《寒门小子官路迷途:基层公务员》 机关里面有关倒水的学问(1) 八月,何舟县城的大地一片炙热,组织部部长王寿清要带着部里几个人,来司法局对何新奎、王艳明,还有其他两个后备干部进行考察。王艳明是几个后备干部中,唯一一个不具备公务员身份的,若不是因为他这个女儿,王寿清才不会亲自来。但既然来了,局里得好好招待。 作为考察对象的办公室主任何新奎忙的后脚踩前脚,又是准备情况汇报,又是吩咐办公室里的干事出去买水果买烟。在机关里有条不成文的规定,新来的公务员虽然会分配到具体科室,但是其它科室的老前辈让你帮忙做点事,你是不好推辞的,“论资排辈”的传统始终源远流长。当然有眼见的小公务员,见到办公室正一片繁忙的景象,早就冲过去主动帮忙了。 律管科的老齐瞟瞟门外何新奎走来走去,满头的大汗,再看看新进的公务员齐大志正对着电脑屏幕刷网页,轻轻摇了摇头。同科室的王艳明放下手里的指甲油,走到门口叫住何新奎,“何主任,要不要我帮忙啊?” 何新奎抹了一把汗,说道:“水房里的供水机坏了,你空的话帮我到楼下打两瓶热水,水瓶在会议室里。” “好的,没问题。”王艳明大大咧咧的走向会议室,她是单纯的,不谙世事一般,在这个单位里,她只知道和何新奎套近乎,因为她知道考勤的权力在办公室主任手里。其实她也不需要奉承谁,知道她身家背景的人,对她都挺客气的。 齐大志仍旧置身事外一样,早上上班后,办公室的地是老齐扫的,桌子是老齐对面的顾桂华擦的,齐大志连句谢谢都没说,老齐满心不畅,可他转念一想,齐大志在农村长大,从没有接触耳闻过机关里的作风,但好歹和自己是本家,点拨点拨他吧。 老齐端了个水杯走到齐大志身边,见齐大志在看《菜根谭》,说道:“年轻人能静下心来看《菜根谭》的真的不多啊,好学,是件好事。” 齐大志动都没动,脸上扯开一丝笑,他懒得和老齐搭讪,通过这些天的了解,他发现老齐整天乌烟瘴气的抽烟,吃完饭不是在网上打牌,就是拉开一张躺椅呼噜呼噜的睡觉,没有干过一件正事,他是瞧不起老齐的。 老齐以为齐大志被他夸的不好意思了,继续说着:“工作了以后,更要好学的是实践,见到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了,多花点心思琢磨琢磨。今天局里有会议,去帮忙洗洗水果。” “我刚去洗水间看到打扫卫生的阿姨在洗,我就不用去了吧。”齐大志扭了扭身体,不自在的说道。 老齐的肺都气炸了。 王寿清一行终于到了,王艳明和何新奎理所应当的一同参加了会议,司法局局长魏德台端坐着,默默听着王寿清的讲话。天气热,加上王寿清一直在不停的讲话,口渴的慌,一杯水很快喝完了。何新奎起身给王寿清和另外的领导同事们添水,坐下不久刚欲起身,魏德台摁住了他,区区司法局这么多人,让一个与会的后备干部不停忙活,组织部的领导们看了会怎么想。 魏德台走到律管科门口,啪的一声推开门,老齐和小齐都在,他朝小齐齐大志招招手,“去会议室帮忙给领导们倒水。” 一把手局长来叫他,齐大志自然不好推脱,他极不情愿的走到会议室门口,碰巧撞上从洗手间回来的王艳明。如王艳明一般的人员在齐大志看来,是档次要比他低一等的杂牌军,而他齐大志是正牌军,他什么时候点头哈腰伺候过人,他到机关里来上班,是让别人有求于他的,可不是为了干倒水扫地这些杂活的。他对王艳明说:“小王,你进去给领导们倒倒茶什么的,你是女孩子心细,这活我干不了。” 王艳明愣了愣,这新来的公务员口气不小,倒吩咐起自己做事了。她不快的哼了一声,“知道了。”推门进去拿起水壶,先过去给她爸爸倒水,魏德台黑着脸看着这一幕,如同被人用锅底灰抹了个遍。 王寿清已在心里把魏德台千刀万剐的粉身碎骨,好啊,你这个魏德台,我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在家里我老婆连一只碗都不会让她洗,我把她安排到你这个司法局,不指望你把她当王母娘娘供着,但至少你不能拿她当使唤丫头啊。再说了,今天还有我的部下在场,你是不是存心不给我面子,你魏德台还想不想往上升了。 机关里面有关倒水的学问(2) 王寿清肚子里波涛骇浪,表面上却努力装作风平浪静,但声音里难免夹杂了一丝激动。何新奎注意到了这点微小的变化,先假装去调低空调的温度,然后把王寿清面前已堆满烟头的烟灰缸换掉,最后拿起桌上的另一只水瓶挨个儿倒水,办公室主任都是从倒水开始起家的,所以何新奎倒的又快又熟练,很快一个人把桌上的水杯都添满了。 他没有直接从王艳明手里拿过热水瓶,是不想让别人说他在明着拍马屁,他把上述这一系列动作完成的轻松而自然。魏德台暗暗感激他,还好何新奎机灵,王艳明这个咋咋呼呼的丫头,若不小心把热水倒到她那细皮嫩肉的小手上,他和王寿清就算不结下梁子也要彼此心生芥蒂,把事做绝了甚是不妥。 会后,魏德台憋着一股气走进律管科,敲敲齐大志的桌子,齐大志抬头瞪着大眼睛看着魏德台,魏德台的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司法局共有35个公务员编制,公务员只有16名,实际人员却有45名,即是空着19个公务员编制,而工作人员中有29名没有公务员编制。在职的16名公务员中,有的在等退休,有的每天来晃悠几下,招呼也不打便回家伺候老公孩子去了,对这些人,魏德台无能为力,在机关里,无论你做多大的官,对老同志还是批评不得的,为此,魏德台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像何新奎一样通过正规考试进来的公务员寥寥无几,大部分年轻人都是各级各部门领导通过各种关系塞到司法局来的,关系硬一点的,可以弄个事业编制,关系一般般的,在里面只能做个合同工。就算是个合同工,也是挤破头才能进来,谁让司法局是名副其实清闲、适合养老的好地方,一个月一两千块钱不在乎,总比在企业累死累活强吧。这些年轻人往往家庭背景都很好,不缺钱,只图混日子,让他们干活就别指望了,只望这些小祖宗回家说话时嘴上积点德,别给魏德台来个下马威。 魏德台早想着给司法局招两个公务员,这也得到了县领导的同意,笔试面试都过后,只剩政审了。和齐大志一起考上的是一名白领,原本在一家世界500强企业工作,过来一打听司法局公务员的待遇,说什么也不肯来了,白白浪费了一个名额,好在齐大志的到来,稍微减少了一点魏德台的痛心疾首。当年的文科状元要进司法局,这在何舟县还是引起了一波小小的轰动,魏德台是得意的。 虽然政审的时候,他们发现了问题,齐大志在学校里吃过一个处分,按照惯例,肯定是不会让他通过的。可魏德台心疼,虽说有瑕疵,可好歹是块有瑕疵的金子啊,扔在司法局这方烂泥地里,也是熠熠生辉。于是魏德台左右托关系,硬是把齐大志保了下来,他太需要这样难得的人才了。不明就里的人开始谣言,齐大志是魏德台的亲戚,不然魏德台图什么呀。是啊,不是这个理怎么说的通,这年头还有谁会为工作拼死拼活。 魏德台的喉结一阵响动,难道费尽周折招进来的是块不开窍的木头吗,他心痛的难以想象。叹了口气,敲敲桌子,“站起来说话。” 齐大志晃晃悠悠站起来,傻乎乎的问道:“魏局,有事?” “让你写一份科室基本情况,写好了吗?” “写好了。” “打印出来给我看看。” 齐大志刷刷把写好的材料打印出来,装订好递给魏德台,厚厚的一小叠。魏德台的怒气消了一半,说道:“写的挺多,花了不少时间吧。” “没有,两个小时就写好了。” 魏德台点点头,粗略的翻看着,条理清楚,思维明朗,科室的现状,工作中存在的问题,以及建议都写到了。魏德台心想,这小子可以,文采很不错,虽然还没有完全掌握机关里的写作风格,但是在短时间里写成这副模样已经很不错了。他把情况汇报扔给齐大志,“再改改,文章的排版也要改改,下午拿给我,不懂的向老前辈请教。”说完扭头走了。 齐大志不是一无是处,这份材料让他逃过一劫。 科室里只有两个老前辈,顾桂华和老齐,齐大志认为他没必要向老齐请教,把材料拿给顾桂华看。顾桂华正忙着研究股票行情,再说她一般只做做报表,科室里出去的材料,她从没写过半个字,于是客气的对齐大志说:“小齐,这个我真不知道怎么弄,你向老笔杆请教呢。”她朝老齐努努嘴,“他写了多少年了,跟过好几任领导,你没来之前,科室里的材料都是老齐写。魏局喜欢什么样的文字风格他一清二楚,你请教老齐没错的。” 老齐不是小鸡肚肠的人,他挺善良的,这么多年他扶持了很多年轻人,只要是谦虚、勤快、好学的,老齐总能不顾他们身上其它的缺点,和他们和谐相处打成一片,在他们人生道路上的关键时刻,也从不做小人,极尽赞美之词。可科室里的王艳明和齐大志,在他看来是两个活宝,一个懒惰常不来上班,一个目中无人自以为是,让他很是讨厌。他这把年纪了,也无须再逢场作戏,假装翻抽屉找老花镜,不去搭理顾桂华的话。 顾桂华明白老齐在想什么,幸灾乐祸的捂着嘴偷笑,王艳明根本不关注他们说的话,自顾自掏出械子低头描眉,只剩下齐大志尴尬的站在办公室中央,陷入四面楚歌的处境。 机关里面有关倒水的学问(3) 晚上王寿清推掉应酬,选择回家吃饭,一推开家门,王艳明便黏上去撒娇,抱住王寿清的腰娇滴滴的说道:“老爸,你今天怎么舍得回家吃饭,我现在要看你一眼,跟面圣一样,难的类。你说我早上起来,你已经出门啦,你晚上回家,我都睡着了,你今天不准再出去了,就在家里陪我看电视。” “好,好,乖女儿,你让爸爸先换双鞋耶。”王寿清轻轻拿开女儿酥滑的小手,一股电流从头顶麻至脚底,令他好一阵恍惚。王寿清的情人肖婷和女儿王艳明年纪相仿,性格也相像,也喜欢搂着王寿清发嗲,他常常觉得这件事甚是诡异,每次她们用相同的姿势窜到他身上,他总要做贼心虚的定神辨认。王寿清见过的女人无数,可他经历过的女人并不多,肖婷是他的第二个女人,第一个女人是青梅竹马的妻子盛琴。 盛琴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可他不是盛琴的第一个男人,盛琴是和一群男人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王寿清是其中一个。年轻时的盛琴浑身上下流淌着野草的气息,她是他们的公主,他们都想成为驸马。不知道她哪一年哪一日在哪个乱草堆里把贞操给了王寿清以外的哪一个男人,后来王寿清成了驸马,不过这驸马当的有点焉。他等她到18岁,牵手;19岁,接吻;20岁,定亲;法定结婚年龄一到,他们办了酒宴领了证,终于迎来了王寿清期盼已久的洞房花烛。 烛光闪闪,年轻的王寿清紧张而激动,他笨拙的去脱盛琴的衣裳,每解一个纽扣手都好一阵哆嗦。盛琴哈哈笑起来,扭着腰肢妩媚的推开他,三下五除二将衣服剥光,*裸的平躺着,她把他的手挪到她的胸脯上,用眼神勾引他去征服她。王寿清懵了,与其说是他拥有了她,不如说是小马驹一样的盛琴领他进入了男女之事的大门。 缠绵的翻云覆雨,她让他畅快淋漓,告诉他什么叫做天堂。 疲惫的王寿清盯着天花板微笑,摸了摸盛琴紧实的皮肤,轻轻发出一声叹息,好像少了点什么。王寿清一直没有搞清楚到底缺了点什么,他们的夫妻生活是美满的,每次只要他一靠近床沿,盛琴便如野兽般将他扑倒,她的激情和活力令他沉湎。她是一个性感迷人的女人,她对他若即若离,千娇百媚,令他欲罢不能了二十多年,直到他遇到肖婷。 肖婷本是一个开发商的助理,开发商有求于王寿清,带她一起去饭局。王寿清碰到过很多这样的情况,可那一次不一样,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女孩躲在她老板的身后,用受伤的小鹿般的眼神躲闪着看他,一头长发清汤挂面,苍白的面庞,下巴上残留着没有抹匀的劣质粉底。觥筹交错之间,他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每次他们起身碰杯,她都流露出不知所措的惊恐,一双手恭恭敬敬的放在棉质的蓝布裙上。开发商瞄出猫腻,对王寿清说道:“王部长,你喜欢的话,今晚带走。” 王寿清鬼迷心窍的点点头。 席散了,大家都走了,王寿清问那个一直在低着头的女孩:“叫什么名字?” “肖婷。” “多大了?” “二十二岁。” 如花的年纪,王寿清咽了咽口水,他第一次仔细观察除他老婆以外的其他女人,嫩的能掐出水的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安静的呼吸流淌着淡淡的芳香,他拂过那似绸缎般柔软的发,她慌张的扭头看他。颤抖的睫毛下是深深的不安,牵动了王寿清心中久违的情愫,他毫不犹豫的牵起那只纤细修长的小手,说:“跟我走吧。” 肖婷坐着不动,王寿清叹口气,说道:“那我送你回家吧。”肖婷还是不作声,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对清秀可人的女子,男人们都是有耐心的,王寿清轻轻托起她的脸,“你怎么了?” “我的鞋坏了,脚疼。” 王寿清慢慢把肖婷的脚从椅子下拿出来,廉价的白球鞋已磨的脱了胶,左脚趾上有一个紫色的大血泡,王寿清莫名的心疼,说:“你等会。” 一个年过不惑的县组织部的部长,竟然如恋爱中的少男一般,风风火火出门走向饭店对面的商场,给肖婷买了一双银白色的平底鞋。肖婷从没有穿过这么好的鞋,柔软舒服又好看,她对王寿清笑笑,“谢谢你,这鞋要花不少钱吧?” “不贵,才五百块钱,县里没有大商场,以后你有时间,我带你去市里买。” 肖婷的脸羞红了,这个男人对她真好,五百块钱可是她半个月的工资,他都觉得无所谓。她细细的看王寿清,成熟,稳重,有着宽厚的肩膀,在她的梦里,不是一直会出现这样一个男人吗。王寿清看出了肖婷的变化,多单纯的一个孩子,穷人家的娃眼皮低,一双鞋就能感动成这个样子,他忽然为刚才自己邪恶的想法懊恼,拍拍肖婷的小腿,“我送你回家吧。” 肖婷咬着嘴唇。 “脚还疼?不能走吗?” “我想跟你走。”她微微瞟着王寿清,怯怯的。 这五个字融化了王寿清饱经沧桑的情怀,唯美而遥远的心动甚至让他觉得,他和盛琴的婚姻是一场错误。这个可爱的女孩,才真正敲开了他情感的心扉,他带她去宾馆,贪婪的索要她,这是一个和盛琴完全不一样的身体,蕴藏着无知、渴望和脆弱,她叫的撕心裂肺,泪眼婆娑的望着王寿清,指甲深陷到他的肉里,他疼痛却满足,不顾一切的一次次撞击,直到她的身下开出了一朵鲜红的玫瑰。 肖婷缩进王寿清的怀里,嘤嘤的抽涕,王寿清紧紧的抱住她,不停呢喃着:“没事的,我会对你好的。”说着说着,王寿清落泪了,他第一次体会到征服的感觉。 机关里面有关倒水的学问(4) 日出,王寿清送肖婷回家,然后径直去县委大院上班,一天魂不守舍,回想起,忍不住笑出声。快下班的时候,肖婷给他打电话,说:“宋老板问我昨晚……” 宋老板便是那个有求于王寿清的开发商,王寿清的心咯噔一下,“他问你什么了?” “问你是不是把我睡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我说你后来把我送回了家,但他不相信,说你喝了酒,昨天又早早打发司机走了,怎么会送我回去。” “嗯。” “我说是打的的。” 王寿清甜蜜的笑了,他是一个不轻易相信别人的人,可他完完全全信任肖婷,发自内心的。晚上他又没有回家,开车带肖婷去临近的市购物,买了鞋,买了包,衣裳,还有项链,每买一件,肖婷便惊呼够了够了,太贵了,别买了。她越是这样,王寿清越觉得自己对不住她,只能靠物质来弥补了。他已经将肖婷金屋藏娇了好几个月,没有人发现,包括盛琴。 盛琴很自信,年轻时她是草原上最美的格桑花,而如今,她沉淀成大气的牡丹,人前端庄大方,知书达理,王寿清太忙顾不了家,她一个人在外面要打理她那家咖啡店,回到家还要伺候一家老小,和王寿清的母亲相处的也甚是融洽。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王寿清会出轨,他王寿清在官场没错,可作为咖啡店老板娘的盛琴自打懂男女之间的情爱开始,还没碰到过她想求却得不到的男人,虽为人妇,并已是半老徐娘,但风韵仍犹存,身边还围绕着不甘心的追求者。王寿清夜不归宿,她懒得去管,最多是喝醉了睡在宾馆里,怎么可能会爬上大姑娘的床。 再貌美的大姑娘,也斗不过风情绝代的盛琴。 盛琴款款的朝王寿清走去,拿过他手里的公文包,“回来啦。” “嗯。”王寿清眨眨眼睛,直起身板,揉揉发酸的腰部,心虚的说道。年纪大了,*还是要节制下。 “过来吃饭吧,” 王寿清去厨房洗了洗手,然后坐到餐桌边,夹起一块排骨塞到嘴里,立马吐了出来,对盛琴说:“这排骨怎么烧焦了?” 盛琴瞪大眼睛尝了一块,“没有啊,不是一直都这个味。” 王艳明调皮的插嘴道:“爸,我妈上得厅堂就够了,你还要求她下得厨房啊,我都不嫌我妈烧的不好吃,你提那么多要求干什么。妈,你说我说的对吧?” 盛琴的心里掠过一丝异样,笑着点点头,夹起一大块鱼肉放到王寿清碗里,“这是咖啡店里的师傅做的,比我烧的好吃,吃这个吧。” 王寿清骂自己糊涂,吃了几顿肖婷做的饭,怎么就在家里露出这样的马脚,看看盛琴的脸色,还好,她好像没有多想,忙岔开话题问王艳明:“今天在司法局开会,谁让你去倒水的?” “不就给领导们倒点水嘛,我又不是没干过。”王艳明拨着碗里的饭,嘟着嘴说道。 王寿清打了个激灵,“你在司法局经常干这种事啊,魏德台还真把你当丫鬟使了。”盛琴一听,抓起王艳明的手,夸张的说道:“老王,魏德台是什么人啊,你这个丫头,开水倒到身上怎么办,这大夏天的,你可不要烫伤了。” “妈,我都二十二岁了,我是大人了,不是小孩子了,你们至于这样吗。” “怎么不至于,你知不知道你小时候把一锅汤翻到身上,差点要了你的小命,你出了什么事,我和你爸怎么办,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那多少前的事了,你都说了一千遍了,爸,你看我妈怎么这样。” 王艳明拔腿想往房间里去,王寿清没有盛琴那么宠溺孩子,可他心里也憋屈的慌,有一种不被尊重的失落和气愤感,他叫住王艳明,“以后你们魏局再让你干什么活,你回来跟爸爸说。” “哎呀,不是魏局让我干的,魏局对我挺好的。”王艳明跺着脚说道。 “那是谁?” “我们局里新来的一个公务员,说到这个我也挺生气的,他新来的毛头小子,凭什么指挥我干活。” “新来的公务员?叫什么名字?” “齐大志。” 机关里面有关倒水的学问(5) “齐大志?”王寿清记住了这个名字,他倒要看看这个人什么来头,敢不把他这个组织部长放在眼里。第二天上班,他叫来干部科里的武森,让他向人事局打听打听一个叫齐大志的新进公务员。 武森是王寿清的老同学武宝树的儿子,武宝树现任市委副书记,俗话说,虎父无犬子,武森毕业于全国重点大学法律系,一毕业即作为选调生的身份到基层工作,在乡镇锻炼了两年,因表现突出去年被上调到组织部。武森长的一表人才,活络勤快,身为市委副书记的儿子,对单位里的老同志仍旧谦卑恭顺,见到他的人,无人不夸。王寿清很看好他,认定他前途无量,未来处级甚至厅级干部的不二人选,并且极其信任他。 武森听到王寿清让他打听一个叫齐大志的人,想了想,问道:“王部长,您说的是司法局今年新招的齐大志?” “对,怎么,你认识他?” “太熟了,我和他是大学同学,还是一个寝室的。” “噢。”王寿清让武森坐,“你好好和你王伯讲讲他是怎样一个人。” “有的事说出来会不会……” “这和工作无关,我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想了解一下他的情况,今天的谈话你知我知便可。” 武森呵呵笑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齐大志出身农村,带着一家人膨胀的理想进入了高等学府,一个班级总共32人,有22人是各地的状元,但齐大志的成绩始终是班级里最好的。他默默无闻的勤学苦读,对读书以外的事他一概不关心,从不参加任何兴趣小组,不去交际,更别说追女孩谈恋爱了。 学院里有个漂亮姑娘,暗恋齐大志的才华,偷偷的给他写了封信,大意是希望和他做朋友之类的平常话。每个男孩都要经过情窦初开才能成长为男人,齐大志也不例外,见到这封疑似为情书的信,从没喜欢过女孩的他心神意乱了,他一心神意乱便看不进书,考不好试,坐在高等数学的考场里,他满脑子都是电视上男女牵手接吻的镜头,结果齐大志平生第一次考砸了。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直接影响到他光宗耀祖的进度,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齐大志偏激的将原因全部归结到那个姑娘身上,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大喊着发了三个小时牢骚,将她从里到外骂了个遍,害得人家姑娘痛哭流涕,几欲跳楼。有人在女生宿舍楼下弹过吉他,烧过蜡烛,念过情诗,头一回有人站在这里骂女生的。 武森边说边笑出了声,这个漂亮姑娘正是他的现任女朋友雪雁,王寿清也跟着哈哈笑起来,看来这个齐大志的情商低的可以。 武森给王寿清讲的第二件惊天动地的事发生在大四下半学期,那时学院里正在如火如荼的开展选调生工作,在公示栏里张贴了一张通知。齐大志认真细致的研究了一下通知的精神,心中暗喜,如果他这个品学兼优的学生都没被选上,学院里还有谁有这个资格。他默默等着学院里的老师安排他去考试,可他望穿秋水,直到那份通知被狂风不知吹向何方,也没有任何的音讯。 毕业季,刚拍完毕业照的齐大志习惯性的又到公示栏边上晃悠,只见上面又张贴出一份告示,他凑上前去定眼一看,是选调生人选的公示,身体里顿时像被灌进去几桶汽油,有一股烈火在燃烧。他啪的一声撕掉公示,冲到辅导员邵凯的办公室,指着三十出头的邵凯劈头盖脸的问道:“为什么我没有资格参加选调生的考试?!”邵凯对齐大志不懂怜香惜玉的事件早有耳闻,冷笑了几声不理他。 武森看看听的入神的王寿清,这次他改了称呼,说道:“王伯,你知道吗,当时齐大志还打算去揭发我,说这里面有黑幕。” 王寿清皱紧眉头,“还有这样的事,后来怎么处理的?” “我们辅导员邵凯让他去举报好了,他却拿水果刀把辅导员砍伤了,临毕业了吃了一个处分,学院里的党委书记还当着全院学生的面批评过他,你说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能进公务员的队伍!”王寿清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 武森识时务的不再吱声,顿了顿,说道:“王伯,没什么事,我先去忙了。” “去吧,去吧。” 转身的那一瞬间,武森发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他对齐大志无比的痛恨,不仅因为自己的事情,还因为他是雪雁喜欢上的第一个男人。当年的真实情况是,邵凯说武森是龙生的,而他齐大志是老鼠生的儿子只会打洞,齐大志打了邵凯一记耳光,邵凯躲让不及,踉跄倒地,衣襟顺带着将桌上的水果刀也撸到地上,因此身上被划出了几尺长的血口子。可谁又关心真相?谁愿意跟武森过不去,踏出校门的同学们开始懵懵懂懂对这个社会的处事方式有了了解,若能跟他武森称兄道弟,那是令五脏六腑都荣光的事情。武森在走廊里轻轻哼起了歌,一个人无论站的多高,也从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将卑微的人踩的血肉模糊的机会。 王寿清坐在办公室里默默深思着,作为组织部长,他一直秉承“用人唯贤”的原则,而像齐大志这样,有文凭有水平,能力和品性却都低下的人,在今后的干部任用中该如何处理?王寿清想着想着,在齐大志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字。 机关里面有关倒水的学问(6) 从某种方面来说,齐大志是优秀的,他是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曾经的市文科状元,当年抓教育的县长屁股后面跟着一堆人敲锣打鼓把录取通知书送到他家门口,他父母早跟接圣旨一样,从黑洞洞的屋里飞奔出去,脚后跟后面尘土飞扬。可他齐大志不这么做,他18岁便知道摆谱,在屋里端坐着等县长进来见他,他想着县长都来看望他,说明他给县里立了一个大功,给县长的脸上贴了一块大金招牌,既然他是功臣,凭什么他还要出去巴结县长。 他把世间的利益关系分的清着呢。 齐大志的母亲胡朝霞进屋拉他出去,“大志,县长都来了,你还愣在这干什么,乐傻了啊。”齐大志甩掉胡朝霞的手,“我是文科状元,我以后是要当市委书记的,他县长算个屁。”胡朝霞听到他这句浑话竟乐了,想想儿子说的的确有道理,他现在是状元,以后怎么着也要在皇上身边办事,娶个儿媳妇不是格格也得是正牌的大家闺秀,齐家祖宗保佑这一代子孙终于“大志了”。胡朝霞笑呵呵的做着“鸡生蛋蛋生鸡鸡再变成人民币”的美梦,昂着头再瞟一眼老态龙钟的县长,都不愿去给他们添茶水,失了状元母亲的身份。 毕业后,齐大志想从政,只得去参加公务员考试,第一年,国家公务员考试笔试进了,面试没通过;省公务员考试笔试进了,面试没通过。第二年,结果如故。第三年到了,齐母胡朝霞耐不住邻居异样的目光,劝说齐大志找找原因,为嘛面试一直通不过。 齐大志一句恼怒的话把她呛了回去,“外面的社会复杂着呢,你一个在家种地的农民,知道什么!”其实齐大志也不知道原因,他一根筋的把原因归结到黑幕,偶尔冷静的坐到小河边看看黄昏日落时,齐大志僵硬不屈的心会变得有些柔软,他才愿意去想黑幕以外其它的因素,比如他报考的都是炙手可热的岗位,比如那些岗位都在大城市,比如这好比是在精英中勋英,他齐大志是精英,可他干不掉背后有靠山的精英。 他终于想通了一点,愿意降低职业要求,这一年他报考了他们县所属市的国税局和地税局,再一次双双名落孙山。第四年,他急了,可不能这样一直在家里待着,咬咬牙,报考了他们县里的司法局。他们县是市里的贫困县,至于司法局嘛,公检法司,是政法系统里最没地位的一个部门,齐大志想竞争应该不强,果然结果没令他失望,中了!虽然只是个最基层的公务员,但好歹挤进公务员系统了,先进去了再说! 胡朝霞杀鸡宰鸭,拿出家里所有的积蓄宴请亲戚们吃了整整三天,齐父齐爱国问胡朝霞怎么舍的打肿脸充胖子,平时不是省的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吗。 胡朝霞笑丈夫目光短浅,说:“儿子现在是公务员了,请亲戚们吃饭是给我们老齐家长脸,鸡鸭鱼肉算什么呀,我们以后天天吃鲍鱼,吃那什么鱼翅,吃香的喝辣的日子长着呢,你不是没喝过茅台吗,让儿子以后经常给你买。” 这话让齐爱国很受用,他笑呵呵的说道:“不用儿子买,进了机关,自然有人送。” 从得知齐大志考上公务员开始,一向沉默寡言的胡朝霞喜欢上了串门,没事拎个塑料小篮,里面放两捆毛线,边织毛衣边在村里晃荡,逢人便凑上去唠嗑。村里人都知道胡朝霞这是在显摆,开始还乐意夸几句好话哄她开心,慢慢的,村里人都听腻了,见她就躲。 这天胡朝霞在小路上碰到鲁冰的母亲姚翠华,鲁冰是和齐大志一年上的大学,只因为齐大志是状元,掀起的浪头过高,将鲁冰重重的拍在水里,村里没多少人关注鲁冰上过大学这事,可胡朝霞记得的很清楚,她是来寻找自豪感的。 姚翠华远远的见到胡朝霞三步一小跑朝她过来,脸上挂着他们齐家人特有的傲气,啐了一口吐沫,把锄头扛在肩上,低着头往玉米地走。胡朝霞急了,大老远叫着:“鲁冰他妈,你等等,等等,我有话跟你说。”姚翠华叹口气,把锄头拿下来杵到地上,无奈的问:“大志他妈,有事啊?” “没啥事,咱们唠唠嗑。”胡朝霞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右脚的大拇指还被石头磕了一下,生疼,可她毫不在乎,清咳一声,把毛线拿出来织,“翠华,你们家鲁冰是不是也毕业了?” “是啊,不是和你们家大志一年上的大学么。” “工作找到了没?现在工作可不好找啊,好单位要求都高的很。” “工作是难找啊,多亏我们家鲁冰当年读的是警校,毕业后直接分配。” “那分配到哪里去了啊?” “市公安局。” “市公安局?”胡朝霞再没文化,县市两级的区别她还是分的清的,美滋滋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酸溜溜的说道:“有没有那什么编制啊?我们家大志说,在机关里上班的好多都不是公务员。” “学校分配的还能不是公务员,吃国家饭的!” “那怎么没听你们家提起过啊?” “这有什么好说的,我儿子说在我们这个小地方做公务员没什么了不起,到北京的机关里上班才叫有出息呢。” 机关里面有关倒水的学问(7) 胡朝霞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跟鲁冰一比,不光齐大志在她心目中的形象顿时矮下去半截,还显得她胡朝霞目光短浅,这口糟气真是让胸口堵的慌!她招呼也没打,扭头往家里走,姚翠华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发笑,看你以后还出不出来显摆,大中国十几亿人呢,天外有天山外有山,齐大志是状元有什么了不起,那是过去的事了,工作了,咱得看真本事。 胡朝霞把今天的事讲给齐大志听,齐大志不懈的摇头,“什么市公安局,不就是进去当个小民警,地痞流氓一个,我是先到这个司法局锻炼锻炼,凭我这个文凭,再过两年能不往上升吗,你就别瞎操心了。” 胡朝霞一听,悬着的心松了下来,她就觉得嘛,那读书时被他们家大志甩的老远的鲁冰,怎么会比她儿子有本事,她的脸上又有了笑容,迈着小碎步进厨房做晚饭。齐大志这时有些懊恼,早知道这么容易进了司法局,当初至少得报法院,小地方就是没人才啊,齐大志感觉自己是屈才了,对着院里火红的太阳花重重叹了口气,可他哪里知道,没有司法局局长魏德台的帮忙,他齐大志连司法局都进不了。 还没到司法局报到时,局里的阿姨们已经将齐大志的年龄、出生、身高,甚至父母是何许人也,都搞的一清二楚,然后拿起电话给有女儿的老姐妹们通风报信,意思是局里来了小伙子了,你们要不要相相。机关里的小伙子一向很抢手,不管出身贫贱富贵,只要踏进机关这个大门,是不愁找老婆的。 齐大志来司法局上班的第一天,莫名其妙的受到了高规格的欢迎仪式。外面有谣言称齐大志是魏德台的远房亲戚,何新奎早有耳闻,动起了小脑筋,向魏德台建议中午在湘悦楼摆一桌,给新同志搭建一个融合到组织的平台。魏德台正有此意,却假意说道:“最近公款消费的经费吃紧呐,不必了吧。” 何新奎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忙说:“魏局,账目我会协调好的,最近福利少,正好也给局里的同志打打牙祭。” “那行,你去安排吧。” 何新奎领了圣旨般往外走,魏德台对着他的背影笑出了声,这个小伙子好比他的左膀,接下来他又会多个右臂,他对司法局未来的宏图充满了希望。 饭桌上少不了觥筹交错,律管科的顾桂华不喝酒,她边吃菜边偷瞟齐大志,身板不错,果然长的高高大大的,眉目也算清秀,不过看不上稍有些木讷,家境也不太好,她暗暗想着,要不先发张照片给老姐妹看看吧,不要让别人抢了先。顾桂华端起一杯茶水敬齐大志,“大志啊,我们是一个科室的,以后都自己人了,你叫我老顾就行。” 齐大志刚刚和魏德台喝了两杯白酒,头有点晕,见顾桂华端了一杯茶水,忙把酒杯放下,也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谢谢老顾。” 他的动作被顾桂华尽收眼底,顾桂华不开心了,你跟领导喝白酒,到我这就改成茶水了,明显是看不起我这个前辈。我跟你谦虚让你叫我老顾,你还真叫了,真是愚蠢透顶,不懂礼貌。当然,顾桂华也是老机关了,她不会轻易把情绪流露在脸上,考虑到老姐妹那里要给个交代,她拿出手机对齐大志说:“大志啊,我们一个科室的来拍一张照,来,老齐,小王,来,来,都过来。” 老齐和王艳明都围了过来,齐大志嗡嗡的说道:“我不喜欢拍照。” 瞬间,顾桂华的脸透着不动声色的煞白。听到这句话最开心的是何新奎,他本还在担心会来一个狠角,抢了他在魏德台那里得到的宠,到头来,原来是个傻瓜蛋。他不会失去任何一个做好人的机会,站起来走到齐大志身边,半开玩笑的说道:“大志兄弟,和我们局里的美女合影的机会可不多啊,特别是我们顾姐这样的资深美女,你不拍我来拍。” 齐大志扭头看见顾桂华和老齐微笑着,而王艳明却翻着白眼,嘟着小嘴。他搞不明白王艳明在生哪门子气,罢了,罢了,不和女同志较量,他推了推眼镜,理理衣领,慢慢走到那三人旁边,态势神情俨然像一位领导。照片一拍完,顾桂华和老齐的脸立即阴冷了下来,心里给这个新来的年轻人已经打好了分。 一顿饭虽然只吃了一个多小时,齐大志却没有察觉到这一个多小时对他日后在司法局的工作产生了至关重要的影响,加上后来开会倒水这一出,按照行业里人的说法,这两件事,直接会将齐大志提拔的进度拖延三年。 找个姑娘谈恋爱(1) 胡朝霞问齐大志:“有没有在谈女朋友?”齐大志在县城里租了一间房子,平时上班时住在县里,周末才回家。胡朝霞这个问题已经酝酿了一个礼拜,她觉得齐大志的工作稳定了,并且工作还挺不错,是时候找个女娃谈谈恋爱,然后顺其自然的结婚生子了。 齐大志斩钉截铁的回答她:“没有女朋友。” “那单位里有没有还没结婚的女孩子,可以接触接触。” “没有单身的,都结婚了。”齐大志不愿和母亲多聊这个话题。 胡朝霞不作声了,末了,她对齐大志说道:“富家小姐我们不要找,难相处,人家给你介绍了你也不能要。对了,家里父母当大官的也不行,但不能太差,最起码要找个镇委书记这种级别的,不然配不上你。” 齐大志笑母亲迂腐,真把她儿子当香馍馍了,在办公室里受到的冷落,隐隐约约让齐大志对未来有了一丝担忧,他正琢磨着怎样去低下高贵的头颅。 胡朝霞见齐大志傻笑,拍了拍他的头,“听见我说的话没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知道了,都听你的。” 听到儿子这么说,胡朝霞满意的走了出去。齐大志见母亲走了,吁了口气,把房门反锁,直直的躺到床上,把胳膊平伸开去,作为一个已是25岁的大男孩,母亲的话戳到了他感情的深处,齐大志问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是跟雪雁一样表面上看起来文静柔弱,实则大胆泼辣?不,绝对不是,他拿起枕头边《平凡的世界》,他心里头的女孩,应该像田润叶,秀气善良,兰心蕙质,爱读书写作,最好也是个教书育人的老师。想到这,他的脸微微的烫,翻了个身贴到凉席上,身体里一阵骚动。 局里的阿姨们耳闻目见了齐大志这几天的为人处事,基本上都打消了给齐大志介绍女朋友的念头,顾桂华也是这么想的。奈何老姐妹又打电话来过问,老姐妹家有个28岁的女儿,在银行上班,属于中层干部,长相一般,但工作好家境优,对选择男朋友这件事很是挑剔,选了这么多年,高富帅看不上她,矮穷挫她看上人家,高不成低不就,一直拖到现在。顾桂华的老姐妹逐年降低对未来女婿的条件要求,眼看女儿快沦落为剩女了,心急如焚。顾桂华对她说:“这个男孩子脑子不太好使,估计读书读傻了,一点都不机灵,家里是农村的,现在在县城里租房,没个十年八年的,就他那点工资,估计房子也买不起。” 顾桂华的老姐妹反倒觉得这样很好,农村的孩子懂知冷知热,知道疼人,不机灵没关系,有能耐了翅膀一硬就飞了,我女儿哪里管得住他,踏踏实实过日子最好不过了。没房子也没事,我们家房子好几套呢,我就一个女儿,以后不都是他们的。 顾桂华认为老姐妹是急糊涂了,在电话里劝她:“你不要着急,这个不行,我再帮你物色着,再说你女儿比这个小伙子大三岁呢。” “女大三抱金砖,你没听说过啊。” “好,好,好,我去和他说说,安排他们见见面。” 顾桂华摇摇头挂掉电话,见齐大志从外面回来,丢了魂一般,上下打量他一番,还是入不了她的眼。齐大志今天在县政府边上的弄堂里碰到一位姑娘,穿着一件棉布制的白色连衣裙,一头黑色的长发,苍白的脸庞,一双怯怯的大眼睛,站在太阳底下像五彩的精灵,齐大志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后来他看到王寿清从巷口走进来,王寿清低着头,即便抬头也不会认识齐大志这个小人物,可机关里的公务员谁不认识王寿清,以后提拔全指望着他呢。王寿清和那位姑娘说了一些话,姑娘的眼圈红了,王寿清抚了抚她的长发,揽着她的腰闪进了旁边的一幢楼里。 早听说王寿清有一个女儿,没想到长的如此冰清玉洁,齐大志的心悸动了,悸动过后有一种高不可攀的失望,他沉浸在懊恼的情绪里,冷不洞到顾桂华在盯着他,忙客气的叫了声:“顾阿姨,我刚刚和领导去律师协会,检查他们的工作了。” “还是叫我老顾吧,工作时间叫阿姨不太合适。” 齐大志的心咯噔一下,王艳明不是成天喊她“阿姨”吗,也没听她说过这话,是他又做错什么了,齐大志有点紧张。顾桂华笑笑,让齐大志坐到自己身边,关心的问道:“小齐啊,有没有女朋友呢?” “还没有。”齐大志如实回答道。 “想不想找呢?” 齐大志挠了挠脑袋,憨笑了两声,哪个成年男子的心里不想住进一个花姑娘。 顾桂华看这事有戏,兴奋的说:“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这姑娘的年纪虽然比你大了一点,但保养的好,看上去像是二十出头,在银行里上班,还是个主管,她父母都是从县政府退休的,家庭条件好的很……” 齐大志腼腆的边听边点头,回应着:“那我约她出来坐坐?” “那再好不过了,这是她的qq和手机号。”顾桂华心想着,在男女之事上,这小子倒一点都不傻,看这小子的造化了,她打心眼里觉得,他是配不上她老姐妹的女儿的。 齐大志晚上回到出租房里,上网加了那个名叫唐梦诗的女孩的qq,这名字听上去便很美,在齐大志的脑海里,他已把她幻想成和王寿清的女儿一样,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发送完加好友请求,没过多久,唐梦诗回应了,两人先从客套话说起,之后开始聊唐诗宋词,聊的还挺欢。 唐梦诗从小家教严格,在母亲的逼迫下看过不少的书,之所以她有兴致陪齐大志聊这些,是她发现齐大志和她接触过的那些男生不太一样,他没有拐弯抹角问她要照片,或者问她月收入是多少,她偷偷的想,会不会真的是碰上真命天子了。齐大志本就将唐梦诗想象的很美好,再看她的文学造诣也了得,一下子对这个还没谋过面的女孩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好感。 半个月后,他们开始煲电话粥,网上聊天已经抵挡不住两人对彼此的情愫,唐梦诗的声音小小的,细细的,像是指甲轻拂过吉他弦,有着柔和的律动感,齐大志开始担心,她会不会也喜欢会弹吉他的男孩,可他齐大志不会弹吉他,这让他有些着急。他迫不及待的约唐梦诗出来见面,礼拜五晚上,在街角的“盛情难却”咖啡店,这家店是王寿清的老婆盛琴开的,当然齐大志不知晓,因为地方是唐梦诗选的,唐梦诗只去这个县城里最高级的地方。 找个姑娘谈恋爱(2) 齐大志买了一朵玫瑰花,把花藏在包里,想给唐梦诗一个惊喜,这个套路是从电视上学来的,他觉得很浪漫。唐梦诗款款而来,穿着一件白色和薄荷绿拼接的清新连衣裙,镶满花朵的坡跟凉鞋,一头长发随意的散在肩上,尽管她为了和齐大志见面,花尽心思把自己打扮的淑*雅,可这依旧改变不了她平庸的脸庞,埋没在众人中的气质,天生的黑皮肤在那件连衣裙的映衬下,让她看上去像一个村姑。这和齐大志的想象大相径庭,他很失望,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齐大志见面前和见面后判若两人的变化,唐梦诗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可她毕竟比齐大志早工作好几年,场面上的事她还是会很礼貌的去应付。一顿饭好不容易吃完,齐大志假借要赶回乡下家里,草草的跟唐梦诗告了辞,一刻都不想多待,出门时随手把包里焉掉的玫瑰花扔到门口的垃圾桶里。齐大志连单都没有买,这让唐梦诗受了窝囊气,最期待的一次相亲却成了最最大的失望,她侧面打听过齐大志,家在农村,今年新进的基层公务员,除了几年前曾是全市的文科状元,其它也没有值得炫耀的地方,英雄还不提当年勇呢,连这样的男生都看不上自己了,可他凭什么看不上我,唐梦诗又气又难受。 盛琴认识唐梦诗,唐梦诗的母亲过五十岁生日,王寿清带她一起去参加的,况且,唐梦诗经常来店里,带来了不少的生意,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盛琴正在里面的一个隔间里,和多年未见的旧情人说着暧昧含糊的话,扭头看到一脸怒气闷坐着的唐梦诗,便走了过来。 “哟,唐小姐今天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 “你是不是喜欢他?” 唐梦诗撇撇嘴,“谈不上喜欢,曾经有点好感吧,现在没有了。” “真的放下了?你骗不了我,你看你的心里话都写在脸上呢。” 唐梦诗不说话。 “你知道我年轻的时候,怎么对付这样的愣头青?” “怎么做的啊,盛阿姨?”唐梦诗忙问道,她始终认为,盛琴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妖精一样的女人,能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怎么做?无非是让他迷上自己,然后一脚把他踹了。” “盛阿姨,你别逗我了。” 盛琴笑笑走了,唐梦诗注视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中。回过神后,看看手表,才到八点钟,不想回家,可不回家能去哪呢。翻开手机里的通讯录,往昔的男性朋友们都有家室了,女性朋友们大都都为人母了,在一个小县城里28岁还没结婚的大姑娘少之又少。唐梦诗是独立骄傲的,她曾不屑的笑说别人那是踏进了婚姻的坟墓,对父母的催促也置之不理,慢慢的,围绕在她身边的男孩越来越少,直到没有,能陪她解闷找乐子喝咖啡的朋友们都不再有那份闲情,唐梦诗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孤独。 她突然发现自己开始很喜欢小孩,看到可爱的孩子,忍不住上去抱住亲几口,对于幸福的三口之家,心境由当初的不屑变成了羡慕,她从没想过要找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只求顺其自然,能有四目相对时的惊鸿一瞥。这样的男人,她只遇到过一个,她的初恋陶立,陶立毕业后去了北京,唐梦诗回到生她育她的小县城,从此两人的生活不再有交集,她很快把他忘了,因为她认为时间很长,岁月很浓,下一次的轰轰烈烈会很快来临。但天不遂人愿,她还没遇上比红酒还醇的恋情,便到了该云淡风轻的年纪。有时唐梦诗会想,随便找个人嫁了吧,骨子里的骄傲却一次次说服她放弃,她告诉自己,明天会不一样,可第二天,太阳还是照常升起。 唐梦诗沉浸在深深的伤悲中,这个泡在蜜里长大的姑娘默默忍受着挫折的煎熬。她一直坐到咖啡店关门,徒步走到家,已是半夜。钥匙刚塞进锁眼里,门打开了,开门的是唐梦诗的父亲唐成山,唐成山看看女儿,低声说道:“回来啦。” 唐梦诗嗯了一声,发现家里灯火通明,母亲瞿芳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眼圈通红,掩饰不住的疲惫。唐梦诗从小乖巧懂事,读书成绩又好,他们常以她为豪,没想到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却让他们操碎了心。瞿芳退休前是组织部的副部长,要强好胜,唐梦诗一直没有男朋友,她急的白了头发,何舟县巴掌大的地方,一出家门,路上到处都是熟人,开口便问她啥时吃唐梦诗的喜糖,她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恨不得挖个洞藏起来,终归她是拉不下这个脸。瞿芳搞不明白了,这普天下的男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她的女儿找不到丈夫。她退休闲在家里整日琢磨这个事,越想越钻牛角尖,越想越闷闷不乐,家里人就没见她有过笑脸,这让唐梦诗压力很大,说话做事小心翼翼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整个家被搞的死气沉沉。 瞿芳瞟了一眼唐梦诗,见她愁眉苦脸,满怀的希望又沉了下去,她本以为这么晚还没回家,两人定有戏呢,到头来空欢喜一场。她淡淡的对唐梦诗说:“快去洗澡睡吧。” 唐梦诗忙走进自己的房间,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洗完澡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突然被敲门声惊醒,发现是瞿芳,揉揉眼,“妈,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啊?” 找个姑娘谈恋爱(3) 瞿芳的眼泪都快流下来,“我睡的着吗?哪像你只想着你自己,一点都不为父母考虑,唐梦诗你这是不孝你知道吗!” “妈,我做错什么惹你生气了?”唐梦诗无奈的说道。 “做错什么了,你的错误大了去了,你今天就给我一个明话,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这个又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啊,这不没找到合适的吗。” “别人都能找到合适的,为什么你唐梦诗找不到,这两年来给你介绍的男孩不下于二十个吧,一个都没成,你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过去的事情你老提了干嘛,不是都已经过去了吗。”唐梦诗哄着母亲,她不敢对母亲囔囔,怕把母亲气出个好歹来。 “那好,过去的事情我们不谈,就谈今天晚上这事,你实话告诉我,你和那个男孩相处的怎么样?你唐梦诗是不是又挑三拣四了?你不是那个水灵灵的小姑娘了,你都28岁了,你要清楚自身的情况。” “我没有挑三拣四,人家看不上我。” 瞿芳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朝唐梦诗吼道:“你在工作中不是挺能干的吗,在感情中怎么就这么窝囊,你要多琢磨琢磨男孩的心思,学会怎么谈恋爱,你真给我丢尽了脸……” 唐成山听不下去了,拽着瞿芳的胳膊往他们的卧室里走,“有你这样教育孩子的吗,孩子的事情她自己会处理好,你瞎操什么心思。”他朝唐梦诗挥挥手,“快进去睡吧,别听你妈的。” 这一夜唐梦诗丢失了睡眠,同时彻夜难眠的还有齐大志。齐大志的高中同学,和齐大志还是一个村的鲁冰请齐大志吃饭,美其名曰他过生日。虽然是一个村的,但两人上中学时便没交集,更别提后来齐大志上了重点大学,而鲁冰去读了警校。就算现在鲁冰和齐大志碰对面,齐大志也不一定认出他来,对这个饭局,他本来就不想去,更何况和唐梦诗还约好了在咖啡店见面。 齐大志没料到梦里一直萦绕的唐梦诗是长这副模样,真人让他没有一点心动的感觉,这让他有些郁闷。回出租屋的路上,鲁冰的电话跟过来,左一个等哥哥来,右一个望眼欲穿,齐大志不好意思了,说马上到。他哪里晓得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是公务员,鲁冰才不会把他当根葱,比齐大志在社会上多摸打滚爬了几年的鲁冰,活像一个狡猾的狐狸,直得起胸脯,弯得下腰。齐大志破费的打了一辆出租车,他可不想让鲁冰看不起他。 等齐大志赶到市公安局旁边的娱乐会所,鲁冰的酒也喝多了,歪歪扭扭走到门口把齐大志领进去。包厢里坐了满满一桌,武森在,雪雁也在,还有七八个齐大志不认识的人。齐大志的脸有些烧,再看看桌上的菜,只剩残羹冷炙,鲁冰把齐大志让到座位上,大着嗓门喊:“服务员,拿菜单来,让我哥们点菜。” 齐大志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喝点茶水就行。” 鲁冰也不再客气,给齐大志倒了一杯水,向在座的人介绍他,“这我哥们,叫齐大志,我俩高中同学,还是一个村的,你们说有没有缘,不过他读书比我好,还是我们那一届的文科状元。” 在座的人嗤嗤的笑,齐大志听出点嘲笑的意味。 鲁冰继续说道:“现在在何舟县的司法局上班,那个武森,你是组织部的,以后对我兄弟可要多关照。” 武森故意搂上雪雁的肩,无所谓的说着:“那是肯定的,你鲁兄一句话的事。” 武森没有提自己和齐大志是大学同学的事,齐大志闷葫芦般也没有说话,他瞟了瞟雪雁,她正理直气壮的瞪着自己,齐大志暗想,真是作践,和武森这个花花公子搞在一起。齐大志端起水杯,想起那天他碰到的王寿清的女儿。鲁冰又挨个向他介绍在座的人,市环保局环保处的毕处长,是正科级干部,市住建局造价处的刘处长,副处级干部……介绍到武森时,鲁冰特地提到了他是市委副书记武宝树的儿子,而雪雁的父亲是他们市里一所大学的教授,两个人绝对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介绍完后,没人再搭理齐大志,他们在饭桌上说起了一些领导的八卦,还有机关里发生的齐大志闻所未闻的事,谁谁谁借谁的权势上位了,那谁又因得罪了哪位领导,被贬到乡镇了,他们讲的那些规则,陷阱,权位的争夺,在齐大志听来像是天方夜谭,机关里的争斗被他们描述的黑暗至极。吃完饭后,鲁冰带他们到二楼的包厢里唱歌,叫来几个小姐给他们点歌,陪他们玩骰子,齐大志不会唱歌,也不会玩骰子,木木的端坐着,看他们疯狂的吆五喝六,像是在看一出笑话。 近凌晨,这个聚会才结束,武森带上雪雁开着越野车牧马人走了,其他人也纷纷坐上了自己的私家车,鲁冰自己没有车,但他开的是单位的警车,最不济的是齐大志了,他尴尬的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才像一个笑话。鲁冰客气的问他:“大志啊,我送你回去吧?” 齐大志撒了个谎,“我住的近,走两步就到了,你先走吧。” “那我走了啊,下次再聚。”鲁冰拉响警笛,帅气的开车远去,齐大志漠然的慢慢踱着步,他们拥有的房子,车子,地位,他通通都没有,这些他原先从没想过的问题,现在却在他的内心深处打上了一个烙印。人比人,气死人,但不跟人比,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差距。 找个姑娘谈恋爱(4) 清晨,唐梦诗还在睡梦中。瞿芳门都没敲,走进唐梦诗的卧室,将她叫醒,“我今天和你爸去海南玩几天,你自己一个人待着,在我们回来之前,将家里收拾干净,窗帘床单都拆下来洗了,还有地毯,也要打理一下。” 唐梦诗打了个哈欠,“一大早的,你们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海南?” “在家里闷的慌,出去散散心。” “什么时候回来?” “周六吧。” “可是我周一到周五都要上班,我哪里有空打扫卫生,再说家里不是一直请清洁阿姨的吗。” “敢情我生了你这么个女儿,嫁不出去不说,还赖在家里白吃白喝,让你干点活都嫌累,我的命怎么这么苦。”瞿芳白了唐梦诗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唐梦诗听到客厅里箱子拖拉的声音,继而是门一声哐当,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她扭头看到床上的流氓兔公仔,重重的甩到地上,小时候把她当公主宠着,现在倒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了,唐梦诗怀疑是不是她失散多年的亲生父母找上门了,不然为什么瞿芳一天都不让她安宁。 嫁人,嫁人,我离开这个家你们就开心了!唐梦诗跟自己赌气,索性打电话跟领导请了病假,赖在床上上网。无意中看到一篇关于女追男的博文,上面提到二十条抓住男人心的要点,第一条:让他看到你独特的魅力,却让他求而不得。唐梦诗想到了齐大志,想起盛琴对她说的话,人在不理智的情况下会衍生出一些疯狂的想法,她想何不勾一勾那个叫齐大志的人,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几分几两重。 她拿起手机给齐大志发了一条短信:大志,你在干什么呢? 今天是礼拜一,齐大志早早起了床,待会吃完饭还要赶到县里上班。这会他正在叠被子,手机响了,他拿起一看,随手删了,把手机扔到一边。他不喜欢唐梦诗了,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她还真不害臊,人家不理她,她倒主动贴上脸来。难道是第二个雪雁?齐大志只想等如田润叶般的女孩出现,或者像王寿清的女儿那样的。 吃早饭的时候,胡朝霞扒了几口稀饭,便没了胃口,放下碗,重重的叹了几口气。齐大志惊奇的看着母亲,“妈,你怎么不吃了,哪不舒服吗?“ “妈这是心里面不舒服。“ “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没人惹我生气,我这是自个儿想不开。“ “你怎么了?你倒是跟我说说。“齐大志急了。 “我说了你可别怪妈多嘴。“ “怎么会呢,妈,你说吧,我听着呢。“ “鲁冰把女朋友带回来见父母了,村里人都知道了。“ “人家有女朋友不是挺正常的吗,你瞎操什么心。“ “你知道那女的父亲是干什么的?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你说鲁冰怎么就这么大能耐,他妈以后还不得爬到我头上来,本来你考了个文科状元,我以为我们在村里可以扬眉吐气了,现在倒好了,我们老齐家以后又要被他们踩在脚底下了。“ “妈,我不是还没娶媳妇了吗,你这话说早了。“ “妈说这番话就是给你提个醒,找女朋友家世是最重要的,脾气差点不要紧,我能忍,长相寒碜点也没什么,女人过了三十岁都一样,唯独在家庭条件上我们不能退步。“ “你上次不还说,不能找富家小姐或者父母是当大官的吗。“ “现在情况不是有变吗,大志啊,你可得给祖宗争气啊,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鲁冰家凭什么比我们强,他们有的,我们都得有,你听进去我说的话没有?“ “听进了,我记着呢,我先去县里上班了啊。” 坐在回县城的班车上,母亲的话再一次从齐大志的脑海里掠过,他的情绪低到山谷里,默默看着窗外发呆。突然车轰隆隆的停了下来,司机跳下去看了看,然后朝车上的人喊道:“车轮陷坑里了,走不了啦。” 齐大志急了,问道:“那什么时候能走啊,我还要赶到单位上班哩。” “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啊,想要快走,下来帮忙推车呀。” 齐大志走下车,撸起袖子,可他看到车身上满布的泥浆犹豫了,司机叫着:“你倒是推呀。” “我,我这身新衣服……”齐大志呢喃着。 司机抹了抹汗,立即擦出一个花脸,“心疼衣服啦,从农村里出来的人,哪个不是身上泥打泥,有本事的话,娶个城里的媳妇,买辆车,开着自个的车这县城家里来来回回,多气派,又干净,没钱的话,你只能坐我这辆破车,你倒是推不推啊!” 为了上班不迟到,再加上车上的男人都下来了,齐大志只得硬着头皮把手放了上去。 “1,2,3……使劲啊。” “哗”的一声,车被推了出来,齐大志的裤脚上卷满了泥,像刚从地里回来一样,狼狈至极。他的心情糟糕透了,甩了甩衣袖,愤愤的回到车上,眼睛里噙满泪水。想了想,他拿出手机给唐梦诗发了一条短信:我在去上班的路上,你呢? 找个姑娘谈恋爱(5) 唐梦诗没想到齐大志这么干脆的回复了她的短信,并且这条短信看上去甚是暧昧,她怀疑起自己的判断,难道齐大志并不是对她没感觉,而是害羞?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她抿嘴一笑,想进一步试探试探他。隔了十分钟,她回复道:我生病了,在家躺着呢。因为“女追男”指南里说了,不要立马回复他的短信,那样会让他看出你的迫不及待。 齐大志听到手机嘟的一声,拿起来一看,唐梦诗告诉自己她生病了,是想让我去看望她吗?她的母亲退休前是组织部副部长,父亲是县长,虽然说现在他们手上无权了,但唐梦诗的舅舅叔叔们遍布在这个市里的机关部门,听说她还有一个姑姑在省厅里,一个市公安局的副局长,跟她的家族势力相比,实足不算什么。她其实长的不算难看,她也喜欢我,我为什么要退步呢?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齐大志,你要把握好机会,去他妈的田润叶。 齐大志暗暗想着,把筹码压到唐梦诗身上,忙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我来看你,你在哪? “我在家呢。” “那我现在来看你,方便吗?” “方便,我父母都不在家。” 齐大志打电话给何新奎请了一天假,眼巴巴的望着班车终于驶进了车站,他快步跑到公共水池边,将裤子上的泥土清洗干净,又去水果店买了一些葡萄和香蕉,按照唐梦诗告诉他的地址,往她的家赶去。出租车拐了几个弯,绕进一个幽静的巷子里,这是一幢藏在贫穷的县城里的西式洋楼,墙壁上布满了爬山虎和牵牛花,精致的二楼露天阳台上放着十几盆五颜六色的太阳花,一片喜人的姹紫嫣红。齐大志不相信这是唐梦诗的家,他只在电视上看过这么美的房子,拘谨的摁了门铃,伴随着唐梦诗清脆的声音,门扑哒一声开了。 站在齐大志面前的唐梦诗头发凌乱蓬松,化着淡淡的妆,嘴唇上一抹诱人的粉红,穿着一件罗兰紫的真丝吊带睡裙,一根带子斜斜的挂在胳膊上,露出棱廓分明的锁骨。她没有穿内衣,齐大志的脸红了。在唐梦诗的身后,是一个广而深邃的院子,齐大志家的院子里鸡鸭乱跑,一脚下去便是鸡屎。可唐梦诗家的院子里停着一辆敞篷跑车,跑车旁是随着热浪翻滚的各色植物,连齐大志司空见惯的葡萄架,放在这样的院子里,都显得无比高档。 唐梦诗看上去比那天美多了,这样的姑娘能看上自己,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唐梦诗朝发呆的齐大志媚笑道:“怎么了?进来吧。” “你们家的房子真大。”齐大志没话找话说。 “你家的房子应该比这更大吧。”唐梦诗调皮的眨眨眼。 齐大志挠挠头,呵呵一笑,“那不一样,这不能比。” 走进唐梦诗家的客厅,齐大志倒吸了一口凉气,亮的让人想在上面打滚的地板,成套的欧式家具,璀璨的水晶灯,整整占去一面墙的鱼缸,里面无数只小鱼游来游去,还有珊瑚,假山。他情不自禁的凑上去看,发现唐梦诗在盯着他笑,不好意思的把头缩了回来,瞥见一架钢琴,问唐梦诗:“你会弹钢琴?” “是呀,我小学时就考取了钢琴十级,你先坐着,我去给你煮咖啡。” “噢,好的。”齐大志讪讪的坐到沙发上,拿手摸了摸柔软的真皮,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会身处这样的房子里,如果能住在这儿,日子是不是和神仙一样。唐梦诗边煮咖啡边留意齐大志,他痴痴的笑,笑的很憨厚,唐梦诗也笑了,这个男孩傻的可爱,想到他能写出怦人心扉的诗句,也算是难得的才子。 “来,喝咖啡吧。”唐梦诗弯下腰,把托盘递给齐大志。 齐大志抬头,唐梦诗洁白的胸部一览无遗,像极了过年的时候,家里蒸的馒头上面放了一颗红枣。这是齐大志第一次见到女人的*,一股原始的冲动促使他去扑倒唐梦诗,将那颗红枣含在嘴里,他拼命忍着,夹紧双腿缩在沙发的边上,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脸庞流下来。唐梦诗看在眼里,乐在心里,男人都一个样,她故意把咖啡往齐大志的面前推了推,齐大志不得不伸手接,一不留神,咖啡杯碎到地上,咖啡洒的到处都是。 齐大志嗖的一下站起来,涨红着脸说道:“有拖把吗?对不起,我来打扫一下。” 唐梦诗将手轻柔的放在齐大志的肩上,扭着细腰娇声说道:“没事,待会我叫钟点工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俨然是一个霸气的女神,齐大志着了迷。他想着她的家世,她的家业…….忽然激动了,不顾一切的抱住唐梦诗,双手在她身上游走抚摸,舌尖从她的颈部滑至嘴唇。唐梦诗想推开齐大志,这么多年,除了初恋陶立,还没有第二个男人碰过她,可是他的渴望和索求让她有莫名的*,那种如被电击的酥软,令她欲罢不能。唐梦诗哼了一声,瘫倒在沙发上,齐大志鲁莽的扯去她睡裙的肩带,将头深埋在两堆白花花的肉团里,贪婪的用双手揉搓,一刻不停的吮吸着。齐大志的力气很大,唐梦诗感觉到了疼痛,可她仍然仰着头,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笑盈盈的看着天花板,低头瞥一眼齐大志,他僵硬的蠕动书写着幻想和懵懂,唐梦诗伸出手,将齐大志欲抬起的头又重重的摁了下去,在他的轻咬中发出开心的尖叫。 她是王寿清的情妇(1) 清晨,窗外的合欢树沙沙的响,房间里弥漫着堕落的味道,齐大志和唐梦诗*裸的并排躺在床上,唐梦诗甜蜜的爬到齐大志健硕的肩膀上,齐大志轻声呢喃着:“我累了。”虽然这一夜,他们无数次进行缠绵的肉体搏击,齐大志一次又一次的进入唐梦诗的身体里,可他的心中忽然油生出激情退去后的失落,这个女人给他打开了另外一个国度的窗,把他从男孩变成男人,异性的身体让他本能的沉湎,但是,齐大志,以获取荣华富贵为目的的爱情,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齐大志迷茫了,他仿佛不再认识自己。 唐梦诗还陶醉在头脑一片空白的极乐世界中,比起瘦弱的陶立,齐大志的床上功夫更胜一筹,如果不能做恋人,齐大志成为她的情人倒也不错。她用手捏了捏齐大志的*,如小女孩般撒娇道:“大志,你可要对我负责任。” 齐大志一阵颤栗。 还好今天要上班,这是最好的离开借口。齐大志的心中百感交集,脚步沉重的经过县政府的门口,下意识的顿了顿,他扭头走进旁边的弄堂里,远远的又看见了上次碰到的姑娘。他壮着胆子走近她,躲在天线杆后细细的打量。姑娘正依靠在土墙上低着头,眼角眉梢写满温柔,身穿一件立领碎花连衣裙,浅浅的乳黄,上面是可人的雏菊,脚上依然是素色的平底鞋,她站在那里,像一幅动人的油画,那么美好纯静。齐大志的心砰砰的跳,他对她的好感从精神深处流出,而对唐梦诗,他闭上眼,联想到的只有肉欲,这种对比让他满腹凄凉。 姑娘轻轻的抽泣,身体一颤一颤的抖,每一滴滚落下的泪珠都敲打在齐大志的心上,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走过去递给她一张手绢,肖婷惶恐的抬起头,快速用手擦了擦眼泪,想要离开。 齐大志叫住她:“我认识你,我知道你是王部长的女儿。” 肖婷怔住了,她的心中掠过不祥的预感,迟疑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噢,就是组织部王寿清王部长,我是司法局新进的公务员,我叫齐大志。” 肖婷的头嗡的一声,难道他发现自己和王寿清的关系了,不,不可能啊,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还是他看见我们在一起了……不,我们一直小心翼翼的,我没有和王寿清一同在何舟县出现过,难道他在外市看到过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办,肖婷皱着眉头思索着,不对,他说我是王寿清的女儿,何不…… 肖婷对齐大志挤出一丝笑容,“我是王寿清的女儿,你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事,我经过这,看见你在这哭泣,我就……”齐大志结巴起来。 “谢谢你,我只是心情有点不好,我要回家了,再见。” “好……”齐大志愣愣的注视着肖婷的背影,魂都被她带走了。 今天下午县里开会,会议由县长邱月萍主持,王寿清和邱月萍曾同窗十年,年轻时候的邱月萍喜欢王寿清,无奈当时王寿清对盛琴一片痴心,邱月萍的爱慕只能沦为落花流水。谁知毕业后他们一起进了县政府工作,邱月萍又比王寿清官高一级,王寿清鞍前马后的伺候着她,多少抹平了一点少女时期在感情中受到的创伤,两人私交甚好。王寿清向邱月萍打了个招呼,提前离开了会场,独自开车去市里给肖婷买生日礼物。昨天是肖婷的生日,王寿清早就答应她要陪她一起过生日,可昨天早上,盛琴突然对他说今天是她父亲的生日,让他晚上早点回家,好给老人家过生日。王寿清认定这是老天爷在捉弄他,不然哪会如此凑巧,肖婷竟然和他老丈人同一天生日,王寿清从大局考虑,为了不在盛琴面前露出马脚,他只能忍痛不去陪伴肖婷。肖婷还是一个小姑娘,年纪小,经历少,王寿清昨天偷偷给她电话,她在电话里哭的稀里哗啦,把王寿清心疼坏了,想着赶紧买个礼物上门赔礼道歉去。 天擦黑的时候,王寿清疾步闪进县政府后面的一幢楼,肖婷早已辞去了工作,被他金窝藏娇在这里。这会,肖婷正胡思乱想着,见到王寿清,忙扑了上来,“老公,你终于来了,我好害怕。” 肖婷喜欢叫王寿清老公,也真的把他当成了生命中唯一的男人。王寿清爱怜的亲亲她的头发,“宝贝,快看,我给你买了什么。”肖婷打开包装盒,一只晶莹剔透的翡翠玉镯,王寿清搂住她的肩,“喜欢吗?对不起,昨天没陪你过生日,生日快乐。” 肖婷落泪了,他又买这么贵重的礼物,她想着,他是爱她的。王寿清伸出双手帮她抹眼泪,她哭起来的样子很是诱人,王寿清边吻上她的鼻尖边欲脱她的衣服。肖婷轻轻推开他,“我换个地方住吧。” “怎么了?你不喜欢住在这里?” “不是,这里很好,只是我觉得我们在这里见面不安全,我怕……” “不用怕,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常在这里出没没人怀疑,让你搬到县郊去的话,反倒危险。” “可是…….”肖婷欲言又止,她知道王寿清很忙,说出早上那一幕会徒增他的烦恼,可是不说的话,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她的思维一片混乱。 王寿清没有给她冷静的机会,饿狼般扯去她的衣裳,他已有一周没碰这柔滑如脂的肌肤,今晚他什么都不愿讨论,只想肆无忌惮的品味她。 她是王寿清的情妇(2) 下午,魏德台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何新奎的面前,说道:“新奎啊,我听律管科的老齐反映,昨天齐大志没来上班,也没跟局里请假?” “跟我请假了,说是身体不太舒服,我以为他也跟齐老师说过了,是我的疏忽。”何新奎低头做反省状。 “哎,你没做错什么,还是齐大志不懂事,不过他是新来的公务员,有些制度可能还没掌握,你作为办公室主任,在局里工作也有七八个年头了,有空多指导指导年轻人,传帮带嘛。” “魏局,我知道了。” “行,我马上要去趟财政局,帮我安排一辆车。” “好的。” 魏德台走后,何新奎立马让办公室里的一位干事去安排车辆,自己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重重的叹了口气。魏德台亲自过问齐大志的情况,说明对他还是另眼相待的,这小子还真是傻人有傻福,说不定哪天就飞黄腾达了。这机关里的事,事事难料,何新奎进司法局七年多,司法局共换了三任局长,可他不管在哪任领导手下做事,总能及时的根据领导的风格转换自己的风格,又是著名政法大学毕业,酒量酒品没的说,没有人不夸他年轻有为能干的,魏德台也很欣赏他,一直亲昵的称他“新奎”。但欣赏认同是一码事,能不能被提拔确是另一码事了,虽然何新奎在工作的第二年即被任命为办公室主任,但接下来的五年多时间,他没有得到一次提拔。县里有没有给年轻人进步的机会?有!县里每两年都有几个副科职干部的名额放出,何新奎每次都积极参与,笔试成绩不错,演讲的内容也能赢得满堂彩,但排名就是上不去,总在关键时刻,从暗处跳出一匹黑马。 什么能力,什么水平,真是去他妈的!何新奎狠狠的把擦手纸扔进垃圾桶里,这次为挑选民政局的副局长而开展的后备干部考察,据他在县委的熟人说,他何新奎又没戏唱了,他妈的,不如回家种地,何新奎抬脚踢了一下卫生间的门。 王艳明恰巧走过来,见到何新奎,愁眉苦脸的说道:“何主任,你在这呢,我到处找你。” “找我什么事?” “哎呀,那个审计局的无赖又来缠着我,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吧。” 何新奎正心烦着,没心思理会小女孩的儿女情长,搪塞道:“魏局让我写一份材料,马上就要,我先去忙,等我弄完了,我细细听你讲。” 说完抬脚就走,一口气顺着楼梯冲到天台上,抬头看天空,一群大雁在往南飞,秋天又要来了。一年又一年,岁月是把杀猪刀,刀刀催人老,每当失利的时候,何新奎都喜欢一个人到这里吹吹风,理理凌乱的心绪,情不自禁的又想起刚工作那年那件事。 那天是县里为新招的公务员举行欢迎仪式,县里的四套班子领导都去了,邱月萍在一群男领导中显得格外夺目。她是县里老书记邱台林的女儿,论学历,那在县里是数一数二,论相貌,百里挑一,论出身,她可是何舟县最正牌的大家闺秀,她不当县长,天理难容。就这样,邱月萍成了何舟县领导班子里的一枝独秀,温柔有余,果断干练。男人们见了邱月萍,眼珠子都要掉下来,恨不得跪在地上仰望她,连现任市委书记和她握手时,时间也总要暧昧的长一点。她长的漂亮,也喜欢打扮,身上总飘散着冷艳迷离的香水味,特别是那一双桃花眼,勾人摄魄,鲜红的樱桃小嘴微微动下,即是欲语还休。 邱月萍没有结过婚,但关于她的传闻有很多,新来的公务员们都翘首看她,稚嫩的何新奎也在其中。王寿清领着邱月萍等人过来敬酒,说了一通何舟县的未来都靠他们之类的话,何新奎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仍在目不转睛的盯着邱月萍看,邱月萍发现了他,跟王寿清开玩笑,“这个小伙子是哪个单位的,你瞧瞧,细皮嫩肉的,斯斯文文,一看就是做笔杆子的料。” 王寿清点头称是,对何新奎说道:“小伙子,有前途啊,邱县长真是慧眼识精,还不快给邱县长敬酒。”还没反应过来的何新奎手忙脚乱的倒了一大杯白酒,端起来敬邱月萍。 “哟,哟,这么多酒啊,你可要全部喝掉呀。”邱月萍调侃他。 何新奎不知哪根筋抽了,竟说了一句:“邱县长你是女中豪杰,你干掉,我随意。” 话一出口,何新奎便知错了,可为时已晚,王寿清的脸冷成了寒冬腊月,邱月萍倒没事般,嘻嘻哈哈的把杯里的酒都喝完了,何新奎也咕咚一声,一杯白酒下肚,烧的他胃疼,疼出了眼泪。单纯的何新奎那时哪里知晓有些话说了便是说了,却一心想着找机会跟邱月萍道歉,可是能见到县长谈何容易,他和邱月萍之间,隔了无数个天壤。 有一天,何新奎在街上竟无意间碰到了邱月萍,她捧着一大束插花,像从电影里走出来一样。他赶忙上去自我介绍,外加道歉,邱月萍竟然记得他,笑笑说没事,年轻人嘛,还需要多沉淀沉淀。何新奎的心事终于了了,令他更喜出望外的是,县长邀请他去家里做客。仿佛从天上掉下来一个巨大的馅饼,把何新奎砸的快要幸福的晕死过去。 在邱月萍的单身公寓里,他们聊了一些无所谓的话,何新奎品尝了一些他没有喝过的茶,晚上十点多,何新奎起身告辞,邱月萍幽幽的说:“留下来过夜吧。” 这句话在何新奎的脑海里徘徊过上百遍,如果说之前他犯了错误,那么这是一个很好的咸鱼翻身的机会,可他何新奎没有把握住,他清晰记得当时他赤红了脸,决然的说道:“不了,我回家了,我妈妈在等我。”随着和他一起进县机关的公务员得到提拔,得到重用,而他却一直在原地打转,心中的懊恼慢慢膨胀,后来他遇到了现在的妻子,生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儿,必须承担起一个父亲和丈夫的责任,懊恼也随之升级为悔恨。他恨当初的年少轻狂,恨自己没有背景,恨为什么没有在了无牵挂的时候迈出那一步,恨这个世道,恨幻想中不一样的未来。 她是王寿清的情妇(3) 民政局副局长的人选公示出来了,果然不是何新奎,也不是王艳明。王寿清叹息道没办法,入选的那个小姑娘自身优秀,背后又有市委常委撑腰,这远远超过了他可以达到的能力。所以,王寿清没什么想法,王艳明更没有了,她天生不知道为权势金钱去努力,家境优越,父亲又给她铺开一条光明的大道,她只需要做她的娇小姐就是了。 剩下最难受的便是何新奎,虽然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让别人看出,可局里的人都心知肚明。对魏德台来讲,何新奎没能选上,他是有那么一些开心的,这意味着何新奎可以继续辅佐他开展工作,官场上,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自私的信九。魏德台边想着边打电话让何新奎来他的办公室,何新奎来了,他语重心长的说道:“新奎,你还年轻,以后机会肯定有,不要有想法,也不要放到肚子里,要学会淡然处之是吧,领导会考虑的。”魏德台拍拍何新奎的背,何新奎的眼眶湿了,每一任局长都告诫他领导会考虑的,但最后他们都只考虑把自己弄走了,司法局对何新奎来说,像一座大牢,想走出去难于登天。 这是何新奎过的最绝望的一段日子,人对未来的期翼和憧憬是有限的,当希望一点点被失望吞噬,到头来只会落的个心如死灰。下班的时候,何新奎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默默坐了半天,齐大志待在办公室里等唐梦诗来接他,她吵着要去市里吃西餐,上过人家的床,不能扭头不认账,齐大志只得从愿了。而王艳明躲在会议室里,是不想看到等在楼下的蔡亮,这人便是她口中的无赖,在审计局上班,对王艳明一片痴心。三人在电梯口撞上了,齐大志惊讶的看着王艳明,“你怎么还在单位啊,我以为你早走了呢。” 王艳明心情很差,加上她本来就不喜欢齐大志,撇了撇嘴,还了他一个白眼,独自一人走进电梯。齐大志感到莫名其妙,指着电梯对何新奎说道:“这个小姑娘怎么这样,你说说我们单位招的这种事业编制人员,素质真的和公务员没法比。” 何新奎笑笑,“有些话不要乱说。” 齐大志连声称是,他也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何新奎看看齐大志,还未脱的书生气,自以为什么都会其实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还是年轻啊,他想起了自己当年的样子,忍不住多说了两句:“王艳明是组织部部长王寿清的女儿,你刚来不清楚,以后对她还是要客气点。” 齐大志糊涂了,轻声自语道:“王部长有两个女儿?” “你在说什么?” “噢,我那天碰到王部长带着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也说自己是王部长的女儿。” 齐大志无意中说出来的这句话,却拉紧了何新奎的神经,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这种感觉让他兴奋。他笑出了声,“可能和你开玩笑呢,王部长哪有两个女儿。” “真的,她亲口对我说的。” “你在哪里碰到的?” “县政府旁边的弄堂里。” “也许是王部长亲戚家的小孩。” “嗯,对,对。”齐大志觉得也只能这么想了,可那个姑娘为什么要骗我呢,难道因为她也不想搭理自己吗。 何新奎见齐大志神情黯淡,对他说道:“机关里人多口杂,说错一句话便会惹祸上身,这件事情不要和别人说,以免让好事者造谣生非,最后遭殃的还是你。”何新奎的话提醒了齐大志,他想起之前发生的不愉快,感激的对何新奎说谢谢,心想着这个办公室主任真是一个好人。 和齐大志告别后,何新奎慢慢的往家里走,他在心中渐渐盘生出一个计划,他渴望他的设想是正确的,心情百感交集,紧张,犹豫,还有一丝畏惧,他不断的给自己壮胆,找各种理由说服自己,何新奎,你不是一个卑鄙小人,可如果你再不把握住机会,上天也不会怜悯你了。还没打开家门,女儿哇哇的哭声便从门缝里传出来,何新奎急急的推开门,见妻子柳絮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的哄孩子,何新奎问道:“宁宁怎么了?” “还不是在幼儿园看到别的小朋友穿了新裙子,回来吵着让我给她买。” “不就一条裙子吗,给她买吧。” “你说的倒轻巧,每个月要还房贷,要交水电费,物业费,人情往来也要有个几百块,还有你爸妈我爸妈的养老费,宁宁的营养费,我们家没有跟别人攀比的条件!”谈到这个话题,柳絮气不打一处来,站起来对何新奎吼道。 何新奎不作声,他清楚柳絮心里苦,结婚前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硬是跟着他熬成了黄脸婆,生活的磨难带走了她的温柔和娴淑,一流大学毕业的柳絮开始变得和市井小民没有区别,每天去超市抢购特价菜,和街头小贩讨价还价,唾沫星子满天飞。何新奎的家虽在县城,可父母早年双双下岗,是社区里的低保户,柳絮嫁给他,图的是他是公务员,结婚后才发现,这完全是打肿脸充胖子,听上去好听,真的过起日子来,何新奎那点工资哪里够。好不容易把买房子借的首付还清了,女儿宁宁又到了爱美的年纪,小区里有的小孩被打扮的跟公主一样,一天换一套衣服,宁宁见了眼馋,柳絮见了心烦。老人的身体也不太好,一年到头吃药打针也要花不少钱,老的少的像这个家里的一座大山,把两口子压的喘不过气来。柳絮好几年没有添置过衣裳,衣橱里只有一条像样的连衣裙,中袖的,夏天可以穿,春秋也可以穿,是用来撑场面的。 “我去做饭,你到房间里休息一会。”何新奎走上去拥抱妻子,他对她满心愧疚,柳絮不领情,抹了一把泪,挣脱开何新奎的怀抱,往卧室走去。 宁宁还坐在地上哭,何新奎哄她,“宁宁怎么了?” “爸爸,我不想去幼儿园了。” “为什么?” “别的小朋友都欺负我,他们不肯跟我一起玩,说我是野孩子,爸爸,我是你们亲生的吗?” 何新奎的心头一颤,“宁宁怎么会这么想呢,你当然是我们亲生的,爸爸最喜欢宁宁了。” “那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穿漂亮的衣服,都有洋娃娃,可是我都没有。” 何新奎无语了,摸摸女儿蜡黄的小脸,房间里妻子在嘤嘤的哭泣,他想着,自古富贵险中求,为了自己也为了家人,他下定决心冒险赌一把,不再犹豫! 她是王寿清的情妇(4) 唐梦诗邀齐大志到市里吃西餐,开的是那天齐大志见到的敞篷跑车,车停在一家装修豪华的旋转餐厅前,门口站着的保安过来开车门,齐大志同唐梦诗一样,傲气的没说一声谢谢。他开始试着去享受被人服务的尊荣,和唐梦诗在一起的他,不再是那个农民的儿子,而是衣着光鲜的贵公子,从头到脚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名牌,连袜子也是意大利制造。唐梦诗告诉他,人的气质是随着品味的提高而提升的,因此这会,齐大志顿时感觉气宇轩昂,对面走过的长腿美女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钱真是一个好东西,齐大志把手塞到裤兜里摆酷,人的欲望如气球,稍微吹吹便膨胀,他想着,如果他出生在唐梦诗这样的家庭,那么现在站在他身边的,应该是县政府弄堂口的那个美丽女孩吧。唐梦诗优雅的扭头问齐大志:“亲爱的,我们去吃牛排好不好?” “你定吧。”齐大志底气很足的说道,虽然他从未吃过。 他也不担心在唐梦诗面前丢人,拿起刀叉表示不知如何摆布,这个没花功夫便得到的女人,齐大志没有害怕她离去的恐慌。唐梦诗笑盈盈的手把手教他,心里却在笑话他老土,今天是礼拜五,唐梦诗没人约,她可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过周末,尽管她之前都是独自在家看电视吃爆米花,但现在不是有人可以随叫随到了吗,为什么还要忍受寂寞。 她将穿着*袜的细腿伸到齐大志的脚踝处,*的摩擦,双手支在下巴上,细细观摩她选中的男人。他长的不赖,稍作打扮,便显得挺帅气,带出来吃饭还有回头率,真没想到花点小钱给他买些衣物,他就这么听话,一举解决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孤单,不错,老娘赚到了。唐梦诗含情脉脉的盯着齐大志看,齐大志被她撩拨的心乱神迷,笨拙的端起酒杯,一大口红酒下肚,脸颊上泛上红晕。 这是在公共场合,他感到不好意思,转移话题说道:“这红酒不错。” “要不我们找家酒店,我教你怎么品红酒,明天,我们直接去我朋友的游艇上玩。” 她的朋友还有游艇?齐大志惊愕的张大嘴巴,兴奋的说道;“好啊。” 夜深,五星级套房里,衣物四处散落。暴风骤雨过后,齐大志的倦意袭来,那是从骨子里渗出的沮丧,这一刻,他反而最清醒,心底的压抑涌生出泪花,他拿起胳膊蒙住眼睛。唐梦诗不愿罢休,齐大志激起了她作为一个女人的欲望,沉寂多年被挖掘出,一发不可收拾。她推推齐大志,齐大志动也不动,一脸衰样,她的双手在他的身上不停摩挲,他的身体被唤醒了,可他的灵魂仍在哀伤。唐梦诗顾不了那么多了,爬到齐大志的身上,疯狂的扭动着,情欲出窍的一瞬间,她大声的叫起来,齐大志从指缝间窥到唐梦诗的面目狰狞,她让他觉得恶心。他用力的把她推到一边,怒气冲天的说道:“你把我当什么了?当作你的玩物了吗?” “大志,你在说什么,我们是情侣啊。” 齐大志站到床沿边,一把将被子拽到地上,“我们算什么情侣!把你买的东西都拿走,拿走!” 唐梦诗怔住了,她抱着膝盖缩在床沿,把头低低的埋下去,怒火在撞击着她的胸膛。齐大志以为他伤害到唐梦诗了,慌了神,他不敢伤害她,他怎能对她说这样的话。他拍拍自己的脑袋,上去哄她,“梦诗,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 齐大志扇自己巴掌,唐梦诗拉住他的手,笑了,她料他没有弃她而去的胆。 她的笑让齐大志抓狂,齐大志生生的把她压在身底下,伴随着沉重的撞击,齐大志问道:“你是我齐大志的女朋友吗?” “是,当然。”唐梦诗享受的喊道。 “你是我齐大志的女朋友吗!” “是!” “你爱我吗?” “我要到了,快!”唐梦诗双手抓住齐大志的胳膊,叫的嗓子嘶哑。 齐大志也叫了起来,也许没有比他们在床上更默契的情侣了,也许,有些情侣是不需要谈爱的。 她是王寿清的情妇(5) 县政府旁边的弄堂里有家卖豆腐脑的小店,店面很小,里面摆一张桌子,店门口也摆了一张,再随意堆几张长凳,算是开张做生意了。这家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店,却已存在了近二十年,生意相当的好。弄堂里的房子多是老式的平房,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破旧混乱不说,违章建筑还搭建的到处都是,早在几年前,这里就被列在了县政府的拆迁计划中。但由于县政府大楼处在前头,一些工地上所需的巨型机器,如推土机,无法驶进来。县里便计划寻找新的地盘造大楼,找来风水先生帮忙看地,风水先生却说,县政府现处的这块地是县里难得的风水宝地,搬到哪都不适宜。 本来政府机关不该迷信,县政府大楼里的人也无所谓在哪里办公,但县委书记华冬淼忌讳,他不想因此招来晦气,影响了他的仕途,这个业绩还是让下一任书记来创造吧。就这样,这些疑似危楼的房子被保留了下来,对于这个谣传的内情,在机关里上班的何新奎并不陌生,他还知道住在这里的通常是老年人,儿女成家后都搬了出去,老人恋旧舍不得走,或者是租不起公寓楼的贫穷打工者。 如果齐大志口中提到的女孩再在这个地方出现,何新奎应该可以很容易辨认出,他知道自己是守株待兔,说不定连株都没有守对,但他只能孤注一掷,死马当成活马医了。他开始每天早上来这家小店吃早饭,端着一碗豆腐脑,躲在角落里细细观察弄堂里来来往往的人,住在这里的居民和店老板很熟,有时店老板站在门口炸油条,居民们便围着他聊天,这成了何新奎天然的庇护屏障。 他很勤快,不惜牺牲睡眠,小店一开门便到,坐到快上班时走,他觉得这很刺激,像在演谍战片。来了半个多月后,何新奎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他经常看到一个年轻的漂亮女孩孤身走来走去,打扮很古典,模样也清秀,身板瘦弱,皮肤白净,看上去过的很滋润的样子,在一群老人和落魄的打工者中显得格外显眼。何新奎想,她会不会是县政府大楼里的工作人员,不过他很快否决了自己的猜测,政府大楼的食堂每天有丰富的早餐供应,再加上他对机关里女同志的了解,她们一个个傲的屁股翘到天上,像她这么漂亮的,才不会到脏乱的弄堂里转悠。 漂亮的姑娘啊,都在给领导上早课呢,何新奎无聊的意淫着,忽然打了个激灵,他看到了王寿清,没错,是他。他和那女孩前后错开半米远,却在嬉笑的交流着,他们这是在掩人耳目!何新奎刚想冲出去探个究竟,该死的手机响了,一看,是魏德台的,去他妈的!他边接起电话边往店门口走,远远望见在一个无人的地方,王寿清搂上了那女孩的腰。 何新奎乐的裂开嘴,欢快的对魏德台说道:“好的,魏局,我马上就到!“ 魏德台三年前转业后到县司法局当的局长,爱好文学,脾气温和,戴个金丝框眼睛,瘦瘦高高。那一年和他一同转业的有好几个人,县里领导见魏德台不是属刺猬的人,什么都好商量,便把他安排在最后一个选岗位,选的都是别人挑剩下的,有三个岗位:计生局局长、城管局局长和司法局局长,魏德台儒雅,他其实也挑剔,计生局?整天和娘们的肚子打交道,没意思,不去;城管局?整天和小商贩吵吵打打,不是文人所为,不去;可这司法局到底是干什么的?魏德台不明白。 县领导安排组织部部长王寿清找魏德台谈话,王寿清在官场混迹多年,又多方打听过魏德台这个人,魏德台疑虑什么他懂,他对魏德台说:“司法局主要搞法律宣传,为国家的普法工作做出了很多贡献,你若能担任司法局的局长,可以通过制作法制电影、法制漫画、法制书籍等形式,将我县的普法工作推上一个新的台阶,将我县人民的法律素养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一听王寿清这么说,魏德台乐了,他就爱折腾文字工作,这不是正和他心意么,当即定下就去司法局!王寿清也很开心,自从上任局长四处烧香,进了无数庙拜了无数神,终于将自己折腾走后,一直没有人愿意去顶上这个缺,谁料到天上会掉下个魏德台,正好了了县里的一个心思。 魏德台是“儒官”不假,但他脑子不秀逗,他干了两个月便嗅出了其中的味道,大骂王寿清“这小子竟然把司法局吹的天花乱坠,姥姥!”司法局在司法行政中一直没有地位,但那时流行一句话“有作为才有地位”,魏德台惯行军人作风,想到便立即动手做,一心筹划打破司法局多年来的宿命,不惜余力打算折腾点响动出来,但折腾响动得花钱呐,法制电影得找人做吧,要花钱;法制书籍得找人编吧,要花钱;法制漫画更别说了,连做块宣传板也得花钱。以前县里的律师每年交的会费一部分上交给市司法局,一部分县司法局会留作经费自用,这样一来,局里的经费还稍微宽裕些。可去年省厅发文,政策变动了,本属于县司法局的那部分律师会费统统移交给县律师协会,县律师协会自收自支,这意味着县司法局的财政雪上加霜。 魏德台曾勉为其难的去找分管司法工作的邱月萍要钱,他不喜欢邱月萍,这种不喜欢,纯粹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不喜欢,魏德台骨子里是一个文艺老青年,欣赏的女子是那些素面朝天,长裙飘飘或者是旗袍修身,一抬眼,楚楚动人,清秀脱俗的那一种文艺女青年。男人们不敢直直的看邱月萍的眼睛,可魏德台敢,这让邱月萍很不满意,她也不喜欢魏德台,她只喜欢臣服于她的男人,她不明白魏德台何德何能,敢用挑衅的眼神看着她。魏德台没有料到,他们之间这种由荷尔蒙引发的互相抵触,直接影响到工作的开展。 钱自然是没有要到,但今年才过了大半年,司法局账户上的经费已经快空了,魏德台一大早急着找何新奎,是因为他计划带着办公室主任去趟财政局,找财政局局长蔡衡商量商量办法。 谁困在谁布的局中(1) 同级别的干部,地位和权力却不一定平等,比如财政局局长和司法局局长。谁都想和财政局局长搞好关系,魏德台也不例外,他和蔡衡在酒桌上相会过几次,蔡衡酒后不止一次提到儿子蔡亮还没有女朋友,拜托在座的各位帮忙上上心,别人听了也就只当听了,可魏德台当真了。他是这个县里的新干部,何舟县的人脉需要他一步步去打通,他想到把王艳明介绍给蔡亮,两人不管从家世背景,还是自身条件,都是天赐良缘,如果这两个年轻人成了,他还能拉近和王寿清的关系,不成的话,他在蔡衡那也能落个好,何乐而不为呢? 可结局是魏德台也不愿看到的,王艳明看不中蔡亮,蔡亮却对王艳明一见钟情,并无比痴迷。现在的年轻人爱搞浪漫,蔡亮三天两头给王艳明送花,下雨天车接车送,关爱短信每天都发,无微不至的呵护把旁观者都感动了,却还没有打动王艳明的芳心,反而闹的县机关里人尽皆知。王艳明一口咬定,她和蔡亮最多只能算朋友,拉扯不清的关系持续了一年多,蔡衡觉得没面子不说,关键是,儿子怎么都不愿意再见别的姑娘,说是只认准王艳明了。 魏德台担心的这茬还是灵验了,蔡衡找了各种托辞,说是邱县长都没办法的事,他能做什么呢。魏德台闷闷不乐的离开,在回司法局的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何新奎这时也顾不上考虑上司的心情了,他在琢磨着下一次无论如何要取得那姑娘是王寿清情妇的证据。 王寿清走了,肖婷坐在窗前发呆。这些天,她老觉得弄堂里卖豆腐脑的那家店里,有双异样的目光在盯着她,有时,还会尾随她走几步。今天早上王寿清来找她,他们一起在弄堂里走,她的余光清楚的瞥见那个男人又在看他们,还一边打着电话在说什么。肖婷的心思本就细腻,自从做了王寿清的秘密情人,她开始变得愈发敏感,对周围的事物和人刻意保持着距离和敌意。肖婷从没想过离开王寿清,尽管她知道她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尽管她以自己为耻,可他的关心,他的慷慨,他霸道的大男子主义,让二十二岁的她误以为这就是爱情。一个从没有谈过恋爱的农村姑娘,一旦用了情,便是至深,他给了她一滴水,她会极尽全力还他一片绿洲。 这会,她独自想着跟踪她的男人会是谁,会是那天自称叫齐大志的男人吗,不,不是那个男人的模样。那会是谁,肖婷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会不会是齐大志找来的人,他识破了她的谎话,不敢亲自来,怕她认出他,所以派个人来一探究竟,对,肯定是这样。 那该怎么办,这个不谙世事的姑娘六神无主。早上王寿清告诉她,市里正在对他进行考察,一旦他去外县当了县长,他会带她一起走,王寿清说,他的老婆是肯定不会离开何舟的,这将意味着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厮守缠绵。肖婷太期望这样的结果了,在这个时候,不能让王寿清分心,也绝不能出现任何的差错。 晚上,王寿清来吃饭,肖婷给他舀排骨汤,看上去他今天心情很好。肖婷装作无所谓的问道:“老公,县里每个机关里的公务员,你是不是都认识呀?” “我的小宝贝,他们都认识我还差不多,我只认识一些领导和工作成绩优秀的,我不就是做培养干部的 工作的嘛。“ “那有个叫齐大志的,你认识吗?” 王寿清警惕的看着肖婷,“你问这个人干什么?” “没有,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我不认识他,我有个朋友跟我说起他,她以前和他是同学,说他在那个什么,什么司……里面上班,我就好奇,随口问问。” “我知道一个叫齐大志的,在司法局上班,但不知道和你那个朋友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对,是司法局,这个人怎么样?” “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不是,我那个朋友好像,好像挺喜欢他的。” “你跟别人提起过我们的关系了?” “没有,我没跟任何人说过,我不是瞎操心嘛,如果这个人是个坏人,我好从侧面敲打敲打我的朋友。” 王寿清笑了,放下碗筷,一把抱起肖婷往卧室走,“你告诉你的朋友,这个人就是一个坏人,非常坏。” 谁在谁布的局中(2) 天空淅沥沥下起了下雨,不仅冲走了炎热,还稍显有些凉意。立秋后的北方天气,如波动不定的少女心,常常会来个措手不及的变化。肖婷的心情如天气一样,阴暗沉闷,她打开衣橱,穿上一件藏青色灯芯绒连衣裙,窄窄的流水肩,纤细的腰处镶满浪漫的风琴褶,再系上一条棉麻制薄长巾,拿起包出了门。 她打算去会会齐大志。 把车停在司法局门口,保安过来问她有什么事,她说她等人。保安说待会局里人要出去开会,她的车不能停在这里。肖婷掉了个头,把车开到路边,解开保险带,朝司法局所在的位置望了望,她本来是想坐等齐大志下班,但听了保安说的话后,她决定直接进去找他。 肖婷走到办公室,礼貌的问何新奎:“请问齐大志在哪个办公室?” 何新奎吃惊不小,迷惑的愣了愣,这里面是什么情况。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说道:“在306,你往走廊里边走。“ 肖婷笑笑说了声谢谢,一位漂亮灵气的姑娘来找齐大志,司法局里的工作人员纷纷伸出头出来看,八卦是机关里永恒的话题。何新奎跑到门边上,假装用碎纸机碎文件,看着肖婷将齐大志叫了出去。顾桂华盯着齐大志的背影,白了一眼,她已听说唐梦诗和齐大志正恋爱的火热,看不出来这小子真有两下子,还挺讨女孩欢心,这个正当光明来找他的姑娘是谁,他不会脚踏两只船吧。顾桂华拿起电话拨下瞿芳的手机,电话通了,顾桂华问道:“老瞿啊,梦诗和我科室那个小伙子处的怎么样了?” 瞿芳正在美容院做护理,翻了个身,开心的说道:“处的挺好的,我看他们一周至少要见三次面,这事有戏,如果他俩结婚了,我可要好好谢谢你这个老姐妹。” 顾桂华酸溜溜的问:“那那个小伙子你中意不?” “中意,不就家里穷点吗,没关系,长的不错,性格也老实,蛮好的。” “你觉得他老实啊,那可不一定。” “桂华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你不要怪我多嘴啊,刚刚有个长的挺漂亮的小姑娘来找齐大志,两人背着我说悄悄话去了,你回家得给梦诗提个醒,现在男孩子在外面受的诱惑多,让梦诗好好管管,不要吃了哑巴亏。” 瞿芳的神经弦拉紧了,撕掉脸上的面膜,穿上鞋便往门外走,她突然想起来,这几天唐梦诗每天晚上都回家吃饭,他们不会已经分手了,在瞒着自己吧。瞿芳到唐梦诗工作的银行里找她,唐梦诗忙把母亲往外推,“妈,你来干什么,什么事不能回家说。” “哎呀,我快急死了,等不到你下班了,你跟妈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和齐大志分手了?”瞿芳直直的盯着唐梦诗的眼睛。 “没有分手,妈,你成天在瞎想什么,我这还要干活呢。” “那你们这几天为什么没有见面?” “我不是来例假了吗。”唐梦诗嘟囔着,话一说出口又怕母亲多想,忙掩饰道:“谁说谈恋爱要天天见面了。” “没分手就好,我给你提个醒,你顾姨刚刚给我打电话,说有个漂亮姑娘去找齐大志了,两人还背地里乐滋滋的亲热呢,你给我眼睛睁大点,别被人家卖了,还在帮着数钱。” 唐梦诗连声称是,好不容易把母亲打发走了,回到办公桌前,心情却无法平静,她没有想过要嫁给齐大志,可她不能忍受有别的女人闯进来。唐梦诗气鼓鼓的盯着电脑屏幕,齐大志,你飞到了我唐梦诗的手里,还想跑走吗。 肖婷来找齐大志,齐大志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他傻乎乎的跟着她走到楼梯的拐角处,像一个受到了表扬的孩子。肖婷一扭头,未语,眼泪却已经流了出来,哽咽着说道:“这么做,你很开心是吧。” 齐大志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温柔的说:“你来找我,我自然是开心的。” “你为什么要找人跟踪我?” “跟踪……”齐大志心想,难道她发现了自己偷偷的去看过她几次吗,拼命的解释道:”不,我没有跟踪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我没有想得到什么。”齐大志见肖婷已泣不成声,狠下心实话实说道:“好吧,我喜欢你,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只想偷偷的看你几眼。” 肖婷仿佛明白了齐大志的意思,她知道他想要什么了,很天真的问道:“我满足你的要求的话,你会不会再去伤害王部长?” “王部长?你指组织部王寿清部长?” 肖婷点点头。 齐大志惊讶的往鼻梁上推了推眼镜,“我为什么要伤害王部长?” 肖婷默默的看着他,说:“这件事情,你知我知就行了。”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到处去说的,我嘴巴很紧的,你要回去了吗,外面在下雨,我送你吧。” “不用了,如果你想好要求了,你给我打电话吧。”肖婷递给齐大志一张纸条。 齐大志如获珍宝般接了下来,笑嘻嘻的跟肖婷告别,他的表情让肖婷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他贪恋的自己的身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还能想要什么。 何新奎远远的看着他俩在交谈,听不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可他聪明的用手机拍了下来。 谁在谁布的局中(3) 何新奎抱着宁宁坐在沙发上,他的脑子在拼命理清王寿清、齐大志和那个姑娘的关系。宁宁感冒发烧了,柳絮在厨房里捣鼓土方子给宁宁降温。他们不敢去儿童医院,排队能把活人的命整掉半条不说,医生动动嘴皮子,何新奎半个月的工资就没了。宁宁睁大眼睛,小脸被烧的通红,可怜巴巴的说道:“爸爸,我想吃苹果。” 何新奎抱她进厨房,问柳絮:“家里有苹果吗?” “冰箱里还有一个,现在苹果竟然要八块钱一斤,一个苹果就要两三块钱,你不要吃啊,那是给孩子吃的。” “我怎么会吃。”何新奎没好气的说道,贫贱夫妻百事哀。 “对了,我同学小兰,你也见过,整天穿金戴银的那个,她老公被调到市委宣传部了,过两天就要举家搬走了,说是要请我们吃饭。” “她请我们吃饭,那我们就去呗。” “人家升官了,我们好歹要出份礼巴结一下,我一直在考虑送什么,小兰说她家里什么都不缺,送礼的人都排着长队呢,你说说,人家老公有出息,日子过的就是不一样。” 何新奎闷声不响,柳絮恶狠狠的把锅碗瓢盆摔得砰砰响。每当遇到这种情况,何新奎总觉得人生走不下去了,绝望,风平浪静,心如死灰的绝望。 他把切好的苹果放到餐桌上,让宁宁独自吃去。点上一根烟,掏出手机,仔细研究齐大志和那个姑娘的照片。姑娘在低头抹眼泪,齐大志无比柔情的盯着她,怎么看都像是一对闹了别扭的情侣,可以肯定的是,王寿清和这姑娘有瓜葛,他已经向王艳明打听过了,王家三代独苗,她母亲那边也没有和她同辈的女娃,再说了,若真是亲戚,他们干嘛要遮遮掩掩。何新奎突然改变了主意,他原本想以此威胁王寿清,现在他打算主动上门示好,让王寿清被动提拔他,不如真心提拔他来的妙,这样一来,他以后在官场上还有个靠山。 第二天,何新奎走进了王寿清的办公室。当王寿清得知他被列为曲城县县长的候选人之后,每天到了单位,都如打了鸡血般亢奋,处处小心翼翼,对下属更和蔼可亲了,对待工作也是百分百上心。何新奎冒昧的来找他,搁在平时,对这种局机关的小公务员,他早不耐烦的给打发走了,无非是拉关系毛遂自荐的。但今天,王寿清心情好,他打着哈哈让何新奎坐,还给倒了一杯水,热情的问道:“你刚刚说你是司法局的?叫什么名字?” “王部长,我叫何新奎。” “噢,小何,对,对,怪不得我看你眼熟。”其实王寿清印象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何新奎有些激动,组织部长竟然认识自己,他舔了舔嘴唇说道:“王部长,我冒昧打扰了您,是想跟您反映一些问题。” “哦?反映什么问题?” “是关于我们局里一个新进的公务员的事。” “那不是该找人事部门吗?你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我这里只管干部。” “跟别人说好像不太方便……”何新奎故弄玄虚的说。 王寿清皱皱眉头,“有话直说吧。”他看看手表,“我待会还要去市里开个会。” “您先看看这个。”何新奎把手机递过去。 王寿清看到照片,顿时汗流浃背,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不过老谋深算的他很快按捺住内心的波动,看着何新奎淡淡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何新奎暗暗叹道姜还是老的辣,你这个狐狸还装的有模有样,他讨好式的开始编故事,“王部长,您可能不认识照片上这个男的,他是我们局里今年刚招的公务员,叫齐大志。他前几天跟我说,他找了一个女朋友,说是您的女儿,我当时一想,不对啊,您不就艳明这么一个女儿吗,他到处这么说去,不是玷污您的名声吗。昨天,有个姑娘到局里来找齐大志,两人在楼梯口拉拉扯扯,好多人围着看,我趁机拍了这张照片,今天立马来给您说这件事情,我估计这个姑娘就是齐大志提到的那个女朋友。” 王寿清瞟了一眼何新奎,“这两个人我都不认识,我会找人去调查的,看是怎么回事。” “王部长,是得好好查查,不能让小人得了志。我们都知道现在市里正在对您进行考察,这个节骨眼上眼红妒忌的人多,我虽然是个小公务员,但我平时也受了王部长不少照顾,王部长您这样的干部不被提拔,什么人配有资格。” “哎,年轻人,话不要乱讲。” “是,是,王部长批评的是。” “在司法局工作有几年了吧?”王寿清上下打量着何新奎。 “快八年了。” “现在在哪个科室?” “在办公室,是办公室主任。” “噢,那有能力,应该更上一个平台啊。” 何新奎呵呵笑着,“我无所谓提不提拔,只想跟着领导好好干。” “嗯,跟对领导很重要。” “跟着王部长干肯定没错的。” “哪里,哪里,年轻人抬举我啊,行了,我要准备去开会了,这件事我知道了,谢谢你。”王寿清亲切的拍拍何新奎的背,“叫何新奎是吧,我记住了。” 谁在谁布的局中(4) 唐梦诗倚在车身上,叫住低着头走路的齐大志,“齐大志,你这急冲冲的是要赶去哪里?” 齐大志正在心里默念肖婷的手机号码,几天不见,他说不出的想她,他有些懊恼当初没有问她的名字,不知道她是否有男朋友。若拨通了她的电话,他该称呼她什么呢,难道直接说“嗨,你最近过的好吗?”他想的太过入神,以至没有听见有人在叫他。 唐梦诗见齐大志不理她,冲过来挡在他的面前吼道:“齐大志,你胆子不小啊,玩够了就想把我甩掉是吧!” 唐梦诗的眼珠因为生气而爆出,像一只在呱呱乱叫的青蛙。齐大志吞了一口口水,目光移向远方,这真的不是他想要的生活,华丽的表面下非得要如此丑陋不堪吗,他把单肩包扔到地上,“我所有的家当都在这个包里,如果你认为我对不起你的话,你就拿走吧。我是从农村出来的,没有你这个大小姐有钱,咱们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再见,你多保重。” 齐大志毫不留情的扭头就走,那个给他电话号码的姑娘把他的心都填满了,唐梦诗算什么东西。唐梦诗愣住了,怔住了,她拽住齐大志的衣襟嚎啕大哭,齐大志被吓住了,把她拉到无人的地方,小声的问道:“你哭什么?你不觉得我们的关系该做个了断了?” “我不觉得,我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唐梦诗拿手捶着齐大志的胸脯,满含愤怒。 “唐梦诗,我们有共同语言吗?我们每次见面除了上床,我们还干过别的事吗,这不是爱情!” “你跟我在这里讨论什么狗屁爱情,齐大志,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齐大志不说话。 唐梦诗冷笑道:“好,你可以走,但我告诉你齐大志,跟我在一起,你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离开我,你会失去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荣华富贵,口气真不小,我本来就没有什么,你通通拿去吧。” “齐大志,话不要说的太满了,我们走着瞧!” “唐梦诗,你真把自己当通天的王母娘娘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激烈的争吵后,两人分道扬镳,齐大志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这些天的压抑突然间释放了出来。他拿起手机,拨下了肖婷的电话号码,他想见她,立刻。 王寿清在办公室焦灼的踱着步,他很想回到肖婷的住处,当面问个清楚,这张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i他思虑再三,认为近期还是不要和肖婷见面的好,说不定那个叫何新奎的已经盯上了他。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下肖婷的号码,又把电话放下,他不确定线路有没有被监听,纪委有没有什么察觉,现在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不能有把柄落到任何一个人手中。齐大志啊齐大志,谁让你跟我王寿清干上了,我先收拾了你,再来收拾何新奎这小子,这毛头小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两重,竟然想跟我套近乎,也许他是和齐大志通好了气,设个圈套让我往里面跳。至于肖婷,如果她吃里扒外,别怪我不念旧情。 王寿清将武森叫了过来,武森笑嘻嘻的问道:“王伯,什么事?” “哎,叫我王部长,跟你谈点公事。” “噢,有什么事,王部长您尽管吩咐。” “上次你跟我提到齐大志在学校里吃过处分的事情,后来也有同志向我反映过,一致认为这样的人不能留在公务员队伍中,你去和人社局那边具体沟通下,查一下齐大志的档案,再去司法局问问他的具体情况,这件事情必须要引起重视。” “好的,我马上去办。” “你知道程序怎么走吗?“ “我清楚,我会让人社局出面的,不会把我们牵扯进去。“ “你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 “将他赶出公务员队伍。“ 王寿清朝武森竖起大拇指,“小武啊,进步了。“ “您带出来的兵,能差吗?“ 王寿清和武森都笑了。 “对了,小武,你和那个叫雪雁的姑娘现在关系怎么样?“ “反正我是肯定要娶她的。” “听上去你们感情很好,我为你们感到高兴。” “就那样吧,门当户对嘛,凑合过。” 王寿清叹一口气,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像你这样想的,要不我说你前途无量呢,你去联系一下,让雪雁的父亲来给区里的干部们做个培训,再找几个记者来报道,稿子你写。“ “王部长您放一百个心,在您高升之前的这段时间,所有的材料都从我这边出。“ “好小子,去忙吧。“王寿清满意的点点头。 谁在谁布的局中(5) 肖婷接到了齐大志的电话,他邀她一起吃晚饭,她没有拒绝。王寿清这些天没有来找她,她有一种被抛弃的预感,但她一遍遍的安慰自己,他是太忙了,他爱我,他会来的。可当肖婷在去赴齐大志的约的路上,她的心开始扑通扑通的慌慌跳,拨下王寿清的电话,一直显示在通话中。 这位年轻的姑娘,以一种大义凛然的态度,试图拯救她的爱人。 齐大志早早候在餐厅里,这家店很高档,吃一顿饭至少要花掉他半个月的工资,但他认为值,男人,就该用自己赚的钱,去追求喜爱的姑娘。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口,眼巴巴的等,终于肖婷来了,素面朝天,仍旧美的无与伦比。他站起身迎接她,她瞟了他一眼,低下头默默的坐到他对面。齐大志将事先买好的一大束百合递给肖婷,说道:“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谢谢。”肖婷哼了一声,随手把花扔到旁边的空位上。 齐大志有些哀伤,舔了舔嘴唇问肖婷:“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肖婷。” “噢。”他忍不住盯着她看,不停的给她夹菜,肖婷不吃,把他夹的菜用筷子拨到一边。齐大志温柔的说道:“我没有传染病,我不是坏人。” “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但我今天来是和你谈交易的,不是来吃饭的。” “交易?什么交易?” “那你以为我见你是因为什么?”肖婷惊恐的睁大眼睛。 “我喜欢你,我以为你这是给了我一个让我追求你的机会。” “我有男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不可能的。” 齐大志傻了,结巴着说道:“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有男朋友了。”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我……” “王寿清是我的老公,我希望你不要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情。” 齐大志一口喷出了嘴巴里的水,阵阵咳嗽,慌忙拿起纸巾擦拭,他问肖婷:“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难道你不明白吗?你不是一直在派人跟踪我?” “我派人跟踪你?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不知道你和王部长有……你之前骗我说王部长是你的父亲,后来我才知道王部长只有一个女儿,在我们单位。”齐大志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的心里难受极了。 “你真的不知道我和王寿清……” 齐大志摇摇头,“如果我知道,我就不会给你买花了,我就不会请你吃饭了,我都和我的女朋友提出分手了,为了能一心一意的追求你……”泪水涌上了齐大志的眼眶,肖婷懵了,这不是不打自招吗,她不知如何是好,紧紧握住齐大志的手,乞求的看着他,“你会说出去吗?你会不会去告发?求求你不要告诉别人。” “不会的,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齐大志把那只细腻的手窝在掌心里。 肖婷看着齐大志的动作,闭上眼下定决心问道:“你让我怎么报答你?” “我不用你的报答。” “那我不放心。” “你想给我什么?” “你跟我走吧。” 肖婷将齐大志带到一个小旅馆里,这里不要用身份证登记,齐大志有些害怕,他怕王寿清知道了,后果不堪想象。可他舍不得松开肖婷的手,和她能多待一会,让他去死他都愿意,他呆呆的坐在床上,肖婷走进卫生间洗澡。不一会儿,肖婷裹着一条浴巾走了出来,蓬乱着发,水珠顺着她光滑的皮肤滴到地上,她死死拽住浴巾的一角,慢慢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避孕套递给齐大志,“来吧。” 齐大志抓住她想扯掉浴巾的手,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知道了,不会再要你了。” “我不这么做,还有别的办法吗。” 齐大志轻轻吻上她的脸颊,拥抱了一下她在颤抖的双肩,说:“把衣服穿起来吧,我不能娶你,这样就够了,谢谢。” 肖婷的泪流了下来,忽然对这个年轻的男人生出一种莫名的感情,她呢喃着:“没关系,反正他还有别的女人。” 齐大志迟疑着,心中万千思绪在翻滚。 “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很喜欢。”他终于不顾一切的拉开那块薄薄的浴巾,将一个男人深沉的爱注入到肖婷似水的躯体里,肖婷一声不吭,紧紧咬着下嘴唇,她的模样美的让齐大志难以自已,初恋啊,初恋啊,齐大志默念着,初恋也是一见面就上床,他妈的!他在很不爽的纠结中瘫软了下来,肖婷伏在齐大志的胳膊上笑了,她第一次体会到作为一个女人的快乐,这个男人有着小牛般健壮的身躯,呼吸中夹杂着清香的奶油味,不像王寿清,松松垮垮的肥肉,一开口满嘴的烟臭。过了一段丰衣足食日子的肖婷,甜蜜的对齐大志说道:“你比那个老头厉害,何舟县我待不下去了,你带我私奔吧。” 谁在谁布的局中(6) 武森给人社局局长龚民宏打了一通电话,详细说了干部们对齐大志的评价情况,并且指出组织部干部科最近收到了一些举报投诉等等。龚民宏在一次饭局上认识了武森,知道武森的家世背景后,人前人后和武森称兄道弟,常拍胸脯对武森说,有什么事找哥哥,哥哥赴汤蹈火也要给你办好。巴结武森的人多了去了,但像龚民宏这样,不惜委屈自己的局长身份,和武森平起平坐的人不多,所以武森很喜欢他在权势面前的奴性。龚民宏也精,他琢磨着哪个干事会整天没事和一个小公务员过不去,这个举报那个投诉的,哄娃娃呢,只有一种情况,齐大志把哪个大领导得罪了,现在的年轻人呐。 龚民宏摇摇头,不忘寒暄两句:“武森弟,武书记最近身体如何?” “好着呢,上次你给我的鹿茸真是好东西,我父亲对你赞不绝口啊。” “哪里哪里,武书记过奖了,武书记日理万机,是要好好补补身子。喜欢的话,过段时间,龚哥再给你弄一箱。” “那先谢谢龚哥了。” “谢什么,我们哥俩什么关系,我的都是你的。” 武森在电话机旁都能想象的出龚民宏信誓旦旦的模样,听上去还挺感人,这不是雪雁她父亲要过六十大寿了嘛,正好逮着机会,找个人放放血,傻帽。武森心里骂着,嘴上乐着,强调道:“龚哥,齐大志这件事情得办好了,这是上面领导交代的。” 龚民宏的心提了上来,上面领导?难道是市里秘密下达的,那自己得好好表现才是,齐大志你这小子,吃了豹子胆了。已近中午十一点,龚民宏饭都没顾的上吃,独身一人往司法局赶,他没带司机,因为他清楚,对不是正式文件下达的命令,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龚民宏在停车场碰到了魏德台,魏德台正打算回家吃饭,龚民宏拦住他,“到你的办公室坐坐,不要急着走,出大事了,吃饭这件小事先搁置搁置。” 魏德台一头雾水,不明就里的被龚民宏半推到办公室。龚民宏关上门,故作神秘的问魏德台:“你们局里进的公务员齐大志,你明明知道他在学校里吃过处分,你还非要留他,现在倒好了,变成了一个祸害。” 龚民宏左手搭在右手上,巴掌拍的啪啪响,魏德台冷笑道:“龚大局长,你这么说就太不够意思了,当初我为了留住齐大志,以私人名义给你送了两箱茅台,还有你那个在市人社局的同学,我也没亏待他,别吃了肉还把骨头吐我脸上。” “还私人名义,拉倒吧,说不知道前两年律师给你送的酒,把你家的地下车库都给塞爆了,你要不舍得,我给你还回去,我再另送你两瓶。” 魏德台皱起了眉头,龚民宏看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出什么事了?他摆摆手,“哎,罢了,大家一起共事嘛,玩笑话,玩笑话,你倒说说,这个齐大志到底怎么了。” “魏局,我也明人不说暗话啊,你什么也别多打听,我就一句话,对这个齐大志,得想个办法让他走。” “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要什么理由,吃过处分,在机关干部中口碑极差,还有人向我举报,说齐大志不仅乱搞男女关系,还在外面造谣生事,诬陷县里的领导,这样的害群之马留在机关里,不利于团结嘛。” 龚民宏的话让魏德台明白了,他们这是强逼着要把齐大志弄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魏德台保不了齐大志,再保下去,自己也要受到牵连。龚民宏适时机的好心提醒,“老魏,为了一个小公务员不值当啊,明年我再给你一个名额,再招嘛。” 魏德台点点头,但他仍然不心甘,“我们明目张胆的把他赶走,要犯政治错误的。” 龚民宏哼了两声,“老魏,我有办法让他自己辞职,齐大志什么人,顶着文科状元的头衔进的科级机关,恃才傲物是吧,他最大的弱点是不为三斗米折腰,自以为是,是吧。那我们就把他的脸撕破,看他没脸了,他这戏怎么唱。” 魏德台遗憾的抬抬眉毛。 龚民宏走后,魏德台走进律管科的办公室,见齐大志坐在坐位上发呆,碰巧今天齐大志也没有胃口吃饭。肖婷的话让齐大志慌了神,私奔?一个充满理想又不切实际的词,齐大志突然发现自己是一个人格矛盾的人,他的身体里一半住着生存,一半住着理想,他既想不顾一切的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又在乎别人的看法,鲁冰找到了靠山,他还没有,武森有的社会地位,他从来都没有享受过,他齐大志还要光宗耀祖呢。私奔到哪里,到哪里不要吃饭,不要花钱,他的包里只剩三百块钱了,女人花起钱来,比周扒皮还厉害。齐大志的感性一会儿将理性冲垮了,理性又将感性吞噬,他害怕,畏惧,不知所措,并且麻木的清高着。 权当胯下之辱(1) 魏德台拖了把椅子坐到齐大志对面,齐大志起身要给他倒水,魏德台摁住齐大志,说:“不用了,我待会还有事。”末了,魏德台笑笑,“怎么想到要给我倒水?” 齐大志也笑了,他想到了刚进司法局时从不屑干这些小事,看着魏德台天真的说道:“因为大家都会主动给领导倒水,慢慢的我也学会了。” “喜欢读历史吗?” “喜欢。” “有没有听说过赵高指鹿为马的故事?” “听说过。” “官场自古到今都一个样,身在高位的小人说这是马呀,大家都跟着说,对,对,是马。可跟着叫的人都庸昏吗,不见得,要在机关里待下去,不仅要学会适时的指鹿为马,也要和韩信一样,关键时刻受的了胯下之辱。你看看办公室何主任,也是名牌大学毕业,刚毕业时多风华正茂的一个小伙子,和你一样,高傲,自信,有才气,可他现在磨砺的八面玲珑,察言观色的本领练到家了。也许你觉得他是把本色丢了,可在我看来,他是把清高埋在了心底。机关外的人看我们,认为我们要秉持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可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人生是一场多么困难的博弈,个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处处都难呀,大志,你要读懂‘忍’这个字。” 齐大志只认为魏局这番话很有文采,他哪里知道魏德台根本不了解刚进司法局的何新奎是什么模样,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含沙射影的告诫他。可这也难怪,齐大志的字典里还没有“博弈”这个词,他眼中的世界是单行线,所有的人都在往前奔跑,他不会料到走的快的人,也会邪恶的停下来,无缘无故的捅落后的人一刀。单纯的孩子有适合他的单纯岗位,但机关是磨灭人的善良本性的地方,单纯是致命的毒药,难得遇上魏德台这个不吝施教的好领导,齐大志却没有察觉,他觉着局里何新奎算一个好人,因为何新奎经常会明了的对他说:“大志,这个事情不能这样做噢。” 何新奎在他眼里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大哥哥,齐大志回应着魏德台的话:“魏局您说的是,我是要多多向何主任学习。” 魏德台心想着,现在说去学习晚了,可他转念想到齐大志的女朋友唐梦诗,她是唐成山和铁娘子瞿芳的女儿,瞿芳的人际关系比他深广,也许她会有办法。魏德台问齐大志:“唐梦诗最近怎么没来接你下班?” 齐大志敷衍道:“我们闹了点小别扭。” “小别扭?是不是因为那个前段时间到局里来找你的小姑娘?” 齐大志沉默着。 魏德台惜才,又恨铁不成钢,心里很不是滋味,指着齐大志说道:“如果你是我儿子,我非得把你赶出家门。这个小姑娘,一看就是农村里出来的,长的虽说比唐梦诗漂亮,但是齐大志,你现在工作了,不是在大学校园里追美女玩浪漫,青春很短暂,每个阶段得有每个阶段需要去做的事。我告诉你,唐梦诗看上你,是你家的祖坟上烧高香了,你娶了她,你至少少奋斗二十年,你娶了那个漂亮姑娘,你这一辈子就已经成型了,以后吃了苦别怪魏局没提醒你。机关里多少人正削尖了脑袋往上钻,你不要做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魏德台越说越激动,老齐吃好饭推门进来,见到魏德台,媚笑道:“哟,魏局在布置工作呐?”魏德台咳嗽了几声,平静的说:“老齐你来的正好,我刚刚还在跟大志讲让他向你好好学习,年轻人需要领悟的地方有很多,要多向老同志请教。” 老齐忙说:“魏局你抬举我了,小齐天资聪颖,又勤奋,对各项工作上手的都很快,我看以后律管科科长的位置非他莫属了。”律管科缺一个科长,局里的小年轻们一直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老齐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另一番打算。中午的时候,人社局的人找到他,给了他一张针对齐大志的评价表,并含蓄表述了领导的意图。老齐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儿子,现在在企业里做小职员,每天加班加点苦不堪言,老齐曾多次找到人社局局长龚民宏,提出希望等他退休的时候,他空出来的岗位能让他儿子替上去。对老齐这种还停留在计划经济年代的思想,龚民宏自然敷衍了之。老齐拿着评价表心想,这可是讨好龚民宏的好机会,以后真要出什么事了,我也可以把责任全部推到人社局那里,反正我不吃亏。刷刷几下,全部差评,签上大名,递给了人社局的干事。 齐大志正嘀咕魏德台突然和他进行一场促膝长谈,显得很是奇怪。但不一会儿,他便明白了一切,这原来是离别箴言呐,有了权力的促动和利益的追求,龚民宏的办事效率快的惊人。 权当胯下之辱(2) 一叠评价表扔在齐大志的面前,每一份上面都是实名签字,除了王艳明、老齐等几个局里的人,其他的人齐大志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对他们认识自己这件事感到很神奇。龚民宏见齐大志呆头呆脑的发着愣,一语点中齐大志的软肋,“齐大志,这些县机关的领导同志们对你的评价你也看到了,我们今天来想听听你对这些评价的想法。“ 人社局一共来了六个人,一溜的坐在齐大志对面,一脸严肃,不苟言笑,像是在对齐大志进行审讯。齐大志慌了,隐隐约约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无助的抽了抽鼻子,汗流浃背,断断续续的对龚民宏说他要去下洗手间。到了走廊里,齐大志小跑到局长室门口,敲门,没人应,魏德台为求自保,早早的离开了。齐大志差点哭出来,他含着泪到办公室找何新奎,何新奎装作很关心的问他怎么回事,齐大志结结巴巴说了几句,何新奎便明白了。 何新奎背过身去,嘴巴笑到了耳根,他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这一天,王寿清找齐大志算账了,这一方面说明他之前所有的假设都是正确的,另一方面也意味着王寿清信任自己,不知不觉立了一个大功,被提拔应该指日可待。若不是因为齐大志在,何新奎肯定笑出了声,他快憋死了。 齐大志把何新奎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谦虚的请教道:“何主任,你看他们来是什么意图,是不是不想让我在司法局待下去了啊?” “不会,怎么可能,法律有明确规定的,他们怎么能无缘无故的赶你走,好歹你也是通过正规考试进来的公务员,我估计他们就是来听听你的看法,你实话实说好了,没做过的事情坚决不能承认。” “何主任你说的太对了,龚局也说他们来听听我的看法,看来真的是这样,那我知道了,何主任谢谢啊。” 齐大志如释重负的回到会议室,又翻了翻他人对他的评价,他认为这些评价很不公,于是对龚民宏一行人说道:“龚局,他们对我的评价我觉得很不符合事实,上面说我工作态度不端正,不团结同志,我根本不认识这些人,他们如何知道我的工作情况,对于我在局里的表现,魏局最了解了,你们可以去求证一下。如果我真的有什么缺点,我会改正的。” 龚民宏气的鼻孔冒烟,齐大志说的句句在理,好一个漂亮的反踢,把球直接踢到魏德台那里了。作为一个领导该有的风范,龚民宏不吭声,眼睛瞟着人社局的一位干事。人社局的那位小同志立即领悟了,对齐大志说:“齐大志,龚局的意思是按照干部选拔标准,以你目前的情况来看,你肯定是没有机会了,当然了,如果你能当上科职干部我们是管不到的,但你总得要从科长做起吧,你不可能一下子就做司法局的一把手吧。” 他说的放肆而张狂,一群人都笑了。这里坐着的人没有一个把齐大志放在眼里,没家庭背景,又不识时务,还不如回家种红薯。齐大志被那位干事说焉了,闷闷的不响,他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对他前途的影响,而绝不像何新奎说的那么简单。 下午,开司法所所长会议,从一位所长的口中,齐大志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他将要从局律管科调到乡镇司法所。乡镇司法所是县司法局的派出机构,隶属于县司法局,不管从业务范围还是人员招聘上,和局里的公务员没有任何区别,反而有的时候,司法所因贴近村民们的生活,更能锻炼出干部。魏德台是这么考虑的,齐大志如果能留下来,让他去司法所跟着老所长干出点成绩,也避一避目前县里的风头。可齐大志不这么想,他是从农村出来的,他不想再到农村去工作,他潜意识里认为他是被打压了。 一筹莫展的时刻,他想到也许只有唐梦诗能救他,但再吃回头草,她会怎么想,是不是会在他艰难的处境上再雪上加霜。人在被逼急的情况下,才深切体会到什么对自己最重要,现在齐大志的脑海里只剩下“前途”这两个字。 权当胯下之辱(3) 今天是曲城县第十二届人大常委会第一次会议的召开日,曲城县县委书记、人大主任林鸿主持会议,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对王寿清进行县长任命。面对林鸿冗长的演讲,坐在台下的人昏昏欲睡,王寿清担任县长已成定局,这一切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然而王寿清悬着的心还没落下来,会议没有结束,他的神经弦仍在紧绷着。 在挑选县长的候选人时,市组织部部长徐石力推王寿清,徐石是王寿清的发小,两人又是同学,当年邱月萍暗恋王寿清的时候,徐石对邱月萍一片痴心。王寿清很仗义,不像别的男人,可以弄到手的女人绝不会让给哥们,当年他假装约邱月萍在小树林见面,夏日的空气里弥漫着年轻的骚动和情欲,月上柳梢头时分,打扮的分外妖娆的邱月萍准点赴约,见到的却是徐石。 徐石不如王寿清高大,但瘦蝎干,他懂得女人的感情在于放不下,凭着三寸不乱之舌吐出的缠绵情话,让邱月萍一阵燥热后脑袋发空,在诗情画意的晴朗星空下,半推半就的将处子之身给了徐石。徐石没有想到的是邱月萍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并没有从此依赖上他,半个多月过后,她就投入到另一个同窗的怀抱,但徐石认为自己并不吃亏,他是第一个上过邱月萍的男人,那时她还新鲜着呢,并且从此他对王寿清有了一种别样的情感。 在这次县长权位的争夺中,林鸿推荐的是曲城县的副县长陈同华,虽然最终王寿清得选了,但俗话说的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林鸿难免心中有不满,陈同华更别说了,他对王寿清可谓恨的咬牙切齿。王寿清坐着一根接一根的抽烟,面前的烟灰缸堆成了一个小山丘,烟雾缭绕,像是他满腹的愁云,正想着心事,手机在桌子上震动。 王寿清一看是武森的,摁掉,又震,只好跑到会场外接起。 “喂,武森,不跟你说我在开会吗,这么重要的时候你说你打电话来……” “王部长,我也是万不得已啊,瞿副部长在这里待了一上午了,我说你去开会了,她吵着不肯走,这会正上着火呢,说打您电话您也不接,怀疑您是故意躲着不见她。” 瞿芳已经退休了,王寿清本可以不理睬她,但她那些遍布全市的家族势力,别说王寿清了,就连县委书记也不敢怠慢她。王寿清皱皱眉,“她找我什么事?” “没详细说,你不知道她那副要吃人的模样,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我问了半天,她只说为了齐大志的事。” “齐大志?齐大志跟她什么关系?”‘ “王部长您不知道啊,齐大志跟瞿芳的女儿唐梦诗正谈着恋爱呢,县里面早已传的沸沸扬扬了。” “你这混小子,这层关系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哎,我们不是把这皮球踢给人社局了吗,谁想到龚民宏他妈的是条狗,谁给他脖子上套根绳,他就屁颠屁颠的跟着谁走,瞿芳没费劲就从他口里把我们给诈出来了,王部长,您说这事该怎么办?” 王寿清心烦意乱,狠狠的用拳头抡了一下垃圾桶,关键时刻出了这么个岔子,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曲城县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林子雨出来喊王寿清:“王县长,您在这呢,马上要宣布任命了,您快进去吧。” 王寿清应着,背过身去对武森说道:“你先把她稳住,中午带她出去吃顿好饭,我会一开完立即赶回来。” 武森挂掉电话,走到另一间办公室见瞿芳仍在气鼓鼓中,忙给她的杯子里添上水,笑盈盈的说:“瞿部长,这到吃饭的点了,您跟我去吃点便饭吧,一时半会王部长也回不来。” “王寿清去哪了?” “今天不是曲城县县长任命吗,您来的不巧。” “哟,王寿清要高升了啊,别的部长走之前都会提拔起一批人,王寿清倒好,硬是喜欢和别人结下梁子。” “瞿部长,瞧您这话说的,何舟县谁敢不给您面子。” “他王寿清就敢,他不是针对齐大志,他这是在针对我,认为我退休了,不在位了,我这张老脸也不想给啦。” “瞿部长,您这完全是误会,王部长得知齐大志是您的女婿后,前两天还特地向龚民宏提起过,龚民宏说司法局还有一个科长空位,王部长便提议让您的女婿去担任。瞿部长,您想想您和王部长什么关系,别说王部长了,您和王部长的爱人关系好的也跟亲姐妹一样,您们两家本就是一家人,我看那,这里面是有人在挑拨离间。” “不亏是武书记的儿子,说起话来句句在理,那你给我分析分析这挑拨离间的意义。” “司法局有个科长空位,这科长是个小芝麻官,但按照常规的干部任职渠道,当了科长,才有希望任局长啊,您看我们市里的领导们,就算再有关系,也不会一下子把子女放到局长的位置上,这样容易招人耳目不是。所以,挑拨的人肯定也觊觎这个科长位置,把您和王部长的关系弄僵了,王部长不再对您女婿的事情上心了,他不就坐收渔翁之利了吗。” 瞿芳点点头,“这倒也是,王寿清管比我大,却对我这个前辈向来很尊重,依你看,这是谁在中间使坏?” “这话我可不敢乱说,但您想,有谁管的了这科长的任职啊?” “你是说龚民宏?” “瞿部长,这是您说的,我什么都没说。”武森调皮的笑着说道。 “你这个年轻人真有意思,那行吧,我有数了,饭我就不吃了,我走了。” “别啊,海鲜楼的位置我都订好了。”武森假意挽留道。 “不用了,等王寿清回来,你代我问他好,等他哪天有空了,我给他摆一桌高升宴。” “好,好,那瞿部长您慢走啊。” 权当胯下之辱(4) 齐大志站在花洒底下,用浴巾使劲搓澡,刺硬的浴巾摩梭在身上火辣辣的疼,齐大志却毫无知觉,他用尽全身力气一遍遍的洗,洗干净唐梦诗在他心底留下的味道,不一会儿,背上多了几条鲜艳的血痕。和齐大志同租一屋的小夫妻带着个孩子,以往孩子这个点早该睡觉了,可今天因为齐大志一直霸占了浴室,没办法给孩子洗澡,孩子怎么哄都不肯睡,再哄,便开始哇啦啦的哭。 孩子的母亲受不了了,冲到卫生间门口拍门,大声叫着:“在里面干什么下流勾当呢啊!龌蹉的事到你的房间干去!我还要给我孩子洗澡!你快给我出来!” 齐大志仿佛没有听见她说的话,因浸水太久而通红的双眼呆滞的盯着地面,卫生间里漫布着雾气和水,令人窒息。 女子见齐大志不应答,抬脚踹了一下门,门栓摇摇欲坠,一块门板震的快要掉下来。孩子的父亲过来劝她,“你干什么你,人家是公务员,是有文化有素质的人,你不要弄的像一个泼妇。” 女子火更大了,加大嗓门,“我管他公务员还是母务员,有本事不要跟我们这些打工的挤在一起,不也是个穷鬼吗,对面就是大酒店,怎么不去那洗去,24小时热水,怎么洗都没人管,在这装什么大少爷,我呸!” 孩子的哭声又一阵袭来,和女人的骂声,男人的唠叨声,还有隔壁的抗议声搅合在一起,齐大志呜呜的哭了,他听见了梦想破碎的声音,听见了青春远去的哀悼。他年少的慷慨激昂,指点江山的激情终于被现实粉碎的死无全尸,也让齐大志彻彻底底的认命了。有些人天生踩在别人的头上,有些人却为了生存甘愿做牛做马,这是唐梦诗对他说的。 说这话的时候,唐梦诗坐在她家那张名家定制的红木床上,傲然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齐大志。她说:“齐大志,你还有脸来求我,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把你当我的女人,我爱你。”齐大志麻木的吐出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那好,你打电话给那个骚货,就说你只属于我唐梦诗一个人。“ “为什么还要打电话!?” “怎么了,你心疼了,那你滚吧,凭自己的能力去和那些当官的斗吧。” “我……” “滚!” “好!我打!” 齐大志拨下肖婷的电话,他闭上眼回味她的声音,纵然她有万千不好,纵然她失足迷途过,可如果有来生,如果齐大志衣食无忧,他会实现他的承诺,带着她远走高飞,可现在不行,他决然的朝肖婷吼道:“去你娘的私奔,你继续做别人的情妇吧,从此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肖婷弱弱的流泪了,“大志,你在说什么?你不带我走了吗?” “你他妈就是别人玩剩下的破鞋,我齐大志瞎了眼,才要你这种女人!” 肖婷挂了电话,齐大志也挂了,他看着唐梦诗,“这样可以了吗?” “你喜欢她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 “她不配跟你比,跟她比你不嫌失身份。”齐大志一字一句的说道。 唐梦诗开心的笑了,“告诉你我前两天去相亲了,老娘现在算觉悟了,这世上的男人那么多,可以弄上手玩的白不玩,你说呢?” “随你。” “可你是我遇到的床技最棒的,你还在等什么?”她脱掉衣服,把双腿摆成一个大大的八字,她对爱情感到无所谓了,除了深爱过陶立,单身这么多年没有碰到一个打开她心扉的男人,齐大志让她明白了,感情是可以用来交易的,若无真爱,不如尽情享受情欲。 唐梦诗把脚趾伸到齐大志的嘴边,齐大志一口含进去,把她的双腿拖到他的肩膀上,生硬的进入她的身体,生硬的撞击,阴冷的汗从脊梁处生出,齐大志感觉自己要昏死过去。他一遍遍安慰自己,齐大志,你要加油啊,你是在卖,你的筹码是你的前途,这值吗?值!值吗?值!“ “肖婷,你爱我吗!”齐大志把唐梦诗压在身下,脑海里浮现出肖婷娇羞的模样。 唐梦诗不满意,抱怨的叫着:“没吃饭吗!力气大一点!” 嫖客的需求怎能不满足,血液冲到齐大志的头顶,他的青筋爆出,“呀”的一声叫出来。 终于唐梦诗发出夸张的呻吟,山洪爆发,齐大志满意的眯上眼。 他这辈子第一次靠自己的悟性,干了一件龌蹉的勾当,唐梦诗怕不保险,每次让他戴两个避孕套,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老实巴交的齐大志做了手脚,他的子孙们顺利进入了她的身体,唐梦诗,你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世上本无坏人,坏人都是被逼出来的!这句话几乎成了齐大志此后的人生格言。 权当胯下之辱(5) 曲城县的县长任命宣布了,王寿清迫不及待的等着走马上任,如果说那里是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么何舟县便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红颜祸水,古人的说法一点没错,女人就是那炸弹上的捻心,在王寿清的梦里,它已经被点着了,一个炸响,惊的他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盛琴被他吵醒了,打开床头柜上的灯,抽出一张纸巾擦擦王寿清满头满脸的汗,心疼的说道:“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没什么,可能是最近太忙了,习惯坐着睡,躺下来反倒睡不好。” “这是什么歪理,坐着能叫睡觉吗,那是打盹,你呀,操心操的,瘦成什么样了。” “不要管我,你睡吧,我看会书。” “我不管你谁管你,我去把燕窝给你热一热。” “大半夜的,别折腾了,我真的没事。” “后天你就要走了,我就是想端给你吃,也没机会了。” “你说什么呢,不是说好了,我过段时间就把你们娘俩接过去吗。”王寿清突然鼻子一酸。 “哪能说走就走呢,咖啡店怎么办?那可是我大半辈子的心血。”盛琴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往卧室外走。 昏黄的灯光下,王寿清看到妻子乌黑的长发里面夹杂了几根银丝,背影不再娇俏灵动,发了福,也有些迟缓。他的眼眶湿润了,叫住盛琴问道:“我们结婚是不是有二十八年了?” “是啊,快三十年了,女儿都这么大了。” “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你,你是怎么想的?” “我能怎么想呢,你和艳明健降康的,我什么都不图了。”盛琴疑惑的看着丈夫,他今天很是奇怪,四十多岁女人的敏感让她隐隐约约预料到什么,可她是聪明的,即便王寿清动了其它心思,她也绝不会把他往别的女人怀里推。 第二天,瞿芳设宴庆祝王寿清高升,王寿清带着妻女前往,到场的还有唐梦诗,齐大志。吃饭期间,瞿芳数次暗示齐大志给王寿清敬酒,齐大志敬酒归敬酒,却不正眼看王寿清,故意耷拉着眼皮,说的客套话肉麻而专业。 王寿清心里犯着嘀咕,这是他第一次见齐大志,可他总觉得这个人跟武森描述的有很大差异,虽不机灵,但绝不笨傻,话不多,那表示他揣着满肚子的心机。齐大志越是不理睬王寿清,王寿清越是坐不住,他很想知道这个齐大志到底清楚些什么。 齐大志起身去洗手间,王寿清跟上去,男厕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王寿清套着近乎,“你就是齐大志啊,早就听说过你,文科状元,牛!” “我也听说过你。”齐大志依旧不看王寿清。 “是吗!”王寿清很紧张。 “你不是组织部部长吗,谁不认识你。” “噢,那是,那是,呵呵。” 齐大志没应他的话,系上裤腰带想出去,王寿清拉住他,“我们再聊聊,这里空,有些话好说。” “这里太臭了,一股味。” “有味好啊,就怕藏在掖在心里,捂出病来。” “可有的人,自以为自家的城墙比紫禁城还高呢,哪里会想到,这小风一吹,什么味都出来了。” 这句叫嚣的话,王寿清艰难的吞了下去,不自然的笑笑,“年轻人,你有没有政治抱负?” “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齐大志试着套王寿清的话,王寿清的眼神里写着惊慌。 “我随口问问,你想当官的话,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可以帮帮你。” “当官我倒无所谓,我的岳母比较上心,她也会给我铺好一条道,我只需要慢慢往前走就行了,不劳烦王部长,不,王县长您了。” “现在的年轻人嘛,思想开放,不怕别人说三道四,说什么吃软饭呀,软骨头呀,当然了,这些都无所谓。可国外有一句谚语,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句话我一直很喜欢,碎了一个鸡蛋,其它的鸡蛋可是可以让你保命的呀。” 齐大志转念一想,王寿清说的在理,说不定哪天他齐大志翅膀硬了,也能一脚把唐梦诗给踹了。他本就没想拿肖婷的事来威胁王寿清,于情,他舍不得肖婷;于公,王寿清高不高升,目前对他来说无所谓,他不想人没搞下,反溅自己一身血污。 不经意的,白捡了一个大便宜。 他和王寿清同时笑了,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兵不厌诈(1) 王寿清认定这件事是何新奎一手策划的,明明知道因为瞿芳这层关系,王寿清拿齐大志没有办法,何新奎这么做,可谓居心叵测。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留着多少是个祸害,王寿清盘算着如何处置他,翻翻以往的文件,看到今年五月份有一份市里发的文件,是关于号召广大干部扎根基层,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王寿清叫来武森,让他上县政府网站上查查,县里有没有转发过这份文件的精神。 一查,还真有,瞬间,主意便出炉了。 王寿清查阅着通讯录,那些很久不联系的社会关系一一在脑海里清晰开来。他先给杨柳镇的党政办主任邱浩打电话,邱浩是县里的后备干部,曾因借调在组织部待过一年的时间,能力才华无奇,最大的优点是听话。邱浩接起电话,二话不说先拍马屁,“王县长,我刚说今儿个喜鹊怎么一直叫呢,原来是您这个贵人想起我了,我听说您高升了,正准备到府上去道喜呢。” “哎,道喜就不必了,到哪里都一样,为群众服务嘛。” “那是,王县长这么好的干部到了曲城,真是何舟县老百姓的损失,也是我们这些后备干部的损失。” “这说的什么话,等新部长来了,我一定会在他耳边吹吹风,何舟县的干部们把我推到了今天的位置上,我怎么会忘记大家。” “王县长……” 眼见邱浩的马屁没完没了,王寿清适时的打住他,“小邱啊,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呢,是想麻烦你一件事。” “王县长您见外了不是,什么事情都是您一句话的事。” “这我还真不好意思启口啊,有个小学同学,多少年不联系了,说他有个亲戚在司法局,非要我帮忙给他找个地方锻炼锻炼,说不锻炼的话,他这个亲戚就提拔不了。你知道我很不欣赏这样的年轻人,对功名利禄的追求心太急切,可有什么办法呢,人家找上门来了,我又不好推辞不是。” “王县长的意思是把他安排到我们镇上来?” “不,镇上也不行,他这个亲戚我见过,各方面都不如你啊,还是要放到农村去,在广阔的田野里播种,到了秋天,才能收获丰收的果实嘛。” “这个好办,王县长您看放在哪个村合适?” “杨柳镇的情况,还是你小邱清楚哇,我看挑一个贫困村再好不过了,锻炼嘛。” “王县长英明,我这就去联系,您等我的回话,啊。” “好,好,小邱麻烦了啊。” “不麻烦,我甘愿效劳。” 挂掉电话后,王寿清跑到离县政府有十分钟路程的报刊亭,用公用电话拨通了何新奎的手机。他告诉何新奎,现在有一个到农村锻炼的机会,苦是苦了点,但最多两年肯定会大幅度提拔,多少领导正挤着脑袋想把子女送过去呢,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何新奎想去,他王寿清必定鼎力相助。 何新奎半信半疑的挂掉电话,一方面他已煎熬了许多年,不相信机会这么轻易的降临到他身上;另一方面,据他打探到的消息,王寿清碍于瞿芳的面子,最终并没能把齐大志怎么样。 他这是在害我还是帮我呢。 何新奎理了理这几年何舟县出的干部,区委办的副主任刘洋是从乡镇提拔上来的,安监局的副局长芦娟也是,还有纪委的那个许组长。照这个形势看,王寿清不一定在骗我,或许他以为我掌握了实足的证据,畏惧我把他包养情妇的事情说出去。 何新奎已没有等待的耐心,他太希望早日出人头地了,草草的理清思绪后,他打算到组织部拜访王寿清,去了总不能空手,他又花了一千块钱买了一张超市卡。 王寿清十分热情的接待了他,那阵势不亚于初见重逢的儿子,他把何新奎未来的蓝图一勾画,何新奎心动了,下定决心了,不犹豫了。王寿清在纸上写出邱浩的联系方式,说他已经打好招呼了,让何新奎回去和魏德台商量,理由是他出面的话,怕魏德台多想,从而造成阻碍。何新奎有些感动,虽然王寿清这么做是因有把柄在他这,但做到这个份上,很不容易了。 王寿清说什么也不要何新奎送的卡,他语重心长的说:“你家庭条件不宽裕,还有个女儿,拿去给孩子多买点吃的吧。” 何新奎几乎是含泪离开的。 魏德台对何新奎要去农村锻炼的想法没说赞成,也没表示反对,他舍不得让何新奎走,可不让他走,又等于阻挡了他的前程,县里文件都出了,魏德台还能说什么呢。何新奎欢欢喜喜的回去向柳絮报喜,王寿清心里舒坦了一半,没想到办的这么顺,农村那个犄角旮旯里,何新奎去了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关系,谁会想到把你调出来啊,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在那里待着吧,等你反应过来想咬我一口可没那么容易了,领导们会认为,你这是没有被提拔而心生报复啊。 兵不厌诈(2) 有一首歌叫《一夜长大》,或许听这首歌时内心感受的只是悲伤,但当“一夜长大”变成了现实,那便是一种残酷。齐大志的绝决让肖婷认清了自己的处境,她的第一个男人是有妇之夫,他已经有五十二天没来过这间屋子;她的第二个男人又莫名其妙的将她抛弃了,马路上如此多的幸福情侣,难道只有她肖婷是红颜薄命。 她不甘心。 黄昏,她穿着昵制的黑色薄大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长发在空中飞舞,鲜红的唇,轻洒了一地面包屑,一群白鸽很快围到她身边,这副嘲很美,表面上是这样。王寿清携妻女在公园里散步,一家三口难得有这样其乐融融的景象,这是王寿清去曲城县上任后第一次回家,他亲昵的拉着盛琴的手,说说笑笑。是女儿王艳明先看到的肖婷,她对盛琴说道:“妈,你看,那边有个漂亮的女子,像不像你年轻的时候?” 盛琴瞟了两眼,王艳明哪里知道,对中年妇女而言,漂亮的年轻姑娘是使人上火的剂药。她没好气的说道:“你妈年轻的时候比她有气质。” 王艳明忙拽上她的胳膊,“那是当然了,我妈妈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 盛琴拿手捏王艳明的鼻子,两人笑作一团,这个空当,王寿清偷看了肖婷两眼,他一抬眉便认出了她,如此惹眼的姑娘,每个男子都会过目不忘。王寿清努力不去回忆的事情在心中翻腾,虽然他不辞而别,但在肖婷的名下,有一幢他出资买的房子,他认为他对得起她了,他也知道,肖婷不会来烦他,她不是那样的人。 可王寿清的心里不太舒坦,他很想知道齐大志到底有没有上过他的女人,即便是曾经的,他也不能接受。和很多男人一样,对于生命里经历过的绝色红颜,王寿清真正希望的不是她能遇到下一站幸福,而是她会选择孤独终老,仿似如此,只有他一个人刻在她的感情簿上,才能方显男人的骄傲。 “这样的女人,只有大哥才配的上吧。”王艳明呢喃道,轻轻哼着:“我不做大哥好多年……” 王寿清的身体起了反应,做大哥,多好。 夜深,他借口找老友吃夜宵叙旧,从家里出来,在暮色中,走近那幢屋子,砰然心动。王寿清用钥匙打开门,客厅里没人,肖婷正在浴室里洗澡,淅沥沥的水声撩拨的王寿清心旷神迷,他倚在门框上闭眼慢慢的等。水声停了好一会,肖婷从里面出来,见到王寿清,不惊也不讶。 王寿清揽上她的肩,“想我了吗?” “不想,你都不要我了,我还想你干什么。”肖婷挣脱开王寿清的怀抱,自顾自的进卧室换衣服。 王寿清跟着进去,一推,卧室门被反锁了。 肖婷收拾的整整齐齐的才出现在王寿清面前,衣扣钮到衣领处,不像以前,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春光*。王寿清发现肖婷变了,这个变化肯定是另一个男人带给她的,他抡起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你这个婊子!你背着我干什么了!” 肖婷捂着腮帮死死盯着王寿清,几欲将王寿清虚伪的嘴脸看透,她咆哮道:“你敢打我,你信不信我现在报警!”她拿起沙发上的靠枕,一件件的往王寿清的身上掷,她可爱的反叛引起了王寿清强烈的占有欲,他用一种近似强奸的方式,再一次享受了她的身体。 舒坦后的王寿清半闭着眼,捏捏肖婷没有一点赘肉的细腰,问她:“除了我有没有别的男人碰过你?” “没有。”肖婷回答的很干脆。 “真的没有?” “不相信你就走吧。” 王寿清信了,说道:“我必须要带你走,你明天就跟我走,老子离不开你了。” 肖婷背过脸去,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她本想去找他,没想到他自己送上门来。她不再是那个小雏了,欲擒故纵,目的达到了,下一步该是让自己站稳位置,不能再让王寿清想踢走就踢走。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清晨,王寿清起床吃早饭,盛琴在帮他收拾衣服,王艳明裹着毯子窝在躺椅上看电视,今天她的大姨妈来了,她不想去上班。她对着电视嘻嘻哈哈的笑,笑出眼角的细纹,王寿清忽然对这个没心没肺的女儿生出愧疚,他心虚的胡乱想着,如果东窗事发了,盛琴能撑下去,王艳明行吗?她从没有尝过苦的滋味,万一有一天……人不能断了自己的后路啊,王寿清问王艳明:“你和蔡亮谈恋爱谈的怎样了?” “谁说我和他谈恋爱了!” “你这孩子,何舟县谁不知道,连八里外的农民都清楚,还想瞒着我?” 盛琴打岔道:“行了,行了,年轻人谈恋爱,你这老头子瞎操什么心。” “他们谈恋爱我不管,可有事没事要把小蔡叫到家里吃顿饭是吧,你也多去看看蔡衡和你未来的婆婆,差不多的话,可以结婚了。” 盛琴不言语了,她也是这么想的。 王艳明跳起来,“谁要和那小子结婚啊!长那么胖,又没气质,眼睛眉毛挤到一起,丑死了!” 王寿清把碗摔到桌上,“你这在选男朋友还是在选美啊!偶像剧看多了吧,做梦呢m你好看,你看看你,眼睛上都有褶子了,你倒说说,你看不上蔡亮,你为什么要跟人家出去玩,人家车接车送的,也没见你拒绝过啊,你不想跟人家处,就早点断掉,想跟人家在一起,就得有个正经的样子!” 王艳明从来没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火,拿眼睛向盛琴求助,盛琴闷头理衣服,在关键问题上,她知道不能由着孩子胡来。王艳明呢喃道:“那不是因为你们不给我买车,下雨天,坐公交不方便吗。” 王寿清啪的一声拍了下桌子,“我王寿清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你的责任感哪里去了!蔡亮哪点配不上你,论各方面条件,和你不相上下。难得他对你一片痴心,以后我出了什么事,就按他的品行,也不会把你赶出家门,你照样过你的好日子,这样的男人,你去哪里找!” 盛琴和王艳明同时看向王寿清,王艳明急急的问道:“爸,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王寿清摆摆手,“你们不要瞎担心,没出什么事,但人在河边走,早晚会湿鞋,我现在到曲城县做县长,听上去是升官了,可四周都是虎视眈眈的眼线,工作环境比在何舟更残酷。”他忧郁的看着王艳明,“你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父母想想,嫁到蔡家,哪天爸爸摔倒了,也能有个人扶一把,在官场上,朋友都是人走茶凉,只有亲人才靠得住,你好好想想吧。” 兵不厌诈(3) 外面雷声大作,闪电撕裂了天空,路上鲜有行人,偶见几个,都紧裹羽绒服冷的四处逃窜。老人们说,冬天炸响雷不是好兆头,明年要出大事了。 唐梦诗没有来接齐大志,她说她要参加同学聚会,但也许只有老天爷知道,她真的是去会同学了,还是去会老情人。齐大志连猜疑的心情都没有,在他们的关系中,他是被动的,即便她再淫荡再下流,全世界的眼中,齐大志还是一个吃软饭的,他配不上唐梦诗。这句话,顾桂华含沙射影的说过,王寿清也说过,其他人或许也在心里面这么说。 他不想回家,其实也没有家,那个混乱的出租屋里面弥漫着婴儿的屎尿味和市井铜臭,他坐在椅子上转个圈,掏出钱包,里面空空如也。鲁冰几次提出,要带他那位父亲是市公安局副局长的女朋友到齐大志的家坐坐,每次齐大志都找各种理由搪塞。若齐大志有唐梦诗家那么大的房子,鲁冰不提出,他也会主动邀请,把武森,雪雁都邀请来,让他们好好瞧瞧他齐大志也挤进了上流社会。齐大志抹了一把哈喇子,恐怕这个空想几辈子都无法实现,寒门难出贵子,读书顶个球,他叹着气看见王艳明缩在她的办公桌前,不声不响的在玩连连看。搁在平时,太阳还高挂在天上呢,她早溜的没影了,今天不知她哪根筋搭错了。 王艳明在体会人生的第一次失落,她从没有尝过难受的滋味,在家里被宠着,在外面被敬着,也不愁没钱花,看中的衣服,呼啦啦的往咖啡店搬,她妈妈的信用卡优雅的一刷,还会说,我女儿真有眼光。王艳明从不知道什么叫做心思,可那天王寿清的话,如窗外的疾风骤雨,刷刷的打到她的心坎上。 她恍然意识到长这么大,还没学会替父母分忧,他们已经老了。盛琴对她说,没有人的生命里一切都是圆满的,有了金钱,也许就没有了爱情,有了爱情,也许没有金钱和地位,可爱情是什么,爱情到最后不也是吃喝拉撒。王艳明不理解母亲的话,她的王子还没有出现,她总期待会在转角撞上他,可走了这么多年拐角,她遇上的却是消逝的容颜。盛琴主动上门找蔡衡攀亲,蔡衡抓住问题的重点,昨日独自邀王艳明喝下午茶,他的话语里夹杂着一个父亲的威严和哀求,他求王艳明放他儿子一马,他如果再知晓王艳明钻进了他家的车,她王艳明只剩一条路,嫁给蔡亮。蔡衡的父亲蔡丛飞是师长,蔡衡在部队大院长大,他说出去的话会用生命去捍卫,他才不管他妈的王县长,他只在乎他的儿子。 蔡亮的车在下面等着,在厚重的雨帘后面,老天爷都被他的执着感动的哭了。 王艳明很矛盾,所有关于得不到的烦恼,全是无力的宿命。 无力感,她把头埋在臂弯里,手腕上的卡地亚手表,在灯光下闪着夺目的光,亮晃了齐大志的眼。齐大志没有在意王艳明的伤痛,他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再说,他愤恨凭什么她享尽优越的物质,王寿清舍得给她女儿买这么贵的表,怎么舍不得给替他保守秘密的恩人放一丁点血。齐大志想到了一个赚钱的主意,他迫不及待的想去实施,故意打开音箱,放出音乐,想赶王艳明走。 何新奎推门进来,全身湿漉漉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对王艳明说:“小王啊,还好你还没走,我正好有件事情想麻烦你。” 王艳明抬起头,“何主任,什么事?” “今天小蔡来接你了吗?” “嗯。” “那你们待会去哪里吃饭?” “可能,可能还是老地方吧。” “太好了!外面下这么大的雨,宁宁被困在了幼儿园,我刚出去拦出租车,拦了半个多小时都没一辆空车,快把我急死了,你们顺路,可以稍我一程吗?” 若在往常,王艳明准会大大咧咧说:“客气什么,跟我走吧!”然后风风火火的往前走,但今天不一样,她为难的吞吐着:“我……” “没事”,何新奎掩饰着他的失落,笑着说道:“你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见蔡公子是吧,我懂我懂。”随即向王艳明和齐大志告辞,王艳明猛然站起来,说:“何主任,我怎么会不见他,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了,走,带上宁宁,我们一起吃饭去,你快要去农村锻炼了,我正好请你吃个饭。” 何新奎假意叫上齐大志,“大志一起去吧,王小姐请客耶,不要一起去蹭饭?” 因为唐梦诗,王艳明对齐大志的态度好了点,不情愿的客套着,“小齐一起去吧,梦诗那边,我给她打电话。” “不了,不了,你们去吧,待会我和梦诗还有安排。” “那我们走了。” 王艳明迈出办公室的门,她心里清楚,她的感情没有回头路了。齐大志把桌上的电话拖到面前,急急拨下王寿清的手机号码。 兵不厌诈(4) 王寿清正在帮肖婷收拾房间,曲城县的地势不同于何舟,县界处三面环山,虽然山上面终年不见树木,黑乎乎的如被外星人掷了一颗炸弹,把整个县城炸的尘土飞扬,但这不妨碍在县城里崎岖不平的道路上,人们开着世界上最高级的汽车。地产开发商找准商机,在半山腰处建了一批别墅,每一幢的间距甚远,站在家门口,只见隔壁星火灯亮,不见人影。这么人性化的设计,受到了县里官员们的热烈追捧,包括初来乍到,但很快入乡随俗的王寿清,县里给他安排的房子,他干嘛不住。那些靠地底下的大自然产物发家致富的老板们才不会如此隐蔽,他们白天开豪车带着小萝莉,晚上豪宅里搂着女主播,反正早已臭名远扬了,不这么干都对不起在外的名声。 这个被严重污染的县城里,敞篷跑车不能开,小风一刮,准扑你一鼻子灰,立马让煤老板们的模样回到发家致富前,于是在这里,越野车,特别是路虎,格外受欢迎,高端大气上档次。王寿清的上任礼物是煤老板程府送的路虎揽胜,王寿清不肯要,不敢要,违心的说不要。 程府说:“王县长你就当我借你开的,借你用用。” “那就算借的?” “当然是借的。” 王寿清心痒痒的收下了,但不敢开,停在别墅里,每天看几眼,心里也有满足的舒坦。曲城和何舟隔的不远,却一个环境恶劣富的流油,一个穷山恶水风光无限,简直是天壤之别。可用富的流油来形容曲城也不恰当,从半山腰望出去,除了几幢拔地而起的簇新高楼,烂房破窑随处可见,这几幢楼是用来接待领导的饭店和宾馆,内设环境可以媲美大都市的五星级。所以说,曲城是一个富人富的能买飞机,穷人穷的衣不蔽体的地方,在这里最能感受改革开放后,中国的煤炭经济给当地百姓的生活带来的冲撞。王寿清站在窗前,一览曲城的县貌,想象这里摩天大厦层出不穷,纵横交错的高架上川流不息,修路拆迁,这彰显的可都是业绩。 王寿清野心勃勃,似乎忘记了在他上面还有一个县委书记林鸿,但不想当将军的兵,都不是好士兵。他处在甜蜜的幻想中,眼皮底下忽然出现了一只白嫩的玉手,这是肖婷在向他要钱,她的姿势和街头的乞丐没任何区别,一点都不可爱。王寿清知道不能不给,大姑娘不是白玩的,可他心烦,她要钱了他厌恶的想打她,以前她不要的时候,他倒拼命想给。但现在情况也不一样,除了那辆不能换吃换喝的路虎车,还没人来给王寿清上过供,哪像以前,让他这个组织部部长不费力气的开一个汹,收钱都得收到手酸。 他身上只剩下一万多块钱,除了发的工资,其它的是盛琴塞给他的。 肖婷开口要一万,说看中了一个包,王寿清一张张的给她点,他总要留几张零花,无意看到王艳明在一张钞票上画的心形图案,叹口气,把钱放回去,递给肖婷一张信用卡,让她买完还给他。肖婷才不管,跑到商场刷了两万多买了一个包,拎着包在商场里逛了两分钟,回到柜台说突然又不喜欢了,店员态度极好,给她退了款。肖婷拿着钱跑到银行存了,她在给自己存后路,王寿清当县长了,却对她吝啬起来,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看上别的女人了。 他爱找谁找谁,我只要把我卖身的钱拿回来,肖婷点上一根烟,站在马路牙子上抽,烟是寂寞女人最好的伙伴,偶有开宾利的老头,故意拉下车窗,露出满布沟壑的黑脸,肆无忌惮的盯着肖婷的长腿,肖婷将手上的烟头冷不丁的掷过去,老头吓的忙拉上窗户。 肖婷哈哈的笑起来,笑的风尘妖娆。 王寿清睡好午觉后往县政府走,昨天市政府发通知,市委常委、市组织部部长徐石和常务副市长刘泯仁要带着几个同志来曲城县检查工作,王寿清感到有些奇怪,年关将近,所有的检查工作都近尾声,这时候他们来曲城,是唱的哪出。王寿清向县委书记林鸿表达了他的疑惑,林鸿听了立即笑了,陪他一起笑的是分管财政税收的副县长郑恺,王寿清不开心了,因为郑恺不分尊贱的嘴脸,他这是明着在向王寿清挑衅。王寿清呵呵一乐,脸上笑着,心里骂着,真是一条没脑子的蠢狗。 林鸿亲自给王寿清搬了一张椅子,说道:“寿清啊,你刚来,曲城的有些情况你不太了解,刘市长呢是分管税收工作的,他这次来主要是调查我们县今年的税收,简单点讲,就是年底到了,老子来跟儿子要赡养费了。当然了,为市财政添砖加瓦是我们应尽的义务。何舟的经济状况和曲城不一样,你不清楚这些,是理所当然的。” 林鸿的话把王寿清映衬的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他点点头从林鸿的办公室走出去,心里有种客居他乡的憋屈,真是哑巴吃莲心,只有自己知道有多苦。他路过会议室,见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林子雨在和办公室的小周一起商讨桌上台牌的摆放顺序,小周今年刚大学毕业,关于各级领导的职位级别他正在努力搞清楚,这会手里拿着写着“徐石”和“刘泯仁”的两块台牌犹豫不决,扭头问林子雨:“林主任,这两块台牌哪个放前面?” 一个是市委常委、一个是常务副市长,小周的脑袋都被搞大了,林子雨随口说道:“有的时候不要光看领导的官职,还要看他们背后的利益群体是哪些人,你说刘市长来视察经济工作,徐部长过来干什么,还不是来看看他的老同学,我们新来的王县长,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小周一点即通,把写着“徐石”的台牌放到了正中央。 王寿清忍不住笑了,曲城县还不赖,给他配的这个小跟班是个人精。 兵不厌诈(5) 王寿清接到齐大志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埋头写汇报材料,徐石和刘泯仁要来视察,这材料还得他自己写。从某种方面来说,王寿清是个认真的领导,他对每一份汇报材料中的排版、字体、甚至标点符号都极为苛刻,外人认为王寿清有着孔乙己式的教条,但王寿清认为,每一份递到领导手中的汇报材料都是一张代表个人形象的名片,绣花枕头是不是一肚子草先不去探讨,至少要保证表面上是好看的,哪个领导不喜欢美丽的事务,别让几个错别字堵在领导的胸口,从而深层次挖掘出你身上的毛病。王寿清不放心让林子雨写,还因为他估计年轻的林子雨无法体会一个新任县长的心情,他需要在材料中含蓄的表达出来,让领导们听出他往昔的成绩和今朝的无奈。 林子雨无聊的候在隔壁的办公室,县长还没走,他哪里敢走。林子雨刚三十出头,却长着一张稚嫩的十八岁的脸,修长的身形,天生微卷的短发,一笑起来,两腮的酒窝深陷,像极了韩剧里的花样美男,看上去温顺美好,实则心比天高,他不像有些人,拍马屁拍的贱到骨子里,可他全身上下长满了眼睛,领导还没咳出声来,他便从抽屉里掏出一盒感冒药,说是放着备用的,把奉承的度拿捏的恰到好处,让领导觉得这是一个体贴的孩子,而不是有心计。这样的男孩在机关里很吃香,老阿姨们见了喜欢,姑娘们见了爽心悦目,男人们对他也挑不出毛病,灵活稳重,有他在饭桌上,那些黄脸婆女领导要少为难他们多少。凭着兴妈的二叔叔家那位在县妇联的女儿黄箐的一点点人际关系,林子雨硬是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堪称年轻人的楷模。 王寿清的手机铃声在空荡的办公楼里响的很是透彻,他很不情愿的接起来,“喂”了一声。 毕竟齐大志第一次干这种事,声音有些抖,“王县长,还在日理万机啊?” “嗯,正忙,有什么事直说。” “听上去你很不情愿接到我的电话,那我挂了。” 王寿清愣了一秒钟,语调柔和下来,说道:“哪有,哪有,大志你有什么事吗?” “是你女儿的事。” “我女儿怎么了?”王寿清的心一紧。 林子雨听到这句话,耳朵竖了起来,走到门口贴在王寿清的办公室门框上,他很好奇这通电话讲的是什么,不由摁下了手机上的录音键。 “你女儿刚刚跟我谈心来着,让我帮她分析分析你是不是出轨了。” “你想干什么!”王寿清吼出声来。 “王县长,不要激动嘛,我跟王艳明说你的爸爸是世上最好的父亲,你可以怀疑任何人,但绝对不能怀疑你的父亲,她的疑虑被我打消了,现在已经回家了。” “那我是不是要谢谢你?” “不必这么客气,这是我们这些衅员应该做的。” 王寿清“啪”的一声把电话挂掉,拨通了王艳明的号码,“喂,艳明啊,在哪呢?” “爸,我和蔡亮在外面吃饭呢。” “噢,那就好,你们慢慢吃,早点回去啊。” “知道了,爸,你在干什么呢?” “爸爸在忙点工作上的事,先挂了啊。” “嗯,爸爸拜拜。” 王寿清暗自吁了一口气,又给齐大志回拨了过去,他哪里知道,刚刚他怒气冲天的挂掉电话,着实把齐大志吓出了一声冷汗。齐大志正担心着,他好不容易编好的说辞,会带给他怎样的影响。 “齐大志,你想要什么?” “钱。”从齐大志脑海里蹦出的这个词,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多少?” “五万吧。”齐大志很没有底气。 王寿清沉默了两秒钟后说道:“唐梦诗家缺这五万块钱?你是不是在逗我玩呢?” “王县长,你不是教育我不要吃软饭嘛,我想要靠自己的能力赚点钱。” “我现在没有这么多钱。” “那你什么时候有?” “你非得要钱吗?” “不给我钱也可以啊,你让我当上司法局律管科的科长,或者也把我调到县政府啊。” “齐大志,你可是当年的文科状元,你怎能这般无耻!” “我无耻?那你是什么!”齐大志被激怒了,“好,随你便,不给就不给,后果我不负责任。” “你等等,等等,最迟下个月月初,你让我先在曲城缓口气。” “可以。”齐大志挂掉了电话,不是他故意摆谱,而是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不能再多说一句话。 王寿清瘫软在椅子上,久久回不过神。 晚上林子雨躺在床上,反复播放王寿清说的那些话,他猜测着对方在讲什么,和王寿清的女儿有什么关系?那个叫齐大志的人是谁?百思不得其解,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王寿清缺钱,而且很急切,林子雨想到了一个人,程府。 兵不厌诈(6) 王寿清最近每天回家时,发现附近的别墅都是漆黑一片,只有他和肖婷住的那幢灯火通明,王寿清有些疑惑。还没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阵阵放浪的笑声,有男人在,王寿清急了,欲抬手敲门,又放下,绕到后院里,趴在窗户上往里瞅,男人的背影很眼熟,硕大的头颅上一根头发都没有,他宽厚的体态挡住了王寿清的视线,王寿清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 气不打一处来,王寿清抬脚踹门,把整个房子震的嗡嗡乱响,从屋顶掉下来两片碎瓦,正巧砸在王寿清的头上,疼的他哇哇乱叫。屋内没声了,好大一会,肖婷来开门,堵在门边上盯着王寿清笑。她的长发胡乱扎成了一个马尾,凌乱纷杂,桃红色的真丝家居服上落了三个扣子,怕是用手一扯,便会从白酥的流水肩上滑落下来。王寿清的理智被击垮了,他不冲动,但他的骨髓里住着北方男人的大男子主义,一个巴掌顿时扇了上去。 程府抱着头从里面挤出来,狼狈的说道:“王县长息怒啊,我刚过来找您,您不在家,您妹妹留我坐会,我就坐了会,我只喝了杯茶,别的可什么都没做。” 这是王寿清和肖婷的约定,在外面他们一律以兄妹相称,王寿清托人给肖婷办了张假身份证,她在曲城县的名字叫“王婷婷”。肖婷没有忘记他说过的话,王寿清的火气小了点。 肖婷却将胳膊搭到程府的肩上,不屑的看着王寿清,嗲嗲的说:“我的好哥哥,妹妹我都过了二十五了,再不嫁人这张脸都要生老人斑了,程老板刚刚说,只要我嫁给他,他送我一辆保时捷,你觉得他做你的妹夫怎么样?” 王寿清的脸由白变青,程府被壮了胆,在旁边打着哈哈,“王县长,您这位妹妹是百里挑一的大美人,人见人爱,我离婚有三个年头了,没有孩子,如果……” “如果什么,你给我滚!滚!” 程府连滚带爬的跑了,很快消失在暮色里,王寿清拿起一块砖头扔到程府送的路虎车上,哐当一声碎响,砸人民币的感觉真是解恨。肖婷扭扭捏捏进了屋,王寿清跟进来,把她摔到桌边,左手紧紧握着肖婷的尖下巴,说道:“长能耐了是吧,你也不挑挑人,真把自己当婊子了。” 肖婷咬着嘴唇别过头,倔强的回应:“当婊子也比跟着你强,他送我保时捷,你有吗!” 又一个巴掌扇了上去,肖婷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她的心在滴血。 “你知不知道真正做大的煤老板是不会轻易离婚的,这里是曲城,煤老板信这个邪,程府今天给你买保时捷,明天会让你跟着他背一屁股的高利债,你醒醒吧!” “那又如何,至少我能跟他一起到公共场合吃饭,一起走在太阳底下,告诉别人,他是我老公!你能吗!你能吗!”肖婷拉扯着王寿清的衣领,歇斯底里的吼道。 “肖婷,你过分了啊,别忘了,在何舟的时候,我给你买过一套房子。” “你还好意思提那套房子?前几天我想出手卖掉,到房地产交易中心一查,所有的材料都是假的,你还想骗我骗到什么时候!” 王寿清懵住了,这套房子是邱月萍介绍他买的,手续也是邱月萍让人去办的,他妈的!不会因为她觉察出这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并不是王寿清所谓的远房亲戚,而是他的情人?这个毒辣的女人,吞了他的钱,还让他有苦难诉。她并不缺钱,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还跟当年一样,见不得他王寿清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王寿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他缓缓的坐到椅子上,朝肖婷摆摆手,“跟你说实话,我没钱养你了,你想留下就留下,不想留下你就走吧。” 肖婷还没等王寿清把话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夜,如王寿清一般,感到沮丧至极的还有齐大志。唐梦诗连续四天没有来找他,掐指一算,她也没有来大姨妈,齐大志慌了,无论他多么想独自翱翔,奈何翅膀还没长硬,还得靠唐梦诗找食吃。齐大志拎着从老家带来的一只十斤重的老母鸡,主动上门去找她,这只鸡是齐大志的母亲胡朝霞千叮万嘱要给未来的儿媳的,在胡朝霞看来,这知鸡精贵的不得了,养了两年多才养这么大,可是一份大礼。 到了唐梦诗家,齐大志发现顾桂华也在,瞿芳看到齐大志手中的鸡,皱了皱眉,让他扔到院子的角落里,说唐梦诗和顾阿姨的儿子在楼上聊天呢,他们年轻人不喜欢和老太婆待在一起。 齐大志说没事,他上楼去看看。在门外齐大志听到他们在聊天,聊股票,汽车,网球,还有明星,这些齐大志听不懂,这些事物也从来没有机会走进他的生活。而唐梦诗听上去很开心,她不断格格的笑,侃侃而谈,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如此的唐梦诗齐大志从没见过。 这个男人仿似比齐大志更适合唐梦诗,齐大志脚步沉重的往楼下走。顾桂华见不得齐大志一张死气沉沉的苦瓜脸,没有一点年轻人的朝气,她拍掉手上的瓜子,和瞿芳告辞,瞿芳留她多坐会,她说:“我儿媳妇一个人在家呢,三个月了,我得回去给她做夜宵。” 齐大志感到了一丝丝开心,但更多的是抑郁的难受,早知道不如不拎那只鸡。 市里的领导来了(1) 离市里领导来考察还有三天,今天早上王寿清上班时,一进县政府大院的门,他就感觉不太对劲。哪里不对劲他说不出,地比以前干净了,门窗亮的能映出人影,女人们的衣着朴素了,不再脖子上翡翠玉套金项链,重重叠叠好几层,就怕别人看不出她家里有几处煤矿。 王寿清坐到办公桌前,林子雨已把茶沏好了,喝一口,香味从心脾处往外溢。这不是曲城县里能买到的茶叶,应该是江南产的碧螺春,再闻一闻,这得是明前茶啊,还是上品,好小子,舍得送我这么好的东西。王寿清想到十年前,商品流通还不顺畅的时候,他为了能当上组织部的部长,给邱月萍的父亲,何舟县的老书记邱台林送了一盒茶叶,为了买这盒茶叶,他从杭州的龙井村倒腾了几辆车,在路上颠簸了五六天才回到河舟。 这盒茶叶买的很值,那时有人给邱台林送钱,送车子,送酒,邱台林统统不要,这可愁坏了求县委书记办事的人,不怕领导开口要,就怕领导没爱好。王寿清细心观察着邱台林的生活习惯,有一次,他看到邱台林把泡好茶叶的水杯对着太阳照,研究着里面茶叶的沉浮情况,那时很多河舟人对品茶这回事还很陌生,王寿清却悟出来了。 有梦想没有用,还得有思想。 王寿清沉浸在遥远的光辉岁月中,有时候想想,交通便利了倒不是什么好事,领导们什么都见识过了,让下面的人怎么办事。 一想到“交通”这两个词,王寿清忽然意识到刚刚的不对劲因何而起,他跑到院子里,看到平时停满了凌志、奥迪、吉普车的空地上,现在停着十几辆桑塔纳,一溜的半新,他妈的,做假也不要如此蹩脚!王寿清也明白了为什么其他的别墅房里最近没人居住,他很生气,他气的不是他们在背着他做假,而是大家都在做假,竟然没有人通知他一道参加! 他们是看不起我这个新来的县长吗! 王寿清站在院子中央来回踱着步,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林子雨趴在窗户上,奇怪的看着王寿清的反常表现,王寿清从来都只是饭后一根烟,今天这是怎么了。他左右观察着院子,恍然大悟后,肠子都悔青了。程府的煤矿上出了点问题,他这几天忙着和程府合计如何求王寿清帮忙,却忘记了把曲城在迎检前的老规矩告诉王寿清。 林子雨急的满头汗,扭头见小周在扫地,他故意板下脸,问小周:“哎,小周,我让你去请示王县长,最近县里的四套班子领导都搬到老街的家属院住了,王县长要不要搬过去住,这事你去说了吗?王县长的意思如何?” 小周抬头,莫名其妙的睁大眼睛,回应道:“什么老街……?林主任,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这个?” “我前天早上一上班就跟你说了,还跟你说这件事情很紧急,当时你坐在档案柜前理文件,你忘记了吗?” 林子雨描述的绘声绘色,小周一下子明白了,上次他给副县长郑恺送文件,明明把文件递过去了,郑恺非说没有收到,小周申辩了几声,郑恺愣是一个礼拜没给他好脸色。 他们的伎俩小周懂,把责任全推给下面干事的人呗,你不想趟着又能如何,你不趟着,以后有更多的好果子让你吃。小周装作回忆起来的样子,说道:“噢,对,对,林主任你是跟我说过,你看我这个猪脑子,哎呀,我忘记跟王县长汇报了,你说这下如何是好?” “那还不赶紧去说呀,王县长就站在院子里呢。” “那他会不会骂我啊?” “骂你那是促使你进步,不骂你的话倒会出大事,你刚毕业,还有犯错的资本,谦虚点,显得无知点,不要老气横秋的,以后长点记性,快去吧。” 小周一溜烟走了,林子雨对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下午,林子雨提出要帮王寿清搬家,王寿清不要,他的家别人不太方便进去,再说过段时间又会搬回来了,随便收拾几件衣物就行,想到肖婷还没回家,王寿清打算给她留一张纸条,写好又撕掉了,心里生出一丝凄凉。明天周末,瞿芳会带着王艳明过来看她,以往每逢周末,肖婷会把自己的东西收拾的干干净净,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留下,独自拖着大箱子住到宾馆里,像一条被扫地出门的狗。开始王寿清会给她定高档的套房,后来没钱了,降格到经济型酒店,再后来,路边不用登记身份证的也能凑合。 王寿清的眼睛湿润了,他两头都不想放弃,两头都爱,只要有钱什么都好办,怎样才能弄到钱,他踌躇着,想起他答应齐大志的事,看看手表,今天28号了,得赶紧的。 市里的领导来了(2) 程府冲进林子雨的办公室,眉眼挤到一起,憨笑道:“林主任,你在啊。” 林子雨生气的站起来,小声说:“你过来干什么?” “我的煤矿都停业几个月,再停下去,我得去街头要饭了啊。” “拉倒吧,别在我面前哭穷,说重点。” “矿上死的那几个人,家属们这几天要来县政府上访,我,我能不急吗。” “什么!”林子雨叫道,咬牙切齿的看着程府,说:“再过两天,市里领导要来视察了,好啊,就让他们来上访,你正好去蹲蹲号子,没尝过里面的滋味是吧,说不定你运气好,还能体会一下被枪毙的感觉。” “哎哟”,程府哀求林子雨,“林主任,我的好主任,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公安局陈局长那边,打点了吗?” “打点了。” “给了多少?” 程府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 “林主任,你逗我玩呢,两万能够什么啊,二十万呢。” 林子雨不开心了,这个陈局长还是他引荐给程府的,程府只给了他三万块,程府见林子雨的脸阴沉下来,趁着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掏出一个信封塞给林子雨。林子雨捏了捏,比上次的厚,笑笑说道:“兄弟间还这么客气。” “兄弟知道你看上了张老板家的女儿,这个钱正好可以给她买个镯子。” “行,亏你想的周到,等市里的领导走了,我就引荐你认识下王县长,啊,你先别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那个要上访的家属,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就算威逼利诱,你也得给我看好了。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我清楚,清楚,可是。”程府有些尴尬,吞吞吐吐的说道:“王县长认识我,我……” 程府本想着给王寿清送一辆路虎,从此可以高枕无忧,没想到出了肖婷这么一个岔子。程府不敢告诉林子雨他给王县长送礼的事,如果林子雨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剥削他。 “你自己去找过王县长了?”林子雨感到很惊奇。 “跟王县长本人没关系,跟王县长的妹妹王婷婷有关系。” “王县长有个妹妹?” “乖乖,林主任你是没见过,他妹妹长的啊,那叫一个俊,跟仙女似的。” “你在哪里见过?” “王县长住的那个别墅。” 林子雨抬抬眉,问道:“怎么了?看上了?” 程府嘻嘻笑起来,“如果这事能成……” “成个屁!我告诉你,你务必给我打消这个念头,还有,出了这个门把嘴巴给我看紧点,王县长有没有妹妹跟你没关系,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哎。”程府疑惑的点点头。 “行了,走吧,我这还有事要忙。” “那一切拜托林主任了啊,能和王县长攀上关系,我就是罗锅被车压,死了也直(值)了。” “走吧,走吧。”林子雨不耐烦的摆摆手。 待程府走后,林子雨嘀咕着,这个快要破产的煤老板,一天到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亏是土包子,连领导的三妻四妾都认不出来,切!他边想边走进了王寿清的办公室,打算请示徐石一行的接待安排。王寿清淡淡的说道:“下午再讨论吧,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有人来找我,一律说我不在。” “知道了。”林子雨走的时候顺便把王寿清的办公室门关上,难道王县长在为钱的事发愁? 王寿清愁的还真不是这个,杨柳镇的党政办主任邱浩给他来了电话,大力赞扬了何新奎,说何新奎是个有谋略的年轻人,知道镇委章书记喜欢打乒乓球,硬是逼着自己去学,还花钱请了一个教练,在镇里举行的乒乓球比赛中,竟然和章书记打了个平手,章书记喜欢他不得了,还准备把他的人事关系转到镇上呢,计划让他做招商科的科长。 王寿清的心里堵得慌,一声接一声的叹气,这个何新奎是根野火烧不死的草,表面上看,他这个县司法局的办公室主任去做镇招商科的科长,是降而不是升,但按照河舟的惯例,在镇上干的出色的,下一步就会进宣传部或者组织部,王寿清的如意算盘打乱了。 市里的领导来了(3) 徐石、刘泯仁一行在千呼万唤中终于来了,他们没有对曲城的空气、环境以及坑洼不平的马路做出任何评价,却对曲城的税收不吝啬褒扬之词,会上,王寿清憋着一肚子的话没说,会议一结束,他拉着徐石絮叨个没完,而林鸿正陪伴着刘泯仁,点头哈腰的样子真像儿子见了亲爹。 徐石努努嘴,说:“看到没?人家是穿一条裤子的,你还想发牢骚。”徐石拍拍王寿清的肚子,“还是放在这里比较安全。” “我是为曲城的明天着想,你看看这路,那里的破窑,你们这些市里领导,真该去走访走访基层百姓的生活,有些群众家里,穷的连吃饱饭都成问题。市里真不应该把曲城的税收搜刮干净,你们得去反映反映啊,我们身在其位,总该为地方百姓造点福吧。” “行了,行了,什么造福百姓,给你们留的越多,你们吃喝嫖赌的越过分。你也别给你自己戴高帽子,别忘了现在是林鸿在位,你稳当点,不要刚上位就想着搞业绩,先把屁股坐踏实了,坐舒服了。” 王寿清笑笑,“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厉害,真厉害。” “眼睛看到的能有多少事是真的,你说说武书记,平时看上去两袖清风,不抽烟不喝酒不玩女人,昨天被市纪委找过去谈话了,估计凶多吉少。” “你说武,武宝树?” “是啊,市里不就一个武书记,怎么,你熟啊?” “我们以前是党校同学。” “现在不是攀关系的时候,你不要把自己拖进浑水里。” “我知道,我以前想攀还攀不上呢,人家市委副书记,哪会搭理我这个基层干部,不过可惜他儿子武森了啊,那个小子真不赖。” “他儿子你都熟?“ “在河舟组织部呢。” “切,没有他老子这个头衔,他在机关里算个屁,机关里缺人才吗,打字的都名牌大学毕业,机关里缺什么,缺关系。“ “怎么听上去你一肚子怨气?”王寿清打趣徐石。 “能没有怨气吗,这次省里提拔,又没有轮到我,我在这个位置上任劳任怨的做了十二年了。” 两人闲扯着,很快到了饭店,一桌人坐定,少不了一顿胡吃海喝,互相吹捧,喝到最后,五粮液的酒瓶在地上打滚,里面的酒咕咚咕咚往外冒,鲍鱼从桌上滚下来,在脚底下被踩的扑哧扑哧响。饭吃完,老规矩,去夜总会唱歌。王寿清让林子雨去找几个小姐,林子雨应声出去,不一会儿,带过来几个。 刘泯仁不挑,左手拉一个,右臂抱一个,徐石却一直摆手说不要,不要。郑凯使眼色让林子雨继续去选,心里骂着,妈的,装什么正人君子,上次来你不是抱着一个姑娘的脸便啃,这一啃就花去了三千块。 林子雨又领来一个姑娘,说是头牌,徐石仍不要。 王寿清主动叫过来一个小姐,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小声问徐石:“我的徐大部长,有姑娘陪你玩色子,陪你喝酒,你不喜欢?” “喜欢当然是喜欢了,可你看看,这几个哪一个像姑娘啊?” “你不会还在惦记着邱县长吧,要不我给她打个电话?” 徐石噗嗤笑出声,点上一根烟,“哥哥跟你说正经的,你非要逗我玩,邱县长现在喜欢我这样的老男人吗?你有个儿子,她准喜欢。” 王寿清嗅出八卦的味道,邱月萍骗他钱的事让他还有些忿忿不平,他转了转眼珠,问:“她” “你去问问,最贵的姑娘要什么价格?”徐石打断他的话。 “徐部长,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敢情我们舍不得花钱啊。”王寿清朝林子雨找找手,“去把沈经理叫过来。” 林子雨来来回回跑了不下二里路,他嘀咕着,要不人人都想当官呢,这前呼后拥的劲,就得把人给馋死。他没好气的朝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说道:“叫你呢,出事了。” 沈经理的脸顿时白了,她是郑恺的干妹妹,每年要做多少县政府的生意,无论如何要把这帮财神爷给伺候好了。人未到先闻其声,“哟,老板们玩的不开心呀,我们招待不周,请多多包涵。” 林子雨故意说:“老板们觉得你们这里的姑娘越来越不漂亮,你说怎么办吧。” “哎呀,大老板啊,我们小县城,能找到这样的姑娘已经很不错了。”她故意把一位姑娘的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白花花的半个奶子,“你看看这皮肤,豆腐都嫩不成这样。” 徐石觉得恶心,这样的货色他看不上,指着门廊的方向说道:“刚站在那边那个姑娘呢,穿白裙子的,没化妆那个。” 沈经理马上明白徐石指的是谁了,面露难色,“那个啊” 市里的领导来了(4) “那个怎么了?”王寿清不满的说道。 “赶紧去叫过来!”郑凯发话了。 刘泯仁慢条斯理的调侃道:“是什么样的女人,藏着掖着的,带过来让我们看看呢。” 沈经理不敢怠慢,可甚是为难,这个姑娘已把话挑明了,她只陪煤老板,政府官员一律不接待,沈经理当初留下她,还不是冲着十里八村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般模样的。 死磨硬拽,姑娘终于来了,王寿清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这不是肖婷吗,他张张嘴,还没来得及怒斥她,徐石的眼睛已经亮了。徐石假装客气问刘泯仁:“刘老板,你觉得怎么样?” 刘泯仁不好这口,要胸没胸,要腿没腿,装的一脸清纯样,身上不知道被压过多少男人了。他哈哈笑着:“徐老板的内心永远住着一个十八岁啊。” 徐石伸出手想拉肖婷,如果王寿清不在,肖婷准会拒绝,可她现在偏不,她甚至是几乎坐到了徐石的腿上。王寿清仿似被人在胸口上重重打了一拳,五脏六腑都在痛,痛的难以自已的时候,林子雨小声告诉他外面有人找。 正好出去透透气,王寿清也没有问是谁,便向外走,看到程府候在大厅里。 王寿清皱皱眉,问:“你找我什么事?” 程府见王寿清不耐烦的样子,说:“王县长,没别的事情,县里不是在招待领导吗,我来买单,买单。” “要你买什么单,县里没你们这些煤老板有钱,但也不穷,别看不起人。” “是,是,王县长批评的是,那这钱我已经带过来了,要不王县长您留着零花吧。”程府说着把一张卡塞到王寿清的手里。王寿清怎能说不要呢,他多缺钱啊,他看了看林子雨,程府立马把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这下王寿清放心了。 林子雨察言观色的说道:“王县长,我们找个包厢坐坐还是,回去?” “找个包厢吧。” 程府对林子雨万分感激,碰上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太不容易了。 “程府,你今天来找我到底因为什么事?”王寿清边走边问。 “王县长,不瞒您说,我矿上的环保手续一直办不下来,被责令停产了,您说说,不就生活用水排放不当这点小事吗,他们就把我的矿给封了,再这么下去,我一家老小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了。” 王寿清最怕谈论环境,但拿人家的手软,又不能把钱退回去,只好说着无关痛痒的话:“既然是小事,你改善一下不就完了吗?” “王县长,您是不知道,那个环保局局长陈鹤是个刺头,他是看我不顺眼,专挑我的毛病呗。” “我会找个时间跟陈局长沟通一下,如果你的矿上确实存在严重的污染问题,该治治,该关关,我管不着,啊,如果是陈鹤找你的麻烦,我会严厉的批评他,不能为了一己私利而损害了曲城的经济大局。” 程府听出王寿清的意思了,这个老狐狸,收了我的钱还把话说的这么圆润,不过没关系,既然都到这一步了,我们可都是捆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林子雨适时机的插了一句话,“程老板,没其它事的话,你先回去吧,王县长还有公事要处理。” “那王县长,我过段时间再来拜访您,王县长,林主任,再见。” 程府走后,王寿清问林子雨:“程府这人怎么样?” “没什么脑子,见钱眼开,除了对女人,在其它地方没有花花肠子。” “他还和县里哪个领导走的比较近?” “除了你,没有他人了,前两年程府的煤矿生意好,对县里的领导牛气轰天的,现在不是全国各地都在提倡关闭小煤矿吗,他慌了神,才想到来求我们。” 王寿清想到程府曾打过肖婷的主意,他以后肯定是不敢了,可徐石呢,于是王寿清若有所思的说道:“嗯,我们去那边看看。” 走进包厢里,王寿清发现徐石不在,肖婷也不在,林子雨贴在他耳朵上小声说道:“沈经理说,他们俩在楼上。”王寿清哼了一声,他心里的难受不亚于听到他老婆在和别的男人滚床单,肖婷啊肖婷,你为什么非得走到这一步。 当徐石伸手脱她的衣服时,肖婷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可躲避和说对不起已经来不及了,徐石仓促的、迫不及待的进入了她的身体,疼痛从生理蔓延到心理,她忽然感觉自己很肮脏。徐石很淡定的穿着衣服,好多年了,对女人的激情只停留在初见那几秒,胖的瘦的高的矮的,即便是绝世美女,到手狠狠一插,完事了便索然无味,什么内涵不内涵,有谁在床上谈孔孟之道。还是女子无才便是德比较好,这样她们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琢磨身体发肤的吸引力。 徐石晃晃悠悠的下来,王寿清颤抖着点上一根烟,问徐石:“这个姑娘怎么样?” “挺好,就是有点冷,不主动,吭都不吭一声,像是新入行的。” 王寿清闭着眼躺在沙发上,还好,这一天很快就要结束了。 人人都有个小秘密(1) 过年对机关里的人来说,不过是七天的假期,一直工作到大年三十才放假,还没咂摸出“年”是什么味道的,便要继续上班了。何舟县是贫困县,但县里的人极少有出去打工的,相比于在外面漂浮不定,他们更喜欢守着家里的一亩三分玉米地,因此,“团圆”这个词对何舟人民来说,并不重要。 齐大志向瞿芳提出,要带唐梦诗回家过年,瞿芳一口答应了,她巴不得赶紧把这门亲事定下来。唐梦诗倒有点不愿意,那个农村旮旯里,不能上网,用的是旱厕,要洗下澡很是不方便。再说,唐梦诗并不想和齐大志结婚。 瞿芳不顾唐梦诗的胡搅蛮缠,说道:“我看出来你还不着急结婚,那你想和齐大志谈恋爱谈到什么时候啊?结婚这件事由不着你。” “妈,我就只跟他接触接触,和他谈的玩玩的。” 瞿芳把唐梦诗的旅行包扔到地上,狠狠瞪了她一眼,走了出去,唐梦诗极不情愿的独自收拾衣物。不一会儿,齐大志来了,他是来唐梦诗去乡下的,见唐梦诗将洗簌用品摆了一地,坐着慢慢的整理,感到有点好笑的说:“梦诗,去我家什么都有,我妈把牙刷牙膏都给你买好了,洗脸的香皂也有。” “你妈能给我买这个牌子的牙膏吗?”唐梦诗将牙膏甩到齐大志的怀里,齐大志拿起来一看,上面写满了英文,撇撇嘴,“用什么牙膏都一样的吧,你看我家里用的都是在村口的小商店买的,我一家人的牙齿都挺好。” “这是我的生活习惯,你不能体谅吗!” “能,能,我体谅。”齐大志陪着笑脸,大过年的,他不想闹不愉快,对唐梦诗说:“那就带着吧。” “你妈能给我买这种毛巾吗?八百多一条,你家有吗!”唐梦诗不依不饶,她一肚子的怨气。 “这也没有,你拿着。” “现在还有谁用香皂洗脸,人家现在都用洗面奶,还要纯植物精华的,一瓶的价格可以给你妈买一屋子的肥皂了,真是老土!” “唐梦诗!你说话不要太过分!”齐大志为她的轻浮自大感到气愤。 唐梦诗默默的低着头,没有回话,她本不是这样一个姑娘,她受过高等教育,有学识有礼貌,是什么逼着她一步步走向绝望,是一眼看不到头的生活,还是非得谈婚论嫁的尴尬年纪,真的要和这个男人厮守终身吗?唐梦诗的心疼的滴血,眼神里填满空洞,她什么都不想去思考,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她把旅行包递给齐大志,柔和的说:“我们走吧。” 齐大志低声的说了一句:“对不起,刚刚的话重了。” 可唐梦诗好像没有听到他的道歉。 瞿芳候在院子里,当妈妈的心细,她问唐梦诗:“卫生巾带了吗?你一向只认一个牌子,何舟县买不到的东西,乡下更买不到了。” 唐梦诗的神经一紧,她这个月没有来例假,心头掠过一丝异样,不过这种异样感,很快被去乡下的路上能把人的心肺都震出来的颠簸所覆盖,灰头土脸的到达目的地,唐梦诗好一阵干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胡朝霞和齐大国只顾着憨笑,目不转睛的打量着未来的儿媳,还是齐大志做了提醒,他们才想到去给唐梦诗倒杯水。 “你没事吧?”齐大志关切的问道。 “没事。” “让你受委屈了。” 唐梦诗的泪流了下来。 她午饭也不想吃,躺在齐家的土炕上发呆,齐大志和胡朝霞在窗外嘀咕着,齐大志想给唐梦诗送午饭,胡朝霞不肯,说哪有男人伺候女人的道理,我当年坐月子都下床给你爸做饭的,你现在就这样惯着她,以后结了婚还怎么得了,要进去送也是我进去。胡朝霞端着午饭走进房间,午饭很简单,素馅饺子,没有配菜,唐梦诗闭上眼假装睡着了。胡朝霞等了几分钟,见唐梦诗仍没醒,知趣的走了出去。 傍晚时分,唐梦诗才起床,从包里拿出牛肉干充饥,齐大志坐在椅子上,盯着唐梦诗看,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两人没说一句话。为了表示对胡朝霞的抗议,唐梦诗把胡朝霞买好的洗簌用品全部放到一个盆里,然后把盆扔在被冰雪覆盖的院子里。 人人都有个小秘密(2) 齐爱国哼着小曲从外面回来,拍拍身上的雪花,他刚刚去叫了村里的亲戚晚上来家里吃团圆饭,去之前,特地带上了唐梦诗捎来的烟:呼伦贝尔。齐爱国连软中华都没见过,更别说比软中华更高档的烟,当然了,当时他还不知道这烟比软中华更高档,是齐大志告诉他的。齐大志还说,唐梦诗家的烟酒室比他家的堂屋还大,以后攀上这么个亲家,生活还有什么好愁的。 于是他又多拿了几包烟,在村头一散,脸上顿时无限风光,鲁冰不也找了个当官人家的女儿吗,可从没见过姚翠华得到过她亲家什么好处。齐爱国上下左右一对比,很是开心,脚下也有些飘飘然,冷不丁踢到了唐梦诗放在外面的盆。 齐爱国以为是胡朝霞忘记拿给唐梦诗了,端到灶房里对胡朝霞说:“怎么还没把毛巾牙刷送过去,待会她起床了,拿什么洗脸,不显得我们招待不周吗。” 胡朝霞惊讶的把盆接过去,细细一看,她买的梳子、香皂、牙膏牙刷都在,她明明是把这些一一摆放在房间里的呀,忍不住问齐爱国:“你在哪里拿的啊?” “院子里啊,不是你放的吗?” 胡朝霞朝唐梦诗住的那屋看了看,她什么都明白了,人家这是看不上她买的东西,她不吭声的使劲糅合着手里的面,为了儿子,为了在村里扬眉吐气,她得忍。胡朝霞重重的把面团甩到案板上,心里想着,你现在是千金大小姐,我不跟你计较,你就傲气,看你还能傲气多久,等以后结了婚有了孩子,你再怎么扑腾也惊不起三尺浪。 齐大志走进灶房,见母亲在偷偷抹眼泪,忙问道:“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被洋葱辣的,梦诗起床了吗?” “起了。” “那我去把饺子端过来,我好热热给她吃。” “妈,饺子她已经吃完了。”齐大志不敢告诉母亲饺子被唐梦诗倒到了窗后,被母亲听了伤心。 胡朝霞其实是想去看看唐梦诗到底带了什么高级货过来,不顾齐大志在后面叫唤,踩着碎步径直冲进了房间里。唐梦诗正缩在被子里玩手机,齐大志家没有暖气供应,从被窝里爬出来几分钟,便冷的瑟瑟发抖,她以为进来的是齐大志,说道:“哎,我说你们家没暖气,怎么不装台空调啊,大冬天的,冷的下巴都快掉了。” 胡朝霞看着桌子上摆满了不认识的洋品牌,她这是把整个家都搬过来了吗,又听到她突然来这么一句,内心愈发纠结,泄了气般肩膀往下一沉,回应道:“我们家里人都不怕冷,没想到唐小姐这么怕冷,等过了年我就找人来装空调,你先忍忍啊。” 唐梦诗一惊,急忙坐起来,理理头发,说:“阿姨,是你啊。”又见脱掉的胸罩扔在被子上,尴尬的用毯子遮着。 “没事,我过来看看你,你冷的话,要不起来活动活动?” “我不想起来,躺着刚*。” “那你继续躺着吧,我去做饭了。” “噢。” 胡朝霞扭头走了,齐大志从屋外进来,她们说的话他都听见了。齐大志有些生气,按照村里的风俗,儿媳妇头一回上门是要帮忙干家务的,他明显能感觉到母亲的不开心,便对唐梦诗说道:“你能不能起来帮我妈干点活?” 唐梦诗本还为刚才冒犯胡朝霞的话有些懊恼,她已在穿毛衣打算下床,听到齐大志这么说,火气冒了上来,干脆又躺了回去,说:“我为什么要帮你妈干活,凭什么!我在我自个的家,连一只碗都没洗过。” “你去做做样子也好。” “不去!” 齐大志气鼓鼓的摔门而去,胡朝霞正瞅着儿子的表现,齐大志发怒了,她反而有一丝开心。过了一会,齐家的亲戚们差不多都到了,坐满了整整两桌,这种场合下,唐梦诗无论如何都该出席。齐大志去叫,她不肯起来,胡朝霞也去了,她吭都不吭一声,有谁会料到,她一直在被窝里默默流泪。 齐爱国脸面薄,顾不上礼数,站在床边低声哀求唐梦诗,胡朝霞和齐大志在旁边作陪,齐爱国一遍遍的说:“梦诗啊,叔叔求你起来了,你要是不起来,我们老齐家以后没法在村里待了啊,叔叔真的求你了,你要叔叔做什么都行啊。” 唐梦诗抹掉眼泪,从被窝里钻出来,把棉袄套在身上,他们的可怜样,才让她的心里暖和。齐大志一家人见唐梦诗终于起来了,欢欢喜喜的去端菜拿酒,鞭炮轰隆轰隆一放,新的一年到来了。 人人都有个小秘密(3) 过年期间,领导们都很忙,既要去走访贫困户,又要看望老干部,还要主持召开各种维持安全和谐的会议等等,忙的王寿清焦头烂额,根本没办法回家过年,于是盛琴带着王艳明来曲城陪他。大年三十晚上,县里的四套班子东家吃口菜,西家喝口汤,并要对着镜头表现出喜悦融融的表情,笑容挤多了,脸也会酸,一晚下来,身心俱疲,还不如不过这个年。到了大年初二,王寿清一家人才吃上真正意义上的团圆饭,盛琴烧了一桌子菜,虽然菜的味道不咋样,但好歹忙活了一下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王寿清吃的不亦乐乎,一家三口很是开心。 王艳明的兴致最高,家属院的条件设施比不上别墅,却有气氛,家家户户的门上都挂着红灯笼,笑声从每间屋里传出,像极了小时候住过的四合院。吃好饭后,王寿清和盛琴坐着聊天,王艳明走到院子里左瞧瞧,右看看,对什么都感到新奇,抬头发现一排冰棱柱垂在屋檐上,在太阳底下闪着七彩的光,美的无与伦比,她开心的拿出手机不停拍着。林鸿的儿子林晓鸥在家门口看到了王艳明,他在美国攻读mba,难得有时间回家过年,今年经不住母亲的思念寄语,告了假回来探亲,高大帅气的林晓鸥身边不乏优秀的女孩子,但他一心扑在学业上,同他父亲林鸿一样,有很强的事业野心。这会,他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王艳明,他感觉她是那么的天真浪漫,像小天使般纯洁而无心机,他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如她般快乐的女孩子。 林晓鸥的心砰砰跳着,脸微微的红,本能促使他去和王艳明搭讪。王艳明在给院里的雪人摆造型,把掰下的一枝腊梅花插在雪人的脑袋上,独自在那里被逗得哈哈大笑。 “这么开心呀?”林晓鸥笑盈盈的看着王艳明。 王艳明愣住了,不好意思的瞟了林晓鸥两眼,红着脸说道:“有事?” “噢,没事,我和你们家住对面,见你一个人这么开心,想过来凑个热闹。”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如果不是住在这,我们怎么会相识,我叫林晓鸥。” “我叫王艳明。” “你是王县长的女儿?” “那你是林书记的儿子喽?” 两人低头抿嘴一笑。 王艳明不自在的搓搓手,她第一次体会到害羞,暗暗后悔早上没化妆。林晓鸥把手套递过去,说:“把手套戴上吧,现在的雪水都被污染了,不像小时候那么纯净,戴上手套玩雪人就不会过敏了。” 王艳明故作大方的拿过来,“心还挺细的嘛,谢谢。”戴上后,一股芳香扑鼻而来,王艳明问道:“是女朋友送的?” “哪有女朋友,我还是一个穷学生,等学业结束再说吧。” “你还在读书?” “嗯。” “哪个学校?” “麻省理工。” “真厉害。”王艳明真诚的说道,她灿烂的笑容刻在了林晓鸥心底那一方,还从没有女孩涉及过的地方。 这时,王艳明的手机响了,打开,是蔡亮。她背过身去问他什么事。 他说没事,只是想她了。 王艳明不带感情的“噢”了一声。 两人沉默了一会,电话便挂了。 “是男朋友?”林晓鸥调皮的朝王艳明眨眼。 “不是,一个普通朋友,我没有男朋友。”王艳明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撒谎。 “我们再一起堆个雪人?” “好呀。” 瞿芳在屋内看到王艳明和林晓鸥在嬉笑打闹,对王寿清说:“这男孩是谁家的?” “林鸿的儿子。” “和我们家艳明真配啊。” “配个屁,县委书记和县长能成亲家?” “你就整天想着往上爬,把女儿的幸福也搭了进去。”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王寿清放下手里的水杯,说:”她也是我的女儿,让她嫁给蔡亮,哪点委屈她了,再说了,对这件事,你不是也一直很赞同的吗。“ 瞿芳叹口气,“可我觉得艳明和蔡亮在一起,她不开心。” “开心不开心,现在看的出来吗,等以后结了婚在一起过日子才明白,我说她一个小姑娘还不懂,你这个当妈的不要犯糊涂。” “行了,跟你说点正事,自从你从河舟调到曲城,以前经常帮持我生意的李老板、文老板,还有沈老板,现在都不去咖啡店了,就靠散客到店里喝几杯咖啡赚的钱,哪里能维持下去,我看过不了多少时间,就要关门喽。” 王寿清听了满腹心酸,这才多大会功夫,马上人走茶凉了,道理谁都懂,接受起来却有些折磨。他不耐烦的说:“关门就关门吧,你就在家好好待着,没事去做做美容搓搓麻将,日子也挺好。” “你说的轻巧,我是闲得住的人吗。”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听说接你班的是个小伙子,三十岁还不到,就来组织部当部长,来头可不小。” 人人都有个小秘密(4) “你听谁说的?” “你的宝贝女儿啊。” 王寿清狠狠抽了一口烟,说:“来头不小的人多了去了,这和你的店有什么关系。” “你去找他说说好话啊,好歹你是他的前辈,这点面子不会不给吧。” “妇人之见,我找他还不如去找邱月萍呢,她还是个县长。” 瞿芳哼了哼,她对王寿清和邱月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仍耿耿于怀,起身扭扭腰肢,那没走样的身段被旗袍勾勒的*摄骨。 王寿清忍不住从背后搂住她,瞿芳妩媚的笑了笑,把他的手挪到她的胸上,王寿清捏了捏,下垂了,软塌塌的,手感远不如肖婷的好,刚刚扬起的激情瞬间熄灭。 王艳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把门反锁上,不想有任何人来打扰她。她一会笑,一会难受,一会又将头伸出窗外看林晓鸥有没有从她的窗前走过。她的脑海里填满了林晓鸥的模样,不安的侧卧在床上等待夜晚的降临,林晓鸥邀她晚上一起看电影,她答应了下来。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终于以她一直梦寐以求的方式来与她相见了,王艳明翻了个身,坐起来扑向衣橱,因只过来住几天,没有带多少像样的衣服,她拨来拨去,在身上不停比划,不知道换上哪件好,没有注意到母亲站在她的身后。 王艳明的反应瞿芳太熟悉了,哪个女人没有怀春过,心里隐隐约约有些担忧,幽幽的说道:“晚上有约会啊?” “呀!”王艳明扭过头,夸张的拿手拍着自己的小心脏,说:“妈,你想吓死我呀,进来怎么不敲门啊。” “你这么投入,我敲门你也听不见。”瞿芳爱怜的看一眼女儿,“我带了一件羊绒大衣,待会你穿了试试,喜欢就拿去吧,不过妈妈要提醒你,玩归玩,可不要忘了蔡亮才是你的男朋友,你不能不对感情负责任。” “妈,你当初跟我爸结婚的时候,你爱他吗?” “你爸年轻的时候和蔡亮一模一样,所以我嫁给了他。”“你图什么?” “图他痴情。” “妈……” “好了,你是一个大姑娘了,感情上的事你自己处理,我本想叫你和我一起去你爸住的那个房子看看,过几天他要搬回去了,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收拾收拾。现在看来你是没空去了,那我走了,你好好想想吧。” 瞿芳走后,王艳明在房间里愣了好久,索性捂着被子大哭了一场。瞿芳在别墅门口碰到了林子雨,见林子雨手里拎着一个箱子,好奇的问道:“林主任,你这是打哪里来啊?” 王寿清听瞿芳说她要来别墅这边,拦她怕她起疑心,只好派林子雨过来把装着肖婷衣物的箱子拿走,年前王寿清太忙了,这些事还没来得及处理。林子雨心里跟明镜似的,王寿清一开口,他便知道是什么情况,碰上瞿芳这么问,更不能实话实说了,撒谎道:“王夫人好巧啊,我刚从林书记家里出来,他让我拿点东西到县政府。” “噢,那林主任你走好啊。” “哎,王夫人再见。” 瞿芳半信半疑的盯着林子雨的背影,她明明看见他是从她家的别墅旁走过,林鸿的家不是在另外一边吗。瞿芳摇摇头,县政府里的小尾巴们个个都是听话的主,把他们的牙撬掉了也套不出半句真话,打开钥匙推开门,屋里果然乱成一团糟,衣服扔的到处都是,地上已积了一层灰。瞿芳把脏衣服放到洗衣机里,便拿起扫帚扫地,习惯性的床底下也扫一扫,没想到扫出来一只胸罩。胸罩是乳黄色的,hellokitty的图案,边上镶着蕾丝,绝对不是瞿芳的,也不是她女儿王艳明的,王艳明的胸没有这么大。 这是一个年轻女人的,最多二十来岁吧,瞿芳笑笑,踉跄着瘫到床上,想到她的丈夫曾和另一个女人睡在这张床上,她恶心的想作呕,忽的站起来,拿着那个胸罩沉思。归根到底,是她太自信了,四十多岁的男人放养在外面,能有不出轨的?你得服老啊,瞿芳轻声对自己说,毫不犹豫的把胸罩扔进了垃圾桶。不扔又能如何,难道拿着到王寿清面前撒泼?好让他一脚把她踹出门,然后娶那个狐狸精回家吗,王寿清不再是以前那个王寿清,可她瞿芳不许哭不许闹,她要撑起这个家,即使给她一杯毒药,她也要忍着痛吞下去。她打算着,年一过完,就把咖啡店卖掉,然后搬到曲城来住。 她瞿芳才是这个屋子真正的主人。 人人都有个小秘密(5) 夜晚降临,林晓鸥叩响了王艳明的窗,王艳明把窗户打开,一枝玫瑰伸进来,林晓鸥温柔的说:“喜欢吗?” 只有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镜头,王艳明使劲的点了点头,他们初识,却像是一对青梅竹马,他住在她的隔壁,经过她的窗下,所有的不快和挣扎在这一刻消失殆尽。没有恋爱,怎么可以说是有青春,没有浪漫,又何以谈的上是年轻的恋爱。那一晚,王艳明跌进了林晓鸥的幽默风趣里,林晓鸥对单纯的王艳明心生无尽的怜惜,他们在靠近家门口的地方亲吻,互说再见。林晓鸥不想让父母过早注意到他和王艳明的来往,对于官场,他从小耳濡目染,他知道王艳明入不了父亲心中条条框框的标准,可他喜欢她,也许,明天就会爱上她。 王艳明见家里一片漆黑,犹豫了一会,鼓起勇气对林晓鸥说:“要不去我家坐会?”说完便低下头,羞的满脸通红,她知道她的主动也许会让林晓鸥觉得她是一个不害臊的姑娘,可是她那么希望能和林晓鸥多待会。 林晓鸥何曾想和她分开,身体里年轻的躁动促使他去逃避,他怕冲动会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他喜欢她,不会轻易和她上床,这样静静的拥抱她就够了。 “不了,明早我来找你。” “嗯。” 王艳明悲伤的往家门口走,突然黑暗处有人低声叫她的名字,“艳明,你回来了。” “谁?” “我,蔡亮。” “你来干什么?”王艳明心虚的问道。 蔡亮不作声,他难受的想哭,他看见林晓鸥和王艳明在路灯下拥吻,旁若无人的,像一对璧人,可他说不出一句谴责王艳明的话,他爱她,胜过自己的生命。她看上去那么的开心,那么的投入,而他冒着满天的飞雪开了三个小时的车来看她,她却没有丝毫的感动。蔡亮的心碎成了渣,沉到山谷里,他痛苦的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责问自己,是否该给无望的痴心做个了断。 “要不进屋坐吧。”王艳明对蔡亮说,她扭头看到了在发呆的林晓鸥。 蔡亮搓搓手走了进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随手放在桌子的一角。盒子里是他精心挑选的项链,不过现在看来,没有任何意义了。 “喝水吗?” “不了,我待会就走。” “噢。”王艳明也没有留他的意思。 “齐大志给我打电话,说唐梦诗不辞而别,他问我是不是和我们在一起,我说我不清楚,所以我过来看看。” “为了唐梦诗,你跑到这里来?” “不是,你知道我是找个借口来看你。”蔡亮的眼圈红了,他拉住王艳明的衣袖,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我对你好吗?” 王艳明生出恻隐之心,他对她好的无可挑剔,她垂下眼帘,点点头。 “你还想做我的女朋友吗?” “为什么这么问?”她期待蔡亮对她发火,他肯定看到她和林晓鸥在一起了,他为何不吵着和她分手,但她又有一些害怕,如果真的分手了,她怎么和父母交代,爸爸知道了会不会很伤心。 她不是一个能为爱情放弃一切的女孩子。 “如果你还想做我蔡亮的女朋友”,蔡亮哽咽着,“那么,请你恪守妇道。” 说完,这个倔强的男孩走了,他没有说出分手,他舍不得,在夜幕里,一边开车一边哭。 人人都有个小秘密(6) 胡朝霞坐在灯下叹气,她那还未过门的儿媳今天下午偷偷的走了,没有跟他们打一声招呼,她怎样也想不通什么地方惹她不开心了,每天饭烧好了端给她吃,洗脚水捂在锅里,村里哪个儿媳妇受过这样的待遇,搁在她这一代,想都不敢想。她嘀嘀咕咕个不停,和齐大国发着牢骚,齐大国一声不吭的闷头抽烟。 齐大志回来了,胡朝霞忙站起来问:“找到了吗?”齐大志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淡淡的说:“她回家了。” “哎呀,回家了也不跟我们打个招呼。” 说完这句话,胡朝霞也不作声了,能说什么呢,不把唐梦诗娶进门?可能吗。 齐大志满脸倦意,默默的回到自己房间里,他问遍了身边所有的人,好不容易才得知她的消息,而她却不管不顾的关了手机,像一个任性自私的女王,说走就走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齐大志对这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充满了恐慌。 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齐大志一跃而起,翻出枕头底下的一个纸包,里面是五万块钱,他从王寿清那里敲诈来的。有些人一辈子都想去占领别人的位置,却不知不觉在失去自己原有的位置,齐大志没有意识到,他永远走不了回头路了,那个善良耿直的齐大志已经消失。他把这笔钱拿给胡朝霞,胡朝霞眉开眼笑。 钱真是一个好东西,能让人忘记很多烦恼。 “儿子,这钱哪来的?” “我今年攒的。” “乖乖,真了不得啊,你才去上了半年班,就攒了这么多,我和你爸半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钱,还是当公务员好。” “妈,你也不要出去声张,自己留着慢慢用。” “我才不用呢,每天看着我都开心。” “行,我去睡觉了,明天一早我就回县里。” “去找找唐梦诗吧。”胡朝霞叹口气,从五万块里拿出几张,递给齐大志,“给她买个礼物,女孩子要哄。” “不用,我有钱。”其实齐大志想说的是,把五万块都用来买礼物,她也未必看得上眼。 唐梦诗正和陶立坐在“盛情难却”咖啡店里,何舟县没有夜生活,在平时咖啡店早打烊了,但店员们见唐梦诗在,只好默默的等着,他们都认得她,知道她和老板娘熟。唐梦诗的心从接到陶立的电话那一刻起,便无法平息,她疯狂的行动暴露了对他深深的思念和渴望。 陶立倒还好,他平静的对着很多年没见的旧情人谈笑风生,他毕业后去了北京,北漂一年后迫于无奈回到省城,娶了一个老板家的女儿,之后进了省团委,被调到何舟担任组织部部长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想见唐梦诗,更多的是因为寂寞,在一个贫困,没有任何娱乐项目的县城里。她一点都没有变,不漂亮却有强势的女人味,当年,他沉迷于她的疯狂,大胆和张扬。如今他事业有成,是何舟县最年轻的官员,英俊的脸庞上嵌着一双智慧的眼睛,身边不再缺各式的女人。唐梦诗羞怯的不知所以,频频用手抚摸头发,偷偷的拿眼瞄他,恍惚在年少轻狂的昨日,她期待他们的相会有点故事发生。 “你有男朋友了吗?” “你结婚了吗?”唐梦诗反问他。 “问这些有意义吗,今晚只属于我们两个人。” 陶立将唐梦诗的手握在掌心里,唐梦诗没有拒绝,他们一起牵着手走过昏暗的街头,说起当年学校里的事,不知不觉到了陶立在何舟的住所。陶立没有给唐梦诗选择的机会,鲁莽的将她拉进屋内,在皎洁的月光下吻上她的唇。 唐梦诗小声呻吟着,他的力气过大,压的她喘不过气来。陶立不管不顾的脱掉她的外套、毛衣、衬衫,最后*裸的拥住她,轻车熟路的进入她的身体。他们曾试验过很多次,每次陶立稍微一用力,唐梦诗便疼的大喊大叫。直到大四那年的一次秋游,在溪水旁的细石子上,陶立完完全全的拥有了她,他笨拙又紧张,她流着泪嗔怪他,然后他们对着潺潺的溪水发誓这辈子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啊,所有的诺言都承载在毕业前夕孜孜不倦的做爱中,最终,分道扬镳。 他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小男孩了,不会再弄疼她,然后傻乎乎的跟她道歉,可唐梦诗渴望那样的疼痛,她的双腿紧紧环绕在陶立的腰上,说着:“再用点力。” 陶立没有应唐梦诗的话,他的妻子没有唐梦诗这般妙曼的身姿,也没有她有激情,她的腿比以前修长了,她的乳房更加结实了,她的身体里住着一个熟女才有的情欲。陶立贪婪的将头埋在唐梦诗的胸上,手指在她的背上游走,用力的嘶咬,沉重的撞击。唐梦诗仰着头回味过往的感觉,指甲深深嵌在陶立的肉里,还没等她寻找到曾经,一股暖流便注入到她的身体里。 “还没有够!” “还没有够吗?”陶立一个翻身,支撑着双手将唐梦诗压在身下。 “陶立,我们结婚吧。”唐梦诗冷不丁的说道。 陶立忽然感到索然无味,女人是不是都喜欢在床上说这句话,起身抽烟,望着窗外的合欢树发呆。唐梦诗死死抱住他,害怕他离开,将身体紧贴着陶立摩擦,像十九岁那年一样,没有任何尊严的想勾起他的欲望。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1) 武宝树因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罪被提起公诉,案件公开审判,市电视台全程直播。开庭那天,何舟县委组织全体党员干部到大礼堂观看,武森不想去,跟陶立请假。 没想到陶立却说:“是你的父亲犯了错误,别人都可以不去,偏偏你不行,你必须得吸取教训,免得后果和你父亲一样。” 这句带有嘲讽意味的话,陶立说的很是解恨,纨绔子弟不要付出劳动,却享受着这个社会里优越的资源,凭什么。可如果武森的父亲没有出事,那么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不会是他,武森故作轻松的回应道:“那行,陶部长,我马上去。” 在楼下停车场,武森拨通了王寿清的号码,王寿清迟疑了半天,走到一个无人的地方接起电话,“喂,小武啊,找我有事?” “王伯,我爸出事了,你知道吗?” 王寿清瞟了瞟周围,压低声音“嗯”了一声。 “王伯,你想办法把我调到你身边吧,我在河舟待不下去了。” “小武,我刚刚到曲城,现在把你调到身边,影响很不好,你先在河舟待着,你父亲有问题不代表你有问题,要相信组织。” “王伯……” “先不说了,我赶着去开会,你得沉着冷静。”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武森感觉很绝望,往日那些亲近的人,都避瘟神般避着他,前途没了,爱情也没了,雪雁的父亲不允许雪雁和他见面,曾口口声声称他儿子,亲儿子,如今变脸的速度比眨眼还快,难道老天真要灭我吗,武森不服的抬起头,湛蓝湛蓝的天空,多么美好的初春。 “还没过去吗?”陶立站在武森的身后,趾高气扬的盯着他,一副领导派头。 武森揉了揉鼻子,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君子翻身不急一时,他不亏是在官场里长大的,能屈能伸,立即换上一张笑脸,“马上就走,陶部长怎么去?没让小马开车?” “今天小马有点私事,我准他假了,我自己能开车。” “陶部长,要不我给你开车吧?” “让我坐你的那辆宝马?行啊。”陶立笑眯眯的,笑的发自内心,落井下石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我把车卖了,替我父亲给国家还债,以后我每天骑自行车上班。” “是吗,那真是委屈你了,你从型有车接,有车送,你会骑自行车?” “呵呵,会,不会也能学会。”武森仿佛没听懂陶立的讥笑,丝毫不在意的模样。 陶立哼哼几声,拉开车门,突然叫起来:“哎呀,你看这车座上,什么脏东西,这小马怎么搞的,公车私用就罢了,还闹的人一肚子恶心,太不像话了。” 武森把头伸过去看,在副驾驶后面的座位上有一块明显的黄斑,类似于小孩屎尿的遗留物,他忙说道:“陶部长,要不你坐旁边的座位吧,不值得和不懂规矩的人计较。” “小武,你的意思是不让我坐在这个位置上?” “不,不,陶部长你误会我了,领导都坐这个位置,你稍等一下。“武森快速脱下身上的外套,垫在那块黄斑上面,陶立满意的一屁股坐了上去。 武森面无表情的打了一个喷嚏,冷的全身发抖,坐到驾驶座上刚打开空调,陶立便说:“今天天气真好,窗户开下来透透气吧。”武森只好照做,开到会场时,胳膊已冻的麻木,清水鼻涕不停的流,虽然刻意坐到最后一排,但仍有很多人看见了他,对着他指指点点,有些人甚至无聊的站起来满会场找他,大家都想知道贪官的儿子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说是来学习反腐倡廉,可会场布置的一点都不简陋,二十个旗袍着身的姑娘一溜站在过道两旁,手里捧着上好的茶水走来走去,领导席上摆着车厘子、进口香蕉、软中华,厨师们已在隔壁的厨房里忙活起中午的饭菜,去饭店吃饭张扬又不讨巧,不如型厅里摆上几桌,山珍海味比饭店里的还新鲜,到头来还能落个老百姓嘴里的好。上有政策,下有双赢的对策,与会的人说说笑笑,就差来几把瓜子,歌舞升平了。 齐大志来的晚,他早上不想起床,因为唐梦诗跟他提出分手,她想一心一意的和陶立重新开始,只有对陶立,她才会专情。齐大志没想到唐梦诗会来这么一出,平时冷冷淡淡没什么感觉,真要分手了,齐大志心有不甘。一坐下,见旁边是武森,黑眼圈快盖住了他半张脸,起身另寻座位莫免尴尬,齐大志只好客套的说了句:“好巧啊,你也坐这。” 武森笑笑点点头,也不言语。 大门一关,窗帘一拉上,礼堂里立即暗了下来,黑暗里星光点点,坐在齐大志另一边的小伙子早等不急玩起了植物大战僵尸,齐大志忽然想起刚刚是自己主动和武森打的招呼,悔的肠子都青了,武森现在沦为什么样的人了,比他齐大志在机关里还底层,于是很不爽的把胳膊肘向外拐了拐,武森下意识的往椅子里缩。齐大志满意的翘起二郎腿,掏出手机给唐梦诗发短信,两人你发一句,我回一句,争吵了起来,吵到激烈处,隐隐约约听到了武宝树的宣判结果:无期徒刑。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2) 从父亲被送到大狱里那天起,武森不再去机关食堂里吃饭,机关食堂是什么地方,那里的人比娱记更爱八卦,没有什么比别人的不幸更能勾起彼此的共鸣了。武森清楚,他的遭遇估计连食堂里洗盘子的阿姨都能编成故事讲了,无形中给大家的茶余饭后增加了不少谈资。他每天早上七点多就到办公室,晚上下班后最后一个走,尽量少喝水,少去厕所,避免和同事打照面,遇上开大会,总感觉像被人剥光了衣服当众展览。 鲁冰拎了两瓶酒来看武森,边开车边打哈欠,好几天都没有睡过饱觉了,民警的工作本就繁忙,加班熬夜是家常便饭,何况他还要挤出大量的时间来处理和同事的关系,和领导的关系,还有和朋友的关系。鲁冰别的优点没有什么,就好琢磨,琢磨的很细,身边每个人的性格、爱好、品行,他都了然于心,看似随口说出去的一句话,随手做的一个小动作,其实都经过他的深思熟虑。作为一个在机关里没有背景的年轻人,步步惊心,你不吃苦谁替你吃苦,要想人前有多风光,人后就得流多少伤心泪。他今天来,一方面是为了安慰武森,另一方面,他想从侧面了解一下,武森还有没有咸鱼翻身的机会,如果没有了,他需要考虑把武森从他的朋友名单里剔除,不再多花精力。 寒暄了几句,两人进了衅馆,一大杯白酒下肚,武森哭的稀里哗啦,像娘们一样。鲁冰抽着烟看他哭,平时人五人六的,那是权势撑的腰,花架子塌了,摔到地上,只剩一件臭烘烘的烂衣服。 “你说往后这日子还怎么过,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喊打?谁打你了,谁打你你告诉我,我把他带到派出所去。” “鲁冰,我跟你说真的,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你这个朋友,谢谢你。” 鲁冰鄙夷的白了武森一眼,“你这是富日子过惯了,喝点凉水就叫牙疼,要是你都觉着生活艰难了,那我们这些穷老百姓怎么过啊。” “我现在比你还穷。” “拉倒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鲁冰将一颗花生米扔到嘴里,嚼的嘎蹦嘎蹦响。 “你不信?我的车没有了,雪雁也走了,我现在住在一套破房子里,蟑螂,蟑螂满地跑。” “好歹还有房子住啊。” “那房子你喜欢的话,我送给你。” “算了,我不要,你留着送给领导吧,争取谋个一官半职,你的路还长着呢,难道想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 “我不想,当然不想。”武森的酒喝多了,含糊不清的说道:“那你告诉我,我去送给哪个领导?” “你们组织部的部长啊,你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组织部不就是提拔干部的地方吗,把他伺候好了,你在官场上的路要少走一大半。“ “我父亲出了这事,我还能被提拔吗?”武森摇摇头,“我想都不敢想,我的政治道路算是走完喽。” “兄弟,不要这么悲观行不行,我来给你分析分析啊,这两年市里提拔干部的精神是什么,不拘一格降人才对吧,这也是上面下达的要求,要与时俱进,去年你们县有个村官被提拔为科级干部,市里有个小学老师进了教育局当了副局长,那个曲城县,一个企业里的工人因为特殊贡献直接调到民政局,每一个都是被标榜的典型,他们都没有社会关系,没有背景,党内那么多优秀的干部为什么不提拔,偏偏提拔他们?” “为什么?” “因为他们身份特殊,捧上去一个就能带动一大批人的积极性。” “噢。”武森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的身份也很微妙啊,你的父亲是贪官,可你能做人民的好干部呀,是政府教育培养了你,多么正面的宣传效果。” “你是领导肚子里的蛔虫吗?你怎么知道会有领导赏识我?” “我告诉你,农村里出来的,要么是齐大志那样的傻瓜蛋,要么是我这样的人精,不然我也成不了公安局长家的女婿。”鲁冰洋洋得意起来,“不过,你事先得和领导搞好关系,你要顺着领导,应着领导,让他觉得你就是他的一条狗,是他的宠物,他对你有感情了,保管会按照我说的做。” “怎么和领导搞好关系?我都不知道陶立他妈的好哪一口。” “那你要粘着他啊,你踹你一脚,以后你离他的脚远点,他打你一拳,你不要再碰他的手,他喜欢你给他当马骑,你就每次乖乖的趴在地上,他看上了你,你也要把自己给呈上去。”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3) 阳春三月里有个节日,叫清明节,虽然清明时节雨纷纷,但也不乏艳阳高照,魏德台掐指一算,他来司法局几年,每年的清明节都是鸟语花香,蓝天白云,不失为踏青的好日子。清明节不同于其它的节日,按照顺留下来的传统,在这天,机关干部们要全体出动去烈士陵园扫墓,扫完墓后时间还早,找个附近的景点转转,吃点便饭品品清茶也在情理之中,胆子大的一把手局长,还会带领部下在外逗留一晚。 无形中,清明节成全了机关人员的一次正大光明的旅游,不管是一日游还是二日游,说到底年年沾的都是烈士的光,革命烈士果真永垂不朽。何新奎的人事关系已经转走,办公室主任这个职位便空缺了下来,以往都是办公室主任安排大家清明出行的吃住,今年魏德台指定谁来做这事,估计他的屁股离主任的位置就不远了,局里的人纷纷猜测谁会来当这个主任,办公室里的一帮年轻人最近更是卯足了劲干活。 比起律管科科长,齐大志更想当办公室主任,从权力大小来看,办公室主任略胜一筹,用势利眼来分析,办公室主任更讨巧,于是他旁敲侧击的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瞿芳。瞿芳直接找到龚民宏,个中原因有二,一是因龚民宏是人社局局长,他若同意齐大志当办公室主任,这事差不多就成了;二是因上次闹出的要辞退齐大志的事情,据武森的分析,这很可能是龚民宏在其中捣鬼,若他这次不肯帮忙,那说明龚民宏和我瞿芳做对,是板上钉钉了。 龚民宏哭笑不得,在机关里混,人生比肥皂剧还狗血,一不小心还出现个匪夷所思。他几个月前刚跟魏德台批判过齐大志的人格品行,现在倒好了,又反过来要主动上门推荐提拔这小子。他不明白瞿芳看上齐大志哪点了,怎么认准这个死理,不答应下来又不行,瞿芳的亲弟弟马上要进市人社局了,得罪不起啊,妈的,这都是命。龚民宏拍着胸脯打保票说一定把齐大志推到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 得到这句话,瞿芳也不多坐了,和龚民宏打招呼道再见,临走时又加了一句,“龚局,不要随便拍胸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呐,免得为难了自己埋汰了别人,尽力而为,尽力就行,谢谢啊。” 瞿芳一语双关的话弄的龚民宏寒毛竖起,内火攻心,打着哈哈说:“哎,瞿姐放心,我有分寸,你慢走。”恭送皇太后般好不容易把瞿芳哄走,龚民宏一连抽了四根烟,冲着局里一个小伙子无缘无故的发了一通火,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些。龚民宏想着,谁让自己是独苗,家里的那个黄脸婆也是独苗,无法形成和瞿芳家族一样盘根错节的关系,但早料到武宝树落魄如此,当初也不会趟进这塘浑水,什么好处也没捞到,还啃了一嘴的泥。官场如戏,每一出的剧情都跌宕起伏,龚民宏祈祷瞿芳这只织网能力巨大的蜘蛛精,能早日死在金箍棒下。 厚着脸皮来到司法局,龚民宏简单说明了来意,魏德台有些迟疑,齐大志有两把刷子不错,可他的社交能力、眼见明显不够,当办公室主任,太过牵强。 龚民宏急了,说道:“这是上面定下来的,到时候司法局把这个职位拿出去竞岗,笔试面试程序照样走,但最后定下来的人选必须是齐大志,他没有这个能力不假,可你魏局长可以栽培嘛。” 魏德台觉得很好笑,每一次来都说是上面定下来的,你龚民宏是一只传瞎话的狗吗,端坐着不停说再考虑考虑。龚民宏没想到魏德台的脑筋转不过弯的时候,天皇老子也不放在眼里,可一细想,自己有什么权利反复左右他,他肯定是觉着没面子,只得拿出杀手锏,把捂到最后的话掏出来,“魏局,你的女儿快大学毕业了吧?” “是啊,七月份就毕业了。” “工作找了吗?” “考了公务员,没考上,打算给她找家银行。” “哎呀,银行里的收入是高,可忙起来不得了,还是待在机关里清闲稳当点。” “话是这么说”,谈到女儿,魏德台忍不住真情流露,“但进机关并非易事啊,她学的是会计专业,对口的职位本就不多,再说了,现在弄一个事业编制,都要县委书记拍板的。”魏德台摆摆手,“难,很难。” “你看看你,死脑筋不是,如果有单位指明要你的闺女,华书记还会从中作梗不成。” “拉倒吧,又不是名牌大学毕业,不肯吃苦又不肯学知识,哪个机关撵着要她。” 龚民宏手指着魏德台假笑道:“我就撵着要她,不瞒你说,我们局正好缺个会计,事业编制不在话下,华书记不松口,我去跟他说。” “哟,哟,那真是麻烦龚局了。”魏德台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线。 “互相麻烦,互相麻烦。” 两人心照不宣的哈哈笑起来,龚民宏笑的肉疼,他妈的,你瞿芳面子大,为了你的事,老子忍痛让出一个事业编,至少损失二十万,操你娘的。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4) 魏德台走到律管科的门口,他想找齐大志谈谈让他当办公室主任的事,齐大志现在还没转正,魏德台打算先让他代理办公室主任的职务,等他转正了,再和龚民宏商量正式任命。推一推门,门紧锁着,远远的看见王艳明急冲冲的往这边跑,不要问便知道,她是上班迟到了几个小时。 虽然迟到是家常便饭,但被魏德台撞见,王艳明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她急急的掏出钥匙开门,边说:“魏局有事啊?” “你们科室里的人去哪里了?” “昨天顾阿姨和老齐说今天要去新成立的律师事务所看看,我估计他们都去那了吧。” “那齐大志呢?” “齐大志,我不知道,可能也跟去了吧。” “好。” 魏德台转身的刹那,看到地上有一个药盒,是王艳明掏钥匙时从包里带出来的,他本出于好心帮她捡起来,拿起来一看,却发现是避孕药。魏德台没说什么,递给王艳明,王艳明立即羞的满脸通红,如果这时她的面前有一扇窗户,她肯定会跳下去。魏德台只知道蔡亮终于将王艳明追到手了,却没想到他们发展的如此之快,照这个形势看,喝上他们的喜酒指日可待了,他俩鸳鸯戏水,我这个媒人在王寿清和蔡衡那都得记上一功。魏德台意味深长的看了王艳明一眼,不动声色的走开了,现在的年轻人思想开放,这没什么。 王艳明关上门,倚在门背后大口喘着气,小心脏差点蹦出来,思绪乱成了一团麻,纸里包不住火,她和林晓鸥的关系早晚要露出马脚。她不怕被人知道,她已经深深爱上了他,她期待着林晓鸥能给她足够的勇气,让她去向众人捅破这层窗户纸,特别是她的父亲。可林晓鸥似乎也想对他们的感情遮遮掩掩,他对她好,只在人后。王艳明对这份感情留恋、彷徨,又有无限的恐慌,害怕的落下泪来,魏德台看到了这盒避孕药,一定能猜到她不是为了蔡亮,对蔡亮,她都不情愿让他牵手,更别说随时准备着为他吃药,吃的内分泌失调,头痛,吃出了满脸的痘。 但王艳明心甘情愿,为一个在感情上懦弱的林晓鸥。 齐大志并没有去律师事务所,他尾随着唐梦诗进了一家会所,她比以前更会打扮了,喜欢笑了,走起路来脚下生风,一个刚刚失恋的女人如此容光焕发,只有一种可能性,她找到了一个能完完全全代替齐大志的男人,从身体到安全感,齐大志被打败了。他很想看看这是怎样一个猥琐的男人,夺走了他的女人,他的前途和他的自尊。 齐大志被拦在了会所门口,门童直将齐大志往门外推攮,因他穿着洗了发白的毛衣和牛仔裤,加上他看上去就很接地气的气质,瞎子都能瞅出他不是有钱人,最近老是有乞丐混到会所里要钱,让在里面快活的老板们很不开心。经理对门童发话了,一眼看上去就像土包子的,无论如何得给赶走。这会门童赶苍蝇般不耐烦的手舞足蹈,齐大志跟驴一样犟,心里也窝火,跟门童吵了起来。武森恰好从里面出来,见到这个嘲,上去一把把齐大志拉开,说:“干什么呢你,跟一个孩子在这边吵,你嫌不嫌丢人。” “我丢人关你屁事,我要进去找人!” “找唐梦诗啊?” “你怎么知道。”齐大志拉拉身上的衣服,惊讶的问武森。 “别进去了,有人陪着她呢。” “你哪只眼睛看见有人在陪她,我一直盯着她,我明明看见她是一个人进去的。”齐大志歇斯底里的吼道。 武森摇摇头,说:“信不信由你,我刚进去送花了,九百九十九朵,我们的陶部长在市里添香商厦定的,花了八千块钱,那花把整个包厢都铺满了,唐梦诗见了,魂都丢了,陶部长还送了她一条钻石项链,纯手工制作,他随市里领导去比利时考察时特地买的,你说唐梦诗还不哭着喊着要嫁给他。齐大志,醒醒吧,你看看我,我父亲一坐牢,雪雁就跑了,女人是这个世上最花心的动物,在谁那能捞到好处,她就跟谁走。”武森拍拍齐大志的肩膀,“你也不亏,白玩了一个女人,况且你那曾经的准丈母娘对你也不赖,知足吧,回头找个吃苦耐劳的农村姑娘结婚,你的生活才回归到正轨,现在你正在万丈深渊里堕落。” 齐大志猛的一甩胳膊,脸上青筋暴起,大叫着:“滚!你给我滚!”武森冷笑了一声,走到停车场,坐在车上等陶立,那天得到鲁冰醍醐灌顶的真传后,他第二天就试着成为陶立屁股后面的一只哈巴狗,也许老天也在帮他,让陶立的司机小马久久不能来上班,正好给了武森充分发挥的余地,从公事到私事,武森使出全身的力量,着力展现优秀狗腿子的形象。 陶立和王寿清不一样,王寿清和武森有年龄的差异,他不了解、不清楚现在年轻人的真正想法,他对他们的看法还停留在憨厚老实的八十年代,武森有时虚掏心窝,假意奉承说的话,具有很强的迷惑性,常常让老奸巨猾的王寿清也掉进陷进里。但陶立不同,他和武森是同辈的人,对年轻人的浮躁、自私、阴险了然于心,他能很果断的用婚姻来赌明天,在优柔寡断的年轻人中并不多见,冷静、理智是他与生俱来的品性,因此赢取他的信任极为艰难。 促使陶立改变对武森的想法源于昨天发生的一件事情,昨天县委书记华东淼率领县里的一群干部浩浩荡荡的去修路现臣察,陶立也在其中。要致富先修路,在华东淼的极力争取下,市里专门拨了一笔修路款给何舟县,群众能不能致富并不重要,但这路得修好,路修好了,华东淼在任期间总算出了一项不凡的政绩,因此他很是上心。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5) 看完了施工现场,华东淼突发奇想要去看看工人们的宿舍,这时候开车的司机们都冲在前头,包括临时司机武森,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将楼梯上的垃圾,破被褥、水泥袋等踢开拿走,修路是项大工程,因此工人们住满了这幢烂尾楼。 华东淼不厌其烦的走到顶,兴致很高,随从中年纪大的已经忍不住喘起来,假装用咳嗽来掩饰。在顶楼碰到一个工人坐在阳台上吃红枣,阳台说白了只是围了一圈栅栏,一不留神脚踩个空便能滚下去摔个稀巴烂,陶立的脸刷的白了,他恐高。 工人递给华东淼几个红枣,问:“华书记,路修好了,村里的红枣能运到外面的大城市卖吗?” 华东淼慷慨激昂的回应道:“能,一定能,到时候全世界的人民都能吃上我们何舟县产的红枣。” 电视台的记者们怎会放弃这么好的镜头,冲上去嚓嚓的不停拍照。 华东淼招呼后面的干部围过来,说:“来,来,都来尝尝我们河舟的红枣,看着即将完工的大路,吃着我们自己的枣,真是格外的香甜,这可是我们河舟人民腾飞的梦啊。小陶啊,你是从省城来的,快过来尝尝。” 华书记点名叫他,陶立不得不应着往前走,他的一双腿在抖,抖的快要尿裤子。华东淼见陶立磨磨蹭蹭的,似乎有些不满,这时武森适时机的冲上去,挡在阳台边上,用眼神示意陶立站到他身前,如果陶立稍微眩晕下失去平衡,很有可能会将他撞下去。武森在用他的生命维护领导的形象,替领导解围,陶立征住了。感动了。服了。 想想那一嘲,武森心里有些后怕,可这一冒险很值,鲁冰说的对,在人生的战场上,你要付出一百分的努力才有可能成功,在机关的战场上,你要使出两百分的心机才能赢得领导的一句真话。 陶立开始逐渐信任武森,从今天让武森做的事便可以看出,他有老婆,却不避讳,是把我当自己人了,武森笑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陷在驾驶座里,点上一根烟,看看窗外,空中飘洒着淅淅沥沥的春雨,齐大志还痴痴的候在大门口,背影甚是悲壮。 以前很讨厌他,现在武森觉得,他也挺可怜的,被人戴了绿帽子还蒙在鼓里,心比天高奈何命比纸薄啊,等着看好戏喽,武森自言自语着,歪过头打算眯一会。 春雨淋湿了齐大志的头发和衣裳,他又站了一会,拨通了瞿芳的电话,他要唐家给他个交代。 “哟,大志啊,上班时间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 “妈,不,瞿部长,我没上班,我在外面呢。” “在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没什么大事,梦诗和一个男人在开房,我在门口等她。”齐大志很平静的说着,像是在转述别人的事。 “什么!在哪里!你等着,我马上来!” 齐大志本以为这是唐家人串通好的,但听瞿芳的口气,她并不知情,咽口口水无力的说了声:“好。” 瞿芳来的时候,齐大志已站的嘴唇发白,毕竟是自己的女儿理亏,她忙脱下大衣披在齐大志的身上,哪有男孩子能受得了这样的刺激,温和的问道:“你会不会搞错了,梦诗和谁在里面?” “瞿部长,我没有搞错,她和组织部的部长陶立在里面。”齐大志也不看瞿芳,眼睛直直的盯着前面。 听到齐大志这么说,瞿芳一口血差点喷出来,她不在官场了,可何舟县的领导更换她还是有所关心的, 这个陶立不就省团委下来的么,他可是有家室的人啊。瞿芳发了疯的往会所里冲,在大厅里叫着唐梦诗的名字。 唐梦诗还真的没有和陶立发生什么,确切的说,是还没来得及,他们在包厢里吃着牛排喝点红酒,听到母亲杀猪般的尖叫,唐梦诗疑惑的走了出来,见到瞿芳,还没说话,一个巴掌已经上脸了。 长这么大,这是母亲第一次打她,唐梦诗捂着脸委屈的问:“妈,你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 武森闻见动静跑了过来,一个劲的把瞿芳往包厢里拉,“瞿部长,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里面说话。” 瞿芳阴着脸不作声,进了包厢,门一关上,她气的全身发抖,指着陶立的鼻子说:“你有老婆有孩子,为什么还要来勾搭我的女儿?” 陶立耸耸肩,很放松的回应,“问你的宝贝女儿吧,是她缠着我让我给她过生日。” 唐梦诗的脑袋嗡的一声,呢喃着:“你已经结婚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骗我!” “我没有骗你,是你没有给我说清楚的机会。” 瞿芳恶狠狠的警告陶立,“连我瞿芳的女儿都敢骗,陶立,你是不是不想要你的前程了!?” “瞿部长,耳闻你的能力通天,但你别忘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陶立既然能当上何舟县的组织部部长,我,就,不,会,怕,你。”陶立挑衅的一字一顿说完,带着武森摔门而去。 在哐的门响中,唐梦诗晕了过去。 齐大志和瞿芳手忙脚乱的把唐梦诗扶到车上,送往医院。齐大志坐在大厅里落寞的等,过了很长时间,瞿芳才慢悠悠的走过来,她的神情很复杂,掏出手机又塞回去,她在犹豫要不要给她的丈夫打电话。 齐大志站起来,问:“瞿部长,她,要不要紧?” “孩子,你为什么不叫我妈,唐梦诗,她怀孕了。” “什么!” “三个多月了。” 齐大志忘记了自己曾在避孕套上做手脚这件事,或者说他不愿想起来,或者是他想起来了,他不愿说出来。主动权已掌握在他的手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浮上他的嘴角,淡淡的说:“我和唐梦诗已经分手了,是她主动提出来的。”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6) “可她现在怀着你们的孩子啊。” “瞿部长,你凭什么肯定那孩子是我的,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难道农民的儿子天生就该做个缩头乌龟!顶着一顶大绿帽子过一辈子吗!难道我活该是别人的替罪羊吗!” 齐大志内心疯狂滋生的自卑,在这一刻完全发泄了出来。 “大志,孩子生下来,我们可以做亲子鉴定啊,如果真的是你的孩子,你不想要了吗?”瞿芳的眼圈发红,苦苦哀求着。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又怎样,他身上流满了别的男人的精液,那有多肮脏,他生下来也是一个受人唾弃的肮脏东西!”齐大志抬腿想走。 瞿芳死死拉住了他,她看出来了,齐大志是铁了心要让她的女儿做一个单身妈妈,在何舟县这么小的地方,一传十十传百,她的家族很快就会臭名远扬,她女儿这辈子也不要再想嫁人了。瞿芳不亏是铁娘子,她立即抓住了齐大志的软肋,抛出一句:“你想要什么?只要我可以做到。” 齐大志站着不动了,这句话对他很有吸引力。 “你不是想当办公室主任吗,龚民宏已经给我准话了,你就安心的等着吧。” 齐大志低下头,他现在想要的远远不止这些,闷闷的说:“明年给我弄个副科吧,人家都组织部部长了,多牛气。” 瞿芳无奈的擦一擦汗,勉为其难的回应:“好,我尽力。” “我要的是一定肯定,完全可以!” “行,我答应你。” “我要一套房子,写在我的名下。” “好。” “我要一辆车。” “好。” “把我父母的户口转成城镇户口,每年给他们交社保。” “齐大志……”瞿芳的脸因激动而有些变形,“你,你不要太过分了,我一向待你不薄啊。” 齐大志冷笑一声,“怎么了?办不到?你们城里人能享受到的东西,我要我的家里人都能得到,不行的话就算了,我们的交易谈不拢。” 齐大志决绝的扭过头,瞿芳不松手,她被折磨的筋疲力尽,叹口气说:“这个,我真的办不到啊。” “办不到你还拉着我干什么!你别忘了,我以后要替你们唐家养着那个孽种!我这是在给你们整个家族*呢!”齐大志奋力挣脱瞿芳的拉扯,瞿芳无望的瘫软在椅子上,半响,说:“好,我通通答应你,我通通答应你行了吗,你去看看唐梦诗吧。” 听到这个答复,齐大志有一种强词夺理后的胜利感,满意但不爽,像是他和别人在打架,他抡起胳膊扇掉了对方的大牙,对方无力还手只得跟他说对不起。 齐大志走到病房里,唐梦诗已换上了一套病号服,褪去铅华后的脸庞苍白无血色,头发胡乱的堆在脸上,紧紧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鹿。齐大志走到她跟前,她把头埋到被子里,嘤嘤的哭,齐大志头一次见到唐梦诗脆弱的样子,心头涌上怜悯,温柔的说:“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这一夜谁都过的很懊糟,噩梦不断,第二天早上一醒来,齐大志便接到了瞿芳的电话,她担心齐大志会变卦,要带他去市里买车。齐大志说他要去上班,等周末再说吧。以前疯狂想得到的东西,现在轻易到手了,好像也并不是那么令人兴奋。 到了局里,见老齐在扫地,齐大志扔下包上去帮忙,说:“齐老师,你歇会吧,我来扫。” 老齐笑嘻嘻的把齐大志往座位上推,“没事,我来扫,你坐你坐,我年纪大了,正好锻炼锻炼身体。” 齐大志正奇怪着老齐从没给过他好脸色,今天这是吹的什么风,顾桂华到了,手里还拎着一个小篓子,里面盛满了草莓。老齐瞟了瞟,说:现在草莓都上市啦。“ “没有,这是我女儿从外地捎回来的,大家尝尝鲜啊。”边说边把篓子放到齐大志桌上,一个劲往齐大志面前推,“大志吃啊,又大又甜。” 顾桂华的客气把齐大志弄的吓一跳,他仿佛不认识般看着顾桂华和老齐,顾桂华也觉着有些尴尬,献殷勤献过头了,忙掏出两颗草莓塞到老齐手里,“老齐你也吃啊。” 齐大志还不知道他要当办公室主任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局,谁敢不给办公室主任好脸,以后请个假,办点事什么的还要依仗人家呢。下午魏德台让齐大志换办公室,他才恍然大悟过来,把东西搬到何新奎曾经坐过的位置上,桌子已被擦的锃亮,椅子是新添的真皮椅,办公室里的干事小童悄悄告诉他,这是局里其他科室的人凑钱买的,算是庆祝齐主任高升。 这一声“齐主任”叫的齐大志心花怒放,今非昔比啊,想去年老子刚来的时候,你们给老子一张落满灰尘的破桌椅,还想把老子赶走,哼,你们现在识相了吧,官大一级能压死人。 如果办公室里没有人,齐大志都想跳舞了。 他装作一本正经的说:“还是叫我小齐吧,谁说我要当办公室主任了,我只不过是暂时代理,不能胡乱造谣。” 不一会儿,局里的人纷纷来找齐大志唠嗑,并含沙射影的为即将组织的清明旅游提出一点小小的要求,这个说想把上幼儿园的女儿也带去;另一个说他丈母娘恰好也住在岐山,能不能顺带把丈夫娘捎回去;顾桂华想住单间,她一有点吵吵就睡不着;老齐提议晚饭喝点黄酒,绍兴黄酒,他好这口。齐大志微笑着一一记下来,并答应会给他们安排好,反正又不要他出钱,顺水人情谁不会做,只是以前没有机会做罢了。 他将清明出游的规划拿给魏德台审批,魏德台明白手下人心里打的信九,但一年难得这么一次,也就大手一挥给批了。 轻轻松松搞定,齐大志忽然感觉机关是个好地方,从局长室出来的时候,他在走廊里碰上了王艳明。王艳明心里跟猫抓一样烦,风水还真是轮流转,哪里料得到齐大志这穷小子能当上办公室主任,她有事求他,可实在开不了口。 “艳明,找我有事?”齐大志心情好,主动打招呼。他叫王艳明“艳明”,这一招还是瞿芳教他的,上级想赢得下级的好感,首先从称呼开始,这么一叫,她能暖到心窝子里,事实上,魏德台也是这么干的。 王艳明虽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眉目顿时亮堂起来,扭扭捏捏的说:“大志哥,我想跟你请个假。” 换作齐大志浑身不自在了。 “请假啊?” “是的,我过两天要跟我父母去老家上坟,不能跟局里一起出去了,我能不能不去啊?” “可以,你代我向你父亲问好,到时路上注意安全。” “哎。”王艳明生出一丝狐疑,他怎么和我父亲这么熟,客套的说道:“大志哥,我 听说你和梦诗闹矛盾了?” 齐大志打个激灵,“没有,我们挺好的,你和武森现在怎么样?” “我们也挺好的。” “什么时候准备结婚?” “应该快了吧。” “我们也快了,那说不定我们可以举办集体婚礼噢。” 王艳明捂着嘴笑了,两人各自心怀鬼胎,回到各自的办公室。 婚姻是条变色龙(1) 王艳明是想去会林晓鸥,他的假期快结束了,马上就要回美国。回美国意味着什么,也许意味着从此天各一方,王艳明不愿去细想。她陷在他酿制的情花毒里无法自拔,她考虑好了,只要林晓鸥提出来带她一起走,她会毫不犹豫的答应,放弃现在拥有的优越生活,跟着他去一个陌生的国度,忍受父母的谴责和无尽的孤独。她萎靡不振的陷在座位里,双手环抱着臂弯,咳嗽了几声。 身旁的蔡亮怜爱的看了王艳明一眼,她不会开车,他舍不得让她坐大巴,只要她需要,他是随时会出现的司机,不管雨打风吹,天崩地裂。 “感冒了吗?” “没,只是有点累。”仗着一个男人对她的爱,让他送自己去会情人,王艳明的神经错乱到崩溃,这不是她的本意,外界强加给她的一切,让她变得优柔寡断,无所适从。 “后面有毛毯,我去给你拿。” “不用了,我不冷。” 蔡亮停下车,摸了摸王艳明的手,又把额头贴上她的脸,他要确认她是真的不冷,对于她,他不会有半点马虎。 他的好成了一种负担,沉重的压在王艳明的肩头上,成人的世界好复杂,在所有的偶像剧里,相爱的人都可以私奔到天涯。 她哽咽了,蔡亮见王艳明没有拒绝,大胆的吻上她的唇。他畏惧她,爱惜她,只在她心情好的时候才敢碰她,他的爱情是廉价的,低到尘埃里。对于一个生理和心理都降的大男孩来说,他期待着能和心爱的女孩有缠绵的耳鬓厮磨,疯狂的索要她,欢乐的翻云覆雨,让彼此的肉身在情欲里融为一体。 可蔡亮从没有得到过这样的机会,因为王艳明不肯,她真是一个纯洁的姑娘,蔡亮想着,停止了激吻,将王艳明的衣衫理好。 “怎么了?”王艳明轻轻娇喘着,他的渴望减轻了她内心的负罪感。 “我想和你说对不起。” “为什么?” “那天我说了过分的话,我想告诉你,我会等你,等到你发现全世界的男孩都不如我,等到你一心一意的愿和我在一起。” “那你是什么?” “我是你永远的备胎。” 王艳明流泪了,这是她听过最动听的情话,可是为什么会从蔡亮的嘴里说出,而不是林晓鸥,为什么,为什么,她锤打着蔡亮的身体,一遍遍的说:“你真是傻啊,你真傻,你太傻了啊。” 蔡亮紧紧的将她搂到怀里,嗅着她发上的香和她独特的味道,“我不管,我只知道我爱你。” 王艳明一把推开蔡亮,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我们不要去曲城了,我们晚上住一起好吗?” “艳明,不……” “我想,我想,可以吗?” 蔡亮怎会拒绝。 宾馆里,他们亲吻,他慢慢的解开她的衣扣,她雪白的肌肤终于呈现在他的眼前,他却迅速转身,坐在床头,点燃一根烟。 “怎么了?” “幸福来的太快了,艳明,你对我真好。” 王艳明脱掉乳罩,将他手里的烟头熄灭,扳过他的肩膀,堵上他的嘴,不再给蔡亮说话的机会,他的每一句话都戳痛了她善良的本性。 她使出全身的招术让他能享受无与伦比的性爱,这是她亏欠他的。 他却很紧张,一直在说话。 他说:“我会对你负责的。” “我不要你吃避孕药,我要戴避孕套,我不要你受苦。” “我会给你办一个最风光的婚礼,让你成为何舟最幸福的新娘。” 他还问:“我弄疼你了吗?” 她流着泪说:“我不是处女了啊。” 他赶忙抱紧她,安慰她,“没有关系,宝贝。” 王艳明想起林晓鸥撕心裂肺的撞击,他没有问:“你疼吗?” 他没说:“我会娶你的。” 他也没说:“我爱你。” 那一滩代表贞洁的血始终在她眼前晃,她想着想着,蛮横的翻了个身,将蔡亮压在身下。 像林晓鸥一样,麻木的去性,淋漓尽致的去性,自顾自的去性。蔡亮呻吟着,他喜欢她的任性和满脸的放荡,突然一股快感冲上王艳明的中枢神经,她颤抖着,叫喊着,第一次体会到高潮,原来高潮不是忍受,不是无助,也不是男人眼神里的满足,而是踏实,兴奋,头脑一片空白和无穷无尽的安全感。她翻个身躺在蔡亮的怀里沉沉睡去,她太累了,而今晚什么都不必担心,即便天塌下来,这个男人也会帮她顶着。 蔡亮细细打量着王艳明,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她与他同处一室,并且她就躺在他的旁边,他舍不得睡。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将她凌乱的发丝拨开,露出小巧的鼻梁和精致的眼眸,蔡亮看呆了。 王艳明的手机响起,蔡亮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晓鸥”。王艳明事先告诉林晓鸥,她今天会到曲城,林晓鸥见这么晚了王艳明还没来,便打个电话问问。 蔡亮瞅了瞅王艳明,她睡的很香甜,于是把电话摁掉了。 几分钟后,这个名叫“晓鸥”的人又打来电话,蔡亮接起来,“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着。 直觉告诉蔡亮,这应该就是他那天撞到和王艳明在接吻的男人。 林晓鸥以为自己打错了,看了看号码,没错,于是问道:“王艳明呢?” “她睡着了。” “你是谁?” 蔡亮痛苦的闭上眼睛,闷闷的说:“我是她哥,我妹妹在睡觉。” 婚姻是条变色龙(2) 唐梦诗躺在床上不吃不喝,蜡黄的脸上眼窝深陷,唐成山又在其中添乱,他一辈子正直古板,做人清清爽爽,唯一的女儿竟然未婚先孕,气的摔碎了最喜欢的一套茶具,扬言要和唐梦诗断绝父女关系。 瞿芳安慰完这头,又要去哄那头,急的一夜间长了十几根银丝。 “梦诗啊,你就喝点鸡汤吧啊,妈妈刚熬的,喝了补补身子。” “妈,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啊,你不吃,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吸收营养啊。” “妈”,唐梦诗泪流满面,“我想把孩子打掉。” “说什么混话呢!”瞿芳啪的一声将汤碗拍在床头柜上,“你今年多大岁数了,把孩子打掉,恐怕你这辈子都没办法再怀孕了!” “不能怀孕就不能怀孕!”唐梦诗拿起手锤着自己的肚子,哭的嘶声力竭,玩吧,玩的过头了吧,被这辈子最爱的男人当垃圾一样随手扔了,她唐梦诗成了无人爱无人疼的弃妇。 “这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瞿芳摔门而去,头痛欲裂。 小的不懂事,老的又不给她一个依靠的肩膀,瞿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偷偷的抹眼泪,为这个家,她操碎了心。独自难受了一会,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盛琴的电话,在男女之事上,盛琴的观念比较开放,她希望盛琴能给她一些中肯的建议。 盛琴正在和王寿清一起吃晚饭,她把咖啡店盘了出去,三天两头往曲城跑,以前是王寿清让她不要再开店了,现在她真的不开了,王寿清又嫌她烦,他越是烦,盛琴越是来住的频繁。看到瞿芳的来电,盛琴闲聊了两句便跑到阳台上接,瞿芳千叮万嘱她不可让别人知道。 一个电话接了半个小时,回到餐桌时,王寿清已经吃好饭了,正在抽饭后烟。 “跟谁打电话呢,一顿饭也吃不安生。” “哦,一个姐们家出了点小事情,跟我唠唠,宽宽心。” “别人家的事情,你瞎操什么心,真是的。”以前两人交流的机会少,王寿清还觉得盛琴风韵犹存,现在一回家就看见她,整一个标准的中年妇女。 “我倒是想操心家里的事呢,可你不上心啊,你当时怎么说来着,说不用多久就把我们娘俩接过来住,但现在呢,艳明这个孩子常常一个人在家,连顿饱饭也吃不上,好好的一家人散落两地。” “你不是正好空闲了吗,在家里给孩子洗洗衣服烧烧饭不是挺好,不要操心我,我吃食堂就行,食堂里的饭菜不错的。” 盛琴心想着,谁关心你的吃住,我是给你把着门抓狐狸精呢,但她不想把那事翻出来吵架,推攮着王寿清撒娇道:“老公,你什么时候能把艳明的工作调过来呀?亏你还是个县长呢。” “行了,行了,我心里有数,再等等啊,我去办公室拿份文件,明天要去煤矿上看看。”王寿清叹口气,眼角的皱纹都能夹死苍蝇了还学小姑娘矫情,他反正横竖看盛琴不顺眼,这可能跟他这段时间的心情有关,而他的心情和发生的事情有关。 他让林子雨去打听肖婷的下落,别的什么也没说。‘ 林子雨忙活了几天,向王寿清汇报说曲城县里找不到了。 “认真找了吗?”王寿清很失望。 “公安局出动了五辆警车,我说我远房来的表妹走丢了,他们,没日没夜的找。” “那…….” “沈经理那边我也去问了,她说肖姑娘经常和客人起冲突,庙小神大,她想留也留不了,打发她走了。肖姑娘在会所里的朋友告诉我,她好像被从北京来的一个模特公司招走了。” 王寿清脸色铁青,内心的波动在身体里回旋,忍不住拿起面前的a4纸,边揉搓边对林子雨说:“行,别找了。” “王县长,我倒认识一个和肖姑娘有几分神似的……” “你在说什么呢!” “我去给您备开会的车。” 林子雨失策了,他以为王寿清是个情种,计划着找一个替身来将他套牢,而王寿清并不怕林子雨知晓这件事情,程府煤矿上的事远远比他想象的错乱复杂,比他预料的棘手,这一步棋走错了,步步皆错,他和林子雨已是踩在一个地雷上的人,谁的脚稍微动一动,两个人都得身首分家。他在和良心抗衡,他不是一个好干部,但他不是一个坏干部,给祖宗坟上泼屎尿的事他干不出来,但这次好像不行了,钱收了,路虎也开上了,一切都无法挽回。 他慢慢的走到办公室,并不是为了拿什么文件,而是找一个清静的地方。站在窗前,能看到曲城县的全貌,灯火辉煌,像戏里的大舞台,王寿清爱看戏,老戏骨,这两年看戏的机会很多,名家名角接触了不少,可没有一次能看的入戏,倒是他王寿清在演戏,让别人咂摸着他的戏到底是真是假。这人生就像女人的名声,做婊子了就一辈子都是婊子,再也不能够是良家妇女。 王寿清的眼睛微微发红,肖婷是一张白纸,是他王寿清在上面甩了几滴墨汁,她以为她脏了,干脆跳进了墨水瓶里。他开始想念她,这种感觉不是爱,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需要,若此时她在,她会无比柔情的候在他身旁,听他讲她无法理解的官场,不说话,微微笑,她的倾国倾城赋予了他一种君临天下的错觉,每一个男人的灵魂里都住着至高的霸气帝国,追捧捍卫权位、势力和臣服。 终归她令他牵肠挂肚。 不该走的走了,不该来的却来了,王寿清思索着,烟雾在他的头顶环绕,何新奎一家三口昨天来找他,说是感谢他的扶植。王寿清如同吃下去一个苍蝇,恶心的反胃,他搞不清楚何新奎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不想再花时间与此人纠缠下去。但这次王寿清想错了,何新奎是真心感激他,因为何新奎清楚凭借王寿清的能力,也只能把他推到这一步,剩下的路还得靠他自己去把握。 何新奎现在心情很好,他在杨柳镇混的风生水起,镇委书记章金龙待他如亲儿子一般,一到周末,两人便出来切磋球技,打打乒乓球,谈谈私生活,不知不觉拉近了彼此的感情。章金龙向何新奎提到,县财政局的刘副局长自去年调走后,这个位置一直空着,最近县里好像有动静了,他会尽全力让何新奎顶上去。 这些消息是王寿清从何新奎的嘴里套出来的,年轻人还是欠磨砺,王寿清瞟了一眼角落里何新奎送来的土特产,走过去拎起来想扔到垃圾堆里,真到了财政局,那我就委托我未来的老丈人和你去周旋吧。 王寿清正嘀咕着,突然,门吱呀一声开了。 婚姻是条变色龙(3) 王寿清惶恐的抬起头,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跑过去关门,冷不丁的,程府的光头探了进来,着实把王寿清吓了一大跳。 “你做人做够了,大晚上的出来装鬼啊!”王寿清的声音里透着愤怒,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的跳。 程府媚笑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王县长怎么可能害怕呢。” 这兔崽子比他包着的这张皮看上去狡猾多了,王寿清哼哼了两声,独自坐到沙发上,“说吧,这都几点了,你跑县政府来干什么,不对呀,这门卫怎么让你进来的。” 程府哈着腰,摆摆手,“王县长,您息怒啊,门卫现在不都认识我了嘛。” “哟,敢情县政府的门卫都是你们家亲戚啊。” “不,不,那绝对不是,他们都知道我和王县长您熟。” “你……”王寿清欲言又止,他明白了,他过去把煤老板想的太过简单,却忘记了程府也是当年不甘贫穷,敢于吃螃蟹的第一人,他胆子大,不怕苦,不怕累,对死缠烂打的本领很是在行。 我何时成了他的傀儡,王寿清不作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茶,又将杯子放下,见程府仍木木的站着,便说:“喝水吗?要喝水自己倒,反正你也不把自己当外人。” “王县长何必咄咄逼人,我只不过想来问问您曾经答应过我的事。” “开门见山的说吧,不要绕弯子。” “我的煤矿还关着呢。” 王寿清早想到了。 “我去环保局找过陈鹤了,你的煤矿上存在的不仅仅是生活污染问题啊,生产力落后,什么矿井水、洗煤水随处乱排放,你知不知道你们煤矿周围的土地颗粒无收,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没有办法种粮食,你知不知道在你的煤矿下方的村子里,村民们常期引用被污染的水源,陈鹤为什么关闭你的煤矿,因为下了一场大雨,从你的煤矿流下的雨水冲进了水库,所有的鱼苗都死光了,一天不到的时间,全部死光了,你还想要环保手续!你这是在谋害人命!” 王寿清激动起来,从抽屉里掏出一沓文件,甩到程府的面前,“这些文件你看看,每一项要求每一项标准都列的清清楚楚,你一直在跟我说谎!” 程府很淡定,他不清楚这个新县长是少见多怪,还是故意刁难他,平静的说:“我的煤矿是小,生产力是落后,可曲城像我这样的煤矿不止一个,凭什么别人数钱数到手抽筋,我却要回家关门喝西北风。” “你这是典型的小农思想,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你们创造的是‘带血经济’!” “现在说是带血经济了,前几年我给政府交了那么多税,你们不是一个个脸上笑的跟花一样,还说我为曲城的明天做了巨大贡献。现在曲城的经济发展了,不缺我这一个小煤矿了,你们想踢走就踢走,话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把老子当猴耍啊,他妈的全在放屁!” “你不要激动,改革的推进总有个过程,其它的小煤矿也会逐步整治的。” 程府把手里的包摔到桌子上,摇摇头说:“你这是安慰我吗,是想告诉我‘你瞧瞧,别的煤老板也在喝西北风呢,你这下开心了吧’,但王县长我开心的起来吗?不瞒你说,我外面欠着一个亿的高利债呢,那些要债的人不需要动手,从我身上碾过去都能把我踩死,那些村民是人,我们这些煤老板就不是人吗,我们当年顶着压力四处借钱,起早贪黑,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容易吗,你们政府把我们当作玩腻的女人一样,调戏够了随手就扔,不能啊。” 王寿清被说的哑口无言。 “再说了王县长,您还这么年轻,过不了几年您就会被提拔,到时候曲城的水您喝不上,曲城的鱼您吃不到,你们一家人身体降万事如意,您那宝贝闺女嫌省里的环境不好,我把她送到北京去,她嫌北京的空气不好,我把她送到国外去,这钱由我来出。” “不,不,程府,政策是硬要求啊……” “政策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如果我想和你谈政策,我也不会站在这,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县长,你是嫌路虎不好开,还是我送的人民币是假钞啊,谈多了伤感情,我先走了,王县长你好好想想吧,给我一条活路,我们彼此都好,谁堵了我的路,我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程府夺门而去,王寿清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仰望着天花板,头脑一片空白。 夜深了,他才往家的方向走去,走上通往别墅的石阶时,他看见王艳明兴奋的向他扑过来,蹭到他身上发嗲:“爸,你对我太好了,怎么舍得送我这么一份大礼?” “爸爸送你什么了?”王寿清爱怜的看着女儿。 “黄色的甲壳虫啊,你知道那是我最喜欢的车,爸爸你放心,我会很快把驾照考出来。”王艳明在王寿清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然后飞奔开去。 “深更半夜的,你去哪里啊?”王寿清朝她的背影喊道,王艳明却已不见了人影。 “行了,年轻人爱贪玩,由她去吧。”盛琴出来迎接他。 “她刚刚说的什么甲壳虫,怎么回事?” “程老板送来的,说是你买的。” “程府?” “嗯。” “他的话你也信,我哪有钱买这么好的车。” “你自个不是都开路虎吗。” 一句话将王寿清呛回去,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反正鞋已经湿了,跳下去洗个澡也无妨。他边换鞋边对盛琴说:“给我放点洗澡水吧,我累了。” 婚姻是条变色龙(4) 王艳明敲响了林晓鸥家的门,开门的是林鸿,王艳明红了脸,羞涩的问:“林伯伯,晓鸥在家吗?” “在,进来吧。”林鸿笑笑,干脆的回应,最近这个姑娘老是往他家跑,八成是看上晓鸥了,但他并不担心,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林晓鸥,林晓鸥不会选择和这样平庸的姑娘白头偕老,学历学识和能力都不相配,年轻人情窦初开,生出点爱的火花很正常,但愿不要擦枪走火。 林鸿想去给儿子提个醒,转念一考虑,还是罢了,成年男女你情我愿的,不犯法啊。 林晓鸥正半躺在床上看书,听见王艳明的声音,故意翻了个身,拿书本挡住脸。王艳明走进他的房间,轻轻唤了几声,林晓鸥不应答。他不明白为什么和她上床以后,对她的感觉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不再觉得她清纯可爱,她的一颦一笑不如初见时那么迷人,幸福来的太快,走的也太匆忙。他抱着一种得过且过的态度与她交往着,明天他便要漂洋过海了,时间和距离是冲淡感情这杯浓茶的矿泉水。 王艳明尴尬的站着,不走不是,走吧,舍不得,她想多看他两眼,哪怕只是把他深刻在回忆里。林鸿走进来,瞟了王艳明两眼,马上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傻丫头,何苦痴情如此,林晓鸥也不像话,至少要做做样子。他上去拍了拍林晓鸥的背,“艳明来给你送行了,快起来。” 林晓鸥只得坐起来,装作被吵醒的样子,理理衣衫,依旧气宇宣扬,说:“你来啦,我以为这么晚了,你不会来了。” 王艳明抿了抿嘴,双手在衣裾上摩娑,“你明天要走了,这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我怎么会不来。”她把绣好的一幅十字绣递给林晓鸥,上面是一只憨厚的粉色小猪,林晓鸥属猪,他们嬉笑打闹的时候,她会称他“小猪”,今天晚上这对生性都浪漫的人,或许该像所有即将离别的恋人一样,去走一走喧闹的夜市,看一场通宵电影,或者趴在阳台上,和天上的星星诉说分别后思念的衷肠。 王艳明什么都准备好了,她甚至带了避孕药,医生要求她停止再服避孕药,但她爱他胜过爱自己,那个曾让她走过一遭天堂的男人,却麻木的端坐着,她把一切都给了他,他还想要什么,是什么扑灭了他眼里火焰般的热情。她的喉结微微的抖,强颜欢笑的的说道:“绣的不好,跟别人学的,你知道我很笨,女红更不在行。” “挺好的,谢谢,我会随身带着。”林晓鸥随手将它扔在箱子里。 “你明天要走了?” “是的。” “下一次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确定,也许就留在那里了。” “嗯,那里发展前景应该不错。”王艳明眨了眨眼,不让泪水流下来。 “你有个哥哥?” “没有。” “哦,听上去有些复杂。”林晓鸥笑笑,心中的不安释然了,他下逐客令,“我送你回去吧。” 王艳明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一把抱住林晓鸥,“晓鸥,你走了,我怎么办?” “找个对你好的男人嫁了吧。” “我不,不,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所有不合适的感情都该做个了断,没有强求来的天长地久。”林晓鸥决然的推开她。 王艳明呆住了,短短的岁月,一个男人会变成你从没见过的模样。 有些人给你一个身如公主的错觉,却在转身,即让你陷入现实的万丈深渊;有些人的好是凡尘的悠悠青草,他给你一方广阔的草原,任你肆意的在上面奔跑,前者如林晓鸥,后者如蔡亮。但年轻要的是什么,要的是怦然心动,一低头的温柔,整夜整夜的魂牵梦绕,受伤、等候和伤害也无法挫败飞蛾扑火般的执着。 第二天,出于礼貌,王寿清一家也去送林晓鸥到省城的机场,林晓鸥大气的说着客套话,开着无所谓的玩笑,侃侃而谈,看上去心情很好。王艳明一直低着不语,当林晓鸥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处,她跑到卫生间里哭成了泪人,敏感的盛琴早发现了王艳明的异常,她的鼻子有些发酸,拿起手机给瞿芳发乐一条短信:有女儿的家庭,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王寿清,如果他知道了,说不定儿女情长会牵扯出一场政治上的博弈,她只要她的女儿好好的。 回家后,一家人坐着吃饭,王艳明突然说:“爸,妈,我想和蔡亮结婚了。” “不急吧,他们家还没过来提亲,我们主动提出来不太好。”盛琴这么说,是怕王艳明是一时冲动,她需要时间去修复伤口。 王寿清却说:“有什么不好,你们年纪都不小了,处了这么久,是该结婚了。不用我们去提,我给魏德台打个电话,让他这个媒人再辛苦一下,选个时间我和蔡衡见见面,先把日子定下来。” “我也这么觉得,我都迫不及待的想结婚了。”王艳明笑着对父亲说。 “姑娘家的,不害臊。”王寿清揉了揉她的头发,想着蔡亮这小子不赖,终于让艳明铁了心跟他,煤矿的事一直悬在王寿清的心上,保不准哪天会出现状况,早点把艳明的终身大事定下来,不失为一个良策。 婚姻是条变色龙(5) 瞿芳将位于县中心的一套商品房过户到齐大志名下,房子一百五十个平方,三室两厅,两间大卧室朝南,春日的阳光洒满一地,亮堂宽敞。里面家俱也配好了,一律的欧洲进口,胡朝霞和齐爱国稀罕的不得了,这边摸摸,那边瞧瞧,笑的合不拢嘴。 “儿子,这么大的房子,我们四个人怎么住的过来啊?” “就你和爸两个人住,晚上你们想睡哪间房就睡哪间房,两个卫生间再贴上男女标志,多好。” 胡朝霞觉得不好,哪有结了婚不跟公婆住的道理,她气鼓鼓的坐到沙发上,说:“以前我们住乡下,你一个人在城里租房子,不能住一起那是没办法,现在我们地也不种了,真的一家人团到一个屋檐下,你却偏偏要把我们老两口撇到一旁,还不如让我和你爸在乡下等着老死呢。” 齐爱国抖抖烟灰,瞪了一眼胡朝霞,“说什么瞎话呢,老太婆一天到晚嘴里没句好话,儿子不想管我们了,能让我们住这么好的房子吗。” “我不管,大志,你告诉妈,是不是那个唐梦诗不想和我们住一起?” “妈,你省省心行不行,这是我的主意,梦诗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能过到一块去吗?” “她跟我过不到一块,那她跟谁过一块去,结了婚,她还得管我叫一声妈,别把我当省油的灯。” “你这个样子,没人觉得你省油。”齐爱国拍拍屁股站起来,说:“人家姑娘摊上你这么个婆婆,也倒大霉喽。” 胡朝霞不理会齐爱国,抓住齐大志的手问:“那你们打算结婚后住哪?住的地离这远吗?” “我们住梦诗家里,她现在怀孕了,在自己家住的自在,况且她家里也有保姆,照顾起来比较方便。” “哎哟喂!大志他爸你快过来听听,他们还想把我们的孙子抢走啊,大志你住在她家,不等于上门女婿了吗,我在村里还怎么抬得起头哇!”胡朝霞干嚎起来。 不住在唐梦诗家我就不是上门女婿了吗,你们也不想想,人家娶媳妇都是男方送彩礼买车买房,我们呢,是女方倒贴着嫁过来,真看得起你儿子,齐大志气愤的想着。顾不上母亲的无理取闹,和父亲简单道了别,准备去看看唐梦诗。 临走时,他对母亲说:“我结婚要用钱的时候,把那五万块拿出来,不要舍不得花,藏在箱子里早晚被蛀虫啃了。” 一辆崭新的越野车牧马人停在车位里,齐大志不懂车,可他见武森开过,鲁冰请他们吃饭那次,他带着雪雁就开着这车从他面前扬长而过。他不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反正别人有的,他也想要,再说了要四十几万呢。他学武森掏钥匙开车门的姿势,学来学去不如他潇洒,只得作罢。要车窗开在大街上,别人投过来的目光,总让齐大志觉得,那不是羡慕,而是在笑话他装逼。他更加心烦意乱,别人结婚前会紧张、兴奋,而他烦,彻彻底底的烦,胸膛里空闹闹的发虚。 到了唐梦诗家,瞿芳说唐梦诗和王艳明吃饭去了,她整天待在家里闷的慌,不利于胎儿的发育,需要出去散散心。后面一句话瞿芳是刻意说给齐大志听的,她怕齐大志又会多想。齐大志点点头,走进厨房给自个泡了一杯茶,瞿芳忙上来搭手。 “妈,你坐着吧,你还把我当外人吗。”齐大志闷闷的说道。 瞿芳一愣,别扭的说:“对,反正自己家,冰箱里有吃的,你自己拿。” 两人干坐了一会,瞿芳不停的搓着手,该花的钱都花了,该说的好话也说遍了,但求他们能顺顺当当的步入婚姻殿堂。作为一个母亲,她默默的对齐大志吐出一句:“大志,请你善待梦诗。” “妈,我会的。” 瞿芳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给梦诗买个戒指吧,也带她去拍套婚纱照,毕竟对一个姑娘来说,一辈子就这么一次。” 齐大志把卡推回去,“不用,我身上有钱。” 瞿芳紧张起来,齐大志一反常态不是好兆头。齐大志见瞿芳压抑的神情,感到很难受,明明一家人,却像在上演谍战片,连半刻的相处都费心费神。 “大志,你父母户口的事我会眷想办法,我已经在到处找关系了,你知道现在办事难……” “嗯,我到院子里转转。”他看着葡萄架下斑驳的倒影,不想再翻来覆去的讨论这些事情,生活里能不能有点其它的东西,为何只剩无休止的虚伪和欺诈。 唐梦诗穿着一件果绿色的长款针织毛衣,和王艳明面对面坐在一家中餐馆里。她最近喜欢吃辣,王艳明说酸男辣女,她怀的肯定是个公主。唐梦诗笑笑回应道:“是小公主好,我喜欢女孩子。” 她低下头慈爱的摸了摸肚子,当她在医院里第一次看到b超图,身体里的母性被呼唤出来,那可爱的圆点是一条生命,她正在子宫里慢慢长大,唐梦诗下定决心要将孩子生出来。她出世后会是什么样子,眉眼像不像妈妈。 “婚礼准备的怎么样了?”王艳明问道。 “没准备,轮不上我插手,操心的人排着队呢。” “这话多遭人恨,婚纱、礼服买了吗?” “没有。” “你怎么这么淡定。” “那应该怎样?” “不激动吗?” “不激动,我是给我的孩子找个爹。” “如果时光倒回五年,你会不会改变现在的决定?”王艳明沉浸在幻想中,她也期盼唐梦诗能解一解她的心结。 “打住”,唐梦诗夹起一块辣椒塞进嘴里,“我的大小姐,生活不是偶像剧,是光着脚在刀尖上走,没有那么多绕指柔。” 王艳明苦笑着,心田里还在滴血。 婚姻是条变色龙(6) 王寿清收到了瞿芳发来的请帖。于私于公,瞿芳都得邀请王寿清,王寿清不想去,一方面他不愿碰到以前的同事们,逢场作戏阿谀奉承,叙叙旧情纯属浪费时间,他们对他的官途而言,不再有用处;另一方面,他不愿看见齐大志,榨了他五万块钱销声匿迹拉倒了,就让那件艳事随风消逝吧。 他装模做样的拿起一本书,心浮在上面看。盛琴却不这么想,出席婚宴能碰上很多人,不亚于走红地毯,自从她成为家庭妇女后,与外人接触的机会越来越少,她很开心又能在人前出风头,把几个衣橱全部敞开,衣服一件件拎出来在身上比划。 “哎,你吃喜酒那天穿哪件西装啊?”盛琴从镜子里看着王寿清。 王寿清头也没抬,翻了一页书,随口答道:“关心这个干什么,我不一定去呢,我们家你做代表就行了。” “你不去?”盛琴睁大眼睛,不依不饶的问道:“你为什么不去!” “我那天县里有个会,走不开。” “县里有个会?礼拜六晚上六点钟,你们还开什么会,王寿清,你不要把开会当万能借口!”盛琴气不过,怀疑王寿清这只馋猫又要去偷腥。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瞿芳的女儿结婚,这可是大事。” “大事是人家的大事,又不是你女儿结婚。” “话不能这么讲,你想想你女儿还没有结婚呢,这次唐梦诗结婚你不去,下次艳明结婚的时候,你倒是邀不邀请瞿芳呢。现在的人结婚,要的就是排场,你不给人家面子,人家凭什么给你面子。” 王寿清觉着盛琴的话有些道理,只好勉为其难的说道:“行,那就去吧。” “那你打算穿哪套西服?”盛琴妩媚一笑,立马把话题拉了回来。 “你看着办吧,你认为哪套和你想穿的衣服配,我就穿哪套,我不挑,你慢慢试。”说着,王寿清放下手里的书歪过头睡觉,他最怕盛琴要求他帮着选衣服。 盛琴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拿了几件上眼的衣服走进王艳明的卧室。 “艳明,快过来帮妈看看,这裙子好不好看?我要穿着去喝梦诗的喜酒。” 王艳明正托着腮帮坐在电脑前和朋友聊天,她看见林晓鸥的头像亮了,是的,她刻意去关注的,每次一登上qq首先看看林晓鸥在不在线,他不在,她心里会很失落,他在线,她又会天马行空的猜疑,总妄想林晓鸥会主动跟她说话。 “艳明,妈妈跟你说话有没有听见?”盛琴拍了拍王艳明的肩膀。 王艳明一惊,赶忙合上电脑,不满的说:“妈,你干什么,进来怎么都不敲门。” “我什么都没看见啊。”盛琴眨了眨眼嘟着嘴,“帮妈妈参谋参谋,哪条裙子好看?” “你怎么不让我爸看,男人的眼光跟女人是不一样滴,你最好啊,找个男人参谋。” “不想理你爸,他都不愿去参加梦诗的婚礼,他真不去的话,你瞿姨不得气疯啦,搞不清楚他这个人。” “不能吧,上次我来的时候,齐大志还让我代他向我爸问好呢,听上去他们好像走的很近,当时我还纳闷呢,我爸这样的人,怎么会跟他搞到一起。” 盛琴把一条烟灰色真丝连衣裙穿到身上,心不在焉的回道:“是呀,你爸不是不喜欢这人吗,不老说梦诗和他在一起,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可不是吗,我也不喜欢他,哎,梦诗啊,亏大了。”王艳明突然神秘兮兮的降低声音,对盛琴说:“妈,你知不知道梦诗怀孕了?” “知道啊,何舟人民谁不知道,就你还当秘密讲呢,你瞿姨急着给他们办婚礼,不就怕梦诗的肚子一天天变大,凸出来难看么。”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听说梦诗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齐大志的。” 盛琴停下摆弄衣服的手,惊讶的张大嘴巴,缓过神后捏了捏王艳明的腮帮,问道:“你听谁说的,你这丫头,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我听蔡亮讲的,他说何舟县的机关里都传遍了,大家都在猜测谁才是孩子的亲爹呢。本来我还不信,可我前两天和梦诗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对我说了一句话,我现在敢肯定了,这孩子绝对不是齐大志的。” “她对你说什么了?” “我问她要结婚了怎么不兴奋,你知道她说什么,她说她结婚只是为了给孩子找个爹。” 盛琴秉着气不说话,想到前几天瞿芳给她打电话时惊慌失措的口气,按理说如果只是未婚先孕,铁娘子不会乱了阵脚啊,盛琴的心头忽然一紧,暗暗叫了声“不好!”她还建议瞿芳快刀斩乱麻,两人的婚事不宜久拖来着,看来别人家的家务事真是插手不得。 婚姻是条变色龙(7) 武森拿着一张请柬敲了敲陶立办公室的门,得到“进来”的答复后,他走了进去,将请柬放在了陶立的办公桌上,说:“陶部长,这是瞿部长送来的请柬,她的女儿要结婚了。” 武森故意不提唐梦诗的名字,提这个名字,他自己都觉得尴尬。却没想到陶立对“瞿部长”这个称呼很陌生,边拆请柬边问:“哪个瞿部长?什么部门的?” “就是,就是唐梦诗的母亲。”武森挠挠头。 陶立愣住了,一把把请柬甩到地上,说:“唐梦诗要结婚了?她结婚了关我屁事!” 武森想告诉他部里的其他人都收到请柬了,可能瞿芳觉得唯独不给陶立送,会引起别人的闲话,事实上瞿芳的确是这么想的,可陶立不给武森说话的机会,凶巴巴的问道:“那男人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 “叫齐大志,是司法局的一名小公务员,去年刚考进来的,没有背景,家在农村。”武森了解陶立的心思,专捡齐大志的弱点说。 “他俩什么时候认识的?唐梦诗怎么会嫁给这种档次的人!” “认识有一段时间了,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唐梦诗有苦衷吧。” “什么苦衷?你听到什么了?”陶立转过身,直视着武森的眼睛。 “听说唐梦诗怀孕了。” “呵,她喜欢玩火,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但机关里的人都在说那孩子不是齐大志的。” 陶立打了一个寒颤,努力平复心绪后问道:“怀孕多久了?” “具体不清楚,是最近刚发现的。一发现唐梦诗怀孕,瞿芳就着手张罗他俩成亲了。” “你觉得这个传言可信吗?不是他齐大志的孩子,他还跟唐梦诗结婚,他不是比乌龟还惨,绿的都发亮了。” “俗话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传言不一定不可信。” “跟我还绕弯子,你直说吧,你是怎么看的。” “我说不好,陶部长,我和唐梦诗没有接触过。” “手头上有事?” “没有。” “那坐,坐,正好我这里有一盒上好的龙井,我们坐着随便聊聊嘛,反正跟我们又没有关系,唠唠嗑。”陶立走过去拿杯子泡茶。 武森抬抬眼,想帮忙,陶立不让,只得拘谨的坐到沙发上,说:“谢谢陶部长。” “谢什么,你说说看呢,为什么这孩子不是那个齐……” “齐大志。” “对,为什么不是齐大志的。” “陶部长你想,唐梦诗是什么家庭背景,她父亲原来是县长,母亲原来是组织部部长,家里住的是别墅,开的是跑车,即便不谈这些,她自身的条件也是相当不错的,银行里的中层,工资比公务员高多了,她会下降给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图什么?” “她不是怀孕了吗,没办法而为之。” “但一个女人都不想嫁给一个男人,她还会为他生孩子吗。唐梦诗心气多高,她会随便随便让一个小子搞大她的肚子,就算搞大了,也能选择流产啊,她为什么非要生下来,这令人疑惑。”武森自然而然联想到雪雁,他眼中的姑娘都是一个样的自私自利,现实中哪里会存在富家女爱上穷小子的事,他摇摇头说道:“况且……” 武森没说出口的话,陶立都明白,唐梦诗若真的想死心塌地嫁给齐大志,便不会跟他有一段疯狂的插曲。层层剥析下来,武森分析的句句在理,陶立慌了阵脚,一不留神打翻了杯子,开水烫到他的手却浑然不觉,孩子不会是他的吧,生下来可是一条人命啊。 武森拿起毛巾擦桌子上的水,见陶立的手在发抖,关切的问道:“陶部长,你怎么了?” “去把门关上。” 武森关好门候在一旁,陶立忽然转身拽着他的胳膊,“那孩子有可能是我的,武森,你说怎么办!” “陶部长,你不要着急……” “我能不急吗,女人是祸水,这生出来的孩子可是我的命门呐,瞿芳准是见斗不过我,想搞个孩子出来克死我啊。” 陶立的猜想把武森吓了一大跳,他不解的问:“这女人不会这么狠吧?唐梦诗是她的亲身女儿,她为了和你博弈,用这么缺德的一招,代价莫免太大了。” “不,你不了解瞿芳,我向市里打听过这个人,她的作风一向果断大胆,思维固执,且韧性极强。唐梦诗遗传了她的特点,和她几乎一模一样。反正她现在已经找到替罪羊了,她的女儿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她一点都不吃亏,而我呢,我得整日提心吊胆,把脑袋吊在脖子上过日子。”陶立焦躁的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 “陶部长,你不要乱想,这孩子应该和你没关系。” “你怎么能这么确定?” “你当作毫不知情,没有人敢把这屎盆子扣你脑袋上。” “幼稚,目光短浅,瞿芳就等着看我飘飘然的浮在半空中,等我哪天爬到高位上了,好把我一把拽下来扔到地上。”陶立天生多疑的性格,在此时发挥的淋漓尽致。 “那陶部长,我们该怎么办?去劝唐梦诗把孩子打掉?” “瞿芳不是邀请我参加婚礼吗,那我就去,我要当面好好问问唐梦诗,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时机合适的时候把唐梦诗单独叫出来。” “好的。” “此祸不除,后患无穷,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个孩子来到人世。” 婚姻是条变色龙(8) 王寿清经过反复的斟酌和思量,决定吃完晚饭后去一趟林鸿的家里,程府煤矿上的事不能一拖再拖,可王寿清不打算亲自动手,他琢磨出一个巧妙的计划,打算借刀杀人。但他对于这个决定是有些犹豫的,毕竟陈鹤、林鸿跟他无怨无仇,把人往火坑里推,需要心狠手辣的胆量。 王寿清事先伪造了一份署名是“陈鹤”的市民反映信,发布在全市的公开监督网上,在这封信中他提到曲城的环境卫生极其恶化,小煤矿胡乱开采,而县委书记林鸿却对这种现象放之任之,政府严重不作为等,内容深刻刻骨,分析透彻。裕华市的公开监督网是顺应透明政府的潮流而建,外表看上去晶亮透彻,美名其曰“权力归民”,让市民们看着心里甜丝丝的,以为真的当家做主人了。实则上是糖衣炮弹,给你一颗糖,先把你的嘴堵上。 只要是机关里的工作人员,时不时的都喜欢上公开监督网浏览浏览,看着那些慷慨激昂的市民回复,心里甚觉好笑。王寿清的帖子一发上去,马上有很多市民跟帖,一下子把这个帖子顶到首页上。王寿清假装看到,然后慌忙叫来林子雨,让林子雨立即联系市信访局。 裕华市信访局在公众监督中起着承上启下的作用,一方面他们要让民意在表面上得到表达,另一方面他们要控制问题贴的扩散,着力将人民内部矛盾控制在裕华市的范围内。信访局的技术人员接到林子雨的电话后,火速将帖子冻结,防止再有市民转帖。 然后王寿清从市信访局拿到相关的反映资料,这跟他从网上打印下来不一样,他从网上打印是他王寿清多管闲事,他拿着信访局给的材料去找林鸿,是想让林鸿知道他是逼的没办法,才来和林鸿探讨曲城的经济大局问题,他并不想夺副县长郑凯的权。郑凯分管曲城的经济,虽说是副县长,但他是林鸿一手提拔上来的,和外乡人王寿清不一样,这里面的关系很微妙。 王寿清坐着扯东扯西,迟迟不切入正题,林鸿纳闷了,他今天主动登门是干什么,难道是想谈论儿女之间的感情之事?不会是王艳明要死要活的,非要嫁给我们家林晓鸥吧。林鸿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开口说道:“老王啊,你知道小朋友之间的感情,我们老一辈是不好掺和的。” “嗯。”林鸿冷不丁来这么一句,王寿清定定神听他要说什么。 林鸿以为自己想对了,继续说着:“艳明喜欢晓鸥,可晓鸥现在在美国,两人将来要凑到一块去,有些难度。” 间接的拒绝顿时让王寿清脸上挂不住了,他大概能猜出这是怎么一回事了,想着我女儿可是有名正言顺的男朋友的,你儿子莫名其妙的在里面插一脚,现在又说这种话,明摆着糟践人嘛。 县委书记和县长真是永远无法穿一条裤子,你不仁,别怪我不义,王寿清不再徘徊不定,把带过来的材料放到桌上,说:“林书记,你误会了,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说这事的,我是来向你汇报工作的,孩子们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吧,我们不插手。” “哦?老王你看你整天想着工作,下班了也不好好休息,连带着让我也受累。”林鸿扭头对妻子江蕙说:“去洗点水果过来。” “我的好书记,不是出了大事,我敢来打扰你吗。” 林鸿皱紧眉头,急忙问道:“出什么大事了?” “你先看看吧。”王寿清把材料推到林鸿面前。 林鸿的脸由白变青,整段犀利的文字中,多次指名道姓的提到他,气愤的把材料拍到桌子上,说:“刁民!无理取闹!混账!”吐了几口粗气,问王寿清:“有没有和县信访局联系过?让他们查一查最近有谁去反映过这个事情!” “我接到市信访局转过来的这些材料,第一时间拿到你这里来,没有和其他人提过半个字。因为我判断这不是干群关系问题,而是我们曲城县干部内部的问题。” “干部内部问题?何以见得?” “林书记你看,这篇反映信字里行间透露着对曲城环境卫生的担忧,用语专业,条理清晰,对环境指标了如指掌,连曲城县有几口煤矿,存在的问题都罗列的如此清楚,这说明什么?” 林鸿点点头,倒吸一口气,眼睛扫向王寿清的脸,“说明这是一个专业人士,对曲城的环境现状了解的很全面。” “确切的说,这是一个环保行家。”王寿清指着落款的署名,说:“林书记,你看。” 林鸿嗖的站起来,“陈鹤这老家伙,终于要造反了!” 王寿清假意劝说着:“林书记,我们不能这么快下结论,毕竟这涉及到一个干部,要三思啊。” “除了他还会有谁,曲城能找出第二个陈鹤,但能找出第二个环保专家陈鹤吗!老王你到曲城的时间不长,有些事情还不清楚,这个陈鹤一直跟县里对着干,坚持与曲城的经济大局唱反调,是好好一锅鲜汤里的老鼠屎。过去念他是老干部,老同志了,不跟他计较,可谁能想到他能干出这种事!” “是啊,有想法先跟县里通通气,直接搞到市里去,影响多不好。” “他还敢署真名,这是赤裸裸的在向我林鸿挑衅!” “不,不,林书记,前台的帖子上是不显示反映人的名字的,这是市信访局的技术人员在后台查到的。” “那更说明他在蓄谋打压我!在打压我们曲城的领导班子!” 王寿清看出来了,林鸿对陈鹤存有很深的偏见,这样也好,省掉他不少口舌。 江蕙端着水果走过来,突然插上一句,“陈鹤是太过分了,把小煤矿都关了,我们家放的高利贷怎么收回来。” 婚姻是条变色龙(9) 林鸿狠狠的瞪了江蕙一眼。 王寿清狡黠的一笑,说:“时间不早了,林书记我先走了。”林鸿亲自把他送到大门口,王寿清积极主动的控制事态的恶性发展,至少说明了两点,一是他把我这个书记放在眼里,二是他把握好了大方向,知道什么是错什么是对,哪一方才是正确的立场。 清风徐徐,花香萦绕,王寿清哼着小曲快乐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人和人交的是心,人和人博的也是心,没有比将对手忽悠的团团转更令人开心的事了,咬了他一口,他还说你好。王寿清冷笑了一声,如果程府办事得力的话,这会林鸿的家里正上演着一出好戏。 江蕙见王寿清走了,一把拉住林鸿说:“黄锐的煤矿没有停产吧?啊,我说你这个县委书记当的真窝囊。” “有没有停产我怎么知道,我每天要处理多少事情,哪有时间去管他的破煤矿。” “林鸿,是儿子重要还是你的工作重要!” “好好的,怎么又扯到儿子了。” “不放高利贷,儿子的学费哪里来?以后拿什么钱给儿子买房子?你整天这个礼不敢收那个礼不敢要,靠你那点微薄的工资,我们娘俩连饭都吃不上。” 江蕙的话给林鸿提了个醒,陈鹤有胆把事情闹这么大,一定做了不少的准备,万一惊动了市里的领导,到时查下来,黄锐煤矿上那点事捂不住了不说,他还要被牵连进去。林鸿沉思着,他需要知道陈鹤还做了什么文章,对江蕙说:“你给黄锐打个电话,问问他最近矿上的情况,对了,别说我问的。” 江蕙迫不及待的拨通了黄锐的电话,客套话也顾不上说,直接问道:“黄老板,这个月的高利贷利息,能不能提前付给我,我儿子读书等着钱花呢。” 电话那头的黄锐装模做样的说着:“江夫人,你说要支付利息,我有点难度啊,如果你真的急需要钱,我黄锐去给人家磕头,也把这钱给你借到,你说吧,要多少?” “你等等,你刚刚说支付利息有困难,为什么啊?”江蕙不安的看了一眼林鸿。 “江夫人,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环保局发话了,说我矿上的环境卫生不达标,昨天给我发了一份责令停产停业的通知,直接把我的煤矿给关了。” “陈鹤把你的煤矿给关了?” “是啊,江夫人你不知道啊,你回头问问林书记呢,我还以为又是上面要来检查,让我们配合一下政府的工作呢,不然我有林书记撑腰,谁敢动我的一亩三分地。” “嗯,挂了。” 江蕙把电话扔到沙发上,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 “怎么了?”林鸿已有不祥的预感。 “陈鹤拿黄锐开刀了,关了。” “关了就关了吧。”林鸿自个找安慰,说:“为了这么一点利息,三番五次让我给他擦屁股,算了,算了,从此不要再有瓜葛了。” 江蕙伤心的说道:“我不就图点利息吗,怎么了,不行吗,曲城放高利贷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我不行,就因为我是书记的老婆吗,书记的老婆就不能过好日子。”她狠狠掐了一下林鸿的大腿,“我看那陈鹤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玩的是声东击西,绝对是在针对你。” “哎哟。”江蕙突然站起来,“我这次给黄锐放了三百万,会不会被纪委查到,我得赶紧去把本钱拿回来。” “三百万?你哪里来的钱? “不,不就上次有人找你想承包县里食堂,就那个人,后来给我们送了一点钱,正好你不在家。” “一点?三百万是一点吗!”林鸿咆哮道。 “不,要不我明天就给人家送回去。” “送的回去吗!你知道那个人是谁,那个人是陈鹤的亲侄子!阴谋!这绝对是场阴谋!”局势已超出了林鸿的承受范围,他跌跌撞撞的走进书房,一夜都没有出来。 江蕙早已在客厅里落下悔恨的泪。 而在曲城县一家餐厅里,一群煤老板簇拥着让程府请客,为他们圆满的计划干杯,除掉陈鹤这个绊脚石,等于解了蓄积已久的仇恨。王寿清睡的很香甜,睡觉之前还和盛琴圆了一场夫妻情事,心情好,兴致高,两人都很满意。 王寿清拉着盛琴的手意味深长的说:“我们也不要等魏德台的回话了,明天我看见蔡衡,直接问问他的态度,艳明和蔡亮的婚事不能再拖了,夜长梦多啊。” 陶立和武森在办公室夜聊,他嘱咐武森:“明天说好的事别忘了。” 每一个晴朗的夜晚,都有无人知晓的故事发生。本是齐大志和唐梦诗的婚礼,许多不相干的人却对这场婚礼充满期待,看来势必有好戏上演。 齐大志的婚礼(1) 齐大志给唐梦诗买了一只卡地亚的戒指,这是托大学同学在北京买的,即便齐大志对娶唐梦诗这件事有一些不情愿,但这不情愿不等于不愿意,他有上百个理由说服自己选择这样的婚姻,光光随着唐梦诗一起嫁过来的财富便足够令他疯狂。他给唐梦诗买这款时髦的戒指,实际上是为了找个借口告诉北京的同学们,他们曾经看不起的齐大志结婚了,并且娶的是当地有名的大家闺秀。 胡朝霞和齐爱国坐在嫁妆堆里乐个不停,齐爱国将上好的丝绸被面拉扯给胡朝霞看,胡朝霞指着几箱软中华对齐爱国说:“你这辈子都抽不完。”说完两人又开始笑,日子一天过的比一天好,全托儿子的福,也托祖宗的福,齐爱国让齐大志跟他一起去上坟去,齐大志不肯去,他不觉得这事光宗耀祖。独自走到阳台上,再次拨下肖婷的手机号码,他想见一见肖婷,他的初恋,男人喜欢在结婚前将心底的一些事了掉,他的心结是肖婷,他渴望再一次摸摸她的秀发,然后告诉她他马上要结婚了。 或者,他想的是和她再来一场疯狂的床上缠绵,让她在他的回忆里足够醇厚,可供他一辈子玩赏。 可电话没人接,这让他有些伤心。 婚礼地点定在唐梦诗和陶立相会的那家会所,齐大志曾傻乎乎的守在门口等待捉奸在场,如今他要假装幸福的站在这里,迎接他的新娘。瞿芳之所以选择这家会所,是因为河舟找不到第二家低调上档次又适合举办婚礼的地方,有些时候,人是没有办法有第二个抉择的。 下午,唐梦诗到衣帽间里试婚纱,王艳明进去帮她穿,齐大志和蔡亮坐在卧室里等,蔡亮怂恿齐大志把西装换上看看。齐大志点点头换上了,高级定制就是不一样,连一个外露的线头都看不见,修身笔挺,又很舒适。齐大志让蔡亮给评评,蔡亮说:“不错是不错,但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 齐大志低下头左右打量着,领带、衬衫、黑皮鞋,别人不都是这么穿的吗。蔡亮托腮思索了一会,恍然大悟的说道:“手表啊,大志,你怎么不买手表。” “你怎么看出来的?” “河舟人的毛病呗,总喜欢盯着人家的手表看,然后猜猜他的身价。”蔡亮没有恶意的笑着说。 “买是买了,后来被我去退了。” “不能吧,那明天结婚你戴什么。” “我爸妈没有社保,他们年纪大了,身上放点钱心里才踏实,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齐大志说的是实话,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钱得花在刀刃上,十几万的手表,我戴不起。” 蔡亮被他说的心酸,他是一个菩萨心肠的大男孩,呢喃着:“可你不戴手表不太好吧,结婚的时候,女看戒指男看表,瞿部长是多要面子的人,别人说三道四的,你听着也不舒坦不是。” “别人爱说什么就要他们说去吧。”齐大志丝毫不在乎的表情,别人都说唐梦诗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这他都能忍,还有什么不能忍。 “要不这样吧。”蔡亮摘下手上的手表,塞到齐大志的手里,说:“你戴我的吧,我去年买的,看上去还算新,至少能糊弄过去。” 齐大志不肯要,他现在对欠人情这件事很敏感。 “大家都这么熟了,你还客气。” “我不知怎么感谢你。” “多大点事,谈感谢就是见外了啊。” 齐大志被感动了,他发现蔡亮和别的人不同,蔡亮很真诚。 正聊着,唐梦诗和王艳明出来了,齐大志赶忙将手表戴到了手腕上。唐梦诗穿着一件复古的高领蕾丝婚纱,在肩膀和胸部之间是薄薄的一层真丝,可爱的泡泡袖衬托着她的巴掌脸,高贵中藏着小小的性感。客观的说,唐梦诗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她把这件婚纱穿出了别致的韵味。而王艳明换上了抹胸式的伴娘裙,本身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而且她又不是主角,所以她知趣的闪到一边,等着齐大志夸奖唐梦诗。 每一个姑娘穿上婚纱,都希望看到那个他两眼放光,幸福而又爱慕的注视着自己,在那一刻,她能在他的眼里惊为天人。唐梦诗自然也有如此期许,不管是愿意还是被迫嫁人,那是她一辈子只有一次的骄傲。 齐大志却敷衍的瞄了一眼,说:“不错。” 他在想着如果肖婷穿上这件出自大师之手的婚纱,一定美的令人窒息。 唐梦诗失望的低下头,她的倔强依旧写在脸上,无所谓的问蔡亮:“小蔡,你觉得配什么样的首饰才不丢我妈的脸。” 蔡亮完全被王艳明吸引了,他被她此时的美丽勾去了魂,她做的是她人的绿叶,在他眼里,却永远是独开一枝的鲜花。蔡亮没有听到唐梦诗说的话,由衷的赞叹道:“艳明,你穿上这条裙子,惊为天人。” 唐梦诗勉强的笑笑,似有无数凄凉在眼中流淌。 齐大志看看手表,对唐梦诗说:“梦诗,把衣服换了吧,我该带你去做孕检了。” 齐大志的婚礼(2) 就像一个人的气质和才华压也压不住一样,齐大志和唐梦诗的婚礼再低调,也是低调中的奢华。外人虽不知道结婚的是什么人家,但门口进进出出的车辆清一色的帕萨特,车牌号码一律阿拉伯数字,这比大张旗鼓更吸引人的眼球。先是一小撮人围在门口边嗑瓜子边等着看新娘,慢慢的人越来越多,待唐梦诗的婚车一到,人群哄的一声挤上去,估计明星出场也不过如此。结婚时有人闹是不能赶的,俗话说越闹越喜庆,唐梦诗很开心,笑如花靥。两家老人也兴奋,合不拢嘴,胡朝霞提着小篮子上窜下跳,向空中挥洒大把大把的糖果。 唯一提不起精神的是齐大志,他的快乐犹如被人群掏空了去,莫名的失落在眉梢徘徊。走红地毯,宣誓,互换戒指,喝交杯酒,俗套的程序走完后,唐梦诗去换礼服,齐大志坐在席位上等。大家貌似都很忙,胡朝霞忙着和鲁冰的母亲姚翠华聊天,她现在难得见姚翠华一次,该炫耀的事还没炫耀完呢,她要告诉姚翠华她的亲家母是孙悟空,舞一舞金箍棒,就能将她的农村户口变成城市户口。瞿芳笑嘻嘻的招呼县政府来的人,蓦然发现她精心安排的座位已被来宾们自个调了号。 盛琴去洗手间的空当,邱月萍来了,打扮的妖娆艳丽,她以为王寿清是一个人来的,径直坐到了他旁边,寒暄夹着打情骂俏的说:“王哥哥,好久不见,你的男人味越发重了。”王寿清微笑着道“谢谢”,邱月萍抬手摸他的白发,碰巧盛琴回来了,气氛瞬间冻僵。邱月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走了说明她是见盛琴就躲,那肯定因为她心里有鬼,她索性赖着耗着。王寿清卡在两块铁板中间,眼巴巴的等蔡衡来,一瞄见蔡衡出没,他抬腿过去搭讪。 陶立和武森坐在一起,看见唐梦诗进了里面的房间,而齐大志没有陪在旁边,陶立马上吩咐武森快过去。武森转身却撞上了雪雁,雪雁是齐大志邀请来的,雪雁肯来出席,是为了见武森。武森一盯上雪雁如林黛玉般清澈可人的眸子,双腿就迈不动了,他是爱她的,从肉体到灵魂。 “你好。”武森仿佛初见陌生人般。 雪雁的眼里顿时潮涨潮落,二话不说,牵着他的手闪进了幕布后。陶立叫也叫不住,诅咒武森早晚死在女人的石榴裙下,别无他法了,只能他亲自出马去会会唐梦诗。 化妆师正在给唐梦诗盘头发,说羡慕唐梦诗嫁了一个好男人,新郎很体贴,怕唐梦诗饿着,还把鸡汤送进化妆间,头次见如此无微不至的新郎呢。唐梦诗盈盈的笑,摸摸肚子,幸福在刹那间盛开。 “呀,你怎么进来了,这是新娘换衣服的地方,你不能进来。”化妆师叫起来。 唐梦诗抬头,在镜子里看见陶立站在她的身后,他的脸上是千古不变的沉着。 “小美,你先出去吧。”唐梦诗对化妆师说道。 化妆师不解的退了出去,这是唱的哪一出。 “你来干什么!”唐梦诗扔掉梳妆台上的发梳,气愤的站起来。 “梦诗,不要激动,以免动了胎气。”陶立欲上来扶她,唐梦诗用力将他推开,说:“有话快讲。” “我想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我的,是我的吗,梦诗?” 一滴泪珠滚落在唐梦诗微翘的鼻尖上,她小小的身躯在颤抖,努力平静下来说道:“不是。” “那是谁的?”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是孩子的妈妈。”陶立摇晃着她,不停追问着:“是我的吗,梦诗,请你告诉我,请你告诉我!” “不是!”唐梦诗的脸上泪水涟涟,她歇斯底里的喊道:“我唐梦诗是个烂女人,我今天跟这个男人睡,明天跟那个男人上床,我就是一个烂女人,我不知道这是谁的孽种,你把我羞辱的还不够吗,你还想干什么!” “梦诗。”陶立抱住唐梦诗,吻她脸上的泪,“这是我们的孩子,我要对他负责任,我也会对你负责任的,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再受伤害。” “你会离了婚来娶我吗?你会娶我吗!”唐梦诗抓住陶立的衣领,眼睛里盛满咄咄逼人的期盼。 “我……” 齐大志一头闯了进来,陶立甩掉唐梦诗的手,整整衣衫,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从齐大志的身边走过去,齐大志没有阻拦。他怔了怔,一步步的挪到唐梦诗面前,每一步都有如重于千斤,唐梦诗别过头。 他抬起右手抡了唐梦诗一巴掌,唐梦诗踉跄着退后,却不吭声。 他又抬起左手,唐梦诗呢喃着:“打吧,如果你觉得这是我欠你的。” 齐大志愣住了,缓缓放下手,蹲在地上揉搓头发,房间外面传来阵阵的欢笑声。 雪雁起身穿衣服,两人亲亲我我,情难自禁,身下是激情荡漾后的狼藉,武森抱住她,不让她走。她义无反顾的踩上高跟鞋,决绝的离开,窗外的合欢树下,有一个男子在等她,他们门当户对。 “雪雁,你会选择和谁在一起?”武森不甘心。 “我嫁的是物质,爱的是灵魂,两者都不想缺。”雪雁蹦跳着出门,留给武森恍然若失的背影。 贪婪的女人,既只为贪欢,又何必回头找他,武森沮丧的回到大厅里,桌上只剩邱月萍和陶立,其他人都到别桌敬酒去了。邱月萍挑眼看武森,小伙子浓眉慧眼,玉树临风,衬衫袖口挽到胳膊中间,露出小麦色的降皮肤。她装作不经意的问陶立:“小陶,这是哪个部门的?” 齐大志的婚礼(3) “这是我们组织部的一个干事,叫武森。” 陶立显然对武森刚才的举动感到很不满,他并不打算向邱月萍做引荐。可邱月萍的反应武森看出来了,一个小小的干事怎能和县长平起平坐。他拿起红酒瓶,放下,又拿起白酒瓶,倒了一大杯白酒走到邱月萍面前,说:“邱县长,我是给陶部长开车的,陶部长怜惜部下,让我进来吃口热饭,所以我斗胆坐在这张桌上。我敬您,您喝茶水就行,我干掉。” 武森的话既抬举了陶立,又讨好了邱月萍,一杯白酒下肚,嘴都没咧一下。 “哟。”邱月萍面露喜色,指着武森对陶立说:“小伙子嘴巴甜,酒量又好,有前途,不过还是要少喝点,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她拍拍武森的后背,顺手一摸,结实健壮。 “今天我看邱县长您在,才敢喝这么多,平时陶部长千交代万嘱咐,我们做司机的是绝对不能沾酒的。” “这么一说,我面子真大。”邱月萍笑起来,笑的千娇百媚,“小陶啊,这样的人才做司机,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是,邱县长说的是,是浪费了,我能力有限,还望邱县长多多照顾。”陶立见风使舵,他知晓武森早晚要跳出他的五指山,不如提前把人情先做到位了。 “我照顾不了,还是你的司机好,我的那个老司机,老眼昏花,耳朵又不中用,跟你的不好比啊。” “邱县长,您不是奚落我吗。”陶立面向武森,说:“小武,待会你开车把邱县长送回去,我自己回家就行了。” “哎。”武森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和邱月萍再次直接接触到,并且她对自己的印象还很好,可是不对啊,她明明认得我的,在我的父亲还是市委副书记的时候,她时不时会表示一下关心,如今因为环绕在我身上的荣光不见了,她贵人多忘事,忘记了我,还是她故意疏远距离。 武森百思不得其解,侧过头瞄邱月萍,邱月萍大方的朝他一笑,他赶紧收回目光。 齐大志拽着唐梦诗的手过来敬酒,王艳明在一旁作陪。王艳明一副沉思的样子,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唐梦诗的脸上便多了几道血印,问梦诗怎么了,得到的答复是不小心碰了,可眼角分明泪珠未干啊,她怀疑是齐大志干的,但两人十指相扣,秀恩爱扮缠绵,令人眼红发热,怎么都不像。他俩演技好,单纯的王艳明琢磨不出来,陶立却一眼洞察秋毫。三人碰杯时一语未发,倒是邱月萍插嘴了几句。 “小唐,小齐是吧,祝福你们。” “谢谢邱县长,这是我丈夫齐大志,现在在司法局做办公室主任。”唐梦诗笑的很甜,落落大方的介绍道。 “在司法局啊,这个瞿部长,从来没跟我提过,做办公室主任有前途,年轻人加油啊。” 齐大志还没来得及回话,唐梦诗端起酒杯,说:“谢邱县长吉言,关键时刻,还望你鼎力相助。”不等邱月萍表示,唐梦诗喝下一杯红酒。 武森吃惊不小,这个唐梦诗不简单,怀孕了还喝酒,她是在跟谁赌气,还是在激将着谁呢。 邱月萍撇下眼皮笑笑,这杯酒不是喝给她看的。 转身的时候,齐大志小声对唐梦诗耳语:“喝酒干什么,对孩子不好。” “你是我的丈夫,你比孩子重要,孩子没了还能再生。“ 齐大志怀疑唐梦诗喝醉了,如果不是脑袋抽风,她怎会说出这般话。 “大志,恭喜恭喜啊。” 齐大志闻声看去,鲁冰携市公安局副局长家的千金出席,那千金跟唐梦诗一比,唐梦诗好比天仙。鲁冰爽快的把酒倒进肚里,他喝的不是喜酒是郁闷,别看齐大志一副呆滞相,关键时刻还挺有能耐,一石二鸟,一箭双雕,鲁冰每月奋勇战击的次数也不少,可他的女人连只蛋都没怀上。 “老天爷他妈的是个王八蛋。”鲁冰擦了擦嘴边的酒水,他的丈夫娘还给他父母解决了户口问题,我老丈人是市公安局的,都没这个能耐,瞿芳走的是什么路子,他们家没一个好东西,走的全是下三滥的野路子。鲁冰拍拍齐大志的背,称兄道弟,转头瞟见武森,懒的过去打招呼,他心里不痛快。 王寿清也不想和武森碰面,站在门厅口朝王艳明招手。 “爸,什么事?” “你公公坐在那呢,也不打个招呼。”王寿清朝蔡衡努努嘴,调侃王艳明。 王艳明翻了个白眼,“什么公公,我走了。” “等等,我刚跟蔡衡说好了,明天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把亲事订了。” “这么快?”王艳明有些失落。 “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好吧,我听你的。” 王寿清忽然拉下脸闭口不言,因为他看见齐大志走过来,并递给他一只酒杯,说:“王县长,别来无恙啊。” 王寿清扯扯眼皮,“挺好,我看你过的也挺好,祝贺啊。” “哪里哪里,不如王县长春色满园。” 唐梦诗狠狠掐了一下齐大志的胳膊,尴尬的打招呼:“王叔,你吃好喝好啊。” “爸,齐大志说这话什么意思?”王艳明不满的嘟起嘴。 “谁知道,神经病呗,甭理他,你公公会给你办一个比他们更华丽更热闹的婚礼,你等着瞧。” “比来比去有意思吗?” “怎么没意思,不比,怎么扑灭别人的气焰。”王寿清咬牙切齿的说道,他见不得齐大志不知天高地厚的嚣张劲,搜肠刮肚的思量盘计着,灭掉眼中钉肉中刺并非易事。 齐大志的婚礼(4) 结婚时收红包有很大的讲究,特别是对于唐梦诗这样的家庭来说,有些人你必须得邀请,但红包不能要,有些人你可以不邀请,但红包却能收。瞿芳深谙其中之道,但胡朝霞一窍不通。被瞿芳挡掉的送红包人,转而投向胡朝霞,至婚礼结束,胡朝霞拎着的小布袋塞的满满。她把儿子齐大志拉到一边,问道:“大志,这是女方家那边给的红包,我们要不要还回去?” “当然要还回去,我们拿了作甚。”齐大志一把夺过去,胡朝霞的小拇指还牵着拎带,依依不舍。 齐大志把布袋拿给瞿芳,说:“妈,这是来宾送的红包,还给你。” 瞿芳左右周旋,折腾了一晚上已筋疲力尽,听到齐大志这么说,奇怪的打开布袋翻看,按理说女方的来宾是不会把红包送到男方手里的。不看不要紧,一看她的脸都绿了,这些都是她千方百计才退回去的红包,说尽了好话,道了一万个谢,到头来空忙活一场。 “这都是你收下的?”瞿芳问齐大志。 “不,我妈收的,她让我还给你。” 瞿芳快步走到胡朝霞面前,言语中掩饰不住的激动,说:“亲家母,这些钱不能收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知道,你应该问问我,城里和乡下不同,有些规矩你不懂不能装懂。” 胡朝霞是个烈性子,加上村里的乡亲都在,特别是鲁冰的母亲姚翠华也在,听到瞿芳这番奚落的话,立马暴躁起来,“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我是乡下人怎么了,你看不起乡下人吗,谁家往上翻几代不是农村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咱们就事论事,不要扯远,我是说你做的这件事,给我添了不少麻烦,这些钱本来不应该收,你收了,让我怎么办才好?” 瞿芳的话字字落地铿锵响,胡朝霞脸上烧的慌,不还是嫌自己是个农村妇女没见过世面吗,她大着嗓门叫道:“我知道你帮过我,是我欠你的,不就帮我弄了个城市户口吗,你要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再把我的户口弄到农村去不就行了。” “你给我闭嘴!”瞿芳吼道,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齐大志,找了个白眼狼女婿,连他的母亲也是吃人不吐骨头,我是答应帮你弄户口了,可你也不需要如此张扬,还嫌惹的麻烦不够多吗。唐成山劝说着:“算了,大喜的日子,这事回头再议。” 齐大志也把母亲往后拉,说:“妈,你在乱说什么,丢不丢人。” 连儿子的胳膊肘都往外拐,胡朝霞索性撒起泼,“我不丢人,我丢什么人,我儿子娶的是县长家的女儿,我脸上亮的直冒油。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大不了我回乡下去住,还是住自己的房子踏实。” 胡朝霞努力装出理直气壮不卑不亢的模样,面子是天大的事,比命还重要,今天失了面子,还不如去死。她不管不顾的拖着齐爱国朝门口走,齐大志没有拦她,他的头疼的要炸。瞿芳一只手摁在太阳穴上,把唐梦诗推到齐大志怀里,说:“今天是你们的新婚之夜,不要管我们。” 唐梦诗轻轻唤了一声“妈”。 “走啊。” 齐大志搀着唐梦诗离去,宾客们也渐渐散开,陶立跟武森交代了两句,独自走了,留下武森一人坐着等邱月萍,邱月萍连抽了三根烟,起身说道:“小武,戏散了,我们回家吧。” 邱月萍说的是“我们回家吧”,她没说“送我回家”,武森的心跳的像拨浪鼓。 路上,两人闲谈,邱月萍问了武森一些家庭情况,当得知他的父亲曾是市委副书记时,邱月萍故露惊讶状,并对武森的政治前途表示堪忧,连说了几遍“可惜了”。 “还望邱县长多多提携。” “你好大的魄力,领导夸你几句,你主动来邀功了是吧。这世上有些东西,你不争会是你的,你争了,反倒落到别人口袋里了。” 武森大惊失色,乱了方向,险些撞上前面的车。邱月萍握住武森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淡淡的说:“别慌,过桥时看脚下,走路时看前方,磕了碰了再爬起来,有人给你指着路呢。” 武森点头称“是”,可他没理解透邱月萍的意思,她抓着我的手暗示什么,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是把她保养如17岁的嫩手含在掌心里,还是当作没有看见。人生的机会,有时只有一次,不抓住便会迅速流逝,武森想着、挣扎着、憧憬着,反过手背,将邱月萍的小手紧紧包围住,放在自己的膝盖处,如恋人们常用的开车姿势。 没想到的是,邱月萍愤怒的说了声:“放肆!” 齐大志的婚礼(5) 武森没有松开手,这时候松手肯定不行,那表明他是在调戏领导,不松手张扬的是一种态度,一种游走在男女之间的情感暧昧,邱月萍仍在很官方的挣扎,武森索性把车停到巷口,堵上了邱月萍的嘴。缠绵悱恻的长吻和霸道勾人的拥抱,邱月萍掉进了温柔乡里。作为一个早已过韶光年华的女人,她不缺钱,不缺地位,也不向往细水留长的爱情,她唯一留恋的是青年男子健壮的身躯,小牛犊般的活力,和浑身上下透出的奶油香,她爱的永远是二十多岁的男人。 邱月萍搂住武森的脖子,冲他羞涩的笑,武森低下头,忍住喉咙口的干呕,即便她保养再好,他还是有*的错觉,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方式不同,男领导要你对他精神上的完全服从,而女领导不一样,她要的是你的身体,你把身体给她了,她会认为你的灵魂也给了她,你只给她你的精神,那你永远只是一个会开车的司机。给自己打了气,武森把头再次埋下去,邱月萍挡住他,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我欣赏邱县长。” “你应该喜欢和你同龄的女孩,怎么看上我这样的黄脸婆。” “那些无头无脑的女人跟邱县长没法比,邱县长智慧能干又漂亮,如果你愿意嫁给我,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你想娶我?”邱月萍嗤嗤的发笑,笑里面更多的是开心。 “县里有谁不想娶邱县长,你是大众情人,没有第二个比你更完美的女人。”武森的指尖在她的颈部游滑,反正我们俩又不可能在一起,说说好听的话哄她开心又何妨,武森想着。 “说吧,你有什么企图?” “我没有企图。” “你想得到什么?” “我只想得到你。” 武森拉扯她的衣衫,她轻轻推开他,把头歪到一旁柔和的说:“这里不行,去我家吧。” 齐大志和唐梦诗回到家,这曾在齐大志看来气派的小洋楼,今夜显得阴森冷清,他脱掉西装,摘下领带,独自往楼上走,很累,只想躺在床上睡一觉,醒来后发现这一切不过是场噩梦。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的两大乐事齐大志都摊上了,但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晓啊。唐梦诗的肚子突然开始疼,她艰难的挪到椅子上,看看并不想理她的齐大志,开口说:“大志,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煮一碗阳春面,我觉得很饿,谢谢。” 齐大志定在楼梯上不动。 “大志,我想吃面,可以吗?” 齐大志没有回头。 “大志……” 齐大志从楼梯上冲下来,奔跑中掉了一只鞋,他像发了疯的狮子,对唐梦诗吼:“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是我们的啊。” “你这个婊子,你骗我,骗我!”他抓起唐梦诗的头往椅子上撞,直至唐梦诗鼻青脸肿,从始至终,她紧紧捂着肚子,只说了一句话:“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齐大志悲愤交加,扇了她一巴掌,扇出了嘴角的血,他说:“你给我记住,如果真是我的孩子,下次对我说,齐大志,你的孩子饿了!不要说麻烦你,不要说谢谢,我不是在给别人养儿子,我不是!” “你记住了没有!”他把脚踩在唐梦诗的脚背上。 “记住了!我记住了!”唐梦诗疼的呲牙咧嘴,她仿佛感觉到孩子在她的肚子里反抗的扭动。 年轻的保姆跑过来,心疼的扶起唐梦诗,不解的问齐大志:“姑爷,你这是干什么呢!”她低下头揉唐梦诗的肚子,说:“小姐,你没事吧,瞿阿姨知道了,会心疼死的。” “我没事,你去忙你的吧。” “小姐,你想要什么,只管使唤我,这是你的家,没人敢欺负你。”保姆鄙夷的瞟了一眼齐大志。 “你看不起我是吗!”齐大志把手伸到保姆的脸上,“家在农村吧,长的还挺俊,在农村有相好的吗,没有今晚陪姑爷睡,姑爷也是农村来的。人家是城里的大小姐,跟我们不一样,你不要热脸贴她的冷屁股。” 保姆慌张叫起来:“姑爷你要干什么!你不能这样,你是有身份的人,小姐,你看,你看姑爷疯了。” 唐梦诗茫然的流着泪,眼神里满是空洞。 “你不要叫她,她在外面有野男人,她比我还疯,唐梦诗,去把你的脏身子洗干净,过来伺候老子,你是我的老婆,你必须得陪我睡觉!” “齐大志,你在说什么!”唐成山推开门,火冒三丈。 “我说什么!问你的宝贝女儿吧!” “你好歹是国家工作人员,说话怎能这般下流!” “国家工作人员也有七情六欲,至少我知道什么叫廉耻!而你的女儿呢,在我的大喜日子背着我和别的男人见面!”齐大志拿拳头锤着酒柜,越想心越堵,抬手将衅柜给掀了。 “你不要得寸进尺,有本事你和那个男人去争,去斗,去抢,在家里逞能算什么英雄。”瞿芳看了看受伤的唐梦诗,指着齐大志的鼻子说:“你别忘了,你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我们家给你的,我尊重你,讨好你,可你非要跟我过不去。我今个把话跟你说明白了,你能当上我瞿芳的女婿,是为了我们唐家的后代,这个孩子生下来,他得姓唐!如果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早晚给我滚蛋!” 瞿芳并不想强人所难,她在尽全力维持整个家庭的和谐,可她发现,无论她如何努力,那些被揭开的疤捂也捂不住。 齐大志的汗珠从头顶滑下来,人在被逼的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意识到珍惜的重要性,他害怕了,为不理智的冲动感到后悔,呢喃着想要道歉,可瞿芳和唐成山搀扶着唐梦诗进了他们的房间,这个家从一开始建立便处在四分五裂的境地。 齐大志的婚礼(6) 心不在焉的驰骋,很快到了邱月萍住的小区。停车时,武森看到邱月萍的专车停在车位上,这说明她是故意不开车去,好等有人送她回家。她是已有人选,还是在婚宴上猎色,武森浑浑噩噩,想不清楚,跟在邱月萍后面进了她的家。房子很大,三房两厅,却愈发显得进门口一双女式拖鞋的孤零零。茶几上杂乱无章,除了从邱月萍的脸上可以微见端倪的胭脂水粉外,泡面、外卖盒也堆了不少,武森瞟了一眼,想县长也吃这些。 “家里比较乱,不要介意,有的时候忙起来,衣服搁一个礼拜都没空洗。” “怎么不找一个保姆?” “保姆是那些有家有室的人雇的,我一个单身女人,没事养个保姆干什么,反正这家很少有人来。”邱月萍凄凉的笑笑,“也没人关心。” 武森走过去麻利的将茶几收拾干净,扫了地,并且自作多情的将沙发上的脏衣服放进洗衣机里,脏衣服里面有条黑色的丁字内裤,明显这不属于清心寡欲的单身女人,恐怕她自己也很少回家吧,武森意淫着,搓搓手等待邱月萍的情火爆发。 邱月萍半靠在沙发上,端着红酒杯看武森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她在掂量他的目的是什么,她能不能将他控制在掌心里,他英俊的脸庞,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不断膨胀着她的情欲,若不是他的父亲出事,她怎么有福气让如此的公子哥在床上伺候她。 可她在犹豫,玩火自焚,不管是作为县长还是作为阅男无数的女人,她都深知这个道理。咽了咽口水,她轻飘飘的抛出一句:“小武,忙完了回去吧,谢谢。” 武森呆住了,愣住了,被吓住了,他反思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了,为什么这个女人突然翻脸,她想要的是什么,我又能给她什么。他木讷的“嗯”了一声,慢慢踱着步,痛苦的闭上眼睛,没有抓住这个靠山,下次他又能有何运气,不行,不能无休止的等下去,他捏紧拳头,转个身,朝邱月萍扑过去。 他贪婪无耻的拽掉她的上衣,然后是她的乳罩,邱月萍仍旧挣扎,但挣扎中夹杂着享受的惊呼,如同她当年18岁,那些对她的身体欲罢不能的男孩们,带给她一次次荣耀的征服,她喜欢这样的征服,那代表强大的吸引力。她喘着粗气说:“小武,你停下,停下。” 武森在她的身上更加卖力,他咬着她的乳房含糊其辞,“邱县长,我不能走,我走不了啊,我离不开你。” 阵阵颤抖从地心传来,邱月萍明白了,武森是有求于她,他们之间是存在交易的,只要有交易,她就不怕了。翻个身,尽情享受久旱遇甘霖的酥麻,武森等不及扯掉她的裙子,两人从沙发上滚到地上,他见她想逃,紧张又害怕的从她的身后直接进入,邱月萍立即发出发情的母牛一样的“嗷嗷”声。毫无美感和情趣,他的下身在逐渐瘫软,她不爽的叫着:“武森,你他妈的是个废物。” 谁说我武森是废物,我是市委副书记的儿子,有傲人的学历,傲人的工作能力,在情场和职场从没有失意过,走到哪里都是亮点,是你们虚伪的夺走了我的一切,我本该和美丽的姑娘在浪漫的共度良宵,如今却要守着你这个丑陋的老女人,你还反过头骂我是废物,操你妈的,武森在邱月萍的屁股上狠狠掐了一把,一只手抓着她的头发,一只手在她的胸部施虐般的揉搓,用一种近乎*的方式粗暴的搏击,终于她发出了满意的嚎叫,松懈在地板上,像脱水的死鱼。 武森想去洗澡,她不让,死死环住他的脖子,说:“晚上住下吧。” 武森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某种尊严在心底里消沉。 “没有了你父亲这个靠山,还有我呢,我会把你往上推,推的越高越好。” 武森笑了,把她再次压到身下,还没入正题,他的手机响了。 陶立坐在房间里静静思索着,脑海里慢慢过滤唐梦诗对他说的话,他现在确定了,这孩子是他的,看样子唐梦诗不会肯堕胎,只能选择其它直接的方法,可应该怎么办,从哪入手,陶立理不出头绪。 武森裹一条浴巾,走到阳台上接起电话,“陶部长,还没睡呢。” “嗯,你睡了?” 武森朝邱月萍摆摆手,对着电话说:“陶部长,有事你尽管吩咐。” “不能再让唐梦诗的肚子继续长大了啊。” “什么意思?那我们该怎么办?” “找个人把唐梦诗的孩子给‘做了’。” “啊!”武森心机再多,也只停留在提升自己,挤压他人的层次,谋财害命的事他做不出来。他结结巴巴的说:“陶部长,不是,杀人是犯法的啊。” “谁让你杀人了,你瞧你那点出息,遇到事情就慌慌张张,那孩子是人吗,还没成型最多算个肉团,医院都允许堕胎呢,再说了,出什么事我担着,你不用怕。” “哎,那陶部长你吩咐吧。” “我不是也想不出好的法子,才给你打电话吗,你给我好好想想,这事不处理干净,我的心揪的疼。” “哎,我好好想想,我一想到就给你回电话。”武森低声应承着。 挂掉电话,他狠狠骂了一句:“日你祖宗,他妈的神经病!” “骂谁神经病呢?”邱月萍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后。 武森没有回身,搜肠刮肚的找借口,一阵灵光闪过,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故作郁闷的说道:“机关里一个认识的人,说是听到别人讲我要当财政局的副局长了,牛头不对马嘴,这不乱造谣,领导们会怎么看我。” “那你想当那个局长吗?”邱月萍的指尖在武森的耳根处摩擦,不经心的问道。 武森被挑逗的亢奋不已,说:“不想当将军的兵都不是好士兵,谁愿意永远趴在金字塔的底层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1) 这个周末,林鸿也没有消停,乍暖还寒的北方初夏,夜凉生冷,他屡屡起床在院子里转悠,着了凉,咳嗽不止。江蕙劝他多休息,可他的心结解不了,市里面还没有风声传出来,难道是要秘密行动,好证据确凿让一些官员就地免职,包括他林鸿。林鸿坐不住了,他思量着必须得去市里见一见刘泯仁,他现在恐怕难以自保,只能抓住刘泯仁这根救命稻草。 去了不能空手,土特产塞满了后备箱,兜里揣上银行卡,可林鸿觉着情意的分量不够,让江蕙把保险柜里的五根金条拿出来,这五根金条不同寻常,是林鸿在乾隆年间的祖辈留下来的,货真价实的传家宝,关键时刻把这些献出去,才能压住人心。江蕙虽不舍,但也没反对,她知晓家里要出大事了,不破财,怎么消灾。 林鸿赶早去,到市里时,正值晌午。刘泯仁住的小区是市政府的家属院,上到市委书记,市长,下到各个局的负责人在这个小区里都有住房,这里也是武森曾经的家。周末的时候,放假在家的孩子喜睡个懒觉,晌午时分起床,再由父母带着出门吃大餐、玩耍。林鸿找个停车位的空当,便碰上了两个认识的官员,他没敢多聊,心急火燎的冲到刘泯仁住的五楼,刘泯仁的女儿在读高中,一家人说说笑笑正准备出门。 林鸿赶两步跑上去,欣喜若狂的说:“刘市长,您在家啊,好巧,好巧,我还担心碰不到您呢。” 刘泯仁一家三口对林鸿的冒昧来访好像并不欢迎,刘夫人拎着包站在一旁,脸顿时拉了下去,刘泯仁的女儿干脆一跺脚,闪进了自己的房间。刘泯仁也有些气,他给林鸿面子,一大半归因于曲城的税收和每次他们去视察工作时,林鸿无微不至的招待。但周末来打扰,还是直接跑到家里来,太不应该。 他不情愿的对林鸿说:“进屋坐吧。” 林鸿端倪出空气中弥漫的尴尬,谄媚的讨好道:“刘市长,我带了些土特产来,我这就到车里去取。” 徐石从楼梯上上来,他和刘泯仁住对门,听到这话,打趣林鸿,“哟,林书记又带着曲城的特色来市里做宣传了。” 被徐石撞上在林鸿的意料之外,他埋怨自己考虑的不周全,走的太过匆忙,车上只放了一份礼,如何是好。虽这么想,他嘴上却说道:“也给徐部长带了些,不成敬意,还望徐部长帮着做宣传,给曲城的人民多谋福利。” 徐石暗自冷笑,这些基层干部都用蜂蜜来糊脑子,说出来的话倒人胃酸,他掏出钥匙边开门边说:“不用啦,我也帮不了你们曲城人民,我是管干部的,不抓经济,你还是拜托拜托刘市长,让他帮你出谋划策。”徐石朝刘泯仁挤挤眼睛,进屋关了门。 刘泯仁也欲关门,林鸿嬉笑着挤了进去,从包里掏出五根金条递给刘夫人,说:“刘太太,听说城里人喜欢古董,我家里正好有祖上传下来的,拿过来给刘太太把玩把玩。” 刘夫人尖声回道:“不就是金条吗,怎么都成古董了。” “是,是,不是什么稀罕物,随处可见。”林鸿双手交叉垂着,拘谨的站在地板上拿眼瞟刘泯仁,刘泯仁始终没吭声。 刘夫人转了转金条,发现上面刻有一行字,再细看,是年号。她随手把金条扔进抽屉里,让林鸿坐,并进厨房给他泡茶。 林鸿放心的坐了下来,刘泯仁递给他一根烟,夫人鉴别过的东西定是好东西,看在好东西的份上,可以说事了。 “刘市长,您得救救我啊。”林鸿的脸比苦瓜还苦。 刘泯仁的心一咯噔,问:“你犯什么事了?” “我没有犯事,我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别人送一面锦旗来,我都不敢往家带,怕别人说我受贿,上面交待的任务我也是超前完成啊,刘市长你是知道的,我林鸿不求被调到市里来,被调到省里去,只希望安安稳稳的搞好曲城的经济……” 刘泯仁对“受贿”这两个字很反感,打断林鸿的话,说:“不是你犯事,那出什么事了?” 林鸿准备好的话没说完,像被人掐着了脖子,一口气接不上来,没有上下文的冒出一句:“刘市长,市里有人想搞我。” “你如何发现的?” “陈鹤没经过我的同意,关了曲城好多家煤矿,他还明目张胆的在政府网上发了举报信,陈鹤您见过,瘦瘦高高一老头,就是百无一用的一个书生,他只会关着家门放臭屁。”林鸿急的直拍大腿,“他不是上面有人,借他十个胆他都不敢这么做。” “他写了举报信?我怎么不知道?” “刘市长您没听说啊,这事动静闹的,哎吆喂。”林鸿夸大声势的说:“王寿清都把材料拿给我看了,市信访局做的答复要求,白纸黑字,能有假吗。” “王寿清告诉你的?你别忘了”,刘泯仁指指隔壁,说:“他是徐石拜把子的兄弟,会好心掺合进你的事?若是换作我,我肯定躲的远远的,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2) “刘市长您说的这个我也考虑过,我猜一方面原因是,王寿清想取得我的信任,完完全全融入到曲城的领导班子中,另一方面,我被拖下水了,或许第二个就是他。” 刘泯仁点点头,说:“嗯,那你就不要排斥他,接纳他并且尊重他,回去在内部开个会,让陈鹤谈谈条件,他不快要退休了吗,给他点好处,让他尽早滚蛋,我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你作为一县之长,要学会把小事化了,不要惊慌,让人看了笑话。” 刘泯仁表面上这么说,心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曲城出了这种事,他这个分管经济的市长竟然毫不知情,这里面出了什么状况,是谁的主意,他理不清楚,不过按兵不动是目前最好的状态,他需要和林鸿拉远距离,此人不宜再让他多待。 林鸿觉得自己白跑了一趟,还白瞎了几条金条,屁股粘在沙发上继续说:“刘市长,这个陈鹤顽固的很,一生清贫,荤素不进,我怎么和他谈啊?” 刘泯仁皱紧眉头,不耐烦的说:“人总归有弱点的,你回去集思广益一下,对了,也听听王寿清的看法,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呢,你坐在这里耗时间,拍破脑袋也想不出办法。” 刘泯仁都下逐客令了,林鸿也不好意思再死赖着,仍是低三下四的求道:“那刘市长,我回去了,如果小弟真出事了,刘市长,您要拉我一把啊。” “行了,行了,我们俩什么交情,回吧。” 林鸿掏出银行卡往刘泯仁手里塞,刘泯仁推脱不要,走到门口把抽屉里的金条拿出来,又还给林鸿,说:“我们长长眼就够了,拿回去好好收着,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能随便送人,会断了你们林家的脉。” 林鸿哭笑不得,大难临头,领导都从观世音菩萨翻脸成黑白无常,等不及拉他去见阎王爷。靠天靠地靠他人,都不如靠自己,他边开车边给郑凯和王寿清都打了电话,让他们明天一早直接到环保局。 王寿清和蔡衡正在推杯换盏,蔡亮和王艳明围着蔡妈妈和盛琴说笑,两人的无名指都戴上了戒指,蔡家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房子、车子、首饰包括彩礼,还有一个爱她胜过自己的男人,蔡亮即便坐着,也要拉着王艳明的手,他幸福的想晕。王艳明浅浅的笑,心底抑制不住的失落,但明明没有悲伤的事情啊。王寿清接完林鸿的电话,愈加痛快,事事顺应着他的心意发展,人生正处得意时。 天擦黑,一家三口回家,王艳明开车,开的是程府送的甲壳虫,王寿清躺在后座上,高枕无忧的呼呼大睡。 “妈,我是不是算蔡亮半个妻子了?”一直沉默的王艳明突然开口问道。 “是啊,可以说你就是他的妻子了,总不能解除婚约吧。”盛琴摸摸王艳明手上的镯子,说:“你婆婆对你可真好。” “你喜欢就拿去。” “跟妈妈怎么说话呢,怎么了,你心里不爽?” “不是不爽。” “那怎么了?” “说不出来的感觉,反正不舒服。”王艳明拍了拍方向盘。 “还在想着林晓鸥呢?” 王艳明不说话,半响吐出一句:“我想告诉他我要结婚了。” “如果他听了没反应,你不是很失望。” “反正我想要告诉他。” “随便你,他回心转意了,你还能嫁给他不成。”盛琴看了看王艳明任性的脸,无可奈何的说道。 蔡衡走进蔡亮的书房,见蔡亮在练毛笔字,他对这个唯一的儿子怀着复杂的感情,蔡亮是个好孩子,无不良嗜好,品行端正,没有长成身在官场的父母们所担心的纨绔子弟的样子,可他喜研究文学,不爱钻研官场,不懂甚至在刻意远离人情世故,靠着文房四宝修身养性。这并没有错,可蔡衡认为,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去拼,不去闯,心静如止水,善感动情不是什么好事,他劝说过蔡亮,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况且蔡亮确实没有足以让人去指责的地方。 如今有一个绝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他所在的财政局缺一个副局长,凭他和他亲家的实力,把蔡亮推到这个位置上应该有九成的把握,他想和蔡亮谈一谈。 “在练字呢?” “嗯。”蔡亮头也没抬。 “先放下,爸跟你说点事。” “什么事?”蔡亮放下笔,把写好的字小心翼翼的搁到一旁。 “财政局要招一个副局长,你有没有听说?” “能不听说吗,大家都在关注,好歹是个副科职,不错的跳板。” “那你想不想借着这个跳板往前跳一跳?” “不,不。”蔡亮头摇的像拨浪鼓。 “为什么?” “我不想与人争抢什么,安安稳稳上我的班就行,再说了,去财政局,那不是等于在你手下干活,别人会说你在背后搞小动作。” “你有学历,有能力,在机关里口碑也不错,我怕别人说什么,老子当官,儿子就不能努力上进啦,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呢。”蔡衡摆摆手,说:“你完全不用担心舆论的压力。” “我没多大兴趣,爸,你别逼我了。” “你。”蔡衡瞪大眼睛,沉默了一会,说道:“那你不为艳明想想?” “跟艳明有什么关系。” “她马上要成为你的妻子了,你不想让她过更好的日子?就算你不图这副局长的职位,但副科职一年可比科员多三万元的收入,你就不想给艳明多买点首饰,买点衣服什么的。你们结婚,房子车子是我们做父母的买的,但我们不能跟着你们一辈子,总有一天是要你们两个人一起生活,作为一个男子汉,你不觉得你应该为心爱的女人去努力奋斗吗?” 蔡亮被说动了,只要对艳明有利的事情,他都会去做。 蔡衡在心里重重的叹口气,儿子大了,父母的地位远远比不上媳妇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3) 星期一一早,林子雨来接王寿清和盛琴回曲城,王寿清没让司机来,是因为他有话要在路上和林子雨说,不然待会他直接去环保局,没空回县政府和林子雨碰面。昨晚林子雨接到王寿清的电话后,一宿没睡好,他知道不是出了大事要事,王寿清不会急赶着见他。 盛琴喜欢林子雨小猫咪一样的秀气眼睛,白白净净的,看了一眼还想多看几眼。林子雨一向讨中年妇女喜欢,习惯了,也不觉得别扭,盛琴问一句,他答一句,把盛琴逗得乐个不停。可王寿清一直不开口说话,这让林子雨很疑惑。 王寿清在观察林子雨,他在下一个重要的决定,这个决定能不能得以实施他不清楚,但一旦他决定了,这便会成为他计划里的一部分,容不得更改,所以他需要慎重。缓缓抽了几根烟,他问林子雨:“小林啊,最近个人问题解决的怎样了?” 林子雨见王寿清问他话,集中注意力听着,如实的回答:“老样子,不瘟不火,张老板还是看不上我。” 盛琴插嘴道:“张老板是谁?” “我女朋友的父亲。” “你这个条件,他还要挑剔,什么人家的女儿,难不成是公主找驸马?” 三人都笑了。 林子雨说道:“王夫人,你有所不知,那张老板可是煤老板,在曲城,煤老板哪会把我这个办公室主任放在眼里喔。” 王寿清笑着点点头,对盛琴说:“在煤老板的心里,环保局局长比我这个县长重要多了。” “是吗,那环保局局长不得是个肥差,现在是谁在担任呢?” “现在是谁在担任不重要了,说不定很快要换新人了。”王寿清幽幽的说,车身突然扭动了一下,后面的车愤怒的摁响喇叭,王寿清装作没有听见,他知道那不是车在动,是林子雨的心动了。 “你们官场上老是这个人走了,那个人来了,比走马观花还快,别人我就管不着了,我只希望你踏踏实实的,还好艳明有婆家了,不然一纸任命下来,好好的一家人被拆到两地了。” 林子雨意识到了刚刚的失误,他断定王寿清要和他说的就是这件事,或许和他也有关系。为了掩饰内心的波动,林子雨说笑道:“王夫人,那是我们王县长主动要求,不要为了他的个人私事动用国家权力,林书记多次跟王县长提到艳明小姐工作调动的事,但王县长就是不答应,他可是我们曲城难得的好县长啊。 盛琴称:“小林不亏是坐办公室的,真会说话。”她瞟瞟王寿清,想我看你能把那个狐狸精藏到什么时候。 王寿清看着窗外的风景,说:“上了年纪的干部动动位置也好,这样才能把更多的机会留给年轻人,你看小林现在锻炼的就不错。” “是呀,你说小林当环保局局长怎么样?” 林子雨稳住方向盘,忙说道:“王夫人笑话我了,我何德何能可以当环保局局长,没有王县长点拨扶持着,我不知要出多少岔子。” “办公室主任和环保局局长是不是一个行政级别的?”盛琴饶有兴趣的问。 林子雨谦虚的说:“虽说是一个级别的,但环保局局长不一样,那可是担着曲城的重担的。” “担重担才容易出成绩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作为才有地位。” 林子雨奉承道:“王夫人,你有从政的潜力哇。” “你们男人做的事情,我一个女人不掺合,你倒是说说你想不想当环保局局长。” 林子雨只是傻傻的笑,想着怎么不想当呢,有专职司机,领导重视不说,光煤老板点头哈腰的劲,就足以把人羡慕死。 王寿清大概将林子雨的心思猜透了,说:“不要夫人操心,我到曲城这段时间,就发现小林是年轻人中的佼佼者,如果他想当环保局局长,我怎么会袖手旁观。对了,小林,你跟我讲讲陈鹤的基本情况。” 林子雨听了王寿清这一番言论,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但他清楚领导的话,有时也只是随便说说,努力压制住内心的喜悦,挑王寿清想听的说:“陈局家境不太好,他虽然是领导干部,但他妻子早年下岗,儿子也刚大学毕业不久,全家人的生活来源全凭他那点工资,加上他时常还去救济贫困的学生,生活挺艰苦的。” “陈鹤是个好干部啊。”王寿清由衷的感慨。 “是的。”林子雨附和道,但他潜意识里说着“不是”,他期盼陈鹤早日下台,那些老干部们早日离开,好把位置腾出来,这是在机关里煎熬的年轻人们日日夜夜的期盼。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4) 王寿清到环保局时,刚过八点,他吩咐林子雨把盛琴送回家,然后直接去上班。环保局只有两幢寒酸的二层楼,在晨辉中泛着斑驳的光。林鸿曾为了把陈鹤拉到身边,给环保局拨了一笔款,让陈鹤重新建几幢大楼,陈鹤不肯要。别的局的负责人反复打报告争取的款项,陈鹤却不肯要,他在单位里也不得人心,人家是变着相发福利,他倒好,三天两头号召大家捐款。一心想着为人民办实事,计划却总被领导懒腰截断,落得个上下不讨好,左右不吃香。 陈鹤有些像武侠小说里的独孤英雄,幻想着怀揣侠肝义胆,行走江湖,可江湖不再是那个江湖,早已变成鱼龙混杂的烂泥塘,适者生存,逆者亡。 还远远没到上班时间,王寿清在楼底下踱着步,林鸿要对陈鹤开刀了,他应该向刘泯仁请教过,然后刘泯仁建议他这么做,并且告诉他我王寿清值得信任。多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王寿清眯着眼望向不远处的车水马龙,凡世的风尘促使人去追寻凡世的欲望,慢慢的眼睛进了沙,迷失了方向。 不一会儿,陈鹤来了,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穿着蓝色中山装,黑布鞋,镜框后是看透人情世故的双眼,像极了八十年代的知识分子,人见了忍不住肃然起敬,王寿清的鼻子莫名的一酸,双手伸出去打算和陈鹤握手。陈鹤看到王寿清走过来,开始不敢认,大清早在他的单位门口碰到,领导还是只身一人,没有司机没有随从,真的是王县长吗?他定眼看了看,确认是王寿清后,激动万分,任由自行车倒在一旁,走上前紧紧抓住王寿清的手,他没有看错,王县长和别的领导不一样,他反映的问题,王县长会及时认真的给他回复,在曲城,也只有王县长愿意跟他探讨环境问题,曲城的明天有救了,孩子们终于不要再喝被污染的水源了,陈鹤一瞬间老泪纵横。 “陈局长,你怎么了?”王寿清拍拍他的肩膀,关心的问。 “王县长,我这是开心啊,真开心,盼了多了年终于盼到今天了,老天爷给曲城招来一个清官,好官啊。” 王寿清无地自容,岔开话题说道:“陈局长,我们进会议室坐吧,待会林书记和郑县长都要来。” 陈鹤笑了,感叹道:“你看看你来到曲城,领导的风格都变了,不再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通知,也不要我们安排接待了,这就叫近朱者赤。” 王寿清挤出一个笑容,和陈鹤并肩往会议室走,陈鹤问:“王县长,你们今天来,是不是为了上次我向你汇报的曲城水污染问题?”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件事我跟林书记说过,四套班子开会时也讨论过。”王寿清打着哈哈敷衍道。 “那定是为了这事了,真是多亏了王县长。”陈鹤开心的反复搓着手,说:“你快请坐,我去烧热水。” 王寿清坐下,如坐针毡,身上像有一千个蚂蚁在爬,从头到脚的烦躁。不一会儿,陈鹤拎着水瓶进来,给王寿清泡了一杯茶,浑浊的茶水里飘着可怜的几棵茶叶,不是陈鹤不舍得多放茶叶,而是他节约惯了。王寿清喝了一口,涩,苦,难以下咽,这是指定的接待用茶,一百块钱一大袋,别的单位才不会用这来接待领导,大多用来接待群众,抑或扔了吧。王寿清强迫自己喝下第二口,下意识的,眉头还没舒展开,林鸿和郑凯到了。 林鸿惊讶的神情在脸上一带而过,不动声色的说:“王县长来的早啊。” 王寿清擦擦汗,把外套脱了放在椅背上,叹着气说道:“我也刚到,这天热的,说热就热,太阳一出来,脸上都晒的疼,现在才几月啊。” 郑凯半开玩笑的揶揄王寿清,“王县长细皮嫩肉的,不像我一张老脸,柏油路烤化了也伤不着我。” “娘胎里带的,娇气,呵呵。”王寿清随手拖把椅子,对不知所措的陈鹤说:“陈局长,你不用亲自忙活了,叫个人来倒倒水。”然后请示林鸿,“林书记,还有谁要来参加吗?” “没有了。”林鸿在心里直赞王寿清聪明,找个合适的理由将陈鹤支开了,好让他们三人在会前通通气,郑凯就没有这样的眼见。 “你有没有和陈鹤说过什么?” “什么也没说,况且我也不知道林书记今天要做何指示。”王寿清一副言听计从的样子。 林鸿再次想给王寿清贴朵大红花,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瞎说,领导对身边的人,不管是刚进来的小年轻,还是满腹花花肠肠的老同志,最希望也最欣赏的一个优点是“听话”。 领导不想用你的时候,你的缺点会被无限放大,领导想用你的时候,你的优点便会无限放大,如今的王寿清在林鸿眼里,是一个值得慢慢深交的下属、盟友。 “我认为陈鹤不适合做环保局局长,你觉得呢?”林鸿试探性的问王寿清。 “我也这么认为,陈鹤做环保局局长,别的不说,至少犯了两个致命性的错误,一是没有大局观念,二是没有上下级观念,这样的干部不能任用。” 林鸿点点头,转而问郑凯:“郑县长怎么看?” “我听大哥的呗,大哥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林鸿狠狠瞪他一眼,说:“那你想好怎么办了吗?瞎起哄能解决问题吗?” 郑凯尴尬的笑笑,脸上的肥肉压缩成一堆。 林鸿一筹莫展,将犀利的眼神投向王寿清。动用蛮力绝对不妥,撕破脸皮也不妙,最好的方法是让陈鹤心甘情愿的离开,并会在背后说林鸿的好,可天下哪有那么多双赢的好运。 王寿清并不说是献计,也并不急于表现,装作沉思的样子说:“陈鹤的家境不好。” 我知道。”林鸿清咳两声,“去年过年,我亲自到他家去送礼品,可你猜怎么着,人家不要。”林鸿斜着眼朝王寿清摊开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5) “他儿子大学毕业了,还没工作,谈了个女朋友,可老陈给儿子买房子的钱也拿不出。” “王县长调查的够仔细的,没想到啊。”郑凯冷冷的说,他隐约感觉王寿清在逐步占有他的地位。 “郑县长说笑了,我哪有那闲工夫去调查,和县里几个小伙子闲聊时听到的。办公室那个小周,和陈鹤的儿子同学,无意中谈起。” “那王县长可真是用心啊。” “用心不好吗?”林鸿顶了郑凯一句,欣赏的看着王寿清,问道:“王县长的意思是?” “中国有句古话,可怜天下父母心,陈鹤清贫一生,未必希望他的儿子也落得如此下场。” 林鸿有节奏的弹弹烟灰,胸膛里已画好一张谱。 陈鹤带进来一个姑娘,向领导们介绍道:“林书记,王县长,郑县长,这是我们办公室的小乔,小乔,快给领导们添茶。” 王寿清的眼睛直了,好一个小乔,若不是陈鹤介绍,他误以为是肖婷回来了。两人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不,应该说是王寿清初初见到的肖婷,甚至比肖婷更添了几分书卷气。小乔瘦小的身板藏在宽松的碎花裙里,像一朵明媚不张扬的向阳花,齐刘海微微盖住柳叶眉,可人晶亮的眼睛,有如天上的星星。那张饱满的樱桃小嘴传递着少女甜香的气息,她走到王寿清身边时,王寿清忍不住盯着她看,她的余光察觉到,脸顿时红了,留给王寿清一个窈窕的背影,齐腰长发在蝴蝶骨处不安的跳动。若不是场合不宜,王寿清很想和她多说两句话。 “陈局长,这段时间工作忙不忙?” “还挺忙的,眼看夏天快到了,学生们马上要放暑假,小孩子好动,都喜欢跳到水库里游泳……” “水库里坚决不能游泳,去年三名学生溺水的事件给我们狠狠敲了一记警钟。”林鸿看向郑凯,说:“你不能只抓经济不管教育,回头让党政办给教育局和公安局发个文,在今年要尽量杜绝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郑凯称“是”,在纸上刷刷的记。 陈鹤不明白他们唱的哪出双簧,继续说道:“林书记,水库的污染问题愈发严重,前几天我带技术科的同志去抽样检查,光……” “陈局长,今天我们不谈工作,谈谈心,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嘛。我作为曲城县的书记,对老干部关心不够,深表歉意。” “林书记你日理万机,还想着关心我,我惭愧才对。” “陈局长,我就开门见山的说吧,虽然从我个人角度来说,我很难受,很舍不得,但对你来讲却是件大好事。” 王寿清摸了摸鼻子,这个林鸿果然用人甚疑,表面上集思广益,实际上把一切都策划好了。 三人屏着气听林鸿继续说。 “你十多年前从部队转业到地方,也就是到环保局担任局长,职位虽小,但你一干就干了这么多年,任劳任怨,为曲城人民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我前两天听人社局的夏局讲,虽然你的退休年龄还没到,但工龄已满三十年,按照规定,县里可以给你办理内退,内退后工资待遇一分钱都不会少。你在家没事钓钓鱼,种种花,不要再操心环保局这摊子事了,我心里也能给自己一个安慰,免得别人说我林鸿刻薄,怠慢了老干部啊。” 林鸿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陈鹤信以为真,直摆手,说:“林书记的好意我心领了,我陈鹤只要还剩一口气,死都要死在这个岗位上,我没别的爱好,我就爱干环保。” “我知道,可我的陈局长耶,咱们干群众工作不是光凭爱好,也要量力而行啊,就你这个身体,可得回去好好养养。” 郑恺适时宜的添了一句:“陈局长,你就不要辜负林书记的好意了,林书记把方方面面都想周全了,你儿子不是没工作吗,这个,我们可以帮忙解决。”郑恺瞥了一眼林鸿的脸色,继续说道:“你说说,你想让你儿子进哪个单位?” “不,不,这万万使不得啊,我儿子找不到工作那是他自己没本事,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都托关系走后门,社会不就乱套了吗,还是让他多吃点苦,多磨练多学习,我谢谢林书记的好意。” 王寿清玩弄着手里的钢笔,陈鹤的思想正的令人害怕。 林鸿拼死一博,天上掉下大馅饼,他不信陈鹤不想要,开口说道:“不容易啊,为人父母,一片苦心。郑县长,县政府在城东是不是有几套房子?” “对,对。” “空着也是空着,不如作为福利送给陈局长这样的老干部,经济上有困难,我们不能视而不见。” “林书记,我不要。”陈鹤义正言辞。 郑凯说:“陈局长,这不是受贿,这是政府给你的福利,是特别奖励。” “我不要特殊照顾,林书记,你们今天特地给看我,我很感激,但你们提到的对我的照顾,对我的帮助,我确确实实不需要,如果那些房子没有用处,郑县长,我建议可以作为校舍,城南小学的房子都快塌了。” 郑凯不满的扁扁嘴,老东西,以为自己是活济公在世吗。 林鸿见多说无益,再劝也是浪费口舌,收拾桌上的纸笔,说道:“那陈局长我们先回去了,内退的事你再考虑考虑,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说完,三人出门,王寿清走在最后,陈鹤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问:“王县长,你对我讲句真话,林书记是不是嫌我老了不中用了,想要我把局长位置腾出来呢?” 王寿清才不做坏人,安慰道:“陈局长,你多想了,林书记是出于好意,你怎么会不中用呢,你这块老姜搁在哪里都添香味,我走了啊,你把心放肚子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6) 武森今天迟到了,因为邱月萍折腾索求他一夜,令他筋疲力尽,腿脚发酸,头次对床事产生无比的厌倦。早饭也没顾得上吃,脸色蜡黄的来到单位,在一楼电梯口撞见陶立,陶立同他一样,眼圈发黑,目光呆滞,无精打采的对武森说:“你来的刚好,我正找你。” “哦,陶部长,什么事?” “就我跟你说的那事,你想的怎样了?” “什么……”武森完全想不起陶立对他说过什么,这两天的心思完全扑在了邱月萍身上,但他脑子快,急忙改口道:“我听领导的。” “行,让你单独去处理,确实也为难你,这样吧,你找几个地痞流氓,最好是外地的,不要让他们知道你的身份。” “找这些人干什么?不会……”武森反应过来。 “你先去找,别多嘴,找好了我再吩咐你下一步做什么。” “那好。” 武森没有拒绝的理由,这是命令,他有不祥的预感,很惶恐,陶立去对付唐梦诗,那他就是助纣为虐,是帮凶,是《刑法》里定义的从犯。可逆来顺受惯了,在机关里有哪一天做的是自己想做的事情,领导让你向东,不敢往西竖一个脚趾头,硬着头皮干吧。但到哪里去找这些人,武森想到了鲁冰,鲁冰曾跟武森吹过牛,说他有个远房的叔叔在市里开酒吧,倚仗他的关系,道上的人罩着呢,从没人敢在里面闹事。有个黑白通吃的兄弟,关键时刻还真派上用场了,武森拨通了鲁冰的电话。 “哎,兄弟啊,今天哪阵风吹的你想起大哥了?”鲁冰皱着眉头,电话里却满飘热乎劲。 “大哥,我有个事想拜托你。” “啥事?什么拜托不拜托的,大哥我听了不高兴。” 武森笑了,鲁冰真是属泥鳅的,滑的你心痒痒,直接说道:“大哥,能不能帮我找几个道上的人?” “道上的人?”鲁冰哈哈笑道:“你也为在演香港警匪片呢?” “那就地痞流氓吧。” “要几个?” “三四个吧。” “什么要求?” “外地的,最好在本地逗留的时间不长,还有,嘴巴紧,价格无所谓。” “我认识几个南方来的,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到这边来投靠亲戚,亲戚没指望上,工作也找不到,整日在我管辖的那一带骗吃骗喝,到时你多付点钱,打发他们回家。” “可以,就他们吧。” “我也不问你找他们干什么,但我们得说好了,我是出于好心给他们介绍工作,其它的事我一概不知,你可不能半路撂挑子,把脏水泼到我这里来。” “鲁哥哥你放心,我武森会害你不成,我感激你都来不及,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啊,回头请你喝酒。” “行,听说你和部长陶立走的很近,有机会介绍我认识认识。” “一定,那是必须的。” 挂掉电话,武森的内心陷入极度的不安中,他打算出去吃点东西压压惊,看见院子里围了很多人,像是电视台的记者们,被包围在中间的是邱月萍,武森听见有两个小记者在小声议论。 一个说:“我们邱县长长的真漂亮,气质真好,我以后能变成这样就好了。” 另一个回应:“是啊,不知道邱县长的丈夫是干什么的,能娶邱县长的不是一般的男人吧,肯定有好多人追呢,真令人羡慕。” 武森嗤笑一声,头伸过去瞧了一眼,邱月萍穿着淡紫色的套装裙,大地系的妆面,微微含笑,在侃侃而谈何舟的发展大计,果然有母仪何舟的气势。看多了尔虞我诈,虚伪肮脏,武森忽然感觉到很疲惫,追寻和渴求的不过是一场虚幻的红尘梦,冷眼旁观岂不更好,想着想着,他打了一个寒战,被自己异常的思维吓了一大跳。 林鸿的心情不是很好,他亲自出马,却没能摆平陈鹤,陈鹤的底气很足,一副和他死磕到底的架势,这老头到底要怎样,除了让我林鸿下台,他什么都不在乎吗,林鸿一身冷汗,大步往前走,郑凯走在他的右手边,王寿清跟在后面,三人朝车上走去。 到了县政府,王寿清水也没顾得上喝,把林子雨叫到办公室,问他:“环境监测报告弄好了吗?” “弄好了,按照你的吩咐,我立马给在环境监测站的同学打了电话,我说有人质疑曲城的环境有问题,麻烦他来曲城做个监测,看到底有没有问题。” “他就没问曲城县不是也有环境监测站吗,没有顾虑?” “他在机关里也待不少年头了,是个明白人,再说他买房时跟我借了五万块钱还没还呢,问多了,反把情意给抹了。你看,这是新鲜出炉的报告,你回来前几分钟刚刚送到,每项指标,含量都正常。” “嗯,不错,我拿给林书记看看。” 林子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监测报告的复印件塞进包里,超出日常工作范围的事,他需要留个证据,以防日后出现万一。为了这份报告,他借出去的五万块钱甭想收回来了,千辛万苦只希望王寿清有能力把他推到环保局局长的位置上。 林鸿看到王寿清拿过来的报告,很是惊讶,王寿清考虑的面面俱到,把整个事件密布的滴水不漏,连应付市里的挡箭牌都准备好了,陈鹤呈给市里一份数据,追究下来,他们可以拿出另一份数据,理由是请外县的专家核实曲城的环境质量,不是林鸿不重视,而是曲城的环境确实没问题啊。 妙,实在是妙啊,林鸿的心头闪过一丝寒光,此人可用,但得提防。 王寿清说道:“林书记,这报告还是小林去弄的呢。” “林主任啊,嗨,这小子能力就是强,是我儿子该多好。” “是,是,在政府办也干了好久了,以后有机会,还是该让年轻人有更多的上升空间。”王寿清不遗余力的美赞林子雨,如果林子雨借助王寿清的力量,坐到环保局局长的位置上,那么程府煤矿上的事也完美的顺带解决了,王寿清在曲城便有了两个真正意义上的同盟者,有了第二个就会有第三个,他渐渐就能建立自己的势力王国。 林鸿点点头。 “另外,对陈鹤,我个人觉得我们应眷让他卷铺盖回家。” “我也是这么想的啊,可今天你也见到了,陈鹤难搞啊,拿他没办法。” “我倒有个主意,不知可行不可行。” 林鸿两眼放光,说:“快讲来听听。” & nbsp;王寿清伏上去,一阵耳语。 声东击西(1) 选任财政局副局长的公告出来了,很多年轻的公务员们蠢蠢欲动,包括齐大志、何新奎、蔡亮,还有武森。齐大志再眼馋也没有用,选任条件上清清楚楚写着要求:基层工作经验两年以上,他心急,因为他不清楚他和唐梦诗的婚姻能维持多久,他们之间不要说甜言蜜语,连话也很少讲了,唐梦诗的肚子一天天变大,医生说是个男孩,唐家人如同喜从天降,把唐梦诗当公主伺候着,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而齐大志,孩子名义上的父亲,每次接近唐梦诗,瞿芳都像嗅到了觅肉的老虎,盯到齐大志后背发凉,防止再有家庭暴力上演。他们不像夫妻,更像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租客,生活交集仅限于在饭桌上同吃一顿饭,然后各回各的房间。 但唐家人没有记齐大志的仇,对齐大志挺好,挺客气,唐成山下楼梯碰到齐大志,主动示意齐大志先走,齐大志说:“谢谢爸爸。” 唐成山会说:“不用客气。” 齐大志恍惚身在单位,在单位,说一句话要过三遍脑子,在家也一样,没有放松的时候,他感觉很疲惫。而他的父母也不省心,胡朝霞和齐爱国不请自来又住到县城里,县城里花花世界,有暖气,不出门就能上厕所,乡下哪有,有好日子干嘛放着不过。 胡朝霞想照顾唐梦诗,被瞿芳婉言拒绝,胡朝霞渐渐想通了,不用她照顾反而省心,几乎也不上门去看望,一上门就得拎东西,买东西又要花钱,去了作甚。她学城里的老太太,早上到广场跳舞,下午搓搓麻将,钱没了,伸手问儿子要,唐梦诗家堆着金山银山呢,儿子能缺钱。齐大志不怕他们要钱,就怕他们两张嘴上挂着大喇叭,到处宣传儿子的能耐,魏德台的老岳父和齐大志的父母住一个小区,魏德台间接听说了一些故事后,和齐大志开玩笑,齐大志气的胃疼。 选任副局长的第一步是面试,确定的面试人选已在政府网上公布,一共有二十一个人报名,齐大志只认识蔡亮、何新奎和武森。这三个人中,他最希望蔡亮能被选上,因为蔡亮曾毫不吝啬的把几万块的手表借给他戴,其次他希望是何新奎,何新奎还在司法局的时候,给过他不少有益的建议。他在qq上给他们加油打气,蔡亮告诉他,自己是无心插柳,完全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能被选上最好,选不上心态也不受影响。 何新奎没有回复齐大志的问候,他眼都不眨的盯着电脑,把面试人选重头理了一遍,除了一些何新奎没听说过的无名小卒,武森是何新奎第一个剔除的,他的父亲是阶下囚,还会被提拔?天方夜谭吧。剔除的第二个人是蔡亮,他的父亲是财政局的一把手,领导们总要避嫌吧。何新奎觉得唯一和他有竞争性的,是一个叫方馨的女孩,家世不明,是卫生局的局花,长的漂亮,又很能讲,男人见了忍不住垂涎三尺。 女人的美貌是事业绝好的敲门砖,方馨像一把利剑,戳在何新奎的脚跟前。何新奎有些担忧,他等了这么久,不想再是空欢喜一场。 镇委书记章金龙走进何新奎的办公室,拍拍大肚皮,呕出一阵酒臭气,说:“新奎啊,晚上再去打会乒乓球,好几天没打了,肚子又大了出来。” 何新奎故意面露难色,支吾不言。 “怎么了?要加班忙工作?那你忙吧,我们改天切磋。” “章书记,选任财政局副局长的公告出来了。” “噢,出来了啊。”章金龙凑到何新奎的电脑上看了看,说:“我昨天开会碰见陶部长和人社局龚局长,他们对你评价很高,特别对上次你准备的迎检工作印象深刻,我之前也在华书记耳边飘过风,看在我这张老脸上,应该问题不大,你就定定心准备面试,也要表现的好一点才行。” “嗯,谢谢章书记。” “用不着道谢,我也是不想让你在我这个小地盘埋没了。”章金龙看好何新奎并不是何新奎乒乓球打的好那么简单,他明年要退休了,很希望在任期间扶持几个年轻人,好等退休人走茶凉后,逢年过节还有人记得他,以后想找人办件事也有个可找的人。他认准何新奎懂知恩图报。 何新奎却对章金龙的政治能力表示怀疑,他依赖着章金龙,章金龙是他唯一的指望,如今当他跟章金龙说起,对他的人生有决定性意义的事件时,章金龙显露的并不是很上心。章金龙官方的回答,套路性的思维,让何新奎的心一半失望,一半紧张。何新奎觉得,他也需要为自己做点什么。 章金龙走后,何新奎坐在电脑前发呆,面试时间定在五月八号,他翻翻日历,停在五月四号那一天,五四青年节,何新奎打一个激灵,看看齐大志的问候,一个不成型的计划在他的心中形成。 他快速回复道:“估计面试第一关就会被刷掉,面试名单里有个很强的对手。” “是谁?”齐大志问。 “方馨。” 声东击西(2) 武森看到公告后,下班时分乖乖的在邱月萍的家等她回来,他需要她的帮助,哪怕今天晚上她让他跪下来舔她的脚丫,武森也愿意。左等右等,邱月萍还不回家,发短信也不回,看来烛光晚宴是泡汤了,无聊的看了会电视,他把手倚在脑后,抬头盯着天花板。半响,才意识到这是他独自在邱月萍的家,不是他自己的家,武森忽然对满屋的柜子和抽屉产生了好奇,伸手去拉茶几上的抽屉,上了锁,换一个,也上了锁。他试遍了所有的柜子和抽屉,除了里面装的是衣服和一些遥控器之类的东西,其它的他都打不开。 武森有一种强烈的被玩弄感觉,邱月萍从没有相信过他,她把他困在一个小笼子里,无偿的享受他的身体,却不肯泄漏一点真心。她道出口的情话比雪雁甜腻,却再也不会有第二个曾经的雪雁,向他敞开晶亮剔透的心。连雪雁都会变,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武森意识到自己错了,也许他并不擅长玩弄女人的感情。 气愤不过,他关门走人,在小区里碰到邱月萍,还有她的司机,邱月萍眼睛直视前方,没有同他打招呼,武森也低头走路。陶立恰好开车经过,他来一个朋友家吃饭,看到武森,陶立有些惊讶,再往前看,邱月萍不经意的回头一瞥映入他的眼帘。陶立笑笑,他早猜出邱月萍和武森有猫腻,但他理解武森的行为,为了前景和仕途,不做牺牲怎么行。 慢慢的,陶立停止冷笑,如果武森傍上了邱月萍这个靠山,要他陶立还有何用,那他以后吩咐武森做事,武森还会照办吗。陶立本打算等时机成熟一些,再让武森当替死鬼,现在看来,事不宜迟。他马上打电话给朋友,推掉了晚上的饭局,掉头赶往县政府。 “陶部长,找我?”武森走进陶立的办公室。 “是啊,你看我白天忙的,都没顾得上关心你,刚刚停下手里的事,一看表,都这个点了。” 武森心想,你明明知道都七点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但我怕你心里不踏实,晚上睡不好觉,还是早点让你吃颗定心丸。”陶立瞟一眼武森面无表情的脸,说道:“我看到网上公布出来,你报了这次副局长的人选,今天一天好多人在我耳边嘀咕,说武森家世特殊,他怎么能参与干部选拔工作。” 武森犹如被人闷头一棒,欲哭无泪。 “不用担心,不必难受,我就跟那些人说,我们选拔干部,不论家世不问背景,只看个人能力,谁有能力谁上,对吧。” “陶部长,借你吉言,我也没指望能被选上,只想着自己还年轻,锻炼锻炼而已。” “哎,不要灰心嘛,你怎么知道你肯定选不上,我都不敢这么说。别忘了,我是组织部部长,你可是组织部的人,近水楼台先得月,没有人比你更有可能性。” 武森原以为在这次你争我夺的生死角逐中,陶立受多方拜托,他这个下属最多算陶立想帮助的人之一,没想到陶立如此力挺他。 “面试你不用怕,考察更不用说了,最后常委会投票,我这一票肯定投给你。” 武森喜出望外,说:“这辈子永不敢忘陶部长栽培。” “你有这份心就行了,好好挺直腰板,甭管别人怎么看。” “哎。” “还有个事,上次我让你找的人联系好了吗?” “联系好了。” “可靠吗?” “可靠,公安局的朋友介绍的,外地人,到钱的话,他们不会在河舟久留。” “行,你去和他们谈谈价格。” “陶部长,我斗胆问一句,是不是找他们对付唐梦诗?” “我说过要对付唐梦诗吗,我强调过多少遍了,我只是想让唐梦诗打掉孩子,那是我的孩子。” “噢,那我怎么谈价格?” “你让他们”,陶立顿了顿,背过身去,面对着落地窗说:“制造一起车祸,撞上唐梦诗的车。” 武森“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惊吓的说:“陶部长,万万使不得啊,万一,万一唐梦诗有个三长两短……” “任何计划都是有风险的,畏前畏后的话,什么都干不了。”陶立的声音平静的出奇,轻描淡写的说道:“麻烦你帮我安排一下。” 一句“麻烦”,武森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不照做,良心还在,前途未卜;照做了,丢了良心,换来的是成为人上人的机会。想吃鱼饵,又怎能怪鱼钩刺喉,武森攥紧拳头,说:“陶部长太客气了,谈不上麻烦,你吩咐我做事是理所当然,我什么时候动手?” “先跟踪唐梦诗两天,不要在她上班的路上动手,那条路上探头多,人也多,出现个目击者就不妙了。”陶立拿起洒水壶浇花,“唐梦诗最近好像和齐大志关系不太好,她都一个人开车去做产检,不亏是个强女子。” “去人民医院的路上不是人更多?” “唐梦诗才不会去人民医院,她只消费高级场所,她在开发区一家私人诊所做产检,有一段路是国道,空旷,无人,老天爷都来帮我。” “嗯,我要跟他们一起去吗?” “随便你,不过你跟着去监督他们,再好不过了。” “陶部长,我会去的。” “好样的。” 声东击西(3) 今天陈鹤下班回家,儿子陈祥和老婆黄桂花乐滋滋的,儿子的女朋友小荣也在,桌上摆满了菜,还放了一瓶白酒,香味扑鼻。陈鹤微笑着边换鞋边说:“今天什么好日子,是谁过生日吗。” “你猜猜是谁的生日。”黄桂花围着围裙,从厨房里端出一盘鱼,嗔怪陈鹤说:“家里人的生日,你记住谁的,连你自个的也记不住。” 陈祥从厨房里探出头,调皮的说道:“我过生日,我妈最多给我煮碗长寿面,哪舍得烧大鱼大肉,我都几个月没闻过肉腥味了。” “尽贫嘴,小荣,帮我把碗拿出来。” 小荣欢快的应着,一阵风似的飘进厨房,家里每一个人都脚步轻盈,家和万事兴,陈鹤咧开嘴笑,坐下来倒了一杯白酒,对陈祥说:“你小子能下厨房,说明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是不是找到工作了?” “爸,你英明,绝对英明,你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让我受尽折磨”,陈祥夸张的装可怜状,“暗地里默默的给我准备惊喜,爸,我爱死你了。” 陈祥朝陈鹤张开手臂,陈鹤喝了一口白酒,笑着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搞不懂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说句话都没正形。” “儿子太高兴了不是,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一点没错,小荣把锅放着,待会再洗,先过来吃饭,你们俩得好好敬敬你爸,没有他,你们还不知啥时才能结婚呢。” 陈鹤越听越不对劲,慢慢放下筷子,示意端着酒杯的陈祥和小荣坐下,眼睛盯着黄桂花,说:“你刚刚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哎哟,老头子,你就别再捂着了,今天早上,人社局的夏局,还有那个组织……” “组织部部长。”陈祥插嘴道。 “对,组织部部长,他们来家里了,说体谅你辛苦,政府照顾你,不仅能让你早点退休,还给儿子找好了工作,不用通过考试,直接进机关。”黄桂花止不住的乐,抬手拍了拍儿子的大腿,说:“好事都让你这臭小子摊上了。” “他们还说什么了?”陈鹤闷闷的问。 “还给我们一套房子,一百四十个平方,说市场价要五千块一个平方呢。”黄桂花咂咂嘴,她现在底气足了,对小荣说:“回头我们看房子的时候,让你爸妈一起去。” 小荣在人民医院做护士,她羞涩的瞟了陈祥一眼,以前别人都说她找了个草包,现在,有谁敢不承认她的男朋友是颗金刚钻。 陈鹤突然把酒杯摔到地上,掀掉了桌上的饭菜,说:“不让老子干,老子就不干了!” 盘子噼里啪啦的脆响,碎了一地他这辈子的铮铮傲骨,一家人不明就里的瞪着他,黄桂花上前狠狠推了推陈鹤,大叫起来,“老头子,你疯啦,你这是在干什么!” 陈鹤不说话,扶着墙,跌跌撞撞的走进房间,在床上静静坐了半个下午,一会笑一会抹眼泪。黄昏时分,夕阳洒在裂纹满布的地板上,倒映着陈鹤佝偻的身躯,他起身环视一贫如洗的家,拿起摆在床头柜上儿子的照片,用衣袖擦了擦,又放下。 陈祥倚在房门口等父亲出来,他早该想到父亲不会接受没有来路的馈赠,怪自己一时兴奋过了头,得意忘形了。门开了,陈祥转过身,对苍老的陈鹤说:“爸,我错了,我不要他们给的工作,我再多跑跑人才市场,早晚……” 陈鹤摆着手,爱怜的看着他唯一的孩子,“爸爸对不起你,没有给你留下财富,也没能力帮你,现在有机会进机关工作,是好事,好事啊,儿子,好好干。” 陈祥哽咽了,说:“爸,我不希望你为难,在我的心目中,你是这个世上最值得尊敬的父亲。” “养儿如此,父谓何求,我很开心,你长成一个正直的孩子。”陈鹤看着比他高半个头的儿子,欲言又止,拿起包往门外走。 “爸,你去哪?” “我找林书记商量退休的事,小荣呢?” “回家了。” “代我跟她说对不起,要好好待人家姑娘,不要让她吃苦受累,你妈跟了我大半辈子,没有享过一天福。退休了也好,可以和老李头下棋了,可以帮你妈做做家务,也有空去看望你奶奶。” “爸……” 陈鹤已消失在楼梯口。 声东击西(4) 王寿清坐在林鸿的办公室说说笑笑,他出的主意奏效了,陈鹤办理了内退手续,并且没多言,很爽快。市里一直没有下来视察的动静,林鸿想,也许这一切只不过是虚惊一场,但能搬走陈鹤这块绊脚石,不失为大快人心的乐事。程府的煤矿又开张了,为感谢王寿清的眷顾,他送给盛琴一条钻石项链,王寿清毫不客气的收下了。 接下来只需等着林子雨的上任,因为是平调,手续并不复杂。 王寿清用轻描淡写的口气,和林鸿说起王艳明的婚事,不露声色的夸赞了一番未来的女婿,他终归是心里有气。昨夜凌晨三点,他起床上厕所,听见女儿在房间里嘤嘤的哭,他半哄半问了好一会,才得知王艳明的伤心因林晓鸥而起,林晓鸥玷污了她的清白,还负了她,带着她的灵魂漂洋过海。可王寿清不知道,一个女孩极致的伤心不是遇上了负心汉,而是那个负心汉不恨你,也不再爱你,你有如路人,从容的存在于他的生命里,丝毫没有惊扰到他。 王艳明告诉林晓鸥她要结婚了,为这一句话她思索了好几日,该用无所谓的态度,还是让他知道,只要他回心转意,义无反顾的和她在一起,她仍甘愿为他赴汤蹈火。辛苦冥想是无用的,最后王艳明道出口的是简简单单的信息,她说:“晓鸥,我要结婚了。” 过了比天长地久还要久的时间,林晓鸥回复:“恭喜呀,可惜我不能去参加你的婚礼了,我会让我妈代出一份礼金哦。” 王艳明一边流泪一边打字:“你在那里过的好吗?” “挺好,我还有事,再聊。” 林晓鸥快速下了网,醋意从胃里往上泛,不是难受,是醋意。如果王艳明当面跟他说这些话,他说不定会吻上她的耳鬓,无比痛心的劝她不要结婚,然后让失控的醋意在激情里慢慢融化。 男人有一种心理叫占有,王艳明不懂,可王寿清懂。 此时的王寿清多想像他对付陈鹤一样,把林鸿捏碎在手心里。陈鹤写过一份曲城环境走势分析报告,厚的能成一本书,是陈鹤这辈子的心血结晶,这份报告林鸿没见过,被卡在王寿清这,王寿清藏在抽屉里保存着,以防日后万一用的上。 对王寿清提出让林子雨担任环保局局长的建议,林鸿没有提反对意见,也不好不同意,那等于让王寿清难堪。但环保局毕竟是个重要部门,林子雨又是王寿清的人,任由他们无所顾忌欺上瞒下,林鸿不甘心,他想着,还是得眷在环保局内部安个眼线。 领导做到一定级别,可以用两根神经分别控制大脑和嘴,脑袋归脑袋死想,嘴里吐泡泡闲玩。 “林主任对被调到环保局这个决定,有没有什么想法?”林鸿问王寿清。 “我找他谈了,他完全服从组织调动,积极性也挺高,就是要当一把手了有些压力,不过这也正常,说明他心沉、不躁气。” “是啊,他这么年轻就担任局长,在曲城,乃至全市都很罕见,该有个助手辅佐他才是。” 烟灰抖落在王寿清的手上,林鸿层层逼近,莫非他已把棋盘摆好,那么“将”旁边的“士”会是谁。王寿清含笑,竖起大拇指称赞道:“老林,还是你想的周全,你看谁做副局长比较合适。” “你看着办呗,你呀,以前还做组织工作的呢,比我有经验,你定人,到时候常委会开个会,就算通过了。” “真要我定啊?” “当然了,林子雨的优弱点你最清楚,什么样的人能配合好他,也只有你知道。” 王寿清点点头,“这倒也是,我想想啊。”他装模做样的低头沉思,半响,说:“在我了解熟知的人中,我觉得党政办的老黄头不错,踏实肯干还不抱怨,好同志一个。老黄做了有十几年了吧,正好趁这机会,给提拔提拔。” “哎呀,你怎么能看中党政办的人,不行不行,把老黄头调走,我舍不得。” “你看看你,自私了吧,恋旧。” 两人哈哈笑起来。 这时王寿清的手机响了,他和林鸿打过招呼,跑到走廊上接。电话是蔡衡打来的,意欲告诉王寿清蔡亮参加选任的事,让王寿清多关心关心。 王寿清很高兴,女婿犹如半个儿,蔡亮的事他不关心谁关心,和蔡衡说了一些让蔡亮好好准备面试,他们分头去张罗之类的话。挂掉电话后,王寿清迫不及待的拨通了邱月萍的手机,托人办事得赶早,迟了会被别人超车,请她帮这个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邱县长,在忙呐?” 电话里传来邱月萍慵懒的呻吟声,迷糊的回应:“不忙,在睡觉呢。” 王寿清看看手表,早上十点,这不像邱月萍的风格。他关切的问:“生病了吗?” 昨晚邱月萍召见武森,对武森连续几天不登门表示很不满。武森心里发怵,怕在节骨眼上失去恩宠,为了达到目的,他在床上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卖力,公事、*的双重轰炸,她今天怎能下得了床。邱月萍翻了个身,刻意发出肉麻的娇喘,说:“嗯,病的还不轻呢。” “生什么病了?” “感冒发烧心口疼,你问那么多作甚,反正我没人疼没人爱。” 王寿清咽了咽口水,都是上了岁数的人了,她的性格竟然一点没变。 “要不要我去看看你?”王寿清莫名的心生怜惜。 “你不来,估计我的病愈发加重了。” 抛下话,再不去,蔡亮的事也黄了,王寿清想着,可这不过是他在自我安慰罢了,好多天了,除了盛琴,他还没接近过其他的女人,产生这种心理,纯因肖婷而起,有了头次偷腥,不会再畏惧第二次。 但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小乔的模样,他整整衬衫领,对自己说,再等等吧。 声东击西(5) 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停在国道边上蓄势待发,武森戴着框黑墨镜缩在车的后部,围着他的四个年轻人喊他“老板”,武森只点头,极少说话。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对面来的车辆,一路跟踪唐梦诗到这,不会出错,武森看看手表,一个小时过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他正想着,唐梦诗那辆高调的跑车出现在视野里,不妙的是,跑车后面紧跟着一辆白色轿车。开车的年轻人见情况有变,征询武森:“老板,怎么办?” 武森的气血瞬间冲到头顶,他示意再等等。 眼看唐梦诗快和他们擦肩而过,武森捏了捏鼻子上沁出的汗,冰冷的说:“撞。” 得到命令的年轻人兴奋异常,撞有钱人的车不用赔,还有钱拿,真他妈爽。如离弦的箭疯狂的冲出去,“轰隆”一声响,武森跌到椅背上,他忍着疼痛,趴到前窗玻璃上确认唐梦诗的死活。唐梦诗从方向盘上缓慢抬起头,无辜的和武森四目相对。白色轿车的司机莫名其妙的下车来看,不明白这么好的路况,怎么还会出事故。武森的头脑一下子被空白填满,害怕弥漫着他的全身,他的手在颤抖,紧紧抓住身旁的年轻人,结结巴巴的说:“快,她,她还活着。” “老板,要把人撞死吗?我们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况且她这个车的质量比我们的好多了,她没死,我们反倒说不定都升天了。” 时间滴滴答答快速飞跑,武森一把扭过头,眼睛圆似铜铃,凌厉的声音划破闷热的空气,“我让你撞,你就给我撞,不然我就毁了,不,不,快撞,我给你加五万!十万!” 年轻人扔掉嘴里的烟,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快速踩下油门,惊天震地的闷响,面包车的前部四分五裂,唐梦诗的头终于无力的垂了下来。 五个人迅速下车跑到备好的另一辆车上,车发动的瞬间,武森擦了擦嘴角边的血,眼周边包围着彩虹般绚丽的光怪陆离,他瞥见白色轿车的司机在打电话,体会着什么叫拿生命赌明天。 风光的背后,不是沧桑,便是肮脏, 天黑,王寿清敲响邱月萍家的门,邱月萍已将屋子收拾干净,倒好了红酒,还破例下厨做了几个菜。王寿清看到围着围裙的邱月萍,愣了愣,把包放到一边,坐在沙发上。 “过来吃饭吧。”邱月萍招呼着。 “你不是生病了吗,还忙活什么,我们出去吃饭就行。”王寿清真心感到不好意思。 “你来看我,我的病立马好了,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啊。” “月萍……” “什么都不用说了,你现在有老婆有孩子,幸福的三口之家。“邱月萍撸了撸头发,说:”可如果你当初娶了我,我现在也会是个贤妻良母。” “这么多年了,你也没碰上合意的人。” “一个女人在一个男人身上把感情都用完了,再碰上什么样的人,能不能幸福,都没意义了,她的心随着他走了,飞了,最后摔在地上,死了。” 邱月萍无比哀怨的诉说着,仿似被他抛弃的女子,王寿清听了动了情,揽上她的肩头,发香*。 “我想麻烦你帮个忙。”王寿清说。 “有什么事不能等会再说吗。” “事关重大”,他的手顺着她的衣襟往上探,没有生过孩子的女人,腰部紧实细滑,王寿清的理智被完全冲垮,他想占有一个女人,盛琴以外的其他女人。 “说来听听。”邱月萍喘着粗气,她想得到的男人,终于在二十年后,肯与她寻鱼水之欢,可胸膛里为何载着失落和委屈,他明明就在眼前啊。 “蔡亮竞选财政局的副局长,你帮帮忙。” “他和你有何关系?” “他是我的女婿。” “你女儿比我重要?” “谁都没有你重要,你是最重要的。”王寿清扯开她的衣裳,情欲满涨,用力吻上她雪白的肌肤。 邱月萍别过脸去,她能接受任何男人与她谈条件,除了王寿清。噙着泪水,她把王寿清往边上推。 王寿清投入正浓,无所顾忌的掰开邱月萍的双腿,生生进入,他一边排泄欲望一边说:“能遇上你这样的女人,我下辈子做牛做马也心甘了。” “你爱我吗?” “你说呢?” “我不知道。” “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王寿清咬住她的乳房,她的肤如凝脂,胸部丰满挺拔,此刻让他说什么他都愿意。 “你……” “以后我每周都会来找你。” 邱月萍开心的笑了,女人是喜欢听情话的傻动物,他的柔情唤起了她往昔少女的纯真,为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痴心不减。 矛盾双面体(1) 瞿芳和唐成山跌跌撞撞赶到医院,透过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看到唐梦诗正躺在雪白的病床上,他们唯一的女儿不仅失去了孩子,生命也濒临垂危。读者交流qq群:241903214医院里的护士说,一个陌生人打的求救电话,医生到达事发地点时,警察已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并不清楚。 刺骨的疼痛如闪电般来临,瞿芳伏在唐成山的肩头嚎啕大哭,唐成山忍住悲伤,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中午出门还好好的,老唐,都怪我没有陪她一起去,都怪我啊。” “没事的,啊,没事的。” 唐成山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他的心如刀绞,经历过大风大浪,如今却不知所措,在走廊边的长椅上呆坐到半夜。瞿芳因受惊过度,老胃病病发,疼的脸色蜡黄,护士见了,劝说道:“二老先回家吧,你们坐在这干等也没用啊,别把自己再累出个好歹来。” “你这护士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等着没用,你这话什么意思!”瞿芳忌讳护士无心的言语,站起来冲她乱吼。 唐成山忙拉住她,跟护士解释道:“对不起,她是太担心了。” “你们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二老真的不用陪着了,让你们女婿留下,病人一醒来,我就会及时通知你们。” 瞿芳和唐成山这才想起他们家里还有一个人的存在,这段时间,除了需要齐大志陪同出席一些场合,他们并不关心他有没有回家,有没有吃饭,人在哪里。瞿芳问唐成山:“要告诉他吗?” “早晚他会知道的,瞒不住啊。”唐成山叹口气。 “那就说吧,反正说不说无所谓。” 唐成山点点头,齐大志不是一直认为孩子不是他的,这下,遂了他的愿了,他该会多开心。 两人沉默着,谁也没有去拨打齐大志的电话。 齐大志身在酒吧里,浑然不知妻子出了意外,警察找到唐梦诗的手机时,只看到里面备注着“爸爸妈妈”的号码,并没有一个叫“丈夫”的。是唐梦诗故意不保存,她不敢靠近他,可她又想接近他,她和父母在公园散步时,那些和丈夫手牵手说笑的孕妇,令她忍不住多关注几眼,她渴望他也能给她温暖,一个丈夫给妻子的温暖,她不想要形式婚姻,不想一个人寂寞的仰望天空。 齐大志连喝了五瓶破,生活里什么都不缺,有空闲学城里人泡吧喝洋酒,酒真是好东西,麻痹了郁闷,不喝酒,晚上睡不着。 “怎么一个人在喝闷酒呀。” 齐大志闻声望去,漂亮的姑娘,有些眼熟。 “嗯。”他随口应着,并不打算与她多聊。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姑娘在齐大志身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齐大志放下酒瓶,擦了擦嘴角,并不看她,扭头便走。 “你是不是司法局的?”姑娘不依不饶的追问。 齐大志怔了怔,转过身,说:“你认识我?” “我是卫生局的,叫方馨,我们开会时见过。”姑娘倒是挺大方。 “方馨?”齐大志记不起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既然同在机关工作,关系一下子拉近,齐大志本就不想回家,索性又要了几瓶破,对方馨说:“我是司法局办公室的,坐下一起喝几杯?” “不喝酒来酒吧干什么,喝呗。” “你也喜欢泡吧?一个人来的?”齐大志问。 “一个人来的,我没朋友。” 齐大志笑笑,“我也没朋友,我是不想结交朋友,你因为什么?” “我是漂亮到没有朋友。”方馨回答道。 齐大志大笑起来,说:“头次听说这个理由,漂亮!漂亮的理由!” “有烟吗?” 齐大志递过去一根中华,点上。 青烟袅袅,抽烟的漂亮女人很美,方馨摊开手,说:“你告诉别人你没有朋友是因为没人理解你,没人懂你,谁信?机关里的那些人会认为你做作,矫情,假正经,他们觉得你一天到晚跟在领导后面甜言蜜语,到处跑饭局,会是个好女孩吗?” “知音呐。”齐大志给方馨倒了一杯酒,说:“你怎么敢跟我讲掏心窝子的话,不怕我到处宣传。” “我是假话讲的太多了,真话在肚子里憋的快要发霉,我怕你宣传?我怕什么,你是那样的人,也不会坐在这喝闷酒。” “你还剩真话,我逢场作戏多了,连原来的自己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齐大志苦笑着摇摇头。 “今天我参加了高中同学聚会,很多同学羡慕我有一份好工作,清闲,收入稳定,长得又漂亮,不知多少男人在后面赶着追呢。可他们哪里知道,就我们那么小的工作圈子,能接触到几个男孩,谈恋爱全凭别人介绍,上次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个男生,他问我的梦想是什么,我告诉他,我想在西藏开家不赚钱的店。他就问那你不当公务员了吗,我说不当了啊,你猜他说什么?” “我猜他再也没有联系你。” “还是机关内部的人沟通比较顺畅,来,喝!”方馨仰头灌下一大口,“我二十九岁了,还没有男朋友,我一直在想,我碰到的那些男孩想找一个爱的女人,还是爱她的工作?” “爱的全是面子和权势,和我一样,有些我们曾不愿接受的事物,要开始慢慢习惯。”齐大志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幽幽的说道。 “我是在习惯,可我努力工作得到领导的赏识了,别人说我是靠身体取得的,他们只愿认为你半夜躺在领导的床上,不愿相信你为写好一份文件,会坐在书桌前通宵看书,人们永远只依赖潜规则,不信奉竞争。” “领导赏识你就够了,不要去管无关紧要的人。” “领导的话可靠吗?不过是给你打一针兴奋剂,让你卯足劲干活,等你累了颓废了,再给你打一针,反反复复,你也便明白其中的名堂了。” “有没有想过将就着找一个在事业上能给你帮助的男人?” 矛盾双面体(2) “没有,我将就不了,有时我会想,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被安排好的,我的人生注定该碌碌无为,不要去挣扎,不要想着努力,如果那样做,也许我的生活不会像现在这般沉重。:” “我们都舍不得放弃眼下拥有的一切,去追寻年少时的梦想,比如你,想在西藏开家不赚钱的店,而我呢,我想娶我爱的女人,可我没有,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在左右我的思想。” “推着你走向未来,走到老?” “一眼望到底的生活真可怕。”齐大志的双手在脸上摩梭,他喝了不少,脸发烫。 “或许是我们想的太悲观了,我原以为今晚会醉生梦死,没料到会遇上一个能说上话的朋友,你瞧,这就是生活的变数。” “但愿吧,但愿我们的生活都有变数。” 推心置腹的话说了半宿,两人出了酒吧,齐大志开车送方馨回家,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方馨示意齐大志停车。 随着方馨走进的方向,齐大志看到几幢破破烂烂的住宅楼,连小区的名字也没有,同出寒门,才会有道不尽的共同语言。他揉揉眼睛,漫无目的的继续往前开车,脑海里萦绕着方馨说的梦想。齐大志现在不奢望梦想了,能和唐梦诗平平安安过日子,早点结束炼狱一样的生活已是最好。 不知不觉的把车停到停车位上,他才意识到进了他父母居住的小区,抬头看看,七层楼上灯火通明,他们还没有睡觉,齐大志打算上去坐会,和父母说说话。 开门的是胡朝霞,一脸熬夜肌,头发碰乱,但精神很好。见是齐大志,她很惊讶,说:“这都几点了,你怎么来了?” 里屋有人在叫:“老胡,你在磨蹭什么,还打不打了?” “打,打,马上就来。” “妈,你在打牌啊?” “哎,几个跳舞时认识的朋友,正打的开心。” “我爸呢?” “在房间里打另外一桌,你快进来坐。” 齐大志往屋里探了探,说:“不了,你们玩吧,我走了。” “不进来了?” “不进了,我得回家去。” 胡朝霞面露难色,儿子来的真不逢时,于是挑了一个她最关心的事问道:“梦诗的肚子怎样了?” “能怎样,一天天变大呗。” “你可得看紧了,那是我们老齐家的根脉。” “我知道,走了。”提到孩子,齐大志烦躁不安,扭头即走。 “大志,妈今晚手气不太好。”胡朝霞笑呵呵的叫住他。 齐大志歪歪嘴角,掏出口袋里所有的钱递过去,一种众叛亲离的惆怅将他缠裹住,忽然明白为什么可以和一个漂亮的女孩独处一晚却什么也没有发生,因为他们都是太过冷清的人,需要借助彼此的温度抱团取暖。 再纠结的思绪也必须揣着等待天亮,真实的生活哪里会像电影里那样,驱车到海边欢快的迎接黎明,洗把脸打个盹,明天还要上班。 清晨,齐大志洗漱完毕走到餐厅,干坐着左等右等,唐家三口还不出来。他到后院找保姆,保姆正在扫地,看到齐大志,下意识的往后躲。 “他们还没起床吗?” “太太和先生去医院了,一夜没回来。” “去医院了?谁病了?” “好像是小姐。” “小姐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齐大志拽下一枝月季花,踩在脚底下蹂躏的粉碎,他犹豫要不要给唐梦诗打电话,得到的会不会又是冷嘲热讽,抬头看天空,一行从南方归来的燕,罢了吧,他决定当作不知道,径直去上班。 今天有些奇怪,局里的人看到他,都仿佛欲言又止,齐大志以为是自己昨晚没睡好,神经衰落了,没有多想,坐在电脑前忙工作。五四青年节要到了,每年县团委会在这天举行青年联谊活动,今年也不例外,这个联谊活动类似于商界的鸡尾酒会,很得年轻公务员的重视,通过这个平台,可以认识各个单位的人,因此报名的人很多。 但每个单位的参加名额有限,作为办公室主任的齐大志,需要将干事们统计好的报名名单进行最后的帅选,他正弄的投入,魏德台来了,经过办公室看到齐大志在,走了进来,对齐大志说:“你不要来上班了,走吧,走吧。” 齐大志一头雾水,不解的问:“魏局,怎么了?” “你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工作上的事就放一放,领导不会有想法的,你快回家去吧。” 齐大志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魏局,我家里怎么了?” “啊?你还不知道啊,你爱人昨天下午出了车祸。” “车祸?我,我……”齐大志发了疯似的往外冲,他的脑海里盘旋着唐梦诗的影子,这个女人,无论爱与不爱,可是他的妻子。 武森坐在陶立的办公室里,当唐梦诗出车祸的消息传遍整个河舟时,认识她的人都报以惋惜和同情,除了陶立。陶立一半欢喜,一半担忧。开心的是唐梦诗终于流产了,担心的是现场还出现了一个目击证人,现在正在派出所里,听说瞿芳也去了。 虽然武森向他一再保证,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但他还是不放心,不能低估民警的办案能力,他表面担心武森的安危,实则担心武森会将自己供出来。 “陶部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见机行事吧,不要轻举妄动,唐梦诗怎样了?” “醒了。” “部里其他同志有没有动静?” “很多人早上都去探望了。” “你也去,买点水果鲜花,和其他人一起去。” “我……” “怕什么!越是在关键时刻,越要表现的冷静自然,那孩子死了和你我都没关系,那是唐梦诗他妈的活该。” 陶立的残忍和毒辣让武森感到发指,他隐隐约约为自己的处境感到不 安,陶立真会帮助自己吗?他在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矛盾双面体(3) 唐梦诗醒来了,她想动胳膊摸摸肚子,却乏而无力,就像做了一场噩梦,梦里一声响雷炸动,她被托举到了半空中,孤零零的漂浮着。:先是护士惊喜的跑出去,然后父母进来抓住她又亲又抱,唐梦诗动动嘴唇,说:“妈,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把孩子生下来了?” 瞿芳哽咽了,不知如何开口,她的女儿哪里承受的住打击,敷衍道:“你先躺着好好休息,妈去给你买点吃的。” “妈……” 瞿芳把唐成山拉到门口,轻轻的说:“你在这看着,我去公安局看看他们调查的怎样了。” “梦诗问起来如何是好,她,她好像不记得发生过的事情了。” “忘记了也好,也不是什么好事情,你先瞒着她,我怕她知道真相后受不了。” 唐成山皱着眉问:“怎么瞒的住?那肚子……” “你以前不是县长吗,难道还需要我教你怎么说话,这个家塌了,没我的话,你就不能撑起来。”瞿芳狠狠瞪了唐成山一眼,转身去往公安局。 唐梦诗听不见父母在说什么,她百无聊赖的躺着,慢慢的一些事情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想起自己被车撞了,同一辆车撞了她两次,在那个车里有一个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男子,可那张脸,那张脸……她纠结的头痛欲裂,大滴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吃力的半仰头看自己的腹部,已恢复了往昔的平坦。 她是个聪明隐忍的女子,只流泪,不哭,悲伤还没持续多久,一群人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是她的姑姑舅舅们,一大家子挤满病房,比过年还热闹。她那位在省厅的姑姑唐成兰问了唐成山几句后,在走廊里不停的打电话,隔了很长时间,才终于满意的将电话挂掉。唐梦诗喊了一声“姑姑“,唐成兰的眼泪便流了下来,坐到唐梦诗的床头边,说:“梦诗,你好好养身体,不要多想,啊,你放心,姑姑绝不会允许那个凶手逍遥法外。” 唐成山急的戳唐成兰的胳膊肘,唐梦诗反过来安慰父亲,“爸,我什么都想起来了,你们不要瞒我了,我没事的。” 唐成兰插嘴道:“没事的,你和小齐都还年轻,等身体好了,再要一个。” 唐梦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嗯”。 “对了,小齐人呢?”唐成兰问。 “他,他应该马上会来了。”唐梦诗拿眼睛瞟父亲,家丑还是不要外扬了。 “梦诗,梦诗,梦诗。”齐大志的声音比他人先到,他失魂落魄的站在门口那瞬间,唐梦诗恍惚回到了他们的初见,她很感动。 齐大志呆呆的盯着唐梦诗,眼泪哗哗的流,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这样,是害怕从此不能再做富家女婿,还是感激上天给了他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无穷无尽的心疼,深深的自责,他抚摸着唐梦诗的脸,擦掉她未干的泪痕,不停的问东问西,唐梦诗的长辈们见了暗地里把他直夸。唐成山懵了,齐大志这是在演戏吗,他叹口气,但愿这小子是假戏真做吧。 “梦诗,我推你出去散散心。” “大志,孩子没了。” “我知道,我知道。”齐大志呢喃着:“你受苦了,对不起。” 女人的感情会因感动迅速膨胀,或者,大灾大难面前,爱与不爱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男人给了你久违的温暖,让困难不再那么令人恐慌。唐梦诗调皮的把手勾到齐大志的脖子上,任由齐大志把她抱到轮椅里面,护士见了,急忙阻止道:“你这是要干什么,病人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我不要休息,我想出去透透气,快把我憋死了。”唐梦诗清脆的回应。 “让他们出去透透气吧,心情好了,病才好的快。”唐成兰帮忙说话,趁护士转移注意力的空当,齐大志推着唐梦诗一阵风似的出了病房,两人格格的笑,无比愉悦。 齐大志用五音不全的嗓子给唐梦诗唱歌,唐梦诗听的乐此不疲,打着节拍合上他的音。 “哟,梦诗恢复的不错啊。” 齐大志和唐梦诗抬眼望去,是组织部的秦环,唐梦诗的母亲在任时的部下,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组织部的人。秦环介绍道:“我们陶部长本要来亲自看望的,可他偏偏到市里去开会了,所以派我们几个来做代表,梦诗,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秦环说着往唐梦诗手里塞慰问金,唐梦诗黑着脸不接,倒是齐大志宽容大度,接过来,说:“多谢陶部长关心,每日操劳公事,还想到关心我们,真是感激不尽,请代我们感谢陶部长。” “瞿部长在任时,对我们每一个同志都关心入微,现在梦诗出了这事,我们大家都很担心。” 齐大志双手合十,放在嘴边,不停说“谢谢。” 秦环见唐梦诗阴沉着脸,甚觉尴尬,闲扯了几句后,借口单位事多准备走,回头对武森说:“小武,把花给梦诗。” “梦诗,以前常听你妈妈说,你最喜欢鲜花了,你看看,这是小武搭配的,你喜不喜欢?” 唐梦诗不得不抬起头,映入她眼帘的那方轮廓生生刺痛了她的眼,她目不转睛的盯着,盯的武森毛骨悚然。 “唐小姐,给,给你花。”武森颤抖着把花递过去,不自在的低下头。 “你叫武森?”唐梦诗歪过脑袋,牙齿咬着嘴唇生硬的问。 “是的,唐小姐。” “你不是陶立身边的小跟班吗?” 一大束灿烂缤纷的花从武森手里滑落,摔到地上 矛盾双面体(4) 齐大志以为唐梦诗又想起了陶立对她做过的伤心事,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他不想翻旧账闹心。:捡起地上的花,故作开心的暖气氛,说:“多漂亮的花,谢谢秦姐,谢谢小武啊。” 武森的后背湿成一片。 到了办公室,他来回烦躁的踱步,那个眼神,唐梦诗的眼神,追的他无法安宁,她应该认出了他,她会怎么做,如果换作我,武森想,我会把撞我的凶手千刀万剐。他追悔莫及,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把手重重的锤到桌子上,伤天害理的事做不得啊,都怪自己一时鬼迷心窍,听信了陶立的蛊惑,老子去坐牢了,他倒什么事也没有。 不行,不能便宜了他,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武森苦思冥想在警方发现他之前,如何把陶立也拖进这趟浑水里来,他理来理去,终于清醒的意识到陶立是在利用他,陶立给他打了一张空头支票,却惹得他像个傻瓜一样拼死卖命。去公安局自首,不,这太幼稚,当作什么也不知道,等待东窗事发? 不,那到时候我岂不是哑巴吃黄莲,无论如何也说不清了,武森心存一丝侥幸,他想再搏一搏,也许警方永远不会发现是他干的,而陶立真会助自己一臂之力。 他那么想当上财政局的副局长。 武森跑到饮水机边泡了一杯咖啡,在咖啡里放上一大勺伴侣,香味蒸腾,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鲁冰。对呀,为什么不让鲁冰陪着他并肩抵抗,有个同盟比一个人拼死挣扎好上一千倍,况且鲁冰是公安局的,是内部人,天无绝人之路,武森迅速放下咖啡杯,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四溅的咖啡弄脏了雪白的桌面。 “喂,鲁处长啊。” 鲁冰正在陪他的女朋友逛街,嘴里吃着冰淇淋,心情很不错,无心的应道:“啊,是武森呀,别拿你老哥开心,你这公子哥找我什么事啊。” “好事呗,晚上有空不,哥几个喝上两盅。” “真不巧啊,我今天难得有空,在陪我家那位压马路呢。” “嫂子带过来嘛,咱们一起高兴高兴。” 鲁冰笑了,说:“到底什么事啊,把你乐成这样。” “说起来还真亏了哥哥你,上次我不是让你帮我找几个地痞流氓吗,真家伙,这几个小子真不赖,把事办的漂漂亮亮。” 笑容僵在鲁冰的脸上,他清醒的很,从一开始就不想搅合进去,打着哈哈说:“咱们早就说好了哈,那几个小子跟我没关系,办砸了算你倒霉,办好了你自个偷着乐。” “哥哥你见外不是,晚上那是我们陶部长想请你吃饭,你不是一直想认识他吗,多好的机会,这就叫有缘分的人终会聚在一起。” “陶立想请我吃饭?因为什么?”鲁冰把冰淇淋扔到垃圾桶里,竖起耳朵听。 “哎呀,我忘记告诉你了,其实那几个地痞不是替我干活,是我们陶部长需要的,他让唐梦诗,也就是齐大志的老婆怀孕了,所以急着找人把那孩子给‘做‘掉。” “什么!你说什么!你把话说清楚点,谁?谁的孩子?” “唐梦诗啊。” “瞿芳的女儿?!” “对啊。”武森偷偷的发笑,他能感觉到鲁冰的慌张。 鲁冰气愤的挂掉了电话。 如果武森这时站在鲁冰面前,鲁冰恨不得一枪把他给毙了,朋友,朋友,果然朋友是用来出卖的。唐梦诗出车祸这件事,连市公安局里的清洁工都能编成故事讲了,唐家的势力不可喧,一出事立马四处拉关系,局长受到来自省厅的压力,已从局里抽调出两名刑侦高手派到何舟县公安局,专门调查致唐梦诗受伤的交通肇事一案。 鲁冰万万没想到,世事竟如此巧合,别人的歹行,不明不白的和他扯上了关系。去揭发武森绝对不可能,即便查明了真相,发现他鲁冰没有参与撞人事件,他也难逃干系,肇事者是他介绍的,他和武森在外人眼里是铁杆的交情,就算不要去蹲大狱,这辈子的仕途定是毁了。 他细致的抽丝剥茧,在他的旁边,市公安局副局长的千金正无忧无虑的试衣服,他花了多少心思才将她追到手,费了若干血汗才让她的父亲看上他。他前不久刚被提拔为处长,无比亮堂的前程在向他招手,一个小失误却酿成了大灾难。 小不忍再乱大谋,再痛恨武森的所作所为,也不能让何舟县公安局查出真相。 瞿芳坐在何舟县公安局局长荀明浩的办公室里,滔滔不绝的诉说女儿的悲惨遭遇。荀明浩低头看着水杯, 也不搭话,该说的话都说尽了,他现在一个头三个大,凭他和瞿芳的私交,唐梦诗出了这档子事,他定会尽心尽职,可她偏偏不信任他,闹到市里去,闹到省里去。把他的政治前途当儿戏来玩弄,市公安局赵局长平时挺器重他,关键时刻却对他的能力表示怀疑,还专门从市里派过来两个民警,到底什么意思。 这案子要是真破了,是他荀明浩的功劳,还是市局的功劳? 荀明浩觉得没劲,他瞟一眼不知疲倦的瞿芳,女人真是难成大气候,眯眼集中精力,冥想上面的领导会出哪张牌。 “荀局长,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我听着呢。”荀明浩吧唧了一下嘴巴,懒洋洋的说道。 他的态度让瞿芳很不爽,瞿芳有点讥笑的说:“我知道县里的公安局,是底层的大板砖呐,不按制度办事很正常,可这是违法犯罪,不是小孩子吹泡泡听个炸响,荀局你得上心啊。“ 荀明浩不开心了,想着我堂堂一个局长听你发了半天牢骚,给足了你面子,你偏偏非要挤兑人,我荀明浩也不是吃素的。他把腿翘到办公桌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说:“瞿部长,你吩咐的哪件事我不上心,把你亲家母的农村户口变成城镇户口是我一手操办的吧,我顶着乌纱帽为你谋福利,你还不满意吗?” 矛盾双面体(5) 瞿芳自觉理亏,脸色骤变,但这是她的亲生女儿啊,别人再不怠见她,她也要死皮赖脸的哀着求着。:缓缓情绪,瞿芳说:“是,是,承蒙荀局长一直照顾,那一切拜托了。” 荀明浩放下翘起的二郎腿,接上话说:“瞿部长不必客气,我不想帮忙也不行啊,省里、市里的领导都在盯着我呢,可他们光说不练,真正干活的还得是我们,基层的干警呐。” 瞿芳讪讪的笑,硬着头皮也坐不下去了,打了个招呼抬屁股走人,回去先等等荀明浩的消息吧,万不可把他逼的太紧。 这一夜,何舟和曲城都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缠绵小雨。 清晨,林子雨穿上新西装、新皮鞋,系上缎制的领带。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头一天到环保局上任,崭新的路铺在前方,林子雨踌躇满志。打了把伞走在小区里,他忽然发现哪里不太对劲,他那双皮鞋在雨水里所向披靡,舒适轻便,头眼看上去便知不是大路货。 鞋是张老板送的,林子雨一直梦想能娶他的女儿萱萱,要说萱萱的优点,林子雨的脑海里旋转的只有“漂亮”,除了“漂亮”还是“漂亮”。但漂亮的姑娘很多,林子雨单单痴迷她,或许更因为对于以前的林子雨来说,她遥不可及,她的身家背景把她衬成了女神。林子雨拂去头发上的雨滴,睫毛微微的颤,帅气中藏着秀美。表里如一的来讲,他喜欢苍井优那样的女子,外表清纯明丽的令人想犯罪,可他寂寞的时候,好像也喜欢另一个叫苍井空的女人,谁知道呢,他也看不穿自己。 这年头什么都讲综合实力,谈恋爱也看对方的综合水准,林子雨并不觉得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但随大流会错吗,男人们都喜欢的女人,他也去喜欢;男人们都想追到手的女人,他也去追,比如张老板家的女儿。 她在干什么,有没有想我?但我现在也没有思念的感觉啊,这辈子恐怕都体会不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滋味了,林子雨边想着边往回走。张老板送的这双鞋不能穿出去,今天说不定会有同僚来拜望他,一身名牌很是不妥,林子雨拍拍脑袋,笑自己的神经错乱了,好衣服不能穿,好东西不敢用,还要费心思将受贿来的钱物东藏西藏,那些当官的贪得无厌干什么呢,难道真为了虚无缥缈的优越感。 人啊,真是很奇怪的动物,林子雨没当上环保局局长之前,在张老板眼里,他是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摇身一变,他成了前途无量的潜力股,爱情事业双双丰收了,这世上的一切都让人没有安全感,林子雨感叹道,斜风细雨愁煞人。 换了身粗布制的旧衣裤,林子雨匆匆赶往单位,在楼梯上碰到小乔。小乔全名叫乔溪凡,因机关里习惯以“小”加姓来称呼人,再加上乔溪凡的形象和三国时的美人小乔很贴切,大家便“小乔”“小乔”的叫开来,称得上是一种美誉。 小乔见到林子雨,瞬间呆住了,她从来没有看到过林子雨本人,只在办公室沈主任那里见过照片,原来真人比照片更迷人,她的脸红了,像镶着粉色的水蜜桃。 每个女下属都希望领导会是个美男子,这和当年喜欢上帅气的男老师的课一样的道理。 林子雨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不知这位姑娘是不是环保局的工作人员,她的眉目像极了王寿清曾经的情妇肖婷,林子雨认识肖婷的时候,肖婷已变成了另一副模样,所以林子雨的印象里,肖婷比小乔妩媚妖娆,小乔比肖婷清纯内敛。化一化妆,应该会是王寿清爱好的菜,他不禁联想到几个月前,他还想通过美人计来控制王寿清。 小乔微抬头,称呼道:“陈局,早。不,不,林局,早。”突然换了局长还不适应,恍惚着便脱口而出从前的称呼。林子雨不计较,有些暗喜,笑着问:“你是哪个科室的?” “林局,我是办公室的。” “叫什么名字?” “乔溪凡。” “乔溪凡,嗯,你这是要去哪里?” “沈主任让我去隔壁的酒楼定两桌饭菜。” “噢,有领导要来检查工作?” “不是,是专程为林局长您准备的,沈主任说要给您办一个欢迎仪式。” 依照林子雨的本意,既然低调就低调到底,他刚想说阻止的话,可转念一想,何不利用这个机会,让王寿清见见这个乔溪凡,也许,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林子雨点点头,说:“行,去吧。” 到了局长办公室,坐下没多久,沈主任便进来请示工作,之后带着林子雨每个科室走了一圈。沈主任以前跟着陈鹤,受陈鹤的影响颇深,性情温和,没有妄想之心,做事认真踏实,林子雨对他第一印象很不错。 装模作样的慰问遍后,林子雨问沈主任:“财务科的冯阿姨是不是年纪最大的女同志?” “是啊,冯阿姨挺不容易的,财务上的事琐碎复杂,可她在财务科一直兢兢业业,局里曾想过把她换到一个清闲的岗位上,但没有年轻人能替得了她,还是老同志做账让人放心。” “老同志确实不容易啊,特别是女同志,你让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看看她有没有什么需要我这个局长解决的困难。” “好的,林局。” 沈主任转身笑了,这个新来的局长真不错,刚上任就想着关心局里的同志,他哪里会料到,这是林子雨围绕他偶然生成的一个计划施的雕虫小技罢了 你有几个好妹妹(1) 冯阿姨敲响林子雨办公室的门。: “请进。”林子雨响亮的说道。 “林局,你找我。”冯阿姨弓着腰不好意思的说。 “哎,冯阿姨你快坐。” “不,我不用坐,站着就行。” “快坐吧,你不要跟我客气,你的年纪比我母亲还大,实实在在的老前辈啊。” “多谢林局抬举我,我前两年就退休了,陈局认为我做的还不错,又将我返聘了过来,我真怕出了差错辜负了领导的好意,一把老骨头喽。” “冯阿姨你太谦虚了,你退休了还要为公事操劳,我作为晚辈感觉很惭愧,按理我应该让你回家安享晚年,但环保局确实离不开你啊。” 冯阿姨很激动,领导的一句美赞胜过十倍的经济给予,她忙说道:“我没事,我有精力继续干下去,只要林局不赶我走,我就待到做不动为止。” 林子雨竖起大拇指,“没有你们这些无私奉献的老同志扶持,我林子雨也不会有今天,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便宜都让我们年轻人占了。我一直觉得女同志在机关里干很不容易,特别是有了家庭的女同志,既要照顾家里的老小,又要做好单位里的事情,机关里的人际关系复杂难搞,难免勾心斗角,女同志们两头应对,往往身心俱疲啊。” “林局真是一个实在人,环保局里的女同志中,数我年纪最大,我就当做个代表,有什么说什么了。” “对,冯阿姨你请讲。” “我觉得现在县里给女同志的发展空间太小了,女同志想往上升,要么有个好爸爸,有么有个好公公,凭自己?”她摇着头直摆手说:“除了那些个搞歪门邪道的,正儿八经认真工作的人,一辈子都被压在底层。” 林子雨心里发笑,他想着你在述说你这不成功的一生呢吧,但你这些苦跟我也诉不着啊,要诉跟县委书记诉去,现在就这个世道,这个行情,你能怎么着。 冯阿姨的眼珠在林子雨的脸上溜达两圈,仿佛便猜出他在想什么,补充着说道:“我说这个,并不是为我自己,我都多大岁数了,往事早成过眼云烟,我是在为我们局里几个小姑娘抱不平,特别是乔溪凡。” “乔溪凡?”林子雨挑起眉毛,感兴趣的问道。 “可不是,林局你见过她没?” “我…….没有。” “哎,你见了就知道了,那姑娘长的水灵秀气,人也乖巧,我敢打保票县机关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般俊模样的。当然了,模样不打紧,关键是这姑娘做事认真啊,虽然不是公务员,但干的活比两个公务员加起来还要多。” “噢。”林子雨想听听她到底要说什么。 “可你知道以前陈局怎么做,从不带她去饭局,领导来调研视察什么的,也只有在办公室人手忙不过来的时候,才让她去倒倒茶。在机关里干活,没有机会抛头露面,不常在领导面前晃荡,领导能认识了解你吗,领导不认识你,你哪里会往上升哦。” 林子雨觉察出一些眉目,不动声色的笑笑,说:“冯阿姨你分析的没错,可陈局这么做,或许是无心之举吧,每个领导的风格都不一样。” “林局,我不是那种见到新领导就说老领导坏话的人,我只是实话实说,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这是陈局的个人风格,但久而久之,局里好多年轻人都被提拔了,不是公务员的也能转个事业编了,而乔溪凡呢,继续在原地打圈。我看不下去了,就找陈局反映,指出他的错误做法,他却说他这是在保护乔溪凡,说漂亮的姑娘饭局跑多了扎眼,怕给她带来不好的影响。” 冯阿姨瞟着林子雨,拍着大腿笑起来,“这不是闹笑话吗,没见过领导这么说话的,多亏了县里领导火眼金睛,让陈鹤早早的下了台,派来一个年轻有为的新领导,林局,我一看你就觉得你跟陈鹤大不一样,环保局里的同志们可有希望了。” 才多大一会功夫,马上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林子雨摸摸下巴,修了千年的老狐狸,差点误当成纯情小白兔了。他的心里多多少少为陈鹤感到惋惜,多好的一个人,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绝不会相信还存在如此为群众、为下属着想的领导。 林子雨斟字酌句的说:“希望谈不上,我来之前听说环保局的福利待遇不太好,以后逢年过节还是要让大伙高兴高兴。现在私营企业都讲究给员工发福利,我们为什么不发,公务员是服务员没错,可也是拿着死工资的员工,况且我听说有些公务员家里的经济条件并不好,只要不乱发,不瞎发,不违反党纪党规就行。” 冯阿姨听的合不拢嘴,真是说到了机关工作人员的心坎上,领导啊,不一定要是一个好人,但必须会做好人,让上司满意让下属开心。 “还有你刚刚提到女同志出去应酬的问题,我们不排除有的女同志不喜欢,甚至反感这样的场合,因此,我以后会采取自由选择的方式,想去的,我不阻拦,不想去的,我也不勉强。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巾帼的女公务员也不是积极向上的好同志。” 你有几个好妹妹(2)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斗胆的请求林局对乔溪凡多关心点,这丫头,还是太天真。:”冯阿姨又补充说道:“我这么说有点出于私心,乔溪凡是我的侄女,我亲妹妹家的女儿,希望林局不要介意。”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林子雨一下子豁然开朗,姨妈想让侄女攀上大领导,把编制问题给解决掉。怎么林子雨想什么,事态就朝哪里发展,他根本不需要费太多的口舌,轻飘飘的说道:“这样吧,我看局里女同志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下午破例放半天假,每人发五百块钱,就当补三八节的过节费了哈,这个账你去做。你也负责带女同志们去放松放松,做美容逛街都行,然后直接去隔壁的酒楼参加我的欢迎宴,晚上有大领导在,形象要保证,你让酒量好的女同志放开来喝。” “好的,我这就去。”冯阿姨开心的火速站了起来,她想着把乔溪凡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一定得艳惊全场。 王寿清接到林子雨邀请的时候,正和盛琴在医院看望唐梦诗,唐梦诗的精神状态不太好,鬼魂附身般的惊悚眼神,见谁都呆滞三分。瞿芳心急,她这么多年来,帮了别人不少的忙,不甘心自己女儿的事反倒处理不好,时不时的问唐梦诗几句,让她好好想想当天发生的事情,一问,唐梦诗便缩成一团,再问,唐梦诗的眉目尽显惊吓。 盛琴安慰瞿芳不能为难孩子,她受的苦够多的了,王艳明忍不住抹起了眼泪,直拉王寿清的衣袖,说:“爸,你要帮帮瞿姨啊,帮帮梦诗,梦诗好可怜。” 王寿清心里说着与我何干,无奈艳明过于热情,只好关切的问道:“梦诗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出了车祸后一直这样吗?” “她爸爸说,本来好好的,还嚷着要出去散步透气,回来后就变得一惊一乍,不知怎么回事。” “出去散步,和谁出去的?” “和大志,大志推着她出去的,瞧,轮椅就在那边。” “会不会是齐大志对梦诗做了什么?”王艳明问道,她联想到唐梦诗和齐大志的婚礼上,她走开了一会,回来后唐梦诗便变得有些异常。 “不会是大志。”瞿芳肯定的摇摇头,她早想到这点了,但现在梦诗看到齐大志比见谁都亲,他俩的感情从没如眼下这般如胶似漆。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我问大志,他们出去干了些什么,大志说也就碰到几个组织部来看望梦诗的人,其他什么也没干,一会功夫便回来了。” “组织部来的人?”盛琴惊讶的问,她和王寿清,以及王艳明用眼神悄悄的交流了几秒。 瞿芳猜到他们在想什么,肯定听到外面的风言风语了,含沙射影的解释道:“组织部的部长也没来,就来了几个手下办事的,我们艳明都不认识,嗨,讨论这些干什么呢,我给你们削苹果。” 可瞿芳突然意识到一些她没有考虑到的事情,对呀,他们分析的有道理,那天武森不来了吗,武森是谁,武森是陶立的小跟班啊。 “陶立”,瞿芳轻叹道,削苹果的手停在半空中。她借口去找下医生,跑了出来,跑到医院的小卖部找齐大志,齐大志在那里买矿泉水。 “大志,妈问你件事情。” “嗯,妈你问吧。”齐大志看着急冲冲的丈夫娘。 “那天武森来的时候,有没有对梦诗说过什么?” “我不太记得清了,怎么了?” “妈怀疑梦诗变成这样,和陶立有关系。”瞿芳见齐大志含笑低下头,忙一把拽过他的手,说:“呸,呸,呸,妈错了,我不该提这事。” “妈,没事的,这事过去了,真的过去了,我只想和梦诗好好过日子,其它的都无所谓。” “哎,你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 “这段时间突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得有个人扛着顶着,家里就两个男人,爸的年纪大了,我再不多费心的话,我都看不惯我自己。” 齐大志被自己说出口的话吓了一大跳,该有多圆滑,才能将违心的话脱口而出。 瞿芳被感动了,喜极而泣,每家都有一个难过的坎,她家的也许很快就要过去了。擦掉眼泪,瞿芳说:“你好好想想,武森和梦诗说话了吗?你给我点线索,我好到公安局说去。” “他们说话了,提到了陶立,我离的远,没大听清楚,反正对梦是打击挺大的,可能说的是一些梦诗意想不到的事。” 瞿芳对齐大志的话深信不疑,在她的心中,她和陶立的最终博弈即将要开始了。 不是她死,便是他活 你有几个好妹妹(3) 从医院出来后,盛琴想回家里住几天,顺便帮王艳明收拾收拾。: 王寿清不带心情的说:“好的。” 他不敢表露出喜悦的情绪,怕盛琴起疑心,也不敢故作舍不得,这不是欲盖弥彰吗。邱月萍还会时不时的给他打电话,不说“想你、爱你”之类的话,但也不谈工作,她的开头语往往是“你在干什么呢”,结束电话时会说“你要注意身体呀。” 看来她对他真的残留不浅的情,但她聪明,有自尊,从不低头,他来了,就让他来,他走了,也不泪水涟涟的做挽留。 如果换作是肖婷,王寿清也许会陷在她欲擒故纵的手段里难以自拔,但她不是,她只是一个保养精致,妩媚的,风韵犹存,过了四十岁的中年女人,她的身边也没有可以让王寿清视为对手的目标,于是这场情事显得简单乏味。 王寿清的思想里,年轻的姑娘才如花似玉,如云如雾,神秘,被不止一个男人宠在掌心里,逐个消灭情敌的刺激犹如生理上的*。司机在开车,他坐在后座上天马行空的意淫着,对女人的兴趣有增无减,谁都知道女人是官场毒蘑菇,但偏偏大家都抢着吃,王寿清自嘲自己早有一天会栽在女人手里。 林子雨已把环保局里的人员召唤齐,坐在酒楼里干等王寿清。林子雨果然是聪明的,他邀请王寿清来,把一场本为他而设的饭局变成了用来招待领导,如果单单是局里人内部吃饭,这菜怎么点,点便宜的,下属会认为他和陈鹤一样胆匈门,点贵了,这传出去影响多不好,刚上任的局长就吆五喝六的大吃大喝,县计委的同志们以后还不得天天盯着他。 邀请王寿清过来的话,形势立马变了,让领导吃好一点,谁敢说什么,山珍海味主要是给领导吃的,我林子雨最多算个陪衬。环保局里的工作人员暗地里交流,说别看林子雨乳臭未干的模样,厉害的很,智商高,情商也高,自个有本事,还有王寿清这个靠山,不能不服啊。 一桌年轻人,一桌年纪偏大的,其中不乏白发苍苍的老资格,愣是喝着白开水坐着等,没吭一声。 林子雨笑眯眯的扫过下属的脸,女同志们精神焕发,有的还换上了新衣服,看来她们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最让林子雨满意的是,乔溪凡化了深厚的妆,头发光亮如漆,长而密的睫毛,眼睑上蜃啪r恋淖仙眼影,那两张薄唇抹的鲜红。乔溪凡的余光瞥见林子雨在盯着她,很不自在,有点哀伤的低下头,显然化成这样,不是她的意愿。 如此拙劣的妆容,倒也像冯阿姨的审美观,不过也贴切林子雨现在的心境,他初初见到的肖婷,和乔溪凡现在的打扮不差毫厘。等待的过程空虚撩心,林子雨忍不住多瞄了乔溪凡几眼,她坐在他的对面,他一抬眼便能看到。乔溪凡算的上是360度无死角美人,一个低头,一个回眸,美的林子雨的口齿发痒。想到那两张鲜红的唇被王寿清含在嘴里,他有一种暴殄天物的恶心感。 可官场里,女人是回报提携者的最好礼物。 千呼万唤始出来,王寿清终于到了,这是在酒楼外等的人通报的信,说看到王寿清的专车拐到了停车场。林子雨“咚咚咚”的下楼,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不经意的对乔溪凡说:“小乔,把我的包拿下来。” 乔溪凡梦游般回过神来,“噢”了一声,拿起包跟了下去。 乔溪凡是办公室的,局长使唤她拿包倒水,没人会多想,但林子雨是为了让王寿清第一眼便能注意到她。 王寿清站在门口,林子雨把双手递过去握个不停,一个劲说:“王县长,你肯屈身到我这个小地盘看一看,我激动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真的非常感谢领导的关心,快到楼上坐吧。”王寿清不看林子雨,环视着酒楼的环境点点头。 林子雨把手往后伸,想让躲在他身后的乔溪凡站到前面来,乔溪凡没理会,把林子雨的皮包递过去,林子雨只好顺势把她往前一推,说:“王县长,这位是我们局办公室的小乔。” 你有几个好妹妹(4) 王寿清一听,扭回目光,这个小乔怎么跟上次见到时判若两人,清新脱俗的气质哪去了,书卷气哪去了,俗不可耐的妆容啊。:他失望的哼了两声,连“年轻人有前途”之类的客套话也不想说。 林子雨郁闷了,王寿清对小乔不感兴趣?难道肖婷有其它的过人之处,是床技了得吗,那也要试试才知道啊。他的心情也低落下去,精心构思的计划并没有产生效果。 到了包厢里,全体站立迎接王寿清,王寿清挥手致意,有那么一点领导人出国访问的姿态。落座后,服务员赶紧上热菜,如今开在机关单位旁的衅楼,外表不起眼,但小宰相肚里能撑大船,只有你想不到的菜,没有你点了没有的食材。第一道菜就把在座的镇住了,佛跳墙,内涵丰富的海鲜大集会。 林子雨说道:“王县长,你来尝尝。”拿起他面前的小碗,亲自给他舀。 王寿清还没开口,第二道菜上来了,澳洲大龙虾。他倒吸一口凉气,说:“林局长,这菜点的不太合适吧。” 林子雨一愣,笑着说道:“我以前当办公室主任的时候就不会点菜,店里的老板推荐什么招牌菜,我往往就照着点,王县长你尽管批评我,你想吃什么菜我重新点。” “来点素羹家常菜就行了,不要铺张浪费,我主要是来看看环保局的同志们,不是特地来吃饭的。”王寿清的脸色说变就变。 林子雨见气氛不对,忙应道:““哎,沈主任,去把老板叫过来。” 老板姓黄,是一个南方人,个头不高,走路很利索,轻飘飘的飞到了林子雨的身边,说:“林局长好,这菜,合不合口味?” “这不还没吃了吗,这两道菜能不能退?” 黄老板的眼珠一溜转,点头哈腰的说:“能退,当然能退了,不过林局长,这两道菜是我们店里的精品啊。” “我知道是精品,你刚刚不是向我推荐了嘛,但我们都是机关工作人员,吃这个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 “价格不合适。”林子雨的脸一横。 “林局长,你是没看到菜单哦,服务员,把菜单拿过来。” 一位服务员用托盘托着菜单本走了进来,黄老板把菜单本一打开,上写:佛跳墙,268元;澳洲大龙虾,每只188元。 林子雨瞅瞅王寿清,再看着黄老板的脸,问:“这么便宜?” “不蛮林局长说,我还有三家海鲜行呢,开这家饭店纯粹是玩玩,广交朋友,多结兄弟,不赚不赔无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王寿清笑着说:“现在还有你这种老板啊,有胆识有魄力,豪爽!” “这位领导,如今做什么都要全方位考虑,我也不是一点私心都没有,好多觉得海鲜味道还不错的客人,都给我的海鲜行里捎生意,我这不是舍了东边,富了西边么。” “这是王县长。”林子雨说道。 “哎呦,我说看着这么眼熟呢,敢情我经常在电视上看到您,王县长能到我这小店吃饭,我不胜荣幸啊。” “黄老板真会做生意啊,价格真这么便宜的话,那菜就不用退了,大伙吃吧。”王寿清招呼道。 “真这么便宜,我哪敢骗您,以后咱们县里要发什么福利了,可以去我的海鲜行看看。”黄老板掏出名片,打算派发。 林子雨给他泼了一头冷水,说:“现在公务员不准发福利了。” 王寿清却接过名片,“不给公务员发福利,自己去买也可以,老板给大伙都发一张。” 黄老板连声应道:“哎,哎,王县长真体恤群众,待会我再给大家加个菜,清蒸白蟹,这蟹新鲜着呢,吃了觉得还不错的,下次再来啊。” “一定来,一定来。”环保局里的工作人员起哄说道,白蟹在河舟可是新鲜物,不吃白不吃,管它什么公务员的要求呢,那是领导会考虑的事。 黄老板走出包厢,擦擦额头上的汗,叫来刚才的服务员夸奖道:“小梅啊,你反映真够机灵,知道把给那些官老爷准备的菜单拿出来,给你记一功,这个月拿奖金。” 被叫做小梅的姑娘笑开了花,笑着笑着皱起眉头,说:“那老板,这买单时怎么算账呢,按照那本菜单上的价格,我们至少要亏六七千块钱啊。” “就按照刚刚说的价格给他们结,然后你再把差价算出来,明天打了发票送到环保局的办公室。” “他们会不会不认账啊?” “不可能,我演这么一出也是解了他们的围,那县长吵着要退菜呢,我找了个台阶给他们下,他们表面装傻,肚子里都揣着明白呢。我不敢得罪他们,他们也不敢跟我闹僵,整个河舟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像我这样的店,他们以后再有需要怎么办,还不得来找我。” “主要是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样聪明的老板。”小梅奉承道。 黄老板哈哈笑起来,能想出这招不都是给逼的么 你有几个好妹妹(5) 吃了没有两口菜,酒阵开始摆起来,先是林子雨给王寿清敬酒,然后是副局长们,接着是科长和科员。:第一轮结束后,敬酒的花样多了起来,和王寿清一样同是何舟人的过来敬,谈老宅地址,往上翻祖辈,恨不得拿个家谱和王寿清对,然后惊叹一声“原来我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啊。” 男人组成一队来敬,女人也组成一队来敬,各种方式轮番轰炸后,第二轮算告一段落了。不想出风头的人便乖乖的坐在椅子上吃菜,不去敬酒的话林子雨会不开心,所以对他们来说,敬酒是敬给领导看的,自己并不图什么,这其中包括乔溪凡。 但还有一些人,包括几个女工作人员,借着酒劲,拉着王寿清的手说个不停。王寿清避嫌,但又不好意思赶她们走,不停往后躲,她们倒一点都无所谓,能和县长闹出绯闻也挺不错的,至少以后何舟县里谁敢不给她好脸色看。个中的道理有些类似娱乐圈,不怕小罗罗们谩骂,只怕领导没记住自己。冯阿姨冲在前头,王寿清像抓兹命稻草似的,陪她坐在椅子上慢慢聊,她一个老太婆,总不会传出什么不干不净的事吧,这领导还真不好当。 冯阿姨说着说着又转移到乔溪凡身上,林子雨在一旁装聋作哑的沉默着。他通过沈主任了解到,冯阿姨一辈子未婚,无夫无后,而乔溪凡身世坎坷,还在襁褓之中时母亲便去世了,父亲弃她不顾,不是冯阿姨收留抚养她,也没有她的今天。 但终归不是亲生的,冯阿姨奉献的不是无私的爱,她期望得到乔溪凡的回报,以一种她想要的方式,乔溪凡飞上枝头变凤凰了,那她也会跟着荣耀起来。 王寿清问林子雨:“乔溪凡是不是刚才我在楼下见到的姑娘?” 林子雨还没开口,冯阿姨抢着说道:“是的,是的,长的可漂亮了。” 王寿清不吭声了,想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把领导都当色魔了吗,漂亮姑娘哪里没有,我为何要惦记你这一个。林子雨别过脸暗暗叫苦,本来和冯阿姨达成了统一战线,可这老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下真的没戏了。 刚过八点,王寿清发话让饭局散了,这时乔溪凡走过来叫冯阿姨一起走,王寿清却定住不动了。两桌人喝酒的喝酒,吹牛的吹牛,乔溪凡百无聊赖,看看姨妈貌似喝了不少酒,也顾不上她了,索性偷偷到卫生间里把妆容卸掉。卸了妆后的乔溪凡貌自天成,这是一个受上帝宠爱的姑娘,王寿清吞了一口口水,从失态的神情中缓过来。 冯阿姨誓不甘休,说:“要不我自个先回去吧,小乔陪领导们去唱唱歌。” “我不唱歌,我先回家了,你们想去玩的就都去吧,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可回家的时候得注意安全啊。”王寿清边穿外套边说,他的声音很慵懒,看来真不想去。 林子雨更没心情去了,交代了沈主任几句,也往外走,眼看着王寿清的车即将远去,林子雨急的心疼,挥在半空中的手恨不得抓一把空气捏碎了。急中生智,林子雨朝黄老板喊道:“老板,有包装好的海鲜吗?” “有,有,当然有。”黄老板每只手拎着两大袋冲了出来,他早就准备好了,哪有领导吃了饭不带东西走的。 林子雨假装着急的对乔溪凡说:“小乔,快,帮我拿两盒,我们给王县长送去,那个冯阿姨,你搭顺风车回去吧,小乔我负责送回去。” 王寿清听到车后的叫声,让司机停了下来,下车一看,是林子雨和乔溪凡。他疑惑的问道:“怎么回事?还有事吗?” 林子雨把手往上一抬,回应道:“没什么,王县长你把这些东西拉下了。” “我不要,你拿回去,拿回去。”王寿清直摆手。 “别,王县长……” “行了,你走吧,我回去了。” 林子雨还一个劲的把东西把车里塞,他知道王寿清不会真生气,说:“王县长,你不要是看不起我小林,看不起我这环保局。” “小林啊,不是我不要,而是我对海鲜过敏啊。” 一个霹雳打在林子雨的脑袋上,他忽然想起来今晚的海鲜,王寿清是没有动筷,他还是爱护自己的,林子雨有一丝的感动。但他反应很快,转向对司机小刘说:“小刘,这些海鲜你都拿回家去吧。”王寿清对海鲜过敏,不代表司机也过敏,这时把海鲜往回拎肯定不妥,给了王寿清的司机,王寿清也有面子。 小刘不客气的收下了,林子雨趁势说道:“王县长,你闻闻这车里都是海鲜味,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你有几个好妹妹(6) 王寿清看了看乔溪凡,答应了,他今晚喝了不少,脚下有些打漂。:领导也不是酒罐子,酒量好大部分原因在于自控力好,喝醉了,自己的潜意识里还是明白的。他让乔溪凡先坐进去,乔溪凡咬了咬嘴唇,弯身坐到车里,王寿清接着坐到了她的身边,“啪”的关上车门。 王寿清的别墅在县里的东头,林子雨拐了个急弯,转向西边,故意延长王寿清呆在车上的时间。可那个乔溪凡仿佛是个木头美人,一动不动的缩在车门旁,多少女人想得到的机会,她却并不想抓住。乔溪凡低着头,十根手指在打架,坐在曲城县第二大领导身边,她兴奋、害羞,还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紧张。可紧张过后是漫无止境的失望,紧张什么呢,自己又不是公务员,不过是个临时工罢了,领导让你走人你就得走人,大领导认识你了,又能怎样呢。 乔溪凡想着想着,便不紧张了,她扭过头看窗外的车水马龙,在五光十色的城市里穿梭。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站在楼上看你,王寿清盯着乔溪凡静谧的背影发愣,不自觉的把手伸出去,想触碰她窈窕的细腰。 林子雨不时查看反光镜,端详王寿清的动作,感觉到异样的乔溪凡全身一惊,回过头时,王寿清的手已揽过她的腰。 “王,王县长……”乔溪凡的头脑一片空白。 “没事的,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伴着说话声,王寿清的手在乔溪凡的腰上拍了拍,像在哄小女孩,“你是哪一年考进来的公务员?” “我不是公务员。” “事业编制?” “不,我是合同工。” “噢,合同工啊,没事,先做着吧,以后转成事业编制还是有希望的。” “对,小乔,快跟王县长说说好话,让他帮帮你,王县长解决一个事业编制不跟吃饭一样容易。”林子雨插嘴道,煽风点火的怂恿乔溪凡主动点,领导的手都放在你腰上了,你还躲那么远干什么。 乔溪凡更不做声了,她天生不是一个会说好话的孩子,低三下四求人的事她做不出来,主动投怀送抱她也不会。可眼下怎么办才好,他的手就安安静静的放在那里,乔溪凡不懂得拒绝,她在机关里最没有地位,干着最累最没价值的活,虽然别人的花花肠子她没学会,但她待久了,渐渐麻木的认为,领导让做的事就该去做,不管是对是错。 她的眉心痛苦的簇在一起,王寿清越看越喜欢,不能轻易到手的女人反倒勾起了他更强的欲望。 林子雨王寿清:“王县长,你今晚住哪?”他的言下之意是你家里有个黄脸婆,要不直接去酒店吧。 王寿清却说:“回家住。” 在林子雨又被带动的忐忑不安中,他补充道:“家里没人,我得回去给养的几条鱼喂食。” 听到这话,林子雨将车掉个头,加大油门,不一会儿到了王寿清的家。 王寿清下车,乔溪凡仍坐在车上,林子雨有些火,提高音量说:“你不下去吗?” “我……”乔溪凡想说这不是她的家呀,可她不敢,乖乖的走下车去,还没站稳,林子雨开着车一溜烟跑了。 王寿清暗笑道:“这小子,猴急猴急的。” 乔溪凡的眼泪落了下来,初夏的晚风吹起她一头清汤挂面似的长发,裙摆随风向左飘扬,今天的风是从南方吹来的,乔溪凡想着,她孤助无力的站立着,像一个精致的糖面人。 “跟我回家吧。”王寿清拉她的手。 她不肯。 “你看他已经走了,你今晚回不去了。” “你要对我怎样?” “我不对你干什么,我只想邀请你进去坐坐。” 乔溪凡相信了他说的话,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扶着她的肩。进屋后,乔溪凡只打量王寿清的房子一眼,便径直低下了头。王寿清在这一眼中,发现她和肖婷的不同,她的家境可能不太好,但她应该是个见过世面的姑娘。王寿清猜的没错,乔溪凡在上大学期间,因容貌出众,大受异性的热捧,今天有人给她送进口花束,明天有人邀请她去酒店参加生日派对,她一直是富家子弟追逐的宠儿,光鲜亮丽的事物没有少见 你有几个好妹妹(7) 可老谋深算的王寿清有的是办法,他不动声色的让乔溪凡坐到沙发上,问道:“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乔溪凡如实回答道。 “为什么还不找男朋友,你的年纪也不算小了。” “王县长,是因为我还没有遇上合适的。”乔溪凡对这个话题很不安,偌大的房子里孤男寡女,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她瞟瞟手机,这个时候姨妈打一个电话过来该有多好。 “我想你身边不是没有男孩子,而是围绕在你周围的男孩你看不上,你看得上的男孩好像对你不够用心,他们只想约你出去,给你买昂贵的礼物,却从不会对你承诺天长地久,你喜欢他们,可你心里充满畏惧。” 乔溪凡愣住了,王寿清的话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你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吗?” “我,我不知道。” “我的女儿也曾喜欢这种男孩,他高大,帅气,世界知名大学的mba,每一个优点拎出来都让女孩们心动,可他把我女儿抛弃了,又去美国了,我后来想了很久,我女儿哪点不好,漂亮,可爱,讨人喜欢,为什么不能留住他的心。有一天我终于想明白了,因为我女儿不够优秀,她只是一个小县城里的机关工作人员,而任何方面都突出的男孩只喜欢既美貌又有事业的女孩,单纯的漂亮又能有多少的吸引力。” 王寿清坐到乔溪凡旁边,抓起她的手反复摩梭,淡淡的说道:“你有美貌,但你没有事业,在择偶这块,你只能处在高不成低不就的境地,难道你就不想有高傲的资本吗,我可以帮你。” 他的手伸进她的裙子里,用力将她的丝袜往下扯,乔溪凡的内心在抗拒,但她没有动弹。她知道有些机关里的女工作人员一直渴望有这样的机会,用身体换一次提拔的机会,提拔的机会有多重要,很多人一辈子都得不到,得不到就要被人踩在脚底下,得不到就找不到好的丈夫,得不到,就有穿不完的地摊货。 乔溪凡“嗯嗯”的叫起来,王寿清的胡须扎的她胸口生疼,她拽着他的头发往下推,他顺势脱掉了她的裙子。不一会儿,她便*的呈现在他的面前,王寿清喘着粗气伏在她的身上,捏一捏她的胸,太小,干巴巴的连半个手掌也填不满,他有些泄气。 乔溪凡见他不动弹,莫名的害怕在心底激荡,挣扎着翻个身,将王寿清压在胯下,把胸部塞到他嘴里,王寿清一手抓着一个,嘴巴里含着一个,她呢喃道:“你倒是用力呀。” 王寿清嘿嘿一笑,一大口吞下去,到底是个婊子。 “你能把我转成公务员?” “当然,我至少能让你当个局长。” “你那么有能耐,为什么不把你女儿推到局长的职位上?” 王寿清用力往上顶,乔溪凡一阵哆嗦,后背沁出冷汗。 “她现在有男朋友了,马上要结婚了,她男朋友也只是一个小公务员,你能接受吗,你乔溪凡能接受平庸的男人吗,你不能,你当了局长就能嫁给煤老板的儿子了,到时候你就,你就过上了阔太太的生活。” 乔溪凡小巧的舌头伸进他的嘴里,贪婪的允吸着,似乎要卷出他所有的真话,她不放心的问道:“你真会帮我?我感觉像做梦。” “小宝贝,我为什么会骗你,我疼你还疼不够,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乔溪凡疯狂的扭动起身体,她的胸不大,但她纤细没有一丝赘肉的腰部和那有节奏摆动的长发充盈着王寿清的视觉,他颤抖着,即将踏入巅峰,这时他的电话响了。 他装作没有听见,但那刺耳的铃声扰乱了他的激情,想眷结束,又结束不得,乔溪凡明显累了,她摆动的幅度在变小。 王寿清恼火的推开她,不快的说:“我先接个电话。” 你有几个好妹妹(8) 一看是王艳明,无奈的叹口气,接起电话说道:“艳明啊,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爸,你在干什么呢,这么久才接电话,在干什么坏事?” “你爸能干什么坏事呢,我刚刚去洗澡了,爸爸累了,你也早点睡吧。:“王寿清迫不及待的想终止通话,乔溪凡小狗一般跪在他的脚底下,环抱他的破肚,双手在他的身上不安分的游走。 “我睡不着,告诉你一个惊人的消息,公安局那里有消息了,现在嫌疑人锁定在武森和陶立身上,梦诗的案子快破了。” 王寿清顿了顿,“嗖”的站起来,在财政局局长的角逐竞争中,武森是蔡亮的竞争对手之一,邱月萍向他坦白过,武森是她的小情夫,她不会为了蔡亮而不顾武森,两个人她都会在常委面前美言,如果肇事司机果真是武森,那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艳明啊,如果真的是武森干的,那对蔡亮来说是件大好事啊,他可以以科职干部的身份把你娶进门了。” “爸,你在瞎想什么呢,咱不能落井下石啊,这样赢来的职位,赢也赢得不光荣。” 王寿清和他这个单纯的女儿说不清楚,匆匆挂掉电话,他需要和瞿芳确认一下详情。号码还没拨上去,乔溪凡已扑了上来,她急着把她的承诺履行完,对于名利,年轻人相比较中年人,似乎更没有等待的耐心。 瞿芳自王寿清一行人走后,便来到何舟县公安局局长荀明浩的办公室,她必须把齐大志对她说过的话告诉荀明浩,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顺藤摸瓜,应该很快就能将犯罪嫌疑人就擒。可荀明浩不在,民警告诉瞿芳,荀局晚上去参加一个商场的开业典礼了,瞿芳跺着脚骂了一句:“真是狗娘养的,不好好破案,整天做一些乌烟瘴气的事!” 向熟知的人打听了地址后,瞿芳又急忙赶往那个商场,商场离唐梦诗出事的地点不远,她不禁悲伤起来,这辈子看上去挺成功的,这辈子又好像很失败,她身边的人脸上的笑容是真实的吗,还是同她一样,擅长坚强的伪装,心里却有着难以言说的苦衷。她希望是后者,这样她才感觉好受些,四下无人,她躲在车里落下几滴伤心的泪,不过很快,初夏的风便将它们风干了。 商场外灯火通明,围满了看热闹的的群众,广场里临时搭了一个台子,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站在上面卖力的吆五喝六。她在人群里穿梭,密切的寻找荀明浩,还没找到,便听到主持人邀请他上去给在座的嘉宾和捧场的群众们抽奖。 荀明浩一脸的认真样,还有些紧张,看来下面还坐着其他的领导。瞿芳站到前排的侧面,数人头一个个点过去,不出所料,她看到了市委组织部部长徐石。 她讥讽的仰天翻了一个白眼,世道真是变了,现在的领导们胆子真大,跟给猫当伴娘的耗子比起来,他们都敢跟猫谈恋爱了。瞿芳无可奈何的站着等荀明浩,只见他把手伸到抽奖箱里,捣鼓了半天,慢吞吞的抽完三等奖、二等奖和一等奖。 只剩下特等奖了,特等奖奖品是一尊纯金的金佛,商场里标价二万多,人群推推攘攘的向前挤,伸长胳膊想看看这个奖品会花落谁家。徐石比瞿芳更不耐烦,他每隔一秒钟要看一眼手表,心里默念剪彩仪式快点结束。这个商场的控股老板是刘泯仁的发小,刘泯仁昨晚晚饭后穿着拖鞋敲响了徐石家的门,提出让徐石陪他一起参加这个开业典礼。 两人虽说不合,但在利益联盟上面却从不会犯傻,平时互相帮忙是常有的事,于是徐石很干脆的答应了 算一卦塔罗牌(1) 却没想到,徐石从市里出发的时候,这个刘市长先说手上有事,马上会后脚跟上来,让徐石新来。:徐石到了一段时间后,给他打电话,他说在路上,在路上,等到开业典礼开始了,他还没有来。 这时徐石的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安,这个刘泯仁不是在给他设圈套吧,也怪自己大意了,来之前没有打听清楚会是如此的户外排场,和刘泯仁当面对峙显然没有意义,他会说我来了啊,我确实来了,我来的时候你怎么都走了呢。 商场还请了电视台的人来,镜头从他脸上轻轻扫过,在电视上这么一播,便很可能会被纪委的同志认出来,纪委深究下来,一桩事再牵扯出另一桩事,他徐石就像根基不牢的芦苇,小风一刮便倒了。 现在的从政日子,今天艳阳高照,明天说不准就是暴风骤雨,世事难料,何况身在官场。越想越不对劲,徐石如在热锅上的蚂蚁,可那个荀明浩不知犯什么病,抽了十几分钟了,还没把特等奖抽出来。 荀明浩心里也急,商家老板特别交代,这个特等奖是留给徐部长的,对这个刻意的安排,荀明浩没有意见,并很乐意充当抽奖嘉宾。为了让这个奖万无一失的落在徐石的头上,商家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把徐石的座位牌事先藏在荀明浩的袖子里,荀明浩只要把手抖一抖,座位牌自然而然掉到了他的手上。 在抽奖之前,荀明浩试验过,屡试不爽,偏偏这个时候出了差错,难道是把座位牌塞的太紧了,他的脸憋的通红,手都甩麻了,还没有掉出来。 人群里阵阵骚动,徐石小声的让司机去问问工作人员怎么回事,司机回来后告知他事情的原委,徐石的脸色骤变,你们还想让我在公众面前曝光?一尊佛像就打算将我收买了?门都没有,徐石招呼也没打,起身大步流星的走到车边,静悄悄的离开了。 荀明浩当然没有注意到这一切,他还沉浸在痛苦的挣扎里,一个经理模样的人伏在他耳边说道:“荀局,徐部长走了。” “走了?这么快?” “看上去像是有急事。” “那老子还抽个什么劲!”荀明浩抽出胳膊,揉了揉,有种不被尊重的埋汰感。他哼哼唧唧的往台下走,身后的主持人竟高叫起来:“现在公布特等奖的获得者,特等奖的获得者是18号!18号一次!18号二次!” 荀明浩掏出口袋里的座位牌,一看,他是18号。心底骂开来,他妈的,玩老子呢,把老子当备胎了。拿起对讲机下达指令:“孙所长在不在,孙所长在不在,请带所有干警立即撤离,请带所有干警立即撤离。” “荀局,你正忙着呢。”瞿芳出其不意的出现在他面前。 荀明浩背过身去眨眨眼,郁闷的事连绵不断,早上出门时肯定踩到狗屎了,要不怎么大晚上的还走狗屎运。 “怎么,荀局看到我不开心啊?” “哪里,瞿部长讲笑话呢,爱女的身体怎样了?” “托你的福,恢复的挺好的,我今天来” “瞿部长,你别急,我刚准备向你汇报呢,案子有眉目了。” “有眉目了?是什么人做的?人抓到没有?” “抓到一个同伙,但他说当时不是他开的车,开车的是”荀明浩差点脱口而出“开车的是组织部的人”,但现在证据还没收集齐,不能妄下结论,以免惹祸上身。他顿了顿,说:“开车的好像是一个国家工作人员。” “国家工作人员?在哪个单位?叫什么名字?” “瞿部长,你看看你,给我一堆的问句,让我哑口无言不是,案件还在进展中,罪犯到底是谁,还要进一步的侦破啊。” “那好,我给你提供一个线索,这事是一个公务员干的,不是别人,正是组织部的陶立。” 算一卦塔罗牌(2) “呀,瞿部长,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荀明浩一惊,案件还没有侦查完毕,按照规定不能向外人透露半点的风声,是谁敢不听他的话,背地里告诉了瞿芳,非宰了这兔崽子不可。: 瞿芳见荀明浩满脸懊恼,更是铁了心认定这事就是陶立干的,这个荀胖子,还想瞒着我,难道是暗地里收了陶立什么好处,多亏我留了一手。她拉一拉身上的丝巾,没好气的说:“荀局长,我从哪里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处理?” “瞿部长,这,这,现在说处理太早了吧,案子还没有侦查完毕呢,证据也不充分,还不能结案啊。” “好,你行,你牛,你对我说专业上的术语我听不懂,但我清楚有个逮捕的程序,你打算什么时候逮捕陶立?” “哎哟,我的瞿奶奶耶,能不能逮捕是检察院说了算,我说了屁都不管一个,你还真把我荀明浩当通天的能人了,我没这能耐啊。” “检察院说了算?那好,检察院那边的关系我去跑,我们俩要齐心协力,早日把这陶立绳之以法。”瞿芳轻飘飘的勾着荀明浩的眼,说:“荀局长,你知道我瞿芳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别人送我一碗水,我会还他一口井,咱们朋友之间的情谊可不能断啊,一旦断了,以后谁要办事都不方便,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这么个理。”荀明浩打着哈哈笑着说道。 瞿芳弹了弹他的肩膀,笑眯眯的走了,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荀明浩的笑僵在脸上,如果不是陶立,是组织部其他的人倒如何是好?我的亲娘耶,敢情从上到下,组织部部长都他妈的不是好东西。 而此时的鲁冰正一个人坐在一家衅馆里喝闷酒,他的烦躁相比荀明浩,有过而无不及。据他在何舟县公安局的朋友讲,唐梦诗的案子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又找着一个人,那个人招供了,说是组织部的人,不知道名字,但见到本人准认识。 鲁冰害怕的事终于发生了。 他哧溜溜的吸面条,吸的一根不剩,这面没有母亲值木5溃辣子也没有家里的香,可能吃上这样的面已经很不错了,说不定过几天,连白面馒头都是种奢望了。想到家人,他的眼眶湿了,如果让他重新选择人生,他定会做一个安安稳稳的小民警,不想升官也不图发财,不每天跟在领导身后屁颠,也不要娶官二代。 鲁冰自言自语道,有时间了我就去很多地方旅行,看很多的书。旅行要一个人,不能跟着领导去,跟领导去那不叫旅行,那叫蓄谋喝遍全中国的酒,上车睡觉,下车尿尿,到了景点拍拍拍照,有意思吗,真他妈像耍宝。他戳着桌子数落起来,活了近三十年,啥收获也没有,不如换到号子里度过余生吧。 胡思乱想了一会,他突然痴笑起来,鲁冰啊鲁冰,大难还没临头呢,你就不能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办法。去威胁瞿芳,告诉她他知道是谁干的,但她要保证不可以把他牵扯进去,不然就拿她滥用权力调动户口的事威胁她?不行,不行,她已经退休了,什么滥用权力,她的家族滥用权力?也不对,这太复杂,说不清楚,况且户口是荀明浩帮她调动的。 要不去找荀明浩?他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无缘无故的会帮我?不可能!但他有没有利益可图呢,有没有可能说动他呢?有没有可能? 鲁冰顺着这个思考方向,恍然领悟到其中的奥秘,好像也不必急着去死啊,他把酒瓶摔到地上,兴奋的对店老板说:“老板,结账!” 算一卦塔罗牌(3) 乔溪凡第二天睡到日头三尺高才起床,不用急着去上班,今天不上班都成。:林子雨见到王寿清跟面圣一般,点头哈腰大气不敢出一声,他敢动王寿清的女人吗,绝对不可能!乔溪凡伸了个懒腰,哼着小调起了床,王寿清已经走了,他在桌上放了一千块钱,本来他还想给她留张便笺,提醒她要按时吃饭、好好照顾自己,也学年轻人浪漫一回。 但林鸿给他打了个电话,打扰了他的闲情。其实没必要扮浪漫,只要利用权力随便给她们一些承诺,看上去再难到手的姑娘也会轻易的贴上脸来,王寿清试过,徐石也试过,只有成功没有失败,生活到底给了那些姑娘怎样的折磨,让她们不能放下欲望,内外兼修,淡然优雅。 现在小姑娘的性情真是捉摸不定,他没有把握确认在乔溪凡清纯的外表下住着一只毒蝎还是藏着一头温顺的绵羊。王寿清看了看还在熟睡的乔溪凡,像一朵盛开的雪莲花。她不是处女,但她的床技足以弥补这一缺陷,先留着看看吧,租个小房子没事去苟合一下,挺不错。至于答应她的事情,有机会给她办了吧,没机会的话,她慢慢等着好了。 反正她又不会怎么样,难道她会满世界宣扬去?王寿清想她应该不会,这样虚荣故作清高的姑娘,天大的苦也要压在肚子里不让他人瞧出,最怕别人看不起她。 其实挺脆弱的,易被男人掌控。 于是王寿清最终留下一点钱,放心的去上班了,他知道乔溪凡会将她的东西收拾的一干二净,包括一根头发丝。乔溪凡没有让他失望,她用王寿清的牙刷簌了口,用盛琴的护肤品抹了脸,另外的一个柜子里还有几瓶豆乳,包装很可爱,她猜想可能是王寿清的女儿的。乔溪凡关上柜子,又把豆乳拿出来端倪,她认识这个牌子,带着嫉妒和嘲笑嘀咕着,住别墅的女人也不过如此,用廉价的护肤品,还不如我的呢。 她喝了一大杯白开水后,便开始挑拣床上的头发,还有沙发上的,地板上也要检查一遍,犄角旮旯里都审视完后,她才放心的离开。 还没闪进办公室,冯阿姨忙把她拉到楼底下,神秘兮兮的问道:“你这个死丫头,昨天不回家来住,住在哪了?” “住在宾馆里的啊,太晚了,回家路上不安全么。” “你连我都瞒着,那么多男人和你在一起,就没一个能送你回来?何舟又不是北京,这么小一个地方,这车哧溜几步就到家了。” “姨妈,我干嘛要骗你呀,我真的是一个人住在宾馆的,昨天陪他们唱歌唱到半夜,然后领导们都喝了酒,他们有专职司机,可我没有呀,谁顾得上送我回来啊。” “你呀你。”冯阿姨恨铁不成钢的说道:“领导没有攀上,倒自己贴了钱住宾馆,你果然不是冯家人,冯家人没有你这么笨的。” “你是不是舍不得那一两百块钱啊,这钱不要姨妈你出,我自己有工资。” “这哪是钱的事哦,你得为你的前途想想啊,不能一直是我光着急上火,你倒没事人一样。” “你说怎么个着想法?” 冯阿姨难以启齿,总不能教她如何去陪领导睡觉吧,思量再三后不甘心的问道:“你真的是一个人住的宾馆?” 算一卦塔罗牌(4) 乔溪凡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清楚楚冯阿姨在想什么,可她才不会说,她打算把她的秘密埋在夏花底下,在秋风里烂掉。:她是要以清清白白之身嫁入豪门的,等八字有一撇了,找个外地的医院做修复手术,神不知鬼不觉的,她的故事便如传说,有人津津乐道但无据可依。 乔溪凡跺脚娇嗔道:“姨妈你能不能盼我点好啊,你倒是希望几个人,指望领导跟我躺一张床上呢啊。” “你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也就随便瞎问问,姨妈嘴拙没文化,你别放心里去啊。” “嗯,姨妈你再也不能这样了,我先去忙了。”终于糊弄过去了,转过身的乔溪凡泪水还挂在脸上呢,笑容已现了出来。 冯阿姨对着她的背影发愣,总感觉这丫头变了个人似的。 下午,程府到县政府找王寿清,前几天他煤矿边上的致富村村长挑头,发动几十个村民对他的煤矿进行了围堵,理由是致富村有不少小孩常年咳嗽,拖到实在不行了才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过敏性咳嗽,怀疑是空气质量不好造成的,再不注意的话,会引起呼吸道的严重感染,后果不堪设想。老实巴交的村民们忍受了很多年,如今为了下一代,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忍下去了,说是围堵,其实只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们痛苦的哀叫,根本造不成丝毫的破坏。 即便发生厮打现象,镇政府出面便能摆平,可程府不愿意,他想我上面有关系干嘛不用,关系老是不用,生了锈便成废铁了,那就等于没关系了。经常拿来用用,关系越磨越锃亮,人也越走越近乎。 但王寿清的看法从一而终,他始终认为煤矿是个糖衣炸弹,不保证哪天你正甜滋滋的,出其不意的被炸的粉身碎骨。不稀罕那点甜味是假的,可每每想起后果,他总会清醒的看穿现状,所以他让林子雨做他的盔甲,杵在前面挡箭,而他不满意这件盔甲了,还可以换另外一件。 因此他非常不愿意再直接胶厦嚎蟮氖拢问程府:“你想让我干什么呢?” “王县长,那我就不绕弯子,直说了?” “没人让你拐弯抹角的说话。” “哎,我斗胆请县里给我出个证明。” “什么证明?” “证明我的煤矿不存在污染源问题。” “胡闹!县里怎么能出这样的证明!” “王县长,求您救救我吧,你不知道那些村民整天不吃饭不睡觉,在我的煤矿上烧杀抢夺,我的心脏也不太好,再这么闹下去,我的小名都要搭进去了,哎吆喂……” “他们杀人了?”王寿清瞪大眼睛。 “目前还没有,不过照这种趋势,快了。” 王寿清狠狠白了程府一眼,他最讨厌程府的如此腔调,翻出手机在手里把玩,慢悠悠的说:“你怎么不去找林局长呢?” “哪个林局长?”程府当然知道他说的是林子雨,但河舟人民谁不清楚林子雨能当上环保局的局长,王寿清是幕后推手。上下一比较,他王寿清的本领立马高超起来,要巴结就巴结最有能耐的,让林子雨办事,包括让公安局的人帮忙,还不是王寿清轻飘飘一句话的事。自己去套近乎,费神耗钱,况且那林子雨是个喂不饱的小白脸狮子。 “林子雨呀,环保局的新局长。”王寿清抬了抬眉毛,怪里怪气的说道。 “不瞒王县长您说,我和林主任,不,林局长多日不联系了,早就已经疏远了。我在县里就剩下王县长您这么个贵人了,您可得伸手拉我一把啊。”程府一脸痛苦样,跟死了亲爹一般。 王寿清装模作样的拿起手机,爽快的说:“行,那我和林局长打个招呼,你直接去找他吧。” “哎,哎,多谢王县长了。” 王寿清把手机里的号码翻来覆去,他才不会主动去跟林子雨说,林子雨帮不帮忙,全看程府的个人造化了。他的手停在乔溪凡的名字上,想了想,发了条短信过去:“宝贝,你在忙什么呢?” 算一卦塔罗牌(5) 乔溪凡看到短信抿嘴笑了,回复道:“汇报领导,我在准备明天活动的人员安排。:” 明天是五四青年节,曲城县不例外的也为年轻人搭了一台戏,王寿清作为领导,也会去参加。他没想到乔溪凡会回复的这么快,有些开心,说道:“那我的宝贝,明天见。” 程府见王寿清噼里啪啦的发短信,但看不到他发的内容,心急,小声问道:“王县长,我的事怎样了?” “噢,完全没问题,林局长已经答应了,你直接去找他吧。” “好,那我走了,王县长你忙。”程府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感觉不太对劲,他憋了半天还是问出了他的疑惑:“现在领导们流行发短信啊?” 王寿清瞟着他硕大的脑门,半天蹦出一句话:“啊,如果林局长在开会,我打电话过去,被别人听见了,影响多不好不是。” 程府一拍大腿,说:“瞧我笨的,王县长想的真周到,活该我不能升官发财。” 鲁冰没兴趣过什么青年节,事先给荀明浩去了电话,约他在何舟县湖东街上一家餐厅吃饭,荀明浩不想给面子也得给面子,市局二把手未来的女婿亲自约他,他不去不太好。搁在平时,他还挺乐意没事找人喝两杯的,但这几天他心情焦虑,市局催着要唐梦诗案子的侦查结果,他这边却一直没有进展,嫌疑人还是锁定在武森和陶立身上,排除客观的因素,从荀明浩的内心来讲,他希望是武森做的。 理由很简单,武森的父亲已是阶下囚,他的家族等于退出了政治舞台,所以如果是武森,这个案子处理起来就比较简单。但如果是陶立,情形便不一样了,他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组织部部长,听说他省里有人,什么来路不清楚。荀明浩担心的是,不要陶立和瞿芳两股势力较量,最后牺牲的却是无辜的他。 荀明浩很矛盾,他既盼着案子早点结了,又希望能多拖延一会,好让他想出两全其美之计,他一边琢磨一边慢吞吞的赶到餐厅,迟到了五分钟。 这五分钟,鲁冰心急如焚,成败在此一搏,他不确定荀明浩是否会放他鸽子。菜点了一桌,要了一瓶梦之蓝,坐着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抽的包厢里像着了火。 姗姗来迟的荀明浩推开门,夸张的大声咳起来,说:“鲁处长,你这是抽烟还是烧香拜佛呢?” “嗨,就好一口烟,荀局坐,快坐。”鲁冰拉开窗户,脸上抑制不住的欣喜,荀明浩到底还是来了。 荀明浩也不客气,拉开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去,看着满桌的饭菜说道:“鲁处在真贴心啊,知道我忙,把菜都点好了。” 鲁冰忙接上话:“我瞎点的,你要吃什么,我让服务员再加。” “不用,不用,这菜挺好的,闻着就香。咱们长话短说吧,我真的忙。” 鲁冰打开酒,给荀明浩倒上一杯,隐晦的说:“系统里谁不知道荀局你最近忙啊,这不市领导关心你,体谅你,怕你累坏了,特地让我喊你出来放松放松,陪你喝上两杯。你瞧瞧这什么酒,梦之蓝!不是公款消费,我舍得喝这个。” 荀明浩不相信,张大嘴巴盯着鲁冰的脸看了一会,说道:“鲁处长,你别逗我了,市领导会让我放松?还让我喝这么好的酒?他们不像催命鬼一样催着我干活就不错了。”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呢,喝酒也有学问,有的时候喝的痛快了,思维顺畅了,灵感立马来了,这案子说不定就破了,破案也是要靠灵感的对不对。” “这么说还真是市里领导安排的。” “千真万确。” “那你知不知道我在忙什么案子?” “我想不知道都难,听的这都生茧了。”鲁冰指指耳朵,碰上荀明浩的酒杯,说:“唐梦诗的呗。” 听到这个名字,荀明浩的苦水涌上心头,拍着胸脯向鲁冰诉苦:“鲁处长你不了解啊,我真的,我真的脑袋都要炸了,难办啊。” “哪里难办了?不打紧说给我听的话,弟弟愿意帮哥哥分担分担。” “你晓得我是怎么当上河舟县公安局局长的吗,我的上一任黄涛,黄局办了一个案子,受害者和嫌疑人都是市教育局的,这案子拖了很久,最后到底是结了,嫌疑人被关进去没多久,黄局也…….” “你是怕你也会……” “可不是吗,不过这是咱自家兄弟说笑,出了这个门我绝不说这话。” “我倒是有另外一个看法,不知道哥哥有没有兴趣听一听。”鲁冰来了劲头,眼睛里泛着光。 “鲁处长有什么高见,不妨一讲。” 算一卦塔罗牌(6) “我听说目前嫌疑人锁定在武森和陶立身上?” 荀明浩点点头。: “我猜的没错的话,你的担心完全来源于陶立,武森貌似引不起你的烦恼,你最大的希望是,这事和陶立没丁点关系。” 荀明浩朝鲁冰竖起大拇指。 “荀局长,我们之间不存在利益冲突,所以有些话我敢说,也愿意说,我斗胆问荀局长一句,你难道不想往上?”鲁冰的食指戳着天花板,说:“不想往上升?” 荀明浩笑了,“说不想那是他妈的放屁,谁愿意做一辈子基层局的局长。” “那依我看,罪犯是陶立的话倒是最好,你想啊,你拉下一个组织部的部长,这个案子至少在市级层面算是重案吧,但如果罪犯是武森的话。”鲁冰咂咂嘴,说:“那这就是个普通案件,并且你还把陶立得罪了,这满城风言风语的传,他能不记恨你吗。” “他记恨我什么,我这是秉公办案。”荀明浩嘟囔着,心虚的很。 “黄局那个案子我听说过,依我的拙见,他输就输在秉公办案上,办案的过程中不跟受害人和犯罪嫌疑人任何一方沟通,案子破了后,受害人不感激他,认为这是他应该做的,犯罪嫌疑人的同党们当然不待见他,他夹在中间两头受堵,这是必然的。现在这是什么时代,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人类用一个词来形容最恰当。”鲁冰敲着桌子,义愤填膺的说:“自私!” “等会,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你给我好好理理。”荀明浩拉住鲁冰的胳膊,若有所思的说道。 “这事清爽的很,别的不说,就把这两人放在一起比较,我也认为陶立的可能性最大。黄局你没听到机关里现在在谈论什么,都说唐梦诗的种是陶立的,为什么有人要故意撞她的车,弄死她的孩子?和这孩子没关系的人会干这事吗,那肯定不会,不劫财不劫貌,撞完车立马滚蛋,没有所图的话那肯定是神经病。所以只有一种可能,这人是孩子他爹,他不想以后受困于这个孩子,成为他违反党纪的证据。” “他们之间的纠葛我倒是有耳闻,但我没想到这一层次。”荀明浩的语气里满是佩服,鲁冰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睑,他哪有本事挖掘的如此深刻,这全是武森告诉他的。 顿了顿,鲁冰接着说:“只要你直盯目标是陶立,你让瞿芳帮你找证据。” “怎么个找法?我该做什么?” “你就告诉瞿芳,现在证据收集的差不多了,基本认定就是陶立干的,让她的宝贝女儿好好想想,好好回忆当天的情形,想清楚是不是这个人。” “那万一不是呢?” “这万一的可能性着实太小,陶立抛弃了唐梦诗,还把她害得遍体鳞伤,多好的报仇机会,她能不抓住吗。有了唐梦诗的指认,我们再进一步完善其他同案犯的口供,这案子就朝我们希望的方向发展啦。” “这,这有些牵强吧,而且风险很大,弄不好” “荀局长,无限风光在险峰啊,何况还有瞿部长在后面挺着你。你坚决的站在她那一方,她会放任你不管?你了解的瞿部长是这样的人吗?” 荀明浩想起那天晚上瞿芳对他说过的话,她对陶立恨之入骨,同时就以往打过的交道来看,她也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女人。孤注一掷,继续为查出真相而拼命,那很有可能独自一人陷入险情中无法脱身;和瞿芳心连心,顺着她的意向前进,不仅大大降低自身的危险,而且还有立功的机会,两种后果一权衡,荀明浩自然而然倾向于后者。 他看看脸上稚气还未脱的鲁冰,这家伙相貌一般,考虑分析问题却比同龄人熟稔细致很多,难怪他会把市局局长家的女儿搞到手 真正的较量开始了(1) 何新奎盼望已久的五四青年节终于到了,枯燥无味的等待日子漫漫悠长。:何舟县的青年联谊活动定在下午一点半,十一点刚过,何新奎在食堂里随便扒了两口饭,打算赶回家换一身在商场里买的西装,然后去往活动地点。自从他到镇上上班后,基本上都是住在镇政府的宿舍里,一周难得回去两趟,不是距离远,而是舍不得来回十块钱的车费。 何新奎到家的时候,柳絮和宁宁正在吃午饭,一盘炒西葫芦,一碗冬瓜咸菜汤,还有一小碟香肠,屈指可数的几片,看样子是给宁宁吃的。何新奎的鼻子突然有些酸,食堂里整天大鱼大肉的,还总有一些人嫌不好吃,这娘俩清汤素菜的,过的什么日子。 “爸爸,爸爸,你回来啦,给我带什么礼物了。”宁宁从儿童椅上挣扎着跳下来,扑到何新奎怀里。何新奎从包里掏出一个报纸做的小风车,让宁宁一边玩去。 柳絮见他回来,很开心,家里没个男人是不行,也顾不上诉苦了,抱着何新奎左看右看,最后得出一句:“你又胖了。” 何新奎心想,在食堂里吃的比家里好一百倍,能不胖吗,捏捏鼻子,抓起柳絮的手温柔的说:“应该快了,应该很快会调到县里来了,你和宁宁受苦了。” 柳絮倒是很快冷静了下来,说:“我们苦习惯了,也不差这一时,没个好职位的话,你先在镇上待着,等有机会了再回来。不然回来还是做个科员,没意思,也白折腾了这一遭。” “嗯,你还真是淡定,不去做公务员太可惜了,我告诉你,也许我很快就能当上副局长啦。” “真的!把握有多大?” “百分之八十吧。”何新奎笑笑说道,那百分之二十的担忧来源于方馨,他就是来处理这事的。 “那差不多就是你了?”柳絮双手捂着嘴,兴奋的尖叫起来。冷不丁的在何新奎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老婆高兴了,何新奎的心情也舒畅,他搂着柳絮的细腰进了房间,好久没那个了,正好两人兴致都高,自然而然的想恩爱一次。 何新奎骑在柳絮身上时,柳絮仿佛回到了谈恋爱的年龄,娇羞亢奋,很动情,也很享受,任由何新奎摆布。何新奎喜欢柳絮的这般模样,像他藏在深闺的小情妇,见到他犹如久旱逢甘霖,也许这就是人们口中的激情。但遇上一个无用的男人,女人怎么有激情。 何新奎总结出,婚姻中若没有财富和权势,就会慢慢变成垃圾堆旁的臭水沟,令人恶心的死水一滩。可因他无法控制的分神,加上独自待在客厅里的宁宁开始哭闹,大白天的恩爱失去了许多自然的趣味,草草的以急促告终。 柳絮意犹未尽,却不得不起身打扫战场,马上要送宁宁上学,自己还要去上班,时间很紧迫,再耽误要迟到了。何新奎换上衣服出门,也是三步并两步追上公交车,计划有些被打乱,不过还好,他走入活动会场时,一点半还没到。 陶立和武森已经到了,陶立满脸风光,今天在场的公务员中,他是行政级别最高的,权力最大的。一群人围着他说笑,他侃侃而谈,心情丝毫没受唐梦诗事件的影响。陶立清楚现在荀明浩在查,对象定在他和武森身上,但他一点都不担心,反正这事不是他干的,他巴不得荀明浩快点查,透彻的查,早日把武森关到牢里去,武森知道太多他的事情,该到牢里待着去,以免这狗日的到处乱说。 与陶立的气宇轩昂不同,武森不想与任何人说话,躲到无人关注的角落里,站在一大盆金钱草旁,把金钱草的叶子一片片撸下来,他对鲁冰不抱希望了,外面都在传嫌疑人不是他就是陶立,可如果鲁冰从中起了作用的话,怎么还会有这样的消息散播开来。武森无力的倚在墙上,陷在漩涡般的沉思中,对周围的吵闹声置若罔闻,邱月萍问过他,他是不是真的是肇事者,武森一口否认说不是,邱月萍竟然相信了 上架感言 想说的话有很多,当编辑告诉我我的作品快上架的时候,我便在心里酝酿该写怎样的上架感言。:到落笔的这一刻,却什么也写不出了,写多了貌似矫情,上架说白了就是,以后你们看我的书得收钱了。 内心对收费有些矛盾,我不是一个勤奋的写手,在我的生活里,填满了其它很多琐碎而温暖的事情。上周末偶得空闲,本打算存些文字,可母亲搬张椅子坐到我的对面,她说她想和我聊天。于是我合上电脑,和她说着不着边际的闲话,一聊便是一下午。 对现在的我来说,家人胜过一切,为家人洗衣做饭,在南方冰冷的黄昏里煲汤,是一种幸福。最近又很迷花草,摆满了窄小的阳台,每日给它们浇水除叶,出趟远门常担心“它们会不会活不下去了”。 人与万物总能生出千丝万缕的感情,但人与人为何总是疏远,也许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学会靠近,便已懂拒绝。 窗外的石榴花渐渐凋零,结着可怜的小果实,它告诉我,还没有长大,冬天却要来了。 早上同事裹着厚毛衣,说:“冬天和夏天终于好上了。” 那秋天哪去了呢?没有人找得到它,却有人在不停想念。 而我的朋友们,在你们的城市,此时,又是怎番景象? 感谢你们。 愿你们幸福。 充值方式: 由于一些读者可能会如何成为vip用户不了解。现在说明如下: 首先大家可以参考这个网站,里面有很好的解释: /pay/quickpay.php 步骤一:注册新浪帐号,注册的地址是:login./cgi/register/reg_sso.php?entry= 步骤二:进入个人中心,地址是:/userinfo/myhome.php 点左边第一栏的充值付费 步骤三:在右边的页面中选择充值付费的方式,有以下方式: 1、网银充值:网银充值无手续费,但需要预先开通网上银行的户头。 通过云网用网银进行充值,已开通的银行卡有:工商银行建设银行农业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兴业银行招商银行华夏银行广东发展银行深圳发展银行民生银行(注意:浦发、中信等银行的的支付未开通) 2、短信充值:移动或联通的手机可发短信1元、2元充值,方便快捷,但要收取50%的手续费。 3、手机钱包充值:开通手机钱包后,移动和联通都可以一次充值5元或15元,每个月限充2次,同样要收50%的手续费。 4、中国电信固定电话充值:按新浪的提示,拨打电信服务号码16839918,根据语音提示操作!使用电信固定电话账户充值,支付平台会扣除55%的交易手续费。(手续费比较高,请大家谨慎选用) 5、神州行手机充值卡代支付:买张神州行充值卡照页面上的提示输入卡号和密码就可立即充值,非常方便,手续费是15%或19%,还可以接受。 另外:手机阅读充值方式,详看: 手机阅读充值方式: >神州行充值卡充值兑换比例是1元:85浪花 >购买全国通用的标准神州行卡(注:不支持地方性发行卡)请收藏、推荐直接充值 >标准神州行卡标志为: >1使用说明中标注其免费充值电话是13800138000 >2密封项只有密码,密码不计空格共18位(序列号是公开的,共17位) 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充值方式,充值时请记住自己的订单号,有问题可直接打客服电话95105670 真正的较量开始了(3) 方馨已趴在桌上睡着了,齐大志手托着腮帮,不知身在何处。:何新奎站在走廊里,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电话,打完后走过来对齐大志说:“大志,我叫辆出租车送你俩回去吧。” 齐大志强撑着,含糊的说道:“不,不,我,我有车,我,我送……” “哎呀,你都喝成这样了,还怎么送我们啊,还是我送你吧,走,走。” 齐大志摆着手,涨红着脸说:“不,我不要,我要开车,我,我要,开,开车。” “要不你把车钥匙给我,我来开吧。” “好,也,也行。” 齐大志摸了半天,才把钥匙从口袋里摸出来,递给何新奎,何新奎接过去,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转身推了推方馨的胳膊,方馨揉揉眼睛,迷迷糊糊的问道:“回家了吗?” “对,已经结束了,我们走吧。” 走的大义凛然的何新奎带着两个喝醉的人穿过停车场,三人上了齐大志的车,开出酒店大门时,何新奎问方馨:“你家住在哪?” 不待方馨回答,齐大志插嘴道:“我知道,我,我知道,就在那边。方馨,你靠到椅子上睡会吧,到了我叫你。” 方馨点点头,半眯着眼又睡过去。 何新奎指着和灯红酒绿的县城背道而驰的一个地方问齐大志:“是那里吗?” 在齐大志的潜意识里,方馨家住在一个破旧矮小的住宅小区,那晚他送方馨时,四周黑洞洞的。他抬眼看一边灯火通明,一边黑的吓人,胡乱的说道:“是那个黑的地方。” 何新奎一脚油门踩下去,加快了速度,七拐八绕进了一个巷子。青年节这天正逢十五,天上挂着惨白孤独的月亮,凄冷的光打在何新奎同样苍白的脸上,他的头侧偏,微垂的眼眸静静注视着酣睡的方馨,从他所在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见柔和的光束在她光洁如丝的脸庞上方徘徊。 如果她不是他的对手,他定会心生怜悯怜香惜玉。 可她的的确确成了他人生道理上的荆棘,她的美貌是天生的错误。 何新奎努力说服着自己,脚底渍出一大片汗,滑滑的,仿似无法支撑起身体的重量了。齐大志见车不动,看了看周围,疑惑的问道:“怎么不走了?” “到了,到巷口了。” “不对,不是这个地方,那个巷口上有门牌号码,这个没有,不对。“关键时刻,齐大志倒不糊涂。 “门牌号码落地上了,我刚看见了。” “那,那这个屋顶,屋顶形状……” 何新奎打断他的话,叫醒方馨:“方馨,方馨,到家了。” 方馨痛苦的抬起头,手捂着嘴,也顾不上看车窗外,一推开车门,哗啦啦的吐。齐大志急了,无奈力不从心,他的四肢酸痛无比,对蹲在车外的方馨喊:“方馨,我送你回家吧,啊?” 何新奎朝齐大志瞪大眼睛,他紧张,害怕,又有计划快得以实施的兴奋,这个时候,齐大志不能添乱。他有些焦躁的窜下车,拍着方馨的背说:“方馨,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吐了后,方馨的难受感有些缓和,不过有两个何新奎的影子在她面前晃。 “何主任,我们,我们送方馨到家门口吧。” “可这车开不进去啊。” “车,车停这么呗,不,不要紧的。” 何新奎“啪”的关上车门,不让齐大志的声音传出来,故作无奈的对方馨说:“你看看,他都醉成那样了,我就不送你进去了。” “嗯,我闭着眼都认识路,你们走吧。”方馨勉强说出一句整话,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软妹子,以前喝醉酒的情况也有过。 何新奎不再客气,上车发动引擎,齐大志掰着何新奎的肩膀,不让他开车,吵着要下去送方馨。何新奎急中生智的说:“都这么晚了,我们把方馨送到家门口,她的邻居会怎么看她,她父母知道了是不是很生气?况且方馨又不要我们送,我们为什么要强人所难呢。” 齐大志觉得何新奎说的有道理,不再言语,任由这方黑洞洞的地方很快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何新奎在心里默念着:“你不要怪我,怪只怪我们冤家路窄。” 方馨见他们的车开远后,才定定神看家在哪里,忽然发现周围的一切她都不认识,使劲揉揉眼,身体不由的晃了晃,再看,还是不认识,这是哪里,这不是她家啊。她想打电话给齐大志,手机还没有掏出来,一个黑影冲到她的身后,捂着她的嘴巴闪进巷子。 现在是凌晨一点,喧闹的县城渐渐沉睡,万籁俱寂的星空下,只剩何新奎一人得意的笑,和天上那轮明月相映成辉。把齐大志送回家后,他独自走到街中心的花坛边,坐下抽烟,这么久手机都没有响动,说明计划成功了。他忽然觉得这个做法有点幼稚,将脚底下一块小石子踢得老远,但什么才不幼稚,上个礼拜县里开会,华东淼提出公务员要做“勤劳的小蜜蜂,团结的小蚂蚁”。没过几天,县政府的内网上添了很多条新闻,这个单位成立了“小蜜蜂进社区”志愿者队伍,那个单位组建了“小蚂蚁”帮困团,看着比冷兔还逗人。 何新奎讲给柳絮听,柳絮差点笑岔了气,想起柳絮和宁宁,何新奎认定自己在做一件严肃而认真的事情。柳絮有个弟弟叫柳鑫,不学无术,好吃懒做,何新奎给了他一千块钱,让他威胁方馨放弃参加这次竞岗。 看在钱的份上,柳鑫一口答应了,问何新奎:“那姑娘长的漂亮吗?” “漂亮,美的超尘脱俗。”何新奎说道。 柳鑫坏坏的笑浮现在何新奎的脑海里,他会临时心生歹念,将威胁变成暴力,对方馨做出下流无耻的事情吗?何新奎不敢保证,他已把这种设想摆在他的计划里,放任最坏的结果发生,而之所以选择今天,只有在今天,他才有把握让方馨喝醉,她喝醉了,才会搞不清楚他有没有把她送回家,齐大志也不会想明白,明天早上他清醒了,敢说何新奎故意走错了地方? 何新奎可以说:“我是按照你指的路走的啊。 然后齐大志的木鱼脑袋会想到爆裂,也得不出个所以然,何新奎坐收渔翁之利。 他不是没想过计划的纰漏,依照方馨的性格,如果,是说如果,何新奎把烟头扔进花坛里,巴不得这时来一阵爆响。如果柳鑫的威胁引发了方馨的愤怒,然后他不顾她的反抗,对她图谋不轨,何新奎想,方馨只会做出两个选择,一是让伤痛石沉大海,对任何人闭口不谈;二是撕破脸皮,不管不顾,坚决让权利得以捍卫。何新奎希望是前者,却也有可能是后者,但方馨一旦选择了后者,她的未来完全毁了,她不可能再继续做公务员,或许也不会嫁人了。 是他何新奎为柳鑫铺的桥啊,桥那边是生香活色的软弱大美女,他一个正值青壮年的小 伙子,何新奎不愿往下想,脑子很乱,有一点不能乱,这事与他无关,是柳鑫一个人做的,他以前也经常给柳鑫钱,所以这一千块钱不代表任何意义,说这是让柳鑫威胁方馨的酬金,有谁信?谁会信?小孩子办家家吗?傻子才用这个方法,而常常傻子才是仅存的几个聪明人。 非得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吗,夹烟的手微微颤抖,何新奎问自己,我是不是太坏了,我的良心呢?冷风很快带走了他的自我批判,我爱家人,爱我的妻子,爱我的女儿,我是一个好丈夫,是一个好爸爸,一滴泪停留在他的眼角边,久久注视着满目苍夷的世界,没有人知道它从何而来。 凌晨两点,方馨的酒醒了,身体抵着墙,命令柳鑫放她走,柳鑫摸了摸她的脸,歪嘴一笑,说:“陪哥哥玩会吧,我爽了,你也爽了,完了哥哥送你回家。” 方馨的眼圈发红,没有求饶,义正言辞的怒斥柳鑫,柳鑫抬手扇了她一巴掌,方馨偏过头,仍没有落泪。妈妈常说,一个女孩子家走夜路不安全,方馨却嘴犟,说敢走夜路的女孩子,才能养家糊口。她的胆大来源于她的自爱、聪明和尊严。 柳鑫还没顾得上传达他姐夫的旨意,姐夫说是个漂亮姑娘,可这姑娘漂亮的有点过分了,在昏黄的路灯下站着,整一个漫画书里走出的人物。若在大白天遇见,她肯定是光鲜靓丽的出入高级写字楼,以轿车代步的主,看到他们这样的穷小子,正眼都不会看一眼,不小心撞上了,还要躲得远远的,免得有人冲出来揍他。 今天爷运气好,错过了,这辈子都不再有和这样的姑娘亲密接触的机会。柳鑫的哈喇子往下滴,看着他猥琐的模样,方馨下意识往后退,她在寻找逃脱的机会,压低声音对柳鑫说:“你不怕我明天去公安局报案?有本事你把我杀了。” “我干嘛要杀了你,多水灵的妞,我哪舍得,你想去报案可以啊,你现在就可以去,老子长这么大,去过最多的地方就是派出所,见过最多的人就是警察。派出所的路你认不认识?不认识的话我带你去。”柳鑫把手臂撑在墙上,厚颜无耻的说道。 “你无耻!流氓!”方馨偷偷向侧面迈出一只脚,弯腰想拔腿跑 真正的较量开始了(4) 有些丑陋的事情发生在身上,如同吃饭洗澡一样随便,只是遗留下无穷无尽的悲伤,直至把一个人拖垮,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唐梦诗倚在窗台上,对着皎洁的月亮发呆,被屋里的灯光惊醒的瞿芳,注视着她宝贝女儿的背影,心里生出如此的感概,唐梦诗不再刁蛮任性,变得温良贤淑起来,会帮她洗衣服,扫地,每天把房间收拾的整整齐齐。 可瞿芳怀念一边责怪唐梦诗邋遢一边帮她收拾衣橱的日子,那时的唐梦诗是活泼的,开心的,无忧无虑,作为一个母亲,她不苛求她的女儿兰心慧智,只图她快快乐乐。一阵酸楚,瞿芳摸了摸头发,落下一小缕。 “掉发掉这么厉害,照这个速度,不久就要秃了。”瞿芳嘀咕着。 听到声音,唐梦诗回过头,见是母亲,说道:“妈,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呢?” 唐梦诗莞尔一笑,调皮的说:“瞿部长,又玩文字游戏呢,每次都是我输。” “瞿部长老啦,以后老的牙齿掉了,话都说不出来,看还有谁跟你玩。” “妈,你说什么呢,你永远年轻漂亮。”唐梦诗钻到母亲的怀里,沉湎在母爱的安全感中,亲人在唐梦诗的心里,比任何时候都变得重要,倘若不是父母的陪伴,也许她连活下去的勇气也没有了。 “齐大志回来了吗?” “回来了,已经睡下了。” “他去喝酒了?” “嗯。” “他怎么又去喝酒了?把你独自丢在家里,太不像话了。” “妈,他这段时间一直照顾我,挺累的,难得今天县里有活动,他可以去放松一下,不能怪他。”“梦诗,你学会为丈夫着想了。”瞿芳心满意足的说道。 “我现在想通了,什么追求爱情,寻找自我,都不如平淡的生活来的实在,虽然波澜不惊,但是细水流长,人生简简单单就好了。我和大志以前有过矛盾,但总不能一直别扭下去,一家人就该和和气气的不是吗。” “梦诗,你长大了,可妈妈担心你不开心。” “妈,我没有不开心,我想着把身体调好了,再要一个孩子。” “好,好,你有这个想法,我和你爸睡着了都能笑醒。” “这个孩子要姓齐,不能姓唐。”唐梦诗认真的说。 “行,全依你。”瞿芳拍着唐梦诗的手背,柔和的微笑,稍欠过身子,盯着地面说道:“梦诗,现在没有旁人在,我们娘俩都敞开了心扉说话,妈妈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啊,妈,你直接问好了。” 瞿芳为难的眨眨眼,唐梦诗摇摇她的肩膀,说:“妈,你倒是说呀,跟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我想问你,那天,你有没有看清是谁撞的你?” 唐梦诗的手臂落了下来,叹口气,将目光又移回到那明晃晃的月亮上,半响,默默的吐出几个字:“我在派出所说过很多次了,我没看清楚。” “真的没看清楚吗?” “真的。” “梦诗,你什么时候变得忍气吞声了,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有一次在幼儿园,幼儿园的小朋友说你拿了他的玩具,你说你没有,但那个玩具在你的书包里找到了,幼儿园的老师把你教育哭了,你回来讲给妈妈听。第二天,妈妈去找老师理论,那个年轻的女老师还不服气,过了一个礼拜终于搞清楚了,那玩具确实不是你拿的,是别的小朋友陷害你,你那个幼儿园老师不得不当众向你道歉。你那么一个小小的个理直气壮的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直直的,让妈妈觉得我的女儿长大了肯定有骨气。你还记得这件事情吗?” “记得。”唐梦诗垂下头,说:“放在现在,我不会据理力争了,不愿再与别人起冲突。” “我的孩子啊,这不是你想要跟别人闹别扭,而是做人该有的底线啊。你可以谦和,忠厚,但你不能懦弱,不能畏惧啊,你不用害怕,你的力量不够,还有妈妈,妈妈的能力有限,还有爸爸,还有我们的朋友们。公安局的荀局长说了,只要你指认出谁是凶手,他们就抓谁。” “妈,你跟我闹着玩呢吧,法律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哪会我说怎样就怎样。” “这你就别管了,你要相信妈妈,这是一个法制社会,也是一个人情社会,有些事情你还不懂。” “我……” “快告诉妈妈,是谁撞的你?” “我,我没看清。” “你明明看清了,我的好女儿,你倒是快说啊。” 唐梦诗痛苦的闭上眼睛,她不愿回想起的那一幕在她脑海里盘旋,还有医院那张脸,为什么是他呢,也许,也许…… “是陶立对不对!” “不,不是他,妈,不是他,是武森,是武森。”唐梦诗抓乱了自己的头发,歇斯底里的喊道。 “妈,你们怎么不睡觉?”齐大志一觉醒来,口干舌燥,想去厨房接杯水,听到声音,走了过来。 “哦,我和梦诗都睡不着,两人聊会天。”瞿芳朝齐大志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坐。 齐大志心疼的抚着唐梦诗的肩,他心疼她,因为她现在的听话懂事和贤良淑德,有一个这样的妻子,其实也可以凑合过了。他对唐梦诗说:“梦诗,你的身体还未痊愈,还是多休息吧。” “大志,没事,我白天睡的太多,晚上睡不着,我感觉好多了。”唐梦诗把手搭在齐大志的手上,无比温柔的说。 “大志,梦诗现在恢复的挺好的,她说她想起来是谁撞的她了,就是那个陶立。” 齐大志和唐梦诗都懵住了。 齐大志反应过来后,笑笑,把唐梦诗拥在怀里,说:“梦诗,你终于说出真相了,不用担心我,我支持你指认凶手。” 唐梦诗慌了神,心绪纷杂起来,如果这时她说“凶手不是陶立,而是武森”,那么她和齐大志刚刚维系好的关系便会受损,齐大志会认为她心里还有陶立,她放不下他,在故意包庇他,好矛盾,到了无法改变的地步了。 瞿芳猜出了女儿的心思,说: “荀局长告诉我嫌疑人限定在齐大志和武森身上时,我就认定这事是陶立干的。即便是武森干的,那也是陶立指使的,他是陶立身边一个小跟班,往往身不由己,不然武森撞你干什么,他和你无冤无仇,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啊,那个陶立就不一样了,他把你害得还不够惨吗。” 齐大志放在唐梦诗背上的手搂的更紧了,重复着说道:“他把你害得太惨了,梦诗,明天我陪你去派出所,你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不用担心我在意,我不在意,我只盼着把凶手抓了,然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唐梦诗无力的点点头,迫不得已。 三人又说了一会话,进房间睡囫囵觉,瞿芳卸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困意马上袭了上来,边走边打哈欠。唐梦诗也累的很快睡着了,齐大志放心不下方馨,朦朦胧胧记得他好像说过“那里不是方馨的家”之类的话,打电话怕吵着她,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没人回。 早上八点钟,齐大志接着打了一个电话,语音提示方馨已关机,八点半的时候再打,还是关机,齐大志想着,这个点应该起床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方馨裹了一条厚被子躺在自家的床上,母亲沈梅珍见她赖床,甚觉奇怪,平时早去上班了啊。走过来摸摸她的额头,不烫,却冰凉如水,急忙说:“馨儿,你是不是生病了,大热天的裹什么被子。” 方馨躲在被子里不想出来,也不想与母亲搭话,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所有人都将她忘却才好。 “馨儿,妈妈和你说话呢。” “妈,我不舒服,我躺会。” “行,你躺着吧,今个就不要去上班了,昨晚又陪领导去喝酒了吧?估计着了风寒了,这夏天感冒特别难好,哎哟,我得给你熬点姜茶,再让你爸去买只老母亲,中午咱们喝鸡汤,补补身子。”沈梅珍说着系上围裙,房子很小,一块帘布后便是厨房。 方馨能清楚的听见母亲的絮叨,母亲在说着:“娇俏的女儿身,偏偏附了个受苦的男儿命,菩萨哎,我上辈子造的什么孽,让我的女儿这辈子受苦受难,还倔强,非要出人头地,穷就穷过呗,那非洲人民不比我们更穷,这跟富裕的人家比,没有个比头啊,哎。” 方馨翻个身,抽了抽鼻子,她不敢哭,这个家里连可以放声大哭的地方也没有,父母听到了又得揪心。她打开手机,看到齐大志发来的短信和未接来电,看也没有看,都删掉了,她谁也不怪,谁都怪不上,只怪自己瞎着眼走夜路。打电话到局里办公室,请了几天的假,说自己感冒着凉了。 挂掉电话后,泪水无声的流个不停,冲刷着无法言语的苦,她把脸伏在枕巾上抹擦,动一动四肢,让人绝望的疼,方馨觉得自己很脏,挣扎着起身,走到卫生间里打开淋浴头,睡衣也没脱,木楞的站到下面,她还没有谈过男朋友,还没有享受过爱情,而却已经变得不再纯洁,我被**了,她对着雪白的毛巾说。 怎么有那么多伤害和绝望,嘤嘤的呜咽着,沈梅珍见她洗了很久也不出来,担心她感冒加重,拍着门叫唤:“馨儿,馨儿,不要再洗啦。” 平生第一次,方馨对母亲发了火,跺着脚怒气冲天的喊道:“不要管我,不要管我,你们都给我走开!” 真正的较量开始开了了(5) 何新奎从柳鑫口中得知,柳鑫将方馨**了,却忘记威胁她不要去参加竞选。:他那个人渣兴子在电话里洋洋得意的向他炫耀当时的情形。 柳鑫说:“姐夫,我把她上了,不过瘾,时间太仓促。我忘记你交待的事了,不好意思啊,那妞太漂亮,勾的我口水直流…” 何新奎气的脸色铁青,胃突然剧烈的抽动,扶着桌子,呕吐不止。 “谁的电话呀,你这是怎么了?”柳絮端过痰盂,轻抚何新奎的背。 “我没事,柳鑫打来的,说些闲话。”他“啪”的把电话机摔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初就不该相信他。 “这个长不大的小畜生,他又在外面闯什么祸了!”提起这个不中用的弟弟,柳絮也一肚子气。 “你不要瞎琢磨,哎,拿个扫帚过来,我把污秽扫掉。” “不要你弄,我来收拾,你肯定是工作太累了,快进屋歇着去吧。” “不歇了,我等会要回镇上去。”何新奎看看手表,已是上午十点,说道:“反正过两天又要回来了。” “县里又要开大会?”在柳絮的概念里,只有县里有大的活动时,何新奎才会回家。 “不是,就我跟你说的那个副局长职位,八号要组织报名的人面试了。” “真哒?那就是说,你很快就能当上副局长了,熬了多少年,没想到我终于能当局长夫人了。”柳絮把扫帚扔到地上,兴奋的手舞足蹈,踱步幻想着:“我得买一条高级的新裙子,在你任职的当天穿,你说说局长夫人都穿什么样的裙子,真丝的?羊绒的?不行,我得一样买一条。” 何新奎的心情晾在低谷里,没好气的说:“不心疼钱了?都给你买裙子了,我们吃什么?宁宁还上不上学了?” “不是当干部了会涨工资吗,一个月涨两三千呢,我买几条裙子算什么。”柳絮蹦跳着揽过何新奎的脖子,说:“老公,等你当了更大的官,我要买个名牌包,lv的。” 何新奎不耐心的拽下她的胳膊,讽刺道:“做你的白日梦去吧,我走了。” 柳絮也不恼,她无数次幻想走在大街上,不,坐在轿车里,后面有人指指点点的说:“你瞧,那就是谁谁谁的老婆,是大领导的夫人呢。”这便是柳絮全部的人生追求,其它的事,都是芝麻粒,搬不上台面。她不依不饶的撒着娇:“你吃完饭再走吧,我去买条鱼,再买斤虾,今天我要买活的虾,不买死的,再也不给宁宁吃死虾了。” “什么?”何新奎夸张的伸长脖子,像一只在用蛮力的长颈鹿,“你让宁宁吃死虾,你是不是亲妈啊。” 谈到菜价,柳絮的反应很利索,不甘示弱的回道:“活虾要50块钱一斤,死虾才要15块钱,都是刚死没多久的虾,回来用葱蒜生姜一爆,味道和新鲜的虾一样,那活虾那么贵,有什么吃头。” “那你干嘛不继续买死虾,要买活虾干什么。” “现在不是不一样了吗,以前……” “行,行。”何新奎的脚趾头都能想出柳絮要说什么了,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递给柳絮,说道:“拿去吧,这是昨天发的过节费,拿着多买点虾,再买点草莓,别嫌贵,孩子长身体呢,得吃好点。” “你不说我也会买,从今天往后,别人家的小孩穿什么用什么,我就给宁宁……” 何新奎从一脸妄想的柳絮身边走过,默默的走进书房。胃又开始痛,搅着他的心肺,我何新奎不是一个没有良心的人吗,心为什么会痛,痛的如死灰。他伏在书桌上,重重的捶着桌面,满腹踌躇化为了伤心和绝望,面试当天要用的演讲稿已改了几遍,还没有达到他预想的效果,勉强从包里掏出来,定下心来看,却一个字也钻不到脑子里。 糊里糊涂在稿子上写了几个字,定神一看,写的全是“**”。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手背顿时湿了,何新奎发现自己疯了。 唐梦诗睡到晌午才起床,气色很好,瞿芳拿出一套两件式衣裙,对梦诗说:“这是你姑姑从上海买回来的,说是香奈儿的新款,你试试看。” 裙子铺在席梦诗床上,桃红镶金丝,泛着奢华的光,唐梦诗摸了摸细腻的针脚,问瞿芳:“妈,我穿这个去派出所会不会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 “显得太高调了吧,我还是应该穿朴素一点。” “为什么要朴素,你天生是贵命,有好衣服干嘛不穿,我们不要人同情,也不要人可怜,你就眼馋死他们。”瞿芳说着帮唐梦诗换上衣服,因一直静养,唐梦诗比以前胖了点,肤色也白了,穿这套裙装倒称的上可人,引来瞿芳好一阵称赞,接着她拿起梳子帮唐梦诗梳头发,有乱发的地方一律抹上头油,不让唐梦诗露出一丝憔悴的痕迹。唐梦诗没有拒绝,静静看着镜子里的母亲,她觉得母亲很可怜。 “妈,你叫大志一起去了吗?” “叫了。” “他能承受的了吗,听自己的老婆讲她和前男友的事,不给他找刺激吗。” “你和陶立那点事,大志早知道了,若他不知道,你说出来,他准接受不了,可他清清楚楚了,你不当回事的讲出来,他会认为陶立在你心里,狗屎都不如了。这就是男人的心理,你要多琢磨。” “你对男人的心理研究的这么透彻啊?” “我不光研究男人的心思,我也研究女人的心理,人活着必不可少的三件事,吃饭,睡觉,猜别人的心思。”瞿芳摆弄了几番唐梦诗的头,“别动,这边还差个夹子。” “那你给我猜猜,我今天到派出所去把事情摊开来讲,我的同事和朋友们听说了我和陶立的事情,他们会如何作想?” “八卦的人会问你,公安局里传出的消息是不是真的呀?”唐梦诗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瞿芳不动声色的继续给她弄头发。 “那我该怎么说?” “你就说不是,你没有必要把你痛苦的事与其他人分享。” “他们若不信呢?” “他们信不信由他们,人生总有几道过不去的坎,无论如何都要挺着跨过去,不让别人见笑话,好了,你看漂不漂亮。” 唐梦诗抬眼眸看镜子,她的母亲把她打扮的像今日要出嫁的大姑娘。 齐大志接到瞿芳的电话后,向魏德台告了假,打算和瞿芳母女在派出所门口会合。他拿起包往外走,和王艳明在走廊里撞个正着。 “齐主任,你出去啊?” &nbs p;“嗯,家里有点事,我请了半天假。” “这么巧,我本来还有点事想麻烦你一下呢。” “什么事?你先说吧。” 王艳明把手里的一份材料翻开给齐大志看,不好意思的说:“这是蔡亮写的演讲稿,为八号的那个竞岗准备的,能不能麻烦你帮忙看看,你是高考状元,文笔肯定比蔡亮好,他托我找你把把关。” “噢,这么快他们就要面试了,把关不敢当,我看过后,提一点我自己的看法吧,我先把这材料拿着。” “哎,好的,谢谢你啊。” “不客气,我看完了直接和蔡亮联系,我好久没见他了,正好聚聚,预祝他面试成功。” 说完齐大志匆匆往前走,王艳明又紧跟上来,满怀心思的模样。 “艳明,还有事吗?” “我,我想问问梦诗怎样了。” “梦诗挺好的,你有空来家里玩,陪她说说话。”“ “嗯。” “那我走了。” “齐主任。” “还有事?” 王艳明脸涨的通红,吞吞吐吐的说:“那个材料修改好了能不能还是给我,不要给蔡亮,他,他对面试一点都不上心,这材料是我写的,我们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能理解吗?” “我能理解,没事,我们一起给他加油。” “谢谢。” 齐大志笑笑,说:“我真的走了。” 他坐上车,脑子里有两件事在打架,一是他陪唐梦诗去派出所做笔录,他不知道是否能承受从唐梦诗口中道出的那些事情,除了他知道的,还有他不知道的吗,想到他的老婆曾躺在别的男人身边,他神游着闯了一个红灯,两边的来车使劲摁喇叭,齐大志一只手托腮,吁了口气,昨晚对唐梦诗的许诺,只是场面话。今天在去与不去之间,他徘徊过,不过这是一个很好的和唐家搞好关系的机会,放弃了可惜,以后还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 齐大志发现自己又势力起来,或者这种势力一直住在他的心里,慢慢茁壮成长,一个势力的婚姻,是不是便是人们口中的“将就”,将就着过吧,他大声对自己说。转而想第二件事情,他担心方馨,她始终处在关机状态,打电话到卫生局,她的同事说她今天没来,她到底怎么了? 车开到三岔口,左边是去方馨家,右边通往派出所,齐大志踩了踩刹车,然后毫不犹豫的开向左边 真正的开较量开始开了(6) 开了很长时间,齐大志到了方馨家居住的小区,问一个在小区里闲逛的中年妇女知不知道方馨家在哪,中年妇女上下打量了齐大志一番,又看了看他开的车,手朝最外面那幢楼的二楼一指,说:“在那里。” 齐大志抬头看,二楼的阳台上摆了十几盆花草,碧绿浓密的五角星花爬满墙壁,一片生机盎然,让人心情舒畅。看来是一个苦中作乐,清爽幸福的家庭。他向中年妇女道了谢,把车停好后,拎着在路上买的一些礼品往楼上走。有些在阳台上晾晒衣服的人家,看到齐大志,都好奇的把头探出来。 中年妇女快齐大志一步到了方馨家,使劲的拍着破旧的木门,沈梅珍正用搓板洗衣服,听到声音,问道:“谁呀?” “梅珍,是我,胖婶啊。” 沈梅珍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快步跑过来开门,说:“胖婶,你有急事啊,都快把我们家的门敲坏啦。” “梅珍啊,你还不快准备准备,你的女婿上门来看你了。”胖婶喘着粗气,两只圆眼晶晶发亮。 “什么,什么女婿,我们家馨儿还没男朋友呢。”沈梅珍不打算与胖婶瞎扯,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你看,你还不承认,我刚在楼下碰见了,那小伙子和馨儿差不多年纪,这么高的个,戴个眼镜,一看就是文化人,还开了一辆很高级的车,那车至少得有百八十万。” “不能吧,你怎么知道他要上我们家来啊?” “嗨,他不认识路,还问我呢,准是馨儿没跟人家说清楚。” “会不会是我们家亲戚什么的,你别乱咋呼。” “哎哟喂,你们家亲戚哪个我不认识啊,没见过这么有钱的。” 沈梅珍咳了咳,胖婶自知语失,尴尬的顿了顿,说道:“你这个妈怎么当的,馨儿谈恋爱了,你没看出她有反常的举动?” 被胖婶一点拨,沈梅珍想起早上女儿的异常,难道是两个年轻人闹矛盾,所以馨儿心情不好。沈梅珍瞅瞅身上的脏衣服,着急的对胖婶说:“胖婶,麻烦你帮我把洗衣服的水倒了,我去换件衣裳。” “哎,你快去,快去。” 沈梅珍换了一件簇新的天蓝色衬衫,扣子还没扣好,齐大志已站在了门口,他见在楼下给他指路的妇女也在,一时不知所措。 胖婶叫起来:“梅珍,好了吗,姑爷来了。” 齐大志忙摆手,说:“不,不,阿姨” 沈梅珍定眼一眼,这小伙子身材高大,看上去老实忠厚,手里还拎着礼品,好懂礼貌,忍不住笑起来,招呼道:“进来坐吧,别站着。” 齐大志欠欠身,仍站着说:“请问这是方馨的家吗?” “对,对,这是方馨的母亲。”胖婶抢着说道,瞟了一眼不知该说什么的沈梅珍,接过齐大志手里的礼品,问道:“小伙子在哪个单位上班啊?” “在县司法局。” “噢,有什么职务啊?” “现在是办公室主任。” “办公室主任好。”胖婶小声对沈梅珍说:“也是公务员,办公室主任油水大。” “那下面的车是你自己的吗?” “是我自己的。” “估计家里条件很不错,馨儿真有福气,你好好招待着,我走了啊。”胖婶一个劲朝沈梅珍使眼色,她想打听的内容都清楚了,再坐下去也没意思。 胖婶走后,沈梅珍和齐大志端坐着,沈梅珍又盯着齐大志看了一会,直到齐大志的头低的快接近胸脯,才意识到失态,起身问道:“小伙子,你是喝白开水还是喝茶叶?” “阿姨,我不喝水,我不渴。”齐大志搓了搓手,朝沈梅珍羞涩的笑,“方馨不在么?” “她去街对面的小卖部买酱油了,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方馨是不是生病了?” “她身体没有大碍,我看她像是心病。” “心病?”齐大志疑惑不解。 沈梅珍避而不谈,淡淡的问道:“你和方馨认识多久了?” “认识的时间不长。” “你们还年轻,容易冲动,平时相处时要多包涵。” “哎。”齐大志点点头,猛然意识到方母说的这句话甚显暧昧,她是不是误会了,还没想好解释的词,方馨回来了。 看到齐大志,她一愣,这一愣齐大志的心都碎了,才大半天没见,她穿着洗的发白的棉布碎花裙,脸色蜡黄,乌青的黑眼圈衬着疲惫的眼神,齐大志咽了口吐沫,他很想拨开她脸上一缕颓废的发。 “你来干什么?”她把手里的购物袋扔到沙发上,冰冷的说。 “馨儿,注意你的口气。”沈梅珍对齐大志讪笑,打着圆场。 “我来看看你,你手机一直关机。” “我挺好的,你走吧。” “走什么走,你们到馨儿房间坐会,我去切西瓜。”沈梅珍热情的把两个人推进里屋,拉上布帘子,躲在外面偷偷的听。 房间很小,摆不下一张凳子,齐大志拘谨的坐在方馨的床尾,方馨坐在床头,故意拿出一本书翻看,不跟齐大志讲话。可她的心里无法平静,她觉得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了,为什么不能扑到他怀里大哭一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他是朋友呀,她唯一并且最信任的朋友。方馨轻轻吸了吸鼻子,齐大志再不走,她的泪定会落下来。 齐大志存了一肚子的话想和方馨说,他喜欢和她说话,如她也愿意与他讲个不停一样,他想告诉方馨,他上次说的梦想有了变化,他对生活有了重新的理解。但那些话出不了口,她不开心,他能体会到。 齐大志也开心不起来,怎么会那么在意她的感受,他打量着她布置的简单温馨的房间,没话找话说:“你的房间看上去很舒服。” 方馨不回话。 “你喝水吗?我给你倒。” 方馨也不语。 “你到底怎么了?” & nbsp;长久无声的沉默,齐大志拿走她手里的书,揽住她蜷缩成一团的身体,带着哀求的口气说:“谁伤害你了?你倒是跟我说啊。” “你倒是跟我说呢。” 方馨呜呜的哭起来,梨花带雨般楚楚动人,齐大志把她拥入怀里,用一个男人的肩膀给她无尽的安全感,轻吻上她的额头,似水的柔情源源涌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莫哭,有我在呢。” 沈梅珍害羞的闭眼一笑,走进了厨房。 方馨哭够了,向齐大志道出昨晚的事情,她说的很慢,很零碎,没有逻辑,那“**”两个字难以脱口,几欲令她崩溃,齐大志听的愣住了,怔住了,他为自己的疏忽感到彻底的内疚和痛苦,手机一直在响,他似乎没有听见,在洒满阳光的小床上和方馨抱作一团,只想给身边的这个女人更多一点的温暖。 方馨哽咽着:“怎么那么巧呢?” “没事,这不是你的错,这不怪你。”齐大志安慰道,可他在想,是啊,怎么那么巧呢,很是蹊跷。 真正的较量开始开的了(7) 瞿芳左等右等齐大志还不来,打电话他又不接,不晓得在搞什么名堂。唐梦诗站的累了,瞿芳见她弯腰驼背,说:“梦诗,累的话到车里坐会吧。” “不了,妈,要不我们进去吧,可能有什么事把大志绊住了,我们没必要站在这里傻等。” 瞿芳不吭声,拿起手机继续拨齐大志的号码,并不是齐大志非得要过来,而是瞿芳想看他的态度,对唐梦诗的态度,电话依旧没人接,倒是唐成兰打了电话来。 “嫂子,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成兰啊,你说吧,我听着呢。” “梦诗的事情,公安局那边处理的如何了?” “我正在派出所这边,待会要和荀明浩见面呢。” “那你要督促督促他,我听我在公安厅的朋友讲,陶立托人跟省政法委书记打招呼了。” “省政法委书记?不是华东淼的父亲**吗?陶立怎么会认识?” “他哪有这个能耐,他老丈人不是做生意的吗,也是和政府打交道时认识了一些人,绕了几个弯,才求到**那里,不是直接的关系,没什么用,况且又是和法律搅合在一起的事情,谁敢碰啊,我是给你提个醒,怕他又出什么幺蛾子。” “知道了,陶立终于坐不住烫板凳了,我会让他死的很难看的。” 瞿芳冷笑了一声,又等了一会齐大志,荀明浩已经到了,她不得不和唐梦诗走进派出所。 “荀局长,劳你百忙之中抽出空闲,辛苦你了。”瞿芳客套的打招呼。 “不辛苦,应该的,反正有欧指导员把持,我也就过来看看。” 瞿芳同欧指导员握手,然后准备给唐梦诗做笔录。因是荀局长亲自陪同,所以自然不能放在讯问室做笔录,而安排在了欧指导员的办公室,由欧指导员亲自询问。一个民警端来果盘,给瞿芳一行倒了水,倒把本应严肃的气氛搞的太过随和了,唐梦诗吃了两片木瓜,酝酿好的悲愤情绪逐渐往下退,她希望能保持悲痛的状态,于是对瞿芳说:“咱们快开始吧。” “欧指导员,你看呢?” “好,开始。“欧指导员指示执笔的民警打开录音笔。 唐梦诗从陶立到河舟当组织部部长开始说起,痛斥他瞒着婚史,骗她感情,诱她上床,导致她怀孕,说到激动处,眼泪如伴奏音乐一般,随时等候出场。她把他俩在床上的耳语和细节描述的绘声绘色,荀明浩和欧指导员听的很不自在,不停扭动身体,瞿芳却像一尊雕像,一直端坐着。 “你确定看到是陶立开的车,然后撞上了你的车?” “是的。”唐梦诗斩钉截铁的说。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别的人我还不敢肯定,但一个男人,曾一度每晚都跟我躺一张床上,他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何况他只是戴了个口罩。” “以上你说的是否属实?” “属实,我会用我的名誉开玩笑吗。” 荀明浩瞟了瞟笔录,点上一根烟,缓缓的说:“瞿部长,做这笔录确实对丫头的名誉不太好啊,公安局不是保密局,这笔录可跟报纸一样,谁都可以拿起来翻啊。” “我们受了这么大的伤害,为了讨回公道还要顾及名誉?顾不上了,我们现在只为争口气,不能让这人渣再去害人了啊。” “那行吧。”荀明浩收起桌上的笔录,对欧指导员说:“这笔录我带走了,价值不小,你们所就别管这事了。” “好的,荀局,再坐会吧?” “不坐了,局里还有事,瞿部长,我们走吧。” “哎,谢谢欧指导员啊。” 欧指导员将他们三人送上车,看到车影消失了才回去。荀明浩看着瞿芳的车,打通她的电话,说:“把车靠边停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两辆车停在绿化带旁,瞿芳让唐梦诗坐在车里,自己下车走向荀明浩,说道:“荀局长,有话在派出所怎么不说?” “在派出所说不方便。”荀明浩倚在车上,被刺眼的太阳照的眉毛紧皱,弹了弹烟灰,像在交代一件大事,“证据我弄的差不多了,可以报检察院批捕了,瞿部长我可跟你说,为了你的宝贝女儿,我这几天在国道上装了不少摄像头,还伪造了一份摄像资料,这如果查下来。”荀明浩做出一个砍头的手势。 瞿芳被感动了,这不是闹着玩的,荀明浩果真卖命了,她握住他的手连声说:“荀老弟,这事过后,咱俩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事跟老姐姐说。”瞿芳捂着胸口信誓旦旦。 荀明浩的心软了,瞿芳重情重义,这忙帮的值啊,他把烟头扔到地上,右脚放上去揉搓,说:“有个小事,我小女儿成绩不好,不马上要中考了吗,估计肯定考不上一中了……” 瞿芳打断他的话,“啥也甭说了,你的女儿就是我瞿芳的女儿,不管她考得上考不上,一中我保她进。” “有瞿部长这句话,我心里,舒坦,丫头这个事,我觉得你和县委通下气比较好,不,还是我去通气,我把材料都弄好了,给检察院一份,也给华书记拿一份,往坏了想,即便不能把陶立弄到大牢里,他这个组织部部长也做不下去了呀。” “听你安排。”瞿芳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荀明浩,说:“你兴师动众装了那么多摄像头,到时财政上不一定给你经费,你搪不住了,就用这张卡上的钱。” 这么一听,卡上至少得有十几万,此时让荀明浩变成一只跟在瞿芳后面的狗,他都愿意,开开心心的到了别,两人分道扬镳。瞿芳和唐梦诗买了一些甜点回家,在家门口看到盛琴哭哭啼啼的站着,衣衫不整,像是刚和谁打了一架。 “梦诗,你把车开进去,我去看看你盛姨怎么了。” 瞿芳心想着,最近是不是为事有悖天象,烦恼的事排着队等着她身边的人,还未开口,盛琴已抹着泪朝她奔来。 真正8的较量开始开了(8) “老盛,你哭什么?”瞿芳问盛琴,盛琴的真丝裙湿了一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 “王寿清找了个狐狸精,他俩断了一段时间,最近又好上了。”盛琴抹着眼泪,快人快语。 瞿芳一惊,揽过她的肩膀往前走,说:“进屋慢慢说,外面太热了。” 坐下后,保姆倒来咖啡,唐梦诗到院子里摘桃子,斑驳的树影在地上晃晃悠悠。齐大志去派出所没有找到瞿芳母女,便赶回家来,进家门的那一刻,方馨仍旧在他的脑海里逗留。 “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老婆以外的女人!”盛琴尖锐的大嗓门从屋内传出来,把齐大志吓了一跳,他又凝神听了几句,说的不是他,放心的舒一口气。顺着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往上瞧,看见唐梦诗爬在树枝上,像一个调皮的小女孩,不禁被逗乐了,朝唐梦诗吹口哨。唐梦诗低头见是他,从树上扔下一只大杨桃,咯咯的笑。 齐大志捡起来也不洗,擦擦便吃,夕阳笼罩在他们身上,给脸颊涂上了橙黄的腮红,诗意浓郁。盛琴盯着这副景象看了发呆,说:“梦诗和大志和好了?” “差不多吧,还需要再看看。”瞿芳指的是下午齐大志失约的事。 “年轻人来日方长,矛盾摩擦总有一天会消除掉,不像我们中年人,有时早上一睁眼,感觉黄土已漫半身了,心里急的慌,我和老王的婚姻算走到尽头了。” 白瓷镶花的咖啡杯,香味在上方蒸腾,瞿芳嗅了嗅,好让自己把如此多的变数看淡一点,唐成山在和她结婚后不久也出过轨,被她捉奸在床,从此他沉默寡言,对瞿芳言听计从,一辈子活在愧疚里。瞿芳喝了一口咖啡,说道:“这种事不能妄加猜疑。” “喏,你看。”盛琴掏出手机,拿到瞿芳面前,照片很清晰,一男一女勾着弯臂在走路,男的是王寿清,女的是一个相貌很清纯的小姑娘,与王艳明年纪相仿。 瞿芳其实有些想发笑,这个王寿清,年轻的时候同邱月萍闹出过花边,后来又娶了盛琴,这两个女人都属于女人中的狐狸精,没想到人到中年,他的口味变清淡了,改喜欢小白兔乖乖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离婚呗,我忍了有些时候了,指望他回头是岸,等来的却是肆无忌惮。” “说离就离?有那么容易,离了孩子呢?让艳明另支灶台?她马上要结婚了,你及时的腾出地来,打算让你们家老王和孩子同时办喜事啊。” “讨厌,你还国家干部呢,说的什么话,和他过还是能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练了这么多年了,这一招熟的很。” “你心里载着一杆秤呢,还到我这里求什么安慰。” “我的心里都被掏空了,我发现最难受的不是你爱的男人不爱你,而是一个爱了你很多年的男人,突然去爱了别的人。” 瞿芳扑哧一笑,身体往沙发后靠,调侃盛琴:“还以为自己是大姑娘呢,情啊爱的,将就着过吧,过两年艳明再生个孩子,你就忙着带孙子吧,你会发现自己的事根本不算事,孩子的事才是天大的事。” 盛琴被说动了,叹口气,“那我还是等等看吧,只要那个小骚货不把我的正宫位置占了,我呀,我忍。” 齐大志吃完桃子,把桃核又扔到泥土里,对唐梦诗说:“梦诗,下来吧,起风了。” “先把杨桃接着。”梦诗用绳子把一小篮桃子往下送,齐大志稳稳当当的接住了,放到地上,张开手臂迎接唐梦诗。唐梦诗软软的陷入到他的怀里,碰到了他的**。 一阵电流淌过他的全身,下午抱着方馨时,四肢也是如此的酥软,没有得到发泄的欲望此时膨胀的即将爆开,他抱着唐梦诗快步闪进房间。齐大志很长时间没有和女人耳鬓厮磨过,唐梦诗也禁欲良久,两人像一堆待燃的干柴,迫不及待的想燃起熊熊烈火。 唐梦诗迎上齐大志的吻,互相帮对方**服,齐大志被撩拨的情绪到达巅峰,你侬我侬情难自禁,咬着唐梦诗白花花的**说:“胸变大了,比以前大了。” 唐梦诗畅快的叫喊起来,齐大志伏到她的身上,着急的想进入她的身体,她却停止**,娇喘不休,对齐大志说:“床头柜里有避孕套,等我体质强壮一点,我们再考虑要孩子吧。” 汗水流到齐大志的眼睛里,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打湿了他的兴致,这个女人是唐梦诗啊,不是方馨。 唉。 他拿出避孕套戴上,后面的过程牵强附会,索然无味,有种虎头蛇尾,被人戳穿春事的压抑感,越想快点结束越结束不了,齐大志的两腿发麻,倒在床上,捏了捏唐梦诗流产后虚浮的肚皮说:“不行了,我动不了了。” 唐梦诗没有像以前那样,化身**说:“我来吧。”然后骑在齐大志的腰上卖命颠簸,沉浸在自我享受的世界里。她安静的枕在他的胳膊上,用安慰的口气说:“你还不习惯,这几天多试几次就好了。” “嗯。”齐大志温柔的应着,满心腹激情褪去的疲倦,若有所思的说道:“盛姨也在,我们邀艳明一起来吃饭吧。” 怕唐梦诗多想,他补充说道:“艳明让我帮忙改蔡亮的演讲稿,在单位里没办法多沟通,还是在家里交流比较自在。” 唐梦诗嘴上没说,心里已隐隐敏感,她尝过背叛的苦楚,不愿看到齐大志弃她而去,她现在对齐大志的好,更多的是因为担忧。 她问道:“不把蔡亮叫来吗?” 齐大志避免事端,说:“让他们一起来吧,你给他们打电话,我让保姆多做几个菜。” “好。”唐梦诗笑了。 齐大志逃似的走出房间,瞿芳和盛琴还在闲谈,他对盛琴说:“盛姨留下一起吃饭吧,我把艳明和蔡亮也叫来了。” “瞧瞧,想的多周到,我们一大家子都来蹭饭了。”盛琴夸赞起齐大志,瞿芳听到这话,气也消了,说:“行,你去安排吧。” “要不要邀请寿清叔来?” “他就不必了,有小美女陪着他呢,准没空。”说起这个,盛琴气不打一处来。 “在孩子面前说什么呢。”瞿芳小声的指责她,让齐大志快去准备。 齐大志思量着盛琴说的这句话,小美女是谁?难道,难道是肖婷,她被盛琴发现了?盛琴会不会对付她,他有些担忧,挺想她的,可以和她见上一面最好了。 晚饭时分,王艳明和蔡亮来了,吃完饭后,四个年轻人坐在榻榻米上玩数字接龙,齐大志装作随口问王艳明:“你现在和何新奎还有联系吗?” “难得在网上碰到会聊几句,联系的不多,怎么了?” “他不也参加竞岗吗,我关心一下。” “是啊”,王艳明歪着脑袋瘪嘴道:“他以前在司法局的时候,我和他接触挺多的,他个性刚烈,很要强,也很有能力,成天想着当官,不过机关里谁都想当官,除了蔡亮。” 蔡亮听到王艳明的话,无所谓的笑笑。 “他的人品不知道如何?” “人品就很难说呐,他是办公室主任,我也跟着巴结他,就跟现在巴结你一样,谁知道他的本性如何,他家里的条件不太好,老婆在一个私营小厂里上班,还有个女儿,一大家子靠他养活。” “看来他也是可能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 “嗯。”王艳明表示赞同,说:“我听说他当年为了当上办公室主任,和邱县长有过一腿。” “不能吧,邱县长那年纪都能当他妈了。”蔡亮嗤之以鼻。 王艳明甩掉手里的牌,和蔡亮打闹起来,“就你那木鱼脑袋,你能想通什么事呀,真是的,风光背后不是沧桑就是肮脏。” 齐大志沉默着,他有些觉得,那天晚上何新奎把方馨放在巷子口是蓄谋好的,那么,何新奎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真正的较量开始开始了(9) 真正的较量开始了(9) 王寿清在曲城给乔溪凡找了一处房子,情形跟他当年在何舟金屋藏娇肖婷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不是老房子,是带阁楼的西式小洋房,房龄才三年,房租去掉他一半的工资。 林子雨知道王寿清租这套房子时,曾提出让他来支付房租,王寿清执意不肯。若领了林子雨的情,林子雨把程府的事踢皮球提到他这里来,他便不好意思再弹回去,和这块烫手山芋相比,房租显得小事一桩。 让王寿清自己选择的话,他不会为乔溪凡租这么好的房子,偷爱寻欢在哪张床上并不重要,成本越低越好,但乔溪凡坚持要住在有品位有档次的小区里,她恨不得王寿清给她买下来,要做情妇,也得做情妇中的领头羊,为对方的经济着想,只会把自己跌价成鸡。你没钱没能力没权力的话,凭什么养情妇。 王寿清有需要的时候会把乔溪凡叫过来,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需要持续的时间很短,可王寿清心疼每月花出去的钱,别看乔溪凡低调,她喜欢低调的好东西,王寿清偷偷带她去过省城,在商场里乔溪凡看上一个包,不是lv,也不是什么爱马仕,是一个王寿清不认识的牌子,却价格不菲,最便宜的一万八。 乔溪凡问:“老王,这包我背好看吗?” “不好看,太素。”王寿清违心的说。 “素才低调,显得高雅,那些花里胡哨的包,庸俗。”乔溪凡嘟着嘴反驳道,她假装没看到吊牌,对王寿清说:“给我买了吧。” 王寿清能不买吗,他动用了给王艳明陪嫁的钱,盛琴还不知道,王寿清刚开始心存侥幸,他以为盛琴没有发觉,慢慢的,这种侥幸变成了对乔溪凡的依赖和缠绵,索要的越多,他越想拼命占有她。 所以,虽然他的需要持续的时间短,但他进行的频率很高,乔溪凡属于善解人意型,她清楚王寿清不行,于是基本上刚被碰到就高潮,叫的死去活来,头摇的极其**和妖娆,让王寿清每次都感慨心有余而力不足,甚至在托人帮他买美国蓝色小药丸。 王寿清不来的时候,乔溪凡也会过来住,把沉闷的窗帘拉开,打开紧闭的窗,一袭白衣白裙,坐在窗前娇羞的对镜贴花黄,眼睛瞟着对面的楼里有没有年轻的男子在注视着她,这是高档小区,住在这里的男子但凡帅气英俊,十有**即是高富帅了,乔溪凡是心怀鬼胎的,她渴望在看她的男子能把她想成千金小姐,然后与她搭讪,最后情定终身,圆了她的豪门梦。 这天,得知王寿清要来了,乔溪凡去拉窗帘,她看到隔着七八米距离的对面,有个男人在同她招手,胳臂摇晃的很厉害,午后的阳光刺眼,乔溪凡看不清他长什么摸样,只觉得他很白净,不阳刚,像大号的林子雨。有机会可以认识下,乔溪凡想着。 王寿清到了,迫不及待的脱掉衣服把乔溪凡往床上推,还没进入主题,他便累的气喘吁吁,乔溪凡直想发笑,怀疑他哪一天心肌梗塞发作会死在这张床上。翻个身骑到他的胯部,前后刚摇摆几下,王寿清杀猪般的叫唤声传了出来。乔溪凡被吊的难受,无比悲愤的平躺着,还没达到的顶峰在身体里骚动。王寿清把手伸到乔溪凡的胸部,胡乱的把玩,乔溪凡感觉胸部生疼,**周围通红一片,这个老不死的,又是咬又是捏的,她忍住烦躁问道:“老王,我编制的事情有着落了吗?” “不要急,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我就来专心的解决你的问题。” “你别的事都是大事,只有我的事是小事是吧。”乔溪凡娇嗔的发怒。 “干嘛呢,这样就不可爱了啊,我先打个电话。” 王寿清拨通了邱月萍的手机,他还是比较担心蔡亮当副局长的事。邱月萍正忙着,言简意赅的问:“王县长,有事吗?” “我想请你关照关照蔡亮的事,这几天不就面试了吗。” “哥哥耶,我倒想关心呢,可陶立不是出了问题,如果在面试前陶立被逮捕了,组织部长不在,这面试就得取消了啊。” 王寿清眉头一紧,松开了停留在乔溪凡胸部的手,说道:“没这么巧吧。” “巧不巧你要问瞿芳,好了,我真有事,刘泯仁在呢,回头再说。” 把手机甩到床上,乔溪凡马上贴过来,追问道:“这个蔡亮是谁?你另外一个情妇?对他的事你就这么上心,那我算什么?” “你说你算什么?”王寿清反问道,穿上衣服出了门,他要当面向瞿芳求情,为了女儿,他甘愿赴汤蹈火。乔溪凡光着身子蜷缩在床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落,她难受,她的付出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 王寿清到唐梦诗家里时,齐大志正好不在,他长吁了一口气,不想碰到这个混小子。瞿芳很爽快,说检察院和公安局那边都联系好了,逮捕工作会放到八号以后,王寿清没想到解决的如此迅速,坐了一会就走了。 齐大志在派出所里,他假称要替一个朋友查债务人的信息,实则想查何新奎的。他想知道何新奎的家庭成员情况,在何新奎的人口信息表中,配偶一栏里,写着“柳絮”。再查“柳絮”的人口信息表,一个何舟县竟然跳出来几十个“柳絮”。齐大志逐一筛选,找出三个和何新奎年纪相仿的,依次查找后,除了其中一人的配偶一栏里登记是“何新奎”,其它一无所获。 按照齐大志的推理,何新奎若策划了这起**案,那么他最先会利用的是身边亲近的人,一是因为他不像陶立,后面有听话的小跟班;二是因为他没钱,应该不会找人干这事,所以齐大志想找的是何新奎的男性近亲。齐大志正沉思着,一个民警走过来问他:“齐主任,查好了吗?” “还没有,找不到。” “你想找什么?” “额,这个叫柳絮的人,还有这个叫何新奎的人,在结婚前,他们各自的家庭成员。” “这个,要查他们以前的户口迁出记录,人口信息上是查不出的。” “那你可以帮我查吗?”齐大志满怀期待。 民警想了想,说道:“可以,齐主任,我叫赵洁,请你……” “你们市局的鲁处长是我同学,荀局长是我朋友,放心吧,我会跟他们说起你的。” “那谢谢齐主任了,请您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