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世界的欲望诱惑:官路迷途》 第一章 突如其来的大雨 那一场春雨来的突如其然,全然没有了三月阳春应有的温润和明媚,瓢泼般的大雨下了整整一夜,吕修文清晨醒来的时候,望着窗外依旧是淅淅沥沥飘荡着的雨点,正准备起床,身边的关敏也跟着醒来了,睡眼惺忪的说道: “你怎么这么早就醒来了,不是才六点半吗?” “今天上午要开常委会议,我得早点赶过去。”吕修文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你再睡一会,现在小袁应该已经快到楼下了。” 说完,吕修文凑过身去,正准备在关敏丰润的嘴唇上亲一口道别,却看到她那副睡意朦胧的慵懒模样,心头突然涌上一丝激情。 他探过手去将关敏柔软的躯体环抱了起来,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然后亲吻在她曲线柔美的颈部,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直接探入她的睡裙之中,轻轻抚摸着她的敏感部位。 关敏在他的温柔抚摸下,很快整个人变得酥软起来,半眯着双眼,美眸之中充满迷乱的神情,吐气若兰的说道:“别闹了好不好,昨天晚上还没够啊?……” 吕修文轻笑了一声,轻声凑在她耳边说道:“一个礼拜就这么一次,怎么会够?” 此时吕修文的手掌已经将她的短裙撩起,关敏那一双笔挺的玉腿,直接彻底的暴露了出来,黑色底裤所构筑的防线,仿佛根本就不堪一击,转瞬之间就已经被吕修文扯了下来。 此时的她尚是睡意未消,可心中的欲念却已经被吕修文撩拨了起来,一双玉腿紧紧缠绕在张扬腰间,感受着他带给自己的愉悦和冲击,窗外细雨霏霏,室内春意盎然。 清化县城距离定阳并不算远,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小时的车程,当初任命吕修文为清化县委副书记的文件下来的时候,吕修文也征求过老婆关敏的意见,不过身为小学教师的她,自幼便是生长在定阳城里,根本就不愿意随他一起调到清化县去工作,所以夫妻俩经过商议,也只能暂时忍受这种两地分居的生活。 现在吕修文一般都是周末回家,每周一的早上,驾驶员小袁会在七点之前准时赶过来,接他去清化上班。激情过后,吕修文匆匆漱洗了一下,拿着包正准备出门,恰好听到手机铃声响起,吕修文只是瞄了一眼号码,却并没有接通,这个时候驾驶员小袁应该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刚一上车,小袁就告诉他:“吕书记,昨天清化县城下了一场大暴雨,进县城的路段严重积水,刚才出来的时候,我的车就差点就没过来!” 小袁是清化县委办的驾驶员,去年刚刚从部队志愿兵专业回来,开了十多年的小车,为人也颇为稳重,也不大说话,很懂规矩,通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吕修文对这个驾驶员还是颇为满意的。 吕修文闻言,皱着眉头说道:“怎么会这么严重?我看定阳城里的情况还算是好的,积水也并不严重啊?” 小袁说道:“县城里面倒是没有太多的积水,可能是排水设施老旧的问题,出城的几个下水道都积水严重,一时排不出去,就积在那里了!” 小袁说的果然没错,车子还没进清化县城,就在公铁立交桥前停了下来,这座公铁立交桥建设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桥底的公路通道远低于地平线,就像一个凹槽,每逢强降雨的季节就容易积水成灾,早上小袁刚出门的时候,桥底的积水才十多公分,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桥下已经积满了水,不知道有多深,因为怕小轿车熄火,他们也不敢冒险下水。 吕修文下了车,远远的望去,此刻立交桥的周围地势高的地方已经围了不少人,可以看到有几辆车抛锚在地下道里,在上头立交桥的栏杆旁边,隐约还可以看到有两三个记者拿着话筒、扛着摄像机在拍摄什么。 现在的新闻记者,嗅觉可真够灵敏的,吕修文感叹着摇了摇头,不过眼下他也没空去看热闹,因为要赶着去开会,他和小袁两个人下了车,正准备从立交桥的另一旁步行绕过去,刚刚走出去不过十多米,突然听到周围有人惊叫道: “麻烦了,记者从桥上掉下去了!” 吕修文和小袁听到喊声赶紧回过头一看,原来是站在桥边的记者只顾着拍摄,边走边说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直接从斜坡上滑落了下来,扑通一声掉落至一人多深的立交桥底部,此刻远远看去,只见一个身影在水中扑腾了两下,很快便没入了水中,这个时候还有人在一边嚷嚷道:“掉到水里了,赶紧下去救人啊!” 然而出乎他们的意料,周围嚷嚷的人虽然很多,却并没有一个人敢真正的跳下去,这年月舍己救人的越来越少了,看热闹的却是越来越多。 吕修文见状眉头一皱,他来不及多想,赶紧将雨伞交给了小袁,低声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小袁接过雨伞,点了点头,关切的低声说道:“吕书记,您小心点儿!” 他是个旱鸭子,如果会水的话肯定会抢着过去救人,不过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吕修文快步走入一人多深的积水中。 第二章 勇救美女 吕修文在水面上先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低头探入浑浊的积水当中,他摸索着找到了一辆没顶的小轿车,发现驾驶员竟然还困在车里,连动都不敢动,他想办法先打开了车门,帮助驾驶员浮出了水面,将他送到浅水区之后,又返过身去继续向前走。 越是接近桥底,积水就越深,吕修文屏住气,潜入水中向深处游去,这种下陷式的立交桥存在着很多的隐患,一旦排水不畅,就容易造成积水,最深的地方甚至可以达到三米以上,普通车辆进去就得整个被淹。 吕修文沿着桥底的路面,来回搜索了两趟,却还是没有发现落水的女记者踪迹,因为积水实在是太浑浊了,他根本就看不清水底的状况,只能依靠着手一点点的去摸索,整个过程显得异常艰难,再加上之前他已经在水下耗费了不少的时间,几乎都快要憋不过气来了,无奈之下,他只得先浮出水面,用力的喘了几口粗气,稍一休憩之后,又一次潜入了水中。 这一次他的运气还不错,刚刚下潜到一辆熄火的小轿车边上,无意中摸到了一个软绵绵的躯体,他又前后摸索了一下,确信周围并没有其他的落水者,这才抱起那个身体向上方游去。 吕修文带着被救的那人刚一露出水面,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到了浅水区之后,他的脚终于落在实地之上,抱着那名获救者一步步走了上去。 直到浮出水面之后,吕修文方才注意到自己救的是一个女孩,虽然看起来面色惨白无比,但面容却显得格外的秀丽俊俏,并且身材高挑,凹凸有致。此时被他抱在手中的年轻女孩双目紧闭,可能是因为刚才呛进去不少的水,所以依旧是昏迷不醒。 吕修文把她抱到了避雨的地方,这个时候看热闹的人都凑了过来,小袁在一旁伸手把那帮人拦住,他心里清楚,这些人挤过来可不是为了帮忙,多数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理。 吕修文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学过一些急救知识,不管有没有用,也只能先把死马当活马医了,他双掌交错,轻轻地按在女子的胸前,几乎是在与此同时,一种惊人无比的弹性从掌心传递而来,纵使隔着两层衣服和胸衣,他依然能够清晰体会到那种丰满和舒爽的感觉 吕修文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间荡起的旖念,不停地告诫自己,这个时候怎么能胡思乱想,简直是禽兽不如,想到这里,他屏住心神,在女子的胸前先是按压了几下,然后俯下身去,对她进行人工呼吸,女子冰冷的嘴唇虽然看起来苍白无比,但那种柔软细腻的触觉,依旧让吕修文突然感觉有点心跳加速。 如此反复几次,所幸女子终于恢复了意识,她茫然无措的睁开了眼睛,剧烈地咳嗽着,然后身体突然转到一边,大口大口地呕出黄水。 吕修文知道这女子没事了,这个时候他悄然向小袁使了个眼色,两人趁着混乱离开了现场,他们绕了一个大圈,徒步赶到县委大院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半了,常委会是九点钟准时开始,他匆匆的进了办公室,随意抹了一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匆匆的走进了小会议室。 这是吕修文到清化县工作之后,第一次参加常委会,以前虽然也曾经列席过市里面的常委会,但那个时候他的身份是市委副书记徐剑飞的秘书,按照规定,只能坐在后排记录和倾听,而今,他却是以一个县委副书记的身份,在那张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椭圆形会议桌边,终于有了一个属于他个人的位置。 按照惯例,县委书记张建国都是坐在会议室西头的主位,一张与众不同的硕大老板椅,昭示着这个位置主人的权威,在位置的背后,悬挂着党旗和国旗,则更为这个位置平添了一丝威严。 吕修文进门的时候,九个县委常委已经来了一大半,这些常委在当天的欢迎会上,吕修文基本上都已经见过面,通过这一个多礼拜做的功课,他也已经初步把名字和人头对上了号,吕修文微笑着一一和他们点头打过招呼,随即在常务副县长徐迈永的身边坐了下来。 九点整的时候,县委书记张建国准时出现在了小会议室当中,此时其他的八位常委早就已经就坐,张书记看来今天的心情还算不错,进门的时候,他还微笑着特意跟吕修文打了一个招呼,说道: “修文,今天从定阳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碰到麻烦?我听说公铁立交桥那边积水很严重,有不少小轿车都熄火在水里” 吕修文欠了欠身,微笑着答道:“确实碰到点小麻烦,车子被堵在立交桥过不来,这不,我都是绕了一个道,走着到大院的,还好第一次常委会没有迟到,呵呵。” 张建国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这也是特殊情况,谁也没想到这一场雨会下的这么大,连排水都来不及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转过身子对吕修文身边的常务副县长徐迈永说道:“迈永同志,你跟建设、交通那边打个电话,叫他们赶紧查一下,县里还有哪些公路积水比较严重的,要赶紧排水处理!” 徐迈永是一个四十来岁的黑胖中年人,身材不高,穿着一件灰色夹克,脸上挂着习惯性的笑容,听到张建国的吩咐,赶紧说道: “张书记,我早上刚一上班,就已经分别给建设和交通的局长打过电话了,待会常委会一结束,我就带上这两个部门下去转一圈,看看有什么问题,现场立即处理!” 第三章 第一次常委会 张建国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之后,并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在众人的注目下习惯性的端起杯子,呷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这才微笑着指向吕修文,说道: “咱们县委新来的副书记吕修文同志,大家都认识了吧? 今天我们常委会的第一个议程,就先讨论一下县委这边几个常委的分工划分问题吧。大家也知道,咱们清化县委这边的副书记,一直都是没有配齐的,前一段时间绍康同志一人要兼好几块工作,确实也很辛苦,大家先发表一下意见,看看怎么样分工好……” 张建国嘴里提到的绍康同志,是清化县县委副书记张绍康,一直以来,清化县委的书记配置都是一正三副,除了县委书记和兼任副书记的县长以外,另外还有两名专职的县委副书记,但自从去年底分管党群工作的县委副书记黎志敏上调至市民政局当局长之后,清化县的县委副书记就只剩下了张绍康一人,他一个人要负责好几块工作,压力也确实比较大。 说到这里,张建国笑眯眯的用手摸了摸头发,环顾了一下众位常委,随即将身子往后一靠,半眯着眼睛,仿佛是在思虑着什么重大问题。 张建国今年45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脸型微胖,白白净净,不过面容却稍显憔悴,看起来像是有点操劳过度的样子,他之前是相邻的开州市市委办主任,两年前才由异地调到清化县任职。 张建国的这番话讲完之后,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令人难堪的静默当中,在场的其他常委或是煞有介事的埋头疾书着什么东西,或是盯着手中的文件,仿佛是仔细研阅着什么,却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说话。 会惩这样沉寂了两三分钟的时间,大家谁都不先发表意见,对于这种情况,张建国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似地,他笑眯眯的轻咳了一声,缓缓的说道: “既然大家都不肯发表意见,那我先说两句。 张绍康同志以前在组织部门工作过多年,并且从去年以来,一直都在分管党群和干部人事这一块工作,干得很有成效,前一段时间叶新书记还在全市的组织工作会议上点名表扬了我们清化县,我个人意见啊,绍康同志还是继续分管党群、意识形态以及群团这一块工作。” 说到这里,张建国的语音稍稍一顿,环顾了一下会场,目光却显得相当空洞,仿佛是毫无意识一般,继续说道: “大家也清楚,咱们县里面信访和政法这一块工作的压力一直都比较大,虽然花了大力气去抓,但这几年来一直都没什么成效,依我看哪,还是分管领导的问题。 修文同志年富力强,又是滨江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工作能力比起我们这些乡镇出身的土八路,那肯定是要强多了。 因此我建议,吕副书记除了分管综合计划、商贸流通、工业经济、招商引资这几块工作以外,再把信访和政法工作给兼起来,能者多劳嘛! 修文同志,你可是我们这些常委里面最年轻的一个,理应多承担一点工作,没意见吧?” 张建国说完,笑眯眯的望着吕修文,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透过吕修文如同平常一般的平静,外人或许根本就不会了解,此刻在他的内心,充满着怎样的讶异和错愕,但吕修文却异常的肯定,县委书记张建国绝对是了然如心的。 因为他当初从定阳市委办副主任任上,调至清化县担任县委副书记时,市委副书记徐剑飞还曾经专门跟他交过底,他已经跟张建国打过招呼,自己到县里之后,主要是分管党群和干部人事这一块工作。 毕竟一直以来,他都是跟在分管党群的副书记徐剑飞身边工作,对这一块工作也确实比较熟悉,容易上手,并且按照惯例,分管党群的县委副书记,在排名上一般都要比分管政法和信访工作的副书记要稍高一点,在县里而言,基本上就可以算是事实上的第三把手。 在吕修文看来,既然分管党群的市委副书记都已经亲自打过招呼了,张建国不可能无视领导的意见,眼下他在常委会上抛出一个如此令人意外的分工安排,完全出乎了吕修文之前的预计,难道是其中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此刻吕修文的心里正在紧张思考着,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半点诧异的表情,依旧是挂着谦逊平和的笑容,当看到张建国的目光注视过来,他欠了欠身子,说道: “做工作我倒不怕麻烦,就怕自己的能力有限,又没有从事过基层工作的经验,到时候事情做不好,要丢了咱们县委的脸面!” 张建国闻言,满不在乎的大手一挥,颇为豪爽的笑道:“哎,修文同志你太谦虚了,谁不知道你在市委办的时候是出了名的才子,又是滨江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工作能力肯定是比我们这些基层干部要强得多! 再说了,做工作总有一个从不熟悉到熟悉的过程嘛,咱们在座的这些人,谁没有犯过点小错误,只要是出于公心,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第四章 常委会上的明争暗斗 张建国见吕修文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意见,颇为满意的笑了笑,正准备继续开口说下去,谁知道这个时候县长蓝晓堂突然插嘴道: “我来谈谈自己的个人意见,我觉得啊,修文同志以前一直都在剑飞书记身边工作,对党群和干部人事这一块工作肯定是非常熟悉的。 并且就像建国书记刚才提到的,这位同志年富力强,又是科班出身,对于如何做好党建和干部工作,肯定有着自己独特新颖的思路,会给我们县里的干部工作注入新思维、带来新气象。 因此,我个人觉得,还是由修文同志来分管党群和干部人事工作,再加上工业经济和招商引资这一块,显得更加合适一点……” 对于县长蓝晓堂和县委书记张建国之间的矛盾,吕修文在来清化工作之前,就曾经隐隐约约的听说过一些,恐怕这也不是清化一地独有的现状,这年头无论哪个部门或者单位的一二把手之间几乎都很难相处的非常融洽,如果半点矛盾都没有,一团和气,那肯定是极不正常的。 在现行体制下,县委书记、县长、公安局长等重要岗位的领导人,原则人需要异地任职,不过现实情况也并非完全如此。 比如清化县的县委书记张建国是外地人,但蓝晓堂就确是实打实的清化本地人,从乡镇干部干起,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一直干到县长的位置,在当地算得上是根深叶茂。 有句老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张建国虽然是整个清化县当仁不让的第一人,但毕竟是个外来户,并且他这个县委书记也不可能长期干下去,最多一到两届,到时候肯定是要挪位置的。 但蓝晓堂就不同了,就算是接不上县委书记这个位子,肯定最终也还是在清化县退休,因此在清化的这片地界上,蓝晓堂这个县长的话语权,有时候并不比张建国弱到哪里去。 县长和书记,两个都是强势人物,又各自有着自己的优势,互相之间的碰撞肯定是不可避免的,有时候两个人之间的分歧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理由和出发点,很简单:你赞成的,我就要极力反对,你的反对的,我反而要极力赞同。 对此吕修文心知肚明,刚才蓝晓堂刚才说出来的这番话,肯定不是因为他与自己的关系非比寻常,也并非完全出于公因,他只是看不惯张建国这种大包大揽的工作作风,故意提点反对意见,给一把手添点堵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吕修文突然想起自己来清化工作之前,徐剑飞曾经跟他聊过的一段话: “小吕啊,以我这么多年在党委部门工作的经验来看,如果一个地方的领导班子都是一团和气,相互之间没有任何矛盾表现出来,那就意味着这个班子肯定是有问题的! 领导班子之间如果因为工作产生一些分歧和矛盾,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现象,这至少表明,大家都是想做事的,有分歧不怕,关键是看主要领导能不能把它掌控在一定的范围之内,既不能完全压制,也没有必要扩大化,这恐怕就得考验一把手的领导艺术了! 在县里工作不像市级机关,要处理的人际关系,可能会更加复杂,所面临的矛盾,往往也会变得更加尖锐,有时候会逼得你不得不表态! 在处理这些问题的时候,我还是要送你一句话: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 其实说句老实话,之前对于自己的工作分工问题,其实吕修文看的并不是很重,毕竟自己初到县里,无论哪一块工作对他而言,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因此在他的概念当中,能够分管党建和干部人事工作,当然是最好,不过信访和政法工作也得有人去干,确实是因为工作需要,他也不会去推脱。 只是张建国之前的这一番话语,的确让他感到有点奇怪,连徐剑飞这个分管党群的市委副书记发了话都没用,看来这个张绍康身后的背景,的确颇耐人寻味。 蓝晓堂的这一通大炮放掉之后,原本肃穆沉静的会议室里面,明显变得有些骚动了起来,有些常委在私底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更多的人将目光瞄向了坐在上首的张建国,也许他们都在期待,张建国这个清化县的一把手,将会如何化解县长蓝晓堂抡过来的这一通“老拳”。 这个时候反观张建国的表情,依旧是一副恬然自得的样子,仿佛根本就没有在意蓝晓堂言语中咄咄逼人的那番意味,他笑眯眯的端起了茶杯,不慌不忙的抿了一口,随即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大家保持安静,然后轻声却坚定地说道: “说到这里,有件事情提一下,关于常委分工的问题,早上我已经通过电话初步向叶新书记汇报过了,他也基本同意我的意见……” 张建国的声音虽然不高,却清晰无比的传入了在场每一位常委的耳朵里面,会场里面登时变得鸦雀无声,这个时候县长蓝晓堂脸上的表情尤其显得尴尬无比,他差点没控制住要爆出一句粗口,这不是明摆着玩人嘛,既然事先都已经请示过市委一把手了,那还要讨论干吗,直接宣布不就得了,想到这里,蓝晓堂恨恨的盯了一眼张建国,闷声闷气的说道: “既然叶新书记都有指示了,那还有什么好讨论的,遵照执行就是了!” 对于蓝晓堂的牢骚话张建国仿若没有听见,依旧是笑眯眯的说道: “对于我刚才提议的分工方案,如果大家觉得没什么意见,就举手通过吧。” 如果说之前还有些常委对张建国的独断专行有点抵触心理,出于义愤想要提点意见的话,但当听说这是叶新书记的意思之后,大家也都不再说什么了,开什么玩笑,定阳市的一把手都已经发过话了,常委会上的讨论也就是走走过场而已。因此,关于常委分工的议程没有任何阻碍的便通过了。 第五章 书记的解释 接下来的议题,是关于出台进一步推进招商引资的决定,这些年来,随着各地领导的高度重视以及招商引资力度的不断加大,清化县作为经济欠发达地区,招商引资变得越来越困难,好项目看不上清化,人家淘汰的项目,清化又看不上。 然而如果缺乏资金和项目的支持,清化县想要实现跨越式发展,就成了镜中花、水中月,这是大家都有共识的事情,所以,近年来招商引资工作已经成了全县的一号工程,关于这一点,全体的县委常委没有任何的异议,因此这一个关于进一步推进招商引资的若干决定,也是毫无异议的通过了。 吕修文作为一个新任常委,在这种常委会上谨守一个原则:多听、少说,多思考、少表态。至于第三个议题,其实跟招商引资也有一定的关系,此时只听到张建国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却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先端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缓缓的说道: “昨天下午,我接到港商宋伟良先生的电话,他表示下个月会专程来清化一趟,考察家乡的投资环境,大家应该都有数,宋先生是我们清化籍在外最有实力的富商,如果能够说动他回乡投资,对于我们清化的经济发展那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情! 关于这件事情,我们县委县政府要高度重视,宋先生在清化考察期间,我和蓝县长都要参加接待与陪同,当然喽,县委和政府的工作也是千头万绪,所以主要的接待工作,我建议由” 说到这里,张建国语音顿了顿,仿佛是在考虑,随即笑眯眯的环顾了一圈,最后眼神落在了吕修文的身上,继续说道:“县委这边,我看就由修文同志负责,至于县政府那边,自然是宋佳副县长责无旁贷喽” 之前常委会的第一个提议,因为是和吕修文切身相关的,他就算是想回避也回避不了,所以只能面对,不过在接下来的议程当中,他已经彻底把自己定位成一个“听长”,端坐在角落里优哉游哉,作为一个新来乍到的常委,对清化县的工作,他没有任何的发言权,正好落得个清闲,不过此刻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张建国竟然在第一次常委会上就点了他的将! 吕修文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轻咳了一声,颇不好意思的笑道:“建国书记,首先声明一点啊,不是我要打推辞,实在我刚刚到清化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具体的情况都还不熟悉,领导就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实在是有点诚惶诚恐啊!” 张建国好像早就预料到吕修文会有此一说,大手一挥,哈哈笑道:“修文同志你就不要谦虚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当年就读滨江大学的时候,学的就是经济学专业,现在用来应付一个港商,那还是不是手到擒来? 并且你现在分管的工作,就有工业经济和招商引资这两块,我是这么觉得,工作要在实际接触的过程中,才能逐渐的熟悉起来,没问题,我相信你的能力! 至于其他具体事项,到时候宋副县长会跟你衔接的。” 说到这里,张建国扭过头对县长蓝晓堂说道:“晓堂同志,待会散会之后,麻烦你跟宋佳副县长交代一下,具体的接待任务,就由修文同志和宋佳同志两个人商量执行” 吕修文听得张建国这么一安排,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先应承了下来。 常委会刚结束,张建国端着茶杯正欲走出会议室,仿佛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似地,他毫无征兆的扭过头,对吕修文淡淡的说道:“修文同志,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张建国的办公室在四楼的最东头,和其他县委领导的办公室不在同一层,门口也没有悬挂任何标牌,吕修文跟在张建国的后面,走进了办公室,这时秘书小张迎了上来,他给吕修文泡了一杯茶之后,轻手轻脚出去了,临走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掩上了办公室门。 进门之后,张建国笑着对吕修文点了点头,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随即端着自己的茶杯,从宽大的转椅上站起身来,走到沙发面前坐了下来。 刚来清化的时候,吕修文曾经听人提起过,县委书记张建国对自己办公室里的那张高大转椅情有独钟,他非常喜欢坐在转椅上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一般来说,其他县委领导或者是下级部门的中层到他的办公室来汇报工作,都必须坐在老板桌对面的那张椅子上,直接面对桌后威压而来的那种强大气势,除非是市里相当级别的领导,或者一些大部门的一把手来访,张建国很少和人同坐在沙发上谈事情。 看来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吕修文一见张建国笑眯眯的端着茶杯,缓缓地踱步到自己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心里开始有点嘀咕起来。 “修文啊,说起来,你到咱们清化已经快半个月了,怎么样?工作和生活都还习惯吗?” “呵呵,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历史文化悠久,感觉相当不错!”吕修文闻言,揉了揉鼻子,淡淡一笑说道。 他这样讲是有原因的,刚来清化报到那天,张建国介绍的情况的时候,曾经提起过,这个县历史悠久,曾经留下过灿烂的文化,不过吕修文心里清楚,清化县境内多崇山峻岭,自古以来就是官员发配之地,那些所谓的灿烂文化,无非是是历代迁客贬官遗下的诗文,多幽愤之叹。 第六章 领导的苦衷 “对了,前两天教育局的陆民还在跟我诉苦,清化一小正好缺一个分管教学的副校长,怎么样,回去动员一下你们家关老师,一起调到这里来算了?” “多谢建国书记的关心,我们家那位从型是在定阳城里长大的,住习惯了,根本就不想挪地方,上次我来清化工作之前就征询过她的意见,人家是坚决不同意,不过反正距离也不算远,双休日有时间的话回去一趟还算方便。 这样吧,这个礼拜回去我问问她的意见再说,如果她有这个意向,到时候可要麻烦建国书记了!” “哈哈,看你讲到哪里去了,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我这个当一把手的,如果连这点后顾之忧都没办法帮你们解决,那大家还有什么心思搞工作?关老师早点过来,也省的你一直住招待所,终究还是有点不大方便啊!” 寒暄了几句之后,张建国终于开始进入正题了,他放下茶杯,习惯性的摸了摸头发,轻咳了一声,笑眯眯的说道: “修文啊,你是不是对今天常委会上的分工决定有点想法?” “啊,没有的事,怎么可能呢?”吕修文一脸惊愕的说道。 “建国书记,说句老实话,当初我到县里来工作之前,就已经向领导交过底了,之前我一直都是呆在市级的机关部门,从来没有接触过基层工作,因此无论是哪一块工作,对于我来说都是一块全新的领域,作为一个新兵来说,我根本就没有挑挑拣拣的权力。 不瞒您说,我现在最真实的想法,就是眷的投入到工作当中去,以干促学,尽早熟悉自己分管的这一块工作,争取在新的岗位上做出新的业绩!” 吕修文的这番话说的非常诚恳,语气也显得极为真挚,听得张建国都似乎被感动了,他颇为动情的拍了拍吕修文的肩膀,感概的说道: “修文啊,如果所有的同志都有你这种为了工作不计较个人得失的高风亮节,可以肯定,我们的工作绝对不会是目前的这个现状!” 说到这里,张建国仿佛也觉得不好意思了,他讪讪一笑,收回了手,略一沉吟之后沉声说道: “修文啊,有件事情,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其实关于县委常委的分工问题,早在当初你到清化工作之前,剑飞书记就已经找我谈过,按照当时我的设想,是由你来分管党建和干部人事这一块工作,并且这一点也得到了剑飞书记的首肯。 不瞒你说啊,上个礼拜五的晚上,叶新书记突然打了一个电话给我,在电话里,他对县委常委的分工问题提出了几点建议,归纳起来的中心意思,其实就是建议绍康同志来分管党建和干部人事这一块工作。 说老实话,刚刚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我也觉得有点纳闷,对于县里的工作,叶新书记一贯以来都不会过问这么细的,不过,紧接着当我又接到了省委办公厅雷晓副主任打来的电话之后,这才稍稍有点明白过来,原来咱们绍康同志的家属,恰好就是雷晓副主任的小姨!” 说到这里,张建国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修文啊,现在你知道我的为难之处了吧?” 吕修文闻言点了点头,脸上也跟着显出了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是这个人的关系! 其实上整个定阳市体制内的各级干部,几乎很少有不知道雷晓这个人的,虽然从级别上来讲,省委办公厅副主任是副厅级,较之定阳市的四大班子一把手都颇有不如,但这位雷晓同志在定阳官场当中声名远播的原因,却是缘于他的另外一个身份:省委书记赵孟硕的秘书! 雷晓是清化人,早年间在定阳市委组织部工作过,后来被选调至滨江省委组织部,在此期间被时任滨江省省长的赵孟硕看中,一跃成为了省长秘书,在随后的十余年间,雷晓跟着这位“大老板”从省政府转战省委,始终处在权力中心的耀眼位置,据说深得孟硕书记的信任。 想到这里,吕修文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难怪连叶新书记也会破例过问此事,看来这位雷晓同志的能量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他这一次输的并不算冤枉! 其实吕修文心里也颇为清楚,张建国之所以会对自己剖心置腹的说出这番话,主要是想通过自己的嘴,转告徐剑飞整件事情的真正缘由,毕竟对于他这个县委书记而言,无论是市委书记叶新还是副书记徐剑飞,甚或是雷晓,以及他背后的那个大人物,都是他这个县委书记得罪不起的,不过经过仔细权衡,他还是选择屈从于更大的压力,这也是一种官场惯例,想来徐书记也应该能够理解,对于吕修文,他就只能说抱歉了。 想到这里,吕修文颇为会意的一笑,爽利的抬起头,对张建国说道:“建国书记,您太见外了,刚才我就已经说过了,无论是安排做哪一块工作,我都会尽心尽力、毫无怨言的做好本职工作,这也算是我向组织、向领导表的一个态……” 第七章 秘书 从张建国那里出来之后,吕修文慢悠悠的转回到三楼自己的办公室,他刚一落座,县委办主任朱志良就笑眯眯的跟进了门,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的瘦高年轻人,朱志良将年轻人往身前一拉,笑着介绍道: “吕书记,这是咱们县委办去年刚刚分来的大学生,叫沈岳,是学政法的,人又肯上进,我们准备安排他给吕书记当秘书。” 朱志良介绍完之后,这个小伙子也没有说话,只是非常拘谨的朝吕修文一笑,然后就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显得很紧张。 吕修文见状微微一笑,招了招手说道:“小伙子别紧张,我也是做办公室文秘出身的,来来来,先坐下,咱们聊聊……” 朱志良见吕修文还有话要问,赶紧笑着说道:“吕书记你们先聊着,我先出去了。”说着,他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顺带把门给掩上了。 吕修文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吕修文点了点头,就说不错不错,接着又问了些家常话,哪个大学毕业的?家在哪里?找朋友了吗?大人都健旺吗? 小沈也都一一答了,看得出这是一个有点内向的年轻人,因为刚出社会不久,与人打交道时还有着一丝青涩和拘谨,在这个小伙子身上,吕修文似乎看到了自己当年大学刚毕业时的身影。 吕修文也不明说要不要小沈给他当秘书,心想今后有事叫他就是,他还不了解这个小伙子,不能贸然就说行。吕修文自己就是当秘书出身的,知道带秘书也要慎重。有成事的秘书,也有败事的秘书。 其实他知道,县里的领导从严格意义来讲,是没有资格配专职秘书的,可现在下面任实职的头儿都带有跟班的年轻人,一般县委书记带县委办的,县长和常务副县长带政府办的,其他各位领导就带分管各部门的。 大家都带,你一个人不带,人家倒以为你嫌下面的干部水平不行,他也就只好随俗,反正这也只是为了工作,没有人会说什么的,而下面的年轻干部都把跟领导跑看着很荣耀的事,他也就乐得做个人情了。 该问的话问完了,吕修文抬头一看时间,已经过了五点了,他顺手拎起公文包,准备回出门,吕修文见状,赶紧上前两步接过吕修文手中的公文包,问道:“吕书记回哪里?我去通知袁师傅!” 吕修文心想这小沈工作到位还挺快的,看来脑子蛮灵泛的,因此对他的第一印象就不错。其实他这会儿没什么事,只想着去食堂把晚饭先随便对付一下,接着回办公室看看有关的文件和资料,刚来这里,两眼一抹黑,必须眷把情况熟悉起来。 他笑着朝沈岳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没事,我到后面的机关食堂吃晚饭,不用叫小袁了,你先回去吧,有事情我会叫你的” 清晨六点,太阳正从地平线的另外一端缓缓升起,但天际已经变得通亮,吕修文准时起了床,洗过脸,换上一身运动服,轻轻地关上了房间门,此时太阳也已经逐渐升了起来。 清化县委招待所院子的房前屋后有许多大树,随风摇曳,树叶上挂着露珠,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沿着墙根下的石子小道,吕修文一路轻快的跑出院子,然后沿着小路爬上了位于招待所背后的岳峰山。 因为吕修文当初来清化县上任时,并没有把家眷一起带来,所以机关事务管理科征求过他的意见之后,就安排他住在县委招待所的常委楼,其实说起来,这已经不是吕修文第一次入住清化县委招待所了,之前在跟随市委副书记徐剑飞的时候,他就不止一次来过这里。 清化县委招待所从外观看起来,是一个很普通的小院子,围墙及房屋都建于八十年代初期,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绿树成荫,不过内部却别有洞天,据说前几年清化县曾经投入过上百万资金,对整个院落进行过大规模的改造。 改造过的县委招待所,外表看上去虽然很普通,其实内部已经达到省委招待所的水平,县里对小招待所的使用作了专门规定:定阳市级领导,以及建委、交通等大局正职,才有资格住进这个招待所,级别不够的上级领导,只能去住清化宾馆。 县委招待所的大院,正好背倚着岳峰山,这是位于县城西部,一座高不过百余米的小山峰,山上有一座公园,名曰岳峰公园,此时整个公园还蒙在濡湿的水雾之中,那满山满坡的绿色也因此显得更加葱茏和厚重,似乎一伸手就能在空中捞住一把绵绵的雨雾。 不时有大颗大颗的水珠自树叶间倏然滑落,脆脆地打在湿地上,打在吕修文的身上,他下意识地伸手在头上抹一把,用目光和鼻翼吸纳着那浓郁而芬芳的绿色,然后踩着湿漉的石级向位于岳峰山顶的得霞亭爬去。 只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吕修文就到了得霞亭,此时他再回首下望刚才登过的那数百级石阶,不禁微笑着点了点头,看来一直以来有意识的体育锻炼还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百余米的小山,就这么轻轻松松地爬了上来,说明自己体力还不错。 是呀,打铁还要本身硬,没有一副好的体魄,应付得了那么一份繁重的工作吗?以前在大学的时候,因为经常要踢球,身体素质还算不错,但自从参加工作之后,锻炼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腰围也跟着开始见涨,不加强锻炼肯定是不行了。 第八章 清晨偶遇 吕修文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抬头望望亭檐下“得霞亭”那三个金字黑底大字,是典型的颜体,雄浑厚重,人木三分。 两边亭柱上的联语也是同一种字体所书,日:无限夕阳千树叶;四围空翠一亭山。站在亭中凭空眺去,远处是县城高高低低的各类建筑,以及建筑后面那条似有似无的清江,在依稀的水雾中画一样的缥缈。 吕修文凝望着眼前满山的绿色,这是南方的公园里常见的乔木,有枝粗叶阔的梧桐,高大挺拔的松柏,绿意盈盈的樟树,还有芬芳馥郁的玉兰和名贵的桦木,一场夜雨将它们濯洗得更加生意盎然。 就在他注目远方的这一片翠绿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的石级上响起了一阵轻巧的脚步声,应该是有人上了得霞亭。 吕修文扭过头望去,恰好看到一个身材颀长,穿着红色运动服的年轻女人迎面跑来,一头宛如黑色瀑布般润泽的秀发,显得格外的飘逸动人,鹅蛋型的俏脸,修长的弯弯秀眉下是一双明澈如泉水般的丹凤眼,小巧而挺直的鼻梁,弧度优美柔嫩的嘴唇,透着温婉的味道,此刻这位秀丽的年轻女子,正微喘着斜倚在亭柱上,透显出几分娇媚之色。 不知道为什么,吕修文总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孩子看起来仿佛有点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正在纳闷的时候,这个身着运动服的靓丽女子却抢先嫣然一笑,细长的丹凤眼微微一眯,神情中带着一点狡黠,脆声说道: “吕书记是不是觉得我有点眼熟?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小文,是定阳市电视台的新闻播音员,不过您肯定是不止在电视里面见到过我,小小的提示您一下,半个月之前的那场大雨还记得吗?” 吕修文闻言先是一怔,他仔细端详了对方一眼,随即便反应过来了,眼前这个靓丽的年轻女子,原来就当天他在公铁立交桥底救出的那位女记者,不过,直到这个时候吕修文还是不肯承认自己救人的事实,而是微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小姐你可能认错人了吧?我怎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你?” 原本那天吕修文从立交桥底把这位女记者救出水之后,还没等她清醒过来,就悄悄的带着小袁离开了,倒不是说他的觉悟有多高,主要是怕麻烦,他刚到清化工作时间不长,算得上是初来乍到,根本就不知道这潭水有多深,原本简简单单的一次救人,也许就会被某些人演化成为“官场作秀”,或者是别有用心的炒作,在这种情况下,尽量低调,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并且说句老实,当时他的确是要赶着去开常委会,根本就没时间在现场逗留, 红衣女子仿佛早就预料到吕修文会这么说一般,不慌不忙的嘻嘻一笑,说道:“吕书记做了好事也不留名,真是我们这些党员干部学习的楷模,不过您还不知道吧,当初整个的救人过程,已经被我们现场的电视台记者同事,全程用摄像机录制下来了,嘻嘻,现在您还想抵赖吗?” 对了,怎么忘了这一茬,当天确实还有一个摄影记者在场的! 吕修文听到女记者这么一说,心知肯定是糊弄不过去了,这才颇为无奈的苦笑了一声,赶紧摆了摆手说道: “小文是吧?你误会了,说老实话,这原本就是一件小事情,我真的不想搞得满城皆知,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如果这件事情处理的不好,很可能会被某些人说闲话,所以啊,还是要请你多多理解,能否帮我保密一下?” 小文听到这里,先是心中有数的点了点头,不过俏脸上随即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脆声说道:“这个肯定没问题,不过吕书记,我有一个条件,您得先答应了!” 吕修文闻言先是微微一怔,脸上随即闪过一丝苦笑,看来这年头救人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反过头来却还要欠人家一个人情,想到这里,他颇有点无奈的笑道: “小文你说,只要我做得到,又不违反原则的,应该是没问题!” “嘻嘻,您别想得这么严重,我也就是想请您吃顿饭而已,聊表一下我的谢意,如果您答应了,过几天我再约您!” 说完,小文扬起秀美的脸庞,朝他招了招手,表示再见,随即转过身躯,留给吕修文一个曲线完美的背影,在他的视线中逐渐远去。 凝望着远去的纤丽身影,吕修文无奈的摇了摇头,嘴角显出一丝苦笑,他呆立了半响,这才顺着得霞亭另一面的卸半跑着下了山包,整个公园里此时还很安静,只偶尔有两三个打太极的老头和几个舞剑的老婆婆在湿润的林荫道旁晃动着。 山脚下,时而还有三五位中小学生走过,步履匆匆,悄无声息,吕修文沿着那条宽宽的石子路径直向招待所大院走去,在食堂吃过早饭,吕修文照例是步行十分钟,来到了县委大院。 刚进了办公室落座之后,吕修文照例先把电脑打开,然后开始翻阅桌上的那几叠党报和文件,这些都是秘书小沈上班前就分门别类整理好的,电脑刚刚开机不久,他就听到了foxmail的提醒音乐:“您有一封新邮件!” 吕修文点开邮件正文,这是李白一首五言诗《月下独酌》:“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第九章 老同学 邮件的落款竟然是郑云蕾!虽然事隔多年,吕修文蓦然重见到这个名字,胸口还是没由来的一阵发热,思绪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多年前的大学时代,那个喜欢扎着马尾辫,身穿白衬衫,浑身上下都洋溢着青春气质的靓丽女孩,此刻仿佛就站在他的眼前。 自从大学毕业之后,两人就一直没有直接联系过,这些年来有关郑云蕾的一些断断续续近况,他都是从大学里的死党李剑青嘴中获知的。 听说当年大学毕业后,郑云蕾进了省委办公厅工作,前几年吕修文和关敏结婚时,她还曾经托李剑青辗转送来一份贺礼,却始终没有和吕修文联络过。 “滴滴,滴滴……”一阵电话铃声将吕修文从遥远的思绪中拉了回来,“您好,我是吕修文!” “吕书记您好,我这里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 吕修文闻言略略一怔,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那可是掌管全省地方干部生杀大权的强势部门,一般而言,只有厅局级以上的领导干部,才会进入到他们的视野,怎么会突然找上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县委副书记的?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吕修文总觉得电话里这个干脆干练的女音,听起来竟然是那么的耳熟,想到这里,他略有些迟疑的问道:“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突然传来一阵轻笑:“这么多年了,你的声音一点都没变,不会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吧?老同学!” 是郑云蕾!吕修文一下子回过神来,难怪会感觉到如此熟悉,他强捺住有点激荡的心情,赶紧说道: “老同学,怎么会是你!好像毕业之后我们都没联系过了,前几年结婚的时候又不通知我一声,最近过的怎么样?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办公室电话的?” “嘻嘻,别急,让我慢慢说好不好,我记得你原来没这么性急的,要知道你近况还不容易,李剑青现在开了一家咨询公司,经常要到我这里来坐坐,所以这些年你干了些什么我都一清二楚,还好没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要不然,我老早就去举报你了! 再说了,你现在都已经是一方诸侯了,堂堂的清化县委副书记,身为组织部门的工作人员,如果连这些情况都不掌握,那还能算得上是称职吗?”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笑声。 “对了,你以前不是在省委办公厅吗?现在怎么又到省委组织部去了?” “是这样的,去年年底,我从省委办公厅调到省委组织部这边,担任干部一处的副处长,昨天刚巧在整理定阳市干部档案,这才知道我们的吕大处长已经升任清化县委副书记了,所以赶紧打个电话来拍一下领导的马屁,希望还不算晚!” “老同学就别开我玩笑了,能够入得了你们省委组织法眼的,都是厅局级以上的大领导,像我们这种小不拉几的副处级干部,恐怕连提鞋的资格都不够,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嘻嘻,过度的谦虚意味着骄傲,吕书记不会连这一点都不清楚吧?你今年才三十出头,就已经是县委副书记了,这个升迁的速度已经算得上是相当不错了,好好干,没准过几年就能够进入省委领导的视野了!” “呵呵,借组织部领导的吉言,我一定要努力工作,争取早日进步!对了,听说你前几年就有小孩了?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男孩,都可以打酱油了,听说你们家的是女孩,正好定个娃娃亲,嘻嘻,说好了啊!” 吕修文闻言不禁苦笑道:“这都哪跟哪啊!你连我们家女儿都没见过,就这么草率的把下一代幸福大事给定了?再说了,李剑青不是有个女儿吗?你跟他商量一下,别便宜了外人,呵呵。” “现在不是流行要竞争上岗吗,老李家的媳妇我们已经预定了,你家也不许落下,二十年后还可以再挑挑……” 放下电话,吕修文却没有心情再去翻阅桌上的文件报纸,而是有点走神,思绪恍然间又回到了十多年前,那段意气勃发、青涩激情的岁月。 当年在滨江大学的时候,吕修文、李剑青还有郑云蕾三个人一起创办了政经社,刚开始的时候,大家是抱着玩玩的态度,不想却越做越大,李剑青性格外向,口才一流,负责社团的外联工作;郑云蕾泼辣敢干,精明干练,负责组织工作;吕修文理论功底扎实,主要是做学术交流这一块。 三个人在大学四年里亲密合作,建立了非同一般的友谊,也许正是因为太过于熟悉的缘故,直到大学毕业,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仅止于友谊,却没有更进一步。 对此,大大咧咧的李剑青曾经不止一次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开过玩笑,叫吕修文不要肥水流了外人田,而吕修文则是呵呵一笑说道:“太熟了,不好下手。” 话还没说完,就立刻引来郑云蕾一阵追打…… 此刻回忆起当年的点点滴滴,吕修文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正在发呆,他突然听到办公室门被轻轻的敲响了,伴随着一声轻咳,将吕修文再度拉回了现实当中。 吕修文抬起头一看,县委办主任朱志良站在办公室门口,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快步走到吕修文的桌边,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道: “信访办张主任刚才又来告急了,程宝顺又领着一伙人去了长途汽车站,正准备去省委上访哩!” 第十章 上访专业户 吕修文虽然来清化县工作时间不长,但因为自己分管的就是信访这一块工作,在听取有关部门汇报时,对县里几个老大难的“上访专业户”的事情,也都曾经有过耳闻,就像这个程宝顺,当初他刚上任还不到一个礼拜,就在县委信访办的接待室里面,见识过这个老头的胡搅蛮缠: 那天是县里领导的上访接待日,恰好好轮到吕修文值班,于是被程宝顺带着一大帮子老头、老太给堵在了接待室里面,因为事先已经向信访办的张全福主任了解过县里信访的一些难点问题,所以吕修文在接待程宝顺时,还是有着一定的心理准备的,并且说句良心话,事后在吕修文看来,程宝顺所反映的问题,县里的有关部门也不是没有一点责任的。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开始,全国各地就刮起了一股兴建经济开发区的热潮,从省里一直到镇上,各级政府一股脑蜂拥而上,大肆兴建各类开发区,清化县也未能免俗,2003年初,清化县政府宣布在城关镇清江沿岸一带征地新建经济开发区。 2003年秋季,为了执行县里有关领导的指示,城关镇镇政府成立了清理障碍领导小组。当时涉及到河西村农户68户,被征地约180余亩,其中人口地占90%以上(人口地是人均生活保障用地)。 因为河西村地处清江沿岸,土地肥沃,人口众多,耕地面积相对不足,人均占有量少,多数村民以种植经济作物为主,其中果树蔬菜等经济类作物占80%以上,粮食花生等只占不足20%。 当时镇政府按按粮食1000元/亩,经济作物1500元/亩的标准给予青苗补贴,还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清理障碍小组就让村民们砍掉了地上作物,然而清理障碍结束后,土地却荒废至今。 当初理障碍时,有村民提出土地补偿问题,镇政府分管负责人的答复:现在只谈清理障碍,将来土地补偿你们如果不满意可以躺在地上挡着,绝对不拖欠,如果拖欠的话,不说你们不干,就是我们也不让。 然而土地征去了,经济开发区的建设却并不像县委一班领导当初所设想的那样,能够筑巢引凤,很快的兴旺起来,清化地处山区内陆,地理位置无优势,政策也不特殊,所以招商很难。 各级开发区对于企业的渴望,就如在沙漠中老兵对女人地饥渴一样,不管企业的性质、行业等等,只要肯来就举双手双腿欢迎,所以从一开始,清化的开发区就没有任何的规划可言,引进来的企业也很杂乱,机械、小化工、加工,什么企业都有,即使是如此,这些企业也很快就是关关停停,极少有能够持续生产下去的。 眼下依旧还在开发区苟延残喘的,只有几家生产基酸的化工厂,专门收购毛发来加工化工原料,虽然还算是赚钱,但对周围的环境影响极大,现在就连是开发区周边的一些土地都已经被彻底污染,根本就是寸草不生了,这下不光是被征地的这些农民没法吃,连带周边没被征用的土地也变得一毛不值! 当初河西村的一干农民之所以同意将赖以生存的土地交了出来,原本是指望能够有一定的补偿,另外,如果能够在家门口的工厂打上工,赚点工资,也可以养家糊口,甚至很多人还坐着摇身一变成为城里人的美梦。 然而现实的严酷让他们根本就看不到任何希望所在,当年被征掉的耕地依旧荒芜在哪里,镇政府答应的征地款也变得遥遥无期,按照开发区有关领导的说法,只有招商引资进来的企业将这一片土地租下来了,政府才有钱付给农民征地款。 程宝顺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花白的头发,个子瘦小,穿一件灰色夹克,老头子以前干过民办教师,有些文化,办事公道,又有点子,河西村人闹了什么纠纷相持不下,或遇到什么困难解决不了,都喜欢去找他,他呢也乐于出面,最后总有办法把事情摆平,渐渐就在郭家冲一带树立了较高威望,小老头说起话来其实也蛮有条理,不吵不闹,显得很平静: “吕书记,我们已经打探清楚了,您刚来清化工作,情况肯定不熟悉,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今天过来呢,主要是反映问题,如果政府还不重视,不解决的话,那就别怪我们河西村的村民不讲道理,有道是先礼后兵,我们是事先是打过招呼的!” 说到这里,程宝顺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缓缓的说道:“自古民不与官斗,这个道理我们都懂,但非被逼到绝路上,我们也不想上访,您也清楚,土地是我们养家糊口的命根子,离开了这些人口基本地,咱们农民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将来养老和医疗,子女结婚的资金,都要从这些人口基本地里出啊。 现在还有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就是种地老龄化,像我们这些被征地户,年龄大都在四、五十岁以上,这个年龄出去打工已经不行了,也不会有工厂要,咱们只有靠种地生活,在这些被征地户中,有相当一部分村民把这点地占去,剩下的土地就已经很少了,没有土地我们怎样生存? 基本生存都成问题,更不用说养老,看病,子女上学结婚了。把地征去,就给这么几个青苗款,征地款还遥遥无期,让我们喝西北风去啊?” 第十一章 美女副县长 说到后来,程宝顺的语气也显得强硬了起来,他梗着脖子说道:“反正我们今天是来下最后通牒的,如果县里再不给个说法,咱们河西村男女老少是一定要去省里上访的……” 当时作为新来乍到的县委副书记,吕修文在接待室里,只有倾听和记录的份,根本就没办法做任何的表态,不过他的讲话,还是显得非常诚恳: “老程同志,你刚才反映的这些情况,我都已经认真记下来了,你也知道,我刚刚到清化县工作不久,以前的一些情况都不了解,所以现在没办法给你确定的答复,不过请你放心,回去之后我一定找有关部门详细了解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肯定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程宝顺点了点头,一脸平静的说道:“吕书记是市里下来的干部,我相信你的为人,我们也盼着政府能够早日解决问题!……” 上访的这一帮人走了之后,信访办主任张全福一脸苦相的凑近了吕修文,低声说道:“吕书记,虽然您是上级领导,但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有必要先提醒您一下……” 张全福倒是个实诚人,一开始就明确告诉他这事没法管,按照他的介绍,清化县经济开发区是当初蓝晓堂在任常务副县长的时候搞起来的,蓝晓堂能够顺利的当上县长,最主要的一项政绩,就是搞了这个经济开发区。 这几年来,虽然开发区没什么发展,但毕竟清化县的财政不宽裕,环境也没什么特殊之处,当初能够把这几家化工厂引进来,也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说到底,县财政还指着那点税收吃饭呢,至于河西村这些村民要求补齐的那些征地款,依靠财政这点活命钱,估计是没什么指望的。 吕修文虽然没有在县里呆过,不过这么多年的工作下来,对基层的财政情况也不可能一点都不了解,听到张全福这么一说,他心里就有了数,河西村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也不是那个领导造成的,想要彻底解决,一时半会也是无法做到的,尤其是事涉现任县长,估计阻力肯定也不会小。 原本上个礼拜常委会重新分过工之后,吕修文就准备找个机会向张建国汇报一次此事,他想实地到经济开发区去调研一下,开个座谈会,看看能不能先想想办法把矛盾缓和一下,不过最近这几天一忙,就把这件事情给耽误下来了,未曾想程宝顺那边已经先闹起来了。 想到这里,吕修文就头痛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张全福也是没用,他既然知道程宝顺去了火车站,也不知道安排人去拦住,却只知道向县委告急?” 朱志良说:“他就是从火车站打来的电话,程宝顺根本不买他的账,说就是张书记和蓝县长亲自出面,他们也不会取消这次行动的!” 吕修文没好气地随口说道:“张书记和蓝县长正在市里开会,你去把他们请回来再说嘛,找我干什么?” 朱志良一时语塞,仍站着不动,半天才冒出一句话来:“县委这边您是分管领导,县政府那边的宋副县长也已经赶过去了,光凭张全福他们几个,肯定是拦不住程宝顺的……” 吕修文也知道自己今天如果不出面,这个朱主任是不会从这道门里走出去的,并且事情的起因也不是因为他朱志良,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他也不会找到自己,想到这里,吕修文也觉得自己这通邪火发的有点不大合适,他颇为头痛的叹了一口气,只得站起来,夹了公文包往门口走去。 吕修文和朱志良匆匆忙忙赶到长途车站大厅时,政府那边的副县长宋佳已经先一步赶到,正在苦口婆心的劝说着程宝顺一行人。 其实说起来,吕修文和宋佳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宋佳在调任到清化县担任副县长之前,曾经是团市委副书记,当时因为市委副书记徐剑飞正好分管团市委这一块工作,作为领导的秘书,吕修文和宋佳也曾经有过几次工作上的交往,不过彼此之间的印象并不深刻,在他的概念当中,这位被称为“美女县长”的年轻女领导不仅外形高挑靓丽,作风也是颇为的干脆爽利。 宋佳今天身穿黑色套装,里面套着白衬衫,身态窈窕,妩媚秀美之中透出几分干练,虽然已经年过三十,但面容却依旧显得优雅端庄,充满了成熟女人独到的风情,她的身材相当好,胸围和臀位的尺寸应该稍稍大了一些,但腰肢非常纤细,这样的组合让她的身体曲线十足,即使是身穿黑色职业装,给人的感觉仍然是媚力十足。 因为在县政府这边主要是分管工业和开发区工作,宋佳和程宝顺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对于这个上访专业户,她也是颇为头痛,有几个老百姓要去省里上访,县委和县政府如临大敌一般,全都跑了过来,这听上去有些大惊小怪的味道,但在当今市县各级党委政府中,却已是家常便饭,一点也不稀奇。 如今经济体制正处于转型期,政府集体个人之间的利益格局正在悄悄发生变化,各种社会问题随之浮上水面,告状上访的事情在所难免。 但如果去上面告状上访的太多,既给上级领导增加了不必要的麻烦,同时也说明地方政府的无能,上面的看法是要大打折扣的。加之现在从中央到地方对信访工作和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工作都是强调了又强调,要求地方的问题地方要自行解决,决不能将矛盾上交,给上级党委和政府带来太大的压力。 前不久省委还对上访人数和批数排在前几名的几个县市区做了严厉的通报批评,决定今后每个季度都要排一次名次,然后按照这个办法通报全省,如果是国民经济或财政收入增长速度排在前面,地方党委政府肯定是觉得光荣,这上访人数和批数要是排在前面,谁的脸上都不光彩。 第十二章 非常手段 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省里又在召开两会,正是敏感时期,所以前两天张建国和蓝晓堂离开清化到市里开会之前,还特意召开了一次常委会,对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和来信来访工作做了专门的布置和安排,反复强调决不能出任何乱子,否则的话,吕修文和宋佳他们也不会一听要程宝顺带人去省里上访,便手忙脚乱赶到汽车站围追堵截了。 吕修文进了车站之后,正好看见宋佳和张全福他们正在候车室跟程宝顺一伙周旋,远远望去形势不太乐观,吕修文并没有急着上前去解围,而是皱着眉头略一思索,便转过身带着朱志良先去了车站办公室,把站长和车站派出所长找了来。 吕修文先简单的将情况说了一下,便带着站长和所长来到候车室,远远地指着程宝顺他们说:“凡是到省城去的长途客车,你们都要派民警守住进站口,无论想什么办法,都不能让这伙人上车,否则的话,县委拿你们是问!” 两人点点头,转过身立即安排民警去了,吕修文才向程宝顺走过去,程宝顺见了吕修文,首先说道:“吕书记你别见怪,当初接访的时候我给过你们时间,不过看起来你也拍不了板,那就实在是对不起,我们只能到省里去找能拍板的领导!” 吕修文先朝着宋佳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微笑着说道:“本来我这两天准备抽个空找你聊聊的,关于你们河西村的事情,上个礼拜我已经向建国书记汇报过了,原本预备过几天就专门叫上有关部门,到开发区去开个座谈会,大家坐下来,一切好商量嘛!” 程宝顺看来也是见过世面的主,根本就没被吕修文的这一番表态说动,他眯着眼笑道:“吕书记我看你也是个好领导,但你不是一把手,表过的态也没用。说老实话,这种事情我碰到的多了,你这边把我们一帮人哄回去了,转过脸就不认账了。我们今天下这么大的决心要到省里去反映问题,无论是谁来都阻挡不了的!” 吕修文强见程宝顺软硬不吃,心里也有点来气,脸上却还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语气顿了顿,接着说道:“老程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们这些人先跟我一起回去,我立即叫上国土、建设等有关部门到开发区汇合开个现场会,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出来!” 程宝顺闻言嘴角一撇,笑嘻嘻的说道:“吕书记你就别调虎离山了,我不会上你当的,我跟你说吧,这次不到省里要个说法来,我就誓不为人!” 听到这里,吕修文咽了口唾沫,颇为无奈的警告道:“你在定阳市范围内怎么告,我不但不阻止你,还支持你,但你今天要上省里去,那我坚决不答应。” 程宝顺并不吃他这一套,鼻子哼了一声,不屑的说道:“我知道你们官官相护,在定阳地皮上我是没办法要到说法的,如今省里正在开两会,我只有向人大代表喊冤这条路好走!” 两边正在扯皮,突然听到车站值勤人员吹响了口哨,说去省城的长途客车就要发车了,要大家排好队,准备进站上车。 程宝顺一听,来不及多说,直接就撇下吕修文几个,带着几个上访人员往进站口直奔。程宝顺拿出车票让工作人员验票时,工作人员对他车票的真伪表示怀疑,让一旁的值勤民警再辨别一下。 那民警仿佛是商量好一般,随意的在票上瞥了一眼,也没细瞧,直接便对程宝顺说道:“你这是假票。” 程宝顺一听便叫道:“那就是有鬼了,刚在售票厅买的票也是假的,除非你们车站出售假票!” 民警说:“我不管这些,你先跟我到派出所去一趟。” 程宝顺刚开始还不肯走,民警就上前一捞,把他的手捞起来,程宝顺勃然大怒,一边挣扎着骂道:“你们这是非法抓人,我要去法院控告你们!” 民警说:“你想告那是你的事,但这里不是法院,你先得委屈一下子了。” 说着,两个民警不由分说,直接架起程宝顺就走,这个时候跟在他后面的几个老头老太,见程宝顺这个牵头人都被控制着走不了了,一时都没有了主意。 这些村民大都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一见政府态度如此强硬起来,心里登时也开始打起了退堂鼓,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看见程宝顺大嚷着被押进了值班室,心知今天就算上车也没有意义了,领头人不在,他们连省政府大门朝那边开都不知道,就算去了江宁市也没用,这些人折腾了半天,在信访办工作人员的劝说下,只得垂头丧气的朝车站外面走去。 直到班车开走后,吕修文和宋佳这才走进车站派出所,把程宝顺接了出来,吕修文让朱志良给程宝顺几个人退了票,同时和颜悦色的对他说道: “老程,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就再给我几天时间,我把手头的事情理顺了,一定会带着有关部门上门来解决问题!” 到了这个时候,程宝顺也清楚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吕书记,我知道你是好人,说句良心话,我也知道这件事情不是你的责任,但县里的领导这么多年一直不管不问,这样下去,我们河西村的男女老少迟早有一天会要去讨饭,到那个时候,你们政府想拦也拦不住了!” 吕修文刚开始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当回事,而是颇为随意的说道:“你就别吓我了,你回家安心等着我的电话。” 第十三章 接待任务 说完,他让张全福把程宝顺带走,嘱咐他给城关镇打个电话,要他们过来接人,这边刚刚回到自己办公室,秘书吕修文就敲门进来了,说招商局局长杨崇良已经等了老半天了,他们是来汇报接待港商宋伟良的事情。 吕修文闻言点了点头,吩咐小沈道:“你把他们请进来吧,顺便打个电话给县府办那边,请宋副县长也过来一趟,大家一起坐下来商量一下接待宋先生的事情。” 招商局局长杨崇良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个子瘦瘦高高的,穿一身浅黄色的休闲西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颇有点知识分子的味道,他带着副局长曾维鑫在吕修文的办公室刚落座没几分钟,便听到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 吕修文闻言抬起头一看,只见宋佳浅笑着站在门口,他赶紧起身走到门口,伸出手笑着说道:“看来今天我是和宋县长有缘啊,短短的一个上午,竟然能够碰到两次!” 宋佳着伸出白皙的芊芊玉手,跟吕修文握在一起,嫣笑着说道:“刚才在长途车站,要不是吕书记及时出现化解了难题,恐怕接下来的几天里,县里的这些领导都会不得安生了,说起来还得多谢你了!” 宋佳本身个头就不矮,再加上脚下蹬着三四公分的高跟鞋,几乎已经接近了一米七的高度,站在吕修文的面前,都不显得矮了多少,被黑色套裙紧裹着的柔美躯体,更加显得曲线十足,感受着掌中传来的温软柔润,吕修文没由来的心神一荡,他赶紧松开了手,走到柜前将杯子拿出来泡茶,宋佳见状,连忙上前去把开水壶抢过来,笑道: “领导亲自动手,那可使不得,还是我自己来吧!” “呵呵,以前在市委办的时候,咱们这些人就是做服务工作的,没那么多讲究,况且能够为美女县长服务,那可是我的荣幸!” “吕书记就别开我玩笑了,你们家的那位关老师,可是实验学校里出了名的‘金花’,我可当不起这个美女的称号!” 寒暄了几句之后,大家开始进入正题,杨崇良首先汇报道: “上个礼拜接到委办的通知之后,我们招商局的同志在第一时间与宋先生的秘书取得了联系,据说宋先生会在清明节那几天回咱们清化县扫墓,顺便考察一下咱们清化县的投资环境,再做下一步的决定……” 杨崇良汇报完基本情况之后,宋佳接着也谈了一下政府这边的初步设想,宋伟良作为香港宏鼎集团董事局主席,其公司主营的建材、化工产业,在整个东南亚一带颇有名气,近年来宏鼎集团加大了在内地投资的力度,先后在好几个省市建立了生产基地,县政府那边的想法,是趁宋伟良这次回乡扫墓的机会,争取说动他在清化县经济开发区投资建厂。 吕修文也是后来才搞清楚,宋佳与这位港商宋伟良不仅老家同在青峰乡的一个村里面,而且还是未出五服的亲戚关系,按辈分,宋佳得叫这位宋先生一声堂叔,正是因为有这一层关系,再加上宋佳同时也分管着县里工业和开发区的这一块工作,所以县政府那边负责接待宋伟良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吕修文一看大家都讲的差不多了,稍稍思虑了片刻,这才轻咳了一声,最后总结说道: “港商宋先生回乡扫墓,这是最近我们清化县的一件大事,上个礼拜的常委会上,建国书记已经专门就此事发表了重要指示,具体的会议纪要,很快就会发放到有关人员的手里,希望你们认真学习领会领导的讲话精神,结合自身的工作实际,尽力做好此次接待工作。 4月3号,我将和宋县长一同到江宁市国际机场去接机,届时建国书记和晓堂县长都将亲自陪同宋先生在清化县的考察活动。 对于此次接待活动,我们一定要坚持高标准、严要求,做到接待热情、服务周到,各有关部门要从思想上高度重视此次活动。 在这里我提一点要求,杨局长你回去之后,要召集招商局的同志开个会,再次强调一下接待的纪律和有关要求,准备工作一定要做到前面去,考虑问题一定要尽量周到……” 碰头会结束之后,吕修文专门打了一个电话给正在市里开会的建国书记,一方面汇报接待港商的准备工作进展情况,另一方面,他也将上午在长途车站,将上访的程宝顺一行人截回来的事情,向书记通报了一下,电话里张建国也显得颇为无奈,经济开发区这些农民的上访行为已经持续了好几年,县里却一直都拿不出有力的解决办法。 不过对于吕修文提出来,要到开发区和有关乡镇走访调研这件事情,张建国倒是大力支持:“修文你刚来清化工作时间不长,确实有必要到各部门和下面的乡镇去转转,只有掌握了第一手资料,研究问题的时候,才会更有发言权……” 第十四章 工作餐 因为接待港商的任务迫在眉睫,所以吕修文走访乡镇的第一站,就放在了青峰乡,青峰乡位于浮盖山的腹地,是整个清化县海拔最高的一个乡,这里距离清化县城38公里,定阳市区25公里。 帕萨特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一路行去,驾驶员小袁因为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就经常开盘山公路,这一路上开得又快又稳,从清化城里面出发还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驶进了青峰乡政府的大院,吕修文临走之前,并没有叫县委办主任朱志良提前跟乡里打招呼,而是带了驾驶员和秘书,直接便来到了青峰乡调研。 他们到的时候,正逢乡里召开全乡村组干部会,乡政府的大礼堂里,党委书记熊启军和乡长陈龙志都坐在主席台上,乡办公室的秘书出来接了他们一行人,又匆匆的跑进大礼堂,快步走上台去,在主持会议的熊启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熊启军闻言之后,赶紧从台上走了下来,大步走到吕修文面前,同他热情地握手。 熊启军看样子快五十岁了,体型魁梧,一头花白的短平头,讲话的底气很足,很压台。一看这架势,就是个风风火火的人。 熊启军看吕修文正在仔细打量着会场,于是在一旁介绍情况道:“乡里正在开村组大会,贯彻市里两会期间的信访要求,其实在之前,已经按县里的统一要求做过了电话部署,但现在的老百姓厉害得很,消息比我们这些乡镇干部还要灵通的多,据说有些信访专业户还有qq群和手机虚拟网,一个消息群发就能让我们这些基层干部跑断腿!” 说到这里,熊书记叹了一口气,颇有些火气的发着牢骚:“现在上面领导要求又严,信访工作是一票否决制,乡里干部个个焦头烂额,村里干部怨气也大,正好吕书记书记来了,请你给我们村组干部做做指示!” 吕修文笑着推辞道:“我就不讲了吧,别打乱了你们的部署。” 熊启军赶紧说道:“还是请你讲讲,什么部署不部署?说了你要批评,我们事一多起来,说开会就开会,来不及过多考虑,所以开会多半是急就章。” 吕修文见推辞不掉,于是便答应说说,熊启军就带了吕修文走向主席台,这个时候陈乡长还在讲话,吕修文和熊启军就坐在了一边,等到陈志龙讲完了话,熊启军接过了话筒,声音洪亮的说道: “同志们,今天机会很好,正好县里新来的副书记,吕修文同志来我乡检查指导工作。下面,让我们以热热的掌声,欢迎吕书记给我们作重要讲话!” 场下的村组干部之前就已经看到熊启军下台来迎接吕修文,估计是县里来的领导干部,很多人都在接头私语,等到熊书记表明了吕修文的身份,大家才知道这是县里新来的副书记,顿时掌声如雷,陈乡长同吕修文还未见过面,听熊书记这么一介绍,赶紧低着头凑了过来跟他打招呼,吕修文就笑容满面地伸过手来同他握了一下。 吕修文便做了一个简短讲话,大意是说,青峰乡党委、政府班子是有战斗力的,过来一段工作是有成效的,县委对此是满意的,并坚决支持乡里的工作。 基层村组干部工作是辛苦的,我代表县委表示慰问,上个礼拜省里的两会刚刚结束,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市里的两会也即将召开,信访工作是死任务,上级领导的要求是一票否决制。哪个乡镇出了问题,不仅是一把手要负首要责任,上访对象所在的村组干部也要严厉追究责任。 在这里我要跟大家提个要求,凡是牵涉到上访问题,一律作为特殊情况处理,一旦发现不对的苗头,一定在要第一时间逐级上报,村里解决不了的,直接报到乡里,乡里解决不了的,直接报到县里,千万不能松懈对于上访人员的防控工作,一定要把隐患消灭在苗头阶段。 请大家放心,我们县委县政府的一班领导,就是你们的坚强后盾,稳妥、周密的处理好信访问题,是我们共同的努力目标,总之一个要求,在市里两会召开期间,无论如何不能出现越级上访和群访事件…… 散会后,吕修文估计乡里会给他单独安排中饭的,于是专门瞅了个空子,同熊、陈二位说道:“中午就同村组干部一块吃饭吧!” 熊启军搓了搓手,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怎么可以呢?乡里开会都是大锅菜,那不行,那不行。” 吕修文说摆了摆手说道:“我是很随便的人,今后我们打交道多了,你们就知道了,不要再专门搞什么,同大家一块吃点就是了。再说,村组干部都在这里,我不同他们一块吃饭,影响也不好嘛。” 熊启军闻言,面露难色的望向陈志龙,这个时候只听得陈乡长轻咳了一声,笑眯眯的说道: “吕书记与咱们乡镇干部打成一片,大伙儿心里高兴还来不及,不过刚才我们都已经叫办公室安排好了,就在乡食堂另外开了一桌,也没什么菜,都是农村里面自己的一些土特产,要是中午不吃的话,放在那里就浪费了,您看……” 第十五章 酒桌上的笑话 吕修文听陈志龙这么一说,倒不好再说什么了,现在同前几年不同了,下到基层吃几顿饭,谁也不以为是什么事了,你在这事上太认真了,反而叫人接受不了,再说,这里经济条件不太好,在食堂里搞一桌饭,就是翻了天,也只花得了那么多钱。 吃饭的时候,乡里在家的四位领导以及办公室主任朱秀芬都一起作陪,再加上吕修文和秘书小沈、驾驶员小袁,正好凑上一桌。 乡食堂的菜虽然花色不多,卖相也不算好看,但胜在分量十足,真材实料,一共是六道凉菜,五道热菜分别是炖冬笋、烧小鱼、烧野猪肉、打野老公鸡、菌菇煲,席间熊书记搓着手,不好意思的笑道:“青峰乡条件太差了,酒也不好,但还是要请吕书记尽兴!” 吕修文看得出熊启军是一个直爽人,也不大会说话,刚才在闲聊中得知,这位熊书记已经在乡镇工作了快二十年,当初从部队转业回来,就呆在乡里当普通干部,一步步的爬上来,现在老婆孩子都还在乡下,心里便不由得产生了一丝敬意,他微笑着说道:“我喝酒不过三杯。你们各位尽兴吧,我主要同大家多说说话。 熊书记笑了起来,说道:“讲说话,我们乡下人的酒桌上没有几句文雅话。你一个领导在场,我们又不好放肆了,那不只有多敬你几杯酒?” 吕修文笑着说道:“老熊你真有意思,粗话你还怕我没听到过?现在在桌的还有女同志,难道我连她都比不上?” 熊启军笑眯眯的摇了摇头,说道:“吕书记你还真看走了眼,咱们这位朱主任以前就是妇联主任出身,说起带色的话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三五个大老爷们还真没放在她的眼里!” 朱秀芬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少妇,身材丰腴,相貌也算得上是秀丽,身穿紫色皮衣,蓝色牛仔裤,足蹬细跟的高跟鞋,这身打扮要放在县城里面也就只能算是普普通通,但在青峰乡已经是极为时尚了,她听到熊书记这么一说,笑着端起了杯子对吕修文说道: “吕书记,我先敬您一杯,欢迎来青峰乡指导工作!您别听熊书记胡说八道,这些领导一上饭桌,就喜欢拿我们这些妇女干部开涮,你越是不好意思,他们就越起劲。 好在基层工作这么多年下来,别的本事没锻炼出来,脸皮倒是磨厚了不少,现在我学聪明了,就当他们在放屁!” 熊启军一听朱秀芬这么一说不乐意了,把筷子一墩故意说道:“我说朱秀芬,你这个办公室主任是不想干了是吧?竟然敢说领导的话是放屁,信不信老子明天就把你拿下?” 朱秀芬看来是跟他们随便惯了,闻言小嘴一撇说道:“熊书记您少拿这个不入级的办公室主任说事,你以为我想干这个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臭男人都喜欢在酒桌上那女同志开玩笑,说的那些话一个比一个过分,我不当你们放屁,难道还要当真啊?” 熊启军闻言哈哈一笑,见自己斗嘴不是朱秀芬的对手,赶紧转换话题道:“你说在座的其他人包括我老熊在内都是臭男人,我没半点意见,吕书记人家可是县里来的领导,第一次跟你坐一起吃饭,就被不明不白的给骂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朱秀芬刚刚跟吕修文碰过一杯,听到熊启军这么一说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赶紧站起身端着杯子对吕修文说道:“吕书记别误会啊,刚才我真不是讲您,您大人有大量,这杯酒算是赔罪,我先干为敬!” 说着,朱秀芬一仰脖,又是一杯酒喝了下去,这个时候吕修文发现情况有些不大对劲了,照这样玩下去,自己肯定要被这帮乡镇干部给弄到桌子底下去,他赶紧先发制人,端起杯子,笑着说道: “来来来,酒桌上就不要分什么彼此了,我提议咱们在座的臭男人,一起敬咱们的半边天一杯!” 说着,他举起了酒杯,带领着所有的男同志敬了女同胞一杯,紧接着,吕修文又和熊、陈等几位乡领导一人喝了一小杯,再倒了一杯之后就说: “这一杯我留着最后同你们干,你们再别勉强我了,不然就是害我了。” 大家看吕修文说得这么坚定,再加上又是上级领导,也不好意思再劝酒了,接着他们自己几个人又开始互相敬酒,喝一阵子,大家脸也红了,嗓门也粗了。 熊书记挥着手,大大咧咧的说道:“按老规矩,每人讲个笑话,讲不出的,讲了大家不笑的,就罚酒一杯,不准讲旧的。吕书记、小沈、师级干部(指司机)就免了!” 说着,他又朝吕修文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们这里的酒文化,酒文化……” 吕修文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眼下定阳的酒桌上就是流行这个,除了拼酒吃菜,另外一个重要的节目就是交流各种小段子、小笑话助兴,并且乐此不疲。 熊书记率先垂范,先说了一个笑话,说是儿媳跟公公一起打麻将,两人都抓了好牌,公公运气好,几圈下来就大牌落听,只要把幺鸡抓上来就可摊牌了。 公公是个牌精,推断出下面还有三张幺鸡,所以信心十足,可一连出了两张幺鸡,不是被上手抓走了,就是到了对家手里,公公还是不急,因为他知道还有一张等着他。 坐在下手的儿媳见刚才两张幺鸡一出来,公公脸上就放光,就知道他是要幺鸡了,正好她也落了听,也想和牌,见两张幺鸡公公都没抓到,开玩笑说:“公公,另外那只鸡鸡藏在窝里睡大觉,恐怕不会出来了。” 公公说:“会出来的。”依然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只是几圈下来,那张幺鸡始终不肯浮头,倒是一连抓了两张两粒,对家和上手就笑他说:“你真大方,把两粒都打了,你岂不一粒都没有了?” 说得儿媳掩嘴而笑,伸了手抓进一张牌,正好是那张幺鸡,公公和不了牌,儿媳的希望也就更大了,她得意地把手心的牌摊开给公公看,说:“公公看见没有?你的*被我抓到手里了。” 第十六章 基层现状 大家听到这里哄堂大笑,在座的不管听过的还是没有听过的,都说这个笑话好,这个时候陈志龙却开口说道:“这个不新鲜了,都流行好几年了,你才听到?该罚!” 熊书记闻言一脸的不服气,梗着脖子把酒喝掉,鼓起眼珠瞪着陈志龙说道:“我倒要看看陈乡长能够弄出什么经典笑话来,让我们这些乡巴佬见识一下!” 陈志龙四十不到的样子,以前在团县委当书记,个子瘦瘦高高,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大前年才调到青峰乡,跟熊启军搭班子,这两年乡镇工作干下来,倒是没有半点城里干部的架子,并且很快就跟这些乡镇干部打成了一片,言语间里还不时的冒出一两句乡下俚语,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还真发现不了他是城里人。 陈志龙听到熊启军这么一说,只是微微一笑,随即开口说了一个笑话:领导叫司机把贿金送回家,并叮嘱勿让他妈知道。司机将钱塞内裤,到领导家问夫人:你婆婆在家吗?夫人说不在。司机:那好!边说边解裤带。夫人:你别乱来!司机:我给你钱。夫人:给钱也不行。司机:领导叫我来的。夫人略犹豫后边脱衣服边说:王八蛋,这事也安排别人干。 大家一听,都笑出了眼泪水,可熊书记还是不服气,板着脸说道:“我怎么觉得一点都不好笑,看来你这个笑话也不怎么样,喝酒喝酒!” 陈志龙颇为无奈的笑着指了指熊启军,意思是他心眼太小,两个人较了半天劲,最后陈乡长还是被熊书记强逼着灌了一杯酒下去,大家其实心里都清楚熊启军这是睚眦必报,刚才吃了亏,现在急着要找回场子来,于是都低下头,强忍着笑意,王顾左右而言他。 开玩笑,现在酒桌上杠起来的这两个人,一个是书记、一个是乡长,谁都惹不起,无论是谁都不好明确支持,这些做下级的都只能免开尊口,尽量避免被殃及无辜。这个时候还是吕修文打了个圆场,他笑眯眯的说道:“不得了,不得了啊,现在酒桌上的笑话多,顺口溜也多,不是个简单事情,不可小视哩。” 说过之后见场面有些冷下来了,大家都有点尴尬,他赶忙又扬扬手笑说道:“你们喝酒,喝酒啊,要不这样,我说个笑话给大家助助兴。” 接着吕修文也说了一则小笑话:一次开大会,领导先庄严宣布会议内容非常重要,会议没结束,不管台上领导还是台下干部,任何人都不得离开会场,因为领导头带得好,干部也变老实了,整整一个上午没一人离开会场。 结果会议一散,大家别的事都放在一旁,纷纷提了裤头往厕所狂奔,领导也是人,是人就有纳新吐故,上进下出,更要命的是,也是人的领导在台上时还是喝了不少茶的,比台下干部的情况更加紧急。加上领导下台还得多迈几级台阶,多少要耽误些时间,没能抢到先机,跑到厕所门口时,里面已是人满为患,水泄不通。 瞥得满脸通红的领导虎威全失,跳着脚在地上直绕圈子,负责会务的工作人员心急如焚,一时又想不出别的法子,只得大声宣布:“大家都给我靠边,让领导先尿!” 笑话刚一讲完,大家已经是哄堂大笑了,陈志龙刚刚一口酒抿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喝下去,听到这个笑话憋得满脸通红,这一口酒无论如何喝不下去了,只得偷偷地低下头吐到了烟灰缸里面,却不想这个时候熊启军眼尖,一下就看到了他的小动作,不依不饶的说道: “我说陈乡长,吕书记是县里的领导,他都还没什么表示,你怎么先尿起来了?” 此言一出,大家笑得更厉害起来,朱秀芬转过身子,捂着嘴巴一边咳嗽一边笑着,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酒过三巡之后,熊启军看看大家,说道:“看样子各位酒都差不多了吧。那就最后大团圆吧,吕书记你看如何?” 吕修文说:“我没什么意见,今天我的酒喝的最少,最没有发言权,客随主便吧。”于是大家站起来,碰了杯,一齐干了。 下午乡里安排汇报,把最近乡里的一些工作和打算,总结了一二三四,向吕修文大致汇报了一番,陈志龙的口才比熊启军好,所以汇报的时候还是以他说为主,其实这种汇报多半是形式,听过之后谈几点意见就算了事了。 吕修文听得很认真,还煞有介事的拿出笔记本来认真记录着什么,其实这么多年机关生活呆下来,他心里清楚的很,在台上领导的,指望下级个个都听你的,都对你心服口服,只能是一种幻想,也不要以为走到哪里都是一片欢呼声,就以为你受到了绝对拥护,你必须清醒,有许多人是在演戏,但这出戏你不仅要主动配合好,还要善于导演。 同样的,对于下面的干部而言,他们无不希望自己做的工作能够得到领导的肯定,无论是大事小事,只要是领导关注了,下面的人才会更认真,更有积极性去努力做事,不管心里是否认同,面子上的尊重是一定要给的,否则就是缺乏领导才能。 第十七章 蜀道难 青峰乡位于山区,人均耕地还不足六分,虽然前不久中央刚刚宣布要全面减免农业税,但眼下的农民除了纳税,三提五统也不少,再加上农药钱和肥料钱,一年到头在土地上几乎扒拉不出几块钱,所以乡里的多数青壮劳动力,基本上都在沿海一带打工。 其实不光青峰乡,整个清化县的各处乡镇情况都差不多,虽然滨江省位于东南沿海,经济发达程度在全国都是数得着的,但定阳却是位居滨江的西南腹地,经济发展长期滞后于全省的平均水平,被称为是整个滨江的“西藏”,而清化县在定阳又是属于偏远山区,经济发展的形势更加不乐观,这种情况,在山区农村表现得尤为明显。 听完汇报之后,吕修文先是高度肯定了青峰乡的工作思路,对这几年来青峰乡的工作表示赞赏,整个乡领导班子,是一个团结的、肯干事的班子,最后笑着说道: “基层工作千头万绪,不仅辛苦难缠,还见不到多少成绩,尤其是信访这一块的工作,胡搅蛮缠的更多,处理起来更加的棘手,虽然我来清化县工作的时间不长,但我感觉清化干部都很有能力,工作起来也非常的尽心尽责,有时候还要受委屈。 回去以后,我会将同志们这几年所做的工作,详尽的汇报给县委建国书记。请各位放心,我们县委的一班领导,无论到什么时候,都是你们这些基层干部的坚强后盾,今后你们要是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打我的电话,或者直接到我办公室去反映,能够帮倒忙的,我绝对不会推脱!” 熊书记倒是个直爽人,听吕修文这么一讲,立刻有了同感,他颇为感激的搓着手说道:“吕书记这番话说到我们心坎离去了,我们在下面干的,图什么呢?只图领导能理解我们。 说钱我们有几个钱?说当官我这人也就这个样了,做基层工作就是这样,有时候麻烦解决了,上面的领导还不领情,经常骂我们不注意工作方法,对待群众过于简单粗暴。说到人哪,你吕书记莫怪我粗鲁,有些人是服粗不服细,你把他当个人,他就把你当个鸟;你把他当个鸟,他反把你当个人。” 吕修文仔细一琢磨这话,感觉还真是那么一回事,他就想起了自己以往工作中碰到过的许多人,心中很有感慨,但这句话事关同群众的感情问题,他不好过分赞赏,只含混道,也有一定道理。 听取乡里的同志汇报工作的时候,吕修文似乎是有意无意的带了一句:“我听说港商宋伟良先生的老家,就是在你们青峰乡的上祝村?” 熊启军没想到吕修文突然会有如此一问,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说道: “是的,宋家解放前在青峰乡一带是大姓,宋伟良的父亲宋保国,解放前在整个清化县都是数得着的大地主,解放后,宋家的田地和家产全部都被政府没收,子弟也都分散逃到四方,美国、欧洲、东南亚都有。 据说这个宋伟良在文革初期就是因为受不了批斗,铤而走险偷渡到香港,后来白手起家做建筑地产,现在发了大财,摇身一变成了爱国商人!” “这个宋伟良如今在青峰乡还有没有直系亲属?” 熊启军闻言,皱着眉头思虑了片刻,这才缓缓地说道:“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因为批斗的厉害,宋家四分五裂,第二代的子弟基本上都在世界各地,第一代的老辈人,基本上都已经过世了,如今还健在的,好像就只有宋伟良的一位小姨,当初是嫁在上祝村的一户人家,现如今也已经有八十多岁了!” “宋伟良以前有没有回过咱们清化?” “据我所知,好像是没有的,前几年听宋家的人说,宋伟良要回乡来扫墓,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能够成行。” 说到这里,熊启军试探着问道:“县里是不是想说动宋伟良回乡投资?” 吕修文点了点头,却没有直接回答熊启军的提问:“宋先生跟我们县里联系过,准备清明节的时候回来扫墓,县里正在准备接待工作,之所以提起这件事情,是想提前通知你一下你们乡里,到时候好有个思想准备……” 听完汇报,熊启军笑嘻嘻的对吕修文说道:“吕书记是第一次来咱们青峰乡吧?咱们浮盖山的青云峰,就在距离乡政府过去不远的上祝村,那个地方的景致还不错,吕书记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吕修文以前看过定阳市志,浮盖山位于定阳西南,主峰青云峰海拔1189米,是定阳境内第一高峰,因盘石垒叠,下者如盘,上者如盖,故名。明朝徐霞客曾游历此山,惊叹于山中怪石云,飞霞削翠,赞其:“大石磊落,棋置星罗,松木与石争隙……” 其实以前在定阳市工作的时候,他早就想到青云峰去看看,不过一直没能成行,今天听到熊启军这么一说,心里突然来了兴致,此刻一看时间还早,于是就同意了他的建议,不过吕修文以不耽误乡里同志的工作为由,坚决不同意他们陪同,最后还是在熊启军的一再坚持下,只得勉强同意由他作为向导,陪同吕修文和小沈一同上山。 第十八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青云峰距离乡政府并不算远,直线距离也就两三里的山路,三个人正行走在山间石径当中,突然听到了潺潺流水的声音,听熊启军介绍,附近有一条从青云峰流下来的山泉,泉水清冽甘甜,比城里的矿泉水好喝多了,吕修文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要熊启军带他去见识一下。 随着山路的逐渐深入,潺潺的水流声变得越来越清晰,举目望去,却见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条小溪,清溪迂回在密林长藤之间,跳跃在嶙峋乱石之间,湍急的水流拍打在乱石之上,涌起了白色的浪花,一缕缕清香随风阵阵袭来。 吕修文望去,原来四溪水向下流去的地方,岩石缝中长出一片片白香花,这香味儿是飞溅的水雾带出来的,他来到水边,伸出双手捧起一鞠清泉,凑在唇边喝了下去,顿时感觉到一股沁凉甘甜,顺着咽喉直通肺腑,整个人精神一振,惊喜的说道:“真的好甘甜,比矿泉水好喝多了!” 熊启军憨憨的一笑,对吕修文说道:“咱们山下的农民,平时都不喝家里的自来水,而是用竹管,一截一截把这眼山泉从山上接下来,根本就不用去烧开,直接就可以拿来饮用!” 顺着山径一路上行,虽然有路,可是狭窄难行,越往上走,山路越是崎岖险峻,很多地方都是熊启军先爬上去,然后再把吕修文和小沈一个个拽上去,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艰苦跋涉,吕修文一行终于登上了山顶,峰顶有巨块石,踞石而坐,下视峰麓,只见崩坑坠谷,层层如碧玉轻绡,远近万状。 看着眼前如此的绝佳山色,瑰丽万千的壮丽景象,竟然一直隐藏着深山当中少有人识,实在是有点暴殄天物,想到这里,吕修文心中隐隐一动,但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吟哦道: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 从青云峰下来之后,吕修文谢绝了熊启军留下来吃晚饭的极力挽留,在下班之前赶回了清化县。 小沈跟吕修文跑了一段时间,打交道多了,就随便些了,不像刚开始那么拘谨,吕修文也慢慢的发现小沈这个人蛮本分的,也不大喜欢乱讲话,因此同他说话也就少了很多的顾忌。 有一次,小沈送个材料到吕修文的办公室,他放下手头的事情,接过材料,笑眯眯的指着面前的沙发说道:“小沈有空吗?咱们聊聊?” 小沈就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赶紧坐了下来,吕修文走到桌前拿起开水壶准备给他倒杯茶,小沈见状仿佛是受了惊一般,一弹就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嘴里说道:“吕书记您这不是折杀我吗?哪有领导给下属倒茶的!” 说着,他冲过去一把抢过吕修文手上的水壶,吕修文笑眯眯的说道:“以前我在市委办工作的时候,做的就是服务工作,习惯了!” 说起来,吕修文自从到清化县工作之后,还从主动未叫小沈在自己办公室坐过,他总是站在那里,接受完任务就走,在沈岳的概念里,领导这么忙,哪有时间同你坐下来闲扯? 因此,虽然直着腰坐在沙发上,小沈心里却颇有些忐忑,不知道领导要跟自己聊些什么。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吕修文一开始并没有谈工作,只是扯了些不关痛痒的家常话,比如小沈的家住哪里啊,家里还有哪些人啊之类的。 大概寒暄了几分钟之后,吕修文终于扯入了正题,他笑眯眯的望着小沈,意味深长的说道:“小沈,说起来,咱们在工作中应该算是搭档,你同我是天天在一起,有什么情况,要随时同我讲啊!” 小沈闻言先是一怔,刚开始还弄不明白吕修文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只好笑着摸了摸脑袋,含糊的答道:“那当然,那当然,我在吕书记面前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话虽然这么说,但小沈心里却有些紧张起来,不知吕书记要他说些什么情况。吕修文一脸微笑的继续说道:“小沈,可能你也听说过了,其实我也是当秘书出身的,莫写了这个工作,要干好这工作,这里面的学问大着哩。不过我看你很不错,踏实肯干,学东西也蛮快的,小沈不错的!” 吕修文说到这里,故意停下了语音,笑眯眯的看着小沈,小沈像是受到了鼓舞,脸涨得通红,呐呐的说道: “当秘书,天天跟着领导跑,可以学到许多东西,说起来,我刚刚出社会不久,工作也不熟悉,但我这个人自认为有一个优点,就是肯学,不怕吃苦,也不怕领导批评…… 我这意思是说,以后有什么做得不周的地方,吕书记就不要留情面,直接批评就是了,就把我当成是您的晚辈!” 吕修文笑着说道:“这话有点过了,我比你也大不了几岁,咱们还是平辈论交吧,也不是批评不批评,有意见就相互交换吧。我也会有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啊。你小沈看到了我的缺点,就要大胆的直说出来!” 小沈点了点头,颇为耿直的说道:“我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吕书记要是真有什么缺点,我肯定会直接指出来的,我看现在领导身边就是缺少讲真话,讲直话的人。” “是啊,小沈你说的对,真理并不都是掌握在领导的手里!”吕修文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心里却清楚沈岳这小子是在故作耿直。 第十九章 一潭浑水 说老实话,他吕修文就算真的有什么不是的地方,谅他小沈也是不敢随便乱说的,谁都知道现在官场上不欢迎讲真话,领导们总以为讲真话、讲直话的人会把自己弄得很没面子。 虚假就让它虚假,只要他在任的时候,虚假的东西不暴露出来,他就可以弄出个政绩卓越的气象来。有了这种气象,就能得到提拔,提拔上去以后,下次再到自己工作过的地方来视察,一旦原来的假东西露出了马脚,他反而可以倒打一耙,批评你这是怎么搞的? 官大一级压死人,你明知这是他自己遗留的问题,却只好打脱了牙齿往肚里吞,小沈虽然年轻,不可能连这一点都没有看清楚,不过虽然明知道他讲的不是心里话,吕修文还是觉得很舒服。 想到这里,吕修文沉吟了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地问道:“你在县委办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对县里领导干部的状况应有一个大致的了解,谈谈你的看法。” 这个问题问的太笼统,也太敏感了,小沈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犹豫了片刻,笑着说道:“这不是我一个普通干部可以乱说的吧?” 吕修文笑了笑,说道:“姑妄言之,姑妄听之吧。” 小沈就笑着问道:“领导是要我说真话呢?还是要我说假话呢?” 吕修文的表情几乎有些幽默了,说道:“小沈真有意思,我要你姑妄言之,也不是要你讲假话呀?刚才还说要你有话直说哩,再说啦,我这又不是代表组织向你了解什么,你就当是朋友间闲扯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小沈的顾虑也就全部抛开了,虽然他参加工作的时间不长,但因为是本地人,家中的父母都是机关干部,自己刚一毕业,也是直接进了县委办机关,所以对县里的干部现状,还是颇为了解的,他沉吟了片刻,缓缓的说道: “领导请恕我直言,要说这县里的干部现状,依我个人看法,不是一潭活水,也不是一潭死水。” 吕修文纳闷的问道:“那是什么?” “是一潭浑水。”小沈说罢,心态忐忑的抬起头,望着吕修文的反应,说老实话,领导虽然叫自己畅所欲言,但这话毕竟是有些出格,小沈有点担心吕修文是否能够接受。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吕修文听了之后,却并没有任何的不悦,反而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点着头鼓励他说:“说吧,我听着呢,说下去,放开说。” 小沈定了定神,略略的考虑了一下,随即便开口继续说道:“清化县一直以来,在定阳市范围内都是属于落后地区,外地干部一般不愿意来,就算是来,也是打个转,基本上都抱着镀镀金的念头,混个几年就走了! 但本地的干部却不同,正是因为难得出政绩,所以清化县的本土干部很少有能够提拔出去的,所以这些当地籍的领导,往往几十年都在一块工作,转来转去总转到一起,大家都是知根知底,谁对谁都了如指掌,谁都知道谁屁股上的屎。 有人就说,你也差不多,我也差不多,大家最好心里有数算了,不然来捅一下试试,一直以来,就是这样你斗我、我斗你,一点精力都放在互相斗争上面,根本就没有心思搞工作,而那些外来干部就更加落得清闲,反正转一圈就要走的人,谁也没有长期干下去的打算,这样以来,清化的经济就愈发的难以上轨道。 “嗯,有道理,说下去!”吕修文来了兴趣,点头示意着吕修文继续说下去。 小沈顿了顿,笑着说道:“吕书记,说句不怕您见怪的话,今天我是没有把你当做领导看待,否则的话,也不可能讲得这么直白,反正您听听就算了,也别当真。 说起清化县的官场,还有个很大的特征,还有错综复杂的裙带关系。就拿您联系的政法工作这一块来说吧,您可能不清楚,政法委的卢副书记,和咱们的蓝县长是儿女亲家,而卢书记又是法院陈院长的妹夫。 蓝县长是本乡本土的干部,从乡镇一步一个台阶升到了现在的位置,在县里一直都很有影响,尤其在乡镇干部当中很有威信,而卢副书记自从十年前当上政法委常务副书记以后,虽然一直都没有进常委,但这么多年连屁股移都没移一下,前几年县里就考虑,他年纪大了,想把他换下来,但就是换不动。 至于公安局的蔡局长,据我所知裙带关系倒没有,不过他跟县里的每位领导关系都搞得很铁,在公安内部也有一帮拜把兄弟,号称咱们清化的蔡天王,前一阵子有很多人告他的状,县里就把他换了下来,另外安排个局长,可新任局长干不到半年,自己求饶,不想干了,所以大家都说,这蔡建良谁也扳不动他。” 说到这里,小沈语音明显一顿,仿佛是犹豫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吕修文见状,笑着鼓励他道: “在我面前你还有什么不敢说的,没关系,大胆说出来说就是了!” 第二十章 县长的政绩工程 小沈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犹豫了半晌,这才仔细斟酌着话语,缓缓的说道: “吕书记,有句话我一直想提醒您,但始终没有找到机会,既然今天把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我觉得有必要说出来。 我个人觉得,关于经济开发区征地农民上访的这件事情,您还是不宜过多介入为好!” 吕修文闻言吃了一惊,他眉头一挑,追问道:“你是不是了解什么内情?说出来听听看!” “我兴在县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当副主任,以前曾经处理过开发区征地农民上上访的问题,去年过年在一起喝酒的时候,我曾听他提起过整件事情的原委。 其实当初县里在决定征用城关镇河西村耕地的时候,曾经在财政资金里专门划出过一块资金,用于被征地农民的先期补偿,大概有一千万左右。 据说这笔钱当时是经过县委常委会讨论过的,先划拨到县基础设施投资公司的账上,但后来据说是因为基础设施投资公司在进行项目投资的时候,被广东的一个建筑老板给诈骗了,绝大部分的补偿款都被这个老板给划走,现在连人都找不到。 所以直到现在,河西村这些村民的第一期征地补偿款都还没有到位……” 吕修文听到这里,脸色变得沉重起来,他问道:“这笔钱就这样扔到水里面,连个泡都不冒一个?难道县里后来有没有采取过什么措施?” “怎么没有,县里派过好几批人到广东去要这笔钱,不过那个广东老板根本就是个地痞老赖,根本就不搭理要账的这一批人,后来县里没办法,派了基础设施投资公司的领导,同公安局的一道,再次南下,直接从公司里面把他给拘了出来,准备带回清化慢慢审理。 我听说这个广东老板叫陈天华,不知道背后有多大的后台,人还在路上,有关方面电话早到县里了,据说电话是北京、省里、地区一级一级打下来的,说经济案件还是要用经济的手段来解决。” 吕修文听到这里无奈的一笑,这是什么屁话?经济犯罪也是经济案件,难道就不可以用法律手段处理?那么大的干部,居然讲出这种违背常识的话来。 “不过上面的领导可不管那么多,在他们看来,讲话有无毛病都是次要问题,你只要领会内涵就行了,这话的内涵就是两个字:放人! 最后人还没有到清化,就已经被广东那边截了回去,这桩事情就成了一个悬案。说到这件事情,就不能不提到一个人的名字,吕书记,您知道基础设施投资公司的总经理蓝向阳是何许人物吗?” 吕修文闻言,仿佛若有所思,悠悠的答道:“莫非这个蓝总跟我们的蓝县长也有什么瓜葛?” “这个蓝向阳,就是蓝县长的亲侄子,当初他还是常务副县长,正好分管城建、开发区这一块工作,蓝向阳就是他一手提起来的。 这几年我们清化的老百姓私底下就在传说,当初是这个蓝向阳收了广东老板的好处费,并且连蓝县长的关系也一并打通了,这才能够如此轻易的骗走将近一千万的巨款,并且到现在还追不回这笔钱” 听到这里,吕修文皱了皱眉头,沉声说道:“这恐怕也是民间以讹传讹,蓝县长作为一个领导干部,若是真的触犯了党纪国法,上级纪委部门早就把他双规了,没影的事情,最好不要去乱传!” 小沈听到这里,连忙点了点头,转换了口气,颇为恭谨的说道:“是的是的,我也相信蓝县长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今天咱们本来就是闲扯,我是姑妄言之,吕书记就姑妄听之了” 同小沈的这次谈话,让吕修文对县里的情况有了一个真实的了解,但他只能放在心里,不能同任何领导去交换意见,在场面上,他只能说我们绝大多数干部都是好的和比较好的,有了这种了解,今后要怎么处理一些事情,他的心里就有了底。 礼拜六一大早,吕修文悄悄地起了床,先是在厨房里忙活了半个多小时,为女儿和老婆准备好稀饭和小菜,其实说起来,以前刚刚结婚和女儿小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是吕修文为她们烧好早饭,然后在自己去上班,不过自从去了市委办工作,整天里没日没夜的忙碌,很少有机会进厨房为她们娘俩烧顿饭,就连节假日也很少有机会全家人一起外出游玩,每当想到这里,吕修文就会不由自主得对老婆和女儿生出一丝愧疚之情。 所以现在一有机会,吕修文就会抢着去干家务活,也许在他的内心深处看来,这未尝不算是对家人的一种补偿,烧好早饭之后,吕修文换上运动服,轻轻的关上门,出了小区,沿着静谧的人行道一路朝着市民健身公园缓缓跑去。 一般这个节点,徐剑飞都是在公园的清湖边锻炼身体,对于自己这位老领导的作息制度,吕修文已经是无比的熟悉。 就在上个礼拜,省委已经明确了定阳市委副书记的继任人选,待得新领导到任之后,徐剑飞就可以办理接交手续,从而正式前往市人大常委会履新人大主任。 自从到清化工作之后,几乎每隔一到两个礼拜,吕修文都要去拜访一下自己的这位老领导,一则是可以陪老人家聊聊天,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请教一些工作上的疑问和难题,毕竟基层工作对于吕修文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领域,有些自己捏拿不准的问题,还可以当面咨询老领导。 第二十一章 一把手的领导艺术 果然,吕修文在湖边广场上找到徐剑飞时,老爷子刚刚打完一套太极拳,正准备收拾东西去吃早饭,他一眼瞥见吕修文迎面走来的身影,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喜的表情,扬起手招呼道: “修文,你怎么来了?” “呵呵,很长时间没有陪您吃过早饭了,突然有点想吃阿姨烧的稀饭、咸菜了!” 徐剑飞闻言爽朗一笑,大手一挥说道:“走,咱们回家吃早饭去!” 吕修文上前去接过徐剑飞手中的太极剑,顺便将手中的一本线装书递了过去,笑着说道:“这是前几天在清化逛地摊的时候淘到的,您看看怎么样?” 徐剑飞刚一瞥见这本封面发黄的线装书,脸上登时闪过一丝惊喜之色,失声说道:“好东西,是民国版的资治通鉴!” 徐剑飞迫不及待的接过这本封皮略显破旧的线装书,仔细端详了半晌,这才感叹着说道:“没想到清化这种小地方,竟然会有商务印书馆在民国八年铅印的资治通鉴,这可是个宝贝啊!” 吕修文微笑着站在一边,他知道自己的这位老领导没什么别的嗜好,独对藏书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每到一地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到古籍市场去淘购各类的古书旧书,看来自己这本无意间在地摊上淘来的线装书,很对徐剑飞的胃口。 徐剑飞的女儿早就在美国成家立业,当初他刚刚从滨江师范大学党委副书记任上,调往定阳市担任市委副书记的时候,并没有把家眷一同带来,不过这几年呆下来,徐剑飞已经逐渐的喜欢上定阳这个依山伴水的秀丽古城,自从去年老伴退休之后,他们便把家安在了定阳,如今就住在定阳市委家属大院里面。 吕修文陪着徐剑飞回到家时,薛阿姨早就已经准备好早饭,她和吕修文也颇为熟稔,笑着跟他打过招呼之后,又去厨房拿了一副碗筷来,三个人围着小圆桌坐下来吃早饭。 徐剑飞和薛阿姨都是知识分子出身,讲究的是“食不语寝不言”,饭桌上鸦雀无声,浓稠的稀饭,配上自家做的咸菜,还有刚刚蒸出锅的白嫩馒头,吃起来感觉特别香,令得吕修文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一丝亲切。 吃过早饭之后,薛阿姨给吕修文泡了一杯茶,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出去买菜了,徐剑飞把吕修文叫进了书房。 两个人落座之后,徐剑飞端着自己的瓷杯,先有滋有味的抿了一口,随即笑眯眯的抬起头,问道: “这一段时间,在清化县工作的怎么样?” “还好,我到清化之后,谨遵您当初临别时的教诲:多听、少说,多思考、少表态,跟县里的两位主要领导相处的也比较融洽,只是” “只是什么?”徐剑飞闻言眉头一挑,饶有兴致的问道。 吕修文沉吟了片刻,这才皱着眉头,缓缓的说道:“这一段时间,我先后跑了一些乡镇和部门,跟下面的同志也有过一些交流,总的感觉,清化的干部队伍看起来有点复杂,包括班子在内的领导关系,可能相互之间矛盾不小!” 出乎吕修文意料的是,徐剑飞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诧异,而是端着茶杯颇含深意的说道: “小沈啊,以我这么多年在党委部门工作的经验来看,如果一个地方的领导班子都是一团和气,相互之间没有任何矛盾表现出来,那就意味着这个班子肯定是有问题的!” 说到这里,他的语音微微一顿,仿佛是看出了吕修文内心的疑惑,随即微微一笑,抿了一口茶,然后继续悠悠的说道: “领导班子之间如果因为工作产生一些分歧和矛盾,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现象,这至少表明,大家都是想做事的,有分歧不怕,关键是看主要领导能不能把它掌控在一定的范围之内,既不能完全压制,也没有必要扩大化,这恐怕就得考验一把手的领导艺术了!” 吕修文听到这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县委书记和县长都是强势人物,在工作中有分歧和碰撞肯定难免,自己作为一个县委副书记,今后在常委会上肯定会要面临站队的问题,想要不偏不倚,做个老好人,恐怕可能不现实 “清化县的公安局局长蔡建良这个人,以后打交道的时候你要留意一下!” “嗯?”吕修文正在沉思,突然听到徐剑飞这么一说,颇有些意外的抬起了头。 徐剑飞仿佛并没有注意到吕修文脸上的表情,而是自顾自的缓缓说了下去: “据我所知,大概在一年前,省纪委曾经给定阳市纪委转下来几封匿名举报信,反映清化县公安局局长蔡建良充当社会上地皮流氓的保护伞,导致县里建筑企业被流氓控制,同时收受贿赂,买官卖官。 当时省纪委王国华书记有一个批示,要求定阳市委彻查此事,把调查结果上报给省纪委。在获悉国华书记的批示之后,市委叶新书记当即指示由我和市纪委的杜一新书记负责调查此事,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和一新书记商量之后,决定由市纪委监察二室的同志组成调查组,秘密进驻清化县开展调查。 然而当地形势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调查组的同志经过半个月的艰苦努力,基本上没有掌握到多少有力的证据,这个时候追溯举报信来源的调查工作也陷入了僵局当中,最终这件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第二十二章 汇报工作 说到这里,徐剑飞叹了一口气:“事后我分析,很有可能是纪委内部有人在接到任务后,向清化县通风报信,使得蔡建良那边预先就做好了准备,再加上他又是当地公安部门的领导,对纪委这一块工作也不陌生,最终才使得我们的调查工作徒劳无功!” 吕修文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说道:“我到清化县工作的这一段时间,也曾经在不同的场合听到过关于蔡建良的一些说法,不过因为没有真凭实据,再加上我也刚到不久,所以也就没办法深查下去,不过您既然提醒了我,我今后会对他的事情多加留意的!” “根据我们当初的分析,写这封匿名举报信的人,应该是清化县公安局的内部人员,否则的话,不可能对蔡建良的一些非法行为如此了如指掌,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可以沿着这条线索,做一些了解,不过,在和这个人打交道的时候,你一定要小心行事” 这天晚上,吕修文刚刚回到家,就见客厅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个子虽然不高,但显得颇为精悍,看起来也有点眼熟,应该是清化县的干部,不过一下子想不起来是谁。 毕竟他到位的时间不长,再加上这一阵子大部分时间都在乡镇跑,除了各个分管部门的一把手,其他的副职和普通干部,都最多都只见过一两面,一时半会还认不全人头。 吕修文进门之后,很客气地冲他笑笑,算是打了个招呼,中年汉子赶紧起身叫了一句吕书记,就要走过来同他握手,吕修文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你先坐,我放一下包就来!” 吕修文进了书房,放下公文包,仔细想了一想,这才反应过来,来人是清化县公安局的副局长王克俭,上个礼拜在同政法系统局以上领导的见面会上看到过的。 想到这里,吕修文心里大致已经有了数,他脱了外套,端着茶杯走了出来,笑眯眯的招呼道: “老王,你怎么到定阳来了?” 也许是没想到吕修文竟然一口就叫出了他的名字,王克俭感到有些激动,他屁股抬了一下,像要站起来的样子,欠着身子说道:“呵呵,到定阳来办点事情,刚好路过园丁小区,以前听蔡局长说过,您住在这里,所以顺便上来拜访一下!” 吕修文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其实清楚得很,这个王克俭肯定是专门跑到定阳来拜访自己的,但却并不点破。 关敏这时从卧房里出来了,微笑着对王克俭说道:“对不起啊,老吕半天都不回来,我也没好好招呼你,刚才忙着在房间里辅导女儿的功课,怠慢了!” “您忙您的,是我打扰了才是,呵呵!”王克俭闻言,赶紧笑了笑,说道。 关敏走过来为王克俭添了茶,敬上一支烟,又打了个招呼,便回里屋去了。 吕修文虽然不抽烟,但家里还是常备着几包中华烟,王克俭显得很随便,拿着烟笑道:“还是吕书记这里档次高,平时我们都是抽利群,今天算是改善生活了!” 吕修文说道:“呵呵,我平常也不抽烟的,这几包烟还是过年前买的,都不知道坏了没有,对了,老王,找我有事请吗?” “也没什么事,只是来看看吕书记,认认门。吕书记刚到清化工作,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就同我们说一声,我们一定保证领导有一个良好的工作环境,不在一些小事上过多分心” 吕修文听到这里哈哈一笑,说道:“老王真幽默呀!我到清化县是去工作,可不是当老爷去的!能有什么事?再说我的爱人也没有随调过去,现在在清化,跟单身汉没什么两样,就连吃饭拉屎的事加在一起,也没有多少事啊,说到底,所有的事情,除了‘进出口’,就没有其他大不了的事情了。” 吕修文几句话,说得王克俭也不好意思的笑了,不过他也知道,王克俭过来肯定不是纯粹的看看,一定是有其他的事情,他不想同王克俭扯公安局的事,毕竟这个时候蔡建良不在场,当着一个副职的面,不可能说什么实质性内容,再说今天是在家里,也不是在办公室,根本就不是谈工作的地方。 想到这里,吕修文就笃定了心思,有一句没一句的同他随便扯着闲话,可王克俭总是有意无意的把话题往公安局的事情上扯,叫吕修文不好怎么答应他,每到这个时候,他便装作看电视出神,嘴上有心无心地啊啊着,时不时又拿别的话来岔开。 有时候实在是绕不过去了,吕修文干脆端出一副官腔,颇为严肃的说道:“老王啊,下个礼拜看看哪天我有时间,准备专门把你们局里的几个头儿找来坐坐,好好地研究一下公安的工作方法问题。 现在是社会矛盾高发期,案子多,而警力又不足,如果不好好研究一下工作方法,就更难办了。 说到底,政法工作不是我一个人的担子问题,也不是我忙不忙就可以解决问题的,你可别说我偷懒啊,我这个县委副书记,总不能陪你们天天泡在案子里嘛,要做好工作关键还是靠你们,要在提高工作水平上下功夫。 当然喽,我听建国书记介绍,公安局近来一段工作还是不错的。” 第二十三章 烦不胜烦 吕修文语重心长的说到后来,仿佛又响起了些什么,突然加上了一句肯定的话,听到这里,王克俭赶紧做出一副心悦诚服的样子,感概的说道: “还是领导站得高、看得远,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中心点,我看咱们公安部门的工作方法确实是要好好地改进一下,不瞒您说,我早同老蔡提起过这件事情……” 吕修文当然不会让王克俭继续说下去,他直接便抢过话头说道:“这件事情,你们公安局的几个领导要好好研究一下。” 王克俭闻言赶紧点了点头说是,吕修文根本就不给他发话的机会,不断地发问,其实提到的事情都是一些无关紧要,并且不着边际的话题,王克俭就没头没脑地答问,可他往往不等王克俭答完,又接着换个话题重新开始。 这个王克俭也不是什么傻子,看到吕修文一副应付的神情,心里也有了数,等到他感觉有点拘束了,吕修文突然什么也不说了,客厅里便只有电视的声音。 过了片刻,王克俭看了看表,笑着说道:“时间不早了,打搅吕书记休息了,我先走了!”说着,他站起身来,吕修文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握着王克俭的手说:“还早,再坐坐没关系的!” “呵呵,吕书记难得回家一趟,总要留一点时间给你们夫妻团聚!” “哈哈,都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好团聚的!那我就不留你了,有空来坐坐!”吕修文刚刚准备替他开门,突然瞥见门角有一个纸袋,他赶紧拉住王克俭说道:“老王你这就不对了,这不是逼我犯错误吗?” 说着,吕修文一定要把纸袋塞回给他,王克俭就满脸堆笑的推回去:“吕书记你这样我就不好意思了……” 拉扯了半天,王克俭说什么也不肯拿回那个包裹,吕修文就肃颜说道: “老王,我同你讲个道理。我老吕也不是什么假模假样的人,搞什么假正经,我们以后多接触你就知道了。你想想,我们都是靠工资吃饭的人,每个月就那么点点钱,要养家糊口,哪有钱用来讲这个客气? 我们以后还要经常打交道,讲究这一套就不随便了,我哪天想到你家去坐坐的话,我怎么进门,不带点东西上门又失了礼数,有道是‘有来无往非礼也’,说老实话,我的确没这个钱送。 再说了,我现在又是分管政法这一条线,自己立身不正,总不能去要求别人吧?” 吕修文考虑到自己刚到清化工作,如果因为这种小事情得罪了下面的同志,估计以后要开展工作就要难得多了,所以想尽量把话说得入情入理,但见王克俭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了,便觉得刚才可能还是生硬了一点,想到这里,他就退了一步,说道: “这样吧,你这条烟我还是拿了,反正烟酒不分家,其他的你还是拿回去,不过老王我跟你说好了,这可是最后一次啊!” 王克俭脸上这才好过些,现出一丝感概的神色,笑着说道:“吕书记这么认真,我也不好说什么了,有你这样实在的好领导,是我们清化县的福气!” 王克俭走后,关敏从里间出来了,苦笑着对吕修文说道:“你到清化工作才几天?人家都送到家里来了!” 吕修文也是无奈的一笑,叹了一口气说道:“没办法,这个社会风气就是这样,还好我现在刚到县里不久,连人头都认不过来,否则的话,估计咱们家里现在都是车水马龙了!” “有什么区别,这个什么王局长还不是一样找到家里来了!” “呵呵,人家那是来投石问路的,如果我好说话,估计以后就要粘上来了,不过这样也麻烦,得罪了这些做事的干部,以后工作就难开展了”对这种事情,吕修文也颇为头痛。 晚上关敏辅导完了女儿兑兑的功课,出来给招呼吕修文倒水洗脸泡脚,吕修文一边漫不经心的看着电视,一边正泡着脚,猛然想起刚才说过的这番话来,心里登时感觉有点不大对劲。 刚才他随口同王克俭提到,要他们研究一下工作方法的事,并且还说下个礼拜要召集公安局的班子讨论工作问题,说不定明天一大早,这个王克俭就会屁颠屁颠的跑去同蔡建良吹嘘,他看得出王克俭和蔡建良只见颇有些不同意见。 这一来事情就明显有些不大对路了,按照一般的惯例,作为分管的县委领导,如果有指示的话,肯定是直接去找部门的一把手,如果通过副职传话,作为一局之长肯定会有想法的,照说这个王克俭要是有头脑的话,就不该自己向蔡建良去转达他的指示。 不过看样子王克俭不一定有这个心计,他只怕还会拿这事到蔡建良面前去炫耀,表明他已经跟吕书记拉上关系了,想到这里,吕修文掏出了手机,拨通了蔡建良的电话,没想到接电话的是他老婆,口气显得很生硬,只是说老蔡把手机落在家里,出去吃饭了。 晚上临睡前,吕修文想了想还是再一次拨通了蔡建良的手机,接电话的还是他老婆,显得很生气的样子,还没等吕修文开口就说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嗦?讲了没回来就没回来,要找老蔡明天直接去他办公室!”话音未落,吕修文就只听到了一阵“嘟嘟嘟”的挂断声,吕修文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一旁的关敏问他在笑什么,吕修赶紧文说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感概,咱们这位蔡局长的老婆还真是贤惠!” 第二十四章 心生嫌隙 接下来的几天里,吕修文一直都在忙着开会,也就没时间去找蔡建良了,后来他转念一想,王克俭也算是年纪不小的人了,应该会懂得怎么去处理同事关系吧?总不会糊里糊涂就跑到蔡建良那里去显摆他同县委副书记的关系的。 这么侥幸地想想,吕修文也就不急于找蔡建良了,不过之后他在不同的场合碰到蔡建良好几次,感觉这个人好像有点阴阳怪气,并且自从到清化工作以来,他已经从不同的场合听到过关于这位蔡局长的一些说法,看来自己事先的那些猜测,并不都是没有道理的。 想到这类,他决定还是慎重起见,找到县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卢子跃商量,决定抽个两天时间,逐个听取政法各部门的工作汇报。主要是两个方面的:一是去年的工作情况介绍;二是今后一段时期特别是下半年的工作安排,并且要求各单位好好研究一下工作方法问题,要眷拿出一些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 吕修文最先听取公安局的汇报,由卢副书记一起陪同去的,秘书小沈也随了去,汇报地点定在公安局的小会议室里,吕修文同蔡建良一见面,他就半开玩笑的说道:“老蔡,你家老婆蛮贤惠嘛!” 蔡建良是个四十多岁的瘦高个,可能是公安工作干久了的缘故,黝黑的脸庞上一贯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即使是看到领导的时候也不例外,就算是强挤出一丝笑容,也让人觉得颇不自然,他听到吕修文这么一说,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勉强笑着说道:“怎么?应该还可以吧?” 吕修文看他好像是确实不知情,也不再卖关子,而是笑着解释道:“我上个礼拜打几个电话找你,你老婆的警惕性蛮高,每回都说你不在家。后来恰巧碰到克俭同志,我就随口叫他同你讲一下。” 吕修文说这番话的时候,巧妙地隐去了向王克俭交待工作的时间和地点,又为自己作了开脱,作为分管领导,解释工作也只能做到如此地步了,如果蔡建良再有看法的话,那就是他自己不对了。 果然,蔡建良听了吕修文这番半开玩笑的解释,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头皮,讪笑着说道:“吕书记,实在抱歉,我那婆娘没什么文化,其实人还是蛮好的,就是脾性有点暴躁,你哪天见了面就知道了……” 蔡建良作了一个多小时的汇报,基本上是按要求谈的,不过吕修文注意到,他在汇报过程中,并没有谈及改进工作方法问题,只是隐约提了一两句,大意是这件事情王克俭同他传达过,不过只是讲了个大概,他还没完全理解,所以就没过多考虑,在加上这几天刑事案件连续发生,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根本就没时间凑在一起研究,他的个人意见就不好拿到这个场合来汇报了,还是回去之后好好研究之后再向领导做专题汇报。 吕修文听到蔡建良这么一说,就知道他的确是有看法了,别看他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表情也显得极为谦和,其实骨子里却是咄咄逼人。 不管王克俭回去之后是否跟他提起过这件事情,前几天政法委就明明确确的通知过要汇报的内容,这蔡建良分明是有意在向他示威。这个时候吕修文也留意到,坐在一旁的王克俭脸色也不太好,可见这一正一副的分歧还不小。 不过这一切,吕修文都只是看在眼里,想在心里,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在汇报结束的时候,他高度赞扬了公安局去年的工作,对他们接下来的工作设想也作了充分肯定,不过最后他还是强调道: “公安的同志回去之后,要好好研究一下如何进一步改进工作方法问题。现在正是社会矛盾频发的时期,情况也会越来越复杂,而我们的警力又有限,应怎么办?只有在改进工作方法上下功夫……” 蔡建良也颇为诚恳的表态道:“好的,好的!今天当面听了吕书记的指示,心里一下明白了,回去之后,我们局党委一定认真研究一下,好好地改进工作的方式方法!” 吕修文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终于显出了一丝不豫的表情,这个蔡建良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的意思很明了,就是让他吕修文今后只能向他直接下达指示,任何通过副职传递过来的意见,对不起,他蔡建良都不会认账! 吕修文终于看出这蔡建良的确是不好对付的人,今天的事情,是他给这个分管的县委副书记来个下马威,他是摆明了告诉吕修文,根本就不在乎之前的那一番解释,就算你是分管领导又能怎么样? 在眼下这个场合,纵使心里不高兴到了极点,吕修文也只能继续忍着装傻,这中间的误会肯定一时半会没办法消除,谁叫他碰到了一个如此嚣张跋扈的公安局长,现在根本就不是挑明的时候,一旦矛盾激发了,今后就不好处理关系了。 吕修文心里清楚,同下级搞不好关系,只能说明当领导的没本事,并且自己初来乍到,蔡建良就是欺负他资历不够,所以根本就没有半点尊重,相通了这一点之后,吕修文强忍着努力,笑容可掬地同公安局各位头儿握手告别。 第二十五章 江滨偶遇 这天一大早,吕修文刚刚起床,换过衣服之后一路小跑着出了招待所的大院,最近一段时间除了跑乡镇,就是听取各部门的汇报,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没有时间去锻炼身体了,今天难得空闲了下来,所以一大早他就出了门。 不过今天吕修文并没有上岳峰山锻炼,他出了门,沿着招待所院门外另一个方向的大路,一路跑到了清江边边,这里有一段防洪堤,堤上栽了垂柳,修了曲栏和简易凉亭,傍晚总是游人如织,清晨却只有三五个迈着悠闲步子的老人。 吕修文一路小跑着上了防洪堤,速度就慢了下来,最后停在路边凭栏远眺,面向清江伫立了片刻,早晨的清江被一层薄薄的水雾所笼罩着,清风徐徐,自有一番意趣。 不知为什么,此刻他的思绪突然又回到了大学刚毕业那会,人生的际遇就是如此的无常,当初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放弃留在江宁市工作的机会,而是来到了定阳这个山区小城发展。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一晃就已经十多年的时间过去了,吕修文从当初初到市经委的一个小衅员,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副县级干部,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唯有自知,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吕修文又挪动步子,顺着栏外的石级下到了江边。 江水看起来有些浑浊,但吕修文还是捞起了江水,在脸上随意搓了一把,顿觉神清气爽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吕修文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笑声:“吕书记,这江水可不干净啊,您就不怕越洗越脏?” 吕修文闻言回头一看,此刻站在自己身后巧笑嫣兮的,不是小文又会是谁?女孩儿今天身穿着一件黄色的套头衫,石磨蓝的紧身牛仔裤更加衬托出那一双修长的玉腿,足蹬白色的运动鞋,令得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格外青春律动,此刻,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美眸,正颇含意味的看着吕修文。 吕修文看到小文,先是一怔,随即微微一笑,招呼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看来咱们两个还真是有缘,竟然在江边都能碰到!” “恐怕是你故意躲我吧?别以为我不知道,您都已经快半个月没去过公园锻炼身体了!”说这个话的时候,小文的美眸当中闪过一丝幽怨,不过很快,她就笑嘻嘻的继续说道: “看来,无论您如何躲避,也还是逃不掉缘分这张无形的大网” 吕修文闻言,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笑呵呵的解释道:“其实是因为最近都比较忙,根本就没时间晨练” 小文闻言,颇为不屑撇了撇嘴,明显是有点不大相信他的这番解释,双手插在裤袋当中,随意的说道:“得了,别描了,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老虎,真不知道有什么好让您害怕的。” 一听到小文提到老虎,吕修文突然想起一个在大学里听说过的老笑话,禁不住低下头轻笑了一声,没想到还是被她给注意到了,小文见状,偏着脑袋颇有点纳闷的撅起嘴,问道:“我这话没什么语病啊,您笑什么?” “呵呵,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个老笑话。” “哦,说来听听啊!”小文一听来了兴趣,赶紧央求道。 吕修文陪着小文沿江滨路边走边聊,到后来实在是拗不过她的一再请求,只得再度翻出了这个当年听过的老笑话: “很久以前,山上有个和尚,有一天他收留了一个八岁的小孩,从那以后师徒两人就在山顶上相依为命,苦苦修行,因为山峰很高,他们从来没有下过山。 过了十多年,老和尚第一次带小和尚下山,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山下的世界,看见牛、马、鸡、狗等动物,他都不认识。老和尚就一一指教徒弟:‘这叫牛,可以耕田;这叫马,可以骑;这鸡和狗,可以为人报晓和看门。’ 这个时候,有个漂亮的姑娘从他们身边走过,小和尚惊奇地问道:‘这是什么动物?”老和尚怕他动了凡心,于是吓唬道:“这叫老虎,人靠近它,一定被咬死吃掉,连尸骨都不剩下。’ 晚上回到山上的庙里,老和尚问他:‘你今天在山下看到的东西,都记住了几种?’ 小和尚想了想,回答道:‘其它的都不记住,只是很想念那个吃人的老虎。’” 小文听到这里,禁不住格格的笑了起来,过了半晌,她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止住了笑声,幽幽的说道:“如果真的可以的话,我倒宁愿成为您心中那只吃人的老虎” 吕修文听到这里,顿时一时语塞,一下子想不出用什么话可以回答,只得默默然跟着她往前走去。然而刚刚拐过弯,他们突然看到有四名身穿黑色皮衣的男子,正围着一个身穿灰色毛呢外套的少女。 那少女剪着齐耳短发,肤色极白,弯弯秀眉之下,是一双明澈如秋日湖水的美丽双瞳,眼中现出一丝惊恐和惶惑,鼻梁小巧,粉色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在她的手中紧紧抓着一本书,看样子好像是到江边来晨读的。 因为他们之间的相隔并不远,吕修文听到其中一名高瘦的青年嬉皮笑脸的说道:“美女别害怕,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那是我的车,咱们上车聊聊吧?”说着,他指了指停在路边那辆牌号为江he5588的本田轿车,脸上带着骄傲的表情。 第二十六章 见义勇为 那少女应该是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形,显得又气又怕,美丽的双瞳中饱蕴着一汪泪水,似乎随时都要滴落下来,长长地睫毛瑟瑟发抖,她颤声说道:“你们赶紧让开,否则我要叫人了!” 瘦高个青年满不在乎的随意瞄了一眼四周,这个时间恰好是清晨,江滨一带根本就没有多少行人,除了吕修文和小文两人刚刚走过来,一时间附近竟然没有其他的路人,一看这种情况,瘦高个男人立时显得更为嚣张了,他色眯眯的笑道: “小美女,在清化这一亩三分地上,就算你叫破了喉咙,都不可能有人赶来救你的,哈哈,你就乖乖的随我上车吧!” 嘴里说着,瘦高个直接便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少女的胳膊,直接把她要往车上拉,旁边的三个黑衣青年也跟着在一边起哄,七手八脚在旁边帮忙,此时站在不远处的吕修文见这帮流氓竟然嚣张至此,来不及多想,他匆匆对小文说道:“打110报警,我去救人!” 这个时候少女已经被瘦高个青年一路硬拽到了本田车旁,她一边奋力的跟男青年拉扯着,嘴里还在高呼:“你们这群流氓,放开我!” 周边围观的几个黑衣男青年则是一脸痞气,并且还七嘴八舌的笑嘻嘻说道:“小妹妹,扭扭捏捏干吗?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玩,保准让你欲仙欲死,下次指定要哭着喊着跟咱们一起去玩了……” 这个时候,在场的人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公安来了!你们这群小流氓还不快给我住手!” 这些小年轻虽然一个个都有点来头,不过咋一听到公安的名头,还是有明显出现了一丝慌乱,动作稍稍也变得有些迟疑,人群有些分散开来,此时只见一个身影倏地窜了出来,只一脚便把瘦高个青年给踹了开去,随即一把抓住花容失色的少女冲出了包围圈,一路朝前方全力的狂奔逃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待到周围的几个男青年反应过来,一看身后并没有出现警察的影子,随即又发现瘦高个已经被踹翻在地,他们赶紧忙不迭冲上去把瘦高个扶了起来,看起来这一脚踹的还不轻,瘦高个龇牙咧嘴的痛苦叫唤着,一边指着前方狂奔的两人吼道: “都他妈的是一群废物,还不给我去追!抓到那小子给我废了他!” 三个男青年被人一嗓子给吼住,竟然连个女孩都没看牢,此时也颇觉得没有面子,此时听到瘦高个这么一骂,立时便轰的发出一声喊,张牙舞爪的朝前方追去,瘦高个也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在后面追着,嘴里还骂骂咧咧:“麻痹的,敢踹我!老子今天不废了你就不姓蓝!” 本来吕修文如果是自己一个人逃的话,估计后面追的这些人老早就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然而现在他手里还拽着一个年轻女孩儿,刚才的那一幕已经把女孩儿吓得连腿都有点发软,根本就跑不起来,没过几十米的距离,就被另外三个男青年给追上了,并且团团围住了他俩。 吕修文一见已经无路可逃,只得女孩儿拉到自己背后,同时稍稍平复了一下气息,说老实话,他倒不担心这几个地痞会对自己怎么样,不过他也觉得有点奇怪,眼前的这几个小流氓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点,竟然敢在大街上强抢民女,难道是背后有什么依仗? 想到这里,吕修文咽了一口唾沫,目视着一步步紧逼上来的这几个男青年,冷冷的开口说道:“我警告你们不要轻举妄动,110很快就要来了,到时候可是罪上加罪!” 这个时候一瘸一拐的瘦高个终于从后面追了上来,他兴奋的拨开站在自己身前的一个男青年,脸上显出一丝仿若猫玩老鼠般的凶残狞笑,紧盯着吕修文一字一句的说道: “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家的裤腰带没有系紧,放出来你这么个瘪三!兄弟几个,给我往死里打,打残了我兜着!” 瘦高这么一说,其余三个黑衣男青年登时发了一声喊,一窝蜂拥了上去,对着吕修文和女孩儿一通拳打脚踢,总算是吕修文见机得快,在他们冲上来之前,便把女孩儿拉到自己怀中紧紧护住,躬下腰将后背晾了出去,任凭他们如暴风骤雨般的踢打。 突然此时街角处传来一阵警笛声,随即只见标志着110的一辆警用面包车飞速的驶了过来,随着车门刷的一下被拉开,从车上窜下来两个警察,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见现场还是乱成一团,那几个男青年根本就不管不顾的继续殴打着,赶紧抽出警棍,怒吼到: “干什么?想造反哪!全都给我住手!” 这个时候,人群中突然响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原来是刘队啊,我说你们出警的速度可够快的啊,怎么着,要拉偏架是吧?” 伴随这个声音,c高个一瘸一拐的从另一个男青年背后走了出来,他故作痛苦的叫道:“刘队您看看,咱们几个刚才好端端的在江滨散步,这小子竟然从背后冲出来,一脚踹到我腰上,要不是被几个兄弟扶牢,估计我现在都还躺在地上,你倒是评评理,这小子是不是欠揍?” 看来这两名110的巡警跟几个男青年都还挺熟,被称作是刘队的老巡警一见瘦高个,立即换了一副笑脸,跟着颇为热情的招呼道:“这不是蓝少爷吗?一大早怎么就跟人杠起来了?” 说着,他紧走几步上去,拨开围在吕修文和女孩儿跟前的几个年轻人,用脚踢了踢吕修文,一脸严肃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蓝海鹰说你刚才踢了他,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第二十七章 碰上了“官二代” 吕修文这个时候颇为艰难的半直起身子,刚刚因为是用背部来抵住几个男青年的轮番攻击,完全将小女孩护在了自己怀中,万幸的是,他的抗击打能力总算不错,在警察赶来之间并没有收到多大的伤害,估计背上跟腿上的淤青是免不了的,还好脸上没什么问题,否则的话,开常委会的时候就真的要闹笑话了。 听到警察这么一问,吕修文顿时感觉有点不大对劲了,看来这几个男青年是真的有点背景,否则的话,光凭现炒到的情况,这位名叫刘队的老巡警也不可能如此明显的偏袒他们这一方。 吕修文还没来得及回答,却看到小文气喘吁吁的冲进了人群当中,当她第一眼看到吕修文这副狼狈样子,连身上的运动服都被扯出了好几个口子,见此情形她顿时惊得花容失色,冲上来扶住吕修文,刚要开口道:“吕” 吕修文闻言,赶紧朝她使了个眼色,并且抢先截住了她的话语,摇了摇头说道:“小文,我没事,反正警察同志也来了,看看他们怎么处理吧!” 小文也是个冰雪聪明的主,听到吕修文这么一说,心知这位吕书记肯定是不愿意自己表露他的身份,于是会意的点了点头,转过身子对着那位刘队说道: “警察同志,刚才是我报的警,他们几个人在骚扰这个小姑娘,我这位朋友挺身而出,救了这个小女孩儿,后来又被他们给围殴,他是见义勇为,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刘队闻言冷冷一笑,嘴角一撇,颇为不屑的说道:“当时现场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光凭你的一面之词我们没办法断定,警察办案是讲究证据的,我们刚才看到情况,是两方人在斗殴,你们都跟我回所里,把事情彻底搞清楚再说!” 这个时候小文还想说些什么,却发觉被吕修文拉住了衣角,他朝小文使了个眼色,叫她不要再说了,静观事态的发展。 所有的涉事人员,很快全部都被110的出警人员带到了城关镇派出所,因为两方人是分开录口供的,吕修文刚刚在大厅的一处角落里坐下来没几分钟,就看到瘦高个得意洋洋的带着几个小弟晃悠悠的朝门外走去,见此情形,吕修文颇为惊讶的指着那帮人问刘队道: “怎么就让他们这样走了?” 正在埋头录口供的刘队闻言赶紧扭过身子,笑着对瘦高个打了招呼,瘦高个此刻也已经看到吕修文了,他颇为嚣张的一笑,摇头晃脑的走了过来,指着吕修文恶狠狠地说道: “小子,我记住你了!以后在清化你最好自求多福,别让我们再碰上!” 吕修文闻言,不慌不忙的笑了笑,欠了欠身子,缓缓说道:“我想咱们很快就会再碰面的!” 看起来瘦高个也没想到吕修文竟然会如此镇定自若,他颇为意外的指了指吕修文,随即懒洋洋的跟刘队打了个招呼,带着手下一路晃悠悠的出去了。 刘队笑眯眯的目送着瘦高个一行出去了,这才转过身子,收敛起笑容,先是看了吕修文一眼,随即叹了一口气,颇为同情的说道: “我说你这个年轻人招谁不好,干吗要去惹那个混世魔王呢?咱们清化鼎鼎有名的四个‘小霸王’你不知道的?”说到这里,这个刘队压低了嗓音,偷偷地凑近了说道: “这个蓝晓辉,可是咱们蓝县长的公子,小伙子,我看你说话斯斯文文,穿着也得体得很,估计不是干部就是老师,听我一句劝,出去之后找机会向这个‘混世魔王’低一下头,再陪个罪,这件事情我们派出所也不追究了,否则的话,以后有的是你苦果子吃!” 看来这位刘队虽然年纪大点,但说话做事还是有点分寸,再说人家也只不过是底下的一个普通干警,吕修文还真不好意思难为这些基层人员,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说道: “不愧是当公安的,您的眼力真好!” “那是自然,不是我吹牛啊,在街上我这眼睛随意一瞟,这个人干什么职业,性格如何,基本上*不离十!”看来是个人都喜欢被恭维的感觉,刘队听到吕修文这么一说,更加得意了洋洋了,吹嘘了起来。 “小伙子,我看你也是个热心肠,不是我说你啊,就算是见义勇为,也得看对象,有些人咱们这些平头百姓是惹不起的,以后碰到这种事情,我劝你还是躲远点吧!” “那可不行,怎么说咱们国家也是法治社会,光天化日之下,这些人如此目无法纪,我想但凡是个有良知的公民,都会挺身而出的,尤其是你们这些公安干警,维护社会持续,打击犯罪行为,应该是分内工作,怎么能不管不顾呢?” “哎,我说你这小子,怎么倒过头来,反倒教训起老子来了!”刘队原本还是和风细雨的慢慢敲打着吕修文,听到他这么一说不乐意了,板起脸来冷冷的训道:“给你脸不要脸是吧?你们这群人在大街上公然斗殴,违反治安管理条例,信不信我现在就拘了你!” 第二十八章 遇上了潜规则 吕修文闻言却并不慌张,而是微微一笑说道:“就算是我们当街聚殴,那当事的另一帮人你怎么又把他们给放了,这不是徇私枉法吗?” 听到吕修文如此说法,刘队彻底被激火了,他探手抄身后一抄,拿出一副手铐,直接就把吕修文往椅子上给拷上了,嘴里还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倒要看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吕修文见刘队来真的了,不慌不忙的掏出手机,飞速的拨了一个号码,然后将电话递给刘队,笑眯眯的说道: “先别慌,麻烦老哥你先接个电话!” “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你小子就算把局长搬出来,老子也照铐不误!”刘队嘴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接过电话,先是粗声粗气的喂了一声,随即颇不耐烦的说道:“你谁啊!” 这时电话那边传过来一个声音:“我是蔡建良,吕书记您有事找我?” 突然听到局长的声音,刘队吓得浑身一激灵,刚才骂骂咧咧的那番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直接又被吓回去了,此时的他像是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般,把电话捧在手中,目瞪口呆的望着吕修文。 这个时候已经晚了,电话那头的蔡建良也听到了刘队那句话的后半截,他立即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大声吼道:“你是哪个单位的?怎么会拿着吕书记的电话!” 此刻那位可怜的刘队几乎已经吓傻了,抖抖索索的拿着电话,顾不上去看吕修文的脸色,结结巴巴的对着手机说道:“蔡局您好,我是城关镇派出所巡警中队队长刘爱民!” “少他妈的跟我废话!我问你,吕书记的电话怎么会在你的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跟我说清楚!” 刘队此时想死的心都快要有了,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向这位上级领导解释此事,只得眼巴巴的将求助的眼光望向吕修文,仿佛是在央求他帮忙说句话,吕修文见状,只得叹了一口气,指了指被铐住的右手,示意他先解开再说,刘队这个时候有点回过神来了,立马抖抖索索的掏出钥匙,赶紧打开了手铐,随即又恭恭敬敬的将电话递给吕修文。 “蔡局长吗?我吕修文啊,刚才在江滨锻炼身体,跟110的同志发生了一点小误会,你现在有空吗?到城关镇派出所来一下,我有事情找你!” 电话那头忙不迭的答应着:“吕书记您稍等,我们立刻赶来!” 这个时候蔡建良也反应过来了,开玩笑,分管政法工作的县委领导竟然被派出所给铐起来了,这件事情传出去,整个公安局班子也不用混了,只过了五分钟不到,城关镇派出所院子里就响起了一片警笛声,随即只见两辆警车呼啸着冲了进来,车子还没停稳,清化县公安局局长蔡建良和副局长王克俭几乎是同时从车里冲了出来,一路小跑着进了办事大厅。 这个时候吕修文和小文早就被恭恭敬敬的请到了会客室,刘队和另外一个民警正弯着腰,在他们面前陪着笑脸:“吕书记,我们两个真的瞎了眼了,竟然没把您给认出来,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计较我们这帮小人!我刚刚已经打过电话给王所长了,他也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蔡建良和王克俭一前一后冲进了会客室,吕修文看到他们两个来了,也微笑着起了身伸出手去,蔡建良看到吕修文没什么大碍,这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伸出两只手紧紧的握住吕修文的右手,颇为惭愧的说道: “吕书记,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职,让您受惊了,没什么事吧?” 吕修文笑着摇了摇头,他跟蔡建良和王克俭握过手,随意说道: “没什么大事情,刚才我在江滨锻炼,看到一群地痞正在调戏少女,冲过去把她给救下来了,不过被那群地痞给围攻,还好110的同志赶过来解围,可能是了解情况时有点误会了,他们以为我们是在聚众斗殴……” 蔡建良听到这话,就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个耳光,吕修文的话语虽然很委婉,但明显是在告诉他,清化城不仅治安混乱,就连是警察也是黑白不分,连见义勇为的人都敢冤枉,实在是让他难堪到了极点! 恼羞之下蔡建良转过身去,对刘队低声吼道:“你们王华军死哪里去了!城关所惹出来这么大麻烦,所长竟然不在岗,他是干什么吃的!” 刘队此刻已经彻底被吓傻了,正在嚅嚅诺诺的不知如何回答,这个时候城关镇派出所所长王华军匆匆的从外面一路小跑进来,刚一进会客室,他就垂头丧气一脸苦相的来到吕修文跟前先道了个歉,随即把蔡建良拉到一边,低声解释道: “蔡局,刚才我在外面检查工作,真没想到这些瞎了狗眼的家伙竟然会做出这种没屁眼的事情,您看现在该怎么办?” 蔡建良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心里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不耐烦的说道:“这种事情你别问我,自己屁股上的屎自己搽干净,连县委领导都敢抓,你们这些人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 第二十九章 表明身份 王华军咽了一口唾沫,嚅喏了半晌,实在是没有法子,只得又转过了身子,弯着腰对吕修文恭恭敬敬的请示道:“吕书记,这件事情确实是我们做得太过分了,对于有关的涉事人员,我们一定会严肃追究责任,您看,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 这个时候一旁的蔡建良也跟着帮腔道:“吕书记,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先应该送去医院彻底检查一下,以免延误了治疗!” 蔡建良也是没有办法,刚才他虽然嘴巴上说不管不顾,但实际上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手底下的人竟然把堂堂的一个县委副书记给拷了,说他这个当公安局长的没有半点责任,鬼都不信! 吕修文闻言,稍稍活动了一下臂膀,微笑着说道:“只是一些轻微的瘀伤,没什么大碍,就不用去医院了,至于你们自己内部的事情,该怎么样处理就怎么样处理,既不能因为我是领导干部而区别对待,也不能因为对方是领导家属而徇私枉法,一定要做到公平正义、执法为民!” 说到这里,吕修文语音微微一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说话的口气也显得严厉了不少: 总之,我觉得作为以及公安部门,首要的任务是保一方平安,惩奸除恶、维护正义,如果什么时候人民群众连基本的安全感都没有了,整个社会也不再有人见义勇为,那只能说明你们公安部门的工作不到位,关于这件事情,你们的确应该好好的反省和自查一下!” 吕修文这番话说的有点重,敲打的意味显得很明显,作为一个分管政法工作的县委副书记,在公安局局长面前说出这番话,基本上无异于直接扇他的耳光,但蔡建良此刻除了虚心接受却别无他法,毕竟是他手底下的人先捅出了一个这么大的篓子,领导心里有火也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蔡建良半垂着脑袋,老老实实地表态道:“吕书记您放心,这件事情我们局党委一定会追究到底,争取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吕修文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我倒是觉得,现在最应该得到答复的,是当时受到惊吓的那个女孩儿……” 他的话音未落,却突然看见青峰乡的党委书记熊启军紧紧搂着那个获救的女孩儿,一路大步走进了会客室,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嚷嚷着:“婷婷你别怕,有爸爸在这里,无论是谁都欺负不了你!刚才说救你的那个大哥是谁?咱们得好好谢谢他!” 少女显然是没想到会客室里竟然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人,她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羞涩的表情,随即抬起头环顾了一眼,指着吕修文低声对熊启军说道:“就是那边坐着的那位大哥哥!” 这个时候吕修文也已经站起身来,微笑着伸出手,跟熊启军打招呼道:“熊书记,你怎么会在这里,对了,这位小姑娘是你的什么人?” 熊启军刚一进门的时候,还没把吕修文给认出来,毕竟两个人之前只见过一次面,再加上现在又是在派出所里面,打死他都不敢相信县委领导竟然会跟见义勇为这种事情扯上关系,直到吕修文主动和他打招呼了,熊启军才试探的问了一句:“您是吕书记?” 这个时候只听得旁边的蔡建良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老熊,你不会连咱们的吕书记都不认识了吧?” 熊启军闻言瞪了蔡建良一眼,颇为恼怒的低声骂道:“老子等下再来找你们的麻烦!” 他跟蔡建良以前就颇为熟悉,当初两个人还在一个乡镇呆过,关系虽然谈不上有多亲密,但在路上碰到招呼还是要打的。 熊启军来不及跟蔡建良多说,快步走了上去,伸出两只手一把握住吕修文,感激的说道:“吕书记,今天要不是您仗义出手,我们家晓婷就被那群地痞给祸害了!这个大恩大德,我们熊家就是做牛做马,也不知道如何报答您啊!” 吕修文微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老熊你太客气了,这种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估计你要是在街上路见不平,也会拔刀相助的,原来这是你的女儿啊,长的可真漂亮!” 熊启军闻言憨憨一笑,点了点头,仿佛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地,赶紧把女孩儿扯了过来,大声吼道:“晓婷,赶紧过来给你吕叔叔跪下,今天要不是他,你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熊晓婷闻言,清秀的俏脸上也是显出一丝感激之色,毫不犹豫的就要跪下去,吕修文见状赶紧伸出手将她扶住,连忙说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赶紧站起来,老熊,叫你女儿站起来再说,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熊启军是个爽直的汉子,他见吕修文好像真的是要不高兴了,只得把女儿拉了起来,涨红着一张黑脸,颇为憨厚的对吕修文说道:“大恩不言谢,吕书记,以后您有什么事情,尽管招呼我就是!”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熊启军这才转过身子,黑着脸跟蔡建良打了个招呼,看得出熊启军今天是真的生气了,他丝毫没有给蔡建良面子,直接就开骂了: “我说老蔡,你这个公安局局长当到这份上,还不如自己去买块豆腐撞死拉倒!今天我们家晓婷还好没出什么事情,否则的话,我跟你没完!那些小流氓你到底是管不了还是不想管?我就不信了,如今是法治社会,他蓝晓堂就算权力再大,还能大得过法?你们公安部门要是不作为,我就找上级机关告你们去!” 第三十章 衙内 熊启军刚才已经找派出所的人了解过了,调戏自己女儿的是一群衙内,为首的那个就是县长蓝晓堂的宝贝儿子蓝海鹰,这小子一贯以来就是仗着父亲的权势欺男霸女,手下跟着好几个干部子弟,号称是清化县的“小霸王”,这几年下来做了不少违法乱纪的事情,熊启军以前就有所耳闻。 他的女儿熊晓婷,如今正在县一中读高二,为了方便照顾女儿,老婆就在江滨一带租了间房子,今天早上女孩儿出来晨读,没想到正好被这群小地痞给撞上,还好是吕修文出手相救,否则的话,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一想到这里,熊启军就气不打一处来,说起来蓝晓堂平时虽然跟他没什么太多的交集,但毕竟人家是一县之长,看着在台上作报告的时候也是人五人六的,谁知道竟然教出了一个这么样的混账儿子,有道是子不教父之过,看来这个当老子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熊启军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但一直以来就是炮筒子性格,一点就燃,发起火来不管对方是领导还是百姓,照骂不误,宁愿骂过再后悔,否则的话,也不会到如今五十多岁了,还在乡镇里面混,如今自己的女儿受了欺辱,他更加是气愤难平,骂起人来一点都不留情面,连带蔡建良也被扫了进去。 还好蔡建良以前就跟熊启军熟稔,对他的脾气性格也颇为了解,再加上今天的事情确实是他们公安部门理亏,他也不好怎么反驳,到后来实在听不下去了,只得尴尬的轻咳了一声,涨红着脸说道: “老熊你消消气,我又没说不处理,公安办事情也有程序,你总得让我们先了解一下情况,再做处理吧?” 吕修文此刻也在一旁说道:“老熊你放心,蔡局长刚刚也向我做过保证了,肯定会拿出一个公平、公正的处理意见来的,咱么就不要过多干涉公安的同志办案了” 好不容易把熊启军安抚下来,他们父女两千恩万谢的跟吕修文告别之后,蔡建良原本要用自己的车把吕修文和小文送回去的,不过这个时候吕修文的驾驶员小袁已经把车开进了派出所,上了车之后,吕修文先把破了好几个洞的运动服换了下来,然后嘱咐小袁吧小文送回家换衣服。 刚回到县委大院,吕修文便感觉到有点不大对劲了,虽然一路上碰到的人都还是颇为热情的跟自己打着招呼,但那笑容背后,明显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白的意味,还有些人特意往他脸上瞄了了瞄,却没有发现什么异状,那笑容便益发显得热烈了起来。 吕修文见状,心里便有了数,但惟有无可奈何的苦笑而已,没办法,小县城就这么大,放个屁都会响彻全城,还别说早上的事情闹出了这么大动静,估计现在不光是领导,就算是下面的普通干部也都已经风闻了。 果然,吕修文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县委书记张建国的电话,他恰好在省里开会,估计是蔡建良刚刚向他汇报过这件事情,电话那头的语气显得很关切: “修文同志吗?没受什么伤吧?最好还是去医院好好做个检查,免得以后落下什么后遗症!” 吕修文赶紧笑着说道:“感谢建国书记的关心,没什么问题,就是背上有点淤青,回家贴几幅膏药就成了,没想到这点小事情把您都给惊动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这怎么能算是小事情?刚在电话里面我已经把公安的几个领导狠狠的训了一顿,太不像话了,堂堂的县委领导,竟然在大街上被一群小流氓围攻,这还是不是共产党领导的天下?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一定要严肃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张建国电话里的语气显得很激昂,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安慰了几句话之后,张建国又叹了一口气,语气也变得缓和了许多,仿佛是颇有些无奈的说道: “刚才晓堂县长也打了个电话给我,他说一开始的时候,他也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直到蔡建良打电话给他,这才知道那混账小子竟然闯了这么大一个祸,现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蓝海鹰那小子我也有所了解,一直以来就是个混世魔王,三天两头给他老子捅娄子,这两年老蓝没少为他搽屁股。刚才晓堂同志在电话里说,他会眷找到个臭小子,并且亲自把他带过来向你道歉赔罪! 唉,修文啊,说起来,咱们都是一个班子里的同事,有些事情搞得太僵也不利于今后开展工作,你说是吧?当然喽,这种事情无论是落到谁的头上,都会有股火气” 这边张建国的电话还没讲完,吕修文就突然听到办公室门被轻轻的敲响了,他抬起头,恰好看到县长蓝晓堂和公安局长蔡建良一脸尴尬的站在门口,在他们俩身后,垂头丧气的站着那个瘦高个年轻人,全无了早上的嚣张气焰。 看来清化的地面有点邪,正在说曹操呢,没想到曹操就到了,吕修文对电话里匆匆说道:“建国书记,他们已经到了,咱们回头再聊,再见啊!” 第三十一章 无语的结局 挂掉电话,吕修文礼貌的冲蓝晓堂和蔡建良笑笑,故意大惊小怪的说道:“蓝县长是贤啊,有什么事情您直接打个电话给我,叫我过去就行了啊,还专门上门来跑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说到这里,吕修文仿佛才发现他身后跟着的年轻人,随即颇为惊讶的问蔡建良道:“老蔡的办案效率还蛮快的嘛,一个小时不到就把人给抓到了,怎么还要麻烦蓝县长您亲自过来跑一趟?” 蓝晓堂这个时候脸上是青一块红一块的,神情尴尬到了极点,稍稍犹豫了片刻,仿佛有些恼羞成怒似地,转过身子便是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蓝海鹰的脸上,嘴里还骂道: “我打死你这个孽种算了,成天到晚只知道给老子惹祸,还不给我跪下去,向吕书记赔罪道歉!” 说着,蓝晓堂揪着蓝海鹰的衣领,一把将他拽到吕修文的跟前,作势要把他按到地上跪下,吕修文见状赶紧伸出手制止道: “蓝县长言重了,事情到现在都还没有查清楚,贵公子是对是错,公安部门经过调查,肯定会给出一个公正公平的说法,蔡局长,你说是吗?” 蔡建良闻言,颇为尴尬的瞄了蓝晓堂一眼,心知吕修文不好说蓝晓堂什么,干脆把这一腔火气发泄到了自己身上,但处在他的位置,又不好表什么态,只得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蓝晓堂此时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宝贝儿子闯了大祸,估计不拿出点诚意来是过不了关了,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颇为诚恳的对吕修文致歉道: “修文同志,是我教子无方啊!这个孽种平日里游手好闲,就只知道带着一帮小混混吃喝玩乐,以前犯点小错误也就算了,没想到今天竟然闯出了这么大的祸事,连县委领导都敢打,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子对蔡建良说道:“在这里我表个态,请公安的同志不要有任何的顾虑,一定要公正、公平的彻查此事,无论最后的处理决定如何,无论涉及到谁,我都会全力支持,这一点请蔡局长尽管放心!” 听到这里,吕修文的嘴角不禁浮现出一丝苦笑,其实刚才接到张建国电话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事情最终会演变成这个结果,毕竟大家都是在体制内混的,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可能完全拉下面子,刚才别看蓝晓堂对蔡建良表态得这么干脆,其实根本就是做给自己看的,这番话已经把所有的矛盾的焦点,全都归集到了自己的身上。 其实说句心底话,刚才他反倒希望蓝晓堂的态度能够强硬一点,大不了闹翻了,大家一拍两散,自己反而可以责令公安部门秉公办事,但如今人家身为的堂堂一县之长,姿态已经放低到这个程度,自己若要是再揪着不放,未免就有点太不近情理了。 想到这里,吕修文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的对蔡建良说道:“蔡局长,这样吧,你先把蓝海鹰带回去录个口供,把整个事情的经过调查清楚,拿出具体的处理意见之后,再专门向我和蓝县长做一个汇报!” 蔡建良等的就是吕修文这句话,虽然明知道吕修文心里极为不爽,但能够在两位大佬之间取得艰难的一致,他接下来的工作就要好做的多了,听到这里他忙不迭的点头答应道:“请吕书记和蓝县长放心,我们一定会认真处理此事!” 吕修文点了点头,吩咐道:“熊启军的女儿虽然没什么大碍,但人家小姑娘毕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你们要做好安抚工作。” 蓝晓堂听得吕修文这么一说,也跟着赶紧表态道:“吕书记你放心,待会我就到老熊家里去登门赔罪,不管他们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力满足的!” 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吕修文也知道如果自己再坚持下去,也没有任何的好处,只能徒自增加与蓝晓堂的隔阂而已。 通过今天的事情,他也暗自对蔡建良产生了警惕之心,要知道自己才是分管政法这一块的县委领导,如果按照常理,蔡建良在去找蓝晓堂之前,肯定是应该先跟自己打个招呼的,但吕修文实在是没有想到,蔡建良竟然会擅作主张,越过分管领导直接将此事捅到了书记和县长的跟前。 并且,通过刚才蔡建良在面对自己和蓝晓堂时的一系列态度对比,已经令得吕修文意识到,自己在蔡建良心目当中的地位,是远远及不上蓝晓堂这个县长的,看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绝对是非比寻常。 然而不管如何,现在吕修文这边最大的问题算是解决了,至于熊启军那边,就好办多了,毕竟他这个乡党委书记再大也大不过县长,连吕修文都已经偃旗息鼓了,熊启军也清楚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并且当时熊晓婷除了受到点惊吓,也没有其他的大碍,虽然心里还是感觉有点憋屈,但最终熊启军还是无可奈何的接受了蓝晓堂的道歉。 这样一来,公安部门接下来的调解工作就变得顺理成章了,在严肃教育了海鹰这一帮小混混以后,又责令他们限期与吕修文以及熊晓婷达成赔偿方案,这桩公案最后就算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第三十二章 初识周老板 周末回定阳的路上,吕修文意外的接到了市委办主任杨曙光的电话,杨曙光是市委书记叶新的大秘,两年前叶新从江宁市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调任定阳市担任市委书记,将他的秘书杨曙光一并带到了定阳市,并且由副处级提升为正处,先是担任市委政研室主任,去年年底的时候,又被任命为市委办主任。 以前吕修文在定阳市委办担任副主任的时候,因为工作上的关系,倒是经常要和杨曙光打交道,不过两人之间算不上什么深交,今天这位书记眼中的红人特意打电话过来请他吃饭,着实让吕修文有点嘀咕,不知道这位杨主任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眼下不过是一个县里的副书记,无论是级别高低,还是职位的重要性,比起杨曙光这个市委办主任来说都要差得远了,人家难道还有事情会求到自己? 想到这里,吕修文的心里反倒坦然了,管他呢,反正是领导请客,带上嘴巴和耳朵准时赴宴就行了。 下了车之后,吕修文吩咐小袁直接把车开回清化,吃完饭他准备直接打个的回家算了。 “水上人家”就开在定阳城郊的杨柳溪之上,说是杨柳溪,其实是一条大河,与西江相通,临近傍晚的杨柳溪,平静而温柔,当日的天气有些阴沉,远远望去,河面显得朦胧而美丽,清风吹动,水纹儿皱起涟漪。 水面上,不时有飞鸟划过芦苇的尖端,洁白的羽翼擦着水面划出一道道水痕,然后又倏然飞向天际,湿润的空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吕修文的目光搜寻着香气的来源,这才发现靠水的河畔生长着许多紫色的小花,那沁人肺腑的花香便是来自于它们。 水上人家建筑远看起来就一艘大船,听服务人员介绍说,这艘船其实真的是可以正常行驶的,现在停泊在杨柳溪岸边,外表装修得如同古代画舫一般,船上还挂着宫灯,通往船上的小路,全都用鹅卵石铺成,旁边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仿古石灯。 进了水上人家的包厢,吕修文这才发现一桌人都已经等在那里,互相之间很热烈的聊着天,吕修文来不及环顾四周,连忙抱着拳说道: “实在不好意思各位,今天从清化出发的有点晚,迟到了,让各位久等了” 这时只听得坐在主位上的杨曙光哈哈一笑,他冲吕修文招了招手,指着自己右边的座位说道:“不晚不晚,吕大书记没有到场,咱们肯定不敢擅自行动的,来来来,坐我旁边!” 吕修文微笑着摆了摆手,推辞道:“杨主任身边的重要位置我可不敢坐,还是靠近门口的位置比较好,等下上厕所也方便!” 杨曙光见状干脆站起了身子,走到吕修文这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给硬拉了过去,嘴上还说道:“吕主任你放心好了,今天不会灌你酒的,坐过来,我跟你介绍几个朋友认识!” 吕修文见实在推辞不掉,只得依言走过去坐了下来,落座之后,杨曙光指着身边一个留着短平头,身着灰白色中式对襟衬衫的中年人介绍道: “这位是鼎立集团的老总周旭文先生!” 吕修文闻言吃了一惊,鼎立集团是江宁省内知名的民营企业,主营业务是桥梁和建筑行业,老总周旭文据说还曾经上过国内的福布斯富豪榜,身家亿万,想不到竟然是这么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 这个时候周旭文已经起身来到吕修文的身边,满脸微笑的握住吕修文的手,还颇为热情的摇了摇,说道: “吕书记的大名,我可是久仰了,前几年您发表在《滨江经济》上的那篇“风险投资领域呼唤民间资本”的文章可是让我获益匪浅啊!” 吕修文方才咋一听周旭文说久仰的时候,还以为他是在说客气话,谁知道他竟然紧接着又提起了自己当年那篇关于风险投资的文章,这才反应过来,人家还真没说假话。 那篇文章最初是发表在《滨江经济》上面,后来被新京报的一个记者转载了过去,曾经在国内的资本界还曾经引起过不小的反响,想不到当年周旭文竟然也关注过这件事情。 吕修文闻言,颇不好意思的笑道:“周总过奖了,那篇文章不过是闭门造车之作,让您见笑了!” 周旭文闻言哈哈一笑,接口说道:“吕主任在经济学上的造诣如此深厚,信手为之也能够引起如此大的反响,真是让周某佩服不已! 其实说起来,咱们还算是师兄弟,去年我才刚刚从滨江大学张伟教授名下拿到mba的学位,有一次请张老师吃饭,他还曾经特意提到过吕主任这个得意门生!对于张老师的学识和为人,我也一直都是深为钦佩的” 吕修文没曾想到,周旭文会突然提起自己在大学里的指导老师张伟教授,在内心里不由得对这位民营企业老总又平添了几分好感,其实在他以往的印象里面,滨江的这些民企老总一个个虽然都是家财万贯,但大多数都是出身草莽,文化程度普遍不高,不过周旭文刚才的这番话,算是彻底颠覆了他对民营企业家的固有印象。 第三十三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1) 两个人又略微寒暄了几句,周旭文双手递上他的名片,微笑着说道:“鼎立集团对定阳的发展前景颇为看重,最近预备到贵地投资建厂,到时候还请吕书记多多关照!” 吕修文忙不迭的说道:“周总言重了,我只不过是清化县的一个县委副书记,您当着堂堂的市委办主任的面要我多多关照,岂不是要折杀我们这些基层干部!” 杨曙光闻言哈哈一笑,拍着吕修文的肩膀说道:“老吕你就别谦虚了,市委办这种地方你又不是没有呆过,讲起来威风无比,其实是个伺候领导的衙门,手里没权、说话无用,以前老方主任挂在嘴边的那番话你忘记了:‘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其实我这个委办主任,说穿了就是个大内总管” 杨曙光嘴中提到的那位老方主任名叫方东,是在他之前的市委办主任,当时在这个位置上盘踞了好多年,见人都是笑眯眯,很和气,也喜欢跟年轻人开玩笑。 方东最早是在县里当副书记,后来调到委办当主任,这一干就是六七年,连书记都换过两茬,但大内总管的帽子却始终脱不下来,不过去年终于提了一个市人大副主任,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说到这里,杨曙光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一拍脑袋说道:“呵呵,咱们几个光顾着聊天,这一大桌子人晾在这里了,来来来,大家落座,我给你一一介绍一下!” 吕修文刚才进门的时候,已经匆匆瞟了一眼在座的各位,这其中有些是认识的,有些看起来眼熟,却不知道名字,还有的却完全面生,不过最让吕修文感到意外的是,他竟然在酒桌上看到了另外一个熟人:定阳市电视台的新闻主持人小文! 另外还有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看起来颇为面生,听杨曙光介绍,他是市委办秘书处处长周博文,现在是分管党群的副书记薛建飞的秘书,杨曙光笑着对周博文说道: “周处长,这位吕书记,以前就当过委办的秘书处处长,你待会还不好好的敬一下老前辈?” 周博文个子不高,戴一副框架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闻言赶紧端起酒杯笑着说道:“吕书记的大名我可是经常听段主任提起的,我是去年下半年刚到市委办工作的,来,我敬老大哥一杯!” 吕修文在被提为市委办副主任之前,曾经担任过一段时间的秘书处处长,虽然以前没有跟这位周博文打过交道,不过或许是同在秘书处工作过的缘故,吕修文对这个年轻人也颇有好感,闻言也笑着跟他碰了一个满杯。 杨曙光介绍到小文的时候,她颇为大方的站起身来,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眼波流转,嫣笑着对吕修文说道:“吕书记真是贵人事忙,上次您可是亲口答应过,要给我一个机会请您吃饭的,这一阵子我找过您好几次,不是说下乡了,就是去开会了!” 小文今天身穿一件米黄色的束腰风衣,紧身裤袜,黑色高筒皮靴,性感而又不失庄重,瓜子脸上眉弯如月,睫毛如帘,一双丹凤眼如秋水般明澈无比,手上的肌肤就像羊脂玉般温润细腻。 杨曙光听小文的口气,好像之前就与吕修文颇为熟稔,于是在一旁打趣道:“还是咱们的吕大书记有女人缘,我发现定阳市但凡长得漂亮点的姑娘,就没有你吕修文不认识的!” 吕修文闻言端着酒杯苦笑了一声,并没有搭理杨曙光的揶揄,而是颇为抱歉的对小文说道: “不好意思啊,最近实在是太忙,也顾不上跟你联系,应该是我先敬你一杯酒赔罪才对!不过我的酒量不行,三杯下去肯定找不到东南西北,所以请你多多体谅,咱们随意吧!” 吕修文这个话刚刚说出口,杨曙光就在旁边起哄道:“吕大书记,不是我批评你,对女同志怎么能够随意呢?至少也要全心全意嘛,喝掉喝掉!” 小文端着酒杯,耸了耸肩望向吕修文,如水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和理解,浅浅笑着说道:“吕主任您要真的是不胜酒量,不如我帮您代一点吧?” 这个时候坐在旁边的团市委副书记龚自荣笑着发话了:“小文你就别傻了,咱们吕书记那是真人不露相,就凭你那点酒量,还想帮人家代酒?” 吕修文颇为无奈的指了指龚自荣,苦笑着说道:“自荣,咱们也算是在一个处室共事过,难道你不知道我是货真价实的‘三杯倒’?” 纠缠了半天,吕修文还是拗不过在座诸人的起哄,勉勉强强跟小文把这杯酒喝了下去。小文刚刚端着酒杯回到了座位上,这个时候杨曙光不满意了,端起酒杯冲着她似笑非笑的揶揄道: “我说小文啊,虽说咱们的吕书记的确是年轻有才,人也长得帅,你对人家有好感我没意见,全心全意敬人家一杯我更没意见,不过咱们也算得上是老相识了,你总不会忍心把我这个老大哥给晾在一边吧?” 小文看起来也是久经考验,处理起酒桌上的问题来显得长袖善舞,闻言她不慌不忙的端起了酒杯,冲着杨曙光甜甜一笑,开口说道: “杨主任您要这么说,可就是折杀小妹了,我就算是眼睛长在头顶上,也不可能没有看到您这么大的一个上级领导就坐在自己对面啊!我的本意,想越是放在后面敬您酒,就越显得对您的尊重,您说是不是啊?” 第三十五章 KTV里的继续战斗 一行人刚刚进了海阔天空二楼,经理李茵茵早就在最大的包厢门口候着了,此女身穿红色晚装,黑色蜷曲的卷发慵懒的垂在肩头,雪白的肩头裸露在外,细腻柔滑,在夜晚的灯光下散发出象牙般的润泽柔光,腰身窈窕。 李茵茵微笑的时候,一双明眸弯成好看的新月,一股难以言明的媚态由内而生,仿佛有一支羽毛在撩拨你的内心,惹人遐思,轻柔的嗓音透着一丝别样的性感: “杨主任、周总还有龚书记,你们可都是贤啊,好久不见了!旁边的这位领导看起来倒是有点眼生,杨主任帮我介绍一下!” 杨曙光闻言哈哈一笑,指着李茵茵说道:“我还以为这定阳地界上就没有你李总不认识的人,哈哈,今天也需要我来介绍了吧?” 说着,杨曙光拍了拍吕修文的肩膀,笑眯眯的介绍道:“这位是咱们市委办的吕副主任,年轻有为的领导干部,很快就要到县里去担任领导职务了!” 吕修文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苦笑着说道:“杨主任,你就别取笑我了!” 杨曙光摇头晃脑的哈哈一笑,搂着吕修文的肩膀,颇为神秘的说道:“反正我先给你老弟打个底子在这里,到时候消息出来了别忘了请客就成!” 李茵茵闻言顿时媚眼一亮,随即便颇为热情的伸出白嫩的纤手,笑吟吟的说道:“吕主任,那可更加要恭喜一下了,周总咱们可说好了,今天的酒水由我来请客!” 李茵茵心里清楚,作为定阳市一把手的大秘,对于普通的正处级干部都一定会放在眼里,但从刚才的这番介绍来判断,杨曙光对眼前的这个副处级的年轻人却显得颇为看重,这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 吕修文看李茵茵这么客气,也只得伸出右手,把她的纤纤玉手握在手中,轻轻握了握,男人和女人握手也是一门学问,尤其是在公众场合,必须要掌握好分寸,太热情或者太过于冷漠都不合适。 一行人进了包厢之后,李茵茵让服务员送了些零食,果盘,又叫了两瓶红酒,周旭文邀请李茵茵一起坐坐,李茵茵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多谢周总的好意,外面还有客人要招待,你们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让服务员叫我,待会我过来敬你们一杯酒,尤其是吕主任!” 李茵茵走了没多久,包厢门被人推开,四位风姿妖娆的美丽女郎走了进来,其中一个身材高挑、体型丰满的女郎径直朝坐在沙发正中央的杨曙光走了过去,风情万种的打了个招呼:“杨老板,今天怎么有空来捧我的场啊!” 杨曙光喝了酒之后,完全没有了平日里严肃冷峻的模样,他笑眯眯的站起身把高个女郎一把搂住,同时探出左手在她充满弹性的丰臀上响亮的拍了一记,嘴中说道: “小丽啊,这不是想你了嘛!”说着,他将嘴巴凑了过去,正欲亲在这个女郎的脸上,没想到这位小丽侧过脑袋嘻嘻一笑,恰好躲过了杨曙光的大嘴。 “色狼,想亲我啊?也行,我们先划拳,如果我输的话就让你亲,如果你输,就把这一排酒给喝了!” 杨曙光看起来情绪很高,他哈哈一笑,单手搂着小丽的腰间,颇为豪爽的一挥手:“好!今天咱们一醉方休!” 另外一边的沙发上,周旭文招了招手,把剩下的三个女郎叫到自己跟前,笑着对吕修文说道: “美酒佳人缺一不可,吕主任怎么这么见外啊?哦,我明白了,你一定是害怕影响不好,放心,放心,这里安全得很,没人敢来闹事!” 说着,他把一个身形较小,染着紫红色头发的女孩直接推到了吕修文的身边,这个女孩嬉笑着紧贴着吕修文身边坐了下来,说道: “帅哥,有没有女朋友啊?”她大概喝了点酒,说话的时候眼睛半睁半闭的,带着明显的醉态,丰盈的胸膛紧紧挤压着吕修文的臂膀。 说老实话,吕修文对这种场合实在是有点吃不消,他往一侧缩了缩身子,笑着说道:“你这么贴着我,快把痱子都给捂出来了” “讨厌,人家喜欢你才贴你这么紧嘛!” 吕修文真的有点怕了,他寻思了半天,没话找话问道:“你多大了,有十八岁吗?” 那女孩道:“看不起人”,说着,她挺了挺胸膛笑道:“34d” 这个时候吕修文真是尴尬到了极点,他干咳了一声,起身道:“那个……我先去个洗手间” 紫红色头发的女孩挽着他的手臂道:“要不要我陪你去?” 吕修文赶紧说道:“不用!” 说完,他逃也似地往门外奔去。 上完厕所回来之后,为了避免紫红女郎的继续纠缠,他决定干脆继续喝酒,想到这里,吕修文接过女郎递来的红酒,跟旁边的周旭文碰了碰,微笑着说道:“多谢周总的盛情招待!来,干杯!” “哎,我跟吕书记一见如故,并且咱们还同为李伟教授的弟子,说句不客气的话,我比你痴长几岁,以后就叫你沈老弟吧!” “呵呵,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来,曹大哥,我敬你一杯!” 第三十六章 周老板的真实意 周旭文跟吕修文干了两杯,脸上始终都是笑容可掬。吕修文心中暗忖,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他看得出来,今天的酒宴包括接下来的一系列活动,其实主要都是冲着自己来的,这位周总之所以表现的如此礼貌,十有*是有事情想找自己帮忙,可他仔细想想,自己也没有什么能帮上人家的地方? 作为一个省内知名的民营企业家,周旭文与定阳市包括省里的众多领导关系都颇为密切,自己才不过是一个山区小县的副书记,想来应该不会被他看在眼里,就算是鼎立集团预备在清化投资,这等好事情,也应该是清化县的众多领导巴巴的赶去求这位周总。 对于刚才酒桌上提到的所谓同门关系,吕修文心里也颇为清楚,这些民营企业家有了钱之后,自然会迫切想要得到社会的承认,这个时候一个mba的光环,对他们来说要远比所学到的知识重要得多,圈子和关系才是这些老板们关注的重点所在,那些客气话根本就不能当真。 想到这里,吕修文就更加纳闷了,不过他这个人有个优点,既然想不通,那就不去钻牛角尖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时机未到,这位周总也不会掀开底牌。 几杯酒下肚,周旭文果然转入了正题,他端着酒杯,仿佛颇为随意的提到:“沈老弟,我听说港商宋伟良是你们清化人?” 来了!这位周总果然是有目的的,想到这里,吕修文依旧是一脸的微笑,说道:“曹大哥的消息果然灵通,宋先生确实是我们清化县青峰乡人,怎么,你们之间有生意上的往来?” 周旭文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宋先生是什么身份?他的宏鼎集团可是整个东南亚一带赫赫有名的行业翘楚,不瞒老弟说,我们鼎立集团虽然在江南省内有一点名气,但跟宏鼎集团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 说到这里,周旭文少一沉吟,随即缓缓的说道:“我听说,宋先生今年清明节要回清化扫墓?届时你们清化县的接待工作,主要是由老弟你负责?” 直到这个时候,吕修文才算是真正搞清楚了这位周总今天真正的目标所在,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前一段时间,宋先生的秘书跟我们县委联系过,如果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他确实是准备在清明节回一趟清化县,县里上个礼拜也刚刚开过常委会,预备将接待这一块的工作,交给我和宋佳副县长一同负责。” “如果方便的话,不知道沈老弟能否帮忙引见一下宋先生!” 吕修文听到这里,并没有马上回答周旭文的问题,而是饮尽了杯中的红酒,慢慢放在茶几上,沉吟了片刻,这才说道: “曹大哥,咱们也不是外人,有些话我就不藏着掖着了,这位宋先生我之前并没有打过交道,连人长的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脾性到底如何,我只能答应你到时候尽力促成你们的会面,但没办法保证成功!” 周旭文连忙说道:“那是自然,老弟有这份心,我这个当老哥的就铭感在心了” 吕修文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关敏早就已经睡了下去,他匆匆漱洗了一下,随即也钻到了被窝当中,关敏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于是翻了个身,一把搂住吕修文,含糊的说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或许是因为晚上喝了酒的缘故,吕修文全身发烫,根本就没有半分睡意,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的脑海当中突然浮现出小文那欲笑还颦的娇媚俏颜,以及被紧身裤袜包裹着的修长玉腿,想到这类,吕修文的心中突然来了情绪。 他探出手解开关敏的睡衣,扯下黑色蕾丝内衣,释放出那白嫩丰盈的两团,关敏此时还是睡得迷迷糊糊地,她出于自然反应,先是缩了缩身子,随即紧贴在吕修文的身上,吕修文伸出去的手仍然坚持挤了进去,轻轻揉捏着她的两颗蓓蕾。 逐渐的,只听到关敏的喘息声变得越来越剧烈,她已经感觉自己的体温,似乎在把自己体内的水分一点点蒸腾出来,汇入身体内的某处,而吕修文此时已经察觉到她的敏感变化,右手已经探入她的双腿之间。 吕修文抓起关敏的手,让她的手指落在自己茁壮成长的坚挺之上,随即撩起她的睡裙,手指勾住她黑色蕾丝内裤细窄的边缘,轻轻往下一拉,关敏顿时感到身下传来一阵极为灼热的感觉,随即紧紧地抱住了吕修文的身子,连喘息声都变得粗重了许多,两条修长的玉腿紧紧地缠住吕修文的腰间,紧接着,她便感觉到那根灼热的坚挺,开始厮磨着自己业已泛滥的湿润。 万籁俱静的夜晚,吕修文和关敏在房间中激烈缠斗着,她那皎洁白嫩的娇躯在吕修文的身下宛如风中百合般不停颤栗着,她紧紧拥抱着张扬,久久沉浸在他带给自己极度欢乐的余韵之中,吕修文抚摸着她的秀发,抚摸着她丝缎般软滑的肌肤 第三十七章 接待港商 清明前一天的上午,吕修文和宋佳一起赶到了江宁国际机场,迎接港商宋伟良。 这几年来随着各地各级政府对招商引资工作的不断加大重视,投资商在政府领导心目当中的地位也是日渐水涨船高,例如定阳市最近就接连出台了“关于进一步加强招商引资工作的若干意见”和“关于进一步改善投资环境的若干意见”等一系列政策文件,将招商引资工作提升到一个战略高度,并且还号召各级领导干部要敢于和企业家、投资商交朋友、叙真情,视投资商为贵宾! 不过在吕修文看来,作为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与商人走得太近,并不是一件好事情,商人的天性是逐利,他们为什么要和领导干部交朋友? 其实看中的无非是这些领导手中的权力和信息而已,中国近二十年的经济发展已经充分说明了一个事实:“无商不官”,一个失去了政府和各级领导支持的商人,绝对是一个失败的商人! 在经济学当中,有一种“劣币驱逐良币”的定律,一开始,该定律是这样一种历史现象的归纳:在铸币时代,当那些低于法定重量或者成色的铸币——“劣币”进入流通领域之后,人们就倾向于将那些足值货币——“良币”收藏起来。最后,良币将被驱逐,市场上流通的就只剩下劣币了。 到后来人们才逐渐的归纳总结出来,出现劣币驱逐良币这种现象的原因很简单,其存在的根源就是当事人信息的不对称,因为如果交易双方对货币的成色或者真伪都十分了解,劣币持有者就很难将手中的劣币用出去,或者,即使能够用出去也只能按照劣币的“实际”而非“法定”价值与对方进行交易。 实际上,在吕修文看来,目前中国的这种所谓的“市抄济环境”下,造成信息不对称的最大原因,就是政府有关部门的过度监管,作为商人,如果不想方设法与政府和领导走得更近一些,就无法获得更多的信息支持,然而,一旦这种信息不对称的现状形成,就会造成事实上的劣币驱逐良币,对于那些守法经营,遵照市场规律办事的普通商人而言,就会造成致命性的打击。 基于以上原因,可以得出如下结论:在中国做一个商人,如果不跟地方政府搞好关系,肯定是没有任何前途的。 所以一直以来,吕修文都尽量控制自己不去和商人走得太近,在他看来,权力和金钱的结合,实际上就是滋生腐败的温床,在中国的目前体制环境下,灰色和黑色地带区分并不明显,一个不小心,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本来作为主要分管政法这一块工作的县委副书记,接待港商这种事情一般是不会安排到吕修文头上的,但当初在县委常委会上,书记张建国却以吕修文熟悉经济工作为由,非得把这副“重担”压在他这个“新手”的肩上,由不得他推辞。 通过这段时间的熟悉工作,吕修文已经逐渐的意识到,书记张建国和县长蓝晓堂之间的分歧基本上是无处不在的,并且他还敏感地察觉到,现在张建国正在有意无意的将自己推到前台,用以压制蓝晓堂在清化县政府和县委当中的影响力,虽然明知张建国此举又把自己当枪使的嫌疑,但吕修文却无可奈何。 并且自从上次蓝公子的事情发生之后,吕修文就感觉到自己与这位蓝县长之间的关系,仿佛是被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白的薄膜,虽然两个人在公开场合上依旧是一副谈笑风生、亲密无间的模样,但吕修文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隐藏在那副笑脸背后的冷漠与森然。 为了体现对港商宋伟良的重视,这一次张建国还特意打电话向定阳市委办接待处借了一辆奔驰s350,再加上清化县政府的一辆本田商务车和一辆奥迪,早早就等候在江宁国际机场。 因为班机晚点的缘故,吕修文和宋佳在机场出口处足足等了快两个小时,这才接到港商宋伟良一行人,不过出乎他们的意料,这一次来滨江扫墓,宋伟良竟然只带了自己的助手雷博远和秘书张萌萌两人,和清化县派出的豪华接待车队相比,当真算得上是轻车简从了。 根据吕修文事先了解到的资料,港商宋伟良今年已经六十一岁了,不过估计是因为保养得比较好的缘故,乍一看起来才五十来岁的样子,连一根白头发都找不到,瘦高的个子,穿着一件灰白色的休闲西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显得清清瘦瘦的,不像是个港商,倒更像个刚从大学里走出来的老教授。 宋伟良说话也是文质彬彬的,并且根本就没有粤语口音,如果仔细听的话,还能够依稀分辨出一点定阳土语的味道,到底是乡音难改啊。 刚一出站,他隔老远就看到了吕修文一行人的接机牌,先招了招手示意,随即一脸微笑的走出了闸口,吕修文快走了两步上前去,颇为热情的伸出双手,笑着招呼道: “欢迎宋先生一行回乡探望,我是清化县委副书记吕修文,之前在电话里和您联络过的!” “哦,您就是吕书记,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年轻,出乎老朽的意料,当真是年轻有为啊!” “呵呵,您过奖了,这一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顺利,多谢您的关心!说起来,多年未曾返乡,今天能够在此地碰到家乡来人,心中更感激荡,不禁让我想起了宋之问的那首渡汉江:岭外音书绝,经冬复历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宋伟良感概的说道。 第三十八章 近乡情更怯 吕修文微笑着说道:“如今交通方便了,家乡的条件也好多了,我们欢迎宋先生有空的话,多回家乡看看!” “一定会的!”宋伟良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两人寒暄了几句,这个时候一直站在吕修文身后的宋佳走上前来,把手中的鲜花献给了宋伟良,笑着喊道:“二叔,欢迎你回家!” 宋伟良闻言,抬起头仔细的端详了一下宋佳,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紧跟着略有些迟疑的问道:“你是春良家里的小佳?” 宋佳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二叔的记性真好!” “唉,一晃都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初我在春良家看到你的时候,你还在襁褓中嗷嗷待哺呢,我们这一代人都老喽!对了,我听说你现在都已经当副县长了,呵呵,想不到咱们宋家当年成分那么大,后代里面竟然还有人能够当上县长!” 听到宋伟良的感概,宋佳笑着说道:“二叔,这都什么年代了,如今的社会已经不讲究出身了,只要有能力,无论在哪里都可以脱颖而出” 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宋伟良坚决不肯坐那辆奔驰s350,按照他的说法,自己是来清化扫墓祭祖的,当地政府如此热情的接待已经让他颇不好意思了,如果非要坚持这么高的标准,他就干脆自己单独行动了。 推辞了半晌,吕修文拗不过老先生的固执,只得和宋佳一起随他上了县政府的那辆商务车,至于那辆借来的奔驰轿车,吕修文在临出发前干脆嘱咐司机,直接把它开回了定阳市委办。 宋伟良一行人到达清化县招待所大院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快下午五点半了,因为中午饭是在路上随便找了家饭店解决的,坐了大半天的车,此刻大家都已经是饥肠辘辘,宋伟良虽然是已经年过六旬,但精神头却丝毫不亚于年轻人,再加上即将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心间难免激荡,所以依旧是神采奕奕,和吕修文相谈甚欢。 通过这一路和宋伟良的一番攀谈下来,吕修文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对这位港商大亨的古文功底和广博见识产生了敬佩之意,仿佛是看出了吕修文的想法,宋佳在一旁笑着解释道: “我这位二叔当年在青峰乡可是出了名的才子,要不是那个时候因为文化大革命讲究出身,早就已经考上清华北大这些名校了,否则的话,当初也不至于被逼走他乡,直到双鬓斑白,才能够重返桑梓。” 宋伟良听了,微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小佳你就别往二叔脸上贴金了,说起来,我们这一代人大多是命运坎坷,颇多磨难,不过如果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情,孟子都说过: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说到这里,宋伟良转过头,对吕修文笑着说道:“不过今日与吕书记一席攀谈,倒是让老朽颇为意外,国内的领导干部我也算是接触过不少,但其中鲜有吕书记这等待人不卑不亢,见识也颇为不俗的年轻干部!” 宋佳闻言,美眸当中先是闪过一丝意外之色,随即深深的凝望了吕修文一眼,对于自己的这位二叔的性格,她在之前虽然没有直接打过交道,不过也曾经听家族当中的长辈提起过,宋伟良自幼便聪颖过人,未及成年,便已经熟读经书、学识渊博,但性格却颇为清傲,很少有人能够被他看在眼中,刚才他对吕修文的这一番赞誉,看得出来是由衷之言,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吕书记,竟会如此对自己这位二叔的胃口。 吕修文闻言,却谦逊的摆了摆手说道:“宋先生过誉了,在您面前我是一个晚生,一些浅薄见识,当不得如此谬赞” 吕修文一行刚刚下了商务车,便看到县委书记张建国带着县长蓝晓堂等一干常委站在招待所大门口恭候着,大院的门楣上,还挂起了一个横幅:“热烈欢迎港商宋先生回乡考察祭祖”。 看到眼前的情形,宋伟良颇为无奈摇了摇头,嘴角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但还是打起精神,微笑着走上前去,吕修文在他的身侧,一一介绍完众位县委常委,张建国哈哈笑着握住宋伟良的手说道: “宋先生,咱们可算得上是神交已久了,却一直是缘吝一面,今日终于如愿得见,真是高兴啊!你们这一路上还算顺利吧?” 宋伟良闻言,微微一笑说道:“老朽在电话里,早就已经跟建国书记结识了,今天的确是幸会!” 双方寒暄了数句之后,张建国扭过头对委办主任朱志良低声问道:“人都到齐了吧?” 朱志良点了点头,张建国便对宋伟良说道:“宋先生一行风尘仆仆,估计现在也已经累了,咱们先进去坐下来,边吃边聊!” 席间张建国对港商宋伟良一行人的到来,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欢迎讲话,紧接着他介绍了一番清化当地经济社会发展情况,尤其是清化当地丰富的自然矿石资源和低廉的人力成本,最后,他举起酒杯,对宋伟良笑着说道: “我谨代表清化县委和县政府,同时代表我个人,盛情邀请宋先生回家乡投资,清化是一块热土,这块热土等待着更多像宋先生一样的有识之士前来开发。 我们现在的主要问题是观念不新,改革的步伐不快,其次是投资不到位,如果宋先生愿意到清化来投资,我们将尽一切努力,为合作创造条件” 第三十九章 周老板的意外来访 宋伟良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这些年来在内地也算是跑过不少的地方,见识过不少的领导,应对张建国这种级别的干部时,显得游刃有余,听完张建国这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之后,他并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端着红酒站起身来,先敬了清化县的各位领导干部一杯酒,随即笑着说道: “首先,我非常感谢清化县政府的热情招待,说句老实话,这一次回清化扫墓祭祖,原本我是不想惊动地方政府的,我跟昌国书记打电话的本意,只是想知会一声,尽量不去麻烦各位领导。 但是没想到还是受到如此隆重的招待,各位都是清化的父母官,百忙之中还要抽出空来接待我这个糟老头子,实在是让我心中颇为的不安,在这里我先敬各位领导一杯酒!” 说罢,宋伟良直接一仰脖子,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随即微笑着继续说道: “至于到清化投资的问题,虽然我是宏鼎集团董事局主席,但按照规定,整个集团对外的投资项目必须经过董事局一致讨论决定,我个人是无法凌驾于整个董事局之上的,不过请清化县的各位领导放心,对于促进家乡的建设和发展,我肯定会积极争取,努力促使投资项目的达成!” 说到这里,宋伟良微笑着环顾了一下四周,颇为爽气的发话道:“为了体现我的诚意,在这里我宣布,一个人名义捐助清化县300万元人民币,成立‘伟良助学基金’,帮助家庭贫困的学子继续完成学业,为清化的建设和发展培养更多的人才!” 宋伟良的话音未落,酒桌上顿时响起了一阵极为热烈的掌声,在座的诸位县领导脸上都是浮现出极为真诚的笑容,他们心里也清楚的很,要想凭借一顿饭就将人家港商拉倒清化来投资,基本上就是痴心妄想,但能够在酒桌上得到人家如此诚恳的答复,并且当场还捐助300万资金用于助学活动,足见这位宋先生的诚意,自然令得这些领导们都喜出望外了。 这天晚上,宋伟良和随行人员就住在县委招待所的一号楼,吕修文将他们送回房间之后,还没有走回到自己住处,突然接到了周旭文的电话: “吕书记,我是周旭文,还有印象吗?” “周大哥说笑了,我可是一直留着你的电话号码,本来想哪天回定阳了,把你和曙光主任约出来一起吃顿饭的,不过最近实在是太忙了,一直没有抽出空来!” “哈哈,捡日不如撞日,你猜猜我现在在哪里?” “不会是在清化吧?”吕修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位老兄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恐怕是专程来找自己的。 “呵呵,老弟的反应还真快,晚上有空吗?我有点事情想找你帮忙!” 吕修文看了看时间,稍一沉吟说道:“我这里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这样吧,半个小时之后,咱们就在县委招待所对面的清湖茶馆碰面!” 吕修文刚刚挂上电话,还没来得及将手机放入裤兜里面,突然听到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市委办主任杨曙光的电话,吕修文颇为无奈的苦笑了一声,接起电话说道: “我说杨大主任,这么晚了你还要查岗,还让不让我们这些基层干部休息了!” “晚个屁,现在才八点不到,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别告诉我你已经躲到被窝里面了!” “呵呵,那倒没有,刚刚完成一个接待任务,正准备回房间睡觉!” “废话少说,鼎立集团的周总找过你没有?” “刚刚打过,约我出去见面,怎么了?” “没什么,刚刚叶新书记打了个电话给我,说周总这两天要去清化去一趟,估计是谈什么项目合作的事情,叫我先侧面跟县里有关领导打个招呼,在工作的范围内,尽量提供一些方便,不过你们清化的领导我基本上都不太熟,想来想去,只能打电话找你帮忙了!” “哦,我知道了,刚才是你叫周总打我电话的?”吕修文听了这番话,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呵呵,兄弟,你就能者多劳一下吧,回头我在叶新书记面前多帮你吹嘘一下!” “去你的,少在领导面前给我小鞋穿就谢天谢地了,你放心,领导交办的任务,我肯定会认真对待的!” “那就好,等你回定阳了,我请你吃饭!” “吃饭就算了,上次被你们给灌得丢盔卸甲,直到现在我都还有心理阴影!” 第四十章 朋友所托 吕修文又跟杨曙光闲扯了几句,这才挂上电话,他的脸上显出一丝沉吟之色,对于周旭文此次清化之行的目的,他其实隐约猜到了一点,至于后来杨曙光打过来的这一通电话,则是更加佐证了他之前的推测。 能够令得整个定阳市的一把手专门发话交代,不仅说明了周旭文这个人的能量非同猩,同样可以证明他此番前来清化,所图的同样不是什么小事情。 吕修文赶到位于清化县委招待所大门对面的清湖茶馆时,周旭文早就已经在门口恭候了,他颇为亲热地伸出手,跟吕修文紧紧握在一起,还用力的摇了两下,笑眯眯的说道: “前两天我刚刚到滨江大学拜访过李伟教授,听他老人家提起,现在手头上正好有一个发展山区经济的项目课题,准备下半年抽个时间到定阳来调研一趟……” “是吗?那可是好事情,说起来都有点惭愧,我都快一年多没去拜访过李老师了,等过两天忙空了,我再打个电话过去问问详细情况。” 周旭文在商场打滚多年,对于人情世故极为练达,一见面就将话题引到了老师李伟的身上,无形中就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接下来聊天过程,立刻就显得轻松自如了许多。 两人一路寒暄着,进入到事先预定好的包厢当中,吕修文把公文包和手机放在桌上,端起刚刚泡好的西湖龙井抿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没想到在这个小茶馆里面,还能够喝到正宗的明前龙井!” 周旭文微笑着说道:“想不到老弟还懂茶道,真是佩服!这是我专程从江宁市托人买来的新茶,刚刚上市,待会带两包回去!” “多谢老大哥的好意了,我其实是不讲究这口的,要说到喝茶,我这个人的爱好有点土气,更喜欢味道浓郁一点的高山茶,说老实话,这么好的茶叶给我喝太浪费了,套用一句俗语:乌龟糟粮食,呵呵。” “这是什么话,茶叶买来就是喝的,我这个人是个大老粗,人家说好我就觉得好,哈哈,反正你喝不惯的话,送人也行!”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周旭文终于开始进入了正题了: “吕老弟,我听说香港宏鼎集团的宋伟良先生这两天在你们清化扫墓?” “呵呵,周大哥的消息可真够灵通的,我们中午才接到宋先生一行,现在刚刚在清化招待所吃过晚饭,这不,我还没来得及回房间呢!怎么,你们之间有生意上的往来?” 周旭文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宋先生是什么身份?他的宏鼎集团可是整个东南亚一带赫赫有名的行业翘楚,不瞒老弟说,我们鼎立公司虽然在滨江省内有一点名气,但跟宏鼎集团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我们之间怎么可能会有交往!” 说到这里,周旭文有点试探的问道:“不知道宋先生这一次到清化来,有什么安排没有?” “周大哥是想找机会和宋先生会个面吧?” 其实说起来,吕修文对于这位周总的印象倒是颇佳,并且两个人上次在水上人家吃饭的时候,相互之间聊的也甚为投机,更别说刚才杨曙光还以叶新书记的名义给自己打过电话,传达的可是市委一把手的明确指示,所以不管于公于私,这个忙吕修文是非帮不可的,所以他懒得去绕圈子,直接便开口问道: “呵呵,还是老弟爽快!不瞒你说,鼎立公司这几年一直都在试图拓展东南亚一带的市场,不过成效并不大,因此,我们也在寻求合作的机会,这次如果有可能搭上宏鼎集团这艘航空母舰的话,对于鼎立公司来说,那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发展机会! 所以,我是想问问老弟宋先生具体的行程,看看能不能安排一下,让我有机会结识这位宋先生!” 吕修文听到这里,却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略一沉吟,这才思虑着,缓缓说道: “周大哥,说起来咱们也不是外人,有些话我就不藏着掖着了,这位宋先生我之前并没有打过交道,说句老实话,对于他的脾性和喜好也没有太深入的了解,我只能答应你到时候尽力促成你们的会面,但没办法保证成功!” 周旭文连忙说道:“那是自然,老弟有这份心,我这个当老哥的就铭感在心了……” “其实说起来,我也是今天上午才第一次见到这位宋先生,在只有一面之缘的情况下,要安排你们见面也不是说不行,但我个人觉得,从他的性格和行事风格来判断,这种情况下的碰面,对你们成功搭上关系,恐怕没有任何益处,相反说不定还会弄巧成拙,使得这位宋先生产生反感,到时候补救起来就难了……” “吕老弟说的有道理,你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周旭文听吕修文这么一说,也颇有同感,连连点头道。 其实对于贸然赶到清化与宋伟良谋求会面这件事情,他一开始也并没有抱太大的信心,毕竟之前自己和这位宋先生并没有打过任何交道,想要仅凭一面之缘,与这位重量级的港商搭上关系,无异于痴人说梦一般。 并且在此之前,他和吕修文之间其实也只有一面之缘,虽然已经通过市委主要领导打过招呼,但如果换成是另外一个人,周旭文觉得对方肯定不会如此设身处地的为自己着想,反正随便安排一个见面的机会容易得很,至于牵线这件事情最后是否能够成功,关他当地领导屁事! 想到这里,周旭文心中突然隐隐闪过一丝感动,就冲着吕修文刚才的这番话,这个朋友,的确值得一交,因此,他毫不犹豫的开口问道。 吕修文闻言,却并没有立即开口说话,而是皱着眉头思虑了片刻,这才缓缓的说道:“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不过不能保证一定能够如你所愿” 第四十一章 重登青云峰 “老弟你就别卖关子了,不管这件事情最终是否能成,哥哥我都承你这份情了!”周旭文感激的拍了拍吕修文的肩膀,颇为心急的叫道。 听到周旭文这么一说,吕修文也不好再打马虎眼了,他微笑着说道:“根据初步的行程安排,明天一大早,我和宋副县长,会陪他们一行到青峰乡的上祝村去扫墓祭祖。 这样,待会我给青峰乡党委书记熊启军打个电话,他是自己人,有些事情请他帮忙问题不大,今天你就连夜赶过去与熊书记汇合,到时候就按我的说法去操作……” 第二天一大早,宋伟良婉拒了张建国要陪他一同前往青峰乡扫墓的好意,坚持还是由吕修文和宋佳陪同,一行人依旧是坐着那辆本田的七座商务车,前往青峰乡祭祖。 县里的这两位陪同领导,其中宋佳是宋伟良的堂侄女,清明节陪同长辈前去扫墓,本来就是义务。 至于吕修文,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接待任务的使然,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港商宋伟良通过这两天和这个年轻人的接触,对他广博的知识面,以及在经济学方面许多的独到见解产生了浓厚的性趣,两个人聊起天来,常常会刹不住车,这一路上若是有这么一位“谈伴”相随,倒也未尝不是一件乐事。 出发之前,吕修文特意把商务车的驾驶员换成了小袁,因为这一路到青峰乡基本上都是山路,对于普通司机来说可能有点麻烦,但对于开惯了山路的小袁来说,则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商务车行驶在弯曲蜿蜒的盘山公路上,路边一侧朝下望,都是上百米的陡峭高崖,把秘书张萌萌小姐的一张俏脸吓得煞白,这位身着职业装的靓丽女孩可能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蜿蜒陡峭的盘山公路,一路上几乎都不敢朝窗外多瞄一眼,两只小手紧紧抓住安全带,连脑袋都快缩到座位底下去了。 至于宋伟良的助手雷博远,则是从一到滨江开始,就对“美女县长”宋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来清化的路上,宋伟良就已经介绍过了,雷博远毕业于英国牛津大学经济学专业,后来曾经在一家国际知名的投行担任过高级经理,前几年被宋伟良以重金挖来担任宏鼎集团高级副总裁,年纪跟吕修文差不多,也才三十出头,据说还是个钻石王老五。 说起来雷博远也算是喝过洋墨水,见识过国际美女的“高富帅”,没想到刚一到滨江,竟然就被宋佳给迷住了,这一路上尽顾着朝她献殷勤了,其意图明显到连吕修文早上都忍不住要拿他开玩笑了: “雷先生看来对咱们滨江女子的风韵秀丽是情有独钟啊,要么干脆就留在这里,作咱们清化人的女婿算了,哈哈!” 可能是因为从小生长在国外的缘故,雷博远除了面貌上看起来与中国人无异之外,无论是举止、谈吐甚至是魁梧的身材都显得极为欧化,性格也是颇为开朗,听到吕修文这么一说,不仅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是咧嘴笑道: “really?只要宋小姐同意,我绝对没问题!” 宋佳听到他们这样开玩笑,俏脸上闪过一丝绯红,薄嗔佯笑的对吕修文啐道:“吕大书记,亏你还是个堂堂的县委领导,竟然还要跟外商勾结起来,调戏我一个小女子?” 吕修文闻言,连忙打哈哈道:“宋县长你也太谦虚了吧,我还是头次听说政府县长竟然自称小女子的,俗话说得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只要你那位身在北京的先生没意见,我看这件事情可以商量,哈哈!” 其实吕修文刚才故意挑起这个话题,正是想间接告诉雷博远,宋佳已经是名花有主了的人了,果然,这位雷先生听到吕修文这番话之后,顿时像霜打过的茄子,一下子就蔫了下来。 不过这种现象只不过是持续了半刻钟不到,阳光开朗、性格外向的雷博远很快便从这个小小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再度不屈不挠的朝宋佳发起了殷勤攻势,看得出,他是真的对这个干练靓丽的女县长产生了极大的好感。 而此刻在商务车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吕修文正和宋伟良热聊着对中国传统的经济发展模式的见解: “从汉代到明末,2000年时间中国人口从5950万到6000万,几乎没有增长,期间经历了数十次改朝换代,每一次变革都付出几千万人命代价,最终尘埃落定却又回到老样子。同样,农业生产方式没有更多变化,产出也没多少变化。 也就是说,2000年间中国的财富没有多少增加,每一次改朝换代,新的统治者往往采取平均授田的方式以提高生产力——这样做一开始的效果确实是很明显的,但社会是不断会发生分化的,随着精英——乌合之众的不断分化,总有人更勤奋、更聪明、更节俭,于是他们通过买卖土地变成地主,有人变成地主,就有人沦为雇农。 随着人口增长和贫富分化积累,无地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形成流民。流民也要吃饭,没饭吃他们就造反。于是乎,一场横扫一切的农民起义(本质上是流民造反)爆发了。两千年里,周而复始,中国始终走不出这个怪圈。 大家都在说康乾盛世是中国封建经济的巅峰体现,看起来也似乎如此,到1840年前,中国人口已达4亿,其实主要的原因是清代幅员辽阔,更多农田被开垦出来。 这个时候资本主义在西方崛起了,更多的新技术、新作物传入中国,尽管闭关锁国,但还是会有东西传进来,比如说鸦片,但清代生产力的发展,赶不上人口增速,因此,我的观点和主流不大一样,乾隆朝是清代的盛世,却是个贫困的盛世” 第四十二章 扫墓偶遇 听到这里,宋伟良颇有同感的点了点头,感概着说道:“为什么每次小农起义都高举平均主义大旗,改朝换代后却仍走向极端贫富分化?因为这个国家太崇拜权力,缺乏私产观念,没有真正的财富所有权——即使你辛苦积累几十年发家致富,只要统治者想剥夺,瞬间就可以剥夺——不光剥夺财富,甚至还有身家性命。 所以,中国人实现个人财富的积累,更倾向于依附权力去剥夺别人的财富从而放弃了财富的创造,而剥夺本身,是不会创造财富的,所以,马尔嘎尼说:‘中国人没有宗教,如果说有的话,那就是做官。’ 太多的人痴迷于做官,导致人才和社会资源向官场倾斜,它的结果就是今天这个样子。” 说到这里,宋伟良颇为感概的望了吕修文一眼,半开玩笑的说道: “以吕书记在经济学方面的造诣和见识,无论是步入商场或者是专业从事经济学理论研究,估计现在早就已经功成名就了,请恕老朽直言,吕书记您这种人才,在官场中打混,实在是一种浪费!” 吕修文闻言,赶紧微笑着摆了摆手,谦逊的说道: “宋先生您过奖了,说老实话,以前我在大学里就读,以及后来刚刚参加工作的那几年里,对经济思想史和管理学方面的理论确实是颇感兴趣,也曾经写过一些这方面的文章。 不过自从到市委办工作之后,因为工作性质的变换以及诸多繁杂的日常事务缠绕,都已经很久没有看过书、写过东西了,刚才我的那番言论事不过是偶发狂聊。 呵呵,我这里是姑妄言之,您那边也就姑妄听之吧,当不得真的” 宋伟良的老家青峰乡上祝村,位于浮盖山腹地,青云峰的半山腰上,是整个青峰乡海拔最高的一个行政村,商务车在青峰乡政府门口接了乡党委书记熊启军之后,就驶离了县级公路,沿着坑坑洼洼的山村道路一路前行,到了青云峰山下的时候,车子已经无路可走了,大家只能下车步行。 这是吕修文时隔半个月之后,再次重登青云峰,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识沿途的秀丽风光和险峻山色,却依然让他有一种流连忘返的感觉。 一路上,吕修文和宋伟良以及熊启军走在最前面,至于宋佳和雷博远,则是陪着张萌萌走在了后面,这位来自大都市的白领女郎可能是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上山之前竟然忘记准备运动鞋,还好脚上蹬的是一双半高跟的皮靴,虽然爬起山来不大方便,但还是颇为辛苦的跟着大家一路往上爬去。 这一路行来,反倒是宋伟良,丝毫看不出半点疲惫之色,毕竟也是年过六旬的老人,竟然在体力上丝毫不输于吕修文他们这些年轻人,一点都没被拉到后面,吕修文颇为钦佩的说道: “想不到宋先生的身体竟然如此健旺,连我们这种年轻人都比不上了!” 看来人的年纪大了,都是喜欢被人恭维身体状况的,宋伟良听到吕修文如此一说,笑眯眯的摆了摆手,颇为感概的说道:“唉,不服老不行呦!要是放在十年前,我都能够一路小跑着上山!” 爬到了半山腰,三个人在山径边的一座凉亭中小憩,宋伟良驻足凝望着满目的山间青翠,远方的山峰之上,尚有一丝薄薄的云雾萦绕在其间,此情此景,令人仿佛有一种身处仙境的感觉,宋伟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感概,缓缓地说道: “徐霞客曾经在他的游记当中盛赞青云峰:‘石痕竹影,娟然可爱。峰恋环列,此真独胜’。四十多载岁月悠悠逝去,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够重返青云峰,这是令我魂牵梦绕的故乡啊,和记忆里分毫不差。那个时候,我在公社初中读书,每天都要沿着这条山路往返村里,几乎闭着眼睛都能够上下” 说到这里,宋伟良仿佛是不经意的提到:“青云峰的旅游资源真是不少,只是缺少开发,假如能够统一规划,开发起来,再打出名气,肯定可以为清化带来一笔不菲的旅游收入。” 这个时候,站在一旁的熊启军也跟着说道:“何止青云峰,整个浮盖山上大大小小的景致数不胜数,只是因为山路崎岖,交通不便,当真是养在深闺人未识!” 也许是说者无意,听者却是有心,吕修文听了他们俩的对话,眼神突地闪亮了一下,却并没有接口,而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心中仿佛想到了些什么。 因为宋家目前在上祝村当中已经没有了其他直系亲属,所以这一行人上山的时候,并没有拐道上祝村,而是直接去了宋家的祖坟祭拜。 宋家的祖坟,位于一片群山环绕的青翠山林当中,林旁有一条山涧,风景异常的秀丽。不过也亏得此处山高林密,人迹罕至,当年才能够侥幸逃脱那一场浩劫的摧残,在宋家后人的悉心照料下,宋家祖坟倒也算是保存完整。 吕修文一眼瞄去,坟头上还有一些新土的痕迹,坟边的杂草明显也是被人刚刚清理过不久,他满意的朝熊启军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趁宋家人正在祭拜的当口,凑在一起低声聊了起来: “周总他们已经到了吗?” “昨天连夜就赶了过来,您放心,我已经都安排妥当了!” 吕修文点了点头,用力地握了握熊启军的手,低声说道:“多谢了!” 熊启军听到这句客气话,仿佛是受到了侮辱一般,脸色涨红的一甩手,低声叫道: “吕书记你看不起我是吧?就这么点小事还用得着说谢?我们家晓婷要不是您仗义出手,这辈子早就毁了,这个大恩大德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报答!” 吕修文无奈的笑道:“好好好,咱们不提这件事了!待会你看我的眼色行事,如果顺利的话,这件事情对你们青峰乡也有莫大的好处!” 熊启军闻言兴奋的搓了搓手,用力的点了点头。 第四十三章 请君入瓮 宋伟良祭过祖之后,显得兴致颇高,一行人沿着山径边走边聊,他满脸微笑的指着不远处的山涧说道: “小时候我每次跟父亲来祭拜祖先,都要到那边的山涧接水止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清晰的记得山涧泉水的甘甜,真是怀念啊。走,咱们再去尝尝山泉水去!” 一行人走到山脚下,刚刚拐过弯,便看到对面有三个人朝他们走了过来,居中的一位中年汉子穿着灰白色的对襟中式衬衫,满头花白的短发,在他的旁边,还有一位五十多岁的农村干部模样的老头,边走边介绍道: “还是周总有眼光啊,咱们这一带的山上,自古来就是官府的采石场,无论是条石还是碎石质量都是上乘的,开采业方便,随便放几炮把面上这一层浮土炸开,底下的石头直接就可以开采,在这附近造建材厂方便得很!” 这位被称作周总的边走边看,听着老头的介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另一边那位身穿米色西服,夹着公文包,梳着铮亮大背头的中年人笑着说道: “汪总啊,看来咱们当初的选择是对的,选在青云峰造水泥建材基地,的确是得天独厚啊,这一百多万的前期论证费花的挺值!” 这个时候,走在前面的熊启军看到迎面走来的这三人,先是一怔,随即扭过头望了一眼紧跟在后面的吕修文和宋伟良,脸上明显闪过了一丝慌乱的神色,他来不及解释,便赶紧迎了上去,一边大声招呼道: “周总,你们不是说明后天才过来的吗,怎么连电话都没有打一个,现在直接就上山了?” 熊启军说着,转过头去,又颇为严肃的低声批评那位在做介绍的农村老头道:“宋支书你也是,周总来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先跟我们乡里打个招呼!我这里正带着港商在扫墓,你们倒好,竟然围着山脚看起采石场来了,这叫人家港商心里会怎么想?真是乱弹琴!” 老头闻言憨憨一笑,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皮,说道:“是周总不让我惊动你们乡里的领导,他说这次来就是看看,等过完清明,就正式过来和我们签约,您看” 熊启军听到这话脸色一滞,还没来得及说话,吕修文和宋伟良已经走了上来,这个时候吕修文才仿佛刚刚看到周旭文似地,他一脸惊喜的伸出手去招呼道:“周总,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旭文看到吕修文也是眼睛一亮,很自然的伸出双手握住吕修文,还用力的摇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会意之色,颇为热情的哈哈笑道:“吕书记今天是出来游山玩水,还是视察工作的?” 吕修文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都不是,今天是另有任务,来,周总,我给你介绍一个人认识一下。” 说着,吕修文把周旭文拉到宋伟良的跟前,微笑着介绍道:“宋先生,这位是鼎立公司的周旭文董事长,鼎立公司是咱们滨江省内知名的民营企业,主营桥梁和建筑行业。 周总,这位是宋伟良先生,香港宏鼎集团董事局主席,今天我就是陪宋先生回乡祭祖的。” 周旭文听到吕修文的介绍,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喜之色,随即颇为热情的伸出手握住宋伟良,微笑着说道:“久仰宋先生的大名,今日得以亲见,实在是曹某的荣幸!” 宋伟良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哪里哪里,宋某只不过是一介普通商人而已,曹先生言重了。” 说到这里,宋伟良仿佛不经意的问道:“刚才我们在后面好像听到曹先生预备在此地投资兴建建材厂?” 周旭文闻言爽朗一笑,颇不在意的说道:“我们鼎立公司最近考虑在滨江省西部一带投资搞一个建材基地,年产五百万吨水泥的规模,正好前一阵子定阳当地政府的有关领导盛情邀请我们过来投资,经过前期的勘查和论证工作,已经初步选定在青峰乡建立水泥建材基地,这不,今天恰好是过来实地考察一下。” 说到这里,周旭文扭过头对吕修文笑着说道:“吕书记,咱们可是老朋友了,到时候鼎立的项目建设,可得劳烦你这个县领导多费心了!” 吕修文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是自然的,为你们投资商营造一个良好的投资环境,是我们这些政府工作人员的基本职责,有什么问题,尽管打我电话!” 吕修文一边打着哈哈,一边留意宋伟良的神情,果然,方才周旭文说到要在青峰乡建厂的时候,吕修文发现,宋伟良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芒,脸上也是微微呈现不豫之色,不过立刻一闪而逝,看来这位宋先生也是颇有涵养,很快便控制住了情绪。 其实宋伟良心里也清楚得很,目前国内的地方政府,对于招商引资这一块都是异常看重,在政府官员的眼中,无论是港商还是内商,只要是能够投下资金,就是地方的财神爷,作为一个在本地没有任何话语权的外来港商,根本就无法阻止对方的投资意图,因此,虽然心中对此事颇为不悦,但宋伟良也没办法明说出来。 这个时候,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了一丝犹豫,但随即好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趁着熊启军和周旭文他们在寒暄的时候,宋伟良偷偷地把吕修文拉到了一边,低声问道: “吕书记,冒昧的问一句,你跟这位周总熟悉吗?” 听到这句话,吕修文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终于上钩了,看来事情正在朝着自己规划的方向发展,想到这里,吕修文赶紧故作爽利的说道: “我跟这位周总算得上是半个师兄弟,并且以前聊的也挺投缘的,应该算得上是颇为熟稔,怎么,宋先生有事情找他?” “是这样的,我看这位周总言谈间颇为爽朗,很对脾性,并且刚才听他说到也是从事建材生意,说起来大家也是同行,想必我和他之间颇多共同语言,所以,我想拜托吕书记引见一下,和周总交个朋友!” 第四十四章 巧促合作 吕修文一听,脸上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爽朗的一笑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情呢,呵呵,不瞒宋先生说,我和周总上次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都曾经聊起过您,当时咱们的这位周总在言语间,可是对您颇为推崇啊,我相信你们肯定会聊到一块去。要不这样吧,现在正好是吃午饭的点,咱们就一起到上祝村去尝尝农家菜,大家坐下来,边吃边聊!” 宋伟良听到吕修文这么一说,脸上也跟着浮现出一丝笑容,颇为诚挚的说道:“如此就有劳吕书记了!” “哎,看您说哪里去了,能够引见你们两位相识,这是我的荣幸才是!” 午饭是在上祝村老支书宋清明家里吃的,说起来这位宋支书和宋伟良还挂着点亲戚关系,论起辈分来算是族弟,不过因为宋伟良出去得早,两个人之前并不认识,听到熊启军介绍之后,他也显得颇为兴奋,不仅带着宋伟良在村里逛了一圈,还专门去看望了一趟宋伟良的那位小姨,只是老人家如今已经八十多岁,瘫在床上,连话都讲不利索,宋伟良临走时,还给老人家留下一些钱物。 宋清明的家是一幢六间的青砖瓦房,背靠着山林,前面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水塘,算得上是一块风水宝地,这在上祝村当地已经算得上是颇为不错的家境,虽然改革开放已经这么多年了,但对于上祝村这种闭塞偏僻的山区村落而言,能够获得的发展机遇实在是微乎其微,因此,和二十多年前相比,整个村落几乎没有太大的改变。 因为两个儿子都在外面打工,所以家里就只有宋清明和老伴住着,得知家里来了这么多领导和贵客,老太婆赶紧忙着杀土鸡、抓活鱼,倒上自家泡的蛇酒,准备家宴。 熊启军叫宋清明在竹林前面摆了一张小桌子,泡了几杯高山浓茶,几个人坐下来边喝茶边聊天,来自山林间的微风,不时的从脸上拂过,让人觉得惬意轻松。 宋伟良先跟周旭文寒暄了一番,这才逐渐的引入正题: “刚才听吕书记介绍,周总也是从事桥梁建材生意的,我们宏鼎集团在整个东南亚一带的建筑行业当中,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气,最近几年正在逐渐将生意的重心往内地转移,先后在东南沿海和内地一些省市也投资了好几个项目,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也想和周总这样的内地企业家合作,投资一些新的项目” 周旭文听到宋伟良主动提起此事,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显得特别激动,他微微一笑,颇为谦逊的说道:“和宏鼎集团这种航空母舰比起来,我们鼎立公司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是一艘小舢板,多谢宋先生如此看重,如果以后有这种机会的话,相信我们之间的合作一定会非常愉快!” 宋伟良听到这里,微笑着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稍稍沉吟了片刻,这才缓缓地说道:“周总,请容许我冒昧的提一句,对于你刚才提到的关于在青峰乡开设建材基地这件事情,我们宏鼎集团也正有此意,不知道我们在这个项目上是否有合作的可能?” “哦!宋先生对这种小项目也会有兴趣?当然喽,如果宏鼎集团能够加入进来,我相信这个项目的前景肯定会更加广阔,就是不知道宋先生具体的意向如何?” “我刚才初步考虑了一下,我们宏鼎集团可以先期投入五个亿,与周总共同打造一个年产一千万吨水泥的建材基地,如果接下来有必要的话,我们还可以进一步继续追加投资的额度!” 周旭文听到这里,眼中不由自主的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几乎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异常兴奋的说道:“还是宋先生的气魄宏大,有了您的注资,我有信心,将这个项目建成整个滨江地区规模最为宏大的水泥建材基地!” 宋伟良微笑着点了点头,紧接着轻声说道:“回港之后,我会立即召开董事会,就注资一事征求各位董事的意见,不过估计问题不是太大。说到这里,不好意思周总,关于建材基地的选址问题,我能不能提一个小小的建议?” “宋先生您客气了,尽管说!” “到青峰乡之后的这一路行来,我觉得,这一片青山绿水实在是太难得了,如此一块风水宝地,如果被大肆用作工业建设用途,尤其是开山采石,实在是对子孙后代的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并且,如果按照我们刚才预期的一千万吨水泥年产规模,青峰乡这么一块小地方,也确实容纳不下,我倒是觉得,可以将这个生产基地挪往清化县城附近,这样不仅交通便利,也不虞劳动力短缺的问题,对当地的经济建设,更是一个极大的促进! 您说是不是,吕书记?”说到后来,宋伟良突然将话语引向了吕修文,开口问道。 吕修文听到这里,并没有立即接口,而是故意做出一副思虑状,沉吟了片刻,这才缓缓的开口道: “我觉得宋先生考虑的很周到,对于地方政府来说,获得投资商的青睐,能够引来经济社会发展继续的资金项目固然很重要,但必须在不以破坏环境为代价的基础上,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考虑,尽力保留头顶的这一片蓝天白云,这是各级政府义不容辞的责任! 因此,我觉得宋先生的建议很有道理,如果将建材基地放到清化县开发区,不仅能够有效利用县城人口聚集区的劳动力资源,同时无论是交通还是相关的配套设施,都要相对完善的多” 说到这里,吕修文故意停顿了一下,先是笑眯眯的望了一眼宋伟良,随即颇为神秘的对周旭文说道:“周总可能还不知道吧?宋先生的老家,就是在这上祝村,并且宋家的祖坟,恰好就在周总刚才实地考察过山涧上方的那一片山林当中” 第四十五章 皆大欢喜 “啊9然有这种事情?”周旭文闻言,故意做出一副惊讶异常的表情,随即便一拍大腿,颇为懊恼的叫道:“宋先生,实在是对不起,我是真不知道您家的祖坟就在那一片山上,否则的话,说什么我也不会将采石场选址定在那里!” 说到这里,周旭文的脸上闪过一丝决毅,随即斩钉截铁的沉声说道:“宋先生,我在这里先表个态,无论咱们的合资事项是否最终能够谈拢,鼎立公司的采石场项目,绝对不会设在青云峰这一带!” 听到周旭文这番表态,坐在旁边的熊启军故意做出一副懊恼状,颇为不平的嚷了起来:“周总,你这可有点不够意思了吧?咱们青峰乡好不容易才把你这尊财神爷给请了过来,前期的论证费用都已经投进去一百多万了,现在你轻轻巧巧一句话,就说项目给黄了,这不是糟钱玩吗?” 周旭文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皮,对熊启军呵呵笑道:“熊书记,这件事情就算是我对不起你了,那一百多万是小事情,既然宋先生的祖坟在这青云峰上,我说什么都不能做这种毁人家风水的缺德事!至于项目的事情,请你放心,今后我一定会想办法给你们青峰乡再拉一个好项目来!”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水到渠成了,宋伟良深感周旭文的豪爽大气,颇为激动的握住他的手,感概的说道: “以前看书的时候,曾经见到古人云: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我一直都对这句话领会不深,不过今日一见周总,我总算是明白,什么叫一见如故了。周总这个朋友,我算是交定了!” 紧接着,宋伟良扭过头,对吕修文和熊启军说道:“吕书记、熊书记,还有一件事情我也想和您商量一下,我想私人出资一个亿,在青云峰下建设一个青云山庄,同时准备与清化县合作开发青峰乡的旅游资源,也算是我对家乡的一点回报,不知道两位书记意下如何?” 宋伟良此言一出,不光是熊启军,就连吕修文的眼睛跟着亮了起来,其实上一次到青峰乡来走访调研的时候,吕修文就动了心想要开发浮盖山的旅游资源,但却苦于没有资金来源。 今天他和熊启军还有周旭文合起来做了这么一场戏,一方面固然是想让周旭文跟宋伟良接上头,其实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想要说动宋伟良,投资开发青云峰的旅游资源,不过今天的收获实在是有点出乎吕修文的意料,宋伟良除了有意投资旅游项目之外,竟然还表现出了要和周旭文一同打造建材基地的意向! 其实吕修文事先并不知道,宋伟良此次来到清化,除了扫墓之外,还有着另一个重要的目的: 这些年来随着大陆经济的飞速发展,宏鼎集团已经逐渐的将发展重心转往内地市场,并且先后在广东和西北地区建立了好几个建材基地。 一开始,东南沿海一带的市场并没有进入到宋伟良的视野当中,然而随着对内地市场的逐渐了解,以及滨江、江北等省份近年来颇为强劲的经济发展势头,已经使得宋伟良敏锐地意识到,这一片广阔市场的重要性,因此,他此番来滨江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考察当地的投资环境以及市场氛围,为下一步的投资建厂预做准备。 今天与周旭文的这一番巧遇,只不过是更加坚定了宋伟良要在滨江一带投资项目的决心而已,至于具体的地点和规模,在没有正式签约之前,都只不过是初步意向而已,关于这一点,无论是周旭文还是宋伟良都是心知肚明,关键是两个人的观念,能够达成某种程度上的一致,就已经为今后的进一步合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对与宋伟良来说,能够在滨江本地找到一个颇具实力的合作伙伴,对于宏鼎集团今后在此地能够站稳脚跟,并且进一步拓展市场,有着不容小觑的作用;而对于周旭文来说,虽然自己在当地拥有足够的人脉和资源,但资金和发展理念,却是他们这些民营企业家最大的短板,如果能够找到像宏鼎集团这种航空母舰级别的合作伙伴,鼎立公司的发展前景就会变得一片光明! 对于这个皆大欢喜的结局,无论是周旭文还是宋伟良,都显得颇为满意,两个人约好了下一次详谈的时间和地点,在宋支书家吃过午饭之后,便各自继续自己的行程了。 回到清化县城后,吕修文带着宋伟良一行人,先后参观考察了清化县经济开发区、南山禅寺,并且和县委书记张建国以及县长蓝晓堂进行了座谈,对于宋伟良表现出来的投资意向,张建国显得高度重视,会后还特意把吕修文和宋佳叫到自己办公室,指示他们一定要盯牢宋先生,要想方设法促成两个投资项目的落地! 两天后,在从清化县返回江宁市的途中,宋伟良与吕修文做了一番长谈,他首先对清化县委和县政府的热情接待表示了诚挚的谢意,并且邀请县委领导在合适的时候前往香港考察参观。 不过接下来,宋伟良又站在一个投资商的角度,对清化县的发展环境以及规划理念提出了毫不客气的批评,这番话,宋伟良在其他县领导面前或许根本就不会提起,然而通过这两天和吕修文的相处,他已经把这个沉稳、睿智的年轻人当成了自己的忘年交,因此,言语当中的顾虑和客气也少了许多,语气显得直接而尖锐。 第四十六章 终于酿出了大问题 “吕书记,请恕我直言,以清化县目前的发展理念和城域规划,想要引进大型投资项目,通过跨越式的发展提前实现械社会的目标,实在是有着很大的难度! 这几年我在内地也算是走过了不少的地方,有一个观点我觉得很有道理:要发展、先修路。清化县想要引进更多更好的投资项目,首先要解决的就是交通问题。 清化通往定阳和江宁市的公路等级太低,不仅坑坑洼洼,而且弯弯曲曲,从定阳到清化要走一个小时,如果是从江宁市过来,则足足要四个多小时,这还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另外,我觉得清化的发展理念也有问题,现在全国各地都在提发展,都在谈招商引资,如果清化不能找准自己的定位和优势所在,想要实现跨越式的发展,谈何容易? 我个人觉得,清化在发展理念上,要紧紧依靠自身的资源优势和环境优势,主动选择和吸引最适合自身特点的投资项目,而不能捡到篮子里的都是菜,有所为,必须有所不为,如果为了一时的税收和利润放弃了远大的发展目标,破坏了子孙后代的生存环境,最后的结果势必是得不偿失,也将成为历史的罪人!” 宋伟良的这一番话,对吕修文产生了极大的触动,说老实话,对于清化的发展定位问题,他以前也曾经考虑过,但因为自己不是主要领导,就算是平时想得再多,也只能是纸上谈兵而已,所以并不在意。 但今天听过宋先生的这番话之后,吕修文突然感觉有点惭愧,自己虽然是个共产党员,但在对清化人民生活改善、清化城市发展规划的负责态度上,跟宋伟良这种资本家的境界比起来,竟然也是相差颇远! 从江宁机场返回的路上,吕修文突然接到了县委办主任朱志良的电话,语气很急:“吕书记不好了,建国书记和晓堂县长被程宝顺带着河西村一帮村民堵在了县委大院的坪地里脱不了身,建国书记叫我赶紧打电话给你!” 吕修文一听又是程宝顺的事情,眉头皱了皱,随口问道:“通知公安局没有?” 朱志良急切地说道:“建国书记说不让公安出面,不然会激起公愤,更加不可收拾,他说你跟程宝顺打过几回交道,也许你有办法对付他,实在不行,再叫公安出面!” 吕修文本来不想管这件事情的,程宝顺这个人很难缠,并且具体到河西村村民上访的事情,他始终觉得县委和县政府的有关部门,也有一定的责任。 然而现在书记和县长都被人堵在了大院里面,自己作为分管信访工作的县委领导,如果坚持不肯不出面的话,也确实有点说不过去,想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我现在正从外面赶回来的路上,你告诉建国书记,我马上就到了!” 吕修文赶到县委大院的时候,整个门口已经被一百多号村民给堵得水泄不通了,这些村民把县委大楼前几辆要开走的小车,以及欲进楼里去上班的干部们全都堵在了门口,再加上街上围过来看热闹的闲人,把个县委大院的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那几部想开  出去的小车夹在人缝里进退两难,喇叭声叫得惊天动地却无济于事。 吕修文吩咐小袁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悄悄地挤进了人群当中,此时围观的干部群众有的认识吕修文的,便跟他打招呼,主动给他让开一条道。吕修文挤进进包围圈,只见建国书记和晓堂县长的小车周围,河西村的这些村民站的站着,蹲的蹲着,有几个还躺倒在小车的前轮边,跟个癞皮狗一样。 张建国和蓝晓堂刚刚从定阳开完会回来,就直接被堵在了县委大院的门口,他们坐在各自的车里,但窗子是放下的,透过窗户看过去,都铁青着脸,不声也不响,吕修文隔着车窗冲张建国打了个招呼,并没有打开车门进去,而是微笑着拨开村民朝前方挤去,嘴上还颇为礼貌地说着:“请让一让!” 费了老大劲头,吕修文才挤到的程宝顺的前面,蹲下来低声问道:“老程,这又是怎么了?” 程宝顺带着几个老头老太,拦在张建国坐的小车面前,手里高举着一个木牌,上面用毛笔书写的几个大字:“我们要吃饭!” 听到吕修文发问,程宝顺连看都不看吕修文一眼,只是抬了抬眼皮,用颇为不屑的口气说道:“没什么,向领导汇报点情况。” 吕修文一听来了火,厉声说道:“汇报情况用得着这么多人吗?你这叫聚众冲击政府机关,是犯罪行为,懂吗?” 程宝顺闻言撇了撇嘴,说道:“吕书记你别威胁我,我是一个人来的,这些人从哪里出来的我可不知道,你不信可以问问他们。” 吕修文指着程宝顺说道:“老程,我和你也不是第一天打交道了,听我一句劝,群体性扰乱社会治安的性质很严重,尤其是对于领头人员,政府肯定要严肃处理的!” 程宝顺斜了吕修文一眼,说道:“我们性质严重?我们河西村民集体出去讨饭,性质就不严重了?” 吕修文知道如果程宝顺一开始摆开架势要辩论,一时半会肯定就结束不了了,他见状赶紧摆了摆手制止道:“征地款的事情可以再商量嘛,你先把这些人喊开。” 程宝顺双手往胸前一抱,眼睛望着别处,故意说道:“你喊得开你就喊嘛,我跟他们没有关系。” 吕修文这下是真的来了火气,他怒喝道:“你这不是耍蛮吗?你信不信我把公安叫来全部都把你们给抓了!” 第四十七章 逼得领导下决心 程宝顺听吕修文这么一说,不仅不激动,反而是笑眯眯的说道:“那我就谢谢吕书记了,政府管吃管住,这么好的事情天下哪里去找啊,只是我提醒吕书记一点,这几个老头老太都是一身的毛病,什么糖尿病、冠心病之类的,要是在拘留所里有个三长两短,政府想要脱掉干系恐怕就难喽!” 吕修文望了望程宝顺身后哪几个颤颤巍巍的老头老太,看起来确实连一阵风都吹的倒,这些宝贝要是在纠缠过程中出点什么三长两短,估计自己这个县委副书记也就当到头了! 想到这里,吕修文颇为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无奈的指了指程宝顺,转过身绕到张建国的车前,去跟他商量。 张建国让吕修文上了车,然后关了窗户,低声说道:“修文啊,情况怎么样了?我和晓堂县长都已经被困在这里快一个小时了!” 吕修文点了点头说道:“不好意思啊,建国书记,朱志良打我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江宁国际机场回清化的路上!刚才我已经问过程宝顺了,他们的态度很坚决,说是今天不给出答复,他们坚决不走,要不,我通知公安的同志过来?”吕修文试探着问道。 “那恐怕不行,这些村民我看有些年纪已经很大了,都是颤颤巍巍的,一旦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县委一干领导恐怕难脱关系!”张建国沉吟着说道: “刚才我在电话里跟晓堂县长也商量了一下,这件事情如果不认真处理的话,恐怕是过不了关了,实在不行,县财政先拿出一部分钱,把这些村民安抚下来!” 吕修文听到张建国这样一说,心里便有了数,这个篓子当初是蓝晓堂捅下来的,张建国那个时候还没有到清化县来当书记,所以对于这件事情的处理问题上,他其实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以前只所以一直都是拖在这里,主要是因为事关县长蓝晓堂的面子问题,他也不想去捅这个马蜂窝,但眼下这些人实在是闹的有点不像话了,搞得连张建国都来了火气,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 有了张建国赐予的“尚方宝剑”,吕修文话语之间底气也足了不少,他从车里钻出啦,走到程宝顺的面前,笑眯眯的说道:“老程,刚才我已经去请示过建国书记了,他已经答应从县财政拿出一部分资金来垫付你们的征地款,至于具体的补偿金额和办法,你们先回去,这要通过县委常委会讨论决定,到时候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答复的。” 这个时候人群中就有人大声喊道:“老程,你不要耳根发软,他们几句话就把我们打发走了,过后照样还是拖着不办,今天要是不出来一个结果,咱们就呆在这里不走了!” 程宝顺之前也不是第一次跟吕修文打交道了,他知道吕修文是一个不大会乱说话的人,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是得到了县里主要领导的首肯,心下就已经相信了*分,并且这么大一帮子人把县委大院堵了这么长时间,确实是有点理亏,人家真要是发了狠,把武警公安开来的话,最终吃亏的肯定是自己这帮人! 想到这里,程宝顺决定还是见好就收,他转过身子对着人群喊道:“吕书记是市里下来的干部,他这人应该不会说假话的,你们就放心吧!” 虽然程宝顺极力劝说,大家还是不想走,他只好又反复坐着工作:“暂时也只有这么办了,我们这么堵着县里的领导,他们就是想开会,也没办法召集人来啊” 程宝顺这么一说,这伙人才犹犹豫豫的散开,先后出了大院。 吕修文刚刚回到办公室,秘书小沈就敲门进来了:“吕书记,刚刚接到朱主任的通知,下午两点在三楼小会议室召开县委常委会,我问过朱主任了,具体的讨论议题他也不大清楚,只是说张书记召集的,估计是关于河西村征地农民的事情” 吕修文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敲,目光盯了盯窗外的坪地,那是刚才程宝顺他们一帮人聚集的地方,此时已经变得空空荡荡的,只有几株不高的雪松静立着,偶尔一阵风吹过,树尖便轻轻晃悠一下。 看来动静闹大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至少县委领导开始高度重视起来了,想到这里,对于即将要召开的常委会,吕修文心中突然多了一份期待。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浅笑,拿起桌上的报纸随便翻起来,现在的党报不是大块官样文章,就是整版广告,实在是看不下去,吕修文只得扔了报纸,开了电脑,最近几天确实有点忙,都没顾得上收邮件,刚刚点开收件箱,吕修文眼睛突然一亮,是郑云蕾给他发了邮件。 自从上次接到了郑云蕾的电话之后,吕修文原本是准备给她回一封邮件的,但因为工作实在是太忙,所以就这样耽搁下来了,邮件里郑云蕾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揶揄道: 你这个县委副书记莫非比人家省委领导还要忙?现在省委书记经常都还要到论坛上去回回帖子,看来越是到基层,领导干部的官僚气息就越发的严重,竟然连省委组织部都指挥不动了,确实是得转变一下工作作风了。 第四十八章 提前谋划 玩笑开完之后,郑云蕾告诉他一个消息,根据省委的统一部署,省委组织部将于年底到定阳市考察干部队伍,为明年上半年的政府和人大换届做准备,考察组这一次来主要有两个任务,考察组这次来主要有两个任务,一是考察定阳市现任市委市政府领导班子;二是推荐下一任市委委员和常委人选。 考察组的带队领导是新上任的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方益民,郑云蕾作为考察组的一员,届时也会随同来到定阳,郑云蕾发来这封邮件,主要是想提前通知吕修文一声,到时候最好能够抽个时间,召集当年滨江大学的同窗们聚一次,邮件的最后,郑云蕾还特意写到: “尊敬的吕大书记,真心希望您能够在百忙当中抽出时间来,顺便接见一下上级组织部门的同志,别以为你是处级干部,咱们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就管不到你了,未雨绸缪的道理你总懂得吧?以吕大书记的智商,有些话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嘻嘻” 透过字里行间,吕修文恍然间好像又看到那个梳着马尾辫,身穿牛仔衬衣,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女孩,满脸灿烂笑容的站在自己面前,吕修文笑着摇了摇头,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话筒,正准备拨号,却突然犹豫了一下,他想了想还是放下了话筒,直接回了一封邮件过去,在信中向郑云蕾保证届时会赶到定阳,召集那些当年的同窗们,隆重欢迎郑大处长前来视察指导工作! 回完邮件,吕修文一看时间还早,他打了个电话吧小沈叫了进来:“小沈啊,帮我通知一下公安局的王克俭和开发区的林志明,叫他们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些情况需要了解一下。” 林志明是沈岳的兴,上次吕修文和小沈谈心的时候,他曾经提起过开发区征地这件事情的内情,就是兴过年的时候亲口告诉他的,吕修文这个时候找林志明来了解情况,意图就已经很明显了,小沈听了吩咐之后,却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过身出去通知了。 吕修文望着小沈的背影,暗中点了点头,通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下来,他对沈岳这个小伙子越来越满意了,如今的年轻人,能够有如此稳重的性格已经算是很难得了,他知道自己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其实不说话并不代表没有想法,但如果领导没有问起,作为一个秘书,最基本的职责就是服从,有时候吕修文在翻阅每天需要处理的文件和来信来访件,会发现小沈故意把一些他认为比较重要或者是需要立即处理的材料摆在最上面,他明白小沈这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思考和看法,对于这一点,他也颇为欣赏。 前两年县里公安局派人去广东传唤那个建筑老板陈天华,当时就是王克俭经办的此事,所以吕修文觉得有必要找他来详细了解一下公安部门掌握的情况。 至于开发区管委会的副主任林志明,则是当初河西村征地时,政府部门这一边的经手人,对于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个中隐情都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下午两点整,张建国沉着脸走进三楼小会议室,这个时候其他八个常委早就已经就坐,张建国也懒得跟大家寒暄,刚坐下来,便直接开口说道: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主要的目的是讨论一下开发区被征地农民的补偿问题,早上我和晓堂县长被堵在县委大院门口这件事情,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说到这里,张建国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加重了语气说道:“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河西村这些人今天能够把县委大院堵掉,过几天保不准会跑到市委大院或者省委大院门口去闹事! 如今上头天天喊稳定压倒一切,出现群体上访事件一票否决,我否决了就否决了,大不了不当这个县委书记,可我们清化县否决得起吗? 目前清化县的经济建设事业已经有了一个可喜的开头,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前进,如果一件事情处理得不好,臭名在外,人家一听清化这两个字就不寒而栗,谁还愿意跟我们合作?谁还敢跟我们合作?我们还怎么发展,怎么前进?” 说起来,张建国在机关里面厮混了多年,属于比较沉得住气的性子,轻易不大发火,除非是碰到了特别难以忍受的事情,就像今天这样,他发了一通感慨后,会议室里又沉寂下来,只有墙上的石英钟的秒针答答答地移动着。 对于书记和县长之间存在的间隙,吕修文在来清化工作之前,就从不同的渠道或多或少听说过。 张建国虽然是一把手,但毕竟是个外来干部,加之上任的时间也不长,和蓝晓堂这种在当地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地头蛇比起来,无论是威望还是人脉都要差不少,因此,在平常的工作过程中,张建国也尽量避免直接与蓝晓堂发生冲突,碰到实在是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拿到常委会上讨论决定。 在吕修文的印象中,从自己到清化县工作以来这几个月时间里,两个人在常委会上直接发生冲突的这种事情,他还是第一次碰到,看来这次张建国确实是忍无可忍了。 这通火发完之后,张建国稍稍平静了少许,看在座的各位常委都陷入了沉默当中,他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之后,扭过头朝旁边坐着的蓝晓堂说道: “晓堂县长,你也发表一下意见嘛,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应该最清楚!” 第四十九章 反打一杷 蓝晓堂闻言,欠了欠身子,面无表情的说道:“关于开发区农民征地和基础投资公司工程款被骗这两件事情,当初是经过县委常委会讨论通过的,这个委办是有会议记录的。 再说了,当初我还是常务副县长,这么大的事情一个人也不可能做主,当然喽,作为当时的县委常委之一,对于这件事情我肯定是要负一定责任的,不过说句老实话,这几年来县委县政府为这件事情确实是伤透了脑筋,如果有办法的话,早就已经解决了,反正我是没什么辙了!” 蓝晓堂这番表态做出来之后,会议室里更加是寂静一片,连县长都已经说自己没辙了,在座的其他常委就更加懒得多说了,反正这个瘌痢头已经剃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办法,谁还吃饱了撑得,想要主动去揽事情啊! 说到这里,蓝晓堂话题一转,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吕修文,他沉着脸说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信访工作一直都是由吕书记分管的吧?今天河西村这些村民闹得也实在是有点不像话了,作为分管的县委领导,我倒是觉得你们信访部门应该眷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来!” 吕修文先是闻言一怔,心说这两位大佬正在打嘴仗,怎么突然就把邪火引到自己身上来了,不过他转念一想,很快便明白了蓝晓堂的心理: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最近接连发生的好几件事情,令得蓝晓堂和蔡建良都觉得颇为难堪。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自从吕修文到清化工作之后,县委书记张建国便有意无意的将他推出来与蓝晓堂唱对台戏,有时候吕修文明明知道张建国是在拿他当枪使,却根本无法推脱,在蓝晓堂这个圈子里面的人看来,吕修文是张建国的铁杆支持者,今天在常委会上他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吕修文,实际上就反过头来“将”了张建国一军! 吕修文闻言并没有立即开口说话,而是默默不语的瞄了一眼坐在上首的张建国,这个时候,整个会议室里除了正端着杯子一口一口有滋有味抿着茶的张建国,其他的几位常委都是不约而同的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在本子上记着什么,至于他们到底是在奋笔疾书些什么东西,估计只有天晓得!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时间令人难堪的静默当中,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县委书记张建国好像早就已经意料到了这种情况的出现,此刻他的脸上反而带上了一丝微微的笑容,依旧是端着茶杯,不紧不慢的一口一口抿着茶,仿佛是在仔细品味着个中滋味,过了半晌,他才将茶杯轻轻地墩在桌子上,发出了一声轻咳。 这个时候在座的各位常委仿佛是听到了命令一般,不约而同的抬起头,脸上均是显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位于椭圆形会议桌西头的张建国。 张建国笑眯眯的看着吕修文,习惯性的摸了摸头皮,缓缓的说道:“晓堂县长说的也有道理,修文同志,信访和政法这一块工作正好是你分管的,你来说说吧!” 吕修文闻言,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其实在开会之前,他就已经料到了这个结局,无论是蓝晓堂还是张建国,肯定都不会心甘情愿的扛起这副烂摊子,估计最终相互扯皮之下,这个难剃的瘌痢头十有*会落到自己的身上。 作为分管信访工作的副书记,处理河西村民的上访问题那是本职工作,再加上自己又是从市里刚刚下来不久,与县里这些领导们没有那些纠缠不清的复杂关系,处理起棘手问题来,反而不会有多少顾虑。 并且联系到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恐怕张建国也早就已经看出来,自己和县长蓝晓堂之间存在一些分歧,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在有意无意的挑起两个人之间的纷争。 吕修文刚才已经看得很清楚,张建国在会上故意激出蓝晓堂的这些牢骚话,其实就是想预先堵住这位县长的嘴巴,直接给她一个下马威,大家都看到了,他张建国不是没有给过蓝县长机会,如果有能力的话,他完全可以自己去搽干净屁股,但现在人家是甘心放弃这个机会,并且又把皮球踢还给了县委这边,那么接下来,建国书记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担子压到吕修文身上了,不愧是个老狐狸,一箭双雕啊,想到这里,吕修文暗地里冷笑了一声。 虽然心里明知道自己这是被张建国当枪使了,但他还是决定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信访原本就是自己的分管工作,另一方面,在详细了解了河西村这些村民生活窘迫的现状之后,吕修文也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为生存的权利而挣扎,即使是出于同情的角度,他觉得自己也应该想想办法尽力一试。 不过,虽然心里早就已经拿定了主意,但吕修文却丝毫没有表现在脸上,此时他那副面露难色的表情,仿佛事先根本就没有半点思想准备似地,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这才缓缓的说道: “说起来,虽然我到清化县工作的时间不长,但和程宝顺以及河西村的这些村民已经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关于经济开发区农民征地款补偿的问题,我之前也做过一些大致的了解,这其实是个老大难的问题,也不是说哪位领导的责任,而是有着当时特定的历史原因,如果真的要解决的话,恐怕非一日之功” 第五十章 暗战的结局 吕修文的这番感概得到了县长蓝晓堂的赞同,他点了点头,插话附和道:“当初县基础设施投资公司也是好心办坏事,没想到预付的工程款竟然会被那个广东老板给骗了过去,事后我们县政府也采取了不少措施,但现在这种三角债实在是太多了,欠钱的反倒成了大爷,并且人家的后台硬得吓人,根本就不搭理咱们。唉,反正能想的办法,我们都已经想过了!” 张建国听到这里,有点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道:“这些没营养的废话就不要再扯了,现在的关键,是怎么样把河西村这批人先安抚下来,蓝县长,刚才我跟吕书记大致碰了一下,眼下是非常时刻,只能先从县财政拿出一百万来,先把这些村民打发掉,工程款的事情必须的赶紧想办法追回!” 蓝晓堂听到张建国这么一说,眉头都皱到了一块,苦着脸说道:“建国书记,不是我要推脱,县财政的情况你也知道,账上的这些钱是准备用来补发全县教师每月300块钱的菜篮子津贴,省里明确过要专款专用的,就算暂时能够挪过来,估计也撑不了几天啊!” 张建国根本就没理会蓝晓堂的叫苦,大手一挥,斩钉截铁的说道:“暂时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把最麻烦的这一关顶过去再说,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 修文同志啊,我也知道你刚到清化工作不久,连情况都不熟悉,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只能麻烦你了,看看能不能通过政法这条线,跟广东那边去交涉一下,最好是能够从广东老板手里榨出一点钱来,这样的话也能够稍稍减轻一点县里财政的压力……” 吕修文听到张建国这么一说,也清楚在目前的这种情况下,除了自己出面,不可能还有其他常委愿意接过这个烂摊子了,想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既然建国书记看得起我,那我就勉力一试吧,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向在座的诸位提个小小的要求!” “修文同志你尽管说,只要是能够把这批钱给追回来,无论是什么样的要求,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支持你!” 张建国见吕修文松了口,赶紧承诺道,这个时候蓝晓堂也是喜出望外,如果吕修文能够解决这个瘌痢头问题,他的压力也会减轻不少,所以也不甘人后的表态道: “吕书记别客气,要人要钱尽管提,政府这一边尽全力满足你!” 吕修文笑了笑,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要求,就是一句话,拜托大家暂时为这事保保密,如果通过其他渠道有压力下来了,你们就尽量装傻,帮我拖几天,最多撑一个礼拜,如果到时候事情还是解决不了,那就把我推出去承担责任吧! 另外,如果我英勇牺牲了,就把我的骨灰撒到清江里面,免得留着骨灰盒给老鼠啃。” 说到这里,吕修文突然开了一句玩笑,会议室里的凝重气氛跟着也缓解了不少,众常委就笑了起来,张建国指着吕修文笑道:“放心,到时候我把你的骨灰盒送到八宝山去,天天跟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在一起。” 吕修文摆了摆手说道:“呵呵,多谢建国书记了,估计我是没这样福气的。” 他又略略沉吟了片刻,紧接着说道:“公安的同志这一次我就不准备动了,省得人家到时候说我们非法办案,并且咱们也不是上门去跟人家打架,而是直接去要钱的,待会我去检察院挑两个机灵点的检察官。” 散会前,每个常委都特意走上前来跟吕修文握了握手,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吕修文半开玩笑的说道:“多谢各位老大哥的好意,到了*那边,我会代同志们向他老人家问个好的!” 会后,张建国当着吕修文的面,还特意给检察长吴秋华打了个电话,叫他挑选两个政治可靠、办案灵活的检察官,同时还专门嘱咐道,这是政治任务,检察院要尽全力满足吕书记的要求,同时一定要保证吕书记的人身安全,出了问题,唯你检察系统是问! 吴秋华是部队转业干部出身,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味道,他当即在电话里表态道:“建国书记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配合吕书记的工作,保证不折不扣完成县委交给我们的任务!” 吕修文出门之后,打了个电话给关敏,并没有告诉她具体的任务,只是在电话里说,这几天要去南方开一个会,估计要一个礼拜的时间,可能电话到时候会打不通,叫她不要担心。 以前吕修文在市委办工作的时候,就经常跟着徐剑飞出去开会或者办案,有的时候也是好几天电话联系不上,时间一长,关敏也习惯了,接到电话并没有觉得多突兀,只是嘱咐他注意安全,回来之后打个电话,报一下平安。 吕修文来到检察院,吴秋华早就已经在办公室等候了,他刚进门,吴秋华就一脸紧张的站了起来,掩饰不住兴奋之色的问道:“吕书记,人我已经找好了,就在旁边办公室待命,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情,需不需要我跟您跑一趟?” 刚才张建国在电话里面并没有把话讲清楚,吴秋华也不敢多问,所以吕修文一进门,他就迫不及待的开口询问起来。 吕修文闻言笑了笑说道:“呵呵,看到我来就是出大事了?真的要是出了什么大事情,恐怕就要轮到你老兄出马了,放心,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随我到广东去出一趟任务。怎么,不欢迎我来?那我还是另外找人帮忙算了!” 吴秋华一听,赶紧解释道:“吕书记您别误会,县委分管领导亲自来我们检察院视察工作,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能让您说走就走,再说了,挑好的精干力量都已经等在旁边办公室了,领导交代任务是看得起我们检察系统,您可千万别走!” 第五十一章 特殊任务 吕修文刚才那话本来就是开玩笑的,听到吴秋华这么一说,顺势一挥手说道:“走,我们先去看看人,老吴,恐怕你还得借一辆办案的车给我!” “没问题,我刚才已经挑了几个办案能手在旁边的小会议室里,吕书记看中谁带走就成,至于车辆更加不是问题了,只是我们检察系统经费比较紧张,都不是什么好车,吕书记方便的时候能不能在蓝县长和建国书记面前说说,想办法开点口子,也让我们日子好过一点。” 吕修文一听笑着说道:“呵呵,你还要提条件?” 吴秋华闻言,赶紧说道:“不不不,这和任务没关系,您不是分管的县委领导吗?有问题我们当然要向您反应,咱们检察系统不像法院和公安,他们罚没款多,随便返还一点就吃穿不愁了,咱们这里是个清水衙门,靠着上级部门的那点拨款只能勉强维持,要做好工作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所以还请领导多帮我们呼吁呼吁!” 吕修文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得空的时候我跟建国书记提一下,不过,得看你这次的支持力度了!” 吴秋华一听赶紧表态:“吕书记放心,咱们检察系统的人员随你挑,车辆和其他装备都按最高标准配备,实在不行,我亲自上!” “那就不麻烦你老哥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吴秋华陪着吕修文走进小会议室,里面已经有四五个年轻检察官端坐在圆桌前候命了,看到领导进来了,齐刷刷的站了起来,吴秋华在旁边一个个跟他介绍过来,吕修文挑选了三个年轻精干的检察官,紧接着又到楼下车库里面挑了一辆没有警车标识的面包车。 一个小时之后,那辆丰田面包车就直接开到了县委办公楼下,这是一辆常见的乳白色丰田小面包,后面有两排位置,吕修文拉开车门之后发现后排已经有人坐着了,他就一个人坐在中间那一排。 吕修文扭过头,朝坐在后排的大黑个李宁说道:“小李你怎么缩到后面去了?后面的位置太颠了,坐到前面来。” 李宁瓮声瓮气的说道:“领导看来是坐惯了前排的,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后排是卧铺,等一下正好睡觉。” 吕修文临出门的时候,并没有把此行的真正目的交代给他们几位,只是说要去广州处理一个招商引资的事情,并且还特意交代他们注意身份保密,大家相互之间以同事相称,尽量显得自然亲密一点。 这些检察干部在本系统都是骨干,也不是第一次出任务了,听到领导这么一说,心里大致也都有数了,并且这几个人在年龄上和吕修文也都相差不大,所以很快就变得熟稔了起来。 吕修文一想觉得也是,笑着说道:“那这么说起来,我这里也算是卧铺了。” 这个时候,坐在前面副驾驶室的方东江扭过头说道:“那是当然,这是我们上车前,吴检特意交代过的,要把中间的位置留给吕书记,一定得保证好你的休息。” 吕修文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用得着这样吗?我不是跟你们交代过了,在外面我们就以兄弟相称,没这么多客气好讲!” 方东江闻言,不好意思的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不好意思的说道:“你看我个猪脑子,又忘记了,下次一定注意!” 吕修文笑着说道:“没关系,对了,你们这车怎么连车号都没有?” 方东江解释道:“我们有特种执照,碰上交警检查,把执照拿出来就行了,这是我们检察系统专门用来办案的车辆,不打眼。” 吕修文问道:“平时你们这车不常往外开吧?” 方东江说:“只有执行特殊任务,才会要开这辆车出去。” 吕修文闻言,笑着说道:“看来咱们这一次算是特殊任务了。” 开车的童志金说道:“那是当然喽,县委张书记亲自交办的任务,还不特殊?” 刚才在检察院,吕修文是怕人多嘴杂,所以没有跟大家交代此行的真正目的,不过现在既然已经上了车,大家都已经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正所谓同舟共济,所以刚上车不久,他就开诚布公的把此行的任务告诉了其他三人,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并没有把具体的计划全盘托出。 看来这笔工程款被诈骗的事情,在小小的清化城里并不算是什么隐秘,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检察系统的干部而言。吕修文刚刚说完,童志金就接口说道: “我估计也是这档子事情,上午就听说河西村那帮村民把县委大院给堵了,看来县里的领导这一次是要动真格了!” 这个时候后排的李宁闷声说道:“我看未必,这件事情都拖了好几年了,要是好解决的话早就解决了,听说以前公安也去过人,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我老婆他大舅就是河西村人,这几年为这件事情没少出去上访,还不是没一点结果,家里现在是一贫如洗,连菜地都荒了,前两天还跑到我家里来借钱!” 听到他们说的这么起劲,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方东江也禁不住插口道: “你以为这件事情是县里不想管啊,其实是管不了,据说当时基础设施投资公司的老总蓝向阳是收过那个广东老板的好处费的,否则的话好几百万现金是这么好骗去的? 就是因为这位蓝总是咱们蓝县长的亲侄子,所以不仅没有被处分,现在还高升到建设局去当副局长了,把这个烂摊子一扔,从此跟他没屁的关系!” 第五十二章 长途奔袭 吕修文一听他们一路讨论着,并不插话,而是若有所思的在考虑着什么,其实他们说到的这些情况,吕修文前期已经都通过王克俭和林志明都了解过了,并且会前他还专门给广州越秀区公安局经侦大队的一个同学打过电话了解情况,否则的话,在常委会上他也不会贸然把这个任务给接下来,当时那位大学同学在电话里说过的那番话,此刻还回响在他耳边: “我说修文啊,你们既然想找回这笔钱,恐怕就得抓紧了,我们经侦大队已经盯了这个陈天华快一年了,这几年不断地有北方、西部等好几个省份的兄弟部门过来侦办案子,据说这小子以前曾经骗过不少的地方,要不是他的后台够硬,早就被抓起来了! 不过估计他也蹦q不了几天了,前几天我听说,公安部准备派专案组下来督办此事,等到部里的人下来了,把人控制住了,账户一冻结,估计到时候你们清化县连汤都喝不到了,可别说我没提醒你,要采取行动的话得趁早” “老吕,咱们到广东之后怎么行动?” 吕修文一直都在自顾自想事情,直到方东江问到第二遍了才反应过来,仿佛被惊醒一般,先是打了个哈欠,随口说道: “睡觉!” “啊,睡觉?” “呵呵,我是说咱们这几个没开车的趁现在抓紧时间睡会,然后再接替童志金,最好是明天上午能够赶到广州市!” 童志金说道:“没事,这个车常常是晚上才开的。” 三个年轻的检察官都是开车的一把好手,异地去办案的经验也颇为丰富,平时开惯了夜车,三个人轮流着开车,本来吕修文也想跟他们换着开得,不过其他三个人坚持不肯让他开车,再加上他平时开车的机会也不多,一个人开夜路也确实有点不大放心,所以只能听从他们的安排。 大概十多个小时后,车子进入了广东地界,正穿过一座城市。吕修文毕竟没怎么坐过长途车,在座位上也睡不安稳,此时窗外的灯光往车里一晃一晃,他就醒来了,朦朦胧胧的问李宁到了什么地方,他说已到了韶关。 吕修文知道韶关是位于广东北部的一座城市,这里距离广州还有三个来小时的行程,他反正已经睡不着了,干脆就坐起来,瞧瞧后座的童志金,再看看前排的方东江,此时两个人都睡得猪一样,还一声高一声低地打着鼾。 吕修文打了一个哈欠,拍了拍前排的方东江,把他叫醒到中间来躺着睡,自己则坐到了前排的副驾驶室,还有将近三个小时的车程,他干脆到前面来陪李宁聊聊天,省得他犯困。 “他们两个还真能睡。”吕修文看方东江躺倒来直接又睡着了,不禁感概道。 李宁笑了笑说道:“他们两个是出了名的睡神,只要跟他们出一趟差,我回去就要修减震器。” 吕修文刚开始还没回过身来,纳闷的问道:“睡觉还能把减震器给弄坏了?” 李宁说:“这两个家伙一打鼾,车子就颠得厉害,减震器还能不出问题?更别说两个人同时打鼾,那动静可就真的是地动山摇了!” 吕修文笑着说道:“你说话可真开心。” 说着掏出一支烟来,点燃了递给他,李宁知道吕修文不抽烟的,他接过烟对着窗外看了一眼,笑嘻嘻的说道:“哟,是大中华!享老吕的福了!” 吕修文笑呵呵的说道:“我也不会抽烟,这些都是人家硬要塞我的,下午出门的时候随便拿了两包,给你们抽抽解乏!” 李宁便感概的说道:“还是当领导好啊,抽烟喝酒都不用自己花钱,咱们这些老百姓手里的钱是越来越不够用,领导干部们口袋里的钱是根本就花不掉啊!” 李宁是个憨直性子,这一路上和吕修文也混得熟稔了不少,说起话来就没什么顾虑了,吕修文听了也不以为忤,笑着说道: “我这人平时不抽烟,喝酒也是三杯就倒,再加上又是兼政法委的这块招牌,平时敢送我这些东西的人还真不多,不过你讲的也确实有道理。 古人云:‘钱有两戈,伤尽古今人品。穷只一穴,埋没多少英雄。’钱字头上两把刀,伸手必被捉,杀尽天下英雄好汉。 自古以来,权力和金钱就密不可分,有些弊端是长久以往积累下来的,历史有多久,官惩有多久,沉淀数千年的官场文化在世界各国中首屈一指,但是其弊端也是层出不穷。 古今中外,人类对权力的贪欲是没有穷尽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权力运用得当可以造福于社会,造福于人民,可是权力一旦被滥用,就会滋生出无数的缺点。 我始终认为,权力是一头猛虎,想要把握正确的方向,就必须给予有效地监管,缺乏监管的权力,只会被滥用,就会滋生腐败,就会成为一头危害百姓的饿虎,国家因为权力的滥用,每年浪费和损失的数字实在是太惊人了!” 李宁听到这里,深深的吸了一口烟,颇有感概的说道:“老吕你讲的太有道理了,检察系统这么多年呆下来,那些因为疏于自律,缺乏有效监督,最后落得身陷囹圄的领导干部我见的实在是太多了!” 第五十三章 早茶密谈 车子过了韶关不久,吕修文看到路牌上有一个服务站的标志,对李宁说道:“小李你把车往服务区里拐一下。” 李宁问道:“老吕你要方便?”一边减了车速,直接拐进了服务区,两人下了车,到厕所里面解决了一通包袱,回到车上看到其他两个人还是鼾声震天,吕修文没有打开副驾驶门,而是直接坐到了驾驶员的座位上,李宁回来一见位置被吕修文给占了,有点担心的说道:“老吕你行吗?” 吕修文把那包烟硬塞到李宁的兜里,笑了笑说道:“我试试,如果不行你再来换。” 李宁拗不过吕修文的坚持,只好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刚开始的时候还有点担心,一边望着驾驶室里的指示仪,一边盯着前方扑面而来的道路,过了几分钟觉得吕修文的车开得还不错,便放心的在一旁点了一根烟,笑眯眯的说道:“老吕,想不到你当领导的还会开车。” 吕修文盯着路面,笑了笑说道:“我这是班门弄斧呢,不好意思啊。其实驾照早两年就已经考出来了,不过很少有机会能实践一下,家里那辆车子有你嫂子开着,单位平时有车接送,所以技术还有点生疏!” “还不错,挺稳的,就是速度稍微慢了点!” “算了吧,我还是慢慢来,又不是你们这些老驾,安全第一!” “那倒也是!” “你现在可以放心睡一觉了吧?” 李宁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把烟头往窗外一扔,放倒了身子歪在座位上,呵呵一笑说道:“老吕你太体贴人了!”说完,歪下去没两分钟,就响起了鼾声。 天慢慢亮了,面包车开始进入广州城中,因为时间尚早,路上的车和人都还不多,吕修文直接把车开到市中心的一家茶餐厅门口停下,再把李宁、童志金和方东江叫醒了,四个人一起进茶餐厅吃早饭。 谈及广东的传统文化,早茶是其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早茶称为“叹茶”(即享受之意)。至今仍流传着“叹一盅两件”(即享受一盅香茶、两件点心之意)的口头禅。 每逢周末或假日,广东人便扶老携幼,或约上三五知己,齐聚茶楼“叹早茶”,“叹”在广东话中是享受的意思,由此可见,喝早茶在广东人的心目中是一种愉快的消遣,在这个层面上来说与其他娱乐活动并无二致。 不过吕修文四人眼下根本就没有半点享受早茶的样子,经过了近二十个小时的颠簸,大家都已经是饥肠辘辘了,进了茶餐厅之后,吕修文等人点了一大桌子虾饺、干蒸烧卖、叉烧包、蛋挞之类的,埋头一通大吃。 趁着这档口,吕修文走出去打了个电话,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之后,一个三十多岁,身着警服的魁梧警察快步走进了茶餐厅。 吕修文见状赶紧起身招呼道:“老傅,这里呢!” 警察看到吕修文这一桌人,微笑着走了过来,招呼道:“你们动作可真够快的,昨天下午动的身,竟然一大早就赶到了!” “那是,现在时间就是金钱,我还指望着你能够帮我把钱给要回来呢!”吕修文笑着说道,一边招呼他过来坐下,一边朝着其他三人介绍道: “这位是我的高中同学傅剑青,现在是越秀区公安局经侦大队队长!” 说着,他又把检察院的这三人跟傅剑青介绍了一番,这就算是认识了,傅剑青坐下来之后说道: “你们这次运气不错,昨天我通过关系查到陈天华公司的账户上刚刚有一笔两千万的款子到账,现在估计还没来得及划走,如果你们动作够快的话,应该能够把钱要回来!” 吕修文闻言,眼睛就立即就瞪大了,兴奋地说道:“只要他户头上有钱就好办。” 又问道:“对了,我叫你帮忙查陈天华的底细,你摸到了没有?” 傅剑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哪里还用得着查,这小子的底细早就已经被我们摸透了,所有情况都在脑子里装着呢!” 说着,傅剑青不紧不慢的介绍道:“陈天华今年四十八岁,是离广州不到八十公里的清化乡下人,他早年丧父,是他母亲一人把他带大的,所以他很孝敬他母亲,他母亲说一他不敢二。 这个陈天华从小浪迹江湖,见多识广,以骗术为生,九十年代初曾冒充高干子弟行骗大江南北,屡屡得手。后来东窗事发,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一九九八年出狱后重操旧业,骗术更加炉火纯青,不仅官商通吃,并且还堂而皇之的注册了股份制公司,规模越做越大! 发家之后,他本来想把他母亲接到广州来住的,但那老太太死活不肯离开那个山冲,陈天华就在老家给她修了一栋小洋楼,请了保姆照顾她,还不惜重金修了一条二十里长的公路,把他山里头的老家和山外的国道接通了,有空就自己开车回去看看他的老母亲。” 听到这里,吕修文心里突然有了主意,他打断傅剑青说道:“这些消息实在是太有用了,陈天华老家的具体地址你有吧?” 傅剑青闻言一怔,随即犹豫着说道:“修文我可提醒你,违反国家法律的事情你可不能做!再说那个陈天华这两年得罪的人多了,平时很注意个人安全,出入都有好几个保镖跟着,要钱的事情我看还是先安顿下来慢慢商量,要不我先通过这边的关系跟你打打招呼看看,这些人多少应该会给我点面子!” 吕修文微笑着说道:“老傅你想哪里去了,我吕修文再怎么说也是分管政法委的县领导,不可能知法犯法的,我这次来,就是想以德服人,对咱们这位陈老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平平安安的把钱给要回来! 再说了,这次的事情已经麻烦你够多了,以你目前的身份,出面恐怕并不妥当,你没看我连公安的同志都没带来嘛,放心,我是去跟人家讲理的,不是去打架的,他带的保镖再多关我屁事!” 第五十四章 超级大忽悠 傅剑青听到这里,知道吕修文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不过他对这位老同学也是颇为了解,一般没有把握的事情肯定是不会轻易出手,相反如果打定了主意,那就基本上没有走空的时候,他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你小子从型鬼主意特多,反正该说的我也已经都说了,如果在广州这边碰到什么处理不了的问题,赶紧打我的电话!” 吕修文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放心,肯定会有麻烦你的时候,说起来真不好意思,咱么两兄弟都已经十来年没见过面了,这次到广州来出差又要忙着公家的事情,看看办好之后能不能抽个空聚一下!” “那好,我等你的电话,你们先忙着,我去上班了!”傅剑青看了看时间,笑着跟其他三人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几个人吃了早饭,吕修文还要往驾驶室爬,李宁走过来拦住他说:“还是我来开吧!” 吕修文笑着说道:“没事,我才开了没多久,瘾头还没过足呢!” 这时童志金走过来说道:“老吕你不知道,人家是在说我哩,我来吧!” 说着,扒开他们两个,上了驾驶室。 李宁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在政法大学上了五年是白上了。” 童志金也懒得理会他的揶揄,边吹口哨边踩油门,把车开出了城.走上来时路。” 车子在高速上走了一个多小时,下来之后走到岔路口,吕修文下去问了一下,上车后对童志金说道:“往左边拐,沿着省道往前开二十分钟,看到白色的小洋楼就算是到地头了。” 童志金应道好嘞,方向盘一打,面包车上了左边岔道,大概开了十多分钟,穿过一片橘树林,又爬上一个山包,一个大田垅就展现在眼前。 这个时候副驾驶室上的方东江眼尖,发现了目标,指着远处说道:“你们看,就在那里了。” 大家放眼望去,果然见一座白色小洋楼竖在公路尽头的山前,吕修文让童志金把车停下,说道:“现在离目的地不远了,我和李宁这就下车。 童志金和方江东你们两个,把车开回到后面那个橘树林里隐蔽起来,守株待兔,一直等到陈天华的奥迪车从外面开进来,你们再把车开出来,拦住他的退路。” 刚才在茶餐厅的时候,傅剑青已经介绍过了,陈天华坐的是一辆黑色奥迪,车号为粤b—h8188,听人家讲,多年来他一直都是坐这辆车,据说这是他的福车,他是坐上这辆车后运气才逐渐好转起来的,并且一直红红火火走到今天。 吕修文和李宁顺着公路走下山包,迈过小溪上的石桥,向那栋白色的小洋楼走去,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独立在路边的小院落,四周砌了红砖围墙,围墙里面幽竹摇曳,树木成荫,簇拥着那座两层的盖着琉璃瓦贴着白瓷砖的小洋楼。 吕修文见状咂舌道:“这么个小院落,恐怕没个三四百万,根本就对付不下来!” 李宁撇了撇嘴,说道:“那是肯定的,像我们这些公务员,估计做上几辈子也没法赚上一栋这样的小洋楼。” 吕修文笑着说道:“看来这栋小洋楼我们清化人估计也占了一小半!” 李宁闻言点了点头说道:“那是,我妻舅的救命钱也在里面,今天说什么也要进去闯一闯!” 两个人边走边聊,一路来到院子前,李宁刚伸手在那道铁皮院门上敲了两下,里面就有汪汪汪的狗吠声传了过来,紧接着,有一个姑娘的声音从内里传了出来:“找谁呀?” 吕修文清了清嗓子,用普通话答道:“我们是地质队的,正好在附近做勘探工作,想跟主人讨口水喝。” 姑娘将铁皮门启开一条小缝,脑袋都没探出来,细声细气的说道:“我家没水,到前面人家去看看吧!” 说完,她就要关门,李宁赶紧顺势将刚在路上捡的一根小木棍塞进门缝里,涎着脸说道: “姑娘你看我们像坏人吗?咱们真的是地质队的,就讨口水喝,喝完就走!”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小姑娘大概十*岁,看穿着像是保姆,她正在犹豫,里面又蹒跚着走出一位颇为富态的老太婆,不紧不慢的问道:“小凤啊,外面是谁在喊门?” 小姑娘闻言,赶忙回过头说道:“奶奶,是过路的,他们说要讨杯水喝。” 老太太听了就说:“开门让人家进来吧,出门在外也不容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嘛,不就是一口水的事情吗,咱们家吃不穷!” 吕修文一听那口气,就感觉老太太颇有些财大气粗的味道,刚进得院门,吕修文和李宁的眼睛就突然一亮,只见整个庭院竹木茂盛,花卉芬芳,仿佛进了百花齐放的花园。 站在院门口的空地上,隔着大门可以看到堂屋里供着观音菩萨,屋门边还挂着插香用的香筒,吕修文一看便知道老太太是个信佛的,便故意双掌合十,微笑着说道: “阿弥陀佛,悲庄严故。悯诸众生。常不厌舍。喜庄严故。见修善者。心无嫌嫉。主人家惟佛与我,心怀慈悲,广结善缘,真是菩萨心肠!” 那老太太听得吕修文随口便念出两句佛经来,眼睛登时就亮了,满脸的皱纹也跟着笑的绽放开来,言语之间显得更加亲热了,一边邀请吕修文两人进屋去坐,一边回过头嘱咐小姑娘道:“还不赶紧给贵客上茶敬烟!” 小姑娘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端上了茶点和香烟,吕修文接茶于手,轻轻茗了一口,笑着说道:“曹源一滴,七十余年,受用不尽,盖天盖地。” 老太太听了这话,脸上更加是笑开了花,嘴里却谦逊道:“曹源可是六祖慧能住过的宝地,客人将茅舍作比,不是让我惭愧么?” 吕修文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佛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只要是心存善念,又何来宝地与茅舍之分?” 第五十五章 困龙之局 吕修文又跟老太太聊了几句佛经,仿佛不经意的开口问道:“还不知道府上高姓?” 老太太闻言,仿佛考较一般,笑眯眯的说出了一个字谜:“我这里有个字谜,说的就是我家的姓氏,客人不妨猜一猜:东郊残花映堂前。” 其实吕修文事前就已经有数,听到老太太这么一说,故意做出一副思虑的模样,过了半晌才略带犹豫的开口道:“主人家可是姓陈吗?” 老太太一听便高兴地笑了起来,说道:“我就知道贵客是个有学问的人,这么个小字谜肯定是难不住你的!” 吕修文闻言,只是谦逊的一笑,抿了一口茶之后,这才感叹的说道:“晚生是学地质出身的,因此对风水学说也稍有涉猎,刚才到贵宅来的这一路上,见此地山水相逢,形胜岭南。正所谓山有行止,水分向背,乘其所来,从其所会,山管人丁水管财,水为龙之血脉。 贵宅面前恰好是两溪交汇之地,可谓水深好潜龙,称得上是阳宅中的水龙宝地,如果晚生预料不错,贵宅后人必定是从事商业领域,并且生意兴隆,富比石崇,用现在的话来说,资产至少也是要过亿的!” 老太太被吕修文这一番半白半文的胡诌给彻底唬住了,虽然听不大明白,但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却恰好点中了陈天华目前的现状,老太太得意地笑着说,哪有客人说的这么好.仅仅有饭吃有衣穿而已,在她心地里面,却对这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信服到了极点。 说到这里,吕修文心知老太太的胃口已经成功的被他吊了起来,他反而停住了话语,仿佛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似地,紧蹙起双眉,站起身在堂屋里踱了两步,沉吟着说道:“只是……” 话只说了半截,吕修文仿佛是有所顾虑般,并没有继续下去,皱着眉头打住了。 原本满怀欣喜的老太太见状,心里犯起了嘀咕,莫非这位见识非凡的贵客觉得那里有什么不对劲? 此刻老太太的一副心思已经完全被吕修文给牵住了,他越是不说,老太太心里就越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犹豫了半晌,老太太还是忍不住问道:“先生有什么指教,尽管直说,千万不要有什么顾忌!” 吕修文听到老太太的问话仿佛有点想说却又不敢开口的样子,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也许是我多虑了,说出来也只是徒增贵府的烦忧而已!” 到了这个时候,老太太哪里肯就此放过他?吕修文越是不肯说,她就越是想听,一边叫小姑娘拿出出好的烟果来招待他们,并且盛情挽留他们吃饭,一边不停地旁敲侧击,还是想要从吕修文嘴巴里掏出点什么内情来,到后来吕修文实在是不胜烦扰,这才慢悠悠的说道: “我如果说出来了,老人家您可不能着急上火!” 这个时候老太太脸上已经有点不大对劲了,不过嘴上却还在强撑着:“佛门弟子四大皆空,我老太婆活了八十多岁了,什么都看开了,先生尽管说吧!” 吕修文皱着眉头拿捏了半晌,这才仿佛牙痛一般,嘶嘶抽着凉气,缓缓的说道: “凡事都是有利有弊,贵府虽然处于山水交汇之地,为难得的潜龙之所,但坏就坏在我刚才从山前走过来的时候,发现村口正在修建一条高速公路,将进入到村中的通道全部都封闭起来了,这可是风水说中的困龙绝局,龙脉被缚,蛟龙受困,乃是大凶之局,贵府的后人,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听到这里,老太太的脸上开始发黄,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双掌合十,嘴中念着阿弥陀佛,一把紧紧抓住吕修文的手臂,仿佛是祷告一般哀求道:“拜托先生一定要想法救救我儿子,您是世外高人,肯定有办法,帮他祛凶化吉!” 吕修文摇了摇头,颇有点爱莫能助的苦笑道:“老太太言重了,我哪里是什么世外高人,只不过是看了几本闲书,平时对风水一途有点小研究罢了,贵府的格局我虽然能够看得出来,但如果破解非我能力所逮,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到了这个时候,老太太如何还会相信吕修文这番推辞,她现在只认准了一个死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既然能够有这番见识,那就一定有解决的办法,经过一番死缠烂磨,到最后差点都要跪下了,吕修文这才勉强开口了: “要说法子,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可就是不知道是否能成!” “先生请尽管说,无论需要多少钱,我都会满足您的!” “倒不是钱的问题。”吕修文语音顿了一下,看了看老太太充满期盼的眼神,继续说道:“只是需要贵公子回家一趟,我这里有一道贴身符,再念几道咒,应该可以保他遇水为安,逢凶化吉了!” 老太太听到吕修文这么一说,才松了一口气,抚着胸口说道:“先生这么一说我就放心多了,犬子姓陈名天华,现在在广州城里做生意,这孩子自幼离家,当初说什么要下海做大事,那个时候我就放心不下,生怕海深浪大,这才信了佛祖,每日给他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 不过说来也奇怪,自从我家的这栋宅子造好之后,我那犬子的生意就变得顺风顺水,越做越大。不过,最近这一段时间犬子每次回家都是唉声叹气,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一看就知道碰到了什么难题了,刚才我听先生这么一说,肯定就是前面正在造的这条公路捣的鬼,害的犬子莫名受难,还好先生今日道出原委,否则我们一家人至今都还蒙在鼓里! 先生请稍坐片刻,我这就去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一趟,讨得先生所赐的符咒在身,不图大贵大富,只求永葆平安。” 第五十六章 剑走偏锋 吕修文问道:“贵子回来要多长时间?我们还有急事要办,恐怕不能久留。” 老太太赶紧说道:“客人一定不能走,犬子就在广州,我一个电话过去,不出一个小时他就会赶回来,至于耽误了你们的功夫,我加十倍八倍补偿给你们。” 这时吕修文仿佛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似地,对老太太说道: “对了,一定要嘱咐你儿子一个人回来,如果做法时有外人在场的话,符咒恐怕就不灵了!” 老太太此刻已经把吕修文当成了半仙,他所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如奉仙谕,如何还敢不从,赶紧点着头,颤巍巍进了屋,拨通了他儿子的电话, 趁老太太进屋这档口,一旁的李宁实在是有点忍不住了,放低声音笑着对吕修文说道: “老吕,我真是把你佩服的五体投地了,一开始满嘴的佛语,到后来竟然又变成了风水龙局,竟然还把老太太给彻底忽悠了,实在是高!” 吕修文笑着说道:“你以为只要张口如来闭口观音就真的信佛懂佛了?其实中国人这几千年来根本就没有任何教的精神,既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佛教,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道教,就是在嘴边挂了几千年的儒教精神,如今也磨损得差不多了。 就说这老太太吧,她信什么佛?她信保佑他儿子无灾无难却天天发大财的佛,这是佛吗?所以你讲佛的时候,如果不归宿到破财消灾长命富贵这上面去,真还没人理你,更何况今天我们要利用的就是这一点。” 李宁低下头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反正这位吕老兄的嘴皮子功夫他算是领教了,估计连死人都能给说活了,忽悠一个农村老太太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个小时不到,陈天华果然开着他那辆奥迪车回来了,看样子还真是个孝子。吕修文和李宁都是一次见到这位闻名已久的陈老板,一股岭南人典型的黑瘦模样,高高的像是一只病鹤,一看就是风流过度的相。 陈天华刚一进屋,见吕修文和李宁坐在屋里,又见母亲正在准备香案,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略略朝两人点了点头,走上去说道:“老妈你不知道我有多忙,我正在和一个外商谈一笔生意哩,你非要我回来不可,为了拜菩萨我回来得还少吗?” 老太太现在得到吕修文的箴言符,心神已经大定,言语间也显得颇为决断:“别嗦,给我跪下。” 那陈天华也还真听话,闻言就乖乖地跪到了地下,吕修文见势也走上前去,屏退旁人,装神弄鬼的念了几句,在空中划了数下,最后给了陈天华一道贴身符,如此这般地吩咐了几句,便收了场。 事毕之后,老太太千恩万谢的塞给吕修文和李宁各一个厚厚的红包,吕修文推说事情紧,急着要赶路,正准备动身,老太太转过身子嘱咐儿子道:“人家给你操办了半天,你也该用车送送人家吧?” 陈天华对自己的老母亲倒真的是百依百顺,闻言虽不情愿,但还是请他们上了自己的奥迪车。 出村口不久,奥迪开到那片橘树林边时,突然发现前面停了一辆白色面包车,边上虽然留了一点空,但奥迪车是肯定开不过去的,陈天华使劲揿了半天喇叭,还是没有半点动静,他骂了一句娘,就下车过去想看个究竟。 谁曾想刚靠拢过去,面包车的门就哗的一下被拉开了,从里面伸出一只大手来,伴随着有人叫道:“陈老板!” 陈天华也没看清是谁,第一反应还以为是熟人要跟他握手,先是答应了一声,随即习惯性地把手伸出去,却不想被那人一拉,就不自觉地栽了进去。 这个时候跟在后面的李宁直接贴上来,一把将他塞进车里,紧跟着坐到门边的位置,把陈天华紧紧夹在了中间,直到此时陈天华都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车子就突地一抖,往前冲去。 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吕修文则是一直站在原地,看着面包车开走,开心地笑了笑,爬上了奥迪车,启动马达,不慌不忙地追了上去。 该请的神请到了,吕修文他们却并没有立即返回,而是直接来到了广州城郊的一处出租仓库当中,当然,这一路上都是把陈天华的头给罩住,根本就不让他猜出来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 吕修文这样做是有原因的,他非常清楚陈天华在各地的复杂关系,如果通过正式途径将他传唤回清化县,且不说途中会遇到多大的阻力,就是上级领导的重重压力,也不是他们所能抵挡的,所以深思熟虑之下,他才剑走偏锋,想了这么个一个法子把陈天华半骗半绑给弄到了荒郊野外,趁着对方摸不着头脑的这几天功夫里,已经足够让他成功撬开陈天华的嘴了! 到了地头之后,李宁才把陈天华头上的罩子扯了开来,吕修文在前排掉过头去,笑着说倒:“不好意思,让陈老板受惊了,我们是清化县检察院的办案人员,这次来找陈老板,主要是想要回前几年基础设施投资公司的工程款。” 陈天华看来也是经过大场面的,最初的惊慌过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们这是非法绑架,侵犯人权,我要去法院告你们。” 吕修文闻言笑眯眯的说道:“陈老板要告尽管去告,这是你的自由和权利,不过眼下你只能在这里耐心的呆上几天了,我敢保证你会对这一段经历毕生难忘的!” 这时车里的手机响了,陈老板一听铃声,便不自觉地把手伸向裤口袋,这才记起刚才一上车,手机就被左边这个叫黑大个给收了去。 陈天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本来说好今天跟一位客人签一个合同的,这个电话肯定是客人打来的,帮帮忙,让我接个电话吧!” 第五十七章 鬼怕缠神怕磨 李宁闻言,笑眯眯的在手机的红键上一按,那铃声就戛然而止了,这个时候吕修文说道:“对不起,你可能要在这里呆上几天了,手机电池肯定不够用,关了机给你省电。” 陈天华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了,颇为气愤地骂道:“你们这不是缺德吗?身为执法人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吕修文笑着说道:“呦呵,陈老板还跟我们谈起法来了,我们清化县被你骗去那几百万血汗钱算不算犯法?没办法,您老人家的后台太硬了,我们只能用此下策,就算是缺德,也是跟您陈老板学的,既来之则安之,肝火太旺不是件好事情,咱们有这个时间,还是好好地欣赏一下风景吧!” 陈天华听到吕修文这么一说,心知碰到了一群不讲理的,干脆就不答话了,一直斜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似在故意拒绝窗外的风景和吕修文的胡言乱语,吕修文见状也不介意,继续笑着说道:“偷得浮生半日闲,我看陈老板也是个大忙人,平时难得空暇,趁这个机会,好好地休息一下!” 这个时候,面包车终于在一座四四方方,宛如一个火柴盒般的水泥房子面前停下来了,这里是当地村民前几年修来作为仓库用的,不过一直都是闲置在那里,无人过问,昨天吕修文通过傅剑青的关系,从当地村民手中把这个水泥仓库给租了下来。 水泥屋周围长满人头高的茅草和荆棘,无数飞蛾蝗虫以及不知名的奇形怪状的虫豸在其间得意洋洋地飞舞着爬行着,几个人从车里下来后,费力扒开草丛,走到水泥屋前,只见面前是一道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李宁掏出钥匙过去开了锁,童志金和方江东两个人合力把陈老板架进了屋。 水泥屋里没有窗户,但却前后左右开了四个方形的洞口,看样子是用来通风的,屋里空荡荡的,脚踩在地上能带起一层厚厚的灰尘,中央位置摆了一张钢丝床,还有热水瓶和水等生活用品。 吕修文有点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说道:“对不起了陈老板,这里虽然条件有限,但我们已经尽力而为了,如果还有什么要求,您也请尽管提出来,我们一定全力办到,对于到清化县来投资的老板,我们一视同仁!” 说到这里,吕修文语音一顿,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地,笑着说道:“陈老板,这几天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至于吃喝什么的,我们肯定会给你安排好,不说山珍海昧,粗茶淡饭还是能保证的,绝对不会把您给饿着!” 吕修文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带着其他三个人出了水泥屋,同时哐啷一声关上了铁门,屋子里突然一下子变得黑暗起来,陈天华仿佛做梦一般,下意识地揉了揉双眼,一屁股跌坐在床上,其实一直以来,他根本就是从心底里面看不起清化县的这些土包子,对于他们的上门催讨和最后通牒之类的根本就不屑一顾,他陈天华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结识的领导干部也不少,小小的一个清化县,根本就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不过这一次他却是阴沟里翻船,没想到被吕修文这个年轻人给套进去了,这一番不按常理出牌的胡搅蛮缠,倒真的是戳中了他的死穴,眼下神通广大的陈老板被困在这个水泥房子里面,真的是一筹莫展了。 想到这里,陈天华骂了一声娘,慢慢站起身.过去推了推那扇铁门,铁门紧紧的,没有一丝松动,他在门上踢了一脚,回身向一个孔洞走去,一眼望去,外面是成片的青色橘树林,再扒到另一个孔洞上,还是一模一样的绿色,第三个和第四个孔洞依然故我。 陈天华在窗前呆立了一阵,狠狠的骂了几句娘,然后垂头丧气退回到床上,像一棵被人锯空了心的树,缓缓倒下了,不知过了多久,陈天华忽然被热醒来了,他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冒烟.全身大汗淋漓.衣服早已湿透,像是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一样。 虽然只是五月的天气,广州一带却已经变得酷热难当,尤其这水泥房子还是平顶的,经过一日的骄阳暴晒,整个屋子里变成了一只蒸笼,热得他透不过气来。 陈天华费力的移到孔洞处,往屋外瞥了瞥.外面阳光正猛,热浪翻腾,像着了火似的。那恶毒的太阳把水泥屋顶和四面水泥墙都烤得滚烫,屋里还不成了高温火炉? 陈天华在地上兜了半个圈,忽然哐的一声响,他的脚踢在一只茶缸上,低头一看,才发现茶缸边上还有一个热水瓶,陈天华赶紧倒了一杯水,迫不及待端到嘴边,欲一解焦渴,刚一入口却被烫的跳了起来,滚烫的开水哪里喝得进去? 大概是愤怒到了极点,又无处发泄,陈天华对着墙洞撕肝裂啼地喊道,清化人,我日你们的祖宗十八代,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自己的嗓子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焦渴过后,竟然已经完全嘶哑了,无论费多大的力气,就是无法发出一句像样的声音,宛如公鸭一般,听起来连自己都觉得丧气。 好不容易挨到了太阳落山,天一黑,屋子里的热气便轻了许多,慢慢凉爽起来,不过这个时候陈天华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了,原来南方的夏天正是蚊虫肆虐的季节,再加上这个水泥屋四周草木茂盛,百虫兴旺,一入黑,那些蚊虫还不纷纷扑进水泥屋子,对这个平时食精咽细,养得又肥又嫩的陈老板实行狂轰滥炸? 第五十八章 出师告捷 陈天华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那里碰到过这种情况,一听那蚊虫飞机一样轰隆隆振翅而来,身上早已起了一层一层的鸡皮疙瘩,等到蚊虫们一拨一拨往他身上喷射,你方吸罢我登场,陈天华更无半点招架之功,只是一个劲地上蹦下跳,左扭右晃,或伸了十个手爪四处乱抓乱舞,仿佛如此就可把这些可恶的阶级敌人击退一般。 不过这些乡下的蚊子仿佛根本就不怕城里来的老板一般,无论他如何抵挡,蜂拥而至的花斑大蚊还是悍不畏死的轮番朝他攻击,无奈之下,陈天华只得爬到钢丝床上,想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这才发现整张床除了钢丝以外,竟然连床单都没一张,更不用说被子了。 这下陈天华彻底绝望了,他心里无比恶毒的诅咒道,狗日的你们做得这么绝,有朝一日你们落在了我的手上,我不将你们几个千刀万剐就不姓陈! 第二天一大早,当吕修文几个再度打开水泥屋的铁门时,就看到陈天华仿佛被打扁了七寸的死蛇,蜷缩在钢丝床上一动也不动。 见此情形李宁有点担心的望了一眼吕修文,那意思是说,是不是有点过头坏事了?吕修文默不作声的走上前去,俗话说人生艰难不过一死,蝼蚁尚且偷生,陈天华这种人平日里锦衣玉食惯了,就更加舍不得轻生了。 吕修文走到钢丝床前,悠悠说道:“陈老板昨天过得还自在吧?我们可是时时刻刻记挂着你的。” 接着,他朝后面挥了挥手,让童志金和方江东把招待陈天华的早饭给端上来,两人于是将变戏法似地从包里掏出一大堆火腿、腊肉以及卤豆腐等食品,还有一钵煲好的鸡汤,热气腾腾,肉香缭绕,令人唾液频咽。 吕修文笑眯眯的说道:“陈老板,我是听老太太说,你平时最爱喝的就是这清炖鸡汤了,所以我才特意去城里大饭店给你炖了一只土鸡,你可要领情哟。” 说完之后,吕修文也不逗留,背着手出了屋子。 第三天上午,吕修文他们再次走进水泥屋子时,却看见陈天华还跟前一天一模一样的姿势趴在钢丝床上,一动不动,所不同的是,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股特别难闻的气味,那气味是由排泄物的腐臭臊气,以及其他说不出来的异味混合而成,令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吕修文仿佛也有点忍受不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最终还是站住了,他伸长鼻子,扭过头费力的喷出两股憋在胸腔里的闷气,阴笑着问道:“陈老板感觉怎么样?”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动弹的陈天华终于有了反应,他极为缓慢的坐起身来,随即转过脸,对着铁门的方向,这时吕修文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光线一瞧,突然被吓了一大跳,陈天华原本神采飞扬的瘦脸,此刻就像是被刀削过一般,黯然无光,两腮内陷,颧骨高耸,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根本就看不出原来模样,估计现在就是他老母亲站在面前,乍一看之下恐怕也认不出来。 还有那双眼睛,几乎完全没有半点神采,眼光呆滞,眼窝深凹,好似刚刚从坟墓里面扒出来一样,陈天华用那双比鬼眼还吓人的眸子望着吕修文,狂吼一声,张牙舞爪地从床上蹦下来,猛地扑向吕修文,把他一把扑翻在地,不过还没等他再度逞凶,一旁的李宁和童志金就上前把他给牢牢扭住,扔回到了床上。 经过了这一番扑腾,陈天华仿佛已经将身上所有的能量都已耗尽,被扔回钢丝床上之后,他半晌没有动弹,过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这才缓缓地恢复了一丝元气,在整个过程中吕修文丝毫不急不恼,只是一脸微笑饶有兴致的看着陈天华。 终于,已经彻底绝望的陈老板屈服了,他要死不活地报了一个手机号码,说是公司主办会计的手机,只有用陈天华自己的手机打过去,他才会接电话。 吕修文笑着点了点头,朝李宁使了个眼色,他会意的掏出陈天华的手机来,开了机,看了一眼,李宁笑呵呵的说道:“还是满格电呢!” 吕修文笑骂了一声道:“少废话,快拨号吧!” 李宁就按照陈天华所说的号码拨通了他的主办会计的手机,把手机放到陈天华的耳边,并且还捅了捅他,做了一个不要乱说话的威胁表情。 其实李宁同志高估了陈天华的承受能力,可能是因为养尊处优的日子过得太久了,陈老板都已经忘记了江湖的残酷,如今被大肆折腾了一番,到现在他所有的心理防线已经完全崩溃,根本就产生不了任何抵挡的心思,眼下陈老板只想着如果赶紧从这群魔王手里脱身,至于报复,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陈天华把李宁告诉他的账号报给了会计,转账完成之后,吕修文立即打了个电话给张建国,在确认款子到账之后,吕修文亲自开着奥迪车将陈天华送到了广州城郊。 其实昨天他就已经接到了傅剑青的电话,据说就在同一天,公安部的专案组已经到了广州市,正准备着手控制陈天华,估计陈老板这一去,以后恐怕就无法回头了! 吕修文回到清化以后不久,就听说县建设局副局长蓝向阳,因为涉嫌参与诈骗与受贿,被公安部专案组直接从清化带走,这件事情在清化当地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有很多人都在传说县长蓝晓堂跟此事有关,那一段时间蓝晓堂也像是吃了枪药一般,整日里铁青着脸,见人就骂,看得出心情极为不爽。 在蓝晓堂看来,这一段时间里,接二连三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基本上或多或少都与吕修文有着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说他是扫把星一点都不为过。 自己身为一县之长,就算是胸襟再宽广,也不禁对吕修文产生了颇大的怨念,这种不爽的心态虽然并没有直接体现在言语当中,但依旧让吕修文感觉到县长大人那副假笑背后的阴冷与刻毒! 不过事已至此,吕修文也是无可奈何,想要做事的话,就不可避免的要得罪人,他现在算是切身体会到,老领导徐剑飞当初所的“说站队问题”的深刻含义了,在这种环境当中,如果想要切切实实做点事情,又想不偏不倚,做个老好人,根本就是不现实的 第五十九章 大师兄(1) 这天下午,定阳市交通局黄民高局长受建国书记的邀请,带着有关专家来到了清化,专题研究清定公路的改建事宜,在此之前,受清化县有关部门的委托,市交通局专家已经和滨江省交通设计院沟通过好几次,拿出了初步的改建方案,现在是上门来征求清化县的意见。 其实上次宋伟良在离开清化县之前,也专门就投资环境的问题,与县委书记张建国深入的交换过意见,再加上鼎立集团的老总周旭文,最近也是因为要在清化投资建设建材基地的事情,曾经在好几个场合跟定阳市有关领导提起过交通问题,并且得到了市里领导的高度关注,于是清定公路的改建也就顺理成章的提上了议事日程。 专家的设计思路很简单:因为清定公路的底子还算不错,总的改建方案就是按照原有基础,加宽取直,同时提高建设标准。一是尽量依据原有路线,这样成本最小,二是老的清定公路是依山而建,弯道多,经过勘察,不少地方需要截弯取直,有两处要架桥,还有一处很短的隧道。 其实市交通局这几年修了不少的路,在修建山地公路方面的经验很丰富,改建清定公路在技术上没有任何问题,关键是资金和土地。这一次的专题研究会,所有在家的县委常委都参加了,“要致富先修路”的道理谁都明白,经过一番热烈的讨论,张建国最终拍板道: “我原则同意市交通局设计院的初步改建方案。 另外,我再讲三点意见:一是隧道和高架桥问题,有的同志认为成本高了,我认为眼光应该更加超前,更多考虑合理性的问题,而不是钱的问题; 二是这条公路是清化通往外界的交通命脉,同时又是对外开放的门户,在设计时一定要在确保质量的前提下,尽量超前一点,争取二十年不落后; 三是要考虑到接下来建材基地的落户清化,再加上近几年本县矿产开发的逐步兴起,以后要经过清益公路的重车肯定会越来越多,请交通部门在设计方时考虑到这一因素,我觉得荷载还不够,应该进一步提高。” 县长蓝晓堂听了这几点意见之后,禁不住暗中苦笑道: “截弯取直、架桥穿洞、提高标准、增加荷载,说起来轻松,做起来就不是一般的难了,光是张建国随口提出的这三点要求,毛估估就至少要增加三个亿以上地投资,那可是清化县快两年的财政收入。” 不过既然县委书记都已经发话了,作为一县之长的蓝晓堂肯定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公开场一把手的反调,就算是一肚子苦水,也只能先咽下去再说了,在接下来的讲话中,晓堂县长表示高度赞同建国书记的三点意见,并且就方案的细节问题提出了不少的建设性意见,听得市里交通设计院的诸位专家频频点头。 散会以后,清化县常委班子宴请市交通局一行,黄民高局长一路上感概道:“清化县是大气魄,如果按照建国书记这几天意见把改建方案修改完善了,新的清定公路绝对会成为一条样板公路。” 蓝晓堂在一旁苦着脸开玩笑说道:“荷包空空,腰杆不硬,如果真的要按这个方案来修清益公路,咱们清化县估计倾家荡产也不够啊!” 张建国接口道:“关键是我们的观念还不够更新,眼睛直盯着财政那点盘子,肯定是杯水车薪,一定要开拓思路多方引资,只要能把钱拿到清化来用,就能提高清化的发展水平,发展水平提高以后,财政收入自然就会水涨船高了。” 这个时候蓝晓堂仍然叫苦,说道:“就算如此,筹款也是一件大难事,我没有办法去筹到这么多钱。” 当着外人的面,张建国也不好公开和蓝晓堂对起来,他闻言皱了皱眉头,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道:“事在人为,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 这个时候还好黄民高局长脑子活,在旁边出了个主意:“建国书记,现在省里十一五的交通规划都已经确定下来了,这么大的改建工程,估计如果全部要由你们清化县来筹集也不大现实。 目前来看最好的办法,是看看能不能走走部里的关系,争取列入到县乡公路改建的项目库当中,从交通部弄一部分带帽的资金下来,然后省里和市里再配套一部分,你们县里也自筹一部分,这样的话应该问题就不大了!” 张建国听了黄民高的主意后显得很高兴:“还是黄局长有办法,多谢指教了!等下到酒桌上我可要好好的敬你两杯酒!” 黄民高哈哈一笑说道:“那还是算了,建国书记的酒量我是领教过的,鄙人甘拜下风!” 张建国以前在当开州市委办主任的时候,曾经和黄民高打过交道,因为当时黄民高正在定阳市委担任副秘书长,因为工作的关系,也曾经跟张建国在一起喝过几次酒,对这位白面书记的海量算得上是颇有领教,因此一听他说要敬酒,忙不迭的发话求饶了。 晚上的宴请放在县委招待所小食堂二楼最大的一个包厢,一张足够十五个人围坐的超大圆桌位于包厢的中央位置。 第六十章 大师兄(2) 建国书记知道黄民高是出了名的“饕餮之徒”,越是稀奇古怪的东西他越感兴趣,今天一大早就安排县委办主任朱志良专程到青峰乡去收野味,除了风干的野鸡、穿山甲、野猪肉等,竟然还有一只鹰龟,这可是平常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这也就是市里的交通局局长到清化来,才能够享受到的特殊待遇,平常换成其他人,就算是定阳市的副市长下来,张建国也不一定会如此认真对待。 这几年来,不光是定阳或者滨江,乃至全国各地都在大力发展城乡道路建设,交通局局长的地位就显得日益重要了,这个位置不仅意味着大量的项目和资金,同时也几乎等同于近在咫尺的前途和地位,从定阳市近几届的交通局局长任期后的去向来看,最差也是到人大去当副主任,譬如现任的定阳市常务副市长王克波,就是前两任的交通局局长。 所以在张建国看来,黄民高眼下虽然只不过是一个与自己平级的正处级干部,但如果要认真论起这两个职位的含金量,交通局局长恐怕比他这个堂堂的县委书记还要稍微显赫一点,并且现在清化县也正是有求于这位黄大局长,所以接待的规格也格外的高了许多。 落座的时候,张建国和黄民高相互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在张建国的坚持下,由黄民高坐在主位,张建国和蓝晓堂分别坐在他的两侧,吕修文也被硬拉着坐在了张建国的旁边,对于他和黄民高之间的关系,张建国是早有耳闻的,刚一落座,他就笑着对吕修文说道: “吕书记,今天可是接待你的老领导、大师兄,平常不喝酒咱们理解,今天要还是藏着掖着,那就明摆着看不起咱们的黄大局长了,哈哈!” 吕修文闻言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只得主动把自己跟前的白酒杯端起来,放到转台上,示意服务员倒上五粮液,偏偏这个时候黄民高还在一片煽风点火道:“我说修文同志,你到清化来高就,好像一直都没请我吃过饭啊,今天是不是顺便把这个程序给补到位算了?” “黄局长,咱们这么多年的老关系,难道你还不知道我这点酒量?反正我今天是豁出去了,跟老领导喝醉也不算是什么丢脸的事情,死就死吧!”吕修文故意做出一副悲壮无比的表情。 “哈哈,酒量不行没关系,酒风过硬才是关键,放心,就冲你这个态度,待会应付不了的局面,师兄帮你顶着!”黄民高听了这话挺高兴,大手一挥,颇为豪爽的说道。 定阳市体制内,有不少人都知道黄民高和吕修文的关系不错,但具体好到什么程度却鲜有人知。 当年吕修文刚刚从滨江大学毕业,来到定阳市人事劳动局工作的时候,就是在黄民高的分管下做事,那个时候黄民高是市人事劳动局副局长,后来黄民高调到市委办任副秘书长,见吕修文在市人事劳动局政策法规处处长的位置上很不得志,并且还被领导给踢到了行政服务中心赋闲,于是热心的帮他牵线搭桥,推荐给新任的定阳市市委副书记徐剑飞做秘书,可以说从吕修文参加工作起这十多年里,的确是靠着黄民高一步一步帮扶下,这才走到今天的! 黄民高比吕修文正好大十岁,也是毕业于滨江大学,当年黄民高读大学时的班主任李伟,正好就是吕修文的指导老师,所以两个人真的算得上是正宗的同门师兄弟,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吕修文和黄民高之间,一直都维系着一根看不见的联系纽带。 虽然在外人看来,吕修文和黄民高之间除了工作上的关系,私底下交往的机会并不多,但吕修文心里很清楚,他和黄民高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不需要通过相互之间的交往或者亲疏来体现,这其中也没有任何的利益驱使,黄民高对于吕修文的欣赏,并不仅仅是因为系出同门的缘故,在吕修文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以及很多已经在他身上不再留存的脾性与坚持。 吕修文至今都还清晰的记得,当初黄民高从市人事劳动局调到市委办去的之前,与自己的那一席长谈: “修文啊,通过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其实不大适合在官场混。怎么说呢,你的性格有点太淡漠了,当然,年轻人不急功近利是好事情,但这个社会是很现实的,你没有往上爬的迫切心情,并不代表别人不会踩着你的肩膀往上爬。 你如果真的想在这个官场混下去,有些东西必须要改!要学会与人沟通,特别是与领导沟通,清高不能当饭吃,其实当年我刚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性格也和你有点像,有很多事情看不惯,也不愿意去做,但没办法啊,要在这个大染缸中立足,就必须学会适应,其实在社会上,如何处理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是一门很深的学问!。” 其实直到现在,吕修文依然不清楚黄民高的这番话到底对自己产生了多大的触动作用,但有一点他确实无法否认,如果不是黄民高,他也绝对到不了今天这个位置,所以一直以来,在吕修文的内心当中,对于自己的这个大师兄,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与钦佩! 第六十一章 又来上访了 别看刚刚上桌之前张建国和黄民高都是一副磨刀霍霍的样子,其实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在公众场合上喝酒是很有分寸的,基本上到六分高兴就差不多了,除非是比较私密的场合,这些领导干部都比较注意个人形象,几乎很少有酩酊大醉的时候,这称也不例外,因为吕修文和黄民高的关系,两个人确实是比平常要多喝了一点,但远没有到醉的程度。 本来张建国是想挽留黄民高在清化招待所住一夜,第二天早上再回定阳,但黄民高说明天一上班就得向市长汇报环城路扩建的工程计划,所以还是坚持连夜赶回定阳市,临走之前,他还特意把吕修文拉到了一边,压低了声音,颇为神秘的问道: “听说你跟蓝晓堂有点不大对付?” 吕修文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苦笑着答道:“黄局,你还不了解我这个人吗?如果是因为工作上的缘故,我不否认和他之间产生过分歧,但在其他方面,我觉得还是满尊重他的呀!” “前两天我到省里开会,听省委组织部的一个老同学随口提起,这一次换届的时候,张建国到市政府的可能性很大,我估计到时候接班的肯定是蓝晓堂,如果这个时候你跟他的关系搞得太僵,以后在开展工作的时候可能就会麻烦得多,再加上你又是一个外来干部,如果跟这种坐地虎斗起来,吃亏的肯定是你自己!” 说到这里,黄民高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吕修文的肩膀说道:“老弟,这话要是放在以前,我肯定不会如此开诚布公的说出来,但现如今形势不同了,徐书记已经到人大去了,你在市委班子里面没有一个坚强的后盾,无论做什么事情,一定要记住谋定而后动,千万不能意气用事!” 吕修文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把自己当外人,黄民高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番话来的,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诚挚的说道:“多谢老大哥指点,我心里有数!” 这天刚一上班,吕修文屁股都还没坐热,便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极为热闹的锣鼓声,刚开始他还没在意,以为是大街上正好有什么群众演出活动,但很快就感觉到有点不大对劲,这震天的喧闹锣鼓竟然一直没有半点消停的迹象,并且隐约还听得到争执的声音。 吕修文凑到窗口一看,竟然又是程宝顺带着一大帮子河西村村民把大院门口给堵住了,在他的身后,还有五六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敲锣打鼓的,声势颇为惊人,此刻信访办主任张全福正神情激动的站在人群面前,张开了双手正说着什么,相比之下,程宝顺就要显得平静许多,他只是不停地摇着头,嘴里似乎在还心平气和的说着什么。 吕修文看到这副情形,眉头又紧蹙了起来,这程宝顺也真不是个消停的主,征地款的刚刚追回来不久,在吕修文的亲自过问下,第一期的征地款已经全数发放下去了,并且在上个礼拜,他还召集了国土、建设、开发区、城关镇等相关部门的领导,专程到河西村开了一个座谈会,听取被征地农民的诉求。 其实接下来,他还准备想办法解决村上一部分富余劳动力的问题,至少要给他们一个自食其力的机会,不过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彻底解决的问题,县里现在效益好的企业也不多,除非是能够通过招商引资拉进来一批劳动密集型企业,本来这两天,他就准备跟周旭文联系一下,问问跟宋伟良合作的建材基地项目到底进展的怎么样了,不过他实在是没有想到,程宝顺竟然这么快就又杀上门来了! 难道这些村民是为了自己当初承诺的解决就业问题而来的?想到这里吕修文不禁有点火气了,上千号人的吃饭问题哪里是这么好解决的,这些村民也未免有点太得寸进尺了!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了,小沈走进来说道: “吕书记,程宝顺带着一批村民又把县委大院的门口堵住了,信访办张主任打电话说请您下去一下!” 吕修文一听这话就火不打一处来,颇为不耐的骂道:“这个张全福,还真把我当救火队长了,告诉他我没空,叫他自己想办法解决,他这个信访办主任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出了事情就会把县委领导推到第一线!” 小沈没想到吕修文会发这么大的火,站在门口稍稍犹豫了一下,可能是看吕修文脸上表情确实是有点不善,本来准备说什么的也知趣的住了嘴,答应了一声准备出去。 “算了,你告诉他,我就下去!”吕修文这通邪火发完,心里痛快了不少,他也知道刚刚自己有点过头了,张全福这人虽然能力不大行,但做事还算是勤恳,每次处理信访事件都是冲在最前面,挨骂甚至挨打的时候也不少,老同志能够这么有责任心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今天的事情,估计他确实也是处理不下来,再说书记张建国和县长蓝晓堂今天都在,要再像上次那样弄个群体性事件,自己这个分管信访工作的县委领导也确实有点面子上过不去,想到这里,吕修文不禁叹了口气,对小沈说道。 吕修文走到大院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到张全福沙哑着嗓子,在苦口婆心的劝说着程宝顺: “我说老程,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你说你哪次到北京省城上访被我们带回来,一路上不是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再怎么说也算是有点交情了吧?有什么情况你直接向我反映,能够解决的我会尽量帮你解决,实在是解决不了的,我一定会眷向县委领导汇报的!” 第六十二章 群众的眼睛 说到这里,张全福语气顿了顿,紧接着又开始打起了感情牌: “你又不是不知道,信访这一块工作是吕书记分管的,说起来,他对你们河西村够意思了吧?亲自跑到广东去把那笔钱给追回来,事后还督促财政局把钱赶紧给你们发下去,你们村里的事情,他都放在心上呢,不过你要是这么一干,就明摆着扇他的耳光,让他在书记县长面前下不来台!老程,你拍着胸脯子说道,这样做到底有没有良心?” 程宝顺听到张全福这么一说并没有半点惭愧之色,只是把眼皮一翻,颇不在意的说道:“我说张主任,还要我跟你说多少遍才肯相信?我们今天真的不是来上访的,是给吕书记送锦旗和感谢信来的,你没看我身后,村里几个唱社戏的老把式都出山了,敲锣打鼓的像是来反映问题的吗?你这个人啊,就是有点死脑筋,人民政府的大门不向人民敞开,老是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们这些老百姓,那算是什么社会主义社会哪!” “拉倒吧你,我还不知道你程宝顺,告状上访你是第一名,写感谢信送锦旗这回事就从来没见你干过!反正你今天说破了天,也不准你们进去,这么多人一股脑冲进大院里面,县委和县政府的领导还要不要办公了?”张全福也是一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反正你有你的三十六计,我就谨守一个“挡”字,无论如何不肯上当。 “跟你这种人废话真是太累,你让不让开?” “不让,你还想聚众冲击政府机关是吧?” “老子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怕什么,再说了,这次咱们真的是有正事找吕书记,乡亲们,别理他,咱们进去!”程宝顺不耐烦了,一把拨开张全福,带着这群村民就要往里面硬冲。 眼看着张全福和几个门卫势单力薄,根本就架不住这一帮上百名村民的冲击,连大门都被摇得哗哗作响,这个时候突然从院门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程宝顺,你们给我住手!”伴随着这个声音响起,吕修文从张全福背后挤了出来,一把抓住程宝顺的手,铁青着脸,一字一句的说道:“想进去是吧?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是吕书记!”程宝顺突然发现自己面前换了人,先是一呆,随即便反应了过来,赶紧松开手,扭过头冲着身后大叫道:“乡亲们停一下,吕书记来了!” 说来也奇怪,原本群情汹涌,激动叫嚣着向前冲去的河西村民一看到吕修文出现,立即便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一般,纷纷停止了手中的举动,连后面敲锣打鼓的几个老头,也止住了声响,一群人围了上来,将吕修文团团包在中间,而张全福此刻早已经被挤到了人群的外围,他急得直跳,嘴里还喊着: “程宝顺,我可警告你,千万不要冲动,吕书记可是县委领导,他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可是要被判刑的!” 吕修文紧绷着脸,一双眸子紧盯着程宝顺,颇有点愠怒的问道:“老程,我上个礼拜不是答应过你,河西村的富余劳动力问题县委肯定会认真考虑解决的,但这个事情不是一两天就能够办得到的,你也得给我们点时间!” “啊,吕书记你误会了,咱们今天来不是说这件事情的!”程宝顺被吕修文劈头盖脸的一通火给发闷了头,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过了片刻才知道吕修文是误会了他们的来意,赶紧辩解道。 “哦,那你们这么多人围在县委门口到底是有什么事情?”吕修文也不知道程宝顺今天到底是闹得哪一出,他叹了一口气,颇有点无奈的说道:“老程啊,不是我说你,上次我就跟你明确讲过,群体性扰乱社会治安的性质很严重,尤其是对于领头人员,政府肯定要严肃处理的!有诉求好好说,我们县委肯定会认真对待的,没必要采取这种极端方式!” 程宝顺直到现在,这才搞清楚原来吕书记感情是跟张全福一样,真的是把他们又当成上访对象了,他耐着性子,苦笑着听完吕修文的这一大通教训,这才颇为无奈的说道: “我说吕书记,你还真的把我们这些人当成是惯犯了?不瞒您说,我们今天确实是真的有事情来找你,不过不是麻烦事,是专程来感谢您的!也怪我这个人嘴笨,早知道就提前跟您这边先打个招呼,否则的话也就不会引起这么大的误会了!” 说着,程宝顺对着站在自己身后的老头招了招手,从他手中接过了一面锦旗,上面绣着两排金色的大字:“好公仆有求必应,救民水火千秋颂”,右书:赠清化县委副书记吕修文,底下的落款是:清化县城关镇河西村全体村民。 程宝顺脸色肃穆的高举着锦旗,恭恭敬敬对吕修文鞠了一躬,然后情真意切的说道: “咱们河西村的这些村民,从04年开始,就为了拿回这点保命的征地款东奔西走,想想那个时候真是苦啊,连我去北京上访的路费,都是村里的老少们你十块、我五块的凑起来的,这些年来我几乎连腿都跑断了,也得罪了不少领导,但始终却没有半点结果,眼睁睁的看着父老乡亲挣扎在温饱线上,有的连饭都吃不饱,我心里有愧啊!” 说到这里,程宝顺几乎已经是老泪纵横了,一头花白的头发在风中抖索着,而周围的村民们,也都是默然无语的低下了头。 “吕书记,您是个大好人!要不是您挺身而出,亲自下广东帮我们这些人把征地款给讨回来,咱们河西村的这些村民,真的要出去讨饭了。 说起来,这些年我也跟不少领导打过交道了,但从来没有碰到过像您这种一心为老百姓着想,把人民群众的疾苦真正放在心上的好领导!乡亲们,给吕书记鞠个躬吧!” 第六十三章 送知识下乡 说到这里,程宝顺领着上百名村民齐刷刷的低下了头,恭恭敬敬的朝吕修文深深的鞠了一躬下去,见到眼前的这一幕,不光是信访办主任张全福,就连是跟在后面的那些门卫和围观的众多老百姓,也都是目瞪口呆! “乡亲们,这可使不得!”吕修文见状,赶紧把程宝顺搀扶了起来,他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湿润了,朝着四面分别鞠了一个躬,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 “乡亲们,其实应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们县委和县政府,这笔征地款,原本就是你们应得的补偿款,老程说的对,这是你们的保命钱,作为政府,没有任何理由挪用和拖延发放。至于感谢信和锦旗,我就更加不能收了,说老实话,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些份内的事情,根本就担当不起乡亲们的如此厚待!” 说到这里,吕修文再度深深的朝着父老乡亲们深深的鞠了一躬下去,其实河西村的老百姓当初之所以通情达理的将赖以生存的土地交了出来,一方面固然是为了响应国家的号召,另一方面,也是指望能够有一定的补偿,如果能够在家门口的工厂打上工,赚点工资,也可以达到养家糊口的目的,这是一群多么善良,多么淳朴的老百姓啊!但就是一个这么简单的、合情合理的要求,却被拖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得到解决, 他也知道今天说出来的这番话,可能会令得某些领导很不高兴,或许还会对自己以后的工作产生一些不良的影响,但他始终觉得,作为一个共产党员,如果连面对群众说出真话、承认错误的勇气都没有了,那就根本不配当一个领导干部! 刚刚回到办公室没几分钟,吕修文正在埋头修改着一份要报给省政法委的汇报材料,突然听到敲门声再次轻轻响起,起初他还以为是小沈把今天的文件送来签阅,于是头也没抬,直接便说道:“放在桌子上就行了!”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门口却突然传来“扑哧”一声轻笑,随即听到一个声音响起: “实在对不起,吕书记,刚才出门比较急,忘记去买烟酒了,嘻嘻,下次一定补上!” 吕修文闻言抬起头一看,只见一个30多岁的风韵少妇站在门口,身穿黑色套裙,被肉色丝袜紧裹着的细长小腿显得格外修长,透出一股成熟女人的性感与韵味,吕修文这才看清楚,此刻站在门口的,却是清化县团委书记童晓琳,他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我说晓琳同志,你都已经是一级部门的主要领导了,怎么还是喜欢开这种玩笑,下次碰到老朱,我一定的跟他好好说一下!” 童晓琳以前是市实验学校的老师,跟吕修文的老婆关敏还是多年的同事关系,吕修文很早以前就跟童晓琳相熟,并且她的老公朱福海是定阳市交通局副局长,当初在市委办工作的时候,吕修文就经常跟他打交道,所以说起来,两家人的关系称得上是颇为亲密。 童晓琳三年调到定阳市教育局担任人事教育处副处长,没过多久,又被提拔为清化县团县委书记,这一块工作又正好是吕修文分管的,不过童晓琳平时和吕修文开玩笑惯了,并没有把他当做一个领导来看待,见了面照样是嘻嘻哈哈,吕修文也不以为忤。 “哼,我们家现在是女同志做主,吕书记要告状的话,恐怕找错了对象!” “呵呵,那就算了,我刚才还以为是小沈过来送文件,我不提这茬了还不行吗?快点进来坐,站在门口干吗?”吕修文一听赶紧举手告饶,这位童书记的伶牙俐齿在县里是出了名的,吕修文根本就不敢迎战,闻言赶紧偃旗息鼓。 “嘻嘻,这还差不多,你领导不发话,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哪敢轻易进门啊!”童晓琳俏脸一偏,脆声笑道。 “童书记你就别开我玩笑了,我认输还不行吗?呵呵,喝茶还是白开水?我这里可没有矿泉水,将就着点啊!” “还是我自己来吧,堂堂的县委领导给我一个小女子倒茶,说出去还不折杀了我啊!”童晓琳见吕修文起身拿茶杯准备倒茶,赶紧走上去抢水壶,一边笑着说道。 童晓琳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在沙发上坐定之后,吕修文端着自己的茶杯也坐了过来,一般而言,除了来办公室请示工作的,吕修文都会邀请他们坐在沙发上谈,隔着一张办公桌,总有一种居高临下、公事公办的感觉,吕修文其实并不喜欢。 “对了,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串门?有什么事吗?”吕修文端起茶杯先抿了一口,随即笑眯眯的问道。 “怎么,没事就不能过来串串了?难怪大家都说领导的门难进、脸难看,呵呵,您别误会,我不是说您!”这番话又把吕修文给堵得张口结舌,苦笑不已的摇着头,不敢接话。 童晓琳又开了吕修文几句玩笑,这才转入正题,笑眯眯的说道:“我今天来找吕书记,还真的是有正经事情的!” “哦,你说!”听到童晓琳开始谈工作了,吕修文顿时轻松了下来,他正襟危坐,放下了茶杯说道。 “我们县团委为了响应市里关于关爱农村留守儿童的号召,最近搞了一个‘送知识下乡’的活动,组织县里几个小学的学生捐赠了一批图书,再加上我们自己捐资购买了一批新书,准备送到偏远的山区乡镇小学,为当地的孩子们送去急需的精神食粮!” “这是好事情啊!前两天我刚刚看到一份关于开州市妇联送书下乡的活动的材料,搞得很有新意,蔡省长还专门在上面做了批示,你稍微等一下,我找找看,你们可以拿回去参考一下。”吕修文一边说着,一边埋头在大堆文件当中找出一份印有领导批示的传阅材料,接着他打了个电话给小沈,叫他拿去复印一份。 第六十四章 那一夜的旖旎(1) “吕书记,是这样的,明天我们准备把第一批图书拉倒青峰乡去,我们呢,是想真诚邀请一下您这位分管领导到时候过去捧个场,也算是县里对我们这项工作的重视和肯定” 说罢,童晓琳用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充满期待的望向吕修文,虽然私底下两家人关系确实不错,她在吕修文面前也是随便惯了,但说到工作毕竟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一次团县委化了不小的力气,搞了这么一个“送知识下乡”的活动,如果能够得到县里有关领导的重视,对于她这个团县委书记来说,那肯定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情,毕竟团县委这个部门历来都比较弱势,很难干出实绩,县里领导的关注程度,也一向不高。 吕修文闻言,嘴角闪过一丝微笑,原本这种活动是属于可参加可不参加的,不过他昨天刚刚接到宋伟良的电话,关于在青峰乡投资建设青云山庄一事,宋伟良已经全权委托自己的助理雷博远处理,预计半个月之内将会到清化县来签署投资意向。 这次他打电话过来,是想拜托吕修文,届时帮助雷博远做好具体的选址,以及有关前期准备工作,尤其是和青峰乡有关部门的对接和沟通。 对于吕修文的眼光和见识,宋伟良是绝对信任的,更何况他又是清化县的县委副书记,对整个投资项目的落地,同样有着相当大的话语权。 原本接到宋伟良的电话之后,吕修文就准备这几天抽个时间到青峰乡去一趟,和熊启军好好商量一下这件事情,此刻听到童晓琳既然如此诚恳发出邀请,他稍一思虑,便顺水推舟的微笑着说道: “你童大书记亲自出马相请,我还敢不答应吗?”…… 第二天早上临出发前,吕修文还从书柜里找出十多本适合中小学生阅读的藏书,叫小袁做两捆包扎好,塞进小车后箱里。 刚上车不久,他就远远的看到团县委书记童晓琳汗流满面地走了过来,在她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拿着话筒的女孩,吕修文这才惊愕的发现,这个女孩竟然是小文! 她身穿一件绿色的t恤,露在外面的手臂晶莹如玉,浅蓝色的牛仔裤包裹着浑圆修长的大腿,显得格外性感,一双清澈见底的美眸一如既往的怀着笑意,正在兴致勃勃的和童晓琳聊着什么。 看到这里,吕修文颇为无奈的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位童大书记竟然连定阳市电视台的记者都已经邀请好了,昨天汇报的时候,她可根本没提到这一茬,现在就算要打退堂鼓都已经来不及了,并且更要命的是,这位电视台的记者竟然还是一个令吕修文赶到异常尴尬的“熟人”! 不过我们的童大书记此刻肯定是体会不到吕修文异常复杂的心理活动的,她笑嘻嘻的走过来之后,毫不客气的把吕修文的车门给拉开了,弯下腰来问道: “吕书记,咱们两位大美女今天准备蹭领导的高档车坐坐,没问题吧?” 吕修文一脸纳闷的问道:“我记得你们团县委不是有一辆面包车的吗?那你们的书呢?难道邮寄过去?” 童晓琳揩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颇为郁闷说道:“我们的书和电视台的拍摄器材将一辆面包车都装满了,再也坐不下人了,所以只得来借吕书记的东风,领导不会这么小气吧?” 吕修文听到这里,便钻出车子,对坐在副驾驶室的小沈说道:“这里到青峰乡的公路不好走,后面还有几捆书,人多车子受不了,小沈你今天就别去了。” 此时只见站在童晓琳旁边的小文俏皮的吐了吐舌头,颇为狡黠的一笑,一双清澈明亮的美眸满怀着颇具意味的笑意,扬起手和吕修文打了个招呼,脆声说道: “吕书记您好,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原来你们认识啊,那就好,省的我再费口舌做介绍了!” 说着,童晓琳拽着小文,毫不客气的拉开车门,嘻嘻哈哈的钻进后排的座位,嘴上还一惊一乍的感叹道: “到底是领导的专座,冷气比我们那辆破面包车强多了!” 吕修文连头都没回,直接便回应道:“你们家老朱那辆2.0皇冠比我这个帕萨特可强多了,童书记,您这不是在寒碜我吗?” 童晓琳也是个厉害角色,闻言撇了撇嘴,颇为不屑的说道:“他那算什么呀,都是前任局长淘汰下来的旧车,人家黄局长新买的那辆奥迪可是3.0的排量呢,那才叫高档车!” 说到这里,童晓琳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赶紧换上一副小媳妇的表情,不失时机的诉苦道:“吕书记您什么时候也帮我们反映反映,咱们团县委好歹也算得上是一个正科级单位,连辆像样的小车都没有!” 吕修文闻言,无奈的苦笑了一声,随口应道:“我说童大书记,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换车的事情你应该找蓝县长啊,人家可是财政一支笔,哪里轮得到我这个副书记说话!”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吕书记您可是我们团县委的直接分管领导,您不帮我们呼吁,还有谁会帮我们讲话啊!” 到青峰乡的山路虽然有点难开,但驾驶员小袁却显得驾轻就熟,车上坐的这两位女同志性格都颇为外向,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时间很快就打发掉了。 车子经过盘山公路边的一座小村庄时,路边农舍白墙上刷出来的一条标语吸引了小文的注意力:“结贫穷的扎,上致富的环”。 第六十五章 那一夜的旖旎(2) 这条富含中国特色的乡村标语,把两位女同志笑的花枝乱颤,后来吕修文随口说出来的一个笑话,则是更加让她们笑不可仰: “前两天我到洞口乡去检查工作,正好听到朱主任开乡里干部的玩笑,说你们洞口干部真是幸福,洞口乡干部不乐意了,我们这里穷乡僻壤的,要幸福我们对调一下。 朱主任当时就说了,刚才我们还没到乡政府的时候,就看到马路上空挂着一个大横幅,上面写着:开放的洞口欢迎您!你们这些乡干部,成天生活在洞口,还会舍得调走啊?” 这个时候一旁的小文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是没结婚的大姑娘,她的俏脸上闪过一丝绯红,只敢偷偷地捂着嘴笑,童晓琳倒是泼辣的很,根本就不在乎吕修文的这种玩笑,撇了撇嘴说道:“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男人,一说有洞口就来劲!” 车子距离青峰乡政府还有十来里路的时候,童晓琳打了个电话通知乡长陈志龙等在乡政府门口,一同去乡小学出席赠书活动。 车子停在乡政府门前的岔路口时,陈乡长已经候在那里了,他见前面的副驾驶室已经坐了人,于是直接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坐了进去,嘴里还开玩笑说道: “今天有福了,跟两个大美女坐一块,到时候可别说我揩油啊!” 童晓琳笑嘻嘻的接口道:“我估计你老陈有那个色心,也没那个色胆,待会你要是动手动脚,我直接一个电话打给嫂子,看她晚上怎么收拾你! 再说了,今天车上还有一个领导同志作证,看看嫂子是信你的鬼话,还是相信咱们领导同志的人品!” 陈志龙是前任的团县委书记,他的夫人在清化一中教书,跟童晓琳也颇为熟稔,因此两个人开起玩笑来也没什么顾虑。 吕修文听了这话,扭过头来先跟陈志龙打了个招呼,随即苦笑着对童晓琳说道:“我说童大书记,今天我被你拉来做苦力也就罢了,还得做伪证,这笔账回定阳之后,我得好好的跟老朱算一下!” 陈志龙眼睛有点近视,刚开始他还以为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是团县委的工作人员,此刻听到跟他打招呼,这才认出来是吕修文,他激动的叫道:“哎呀,是吕书记,你看我这个狗眼睛,实在是不好意思,没认出来!” 说到这里,陈志龙又回过头怨童晓琳道:“你打电话的时候,怎么不说吕书记来了?我也好报告熊书记,让他们一起过来参加赠书仪式。” 吕修文笑着说道:“是我不让童书记告诉你们的,我这次来,一是为了出席团县委的送书下乡活动的启动仪式,另外还有一个目的:是来考察青峰山庄的选址的。昨天港商宋先生已经电话联系我了,下个月就派人来清化签署项目投资的意向书,开始着手前期的准备工作!” 陈志龙听到这个消息时又惊又喜,赶紧掏出电话说道:“熊书记一大早就去上祝村了,我现在就打电话,他要是知道了这个好消息,还不得直接从山上一路跑下来!” 吕修文的车还没驶到乡小学门口,就已经看到街两旁,贴了不少欢迎县领导送知识到青峰乡的标语,还有数十名小学生举着红绸列队站在学校门口欢迎,那气氛确实颇有些热烈。 运书的面包车此时已经停在了学校门口,看得出团县委对这一次的赠书活动花了不小的心思,事先也跟青峰乡的沟通也比较细致,整个活动的启动仪式搞得简朴却又不失热烈。 吕修文事先虽然没有做什么准备,不过还是站到台上讲了几分钟,他先是高度肯定了此次活动的形式和意义,并且还不是时机的引用了蔡省长的那一番批示语,同时,他也鼓励青峰乡小学的同学们努力学习文化,不断拓展知识面,要把阅读当成一种兴趣和习惯,在获取知识的同时,陶冶情操、修身养性。 活动结束后,已经临近中午,这个时候熊启军也已经从山上赶了下来,带着几个乡领导把吕修文他们请进了乡政府前面的一家饭馆,吕修文吩咐熊启军说:“就点几个小菜,天气太热,大家就不要喝酒了。” 熊启军之前已经在电话里已经听陈志龙提起过青峰山庄的事情,此刻掩饰不住一脸的喜气,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紧紧握住吕修文的手说道:“吕书记难得光临青峰乡,怎么能够如此寒碜呢?” 吕修文闻言笑了笑,指着熊启军说道:“少在我面前装虚伪,这个月我已经是第二次来你们青峰乡了吧?你放心,如果宋先生的这个项目能够落地,以后来你们青峰乡的机会肯定多得很,不过丑话我可是先要说在前面,项目是给你们争取来了,能不能长期合作下去,最终达到一个双赢的目的,那就全看你们青峰乡领导班子的战斗力了!” 熊启军那张黑脸此刻已经涨得通红,兴奋的搓着手表态道:“请县委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领导众望的,那个啥,等下酒桌上我们几个人好好向领导表一下忠心,呵呵” 吕修文一听便笑骂道:“我可警告你啊,下午我可是要听你们几个关于项目前期准备的汇报啊,别想着把我灌醉了好蒙混过关!” “哪能啊!请领导放心,酒照喝,下午的汇报工作照常进行,保证耽误不了领导的事情!” 青峰乡是山区,没什么其他的特产,山珍野味倒是丰富得很,除了一些野菜和菌菇之类蔬菜,再就是野兔、野猪肚、野鸡肉之类的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还上了一盆蛇肉汤,据说是乡政府的工作人员早上逮到的,喝的酒也跟土产的蛇蝎酒,看上去呈现墨红色,入口有一股药味。 第六十六章 那一夜的旖旎(3) 吕修文的酒量本来就不大,号称是“三杯倒”,所以平常在场合上基本都不喝酒,不过今天的情况确实是有点特殊,港商宋伟良的投资项目可以说是他一手促成的,现在眼看着就能够进入到实施的阶段,这个消息不光是令得熊启军他们感到兴奋,就连是吕修文,也破例喝了好几杯药酒。 午饭结束后,童晓琳她们和吕修文打了个招呼,就先告辞回县里了,吕修文则是被安排到乡里的招待所小憩了一会,待得酒醒之后,他便叫上了熊启军和陈志龙,一同再上青云峰,去实地勘察青峰山庄的具体选址。 待得这一行人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天色擦黑的光景了,这个时候回县里山高路陡,熊启军等几位乡领导自然都不放心,于是执意要留领导住一宿。 本来吕修文是想连夜赶回去的,最后还是拗不过熊启军的好意,并且也确实是出于安全考虑,只得在青峰乡的招待所住了下来,其实想想山里的空气也不错,偶尔享受一下天然氧吧的清新感受,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 晚饭后,熊启军又颇为热情的拉着吕修文去乡政府边上的一家足浴中心活动活动,吕修文刚开始不肯去的,熊启军和陈志龙好劝歹劝,说这家足浴中心是一个私人老板新近才开业的,虽然比不上县城里的洗脚城豪华气派.却也还够档次,并且空调挺不错的,就算到那里去乘乘凉也好。 吕修文不好拂他们的意,再考虑到如果自己不去的话,其他人也不好去,只得跟着大伙又去了洗脚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全国各地开始流行起洗脚这个行当,并且还美其名曰“足浴”,一时间风靡大江南北,连青峰乡这种山区小集镇,竟然也开起了足浴店,也确实令吕修文有点意外。 一行人进了洗浴中心之后,熊启军跟老板打了个招呼,将吕修文安排在一间单独的雅室当中,这是一件大概只有四五个平方的小房间,除了一张宽大的半躺沙发和一个矮几,基本上没有其他的多余陈设,整个房间充满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靡靡香味,在粉红色的灯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暧昧。 吕修文在里面坐了大概两分钟不到,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端着盛了热水的脚桶进来了,放下脚桶之后,她麻利的从沙发旁边抽出一条小板凳,坐下来把吕修文的脚抱进怀里,脱去他脚上的袜子,再放人到脚桶里泡起来,脚桶里的水温正好合适,在女孩子的轻柔磋磨下,令吕修文感到很舒服,几乎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洗完脚之后,女孩又细心的给他刮完脚,打了脚油,轻声的问了一句:“先生,需不需要换一双新的袜子?” 吕修文笑着问道:“新袜子要不要算钱的?” 女孩笑着仰起了头,仿佛有点惊讶似地瞄了吕修文一眼,这才微微一笑,略略说道:“袜子是赠送的。” 这时吕修文才发现,眼前的这个女孩看起来确实有点年轻,几乎还像一个高中生,略显青涩的面容看起来倒是颇为清秀,只是眉眼画得有点浓,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看她的表情,仿佛有点惊讶吕修文竟然会问出这种问题…… 看来自己还真是个菜鸟,估计这个时候女孩子的心里正在笑话,想到这里,吕修文颇有点不好意思的一笑,随口说道:“那就换双新的吧。” 女孩点了点头,立即给吕修文穿了双新袜子,顺便拿起他那双脱在矮几上的旧袜要往垃圾篓里扔,吕修文见状连忙止住道:“别扔别扔,我那是三元钱一双的,还得带回去。” 女孩闻言清脆一笑,将袜子放回矮几上,嘴里还开玩笑说道:“先生是怕老婆回去要检查吧?” 吕修文笑了笑说道:“我这人恋旧,用旧的东西舍不得就这么扔掉。” “先生这样的人适合做老公和朋友,靠得住!” “呵呵,小姑娘真幽默,就这么点小事情,竟然还能够说得出道道来,不错不错!”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女孩脱掉一次性的塑料手套,出去洗了个手,走过来要脱吕修文的衣服,他赶紧将身子往后一缩,说道:“不是洗好了吗?” 女孩闻言轻轻一笑,停住了动作,颇有点暧昧的说道:“嘻嘻,先生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洗脚完之后还要按摩的!” “按摩就按摩,干吗还要*服?” “不*服也可以按,但有些客人说,这是隔靴搔痒。” “你还挺有文化的嘛,我读书的时候,老师都没教过隔靴搔痒这个词。” “嘻嘻,先生别看不起人,我还有大学文凭呢!” 吕修文此时真是有些好奇了起来,他实在是没想到就连洗浴中心的洗脚妹,竟然也是大学毕业生,在吕修文的概念当中,这些女孩们的本钱就是青春和性感,文化和文凭有什么用呢? 大概是看出了吕修文的怀疑,女孩说道:“先生是不是有点不相信?我拿给你看!” 说着,她起身到门后的衣架上取下自己的挎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小本子,递到吕修文的前面,笑嘻嘻的说道:“先生您可看清了,这就是我的文凭。” 吕修文好奇的打开了本子,借着头上粉红色的灯光细仔细瞧起来,这还真是一张定阳学院的文凭,上面竟然白字黑字的写着:“沈碧君,女,出生于1983年,2004年进入本院涉外文秘专业大专班学习,成绩合格,准予毕业。”等字样。 第六十七章 那一夜的旖旎(4) 吕修文一时间还真的分辨不清这张毕业证的真假,不过他也知道如今什么东西都讲究一个身份,连唐骏那种打工皇帝都要弄个假的博士文凭,也许这位女孩手中的毕业证也是通过小广告做出来的也不一定,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 吕修文笑眯眯的问道:“莫非你们这一行也讲究起高学历来啦?又不是当官,弄个博士硕士什么的.提拔起来快,你们弄个高学历,客人难道还按学历给小费? 这个叫沈碧君的女孩儿,看起来也是见过世面的,跟吕修文聊起来还真是一套一套: “先生可别误会,今天要不是老板特别交代您是重要客人,我也不会把这张毕业证拿给您看,不瞒您说,以前我在江宁市的一家洗浴中心工作过,那里有些小姐妹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的硕士生呢,我这个大专毕业生根本就不算什么。 现在的客人虽然不是按学历给小费,但我们老板说了,现在的客人都像先生您一样,档次越来越高,仅仅提供手艺上的服务,已经远远不能满足他们的深层次需要了,除了身体上的享受,还得提供更高层次的精神服务,没有文化怎么跟您聊天啊?所以过去那些文化层次低的服务人员,如今已经远远适应不了新形势发展的需要了。”” 这套理论将吕修文给唬得一愣一愣的,他实在是没想到,一个洗浴中心的服务小姐,竟然会说出一通如此像模像样的官样理论来,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吕修文还在回味着女孩刚才说的那番话,却突然发现她正在轻轻地褪去自己的裤子,吕修文慌忙一把扯足头,急切的问道:“不是说按摩吗,怎么连裤子都得脱掉?” “嘻嘻,先生您就别开玩笑了!刚才老板可是吩咐过我了,先生是贵客,今天一定要把您伺候舒服了!”年轻女孩说着,直接便在吕修文身上摸索起来,并且整个身子也都依偎了过来。 “等等,我先去方便一下!” 吕修文被逼无奈之下,只得再次祭出了“尿遁”的法宝,他连头也不回,异常狼狈的抄起自己的衣服裤子,直接往门外冲去,完全顾不上身后传来的“吃吃”轻笑声。 还好此刻走廊里除了几个服务人员之外,就没有其他客人了,估计熊启军他们都在各自的包厢里享受着服务,吕修文见状这才松了一口气,偷偷地溜下楼,直接大步走出了门口,连头也不回的朝着另一条小巷里走去。 一口气走了好几百米,吕修文的步子才慢了下来,一路走来,他才发现其实夜里的街道比白天多了一份清静,微微山风不知起自何处,送来阵阵浸人的凉爽。 青峰乡政府所在地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集镇,总共也就一横一纵两条大一点的街道,再加上延伸开来的数条小巷,就构成了这个山中集镇的全貌。 吕修文信步前行,不觉就到了一处老街上,灯影依稀,狗吠声声,两旁都还是数十年前的老房子,连大门都还是古旧的木板,一根接着一根的竖着衔接起来,因为暑日天热,街边的住户们大都赤着膊,或坐在矮凳上闲聊,或躺在竹椅上摇着蒲扇纳凉,一副怡然自得,世外桃源的味道。 老街的街面,则由一条条的不规则条石砌成,脚跟走在上面,不时地发出一声声的脆响,吕修文一下子喜欢上了这种感觉,记得小时候在江北省的那个小县城的家乡当中,也有一条这样的老街,每天早上去上学的时候,他都要经过,眼前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异常亲切和熟悉。 老街并不长,到了街尾,前面架着一座小石桥,一条不宽的河水自桥下哗哗流过,粼粼的月光映衬着影影绰绰的桥影,让吕修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几十年前,他正准备迈步朝桥上走去,忽然听到有人在后面喊了一声吕书记。 吕修文闻声颇为讶异的扭头一看,他没想到在这处小山村当中竟然也会有人认识自己,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叫他的人竟然是小文! 此刻她正姿绰约地从街影中走了过来,吕修文迎了上去,颇为惊讶的问道:“小文你怎么还在这里?上午活动结束之后,你们不是一起回县城了吗?” 小文并没有直接回答吕修文,而是径直走到桥头,望着流淌着的河水,欣喜地说道:“哟,清风明月,小桥流水,难怪吕书记会有如此雅兴,跑到这来欣赏夜色!” 吕修文闻言微微一笑,跟在小文身后,一前一后上了石桥,此刻伴着一阵轻柔的夜风吹至,白日里被暑气侵袭了一整天的石板桥变得凉爽了许多,伴随着轻风,小文身上那淡雅的香水味悄然飘向吕修文,令得他连连吸了吸鼻翼。 他忍不淄多瞄了小文几眼,发现小文此刻已经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把高挑而又不乏丰腴的身姿衬托得更加惹眼,柔顺的丝质面料勾勒出她胸前双峰的诱人曲线,那种笔挺和弹性的视觉效果,令得吕修文呼吸都有点艰难了起来! 仿佛是看到了吕修文的窘状一般,小文突然“扑哧”一笑,脆声说道:“童书记和驾驶员中午吃过饭就回去了,我和电视台的摄影记者是因为要补拍一些镜头,并且还要跟乡里和小学了解一些情况,所以今天就留在了这里,也是住在招待所的!” 说到这里,小文微微一笑,直接上前一步,正面凑到了吕修文的跟前,像是要让他看个够似的,但吕修文此刻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态,他平静的收住目光,回头望着空中姣月,感慨的说道:“现在城里已经难得见到这么又大又亮的月亮了,明月几时有?今天我们能在同一个月亮下面信步闲游,也是一种缘分啊!” 第六十八章 那一夜的旖旎(5) 说着,吕修文转过身子,信步朝前方走去,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缓缓的过了石桥,沿着河岸的小路往上游慢慢走去,宽阔的田畴上,散发着禾稻和泥土浓郁的气息,声声蛙鸣在得意地唠叨着,像在攀比谁的嗓门大。 走着走着,吕修文突然听到身侧的小文尖叫一声,紧接着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到了似地,身子一歪,往河边猛地滑了下去。 吕修文见状吃惊不小,他来不及多想,赶紧往边上跨了一大步,探出手一把抓住小文那只还在空中乱舞着的手臂,也亏得他反应够敏捷,否则的话,小文此刻已经直接跌倒了河里,她此刻被吕修文一拉,身子往上一弹,回过身来,惊魂未定地扑进吕修文的怀里。 伴随着一股有人的淡淡清香扑鼻而来,感受到怀中的温香软玉,吕修文心头一热,一双手就把怀里风情万种的女人拦腰搂紧了,他的胸口,正好被两团富有弹性的物体紧紧的挤压着,吕修文立即便意识到,那是女人的哪个部位,想到这里,呼吸之间随即也变得粗重了起来。 此刻吕修文身体的某个位置,也跟着飞速的发生着变化,紧紧抵住了一处异常柔软的所在,随即便听得小文“嘤咛”一声,手脚发软的瘫倒在吕修文的怀中,这一刻他已经放弃了所有的矜持和防备,捧住小文的脸庞,将舌头探入了她的小嘴当中,用力的吮吸着,仿佛其中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琼浆玉液一般。 这个时候,小文的眼神已经变得迷离起来,一双如水的美眸当中,隐隐透显出一丝雾气,鼻息微弱,几不可闻,任由吕修文不断地索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文身上的裙子已经被吕修文褪到了地上。 就在他已经无法自抑地要有所作为的时候,突然只听得一声怪叫,在他们身后恐怖地响起,吕修文一惊,下意识地松开了怀里的女人,他体内的潮水奔涌的欲望,此刻也突然变得无影无踪。 吕修文回头望了望,只见路边黑暗的山崖上,突然有一道弧影腾空而去,旋即又抛下一声惨惨的啼呜,直到此刻,他才看出来,这是一只猫头鹰,吕修文无奈的苦笑了一声,不知是该感激它还是该诅咒它,过了片刻,恢复了平静的吕修文低下头去,拾起地上的裙子,披到还僵在那里的小文身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道: “小文,你是个好女孩,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对你!” 说到这里,吕修文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过身子,正准备离去,此时僵立在原地的小文仿佛突然间反应了过来似地,猛的冲上来,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间,将螓首埋在他的后背,啜泣着问道: “你难道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 吕修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随即缓缓地转过了身子,再度将小文拥入了怀中,动情的说道:“我是一个有家室的男人,不值得你付出如此大的牺牲!” “如果我不在乎呢?”小文仰起梨花带雨的俏丽,美眸当中闪过一丝倔强之色,盯住吕修文问道。 “可是我在乎!对不起,我不能因为满足自己一时的欲望,做出对不起两个女人的事情!” 在那一刹那,吕修文原本已经坚定下来的心境,几乎都已经要动摇了,不过他还是强迫着自己说出了这番话,随即缓慢而又坚定的转过了身子,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如果他此刻抬起头,肯定可以清晰地看到小文双眸当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浓郁失望,不过这正是吕修文想到达到的目的,他心里非常的清楚,作为一个已婚男人,如果在面对这种诱惑时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势必会将两个人都拉入到无尽的深渊当中,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回到清化后,吕修文暗下决心,今后要尽量少和小文接触,他心里非常清楚,小文这是在玩火,作为一个未婚女青年,对一个已婚男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感情,这其中固然是因为她涉世未深的单纯和执着,但吕修文也未必没有责任,在检讨自己的同时,他也开始有意识的疏远小文。 其实在吕修文的内心,他倒宁愿把小文当成是自己的妹妹,但感情这种东西完全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要说自己一点都不动心,那肯定是自欺欺人,不过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理智大于冲动的人,在看清楚了事情的后果,和自己的真实想法之后,吕修文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决定 礼拜五下了班,吕修文从清化回到定阳家中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吕修文和小袁道了个别,正准备上楼,突然看到一部牌号为江hb0089的桑塔纳2000轿车急急的驶入了小区停车坪里,旋即从车上走下一个人来。 吕修文抬头一看,下来的竟然是清化县经委副主任何小平,估计他是早就等在小区门口,看到吕修文的车回来了,才跟着进来的,何主任一下车就笑着说道:“吕书记这两天去哪里了?我到你办公室去了两趟,都没有碰到人!” 这位何主任四十来岁,身穿一件花格的金利来t恤,大腹便便显得颇有气度,第一眼看起来不像个领导,倒更像是个老板。 清化县经委的老主任江文去年底的时候因为年龄到了,去县人大担任副主任,新的主任一直都没有明确,暂时由何小平主持工作,因为当初在常委分工时,明确由吕修文联系工业发展和企业经济这一块,所以平时吕修文跟何小平打交道也不少,相互之间也颇为熟捻。 吕修文闻言,笑着说道:“小沈没跟你说吗?这两天我都去跑乡镇了,这不刚刚才回到家,找我有什么好事?” 第六十九章 送礼风波(1) 通过这半年来的初步接触和了解,吕修文对清化县的干部现状也大致有了一个概念,比如眼前的这位何主任,就是蓝晓堂当初在常务副县长任上提起来的,就算说两个人穿同一条裤子也不为过,平日里自己跟他基本上只有工作上的交道,私下交往并不多,在这个档口人家竟然追到自己家里来了,不问可知,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何小平倒是不大拘谨,闻言笑眯眯的说道:“没什么大事,正巧路过这里,想上你家里讨口水喝。” 吕修文听到这里一笑,知道何副主任长是不想在外面说话,便开了门让他跟进了屋。晚上正好关敏在学校里开会,女儿这两天在外公外婆家,屋里并没有其他人,吕修文招呼何小平落了座,自己动手给他倒上茶水。 寒暄了几句之后,吕修文看何小平一直都在扯东扯西,根本就不说正题,于是有点不耐烦了,干脆直接问道:“何主任到底找我有什么事情?直说没关系的” 何小平闻言先是一笑,随即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一点小事情。” 吕修文听到这里心里感觉有些好笑,如果是小事,打个电话足够了,你不仅往我办公室跑了好几趟,还追到家里来了,还说是小事情? “什么小事?” 何小平笑着说道:“就是想跟吕书记汇报汇报工作。” 吕修文这个时候已经猜到对方来意,一般来说,手下的干部嘴上说来汇报工作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别有用心,估计最终想汇报的,还是人事问题,他笑了笑说道:“有话你就直说了吧。” 何小平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忸怩了半天,这才红着脸说道:“听说最近领导要开会讨论经委的班子问题?” 吕修文听得一头雾水,出言打断了他的话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情?” 何小平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会意的一笑,那意思仿佛是在说吕修文保密工作做得好,到了这个时候也不肯透露口风,他开口说道: “说起来,吕书记也分管着我们经委这一块,我的情况,您也是了解的,在经委当了快八年的副主任了,其他几个副主任没一个比我资格老,并且我还是科班出身,论文上过国家级刊物,去年还获得了省级个人先进” 吕修文耐着性子,装作很认真倾听的样子让他慢慢把话说完,其实何小平一开口的时候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官场上的规矩就是这样,明明知道对方说的是废话,自己还得装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把它听完,吕修文如今早就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 好不容易等到何小平说完,吕修文略一沉吟,这才缓缓的开口说道:“何主任,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之前真的不知道要开会讨论人事问题,不过你既然这么肯定,估计也不是什么空穴来风。 至于你的个人问题,我已经了解了,不过人事问题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是要拿到常委会上集体研究的,虽然我是你的分管领导,但县委一直都是由绍康书记在分管党群这一块工作,具体的安排我也不大清楚,不过你放心,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考虑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何小平终于达到了目的,他讪讪一笑,挪起了屁股说道:“多谢领导关心,那我就不打扰吕书记休息了!” 说着,何小平起身跟吕修文握了一下手,便告辞出去了,吕修文把他送到门口,回来收拾茶几的时候,这才发现沙发的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个扎了红绸的精装纸壳书套,估计是刚进门自己去泡茶的时候,何小平故意塞在抱枕下面的,吕修文随手拿起来一看,封面上印着《清化经济思考》和何副主任的大名,估计是他这些年来写过的论文合集,上面还有请吕书记批评指正的字样。 平心而论,吕修文对何小平这个人并没有多少恶感,相反,对于他的工作能力和对经济工作方面的简介还颇为欣赏,但是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是县长蓝晓堂的铁杆班底,在对待吕修文的态度上,也一贯是若即若离,所以在此之前,他跟这位何副主任并没有多少交集。不过,他曾经听秘书小沈提起过,何小平与蔡建良似乎还扯得上一点亲戚关系,两个人还称得上是铁杆兄弟。 其实无论是在什么社会、什么时代,只要是有人群存在的地方,肯定就有不同团体,虽然到清化工作的这半年来,吕修文一直都在竭力保持着一个不偏不倚的中庸形象,不过在外界看来,最近发生的好几件事情,都已经在事实上将自己死死地钉在了以蓝晓堂为核心的那个庞大群体的对立面,因此,在对待何小平的态度上,他告诫自己必须要慎重。 想到这里,吕修文随手将书套放在了茶几上,正准备去洗个澡,这两天一直在外面开会,整个人都感觉有点灰头土脸的,很不舒服,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听了到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一看,是关敏开完会回来了,因为回来之前并没有和她打过招呼,关敏一进门便看到吕修文在客厅里,显得很惊讶: “呦,我们的大忙人回家了!” “呵呵,你以为我想出去开会啊,这不是没办法嘛,好端端的一个双休日就这样给浪费了,郁闷啊!” 第七十章 送礼风波(2) 关敏进门换了鞋,走到茶几前,随手好奇的拿起何小平送来的书套,一边解开红绸,一边笑嘻嘻的说道:“《清化经济思考》,请吕书记批评指正?嘻嘻,这个何小平倒是一个妙人,人家送烟送酒,他送书,这不正好对了你的胃口吗?” 吕修文笑着说道:“他的著作谁敢批评指正?何况我忙得团团转,连电视里的新闻都没时间看,哪有闲心翻他的大著?” 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关敏呀了一声,随即将拆开封的书套递到吕修文的面前,似笑非笑的说道: “吕大书记,你看看人家的著作,写的还真不错,你可要好好学习一下,否则的话岂不是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好心!” 吕修文刚开始还以为关敏是在开玩笑,不过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有问题,他将信将疑的接过书套,一看里面竟然是一个被挖空的纸盒,只是从封皮看起来像是一本书而已,里面竟然是一整盒崭新的百元钞票,吕修文随便一翻,竟然是整整四沓,也就是说四万块人民币! 关敏在旁边笑着说道:“怎么样?这可比任何世界名著都要精彩吧?” 吕修文此刻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他端着书套沉吟了半晌,还是把书壳重新合上,扎上那根红绸,提到手上掂了掂。 关敏觉得有点奇怪,问道:“你要干什么?” 吕修文笑了笑说道:“何主任通知我说明天要开开常委会吗?开完会我就把这本著作给他退回去,里面的内容太深奥,我有点看不懂!” 礼拜一早上,吕修文和往常一样进了县委大院,一下车,那些跟吕修文熟悉的人见他手上提了一册精装书套,都会笑着问道:“吕书记你今天上学去?” 吕修文也是一脸灿烂的笑着说道:“是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嘛!” 到了三楼的小会议室后,吕修文把那个精装书套塞到圆桌里面,不声不响的坐了下来。没过几分钟,常委们就陆续进了会议室。 九点整的时候,县委书记张建国准时端着茶杯,出现在了小会议室当中,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之后,并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端起茶杯,在众人的注目下缓缓地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扭过头对朱志良说道: “志良同志,先开始第一个议程吧。” 朱志良笑着点了点头,翻开了手中的笔记本,先是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领导,今天常委会的第一个议程,是讨论港商宋伟良在青峰乡投资新建度假山庄的项目,在讨论之前,请吕书记先介绍一下项目的前期筹备情况。” 自从上次陪同宋伟良到青峰乡扫墓归来之后,吕修文便在第一时间将港商拟投资建设度假山庄的事情,向张建国作了一次专题汇报。 对于清化这种地处偏远的山区小县来说,能够吸引到逾亿元的投资项目几乎是难于登天的事情,因此张建国在获知宋伟良的投资意向之后,当即指示吕修文一定要争取将这个项目谈下来,并且就在清明节过后不久,清化县还专门成立了招商引资领导小组,组长由县委书记张建国亲自兼任,副组长是县长蓝晓堂和县委副书记吕修文,整个招商引资工作的具体管理和实施,则是由吕修文全权负责。 在上个月召开的县委常委会上,张建国还专门强调道: “咱们清化地处滨江西部山区,无论是城市建设水平还是交通便利条件都比不上人家发达地区,想要招商引资、筑巢引凤,从而实现跨越式发展,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有不断的优化投资软环境,倡导‘一条龙’服务机制,真正做到‘外商只管投资,其他一切由我们来办’,为吸引更多的外商投资创造有利的条件,切实做到全心全意维护投资者的合法权益。 在这里我代表清化县委、县政府表一个态,对于投资商的一应要求,只要是在政策和法律法规允许的范围内,各级各部门一定要想方设法予以满足……” 上个礼拜吕修文在青峰乡实地勘察过度假山庄的选址之后,给宋伟良打了一个电话,将有关情况向他做了一个通报,宋伟良在电话里表示,会眷安排有关人员来清化进行前期的项目论证和考察,争取能够在九月份之前拿出切实可行的投资报告。 吕修文将项目进展情况和沟通结果向各位常委做了一个大致介绍,最后提到: “宋先生在电话里面,对咱们清化县委、县政府的大力支持表示了衷心感谢,并且还表示道,正是我们政府部门各级领导的主动对接和热情服务,使得他更加坚定了要在清化投资的决心,因此宋先生初步决定,进一步追加度假山庄项目的投资规模,总额度达到2个亿!” 吕修文的话音未落,立即在会议室里引起了一阵轰动,在座常委的脸上,都是不约而同的显出了一丝惊诧,2个亿的投资,即使是在定阳市也算得上是大项目了,要知道,清化县此前最大的协议招商引资项目,也不过才1.2个亿的规模,这位港商宋先生的确是财大气粗! 第七十一章 常委会上的风波再起 仿佛是有意等待诸位常委将这个惊喜的消息完全消化之后,待到会议室再度安静下来,吕修文轻咳了一声,皱着眉头继续说道: “不过,宋先生在提出追加投资额度的同时,还有另外一个附加条件……” 张建国听到这里眉头一挑,习惯性的用手摸了摸头发,沉吟了片刻,随即开口问道:“宋先生提出了一个什么附加条件?” “宋先生在电话中要求我们,要眷启动清定公路的改扩建工程,并且在度假村项目建设完成之前,新的清定公路一定要建成通车。作为投资的附件条件,宋先生提出,要从度假村所在地直接建设一条连通清定公路的专用通道,至于有关的建设费用,他提出来可以支助一部分……” 吕修文这番话说完后,整个会议室立即陷入了沉寂之中,清定公路的改建工程虽然已经进入了实际的谋划阶段,但从交通部门的反馈来看,眼下无论是资金还是土地层面,都面临着不少的问题,估计实施起来难度还不小,整个工程进度一时半会肯定是没办法完全铺开来的,现在港商不仅提出来要与度假村项目的建设同步进行,并且还要提前完工,这个包票恐怕任谁都不敢打。 会议室里沉寂了老半天,这个时候张建国发话了,他哈哈一笑,说道:“清定公路的改建本来就是我们县里今年的一项重点工程,港商的这一点要求提的很好嘛,对于我们的工作也是一个极大的促进,我看完全可以! 其实咱们今天常委会的第二个议程,就是讨论城北大桥的建设工程,这也是清定公路改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蓝县长,你先介绍一下情况吧。” 清定公路的改建工程,一开始就是由县长蓝晓堂负责,就在上次县委常委会结束之后,县里成立了“清定公路建设工程指挥部”,由蓝晓堂亲自担任总指挥,副总指挥则是由常务副县长徐迈永担任,因为县里的资金有限,定下来整个工程项目建设的原则是分期分段,逐步改建到位。 城北大桥是清化县城通往外界的一个重要门户,老的大桥建设于70年代末,只有狭窄的两车道,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基本都是堵得一塌糊涂,并且桥梁的主结构年久失修,实际上已经成为了一座危桥,改建工程迫在眉睫。 就在上个月底,省里已经正式批复了城北大桥的改建工程,因此,作为清定公路清化段的起端,城北大桥的建设,首先被提上了议事日程,今天常委会的第二个议题,就是研究确定施工单位。 根据县长蓝晓堂的介绍,目前参加竞标的有省桥梁公司、铁道部某工程公司、清江建筑公司等三家。 其中省桥梁公司是专门搞桥梁建设的,从资质和专业来讲是最合适的,而铁道部的那家工程公司也拥有较为丰富的桥梁建设经验,他们的长处是施工设备先进、建筑队伍素质较高。 至于另一家清江建筑公司,则是清化本地的一家建筑企业,最早的时候只是一家村办企业,这几年来发展迅猛,在清华和定阳市范围内承建了不少建设项目,现在已经是清化县内的建筑龙头企业,并且城北大桥选址的地点,恰好就是该建筑公司所在的清江村地界。 蓝晓堂作为“清定公路建设工程指挥部”的总指挥,之前就已经会同有关部门先行研究了城北大桥的建设事项,在代表县政府汇报研究意见时,他是倾向于由清江建筑公司承建,按照蓝县长的说法,这是一个很大的劳务项目,如果让外地的单位来搞实在是太可惜了,不要肥水落了外人田,至于技术把关这方面,则可以采取技术单项承包的办法解决。 蓝晓堂的意见抛出来之后,在常委当中引起了较大的反响,大家在讨论当中的意见分歧很大,轮到吕修文发言时,他直言不讳的说道: “像清定公路这类工程的建设方式,目前国外通常采用的是bot方式,意思是从投资到建设,全部由投资商负责,建好之后,投资商按合同经营一段时间之后,再无偿交付给当地政府,目前国内有些地方也开始尝试借鉴这种方式,我认为这种方式很好,咱们不妨也可以尝试一下……” 吕修文发言时,蓝晓堂就冷笑了一下,就在两个月前,他侄子蓝向阳因为诈骗和受贿罪,被判了12年徒刑,并且半年前因为儿子蓝海鹰调戏妇女那件事情,两个人之间就已经生隙不小,蓝晓堂虽然嘴上不说什么,私下却是耿耿于怀,他觉得吕修文这个人太喜欢管闲事,老是觉得自己很有能力一般,什么事情都想要插上一腿,典型的少年得志。 吕修文刚讲完,蓝晓堂就笑眯眯的说道:“吕书记到底是滨江大学出来的高材生,知道的洋玩意儿还蛮多,你讲的什么b方式,我确实是搞不懂。 不过,我个人觉得啊,我们现在讨论的这个问题有个前提,就是这个工程由县委、县政府委托给清定公路建设指挥部统一指挥来搞,这是早就定下来的原则。并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我想提醒一下诸位,城北大桥的建设地盘就在清江村,不让他们搞,老百姓心里有意见,这施工环境,恐怕就难说喽…… 当然喽,我相信吕书记是会有办法的,麾下那么多公安干警,总要有事干嘛,哈哈,吕书记是吧?” 第七十二章 抛出了一个“炸弹”(1) 蓝晓堂的这番话,明显带有一点戏弄和挑衅的意思,如果说以前他都是把这种不满和阴狠的情绪隐藏在笑脸的背后,尽量避免与吕修文发生正面冲突的话,那么今天在常委会上的这番话,则是可以视为他蓝晓堂正式对吕修文宣战了! 但此刻蓝县长脸上的那副表情却是笑嘻嘻的,一副开玩笑的意味,叫吕修文不好怎么回应,并且他也确实不想在这种场合跟一县之长顶起来。 其实严格说起来,城北大桥的建设根本就不是他的分管范围,他也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但却没想到,蓝晓堂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并且直接将矛头对准了自己。 虽然吕修文到清化县工作还不到半年的时间,但却很快就以其谦和、踏实的工作作风,在当地中层干部当中赢得了相当不错的口碑,尤其是前一阵子处理河西村征地款的事情,虽然县里并没有在公开场合宣扬过,不过检察院和县委办的一班工作人员事后还是通过种种渠道将事情的整个过程传扬了出去,令得当地老百姓对这位新来的吕书记大有好感。 不过反观最近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恰好又多多少少都能够和县长蓝晓堂扯得上一点关系,确实令得这位蓝县长比较狼狈,面子上也颇过不去,所以在他的心里对吕修文有意见,这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吕修文心知蓝晓堂现在就是想把事情给挑起来,在公开场合给他一个难堪,相通了这一点,他反倒放松了下来,便有意装糊涂的嘿嘿笑了一下,却并没有接口,而是选择了沉默。 因为这事的基调早就定了下来,所以与会者当中虽然有不少与吕修文有同感,但最后定的时候,还是决定让清江建筑公司来干,毕竟清定公路建设指挥部才是具体的实施部门,现在蓝晓堂把这件事情拿到常委会上过一下,只不过是走一下形式而已。 常委会的第三个议程,是讨论干部人事问题,张建国首先说道: “县经委的江文同志,去年年底的时候就已经到县人大任职了,经委主任这个位置一直空在这里,虽然暂时明确了负责人,但时间长了,还是不利于工作的开展,今天常委会的第三个议题,就是讨论一下拟任经委主任的人选问题。” 说到这里,张建国习惯性的摸了摸头发,将脑袋转向县委副书记张绍康所坐的方向,面无表情的说道: “绍康同志,上个礼拜我叫你跟海航部长商量一下,先拿出一个推荐人选来上会讨论,怎么样,定下来没有?” 张绍康是分管党群工作的副书记,四十来岁,中等个子,长得白白胖胖,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显得颇为儒雅。按照惯例,县里中层部门的领导人员都是由他和组织部部长张海航两个人商量议定一个初步人选,然后再提交给县委常委会讨论决定。 听到张建国发问,张绍康欠了欠身子,微笑着朝张建国说道:“建国书记,我们已经商量过了,一致觉得现在经委主持工作的何小平副主任年富力强、业务精通,并且此人在县经委也已经工作了多年,低下的干部群众评价也都不错,我们觉得,县经委主任的职务,由何小平同志来担任,还是比较合适的。” 张绍康介绍完情况,在场的诸位常委反应都比较平静,几乎没有人表示出不同意见,尤其是在县长蓝晓堂和常务副县长徐迈永先后明确表态支持之后,大家的意见基本上都是一边倒了,就连是平常最喜欢唱反调的政协主席曹炳发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看来这个何小平事先确实做了不少工作,看到这里吕修文若有所思,不过这个时候他注意到,书记张建国的脸色并不好看,正紧蹙着眉头,好像漫无目一般,将手中的钢笔帽一下一下的敲打在桌面上。 直到众位常委的话都结束了,张建国始终都没有发表过意见,沉吟了片刻之后,他将脑袋扭过来,冲着吕修文说道: “修文同志,你是县委这边联系经济工作的分管领导,你有什么意见?” 看来自己事先的猜测是正确的,县委书记张建国对何小平这个人其实并不满意,但在座的常委几乎都是一边倒的支持此人,他也说不出什么反对意见,所以思虑了片刻,这位领导又把炮筒交到了吕修文手中。 吕修文闻言,并没有立即开口说话,而是不紧不慢的把桌子下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摆到了桌子上。在座的诸位常委都是一脸惊奇的看着吕修文的这些动作,这个时候政协主席曹炳发笑着说道: “吕书记你这是要给我们上课?” 吕修文闻言笑笑,却依旧没有说话,而是开始动手解书壳上的红绸,大家就好奇地把脑袋凑了过来,还有人开玩笑道:“吕书记你还会耍魔术?” 这个时候在场的常委里面,已经有人脸色明显不对了,但还是没有人主动开口问吕修文到底想干吗,其实张建国也发现有点不对头了,他颇有兴致的盯牢吕修文的动作,故意笑着问道: “修文同志你到底是在搞什么鬼?我们现在可是在开常委会!” 这时吕修文已经把书壳上缠绕着的红绸解开了,他一言不发的打开书壳,翻过来往桌上一倒,那崭新的大额钞票便哗啦啦撒满一桌。 第七十三章 抛出了一个“炸弹”(2) 常委们看到这里眼睛都亮了,七嘴八舌的问道:“吕书记这书你是哪里买的?这下你可发财了。” 吕修文笑了笑说道:“哪里是我买的,我可没有这样的财运。” 听到他这么一说,在场的绝大多数常委们都意识到了什么,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吕修文微笑着继续说道: “我估计,在座的诸位大概不只我吕修文一个人收到这本大著吧?咱么的那位何副主任可是个明白人,光凭我一个县委副书记,肯定是无法达成他的心愿的!” 吕修文此言一出,在场的好几个人都有点不大自在了,纪委书记陈新拍了拍脑袋,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前两天何小平到我家来串门,送来一个书壳,说是他的论文集,还请我指正,我随手把它扔在阳台上,原来是这么回事!” 说着,他当惩给秘书小赵打了一个电话,要他回家把阳台上的书壳拿到常委会上来,紧接着,张绍康和常务副县长徐迈永,还有组织部长张海航也表示收到了何副主任的书壳,纷纷打电话回去,要家里人把这东西送过来。 二十分钟后,常委会的圆桌中间就放了五个书壳,里面都塞着一叠叠崭新的百元大钞。收到书壳的几个常委脸上挂不住了,像在街上被人扒光了裤子似的,有点坐立不安起来。 在场的诸位常委当中,眼下感觉最为轻松的,恐怕就只剩下县委书记张建国了,作为一个外来执政者,张建国在清化的根基并不深厚,并且何小平一贯以来走的就不是他的这条路子,当然不可能主动去给他送钱了,因此,他笑眯眯的望着在座的诸位常委,颇有点意味深长的说道: “看来这个经委主任还真是个肥差啊,一个副主任出手就这么不同凡响。” 县委*部部长夏立阳在常委里面排名最后,估计何小平也觉得他无足轻重,所以送钱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考虑到他,这一点让他觉得颇没有面子,他有些激动地说道: “怪不得社会上有人说,如今咱们中国大陆刮得最凶最猛的,不是台风、龙卷风和东南西北风,也不是党风、民风、文风、学风,甚至都不是街头巷尾和家家户户麻将桌上长盛不衰的赌风,而是任何人任何事任何地方都无孔不入的行贿和跑官之风,俗话说得好:不跑不送,听天由命。光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 夏立阳的这番感概,立即激起了列席会议的政协主席曹炳文的同感,他也没有收到书壳,于是阴阳怪气的说道: “前两天我在杂志上看到一篇文章,说的是现在跑官买官的七大正途,送钱只不过是其中一途而已: 花样之一:权钱交易,这招最直接,也最奏效,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孔方兄当然是最坚强的战士,票子出手,官帽就有。; 花样之二:背景施压,运用关系网,搬出硬后台,曲线跑官要官,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有时这后台大到还不止一级; 花样之三:假绩障目,这类人善做表面文章,围着领导意图转,跟着领导心思干,看领导喜好行事,大多不顾实际甚至劳民伤财,用虚功假绩博得领导赏识; 花样之四:长线钓鱼,这类人往往攻于心计,别有用心,深谙钓鱼之法,惯打“持久战”; 花样之五:感情投资,往往围绕领导身边的人或事做文章,大事小情维持,逢年过节看望,对领导配偶、子女和身边工作人员,注意培养感情,积蓄跑官要官资本,为自己跑官要官铺后路、搭鹊桥; 花样之六:诱拐腐化,要让你灭亡,先让你疯狂,一些人抓住领导的致命弱点,先迎奉后威胁,逼其就犯; 花样之七:拉票贿选,这几年,扩大干部民主的呼声越来越高,方式也越来越新,那些惯于跑官要官者应势而动,在“民主”上做起文章,搞拉票、搞贿选,使民主成为注水肉,质量打折扣。 跑官要官盛行不衰,其身后当然有个见不得光的交易市场。花样繁多,足见其中复杂。” 大家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大声声讨的时候,几个收了何副主任书壳的领导倒也沉得住气,一概都是不声不响,有的望着窗外的天空,有的低头看着桌上的笔记本,有的干脆闭目养神,好像大家说的是美国或者英国的事。 到后来张建国见他们越说越离谱,连忙摆了摆手,严肃的说道:“别东拉西扯了,这是常委会,又不是龙门阵!” 大家这才闭住嘴巴,不吱声了,这个时候,张建国将书壳里的钞票瞟了瞟,苦笑着摇摇头说道: “今天如果不是修文同志识破此中奥秘,主动拿到常委会上来公开,我们这些常委犯了错误还不知道啊!” 说到这里,张建国语音一顿,随即仿佛是征求意见一般继续说道:“大家讨论一下看看,这几个书壳怎么样处理为好?” 张建国问了几遍,也没人吱声,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别看这些常委对普遍现象可以海阔天空放肆地批评一通,但一旦触及具体的事具体的人,就没有谁肯站出来表态了。 第七十四章 坏了县长的好事 在座的各位,谁不知道何小平和蓝晓堂县长之间的关系?别看他们现在都在风言风语说着,但要讲到实际内容,谁都不敢先放这一炮,后来还是张建国总结说道: “这些年来各地跑官要官之风愈演愈烈,个别干部一到讨论干部问题的时候就‘官欲’膨胀,坐卧不宁、烦躁不安、情绪不稳,精力分散,整日不思工作,只琢磨个人的进退去留。把‘生命在于运动,当官在于活动’作为自己的仕途秘诀,四处奔波,到处跑官要官。 跑官要官现象不仅严重损害了党和政府在人民群众中的形象和威信,并且极大的影响了各级干部的干事创业热情,助长了不正之风。 出现今天这种事情,说老实话,我这个当县委书记的,也感觉到很痛心,不过考虑到涉及到这么多常委,如果张扬出去,影响确实是太差,所以,今天这是就说到这里位置了,大家也不要到外面去说。 陈新同志,你是纪委书记,这是你的工作管辖范围,待会请志良同志跟县委办行政科打个招呼,叫他们把这些钱整理一下,悄悄交到县纪委去,至于何副主任暂不作处理,由分管的副书记找他谈一次话,明确暂时不得使用……” 对于张建国这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处事风格,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也心照不宣,会上谁都没有提出不同意见,一个突发事件就这样处理完毕了。 书壳的事虽然张建国反复叮嘱不要对外张扬,可第二天还是不胫而走,清化就是这么巴掌大一块地方,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无论什么秘密都守不牢,这件事情慢慢的就在清化县干部职工当中传开了。 对于吕修文的行文,有人说好也有人说歹的:有人说这是勇于和坏风气、腐败现象作斗争,是大快人心的好事;也有人说吕修文这是在作秀,踩着其他常委的脑袋拼命的往上爬,背地里还不知道收过人家多少好处。 对于这些沸沸扬扬的传言,吕修文倒是泰然处之,原来是怎么样做事的,现在还是我行我素,只是他知道,如今是彻底把县长蓝晓堂给得罪了,估计今后在工作当中碰到的刁难和障碍会更多,但吕修文觉得自己做这一切都是出于公心,至于有人心怀不满,那也没有办法。 十月中旬的时候,郑云蕾作为省委组织部考察组的一员,来到了定阳市考察市级领导干部,不过由于工作组有纪律规定,她只是在来之前跟吕修文打了一个招呼,直到十月底考察工作彻底搞一个段落之后,组里的其他同志都已经返回了江宁市,郑云蕾才特意向考察组长方益民请了一天假,同时又打了个电话给吕修文,准备在定阳多逗留了一天,好好地和大学里的旧同学们聚一聚。 因为当年从滨江大学毕业之后,选择到定阳来工作的同学并不多,所以这些年来一直和吕修文保持联系,并且又跟郑云蕾相熟的,也就杨西平、胡平宇、翁琳等寥寥数人而已。 翁琳是郑云蕾当年在大学里的同宿舍室友,当初在学校的时候,两个人几乎是形影不离,毕业之后也一直都保持着联系,现在她自己开了一家从事进出口业务的外贸公司,这一次的同学聚会,就是由她首先倡议并且独家赞助的。 当吕修文赶到帝豪大酒店二楼的666包厢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原本他是准备提前一个小时下班,早点赶到定阳来参加同学聚会的,没想到临出门的时候,突然又遇到了县棉纺厂老职工的群体上访,无奈之下,吕修文只得分别给翁琳和郑云蕾都打了一个电话,叫他们先开始吃,他争褥结束手头的事情赶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匆匆走进帝豪大厅的时候,吕修文的心中,隐隐还有着一丝期待,一晃已经整整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大学生活仿佛还在眼前闪烁,只是一瞬之间,郑云蕾就已经成了自己内心最为隐秘的一个部分,一般来说他不会主动去翻起,可现在一想到这个自己内心最为柔软的部分就在二楼的某个包厢当中,吕修文就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那份激动和期待。 虽然这是一个交通高度发达和人员来往不断频繁的时代,从定阳到往来江宁其实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但吕修文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打扰郑云蕾现在的生活,也很少设想过有一天会再度重逢。 其实说到底,他是一个对往事相当固执的人,在他的记忆当中,大学里的那段美好生活已经完全停留在心底深处,过去的就已经过去,就算是回头,那也不是当初的感觉,而且,这些年来他和关敏的生活一直过得很平静幸福,他也从来没想过将这份异常深沉的感情再度翻出来,曝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吕修文刚刚推开666包厢的大门,便听到一阵哄笑声从里面传出,进门之后,他颇有点狐疑的盯着这一桌正笑得前俯后仰的老同学们,瓮声瓮气的问道: “你们不会是在说我什么坏话吧?对了,郑云蕾呢?” 吕修文跟杨西平等人平常就开惯了玩笑,还以为他们在抖搂自己以前的什么糗事,刚才一眼瞟过去,却并没有发现郑云蕾的身影,所以随口问道。 “喏,我猜中了吧?这小子无论到什么时候都是一副见色忘友的贱样,一进门就开始问老情人的下落,好像生怕我们不知道你们两个那点猫腻似地!” 第七十五章 同学会 杨西平是吕修文大学里的死党,当年他和李剑青还有吕修文三人被并称为滨江大学的“三贱客”,杨西平是定阳本地人,当初法律系毕业之后,就到了定阳市纪委工作,现在是干部监督二室的主任。 别人或许不知道杨西平的嘴贱,但吕修文可是知之甚深,大学四年他几乎成天和这小子厮混在一起,他知道杨西平就是个人来疯,如果现在跟他斗起嘴,估计接下来半个小时里,大家都别想安生了,所以吕修文听了他这番阴阳怪气的揶揄,根本就不为所动,完全当他是在放屁。 没想到这个时候,吕修文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我说杨西平同志,你大小也是个领导干部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改不了这个嘴贱的毛病?咱们也有十来年没见过面了吧,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实在不行干脆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吕修文立刻会心的一笑,不用看他也知道,这肯定是郑云蕾,还是当初读书时的那副伶牙利嘴,当初在大学里,杨西平天不怕地不怕,就是不敢和郑云蕾斗嘴! 果然,听到郑云蕾的声音响起,杨西平立即举手告饶道:“大姐,我怕了你还不行吗!得,算我嘴贱,权当我是放屁!” 吕修文微笑着转过身子,朝站在门口这位身穿黑色套裙,体态修长,显得婀娜多姿的靓丽少妇伸出手去: “云蕾,咱们有十多年没见面了吧?” 郑云蕾看样子是刚刚从外面打完电话进来,她还拿着手机,看到吕修文时,她先是一怔,随即嘴角浮现出一丝会心的微笑,她拨开吕修文的右手,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直接走了过来和他来了个热烈的拥抱礼,不仅如此,还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吕修文的后背,轻笑着说道: “如果按照咱们的交情,光是握个手哪够啊,肯定得先热烈拥抱一下!” 包厢里的杨西平和胡平宇见此情形在后面一阵大呼小叫,胡平宇还凑热闹似地吹起了口哨,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杨西平还故意夸张的冲了过来,半跪在地上做出一副五体投地的样子: “您真不愧是我大姐,连见面礼都这么彪悍,不行,我也要抱抱!” “呵呵,回家抱你老婆去……”郑云蕾和吕修文拥抱过后,转过身子,颇为不屑的伸出手掌在杨西平额头上一按,将他朝后一推,随即自顾自的朝酒桌走了过去。 在这一刻,吕修文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大学岁月,眼前的这些老同学们似乎再一次和记忆中重叠了起来,他笑呵呵的看着杨西平与郑云蕾的打闹逗趣,在刚才的拥抱当中,他感受到的是一股浓浓的友情和同窗之谊,那是一种经过了升华的纯粹感情,没有任何的欲望与杂质,令他感到亲切无比。 五个人坐定之后,翁琳首先举起了手中的酒杯,用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郑云蕾,颇为感概的说道: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十多年已经过去了,有时候晚上做梦,我还以为自己就在大学宿舍里面,如今咱们这些人都是天南海北,难得聚在一起。 我提议,为我们共同经历过的大学岁月干一杯!” “呵呵,我在这里附议一下,吕修文同志应该再干一杯,时隔多年与老同学重逢,这可是大喜事,咱们在座的这些人,谁都没有异议吧?”胡平宇闻言第一个举起了酒杯,蔫笑着望向吕修文说道。 胡平宇是郑云蕾和翁琳的大学同班,并且和杨西平从小一起长大,现在是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副局长,当初吕修文大学刚毕业到定阳工作那会,整天里和杨西平胡平宇混在一起,直到后来三个人先后成家,又有了小孩之后,联系才逐渐少了,不过逢年过节几家人还是要聚在一起闹一下。 和杨西平这个大炮筒子比起来,胡平宇性格要内向的多,用杨西平的话来讲,这小子是有点“蔫坏”,或许是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看人的时候都有点不怀好意,他这番话刚说出来,立即得到了除吕修文之外的在座人士的一致赞同,并且不顾当事人的强烈反对,杨西平和胡平宇两个人,半灌半逼着强迫吕修文把这辆杯高度白酒给喝了下去。 这也就是和同学在一起能够放得开,如果是跟外面的人在一起喝酒,吕修文基本上上都是能推就推,反正自己这个“三杯倒”的名头,在整个定阳体制内也算是小有名气,一般情况下大家也不会灌他酒。 不过今天比较特殊,在座的都是大学同学,根本就不用动员,他自己都会主动找人喝酒,这一称喝的天昏地暗,到后来吕修文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在何处,酩酊大醉。 第二天一大早,吕修文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和杨西平一起躺在宾馆的房间里,这小子正睡得鼾声大作,根本就没有半点要醒过来的意思,他掏出手机一看,上面有十多个未接电话,其中有两个是翁琳和胡平宇的,其他的都是关敏打来的,估计是看他昨天晚上没有回家,不知道发生什么情况了。 第七十六章 勿谓知音稀 吕修文赶紧给关敏回了个电话过去,告诉她江宁市来了几个大学同学,他和杨西平正在陪他们,吕修文叫关敏顺便跟苏小惠也讲一声,免得她担心杨西平。苏小惠是杨西平的老婆,也是关敏的同事兼闺蜜,说起来,当初还是关敏介绍这两个人认识的,因此一直以来,两家人的关系都是非比寻常。 放下电话之后,吕修文到卫生间稍稍洗漱了一番,回来坐在床上发了一阵子呆,对于昨天晚上喝醉后的事情,他好像是完全失忆了一般,只是依稀记得自己在酒桌上,搂着郑云蕾说了很多话,至于到底说了些什么,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想到这里,吕修文忍不住打了个电话给郑云蕾,这时从那头传过来的声音依旧是清脆爽利: “你们两个大醉猫终于睡醒了?昨天晚上我和翁琳还有胡平宇可是被你们给折腾死了,费了老半天的劲,才把你们抬进宾馆的房间里面!” 吕修文闻言,有点不好意思的呵呵一笑,摸了摸头皮说道:“昨天高兴过头了,多喝了点,对了,我没说什么吧,怎么我到现在完全失忆了,一点都记不起来!” “没有啊,你昨天晚上确实很高兴,拉着我们一个个的喝酒,还聊起了很多大学里的事情,嘻嘻,就是有点兴奋过头了!” “呵呵,没有就好,对了,你现在在哪里,中午请你吃饭,顺便带你在定阳城里逛逛!” “下次吧,我现在已经在回江宁的车上,什么时候到江宁来了,我来组织同学会!” 吕修文一听郑云蕾已经离开定阳了,心里顿时隐隐觉得有些失落,他犹豫了片刻,这才轻声说道: “保重,老同学!” “你也是,嘻嘻,用不着搞得这么生离死别一样吧?定阳到江宁又不算远,三个小时就到了,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得很!好好干,吕大书记,我还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吕修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故意轻松的笑了一下,说道: “请组织部领导放心,我一定积极要求进步,争取早日进入到领导视野……” 电话挂断不久,吕修文便收到了郑云蕾发来的一条短信,没有其他的内容,只是一首王维的《送綦毋潜落第还乡》: 圣代无隐者,英灵尽来归。遂令东山客,不得顾采薇。 既至金门远,孰云吾道非。江淮度寒食,京洛缝春衣。 置酒长安道,同心与我违。行当浮桂棹,未几拂荆扉。 远树带行客,孤城当落晖。吾谋适不用,勿谓知音稀。 看完短信之后,吕修文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当中,其实在此之前,他内心一直都在隐隐期待着与郑云蕾的重逢,但同时又会害怕发生些什么,不过,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却发现,无论是自己还是对方,都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青涩少年。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横亘在两个人面前的,除了生活和岁月的变迁,还有心境与情感的变幻,也许,“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圣诞节,原本是基督国家的节日,不过这些年来随着内地国际化进程的进一步加速,东西方文化融合的不断加深,有不少国人也开始隆重对待起这个西方节日起来。 定阳是一个相对保守的内陆地区,虽说西风渐进,但是节日的气氛还是不太浓厚,除了一些年轻人兴致勃勃之外,就只有那些商家为了吸引眼球和活跃商业氛围,在店门外树起了圣诞老人和圣诞树,张红结彩,倒是为这个城市平添了不少节日的氛围。 十二月二十五日恰好是星期五,因为答应了小兑晚上陪她去看电影,所以吕修文跟县委书记张建国打了个招呼,下午下三点过就回到了定阳市,之所以这么早就回家,吕修文也是考虑到接下来一段时间基本上会忙得不可开交,能够陪家人的时间会很少。 大凡过了元旦,农家是到了享受一年劳动成果的时候,而对于县市领导们来说则是一年最忙碌的时候。 其实这个忙碌,并不单纯是指工作繁忙,当然喽,年底各项评比、检查和慰问活动特别多也是现实情况,但让各级领导们感到操心的还不止这些,而是各种关系需要在过年时节打点,就以清化县来说,光是拜访省、市两级党委和政府领导,就足够他们这一班人忙活上一个礼拜,并且还的分工出击,各人负责自己分管的这一块上级领导的走动和拜访,辛苦了一整年,礼节性的感谢和拜年是必须要到位的,至于东西的多少,倒并不是非常重要。 小袁把吕修文直接送到了小区楼下,吕修文拿了自己的公文包正准备上楼,突然听到裤兜里面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作为一个分管信访和政法工作的领导,其实最怕的就是过年过节,每当这个时候都是信访和突发性事件的高峰期,这大半年下来,吕修文是深有体会,说老实话,眼下他真不想接这个电话,但铃声依旧不断地响起,如果真有什么紧急事情的话,不接电话也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第七十七章 茶道(1) 想到这里,吕修文轻叹了一口气,从裤兜里掏出电话,一看屏幕,没想到竟然是周旭文的号码,吕修文此时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接通了电话,颇为轻松的说道: “我说周总,拜托您以后不要在这种时候吓人好不好?老弟我刚刚回到定阳想安安稳稳过个周末,刚才电话响起的时候,我还以为又有什么突发情况来了,心里正在嘀咕这个假期又要作废了!” “哈哈,那我真是没想到,咱们的吕大书记会草木皆兵到这个程度!”周旭文被吕修文劈头盖脸训了一顿,刚开始还有点摸不到头脑,听完吕修文这通牢骚之后才恍然大悟,他哈哈一笑道: “这样吧,我请你喝茶,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接你!” 吕修文闻言赶紧求饶道:“周总,今天能不能放我一马?我都已经半个多月没进过家门了,今天晚上要再不回家,我们家兑兑都要跟我断绝父女关系了!” “哈哈,没那么夸张,就咱们兄弟两个,点事情要跟你谈谈。放心,喝完茶就送你回家,保证耽误不了晚餐,弟妹那边,要不要我打个电话给她请假?” 吕修文听到周旭文这么一说,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赶紧说道:“呵呵,光喝茶的肯定没问题,你在哪里?我直接打个的过来就行了!” “你在家里是吧?我五分钟后就到,今天老哥要带你去见识一下真正的茶道……” 吕修文在楼下等了五分钟不到,就看到周旭文自己开着那辆奔驰s600进了小区,直接在他身边停了下来,吕修文探下脑袋,透过半摇下来的玻璃跟他打了个招呼,微笑着说道: “你老兄到底搞什么名堂?竟然亲自来当车夫,我可不敢坐这车,档次太高了,呵呵!” “少罗嗦,赶紧上车,别人还没这个待遇呢,带你去一个地方,保准你以前没去过……” 吕修文上了车,周旭文开着这辆奔驰车在定阳城里左拐右拐,穿过了几条小巷,拐进了一个小区当中,吕修文有点纳闷的问道: “我说周总,你刚才不是说要去喝茶吗?怎么拐到人家小区里面来了,我可是个穷光蛋啊,就算活剐了论斤卖,估计也顶不上你一个车轱辘值钱,犯不着这么费周章吧?” “你就贫去吧,告诉你,在茶馆里面是品不到真正的茶道的,真正的高手都是隐藏与市井之中。” 奔驰车在一栋不起眼的单元楼前停了下来,吕修文和周旭文下了车,便看到楼道前站着一个身穿灰色羽绒衣,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周旭文带着吕修文走到男子跟前,先打了个招呼,随即介绍道: “这位是市群艺馆的左南江,左老师不仅精通茶道,书法更是一绝!”说着,周旭文转过了身子,对左南江说道: “老左,这是我的小兄弟吕修文,今天带他来见识一下你的茶道技艺!” “呵呵,欢迎欢迎!老周你过誉了,只不过一些小爱好而已,登不得大雅之堂!”中年男子听到周旭文这么一说,赶紧谦逊的摆了摆手说道。 吕修文刚刚听到周旭文提起左南江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感到有点耳熟,紧接着便反应了过来,左南江是省内知名的书法家,中国书法家协会的会员,他前一阵子都还在滨江日报上看到过这位左老师的生平介绍,在定阳市的文化圈里,称得上是鼎鼎大名。 吕修文颇为诧异的瞄了周旭文一眼,他也确实有点意外,周旭文这么一个生意人,怎么就跟左南江这样的文化人扯到了一起,并且看起来,两个人的交情还不算浅,不过眼下他还顾不上多问,见左南江微笑着冲自己点了点头,吕修文赶紧伸出手跟他握在一起,笑着说道: “久仰左老师的大名,今天贸然来访,还望见谅!” 左南江在前面带路,三个人到了四楼楼,左南江打开了门,请两位进屋,吕修文随着周旭文进了屋,左南江进了门之后也不开口让他们坐,反倒是自顾自进了厨房。 周旭文到了这里倒是一点都不客气,他招呼吕修坐到一张木质沙发上,两个人刚聊了没两句,就看到左南江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出来了,托盘里有一小盆热水和两只盛了清水的口杯,他把托盘放沙发前的茶几上,说:“请两位先净身净心。” 吕修文闻言,颇有些纳闷的看了看周旭文,只见他颇为神秘的一笑,凑到他耳边说道: “茶为草中英,性洁不可污,按照古籍记载,茶道中人饮茶之前,是要先净手和嗽口的。” 说老实话,吕修文平时虽然确实比较喜欢喝茶,但并不精于此道,如果口渴了,面前有茶有水,端杯就喝,哪会有如此讲究? 今天看来遇到真士了,想到这里,吕修文心里反倒来了一丝好奇,他也确实想见识一下,真正的茶道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他微微一下,依照周旭文的动作,先洗手,再嗽口。 做完了这些动作,吕修文以为主人该递茶水上来了,不想左南江却走了过去打开了一间面对着客厅的卧室,请两人入室品茗。 周旭文见状,笑着对吕修文低声说道:“老弟,你今天面子可够大的,我和老左相交这么多年,才进过他这间宝贝茶室不过寥寥数次,今天你可是享受贵宾待遇了!” 吕修文说道:“我何德何能,担当得起左老师如此隆重对待?” 周旭文摇头晃脑的说道:“我这位老友就是这副怪脾性,如果看你顺眼,就算是个收破烂的,他也会以礼相待,如果看你不顺眼,关你是什么领导大款,一概扫地出门!” 第七十八章 茶道(2) 两个人起身来到茶室门边,吕修文怕出丑,让周旭文先行,他也不客气,先脱了皮鞋,换了门边的布底鞋,随即躬下身子,抬起左腿,迈上茶室中央的一个地台。 吕修文站在门口一眼望去,原来茶室里面还别有洞天,在房间的中央有一个三四个平方的地台,木地板比外面高了近尺的高度,周围是一圈门框和隔断,人向上迈步时,必须把头低下去。 吕修文不知道这个地台是否也有讲究,他站在原地捱了一下,周旭文看出他的疑虑,笑着介绍道:“这矮门框高门坎,是要让人在进入茶室前放低姿态.先学会虔诚和自谦。” 茶室不大,三面板壁墙上有几幅带有一丝古风气息的木版画,另外还挂着一只少数民族的蜡染布袋和一只缠了红绸的洞箫,从窗户眺望出去,透过挑起的蓝色家织布窗帘,直接可以望见远处逶迤而过的清江。 打量着茶室里朴素而淡雅的布置,吕修文坐到了木根做成的矮几上,前面的茶桌凹凸分明,主边是用来司茶的左高右低的斜坡,中间是放置茶盅茶壶的月型平台,四周还有客人搁茶杯用的像是托盘却不圆也不方的小墩。 最显眼的是主边一侧的那座弥勒佛,永远是大肚能容笑口常开的样子。把头偏到低处,才发现这只茶桌原来也是一只大根雕,六只桌脚都是骨胳暴突,弯弯扭扭的大树根,沧桑,拙朴,古意深沉。 见吕修文一直在打量着那张茶桌,周旭文又在一旁介绍道:“这是我前年在清化县一位根雕艺人那里购得的,可是几千年的黄杨老根了,无价之宝啊,你猜猜花了多少钱?” 吕修文对根雕艺术品这一块的行情不大了解,他随意的猜到:“十万?” “呵呵,五千块!”周旭文颇为得意的伸出手掌,在吕修文面前一晃而过,随即夸耀道:“后来我请江宁市一个从事艺术品拍卖的朋友看过,至少值这个数!” 说着,他又伸出一个巴掌在吕修文面前晃了晃。 “多少?五万?” “哈哈,再加一个零!” 吕修文不免啧起舌头来,感概的说道:“就这么个根雕竟然值这么多钱?想不到你们这些茶道中人还真是讲究。” 两个人说话的当儿,左南江抱着一只粗大的四尺见长的老竹筒,将水倒入一只提梁铜壶里,然后坐到炭炉上。 周旭文又发话了,对吕修文说道:“为了请你喝茶,上午南江特意到城外的白云山背了一竹山泉水回来。” 吕修文闻言,颇不好意思的搓着手说道:“真难为左老师了,其实我这个人不挑剔的,用自来水将就将就就行了!” 左南江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的说到:“烹茶用水是很有学问的,陆羽在《茶经》里说过,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山水就是泉水,甘而洁,活而清,烹茶属于上品。” 三个人正在聊天的档口,铜壶里的水开始沸腾了,左南江用竹制茶匙从茶罐里撮出数匙茶叶置于宜兴紫砂茶盅里,再去提壶,准备泡茶。通过进门之后的这些聊天,吕修文已经有些开窍.知道左南江的一招一式都是有讲究的,于是睁大了眼睛仔细看着。 这个时候周旭文笑着说道:“老左,你就别保守了,给修文说说茶经吧,让人家也好好学习一回!” 左南江却说:“你别瞎说,饮茶靠的是心领神会,哪有那么多穷讲究?” 周旭文却根本就不理他这一套,笑着说:“那就把你的心领和神会跟我们讲解一下!” 吕修文也颇有兴致的说道:“是呀,我是第一次接触茶道,什么都不懂,还请左老师不吝指点!” 左南江知道不讲解几句是不行的,手里提着茶壶,嘴上说: “中国茶道的主要内容讲究五境之美,即茶叶、茶水、火候、茶具、环境,同时配以情绪等条件,以求“味”和“心”的最高享受。 说到底,茶文化的内涵其实就是中国文化的内涵一种具体表现,谈茶文化必须结合中国汉文化而论之。茶文化的精神内涵即是通过沏茶、赏茶、闻茶、饮茶、品茶等习惯和中华的文化内涵礼相结合形成的一种具有鲜明中国文化特征的一种文化现象,也可以说是一种礼节现象。” 这通茶经讲得吕修文似懂非懂的,他想,平时跟人喝茶,一是解渴,二是聊天,再就是附庸风雅,哪像左南江说得这么高深? 周旭文大概也看出了吕修文的心思,对左南江说:“老左你来点实在的,我是个大老粗,太文雅的门道搞不清楚,讲具体点吧。” 左南江闻言也就笑笑,说道:“好吧,今天什么水分三等茶有九品,我就不说了,单说说这喝茶和品茶的事情。 比如喝茶要有场所,茶楼茶馆茶室;要有茶具,茶壶茶盅茶杯;要有茶叶,西湖龙井天目青顶碧螺春雀舌等;要有好水,泉水溪水江水湖水井水雨水雪水等。 比如先高高提了水壶,往盛了茶叶的茶壶里冲水,说是丹凤朝阳,再用沸水冲洗公道杯和三只放在茶盘里的紫砂小茶杯,使公道杯和小茶杯升温,叫关公巡城…….” 这当儿,茶汤已经泡好,左南江便提了茶壶,先倒人公道杯,以均匀茶汤温度和浓淡,然后再往三只小杯里倒茶汤,说是倒,却不确切,而是点,三只小杯轮番点去,点上三次才点满,叫韩信点兵。 想不到这茶道还有些学问,吕修文甚觉有趣,他望着三只盛满茶水的小杯,心想至少有一杯属于自己,伸了手捞上一杯,往嘴里倒去。还没品出味道来,左南江又开了口,说:“今天我给你们泡的是昌永绿牡丹茶,茶叶外形紧结挺直,色泽翠绿显毫.茶汤香气嫩香持久,滋味鲜醇爽口,汤色碧绿清澈,二位试试如何?” 第七十九章 撕破脸皮 吕修文听到他这么一说,这才停下手中动作,将茶水喝得差不多的杯子移至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确如左南江所说。 左南江这时伸了三只手指,中指托了杯底,食指和拇指捏住杯沿,把杯子端起来,示范说道:“这叫三龙护鼎。” 紧接着,左南江将茶杯端到鼻子下闻闻,微合了双眼,歙了歙鼻翼,良久才轻轻抿了一口茶水,一边咂咂嘴巴,一边说道:“品茶是要调动全部的感觉器官的,茶有色,要用眼;有香,要用鼻;有味,要用唇,用舌,用喉;更重要的是茶有灵性,要用心。” 说到这里,左南江复陶醉似地抿了一口。半晌又说道:“品茶也讲究茶友,独饮得神,双饮得情,三人饮得趣,多人饮得乐。今天我们三人同饮,也是意趣多多,是一种缘分哪。” 就这样,一边喝茶,一边欣赏左南江的茶艺和茶经,两个小时不知不觉就这样过去了,吕修文成年累月的忙于具体事务,每天面对的,都是没玩完了的“人、财、事、物”,哪里享过此等清福,因此觉得日子过得很惬意,不过有一点让他很纳闷,原本周旭文说是要找他谈点事情,整个品茶的过程中却一直没有提及,不过吕修文向来都是属于比较沉得住气的人,既然周旭文不说,他也不会开口去问。 天快黑时,周旭文和吕修文才谢过左南江,出了门,来到楼下,周旭文突然说了一句: “对了,我差点忘了正事,咱们到车上边走边聊吧!” 吕修文笑着点了点头,跟在周旭文后面上了奔驰车,周旭文开着车子在定阳城里慢慢转悠着,一边跟吕修文聊着事情。 “清江建筑公司的蓝胜你熟悉吗?” 吕修文闻言眉头一挑,颇有些讶异的的开口说道:“你说的是蓝霸天,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没打过交道,怎么,他跟你有生意上的往来?” “那倒没有,前一阵子这个蓝胜通过定阳市的一位领导找到我,想跟和我合伙吃下你们清化城北大桥的建设工程,并且我还听那位领导隐约提起过,你们蓝县长在清江建筑公司也有一份干股,而他正好就是工程建设指挥部的总指挥,所以这位领导的潜台词就是,这个项目基本上可以说是包赚不赔!” “呵呵,竟然有这么好的事情?那你最后答应了没有?” “连你这个外行都觉得包赚不赔,这么好的事情怎么会平白无故落到我的头上?”周旭文闻言嗤笑了一声,随即解释道: “所以当时我并没有立即答应这个蓝胜,而是通过一些朋友侧面了解了一下清江建筑公司以及蓝胜这个人的基本情况,打听到的消息让我大吃了一惊,再联系到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我估计你已经被扯了进去,所以今天特意找你过来谈谈,顺便给你提个醒!” “老兄,你没搞错吧?我只不过是一个分管政法工作的县委副书记,怎么可能跟一个建筑公司的老总扯得上关系?”吕修文听到这里更加感到纳闷了。 “稍安勿躁,等我把话说完,就会明白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周旭文闻言,不慌不忙的笑了笑,问道: “对了,我听说你最近跟清化的一些领导不大对路?” 吕修文闻言先是一怔,有点奇怪这位老兄怎么突然转换起话题来了,随即笑着回答道:“呵呵,没那么夸张,其实都是些工作上的琐事,正常的意见分歧而已!” 周旭文听到吕修文这么一说,眉头反而微微蹙起,颇有些凝重的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恐怕没你想得这么简单,不瞒你说,昨天我跟陈新书记、市纪委的杜一新书记在一起吃饭,听他们两个无意中提起,最近省里接连转下来了好几封关于你的举报信……” “啊,有这种事情?”吕修文闻言大吃了一惊,说老实话,他自问这大半年来在清化称得上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却没想到还是被人盯上了,并且都已经开始下绊子了! “我听杜一新书记说,举报信的内容基本上大同小异,无非是说你官商勾结,大肆收受贿赂,并且生活作风败坏,与有夫之妇有染……” “呵呵,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估计官商勾结说的就是我和你了,看来咱们两个的关系确实是非比寻常啊,至于生活作风败坏还真的是空穴来风,这些人难道睁着眼睛说瞎话?”吕修文闻言,脸上显出一丝沉吟之色,随即洒然一笑说道。 “如果不是因为此事与我有关,你以为这两位领导会在饭桌上提起这件事情?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们两位都交过底了,应该问题不会太大,再说了,咱们问心无愧,就算是查,也没什么问题的!”周旭文说到这里,语音略略一顿,明显是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忍不住劝道: “老弟啊,听我一句劝,有些人能够不惹,尽量别去招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这些都是小人,习惯了在背后捅人刀子,以你的性格和为人,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第八十章 密谋(1) 吕修文闻言微微一笑,感激的拍了拍周旭文的肩膀,颇为诚挚的说道:“多谢老大哥的提醒,您放心,我肯定会注意的!” “你应该还不知道吧,这个刚才我提到的清江建筑公司老总蓝胜,是你们清化县长蓝晓堂的远房侄子,并且,跟你们县公安局局长蔡建良是拜把兄弟,当初蔡建良还在城关派出所当所长的时候,蓝胜就已经和他穿同一条裤子,号称‘黑白两道通吃’,在清化县的建筑行业里欺行霸市、颇为招摇。 据说这个蓝霸天在改革开放之初,就开始做建筑包头,并且赚了不少钱,还雇了不少人,后来成立了一个专业的建筑队揽活,前几年,上面号召共产党员要做致富的带头人,可蓝霸天所在的清江村党员没有一个人带头富起来。 当时蓝霸天富了,却不是党员,组织上就培养他人了党,担任清江村党支部书记,后来他便把建筑队挂靠在清江村的名下,成立了一个建筑公司,挂上了清江建筑公司的牌子,他自己出任经理,上面领导认为这是献出小家为大家的好样板,还专门宣传过一阵子,外地还有人来学过经验。 不过我在打听这个蓝霸天的情况时,还听说了一件事情,据说清化县公安局办公大楼当初就是由清化县建筑公司承建的,社会上有人谣传,当时蔡建良与蓝胜合伙吃下了这个耗资一千多万元的大工程,光是蔡建良,就从中得了上百万的好处……” 吕修文听到周旭文这么一说,突然想了起来,当初自己去拜访老领导徐剑飞的时候,他说前两年省里转下来的那封关于举报信上,讲的就是蔡建良充当社会上地皮流氓的保护伞,导致县里建筑企业被黑社会团伙控制,并且大肆收受贿赂,难道这伙人真的有问题? 想到这里,吕修文的双眉紧蹙,若有所思的沉吟着,这个时候周旭文继续说道: “我还听说,当初蔡建良就是通过蓝霸天这根线搭上了蓝晓堂的关系,到后来如愿以偿当上了县公安局局长,因此,这几个人肯定是穿同一条裤子的,如今你算是把蓝县长给得罪苦了,所以我估计举报信的事情,就是这帮人给鼓捣出来的!” “老兄,你的联想能力未免也太丰富了一点吧?好吧,我承认跟蓝晓堂是有点不大对路,但他也犯不着使这种阴招对付我吧?” “确切的消息来源我就不告诉你了,反正蛇有蛇道、鼠有鼠路,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小心这个蓝胜,我估计举报信不管用,他们很快就会想出新花招来,反正不把你搞得身败名裂,这批人肯定是不肯罢休的!” 吕修文闻言,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缓缓的说道:“多谢老大哥提醒,我肯定会小心行事的……” “不过你也用不着太担心了,他蓝胜号称黑白两道通吃,我周旭文未必就不如他,这边有什么消息,我肯定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的,总之你自己没把柄抓在人家手里,就不用怕!”周旭文笑着拍了拍吕修文的肩膀,颇为豪爽的说道。 几乎是在与此同时,清化县县长蓝晓堂也恰好在自家别墅的书房内,接待几位过来拜访的心腹手下。 如果光从外表看,这栋位于芹江路上临江而建三层小楼,除了占地面积稍大一点之外,其实和周边的居民自建房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但若是有机会登堂入室的话,才会发现别墅内的装修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富丽堂皇”! 整栋小楼全部采用欧式风格装修,当时是由清化县建筑公司一手承建的,据说包括楼梯和家具在内的所有陈设,全部都是由蓝胜亲自到江宁市采购而来,耗资逾百万,不过环顾整个清化县官场,有资格进入县长大人书房的人物,恐怕两只手掌就能数的过来,而此刻坐在书房里面喝茶聊天的,正是蓝县的这位远房侄子蓝胜,以及县公安局局长蔡建良以及县经委副主任何小平。 现在虽然是隆冬的季节,窗外北风呼啸,但这间位于别墅二楼的书房内,却依旧显得暖意浓浓,中央空调的制暖效果已经覆盖到了整栋楼的每一个角落,不过此刻房间内的气氛却显得颇为冷峻,蓝晓堂正阴沉着脸坐在书桌后的老板椅上,颇为不愉的瞄了一眼端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三个心腹手下,冷冷的对何小平说道: “我说小何,你这人做事怎么不过一下脑子?那天在常委会上,因为你的职务问题已经把我们几个给搞得够狼狈了,没想到你还不吸取教训,这才刚过几天,竟然又给我弄出这么一出猴戏!你以为一个县委副书记,是这么容易就搞得下来的? 说到这里,蓝晓堂叹了一口气,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指了指何小平,用略带点揶揄的口气说道: “同志哥,现在已经不是文化大革命那会了,你以为光凭几封查无实据的告状信,就可以简简单单的把人家给黑倒?要我怎么说你,你啊,实在是太幼稚了!” 第八十一章 密谋(2) 听到这里,坐在下首的何小平已经是满头大汗,脸上的横肉不停地抖动着,几乎有点坐立不安起来,好不容易挨到蓝晓堂的数落结束了,他才赶紧呐呐的解释道: “蓝县长,说老实话,我心里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你说他吕修文不收钱也就算了,竟然还把这件事情拿到常委会上去抖落,我自己名声扫地不要紧,连带县长您也跟着要受牵累,这小子也忒不是个东西了……” 蓝晓堂听到这里,极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直接便打断了何小平的解释:“别跟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刚才的话你没听明白?我没说你不能对付吕修文,但这样出手实在太愚蠢,还容易打草惊蛇,下次你要是再敢轻举妄动,我可饶不了你!” 何小平闻言,赶紧如捣药般紧点着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连声应道:“您放心,我今后肯定不会轻举妄动,一切行动听从指挥!” 在场的诸位当中,只有蓝胜不是体制内的人,说话做事相应的也少了许多顾虑,再加上前一段时间被抓的建设局副局长蓝向阳,恰好是他的堂兄,以前在县里揽工程的时候,他就没少找过这位蓝局长帮忙,不过自从蓝向阳因为涉嫌参与诈骗与受贿被公安部的专案组抓走,连带清化建筑公司的生意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因此这一段时间以来,他对吕修文也是一肚子的火,此时听到蓝晓堂这么一说,蓝胜立即来劲了,迫不及待的把袖子一撸,恶狠狠的建议道: “晓堂叔,干脆我找几个人把这小子给废掉的了,一了百了!” 蓝晓堂一听这话,立即就火冒三丈,他直接抄起桌上的一本书就砸了过去,嘴里还骂道: “不争气的家伙,给老子滚出去!成天只知道打打杀杀,都几十岁的人了,还跟那些地痞流氓混在一起,我看你迟早得混去吃牢饭!” 蓝胜平时在这个堂叔面前嬉皮笑脸惯了,一点都不怕骂,闻言缩了缩脖子,笑嘻嘻的接住咋来的书本,嘴上还说道:“晓堂叔您消消气,我也就是随口说说罢了,您也知道我这人没什么文化,就这水平,不好意思,就当我刚才在放屁,呵呵。” 蓝晓堂闻言,颇为无奈的咽了口唾沫,转过脸去,瞄了一眼靠在沙发上沉思不语的蔡建良,颇为和蔼的问道: “建良,我看你刚刚一直都不说话,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蔡建良听到蓝晓堂开口问话,却并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欠了欠身子,紧蹙着眉头,略略思考了片刻,这才缓缓地说道: “蓝哥,不瞒您说,我也觉得这个吕修文的确是个定时炸弹,别看这小子年纪轻轻,到清化来还不到一年光景,根本就没消停过,几乎每做一件事情都是针对着我们这帮人,把我们上上下下折腾的鸡飞狗跳,如果再这样搞下去,恐怕到时候连您都不一定控制得字面了! 其实换个角度来看,小平想通过匿名信把吕修文给搞下去,做法虽然简单了一点,但我觉得也不是一点效果没有,至少能够在领导跟前上点眼药,就算不能把他给搞倒,能够搞臭也不错。 不过,要真的抓到他的把柄,逮住机会人赃并获,恐怕还得另外下番功夫……” 说到这里,蔡建良已经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双眸中闪过一丝阴冷,令人不寒而栗。 坐在对面的蓝晓堂听得蔡建良这么一说,登时大喜过望,赶紧迫不及待的催问道:“要下什么功夫?” 在蓝晓堂的这些心腹朋友当中,他对蔡建良是最为器重的,不光是因为公安局局长这个位置的缘故,主要是因为蔡建良虽然外表看起来粗豪大方,其实真正的性格却颇为阴险狠辣,并且最喜欢在背地里整人,坏点子也多,一直以来称得上是蓝晓堂的狗头军师。 其实蓝晓堂现在对于吕修文也是一肚子的邪火没处发,尤其是最近这大半年以来,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处处针对他蓝晓堂,搞得他真是焦头烂额、脸面全无,尤其是前一阵子,吕修文在常委会上抛出的那一个“书盒炸弹”,更是把蓝晓堂和他的一帮盟友给羞辱的抬不起头来。 因此,在蓝晓堂的内心深处,其实是对吕修文恨之入骨,不过眼下只是欠缺合适的机会和场合对付他而已,此时听得蔡建良这么一说,他心知这个“小诸葛”肯定是有了主意,于是赶紧追问道。 蔡建良闻言,微眯着双眼,轻笑了一声,继续轻声说道:“现如今的社会,要搞倒一个领导干部,无非是一个是钱,另一个就是色,扣屎盆子的办法多得很,就算他吕修文是个圣人,我也不信他挡得住所有的明枪暗箭……” 第八十二章 告状 元旦过后直到年前的这一段时间,吕修文一直是忙得不可开交,其实除了正常的工作以外,主要是忙于各项评比,以及检查和慰问活动,并且还要提前打点各级领导和部门的关系。 这两年各级部门都流行拜早年,一般年前半个月左右,就得把省市各级领导机关走到位,元旦刚过不久,为了提高效率,县委书记张建国还专门召开了一次常委会,将所有的拜访任务分工分块,由各个分管的县委常委带队,负责自己分管的这一块上级领导的走动和拜访,至于省市两级的主要领导,则是由张建国亲自带队拜访。 这几天吕修文一直都在江宁市拜访省政法委的有关领导,折腾了快两天的时间,才总算把各大衙门和大小神仙给“拜”到位。 他也不想在江宁市多做停留,从政法委出来一看时间还早,直接叫驾驶员小袁往回赶,车子开到清化的时候,已经是天色擦黑的光景,因为忙着赶路,两个人都没有吃晚饭,吕修文先征询了一下小袁的意见,准备直接回招待所再说,到时候叫食堂烧两碗面条,对付一顿算了。 车子已经进了清化城内,前面拐个弯就是招待所大门口,说老实话,吕修文实在是不喜欢出差,尤其是要住在外面的这种,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两三天的差出下来,整个人更是像是散了架似地,现在吕修文最期望的,就是赶紧回到自己房间,随便吃点东西,舒舒服服的洗个澡,倒头就上床睡觉,没办法,实在是太累了! 此刻吕修文正斜躺在后排,微眯着双眼跟小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突然感觉到整个人仿佛失控了一般,猛地朝前方冲去,随即便听到一声非常急促的刹车声,伴随着小车喇叭的一阵长鸣声,紧接着,吕修文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向前冲了出去,脑袋直接撞在副驾驶的靠背上。 骤遇变故,吕修文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出车祸了”,他来不及多想,赶紧凑上前去朝前挡风玻璃望去,但此刻车灯大开,根本就看不清楚外面的情形,只是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女子抱着小孩,坐在马路中央, “怎么回事?”吕修文凑到驾驶员座位边上,匆匆开口问小袁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从路边斜刺里冲出来一个人,我已经赶紧踩刹车了,不知道情况到底怎么样……” “你赶紧下车看看,是不是撞到人家了!” 小袁毕竟是当过兵的人,虽然刚才面临突发情况的时候,也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听到吕修文这么一说,咽了口唾沫,赶紧点了点头,打开车门奔了出去。 其实吕修文之所以没有自己下车去看,主要是考虑到影响问题,刚才那一刹那他已经反应过来了,如果真的是发生了比较严重的车祸,他在这个光景跑下车,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可能还会带来一连串的不良后果,这个时候让驾驶员下去处理,是比较妥当的法子。 刚才吕修文在车内,看到小袁匆匆的跑过去,俯下身子将坐在路中央的女子扶了起来,看起来女子应该是没什么大碍,至少能够站得起来,就证明没什么大问题,这让他暗地里松了一大口气, 小袁站在原地,好像跟女子在交谈着什么,看得出她大概三十多岁,身穿一件黑色的羽绒衣,怀里抱着的小男孩大概有2-3岁的样子,女子言语间神情显得非常激动,说到后来差一点就跪下去了,看到这里吕修文这才恍然大悟的苦笑着摇了摇头,估计又是哪里的上访群众,恐怕是专门候在招待所门口,预备拦截领导告状,这种事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碰到了。 隔着车窗,吕修文可以看到小袁在竭力向女子解释着什么,不过女子还是摇着头,一个劲地朝车子停的方向冲了过来,小袁连拦都拦不住,吕修文苦笑了一声,只得打开车门走了下来,这时女子已经抱着小孩冲到了他的面前,紧接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一边还哭着喊道: “吕书记,您是青天大老爷,我家男人是被人害死的,求求您帮我们娘俩伸冤!”说着,女子不停地用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发出“噗噗”的声音,这个时候女子手中抱的小男孩也跟着哭了起来,吕修文见状一下子慌了手脚,赶紧上前两步,扶起年轻女子,嘴里跟着说道: “大姐您先起来,有什么事情慢慢说,你放心,无论是什么冤屈,政府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你解决的!” 吕修文将女子搀扶了起来,望了望前面的路,招待所大门就在前面几十米的地方,他沉吟了片刻,和颜悦色的对女子说道: “大姐,现在外面天寒地冻的,你又带着孩子,大人挨点冻没什么关系,小孩子就遭罪了,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先把你们娘俩送到招待所开个带暖气的房间,咱们再坐下来慢慢聊,可以吗?” 第八十三章 承诺 穿黑羽绒衣的女子估计之前也碰过不少壁,恐怕还被当做上访对象处理过,因此咋一听到吕修文的这番话时明显呆滞了片刻,好像是没有想到领导会这么平易近人,待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赶紧抹了把眼泪,用力的点着头,略有点哽咽的说道: “可以可以,谢谢领导…” 吕修文笑着接过女子手中的小男孩,吩咐小袁先把车开进招待所安排房间和晚饭,然后领着女子一路朝招待所走了过去。 吕修文抱着小男孩,领着女子刚刚走进招待所大门,便看到值班经理和小袁匆匆朝他们走了过来,吕修文有些抱歉的对值班经理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杨经理,不好意思啊,这么晚了都要麻烦你!” “领导说哪里去了,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不麻烦的!”这位杨经理也是女同志,大概四十来岁的年纪,已经在招待所工作了多年,刚才小袁也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大致告诉她了,杨经理微笑着走上前去,很自然的将小男孩抱了过去,笑嘻嘻的说道: “来,阿姨带你去看电视。” 进了房间之后,或许是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松了下来,女子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嘴里还说道: “吕书记,我家男人是被人害死的!但是无论我怎么去上访、告状,就是没人肯相信,您一定要为我做主!” 吕修文见她的情绪又开始激动了起来,连忙出声安抚道: “大姐,别着急,你先喝口水,咱们慢慢说,啊!” 随着女子一路抽抽泣泣的倾述,吕修文这才慢慢的搞清楚整个事情的原委,原来这个女子名叫周英翠,她的男人蓝明祥,生前是清江村村民主任,清化县建筑公司副总,一年多以前,蓝明祥在外出散步时,被迎面冲来的一辆失控工程车给撞死了。 刚开始的时候,蓝明祥的家里人都以为这的确是一场意外,除了他的妻子周英翠以外,因为她始终清楚的记得,就在事发前一个多月的某天夜里,蓝明祥还曾经郑重其事的告诉他,如果哪天他发生了意外,那肯定是有人要害他! 当初蓝明祥出事之后,周翠英就像发了疯一样到处告状、上访,不过事后公安部门的事故鉴定却已经明确了这的确是一场交通意外,没有任何人相信她丈夫是被人害死的。 直到半个月前,周翠英在整理丈夫遗物的时候,却无意中发现了压在抽屉最底下的几张小纸片,那是蓝明祥从自己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说到这里,周翠英从口袋里泛出几张有点泛黄的纸片,递给了吕修文: “吕书记,我家男人真的是被人害死的,他是掌握了某些人的犯罪证据,所以才会被灭口!” 吕修文闻言接过纸片,蓝明祥写得一手刚劲凝实的行书,每一页上都只有寥寥数行字,看得出是在心情极度复杂纠结的情况下自言自书,可能是时候又怕被人看到,于是又从笔记本上把这几张纸撕了下来。其中的几行字引起了吕修文的注意: “这些人蝇营狗苟的勾当都已经在我的手里,一定要告发这些蛀虫!” “他们越是疯狂,越是证*虚,这些害群之马无论如何不能放过,所有的证据我都已经放在一个妥当的地方,等到专案组一来,我就把他们这些鬼魅伎俩全部公之于众……” 看到这里,吕修文内心一动,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当初老书记徐剑飞跟自己提到过的一件事情: 大概在一年前,省纪委曾经给定阳市纪委转下来几封匿名举报信,反映清化县公安局局长蔡建良充当社会上地皮流氓的保护伞,导致县里建筑企业被流氓控制,同时收受贿赂,买官卖官。 当时省纪委王国华书记有一个批示,要求定阳市委彻查此事,并且把调查结果上报给省纪委。在获悉国华书记的批示之后,市委叶新书记当即指示由市委副书记徐剑飞和纪委书记杜一新负责调查此事,当时还专门抽调精干力量成立了一个调查组,秘密进驻清化县开展调查,然而调查组经过半个月的艰苦努力,基本上没有掌握到多少有力的证据,这个时候追溯举报信来源的调查工作也陷入了僵局当中,最终这件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如果从蓝明祥遭遇意外的时间节点来看,恰好就是市里调查组到清化来暗访之前,并且蓝明祥生前就是清化县建筑公司的副总,无论是与蓝胜还是蔡建良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难道是?…… 吕修文手里拿着这几张纸片,紧蹙着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半晌才抬起头,正好迎上了周翠英满怀希望的目光,吕修文点了点头,缓缓地说道: “周大姐,关于你丈夫的事情,在没有经过有关部门的调查和取证之前,说句老实话,我也没办法给你任何的承诺,不过有一点请你放心,我一定会责成公安部门重新调查你丈夫的死因,肯定会给你一个明确的说法,但有一点需要你配合!” 第八十四章 秘密任务(1) 周翠英听到这里,大喜过望,这一年多以来,为了帮死去的丈夫讨回公道,她不停的上访和告状,受尽了人家的白眼和冷落,还有不少人觉得她是神经病,但她就是坚信自己的判断,依旧是不屈不挠的四处碰壁,如今终于有领导肯认真对待她的诉求了,这如何不让她激动不已,这个时候不要说配合,无论是要她做什么事情,她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周翠英赶忙点着头说道: “吕书记您说,我肯定配合政府!” “呵呵,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只提一点要求,为了配合调查,在公安部门没有将事实的经过和原因彻底调查清楚之前,你绝对不能将这件事情外传,并且,这一段时间你也不要再四处去上访了,当然喽,如果我们最终的处理意见没有达到你的要求,你还是可以继续去诉求,关于这点要求,你能答应吗?” “能的,能的!我相信吕书记,肯定会给我家男人讨回公道的!” 吕修文听到这里,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待会我叫驾驶员小袁送你们两个回家,他的手机号码也会告诉你们,如果有什么事情,尽管打他的电话找我。对了,你现在家里有什么其他困难吗?需不需要我帮忙解决的?” “不用的,不用的,我不缺钱,我只要公道!”周翠英闻言,赶紧摆着手说道。 “这一点请你放心,一旦事情的真相大白,政府肯定会将真正的凶手绳之以法,还你们全家一个公道!”吕修文一脸肃容的承诺道。 送走了周翠英母子之后,吕修文沉低下头沉吟了片刻,掏出手机来拨通了电话: “克俭吗?我是吕修文啊,你现在有空吗?对,我现在在招待所,麻烦你过来一下,有一件事情要交代你……” 电话打完,只过了大概十来分钟,王克俭就气喘吁吁的出现在吕修文的房间内,虽然分管政法这一块工作快一年时间了,但吕修文基本上还是维持着政法片原有的干部格局,作为一个外来的“空降干部”,在没有充分理由和足够把握之前,吕修文不敢也不愿意去触动清化官场那些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因此,在经过一番仔细权衡之外,他还是选择了王克俭。 从工作的角度考虑,王克俭作为县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不仅有着丰富的办案经验,并且还可以名正言顺的对案件进行调查,即使是有人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道道来。 不过最关键的原因还不在此处,据吕修文所知,在县公安局的班子里面,王克俭一直都是受到蔡建良的排挤,其实从资历来讲,王克俭担任副局长的时间比蔡建良还早,并且能力也还不错,但一直以来,都是被蔡建良给死死地压制住,两个人肯定是存在着相当大的芥蒂,因此,吕修文根本就不用担心公安局长蔡建良会影响到此案的调查过程。! 王克俭今年四十多岁,个子虽然不高,但显得颇为精悍,进了房间之后顾不上寒暄,直接敬了个礼,开口问道: “吕书记,是什么任务?” 第八十五章 秘密任务(2) 吕修文闻言,笑眯眯的摆了摆手,指着沙发说道:“别急,来来来,先坐下来喝口水再说!” 两个人坐下来之后,吕修文并没有直接开*代任务,而是沉吟了片刻,这才缓缓的说道:“克俭啊,在交代任务之前,有一个问题必须得先明确下来。” 王克俭一听,立即肃容说道:“吕书记您说!” “这件事情可能涉及到一些比较敏感的人和事情,因此,首先要求你在调查的过程中要严格保密,除了我以外,你不能向任何其他人透露调查的细节情况,包括你的直接领导。并且,无论涉及到哪个层面的领导,你都必须坚持查下去,直到事情的真相大白,能够做到吗?” “保证完成任务!”王克俭的回答非常干脆,其实在来招待所的路上他就有所预感,作为一个分管政法工作的县委副书记,越过县公安局局长,直接对副局长下达任务,并且还是在晚上,这本身就显得极不寻常,不过吕修文的这番话已经容不得他多做思虑,想到这里,当兵出身的王克俭几乎没有任何迟滞的起身答道。 吕修文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将压在烟灰缸下面的几张纸片递给王克俭,微笑着问道:“一年多以前清江村村民主任蓝明祥车祸意外身亡的事情你听说过吗?” 王克俭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匆匆的翻阅了一下手中的纸片,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之色,略带试探的说道: “听说过一点,据说这个蓝明祥是清江建筑公司的副总,和蓝胜曾经因为生意上的事情发生过一些分歧,后来便发生了车祸意外,我还听说他老婆一直都在上访,说自己的男人是被人害死的,不过没有任何证据,后来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你手上的这几张纸片,就是前几天他老婆周翠英在家中无意间翻出来的,今天傍晚我刚刚从江宁市赶回来,在招待所门口便被她们娘俩给堵住了,刚才我已经承诺过,一定要给她们孤儿寡母一个交代,这个重任就落在你的肩上了!”吕修文起身拍了拍王克俭的肩膀,沉声说道…… 过完年刚一上班,吕修文就赶到了江宁市,参加全省建设“平安滨江”会议,下午在会场里面竟然意外地接到周旭文电话,他偷偷地从会议厅侧门溜了出来,按下了接听键,哈哈一笑说道: “周总,今天怎么有空想起来打电话给我?”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确实很奇怪,有些人每天面对面,几乎是成天打交道,却始终无法成为朋友,有些人或许只是一面之缘,相交甚浅,却并不妨碍双方建立起深厚的友谊,就像是吕修文和周旭文两人,其实严格说起来,他们之前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但两个人都没有把对方当做普通朋友。 “吕老弟,晚上没有其他安排吧,我带你去出席一个聚会!” “呵呵,周总,太不巧了,我现在正在省城开会呢,只能下次再聚了!” “你要不在省城,我还懒得打你电话呢,我现在也在江宁,待会你开完会了,我叫司机过来接你,晚上在东南阙里二楼锦绣厅!” 吕修文听到这里,觉得有点纳闷,周旭文怎么知道自己在江宁市开会的,难道这位老哥能掐会算?他正想开口询问时,没想到那边的电话直接挂掉了,只听到一串嘟嘟的响声,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手机放回口袋返回了会场。 第八十六章 小圈子(1) 东南阙里是位于江宁市中心的一所五星级涉外酒店,吕修文以前在滨江大学读书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过这家大酒店的名头,据说这家酒店是一位祖籍在滨江的港商投资兴建的,当时称得上是省内最高档的酒店之一,在整个江宁市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过吕修文之前却一直无缘见识。 下午散会之后,他跟市里的带队领导请了个假,坐上周旭文派来接他的奔驰车,直接赶到了东南阙里大堂,这家酒店的装修风格金碧辉煌极尽奢华,大厅喷水池是两条金龙戏珠,在灯光的点缀下流光溢彩,服务小姐全都是身穿红色旗袍,一个个全显得美色出众。 周旭文此刻正站在喷水池边,还是身穿灰白色中式对襟衬衫,留着短平头,显得颇为精神,看到吕修文进了大厅,他哈哈一笑迎了上来,一拳捣在吕修文的胸前,大声说道: “你这小子,到滨江市来开会也不通知我一声,还好哥哥我今天得到小道消息,本来还准备过两天回定阳市之后,专程到清化去拜访你的!” 说到这里,周旭文眼睛一鼓,半是生气半是认真的责问道:“怎么着,不把我当兄弟,我不主动打你电话,你就不准备跟我联系了是吧?再怎么着我也算是你们清化招商引资的对象,我就没见过你这种地方领导,看到我们这些老板就像是瘟神一样,连躲都来不及!” 吕修文闻言呵呵一笑,颇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老哥你言重了,你看这一阵子不是忙嘛,本来准备开完会回定阳的时候打给电话给你,咱们好好的聚一下” 周旭文听到这里哈哈一笑,拍着吕修文肩膀说道:“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正好叫了几个朋友小范围的聚一下,都是圈子里面的人,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周旭文不由分说的一把拉住吕修文,径直上了楼,朝着其中的一个包厢走去,两个人边走边聊,周旭文这个时候也看出来,吕修文是第一次来东南阙里,于是介绍道: “这个酒店是我的一个香港朋友开的,在江宁市市也算得上是比较高档的场所,尤其是楼上有几个包厢,一般是不对外开放的,待会我给你拿一张贵宾卡,以后到这里来消费就记我账上。” “呵呵,这也就是你曹老板请客,咱才有机会进到这么高档的场合,凭我那点工资待遇,估计一顿饭下来的吃掉半年的工资,多谢曹哥招待,贵宾卡就算了!” “瞧你那点出息,我又没说要你出钱,直接签我的单就行了,难道你要一辈子窝在那个山沟沟里面,听老哥一句话,多出席一些这种场合对你有好处!” 吕修文听到这里颇为感激的点了点头,笑眯眯的说道:“我听老哥的,以后只要是你请客,我都随叫随到,这样总行了吧?” 说实话,他确实有点怕周旭文沿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于是随口应了一句,便赶紧扯开了话题:“到底是五星级的酒店哪,光是这服务员的素质一看就不同凡响!” “那是,这里的服务员全部都是经过精心挑选,基本上都是大学本科毕业生,连大专毕业的都很少!” 吕修文充满诧异的问道:“大学毕业生会愿意跑到这里来端盘子?” 第八十七章 小圈子(2) 周旭文看向吕修文的目光显得有些怪异,像是在看一个土包子,他笑着揶揄道:“你以为是个人就能端盘子?在这里端盘子的每月工资底薪也有四千,你一个月拿多少?” “啊!”吕修文听到这里瞪大了双眼,难怪连大学生都肯来当服务员,自己好不容易才混上一个副处级干部,感情每个月的那点工资待遇,还比不上人家一个服务员! 上了楼之后,一位穿着旗袍的端庄女孩将两人带到了位于东南阙里三楼的满江红包厢,刚一进门,正好看到三男一女坐在牌桌前激战,听到开门的声响,只有一个戴眼镜,身穿灰色休闲西服的年轻男子抬起头先跟周旭文打了个招呼,随即又将目光在吕修文身上停留了数秒,朝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至于其他三个人,此刻则是连头都没抬,依旧是关注着手中的牌局。 吕修文看这个年轻男子,仿佛也觉得有点眼熟,不过在他的印象当中,自己好像并不记得认识这么一个人,看年轻男子的神情,好像之前就已经见过自己似地,然而这个时候周旭文不介绍,他也不好意思开口询问,只得耐着性子,和周旭文一起站在牌桌边观战不语。 在牌桌的旁边,另外还有两位极漂亮的女孩,据说是省舞蹈团的演员,她们没有参战,只是站在一旁看热闹,这两个女孩光是看外表就气质非凡,并且身材显得极为纤丽苗条,身高一米七左右,长长的腿,细细的腰,细长而光滑的鹅蛋脸,鼓而不露,显得很是青春洋溢。 吕修文虽然平时不大玩牌,不过基本的几种玩法都还是知道的,这个时候他已经看出来了,牌桌上的这四个人是在玩梭哈,到第二轮的时候,戴眼镜的年轻男子和坐在对面的另一位中年男子就已经扔牌了。 发牌进行到第四轮,坐在下首的那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颇为时髦的中年女性发到了一张桃花a,从牌面上来看,极有可能是同花顺,她低头从自己的坤包中数出了二十张百元钞票,再把自己身前的三十余张钞票抓了起来,颇为随意的往牌桌中间一甩,说道:“我的牌面比较大,索性最后赌一把!” 这个时候,坐在他下家的另一位叼着香烟的中年男子,见到中年女性加码,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嘴角不易觉察的稍稍一动,随即抄起桌上的牌又看了一眼。 其实他现在牌面上就已经有一对3,再算上底牌的话,也有一对5,两个对的牌面也不小了,不过如果对方真的是同花顺的话,自己可就肯定是没有半点招架之力,所以明知道对面的中年女子有可能在诈自己,他也不敢继续跟下去了,想到这里,中年男子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用力将手中的牌甩了出去,气馁的说道:“我不跟了!” 这个时候只见这位烫着大波浪的中年女子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的从坤包里面掏出一盒香烟,点燃之后吸了一口,颇不在意的把最底下的一张牌翻了过来,说道:“王总,其实刚才你的牌比我大,打退不如吓退,这才是玩梭哈的魅力之处。” 第八十八章 小圈子(3) 这位被称作王总的中年男子仔细瞄了一眼对方的底牌,竟然是一对4带两张单牌,他颇为懊恼的一拍额头,那张黑脸涨得通红,一句粗话几乎就要破口而出,不过看得出他确实是颇为忌惮这个中年女子,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谄媚一笑,搓了搓手说道: “我哪里有吴姐您这么大的气魄,玩牌嘛,就是图个高兴,能够从吴姐您这里学到点本事,交点学费也是应该的!说真的,什么时候您老人家手指缝里漏出点工程,也让我们这些做老弟的沾沾光!” 中年女子闻言,却并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随即吐出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烟圈,颇不在意的说道:“到时候再说吧。” 说着,这个女子站起身来,笑着对周旭文说道:“周总,你的客人已经到了?也不跟我们介绍一下!” 周旭文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刚才你们不是忙在那里吗,来来来,隆重推出一下我的这位小兄弟,吕修文,清化县县委副书记!” 输钱的这位中年男子叫王博华,是江宁市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而另一个身穿白色西装,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是省建行信贷处的处长,叫孔亮。 介绍道刚才和吕修文打招呼的年轻男子时,他微笑着伸出手来,主动跟吕修文握了握,颇为亲切地说道:“吕书记,你可能不记得我了,前几年咱们见过面的,介绍一下,我叫郑元浩,在省委办公厅秘书处工作!” 听到眼前的年轻男子这么一说,吕修文突然反应了过来,这位郑元浩是省委副书记吴国华的秘书,前两年徐剑飞到省里汇报工作,曾经带吕修文去过吴国华的办公室,两个人以前确实碰过面,不过却没打过什么交道,难得这位郑大秘竟然还记得自己! 直到这个时候,吕修文才恍然大悟,难怪周旭文会把自己的行踪掌握的如此透彻,连开会的地点都搞得一清二楚,原来是有这么一个上级部门的“内应”。想到这里,吕修文赶紧笑着打了个哈哈,说道:“不好意思失礼了,没想到郑处长竟然还记得我们这些基层的同志!” “呵呵,吕书记太谦虚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去年刊登在《今日滨江》上面的那一篇《如何认识和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建设道路》的论文,就是吕书记执笔的吧?我记得这片论文当时得到了国华书记的高度评价,还专门做了不少的批示。其实你的大名,我早就听到政研室的樊主任提起过,他老人家对你可是颇为推崇啊,什么时候咱们要好好交流一下……” 郑元浩言语间的态度显得颇为谦和,要知道,他这个省委办公厅秘书处副处长虽然在行政级别上和吕修文一样只是副处,但无论是接触的领导层面,还是今后的发展前景,都远非吕修文这个基层干部所能媲美的,能够获得这位郑大秘如此高度的评价,确实令得吕修文感觉颇为意外。 第八十九章 小圈子(4) 周旭文介绍到那位穿着颇有品味的中年女子时,吕修文听得出来,他的语气显得颇为恭敬:“这位是江宁市交通投资集团的吴倩吴总,是我们尊敬的老大姐!” 中年女人显得很有气度,吕修文从周旭文他们这些人的话语中就可以判断得出,这个女人的背景绝对不是一个国企老总这么简单,她笑眯眯的伸出手和吕修文握了一下,随意的说道: “吕书记很年轻啊,才三十出头吧?” “呵呵,吴大姐眼力真好,我上个月满33岁!” “嗯,不错,在基层这个年纪能够当到县委副书记,已经很不错了,有前途!” “来来来,既然人已经到齐了,咱们就开始落座吧!” 众人听到周旭文这么一说,就站起来朝着包厢中央的一张超大圆桌走了过去,吕修文注意到,一名舞蹈演员跟在孔亮身边,而另一名则是紧紧依偎在周旭文身旁,看到这里,他心里已经暗暗有数了:“估计是周旭文想找孔亮贷款,才安排了这驰会。” 落座的时候,周旭文坚持要吴大姐坐在主位,看得出今天参加聚会的诸位对这位气度非凡的中年女士都显得颇为敬重,吴大姐只是略略客气了几句,最后还是当仁不让的坐了下来,周旭文和孔亮分坐在她的左右,接下来是吕修文和郑元浩,坐在最靠外面的,是王博华。 看起来参加聚会的这个人互相之间都显得颇为熟捻,应该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说话也比较随意,可能是看吕修文有点拘谨,趁服务员上菜的当口,吴大姐微笑着说道: “小吕,回去之后代我跟老叶问个好,以前在省委组织部的时候,他跟我们家老方就是老熟人了,两家人经常要互相走动的,什么时候我和老方一起去定阳看望一下老朋友!” 吕修文刚开始听到吴姐提起老叶的时候,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定阳市市委书记叶新,赶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吴大姐放心,我一定会帮您把话带到!”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他的脸上表情依旧,心里却着实陡的一跳,这位吴大姐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刚才随口提到的叶新,那可是定阳市说一不二的人物,自己这种副处级干部,估计根本就入不了叶新书记的法眼,但在这位吴大姐的嘴中,好像就是老熟人一般。 仿佛是看出来吕修文心中的疑惑,坐在他旁边的郑元浩笑着凑过脑袋,低声解释道:“吴大姐家里的那位,是咱们省委组织部的方部长。” 直到这时,吕修文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他知道就在三个月前,省委组织常务副部长吴春弟调任省委办公厅主任、省委副秘书长,所空出来的这个位置,其接任者就是刚才郑元浩所提到的这位方益民部长。 可千万别写了这个省委组织常务副部长的位置,虽然级别只有正厅,但就算是普通的副省级干部,在权势上恐怕也是远远不及这位常务副部长! 第九十章 小圈子(5) 想到这里,吕修文这才反应过来,为何周旭文还有王博华包括孔亮在内的这些或官或商,都对眼前的这位吴大姐敬畏有加,江宁市交通投资集团虽然也称得上是规模比较大的国企,但就级别而言只不过是处级,顶多高配到副厅,想必还不足以让周旭文等人感到如此敬畏,感情真正令他们觉得高山仰止的,还是吴大姐背后的这位大人物! 这个时候吴大姐笑着举起了杯子,对着吕修文说道:“小吕,咱们今天可说定了啊,下次到定阳由你来做东,我到时候把老叶也约出来,大家一起聊聊!” “老弟,还不赶紧敬大姐一杯,多谢人家的好意!”听到吴姐发话了,坐在旁边的周旭文赶紧不失时机的出言提醒道,吕修文依言举起了杯子,涨红着脸,朝吴大姐说道:“多谢大姐关照,我先敬您一杯!” 说完,他也顾不得杯子里面的白酒度数,直接仰脖便是一大口喝了下去,看来周旭文事先说了自己不少的好话,否则的话第一次见面,这位吴大姐不可能平白无故卖给自己这么大一个面子! 要知道,能够在私人场合与市委书记把盏言欢,那可是多少处级官员梦寐以求的事情啊,吕修文自问没有这么大的魅力,首次见面,就可以令得堂堂的部长夫人对自己另眼相看,想到这里,他感激的朝周旭文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谢意。 “唉,说这些话就见外了,周老板最近可是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呦,这些只不过是小事!”吴姐微笑着摆了摆手,随即颇为豪爽的将杯中酒也是一饮而尽。 周旭文一边招呼服务员倒酒,一边笑着拍了拍吕修文的肩膀,对其他人说道:“我这位兄弟号称是‘三杯倒’,酒量确实不咋地,大家多体谅着点啊!” 这个时候孔亮不满意了,他哈哈一笑,指着周旭文打趣道:“我说周老板,咱们的吕大书记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我怎么感觉你处处都在护着他啊!” 吕修文闻言赶紧举起了酒杯对孔亮笑着说道:“孔处长不好意思啊,我真的是不胜酒量,不过酒风还算是比较过硬的,今天第一次跟大家见面,喝醉拉倒!我先敬您一杯!” 说着,吕修文咕嘟一声,又是一个满杯喝了下去,看得孔亮大喝了一声好,笑着说道:“吕书记够豪爽,我孔某人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吕修文这一圈敬下来,小半斤高度五粮液已经下肚了,也不知道今天是超水平发挥还是状态特别好的缘故,除了感觉脑袋稍稍有点发晕以外,吕修文竟然没有当场牺牲,到后来还越发的清醒了起来。 这些人里面周旭文年龄最大,为人也最稳重,他对吕修文有多少酒量一清二楚,此刻看他已经有点脸色发青了,对身边的美女道:“小艾,去给吕书记拿一杯果汁过来,就拿西瓜汁吧。” 小艾俏生生地答应了一声,站起身时,又惹得大家眼前一亮,到底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舞蹈演员,身材窈窕,线条极美,似乎没有一丝赘肉,而胸部、臀部却又很小巧地凸了出来。 第九十一章 小圈子(6) 也许是酒喝多的了缘故,吕修文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前些日子在青峰乡的那一夜旖旎,为什么世上许多人绞尽脑汁要当官,要发财,因为当官发财以后,就能够拥有香车美女,享受这些人间极品。 想到这里,吕修文也就是微微摇摇头,无声的苦笑了一下,虽然自己也算得上是官场中人,但这么多年来,始终无法完全做到按照规则办事,也许是因为固执,或者是因为内心里坚守的那一种说不清道不白的信念,反正他根本就无法彻底融入到这个大染缸当中。 小艾拿着西瓜汁,刚刚送到吕修文的手上,恰好被同样有点喝多的王博华看到,他立即颇为不满卷着舌头嚷道:“小艾,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你是不是看吕书记年轻英俊,就不愿意搭理我这个老头子了!” 小艾看起来也是惯常经历过这种场面的,闻言微笑着走到王博华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道:“王总您可别乱说,不就是一杯西瓜汁吗,我现在就给您去取!” 或许是酒壮狗胆的缘故,王博华顺势握了握小艾的手,色迷迷的笑道:“小艾,我一个人孤苦伶仃,你也给我介绍一个女朋友。” 小艾赶忙瞄了对面的周旭文一眼,看他正低着头跟吴大姐聊着什么,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王博华的动作,笑着抽出手来,凑在他耳边轻声道: “王总想找情人就明说,我们不需要爱情。只要钞票,我还有几个好姐妹,就看你肯不肯出血。” 王博华没有想到小艾说话会这么直接,饶有趣味地看了她一眼,笑眯眯的说道:“改天我单独与你联系。” 这两个人之间的私底下交流并没有被其他人看到,此时吕修文和郑元浩也一直在低声说话,两个人因为年龄相近,并且又都是在领导身边工作过的,所以共同语言颇多,在聊天的过程中吕修文也感觉到,这位郑处长虽然是省委领导身边的工作人员,但一点都没有持宠而娇的意味,言语中反而显得颇为谦逊稳重。 相比之下,身为省建行信贷处处长的孔亮就显得颇为倨傲,刚才对吕修文的赞赏,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的豪爽正好对上了孔亮的胃口,另一方面,则主要是出于尊重吴大姐的目的,建行虽然是中央直属的国企,但毕竟还是要受到省里有关部门的指导和监管,所以对于吴倩这位实权领导的夫人,心中还是颇为敬畏的,不过在面对王博华这种民企老板的时候,孔亮就要显得强势的多,王博华过来敬酒的时候,孔亮仍然侧着头与周旭文说话,假装没有听见。 王博华见惯了场面,也不尴尬,神色如常的端着酒站在一旁,耐心等候着,此时周旭文就有些看不过去了,毕竟两个人都是民企老板,看到王博华如此不受待见,他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开口提醒道: “孔处,王总在敬酒。” 第九十二章 小圈子(7) 孔亮这才装作看见了王博华,举起酒杯,哈哈一笑道:“王总,不好意思,没有听见啊。” 王博华依旧是一副谄媚的笑容,脸上的褶子几乎都快要叠了起来,闻言赶紧说道:“孔处长太客气了,以后可要多多关照我们这种小公司呦,我先干为敬!” 说着,他仰脖子便将一杯白酒喝了下去,笑眯眯的对孔亮点了点头,孔大处长的酒杯里,此刻只倒着一点点垫底的酒,他正准备象征性地喝上一口,旁边的吴大姐看不下去了,开玩笑似地插嘴道: “孔处长,我和王总刚才碰杯时都是满杯喝完,你们建行的面子就这么大?” 吴倩是江宁市交通投资集团的副总,平时根本就求不到银行,再加上她老公的关系,和孔亮的顶头上司还很熟悉,所以敢于伸张正义,孔亮就算不给其他人面子,也不敢当面拂了吴倩的意思,无奈之下,他只能笑着点了点头,示意服务员在杯中倒满了白酒,对王博华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那是当然,顾客就是我们的上帝,没有你们这些企业家,我们早就跨台了!”说着,他也颇为豪爽的将这杯白酒干了下去。 吕修文等人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明争暗斗,在这个圈子里面里面,表面上是花天酒地,看起来充满着奢华与诱惑,其实这种场合比其他地方有着更多的利益的纠葛,冲突与合作、斗争与微笑,个中的微妙的关系,就如官场的潜规则一样,只有置身其中才能明白。 吕修文是初次涉入这个圈子,虽然包括吴倩和孔亮等人在内都对他很客气,但他心里明白那是冲着周旭文的面子,所以在酒桌上他显得很保守,不主动敬酒,西瓜汁上来之后,他多数时间就默默地观看着这一群人的行为举止。 通过刚才的一系列举动,他敏感地注意到了孔亮对王博华的怠慢,心道:“周旭文是老总,王博华也是老总,从今天在场诸人的态度来判断,周旭文的鼎立公司实力肯定要强大得多。” 说老实话,以前他的活动范围一直局限在定阳境内,连江宁市都很少来,所以对于这些民营企业的经营状况并不了解,不过是从直觉上来看,他知道周旭文与王博华的实力肯定不在一个层面上。 酒过三巡,大家就显得随意了许多,毕竟这些人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今天的这顿饭局无论是请客的还是陪客的,都各自有着自己的目的,喝酒只不过是一个形式,所以酒过中场之后,大家基本上都是以聊天为主,相互敬酒时最多也就抿上一口。 席间小艾出去接了两个电话,回来之后便对王博华说道:“王总,我把同寝室的好朋友又约了几个过来,她们都是单纯的小姑娘,你可要有礼貌,别把人家吓着了。” 王博华一听还有美女要来,忙不迭的点着头,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果然过了不到十几分钟,包厢里就走进来两个靓丽的女孩,刚一进门就嘻嘻哈哈,和小艾她们两个笑成了一片。 第九十三章 小圈子(8) 吕修文只觉得飞进来一屋的花蝴蝶,弄得他眼花缭乱,他的眼光也忍不住在这些女人绝佳的身材上瞟来瞟去,一边暗自感叹这群女孩子果然是青春逼人,身材好的令人嫉妒,再加上薄施粉黛,暗隐的香水味不时传过,竟然将满屋的酒气给压住了。 仿佛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一般,周旭文微笑着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待会我叫小艾介绍一个给你!” 吕修文闻言大吃了一惊,赶紧摆摆手说道:“老哥你就别害我了,这种美女只宜远观,不可亵玩,呵呵,我可不想为了贪图一时的痛快,导致家里的那位河东之怒!” 周旭文哈哈一笑,拍了拍吕修文的肩膀揶揄道:“你小子不会真的这么老实吧?逢场作戏而已,不用担心,我会跟她们打好招呼的。” 吕修文还是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多谢老哥的好心了,我这个人天生就胆小,还是算了吧,如果以后有需要的话,我肯定不跟您客气!” 周旭文看吕修文态度如此坚决,也不勉强他,站起来大声道:“各位,走吧,转移阵地,到天上人间去唱歌,不醉不归!” 天上人间的设施在滨江省内都是数一数二,当然费用也是极为高昂的,年轻女子们听到这个消息便使劲拍着手,吴倩虽然也是这个圈子里面的一员,但她毕竟是女性,出席这种娱乐场合未免有点尴尬,所以她与周旭文等人打了个招呼,随即准备走人,吕修文见势也跟着向周旭文提出请假的要求,原本孔亮等人是坚决不同意的,不过后来吴倩说了一句: “小吕既然另外有事情,就让他跟我一起走吧,我送他回宾馆。” 老大姐都已经发话了,周旭文等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人走出东南阙里的大厅,就看到一辆奥迪早就等候在门厅的走廊上,吕修文上前去为吴倩拉开车门,待她上车之后,转到副驾驶位置上坐下。 “小吕,你到清化工作之前,是在哪个部门?”上车之后,吴倩仿佛不经意的问道。 “我之前是在定阳市委办工作,从事副书记徐剑飞的秘书工作。” “哦!这样说起来我们就更不是外人了,你不知道吧,徐老师可是我当初在江宁师范大学读书时的班主任!前几年我们还经常联系,不过自从他调到定阳市工作之后,联系就少了,下次到定阳去的时候,记得帮我把徐老师也一起约出来,到时候我也打个电话给他老人家……” 在得知吕修文以前是徐剑飞的秘书之后,吴倩显得颇为高兴,言语之间显得更加亲切了,甚至还颇有兴致的回忆起当年在大学里的点点滴滴。 吴倩吩咐驾驶员先把吕修文送到了江宁香溢宾馆,两个人又交换了电话号码,约好下次联系的时间,这才握手道别。 吕修文刚刚回到自己的房间,正准备洗个澡直接睡觉,突然听到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周旭文又打电话过来了,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一个江宁的陌生号码,吕修文觉得有点疑惑,自己在江宁的熟人好像并不多啊,并且以前也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号码,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接通了电话。 “您好,请问是吕书记吗?”电话那头传了一个稍有点娇嗔的年轻女子嗓音。 第九十四章 采访(1) “您好,我是吕修文,请问您是哪位?” “哦,不好意思,忘记自我介绍了,嘻嘻,我叫王倩,是滨江都市报的记者,真抱歉这么晚打搅您了,咱们报社最近正在筹划一个平安滨江的选题,昨天我在省政法委采访时,听他们介绍,说清化县最近一段时间在平安滨江的建设方面颇有建树,推出了不少独创性的工作,所以想跟您做一个专访。 其实我从下午五点多就开始打您的电话了,不过一直没有人接,谢天谢地,现在终于联系上您了,嘻嘻,没打搅到您的私生活吧?” “呃,你是说现在做访问?”吕修文闻言,先是下意识的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上面还真有好几个未接电话,因为白天开会的时候,他把手机的声音调到了最小,刚才去吃饭的时候忘了调回来,再说现场又吵的很,因此根本就没有听到。现在已经快八点半了,说老实话,他实在是不喜欢晚上出门,因此稍一犹豫之后,吕修文还是略带歉意的说道: “王记者是吧?实在不好意思,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开会,刚才出去吃饭的时候忘了带手机,所以现在才看到您的来电,呵呵,对不起啊! 至于采访的事情,咱们另外约一个时间可以吗?主要是我明天一大早就得赶回清化,家里还有一个会议要参加,原则上是不准请假的!” “啊,那可怎么办呢?我原本准备这个礼拜就把初步的采访任务完成,周末就要赶着出稿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急了起来,对方稍一停顿,又略带试探的问道: “吕书记,您看这样可以吗?我现在就在香溢宾馆的楼下,如果方便的话,我现在就上来,在您的房间里直接采访,您放心,肯定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 “这样啊……”吕修文闻言,先是犹豫了片刻,直觉告诉他,都已经是这个时间节点了,让一个年轻女子单独来自己房间,虽然是因为工作,但还是有点不大妥当。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明天早上就要赶回清化了,恐怕接下来是很难抽得出其他时间来接受采访了,如果放弃了这次报道的机会,他又感觉非常可惜,毕竟全省这么多的兄弟县(市、区),估计没有几个能够在省一级的报刊上被专门报道,因此吕修文稍一思虑,还是答应了王倩的建议。 王倩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咋看长得一般,可如果是仔细观察,却会发现这个女孩越看越有味道,她体型绝佳,身穿米色束腰风衣,紧身裤袜,黑色高筒皮靴,显得性感而又不失庄重,瓜子脸,眉弯如月,眼睛虽然不大,但显得非常清澈,和人聊天的时候,一双妙目紧紧盯着对方,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心猿意马的感觉。 吕修文刚才在东南阙里就已经喝了不少的高度白酒,虽然此刻思路格外清晰,但精神也颇为的亢奋,在接受采访的过程中更是妙语连珠,口若悬河,听得王倩频频点头,眼中异彩连连,原本约好十五分钟的采访,最终谈了快半个多小时。 第九十五章 采访(2) 采访结束的时候,王倩颇为高兴的收起手中的采访笔记本和录音笔,一边微笑着对吕修文说道:“吕书记,我发现您的口才真好,观点也非常的清晰,在县里当副书记实在是有点屈才了!” “呵呵,那你觉得我应该去干吗?” “恩,我倒是觉得您应该去大学当教授,肯定会是个‘明星学者’,嘻嘻!”王倩闻言,颇为认真的偏着脑袋思虑了片刻,仿佛是有点狡黠般的笑着说道。 吕修文闻言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小王你太夸奖了,我这个人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自知之明,平时没事瞎说说可以,如果真的要站在讲台上为人师表,估计我就一句话都讲不出来了……” “不管怎么样,非常感谢您今天能够抽出时间来接受我的采访,下次到江宁市来,别忘了打我个电话,我还欠您一顿饭呢!” “看你说哪里去了,今天应该是我谢谢你,帮忙宣传我们清化县,倒是应该我请你吃饭才对,不过不好意思啊,我明天一大早就得赶回去了,只能等下次了!”吕修文站起身,有点抱歉的跟王倩握过手,微笑着说道。 王倩起身跟吕修文握手的时候,一不小心把桌子上的茶杯给带倒了,连茶叶一股脑泼在吕修文和王倩的身上,王倩见状一下子慌了手脚,赶紧抓起桌上的面巾纸去擦拭吕修文的衬衫,嘴里还在不停地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吕书记,你看我这毛手毛脚的,要不您把衬衫脱下来,我去帮您处理一下?” 吕修文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说道:“没关系的,我这件衬衫又不是什么高档货,呵呵,回家叫老婆仔细搓一下就行了,倒是你身上的衣服也被弄脏了,这可有点难办了!” 王倩颇为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米色风衣,如今已经被茶渍浸出来两个拳头大的褐色斑块,周边还散落着星星点点的小个斑迹,脏成这个样子,肯定是没办法出去见人了,她抿着嘴犹豫了片刻,有点不好意思的对吕修文说道: “实在不好意思,吕书记,能不能借您卫生间用一下?” 吕修文笑着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随即只见王倩微微涨红着脸,仿佛逃跑一般赶紧跑进了卫生间里面,门内很快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哗啦啦的水声也响了起来。 吕修文低下头看看自己衬衫上面的这一片污渍,也是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好把先把衣服脱了下来,正准备到行礼包里先翻一件换洗的衬衫换上,这个时候却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极为急促的敲门声,吕修文来不及多想,手上拿着衣服朝门口走去,嘴里还随口问了一句:“谁啊!” 然而恰好就在此时,只听到卫生间里传来一声尖叫,随即只见王倩穿着贴身的胸罩和内衣就直接便冲了出来,身上还是湿漉漉的,她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吓着了,连声尖叫着直接扑到了吕修文的怀里,不光如此,还用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身体,一边魂不守舍的叫道:“救命h命啊!卫生间里有老鼠!” 第九十六章 陷阱 吕修文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彻底弄蒙掉了,几乎是与此同时,他甚至还来不及出声安慰王倩,便听到房间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随即只见三名全副武装的警察从外面冲了进来,为首的一个黑脸警察直接冲上来,一把将王倩从他的怀里扯了过去,随即不由分说,咔嚓一声便把吕修文的双手给扣了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吕修文才突然有点反应过来了,他的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原本残留的几分酒意,也在这一刻消散的无影无踪,他几乎有些可以确定,刚才发生的这一连串事情,肯定是有预谋的,看来是有人要害他! 黑脸警察先是冷冷的瞄了吕修文一眼,随即示意身边的同事从卫生间扯来一件浴袍,将还在瑟瑟发抖的王倩给包裹了起来,紧接着转过了身子,一脸严肃的对吕修文说道: “我们接到电话举报,这里有人涉嫌从事*活动,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现在需要你们回去跟我协助调查!” 这个时候吕修文也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他瞟了一眼坐在床沿的王倩,心知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既然有人精心设计了这个局,估计连警察都是预先守在门外的,到时间直接便破门而入,眼下自己无论怎么辩解都是多余的,想到这里,他抬起头对黑脸警察说道: “警察同志,我会配合你们的工作,不过在此之前,我能不能先打个电话?” 黑脸警察闻言冷笑了一声,颇为不屑的说道:“你现在就算把天王老子叫来说情也没用,xx的,社会风气就是被你们这帮人带坏的!” 话虽然是如此说的,但黑脸警察语音一顿之后,还是示意同事把吕修文的手机掏了出来,拨通了号码递到了他的耳边,吕修文报出的手机号码是周旭文的,事情发生后这一段时间,他已经考虑的很清楚,这种事情发生了,就算最后自己能够证明是被冤枉的,也肯定会落上一屁股屎,解释都解释不清,因此,绝对不能走组织途径去汇报,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通过社会关系来解决此事,不过这个电话拨出去的时候,说老实话他也有点忐忑,周旭文在江宁市的能量到底有多大,他也心里没底。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听得出那边的环境很嘈杂,周旭文几乎是吼着嗓子在跟他说话: “哈哈,吕老弟你酒醒了?我现在正在天上人间和孔处拼酒,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参加一下?” 吕修文闻言先是苦笑了一声,随即轻声说道:“周大哥,恐怕我过来不了了,现在我身边有三位公安的同志正在虎视眈眈,还等着你来救我呢……” 电话那头的周旭文明显是大吃了一惊,他立即说道:“你稍等一下,我到包厢外面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吕修文略略一顿,随即用尽量简略的语言,把事情的经过向周旭文交代了一番,末了才说:“恐怕就是因为你前一阵子说过的那件事情,现在是有人故意设了一个套让我钻进去,说老实话,在江宁这一块我的熟人不多,这件事情就只能拜托老大哥你了!” 第九十七章 陷阱(2) “老弟别急,我现在就去找人,你放心,肯定没事的!”周旭文一听,也知道事情严重了,在电话里也不方便多说,他匆匆的挂上了电话…… 其实满打满算,吕修文在派出所呆的时间还没超过两个小时,当时黑脸警察正在值班室给他录口供,对于吕修文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沉默态度,黑脸警察表现的相当不满意,整个询问的过程中,吕修文几乎是片字未吐,到最后黑脸警察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将手中的记录本用力的朝桌上一砸,极为恼火的指着吕修文的鼻子骂道: “你小子放清醒一点,别以为当了个县委副书记就了不起了,不怕告诉你,栽在老子手里的厅级干部都不止一个两个了,一个小小的副处级干部有什么好牛的,就算你不说话,当时现场的人证物证也足够把你钉死了,今天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了你……” 吕修文听了这番呵斥,并不激动,也没有发声辩解,依旧还是宛如老僧般,垂首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任凭对方风吹浪打,他自岿然不动。 黑脸警察见自己这一番威胁还是没用,颇为恼怒的咬了咬牙关,眼中随即闪过一丝厉色,他侧过脑袋对身边的同事使了个眼色,悄悄地走过去掩住了值班室的门,转过身来正准备对吕修文采取措施时,却突然听得房门“咚”的一声被人用力踢开,黑脸警察刚开始还以为同事找他,他根本就没有回头,嘴里颇不耐烦的说道: “没看到我这里有事吗?待会再说!”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抄起桌上一本厚厚的电话黄页,同时狞笑着朝吕修文背后走去。 黑脸警察的话音未落,却突然听得身后传来一声爆喝:“王传达!你小子给我住手!” 咋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黑脸警察浑身一激灵,他赶紧回过头一看,竟然果真是所长胡国柱满脸怒气的站在值班室门口,他来不及多想,赶紧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去: “所长,都已经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这个时候,黑脸警察才看到所长胡国柱的背后,竟然还站着一个人,竟然是分局的傅局长,所长的顶头上司! 黑脸警察也不是什么傻子,眼下深更半夜的,两个领导竟然同时出现在派出所值班室,不用问肯定是为了这个吕修文而来的,此刻他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所长胡国柱脸色铁青的瞄了黑脸警察一眼,低声切齿骂道:“待会再来收拾你这个混蛋!” 胡国柱一边说着,一边颇不好意思的走上前去,赶紧为吕修文打开了手铐,陪笑着解释道: “吕书记是吧?今天的事情实在对不起,刚才是是所里的同志没有搞清楚情况,轻易相信人家的诬告,让你受委屈了,这都是一场误会,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育他们……” 这个时候跟在后面的警察也走了过来,脸上同样挂着歉意的微笑,他朝吕修文点了点头,伸出手来说道:“吕书记,我是莲花区公安分局局长傅清辉,不好意思,让你受委屈了,事情的经过都已经查清楚了,那个叫王倩的记者已经承认自己是诬告,这件事情下面的同志处理得确实有些过于简单粗暴,还请你多多包涵!” 第九路十八章 峰回章路转 吕修文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脸上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微笑着跟傅清辉握了握手,淡淡的说道: “没关系,其实公安的同志也是为了工作,我并没有受什么委屈,事情说清楚就好了……” 傅清辉和胡国柱一路把吕修文送到派出所门口,临道别的时候,傅清辉可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吕书记,今天的事情我们确实有点鲁莽,麻烦你回去之后,也顺便向吴大姐解释一下,不瞒你说,我们也有难处啊,主要是因为你们县里公安部门的领导事先跟所里打过招呼,否则的话,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误会!” 吕修文闻言,只能是会意的点了点头,傅清辉能够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对他而言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估计是刚才吴倩向他施加了不小的压力,逼得他在放人的同时,只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幕后主使的身上。 “傅局长你放心,吴大姐那里我会向她解释的,今天的事情纯粹是一场误会,大家心里有数……” 其实刚才出来的时候,吕修文就已经看到了周旭文站在街对面的奔驰车前,他跟傅清辉和胡国柱握过手道别之后,就径直朝街对面走了过去,远远地凝望他远去的背影,这个时候一直站在傅清辉背后的胡国柱实在是忍不住,他稍一犹豫,还是开口试探着问道: “傅局,吕修文只不过是一个县委副书记,也就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牛点,到了咱们江宁算个屁啊,犯得着为了他把人家老蔡给得罪了?人家毕竟是咱本系统的老关系了!山不转水转,谁知道什么时候还要求到人家头上?” 傅清辉闻言,冷冷的瞟了胡国柱一眼,却并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转过身子就走,远远抛下一段不屑的话语:“你知道来之前是谁打电话给我吗?这潭水太深了,我看蔡建良迟早会被淹死在里面,你要是不想被拉下水的话,趁早有多远躲多远……” 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吕修文看了一下手表,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他举起手向站在街对面的周旭文挥了挥手,紧接着禁不住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悬挂在门楣上的警徽,虽然才在里面呆了不过短短的两个小时时间,但吕修文已经深深体会到了自由和平安的珍贵,他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奔驰车跟前,此时周旭文已经迎了上来,张开双手直接来了一个熊抱,哈哈笑道: “虚惊了一场吧?走,咱们去吃夜宵,顺便给你压压惊!” 位于南山路上的海鲜大排档是整个江宁市乃至滨江省最为著名的夜市,每当临近深夜,来自各地的饕客们就会汇聚于此地大快朵颐,此刻和吕修文面对而坐,盘踞在桌前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周旭文也没有了半点亿万富翁的架子,频频举杯劝酒道: “来来来,老弟,就当是长个见识,呵呵,喝了这杯酒,回家倒头睡一觉,明天一早就又是精神焕发了!” 第九虚十九章 一场章虚惊 吕修文原本酒量就不大好,再加上晚饭的时候已经喝了小半斤高度白酒,折腾了大半夜,此刻又是两杯酒喝下去,酒意上冲,几乎连眼睛都红了起来,听到周旭文这么一说,他赶紧端起杯子,颇为诚挚的说道: “周大哥,大恩不言谢,小弟这一杯敬你!”说完,吕修文不待周旭文发话,立刻便仰头喝完了一个满杯。 周旭文见状,赶紧一把抢过了吕修文的杯子,呵呵笑骂道:“你小子还跟我讲这种见外的话,看来酒真的是喝多了,咱们吃菜,下次再喝!” 说到这里,周旭文语音一顿,随即收敛了笑容,沉声说道:“不过说起来,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蔡建良他们这帮人暗地里搞这么大的动静,我竟然事先一点都不知道消息,否则的话,也不至于弄到这个地步……” 吕修文闻言,赶紧摆了摆手说道:“从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件事情说起来应该是我疏忽了,不关大哥的事情!” “话是这么说,但你今后真的要小心一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看这帮人什么下作的法子都使得出来,我看必要的时候,还是要通过某些层面打个招呼,叫他们不要做得太过分了!” 吕修文点了点头,紧接着仿佛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对周旭文说道:“对了,什么时候我想请吴大姐吃顿饭,好好谢谢她一下,今天要不是她老人家出面,估计这件事情会很麻烦!” 周旭文闻言哈哈一笑,点着头说道:“这是小事,我看吴倩对你印象很不错,她这个人就是这么个脾气,只要是看顺眼的人怎么帮忙都没关系,要是看不惯的,理都懒得理对方一下,我听她说可能下个月要去一趟定阳,到时候你找个机会尽一下地主之谊!” 吕修文还在从江宁返回清化的路上,就已经接到了好几个熟人的电话,无一例外都在旁敲侧击的打听他是不是还呆在派出所里面,吕修文刚开始还没当回事,只是觉得现如今的小道消息未免也传播的太快了一点,直到后来青峰乡党委书记熊启军的电话打来后,他才知道从昨天晚上开始,关于清化县委副书记吕修文在因为江宁猥亵妇女被拘留的谣言就已经传得漫天飞了。 “这些人实在是欺人太甚了!”吕修文挂掉电话之后,几乎都已经快要出离愤怒了,蔡建良这帮人明显是想赶尽杀绝,不光想把自己搞到,而且还要彻底搞臭! 回到清化之后,吕修文马不停蹄的赶到县委小会议室,准时出席了常委会,下班之前,他还特意在县委大院里转了一个大圈,这个时候许多一脸兴奋,正在交头接耳的干部看到吕修文时先是一怔,随即便颇不好意思的开口跟他打招呼,吕修文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依旧是微笑着朝他们点点头,偶尔碰到熟悉的还停留下来聊几句。 第一百章 人言章可 畏 没办法,清化县就这么一个巴掌大的地方,估计这一天一夜下来,谣言都已经传的没边了,眼下最有效的办法,是自己若无其事的出现在大家面前,但即使是这样,还是无法抑制住人们在背后的窃窃私语,一路走在县委大院里面,吕修文不用看都能想见这些人在自己背后窃窃私语的样子! 常委会一直开到上午快下班,吕修文才回到办公室,刚打开办公室门不久,秘书小沈就把这几天的文件和报纸分门别类的用夹子夹好送了进来,临走的时候,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开口说道: “沈书记,早上刚上班不久,公安局的王克俭副局长就来找过,不过当时您在开常委会,我看他急匆匆的,估计是等不牢又走了,不知道后来有没有跟您联系过?” 吕修文闻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竟然是关机的,吕修文这才想起来,刚才开会之前自己把手机给关了,到后来会议结束也忘了开机,王克俭肯定是见打不通电话,无奈之下只好先走了。 吕修文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两天事情实在是太多,把自己给弄得神魂颠倒,他朝小沈点了点头示意有数了,然后用办公室的电话打了过去,小沈见吕修文预备打电话了,赶紧走了出去,临走出去的时候,还轻轻的将办公室门给掩上了。 电话接通的时候,王克俭估计是在办公室,身边还有其他同事,吕修文只听到他含糊的“唔”了一声,随即说道: “我这里有点事情,等下给您回过来!” 大概过了一分钟不到的功夫,王克俭的电话就已经回了过来:“实在不好意思,刚才蔡局在我办公室,说话有点不大方便……” 吕修文闻言哈哈一笑说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听说你早上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上次您交代的任务,我这边已经有进展了,本来是想向您汇报一下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方便?” “哦,这么快?”吕修文闻言吃了一惊,毕竟眼下距离他当初布置任务的时候才不过半个多月,中间还夹了一个过年的档口,这王克俭的工作效率可够高的,他略一沉吟,随即说道:“在我办公室谈不大方便,这样吧,中午十二点半,我在清化县招待所对面的清湖茶馆二楼包厢等你……” 吕修文赶到清湖茶馆的时候,王克俭已经提前进了包厢,刚刚落座的吕修文顾不上寒暄,朝他点了点头直接便开口问道: “怎么样,查出点什么没有?” 说老实话,当时吕修文将这个任务交代给王克俭的时候,原本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当时就算有什么证据,这么长时间下来,估计也被抹平的差不多了,但无论是为了给孤儿寡母一个交代,又抑或是为了揪出隐藏在暗处的这一帮蠹虫,他都必须明确表明这个态度。 第一百零一章 零反一击 王克俭听到吕修文这么一问,也不客气了,只是欠了欠身子,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吕修文面前倒上了一杯茶,随即说道: “当时吕书记交代了任务之后,我随即私底下找到了周翠英,详细了解了事情的发生经过和可能存在的知情人,通过这一段时间的调查和走访,已经初步掌握了一些情况: 当初蓝明祥被工程车撞了之后,肇事车驾驶员当即弃车逃逸,不过后来又主动投案自首,到最后被判了个缓刑。不过据我们了解,这个驾驶员叫陈根才,是清江建筑公司办公室主任王刚的外甥,陈根才在事发前,曾经找王刚借了一笔钱,具体数目还不清楚。这个王刚一直以来都是蓝胜的心腹手下,从他做包工头开始就一直跟着,蓝胜在外面的很多业务,都是由这个王刚出面去谈的。 从目前我们手头上已经掌握的情况来看,并没有直接数据表明蓝胜和这件事情有必然的联系,就车祸本身而言,也只能说是存在疑点而已,根本就不能下结论。不过就在昨天,我们在征得周翠英本人同意之后,对她的住所进行了一番仔细彻底的搜查,终于找到了一些重要证据……” 王克俭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档案袋,递给吕修文,档案袋显得鼓鼓囊囊的,打开一看,里面不光有a4纸打印的材料,还有一大堆发票、账本之类的东西,吕修文一边细细的翻阅着这些材料,脸上的表情也慢慢变得益发严峻起来,大概翻了十多分钟之后,吕修文终于抬起了头,沉声对王克俭说道: “到目前为止,这些材料有哪些人看到过?” 王克俭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便反映了过来,赶紧答道:“当时您交代任务的时候,我就感觉到这件事情恐怕不太简单,所以在后来调查的过程中,根本就没敢惊动局里的同事,帮我打下手的,是当初在派出所带出来的一个徒弟,人绝对可靠,档案袋里的东西,他并没有过目。您放心,到目前为止,除了我和您以外,没有第三个人看到过这份东西!” 吕修文紧蹙着眉头,一边用指节轻轻地叩打着桌面,沉吟了半晌,这才缓缓地说道:“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接下来的走向,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控制得了了,下午我准备去市里一趟,专门向纪委的杜一新书记汇报一下情况……” 说到这里,吕修文突然抬起头,仿佛颇为随意的提了一句:“老王今年45了吧?” 王克俭此刻正在忐忑不安的望着吕修文,听到他突然问出这么一句来,登时有些摸不着头脑,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笑呵呵的说道:“吕书记记性正好,我过完年刚满45岁。” 吕修文笑眯眯的点了点头,仿佛是自言自语的感概道:“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十年前从部队回来的时候就是副团级,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干下来不容易啊,你的个人问题,找个机会我要向建国书记专门汇报一次……” 王克俭听了这话,脸涨得通红,连说话的声音几乎都有点颤抖了起来:“谢谢吕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表现……” 上架通架上知 大家好,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本文的支持。从今天开始,《官路迷途》就已经正式上v了,说老实话,如果不是编辑和大家的一贯支持,兑兑也不可能撑到现在这个阶段,兑兑不是专业作者,平时也没有这么多时间写东西,不过有了大家的支持,我相信自己一定能够走得更远,请相信,下面的内容依旧精彩。 废话不多说了。 向大家介绍一下vip充值办法: 首先大家可以参考下面这个网址,里面有很好的解释: /pay/quickpay.php 第一步:注册账号,注册地址(如有新浪账号就跳到第二步) login./signup/signup.php?entry= 第二步:进入个人中心,地址: userinfo/myhome.php 点左边第一栏的充值付费 第三步:在右边的页面中选择充值付费的方式,有以下方式: 网银充值:网银充值无需手续费,但需要预先开通网上银行的户头 通过云网用网银进行充值,已开通的银行卡有:工商银行;农业银行;建设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兴业银行;招商银行;华夏银行;广东发展银行;深圳发展银行;民生银行。(注意浦发、中信等银行的支付未开通) 短信充值:移动或联通的用户可发短信1元、2元充值,方便快捷,但收取50%的手续费。 手机钱包充值:开通手机钱包后,移动和联通都可一次充值5元或15元,每个月限充两次,同样收取50%手续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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