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她永生》 注孤生的丝布琳 窗外下着小雨,雨点打在窗台上,发出滴答滴答清脆好听的声响。 丝布琳一个人呆在灰暗幽深的房间里,坐在她自己亲手用天鹅绒缝制而成的大床上,双手抱着膝盖,静静地听着墙上的钟表咔哒咔哒地向前走着。 窗外的雨声和钟表的咔哒声糅合在一起,比最有效的安眠曲还要美妙,可是丝布琳却一点都不想睡着,她只是把脑袋枕在膝盖上,碧蓝色的大眼睛在灰暗中一眨不眨地盯着钟表秒针的跳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丝布琳顿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伸直了脖子,满含期待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果然,那阵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门口,紧接着,邻居琳达奶奶那略显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太阳落山啦,你可以出来了。” “哦耶!”丝布琳顿时开心地从床上蹦了下来,穿上自己的红色公主鞋就迫不及待地拉开了门,焦急地问琳达:“小琳达小琳达,太阳都落下去了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速跑到走廊的尽头,使劲儿探出脑袋朝西边看去,可是却只看见黑乎乎被乌云遮挡住的天幕。 琳达奶奶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嘿,你这坏蛋,都……都说了让你不要跑那么快了,你以为我还是二十岁时候的我吗?” 丝布琳回过头,朝她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大眼睛巴巴地看着琳达:“不好意思……可是今天我没能看见太阳,呜呜,明明昨天我出来的时候看见了一点点的。” 琳达无奈地用那双灰褐色的眼睛白她:“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昨天你看见的不是太阳,是晚霞,再说了,今天下雨,天色肯定暗得快啊。” “好……”丝布琳遗憾地叹了口气,不过,或许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这样失望,因此精神很快就恢复过来,丝布琳乐观地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来哒!我明天再看!总有一天能看见它哒!” 琳达无奈地笑了:“你这傻丫头——”可是话还没说完,丝布琳就已经迈着小细腿儿朝楼下跑去了,琳达只能无奈地在她身后大喊,“哎哎,你又跑出去逛街啊?外面下雨呢,你带个伞再走!” 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丝布琳已经从三楼窜到了大街上,她抬头在昏沉夜色中对琳达灿烂一笑:“不带啦不带啦,雨水的味道很好闻的!” 琳达吐槽了她这么多年,已经没力气再吐槽了:“那你早点回来啊!转过那个街角的时候慢一点,别跑那么快,那里有个铁架子你总是撞——” “砰——!嗷嗷嗷好痛!” 琳达话刚说到这儿,就眼睁睁地看着丝布琳迎头撞到了那个凸出来的铁架子上,顿时疼得她抱着脑袋倒退了好几步。 琳达气得跳脚,声音浑厚有力一点都听不出她已有六十高龄:“老天啊,我真想打开你那脑壳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这都多少年了,你怎么每次都要撞到它!” 丝布琳小心翼翼地看了琳达奶奶一眼,低声对手指说:“也不多啦,才三千四百六十七次嘛……” “你还敢说!”琳达瞪大眼睛恨不得冲下去揍她,丝布琳一看大事不妙,赶忙捂着脑袋窜了,而琳达教训人的声音还断断续续地从她背后传过来。 丝布琳吐了吐舌头,揉了揉自己被撞疼的额头,在街角那家停业的咖啡厅旁停下了脚步,透过落地窗的倒影看了眼自己额头上的伤。 恩,还好,只是有点流血而已,应该不到一分钟就能长好了。 丝布琳想着,又伸手揉了揉额头,果然看见额头上那道小拇指长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动愈合起来,也就四五秒的功夫,那原本流着血的伤口已经完全长好了,丝布琳的额头重新恢复光滑,除了剩下的那点点血迹,看上去就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丝布琳心想,若是此刻有一个不熟悉小镇的外地人路过这里,看到发生在自己额头上的事,一定会惊恐地大叫着:“啊啊啊怪物啊!”然后转身跑掉。 不过很可惜,这座偏僻的小城镇已经很少有外人光临了。 丝布琳对着落地窗做了个鬼脸,就着雨水擦干净额头上的血迹,继续蹦蹦跳跳地朝城镇中央的广场跑去。 途中,她看见修鞋店的老板娘正在教训不听话逃学的儿子,看见零食店的胖伙计趁老板不注意偷吃了一包薯片,还看见音像店的老板带着耳机忘我地在店里大声歌唱…… 丝布琳带着兴奋的心情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看着看着,却又忍不住有点难过。 因为丝布琳知道,自己和这个城镇里的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虽然她和他们有着相类似的外表,可是却有很多这些人能做到,她却做不到的事。 比如吃饭方面。她最好的朋友琳达奶奶能做出这世界上最好吃的香蒜面包,可是丝布琳却从来没能吃过。并不是因为她不想吃,而是大蒜的味道每次都让丝布琳十分痛苦。 并且除了大蒜,其他的食物吃到她的肚子里也像是进了无底洞似的,无论吃多少丝布琳都会觉得饿。 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动物的血,能够让她感觉到饱腹感。 可是丝布琳一点都不喜欢血,她很想每天都吃琳达的香蒜面包,但是却永远咽不下去。 除了吃东西这方面的困境没法克服,丝布琳还没办法见到太阳。从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发现了,自己的皮肤只要接触到阳光,就会开始腐烂。 丝布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又不敢去看医生,因为那些腐烂的伤口通通会在几分钟内自动愈合,但是小镇上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不需要用“药”治疗就会自己康复的。而且很多人受了伤之后,就算在医生的治疗下好转了,他们的伤口也会留下疤痕,可是丝布琳受伤后从来不会留疤。 丝布琳在想,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她的容貌一直没有变过?这么多年了,琳达已经从一个二十岁的泼辣小姑娘变成了六十岁的强悍老奶奶,可是她却一直保持着二十岁的容貌,从来没有变化过。 所以丝布琳知道自己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和其他人不一样总会让人感到恐惧,害怕被排斥,一开始丝布琳也有点担心,可是好在她身边的人在知道她的情况之后都对她很好,丝布琳不由觉得自己很幸福很幸运。 所以,不一样一点就不一样一点啦,没、没关系嘛!虽然她不能吃香蒜面包不可以晒太阳也不可以变老,但是……但是她还可以孤独一生嘛!(╯‵□′)╯︵┻━┻ 丝布琳这么悲催地想着。 对!相比于吃不到好吃的、见不到大太阳以及变不了老奶奶,丝布琳更在乎的是……她活了这么久还没谈过恋爱啊!qaq 呜呜呜,电视剧里的爱情故事看上去都好浪漫好美妙,丝布琳看了好多好多,可是却从来没能实践过。倒不是她没遇到过喜欢的人,丝布琳记得,那是五六十年前的事情了,小镇上有个长相很英俊的酒保,当时镇子里的所有姑娘都追着他跑,丝布琳也想追,可是她胆小不敢呀!于是她就这么悄悄地暗恋着他,没有让他身边的任何人知道,于是时光飞逝,一回神儿,帅哥酒保已经结婚了,再一回神儿,帅哥酒保的孩子都上中学了,再一回神儿…… 帅哥酒保已经去世了qaq。 可是丝布琳还是那个丝布琳,她依旧穿着她的公主鞋,依旧等着她的天黑,依旧守着她永远不会变老的容貌。 所以后来,她也死心了,因为她知道有这么多缺陷的自己没办法和人谈恋爱。 但是有时候心底还是忍不住稍稍有点幻想。“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丝布琳总听到镇子上的年轻人把这句励志名言挂在嘴边,而这句话在她这里就变成了:“幻想还是要有的,不然怎么度过这永无尽头的人生呢?” 于是丝布琳就带着自己的幻想,继续乐观地、傻乎乎地朝前走着。 她也不是没想过或许这世界上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但是丝布琳总担心自己其实是得了一种十分罕见的疾病,而且因为不能见到太阳,琳达也不允许她出远门,所以对于寻找同类的想法,她也没有多热忱。 毕竟她在这个小镇生活的很开心,虽然白天不能出门,可是每天晚上她都有很多可以做的事。 比如现在。 “丝布琳姐姐!帮帮我!”旁边的小巷道忽然钻出来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抱住了丝布琳的腿。 丝布琳顿时笑得眯起了眼睛:“艾达!好几天没见你啦,有什么让我帮你呀?” 艾达指了指挂在大树顶的风筝,嗓音嫩嫩的:“风筝……下午被大风吹上去了,我拿不到……” “我帮你我帮你!”丝布琳立刻点点头,迈开小细腿儿,“嗖”的一声就爬到了高高的树顶上,拿过那个风筝,低下头对底下的艾达小姑娘挥了挥,“你看,姐姐拿到了哦!” “哦!姐姐你太棒了!”艾达在旁边开心地拍着手。 丝布琳拿着风筝,正要从树顶跳下来,可是一侧身,却忽然看见幽深的巷道口那里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她之前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他有着一头金色的微卷短发,碧绿色的眼眸深邃,鼻梁高挺,五官的线条硬朗极了,高大的身躯上穿着卡其色的短袖衫和黑色长裤,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巨大雨伞,这个陌生的男人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雨中,一动不动地抬头盯着自己。 两个人视线交汇的那一刻,陌生男人忽然勾起唇角,对她露出了一个很灿烂的笑。 丝布琳被这帅气阳光的笑容给闪了一下,手上没抓稳差点就要掉下去,她赶忙分神抓紧了树干,可是等她再抬头看的时候,巷道口的那个人却已经不见了。 傻乎乎的丝布琳 “琳达琳达!咚咚咚!小琳达!开门呀,我有件好大的事情要告诉你!”夜里,丝布琳踩着自己的公主鞋,飞一般的窜回了她公寓所在的那栋旧楼房,急切地拍着邻居家的大门。 房间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琳达双手沾着面粉打开了门,眯着眼睛看着丝布琳,一脸不相信:“又有什么‘大事’啊?可千万别再是什么修鞋店换了新招牌一类的鸡毛蒜皮了,你这丫头,就是爱大惊小怪。” “不是不是啦!”丝布琳把脑袋摇得比镇上的测风仪还快,“这回真的是大事啦!傍晚我我刚刚出门那会儿,在广场附近的巷道口看到了一个陌生人,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哦!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他耶!” 她这么一说,琳达原本不在意的神色也微微楞了一下:“真的……从来没见过?” “嗯嗯嗯!”丝布琳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他长得好高,撑着一把很大的黑色雨伞,笑起来的时候好帅,除了查德,他可是我见过最帅最帅的男人啦!他的眼睛好绿,有这么大!” 丝布琳一边说着,一边握住小拳头挡在眼前,向琳达示意那个男人眼睛的大小。 琳达原本还有点担心,可是见丝布琳这么比划着顿时没忍住笑了出来:“哈哈,眼睛那么大的是驴!天色那么暗了,你确定你看见的不是农场跑出来的黑驴吗?” “不是了啦,农场的驴我都认识啦!他的头发是金色的,好闪耀!我本来想和他认识一下的,可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不见了……”丝布琳叹息着说。 “金色的头发有什么稀奇,你自己的头发不也是浅金色的吗?”琳达看着丝布琳那头柔顺飘逸的浅金色长发,叹气着回忆道,“想当年我才二十岁的时候,长得也是很漂亮的,就是那乱糟糟的干枯头发输给了你……唉,你说你怎么就一点都不变老呢?” 琳达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丝布琳的小脸蛋上揪来揪去,丝布琳鼓着沾到面粉的包子脸委屈道:“人家也很想变老的嘛……”她吸了吸鼻子,碧蓝色的眼睛忽然精光一闪,“咦,什么味道?好香!你又做香蒜面包啦?” 琳达点头:“是啊,明天孙女和孙女婿要回来吃饭,我先把吃的东西提前准备一下——哎哎,你干什么!” 丝布琳趁着琳达说话的空当,已经钻进了琳达的家里,冲到了料理台前,用小手扒住台沿,大眼睛巴巴地盯着台子上还在冒着热气的香蒜面包。 只见白色的长方形瓷盘当中整整齐齐摆着两排刚出炉的香蒜面包,面包被统一切成了椭圆形的厚切片,每一块上都涂抹了浓郁的黄油,被烤成了灿烂的金黄色,边缘更是镀上了一层橙金色,即使看一眼都能想象得到这些面包有多酥脆,咬进嘴里一定会发出好听的“咔嚓”声。就更不别提涂抹在切面上的那些白色和青色相间的蒜泥了,它们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现着诱人的色泽,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开呀! 丝布琳盯着这一大盘香蒜面包,眼睛都挪不开,不断地吸溜着自己的口水。 琳达赶紧折回去,将她从料理台旁提溜开来:“走开走开,这东西你不能吃,你又不是不知道!” 丝布琳鼓着包子脸委屈看着她:“可是好好吃的感觉……” “那也不准吃!上次你偷吃了一块之后发生了什么,难道你不记得了?快点去那边坐好,我已经给你准备好晚饭了。”琳达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冰箱保鲜层,将里面一个巨大的玻璃罐子拿了出来,放在丝布琳面前的小茶几上。 玻璃罐子里装着的液体是琳达今天杀了几只肥鸡之后剩下的鸡血,鸡的其他部分则被她收拾好了冻在冰箱里,等着明天孙女来了做给她吃。 丝布琳带着不舍巴巴地看了眼那边的香蒜面包,转头看向面前的玻璃罐时不由露出满脸的嫌弃,呜呜,这对比太明显了啦!虽然不愿意,但最后她还是在琳达的催促下将罐子里的血一口闷了下去,喝完之后她在房间里乱蹦跶:“难喝死啦,我再也不要喝了!” 琳达叹气:“好了好了,反正你喝一回就能饱上大半个月的,为了生存下去,你就忍忍。” 丝布琳低头对手指:“可是这样活着一点都不好玩……吃不了你做的面包,不能像楼下的狗狗一样晒太阳,不好玩,不好玩啦!我真是生无可恋啦生无可恋!qaq” “谁说的,你自己不是找到了很多好玩的事情吗?比如晚上出门去帮助镇子上的人,不是很有意义吗?对了,你倒是跟我讲讲今晚你出去都做了些什么啊?”琳达不着痕迹地安慰着丝布琳。 脑子一根筋的丝布琳果然重新恢复了精神,拉着琳达的手开始激动地诉说:“我帮艾达把风筝从树上拿下来了,零食店的老板进了好多新零食,他搬不动,可是我不到一分钟就把那些箱子全都搬到仓库里去了!还有花店门口被污水淹了,我把水都清理干净了!琳达琳达,我是不是很能干呀?” 丝布琳眨巴着大眼睛,小脸上写满了“求表扬”的神情,身后好像长出了一只毛茸茸的大尾巴使劲儿摇晃着,让琳达忍俊不禁:“对对对,你最能干了!” “嘿嘿嘿嘿!”得到表扬的丝布琳顿时心花怒放,突然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交到了琳达手里,“对了,这是零食店老板送给我的,我吃了也是浪费,给你吃!” 琳达看着手里那一小包糖豆,心底顿时有点生气,这个小气的零食店老板!丝布琳帮他那么多次了,可是他每次只给她这么一点东西作为回报,也真好意思!镇上那些搬运工搬一次纸箱也要收几十铜币呢!他就给一包糖豆,是欺负丝布琳傻乎乎吗?!难怪镇子上的人背地里都叫他“抠门哈伦”,哼,想当年这家零食店还是他爸爸在经营的时候,对丝布琳多好啊!现在轮到儿子就变成这样,太过分了! 虽然在心底腹诽了不少,但是琳达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表现得很开心地收下糖豆:“明天我孙女来,留给她吃好了。” “好呀好呀!说起来,我也快一个月没见克莱尔啦,好想她哦!” 克莱尔就是琳达的孙女,自从结婚后就从她奶奶家搬了出去,住在了小镇的另一头,现在每个月会回来和奶奶吃个饭。 想到克莱尔,丝布琳不由有些担心地看向琳达,小心翼翼地问:“琳达,现在克莱尔不和你一起住了,汉特……汉特也走了……你一个人会孤单吗?” 丝布琳提到的汉特正是琳达已经去世的丈夫,而琳达的儿子自从工作成家后就离开了这座小镇,只给她留下了一个孙女,可是这才一眨眼的功夫,连孙女也嫁人搬了出去,丝布琳不由有点担心她最好的朋友会不会不适应。 谁知琳达却一点伤心的神色都没有,白了她一眼:“孤单个头啊,有你住在我隔壁天天让我操心,我孤单得起来吗?” “嘿嘿,琳达你最好了。”丝布琳不由伸出手抱住了琳达,把脑袋埋在她肩膀上蹭啊蹭。 琳达无奈:“哎好了好了,都跟你说了我已经不是二十岁的我了,我的老腰撑不住你!快放开我回家睡觉去,已经不早了。” 丝布琳依依不舍地松开琳达,低头喃喃道:“不想睡觉,夜晚太短暂了,一睡觉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太阳出来就不可以出门了。” “听话啊,不睡觉对身体不好啊,而且你自己不是也说了吗?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来,因此也每天都会降落啊,等明晚你就又可以出来玩了。”琳达拍了拍丝布琳的肩膀。 “唔,好……那明晚太阳下山你要赶快来叫我出门哦!”丝布琳一边说着,一边朝门外走去。 琳达将她送回了丝布琳自己的屋子,在床头点燃了一盏昏暗的油灯,替丝布琳盖好被子:“下雨了,夜里凉,盖好被子不要乱动,快睡。” “恩……”丝布琳听话地把自己包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大眼睛,见对方要走了,她忍不住问出那个自己已经问了无数次的问题,“小琳达小琳达,你说,我会像你一样,有一天也找到心爱的男人结婚,并且生一个可爱的宝宝吗?” 琳达离开的脚步顿了顿,才缓缓回头对丝布琳温柔地笑了:“当然会,你有那么多时间,我相信总有一天你能找到的。” “恩!”得到肯定答复的丝布琳顿时露出满足的笑容,闭上眼睛睡觉了。 琳达轻轻地关上房门,一个人站在门外的走廊里,抬头看着乌黑的天空,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表情是深深的忧愁。她压低声音对着天空似乎在自言自语:“尊敬的休伯特先生啊,无论您现在身在何方,请您一定要指引丝布琳,让她获得属于她的幸福……我和你们不一样,已经没有多少年可活了,我担心我死去以后,没人能再照顾她……” 仿佛是在回应她的这些呼唤似的,琳达的喃喃自语刚刚停下,就忽然听到几米开外的楼梯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雨已经停了,这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清晰地回荡在老旧的楼房里,不由带了几分悚然的意味。 琳达愣了愣,因为住在这一层的只有她和丝布琳,这么晚了,是谁会来拜访? 琳达不由警觉起来,转身看向楼梯口:“谁在那里?” 在听到她的询问后,那沉稳的脚步声丝毫没有停顿,依旧一步一步地传来,“咚、咚、咚”,这冰冷的脚步离琳达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不由紧张地朝后退了半步,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身影从楼梯口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人。 他有着一头金色的微卷短发,身材高大,面容十分俊朗,那碧绿色的眼睛即使在深夜里也异常明亮,他缓缓将手里的黑色大伞靠放在墙边,然后抬起头,用很温和的语气问道:“您好,我听说这里提供住宿,所以想问一下我该在哪里登记入住?” 会编织的丝布琳 原来……是个租客吗? 琳达急速跳动的心稍微平缓了一点,尽管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相貌非常出众,人看起来也很温和,但不知道为何,她潜意识里对这个男人却很是防备,因此冷冷回答道:“房东先生的住处在一楼,楼梯口那里有很明显的招牌标注着,你没必要上三楼来,这一层只有租客而已。” 金发男子闻言,微微惊讶地扬了一下眉,接着便露出一个灿烂而带了点歉意的笑容:“哦……真的很抱歉,这位女士,我并非有意打扰您深夜休息,实在是刚刚我已经在楼下走了一圈,可是其它层的房间灯都灭着,只有您这里亮着灯,我有点着急,就冒昧上来问了问,真是抱歉,打扰您了。” 他的嗓音很纯净,带着年轻人才有的朝气,再加上那一头好看的金发,这不由得让琳达联想到了同样有着浅金色长发的丝布琳,她心中的戒备不自觉地减少了一点,回答道:“没关系,房东先生平时休息的比较早,现在应该已经睡下了,你要是急着入住的话就去敲一敲一楼最东边那间房子的门,他就住在那里。” “好的,太感谢您了。”金发男子说着,十分绅士地对琳达鞠了一躬,“那我这就下去了,抱歉刚刚吓到了您,请早些休息——啊,实在该死,我还没有自报姓名,您好,我叫尤金,以后的一段时间我应该会住在这栋楼里。” 琳达点了点头:“您好,我的名字是琳达。” “很高兴认识您,琳达女士。”尤金再次对琳达鞠了一躬,接着便拿起了角落里的黑色大伞,转身下了楼。 待他离开后,琳达才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黑色的雨伞?之前丝布琳不是跑过来跟她说,遇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也拿着黑色的伞吗?而且他的身高外貌好像也和丝布琳描述得很相似…… 难道他就是丝布琳在巷道口碰见的男子?奇怪,怎么会这么巧,丝布琳傍晚时才见过他一次,这一会儿他就跑了过来,要和丝布琳住在同一栋楼? 这不能怪琳达多疑,她本不是一个爱多疑的人,可是毕竟丝布琳的身体那么特殊,过去的几十年里,也不是没出现过对她抱有不良企图的人,他们用过各种办法企图调查丝布琳,不过由于琳达的阻拦,那些人最终全都无功而返了。 刚刚那个男人虽然表现得很绅士,可毕竟是突然出现在镇上的陌生人,再加上他们镇子由于经济落后地处偏远,很少有外人光顾,因此琳达不得不对他加以防备。 她想,倘若这个男人也是对丝布琳有什么企图的话,那自己绝对不会让他得逞! 琳达一边考虑着,一边从走廊的窗台探出头朝下看去,果然看见那个名叫尤金的男子正站在一楼和房东先生说着什么。 四周寂静,因此她能清晰地听清两人的对话内容: 尤金:“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是从外地来的,想在这个镇子住一段时间,不知您这里还有空房吗?” 房东先生打了个哈欠:“二楼有,不过只剩一个单人套间了,家具俱全,也有热水供应,不过没有网络,一个月两千铜币,你租吗?” “单人套间吗?唔……似乎稍微有点小呢,我想租一个大一点的地方,不知道您还有大一点的房间吗?我可以多出钱。” 大一点的房间意味着更多的租金,房东先生自然不会不考虑,可是他很快皱起了眉头:“三楼是有很多空着的大套间,但是……” 但是那里住着琳达和丝布琳啊!一直以来,为了保护丝布琳,三楼从来都不会住其他的租客。房东虽然想赚钱,但这些年天真善良的丝布琳帮过他很多忙,他不能为了钱就不顾及她,因此摆了摆手:“不行不行,只有二楼那一间了,你要租就租,不想租的话就去镇子中心的旅馆先凑合一晚。” 尤金虽然有些迟疑,但考虑了一番之后还是点了点头:“好,那我就租二楼那一间。” “租多久?” 尤金思索片刻,对房东灿烂一笑:“先租一个月。” 琳达听完了他们的对话,似乎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或许,这个男子只是来这个小镇旅游的?她倒也见过这样的旅客。倘若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就没什么好担心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过几天她最好还是找个机会问问他。 ·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琳达的孙女克莱尔带着她的丈夫来吃午饭了。 一楼的房东正好在门口洗衣服,克莱尔礼貌地和房东先生打了招呼,拉着丈夫一起上楼,却在走到二层楼梯的时候,被迎面下来的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 她原本以为是楼上的其他住户,脸上带着笑容正要打招呼,可是一抬头,却愕然地发现,眼前这个男人她从来没见过。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他长得好帅啊! 克莱尔不由呆呆地盯着金发男子看了两秒,还是对方先对她露出笑容:“您好,我是这里的新住户,我叫尤金。” “啊!哦哦您好,我是克莱尔,是住这里的琳达女士的孙女,这是我丈夫。” 金发男子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原来是琳达女士的孙女,很高兴认识你们,你们拿着的东西很重,需要我帮忙吗?” 克莱尔被男子的笑容炫得有点脸红,正想回应,但她丈夫却黑着脸把克莱尔拉走了,叨咕道:“不需要!多谢!老婆快走了,奶奶要等急了!” 克莱尔只能无奈地被丈夫拽上了三楼,尤金看着两个人快步离去,似乎也不在意,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继续朝楼下走去。 克莱尔则和她丈夫一起踏进奶奶家的大门,才刚和奶奶打了个招呼,她就迫不及待地提起自己随身带着的大包,要去隔壁找人:“丝布琳呢丝布琳呢?她在?” 琳达无奈地瞪了孙女一眼,试图把她拉住:“她当然在,这大白天的她不在家老实呆着还能在哪儿?你站住,手里拿的那是什么?你又想让她帮你干什么?” 克莱尔咧嘴一笑:“我又想了几个新的手工花样,丝布琳那么心灵手巧,我想让她帮我做一下嘛,到时候做好了推着小车去卖,能赚不少钱的,钱我分给丝布琳。” 克莱尔是个精明的女人,倒也不是那种让人讨厌的精明,只是如果身边有可以利用一下的东西她都会充分利用,她虽然从奶奶家搬出去住了,但是和丈夫也是在镇子的另一头租房子住,每月就靠着自己设计的手工艺品赚点生活费。 但琳达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丝布琳又不需要钱,最后赚的那些钱她不是全都给你了!这都多少次了,你也好意思让她一直给你做劳动力?” 克莱尔挠了挠头:“她不要的那些钱我也没花掉啊,都放在你这里了,让你给她存着呢啊!好啦奶奶,丝布琳白天的时候困在屋子里那么无聊,让她做点小手工也可以消遣一下嘛。” 她一边说着,已经一边拎着大包朝门外跑去,琳达最后还是没能把孙女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敲响了隔壁的大门:“咚咚咚!丝布琳丝布琳,你醒着吗?” 屋子里很快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克莱尔,是你吗?” “是呀,我又想出了几个手工图样,你能帮我做做看吗?” 屋子里的丝布琳很开心地说:“好呀好呀!你等一下,我去准备一下然后给你开门。” 几秒种后门口重新响起了脚步声,大门被丝布琳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打开,克莱尔挡在门缝处尽量遮住阳光,然后快速闪身进去了。 丝布琳的屋子里只点着一盏暗淡的油灯,为了阻挡阳光,此时此刻,她身上裹着厚厚的天鹅绒被子,脑袋上扣着一顶大大的遮阳帽,等克莱尔关好门后,她立刻像小松鼠一样扑上去抱住了她:“克莱尔!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克莱尔抱着臃肿的丝布琳,喘气道:“我也想你,呼……你先把被子脱掉,好重我快撑不住你了!” “哦哦!”丝布琳赶忙松开她,把身上的累赘都脱掉放到小床上,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克莱尔,“图样在哪里,快让我看看!” 克莱尔笑着把口袋里的本子递给她,在床边的小圆桌旁坐下,说:“我见最近镇子上藤条卖的便宜,就买了一些放在这个包里,我画了一些图样,你看用藤条编些小框子怎么样呢?” 话音刚落,坐在床头的丝布琳已经照着图样飞速编出了一个爱心状的小篮子,举到克莱尔面前,碧蓝色的大眼睛眨了眨,歪着脑袋问:“是这样吗?” 虽然早就见惯了丝布琳飞快的手工速度,但每一次见到,克莱尔仍旧羡慕不已,点点头:“嗯嗯,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丝布琳你真厉害,我手太笨了,只能画一画,却根本编不出来,我好羡慕你哦……” 丝布琳真诚地笑了笑:“没关系,你有我呀!你想要什么都画出来,我都可以给你做好的!”说着,她已经以几秒一个的速度将克莱尔要的所有篮子编好了。 克莱尔忍不住揉了揉丝布琳的脑袋:“丝布琳太棒啦!谢谢你!回头等这些篮子卖掉了,我和你五五分成。” 丝布琳摇摇头,抱着膝盖坐在床边,把尖尖的下巴枕在膝盖上:“我不需要钱呀,你留着,以后你还要和丈夫生小宝宝呢,养小宝宝需要好多好多钱的。” 克莱尔有些感动,又有些心疼她:“但是总有一天你也要结婚生孩子呀,难道你不给自己留一点积蓄吗?” 说到这里丝布琳的神色顿时有点难过:“可是我一直找不到和我一样的人呀……” 她这么说,克莱尔的眼神不由快速闪了闪:“咳……为什么一定要找和你一样的,找个和我们一样的也行啊,只要他不介意你的身体比较特殊就行!”讲到这里,克莱尔忽然想起刚刚在楼梯口见到的人,顿时兴奋地说,“啊!对了,你们这里住了个新租客,你知道吗?是个年轻的男人,长得好帅好高,见到他的第一眼我都被他迷住了呢!害得我老公的脸都黑了,哈哈哈!我看他的长相应该也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你们俊男靓女再相配不过啦,你可以和他认识一下嘛,不要总是缩在家里。” “可是小镇上的男生都知道我的情况呀,没有人愿意跟我在一起呀。”丝布琳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克莱尔眼珠转了转,忽然计上心头:“刚刚那个人脸孔很陌生,镇子上的人我都见过,他肯定是从外地来的,肯定不知道你的情况!你先瞒着他,和他认识一下嘛!” 丝布琳本来情绪恹恹地没什么兴趣,可是听克莱尔这么一说,却猛地坐直了身子:“你说……你刚刚见到的是个陌生男人?” “是啊!怪我刚刚一时嘴快,没跟你说清楚。” 丝布琳瞪大了眼睛:“他是不是……是不是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绿色的,长得很高?” “呃,是啊!难道你们已经认识了——哎,丝布琳你干什么!” 克莱尔话还没说完,丝布琳已经像兔子一样地冲到了大门前:“嗷嗷嗷嗷一定是我昨晚见到的那个大帅哥!我要出去见他!” 动了心的丝布琳 “哎你给我站住站住!”克莱尔拼了命地扯住了丝布琳,“外面那么大的太阳,你现在冲出去是很危险的!你忘记上个月你被太阳晒了之后有多痛苦了?” 上个月的某天傍晚,丝布琳经不住看太阳的诱惑,就想趁着日落的时候偷偷出去瞄一眼,可是才打开门,手臂就被阳光晒伤了一大块皮肤,疼得她嗷嗷嚎叫,在地上滚来滚去,花费了十多分钟那些伤口才全部愈合,后来还被琳达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嫌她这么多年了总是不长教训。 想到手臂上被阳光晒伤的剧烈疼痛,丝布琳不由缩了缩脖子,把去开门的手缩了回去,可是脸上还是带着急切和不甘心:“但是但是,我好想知道你今天见到的人是不是我昨天见过的呀!” “傻丫头,等太阳下山了再去呗,反正他今天跟我说了,他也是这里的租客,短时间内肯定不会走的,以后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认识他,不急于这一时嘛。”克莱尔劝慰道。 想想也是哦!丝布琳只好点了点头,坐回自己的小床边:“可是昨天我见到他,真的觉得他好帅好帅,他还对我笑了呢!查德笑起来都没有他那么帅,真的!” 查德就是丝布琳曾经暗恋过的那个已经去世多年的帅哥酒保,克莱尔听丝布琳这么说,顿时惊讶地睁大眼睛:“哎呀呀,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说有别的男人长得比查德帅呢!嘿嘿嘿,你这算不算对他一见钟情呀?” 丝布琳不由捂住了发烫的脸颊,底气不足地辩解道:“不……也不是啦,我就是觉得他笑起来很迷人,简直和电影明星一样耶……” 克莱尔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丝布琳肩膀:“好啦好啦,我都懂的,你放心,这么好的男人当然是要留给咱们家的丝布琳,可不能让其他姑娘抢了去!等晚上太阳落下去了,我带你出去和他认识一下,怎么样?” 丝布琳有些腼腆却又有些兴奋地点了点头,但转而却又开始犹豫:“可是克莱尔,我……我身体的情况,我不想瞒着他,因为我觉得这对他来说很不公平。” 克莱尔点点头:“当然当然,我也并不是叫你一辈子瞒着他,我只是说,你们刚认识的时候,你没必要立刻就把真相告诉他呀,他不是小镇上的人,肯定会被你吓到的!万一直接被你吓跑了可怎么办?所以等你们熟悉一点了,他对你有一些了解之后,你可以再找个机会向他说清楚。” 克莱尔说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丝布琳思考了一下,便点了点头:“那……那好,我会找合适的机会尽快告诉他的。” 克莱尔忍不住摸了摸丝布琳的脑袋:“丝布琳最乖了!好啦,那我先去奶奶那里吃午饭了,下午再来找你玩。” “恩,好!”丝布琳点点头,拉住克莱尔的袖子巴巴地说,“克莱尔克莱尔,小琳达给你们做了很好吃的香蒜面包,你……你一定要多吃一点啊!” 看着她那委屈兮兮吞口水的样子,克莱尔忍俊不禁:“好好,我知道的,我一定会替你多吃几块,你放心。” “恩,一定要把我的那份也吃了哟!”丝布琳包着天鹅绒被子,一边叮嘱一边将克莱尔送出了门。 克莱尔走后,丝布琳重新躺在了小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花纹,不由开始回想昨晚在雨中见到那个金发男子的情景,他笑起来是那么的灿烂,丝布琳想着想着,不由微微红了脸,把脑袋埋在了被子里。 下午的时光在丝布琳的胡思乱想当中很快就过去了,才刚刚六点,她就迫不及待地蹲在了大门边,耳朵注意听着门外的一响一动,她就这么一直等一直等,直到克莱尔的脚步声从隔壁传了过来:“咚咚咚!丝布琳,太阳落山了,你可以出来啦!” 丝布琳顿时“噌”地一下站起身打开了门,就要往外跑,克莱尔赶快止住了她:“等等,让我先帮你打扮一下,第一次正式见面,你要给他留下好印象嘛。” “哦……对哦!”丝布琳点点头,“还是克莱尔你懂得多!” 克莱尔对她一笑,走进丝布琳的屋子里抬头看了看四周,不由叹气道:“哎,你屋子里不是有电灯吗?为什么你从来不开呢?我知道你只是不能晒太阳而已呀,灯光又对你没有影响,这屋子里总是黑漆漆的,你不觉得难受吗?” 丝布琳挠了挠脑袋:“你还没出生之前那个时候,还不存在电灯这种神奇的东西呢!所以我习惯点油灯啦。” 克莱尔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的脸那么年轻,我总是忘记自己其实和你有很大的代沟呀!好啦,你把灯打开,不然我看不清呀。” “嗯嗯!”丝布琳开心地点点头,像小兔子一样蹦跶着打开了电灯,坐在自己古旧的梳妆台前,巴巴地盯着克莱尔。 克莱尔帮她梳了梳头发,又画了个淡妆,瞅着镜子里丝布琳美丽的容颜,不由羡慕地捏了捏她的包子脸:“丝布琳长得好漂亮,以后我要是生个女儿也像你这么漂亮就好了。” 丝布琳灿烂地笑了笑,转身抱住克莱尔在她身上蹭蹭:“一定可以的!克莱尔你也很漂亮呀!” “哈哈,那就借你吉言啦!好了咱们快走了,也不知道那个帅哥现在在不在家。”克莱尔说着,就拉着丝布琳跑出了屋子,隔壁的琳达看她们两个这么着急出门,不由叮嘱道:“跑慢一点,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克莱尔担心奶奶不放心,因此没把她们要去找帅哥的事情说出来,只是简单回答道:“啊我就带丝布琳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说着,就拉着丝布琳下到了二楼,克莱尔对这里的租客都很熟悉,之前二楼只有一间空房子,那个帅哥肯定是住在那里了,因此她和丝布琳直接来到最角落的房间门口,伸手敲了敲门:“咚咚咚,请问有人在吗?” 丝布琳有些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仔细听着门内的动静,可是屋子里很安静,两个人等了片刻也没得到回应。克莱尔又加大力气敲了敲门,但是依旧没有人应声。 “唔,里面的灯灭着,他应该是出门了……”克莱尔分析道。 “是哦。”丝布琳点点头,心底有点小遗憾,但还是很快露出笑颜,“唔,算了,克莱尔不然咱们先去镇子上的广场逛一逛,夜市很好玩的,说不定等咱们回来的时候,他也到家了。” 克莱尔想了想,颔首:“那也只能这样啦,唉,真不好意思啊丝布琳,明明答应你来认识帅哥的。” 丝布琳拉住克莱尔的手臂摇了摇:“没关系啦,就像你说的,反正他现在住在这里,我随时都可以认识他呀。” 克莱尔揉了揉丝布琳的包子脸,两个人打算下楼,可就在二人齐齐转过身的那一刻,却猛然发现背后竟然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人! “妈呀!”天色原本就暗,克莱尔顿时被吓得嚎叫了一声,可是再定睛一看,她却猛然发现,哎!这不就是早上她见到的那个帅哥吗? “抱歉,吓到你们了吗?”金发男子对两个女子露出歉意的微笑,“我刚刚走到二楼,就看到你们站在我住处门口,所以愣了一下,对不起克莱尔女士,我应该先出声的。” “啊没事没事的。”克莱尔赶忙摇摇头。 “您是来找我的吗?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对方用很温柔的语气询问道。 克莱尔眼珠一转,赶忙说:“没有,只是我朋友听说这里来了新住户,就想来和你认识一下,她叫丝布琳,就住在你楼上,丝布琳,这就是我跟你说今早碰见的新住户。” 说完这番话,克莱尔轻轻捏了下丝布琳的小手,本是想让丝布琳主动跟对方打个招呼,可是捏了半天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克莱尔不由扭头看了丝布琳一眼,这才发现这丫头的脸竟然红得像西红柿一样! 丝布琳就带着绯红的脸色,傻乎乎地看着帅气的金发男人,紧张地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对方看到她这副表情,不由善意地微笑了一下:“您好,丝布琳女士,我叫尤金,如果没记错的话,昨天晚上我们已经见过面了。” “啊?原来你们已经见过了啊?哈哈哈,你们果然有缘分啊!”克莱尔尽职尽责地扮演着红娘,一边说还一边用眼神儿示意丝布琳:小笨蛋,快别发呆了,主动和他说句话呀! 丝布琳呗克莱尔用高压视线盯了半天,这才勉强回过了神,看着尤金磕磕绊绊地说:“你你你……你也好!很高兴认识你。” “对不起,昨天没和你正式打招呼,当时我看到你几下就爬到了树上,呃……一时有点惊讶。” 丝布琳的心顿时“咚”地一沉,对……对呀!自己的体能比其他人要好很多,按理来说,一个普通的二十岁姑娘不可能几秒就爬上一棵树的呀!她怎么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呢!完了,他……他该不会已经觉得自己是个怪物了? 逛夜市的丝布琳 “啊哈哈,那个什么,我们丝布琳她从小就贪玩活泼,经常爬树,肌肉发达!所以可能爬得比较快……”克莱尔硬着头皮解释道。 好在尤金似乎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笑了笑:“恩,我小时候也经常这么顽皮,不过长大之后就没再爬过树了,所以丝布琳女士现在手脚还这么灵活,还挺让我惊讶的。” 丝布琳顿时快哭了,呜呜呜好,他虽然没把自己当成怪物,可是好像把自己当成疯疯癫癫的女孩子了呀!谁家二十多岁的女孩子没事儿还天天爬树呀,呜呜呜!完了完了,自己的形象全毁了啦! 克莱尔也是一脸抓狂,来之前她还精心帮丝布琳画了个淑女妆,现在看来根本用不上了嘛! 这第一印象没能建立好,克莱尔决定先撤,便说:“啊哈哈,那很高兴认识你,我们就先走了,下次再聊!” 说着就想拉着丝布琳赶快离开这尴尬的地方,谁知尤金却开了口:“啊,请稍等一下。我有件事想拜托两位帮帮忙,不知道……会不会麻烦你们。” 克莱尔的眼睛顿时一亮,刹住脚步:“什么事,你说?” 尤金带着歉意说:“我刚刚来这座小镇,对镇上的情况都不太了解,所以……我想找个人带我熟悉一下镇上的环境,不知道你们能找个导游带我在镇子上转转吗?我会付导游费的。” 克莱尔赶快把丝布琳推了出去:“让丝布琳带你去!她经常在镇子上逛,最适合给你当导游了。” 尤金微微扬眉,似在考虑:“这样真的可以吗?会不会麻烦丝布琳女士?” 丝布琳呆了一下,接着赶忙摇摇头:“不不不,不麻烦的,我正好要去夜市逛逛呢,我们小镇的夜市可热闹啦,你……你要跟我一起来吗?” “这样吗?那太好了!”尤金露出感激的神色,“那就麻烦你了丝布琳女士,导游费的话,请问你想要多少?” “不、不用钱的!我只是带你转一转,为什么要收钱呢?”丝布琳摆摆手,一旁的克莱尔生怕错过机会,赶忙说:“既然这样你们就赶紧去,夜市十点就结束了呢,我……我家里还有点事,今天就不陪你们去了。” 尤金点了点头:“好的,那就多谢你们了。” 于是两个人便动身朝着夜市的方向去了。 太阳刚刚落山不久,因此路上的行人还是蛮多的,丝布琳领着尤金朝前走,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会热情地和丝布琳打招呼:“你好呀丝布琳,又出来逛夜市啦?咦你身后这个人是谁?看着好面生啊。” 于是丝布琳便面带微笑地跟所有人解释:“是我们楼上的新住户,他叫尤金哦!” “哦哦,小伙子长得很帅嘛!我已经很久没见过生面孔了……” 尤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和其他人热切地交流,不由微微勾起唇角,等她交谈结束后,便凑上去说:“丝布琳女士,看来小镇上的人都很喜欢你呢。” 嗷嗷嗷,他这是在夸奖她吗?是吗是吗!丝布琳激动地红了脸,真诚地说:“我……我也很喜欢这里的大家,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对我也很好的!” 听到她的话,尤金的眼神微微暗了一秒,接着便笑了:“前面就是夜市了吗?” “嗯嗯,是哒!”丝布琳点点头,一说起自己最爱的夜市,丝布琳顿时就忘记了和尤金相处时的紧张,“那里每天晚上都很热闹,什么都有得卖!比如吃的呀,小手工艺品呀,可好玩啦,你快跟上我跟上我,我来给你介绍呀。” “好。”尤金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丝布琳熟练地把夜市上的一家家小吃摊介绍给他:“这家老板做的热狗最好吃了,每天都会有很多人来排队的;这家的炸鸡和薯条也很香,你看它们金灿灿的颜色就很有胃口对不对?还有这家的烤肉,我敢肯定这绝对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烤肉!” 老板听到丝布琳这么夸奖自己做的食物,自然很高兴,一边将黑椒粉洒在正“滋滋滋”冒油的烤牛肋上,一边说:“丝布琳晚上好啊,这是你朋友吗?你们想要买什么,我可以给你们打折。” 丝布琳对着那大块多汁的鲜嫩牛肉使劲儿地吞口水,但最后却只是遗憾地摇摇头:“我……我就不买了,老板老板,祝你的烤肉越做越好吃哦!” 老板哈哈大笑着和丝布琳挥手作别,丝布琳紧接着又把尤金领到了卖工艺品的小摊前面,指着小摊上的那些海螺说:“你看你看,据说这是从大海边运来这里的呢,是不是很漂亮?电影里的大海特别广阔,不过可惜我们这里离大海太远了,我还从来没见过真的大海的样子。” 尤金望着她说话时眼底泛出的希冀和盼望,又低头看了眼那些品相其实很一般的海螺,思考了一下才说:“我见过大海,确实很漂亮很壮阔。” “真的吗?”丝布琳不由瞪大眼睛,巴巴地看着尤金。 “恩,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是个画家,之前专门去过海边画画。如果你很喜欢大海的话,我可以把我的画给你看看。”尤金微笑着对她说。 “哇!好啊!”丝布琳激动地连连点头,“尤金你好厉害,人长得这么帅,还会画画!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啦!” 尤金闻言,碧绿色的眼里不由划过一抹笑意:“你刚刚说什么?” “恩?我说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啦!” “前面那句。” “前面?哦我说你长得——”丝布琳说到一半猛地卡了壳,包子脸在一瞬间就变成了番茄脸,她张了张嘴,很不好意思地用手捂住了脸,“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说出来的……” 丝布琳一边道歉,一边透过指缝偷偷去观察尤金的表情,心底十分忐忑:他们才刚认识,自己就夸人家长得帅,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热情了,会不会被吓跑呀? “没关系。”看着面前的姑娘捂着脸的可爱动作,尤金轻笑了一声,善意地转移了话题,“这里还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可以看吗?” “哦哦,有的!前面还有几个卖宠物的小摊哦!”丝布琳赶忙站起身,领着尤金继续朝前走,才刚刚走到一家卖小猫的摊子前面,几只原本缩在窝里的小猫咪就纷纷朝丝布琳爬了过来,她抱住其中一只,对尤金不好意思地笑笑:“嘿嘿,我每天晚上都会来看它们的,它们都认识我啦。你看,这只是不是很可爱?” 说着,她把手中那只纯白色的小猫递到了尤金面前,却没想到那原本很乖的猫咪忽然十分惨烈地叫了一声,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拼了命地朝丝布琳的怀里缩去,一双棕色的眼睛警觉地死死盯着尤金。 “哎?小猫小猫,你怎么了呀?”丝布琳不明所以地看着怀里缩成一团满富攻击性的猫咪,又看了眼面前的尤金,赶忙安抚地摸了摸猫咪的脑袋,把它交还到主人手里,这才回头对尤金说:“可能……可能你不是镇上的人,身上的气味比较陌生,因此它有点害怕你?对不起,吓到你了吗?” 尤金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没关系,应该是我向它道歉才对,猫咪这么小,确实很害怕陌生人的。” 丝布琳安慰他:“没事的,等你在这个小镇上多住一段时间,它们就不会害怕你啦。” 尤金浅笑着点头:“恩。丝布琳女士,时间也不早了,不如咱们今天就逛到这里。” 啊?现在就回去吗?夜市上还很热闹呀!让我多和你相处一下呀!丝布琳这么想着,可是尤金都这么说了,她只能略带遗憾地点了点头:“那……那好,我们回去了。” “恩,不过请你稍等我一下,我去买点东西。”尤金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他们刚刚逛过的那家热狗店前,买了一份热狗,又在旁边买了炸鸡和薯条,“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回去了。” “嗯嗯!”丝布琳点点头,看他买了自己推荐的小吃,心情很高兴,“这些东西你一定要趁热吃哦,凉了就不好吃了的。” 尤金淡淡地笑着,也不说什么,只是一起和她往回走,直到两个人回到了旧楼房的二楼楼梯口,他才忽然把手里的小吃都递到了丝布琳面前。 丝布琳呆呆地看着还冒着热气的小吃:“你……你这是?” 尤金对她露出灿烂的笑:“这是买给你的,丝布琳女士,虽然你说了不需要导游费,但是我还是想要感谢你今天陪我逛夜市,所以请你一定要收下。” 丝布琳碧蓝色的大眼睛在走廊灯光的照耀下亮晶晶的:“所以……所以你要送我这个吗?” “对,是送给你吃的。” 嗷嗷嗷他竟然送自己礼物了送自己礼物了!而且还是自己最喜欢的美食!虽然这些对丝布琳来说都没用,可是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些热腾腾的小吃,满眼感动的看向尤金:“谢谢你,尤金你真好!” 尤金笑了一声:“你太客气了,丝布琳女士,不早了,你快点回去休息,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的!”丝布琳捧着那些小吃,有些不舍地朝楼梯口走去,“那我……那我回去了,尤金,晚安哦。” “晚安。”尤金对她点了点头。 丝布琳走出几步就停顿一下,想要回头看他一眼,可是又不敢看,最后只好一口气跑到了三楼楼梯口。 看着她像兔子一样活泼的背影,尤金勾起唇角:“哦,抱歉,丝布琳女士,请等一等。” “嗷嗷嗷,什么事什么事?”丝布琳立刻从转角处探出脑袋,像扒在树上的小松鼠似的,满含期待地看着他。 她的动作让尤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刚在夜市,我不是答应要带你看我的画吗?今天有点晚了,不如就明早,你有空来吗?” 丝布琳怔了怔,碧蓝色的眼睛躲闪着他的目光:“明……明早我有点事,明天晚上,太阳下山以后我再来看你的画,可以吗?” 听到“太阳下山”这几个字,尤金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神色,脸上却依旧带着灿烂无比的笑:“当然可以,那明天见了。” 南瓜脸的丝布琳 “哇!他已经约你明天继续见面啦?”克莱尔坐在丝布琳的房间里,兴奋地打探着丝布琳今晚和尤金见面发生过的事。 “嗯嗯……”丝布琳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她,一双碧蓝色的大眼睛一直盯着她面前桌上那份热狗炸鸡加薯条——炸鸡上裹了一层蛋黄液,在油锅里翻滚着炸成了橙金色,闻着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还有那份薯条,酥脆的表面上沾着些许晶莹的盐粒,配上番茄酱吃的话一定是无比的美味呀…… 丝布琳就这么盯着面前的美食看个不停,却十分悲催地不能吃。因为除了动物血之外,其他所有的食物她吃下去就都像什么都没吃似的,永远不会饱;更悲惨的是,这些东西她闻起来很香,但是吃到嘴里的味道却十分寡淡,最多只能体会到一丢丢的咸甜味,因此吃下去就像普通人吃卫生纸一样痛苦。 味觉缺失的丝布琳只能在脑海中不断幻想这些美食吃到嘴里有多么美味。 “那你们明天见面做什么呀?”克莱尔继续问道。 只可惜丝布琳的眼底全都是她的小吃,根本听不见好友在旁边说什么了。 克莱尔见状,不由无奈地笑了笑,凑到丝布琳身边去,故意伸手做出一副要拿那份小吃的样子:“恩,这些炸鸡闻起来好香啊,让我吃一块!” “嗷嗷嗷!不许吃!”丝布琳顿时回过神来,像保护什么无价之宝似的护住了那些小吃,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向克莱尔,“你……你不要吃好不好,这是尤金送给我的呀,我要永远保存着的,你想吃我可以再给你买嘛。” 克莱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去捏她的包子脸:“哈哈哈哈,瞧你这呆呆的样子!谁让你刚刚只顾着看这些吃的,都不理我呀!喂喂,人家正问你话呢,明天尤金和你一起做什么呀?你说一说,我好给你出出主意嘛。” “哦哦,他明天让我去他家里看他画的画,克莱尔,原来尤金是个画家呢!他可真厉害!”丝布琳带着一身的粉色泡泡,撑着下巴吃吃地笑。 克莱尔笑她:“这就陷入到恋爱当中去了呀,小笨蛋!不过他还会主动约你见面,说明起码他是对你有好感的嘛,说不定这回,你和他真的能在一起呢!喂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 “有听啦有听啦……”丝布琳依旧盯着她的无价之宝,发愁地问,“克莱尔,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这些食物永久保存起来呢?” 克莱尔摇摇头:“肯定没有啊,这些放在冰箱里也就最多能保鲜几天,最后肯定还是要坏的,所以我觉得嘛,你还是趁它们坏掉之前自己吃了,这样也算是永久保存在你的身体里了呀。” 丝布琳歪着脑袋想了想,虽然她尝不到食物的味道,可是克莱尔的话好像也蛮有道理,于是她把小吃推到克莱尔面前:“那……那咱们一起吃!” 克莱尔笑了:“哈哈哈,刚刚还看得那么宝贝,现在就舍得让我吃了?” 丝布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当然要分给你吃啦,刚刚只是有点舍不得嘛……” “好啦好啦,逗你玩的。”克莱尔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炸鸡咬了一口,扬眉道,“恩,还真的挺好吃的,你也吃。” 丝布琳点点头,拿起面前的热狗,用十分珍惜的眼神盯着它看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虽然食之无味,可是她还是努力做出很美味的表情,但嚼着嚼着,她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口腔里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唔!”丝布琳顿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捂着自己的下巴和脖子,小脸涨得通红。 克莱尔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丝布琳你怎么了?” 丝布琳的表情看上去越来越痛苦,用尽全力才说出断断续续一句话:“蒜……有大蒜……” “啊!”克莱尔顿时捂住了嘴,老天,她怎么都忘了检查一下热狗里面有没有大蒜,就让丝布琳吃了呢!她赶快用力拍了拍丝布琳的背:“你快把热狗吐出来!” 只可惜热狗已经被她咽下了肚,丝布琳痛苦地摇了摇头,她只觉得自己的嘴巴和喉咙就像被烈火烧着那般难受,话也完全说不出来了,因为整个口腔已经开始快速肿胀起来,就像普通人得了感冒嗓子发炎那般,但不幸的是丝布琳现在的症状要比感冒发炎严重一百倍。 眼看着丝布琳的包子脸一点一点肿了起来,变成了巨大的南瓜脸,克莱尔不由心疼得要死:“哎呀,这可怎么办,都怪我都怪我,刚刚我应该先检查一下的!” 丝布琳虽然十分难受,但依旧分神拉住了克莱尔的手,对她善意地摇了摇头,克莱尔心疼地叹气:“我知道你不会怪我,可是我会怪我自己啊,唉……你每次吃了大蒜脸都会肿好几天,也没有治疗的方法,我看着好难过啊。” 最开始的那阵灼烧痛感已经过去了,丝布琳稍微平静了一点,便拿起笔在小本子上写字:“没关系的,过几天我就好了,你别忘了我的身体很特殊,等恢复了之后我就一点事儿都没有啦。” 没有补救的办法,克莱尔最终只能点了点头,可是一转念,她却忽然想起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啊!惨了惨了!尤金不是约了你明天晚上去看他的画吗?你现在这个样子明天怎么去见他啊啊啊啊!” 丝布琳的表情原本还挺淡然的,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吃大蒜了——之前有好多次她忍不住偷偷吃了琳达的香蒜面包都会变成这样。可是克莱尔的话刚说完,她的南瓜脸顿时就白了,拿在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丝布琳愣怔了两秒,然后忽然“呜呜呜”地嚎叫着就朝着房间的大门撞了过去—— 凭克莱尔对丝布琳的了解,她知道这丫头现在想说的肯定是:“嗷嗷嗷我要去晒太阳,我不要活了啦!” “傻丫头,别撞了别撞了,门是无辜的!”克莱尔赶忙把她拉了回来,只见丝布琳那双大眼睛里聚满了泪水,南瓜脸抽抽噎噎的,看上去又可怜又有点可爱,克莱尔安慰道,“没事儿,反正明天晚上你才和他见面呢,到那时你的脸肯定已经没有现在那么肿了,尤金说不定看不出来的,你知道的,男人都是很粗心的嘛。” 丝布琳摸了摸自己的南瓜脸,眼底带了几分期冀,心想说不定明天真的没那么肿了呢?没办法,如果不这么安慰自己,现在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呀。 看着桌子上剩下的那些热狗,丝布琳只觉得欲哭无泪。 克莱尔又安慰了她好一会儿,丝布琳在跟她再三保证自己明早不会因为想不开而冲出去晒太阳之后,对方这才放心回了奶奶家。 剩下丝布琳一个人抱着双膝,困难地把南瓜脸搁在膝盖上,无奈地望着天花板,她知道,这注定是一个异常难眠的夜晚。 第二天来的似乎非常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刻。 往常这个时候丝布琳肯定会特别开心特别兴奋,因为太阳一落山她就能出门了,可是今天丝布琳却一点都不想出门。 因为……因为她的脸还是很肿啊,呜呜呜! “怎么……怎么好像还是昨天那么肿啊?”克莱尔看着丝布琳,无奈地说,“不然,不然今天你就别去见尤金了,等过几天你的脸好了再去?” 已经思考了一晚上的丝布琳却摇了摇头,在本子上写:“我已经答应他了,我好想看他的画,而且我觉得,尤金应该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 “也就是说,你还是要去?” 见丝布琳点了点头,克莱尔便再没说什么反对的话,因为她知道这个丫头平常虽然软软的弱弱的,看上去很好欺负,但心智却很坚定,遇到大事的时候反而很沉稳有决断力,她一旦有什么决定了的事情,别人就很难改变。于是克莱尔接着问,“那你的脸怎么办?” 丝布琳想了想,从柜子里掏出一张自己从前织的丝帕,将它围在脸上,写道:“这样遮一下,会不会好一点?” “虽然还是能看出来,不过确实好一些了。” 丝布琳的神色放松了一点,又写道:“那我去找他了!” “恩,那你加油哦!”克莱尔心中虽然有点担忧,但还是努力给她加油打气。 丝布琳握了握拳头,回头朝克莱尔挥了挥手,又做了个深呼吸,这才打开门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她很快来到了二楼,尤金的房间灯亮着,他应该正在等自己来看画,于是丝布琳敲了敲门。 房间里很快传来尤金的声音:“是丝布琳女士吗?请直接进来。” 丝布琳便打开了门,一进去,她就被屋子里的景象给震住了,这间出租屋原本是很简陋的,可是现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都被尤金摆满了画作,五颜六色的美丽图画将房间点缀得如同神话世界一般,丝布琳不由盯着那些画出了神。 尤金本来正在作画,见到丝布琳进来便站起了身,脱掉了身上的油画围裙,抬眸看向她:“快请坐,抱歉我的房间有点——呃?” 他很快注意到了丝布琳脸上的异状:“丝布琳女士,你的脸怎么肿了?” 呜呜呜,果然还是这么快就被他察觉到了吗?丝布琳在心底失落地想着,从口袋里掏出本子和笔,快速写道:“我昨天吃错了东西,我可能是对那个东西过敏,所以脸肿了。” “什么东西,花生吗?这么严重,你去医院看过了吗?”尤金关切地问。 丝布琳摇摇头,继续写:“不是花生,我这个情况比较特殊,医生是治不好的,你不用担心,过几天脸就不肿了,不会有任何后遗症的。” “医生都治不好吗……”尤金喃喃道,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到底吃错了什么?” 丝布琳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吃了他送的热狗才这样的,因此便躲躲闪闪地摇了摇头,可是尤金却寸步不让,直接走上前去低头盯着她的眼睛,用很认真的语气问:“丝布琳,我把你当成我的朋友,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对什么过敏。” 不知为何,那一刻丝布琳竟然从尤金的身上感受到了十分强悍的震慑力,就是那种身居高处的人身上才有的震慑力,这让她在不知不觉就顺从地说出了事实:“是大……大蒜……” 尤金听到答案后,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并不惊讶,只是平淡地说:“原来是大蒜,这倒也不是很奇怪。” 恩?不奇怪吗?丝布琳瞪大了眼睛,在纸上写:“可是我还没见过小镇上的谁吃了大蒜会像我这样呢,他们好多都是不能吃花生什么的。” “你一直生活在这里,没见过外面的世界,自然知道的少一些。”尤金带着微笑解释道,“丝布琳,在外面的世界有很多和你一样的人,他们也不能吃大蒜。” 丝布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是隐约里却觉得尤金说这话的时候有哪里怪怪的,就好像……就好像他对那些不能吃大蒜的人有很深的感情似的? 听故事的丝布琳 说完这些话,尤金再一次担忧地看向丝布琳的南瓜脸:“不过,你的脸肿成这样,真的不难受吗?会疼吗?如果你很难受的话就先回去休息,我的画,你什么时候想来看都可以。” 丝布琳赶忙摇摇头,快速在本子上写:“不疼的,只是不太能说话而已,真的!” “好……”尤金点了点头,对丝布琳微微一笑,“但你若有什么不舒服请立刻告诉我。对了,昨天你是不是想看我画的大海?” 丝布琳立刻如捣蒜一般使劲儿点头,两只大眼睛满含期待。 尤金笑了笑,转身从旁边的角落里翻找了片刻,拿出一副画递到丝布琳面前:“这是我几个月前去海边画的。” 画布上所绘制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湛蓝海平面,三三两两的海鸟从海岸附近飞过,大海卷起白色的浪花翻滚着扑向金色的沙滩,而在沙滩边,有一个男人背对着画面,正眺望着远处的海平面。 丝布琳被这幅画的壮阔和细致所震撼住了,但是看着看着,她却从这幅画当中体会出一丝丝孤单的感觉来。 背对画面的男人就那么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那里,只有几只陌生的海鸟陪伴着他。 丝布琳微微歪过脑袋,扭头对尤金写下一行字:“他在等待着什么呢?” 尤金的神情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面前的姑娘能看出画里隐含的感情似的,思考了一下才回答说:“他在等待他的族人。” “为什么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的族人为什么没有和他在一起呢?”丝布琳继续问。 尤金带着淡淡的失落说道:“有个邪恶的法师对他施了封禁术,让他被迫失去了自身所有强大的能力变得流离失所,而那些曾经追随在他身边忠实的随从也全都离开了他,呵,所谓众叛亲离不过如是。但是他从来就不需要任何人怜悯,失去的能力和地位,他会靠自己的努力全部拿回来,而那些曾经背叛他的人,他也会逐个以牙还牙。” 这番话丝布琳听得懵懵懂懂,她隐约觉得尤金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透露着一种桀骜不驯的霸气,可是再去仔细观察他的时候,她却只看见了一个温柔阳光的尤金,丝布琳不由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于是她写道:“这真是一个好复杂的故事呀,尤金尤金,画里的这个人是你的朋友吗?那他现在在哪儿,他解开那个……那个禁术了吗?” 尤金摇了摇头,快速而深沉地扫了一眼丝布琳:“还没有,不过我相信很快他就能成功,因为他似乎已经找到解开封禁术的关键因素了。” 丝布琳点点头,看着画里背对自己的男人,哑着嗓子说:“真希望他快点和族人团聚呀。” 尤金微微笑了下:“我还有很多其他的画,你还想看看吗?” “嗯嗯……”丝布琳点点头,于是尤金把她带到自己的那些风景画作前,一张一张地给她介绍,丝布琳越看,心里的粉色泡泡就冒的越多,她道:“你画得真的好漂亮!尤金尤金,那你这回来我们小镇,也是为了画画吗?” 尤金点了点头:“恩。” “那你打算好要画什么了吗?”丝布琳好奇地问。 尤金思考了一下,说:“我听说你们镇子上有个农场风景还不错,丝布琳,不知道可不可以麻烦你带我去。” 满脑袋粉色泡泡的丝布琳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可是下一秒却猛地顿住了,去农场画画?那岂不是说,要白天去才可以?可可可,可是她不能晒太阳啊! 见她的神情不太对,尤金不由关切地问:“怎么了,丝布琳?是你的脸不舒服吗?还是你不方便陪我去?没关系,如果你不方便,我自己去也可以的……” “不不不……”丝布琳摇了摇头,她咬着指甲思考了半天,最终还是很艰难地点了点头,“我可以陪你去的!” “真的可以吗?丝布琳,我不希望你勉强自己。”尤金关切地看着丝布琳。 她说不出太多话,因此赶忙写道:“不会的,我也很想和你一起去农场,看看你是怎么画画的,只是等我出现的时候,你可能会有点惊讶。” “惊讶?怎么会……” 丝布琳没有再解释什么,她觉得还是等去农场的时候当场告诉他比较好,因此只是摇了摇头。 “好,那农场的事就麻烦你了,我们才认识这么短时间,你就帮我了这么多忙,我……我真的有点不好意思。” “不麻烦不麻烦!”丝布琳摇摇手,快速写道,“能够帮你我很开心的!” “真的谢谢你。”尤金对丝布琳灿烂一笑,即使她已经见过好几次他这样阳光的笑容,可是每次看到却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那……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去农场比较合适?一定要先等你的脸消肿之后再说。” 哦!他真的是一位好体贴的绅士呀!丝布琳的南瓜脑袋上冒出一大堆粉色泡泡,红着脸写道:“后天下午应该就可以了,到时候我来找你好不好?” “好。”尤金答应了,时间不早,他将丝布琳送出了门,直到看着她蹦蹦跳跳地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才渐渐收起了脸上那灿烂的笑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疏离漠然的冷峻面孔。 他转身关上门,走到刚刚丝布琳坐过的那张椅子旁边,俯身轻轻捡起了椅子上的一根属于丝布琳的浅金色长发,他举到眼前看了看,唇边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像王者一样靠坐在椅子上,伸手打了个响指,顿时有一只蝙蝠从窗外飞了进来,乖乖地落在了他的面前,恭敬地向他垂着脑袋。 尤金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瓶,瓶身看上去并不十分光滑,上面有着很多划痕,就好像它曾经经历过许多打斗和争夺一般,不过很幸运的是,玻璃瓶密闭良好,完好地保存着里面那一束浅金色的头发。 尤金将玻璃瓶递给面前的蝙蝠,它伸出两只小爪子将玻璃瓶打开,将那些头发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然后低下头闻了闻。 尤金又把另一只手里丝布琳的长发递到了蝙蝠面前,让它又闻了闻,蝙蝠忽然就吱吱乱叫起来,叫喊声中还夹杂着几句不太标准的人话:“吱吱吱!是同一个人!这两种头发……吱吱,是同一个人的!主人,恭喜您终于找到她了!恭喜您!” 尤金闻言,冷冷地勾起唇角笑了笑,伸手奖赏般的摸了摸蝙蝠的脑袋,说:“去把丽若拉特和奥古斯他们叫来,告诉他们,我的计划要开始了。” 蝙蝠恭敬地鞠了个躬,这才展开翅膀飞了出去。 留下尤金一个人独自待在屋内,他静静地盯着手中的头发看了半晌,沉声冷冷道:“我亲爱的族人们啊,做好准备,你们的尤金大人马上就要回来了。” · “什么?你要白天的时候出门,陪尤金到农场画画?你……你疯了丝布琳!” 房间里,克莱尔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惊讶地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你……你明明知道你的皮肤一接触到阳光就会腐烂,白天出门你不是找死吗?” 丝布琳的嗓子似乎没有之前那么肿了,她断断续续地回答道:“我知道……可是克莱尔,我身体的状况,我不想再瞒着他了,尤金对我很真诚,把什么都告诉我,可是我却有那么多秘密他还不知道,我担心时间拖得越久,以后他越无法接受。” “那你也不用这样子告诉他真相?外面有阳光,你怎么出门你想过没有?” “我穿着长袖衫,带着墨镜口罩和遮阳帽,只要阳光不是特别剧烈,应该还是没问题的。以前你奶奶琳达还小的时候,有两回她生了重病,我就是这么带她去看医生的。” “我知道,奶奶跟我讲过,可是那几次也很惊险啊,事后她也很后怕的,你……你就为了这个尤金,就冒着么大的风险,真的值得吗?”克莱尔原本是想替丝布琳找到一个好归宿的,可是去没想到这丫头对尤金这么认真!她不由有点后悔了,让丝布琳和一个普通人谈恋爱,是不是个坏主意?自己会不会因此害了她? 丝布琳的神情怔了怔,似乎因为克莱尔的话而想到了什么,喃喃道:“克莱尔,我……我不想再错过一次了。尤金是我这么漫长的人生当中,遇到的第二个喜欢的男生。上一次我喜欢上查德的时候,就是因为怕这怕那,担心他无法接受我,所以直到他去世了,我都从未能把那些对他的喜欢说出口。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不想等尤金结婚了或者去世了自己才一个人孤单单地后悔。这一回我要勇敢一点,就算被太阳晒伤又怎么样呢?就算他知道了真相之后不能接受,我都无所谓,因为毕竟这一回我努力过了,我没有再胆小退却。或许很多人都觉得,我这样永远不会变老永远不会死去很让人羡慕,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样一个人活着,有多孤独。” 丝布琳抬起头,碧蓝色的眼睛里带了一丝孤独的水光:“克莱尔,你能明白我心里的感受吗?” 克莱尔只觉得心里酸酸的,是啊,看着周围的好朋友们都有爱人和孩子陪伴在身边,她却永远只是一个人,这样的生活一定很让人痛苦。而事实上呢?丝布琳在这个世界并不是孤独的,明明在外面的世界还有许多她的同族,可是她却什么都不知道。奶奶曾经叮嘱过克莱尔很多次,为了她的安全着想,自己一定不能把丝布琳的真实身份说出去,因此直到现在,她都以为自己是得了一种罕见的疾病。 克莱尔虽不是很明白奶奶为何不肯告诉丝布琳她的真实身份,毕竟她的那些同族现在都光明正大地活着,可是奶奶做事一向有自己的道理和原因,克莱尔也只能听从。 她不由得想,如若不是丝布琳天性乐观,换做其他人这样孤独地生活了几十年,恐怕早就撑不下去做出一些癫狂的事情了。 然而丝布琳并没有,她只是带着自己的幻想,每天努力认真开心地活着。而如今好不容易又让她遇到了喜欢的人,自己怎么能去阻止呢? 于是克莱尔上前轻轻抱住了丝布琳,带着愧疚叹了口气:“好好,去就去,不过明天我得跟着你去,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我还可以帮你。” 丝布琳在她怀里轻轻点了点头,感激地笑着:“谢谢你,克莱尔。” 表白了的丝布琳 为了和尤金一起去农场的事,第三天一大早丝布琳就忙活开了,她把冬天才穿的厚实衣服找了出来,在身上套了好几层,又戴上了手套、围巾、太阳镜和口罩,忙忙碌碌了一个早上,才勉强将自己身体皮肤容易暴露在阳光下的部位都遮挡好了。 克莱尔在旁边检查着丝布琳的装扮:“恩,还不错,应该不会被晒伤的,哎,你要不要再涂点防晒霜什么的?” 丝布琳摇摇头:“那个没用的,我早就试过了,而、而且……我现在好热!我感觉我出了好多汗啊克莱尔!呼呼!” “现在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你穿的比森林里的灰熊还臃肿,不热才怪了呢!”克莱尔无奈地叹气,“唉,不然还是算了,你这样去见他,先别说他会不会被吓到了,我怕你走到一半就热得晕过去了耶。” 丝布琳一听,赶忙摇摇头,打起精神说:“没……没事!就是出了点汗而已,我可以忍住的!” “你这个色迷心窍的小笨蛋!”克莱尔又爱又恨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丝布琳缩了缩脑袋,讨好地看向克莱尔:“谢谢你啦克莱尔,如果我真的可以和尤金在一起,我就请你吃镇子上最好吃的烤肉!啊……对了,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琳达哦,她如果知道我要白天出门,肯定不同意的。” “我知道我知道。”克莱尔点点头,“你就放心,我暂时不会告诉她,等你们的好事成了,我再让她知道,到时她一定会夸我这个孙女能干的,哈哈!哎好啦,不跟你在这里废话了,已经下午两点了,你和尤金约好几点见面?” “哦,我跟他说下午我来找他。”丝布琳说着便站起身朝门口走去,“既然准备好了,那不然就现在去。” “那好,我就跟你走一遭。”克莱尔答应道,随她一起走到门口,她知道门外就是艳阳高照,因此犹疑了一下,转头问丝布琳:“你准备好了吗?” 丝布琳隔着墨镜盯着面前那扇这么多年来,一直阻隔着她和阳光的门,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好了。” “咔嚓”一声,门缓缓打开了,阳光顿时倾泻而下,照了丝布琳的身上,她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有些畏惧又有些渴求。丝布琳轻轻呼了一口气,转身朝二楼走去。 “咚咚咚。”尤金的房门被敲响,里面很快传来一阵脚步声,尤金穿着一身洁净的白衬衫出现在了丝布琳眼前:“丝布琳,下午好!你——呃,你怎么……你怎么穿了这么多?” 丝布琳能听见自己地心脏在怦怦狂跳:“尤金,其实我除了不能吃大蒜之外,还对太阳光过敏,我……我的皮肤不能晒到太阳,一晒就会腐烂,所以我就把自己穿成了这样,我知道我这么说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是……但是我是真的不能晒太阳,所以你如果不能接受的话我也能理解。” 说完这番话,丝布琳鼓足了勇气才抬头看了看尤金的脸,虽然隔着墨镜,但是她还是觉得尤金的表情好像是灰白色的,丝布琳的心顿时一沉,心想完了,他……他肯定是被自己的毛病吓到了!他会不会现在就打包行李转身跑得远远的,从此以后再也不接近这个小镇了呢? 丝布琳不由得失落地低下了头,正想转身离开,手臂却忽然被面前的男人拉住,然后快速将她带进了房间里,她听见尤金用急切地声音说:“这么严重的事情为什么昨天晚上你不告诉我呢?还答应了要陪我一起去农场?你不知道这样做是很危险的吗?” 丝布琳那原本已经哗啦啦碎成渣渣的玻璃心不由开始快速重聚了起来。她满含期待地看向表情担忧的尤金:“这么说……这么说你不在乎我的这些毛病吗?你不在乎我从来都不能在白天出门吗?你相信我的这些话吗?” 尤金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你如此诚恳地向我解释,我当然相信。以前我在大城市里也见过像你一样的人……” 丝布琳却哪里还听得进他后面的话?只是激动地不断重复道:“他不介意我不能晒太阳,他不介意哎!” “傻丫头,尤金这么好的人怎么会介意这些呢?”一直在旁边的克莱尔赶忙帮腔道,“第一眼看到尤金,我就知道他一定是个宽容大度的人,简直太完美了!好了,那现在你也把自己的情况说清楚了,接下来你们不是要去农场画画吗?” 克莱尔原本是想说,为了丝布琳的安全着想,自己也要跟着一起去,却没想到尤金突然开口道:“不,我们不去了。” “啊?”丝布琳从激动中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尤金,紧张地问,“为什么呀?” 尤金用无奈的神情看了看丝布琳:“你既然对阳光过敏,我怎么能让你冒这个风险陪我去农场晒太阳呢?” “可……可是你不是要画画吗?” 尤金勾起微笑:“画画未必一定要对着实景,我在房间里凭着自己的想象作画,也是一样的。” 克莱尔一听,顿时接口道:“这样好这样好,尤金也能画画,丝布琳也不用去晒那该死的太阳,这不是两全其美嘛!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尤金,你就在家里画画,让丝布琳在旁边观赏不就好了嘛!” 尤金笑着点头:“我正有此意。” “可是……”丝布琳却还是有点担心,她害怕尤金是为了她而在勉强自己,但尤金不等她说出后面的话,就笑着说:“放心,丝布琳,我在哪里画画都是一样的,我认为绘画是为了描述一个人的内心,那些实景对我来说并不是必须的。” 不知为何,他温柔的语气十分有说服力,丝布琳不由点了点头:“恩,我听你的。” 克莱尔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哈哈,这样就太好了,那我也不打扰你们两个了,你们慢慢画画,我回去帮我奶奶做面包了,有什么事情,你们上三楼找我就行。” “好。”丝布琳道,忍不住冲上去抱了抱克莱尔,“谢谢你。” “傻丫头,这有什么好谢的。”克莱尔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哦对,既然现在你不去农场了,那就赶快把外面的衣服脱掉,不然一会儿热死你了!这里没我什么事儿,那我就先走了哦。” 丝布琳和克莱尔道了别,尤金立刻走上前去关上了房门,还细心地拉上了窗帘,转身询问她:“这样遮住阳光可以了吗?” “嗯嗯。”丝布琳点点头,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灰熊装脱了下来,尤金绅士地替她将那些衣服都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 看着他优雅的动作,丝布琳的脑子不由开始胡思乱想:啊……现在这个情形,像不像是工作一天的妻子回到了家,体贴的丈夫帮她收起衣服呢? 电视剧里可是经常有这个情节呀!呃,只不过好像一般都是男女对调过来发生的。 即使如此,丝布琳仍旧是满心欢喜,蹦蹦跳跳地跟着尤金来到他的画架前,尤金温柔道:“我画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我。” “好哒好哒!”丝布琳点点小脑袋,坐在画架旁边的椅子上,用双手撑起下巴,“尤金尤金,你要画小镇的农场吗?可是我们现在看不见农场呀。” 尤金微微笑了:“用你的想象力,丝布琳。告诉我在你的想象中,农场现在是什么样子的。” “唔……我、我只在晚上见过农场……”丝布琳认真地回忆着,“虽然当时天色很黑,可是我能看见那里有好多麦子!有时候晚上有风,那些麦子还会随着风‘沙沙沙’地跳舞,很可爱的!有时候,麦田里还会钻出来一两只兔子,不过它们都好机灵的,我还没靠近它们,它们就已经逃跑啦!哦还有,麦田深处还有一个很大很大的风车,风车旁边就是养奶牛和羊的卷棚,不过我每次去的时候它们都在睡大觉,那里的狗狗可喜欢我啦,每次我去看它它都会蹭着我玩……” 尤金听着丝布琳的叙述,用笔快速地在纸上描绘着,还会时不时地回应或者询问一下丝布琳的描述,给予她继续说下去的动力。 丝布琳越说越兴奋,当她终于说完的时候,扭头一看,尤金已经在纸上画好了农场的雏形,她不由惊讶地张大了嘴:“哇啊啊啊啊!你……你画得好像啊!简直一模一样!就好像你去过农场一样!尤金,你真的好厉害!” 尤金很谦虚地笑了:“是你描述得很生动,我才画得像。” 丝布琳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凑过去盯着他的画:“我要是能画得像你这么好就好了。”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教你。”尤金道。 “真的吗?”丝布琳不由瞪大了眼睛,“你愿意教我画画?” “恩。”尤金颔首,碧绿色的眼眸认真地望着丝布琳,“但是在那之前,我有件事要问你。丝布琳,昨天晚上我约你今天去农场,你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能晒太阳,却还是冒着巨大的危险答应我,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丝布琳看着他英俊温柔的脸庞,不由回想起自己一个人走过的那些孤独的岁月,回想起自己因为胆小而错过的人,她知道自己不可以再这么退缩下去了,于是鼓起勇气看向了尤金的脸:“因为……因为我喜欢你。就是电视剧里那种,女主角喜欢男主角的喜欢。” 要努力的丝布琳 尤金微微睁大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房间的灯光在他眼眸里洒下略略晃动的光芒,看上去很是惊讶。 丝布琳也紧张地咬着嘴唇,又期待又害怕地看着他,心里一瞬间冒出了一大堆的胡思乱想: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才认识他两天就表白,太轻浮了呀?他会不会自己这么轻易就说喜欢,很幼稚呀?最最最重要的是……丝布琳现在才想起来,她忘了提前问问尤金有没有女朋友啊! 万一他已经有了女友或者是老婆,那自己跟他表白不是很不好吗?嗷嗷嗷嗷,她刚刚为什么那么笨那么沉不住气呢! 面前的男子又一直沉默着不作回应,丝布琳的心情不由低落下去,用手遮住了脸,很低沉地说:“对……对不起,是不是我这么说吓到你了?你一定觉得我很幼稚?像尤金你这样优秀的人,肯定都已经有女朋友了?” 丝布琳一边说,一边透过指缝小心翼翼地瞄他一眼,就好像森林间的小松鼠见到了人类一样。 看到她这副可怜又有点可爱的模样,尤金终于从惊讶中回过了神,轻轻笑了一声,解释道:“不,我目前没有女朋友,还是单身。” 丝布琳顿时伸直了脖子,把包子脸从双手后面露了出来,大眼睛眨巴眨巴:“真的、真的吗?你还是单身?” “恩。”尤金点点头,“我只是……只是对你刚刚说的那番话,感到有些惊讶。” 丝布琳顿时又把脑袋垂了下去,嗷呜呜呜,虽然他没有女朋友,但是他肯定还是觉得自己很轻浮了? “丝布琳,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我吗?”尤金很温柔地问,“毕竟我们才认识了短短几天。” 丝布琳捧着自己微微泛红的脸,很认真地思考:“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我第一次见你那天,就是下着雨的那天晚上,你站在路边对我很灿烂的笑,当时我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快好快!后来见你的这几回,我的心脏也会这么跳,电视剧里不是都这么演吗?女主角发现他喜欢上男主角的时候,最重要的特征就是心跳变快,所以……所以我觉得我也是喜欢你的。” 尤金脸上的表情从不解转变为茫然,又从茫然转变为了讶异,他扬眉道:“所以你认为你喜欢上了我,是因为电视剧里是那么演的?” “恩……”丝布琳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难……难道不是这样吗?琳达给我的那些电视剧录像带里都是这样演的啊。” 尤金轻轻笑了一声,很包容地看向丝布琳,就仿佛在看一个小孩子:“电视剧里那么演,确实有一定的依据,不过也不能完全依靠那些情节去判断。我想,或许你是对我有一些好感,可是这些好感还不足以称之为喜欢,因为喜欢是一件很深刻、很郑重的事,喜欢一个人,就可以为他付出自己的一切甚至是生命,不计较后果和得失,可是丝布琳,现在的你可以为我付出你的一切吗?” 丝布琳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付……付出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吗?原来这才是喜欢的含义?之前她从来都没听人说过呢!这个新概念突如其来,丝布琳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消化,便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尤金的眼底快速划过一丝暗光,见她表情茫然,便带着遗憾地口吻笑着说:“你看,你都无法回答我,所以你对我并不是喜欢,傻姑娘,或许以后你能够找到让你真的喜欢的人的。” “不、不不!”听他这么说,丝布琳顿时着急了,她抓住了尤金的手,“我只是从没想过原来喜欢一个人要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所以……可是尤金,我每天能够见到很多很多人,却只有你和查德能让我觉得心跳加速,所以我觉得我就是喜欢你的!虽然现在我没办法做到付出生命什么的,可是我会努力的!” 丝布琳的想法很简单,她觉得“喜欢”这种事也是一个慢慢学习的过程,既然自己现在了解了究竟该如何做才算是真正的喜欢,那她努力照着尤金的话去做不就好了! 听到面前的女人如此迫不及待地回答自己,尤金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势在必得的自豪,可是转瞬间却又开始疑惑,那个“查德”是什么人? “所以……尤金,我……我以后可以继续喜欢你吗?你不会因此讨厌我,不理我了?”丝布琳巴巴地望着尤金的表情,其实她更想问的是,如果她努力去喜欢他,尤金会不会也喜欢自己呢? 可是现在她不敢问了,刚刚自己已经莽撞地跟尤金表了白,万一问了这个问题,尤金直接回答说他根本不喜欢自己,那他们以后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我当然不会不理你。”尤金笑了笑,“你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我很珍惜你,我刚刚说那些话,只是担心你还没明白喜欢的含义。” “不不,我想我没有误会的!”丝布琳摇摇头,“所以以后我可以继续来看你画画,可以让你教我画画吗?” “当然。”尤金点了点头,“你随时想来找我都可以。” 丝布琳闻言顿时灿烂地笑了,大眼睛亮晶晶的:“尤金,你真好!” 尤金似乎被她热切的眼神盯得有点不好意思,转过头去说:“咳,好了,那我……我继续画画了。” “嗯嗯!” 丝布琳带着表白后的愉悦心情,捧着下巴坐在尤金旁边看他绘画,她想,或许现在尤金还没有喜欢自己,可是……可是他也没有立刻拒绝呀!这说明他们之间还是有机会的不是嘛!电视剧里的男主角追女主角时,一开始都是这样的嘛! 尤金一画就是一个多小时,一开始丝布琳看得很是投入,可是随着时间分分秒秒流逝过去,外面的天色越来越黑,丝布琳不由有点坐不住了,几次三番地抬头看向窗户的方向,脸上带着点期待的神情。 尤金发现她的动作,停下笔问道:“丝布琳,你是不是累了,想回去休息了吗?” “啊……不是不是!”丝布琳摇摇头,“我……其实因为我白天的时候不能出门,所以每天只有天黑了才能去街上转一转……” 尤金凝视了她几秒钟,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轻声问:“这么多年,你一直是这样度过的吗?只有趁天黑了才能出门?” “恩……”丝布琳脸上不无遗憾,“其实我很想知道白天街上是什么样子呢,虽然夜晚也很好,可是白天的时候,景象应该和夜晚很不一样。” 尤金垂下眼眸想了想,放下了手中的画笔,忽然站起了身:“走,丝布琳。” “恩?去……去哪里啊?”丝布琳不解地望着他。 尤金对她温柔地笑:“对你来说,晚上的时间应该很宝贵?平常你都去哪里玩呢,我陪你一起去。” “真的吗?你要陪我去?”丝布琳兴奋地站了起来,尤金点了点头,将身上的围裙脱了下来:“恩,反正我刚刚画画也有些累了,正巧休息一下,陪你出去走走。” “恩,好!”丝布琳十分开心,快速地思考着,“唔,昨天我们去夜市转过了,不如今天就去夜市旁边的那条街走一走,那里很热闹的!” “好,你说去哪儿都行。”尤金笑了笑,绅士地替丝布琳打开了门。 丝布琳蹦蹦跳跳地出门去,却被眼前忽然划过的一个黑影给吓了一跳:“啊!” 她不由朝后退了一步,后脑勺撞到了尤金宽阔的胸膛上,眼睛紧张地盯着眼前刚刚飞过去的那道黑影,颤声问:“那……那是什么呀?” 尤金快速扫了一眼飞到走廊房顶上的那只蝙蝠,说:“别怕,是蝙蝠。” “哦……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蝙蝠呢。”丝布琳摸了摸胸口,好奇地打量了一眼那只倒挂在房顶上的蝙蝠,她一直对小动物很没有抵抗力,这只蝙蝠的眼睛看上去亮晶晶的,丝布琳不由对它挥了挥手,“你好呀,欢迎你来这里住。” “吱吱吱……”谁想蝙蝠竟然像是能听懂似的,扬起脑袋叫了几声。 “哇,它好聪明哦,是在跟我说话吗?”丝布琳兴奋地拍拍手,“只可惜我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而站在她身后的尤金却是能听懂的,蝙蝠刚刚那一长串叫声正是在向他汇报:“主人,丽若拉特和奥古斯已经到达了小镇,随时等候您的召唤。” 尤金冷漠地点了点头,在丝布琳看不见的角度对蝙蝠做了个手势,那只蝙蝠立刻飞走了。 “好了,丝布琳,我们出发。”下一秒,他立刻转换了态度,极其温柔地对身边的姑娘说。 “恩!走!”丝布琳立刻开心地带着尤金出发了,那条很热闹的街离她的住处并不远,两个人走了十多分钟就到了,此时此刻,街上灯火辉煌,路边开满了各种各样的饭店和酒,小镇上的人们都端着啤酒,坐在街边开怀畅饮,大声聊天。 “你看你看,这里很热闹?”丝布琳兴奋地跟尤金指着街上的景象,而他们二人的到来很快就吸引了街边的人的注意。 “哎?那不是丝布琳吗?咦,她身边那个人是谁?看上去挺陌生的啊……” “听说是才从外地来这里的,哇,这个男人长得好帅啊!” 坐在街边的年轻姑娘议论着英俊帅气的尤金,而就在这时,正在喝啤酒的一个年轻男子看见了丝布琳,顿时激动地站了起来,大声喊道:“丝布琳!丝布琳!” “呃?”丝布琳顺着声音转头过去,在看清来人时露出微笑,“伯顿!你好呀!” “丝布琳,我好几天没看见你了啊!”名叫伯顿的年轻男子快步跑到了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热情,“这两天我去外地给店里进货,顺便给你带了好多礼物呢,你等等,我现在去给你拿!” “哎!不……不用了。”丝布琳赶忙拉住了他,“你不用送我,谢谢你啦。” 伯顿一听顿时有点泄气:“你怎么每次都不愿意接受我送你的礼物啊?咦,你身边这个男人是谁?” 他刚刚太兴奋,这一会儿才注意到丝布琳身侧站着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比自己整整高了一头,长得十分英俊的陌生男人!伯顿脸上顿时露出警觉反感的情绪,皱眉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你是谁啊?你不是我们镇上的人?你为什么会和丝布琳在一起?” 牵小手的丝布琳 若是丽若拉特和奥古斯此刻跟在尤金身后,听见这个不知轻重的男人竟然敢用如此冒犯的语气对他们的尤金大人讲话,恐怕早就抽出长剑指向了对方的脖子。 但今时不同往日,尤金只是低垂下眼眸遮掩了一下自己的冰冷神情,接着便对这个叫伯顿的男人露出礼貌的微笑:“您好伯顿先生,我的名字是尤金,我是一名画家,来你们这个小镇是为了寻求素材作画。丝布琳十分好心,她愿意帮我寻求这些素材,所以我们便认识了。” 一旁的丝布琳也赶忙点点头解释道:“对对,尤金他说的没错……” “哼,画家?我们小镇这么偏僻,有什么好画的啊?”伯顿却似乎不太相信,狐疑而防备地打量着尤金,“再说了,丝布琳也是你能叫的吗?你们才认识多久,你就这么热切地称呼她,该不会是对她有什么不良企图?请你称呼她丝布琳女士!” 尤金勾起一边嘴角,微笑的眼眸深处暗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寒冷:“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我和丝布琳已经是朋友了,所以我觉得称呼她丝布琳并没有什么不妥。丝布琳,你觉得呢?” 他微微垂下头,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凝视着丝布琳,丝布琳顿时觉得小心脏怦怦狂跳起来,点了点头:“恩,没……没关系的,我们已经是朋友啦伯顿,你不要担心,尤金真的不是坏人。” 和伯顿认识也有两三年了,他的性格虽然有些急躁,脾气也不是非常好,但是丝布琳知道伯顿的内心其实十分热情善良。琳达奶奶经常告诫丝布琳要小心那些对她打坏主意的人,毕竟她有着永不会变老的容貌和没有尽头的生命,在某些人眼中看起来,丝布琳的这些特质简直是无价之宝。 虽然,她自己不这么觉得就是了。 而除了琳达,镇子上的其他好心人也对丝布琳非常保护,所以面对一个突然出现在镇子上的陌生人,伯顿对尤金有戒心是可以理解的。 为了避免两人之间产生什么误会,丝布琳想了想,又补充道:“伯顿,尤金画的画很漂亮,咱们小镇的风景很好看,所以他才来这里写生的。他人很好,我相信等你们认识的久一点你就不会担心了。” 丝布琳都这么说了,伯顿还能怎么办?他只能张了张嘴,胸口积压了满腔的话语,却碍于丝布琳的身份没办法说出口。 但伯顿还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丝布琳和这个英俊过了头的男人走在一起,他认识丝布琳也有两三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丝布琳用那样亮闪闪的眼神望着一个男人。他也二十多岁了,自然不会不明白那眼神当中暗含的是什么样的情愫,伯顿的心中顿时泛出一股酸涩,倔强地想要阻止什么:“可是丝布琳,你不能这么轻易就相信一个才认识的人,你……你要知道,这个世界很大,是很危险的……” 看着伯顿脸上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尤金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冰冷,语气却温柔依旧:“你说得对,这个世界确实很危险。不过请你放心,既然我将丝布琳当成我的朋友,那么遇到危险时我绝对不会弃她不顾,我会保护她的,伯顿先生。” 伯顿张了张口,被尤金噎得没词儿了,只能带着气鼓鼓的表情不甘心地盯着尤金看了几眼,然后转头问丝布琳:“那你真的不要我的礼物吗丝布琳?” “呃……真的不用了,我很感谢你的好心,可是……真的不用了。”丝布琳咬了咬嘴唇,带着些许为难的神情看向伯顿。 伯顿还是不肯放弃,问了一句他已经问了几十遍的问题:“那我明早约你看日出好吗?你之前不是经常说你想看日出吗?” 丝布琳把脑袋深深地垂了下去:“我还有些别的事,所以不能和你一起去了,对不起伯顿。” 看到她如此为难,伯顿不由有些心疼,赶忙摆摆手:“算了算了,你有事你去忙就好了,下次我再约你也行!没事的!” 下次?丝布琳张了张口,脸色十分犹豫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在心底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这个时候,一旁的尤金开口道:“既然丝布琳说她有事,那约她的事就以后再说。伯顿先生,我和丝布琳还要继续逛街,如果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说罢,他便轻轻拉住了丝布琳的手,转头看她:“我们走,好吗?” 出乎意料的是,尤金那宽厚的手掌竟然十分冰凉,被他握住的丝布琳不由打了个激灵,那感觉简直比不小心碰到冰箱里的冰块还要刺激!被这样的一双手握住并不让人觉得好受,可是……可是现在牵着自己的人是尤金哎!他他他……他竟然主动牵自己的手耶! 这突如其来的小意外让丝布琳的整张包子脸都涨红了,她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热腾腾的,哪还能分神去顾忌尤金那绝非正常人的冰凉体温? 而伯顿看见尤金竟然直接握住了丝布琳的手,胸口顿时燃起了一股火,就算……就算丝布琳把这个陌生人当成了朋友,但是他也不能这么快就牵她的手啊!牵手这种事明明是很亲密的情侣才可以的!伯顿不由走上前一步,想要挡住尤金的去路:“喂,你——” 但怎知他话还没能说出口,就被尤金迎面扫来的那个冰冷眼神给震住了。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不再蕴含着温柔的水光,只是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气朝着伯顿袭来,尤金明明什么都没说,只是短暂地看了他几秒钟,伯顿就被这锐利而霸道的眼神看得身体发麻,站在原地没办法动弹了。 而等伯顿从这恐怖的感觉当中解脱出来的时候,面前的两个人早就没了踪影。 一个朋友看他在路中间站了半天,便好心走过来拍了拍伯顿的肩膀:“嘿,怎么了?发什么愣呢?是不是又被丝布琳拒绝了在伤心呢?” 伯顿怔了怔,跟着朋友坐回椅子上,还是有点茫然,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那个金发男人冷酷的眼神,他长到这么大,从未见过有谁的眼神有如此强的震慑力!伯顿发誓,刚刚那个男人的眼神绝对不是一个人类能够表现出来的。 但如果他不是人类的话,那……那他就只可能是—— 想到这里,伯顿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暗叫一声不好,朝着丝布琳消失的方向跑了几步,却什么也没能找见,他咬了咬牙,只能快速朝着丝布琳住的地方跑去。 同一时刻,尤金已经牵着丝布琳的手走到了街的尽头,他不由转过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丝布琳,轻声道:“丝布琳,丝布琳?” “呃?啊!”丝布琳猛地回神,小脸还有些红,“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呀尤金?” 尤金笑了笑:“这条街到尽头了,我们还逛吗?不逛的话我送你回去。” “啊,那……那就回去。”虽然有些不舍,可是天上的月亮正当空,时间也是不早了。 “好。”尤金点头,带着丝布琳往回走,忍不住问,“丝布琳,为什么刚刚见过那个伯顿先生之后,你就不说话呢?是不是我刚刚对他的态度有哪里不太好,让你生气了?” “啊?不不,没有的!”丝布琳赶忙摇摇头,“我没有生气呀,尤金你一直很礼貌的……我只是……我只是……”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低下头,悄悄看了眼尤金刚刚牵过自己的手。 “抱歉,我刚刚冒犯你了!”尤金恍悟过来,赶忙道歉道。 丝布琳赶忙说:“没没,没有的!我……我只是很开心你牵了我的手,有点走神了才没有说话,并没有生气的!”是呀,喜欢的人主动牵住了自己的手,这样美妙的事情她怎么会觉得生气呢? 如果可以,丝布琳简直想在地上开心地滚几圈呀!虽然尤金现在并不喜欢自己,可是他都主动牵自己的手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尤金对自己……对自己也有点点好感呢? 丝布琳越想越开心,包子脸涨得粉粉的,就这么用碧蓝色大眼睛灼灼地盯着尤金。 尤金看了看她天真烂漫的表情,脸上有一瞬间的怔忪,但很快就换上了那万年不变的温柔笑脸:“你没生气就好。” “嗯嗯。”丝布琳点点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把什么东西给遗忘了,她挠了挠脑袋,忽然瞪大眼睛,“咦!伯顿呢?我们刚刚不是正在跟他说话吗?” 她就一走神儿的功夫,伯顿怎么就不见了? 尤金简短解释道:“我跟他说咱们要去逛街之后,就和他道别了,他应该还在刚刚那里。” “哦……”丝布琳点点头,拍了拍脑袋,自顾自地说,“哎,我刚刚应该跟人家道个别再走的,琳达要是知道肯定会说我没礼貌啦。” 走在前面的尤金眯了眯眼睛,忽然转头问:“丝布琳,请别怪我问的直接,我想知道,刚刚那位伯顿先生他是不是喜欢你?” 丝布琳没想到尤金竟然会直接问这个,包子脸顿时涨红了:“他他他……我……” 尤金温柔道:“你别着急,这个问题比较私人,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的。” 丝布琳思索了一下,回答道:“伯顿他……他确实是个很好的人,我也看得出他在追求我,可是我知道我不喜欢他,所以一直都没有收过他的礼物,也没有答应他一起出去玩。” 伯顿今年二十四岁,父母都是这个镇上的人,但是他从小就在大城市生活,也是三年前才搬回镇子上,回来之后就自己开了个烧烤店,生意不错,丝布琳住的地方就在他的烧烤店对面,因此他没多久就认识了她。丝布琳活了这么多年,不会看不出伯顿对自己的心意,可是她自己的身体那么特殊,再加上对伯顿真的没有什么感觉,所以每次他送礼物,她只能不好意思地拒绝。 丝布琳也不是没告诉过伯顿让他不要再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了,可是性格倔强的伯顿根本听不进去,说的次数多了,她也就只有叹气的份儿了。 听到丝布琳这么说,尤金的脸上闪过一丝探究和犹疑:“你确定你不喜欢他?” “我确定啊,见到伯顿或者镇上的其他男孩时,我从来没有心跳加速过,见不到他的时候我也不会想念,所以我知道我并不喜欢他。只有……只有见到你和查德的时候,我才会……”丝布琳害羞地将最后那些话吞回了肚子里,只是用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尤金。 尤金那原本微微翘起的嘴角在听到“查德”两个字时不由僵硬了一下,他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才问:“查德?他是什么人?” 但丝布琳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身后就忽然传来了琳达奶奶那威严的声音:“查德是谁就由我来告诉你,尤金先生。不过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你也需要回答我一些问题。” 不知情的丝布琳 深夜,镇子上的人多半已经进入梦乡了,可是琳达奶奶所在的那间房子却依旧亮着灯光。 丝布琳咬着指甲,十分焦心地在琳达的房子门外转来转去,就像一只找不到回家路的小松鼠似的,她犹豫了半天,才终于鼓起勇气悄悄把耳朵贴到了琳达的房门上,想听一听房间里的人正在说什么。 只可惜丝布琳刚刚把脑袋贴上去没有两秒钟,房间里就传来了琳达严厉的声音:“丝布琳,我刚刚怎么说的?你去自己的房间里待着,不许偷听我们讲话!” 丝布琳“嗖”地缩回了脑袋,满脸惊恐地捂着包子脸喃喃道:“她怎么发现我的?” 房间里的琳达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的影子都照在窗户上了,笨丫头!快点回自己的屋子里!” 丝布琳却不甘心就这么回去,扒在琳达的房门上小声道:“小琳达,尤金他……他真的不是坏人啦!你不要对他太凶了好不好?” 琳达气得一拍桌子:“他是不是坏人我自有判断,你这个笨丫头能看出什么?快点回屋子里去,不许偷听!你要是敢偷听哪怕一个字,我就真的生气了啊!” “嗷嗷嗷!”一听说琳达要生气,丝布琳撒腿就跑,一头撞进了自己的屋子里去,关好门捂住耳朵,再也不敢出来了,呜呜呜,没办法,琳达生起气来那可是非常恐怖的! 丝布琳只好把脑袋靠在门上,在心底默默地为尤金祈祷,希望琳达不要对他太凶了。 半个小时前,她正和尤金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谁知琳达奶奶却忽然出现在了两人面前,用十分严厉的口吻请尤金和她谈一谈。当时丝布琳就吓了一大跳,按理来说琳达是不知道自己和尤金出来玩的呀!但是当她看见琳达身后站着伯顿的时候,顿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一定是他担心尤金会伤害自己,所以才跑去告诉琳达的。 丝布琳知道他们都是好心,是担心有陌生人伤害自己才这么做,可是……可是尤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呀,万一他被吓跑了,以后再也不回来了可怎么办呢? 这可是她活了这么久,才好不容易遇到的第二个喜欢的人呀! 丝布琳的内心十分纠结,想为尤金说些好话可是琳达根本不允许自己参与他们的交谈,她也只能缩在自己的房间里焦急地等待了。 而隔壁房间里,琳达在确认丝布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不在偷听之后,这才用十分严肃的表情看向坐在他面前那个金发男人。 只见这个名叫尤金的年轻男人一脸平静,正端着桌上那杯红茶细细的品尝着,整个人显得十分气定神闲,似乎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 但就是他这一点都不紧张的模样,反而让琳达心中警铃大作!按理来说,一个无辜的人突然被人叫去质问一番,肯定会显得十分茫然不解,甚至还会因为被如此不礼貌地对待而感到有些生气,可是尤金却如此诡异的平静,就好像他知道自己想跟他说什么似的! 想到这里,琳达不由悄悄握紧了椅子的扶手,灰褐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开始发问:“听说尤金先生是一名画家,来我们这偏僻小镇是来画画的?那我想请问一下,在来这里之前,你主要住在哪里?” 尤金低垂眼眸抿了一口红茶,这才抬起眼眸看向琳达,微微一笑:“我的家在卡柏塞城。” “卡柏塞城”这几个字一出,琳达就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可是这个星球上最繁华,科技最先进的城市之一!这个小镇虽然偏僻,可是镇子上的大部分人也都听过卡柏塞城的大名。他们所在的这片大陆按照居住条件的好坏,被分成了上等、中等和下等三个区域,而卡柏塞城便是上等区域当中最为亮眼的城市之一,琳达虽然从未去过那里,但也能想象得到那里和这座小镇有多么大的区别,而那座繁华的城市里,必然是会有…… 但琳达还没开口问,一旁的伯顿就忍不住了,小时候他可是在中等区域生活过的,自然知道卡柏塞城意味着什么,他捏紧了拳头,抢在琳达前面道:“你既然是从卡柏塞城来的,那你肯定知道丝布琳到底是什么身份!卡柏塞城鱼龙混杂,我不相信你没见过——” “吸血鬼吗?”不等他说完,尤金就冷静地接过了他的话,这个词刚刚从他嘴里说出,对面的琳达和伯顿便忍不住绷紧了神经,看到两人如此紧张的神情,尤金温柔地笑了一下,“是的,卡柏塞城那么大,作为那里的居民,我当然见过吸血鬼,而且还见过很多。所以,我自然看得出丝布琳也是一只吸血鬼。” 伯顿惊讶地朝后退了一步:“你……你果然知道!那你来这里接近丝布琳,是不是想要抓了她去做研究!你别以为我住在小镇上不知道,吸血鬼是很值钱的,很多大型医药公司和研究所都想抓他们回去研究他们永生不老的秘密!” 琳达也紧紧地盯着尤金,似乎只要他敢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她就会立刻把这家伙抓起来送到镇长那里去。 可是尤金却依旧保持着微笑,只是微微挑起眉头:“哦?你们说我要抓了她卖给研究所?可是在我看来,你们可是更像那些靠抓捕吸血鬼赚钱的人。” “你——你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我虽然只认识了丝布琳短短几天,但我却也能看出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吸血鬼?她以为自己那些特殊的体质都是因为得了疾病的缘故,根本不知道这世界上吸血鬼是一个种族。我真的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瞒了她这么多年?现在不像从前了,科技那么发达,吸血鬼和人类之间虽然仍有矛盾,但也比过去缓和了一些,不知道吸血鬼存在的人可是少之又少,所以你们一直瞒着她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不是为了更好地欺骗她,最后方便把她卖给医药公司吗?”尤金用平稳的语调对面前两人步步紧逼,脸上带着正义的神色。 伯顿不由涨红了脸,焦急地想要辩解:“我们、我们才不是这样的人,你少血口喷人!” 但琳达却挥了挥手,制止了他的话,然后转头看向尤金:“我们这么做只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丝布琳,我知道吸血鬼种族近些年已经收敛了不少,可是我想你也不能否认,这世界上对吸血鬼抱有敌意的人依旧不少,毕竟……毕竟他们需要饮血而活,所以我才没让她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 尤金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什么:“可是这样对丝布琳公平吗?琳达女士,你有没有想过她有多孤独?明明在外面的世界有那么多和她一样的人,她却什么都不知道,以为自己得了病,你觉得她这样活着会快乐吗?” 他这么说,琳达的脸上不由闪过了几分愧疚,但她脑子里很快闪过一个念头,不由警觉地看向尤金:“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告诉她她的真实身份?然后呢,你是不是就要骗她去找那些所谓的吸血鬼同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虽然都是吸血鬼,但是他们在力量上也有强弱之分,丝布琳这样单纯无知的人,就算加入了他们也不会过得有多好!” 尤金失笑,十分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作为一个外来人,你们对我有所防备,可是我向你们保证,我真的不是这样的人,在卡柏塞城我有很多的吸血鬼朋友,我只是为丝布琳的现状感到有些担心而已。我虽然对你们隐瞒她的做法不同意,但也不会干涉,更不会冲动盲目地告诉她真相,我只是提出自己的看法而已。当然,如果你们不相信我,我可以保证接下来在镇子上的时间里,我不会再和丝布琳有更深一步的接触。” 听到他这么说,伯顿赶忙急促地接口道:“那你可一定要说到做到!以后不准你再和丝布琳见面了,谁知道你对她打得什么鬼主意!” 尤金挑眉,优雅的微笑当中暗藏了一抹攻击性:“哦?我倒觉得,伯顿先生更像是那个对丝布琳打鬼主意的人。” “你——”伯顿气得不轻,看着尤金那针对性的眼神,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大眼睛对琳达说,“琳达奶奶,我觉得他很不对劲,他给我的感觉很像吸血鬼!说不定这家伙就是想把丝布琳带回那些所谓的吸血鬼聚集地的!那些聚集地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那里的有些吸血鬼无恶不作,甚至还会吸人血,琳达奶奶,你千万不能让他得逞!” 尤金笑着摇了摇头,眼底快速闪过一丝灰暗的光:“我是吸血鬼?伯顿先生,您真的多虑了。” 一直悄悄坐在角落里,被奶奶命令了不准出声的克莱尔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他肯定不是吸血鬼的,奶奶!那天下午我在室外见过他!” 但琳达立刻瞪了她一眼:“我允许你讲话了吗?你瞒着我带着丝布琳去和陌生人打交道这件事,我还没跟你算呢!” 克莱尔只能缩回了脑袋,继续窝在角落里充当隐形人。 伯顿继续说:“我是不是多虑,等明天早晨太阳升起来就知道了!如果明早你敢去晒太阳,我就相信你不是吸血鬼!” 尤金用锐利的眼神看向伯顿和琳达:“那么假如明早我证明了自己不是吸血鬼,你们是不是也可以放下对我的怀疑了呢?” 伯顿急切地看向琳达,而她只是蹙眉盯着尤金看了半晌,才说:“这个答案,得等明早日出后再说。” 尤金微微一笑,看向墙上的钟表,时针正指向两点钟的位置,他点了点头,眼底有一抹淡淡的自信:“好。” 象牙塔的丝布琳 无论对于琳达他们,或者是丝布琳来说,这等待天亮的几个小时都是十分煎熬而漫长的。 除了尤金。 他的表情似乎永远是那么淡然,在发现面前的老太太似乎是想一直等到天亮之后,他不由开了口,道:“琳达女士,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您可以先去休息一下。” 一旁的克莱尔也赶忙说:“是啊奶奶,不然您先去睡一觉?熬夜很伤身的。” 琳达却挥了挥手,灰褐色的眼睛紧盯着尤金不放,仿佛要把他看出一个窟窿似的:“不用,不过就是几个小时而已,我还等得起。克莱尔,伯顿,你们要是累了就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就可以。” 两个人自然不能自己去休息而让琳达奶奶守在这里,因此最后,三个人便一起坐在小屋子里,默默地等着天亮。 对于他们这般防备的态度,尤金似乎一点都不生气,只是坐在桌边品着那杯早就凉了的红茶,脸上带着完美的微笑,明明看上去很俊朗很温柔,可是伯顿却总觉得他这温柔表象下暗藏着无限的冰冷和残忍。 漫长的时间渐渐过去,时钟终于指向了七点方向,晨光带着一股暖意从窗口照进来,那束光亮正好打在了尤金英俊的眉眼上,他勾起唇角:“这样可以了吗?” 伯顿一愣,还是不肯相信眼前这个人不是吸血鬼:“屋子里的光线太弱了,有本事你去外面!我……我听新闻上说过,有一些法力十分强大的古老吸血鬼,也是可以在较弱的阳光下存活的!” 尤金轻笑了一声,叹息着摇了摇头,起身打开了房间的门,门外的阳光倾泻而下,顿时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灿烂的金色当中。 “这样呢?你们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吗?”尤金逆着阳光看向屋子里的三个人,“伯顿先生,我想告诉您,关于那些古老吸血鬼的故事都只是传说而已。” 伯顿却还是不肯认输,眼前的金发男人站在阳光下帅气得如同童话中的王子,想起丝布琳看着尤金的眼神,伯顿的胸口顿时觉得酸涩涩的:“我不信!让我想想,对了,吸血鬼不能吃大蒜,你敢不敢吃点大蒜?” 琳达却在尤金回应之前先开了口:“好了,伯顿,不要再为难他了。” 伯顿不由瞪大眼睛:“可是——” 琳达叹了口气:“他既然能好好站在阳光下,那必然不是吸血鬼,据我所知,用阳光来鉴别吸血鬼的方法从来没有失效过,我们再做那些事也是多余。不管怎么样,尤金也算是咱们镇上的客人,之前咱们如此待他已经很过分了,这样就可以了。” 尤金挑眉:“也就是说,琳达女士您不再怀疑我了?” 琳达犀利地看向他:“我只是不再怀疑你是吸血鬼而已。至于你对丝布琳究竟有没有企图,我还不确定。所以在我放心之前的这段时间,我希望你不要和丝布琳走得太近。” 尤金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琳达站起身:“抱歉,耽误了你这么久的时间,刚刚我对你的态度可能非常不好,但我希望你能体谅我的心情,对我来说,丝布琳就是我的亲人,所以我很担心她会受到伤害。” “当然,我能理解。”尤金颔首,“丝布琳有您这样的亲人,是她的幸福。您放心,如果您觉得我接近她不太好,那么以后没有您的允许,我不会再和她多联系。” 伯顿赶忙补充:“什么不会多联系,以后你一个字都不许和她说!” 尤金快速扫了他一眼,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快速对伯顿身后的角落做了个手势,又转而看向琳达:“那么我先回去了,琳达女士,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随时可以找我。” “慢走。”琳达目送尤金转身下了二楼,又转身看向伯顿:“你也快回去休息,伯顿。” “我……我还想去看看丝布琳……” 琳达摇头:“我还有事要跟她说,抱歉,等晚上太阳落山后你再来找她。” 伯顿挠挠头:“那……那好,我先走了,奶奶,你一定要看好丝布琳,我觉得尤金肯定不是好人!” 琳达又和伯顿寒暄了几句,在送走他之后又转身看向自家的孙女,克莱尔发现奶奶在瞪着自己,赶忙说:“啊哈哈,这几天一直住在你这儿,我也得回家去了,我老公一个人在家很危险我要去保护他,那奶奶我先走了啊!” “你给我站住!”琳达立刻挡住孙女的去路,皱眉严厉地问,“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你全都忘了?” “我……我没有忘!”克莱尔见躲不过,只好如实交代,“我知道你说过不能让丝布琳接触陌生人,可是奶奶,都这么多年了,她永远是一个人,咱们都结婚了,都有爱的人了,可是她却只能被蒙在鼓里这么孤孤单单的,难道你不觉得你把她保护得太过头了吗?难道你就不怕有一天当她知道了真相会恨你吗?” “我是为了她好!”琳达愤愤地说,“休伯特先生临走前特意嘱咐过我,无论如何,我绝不能让丝布琳知道自己是吸血鬼,决不能让她离开这个小镇,休伯特先生那么厉害,他的做法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只是在遵守而已!难道你以为我不想让丝布琳幸福快乐吗?” 克莱尔的表情有些伤心,为了丝布琳也为了自己的奶奶:“我知道这么多年,守着这个秘密你也很累,但是奶奶,吸血鬼的寿命那么长,总有一天我们会没办法保护她的,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真相的。所以我才觉得,与其让她一个人这么孤单,不如让她找个人类嫁了,起码还能幸福快乐地生活几十年。” “那你就选中了尤金?他是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我们根本不了解他的底细!” 克莱尔辩解道:“但是镇子上的小伙子都不愿意和丝布琳在一起啊,而且更重要的是,丝布琳喜欢尤金!她跟我说了,尤金是她好不容易才遇到的人,她不想错过……奶奶,会不会是你太多疑了,我们就给丝布琳一个机会不好吗?” 一晚上都在处理这件事,琳达只觉得脑子里的思绪杂乱纷飞,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先回家,这件事我需要好好想想。” 克莱尔也不想让奶奶太为难,因此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回自己家了。 剩下琳达一个人待在这间老旧的房子里,她怔怔地着,开始回忆起和丝布琳相处的这些年。 她对丝布琳最初的印象还是在自己三四岁的时候,二十岁的丝布琳笑眯眯地抱着自己在屋子里玩举高高的游戏;后来她十岁了,二十岁的丝布琳亲手给自己做了一件公主裙;十八岁时,自己在镇上开了一家甜点店,二十岁的丝布琳躲在厨房偷吃香蒜面包,被她骂得不敢抬起脑袋;一转眼,自己已经三十多岁,孩子都满地跑了,可是丝布琳仍旧是二十岁,抱着她的儿子像三十年前一样玩着举高高的游戏,脸上的表情仍旧和过去一样天真灿烂…… 琳达想着想着,不由有些伤心地捂住了脸,小声地哭泣起来。克莱尔刚刚说过的话不断地在脑海里回响:“……你不觉得你把她保护得太过头了吗?你就不怕有一天当她知道了真相会恨你吗?” 是啊,自己活不了多少年了,等自己死去之后,知道了真相的丝布琳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残忍?会不会觉得是自己阻挡了她原本可以拥有的幸福? 琳达就这么抱着头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琳达缓缓抬起头,就看见丝布琳穿着自己的狗熊防晒装,走进来关上了门,吭哧带喘地看向自己:“小琳达,你……你怎么了?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已经早上了,我担心你们所以才……你……你怎么哭了呀?是谁欺负你了,我去替你揍他!” 琳达奶奶眼底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她扑上去抱住了圆墩墩的丝布琳,哽咽着说:“丝布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丝布琳碧蓝色的大眼睛眨了眨,赶忙伸手拍了拍琳达的背:“没事的没事的,你不要道歉啦琳达,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所以才担心尤金会伤害我。乖啦,不要哭了琳达,哭起来就不漂亮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戴着手套的手给琳达擦了擦眼泪。 琳达叹了口气,看向丝布琳:“你真的喜欢那个叫尤金的人吗?” 丝布琳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看见他的时候,我就会很开心,看不见他的时候,我也会很想念。虽然现在我或许还没办法为他付出自己的一切,但是我会努力的!只要他幸福我就幸福!我想这应该就是喜欢,琳达,我想你对你的汉特也会有这样的感觉?” 琳达心里五味陈杂,沉思了很久才点了点头,她伸手捏了捏丝布琳的包子脸:“唉……好。” “恩?什么好?”丝布琳眨了眨眼睛一脸不解。 “你不是喜欢这个叫尤金的人吗?那么就大胆地去追求你的幸福。”琳达说,她已经保护了丝布琳这么多年,或许,是时候让她自己去面对这个世界了。无论酸甜苦辣,都应该让她自己去体会。 但琳达对那个尤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正想再补充点什么,可是丝布琳却已经扑进了她的怀里:“嗷嗷嗷,小琳达你真好!我最喜欢你了!” “……快松手!我的老腰要被你压断了!都跟你说了我已经不是二十岁了你这死丫头!” 闯进来的丝布琳 一离开琳达的屋子,尤金脸上的温柔笑意就全都消失了。 他带着冷漠的神情回到自己租住的那间小公寓,关上门,带着王者的气势坐到桌边,才缓缓对着房间开了口,语调十分低沉:“都出来。” 他话音刚落,原本空荡荡的房间角落里就显现出了一男一女两个人的身影,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黑灰色遮光制服,面容十分美丽俊逸,可是现在,这两张好看的面孔上却带着惊恐至极的神色,不等尤金再说什么,两个人就迅速一致地单膝跪倒在尤金的面前,紧张地一个字都不敢说。 尤金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装着浅金色头发的玻璃瓶放在手中慢慢把玩着,眼睛微微眯起,也不看旁边突然出现的两人,只是冷冷道:“胆子越来越大了,我只是命令你们在小镇附近待命,什么时候允许你们跟踪我了?刚刚在那个老太太的房间里,如果不是我阻止,你是不是还要在未经我允许的情况下杀了那个男人,奥古斯?” 尤金的声音并不算大,可是话语里的强悍气势却让两个人垂下了头,被点到名的男子额头上都是汗水,磕磕巴巴地解释道:“尤金大人,属下是……是实在看不过去那个叫伯顿的人类对您的态度!他太目中无人了!从来没有人敢用那么不尊敬的态度跟您说话,从来没有!若是以前有人敢这么跟您说话,您肯定会吩咐属下杀了他——” “你也知道那是以前。”尤金冷冷地打断了奥古斯的话,“我现在这样的情况,大开杀戒只能引起族中那些反叛者的注意,更会破坏我的计划。奥古斯,你做事总是这么冲动,都几十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奥古斯愧疚地垂下了头:“您教训得对,是……是属下行事太冲动了。” 尤金微微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狂妄:“罢了,就算你不动手,我早晚也会解决掉那个讨厌的伯顿,这件事我暂不追究。但是谁让你们跟踪我了?” 最后那句话,他微微提高了半个音调,奥古斯不由把脑袋垂得更低了,还忍不住看了眼身旁那位有着靓丽面容的女子。 尤金看见他的动作,视线不由转移到那名女属下身上:“这么说,跟踪我是你的主意了,丽若拉特?” 名叫丽若拉特的女子停顿了一秒,回答道:“是,大人,是我的主意,还请您责罚。但在您要责罚我之前,我还有些话要说。”她抬起了头,暗红色的眼眸专注而执着地看向自己的首领,“您现在的身体很虚弱,和一个普通人类基本没什么差别,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在您恢复能力之前,属下必须要守护在您身边保护您的安全,就算您要处罚属下,属下也不会改变决定。” 尤金冷漠地看向丽若拉特,举起手中的玻璃瓶:“倘若是混迹在人类当中,你们身上的吸血鬼气息还能够不被人发现,但这束头发的主人也是吸血鬼,假如让她察觉到你们,我的计划很可能受到影响,更何况那些反叛者也一直在追踪你们的下落。” 丽若拉特似乎早有对策:“大人请放心,我们在来这里之前购买了吸血鬼的气息屏蔽剂,更何况这个叫丝布琳的女人心性那么幼稚,必然不会发现我们的。所以还请您允许我们守护在您身边,您放心,只要没有您的允许,我们会一直保持隐身状态,不会被人察觉的。” 一旁的奥古斯也赶忙跟着点头,急切而忠诚地望着自己的首领。 尤金却微微蹙起眉头,注意到了其他的事:“气息屏蔽剂?现在已经有可以屏蔽我们气息的东西了吗?” “是的,您沉睡的这十多年里,人类的科技发展非常迅速,这款气息屏蔽剂就是人类最近发明出来的。”丽若拉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口袋里小喷瓶双手送到尤金面前,“只要将它在周身喷洒一些,就能有效地屏蔽我们的气息。” 尤金拿过那个瓶子,端详着瓶身上的小字,念道:“‘血族气息屏蔽剂’,塞利弗医药公司制造……塞利弗,为什么这个名字这么耳熟?这家公司的老板是谁?” 丽若拉特回答道:“是塞利弗·安德森,一名人类。” 尤金眯起眼睛:“就是那个拿我们吸血鬼同族做实验,赚了个盆满钵丰的富豪塞利弗?你们竟然花钱买他通过伤害我们而制作出的东西?” 丽若拉特面上不无愧疚:“属下知道这么做不对,但是……但是为了更好地保证您的安全,这也是没办法的举动……尤金大人,只有等您恢复能力,重新强大起来,我们吸血鬼一族才有底气和人类对抗啊!” 尤金冷笑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还太弱,所以需要苟延残喘,在人类的帮助下静待东山再起吗?” “属下……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只是……”丽若拉特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但尤金朝她挥了挥手:“罢了,我明白你们的衷心。为了你们,为了所有的同族,我会尽快完成这个计划的。以后你们可以跟在我附近,但绝对不要暴露自己的行踪。” 首领不怪罪自己了,奥古斯总算松了口气,他挠了挠头:“尤金大人,我不明白,如果……如果您只是想要得到那个女孩子身上原本属于您的血族之芯的话,那直接杀了她夺取不就好了?我们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呢?” 尤金还没说话,丽若拉特就狠狠瞪了奥古斯一眼:“蠢材!之前不是给了你计划的详细资料吗?你到底有没有仔细看!” 奥古斯不由缩了缩脑袋:“我……可能……可能不是看得很详细……” 丽若拉特看了一眼尤金,发现对方没有生气的倾向,才无奈地转头解释道:“那个该死的休伯特将尤金大人的血族之芯封印之后,才转移到了那个女孩身上,还施下了咒语。因此倘若要把血芯拿回来,必须是在她完全自愿的前提下,‘血族之芯传递法阵’才能够成功,直接杀了她,被封印的血芯也就毁了!” 奥古斯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那……那我们究竟该怎么样才能让这个叫丝布琳的女孩完全自愿地向大人献出她体内的血芯呢?” 听到这里,尤金不由勾起唇角轻轻笑了笑,脸上带着不可错认的势在必得:“很简单,我只需要让她彻彻底底地爱上我,甘愿为我献出生命。” 奥古斯眼睛一亮:“这个肯定好办!以前在族里,不知道有多少姑娘爱慕着大人,愿意为大人奉献一切,我相信拿下这个女孩子也就是小菜一碟。” 尤金低下头摩挲着手中的玻璃瓶:“根本算不上一碟小菜,她已经喜欢上我了。所以我相信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够拿回血芯。因此,这段时间你们在镇上千万不能打草惊蛇,要隐藏好自己,知道吗?这个小镇的人对丝布琳非常保护,我不想引起他们的警觉,族里的反叛者还在追踪我们,我必须在他们找到我们之前恢复能力,不然凭着我现在的身体,就是死路一条。” “是,属下明白了!属下一定谨遵您的命令,绝不轻举妄动!”丽若拉特和奥古斯齐声回答道,看向自己的首领,眼底全是景仰和信任。 说完这些话,丽若拉特观察了一下尤金略显苍白的脸色,犹豫着开口道:“大人,距离您上一次进食已经有半个月了,您需要再进食吗?” 尤金沉思了片刻:“拿来。” 丽若拉特立刻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恭敬地双手递到尤金面前。 尤金望着手中的瓷瓶,眼角闪过一抹讥诮,一抹对自己的讥诮。 他明明还像其他族人一样饮血而活,却因为那个名叫休伯特的可恶法师而失去了自己强大无比的能力;明明像个人类一样能够站在阳光下,可又偏偏不是人类。现在的他拥有两个种族的特征,可是却不被任何一个种族所接纳。 这样夹杂在两个种族之间的自己,一定是这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尤金不由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瓷瓶,眼底闪现着坚定不移的光芒——他一定要尽快搞定那个幼稚的女人,把自己的能力拿回来,然后让那些背叛自己,欺骗自己的人通通都受到惩罚! 想到这里,尤金打开了手中的瓷瓶,正准备喝掉其中的液体,门外却忽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尤金动作一滞,抬眼看向旁边依旧跪地的两个人,丽若拉特和奥古斯立刻将双手叠在一起放在胸口下方对尤金施了个礼,接着便隐藏了起来。 而门外也传来了丝布琳的声音:“尤金尤金,小琳达答应让我以后找你玩啦!你……你没有生我们的气?咦……我怎么好像闻到血——” 尤金一愣,低头看向瓶中的血液,皱眉将瓶口对准嘴边,打算喝掉之后再去给丝布琳开门,但下一秒,大门却已经被丝布琳嗷嗷嗷地撞开了,只见她穿着一身狗熊装,猛地扑到了尤金身上:“嗷嗷嗷尤金你没事嗷嗷嗷!” 尤金被庞然大物一压,含在嘴里的血顿时“噗”地一声全都喷了出来。 隐形在角落里的两只属下:“……” 照顾人的丝布琳 “嗷呜呜呜,尤金你怎么吐血了呢?是被小琳达吓到了吗?”丝布琳焦急地看着满脸是血的尤金,根本顾不上脱掉自己的狗熊装,只是心疼地替他擦着血迹,“我……我知道小琳达有时候是有点点凶,可是她没有恶意的,真的!呜呜呜呜,可怜的尤金,被她吓到吐血了!你……你等等,小琳达那里有好多好吃的,我拿来给你补补身体!” 说罢,丝布琳就穿着狗熊装,“咚咚咚”地跑出了大门。 剩下尤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他活了这么多年,被如此不分轻重地冒犯可还是第一次!想他以前在族里的时候,就算再嚣张的人物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就更别提让他糊了一脸血了! 角落里的奥古斯忍不住开口:“大……大人,您要不要紧?” 尤金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低声快速道:“没事,不要现形,也不要说话,她马上回来了。” 话音刚落,楼道外面就传来了丝布琳咚咚咚的脚步声,尤金压下心底被冒犯的不悦,勉强露出一个温柔微笑,抬头看向丝布琳:“我没事的,你不要——这、这是什么?” 尤金那向来处变不惊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惊愕,因为此时此刻,丝布琳怀里正抱着一只超级巨大的火鸡!看上去简直比一只小羊羔都要壮硕! “烤火鸡呀!”丝布琳带着献宝的神情,把那只壮硕的火鸡举到了尤金面前,巴巴地说,“尤金尤金,这是小琳达最拿手的烤火鸡,昨天才做好的,很有营养的,你刚刚吐了那么血,赶快把这只火鸡吃掉补补身体!” 尤金看着那只体态丰满、外皮橙黄、鲜香焦脆的巨型烤火鸡,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他现在虽然失去了自己的强大能力,可是依旧只能饮血而活啊!这些人类的食物吃下去根本就是索然无味,他吃这个东西不是自虐吗?更何况还这么大一只! 尤金的嘴角抽了抽,只觉得脸上的完美笑容快要保持不住了:“不……不用了,我真的没什么事,呃……刚刚只是牙龈流血而已。这些你留着吃丝布琳。” 丝布琳立刻摇摇头,包子脸上露出一丝伤心:“你骗人!你吐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是牙龈流血呢!一定是你身体太虚弱了才会这样,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男主角身体不好总是吐血,吐着吐着就死了,呜呜呜……尤金,我不许你死,你快点把这只火鸡吃掉!” 角落里的奥古斯忍不住从牙缝里很小声地蹦出一句话来:“拜托,就算要死了吃只火鸡也治不好!这丫头脑子有问题!” 丽若拉特赶忙踩了他一脚:“闭嘴!” 但很可惜,这两个人的小声谈话还是被丝布琳听见了,她暂停了哭泣,扭头朝房间的角落里看去:“咦,刚刚我怎么好像听到——” “你什么都没听到!”尤金神经一紧,那一瞬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伸手就从火鸡上扯了一只鸡大腿下来,塞进了嘴里。 角落里的两只隐形属下:“……” 而丝布琳看见尤金开始吃东西,脸上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哇,你肯吃啦,太好了!怎么样怎么样,小琳达做的火鸡是不是特别好吃?” 尤金困难地吞咽着嘴里的火鸡肉,只觉得自己在吃卫生纸,面部抽搐地回答:“确实……不错……” 丝布琳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又给他撕了一只鸡大腿:“你多吃一点,一定要把这只火鸡吃完哦!吃完了,你刚刚吐掉的那些血就全都补回来啦!” 尤金吃卫生纸的动作一抖:“要……全吃完吗?丝布琳,其实我真的没事……” 话刚说完,丝布琳碧蓝色的大眼睛里就聚集了一圈儿水光:“不、不好吃吗?还是你在生我和小琳达的气?呜呜呜,小琳达不是故意怀疑你的,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如果你不肯原谅我的话,我……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尤金盯着丝布琳的表情看了两秒,突然面无表情地接过她手里另一只鸡腿,然后一脸木然地塞到了嘴里。 角落里的奥古斯一脸的不忍直视,索性把眼睛捂住了,在心底哀嚎:呜呜呜,他最最崇拜的尤金大人,谁都不敢轻视谁都不敢冒犯的尤金大人,如今竟然被一个可恶的臭丫头逼着吃那些可恶人类才吃的食物!呜呜呜,上次他不小心误食了人类的几根面条,就难受地呕吐了半个多小时,现在大人要吃掉那么大一只火鸡,他要受到的折磨简直难以想象啊!这丫头简直太可恶了!不过……真不愧是他最最崇拜的尤金大人,吃了这么多难吃的东西还能面不改色! 奥古斯这么想着,不由更加崇拜自己的首领大人了。 而他身旁的丽若拉特却一声不吭,只是冷冷地望着尤金大人面前那个一脸天真的姑娘,心底一阵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看着尤金将两只火鸡腿都吃完了,丝布琳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她凑近了尤金仔细观察:“嗯嗯,你的脸色果然好多了,没有刚刚那么苍白了!让我摸摸——”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小手摸了摸尤金的额头,可是手底下接触到了冰凉触感却让丝布琳愣住了:“啊!你……你的额头为什么那么冰啊,尤金?” 额头上传来软软嫩嫩的触感让尤金微微睁大了眼睛,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有些恍惚地侧头躲开了她的手:“呃……咳,你不用介意,我的体温一直偏低,没事的。” 而真实的情况,是因为他被法师休伯特封印了能力,身体十分虚弱所致。 “可是……可是我真的觉得好冰啊!”丝布琳收回自己的手,担忧地看着尤金,“是不是你的屋子有点冷呀?你……你还穿这么少,快点把我的衣服穿上,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很保暖的!” 丝布琳一边说着,一边把身上的狗熊装脱了下来,巴巴地递到了尤金面前。 尤金盯着丝布琳手里那些粉粉嫩嫩的毛衣,脸上的表情都要龟裂了:“不……我不冷,不用了……” 果不其然,刚把拒绝的话说出来,丝布琳的大眼睛里就再次聚满了泪水:“你还是在生我的气是不是?对不起,昨天晚上我不该自己跑掉,明明是我自己愿意和你出去玩的,可是最后却是你一个人被小琳达教训了,我本来应该帮你说说话的,可是小琳达生气的时候真的好凶,所以我……真的对不起嘛嗷呜呜呜……” 尤金盯着丝布琳抽噎的包子脸,忍不住渐渐捏紧了拳头,他忽然觉得自己到时候直接取出这姑娘的血族之芯,是不是太便宜她一点了? “你……你不肯原谅我吗?”丝布琳见尤金不吭声,不由暂停哭泣看了他一眼,发现尤金的脸色竟然是铁灰色的,她抖了一下,不由哭得更惨烈了,转身就要去开门,“嗷呜呜呜,尤金生我的气了,我不要活了,我要去晒太阳!” 尤金脑门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我穿!” 说罢,就把丝布琳的狗熊装一股脑儿套在了身上,英俊高大的男人穿着粉红色的绒绒毛衣,毛衣太短了,只到他的腹部,而上面还挂着一些多彩的可爱小毛球,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简直怎么看怎么滑稽,角落里的奥古斯终于忍不住了:“她竟然让大人穿那种可笑的衣服!” 丽若拉特又踩了他一脚:“你不出声能死吗!” “……唔?”听到了声音的丝布琳再度转头看向角落,尤金赶忙伸出手,把她的脑袋扭了回来,嘴角带着扭曲的笑容:“丝布琳,谢谢你,衣服很暖和,我一点都不冷了。” 丝布琳巴巴地望着他:“真的吗?” “真的。” “那你……那你还生我的气吗?以后还愿意跟我一起玩吗?”丝布琳小心翼翼地说。 尤金看着面前被自己双手捏扁的包子脸,不知为何,胸中那股熊熊燃烧的烈火竟然不知不觉散去了一些:“当然,我没有生你的气。” 丝布琳总算没那么紧张了,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可是下一秒,她忽然反应过来——嗷嗷嗷,尤金竟然主动摸自己的脸耶!嗷嗷嗷,以后她都不要洗脸了! 尤金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怔了一下之后把手收了回去:“对不起,我的动作太鲁莽了。” 丝布琳却猛地摇头,包子脸粉扑扑的:“那晚上太阳下山了我来找你玩好不好?镇上还有好多好玩的地方我没有带你去呢!” 尤金点点头:“好。” “那……那我先走了,你先好好休息一下。”丝布琳带着不舍的神情对尤金挥了挥手。 “等等,你的衣服……”尤金想把身上滑稽的粉色毛衣还给她,丝布琳却摇摇头:“没事啦,我身上还有很多,不会被太阳晒到的,尤金你怕冷,要穿着这件毛衣不可以脱掉哦。” 尤金勉强扯起嘴角对她笑了笑:“……好。” 眼看着那姑娘蹦蹦跳跳地离开,尤金立刻把身上的滑稽毛衣扯了下来扔到一旁,扭头看向角落,脸上有一丝尴尬:“今天发生的事,你们绝对不可以说出去。” 丽若拉特立刻回答:“请大人放心。” 而奥古斯心中则是愤愤不平:那个可恶的丝布琳!她竟然让大人这么丢脸!又是穿粉色毛衣又是吃火鸡,一向英明神武的大人怎么可以被一个小弱鸡这么欺负!他……以后他一定要偷偷找机会给大人报仇! 虽然这么想,可是奥古斯却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被尤金扔在地上的毛衣,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念头:不过大人刚刚穿粉色毛衣的样子,看上去好像比平常温柔了不少…… 呸呸呸!什么温柔!大人是站在吸血鬼族顶端的男人,根本不需要温柔! 房间里的三人各有所思,而就在这时,门外再一次传来了丝布琳的声音:“尤金尤金,我觉得你还是需要再吃点东西补一补,我给你拿了很多香蒜面包,很好吃的,你快开门呀!” 尤金:“………………” 很纯洁的丝布琳 面前明明只是一扇简单的门,门外站着的明明只是一只他根本看不上眼的弱小吸血鬼,可是一想到打开门之后他将要面对一大群恐怖的香蒜面包,尤金就非常不想开门。 丽若拉特看大人如此为难的模样,不由走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不如我来对付她。” 尤金扫了她一眼:“对付?她的身体里还存着我的血芯,倘若伤了她导致血芯受到损害该怎么办?要做什么也必须等她完全爱上我之后再说,你们先退下,我有办法解决。” 丽若拉特只好垂下头,低低应了一声是。 尤金呼了一口气,露出标准的绅士微笑缓缓将门打开,丝布琳果然捧着一大篮的香蒜面包,笑眯眯地望着自己:“你快来吃点,我们家小琳达做的面包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看上去真的很不错。”尤金微笑着说,“不过丝布琳,刚刚吃了那只火鸡,我现在确实很饱了,这些留着晚上当晚餐吃,好吗?” 丝布琳想了想:“也是哦,小琳达说过吃得太饱也对身体不好的,那这些你就留着。”说着,就把怀里的篮子递到了尤金手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面前英俊的男子,“小琳达她现在已经同意我们一起玩了,如果……如果你真的不生气了的话,晚上我带你出去逛逛,你看好不好?” “当然,乐意之至。”尤金点点头,看了眼头顶明灿灿的太阳,“丝布琳,阳光越来越剧烈了,你还是先回屋子休息,晚上日落后我来找你。” 嗷嗷嗷,尤金竟然愿意主动来找自己耶!这算不算得上是一个小小的进步呢?丝布琳心花怒放:“好哒好哒好哒,那我就先走啦,尤金你好好休息哦。” 尤金目送她穿着狗熊装吭哧吭哧地蹦跶着离开,低头看向怀里那满满一篮的香蒜面包,不由蹙紧了眉头。尽管他现在能力尽失,但对于吸血鬼一族来说,大蒜对他们的身体能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害,虽然这些损害的程度并不大,但吸血鬼天生就厌恶蒜的味道,即使是闻到一点都会退避三舍,可是这个奇怪的女吸血鬼却对大蒜如此热爱,尤金不由在想,倘若她生活在吸血鬼的族群中,一定会被别人当成怪物。 不过,她也没那个机会回到族群里就是了,等自己拿掉她身上的血族之芯,丝布琳就会立刻死亡。对于吸血鬼来说,他们身体里的血族之芯就相当于人类身体里的心脏,一旦失去之后,绝无生还的可能。 想到这里,尤金心中的怒火也减少了几分,罢了,让她冒犯几次也没什么,反正她也没几日好活了。他关上门,将那一篮子香蒜面包随意地扔进冰箱里,转头对已经现形的两名属下说:“我需要你们帮我调查这镇子上的一个人,一个叫查德的男人,他可能跟丝布琳有些关系,你们要尽快把那个男人的资料给我,他可能是影响我计划的关键。” 两名属下立刻单膝跪地:“是!” 夜晚很快来临了,丝布琳换上了自己最好看的裙子,把脑袋侧着贴在房门上,巴巴地等待着尤金的到来。 果不其然,太阳刚下山不久,尤金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就从门外传了过来,丝布琳眼睛一亮,却听见那脚步声停在了半中间,紧接着尤金开始说话:“琳达女士,晚上好。” “晚上好,尤金先生。”隔壁的琳达奶奶回应道,“你是来找丝布琳的吗?” “是的,她说您答应我和她继续做朋友了,我非常感谢您的理解。” “没什么,我也是为了丝布琳着想。”琳达奶奶回答道,“你们要去哪儿?虽然她经常晚上出门,但最好别去太远的地方……” “呃,这个,我们还没商量好……” 尤金的声音有一丝迟疑,丝布琳一听,赶忙打开门看向琳达:“就在农场附近随便逛逛,小琳达小琳达,我会早点回来的!” 琳达奶奶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下一秒眼睛却眯起来了:“恩?你怎么把这条裙子穿出来了?以前你不是说,这条裙子留着在你的婚礼上穿吗?” 丝布琳的包子脸顿时涨红了,嗷嗷嗷地扑过去捂住了琳达奶奶的嘴:“没没没没,我才没有说过呢!是小琳达你记错了!” 闻言,一旁的尤金垂眸仔细打量起丝布琳身上的这条裙子,裙子是浅粉色的,长度正好遮到丝布琳纤细雪白的小腿,裙边微微有些蓬起,上面用金线绣着许多可爱的小动物图案,尤金笑着赞叹道:“丝布琳,你今天打扮得很漂亮。” “真的吗?”丝布琳放开了琳达奶奶,一脸欣喜,都快忍不住想捏着裙子在他面前转一圈了,“这是我空闲的时候自己做的,嘿嘿。” 尤金微微扬眉:“自己做的?手艺真不错。” 丝布琳眼睛更亮了:“尤金你喜欢吗?我也会做男装的,下次我做衣服给你好不好?” 尤金摇了摇头:“不用,我带了很多衣服来这里,不用麻烦你了……对了,你准备好了吗?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对方拒绝了自己,丝布琳原本激动的心情顿时受到了一点小打击,不过再想想,给别人做衣服这应该算是比较亲密的事情?尤金好像挺害羞的,她还是不要太着急了,于是便忽略了自己的失落跟了上去:“准备好啦!小琳达那我们走啦!晚上回来我给你带宵夜哦!” 琳达奶奶无奈地看着她兴奋不已的表情,只能点了点头:“注意安全啊。”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于是琳达奶奶就像往常一样站在三楼的露天走廊,看着丝布琳蹦蹦跳跳地朝远处走去,唯一不同的是,这一回她身边多了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琳达带着微笑叹了口气,仰头看向夜空,只希望这一回,上天能够想起一直被遗忘了的丝布琳,把那份属于她的幸福,还给她。 丝布琳轻车熟路地带着尤金来到了镇子上的农场,热情地跟他介绍道:“小镇上的动物都养在这儿哦!这里有奶牛,有羊羔,有小鸡,都特别特别可爱!农场的主人对我很好,允许我和它们随便玩的!你等等,我带它们给你看看哦!” 尤金想起什么,眼睛一眯,正想阻止她,可是丝布琳已经蹭蹭蹭地窜到农场里去了,半分钟后,她打开农场的栅栏,将一群可爱的小动物都放了出来,几只软绵绵的小羊羔亲昵地跟在她身边,一只牧羊犬绕着她的小腿跑圈圈,丝布琳怀里还抱着一只花色的大公鸡,她对尤金笑了笑:“你看,它们是不是很可爱?我最喜欢小动物了!” 尤金想后退已经来不及,就看见那些动物们突然发了疯似的,惊叫着乱作一团,纷纷逃回了栅栏里,丝布琳怀里那只公鸡更是咯咯地扇着翅膀飞了起来,留给她一脸一嘴的羽毛。 丝布琳呆呆地擦了擦脸上的羽毛,皱眉思索:“唔,难道它们是生气了吗?嫌我很长时间不来看它们?” 尤金却知道,让这些动物感到恐惧的是自己身上浓重的血腥气息,他的能力虽然不在了,可是多年来饮血的习惯并未改变,而更重要的一点是,他饮用的是那些人类奉献者提供的鲜血。现在这个年头,想要喝到人血也不是什么容易事情了,毕竟人类的科技发展迅速,他们再无法将人类当成猎物,因此,人血在吸血鬼族群当中便成为了奢侈的食物,那些能力普通或者低等的吸血鬼,只能依靠动物血存活。 吸血鬼身上的人血气味越浓重,这些动物对他们就越发恐惧,因此刚刚那些动物如此反应早在他意料之中。而它们之所以对丝布琳没有防备,大概是因为这丫头从成为吸血鬼至今,还从未喝过人类的血液,所以这些动物将她当成了普通人类。 呵,从未喝过人血吗?那可是极为美味的东西,初次尝试很容易控制不住心神。尤金不由开始幻想,倘若以后他找个机会让丝布琳喝下人血,她会不会再也天真不起来,变成族中那些嗜人血的疯子。 毁掉一个看上去纯洁如水的蠢丫头,好像……挺让人觉得兴奋呐。 尤金思考得有些入神,丝布琳看见他发呆的样子,关切地对他挥了挥手:“尤金尤金,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只是这里风景不错,我看得有些入迷。”尤金眼神深沉地看着她。 “这样呀……”天真的丝布琳不疑有他,兴奋地说,“嘿嘿,现在你知道农场怎么来了,以后白天的时候你就可以来这里画画了!” 尤金笑了笑,正想说什么,身后就忽然传来了几个女孩子的脚步声,一个听上去很高傲的女声也紧跟着响起:“丝布琳,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哇,你身边这个帅哥是谁?好帅啊,你怎么也不把他介绍给我认识?” 听到这个声音,丝布琳不由僵住了身体,缓缓地转过头去,站在这几个女孩子最中央的是一个有着深棕色卷发的年轻姑娘,她穿着一件紧身的紫色背心和牛仔短裤,将她姣好的身材衬托得越发丰/满出色,看见她,丝布琳脸上不由露出了几分不自信,不由自主地微微垂下了脑袋:“瑞、瑞蜜儿……” 叫瑞蜜儿的漂亮姑娘随意看了丝布琳一眼,就和自己的几个小跟班一起走上前去将丝布琳挤到了一边,甩了甩自己美丽的卷发,向尤金笑道:“你好,我叫瑞蜜儿,我身后这两位是珍妮和格蕾丝。这几天一直听人说镇子上新来了一个帅气的男人,我还因为他们在吹牛呢,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呀!你真的好帅好火辣哦!你叫什么名字,大晚上的和丝布琳这个无聊的家伙在农场干什么,简直太没意思了,我请你去酒喝酒好不好?” 太懦弱的丝布琳 瑞蜜儿的脸上带着绝对自信的微笑,一双咖啡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这个帅气的金发男人,甚至还十分勾引人地对他眨了眨眼睛。 要知道,她瑞蜜儿可一直是小镇上最漂亮最火辣最受欢迎的女孩子,镇子上的男孩子全都追着她跑,只要能和她一起吃顿饭喝杯酒,那群幼稚的男生就会笑得像个傻子。 不过,虽然她的追求者很多,但瑞蜜儿却一个也看不上,因为她可是个有大志向的漂亮姑娘。瑞蜜儿从小就立志要离开这个偏僻破旧的小镇子,去上等区域过上锦衣玉食的奢侈生活,所以镇子上这些又土气又没见识的男人她怎么可能看得上眼?但眼前这个男人就不一样了,瑞蜜儿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面前这个男人气度不凡,身上带着一股别人模仿不来的尊贵气质,而且长得也这么英俊帅气,瑞蜜儿猜测这个男人一定是从繁华的大都市来的,一心想要离开小镇的她自然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毕竟她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再不好好把握上天赐给她的机会,岂不是要一辈子在这个破地方老死穷死。 不过让瑞蜜儿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这个男人竟然会和丝布琳那个家伙走在一起!明明小镇上的男人都看不上她的,虽然她的样子是长得不错,可是谁会愿意和一个吸血鬼在一起啊!镇子上的人虽然从未把真相说出口过,但大家心底应该也是十分排斥丝布琳的。 想到这里,瑞蜜儿不由鄙夷地看了一眼缩着脑袋站在一旁的丝布琳,瞧她那故作可怜无辜的表情,真是恶心!以为自己有一张永远美丽年轻的脸就有多了不起吗?要不是瑞蜜儿的家人严厉禁止自己把丝布琳是吸血鬼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她早就昭告天下了!她可是靠着吸血才存活的啊,真不知道小镇上的人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把这个异类留在镇子上。 瑞蜜儿越想越火大,而面前的金发男人终于开口了:“你好,瑞蜜儿女士,我叫尤金,我是个画家,所以让丝布琳陪我来农场看看风景。” 原来他叫尤金!而且瞧他看着自己那温柔的表情,只怕也像镇子上其他男生一样被自己的魅力迷住了!瑞蜜儿心中顿时更为得意了,又朝尤金靠近了一些,说:“大晚上这里乌漆墨黑有什么好看的呀,如果你想看农场,明天白天我可以陪你来呀!现在你先跟我去酒喝几杯怎么样?”说着,她径直伸出手缠住了尤金的手臂。 尤金今天穿了一件长袖白衬衫,瑞蜜儿本以为他既然是个画家,肯定是比较文弱的,谁知道挽住他的手臂后才发现,这个男人的手臂上全是健壮的肌肉,看上去十分有爆发力的样子。她心中对尤金的喜欢不由多了一层,更加想要把他从丝布琳这个可恶的女人身边抢走了。 “唔,这个……”尤金脸上依旧带着温柔微笑,但眼底却有几分犹疑,“瑞蜜儿女士,您邀请我去喝酒我非常感激,不过今天我是和丝布琳一起出来的,我抛下她只怕不太好。” 瑞蜜儿赶忙说:“有什么不太好,丝布琳和我也算是好朋友,她会理解你的!丝布琳,我要带尤金一起去喝酒,你有意见吗?” 最后那个问句,瑞蜜儿是用警告的语气说出来的,她用那双咖啡色的眼睛凌厉地看着丝布琳,那眼神仿佛在对她说:你要是敢有意见,我一定让你好看! 丝布琳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被瑞蜜儿这么一瞪,顿时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脑袋,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瑞蜜儿是她在小镇上最最害怕的人了,小镇上的人都对她很好,可是只有瑞蜜儿和她那几个小跟班总是看自己不顺眼,经常找机会讽刺她或者抢走她身上的东西,丝布琳以前在路上遇到她们都是绕道走的,可是……可是今天她们竟然要把尤金抢走! 不、不行!瑞蜜儿那么漂亮,万一尤金喜欢上她,自己该怎么办呀!想到这里,丝布琳终于顾不上害怕了,走上前去焦急地看向尤金,刚想说什么,却被瑞蜜儿的两个小姐妹用力朝后一推,她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再想追上去,瑞蜜儿却已经拽着尤金转身要走了,一边走还一边说:“你看,她都没有说什么反对你去的话,那肯定就是同意了,好啦,我那两个朋友会送她回去的,尤金你就不要担心了,我们小镇有自己特产的啤酒,很不错的,你一定要尝尝……” 尤金被瑞蜜儿越拖越远,丝布琳听不清他回答了些什么,中途他似乎想回头看一眼身后,却被瑞蜜儿用手挡住了脸,远远看去,瑞蜜儿已经把自己半个身子都倚到了尤金高大健壮的身上,就像她之前对镇子上的其他男生做的那样。 丝布琳只觉得心口揪得难受,向前跑了几步想把尤金叫回来,可是瑞蜜儿的那两个小跟班却挡住了她的去路,盛气凌人地伸手将她朝后推:“看什么看啊,怪物!瑞蜜儿要和尤金去约会,你要是敢打扰他们,信不信我们把你是吸……把你这一身怪毛病全都告诉尤金?他是从外地来的,只怕还不知道你是个怪物?” 两个姑娘脸上带着厌恶的表情,生生将那原本挺好看的脸都扭曲得丑陋了,她们一口一个“怪物”,将丝布琳说得抬不起头,她心底好害怕,虽然自己不能晒太阳、不能吃大蒜的事情尤金已经知道了,可是……可是他还不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变老啊!万一这些人莽莽撞撞跑去告诉了尤金,他会不会不理自己了?会不会就和瑞蜜儿在一起了? 丝布琳越想越担心,又害怕这两个小跟班,最后只能咬着嘴唇,委屈地转身朝家走。而那两个小跟班也根本没有像瑞蜜儿说的那样送丝布琳回家,她们对着丝布琳的背影嘲笑了两声,就转身去找自己的老大了。 回家的路上,丝布琳越想越伤心,她低头看着身上的裙子,这是她今天为了和尤金见面特意从柜子里找出来的。小琳达其实说的没错,这条裙子确实是她为了自己的婚礼缝制的,虽然她等了这么多年也没等到愿意和自己结婚的人,但丝布琳却还是一直梦想着能在婚礼上穿着她最喜欢的裙子,嫁给最爱的人,可是现在……现在她却只能穿着它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离开,自己最喜欢的男人已经和别的姑娘走了…… “呜呜……丝布琳,你就是个胆小鬼!呜呜呜……为什么要害怕,为什么不上去把尤金抢回来呢……”丝布琳带着哭腔喃喃自语,时不时伸出手揉一揉被泪水浸湿的大眼睛,就这么抽噎着往回走,她好恨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胆小,那么害怕瑞蜜儿!明明是自己先和尤金出来玩的,可是她却那么霸道地把尤金抢走了…… 可是转念一想,丝布琳却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去怨恨瑞蜜儿什么,毕竟现在尤金根本不是自己的男朋友,她有什么资格把尤金抢回来呢?自己顶多算得上是和瑞蜜儿同时追求尤金罢了,更糟糕的是,现在看起来胆小怯懦的自己根本没有一点优势啊! 想到这里,丝布琳心中的难过和委屈顿时被愤怒和后悔所取代了——她对自己的懦弱感到好生气!为什么发生了这种事只知道缩着脑袋装鸵鸟呢!不行,她好不容易才遇到了尤金,这一回,自己绝对不能一个人偷偷窝在没有人的地方抹眼泪了!就算瑞蜜儿比自己受欢迎,她……她也要试一把! 丝布琳停住了脚步,做了个深呼吸,转过身想要去追已经走远了的尤金和瑞蜜儿他们,但怎知一转身,却猛然发现尤金竟然就站在自己身后! 她不由惊呆在了原地,一时之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瞪着碧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带着温柔笑容的男人,由于刚刚掉过眼泪,还会时不时地抽噎两声。 一颗尚未干涸的眼泪顺着丝布琳抽噎的动作从眼角滑落下来,在路灯的照耀下一闪而过,就仿佛转瞬即逝的流星,这情景让尤金微微有些恍惚,他垂下头揉了揉眉心,这才重新看向丝布琳:“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丝布琳又抽噎了一声,这才能发出声音:“你……你不是和瑞蜜儿去……去喝酒了吗?” 尤金勾起唇角,朝丝布琳走近了几步:“怎么会,今天我明明答应要和你一起的,怎么可能中途抛下你和别人去喝酒。” “那……那你刚刚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和瑞蜜儿一起走了?”丝布琳委屈地看着尤金,那眼神儿就像是被主人抛弃了的小宠物一般,还带了一丝丝被抛弃的埋怨。 这种质问一般的语气让尤金微微蹙了蹙眉,他一向是尊贵的,是无人敢冒犯的,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用不敬的语气跟自己说话。更何况,和单纯过了头的丝布琳相比起来,刚刚那个身材火爆、性格也很火辣的瑞蜜儿才是他一直以来喜欢的类型,以前在族里的时候,他最不喜欢的就是丝布琳这种看上去弱弱的女人,动不动就掉眼泪……呵,他哪有功夫去安慰她们,反正还有大把大把的姑娘上赶着往自己身上爬,他根本不屑于陪那些女人玩什么掉眼泪的游戏。 可是现在……现在不行,这该死的女人身上还有自己的血芯,如果不把她哄回来,只怕计划根本无法实施。尤金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伸手擦掉了丝布琳眼角的泪水,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我不和她去酒,总得先跟她解释清楚啊。没想到你跑得那么快,才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好了好了,不哭了,以后我绝对不会这样了,好吗?” 他的温柔抚摸让丝布琳觉得心底暖暖的,她满含信任地点了点头,想起自己刚刚要和瑞蜜儿公平竞争的决心,不由大着胆子说:“尤金,瑞蜜儿是我们镇子上最受欢迎的女孩子了,好多男孩都喜欢她,觉得她身材好,长得也漂亮,你……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呢?你……你喜欢她吗?” 看着她那诚惶诚恐的样子,尤金只觉得有些想笑,可是脸上还是要做出一贯的温柔表情:“我们才刚认识,她确实挺开朗的,不过我一点都不喜欢她。” “真的吗?”丝布琳的情绪顿时恢复了不少,但还是有些不解,“为什么呢?小镇上的男生都很喜欢她呀……” “她太盛气凌人了,对你也很不礼貌,我不喜欢不尊重他人的女孩子。”尤金说道,可是心底却闪过一丝不屑——只要长相性格合自己的胃口,他才不在乎那些女人背着自己如何争风吃醋。 丝布琳只觉得胸腔中的激动都快要蹦出来了,她不由激动地抓紧了尤金的手臂,想也没想就说:“那尤金,你喜欢我吗?” 挠痒痒的丝布琳 尤金一怔,显然没想到丝布琳竟然会直接问自己这个问题。以前在族里,那些女人虽然敢大胆地缠着自己,可是还从来没有一个敢这么明白地问他喜不喜欢对方,毕竟他身份如此高贵,那些女人也不敢觊觎自己对她们动感情,或者娶了她们做妻子什么的,能带给她们一些钱财和地位上的好处就差不多了。 可是眼前这个姑娘却瞪着大眼睛巴巴地盯着自己,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似的,不断地无声询问自己:尤金你喜不喜欢我呀,尤金你喜不喜欢我呀…… 尤金被那双灵动的眼睛盯得心底痒痒的,就好像有一只羽毛在轻轻挠动他胸口的某一处似的,又舒服又觉得有点不爽,他略带仓皇地避开了丝布琳的视线,只觉得倘若再被这个该死的女人这么盯着看下去,好像就要有什么不太妙的事情发生了。 而他避开目光的这个动作却不幸被丝布琳误解成了另一个意思——他为什么不看着自己了?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为什么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为难?是不是因为……他不喜欢自己,但是不想告诉自己这个残忍的真相,所以才把头扭了过去? 丝布琳越想越低落,不由缓缓地垂下了头,小声喏喏道:“哪怕……哪怕只有一点点喜欢我也行……一点点也没有吗?” 该死的……别用那种好像他有多么绝情心狠的语气说话好不好!他们才认识几天,哪有那么快就喜欢上的!不……不对,就算认识一辈子,他也不会喜欢这种天真过头的女人好不好!再说了,她以为她自己还有几天可活?等自己拿走了她的血族之芯,她就会腐烂殆尽了…… 尤金蹙起眉头,简直想把这个傻乎乎的女人提起来扔出去,可是当他真的抬起手后,最后却只是伸手在她浅金色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这轻柔的触摸让丝布琳微微怔了一下,她像小动物一样悄悄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好像希望尤金能多给自己一些温暖似的。而那双大眼睛则偷偷地瞄着尤金的神色,那期期艾艾的表情啊…… 尤金轻轻叹了一口气,微微俯下/身对她说:“丝布琳,我……我是个对感情很看重的人,所以,我现在不想说什么好听的话骗你。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喜欢上你,那么我一定告诉你,好不好?” 丝布琳的眼睛顿时重新闪亮了起来,她用力点头:“恩,好!” 虽然尤金现在还不喜欢自己,可是可是,他不是说了以后还会有机会吗?一向乐观的丝布琳不由开心起来,对尤金露出了比蜜还甜美的灿烂笑容。 这笑容让尤金再次愣怔了几秒,他揉了揉眉心,心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跟这个蠢女人呆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智商也被她拉低了吗?不过就是一个稍微有点好看的笑容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等他回到族中重新掌握权力,那时候比丝布琳漂亮千万倍的女人都由着他挑选…… 想到这里,尤金的心终于定了定,他开口道:“不早了,我们回去。” “哦,好呀。”丝布琳点点头,“不过你可不可以等等我,我还要去夜市给小琳达买点夜宵。” “好,我陪你。” “哦!尤金你真好!”丝布琳开心地在原地蹦跶了几下,接着便拉着尤金的手快速跑到了夜市当中去。 时间虽然不早了,但夜市上的生意依旧十分火爆,丝布琳给琳达奶奶买了她钟爱的小吃,正想离开,却忽然发现旁边的小摊上多了许多新东西。 她的目光顿时被小摊上那些泛着流光的小饰物给吸引住了,丝布琳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对一旁的尤金说:“你……你再等我一下好不好,我再看一下就回去了,我保证!” 尤金微笑:“没关系,慢慢看,我不着急。” “恩……”丝布琳对他灿烂一笑,蹲在小摊面前,看着眼前那些用珍珠、贝壳和海螺编织而成的项链、戒指和手镯,不由露出惊喜的表情:“哇!!!全都是用海里的东西做的耶!好漂亮!” 卖饰品的大叔盯着丝布琳漂亮的小脸蛋看了两眼,哈哈大笑着说:“那当然漂亮了,这可是我去附近的大城市进的货,咱们这偏僻小镇根本没有卖的。怎么样丝布琳,你想买吗?” 丝布琳拿起其中一条用粉色贝壳和珍珠串在一起的项链,眼睛里全是喜爱的光芒:“大叔,我想买这个,这个要多少钱?” 大叔说:“这条啊,这条可不便宜,要知道,这上面的珍珠都是海里产的,不是人工养殖的,很珍贵呢!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可以便宜一点卖给你,恩……就三十个金币!” “啊?三十……三十个金币吗?”这个价钱不由让丝布琳张大了嘴巴,一个金币等价于十个银币,一个银币等价于十个铜币,那也就是说,这条项链要三千个铜币啊! 克莱尔辛苦卖手工艺品一个月,也才赚四五千个铜币而已呀…… 丝布琳并不是没有钱,可是在她看来,三千铜币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她虽然很喜欢这条海边的项链,但是……但是这实在是有点贵呀,她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只能带着不舍将项链缓缓放下了。 而尤金则一直一声不吭地在一旁冷冷看着,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那条珍珠贝壳项链根本就是很一般的东西,什么海产珍珠,看那色泽和光芒,只怕那东西根本不是珍珠而是塑料,也就只有丝布琳这种蠢女人能被老板的说辞骗得一愣一愣的。 而且他还敢问丝布琳要三十金币,这老板是看丝布琳太蠢了,所以想从她这里骗点钱? “算了,我……我不买了,不好意思哦老板。”丝布琳依依不舍地把项链放了回去,转过头看向尤金,“尤金尤金,我们走。” 她说是这么说了,可是那双大眼睛里却分明还带着几分依依不舍,尤金顿时又觉得胸口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似的,刚把手伸到口袋里,就听到那个老板急忙道:“哎哎,丝布琳你别走啊!你……你要是觉得太贵了,我可以便宜一点卖给你!” 丝布琳顿时惊喜地瞪大了眼睛,转头去问:“真的吗?” 男老板哈哈一笑,盯着丝布琳漂亮的脸看了看,忽然伸手指了指自己满是络腮胡的侧脸,说:“来来,你亲我一下,这条项链我就送给你了。” “啊?”丝布琳吓了一跳,这个老板她并不熟悉,好像是前阵子才从外面回到镇子上来的,他竟然……竟然说让自己亲他一下?是自己听错了吗?怎么会有人提出这种要求啊? 但丝布琳还没来得及反应什么,一旁的尤金就忽然冷冷地看向满脸笑容的小摊老板,一个字一个字缓缓道:“老板,你刚刚说什么?” 同一时刻,有星球第一大城市之称的卡柏塞城内,正是一片灯火辉煌的繁华景象。 而一幢竖立在繁华街道边的大厦二十层内,此时此刻,正有十几名身穿白色研究服的生物研究人员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忙碌着。 几名研究员焦急地等待着检测仪器上的结果,可是当十分钟后结果出来时,众人脸上都不由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大家用低落的嗓音对站在他们身后的人说:“阿奎德先生,实验体87号的样本对人类基因的改造……还是失败了。” 名为阿奎德的血族研究专家闻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失落。 其他几个研究员赶忙说:“仓库里还有三只实验体,您别太着急,说不定那三只的基因能够改造成功!” 阿奎德叹息着摇摇头,语气已经近乎绝望了:“都这么多次了,恐怕人类的基因真的没办法和吸血鬼相融合……唉,可是我们和他们在基因上明明有很高的相似度啊……” “先生,您别着急,我们先去取那三个实验体的样本来试试,好吗?”其他几人说道。 阿奎德思考了一番,还是点了点头:“去。你们取样的时候注意点,别让他们跑了,之前那几十只都跑了,老板已经很生气了,现在吸血鬼那么难抓,如果再把这最后三只放跑,以后要找实验材料都不容易。” “是,我们会注意的!”几个研究员拿着取样器材去了仓库,可是还不到十分钟,那群研究员就灰头土脸、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 阿奎德一看这情况,心底顿觉不妙,不等他们说话便问:“怎么了?难道最后几只也跑了?” 几个研究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只能垂着脑袋说出真相:“是……是的,真的对不起!他们太狡猾了!我们刚刚把仓库门打开他们就——他们力气很大,我们根本阻止不住啊……奇怪了,明明已经让他们断食好几天了,怎么还这么有劲儿……” “唉!”阿奎德重重地叹了口气,想训斥这帮年轻的研究员,可是心底却也明白,凭这些人类的力气,如果没有武/器在手的话,真的很难关得住吸血鬼。而研究所里为了保护样本着想,也不能配备什么有用的武/器,再说现在吸血鬼和人类的关系越来越好,这些实验体都是他们偷偷摸摸抓来的,一旦丢了,也根本没办法光明正大去找啊…… 想到这里,阿奎德无法,只能摇了摇头:“罢了,不怪你们,这阵子你们也辛苦了。我去把所有实验体丢失的事情告诉老板。” 那些研究员一听说阿奎德要去找老板,顿时都打了个寒颤。而阿奎德已经佝偻着苍老的背,一步一步朝着研究室外的电梯走去,电梯直达顶层,“叮”地一声过后,传来一个电子女音,阿奎德报上自己的姓名,声音识别通过后,面前的金属门这才缓缓打开。 阿奎德虽然是享誉盛名受人尊敬的生物学专家,论年纪,他也称得上是这家研究所老板的长辈了,可是当他踏进顶层的房间时,还是不自觉微微缩了缩身体。 眼前是一间装修得十分奢华的房间,面积偌大,天花板上垂吊着价格不菲的水晶灯,将铺满了整个地面的长毛地毯映衬地更加奢华,而一个有着黑色短发的身影正背对着阿奎德,坐在皮沙发里,慢慢地品着手中的红酒。 “怎么了?”那个黑发身影并没有回过头,只是用好听却冰冷的嗓音问。 阿奎德垂下头,声音微微发颤:“塞利弗先生,真的很抱歉,研究所里最后三只吸血鬼实验体也……也逃走了。” 闻言,黑发身影缓缓将那半杯红酒放回茶几上,然后站起身,他似乎是刚刚洗过澡,黑色短发顺滑地贴在头上,身上只披了一件丝质黑色长袍,他动作优雅地将长袍在那精瘦的腰上打了个结,遮住了肩背上那一块块满富张力的肌肉,然后才转过身来,用那双银灰色的眼眸轻蔑地看了阿奎德一眼,冷色调的嘴唇微微一动,声音不大却十分有震慑力:“一群废物!” 被盯上的丝布琳 这把清冷的声音顿时让阿奎德打了个寒颤,他把脑袋垂得更低了:“实在很抱歉,塞利弗先生!但是……但是我想您也知道,吸血鬼的能力五花八门,都很强大,仅靠研究所那些研究员,又缺少武/器,是很难控制住他们的……” 拥有全球最大医药公司,在富豪榜上排名数一数二的塞利弗·安德森闻言不由勾起一侧嘴角,明明脸上在笑,可是眼底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哦?这么说,阿奎德先生是在怪我没有给你们配备足够的武/器和人员咯?” 阿奎德吓得擦了一下额角的冷汗:“不不,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想推脱责任,告诉我那几只吸血鬼逃走了不关你们的事,对吗?”塞利弗缓缓道,他有着一张俊美过了头的脸庞,灰褐色的眼眸深邃细长,看上去带了一丝姑娘才有的媚气,可是整个五官组合在一起却是将那阴柔之感压了下去,显现出一种阴险狡诈的黑暗气场来。 塞利弗拿起桌上红酒又抿了一口,才道:“可是阿奎德先生,我想你应该也没忘记?当初创办这个研究所的时候,是你执意要善待那些吸血鬼,说一些什么他们很无辜的话,极力反对我用武/器或者药剂关押他们,我是听了你的话,所以才没有在研究所做过多的部署。可是你给了我什么报答呢?费心费力抓来的吸血鬼全跑了,什么结果都没研究出来不说,现在他们跑了,你倒反过来怪我?” “我、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阿奎德只觉得冷汗顺着自己的脸淌了下来,他整个人都快被浸湿了,浑身发抖有些口齿不清,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我只是恳请您再给我们一段时间,我相信……我相信我一定有办法找到让人类利用吸血鬼的基因长生不老的办法!” 塞利弗缓缓眨了眨眼,轻轻一笑:“是吗?可是现在那些该死的吸血鬼都跑了呢。” “我……我会再派人去抓,我在卡柏塞城里有专门负责这方面的眼线!”阿奎德赶忙说。 “那就去抓。”塞利弗渐渐收起笑容,道,“这一次,你们最好动作快点,吸血鬼都很聪明,如今,这周边能抓的吸血鬼只怕都被我们和其他几家研究所抓光了。而且,如果你再不加快研究速度,只怕别人会赶在我们前面研究出成果哦。” “我……我会让他们去附近的其他城市搜索的,请您放心,一个月内,我一定能抓新的实验体回来!” “那就好,你可要说到做到哦。”塞利弗妖冶地笑了下,用说“今天天气真好”的天真语气说,“不然我保证,你再也见不到你的妻子和孩子哦。” 阿奎德忍辱负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快走,不要打扰我休息。”塞利弗挥了挥手,却又立刻想起什么,“哦,对了。既然之前你们对那些吸血鬼仁慈过了头,以至于一只都没留住,所以这回我觉得还是用我管教他们的办法比较好。只要能抓活的回来,弄残弄伤我都不介意,你听明白了吗,善良仁慈的阿奎德先生?” “我……我明白了。”阿奎德一边说着,一边弯着腰倒退到电梯里,眼看着金属门一点点关上,塞利弗的身影从自己视线中消失,他这才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半靠在电梯墙上,满脸都是冷汗都快虚脱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妻子和女儿的照片,看了许久,眼中不由聚集了几丝泪光,最后,阿奎德长长地叹了口气,将照片收回口袋,然后收起悲伤无奈的神色,拨通了一个电话,用不含感情的腔调说:“我需要新的实验体,只要能给我弄来,你想对他们使用任何手段,我都不管!” 电话那一头的男人,此时此刻正坐在一家名为“血族互助中心”的破旧小店里,他听到阿奎德的话之后,只是简短地回了一句:“知道了,两周内给你消息。”接着便挂断了电话。 坐在角落里的另外几个人见他挂了电话,便问:“怎么了,谁打来的?” 男人有着一头茂盛的棕红色头发,样貌周正,看上去三十出头,他笑了笑:“老主顾,咱们有新活了,兄弟们,准备开工!” 众人听他动员,却一点兴致都没有,依旧缩在椅子上懒洋洋道:“开什么工啊,老板,我已经两个多月没见过活的吸血鬼了。那群家伙要不就在他们的族群领地里,要不就躲在城市里不知名的角落,根本不出来,我们上哪儿去抓啊!” 棕红发男人还是笑,爽朗笑容中颇有一番领导力的感觉:“总能抓到的,这家主顾给的钱很多,抓一只就够我们生活大半年了。而且这回他说了,只要抓活的就行,弄伤弄残无所谓。” 众人的眼睛这才亮了点:“真的?哦,老天保佑,总算不再要求我们将吸血鬼完好无缺地带回来了,简直太好了!吸血鬼那么厉害,每次接这个主顾的任务,我不死也要脱层皮!” “好了好了,既然知道这回任务比较轻松,大家就赶快行动起来,都去周围打探一下消息。”棕红发男开始安排属下,但是话还没说完,破旧的小屋门口却忽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众人不由纷纷停下了动作,齐齐看向门口那人,棕红发男先开口道:“伙计,有什么事吗?” 站在门口,带着一丝忐忑的人,正是伯顿。 自从昨天他劝说丝布琳远离那个叫尤金的男人无果之后,他是怎么都放心不下,生怕尤金将丝布琳骗走,辗转了一个上午,终于决定来这座大城市寻求解决的办法。 之前,他也在一座中小型城市生活过一段时间,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吸血鬼,但也经常听人提起,说什么吸血鬼在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联盟,好像吸血鬼可以在那里寻求帮助什么的。伯顿想到这个,不由眼睛一亮,他固执地认为尤金肯定是想把丝布琳骗走卖给研究所的,所以他必须赶在这之前,把丝布琳的事情告诉那些血族联盟,在他看来只有她的同类可以帮助她脱离那个尤金的陷阱。 可是急切的伯顿却忘了,在这繁华的大都市中,只有人类才能够自由地行走在街上,吸血鬼从来都是隐蔽而禁忌的存在,就算有这样的联盟,又这么可能光明正大地在门牌上写着“血族互助中心”? 在卡柏塞城居住过一段时间的人们都知道,一般这种小店,都只是那些靠着抓取吸血鬼为生的人们的聚集点罢了。 可是伯顿并不知道,见那个棕红发男人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他胸中的不安顿时减少了很多,开口道:“是……是这样,既然这里是血族互助中心,我想你们应该都……都是吸血鬼?如果有同类现在处于危险当中,你们愿意去救她吗?”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神情晦暗难明,但都聪明地选择了没有去纠正伯顿话里的大错误,棕红发男人更是露出一脸关切的神色:“你是说有吸血鬼现在有困难需要帮助?对方出了什么事,现在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伯顿一看这事儿有希望,想也不想就回答道:“在一座名叫森若的小镇,离卡柏塞城稍微有一点点远,坐火车的话要四个小时才能到,但是……但是你们会去帮她的?有个男人想把她骗去研究所换钱,你们要是不去,就真的危险了!”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似乎觉得眼下的情景实在有些可笑,而棕红发男人则微微皱起眉头:“唔,森若镇啊……那似乎有些太远了。” 一般他们搜寻的范围不会超过卡柏塞城外十公里,毕竟路途越远,抓捕的成功率就越低,因为他们对远的地方并不熟悉;再加上还要将吸血鬼运回来,倘若太远,就有可能遭到其他小队的抢劫,或者是中途出现意外。 所以一般情况下,他们是不会选择去一个距离卡柏塞城有四小时路程的偏远小镇的,更何况,据这个小子所说,只怕现在已经有人盯上他口中那只吸血鬼了,他们去了很有可能无功而返。 棕红发男人思索了良久,才说:“这样,伙计,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咳,我们需要帮助的吸血鬼非常多,一时之间不能全部顾及到,不如你先给我留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和具体地址,等我们忙完手上的事,立刻就来联系你,你看怎么样?” 伯顿咬了咬唇,思索了一番似乎只能如此了,他店里的生意不能耽误太久,因此便将信息留了下来,又向那些人提前道了谢,接着便连夜赶回了小镇。 伯顿一走,其他几个人便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蠢的人,竟然告诉渔夫在哪里才能抓住一条鱼,还让渔夫去救它……” “哈哈,估计是没见识的乡巴佬,刚刚他说的那个什么小镇,我都没听过啊!老板,你知道那家伙说的是哪里吗?” 棕红发男闻言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寞:“听过……我前任妻子就是那里的人。” 夸赞人的丝布琳 卖首饰的老板在这个小镇做生意也有一段时间了,他和镇上许多其他人一样,都是年纪轻轻去外面闯荡了一番,之后又回到了这里,在他还年轻的时候,就对漂亮单纯的丝布琳很有好感,可是那时候惧怕她是吸血鬼,因此也并没有和她有多亲近,但是这些年吸血鬼和人类的关系越来越和缓,丝布琳又长得那么俏丽,于是刚刚他想也没想,就说出让丝布琳亲自己一下的话,镇子上的姑娘没少被他在言语上调笑一番,不过去调笑一只吸血鬼,这还是他头一遭。 他原本想着占占口舌上的便宜就罢了,也没寄希望丝布琳真的亲自己,却没想到自己刚把话说完,站在丝布琳旁边那个英俊陌生的金发男人就忽然冷冷地问:“老板,你刚刚说什么?” 金发男人的声线中带着几分冷冽,即使是酷热夏天的夜晚,单单这几个字也是让首饰摊老板无端背后渗出一股凉意,虽然男人的脸上没有什么凶恶的表情,可是那平静的眼神下却似乎波涛汹涌,好像只要自己再敢说出哪怕一个对丝布琳不敬的字眼,这金发男人就会伸手掐断他的脖子。 可是首饰摊老板也是个男人,还是个喜欢争强好胜的男人,被尤金这么一激,倘若他不说点什么来回击,岂不太丢面子了?于是他便硬着头皮说道:“我……我说让丝布琳亲我一下,这手链我就卖给她,怎么?你有什么意见吗?” 尤金微微一扬眉,似乎没想到这个猥琐的男人竟然还敢顶嘴,脸上的笑容却是更温柔了,他缓缓走到老板面前,优雅地俯下/身,一双明亮好看的眼眸直直地盯着首饰摊老板的双眼,慢慢说道:“老板,我觉得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对一个女孩子说出这种话,都是十分不尊敬她的表现,你年纪应该比我大,不会不懂这些最基本的做人道理?” 他的话里夹枪带棒,让人觉得又羞愧又气恼,老板本来还想发作,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被这男人那碧绿幽深的眼睛盯着一看,他只觉得手脚都不听使唤了,抖得厉害。 好……好恐怖的人!明明还在微笑,明明语气和善,可是他周身却似乎散发出了一种极具侵略性和残忍气场,仿佛只要自己敢再顶撞一次,这男人就会化身野兽把他撕成碎片。 首饰摊老板愣怔了两秒,然后忽然“啊啊啊”地大叫了一声,接着卷起地上的东西,不要命了似的转身就跑,脚步仓皇,途中还差点把其他几个小摊给撞翻了。 看着他抱头鼠窜的背影,尤金不由轻轻哼笑了一声,他现在虽然失去了绝大部分能力,可是对付一个愚蠢猥琐的人类,还是绰绰有余。他刚刚不过是用自身的精神力稍微压迫了对方一下,那家伙就跑得差点连裤子也掉了。 哼,活该,要不是看现场还有这么多人在,尤金早就一刀抹开他的脖子,看着他动脉里的血液喷涌而出了。真是不自量力,竟然敢觊觎他看上的东西。 尤金一边想着,一边站直了身子,侧过头却发现旁边的笨丫头正瞪着蓝色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 他的心不由一沉,不好,该不会是被她看出什么端倪了?吸血鬼身上的精神力是有共鸣的,虽然他现在能力非常弱,只比普通人类强了那么一点,但会不会被同样是吸血鬼的丝布琳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了,丝布琳?”尤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不变。 面前的姑娘摇了摇头,一双大眼睛简直亮得像星星:“尤金,你好帅气好勇敢好迷人哦!” 你好帅气好勇敢好迷人哦……好帅气好勇敢好迷人哦……帅气勇敢迷人哦…… 这嫩嫩的嗓音一瞬间似乎化作了无数扇着翅膀的蝴蝶,呼啦啦全都朝着尤金的胸口飞去,让他胸腔中那仅存的一点点血芯碎片像是热锅上的油滴一样乱蹦乱跳起来。 这陌生却又让人兴奋的感觉让已经存活了近千年的他愣怔在原地,半晌都没办法回过神来。 他这是……怎么了? “唔?尤金你怎么不说话?是……是我说的不对吗?”丝布琳见尤金瞪着眼睛不吭声,不由踮起脚尖,凑到他英俊的面庞前面,好奇地打量着。 她突然凑近的天真面孔让尤金呼吸一滞,赶忙后退了半步:“咳……我没事!丝布琳,你真的很喜欢刚刚那串手链吗?” 他十分机智地转移了话题。 神经大条的丝布琳并没有发现不对,立刻被他的话带着走了:“唔……因为我很喜欢海边的东西,所以……所以有一点点喜欢,不过那个老板卖得太贵了,而且他很不礼貌,所以我……我不买了,以后等我找到材料,我可以自己做哒!” 尤金想起她第一次来看自己画画的情景,说:“哦……想起来了,你好像很喜欢大海。” “嗯嗯嗯!喜欢大海,喜欢海螺,喜欢贝壳,还喜欢各种传说中的海鲜!真希望有一天我能够跑到大海边,把好吃的海鲜都吃光光呀!”丝布琳满脸憧憬地幻想着,想着想着却不由低落起来,唉,就算吃光又有什么用呢,她根本尝不到味道…… 丝布琳从来都不是个擅长隐藏情绪的人,她的低落一展露在脸上,尤金立刻就发现了,看着她垂下眼眸,用浅金色的眼睫毛将自己的忧伤都遮挡住的模样,尤金只觉得心里一紧,等再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把挂在胸口的那个坠子给拽了下来,递到了丝布琳面前:“别难过了,你不是喜欢海边的东西吗?这个送给你。” “恩?”丝布琳抬起头,在看到尤金手中那件微微泛着珠光的东西时,不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珍……珍珠!哇!好大一颗珍珠哦!” 只见尤金修长的手心里握着一个浅红色半透明的瓶子,瓶口用一种黑红色的粘液状物体封住了,而瓶子里放着一瓣扇贝,扇贝中间则躺着一颗圆鼓鼓,比金币还要大的珍珠,虽然瓶身的颜色黯淡,可是这颗大珍珠的光芒还是透过了浅红色的瓶壁,在夜空中闪现出柔和的光芒。 “恩,是海里的珍珠。”尤金将瓶子放到丝布琳的手里,“拿着。” “你要送给我吗?”丝布琳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瓶子,“可是这个看上去好贵重……” 她重新恢复生气的表情让尤金心口没来由一松,想都不用想就说:“你喜欢就好,这种东西我带着也没用。” 丝布琳眼中的光芒灿烂地好似焰火,她开心地冲上去抱了尤金一下,就像她往常抱小琳达那样:“嗷嗷嗷,尤金你真好!我、我一定会好好保管这枚珍珠哒!它真的好漂亮哦,你看你看,它看上去像不像一只漂亮的眼睛?” 尤金一边跟着她往回走,一边笑着说:“恩,很像。” 两个人离远了之后,他们原本所在的那片空地上又出现了两个身影,正是丽若拉特和奥古斯,眼看着丝布琳举着那个瓶子蹦蹦跳跳地越走越远,他的血族之芯都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老天啊,大大大……大人怎么把族珠给那个丫头了啊!那可是历届血族首领身份的象征啊,都已经传了多少代了,他竟然就那么给出去了,万一被那个丫头笨手笨脚弄丢了可怎么办?丽若,你倒是说句话呀?” 相比于奥古斯的火急火燎,一旁的丽若拉特倒是显得很冷静,只是眼底隐藏着一抹很深的阴沉:“等他把那个女人送回家后,我们再去找他。” 奥古斯提了一口气,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罢了,也只能这样了,大人说了我们不能让那死丫头发现我们存在的……” 丽若拉特不置可否,只是将身形重新隐藏于夜色之中:“走,跟上他们。” 半个小时后,尤金将丝布琳安全送回了家,这才回到了他自己的那间出租屋,才一关上门,两名属下就有些迫不及待地现出了身形,尤金回头扫了他们一眼,不由微微蹙眉:“怎么了,神色这么慌张?” 奥古斯沉不住气,先开了口:“大人,我们刚刚看见你把珍贵的族珠给那个死……给丝布琳了!那可是您身份的象征,历代首领都是贴身带着从不离身的,您怎么能轻易给了她呢?” 尤金的脸色冷了几分:“我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发表意见了?” 奥古斯知道自己鲁莽了,不由垂下了头,可是脸上仍旧带着不甘心的神色,他和丽若拉特都是族中最为循规蹈矩的人物,对于族珠这种象征,自然是看得非常重的。 尤金见两人神色都不太好看,只能叹了口气:“那不过就是一颗珠子而已,除了是象征以外,什么用都没有,带不带在身上有什么区别?再说了,用一颗珠子就哄得她更喜欢我,那不是更好吗?” 这话似乎挺有道理,可是奥古斯却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正想辩驳,尤金就接着说:“你们放心,等我从她身上拿到了血芯就立刻把族珠拿回来,这样可以了?好了,今天我已经和那丫头纠缠了一天,实在很累,没工夫跟你们辩论。把你们查到的消息告诉我。” 尤金说着,便坐到了椅子里,神色当中似乎真有一丝疲惫,两人见状也不敢再浪费时间,丽若拉特上前一步回答道:“禀报大人,我们已经找到了那个‘查德’的信息,他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了,生前是一名酒保,但好像和丝布琳小姐没什么交集。哦,对了,我这里还有他年轻时一张照片。” 丽若拉特说着,将一张黑白照片恭敬递给了尤金,尤金只低头微微扫了一眼,脸色就滞住了。 因为即使他手中这张照片十分老旧,他还是能从中看出那个叫查德的男人有多英俊潇洒。 看故人的丝布琳 自从尤金来到小镇上后,丝布琳那无聊而没有尽头的生命似乎就重新充满了色彩,她的每一天都是在开心当中度过的,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和尤金认识快两个月了。 虽然……虽然尤金还是没有表达出喜欢丝布琳的意思,可是现在的他每天晚上都会陪自己出去玩,或者是教她画画,丝布琳只觉得这是她人生当中最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啦!倘若这段时光能够永远延续下去多么好啊,她这么想着,但每当想到这里就会有点忧愁,因为尤金只是来镇上画画的,肯定过阵子就会走了?而且……就算他愿意留在这里,过上个几年,他不就会发现自己永远不会变老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团乌云一样纠结在她的心头,让快乐的丝布琳心中平添了一丝担忧,不能晒太阳,不能吃人类食物,这些事情都没有自己永不会变老来的严重?丝布琳直觉觉得,这个秘密隐藏的时间越久就越不好,她已经不想再继续隐瞒尤金了!或者,或者就趁这几天出去玩的路上,找个机会认真地把真实情况告诉他? 丝布琳暗自下定了决心,她松了口气,从床上跳下来换好衣服,习惯性地去看墙上挂着的日历,却在看见日期上的那个红圈圈后猛然震住了。 那个数字被用红色笔小心翼翼地圈了出来,旁边是丝布琳的注解:“查德的忌日。” 啊!怎么会这样,不知不自觉中,查德的忌日竟然已经到了!往年她都会提前想起这件事的,可是……可是今年她竟然完全把这件事忘记了!要不是有日历,恐怕她就会错过了! 丝布琳顿时觉得有些愧疚,不过幸好今天还没过去,她还有一点点时间准备,想到这里,她也顾不得再去想其他事,而是开始快速筹备去查德的坟墓上看望所需要的东西。 唔,花朵可以去花店里买,他生前最最喜欢喝酒,还应该给他带一点酒,丝布琳一边计划着,一边从梳妆台的抽屉里翻找着自己胡乱堆砌着的铜币。 她将钱塞进小包包里,又对着梳妆镜认认真真地将自己打扮了一下,就在一切都要准备好的时候,门口却忽然传来了沉稳的敲门声:“丝布琳,你准备好出门了吗?太阳已经落山了。” 是尤金的声音!丝布琳猛然一顿,她想起昨天分别的时候,自己答应了他今天去他那里学画画的!她懊悔地用小拳头敲了敲脑袋,虽然……虽然她很想和尤金去画画,但今天这个日子对她来说很重要啊! 虽然很多很多年前,查德还在世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曾经喜欢过他,但每年今天她都会偷偷趁晚上没人去看他,尽管现在她遇到了尤金,但是立刻就不再去看查德,她只觉得良心有愧。 可是要把这件事告诉尤金吗?她想起小琳达以前总说,男人吃起醋来可恐怖啦!虽然……虽然尤金可能根本不会吃醋,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暂时别说了。 于是她收拾好东西,跑过去打开了门,尤金像往常那样温柔地对着自己笑:“你准备好了吗?” “对、对不起。”丝布琳却只能微微低下了头,“尤金,不好意思哦,我忽然想起来今天有事情,所以不可以去学画画了,真的对不起。” 尤金的神色一滞,这还是他们相识这么久以来这丫头第一次拒绝自己。不可能啊,以她对自己的迷恋程度,就算赴汤蹈火也会冲过一切困难跑到自己身边来的啊? 见识过族中那些女人们争宠手段的尤金不由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莫不是她在玩什么“欲拒还迎”的小把戏?呵,真是可笑,这种女人的小把戏简直最无聊不过,自己活了上千年了,还能因此被她勾着走不成? 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是他嘴上却不受控制地问:“有事情?你有什么事情?” 话刚出口尤金就呆住了,自己这是怎么了?刚刚的话是怎么冒出来的? “我……”丝布琳碧蓝色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了看,眼底似乎有几分犹豫,她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把那些话咽了回去,“不是什么危险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必须要走了,一会儿就回来。” 上一秒,尤金还在纠结于自己莫名其妙的脱口而出,下一秒,听到丝布琳回答的他胸口顿时升腾起一股怒火——到底是什么事,这死丫头竟然不肯告诉他!哼,平时说得那么好听,什么最喜欢他了,最相信他了,现在却对自己欲言又止!有什么事重要到她不肯告诉自己? 尤金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十分难看,更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语气简直像极了埋怨丈夫的受气小媳妇儿:“哦,好啊,那你去。” 但心急的丝布琳却并没发现他在说反话,尤金没有继续追问让她松了口气,简短地和他说了声再见,就快速朝楼下跑了出去。 “你——”眼看这丫头竟然就这么跑掉了,尤金都要气炸了,自己可是曾经的血族首领,那些姑娘巴着他都还来不及,哪里有人敢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到底是什么事,让这丫头眼中都没了自己!还有,难道她刚刚没听出来自己不想让她去吗?真是个笨女人! 尤金越想越生气,正要追上去,隔壁房间的门却忽然打开了,琳达奶奶急促地走了出来:“丝布琳!快出来,你难道忘了今天是查德的忌日——” 她的大嗓门在看见尤金那一刻戛然而止,而尤金也因为“查德”这个名字猛然怔住了。 哦,原来今天是那个男人的忌日吗?所以她才这么急促慌张,把他抛到了脑后?哼,亏她还敢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说什么喜欢自己! 尤金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但还得勉强对琳达微笑:“丝布琳刚刚说她有点事,就一个人出门了。” 琳达奶奶点了点头:“哦,出门了就好,都怪我这两天太忙,忘记提醒她了……”她顿了顿,并没有继续给尤金解释,只是说,“那你先回去,不用担心她,一会儿她就回来了。” 听她这胸有成竹的口吻,那丫头应该是经常会去探望那个过世的查德?尤金的太阳穴抽了抽,对琳达一笑,便快速转身下了楼。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去找她,不要去找她!丝布琳不过是自己达成目标的一颗棋子而已,等他拿走她身体里的血族之芯,就再也不用陪她在这里玩幼稚的恋爱游戏了,可是双腿却不听话地顺着丝布琳离开的路线快速追了出去。 三楼的琳达看到尤金追出去的背影,脸色却是柔和了些,她想,虽然他身上总有些地方看上去怪怪的,但不管怎么样,看来这个男人还是关心丝布琳的。她放松地舒了一口气,便转身回去了,往年这个日子丝布琳都会去查德的坟墓看望他,所以她并不担心。 而尤金则一路悄悄跟在丝布琳身后,他看见她去杂货店里买了酒,又买了一些花,这才迈着急促的脚步来到了镇子上的墓地。 因为是夜晚,墓地上气氛有些恐怖,自然是没有人在的,而这也方便了丝布琳偷偷去看望查德,她熟门熟路地来到他的墓碑前,查德的曾孙们白天已经来过了,丝布琳就站在离墓碑一米远的地方,将手里抱着的东西放在了地上,然后坐在那里,静静地盯着墓碑上查德英俊帅气的脸。 尤金不由轻手轻脚走近了几步,低头看了眼墓碑上的照片,哼,不过就是帅了一点,这死丫头就对他那么死心塌地?这个查德都去世多少年了,她竟然还一直来看他!而且据丽若拉特和奥古斯的消息,丝布琳根本就只是暗恋这个男人而已,两个人根本没有任何交集,这女人竟然对他这么放不下! 尤金胸中怒火冲天,因此根本没留意到自己的两名属下一直悄悄跟在自己身后,他只觉得自己快被怒火点着了,甚至都想冲过去把傻呆呆的丝布琳拽回来,但就在他动手前一刻,丝布琳忽然开口了:“查德……你还好吗?” 尤金的动作顿时停下了,潜意识里似乎有个声音告诉他,让他听听丝布琳接下来会讲什么。 “好久没来看你了呢,照片上的你还是那么英俊帅气呀!”丝布琳的语调听上去轻松却又带了一丝淡淡的哀伤,“我想,现在你一定在天堂里生活得很幸福……唔,虽然这些话我每年都会对你说一次,但是……但是好像也没什么其他的可说了呢。毕竟,毕竟你根本都不认识我,而我对你的了解也就只有那一点点……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很后悔,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大胆一点,勇敢地对你表白,哪怕你不接受我,起码我也努力过了呀……” 丝布琳说到这里,大眼睛忽然闪出了亮光:“不过,这回我不会再那么胆小了!你知道吗?我又遇到了一个喜欢的人!他叫尤金,是一个好厉害好厉害的画家,他人很温柔很英俊,对我也很好,所以这回我一刻都没有等就对他表白了!虽然……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我,但是起码这回我努力了,对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墓碑上的照片露出了淡淡的悲伤笑容:“所以,查德,请祝我成功!祝我这一次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这样不老不死的活了这么多年,我真的、真的已经有点累了,如果这一回还是不能获得幸福,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呢……” 这飘渺的语气让躲在旁边的尤金心头一紧,他心里一方面觉得这女人蠢不可及,另一方面却又忍不住揪心。在他看来,永生不灭简直是血族最大的优势,无数人类求之不得,可是这笨丫头竟然一点都不喜欢?她是想怎么样,如果自己不喜欢她,难道她就不活了? 真是可笑,难道她以为她用自己的性命做要挟,自己就会爱上她吗? 尤金想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可是再抬眸看向丝布琳,却发现她把尖尖的下巴搁在了膝盖上,一颗晶莹的眼泪从她的眼角快速滑落下去,轻轻地打在了她的手臂上。 他顿时觉得自己像被整个人钉在了地上一般,手脚都不太听使唤了,眼看着丝布琳的眼角又渐渐积攒出一颗泪珠,马上就要滑落下来,尤金不由僵直着迈出了一步,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但是他就是想赶快到她身边去。 可是一直躲在暗处的奥古斯却快了自己一步,迅速窜到了丝布琳面前,用手愤愤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正气凛然道:“啊啊啊,我再也看不下去了!你这个勾三搭四的坏女人!你不是说你最喜欢尤金大人吗?你不是经常说你最在乎的人就是他了吗?现在你对着这个男人的照片发什么呆,发什么呆啊!” 尤金:“……” 说出来的丝布琳 被人忽然拍了一下脑袋,丝布琳原本已经酝酿好的泪水顿时收了回去,她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被打到的地方,“嗷”地痛呼了一声,快速扭头看向身后这个陌生人:“你……你是谁啊?为什么打我?” 奥古斯一脸的气势汹汹,正想细数丝布琳的条条罪状,可是却被从后面冲出来的丽若拉特堵住了嘴,只能张牙舞爪外加“呜呜呜”地乱叫唤。 “不好意思,这个人精神不正常,你不用理他丝布琳小姐!”丽若拉特拽着奥古斯想要赶快撤退,唉,她刚刚也就一秒钟没把这家伙看住,竟然就让奥古斯暴露了自己,这下惨了,尤金大人肯定会生气的!她只能想办法将影响降低到最低程度,立刻离开自然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丝布琳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却更狐疑了:“你又是谁啊?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丽若拉特:“……”在族中一向以办事高效、很少出错著称的前血族护卫队队长顿时沉默了——可恶!一定是因为自己被奥古斯这个蠢货给影响了,所以才会犯下这么低级愚蠢的错误!她竟然在情急之下喊出了丝布琳的名字! 这下子她倘若继续选择离开,只怕就会让丝布琳起疑心了? 丽若拉特正在左右为难之时,旁边再也看不下去的尤金终于硬着头皮走了出来:“……丝布琳!” 正在揉脑袋的丝布琳听到声音转过头去,眼睛顿时瞪得更大了:“啊!尤金?你……你怎么在这里?” 尤金压抑住胸腔中复杂的情绪,走上前去对丝布琳温声道:“我……抱歉,我担心你一个人晚上出去不安全,所以一直偷偷跟在你身后,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做的,还请你原谅我。” 他说他担心自己的安全耶!这可是尤金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丝布琳有些受宠若惊,但现在她却没办法高兴起来,因为旁边忽然出现了两个奇怪的人! 她满富探究地打量着面前这两个陌生的年轻男女,他们看上去都二十多岁,长得十分精致漂亮,刚刚那个打她脑袋的男生有着一头褐色卷发,浓眉大眼看上去很有朝气;女生则扎着马尾辫,眼睛细长看上去颇为严肃。 丝布琳很确定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两个人,但不知为何,她却隐约觉得他们身上传来一种熟悉的气息,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引力在吸引着丝布琳朝他们靠近似的。 但她还没开口,就听到尤金说:“哦,抱歉,丝布琳,我忘记跟你介绍了,这两位是……是我的亲人。” “哎,亲人?”丝布琳不由被尤金的话吸引去了注意力。 尤金点了点头,快速在脑内编造着谎话:“是的,他们是我的弟弟妹妹,因为我一直在外面旅行画画,很久没有回家,他们放心不下所以追到了这里想来看看我。他们是……是前两天才到的,今天我来找你的时候,正巧撞见了他们,他们就一起跟了过来,真的很抱歉,打扰到你了。” 尤金一边说着,还一边用眼角余光瞥了眼丝布琳斜后方的墓碑,他心想,自己都已经解释完了,现在丝布琳应该也会坦诚地把这个查德的事情告诉自己了? 可是单纯的丝布琳却似乎完全没想到要解释,而是很激动地看向了尤金身侧灰头土脸的两人:“啊!你们……你们好,我是尤金的朋友,我叫丝布琳!那个,这里说话不太方便,我们换个地方互相认识一下,好不好?” 丽若拉特瞄了一眼尤金的神色,发现他虽然脸色有点难看,但是并没有出言反对,因此便点了点头:“好的,抱歉,丝布琳小姐,用这么莽撞的方式跟你见面。” “没事啦没事啦……”丝布琳摇摇头回身将东西整理好,又认真地跟查德的墓碑道了别,这才转头看向众人,说道,“前面那条街有一家很安静的咖啡店,我们去那里说话。” 众人没有意见,跟着丝布琳来到咖啡店门口,丝布琳秉着招呼客人的态度说:“你们想喝什么,我请客呀!哦不,等一下,真是不好意思,我都忘记问了,请问你们的名字是?” 两个人看了眼尤金,才开口报上自己的名字。 “奥古斯。” “丽若拉特。” “很高兴认识你们!”丝布琳真诚地说着,将菜单递了过去,“你们喝什么,随便点!” 奥古斯是一看到人类食物就烦,脱口而出:“我才不要喝这种人类的——嗷!” 话还没说完就被丽若拉特踩了一脚,他只好把话收了回去,只听丽若拉特道:“初次见面,你又是尤金……你又是我哥哥的朋友,怎么好意思让你请客。我们之前才吃过晚饭,现在真的不需要吃什么。” “真的吗?”丝布琳挠了挠脑袋,又扭头问尤金,“那尤金呢,你想喝什么?” 一路上,丝布琳都只顾着和自己的属下聊天,被冷落了半天的尤金原本都快在原地发霉长蘑菇了,现在她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了他身上,他却忍不住一肚子怨气,用鼻子哼了一声:“不用了。” “哦,好。”很可惜神经大条的丝布琳根本没发现他在释放怨气,继续去和尤金的弟弟妹妹聊天了,“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呀?尤金是画家,你们是不是也和他一起画画呢?好奇怪哦,之前我从来都没听尤金提过你们呀……” 两只属下眼看着旁边脸色越来越黑的首领,只觉得后背发凉,但是尤金大人又没阻止他们和丝布琳聊天,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呃,我们家人平时都联系得不太多,所以可能我哥哥还没来得及提起我们。” 说到这里,丽若拉特猛然想起什么,赶忙瞪了一眼奥古斯:“弟弟,你刚刚怎么能动手打丝布琳小姐呢,你应该向她道歉。” 奥古斯满腔的指责还憋在肚子里缓缓燃烧呢,他只能做了个深呼吸,满不情愿地小声对丝布琳说:“对不起。” 却没想到丝布琳立刻对他露出一个毫无芥蒂的灿烂笑容:“没关系啦,你打的也不是很重,我的脑袋现在已经不疼啦。不过以后你要注意啦,我的好朋友小琳达总是说,对女人太凶的男人一辈子都找不到老婆哟。” 奥古斯被丝布琳这个笑容给闪花了眼睛,至于后面的话那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像一只蘑菇一样呆坐在原地,眼前全是丝布琳的笑容在飞来飞去。 这蠢货,每次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旁边的丽若拉特只能把奥古斯的担子也挑了过来,继续说:“丝布琳小姐,你果然和哥哥形容得一样善良,我们很高兴能认识你,不过今天时间不早了,我和奥古斯打算先回旅店了。” “哦哦,那好!”丝布琳赶忙站了起来,又去拉坐在旁边一动不动的尤金,“尤金尤金,你弟弟妹妹要回去了,你快送送他们啦。” 怨气冲天的尤金顶着锅底黑的脸扫了两只下属一眼,对方顿时打了个寒颤,高声说道:“不用了!我们自己回去就好,你和哥哥多聊一会儿。” 话音还没落下,丽若拉特就拽着游离状态的奥古斯撒腿跑掉了。 开玩笑,尊敬的尤金大人怎么可以屈尊纡贵去送他们! 丝布琳盯着两个人消失的方向,挠了挠头,心底还有点不舍得,其实平时她对不太熟的人也不会很热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尤金的弟弟妹妹让她觉得很亲切,她不由想和他们多说几句。 不过这么晚了,人家大概要回去休息了?丝布琳也没多想,只是扭头对尤金兴奋地说:“尤金尤金,你的弟弟妹妹都好好哦,他们会在镇上呆多久?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出来玩吗?” ……这死丫头还想和那两个家伙一起出来玩?是不是还想把他扔到一边和他们大聊特聊?哼,做梦,她想都别想! 尤金阴沉着脸磨牙道:“他们明天就走!”不走他也要把他们赶走! 丝布琳这时才发现尤金的神色不对,她不由关切地凑到了他面前,轻声问:“尤金,你……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开心?” 这死丫头还知道问自己?尤金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哪还能向往常一样对她微笑?他冷冷扫了她一眼:“今天晚上的事,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 丝布琳猛然瞪大眼睛,对……对啊!之前尤金一直偷偷跟在她身后,那她对查德说的那些话,他岂不是全都听见了?啊!惨了惨了,她……她好像不经意间把自己永生不老这个秘密说出去了,尤金肯定是听见了! 完蛋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怪物啊?不不不,他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在生气自己一直瞒着他啊? 丝布琳顿时觉得好后悔好害怕,不由微微朝后退了退身子,脑袋也没精打采地垂了下去:“你……你都听到了?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只是……只是我怕我告诉了你,你……你会讨厌我,会离开我……” 尤金越听越火,讨厌她?离开她?难不成这死丫头和那个什么查德还真的有过一段儿?不对啊,丽若拉特他们明明说丝布琳只是暗恋对方而已,难道又是他们的调查出了错? 他压抑住想把丝布琳抓到手里摇来晃去的念头,勉强平静地问:“其实……其实我当时听的并不是很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讨厌你?” 眼看着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丝布琳索性豁出去了,低着脑袋一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的容貌从来都没有变老过一直停留在二十岁的样子所以我现在已经好几十岁了按你们人类的年龄来算我已经是个老太太了不过大家都说现在很流行姐弟恋的啊所以我们还是有机会的嗷反正我一直不变老你也看不出来我是个老太太啊对不对嗷呜呜呜……” 越说越没底气,说到最后丝布琳简直想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了,呜呜呜,完蛋了啦,她的爱情又要无果而终了,尤金肯定会拔腿就跑,肯定会觉得自己是个大骗子! 却没想到,面前的男人猛地伸出双手把她的小脑袋抬了起来,用厚实而冰凉的手掌把丝布琳的包子脸夹在手掌中间,一脸咬牙切齿:“死丫头,我问你的不是这个!” 丝布琳瞪大了眼睛,包子脸被他捏成了馅饼脸,脸上带着一种幻灭的表情,喃喃自语道:“那么温柔的尤金竟然会骂人,是我出现幻觉了吗嗷呜呜呜……” 尤金简直想把这死丫头的包子脸挤扁:“你给我清醒一点!刚刚说的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问你的是查德的事情,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你再不告诉我,我就把你的脸拍成苹果派!” 丝布琳困惑地眨了眨眼:“查德?你刚刚问我的……是查德的事情?”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尤金都快要气炸了,他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种快被人气死的感觉了,身为血族曾经的首领,哪有人敢这么气他啊!即使有也早被他杀了好不好!唯独这个死丫头,简直太过分了! “可是……可是我刚刚告诉你我已经很老了,容貌也永远不会变化,你一点都不在乎吗?”丝布琳满脑袋问号,看向尤金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丝希冀。 尤金揉着她的馅饼脸:“我在乎那些做什么!查德到底和你什么关系,你说不说!” 丝布琳盯着尤金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大眼睛里忽然聚集起一圈儿水光,嗷地一声就扑到了尤金怀里:“嗷呜呜呜,我就知道尤金不在乎我不会变老的,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