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官韵事》 第1章 不会这么走运吧 九十年代，改革开放的计划刚刚提出，辛庄是座南方大山沟里的偏僻小村落。 林学涛是辛庄土生土长的男娃，按照父亲的心愿，回到辛庄当上了一名光荣的代课老师，他觉得日子过得也还挺踏实。 这天是难得的星期六，傍晚，吃过晚饭，林学涛早早地洗了澡。不一会儿，村头的强子一手拎着几个手工编制的竹笼子，腿脚利索地来到林家房前的晒谷场上。看到林学涛的父亲林国庆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抽旱烟，笑眯眯地上前，粗门大嗓地打招呼：“庆叔，吃过啦？” “唔。” “涛子在家不？” “在哩！刚洗完澡，等你老半天了。”林国庆自顾地叼着嘴里的铜烟嘴，回他。 正说着，刚刚换好衣服的林学涛已经听到强子的声音，从屋里跑了出来。 “嘿嘿！你这小子，去城里念了几年学，还真学会了不少洋派头啊！不就是上山抓几只野兔子么，又不是烧香拜佛，还沐浴净身呢！” 看到整洁一新的林学涛出来，强子打趣地说道。 “去去！说啥呢！” 林学涛没好气地瞪了强子一眼，从对方对手拿过几个竹笼。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上山了，以前只听村里人说强子捕猎是如何如何厉害，一直没有亲眼见过，夜里风高月黑的，自己跟村里的男人们比起来，胆子也算小，一直也没去成，今天好不容易待到个周末，天气就好，见到强子家伙什都准备妥当了，就恨不得立即飞进山里去。 “爹！那我跟强子上山啦！” 林学涛回头冲自己父亲扔下一句，一只脚已经迈向山口的方向了。 “庆叔，那我们先走啦！您就等着明天野味下锅吧！” 强子自信满满地冲林国庆吼了句，胸拍得砰砰响。 “天黑，路不好走，小心着点儿！” 林国庆平时一脸严肃古板，这会儿儿子头一回夜里上山，作为父亲，他不忘记关切地叮嘱一句。 “放心吧庆叔！您平常不都说涛子胆儿小，该历练历练么，这不正好！有我强子在，还怕他丢了不成！再说，你家涛子虽然嘴不利索，脑子比咱比下人都利索着哩，咱们两搭挡一起，万无一失！” “哼！你这小兔崽子，嘴皮子真是说得比唱戏得还好听！” 林国庆用旱烟杆指了指强子。 月明星稀，初夏夜晚的凉风习习，林学涛跟着强子一路子脚步轻快地朝着上山的小路走去。白天强子已经特色了几个好地方，只等现在去放笼子，要是运气好，不用等天亮，下山之前，就能抓几个回来。 强子的本名叫刘强，那可是林学涛从小一起穿开裆裤玩泥巴长大的好哥们，这小子念书没兴趣，早早就出来混了，为人不仅能干而且仗义，算是辛庄年轻一辈里比较小有名气的角色。 一路上两人胡七海八地侃着，山沟沟里没啥娱乐活动，好容易有这么个机会，林学涛难掩兴奋之情。不过，自打到了半山腰之后，强子就下了封口令，到了猎物的范围了。 不敢开手电，两人就借着月光，朝着白天物色好的那几个地方摸去。都是一些没有人迹，背劲的地方，要不哪儿能逮到猎物呢，路虽然不好走，好在强子从小在山里长大，闭着眼睛也了如指掌。没多久功夫，东边的两处放置笼子陷阱的地点，已经找到。 两人小心翼翼地放好竹笼，又用树枝树叶轻轻盖上，伪装一下，直到从远处看，完全没有了任何痕迹。 这边安好陷阱之后，强子说：“西边还有两处好地方，咱们也去下两个笼子，要不猎物不够咱两家分的！” 林学涛同意，于是两人又一路穿过丛林，往西边摸去。 强子在林学涛耳边小声提醒：“手脚轻点儿，陷阱咱们已经下了，这会儿更不能惊动猎物了，要不然这趟白跑！咱们绕远点过去！” 林学涛一听，心中有些暗暗叫苦，完全没有路，四周又一片乌漆嘛黑。不过到了山里，强子是老大，一切都得听他的，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刚刚走了五分钟，强子脚下又停了，侧着耳朵听了听，走出几步，又停下。耳朵都竖起来了。 “咋了强子？” 林学涛好奇地问。 半晌，强子缓缓转过头，嘴里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两只眼睛在月光下贼亮。 “你听到没有？” “啥？”林学涛困惑地皱起眉头，把两只耳朵也竖起来，但就是没有强子这种天生的猎人灵敏。 “嘘……涛子，今天啥日子？咱们不会这么走运吧？” 强子压着嗓门，指了指身后刚才他们走来的方向。 果然，隐约间，就在他们刚才放竹笼的大概位置，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微弱的脆响，像是重物踩断地面上的枯枝。 “刚刚才放下笼子五分钟，就已经……” 林学涛一时激动得难以自抑，胸口扑通扑通乱跳。 两人迅速转身，林学涛本想以最快的速度奔回去，不过经验老道的强子还是拦下了他，示意他没看到猎物被笼子里的夹子夹到之前，还是得小心翼翼地靠近。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在离放置竹笼大概十米远的地方，两人不约而同地突然站定了脚步，跟中枪似的齐齐蹲下了身子，躲在一蓬漆黑厚实的灌木丛旁。 透过灌木丛缝隙中洒落的点点月光，在林学涛与刘强两人屏息凝视中，两个黑色影子躺倒在地，死死地缠在一起。压在上面的那人影狗熊般趴在另一个黑影上，狠命地抖动着自己的腰肢，发生阵阵沉闷轻微的啪啪撞击声，弄得身子下面哼哼唧唧地不绝于耳。 夜色下的树影里，两人面目全然不见，只有被压在地下的那人褪下裤头后露出的一截白花花的屁股，很是丰满厚实，白得扎眼，白得让林学涛胆战心惊。 林学涛被眼前看到的一幕惊得傻了眼，对于他这个毛头小子来说，这可是头一次亲眼撞见人偷情，顿时脸上一片火辣辣的像要烧起来，转眼一瞅涛子，涛子两眼都直了，喉头一阵涌动，直咽口水。 “强子！强子……” 林学涛拉了拉涛子的胳膊。压低嗓门在对方耳朵喊了两句，哪知涛子就跟长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干啥？别动！嘘！” 强子一甩手挣脱开林学涛，又赶紧作了个安静的手势。 “走……” “走啥？这么好看的节目，走啥！” 强子一伸手把林学涛按住在原地。 林学涛面红耳赤，连呼出的气都变热了，只是低着头，不敢再朝眼前的两个黑影处望去。 一阵加重的申吟声再次令林学涛的神经崩紧，他下意识地抬头再朝那两个黑影望去时，男人死命的揪住女人的头发，一连抽搐般动了十几下，两个黑影同时发出一阵哼哼。接着四周归于沉寂。 男的从地上爬起来的当儿，刘强猛地一把按下了林学涛的后背，自己也朝地面低趴下去。 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整理衣服的声音，最后是几声清脆的皮带金属扣的声响。叭在地上的林学涛和刘强再瞄过去，完事后的男人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地上，嘴里还在重重地喘着气，斜着眼瞥着地上那团白花花的肉，似乎意犹未尽，伸开大手掌，在上面摸了两把，并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 女人仰面躺在地上，任由那只手胡乱地游走一气，可直到最后那手也只是摸了摸就又缩回去了，女人有些意兴阑珊，慢慢吞吞地直起腰，坐了起来，一件件地整好胸口的衣服，又提起裤子，伸手将脸上凌乱的头发捋了捋，看了地上的男人一眼，转过身钻入一旁的小路里，消失在黑暗中了。 林学涛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感觉身下硌得慌，挪了挪腰部，忽然发现自己裤裆那玩意已经坚硬似铁，戳在坚实的地面上，难受得紧。当下不禁脸上又是一阵火辣辣。幸好天黑，旁边的强子注意不到这一点。 扭头朝强子一望，他也丝毫没有想动的意思。林学涛是个机灵人，心里清楚，早先两人干事那会儿不走，现在这会儿四周静得出奇，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树影下，坐在地上那黑影从衣兜里摸出一包软盒烟，抽出一支放在嘴上，哒的一声，手里打火机窜出一团明亮的火苗。 火光映照下，一个四十几岁中年男人黑黝黝的脸堂出现在林学涛跟刘强的眼帘，惊得两人目瞪口呆，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林学涛跟强子大气不敢出，一直低头趴在草地上。等了半晌，男人抽完了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起身，一脚踩熄了过滤嘴，拍拍屁股，从另一条小道消失了。 直到确定脚步声远了，林学涛跟强子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站起来。 两人均是浑身燥热，胸口咚咚跳个不停。 “喂，涛子，你刚才也看清了？是村长刘惠普不？” 强子低着头，走到刚才被那对男女蹂躏出一块空处的枯草地旁，看着地面上乱糟糟的痕迹，问林学涛。 “好……好像……确实是。” 林学涛在黑暗里红着脸，支支吾吾地答。 “呸！老东西，还村长，带头搞破鞋哩！平时在村里人模狗样的……” 强子朝地上啐了一口，恨恨地吼道。 “强子，今天咱们看见的事，还是憋着别乱说吧，村里刘、孔、林、赵四姓，就数他们刘家人口最多，势力最旺！” 林学涛小声劝道。 “人多咋拉？”强子是个直性子，当即高声吼了句。虽然他也知道好汉不知眼前亏，民不与官斗，但是这种事毕竟太不光彩，不骂几句难泄气。忽然又想起什么，扭头问林学涛：“对了，刚才那女的……” “一直背对着咱们的方向呢，乌七嘛黑的，愣是没看清……强子，你呢？” 第2章 山杏 刘强叹了口气，也是摇摇头。 “狗日的！保密措施做的好哩！找这么个背劲的地方，还两人分开了下山……这两人肯定不是头一回了！”刘强一脚踢开先前铺上的那些落叶枯枝，弯腰从地上捡起空空如也的竹笼，恨得咬牙切齿。 林学涛望了望天色，劝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再不回我爹该急了，强子，咱下山吧！今天这趟就算了，下回再和你来逮兔子。” 强子四周望了望了，想想也是无可奈何，只好跟林学涛两人一起麻利地收回竹笼子，往肩上一扛，奔着下山的小路去了。 一路上，林学涛跟强子两人心里都是一阵阵的不是滋味。强子瞅着自己肩膀上几个空空如也的竹笼，没好气地踢着路边的野花野草，嘴里不住地骂着刘惠普那个老色鬼，害得自己浪费了这么好的一个打猎的天气。 他本来还打算在林学涛这个知识分子面前好好长长脸，露一手，这回可倒好，不光是跟林学涛他爹夸下的海口兑现不了，就连自己这头一回空手而归，也没有脸进村子了。 林学涛则闷头不吭声，心里还是阵阵跳个不停，一边小声地劝强子算了，一边盘算着回去爹要是问起来该怎么说。 不一会儿，两人已经下得山脚，不觉间已经走到村头的平坦泥路上。亮堂堂的月光下，远处一个人影正朝两人走过来。 林学涛急忙扯了扯强子的衣角，示意他安静。说话间，眼前那人影已经走到自己跟前。这才看清，对方身段分明地凹凸有致，丰满圆润，分明地是个女人。 两人都是一愣，联想起刚才在山上看到的事，心里一阵咚咚乱跳。 “哟，这不是涛子和强子吗？你们这是要去放兔笼子么？怎么往村口走呢？” 对面女人大大咧咧地开口问道，拿眼睛上下打量眼前的两个后生，声音直爽响亮。 “哦……原来是山杏嫂。我跟涛子刚刚从山上……” 刘强一时有些心急，嘴里也不利索了，支支吾吾。 林学涛见状，忙抢过话头开口道：“我跟强子正准备上山哩，刚走到村口发现忘了些东西，正要回去拿……” 刘强听了这话，心里就算顺了口气，暗暗想，还是涛子机灵。 山杏听了格格一笑，也没停下脚步，说：“那行，晚上多抓点儿啊！” 说罢，风摆杨柳似的地从两人旁边走过去了。 “哎。” 林学涛和强子应了一声，回头看着山杏腰肢扭动的背影远去。 林学涛走了几步，发现有点不对劲，一回头看见刘强还扭着头，盯着山杏远去的身影看得发呆。 “咋了？强子！” “喂！涛子，你瞧瞧。” 刘强用嘴冲着山杏的背景努了努。 “瞧那屁股，又肥又圆哩！像不像刚才……” 林学涛脸一红，急着嗓子道：“强子你是说刚才山上跟村长干那事的女的……不会吧？你可别瞎猜！” 刘强嘴里嗤了一声，不以为然道：“有啥不会的？涛子，这些年你在外边上学可能不知道吧？山杏骚着哩！别看平日里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 刘强越说越来劲，把嘴凑近林学涛耳边，小声道：“山杏也算是辛庄长得标致的女人了，小时候家里穷，她爹贪图彩礼，愣是把她嫁给了赵家一个病痨鬼，才结婚不到俩月人就没了，留下山杏这个小寡妇。你说，她能耐得住寂寞吗？村里好多人都背地里说，山杏不知道偷过多少男人哩！跟刘惠普这个老色鬼勾搭成奸，有啥不可能的！” 强子一番话，弄得林学涛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经他这么一说，他还真回想起来，印象中，小时候就觉得她屁股大，腰细，皮肤白得跟莲藕一样，比村里那些普通的劳动妇女都要好看。青春懵懂的年代，他内心里也没少对山杏产生过缕缕幻想，要不是强子告诉，他还真不知道，山杏这样的一朵鲜花，遭受了这么不幸的婚姻。 可是要将山杏和刚才山上偷情的女人联系起来，那是林学涛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的事。强子是个心直口快的粗人，他哪里知道山杏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呢？不觉间，林学涛开始为自己看到的那一幕懊恼不已。撒下强子，自己一个人闷头直往家方向走去。 “哎，涛子，等等我！你咋啦？” 强子在后边伸着脖子喊着，对林学涛的举动摸不着头脑。 林学涛心情沮丧地回到家。一声不吭就直接钻进了自己房间，关上了房门，和衣躺倒在床上。林学涛爹看出他有心事，过来隔着房门问：“小涛，咋了？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这么快就下山了。” “没有，爹。强子说没寻到下竹笼的好地方，下次再去。” 林学涛懒得细说，胡乱地搪塞了一句，就再不吭气了。 林国庆当然听得出来，这不过是个托辞，可是孩子大了，心事也不好追问什么。叹了口气就走了出来。 在床上翻来覆去，林学涛脑子里一刻也安静不下来，满眼里都是那团白花花刺眼的臂肉，满耳朵里都是加重的喘气声，女人的申吟声，搅得他脸上火辣辣的，身上燥热不已。 山杏嫂……刘惠普……半夜山腰上那刺激的一幕……脑子里晃过的一幕幕令林学涛既恼恨又激动不已。现在，他心里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后悔没有看清黑暗中山上那女人的容貌，还是该庆幸自己没有看清。想起自己在村口碰到山杏时，她那幅仿佛根本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林学涛的心中就一阵抽搐。 “强子说的那些，果真不是空穴来风么？少年时代，那个纯真美丽的山杏嫂，真的已经变成了偷汉子的荡妇了？穿上裤子，她怎么就能表现得那么从容淡定……没错！那只能说，她一定是老手了！就像强子和村里人传闻的那样。” 回想起村口的那一幕，林学涛甚至怀疑起当时月光下，山杏打量自己浑身上下时的那种迷离又暧昧的眼神，就像一个久经情场的女人，打量自己的猎物一般。 虽然这些狂野的想法刚刚一冒出，就被他脑海中有关山杏的美好记忆拼命地排斥，然而，无论如何，他无法抵挡得住山杏那凹凸有致，散发着成熟女人风韵的身材，影影绰绰的树林里，那截被孔武有力地蹂躏着的白花花的屁股，像毒品一样刺激着他的神经，令他浴罢不能。 少年时代，林学涛也曾像村里的其他孩子一样，光着屁股在河塘边游泳，山杏那会儿就在河边洗衣服，裤管和袖子挽得高高，露出又白又嫩的身体，弯下腰的时候，被河水打湿的衬衣里面丰满硕大的胸，若隐若现。在已经对男女之事有些似懂非懂的年代，他也曾偷偷有意无意地接触过山杏的身体，那时，在山杏的眼里他就像弟弟般，百无禁忌，毫不避讳。直到现在，林学涛还能回想起来，山杏的皮肤又软又细腻，温润无比…… 恍惚中，他又走出了家门，朝着村口上山的小路奔去，只不过，这次是独自一个人。在黑夜的掩护下，像一匹野狼一般嗅着猎物的气息，迅速地沿着山间小路直上…… 他又回到了半山腰那处背劲的地方。山杏早已经等候在了那里，月光下，光滑得跟缎子一样白的皮肤猛烈地催生着他身体情浴的火苗，他像个饥渴的沙漠旅人见到水草般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将那具温软厚实的身子按倒压在了身下，一下一下扎实有力地在女人身上发泄着这些年来的浴望…… 吱呀一声清脆的木门开启的声音，将林学涛从迷糊中突然惊醒。 睁开双眼，屋内一片漆黑，只有脸上跟火烧样的灼热，裆间也早已经高高的支起了一顶帐篷。 林学涛翻身坐了起来，摇了摇脑袋，好容易才从刚才的一场春梦中回复过来，不由得一阵面红耳赤，心中羞愧。 隔壁，他听见有人从屋外走了进来。然后重新关上了门。 “他娘，咋这么晚才回来？”林国庆的声音响起，冲着进门的人。 “这不是跟赵家人多聊了几句么，一说起来就忘记了时辰了。小涛呢？” “嘘！小声着点儿，小涛今天跟强子上了趟山，也不知出了啥事，回来一声不吭，这会儿已经回屋睡了！” 林国庆压低了嗓门说道，又赶忙问：“怎么样？小涛的事……赵家那边的人有啥意见没？” “没意见，他们都挺同意的！唉，小涛年纪也不小啦，要不是去城里上了几年学，这会儿恐怕早就连娃都有了！妮子跟他从小就好，年纪也般配。前天我找先生给合过八字了，人家说合适着哩！” 林学涛他娘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高兴地对林国庆说着。 林学涛自己坐在床上，两老口子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以他的心思，很快已经明白过来，原来自己的父母是在给自己张罗婚事，而那个他们口中的妮子，正是同村女孩赵燕妮。 妮子是赵家跟自己同一辈的年轻人，记忆中，在村里是个阳光又勤快的传统农村姑娘，跟林学涛小时候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了。只不过突然听说就要给自己找对象，事先没有一点消息通知自己，林学涛心中一时根本没有做好准备。再想起就在几分钟前，自己还沉浸在跟山杏嫂荒唐的梦里，不禁脸上又是一阵火辣辣的。 林国庆听老婆说么一说，也是喜不自禁，忙问道：“那……孩子知道这事不？” “他们也还没跟妮子提起，说是咱家小涛毕竟是城里念过书回来的，说是什么……现在开放了，讲求自由恋爱，不许父母包办呢！我看他们是有点儿心里没底，也不知道小涛跟他们家妮子，到底合不合得来。” 第3章 婚事 “唔……说得也是！我看，这事也急不得，反正小涛现在也回村里了，让孩子们先接触接触，等机会到了，咱们再撮合一下就行了。” “成！听你的。” 林学涛他娘爽快回道。 说罢，老两口停止了谈话，回房休息去了。 这边林学涛刚刚睡完一觉，又听父母说起赵燕妮的事，心里越发地难以平静下来。 有关妮子的记忆，在林学涛脑海里，还停留在那个人事不知的少年时代，乡下孩子野得很，那会儿妮子似乎整天都是一幅邋遢的黄毛丫头的样子，一点儿也不起眼。自己在外读书过了这么多年，也不知现在妮子变什么样了…… 林学涛一边躺在床上，一边回忆着童年时光，迷迷糊糊中重新进入了梦乡。在梦里，他梦到自己成亲了，在大红蜡烛高照的屋子里，新娘披着红盖头羞答答地坐着，可是掀开盖头来时，他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新娘的脸，像小时候的妮子，又像山杏…… 第二天一大早，林学涛起床刚刚洗漱完毕，他娘走上来交给林学涛一个菜篮子，说：“小涛，今天是星期天，你也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日。村头今天照例赶集，自己想吃点啥，去买回来，娘给你做。” 林学涛一愣，有些疑问地望了望娘，又望了望旁边的爹。心想，平时不都是娘亲自买菜的么，自己一个单身汉，哪里懂这些。 林国庆看出他心里犹豫，冲着林学涛不耐烦喊了句：“叫你去你就去，磨蹭个啥，不着急回来，慢慢逛。” “那……我去了。” 林学涛点头应了下来，提起菜蓝子，迈开退就要跨出门槛，被他娘喊住了。 “哎，回来！” 林学涛转过身，他娘走上前来，亲自伸手给他拉了拉衬衣的领子，嘴里说：“这么大个人了，出门弄利索着点儿！” 林学涛心里一阵嘀咕：今天这是怎么了？不就出门赶趟集么，搞得这么郑重其事。 一直到林学涛看上去搞得整整齐齐了，他爹娘才放他出门去。 看着林学涛提着菜篮子远去的背影，林国庆磕了磕铜烟锅，扭头对老婆嘀咕道：“他娘，你说，小涛真能遇得上妮子？不会两人错过吧？” “放心吧老头子，我昨个就已经跟赵家的人说好啦，妮子今天早上也会去，兴许在路上就能遇上呢！” 林学涛娘神秘地回道。 林学涛出了家门，独自一人朝着村口集市的方向走去，太阳还没出来，大清早的气温十分凉爽，一路上，陆陆续续已经有不少三五成群的村民们往集市去了，看见他们各个三五成群的，林学涛相比之下就显得些孤单，一会儿东瞅西望望，看有没有认识的人。 走了两三里路，前面一个身材苗条的年轻女孩的背影把林学涛给迷住了。女孩穿着一件相素的的确良白衬衣，灰色的裤子，挑着一担子青菜，一头乌黑的长头发煞是迷人，在脑后结成一个长长的马尾辫，看起来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正在这会儿，一辆单车挨着女孩旁边擦过，乡村土路太窄，虽然她紧急避让了一下，不料还是被碰到了，担子一头一歪，里面的青菜就洒了不少到地上。 “我来帮你吧。” 林学涛见状，急步上前，把手里的篮子往地上一放，就弯下腰去帮着捡拾地上的菜。 “谢谢！谢谢大哥！” 耳旁，传来女孩清脆如同银铃般的友好声音。只不过两人刚巧同时弯下腰去捡菜，脑门就呯地一声撞在了一起。 林学涛心里好一阵尴尬，脸都红了，正准备说对不起，却听见女孩一阵爽朗的格格笑声，将这尴尬顿时化为泡影。 林学涛正埋头继续捡菜，忽然就觉得女孩的目光愣在了自己脸上。 “你是……学涛哥吧？” 林学涛心里一愣，这才抬起眼，将先前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落在了女孩脸上。一见之下，目光惊呆了，这才发现，女孩不光背影好看，容貌更是标致着哩！鸭蛋形的脸庞白里透红，两只眼睛大大亮亮的，鼻子挺挺的，牙齿细密洁白，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两人的脸贴得很近，这一瞥之下，林学涛几乎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令他心里怦怦直跳。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木讷地点点头。 “你是……” “我是妮子呀！赵燕妮。怎么？学涛哥，不认识我啦？” 赵燕妮？ 林学涛心里猛地一震，吃惊得长大了嘴巴。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立即惊奇地上下打量着妮子。 “真的是你啊？哎！可真是女大十八变以呀，小时候瘦瘦弱弱，流着鼻涕，头发黄黄的小丫头，如今长得这么好看了！” 林学涛一面说着，心里说不出的欢喜。 妮子被他灼热的目光打量得浑身有些不自在，有些娇羞地低下了头，嗔道：“看你说得！哎，对了！学涛哥，听说你毕业回咱们辛庄教书了，是真的吗？” 妮子一边继续捡着地上散落的青菜，一边问。 “嗯！刚回村。学校里事情一大堆，又只有我一个老师，一直忙得很，都没有时间串门哩！” 林学涛也一边手里忙乎着，一边回答她。 妮子听罢，不禁以一种崇敬的目光注视着林学涛，柔声道：“那可就太好了！学涛哥，你是咱们辛庄自己出的知识分子，现在你回来啦，村里孩子上学就不发愁了。” 林学涛谦虚地笑笑。 两人将菜都重新收拾齐了。妮子一伸腰从地上站了起来，将上身的衬衣重新扯顺的时候，林学涛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衬衣里面胸前两团挺拔的部分，已经发育得有模有样了。一时心里又是一阵躁动。 “呀！绳子断了。” 妮子刚准备重新把菜担子挑上，却发现了新的情况。捏着断裂的绳头说着。 “没关系！我来吧！妮子，你看，我今天刚好带了一个大大的空篮子，把菜都放进来吧，我力气大着呢。” 林学涛赶忙自告奋勇地说着，一边把妮子担子里的菜往自己篮子里装。 妮子看着林学涛一幅积极的样子，不禁掩嘴轻轻一笑。 虽然妮子知道，跟乡下的那些五大三粗的壮汉们比起来，林学涛这个秀才书生，真的要算是文弱了，不过，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妮子的心里不禁阵阵欢喜。 林学涛将妮子的菜满满地装了一篮子，又使劲按了按，这才勉强装下，为了显示自己真的有力气，一只手就把篮子挽了起来。 “行了！咱走吧。” 林学涛故作轻松地说道。 妮子一双明亮亮的乌黑眼珠子就静静地落在了他脸上。 “学涛哥，你真好！你还像小时候那样处处照顾着俺。” 妮子满是柔情似水的声音传入林学涛的耳朵里，令他的心里痒痒的，暖暖的。目光也大胆地落在了妮子的脸上。 四目相对，林学涛心底里，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令他有些呼吸急促。那只空出来的手，就不起了使唤，蛇一样悄悄地爬向了妮子。想要牵住妮子那白葱般的嫩手。 刚刚只是碰到妮子的几指手指头，身后忽然传来的一阵故意夸张的咳嗽声，吓得林学涛触电般把手缩了回来。跟妮子两人都都是羞得低下了头。 “咳咳！注意点儿影响嘛！林老师！” 林学涛陡然吃了一惊，这声音分明地再熟悉不过了，一扭头，强子那黝黑粗线条的脸庞赫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一双小眼睛正贼里贼气地瞟瞟自己，又瞟瞟旁边的妮子。 “嘿嘿！小两口谈情说爱被我逮到了吧！喂，涛子，给个准信儿吧，什么时候吃你们的喜糖啊？” 强子咧着嘴，口无遮拦地高声吆喝着，显然是故意让涛子和妮子两人为难。在他心里，从小就把涛子和妮子两人当成了一对儿。 这大话一说，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妮子羞得满脸通红，一把从涛子手里抓过菜篮子，马尾辫一甩，一路小跑着冲到前面去了。林学涛张张嘴，想喊住她，却又无从开口。气得他狠狠地瞪了强子一眼。 “强子，你怎么张嘴就乱说！人家妮子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信不信老子拿老鼠夹子把你舌头夹起来！” 强子看了看远去的妮子，又看了看涛子，知道自己祸从口出，吐了吐舌头，嬉皮笑脸地过来拍拍涛子，讨好地媚笑着：“别！别啊！我没想过妮子脸皮这么薄哩！小时候不都经常拿你们开玩笑么！不过兄弟你看，妮子也没有否认呢！这不是等于已经是林家的媳妇了么，嘿嘿！” “还敢胡说！”林学涛没好气地故作怒意一把推开强子。 可心底里，却暗暗有些喜滋滋说不出的高兴。 第二天，林学涛回到了学校，开始了新的一周的忙碌。由于村里小学连老师带校长，总共只有林学涛一人，里里外外都得一个人忙活。好在他年轻力壮，暂时还能支撑下去。 好容易忙活完了一上午的教学任务。刚刚吃过午饭，村支书老张就风风火火地跑进了学校办公室，找到了正在批改作业的林学涛。 “学涛！快，有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老张难以掩饰住心里的激动，把林学涛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啥好消息？” “前不久不是跟你说了么，县里要分配一个支教老师下来，这可是咱们村的人跑断了腿才弄得的一个名额哩！今天早上乡里通知我，新来的老师中午就能到，这不，我来叫你派人去接哩！以后，你就不用一个人撑着这间小学啦。” 林学涛听罢，却显得并没有老张那么兴奋，淡然回了一句：“原来是这事！算不上啥好消息吧，以前咱辛庄也不少来支教老师，不都三两天新鲜感，热乎劲一过就捱不了苦日子，找机会回城去了么！” 第4章 集镇偶遇 “这回不同！我听说了！这回来的这个老师，家里殷实着哩！教书纯粹是出于理想爱好，很坚定！好了，不说了！你也别耽误了，叫学生生下午放半天假，你现在就去乡政府接，记住，一定要隆重着点儿，显示咱们的诚意，给人家一个好印象！快去吧！” 老张搁下这些话，就转身走了，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功夫做足，做到位。 望着支书离去的背影，林学涛直摇头叹气。挠挠头，心想：“山沟沟里交通不便，县里的车顶多能到乡政府，再到辛庄就必须得小路步行了。这会儿正是农忙的时节，大晌午的，上哪儿找人帮手去呢！” 思来想去，林学涛也只能再去找强子这个铁哥们了，这家伙虽然口无遮拦，为了倒是颇为义气。 找到了强子，林学涛又跑了几家以前搞过运输的街坊，总算弄到了一辆毛驴套车。 这样，总算够隆重，够有诚意了吧！至少，不用让人家走几十里山路过来了。 望着林学涛手里牵来的毛驴套车，强子皱着眉头瞅了好一阵，嘴里说：“涛子，你这是去接亲还是去接老师呢！搞这么高的规格！” “去去去！你以为我乐意啊，还不都是支书老张叮嘱的！哎，强子，我对赶驴车不太熟，一会儿接了新老师，你可得多出点儿力啊！” 强子一屁股坐上驴车，拍拍胸：“行了！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了！” 说罢，两人坐上车，强子在前面赶驴，一起风风火火地朝着乡政府的方向奔去。 几十里山路，两人顶着太阳走了几个小时，下午一两点时分，总算进了乡政府的水泥大院。 停好车，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林学涛跟强子就奔进了办公室，从刘秘书那里办了手续。 “刘秘书，新来的老师……人呢？” 刘秘书指指隔壁会客室，“喏，在里边等着呢！人家一个小姑娘，大老远从城里来，等了你们三个小时啦！一会见了，可得好好客气着点儿！” “哎！哎！” 林学涛忙不迭地点头。 强子耳朵贼，从刘秘书嘴里立刻就看到了关键。咽了咽唾沫，一边跟涛子出门，一边说：“听见没？是个年轻女娃？嘿，强子，这可是稀罕货，你有艳福了！” 涛子哪里有心思听他扯淡，山里天黑了就伸手不见五指，尽快拉了人回去才是正事。 敲了敲隔壁的门，里面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请进！” 听起来既温柔又不乏干练，果然是个知书达礼的女孩。 推开门，屋里面电风扇的凉爽的风打在强子和涛子身上，顿觉舒爽无比。在两人眼前的木头沙发上，一个打扮得亭亭玉立的城里女孩像幅画样安静地坐在那里。 女孩穿着城里才有的时髦的洁白连衣裙，将两截好看的小腿裸露着，乌黑顺直的长发披在肩上，显得清纯又不乏妩媚。她的脸上画了淡淡的妆，嘴唇也轻轻地涂过。显得光彩照人。 “你们是辛庄的老师吧！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秦岚，是这次县里派来的新支教老师，请多多指教！” 女孩大大方方地走过来，朝着林学涛伸出一只白皙的小手，修长干净的指头直晃眼。 涛子和强子愣了一会神，好半天，林学涛总算反应过来，刚把手递上去，忽然想起什么，又赶忙缩了回来，在自己衬衣上使劲擦了擦，然后才轻轻地握住秦岚的手。 “你好！欢迎！热烈欢迎秦老师！我是辛庄小学的代课老师林学涛，也是代校长。” 林学涛赶紧客气谦逊地回道。 “这位是辛庄的刘强，也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 林学涛指着身旁。可过了半晌居然没动静，扭头一看，强子跟块木雕似的石化在了原地，哈喇子都快掉脚上。 “强子！” 林学涛使劲用胳膊肘捅了捅强子，低声地吼着，示意他来点反应。 好半天，强子才终于醒过神来，忙不迭地说：“欢……欢迎秦老师……你可真是天仙……” 一时由于过于激动，竟然结结巴巴起来。惹得秦岚发出格格的笑声。 两人握了握手。一阵凉风吹来，秦岚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扑鼻而来，令涛子和强子心旷神怡。 秦岚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门口的风尘仆仆，黑汗满脸的两名大汉，不禁有些忍俊不禁。转身从随行的旅行皮箱里拿出一小块淡蓝色的方帕，递到两人面前，示意他们擦擦汗。 两人都有些受宠若惊，都不好意思去接。直到秦岚再三说没事儿，林学涛这才伸过手去，却被强子一把抢了先。 只是随便抹了几下，那块手帕就被蹂躏得不成样子了，这会儿强子和涛子才知道，就连这位城里来的新老师的手帕，都是香喷喷的哩！ 强子和涛子帮着两三下把秦岚的几个箱子行李搬上了车，又用自己的袖子在车板了使劲擦了擦，请秦岚坐了上去。 自始自终，强子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秦岚的身上，里面放着无比仰慕的光，须得林学涛不时地提醒他，这才不至于让别人看了笑话，看样子，这小子是对秦岚一见钟情了。 回辛庄的路上，强子坐在车前面赶驴，林学涛跟秦岚一起坐在后面。一边用手小心地扶着她的行李箱子，以免滚到山沟里去。 行走在下午的乡间小路上，看着满眼的绿色和空旷的天地，虽然天气很热，秦岚的心情也显得很不错。兴致很高。 “你休息一下吧，行李箱我自己来扶就行了！” 看着满头大汗的林学涛，秦岚好意地说着。 “不用了！不用了！你是客人，这种事哪儿能让你来呢，应该的！” “客人？呵呵。我来这儿可不是做客的，林老师，相信很快我们就会成好朋友，好同事，一起成为辛庄的主人！” 秦岚雄心壮志地说着。这在林学涛看来太正常不过了，表面上点头赞许，心里却对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城里女孩不抱什么幻想，考验还在后头呢，别急着这么快就表决心！ 强子在前面驾车，背朝着两人，本来心里就急得跟猴似的，这会儿，听秦岚主动说要和涛子成为好朋友，这可急坏了他。拼命扭着脖子，刚想说：秦老师，我们也会成为好朋友的…… 可是话还没出口，就听秦岚接着问涛子：“林老师，给我说说辛庄和小学校的情况吧？现在里面有多少学生，多少老师？几个班级，学生年龄段之类的。” “呃……辛庄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穷乡僻壤一块，经济很落后。小学校总共有七十几名学生，我们这儿，能有学上就不错了，大的小的，都在一个班，所以年龄也参差不齐。学校里面老师和校长都是我一个人。” 林学涛淡然地如实说道。 秦岚听了，脸上露出惊讶而又崇敬无比的神色，感叹说：“原来整个小学都是林老师一个人在支撑啊！真是了不起！我太佩服您了！” “佩服他？要不是我强子……哼！你们就准备把行李扛回学校吧！” 强子坐在车前头，听到秦岚这番夸奖涛子的话心里又是一阵好好气的嘀咕。手里鞭子一挥，啪得一声，响亮地在那毛驴的屁股上抽了一下。毛驴吃痛，陡然撒开腿就朝前飞奔起来。 一个突然加速，林学涛和秦岚两个都没有准备，秦岚更是身子一歪，险些滚下车去，幸好林学涛手疾眼快，大手急忙一抓，总算扶住她身子，稳了下来。突然觉得触手之处细腻滑嫩，定睛一看没想到慌乱之中竟然抓住的是秦岚那条修长的裸露小腿，不由得脸上一阵尴尬，急忙将手缩了回来，眼睛也望向别处。 秦岚果然是城里出身的女孩，没有燕妮那样的害羞，不但脸上没有尴尬之色，反而大大方方地朝林学涛说了声：谢谢！ 林学涛转过头，冲着强子吼了句：“强子你刚才干啥啊？会不会赶车啊！” “天晚路远，得快马加鞭！” 强子头也不回地喊了句，说话的口气不咸不淡的。 傍晚时分，三人的驴车终于在辛庄小学校前的土坪前停了下来。 从驴车上跳了下来，秦岚伸了伸腰，环顾四周一番，又看了看眼前的几间砖瓦教室。显得还比较满意。 “唔……空气清新，环境优美，读书呀，还真就得找这样的好地方！林老师，你一路上总提醒我这里条件艰苦，现在看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嘛！” 林学涛也不回她。只顾埋头地把秦岚的行李从车上搬下来。现在，好不容易总算下了车，强子觉得总算有表现的时机了，忙不迭地从涛子手里抢过行李，肩扛手提，一人全包了。 在林学涛的引领下，三人一起走进了教室旁边最远处的一间独立僻出来的小房间。来到门前，掏出钥匙，打开房门。里面虽然显得陈旧简陋，但是却打扫得干干净净。 “秦老师，学校条件差了点儿，这点屋子是特意给你腾出来的，自从村支书听说有支教老师要来后，我就早早将它打扫干净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先住这里吧！” “行！挺好的！我的要求不高。谢谢林老师。” 秦岚爽快地答道。 强子把秦岚的行李搬进屋里，气都没来得及喘口，就赶忙说：“秦老师，我帮你把东西拿出来摆好，刚搬进来，杂七杂八的东西多着哩……” 一边嘴里说着，强子已经嘶啦一声，拉开了皮箱的拉链。 “哎……等等……” 秦岚伸手刚刚要制止，还没来得及过去，强子大手一挥已经重重地将皮箱的盖子掀开了起来。 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堆粉红的、天蓝的、纯白的内衣裤，还有方方的塑料包装的生理期用品。 唰的一下，林学涛脸上顿时红得像猪血。 可是乡下这些东西见得少，强子对那些东西的名目浑然不知。嘴里一边还傻呵呵地夸道：“秦老师，你的漂亮衣服可真多哩，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一边就把自己黑乎乎的大手伸向箱子里去拿里面的洗漱用品。 秦岚刚刚还兴致勃勃脸色陡然阴沉了下来，脚下凉鞋一阵噔噔，快步走到箱子边，呯地一声合上了盖子，差点儿连强子的手都夹住。 强子冷不丁吃了个脸色。呆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林学涛眼见气氛不妙，大步上前，一把将强子抓住，往门口拖。 “咋了这是？涛子，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强子一边挣扎还一边无辜地问。 林学涛沉着脸，压低嗓门冲他吼：“你少毛手毛脚的！城里的女孩家，可不比咱庄户人家，**重着哩！” 强子怔怔地点点头，似懂非懂。 林学涛让强子留在门外，自己重新走进房间，这会儿，秦岚已经自己把日常用品收拾好了。看到他进来，本来阴沉的脸色就算恢复了一些。 第5章 初来乍到 “对不起啊秦老师，强子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别放在心上。” 秦岚叹了口气，停下手里的忙活，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我跟强子先走啦！还有不少作业等着我批发呢。一会儿晚饭张支书会来请你去……” “噢，不用了，我行李里还有些路上没吃完的饼干，将就着对付一下吧。对了，浴室在哪里？天气热死了，得洗个澡。” “浴……浴室？” 林学涛重复了一句，一时有些没有听清，等他反应过来时，才歉意地笑笑，说：“乡下没有浴室。” 秦岚顿时愣住了，显得很是不可思议：“浴室都没有？不可能吧？那你们洗澡怎么解决的？” 林学涛走到屋里间，打开隔门，指指屋后，说：“喏，屋后面有口水缸，你从里面舀水到厨房，自己生炉子烧水吧，劈柴我已经给你准备了一些，火柴就在炉灶旁边石台上……” 秦岚瞪大眼睛，听得一愣一愣的。 “天啊！不会吧！洗个澡……还要劈柴生火烧水……那得费多时间……” 秦岚不住地摇头叹道。 “对不起啊……秦老师，我们这儿就只有这条件，你将就一下吧，习惯了就好了！” 林学涛歉意地说道。 秦岚虽然满心的沮丧，不过，进学校的路上，她自己已经夸下海口，显得雄心勃勃，这才刚刚住下来就接二连三遇到坎坷，要是就这么轻松言败了，那岂不是太让人笑话了。她可是个要强的女孩。当下冲林学涛摆摆手，示意没什么，自己能够克服。 于是林学涛就将房间钥匙交给了秦岚，自己跟强子离开了那间最东头的新老师宿舍。 这会儿，他们得趁着天黑前，去交还毛驴车。 一路上，强子嘴里不停地提秦老师，显得激动不已，容光焕发，那样子，看样子似乎人生找到了目标。林学涛只是冷冷地听着，心里暗笑他，不以为然。 由于初来乍到，按照惯例，新老师不急着上课教书，先休息几天，适应一下环境。自从把秦岚安排在了校里面的单身宿舍之后，林学涛也整天忙着教学任务，没空来看她，因为辛庄这些年来了又走了的支教老师实在太多了，久而久之，也就没有那么放在心上了。 两天后林学涛想起这回事，觉得还是应该去看望一下人家比较好。于是晚上的时候抽空来到学校东头给秦岚安排的那间小房间。 敲门进去，就见里面乒乒乓乓的一阵响动，后面厨房里秦岚趴在灶前费力地生火，拿嘴使劲吹往里面吹气，弄得蓬头垢面，脸上黑漆漆的，吓了林学涛一跳。 “秦老师……你这是在做什么？” 秦岚抬头瞥了一眼林学涛，表情有些闷闷不乐。 “烧水洗澡。” “啥？你……天天都要洗澡么？”林学涛有些吃惊地望着一身整洁干净的秦岚问。 秦岚抬起脸来，目光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林学涛。 “当然了！天气这么热，不洗澡怎么成？可是你们这儿也实在太不方便了，煤炉子都没有也就算了，连水都不够用，洗了澡就没水洗衣服，害得我天天要早早地去井边提水，累死了！”秦岚叹了口气，嘴里没好气地咕哝着。 林学涛听了不以为然地笑道：“入乡随俗嘛！秦老师，我看你也别太讲究了，乡下人，哪有天天都洗澡费那事的。大家都一样，也没个人计较，怕啥！” 不料这句话引来秦岚一脸的不满，板起脸说：“林老师，你这话就不对了！再怎么说，保持身体的整洁干净是起码的做人原则吧。这是一个生活的积极态度问题！你身为这里的学校老师，要为人师表，怎么能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呢……难怪我看你班上那些学生们，一个个脸上手上黑乎乎的，邋里邋遢，这很容易生病感染的。要是在城里，这会儿恐怕早就有卫生局找上门来了……” 秦岚一本正经地说着，头头是道。 林学涛本是无心随口说了句，却不料遭来这个初来乍到的女孩一通劈头盖脸的批评教训，顿时脸上火辣辣的，像被扇了一耳光，心里好不是滋味。瞟了一眼秦岚，嘴里没好气小声嘀咕着：“大家都这么过，怎么你一来了就这么多讲究。” 不料秦岚不依不饶，高声道：“大家都这么过就要继续下去吗？这可是陋习！你是这里知识分子，你不带头教育村民改变风气，那谁来？我看啊，乡下人不光是穷在经济上，更是思维上的懒惰！” 秦岚说得义正词严，一时就收不住了嘴，她意识到自己有点儿过火的时候，林学涛已经转过身，砰地一声摔门而去。留下秦岚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了屋子里。 看着林学涛离去的背影，秦岚心里渐渐冷静下来后，开始觉得有些丝丝的不安，刚才确实是自己失言了，不该那么说他和村民。都是这两天缺水的事，闹得自己心情实在太差了。 走出学校，林学涛的心里隐隐生痛。秦岚的话深深地刺激了他。自己被说得一钱不值也就算了，就连那些辛庄的村民们，也被这个黄毛丫头给批评训斥了一顿，实在令他心里太难以接受了，本来好心去看望人家，结果碰得一脸灰。 回到家，心情久久难以平静，胡乱地吃了几口饭，父母问起新来的秦老师的情况，还让涛子找个时间叫她来家里吃饭，他也只是一声不吭。草草洗漱完毕就躺回了自己房间床上。 倒在床上，林学涛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秦岚那些刺耳的话不停地在他脑海里响着。 “其实她说的也不无道理哩！只是，初中课本上就说啦，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要不是辛庄人穷，条件差，谁不想天天地洗澡，天天穿漂亮的干净衣裳，把自个儿收拾得妥妥的。村里连抽水机都少得可怜，更别说自来水了，要是有钱，我一定让村里的村民们过上跟城里人一样体面的日子！” 林学涛心里暗暗想着。 她秦岚瞧不起咱辛庄的村民，嫌咱邋遢，不就是因为穷嘛！ 林学涛下定决心，必须要用自己的能力赚到钱，证明给秦岚这种城里人看。辛庄人不是能轻易小瞧的！ 思来想去，忽然记起，这两年来，村子里过路来收山货的小贩们来得越来越多了，这说明是件有利可图的事呢，只不过，那些小贩们要赚辛苦钱，给村民的价格自然不高。林学涛是去县城上过学的人，他明白，要是亲自把山货拿到县里去卖，一定可以得个好价钱，虽然不是什么大财，好歹也算是一个开头不是。 当然，要真去县里卖货，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肯定不行的，想来想去，他将目光又锁定在了强子身上，这家伙身强力壮，是个跟班的好角色。不过，一想起强子，他的脑海里就出现了那个乌黑的马尾辫，还有鸭蛋脸上的小酒窝…… “对，把妮子也叫上。就是不知道她肯不肯……” 林学涛想到这儿，心里涌起一股兴奋而又激动的感觉。 说干就干。第二天放了学，吃过饭，他出门出发了，又叫父母托人去叫强子，自己先去了妮子家。两家父母早就有过联系，一看涛子找上门来，急忙热情招呼，妮子也红着脸出来打招呼，心里没想到涛子居然这么大胆主动。 林学涛把妮子拉到一旁，妮子的脸就红得更厉害了。 林学涛说：“妮子，我看你挺能干的，上次去集市，就一个人挑那么一担菜去卖。” 妮子说：“才不呢！这算啥。一担子菜才挣几个小钱，哪里比得上学涛哥教书有地位。” 林学涛接着说：“那妮子，你有没有想过做大点儿的买卖，比如咱们把村里的山货拿到城里自己去倒腾掉。” 妮子一听，显得有些惊慌，连连说：“大买卖？不……这个不成的！我可做不来。” 正说着，听到外面一个粗门大嗓的汉子在跟妮子父母打招呼，一听就是强子。很快强子就来到两人面前，一见面，强子就咧开嘴笑着说：“哟！小两口正聊得热乎呢！” 弄得林学涛和妮子都是一阵尴尬。 林学涛正色对强子把进城卖山货的事给说了一遍。没想到强子摆摆手，说：“不去！乡下都是些土生土长的玩意，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大老远跑断腿去趟县城，能挣几个钱呀，我还不如去山上溜达溜达呢！再说了，跟你小子出去，就没我强子什么好事！” 刘强说这话的时候，拿眼睛白了林学涛一眼，那意思显然还在为上次接秦岚，结果一路当了个插不上嘴的马夫而心里不爽呢。 林学涛又劝了好一会儿，可强子这回是铁了心，认定这事没搞头，硬是不肯去了。林学涛见实在说不动他，也只好作罢了。 强子瞅瞅林学涛和妮子两个，撇撇嘴，说：“好啦，我刚从地里回来，饭还没吃呢，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合计啦！没别的事我先撤了啊！” 不等林学涛再说什么，强子已经拍拍屁股走人了。弄得涛子在那里对着他咬牙切齿，暗骂这个没义气的东西。 看着林学涛劝说强子失败，妮子坐在一旁闷不吭声，这会儿，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人沉默了半晌，林学涛思来想去，认为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了，最后一咬牙，口气坚定地说：“强子不去，这事儿我也要办成！妮子，你想不想跟学涛哥一起？” 妮子一双亮堂堂的眼睛望着涛子的脸，脸色上浮现出一丝敬佩的神情，良久，柔声说：“学涛哥你真觉得这个事儿可行？” 林学涛拍拍胸，说：“当然了，不是有外面的小贩经常来咱这儿收货吗？他们能来我们咋不能去。” “可我从来没有做过买卖呢！连一个人去县城都去得少……” 林学涛嘿嘿一笑，说：“怕啥？放心吧，不是有学涛哥在吗？难道你还怕你哥我不会算帐，把你搭进去不成？” 妮子一听噗嗤地掩嘴笑了，在屋里散出的灯光的印照下，那双有着浅浅酒窝的脸蛋儿，就更加好看了。 林学涛心底里涌起一股暖暖的冲动的感觉，一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瞅瞅四周没人，张开两只手臂轻轻地搂过妮子软软的腰肢，就在她脸蛋上清脆地啄了一口。 妮子冷不防被他亲了一下，触电般呀地惊叫了一声，等自己反应过来。赶紧从林学涛怀里挣脱开去。羞红着脸埋下头去。 第6章 小两口的合计 “妮子，那你是答应了？” 林学涛小声问道。 妮子轻轻地点点头，“成！你说行那就我听你的！你还像小时候那样带着妮子。” “嗯！” 林学涛立即郑重地点点头，心花怒放。 一连几天，林学涛趁着早上和放学后的空余时间，在辛庄里挨家挨户地收罗各家余下的还没来得及卖掉的山货。他自然没那个钱直接从村民手里收来。只是跟他们说帮他们拿到外面去卖，等卖掉了回头再按家户给钱。村民大家都是熟人街坊，又对他这个村里小学唯一的老师很是信任，这一方面，倒是没有遇到任何问题。 山货收集全了，还得有运输工具，于是林学涛又跑去强子家，把他家的驴车借到了手。又好说歹说，让强子教了自己几手，总算自己勉强也会超车了。 好容易到了周末，林学涛按照约定好的，大清早就赶到了妮子家。妮子父母起先有些担心，不过一看是林老师，又是他们心中的准女婿，总算是同意了。 两人费了不少力将收集来的山里产的果子，野菜、野鸡野兔什么的搬上了驴车，弄了满满一整车。又带了点干粮，就正式朝着县城的方向出发了。 林学涛坐在车前面，手拿鞭子赶车，妮子戴着草帽坐在车后，照看着山货。一路颠簸着前行。两人一边吹着夏日早晨凉爽的清，一路谈笑风生，跟妮子这个淳朴的乡下女孩在一起，林学涛心里有种特别放松舒服的感觉，那是在秦岚那种高傲的城里姑娘面前显得出来的谨慎所完全不能比的。 林学涛的驾车技术还不太熟，在平坦的禾场上还可以，在小路上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两人摇摇晃晃了个把小时，走过了好几个村庄，来到一片广阔无边的玉米地中间的小土路上。 “学涛哥，能停一会儿吗？” 后面，妮子小声地问。 林学涛嘴里吁了几声，总算把毛驴停了下来。回头问：“咋啦妮子？” “我……” 妮子涨红着脸，有些浴言又止。站在车上四周望了望，见没有人烟，这才鼓起勇气，低着头，嗡声嗡气地嘀咕了一句。 林学涛一时没听清，凑近妮子，问了句：“你说啥？” “那个……我想……”妮子脸低了下去，一只手捂着自己小肚子处。 林学涛反应过来，笑道：“哦……是要解小手吗？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说着，指了指旁边的玉米地。 妮子朝那片茂密的玉米地里望了望，又望向林学涛，脸上有些难为之色。 “学涛哥，我……我点儿怕。” “怕啥呀！大白天的！学涛哥就在这儿哩！快去吧，别跑远了就行。” 妮子皱着眉头环顾四周，脚下还是有些不肯挪动。小声说：“我听邻村的小燕说，玉米地里有强盗男人，看到女人就会钻出来把女人仆倒……” 林学涛听了哈哈一笑，“净听人家瞎话！” “要不……学涛哥，你陪我一起去。” “傻丫头，说什么疯话呢，又不是小时候，你是女的，我男的，解手咋能陪你去！放心吧，没事的，这样，我就站这儿，看着你往前走，保持在我的视野里，你解完就回来，这总行吧！快去，别耽搁了进县城。” 妮子听了，想想只好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朝那片茂密的玉米地走去，一路上，还不时地回过头来，确定看到林学涛在盯着自己后，这才敢继续往前走。 林学涛靠在驴车上，视野里，妮子的背影在玉米地二三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透过棵棵玉米杆的缝隙，依稀地看到妮子迅速地解下了自己的裤带，迅速地蹲下身子去。一小块白白嫩嫩的区域，就在玉米地面的杂草中隐隐闪现了下。 林学涛的呼吸就不知不觉地粗重地起来，胸膛里咚咚直跳，他心中有些暗骂自己，刚才对待妮子那种两小无猜的态度怎么一下子就荡然无存了呢？ 耳旁，传来一阵悠扬的绢绢细流的响声，越来刺激得他脑门冲血，喉头也阵阵发干。他强迫自己转过脸去，目光就恰好落在车前那头悠然自得的毛驴肚子下面，一根黑黢黢的家伙老长老长地在肚子下面拖着，末端都要够到地面上了。仿佛无时无刻不保持着刚强坚硬。 他无法否认，年轻气旺的自己，对于女人身体的渴望…… 目光回到玉米地时，妮子已经站起来重新提好了裤子。天真懵懂地一边系着腰间的裤带，一边朝着自己走来。身后的土土地上，远远地看见一片刚刚被打湿的深色区域。 林学涛赶紧清了清嗓子，平复好心情，又下意识地拉了拉下身有些不舒服的裤子。对走到跟前的妮子笑着说：“你看，我说了没事吧！” 妮子嘿嘿一笑，手在自己绸布裤子下面掏了掏，天真无邪地说：“嗯！就是地上好多青草，撩得痒痒的。” 林学涛心中一阵无语，等妮子回到车上，重新开动驴车，一边开玩笑说：“妮子，你还是个黄花闺女呢，让人家看了解手，这可怎么得了。” “别人看了不行，学涛哥看了没事。” “咦？那是为啥？”林学涛好奇地问。 不料，妮子一下子提高嗓门，清脆地说：“学涛哥那天晚上不是已经亲过俺了吗？” 林学涛心里一愣，这才明白过来，看样子，妮子内心里，是开始默认将来是自己的女人了？ 上了公路之后，就好走多了，驴车的速度也快起来。赶了几十里山路，快到中午的时候，两人终于进入了热闹的县城。 妮子紧紧揪着林学涛的衣襟，生怕自己丢了。虽然是头一回来，但林学涛毕竟心眼活泛，一路打听，没多久，就找到了农贸市场。里头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两人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大场面。一打听，这才知道，里面是顾客比商户多，那会儿刚刚改革开放，市场经济正在摸索之初，敢于自己出来做生意的人毕竟是少数，多数生意都是供不应求，而像城里人很少见到的乡下山货，那就更是稀罕东西了。 看到足足一整车的山货，前来购物的人群们仿佛发现了宝藏一般，不一会儿，林学涛的驴车前，就挤满了顾客。忙得两人连口水都没时间喝。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带来的山货会这么俏，原打算还不知道销路在哪儿，作好了再拖回去的打算，却不料短短两个小时的功夫，驴车上的东西就被抢购一空，还有好多顾客来晚了，表现得失望之极，不住地问林学涛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中午的时候，两人吃完带来的干粮和水，带着满满一衣兜的钞票，心里美滋滋的驾着驴车朝辛庄回赶。 交还了驴车，林学涛和妮子开始一一清点今天的收获。妮子念书少，就帮着林学涛清理零票，算帐的事就交给了他自己。一番清点下来，林学涛吃惊地发现，比起卖给上门的小贩，自己直接拿到县城，山货的价格竟然翻了将近十倍。 点好钱物后，林学涛挨家挨户地按照先前的登记，去交还货款，以平时五倍的价格将山货的钱交到村民们手里时，大家几乎都是惊讶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声对林学涛夸赞不已，竖起大拇指。 结算完毕。林学涛要给妮子一百五十块钱，妮了吓得不敢要，说自己还从来没拿过这么大的数目呢，要是让爹娘知道了，非得吓坏不可。林学涛好说歹说，最后勉强让她收下了五十块，说是让她下次给自己置办件新衣裳。 告别了妮子，林学涛回到家，已经天黑了。累了一天，虽然筋疲力尽，但总算不负期望，摸摸鼓鼓的袋子，林学涛心中有点说不出充实感。不过他还是清醒的，卖点山货，毕竟只能赚点小钱，要真正干大事，让村里富起来，那是远远不够。 要赚大钱，就得想更大的法子！ 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林学涛回到家里，父母已经吃过了晚饭，给他留了饭菜在锅里。可林学涛觉得脚酸，就打算先洗洗了再吃。林学涛娘就一旁问：“小涛，今天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看你腰酸背痛的。” “跟妮子出去了。” 林学涛漫不经心地回了句。 林父林母就对视了一眼，脸上有些暗暗欢喜，他娘就赶忙问：“真的？相处得咋样？你们去哪儿玩了？” “去了趟县城，倒腾了点山货。” 一句话刚落音，就听见林国庆使劲磕了磕铜烟窝，疑惑地问了句：“倒腾山货？啥意思？” 林学涛擦干脚，穿上布鞋，神神秘秘地来到林国庆跟前，手往衣兜里掏摸了会儿，拿出一大把新旧不一的票子，捧到林国庆跟前。 油灯下，那一叠花花绿绿的钞票，晃得林学涛爹娘眼睛都花了，瞪大眼睛，半晌发不出一句声音。 “爹，娘，这是我今天跟妮子上县城卖山货挣的！嘿嘿，不错吧！” 林学涛喜滋滋地说着，脸上不无得意之色。 半晌，林国庆低沉的声响起，板着脸孔。 “咱家什么时候留有山货了？你哪儿来的山货卖的？” “不是咱家的！都是村里街坊邻居家一户户收来的，我给他们拿到县里去卖，价钱好着哩，比卖给上门贩子，多出了……” 啪！ 林国庆一巴掌重重地砸在老木桌子上，连油灯都跟着跳了起来，吓得林学涛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你跟谁学的这套投机倒把的手段？赚乡里乡亲们的钱还赚得挺得意是不？” “我……” 林学涛一时莫名其妙挨了训斥，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走资本主义路线！是在搞坏村里的风气！这要是早些年头，非得给你小子戴上高帽子，捆到台上批斗不可！” 林国庆愤愤地吼道。一脸铁青。 第7章 去县城的路上 “可是……爹，这都啥年代了！你还抱着阶级斗争那一套！咱辛庄的人总不能穷一辈子吧！做点生意咋啦？现在国家也在搞开放呢！” 林学涛觉得理屈，不服气地嘀咕着。 这更是令林国庆暴躁的脾气火上浇油，嚯地一声站了起来，烟锅直往林学涛脑门上指：“混帐！啥年代也得讲骨气，不能干昧良心的事！穷怎么了？我看你这人民老师被资本主义腐蚀了，贪图享受！” 林学涛累了一天，却不料反没落得好，心里也是一肚子憋屈，当下针锋相对，大声吼道：“你这是愚昧、落后！老封建！” “你……你个小兔崽子！还反了你！” 林国庆气极败坏，一甩手就掀掉了桌上那叠大大小小的钞票，操起铜烟杆子就要朝林学涛头上砸去，好在林学涛娘早在一旁拼命拉住，老两口就在桌子旁挣斗了起来。 “小涛，你先回房去！老头子，你说就好好说咋还动起手来呢！” 林学涛心里气愤难平，一转身推开房门就冲进了夜色中，仍凭他娘在后面喊了好几句，头也不回地跑了。 夜色迷人，星月亮堂，四周灯火稀疏。只有密密麻麻的蛙叫声，亢奋地此起彼伏着。 林学涛心绪烦躁，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尽些微薄之力，一点一滴改变乡下的日子，却没想到是如此的艰难，思想上的改变，对于这些乡下村民来说，才是最困难的事情啊。这会儿，他甚至觉得秦岚当初刻薄的批评，却是不无道理了。 漫无目的地行走在乡间小路上。不知不觉间，走到一户老旧的砖瓦房的后院。仔细瞧了瞧是，是村里有根哥家。 屋子里黑灯瞎火的，窗户却大敞着。林学涛正埋头想着自己的心事，忽然耳边听到屋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响动。吱呀吱呀的。 “别不是进贼了吧？” 心里想到这儿，林学涛下意识地朝后院篱笆上爬上去。眼睛就从后面窗口朝里张望，昏暗的屋里，刚才那声音变得更急促响亮了，分明是一对男女哼哧哼哧地肉搏哩！把一张老式木床摇得震天响。 林学涛听见男的声音咬牙切齿的，是有根没错，他婆娘大脚两条粗壮的腿死死地勾在有根背上，嘴里叫喊连连。 林学涛心里一阵乱跳，想翻身跳下篱笆去，又怕弄出动静，正犹豫着，就听见屋里有根忽然大叫一声，然后整个人就蔫了下去，偃旗息鼓。 几秒钟之后，屋里忽然传出哗啦的一阵骨碌响动，像是什么人忽然从床上滚了下来，然后是有根一声闷哼。 林学涛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被发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里面一个女人的声音怒气冲冲地吼起：“你个死鬼软蛋！没用的东西！每次都白糟蹋老娘的身子！” 这声音正是有根女人大脚的，林学涛听在心里，不觉满脸羞臊。 原来，这大脚刚刚正在兴头上，身子刚刚热乎着，却不想自己的男人这么没用，自己完全没有得到满足，一腔怨气就撒在了有根身上，看样子，刚才那阵响动，就是她一腿把有根从床上给踢了下去。 有根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挨声叹气，被自己媳妇这么指鼻子指脸骂一通，他却无法还口，看样子，有根不是第一次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林学涛心里就觉得很是纳闷，这有根平日里看上去也挺五大三粗的壮实着，却没有想到，干起这事儿来，竟然这么不济。大脚是村里的泼辣女人，粗门大嗓的，为人也爽利。跟大脚平日里在乡亲们面前，倒也显得和和睦睦，没想到，在这方面，却是如此的跋扈。这只能说明，两人结婚以来，大脚的需要从来就没有被满足过。现在，又正是年近三十如狼似虎的年纪，所以对有根这么气愤，也就可想而知了。 有根从地上爬起来，一直不响地穿衣服，大脚气还没消，一脸怒视着有根，嘴里不停地骂着他无能。一直到里屋一个迷迷糊糊的男孩的声音喊了几声，大脚这才住了嘴。命令有根去看看娃。 男孩的声音林学涛很熟悉，那是有根和大脚的儿子铁蛋，也是他班上的二年纪的学生。 趁着屋里两口子注意力转移，林学涛小心地摸索着下了篱笆。拐了个方向从有根家后院离开了。 从有根家后院出来，林学涛心里情绪复杂极了。一方面他觉得有根挺可怜的，另一方面，又为自己无意中居然干起这偷听人家房事的勾当而羞愧不已。自己还是人民老师呢，怎么变得这么不道德了！要是让外人知道，自己还真不知道怎么在辛庄立足哩！ 时候已经不早了，村里人没啥夜生活，睡得早，这会儿，许多家家户户已经熄了灯。借着月光，林学涛漫无目的地在村里小路上走着。刚才跟父亲大吵了一通，他这会儿心里还不想回家，又没个串门的地儿，走着走着，不觉间来到了自己天天教书的小学校前面。 放眼望去，校舍最东头，仍然还有一丝灯光。 林学涛心里一动，那不是新来的秦老师的宿舍吗？ 虽然这个时候去并不合适，但是百无聊赖的林学涛的腿已经有些不听使唤地朝着那亮着灯的房间走了过去。 近到房间前，隔着破旧的窗帘，他看到里面书桌前灯下，秦岚还在埋头认真地批改着作业。 这一幕不禁令林学涛的心里有些暖暖的感动。或者，当初自己确实是小看她了，比起以前那些城里来的支教老师，秦岚实在是要敬业勤奋得太多了。 正凝视之时，屋里秦岚不经意看到一个大大的黑影印在墙上，心里一惊，冲着外面低吼了声：“谁？” 林学涛心里一惊，正不知所措，吱呀一声，宿舍的房门已经打开了，秦岚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噢……原来是林老师，我还以为……” 林学涛尴尬地站在走廊上，想起之前跟秦岚争吵出门，这会儿又半夜出现在人家门口，一时间手足无措。 “我……路过这儿，看到这么晚了你房间里还亮着灯，所以……” 林学涛结结巴巴地为自己辩解。 秦岚低着头，默不做声地听着。夜晚的凉风就在两人之间的走廊上轻轻地无声游荡着。 “进来吧！” 两人在外面站了片刻，秦岚冲林学涛冷冷地扔了句，就转过身打开门，把林学涛让了进去。 灯下，林学涛注意到，秦岚换上了一套干净、朴素的灰布衣服，那也不是城里来的那套洋气漂亮的连衣裙了。虽然粗布麻布，但是仍然难掩她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种高贵的气质，与村里的那些女人们完全不一样。 “坐吧。” “哦……好。” 林学涛从愣神中回过来，找了个凳子刚一坐下。秦岚已经从柜子里拿了一个玻璃瓶子，又到厨房熟练地打开，然后塞到自己手里。 林学涛就着灯光一看，是瓶桃子罐头。这对于乡下村庄来说，算是稀罕东西了，那得是逢年过节送礼的时候才能吃到的。 “吃吧。我家里捎来的。” 秦岚坐回到书桌前，指了指林学涛怀里的玻璃瓶子。 由于先前在家还没吃饭，林学涛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见秦岚满脸诚意，他也不再客气，抓起里面的勺子就狼吞虎咽吃了起来，连里面的汁水都喝了个底朝天，发出滋滋的声音。 吃干抹净，林学涛舔了舔嘴唇，感激地朝秦岚望去，一眼瞥见旁边的秦岚也正盯着自己，心里不禁有些发毛，想起刚才自己的吃相可能实在太丢人了。 秦岚也觉出了林学涛脸上的表情，于是将目光移开了去，重新回到桌前的课本上，拿起笔，继续批改着。 “秦老师，水果罐头……挺贵的吧？” 林学涛不好意思地看看秦岚，小声问。 自己在城里上学的时候，曾经傍着有钱的同学们吃过两次，他知道这东西可不便宜，但是具体的价格还真没有打听过，自己也从来不舍得买。 “贵倒不是贵，只不过辛庄这儿现在还没有卖的，大家伙平时见得少而已。” 秦岚看着课本，摇摇头，随口回答。 灯光下，林学涛手里拿着那反射着光芒的空空的玻璃瓶子，仿佛在鉴赏一件古玩一般。 忽然，他的脑海里灵机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闪现出来。 秦岚的话，提醒了他。 水果罐头，在乡下村庄还没有货，可是里面的这些东西，都是寻常可见的果子。就比如说刚才里面的桃子，村里人家，房前屋后，谁没种几棵呢？而且山上还有野生的果子，那味道可比自己种植的，更是强多了。只不过，这些被村民们司空见惯的果子，从来没有人留意过它们的经济价值，自己吃不完，很多就直接烂在了树上，白白糟蹋了，而且，就算拿去卖也不过两三毛钱一斤而已。 要是能够在村里办个加工厂，直接把果子加工成罐头，那不就可以让它们身份翻倍了吗？不仅可以将这些剩余的资源好好利用起来。而且，做成罐头，就可以保存个一年半载的，一年四季都可以销售呢。 林学涛在城里上学的时候，也经常看报纸，偶尔还能看到电视，从外面的世界里，他知道了“乡镇企业”这个东西，据说，国内有很多原本贫穷落后的小山村，就是靠这个让全村人富裕起来的呢！ 想到这儿，林学涛的心里不禁有些小小的兴奋，连忙又问秦岚：“秦老师，你说，这水果罐头，在城里的销路咋样？” “一般般吧，刚开始出来的时候挺火，不过现在，城里的人夏天都爱吃冰激凌了。” 秦岚的目光注视着课本，手里钢笔刷刷地写着，头也没回地答道。 “那……都是些啥样的人买呢？” 第8章 无意间的偷听 “……中老年人吧，不过也有家里有小孩子特别喜欢吃的。” “噢……秦老师，你说……这玩意加工技术复杂不？需要多少人手？” 秦岚停下手里的笔，转过脸来，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说：“林老师，我是小学老师，又不是罐头厂里的技术工人，这些问题我怎么能知道呢！” 林学涛碰了个尴尬，一脸的惭愧，忙道：“是是是……你看我这嘴！” 意识到秦岚已经被自己问得有些烦了，林学涛心想也不该再继续打扰下去了，他可不想上次争吵的一幕再次出现，毕竟，好不容易能来个老师跟自己一起分担村里学校的教学任务。虽然说秦岚有点儿骨子里的傲慢，但工作起来，倒确实没得说，认真敬业。大家既然是同事，相处得融洽点总会更好。 于是林学涛识趣地起身，把空罐头瓶子放到桌子，对秦岚说：“那……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秦老师，你也早点休息吧，别累坏了身子！” 秦岚听到林学涛这句关心的话，原来板起的一张脸孔这会儿总算有些温柔了，轻轻点点头，也站起身来，给林学涛打开门，送他出了门。 回到家。林学涛满脑子的兴奋有些平静不下来，一瓶小小的罐头，似乎让他看到了致富的商机。 虽然对于目前的自己来说，那只是一个极期遥远的梦想，不过，就算看到了实现辛庄富裕起来的曙光。躺在床上，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忆着秦岚给他说的有关罐头的一些信息，虽然这些大多不过是秦岚随口说说，但在他看来，却是坚信不移的。 闹腾了半宿，终于在迷迷糊糊中睡去。 由于昨天一晚上没睡好，第二林学涛觉得昏昏沉沉的。上午三节课，站在讲台上如同梦游一般。 好容易挨到了中午放学，林学涛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了办公室。刚准备趴在桌上眯一会儿，就听着秦岚笃笃的凉鞋声音走了进来。 “林老师。” 秦岚把手里的课本往办公桌上一放，问林学涛。 “班上的铁蛋怎么今天没来上课呢？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你知道吗？” “铁蛋没来上课？” 林学涛有些吃惊地重复了一句。心里怪自己怎么这么疏忽，居然一上午愣是没有发现。看来昨天晚上失眠严重影响了精力。 “噢，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秦老师你放心吧，我跟铁蛋家熟，下午放了学我就去大脚嫂家瞧瞧去。” “嗯！那就辛苦你一趟了。” 秦岚认真负责地说。 一见到秦岚，林学涛脑子里有关开办罐头加工厂的念头就跟火一样窜了上来。赶忙朝秦岚的办公桌凑了过去，讨好地问道：“秦老师，你再给我说说有关罐头加工的事儿吧……” 原来已经作好再遭秦岚一通白眼的林学涛，却是没有想到，对方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却是耐心地说：“其实呀，罐头加工并不是件什么难事。不需要多高的技术，好多乡下作坊都能生产呢！只要有充足的原料货源，再有合适的工具就成了。” 林学涛一听，仿佛见到了大救星似的，两眼放光，先前的疲惫状态顿时荡然无存，忙道：“真的吗？就乡下的村民们，也能做罐头加工？” “当然啦！” 秦岚眉毛一挑，脆声道。 一边说着，弯腰从自己拿来的一叠书里挑出一本，用手轻轻抹了抹封面，又撅起红红的小嘴吹了吹表面的灰尘。将它递到林学涛面前。 “喏！拿去吧。” “这是啥？” 林学涛疑惑地伸过手去接。 “自己看呗。” 林学涛把那本有些旧黄的书拿在手里，仔细一看，那是一本中等职业技术学校的教科书，封面上赫然几个黑体印刷字：实用乡镇企业加工技术。 林学涛顿时如获至宝，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里就有罐头加工的技术，你要实在有兴趣，自己抽空仔细看看吧。” 秦岚在旁边说道。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秦老师，我真不知道怎么感激你才好！” 林学涛激动得几乎跳起来，这本书，实在是太及时了。要知道，在偏僻的乡下，要想买一本特定的技术书籍，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一时兴奋难以自抑，林学涛紧紧握住了秦岚的双手，使劲地摇着，弄得秦岚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 等林学涛意识到手里正攥着秦岚那双细嫩滑腻的小手时，这才猛然醒悟过来。满脸羞得通红。赶紧松开双手，让秦岚抽了回去。 秦岚害羞得低下头，那双乌黑的眼珠子，却偷偷地朝着一脸的林学涛瞥去，嘴角露出不经意的轻轻上翘，暗暗笑林学涛的鲁莽憨厚。 这是林学涛第一回看到秦岚露出娇羞的样子，可是跟妮子比起来，秦岚的娇羞中，又透着点儿坏坏的轻佻，令他心里的更加的知所措。 幸亏这会儿办公室里并没有其他人，要是被别人看到了，还不知道怎么想他们之间的关系呢。 “秦老师……你是怎么弄到这本书的？” 林学涛岔开话题，赶忙问道。 “噢，这本是我念书的时候学校里发的教材，一直也没有仔细看过。这次来辛庄，随身带来的书里面恰好就有它。不过我可没兴趣做什么罐头，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你喜欢，就借给你拿去看好了。” “嗯！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秦老师怎么知道我需要它呢？” 秦岚轻轻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细密的牙齿，眼珠一转，神秘地说：“昨天晚上你在我那儿吃完罐头，不停地问东问西，当时我就知道，你对这事挺感兴趣的，所以，就从书柜里翻出来带来了喽！” 林学涛听了，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以一种佩服之极的目光看着秦岚。 “城里来的姑娘就是心眼儿多哩！昨天晚上她看似说话不经意的，没想到其实心里早已经留意到了，要在咱辛庄，可就打着灯笼也找不到这号聪明的女孩了。” 林学涛心里暗暗想着。 “哎，林老师，书我可以借给你，不过铁蛋的事，你可得一定要放在心上啊！咱们学校本来学生就不多，一定得尽量不让一个学生出什么岔子。” 秦岚又正色说道。 “行！放心吧！你不用说我也明白。有根家跟我熟着哩，这事我去再合适不过了。” 林学涛爽朗地答道。一边把秦岚借给自己的那本书夹在了胳肢窝里，迈开大步，朝着校舍西头自己的临时宿舍奔去了。 回到宿舍，屁股还没坐稳，林学涛已经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怀里的书，通过目录，很快翻到了专讲罐头加工的那一章节。津津有味地看起来，困乏的感觉一扫而光。 通过书上介绍，林学涛发现，确实如秦岚所说，要加工罐头其实并不困难，以自己的知识水平，要掌握起那些工艺和工具的使用，完全不成问题，就算是没有念过什么书的乡下村民，只要稍微培训一段时间，应该也能顺利掌握。 原材料的货源，不成问题，辛庄上下，这类东西向来供大于求，人力，也有的是。农闲时节，还有那些在家的妇女们，都是很好的潜力，完全可以利用起来。 不过，罐头毕竟是用来吃的食物，对于加工过程的要求比较严格，纯手工的操作，不仅效率很低，而且不利用防菌保质。他从书上看到，要能做出有市场竞争力的罐头品牌，他必须要有一套专门的生产设备。而这套设备，自然整个辛庄的人从来连见都没有见过。这是自己的计划要得以实施所面临的最大难题。 下午的课全都由秦岚负责，林学涛一人躲在安静的宿舍看书，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学涛觉得窗外面的光线已经暗得有些难以看清字迹了，肚子也开始一阵阵地乱叫。这才意识到已经日薄西山了，忽然想起，连午饭都忘了吃了。 合上书，揣进怀里。林学涛快步走出宿舍，往回家的方面赶去吃晚饭。这会儿，校园里空荡荡的，孩子们早都已经放学回家了。 离家还有一二里地的时候，林学涛再次路过了那间老旧的砖瓦房，想起铁蛋没来上学的事，就迈开步子往屋门口走。心里不禁想起昨天在后院听到有根跟大脚干那事的事，胸口一阵扑通扑通的。 屋里静静的没有人声，偏房的顶上冒着袅袅炊烟，看样子像在在做晚饭。 “有根哥在吗？我是涛子。有根哥？” 林学涛冲着屋里喊了两声。一会儿后，一个换着头发，脸诚圆润，身材有些微胖的女人从灶房门口探出身子来。 “哟，是涛子啊！快进来！” 大脚粗大亮堂的嗓门喊了起来，看见是林学涛，笑眯眯地迎上前来，一边拿双手在身前的围裙上擦着。 “大脚嫂，做饭呢！”林学涛回应着，一脚迈进了灶房。 “是呀！哎，一会儿就在这儿一起吃啊，好不容易来一趟。” 大脚跟林学涛搬过一把木头椅子，又在灶前忙活了开来。拿抹布擦着灶台的时候，就把两半肥硕无比的屁股毫无顾忌地冲林学涛撅得老高，绸布裤子也被顶得紧紧的，成熟性感的曲线在林学涛眼前展露无遗。弄得林学涛一阵面红耳赤。 “对了……有根哥呢？” “地里忙活还没回来呢！天气热，趁着傍晚凉爽，多干会活。怕是得天黑的时候才能落屋。”大脚一边说一边忙活着，手脚麻利，擦起台子来，就把对着林学涛的肥屁股也跳舞般地摇晃起来。 “哦……” “咋？涛子，有事儿？跟嫂子就成，一样。” 林学涛笑了笑，道：“也没啥大事儿，就是过来问问，你家铁蛋儿，今天咋没去学校上课？” “啥？” 大脚听到铁蛋两个字，把腰一直，转过身来，抹布也啪地一下扔在灶上。 第9章 一瓶罐头的启发 “又是那个小兔崽子？可他今天早上不是好端端地背着书包上学去了么！狗日的！一定是瞒着老娘，上山玩去了！” 大脚气得咬牙切齿，嘴里愤愤地怒骂。喘着粗气的时候，那片饱满丰腴的胸跟着一上一下的起伏着，看得林学涛心里又一阵乱跳。 “大脚嫂，你说的是真的？铁蛋他……现在还没回来？不会出啥事吧？” 为了掩饰了自己的走神，林学涛赶紧将目光从大姐的胸上挪开，认真地问了一句。 大脚叹了口气，摆摆手，余怒未消地说：“放心吧！涛子，错不了！一定是出去玩了，这小狗日的，也不是头一回了！打不怕哩！跟他爹一个德性，念书跟要了命似的！你放心，等这个小崽子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他，打断狗日的两条腿！” 林学涛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忙道：“别！千万别！大脚嫂，铁蛋毕竟年纪小，不懂事，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贪玩也是正常的，好好教育就行了！要是越打，越容易形成逆反心理哩！到时候就真的厌学了。” “噢……不……不能打呀！”大脚望着林学涛，听着他头头是道地说着，语气一下缓和了下来，仿佛自己成了一个受教育的小学生。 “俺不懂什么教育方法，也不知道啥叫……逆反心理。不过涛子你是村里的秀才，你说一定有道理，让咱咋办，那咱就咋办。” 林学涛点点头。对大脚对自己的信任表示友好。 “唉，只不过……为了咱家那小兔崽子，还劳烦你大老远跑一趟，嫂子真是过意不去。都怪我跟有根都没啥文化，也不会教育娃。” 大脚有些黯然地说着，目光停在了涛子的脸上，表情里，满是歉意。 “嫂子瞧你说哪去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有根哥从小就照顾着我哩！我跟嫂子那还不是跟一家人一样。” 林学涛微笑着安慰她，不禁有些动情地说道。 大姐看着一脸诚恳的涛子，又听他说把自己当一家人看待，心里生起一丝酸楚，自己男人的事让她心里烦着，有苦说不出，孩子又淘气，也没个说话的人，涛子年轻又有文化，说起话来也让人心里热乎着，这会儿，大脚感觉像是遇到了难得的可以说心事的知音般。 “涛子，那今天你一定得留下来吃晚饭啊！就这么说定了！” 大脚转身重新忙活起来，嘴里高声地说道，那语气似乎不容质疑。 林学涛连忙摆摆手，说：“不了！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吃哩！就不麻烦嫂子了。” “在家吃在这吃不都一样！有什么麻烦的！别跟嫂子再客气了啊！你是咱村出的第一个知识分子，好不容易来一次，嫂子欢喜着哩，留下来吃，嫂子给你杀只鸡去，你有根哥留了不少滋补酒，一会儿嫂子陪你喝两盅。” 大脚嘴里干脆地说着，一双杏眼就有些神秘地瞅了瞅林学涛，嘴角上也有意无意地挂着笑。一边往灶里使劲加了几把柴火，灶门里一下子亮堂起来，照得大脚被汗水打湿的脸上，胸前，一片风光无限。 “喝酒？就我跟嫂子？……这恐怕……” 林学涛听了，心里惊慌失措，忙不迭地摆摆手，可话还没说完，大脚已经转身朝灶房后面去了，把林学涛一个人扔在灶台前。像是故意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不一会儿，灶房后面传来格格的鸡群惊慌逃窜的声音。 林学涛心里一阵犹豫挣扎，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该干脆描绘的事，这会儿，连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走还是留了。 看头灶台里的火光暗了下去，他好心地踱到灶孔前，帮着往里添进几根紫火。 片刻之后，大脚响亮的脚步声从后院传了来。林学涛抬眼一看，大脚手里倒提着一只大红冠子的黑公鸡，还在挣扎着扑腾翅膀。 林学涛皱着眉头，这大脚也真的，说杀鸡还真就杀了。这是硬要留自己下来么？ “涛子，你快坐！哪儿能让你烧火呢！天气热着哩。” 大脚一边把公鸡的脑袋用手指夹住，一边去摸灶台上的菜刀。 “涛子，帮嫂子拿只碗来吧。” “哎。” 林学涛忙从灶台边起身，从碗橱里找了只干净的大瓷碗，放到大脚手里的公鸡下面，又去伸手帮大脚按着鸡身。这时才发现，大脚的胸口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扣子多散开了一粒，将一对雪白鼓鼓的胸大半部分都展露在眼前，看了个清楚。刺激得林学涛连忙地避过眼睛去。 耳边响起一声轻微的划声，大脚手里锋利的刀刃嗖地一下划过了那黑公鸡的喉咙，紧跟着浓稠朱红的液体倾泻而下。 林学涛的身子紧紧挨着大脚的，两人离得很近。一阵穿堂风轻轻地拂过，大脚敞开的胸口里，混合着汗水和成熟女性身体的气味直扑林学涛的鼻孔，令他有些心醉神迷。他拼命地往旁边缩着脖子，尽量想把目光挪开，两只眼睛却像长了脚似的，又被紧紧地拽了回去。 大脚低着头，似乎对一切毫无察觉。林学涛甚至可以听见她嘴里加重的呼吸声，自己灼热的气息也扑打在女人的脸上和深深的沟里…… “别动！还没放干净呢！” 忽然响起的大脚的声音，惊得林学涛几乎跳了起来。刚刚有些松开公鸡身体的手，赶忙又重新抓紧回去。 有那么一瞬间，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直冲他脑门，似乎只要一点点的失控，他就会张开双臂，紧紧地搂住眼前这具丰满、成熟、而又灼热的女人的身体…… 他觉得自己就像手里那只渐渐失去挣扎的力气的大黑公鸡，就快要变成任人摆布的菜肴了。 那粒敞开的扣子，很难说不是大脚自己故意解开的呢！ 林学涛知道，他已经接近了控制力的极限，从大脚的举动中，他也隐约觉出了对方的种种暗示，或者说引诱。 他觉得自己再不能呆下去，那样的话，真的会犯下无法弥补的错误。 放完鸡血，林学涛好容易才渐渐平息下心情，脸上还是烧得生疼。看着一旁容光涣发的大脚烧开水，拨鸡毛，忙里忙外。他鼓了半天的勇气，最后终于开口说：“大脚嫂……我看，我还是不在这儿吃了！下次……下次吧！” 大脚一愣，停下手里的活计，满脸不解地望着林学涛。 “那是为啥？” “也……也没啥，就是……我家里爹娘等着呢，再说还有作业要改，下次，下次吧大脚嫂。” 林学涛胡乱扯了个理由，嘴里支支吾吾地说着，几乎是用一种求饶的语气。 大脚也是个心里明白的人，听到林学涛说出这话。目光黯然地低垂了下去。 “真的回去还有事儿？” “真的，真的！” 林学涛忙打着马虎眼。 一句话也没说，大脚脸上兴奋的神情黯淡了下去，轻轻叹了口气，显得很有些失望。末了，放下手里东西，一声不吭就转身朝里屋走去了。弄得林学涛尴尬地呆立在那儿，一时手足无措。把大脚离去的身影看在眼里，又想起那天晚上听到的事，不觉竟然心里生起丝丝同情她的心思。 片刻之后，大脚从里屋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只大大的凉薯，径直来到林学涛跟前，就往他怀里塞，“饭可以不吃，这个你拿上。热了解解渴。” “我不能要……” 林学涛双手抵着大脚手里两只大凉薯，直往她怀里推。可大脚也像是给惹毛了，暗暗使着力气，硬是给推了回来，两人僵持着，力气就越来越大，一不小心，手里的凉薯一滚动，掉到了地上，林学涛的两只手掌也扑了个空，就直直地撞在了大脚肉乎乎的胸上。软绵绵的，弹性十足。 林学涛脸上就唰地一下像灶口里一样烧了起来，触电一样就把手掌往回缩，可是大脚的速度更快，林学涛的手掌还没有离开那两团软肉，已经被她肥厚的手掌给死死捂住了。 大脚两只亮堂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学涛的脸，那里面也腾腾地烧着火。林学涛低着头，不敢去看大脚的眼睛，那双手掌这会儿也好像失去了控制，忘记了再往回抽。 大脚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扑扑地打在林学涛的脸上。在她眼里，面前的年轻后生，生得斯文，白净，长得也精神，帅气。比起那些黑黝黝五大三粗的庄稼汉来，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当林学涛那双灼热的手掌按到自己胸口的时候，她就再也按捺不住了，像个守候了太久，眼看猎物就要逃脱的猎人般主动出击了。 林学涛充满阳刚的气息被大脚吸纳着，弄得她心里痒痒的蠢蠢浴动。不知不觉间，腿间就变得有些湿滑。两人这么紧紧地捂着，小涛并没有挣扎的意思，这更是令她打从心里对自己这具从来没有被有根满足过身体，更加自信了。 “嫂子，别……” 两人僵持了半晌，林学涛终于哼哼出半句。可是刚一出口，就被大脚急促低沉的声音给堵住了。 “小涛，你……你欢喜嫂子不？” 大脚眼睛直直地望着林学涛埋下的脸庞，使劲地你咽了咽嘴里的唾沫，迫切地追问。 如此**彻底的一句，如同一道巨大的洪峰，瞬间就将林学涛冲得大脑一片空白，也令心中最后一道防线摇摇浴坠。 “嫂子我……” 林学涛张了张嘴，囫囵不清地申吟了一句。两只大手，已经开始鬼使神差地将捧着的肉球轻轻地揉弄起来…… 大脚半闭着眼睛，发出一声声时断时续的哼哼。 他脑海里浮现出了有根的身影，浮现出了那天半夜有根从床上被蹬下的闷响……一个激灵，突然醒过神来，恢复了理智，将手从大脚地怀里猛地抽出。 第10章 求知若渴 “大脚嫂，我……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看铁蛋……” 说完，拔腿就转身冲出了灶房门外，由于慌乱，一脚踢在门槛上，差点儿摔个跟头。 从大脚家跑了出来，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远远看去村里家家户户已经陆续点了灯火。吹着凉爽的晚风，林学涛这才发觉自己脸上仍然是阵阵火辣辣的。脑子里不断地浮现出大脚胸前那片被汗水打湿后若隐若现的胸。 刚刚只差一丁点儿，他就把持不住了。面对大脚有意的引诱，林学涛心里自然是知道得一清二楚。想起那天在她家后院听到的动静，看来大脚自从嫁给有根以后，一直就没有得到满足过。也难怪她会趁着这次跟自己孤男寡女相片的时候，动了春心了。 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林学涛回味着刚才大脚那对丰满胸的手感，不禁又是一阵心里激动得乱跳。 在大脚家一不小心耽搁了不少时间，这会儿得赶紧回去吃饭了。想到这儿，林学涛整了整自己的心绪，迈开步子，抄了一条僻静的小路，大步朝家方向奔去。 快到家的时候，要经过一片两旁都是菜地的弯曲小路。远远的，林学涛看到一个人影走在自己前头，身段婀娜多姿，看了几眼，心里不觉一惊，这身段分明地如此熟悉，细腰丰臂，走起路来风摆杨柳一般极是风韵，想了想，这不是正是山杏吗？ 原来他还没有留意到山杏的身段儿，可自从与强子经历过山上那一幕之后，他就对山杏的身影格外注意了。 想这儿，不禁加快步子，想上去打个招呼，也免得让人家怀疑。 林学涛刚刚小跑几步，正准备喊山杏嫂，忽然旁边菜地里一阵哗哗响动，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另一个瘦矮的身影，已经跟狼一样窜了出来，拦在山杏跟前。 “嘿嘿！山杏，你这么晚了，急着去哪儿啊？莫不是又是跟哪家男人约好了幽会吧？” 半路窜出的那黑影张开手臂拦在山杏跟前。小路很窄，一时山杏也无法通过。 “呸！狗剩，你咋这么不要脸呢！说这种话！” 黑暗中，林学涛听见山杏冲着跟前那黑影怒骂。 不料狗剩听了却是一点儿也不羞不恼，反而越发猖狂得意，涎着脸凑到山杏跟前，压低着嗓门说：“山杏，你就别嘴硬了，我还不知道你？老实说吧，哪家的男人，有哥哥我好吗？我看你反正也是要偷男人，就把狗剩哥给偷了去吧……嘿嘿！” 一边说着，已经手朝山杏的手拉去。 林学涛在后面看在眼里，心里一急，正准备上前阻拦，忽然听见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响起，把自己吓了一跳。 紧接着，就听见狗剩捂着脸蹲在地上哎哟嗷嗷叫唤个不停。山杏一脸怒不可遏，指着狗剩大骂：“下贱胚子！还拦上老娘的路了，你这是作死！” “你……你敢打老子！山杏你这个烂货！” 狗剩本来想趁黑占便宜，却全然不料山杏竟然这么泼辣，一个大老爷们脸上挨了一大耳光，心里哪咽得下这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抬手就朝山杏肩膀上抓去。 林学涛早已经从旁冲上前来，大吼一声，死死钳住狗剩的手，一把把他推开。 “狗剩！你干啥？给老子住手！” 狗剩这一掌没抓到山杏，冷不防半路突然杀出个男人来，吃了一大惊，在夜色里斜着眼瞧了半天，才发现是个白净后生，认出是林学涛，大嘴一咧，就嘲讽道：“啊……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小白脸。嘿嘿！老子说得果然没错，奸夫还真出来了！” 这话飞进山杏耳朵里，气得她脸都白了，袖子一挽，指着狗剩大骂：“狗剩你嘴巴放干净点！谁奸夫了！” “嘿嘿！山杏，你还装啊！整村里谁不知道，你就是个偷男人的货，做得出还遮遮掩掩个啥！” “你……” “林学涛，这种烂货你也看得上啊！白瞎你这个大知识分子啦，她可是咱辛庄的万人骑哩！哈哈，奸夫****！” 林学涛被狗剩这些话气得浑身发抖，又想起先前跟强子在后山上看到那一幕，胸口一股怒火腾腾地冒了上来。指着狗剩咬牙切齿地怒喝：“狗剩你是卵子再说一遍！” “说了又咋样？啊？谁不知道你山杏婆娘，是辛庄出了名的浪货……哈哈，这回，还傍上小白脸啦！奸夫****！” 林学涛拳头早已经捏得格格响，抄起就朝狗剩头上砸下。 “打……你打！打啊！你打老子，就更说明你跟这小浪蹄子暗地里有勾当！啊……奸夫****打击报复啦，快来人呐！” 狗剩一边躲着林学涛的拳头，嘴里不住地喊着，故意扯着嗓门，把声音喊得格外响亮。 可林学涛哪里吃他这地痞无赖的一套，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气，追着狗剩就是一顿猛揍，很快两人就扭打在一起，倒在土路上，又翻滚进旁边的菜地里。 好在林学涛毕竟比狗剩高大一头，扭打了一阵，狗剩挨不过，张嘴狠狠咬了林学涛一口，趁着机会连滚带爬地跑了。 山杏急忙跑过来，扶起地上的林学涛，给他使劲地身前身后拍拍泥土。 “林老师，你没事儿吧？有没有伤着哪儿？这可真是……连累你了！” 山杏关切地问着，话里透着丝丝的内疚和歉意。 林学涛摆摆手，嘴里说：“没事，没事……” 一面朝路上回去时，这才发现自己一瘸一拐的。痛得他蹲了下去。 “脚咋拉？” 山杏慌忙蹲下身子，用手拉开林学涛的裤子，只见脚踝处好深两道牙印子，鲜血直淌。 “这狗日的！下口真狠哩！” 山杏气愤地骂着狗剩。正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引得两人同时惊恐地朝了过去。 “大脚嫂？你……怎么来了？” 林学涛看着眼前丰满的女人身影，惊讶地问。 “刚才听到这边有动静，又吵又打的，以为出了啥事，就过来瞧瞧……呀，涛子，你脚上出血了！” “我没事……” 大脚看了看身后，说：“要不嫂子扶你到去家里包扎一下吧。” “不！不用了，大脚嫂你还是先回去吧，家里没人，不安全，刚才狗剩想对山杏动手动脚的，我送山杏嫂回去，自己也该回家去了！” 大脚一愣，扭头看了看一旁头发有些散乱的山杏，咕哝着说：“都这样了你还保护人家？” “我真没事，一点皮外伤！大脚嫂你先回去忙吧，一会有根哥该回来了！” 说罢，扶着山杏从地上站了起来。两人慢慢沿着小路走了，留下大脚一人站在那儿。 “哎，小涛……” 大脚冲着林学涛的背影张嘴喊了喊，又停了下来。看着他跟山杏两人互相搀扶着一起，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两人一路摸索着，慢慢悠悠，林学涛终于把山杏送到了家中。放下心来，林学涛起身就跟山杏告别。却被山杏拉了回来，按在高脚木凳子上。 “急着走啥？送嫂子回来，自己都不顾啦？” 山杏故作严肃地教训了林学涛一句，转身走到里屋，不一会儿，拿了一个方方的铁盒子出来，打开，里面是一些平时常备的小药品，有红蓝药水，白纱布等等。 山杏端着盒子在林学涛跟前蹲下，放下盒子，伸手就去给林学涛脱鞋子。林学涛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把脚往回缩，却被山杏麻利地给捉住，三下五除二，脱掉鞋子，又拿掉了袜子。那只光溜溜的脚掌就躺在了山杏滑腻腻的手掌中。 林学涛心里一阵紧张的咚咚直跳，又涌起一股暖暖的感觉，没有想到，平日里泼辣的山杏，也有如此温柔体贴的一面。 山杏亮出自己结实圆润的腿，轻轻拍了拍，“来，小涛，放在这上面。” 林学涛脸上一阵羞红，就有些不敢。山杏大大咧咧地一笑，说：“怕啥呀，叫你放上来就放上来呗！” 不容分说，抓起林学涛的脚掌就按在了自己腿上。 两人之间离得很近，林学涛的赤脚往山杏的腿上一放，那脚趾头就抵到了她怀里，夏天衣衫穿得薄薄的，林学涛就觉得脚掌触及之后，软软的弹性十足，几乎已经能够感受到山杏小肚子上的温暖了。 灯光下，你山杏一手拿着白纱布，一手拿棉花蘸着消毒的红药水，小心翼翼又温柔无比地给林学涛脚踝处的伤口擦拭着，一边嘴里还不停地问：“不疼吧？破了皮的地方会有点哩，忍忍就好啦！” 看着油灯下山杏那张干净标致的脸蛋儿，嘴里轻轻地往自己脚上吹着气弄得自己痒痒的，就像自己的姐姐一样的呵护，林学涛心里不禁生起阵阵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渴望。 山杏轻手轻脚地给林学涛把伤口洗干净，又缠上白纱布，总算处理完毕了。伸腰把手里的药水瓶放回桌上时，腿跟着一晃，林学涛这会儿正在走神想着自己的心事，那只搁在山杏腿上的脚掌就忽地一下滑落下来。 “呀！” 山杏轻声惊叫一声，下意识地两条腿一夹，总算接住林学涛的那只脚掌，没有让它摔到地上，可是不偏不倚，那只光溜溜的脚掌，就紧紧地贴在自己腹下面，腿根部。 脚掌触及之处，是一片饱满鼓鼓的区域，温暖，柔软之极…… 两人同时咯噔一下，惊呆了，以至于半晌都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一瞬间，林学涛的胸口如被电击般扑通狂跳不止，喉咙里也几乎干得冒烟……自己腿根部裤里头的东西，就不争气地腾地一下昂起了头，把个裤子撑得老高像顶帐篷。吓得林学涛满头大汗。 山杏用手托住林学涛的脚跟，松开了夹着的双腿，抿着嘴就偷偷地笑了起来。这会儿她坐在矮凳上，林学涛坐在高处，仰视着他，这突然而来的强烈反应，就被山杏在眼里看得一清二楚。 第11章 露天电影 “咋啦？是不是病了？出这么一身汗！” 山杏小声地问着。 “山杏嫂……我……我没事……” 林学涛支吾着，羞愧得再说不出话来。 山杏重新给林学涛穿上袜子，目光在那顶尖尖的帐篷上停留了一下，又瞟了瞟低着头的林学涛，伸出一根尖尖的手指头往林学涛脑门上戳了一下，嘴里娇嗔地嘀咕一句：“小下流胚子！” 林学涛脸上火辣辣的，不等山杏起身就伸脚****地上鞋里，没等拉好后跟，已经撒腿就往门外冲去，任凭山杏在后面怎么喊头也不回地跑了。 林学涛一口气从山杏家落荒而逃，冲到家门口，好好好整理整理情绪，又特意把裤腿往下拉了拉，遮住脚踝包扎的伤口。这才抬退迈进家门槛。 吃晚饭的时候，林国庆还是板着一幅冷脸望着林学涛，看样子上次吵了一通之后气还没完全消。 “怎么这么晚才回？” “哦……班上铁蛋今天没来上课，我去有根家家访了，耽误了点时间。”林学涛一边往嘴里扒着饭，一边说。 “唔！这还像话！有根以前没少照顾你，他家铁蛋的学习你可得多用点心看着。”林国庆看着儿子回答得干脆利落，完全不像有什么瞒着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知道了爹。” “这样不挺好嘛！安安心心当个人民老师，又体面，又有地位，也算得上是个铁饭碗！我已经跟村长和支书谈过了，再过几年，就想办法给你落实编制，到时候你就不再是代课老师啦！混到一定年头，只要咱村里这小学不垮，那校长还不是现成的么！” 林国庆抽着旱烟，嘴里喃喃地憧憬着。 林学涛却是一言不发，只顾往嘴里扒饭。 “以后别再搞那些投机倒把的邪五六了！咱林家世代都是本分清白人家，别把祖宗的脸面败坏了！” 林国庆又提醒道。 “嗯！我记住了！爹。以后我保证再不倒腾山货了，放心吧！” 林学涛放下碗筷，抹了抹嘴，朗声答应着。 听见儿子终于痛改前非，并且保证以后一定踏踏实实当个小学老师，林国庆一张板起的脸孔这才缓缓恢复了和颜悦色。又问了几句关于铁蛋的事儿，就起身回去休息了，走的时候叮嘱林学涛也早点儿休息，把书教好，别给辛庄在城里来的秦老师面前丢脸。林学涛也是满口答应下来。 洗完澡，林学涛回到自己房内。倒在床上，心里仍然有些难以平静。这一天一连串发生的几件事情，搅得他心里乱乱的。脑子里一会是大脚一会是山杏，一会又是秦岚送给自己的那本罐头加工的书。想起乡下无赖狗剩那幅恶心下流的嘴脸，林学涛的心里更是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在村里出人头地，这样才能不被人欺负！ 而要有实力，当然财富就是最首要的标准。因此，虽然在吃饭的时候他嘴上已经答应了他爹以后安安分分的，可是开办加工罐头工厂发家致富的念头，却仍然时时刻刻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过了两天，正是放电影的日子。傍晚时分，各家各户早早地做了晚饭吃了，老老小小，拖家带口的，手里拿着小马扎，跟赶集似的大指地往邻村赵庄赶。 林学涛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燕妮家，等了一会儿，刚刚洗完澡出来的妮子，穿着一件细花碎绿的新衬衣，从屋里走了出来，长长的头发还湿湿的，看样子是刚刚洗完澡，在灯光的映照下，脸蛋红扑扑的，光彩照人。 “学涛哥，咱走！” 妮子香喷喷地走了过来，朝林学涛说了句。 林学涛正一双眼睛浑身上下打量着跟出水芙蓉似的妮子，咽了咽口水，嘴里哎了一声，回过神来。 两人告别妮子父母，迈开步子刚走两步，后面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响起。 “哎，姐，等等我！” 回过头，妮子的妹妹二丫连蹦带跳地往两人身边跑来，一只手还在抹着嘴巴边上的油，看样子刚刚扔下碗筷，这一幕，可令妮子和林学涛两人脸上都是一阵惊讶无语。 “二丫……你干啥？” 林学涛打量着眼前这个十几岁的丫头。 “看电影去啊！走啊！” 二丫大模大样地往妮子和林学涛两人中间一站，若无其事地冲着林学涛说。 林学涛一阵无语，眼睛望向旁边的妮子。 妮子一把拉过二丫，一脸愠怒地说：“你灶房里的碗筷都洗完了？” “看完电影回来再洗啊，不都一样么！” “这死丫头，咋懒成这样！快去，洗完了再走，我跟学涛哥等你……”妮子一句话没说完，二丫就指着她，嘴里大声说：“姐，你骗人！我才不上当哩！等我洗完碗，你俩早溜了！” 妮子脸上一阵尴尬。眼睛瞪着二丫，心想这鬼丫头精着哩！ 林学涛见状也赶紧过来，冲二丫小声说：“二丫，电影没啥好看的哩！弄不好，那得打架，你想想，那么多人，场面一乱起来，我跟你姐哪儿能照顾得了你，乌七麻黑的，要是走散了，看你咋回来，非得睡地里不可！那地里可是经常有山上的狼下来寻食呢！” 林学涛绘声绘色地说着，故意把嗓门压得低低的，声音幽幽的瘆人。 妮子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偷笑，又强忍着。不让二丫看出破绽。 林学涛这一番话还真起了些作用，眼看着二脸上显出有些惊恐的表情，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再也默不作声。 过了会儿，二丫忽然高声喊了起来：“不对！学涛哥，你吓唬我！你跟我姐都不想让我去，怕打扰你们两个哩！以为我不知道么！” 说着，拿一双贼精的眼睛看了看自己姐姐，又看了看林学涛，鄙视地翻着白眼。 林学涛跟妮子无奈地对视一眼，尴尬地摇摇头。 这时候，就听见妮子她娘大步从屋里迈了出来，边走边冲二丫喊：“死丫头，瞎凑个啥热闹！那电影你看得明白么，去了还不是打瞌睡，得让人扛回来！让你姐跟学涛哥去，你好好给我在家呆着！” 听到妮子娘也来为自己增援，林学涛心里总算放下心来。二丫挨了她娘一阵训，也不好坚持了，有些不甘心地白了一眼林学涛和姐，嘴里嘀咕着：“哼！不想让我去，我还不稀罕呢！不过……”二丫指了指妮子，说：“姐你回来一定得把电影放的故事说给我听！” 妮子一听妹妹终于松口了，连忙哄道：“行行行！一定，好妹子，回去吧！我跟学涛哥要出发了。” 好容易摆脱了二丫，林学涛跟妮子一人手里拿个马扎，大步朝着赵庄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还能遇到四里八乡陆陆续续赶去看电影的人们。三三两两的一些小青年，吹着口哨从他们身边经过。夜色下，一些大胆的小情侣们，勾肩搭背，嘴里小声地说着荤话，时不时传来吃吃的笑声。 这样的一幕幕就令林学涛的心里也有些蠢蠢浴动的痒痒，看看四周没有认识的人，在夜色的掩护下，往妮子身边一靠，一伸手就拉起了她小手。 妮子起先是一愣，很快就明白了林学涛的意思，那只被捉住的小手也就不再挣扎了，再跟林学涛的手指紧紧地勾在了一起。 两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心照不宣，一路手拉着手，林学涛心里暗暗地别提有多兴奋了。 虽然到赵庄有七八里路，两人一路上倒是走得轻快，不多久，已经能够看到赵庄大队里那处空旷的土场上，人头攒动的景象了。 林学涛拉着妮子快步跑过去。刚刚好，电影才刚刚开始。音乐响了起来，正在显现着字幕。 可是高大的白幕布下面，早已经挤满了周围十里八乡的村民们。连土场旁边的围墙和枣树上，都爬满了调皮的孩子和青年后生们。 林学涛拖着妮子使劲往人群里面钻，好不容易才终于前进了几米，总算可以从无数颗黑黑的后脑袋间隙里，看到电影画面的大概了。 “学涛哥……我看不到哩！” 妮子摇晃着林学涛的手，踮起脚，把一根细白的脖子伸得老长。 “那站在马扎上。”林学涛说着，把两只马扎叠了起来，又扶着妮子往上面站。 “还是不行哩！” 妮子身材娇小，前面又站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庄稼汉，就跟山似的挡在了妮子的前面。林学涛想拍拍他们肩膀，让他们蹲下来，可一想那他们不也看不到了吗？ 四周左看看右看看，全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别说找个合适的垫脚的东西了，就连要挤出去都不件容易的事。 “哼！都怪二丫，耽误了咱时间，来得太晚了！” 妮子嘴里小声地嘟囔着，埋怨自己的妹妹。 林学涛想了想，一狠心，两条手臂从后面往妮子纤腰上一围，就把妮子抱了起来。吓得妮子发出一声惊叫，一看周围全是人，赶紧捂住了嘴。 “看得到了么？” 林学涛把妮子的抱着举在身前，两条手臂使劲地撑着。胸膛就紧紧地压着妮子圆滚滚的结实的屁股。 “看到了……可是……学涛哥，这样你不累么？” 林学涛满头大汗，把心一横，说：“妮子，干脆你骑在我脖子上好了！” “啥？” 不等妮子反应过来，林学涛已经双臂猛的一举，抓着妮子大腿，把她身体举到半空，脖子一伸，已经从妮子的屁股后面钻了进去，让妮子弹性十足的屁股稳稳地坐在了自己肩膀上。 妮子顿时觉得四周一览众山小，整个电影屏幕完完全全地露在了自己眼皮下。可一想到自己此时的位置，心里仍然是又羞又急，手脚不断地踢腾着。 “学涛哥……快……快放我下来！让人看到了哩！” 妮子压着嗓门，低着朝身下的林学涛急切地喊道。 第12章 以寡敌众 林学涛双手赶紧把妮子的两腿按踏实了下来，嘴里嘘着声音，小声地回她：“别怕！他们都在盯着屏幕呢，不会注意到咱的！再说，这么多人，他们不认识咱呢！” 妮子挣扎了几下，想想林学涛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也就消停下来了，只是一想着自己裤裆处紧紧夹着个男人的脑袋，脸上不禁阵阵火辣辣地害羞。 好在，这个男人还不是别人。 林学涛头枕着妮子柔软温暖的大腿和小腹，两只手轻轻地扶着妮子修长苗条的小腿，刚洗完澡的妮子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皂的气息，直扑他的鼻孔，令他心醉神迷。 虽然眼睛盯着电影屏幕，心里却不时地有些开了小差。 电影放的是一部经典国产片《红高梁》，也是贴近乡下生活的片子。众村民们看了一阵，忽然屏幕旁边的音响里就响起了啾啾的亲嘴儿的声，然后还有哼哧哼哧的男女喘气声，硕大的屏幕上，一对男女，正**般地激吻在一起。 “哈哈……这是干啥呢！” 人群里响起了阵阵骚动，一些村民们开始此起彼伏地起哄来，后生们接二连三地把口哨吹得忽忽响，一些老娘们妇女们笑着转过脸去。 林学涛也吃了一惊，完全没有想到，这种讲乡下故事的国产电影，竟然还有这么大胆开放的场景。虽然自己也在城里电影看过不少电影，可大都是些战争片之类，哪里见识过这些。看着大荧幕上男女嘴咬着嘴，忘情地吮着，摸索着，当下心里阵阵乱跳，眼睛都直了。正看得精彩，忽然眼前一黑，脸上就感觉被两只柔嫩的手掌紧紧捂住了。 “妮子……妮子……” 林学涛嘴里叫唤着，就拿双手去抠妮子捂住自己眼睛的双手。可妮子竟然用上了好大的力气，抠了半天也没掰开。 “羞死人！不给看！” 妮子满脸通红，紧紧捂着林学涛的眼睛，小声地嘟囔着。 挣扎了好半天，林学涛终于把妮子的手掌拿掉，眼前再出现电影荧幕的时候，激情的镜头早已经过了。心里只得悻悻地叹了口气。 两人看着继结看了一会儿，妮子要从林学涛肩膀上下来，说是要去解手。 林学涛心里暗暗叫苦，乌七麻黑的，又是在不熟悉的赵庄，这上哪儿找茅房去呢。 两人好容易挤出人群，来到一处黑灯瞎火的人家后院，四周都是干草垛子。远离了看电影的人群，这里显得非常安静。 “就在这儿吧，妮子，我看着呢！” 林学涛知道她胆小，轻声地安慰说。反正四周漆黑的，啥也看不见。妮子就在林学涛的旁边解开裤带，蹲了下来。林学涛犹豫了一下，慢慢转过身去。身后嘘嘘有声。 可还没等妮子穿好裤子，林学涛就重又转过了身子，夜色中，拿眼睛愣愣地盯着下身一截白光光的妮子。两腿这间，一片漆黑漆黑的区域神秘无比。 “学涛哥……你……” 妮子夹紧着双腿，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地喃喃着。 她听见跟前黑暗中的男人呼吸声越来越沉重，很快，就如同野兽一般扑向了自己。 林学涛一把死死抱住妮子，嘴就朝她脸蛋上拱过去。 “妮子！学涛哥想试试……” “试啥……” “刚才电影里那样……” “啊……” 妮子一声惊呼，刚刚从喉咙里飞出半个字，脸上一热，已经被林学涛灼热的嘴唇咬住自己的嘴。 林学涛紧紧搂着浑身颤抖不停的妮子，学着电影里的模样，拿嘴唇使劲往妮子嘴上磨蹭着，妮子也好奇地摇晃着脑袋，配合着他。 情浴的火焰在两人心里就腾腾地窜了起来，一下子就烧遍全身，烧得两人意识一片空白，恨不得融化进对方的身体里。 妮子颤抖着的身子就站不稳了，很快，两人就倒在了厚实的干草垛子上。 林学涛压在妮子柔软的身子上，一只手就迫不及待地伸向自己腰间，手忙脚乱地开始解着自己的皮带。 “学涛哥……别……住手……我怕……” 耳旁，响起妮子急促的哀求声。林学涛心一软，停了下来，理智渐渐清醒。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林学涛从妮子的身上爬了起来，背对着妮子。妮子畏畏缩缩地拉好裤子，又抹了抹凌乱的头发。 “还是等……等咱俩成亲那天再……” 黑暗中，妮子怯怯的声音轻轻飘进林学涛的耳朵。 “嗯！等成亲那天。” 林学涛一伸手揽过妮子的肩头，怜惜地把她搂到自己怀里。 两人起身穿好衣服，四周看了看，旁边远处还响着露天电影播放的声音，众多村民的目光都在大荧幕布上，因此也没有人注意到两人刚才的这些事。只不过林学涛觉得脸上仍然火辣辣地烧得疼，胸口还在扑腾扑腾跳着，半晌安静不下来。瞥了一眼妮子，也是一脸红扑扑的。 林学涛拉着妮子的手，一起重新走回露天电影旁。两人再也挤不进去，就凑合着找了个角落继续看电影。可是林学涛这会儿心思已经完全不在电影上了。 拉着妮子那只柔嫩小手的手就没刚才那样老实了，小心翼翼地往妮子软软的纤腰上游了过去，妮子倒也没挣脱他，倒是林学涛有些作贼似的畏畏缩缩，却不料妮子一只小手突然就钻了过来，捏住了林学涛的手，林学涛心中正一惊，却不料妮子领着自己那只大手，大大咧咧，扎扎实实地按在了她充满了弹性的曲线上。 林学涛心中暗暗一阵激动，妮子已经把脑袋一偏，甜蜜地靠在了他肩头上，乐得林学涛心花怒放。 两人在黑暗中温存了好一阵子，大屏幕上终于开始现字幕了。电影散场。拥挤在一起的村民们开始七手八脚地搬马扎，打哈欠，四散而去。 林学涛的手也赶紧从妮子的水蛇腰上滑了下来，以免给别人看见。低头搬起两人脚下的马扎，领着妮子往回村的路上赶去。 一路上，各乡各镇的男女老少，分成几股，各自往回村路上去，跟林学涛和妮子同一个方向的，自然就是辛庄方向和附近的人了。在他们后面，几个满嘴粗话，痞里痞气的小青年们肆无忌惮地大声谈论着刚才的电影，尤其是里面的香艳的一幕，几个说起来眉飞色舞，哈喇子几乎都要饥渴得掉下来了，不时地讲着一些下流的荤段子。 这些话飞进林学涛和妮子的耳朵里，两人都是一阵窘迫，想起两人刚才在草垛子里的那一幕，就好像后面的几个小流氓说的就是他们呢。 “学涛哥……” 妮子小跑几步，走到林学涛身后，眼睛朝后面瞟了瞟，低着头，浴言又止。 林学涛也明白了妮子说的是后面那几个痞子。不过他毕竟是个知识分子，也不好直接寻人家晦气。就一手拉着妮子，一手拉着马扎，加快脚步，往前走起来，想尽快摆脱后面那几个人。 却没想，越是这样，反倒越是引起了那几个小青年的注意。两人刚刚加快脚步没多久，后面一阵也响起一阵杂乱响亮的脚步声。 夜色下，林学涛的心情变得一阵紧似一阵，心里隐约有些不祥预感。就拖着妮子几乎小跑起来。偏偏怕什么来什么，两人越走路上人越少，到了最后，就只剩下后面几个追着自己的痞子了。心里一慌，就想抄近路，刚刚拉着妮子拐进一条菜地间的小土路，赫然发现半路被不知哪家堆积的柴禾居然给堵上了。 林学涛心里陡然一凉，猛然回头，那几个小青年已经一字排开，拦在了小土路上。夜色下，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跟饿狼似的。 妮子吓得身子缩到了林学涛背后。 “嘿嘿！躲啥呀！让哥瞅瞅，这小妮子，背后看身段儿真是馋人哩，就跟刚才那电影里的浪蹄子一样，就是不知道脸蛋咋样！来，让哥捏捏看看！” 一个身穿背心，膀大腰圆的痞子最先走了出来，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张嘴就厚颜无耻地大声嚷嚷。弄得后面一群痞子放肆地哈哈大笑，跟着起哄。 林学涛心里一沉，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拳头捏得格格作响。看来这帮小痞子，老早就盯着妮子了！ 夜色下，看不清对方的脸，那身穿背心的痞子已经凑上前来。到了跟前，林学涛胸中一股怒火冲出，大吼一声：“你们想干嘛！我警告你们，别……” 林学涛一句话没说完，那背心大汉一巴掌已经按到自己肩膀上，就是一推搡。 “没你这小白脸什么事！” 另一只手已经跟抓小鸡似的朝妮子的下巴捏去。 妮子吓得浑身哆嗦，连连往后缩着身子，避让对方，却没留神菜地间土路窄，脚下一滑，身子一歪，啊地惊叫一声，就要栽倒在地，幸亏情急之中伸手一抓抓住了林学涛的衬衫，这才站稳。 看到这一幕，那背心大汉跟后面几个小痞子更是一阵放肆的大笑。将躲在自己身后，已经吓得嘤嘤哭泣起来的妮子的声音完全给淹没了。 在一群小流氓鬼哭狼嚎般的嘲笑中，林学涛感到胸口一阵怒火正在越来越越不可阻挠地腾腾窜起来，脑门里热血上涌。是可忍，熟不可忍！一伸手朝眼前大汉胸口揪去，连对方是没有衣领的背心也忘了，这一把揪去，竟然生生揪住了那背心大汉的皮肉。剧烈的疼痛让那大汉的笑声戛然而止。睁得牛眼大的眼睛望着林学涛，似乎完全不感相信，这个比自己瘦弱了一圈的小白脸，竟然还真敢动手！ “你小子活腻了！” 啪！ 背心大汉猛地抬腿就要朝林学涛胸口揣去，可这腿刚刚提起，脸上已经陡然一声闷响。惊得他呆立在原地，那条抬起的腿也愣在了半空。 身后，一群人的笑声都突然止住了，黑暗中傻了眼。 第13章 矛盾激化 两秒钟后，背心大汉忽然觉得一阵天昏地暗，半边脸好像塌方了一样，随即，一股粘稠的热流顺着鼻孔往下直淌。 好半天，那背心大汉这才反应过来。忽然双手捂住一张脸，嗷嗷叫唤了起来。身子也矮了下去。 林学涛不等周围人反应过来，早已经一手拉起了妮子，顺势又补了一脚，这一脚他使上了全身了力气，本来要踹向那小子的肚子，可对方这一蹲，林学涛这飞起一脚就落在了对方一颗硬得跟石头似的大脑袋上。 只听见黑暗里咚的一声闷响，那背心大汉在地上摇晃了好几下，愣是没有倒在地上，林学涛却被巨大的反弹力震得连打了几个趔趄。 刚刚站稳，已经拉着妮子，往一旁的菜地里飞奔起来。 “他妈的……给老子……拦……拦住那小子！” 黑暗中，一声囫囵不清的声音隔着手掌哭丧着吼起来。后面三四个小流氓这才如梦初醒，反应过来，几个立即兵分几路，一阵狂奔，终于还是把林学涛和妮子两人堵住了。 “去……去喊人！把天煞喊来！” 背心大汉气急败坏地嘶吼了句。身后一伙小流氓呆了一下，随即，一个小个子的撒开腿就往身后飞奔而去。 “彪哥，咋……咋样了！” 另一个小平头扑向蹲在地上呼天抢地直哼哼的背心大汉。拿两只手好容易掰开对方捂着脸的手掌。 夜色下，众人看到，那背心大汉一大半张脸上，已经涂得粘粘糊糊，漆黑一片。 “血！啊……血！” 小平头惊声尖叫起来。惊得围住林学涛和妮子的那几个小流氓呆若木鸡。 这会儿，他们才明白过来。只是几秒钟的功夫，背心男彪哥，已经挨了这个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小白脸”的三下重击…… 背心大汉好容易缓过神来，腾地从地上窜起来，一把推开小平头，脱下身上那件背心，使劲往脸上抹了抹，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就朝林学涛冲了过来。 “学涛哥……我怕……” 妮子颤抖着声音，在林学涛的耳朵边哼了一句。 “妮子，别怕！有学涛哥……在……” 妮子耳边，林学涛这个在字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怪异，在胸腔里回荡了好一阵子，拉着他衣襟的手里一松，就看见林学涛的身影朝菜地里倒了下去。雪白的衬衫胸口上，一个大大的黑脚印。 “啊！” 妮子发出一声惊叫。 “小兔崽子，下手还挺快挺黑哩！” 背心大汉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冲地上的林学涛吼了句。 林学涛胸口挨了背心大汉一脚，也顾不得疼痛，立即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再次冲向背心大汉。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打着赤膊的痞子彪哥一只眼睛已经被血糊住了，看也看不清，被林学涛抓住弱点，没少往另一只看得见的眼睛上揍拳头，彪哥一两手紧紧揪着林学涛的衬衣，闭着眼睛一顿乱拳乱脚。没几回合，两个身上就全是地里的菜叶子和泥土。林学涛那件雪白的衬衫，几颗扣子就哗哗全给扯了下来。 妮子看着林学涛吃力地跟一个比自己壮实得多的痞子干架，站在一旁直抹眼泪。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学涛哥……都怨我……呜呜！” 赤膊痞子一边跟林学涛扭打，一嘴里一边冲后边胆小的痞子吼：“给老子看好这小妮子！一会收拾完了这小子！哥几个轮着爽爽！哈哈！” 这下流话传进林学涛耳朵里，更是让他气得咬牙切齿，手里的拳头就又重了几分。 “学涛哥……都是我害了你……” 妮子还在一旁哭着，林学涛嘴里就吼了声：“别哭了！有学涛哥在，不怕！” “小兔崽子，还嘴硬！” 菜地里哗哗一阵乱响，两人又都死死地缠斗在了一起。 一阵忙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林学涛的耳朵里就听见另一个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他妈的是谁呀！不要命了，敢跟我兄弟彪哥对着干！” “天煞哥来了！天煞哥来了就好了！快！帮弟兄好好修理修理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 跟林学涛扭打在一起的赤膊大汉气喘吁吁地吼着。 不一会，一个穿着喇叭裤的的身影朝着林学涛和妮子这边走了过来。手里抄着一把长条凳。 林学涛心里一惊，一把甩开彪哥，冲到妮子跟前，张开手臂拦她跟前。冲着来人吼：“有本事冲着老子来！别欺负女人！” 喇叭裤看样子是这群混子中威望挺高的家伙，面对林学涛这等挑衅，当时就火，抄起手里的条凳就举了起来。那凳子刚要在林学涛头顶落下，忽然两眼一瞪，吃惊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你是……赵燕妮？” 喇叭裤指着林学涛的肩膀后面，支支吾吾地问。 身后，早已经吓得魂不守舍的妮子，怯怯地点点头。 正这时，赤膊彪哥手里举着块大石头，从林学涛背后冲了过来。林学涛心里正一紧，却听得啪的一声，彪哥已经被把条凳顶住了肚子，扑通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一幕，让林学涛也傻了眼。 “天……天煞哥！你这是……这是干啥？”赤膊彪哥坐在地上，满脸摸不着头脑。 “妈的！给老子起来，滚一边儿去！” 喇叭裤没好气地低吼了句，把手里的条凳往菜地地一扔。转身再次朝林学涛和身后的妮子凑了过来。这一回，令两人惊奇不已的是，喇叭裤跟变脸似的，已经换上一幅献媚的表情。 “呵呵……误会！都是误会啊！自家人，自家人！这就叫不打不相识啊！妮子，这位兄弟，别往心里去啊！” 林学涛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头瞅了瞅脸上泪痕未干的妮子。 “天煞，这小子手黑着哩！你看我这满脸的血……你看……” 赤膊彪哥一脸的不服气，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急切地吼着。没想到被那个外号叫天煞的一根手指头一指，就乖乖地不再吱声了。 “你狗日的瞎了眼的东西，赵再成的名号难道没听过么！” “赵……赵再成……” 赤膊彪哥嘴里哆嗦着，声音渐渐蔫了下去。再不敢多嘴。 “妮子……你哥最近还好吧！下次见了面，别忘了替天煞问好啊！哦，对了，这位兄弟是……” 喇叭裤笑眯眯地冲着妮子点头哈腰，又指了指旁边的林学涛。 妮子一听这话，来了底气，脆声说：“他是咱辛庄的小学校长林学涛啊！咋？他不会连他都不认识吧？” “呃……听说过，听说过！原来林兄弟是吃公家饭的啊！难怪这么霸气！哥们幸会了！刚才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这黑哥们就是一粗人，你别他一般见识！对不起啊！哥们。” 天煞陪着笑脸，讨好地连声打着哈哈，又拍拍林学涛的肩膀。 林学涛知道这群混子们的德性。把脸一沉，轻轻扒开天煞放自己肩膀上的手，冷冷道：“怎么？一句对不起就没事了！你这手下的人也太大胆了吧，赵再成的妹子都敢调戏！”林学涛低吼着，给他看了看扯坏的钮扣。 天煞脸上白一阵红一阵，一时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才好。一转身，冲过去，揪着那赤膊彪哥就拖了过来，在林学涛面前，一脚踹向他腿弯，彪哥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混帐东西！还不快给涛哥赔礼道歉！妈的，老子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彪哥哭丧着脸，刚才的威风荡然无存。抬头看了看天煞，又瞅瞅林学涛，知道情况不妙。一咬牙，抬起巴掌就往自己脸上抽起来。左一下右一下，在夜色里清脆作响。 “是……是我混蛋！我瞎了眼！对不起涛哥！对不起妮子！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回吧！” 林学涛冷着脸看着彪哥抽自己大嘴巴，倒是妮子看他满脸满手是血，吓得直低下头去。 抽了二十几下，彪哥一脸肿得跟屁股样，这才停下。天煞低眉顺眼地凑上前来，小心地问：“妮子妹妹，林校长，你们看……现在气也出了，看在兄弟的面子上，这事儿就……哦，放心！林校长，扯坏的衣裳，明儿一定赔新的！赔新的！” 林学涛跟妮子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个眼色。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不耐烦地说了句：“好啦！你们可以滚了！” “是！是！” 随即，天煞气急败坏地往彪哥屁股上踢了一脚，彪哥满嘴有苦难言，被几个小弟拖着，一队人跌跌撞撞沿着小土路走远了。 临走之时，天煞还三番五次向林学涛和妮子道歉，看起来，是生怕妮子他哥将来找他寻晦气了。 要知道，妮子他哥赵再成，可是辛庄的风云人物，早早就混社会，认识了不少黑道人物，那可不是天煞跟彪哥这些乡下小混混惹得起的。 等那群人走了。妮子这才小心地拉着林学涛的手，朝着另一个方向往回村的路上赶。 一路上，两人心里都不是滋味，经历了一阵风波，林学涛也深深地意识到，在乡下这种地方，很多事情道理是行不通的，真正的力量往往还得以暴力威慑暴力。 妮子不停地问林学涛哪里伤着了，要不要紧之类，林学涛只是摇头，偶尔说句没事。作为男人，他知道就算受再大的伤，也不能让妮子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 把妮子送到家门前的禾场旁后，林学涛就离开了。他没有进妮子家的门，怕让她父母看到自己样子，问东问西的。 好在自己并没有什么外伤，只是衬衫被扯掉几颗扣子。等他小心翼翼地来到自家门前时，特意整了整衣服，把衬衫扎进了裤子里，又拍了拍胸前的泥土。 林学涛轻手轻脚地进门，小心地慢慢合上堂屋的大木门，还没等溜进自己房里，背后忽然灯亮了起来。一转身，看到自己爹披着件灰罩衣，手里拿铜烟杆，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双眉头紧紧皱着。 第14章 分工 “干啥去啦？电影早散场了，隔壁邻居家都回来半天了！” 林国庆语气中显得有些责问。 “没干啥，天黑走错了路，耽搁了阵子！” 林学涛嘴里小声咕哝着，迈开腿就往自己房间跨。 “你给我站住！” 林国庆在背后低喝了句，叫住了林学涛。 “小涛，你跟爹老实交待，到底干啥去了！你看你，衣衫不整的！” “都说了没啥！爹你就别问了！” 林学涛胸中一股怨气正堵得慌，被爹这么一逼，更是肚子的不耐烦。 啪！ 一声闷响，林国庆的猛地把手里的铜烟杆往桌子上一拍，脸孔立即板了起来。 “咋？还问都不能问了！小涛，爹今天可得提醒你！咱林家世代都是清白人家，光明磊落，好不容易出了你这么个知识分子，你要是干了什么败坏家风的事，可别怪爹六亲不认啊！” 林学涛正要怒声反驳，忽然看见爹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飘忽，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明白过来，难不成他说的是自己跟妮子…… 在露天电影旁边草垛子里跟妮子的那一幕瞬间映入脑海，令他顿时脸红耳赤的。张了张嘴，却是瓮声瓮气地嘟囔了句：“我跟妮子……没做啥啊！再说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讲自由恋爱哩！就算有啥，那也是你情我愿，犯不着别人管！” 没想到，林学涛这句不咸不淡的话，传进林国庆的耳朵，却是如雷轰顶一般刺耳。嚯地一声站了起来。 “你说啥？林学涛，你刚才说啥？犯不着别人管？反了你狗日的啊！老子还不能管儿子的事了？我可告诉你，兔崽子，你要是在外面干些不三不四的勾当，你就别想进老子这屋！” 林学涛也是一肚子怨气，被林国庆这么一吼，当场再也控制不住，嗓门也陡然高了起来，针锋相对吼起来：“什么不三不四的勾当？我做什么了？你这根本就是无中生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什么……你……” 林国庆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林学涛，咬牙切齿的。 “老子是小人？老子关心儿子还关心错了！好……好哇！你他娘的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林国庆趿拉着拖鞋，哆哆嗦嗦地低着头，嘴里一边怒骂，一边寻找着什么，半晌终于抄起了屋角的扫把。 林学涛见势不妙，就朝门口冲去。林国庆早有准备，直扑房门，把林学涛堵了回去，抄起手里的扫把就是一顿横扫。 “狗日的混帐东西！你翅膀硬了，教训起你老子来了！” 林国庆一边挥舞着手里的扫把，嘴里忿忿地怒骂着。 林学涛连跑带跳，不断地躲避着父亲手里的扫把，又不敢还手。一时间上窜下跳，父子二人把个堂屋里弄得鸡飞狗跳的。 “唉呀老头子！你这是干啥啊！” 一阵急促的脚步从里屋传来，父子两人弄出的声响，终于把林学涛娘惊动了。 “小涛，你也是的！好不容易在家呆几天，就不能让爹娘省省心！怎么又惹你爹生气……” 林学涛娘两头劝，父子二人却是谁都不肯停下来。 “别拉着我！我今天非打断这小兔崽子一条腿不可！狗日的！成气候了，连老子都不放在眼里了！”林国庆怒不可遏，一边挣扎着一边嘴里高声怒吼。 “老子算是看出来了！自从上次进县城倒腾山货开始，你小崽子心思就变了！就彻底堕落了！” 林国庆指着林学涛，还在叫骂着。 “你跑！你狗日的，有本事别回老子这个家！” 林国庆怒火冲天，脚下跺得堂屋地面咚咚响。 听到这句，林学涛忽然站住了脚步，再也不跑了，立在原地，胸口一起一伏，脸上却咬牙切齿的一幅倔强。 “好！这可是爹你说的！” 林学涛扔下这句，转身就冲进了自己的房间，一阵稀里哗啦响动之后，就见他抱着被褥，几本破书，一些简单的用具，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一脚踢开房门，一头扎进了夜色中。 “哎！小涛！小涛！你这是上哪儿去啊？” 林学涛娘赶忙跟上来，冲着林学涛的背影连声喊着，可是自己的儿子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唉！老头子，你这是干的什么事哟！” 林学涛听见身后，娘带着哭腔的声音怨恼地冲着爹喊着。 夜色沉重，林学涛双手抱着自己屋里搬出来的一床被褥，赌气地往学校方向大步跑去。任凭娘在背后禾场里怎么喊，自己也是不答应。 此时，他的心里憋得实在太难受了！跟妮子回家的路上，刚刚跟一群小流氓干了一大架，回来又让自己爹揍得满屋跑，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堂堂的青年后生，小学老师啊！ 最让他心里烦闷不已的是，自己与父亲之间看来早已经形成一条巨大无边的代沟，根本无法继续沟通下去。父亲那句“有本事就别再回老子这个家”不断地回荡在耳朵旁，跟针扎似的令他自尊心隐隐生疼。 现在，林学涛摸着黑，终于迈进了小学校门内。幸好，四周一个人影也没有，没有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林学涛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教学的屋子最东头，两间教师宿舍紧挨在一起。路过秦岚的屋子时，林学涛看到里面拉着厚厚的窗帘，灯也没开。心想，也许她已经睡下了吧。便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惊动了对方。 可是经过秦岚屋门口时，忽然发现屋门虚掩着，林学涛心里一惊：大半夜的，莫不是来贼了？ 想起自己跟妮子回来路上遇到的那伙小流氓。林学涛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虽然之前跟秦岚吵了两句嘴，闹了点小矛盾，但是毕竟人家是城里来的姑娘，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有个好歹…… 想到此处，林学涛把背子往腋下一夹，轻手轻脚地朝房门推去。门吱呀一声轻轻开了。林学涛屏着呼吸，刚刚猫着身子钻进去，黑暗中忽然响起“啊！”一声惊叫。吓得他几乎吓了起来，赶紧从屋里退了出来，顺手把门啪地一下带上了。 “对……对不起！秦岚老师，我刚才见你房门没关，还以为……” 林学涛红着脸，站在秦岚房间门外，连声抱歉。 屋里悉悉索索响了好一阵子，终于嚓的一声拉亮了电灯。紧跟着，房间轻轻地被打开了。 林学涛的鼻孔里一阵好闻的香皂味传来，却是仍旧低着脸，好容易才抬起头，一眼看到站在门口，大大的眼睛惊讶地瞪着自己的秦岚。 秦岚一身穿戴整齐，头发却还湿答答的，看样子应该是刚刚洗完澡。 “林老师？你……这是……” 秦岚打量着一身衣衫不整的林学涛，指了指他胳肢窝里夹着的被子。 看到宛如出水芙蓉般的秦岚站在自己面前，就像一身灰头土脸的自己更加无地自容了。林学涛心里一慌，支支吾吾，语无论次地说：“我……我想搬来……” 秦岚一双漂亮的眼睛就瞪得更加大了。指指林学涛，又指指自己房间。 “你想搬来？” “噢……不！不！秦老师你可千万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搬来学校住，住旁边自己的单身宿舍……” 秦岚轻轻地舒了口气，拿眼睛瞟了一脸窘得猪肝样的林学涛，嘴角轻轻一翘，露出浅浅的嘲笑他那幅傻样的表情。 “进来坐吧。” 秦岚让开身子，林学涛“哎”了一声，抱着被子钻了进去。 “秦老师，刚才……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屋里！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 屁股刚刚坐下，林学涛就忙不迭地解释起来。 秦岚嘴角一嘟，笑道：“黑咕隆咚的，你想看只怕也看不见呢！” “呃……那是！那是！” 林学涛陪着笑脸附和着。 秦岚给他倒了一杯水，下巴一抬，问他：“被子怎么回事？怎么大半夜的突然搬来？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林学涛沉重地叹了口气，目光垂落地面，摇头说：“别提了！家里的烦心事！我爹怀疑我干了不三不四的事，跟我大吵了一架，反正最近，我是不想回家了。” 秦岚默默地点点头，看他表情，也是不情愿再详细说什么，就不好再多问。 “秦老师，你……不会介意吧？” “噢……怎么会……你是学校的校长，那边宿舍本来也是你的，我哪儿能有什么意见。” 秦岚虽然嘴上没意见，但是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些闪闪烁烁的，看样子，心里还是有些介意，不管怎么说，诺大一个学校，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她又是个爱讲究的主，自然有些不太乐意。 但是林学涛心想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自己不住这儿难道去山上喂狼么！也就不客气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秦岚就开口劝林学涛：“林老师，我看家里的事你还是多体谅体谅长辈吧，毕竟他们一辈子生活在这儿，很多观念跟咱们不一样。跟他们好好说说，一家人哪儿有隔夜仇呢！” 林学涛咧开嘴，憨憨地笑着，直点头附和：“是是是！秦老师说得对！回头我一定好好跟他们沟通……” 一边却拿眼睛偷偷瞟秦岚，心想：这小妮子怕是还是不乐意我跟她住一块儿吧！想撵我走哩！不过，越是这样，老子还越是不走了！可不能太惯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秦岚上次羞辱自己的事，这会儿，林学涛有种偏要赖在这儿的报复的快感。看到秦岚一脸的不自在，心里甚至禁不住一阵窃笑。 “咳咳！秦老师，你放心吧！”林学涛故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着。 “咱们虽然两个都是单身男女，住得这么近，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会尊重你，对你秋毫无犯的！虽然咱乡下人嘛……素质是低了点儿，不过我会尽量改正自己，努力上进的！至于男女有别的问题嘛……也请你放心！秦老师是城里来的高贵人儿，咱这种癞蛤蟆有自知之明，高攀不上，不会想吃你这天鹅肉的！” 第15章 义气还是女人 秦岚心里一愣，知道林学涛这酸不溜秋的话是嘲讽自己上次批评他们乡下人。脸上就越发的难看了。却又一时无言以对。就拿眼睛狠狠地白了正一脸小小得意的林学涛一眼。小嘴一嘟，脆声说：“那好！林老师，你呢，要住下也行！不过，既然你是男的，这体力活，粗活，你得包了吧？以后，我屋里水缸里的水，就交给你来挑了！哎，别忘了啊！明早给我挑满了，今天晚上刚好洗澡用完了。就这样！” “什……什么？” 林学涛还没回过神来，秦岚已经一转身往自己床边走过去了，看样子根本没有给他辩解的余地了。 没办法，对方既然已经要上床睡觉了，自己也不好再打扰，只得抱起被子，往门外走去。 出了门，林学涛皱着眉头往回瞅了一眼房门紧闭的秦岭房间，心里直暗暗叫苦：这丫头，谁不知道她天天都要烧水洗澡啊，这得多少水才够用！这下倒好，她一开口，就把这副重担子撂给了自己！本以为挖苦了她一番，没想到这丫头鬼精得很，倒打了自己一耙。 “唉！谁叫自己是老爷们了呢！” 林学涛苦笑着摇摇头，无奈地感叹着。秦岚这个要求，还真是找不到理由来拒绝！ 进了自己冰冷的黑咕隆咚的小屋里，林学涛疲惫地重重踏坐在单人床上。跟彪哥那伙小流氓干架的伤处隐隐作痛。由于实在太累，很快就展开被子倒在床上睡着了。 一大早林学涛就爬了起来，昨天已经答应秦岚给她水缸里挑水，可不能失了信誉。刚刚推开门，就看见秦岚已经起床了，一手端着个搪瓷口杯，一边弯着腰刷牙，把修长白皙的颈子露出一大截，在乌黑的头发的映衬下，格外的惹人注目。 好一阵子，林学涛这才忽然注意到，就在秦岚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大汉正笑眯眯地讨好地在旁边说着什么。手舞足蹈的，唾沫星子乱飞，居然是刘强。 “秦老师，你刚来咱辛庄，还不太熟，别看这儿穷乡僻壤的，好吃好玩的东西可多着哩！你没有见识过而已！就说这后山上，那山鸡，野兔，野果子……各种各样……” 强子眉飞色舞地说着。一旁秦岚却只是低头着，五根水葱样的嫩手指捏着一柄绿色的牙刷，优雅地刷着，仿佛旁边根本就没有人一样。 “野味你不喜欢……那野花呢！秦老师，像您这么水灵的姑娘，就该配得上山里野花……香着哩！往房间里一放，满屋子都舒坦……秦老师，下次强子带你去采行不？” 强子咧着嘴，不甘心地继续又在一旁大献着殷勤。可秦岚还是一声不吭，刷着牙的脑袋倒是晃动了几下。像是点头。 强者一看喜得两眼放光。正准备说：“秦老师你同意了？” 却又看见秦岚的脑袋又晃了晃，这回，却是横着晃的。 强子一脸的兴奋立马就黯淡下来，撇撇嘴，看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一旁林学涛看着秦岚对于强子的这么殷勤竟然完全无动于衷，甚至礼节性的一句敷衍都没有，不禁心里有些替强子很是不平。刚要开口说什么。却听见强子朝自己打招呼。 “哟！涛子！你……也起这么早啊！” “强子，你怎么来了！” 林学涛大步走到强子跟前，把他拉到一边，小声地问。 强子从背后拉出一个蓝布包袱，往涛子怀里一塞。 “喏！你娘托我给你捎来的！” 接过沉甸甸的布包袱，林学涛心里一阵暖暖的感动，还是娘心疼自己的儿子啊！ 就听见强子接着说：“哎！涛子，今天不是学生放假么，咱们再去山上打点儿野味怎么样！上次抓兔子的事儿给黄了，这回可不能空手而归了！” 林学涛满口答应：“行啊！我最近心里也正闷得慌呢！” 说着，转眼别有意味的地朝秦岚瞟了一眼，嘴里故意大声说：“强子，你这好意还得找好人可不是！有些人不领你的情，好心当作驴肝肺，可就没这口福喽！” 秦岚正好洗完脸，端着一脸盆水从里屋出来，听见林学涛这句话，知道他指桑骂槐说的正是自己呢！两眼狠狠朝林学涛一瞪，端一盆水哗啦一下就泼了过来。 强子拉着涛子赶紧一闪，一大盆水就倒在了脚边，把两人鞋上裤脚上就溅得都是黄泥。 “林老师，我缸里水用完了，麻烦你去帮我挑满吧！” 秦岚站在台阶上，颐指气使地冲林学涛脆声说。 刚刚被她溅了一裤腿的泥，又要被当苦力一样驱使，林学涛心里一阵怒火，情急就要吼出声来。却被强子一把拉了拉。 看在强子的份上，林学涛这才勉强忍下了。却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想动。 “怎么？林老师，你不想去？你这个为人师表的校长，平时不都教育你的学生要诚信，要勤劳勇敢么！” 秦岚撅着小嘴，眼睛望着天，更加得意地说着。 “我去！我去！我来挑！秦老师，这事儿就包在我强子身上啦！” 强子忙不迭地说着，已经自告奋勇朝秦岚跑了过去。却不料林学涛大步一跨，伸手拦住了强子。 “哎！强子！” 林学涛一脸严肃地望着强子，给他使着眼色，示意他别干。 强子苦着脸，急得抓耳挠腮，一边是自己心痒痒的城里女老师，一边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兄弟，这回他可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一双眼睛瞅瞅林学涛，又瞅瞅秦岚。好半天，一跺脚，急急地冲林学涛吼着：“涛子！你……你这是干啥！” 林学涛拿眼睛狠狠一瞪强子，压低噪门吼道：“强子！你刚才没见她那副傲慢样吗？你在旁边说了半天，她睬都没睬你一下呢！” “我知道！那又咋！人家是城里来的姑娘，眼界高，正常哩！那只是她还不了解俺！所以才没给俺机会。” 强子居然脱口而出。 看着一副死心踏地样子的强子，林学涛心里一阵无语。 “喂！你们两个，到底谁去挑啊！” 秦岚看到台阶下两个大老爷们窃窃私语说着什么，又开口斯条慢理地问了句。 “我！我啊！挑水这种事，我强子最拿手哩！” 强子笑眯眯地说着，一边又要迈开步子去。越是这样，林学涛越是受不了秦岚那一副大小姐的架势，手里一紧，愣是把强子给拽回来了。 “不好意思！秦老师。我跟强子还有事儿要办！这水咱们两谁也不会挑！你这么爱洗洗涮涮，那就自己解决吧！” 秦岚听罢，气得柳眉一挑，冲林学涛娇喝道：“林学涛！你不守信用！” 林学涛咧开嘴一笑，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说：“怎么？我哪里不守信用了！我说帮你挑水，没说一大早就帮你啊！晚上我回来再说吧！” 说完，拖起强子，就往学校大门口方向跑。 强子不断地挣扎着，嘴里“哎哎”地支支吾吾叫唤，还有些依依不舍。 “走吧强子！去晚了兔子都午睡了不出来哩！” 林学涛恨铁不成钢地在强子耳边吼着。 “啥？兔子还午睡？我咋不知道……” 强子憨憨地回答着。身子却已经被林学涛拖出老远。 秦岚孤零零的一个人被晾在台阶上。 看着两人大步离去的背影，秦岚气得直跺脚，一双红嘴唇被牙齿咬得紧紧的。 “林学涛！我恨你！你给我走着瞧！” 秦岚在心里恨恨地冲着两人的背影怒骂着。 两人离了学校，往村口方向奔去，到强子家拿了打猎的土铳，就往后山方向去。一路上，林学涛脚步飞快，只顾埋头走路，强子在后面小跑着追上来。心里实在有些纳闷，就开口问：“涛子！你跟秦老师……这是咋啦？” “没咋！就是怕耽搁打猎！” 林学涛头也不回地回他。 “你糊弄鬼哩！你当我强子眼睛瞎的？老实跟哥说说，你们两个，到底有啥过节，怎么连水都不让我给她挑了？” “哪儿有啥过节！强子，你烦不烦啊！都说了，晚上回来给她挑，现在趁早打猎！” 林学涛心里烦闷，不想跟强子说太多，有些不耐烦地冲着强子就吼了一阵。 强子愣了一下神，印象中涛子一直是个和善好说话的人，还从来没有见到对什么人这么烦过，一直就站在原地，歪着脑袋思索了起来。 强子虽然没念多少书，懂不了什么大道理，但是他这人性直，无论如何，认定涛子对一个初来乍到的女孩子家，这么不仁义，实在是不应该！而更为重要的是，秦岚可不是一般的姑娘，那可是他强子从见到第一眼就打心眼儿里喜欢上的人。涛子作为自己的哥们，居然这么对待，完全不把她当回事，这还得了！不管怎么样，他强子也难以顺下这口气。 看着涛子已经走远，强大迈开腿一阵小跑追了上来，从后面一把拉过涛子，满脸严肃地盯着他，说：“涛子！你听好了！我强子不许你再这么对待秦老师！” 林学涛被强子这幅表情给震得一时有些愣住了，好半天，才打量着强子五大三粗的脸孔，高声吼着：“啥？不许？喂，强子！你喝啥**汤了，瞧瞧你这幅熊样！还不许，哎，你没看见那秦岚对你不屑一顾的样子啊！她这是根本没把你当回事哩！哦，要苦力了倒是不拒绝你了！哼！她可想得真美哩！兄弟刚才是替你打抱不平呢！你倒好，反倒教训起我来了？咋？我拉住你没让你给人当傻驴一样使唤，还不应该是么？” 林学涛劈头盖脸对着强子就是一阵数落，弄得强子一时脸色白一阵绿一阵，自觉理亏，无言以对。支吾半天，这才憋出一句：“反正……我就是不让你那么对她！她……她可是俺心里喜欢的人！” 第16章 合伙1 强子说到这后半句的时候，声音和头就一起忽然就低了下去，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啧啧……” 林学涛撒开强子的手，绕着圈盯着他上下打量起来。 “行啊！强子！你行啊！好，我现在就问你一句，咱还是兄弟不！” 强子脸色一急，慌道：“当……当然是了！你这啥意思？” “好！既然是兄弟，那我问你，兄弟重要还是女人重要？” “这个……” 强子一时无言以对。搓着手，急得不知所措。 “强子，你说说看！兄弟之间，最看重啥？不就是义气么！你为了一个看都不看你一眼的女人，还跟兄弟甩脸色看了？你这还是人干的事儿么？” 林学涛继续教训他道。 “我……” 强子急浴辩解，嘴又不利索。 “哼！还兄弟呢！我看你早就把义气忘得一干二净啦！咱俩一起上小学的时候，你作业是谁帮你抄的？期末考试的时候，是谁冒着评不上三好学生的风险，给你递纸条的？不是我涛子，你还不知道多少门功课不及格，屁股上不知道要多挨几百下你爹的竹篾子呢！” 强子羞愧得满脸通红，这家伙，连小学抄作业的事儿也搬出来说了，真个叫他一阵无语。只好满脸陪笑，忙不迭地说：“我这不是都记着呢么！谁叫咱从小就不是块读书的料呢！你也真是的，这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也拿出来说……” “怎么？我说的不对么！强子，我看啊，你就是变了，堕落了！见着女人忘了兄弟！活该遭人鄙视！” 林学涛继续得理不饶人地说。直弄得强子无奈，只好拱手讨饶：“行行行！哥错了行不！哥不该给你脸色看！是我对不住兄弟！” 林学涛白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了起来。 “可是……我确实是太喜欢秦老师了！你是不知道，打从在乡政府看到她第一眼起，我就……” 背后，强子喃喃地念叨着，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两人进了山里，今天不用放笼子，直接拿土铳打，这方面，强子可是村里年青一辈出了名的好手，一大早，好多动物还窝在洞里，正是下手的好时机。个把小时的功夫，两人就收获颇丰，山鸡、野兔打了五六只，绑着脚挂在担子两头，沉甸甸的。 太阳渐渐从山边升了起来，温度开始升高，临近晌午的时候，两人找了块空地，坐在草地上休息。 趁着这会儿功夫，林学涛瞄了一眼正在擦拭土铳的强子，问他：“哎，强子，跟你说个事儿！你想不想做生意，发家致富？” 强子大嘴一咧，说：“看你说的，这不废话么！谁不想！我还指望着多挣点儿钱了把……娶过来。” 强子这话刚刚说一半，忽然瞟了一眼涛子，怕他不高兴，就把人名给省略了去。 “可是做生意我哪儿成呀！我连算数都不太会哩！上回你去城里贩山货，我就说了帮不上忙！” 林学涛往强子身边凑了凑，耐心地说：“做生意不一定只能靠倒腾哩！你瞧瞧，咱村里，缺知识，缺文化，唯独不缺地，不缺劳力！要是在这儿办个工厂……” “啥？办工厂？这可是比倒腾东西要大得多的事儿呢！涛子，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强子听到办工厂几个字，惊得几乎从地上站了起来。两眼瞪着贼大。 “谁跟你开玩笑了！强子，我都想好啦！咱这儿办工厂，有地，有人，原材料也丰富，山上的果子，做成罐头，野生的，城里人稀罕着哩！吃的东西，不怕过时，不怕没销路！你看，怎么样！要不要咱俩一起干？” 林学涛认真地说着，邀请这个跟自己从小的铁哥们加入。 强子一听涛子是来真的，就皱起了眉头，犹犹豫豫地说：“真……干啊？可是……那罐头，咱村里就没几个人吃得起，再说了，搞罐头加工厂，那玩意要技术哩！你一个穷乡下小学老师，又不是本行，能成吗？” “咋不能！讲加工技术的书我都看了！不难哩！” “可是……我还是觉得这事儿不太靠谱吧！厂房、设备、工人、销路……都些都得有路子，有钱才铺得开哩！再说了……” 强子撇撇嘴，继续拿一块麻布擦着土铳。 “我爹那认死理儿的脑筋，他也不可能会让我干这个啊！” 林学涛狠狠地推搡了强了一把，嘴里骂了句：“孬种！我还因为贩山货的事儿跟我爹干过一架呢！怕啥！” 这话一说，羞得强子脸上又是惭愧无比。一直以来，在他看来，自己都是一个胆大能干的形象，而涛子反而是文弱书生，这会却被涛子骂自己孬种，可叫他心里好一阵难受。 林学涛嚯地一声从地上站起，干脆地扔下句：“强子！别的事儿不用你操心，都交给我来办！你就给句话，愿意不愿意跟我一起干吧！” 一句话把强子逼到了选择的境地。强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仰起着，看着一脸一本正经的涛子，皱着眉头打量了他半天，说了句：“涛子，你真有把握？” “只要你愿意就没问题！”林学涛斩钉截铁地回他。 “中！哥从小就相信你！那咱就豁出去了！干！他娘的，要死卵朝天！” 强子往地上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终于下定了决心。 休息了一阵子，到了吃晌午饭的时候，林学涛跟强子两人这才担着打到的猎物，慢慢悠悠下山了。到村口时两人把东西分了。强子又特意从自己那份里挑了一只最好的野鸡，递到林学涛面前。 “涛子，给！帮我带给秦老师吧。” “啥？” 林学涛皱着眉头，有些难以理解地望着强子。 强子满脸讨好，手里提着野鸡直往林学涛身上蹭，那表情分明是央求涛子啥也别多说了，就卖他这个面子吧。 林学涛叹了口气，瞥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伸手从强子手里把野鸡接了过来。 这是只通体乌黑发亮的雄鸡，长得可壮实了呢！黑炭一样的鸡毛中，夹杂着几缕格外鲜艳的羽毛，那是它用来吸引异性，求欢时的武器。 “涛子，一个城时来的姑娘家，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的，怪不容易的。咱大老爷们，就别跟人家计较了，中不？再说了，秦老师多好的一个人啊！愿意吃苦来咱这穷乡僻壤教书……” 强子用缓和的语气在林学涛耳边说着。 “行啦行啦！知道了！放心，一定替你交到她手里就是了！瞧你那样，怕是对你娘也没这么好呢！” 林学涛不耐烦地摆摆手，嘴里说着。 听到这话，强子乐得憨憨地咧开嘴傻笑。 其实刚才的一番话，倒也正说中了林学涛心里柔软的地方。强子说得不错，山上逛了一圈，自己气消了下来，回头想想，先前还真是自己有些小气了！也许是出于在秦岚面前的一种内心深处的自卑，在她面前，林学涛总觉得对方有点看不起他，处处跟自己作对。所以一时才没控制住。 林学涛自己还是不想跨进家门，就让自己的那份收获随强子一同带回村了，让强子路过家门口时交给娘就行。然后自己拎着那只大花野鸡，朝着小学校的方向奔去了。 跨进校园内，林学涛立刻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其实心里小心翼翼的，那感觉好像就是被媳妇赶出了门，自己厚着脸皮回来一般。 张着眼睛望了望，秦岚的房里门敞开着，厨房顶上倒也没有青烟，看起来还没有吃午饭。轻手轻脚刚刚踏上台阶，就隔着房门看到秦岚正坐在自己床上休息，拿一把小扇子摇着，不时抹把脸上的汗水，回头瞅瞅台阶旁的水缸，里面已经装满了。 看样子，自己拖着强子跑了，这水最后还是秦岚自己给担来的。此情此景，不禁令林学涛心里生起一股小小的过意不去。却忽然看见秦岚也正发现了自己，拿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朝自己瞪着。 事到如今，林学涛也不怯她。挺直了身子，大步就往里走，跟没事人似的。走到秦岚房门口，一迈脚，跨了进去。 这可令秦岚吃了一惊，张张嘴，正打算说什么。林学涛把手里的野鸡一扬，僵硬地笑着说：“秦老师，你看看，这是什么？嘿嘿，没见过吧？” 林学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看到一副板着脸孔的秦岚，居然就有些讨好的样子了，也许是为了弥补自己的早上的不负责任，也可能是强子对她的一片心意，有些触动了他。 秦岚刚刚正有些吃惊，忽然看到林学涛这么一副好言求和的态度，小性子就更得瑟了。眼珠子朝他一白，冷起脸嘟囔着：“你还好意思回来！” 林学涛看她一副故作娇嗔的模样，知道她心里其实已经不生自己的气了，就踏实了许多，更加放心起来。走到床边，把手里的野鸡往秦岚面前一伸，说：“这是给你的！” 秦岚的目光扫了扫林学涛，又扫了扫野鸡，语气有些缓和下来，冷笑着说：“怎么？想贿赂我啊！弥补自己的过错是吗？” 林学涛心里一阵无语，“过错？嘿，我有什么过错！咳咳！秦老师，这只山鸡是我跟强子在山上打到的，强子特意选了最好的一只要我转送给你呢！瞧瞧人家的一片苦心……” “哼，原来不是你的东西啊！我就知道，你这种小肚鸡肠的男人，就没那么好心！” 秦岚没等林学涛给强子美言说完，就把身子一扭，重又板起了脸。 “哪里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啊，脏死了，我不要！” 林学涛的表情僵住了，心里连声叫苦，这城里来的小丫头，小姐脾气还真是大的。可一想起强子那份痴心，而且东西已经托付到自己手里了，要是秦岚不收下，强子指定跟自己没完呢！ 第17章 合伙2 心里转念一想，自己最近还得跟秦岚作邻居住上一阵子呢。总不能天天闹得鸡飞狗跳吧？算了，好男不跟女斗，大老爷们能屈能伸，就嘴上服个软算了。 于是，又挤出一点笑容，说：“秦老师，这就是你不识货了！你瞧瞧，这是刚打到的猎物，没死，新鲜着哩！纯天然野生，稀罕玩意，你们城里人，有钱可都买不到呢！” 说了一通，秦岚却仍然只是转着身子，板着脸，看都不看他一眼。 自己讨了个冷脸，林学涛就有些灰心，但是直觉这个城里来的女孩应该不至于这样吧？一咬牙，只好低声下气地说：“好好好！秦老师，早上的事儿……是我不对！我向你说句对不起了，行吗？” 秦岚终于转过身子来了，望着一脸跟作检讨似的林学涛，说：“你是真心道歉的吗？” “真！绝对真心！你放心，以后只要有我在，你就再不用挑一担水了，我保证！” 林学涛赶紧信誓旦旦地说。 一句话，逗得秦岚就要笑出声来，嘴角刚刚一动就又立即强抿了下去，故意作回原来的冷脸。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害得我一大早跑了一里多地去担水，一路上休息了七八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刚刚才把水弄回来呢！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为用点水吃这么大的苦头……” 秦岚一下子敞开了话匣子，愤愤不平地高声冲林学涛数落着，一出胸中恶气。 林学涛只得连连点头，嘴里不断地说着抱歉。瞟了瞟厨房，赶紧抢过话头，说：“秦老师还没有吃午饭吧？那……正好可以把这山鸡炖了呀，趁新鲜的吃，补着哩！” 没等秦岚答他，又接着殷勤地说：“哦……你怕脏……没事，没事！我来帮你！” 不由分说，拎着野鸡就往厨房跑去。 看着林学涛转身的背影，秦岚刚才的一副怒气冲冲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会心的微笑。心情也由阴转晴。 进了厨房，林学涛手脚利索地往锅里舀了几瓢水，又把火生上。然后搬来把小马扎，一屁股坐下去，就开始麻利地给野鸡拔起毛来。 不一会儿，秦岚踱着步子也走进了厨房，看到林学涛干起家务活来，可比自己老练多了。进入辛庄以来，她还是第一次享受到坐享其成的悠闲。 对于乡下人来说，野鸡野兔之类，早就司空见惯得多了。可是对于秦岚这样的城里姑娘，那可是新鲜事。看着林学涛脚边一堆五颜六色的野鸡毛，秦岚不禁好奇地走了过来，在旁边蹲下，伸出指头就去拣里面那些颜色鲜艳的羽毛。 “呀，它们可真漂亮！” 林学涛埋头忙着手里的活，正准备说：“你刚才不还嫌它脏么？” 一转眼看到蹲在自己旁边的秦岚尖尖的手指中捏着几根鲜艳的羽毛，津津有味地把玩着，脸上笑靥如花，完全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就不忍开口了。 秦岚手指轻轻地捻动着那些五彩缤纷的羽毛，嘴里轻轻地哼着歌，时不时还鼓起小小的腮帮子轻轻地朝羽毛上吹气，看着它们抖动起来的样子，刚才的阴云早已经抛开九宵云外，完全一个乖巧的小女孩一般。 这一幕就让林学涛不知不觉间看得有些入神了。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原来她也并不是那么尖酸刻薄的嘛！这个嘴巴厉害，常常耍点小性子的城里姑娘，其实也会可爱的一面哩。 秦岚自顾地蹲在地上玩着，完全没有留意到林学涛看得入了神，松垮的连裙的胸口，就敞露开雪白嫩嫩的一片，没有大脚嫂那种成熟女人的丰满，而是显得小巧精致，还能看到颈子下面漂亮的锁骨的线条。身子再低下去的时候，坐在马扎上的林学涛的目光就也能滑到更深了。虽然对方丝毫没有注意，但林学涛还是很快扭过了脸，挪开了自己的目光。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因为自己的兄弟强子，还是因为自己不忍亵渎…… 林学涛跟秦岚的关系总算恢复了如初，虽然自己每天要早晚各为她挑一缸水，费点体力，但是这毕竟算不了什么，现在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能够相安无事，林学涛觉得这日子比起互相怄气要好过多了。 强子还是一有空就来，有事没事地往秦岚跟前瞎凑，抢着干活，只要他一来，林学涛就不用再给秦岚挑水了，强子会以最好的表现来完成这个差事。 平时他嘴不利索，可在秦岚面前，仿佛总有说不完的话似的，而秦岚呢，仍然对强子无动于衷，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多数时候，就是自己忙自己的，完全不理睬他。或者急急忙忙夹着备课本，说是要去上课了，就把强子晾在了一旁。强子眼巴巴地跟着，常常一直送到秦岚进教室，这才碍于学校的规定，只好作罢。这会儿，强子倒真是希望自己还是个小学生，这样就能坐在教室里，听秦岚给他上课哩。 每次，林学涛要是在场，强子总是不断地给他使眼色，那意思是涛子念得书多，会说漂亮话，让他给在秦岚面前多美言美言。 可是林学涛知道秦岚始终对强子不感冒，他自己也纠结呀！他可不想又把秦岚给惹毛了，让自己没有安静日子过。所以每次也只能两边敷衍一下。看着强子一幅死缠烂打，愚公移山的态度，却是越挫越勇，林学涛不禁无奈地摇头叹息，却又不好插手什么，只能袖手旁观了。 只不过，在林学涛的心里，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时时萦绕在他脑海里，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即行动起来。 一个星期后，林学涛趁着好容易有两天休息时间，瞒着别人。拿着上次贩山货剩下的钱，一个人踏上了前往县城的路。 家里人肯定是靠不住了，强子大字不识几个，也没出过远门，帮不上什么忙。这件事，还必须得自己亲自去探探。 到了县城，林学涛直奔副食品批发市场，来之前，他就已经盘算好了。对于加工罐头的事，自己虽然一窍不通，但是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走路。既然要作罐头，那就去卖罐头的地方打听。 一连问了好几家卖罐头的商店，大的小的，男的女的老板，他都问了个遍。当然，大多数人都是跟他一样，两眼一抹黑，只自己从上头那里进货，没有人关心这玩意是怎么做出来的，至于做这玩意的设备机器，那就更是想都没有想过了，更有一个在本地生活了很久的年纪大的老板冲林学涛直摇头，说：加工罐头的机器，整个县城里，根本就没有哩！ 这可真是一盆凉水从头淋到脚，可是林学涛心里不甘，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就这么轻易放弃，好容易出趟村子，不打听出个所以然来，哪儿能就这么回去！就啃了几口随身带来的干粮，继续挨家挨户地找商铺打听。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角落里一家不走眼的水果商店，有位好心的女老板在听说了林学涛的来意之后，皱起眉头陷入了思索中。 看来，终于有人了解一点有关加工罐头的机器设备的信息了，这让林学涛心里激动不已。 “你说的是罐头厂的设备么？我好像听人说起过一两回哩！对了……就是那个姓黄的小伙子，给咱店里送货的，你找他，他准知道！” 女老板说。 林学涛听了不住朝女老板点头，嘴里连声说：“谢谢阿姨！” 女老板人很耐心，详细地把那个姓黄的送货工人的地方这会儿可能在哪里的地址告诉了林学涛，林学涛认真地记下。告别女老板，飞也似地往地址跑去了，他生怕错过对方。 在县城里七弯八拐，一路上问了无数个人，终于在一个老旧的旮旯库房，林学涛找到了正躺在地上一块彩条布上打盹的送货工。 “啥？你要找罐头厂的设备？” 姓黄的送货工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有些惊讶地问。 “对。黄大哥，你知道这东西哪儿可以买到么？” “你要它干啥？” “当然是……办工厂了！” 林学涛有些不好意思地答。 送货工就咧开嘴嗤了一声，说：“就凭你？找了几个合伙的啦？准备投资多少？门路关系打点好了么？” “呃……” 林学涛面对对方抛出的一连串问题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仍然坚定的口气说：“黄大哥，你就说说哪儿有买吧！” “嘿嘿！费事着哩！咱们这县城，尽出些土生土长的玩意，从来没有人办过罐头厂，你说哪儿能有这东西啊！最近，那也得到省城，省城就有！我跟我师傅去的时候就看到过，大型机械厂，都是崭新的，钢铁的玩意……” 林学涛听到对方确定省城有卖，心里止不住的一阵激动，仿佛自己的事业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不过很快，这种兴奋就被现实的问题给冷却了下来。 “那……黄大哥，你说，这么一套设备，大概得要多少钱啊？” “这个……我寻摸着，怎么着也得两三万吧！” 送货工咂么几下，脱口而出。 “两三万？” “那可不！传送带、包装盒、封口机这些都是做罐头的必备设备哩！一样都少不了！” 林学涛瞪大了眼睛，嘴巴长得忘记了合拢。这笔钱，对于九十年代的乡下小村庄来说，无疑于一个天文数字。先前林学涛虽然也估计着一套设备下来不便宜，但听到这话，还是被狠狠地打击了一下。刚刚看到些希望的心情瞬间沉到谷底。 看到一脸失魂落魄的年轻人愣在原地，送货工心里早料到他根本买不起，心想肯定又是哪个山旮旯里冒出来的一个异想天开的后生哩！ 第18章 打探消息 就也不再理他，把顶草帽往脸上一盖，继续打盹去了。 离开库房，林学涛拖着凉飕飕的心情在县城大街上走着，脑子里不住地回响着送货工的话，盘算来盘算去，自己一个穷老师，裤兜里布擦布，那点工资勉强够自己吃饱饭哩！几万块，就算把自己卖了，就凑不够啊。 没说自己还跟家里父母闹翻了，就算父母支持，那也是根本有心无力的事…… 一时间，林学涛的心情变得很是沮丧起来。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傍晚，自己在县城里马不停蹄地跑了一整天，嘴都问干了，两条腿又酸又胀。林学涛估摸着，这会儿赶回村子，到学校那得后半夜了，而且晚上山路还不安全。正一筹莫展之际，抬头四下望望，县城街道两旁，店面里和街灯早早地亮了起来，人来人往，可比乡下热闹多了。想着自己已经打听到了机器的所在地和价格，现在回去也麻烦，不如索性在大街上找个地方凑合混一晚上得了。反正夏天，也不需要被子。 主意已定，林学涛的心情反而变得轻松起来。虽然说买设备的钱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渺茫，但好歹也有收获不是。 这样想着，林学涛在街上东走走西逛逛，一身的疲惫倒也慢慢舒缓了，只不过他却都是只看不买，兜里剩下的那点钱，他可舍不得乱花，得精打细算呢。 县城的夜晚挺热闹，川流不息的游人，各种卖好吃好玩的商铺，还有不住吆喝的街边摊。林学涛感觉自己好像小鱼到了大海，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这也让他更加坚信，时代不同了，市场经济已经渐渐开始活跃起来。不觉间，心中的那种办工厂的念头反而更加坚定了。 时间早的时候，大街上倒还是挺热闹，可是毕竟那会儿也是刚刚从特殊年代缓过来，不像现在这样，晚上八点一过，街上就渐渐冷清了下来。游人走了，地摊也收摊了。又过一段时间，连那些店铺也开始陆陆续续地关上了门。整个县城大街上，就一下子变得空荡荡起来。让林学涛的心里也变得空荡荡的。 这会儿，他的心里才开始有些不安起来。一种无家可归的失落感笼罩着自己。 夜色阑珊，县城大街上变得很空，林学涛漫无目的地借着昏黄的路灯在满是垃圾的街道上瞎逛着。这会儿，看着一家接一家的店铺的关门的声音，他多么希望身边能有个相识的人一起啊。 走着走着，就还真有一个人影朝他靠了过来。林学涛一瞥之下，对方竟然是个女的哩，胸大大的，屁股肥肥的，踩着高跟鞋，虽然穿着紧身的弹力裤，却还是没能兜住肚子上的肥肉。 林学涛心里有些打鼓，眼看着对方人影越来越近了，老远，闻到一股扑鼻的廉价香水味道。 “俊哥儿……” 林学涛的耳边响起女人的声音，心里一愣。是喊我吗？ “俊哥儿！” 背后又响了一声，林学涛的脸蛋上不禁一红，这夜更半夜的，竟然有女人主动搭讪来。 林学涛转过身，这才发现是个约摸三四十岁的中年女人。一双描画得很浓重的眼睛就色迷迷地看着自己，一张老脸上涂抹的脂粉只怕足足有寸把厚。 “你……叫我？” “当然啦！不叫你叫谁。怎么了？是不是头一回进县城呀？” 中年女人看起来经验老道，一开口就好像能穿林学涛的老底似的。说话时，一双涂得鲜红的厚嘴唇眨巴着人，眼睛瞟来瞟去，放着轻浮挑逗的光。 林学涛红着脸摇摇头。支支吾吾的，不敢去看女人。 “没地儿过夜是吧？” “不……不是……” “别不承认啦！你这样乡下来的后生我见得多哩！县城好玩吧？还有更好玩的地方呢，要不要姐带你去逛逛？” 中年女人的热情林学涛实在招架不了，在她面前，自己就跟个小鸡雏似的。 “不了！我就在大街凑合一晚上得了！明儿起早回去……” “哈哈……” 化着浓妆的女人咧开嘴放肆地大笑起来，露出一口大黄牙。 “傻小子！一晚上时间长着哩！跟你说……” 女人的表情忽然变得凝重严肃起来，压低着嗓门。 “县城里可不比你们乡下，晚上乱着哩！黑道上的那些家伙，抢劫杀人。拐卖人口，啥事都干！姐好心提醒你，你一个人，这大晚上的，太危险了！” 林学涛被她说得心里也慌了，手里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里面，还剩下上次贩山货余下的一点钱，他可还指望着凑上数买罐头厂的机器呢！ 中年女人眼珠子一转，看出他心里慌了，伸手就来拉了拉林学涛的胳膊。 “走！姐带你去好地方，又安全，又快活！” “啥地方？是……旅社么？” “比旅社快活哩！” 中女人说着，不由分说，就拉起林学涛的一条胳膊，往旁边一处小巷子里走去了。 林学涛毕竟也没什么阅历，加上被女人一顿吓唬，也稀里糊涂地就被她给拖走了。 两人拐来拐去，穿过了好几条阴暗的巷子，最后来到一家偏僻的小门面前，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得林学涛眼睛就花了。 推开玻璃门，一股温暖的香味直扑鼻孔，浓烈得像是屋子喷了杀虫剂。 光线昏暗，里面放着一些申吟声的音乐。林学涛扫视一圈，忽然看到靠墙的沙发上，坐了一圈儿五六个大姑娘，年纪有大有小，无一例外地穿着超短裙和抹胸，一条条白花花的大腿和肩膀跟菜市场肉贩子摊上似的。 “先生好！” 沙发上的女的一齐冲着林学涛暧昧地喊了句，声音嗲得让他腿肚子都软了。 林学涛哪里见过这等阵势，一下脸红到了耳根。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转身就对拉自己进来的那女人说：“大姐……你这是洗头房……不是旅社哩？” 女人背靠着玻璃门，没有让开的意思，眼珠子别有意味地朝林学涛一眨，嘴里说：“傻小伙子，好不容易来趟县城，难道不找个姑娘打个洞快活快活？” 林学涛虽然从未进过这等烟花之地，倒也听村里一些小青年们无意中说起过。没想到今天还真被人拉进来了。听到中年女人直截了当地跟他说出这么粗俗的话来，心里一阵扑通乱跳。情急之下，竟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桃桃，先带着这小伙子去洗个头。” “哎！” 中年老鸨朝沙发上使了个眼神，很快，一个短头发的年轻女人已经扭着屁股朝自己走上前来。 “大姐……我……”林学涛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放心吧小伙子！我这儿的姑娘手艺都好着哩！保管服侍得你舒服，看咱俩这么有缘，大姐给你个优惠啊！爽完了还能过夜，不比你露宿街头好多了！桃桃，好生侍候啊！” “知道了！” 短头发的女孩应了一声，嘴角泛起一个轻浮的笑，暧昧得要出火的眼神直勾勾地望向林学涛。 “先生，你帮你解开衣领哦！” 没得林学涛反应过来，那个叫桃桃的女孩老练地把自己轻软的身体已经贴了过来，丰满的胸直往林学涛身上挤，林学涛刚刚退了半步，就被桃桃压在了墙壁上，一双手已经伸到自己脖子里，开始解着衬衫的扣子。桃桃嘴里呼出的甜的发腻的气息，就直往林学涛的鼻孔里钻，搅得他意乱神迷，心里就也有些荡漾开了。下身一热，赶紧往后撅起屁股，可后面顶着墙呢，桃桃见缝插针，连大腿和腹部也压了上来。 顶着林学涛下面那根坚硬似铁的东西的时候，桃桃脸上的表情很是惊愕了一下，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浪荡的媚笑。看样子，她见的大风大浪多了！ 林学涛喉头发干，像一只被困进蛛网里的飞蛾，无力挣扎，任由桃桃那双暖暖的手一颗颗解着自己衬衫的扣子，又在自己胸的皮肤上蛇一样地游动着。 昏暗粉红的光线，耳边靡靡的音乐，还有桃桃软得跟肉棉袄似的身子，一切都如同凶猛的洪水一样，冲击着林学涛脆弱的心理防线。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他就像一堆随时就能点得着的干柴，正冒着青烟，闪着火星子呢！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在这个偏僻昏暗的小洗头房，就算真做了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呢！ “还是第一次吧？” 桃桃的手插在他衬衫里，咬着他的耳朵低声问。 林学涛沉默不语，很快，脑子里就传来桃桃吃吃的淫笑声。 “嘿嘿！难怪这么硬哩！” 林学涛被她说中老底，脸上好不一阵尴尬，下意识地两手就要把她身子往外面推，两掌刚刚触到桃桃胸口软软的两团肉，就立即给弹了开去。 “手生着哩！来，我教你！” 桃桃在林学涛的耳朵边吹着暖气，一只手就熟练地捉住了林学涛的，拉着他往自己胸中间的****里滑去。 林学涛手心里全是汗，被桃桃领着在她乳沟里蹭了几下，被弹性十足的胸挤压着的地方，就湿滑滑的一片，发出渍渍的声音。 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几乎让林学涛晕厥过去。大脑里一片空白。他还从来没有跟一个女人这么敏感的部位作过如此密切的接触。浴望的火苗正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理智。 忽然身子一个激灵，林学涛猛地感觉到桃桃的一只手已经朝自己腰际下方滑去，正在冲破着皮带的堤岸，而另一只手，已经开始熟练地在给你解皮带了。 他知道，很快，自己的防线即将彻底崩溃…… 一瞬间，林学涛的脑子里闪过与妮子在露天电影草垛子旁激情的那一幕。 “难道就这么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一个廉价的妓女？” 林学涛的脑海里回响着这么一句自问，他想起了妮子，想起了那个害羞的少女，还有她跟他约好的“成亲的那天”。 第19章 无论如何，也得回村 意识陡然清醒过来，双手猛力一把推开压在身上衣着暴露的桃桃，吓了对方一跳。 “刘姐……” 桃桃转身冲外面喊着。 几秒钟之后，拉林学涛来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咋了？” 刘姐黑着脸问林学涛。 “大姐……我……我刚才想起来，我身上钱不够……” “啥？没钱？”刘姐疑惑地重复了一句，低头打量着正手忙脚乱地系着皮带的林学涛。 “是！真的！我不骗你。我这回来县城是来要帐的哩！要不……等我明天要到帐了再来这儿……” 林学涛赶紧又追加了一句，情急之下，也不知自己哪儿来的脑筋，还从来没有撒谎撒得这么顺畅过。 刘姐皱着一双画得绿绿的细眉毛，两只毒辣辣的目光直盯着林学涛的下身，裤兜那里，好像要把那里看穿似的哩！ “要么……大姐，我现在就去找人拿钱！很快就回来！” 林学涛怕拖久了走不了，他听说干这号营生的，通常都有黑道上的人罩着哩！ 刘姐还是一声不吭，林学涛嘴里说着，两条腿已经往门口迈了起来，趁着那中年老鸨还在犹豫的当儿，一手推开玻璃门，逃也似地闪进夜色中了…… 背后，中年老鸨满腹怨气的声音隐约地传来：“没钱来啥县城啊！浪费老娘时间！” 重新走进夜色中，林学涛长长地呼了口气，顿时觉得天地间开阔无比。自己像是从狼窟虎穴里走了一遭逃出来似的。 摸摸自己脸上，还是烫得厉害，胸口也怦怦响个不停。 “现在的人都咋啦！为了钱，啥都做哩！” 林学涛心里想着，刘姐那丑陋的嘴脸和洗头女轻佻的举止，这会儿如同噩梦中的情景一般，不知不觉间，他的思绪忽然回到了那晚跟强子上山时看到的一幕，同样是****的申吟声，男人如同野兽般的撞击声，以及那截白得晃眼的屁股……想起村里有关村长刘普善的传闻，林学涛的背脊不禁一阵冰凉。 时间已经到了子夜，四周依旧昏暗又空旷，好容易从巷子里摸了出来，林学涛终于回到了大街上。远处，一盏接一盏的街灯也开始熄灭了，黑暗像巨大无边的野兽逼近而来，令林学涛越发的害怕。 不能这么捱下去啦！ 他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也得回村去！哪怕就是半路被狼吃了，也好过在这儿哩！ 于是扣好衬衫，强打起精神，借着月光，朝着回村的方向大步奔去。 夜路很静，走起来格外快，由于有了洗头房的那遭刺激，林学涛的胆儿也格外大起来。到了后半夜三四点钟的时候，他总算一腿迈进了辛庄小学的校门。 林学涛蹑手蹑脚地走到校舍的最东头。这会儿，他可不想惊动秦岚，万一被她盘问起来，自己还不知怎么回答哩。 好容易弄开了房间的门，林学涛身子刚一进去，就迫不及待地直往公共的厨房扑了过去，从大缸里舀进满满一大瓢就咕咚咕咚牛饮起来。这才让头脑稍微冷静了一点，撑着缸沿气喘吁吁，直打饱嗝。 背后，一圈昏黄的亮光正从背后靠近，林学涛心里一惊，心想坏了，自己实在是太渴了，喝水的声响太多，到底还是惊动了别人。 “你干什么去了？一夜没回来！我还以为屋里来贼了呢！” 秦岚看样子刚刚从床上爬起来，穿着一套松松垮垮的睡衣，有些埋怨地冲林学涛嘟囔着，嘴里还打着哈欠。 “对不起，秦老师……” 林学涛歉意地说着，一抬眼，忽然就看到秦岚手里捧着的油灯照得胸前亮堂堂的一片，迷迷糊糊半夜从床上起来，连扣子也没有扣好，就把一大半胸白白嫩嫩地露了出来，直晃林学涛的眼睛。 林学涛赶紧将眼神转到一旁，心里暗暗叫苦不迭。刚刚被几大口冷水镇压下来的心绪，又被秦岚给撩了起来。心里暗想：“幸好不是贼呢！要真是贼，就你这幅模样，不劫色的都要起歹心了，看你要是被糟蹋了怎么办！” 嘴里说：“秦老师，你继续回去睡吧！早上我会把缸里的水挑满的。” 秦岚白了林学涛一眼，那意思好像是鄙视他把自己看成那么小肚鸡肠的人了，说：“你怎么说得我好像周扒皮一样！得了，今天水够用，不用你去挑。快去睡吧，熬夜对身体不好。” 秦岚扔下这句后，拿着灯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了。 林学涛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忽然觉得有些异样，想来想去，明白过来，秦岚这小妮子，怎么也会对自己说出这种关心的话来了？真是奇怪。 回屋躺在床上。林学涛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一方面是购买罐头加工厂设备的事，仍旧毫无头绪，而且希望渺茫，让他心神不宁，另一方面，洗头房里那个短发女孩桃桃满是诱惑的挑逗，这会儿，不争气地不断地重现在自己脑海里。他有些羞愧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手背，那里，被桃桃一双丰满而弹性十足的胸都快夹得出油了。对比之下，秦岚在油灯下那片敞开的领口，就显得要含蓄多了。 “秦岚的胸肯定不行！夹不住，太秀气了哩！” 鬼使神差地，林学涛的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曾经不知听哪个风月老手说过，像这种情况，一般都是还没怎么被男人的手摸过呢，没有开发出来，所以不丰满，不像那些成熟女人的…… 林学涛的脑子里越想越乱，越想回避却是越冒出许许多多混乱的念头。这股火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眼看窗外已经天始蒙蒙亮，索性一翻身坐了起来，下床了去。 轻轻推开门，他又看到秦岚正蹲在台阶上漱口，几根尖尖的手指捏着塑料的牙刷柄，优雅地轻轻来回抽动着，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还没有梳好，松散地垂在两侧脸旁，宛如瀑布，正好挡住两旁的视线。细长的白颈子还是那么一尘不染，光洁无比。 林学涛那只握着门把手的手忽然就停住了，在他眼前，秦岚就像一幅美丽的画一样静谧而又温馨。与洗头房里露骨的挑逗与诱惑，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也许是受到了那个洗头女桃桃的刺激，这会儿，秦岚的清纯宁静，让他有一种别样的钦慕。 他就无声地站在门旁，看着浑然不觉的秦岚濑完口，用脸盆打水，用手指把长发笼到肩膀后面，优雅地洗脸、梳头，把头发绑成好看又干练的马尾……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静静地旁观着跟自己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女孩，即使是妮子，也从未看过她这些日常的举动，有那么一瞬间，林学涛有一种错觉，仿佛眼前之人就是跟自己过日子的女人…… “我这是咋拉？真没出息哩！没见过女人！” 当他从这种恍惚的神情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自责感，狠狠地骂起自己来，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轻轻关上房门，林学涛转身回到了自己屋里，把鞋子一甩，一头倒在自己床铺上，心绪终于渐渐地在疲劳的作用下平静下来。 这一躺下去，林学涛睡得很死，直到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他才腰酸背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起床洗了把脸，肚子里已经咕咕闹腾得开了。正思索着怎么弄点吃的，秦岚已经过来叫他了，说是已经给他在锅里留了点吃的。 林学涛心里一阵兴奋，对秦岚感激不已，钻进厨房拿出饭菜就是一阵狼吞虎咽。 看着林学涛跟饿慌的鬼似的大口往嘴里扒着饭，秦岚有些鄙视地白了他一眼，说：“林老师，你这两天到底忙什么去了！深更半夜才回来，今天又睡了一天，连课也没去上，害得我一个人上了一整天，喉咙都讲干了！” “对……对不起！秦老师，这两天确实有点事……我保证……保证啊，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林学涛嘴里嚼着饭菜，囫囵不清地说着，说到“保证”的时候，皱着眉头使劲地咽了一下，这才举起手里筷子，作发誓状把后面保证的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秦岚觉得他的模样有些滑稽，却板着脸，保持着严肃的样子，这可是她作为小学老师必备的本领。 “哼，也不知你这两天鬼鬼祟祟的干些什么勾当！感觉怪怪的，跟村里人对你的评价完全不一样呢……” 秦岚瞟了林学涛一眼，嘴里小声地嘟囔着。 林学涛沉默不语，此时，他还不能向秦岚解释什么。只顾埋头扒饭。心里却想着筹钱购买罐头厂加工设备的事。现在，这件事像块大石头一样压在他的心里，令他犯难。 秦岚的厨艺真是不敢恭维，虽然来到辛庄后她已经很努力地在学了，但是毕竟以前在城里从来没有做过，跟自己家里的饭菜比起来，那可差得远了，不过总算能填饱肚子，林学涛已经没什么可抱怨的了。看样子，上次自己送山鸡的事情之后，她倒是恩怨分明，懂得礼尚往来了嘛。 匆匆往肚子里填了些东西，收拾完毕，林学涛急不可耐地钻进了自己的房间，一阵翻箱倒柜，把自己旧书堆里的每一本书都翻遍了，任何可能夹有钞票的书页、信封，都没有放过。 零零散散的，翻出一堆大大小小的旧钞票。这些钱都是自己从低得可怜的工资里一点一滴省下来的。 再把两个裤兜翻了个肚皮朝外，把上次跟妮子贩山货剩下的钱一股脑掏了出来，两部分加在一起，林学涛细心地数了一遍又一遍。所有的积累，加上山货赚的钱，一共也才三百四十多块。 这个数字，跟购买机器需要的钱比起来，简直就是杯水车薪，搞不好连路费都不够哩！ 第20章 回家要钱 望着书桌上一堆皱巴巴的零票，林学涛心里拧起了疙瘩，不禁唉声叹气。 思来想去，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想到了家里。虽然他实在不想开这个口，但是林学涛也懂得要成大事，就得能屈能伸的道理，相比起自己心头的那个大目标来说，自己的一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思量已定，林学涛一咬牙，收起桌上的钞票，开门大步朝着校门口奔去。 天色已经晚了下来，村子里家家户户灯火初上。林学涛一路埋着头，仔细地想着进了家门该如何如何说，半路上遇到的熟人们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头也不台地应付一声。 来到自家禾场旁，远远地看到家里熟悉的灯火。坐在台阶上两个人影，一个吧嗒吧嗒抽着长长的铜烟锅，一个在纳鞋底。 林学涛硬着头皮就往家门口迈，没进门，就听见娘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小涛！你回来啦！” “娘！” 林学涛嘴里喊了声。 “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学涛娘忙不迭地放下手里的鞋底，迎了上来，“吃晚饭没？娘给你做去。” “不用了娘，我已经吃过了！” 林学涛连忙摆摆手。 “咋样？这段日子住在学校，还好吧？”林学涛娘又关切地问。 “挺好的！住在学校，看管学生们也方便哩！” 林学涛回答道。 林国庆静静地坐在台阶上，嘴里咂咂地冒着旱烟，一幅无动于衷的样子。 “哼！老子就说了吧，不用求着找着，折腾不了几天，迟早得自个儿回来！” 林国庆在一旁冷言冷语，这话表面上说给林学涛他娘听，实际上自然是给自己儿子听的。 林学涛娘赶紧打圆场，瞪了林国庆一眼，小声说：“你看你老头子，孩子都回来了！你还说这些！” “咋不能说啦？这小子他不是已经远走高飞了，不要咱管了么？哼，还真以为翅膀硬了哩，到了还不是滚回来啦！” 林国庆拿眼睛瞟了一眼林学涛，磕了磕烟杆，亮着嗓门说道。 林学涛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脆弱的自尊心被自己爹这番难听的讽刺话碾得七零八落的。却是强忍着屈辱，愣是低着头，一言不发。跟他爹一样倔强的性子，这回用另一种方式在起着作用。 林学涛娘听了这话，脸上也是一阵难堪，怕孩子脸上挂不住，把林学涛往屋里拉，一面说：“小涛你别理他，老顽固哩！” 林学涛娘把他拉进屋里，亲自己给他往锅里添上水，烧热了舀好端来给林学涛洗洗。 把脚放进舒服的热水里的时候，林学涛这才发现，自己半夜急着赶山路回来，脚底都已经磨起了几个水泡。 在林学涛洗脚的这当儿，林国庆坐在台阶上，又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言语里尽是对林学涛的不屑，以及夸耀自己吃的盐比儿子吃得饭多，一会儿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之类的，一会又是说事实证明了自己的看法如何正确，朴实家风如何重要，投机倒把，走资本主义路线如何错误如何要不得，注定失败等等。 林学涛耳朵里听着爹的唠叨，嘴里愣是一句也没有争辩，倒是娘有些气不过地偶尔回林国庆一句。这下，林学涛爹就更加没完没了了，他觉得儿子之所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当然是自知理亏，说不出什么道道来啦。教训起来就更加精神抖擞了。 洗完了脚，林学涛娘就劝他早点回屋休息，省得听他爹罗嗦。 可林学涛把袜子和鞋又重新整整齐齐地穿好了，这架势好像一丁点儿也没有要去睡，甚至准备随时再次出门的意思。 “小涛……你这是？” 林学涛娘纳闷地望着把裤腿往下理顺，又在地上蹦跶了几下的林学涛，惊讶地问。 林学涛没有回答娘。只是径直迈出门槛，到来台阶上。 “爹，我有事儿跟你说！” 林学涛冲着他爹一本正经地说了句，语气不卑不亢。 林国庆也愣了一下，半晌才回过神来，搬起屁股下面的凳子，走进堂屋。 这一瞬间，他咋有点感觉自己跟儿子的身份一样子对调了呢？ “我要钱！” 等林国庆坐稳了之后，林学涛嘴里只是轻轻蹦出三个字，干净利落，清晰无比。 “你说啥？” 林学涛他爹跟他娘几乎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句，两双眼睛在灯光下瞪得老大，吃惊地张大着嘴巴。 在老两口眼里，自己儿子还从来没有这么直接，这么放肆过哩！哪怕是小时候，林学涛这个一直以来的好学生，想找父母要根买冰棍儿的钱，也会扭扭捏捏，不好意思。所以当他们听到这么简单的三个字从林学涛嘴里出来时，几乎难以相信，眼前的儿子，与几天前的，还是同一个人。 “我说我需要钱！” 林学涛快速地重复了一句。 沉默了几秒，林国庆一张老脸上腾地升起一层浓重的阴云，五官铁青。 “要钱干啥？” “这个您就别问了，问了我也没法儿说！反正不是干坏事！” “哼！” 林国庆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脸色阴沉地看了看林学涛他娘，手里的铜烟杆子不住地往林学涛身上点着，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瞧瞧！瞧瞧你惯的好娃儿！” 林学涛娘脸上也是焦急不安，过来拉着他手，安切地问：“小涛，你跟娘说，要钱干啥？是不是……出啥急事儿了？你只管说，有娘在。” “没有，娘。没出啥事儿，您别慌。我就是要钱办一件事儿，还挺大。” “那……到底是啥事啊？就不能跟娘说说？” 林学涛眼睛瞟了瞟爹，张张嘴，一幅浴言又止的样子。他娘也看了出来，心里明白了**分，知道林学涛嘴里这事儿当着林国庆的面不能说，一说那准是别想办了。 “好啦，你也别跟这儿打哑谜了！你不说，我也知道！” 林国庆大手一挥，从板凳上坐了起来。 “他娘，你也不用问了，这小子准是又想倒腾山货哩！我算是看出来了，他这些天一个人住学校，根本没反省，歪脑筋是越长越粗……” “我不是要倒腾山货！” 林学涛打断自己爹，忽然高声嚷了句。把个林国庆也惊得愣了一下。 “那你这是……” 林学涛娘望望儿子，又望望老伴，一头雾水，已经感觉屋子里气氛剑拔弩张，心里焦急万分。 “我……我要干事业！娘，你也别追问了！总之，是正经事，要是做成了，咱村里人都能跟着沾光呢！” “还跟着沾光！林学涛，你不把咱老林家的脸面败光老子就谢天谢地了！你以为我真老糊涂了么？看不出你那点弯弯绕绕？好好的小学老师你还不安分，你要干啥事业，啊？要我林国庆给你钱去干那些乱七八糟的勾当，你做梦！休想！” 林国庆的嗓门粗起来，大声吼着。却没想到，自己的声音立即就被儿子更坚决的声音给压下去了。 “我没说找您白要，我借！我借家里的钱，这总行吧？等我有钱了，立马就还！” 林国庆的表情就僵住了，两眼瞪得巨大。尽管他对自己儿子已经很不顺眼，可是万万没想到，儿子这次居然是蛤蟆吃秤砣，铁了心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林国庆彻底有些不知所措了。胸口里一股闷气直冲脑门，嘴唇哆哆嗦嗦地抖了半天，握着铜烟杆就朝儿子直扑过来，林学涛娘生怕他动手，上前来拉他，早被林国庆一大手推开。 “你还……你拿什么还？就凭你那几块钱教书工资？” 林国庆冲到林学涛跟前，手里的铜烟杆子直往他额头上戳，捅得林学涛身子都跟着晃了晃，只是，他咬着牙强忍着父亲的数落，挺直着身子，愣是没有后退半步。 “这您就别管了！总之我借您多少，一个子儿也不差地还，您要算利息也行！” “跟老子算帐！好哇！你小子出息了啊！这他娘的还没有成家呢！要是成家了你还不反了天了！跟老子算利息！你狗日的……” 林国庆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怒吼着，转身就四下扫视寻摸着什么，一眼看见靠墙的长板凳，就要过去抄起来。被林学涛娘拼了老命地拉住。 “小涛，你就听娘的话，回屋去啊！” 林学涛娘几乎是带着哭腔地哀求着。林学涛心里实在不忍，只好咬牙转身朝自己屋里走去。 背后，林学涛爹暴跳如雷的吼声还在咆哮着，娘又是咒骂，又是劝解，两人大声争吵着。 林学涛心里如同针扎，烦闷无比，一脚跨进房间，失控地伸腿朝房门踹过去，门框发出咣当一声轰响，几乎要散架一般。 隔壁堂屋里，猛然响起啪的一声板凳摔到地上的声音。紧跟着，耳边传来林学涛爹从牙缝里蹦住几个字：“老子没钱！” 黑暗的四周，终于安静下来。死一般的寂静，林学涛的心中，却是烦乱一片。 林学涛和衣躺在床上，脑海里思绪万千，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屋门上响起两声轻轻的叩击声。 “小涛，小涛！睡了么？” 林学涛从床上翻身起来，打开门，娘手里端着油灯，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娘，你怎么来了？” “嘘，小声点，你爹刚睡着哩！这老东西，气得咳嗽了半宿，也不知怎么才消停来！” 听到娘这话，林学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论他跟父亲之间有多大矛盾，但是气得父亲连老毛病都犯了，毕竟有些于心不忍心。 林学涛娘拉着他在床沿边坐下。刚刚放下灯盏，林学涛好容易鼓起勇气，嘴里只说了句：“娘，其实这钱……” 林学涛娘握住他手，轻声打断他，说：“你不用说了，小涛，你是娘看着长大的！娘信得过你！” 第21章 飞来横财 林学涛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说：“可是，我要的数目很大哩！” “娘知道！要不你也不会跟家里开口不是。” 林学涛点点头，说：“我就知道，爹他不会答应的！” 林学涛娘沉默了会儿，嘴里轻轻叹了口气，一只手掏向自己衣兜里，“娘是个妇道人家，也没啥能帮上你的。小涛……” 借着昏黄的灯光，林学涛忽然发现，娘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旧手帕。 当着林学涛的面，林学涛娘一层层打开那个手帕，里面，一叠折在一起的钞票，灯光下散发着令林学涛兴奋的气味。 “这些钱，有的是你舅舅他们给娘置办衣裳的，有的是娘平日里省下来的。娘存了好些年头了，原本打算等你结婚的时候给你和媳妇买点啥。既然你现在要用，那就拿去吧！” 林学涛听着娘轻轻说着，心里一阵又是感激又是酸楚。他知道作为一些穷乡僻壤的女人家，要攒下这些钱是何等的不易，一时手有些僵住了，不敢去接。 “娘，这些钱，我不能要……” “傻小子，娘的钱怎么不能要了？天经地义哩。娘看得出来，你很需要这钱，你爹是个倔脾气，一个子儿也不肯出，娘也只能帮上这点忙了！” 林学涛娘说着，已经把手帕里的钱塞进了林学涛手里。又伸手捋了捋林学涛额头前被他爹的烟杆子戳乱的头发，嘴里喃喃着。 “我娃儿出息了，要干大事业哩！娘听了打心眼里替你欢喜哩！” 林学涛手里紧紧地赚着那充实的手帕，咬着牙，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遇到多大困难，非得将罐头厂的事干出点儿名堂来不可！也好让爹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翅膀硬了！ 母亲的私房钱，对于林学涛的计划来说，可以说是帮了一大忙，离他的目标，也终于向前跨出了有点模样的一大步，可是，开工厂并不是过家家，那些钱跟机器的价格比起来，仍然远远不够。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母亲的信任与帮助，甚至父亲冷酷无情的责骂与羞辱，都令林学涛彻底地坚定了想法，他脑子里再也没有了放弃的念头。 第二天奔回学校，林学涛打起精神，上完了一天的课，刚刚放下教鞭，他就夹起书本，匆匆往自己的宿舍跑。不一会儿，校门外，刘强和妮子两人也远远地跑来，进了林学涛的屋子。 他们两个，是在林学涛早上离开家时，让自己娘托人通知来的。 一进屋，林学涛就把书桌上的东西清个一干二净，然后，把昨天晚上翻出来的积累，连同母亲给的私房钱，一股脑儿倒在了上面。强子跟着也把包袱里展开，稀里哗啦一阵翻抖，一堆零票落叶似的往书桌上撒，不时地还有几块硬壳子叮咚落在书桌上，滚到地上，满处跑。 “就只有这些？” 望着强子倒出来的那些钞票，林学涛皱着眉头问。 “是啊！涛子，这回我可是连裤裆里的钱都掏出来了。喏，卖山货的钱、给人家做小工的烟钱，甚至还有准备买土铳火药的钱，都在这儿了哩！” 林学涛伸手扒拉着强子带来的全部家当，脸上表情显得忧心忡忡。 强子看出他的担忧，长长地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说：“唉，都他娘的几个穷光蛋！能干啥事儿呀！涛子，我看，你说的买机器的事儿，不靠谱哩！” 林学涛也不答他，把目光挪到了妮子身上。 “妮子，你的呢？” 妮子小心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布手绢，打开，里面也是一堆旧票子，却像柜子里的衣服一样叠得整整齐齐。其中大部分都是面额很小的票子，只有一两张大点儿。 “学涛哥，你看，上次咱贩山货，你给我买衣裳的钱还在哩！我一分也没动！” 妮子笑嘻嘻地指给林学涛看。 看着妮子脸上那幅勤俭光荣的自豪感，林学涛心里却更加不是滋味了。他本该不能把钱拿来，但是现在实在困难啊，他也没有办法。 林学涛埋着头，在桌面上仔仔细细地清点着所有的大小钞票。耳边，响起妮子的声音：“学涛哥，你真的……要开罐头工厂了么？” 林学涛点点头。 “可我心里……怪不踏实哩！这么大一笔钱，要是……万一要是买来没用处咋办？” 妮子皱着眉头，没头没脑地问。 林学涛只顾清点钞票，也没回他。强子眉毛一皱，冲着妮子作了一个无语的表情，那意思仿佛是说：瞧你们女人那幅小心肝！ 妮子被强子的眼神给吓住了，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插嘴。 好一会儿，林学涛终于从清点中抬起了头，目光有些迟滞地望着远处，似乎陷入了思索中。 “咋样？还差多少？” 强子碰了碰林学涛胳膊，急切地问。 “唉，远着哩，咱三个人加起来，也一共才四千三百多一点。就算只买一台机器，一套玻璃瓶子，起码也得一万二……” 强子听了，表情也僵了，一屁股软了下去。坐在地上。 隔壁传来吱呀一声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干练细碎的脚步声。 强子疑惑地望了望林学涛，“没事儿，是秦老师，她知道我要办罐头厂的事儿！” 强子点点头。 妮子见两个大男人都一筹莫展，插嘴说：“学涛哥，要不……我找我娘，还有我爹……” “别傻了妮子！涛子连他爹都说服不了，还差点挨几板凳，你一个家里的丫头片子，凭啥要这么多钱？这是差一百二百的事儿吗？” 强子打断妮子，嘴里洪亮地教训着。 妮子的目光垂了下去。强子说得没错，别说自己家里根本不可能拿出什么钱来，就算有，向来重男轻女的思想，怎么可能让他爹给她这么多钱。看着一脸无奈的林学涛，妮子的心里揪得紧紧的。 “哎，要不找妮子他哥，他哥神通着……” 强子一句话没说完，忽然看到林学涛狠狠地朝自己瞪了一眼，这才意识了什么，赶紧住了嘴。 强子心里知道，妮子她哥赵再成再厉害，可毕竟是道上混的，他可不想自己的工厂，将来跟黑道上的人扯上什么关系。 三个人再也没了声音，都是沉默地坐着。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了，三人的目光一齐望过去，就看见秦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 “秦老师？” 妮子和强子赶紧打招呼。林学涛倒是只顾着冥思苦想，跟没看见她似的。 “哟，你们都来了啊！这是干什么呢，围坐在一块儿！呀，桌上这么多钞票呢？发财啦？” 秦岚清脆的嗓门响了起来，被桌面上那一堆大大小的钞票给吸引了。 本是一句开玩笑的话，可在心情低落的林学涛听来，就好像是尖利的讽刺。 “秦老师，你就别笑话我们了，学涛哥打算买开罐头加工厂的设备，我们仨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了，还差得老远呢！” 妮子心直口快，冲着秦岚倒着苦水。 秦岚听了，两眼瞪得亮亮的，转眼望着几乎入定了般的林学涛，脸上的表情很是惊讶。 “林老师，你还真开始行动了啊！还真没看出来呢！” 秦岚端着杯子靠着林学涛坐了下来，把一条好看的天蓝色长裙子的下摆优雅地搂起，一只手托着，以免落到地面上弄脏，现在，她开始对这个自己唯一的同事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 “喂，林老师，这么说起来，上次你半夜三更跑回来，也是为这事儿张罗去了喽？” 秦岚侧着脸问他，眼神里满是一种误解得到解决的欣慰感。 林学涛无心听她唠叨。倒是一旁强子见到秦岚就笑眯眯的。 “秦老师，你是不知道，涛子决心大着哩！在这事儿上，我们三个是自己人，所以今天才能跑了几里地把家当都带出来开会呢！” 不料秦岚一听，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严肃，又有些惊疑起来：“你们三个自己人？这事儿我也知道啊，我就在隔壁，你们怎么也不叫上我？是不是觉得我不算你们朋友？拿我当外人了吧？” “噢不不不！秦老师，我……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刘强嘴笨，赶忙辩解。 “怎么？觉得我秦岚根本帮不上忙？没有用处？” “当然不是那个……” 强子一句没说完，林学涛有些不耐烦地听秦岚在旁边说风凉话，打断了话头，扭头望了她一眼，说：“她会肯帮忙？我还以为她只会监视我挑水和给学生上课呢！” 一句话让秦岚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脆声说：“林学涛，你可别小看我！说，我能做什么？” “还能有什么，一个字：钱。” “多少？” 秦岚几乎是想也没想开口就问。 林学涛的话头戛然而止。仿佛一个急刹车。 屋内沉默一片。 “咦！是呀，秦老师家是城里的呢！那可比咱乡下有钱多了……” 强子忽然茅塞顿开似地说道。 林学涛瞟了一眼妮子，又瞟了一眼秦岚，这会儿秦岚的大眼睛正端详着自己，在等待着自己的回答，看样子完全不像一时口快说出。 “八千……” 林学涛低下头，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八千是吧？行，我借你。” 林学涛、强子、妮子三人同时抬起头来，面面相觑，三双眼睛里都在同时发出一句惊叹：刚才没有听错吧？ “秦老师……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强子嘴快，最先开口。 “你们看我像乱说大话的人吗？” 秦岚轻描淡写地说着，一边拿眼睛朝林学涛脸上瞟，搜索着对方对她感恩戴德的表情。 “秦老师，八千块，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么大的事，你能作主吗？家里会同意？” 林学涛将信将疑地问道。 “这你就别管了！总之，我写封信回家就行了，半个月之后，你就等着我去县里邮局拿汇款好了！” 第22章 万事俱备 秦岚胸有成竹地脆声说道。 林学涛终于相信了眼睛的事实，心头压着的一块巨大的石头瞬间烟消云散，一股狂喜的冲动令他几乎跳了起来。 “秦老师！真是太谢谢你了！真的！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林学涛激动得从地上爬了起来，控制不住地朝秦岚扑过去，紧紧地握住她双手摇起来，却忘了秦岚手里还拿着杯子，随着一声尖叫，一大杯水溅到了秦岚身上，胸口立即就湿了一大片。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秦老师！妮子……快拿毛巾来！” “哎！” 三人立即七手八脚，在屋里乱作一团。 半个月后的一天中午，在办公室休息时，秦岚果然就把一个鼓鼓的牛皮纸袋递到了林学涛面前，解开纸袋，林学涛看到了一沓沓连做梦也不敢想的大钞票。 “八千，你数数。” 秦岚指指信封。 “不用！不用数了！秦老师你交给我的，一定没错哩！” 林学涛兴奋得再也坐不住了。夹起牛皮纸袋，就往办公室外面冲。 “哎，你去哪儿？”秦岚拦住了他。 “去城时买机器啊！” “你想钱想疯啦？课都还没上完呢！怎么，难道又想把挑子撂给我一个人？”秦岚白了林学涛一眼，喝斥道。 “噢……对对对！你瞧我，一兴奋起来就什么都忘记了！秦老师，对不起啊！” 林学涛一拍脑门，惭愧地说。 秦岚看出他的激动之情，重新坐回椅子上，柔声道：“林老师，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过呢，事情要一步步做，急不来的。先把你的本职工作做好了再说好吗？哎，如果你因为办工厂的事耽误了讲学任务，这些钱，我可要收回的哟！” “呃……好！我一定照办！秦老师，你现在就是我的财神爷，大救星，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这段日子，我保证努力完成好教学任务，决不缺一堂课。还有，等我赚了钱，一定把咱辛庄小学好好扩建扩建，再多请几个老师来，好好给你分担分担工作！” 林学涛不知说什么好，就把胸拍得咚咚响，信誓旦旦地表忠心，又激动地憧憬着，惹得秦岚对他那幅天真的模样一阵白眼。 连续一周，林学涛白天努力教课，中午午休的时间，又拿出秦岚借他的那本书仔细地啃起来，眼看着目标就要实现了，他想尽最大可能的把技术掌握熟练。 他走遍了村里，终于在一户富裕点的人家借来了一辆破戴重单车。一到下午放学，就满村子的收罗山货，虽然单车驮不了多少，但好在轻便快捷。经过了上次县城的一晚上，他心里暗暗琢磨着，晚上夜市人多，销路肯定特好。便萌生了赶城里的晚市的想法。 虽然启动的资金现在已经到手，但他盘算了一下，真要开工起来，钱肯定是只少不多的，来回的路上得花钱，还有很多不可预计的困难。现在，多赚一分钱，便是多一分的成本，也就多一分的把握，自己的罐头厂能够顺利运作就更多了一份保障。 卖完货，他再踩几十里地的单车回来，到小学校时，基本都晚上凌晨了。尽管小心了再小心，林学涛总免不了弄出些微的声响，这个时候，秦岚房间里的灯总会亮起来，也不知是她睡得浅，还是有意无意地注意着他的举动。 林学涛对于每次吵醒秦岚心里很是愧疚，不过，时间一长了，他也知道秦岚并没有放在心里。这一天半夜，林学涛拖着疲惫之极的身子迈进你房门时，秦岚的灯已经亮着了。 走进厨房，这才发现已经有一锅热水烧好了，正等着他。 舀好一桶水，林学涛提着来到屋后台阶上。正准备洗澡，秦岚却出现在了门口。 林学涛嘴里连声向她道谢，秦岚看着一身灰头土脸的他，心中不禁生起一丝同情的目光，好奇地开口问：“干嘛这么拼命？这一周来，你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林学涛听到这话，放下手里的水桶。长长地叹了口气，仰起头望着满天繁星的夏夜，在那里，有着更为高远，更为广阔的世界。 “我不想一辈子窝在这小山沟里……” 听到这句话，秦岚脸上闪现出一丝惊讶的神色，似乎，林学涛的直截与坦白，令她有些意想不到。 “秦老师，你知道吗？整个辛庄，连去过省城的人都三分之一不到哩！我是村里走出去的最早的知识分子，虽然我回到了这里教书，可我不甘心一辈子做个山沟里没见过世面的小农民……就像我爹一样。” 说到最后这句，林学涛的声音低了下去，一种沉重的东西仿佛瞬间压上了心头。 秦岚听了，默默地低下了头。两人沉默着，四周只有黑夜里乡间的蛙声躁动地鸣唱着。偶尔有一丝凉爽的晚风吹过，把老旧的木门摇得轻轻吱响。 “秦老师，你说，我是不是有些自私，有些愧对小学老师的身份了？你说得对哩，为了开罐头厂的事儿，我是把本职工作都给落下了……” 林学涛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秦岚。 秦岚理解地轻轻笑笑，柔声说：“谁说小学老师就只能死教书啦！你能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就说明你是个坦诚的人，这说明我的钱没算白借你！再说了，在村里办厂创业，这是对村民都有好处的事，男子汉大丈夫，有志向挺难得的……” “真的？秦老师，你真的这么认为？” 林学涛听了这话，一下子兴奋起来，眼里充满着欣喜的光芒。 “要说这厂子，你秦老师的股份最大哩！以后走上正轨了，你才是大老板！” 秦岚听了，不禁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说：“得了吧！我可对那个没兴趣！好啦，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秦岚转身进了屋。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哎！” 林学涛干脆地应了一声。得到了这个向来跟自己看不对眼的秦岚的认可，林学涛一下子竟然变得莫名地精神起来，也许，在这件事情上，真正能够理解自己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了！直到林学涛把桶里的热水浇到自己身上，开始洗澡时，才忽然自己也觉得有些诧异起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竟会对秦岚如此袒露心扉…… 一周下来，林学涛也积攒了一些小本钱，在他看来，这些差不多应该够运设备的路上花销了。 万事俱备，事不宜迟。第二天，刚好是周末，林学涛起了个大早，胡乱往嘴里塞了些东西，带上秦岚借给自己的八千块钱，还有妮子和强子以及自己三人的全部积蓄，意气风发地往村口赶。 到村口时，妮子已经等候在那儿了，她今天穿着一件碎花的手工制作短袖衬衣，戴了顶乳黄色的草帽，胳膊弯里挎着一个装干粮的布包袱。看到林学涛来了，就把手里的另一顶递了上来。 “学涛哥，给！路上远着哩，今天太阳挺大！” 林学涛接过妮子手里的草帽，轻轻放在头顶上，心里对妮子的细心体贴生出一股温暖的感激。 两人很快搭了辆拖拉机到了县城，又马不停蹄地往汽车站跑，折腾到**点钟，终于登上了开往省城的中巴车。 一路上林学涛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担心，眼见着自己梦寐以求的工厂设备就要有着落了，这可是承载了他自己，乃至整个辛庄人的未来的大事呀！虽然前面有着太多的不确定和风浪，但是无论如何，只要迈出了第一步，一切就都不是什么问题了！ 妮子很少出远门，更别说离开爹娘，跟林学涛孤身上路，坐在中巴车上，妮子紧紧地挨着林学涛，挽着他的胳膊，生怕自己丢了似的。又在他耳朵边不时地提醒着，钱别弄丢了。 一路颠簸，约摸下午一点钟的时候，两人总算在省城的长途汽车站里下了车。 走下车门，面对人头攒动的车站，两个乡下来的小青年仿佛鱼入大海，一片茫然。看着四周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流，妮子战战兢兢得都不会走路了。 还是林学涛毕竟见过世面，虽然对于省城他也是两眼一抹黑，但是毕竟路在嘴上。拉着妮子就找了个包子铺老板打听了起来。 老板热心地给林学涛指了大致的方向，离开店铺门面时，林学涛听到肚子里一阵咕咕响，这才意识到，折腾了半天，都把饭给忘了，想必这会儿妮子肚子也早就饿了吧。鼻孔里闻着香喷喷，热腾腾的肉包子，林学涛就站住了脚步，转身往店铺里回头望望，又看看妮子，犹豫一下，就要把妮子往蒸笼旁拉。 妮子心思细致，看出林学涛意思，却把他拉了回来，说：“学涛哥，我早上在家准备了干粮，咱不花那冤枉钱。” 不由林学涛分说，从肩膀上拉下布包袱，果然，里面有几张烙好的大饼子。虽然做得精致，可早已经又冷又硬了。 林学涛心里一阵犹豫，不过想想还是能省则省吧。就跟妮子找了有树荫的地方，蹲地上啃起来大饼子来。心里却想着，等以后自己有了钱，一定要带妮子来省城吃顿好的！ 填饱了肚子，林学涛拉着妮子一路打听，好在运气不错，一切顺利得超出预料，个把小时后，两人终于找到了城西的那一片大型机械生产厂区。 很快，两人找到厂里负责的书记，林学涛把来意一表明，刚开始那书记还有些难以置信，像他这么年纪的小伙子，要自己办工厂，而且是仅凭一个人之力，这在整个省里，都是很稀罕的事情。不过，林学涛展现了自己的决心和诚意，终于让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转变，甚至赞赏地冲他点头。 厂里书记也挺佩服林学涛的胆色和魄力，又看在他是偏僻乡下来的份上，格外给了一些照顾，两方很快谈好价格，厂家负责运货上门和组装，当然，这其中的运费，得林学涛出。 第23章 这是规定 有惊无险，购买一套设备所需的花费，总算跟自己预想的差不多，而且还稍微少了点儿，加上这一周从夜市里赚的一些钱，够得上运费了。林学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一块压了有好几个星期的大石头，终于尘埃落定。 走出机械厂的大门，已经是快下午四点钟了。这会儿，回县城的班车早就没有了。两人只好漫无目的地在省城的大街上游荡着。 虽然如此，林学涛的心情还是有着说不出的舒畅和激动。这个时候，他是多想带着妮子好好逛逛省城，给她买点好东西啊。可是，事业刚刚有些眉目，买了机器，自己已经穷得叮当响了。 妮子当然也知道，虽然是只逛不买，但是能够见到省城的大世面，并且机器的事也办成了，妮子也觉得很开心很知足了。 两挨到了五六点钟，太阳的余辉渐渐地消退了下去，夜幕开始缓缓降临，城里大街上的路灯也开始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这熟悉的一幕，让林学涛的神经也跟着紧张起来，心里就有些慌了。白天还好，这一晚上，自己跟妮子可怎么过呢？看了看店铺里的钟，离明天早上八点还有十几个小时，这可不是东逛逛西看看就能打发得了的。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晚在县城的惊魂一夜，想起了涂眉画眼的老鸨，昏暗的洗头房，衣着暴露的洗头女……心里不禁打了个寒战，他实在难以想象，自己跟妮子再经历一次那样的事情。 无可奈何，饿了可以啃干粮，困了两人总不能睡大马路上吧。林学涛咬咬牙，拉着妮子走了好久，终于在一个还算亮堂的地方找到一间破旧的小旅馆。 走进阴暗狭窄的楼梯上，两人找到了服务台，一个嘴里叼着香烟的老女人坐在里头，手里拿着份报纸，乜着眼睛瞅瞅两人，一看穿着打扮，知道他们是乡下来的村里人，脸上就现出一幅瞧不上的模样。 “住宿么？” “大姐，你这儿……住宿多少钱一晚上？最……最便宜的那种。” 林学涛开口问道，语气尽量显得客气，可说到最后半句时，声音还是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去。 “小单人间，二十一晚。” 老板娘头也没抬地扔下一句，干脆利落，似乎早知道林学涛会问这个问题。 “二十？就一晚上？” 林学涛吃惊地重复了一句，手里两根指头伸着。 要知道，这个价钱，在辛庄都快能过个年了哩！ “要住就住。这是全省城最便宜的了。” 老板娘冷言冷语地回了一句，一幅爱睬不睬的样子。 林学涛的脸上火辣辣的不是滋味，老板娘的冷漠与不屑，再一次刺伤了他的内心。出门在外，他才知道，钱的作用有时候是如此之大啊！ 尽管肉痛不已，但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林学涛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娇弱的妮子，冲着柜台里面喊：“那……要两间吧……” 老板娘哗啦一下把手里的报纸一抖，放到桌上。 “身份证拿出来。” 林学涛低下头，两只手在自己衣兜里掏摸起来。 “妮子，你的呢？” 林学涛碰了碰妮子。 妮子从包袱里找了出来，正要递到林学涛手里，突然手又缩了回去，冲着柜台里头说：“大姐，我们就要一间，一间就行了！” 声音之响亮，完全不像她平时一幅怯怯的样子。 林学涛猛地吃了一惊，两眼瞪得巨大。 “什么？你们两个人？只要一间？” 同样吃惊的还有老板娘，瞪着眼睛，手里刚拿出的笔头，指指林学涛，又指指妮子。 林学涛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赶紧扯扯妮子。妮子却在他耳边说：“学涛哥，咱们能省点儿是点儿！刚刚买了机器，你开工厂正缺钱哩！” “可是妮子……” 林学涛正要争辩，老板娘已经发话打断了了他。 “你们两个住一间，那得还要出示结婚证。” “啥？结婚证？” 林学涛和妮子异口同声地惊叫起来。 “那当然，这是规定！” 老板娘冷淡地回了句。 林学涛望望妮子，望望老板娘，正不知所措，妮子又抢过话头，对老板娘说：“大姐，我们这趟出门来省城办急事……没带哩！” “是没带还是根本没有？哼，想糊弄我吧？我可告诉你们，这们这些小年轻，我可见多了……就那点破事儿，装什么蒜呀！” 老板娘眨着一双别有意味的眼睛，在林学涛跟妮子身上梭来梭去，直弄得林学涛耳根都烫烫的。 “大姐，你……你就行个方便吧！其实，我跟我男人……已经成亲了！就是还没领证儿，连酒席都办了哩！真的！” 妮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儿，忽然一把紧紧搂着林学涛的胳膊，信誓旦旦地说。 林学涛心里也是一阵怦怦乱跳。这个妮子，平时完全没看出来啊，一幅笨嘴笨舌的样子，这出了外面，怎么反倒突然变得这么机灵了。 老板娘被妮子这一番话缠得有些迷糊了，半信半疑地拿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两人，本来她这种小旅馆根本也没个啥人来查，一开始也只是看两个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拿规定诈唬他们哩，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得了得了！身份证拿来吧！” 两人一听，舒了口气，林学涛赶紧把自己的身份证递到了柜台里边。 登记完，拿了钥匙，顺着窄窄的木楼梯七弯八拐，进了一间狭小昏暗的客房。 里面陈设简陋，连墙都好久没有刷过，大块大块地剥落着，露出里面的的水泥。几样破旧的木桌椅，瘸着腿靠在墙边，散发出阵阵霉烂的气味。 屋里子只有一张方方的矮矮的单人床，床单倒是挺白，可林学涛看来看去，怎么着也只够一个人的宽度。不禁皱起了眉头。 两人简单洗漱完毕，都已经是哈欠连天，走了一天的路，累得半死。望着屋子中间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两人都是杵在那儿，都不好意思先过去。 最后还是林学涛先发话了，他觉得不能再这么扭扭捏捏。很快，妮子也终于心里踏实起来。两人一同坐到床边上。 林学涛硬手硬脚却把外面的衬衫长裤脱了，穿着背心，很快就钻进了被窝里面，看着妮子在床边解扣子，从被窝里伸出一只胳膊下，体贴地替她把电灯掐灭了。 城里大街上昏暗的灯光从窗子外面漏进来，林学涛看见妮子一件件脱去了衣裳，青春的**上光滑的皮肤和曲线，在微弱的光线映照下，倒是显得格外的神秘又迷离。胸口就一阵阵止不住地跳动，身子也有些燥热。 妮子轻轻地掀开被子，光溜溜的身子滑了进来，林学涛下意识地往后避让着，生怕挨着她的皮肤。可床很窄，差点儿就滚到地上。 两人睡在一头，妮子把身子侧过来，就跟林学涛面对着面看着，被窝里，一阵阵少女的体香幽幽弥漫。这种气味，是林学涛从未闻到的陶醉芬芳，是洗头房的桃桃那种风尘女孩的香水味永远也代替不了的味道，简直要令他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 这可是他生平第一次与一个女孩子同床共枕啊。 “学涛哥，你被子盖好了么？晚上风凉呢！” 妮子软软的声音在林学涛的耳边响起，同时伸过一只细细的胳膊过来，伸到林学涛背后，要替他拉好被子。一摸发现林学涛的背后都已经压在床沿上了。就顺势按着他后背往自己怀里一搂，林学涛的两只胳膊就有些不知往哪里放了，刚想逃出被窝，已经碰到妮子软软的，只隔着一层乳罩的胸。吓得他赶紧往回缩去。 两人安静下来，昏暗中沉默无声，却是谁也睡不着。窗外，城里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跳舞的人们把音乐放得老大，反射着窗外的光线，两双亮晶晶的眼珠子就互相对望着，在夜色的掩护下，一点儿也不拘谨，也不生厌。 “妮子，你真美！” 林学涛动情地说。 “我想亲你。” 妮子没出声，但迟在咫尺，林学涛能闻到她嘴里的呼吸声开始有些粗重起来。 轻轻的，妮子闭起了眼睛。 一瞬间，林学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种重大时刻的无师自通驱使着他，把自己的脸一寸寸地朝那个芬芳的气息出口靠上去。 他终于触碰到了妮子细腻的唇尖，就像含苞待放的花蕾一样，他满含敬畏地轻轻啜了一口，然后松了开来，两条有力的胳膊找到归宿感似的绕在了妮子的脖颈后面，把她娇小的身子轻轻搂进了胸膛里。 一夜睡得踏实。第二天一大早两人起床后，匆匆洗把脸，清点好身上的东西，就风风火火地朝城西的机械厂里奔去了。 设备已经装到大卡车上。林学涛从书记手里接过合同，看着上面新盖的大红印章，跟妮子两人都是说不出的高兴与激动！这意味着，那套崭新的机套设备，终于是实打实地的到了自己手里，这一切昨天还如同梦境一般，现在就变成现实了。 爬上大卡车，林学涛和妮子跟着厂里的安装师傅，意气风发地朝着县城的方向开进了…… 县城到辛庄没有大路，大卡车根本开不进去。机器就卸了下来，林学涛早有准备，来的时候已经打听好了。在县城时找了半天，终于叫来了一辆拖拉机，跟妮子两人帮着师傅费了老大力气，终于把设备弄到了拖拉机上。然后随着设备一起开进了进村的山路。 一路上颠簸不堪，不过林学涛跟妮子两人心里满是兴奋，早已经顾不得疲惫了。拉着崭新的机器的拖拉机开起辛庄的时候，周围的好多村民们都来看热闹，一些孩子、大人们尽跟着起哄，追着赶着拖拉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车上头究竟是什么玩意。一开始他们以为是放电影的又来了，可仔细看又不是。都没见过。 第24章 设备进村 没一袋烟的功夫，这消息就传遍了辛庄上下，十里八乡的人就越聚越多，跟着拖拉机一直开，开到老林家的那片大禾场前头，这才熄了火停下来。四周，已经聚集了老多老多的村民们。 林学涛他爹跟他娘早已经伸着脖子目瞪口呆地站在禾场边上了。虽然他搜肠刮肚，调动了几十年的见识，到了也还是没认出来自己儿子拖来的那套锃亮的钢铁家伙究竟是什么玩意。 周围的乡亲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说说笑笑。林学涛也不去理，跟妮子蹦下车来，就跟着车上的安装师傅七手八脚地往禾场上抬零件，忙活开来，嘴里一边不住地对像看稀奇一样的村里说着：让让！小心点儿…… 林学涛娘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来，皱着眉头问：“小涛，你这是……这是啥玩意啊？” “生产罐头的机器！” 林学涛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手里仍然忙活着。 “啥？罐……罐头……” 林学涛娘一时没有听清，嘴里喃喃地重复着。 可身边四周的村民们听清了。 “做罐头哩！要做罐头了！林家小子要开工厂了哩……”一些半大的毛头小子们咋呼着就喊开了。 “呀？是不是真的？” “嘿嘿！就他？能成吗？” “可不！咱村里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人吃几瓶这玩意哩！” 老女老少的村民们，跟着就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开来，不时地从人群里发出阵阵笑声。 “慧珍嫂，你们家涛子可真能折腾哩！连这号资本家的东西都搞来了！这是要人民教师带头走资本主义道路么？”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声插了句嘴。跟着，就有一帮人起哄笑了起来。 林学涛娘脸上一阵难堪，当着众街坊的面，一时也不知说啥好。林学涛倒是满脸的无所谓，只顾埋头招呼着安装师傅，一件一件地从拖拉机上搬零件。 在旁一直阴沉着的脸的林国庆实在看不下去，刚才当着大伙的面他没好发作，忍了一肚子火，他最受不了就是林家声誉受损，当下把手里的烟窝里在脚底上磕灭了，大步冲上前来，一把拉过儿子的手臂。 “你给老子住手！哪儿弄来的，拖回哪儿去！” 林国庆咬牙切齿，压着嗓门低吼着，一双眼睛不时地瞟着四周的村民。 林学涛一把甩开老爹，说：“买都买了，拖哪儿去？一万多块钱呢！” 林国庆愣得像根木桩，半晌哑着嗓子吼出几个字，跟作贼似的。 “你狗日的莫不去偷去抢了？哪来这么多钱！” 林学涛也懒得跟他解释，看了一眼旁边的娘，缓和语气说：“娘，我上次说的事儿，就是这个！我要在咱村开办第一个罐头厂哩！前头一个多月，我一直在琢磨技术，书也看了，技术也掌握了！现在，设备也买回来了，过几天就要开工哩！” 林学涛指了指身后那堆崭新的机器零件。 林学涛娘先是瞪大了眼睛愣住了神，很快，脸上就变成了欣喜的感动，忙不迭地点头：“哎！好，好！好样的！小涛，娘替你高兴哩！就是……快了点儿，你咋也不先打个招呼……” 林国庆一听急了，一把把老伴扒拉到身后，“还跟着叫好，我看你们娘俩是疯了！跟着瞎捣啥乱！” 一面指着儿子，当着满禾场的众村民，怒声喝道：“小兔崽子，老子把话搁在这儿！你要办这个工厂，我不同意！” 林国庆一声怒吼，全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老子对儿子的举动很是不满，众村民都是好奇地在一旁看热闹。 半晌，林学涛嘴里冷冷地蹦出了几个字：“我没打算征求你同意！” 四周，村民们一片哗然。 林国庆脸上就挂不住了，父亲的权威被儿子这么轻描淡写就给无视了，这还得了！气得暴跳如雷，跳起脚就吼：“那你他娘的还把东西往这禾场里卸啥？你有本事啊……有本事自己找地儿啊！” 林学涛强忍着心头的怒火。背后，林学涛娘再也看不下去，一头就扑了过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把个林国庆拉得几乎跌了个跟头。 “咋不能！老东西，这家小涛也有份儿，要是结婚，他也得分去几间屋几亩地哩！占你一块禾场咋啦！” 林国庆一句怒吼被憋了回去，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哆嗦。村民们眼看着这设备刚拖来还没开工，这一家子就闹翻了天，个个都是大气不敢出，看着矛盾步步升级。 “你……你们……一个个……” 林国庆气得语无伦次！使劲咽了口气，手里的烟杆子禾场边的石磨上磕得咣咣响，一幅痛心疾首。 “林学涛，你这是非要把老林家祖宗的脸丢尽不可哩！老子……老子不管你啦！” 说罢，林国庆胸口一阵剧烈的咳嗽起来，头一歪，大步气呼呼地朝堂屋跑去了。林学涛娘赶紧追了上去，在后面不停地喊着。 父子俩当着众人的面闹了个鸡飞狗跳，村民眼看着林国庆离去，没得热闹可看了，也开始三三两两悻悻地散去了。 一时间，空荡荡的禾场上，林学涛像根石柱般默默地站在那儿，目光垂向地面。 此刻，他的心里何尝不是一种受尽煎熬！父亲的责骂，村民们奚落的目光，都像鞭子一样狠狠地抽打着自己的脸。 “学涛哥……” 身后，妮子过来，轻轻摇了摇林学涛的手。 “我没事儿……咱继续搬东西吧！早点儿装好，师傅们还要赶回省城呢……” 林学涛转过身，将烦恼抛在脑后，重又跟妮子一起忙活开来。 傍晚的时候，强子兴冲冲地跑来了。见到禾场旁边已经安装好的崭新机器，强子用手摸了一遍又一遍，那样子仿佛像摸一棵摇钱树。 “涛子！家伙什都装好了，还等啥！这就开始吧。我家里正有几筐山上来的野果子呢，我这就去背来！” 强子急不可耐，摩拳擦掌就想大展拳脚，说着就要往家里跑，被林学涛一伸手给拉住了。 “哎，你猴急个啥劲！我问你，这机器，你知道咋用吗？” 林学涛指了指身后的铁家伙。 强子挠了挠后脑勺。 “还有，做出了罐头，往哪儿卖？总不能堆在家里吧？销路呢？” 强子被问得哑口无言，再也没有了急着开工的意思。 见强子安下心来，林学涛这才把妮子跟他叫到一块儿，说：“现在东西是准备齐了，但是人手不够，懂技术的只有我一个，这两天，我先给你俩好好培训培训，让你们也能操作这玩意。再然后……” 林学涛想了想，接着说：“先试着做几瓶出来看看尝尝，等达到市面上那些罐头的标准了，再规模做！” “这法子好！这样就不怕做坏了浪费了！” 强子跟妮子听了，都是肯定地点点头，对林学涛的想法表示赞同。 第二天，强子果然就从家里背了一筐野果子来，三人洗剥干净。看着林学涛把它们放进机器里切片，搅拌，林学涛又按照书上说的放入调味料，水用的也是村里的天然山泉水，这个倒也没有成本，都是自己挑来的。 捣鼓了一整天，到了晚上的时候，林学涛总算是弄出了两瓶自己亲手制作的罐头。 立即拿来碗，三人一人夹了几块，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刚刚嚼了几口，三人都是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涛子，这……这玩意咋有点酸呢！这还不如直接吃果子呢！” 强子嘴里噗噗地往外吐着果肉，说。 林学涛放下手里的果肉，看了看机器，又仔细回想了下秦岚借给自己的那本书的讲的东西，然后重新夹起一块尝了尝。 “应该是食品调味料的比例不对！水果罐头为了要长久保鲜，必须往里面放一些添加剂，这些东西都得有个合适的比例呢！” 林学涛忽然恍然大悟地说。 第二天，林学涛又重新尝试了一次，这回改了勾兑比例，可做出来的东西却又太淡了，没啥甜味。只好再次尝试，这一回他留了个心，不仅仔细计算了添加剂和调味品的比例，而且把原材料当中那些可能导致苦味、酸味的部分完全去除了。 终于，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再次尝试自己做出的东西时，口感已经跟市面上出售的罐头相差无几了。 林学涛兴奋得不得了，赶紧把妮子和强子拖来，让他们尝了尝自己最新的杰作。还特意把从市面上买来的现成的罐头混在一起，妮子跟强子两人愣是一点儿区别没吃出来。当林学涛宣布真相时，两人也是惊喜万分。 这下，总算是万事具备了。忙活了几天几夜的林学涛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休息好之后，林学涛从家里出来，准备回学校上课，现在自己的罐头已经做成功，心里也踏实了。为此他也耽误了不少学校的课程，幸亏有秦岚给他担着，这倒是让他心里很有些过意不去。临出门的时候，他特意带上了几瓶自己做出来的罐头。 到了学校，秦岚看到一脸憔悴却又兴奋不已的林学涛，觉得很是惊讶。回到屋子里，林学涛特意郑重其事地拿出几个光秃秃的琉璃瓶子，摆到秦岚眼前，又亲手打开，递到秦岚手里。 秦岚心领神会，夹起一小块放到嘴里，细细地咀嚼起来。林学涛聚精会神地望着她，等待她的结论。只见秦岚的脸上，一会儿轻轻皱着眉头，一会儿又豁然开朗，两眼放出光来。 “唔……真不错！这真的是你做的吗？” 秦岚连连点头，赞赏地问。 林学涛听到这话，咧开嘴憨厚笑了起来。 “怎么样？秦老师，可以跟市面上的水果罐头相比了吗？” 秦岚喉咙一动，把嘴里的东西吞了下去，点点头，肯定地说：“比市面上的罐头都要好！” 第25章 小试牛刀 “真的？” 林学涛没想到会受到这么高的评价，激动地高喊起来。 “你用的是山里的野果子，外面他们大多是自己的种植园里的，首先，在原材料上，你的就有先天优势！” 秦岚说得头头是道。 “再一个，他们用的是城里的自来水，你用的……” “山上的天然山泉水，我跟强子挑来的，做的时候我就寻思着，用泉水一定更好！”林学涛赶忙抢答道。 “没错！所以，你的罐头，汤喝起来味道也要好些！” 秦岚肯定地说道。 “嘿嘿，秦老师不愧是城里来的，吃过好东西，见过世面哩！强子他们舌头就笨，他跟妮子愣是没有吃出跟市面上的罐头的区别！” 林学涛不无钦佩地说。 秦岚轻轻一笑，说：“那是他们吃得少，你的罐头当然主要是卖给城里人，他们经常吃，普通的货色没有什么吸引力，你能做出独特风味来，销路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那就太好了！” “不过……还是有个小小的缺点。” 秦岚神秘地说。 “那你快说！”林学涛一幅求知若渴的样子。 秦岚拿起叉子，轻轻敲了敲空空如也的玻璃瓶，“没有包装！俗话说好马配好鞍，人要衣装。所以……你要给你的罐头找个好印刷厂印点漂亮的标签贴上去，才会生意兴隆！” “秦老师，你说得真有道理哩！这样的建议，要是妮子跟强子他们就不可能提得出来，有你这个城里来的军师在，我这罐头厂，看来准成！” 林学涛兴奋地说。 秦岚白了他一眼，笑道：“切！行了，别油嘴滑舌了！我可不是你什么军师，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啦！” 得到了秦岚的认可，林学涛的心里一下子干劲十足。第二天开始，一放完学就急着往家里赶，家里活忙完了的妮子和强子也被他早早的召唤了来。从林学涛的嘴里听说连秦岚也觉得他做出来的罐头比外面的还要好，强子跟妮子两人也是兴奋得不得了，尤其是强子，自豪得好像是自己立了一大件功劳般，那架势，俨然把秦岚当作自己的人了呢。 看着几个年轻人忙得不亦乐乎，林学涛娘心里也替他们高兴，林学涛每次刚一到家，她就已经把热腾腾的饭菜准备好了，忙到夜里，热水也替儿子烧好，一切后勤保障都特别周到，虽然她没念过多少书，对于开罐头厂到底能不能行心里也没个谱，但是看到儿子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干劲，就是打心眼儿里高兴。 唯独林学涛他爹林国庆，对儿子的事看起来有些不闻不问，知道儿大不由爹，加上上次当着众人的面吼出句不再管了。因此，林学涛跟好友在家里做罐头的这段日子以来，他一概没吭声，仿佛视而不见。不过，眼看着三个年轻后生越来越忙，脸上的表情也是越来越兴奋，林国庆的心里也直打鼓，脸上装做冷漠，可背地里总免不了偷偷摸摸地瞄上几眼，看到林学涛最后还真捣鼓出几瓶像模像样的罐头出来了，心里就有些隐隐的酸溜溜的，旁敲侧击地向老伴打听，可林学涛娘也生他的气，爱搭不理的，让他碰了一鼻子灰。 林学涛觉得是是时候生产第一批罐头了，便带领妮子和强子放开手脚干起来。全村没有一个人看好他们，都离得远远的，生怕跟着沾上走资本主义道理的黑锅哩！也没有人觉得这件事真能成。请不到帮手，里里外外的活儿都得仨自己干，妮子已经把操作机器的手艺掌握得差不多了，强子还差点儿火候，就跟着林学涛挑水、担果子，干些体力活。 几天后，操作交给了妮子和强子，林学涛自己还得跑别的方面的事，按照秦岚的建议，林学涛跑到县里找了家印刷厂给自己的罐头印好了标签，又办了相关的证件，几个人忙活了个把星期，总算是生产出了第一批纯野果子做的水果罐头。妮子小心地一一给贴上新印的标签，整整齐齐地码好了。三人像看待儿子似的喜滋滋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这天周末，林学涛精心梳洗打扮一番，从强子那里借来一套西装穿上了。又特意理了个发，还打了点摩丝，看上去总算有那么点儿派头了。然后带上自己生产的几瓶罐头样品，踏上了去县城的路。 由于有了上次进批发市场的经验，这一回自己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还是当初打听罐头加工厂机械设备的那家商铺，老板娘一下子就认出了林学涛，对他印象不错，知道他是辛庄来的淳朴小伙子，只是今天打扮得十足的城里人模样。既然是熟悉人，很快林学涛自然而然就跟她攀谈了起来，得知林学涛自己真的把机器买回去了，而且已经成功做了一批产品，老板娘更是对他令人刮目相看，主动要林学涛拿出来看看。 林学涛拿出自己带来的样品，又亲自打开，递给老板娘品尝，老板娘尝了之后，果然是赞赏有加，还热心地叫他邻近几家店铺的老板们亲自来尝尝，不出所料，众人的反应，一致认为比普通的罐头强多了。 林学涛仔细观察着众人的反应，这第一步算是成功了，趁热打铁，就问那些食品店的老板们，觉得自己生产的罐头有没有销路。 几个老板都默不做声，只有个四五十岁的男老板，一脸黑瘦的，一看就是生意老手，精着哩。砸了砸嘴，拿起手里的罐头瓶子端详起来，嘴里叨咕着说：“东西倒是不错！包装也挺精美，看着像大厂大牌子的货。不过……就是不知道价格。” 林学涛心里一惊，好家伙，他自己可是头一遭做生意。千准备万准备，没想到真到了谈生意的时候卡壳了。自己来得匆忙，来不及仔细打听，开低了开高了，那都不是什么好事。心里灵机一动，赶忙说：“咱本地村里人自己做的东西，比外地来的当然要实惠多了！各位老板请放心，我的东西，只比市面上的同类产品平均价格便宜，绝不比他们贵！” 几个店铺的老板听了这话，各个眼里放光，互相看了看。那个问林学涛价格的老板毕竟老练，又皱着眉头问：“小伙子，我知道你用的果子是山里野生的，你们私人小厂做，货源能不能保证？” “靠山吃山，我们用的都是新鲜采来的果子，一年四季变着花样，有什么就用什么做，不仅货源充足，品种还能丰富多样！” 听见林学涛对答如流，那个黑瘦的中年老板也点了点头。 那个告诉他机器设备消息的老板娘，看出林学涛并没有什么生意经验，有心帮他，就嚷嚷着跟那男老板说：“这么好的货，价格还便宜，我看可以进他的试试呢！小伙子，你们第一批生产的罐头，我想试试！” 林学涛一听，喜上心头。嘴里连忙不停道谢。 另外几个店铺老板见这情形，也生怕错失机遇，纷纷也当即表态，想要进一批。很快，林学涛生产的第一批罐头，就被几家店铺订购一空。甚至还有两家没有分到。 签完订购协议，林学涛心里激动得久久不能平静。怀里揣着几家店铺的订金回来的时候，林学涛顿时觉得开地一片开阔，原本还担心销路的他，没想到这么顺利地就把第一批货卖出去了。自己几个月来的忙活，总算没有白费。 一时兴奋无比，连饭也没顾得吃，就急着往回村的路上赶起来，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娘、妮子和强子！对，还有秦岚，也要跟她分享自己的喜悦，正是有了她的建议，这才让挑剔的黑瘦老板也认可他们做出来的东西。 林学涛找了一辆农用运输的拖拉机，搭了一大段便车，离村还有十来里地的时候，拖拉机要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就只好下来。不过这会儿，林学涛早已经把饥饿和疲惫抛到脑后，背着包就满面春风地大步朝村口的方向走起来。 他抄了条不太熟悉的小路，这条路要穿过一片茂密的杨树林，四周就变得格外的幽静起来，一路上林学涛哼着歌，听着自己的脚步声踏踏地响着。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怪异的惊叫，隐隐约约的。林学涛停下来一听，又不见了，刚走两步，那声音又变得清晰起来。 他的精神跟着紧张了起来，下意识地摸了摸手里的包。那里面可是装着好几家店铺的定金啊。正犹豫间，树林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回他听清了，那是一个女人的呜呜啜泣的声音，听起来绝望无助。 一咬牙，林学涛还是一头冲进了林子里。没走几步，远远地看见草丛中一片白花花的身影。地上，一个年轻女人趴着，手脚被蹲在身后的男人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那男人已经解开自己的上衣，正野兽般地撕扯着你女人的衣服。不时地传来布料被撕烂的咔嚓声。 两人都是背对着林学涛，看起来全然不知自己已经靠近，林学涛心头一脑热血涌起。突然大吼一声，冲上前去，照着地上那男人屁股就是狠狠一脚，只听得“哎哟”一声惨叫，那男人在地上跌了个嘴啃泥，连滚带爬地就拼命往前窜，林学涛大步冲上去，一阵追赶，直到用脚步彻底把歹徒吓走后，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想起刚才那女人还在地上，林学涛赶紧折返了过来。 女人上身的衣服已经被撕个稀巴烂，后背大片大片白晃晃的嫩皮肉袒露着，上面，还留下了刚才男人行凶时留下的条条血痕。裤带也松开了，露出细细的腰身下一截丰满圆滚的臀，红色的裤边沿也隐约看见，随着女人趴在地上嘤嘤地抽泣，身子也轻轻地颤抖着。 第26章 真是多亏有你 林学涛脸上一阵燥热，赶紧蹲下身子，给她解开被绑住的手脚，手却不敢去帮女人提上裤子，“大姐，没事儿了！放心，那男的已经被我给赶走啦！这林里子太危险了，咱们快离开！” 林学涛把她手脚解开，翻过身来，看到一张俊俏的脸蛋埋在凌乱的长头发里，那上面还沾上了好多的树叶渣子。林学涛正要伸手帮女人拿掉头发上的脏东西，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定睛一看女人的脸时，那手就猛地缩回来了，整个身子像触电一般蹭地站了起来。 “山杏嫂！” 林学涛惊叫起来。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山杏默默垂泪，费力地坐起身子。 “你怎么……” 林学涛吃惊地问，一句话刚说到一半，陡然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来，一下红到了耳根。 原来山杏的上身衣服已经被撕碎，身子一坐起，残破的衬衫就直溜溜地滑脱了去，胸前两只大白兔就腾地蹦了出来。在林学涛眼前直晃悠。 山杏下意识地伸手去捂住胸口。无奈胸前两团实在太丰满，连胳膊带手，也就刚够捂住个点。 林学涛眼睛都直了。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这等春色，他心里要是没有一股冲动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理智让他还是赶紧扭过脸去，避开了山杏的胸口。 “我……我从娘家往村里赶，没坐上车，就想抄条近路。没想到，半路有人从背后捂住了我嘴，把我抱进了这儿，想要……” 山杏低着头，手臂拦在胸前。羞红着脸说。 “涛子，今天真是多亏有你……” “没……没啥！山杏嫂，咱们快离开这儿吧，我送你回去得了！” 林学涛扭着脸，从地上拿起背包。怒终不敢再往山杏身上瞄一眼。 听见山杏从地上站起来，又整好了衣服。林学涛就带着她一起朝树林的小路走去。 一路上，林学涛又是关心山杏，又是不敢看到。目光刚刚触过去，又不好意思地赶紧挪开。 这会儿，山杏上身几乎已经难以找到一片完整的布料了，背后光光的一片，一只胳膊弯里挽救着从娘家来的包袱，另一只胳膊还得紧紧地捂在胸前。走起路来，一对儿又软又白的大兔子就晃晃抖抖个不停。撩拨得林学涛的心绪也跟着乱乱的。 四周寂静无声，半个鬼影也没有。两人也是隔着半个身子，尴尬沉默地走着。可是表面的安静怎么也掩盖不了林学涛此时内心跟火烧似的心潮澎湃。无论他多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自己早已经心不在焉，拿眼睛时不时地瞟上山杏一两眼。山杏也知道他你在偷偷瞄自己，只是低着头，红着脸，任由身上白花花的肉在他眼前晃动着。 林学涛的脚下跟带了镣铐似的，竟然越走越慢，内心中一股野兽般的浴望不断地冲击着头脑，又给他强压下去。刚才那个男人喘着粗气野蛮地撕扯着山杏衣服的一幕，不住地在脑海里重复闪过，联想起村里有关山杏的种种传闻，还有与强子上山抓兔子的看到的那一幕，有那么一瞬间，一些无法遏制的念头像无形中的鬼手一样拉扯着自己脚步。 “在这么个偏僻无人的树林子里，就算自己真成了野兽，也没有人知道哩！” 当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的时候，林学涛觉得喉头发干，心口一怦怦地打鼓，耳朵里轰鸣一片。不知不觉间，脚下竟然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涛子……嫂子求你件事儿。” 突然开口的山杏的话声，把林学涛吓得几乎跳了起来。 “嫂子你说！” “今天的事儿，能替嫂子保密吗？别跟村里任何人说……” 山杏站定了脚步，低声哀求着，几乎是贿赂自己一般，把个雪白的身子正对着自己。 “哎……行！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林学涛好容易回过神来。嘴里支支吾吾地应付了一句。 “那嫂子真是太谢谢你了！” 接着，山杏继续朝前走了起来。林学涛脑子里的野兽给山杏这突如其来的几句话给赶跑了，稍微冷静了下来。两人继续走着的时候，林学涛的眼睛朝山杏身上扫去，觉得她这幅样子实在是难以见人。就大步走上前去，边走边解自己西装的扣子。 “山杏嫂……” 林学涛嘴里喊着。 山杏刚刚转过身，看到已经脱下西装，露出白衬衣的林学涛，眼神就慌了，像个被手电筒照住的小动物般呆在了原地。却不料林学涛过来径直把手里的西装往自己肩膀上一罩，粗壮的手臂环绕着自己，给她披上了。 山杏轻轻地舒了口气，用感激的目光望着林学涛。 两人加快步子，往回村的路上走去。 幸好，这会儿正是中午，天气大伙都在家纳凉午睡，路上也没几个人，两人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熟人。 林学涛一直把山杏送回了自己的家，等她换上了自己的干净衣裳，从山杏手里接过西装，转身就说：“嫂子，那我先回去，以后出门……小心着点儿！” 山杏嘴里哎了一声，刚想说让涛子进屋坐会儿，可一想起路上发生的状况，两人心里都是有些心照不宣的尴尬，山杏就也不好留涛子了。目送着他手里拿着西装，大步往回家的方向跑去了。 好容易离开了山杏家。林学涛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使劲地摇摇头，想把脑袋晃清醒着点儿。没走几步，感觉还是有些异样，这才惊讶地发现，一路上心情紧张没觉得，裤裆里早已经硬得跟铁棍似的。脸上一红，心里就急了，寻思着，原来自己一路上都是硬着的，也不知山杏发现了没有。她自个儿当然是不好明说。可自己在山杏面前要真出了丑，还不知以后怎么面对对方。想起那天晚上山杏给自己包扎伤口，两人的关系还挺正常的，可接二连三的事情，让他跟山杏之间的，就变得更加尴尬莫名了。 想到这儿，林学涛的心里的一头浴火就越发难以消下去了。脚下加快步子，想着赶紧回家才行。 正埋头走着，忽然背后听见有人远远地喊自己的名字，林学涛一惊，回头一看，却是大脚，手里端着一脸盆刚刚从河边洗好的衣裳。 大脚家离山杏家本来就近，没曾想一路只顾自己寻思着，已经到了山杏家门口。 “哟！还真是涛子啊！今天这是咋啦？办喜事呢，打扮得这么俊！” 大脚亮堂堂的嗓门响起来，一双眼睛贪婪地浑身上下打量着林学涛。就像看着一大碗红烧肉似的。 “哦，是大脚嫂啊！没午睡么！” 林学涛被他看得有些尴尬，挤出些笑，嘴里随意问着。 “没哩！刚忙活完。天气这么热，涛子，你这是上那儿去啦？” 大脚边着着，端着衣服盆走到林学涛跟前，眼睛就没挪开过他的身子。 “去县城办了点事儿！刚回来……” 林学涛敷衍着。 眼前的女人穿着宽松的短袖薄褂子，丰满的胸还是跟以往一样露出一大截。因为刚刚洗完衣服，加上天气热，身上就有些地方打湿了，携带着成熟女人荷尔蒙的汗味就直往林学涛鼻孔里灌，疯狂地刺激着林学涛刚刚镇定些许的神经。 “进屋坐坐吧。” 大脚抹了抹鸭蛋脸颊上的汗珠，拿眼睛四周环顾了一圈，夏天的午后，除了知了乱叫，路上连半个人影没有。那语气间，充满了作贼似的挑逗，就像半夜往山上放笼子一般。 “不……不了！我还得回……” 林学涛咽了咽了喉头的口水，也不知是因为天热还是别的。浑身像发烧似的躁动不安，一种眼看就要失控的预感强烈地冲击着他。 “你跟嫂子客气啥！好不容易碰上一回哩！对了，铁蛋最近数字功课一直没学好，我想让你给辅导辅导哩！” “嫂子我……” 林学涛还要挣扎，大脚已经不客气地上来一手拉住了他胳膊。就往家里拽。 “怎么？不愿意帮这个忙？” 大脚扔了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学涛再也找不到理由拒绝，半推半就地，就被大脚往自家禾场那给拉去了。 进了屋门，大脚给林学涛倒了杯水。自己到禾场边上晾起衣服来。 林学涛在屋子里左看右看，没个人影，就问：“大脚嫂，铁蛋呢？咋没看见。” “哦，这小兔崽子，刚才我出门还在哩！一下就没影儿了，肯定是又跑出去玩儿了！打不怕哩！” 大脚一边说着，哗的一下强有力地把手里刚洗好的衣裳抖了抖。这这话时，跟个没事人似的。 “那……铁蛋不在。我还是先回吧！” 林学涛闷了会儿，放下手里的杯子，拿起包和西装，起身就要告辞，人刚刚走到房门口，眼前光影一暗，就让大脚丰满的身子给堵住了。 晾完衣服的大脚胸口湿湿的，把里面的波涛起伏印得是若隐若现，一对饱满把薄薄的褂子就撑得更加宽松了。 林学涛不敢看大脚的脸，就想扭过去。刚想逃，双手就被大脚一双肉乎乎白嫩嫩的大手给捉住了。 “走啥？涛子，你就这么不待见嫂子么！” 大嫂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跟说悄悄话一样。 “大脚嫂，我……” 林学涛舌头打了结，不会说话了。那双被大脚软软地握在手里的手也跟着僵了。 他想到了有根，一种突如其来的惭愧感又袭上心头。拼命挣扎起来，想要从大脚的手里挣开，却早就没力了。 “嫂子，我还得回家做罐头哩！”林学涛有气无力地哼哼着。 “罐头没有嫂子的东西好吃哩！” 大脚的声音也颤抖起来，呼吸声哼哧哼哧的，林学涛觉得屋子里光线再次昏暗了一些，房门就被女人的后脚跟给带上了。 在自己眼前，大脚腿去了上身那件湿漉漉的褂子，两团梦寐以求，触手可及的部位纤毫毕露，真真实实地出现在眼前，硬硬的黑色的轻轻抖动着，冲他点头…… 第27章 一瓢凉水 林学涛像是历经沙漠的人终于见到了一口泉水，原始的浴望驱使着他再也无法自控地朝它们靠近，大脚不时失机地把眼前的男人往自己怀里一拉，林学涛张开嘴，一口噙住。 他贪婪地吮着，揉着。大脚高昂着头，嘴大张着哼哼起来，把林学涛的整个脑袋死死地按进自己胸里，闭起眼睛，陶醉地享受着一个年轻男人火热的阳刚。 林学涛再也不去压抑自己，浴望像决了堤的洪水似的，在大脚柔软的胸上痛快地驰骋着，弄得上面满是口水印子，等他解馋够了，就跟大脚抱成一团，往里屋的床上滚去。 “嫂子……要是有人来了咋办？”林学涛把脸从女人胸里抬起来，脸被捂得通红，几乎快要窒息。 “不怕！你有根哥带着铁蛋去亲戚家了！”大脚媚笑着说。 “那要是有别人呢……” “谁会吃了豹子胆，敢偷听我大脚家呀！” 两人不再说话，一阵哗啦啦的翻滚后，大脚家那张老式木床上响起急促的吱呀吱呀的摇晃声，强壮有力，延绵不绝。跟着屋外夏日午后的知了声较劲似地争唱起来。 林学涛脑子里空白一片，再也不去想什么，任由自己积累了二十年的力气，在大脚肉棉被一样的身子上纵横驰骋，左冲右突，野蛮而有力地宣泄着。 大脚久旱逢甘露，自打跟有根结婚以来，她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活得像个女人，浑身的热情都调动起来，仿佛回到了十七八岁少女的年纪。强烈的亢奋令她心醉神迷，引导着身上的男人将自己送上一次又一次的极乐巅峰。 激情过后，浴火渐渐平息下来。两人身上都是汗涔涔的一片。 林学涛爬下床，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床上，大脚却是一幅意犹未尽的样子。 毕竟林学涛初经人事，经验不足，即使如此，短暂而凶猛的火力，已经够她回味无比了。看着衣衫不整的林学涛，大脚从床上伸出一只手来拉了拉他，媚笑着说：“涛子！真看不出来，你人长得斯文，却是真个威猛哩！” 林学涛听她说出这话来，羞红了脸，三下两下穿好衣服，匆匆跟大脚告别，打开房门，看看四周没人，拔腿就冲了出去。 午后一阵夏风吹来，被汗水打湿的身子觉得凉凉的。理智冷静下来，林学涛心里不免生起一丝惭愧之色，想起临走大脚夸赞自己本钱足的话，不禁心里又是一阵乱乱的。 其实，自己的裆里那东西比别人的大，一直以来都是林学涛身上的秘密。 还是在城里上中专那会儿，正值青春发育期，跟班上男同学一起上厕所，大家伙一字排开，掏出家伙，一边吹着口哨一边一泻千里，这时候那些哥们就互相吹嘘着开始比物件的大小了。林学涛是个老实孩子，不敢他们瞎凑和，但是也偷偷地瞄过别人的东西一两眼，就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东西明显比同龄人要粗大不少。 当时可把他吓坏了，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病。躺在寝室里翻来覆去地回忆，忽然就想起，自己小时候不懂事，看着大人们争相用各种中药泡在装了白酒的玻璃瓶子里，都说喝了能长得特别强壮。林学涛小时候瘦弱呀，所以就有一次趁家里大人不在，跑到爷爷的屋里翻出来一瓶偷偷喝了一小碗。当时也没看清那里面泡的药材到底是啥玩意，只知道长长的，硬硬的，看着像树根，却又不是木头，而更像是动物身份的一部分。 后来家里大人们回来，知道了原委，大家这才傻了眼，那东西，是林学涛他爷爷早年从一位过路皮货商手里买来的虎鞭，说是正宗玩意，还花了大价钱呢。 一个几岁的小娃儿喝了壮阳的虎鞭酒……这件事家里人自然没好意思宣扬出去，林学涛自己更是守口如瓶，直到他十七岁那年发现自己跟别人的不一样了之后，这才开始提心吊胆的。 那会儿，班上男生寝室里，早上个个“一柱擎天”，看着跟一排排雨后春笋似的，林学涛从来不敢四仰八叉地睡，因为自己那家伙在早晨的时候实在太引人注目了，所以每天都是侧躺着睡，而且他还明显的发现，自己勃起的时间，更是长得出奇，以至于洗漱完到了上早自习的时候，下面仍然涨涨的，得提醒自己别忘了拉好裤子拉链…… 这次无意之中被大脚勾引初尝了回人事，被大脚这样经验丰富的女人，当着面说穿了自己的秘密，林学涛心里哪能平静下来。心里想着，只盼大脚不要太过风骚，嘴能严实着点儿，万一给传了出去，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在村里做人呢！ 想到这儿，林学涛心里就怕回到家里，琢磨了一阵，半路一折转，迈开腿往学校跑去。 林学涛心里虚，生怕被秦岚看出自己的狼狈样，刚一进屋，就一头钻进了自己房里，往单人床上一躺。 夜色渐渐降临，林学涛却在床上翻来覆去，兴奋难抑。 初尝**之欢，令他对男女之事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兴趣。他还是头一回，感受了世间竟然有如此美妙之事。 联想起回村的路上遇到的那一幕，山杏那白滑滑的身子就又在脑子里变得格外清晰起来。或许，跟大胆主动的大脚比起来，几次送到嘴边却始终吃不到的山杏，更令他魂牵梦萦…… 这样想着的时候，林学涛的喉头不禁就又干起来，裤裆里也一阵紧似一阵。只好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冲到厨房里，端起瓜瓢舀起满满一瓢水就准备一顿猛灌。 可瓜瓢刚刚递到嘴边，眼睛的余光却发现隔壁秦岚屋里正亮着灯，哗哗的传来阵阵的水声。林学涛的眼睛就被这水声给完全吸引住了。愣愣地望着出神。 透过窗户纸，他清晰地看到一个苗条的女人**的上半身玲珑有致的曲线。正在洗澡的秦岚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林学涛的存在，还以为他尚未回家。在灯下不断地把一瓢瓢的热水淋在自己的身上。 林学涛看到秦岚的头发长长的披散在肩膀后，胸上两团小巧精致，跟大脚与山杏是完全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景…… 这等香艳的情景，令林学涛的神智又重新迷乱起来。燥热的夏夜和女人的**，不断地鼓动着他心底里的渴望。 鬼使神差的，林学涛的脚下就不自觉地朝着那窗子迈了过去。一种前所未有的大胆的浴望刺激着他，令他心跳加速。 来到窗户边，透过残破的窗棂的裂隙，果然，一具白白的身影，身上落满水珠，犹如莲藕般地招摇着。尽管一瞥之下，只是看到了极小的一部分，已经令林学涛呼吸剧烈地沉重起来。 “我这是咋啦！” 林学涛吃力地闭起眼睛，扭开头去，心底里发出阵阵自责，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大嘴巴。理智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自己的铁哥们强子，在秦岚面前极力讨好的种种情景，一一浮现在自己脑海里。 无论如何，他也绝不能做出对不起兄弟的事！更何况，自己已经有了妮子呢！ 一想起天真纯朴的妮子，林学涛的心里就更是生出阵阵不安的惭愧之色！想起两人在省城住在小旅馆里的那一夜，都已经脱光了面对面躺在在张床上，最后两人也始终保持住了那层窗户纸！可是自己却跟大脚…… 自己已经犯了一次错误，可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林学涛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妮子是多么好的一个姑娘啊！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土是土气了点儿，但是他知道，妮子对自己是毫无保留的一心一意的。 想到这儿，林学涛扭头望了一眼窗户纸上秦岚的影子，她还在灯下摇晃着苗条的身子洗澡。可此刻，林学涛身体里的浴望之火已经渐渐冷却了下来。 平心而论，秦岚是他见过的最光彩夺目的女人，无论是气质、容貌，还是见识，都让她在辛庄这个偏僻的小山村所有女人中鹤立鸡群，可是秦岚也是高傲的，对于土生土长的林学涛来说，那并不是他所喜欢的类型。 林学涛转身重新走回了厨房，烦乱的心绪让他浑身燥热，径直走到水缸边，舀起满满一大瓢冷水，走到屋后台阶上，端起瓢就从头顶猛地扣下。 冰冷的井水令他浑身打个了寒战，彻底地浇灭了身体里冲动的浴火…… 胡乱用毛巾往身上擦了擦，林学涛再次钻进屋里，躺倒在单人床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天都老亮了，林学涛还是没能从床上爬起来。却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眼冒金星。身体跟火烧似的，酸软无力。 昨晚的一瓢凉水，浇熄了他心底里的浴望，也把自己给淋了个重感冒。再也爬不起来了。 到了上午**点钟，秦岚都已经上了两节课了，可发现林学涛还是没来上课，急匆匆地赶到宿舍。看到厨房明明有人来过的迹象，就走到林学涛房门口敲门。 “林老师，你在家吗？”秦岚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听起来有些愠怒。 “在……” 林学涛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回答。 “你这是怎么了？声音都哑的。” 秦岚疑惑地问着，一边已经推开门走进来。看到躺在床上的林学涛一幅憔悴迷糊的样子。 “秦老师，我……没事……” 林学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试了好几次，浑身还是软得跟面条似的。 秦岚大大咧咧地走到床沿，一伸手就放到林学涛额头上。 “呀，怎么这么烫，你发烧了！” 秦岚惊叫起来。不容林学涛分说。就扶着他重新躺下，又热心地替他拉过被子，给自己小心地你盖好。 “躺着别动！我去叫人来帮忙。你也真是的，病了怎么也不早点跟我说呢！” 第28章 大脚的殷勤 秦岚一边手脚麻利地忙活着，嘴里一边命令。很快，就转身跑出房门。 林学涛瘫软地倒在床铺上。看着秦岚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不禁生起一丝感激的欣慰。平时有些小傲慢的秦岚，原来也会照顾人。 不一会，秦岚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拿着盆热水和毛巾。把脸盆往床铺边桌子上一放，毛巾在里面划啦了几下，拧干，然后折成长条，小心翼翼地敷在林学涛的额头上。 “别着急，我叫铁蛋去叫村里的赤脚医生了，一会儿就过来，先给你搭块毛巾……” 秦岚给林学涛额头上贴热毛巾的时候，低头对林学涛安慰地说。 林学涛嘴上吃力地挤出一个笑，说：“刚才我还想叫住你哩！村里人你根本就不认识几个，上哪儿找帮手去。” 秦岚白了林学涛一眼，说：“你当我那么不懂变通啊！村民我认识没几个，可村民们的孩子，我都认识呢！” 林学涛听了，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 秦岚也笑了。 “你看看你，早跟你说了叫你别这么拼命！一定是这几天忙罐头的事跟累趴下的。” 秦岚嘴里叨咕着，小声地嗔怪他。 “早知道这样，要是时间不够，你跟我商量就是，学校的课我一个人再多顶几天就是了！” 秦岚继续说道。 听了这句，林学涛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秦岚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尽管以前批评过自己，强调搞罐头厂也不能忘了本职工作，可真正事到临头，却又责怪对方跟自己太见外了。 但是，秦岚哪里知道自己生病的真正理由啊！而且，林学涛也根本难以启齿，想起昨天自从县里回村后发生的一连串事，林学涛心里生起阵阵愧疚之色。低下头去，不敢去看秦岚的脸。 屋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来了不只一个人，很快，一个男孩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是铁蛋的声音。 “娘，到了，就这儿！林老师的宿舍就在这头！” 林学涛心里陡然一惊，刚开始还以为是铁蛋这么快就把村里的医生叫来了，可一听他嘴里说“娘”，心里那根隐秘的神经陡然绷紧了。 果不其然，几秒钟后，门被大脚呼啦一下推开了，手里牵着儿子铁蛋，出现在林学涛眼前。 大脚看到秦岚正坐在林学涛床沿上，跟林学涛说着什么，又看到林学涛的额头上已经敷上了一条干干净净的毛巾，先是一愣，很快明白了这都是秦岚干的，就拿眼睛往秦岚和林学涛两人身上瞟了瞟。 “你是……铁蛋的妈妈吧？” 秦岚指着大脚，有些拿捏不定地问。 “哎！是我！咋样？林老师病啦？严重不？” 大脚一边说着，大步朝林学涛走了过来，一只肉乎乎的大手拿掉了他额头上的毛巾，手心手背往林学涛额头上贴了又贴，脸上显出焦急的神色。 林学涛被大脚贴得浑身不自在，两人经历了昨天的那一档子事，这会儿他根本都不敢拿正视看大脚，可大脚却跟个没事人似的。 “铁蛋，怎么……让你去叫医生，怎么把你娘叫来了？” 林学涛有气无力地问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大脚摸自己老师额头的男孩。 “我刚走出校门，就碰上我娘了，给她一说，她就要来看林老师哩！” 铁蛋天真地回答说。 林学涛心里头一阵无语，又不好再说什么。 大脚的手好不容易从林学涛额头上拿开来，嘴里喃喃自语着：“烧得挺重哩！怕是夜晚着了凉。” 转而笑眯眯地对秦岚说：“秦老师，你看，我今天正好也没啥事儿，这儿就不劳你费心了，林老师有我大脚照顾着，你还是赶紧回教室给孩子们上课去吧，都等着哩！没有老师，他们可捣蛋了！” 秦岚听了，起身点头说：“大嫂说得不错！那我就回教室上课去了，林老师这儿，就麻烦嫂子了！” “哎！放心！放心吧！有我看着哩！”大脚嘴里不停地附和着，已经站起身来把秦岚往屋外送。一面又扭头冲着铁蛋吼了句：“铁蛋！还不快去找陈医生！” 送走了秦岚，铁蛋也跑出去了。大脚折转身子重新进了屋里。伸手把房门也给关上了。一脸笑眯眯地就冲自己走来，肥屁股往床沿一踏，半个臀都压到了自己腿上。 林学涛心里怦怦直跳，可嘴里又说不出什么。由着大脚一只肉乎乎的大手解开自己衬衫的领子，伸到里面，贴着胸膛摸来摸去。 “瞧瞧你，出这身汗！” 大脚嘴里说着，那只手却更加放肆地在林学涛的身子上游走起来。一双媚眼半开半闭。露出馋馋的目光。 “大脚嫂，我……” 林学涛挣扎了几下，想要坐起来甩开对方的手。却被大脚轻轻一使劲就按住了。 “瞎动个啥！病得重哩！安心躺着，有嫂子在，嫂子照顾着你哩！” 大脚嘴里吹着灼热的暖风，说话声音就变得越发的暧昧起来了。 “小样儿，昨个儿跟嫂子好的时候忘记啦？咋刚刚败了火就病倒了哩！嘻嘻……” 眼见四周无人，大脚就有些放肆地挑逗起来，这话传进林学涛耳朵里，令他浑身不自在。陡然身子一激灵，突然发觉大脚一只肉乎乎的手竟然朝着自己腰间游了下去。 林学涛心里一惊，急忙伸出一只手就去拦截大脚的在自己衣服里面穿行的那只，却有气无力，根本抓不着。 眼看自己就要被大脚一手握住，林学涛张大嘴，直要惊叫起来。忽然门外传来一沉杂乱的脚步声。 大脚吃了一惊，赶紧从林学涛的裤腰里抽出了手。 “陈医生来啦！” 大脚笑眯眯地朝门口迎去。 跟在铁蛋身后的，是个挎着褐色牛皮药箱，年纪约摸五十岁的瘦男人，林学涛认识，他就是村里唯一的赤脚医生。 陈医生走到林学涛床前，把药箱往桌子上一放。又是摸额头，又是翻眼皮，又是量体温。忙活了好一阵。 大脚跟铁蛋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好容易等他忙完了，迫不及待地问医生：“咋样？严重不？” 陈医生自顾自地打开药箱，从里面一个铝盒子里拿出注射器，安上针头，又熟练地划开一个细玻璃瓶子，抽了一管子药水。 “没啥大不了的，就是重感冒导致的发烧，打一针，蒙头盖脸睡上一天就行了。小伙子，山里晚上风凉，昼夜温差大，可不要再洗冷水澡啦！” 林学涛听了，佩服地点点头。心想果然不愧是村里的老医生，经验丰富，一下就看出自己是淋了凉水。 “别看现在年轻，背得住，受凉多了往后上了年纪可就麻烦。” 陈医生手里一边拿酒精蘸着棉花，一边继续说。 “是……陈医生，我知道了。” 林学涛有气无力地回答。 一切准备就绪，陈医生手里的注射器朝上推了推，针口里就喷出一些水珠子来。 一旁铁蛋看到这一阵势，一张小脸就绷了起来，吓得身子直往大脚背后躲，嘴里说：“林老师要打针了哩！” 大脚瞪了瞪铁蛋，借机教训他：“看你还听不听话，要再贪玩不做作业，让陈医生给你也打一针！” 铁蛋吓得小脑袋直摇晃。 陈医生一手拿着消毒棉花，一手拿着注射器，在林学涛床铺边蹲了下来。见林学涛无动于衷，咧开嘴拍了拍他身子：“还愣着开啥！脱裤子，把腚撅起来呗！” 林学涛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慢慢吞吞地拿手掀开被子，又慢慢吞吞地去解皮带。 “手脚麻利点着儿，咋跟个大小姐似的。” 陈医生快人快语，嘴里催促着。 林学涛却是红着脸，眼睛不时地朝旁边大脚瞟着。 大脚咧开嘴笑着。旁边铁蛋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地从大脚胳肢窝里探出脑袋，看着林学涛屁股挨针。 大脚却是胳膊一绕，一只大手捂住铁蛋眼睛，把他提到身子后面。嘴里训斥着：“打针有啥好看的！” 自己却瞪着眼睛仔细地朝林学涛注视着。 林学涛扭扭捏捏好半天，就是没有能够把裤子给脱下来。 陈医生手里拿着家伙等了半天，总算反应过来。一扭头对大脚说：“大脚，你要不……跟孩子先出去！咱林校长是个知识分子，害羞哩！” 大脚却是咧开嘴哈哈笑了起来，一幅百无禁忌的样子，说：“这涛子！在咱面前还害啥羞啊，嫂子我啥没见过，真是的！” 大脚说这话时，眼神就别有意味地往林学涛脸上瞟，林学涛心里怦怦直跳，生怕她一漏嘴，把昨天两人的事给抖露出来。低着头，好容易把裤腰褪下一小截，露出一块白白的腚肉。 陈医生见状，拿着家伙上前，干净利落地在林学涛的屁股上擦了几下，握着手里针尖用力一扎，准确无误地刺进林学涛的肌肉里。直把个林学涛整个身子也给撞动了一下。 林学涛紧闭双目，牙关刚一咬，陈医生手里的针尖已经拨了出去，消毒棉再次按在了针眼上。 “嘿，你这小子！打个针还害羞！我老陈只有给娘们打屁股针的时候才褪下这么点裤头哩！” 陈医生嬉笑着说，一边把针管重新放回药箱里。 “好啦！躺下好好休息吧，这两天就别上课了！哦，对了，有功夫让秦老师给你熬碗姜汤，好得快哩！” “这事儿就交给我吧，我来！我给他熬！” 大脚忙不迭地拉过话头。 老陈拍拍林学涛，嘱咐了几句，重新挎上了药箱。起身告辞。大脚跟铁蛋把他送出了门外，嘴里也是连声道谢。 挨了一针的林学涛整个屁股像被车撞了似的，木木的，浑身瘫软地重新倒回了床上，吃力地拉起被子。心里想着，这也许就是老天给自己的惩罚吧。 送走医生老陈后，大脚把铁蛋也给唬回去上课了，只身一人再次走进了林学涛的房间。稍微收拾了一下，就跑到厨房，生火给他熬姜汤去了。 第29章 误会 半个小时，大脚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了进来，里面还放了些红糖，闻着就香。 大脚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林学涛扶了起来，又亲自拿调羹舀了一些，放到嘴边鼓起腮帮子吹了吹，觉得不烫了之后再递到林学涛干裂的嘴唇边。 林学涛心里虽然很不喜欢大脚跟自己这么近，有些埋怨他缠着自己，闭着嘴唇扭过头去，不领她的情。 “大脚嫂，你……还是回去吧，天色不早了，有根哥也该回来了呢！” 林学涛嘴里说着。 “不急，嫂子乐意照顾你哩！” 大脚回他。 “可我不乐意！” 林学涛忽然高声说了一句，嗓门陡然提高了八度，让大脚吃了一惊。 沉默了一阵，大脚心里也明白了些许，只好放下手里的碗，连声说：“好好好！嫂子这就回去！其实……嫂子就是觉得你一个人住在学校里，没个人照顾的呢！” “我没啥事，真的，大脚嫂，今天实在是多谢你跟铁蛋了。” 林学涛意识到自己一时情绪失控，缓和下来，向大脚道谢。 大脚一看自己也没了留下的理由，只好放下姜汤，从床沿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那……嫂子就回去了啊！” 大脚走到门口，有些依依不舍地回头望了望林学涛。 林学涛没有答他，捂着被子闷头躺着。 喝下姜汤，林学涛一觉沉沉睡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傍晚了。林学涛觉得自己精神好了很多，看来打了一针后烧也退了一些。 厨房里有人在忙活着，一听就是秦岚。不一会儿，秦岚推门走了进来，看到林学涛也醒了，就问：“肚子该饿了吧，要不要吃点儿？” 林学涛虚弱地摇了摇头。 “吃不下，没胃口。” “不吃点东西怎么成！越是生病了越要补充能量呢！” 秦岚又开始一本正经起来，像教导小学生一样给他训话。 见林学涛沉默不语，秦岚忽然想到什么，转身走了，不一会，手里拿着一瓶已经打开的罐头走了进来。 “又是罐头……” 林学涛有些无语地摇摇头。 “你知道什么呀，这是山楂的，开胃的！哎，我开都开了，你可得一定吃点！” 秦岚一边说着，不由分说，拿来一把勺子，放进罐头瓶子里，朝林学涛眼前一伸，“给！” 林学涛看着那玻璃瓶子，还是提不进兴趣，扭过头，不想去接。 这倒是更加激发了秦岚的倔强性子。把手里瓶子跟着林学涛的脸又推到他面前。都快要碰着他鼻尖了。 林学涛还是摇摇头。 “好歹尝几块嘛！听话！” 秦岚忽然有些撒娇似的说。 林学涛瞅了瞅秦岚，对她抱以惊奇的眼色。 秦岚有些不耐烦了，往林学涛床沿边一坐，一手拿起勺子舀了几块山楂，就塞到林学涛嘴唇边。 林学涛惊呆地看着秦岚，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向来高傲的城里姑娘，也能有愿意给人喂东西的时候。 “秦老师，还是别……” 林学涛伸手过去，想把秦岚推开，却不料秦岚手里勺子已经朝自己嘴里塞来，想要强硬的。这一手伸过去，刚好就撞在一起，秦岚手里一滑，咣当一下，勺子滚落到地。 两人都是一惊，急忙低头去捡掉落地上的勺子，可是不约而同地弯腰，呯地一下两颗脑袋就撞到了一起。 正在这时，房间吱呀一下被人推开了，秦岚和林学涛两人惊讶地抬起头，就看见妮子站在门边，瞪大着眼睛望着脸挨着挨的林学涛和秦岚。 “妮子！” 林学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惊呼出口。这会儿，他已经在妮子那张俊秀的脸蛋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冰冷和愠怒。 妮子的眼珠扫扫秦岚，又扫扫林学涛，床边坐在一起的两人脸上都是一片尴尬，愣得说不出话来。 很快，一股强烈怒气在妮子胸口里酝酿开来，一甩马尾辫子，转身就走。把个房门半掩半开地留在那儿，被风吹得乱晃。 “妮子你听我说！” 林学涛急怒攻心，冲着妮子离去的背景大声喊着，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不顾一切地从床上跳了下来，迈开脚就朝门外追赶出去。 “妮子！” 林学涛踉踉跄跄地在后面追着，嘴里高喊。可妮子不想听他解释，咬着嘴唇就往校门口奔去。 天黑夜晚，身子虚弱的林学涛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后面追着，刚刚走到操场上，脚下一崴，身子就失去了平衡，啪的一下重重摔倒在地。 已经跑出校门的妮子远远地听见了声音，陡然止住了脚步。急切地转身朝着林学涛奔来。 “学涛哥，你怎么了？” 妮子焦急地喊着。 对面，秦岚也从校舍的台阶下跑了下来。 两人摸到林学涛身边，见倒在操场边上的林学涛紧咬牙关，脸上痛苦地扭曲着。 秦岚跟妮子慌了神，先前的尴尬早就烟销云散。这会儿村民们都在忙活着，诺大空旷的操场上一时半会儿上哪儿去找人呢。 没办法，两个女人只能自己动手，一个抬腿一个抬肩膀。咬牙切齿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把林学涛给挪进屋里了。 在床上悠悠缓过神来的林学涛，睁眼看到妮子，急切地握住了她的手，说：“妮子，你听学涛哥解释，我跟秦老师……” 妮子红着脸，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学涛哥，你啥也别说了！我都知道了。” 秦岚在一旁看着两，心里也很是有些过意不去。忙对妮子说：“燕妮，林老师刚才可能崴了脚，得赶紧拿些活血消肿的药用上。陈医生家我不熟，你看你能不能……” 妮子连忙点头，“嗯！我这就去，学涛哥你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 “哎，放心吧！” 说完，妮子快步朝屋外跑出去了。 看着妮子离去的背影，林学涛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下地来。 这一连两天的折腾，真是够他受的了。 妮子走后，秦岚也忙着给林学涛打来水，一边拧毛巾，关切地问：“伤哪儿了？严重不？你看看你，真够折腾的，跟你做邻居，也真是倒霉。” 林学涛瞥了一眼秦岚，摇摇头，“没啥事！还能走！” 秦岚一惊。 “能走？那你刚才……” “要不这样，妮子能回来么！” 秦岚白了林学涛一眼，又好气又好笑。啪地一下把手里的毛巾扔到林学涛脸上。 “你这个骗子！你是不知道你有多沉，比头死猪还重哩！累死本小姐了！” 秦岚小声地埋怨着，一边拿拳头轻轻地敲打着自己的后背。 “这个……没办法！辛苦你了！下回一定给你补偿！”林学涛连忙赔笑着说。 两天后，林学涛的病完全完好。很快，他就继续投入到了自己与妮子和强子三人的罐头加工中。 上次去了趟县城，第一批货已经被订购一空。交货的时候，先前周围几家没有订到的店铺老板们，纷纷对他表示了订购的意向。 林学涛估摸着自己目前的生产能力，这第二回接了更大的一笔订单。拿到货款，又跟强子忙不迭地在县城里采购瓶子，调味品，等等一系列的原材料运了回去。 只不过，家里的机器仍然只是由三个人操作，林学涛他爹不管，娘也有心无力，只能保障保障后勤，其他的村民们，哪怕是强子跟妮子平时熟悉的兄弟姐妹们，仍然也没一个来帮手。 不过好在妮子跟强子现在都已经能够独立操作机器了。林学涛白天在小学教书上课，一放学就急火火地往家里赶，跟妮子和强子三个忙活起来，甚至连饭都顾不上吃。每天都要忙到半夜，完成了每天的生产任务，这才收工休息。一连两个星期，几乎都不在学校里住。 秦岚看着林学涛一幅拼命却又雄心壮志的样子，嘴里虽然不好说什么，心里却也替他高兴。一开始，她只是随便借了本书给他看看，根本没有料到这个土长土长的穷教书匠，还真会动手干起来，而且还能干得有模有样。 老长一段时间，整个校舍的东头，就跟刚来时一样，只剩下秦岚一个人住了。虽然她嘴上没有明说，但是看着林学涛跟妮子强子他们热火朝天干劲十足，心里头就不免生起一股隐隐的孤独感来。或许，在她看来，林学涛毕竟还是跟辛庄的人们，能够走得更近些。 偶尔，强子来找林学涛的时候，总会特意来看看秦岚，每次都是憨憨地笑着，不停地讨好她，送上山里弄来，或是家里的土特产。秦岚不想收下，可强子每次都会临走的时候偷偷把东西放在她窗台上。 从强子兴奋的眼神中，秦岚能够看到，他似乎对自己的未来充满的信心，甚至于在有意无意的聊天中说起，那架势似乎是自己很快就要发达了，等有了钱，就要把自己娶过门似的。 秦岚听了，心里一阵无语，每次林学涛回来，都要愠怒地向他抱怨，说让他劝劝强子，可林学涛每次都帮着强子说好话。弄得秦岚脸色就更加不好看了。本来见到林学涛回来有些欣喜的秦岚，很快就又气得冷起了脸。可林学涛自己倒是一副无辜的样子。 自打跟大脚稀里糊涂地干下那档子事后，林学涛就有意地避开着她，成天跟勤劳纯朴的妮子在一起，心里觉得对妮子有愧，每次回家，总是尽量绕着有根家的屋前。生怕让大脚给逮着了。 可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林学涛不想见大脚，大脚却是饥渴难耐，自打从这个比自己小的男人身上次一次体验到男女之事的快乐之后，大脚就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了。总是隔三岔五地找借口往林学涛家里跑，每次林学涛都回避着她，不跟她单独相处。大脚又托铁蛋给他往学校里带了些吃的东西，林学涛也没收，一溜让铁蛋给提回去了。大脚心里就渐渐地明白了，涛子这是有意避着自己哩！ 第30章 分钱 这一天晚上，林学涛被强子拉到家里喝了点酒，脑袋晕乎乎地往回走的时候，半路上就被迎面来的一个人影给堵住了。凑到眼前林学涛看了半天，却发现那不是别人，正是大脚哩。 林学涛就问：“大脚嫂，你怎么来了？” 大脚就回答说：“晚上我去你家找你，你娘说不在，去强子家喝酒了，我就寻思着来接你呢！” 林学涛的脸就低了下来，嘴里呼呼地吐着酒气。沉默不语。半晌，趁着酒劲，林学涛的胆子也壮了起来，索性嘴里打着囫囵说：“以后别来了！我有妮子了哩！” 说完调头就走，可刚迈出没几步，就被大脚从后背一把使劲地抱住了。 “嫂子想你了哩！” 大脚的胆儿也跟着壮了起来，喘着粗气在林学涛的背后哼哼着。把个胸和胸不住地往林学涛身上蹭着。 “嫂子知道你跟妮子好！嫂子没想过破坏你俩……可是，涛子，你能跟嫂子也好上几回么？” 女人软软的声音就在夜色下静寂无人的小路上回荡进林学涛的耳朵里。那声音里满是火辣辣的勾人的浴望，吹进林学涛的耳朵里，就跟火药似的，把自己身体里的野性给引燃了。 他虽然跟妮子朝夕相处，可是两人之间一直秋毫无犯，保持着一种最初的纯真。也许，只有到了大脚这里，阳刚的一面，才能得到最彻底最无所顾忌的宣泄。 林学涛转过身子，激动地抱住了大脚，两人很快就滚进了路边的油菜地里，收割了油菜成摞地堆着，就像天然的床铺。两具灼热的****般地燃烧起来。胶着纠缠在一起。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酒劲混合着浴望冲刷着大脑，林学涛宛如坠入梦境，手忙脚乱地替自己解除着武装，可大脚早已经急不可耐了，一翻身就把林学涛按倒在地，坐到了他身上，三下五除二地把关键部位给扒拉开了。 昏暗的月光下，空旷无边的油菜地里，林学涛像个认罪的犯人，任由那具满是成熟韵味的女人的**，在自己身上狂野地驰骋开来…… 半个小时后，浴望的火苗终于渐渐地熄灭下去。林学涛的酒也醒了，头枕在女人厚实的胸上，嘴里呼吸着山野间清凉的露水，跟她挨在一起仰望着天上的星星。 大脚满足地半闭着眼睛，撂起一条大白腿紧紧地夹着林学涛，生怕他跑了似的。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地里远远的虫鸣声传来。两人在沉默着回味着刚才的美好。 “涛子，嫂子刚才太用力，弄疼你了不？” 大脚在林学涛耳边柔声问。 林学涛没有回答她。用手挪开大脚那条大白腿，从她身上爬了起来，就开始系皮带，扣扣子。 “时候不早，我得回去了，要不我娘要担心了！嫂子，你也赶紧回去吧。” 林学涛幽幽地扔下一句。然后就迈开腿，顺着小路走了开去。 大脚张张嘴，正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觉得好像说啥也没了意义。涛子已经满足了自己这回，实在不敢再奢望更多。 为了让生产更有效率，林学涛跟强子和妮子三人分了工，林学涛有文化，见多识广，负责销路，洽谈生意。强子多出点体力，负责运输。家里的罐头生产，就主要交给妮子负责。三个人忙活了整整一个月，总算赶在交货前，把罐头数量生产齐了。 跟强子把做好的罐头搬上驴车的那天，林学涛的心里升起一股无比充实和幸福之感。 很快，两人把货运到县城，交到店铺老板手里，从老板们手里接过一叠叠崭新的绿票子的时候，强子眼睛都直了！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现金，而且，很难相信，这就是他们劳动一个月的报酬。这可比自己从前小打小闹卖点山货，要强得太多了。 回村的路上，强子抢着要保管那些钱，即使是光捂在怀里，他都感觉舒坦无比。林学涛一面笑他没出息，心里一面已经开始筹划着未来。 “涛子，这一个月下来，咱们买机器的钱是不是已经赚回来啦？” 强子开口问道。 林学涛皱着眉头盘算了一下，点点头说：“赚回来了，而且，咱们的货销路特别好，还多出了一些钱呢！” 强子听了，笑得合不拢嘴，拍拍怀里装着现金的包，不无赞叹地说：“涛子，还是你有本事哩！念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眼光比咱好多了。当初我还觉得这事儿不靠谱，没想到，一下子就发了！哈哈，等我们回到村里，我就去把妮子叫过来。” 林学涛一愣，问他：“叫妮子过来干啥？” “分钱啊！这么多钱，看着太馋人了！早点分早点安心，嘿嘿！” 看着强子一脸傻笑，林学涛心里不禁生起了丝丝的隐忧。 看来，即使是强子，也始终难以摆脱乡下人那种小富即安的心理啊。 两人回到村里，强子把驴车往学校操场一停，就屁巅巅地往村口跑去了。 不多久，果然就领着妮子走进了林学涛的宿舍。 三个人在桌子前坐定。林学涛刚把装着货款的钱往桌面上一放，强子却忽然站起了身，说了句：“等等！” “啥？”林学涛好奇地问。 “我去叫秦老师！这么重要的场合，秦老师应该在！” 强子说着，一溜烟推开门就出去了。 林学涛默然无语，眼睛朝妮子偷偷瞥去，却见她杏眼圆，一脸严肃地望着自己。 看来，上次撞见秦岚跟自己举止亲密事儿，她还记在心上呢。 林学涛无言以对，只好悻悻地转过脸去。 不一会儿，强子还真把秦岚给叫来了。 四个人往桌子前一坐，强子迫不及待地把钱从包里拿了出来。 “涛子，我强子是个实诚人！就不弯弯绕了，咱做罐头这事儿，你出力最多，贡献也最大！你拿大头，我跟妮子，你看着分就行！” 强子搓着手，看着桌上厚厚一叠钞票，嘴里笑嘻嘻地说着。 可林学涛望了望众人，双手压在那摞钞票上，却是半晌没有动静。 “咋了涛子？” 强子忍不住好奇地问。 “强子，我问问你，你分了钱，打算干点啥？” “干点啥？那还用说，当然是盖房子啦！这事儿我早就寻思好久了！” 林学涛转过头，又问妮子：“妮子你呢？” 妮子想了想，却是没个计划，轻轻摇了摇头。 见林学涛默不作声，强子急了，就问：“涛子你呢？你咋想的？” “我想咱先不分这钱，趁着手头宽裕，再添置两台机器！” 林学涛鼓起勇气，坚定地说。 “啥？” 强子嚯地一下站起身了，两只眼睛瞪得牛大。 “还添置新机器？可是……涛子，就这一个月，咱们仨昏天黑地的还忙不过来呢！再添置新机器，那也没用不是！我看还是以后再说吧！” 强子摆摆手，表示反对。 “强子，你懂啥！” 林学涛喝斥了强子一句，这会儿，他心里早有一番话不吐不快了。 “咱们的罐头刚刚在县城里打开市场，这会儿正是需要大量涌进，占据份额的时候，如果贪图一点儿小利，不趁机扩大规模，等人家摸清了咱们的套路，做出能跟咱竞争的东西来了，以后再想赚到钱就难了！商场如战场哩！不进则退，不是安分守着一亩三分地就可以安心过小日子的！” 强子被他说得愣住了神，一时无言以对。以强子的见识，他自然是不懂这些道理了。 沉默了半晌，一直旁观的秦岚这时候忽然点点头，冲林学涛说：“不错！说得对！哎，你们林老师还真有点儿市场经济头脑呢！” 看着秦岚也对林学涛这番话表示赞同，强子就更是脸上尴尬一片。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可是……涛子，那我盖房子的事……这事儿都筹划好久了，总不能……” 强子苦着脸，一幅不甘心的样子。 林学涛鄙夷地瞪了他一眼，说：“又不是没房子住！不就是急着娶媳妇吗？瞧你那出息！” 一句话说得强子红着脸，再也发不出声来。 一旁，秦岚忽然眼前一亮，说：“哎，即使你们意见不同，那就这样好了，举手表决呀！这样算是公平公正了吧！” “好，我同意秦老师的建议。” 林学涛马上点头说。 “现在，同意用赚来的钱添置两台新机器的举手！” 没等强子再说出什么道道来，林学涛已经郑重其事地高声说道，并且同时举起了自己的手。 强子和林学涛两人的目光刷地一齐落到妮子身上，妮子眼神就慌了，忧郁了半晌，慢慢吞吞地举起了手。 林学涛一看乐了，放下手，对强子说：“好啦！强子，你也不用举啦，二比一，少数服从多数，钱拿去添置新机器，这就么定了！” 说着，林学涛就要把桌上的钱重新装回袋子里。 “等等！” 强子一双黑乎乎的大手忽然按住了桌面上的钞票。 “秦老师还没投票哩！咱们开罐头厂的钱，最大的一部分是秦老师出的，她有投票权哩！” 林学涛跟妮子两人面面相觑，心里都在暗想，这笨嘴笨舌的强子，到了重大利益关头，还真是不含糊呢，变这么精明了！ 秦岚见林学涛跟妮子都没发话，三人的目光又落到了自己脸上，一时有点儿受宠若惊。 “秦老师，你表个态！”林学涛说。 一旁，妮子的目光也静静地盯着秦岚跟林学涛。 没等秦岚发话，强子倒先游说起来。讨好地冲秦岚笑着，嘴里说：“秦老师……你看……其实吧，你也知道，我盖新房子还不都是为了你……” 一句话没说完，秦岚咳咳了两声，口齿清晰地说：“我支持林老师的决定！” 林学涛咧开嘴笑了起来，拍拍强子的肩头：“三比一，这下没话说了吧！” 第31章 第一条广告 强子耷拉着脑袋，怔怔地坐在原地，半晌缓不过神来，眼巴巴地看着桌上那叠崭新的钞票，重新被林学涛收回了包里。脸哭丧成了一团，那样子就好像割自己的肉似的…… 举手表决决定了三人赚来的钱的用途之后。林学涛就立即风风火火地再跑了趟省城，找到厂家再次购买了两台新机器。当拖拉机拉着新的机器再次开进辛庄的时候，村里的人们就觉得更加惊奇了。有的说，林学涛这是着魔了哩，弄一台还没够，居然又弄来两台，这资本主义道路是铁了心要走下去了。 可也有脑瓜子灵光的人开始渐渐有了不同的看法，机器的钱肯定不是个小数目，林学涛既然能够添置新机器，那说明他们的罐头厂确实已经动作起来了，还赚了钱。虽然人们嘴上没有当面说，但林家禾场旁边的那个小小的罐头作坊，已经引起了一些村民们的猜疑，一时间，林学涛跟他们的三个朋友们，在村里变得更加神秘起来。 机器运了回来装上了，问题也随之来了，人手不够！ 三倍的生产能力，也意味着需要更多的原材料，更多的劳力。光是靠强子和林学涛自己家里的果子已经远远不能满足要求，林学涛决定自己不再亲自去弄果子，而是直接从村民们手里购买。以前，这些果子们由于量大不值钱，很多村民们也就是顺路上山弄点回来，别说卖钱了，就是自己都没人吃，好多甚至直接喂猪了。现在有林学涛乐意像外面来的山货贩子一样收购，他们自然是惊喜得难以置信。 虽然原材料的量可以保证，但是劳力的问题一直困扰着林学涛。他自己目前还不能扔下学校里的教学任务不管。操作机器也需要人。思来想去，他决定雇人干活。强子和妮子听了这个主意，都有些担心犹豫，毕竟，专门地请人干活，在小小的辛庄里面，那是一件极新鲜极大胆的事，在当地人看来，这在形式上，已经完完全全是资本家的勾当了。 可林学涛坚持如此，跟秦岚一商量，秦岚也表示支持他的做法，做分工细做才是出路哩！ 说干就干，当即，林学涛找到纸和浆糊，用毛笔在上面抄了十几份招工启事。这种招工启事，那还是他跑省城时，在大街上看到过的。 抄写完毕，叫来强子，把告示和浆糊塞他手里，吩咐他去村里贴，并一再嘱咐，一定要贴在显眼的地方。 强子拿着那一叠纸心里就犯难了。村子里根本没有个像样的公众场合，这东西该往哪儿贴呢？ 想来想去，强子就想到了村里头的小集市，只有那儿，每个星期有两天赶集的日子，村民拿些自家产的东西去买卖，那儿算是人口最稠密的了。 于是跑到集镇上，看到几根电线水泥杆子，算是最能贴牢的了，就往上刷着浆糊，把招工启事往上贴的时候，就有好多过路的村民围观，一伙人念完上面的内容，一个个都皱着眉头疑惑之极。强子看中了一些青年后生，就上前打招呼问：“哥们，有兴趣不？咱辛庄自己的罐头厂哩！林校长亲自办的。计件工资，多劳多得，比给人干农活做小工轻松多了……” 可话还没说完，那些青年后生们就摇起了头，表示不太可信，说这得耽误家里的农活哩！ 更有一些像林学涛他爹林国庆一样的老贫下中农，看到强子贴出这样的启事来，朝天厉声喝斥，无非也是这是走资本主义歪路的那套。强子想跟人家争辩，可无奈这些事可不是他的笨嘴能胜任得了的。只好拿起浆糊和招工告示，灰溜溜地从人群里钻出去了。 忙活了个把小时，总算把十几份全都贴完了，可等强子原路返回的时候，赫然发现，最早贴的一些电线杆子上的告示，有的已经被人给撕了，只剩下了半截。 不用说，就知道是那些思想守旧的老人们干的。 强子无奈地摇摇头，只好跑回来了。 回到学校，林学涛赶紧问强子，告示贴出去了没有，强子一肚子怨气，把手里的浆糊往桌上一踏，就把自己贴告示遇到的事给涛子说了。嘴里还嘟囔着：“涛子，我早说了！就咱这小村小乡的，扩大生产规模根本就行不通哩！你看看，村民们连咱的招工告示根本看都不看一眼。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依了我，咱们当初把钱分了，就用一台机器，做点小买卖就得了！” 林学涛听强子又说起分钱的事来，知道他毕竟目光有限，没盖成新房子，心里老是惦记着这事，不禁脸色也凝重起来。自打开工以来，自己一切似乎都顺风顺水，没想到，要放开手脚大干的时候，却在招工的问题上举步维艰。小村庄村民长久以来狭隘的观念，却是一时间难以改观过来啊。 但这些困难并没有吓到林学涛，贴招工告示不行，他就想别的办法。 晚上吃了晚饭后，林学涛手里提了几瓶自己生产的罐头，大步朝村里负责广播的大刘家跑去。 大刘也是村里大家族刘家的一员，是村长刘惠普的侄子，也是跟林学涛小时候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专门负责村里的宣传和传达工作，每天在村里电线杆子上的高音大喇叭里念文件，念哪家哪户有信有包裹的，就是他。 一脚跨进大刘家，林学涛把手里的罐头往桌子上一放，就直截了当地表明来意，说：“大刘，我的罐头厂要扩大规模，想从村里招工，你帮我在村里大喇叭里吼吼，问问有没有人愿意来。” 大刘一听愣了半晌，满头雾水，支支吾吾说：“涛子，这……不太合适吧？村里的喇叭，那是公家宣传工具哩！可不能给你私人帮忙！” 林学涛就说：“那你给别人通知领取信件，不也是私事么！再说了，这也是方便村民们的好事，你就下次喊话的时候顺便吼几嗓子就行了！” 说着，拿起带来的几瓶水果罐头，就往大刘怀里塞，一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大刘被他逼得无奈，知道他林学涛既然能在村里把个罐头厂给办起来，那肯定也是有点儿决心跟手段的，推来推去，最后只好勉强应下了。 第二天傍晚，村民们在日落的时分收工回家的路上，当村头几个大喇叭此起彼伏地回响起的时候，播完领取信件的通知，大喇叭里咳咳了几声，终于播出一则辛庄有史以来第一条广告：“下面播送一条招工启事：辛庄罐头厂规模扩大，急需招聘操作工人，计件工资，待遇从优……有意者到村小学联系校长林学涛……” 这则通告一瞬间就传遍了整个辛庄田间地头，无论是还在地里干活的，还是在家禾场里已经开始拍着蚊子吃晚饭的，都听得清清楚楚，一愣一愣的。 刚刚下课往回走的秦岚，在经过操场的时候，也听到了这则广播，回来就笑着对林学涛说：“你可真行啊！居然还无师自通学会了打商业广告！” 林学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笑，说：“我这不都是被逼的么！贴的告示，很快就被那些老人们给撕了哩！” “可是你用村里公家的喇叭放招工广告，不怕别人说你？哎，你给了广告费没有呢？” 秦岚好奇地问。 “啥广告费，我给了喊喇叭的大刘几瓶罐头，就事就办成了！” 林学涛不以为然地说。 秦岚听了，瞪大眼睛，脸也变得严肃起来，说：“林老师，你这是走后门，是贿赂呢！” 林学涛的目光就低垂了下来，沉默了一阵，轻轻叹了口气，说：“秦老师，这我知道。可是……你从小在城里长大，啥事也不需要自己操心，想法难免有些过于理想天真，你要知道，在乡下村里，要办成点儿事，还真得按照村里的人的套路来呢！哪儿有那么多循规蹈矩。” 秦岚听了，还是有些不服气，对林学涛的做法抱有意见。两人话说得不投机，林学涛就早早地跑回家忙着做罐头去了。 一连个把星期，林学涛天天站在自家禾场上张望，可望来望去，还是没有半个人影前来应聘。这可把他给愁坏了。 工人没招到，几天后，倒是把个村长刘惠普给招来了。那会儿林学涛刚好不在家，只有父母在，刘惠普就跟林学涛爹娘聊了聊，大意是说什么村里公家的喇叭给不可能给私人打广告了，虽然上头已经有文件精神传达，不反对搞活经济，对于他们家林学涛开办罐头厂的事儿，他也就懒得管了，但是大喇叭喊广告的事儿，可不行。刘惠普又说看在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份儿上，这事就过去算啦，以后可不许再有第二次了。 林学涛爹娘嘴里连声哎哎着，对刘惠普表示着谢意，好容易最后终于把村长送出去了。临走，林学涛娘还给他塞了几瓶罐头。 这事儿是林学涛娘给自己说的，听完这番讲述，林学涛的心里就有些阴沉了，脑子里想起之前刘惠普半夜在后山干的那勾当，心里也开始恨恨地厌恶对方。 “他刘惠普，就跟咱辛庄的土皇帝似的哩！” 林学涛心里想着。 回到家，林国庆又免不了对自己一顿训斥，说林学涛真是胆儿肥了，自己走资本主义路线，竟然还敢在村里大喇叭里大喊招工，这可真是把林家的脸都丢尽了，气得又是一阵咳嗽。 有娘在一旁劝着，林学涛并没有跟父亲大吵起来，现在，他的眼界开阔了，能力也有了。已经再不屑于跟父亲理论什么了！经济上的独立，让他可以不用看爹的眼色行事。 到了晚上，强子和妮子终于回来了，两人都是一身疲惫，显然是跑遍了村里上下。 第32章 第一个员工 “怎么样了？拉到人没有？” 没等强子屁股沾到板凳，林学涛就赶紧地问。 强子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抱住瓷壶往嘴里大口地灌着，好容易缓过神来，抹了把嘴角，摇头说：“别提了！顶着大太阳跑了一天，嘴都说干了，愣是没有一个肯来！平时那些兄弟哥们，一听说要来罐头厂做工，都摇头，说还是本分做庄稼人，别耽误家里的农活了。又说这事儿玩玩还行，可不能养家糊口……这帮狗日的，平时喝酒吃肉的时候倒是胸拍得响哩！” 强子恨恨地抱怨着。 林学涛的情绪低落了下去，嘴里喃喃着说：“强子，这也不能怪人家！村里人脑子观念旧着哩，给人做工，在他们看来那就是旧社会地主家的长工，没地位，被人瞧不起，一群大老爷们，谁愿意放下面子，替人家干活，听人使唤……” 又转过脸问妮子，说：“男的劳力没有，女的呢？” 妮子也是摇摇头，叹气着说：“不成，没人来！有几个有点儿意思的吧，还没出门就被婆家长辈给拦住了哩！嘴里嘀咕着，说啥……丢不起这个人……” 林学涛彻底无语了。 眼看着三台崭新的机器搁在屋里，就是没人操作，这日子一天天过去，生产规模始终没有提上来，不禁心里急得跟猫挠似的。 这一天，林学涛走家串户去收购果子，傍晚往回赶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一个人，手里担着大篓子菜。从身影上，林学涛一眼就看出，正是山杏。 两人碰到一起，山杏因为上次树林里的事，就向林学涛道谢，一想起那天山杏衣服被撕成那样，一路春光，两人脸上都是有些尴尬。林学涛看了看山杏身后的大篓子，问她：“山杏嫂子，你摘这么多菜是要拿到集市上去卖么？” 山杏点点头，说自己一个女人家单独过，没啥劳力，种不了多少稻子，就多弄点小菜去集市上卖，赚几个小钱，补贴补贴家用。 林学涛就停了下步子，看着那一篓子青菜，问山杏大概能挣多少钱。 山杏把数字说了。林学涛心里忽然一亮，就对山杏说：“山杏嫂，你累活累死整背这么一大篓子菜才换几个钱呀！我的罐头厂刚刚添置了两台新机器，这会儿正缺人手呢，想在村里招点工人，每天都给工资的，你来不？” 山杏听了先是一愣，想了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支支吾吾：“事倒是好事儿，可就是……” 林学涛见她脸上有些犹豫的神色，赶紧说：“山杏嫂是怕工钱不够么？” “不不不！我不是那意思。”山杏赶紧摆摆手。 “那是为啥？” 山杏放下手里菜篓子，轻轻叹了口气，望着林学涛，脸色有些尴尬地说：“涛子，你回咱辛庄的日子也不短了，村里的风言风语，应该也听到过少，村里人都说我……” 一句话没说完，林学涛高声打断了山杏。 “那怕啥！山杏嫂，别人背地里说你的难听话，难道我涛子还信不过你么！从小到大，我都知道山杏嫂是个好人哩！” 一番话听得山杏有些感动起来，眼眶也热热的。 “可是，涛子，你开了罐头厂，本身就惹得村里人说长道短了，要是我再加进去……我怕是事儿做不了多少，倒净给你惹麻烦哩！” “没事！山杏嫂！嘴长人家身上，他们爱咋说咋说去！咱可不在乎这些，总之啊，我涛子是真心诚意地想请你来帮忙！” “涛子，你真的……不介意嫂子的坏名声么？” “不介意。” 见林学涛满脸诚意，山杏也被打动，不好再坚持什么。在林学涛的注视下，终于使劲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也舒展开来。 见山杏答应下来，林学涛心里激动无比。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招到了他的罐头厂的第一个工人。 两人当即就一起到了山杏家，把菜篓子放下，林学涛就要拉着山杏去家里坐坐。先熟悉熟悉机器，前面耽误得太久，这会儿，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加快进度了。 山杏也同意了，两人就跟着林学涛收货回来的车，一起往林家走去。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热乎得紧。 进了家门，林学涛前脚刚刚迈进屋里，已经迫不及待地冲着屋里喊起来：“妮子，强子，快出来看看！我招到人了哩！” 屋里两人放下了手里忙活，一边往外走，强子也高兴得喊起来，“嘿，还是涛子有办法！” 这话刚刚落音，强子跟妮子两人就站在门槛边愣住了。眼睛直直地打量着林学涛身后的女人，面面相觑。 “这是山杏，不用介绍，你们都认识的吧！她一个女人家独个儿住，有空着哩！正适合这个工作。” 林学涛嘴里还在兴高采烈地说着，忽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看了看山杏，也低下了头去，尴尬地沉默着。 林学涛就拿眼睛往强子和妮子身上扫去，一眼瞅见妮子一双眼睛有些严肃地盯着自己，脸上刚才出屋里的兴奋也一扫而光。 而强子看着气氛太尴尬，好半天勉强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哦……是……山杏啊！呃……欢迎，欢迎！进屋里头来吧！” 林学涛把山杏领进屋里，开始给山杏简单地讲解了一下生产流程，卫生守则，一些需要重点注意的地方等等，山杏始终低着头，一幅小心翼翼的样子。强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着，妮子却坐在一旁清洗着手里的果子，一言不发。 山杏也觉出了这里头气氛的不太好，匆匆听完林学涛的讲解，就找了个借口起身告辞。 林学涛和强子送她出来，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山杏已经跑进了夜色里面。 山杏走后，强子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嘴凑到他耳朵边，小声说：“涛子，你拉谁不好，咋把村里的小寡妇给拉来了！” “山杏咋不能来了？” 林学涛莫名其妙地问。 强子就急了，用嘴努了努山杏离去的背影，说：“你没听到村里的闲言碎语啊！山杏这小寡妇，浪着哩！还不知道跟村里多少男人……” “强子你瞎嚼个啥舌头根子！” 林学涛厉声打断了强子，强子讨了个没趣，只好把话头咽了下去，不再说什么。 两人进屋，妮子仍然板着副脸孔，自顾地忙活着。林学涛看出她心里有事，就问：“妮子，你咋了，山杏来你连个招呼也不打！以后咱还是天天一起干活的同事呢！” 妮子白了一眼林学涛，把手里的果子一放，说：“我干嘛要跟那种人打招呼！学涛哥，你要招山杏进来，我可不能同意！” “妮子，你听我说！山杏根本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人，这一点，我可以打包票！” 林学涛苦口婆心地说着，一边拿眼睛直朝强子递眼色，意思是叫他赶紧的，帮忙劝劝妮子。 强子苦着脸，一副赶鸭子上架的难受样，无奈，他还指着涛子带着他发财，把新房子盖起来呢，只好配合着，笨嘴笨舌地也劝起妮子来。 林学涛不厌其烦地给妮子解释，一会儿拿出小时候山杏的事儿说，一会儿又拿出自己的亲身经历说，最后搬出了现在实在缺人手，山杏不来，他们就没法开工的理由，强子也跟着在一旁说好话，两人说了半天，总算让妮子心软了下来，算是勉强答应了。 林学涛这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连往干得冒烟的嗓子里灌水。要是山杏被妮子被赶跑了，他还真不知道再从哪儿去找个帮手。两台新机器怕是要锈在屋里了。 妮子那关过了之后，林学涛第二天一大早又赶紧往山杏家里跑，经历了昨天晚上的一幕，他怕山杏不好意思来，特意上门来接，为了不耽误上课，他还特意骑了辆单车来了。自打卖罐头挣了些钱，为了交通更方便，林学涛已经从县城里买了辆载重单车。 一推门进去，就看到山杏刚刚梳洗完，头发也干干净净地笼在脑后，身上也换上了一套干净整洁的衣裳。林学涛心里就舒了口气，原本担心山杏因为妮子的脸色会有些迟疑，没想到，自己看来是多虑了哩。 看到林学涛的表情，山杏眯着眼睛冲着他眨了一下，嘴里笑说：“咋了，怕嫂子不去？” 林学涛憨憨地笑了笑。就跟着山杏一起出了房门，关好后，把单车推到他面前，拍了拍后座，说：“山杏嫂，我驮你去，快着哩！” 山杏脸上就有些犹豫了，瞥了一眼林学涛，嘴里嗔着说：“谈恋爱的小年轻才骑一辆车晃悠呢！你让嫂子坐上去，让人看见了，不怕背后说你闲话？” 林学涛亮着嗓门，说：“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以后啊，还天天在一起干活哩！山杏嫂，快上来吧！” 林学涛又拍了拍后座。 山杏被林学涛这番豪言壮语就逗得有些想笑，犹豫了一下，手撑着后边座椅，站在屋门台阶上，侧着身子，把个还没生育过孩子的圆滚滚的屁股就挪了上去。 林学涛驮着山杏在乡间的小路上飞奔起来，过往的村民们看到惹眼的山杏还坐上了崭新的自行车，就都驻足下来观望。一看踩单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村小学的林老师，心里就更是迷糊起来。 这段时日以来，林学涛可成了村里风口浪尖上的人物，先是不顾跟林国庆当众吵了一架私自干起了罐头厂，吃了村里的这头一回螃蟹，后来不久，又竟然用村里的大喇叭给自己招工，这事情是越做越出格，引得村里人对平日里低调老实的林学涛是刮目相看。而山杏呢，一直是村民们背地里议论的谈资，这两人现在还坐到一辆单车上去了，自然就不免不了人们心要起各种猜疑，一些人也自然地开始往不好的勾当上面想了。心里说，难道村里的小寡妇竟然这么大着胆子，连林学涛这小知识青年也勾引了？ 第33章 物超所值呢 可林学涛知道他们会这么想也丝毫不放在心上。招到了厂里的第一个工人，无论能够帮上多大的忙，这总是迈开了第一步，起了个好头。心情也就格外舒畅起来，把单车踩得飞快，嘴里也哼着歌。对路人疑惑的目光根本懒得去管。 “山杏嫂，你坐稳，路不平哩。” 林学涛踩在单车上说。 山杏也感觉到了颠簸，一双原来撑着支架的手就想去搂住林学涛的腰，可刚刚碰到一点边沿，就又缩了回来。无论如何，经历了前两次的事件之后，她跟林学涛之间，总是不能像小时候那般百无禁忌了，男女之别让两人心中都有意地回避着一些嫌疑。 林学涛把山杏招进队伍里之后。人力上总算是解决了一大难题，山杏是个心灵手巧的女人，平时一人就把个家操持得有模有样，到了林学涛的罐头厂这儿，干起这些相对轻松的活儿来，就更是不在话下了。 现在，林学涛寻思着把新购置的两台机器也开动起来，妮子、强子和山杏每人各负责一台，自己则负责收货、销售，再帮着强子兼顾着点儿运输，累是累了点儿，但好歹生产效益可以提起来了。 一开始林学涛还有些担心山杏做不做得来，没想到，事实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在林学涛的悉心指导下，没出三天功夫，山杏就把设备操作的技术也学了个大概，这种学习速度，甚至比妮子和强子还要快呢！ 而最让林学涛觉得山杏特殊的地方在于，不像别的乡下女人们，干起活儿来五大三粗，邋里邋遢的，每次山杏来，都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甚至，还戴上了袖套。那种一丝不苟的讲究作风，真是像个城里来的专门工人呢！ 林学涛每天看着山杏在机器旁忙进忙出的，每天的朝夕相处，让他跟山杏之间的关系变得格外密切和融洽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把山杏当作梦中幻想般的年月。就常在满屋子轰鸣的机器声里看着山杏忙活看得愣了神，尤其妮子没在的时候，林学涛的眼神就更加的痴痴的了，甚至有些贪婪。 小寡妇的身段儿就在自己眼前扭来扭去，风摆杨柳般地来来回回着，一颦一笑都充满了有意无意的诱惑。这个时候，林学涛才开始明白，为啥山杏在村子里是这么树大招风，那是因为天生生就了一副风骚到骨子里的气质呢！ 当林学涛靠在机器旁对山杏有些想入非非的时候，就不免被山杏看出点儿他的走神，拿眼睛瞟了瞟他，说：“涛子，你看啥呢？是我哪道工序没有做好么？” 林学涛这才赶紧回过神来，说：“没有哩！山杏嫂，你做好着哩！我涛子正是捡了个大宝，雇了你这么个好员工！物超所值呢！” 山杏一听就笑了，手里拿着刚清洗完的山楂，经过林学涛身旁时，就拿一根指头往林学涛脑门上一戳，嗔了一句：“油嘴滑舌的！你呀，干起了这资本家的勾当，人也没那么老实了！” 山杏这原本打趣说的一句，却无意间撩动了林学涛心底里那份埋藏已久的悸动。如果说妮子的清纯善良让他始终保持着清醒的界限，大脚的火热直接让他本能浴望找到了宣泄之地，那么山杏则像介于两者之间的一坛韵味十足的酒，让他头一次感受到了真实的女人的风情。 林学涛的心神就有点儿迷乱了开来，一伸手就捉到了山杏戳到自己额头上的那根水葱般的指头，于是，山杏一根尖尖的手指头，就被林学涛热热的拳头给捏住了。 山杏惊得瞪大了眼睛，自己的指头被涛子的手掌温暖地包裹紧握着，这样的姿势，立即让她不自觉地联想到了一种奇怪而又羞愧的某种暗示。 林学涛张了张嘴，正想让山杏停下来歇会儿。 山杏却慌张地急忙要把手指头从林学涛的拳头里抽开。这一抽之后，居然用力过猛，嘴里啊地惊叫一声，一个踉跄，身子朝林学涛扑了过来，林学涛丝毫没有防备，哗啦一下，两人同时滑倒在了地上，一篓子山楂滚得满地都是。 山杏柔软圆滚的身子压在林学涛身上，连呼吸都闻得到。当林学涛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两条胳膊仿佛自己有意识似的，就往山杏的后背搂了过去，却不敢在山杏的背上压实，只是刚刚能够感觉得到山杏薄薄的褂子里头的乳罩的带子。 山杏低着头，埋着脸，两人半晌一句话也没发出，只是用近得脸贴的呼吸声作着交流，任由旁边机器轰轰响着。 屋子里这会儿没有半个其他人。 林学涛的胆儿就有些野了，不知不觉，就要去往山杏的脸上凑过去。可也不知怎么，竟然就被山杏有意无意地给避过去了。 “你……没摔着吧？” 林学涛支支吾吾地从嘴里胡乱挤出一句。 山杏没有答他，依然默着脸。忽然伸起一只手掌，轻轻地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也不知是打还是摸。 林学涛的脸就刷地一下烧得通红。心里头也惭愧自责不已。赶忙支起身子，把山杏扶了起来，不敢去看她，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山楂。 捡好山楂，两人都是一脸手足无措，山杏也不再去看他，径直跑到屋外面重新去洗果子去了。 晚子里他再也呆不下去，自己找了个借口，撩上单车，跟作贼似的，一溜烟地跑了。 一路上，林学涛心里头不住地骂自己混蛋，怎么这么冲动！这样怎么对得起妮子！脚下使劲地一路踩着踏板，往学校赶去。宿舍里，还有一大叠学生的作业等着他批改呢。 到了你校舍，林学涛把单车往台阶上一靠，忽然觉得膀胱里胀得疼，原来在家里喝了太多的水，又颠簸了一路，于是火急火燎地捂着小肚子往校舍后边茅房跑去。径直穿过公共厨房，就正要打开后门，忽然发木楦子已经拉开了，心里生起一阵疑惑，当下也顾不得多想，打开后门钻了出去。 刚准备朝茅房蛇皮袋做的门帘跑去，忽然林学涛意识到了什么动静，弯下腰仔细一腰，吃惊地发现里面有人影晃动哩！ 那年月，乡下都是简易的土砖砌就的简易旱厕，四边透光，林学涛隔着手指头粗的土砖的裂缝，就看到一个苗苗条条的人影，白白的大腿叉开站着，看来刚刚解完手。 里面的人头低着，看不清脸，但是头发却是长长地垂下到脸两旁。一只手伸到大腿之间掏摸着什么。 林学涛的心里怦怦直跳，他知道，那不是别人，正是秦岚。他想转身轻轻走掉，可是强烈地好奇心跟一只无形的大手似的，把他的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隔着土砖的缝隙，他看到秦岚的手里拿着一方白白软罗的棉花一样的东西，往小腹下面塞。心里琢磨了半天，终于明白过来，那是女人用的卫生巾，在乡下小村子里，那时候这种东西还是高级货，一般的乡下女人都没用过。林学涛也只是当初在城里上学时听班上那些男生们课余扯淡的时候说起过，还从来没有见过真人用过。 心下里不禁暗暗感叹，秦岚真个是城里来的讲究姑娘，连这玩意都带来了！ 毕竟偷看姑娘家上厕所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林学涛这会儿也不敢推开后门再进去，生怕弄出点儿动静，吓到秦岚，就只好守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自己膀胱里胀得都快憋不住了。 好容易终于秦岚换完了，林学涛看着她提上裤子，急匆匆地掀开蛇皮袋，走了出来，啪地一声推开后门，身子钻进了屋里。这才慢慢挪了出来。 还好，秦岚看起来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存在，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刚才换卫生巾的过程被林学涛无意中看了个清清楚楚，那还不得剁了他不可。 林学涛确定秦岚走远了之后，这才一头冲进厕所里，手忙脚乱地解开皮带，哗哗哗一泄千里，好不畅快。 解决完内急，林学涛转身准备走的时候，看到那旱厕里面，黑乎乎的一小块白色方方的棉团格外扎眼，那上面还残留着红色的血迹，心里就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刚才香艳的一幕。秦岚的身子跟大脚和山杏的都不一样，挺拔秀气，处处透露着一股子优雅，就连底下的毛毛都又顺又直哩！ 想到这儿，林学涛不禁又是一阵脸红心跳，刚刚拉好的裤裆里，一顶小小的帐篷就又慢慢撑开了来。刚才山杏的身子压在自己胸膛上的那一幕仿佛就在眼前。秦岚的**又让他再次对男女之事产生了浴罢不能的渴望…… 解完小手，林学涛准备回屋，可一推后门，这才发现已经被秦岚刚才进去后从里面拴上了。无奈，只好从学校后面一大片荒地里绕了一大圈子，才回到宿舍前。 走进屋里。秦岚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红墨水钢笔批改作业。看到林学涛出现，秦岚显得吃了一惊，“林老师，你怎么……满脚的泥呢？这是上哪儿去了？” 林学涛一愣，低头一看，原来刚才自己绕了整个校园，不觉脚下已经一塌糊涂了。脸上顿时有些羞愧，又不好跟她解释。支支吾吾着钻到厨房里去了。 山杏的加入，林学涛的罐头厂的生产规模总算慢慢地稳步扩大了。随着妮子、强子和山杏三人的操作技能越来越熟练，现在，他们已经完全能够每人负责一台机械的生产了。 只是家里学校两头跑的林学涛，还要抽空用他那辆载重单车去收货，就显得有些忙得不可开交。好在秦岚也是个通情达理之人，知道林学涛的罐头厂活儿重，实际上学样的大部分教学任务，都自己一人承担下来。 第34章 父子矛盾继续升级 另在家里，山杏也挺争气的，没有辜负林学涛对她的信任。她知道自己加入三人的罐头厂工作中来，妮子心里有些不乐意，山杏就特意找着妮子说话，渐渐的，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开始变得友好起来。通过与山杏的接触，妮子这才意识到，林学涛的眼光没有错，山杏并不像村里人们传说的那样，其实是个能干又心灵手巧的女人。 作为几人中年纪最大的山杏，也总是抢着干最多的活儿。几个星期下来，就连强子也对她的能力赞赏有加了。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林学涛的罐头厂效益稳步提升。在县城里，销路也渐渐打开，批发市场里，越来越多的副食品店铺老板们，都听说了辛庄有个年轻人在生产纯野生果子做的水果罐头，而且价格比一般的货源还便宜，于是争先恐后地来联系他。每次进县城，自己生产的货都供不应求，甚至要提前预订才能得到。 渐渐的，林学涛生产的罐头开始在县城里小有名气，甚至连辛庄这个以前名不见经传的小乡村，也因为这个被越来越多县城里的人知道了。 虽然事业正在稳步提升，腰包里赚的钱也慢慢鼓起来，可林学涛并不满足，他觉得以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得更好，规模更大，无奈，三台机器已经累得够呛了，除了山杏，实在再挖不到人来帮手了。他计划中的盖专门的厂房，购置几十台机器的宏伟目标，仍然十分遥远。 林学涛还是喜欢看着山杏风摆杨柳般地在罐头机器旁忙进忙出，时不时地也会想入非非。但是自打那次被山杏压在身上轻轻地扇了一耳光之后，两人就再不没有过分暧昧的情况发生了，或许是碍着妮子，又或许是两人都记得自己的身份，有意地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山杏跟林学涛之间说话的时候，也像跟妮子和强子一样客气又不生分，时常也开开玩笑，却是有意回避着跟他独处了。这不免令林学涛心里有些隐隐的失落感。 大脚还是一有空就想方设法儿地勾引林学涛，可林学涛知道自己目前要全神贯注在自己的事业上。刻意地回避着对方，并且，跟大脚说清楚了，以后不能没事来家里找他，否则的话，就再也不理她了！ 大脚虽然有些不乐意，但也没有办法，有根虽然中看不中用，但是要真的跟林学涛的事儿给人抓住了小辫子，村里的人那还不得骂得她出不了门么，就算她不为自己想，那也得考虑儿子铁蛋的将来不是，所以，也只好答应了。 漫长而炎热的夏天，就在这充实的忙碌中渐渐走近了尾声。酷署过后，就到了秋收的时节了，这是乡下庄稼人一年中最忙碌的时节，家家户户都天没亮就做早饭吃了，一家人拿上镰刀，带上一大罐子凉开水，奔赴田间地头，开始了一天的农活。就连放学回家的小孩子，也得帮着家里洗衣做饭。 林学涛家也不例外，爹娘每天早早地戴着草帽上工了。可是家里几亩田，往年都是三人忙活得个把星期把把庄稼收割得完，今天林学涛却是整天围着屋里的机器转。林国庆就看不顺眼了，拿着铜烟杆跑到机器房间，看着轰轰作响的一堆钢铁，还有满屋子有条不紊忙碌着的妮子、强子和山杏，板起一副老脸，默不作声。 林学涛知道自打罐头厂开工以来，自己爹几乎就没有来过问过。这次自己主动跑来，那肯定是不得不说的事了，就过去停下了机器，走到林国庆跟前，尽量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问了句：“爹，啥事？” “家里的庄稼该收了，我跟你娘老胳膊老腿儿的，怕是谷子烂在泥里也收不回来，地你也有份，还管不管了？” 林国庆皱着眉头，低吼着，一脸的不耐烦。 “您又不是没看到，我这儿三台机器，三个人，自己都忙不过来，强子也回去帮家里干活了。这段日子我还得趁季节收新鲜山楂呢！哪儿有空收庄稼！” 林学涛指指一屋子的设备，没好气地回了句。整整两个月，再也没有找到帮手，林学涛这会儿心里正烦着，自己爹跑来要自己去收庄稼，这不是故意落井下石，找碴么！ 林国庆一听也来气了，要按他的脾气，当场就要发作，一眼瞅见两个外人在场，只好强压怒火，问了句：“那稻子咋办？难不成不要了？你饿了罐头能当饭吃？” 听了这话，林学涛想也没想就扔了一句：“不就是收几亩稻子么！我出钱，请村里劳力来收，这总行了吧！” 林国庆听了，眼睛瞪得牛大，气得再也控制不住，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把个妮子和山杏都吓了一跳。 “林学涛，你以为你现在赚了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啦！好！你不去！老子去！就算累死在田里，老子也不能让人家笑话！” 林国庆大声吼完这句话，转身就气呼呼往屋外走。 山杏毕竟年长几岁，见这阵势，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几大步追上林国庆，一边拉着一边嘴里好言好话劝着：“国庆叔，你看……你这是干啥呢？小涛他也没别的意思……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么……” 林国庆停下步子，眼睛朝山杏一横，喝了句：“放开！” 山杏吓得赶紧松开了拉着林国庆胳膊的手。 “别拉拉扯扯的！” 林国庆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句话林国庆说得声挺小，可传进山杏耳朵里，却是跟当头闷雷似的，整个身子就僵在那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挂不住了。 林国庆这句话，就跟大耳刮子似的扇在她脸上啊！山杏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创伤，似乎村里所有人都已经给她胡山杏贴上了不三不四的标签了。 妮子看在眼里，也替山杏挺难过的，可林国庆的脾气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而且又是长辈，当下也不好说什么，就过来想安慰山杏。 林学涛在一旁却看不下去，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大步朝门外冲来，当着林国庆的面，一把拉过山杏的手，把她拖进了屋里来。 “山杏，你进来，别理他！” 林国庆刚刚嘴里喝斥了山杏句，就亲眼看见自己的儿子故意挑衅的举动，震惊得愣在原地，张大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眼看父子俩就要大吵一架，山杏赶紧把手从林学涛手里挣脱了开来，嘴里说：“我没事儿，涛子！你……你还是回学校吧，不是说还有作业要批改么！” 林学涛急着想要辩解什么，后边妮子也轻轻碰了碰他，示意他算了。抬头朝自己爹一瞥，忍下了一口气，把手里的袖套拉下来，往桌子上一甩，一头就冲出了屋外。推起单车就跨了上去。 父子两不欢而散。不过，一阵暴风骤雨总算被及时化解了。 可是山杏跟妮子他们都明白，林学涛跟他爹之间的这矛盾，是越来越深，越来越难以和解了。 最终林学涛也没有能够抽出身子去地里收割庄稼，他给了娘一些钱，让他去雇人，可林国庆哪儿能同意啊！ 在乡下，自己家里儿子有手有脚，如果还花钱雇人来干活，在众人眼里，那一定就是子不孝父无威，是要被人看笑话的。林国庆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哪儿能容得下。死活不肯，还把林学涛给的钱给打翻了，飘得满地都是。 这事儿闹得不可开交，父子俩谁也不相让，没法子，最后，还是有根和另外几户跟林学涛家来往比较多的亲戚本家们抽出劳力帮手把庄稼收回去了。没要工钱，只是林学涛娘给他们管了饭，算是乡里街坊们的互相帮助。 林学涛憋着一肚子气骑着单车就冲回了学校里，刚把单车停好踏上台阶，就见秦岚在房间里正收拾东西，就纳闷问：“秦老师，你这是要出远门么？” “学校放了秋收假，足足一个星期呢！我到辛庄时日也不短啦，想趁着这段时间回到省城家里。哎，想要我给你带着什么东西早点说啊！” 林学涛一惊，这才想起，原来昨天学校里放了假，自己家里学校两头跑，忙得昏天黑地的，连这事儿都给忘记了。正好，这段时间可以抓紧多收点儿果子。每年的这时候，正是山里果子丰收的季节。 想了想，就对秦岚说：“别的都不缺，你就跟我带点儿书吧！这东西，咱县城里好多都买不到呢！” 秦岚一边忙着手里的话，一边笑着说：“你瞧你，做罐头都做入魔了呢！我就挺奇怪的，你连人手都不够，还要书干啥？” “人手迟早会有的！现在咱招不到人，那是村民们思想还没有转变过来，而且我的规模还不够，他们信不过咱，等以后我做大了，他们要争着抢着来我厂子里做工哩！” 林学涛信心十足地憧憬着。 秦岚听了又是格格笑起来，说：“要真来了几十号人，你那件小屋子装得下么！别吹牛了！” “小屋子装不下，我可以盖新厂房啊！只要有钱，十来天就可以盖一栋。” “是么？难道你又准备把刘强盖新房的钱挪来？” 秦岚打趣地说着。 林学涛听了这话，心里却是忽然灵机一动，想起了什么。连忙对秦岚说：“秦老师，你来咱这儿几个月来也足够辛苦了，好不容易回趟家，村里到县城的山路很不好走，这样吧，我叫个人来送你去，也好帮你拿东西哩！” 秦岚一听，说：“那敢情好啊！我正愁着这几十里地怎么挨得到呢！” “那你等会儿，我这就去叫人！” 林学涛一边说着，人已经迈开步子朝屋外跑去了。 半个小时后，林学涛就领来了一个穿着背心，皮肤晒得黝黑的壮汉。打着赤脚，裤管高高卷起，小腿肚子上还有没有洗干净的淤泥，一看就是刚刚从庄稼地里给拉来的。 第35章 苦命的强子 “来啦来啦！秦老师，你东西收拾好了么？” 还没上台阶，林学涛就在屋外喊起来。秦岚赶紧左担右拖的把好些行李拉到了台阶上。一眼看见林学涛身后那人，脸色就沉了下来。 “哼！我就知道，你找来的又是他……” 秦岚没好气的嘟囔着。 林学涛指指身旁一脸苦口婆心劝着：“秦老师，咱村里可再没有比刘强还乐意替你当牛做马的了哩！你瞧瞧，他这身板儿，绝对能把你连人带行李都驮进县里！” 秦岚白了一眼林学涛，也不理他，跌跌撞撞地拖着一堆大箱小箱就往台阶下面挪，完全无视两人。 林学涛见状赶紧跑了过来拦住秦岚，小声地劝着：“秦老师，你就让强子帮你吧！他可是真心诚意的喜欢你……我可是把他从地里拉来的，他听说你要回省城，连地里的庄稼都不收了来帮你，就冲这份诚意，你也不能好意思描绘别人不是！” 秦岚板起脸孔，一脸严肃地说：“林学涛，我最不喜欢这种强赖的方式了！你让开，我一个人去县里！” 说着，就要继续往前走。林学涛又一把拉住了她，说：“秦老师，人家大老远来都来了，你要真拒绝，你叫强子以后怎么做人？我看你这么多行李，一个人根本扛不动，无论于情于理，你都得让他跟着去啊！” 秦岚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有些犹豫地朝一旁的强子扫了扫。强子还是跟个木桩似的杵在哪儿，咧着嘴憨憨地笑着。 思索一番，秦岚终于开口了，“好吧！我也不想太伤人家面子了！” 林学涛一听，大喜过望，赶紧朝强子招招手，强子二话不说就冲了过来，抱起秦岚手里最大的箱子就扛在了肩膀上。 “不过……我有个条件！” 秦岚补充说道。 “条……条件？啥条件？”林学涛和强子愣愣地对视了一眼。 秦岚把林学涛拉到一旁，低声说：“刘强送我可以，但我不想跟他单独同行！这几十里地，我可受不了！” “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是农活的时候，村里哪儿还能找出人来送你！我说秦大小姐，你这要求也太高了吧？” “你不就是人吗？” 秦岚脱口而出。 “我？我不行，我还得忙着收果子呢！”林学涛连忙摆摆手。 “收果子也不差这半天吧？再说啦，当初你买机器，是谁雪中送炭，借给你钱呢？怎么，这么快就忘恩负义了？”秦岚眉飞色舞地说着。 林学涛哑口无言了，秦岚把这事都搬了出来，那他还有啥可说的呢！只好硬着头皮，跑过去扛起来了另外一堆小箱小袋。 强子一看涛子也要跟着送，心里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转眼一看林学涛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准是秦岚给逼的。 林学涛和强子两人把秦岚的东西全扛上了，秦岚自己倒乐得轻松，两手空空，脚步也轻快。三人一起朝着校门外走去。 农忙时节，连驴车也早早地被拿去运庄稼了，没有运输工具，只能肩扛手提，更加让他跟强子觉得不幸的是，秦岚的行李实在太多了，有不少乡下的土特产，大部分是班上的学生和学长们送的，她一件也不想落下，全都往家里捎去。就算是林学涛的载重单车，这会儿也派不上用场。 三人一起步行着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秦岚初秋的山里，树木茂盛，还有不少山花和果子，一路上，秦岚跟旅游似的左看看右逛逛，兴致很高，一边还要不停地找林学涛聊天，问东问西。把个扛着最重箱子的刘强就慢慢地甩在了身后。 刘强心里一肚子憋屈，第一回去乡政府接秦岚的时候，他就是个赶车的配角，没想到，这回送秦岚回省城，涛子都给自己铺好一切，原本以为这下可以跟秦岚好好相处一路了，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落个好…… 送走了秦岚，诺大的辛庄小学校里顿时就变得空荡荡静悄悄的了。学生们放了秋收假，林学涛也整天守着家里的三台机器，忙着收购新鲜山楂。 妮子也不能整天来干活了，时不时还得回家给下地干活的父母做饭，只能晚上后才过来。强子更是三天两头的看不到人，唯独只有山杏，一个女人住，地里的事儿娘家那头自然就给担下了，也没啥别的农活，就仍然每天从早到晚地守在机器旁。 四个人只剩了两人，山杏的担子一下子就重了起来，林学涛停了一台机器，山杏仍然要一个人照看两台，忙里忙外，片刻也没有消停。一想到这儿，林学涛心里就对山杏升起股股莫名的感激，他真的很难想象，要是当初没有把山杏招进来，自己的罐头厂该怎么维持下去。 而山杏呢，一直任劳任怨地忙活着，自打那次林学涛跟爹为了收庄稼的事大闹一阵后，山杏对他的眼色也开始有些不同，似乎从有意的回避也变得不再那么冷漠，或许，正是林学涛当着爹的面拉她的手的那一幕，让她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信任与承认。 秋收的时候，气候依然闷热而反复无常，下午刚才还是大晴天，转眼头顶就厚厚的乌云密布了，闷雷的声音远远地从云层里轰轰滚过头顶。 刚刚收好一大筐山楂的林学涛踩着单车在乡间的小土路上颠簸着，眼看风暴就要来了，脚下不住地加快速度。心里想着，前几天收来的果子已经切好片，正在外面晒着呢，屋里只有山杏一个人，肯定忙活不过来，就想着赶紧回去帮着收，不然淋了雨要是霉烂了可就损失大了。 刚刚到村口，黄豆大的雨点就噗噗地砸落下来，一阵紧似一阵，越来越密。林学涛也顾不得路上泥泞，拼命往回赶着，上身衬衫就被雨水和汗水湿透了，紧紧地粘在身子上。 车轮刚刚驶到禾场边，远远地就看见竹子搭的台架上，山杏正冒着暴风雨手忙脚乱地抢收着果干。林学涛把单车往台阶上一扔就冲了过来，帮着山杏往竹篓里扒拉果子。 两人站在暴风雨里忙活了好一阵，最后一篓子抬进台阶上时，两人浑身上下被雨水淋得湿透透的。 两人站在屋檐下的台阶上看着外面的风暴时，林学涛的一眼瞥见山杏身上那件原本就半透明的确良短袖褂子已经变得完透明了，把紧粘着的圆滚结实的凹凸曲线暴露得清清楚楚，甚至连里头乳罩的轮廓都清清楚楚。 他看清了，山杏今天戴的是一只黑色的乳罩，上面还绣着精致的花纹。 “也只有山杏这么有风韵的女人，才会连内衣都这么讲究哩！” 林学涛心里想着，被雨水打湿的衣裤就把身子粘得更紧更热了。连裤裆里的东西也开始生起些反应来。 山杏注意到了林学涛在她身上贪婪地游移着的目光，就转过身去，一脚迈进了屋门里，把林学涛一个人晾在了屋外。 不一会儿，他听到屋里山杏的声音响起。 “涛子，帮嫂子把门关上么！” 林学涛从迷乱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拉那老木门的把手，可是手触的一瞬间，一种无法遏制的强烈念头驱使着自己，一条腿迈过了门槛。 此刻，他的内心就像外面的暴风雨一般，狂热而野蛮。 老木门被林学涛吱呀一声带上了。屋内光线昏暗，寂静无声。空气闷热而潮湿，像灶孔里的湿柴，熏着烟，冒着火星子，等待着鼓起腮帮子，吹进一口新鲜的空气。 林学涛的脚步很轻，他可以听见胸膛里怦怦的跳响，做贼似的缓缓前进着。 “涛子你……你咋进来了！” 昏暗中的前方床沿边，一个女人的声音惊讶地响起。紧接着，慌慌张张地拉起床边一块白色的床单，裹住刚刚脱下湿透的衣裳后**的身子。 林学涛没有回她，一种原始的力量怂恿着他，像猎人一样逼近着那个女人的身影。胸腔里的心跳声盖过了头顶的闷雷。 “涛子……” 山杏吓得缩成了一团。刚想从床边逃跑，已经被林学涛抓小鸡似的捏住了。 女人的退让，更加激发了林学涛狂野的浴望。 “嫂子……我想要你！” 黑暗中，林学涛发出一句颤抖的低吼。 “求你了……涛子……” 山杏终于发出一句哭腔，身子急剧地往后缩去。 “你能跟村里那些男人们好，为啥不能跟我……” 紧接着，林学涛就狼一样朝着女人的身子扑了上去，将她按倒在了床上，嘴唇雨点般地落在女人的脸上、嘴唇上，疯狂地啃噬着。 他终于抱住了那具令自己魂牵梦萦的身体，跟想象中的一样结实、圆滚，充满弹性，浴望的闸门打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令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我想要你哩！” 林学涛嘴里重复地吼着，黑暗中叮当作响地解开了自己的皮带。一把搬开了山杏紧紧夹着的大腿，握着自己雄性的象征，长驱直入，进片那片梦幻之地…… 山杏紧紧闭着眼睛，咬着嘴唇，已经毫无抵抗的力气，任由林学涛身体的重量朝自己一阵阵孔武有力地轰击。 林学涛感到自己遇到了有些出乎意料的阻力，可是这丝毫没有让他犹如决堤的洪水般的野性力量减弱。脑海里，那个漆黑的后山半山腰发生的一幕，一遍遍地闪现。 他听到了身下女人呜呜的声音，伸手往山杏脸上摸去，触手之处，湿答答的。 “嫂子……你哭了？” 林学涛停下了身子的蠕动。声音有些胆怯。一种怜惜的情感无可阻挡地蔓延开来，先前野蛮的力量渐渐清醒。 无论如何，在山杏身上，他始终不能像跟大脚时那样肆意和狂放。山杏，凝结着他少年时代某种美好的幻想。 第36章 一万个难以置信 山杏仍然只是在黑暗里哽咽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林学涛心底里软绵绵的那部分被山杏触动了，他觉得羞愧、后悔、自责。轻轻地扶着山杏的腰肢，就要从她身体里退出来。 可山杏却忽然把两条腿从他背后腰眼子里狠狠夹住了。两只手上长长的指甲，深深地嵌住他后背的肉里，剧烈的疼痛感刺激着他的神经。 林学涛很快就重新发动起来，闷热的屋子里，两人的汗水、雨水粘稠地混合在一起，**般地交织着，伴随着啪啪作响的节奏声，两人的灵魂一齐飞升了出来。屋外，席卷天地的雷声、暴风雨声，全都听不见了…… 林学涛终于尝到了山杏那令全村所有男人们都垂涎浴滴的身子，狂野的激情过后，林学涛依依不舍地从山杏白白嫩嫩的身子上下来。在退出来的时候，山杏皱着眉头发出一声轻轻的叫唤。 林学涛心里就更加疑惑了，低头往山杏腿下面看去，只见压在山杏屁股后面的白色床单上，星星点点地落上一朵朵鲜红的小花。 “山杏，你……还是第一次？” 林学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山杏微闭双目，激情过后红红的脸上，娇羞犹豫地轻轻点了一下。 林学涛的脑海里，一万个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呢？山杏……你不是嫁过人了……” 林学涛有些激动地喃喃自语。 山杏伸出一只手，温柔地把他拉起自己怀里。轻轻地叹了口气，幽幽说：“涛子，你想听听嫂子的事么？” “嗯！” “从小到大，嫂子家里穷，还有个哥，二十岁那年，家里父母为了给我哥凑钱张罗婚事，贪图人家的彩礼，愣是把我嫁给了村里一个痨病鬼，那会儿，你还在上中学呢，村里的事儿原也不知道。 我那病痨丈夫，直打认识的第一天起，就记得他咳血不停，连走路都要人扶着，哪里还能上床干那事儿。后来，结婚不到俩月就死了，扔下我一个人守了寡。我娘家心疼，本来打算让我改嫁，另寻一门夫家，可我那病鬼丈夫家里有钱有势，思想也挺封建的，硬是不准我再找男人，说是会败坏家里风水啥的。所以我就一直自个儿过，唉，这都五六前的事儿了……” 林学涛听了，心里震撼不已。一骨碌从山杏的身子爬了起来，看着那张圆润俊俏的脸蛋儿，不禁生起一股疼惜之情，伸开一只手，轻轻地摩挲着女人的脸，“山杏，原来你也是个苦命的女人哩！乡下重男轻女的思想，真是害人不浅！” 山杏伸过一只软软的手掌盖在林学涛的手背上，轻轻抚摸着，“那能有啥办法呢！谁叫生在这儿。涛子，不瞒你说，嫂子做梦都想有个圆圆满满的家，有男人有娃儿呢！” 林学涛听了，心里也激动起来，用手温柔地替山杏捋了捋额头前凌乱的头发。轻轻地揩着她眼角的泪痕。 “山杏，别人不稀罕你，不疼你，就让涛子以后加倍补偿给你！” 山杏脸上就荡漾起一阵幸福的笑，可只是晃了一下，很快就又黯淡下去，把目光挪开了旁边。 “看你瞎说！你现在有妮子呢！咱俩做了对不起妮子的事儿，嫂子心里，怪难受的……” 林学涛听她提起妮子，一时也尴尬无语，不知如何作答。心底里阵阵羞愧自责涌了上来。想起妮子一直这么信任自己跟山杏，自己却背着她干出这事儿来…… 忽然又想起什么，结结巴巴地问山杏：“那村里人背地里说你的那些闲言碎语，看来都是假的拉？” 山杏瞪了林学涛一眼，嘴里说：“现在，你该相信嫂子的为人了吧！” “相信！我一直都相信哩！山杏，我小时候就喜欢你，要早知道这样，我真该那时候就把你娶了！” 山杏听了噗嗤轻轻笑了，拿指头戳了一下他脑门，说：“傻小子，那时候你才多大呀！还娶媳妇，你爹非打断你条腿不可！” 两人就搂在一起吃吃笑了起来。 林学涛心里阵阵甜蜜幸福，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山杏，村民们嘴里的浪荡女人，居然还是个处女之身，自己心里对山杏那份纯真的情结，也算是有了个完美的结局。 想到这儿，林学涛的心里自然地又犯起了嘀咕，那次跟强子夜晚上山抓兔子看到的一幕再次浮现起来，看来自己跟强子一直误会了山杏，既然那天晚上跟村长刘惠普干那事的不是山杏，又会是村里哪个女人呢？ 想来想去也没个结果。 两人正在床上躺着，忽然听见外边一阵响亮的脚步声跑来，淌得禾场里的水渍渍响着。一听就是强子。立即起身，手忙脚乱地往身上穿衣服。 林学涛把自己的衣裳穿好了，却见山杏衣服湿透，没得换，就赶紧把她拉到了自己的房间，从衣柜里翻出两件干净衣裳，让她先凑合着穿上。自己朝门口走去了。 “有人不？涛子？山杏？” 强子大手啪啪拍在木门上，扯着亮嗓门吼着，林学涛给他打开门。看见打着赤膊的强子两腿泥地站在门外。 “哟，涛子你在啊，果干收进屋了么？” 林学涛白了强子一眼，说：“早收了！要指望着你啊，都成汤了哩！你瞧瞧，雨都已经停了你才来。” 强子随口问。 林学涛脸上有些尴尬，赶紧遮掩说：“风大雨大，飘进屋里来呢！山楂刚刚晒干，可不能打湿了。” “我这不也是走不开么！对了？山杏呢？她不是没下地么，咋没来搭把手？” 林学涛正不知如何回答，屋里，一个脚步声缓缓地从背后靠近。 “哦，山杏你在啊！还以为这一屋子山楂都是涛子一个人收来的呢！我想他也没这个能耐！哎，你们也真是的，大白天的关啥门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干啥哩！” 强子大着嘴，没头没脑开玩笑。弄得林学涛跟山杏两人脸上红的绿的一阵尴尬。 “咦？山杏你身上这件衣裳咋怪怪的……是……强子的吧？” 强子忽然发现山杏这会儿穿的是套男人的衣裳，就发出一阵疑问。 林学涛知道要由着强子这么说下去，非得把自己跟山杏逼上绝路不可。赶紧一脚迈到台阶上，打断强子，就把他往外面推。 “行了行了！雨也停了，没事的话赶紧开工！这个月的任务还一大半没完成哩！” 回头朝山杏一瞥，山杏低着着，沉默不语，样子看上去很是难堪。 三人开动机器忙活了一下午。山杏始终低头沉默不语，也不跟林学涛说啥，弄得林学涛心里直打鼓，也不知她到底在想啥。 晚上的时候，妮子来了，有个了替手。山杏就说要回家去了。林学涛心想打了风暴天黑路滑，就说：“山杏我送你回吧。” “不用了涛子，你跟妮子留下来干活吧，别耽搁交货了就不好了！” 林学涛还想说什么，山杏已经快步迈了出去，嗒嗒地淌着禾场里的稀泥走远了。 林学涛望着山杏的背影，心里阵阵的有些失落感，总觉得不踏实。却被妮子叫进了屋里，问山杏穿的是不是自己的衣裳，林学涛心里仍然想着山杏，嘴上胡乱地应付着。只说是山杏收果干的时候衣服打湿了，自己借她穿一下的。妮子也没多想，就继续忙活起来。 风暴过后，第二天天气又晴朗起来。太阳依旧大得很。村里的秋收接近了尾声，但还是没有忙完。强子上午仍然要回自家田地收稻子。林学涛的工厂里人手依旧紧张。 时间都到晌午了，山杏还是没有出现，林学涛急得心里七上八下的，站在台阶上伸长脖子不住地往禾场口上张望，左等右等山杏的影子也没有。却把个妮子等来了。 妮子高兴地跟林学涛说今天本家亲戚家管饭，自己不用回家忙活了，可以在这儿做一整天工。可林学涛听在耳朵里，却是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却问她：“山杏怎么还没来？” 妮子一边忙活着手里的事儿，随口扔了句：“我哪儿知道，我跟她家不顺路哩！” 林学涛心里就更是忐忑不安了，一咬牙，决定亲自去看看，就说：“妮子，山杏昨儿个淋了雨，许是感冒病倒了才没来哩！我得去看看，你一个人在家照看着机器啊！” 妮子点点头，也同意了。 于是林学涛一脚跨上单车，火急火燎地往山杏家方向踩去。 一路上，被大雨淋过的乡间土路还没干，到处是坑坑洼洼的水团子，单车轮子压过去溅起一大圈浑黄的泥水。 林学涛脚下吃力地踩着单车踏板，心里却是沉甸甸地想着心事。 山杏到底是为啥今天没有来呢？ 他想起了昨天与山杏在屋子里激情的一幕，又想起强子那张没遮没拦的嘴，心里不由得七上八下的，“不会是跟那事儿有关吧？” 自己虽然跟大脚有过了几次经验，可是对于女人，他毕竟嫩着哩！只是，一回忆起跟山杏那畅快淋漓的偷情，林学涛的心里又是一阵火辣辣的兴奋。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车轮子就到了一家青瓦屋的旁边的土路上。抬头望时，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这不是有根家么！ 这才想起，山杏家跟有根家原也是顺路挨着不远哩！ 正想到这儿，大脚的身影一下就冒了出来，仿佛等着自己似的。 看到林学涛出现，大脚两只眼珠子都发光了。拦住前面就笑嘻嘻地迎了过来。林学涛只好腿一撂，从单车上下来了。 “涛子，今天这么好心，来看嫂子么？” 大脚嘴里抛来一句，一双媚眼直朝林学涛眨。 林学涛张了张嘴，也不好说来找山杏，就打着马虎眼，说：“不是，路过有事去哩！”推着单车就要继续走，大脚哪儿能放过他。胳膊肘往他身上捅捅，低着嗓门，嗔怪他：“你也真是的！这么久也不来看看嫂子！咋啦？跟嫂子舒坦过了不想好啦？” 第37章 亲自上门 一句挑逗的话说得林学涛脸也红了。 见林学涛不说话，大脚胆儿就更大了，丰满的身子就直往他身上贴，凑近他耳边嘴里往里吹着暖气，“你有根哥不在家哩！铁蛋也出去玩了，进屋来坐坐不？” 林学涛没想到大脚这么直接，心里头被她撩得怦怦乱跳，山杏昏暗中那白花圆滚滚的身子就在脑海里翻滚起来。心里痒痒的。 不过林学涛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看着大脚那放荡又嬉皮笑脸的样子，联想起她平时表现出来的那一幅干练正派的样子，林学涛忽然觉得自己特别牵挂山杏。 就一把扒拉开大脚，推起单车龙头往前走起。 “哎，涛子！” 大脚还在后面喊，一只手揪住了林学涛衬衫的衣角。 正这时，远远的一个人影朝着两人走了过来，惊得林学涛跟大脚都是一愣。 “山杏！” 林学涛看她一幅完好无损的样子，不禁又惊又喜。 山杏冷着脸，也不看他，一双眼睛倒是在大脚身上打量了起来。 大脚心虚，胖胖的脸上挤出着笑容，嘴里支支吾吾的打招呼，“哟，是山杏啊！吃过了没？我刚才出来摘采碰巧撞上了涛子，正问他罐头厂办得咋样了哩！我家那个小混蛋成绩一直也没个起色，还寻思着啥时候让涛子抽空给辅导辅导……” 大脚嘴里笑呵呵地说着客气话，在外人面前，总是这么一幅一本正经的样子。 可同为女人的山杏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心里亮堂着呢。对于大脚的一番借口，根本理也不理。大脚看着山杏跟自己不对付，讨了个没趣，挎着蓝子转身回屋去了，走了几步，还扭过头来朝林学涛瞄了一眼。 大脚走后，林学涛的心情也顿时轻松了，正要开口跟山杏寒暄几句，山杏却身子一扭，独自往前走了。 林学涛赶紧推着单车追上去，问：“山杏，今天咋没来上工呢？我还以为你病了哩！急坏了，这不，骑着车来找你了！” 山杏却是低着头，沉默不语。两就这么并排走着，一直到了山杏家门口。 林学涛放下单车，跟着山杏进了屋。心里也是阵阵不安。俗话说女人心，海底针，山杏又是个有着特殊经历的女人，这会儿，他是一点也捉摸不透了。 林学涛像个蜗牛一样的粘在自己屁股后面，山杏也闷不住了，就说：“涛子，你不该来接我哩！咱们昨天干的那事儿……实在太不好了！” 山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也低了下去。 林学涛一鼓气冲了上去，有些激动地吼起来。 “有啥不好了！山杏现在都改革开放了，要自由恋爱哩！我涛子喜欢你，打心就喜欢，无论你是嫁过人，还是生过娃，这都改变不了！要错，也是我涛子一个人的错，就算老天爷要惩罚，就惩罚我一个人好了！” “别说了涛子！” 山杏急促地打断了他，声音也颤抖起来。 林学涛的胸中一团狂野的火苗又腾地燃烧起来。从背后一把就死死搂住了山杏。 山杏啊啊地惊叫着，死命地挣扎，可这会儿，林学涛像是力气陡然大了十几倍，一双胳膊跟铁钳子似的，紧紧地箍着山杏的腰肢，半分也不松口。 山杏无力地挣扎了几下后就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林学涛一只大手蛇一样的地游进了自己领子里，灼热的嘴唇也在他后劲窝子里轻轻地舔起来，滋润着她久旱的身体和心灵…… 浴望火焰在两人粗重的呼吸声音里温度越来越高，山杏在林学涛的撩拨与爱抚下，嘴里也发出猫似的哼哼唧唧。 林学涛把山杏的身子游览了个够，还隔着衣裳，熟练地解开了山杏里面的乳罩。经过跟大脚的几次激情之后，现在他在方面总算是就练了点儿。一手扳过山杏的身子，掀开她的褂子的底下，就把脑袋钻了进去，两片热呼呼的厚嘴唇就直往两座肉丘上拱，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 山杏被他拱得又痒痒又刺激，嘴里啊啊叫唤着，也不知是笑还是哭，死死地抱着林学涛的后脑袋，纵情地享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激情。 很快，林学涛就不满足于山杏那两只大白肉馍的柔情了，腾出一只手来，迫不及待地摸索到了山杏的裤腰间，要去解她的衣裳。可就在这时，却被山杏一个激灵给按住了。 “别，涛子！大白天的，让人看见就坏了！听嫂子的话，老实点儿！” 山杏推开他，摇着头，嘴里低低地说，作为妥协，最后还在他脸上轻轻地啄了一口。 林学涛松开了手，他不想强迫山杏。山杏的娇柔令他野性勃发，也令他备感疼惜。 抬头瞄了一眼半敞着的房门外，林学涛心里想：“白天可以老实点儿，晚上可就不用了哩！” 两人松了开来，山杏一边把手伸进敞开的胸里，去拉乳罩的带子，看到自己胸上，沾满了男人的口水。 林学涛也在一旁整好了自己衣裳，就劝山杏：“山杏，你还是跟我回去吧，厂子里离不了你！” “可我怕看到妮子呢！涛子，嫂子现在真成了村里的坏女了，没脸见妮子，也没脸见你爹娘哩！” “谁说的！山杏，你是咱村里最好的女人！就看在我涛子的面子上，回去好不好？” 林学涛用有些央求的语气说着。 山杏手里拿着抹布擦着桌子，进进出出，却是一声不吭。 林学涛心里急了，又说：“山杏，你看，越是这样，你越要回厂里呢，你要是就这么不去了，那才会引起他们怀疑。” “强子昨天不都是已经怀疑了么！” 山杏停下手里的活计，说了句。 林学涛一听，马上说：“原来你是因为强子昨天说的那些话啊？山杏，你放心，没事儿呢！强子这人你也知道，大大咧咧的，没心没肺的。随口说了两名，我后来私底下给他说了说，解释了一下，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骗谁也不会骗你呀！要是你不信……” 林学涛冲到山杏跟前，举着手作着信誓旦旦的样子，说：“我要是撒谎，下次打风暴，让雷直接劈我头上！” 山杏赶紧捂住林学涛的嘴，叹了口气，幽幽说：“涛子，咱俩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儿，这种誓，你还是不要发的好！” “那你肯跟我回去啦？” 林学涛眼睛瞪得大大，直盯着山杏，盼着她的回来。 犹豫了一会儿，山杏终于下定决心，轻轻点了一下头。 林学涛乐得跳了起来。拉着山杏就往外拽，恨不得立即就带着她飞回家才好。 山杏却一把拉住了林学涛。说：“哎，你急个啥！我总得把家里的事儿做完吧！你瞧瞧，这阵子天天在厂子里，屋里都一层灰了哩！你可不能这么自私，只顾着你的罐头厂！” “呃……应该！应该！嫂子，我这就帮你！” 林学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袋，挽起袖子，就帮着山杏忙活开来。整个人兴奋之极，干劲十足。 下午的时候，林学涛用单车把山杏再次驮到了家里。 进了屋，妮子就问：“山杏嫂，出啥事了么？怎么上午没来哩！” 山杏脸上有些不自然，嘴里支支吾吾说：“噢，没啥大不了的！昨天淋了场雨，有点儿感冒了，上午去陈医生那儿开了点药丸子……” 妮子一听，亮着嗓子说：“嘿，还真让学涛哥说中了哩！他早上左等右等不见你来，就说你可能是被雨淋病了……” 山杏听了就有些惊讶，拿眼睛偷偷瞥了一眼林学涛，心里寻思着，两人还居然真的心有灵犀，连借口都找到一块儿去了。 就听妮子继续边忙活边说着：“山杏嫂，你呀，还真是让学涛哥惦记呢！平时他的单车都用来驮货，舍不得驮人，一听说你没来，推着单车就出门了，那个急得……他对我都从来没有这么好哩！” 妮子嘴上无心地说着，可山杏听得出来，这话里头透着股子小小的醋意。 山杏在一旁听着，妮子的纯真就让她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一边戴上袖套，一边嘴里喃喃地替自己辩解着：“哪儿呀，他那是惦记着自己的罐头呢！把我当苦力使了……” 惹得妮子发出一阵格格的笑声。 林学涛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也不知说什么好。就索性不去想了，走到机器旁，忙活开来。 三人在屋里忙活了半天。吃晚饭的时候，各个都已经腰酸背痛了。 简单往肚子里塞了点东西，三人就坐下来歇息会儿，为晚上的加班储备点儿能量。 这时候，妮子就走进屋里，从带来的包袱里拿出一叠手绢之类的布料。跑到山杏面前。 “山杏嫂，听村里人说，你的针线活儿是最好的，我最近刚刚开始学绣花，你给看看，怎么样？” 妮子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叠手绢一一展开，给山杏看。这些手绢上都被妮子绣了各色的花鸟，有的是绸料的，有的是棉的。 山杏跟妮了就头挨着头凑在一起，品头论足起来，山杏指着一块新的绸布的手绢直说好看。妮子就大方地把它叠起来，塞到山杏手里，说：“既然嫂子喜欢，那就送给你啦！” 山杏听了，心里吃了一惊，连忙摆手拒绝，说是这么贵的料子她可不敢要。可妮子不容分说，硬是要送给山杏，嘴里调皮地说：“这手绢可不白送哩！山杏嫂，你得把你的手艺传授给我！教我针线活儿，就手绢，就当作拜师的见面礼好了！” 山杏听了，白了她一眼，也微笑起来。嘴里说：“你这鬼丫头，啥时候也学会这套了！” 第38章 妮子和山杏 妮子就朝林学涛瞥了一眼，说：“还不都是他！把那套资产阶级的作风带进咱辛庄了哩！现在，干个啥事不都得讲劳动报酬么！” 说完，跟着山杏一起格格笑起来。 好不容易合笼了嘴，山杏拉着妮子的手，就问她：“怎么忽然想学起针线活儿来了？” 妮子听了，就愣了神，脸上的酒窝也渐渐谈了下来，脸蛋儿也低垂了下去，一幅扭扭捏捏不好意思的样子。 山杏在一旁碰了碰她，催促她快说。 “我娘说了，我年纪也不小了，迟早得嫁人，要是做不好针线活儿，将来到了婆家，可丢人哩！” 妮子低着头嘟囔着，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还拿眼睛偷偷地往一旁的林学涛身上瞟。好像很讨厌他在一旁碍事。 山杏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心里陡然又变得沉甸甸的。半晌也没有发出声音。良久，目光朝也朝林学涛身上扫了一眼，看到对方也是一脸的尴尬后，也迅速地挪开了。 秋收农忙的日子终于结束了。田地里重新变得空旷而平坦，只有一茬茬被割掉后剩下的稻桩子，整整齐齐列着队，等待来年春天被翻耕进土里，变成下一代的肥料。 各家各户的谷子也收进了屋里，粮仓里也就满满的殷实了。结束了农活时节后，村民们又开始闲散起来，有的开始专心侍弄种些蔬菜，有的则开始上山打猎，这在辛庄，也是千百年来祖祖辈辈传来的生存方式。 不过，市场经济的春风已经开始有点儿吹了进来，一些有点见识的村民们，也开始了种植经济作物，只不过，还都只是卯起胆子试试而已，规模都很小。 强子总算可以扔下家里的事天天来上班了，只不过，天天跟冰冷的机器打交道，跑进跑出的，再也没功夫拿着土铳上山逮兔子打山鸡了，看着别的后生时不时地提着野味路过，心里就馋得痒痒的，可林学涛死活也不让他请假，说是还没有到享受的时候哩！ 妮子也不用给家里做饭了，天天能来上工。林学涛渡过一个难熬的人力短缺间，三台机器总算又能正常的开工了。 山杏答应了妮子跟她学针线活儿的请求，晚上忙完后，妮子总会跟着山杏去到她家学上个把小时，这个时候，林学涛总是打着手电送两人去。 山杏平时一个人呆在家里，现在有了妮子来作伴，当然也是求之不得。妮子从刚开始对山杏有些偏见，到现在，已经跟她走得像是亲姐妹一样近了。 林学涛年幸存两人亲亲热热有说有笑，心里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担心。 山杏在妮子面前，也总是一丝不苟的，和颜悦色，可是她心里难道也能平静下来吗？林学涛对此也是捉摸不定…… 秋收假期过完了。孩子们重新回到了小学校，一周没上课，这会儿，他们对学校有些小小的想念，林学涛站在讲台上，望着底下一帮吵吵闹闹的学生，心里正犯着愁，忽然就听见校门外面传来一阵拖拉机的突突声，出门一看，一个戴着雪白的太阳帽，浑身干净整齐的姑娘正拖着大箱小箱从拖拉机后面跨了下来。 “秦老师！秦老师回来拉！” 班里的孩子们隔着玻璃窗子发现了情况后，很快就传开了，发出一阵炸开了锅的般起哄声，蹦蹦跳跳着冲出了教室。 秦岚远远地冲班上的学生们招手。林学涛站在台阶上，看着一大帮衣着土灰的孩子们朝秦岚跑过去，抢着她的大箱小包就往操场上拖。秦岚笑着拦都拦不住。 这样的场面让林学涛心里感到一丝温暖的欣慰。秦岚果真跟以前那些来支教的老师们不同哩！她的坚持和毅力，深深地打动了林学涛，以前对这个高傲的城里姑娘一直还有不少偏见，到这次看见秦岚重新回到辛庄小学后，林学涛是打心眼里开始佩服起她来，秦岚不光人长美，心地也好着哩！ 秦岚回到了班上，马不停蹄地开始了教学任务。还把从城里带来的玩具一一分给了班上的孩子们。这些东西，可都是村里孩子们平时根本连见都没见过的。秦岚甚至还特意根据年纪、男女，分别给孩子们发了不一样的东西，其细心与认真的程度，令林学涛佩服之极。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流逝着。小小的辛庄里，村民们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周一的早上，秦岚和林学涛都会带着孩子们到操场上举行一个郑重其事的升旗仪式，然后教室里就会传来秦岚用标准的普通话，领着孩子声情并茂地朗诵课文的琅琅读书声。 林学涛依旧学校和家里两头跑，那辆原来锃亮的载重单车，也在日复一日的乡间土路的颠簸中，慢慢掉了漆，裉了色，变成了一辆旧车。村里的家家户户也渐渐习惯了林学涛来上门收购果子，虽然不是什么高价格，但是渐渐地他们也开始发觉，积少成多，平日卖那些以前根本看不上眼的果子，也能为家里补贴不少柴米油盐钱了，于是也都乐意为林学涛提供，甚至现在林学涛还可以预订，指定特定的材料让他们去山上收集。 林学涛的罐头厂，就这么在时间的沉淀中，渐渐被村里人接受，而且从中受惠。所谓的走资本主义路子的偏见，也在生活的实际中，慢慢地被人们淡忘了。 妮子、强子和山杏的劳动效率越来越高，秋天到后，山里的果子一下子丰盛起来，林学涛的收货量增加了好几倍，三台机器日夜开工，产量也随之提高起来。林学涛娘还是一如既往地支持着儿子的事业，精心及时地为几个人准备饭菜。 林国庆还是不闻不问，几十年倔强的性子哪儿能那么轻易改过来呢！ 只不过，眼看着儿子的罐头厂做得有模有样，有起有色，手头周转的钱也越来越活，老汉的心里也渐渐地有些不自在了，自己坚信了几十年道理，眼看在现实面前就要经不住检验，自个儿心底里时不时也生起一丝丝跟不上时代的悲凉感。不过，要他真正承认这点，那可比登天还难。 听了这话，秦岚脸上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我可没想不劳而获呢！这钱，你们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就不要了……” 秦岚摆摆手推辞着。 一旁强子见了，赶紧说：“秦老师，你就收下吧！我们知道你们城里人富裕，这点儿兴许看不上，不过也是咱们的一片心意哩！” 秦岚白了一眼，意思是强子说得好像自己看不起他们似的，不过她也知道强子向来口无遮拦，也没别的意思，很快就释然了。 妮子也在一旁说：“秦老师，学涛哥说的对，这份是你该得的！当初要不是你借了大头给我们，罐头厂哪儿能办得起来呀！既然是办工厂，按股分红也是正经的，哪儿有什么不劳而获呀！再说了，我听学涛哥说，他平时家里学校两头跑，没少让你多担了教学任务，咋能说没有劳动呢！你就收下吧！” 秦岚听见强子和妮子都劝，也不好意思再推辞，就笑了笑，接过了林学涛手里的信封，说：“那好，既然这样！我就勉强收下啦！我的那份钱嘛，你们也不用还啦，就算我入股好了！” 强子一听，立马心花怒放，兴奋地说：“真的？秦老师，你也愿意跟我们这帮泥腿子合伙么！” 秦岚认真地点点头。 “哈哈，那就太好了！咱们现在有劳力，也有知识了，秦老师见过世面，人又聪明漂亮，以后给咱们出主意，咱们罐头厂还要越做越大哩！” 强子满心欢喜地高声说着。心里想着秦岚加入进来，那不是意味着自己以后可以有更多的借口以工作之名跟她套近乎？这对他来说，可是天大的喜事一件。 于是不停地对秦岚夸个不停，嘴里胡吹海侃了起来。惹得妮子跟他时不时地斗嘴，屋子里就变得热热闹闹的。 秦岚倒是没心思听强子大着嘴乱吹，拿眼睛一会看看妮子，一会儿又瞟瞟林学涛，心里暗暗想：燕妮跟林学涛是越来越亲近了呢，刚才劝自己接受林学涛手里信封，开口闭口学涛哥的，那架势，倒好像是自家东西送人一样。 可林学涛对妮子倒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热乎，保持着跟平常一样的如同兄妹般的关系，这不禁令秦岚的里犯起了嘀咕。一眼朝林学涛看去时，却见他正把另一只黄色的牛皮信封整整齐齐地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皮箱里。 “咦？怎么准备了一份呀，留给谁的呢？” 秦岚好奇地问。 “山杏，这是给她的工资。” 林学涛回答说，可声音就有些低低的，在秦岚听来就有些别样的味道，可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秋天过后几个月，寒假很快就来临了。学校的里孩子们早早地放了假，秦岚倒是没有急着回省城家里，她决定继续留在学校呆一段时间，一来为下一个学期的教学作些准备，二来村里的学龄儿童越来越多，她觉得有必要分班分年级来教学了，因此想要拟定一些新计划，不过，诺大的一个辛庄小学，只有自己跟林学涛两个老师，要真分了班，肯定忙活不过来，为此，她准备写一份材料，好好向教育局反映，争取能多要一些支教名额来。 而林学涛呢，把新的手扶拖拉机也从城里买来了，强子爬上那辆崭新的拖拉机的时候，心时乐开了花，他做梦也没有想来，自己这么快就拥有了一台以前只有城里人开的拖拉机。每天就把它擦得锃亮如新，跟林学涛拖着成车的罐头往县城里跑的时候，也是春风得意。 趁着学生放假，林学涛准备抓紧时机，大展手脚。现在，厂房也扩建了，运输工具也升级了。厂里的吞吐生产能力一下子提高了不少，现在，他们的供货渠道，已经不限于自己的县城，而开始延伸到了邻近几个县。一时间，林学涛跟强子和妮子、山杏几个人，成了辛庄的知名人物，村民们在惊讶之余，不由得也投来羡慕的目光。 第39章 买路钱 可是正所谓树大招风，随着林学涛的罐头厂搞得风生水起，财源不断。麻烦也随之找上门来了。 这天，林学涛跟强子拖着满满一车罐头往县城往，在要上省道的小路口，远远地看见前方一大帮人站在路中间，光着膀子，嘴里叼着香烟，甚至几个手里还抄了家伙，看到拖拉机过来，却是一点也没有让开的意思。 强子只好把拖拉机停住了，熄了火。人刚刚走下车来，就被那帮青年后生给围住了。 “你是辛庄罐头厂的？” 一个平头光膀子小青年，上来直接就冲强子嚷嚷。 强子瞅了瞅众人，一个也不认识，心里直犯嘀咕，就说：“是，你们是什么人，有啥事？” 平头小青年就咧开嘴不怀好意地绕着拖拉机打量起来，那样子就像看着一碗肥肉。 “听说你们的厂子办得不错，挣了不少钱啊！可你们也太不懂事儿了吧？出来混，哪儿能不孝敬孝敬地主呢！” 强子就懵了，说：“啥地主？我怎么听不明白！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我们谁你不用管。你只要记着，这段路归我们管，你要想从这儿进县城，那就得交路费！” 强子听了这话，心里也琢磨到了个**分，知道这些人是附近的小混混，那都是横行乡里的地痞，不好惹，就赶紧从兜里拿出香烟凑了上来，点头哈腰地给那几个小混混点上，嘴里不停地说：“各位大哥消消气，我们也是小本生意……” 可寻小平头哪里吃他这套，根本不接强子手里的烟，脚一抬，蹬在强子的拖位机上，锃亮的拖拉机上立即就一个黄糊糊的脚印子。看得强子心里直滴血。 “别跟老子磨机，一句话，交不交钱？” 强子心里一肚子气，嘟囔了句：“你们这也跟拦路抢劫有啥区别！” “那就是不想交了！弟兄们，给我砸！让这小子长点儿记性！” 小平头一声令下，七八个混混一起涌上来，爬上后箱，对着你满满一车的罐头就是拳打脚踢，棍棒相加，听着不断传来的呯呯玻璃瓶子打碎的声音，强子心里疼得扭成一团，实在看不下去，大吼一声，冲进人群里，就跟那帮小混混干起来。 当然，结果毫无悬念，强子一个人哪儿能是七八个混混的对手，半车罐头被打得稀八烂不说，连人也没少挨拳脚棍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知怎么才撑着拖着半车罐头回到了村子里。 闻讯赶来的林学涛看到满车的破琉璃瓶子和疼得哼哼唧唧的强子，心里怒火中烧，撩上那辆破单车就往乡政府跑去了，到了派出所，把情况跟民警一反映，哪儿知道派出所见怪不怪，例行公事地做了一番记录，就让林学涛回去，就是有消息了会通知的。 林学涛坚持要派出所带人跟自己去事发地，找那帮混混去，可派出所硬是不肯，说这种事儿太小，所里抽不出人手。叫林学涛以后躲着他们，看见就绕行得了。 林学涛气得一阵无语，灰心丧气，最后连联系方式也没留，转身跨上单车就往回冲了。 一路心情郁闷地回到家。妮子跟山杏就赶紧来问：“怎么样了？报案了没？” “报案也没用，派出所根本不管哩！” 山杏叹了口气，说：“天高皇帝远，乡下小地方，地痞流氓多着哩！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咱们普通小老百姓，胳膊扭不过大腿，没那能耐对抗那些地头蛇。” 可林学涛却偏偏不信这个邪，认为一定有办法，而且，那条路是厂里送货的必经之路，如果不把这事搞好，自己的罐头厂哪儿还能办下去！这些刺头，非得拔掉不可！ “我可不怕他们！再说了，这些小混混能够看得几个买路钱，想必本事也大不了哪里去！我看肯定有降得住他们的东西！” 林学涛咬牙切齿地说。 沉默了一阵，山杏忽然说：“妮子他哥不是在城里认识的人，路子熟么！涛子，我看不如请妮子他哥出面……” 林学涛心头猛然一震，山杏的一句话提醒了他。所谓大鱼吃小鱼，对付那帮地痞混混，或许真的只能以暴制暴。 可是一想起赵再成跟黑道中人的背景，林学涛的心里不免有些犹豫了，当初他办这个罐头厂的时候，就尽量避免跟妮子他哥扯上关系，可没想到，真摊上事儿了，他才知道，往往现成的规矩往往不再那么好使。 “都回去歇着吧！这两天咱先不生产了，停几天，小混混拦路的事儿，我来想办法！” 林学涛冲着众人扔下一句后，就转身回屋去了。 林学涛走后，屋子里一阵沉默，山杏也收拾好了东西，转身准备回去，可临走的时候，目光在妮子的脸上扫了一下，似乎有些浴言又止。 看着山杏和林学涛离去的背景，妮子的心情沉甸甸的，她知道这儿事关乎罐头厂的命运，谁都知道那些地痞混混们根本就是喂不饱的狼，今天收路费，明天要好处，这样下去，销路受阻，罐头厂迟早都玩完，心里也就着急了。思来想去后，心里下定了决定，大步迈开步子，往回家的路上跑去。 一连好几天，林学涛的罐头厂里消停了下来，再也听不见轰隆隆的机器声了。山杏和妮子也呆在家里没来，强子更是在家养伤，看着空荡荡的厂房，他的心里不禁生起一丝惆怅失落感。 都怪自己的实力不够呢！平时认定的那些道理、黑白，在无情的现实面前，瞬间就被击得粉碎了。自己不过是个穷教书匠，有什么本能对付那群小混混呢？ 正坐在家里一筹莫展，忽然听见屋外头响起一阵突突的马达声。这声音听起来格外的新鲜，根本不是拖拉机。 林学涛就跑出屋门，刚刚来到台阶下，就看到一辆冒着烟的摩托车七弯八拐地进了禾场。 那年头，摩托车可是绝对的稀罕物件，就算是在城里，也是极少数的人才玩得上的东西。 很快，摩托车就在林学涛家禾场边停了下来，一个西装革履，戴着墨镜的男人骂骂咧咧着叉开腿从车上下来。 林学涛以为是路过的，可那人就直接朝着林学涛的门口走来了。 妮子和山杏两人人也走得越来越近，整天在一起白天工作，晚上绣花做针线活儿。看着妮子一脸越来越幸福的样子，山杏打心眼儿里替她高兴，可又时不时地觉得空落落的，想起自己跟林学涛之间发生的寻些事儿，心情就有些复杂。妮子毕竟是涛子未过门的媳妇，她越是跟自己亲近，山杏就越是觉得自己难以面对两人。 林学涛依旧打着手电送两人回山杏的家，很多次，林学涛都想从山杏嘴里打听些她们两人都聊了些什么，可两人总是不给你林学涛机会。 渐渐的，妮子也偶尔晚上不回自己家了，就跟山杏睡一块儿，两人晚上就说上了好多悄悄话，这其中当然免不了要提到林学涛了。可山杏是个有分寸的人，无论如何，她也对自己跟林学涛之间的事儿守口如瓶。倒是妮子时不时的言论中透露出一些对男女之情既害怕又渴望的意思。 整个秋天，林学涛跨着那辆破载重单车两头跑，一边教书，一边顾着厂子里。妮子和山杏两人已经能够操作三台机器了，由于出货量大了起来，强子也开始专门负责运输了，一辆木板驴车，就成了他们送货的专门交通工具。 渐渐地，强子进出县城的驴车上，货物就码得越来越高了，虽然累是累了点儿，可眼看着自己几个人的生意越来越旺，强子心里也是乐滋滋的，庆幸当初同意了跟涛子一起干。 林学涛从秦岚给他从省城带回的几本书里掌握了更精细的加工的技术，因此，他生产的罐头，不仅数量提升了，质量口感上，也有长足的进步。这让他的产口销路也更广了起来。渐渐的，他的罐头的知名度传播得越来越远，甚至有不少邻县的批发商，也找他来进货。 一个秋季忙活下来，众人的努力也得到了回报，几个月后，当林学涛把最近一批货送到县城的商铺手里，结了货款，回到村子后，几个再一次聚集在校舍东头林学涛的房间里。 强子眼看着林学涛拿来一个大皮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心里说不出的激动，搓着手，有点儿迫不及待地说：“涛子，上回挣的钱全给你投进生产，添置新机器了，这一回，咱们总该分钱了吧？” 妮子在一旁白了他一眼，嘴里说：“强子，瞧你那熊包样，就知道分钱！说得好像咱们是坐在山里的土匪似的！你想想，要不是学涛哥当初有远见，把钱弄来添置新机器，咱们的罐头厂，能做到今天这地步吗？” 强子咧开嘴笑着，一个劲儿地点头，“话倒是没错，不过，我这不也是为了提高大伙的积极性嘛！妮子，你看你，还没过门就尽帮着婆家说话呢！” 一句玩笑话，说得妮子脸上红扑扑的，狠狠地朝强子瞪了一眼，扬起巴掌就要来打他，强子赶紧缩着身子躲着。 旁边秦岚听了这话，也明白了一点意思，有些吃惊地看了看一脸故作恼怒，其实心里喜滋滋的妮子，又看了看埋头在桌子上摁着新买的计算器的林学涛。 “怎么？你们这么快……就要办喜事儿了？” 秦岚喃喃着问了句。 “秦老师，你别听强子瞎嚼舌头，他那张大嘴，跟牛栏一样，关不住风哩！” 妮子赶紧解释说。一面拿眼睛瞟了瞟林学涛，可林学涛只顾埋着头算帐，全然没有听见她的话。 好一会儿，林学涛终于从埋头算帐中抬起了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脸上挂着欣喜的表情。 第40章 这回真的分钱了 “咋样？涛子，帐算完没？这个秋天下来，咱们一共挣了多少了？” “一万四千五百六十八块！” 林学涛一字一句地宣布。 这个数字，让妮子和强子两双眼睛都瞪得牛大，惊呆得下巴都几乎掉到桌上。 “真……真有这么多啊！” 强子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句。 林学涛郑重地点点头。 “亲娘哎，发了！这回真发了！哈哈！” 强子激动得声音都颤抖起来了，在屋里又蹦又跳。 在辛庄这个偏僻的小山村，一万多块钱无疑是个令所有村民们不敢想象的数字。 “分钱！涛子！这回一定得分点儿！就算……就算发到手里过过瘾也好哩！我强子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钞票呢！” 强子马上趴在林学涛前，摇着他的肩膀，恨不得拿刀架他脖子上。 林学涛一把推开强子，白了他一眼，说：“瞧你那幅德性！急个啥，少不了你那份哩！” 强子一听这话，立马安静了下来，服服帖帖地坐回桌旁。 “咳咳！先说好，还是老规矩！” 林学涛清了清嗓子，一幅厂长领导的派头。 “先把投资的钱决定好了，再各个分钱！” 妮子跟强子对视了一眼，很快两人认真地点了点头。 强子已经急得心痒痒，催促着说：“涛子，你有啥想法，就赶紧说！不会又是添置新机器吧？” “新机器暂时不用添置，毕竟咱们人手还是有限！不过，送货的交通工具，倒是需要换换了！” 强子一听，来了精神，这可是关乎到自己岗位的切身利益的。 “我建议，咱们购置一台新的手扶拖拉机，这样装货送货也方便快捷，一天可以来回县城两三趟，载货量还多，要是以后做得好，还能送到远点儿的邻县……” 一句话没说完，这回强子立即把两只手都举了起来，高声说：“赞成！这个我绝对赞成！咱们的罐头厂生产都上规模了，可还是用那辆小破毛驴车装货，太寒碜了，早就该换了！” 把周围其他都震惊得目光一齐落在他身上。 妮子噗嗤笑了，说：“哎，强子，这回怎么这么大方了？不念叨盖新房了？” 强子脸上一阵尴尬，赶紧拍拍胸，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集体利益为重嘛！先公后私，啊，哈哈，先公后私……” 林学涛问妮子，妮子也同意，还说，一切都听学涛哥的！把个旁边的强子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好！那买拖拉机的事儿就这么定了！另外，虽然咱人不多，但好歹也有三台机器，进出的原材料，货物，都得有地方放，我想再拿出一部分钱来把厂房扩充一下，就在我家大禾场旁边，连着我家宅子，加盖一间。” 妮子和强子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强子心里一寻思，皱着眉头替林学涛担心，就问他：“涛子，你办罐头厂这事儿，你爹一直心里就不热乎，现在你要在老宅子旁扩充一间，林叔他能同意不？” 林学涛说：“这个你们就放心吧，这回呀，我已经跟我娘说好了，这件事就交给她，要是我爹有啥意见，我娘给挡着。出不了什么岔子！” 一旁秦岚听了就笑了，说：“哎，林老师，还真会人尽其用啊！连老妈的能量都发挥出来了！看来，你是块做生意的料呢！” 一句话说得林学涛脸上怪不好意思的。 于是，众人合计着买拖拉机和盖厂房的钱，从总数里面划出来后，清清楚楚地点好，分成两分专款，放进皮包里。然后余下的钱，林学涛一一分成了几份，分别装进了三个牛皮信封里。然后郑重其事地递给妮子、强子。 强子眼睛发光，心花怒放，一把从林学涛手里拿过信封，就手忙脚乱地拆开，嘴里边说：“分个钱么，还搞啥这些花花名堂哩！”一边哗啦一下就撕开了信封，手里握着那叠崭新的钞票，指头往嘴里蘸了口水，喜滋滋地数了起来，跟娶新媳妇似的激动。 妮子手里摸着鼓囊囊的信封，也是兴奋不已，却是拿在手里也不去拆开。 “哎，燕妮，你怎么不打开看看，数数呢？”秦岚在一旁问道。 “不用哩！我回去交给爹娘，让他们替俺收好就行！” 妮子回答说。 秦岚一听笑了，表示有些不太理解，说：“你自己劳动挣的钱，干嘛交给你爹娘保管，自己收着不就挺好？” 妮子却是低头沉默着，也不回她。 秦岚忽然明白过来，妮子这样的农村女孩，思想观念自然不比城里姑娘那么独立，所以也就不再追问了。 正思索着，秦岚眼睛一亮，定睛看时，林学涛也把一个黄色的牛皮信封递到自己眼前。就有些吃惊。 “这是……” 林学涛冲她肯定地点点头。 “你的那份。” “我……我也有份？” 秦岚指着自己，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当然了！当初开张的时候，你投入的本钱是最多的，就这叫‘按股分红’。”林学涛一本正经地说。 “你是……涛子吧？” 来人把墨镜一摘，露出一张黑黑的坑坑洼洼的脸，近了还看见上面有道狭长的疤痕，林学涛心里就直打鼓，知道来人不善，心里寻思着，难不成小混混还找上门来了。手里拳头就捏得紧紧的。 “还认识我不？嗨！我是赵再成啊！” 男人粗门大嗓地吼着，看林学涛一脸木然，自己介绍了起来。 “赵……赵再成？” 林学涛满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了半天，总算在对方身上找到了一星半点小时候的影子。 他怎么来了？ 上下打量对方一番，果然正如村里传闻的那样，赵再成十足的一个有派头的大混混的模样。 “哎，涛子，还真没看出来，你小子如今还混上罐头厂厂长了！嘿嘿，小时候我就跟你说什么来着，死念书能有啥前途！你看，如今你不也脑筋会转弯了么！怎么着，想让我妹跟着你当资本家啊！” 赵再成的目光被新盖的厂房里几台偃旗息鼓的机器吸引了，拿手拍打着，嘴里发出阵阵感叹，嘿嘿地干笑着。 林学涛对赵再成这号人物一直没啥特别好感，就一直存着戒心，小心地审视着对方。 “再成，你……你不是住在城里，今天怎么来了？” 林学涛小声问着。 “我怎么来了？你还问我？赶紧的，也别换衣服了，哥时间宝贵着哩！” 赵再在站在台阶下，皱着眉头直朝林学涛招手。自己已经往摩托车旁走去了。 “这是……要去哪儿？” 林学涛有些摸不着头脑。 “县城啊！你不想开工啦？废什么话，快上来！” 赵再成一屁股坐到摩托车上，拍拍自己后面。 林学涛半信半疑地关上房门，握着赵再成的摩托车，迟疑地坐了上去。 一路上，赵再成把摩托车开轰轰响，横冲直撞，遇着路上的鸡啊猪啊，也不减速就那么冲过去，把它们赶得鸡飞狗跳，嗷嗷直叫唤，嘴里还发出阵阵哈哈大笑。 “我说涛子，多大个屁事儿！当初开厂时候早点来找我打声招呼，不就成了么，你呀，就是脸皮太薄，要不强子哪儿能挨那么一顿揍！不是看在我妹妮子的份儿上，这破事我才不管呢！” 两人狂飚在去县城的土路上，两人耳旁风声呼呼，赵再在前边大声冲林学涛喊着。 林学涛心里明白了个大概，心里想着，这一定是妮子把事情告诉给了他哥，赵再成这才从城里骑着摩托车特地赶来的呢。 虽然林学涛一直不想跟赵再成扯上什么关系，可是现在既然已经上了去县城的路，看他这架势，也是一副小菜一碟的样子，别无他法，也只好借助一下赵再成的能力了。 见林学涛不吭声，赵再成又嚷嚷起来，“这回跟我到了县城，好好学着点儿！你那套读书人的脑筋，做生意可不成哩！” 一路飞奔，很快，赵再成驮着林学涛进了县城，拐过几条巷子，在一家金碧辉煌的高档会所前面停了下来。两人走进门的时候，一左一右还有两个穿着高开叉的旗袍的女服务员，点头朝两人甜甜地喊了声：“欢迎光临！” 林学涛从来没有进过这种地方，里面灯红酒绿的，全是一间间隔音的包厢，来来往往全是衣着光鲜体面的城里人。 赵再成带着他径直上了四楼，在一间小包间跟前，两个留着平头穿着西装的年轻人守在门口，一看就是道上的混的。 “赵哥！” 门口两个小青年冲赵再成点点头，恭敬地喊了声，亲自给两人开了门。 进到房间里面，桌前，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满脸横肉，脖子上的金链子几乎有小指头粗。 赵再成倒是跟对方打得火热，一进去就哈哈笑着互相恭维问候，林学涛没见过这阵势，感觉像是进了狼窝，怯怯地刚刚坐下，赵再成大手冲他一摆，对那胖子嚷：“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辛庄罐头厂厂长，我妹夫，林学涛，也是咱村小学的校长！” 赵再成干脆利落地说着。林学涛心里吃了小小一惊，赵再成开口就直说是自己妹夫，好家伙，这不是直接就把自己跟他绑一块儿了么！ “这是标哥！县城里绝对老大，方圆几十里就没有他罩不住的场子！” 赵再成嘴里粗门大嗓地嚷着恭维着那坐在桌子中间的大混混。 林学涛心里明白，要解决自己的麻烦，看来是非得靠这家伙不可了。虽然心里头很不乐意，还是冲那胖子伸出一只手来，脸上也挤出点笑容。 “标哥，幸会，幸会！” 胖子伸出一只手，象征性地跟林学涛握了握，咧开嘴就笑了起来。 “林兄弟真是读书人啊，打个招呼都文绉绉的哩，哈哈！” 赵再成也跟着哄堂笑了起来，两人的声音无所顾忌，几乎把个房间都要掀开了一般，弄得林学涛尴尬地坐在一旁。 第41章 扬眉吐气 “林老弟，你跟我说说，半路拦你车子的人，长啥模样？” 那个叫标哥的大混混一边漫不经心地手里剥着花生，一边问。 “小平头，白白净净的，手下其中有一个嘴里还有口金牙……” 林学涛赶紧把从强子嘴里听到的对方的样子给描述了出来。 胖子听了，一拍大腿，当即表示：“知道了，是陈家村那几个小子！你放心，这事儿我管了，砸烂多少货，该赔多少钱，一分也不少！以后你只管运你的货，没有人再敢拦！” 林学涛一听，心里激动不已。赶紧说：“那就多谢标哥了！” 胖子把手一扬，说：“好说！县城有你赵哥的名号在，我看那陈家村那几个小子还非得登门道歉不可！” “呃……登门道歉……就不必了吧！” 林学涛小声地支吾着。却不料赵再成啪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吼了句：“咋不必了！打了人，还能就这么算啦？你愿意，我还不干哩！叫我赵哥的脸往哪儿搁？标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应该的！出来混，面子，威信，那是立身之本嘛！” 两人在一旁附和着，越说越豪气。把个林学涛在一旁看得不知说什么好，只好跟着笑笑。 “林老弟，既然你是赵再成的妹夫，那咱们就是自己人了！往后，你的货在县城里，有我的弟兄们罩着，保管妥妥的！” 胖子标哥又拍着胸豪爽地说道。 虽然林学涛对他这自己人的说法有些拒绝，不过赵再成倒是已经跟对方称兄道弟，打成一片了。还立即决定，由他做东，三人好好吃吃玩玩。 林学涛见事情已经解决，就想丰回村子，却被赵再成给挡了回去，说急着回啥，好不容易来城里认识了这么大个人物，不趁热多搞搞关系怎么行！就说什么也不让林学涛回去，还说今晚让他见见世面。 很快，赵再成点了一桌子菜，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还上了两瓶洋酒，跟胖子你一句我一句地边吃边聊，兴致浓得很。酒也喝了不少。林学涛坐在一旁，感觉自己始终搭不上话，也难以融进他们那帮道上混的人氛围。 好容易挨到酒席结束，赵再成跟胖子两人都已经喝了满面红光，酒气熏天。两人趴在桌子上，醉眼朦胧。胖子问赵再成接下来还有什么节目。 赵再成眼睛就朝对方眨了眨，神神秘秘地说：“包标哥你满意！” 林学涛也听不出个什么意思来。走也走不成，就只好陪着两人。 结完帐，赵再成领着胖子和林学涛开了三间房，让服务员带着胖子和林学涛先各自去自己房间了，自己倒是半天没见人影。 等林学涛走进房间，看到里面装饰得金碧辉煌，气派典雅，连床也是又软又大，心里想起自己跟妮子去省城那天挤的小旅馆，这个可比那小旅馆不知要豪华多少倍了。心想赵再成果然是混出名堂来了，这样的房间一晚上那肯定得不少钱哩！ 看了会儿房间里的彩色电视，林学涛正准备脱衣上床睡觉，忽然门上响起笃笃的敲门声。以为是赵再成来了，就提着裤子去开门，刚刚拧开，却见一个浓妆艳抹，穿着短裙的女人站在门口。 林学涛吓了一跳，赶紧缩着身子，用门挡住自己穿着裤衩的下半身。只把门留着一条缝。 “你……走错房间了吧？” 林学涛支支吾吾地问。 “没有！哥，你就让我进来嘛！” 女人嘴里发出一句肉麻的嗲声，一边已经把个穿得暴露的身子挤了进来。抱着林学涛就把条大白腿往他身上爬。林学涛急忙去推女人，底下裤子却咣地掉到了地上。心里一惊，没来得及弯腰去提，女人已经开始把他往床上推，林学涛刚刚后退几步，腿下一绊，站立不稳，就跟那女人倒在上床上。 林学涛心里有些明白了咋回事，慌乱起身，一把推开那女人。整整衣裳，冷冷地吼了句：“出去！” “哥，来嘛！” 女人媚态十足地躺在床上，冲着他摇晃着两条大白腿，短裙底下黑乎乎的区域就若隐若现的。 林学涛厌烦地扭过脸去，对这种女人老练的勾引技术丝毫也提不起兴趣。起身大步走到门口，把门哗地拧开，嘴里再次吼了句：“给我出去！” 眼见对方铁了心，女人只好没趣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踩着高跟鞋噔噔地冲出门外，临走时回过头扔给林学涛一个恶狠狠的白眼。 林学涛呯地一声甩上房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已经睡意全无，心里恼怒着，这个赵再成，什么人啊！就想奔回村子里去，可抬头望望窗外，一片漆黑，哪儿还有车回去。只好将就一下了。 好容易挨到第二天早晨，两人送走了胖子混混标哥，林学涛就嚷嚷着要回去。赵再成说，急着回村干啥，村里有什么好的。 还眉飞色舞，眨着眼睛悄声问他：“昨个儿晚上畅快不畅快？小姐服务得周到不周到！” 赵再成不提倒还罢，一提林学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吼了句：“再成你咋想的，你不跟人家说我是你妹夫么！怎么还让小姐来？” 赵再成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嬉皮笑脸地说：“得了！都是男人，装啥蒜呀！哪儿有不爱偷腥的猫哩！哥这是让你多见点儿世面！在家里对我妹好就行了，到了外面嘛……” 赵再成还要胡扯什么，林学涛已经听不下去，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转身就急匆匆地往前走去。赵再成在后头喊：“哎，涛子，你走那快干啥？我驮你回辛庄！” “不用啦，我自己回去！” 林学涛头也不回地喊了句，迈开大步往回村的方向赶。 小混混拦路的危机终于解除了。几天后，陈庄那几个殴打强子的混混果真提着贵重的补品来赔礼道歉来了，小平头还亲手给林学涛递上了砸坏的罐头的赔偿款，嘴里一个劲儿不停地说着“有眼不识泰山，请涛哥多担待！不要往心里去！大人不计小人过”之类的。 又跑到强子面前直求原谅，并且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扇了自己几个耳光，算是给强子出气。耳光啪啪地响得清脆，把屋里的山杏和妮子都吓懵了。 强子看着那几个后生，一个个点头哈腰的，差点儿把自己和涛子当祖宗一样供起来，心里不禁直纳闷，这涛子究竟使了啥法宝，这才几天，原本的小流氓就服服帖帖的。 林学涛冷着脸让那些小混混滚蛋了。看着手里的赔偿款，心里却泛起一阵不是滋味。这些混混们手里的钱，来的恐怕都不干净哩！自己这回跟县城里的道上人物扯上干系了，也不知到底是福还是祸。想到这儿，心里不禁为罐头厂的将来有些担忧起来，眼睛一瞥，目光落到妮子身上。 妮子知道她哥赵再成来找过林学涛了，她也知道，林学涛一直不想跟她哥扯上关系，自己也没跟林学涛商量就通知了哥，这事儿肯定让林学涛心里有些疙瘩呢。当林学涛目光落到自己脸上时，就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去，赶紧忙活开了。 运货的道路再次畅通，强子拖着满车的罐头，又开始了跑往县城的运输。头几次，林学涛还有点儿担心，就随着强子的车一起去县城送货，一路上果然太平得很，不光陈家村那段路，就是别的地痞横行的地方，也再没有小混混出来找麻烦了。 到了县城，两人正卸货，远远近近就有好几家平时没怎么找林学涛联系的生面孔老板们，也都跑来说是要在林学涛这儿订货，个个脸上堆着笑，忙不迭地给林学涛和强子两人发烟，那架势倒好像他们是卖家，强子和涛子成了主顾。 林学涛跟强子两人就纳闷得很。思来想去，林学涛想起了上次被赵再成引见的那个胖子标哥，据说是县城里呼风唤雨的人物，心里想，不用多，肯定是他在背后给自己手下的弟兄们打了招呼，这才让那些平时早已经有了固定供货商的老板们，放弃了一共合作的伙伴，改订了林学涛他们的罐头。 要知道，这些老板们都是当地有背景的老资格商铺了，他们店里进出的销路，比起别的小铺子来，又高了不少。也不知那标哥是威逼还是利诱，这下他们把订货单给了林学涛。 一下子，林学涛的订单猛地窜了一大截，已经超出了自己生产能力。就对那些老板们说，自己货源不足，供不应求，让他们还是另找别的渠道，别耽误生意了。可些老板哪里肯，除了林学涛的货，别的都不敢要，还说是有人特地打过招呼的。 林学涛一听心里明白了，看来黑道中人毕竟是黑道中人，不讲啥理，靠的就是实力，这几个大商铺的老板们，显然是被他给镇住了。心里就觉得这样实在不妥，他本来只要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做生意，这下倒好，受了黑道里人的照顾，这以后恐怕少不了跟他们扯上关系。 于是跟强子卸完货，赶紧开着拖拉机回村了。刚一回来，林学涛就私下里找到妮子，让她给他哥赵再成带话，说是不想让自己在县城的生意跟道上的人扯上什么关系，更不想让标哥替他搞暴力垄断。 这话妮子传是给传到赵再成耳朵里了，可赵再成是啥人啊？那可是出道已久的角色，胖子标哥更是县城里的老大，说出去的话哪儿那么容易收回。 所以，尽管赵再成嘴里让妮子告诉林学涛知道他意思了。可林学涛跟强子往县里送货的时候，还是觉得那些老板们看自己的眼神跟以往都大大的不一样，恭恭敬敬的，丝毫不敢得罪。 就这样，林学涛的罐头厂风风火火地继续动作起来，业绩也稳步提升。有了拖拉机，出货的效率自然是高了不少。一个寒假下来，不仅赚回了厂房和拖拉机的本钱，还有了不少结余。 第42章 两个人的春游 日子一晃而过。北风呼呼刮起的时候，冬天也即将走到尽头，春节临近，这时候正是罐头年货销售的巅峰期。林学涛和强子、妮子和山杏几个人加班加点，赶在过年前，出了一大批货，每天满满地拖着货要在县城的路上往返三四个来回。 几个人辛勤的劳动，换来的是不菲的报酬。忙活了大半年，林学涛决定春节让大家好好歇歇，过个好年。就又分了一次钱。 妮子和强子各领了自己鼓鼓的一包钞票，数目比起上次来又多了不少。强子再也不吵着要盖新房子了，也许是跟着林学涛做罐头生意以后终于开了窍，他现在的思想不再那么小农意识，决定把钱存起来，到需要的时候再用。 妮子还是跟上次一样，数也没数，就揣兜里了。依然决定交给爹娘保管。自从上次从林学涛这儿分到了自己那份钱后，妮子爹娘从开始的提心吊胆，到现在已经很支持她跟着林学涛把厂子开下去了。 林学涛从剩下的钱里仔细数了一份，给山杏留着。交给山杏的时候把个山杏吓了一跳，说涛子给多了哩！ 林学涛笑着说：“厂子里效益好了，自然要给员工加工资，你是咱厂的第一个工人，老员工，稀罕着哩！” 山杏就笑着白了林学涛一眼，认为他说“稀罕着”这话里别的意味。看着山杏一脸的小女人媚态，林学涛心里又痒痒的。 忙活完了之后，林学涛暂停了厂里的生产。妮子、强子也都回家帮着操办年货，忙自家的事儿去了，山杏也回了娘家。 林学涛一个人坐在空落落的校舍里，心里就有些隐隐的失落感。 秦岚几天前回省城过年去了，没能跟秦岚一起分享这份年底收获的喜悦，他的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小小的遗憾。 林学涛收拾好东西，关好校门。跨上自己那辆旧单车，朝着自家的方向骑去了。后座椅上，驮着送货时从县城带来的好些年货，这其中不少给家里老两口的礼物。 看到儿子回来，林学涛娘心时格外欢喜。忙招呼老伴赶紧张罗着做饭，说是涛子一年忙到头，好容易可以歇歇了，这几天就住在家里，也不用再满村跑了。 林学涛从单车后面把大包小包的年货提了进来，林国庆坐堂屋里看着林学涛手里一堆堆包装得精致礼品，眉头就皱了起来，凭直觉，他认定这些东西肯定不便宜，对于一辈子生活在乡下的林国庆来说，这些东西那都是他以前嗤之以鼻的奢侈玩意。 “娘，这是给你买的布料！今年城里最时兴的哩！” 林学涛拿出一摞崭新的料子，摸上去光滑柔软，一看就是高级货。 林学涛娘拿在手里，乐得满脸放光。 “好！好！我家涛子有本事了哩！” 林学涛又继续拿出不少东西，一一介绍，吃的、穿的、用的，应有尽有。直把个林学涛娘看得花了眼。 给娘的东西一一发完。林学涛手里拿着另外两袋子东西，慢慢吞吞跑到林国庆跟前，东西往他旁边桌子上一放，嘴里小声哼了句：“爹，这是给你的！” 转身就又回到了娘旁边。 林国庆坐在长凳子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瞅了一眼儿子，眉头皱着看了看桌上的东西。这情况下也不好发作，嘴里就没好气嘀咕了一句：“花啥冤枉钱！尽整些没用的东西！” 林学涛娘听了，就埋怨起老伴，说：“你这老东西，孩子好心给你买东西，也是一片孝心，你倒好，还不领情！当初你说啥来着，小涛这罐头厂一定长久不了，现在咋样？还不是办得有声有色哩！这回你该服气了吧！” 挨了老伴奚落，林国庆脸上一阵尴尬难堪，无言以对。其实经过这么久，眼看着儿子的罐头厂办得越来越好，他心里也早已经认识到了自己先前的目光短浅。 毕竟形势不同，自己那套老革命的思想，已经有些过时。这回儿子给家里买东西，也没少自己那份，对林学涛的怨恨也有了些缓和，只是他毕竟一家之长，碍于面子，嘴里却仍然硬着。 一旁娘俩继续聊着，完全把林国庆晾在了一边，弄得林国庆自个儿也很是没趣。末了，林学涛又从包里拿出一个鼓鼓的牛皮信封，往林国庆旁边的桌子上一放，说：“这是我办厂这些日子来赚的钱，你们看看家里缺点啥，就去添置了。别省着，要买咱就买好的！” 林学涛娘在一旁说：“家里啥也不缺，你自己留着周转哩！” 林学涛拉着娘的手，说：“周转的那部分我已经留出来了，这些钱，就是给家里拿来的！” 林国庆在一旁插不上嘴，就放下烟杆捏着两个手指着拆开来信封，看着里面厚厚个摞大钞子，吃了不小的一惊，拿出来皱着眉头小心地点算了一遍。整整齐齐地叠好，瞥了瞥儿子，却是没有放回信封里，攥在手掌里头。 “咳咳！你呀，别总想着这些歪门邪道！心思还是得多用在正当的地方，可别忘了自己人民教师的身份！” 林国庆冲着林学涛嘀咕完这句话，站起身来，把手里头攥着的钞票放进了身上披着那件旧灰中山装里头。转身朝厨房走了。 林学涛娘叫他进房里歇着去，自己给做好吃的，一会儿好了来叫他。一边也朝着厨房走去了，边走边没好气地嘀咕着：“这老东西！” 爆竹声依稀地在辛庄的家户之间响起，在大雪飘飞和热闹的锣鼓声中，辛庄又过了一个传统的春节。 开春后，天气依然寒冷。山里的果子也还没长熟，收不到原材料，林学涛的罐头厂依旧还是开不了工。就索性多停些时日，让妮子和山杏她们多在家呆一段时日。 林学涛回了学校，趁着厂里还没开工这段时间，赶紧备课，为下一学期的教学任务早早做些准备。于是成天一个坐在学校办公室里，伏案疾书。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正月尾上。这天天气转晴，春光明媚，林学涛刚刚备完几个章节的课，正坐在办公室椅子上打着盹儿，听到外面有拖拉机的声响起，赶紧起身朝窗户外面一看，就见秦岚拖着行李，正走进空荡荡的操场里来。 林学涛出了办公室，赶忙上前去帮秦岚拿东西，嘴里问她：“还要五六天才开学哩！怎么这么早就回学校了，也不在家里多呆会儿？” 秦岚就边走边感叹着抱怨，说城里过年太无聊，家里尽是客人，整天就是吃吃喝喝打打牌，到了学校才发现，还是乡下空气清新清静呢。 林学涛就咧开嘴笑了，说：“乡下人都羡慕你们城里人的生活，你倒好，反倒返璞归真了！” 两人一路聊着过年时的见闻趣事，就到了秦岚的房间里。 刚刚放下行李，秦岚看着外面风和日丽，就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说：“我来辛庄这么久，还没有真正好好四处走走看看呢！今天难得天气这么好，不如你就陪我去外面玩玩吧！” 林学涛倒没啥兴趣，说：“有啥好玩的，不就是些树啊草啊，泥巴路啊！我天天收货满山沟的窜，早就看腻了哩！” 秦岚却是不依不饶，针锋相对地说：“那是你从小在这儿长大呗，我可不一样！你这是身在美浑然不自知呢！哎，听说你跟刘强以前经常上山打野味，我一直想去山后看看来着，今天就带我去吧，反正你的罐头厂也还没开工！” 林学涛摆摆手，还是懒得动。秦岚就拉起他的胳膊摇起来。 “去嘛！去吧！你不带我去，我不认识路，半路要被狼吃了呢！” 秦岚嘴里撒起娇来，像块牛皮糖似的粘着林学涛，不达目标誓不罢休的样子，弄得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好好好！就依你，去！不过话先说好啊，你得紧跟着我，山上树木茂盛，我可不想把你弄丢了，叫一村子的人打着火把满山喊人！” 林学涛拗她不过，只好大手一挥，决定下来，又给秦岚先约法三章。 秦岚一听，笑嘻嘻地干脆说了句：“遵命！校长大人！” 两人放好行李，锁好校舍的门，一起朝着后山小路出发了。 早春的辛庄，树叶才刚刚吐出些许稀稀落落的嫩叶子来，山上倒是有些品种的野花们早早地开放了。天气暖和，微风吹指下，阵阵花香扑鼻而来，还能看一些小小的蜜蜂蝴蝶已经开始在上面忙活开了。 到了自然的广阔天地，秦岚一下了就像个脱了笼子的小鸟似的，欢快地东跑西跳，一会儿缠着林学涛问东问西，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采枝头上的花朵，却又生怕被树枝上的刺头扎到，踮着脚尖，把水葱一样的尖尖手指伸了开去。 林学涛看着秦岚活泼得像个孩子似的跑来跑去，目光不禁就被她给吸引住了，今天秦岚身上穿着一件那种只有大城市里的女孩儿才时兴高领的毛衣，把个苗条玲珑的曲线就衬托得格外俏丽，一张原本就白皙的脸蛋儿被暖暖的太阳晒得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林学涛看得入了神，他还从来没有看到秦岚像今天这么好看过哩！以前那个一脸严肃的女老师，这会儿倒成了个天真无邪的小丫头，心底里纯真的一面，头一次在自己面前展露无遗。 在林学涛的心目中，秦岚再也不是当初刚进辛庄时那个高傲又有点儿刻薄的城里姑娘了，而是变成了跟他自己一样有着淳朴的天性的人。经过与村民大半年的相处，秦岚也已经开始喜欢上小小的辛庄和那些淳朴老实的村民们了，甚至那些最开始被她斥责邋遢的孩子们，现在也已经和她打成一片，一个假期不见，就有些想念呢。 两人在后山坡上走累了，就找了块空地坐下来休息。秦岚手里拿一块大树叶，由于走得身上有些热了，就在自己脸旁轻轻地摇了起来，身上淡淡的香味就时不时地飘进坐她旁边的林学涛鼻孔里，闻起来沁人心脾。 第43章 男耕女织的小日子 林学涛眼睛环顾四周一圈，忽然意识到这地方有些眼熟，脑海陡然一念头突然跳了出来，这地方不就是上次跟强子看到村长刘惠普跟人偷情的地方么！ 跟秦岚两人一路漫无目的地瞎逛，竟然鬼使神差就来到了这儿！自己跟她屁股下所坐的这块地方，正是当时刘惠普压着那个白屁股的女人哼哼的地方哩！ 想到这儿，林学涛心里不禁一阵怦怦乱跳，脸上也变得火辣辣地烧起来，偷偷瞄了一眼秦岚，秦岚根本一幅懵懂无知的样子，眼睛环顾着四周的林荫和山色，嘴里不停地发出感叹：风景真美啊！ 茂密的树林围在两人周围，四周一片寂静，半个人影也没有。 秦岚自言自语地感叹了会儿，却听见林学涛好久也没吭声，拿眼睛朝林学涛瞥去时，恰巧发现他正在偷瞄自己，那眼神里的光芒也是怪怪的。 秦岚自己的声音就也小了下去，到最后干脆也沉默了。两人并肩坐在山坡林荫下，都是默不作声，诺大空旷的山间，气氛一下子竟然凝固起来。 林学涛的脑海里止不住地浮现起那晚看到的激情一幕，心里头就越来越无法平静了，喉咙里阵阵地发干，连呼吸也沉重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一股野性的冲动就要呼之浴去，恨不得驱使着他就朝身边的秦岚扑过去。 他拼命地克制着自己，告诉自己不能一错再错。为了转移注意力，目光就避开旁边秦岚，朝着旁边的一棵茶树上望去，赫然发现墨绿的一蓬树叶中，长着一族红红白白的嫩叶片，像挂着的一串肥肉。 “秦岚，你知道那是什么不？”林学涛指着茶树的枝头，给她看。 “咱这儿管那叫茶肉哩！能吃的，可脆可甜了！我帮你摘下来啊！” 林学涛说着，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杂草，就朝那茶树走去。 “噢……好啊！” 秦岚小声地应着。似乎也刚刚回过神来。跟着林学涛后面朝茶树走去。 可茶树下面生着一丛刺儿花，没法子靠近，林学涛找了根树枝去拨，无奈还是太细，那茶肉在枝头摇了摇，就是够不上。 折腾了半天也没到手，林学涛就觉得在秦岚面前有点儿面子过不去了，挽了挽衣袖，就要去爬树。却秦岚阻止了，说：“下面好多刺，别去了！” 林学涛不肯放弃，扭头看了看秦岚，把手里的树枝递给她：“你拿着这个，踩我肩膀上，我顶着你，这样一定能够得着！” 秦岚有些犹豫，林学涛已经在地上蹲好了，拍拍肩膀，说：“上来，没事哩！你身子高瘦苗条，不重！” 秦岚听了不禁也轻轻笑了，就扶着林学涛的头，轻轻地把脚里的鞋子褪了下来，穿着白色袜子的两只腿颤巍巍地踩在林学涛肩膀上。 林学涛扶着她的两截细长的小腿，小心翼翼地慢慢往上把身子站直。 秦岚抬着下巴，张望着枝头，手里的树枝一下下地打去。 “够着了么！” “没有呢！再往前一点儿！哎……右边，右边过去点！” 秦岚在头上喊。 “现在呢？” “差不多了……” 秦岚手里握着树枝，聚集起全身吃奶的力气，呼啦一下，一杆子扫过去。却不料用力过猛，身子一歪，惊声尖叫起来。 林学涛心里陡然一紧，赶紧张开手就去稳住头上秦岚的身子。却忘记了正踩在斜坡上，脚下一歪，两人一阵剧烈摇晃，最终哗地倾倒下来，朝着山坡翻滚下去。 情急之中林学涛下意识地抱住了秦岚的身子，胳膊死死地护住了她的脑袋，两人在草丛里滚落了好一阵子，终于幸运地被一大根倒下的树枝给拦停了。 “秦岚！秦岚！” 林学涛嘴里急切地喊着，手忙脚乱地拨开身下一脸被散开的长发盖住的秦岚，心提到了嗓子眼。使劲地摇晃着秦岚的肩膀，几秒钟后，看到秦岚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安然无恙。 “谢天谢地！” 林学涛嘴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地感叹着。 忽然觉得身子下面软软的，这才惊奇地看到，自己还死死地抱着秦岚，而且正把她压在身下。 林学涛一阵面红耳赤，就想从秦岚身上爬起来，却一眼瞥见秦岚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光芒就变得有些异样的，有些痴痴的，沉默着。 一股冲动涌上林学涛的脑门，胸膛里心脏跳得咚咚直响，犹如雷声。两人四目相对，鼻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在这凝视的瞬间，一股炽热的情愫，在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缓缓酝酿开来。 林学涛的瞳孔中，身下秦岚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缓缓闭上了，甚至他能感受到对方的鼻尖也朝他挺进了分毫。 林学涛缓缓地把脸依靠下去，朝着那张白皙的脸蛋儿上娇艳如花瓣的红唇吻去。 在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秦岚却突然扭开了脸颊，如梦初醒似的一把推开了林学涛，坐起了身子。两人都是一脸尴尬之极，低着头，对刚才情乱情迷的一幕很是羞愧。 “……我想还是……别那样吧！” 秦岚把一撮头发捋到耳朵后面，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也有些变了调。 林学涛尴尬地点点头。 两人从地上站了起来。再也没法子安心地游山玩水了，就只好朝着回学校的路走去。 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地隔着，都是沉默不语。仿佛一下子变得生分起来。 秦岚回了宿舍。林学涛刚转道往回家的方向去了。 告别秦岚，走在回家的路了，林学涛的脑子里不断地浮现起刚才山坡上的一幕，羞愧之余，心里也隐隐感觉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跟秦岚之间，已经产生了些许难以言说的千丝万缕。 几天后，学校正式开学了，林学涛回到了学校宿舍。跟秦岚一样张罗着迎接孩子们新的学期。 秦岚似乎已经将那天的尴尬事全给忘了，在林学涛面前，还是那样一幅乐观又积极的样子。还时不时地跟他开玩笑，一点也不觉得不自在。也不避讳跟他单独在一起。 倒是林学涛心里却有些犯嘀咕了，心想，城里来的姑娘就是大方哩！这事儿要是搁在妮子她们身上，还不知道肯不肯理自己！ 心里也就释然了。跟秦岚如同往常一样的上班下班，还时常一起吃饭。 由于厂里还没有开工，开学一段时日，林学涛就一直住在学校。这样跟秦岚相处的时间，就陡然比以前多了起来，林学涛看紧着时间备课，批改作业。秦岚为辛庄小学的付出让他尊敬，因此，决心抓紧好这段难得的时光，多分担点儿教学任务，算是给秦岚一些补偿。 林学涛坐在办公室的时间也多了起来，秦岚毕竟教学水平高，又对班上学生负责，每每林学涛有什么困难，她总是热心地主动帮助他。 两人聊起罐头厂的事，秦岚又给林学涛出了不少主意，比如春季开工后，应该侧重哪些品种，怎么改善罐头的口感之类，还告诉林学涛，这些意见可不是她胡乱说的，而是这次春节回省城，特意打听来的。 林学涛一开始觉得省城离自己远着哩！自己的罐头也主要是销往小地方，可秦岚不这么认为，说林学涛要把目光放远点儿，现在他们的供应范围已经辐射到了周边县城，下一步的目标，就是要向市里向省城进军，然后是全国，搞不好还要上电视，做成大名牌哩！ 林学涛听秦岚这么说着，心里觉得暖洋洋的。对于秦岚的目光远大，心里不禁生起一股佩服之极的感觉。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就有这等见识，那是林学涛视野仅仅局限于小小的辛庄时根本连想都不敢想像之事。 无论是妮子还是山杏、大脚，她们虽然也都勤劳，但毕竟难以当大任，自己的罐头厂真要搞起一番声色，秦岚这个军师的作用看来是绝对不能低估了。 两人吃住生活在一起，渐渐也就更加融洽起来，以前两人各顾各的，现在住在一起倒成了分工合作。挑水劈柴这些重活儿林学涛一人全包了，而且这回他是真心实意地干活，而不是以前那样的被秦岚给逼的。 做饭的事就交给了秦岚，两人搭伙一块。甚至到后来，林学涛的衣服秦岚也会帮着给洗了。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到手，上面还留着香皂的阵阵幽香，林学涛心里生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幸福感。这可比自己一个大老爷们胡乱搓几下要洗得讲究多了！ 当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阵子之后，林学涛渐渐地就觉得有些不安了，到底心里有什么不安，他也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还是强子有次跑来看秦岚，看到两人在厨房里忙活做饭，配合得挺默契，一个劲儿地叫强子坐，喝水……强子就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架势就像自己进了一户街坊家，成了客人。 临走的时候，强子把林学涛拉到一边，脸上就有些闷闷不乐了，支吾了半天，说：“涛子，你跟秦老师这是咋拉？” “啥咋拉？” 强子朝秦岚努努嘴，说：“你们这都男耕女织啦！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林学涛听了，惊得目瞪口呆，仔细想想，忽然觉得强子说得还真是不无道理，这才明白自己心里的不安究竟是什么原因。 就赶忙跟强子解释，说自己跟秦岚之间真没什么，不过是现在拿她当自己人而已。费尽口舌说了半天，总算让强子相信了自己的清白。 “涛子，你可得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别占着碗里看着锅里啊！” 强子走的时候，念念不忘叮嘱林学涛，小声嘀咕着。 第44章 醋意横生 林学涛知道他这话啥意思，赶紧信誓旦旦保证：“放心吧！强子，朋友妻不可欺，我知道哩！对了，这里的事儿你千万别乱嚼舌头，别让妮子知道了啊！” 林学涛赶紧叮嘱了一句。 强子眉头一皱，一幅鄙视林学涛的样子，说：“兄弟是那种打小报告的人么！你也太小看我了！” 说完转身就走。惹得林学涛站在原地，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扭头朝秦岚望去，却见她仍旧大模大样地忙活着，一幅浑然无知的样子，嘴里还招呼着要他去挑水，那口气，真个就跟自己女人似的。 强子虽然在林学涛面前把胸拍得咚咚响，可整个辛庄都知道，那可是个嘴大漏风的家伙，也不知是出于担心秦岚的“安危”，还是因为喝了几口黄酒嘴就不牢靠了，总之，林学涛跟秦岚之间关系变化的事，还是传到了妮子的耳朵里。 这一天林学涛正台阶上劈柴，远远地看见一个梳着马尾辫，穿着蓝罩衣的女人进了学校大门，近了一看，正是妮子。 林学涛喜出望外，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远远就迎了上来，把妮子往台阶上拉，嘴里问：“妮子，你咋来了！走路来的么？快进屋喝水。” 可妮子不领他的情，也不答他，脸上不冷不热的。到了台阶上，往屋里望了望，问了句：“秦老师呢？她不在么？” “在呢！在洗衣服。妮子，你来学校找我有啥事儿么？” 妮子沉默了阵，咬了咬嘴唇，说：“我是来问你，这么久了咋没见你回家一趟呢！春耕也快忙完了，咱那罐头厂，啥时候可以开工？” “呃……这个，让我想想。应该快了，就这几天，等人手都齐了就可以开了！” 妮子脸上表情就黯淡了下去，朝林学涛白了一眼，有些埋怨地嘟囔了句：“人手早都齐了，强子还抽空跑到山上打了几趟猎了哩！就等你了！” 又环顾四周，看见两间屋子里里外外都整整齐齐，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我怕你是日子过得滋润，不想回去开工了呢！” “瞧你说的这是啥话！” 林学涛赶忙高声辩解。 正在这时候，屋里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秦岚端着一脸盆刚刚洗好的衣服走了出来，准备晾到外面。一抬头看见妮子站在台阶上，就打招呼：“燕妮来了啊，怎么不进屋去呢？” 可话刚说完，秦岚这才发现妮子脸上的神色不对劲，望了望林学涛。走到台阶一头，一件件地往绳子上挂着湿答答的衣服。 妮子的目光忽然被秦岚脸盆里的一件白色的男式背心给吸引住了，她认得出来，那正是林学涛经常贴身穿着的。现在，居然在秦岚的脸盆里，而且还跟她自己那些五颜六色的内衣们，结结实实地缠在一起。 妮子的脸霎时就白了，胸气得一起一伏的，紧咬着嘴唇，怒目而视林学涛，眼里像要喷出火来。可一眼瞧见林学涛根本没把自己的感受当回事，仍然手里劈着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让妮子忍无可忍，走到秦岚身边，脚下咣当踢得秦岚身边的搪瓷脸盆晃来晃去。 “秦老师，你挺能干的啊！不光教书教得热心，洗衣服也挺热心呢，是不是想找男人成家了？” 秦岚正弯着腰拧着衣服上的水，忽然听到这句，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格外别扭，回头望了一眼妮子，见她情绪有些不妙。不过为了顾全大家的颜面，勉强笑了笑，挤出一句：“哪儿啊！跟你们乡下女孩比起来，我可是笨多了，没你们贤惠呢！” “那你的意思是瞧不上咱们乡下姑娘，认为她们只会干这些粗话了？” 妮子立即脆声说。 秦岚碰了个冷钉子，脸上也尴尬起来，挤出来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一时沉默不语。 妮子指了指脸盆里的背心，没好气地说了句：“你跟学涛哥的关系处得不错嘛！连贴身衣裳都给洗了。” 秦岚心里明白过来，知道妮子是因为自己跟林学涛最近走得太近的缘故，赶紧解释着，脸上仍然保持着克制：“我只是跟林老师分工合作，大家住在一起生活，分了工效率也高些，对大家都有好处，所以……” 可妮子却不依不饶，嘴里嘀咕着：“在我们这儿，没许人家的姑娘，可不能随便给男人洗衣裳，秦岚，你念的书比妮子多多了，按理说家教应该要更好才是！” 秦岚一听这话，实在有些按捺不住了，把手里的衣服啪地往盆里一扔，转过身直视着妮子，嘴里说：“燕妮，我跟林老师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因为咱们宿舍挨在一块儿，所以互相帮助一下罢了，这有什么呀！你可不要凭空瞎想，冤枉好人！再说了，这跟家教有什么关系啊？难道我还得遵守三从四德不成！” 说到最后，秦岚没好气地白了妮子一眼，脸上颜色也很是难看。 妮子被秦岚一番话反驳得无言以对，自己也说不出那么多个道道。可心里却是很不服气，嗓门一下子就高了起来，指着秦岚说：“总之你这么做就是不行！” “怎么不行了？我可告诉你燕妮，可别拿乡下那套规矩往我秦岚身上扣！” 秦岚也是针锋相对，嘴里毫不客气。 一旁林学涛听见两人语气之间火药味越来越浓，再也不能不吭声，放下手里的柴火，赶紧就冲了过来，一把拉着气鼓鼓的妮子就往旁边拖。 “妮子！你今天到底这是咋啦！吃枪药啦？专门跑来找茬的么！没事就赶紧回去，过两天我就去厂子里开工了。” 林学涛低着嗓子，眼睛瞪着妮子，嘴里低吼了句。 妮子本来刚才就在秦岚那儿嘴上没占到上风，现在倒被自己男人训了一顿，哪里受得了，气得胸一起一伏的，激动得连声音也变了。 “你还帮着外人欺负我！老实交待，你是不是跟秦岚已经……睡到一起去了？” 林学涛一听这句，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五雷轰顶，目瞪口呆地转身望了望台阶上看着两人的秦岚，又望望妮子。吃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根本无法想像，这样的话会从妮子的嘴里说出来。当即怒火中烧，冲着妮子怒吼起来：“你瞎胡说啥啊！我跟秦老师咋了？她帮我还不应该是不？妮子，我可告诉你，你可别好的不学，学那些乡下女人乱嚼舌头！” “我……我乱嚼舌头？好你个林学涛，你……你负恩负义！你狼心狗肺！” 妮子厉声哭骂着，声音大得整个操场都听得见。 “够了！你还有完没完啦！” 林学涛暴跳如雷，冲着妮子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妮子被他吼得说不出话来，抹了把眼泪，咬着牙，一扭头转身朝校门口冲去了，嘴里呜呜地哭着。 林学涛也心里也是烦闷无比，啪地一脚踢在操场边的木头篮框柱头上，头顶上的破篮筐跟着发出一阵瑟瑟的抖动。 台阶上，秦岚快步跑了下来，眼睛张望着妮子负气跑出的校门口。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追啊！” 秦岚皱着眉，急急地推了推林学涛，叫他去把妮子追回来。 林学涛一肚子怨气，嘴里嘟囔了声：“追啥追！她纯粹没事找事！不惯着！” 说完，甩头就朝校舍台阶上走回去，一屁股坐在马扎上，手里操起篾刀，噼里啪啦地砍起树桩。 秦岚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妮子负气冲出校门，无论如何都跟自己脱不了关系，就赶紧追到林学涛旁边，大声冲他吼：“林学涛，你还是男人不！妮子走这么远来找你，说明她心里在乎你哩！” 林学涛这回是真的生了气，只顾埋着头，一下下地把木头一刀劈成两半，嘴里却是半句也不吭。 秦岚在一旁劝了半天，林学涛就死活不肯起身。无奈，也只好叹了口气作罢了。 临了，秦岚面有愧色地轻声对林学涛说：“这事儿都是因我而起，我也不知道妮子她……林老师，我很抱歉！” “不关你的事哩！准是妮子听到了什么谣言，她呀，脑子简单，耳根子软哩！” 林学涛手里劈着柴火，嘴里叨咕着。 秦岚却说：“我看燕妮挺好的一个人，心地善良淳朴，我可不许你这么说她！” 林学涛只好不再说什么。 被妮子这么一闹，林学涛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下来，虽然跟秦岚没放在心上，可两人之间或多或少总是有了些影响，遇到一些有过分亲密之嫌的事情，两人也就免不了有了些许的尴尬。 两人都不喜欢这种突然故意而为的距离感，仿佛一下子要表现得有些生分起来。 在这种不自在的情况下过了两天之后，林学涛索性决定离开学校，跑回家住几天。就关了门，跨上那辆破单车，朝着村口方向踩去了。 一路上春光明媚，气候也暖了不少，山里第一批果子也该熟了，就琢磨着这几天把工厂的机器开起来的事儿。坐在单车座椅上这么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村里，离家也没多远了。一扭头，看到三间熟悉的亮堂堂的红砖屋，比邻近别的家户的房子都要气派些。是山杏那病劳早死的男人留给她的。 林学涛经过红砖屋前头的禾场时，看见房门半开着，脚下车轮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一叉腿从单车上下来，推着就往屋门口走。 放下车子刚刚踏上台阶，林学涛一脚刚准备迈进门槛，迎面就被山杏撞个满怀，弹性十足的胸，几乎把他撞了个趔趄。 山杏先是惊了一跳，定睛一看是林学涛，脸上就闪过一个娇嗔的白眼。 “吓了我一跳，是你呀！咋这么悄没声息的，跟个鬼似的！” 林学涛就被山杏那风骚的神态给勾了起来，嘴里咽着口水说：“我像替代你那死鬼男人，还想跟你鬼混哩！” 第45章 和解 一只热乎乎的大手就朝山杏饱满结实的胸上捏了过去。 山杏伸手拍走了林学涛那只魔爪，嘴里没好气地说：“又不老实了！” 把林学涛让进了屋子，让他坐下，拿出剩下的年货瓜子给他磕，又给倒上一杯水。 林学涛看着屋子里虽然冷清，却是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心里不由得感叹，山杏还真是咱村里不可多得的好女人，谁要娶了真是福气。 山杏在林学涛旁边坐下。嘴里就问：“涛子，老实跟嫂子说，你跟妮子咋啦！前天回来，委屈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跟个吃奶的娃似的，只往我怀里钻呢！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林学涛看到山杏本来心情大好，可山杏一开口就提进这事儿，不由得又心烦起来。 “唉，别提啦！跟着我办了一年罐头厂，心胸见识没长啥，嫉妒心倒长起来了！误会我跟秦老师哩！” 山杏就白了一眼林学涛，拿手指望他额头上戳了一下，嘴里说：“傻小子！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妮子多好的一个姑娘呀，她吃秦岚的醋，那还不是因为稀罕你，心里已经把你当自己的男人了！” “可就算是这样，那也不能成天瞎乱猜吧！她这还没过门呢，要真跟她成亲了，那还不得恨不得把我拴在她裤腰带上啊！这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这样的婚事，我可宁愿不要！” 山杏听他说起“婚事”二字，不禁有些失神，轻轻地叹了口气，联想起了自己的不幸婚姻。 “你看看你，又说气话了！你也真是的，妮子毕竟是个女人，她跟秦岚争吵，你劝劝就是了，怎么还冲她吼起来，把个小媳妇委屈得……” 山杏埋怨着，嘴里啧啧有声，似乎很是为妮子鸣不平。 “把妮子气跑了，你连追都不追，最后还得嫂子我来替你哄她……唉，看来啊，嫂子前世欠了你不少债哩！” 山杏感叹地说着。在林学涛听来，知道妮子跟山杏是走得越来越近了，自己有什么心事委屈，也是头一个向她倾诉。心里不禁就暖暖地对山杏感激起来，这种感激在山杏端来的热开水下肚的催化下，竟然很快就变成了一种冲动的能量。 “山杏，这我知道哩！所以……我这就想好好补偿你！” 林学涛的声音就低了下去，里头透着激动与亢奋，桌子底下那双手也不老实了，就蛇一样地游到了山杏的腿上。 春初的气温还有些凉，山杏里头穿了条秋裤，倒把外边一条小小的长裤子撑得更紧了，坐在凳子上的时候，两条被绷得紧紧的腿，就格外的结实圆滚。 林学涛的手在山杏的腿上捏来掐去，好不畅快，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滑向了腿根部那鼓鼓的，软软的丘陵地带…… 山杏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就放弃了抵抗，由着林学涛的手火热地掏摸着，连身子也扑了过来。抱着山杏的颈子，就把舌头塞进了她嘴里。 山杏呜呜申吟着，两手死命抵着林学涛的胸口，要把他推开，嫌他嘴里还好多瓜子的碎渣。 “山杏，一个冬天没碰到你哩！想死涛子了！” 林学涛喘着粗气在她耳边低吼着。一下子变得强壮无比，把个山杏拦腰抱了起来，大步走向床边，啪地扔到了床上。 两人扯掉层层衣服，拉开被窝，很快就滚到了里头，**滚烫的身子死死地缠在了一起…… 两人在被窝里激战正酣，忽然山杏耳朵尖地把手指伸到嘴边，作了一个嘘的手指，林学涛赶紧停下了动作，竖起耳朵听，半晌，果真有一串细细的步子声由远及近，正是朝着山杏家的禾场走来。 两人心里一惊，慌作一团，赶紧下床手忙脚乱地穿衣服。还没收拾齐整，就听见门外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山杏嫂，你在家么？” “是妮子？” 林学涛惊得目瞪口呆，一时不知所措，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山杏反应迅速，立即指着床边大衣柜说：“来不及了！快进去！我去招呼！” 一边冲着门外喊：“哎，在家呢！妮子，你等下，嫂子就来给你开门。” 林学涛别无他法，只好按照山杏的指示，连衣服也没来得及穿好，赤着脚就钻进了山杏家的大衣柜里头。 山杏赶紧把床上的背子床单整理了一下，一脚把林学涛的鞋踢进了床底，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把兴奋的脸色也冷了冷，就朝门口走去。 开了门，山杏把妮子让了进来，两人一进屋，看到桌上的瓜子盆，妮子就说：“哟，家里有客人？” “没……没呢！隔壁王姐来坐了会儿，已经走了。”山杏赶忙回她。 两人坐了下来。妮子看上去脸色还是不大好，山杏就赶紧问：“妮子，是不是有啥事儿？” 妮子有些支吾，低着头说：“也没啥，今天……我又去学校找他了。可他不在，秦岚跟我说上午刚刚离开学校回村了，我在厂子里也没看到他人，山杏嫂，你见到没？” 妮子的声音有些低低的，似乎还是不太畅快。山杏自然知道她嘴里这个“他”指的就是林学涛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的大衣柜扫去，这会儿，林学涛就躲在里面，隔着一条细细的缝看着自己跟妮子呢。 “兴许是走村串巷问收果子的事儿去了吧！眼看着山里第一批果子要熟了，罐头厂也快开工了！” 妮子点点头，“嗯！我寻思着也应该是去了。山杏嫂，我心里还是有些堵得慌哩！你说……他跟秦岚，真的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么？真的没啥？” 山杏叹了口气，安慰说：“妮子，我跟涛子虽然相处的时候算不上很长，但是从小也知道，他一直都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哩！要他真的心里有鬼，哪儿还能生那么大的气，哄你都还来不及呢！” 妮子皱起眉头，想了想，似乎觉得有些道理，可还是不确定，又说：“那秦岚为啥连背心都帮他洗？这也太惹人闲话了吧！” “妮子，秦老师是城里来的姑娘，她们不像咱们，思想开放着哩，男女同事之间，互相帮个忙，洗个衣服，其实也算不上啥事儿！你呀，就别往心里去了，秦岚今天不还跟你说话了么！就冲这一点，你就该相信他们之间正大光明哩！” 妮子点点头，心里也有些踏实起来，嘴里小声嘟囔着：“可能真的是我太由着性子了，错怪学涛哥了！可他也真是的，当着秦岚的面，那么大声的吼我，我跑出校门后，也不闻不问的，这也太没心没肺了吧！” 妮子有些生气地说着。 山杏听了，笑着拍拍妮子的手，说：“这就是你不懂男人了！你呀，记着嫂子的话，在外头，无论咋样，得给男人留点儿面子，这可是男人们最看重的东西哩！伤了他们面子，只会往别的女人怀里推。还有，平时没啥事儿，多关心关心涛子，聊聊心事，做个拿手菜啥的，这样才能拴住男人的心哩！” 妮子听了，信服地点点头，心情也好了很多。 “可是嫂子，我的手艺不行哩！在家里我爹我娘就老嫌我的饭菜不好，跟嫂子你比起来，可差远了，要不，你教我做几道吧？” “又要我教？针线活儿都教不过来哩！” “我知道嫂子人最好了！就再当我这个师傅嘛……” 妮子摇着山杏的胳膊撒起娇来，两人时不时发出格格的笑声。 此时，躲在黑暗的衣柜里的林学涛，将外面两的谈话听在耳朵里，心里不禁生起丝丝愧疚感。忽然想起，自己这么些日子一直住在学校赶着备课教书，确实忽略了妮子。似乎自打罐头厂办起来之后，跟妮子之间就很少有过真正的男女之间的情感交流了，反而变成了单纯的工作关系，这才让妮子跟自己之间有了嫌隙，也生分起来。这会儿，他心情激动得很想立即就跟妮子当面好好解释清楚，跟她和好如初，可是想想自己此时的境地，实在不是现身的时机。 末了，听见外头山杏安慰妮子，说：“好啦！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算了，以后也别烦心了，见着涛子，嫂子一定会替你好好劝劝他，让他哄哄你。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合的，没啥大不了的。” 妮子听了，脸就羞红了，低着头小声笑着说：“嫂子看你说得，我跟学涛哥还没有……那个……” 山杏把妮子送出了门外，临走的时候，两人又约好，等罐头厂再开工的时候，一定第一时间来接山杏。听到外头妮子的声音在禾场边越来越远，林学涛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大衣柜里钻了出来。 山杏转身回屋的时候，林学涛已经穿好了衣裳。 “快回去吧！一个大男人，有啥拿不起放不下的。回头跟妮子好好说说，哄哄几句好听，一准儿就没事了哩！” 山杏走过来，两手绕到林学涛脖子后面，替他整理着衬衫的衣领子，嘴里一边轻柔地说着。 林学涛认真地点点头，把山杏那双软软的手握在掌心里，依依不舍的，心里升一片暖暖的感激。 “山杏……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哩！” 林学涛动情地说。 山杏脸上都有些不自在了，把手从林学涛掌里挣了出来，沉默着朝大衣柜走去，麻利地整理起里面被林学涛搅乱的衣裳。 林学涛出了山杏家门，跨上单车，这会儿，心情也格外轻松起来。外面春光明媚，鸟语花香，一派生机盎然的，令人意气风发。 他没有拐进自家的禾场，而是径直朝着妮子家的方向奔去了。很快，就到了目标地。 妮子父母远远地看见林学涛的单车拐了进来，先是吃了小小的一惊，既而心里也有些兴奋起来。 妮子跟林学涛之间闹了矛盾的事儿，父母自然是或多或少了解了一些，现在看到林学涛这个准女婿找上门来，肯定是来跟媳妇和解的，于是赶紧热情地招呼着林学涛进屋坐下，端茶倒水的，很是客气。又朝着里屋喊：“妮子，你学涛哥来啦！躲着干啥，还不快出来！” 第46章 筷子伸到了别人锅里 妮子老早就听见林学涛的单车声音，可就是呆在自己的小阁子里面，不肯出来。 林学涛知道她使小性子，就对妮子爹娘说：“我去，我亲自去找妮子！” 说完，就迈进了里屋，来到妮子的小阁间里面，看见妮子坐在床头，故意朝门口侧着身子，睬也不睬他。 林学涛就蹑手蹑脚地靠上前去，在妮子的背后，忽然一伸手搂住了她，把手直往妮子的腰上，胳肢窝里挠，弄得妮了发出一连串银玲般的笑声，嘴里直求饶。 三天后，林学涛家的厂房里，再次响起了轰隆隆的机器声，在蛰伏了一个春节后，辛庄罐头厂再次开动了生产。 由于停业的这段日子，积累了不少订单，开工后的一段时间内，生产任务相当繁重，林学涛带着妮子、强子、山杏几个人全力以赴，加班加点地工作着。 这天晌午，林学涛跟手下几个人刚刚吃过午饭，坐在厂房里短暂地休息，远远地看着林学涛娘身后带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女人白白胖胖的，一路上大大咧咧，粗门大嗓地跟林学涛娘聊着什么。 两人进了厂房，林学涛娘一脸喜气地说：“涛子，你最近赶工，不是正缺人手么！你看，娘给你多找了个帮手哩！” 说完，指指身后咧着嘴笑着的女人。 林学涛抬头看时，吃了一惊，舌头也有些打了结，“大脚？你……你这是……” 大脚上步上来，说：“还能是啥，当然是来做工啊？涛子，听你娘说你正愁雇不到人手哩，咋，不欢迎嫂子么？” 林学涛环顾四周，除了山杏对大脚的到来有些不感冒外，强子和妮子两人倒是一幅欢喜的神色。自己还没发话，妮子已经朝着大脚走了过来，嘴里清脆地说：“哪儿可能呢！我们几个正缺人手，忙不过来哩！大脚嫂是村里出了名的能干，你能来，咱们可就轻松多了！” 强子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大脚身体壮实着哩，比力气，说不定我强子也不如！我看啊，咱们多了一个正劳力！” 一句话说得妮子、强子和林学涛娘都笑了起来，大脚朝强子媚着眼瞪了一下，嘴里骂了句：“瞧你那张破嘴！” 林学涛却在一旁冷着脸，低声问了句：“大脚嫂，你来我这儿做工，有根哥他……” 不等林学涛说完，大脚快人快语，扯开嗓门就打断了他，“放心！你有根哥同意哩！娘家的人也都同意。现在涛子的罐头厂办得有声有色，给老林家长了脸哩！以前村里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这会儿都能消停下来，闭嘴了哩！” “慧珍嫂，当初涛子把机器拖进村子里的时候，我就说啥来着？涛子是咱村的能人，将来一定要出息呢！看看，我说的果然没错吧……” 大脚还在一旁扯着嗓门，对林学涛说着一些漂亮话，可在林学涛听来，却是有些厌烦刺耳。拿眼睛朝一旁默不做声的山杏瞟了瞟，山杏却把目光挪开了去，一幅事不关已，由林学涛他自己决定的意思。 林学涛心里不想把大脚招进来，可是碍于娘的面子，而且，厂子里也确实缺人手。思来想去，无奈之下，也只好最终同意了。 大脚如愿以偿地加入了罐头厂，能够成天跟林学涛呆在一起了，心里就别提有多美滋滋的了，工作的时候，总是时不时地拿眼睛瞟林学涛，冲他直放电。一幅贪婪嘴馋，蠢蠢浴动的模样，恨不得把林学涛一口吃了下去。 林学涛总是小心翼翼地回避她，尤其在有妮子和山杏在场的时候，总是目不斜视，不给大脚丝毫的机会。可是几个总有分开的时候，大脚找着各种各样的机会跟林学涛单独在一起，看着四周没人，就对林学涛对手动脚起来，一会儿清洗果子的时候趁机捏着林学涛的手不放，一会儿假装天气热在林学涛的眼皮子底下就把个胸口的扣子解开好几粒，露出一大块白花花的胸和深不见底的乳沟。 林学涛被她勾引的面红耳赤的，可大脚这种放肆和浪荡直接的举动，如今已经并不让他产生兴趣了，反而讨厌她的粗俗，自从有了山杏，有了妮子，林学涛的心里对于女人的渴望，已经不再那么原始而粗犷。每次与大脚刚刚独处，他就会找各种理由回避，跨在单车，宁可去外面收购果子。 大脚的勾引举动每每都以失败告终，触了不少冷脸，这让她饥渴的内心里火烧得越来越旺，渐渐，这种求之不得的煎熬让她心中免不了对林学涛产生了怨恨。 多了一个员工，林学涛的厂子里生产能力得到了保障，赶在春末时节，终于把新年第一批货，装上了运往县城的车上。 日子匆匆，气温一天比一天升高，短暂的春季走到了尽头，很快，偏僻的小山村迎来了初夏的时节。 大脚进入辛庄罐头厂做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村子里的各个角落。虽然林学涛有些不满意她的加入，但不管怎么说，大脚倒确确实实地成了一面广告，间接地帮了他一个大忙。 大脚的加入，同时也宣告着，村里的人观念，在经历了漫长的一年后，已经开始悄悄发生了变化。大脚这么一个精明能干的正经人家的婆娘能够到罐头厂做工，无形中给村里人把罐头厂的印象好好地纠正了一番，罐头厂，再也不是只有几个毛头小年轻，和山杏那样家里锅冷灶冷的小寡妇才能干的事儿了。 一个月后，又有三个同村的妇人找到了林学涛，小心翼翼地向他表达了想进入厂里做工的想法，林学涛自然是大大的欢迎。经过短暂的培训之后，三个新的员工为厂里的生产再添加了一股动力。 人手充裕起来，生产能力得到极大提高，而村子里，初夏的桃树上，果实也正开始渐渐地由青转红，由酸变甜，沉甸甸起来。 林学涛开始着手收购桃子，这可是辛庄产量最大的果子之一。于是把厂里机器也开足马达，决定要大展拳脚一番。 不过，这一次，林学涛也开始面临了竞争，由于辛庄远近闻名的早熟桃子产地，附近的水果商，其他的罐头厂家，也会在这个时候早早地走街串巷收购原材料。林学涛按照秦岚的建议，事先就预付了那些量产大户的定金，而且，为了抢夺货源，他开出的价格，比别的收购者要高上一定的比例。因为自己的罐头牌子已经竖起来，销路比别人的好，他完全可以开得起这个价。 这个策略很快就取得了成功，不光本村的桃子，全部落进了林学涛的手里，而且，他还开始向着邻村进发，把收购的触角扩充到了更广的地方。 不过林学涛毕竟有些经验不足，在邻村收购原材料的过程中，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侵犯到了别人地盘的利益。 这天，林学涛打听到一户早熟桃子大户，与对方一番商谈下来，对方对林学涛凭自己之力在村子里办起了罐头厂表示很钦佩，对林学涛提出价格也是蠢蠢浴动，可到了林学涛满心欢喜地提出收购他们家桃子时，对方却显得有些犹犹豫豫的，林学涛追问原因，对方支吾了半天，终于向林学涛透露其中玄机。 原来，他们家的桃子向来都是一批外县的商户来收购的，本来这是愿买愿卖的事儿，可那几家商户跟本地的流氓混混们勾结起来，混混们收了商家的好处，就强迫他们只许卖给指定的商家，如果不按他们的办，就会遭到他们背里地的报复。也正因两股势力勾结，外县的商户们有恃无恐，对他们也是随便压价，从中谋取利益。 林学涛听了，心中愤愤不平，高声说：“现在都搞市场经济了，买卖自由哩！我厂子里开的收购价比他们高多了，你们当然要卖给我！不就是几个地痞流氓么，有啥有可怕的！你们只管卖，出了啥事我来担着！” 在林学涛一番劝说下，农户终于勉强答应了，就叫家里人将屋子两大筐全都抬了出来，还从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出来，削了几个递给林学涛，林学涛放在嘴里一尝，果然品种味道都是上优，于是当即表示他们家的货全收了，先运两筐回去，过几天再叫强子开车来拖。 双方在禾场旁过完称，林学涛付完两筐货的钱，又交了订金。刚刚准备把两筐桃放到单车后面，远远地看见一伙青年后生大摇大摆地走来了，户主一看这阵子，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就要把桃子往屋里担，还要把手里的钱退给林学涛。 林学涛不明所以，手里头阻止着户主，心正纳闷着，几个青年后生已经走到跟前。林学涛刚刚抬起头，目光忽然落在最前头一个黑瘦矮小的混混身上，顿时惊呆住了。 那个混混头子不是别人，正是去年跟林学涛在菜地里干过一架的狗剩。 “嘿嘿，看看这是谁啊！这不是辛庄的大秀才么！我当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呢！敢在我狗剩的地盘抢生意！” 狗剩看到林学涛送上门来，先是一愣，紧接着两眼放光，嘴里装模作样地吼起来，身后一堆当地的小痞子跟着起哄。 林学涛目光扫视了对方一圈，心里已经明白了个七八分。这才想起来，自己一心忙着罐头的事，完全忘记了，这里正是狗剩称霸的村子。冤家路窄，在这儿给遇上了。 林学涛扭过头，问那家户主，是不是就是这些人跟外县的商户勾结，搞强买强卖的？那家户主嘴里支支吾吾，不敢回他。一旁，狗剩却张狂地高喊起来，“是又怎么样？林学涛，你挺能耐啊！早听说你的罐头厂办得还挺火，今天我狗剩算是见识了，筷子都伸别人锅里来了哩！” 第47章 地盘之战 狗剩斜着眼，咧着嘴，一幅根本不把对方放在眼里模样，朝着身后使了个眼色，几秒钟的功夫，几个后生就把林学涛连人带单车围了个严严实实。 “林学涛，上次你逞英雄，救下山杏那个小骚娘们儿，这笔帐咱还没算清，今天可算是能了解了吧？” 林学涛目光巡视一圈，对方有七八个人，都是年青力壮的混混，仗着在本村本地，气焰嚣张之极。 “狗剩！你们欺负本村老实人算个啥本事！今天这货我还收定了！你有种的，就跟老子单挑！没种的，你就跟你这帮小子一起上，老子也不怕！” 林学涛针锋相对，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开办罐头厂以来，他也多多少少见过些风浪，知道这些混混都是欺软怕硬的主，都示弱他们就越是张狂。 狗剩被林学涛这句硬气十足的话给震住了，没想到自己七八个弟兄围住，对方竟然一点也不怵他。心里就打起了鼓，论单打独斗，狗剩还真干不过林学涛，可当着这么多弟兄的们，人家都挑衅了，又不好退让。眼珠子一转，往地上啐了口，摇头晃脑说：“行！林学涛，大家伙出来混只为求财，你要收货也可以！不过得按规矩来！跟我狗剩合作的贩子都交了保护费，你要能出两倍的钱，咱哥几个就不为难你！你一个堂堂辛庄罐头厂的厂长，这点儿钱对你来说不算啥吧？” 狗剩眼睛瞟着林学涛，咧着嘴，一副贪得无厌的样子，在他看来，眼前的林学涛俨然成了嘴边的一块肥肉。 林学涛目光直视狗剩，一字一顿高声吼了起来：“想要钱？做梦！狗剩，老子告诉你，我的罐头厂自从办起来还从来没有给谁交过保护费！” “看来你小子还挺……” 一旁的种植户主看这阵势，知道两人早就有恩怨，一边是本坟的地痞头子，一边是罐头厂长，他是两边都不敢得罪。赶紧上来劝解。 “狗剩，你看……都是本地乡里乡亲的，林老师他头一回来，不懂这里的规矩，这事儿还是就这么算了吧……” 老实巴交的户主一边低眉顺眼地劝解着，一边已经开始从自己兜里掏钱出来，往狗剩手里塞。 “这些钱就当给弟兄们买烟了……” 林学涛看这情形，一大步上前，拦下那户主，把他手里的钱硬是重新塞回他兜里。 “林校长，这钱……我自己出哩！” 户主显然是怕极了狗剩这帮混混，还要把钱往对方手里送，一边又掏出林学涛付给他的订金，要退还给他。 “大叔！狗剩这种人不能惯着哩！你家的桃子我今天收定了，咱俩一分钱保护费也不出！” 林学涛斩钉截铁地说着。 一旁狗剩本来眼看户主都息事宁人了，满以为这下林学涛没话说，没想到，这个穷教书的竟然这么一幅硬骨头，当场气得咬牙切齿的。 一群人正僵持着，忽然听见一阵拖拉机的声音吼吼着来了，到了禾场边，停了下来，从上来走下一个皮肤黝黑，身体壮实的后生。刚刚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就冲着围着林学涛的那帮混混吼起来。 “狗剩，你狗日的在干啥？又来寻晦气是不是？” 林学涛放眼一看，来人不是别人，居然正是强子。心中一喜，赶紧问：“强子，你怎么来了？” “听妮子说你跑邻村来收货了，我就担心你惹上麻烦，急急火火赶来看看，没想到，还真让我给说中了！” 强子一边回答着林学涛，一边冲上前来，两下扒拉开人群。跟一群混混们推推搡搡的。 狗剩眼珠子左看右看了一阵，见强子后面再没有来人，心里也不怵，毕竟对手才两个。就咧开嘴嬉皮笑脸起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刘强！好，来得正好！” 狗剩气焰嚣张地吼吼着，拿手指直往强子胸上戳去，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你们来两个人收，那就交四倍保护费！少一分今天也别想从这儿拖走一颗桃子！” 狗剩的指头刚刚在强子胸上戳了几下，忽然嘴里发出“哎哟”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整个人立马也像打了农药的野草，身子矮了下去。 一群混混愣了神，再望强子身上看时，大手掌里死死地掰住狗剩一根指头，使劲地往后反着，疼得狗剩几乎趴在地上。 “狗剩，老子可不吃你那一套，上次就听涛子说你想欺负咱村的山杏，老子早就想揍你狗日的一顿了，这回正好！” 强子一边使劲地弯着狗剩的指头，嘴里咬牙切齿地低吼。 “你……你狗日的！给……给我打！” 狗剩趴在地上，嘴里上气不接下气地吼出一句。 一帮混混这才猛地鼓噪起来，抄的抄扁担，抡的抡拳脚，嗷嗷叫唤着就朝强子和林学涛两人冲了上来。 林学涛也不怕他们人多，展开拳脚就跟众人干上了。禾场上顿时乱成一团，刚刚从屋里抬出的两筐桃子也被打翻在地，满禾场乱滚，把个户主吓得赶紧躲进了屋里。 强子身强力壮，一顿王八拳招呼过去，刚刚打开冲上来的三个混混，那边林学涛已经跟另外一个扭打在了一起，在禾场上滚翻着，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泥土。 “涛子！” 刘强嘴里大吼一声，甩开跟前的两个混混，大步冲了上来，对着地上跟林学涛扭成一团的那个混混屁股就是狠狠一脚，这一脚不偏不倚，正中那混混裆部，疼得那小子龇牙咧嘴，双手跟触电似的松开林学涛，死死地捂着自己胯下，直在地上打滚。 林学涛一翻身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强子这会儿也惹得混混们红了眼，一眨眼五六个混混冲了上来，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了强子。呯的一声，强子额头上挨了一扁担，顿时鲜血直淌，把个半边脸都染红了。 林学涛正要冲上去解围，另外两个混混已经冲了上来，一个胳膊卡住他脖子，另一个一脚就正中自己胸口。 林学涛连退了好几步，使劲地挣扎着，可毕竟打架这种事不是自己擅长，甩来甩去也挣不脱卡着自己脖子那混混。两人缠在一起，满禾场较着劲，脚底下就踩着了滚落在地的桃子，两人一滑，摔倒在地。林学涛这会儿已经被对方卡得喘不过气来，脸上涨得通红。伸手就朝旁边胡乱摸去，手里一实，就握住了刚才削桃子的菜刀柄。 怒火中烧，林学涛抄起菜刀往后就是一砍，吓得身子后面那混混惊叫一声，赶紧松开了胳膊，往后闪去。低头一看，胸口背心上已经裂开了长长一道口子。要再往里多点儿，非得开膛破肚不可。 林学涛红了眼，手里挥舞着菜刀就朝围攻强子那帮人冲了上来，众人一看林学涛这阵势，都被吓白了脸，知道他发起了蛮，这菜刀锋利很紧，稍微挨着点儿恐怕就得断手断脚，哪里还敢跟他对着干，没命地散开了，嘴里大声叫唤着：“这……这小子疯啦！” 林学涛赶跑围攻强子的这群人，目光一转，冒火的眼睛一下子落到了狗剩身上。 狗剩一个激灵，吓得连滚带爬，撒腿就跑，后面林学涛手里举着菜刀一阵狂赶，狗剩嘴里直哭爹喊娘，连喊着：“救命啊！杀人啦！” 林学涛一直追出去两三百米远，直把个狗剩赶出了小半个村子，人影都看不见了，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折返回禾场。 地上，强子捂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嘴里还在不断地大骂着狗剩那帮混混。 户主看见林学涛提着菜刀回来了，吓得战战兢兢，不知所措。 咣当一声，林学涛把菜刀往地上一扔。过去扶起强子。 “咋样？还能开拖拉机不？” “这点小伤算个啥！狗剩呢？” “被老子赶跑了！狗日的，逃命起来跑得比兔子还快哩，要不然，非得卸他身上几个零件不可！” 林学涛嘴里愤愤地骂着。这才发现自己浑身疼痛，刚才打架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儿都记不清自己身上挨了多少拳脚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爬上拖拉机。强子从座位下面拿出摇手，踉踉跄跄跑到拖拉机头子前面，把个摇手对了半天才插进去，胳膊上刚刚想要使劲去摇机子，痛得龇牙咧嘴的。 林学涛知道强子身子没少挨拳脚，可能胳膊使不上力，就下去帮他，两个大老爷们一起捣鼓了半天，总算把个拖拉机摇响了。 两人开着拖拉机回村的路上。强子不禁开口问：“涛子，你刚才是咋拉？真打命跟他们玩命啊！你挥起菜刀来那会儿，连我都吓到了哩！” 林学涛就沉默了。其实，他当然不想弄出人命来，只是情急之下，自己没有别的选择。经过了上次陈家村那帮地痞收过路费的事情之后，林学涛算是彻底对乡下的混混们深恶痛绝了，他知道，对付这群无赖，不来点儿狠的，他们根本不怕。 任何的道理，息事宁人，都只会让他们更加猖狂。 “涛子，听我一句，别跟这些人玩命，他们那几条烂命值啥钱！你还有厂子，还有妮子呢！跟他们拼啥命啊！这群人就跟苍蝇一样，赶跑一回下回又来，说不定他给你玩阴的，这群混小子，反正一天到晚也没个正经事儿……” 强子还在劝着。 林学涛心里已经琢磨开来，这回跟狗剩这么一闹，只怕这梁子彻底结下了。强子说得不错，狗剩这帮人，吃软不吃硬，又不讲规矩道义。要通过正常的途径来解决这事儿，还真是不太可能的事。 “强子，别回村了，把拖拉机开到学校去，咱去我宿舍！我可不想我娘看见咱们这副德性心里担心，再说了，让村里人知道，也不光彩！” 林学涛冲强子吼了句。 两人车头一转，一顿突突，朝着学校方向奔去了。 第48章 转变 在操场停了下来后。两人搀扶着朝林学涛的宿舍走去，刚上台阶，就被房门打开的秦岚撞见了，看着两人仿佛刚刚从战场下来似的，秦岚惊呆得瞪大了眼睛。 “你们……又跟人打架了？” 林学涛跟强子起先还打算偷偷溜进屋里，这下被秦岚逮个正着，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僵在了原地。 两人进了林学涛的屋里，一屁股重重地坐下，直喊腰酸背痛。 外面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林学涛抬头望去时，秦岚已经拿着红蓝药水，纱布棉签等一些常用的急救工具走了过来。 林学涛见了，脸上不禁一阵羞愧得火辣辣的。 秦岚刀子嘴豆腐心，虽然对他跟强子打架很是不理解，但是心地却很是善良。 强子在一旁见秦岚拿着包扎的东西走了进来，心花怒放，嘴里憨憨地说：“秦老师连医术也懂么？真是个能人哩！连药箱也有！” 秦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解释，啪地一声，把手里的盒子扔到两人桌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已经叫人去通知燕妮了，一会她就到。” 林学涛跟强子目瞪口呆地对视了一眼。 “秦老师，我看……不用了吧，一点小伤，不碍事……” 林学涛尴尬地苦笑着。一句话没落音，秦岚突然打断了他，嗓门一下子高起来。 “还硬撑！这都什么时候了！林学涛，你看看你……还是辛庄小学的老师呢，带头跟村民打架，这像什么话！” 秦岚一通训斥，把个林学涛给唬住了。这会儿，自己仿佛变成了她手里的小学生。 秦岚话刚刚出口，见强子和林学涛都是愣着看自己，忽然也意识到了自己一时情绪失控，赶紧低下头，打开药盒，一双灵巧白皙的小手开始麻利地从里面往外拿药水，纱布。 “秦……秦老师，今天这事儿你真是错怪涛子了，你是不是知道，那帮地痞混混有多横呢！人善被人欺……”强子在一旁辩解着。 “有什么事不能讲道理吗？暴力可解除不了问题！再说了，不是还有派出所。” “派出所？哼，这些事儿，他们可管不了哩！秦老师，你还别说，这事跟你也有关系！” 秦岚正剪着手里的白纱布，一听愣住了，“跟我也有关系？” “没错，要不是你给涛子出的主意，他哪儿能去邻村收桃子，抢别人的财路，要是不去，怎么会跟狗剩那帮地头蛇们干架！” 强子高声说着。 “可我是叫他去收桃子，不是去打架的呀！买卖自愿，自由竞争，要是邻村的人不愿意咱们花高价抢他们的货源，尽可以也提高价格好了。” 秦岚理直气壮地说着。 林学涛听在耳朵里，却只是沉默不语。此时此刻，他知道，并不能跟秦岚解释太多，乡下有乡下的规则，秦岚哪里知道，自己认定的那套道理，在山高皇帝远的乡下，并不奏效呢。 正说着，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眨眼功夫，门口一个人影出现在众人眼前，气喘吁吁的，看样子是一路跑了过来。 “妮子！” 强子和林学涛同时喊出口。 妮子看着肿着跟猪头似的强子和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林学涛，惊呆得不知所措。 “学涛哥！你怎么了，没事吧？伤哪儿了？要不去医院看看？” 妮子急慌慌地冲上来，嘴里关切地问了一连串问题。 林学涛轻轻地拉开妮子，嘴里说：“没事，一点小伤，别大惊小怪的。” “秦老师已经拿了药箱来，要给我们包扎哩！”强子在一旁补充了句，声音听起来倒是乐滋滋的。 林学涛赶紧朝强子瞪了一眼，嫌他嘴大。 妮子听了，脸上的表情就沉了下来，转身，果然看到坐在一旁的秦岚手里已经拿着雪白的纱布和蘸了药水的棉签。 被妮子这么盯着，秦岚脸上就很是不自在了。上次在台阶前两人吵了一架，虽说后来林学涛跟妮子已经解释清了，但两个女人之间免不了心里还是有些芥蒂。 刚才强子张口胡乱一说，妮子心里自然又升起一些猜疑。 秦岚是个机灵人。一看这阵势，赶紧顺势说：“燕妮，你给林老师擦药吧，我来帮刘强，你……应该会吧？” 秦岚扬了扬手里的棉签，作了个擦药的手势。 “这有啥不会的，别太小看人。” 妮子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走过去从药箱里开始拿纱布和棉签。 一旁强子看到秦岚竟然拿着东西朝自己走过来，惊喜得几乎要叫出声来，赶紧四仰八叉，准备任由秦岚摆布，温顺得跟头绵羊似的。 秦岚蹲在强子声旁，手里的棉答轻柔地刮过强子额头上淤青的地方，小心翼翼的。强子从来没有享受过一个女人这么细心体贴的照顾，心里简直乐开了花。鼻子里闻着秦岚身上淡淡的清香，感受着额头上凉凉的药水，和温柔的擦拭，强子享受地闭起了眼睛，如沐春风。 妮子也拿出了药水和棉签，给林学涛擦着，可手艺就远没有秦岚那么精致娴熟了，把个紫药水涂得浓的淡的一团团，很不均匀，还漏了几滴到林学涛的裤子上。 看着一旁强子享受之极的神色，和秦岚精巧的手艺，妮子心里就更不舒坦了，听着强子嘴里发出的阵阵不知是疼痛还是舒服的申吟，妮子就拿眼睛狠狠地朝他白着。 “强子，你哼哼个啥呀！打断我了。” “得了吧，妮子，就你那笨手笨脚的样子……还怨别人，好好看看咱秦老师是怎么弄的，学着点儿！” 妮子一听就冒火了，气呼呼地把手里的药水瓶往桌上一搁。不再继续了。 “我弄不好，那就让会的来弄好了！反正我在这儿也是多余的，就不该来看你们，活该你们疼死算了！” 妮子扔下这句，一甩辫子，转身就要朝门外走去，林学涛赶紧身子一直，伸手拉住妮子的胳膊。 “妮子，你这是干啥！别听强子一张破嘴瞎说，他跟你开玩笑的哩！” 说着，又狠狠瞪了一眼强子，“强子，你不说话怕别人把你当哑巴是吧！” 强子吐了吐舌头，作了个鬼脸。眼睛里却是狡猾的神色，一幅幸灾乐祸的样子。 林学涛又哄了好些话，总算把个妮子留下了。妮子重新给林学涛擦好药水，又拿毛巾温柔地给林学涛的脸上擦拭着汗水，一张小嘴里轻轻朝林学涛的伤口处吹着气，关心地问他感觉怎么样了？ 林学涛笑着伸出一只手掌，在妮子圆润的鸭蛋脸上轻轻地摸了摸，眼里尽是感激的样子。弄得妮子一脸羞红。 旁边秦岚侧着身子对着两人，余光中看到两人如此亲密的举动，脸上表情有些不自在，可也不好说什么，就三下五除二给强子弄好，站起身来，把手里的药瓶重新往药盒里放去。 强子正享受着，忽然发现秦岚已经离开。一时有些意犹未尽，眼睛痴痴地望着秦岚，却见秦岚只顾埋头收拾着桌上的药盒，一言不发的，也不知是什么心思。就又望了望妮子，心里头总觉得秦岚跟妮子之间，总是有那么些说不清的看不对眼。 妮子跟强子临走的时候，林学涛再三叮嘱两人，不要把跟狗剩他们打架的事宣扬出去。尤其是自己家爹跟娘，林学涛让妮子再三保证，他实在不想因为这件事，让家人为自己担心。 林学涛自己在宿舍休养了两天，这两天厂子里一直就由妮子、山杏、大脚还有另外的两名女工照应着，桃子也暂时停收。 妮子按照林学涛的吩咐，没有将打架的事说给外人，林学涛的娘问起，就只说去县城跑销路去了。 到了第三天，林学涛回到了厂子里头。把妮子单独拉到一旁，说：“妮子，学涛哥请你帮个忙！” 妮子被林学涛这么一副严肃的神色给吓到了，不过还是郑重地点点头，“学涛哥你说，只要我妮子能办到的，都成！” “我想让你哥出面，摆平狗剩那帮人！” 林学涛直截了当地说。 这话从林学涛的嘴里说出来，一时让妮子惊呆得张大了嘴巴。 她心里一直清楚，林学涛很不想跟自己哥赵再成这种黑道角色扯上什么干系，自从罐头厂开办以来，两人之间也处处回避着这一点。上次陈家村混混拦路那事，还是妮子背着他偷偷找的赵再成，可是今天，林学涛却主动提出要用上赵再成的力量了，这让妮子一时惊奇不已。 林学涛看出妮子的诧异，叹了口气，说：“妮子，我仔细想过了，咱们的罐头厂要开下去，少不了要跟乡下的这些人打交道，依靠普通的手段，咱们根本玩不过那些混混！为了厂子能够办下去，为了将来能出人头地，学涛哥已经想通了，不再蛮干，乡下有乡下的规矩。” 妮子抿着嘴，认真地听完林学涛说的话，良久，郑重地点点头。 “妮子……你会不会觉得学涛哥变了，要依靠你哥的能力，会不会瞧不起学涛哥？” 林学涛有些不自在地小声问。 妮子认真地摇摇头。 “不会，学涛哥，你说的对哩！咱们没权没势的，费尽了心血好容易才把个厂子办起来，可不能因为这些痞子给办砸了，派出所他们不管那些混混们，也只有我哥他们能够镇得住，咱们要出人头地，免不得要用些手段！学涛哥，我支持你！” 林学涛听了，一时激动得握住了妮子的双手。 “真的吗？妮子，你能理解我，那就太好了！” “可是……秦岚怕是不会同意咱们这么做吧！她是城里来的姑娘，性子傲着呢！她可不会同意咱们用这种方式，要知道，她可是咱几个人里最大的股乐呢！” 妮子脸色黯淡了下来，转过脸去，不无担心地小声嘀咕着。 第49章 冤家上门 林学涛一愣，知道妮子心里还是对秦岚有些小小的醋意，想了想，对妮子说：“那这事儿咱们就别声张，不让秦岚知道，她平时都在学校里教书，厂子里的事过问得少，不怕。” 妮子眨着眼睛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 强子的伤势好了之后，也立马投入到了罐头厂紧张的生产中。这一天，强子开着拖拉机来到了林学涛家的禾场里，刚刚把火一熄，大步从车上跳下来，就往座位底下的铁皮箱子翻着。 好半天，从几里拿出几根铁棒，钢管，还有些木棒之类的家伙什。 在机器旁忙碌的山杏和妮子看了，就愣了眼，问他：“强子，你带这么些家伙来干啥？厂里的机器又没坏，用不着修哩！” 强子只顾埋头整理着手里头的东西，头也不回地答：“这可不是用来修机器的，这是用来保卫咱厂的哩！” 两人一听这话，都有些吓住了，妮子还要追问什么，强子一扭头甩了句：“大老爷们的事儿，你们就别跟着瞎掺合了，忙你们的吧！” 这时，林学涛从里屋走了出来，正好听见强子跟山杏和妮子的对话，也觉得诧异，赶紧走上前来，把强子拉到一边，小声问：“强子，你这是啥意思？难不成还要去找狗剩他们报仇？” 强子压低了嗓门，说：“那倒不是，只不过咱们跟狗剩那帮混混干了一大架，你又拿菜刀追了人家半里地的，我这是怕他们来寻仇哩！咱厂里也开了快一年了，邻村谁不知道啊！厂子里没有保安，又都是些娘们儿，我这是以防万一呢！啥也别说了，你挑几件趁手的，我在座椅底下留两件，这样无论是出去收货还是厂子里头，万一动起手来，也不至于太吃亏不是！” 林学涛听了强子这话，心头渐渐舒了一口气，原来他是为这事儿。就拍拍强子的肩膀，说：“狗剩那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已经摆平了！你放心，现在邻近几个村，你只管大胆去收货，没人再敢找咱的麻烦！狗剩那儿，你今天就去，也不用先物色种植户，直接开着拖拉机就去收货，保证没人再敢拦！” 强子瞪大眼睛，听得一愣一愣的。 “是不是真的？涛子，你不是吹牛说大话吧？” “你看看我涛子像是吹牛的人么！”林学涛说着，一边把强子手里的棍棒拿了过来，“这些东西用不上了，就放厂子里，回头你还带回家里去！” 强子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勉强算是信了，脸上还是有些犹豫。手里拽着根铁管就是不肯撒手。 “咋？你还是不信？要不，今天我跟你一起去趟邻村，看他狗剩还会不会来找事儿？” 林学涛激了强子一句。 强子一听，咧开嘴作了个不屑的神色，赶忙说：“瞧你这说的！好像我强子成了怕夜路的三岁娃儿呢！一个人去就一个人去，就算他狗剩再找来，咱也不怕！” 说着，把手里的铁管一撒，交给林学涛了。 林学涛笑笑，说：“强子，咱们这是开厂做生意，可不是狗剩他们搞强买强卖，地痞混混呢！哪儿能带着凶器出去收货，让村民们见了，那还不得误会咱！” 一旁妮子不知道什么走了过来，也插嘴说：“对！学涛哥说的不错，强子，你就放心大胆去吧，我妮子也给你打包票呢！” 强子看着妮子也是一脸自信满满的样子，又瞅了瞅林学涛，这小两口之间好像已经有了什么默契，可他一时半会会也猜不着，挠挠后脑袋，转身往拖拉机爬上去，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这涛子，葫芦里到底卖啥药，上次陈家村那伙拦路收钱的小混混，也是莫名其妙就给摆平了……这小子，一定有啥见不得人的本事！” 强子发动拖拉机，朝着禾场外面开去了，直奔邻村方向。看着强子拖拉机远去的方向，林学涛和妮子对视一眼，不禁会心一笑。 傍晚的时候，强子的拖拉机回来了，果不其然，拖了整整一满车新收的桃子，筐筐都是个大饱满的优良品种，直把个拖拉机都压得喘着粗气，冒着青烟。 强子一跳下车，就兴奋地高声嚷嚷起来：“嘿！涛子，真有你的！全给你说中了，今天我再去邻村收桃子，家家户户对我都客气着哩！不仅不收定金，直接交易，甚至说要是带的现金不够，还能先欠着。进人家屋里，又是茶又是烟的，弄得咱倒好像成了债主似的，哈哈！老子收了这么久的货，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么高级别的待遇，涛子，你给我说说，你到底是使了啥法子，让他们对咱这么客气的！” 林学涛跟妮子微微一笑，说：“这事儿你以后就知道了！总之，现在附近几个村的桃子咱都要拿下，争取这个季度产量翻番，等挣了钱，大家也都能跟着多分些！” 一听要多分钱，强子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对他来说，每次拿到那个鼓鼓的黄色牛皮信封的时候，就是他憧憬美好未来的时刻。 林学涛又转身对大脚、山杏和另外几个工人也说：“大家伙加油干，厂子里效益高了，大家的工资也能跟着涨哩！” 听了这话，大脚和山杏都心里乐滋滋的，另外两个女人倒是显得有些惊奇了，说：“我们也有份？工钱……不都是定好了的么！” 林学涛笑着说：“那不是哩！大家既然在一起工作，就是一家人，当然有福同享，这样才是真正的厂子里的一员哩！” 两个女工听了，都是惊喜不已，嘴里说：“林校长，你这个老板可比地主东家强多了哩，听说给他们做工，只管扣，不管涨，活儿干不好还拿不到钱呢！” 林学涛听了，不禁为这些妇女嘴里把他跟旧社会的地主相比感到阵阵好笑。 几个正聊得热闹，忽然一阵清脆的单车铃声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禾场边上。 林学涛跟强子刚刚把目光挪过去，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就凝固了，刚刚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强子按捺不住，拔腿就要往里屋钻进去。 林学涛知道他是想去抄家伙，一伸手赶紧拉住了他。嘴里吼了句：“先等等！” 两人迎到厂房门外，林学涛关掉了机器，厂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身后妮子和山杏她们几个女工见到这帮来人，也都愣了神，停下了手里活计，紧张地观望着。 隔老远，一个精瘦矮小，敞着胸口前衬衫扣子的后生刚刚从单车上下来，就冲林学涛和涛子嬉皮笑脸地高声嚷嚷：“林厂长，强子，两位哥们挺忙啊！哟，瞧瞧这厂房，真气派，新盖的吧？林厂长果然是财大气粗啊，罐头厂没少挣钱吧，哈哈！” 狗剩大步走上前来，老远就伸出一只手，往林学涛面前伸过来，一脸媚相。 林学涛瞪了对方一眼，默不作声，也不去握他那只手。 狗剩那只手伸了半天也没人理，脸上尴尬了一阵，硬生生地缩了回去。一双贼眉鼠眼又四下打量起厂里的机器，还有工人。嘴里又煞有介事地说：“唔……工人也请了不少，喂，涛子，看不出来啊，你这厂子办得有模有样哩，就跟那些大城里的一个样儿！” 狗剩故作亲近地对林学涛说着恭维的话，一副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样子，还一只手搭到林学涛肩膀上，被林学涛厌恶地拉开。 “狗剩，你就话就说，有屁就放，来我厂子里干啥？” 林学涛一脸严肃地冲狗剩扔了句。 不等狗剩开腔，强子已经急躁地指着狗剩的鼻子，接着吼了句：“你小子要是来寻晦气的，今天我强子可不会手软！” “哎哟哟！瞧你们说的！咱哥几个那不是从小玩到大的吗？有啥深仇大恨，非得这么过不去！前几天的事儿嘛……呵呵，大家一场误会，过去也就过去了，是吧……林厂长是个做大买卖的人，不会计较这点儿小事吧？” 狗剩涎着脸，自己给自己打圆场。人已经踱着步子围绕着机器转悠起来。 “哟！山杏也在啊！” 狗剩两只贼眼忽然就放了光，厚颜无耻地走上前去。 站在机器旁的山杏自打看到狗剩从单车上下来，就一直侧着身子，避过脸去，不想让他发现，不料还是给他逮住了。 “原来你也进了涛子的厂子做工啊，好，好着哩！山杏，看你这红光满脸的，可比以前还俊了哩！嘻嘻……” 狗剩一双眼睛贪婪地打量着山杏上下，把个山杏看得脸上火辣辣的。 林学涛大步上前，身子一闪，挡在山杏前头，胳膊一伸就把狗剩从厂房里推了出来。 狗剩正聚精会神地打量着山杏，冷不防被林学涛这一推搡，没想到对方用了这么大力气，连连打了几个趔趄，差点儿摔个四仰八叉。 “狗剩，你给老子离山杏远点儿，听见没！” 林学涛指着狗剩的鼻子，怒喝道。 狗剩当众讨了个没趣，眼里闪过一丝凶光，乜着眼，淫笑着不咸不淡地哼了句：“哟，瞧你紧张的，敢情你真把这小寡妇当自己女人了吧？嘿嘿……” 林学涛听他说出这话，胸膛顿时怒火中烧，脸上也红到了耳根，扬起拳头就要砸在狗剩脸上。狗剩上次跟林学涛干架被他拿菜刀追了半里地，算是吓怕了，林学涛这拳头刚刚一扬起，已经屁滚尿流往后退了好几步。 山杏赶紧冲上来，一把拉住了林学涛的胳膊，冲他摇摇头，小声说：“涛子，你别上他的当，他就是想你先动手，好赖你哩！” 狗剩看这情景，林学涛是不会吃自己这套了，就甩了甩头发，也不再拐弯抹角，嘴里嚷嚷：“林厂长，不瞒你说，我跟弟兄们今天特地来找你，是为了谈生意来的！” 第50章 气势 “我们跟你有啥生意可谈！滚蛋！”强子在一旁不耐烦地吼了句。 狗剩咧开嘴笑了起来，说：“林厂长，大家出来混，总不能全都吃干抹净吧？好处不能让你一个人全占了，你靠山吃山，咱们弟兄们也要有条活路。现在，周围几个村子的桃子你要收，行，我狗剩就卖你个面子，让你收，不过，你也得给咱们一点实惠，保护费嘛，看在大家发小的份儿上，我也不收了。现在，我想跟你的罐头厂合作。” “你想怎么合作？” “很简单。哥我听说了，你这厂子，也不是你一个人出钱办起来的，有人合股，既然你能跟别人合股，应该也不会拒绝兄弟吧？我狗剩出钱入股，跟你的罐头厂合作，以后，我跟我手下这帮弟兄们，就都是辛庄罐头厂的人了，你还是这厂的厂长，我呢，就是副厂长，怎么样？这不算亏待兄弟吧？” “哈哈哈哈！” 狗剩一句话刚落音，强子已经大笑起来，直把狗剩那伙人给镇得一愣一愣的。 “狗剩，你小子想得可真美啊！眼看咱的罐头厂红火了，挣钱了，就想来入股，捡现成的，你当你是什么东西！” 狗剩被强子当即就训了一顿，一时脸上无光，无言以对，又赶紧冲林学涛说：“林学涛，我知道你的厂子缺人手，而且还想扩大规模，只要你同意我入股，我身后这帮兄弟可都是一等一的劳力，再说了，今后少不了你要跟道上的人打交道，这些方面，可都是我狗剩的本事，你可得想清楚了，这是对咱们双方都有好处的事儿！” 林学涛冷冷一笑，指着禾场外头。 “狗剩，你那些欺负老实人弄来的不义之财，老子不稀罕，至于道上的人嘛，我林学涛自己有法子料理，就不用你来操心了！带着你的脏钱跟你手下这帮混混，马上滚蛋！” 狗剩愣住了，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林学涛干脆地拒绝了，心里哪里肯服气。流氓地痞的本性就原形毕露，嘴角现起一丝奸笑，不但没有离开，反而往厂房门口的台阶上一屁股坐了下来，一副赖着不肯走的样子。 “林学涛，我狗剩大老远带着兄弟们赶过来，你这么快就要轰咱们走？这不合适吧？我呢，既然已经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 狗剩眨巴着一双奸诈的眼睛看着林学涛，嘴角上似笑非笑，目光扫视了一下厂房里几台机器。 “你这机器挺新啊，平时保养得不错！挺贵的吧，不知道如果哥几个拿几个零件回去玩玩，你的厂子还能不能开起来呢！” 林学涛知道狗剩这是在威胁自己，胸膛中愤火腾腾地上冒，拳头也捏得格格作响。这群地痞混混，一旦缠上，可真不好摆脱。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里屋远去，林学涛刚刚反应过来，往旁边一看，强子手里拿着两根铁棒，已经从里屋窜了出来。 “涛子，给！” 强子把其中一根递到林学涛面前。同时嘴里大吼着：“老少娘们都让开着点儿，别误伤了！涛子，怎么样？我就说了，这帮小兔崽子迟早要上来寻晦气，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准备好了家伙！” 狗剩猛然看见强子和林学涛手里抄起了家伙，吃了一惊，完全没有料到两人已经准备得这么充分了。 底下那帮混混一看这阵势，也都纷纷躁起来，在禾场边找的找棍子，拆的拆篱笆，叫唤着围上前来。 厂房门口，顿时剑拔弩张，就要大干一架。 妮子看在眼里，急着就要哭出来，上前来拉拉林学涛的胳膊，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哩！ 可林学涛知道，对狗剩这帮人就不能服软，有一次就第二次。 强子早已经对狗剩恨之入骨。这边林学涛正跟妮子小声说着，他已经冲进那群混混群里，手里挥舞着铁棒就顿胡劈乱砍起来，势头之猛，把几个混混都给吓退了。 狗剩抄起地上一块石头，朝着强子摸了上来，趁乱就要往他脑袋上砸去，手刚刚扬起，忽然听到远处一阵轰隆隆的摩托马达声音传来。 在场一群人都愣住了，林学涛跟妮子赶紧冲出厂房，往旁边一看，果然是妮子他哥赵再成，戴着幅墨镜，腿夹着那辆红色的摩托，横冲直闯地往禾场开来。 狗剩一帮人认清来人后，一下就变成了霜打的茄子，手子扬起的棍棒，石头，也不知不觉就松了下来，个个愣在原地，脸上慌了神。 赵再成一个急刹车，摩托车轮子往禾场边上一拐，也不去蹬支架，手一松，就把个摩托车扔到了地面之上。一声不吭就大步往狗剩那群人走来。 “再……再成哥！” 狗剩点头哈腰，脸上挤出一丝笑。赶紧把手里的石头扔了。 啪！ 狗剩的脸上像是炸了鞭炮般，清脆地响了声，直把全场给惊呆了，林学涛身后几个女工都是被震得浑身一哆嗦。 瞬间，狗剩一边脸上就多了五个清晰的指头印。捂着脸直哼哼，人也蔫了下去。 “再成哥，你……听我解释……” 狗剩哭丧着脸，嘴里囫囵不清地哼唧着。 呯！ 胸口又挨了重重一脚，敞开扣子的肚皮上，一个皮鞋底的土印子。 狗剩连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摔倒在地。身后那帮混混赶紧让开，大气都不敢出，狗剩摔了个结结实实。 赵再成走上前，朝着地上的狗剩吐了一口唾沫。 “狗剩，你小子能耐了啊！敢找上门欺负我妹妹！” “我……我不是……” 狗剩趴在地上，连忙求饶。 “那你是为收桃子的事儿，不服气？” “我……我哪儿敢！我是……我是来跟林学涛……”狗剩被赵再成打得脸肿得跟猪头似的，说起话来舌头也不利索了。 “你他妈不知道林学涛是我妹夫啊？” 赵再成不听狗剩说完，冲着狗剩的屁股又是一脚踢出，这回狗剩早吓破了胆了，赵再成那脚还没挨上身，已经连滚带爬往禾场边上没命地逃去了。 “快！撤！” 一帮小混混看这阵势，也都没命地四散奔去，从地上抓起单车龙头，一阵哗哗狂奔。手忙脚乱地跳上座椅，拼命踩起来。 赵再成冲着狗剩那帮人逃走的方向又骂骂咧咧了几句，这才转身往厂房这儿走了过来。 林学涛和强子一伙人亲眼看见赵再成三拳两脚就把狗剩下一帮人收拾了，都是给他这气势给镇住了，厂子里的一些女工，更是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妮子看见赵再成一出手就惊天动地的，赶紧走上前来，嘴里小声嘀咕着：“哥，你咋一来就动手……” “怎么着？不动手行吗？指望你们这帮娘们？” 赵再成不屑地吼了句。来到林学涛旁边，摘下墨镜，瞅了瞅他手里的铁管，嘿嘿笑了笑，说：“涛子，哥教给你句经验，要真打架，凭的就是气势，手里的家伙再好，人没胆儿，那也白搭，刚才看见了没？狗剩那帮小兔崽子，人多以怎么样？老子一拳一脚让他服服帖帖的！你呀，就是念多了书，跟他们讲啥先礼后兵呀，看见就打，照死里打就成了！” 妮子在一旁听见赵再成得意洋洋地传授经验，心里气不打一处来，白了他一眼，说：“你不是在城里么，咋跑村里来了？” “前两天你不是托我给摆平收桃子的事儿么！话我是给狗剩传到了，不过还是担心那狗东西惹麻烦，就想来看看。再说了，你男人又是个知识分子，我这不是怕他吃亏么！这不，幸亏及时赶到哩！” 赵再成嘴里漫不经心地说着，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妮子听在心里，也不好说什么。虽然她很不赞同自己哥这种极端的做法，但是不管怎么样，这次还真得幸亏他及时出现。 林学涛放下手里的家伙，搬了条椅子给赵再成坐，嘴里说：“谢谢再成哥给料理了狗剩的事儿！” 可赵再成似乎不习惯正儿八经地坐椅子上，身子一歪，屁股往机器上一靠，漫不经心地回了句：“谢倒是不用谢，本来就是一家人嘛！记得以后对我妹好点儿就行！以后要还有啥麻烦，直接报我赵再成的名字，要不好使，就来找亲自出马，别不好意思。” 林学涛跟妮子对视一眼，一时也不好说什么。 “好啦！既然正好赶上事儿处理完了，我也回城里了。” 赵再说说完，迈开两条腿就往禾场边走去，从地上搬起摩托车，轰轰踩着，一溜烟就消失不见了。 林学涛和强子长长地舒了口气。狗剩这流氓，算是终于可以消停了。于是重新开动机器，一帮人又忙活起来。 晚上，林学涛惦记着还有些作业没有批改完，就摸黑踩着单车往学校骑去。 到了校门时，已经是十点多钟了，乡下人没什么夜生活，睡得都挺早，这当儿，四周早已经是一片漆黑，可林学涛走进校门抬眼一看，校舍东头，秦岚的宿舍里还亮着灯。走到台阶上，隔着窗帘看到秦岚还坐在书桌前备着课，从影子上可以看到她时不时地打个呵欠，看样子，很是疲倦了。 林学涛心中不禁生起一丝愧疚。初夏以来，自己天天忙着收桃子，赶工生产。学校里的教学任务自然而然也就落下了不少，为了不影响学生，秦岚自愿地一人承担了起来，把许多林学涛的工作自己也做了，从来没有自己抱怨过。每天晚上都要工作到很晚才能睡，第二天一大早还得陪学生们上早读。原本活力十足的一个年轻姑娘，看着看着就有些憔悴了。 想来想去，林学涛心中冒出一个念头，现在随着自己厂子里效益越来越好，手头也宽裕起来，不如干脆去县里多请两个老师来，也好给秦岚分担一下担子。当初外面的那些老师们嫌辛庄穷，自愿支教的，经常捱不了多久就受不了苦回了城里，现在，他手头有钱了，再也用不着求人家义务劳动，直接花钱去请，就不信找不到人！ 第51章 再添新老师 决心已定，林学涛第二天就在厂子里把这事儿跟妮子和强子两人说了，起初林学涛还有些担心，毕竟要拿厂里的钱去干与罐头生产不想干的事儿，怕两不同意，没想到听了林学涛说秦岚担子很重之后，两人都一致表示完全应该多请老师来，还说，辛庄小学的建设，他们也有责任呢！两人虽然没念过多少书，可从小就盼着自己村里也有能像城里孩子一样可以就近念书的好学校，好老师。 林学涛几个人商量定了之后，说干就干，趁着跟强子去县城送货的时机，林学涛跑遍了各个相关机构。果然，有钱好办事，没几天的功夫，他就物色到了两名小学老师，一男一女。 这是林学涛事先就考虑好的，男老师可以教体育，秦岚是个姑娘家，自然没法子胜任，这门课程以前都是林学涛自己时不时地上上一两节，村里的孩子做梦都想跟城里的学生一样，能够痛快地在操场上打篮球，踢足球。现在总算是有了盼头了。 谈好待遇工资之后，这天，林学涛就跟两名新请来的小学老师，带着行李，搭着强子的拖拉机，意气风发地回到了辛庄小学。 下了车，林学涛把两位老师往校舍东头带，这会儿正是中午休息，秦岚也在宿舍里。听见外头一阵脚步声，还是两个陌生的声音，秦岚就出门来看。一眼见了两个新面孔，都是斯文人，男的还戴了副黑框眼镜，就冲林学涛说：“林老师，看来你的罐头厂又请了两名新工人嘛。” 林学涛笑着说：“新工人不假，不过，这可不是给我的罐头厂请的，是给你请的哩！” 秦岚一听就愣了，“给我请的？” 强子在一旁赶紧插话说：“是哩！秦老师，这两位都是涛子新请来的小学老师，以后，咱辛庄小学，也总算有好几个老师，像模像样啦！你以后也可以少受点累了！” 秦岚吃惊地望着来人，林学涛在一旁赶紧介绍，指指那个瘦瘦的女老师：“这位是罗月。” “秦老师你好！” 罗月朝秦岚谦虚地点点头。 “这位是张磊。” 又指指戴眼镜的男老师。 两人也是问候了一声。 秦岚一直有点没有回过神来，趁着请几个新老师进屋坐的当儿，一把把林学涛拉到旁边，瞪着眼睛低声问：“你请新老师来，怎么也不给我打声招呼？” 林学涛咧开嘴冲她神秘一笑：“我这不是给你个惊喜么！” 秦岚白了林学涛一眼，故作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这两个老师怕不是自愿来的吧？你花钱请的？” “可不！这年头都搞市场经济了，干啥事儿不得花钱呢！秦老师，你看看，这两老师都是我特意挑选的哩，男的可以搬课桌，教体育，女的可以跟你做伴儿，今后呀，你的工作就轻松多了！” 林学涛兴冲冲地说着。 秦岚听了，脸上掠过一丝惊喜和感激的神色，林学涛能这么设身处地地为自己着想，让她心里暖暖的，可很快，秦岚的脸色一变，故作严肃地问：“是从厂子里拿的钱吧？” 林学涛点点头。 “你拿罐头厂的钱来给学校请老师，这不是假公济私么！你虽然是厂长，但厂子却是大家伙一块儿出钱出力办的，你这么做，难道就不怕……” 秦岚的脸色黯淡下来，扭过身子，有些过意不去地说着。 “嘿嘿，秦老师，你还不知道吧，从厂子里拿钱请老师来帮你，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呢！我跟妮子和强子都商量过的，他们都同意……” 林学涛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 可不料秦岚听了这句，刚才还好好的忽然眼睛一瞪，指着林学涛，咬牙切齿的。 “你……好啦！谢谢你了，林大校长！” 秦岚愤愤地扔下一句，转身就急急地冲进了屋里。弄得个林学涛愣在门口，苦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个秦岚是怎么啦？唉……女人心，海底针，这城里来的姑娘呀，小姐脾气还真是难侍候！跟她对着不行，顺着也不行……” 猜来猜去也猜不透个所以然来，林学涛望着秦岚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林学涛把罗月和张磊两个人带到秦岚这儿让双方认识了一下，然后又带着他们逛了一下整个校园，让他熟悉熟悉环境，最后，带着两人去周边村民家里安排住宿的地方。 去县城之前，林学涛就已经跟学校附近的两户村民商量好了，校舍因为暂时没有更多的住处，就让两位新老师寄宿在村民家，每个月给村民一定的补贴。这些钱，也算作是这些老师的工资福利中的一部分。 秦岚也跟着去了，说是她在辛庄这么久，跟周围的村民都比较熟，更好商量寄宿的事儿。现在，秦岚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初到辛庄，跟村民仿佛两个世界的人，而是成了一名地地道道的辛庄人，跟乡下这些村民们已经打成了一片。 村民们很热情地接待了林学涛一行几个人。谈好之后，罗月和张磊就拿着行李搬了进去。林学涛和秦岚还有强子往学校赶。 到了校门口，林学涛说：“我跟涛子还急着去收货，就先走啦！以后呀，这两名新老师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管理他们！” 秦岚就笑了，说：“我能管理什么啊！你才是学校的校长呢！现在，咱们学校有了四位老师，看来分班教学的事总算可以实施了！不过……我看你的架势，是想一心一意扑在罐头厂上了？没空教书了吧？” 林学涛一听，脸上就有些惭愧，说：“哪儿能呢！辛庄小学可是我的家哩！秦老师，以后呀，你就主内，我就主外，学校的事儿，都是你说了算……好啦，时候不早了，我跟强子该走了！” 林学涛说着，朝远处已经把个拖拉机摇响的强子招招手，示意他马上就过来。 可秦岚一听林学涛这话，就觉得怪怪的，皱起眉头，拉住他，“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怎么听得这么别扭呢？” “我说学校的事儿都你说了算啊！” “不是，前面……什么‘你主内，我主外’啊，说得我跟你好像……” 秦岚没好气地嘟囔着，偷偷朝林学涛瞥了一眼，脸上却泛起淡淡的红晕。小嘴抿着一丝浅笑。 “呃……是我一时说快了嘴！对不起，秦老师。你看，跟强子在一起混久了，都沾上他的嘴大毛病了哩！” 林学涛挠着后脑袋，嘴里不好意思地憨笑着。 秦岚白了他一眼，说：“好啦！忙你的去吧！教书的事儿你可以不用管了，不过你毕竟是校长，也是咱学校唯一土生土长的辛庄人，学校的管理方面，你可不能不尽责啊！” 秦岚一本正经地说。 “遵命！” 林学涛一扬手，故作夸张地作了个敬礼的样子，逗得秦岚又是捂着嘴一阵偷笑。 告别了秦岚，林学涛爬上强子的手扶拖拉机，两人朝着邻村开去。 初夏的阳光明媚，风和日丽，气温也已经有些高了。坐在轰轰的拖拉机上，林学涛感觉浑身轻松。 两个新老师的到来，终于让他卸下了一头的重担，现在，他总算可以全心全意地操持罐头厂了。夏日的睛空蔚蓝清澈，脸上拂过阵阵清风，站在拖拉机上极目远望去，他仿佛看到了繁花似锦的前程，在等待着自己。 林学涛忽然想起什么，就碰了碰强子，问他：“哎，强子，你挺喜欢秦老师是吧？” “啥？” 拖拉机的柴油机马达轰隆隆的很响，强子一时没听清，把耳朵侧着往林学涛身边靠，林学涛就扯着嗓门，大声重复了一句：“你挺喜欢秦老师是不？” “你……你这不是废话么！” 强子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那你一定对秦老师很了解啦？” “还行！” “那你给说道说道，刚才我就一直挺纳闷呢！本来给秦老师介绍两个新同事的时候，她还挺高兴的，可我一说这是咱们几个人商量后一致同意的，她咋就忽然变脸了呢？” “她以为是你一个人的主意呗！” 强子不假思索地回了句。 “啥？” 这回轮到林学涛没听清了…… 两人趁着中午多数村民在家做饭、午休，很快就收齐了整整一车桃子。嗒嗒开着往厂里回赶着去吃午饭。约摸一点半钟的时候，拖了一车桃子的拖拉机，弯进了林学涛家的大禾里。 两人熄了火，从车上跳下来，一边抹着汗，一边往屋里钻，两人喉咙里都干得冒烟。 刚刚走到台阶上，林学涛听见堂屋里几个说话的声音，一脚刚刚迈进门槛，看见爹跟一个穿灰蓝中山装，戴顶布军帽的中年人围坐在桌子旁，桌上一堆乱散的碗筷，还放了几根过滤嘴的香烟，被酒水打湿出了水渍。 穿中山装的人虽然背对着自己，但林学涛还是从那个身影一眼就认出了，是村长刘惠普。心里不禁就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看到林学涛进屋，林国庆嘴朝他一努，“呢！涛子回来了，正好，让他自个儿跟你说！” 一副要撇清关系的样子。 林学涛正摸不着头脑，刘惠普已经把身子转了过来。耳朵根上夹着烟，手里牙签正剔着嘴里的大黄牙。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哟！回来啦！快进来，天气热着哩！你娘等你吃饭等了好久……” 刘惠普一副虚假做作的样子令林学涛直觉得恶心。 旁边，林学涛娘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冲林学涛说：“早饿了吧？饭菜娘给你留了在锅里，跟强子洗把脸了赶紧吃。” “娘，不急哩！” 林学涛一边迈进堂屋，一边回了娘一句。 在刘惠普旁边坐下，林学涛开门见山就问：“村长，你这回来找我，是有啥事儿么？” 刘惠普又是眯起眼睛一笑。 第52章 小鬼刚走大鬼上门 “没事儿！也没啥大不了的事儿！哎呀，涛子，你如今可真是能耐了哩，你这厂子是越办越红火啊，没少挣钱吧？连村里的娘们都请了好几个来帮手，了不得，了不得啊！嘿嘿……” 刘惠普又拐弯抹角地在林学涛家堂屋里四处梭着一对小眼睛，当他说到村里的娘们的时候，那双眯缝眼就更贼光贼光地发亮。 想起早先跟强子半夜在后山看到的那一幕，林学涛的心里不禁生起一丝厌恶之极的感觉。 “有啥事您就直说吧，村长！” 林学涛不想跟他绕圈子，就直接地问。 刘惠普的眼睛往林国庆脸上扫了一下，似乎是想让他跟儿子说，可林国庆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烟，一言不发，根本不想理这茬儿。 没办法，刘惠普把手里的牙签一扔，咳了咳，说：“涛子，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咱们村出的第一个知识分子，别说你爹娘，刘叔也替你高兴着哩！村里的小学，你也干得不错，留住了一个城里来的女老师。都很好，都很好嘛！” 刘惠普顿了顿，感叹地点点头：“还是年轻人胆儿大，有魄力啊！像咱们这些老骨头，可就没那份力气喽……当初你硬是搞起了罐头厂，全村的人都不看好，其实老实说，我刘叔当初却是心里支持你这么干的哩！现在搞开放了，要搞市场经济了嘛！涛子，刘叔佩服你哩！” 刘惠普嘴里不停地恭维着，朝林学涛竖起一根大拇指，却打了个重重的饱嗝，酒气直往林学涛面前冲。 “不过，涛子，你既然是知识分子，懂的事理应该比咱多。啥事都得有个规矩，计划经济有计划经济的规矩，市场经济也有市场经济的规矩，要不，全中国这么多人，那还不得乱套了，你说是不是！既然鼓励搞市场经济，那规矩也得按市场经济的来。镇里早就有这些文件了，只不过平时没用得着。 涛子，你在村子里办厂，这地可还是村里公家的，我村长表态了，可以给你搞厂子，可租金……” 林学涛一听，急了，高声道：“我厂子可没占公家的地，都是我家的宅子呢！” 刘惠普瞥了林学涛一眼，嘴努了努宅子旁边的新厂房。 “那新厂房占的地，可不算你林家的地基呢！那几台机器往那儿一摆，都占了快有三四间屋子的面积了。” 林学涛急忙想要争辩，可张了张嘴，却又实在说不出个什么道道来。 要论讲这些个政策和村里的事的道道，他林学涛哪里是土皇帝一样的村长刘惠普的对手呢！ 林学涛心里明白，刘惠普存心要找他的茬，那自己可就是百口莫辩。 看着林学涛一时不吭声，刘惠普乜了一眼对方，笑得更阴险了。嘴里又说：“除了租金，镇子里还有文件也说明了，开食品加工厂，得有卫生执照，营业许可证，乡镇企业证明……” 刘惠普在林学涛面前一根根掰着手指头，大模大样地数着。只数得林学涛心里怒火一阵阵腾腾往上窜。 这可真是刚刚送走了小鬼，大鬼又找上了门。 后面的话，林学涛已经没有心思听进去了。刘惠普啰里八索地扯了一大通，从国际形势到村里的发展前景……官腔打得可是响亮得很，可在林学涛听来，却是跟狗剩那帮痞子毫无二致。 林学涛面无表情地听着，林国庆也是在一旁不吭声，偶尔刘惠普问他一句，来来去去就一个态度：儿子自己的事儿，他自己处理。 刘惠普坐在长凳上自顾地说着，林学涛娘倒是个老实人，偶尔也附和着点点头，嗯一声，毕竟是客，免得村长人家脸上太无光了。 林学涛跟强子随便吃了几口饭，敷衍了刘惠普两句，就又开着拖拉机出去了。一时半会儿，自己也没个法子，心情烦闷之极，他决定出去透透气。两人收了几筐桃子，把车开到树荫下休息。 “涛子！刘惠普这老东西看咱挣了点儿，也想来捡点现成的哩！什么他妈的镇里的文件，这证那证的，我看，都是这老东西的借口，就两字：要钱。” 强子靠在拖拉机上，嘴里狠狠地淬了一口，愤愤不平地骂。 林学涛只顾自己思索着，默不作声。 “涛子！依我看，他不仁，咱也不义，咱就将那晚上在后山看到的事儿给抖露出来，让他在全村人面前好好出出相，看这老色鬼还能神气！” “强子！别说了！” 林学涛低吼一声，打断了强子。 “你糊涂了，抖露个啥呀！这事儿就咱俩看见，没有证据，一个弄不好，刘惠普非得反咬咱一口不可！”林学涛冷静地教训强子。 强子挠挠脑袋，撇撇嘴，想想林学涛说的确实有道理。刘惠普刚刚找他们厂子里要收钱，自己就抖这事儿出来，外人听了肯定以为他俩是编了事儿来造谣呢。 “妈的！就是不知道那天晚上让刘惠普趴身上干的那骚娘们儿是谁，要是她能站出来……” 强子这句话说到最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打住了，拿眼睛往林学涛脸上梭来梭去。 “要么……强子，咱去套套山杏的话，看看是不是她……” 强子凑上前来，悄声地在林学涛耳边说。 “强子！” 可刚开口，就被林学涛猛地喝斥了一声，直吓得强子几乎跳了起来。 林学涛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缓和了声音，补充了一句：“那天那人不是山杏，别瞎猜了！” “不是山杏？你……你咋知道的？你问过她了？” 强子皱着眉头，一脸困惑地问。 林学涛却也不答他。径直就往拖拉机上走去。 强子在后面追上来，嘴里还在嘀咕：“你啥时候问的她？我咋不知道哩？喂，涛子，这话你是咋好意思问出口的？” 林学涛根本不想再说什么。强子提进山杏的事儿，让他心里隐隐一动，心中的苦闷无处倾诉，连个合适说道的人也没有，或许只有那个从小视为自己梦中情人的山杏，才是唯一的知己。 “今天不收了，回去！” 林学涛坐到拖拉机上，简短地扔了一句。 强子摇摇头，耷拉着脑袋，跑到拖拉机头前去摇把手…… 两人一路谁也没说话，离家还有几里地的时候，林学涛让强子停了下来，说自己不想回去再看到刘惠普那张嘴脸，让强子把桃子运回去，自己出去走走。就从车上下来了。 强子的拖拉机开走后，林学涛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村头转悠起来。这会儿，已经到了傍晚，稀稀落落的几家农户的瓦房上，已经开始袅袅地冒起做晚饭的炊烟。 林学涛脚下的步子踱着踱着，不知不觉间，就在一个三间的红砖瓦房前停了下来。抬起头往里面望，三间大房，似乎从来都是只有一间半掩半开着，长年都是如此。 他这时才记起，山杏原来在家。 自从厂子里多了几名人手后，工人们的负担也减轻了不少，现在，一个星期还能有一两天可以回家休息。这两天就正好轮到山杏。 林学涛的脚步就不自觉地往门口挪去，走了半路，又停了下来，有些犹犹豫豫的。 可就在这时，里屋一个身段婀娜的女人从门槛迈了出来，一眼看到林学涛。 “涛子！来了咋不进来呢？” 山杏和气地喊他。 “嫂子，我……” 林学涛一脸的浴言又止，又想转身回去。山杏已经大步走了过来，拉着林学涛往屋里走。 进了门，林学涛环顾了一圈，山杏把房间依旧收拾得整整洁洁的，一边的梳妆台上摆着灌了水的玻璃瓶子，里头插着一束刚刚从山上采摘下的野花，把个屋子里充满了淡淡的清香。 林学涛的周身感到了一丝丝的轻松，又有些许的温馨。 “今天这是咋拉，瞧你，垂头丧气的！有啥事儿，跟嫂子说说……” 山杏的声音在林学涛的背后响起，一句话还没落音，林学涛已经转过身，不由分说，一头扑进了山杏怀里，把脸埋进她软软的胸里头。 山杏一愣，很快就弯过胳膊，轻轻抱住了林学涛的脖子，闭起眼睛，任由林学涛那张火热的嘴在自己胸前来回拱着，两人久旱逢雨般地缠绵起来。 林学涛一时兴起，抱起山杏就往那张大床边挪。山杏在他怀里轻轻捶打着他胸，嘴里娇嗔地埋怨：“急色鬼！门还没关哩！” “不用！山杏，你家的门不能关哩！要是关了，人家才会怀疑哩！” “小滑头……” 山杏在林学涛的怀里吃吃地笑着。两人就滚到了那张铺得平平展展的大床上。 两人在山杏家的那张大床上温存过后，林学涛躺在山杏的怀里，把村长找上门来的烦恼事儿朝她倾诉了个遍。 山杏听了后，幽幽地叹了口气，抚摸着林学涛的脑袋，劝慰他说：“涛子，你虽然是咱辛庄的人，可受的是城里的教育，乡下人就是这号风气，你呀，也别太放在心上了，刘惠普不就是眼红咱们挣了点钱么，你多给人家拉拉关系，请个客吃个饭啥的，糊弄糊弄过去也就算了。” 林学涛听，心里仍然是气不过，说：“山杏，我不想巴结刘惠普那种人哩！他算个啥东西啊！就是咱村的老痞子，跟狗剩他们一个德性！” “谁说不是呢！涛子，可眼下你不是还没有成大气候么，暂时先忍忍吧，等你今后飞黄腾达了，搬到了城里，成了体面人，那就是刘惠普巴结你的时候了哩！” 山杏温柔地在林学涛的耳旁开导他，一时林学涛也不知再说什么好。山杏在林学涛的眼中，像来是个刚烈性子的女人，连她也懂得忍辱负重，自己一个大老爷们，肩膀上还担负着厂子，怎么能这么意气用事…… 想到这儿，林学涛心里不禁生起一丝隐隐的羞愧感。如果说秦岚是他身边可以为他出谋划策的军师，那么山杏无疑就是给他以心灵慰藉和温暖的知己了。听了山杏的话，林学涛仔细想想，其实自己遇到的那些烦恼事儿，通通都根本不算什么。不觉间，心里的烦闷也得到了舒展，望着山杏的目光，就更加温暖起来，里头透着丝丝的感动。 第53章 息事宁人 “山杏，你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城里女人哩！跟乡下那些女人们都不一样！只可惜了生在咱这穷乡僻壤的辛庄。” 林学涛望着山杏圆润的脸蛋儿，动情地说。 山杏的目光轻轻地垂了下去，她知道，林学涛的这番话，是发自内心的对她的褒奖。 “等我发达了，我就把你接进城里去！” 山杏就噗嗤一声笑了，捶了林学涛一下，嘴里说：“傻小子！你把我接到城里去，那妮子咋办？你们俩才是一对儿呢！” 林学涛被山杏这句话给问到了，一时无言以对，自己也意识到，这样的想法似乎太过天直和遥远。扭头重又躺倒下去。嘴里小声地嘀咕着：“刘惠普这个老色鬼，他哪儿有资格当村长！好几年下来，对村里啥贡献也没有，就知道吃拿卡要，乱搞女人哩！我要是村长就好了，一定带领村子里的乡亲们干大事，发大财。让咱辛庄的人，也过上城里人的日子！” 山杏听了，笑着哄他：“涛子，你有这个志气，那是好事呀！改明儿村子里头竞选，你也去争村长！可是，辛庄谁不知道，他们刘家人丁最旺，势力最大，你一个毛头小子，争得过刘惠普么！” 林学涛一听来了劲，翻过身来就高声说：“年轻轻咋啦？刘家人多势众又咋啦？当村长要的是能力，他刘惠普总不能占茅坑不拉屎吧，山杏，你不说还好，你一说，我呀，还真想去竞选村长！” 山杏见林学涛变得一本正经的样子，朝他白了一眼，“瞧瞧你那认真劲儿！知识分子的脾气又来了吧！好啦好啦，我的林大村长，你也该下床了，天都快黑了，再也不回去，你娘要拿扫帚来了！” 山杏说着，指了指窗口外边。 林学涛猛然一愣，一骨碌坐起来，看看窗外，已经是漆黑一片了，这才想起，自己跟山杏一温存起来就忘了时间，这会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家里人肯定得着急了。 连忙翻身下床，穿好衣服。匆匆告别山杏，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跑去，一路上还在扣着衬衫的扣子。 经过大脚家禾场前面时，林学涛特意绕了一段路，这会儿，他可生怕给大脚撞上哩！她可不是盏省油的灯，嘴也跟强子一样大。 林学涛一路急奔，跑回了家里。 屋里亮着灯，爹娘早已经吃过了晚饭，林学涛娘站在门口台阶上，望禾场边张望着，看到林学涛的影子终于出现，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紧张的神色也缓和下来。 “小涛，你可算回来啦！去哪儿了？看你把娘急得！” 林学涛摇摇头，“就是随便走走。” “中午村长来家里的事儿，娘就知道你心里头堵得慌，强子先前回来的时候，一问他，他说你要去散散心，问他去了哪儿他也说不知道，还生怕你一时意气，干出啥冲动事儿来……” 林学涛一边迈进门槛，一边说：“放心吧娘！我又不是十几岁的学生娃了。” 林学涛进厨房掀开锅盖，自己把留下的饭菜端了出来，肚子这会儿早就饿了，赶紧拿出碗筷盛了一碗就往嘴里扒。 自从自己开厂到处跑销路、收货以来，家里给他单独留出饭菜就成了习惯。 林学涛在桌子旁坐下，林学涛娘也跟着坐在旁边，安慰他说：“小涛，村长那边，你就不用担心了，娘都给你打点好了，厂房占地，租金啥的都解决了，以后你还安心办你的厂子。” 林学涛一听，愣住了，手里的筷子也停了下来。 “……打点好了？娘，你这啥意思？” “村长走的时候，我给塞了两条烟，又送了个红包，说了些好话，村长人家也当场表态，老刘家跟老林家也是辛庄的老街坊了，这事儿他给担下了。你爹那老顽固开始也是不乐意哩，最后好歹还是……” 林学涛娘还没说完，林学涛啪地一声把手里的大瓷碗重重地磕在了桌子上，嘴里包着一嘴饭，气鼓鼓的。 林学涛娘被他这样子给震住了，脸上刚才还兴奋的神色瞬间就黯淡了下去，知道儿子心里头很窝火，一时也再没说下去。 母子俩就坐在桌子前这么沉默着，过了好半天，林学涛娘拉拉他，嘴里小声地劝他：“涛子，娘知道你不乐意给刘惠普送礼，可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村子里头的大红公章可掌握在他手里哩！这东西，权力大着，咱民不跟官斗，听娘的话，算了啊，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林学涛听在耳朵里，心里不是滋味，没有想到娘跟山杏的看法是如此惊人的一致，或者更确切地说，所有的辛庄的妇女们，骨子里都是这么息事宁人的态度。相反，在这一点上，自己竟然与一直矛盾的父亲，却是出奇的一致。 他还能说什么呢？送点钱和东西，把村长给打发走，自己继续开自己的工厂，已经是最实惠最划算的处理方法了，身为一个无权无势的农民后代，他要在村子里把厂办下去，没有别的选择。 林学涛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有些为自己刚才在娘面前的情绪失控而懊悔。站起身来，就朝自己房间走去。 “涛子，你就不吃啦？一碗饭都没吃完哩！” 娘在身后喊他。 “不吃了，没胃口。” 林学涛轻轻地回了句，就推开了自己房间的木门。 自从请了两名新老师来学校教书后，秦岚一直计划的分班教课的计划，终于得到了实现。现在，孩子们按照年龄大小，上学年头，开始也分了几个年纪。而且，有了男老师，孩子们也可以上体育课了。 林学涛花钱从县城买了一些球类和体育用具，崭新的往操场上一放，孩子们就乐开了花。 秦岚来辛庄已经一年了，跟村民和村里的孩子们已经建立了感情，虽然来了两名同事帮她分担教学任务，可她自己倒有些不放心，高年纪孩子们的课程，一直是自己亲自教的。低年级和中年级的，交给了罗月和张磊。 分班上课后，林学涛又请村里的男人们把教室扩充了一间，又把原来存放杂物的地方腾了出来，这样就总算凑齐了三个年级学生的教室。 学生们开始受到更精细全面的教育，成绩也提高了很多。不过，与之对应的是，秦岚他们的备课需要更细了，特别是分班教育刚开始，几个老师都是年轻人，谈不上特别丰富的教学经验，一切都在摸索的过程中。很快，三名老师就变得异常忙碌起来。 与此同时，林学涛家里的罐头厂在经历了狗剩和村长的风波之后，总算消停了下来，租金和厂房占地的事儿解除之后，林学涛的厂子似乎在村里人眼里一下子完全光明正大起来，林学涛又招到了两名女工，现在，厂里那头人手充足。因此，林学涛把生产任务交给了妮子和强子他们，自己决定回学校抓抓教育，尽尽自己校长的职责。 当然了，另一方面，他也想离开厂子一段时间，不想再看到村长刘惠普那张老脸。 林学涛住回了学校，跟秦岚一起，起早贪黑地备课，制订针对各个年级的学生的教学计划。两人合作得十分默契，仿佛又跟一年前秦岚刚开学校那会儿一样。 林学涛时不时地偷偷瞄秦岚一眼，可秦岚似乎根本没有看见似的，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只是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 上次自己请新老师来，秦岚莫名其妙生自己气的事儿，似乎早已经被她忘记了。林学涛也猜不着秦岚的心思，就想方设法地找机会想问她，好几次，趁着办公室或者宿舍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林学涛就走进秦岚的屋子，可吞吞吐吐怎么也开不了口，弄得秦岚觉得林学涛就有些莫名其妙的，尴尬得赶紧撇下他自己跑出去了。 秦岚按照城里孩子的教育方法，自己教的高年级的学生们开始写作文了。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教过高难度课，需要很好的耐性，以前的支教老师们，无非就是教些普通的认字算术一类了事。村民们也觉得教作文作用不大呢，又不考科举。可秦岚却坚持要上作文课。 这天秦岚给班上的学生们出了一道命题作文，说是写一个自己身边的人。 学生们就问啦：“秦老师，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吗？” 秦岚就想了想，说：“写一个你天天能看到的，便于观察的，最熟悉，最亲近的人吧！这个会好写一点儿。” “最亲近的人？” 学生们叽叽喳喳就闹开了，似乎对于这些乡下整天玩泥巴，在田野山里掏鸟窝捉泥鳅的野孩子们来说，“最亲近的”几个字他们并不是很明白呢。 秦岚就跟学生们解释了启发了半天，总算让他们明白了一些。可孩子们还是咬着笔晃着脑袋，半天也写不出一个字。 秦岚觉得让这些从来没有写过作文的孩子们突然写这么一个题目，是不是真的有些难了？想了会儿，她决定先不急着让学生们动笔，先讨论一下。 就点名叫几个学生站起来，一个个的启发他们：“你身边最亲近的人是谁呢？好好想想。” 孩子们就有的说爹，有的说娘，还有的说奶奶，爷爷的都有。也有说爹娘不亲哩，老是打我！还是我养的鸭子最亲…… 立马就有孩子起哄了：“鸭子不是人哩！不算！” 逗得秦岚跟着班上的孩子们哄地大笑起来。 这时候，有个调皮大胆的孩子就忽然站起来，问：“秦老师，你身边最亲近的人是谁？” 课堂就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就都望着秦岚，等着她回答。 秦岚陡然一愣，对于这个问题完全没有准备。山里的孩子脑子活跃着哩，老师问他们，他们也会问老师。 第54章 屈辱 秦岚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总不能说自己的父母吧，那可没在身边，要说在这辛庄这个小山沟里，想想自己还真是挺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呢…… 正纠结着不晓得怎么回答。忽然一个女孩的声音清脆地响起：“秦老师最亲近的人一定是林校长哩！” “对！是哩！秦老师是林校长的小媳妇，学校里都说秦老师和林校长天天晚上睡一块哩……” 一句童言，引得班上瞬间像炸开了锅。学生们闹哄哄地七嘴八知议论起来，把个秦岚惊得站在讲台上，一脸的哭笑不得，拿这群山里孩子一点办法也没有。 忽然看到门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影，转眼望去，秦岚惊得几乎下巴都掉在地上。 她看到站在窗口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学涛。 两人目瞪口呆地对视一眼，瞬间同时脸上红到了耳根…… 一连半个月，林学涛一直在学校里帮忙，一方面把学校的硬件施展改善了一番，另一方面，也好方便新老师顺利地步入教学的正轨。 这天中午，林学涛刚刚吃过饭，坐在宿舍午休，就想起自己好久没有回家去厂里子看看了，也不知道强子和妮子他们生产进得咋样了。正想找秦岚说自己回趟厂子。 刚刚要起身，就听见外头一阵忙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声音慌慌张张的。一出门，正巧跟来人撞个满怀，赶紧一把扶住，一看，竟然是妮子。 妮子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心急火燎地喊起来：“学涛哥……不好了，强子……他给派出所抓了！” 林学涛如雷轰顶，“啥？给抓了？到底出啥事了？” “他……他把咱村长给打了！” 妮子急得直跺脚。 林学涛的心脏像是给猛烈地锤了一下，变得异常沉重起来。不用妮子细说，他心里已经隐约明白了什么。 自从刘惠普上次来厂子里那次后，林学涛就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件麻烦事，绝不会那么轻易就了解。要知道，刘惠普跟狗剩一样，都是喂不饱的狼，而且，相比于狗剩的狂妄嚣张，刘惠普则更阴险，老奸巨猾。 林学涛什么也没再问，拔腿就往操场上跑，一把扶起单车就跨了上去。后头，妮子也紧跟着跑了出来，追上林学涛，撑了后座侧着身子坐了上去。 一路上，妮子把详细情况给林学涛说了。 原来，前两天，村长又来厂子里了，这回不说租金和厂房占公家地的事儿，又说罐头厂缺这证那证，要林学涛他们去镇里办。说了一大通手续，反正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要么跑断腿也不一定给办得下来，要么，花点钱，他刘惠普就能立马通融。 强子就听得不耐烦了，跟村长争执了几句，村长一看他个毛头小子单身汉，哪儿把他放在眼里，说了几句难听的话，强子更是火上浇油，一扯嗓门，说什么刘惠普是个老色鬼，在村子里乱搞男女关系，人人都知道。 这一下可揭了刘惠普的老底，气得鼻子都歪了，两人就推推搡搡，强子五大三粗的，厂子里几个女人拉也拉不住，没几下就动起了手，一顿拳脚往刘惠普身上招呼，中山装也扯破了，眼眶上也挨了一拳，连头上那顶军帽也给扔进了厂房旁边的猪栏里…… 刘惠普打不过强子，一瘸一拐的拼了命跑了，临走还放话，叫强子等着进局子吧，你们罐头厂别想再干下去了！ 没过多久，中午的时候，镇子里两个派出所的民警就给刘惠普带来了，民警不由分说，拿出铐子就把强子给铐走了。林学涛娘在一旁直说好话，刘惠普跟两民警也没理。林学涛娘就只好让妮子赶紧跑到学校来。 林学涛骑着车子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家里，详细了解了一番情况，冷静下来仔细思索，这事儿牵涉到公事，可不比先前的小混混收保护费，那时是道理在他们这边，可这回，强子是先动手打了刘惠普，自己理亏。当初刘惠普第一次来厂子里的时候，强子就已经忍了一肚子的气，还当着林学涛的面说过，想把刘惠普的丑事抖露出来，那时自己就应该小心告诫强子的，可终归人算不如天算，强子还是没有忍住，大嘴巴惹了祸。 一屋子人聚集在一起想办法，看着林学涛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妮子过来拉拉他，小声说：“要不，我去找我哥？” 林学涛一挥手打断了她，说：“这事儿恐怕不行，你哥虽然面子大，但是道上的人跟派出所牵扯不到一块儿，强子的事，你哥可不方便出面！” 妮子听了，也是无奈地点点头。 林学涛安顿好厂子里的事，又叫妮子和去趟强子家，好好安抚一下强子家人，让他们别冲动，自己来想办法，就骑上车，带上一些现金，直奔村长刘惠普的家方向。 事到临头，虽然林学涛极不愿意向刘惠普低头，可强子眼下还关在局子里头，为了自己兄弟，也只好委曲求全了。 到了刘惠普一家，林学涛直截了当地把钱拿了出来，说：“村长，只要能让强子放出来，什么条件都好说！” 刘惠普眼见头一次对自己爱搭不理的林学涛，这会儿主动给自己送钱来，一双眯缝眼阴险地笑着，浮肿的眼眶上还是青绿的，看上去就像个大熊猫。刘惠普装模作样地把林学涛请进了屋子，又给搬来椅子坐下，看了看桌子上林学涛递上来的信封，撇撇嘴，叹了口气：“林校长啊，这事儿……不是我刘惠普非得跟刘强那小子计较……大家都是街坊的，我又是个长辈。不过嘛，话说回来，你也知道，咱们在乡下，山高皇帝远的，凭啥当村长，凭啥管住村里几百号人啊？还不就是威信，面子！ 强子不理解开厂子要办证，这我能理解，可那混小子不该污蔑我有作风问题啊！这不是血口喷人么！叫我今后咋在咱辛庄立足，还咋当这个村长呢！” 刘惠普说到最后，嗓门也粗起来，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林学涛听在耳朵里，脸上毫无表情，根本没有把它当回事。想想强子的处境，只好咬着牙，尽量缓和着声音，把信封往刘惠普面前推了推。 “村长，强子的事儿，是他做得过分，回头我一定好好说说他。你看，这些……是咱们厂子的一点意思……” 刘惠普眯着眼睛捏着两个指头把信封里的钞票哗哗点了一遍，却是摇摇头，把钱重新塞回了信封，推回林学涛面前。 “老弟啊！你看你这是干啥！我刘惠普虽然没啥文化，可起码的觉悟和操守还是有的，你这么做……这不让我为难么！收回去，收回去！让人家看到，还以为我刘惠普收受贿赂哩！” “可是……村长，那强子的事儿……” 刘惠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一副迫不得已的样子。 “公事公办，公事公办……这我也帮不了了！” 林学涛心头在滴血，一种屈辱的感觉袭上心头，此刻，他心中只恨自己能力太小，连一个小小的村官都对付不了。 从村长刘惠普家里出来，已经是下午了。林学涛踩着单车踏板的步子格外沉重，一路琢磨着刘惠普到底是什么心思，自己上门送钱也不要，难道铁了心真要出这口被强子揍了一顿的恶气么？ 但是，以林学涛了解来看，刘惠普这种老狐狸怎么可能是这么意气用事的人呢？他可比猴子还精哩！隐约间，林学涛觉得刘惠普在打着更险恶的主意，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时更加烦乱了。 不知不觉间脚下单车的轮子颠颠簸簸的就滚到自家大禾场的边上，林学涛刚刚醒过神来，一抬头，忽然发现自家禾场边上站了密密麻麻的一群人。 林学涛急急火火地从单车上下来，还没站稳，就看见妮子、山杏、大脚，还有另外几个女工不停地议论着什么，各人的脸上，都是一脸的沮丧气。林学涛预感到事情不妙，一把扔下单车，跑过来，刚想问妮子发生什么事儿了，一抬头，猛地看见连着自家三间瓦房的新修厂房大门给紧紧地锁上了，门缝上，两张新贴的盖了大红公章的白纸黑字的封条，格外醒目。 林学涛如雷轰顶，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 “这……这是怎么了？” 林学涛指着被封的工厂大门，愤怒地吼起来。 “学涛哥……刚才……刚才来了几个派出所的民警，说是咱厂子没有办齐啥证，硬是给封了！呜呜……” 妮子愁容满面地跑过来，急得眼泪直掉。 “狗日的刘惠普！” 林学涛听在耳里，火冒三丈，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大步就朝厂房门口冲去，一抬手就要把门上的封条撕个稀巴烂，却被身后一个清脆的女声给喝住了。 “林学涛！你给我住手！” 林学涛猛地一愣，转身回头，就看见秦岚正从屋里冲出来，身后，跟着自己娘。 “拿封条撒气算什么本事！” “我……秦岚……你怎么来了？” 林学涛望了望秦岚，又望了望娘。很显然，刚才，秦岚一直在屋里劝慰着家里的老两口。 林学涛娘走了上来，拉着林学涛的手把他从厂房边拖了回来，说：“你去了刘惠普家不久，派出所就来人来查封厂子了，这屋里都一群老少娘们的，谁也拿不出个主意。你那倔脾气的爹，死活不肯管。我寻思来寻思去，只好让妮子去学校把秦老师叫来了，心里想着……这些事理道道，也只有秦岚这种文化人才能使得上劲儿哩！涛子，听娘的话，别意气用事！你撕了封条，难不成也想跟强子一样给关进去！” 看着娘一脸苦口婆心的样子，又看看一脸怒气的秦岚，林学涛心头的一腔怒火终于缓缓平息了下来。 第55章 祸不单行 是啊！此刻，整个厂子的人都指望着自己，身上的担子太大了，又怎么能轻易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来呢！ 林学涛的目光低了下去，脸色显得有些愧疚，朝娘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秦岚，目光中已经满是感激之色。 林学涛招呼大脚山杏这些女工们先回去，厂子里的事，让她们放心，自己会尽量相办法，而且工资一分也不会少。 山杏听了，走过来，关切地说：“涛子！你也说了，厂子是大家的厂子，既然有福同享，有难不也得同当么！嫂子虽然没念过多少书，但是这道理还是懂哩！现在你有难处，还说这些干啥。嫂子没啥本事，强子和厂子的事儿，只要有用得着嫂子的地方，你可一定得说啊！” 林学涛感激地点点头，为山杏的善心与温柔深深地感动。 一旁大脚听了这话，也不甘示弱，粗门大嗓地吆喝起来：“对对对！涛子，既然厂子出了事儿，还提啥工资的事啊！大脚嫂也跟你有难同当哩！” 眼见山杏和大脚都表态，其他几个村子里的女工，也都纷纷跟着表示一定相信涛子，愿意尽力帮助，弄得林学涛不住地对众人道谢，又劝了几句，大家伙这才散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村子里，各家各户稀稀落落地亮起了灯火。林学涛跟秦岚和娘还有妮子进了屋子，刚刚坐下，林学涛就唉身叹气的，“说来说去，这事儿都强子惹出来的，那副暴脾气……一会儿没人看住他，他就惹乱子了！” 想起强子平日里就一副莽莽撞撞的样子，林学涛气就不打一处来。 “妮子，当初刘惠普来厂子里的时候，你们咋就没有提醒强子呢！” 林学涛有些埋怨的冲妮子吼了一句，弄得妮子满脸通红，委屈得说不出话来。 “好啦！事儿也已经惹了，强子吃了这回亏，下次也应该会长点儿记性了！涛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强子那人……” 林学涛娘在一旁劝着，话还没说完。一旁秦岚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可不这么看！在这件事上啊，我跟刘强的看法一样！我要是个男的，说不定也会跟他做出一样的举动！” 一句话，把林学涛母子和妮子三人都给惊呆得说不出话来。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瞪着秦岚。 “秦老师……你……你说啥？” 林学涛娘支支吾吾地问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瞪着我干嘛！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以前呀，我就在报上读到过，乡下好多村官，横行乡里，为非作歹，像刘惠普这样的人，你越软，他越是欺负你！这种人，就不能惯着！哎，林学涛，看你办事能力还行，胆儿怎么这么小！” 秦岚朝三人望望，语气坚定地说着，那样子，仿佛把拳头都捏紧了。 林学涛被秦岚一句质问弄得尴尬满脸，一会看看娘，一会看看妮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旁，妮子红着脸，皱着眉头说：“可是……秦老师，你……你不是念过不少书的大知识分子吗……” “知识分子怎么啦！知识分子就不能有脾气，有立场，有骨气了？”秦岚的声音陡然高起来，一脸惊奇地望着妮子，一副对方大惊小怪的样子。 “刘惠普他是没遇上我，要那天给我遇到，说不定我也得揍他！” 秦岚满不在乎地嘟囔了一句，还扬了扬手里的拳头，把个妮子和林学涛娘看得傻了眼，冷汗直冒。 “秦老师……你可真是女中豪杰哩！要是我，我可不敢！” 妮子低着头，小声地说着。 林学涛沉重地叹了口气，摆摆手，嘴里不耐烦地说：“好啦好啦！秦岚，叫你来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行侠仗义的！你呀，幸亏来得晚了一步，要遇着那几个贴封条的民警，你是不是也想揍人家一顿？” “那可真说不……” 对于林学涛的讽刺，秦岚正要针锋相对，一眼瞥见林学涛娘满脸沉重地看着窗外的夜色，陡然止住了话头，朝林学涛狠狠地白了一眼，有些不服气地住嘴了。 “现在，你说说看吧，强子被关起来了，厂子也被封了……我们应该怎么办？秦老师。” 林学涛柔和了语气，耐心地征求秦岚的意见。 “是啊，秦老师，你是城里来的，见的世面比我们都多，懂的也比咱们多，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妮子也在一旁迫不及待地央求着。 秦岚脸上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思索了片刻，轻声问林学涛：“村里能找的人，能想的办法，都试过了吗？” “试过了！我连……亲自上门给人家送钱都试过了哩！” 林学涛愁眉苦脸地说着，说到送钱这事的时候，顿了一下，拿眼睛小心地瞟了一眼秦岚，有些不好开口。 果然话音刚落，秦岚的嗓门一下又亮起来：“你真给刘惠普送钱去了？你……” 秦岚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谁叫人家是土皇帝呢！再说了，这事儿理都在人家那边哩！人家是受害者！” 林学涛嘴里小声地嘀咕着，“在乡下，事情不都是这种解决套路么……” 秦岚一脸愤怒的表情缓和了下来，无声地叹了口气，落在林学涛身上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林学涛的苦心与内心的屈辱。在秦岚看来，林学涛一直是个勤奋而坚强的人，她可以想见，一个堂堂的小学校长，令家人引以为傲的知识分子，不惜自尊去给刘惠普送钱，那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忍受多大的煎熬啊！ 秦岚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三人，现在，她明白了乡下人的处事规矩与苦衷。先前的义愤填膺，这会儿，在现实的困难面前，也开始渐渐变得冷静起来。 “那……怎么样？刘惠普答应让派出所放刘强出来了么？” 秦岚的声音在林学涛耳旁温柔地响起，关切地问他。 林学涛摇摇头，“别提了！刘惠普连钱都没有收下哩！这老东西，他来咱厂子找茬，不就是为了钱么，怎么这会儿却……” 秦岚的脸上，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头紧紧萦绕着。 见秦岚半天没有说话，林学涛抬起头，问她：“怎么了？” “坏了……连钱也不收！看来刘惠普这回的胃口很大，他看不上你带去的几张钞票，他要的是更大的利益呢！” 秦岚失神地喃喃着。 屋子里，妮子和林学涛娘一听，顿时慌了神。 “那……那他要的是啥啊？” 林学涛娘一脸焦急地喊着，一会看看秦岚，一会看看林学涛，两人都是默着脸，一声不吭。 一旁妮子却哪里还能坐得住，拉起秦岚的手就摇个不停，“秦老师，那你倒是赶紧想个办法呀！” “现在咱们暂时什么办法也不用想，等着吧，如果我没有估计错，很快刘惠普就会来提条件了！到那时候咱们再想对策！” 秦岚的声音低沉地在屋子里响起。 妮子不甘心，还要再说什么，林学涛已经过来搂住她肩膀，轻声说：“妮子！别慌！秦老师冷静着哩，她说得有理！刘惠普那老东西，就是想让咱着急，让咱被他吓着，好牵着咱们鼻子走，咱们偏就不上他的当！走，学涛哥送你回去！好好睡上一觉，就当放了几天假，别东想西想啦！” 被林学涛安慰一番，妮子一颗心总算平静了些，把脸埋进林学涛厚实的胸膛里，使劲地点了点。一旁秦岚的余光看到两这一幕，有些尴尬地转了过去。 一连三四天，林学涛没有再像上次那样急着去找刘惠普，而是静观事情的发展变化。厂子里的生产停了好几天，收了一堂屋的五六筐桃子也开始渐渐地烂了起来，发出满屋子的气味，林学涛看在眼里，心疼之极，就有些没耐性了，想去找刘惠普，可最终还是让秦岚给拦了下来。她坚信自己的判断不会有错。 到了第五天，刘惠普终于按捺不住了，派了人来林学涛家给捎话来了。提的条件很明确：要么强子被法办，厂子被封。要么，厂子村里占五成股份。 “说是村里占五成股份，其实谁不知道，这就是明摆着，他刘惠普要占五成股份哩！” 林学涛娘听了，嘴里愤愤地嘀咕着。 林国庆坐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拿眼睛往老伴脸上时不时地瞥上一眼，铁青着脸。 “哼！厂子被封，不就是缺几个证吗？咱们费点力，多辛苦几趟，还不信离了谁自己就办下来！” 秦岚在一旁说。 “秦老师，你可不知道，要办齐证件，村长他手里那大红章子那肯定就要不到。这一封只怕直到里面的机器诱成废铁也别想再见天日了！刘惠普这是明摆着逼学涛哥往自己身上割肉哩！” 妮子在一旁提醒着说。 林学涛一直沉默着，心里像给无数把重锤狠狠地敲打着，每一把都让他不堪重负。 五成的股份，平白无故地给刘惠普，这样的事，谁能做得出来呢？只怕就算身为厂长的林学涛自己答应，他也没法子向跟他合伙的股东强子、妮子、秦岚，甚至是山杏大脚这些女工们交待！ 可林学涛刚一提出这个疑问，来捎话的那个刘家小青年就眉飞色舞地说开了：“林校长，你不想出让五成的股份或者不好交待也成！这厂子你一个穷教书的办不下去，不如给别人来办哩！村长说了，如果你不想跟村里合办，可以直接把机器折旧卖给村里，村长可以替你接手着，他来办哩！” “你说啥？把机器折旧卖给他？刘惠普……他这事儿也做得太绝了吧！” 林学涛娘沙哑的声音震惊地吼起来，就连这个平时善良软弱的乡下老年妇女，村里出了名的老好人，这会儿，也已经气得浑身哆嗦起来。 第56章 绝路 此刻，林学涛手中的拳头都已经捏得格格作响，尽着最大的力量强忍着内心的怒火，似乎只要稍微一点点火苗，就会惊天动地爆发出来。 秦岚早就看不下去了，要不妮子死命地拉住，她早已经冲过去把那刘家小青年骂个狗血淋头。 来捎话的刘家小青年见一屋子人都没脾气，就更加得意了，眼睛轻蔑地朝林学涛娘脸上瞄了瞄，撇撇嘴。 “嘿嘿！慧珍嫂，瞧你说的，啥绝不绝啊！我刘叔这是帮你家涛子哩！咱们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也就不拐弯抹角说啦，本来嘛，开厂办产业，这些事儿，没个家底背景啥的，哪儿能成呢！你家涛子，就安安心心教那份书得了，这种事，哪儿是他能瞎折腾的，您说是不？厂子给我刘叔办，这正好可以发挥干部的带头……哎哟！” 那刘家小青年正说在兴头上，忽然脑袋瓜子上呯地一声闷响，挨了重重一鞋底，捂着脑袋惨叫一声，嘴里刚想骂，一回头，看见林国庆手里拿着布鞋，一脸凶神恶煞地站在自己面前，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了，抱着脑袋就往禾场外边猛窜。 林国庆咣当扔下手里的铜烟锅，拨开两条腿就追去，赶得那刘家小青年屁滚尿流的。 “还他娘的黑了天了！啊？狗日的！” 林国庆一手撑着老腰，站在禾场边，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已经逃得老远的小青年，嘴里咬牙切齿地叫骂。 “滚回去告诉他刘歪脖！就是鞑子朝廷的知府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一屋子的人已经站到台阶上，远远地看着林国庆佝偻着背，站在大禾场的高处，浑身哆嗦着，一时间沉默无语。 刘惠普来捎话的人就这样让林学涛爹一鞋底拍走了。条件没谈成，强子也还没放出来，厂房被封条封得严严实实的，一屋子的桃子也快烂了个透。 林学涛没事做，回到了学校，可整天跟梦游似的，秦岚跟林学涛母子和妮子说好了，叫他们都别着急，现在国家鼓励搞活经济，办乡镇企业，还不信没处说理了！况且罐头厂自己也有股份，哪儿能看着它黄了呢！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趁着周末，她会特意回趟省城，看看能不能想点办法。 虽然秦岚劝他们的时候，话说得很轻巧，也对这事儿能解决抱着很乐观的估计，可在林学涛和屋里人看来，却是并不抱什么希望了。俗话说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更何况，秦岚不过是个城里来的年轻女娃，跟强龙二字沾都不沾边，又哪里斗得过刘惠普呢？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是秦岚还真就收拾好东西，周末的时候一大清早就往省城奔去了，林学涛心灰意冷的，连骑单车捎她去县城坐车也懒得动，还是秦岚自己搭了一辆顺路的拖拉机去的。 林学涛坐在空荡荡的老师办公室里头，看着罗月和张磊忙进忙出的，两人有说有笑，时不时地跟他打声招呼，可林学涛却是怎么也提不精神来，这会儿他才发现，秦岚走了之后，整个学校一下子空了许多。 强子的家人已经凑好了赔偿的医药费之类的钱，准备等着拘留的时间到了放出来后给交上。原来厂子里的女工们，也开始谋划着离开厂子后的日子了，有的似乎已经开始回归到了以前一层不变的劳动妇女的生活中。 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秦岚还没有回来。 但这对于林学涛来说似乎没啥区别，可是山杏跑到学校来找林学涛，好心地劝告他说： “预备好的两天没回来，这说明是被事情耽搁了呗！有耽搁，说明事情正有眉目了不是，要早早就回了那才说明根本没指望了哩！” 林学涛冲山杏苦笑了一下，说： “山杏，你真会安慰人哩！刘惠普在咱村里都横行多少年了，你真相信秦岚一个小丫头能搬得动他啊？” 山杏也笑了，说： “你当初心里想着要办工厂的时候，也不相信自己能办得起来吧？最后不办得有声有色的么！” 林学涛听了一愣，望着山杏，有些惭愧地点点头，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 山杏的心里跟明镜似的，说得好哩！ 第六天，秦岚终于回来了。 秦岚是春风满面的回来的，从拖拉机上一跳下来，秦岚就告诉林学涛说事情已经解决了，没问题了，你就等着罐头厂重新开工吧！ 可林学涛觉得秦岚是故意表现出来乐观的样子，这是她为人师表的职业本能。或者说，她总想留给别人一丝希望。 林学涛不相信地摇摇头： “你回辛庄半个人影也没带来，半个大红章也没有，问题怎么解决啊？又不是雷公电母，能预报天气哩！” 秦岚见林学涛不信她，朝着他胸口擂了一拳，说： “你这人怎么这样！难道非得带个厉害人物来站在你面前才能解决么！你就这么小看我秦岚的能力？” “不用很厉害，至少得比村长刘惠普权力大那么一丁点儿吧？唉，秦岚，你也在辛庄生活这么久了，也应该明白，在乡下，那就是比势力比权势呢，那些书上的道理不管用！他刘惠普，除了比他大的官，还有人能镇住他？” 秦岚点点头。 “你这话说得倒是不错！一开始，我也有些想得太天真了，要不是亲眼看见刘惠普叫来的那个青年来你家说出那些条件，我根本不敢相信，一个乡下村长，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回省城……” 说到这儿，秦岚的声音低了下来，欲言又止。 林学涛轻轻地叹了口气。 “秦岚，你也不用安慰我了，这几天你已经尽力了，我也知道你总不可能直接去找省城的大官，不管结果如何，我很谢谢你做的一切，真的！厂子的事，最坏结局我也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秦岚见林学涛一副根本不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的样子，小嘴一嘟，没好气说： “你就这么小看我秦岚不成？不信你就等着瞧，用不了多久，村长刘惠普就再也不敢小看你了！” 说完，夹起课本就噔噔着离开了办公室。 林学涛听了，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觉得秦岚只不过是碍于面子才这么说罢了，毕竟，人家也费了力跑了一趟省城，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灰心了？ 日子在平静中继续过着，林学涛家大禾场旁边的厂房里，已经好久没有传出隆隆的机器声，这让邻居们一下子倒觉得有些不适应了。 堂屋里的几筐桃子已经彻底全部烂掉，让林学涛娘一筐筐全给抬出去扔了，偶尔见着里面一些好的，舍不得浪费，挑选出来洗干净了送了周围的街坊。 林学涛娘又把堂屋仔细打扫了一遍，腾出来的空间，甚至已经放上了不少农具，这说明就连林学涛爹娘，也觉得这厂子怕是办不下去了。 强子在拘留期满了之后，从派出所放了出来，这还是强子家里人花了不少钱送了烟酒，这才把派出所的副所长马如龙给伺候舒坦了，要么强子关在所里还少不得要挨些拳脚哩！ 这个马副所长跟刘惠普一样，也是辛庄土生土长的角色，物以类聚，跟刘惠普也是一样，吃拿卡要，欺男霸女，公报私仇，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些林学涛早就有所耳闻。 强子从所里放出来之后，家里人成天把他关在屋子里，不许他在外面乱跑，免得再惹乱子，可强子还是偷着跑出来几回，来学校找林学涛，两人一合计，林学涛这才知道，当初派出所来抓强子，就是这个马如龙亲自指使的，马如龙收了刘惠普的钱，还吃了他一桌酒，两人就合伙起来干下这勾当。 林学涛听了，气得狠狠一拳砸在教室的门框上，嘴里骂着： “这狗日的刘惠普！我说他怎么连送上门的钱都不要哩，原来，早就算计好了，想要咱的罐头厂！这老东西，胃口还真大！” 强子听了，眼睛就左瞄瞄右瞥瞥，看看四周没人，拉拉涛子，压低嗓门说： “涛子，要不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找几个哥们，半夜拦住狗日的揍他一顿，弄折他一条腿，兴许他就老实了哩！村里我认识几个哥们，都早就恨这个老狗日的了，出门之前我已经跟他们商量好了，他们这会正在准备家伙，只要你同意，今天晚上咱们就动手！” 林学涛一听，猛然愣了一下。此刻，他心中对于刘惠普的怒火，不比强子小，自己的厂子就这么被他耽误下来，他何止想打断刘惠普一条腿，连杀了对方的心都有。 可是毕竟林学涛念过书，有些见识，强子报复计划虽然令他一时心中热血沸腾，可很快又冷静了下来，想想自己为了这个厂子付出的努力和汗水，还有秦岚为了想办法跑遍了省城，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意气用事！如果真像强子那样干的话，他这个厂子恐怕就真的永远别想办下去了！ 思索再三，林学涛强忍心中怒火，对强子说： “强子，当初你下定决心跟我办厂子，图的啥？” 强子一愣，说： “当然是发家致富，干一番大事业了！” 林学涛点点头。 “既然要干大事，咱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冲动了！要报复他刘惠普，咱不一定非得用棍棒！揍他一顿，出口恶气，那算个啥，咱们都得进局子，搞不好一辈子也在村里没法儿立足了，谈啥干大事业！现在，不管怎么样，厂子还在，机器还在，村里的工人也随时可以召集来，再挺挺，难关一定可以渡过的！” 强子听了，默不作声，良久，似乎终于明白了林学涛的苦心。唉了口气，点点头，小声说： “那……我去跟几个哥们说声，今晚的事儿取消了。” 第57章 厂房保卫战 强子转身耷拉着脑袋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拍拍林学涛的肩膀。 “涛子，不管这事儿结果咋样，强子都站在你这一边，就算以后咱不开罐头厂，也总有别的路可走！你说是不！” 林学涛点点头，目送着强子的身影朝着校门口走去。心里不免生起一丝隐隐的悲凉，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拒绝了强子的报复计划，或许，强子的手段简单却实惠，以自己跟强子无权无势的村民地位，要跟刘惠普和马如龙两个人物斗，只能以暴制暴也说不定呢？ 强子走后，再也没来找过涛子，整天帮着家里忙着田里和地里的活儿。那台还挺新的拖位机，也静静地停在林学涛家的大禾场旁，落了一层灰。 几天后的晌午，林学涛跟爹娘正坐在堂屋里吃饭，远远地听见一阵闹哄哄的脚步声，后面还跟着突突的拖拉机声音，一群人七嘴八舌嘈杂的声音议论着，离林学涛屋门前的大禾场就越来越近。 林学涛端站一碗粥站在门槛上望去，一大伙人正从禾场边上走了过来，最前头几个刚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就趾高气扬地望林学涛家堂屋里走。 林学涛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灰中山装，眯缝眼的中年人。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住了。 “哟！涛子，你在家啊！那正好！” 刘惠普边说边走进了林学涛家旁边的厂房门口。 林学涛把手里碗往桌子上一放，大步就朝外头冲去，林学涛他娘见状，也赶紧放下碗筷，急匆匆地跟了上去，生怕儿子一时冲动，闹出啥大事来。后头，连林国庆也跟了出来。 “涛子，你是个机灵人，我今天来的目的呢，你也明白！都是街坊乡亲的，就开门见山说了吧，我上次托人捎信来，说的条件，你考虑得咋样啦？是让出五成的股份给村里呢，还是折价把机器卖了？” 刘惠普撇着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的后头，跟了一帮子青年后生，大部分都是他刘家的人，两三个派出所的民警，再后头，就是一帮子围过来看热闹的村民。这会儿，个个都安静了下来，拿眼睛盯着林学涛，看戏一样等着他的回答。 “刘惠普，你不用说了，五成的股份平白无故让给你，这事儿绝不可能，机器我也不想卖……” 林学涛冲着村长高声喊着，一句话没说完，刘惠普就嘿嘿干笑了起来，那架势仿佛早料到林学涛会这么说。 “涛子，你倒是挺在乎这个厂子的啊！年轻人，有干劲，本来也是好事嘛！只不过，你占了村里公家的地，私自盖厂房，也声招呼也没打过，这事儿我这个村长可不能不管，再说了，你证件也没办妥，这已经属于无证生产经营，那是黑厂……” 一旁，林学涛娘听了这话急了，忍不住插嘴： “村长，你……上次你来咱家，东西和钱不都已经收下了，公家土地的事儿，不是说好了……” 刘惠普忽然咳咳几声，打断了林学涛娘，一脸严肃的表情。 林学涛娘意识到了什么，知道这会儿说那些也没用，刘惠普这种下三滥，根本就是说一套做一套，哪儿跟你讲什么信用。 “看见没？” 刘惠普转过身，手里指了指身后那台拖拉机。 “涛子，既然你要铁了心的抱着你的厂子，那也别怪我这个当村长的为难了！公家的地可不能让你这么大个厂房天天这么占着，按规定，非法占公家的地，那就得拆除！还有无证经营，机器也得扣下！” 说着，手一挥，冲后头那几个后生一挥手。 “还愣着干啥，打开厂房，把机器弄上拖拉机运到村里去！” 一声令下，后头几个青年大步就朝厂房涌上前来，林学涛再也按捺不住，心中也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胆气，抄起台阶上一把铁锹就抢先堵在厂房大门口。 “我看哪个狗日的敢抬机器！” 一声大吼，几个刘家青年顿时被震住了，愣愣地站在原地，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敢上前一步。 后头，一帮子村民们已经开始小心议论纷纷。林学涛娘冲上前来要拉林学涛，却被林学涛一把推开。 “娘，你起开，好汉做事好汉当！他刘惠普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刘惠普斜着眼睛瞟了林学涛一眼，嗤之以鼻。 “哼！林学涛，我看你小子是家里的饭吃厌了，想吃号子里的饭了是不？我还就告诉你，在咱辛庄，我村长就是王法！” 刘惠普大吼一声。 “一起上，林学涛要拦着执法，连人带机器，一块拖走！” 几个青年齐上阵，直冲林学涛就扑来，急得林学涛娘在一旁几乎要哭喊出声来。 一旁，林国庆也实在按捺不住，向来对小涛开厂子的事有些漠不关心的他，这会儿，毕竟一大帮人找上门来，又哪儿能眼看着儿子受人围攻呢，大步就走上前来，铁青着脸，冲着村长就吼： “刘惠普，你做事可别太过分了！咋啦？人多欺负人少是不？” 刘惠普哪儿把林国庆放在眼里，没等林国庆冲上前来，手朝对方一指，针锋相对地吼： “国庆，看在咱俩老街坊的面子上，我就不追究你老两口的事儿了！不过你自个儿可得掂量清楚，你可是老革命了，觉悟不至于低下公私不分吧？” 一句话，把林国庆噎得哑口无言。 刘惠普说中了林国庆的软胁，林国庆向来是村子里的把名誉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村长又是以村里的名义压来，他还能说什么呢？林国庆铁青着脸，狠狠地瞪了一眼刘惠普，沉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往屋里走回去了。 刘惠普赶紧又招呼着，示意那几个刘家的青年后生，立即动手。 林国庆怕晚节不保，林学涛可是毫不退让，几个刘家青年刚一凑上来，手里铁锹就是一顿挥舞，把几个青年弄得围着他转，不敢靠上前来。顿时厂房门口推推搡搡，吵嚷声越来越大，一大帮村民也都赶紧围了过来争着看热闹，厂房门前炸开了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闹得不可开交。 双方正僵持不下，忽然一阵清脆的叮当单车铃声从人群背后响来，紧跟着，后头有个村民一边从单车上跳下来，一边老远就火急火燎地高声喊： “村长！村长！” 刘惠普愣了愣神，朝来人望去，是自己的手下堂弟刘善庆。 刘善庆一把扔下单车，奔到刘惠普面前，擦着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村长，乡里下来人了，叫你去一趟哩！说有急事！” 刘惠普不以为然地瞥了刘善庆一眼，不耐烦地吼着： “没见我这儿正忙着么！等我把机器拉到村里再说！” 大手一挥，就继续指挥那几个青年后生，赶紧把林学涛手里的铁锹给抢下。 哪知刘善庆拉了拉刘惠普。 “不行哩！乡里人说了，要你立刻出发！要么我咋累了这么一身汗踩单车来寻你呢！” 刘惠普一脸的狂妄神情渐渐冷却了下来，眉头皱成了疙瘩，嘴里喃喃地说着： “啥事儿啊？这么急……叫善喜他们招呼一下不就得了么！” “不成啊！村长，这回下来的人可不一般哩！不知啥来头，乡里干事都陪着哩！可不能得罪，咱们还是……” 刘惠普一听，老奸巨猾的脸上迅速掠过一丝狐疑之色。 “生面孔？” 刘惠普嘴里喃喃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萦绕在心头。 “是哩！从来没来过咱辛庄……” 刘善庆咽了口唾沫，忙不迭地回答。 “行了行了！走走走……” 刘惠普摆摆手，冲冲刘善庆吼着。 刘善庆过去扶起单车，两人就朝着禾场边走去。 后头，那一堆青年一看刘惠普被人叫走了，没了主意，赶紧就问： “那……村长，这机器……咱还拖不拖了？” 刘惠普心情郁闷地望了望满禾场的村民，还有不依不饶，死守厂房门口的林学涛，皱着眉头，好半天才不甘心地吼出一句： “先回去！都先回去！这事儿回头再弄！” 说完，一屁股坐上刘善庆的单车，摇摇晃晃着往村委会方向奔去了。 几个刘家青年群龙无首，拿眼睛瞅了瞅林学涛，悻悻地转身爬上了拖拉机，几个民警见这架势，又看了看红着眼的林学涛和他手里的家伙，一时也不敢把人逼急了，只好也跟着爬上了拖拉机。 不一会儿，随着拖拉机声音的渐渐远去，刘惠普带来的那帮子人终于离开了。四周看热闹的那些个村民们，也都一哄而散。诺大的禾场里，只剩下林学涛娘俩，呆呆地站在厂房门口。林学涛心头好容易才暂时缓下一口气来。 林学涛娘过去拉下林学涛还紧紧握在手里的铁锹，又轻声劝慰了一番，总算把林学涛劝回了屋里。 刘惠普坐着刘善庆的单车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村委会的办公室，这办公室就在刘惠普家祖宅的祠堂大堂屋里。刘家一族在辛庄人丁最旺，势力也最大，刘惠普把个村委会安在自家祠堂里，那架势就更像是土皇帝了。 刘家的祠堂很大，修得也气派，村委会里头，刘惠普手下基本都是些自己家里的亲戚，俨然成了一个权力家族。 刘善庆的单车在祠堂前院子里停下来后，两人急火火地往大堂屋里赶，还没进大门，刘惠普就远远地看到堂屋里坐了一屋子人，乡里干事张德彪坐在一穿着雪白衬衫的年青后生旁边，不住地陪着笑脸，端茶敬烟，伺候得不亦乐乎，甚至把刘家唯一一把不知啥年月的小破电扇也弄了出来，对着那个白衬衫的后生吹。 刘惠普皱着眉头打量起乡长旁边的那个后生起来，人清瘦白皙，戴着一幅斯文的黑框眼镜，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可那样子一点也不像大领导，倒像个书生，又看他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心里就直纳闷，停了下来，拉了拉刘善庆，用嘴往屋里努了努。 第58章 下厂视察 “善庆，你说的乡里下来的大领导，就是这后生？” 刘善庆憨憨地点点头。 “啥来头？知道不？”刘惠普又问。 “不知道哩！乡长没说，我哪儿敢问！”刘善庆摇摇头。 刘惠普心里的疑惑就更重了，皱起眉头，硬着头皮往堂屋门口迈去，不过快进屋时，脸上很快就堆出了一脸献媚的笑容，那双眯缝眼就更加眯缝了。 两人刚刚一脚迈进堂屋门槛，里头张德彪眼睛一发光，立即站了起来。 “惠普你可来了！快快！这位是省城来的周秘书！今天特意来咱辛庄视察来的！” 张德彪指着旁边白衬衫的青年后生。 “省……省城来的？” 刘惠普嘴里喃喃地，一时有些愣神，话也说不利索了。 “你就是辛庄的刘惠普刘村长吧？” 周秘书客气地冲刘惠普打了声招呼，这才把个刘惠普给回过神来，赶紧伸出两只手，点头哈腰地伸向白衬衫的后生，“是是是！周秘书辛苦了！这么热的天……山路不好走吧，早知道我应该派车去接您……呵呵，你看，这……实在是对不起……” 刘惠普一个劲儿地打着哈哈。 周秘书摆摆手，斯斯文文地摇摇头，“刘村长这么热的天不也在外头么？工作挺忙吧？希望没有打扰村长。” 刘惠普一愣，赶紧眯缝着眼睛，“哪里哪里！为人民服务嘛！应该的，应该的，呵呵……” 周秘书重新坐下，刘惠普跟刘善庆两人却站在一旁，跟木桩似的动也不动。 “哎，刘村长，你坐啊！” “不不不！您坐！您坐！” 刘惠普指指旁边的坐位，忙不迭地讨好着。 一旁，张德彪发话了，说： “惠普啊，周秘书可是省里专管经济办公室的人，对咱乡里的发展可是至关重要哩！现在国家要大力搞活经济，大力扶持乡镇企业，这次能亲自下来，你可得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好好表现！” “哎，哎！那是，那是！不知周秘书这次下来辛庄，这么急把我找来，有什么重要文件精神要传达呢？” 周秘书轻轻摆摆手，说： “哦，重要精神倒没有！不过是想走访一下典型的乡镇而已。刘村长，你这个基层干部工作干得不错呀，辛庄现在在县里，市里都小所名气呢！” “小……小有名气？” 刘惠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时候辛庄这么出名了，连省城里的人都知道了，自己咋就一点也没察觉到呢？ 可嘴上仍然打着哈哈，“都是政策好哩！咱们不过是借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呵呵……” 周秘书点点头，略一思索，说：“哎，对了！刘村长，你们辛庄罐头厂的产品在这么短时间内能够打响知名度，远近闻名，到底有什么诀窍没？这可是个宝贵的乡镇企业经验啊！要是能推广到其他村庄，那可是大好事一件！” “罐头……厂……” 刘惠普的额头和后背已经是汗流浃背，也不知是热得还是吓得，拿手不断地揩着，回头冲刘善庆一望，对方也是苦着一张脸。 “原来……周秘书说的是罐头厂啊……” “对啊！你们辛庄做的纯野生山果的水果罐头，闻名附近的好几个县市，甚至省城里的人，现在送礼都以这个罐头为贵重东西哩！有钱还缺货。怎么？刘村长还不知道？” “不……当然……当然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么出名哩……” 周秘书顿了顿，又说： “省城里经济工作办公室正愁找不到这样的乡镇企业成功的典型，现在在辛庄发现了，所以不管这路多远，我受领导委托，一定要来亲自看看！哦对了，我听说，这个罐头头的厂长是个中专毕业后回家教书的年轻人独自一人办起来的，当初还遭了不少阻力是吧？是叫……哦，对了，林学涛，是这个名字吧？” 刘惠普在一旁汗颜地点点头。心里嘀咕着：这林学涛的事儿，省城里的人咋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么个人物，那我一定得见见了！刘村长，现在时候还早，就趁现在，你马上带我去他厂子里看看！” 周秘书说完就起身，要朝堂屋外头迈出去。 刘惠普一听脸都吓白了，赶紧伸手给拦下。 “这个……周秘书，今天去林学涛家，有点儿……不方便呢！” “不方便？怎么不方便了？”周秘书惊奇地问了句。弄得刘惠普低着头，支支吾吾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哦，是不是罐头厂的生产很忙，林厂长他们没空接待我们？没事！我们就是去看看，绝不耽误他们的工作，刘村长，你跟们说，只管忙手里的，不用管咱们！” 说着，周秘书一条腿双往外迈，可刘惠普身子很快又堵在了他前头。 “周秘书！这……今天你刚刚从乡里下来，都还没休息呢，又要去罐头厂？要不……先吃饭，吃完饭再去……” 刘惠普嘴里一边结结巴巴地劝说着，一边使劲给旁边的刘善庆使着眼色，刘善庆好半天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迈开两条腿就朝旁边的屋里跑，边跑嘴里扯开喉咙吆喝着，“老少娘们都忙活起来，做饭了，乡里来大领导了哩！鸡啊鸭的都给收拾了……还有，还有前天赵家送来的野兔，抓个儿最大最肥的……” 刘善庆这吆喝当然是故意喊给周秘书听的，这是明摆着告诉对方，饭已经开始准备了，客人总不好再离开。 周秘书却是不依不饶，摆摆手，说： “乡下没路灯，山路又不好走，要去得趁太阳还没下山，再说了，工作要紧，吃饭事小。”说着又要往堂屋外头迈。 一旁张德彪看这架势，也走过来劝解，“周秘书，你看……村长说的也有理哩！视察的事儿嘛，不急，什么时候看都行，这饭总得吃啊！东西已经准备开了，就咱也不好让刘村长白忙活不是。” 刘惠普也赶紧在一旁劝着，扯了好些理由，又说周秘书这一下去，乡里干事和村长都得陪着，村民们肯定会来围观，到时候罐头厂想正常生产都不成了哩！最后总算让周秘书捱不过面子，坐回到了椅子上。 周秘书瞅了瞅一脸如释重负的刘惠普，想了想，说： “既然是这样，那咱们明天一大早就去罐头厂，我跟林学涛的年纪也差不多，正好交个朋友，好好聊聊！你看怎么样？” “呃……好！好！一定！” 刘惠普连忙点头。心里对于周秘书要亲自去林学涛厂里虽然很是担心，可眼前这也是最好的出路了，总比这会儿直接去林学涛家，看着被封的厂房，熄了好几天火的机器要强多了！一晚上的时间，足够给他安排了。 周秘书在村里吃了晚饭，安顿下来，刘惠普和张德彪陪着，汇报了不少村里乡里工作上事，傍晚的时候，刘惠普暗地里把刘善庆找来，吩咐他去给派出所的马副所长打招呼。 天黑时分，林学涛一家人正坐在屋门口台阶上纳凉，远远就见几个民警和刘善庆奔了来。 林学涛以为又是来拖机器的，抄起随时竖在门口手边的铁锹就迎了上去。却见几个民警，打着手电筒，就给厂房大门上的封条给撕了下来，又仔仔细细地把门上粘着的纸条也清理干净了，一点儿也看不出被封过的痕迹。 林学涛跟爹娘心里正纳闷，刚走上前去，刘善庆就凑过来，嘴里说： “明儿有大领导要来视察，一早上就出发，你们好生准备饭菜，还有，到时候领导来了，话可别乱说，悠着点儿，这个不用我多说了吧，领导来一回两回，辛庄的庄户人家，那可得住一辈子，得罪了谁大家也没好果子吃！” 刘善庆扔下这句话，也没说出个道道，转身就跟着那几个民警跑了。扔下林学涛一家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不过，林学涛跟父母都知道，刘惠普这会儿派人急急忙忙来撕封条，绝对不是随便的小事，刘善庆的话，让他们不得不重视起来。 第二天上午，按照刘善庆说的，估摸着乡里来的人出发了，林学涛娘就开始准备起了饭菜，林国庆吧嗒吧嗒地抽着铜烟锅，闷不吭声，林学涛没敢去学校，也待在家里等着。 到了九点钟的时候，果然一大群人说着话，前后跟着不少人，走进了林学涛家的大禾场边上。 最前头刘惠普一双眯缝眼一瞟，看见林学涛家里的厂房大门开着，上头一点儿封条的痕迹也没，心里就得意地笑了，看起来昨儿个晚上刘善庆把自己吩咐的事儿都办妥了。 林学涛和爹娘迎了出来，双方一一介绍完毕，林学涛家人一开始也是挺诧异的，说是城里来的大领导，怎么是个年轻小伙子，后来一接触，才发这个姓周秘书倒是个坦诚爽快人，一点儿也没啥架子。跟林学涛两人都是在城里上过学的，一攀谈起来，才知道两人以前上学的时候学校就挨着，就跟校友似的，越说越投机，气氛也顿时轻松了不少。 周秘书跟林学涛坐在饭桌上，聊得起劲，不知不觉，就把个刘惠普和张德彪两个土老帽晾在了一边，两人给周秘书劝菜劝酒，不断地说着虚言假语的恭维话，拍马屁，周秘书也完全没听见似的，倒是跟林学涛你来我往，喝了不少。弄得刘惠普跟张德彪面面相觑，脸上尴尬一片。 林学涛娘看在眼里，心里头也高兴，就想周秘书跟小涛既然这么谈得来，说不定能为自己厂里的事儿作主哩，就想插嘴提起这事儿，可一旁林国庆老早看出了她的心思，狠狠地瞪了她两眼，拿眼睛瞟了瞟旁边的村长。 酒过三巡，周秘书就问林学涛了，“听说你的厂子由一开始的两三个人，现在已经员工都有十来个了，产量也上了规模，怎么今天厂房里头静悄悄的，没开工呢？” 第59章 乡长的款待 林学涛一听愣住了，拿眼睛就梭了梭旁边，刘惠普这会儿一双眯缝间正小心翼翼地盯着自己。刚想道出实情的话，又咽了下去。 周秘书望了望材长刘惠普，又望了望林学涛，冷不丁冒出一句： “是不是因为村长？” 这话一出，吓得刘惠普手里的筷子都几乎掉到地上。 林学涛瞪大眼睛，正以为周秘书已经知道了实情。却又听见他指指刘惠普，嘴里说着： “一定是他走漏了消息，提前通知你我们要下来看看，所以你才给你厂子的员工放了一天假，对吧？” 林学涛低下头去，心中一片无语。旁边，刘惠普直擦额头上的汗水。 “林厂长，这可真是过意不去啊！” 周秘书歉意地拍拍林学涛的肩膀，弄得林学涛心里五味俱全。 吃完饭，周秘书带着村长还有林学涛一家人，就往厂房里走去，一行人绕着厂房里头的机器看了一圈，周秘书直点头，赞不绝口。 “不错！好东西！都是好东西啊！要是咱这儿的村子里头，多几个像林学涛这样有魄力有干劲的年轻人，那就太好了！脱贫致富那还不就是时间的问题么！” “是哩！林厂长不愧是咱村里的第一个知识分子哩！起了带头作用，以前啊，我就觉得这后生不是一般人，将来一准出息着哩！” 刘惠普忙不迭地点头，脸上笑得稀烂，也跟着拍了拍林学涛的肩膀，显得极是亲热。却被林学涛有意无意地一歪肩膀，让开了去。 参观完林学涛的厂房，周秘书又问了一些有关生产和销路的问题，并且当着刘惠普的面说了，要是有什么困难，只管跟村里提，现在国家大力提倡鼓励乡镇企业，尤其是本土村民自主创业，带动村民共同富裕的榜样，那可都是积极正面的典型。 说得一旁刘惠普胸拍得咚咚响，当场保证村里一定支持，一定支持！ 参观结束，周秘书准备跟刘惠普回去的时候，告诉林学涛，自己还要别的事儿，明早就回城里了，下村里前，已经跟乡长开过会了，让他准备准备，明天上乡里一趟，说是乡长要亲自见他。然后就跟着刘惠普两人一起走了。 周秘书走后，林学涛娘俩合计了好一阵子，始终没法断定，周秘书说让他去乡里见乡长，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周秘书虽然看起来倒挺善，可乡长那儿说不准哩！再说了，周秘书明早就走了，咱这辛庄，那还不又是他刘惠普的天下！涛子，我看你就别去了！反正现在厂里的封条也撕了，城里的领导秘书也来过了，我就不信他刘惠普还敢来拖机器，咱们见好就收！” 林学涛娘皱着眉头说。 可林学涛思来想去却不这么认为，乡长跟刘惠普并不见得就是一伙的，周秘书这次下到村里，似乎显得很重视自己的罐头厂，他乡长再有能耐，也不至于在这风头上算计自己吧。 可一想到强子说的派出所副所长马如龙跟刘惠普勾结的事儿，他这心里还是不禁直打鼓。 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林学涛忽然想到了秦岚。 对啊！厂房被封的事，秦岚不是一直在奔走么，联想起白天周秘书的出现，此刻，他对于秦岚曾经在自己面前夸下的海口，再也不敢轻视了。 当然跨上自行车，摸黑赶到了学校，一头扑进了秦岚的宿舍，连坐都来不及坐下，就把白天经历的一番神奇的经历给秦岚说了。 哪知秦岚听后一脸的平淡，完全没有自己那样大惊小怪的。就好像这一切完全都在自己预料之中。 “那你说，乡长那儿，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林学涛皱着眉头问。 “去！当然去啦！干嘛不去啊？乡长比村长官儿大，你不是要跟刘惠普斗吗？那不正好有机会？要镇住刘惠普，不就得找比他权力还大的角色！” 秦岚脆声说，态度很是坚决。 “可万一……”林学涛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秦岚已经胸有成竹地打断了他。 “万一什么啊！一个带着几名小混混的村长你不怕，乡就怕了不成？听我的，你只管去，出了什么事，我负责！” 秦岚也把胸拍得咚咚响。 “真的……去？”林学涛见秦岚这么有把握，又想起突然而来的周秘书的事，心里也开始渐渐坚定下来。 秦岚白了他一眼，“又不相信我了？我什么时候让你吃亏了？” 林学涛想想，还真没有。就下定决心，冲秦岚点点头，连声道谢。 第二天一大早，林学涛换了套干净衣裳，骑上那辆载重单车，一路精神抖擞地往乡里大院的方向踩去了。 上次进乡镇大院，那还是去年跟强子来接秦岚的时候的事儿了。 这回，林学涛的单车刚刚刹住，人落地还没站稳，台阶上，干事张德彪就笑眯眯地从屋里跑了出来，嘴里客气地说着： “涛子来啦！快进屋，吹电扇，热坏了吧！” 一边说着，手里递上过滤嘴香烟。 林学涛有些受宠若惊，满脸惊讶，心想今天这是刮了哪股邪门风，自己进这院子待遇咋像个大领导了。 一边推开张德彪手里的好烟，嘴里说： “张干事，你也知道，我不抽烟的哩！” “没事儿，抽着玩儿嘛，来，拿着！” 张德彪硬往林学涛手里塞，林学涛只好勉强接下了。张干事领林学涛在会客室坐了会儿，亲自给他把电风扇搬来，对准了他。 没一会儿，门推开，一个高高胖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林学涛一看，是乡长李茂昌，刚刚站起身，乡长连忙冲他摆手，“快坐快坐，没事。” 乡长和颜悦色地在林学涛旁边坐下，嘘寒问暖地说了好些关怀的话，又问他的厂子办得咋样，有没有什么困难，那些地方乡里可以帮得上忙的等等之类。林学涛小声地附和着。不一会儿，外头有人来喊乡长，说是准备好了。 李茂昌就打开门，冲林学涛招招手，“走！涛子。” “这是去哪儿？” “当然是吃饭啊！特意为你准备的哩！” 乡长客客气气把一头雾水的林学涛领到乡镇大院旁边一间优雅考究的饭馆子里头，一进去，里面装修得很是优雅整洁，又安静，一看就是招待身份重要人物馆子。 一桌子美味肴，还有开了盖子的白酒，在吊扇吹动下，散发着隐隐的醇香。 林学涛有些不明就理，还是乡长李茂昌亲自己给他挪好椅子，又给他满满倒上一杯。 “涛子，昨天省里下来的周秘书跟我打过招呼啦！他说你的厂子办得很好啊，有声有色，厂里的产品，也打响了名气，附近的几个县市，乃至省城，都知道了咱辛庄有野果罐头这个特产！了不得，了不得啊！哈哈！” 乡长呷了一口白酒，笑容满面地夸奖林学涛。 “上头对开展乡镇企业这个事儿很是重视，这也是今年的重头文件。你这么个典型一出，恰好是个宣传榜样！” 乡长又说。 林学涛在一旁谦虚地应酬着。渐渐地，来之前心里的担心，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他倒是并没有当着乡长的面说村长刘惠普的坏话。他知道，在乡下村庄里，要长久地混下去，很多事情，还是多留一份余地，就多一份稳妥安全。 乡长请林学涛吃了一桌酒席，回到大院，让张干事拿来一样东西，递到林学涛面前。 林学涛一展开，发现是面锦旗，上面烫金的几个大黄字： 劳动致富模范。 林学涛一看这东西心里乐了，有了它在手，他的罐头厂的危机算是彻底解决了，这玩意可就像把金令牌，往厂子里一挂，谁还敢来拆厂房拖机器！ 收好锦旗，林学涛告别乡长，重新跨上载重单车，骑出了乡镇大院。临走的时候，乡长跟他拍胸保证，只管放开手脚去干，政策上的事儿，完全不必担心，有什么困难，还可以直接来找乡里，他乡长一定尽力帮助。 夏夜凉风习习，山野里到处蛙鸣虫叫，林学涛借着月光行驶在回村的土路上，心情说不出的轻松惬意…… 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沮丧与绝望，终于拨云见日，一扫而光了。一路来的疲惫也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脚下就踩得格外轻快起来，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所有的人。 第二天，林学涛起了个大早，亲自到厂房里把里里外外打扫了个干干净净，又把机器也擦拭得锃亮锃亮的，然后托了好几个个人，让他们分头去通知妮子、强子，还有原来厂子里的女工们，今天把家里的事儿安排一下，明天开始重新复工。 中午的时候，收到消息的妮子和强子两人赶了过来。两人都是带着满脸的不相信的神色。见了林学涛，都是半信半疑地问： “是真的么？明天厂子就要重新开工啦？刘惠普那边咋个交待？” 林学涛把乡长亲自发给自己那面锦旗往两人眼前一亮，顿时惊呆得两人张大了嘴巴，做梦也没有想到，短短两天的功夫，林学涛就由一个无证黑厂厂长，摇身一变成了致富模范！ “乡长亲口应承的，厂里的那些证件，咱就不用操心了，由乡里出面，直接给办，到时候乡长派人送上门来！至于土地么，乡里更是专门做了批文，不光现在的厂房占地没问题，今后啊，咱们规模加大了，还能扩建，地方都不成问题哩！” 妮子和强子听了，高兴得几乎跳起来。 “太好了！学涛哥，咱们厂里的机器又能重新开动了！又能做罐头了！” 妮子兴奋地说。 “嘿！老子就说嘛，好不容易来的财路哪儿能就这么断了！看来啊，我那新房子，又有着落啦！哈哈！”强子也憨厚地感叹起来，摩拳擦掌的。 第60章 暮春兰花 林学涛白了他一眼，开玩笑说： “强子，你新媳妇都没个着落哩，盖那大的新房子有啥用！” “哎，谁说没个着落了……哦，你以为就你俩有着落了是不？” 强子不服气地望了望两人，把个妮子逗得又好笑又害羞，涨红着脸低下头去。 不久后，山杏和大脚也来了，林学涛一一跟她们把事情的经过说了，连同林学涛娘在内，各人都是高兴得不得了，就连坐门槛上一声不吭抽着铜烟锅的林国庆，那张铁青的老脸上，这会儿也终于舒缓了些。 一屋子人围坐在一起，聊得越来越起劲，纷纷憧憬着厂子的未来。 “现在，有了乡里支持，咱们这厂子看样子是倒不了了！这事儿，还真得多亏那个从省城来的周秘书哩！” 大脚粗门大嗓地说。 “周秘书的作用固然大，可我倒觉得，咱厂子能最终撑下来，都是靠着涛子的坚强的哩！要是稍微软点儿，只怕咱这厂子这会儿已经拆了，连机器也已经运到他刘惠普屋里去了，哪里还能等到周秘书那样的贵人！” 山杏在一旁幽幽地说。 “嗯，山杏嫂说得对哩！还是我学涛哥本事！” 妮子使劲地点点头，附和着说。 大脚讨了个没趣，拿眼睛白了妮子一眼，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还没过门哩！就知道帮婆家了！” 弄得林学涛娘赶忙笑着打圆场，“好啦好啦，这都是大家伙齐心协力的功劳哩！大家的功劳！” 一屋子里都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可林学涛这会儿却沉默了，山杏的话，并没有令他内心中涌现起多少自豪感，而相反，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那就是秦岚。 现在，他已经彻底明白，整个事件中，真正应该感谢的，不是自己也不是周秘书，而是一直在学校教书的秦岚。她没有骗自己，也没有夸海口，当初她去省城的那几天，确确实实地找到了有能力的人，办成了事。周秘书的出现也好，乡长的盛情款待也好，这一切，都离不开秦岚的功劳。 对于他来说，秦岚才是真正的贵人！ 可是一屋子的人们欢庆胜利的时候，却独独缺了秦岚这个最大的功臣与主角，不禁令林学涛的心中，生起一股隐隐的极其复杂的情绪。他说不上这到底是感激，还是思念。 第二天，林学涛家大禾场旁边的厂房里，在寂静了许多天之后，重新传出了隆隆的机器声，四周邻居们被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再次吸引了，这阵阵机器的轰鸣，也宣告着，林学涛与村长刘惠普的较量，最终取得了胜利！ 女工们又忙进忙出起来，强子手早就痒痒得不行了，一大早就爬上拖拉机开了出去收货。林学涛坐在房里，细心地统计着帐目。 停产这段日子以来，损失自然是免不了的，除去销售方面，烂掉的货源也是一大笔，不过，幸运的是，自从林学涛被乡下请去吃饭，又发了锦旗，并且辛庄罐头厂重新开工的消息传出去后，周围几个村的村民们都大略知道了一些消息，现在，市场经济的风向刮得正及时，谁都知道林学涛的厂子是重点扶持的对象，一下子，罐头厂的形象地位，在辛庄得到了飞跃式的提升。 在村民们眼里，林学涛的罐头厂，再也不是那个走资本主义邪路的另类勾当了，而成了正面典型，正因为如此，那些种植户们，纷纷愿意主动承担货源的损失，烂掉的那些桃子们，好多户主们干脆就以新换旧，不收林学涛的钱了。这倒令厂子里的负担减轻了不少。 厂里的事忙活了好几天，一切重新走上正轨之后，林学涛收拾收拾了东西，他觉得该是时候回趟学校看看了。对秦岚，他此刻内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罐头厂能重新开工，秦岚无疑是最大的功臣，先前自己小看了她，没有把人家的努力放在心上，这回回去一定得好好表示歉意不可。 想到这儿，林学涛就寻思着给秦岚送点儿什么礼物，以表达自己的抱歉和感谢，可家里头除了罐头，野味啥的也都没有了。再说，秦岚已经在辛庄严生活了一年，本地的什么东西没有司空见惯呢？去城里买吧，那人家就更是不稀罕了。 想来想去也没个拿得出手的东西，林学涛就决定当面给人家道谢，哄哄她开心算了，相信秦岚也一定不是那种计较的人。就跨上自己那辆载重单车，吹着口哨，满面春风地慢慢悠悠往学样的方向骑去。 一路上，阳光明媚，夏天已经悄然而至，绿树成荫，草木茂盛，处处弥漫着山花的清香。林学涛就在路旁忽然看见一蓬好看的野花，这可是辛庄特有的稀罕植物，暮春兰花，总是等别的花都差不多谢了，这才开放，花期也短，但就是特别好看。林学涛想起跟秦岚上次郊游的那会儿，秦岚还提到过它，可当时季节不对，没有采到呢。 想到这儿，林学涛来了兴致，就把单车停下，费了半天劲，往杂草蓬里穿梭了好一阵子，采了满满一大束新鲜的山花。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香味沁人心脾。 “这回总算找到送秦岚的东西了！” 林学涛看着手里娇艳欲滴的花朵，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俗话说礼轻情义重，秦岚什么贵重东西没见过，这回送上亲自采来的野花，应该算是够有诚意了。 林学涛小心翼翼地带上花束，朝着学校门口奔去。学生们正在午休，诺大的校园里就静悄悄的，林学涛把单车往操场边停下，手里拿着花束，刚刚迈上校舍的台阶，忽然觉得应该给秦岚一个惊喜，就把手往背后一放，把采来的花藏在了背后。 隔着窗子往办公室里望去，里头只有秦岚一个人坐着，手里沙沙地写写画画，忙着批改作业。 林学涛蹑手蹑脚地走进办公室，办公室前的秦岚轻轻愣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忙活着手里的事了。林学涛轻轻地站到了秦岚的背后，没有惊动她，顺着秦岚的削肩和柔顺的头发，望向她手里正在聚精会神地批改着的作业。 秦岚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粉色衬衫，半透明的材质里头，肩膀上乳罩的带子若隐若现的，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清香扑进林学涛的鼻孔里，那是与着山花有着与众不同的另外一种气质，令林学涛不禁有些心神荡漾。 林学涛就这么站在秦岚的背后看得入了神，好一会儿，秦岚终于觉察到有人在自己背后，猛地一转身，看到林学涛，惊得瞪大了眼睛。 “林老师？” 林学涛冲她嘿嘿笑了起来，惹来秦岚一阵白眼。 “干嘛偷偷摸摸站在我背后？你背后藏什么？” 秦岚发现林学涛两条胳膊都背在身后，就张着眼睛往他背后望去，林学涛却躲闪着她。 “你猜猜看！” 林学涛故意地逗她。 秦岚猜了几下，边也没沾上。就有些不耐烦了，站起身就要来抓林学涛的胳膊，想把他背后东西扭过来看。可林学涛使劲地躲避挣扎着，两人就嬉笑着打闹起来。秦岚从一个方向抓不到林学涛背后的手，就两条胳膊围了上去，直把个林学涛的身子死死地抱住了，林学涛在她怀里挣扎不过，只好告饶，把手里的山花捧到她面前。 看到眼前一亮，香味扑鼻，秦岚惊呆得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好半天，这才反应过来，接过林学涛手里的花束，一双感激的大眼睛望着林学涛，“这么久了……你还记得？” 林学涛点点头，故作夸张地说： “当然了，秦老师的指示，我林学涛哪儿敢不放在心上！” 秦岚的脸蛋就羞红了，白了林学涛一眼，嘴里嗔了一句： “油嘴滑舌！” 看着秦岚兴奋的样子，林学涛心里也高兴，看着跟手里的山花相互衬托得更美的秦岚，动情地说： “秦岚，我真要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尽心尽力地奔走帮忙，我们的厂子还真不知道……我当初确实小看了你，没有把你的努力放在心上，我……我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林学涛说着，惭愧地低下了头去。 秦岚轻轻一笑，鼓励他说： “没什么的，你也别放在心上了，任人到那种处境，都难免有些灰心绝望。不过……好在我秦岚总算没有看错人，你看，最后你不也挺过来了吗？现在终于雨过天睛啦，厂子里的生产现在已经恢复了吧？” “嗯！” 林学涛郑重地点点头，指指秦岚手里山花，“我寻思着要送件好礼物给你，可找来找去，咱辛庄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半路上看到这暮春兰花，想起上次咱俩郊游的那次你提起过，所以……” 林学涛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秦岚点点头，说： “这份礼物很好！是我到辛庄以来，收到的最有意义的礼物呢！” 林学涛听了，就憨憨地笑起来。 秦岚忽然抬起一只白皙的小手，就伸林学涛头上伸来，林学涛一愣，秦岚那只温柔的小手就在他头发了轻轻地拨弄开来，“看看你，一定是钻进杂草丛里了吧，头上还有树枝呢！你呀，是咱们学校的校长，村里的厂长，也不注意点儿形象！” 秦岚在给林学涛摘着头发上的枯树枝的时候，嘴里轻声地嗔怪着，声音有些嗲嗲的，那张精致的脸蛋儿就离林学涛更近了，连她的淡淡的呼吸都闻得到。 林学涛一时心口怦怦直跳，一种难以自禁的冲动涌上心头，尽管刚刚一出现，他就不断地告诉自己跟秦岚两人的关系，可他的脸上温度还是发烧一样滚烫滚烫起来。 他想起了那次早春的郊游，两人在翻下山坡的那一刻，他压在秦岚柔软苗条的身子上，两人的脸也是离得这么近，近到可以闻到彼此的呼吸……恍惚中，他仿佛又看见了秦岚微微闭上的双眼，长长的睫毛扑闪着，花瓣一样的嘴唇在静静地等待他的采摘。 第61章 表彰大会 呯的一声。办公室的大门被人冒冒失失地推开了。林学涛跟秦岚两人陡然一惊，转眼朝门口望去，就见手里拿着备课本，一脸涨得通红的罗月尴尬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对……对不起！打扰你们了！我拿盒粉笔就走，拿盒粉笔……就走！” 罗月一边不住地朝林学涛和秦岚表示歉意，一边慌里慌张地跑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抓起一盒粉笔就噔噔往门口冲去。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秦岚和林学涛两人木然地呆立在原地，直到门再次关上才反应过来，秦岚的手触电似的从林学涛的头发上拿了下来，两人脸上都是红得像火烧，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再不敢看对方一眼。 林学涛胡乱找了个借口，说是几天没来宿舍，得去整理一下。秦岚继续坐回了办公桌前，嘴里嗯了一声，两人都像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 走出办公室，林学涛咚咚跳个不停的心脏这会儿还没有缓和过来。真是背啊，偏偏在那个时刻，让闯进来的罗月给撞见了！ 整个村小学里头，就连几岁的学生们都把自己跟秦岚的关系传得风言风语，这下给罗月撞了个正着，这回可是有一百张嘴也恐怕说不清了！罗月从县城被林学涛请到辛庄来当老师后，乡村里别的学的不快，这家长里短，扯闲话的本事，倒是从乡下妇女那里学得挺快，这回让她撞见这么大个事儿，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 想到这儿，林学涛不禁为自己跟秦岚担心起来。经历过一系列的风波，此刻，就连他自己，心里也弄不明白，自己跟秦岚之间，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情愫。可从秦岚看他的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林学涛已经隐约感到，那里面有着一股不同于一般的朋友与同事间的神色。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惹人闲话，林学涛决定还是少在学校呆着，收拾完宿舍之后，林学涛就骑着车子赶回了厂子里头。毕竟前面落下不少生产，现在得是看紧赶工的时候。 一连半个月，林学涛一心扑在厂子里头，跟厂里的工人加班加点，总算是把先前欠县城商家的那些货给补上了。强子在周围几个村收果子也挺顺得，狗剩那伙人自从挨了赵再成当面一拳一脚之后，再也不敢来惹事了，老远听见强子的拖拉机，就夹起了尾巴，躲得远远的。狗剩知道，强子可不是林学涛这样好脾气，先礼后兵的人，弄不好就得跟他干上，万一赵再成再来寻自己晦气，恐怕自己就别想在村里混下去了。 这一天下午，村长刘惠普再次来到了林学涛家的大禾场边上。还是穿着他那套灰中山装，戴着布军帽。只不过不同的是，这回刘惠普可是笑眯眯地来的，手里还提着两瓶老酒，一条好烟。刘惠普那只被强子打肿的眼睛已经好了，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就显得更和气了不少。 看见刘惠普到来，一厂子的人脸色都板了起来。全都看也不看刘惠普，自顾忙着手里事。 刘惠普就这么一个人走过了大禾场，没有任何人给他招呼，脸上就有些尴尬，却仍然眯笑着，走到林学涛的厂房里头，装模作样地四下看了看，“好！挺好的么！涛子，机器又开转起来啦？” 林学涛只顾忙着手里事儿，机器也没停，任它轰轰响着，看也不看刘惠普，跟没听见他这句废话似的。 刘惠普以为是机器声音太大，林学涛没听见，就把一张胖胖的老脸往林学涛面前凑了凑，对着林学涛耳朵大声喊： “涛子！你的厂子办得不错哩！可得好好干，别辜负了村里的一片期望哩！” 林学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一扭头，望向厂房旁边墙壁上，那儿，一面暗红缎子上面几个金黄大字的锦旗，格外醒目。 刘惠普的目光被他也带了过去，一眼瞅见墙上锦旗，脸上那装模作样的假笑就凝固住了。他心里头知道涛子这是啥意思。 触了个冷钉子，刘惠普尴尬地笑笑，提着老酒又往一边忙活的林学涛面前凑。 “刘叔今天特地来给你贺喜哩！” “贺啥？这可不敢当，村长，你今天来我的厂子里头，是来拆厂房的还是来搬机器的呢？” 林学涛轻蔑地瞟了一眼刘惠普，嘴里嘲讽了一句。 “嘿嘿……你这小子！还使性子哩！瞧瞧你那小心眼儿样……” 刘惠普咧着嘴笑着，指指林学涛，自己给自己台阶下。 后边，林学涛娘已经走过来。虽然刘惠普先前跟自己家为了不少难，可毕竟上门就是客，对于林学涛娘来说，也不好再过冷落人家。就说： “村长，来了就先进屋坐吧。” 刘惠普跟着林学涛娘往堂屋台阶走去，远远看见林国庆坐在门槛上，老远就喊： “国庆，我给你带好酒来了哩！还有这个！” 刘惠普把手里那条包装精美的大红盒子的香烟扬了扬，“好东西哩！特供货，从大城市上海来的！” 林国庆面无表情地瞥了刘惠普一眼，嘴里不咸不淡地哼了句，“我抽不惯那过渡嘴！你这来路不明的不义之财，还是自个儿拎回去！” “你这是说啥话哩！啥不义之财，真的是！” 刘惠普一边辩解着，一条腿已经迈进了林家堂屋的门槛。刚刚在林学涛那儿受了一阵白眼，又给林国庆奚落了一番，这可丝毫不妨碍刘惠普大模大样地把手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搁，一屁股自己坐了下来。 “国庆，我有好消息捎给你们老林家哩！过几天，乡里要开会，开表彰大会，这是上头的精神，要树立先进典型，推广致富经验。啊……这个……咱们村也有人上，就是你家涛子。这可是乡长亲自点名的哩！” 林国庆漠然看了刘惠普一眼，磕磕手里的铜烟锅，“就是省长亲自点名的，你刘惠普的烟酒，咱家也不敢要！就厂房占公家地这事儿，就摆在那儿，吃一堑还能不长一智么？” “你……” 刘惠普满心以为自己说的这个好消息能让林家人兴奋，可没想到刚一出口，又被林国庆给堵住了，当下话也噎在喉咙里，一时无言以对。心里恨恨地骂：儿子小顽固，老子也是老顽固！老林家的人，都一个德性，认死理儿！ 刘惠普在林家没讨到半个好脸色，虽然林学涛娘看在街坊的面子上，还是请村长留下来吃饭，可刘惠普毕竟识趣，交待了一下乡里开会的地点时间，注意事项之后，灰溜溜地走了。虽然林国庆多次提醒，可刘惠普个老滑头，他拿出门的东西哪儿还有拎回来的理儿，就还是将那两瓶老酒和一条好烟留在林家。 林国庆就起身把烟和酒给收了起来，原封不动地存放起来。说哪天还给他刘惠普。 三天后，林学涛穿戴一新，跟着村里的人一块上乡里了开表彰大会了。妮子跟强子、还有妹妹二丫也都凑热闹，挤着拖拉机跟着去看了。 表彰大会热闹得很，十里八乡的劳动模范，先进个人，齐聚一堂，有的是种植专业户，有的是义务为公家干了不少好事，可像林学涛这样真正自己经营厂子，一步步干起来的，却是独一个。 大会上大红的条幅，主席台，高音喇叭，话筒，一应俱全。林学涛跟各村的模范们个个胸前带着大红花，从乡里领导手里一一接过奖状，荣誉证书。旁边就有响亮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响了起来，场面喜庆至极。 台子下，妮子和二丫看见林学涛身披大红花，手捧着奖状站在主席上，兴奋得直拍巴掌，站起身来，不住地冲台上的林学涛挥手，嘴里大声喊他，弄得林学涛一脸的害臊。 乡里领导发表完讲话，就该轮到模范代表们个个上台发言了。 乡长一见到林学涛，招呼热情得很，愣是让林学涛第一个上台发言，说是让他好好给传授传授致富经验，要在全乡推广。 林学涛先前一直忙着厂里的生产，也没个准备，拿眼睛往旁边一瞅，那些个别村的模范们，个个手里都拿了一张发言稿，有的是村里的备书写的，有的是请学校的老师写的，反正都准备得特别充分。可自己先就跟刘惠普闹了矛盾，表彰大会的事儿也忙得忘记了准备。两手空空的，但是也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往台上站。 刚开始林学涛还有些拘谨，可自己的厂子经历了这一番风风雨雨，那可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再加上，上表彰大会的事儿，跟秦岚说过，当时秦岚还无意中教自己说过两句，这会站到了台子上，面对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主席台旁众目睽睽的乡镇领导的目光，林学涛搜肠刮肚，硬是把秦岚给自己说的那些话好发发挥了一番，又加了一些个人的感悟。 好歹总算讲了个七八分钟。 发言完毕，乡长第一个带头鼓起了掌，紧跟着，台下台上，一阵阵雷鸣似的掌声经历不息。 “好！说得好哩！林厂长，你的发言太长了！朴实真诚，一点也没有那些空话大话。我看咱们乡，就是需要这种踏实的干劲！” 乡长使劲地点头，冲主席台上的其他领导们说着。众人听了，也都纷纷点头，连声称是。 台子底下，一些村民也开始议论纷纷了，有的说： “听说这个林厂长还是辛庄的小学校长哩！” “难怪了，知识分子就是知识分子哩！你瞧瞧人家，发言都不念草稿呢，比村长、乡长还厉害着哩！” “真看不出来，是个年轻后生，真有本事！” …… 一通亮相，林学涛和他的罐头厂，彻底在乡里各个村落间广为人知，一夜之间，林学涛成了远近村子家喻户晓的名人，跟主席台上那些个个上了年纪的老资格老革命比起来，他这个年轻小伙子显得格外扎眼。 第62章 闲言碎语 乡长李茂昌早先就与他打过交道，又知道他跟省城的大领导颇有些关系，有大人物罩着，心里就寻思着这个小伙子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待林学涛就更加客气了。 村长刘惠普在台子底下看着李茂昌明显对林学涛格外照顾，一张胖胖的老脸就青一块绿一块的，拧成了疙瘩。这会儿，看着风光无限的林学涛，他心里那个悔呀，自己这趟宝算是完完全全押坏了！得罪了这么个人物，他已经隐约感觉到，自己在辛庄的地位和好日子，开始慢慢受到了撼动…… 表彰大会完了，乡里又招待了各村的代表一番，傍晚的时候，林学涛跟着村里的人，跟妮子二丫头他们一起挤着拖拉机摇摇晃晃地风光往回村的路上赶。 半路，就有乡里别村的村长和支书来把林学涛他们拦下来了，要请林学涛去村里传授经验，讲解致富路子，说是他们见了辛庄的成功经验，也想搞些副业，可村民们意识落后，也没个人有这个开头的魄力，请林学涛去给谋划谋划，再就是现身说法，让村民们信服。 林学涛推辞再三，可是盛情难却，眼下自己已经是乡里的名人，怕人家以为自己摆架子，想想就只好答应了。让妮子和二丫头先回去，顺便捎话给家里父母，说是迟一两天再回去。然后就上了别村的拖拉机，在村干部的簇拥下往别的方面奔去了。 妮子跟二丫满心欢喜地回了村子，没顾得回自己家，先往林学涛家赶去了，两人心里都是想着赶紧去把这个大好消息让林叔林婶好好高兴高兴。 一到林学涛家，山杏、大脚和其他工人都迫不及待地围了过来，拉着妮子二丫就问东问西，让赶紧说说表彰大会上的见闻。 妮子和妹妹乐得合不拢嘴，满脸自豪之极，“学涛哥今天可俊了哩！戴上大红花，往主席台上一站，不光十里八村的人都啧啧赞个不停，就连乡长都照顾得特别热情，明显比对别的模范代表们要好！” 妮子骄傲地说，那神情，完全就是自己男人在外出了风头。 “真的么？乡长也抬举咱涛子了？” 大脚眼里放光，高声问道。 “那可不！哎，跟你说啊，你们是不知道，当学涛发完言，乡长带头第一个鼓掌的时候，台子底下……刘惠普那张老脸，都绿成啥样了！哈哈……” 二丫眉飞色舞地说着，放声大笑起来。惹得旁边的山杏和大脚一些女工们，也都吃吃地笑起来。 妮子瞪了一眼妹妹，对二丫的张扬有些不满，就拉了拉她衣袖，让她收敛着点儿。二丫倒是无所顾及地高声说： “怕啥嘛！难道不是么！刘惠普这老色鬼，就是活该！”说完，又格格笑起来。 妮子羞红了脸，嘴里小声地嘟囔着： “疯丫头，说啥呢！啥色鬼色鬼的，你懂个啥，也嫌害臊！” 说着，眼睛朝旁边的林学涛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周边女工们却都捂着嘴在偷笑。 林学涛娘也微微笑了，一旁默不吭声的林国庆故作严肃地咳咳了两声，把一帮女人们给震得收住了笑容。可妮子还能能够感觉到，听见儿子风光的事，林国庆的脸上神色舒展多了。 林学涛被十里八乡的村民们轮番请去了村上传授经历，所到各地，村里都是招待得热情得不得了，像是供财神爷似的。让林学涛好好过了一回当大明星的瘾。一连好几天，也没回厂子里头，生产上的事儿，就全交给强子和妮子他们。 林学涛爹眼瞅着小涛几天没回来，心里不禁有些担忧起来。时不时就拿着个铜烟锅子站在大禾场边上往村头张望。林学涛娘知道他盼着小涛回来，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还是为儿子的事牵挂。她自己倒是满不在乎，帮着妮子和山杏她们忙进忙出。 自从林学涛上了乡里的模范典型，受到公开表扬之后，林国庆对待儿子开罐头厂的事，似乎也终于渐渐地有了些认可，不再那么冷漠和反感了。一屋子的女人，强子又经常在外头收货运货，一些粗重活，林国庆时不时也开始搭把手帮着一下。虽然他还是那幅板起的严肃脸孔，可在妮子她们看来，一点儿也不觉得有压力了。 林国庆在大禾场望了几回，小涛还是没回来，就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吃饭时候，私下里拉拉林学涛娘，说： “那小子干啥去啦，几天几夜的也不回，别不是去外村吃惯了酒席，连家都忘了吧？他这还没成啥大官呢，就搞这些**路子，成啥体统！” 林学涛娘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没好气的说： “老东西，你想哪儿去了！涛子那是去干正经事儿，别的村村长请他去传授致富经验呢！小涛在外头露脸，那不是等于给你这老革命，给你老林家长脸，光宗耀祖么，这你也有话说！当初小涛把机器拖进家门的时候，你可是头一个站出来反对的，现在咋啦？事实证明啊，你一双老眼，也不见得看得多远哩！” 林国庆被老伴数落了一阵，脸上一阵尴尬，撇撇嘴，嘟囔着： “那他也不该去了这么久没个回音吧，好歹也托个人来家里告诉一声！” “兴许临时遇上什么事儿要处理吧！” 林学涛娘随口答着。 林国庆想了想，一扬手，说： “那可不行，再怎么说，不能误了自己的正业，他娘，你收拾一下，下午这就去打听打听，去把涛子叫回来，他这厂长也就是个半吊子，也别太给人瞎指挥，乱出主意了。” 林学涛娘听了，停下了手里忙活，说： “你想叫涛子回来，你咋不去，支使我哩！” 林国庆一听不耐烦了，眉头一皱，冲林学涛娘就吼起来： “叫你去你就去，罗嗦个啥！” 林学涛娘被他这一吼震住了，嘴里小声嘟囔着： “这老东西，就是死鸭子嘴硬！拉不下面子，老顽固……” 林学涛娘收拾完家务，下午的时候，出门去寻涛子去了。一路上村里各家各户那天去过乡里表彰大会的，都问过了，可都不知道涛子这会儿到底在那村那店。倒是把一些从学校里听来的闲言碎语，收集了一箩筐。听得林学涛娘心里不禁隐隐地又担忧起来。 最后林学涛娘去了村长家，村长一见是林学涛娘，也是热情招呼，恭维得不行，刘家那些个后辈们，也是慧珍婶的叫个亲热极了，个个巴结献媚。村长刘惠普说涛子准是名气太大，被邻近的乡镇也请去了，不过人家一定会好好招呼，怠慢不了他，叫林学涛娘只管放心，一边又吩咐家里人，一定要留林学涛娘下来吃饭。 可林学涛娘心里装着事儿，一番打听，还是没有涛子的下落，就急着要回去，刘惠普怎么也留不住，只好让她回去了。 天擦黑的时候，林学涛爹娘吃过饭，正准备关门板，禾场外头传来一阵拖拉机的轰鸣声，大车灯雪白地打照过来。一会儿车子停了，林学涛爹娘听见有人从车上跳下来，接着是说话告别的声音，听见林学涛嘴里说着： “谢谢赵师傅啊！让你专程送我一趟，麻烦了！” “哪儿的话，我们还得谢谢林厂长哩，给咱村里传授了这么多宝贵的经验，让我们长了不少见识……” 林学涛爹娘赶忙打开门，就见林学涛一边手里提着几包大东西，正往门口来。 “娘，我回来了！” 林学涛娘赶紧走上前去，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你看，这些都是领村的人送的土特产哩！” 林学涛兴奋地对娘说着，还打了个嗝。 林学涛娘闻见林学涛一脸酒气，皱起了眉头，“涛子，你喝酒啦？” “没喝多少，邻村的干部太热情，拦不下哩，稍微喝了几口。” 林学涛满不在乎地说着，提起东西往堂屋里迈进去。刚一进门，看见爹站在门口，脸上刚才的兴奋表情就收敛了一些，嘴里喊了声： “爹。” “唔，回来啦？” 林国庆回了一句，这倒是令林学涛心里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他自己都记不清，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自己父亲这么和颜悦色的话语了。心中隐约明白，在开办罐头厂这件事上，父亲终于对他有了稍稍的认可。 林国庆看见儿子回来，心里也踏实了不少，又看他直往堂屋里放东西，不禁就开口问他： “你咋能收人家这么多东西？来路正不？” “您放心哩！这些可不是贿赂，也不是人家有求于咱，都是人家真心感谢我给他们传授经验。送的这些玩意，也就是他们的土特产，并不是啥贵重货。” 林学涛一边往桌上放着那些东西，嘴里一边坦坦荡荡地说。 林国庆点点头，不再追问什么。 林学涛放下东西，说了声： “爹，娘，饭我已经在邻村吃过了，去洗澡了啊！这几天啊跑了周围十来个村子哩！” 说着就要往厨房走去，一旁林学涛娘一直犹豫了半晌，心里的事儿硌得慌，这会儿怕不说没机会，就一伸手拉住了林学涛，“等等，涛子，你先坐会儿，娘有事问你哩！” 林学涛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娘很少这么正儿八经过，一时不明就理，战战兢兢地坐下。 林学涛娘唉了口气，犹豫了一阵，拉着他的手，轻声说： “涛子，你老实跟娘说说，你跟妮子两人的事……到底是咋看的？” 林学涛一听愣了，没想到娘会突然提这事儿，有点莫名其妙，“妮子？我跟她不挺好的么！娘……你怎么突然提这茬儿了？” “那……学校的秦岚老师……你跟她……” 林学涛娘目光低垂了下去，有些欲言又止，毕竟儿子大了，年轻人之间的事，她一个老人总觉得有些不好开口。 第63章 去市里前的准备 这句直像一瓢凉水，把林学涛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我跟秦老师怎么了？我跟她没什么啊……娘，你是不是听到啥闲话了？” 林学涛急了，嗓门一下子大了起来。 一旁林国庆脸孔一板，冲林学涛挥挥手里的铜烟杆子，命令道： “你急啥，坐下，先听你娘好好说！” 可林学涛娘却把脸色扭到一旁，不想继续说下去。 林学涛心里心急火燎的，忙得给自己辩解，“娘，你可别听村里人瞎嚼舌头哩！他们那些人……你还不知道么！见风就是雨哩……” 林学涛娘沉默了阵，幽幽地叹了口气。她虽然没啥文化，但是无风不起浪的道理，却还是清楚得很的，既然村里人有这个传闻，那一定是小涛跟秦老师之间确实有些说不清的关系了，她秦岚一个年轻姑娘家大老远从省城里来，一个人住在学校，哪儿能不孤单寂寞呢？ 心里头不禁有些埋怨自己，也没时不时地去学校看看，涛子住在学校，就跟那秦岚睡在隔壁，难免传出些不中听的话来。不过，她内心里当然希望村子里的传闻只是夸大其辞了。 良久，拉着林学涛的手说： “涛子，那你当着爹娘的面说，你跟秦岚真的没啥关系？” “我跟秦岚那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同事关系了，她是学样的老师，我是学校的校长，就这么回事儿！” 林学涛脱口而出。 林学涛娘看了看老伴，又问了句： “你心里头，真的只有妮子一个？” 林学涛轻轻地叹了口气，点点头。 “对！” 老两口子对视了一眼，见了林学涛肯定的回答，这才放下心来，心里压着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那就好……” 林国庆磕了磕烟杆子，不忘叮嘱一句： “你呀，可别有了点儿本事就尾巴翘上了天，那些花花肠子啥的，少给老子来。我可警告你，好好跟妮子处，将来娶了人家过门安安分分过日子，要是你辜负了人家，老子头一个饶不了你！” “知道了爹。” 林学涛低着头，小声地应了一句。迈开步子，一个朝厨房走去，生火烧水。 洗完澡，林学涛躲在自己房间的床板上，翻来覆去地有些难以入眠。 自己跟秦岚的一些风言风语，想必一定是罗月那个丫头舌头长，说了出去。可这事儿林学涛心里也清楚，就算没有罗月，自己跟秦岚两个人的嫌疑，也是迟早的事。 虽然自己当着父母的面，一口咬定对秦岚绝对没有非分之想，只是普通的朋友和同事，可是当他一个人静下心来的时候，心底里最真实的感觉却在隐隐地提醒他，自己有些言不由衷…… 说自己真的不喜欢秦岚，那恐怕是连他自己也没法相信的事，当这个念头闪过脑海中的时候，林学涛的眼前就止不住地浮现起自己与秦岚相片的点点滴滴，秦岚那只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的白皙小手和花瓣一样的红嘴唇，就越发清晰起来，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令他心跳加速，脸上发烫。越想越害怕，索性蒙头睡去。 自从林学涛去领近的村县走访一遍之后，他自己的知名度也越来越高，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段地有旁边的村子里的村民们来参观他的罐头厂，学习经验的村民，仰慕崇拜的一些女青年，还有来跑生意，谈合作的的商人，应有尽有。弄得林学涛每天都要花不少时间接待这些人，山杏和大脚这些女工们工作的时候被很多外人看着，也觉得有些浑身不自在了。私下里就有些抱怨起来。 可林学涛倒是大度得很，说村民们都想要致富，能为集体贡献一份力量也是好事呢。大脚就在一旁撇撇嘴说，“涛子，咱们这些乡下人可没你觉悟高哩！当初你把机器拖回来的时候，村里的人不是嘻嘻哈哈，冷嘲热讽的么！要是我呀，才不给好脸色看哩！” 山杏听了，就在一旁笑着说：“大脚，咱厂长那可是干大事的人，哪儿能跟你一样，成天计较这些小得失呢！乡下人毕竟见识有限，如果这点儿小事都不能大度点，又哪儿能闯外面的大世面呢！” 一句话说到了林学涛心坎里，对着山杏感激地点头，心想山杏果然就跟大脚她们不一样。 大脚却不服气，瞪了山杏一眼，嘴里小声地嘟囔了句： “就你聪明！说得好像你跟咱就不是一个地方的人似的！” 山杏触了个没趣，脸上神色有些难看，不过好在林学涛及时了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色，山杏也就没放在心上了。 几天后，乡里干部又来了一趟林学涛的厂子里，这回，是乡长李茂昌亲自带头来的，一下车就喜滋滋地跟林学涛说，现在乡镇企业的风是刮得越来越得劲，全国上下都火着哩，市里要搞一个宣传表彰大会，李茂昌跑了不少路子，总算为乡里争取到了一个指标，决定让林学涛代表乡里去市里开会受表彰，让他准备准备，三天后就出发，到时候乡里会专门的车送去。 林学涛一听犯了难了，这人怕出名猪怕壮，自己得了个致富劳模的头衔，一**十里八村的村民才刚送走，又要去市里开会折腾，这么下去，他厂里的事可还哪有时间照顾。 李茂昌见林学涛为难的样子，大手一挥，就说： “代表乡里去参加表彰大会，那可是大事，事关咱整个乡的形象，你厂子里的事是小事，这样，我明天就给刘惠普说，硬性让他给派几个指标，给你厂子里多加几个人手，男的几个，女的几个，你说了算，这行不？” 林学涛一听乡长发话了，要给自己厂里加人手，心里暗暗惊喜。就这阵子他还谋划着把厂子再扩充一下来着，正愁缺人手，而且，更为难能可贵的是，男的劳力也可以招来，这在以前可是他想都不敢想象的事儿。辛庄的庄户人家男劳力们，向来都觉得给人打工是低贱的事儿，林学涛的厂子里，一直也招不到男工，只有强子一个人忙里忙外的，现在有了乡长亲自号令，这个大问题算是解决了。 不过林学涛还是有些不想过于出风头，犹豫了一阵子，只好对李茂昌说，自己考虑一阵子，要是厂子里能抽出空，就一定去市里。说完就把乡长给送走了。 李茂昌走后，一屋子的工人们议论开了，有的觉得应该去，整个乡里就一个名额，来得多不容易呀！就不说别的，趁这空去市里玩玩看看也好哩！ 可也有的觉得这事没多大意义。强子就嘀咕开了，说：尽整些形式主义，厂子出了点名，整天这会那会，这考察那交流的，这生产还做不做了！咱们又不是他李茂昌当官的，搞那些虚把式有个鸟用！ 林学涛听了强子的感叹，觉得也有道理。今天去了市里，说不定下次还得去县里，整天跟一帮子官僚和商人们打交道，林学涛也烦哩。 可妮子却极力劝说林学涛去，因为她觉得这是件风光事儿。 一屋子人就分成了两派，林学涛有些犹豫不决，这当儿，强子就插了句嘴： “那就找个见过大世面的明白人说说呗！” 这句一出，林学涛的心里马上就冒出了两个字：秦岚。当他反应过来这一点的时候，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他的内心中，一旦碰到什么需要决定的重大事情的时候，他就直觉地想到了秦岚。这样的一种条件反射，让他不禁心中怦怦直跳，想起那天晚上的警告，林学涛朝娘瞅了一眼，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倒是一旁妮子却清脆地开口说： “那好，咱们就去问问秦老师的意见吧！她可是地道的城里姑娘哩！这种外头的事儿，她再有发言权不过了！” 林学涛心里一惊，怎么连妮子也跟自己想一块儿去了。一回头，看见娘也朝自己瞅了瞅。 听见妮子既然这么放心大胆，林学涛娘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只好默许了妮子的提议，下午的时候，妮子、强子还有林学涛三个人就一起来到了学校，找到秦岚，把去市里开会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秦岚听了之后，很肯定地说： “去！当然要去啦！” 林学涛心里有些小小的惊奇，心想，妮子没见过世面，喜欢去市里出这个风头也就罢了，怎么秦岚也这么说呢。正想问个明白，就听秦岚说： “开表彰大会那只是小事！借这个机会，好好宣传一下罐头厂的招牌，那才是大事呢！上次省城来的周秘书不是说了么，辛庄罐头厂的产品，已经闻名周围几个县，而且正有扩展到上面市里的趋势。这次市里开会，来的人一定很多，除了不少关系门路广大的各乡各县干部，还有不少商人哩！你们想啊，如果趁着这个机会把咱们厂的产品好好宣传一番，那不是一桩千载难逢的机会么！” 听了秦岚一番话，林学涛和强子都是茅塞顿开，恍然大悟。 强子猛地一拍脑袋，两只眼睛瞪得贼大，张大着嘴巴喊了出来： “啧啧！还是秦老师有见识哩！我就说了吧，秦老师才是咱厂的军师！这一石二鸟的计策，实是太厉害了！” 看着强子和林学涛两人赞赏的目光，秦岚的脸蛋就显得更加得意了，白了一眼强子，说： “什么一石二鸟啊，乱用形容词！说得我好像个奸臣似的，这个呀，应该叫一举两得！” “对对对！一举两得，一举两得哩！” 强子咧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一旁，妮子目光崇拜地望着秦岚，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主意定了下来，林学涛派人捎话给了乡长，说三天后就去。然后，自己就着手准备了起来。 林学涛特地跑到县城理了个发，把家里最体面的衣裳拿了出来，又弄了一只崭新的公文包，准备用来装一些材料。然后跟妮子强子他们来到学校，请秦岚参谋，在这件事上，秦岚已经全权负责拿主意了。 第64章 临时秘书 秦岚上下打量了林学涛一番，皱着眉直摇头，说： “这幅打扮可不行！形象包装很重要，不光产品，你这个厂长也是一样！” 林学涛想起当初自己刚做罐头时，正是听了秦岚的主意，印刷了精美的标签，这才让产品的身价直接就抬高了，因此对她的这番话，当然也是深信不疑。 于是，他再跑了一趟县城，按照秦岚的吩咐，花了点本钱，弄来一套崭新的西装，锃亮的皮鞋，配上里头雪白的衬衫，当着强子、妮子和秦岚三人往身上一穿，镜子前一照，顿时来了个大变样，总算看着有点青年企业家的派头了。 妮子看着打扮得油头粉面，西装革履的林学涛，吃惊得几乎都认不出他了，林学涛往一身打扮贵气得体的秦岚面前一站，两人倒是显得互相衬托，成了一对儿，相形之下，妮子就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土里土气的，惭愧得低下了头去。 秦岚端详了林学涛上下一圈儿，终于点点头，说： “差不多了，这包装算是还行。不至于让市里的人认为是个小作坊的暴发户。” 林学涛和强子就咧开嘴笑了起来。 秦岚的目光忽然停留在林学涛胸前雪白的领口，说： “对了，你的领带呢？领带也得打上啊。” 林学涛一愣，自己竟然忘了这茬儿，翻个遍把条光滑的绸布领带找了出来，刚刚要往脖子上一套，一双手忽然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这才想起，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打过领带呢！这领带怎么系自己根本不知道。 强子在一旁明白了他心思，因为他自己也跟林学涛一样。就赶紧朝妮子努了努嘴，“妮子，愣着干啥，快去帮着你学涛哥呀！这事儿不是你娘们该干的么！” 妮子站起身来，涨红着脸，支支吾吾的，“我……我也不会系哩！” “啥？你也不会？” 强子苦着脸，一副无奈的样子。 很快，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一旁秦岚的身上。这会儿秦岚已经刻意把脸转了过去。可还是没有躲得过三个人犀利的目光。 半晌，只好转过身来，二话不说，朝着林学涛面前走去，伸出两只白皙的小手，轻轻地绕到林学涛的脖子上，灵巧又熟练地替他系好。 林学涛挺直着身子站在秦岚面前，两双眼睛的距离近得让他们惊慌，却又努力地在妮子和强子的注视下，保持着平静。 很快，秦岚就给林学涛系好了领带，站在镜子前，林学涛看到自己雪白衬衫外面的那条领带系得平平展展，一丝不苟，简直就像件艺术品。 系好了领带，穿戴整齐，再拿上新买的公文包，林学涛在林学涛面前转悠了两圈，秦岚打量了一番，终于点了点头，“唔，现在看上去差不多了！” 强子在一旁听了，兴奋地说： “涛子把这身家伙什一穿上，还真像个企业家了哩！过两天去了市里，可一定别忘了给咱村里长脸啊！最好，还能捎点城里的好东西来！” 妮子也在一旁附和着。 林学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旁边的秦岚，“你看看，现在可准备妥了？还差什么东西不，这去市里开这种大会，我也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哩！” 秦岚歪起脑袋想了想，默不作声，许久，嘴里喃喃地说： “你这身倒是没什么问题了，可要真就这么去市里的话，看来看去……总觉得好像还是差点什么？” 一句话，把林学涛他们三个人都愣住了。秦岚在这方面可真是挑剔呀，先是西装后是领带，现在，还是觉得不满意。 强子就在一旁插嘴说，是不是要捎上一些乡里的土特产，给市里的那些大官们带上？ 秦岚摇了摇头，“他们才不稀罕这些东西！那些平日里经常跑生意大老板大商人，送这种东西，那就是家常便饭。林学涛要真是送这些小家子气的东西，人家还以为咱们有求于他们，这个劳动模范来得不光明正大呢！那就把好好一个自主创业的青年企业家的形象给毁了！” 强子吐了吐舌头，挠挠头。不再说话。 林学涛也想了好半天，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想不出，还差点什么，就拿眼睛往秦岚身上看去。 忽然，秦岚终于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说： “对！还差个人！” “人？” 林学涛跟强子和妮子三人异口同声地惊问起来。 “没错！你们想想，这企业家老板，上城里开会，身边不都得跟个秘书么！咱们林厂长家，也不能孤家寡人，光杆司令一个，他现在还缺人陪同的秘书！” 秦岚一席话，说得林学涛跟强子妮子三人面面相觑，张大了嘴巴。 好半天，林学涛皱起眉头，挠挠后脑袋，点点头，“秦岚，你的话是没错！可这一时半会儿，我上哪儿去雇个秘书呢！再说了，咱说是厂子，其实也不过是个作坊而已，哪儿需要什么秘书……” “那可不行！出门在外头，讲的就是场面和气派，你要是没个秘书陪同，到了市里头，人家一看你就是小厂小户的，不光那些领导不够重视，就连商人们也只怕不会看你一眼，又哪儿谈得上为厂里打响招牌，联络将来的生意呢！你可别忘记了，这回去市里，你肩负着厂里未来的希望呢！” 强子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但既然是自己喜欢的秦岚发话了，他当然站在一边，立马抢着说： “对对对！我明白哩！秦老师，你说的秘书，是不是就是城里人说的老板身边的小秘，那都得是年轻好看的姑娘家，还得化妆，描眉画眼的，又得有知识有学问，帮着老板处理文件……这样的人才，那都是老板身边的红人哩，可不好随便就找到！” 妮子听了，心里早已经思索开来，一双纯真善良的目光就落到了秦岚身上，幽幽说： “别人兴许不好找，咱这儿，不就有现成的秦老师么！论长相，学问，秦老师是再适合不过这个人选了！” 强子听了，也点点头，说： “秦老师，既然是这样，你就正好跟涛子一起上一回市里吧，反正你见得世面也多，而且呀，一直就是咱厂里幕后的军师哩！” 一旁林学涛倒是不好说什么，沉默着，小心翼翼地拿眼睛朝秦岚身上看。 秦岚轻轻笑了笑，摇摇头，说： “我既然说了缺这个秘书，自然就是没有把自己算在内的。” 听了这话，林学涛的脸上，不禁掠过一丝惊奇。 “再说了，我呀，教学任务重，哪儿有功夫离开呀，你们厂里头有员工顶着，可辛庄小学总共才三个老师，课都排得满满的，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找人来顶！” 秦岚微笑着解释理由，一幅淡然的神态。 强子和林学涛听了，都是默默地垂下目光，轻轻点头。表示可惜。 末了，秦岚大大方方地朝妮子走去，把她拉到林学涛面前，说： “这才是现成的哩！” 林学涛跟妮子两人都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朝秦岚望去。 “秦老师，你……你是说我……” 秦岚认真地点点头。 “不成不成！我不成哩！我胆儿小，连县城都去得少，更别提市里了。只会给学涛哥添乱哩！这个秘书，我可做不来！” 妮子急忙摆摆手，挣脱开秦岚。 “还是秦老师你跟学涛哥去吧！” 秦岚过去又把妮子拉了回来，把她往林学涛面前一推，两人就并排站在一起。 “谁说你不成了！燕妮，你长得俊俏，人又实诚，又是跟着咱林厂长一起把厂子做起来的，对业务比我了解多了！我说你行，你就一定行，啊！” 秦岚信心满满地鼓励妮子。 妮子扭扭捏捏地看了看身边油光可鉴的林学涛，又看看自己，还是有些支支吾吾的犹豫不决。 秦岚看出她心思，说：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燕妮，你放心吧，打扮的事儿，就包在我秦岚身上啦！” 秦岚把胸脯拍得咚咚响。妮子红着脸看了看林学涛，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最终不再拒绝，默认了下来。 一旁强子乐得呵呵直笑，说： “妮子，这回秦老师把机会让给你，可是你的运气哩！一定要好好打扮打扮，跟咱涛子能登对才行哩，嘻嘻……” 第二天，秦岚就带着妮子亲自去了趟县城，逛了不少商场，给她也置办了一身行头，头发也弄了一下。好好给她“改造”了一番。并且让她隔天出发前赶早来学校，自己要亲自给你打扮。 到了出发那天，早上，林学涛就搭着强子收货的拖拉机嗒嗒着就停在了学校门口，自己已经换上了那套西装革履，跳下拖拉机，手里拿着公文包，就冲秦岚的宿舍里喊： “妮子，该出发了！乡里大院的车等着哩！” 妮子在屋里头应了一声，好半天，这才听见秦岚的房门打开了，妮子像个出嫁的新娘子似的，半天才扭扭捏捏地走出来，还特别不好意思，硬是秦岚拉着才走下台阶。 操场边上，强子和林学涛的眼前一亮，被妮子那一身脱胎换骨了似的商务女性打扮给惊傻了眼。仿佛眼前的妮子换了个人似的。 妮子穿着雪白的衬衣，黑色的裙子和女式皮鞋，把一截白嫩嫩的腿衬托得格外好看，头发利落地挽着，显得干练又不失温柔，秦岚还不忘拿出自己的口红，给妮子的嘴唇上抹了点，远远地看起来，妮子就显得格外光彩照人了。经过这么一番打扮，还真有一副大老板秘书的架势了。 在林学涛和强子惊愕的目光中，秦岚把妮子送到了两人眼前。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我的老天爷！妮子，原来你也能变得这么城里人哩！” 强子咽了咽喉咙里的口水，感叹地惊呼。 妮子朝他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就自个儿往强子的拖拉机后座上爬，可她头一回穿高跟鞋和那种一步裙，就站不稳了，最后还是林学涛上去扶着，才让妮子上了去。 第65章 欲望挣扎 强子傻笑着跟秦岚道了别，就跑到拖拉机前头去摇摇手了。林学涛冲秦岚微微笑了笑，算是感激她对妮子和自己做的一切。秦岚也回了他一个浅浅的笑容，冲他轻轻挥了挥手。两人什么也没说，又好像已经说了千言万语。林学涛坐强子颠簸吵闹的拖拉机铁皮后座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独自一人站在校门口的秦岚脸上。 这会儿，看着像新郎新娘一样光彩照人的林学涛跟燕妮坐在一起，就要奔赴市里，秦岚那张精致而白皙的脸蛋上，分明地掠过一丝微微的落寞神色。 “秦老师，咱们走啦！” “哎，路上小心开啊！” 强子一声吆喝，手抓着拖拉机的扶手，一阵嘟嘟着，朝着乡镇大院的方向开去了。 强子把林学涛跟妮子送到乡里大院，乡长李茂昌早已经等候多时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台小汽车，见到林学涛跟妮子两人打扮得十分体面，不禁啧啧称赞，赶紧招呼着两人上车。然后自己也猫腰钻了进去，跟林学涛和妮子坐在一起。汽车缓缓开动，不一会上了省道，就冲着市里的方向轻快地直奔而去。 到市里的时候，已经是夜幕降临了。大城市里，灯火通明，夜晚的繁华这才刚刚开始。 市里接待小组早早地把李茂昌跟林学涛他们接了下来，按照相关规定，各个县乡的代表人员，都统一安排在市委附近一家宾馆里头。 会还没开，酒席倒是已经开吃了。李茂昌这些事务路子倒是熟得很，带着林学涛跟妮子一起坐了一桌，这会来的代表，各县各乡，不是当时名门望族，富裕商人，就是有权有势的，像林学涛这样白手起家的自然罕见，毕竟又是在市里的宾馆，这招待的挡次，也就高了起来。一桌子美味佳肴，各种酒水，算是应有尽有。 林学涛先前跟赵再成见过一次世面，倒也很快适应了，可妮子倒是看花了眼，看着桌上那些做得粉雕玉砌的精致美食，个个的花样都不重复，分量却小得令人咋舌，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动筷子了。还是一旁林学涛小声提醒她，说： “妮子，你现在的身份是厂长秘书哩！可得装得大方得体点儿，别丢了份！做也得做出见过大世面的样子！” 妮子轻轻地点点头。 饭局上，各乡各镇的领导、模范代表、商人们照例互相认识，互相介绍，借此机会宣传自己厂子和企业的形象，联络人脉，谈生意合作等等，一时间气氛热热闹闹的。 林学涛放眼一看，除了李茂昌，还真没有一个认识的，一时间也不知怎么搭讪，自己闷坐着。李茂昌倒是个能耐人，拉着林学涛就往其他人面前介绍。对着其他人把林学涛好一顿吹嘘夸耀，搞得那些老江湖们个个都对林学涛啧啧称奇，恭维话说了不少。 尽管林学涛心里有点反感这种场面，但是心里想着秦岚叮嘱自己的，这回来市里，可得好好利用机会，当下也只好跟那些各路神仙们打开了交道。 一圈认识下来，林学涛就结识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几个还给了他印刷得精美名片，上头有人家的姓名、职务还有电话号码。这些可都是有规模的大企业的老板才有。 借着这个机会，林学涛赶紧向他们介绍了自己的厂子和产品，这些人当中有的已经接触过辛庄的野生水果罐头，印象一直不错，听了林学涛的介绍，这才知道，原来他就是辛庄罐头厂的厂长，一时就对林学涛和他的厂子更感兴趣了。并且有的表示找机会一定亲自去林学涛的厂子里考察考察，洽谈生意。 人认识的一多，酒就免不了要喝不少，一趟下来，林学涛就有些微微的迷糊，脸也喝红了，深身燥热无比。心里就回想着刚才李茂昌跟那些老板们说的什么……补酒，心里头一惊，明白过来，乡下人都好药材泡酒，尤其是李茂昌跟那些个商人老板们，更是爱这口，刚才稀里糊涂的，也不知跟那些人喝了多少。 想到这儿，林学涛心里不禁惊出一身冷汗，童年时误喝家里药酒的经历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自己身处重大场合，可不能稍微有点儿失态呢！ 就伸手到衣领子下面，把领带松了松，可怕什么来什么，往自己身上看时，却发现自己西服下面裤裆里那玩意不知啥时候早已经昂首挺立了。 林学涛羞得满脸发烫，好在喝了酒，在场不少人一脸都红得像关公，各自都在推杯换盏着，也没有人注意到，这才免去了一场尴尬。 林学涛坐回自己座位上，再也不敢乱窜，老老实实捱到酒席散了。这才慢吞吞地起身，走在人群最后头，出了门。 饭局虽然散了，可那喝进身体里的药劲，都是疯了似的经久不熄。林学涛心里一边骂着李茂昌这个狗日的尽整些害人的事，一边把自己上身的西服脱了下来，搭在胳膊上，挡住自己裤裆前头。仍然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 “学涛哥，我帮你拿衣服。” 妮子不明就理，一边说着，就要去从林学涛手里接过衣服，这可是老板秘书份内的事，妮子在临出发前，细心的秦岚把该注意细节都给她一一说了，而且让她一定记好。 “不用不用！我自己拿着就行！”林学涛赶紧挣脱开妮子，生怕她碰到自己身子似的。这会儿，林学涛的身体里头，欲火高涨，浇也浇不灭，只要一点点火花，只怕就要立刻燃烧起来。 妮子愣了一下，关切地问： “学涛哥，你哪里不舒服么？满头大汗哩！” “没……没啥。” 林学涛喉头发干，支支吾吾地回了一句，连看也不敢朝妮子看一眼了。 各乡各镇来的人一一从宾馆服务台里领了房卡，就各回各的房间休息去了。林学涛自己没有去，就让李茂昌帮着去拿。 不一会，李茂昌手里拿着房卡来了，有些歉意地冲林学涛笑笑，说： “涛子，今天各乡各镇来的人比原计划的多哩！房间有点儿紧张……所以，招待人员叫我来问你们……” 李茂昌指了指林学涛跟妮子两人。 “能不能将就一下，住一间房。” 林学涛听得几乎是眼前一黑，事情就是这么凑巧，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乡长，这不合适吧！我跟妮子……” 林学涛脸色有难看地瞟了一眼李茂昌，心里头恨不得揍他两拳才好。可自己话还没说完，李茂昌就立即软了，赶紧哄着说： “好好好！要不，我再去找他们要一间房！你们等着，很快啊。” 说着，转身就朝走廊一头走去，刚刚迈出几步，后头妮子把他叫住了。 “哎，乡长！既然房间也紧张，那就……别麻烦了！咱们来的人不多，又是小乡小镇的，能凑合就凑合一下吧，这宾馆的条件，可比咱庄户人家好多了哩！” “呵呵，好！燕妮懂事哩！” 李茂昌呵呵笑着，把房卡交到了妮子手里，嘴里说： “那你们就……早点休息啊，明天一早还得开会！我也不打扰你们了，有啥需要的，就找服务台。”一边人已经往走廊那头消失了。 看着乡长远去的背景，林学涛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本来心对李茂昌恨得咬牙切齿的，这会儿，妮子主动提出跟自己同住一间房，正好迎合了身体里的那头**的野兽，一种莫名的兴奋感袭上心头，弄得他胸膛里咚咚地响了起来。 两人找到了房间，开了门。累了一天的林学涛重重地倒在了柔软舒服的宾馆大床上。脑子乱七八糟的，无数个疯狂而又胡乱的念头不停地闪现着。 迷迷糊糊中，林学涛听到了水流的响声，坐起身子一看，旁边浴室里，妮子在洗澡。门外的椅子上，雪白的衬衫和黑裙子皮鞋摆放在一起。 透过浴室门模糊的玻璃，妮子一具青春少女的**轮廓就在林学涛眼睛里起起伏伏着，令他心神荡漾，意乱情迷。 不知不觉间，林学涛的喉头变得更干了，身子也像着了火一般，就像一眼干燥的井，急需一汪清凉的水…… “学涛哥，帮我拿一下毛巾么！就在门外左手边，你找找。” 浴室里水声停了，传出来妮子的声音。 “哎，行。” 林学涛慌里慌张地应了一声，从床上挺身而起，却陡然觉得两腿间硌得慌，这才发现自己那话儿已经硬得跟铁棍似的了。 “找到了，妮子。” 林学涛手里拿着毛巾，站在浴室的门外，隔着模糊的花玻璃，冲里头喊。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一条细缝，浴室里灼热的气息，混合着被温水浸润过后少女独有的**的气味，扑鼻而来，几乎令林学涛窒息。 一条白嫩嫩的女孩的手臂伸了出来，林学涛好容易回过神赶紧把手里的毛巾递到那只小手上。有那么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令他失控，恨不得就要一手拉住那只小手，把里面的人拽进自己怀里。 咯噔一声，浴室的门重又轻轻地关上了。 可林学涛呆呆地站在玻璃门旁，脚下怎么也挪不开。 他听见里头悉悉索索的擦干身子的声音。一双火热的目光就鬼使神差地贴到了玻璃门上面。 里头一个模糊的**弯下了腰去，上下两截白白的身子中间，一小撮黑油油的区域，被毛巾盖过又挪开…… 林学涛的神志就更加地迷糊了起来，一种强烈的原始的**，几乎要推动着他破门而入。只是内心的理智一次次地强调，提醒自己，强行把**压抑了下去。 在这种迷糊中，连门把手的转响声林学涛也没有注意到。吱呀一声，浴室的门打开了，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披散着的妮子刚刚走出浴室门，一抬头，猛然看到林学涛跟个柱头似的立在自己眼前，几乎跟自己撞个满怀，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第66章 查房 “学涛哥……” 林学涛的目光满满地落在出水芙蓉般的妮子身上，一腔再也无法按捺住的欲火呼之欲出。 “妮子，我……” 林学涛张了张嘴，两条胳膊自己就开始抬了起来，生怕眼前娇小的少女飞了似的，就要朝妮子搂过去。 “学涛哥，你也洗洗吧，浑身酒气哩！明天还得上市委开会。” 妮子一边说着，转身就走向了大床。林学涛那两条好容易伸开来的胳膊，竟然就扑了个空。 “好！我知道了……” 林学涛脸上尴尬一片，支支吾吾地回了一句，一手拉开浴室的门，像钻地缝似的一头就钻了进去。 关上门，林学涛心口仍然怦怦跳个不停。 “刚才自己这是怎么啦！疯了么！实在是太险了！只差分毫，自己就把妮子身子给搂住了，接下来……” 林学涛不敢想像下去，拿手使劲往自己脸上扇了几下子，就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脱了衣服，拧开龙头，让凉凉的水柱从头顶浇下，希望这个澡，能将自己烧得跟砖窑似的心绪稍微冷却下来。刚一低头，一眼就瞥见自己下身，一根又粗又黑的家伙，故意恶作剧似的直直地挺立着，丝毫没有服软的意思…… 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林学涛体内的欲火并没有消退下去。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房间里的灯光主灯已经关了，只有床头一盏昏暗的台灯。 妮子已经把头发弄干，躺在了舒服的大床上，薄薄的被子盖着身子，把两条白白大腿露了一截在外头。 屋里开着风扇，妮子头上的清香阵阵地吹进林学涛的鼻孔里，弄得他心中本就难以平静下来的心绪再次激起层层的暗涌。 有了上一次在小县城里两人共处一室的经历，这一次，林学涛倒也没觉得有多大的尴尬，毕竟，两人的内心中，都是把对方当作了将来的伴侣。 林学涛小心翼翼地爬到床上，轻轻掀起被子一角，钻了进去。刚刚盖上一点，就觉得浑身酷热难挡，赶紧又掀开，可自己下半身内裤一柱擎天似的支着顶帐篷，看上去实在太夸张了。 林学涛怕吓着妮子，只要赶紧拉过被子一角，捂住大腿中间，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妮子侧着身子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两只明亮清澈的眼睛扑闪着，似乎在若有所思。 “学涛哥，你说，明天市里开会到底是啥样？我有点害怕哩……” 妮子的声音在枕边幽幽地响起。 林学涛心里乱得很，心思完全不在这儿，嘴里囫囵不清地搪塞了句： “那能有啥样，不还是跟咱们先前酒桌上看到的人一样么，只是人多了点，当官的多了点吧……” “唉……学涛哥，我觉得我还是不适合当这个秘书哩！早知道，还是让秦岚来跟你一起来就好了！” 妮子扭过脸，冲着林学涛有些落寞地说着，语气之中，透着一股子不自信的感叹。 “傻丫头！都到这点儿上了，瞎想些啥，前头你不是做得挺好么！放心吧，明天开会，你就在一边听着就好了，又不要发言，捱到会议结束，咱俩也就回辛庄了，你也就不用这么拘谨了！”林学涛在一旁好心地安慰她。 妮子听了，心里得到些安慰，脸上就露出了浅浅的笑，身子蠕动着就朝林学涛靠过来。 “学涛哥，你觉得我先前做的真的可以？是个称职的秘书？” “当然可以。” “可我觉得我在酒席上挺木挺呆呢，看看别的老板领导们的那些女秘书们，能说会道的，有几个，比男人还能喝呢！要是秦岚在就好了，她呀，一定能给你拉不少交际圈子。” 林学涛故作严肃地白了她一眼，说： “干嘛总跟秦岚比，你是你，她是她，秦岚虽然好，可妮子你才是我林学涛的小媳妇儿呢！” 一句话，逗得妮子红着脸，心里甜蜜地笑了起来。 “再说了，要这次真的是秦岚跟我来，难道你能乐意我跟她像咱俩这样……” 林学涛说着，指了指床上自己跟妮子挨得很近的身子。 “啊……” 妮子顿时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紧跟着，扑过来朝着林学涛就是一顿粉拳直擂他的胸脯。 “坏！你坏死了！” 两人就搂在了一起，在被窝里一阵嘻嘻哈哈的打闹。 忽然，秦岚传出一声“哎哟！”惨叫，龇牙咧嘴地双手捂住大腿根部，弓起了身子，脸上表情又是羞愧，又是痛苦。 妮子吃了一惊，赶忙问： “学涛哥，你……怎么了？” “你打到我的……” 林学涛哼哼了两声，实在没好意思说出口。刚才一阵打闹，自己忘记了自己下身还在一柱擎天，那话儿就被妮子狠狠地戳中了一下。 妮子毕竟也是大姑娘了，林学涛虽然没有直接说出口，她心里也明白了咋回事。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发汤的脸颊变得有些轻轻转过去。两人都沉默着，好一阵子，妮子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又把脸转了过来，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身子一寸一寸地往林学涛身上挪。 林学涛冷不防觉得突然有一只细嫩的小手钻进了被窝里，朝着自己受伤的柔弱部位滑了过来，一股沸腾的血液直冲脑门，几乎令她停止了心跳。身子像是被电触了一般就僵硬了，任由那只柔嫩的小手在被窝里头捉住了自己的要害部位。 林学涛刚刚慌张地扭过脸，就闻到妮子灼热的呼吸扑面而来。 “学涛哥……你是不是要想妮子了……” 妮子颤抖的声音在林学涛耳边响起，又低又细，却如雷声一样震撼着自己的内心。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住了似的，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被窝里头，林学涛的身子软了下来，像一具彻底屈服了任人摆布的宠物般，由着妮子那只小手生涩地抚摸着。 “要是实在憋得难受，那就……” 妮子把脸往自己胸脯里低了下去，声音细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妮子！” 林学涛再也按捺不住，嘴里发出一句野兽般的低吼，一翻身两条胳膊就死死地搂住了妮子的后背，恨不得把她娇小的身躯融化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林学涛在妮子的后背一阵手忙脚乱的抚摩之后，像个饥渴已久的沙漠旅行者终于找到一眼泉水般，包住妮子的樱桃小嘴就是一顿狂野的吮吸起来，弄得屋里发出啾啾的清脆声响。 他想去抓妮子胸脯前两团梦寐以求的肉馒头，可又舍不得松开她嘴，一时手忙脚乱好一阵子，干脆一只大手就从她后背滑了下去，顺着妮子圆滚滚的屁股沟蛋子，使劲往里头掏摸，妮子的两条大腿因为紧张害怕而夹得紧紧的，被他弄得嘴里啊啊地发出阵阵呻吟…… “笃笃笃！” 房间的门上，忽然响起清脆的敲门声，停了几秒钟，又再次响起。声音响亮干脆，显得煞是威严。 刚刚腾腾冒起的火苗，被一瓢冷水嗤地浇下，林学涛一个激灵，松开妮子，翻身从床上坐起来，两人作贼似的慌里慌张穿好衣服。 林学涛趿拉着拖鞋，一边拉着裤头上的拉链，一边去开门，妮子坐在床边，用手指快速地理着头发。 心里七上八下地打开门，刚刚拉出一条细缝，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笔挺的淡蓝色警官制服。一个留着一头干练的齐耳短发的女警察，正严肃地看着自己。年纪约摸二十左右，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微黑，一张青春活泼的圆脸蛋上，有着一双机警正气，训练有素的目光。 “请问你是……” 林学涛被眼前来人的身份跟惊呆了，半晌才从嘴里吞吞吐吐地挤出几个字。 “治安警察！同志，我需要检查一下你们的房间，请你配合。” 女警官不苟言笑地说出这句话，同时，朝林学涛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警察证。 林学涛看到，一张清秀的彩照旁边，注明了对方的名字：李芳。 “请让让！” 李芳瞟了一眼林学涛，林学涛愕然回过神来，赶紧把身子让开。 李警官噔噔地踩着平底皮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记录的本子。尽管制服严严实实，李芳那少女特有的玲珑曲线，还是若隐若现地起伏着，在李芳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下，显得别有一种特别的气质。 坐在床边的妮子眼看着女警走了进来，心里就慌了，那阵势那简直就像抓捕犯罪分子呢，一时吓得不知所措。 李芳职业性地快速扫视了一眼房间内，看到床头没来得及整理的枕头散乱地横着，妮子也是一头长发凌乱不堪，心里大概也明白了刚才屋里在干什么事儿。对于她来说，这种场面倒是有些见怪不怪。 “警察同志，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们都是乡镇来市里开表彰大会的代表，绝对不是什么破坏分子……” 林学涛快步走了过来，嘴里一边急切地解释着。 李芳一扭头，眼睛漫不经心地朝他一瞥。 “怎么着？表彰大会的代表又怎么了？代表就不能查了吗？法律法规面前，那是人人平等！” “呃……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学涛越急越不会说话了，一时支支吾吾的。 李芳一摆手，打断他，示意他不用解释下去了。 接着拿出笔和本子，开始登记信息。 “姓名？职业？……” 林学涛跟妮子两人战战兢兢地在李芳面前如实报告了自己的详细信息，李芳又问了一些话，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番，凭着职业经验，也觉得两人都是本分的乡下人，就把笔帽重新盖上。冲林学涛抬抬下巴： “身份证拿出来。还有你的。” 又朝妮子望了望。 两人把身份证翻了出去，恭恭敬敬地递到李芳面前，李芳翻来覆去看了会儿，皱起眉头，忽然开口问： “有结婚证么？” 第67章 一夜春宵 这一句顿时让林学涛和妮子两人都慌了，支支吾吾地摇着头。 李芳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把两张身份证把手里一合，看样子是没打算立即还给他们了。 “没结婚证你们还同床共枕？知不知道，这可是违反住宿规定的！” 李芳的声音响亮，把个林学涛跟妮子羞得满脸通红。 “知……知道！警察同志，你看……我们这也是因为来的代表太多，房间不够……” 林学涛连忙陪着笑脸，直给李芳讨饶说好话。 可李芳仍然是不依不饶，“知道还住一间？那是明知故犯了！” 弄得林学涛无言以对。 “好啦，既然你们在这儿说不清楚，那就跟我回局子里交待个明白！” 李芳把手里的本子往兜里一收，起身就朝门口走去，拉开门，吼了句： “走啊！” 林学涛木然地愣在原地，如雷轰顶，自己这才刚开市里，会还没开，想不到人先给抓了，这要是传扬出去，只怕连整个辛庄都要跟着丢脸丢到家了！这可叫他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一边，妮子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几乎要都要哭出声来。 林学涛鼓起勇气，大步朝李芳走过去，他打算再耐心地为自己辩解几句，因为从直觉上，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的女警察，不至于是那种故意没事找事，与人为难的人，只要把原因好好跟人家解释清楚，一定可以消除误会。 刚刚准备开口，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不一会，另一个男警察走了过来，“李芳，服务台那边说2楼有客人想跟见个面，让你赶紧过去一下。” 李芳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屋里的林学涛和妮子，迈开步子噔噔着朝走廊另一头走去了。 林学涛跟妮子在房间里坐立不安，心里都是急得像团乱麻。这样的突发情况，两人都是头一回遇到，身边也没个出主意的人。等李警官再次回来，两人就要被带起局子里的，这丑事一旦传到村里……两人都不敢继续想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李芳快步地来到宾馆的服务台，问柜台里头的服务员，“谁找我？” 女服务客客气气地冲李芳鞠了一躬，说： “218房间的客人请李警官过去一趟。” “这是哪儿来的领导呀，这么大排场，还要咱人民警察亲自上门去见？不去！你打电话到他房间，说有什么事自己来服务台找我。” 服务员尴尬地一笑： “客人说他的名字叫李茂昌……” 李芳的脸上，不屑一顾的表情凝固了。不服气地低下头去，嘴里悻悻地嘟囔了句： “行了，知道了。”转身就朝楼梯口走去。 推开218房间的门，看到李茂昌，李芳一脸没好气地扔了句： “什么时候来的市里，怎么也不事先通知一声？” 李茂昌和颜悦色地迎上前来，哄着说： “我这不是怕影响你工作嘛！芳芳，这么晚了你们区大队还在岗位上？”李芳摘下警帽，阁在桌子上，疲倦地坐下，“别提了，最近市里出了几件大案子，全城要加强检查巡逻，这不，正在查房呢！” 李茂昌给女儿倒上一杯子，眉头一皱，说： “可富源宾馆今天住的全是乡镇的代表哩，领导、老板商人太多，那都是要面子的人，这么晚大家都休息了，打扰人家可不太好吧。” “我可不管什么领导、老板的，公事公办！” 李芳脆声回了句。 “唉，你呀！从小就是这么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倔脾气！要再不改改，将来肯定要碰不少钉子哩，年纪也不小了，连个男朋友都谈不到，要是嫁不出去，看你怎么办！” 李茂昌指指女儿，唉声叹气。 “嫁不出去就不嫁，反正啊，我觉得我天生就是当警察的料！” 李芳小嘴一掘，不以为然地说。 李茂昌突然一眼瞥见桌子上，李芳的警帽旁边的两张身份证，那上头，居然正是林学涛跟赵燕妮的名字，不由得吃了一惊，赶紧从桌子上拿起仔细看了看，“芳芳，你……你怎么收了林学涛的身份证？” 李芳先是一愣，看了看父亲手里，明白了过来，“哦，你说那两个小青年，他们没结婚证还同居一间房里，按规定……” 李茂昌皱着眉头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误会了！误会了！瞧瞧你，都干的些什么事儿！赶紧给人家送回去！” 李茂晶摆摆手，低吼着。 李芳被父亲这番举动给惊得有些不知所措，愣在了原地。 “这林学涛啊，就是咱们乡唯一一个这次来市里开会的先进代表哩！他可是咱乡里的大红人，大明星，青年企业家，还是辛庄的小学校长……赵燕妮是他未婚妻，小两口的，你打扰人家干啥……好啦不多说了，赶紧你给人家送回去！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么！” 李茂昌火急火燎地说着，一边把身份证和警帽塞到李芳怀里，把她往门外头推。 李芳被父亲催促着出了门，重新上了楼，噔噔回到了林学涛跟妮子的房间门口，推开门。屋子里的林学涛跟妮子吓得像是要被带上法庭似的。 没料到，李芳手里拿着两张身份证，径直走到林学涛面前，递给他： “拿回去收好。没事儿了……一场误会！你们难得来回城里，出门在外，一切小心着点儿啊，城里热闹，也乱着，可不比乡下。” 听着李芳的声音明显温柔了许多，林学涛跟妮子一时有些回不神来，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接过身份证。看到李芳一张被日头晒得有些黝黑的脸蛋上面挂着浅浅的歉意，林学涛心里顿时也舒展开了。沉重压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林学涛把李芳送出了门外，李芳叮嘱了几句，就跟林学涛告别，林学涛冲着李芳离去的背影感激地说了句： “谢谢李警官！” 李芳转过身子，冲他微微一笑，就继续往走廊走了。 林学涛觉得李芳也有挺可爱的一面，刚开始看她一脸严肃的样子，想不到，笑起来原来也挺有女人味。 回到房间里，关上门，林学涛跟妮子两人都是心头如释重负。 躺倒床上，妮子忍不住就问： “学涛哥，你说，那李警官怎么去了趟外头，一回来对咱的态度就截然不同了呢！” 林学涛摇摇头，把妮子温柔地搂进自己怀里，一场风波有惊无险，二人的心情重又变得轻松起来，躺在一起，就显得更加甜蜜了。 “我也不知道，兴许啊，咱们是吉人自有天相，有贵人暗中相助哩！” 妮子拿手指头往林学涛脸上戳了一下，“呸！臭美哩！” 乐得林学涛就俯下身子，在妮子嫩嫩的脸蛋上狠狠地啄了一口。弄了一道亮晶晶的口水印子。 嘴刚刚从妮子脸上离开，没想却把妮子给撩拨了起来，搂过林学涛的脖子就往他身上爬了上来。妮子一头披散的头发就把林学涛的整个脸给罩住了，两人的嘴死死地咬在了一块儿，妮子还把自己软软的尖尖舌头伸了进来，弄得林学涛浑身一阵酥麻。 “妮子……你跟谁学的哩！” 林学涛的嘴里被妮子湿湿滑滑的舌头搅动着，这种放肆的挑逗方式，在他看来跟妮子一惯的形象可是大不相同呢。 “大脚嫂教我的……学涛哥，你喜欢么……” 妮子嘴里一边哼哼着，一边自己已经开始解着胸前的扣子。 林学涛心里一阵无语，嘴上却啥也不好说，妮子这会儿完全动了情，变得格外火辣大胆了，比自己还主动哩！ 妮子把自己胸脯前白花花的一片完全敞开了，两团可爱的小白兔在他眼前蹦蹦跳跳地颤动着，林学涛想伸手去抓它们，却不想妮子先自己抓住了一只，直接就把颗粉红的肉葡萄塞进了林学涛的嘴里。 “学涛哥，你要实在憋不住了……今天就要了妮子吧！妮子就是你的人哩！” 妮子火热的身子压在林学涛身上，嘴里喘着粗气，颤抖着声音说着。 林学涛听在耳朵里，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先前她在自己面前老是提秦岚，总说秦岚要是再肯定比自己做得更好，那正是因为妮子心里有着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啊！她想要用自己清白无瑕的身子留住他的心呢！ 想到这儿，林学涛的内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感动，这份如此贵重的礼物，一旦拆开来，就再也无法拒绝了，他不想再强迫自己忍耐下去，也不想妮子放下矜持为他做的一切再失去意义，就一把扳过妮子的身子，翻身把她滚烫的身份压在了自己身子下。 林学涛三下两下把两人剥个精光，俯下身子，搬起妮子的两条大白腿，轻轻地温柔地分开，把脸埋进了那片从来没有人踏足过的处女地，贪婪又饥渴地感受着它的芬芳。 妮子微闭着双眼，发出阵阵不自由主的呜呜呻吟，在自己男人勇猛结实的夯击声里，流出了幸福的泪水…… 一夜激情，两人不知疲倦地尽情享受着男女的鱼水之欢，自己都忘记了多少次。直到身体里面的火焰完全地倾泻尽兴之后，林学涛这才在伏在妮子的身子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林学涛醒来的时候，枕边空空的，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条条的一丝不挂，身子下面雪白的床单上，星星点点地落了几处鲜艳的殷红，犹如梅花朵朵。 想起昨天晚上两人的疯狂，心里头不禁生起一丝愧疚。自己在那方面可是天赋异禀，妮子又是初经人事，自己是不是太过粗鲁了，伤害了人家呢！ 正想到这儿，门把手轻轻地转响起来，房门打开，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妮子开门笑眯眯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早点，林学涛抬头朝她看上去，妮子精神头挺足，红光满面的，看上去很是滋润，先前自己的担心也就一扫而光了。 第68章 莫名其妙地沾了光 “学涛哥，醒来啦！我把早餐替你拿来了哩，洗把脸了趁热吃！” 妮子笑盈盈地说着，一边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林学涛有些愣神，点点头，穿好衣服进了洗漱间。心里头一片感慨：身子给了你的女人，原来变得这么温顺服贴呢！ 两人吃过早饭，跟着宾馆里各乡各县的领导、代表们，一起坐车进了市委大院，先是受到了院里各部门领导的接见，各地的代表们一一跟大领导们握手，有说有笑的。 林学涛在李茂昌的介绍下，也一一分别认识了好些领导。林学涛看得出来，其他的那些代表们，看样子个个都是经验丰富，也常来市里，怕是年年的先进代表之类，都是他们。可林学涛却不同，自己人生地不熟的，那是凭自己一手干出来的成绩得到了这个代表的资格，所以，跟那些领导们握手的时候，就笑得有些生硬了。 李茂昌对领导们介绍说，“这是咱村新出的青年企业家，辛庄罐头厂的厂长！”的时候，领导们有些不以为意，只是很平常地打个招呼，问候了一声。可奇怪的是，当李茂昌特意提到，“这是省里经济工作办公室周秘书和他的上司特别关照的人”的时候，好些领导们忽然眼前一亮，就对林学涛格外重视了起来，拉着他问东问西，嘘寒问暖的，弄得林学涛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原来林厂长认识省里的秦部长啊！唔……难怪年青有为！年青有为啊！” 那个握着林学涛手的领导笑眯眯地感叹说，弄得林学涛心里有些觉得难堪。 他自己也只不过跟周秘书只有一面之缘，哪里认识什么部长局长的，李茂昌在人家前头把自己身份吹嘘得这么厉害，无非也就是想给自己脸上贴金，涨涨威风，这可是他一贯的行事习惯了。 林学涛在一行的那些代表中鹤立鸡群，跟着一大帮子人进了大会议礼堂里头。一一落了座，先前那个市里的领导，特意安排李茂昌跟林学涛和妮子他们坐在靠前排的座位。 大会开始了，先是市里各个大领导们轮流发言，毕竟是市里头，这里的环境、场面，还有设备也好，那可比乡里的劳模大会要气派多了。领导在主席台上一讲话，话筒里的声音就响彻整个大礼堂里头，格外清晰。 林学涛倒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这种冗长无聊的会议，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漫长了。看着身边小鸟依人般坐在旁边的妮子，回想着昨天晚上的一幕幕激动狂野的时刻，林学涛不禁有些心神迷离。 妮子从一个天真少女变成了真正的女人之后，一夜之间显得成熟大气了许多，这会儿，她看上去已经有了几分真正的老板秘书的派头，先前的害羞矜持和怯生生的形象，已经一扫而光。 “只是一夜的功夫，妮子变化可真大哩！像是换了个似的，整个人有了从未有过的自信！真是不敢相信，女孩到女人的身份一变，竟然产生了这么大连锁反应！” 林学涛心里暗暗惊叹着。 不觉间，会场的喇叭里，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猛地回过神来。 “学涛哥，到你上台发言了哩！” 妮子机灵地提醒他，一边赶紧从公文包里拿出发言稿，给他递上。 这个发言稿，可是林学涛冥思苦想了好几天，又让秦岚给参谋之下最终确定的。虽然在乡里的劳模大会上自己临时发挥，蒙混了过去，可到了市里，那可就马虎不得了。 林学涛整好西服，手里拿着发言稿，在礼堂里热烈的掌声下，步子稳重地走上了主席台，坐在话筒前面。 毕竟是师范学校毕业，又当过老师，林学涛一开口，声情并茂，标准流利的普通话，就引来台上台下的领导和代表们频频点头，啧啧称赞。 五六分钟的发言结束后，礼堂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林学涛微笑着朝台上台上轻轻鞠了一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三个小时后，漫长的会议终于结束了。在全场热情的气氛和音乐声中，各地的代表们纷纷走上台，接受市里的大领导们给他们颁发奖品证书，又一一亲切握手。最后，站在主席台上，林学涛和各地的代表们，又共同合了几张影。 好一番折腾下来，总算是听到领导宣布了会议结束。 累得身心疲惫的林学涛像是放出笼的鸟儿，终于跟着人流缓缓走出了礼堂大门口。 从市委大门口出来，各地的代表们纷纷握手道别，李茂昌说自己在市里还有点私事要办，需要跑一趟，跟林学涛和妮子说： “你们也好不容易来趟市里，趁这个机会也多去逛逛，不急着回，今天还在富源宾馆住一晚，明天上午咱们再一起回乡里！” 林学涛想了想李茂昌说得也有道，就满口答应了下来，看着李茂昌坐着小车开走了。 林学涛拉着妮子在热闹繁华的市区里转悠，他找店里买了张地图，不光从上面找了一些景点和商场的地方，也准备留着将来或者自己还用得着。 两人就在路边等车，妮子说听人说城里有公共汽车，想去哪儿都成，还便宜。可林学涛坚持要坐出租车去，就跑到路边，招呼了一辆的士停了下来，拉起妮子就往车里推。就按地图上指示的方向，往景点里去了。 带着妮子在公园里玩了半天，两人又逛了百货商场。妮子可是头一回进这么大的商场，看着装修得豪华气派，金碧辉煌，还分了上下好几层的百货大楼，妮子就有些眼花缭乱了，要不是亲眼所见，她压根儿不敢相信，还有这么大，这么多人的店子。 里头琳琅满目，包罗万象的东西，应有尽有，看得林学涛跟妮子两人目不暇接，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什么都觉得新奇。光是在这里面逛上一圈，妮子就已经激动得不得了了。 林学涛把妮子拉到2楼的女装区域前，看着满架子的花花绿绿，款式各异的新潮女装，套在那些高高瘦瘦的黄头发绿眼睛的塑料模特儿身上，妮子不禁有些怦然心动，可一看那上头标牌上价格，吓得妮子直咋舌头。 可林学涛硬是要妮子试试，说：现在不比以前咱们倒腾山货那会儿，现在咱们手头有钱了哩！妮子，你喜欢哪件，只管挑，只要穿着好看，咱就买下！ 妮子摇摇头说： “那可不行哩！刚有点儿小钱，咋能这么败家，这里的东西太贵了，要放在咱村里，一件衣裳能扯的布料，都够一家子人做新衣裳了！” 嘴里虽然这么说，可妮子心里其实高兴着呢，自己男人肯在自己身上大方花钱，送好看的衣裳给自己，任凭哪个女人也会心花怒放。 林学涛就把妮子硬拉到了衣架旁边，大大咧咧地说： “怕啥！咱们的钱挣得光明正大，花得天经地义哩！妮子，你年轻，又生得俊，这些好衣裳，你配得上！别心疼钱！” 一句话，说得妮子心里甜蜜蜜的，害羞得低下了头。 最终，林学涛亲自为妮子挑选了两年最新款式的漂亮女装，本来林学涛还想多买几件，可妮子给拦住了，说自己穿不了那么多，可不能浪费了。 提着大包小包的包装纸盒，两人手挽着手离开了女装区，经过一片珠光宝气的首饰区的时候，林学涛又要拉着妮子去，可这回妮子说啥也不去了。虽然妮子天真单纯，可她毕竟还是分得清轻重。金银首饰这些贵重东西，那是有着特别的意义的，没有家里父母的同意，她自个儿可不敢私自接收。 可林学涛觉得还是应该送她一件。就背着妮子买了一只漂亮的碧玉镯子，打算回去之后再拿出来送给妮子，给她个惊喜。 逛完百货商场出来，夜幕已经降临了，两人都有些肚饿，找了家小馆子吃了饭，拎着大包小包就往富源宾馆回赶。 这半天玩下来，妮子觉得自己过得实在是太奢侈了，在辛庄，像自己这个年纪的女孩，能够有这样经历的，算是独一无二了，尤其是跟自己的男人一起。所以，当天晚上，妮子跟林学涛再睡在一起的时候，就觉得格外的幸福甜蜜。 第二天中午，吃过午饭，李茂昌把小车开到了宾馆门口，招呼林学涛跟妮子两人上车，看着妮子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高级货，李茂昌打趣地说： “哟，妮子，你这个厂长夫人这回可是发达了啊！对了，你们俩啥时候办喜事啊，我好趁早安排，喝你们的喜酒哩！”弄得林学涛跟妮子两人脸上都是红扑扑的。 “这事儿啊是该办了，要不下回你们再来市里，想住一块儿，拿不出证儿来，遇到较真的警察，可又得麻烦喽！” 李茂昌不经意地说了句，就让司机把小汽车发动起来，朝着乡里的方向轻快地开去。一路上，阳光明媚，车里各人都心情轻松，望着窗子外边路两旁不断闪过的树木，成片新长出的叶子嫩绿嫩绿的铺着，一派生机盎然。 “乡长，你怎么知道……我跟妮子遇到警察查结婚证儿了？” 林学涛脑子里这个疑问憋了很久，终于凑到坐在前排副驾驶座位上的李茂盛昌耳边，大声地问他。 李茂昌一怔，咧开嘴笑了，“嘿嘿！你们俩总算想起来这事儿了！涛子，那个女警察后来没有为难你们吧？她呀，就是这个样子，直性子，不转弯，跟他娘一个德性……” 林学涛听着李茂昌说起那个女警官，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一时云里雾里，越发摸不着头脑了。 好半天，妮子忽然反应过来，脆声说： “原来……乡长你认识那个女警官啊！难怪她拿了我跟学涛哥的身份证，出去了一下，又回来还给我们了哩！只知道她同事说有人找他，原来那个人就是你啊！乡长，你可真是神通广大哩，连市里的警官都听你的！” 第69章 内心的决定 妮子佩服地冲着李茂昌说。 李茂昌哈哈一笑，说： “我可不神通哩，是我们家那口子神通，生了这么个女娃……” “噢……” 妮子嘴里应了一声，忽然反应过来，跟林学涛两人对望着，目瞪口呆。 “原来……李芳就是乡长的……” “对，就是我家闺女哩！” 李茂昌点点头，慢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小汽车的音响里，传来李玲玉甜美而欢快的嗓音：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晚风吹过温暖我心底我又想起你……” 在乡间小路上颠簸了好一阵后，下午时分，李茂昌和林学涛妮子坐的小汽车终于停在了乡镇大院里。下了车，林学涛跟妮子赶着回村里，就跟乡长匆匆告别，李茂昌大手一挥，说时候不早了，回村的路不好走哩，让赵师傅送你们回村吧。 就让两人坐回车里头，让司机把两拉到了村头。 两人下了车，告别司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家里回，一路上，妮子一手提着东西，一手紧紧地挽着林学涛，两人衣着光鲜，手里也是精美的高档货，像是两个从城里来的小两口，走在村里的土路上，引得一众街坊们就都驻足观看，像是不认识两人似的。 林学涛脸上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妮子倒是满不在乎，反而挺乐意村民们这么看着他俩，那阵势似乎是在向全村人宣告，自己已经是林学涛的女人了。 刚走没多过远，在村口的小路上，两人迎面刚好碰到了大脚，妮子热情地跟大脚打招呼，大脚睁大眼睛打量了好一番，这才认清是涛子和妮子两人。眼里刚刚闪过一丝惊讶，就很快从妮子紧挽着涛子的手和手里精美的女装看出了两人之间关系的确定。眼神里就变成了一丝夹杂着嫉妒的冷漠。 “原来是你们俩呀，市里开完会回来啦？” “嗯！” “大城市里好玩好看不？” “好着哩！” 妮子清脆的声回答着，大脚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地往林学涛的脸上瞟，有妮子在身旁，林学涛始终只是低着脸，默不做声，偶尔冲大脚点点头，敷衍一下。 很快告别了大脚，两人朝林学涛家的大禾场走去。还没进门，林学涛娘就笑眯眯地迎了上来，看着两个打扮得跟新人似的一对儿亲亲热热地走在一起，老两口心里都是美滋滋的。 “慧珍婶，学涛哥给你买了好多好东西哩！”隔老远妮子的声音就清脆地喊了起来。 “好！好着哩！呵呵……唉，妮子，你啥时候能改口哟！” 林学涛娘赶紧把东西从妮子手里接过来，握着妮子的手，嘴里笑呵呵地说着，一边拿眼睛朝林学涛脸上瞟。 林学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心里头明白，娘这话里意思很明显：那是有意在催两人把婚事给办了，让妮子改口叫她娘。 一旁妮子羞红着脸，跟林学涛娘亲热地攀谈起来，把这回上市里的见闻一一说个不停，听得林学涛娘时不时地乐得大笑。看着老少两辈在旁边聊得不亦乐乎，完完全全的一家人的模样，林学涛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特别的感动，刚才路上遇到大脚的一幕，像刺一样惊醒着自己。 林学涛觉得自己应该是时候承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了，他想要跟大脚终止先前那种胡乱荒唐的不正当关系，而且，一刻也不想耽搁，立即就去跟她说。 换下了西服，送走了妮子。听过晚饭，林学涛找了个借口，趁着月色，就朝大脚家里奔去。先前遇到大脚的时候，他就知道，有根和铁蛋这会儿没在家，正好自己可以当面跟大脚说清楚。 月色朦朦胧胧地升上来，村子里头稀稀落落地亮起豆大的灯火，四周静寂得很，偶尔传来一声土狗的吠叫声，跟城里喧闹的夜晚，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林学涛闷头走着，一路上不断地想着见了大脚后该说的话，可能遇到的情况，自己到时候怎么应对等等。 不知不觉脚步就在大脚家的禾场边上停了下来。 门轻轻地掩着，却是没有从里头拴上。门缝屋里头却是黑灯瞎火的一片，也没个灯火。 林学涛心里有些惊讶，脚步轻轻地往台阶上靠去，站在门前，刚刚准备伸手去推房门，耳朵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男人的声，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干了很久的粗重活。 “大脚……你身上的肉肥着哩，香着哩！有根天天放着这么好的肉吃不了，浪费哩！” 男人低着嗓门，声音淫邪阴险。 大脚在屋里吃吃地笑着，“死相！村里人平日里就传闻你这个村长乱搞男女关系，看来说得真不错哩！” “嘿嘿！世上哪儿有不爱偷腥的猫呢！这可不是正合你大脚的意么！有根不行，我刘惠普行着哩！刚才舒坦不？” 林学涛站在门外台阶上，听着屋里头大脚跟刘惠普两人的浪言浪语，心里顿时明白了两人之间勾当。不过此刻他的心情反而十分平静，大脚本来跟村长刘惠普就是一类货色，作出这样的勾当来，原也不奇怪，让自己撞上，却是正好帮自己下定了决心，再也没有什么犹豫的了。 心中思量已定，林学涛缩回了准备去推门的手，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禾场外头走去了。 背后，依稀传来大脚哼哼呀呀的呻吟声……这个欲求不满的女人，现在是越来越狂野大胆了。 第二天，厂子里的工人按时来上工，当着众多人的面，林学涛没好意思跟大脚说什么。只是刻意地回避着她的目光，自从林学涛几次对大脚冷漠之后，看到林学涛跟妮子从市里回来，知道自己再也没啥机会缠着涛子，自己又跟村长刘惠普勾搭在了一起，大脚倒也没有太放肆。 可是林学涛的心里倒是有些不是滋味，大脚跟村长勾搭成奸的事，到底要不要跟有根说，这成了一个令他难以决断的事。论自己家跟有根的交情，自然是不能眼看着有根戴上这顶绿帽子，受他刘惠普的窝囊气，可林学涛也知道，在乡下男女之事可不是轻易可以乱传的，更何况，自己曾经跟大脚的不道德关系，让他处在一个根本就不清白的尴尬身份上。 就在这种沉思中，林学涛倒是忽然觉察出厂子里的女工们看自己和妮子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总是偷偷暗笑，背地里窃窃私语的。看着妮子整天一脸幸福的表情，林学涛明白了个大概，看样子，自己得到了妮子的身子之后，两人之间的身份似乎也无形之中被大家伙给直觉了出来，心照不宣地公认了。现在，在众人面前，两人已经是只差走一个程序的准夫妻。 林学涛觉得这些眼神就刺得自己有些不自在起来，像是某种压力，可说到底，又好像是另一种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踏实感，心里乱成一团麻，他已经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就要被婚姻和家庭这根绳子给牢牢套住了。 于是，林学涛就想出去走走，避开那些众人的目光，出了门，不知不觉间，就下意识地走到了学校门口，迈上校舍办公室的台阶，连林学涛自己都吓了一跳。仿佛一种无形的力量，领着自己回到了出发的地方。 这时，林学涛才想起，自打跟妮子从市里开会回来，还没有来得及回一趟学校呢。 踏上台阶，透过敞开的玻璃窗子，林学涛看到秦岚苗条的身影坐在书桌旁。这会儿，正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发呆。时不时地，脸上露出一阵羞赧和突如其来的笑容，又自己赶忙捂住脸颊，往书桌下面低了下去。 看着秦岚独自一人种种莫名其妙的表情，林学涛的心里不禁生起阵阵疑虑。 “她在想什么呢？那明明是一副思春少女的表情哩！” 林学涛这么想着，脚下不留神一滑，一个踉跄，踢到了台阶的砖块上，弄出了声响。惊动着屋子里头的秦岚猛地抬起头。 “林老师！你回来啦！” 秦岚清脆地喊起来，脸上惊喜的表情，似乎是盼望已久的人，终于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是……是啊！厂子里头忙，所以……这才回学校看看……” 林学涛挤出一些笑容，尴尬地回应着，支支吾吾的。 秦岚蹦蹦跳跳地快步走出办公室，拉起林学涛就往办公室里拖，“来，快坐下，快给我说说，这趟去市里的经历，一定有不少收获吧！” 秦岚迫不及待地问着，同时把林学涛按坐在了椅子上。 林学涛在秦岚一本正经的要求下，把自己跟妮子在市里这一趟下来的见闻跟她说了个遍，秦岚表现得很是好奇，拉着林学涛详细地问东问西的，一会是在市里见了什么领导，一会是遇到了哪些周边乡镇的企业老板，有没有把自己辛庄罐头厂的名头好好打响，等等之类。 林学涛微笑着冲秦岚点点头，心里头却没敢把自己跟妮子经历的事说给秦岚听。看着秦岚一脸越是兴奋的表情，林学涛的心中就越是隐隐的不是滋味，他知道，秦岚对自己的这一趟行程如此感兴趣，倒并不是因为她对城里的事物好奇，对于她来说，城里的生活根本就是司空见惯的，而是有着另一种原因。这种原因，秦岚在不经心间流露了出来，林学涛却敏锐地感觉到了。 那就是秦岚虽然当初力荐妮子跟林学涛一起上市里，可是，无论是林学涛还是秦岚自己，都知道，这个临时秘书的人选，秦岚是最合适的。没有与林学涛一同去这趟行程，秦岚的心里头，却对林学涛产生了一种别样的依赖和期待。 看着秦岚还在一旁开着玩笑，林学涛的心里暗暗地难受，自己跟妮子的事儿，让他觉得他的情感和未来都已经确定下来了，可真正到了秦岚面前，那种若即若离的情愫又开始折磨着她。 第70章 心不在焉的秦岚 要是秦岚知道了他已经占有了妮子的身子，又陪着她买了好多东西，她会作如何感想呢？ 林学涛不敢面对秦岚那双热烈的眼神，低下头，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办公室。 厂子里的生产继续，李茂昌说话算话，自打林学涛答应跟他与市里开会之后，林学涛的厂子里成功地雇来了几个男劳力帮着强了收货运输，又多招了几名女生产工人，这一下人手总算是富裕了。现在，林学涛自己已经不需要亲自参与生产了。 学校分班上课后，事情也跟着多起来，趁着难得的空闲日子，林学涛就多留在了学校几天。 可让秦岚觉得很是诧异的是，自打回村子里后，秦岚就变得有些神神秘秘的，时常坐在办公室里发呆，又红着脸偷笑，就连批改作业，也出了好几次差错。这对向来认真负责的秦岚来说，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儿。 林学涛就觉得秦岚是不是有什么事，作为学校的校长，自然就跑去问她，“秦岚，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连班上的作业都发错了哩！” 秦岚陡然一惊，继而变得支支吾吾的，红着脸，歉意地说： “没……没什么事啊！可能……最近学生的作业有点多吧！” 说完，就低着头转身走了，也不给林学涛继续追问的机会。 林学涛知道秦岚在敷衍自己，虽然自己不要再刨根问底，但已经看得出来秦岚脸上洋溢着幸福甜蜜的表情，那样的表情，他在妮子的脸上也看到过，是思春的少女特有的娇羞。 “秦岚是不是恋爱了？” 林学涛心里暗暗想着，“兴许最近收到了相好的来信哩！是城里的男朋友么……” 林学涛心里头鬼使神差地胡乱想着，越想就觉得越是很可能。秦岚在自己面前很少提及自己城里的家庭和朋友，也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单身一个呀，像她这么优秀的姑娘，往哪儿一站都是光彩夺目，人群中的焦点，恐怕在城里早就有无数的公子哥儿们追求了吧！ 想到这儿，林学涛的心里忽然变得有些沉甸甸，又酸酸楚楚的，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萦绕在自己心头。 林学涛轻轻抽了自己一嘴马，强迫自己清醒冷静点。 “我这是咋拉？秦岚恋爱了，我应该替她高兴，恭喜她哩！怎么倒觉得灰心丧气的！林学涛啊林学涛，你这是吃的哪门子醋呢！你不是有妮子了么……” 林学涛心里自言自语地苦笑了一下，摇摇头，一脸的无奈。 回到厂子里头，林学涛重新投入到生产管理中，计划着厂房升级扩建的事儿。 大脚和山杏算是厂子里头的老员工了，现在亲自动手的时候也没有以前多，更多的时候是在督促和教新的员工们技术手艺。 林学涛在厂子里巡视的时候，骨子里风骚浪荡的大脚就有些心痒痒的了。趁着厂子里头工人都在忙着手里活计，一有机会跟林学涛单独相处，就冲林学涛直抛媚眼，拉拉扯扯的，把个白花花的胸脯前头故意多解开两粒扣子，在林学涛面前直晃荡。 林学涛知道她又欲求不满了，可现在不同以往，这会儿，大脚毫无收敛的引诱，让他觉得厌烦，就时不时地躲着她。 起初大脚以前林学涛没有注意到，碰了几次冷钉子，行动就更加大胆了，趁着包装罐头的当儿，一堆软肉就直往林学涛身上压，连双厚嘴唇也直朝林学涛脸上伸了过来。 却不料林学涛猛地一把用力地推开了她，大脚完全没有料到林学涛会用这么大的力，身子一后仰，打了个趔趄，几乎摔了一跤。抬头望去，林学涛正一脸怒气地瞪着自己，满脸的厌恶与鄙夷。 大脚脸上的暧昧神情就凝固住了，厂房里头机器轰隆隆的，这会儿自己就算想小声说什么，林学涛也根本听不见。可她心里哪儿能这么甘心，上前几步，就想要再往林学涛身上赖去，刚好妮子从屋外头进来，这才让她打消了念头。 林学涛干脆很少进厂房生产间了，而是一天到晚地跟着强子和几名男劳力在外头跑，这样是为了完全避开大脚的纠缠。林学涛的举行，让大脚心里头也觉得出了其中的异样，以前虽然自己被林学涛拒绝过，但她知道，那只不过是这个有文化的小青年好面子，胆儿小，怕让外人知道，可这回，情况却有些完全不同，隐隐约约地，大脚也感到了某种即将结束的危机…… 这种危机让向来跋扈泼辣的大脚心里格外伤心、失望，既然变成愤怒。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大脚几次三番地想找涛子，都没成功，干脆就用有根的名义找了个借口，直接把林学涛骗到了家里头。 这天傍晚，林学涛火急火燎地赶到大脚家，一进门，喊了几声有根哥，可半个人影也没有，倒是梳洗一新的大脚穿着薄薄的宽松衣裳走了出来。看到林学涛就直往他身上贴。 林学涛意识到了圈套，看也没看大脚一眼，迈开腿就想往外走，可大脚早有准备，冲上前去，就把门给闩上了，屋子里头瞬间就变得黑古隆冬的。 “大脚，你让我回去！” 林学涛冷冷地吼了句。 “你不给我说清楚，就别想出这个门！涛子，你倒是说说，我大脚哪儿对不住你了，你给我甩愣多冷脸子！看都不看我一眼！” 事情到了这地步，大脚也索性撕破脸皮，愤怒地质问林学涛，一只肉乎乎的手就朝林学涛拉去。 林学涛厌恶地甩开她，这会儿，大脚的身子让他觉得肮脏恶心。心里头一股怒火一冲，张了张嘴，却把话头咽了下去。 他不想提起那天听到她跟村长的下流勾当事儿，那样只会让自己跟大脚都难堪。强压了怒火，低低地说着： “大脚，有根哥对咱老林家好，从小就照顾着我哩！咱俩之间的事儿……实在太对不起他了！再说，我还是铁蛋的老师，又答应有根好好照顾铁蛋学习……以后还是不要继续这种关系了……” 大脚听了，满心以为林学涛只不过是心里愧疚，就根本没放在心上，不等林学涛说完，就抢过话头，“那有啥啊！铁蛋你照顾着，也继续跟嫂子好，不误事！” “大脚……” 林学涛支支吾吾着，正想转过身去，却不料大脚冷不防扑了过来，像头饥饿的野兽，双手一围就抱住了林学涛的腰，嘴里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 “涛子，嫂子想你哩！半夜想你都想得睡不着觉哩……” “别……别这样！大脚……我……我不能对不起妮子……” 林学涛手忙脚乱地往外扒拉着大脚滚烫的身子，避之唯恐不及。 听到妮子两个字，大脚愣住了，松开胳膊，久久地望着林学涛，“嫂子知道，你跟妮子是一对儿！看着你俩从市里回来时候那股滋润劲儿，嫂子就知道，你们一定已经……” 大脚没有把话说完，林学涛已经在黑暗中把头低了下去，两人都知道意思。 “涛子，嫂子不要什么名分！嫂子知道，你是咱村的出息人，又年轻，又有文化，嫂子哪儿配得上你！嫂子就是想跟你好，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行！哪怕就这么偷偷摸摸的！” 大脚激动地说着，嘴里喘气也越来越粗重，一时按捺不住，抱住林学涛的身子就往他怀里钻。 林学涛使劲地挣扎着，像是被条大蟒蛇给缠住了似的。不过这回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两人就在黑暗里一阵窸窸窣窣的挣扎推搡，大脚的身子像热膏药一样紧紧地贴着林学涛，林学涛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半天，终于把大脚的两条胳膊拉开，狠命地推出去。两个人站在黑暗里都直喘气。 “你……你真就这么绝情么！” 大脚咬着切齿地低吼着。 “我已经说了！咱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大脚，你以为不要再缠着我！” 林学涛冰冷地扔出一句。 半晌，大脚没有吭声。好一阵子，黑暗中忽然传来大脚愤恨而又扭曲的声音，“哼！好你个林学涛，你现在有了年轻俊俏的小媳妇，在嫂子身上舒坦过了就开始嫌弃我了是不？啊！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大脚已经彻底撕破脸皮，原形毕露，张牙舞爪地冲着林学涛就是一顿咒骂。 林学涛也不想跟她计较，大步迈上前去，一把推开大脚的身子，就去拨门后头的木栓子。哗哗一阵响动，吱呀一声，把木门拉开了条缝，外头一抹昏暗的夜色照了进来。 可就在门拉开的同时，林学涛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顺着台阶下的禾场，迅速地逃离而去。 林学涛心头猛然一怔，急忙迈出门槛，夜色中，那个黑影已经窜出老远，想追也来不及了。 林学涛心里心乱如麻，事到如今，也没功夫想得太多，撇下屋子里的大脚，一头钻进夜色里，往自家屋里方向回去了。 有了村长刘惠普给自己出的主意，狗剩心里头乐开了花，激动得心里怦怦直跳，刘惠普走了后，狗剩已经急不可耐地吹着口哨，朝着大脚家的方向大步奔去。到了大脚家禾场前头，眼珠子骨碌一转，没去敲门，而是拐进了屋后面的篱笆菜园子里。 这边，大脚眼睁睁地看着林学涛扔下自己跑了之后，心里头彻底凉透了，自己把掏心的话都给涛子说了，可变了心的男人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没了挽回的余地。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头生闷气，直过了好大会儿，才缓过气来。心里寻思着有根和铁蛋快回来了，晚饭还没准备好哩，就赶紧抹了抹头发，整理好身上衣裳，点上灯，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准备好东西，大脚打开后门去摘菜，刚刚走到地头，放下篮子，猛地听见篱笆后面哗啦一声，像是头野兽窜了进来。 第71章 要挟 “谁！” 大脚吃了一惊奇，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低吼了句。 不一会儿，月色下，一个精瘦的小个子男人的身影晃荡了出来，大模大样地朝着自己走来，油亮的光头格外扎眼。 “是你？狗剩……” “嘿嘿，大脚，你眼睛还挺尖哩，一下就认出来了。” 狗剩涎着脸，嬉笑着走了过来，两只眼睛就跟饿狼似地往大脚丰满的胸脯上盯去，一幅肆无忌惮的样子。 大脚不由自主地把步子往后缩了缩，怒目而视，嘴里骂着： “你个没皮没脸的癞东西，怎么翻到我家菜园子来了！你……你想干啥？” 大脚嘴里挺硬气，可眼神已经慌了，心里害怕，声音也有些虚了，平时那幅五大三粗的样子早已经荡然无存。 “干啥？嘿嘿！你说呢？这黑灯瞎火的，你家里也没个男人，你说我来干啥……” 狗剩早已经欲火焚身，没说上两句，就猴急地往大脚身上扑，一把抱住了她丰满的腰身。 “大脚我知道你想男人哩！狗剩哥今天就好好给你解解馋……你就依了我吧！” 狗剩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把嘴就使劲往她身上拱。大脚慌了神，心里头刚才的担心果然成了现实，使劲地在狗剩怀里扑腾着，对着狗剩又推又掐的，嘴里却愣是没有喊出一声来。 “该死的狗东西！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啦！敢对老娘动手动脚！” 大脚嘴里怒骂着，慌乱之中，啪地一下，抄起菜篮子一头扣在狗剩脸上，哗啦一筐子青菜给了狗剩个劈头盖脸的，菜根菜叶，还有泥土沫子就直往狗剩嘴里鼻孔里灌，惊得狗剩连连退开，在头上乱抓乱抹，嘴里噗噗地不停地吐着土沫子。一屁股跌倒在菜地里。 大脚一时失手，也慌了神，朝狗剩一眼望去，就见他从地上爬起来，站在原地也不吭声，一双阴险的眼睛发着绿光盯得大脚心里慌乱乱的。 狗剩弹了弹身上的背心，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句： “大脚，你就在老子面前来这一套了！你是啥德行，村里别人不知道，我狗剩还不清楚么！装啥贞洁烈女呀！” “狗剩，你……你嘴里放干净点！我大脚咋个德行了……” 大脚嘴里勉强争辩着，声音却越来越底气不足。 “哼！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明说大家就都不光彩了吧！有根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你大脚一个如狼似虎的浪蹄子，想也耐不住寂寞哩！” “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哈哈！你跟林学涛那小子的丑事还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么？” 听到林学涛三个字，大脚顿时如同五雷轰顶，心底里头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当场脸就白了，浑身哆嗦个不住。 “你是咋知道……” “嘿嘿，我咋知道的你就甭管了！总之，我告诉你大脚，知道你俩这事儿的还真就只有我狗剩一个人。唉，好好想想吧，一个是村里的知识分子，劳动模范，前途无量，一个是有男人有娃的，村里的正经女人，嘿嘿，你俩的好事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一定有出热闹戏看了哩！” 狗剩眼里放着光，眉飞色舞地在大脚面前说着，直说得大脚心里一下一下地沉到了底。 “你想咋样？” 大脚的声音软了下来，有气无力地问了句。几乎是带着央求。 狗剩就不做声了，周身被一菜筐子扣灭的邪火这会儿又腾腾地窜上来，两眼打量着大脚报眼睛几乎就要喷出火来，使劲地咽了咽嘴里的唾沫，迫不及待地壮着胆子重又扑上来。 “我想咋样你清楚得很哩！” 狗剩双手一挥，就一把揪住了大脚的头发，把嘴凑到她耳边，灼热的呼吸直往大脚耳朵里灌。 大脚下意识地挣扎着，朝着狗剩又打又抓。被狗剩使劲一揪，吼了声： “咋个？还不肯是？真想逼我把你俩的事公布出去？” 大脚的身子就僵了，停止了挣脱。 “你就算不为林学涛那混小子着想，也总得为你娃铁蛋着想吧？嘿嘿！要是你的事儿让全村人知道，铁蛋还有脸出门不？你男人有根饶得过你不？乖乖依了哥，林学涛不跟你好，我狗剩跟你好哩！” 说着，一脸淫笑的狗剩伸出舌头，在大脚的脸上猥亵地舔了几下，留下一道滑粘粘的口水印子。 这些威胁的话，以狗剩的水平，那当然是说不出的，这些都是刘惠普那老狐狸手把手教着狗剩，两人在半路上碰上的那会儿，刘惠普心里就打定了坏主意。 沉默良久，月色下，大脚终于无力地闭起了眼睛，彻底放弃了抵抗，一幅任人摆布的样子。 看到这情景，狗剩心中激动异常，翻墙而入为的这桩美事，终究是到手了！ 狗剩松开揪着大脚头发的手，大脚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把手伸到了腰间，低下头去窸窸索索地解裤带子，光是看着情形，狗剩就激动得几乎流鼻血。 月光下，大脚已经脱去了裤头，像块砧板上的肉般，躺在了铺了衣裳的草地上。女人两条粗壮的大腿白得直要晃瞎狗剩的眼睛，中间一块黑漆漆，毛茸茸，肥鼓鼓的三角地带像是巨的黑洞般，几乎把狗剩的眼珠都要吸进去了。 “狗日的！林学涛这小子艳福不浅哩！会玩哩！” 狗剩嘴里自言自语地骂了声，喘着粗气就撕掉了身上的背心，饿死鬼般地朝着大脚厚实的身子扑了上去。 狗剩瘦小的身子粗暴地骑在大脚身上，把她一条白腿抬得老高，扛在自己肩膀上，抱着大柱头一样的大腿，一下一下狠命地往里撞击着，龇牙咧嘴地啊啊胡乱叫唤着，像条亢奋的野狗。 大脚面无表情地躺在月色下，像条死鱼，任由着狗剩这赖皮小男人在她身上疯狂地发泄着，没有丝毫的快感，心里头只盼着这一切快点结束。 狗剩的动作越来越猛烈，越来越急促，嘴里头叫唤声也越来越响，没几下功夫，一阵抽搐哆嗦，整个身子就瘫软了下来，烂泥一般趴在了大脚的身子上，呼呼地伸着舌头直喘气，满头大汗的。 心满意足的狗剩从大脚身上爬起来，窸窸窣窣地穿衣服，看着旁边从地上起身的，浑身光溜溜的大脚，忍不住伸手又在她大腿上捏了一把。 “大脚，你的身子真舒服哩！以后还跟我好吧，林学涛那小子算啥，他不配哩！自己有了小媳妇，又跟你好，还背着弄别的女人……” 狗剩这句一出口，一旁正在系着裤带子的大脚就愣住了。扭过头，吃惊地喝问： “狗剩你说啥？涛子他……除了妮子，还有别的女人？” “那可不！” 狗剩撇撇嘴，一幅轻蔑不屑的态度。 “咋了？你还以为他林学涛真是个正人君子啊？他就是吃着碗里望着锅里，心贪着呢！” “你说的那女人是谁？” 大脚心里一股无名怒火升了起来，冷冷地追问狗剩。 狗剩嘴角轻轻一笑，眼珠子狡猾地一转，凑近大脚，故作神秘地说： “亏你还整天在林学涛的厂子里哩，这都没看出来？大脚，你想想，林学涛开那个罐头厂，一开始十里八乡的人都不愿给他帮手，他咋就能招来第一个工人的？你以为人家就单单是为了工钱么？” “你……你是说……山杏？” 大脚恍然大悟，不禁惊呼出口。 “嘿嘿……” 狗剩不置可否地奸笑了两声，在一旁添油加醋。 “山杏小寡妇长得有几分姿色，又是村里出了名的狐狸精，上次林学涛还为了她跟我干过一架哩！你说说，这两人之间能没点儿秘密么！” 大脚皱起了眉头，思索着，嘴里喃喃说： “怪不得我在厂子里的时候老是发现他俩互相看对方的眼神总是有点儿奇怪哩！原来……他们俩早就勾搭上了！山杏这个小浪货，平时一幅老好人的脸孔，真是看不出来，背地里这么坏！把我耍了这么久！” 大脚嘴里岔岔地骂着，把自己遇上的这一揽子破事都坏罪到她头上。其实大脚早就对山杏有些嫉妒，也有些看不顺眼，这回听狗剩把这事儿一说，心里头更是更山杏恨之入骨，似乎把林学涛抛弃自己的原因，也归结到山杏的头上。 狗剩的计划得逞，嬉皮笑脸地告别了大脚，拍拍屁股就往菜园子篱笆后面翻去，他不敢走禾场正路，怕被有根撞见，那可就得被揍个半死了。 临走的时候，狗剩涎着脸对大脚拉拉扯扯的，央求她以后还继续跟自己保持这种关系，大脚这会儿心思哪里还在，心里头对山杏是越想越气，不断地寻思着报复的法子。 很快，大脚就满村地散布了有关山杏的谣言，说她背地里明目张胆地勾引有老婆的男人，还说自己跟山杏同在一个厂子里，天天见面，是山杏私下里亲口告诉自己的。甚至山杏还跟她私下里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自己偷男人的情景，说如何如何舒坦……把听了这些谣言的人，都羞得面红耳赤的。 本来山杏在辛庄全村人心目中就没什么好形象，闲言碎语一直没断过，不过以前都是一些没有实际证据的传言，这回倒好，大脚来了个现身说法，独家爆料，凭着她跟山杏密切的身份，大脚散布的这个谣言的威力就可想而知了，村里的人们更加坚信，山杏的的确确是个专门祸害人的狐狸精，而她当初头一个进村里的罐头厂当工人，正是心怀不轨哩！自然而然地，山杏的传闻，很快把林学涛渐渐地卷入了流言蜚语的漩涡中。 消息很快在村子里越传越广，也越传越邪乎，当然，没有人关心这传闻的来源，更多的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山杏的身上。 不久，谣言弄得满村都议论纷纷，就连林学涛的厂子里那些女工人们，也背地里窃窃私语的，拿异样的眼光看山杏，指指点点。 第72章 满城风雨 山杏很快就注意到了众人不怀好意的目光，也在有意无意中，听到了有关自己的传闻。虽然这样的传闻，以前也有不少，可她能感觉得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恶毒过！山杏的心中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惊恐，似乎已经预感到，自己的背后，一股暴风骤雨，呼之欲出。 “工作的时间，你们瞎议论个啥！各忙各的去！” 在山杏愣神的当儿，林学涛的声音忽然高声地响起，冲自己背后的那两个新来的女工，铁青着脸吼起来。经过山杏身边的时候，飞快地朝他瞟了一眼，又赶紧把眼神挪开。 “不是我们瞎议论哩！厂长，村里这几天都传得翻了天了，你可别说你没听见啊！咱们厂可是村里的模范典型，被寄予厚望的，厂长，我看你应该多注意注意形象哩！可不能因为有些人进厂子的时候早，资格老，就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那两个女工跟林家不熟，年纪倒是比林学涛大，算起来是他长辈，又是出了名的泼辣人，被林学涛训了一句，心里对林学涛这个个毛头小年轻不服气，倒高声反驳起来了，说到最后的时候，一边还拿眼珠子不断地往山杏背后瞟。 林学涛当然知道这两女工说的是什么意思，心里头正被村里最近的流言窝了一肚子火，又听见最后那句刻薄话，当场就怒不可遏，啪的一掌重重地拍在包装桌上。把厂里的人都惊了一跳，齐刷刷地望向林学涛。 “胡说八道！啥老鼠屎的！你们两个倒是给我说清楚，谁是老鼠屎了！” “哟，厂长！你发这么大火是干啥呢！村里的传闻大家伙都听说了，还要指名道姓么！你这么维护山杏，怕不是正应了村里人的传言，跟她真的有啥瓜葛吧？” 林学涛目瞪口呆。 这话像刀子一样刺中了林学涛的软肋，他张了张嘴，一时却是哑口无言，脸也憋得通红。回头朝旁边瞅去，山杏啪地一把扔下手里的包装盒，迈开步子一头冲出了厂房。 满屋子的员工，眼睁睁地看着山杏冲出了屋子，都是大气不敢出，却把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林学涛身上。林学涛被众人毒辣辣的目光照得脸都没处搁，一甩手，怒吼了声： “看啥看！干活！” 各个工人赶紧转过目光，埋头忙碌起来，再也不敢朝林学涛望去。 林学涛心里像是给人揭了伤疤，生生地疼得厉害。思来想去，一抬腿，迈出门外，朝着山杏跑出去的方向追去。 “山杏！山杏你听我说！” 林学涛一直追过了几块大禾场，冲着前头穿白衬衫的山杏不停地喊着，跑了好半天，终于追上了山杏。 “山杏！你听我说！嘴长在人家身上，由不得咱们！你可别放在心上！他们那些人算啥，咱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林学涛一把抓过山杏的胳膊，就把她身子往自己面前扳过来。 山杏捂着脸，嘤嘤地抽泣着。说不出话来。 自从进厂以来，她一直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却没想到，最后落了个当着全厂人的面，给人家当面挖苦，这份屈辱，她实在是承受不了了！ 林学涛看着委屈之极的山杏，心疼得不知所措，伸出一只手掌，轻轻地替她抹着脸颊上的泪水，温柔地安慰她。 “别哭了啊，山杏！凡事往好的方面想想，他们造谣中伤你，那还不都是因为嫉妒你么！村里的男人们得不到你，女人们远远不如你，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哩！所以想了各种各样的坏主意要坑害你哩！” 山杏停止了拉泣，红着眼眶抬起头来，满脸惭愧地打断了林学涛。 “别说了涛子！他们说得不错！我山杏……真不是啥好人！克死了自己男人，又害人害集体哩！” 听着山杏这么自责自惭，林学涛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山杏的这些话，每一句都像大耳刮子一样抽打在自己脸上！ 是啊！从某种意义上，村里的传言难道不对么？他跟山杏确实好上了呢！虽然他们两人自己问心无愧，可传言的威力，远远不是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 眼下，林学涛只能尽量地劝劝山杏，不要理会那些流言蜚语，期望时间过久了之后，那些流言自己也就被人遗忘了。 山杏不敢再回厂子里，林学涛拉着她说了不少好话，左劝右劝嘴都说干了，好容易才说服了山杏，勉强让她同意再回厂子里。两人回来后，林学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当众宣布，厂里子再不许议论这些乱七八糟的传闻，更不能恶意中伤自己的同事。违反规定的立即开除。 员工们当着山杏和林学涛的面满口答应下来，这才让胆战心惊的山杏情结稍稍了一些缓和。 可是祸不单行，这种表面的平静只是刚刚稳定下来，就又反弹似地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第二天，林学涛就出事了。 原因是他在外出联系供货户主的路上，要找人问路，刚才看到不远处有一群光着膀子的老少爷们，无所事事，坐树荫下闲聊，就到过去准备打听，可偏偏就听到了他们聊天的内容。 一个说： “……那小寡妇骚着哩！屁股坚实，**又挺，一只手还握不下，风流成性。自打死了男人，天天变着花样勾搭野男人，专挑精干强壮的，我听老人家说了，那种女人，就是妖精转世，吸男人阳气哩！” 一旁众人就闹哄哄地议论开来，有人就问： “二柱，那你的意思是说，山杏连你也勾引过？” “那可不！有一回路过她家那三间大红砖瓦屋，她就隔着门缝直朝我抛媚眼哩，手里摇着门把手，把个门一开一合地摇晃着，你们猜得出她这动作是啥意思不？那可不就是女人肚子下面那双嘴皮子痒痒了么！” “哈哈哈哈……” 一大群人笑得前俯后仰的，几乎涎水流了一地。 在旁边把这话听在耳朵里的林学涛再也忍耐不住了，抄起路边一根木桩就冲了上去…… 结果可想而知，林学涛跟一大堆人扭打在了一起，挨了一饱揍，衣服给撕烂了，额头上也青了一大块。 晚上的时候，跌跌撞撞地回到家，林学涛娘看见儿子这幅狼狈样，吓得脸都白了，还以为路上遇到了抢劫犯。拉着林学涛问东问西。 林学涛低着头，一声不吭，迈进门槛，一屁股坐下。林学涛娘赶紧从里屋拿出平时就泡着的药酒和棉花，从酒瓶子里倒了一些出来蘸上，就给儿子额头上揉着，疼得林学涛不时地皱眉头，龇牙咧嘴的。 林国庆披件单衣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时不时地拿眼睛瞟一下儿子，一张老脸铁青铁青的。 “年纪也不小了，还当上厂长了，你说说你，咋还这么冲动！尽干些没谱的事儿！跟人家打架……你还嫌最近外头的闲言碎语不够乱是不？” 林国庆嘴里闷哼着，埋怨儿子。 林学涛听得出父亲话里有话，想必这几天耳朵里也听到了些什么，自己刚刚才因为这事儿跟人干了一架，一提起这个，他就一股热血猛地冲脑门。当即就吼了起来： “怕啥！啊？我林学涛能把手里这个罐头厂办起来，走到今天这步，难不成还怕了这点风浪？那些下流胚子爱咋说咋说，只是别让我逮着，要不然我非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林学涛说着，捏了捏手里的拳头。 一边，林学涛娘和林国庆都是猛然愣了一下，对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印象中，自己儿子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横过！那跟原来文文弱弱的那个小学老师的形象，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老两口怎么也不明白，向来和气，与人为善的涛子，在这件事儿上，怎么变得这么敏感暴躁。 林国庆毕竟活了一大把年纪，见着儿子反应如此出人意料的强烈，心里一种隐隐不安的预感袭上心头，瞪大眼睛质问儿子： “林学涛，你这啥时候变得跟村里那些小混混一个德性了？还学会用拳头捂住村里人嘴啦？辛庄现在都闹得满城风雨啦，不光是山杏，连你这个厂长也给卷进去了。你是无所谓，可我跟你娘，老林家却成天被人戳脊梁骨呢！” 林国庆苦口婆心地说着，把手里的烟杆子在门槛上敲得咣咣响。 林学涛埋着脸，一声不吭，屋子里气氛凝固了下来。顿了顿，林国庆眼睛朝屋外头瞥了瞥，一屁股从门槛上站起来，迈进屋里，压低嗓门，冷冷说： “现在也没外人，屋里头就咱家仨，你就老老实实交待，到底跟山杏有没有……” 林国庆瞟了一眼林学涛娘，嘴里有些不好说下去。 “……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最终，林国庆还是吐出那几个字。 林学涛胸口急剧地起伏着，一种强烈的混合着羞辱和气愤的怒火，正在体内横冲直闯，在外头，那些村民们胡乱传说也就罢了，没想到回到家里，也受人逼问。俗话说的人言可畏，林学涛这会儿算是彻底感受到了。 虽然面对自己的父母，他一直强压着心头的怒气，尽量地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克制，可当父亲嘴里“不正当男女关系”几个字钻进他耳朵时，还是仿佛针尖一下扎得他早已经筋疲力尽的心千疮百孔。 林学涛娘糅着儿子额头的手也停了下来，虽然没有抬头，林学涛仍然能够感觉得到，娘一双目光也已经直直地盯在了自己脸上，毫无疑问，她也想得到自己的亲口回答。 一屋子的气氛紧张得几乎窒息。 林学涛避无可避。实在拗不过，不耐烦地甩出几个字： “没有的事！”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哩！”林学涛娘息事宁人地叹着气。 “真没有？那为啥村里人把你俩的事儿传得那么邪乎？你当初开厂子，山杏她一个小寡妇的，你到底是咋把人家劝来给你当第一个工人的？还有……村里人还看见你跟山杏一块回村，她披着你的西装，里头的衣裳都烂了，精条条的……” 第73章 林家的暴风骤雨 林国庆嘴里竹筒倒豆子般地数落起来，这些话，当然都是从村民们的传闻中听来的，被添油加醋和扭曲了的版本。 “他爹……你看看你，都说些啥哩！也不嫌臊得慌……” 林学涛娘赶忙过拉住林国庆，想让他别再说下去。 “咋不能说啦！这事儿不弄个清楚，别人还真当我老糊涂了哩！” 林国庆的性子犟着，越说越来劲，俨然像个警察一样审问林学涛。 林学涛娘在一拉不停地劝着，拉也拉不住，老两口就在堂屋里吵吵嚷嚷地闹得不可开交。 林学涛闷声坐在一旁，听得心里头是越来越无法忍受，突然嚯地一声从凳子上站起身来，一拳砸在桌子上。咣当一声，那瓶药酒从桌面上跳了起来，直直地落在地上，摔得个粉身碎骨，褐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老两口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停止了争吵，眼睛愣愣地盯着林学涛，瞪得老大。 “你们非得把我逼上绝路不可么！” 林学涛热血冲上脑门，大吼一声。 “那是你自个人把自个儿往绝路上逼！林学涛，我可告诉你，你跟山杏的事儿，不能这么不清不楚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还敢跟老子吹胡子瞪眼啦！” 林国庆指着林学涛的鼻子，怒不可遏地吼起来，一旁林学涛娘死命地拉着老伴，生怕他失控。 “老头子，你就少说两句成不？涛子他也不容易哩……” “谁容易啦？老爷们自己做了啥事还不敢承认么！咱老林家就没有这样的孬种！” 林国庆冲着老伴就是一通怒吼，暴跳如雷。 林学涛再也控制不住，一脚踢翻长条木凳，手一扬，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好啦！你们要我承认，我就承认了！我林学涛就是喜欢山杏，我就是想跟她好！那又咋啦？我还告诉你们，我不光要跟她好，我还要娶她！” 林学涛红着眼，额头上青筋根根饱绽，像头疯狂的野兽，喘着粗气，跟已经呆若木鸡的老两口目光针锋相对。 “你说啥？” 林学涛爹娘仿佛被雷劈中一般，愣在原地，半天也回不过神来，嘴里喃喃着。当两人终于明白，刚才他们听到的话，却是实实在在地从儿子口里发出时，五脏六腑都像是给大榔头狠狠地砸了一下。 “你……你这个混帐……咳咳咳咳！” 林国庆脑子里嗡的一下，胸口一股闷气直涌上来，痛苦地弯下腰去，紧跟着发出一通震天动地的剧烈咳嗽声，再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林学涛娘又是震惊又是害怕，一时不知所措，把手搭在林国庆的背上不断地拍打着，帮气得几乎吐血的老伴顺顺。 呯的一声，林学涛一脚踹开了房门，扭头就冲进了夜色中，可刚一下台阶，林学涛的身子就僵住了，像根木桩般愣在了原地，望着禾场里的那个人影，惊得张大了嘴巴。 “老头子，小涛他说气话哩！你别放在心上……唉……” 身后，屋里传来林学涛娘无奈的劝解。 堂屋里的灯光漏了一道到林家的大禾场上，林学涛跟山杏站在这半明半暗的交界线中间，两个人都是一声没吭住，可林学涛已经看到山杏那张鹅蛋形的俏脸上，闪着道道晶亮的水印子。 她听到刚才屋里一家人争吵的内容了！ 林国庆怒火中烧，拼了老命推开老伴，背起脚步就往门槛外头追出来，两脚刚刚在台阶上落稳，一眼就看见站在禾场里的林学涛和山杏两人，顿时也傻了眼。枪子儿似的怒吼生生就又咽回了肚子里去。 林学涛娘也出来了，很快，她也跟老伴一样，被眼前尴尬的一幕弄得愣在了原地。 山杏是哭着跑出林家的大禾场的，这点，林家一家人都知道。 林学涛毫不迟疑地追了上去，林国庆张了张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看着儿子的身影急切地消失在夜幕中，一张老脸痛苦地你耷拉下来。沉重地叹了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 这会儿，林国庆心里也充满了复杂之极的头绪，对儿子的怒火还没有发完，又突然发现山杏的到来，这可真叫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看着山杏哭着离开，林国庆的心情也揪成了疙瘩，虽然他平时板着一副脸孔，可山杏自打进厂以来的行事为人，他都看在眼里，那可是绝对没话可说的。自己当着儿子的面这么说她跟儿子的事，想来想去，似乎也确实有点儿过头了。 一向自诩光明磊落，一身正气的林国庆，心里头一时又是愧疚，又是恨天怨地，他就想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可为啥他老林家总是这么不太平呢！ 林学涛撒开两条腿，在黑夜里追踪着山杏的影子，他不敢大声地呼喊，那样的话，会让全村的人都听到，眼前，自己跟山杏正处在风口浪尖上，山杏一个女人家，再也经受不起一丝一毫的打击了。 山杏没有往家里方向跑去，她有意地躲避着林学涛，可林学涛还是仿佛跟她有着灵魂上的相通似的，最终在村口那条小河岸边，搜索到了山杏的影子。 林学涛心里猛然一惊，生怕山杏一时想不开做啥傻事，拼命地狂奔过去，追上山杏，这一次，他直接一把从后头死死抱住了她，把脸深深地嵌进了山杏的肩膀上。两个紧闭双眼，浑身颤抖着，没有只言片语，灵魂却已经紧紧地胶着了一块…… “山杏，别走！我不能离开你哩！” 林学涛在山杏的耳边说这话的时候，把牙齿都咬得格格响，十指抱着她腰身的手指几乎要陷进山杏的肉里。 山杏流着泪，不住地摇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山杏，我要娶你哩！自打小时候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这么多年来这个念头一天也没有断过！” “别说了涛子！嫂子求你了！” 山杏沙哑着声音，终于发出声来。 “你不该在你爹面前说这话哩！他在气头上，你也在气头上……” “山杏，我说的不是气话哩！我就是喜欢你，想娶你，这句在我心里头已经搁得太久，我今天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口了哩！” 林学涛动情地说着。 山杏泪如雨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嫂了不能嫁给你！涛子，以后别再说这样的疯话了好么！妮子才是你媳妇呢！” “山杏，你不相信我么？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对着天地发誓！” 林学涛一时激动，举起手就作了一个指天发誓的手势，却被山杏立即拦了下来。 “别这样！涛子！答应嫂子，好好跟妮子过，好好把厂子办下去……” 山杏哽咽着，不断地自己抹着眼泪。 林学涛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扳过山杏，急忙问：“山杏，你……你这话是啥意思？” “涛子，咱辛庄已经容不下我了哩，我也不能再留在厂子里头，那样只会连累你跟林家，还有厂子的声誉……” “可我不想让你离开！山杏，别走好么！有啥事咱俩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林学涛抓着山杏的胳膊，急切地请求着。 山杏摇摇头，“不成的！这回跟往常不一样，嫂子能感觉得出来哩！这回是有人铁了心要跟咱俩过不去，在后头煽风点火，我怕是一辈子也别想洗清自个儿了！涛子，你不一样，你受乡长器重，又有身份有能力，咱们辛庄以后还得依靠你！可能因为嫂子这个扫把星，耽误了你！” 林学涛急红了眼，就要急忙争辩，可山杏已经没有心思听下去了，挣脱了林学涛的手，“涛子，你放心吧，嫂子不会想不开做傻事哩！你以后……也别来找嫂子了，嫂子也不想再见到你！” 说完这些话，山杏转过身，自个儿默默地往前走了。留下林学涛一个人愣愣地呆在桥上，茫然无语。 山杏的影子已经完全消失在夜色里了。林学涛的心情翻江倒海，痛苦纠结，又怅然无助，耳旁河水哗哗的流着，仿佛村人放肆的嘲笑声，令他如坠深渊，绝望无力…… 拖着沉重的步子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家里，林学涛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林学涛娘上前来，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总也开不了这个口，林学涛一声不吭地钻进了自己的房间，虚脱般地重重倒在床上。 第二天早上，山杏不出意料的没有出现。 林学涛心里知道，山杏再也不会来了。 不见山杏，妮子就问起了，林学涛也一声不吭，爱理不理，一副病蔫蔫的样子，木木的，提不起精神。他无心工作，索性出了厂子，跑回了学校里，碰着秦岚，秦岚看见他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冲他打招呼，刚准备问，却不想林学涛已经一脚踢开自己的宿舍门，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关了起来。 这会儿，他啥事也不去管，啥事也不去想。 一连三天，山杏的影子也没有出现。 罐头厂里，生产照旧，机器轰鸣声从早到晚，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出来，气氛已经明显的有些不对劲了。林学涛先前下了封口令，工人们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整个厂子里头，就妮子一个人觉得如坐针毡，满头雾水。她向厂里的每个人打听山杏，问她出啥事儿，怎么没来上工，可所有人都是摇摇头，甚至就连林学涛娘也只是摇头叹气，一句话也没有。 妮子就觉得更蹊跷了，不光山杏没了影儿，就连林学涛也一连几天没回厂子，直觉告诉她，这两件事情之间肯定有些联系。 “婶子，学涛哥怎么也不回厂里呢！平时他不都是抓生产抓得挺严的么？” 妮子问林学涛娘。 林学涛只是忙着手里活计，却不答话。见林学涛娘不吭声，妮子想了想了，试探着问，“是不是……因为山杏的事儿？” 第74章 自告奋勇 林学涛娘手里的活计就陡然停下了，垂着眼皮，轻轻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的。 “村里最近的那些传言我也听说了，婶子，你叫山杏和学涛哥两个放宽心些，没事哩！谁还不知道，乡下人，吃饱了没事儿做，不长长舌头就闷得懂哩！他们爱咋说随他们，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哩！” 林学涛娘点点头，心里却感叹，事情要有她妮子想像的那么简单就好了呢！ “要不……我去山杏家劝劝？学涛哥是传言的主角，他不好去，我能理解哩，我去！” 妮子自告奋勇地拉着林学涛娘的手说。 林学涛娘犹豫了一阵，眼睛瞟瞟妮子，好半天，终于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妮子……” “婶子你就放心吧！” 妮子信心满满地脆声说，脸上还露出了浅浅的酒窝。 傍晚的时候，下了工，妮子换了身衣服，就朝山杏家的三家大红砖瓦屋奔去。 这会儿到了做晚饭的时候，往常这个时间，山杏家屋顶上一定是早早地冒起了炊烟，屋子里也都亮堂堂的，可妮子走过去的时候，看到山杏的门紧闭着，里头只亮了一盏昏黄的小灯。心里就有些诧异地走了过去。 上到台阶上，妮子轻轻敲了敲门，“山杏嫂？你在家不？” 半晌，里头传来一阵轻轻地脚步声，似乎是犹豫了好一阵子，才走过来。 吱呀一声，门打开，妮子看到一脸有些憔悴的山杏站在门口。 “嫂子，这天还没黑透哩，你咋就把门关得这么严实啦？” “我……”山杏的目光有些躲闪，不好意思地的说：“这阵子，夜里总有莫名其妙的人来敲我家的门……所以……” 妮子听了，脸色顿时板起来，一幅抱不平的样子，“村里那群下三滥们也忒大胆了！山杏，你呀，别怕他们，要是你一个人睡不安全，说一声，我来陪你，看他们能把咱怎么样！” 妮子大大咧咧地说着，抬起一只脚就往山杏的房门里头迈。 “不……不用了……” 山杏在后头小声地嘟囔着。 妮子刚一迈进门，目光环视之下，发现山杏屋间里就有些异样，床上，椅子上放了好些衣物，叠放得整整齐齐的，有些根本就是冬天穿的，一旁的大衣柜门也敞开着。 “山杏，你这是……” 妮子指着屋里翻箱倒柜的痕迹，瞪大眼睛，吃惊地问。 山杏的目光垂了下去，两只手在身前绞着，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妮子……村里人传的那些话，你肯定也听到了。嫂子在村里怕是呆不下去了哩！留在这儿，也只会拖累别人，倒不如早点离开的好。我已经跟人说好了，明天一大早就搭拖拉机……” “山杏你胡说些啥啊！干嘛在意那些人说的！” 不等山杏说完，妮子已经急不可耐地冲到山杏面前，理直气壮地高声喊起来，“别人不信你，难道我跟学涛哥还不信你么！山杏，你听我的，别走了，跟我回厂子里，你还是生产组长，我还给你打下手哩！咱们啊，不光要继续呆在村里，还要好好呆下去，活出个人样儿，让那些就会背地里造谣的下三滥们好好瞧瞧！” 妮子说着，就来拉山杏的手，“走！现在就跟我回厂子，还没吃饭吧，去学涛哥家吃，婶子做好吃的哩！” 山杏还是拒绝了妮子的好心劝说，相反，越是妮子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如此大度和相信，山杏就是越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无论如何，她跟林学涛之间的那种关系都是不道德的，她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尽管山杏知道，林学涛是真心喜欢自己。 妮子跟山杏好说歹说的劝了一阵，山杏心意已决，死活不肯再回厂子里头，妮子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跟山杏说，厂子可以暂时不回，但也不急着离开辛庄，再等等看看，兴许事情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山杏被妮子的真诚打动，再说要她一下子离开生活了二十几年的村子，心里头也确实有些不舍。最终，山杏勉强同意了妮子的建议，答应明天早上不走了。 妮子告别了山杏后，回到厂子里头，把情况跟林学涛娘说了，林学涛娘感慨地点点头，“人暂时是留下了来，可就怕山杏的心思已经不在这儿了哩！留得了一时，总也不是办法啊！要是因为这事儿山杏留开了厂子，她一个女人家，无依无靠的，生活也不容易，这可让咱们老林家，心里怎么过间得去哟！” 妮子想了想，就说：“那咱们去找学涛哥吧，让他赶紧想想办法，留住山杏，尽量让她打消顾虑，回到厂子里来。” 林学涛娘就摇摇头，说：“妮子，你是不知道哩！为了山杏的事儿，涛子跟他爹又大吵了一架，这会儿，只怕要是你学涛哥真把山杏给劝回来了，家里头也不会再有太平日子！不光是厂子里的工人们看山杏不顺眼，你国庆叔也难容得下她哩！” 妮子听了，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她万万没有想到，因为村里的传闻，林学涛一家人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在自己印象里，林学涛的爹国庆叔向来虽然脾气不好，但好歹也是个明事理的，怎么在这件事上，连慧珍婶子也觉得灰心了？ 当然，林学涛娘没有把涛子跟他爹争吵时说的话抖露出来。在她看来，无论如何，于情于理，在私心中，甚至就连她自己也不太愿意看到山杏再次回到厂子里来。 毕竟，她不糊涂，涛子一气之下说出的那句话，就像睛天霹雳一般时时地萦绕在自己耳旁，每每想起，就令她浑身一哆嗦！从这句看似气话中，林学涛娘也已经隐约地感觉到，涛子跟山杏之间，绝不是简简单单的普通关系……内心中，她实在害怕儿子真的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来。 “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妮子喃喃地自言自语，天真无邪的她，只当山杏是自己的好姐妹，学涛哥的朋友，从来没有想过两人之间真的会有什么纠葛。 “妮子，这事儿我看你还是别管了吧！该走的迟早要走，山杏她是个苦命的女人，可身上流言蜚语从来就没有断过，我看啊，咱们也帮不上忙，你跟涛子能好好过太平日子，这就足够啦！” 林学涛娘在一旁轻声地劝着。也希望这一场不光彩的风波，早早地过去…… 辛庄小学校里，每天按时响起上下课的铃声，早上朗朗的读书声，傍晚放学时孩子们的喧闹声，可这一切，都丝毫不能让林学涛从沉重的思绪中抬起头来。 他整天整夜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头，什么人也不见。强子来找过他两回，敲了半天门，林学涛也没有应。无奈之下，强子也只好走了。 后来妮子也跑到学校来了，站在林学涛的单身宿舍房门前，笃笃地敲着。 “学涛哥，你开开门，有啥事咱们一起商量不行么！” 里头半句回音也没有。 可妮子知道林学涛就在里头，就又敲了一阵子，脸上现出焦急的神色，“学涛哥，你这么关着自己，不吃不喝的，人都会垮哩！你要是病倒了，咱厂子可咋办！” 还是没有回音。 一旁，秦岚抬起头朝妮子望了望，好心地劝说她，“燕妮，你还是回去吧，林学涛他不想理人呢！前头强子过来他都没说一句话……” 听了这话，妮子敲门的手轻轻放了下来，满脸都是失魂落魄。 “学涛哥，我去找过山杏啦，她不想回厂子了，还收拾好了家里的东西，要离开咱村子呢！” 妮子最后冲着林学涛的房门喊了这句话，就落寞地转身迈出了学校老师宿舍。 妮子走了几分钟后，林学涛房间的门把手上，终于起了一阵响动，很快，在秦岚惊愕的目光下，一脸憔悴的林学涛，虚弱地走出了房门。连声招呼都来不及跟秦岚打，就朝着学校大门口冲出去。 他一口气跑到了山杏的家，可令他失望的是山杏家三间房门都紧闭着，林学涛哑着嗓子在台阶外喊了半天山杏的名字，里头也没有人应。 “山杏真的已经走了么？” 林学涛心里凉透了，可没有亲眼看到，无论如何，他也不肯相信，山杏就这么离开了辛庄。心里的一丝侥幸，让他不断地跟自己说，让自己相信：山杏一定还在村子里！或许，只是避而不见，或许，只是临时出门了呢！她要是离开，怎么能不跟自己告别呢？难道她不知道，那样会让自己多么的遗憾终身…… 林学涛最后望了一眼山杏家那三间红砖的瓦房，在那里面，他曾经跟山杏翻云覆雨，激情澎湃，又说过无数的甜言蜜语，过去与山杏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的日子，这时候一股脑儿地在眼前闪过，现在，这一切转眼之间，都成了过眼云烟。 没有见着山杏，林学涛拖着虚弱的身子一路迷迷糊糊地回到了学校，夕阳西下，暮色苍茫，林学涛的心里也是荒凉凉的一片，此刻，他心里怨恨、后悔，都怪自己一时冲动，说了那句要娶山杏的话，让她听到了哩！ 可是很快他又反过来想，也许事情并不是那样，而是因为自己在两个女人之间有些徘徊不定，他喜欢妮子，却又对山杏有着一种难以割舍的依恋，或者就是自己的懦弱胆小，没有不顾一切的勇气，这才让山杏受到了伤害，离开了他…… 心里头思索着，不觉间，林学涛的步子已经迈到宿舍的台阶上。秦岚正端着饭碗坐在屋子里，看到一脸垂头丧气的林学涛，心里立即明白了了大概。忙上前去扶着已经弱不禁风的林学涛坐到厨房的饭桌旁，给他盛了一大碗饭，又夹了好些菜，递到他眼前。 第75章 绝望 这些饭菜，都是秦岚自己亲手做的。在乡下生活了一年多，秦岚的厨艺总算有了些小小的进步。 “快吃吧！吃了饭才有力气想事儿不是么！” 秦岚瞥了一眼林学涛，漫不经心地扔下一句。 林学涛的思绪动了动，回过神来，看了一旁的秦岚一眼，慢慢抬起饿得轻轻哆嗦的双手，握住碗筷。 就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好久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饭菜了…… 收拾完毕，秦岚坐到林学涛的身旁，轻轻碰碰他，“没有见到山杏吧？” 林学涛两眼瞪得巨大，惊讶不已，“你……怎么知道？” “那还用说，瞧瞧你这幅丢了魂似的样子就知道了！”秦岚满不在乎地回了句。 林学涛低下头去，默不作声。 “人家不想见你，你去找也没用啊！”秦岚说。 林学涛苦笑着摇摇头，表情绝望地说，“现在就是想找也找不到了哩！山杏很可能已经不在咱辛庄了，妮子不是说她……” 林学涛一句话没说完，秦岚撇撇嘴，干脆利落地说了句：“山杏还在村子里。” “你说什么？”林学涛一听这话，顿时也不知从哪里就来了精神，眼睛一亮，心口也怦怦地跳起来，原本如同死灰的心底里腾腾地窜起希望。 “秦岚，你就这么肯定？”林学涛迫不及待地追问。 “刘强不是来找过你么，村子里头跑运输，有拖拉机的人，他谁不认识呀！来的时候跟我说了，这几天没有人拉山杏出村子……” 秦岚漫不经心地幽幽说着。 林学涛这会儿心里早已经激动得心花怒放。 秦岚的话，有理有据哩！ “真的还没走！太好了！太好了哩！” 林学涛情不自禁的感叹起来，忽然发现秦岚拿一双诧异的大眼睛盯着自己，一时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收敛了激动，红着脸低下来。 秦岚没好气地白了林学涛一眼，嘴里嘟囔着，“瞧你这德性，就这么沉不住气！像个小学生似的！” “呃……对，是！秦老师教训得对哩！我确实是有点儿……担心过头了！” 林学涛心情大好，对秦岚说话也开始有些调侃起来，挠着头说着，招来秦岚一顿鄙视。 “你也真是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不跟我商量，还是没把我当自己人吧！你就这么信不过我？” “哪儿能呢！这几天实在是……我是不想让秦老师你也跟着趟这道浑水哩！你要知道，乡下人别的能耐没有，嘴可厉害着哩！那些村民们背后议论人家长短，就唾沫星子就能把人给淹死……” 秦岚不以为然地瞥了一眼林学涛，下巴一抬，有些傲慢地说，“那你想不想听我给你出个主意？” 林学涛先是一愣，紧跟着嘴里连声道谢恭维秦岚个不停，就差叫她姑奶奶了！ “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秦老师，你说，你赶紧说，我一定言听计从！” 秦岚咳咳了两声，不紧不慢说，“你现在厂子里头生产是不成问题了，人手劳力充足，不过运输倒是个瓶颈，就强子一台拖拉机，每天能拉多少啊，离县城路还远，也不好走。我看不如在城里租个地方，弄间仓库，这样就可以囤积些货存放着，方便给那些需货量大的商家供货，这样一来，也能保证销量。” 林学涛惊得两只眼睛瞪得贼大，“秦岚，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正为这事儿发愁呢！啧啧，你可真是女诸葛，成天在学校教书，没出门，对咱厂子里的事，比那些员工们都了解得多呢！” 秦岚白了一眼林学涛，“行了，先别急着恭维我，话还没说完呢！在县城租仓库的事儿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租了仓库，总得有人给你管理吧？既然山杏在村子里头呆不下，你又不想让她离开厂子，那正好，就让她去县城，替你管理这个仓库，这事儿又轻松，又适合劳靠细小的人干，山杏不就是最佳人选么！这样，既然避开了村里的那些流言蜚语，又能继续跟你们保持密切联系，不是两全齐美啦？” 林学涛愣愣地听着，随着秦岚的娓娓道来，嘴也慢慢地咧开微笑起来。 “好！好主意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林学涛一拍脑袋瓜子，感叹地说道。朝着秦岚竖直大拇指，真心诚意地佩服她。 “秦岚，还是你聪明呢！我林学涛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这个主意都能想到！” 秦岚轻轻一笑，说：“你以为我天天坐在学校里凭空就能知道想到这么多么！都跟你说了，刘强来过哩！他向来不是张大嘴么，又喜欢拉着我扯东扯西的，所以……” “噢……我明白了！你是从强子的嘴里听他抱怨了运输压力太大的事儿，又联系起山杏的事儿，就受到启发，想到了这个主意是吧？” 林学涛恍然大悟。 秦岚微笑着冲他点点头，娇嗔地回了句：“你呀，总算是开窍了一回！” 林学涛乐得合不拢嘴，浑身一下子来了劲。当天晚上就跑到村子里，把妮子和强子找来，把秦岚的建议跟两人一说，妮子跟强子都是拍手连连称赞好主意。 晚上，妮子就又去了一趟山杏家，果然山杏还没离开，妮子把林学涛交待的事儿跟山杏说了一遍，山杏有些疑虑，心里怕是他们几个为了留住自己，合起伙来编的主意。 妮子耐心认真地给山杏开导讲解，总算打消了山杏顾虑，最后走的时候，妮子告诉山杏，让她明天来跟大家伙一起商量。尽管如此，可山杏死活不肯再回到林家，妮子看她心里有所顾虑，就笑着对山杏说：“不去厂子里哩！学涛哥说了，怕你实在不想再进自己家，这回去学校，我，强子，学涛哥，还有秦岚老师都在，只谈厂里的公事，这样你总该放了吧！” 山杏听了，为林学涛的考虑周到心中暗暗惊叹不已，最终答应了妮子的叮嘱。 第二天上午，妮子和强子两人早早地出发朝学校奔去，秦岚刚好也没课，就在林学涛的建议下，也参与进来。 这一回，林学涛把他们几人经常开会的那张桌子搬到了公用的厨房里头，又一本正经地弄来几张椅子，秦岚还给倒上了几杯茶，又拿出家里从城里寄来的零食，一一给每个座位发上。 看着那张油腻腻的老木桌上一干摆设，林学涛的心里思绪万千。 “以后咱厂里一定要有间像样的办公室，大大的办公桌子哩！再然后……还要有幢办公楼！” 这样思索着，门外头，就听见强子的脚步声响起，大步地跨了进来，一眼看到厨房里摆得正正经经的“会议桌子”，心里头一愣，“今天这是咋拉？搞这么正规哩！涛子，是不是你上市里开了趟会，也讲起这排场来了！” 强子打趣说着，一边往椅子上坐，伸手就抓了一包包装精美的零食往嘴里塞，一旁秦岚朝着他咳咳了两声，强子赶紧放了手里的东西，嬉皮笑脸地直傻笑。 “都是几个自家熟人，不用讲这么多规矩吧？” 林学涛瞪了强子一眼，问：“妮了咋还没来？” “她去接山杏了哩！昨天晚上虽然通知了，可她还是担心山杏不肯来，非要亲自去接！” 林学涛心里正琢磨着，远远地听见外头响起两个年轻女人的脚步声。 “哎，来了来了！” 强子立马嚷嚷起来。 不一会儿，妮子满面笑容地出现在了房门口，她的手里，正拉着一个身着碎花短褂子的年轻女人，衣裳干净整洁，头发一如既往地梳理得一丝不苟。 “咳咳！欢迎山杏同志回归厂领导小组，大家鼓掌！” 强子装模作样一本正经地高声喊道，说完大巴掌就啪啪啪地拍得脆响。弄得一边林学涛和妮子都笑了起来，秦岚也抿着嘴忍俊不禁。 山杏被强子这番举动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红着脸低下头去，像个见婆家的小媳妇。 妮子狠狠地瞪了强子一眼，撅着小嘴说：“强子，你这是跟哪儿学来的这套官僚作风！恶心人哩！” 强子冲妮子做了个鬼脸，偷偷抬起手指朝林学涛指了指，栽脏嫁祸。 “你胡说哩！我家学涛哥才不会搞这些名堂，一定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歪点子！” 妮子却不上他的当，当场就拆穿了强子。 强子无奈地苦着脸，“我这不也是为了大家伙么！” 逗得众人都乐了起来。 秦岚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门口妮子手里带的那个年轻女人，频频微笑点头，赞许有加。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朝着她伸出一只手，“你就是山杏吧，我叫秦岚，想必林校长也跟你们提进过！” 山杏抬起头，友好地冲秦岚笑笑，也伸出一只手跟她握了握，说：“提过，提过哩！涛子经常在我们面前提起你，一个劲儿地夸你见识多，人又聪明，又漂亮，每次遇到啥难题，都来找你出主意哩！” 秦岚听了，转头朝林学涛看了一眼，听见山杏说林学涛在背地里对自己评价这么高，秦岚脸上也是笑靥如花。 两个人自己介绍认识了，妮子和林学涛就领着众人在老木桌旁坐了下来。妮子挨着山杏坐一块儿，亲自拿起桌上的零食，给山杏剥了塑料包装，客气地递给她，“山杏嫂，给！你尝尝，这些可是城里来的精致东西哩，咱乡下一般吃不到。秦老师是咱自己人，熟络得很，到了这儿，尽管跟家里一样。” 这会总算可以开吃了，强子也麻利地剥了一块扔进自己嘴里，囫囵不清地在一旁嚷嚷着：“就是就是！山杏你别看秦老师一身贵气的样子，她心地平实着哩！从不把咱当外人！” 秦岚给大家伙前面的杯子里倒上水，放下东西，胳膊在身后一拢，把裙子得体地整顺，在林学涛旁边轻轻地坐下。 第76章 小情侣 趁着另外三人正在说话，秦岚胳膊肘轻轻地碰了一下林学涛，冲她使了个调皮的眼色，“哎，山杏不错哟！一看就跟别的乡下女人不一样哩！难怪你这么紧张人家呢！” 秦岚一句玩笑话偷偷地飞进林学涛的耳朵，弄得他面红耳赤，脸上火辣辣的，想要辩解什么，却只能摇摇头，哭笑不得。 围坐在一起的几个很快就商量起到县城租厂房的事儿，这件事，妮子和强子早已经答应下来，就等山杏作决定了，在秦岚在一旁帮着说话，山杏心中的疑虑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轻松的气氛下，山杏终于重新拾起了对众人的信任和生活的乐观信心，答应了林学涛他们，当上这个仓库保管员，为厂子里继续出力。 后来几个就商量着具体的时间，林学涛知道山杏现在在村子里度日如年，早离开一天就早一天清静，就说：“既然已经决定了，事不宜迟，我看明天就搭强子的车去县城吧！” 强子一听皱起了眉头，摆着手，嘴里嚼着东西说：“载山杏去县城可以，可这找仓库租仓库的事儿，我可办不了！我这人就会干点力气活，这些谈生意的道道，那还得是涛子你自己去办！” 林学涛一听，就有些犯难了，好不容易留住了山杏，他知道她不想跟自己单独在一起，自己那天晚上又说了那些根本没有留余地的话，此刻，两人就更加不好意思独处了。 可回头看看四周，秦岚要教课，也根本不可能为这点儿事去县城，妮子呢，也是土生土长的乡下姑娘，要她去办也不大可能。思来想去，这事儿除了自己还真没有别人。 一旁妮子和秦岚也劝说林学涛带着山杏去县城里，帮着特色仓库，他俩对厂里的生产环节熟，这样也更节省时间。 秦岚从林学涛犹犹豫豫的眼神中猜出了几分意思，就替林学涛问了一句旁边的山杏，问她觉得这事儿怎么样？ 山杏没有抬头看林学涛，只是抿着嘴，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这一下点头，倒是让林学涛的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这一通聚会，几个年轻人有说有笑的，一直聊到了下午。山杏跟秦岚两人互相都很是欣赏，虽然才刚一见面，很快就熟络起来，话也聊得很投机。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秦岚要留山杏和妮子强子他们一起吃了饭再回去，可强子说家里人等着，妮子也说不用麻烦了。山杏当然也不好意思，最终这事儿就只好作罢。 林学涛和秦岚把他们仨送出了门外校门口，又叮嘱强子路上多照顾照顾两个女人，强子满口答应，说放心吧，自己吃了这么多好东西，要是这点儿都靠不住，自己都不好意思再来吃哩！ 第二天，吃过早饭，林学涛收拾整理了一下，强子装满货物的拖拉机已经停在厂房前头的大禾场旁，两人跨上拖拉机，摇响机器，突突冒着青烟就朝着山杏家方向开去。 山杏早早地等在了禾场前头，强子的拖拉机往她家禾场旁边一停，山杏走过来，抬腿往车座位上爬时，林学涛体贴地伸过一支只，抓住了山杏嫩藕似的胳膊，把她拉了上来。可山杏左右看看，站在车上不肯坐下来，脸上神情似乎有些尴尬。 林学涛明白了过来，指指后头车厢。 “要不我坐后面货箱上吧，也好看着货哩！” 强子大手一挥，粗门大嗓地吼了句：“坐啥后头啊！我说你们怕个啥，就坐这，就坐一块儿！村里人谁要是看见了说闲话，老子一车头轧死他！” 接着不由分说，把个林学涛和山杏像钉木桩似的生生地按坐在了铁皮的座厢上。然后开动机子，轰轰地朝着村口进发了。 铁皮座厢又短又窄，本来也是放工具的，临时坐坐人而已。林学涛跟山杏挨挤在一块儿，隔着薄薄着的夏天单衣单裤，林学涛就感受到了山杏温软而又弹性十足的大腿和身子，心里头不禁一阵莫名的躁动。 虽然他早已经完全地占有过山杏那具充满了诱惑力的身体，可是此时此刻，两人却像初涉爱河的情侣般羞赧。 林学涛跟山杏无声地坐着，随着坑坑洼洼的乡下土路身子起起伏伏地颠簸着。林学涛起先还有些时不时地避让着山杏身子的摩擦，可到了后来，一双胳膊开始有意无意地拢向山杏的旁边，像两条栏杆一样护着山杏的旁边，生怕剧烈的颠簸把她给震得翻下车去。 虽然林学涛没有吭声，但山杏已经注意到了对方的这种体贴的举动，渐渐地，山杏脸上尴尬的神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羞涩的微笑。 这微笑让林学涛的心里舒展多了，他知道，这趟县城之行，自己再也不必担心什么了！跟山杏之间，很快又能恢复以往的和气与亲密，就像闹了别扭的小两口一样，一切不愉快的事情都会雨过天晴。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秦岚的真诚相助。 轻手熟路，自从有赵再成替林学涛给各路上的小混混们打了招呼之后，辛庄罐头厂里送货的车子再也没人敢来找麻烦了，没过多久，林学涛和山杏、强子三人就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县城，给各个商户送完货，强子，擦了把汗，对林学涛和山杏说。 “找仓库的事儿，那就交给你们啦，我还得赶着回去，今天还得跑个三四趟呢！” 说完，两只眼珠子在林学涛跟山杏的身上梭了梭，又阴阴地咧开嘴着笑着，似乎有些别有意味。被林学涛给狠狠地瞪了回去。 山杏在一旁看着强子搬货累得满头大汗，亲自给递上水和毛巾，说：“强子，这大热天的，可真是辛苦你了！等咱在县城找好了仓库，你以后就轻松了哩！” 强子摆摆手，“没事！这算啥！只要有钱挣，我呀，盖新房子的钱还指着跟咱林厂长呢！你们找仓库也不用急，在县城里头多走走多看看，这城里可不比咱乡下，地皮金贵着哩！没必要花那冤枉钱！” 林学涛点点头，觉得强子说得有道理，朝山杏望了一眼，说：“山杏，现在日头还早，午后太阳大，咱们等太阳下了山，天黑前赶回村里就行！仓库的事儿，不急，今天找不着，明儿个再坐强子的车来，就不信找不到合适的！” 山杏听了，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之色，心里头就想，自己跟涛子坐一块儿从村子里出来，跟做贼似的，生怕被村里人看见，她可不想再多遭几份这种提心吊胆的罪了！就琢磨着，最好还是一天找好最好。 林学涛看着山杏低着头思索着什么，目光就也有呆呆的，看得出了神，冷不防强子大步走过来，拿手里的毛巾往林学涛身子啪地拍了一下，惊了林学涛一跳。 “当然得赶回去啦！要是回不去了，难不成你们还打算一起在县里过个夜？嘿嘿！那妮子知道了可饶不了我呢……” 强子挤眉弄笑地开着玩笑，惹得林学涛跟山杏两人脸上都是红得像猪肝。林学涛狠狠地瞪了强子一眼，嘴里吼了句：“不会说话就别瞎吭气哩！又没人拿你当哑巴！再敢胡说，扣你工钱哩！” 惹得强子连声告饶，嘴里却说着什么涛子现在有厂长的派头了，学会以权压人了哩！ 嬉笑着摇响拖拉机，把个空车朝着辛庄的方向一路狂奔开了去。 诺大的县城大街上，一下子只剩下林学涛跟山杏两人。强子走了之后，山杏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脸上还有尚未褪去的羞红。 林学涛局促地站在她旁边，心里想总不能两人一直这样吧，自己是个男人，就先开口，指了指街道的一头，说：“山杏，我们就从这儿开始找吧，这条街热闹哩！” 山杏抬起头来，轻轻点了点。 两人一前一后，若即若离地走着，像是两个刚刚被媒婆介绍后扔下的小青年，感觉怪怪的，完全不像还在村子里的那会儿，两人偷偷摸摸地干些激情的事儿。 林学涛想跟山杏肩并肩地走，可又怕山杏不乐意。没话找话地东指指，西说说，尽是些没头没脑的。时不时地把眼睛往山杏身上瞟，心里忽然想起，除了妮子之外，山杏可是头一个自己带到外边来的女人呢！ 现在，强子不在，满大街的县城，没一个人认识他们，应该说，山杏心理不会再有任何的负担。与山杏独自一块儿，林学涛的心里就又有些蠢蠢欲动了。他想起了那天晚上跟山杏动情地说过的话，曾经的山盟海誓，这会儿，都令他心口狂跳不止。他想重新跟山杏好，就像以前两人之间那样，平日里保持着距离，又有些甜蜜的刺激。 这样想着，林学涛就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跟山杏走在了一块儿，肩膀挨着肩膀，山杏并没有躲开他。两人走路时摇摆着的双手，就时不时地轻轻碰在一起，那种久违了的冲动感再一次袭上林学涛的心头。 身旁，不断地来来往往走过不少陌生人，城里的小青年，小情侣们，比乡下开放多了，勾肩搭背的，搂搂抱抱，手挽着手，甚至有几个大胆的，直接就在树荫下头搂着亲嘴呢！就像电视里的香港片里一样。 林学涛心里头就更加痒痒了，摇晃着的手就变得有些不老实，触手一样的轻轻伸着，勾着，想去捉山杏的那只手，可山杏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着他，没有让他得逞。惹得林学涛脸上阵阵火辣辣的。 两人一路上打听了不少商铺和做生意的老板，凡是看上去像是暂时废弃的，有可能出租的厂房模样的地方，两人都主动盘问了一番。 跟带妮子出来完全不一样的是，山杏虽然是个乡下女人，却是大方得体，做事有自己的主见，不像妮子那样，凡事都依着林学涛，等着他拿主意。两人一路走下去，山杏自己主动跟好多县里的老板们沟通了起来。一点也不怯生，县城里的那些商铺老板们，看山杏人长得标致，说话也得体大方，都很乐意给她说周边的详细情况。要不是看她的穿着打扮，一准会儿以为她是本地城里的人呢。 第77章 仓库 山杏每打听一处地方，都会细心地询问林学涛的看法，征求他的意见，还提了不少的看法，让林学涛心里觉得很是踏实，如果说秦岚是城里姑娘的那种聪明，那么山杏就是乡下女子的贤惠了。这两种女人，对于林学涛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知己。 几条街道走下来，两人还是没有找到理想的厂房，不是租期太短的，就是面积太小的，要么就是价格实在太贵，强子说得还真是不错呢！这县城里头，可不比乡下，现在又是正在搞开放，要搞活经济，各路生意人多，好些地方都是寸土寸金的。对于林学涛的厂子来说，他们目前还不能花大高的价格。 没多久，太阳已经在头顶升得老高了，转眼间就到了晌午，大马路上热气腾腾的，直要把人烘蔫一般。林学涛跟山杏找了个树荫下头坐着休息，心里想着，要是早先找一些对县城更了解的人就好了，比如像赵再成，或者乡长李茂昌，像这样走街串巷找下去，大海捞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哩！ 看了看头顶太阳，两人喝了点水，林学涛说：“山杏，这县城太大了，一时半会儿恐怕找不到合适的厂房仓库呢，下午马路上热气更冲，要是实在不行，一会儿强子的拖拉机来了咱就先回村吧，咱天一大早凉快的时候再来！” 山杏摇摇头，望着马路一边偏僻的小道，说：“涛子，我心里寻思着，咱们要找价钱又便宜，面积又大的仓库，越是热闹的地方越不行哩！这条路通到县城街尾巴上，冷清些，说不定希望更大！” 林学涛抬起头，朝山杏指的地方望了望，犯起了嘀咕，“那边……不都到城郊了么！太偏僻了吧。” “对！就是城郊，你想，城郊的仓库才便宜哩！咱们就是存个货，又不开门面做生意，偏僻点算啥！” 林学涛还是有些犹豫，摇摇头，说：“山杏，我不是担心这个哩！仓库咱们租下来之后，就得有人跟货住在一块儿看着，你一个女人家，县城里人生地不熟的，我是担心……” 山杏的脸上掠过一丝感激的微笑，心里头明白了涛子的想法，过来轻轻拉住林学涛的手说：“涛子，我知道你对嫂子好，替嫂子操心着哩！不过，嫂子也不是三岁小娃娃了，这么大个人，难不成看个仓库这事儿都办不了？你就放心吧！” 林学涛点点头，“山杏办事我一直都放心呢，在我心里，你比强子都牢靠多了！” 山杏听了，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说：“你看看！才夸你一句，你就是油嘴滑舌起来了！” 甩开林学涛的手，转身就朝小路走去。 林学涛心里一阵激动，看看自己的手，回味着刚才被山杏握着的感觉，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追到了山杏背后，左右看看四周没人，卯起胆子就伸手去拉山杏的手。 山杏吃了一惊，站住了脚步，正要训斥林学涛一番，林学涛已经得寸进尺，把山杏个手使劲地勾在了自己胳膊上，用力地按着，生怕飞了似的。 “涛子……你……” 山杏红着脸急忙挣扎着，林学涛却压根没打算让她离开。 “山杏，你没有看见么，县城大街上的小情侣们，都手拉着手哩！你不让我拉手，那我就只好搂着你的腰走啦！” 山杏吃了一惊，没想到让对方给威胁了，一时又气又好笑，反正四周也没啥人，就只好依了涛子。 “呸！谁跟你是小情侣了！你在我面前，脸皮就是厚哩……” 山杏被林学涛强迫地挽着他胳膊，有些无可奈何，又有些甜蜜地感叹着。 两人挨在一起走着，林学涛终于得了逞，心里头乐滋滋的。 走了两条郊区偏僻的小路，果真如山杏估计的那样，两人终于找到了一家非常理想的仓库。是一幢本地人的库房，本来家里是搞农用机器修理的，可后来男人眼馋别人挣了不少钱，就跑到外头做生意去了，留下一屋子女人老幼和两间特别宽敞的大厂房。平时闲置着存放杂物，在林学涛跟山杏的一番说服下，很快户主就同意租给他们。 并且，周围的一些生活施展俱全，山杏可住在仓库里头。 林学涛跟山杏两人喜出望外，事不宜迟，两人当即就跟户主签订了合同，又预付了定金。紧接着，两人就帮着户主家里开始腾仓库里的杂物。忙活了好一阵子，总算把个仓库给清理得有模有样了。 看着宽敞明亮的仓库已经准备就绪，手脚勤快的山杏兴致勃勃的忙进忙出打扫着，林学涛此刻的心里倒是渐渐生起了一丝惆怅，仓库的事儿办好，也就意味着他跟山杏将要分开两地，不能天天见着面了，这令林学涛的心里生起一股依依不舍起来。 看着外头，太阳已经落了山，夜幕就要降临了。林学涛就跟山杏说：“天色不早了，咱们跑到了城郊，怕是强子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夜里回村不安全，我看咱们去正城上找家旅社先住一晚吧，明天接着收拾好了！” 山杏听了，露出惊愕的神情，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林学涛，脸上就变得有些尴尬了。 林学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想起强子临走前开的那句玩笑，赶紧冲山杏摆着手，支支吾吾地说：“嫂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一人住一间哩！” 山杏白了林学涛一眼，有些忍俊不禁，把手里抹布放桶里一扔，说：“不用啦！我就在仓库里凑合一晚得了，以后不也得住这儿么，早住一天早习惯哩！来回跑一趟也费事。” 说着，提着水桶出去了。不一会，从户主家借来了一张竹床，山杏搬着往诺大的空荡荡的仓库里一放。 林学涛看了看四周，有些心疼地说：“山杏，你一个人晚上住这儿我不放心呢！再说了……这连个纱窗啥的也没装，这偏僻的郊区，蚊子不少……” 山杏却是满不在乎地说了句：“怕啥呀！都是庄户人家，没来县城前，还不都是这么过的么！这会儿也不用讲究什么了！涛子，你一个人去城里住吧，明天一大早也好去批发市场跟来送货的强子联系上。让他下趟就直接往仓库这儿送！” 林学涛不好再说什么，可心里头仍然对山杏有些放不下，磨磨蹭蹭了半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山杏催了他几次，每次林学涛都说不急哩，却跑到旁边小买部弄来了两把扇子，又买来几卷蚊香，点燃了放在山杏的竹床旁边。 看着林学涛为自己细心地忙进忙出的，山杏的心里涌起阵阵温暖的感觉。自打出嫁以来，她还从来没有遇到一个对自己这么体贴的男人啊！ 尽管村里的谣言风波之后，山杏心里头认定跟涛子的关系是自己犯下的大错，满以为过去的荒唐的关系就该了解了，可直到那天晚上听到涛子亲口说出的那些话，无论如何，在她年轻的心里都惊起了波澜，现在，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男人为自己做的一些，山杏真正明白了，涛子说所的那些话，绝不是一时冲动，他正在用行动证明自己…… “涛子，你该去城里找旅社了哩！时候很晚了哩！” 山杏躺在竹床上，摇着扇子的手越来越慢，直到完全放了下来，烈日下走了一天，又收拾了一间大仓库，她这会儿早已经疲惫不堪了。 “不急哩！山杏，我再呆会儿！城里头的旅社都是晚上不关门的。” 林学涛坐在竹床旁边，一只手里摇着油约和竹篾糊成的扇子，给山杏轻轻地扇着，嘴里答着，时不时啪地一声清脆的巴掌，拍在自己的脚脖子上。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稀。迷迷糊糊中，山杏就睡着了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了，感觉身边的扇子也停了，从竹床上抬起头来一看，坐旁边的林学涛不知啥时候已经实在困乏得靠在竹床边睡着了。 山杏看在眼里，心里头有些感慨，又有些心疼。从竹床上爬了起来，捋了捋头发，走到涛子身边。张了张嘴，可到底也不忍心再催他去城里找旅社住。就弯下腰把涛子的身子抱了起来，往竹床边挪。 兴许是涛子实在太乏，山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拖到竹床上，林学涛愣是没醒。 把林学涛弄上去之后，山杏自己也轻轻地躺在了他身边，伸手拿起竹篾扇子，给林学涛轻轻地扇着风。 迷迷糊糊中，林学涛就感觉一股清风扑面而来，混合着女人身上好闻的淡淡香气，令他心旷神怡，犹如置身美梦中一般。就缓缓睁开了眼睛，朦胧着夜色下，看到山杏紧挨着自己，像自己媳妇一样。心里先是一惊，以为自己睡糊涂了，自己爬上了山杏的床，刚张张嘴，想要急着道歉，就看到山杏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面尽是温柔…… 林学涛把嘴里话头咽了下去，不用再有任何的语言，两人心里都已经亮堂堂跟外头的月亮似的，就身子靠在一起，安然地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趁着太阳还没出来，林学涛早早就起床了。跟山杏告了别，风风火火地就往城区赶，他要在强子把今天的第一车货送来之前，赶到批发市场，跟他把仓库的事交待好。 没多久，等来了强子。强子一听两人这么快就找好了仓库，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夸涛子，跟山杏在一起，这办事效率就是高！ 林学涛把设在郊区的仓库地点告诉了强子，就爬上他的拖拉机，两人一路朝着山杏所在的仓库奔去，路上，强子心情轻松，就对涛子别有意味地眨眼睛，不好好意地笑着问他。 第78章 半路杀出收税的 “哎，涛子，昨儿晚上你们怎么过的呀？” “什么怎么过的？” 林学涛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 “嘿！少跟哥们装蒜！你难道真不懂我的意思？” 强子挤眉弄眼的。 林学涛皱着眉头想了想，瞪了强子一眼。 “你说啥胡话呢！” 强子倒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拖拉机的声哒哒的，自己倒是扯着嗓门喊了起来，好像要故意盖过拖拉机的声音似的。 “大家都是男人，你看你装个啥呀！你昨天是不是跟山杏睡一块啦？” 林学涛羞得满脸通红，县城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全是人，这狗日的强子居然跟个高声喇叭似的说这话，林学涛真恨不得一脚把他从拖拉机前头踢下去。不过好在这些人一个人也不认识他们。 “强子，你狗日的要再胡说我可翻脸啦！” 林学涛板起脸也，严肃地吼了句。 强子哈哈一笑，瞥了一眼林学涛，满不经心地扔了句“跟你开玩笑哩！瞧你那幅紧张样儿！妮子又不在，你怕个啥呀！” 林学涛一阵没好气地瞪了强子一眼，沉默不语。 “哎，涛子，老实说，不知怎么的，我老是觉得山杏跟你挺像是一对儿呢！我看她看你那眼神，就有些不对……” 强子摇头晃脑地开着拖拉机，自顾自地嘟囔着。 林学涛听在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什么滋味都有。 连他强子都已经看出来自己跟山杏之间的蹊跷，那么妮子，还有爹娘他们，恐怕也很瞒得过去吧……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山杏已经搬进了县城的仓库里住，避开了众人的视线，或许，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有人说他们的闲话了。 林学涛拿眼睛瞥了瞥一幅大大咧咧的强子，心里暗骂，这家伙，平时傻呼呼的，有时候，又出奇的敏锐！ 没多久两人就把拖拉机开进了前天涛子和山杏租下的仓库，强子熟悉了一下地形，又跟户主他们互相认识了一下，说明了自己以后要经常来仓库运送货物之类的，然后又帮着山杏和林学涛两人把仓库整理收拾了一下，一切看上去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强子回村把罐头拖过来了。 看着收拾一新的仓库，山杏跟强子两人都是喜笑颜开，林学涛倒是皱起眉头陷入了思索中。 山杏就过去问他“涛子，还有什么没有置办妥当么？” 林学涛点点头，指着仓库的大门口说“山杏，你仔细瞧瞧，我总觉得还缺点什么东西呢？” 山杏疑惑地望望了，有些纳闷“缺啥？” “招牌！对，就是招牌！” 林学涛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地说。 强子一听，在旁边插嘴了“啥？招牌？涛子，咱们又不在这儿开店开厂，要啥招牌呀，不就是个存货的仓库么！” “强子，这你就不懂了！这是在县城，凡事得讲个品牌和口碑，你想想，咱们又不是黑厂小作坊，既然在县城有这么大家仓库，那当然也得名正言顺了。再说了，把这儿挂上招牌，要是有大宗的买卖，想要进货的客户，也可以直接来这儿参观，咱把货往这儿一码，人家来了一看，不就对咱厂的生产规模和能力有信心了么！” 强子一听，挠挠后脑袋，咧开嘴笑着直点头。 “还是涛子脑子灵光，看得远哩！” 山杏也在一边对涛子直夸赞。 “这哪儿是他看得远呀！我看，八成又是受了秦岚的影响，这叫‘近墨者黑＇！” 强子在一旁撇撇嘴，没头没脑地插了句，惹来林学涛一阵白眼“强子你不会引用成语就别学人家装知识分子行不？” 两人就同时大笑起来，可涛子无意间朝山杏脸上瞟去，却发现山杏的脸色上倒并不怎么晴朗，转身忙自己的去了。林学涛心里头一阵懊悔，又对强子恨得咬牙切齿的，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刚刚跟山杏和好，强子又把自己说得好像早跟秦岚有一腿似的，这会儿，只怕山杏要认为自己是个花花公子了…… 三人商量已定，第二天林学涛就跑到县城里，花几十块做了块招牌，拿到自己的仓库，跟山杏两人一块儿把仓库的招牌方方正正地挂在了仓库大门旁。 这样，辛庄罐头厂在县城的仓库，就算是正式开业啦！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里头都是喜滋滋的，一种充实感让他们对罐头厂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不过，林学涛跟山杏两人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这会儿，一辆县城来的面包车，正朝他们的仓库开来，里头，坐满了五六个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 面包车在仓库门前嘎的一声刹住了。林学涛跟山杏两人都是一惊，转过身来，看到车门打开，五六个青年后生陆续从车里下来，都穿得挺光鲜，有几个还留着香港明星的那种潮流发型。下了车，跟仪仗队似的站在车门旁边，最后一个递着光头，穿着黑西装的中年男的猫着腰慢慢腾腾从车里钻了出来，满脸横肉，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林学涛跟山杏两人心里都是一紧，一看对方的这架势，肯定是来者不善，绝不是什么好人。林学涛顺手就把山杏拉在了身后。 光头混混头子装模作样地背着手踱着步子观察了一圈，像是个大领导视察似的。 最后，慢慢悠悠地开口了“这仓库归谁管的？” 山杏是个刚烈性子，她可不怕面前这些混混，就要挺身站出来，林学涛及时地给拦下了。毕竟，城里的混混，跟乡下地痞，那还是有些境界不同的。 “是我，我是罐头厂的厂长林学涛，你好，请问你是？” 林学涛冲着光头走了过来，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话也说得客气小心。 光头皱着眉头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学涛，一幅轻蔑之极的样子，那架势似乎怀疑林学涛的年龄。 “你小子是乡下刚来县城的吧？” 光头根本也不回答林学涛，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把个林学涛一下愣住了。 “小子，你咋这么不懂规矩呢？在别人的地面上挣钱，连地主也不打声招呼，你还想混吗？你不知道县城这块儿是我光头强罩着的啊？” 光头男人一幅语重心长的教训林学涛，林学涛听明白了，这伙人表面上穿得光鲜，可说到底也是道上的人，来这儿不为别的，就是一个字，钱！ 看着林学涛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光头强心里觉得这乡下小子肯定是吓懵了，气焰更是嚣张，朝手下作了个手势，一个留长头发的混混就跑了上来，递给光头强本子和笔。 光头强拿起笔，歪歪扭扭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哗啦一下撕下就塞到林学涛的白衬衣胸前的口袋里，还用手掌轻轻拍了拍“每个月十五，带上两千块钱，送到这个地方。记住了啊，超过一天，多加二百。” 光头强咧开嘴，冲林学涛阴阴地笑笑，扔下这句，大模大样地转身冲着手下吼了句： “弟兄们，走！” 一群人就打开车门，往面包车里钻。 林学涛站在一旁，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眼前这帮县城混混，嚣张傲慢的作风，简直超乎了他的想象，那架势，简直就跟执法警察似的。 眼看着光头强就要开车回去，林学涛心里头陡然回过神来，刚想开口叫住对方，猛然觉得背后有人冲了上来，刚转过脸，就看见山杏上来从自己衬衣口袋里掏出光头强的纸条，三下两下当着那帮混混的面撕成了碎片。 “我们一分钱也不会给你们送去！” 山杏的身子这会儿已经挡在了林学涛前头，一脸怒气冲冲，高耸的胸脯一起一伏的，对那帮混混怒目而视。 光头强一只脚刚刚踏进车门，冷不防背后响起一个清脆的女人声音，真把他吓了一跳。 他光头强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一个女人吼成这德性，心里头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这娘们刚才说啥？” 光头强指着山杏，脚下大步走过来。林学涛心里一紧，拉拉山杏，赶紧低声说“山杏，咱们初来乍到的，好汉不吃眼前亏……” 可山杏却不像林学涛那样是个生意人，许是平时在辛庄的时候，就受够了男人的气，这会儿的山杏，倔强的性子一下子就上来了，一把把涛子的手甩开，挺起胸膛大胆朝光头混混头子走上前去“我说了！咱一分钱也不给你们！你们这跟抢劫有什么分别，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山杏杏眼圆睁，对着光头强怒目而视，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把个光头强给惊得一愣一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冲着山杏咧开嘴，阴阴地笑着“嘿嘿！王法？在这城郊，老子就是王法！我说你这个娘们儿胆子也忒大了吧，你男人都还没开腔，你倒是硬气来了！” 光头强一脸的目中无人，指着站在山杏后头的林学涛嘴里吼着，山杏被光头强一句话给惊呆了，不禁回过头望去，正好看见涛子也一脸尴尬地朝自己望来。 “少他妈废话！姓林的小子，你家到底是你说了算还是你婆娘说了算啊？我光头强就问你一句话，这人头税，你是交还是不交？” 光头强冲着林学涛就嚷嚷了起来。 林学涛眼见事已至此，也没必要再退让了，从容地大步走上有来，对光头强说“我林学涛自打办起这个罐头厂来，从来就没交过什么人头税，买路钱，这个例，我姓林的也不想破！” 一旁，山杏本以为涛子会服软说好话，可没想到涛子一开口，说得底气十足，心里不禁也涌起一阵赞叹的神色。在山杏的眼里，林学涛毕竟像个弟弟一样，又是白面书生，不像那些乡下的庄稼汉，吆五喝六的，就算是据理力争的时候，说起话来，也是这么从容不迫哩！ 第79章 缘分 “那就是不想交了！林学涛，我可告诉你，我光头强在这县城西郊十几年，从来就没漏收过这人头税，你的例不想破，嘿嘿，老子的例更是破不得！” 说罢，光头强大手一挥，嘴里吼了句： “弟兄们，还愣着干什么？老规矩，不肯交钱，就收货来抵！动手，能搬多少是多少！” 后头一群混混听见这话，二话不说，一窝蜂地直朝仓库大门口涌，一个个边走边捋着袖子。 山杏和涛子一看这阵势，心里有点发慌，两人下意识地脚下就急忙往仓库门口挪，抢在那几个混混前头，一人拉过一边仓库大门就要合上，混混一看，赶紧加快脚步冲了上来，七手八脚就去推仓库的大门，嘴里不断嗷嗷叫骂着。 山杏跟涛子一人推着半边仓库大铁门，可毕竟势单力薄，哪儿抵得过对方每边三四个青壮年后生，尽管拼了全身力气，没几下功夫，仓库大门还是给光头强手底下这帮混混硬给冲开了。 混混们冲起仓库，二话不说，跑到码放整齐，包装好的罐头堆旁边，就开始往怀里搬，有几个力气大的，还一口气摞了两三箱，抱在怀里就冲大门跑去。 山杏气得浑身哆嗦，抄起刚刚打扫过仓库，放在旁边的扫把就要朝人群冲过去，也不顾自己斗不斗得过那帮男人。 林学涛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抢步上前，一把从背后抱住了山杏，狠命把她拖了回来。 “涛子，你别拦着我！” 山杏怒气冲冲，可林学涛怎么也不肯放手。 自己辛辛苦苦生产出来的货物，眼睁睁地看着给一群流氓搬走，林学涛的心里哪里不疼呢！只不过，经过这一年多来办厂，跑销路，他的见识也广了，不再那么冲动。他知道，如果山杏真的冲上去，非得遭那群混混们的毒手不可。无论如何，他怎么会舍得山杏以身犯险呢！ “山杏！你听我说……咱们不一定要跟他们硬碰硬！” 涛子死死拉住山杏，想要劝她暂时忍忍，可山杏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 两人正在门口扭成一团，突然远远地看着一个黄毛的混混小子急匆匆地朝着光头强奔来，一边跑还一边时不时地朝后面望。 “强哥！强哥！来……来人了哩！” 黄毛混混上气不接下气地向光头强报告。 “看你鸡飞狗跳的！来啥人了？” “是……是个娘们……” “又来了个娘们？娘的！老子今天撞啥邪了，怎么尽招惹女人？” 光头强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 “是……是个警察……” 黄毛冷不防扔了句。 光头强脸色陡然凝固了。 “你说啥？警察？” “狗日的户……户主趁着咱们没注意，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个女警察，这会儿……正往这儿赶呢！我远远就看见了！” 黄毛混混慌里慌张地骂着。 光头强眉头一皱，一双眼珠子梭来梭去，有些犹豫不决，一边黄毛有些沉不住气了。 “强哥！咱……撤不撤？” 光头强看了看一旁已经听到消息的山杏跟林学涛，这会儿，两人已经不约而同地伸长脖子，朝着外头张望起来。 “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搬上车！县里的警察我清楚，一般人不敢真管！” 光头强摆摆手，作了个手势，人已经迈开大步，朝面包车上走去，几个混混一听，加快脚步，抱着手里装着罐头的纸箱子，一路小跑着往面包车上钻。 光头强走到车门边，刚刚猫下身子，背后叮铃一声清脆的女式轻便单车的铃声传来，吓了他一跳。 回过头，一个身穿笔挺的短袖制服，皮肤有些黝黑的短发女警察，正一脸冷峻地望着他，嘴角泛起丝丝轻蔑的嘲笑。 光头强整个人愣在了那里，一时半会儿连逃跑也忘记了。 女警察放好手里的单车，一边拍拍手，一边踱着步子朝光头强的面包车走了过来。四周，一大帮混混们手里还抱着从仓库里抢来的罐头箱子，一时跟木桩似的愣在原地，放也不是，退回去也不是。 “跑啊！怎么不跑了！光头强，你不是有面包车么，怎么？你这四个轮子的家伙还怕了我两个轮子的单车？” 女警察双手背在身后，一又锐利的目光，刺得光头强浑身不自在。 “呃……误会，一场误会！警察同志！我们……是来参观交流的，弟兄们手里的东西……那是林厂长客气，送给我们……” 光头强一看警察在跟前，再也没法儿逞强，脸色一变，嬉皮笑脸地朝着女警察直打哈哈，一只手指向仓库门口，想蒙混过去。 女警官顺着光头强的手指转过身来，目光刚刚往仓库门口一放，跟林学涛的目光瞬间就撞在了一起，两人都是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林学涛？” 女警察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很快就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你是……李芳，李警官？” 林学涛也惊讶地高声回了句“嗬！还真是巧了，怎么在这儿也能碰上你！”李芳不由得惊呼一句，大步就朝林学涛走了过去，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确定自己确实没有认错人。 林学涛心里一阵惊喜，赶忙问她“李警官，你不是在市里工作吗？怎么……会在县城这儿出现？” “哎！别提啦！上头的任务，我们最近下基层调研，反正也是要下乡，那当然不如回自己本县了！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 李芳摆摆手，干脆利落地说着，又问林学涛。 林学涛把自己来县城租仓库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李芳听了，不禁有些啧啧称奇，看着林学涛，想起当初在市里查他跟妮子的房的事，笑着说“林学涛，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冤家路窄呢？” “不不不！当然不是了！” 林学涛赶紧摇头“缘分！应该算是缘份！呵呵……” 林学涛忙不迭地说着，一时竟然没有注意自己有些随意地用了个词，把个李芳弄得脸上有些微微的尴尬。 “好啦！就算是一报还一报吧，上次在市里我给你制造了点儿小麻烦，这次给你解决麻烦，咱们可算是两不相欠啦！” 李芳打趣着说，林学涛连忙点头。 忽然想起山杏还晾在一边，林学涛赶紧过去把山杏给拉了过来，带到李芳面前，给她俩互相介绍“这位是山杏，也是咱辛庄的，都是一个村里的街坊哩！山杏，这是李芳李警官，咱李乡长的女儿。” 山杏有些愣神地看看李芳，又看看林学涛，一时还没回过神来。 “咋？涛子……你跟李警官认识？” “认识！认识哩！” 林学涛连忙答着，刚想把两人怎么认识的说出来，可转念一想，似乎不太合适，就把话头咽回去了。 李芳在一旁看看林学涛，两只乌溜溜的眼珠子就有些神神秘秘的，心想林学涛肯定是不想在山杏面前提那次在宾馆跟妮子同居的事儿，出于职业习惯，她好像特别喜欢揭人短似的，瞥了瞥一边的山杏，话里有话地打趣说“林学涛，你挺本事啊，每次身边的女人都不同哩！看来呀，跟你有缘份的人还真不少！” 一句话，把林学涛跟山杏两人都弄得面红耳赤的，像是被审问的犯人。 这边跟两说完，李芳转过身，开始朝着光头强走去，光头强刚才看着几人一见面竟然就攀起了故旧，原来还是老熟人，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本以为林学涛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小子，自己在警察面前打个马虎眼，谅他不敢揭穿，可这会儿…… “李警官，光头强他们这伙人刚才又是来收钱的，我们不给，他们就强抢仓库里的货！” 林学涛跑到李芳面前，冷冷道出实情，吓得光头强一帮人心里直哆嗦。哪儿还有心思狡辩。 “光头强！你说说，你们手里的东西到底是不是抢来的？” 李芳冲着混混头子喝问了一句，光头强心里一虚，赶紧转身冲着手下那帮混混连连挥手“搬回去！把东西都搬回去！赶紧的！” “老大，一……一件也不留吗？” 一个小平头混混多了句嘴，按照他光头强的脾性，从来没有把吃到嘴里的东西吐出来的道理。 “你妈的！当然是一件不留了！全都退回去！” 光头强恶狠狠地骂了句，一脚踢在那小平头的屁股上，一群混混像是突然给鞭子抽到身上，抱起手里的纸箱子，撒腿就往仓库里跑，生怕晚了点就得被警察铐走似的。 看着一箱箱的罐头重新回到仓库，林学涛跟山杏两人心里头都是长长地舒了口气，喜不自禁。 “都搬完啦！李警官，你看……” 光头强跑到李芳面前，点头哈腰地说了句。 李芳转过身，问林学涛“你们还要不要追究他们？” 林学涛想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出来只为求财，没必要跟他们缠下去。就走上前，冲着光头强厌恶地吼了句： “既然都搬完了你还赖在这儿干什么？滚吧！以后记着，我林学涛从来不交买路钱！叫你们道上的人，最好别来，免得自己丢了面子！” 听了这话，光头强脸上一阵难堪，咬牙切齿的，两眼闪过一道凶光，刚想发作，瞥了一眼旁边的李芳，还是把这口气给咽下去了。转过身，灰溜溜地走向面包车车门。 “姓林的小子，咱们走着瞧，以后有的是机会叫你好看！” 光头强把脑袋伸出车门外，恶狠狠地扔下一句，呯地一声，把车门关上了。面包车一阵轰轰着开走了。 林学涛跟李芳、山杏三人站在仓库大门口，看着光头强的面包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道路尽头，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李芳，这次真的是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你要是不出现，我这仓库里的货，非得给他抢一半走不可！” 第80章 吴老板 林学涛转过身，忙向李芳道谢。 李芳轻轻一笑，下巴一抬，说，“怎么？不叫我李警官了？”林学涛咧开嘴笑笑，“叫李警官显得生分了不是！都是同一个村的街坊的，咱们年纪又差不多，还是叫你李芳吧，你不会介意吧？” 李芳大方地点点头，“当然不会。不过……林学涛，说真的，你这人倒挺有意思的。” 林学涛一惊，脸上一片困惑，“明明是个知识分子，教书的小学老师，又变成了商人，明明表现得像个老实男人，可嘴倒是挺甜，难怪身边花花草草也不少哩！” 李芳说着，眼睛就有些往旁边瞟去了。 林学涛知道她言下之间说的是山杏，脸上一阵尴尬，可又不好争辩，这种事儿，那就是越描越黑的，就辩解说，“什么叫‘像个老实男人’，我本来就是个老实男人好不好！” “哼！你老实？休想瞒得过我，我见的人可多了哩！” 李芳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 “你见的那都是些罪犯，我林学涛可是个好人！” 李芳朝他瞥瞥嘴，对他自己夸奖自己很是不屑。就跟林学涛告别，自己重又推起停在旁边的那辆女式轻便自行车，朝着县郊的小路走去。 林学涛赶紧上前去送她。 “哎，说正经的。刚才你也听到了，光头强临走的时候放了话，只怕以后也会找你的麻烦，他们这些地痞无赖，那就是蚂蝗，粘上就难甩开，你以后可得小心着点儿了！” 李芳推着单车，边走边提醒林学涛。 “放心吧！这事儿我清楚，而且我自己会有打算。” 李芳一听这话，脚上停了下来，仰起头望着林学涛，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你自己有办法了？那意思是以后不需要我帮忙了？” “呃……不！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林学涛一时情急，结结巴巴的连话也说不清了，李芳在一旁看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啦！跟你开玩笑的！有事只管来县公安局找我！不过，先说好啊，违反原则走后门儿的事儿可不行！好啦，先就这样，再见。” 李芳大大咧咧地扔下一句，然后推起单车，脚一蹬，一条结实的长腿就撩了上去，骑上单车朝前走了。 李芳走后，林学涛回到仓库，给山杏交待了一些事情后。自己就马不停蹄，立即风风火火地直奔县城里。没多久，就在一处麻将馆里找到了正在打牌的赵再成。 林学涛把自己在县郊租了仓库的事儿给赵再成说了，赵再成一听，心里挺乐，拍拍林学涛的肩膀，说，“涛子，你终于也来县城发展啦！看看，我当初说对了吧，你迟早得走出这一步！迟早也得要我赵再成帮忙，说吧，来找我，要我帮你解决啥麻烦？” 林学涛心里头一惊，这赵再成不愧是在道上混久了的人，自己一来还没开口，他就猜到是来找他帮忙。 既然这样，林学涛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直接就把光头强上门找自己收钱不成，想强抢货的事儿说了一遍。 赵再成听了，眉头拧成了疙瘩，思索了好一阵子，忽然拖起林学涛就朝自己刚才下来的牌桌边走，林学涛心里直纳闷，一边挣脱，一边嘴里说着，“再成，我不会打牌哩！再说，我厂子里头的事儿还挺多，没功夫……”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赵再成拖到了一个黑瘦黑瘦，穿着花衬衣的中年男人面前。一看也是道上混的家伙。 “再成，三缺一哩，忙完了赶紧坐下啊！” 黑瘦的混子看见赵再成回来，赶紧冲他打招呼，可赵再成根本没往座位上去，碰了碰那混子，指着身边的林学涛高声嚷嚷起来，“小坏蛋，你看好了，这位是我妹夫，林学涛。” 外号叫小坏蛋的混子手里抹的牌也还没看，转过身来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两人，“咋啦？” “咋拉？叫你手下那个狗日的光头强长点眼睛！” 赵再成怒吼一句，把在场的人都给震得惊呆了。 小坏蛋愣愣地看看赵再成，又看看林学涛，好半天，终于明白了什么。 “哦……原来就这事儿啊！好说，好说！既然是再成的兄弟，那就是自家人了！放心吧放心吧！” 小坏蛋笑着拍拍赵再成的肩膀。 赵再成点点头，舒了口气，冲林学涛两手一摊，“麻烦解决了！” “这就解决了？”林学涛心里头直犯嘀咕，似乎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刚准备向赵再成道谢，一瞅旁边居然没了人，回头一看，这会儿赵再成已经在麻将桌前坐下了，手里稀里哗啦地开始洗牌，嘴里粗言粗语地说着他听不懂的黑话。 再一看赵再成的对面，黑瘦的小坏蛋这会儿也是一样的吵吵嚷嚷说着牌桌上的事，就仿佛刚才啥事也发生过似的…… 林学涛实在没有想到，这天底下道上的混混竟然是一家，凶神恶煞的光头强，他的老大，竟然恰恰就是跟赵再成坐同一张桌子的牌友！ 这个结果，让林学涛有些哭笑不得。 赵再成的话，在一个小小的县城的道上，那还是挺好使的，小坏蛋答应了赵再成，果然没有食言。一连个把星期过去了，光头强跟他手底下的混混们，真的没有再来找碴。县城的仓库总算站稳脚跟，太平下来。 有了县城的仓库，存储运送货物一下子方便多了，强子再也不用火急火燎地赶着送货，批发市场的顾客们可以直接来仓库取，自己厂子的运输成本一下子也降低了不少。 只不过，罐头毕竟不是柴米油盐这些生活必需品，就算林学涛的野生水果罐头已经名声在外，小小的一个县城里的客户，收购量仍然还是有限。 厂里头，人手多了起来，效率也提高了，出货量比以前提高了几倍，以前是供不应求，现在的产量，倒是让销量成了瓶颈。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林学涛一直不敢大规模提高产量。 可既然机器开起来，总不能这么混着吧，俗话说求生存，求发展，林学涛心里琢磨着，这求生存一步自己基本上已经迈过去了，这会儿，该是时候求发展了，仓库在县城开起来，这就是他走出去的第一步。 可到底怎么才能把销量才提高一个水平呢？ 林学涛不断地思索琢磨着这个问题。 一天两个星期，林学涛往返在辛庄和县城两头，仔细寻思着提升销量的办法。可是看来看去，眼下似乎整个县城的吞吐能力已经饱和了，生意做到这个份儿上，要想再提升销量，那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会儿，林学涛心里开始隐隐觉得，当初秦岚真是挺有远见的，让他去市里开会的时候就注意联络那些各方商家们，出来做生意，人脉关系确实重要呀。 这天，林学涛从县城忙完往村里赶，半路上碰着同村的乡亲，对方跟他说，村小学的秦老师让他回一趟学校，说是有重要的事儿哩。 林学涛心里这时才想起，最近忙着寻仓库，跑销路，已经有好久没有回学校了，作为校长，学校里的头的事情，仍然是本职工作，再不去看看也实在说不过去。于是，回村的时候就没有径直往厂子里走，下了车，直奔村小学。 一进校门，远远地看着校舍的一头台阶上，坐着两个人，正聊着什么，除了秦岚之外，还有另一个中年人，穿得倒是油光水亮的，本已经稀疏秃顶的头发上，还打了点儿摩丝，胳膊下夹着一个黑色的皮包，一看就是个暴发户的派头。 林学涛左看右看也记不清这人是谁，正朝校舍那头走着，秃顶的中年男人老远就看见了林学涛，起身直朝他走了过来，笑呵呵地冲他伸出一只手，“哎呀！林老弟！可把你等到了哩！” 秃顶男人握着林学涛的手一个劲儿地摇头，样子亲切之极，把个林学涛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一时被他这股热乎劲儿给吓到了。 林学涛一头雾水，嘴里冲对方笑笑，一双眼睛已经朝台阶上的秦岚望去，眼神里尽是求救的信息。秦岚看出林学涛的心思，冲林学涛神秘一笑，赶紧过来给他介绍，“这位是隔壁县的吴老板，办了五六年的乡镇企业啦，跟林校长你也算是同行呢，也是做副食品生意的！” 林学涛仍然有些不解，握着对方的手，还是想不起来这人到底是谁。 吴老板哈哈一笑，“林老弟真是贵人多忘事呀！不记得我老吴了？上次在市里福源宾馆……” 林学涛恍然大悟，忽然想起来，原来是当初在开表彰大会时在宾馆宴会上结识的那个吴老板，当时林学涛也就是随意附和了一下，并没有太在意，不料这会儿，对方还真找上门来了。 “原来是吴老板！快请坐！” 林学涛客气地把吴老板请到台阶上坐下，一问对方来的目的，吴老板从皮包里拿出一盒罐头，林学涛一看之下，眼前登时一亮，这不就是自己厂里生产的东西吗？ “林老弟，上次在市里的时候，你给我拿了一些你们厂做的罐头，我带回去给人尝试了一下，发现这个东西大有前景啊！我呢，刚好准备新做一批货，所以今天特地来你们村看看，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你们厂子，就只好到学校来等你了哩！嘿嘿，真没想到，你们辛庄这小旮旯里的小学校，还有这么漂亮的女老师！” 吴老师嘴里一边说着，眼睛一边朝坐在旁边的秦岚身上瞟去，一副别有意味的神色。 林学涛跟秦岚听了这话，两人脸上都是一阵不好意思。自打看见这个吴老板第一眼，林学涛就觉得这个人别看表面打扮得人模狗样，其实骨子里就是一没文化的暴发户，见在秦岚这样气质优雅的女青年，免不了就要开几句玩笑。 第81章 斗智斗勇 不过，看法归看法，生意归生意，这吴老板把来的目的一说，林学涛的心里已经有些大喜过望了，这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知道这个吴老板可不是比那此县里的小商铺，人家做的是大批量的买卖，要是能跟他把这生意谈成，那自己的产量的问题不就迎忍而解了么？ 心里一激动，林学涛赶忙就站起来，问： “吴老板，你的意思是要大量收购辛庄罐头厂的货？” 精明老道的吴老板却是并不急着回答林学涛，摆摆手，示意林学涛先坐下，慢慢悠悠拿出一包金晃晃的香烟盒子，从里头抽出一根，递到林学涛面前，“不急！不急哩！既然来了，我得先好好考察考察，要不然，这订单下了，你生产能力跟不上，那不就白谈了么！”吴老板笑呵呵地说着，林学涛伸开手去轻轻推开吴老板递上的高档烟，“我不抽烟哩，谢谢。” “不抽烟？那哪儿成啊，出来跑生意的，哪儿能不抽不喝，来，抽根玩玩嘛。” 吴老板递出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意思，硬要林学涛接下，林学涛还想描绘，一边秦岚冲他使了个神色。很快他心里明白了什么，对方现在可是自己的大主顾，不能得罪哩！ 林学涛只好硬着头皮把烟接下了。给林学涛点上，可林学涛实在不会这个，就赶紧起身，有些急不可耐地想带吴老板去看生产。 “吴老板，要不我这就带你上厂里头看看吧！我厂子里头现在人手也多了，眼下又是产果子的旺季，产量这方面你尽可放心……” 林学涛正兴致勃勃说着，忙着向对方表现，忽然传来秦岚两声清脆的咳咳声，林学涛瞬间愣了一下，话头戛然而止，就听见秦岚在一边说，“林校长，大热天的吴老板刚刚到，你让他先休息休息吧，对了，下午你不是还要跟老师们开个会么？” “会？什么时候要开会了？我怎么不知道呢？” 林学涛心里一阵嘀咕，朝秦岚看去时，见她神色有些异样，心里突然明白过来，这是秦岚才给自己打暗号呢！ 嘴里马上忙不迭地说，“哦……对对对！我差点儿忘记了！吴老板，不好意思，我先去一下办公室，你在这儿等我会儿行不？” “好说！好说！我正好也想在学校周围转转哩！忙你的去吧！” 吴老板大方地摆摆手。 于是，林学涛跟着秦岚，两人一路朝着学校另一头的办公室去了。 进了办公室，秦岚把手里的备课本往桌子上一放，就说，“你怎么这么猴急的，难道没看出来，这个吴老板，人家做了十几年的生意，人精着呢！周围十里八乡的打交道的村民多了去了，你呀，最好小心着点儿！” 林学涛有些尴尬地点点头，“秦岚，你说得没错，我也看出来了！可能……我太着急解决销量的问题，一时有些……” 秦岚白了林学涛一眼，轻声说，“做生意你得摸清对方心理，不能轻易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想法。这厂子都还没看，你就表现得这么急于跟他合作，那可是大忌，知道你非卖他不可，到时候那还不得往死里压价呀！” 林学涛听了秦岚的话，心里头猛然一震，自己光顾着高兴，以为天上掉下来个好事，竟然连这茬儿也忘了，要不是秦岚在旁边，自己还真不知道被人家玩成什么样呢！心里头不由得对秦岚生起一股感激之情。 “一会儿你跟他去厂里参观，不要表现得太主动太热情，依我看，他能大老远跑来，肯定是希望这笔生意能谈成的，现在是他有求于咱们，可不是咱们有求于他。就算你再急着跟他做生意，也得表现出有些顾虑的样子，这样才好谈价格呢！” 秦岚一本正经的说着，在林学涛看来，简直就是个行家里手。 听了秦岚的提醒，林学涛茅塞顿开，见到吴老板时激动的心情这会儿也渐渐冷静下来，开始仔细琢磨着应对的策略。 “还有，他们这些人习惯那套吃喝玩乐，需要逢场作戏的时候，你也得敷衍一下，可不能让他觉得你是个愣头青，小看你。” 秦岚又补充了一句。 林学涛听了，赞同地点点头。 半个小时后，林学涛从办公室出来了，他已经跟秦岚商量好，这会儿显得胸有成竹。 找到吴老板，两人在校门外拦了辆拖拉机，就往林学涛设在家里的厂房跑。到了厂子里，林学涛带着吴老板转了一圈，又给他看看了自己的人手和机器，吴老板转悠着，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就是啥也没说，把个林学涛看得心里直打鼓。 不过，他记得临走前秦岚交待的话，在吴老板面前，要表现出一副爱卖不卖，并不是离了他吴老板，自己的货就出不去的。 参观完毕，两人在林学涛家的大禾场边的台阶上坐下，吴老板呷了一口茶，皱着眉头开腔了，“林老弟啊，你这厂子人手倒是充足，工人们的技能也还不错，不过……规模可就小了点吧？就你这产量，区区一个县城，只怕货源早已经饱和了，我说的不错吧？” 林学涛心里头一紧，这个吴老板果然精着哩，经验丰富，一开口就说中了林学涛的软肋。 “吴老板，你的话是没错，不过，你也知道，我厂子里生产的东西，那都是市面上的抢手货，名声可远远不止在咱自己县城了，要不然，你也不会大老远跑来不是？” 吴老板一听，脸上有些吃惊，怎么只是一转眼的功夫，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一下子就变得这么老道了？ “俗话说慢工出细活儿嘛！我厂子里的东西好，选材用料，各个生产环节，自然工序也就比别人多了！再说，我这工也并不算慢，只要有大单子，厂房、人手我随时都可以扩充，不过几天的功夫而已……” 吴老板嘿嘿一笑，“林老弟，你真这么有信心？” 林学涛也轻轻一笑，底气十足的说，“吴老板就算不信我，也总该信李乡长吧，上次在市里开会的时候，相信吴老板也看到了。” 姓吴的秃顶男人眉头一皱，回忆时当初在市里时的一幕，眼前的年轻后生说的确实不假，李茂昌跟林学涛在宴席上热乎地称兄道弟，关系非同一般，以他精明，不可能猜想不到，一个堂堂的乡长跟他林学涛这个后生走得这么久，当然是有原因的，这个年轻人极有可能来头不简单。 吴老板顿了顿，环顾了四周，似乎已经在犹豫了，林学涛细心地看出他的心思，知道这会儿是关键时候，赶紧又添了把火，“吴老板，我的厂子虽然现在产量不算很大，不过，一旦产量提起来，谁能抢到这第一个合作的份额，我当然以后也优先跟他合作，这其中的商机，我想吴老是个聪明人，不会不清楚吧？” 吴老板心头震，听他说到“抢”字，那言外之意很明显了，林学涛不一定非得跟自己合作，要是再有外头来的大主顾来，开的条件够好，林学涛也会跟他们合作！ 这显然是他不能接受的。 吴老板最终下定了决心，放下手里茶杯，直截了当地问，“林厂长，那你就交个底吧，你这厂子，一个月最大能出多少货？” 林学涛把数字一抒，吴老板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计算了一下，皱起眉头摇摇头，“还差点儿啊！这样，林老弟，你看，这个数，你厂子行不行？” 吴老板说着，把手里的本子往林学涛面前一递，“要是你厂子能胜任这个目标，咱们今天就签订单！” 林学涛的目光聚集在本子上的数字，表面上平静如水，心里头已经开始怦怦直跳。 吴老板给出的收购量，已经高于自己目前的出货量的一大半了！这还只是他一家！ 眼见林学涛眼神中有些迟疑，精明的吴老板把本子收了回来，“要是实在不行，我老吴也不好强人所难，要不……等老弟你的厂子规模扩大了再……” 吴老板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林学涛果断地高声打断。 “成！没问题，就这个量！” 听到这话，吴老板先中一愣，既而咧开嘴轻轻笑了起来，拍了拍林学涛的肩膀，“嘿嘿！好！那就这么定了！接下来咱们该谈谈价格了吧？” “吴老板你直接说，咱们都行内人，也就不用拐弯抹角了！” 林学涛开门见山的地答着。 两人进过一番谈判，最终，吴老板开出了低于县城批发市场两成的价格。 这个价格对于林学涛来说，单件利润当然比不上直接卖给那些零散商铺，不过，吴老板需求量大，薄利多销，从长远来看，这无疑是件极为有利可图之事。 林学涛最终同意的对方的价格。吴老随即从皮包里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订单，还有大红的章子也准备好了。 看着秃顶的吴老板笑呵呵地手里忙着，林学涛心里不禁暗暗骂道： “这老狐狸，果然早就有备而来，这趟下来，根本就是对收购自己厂里的货物志在必得的，可在学校的时候，还偏偏摆出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 双方互赢，皆大欢喜，林学涛跟吴老板爽快地签了单子，握了握手，然后看着吴老板从皮包里拿出一大摞钞票，亲自点了一遍，又交给林学涛点，说这是订金。 林学涛原本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付订金，通常来说，要等个一两天最少，看着吴老板手脚麻利的样子，心里明白了，现在这会儿，自己跟吴老板的身份已经对换了，急不可耐的人，变成了对方，似乎生怕这买卖让别人给抢走似的。 林学涛本想留他下来吃了饭再走，可吴老板说是还有事，就风风火火地要往回赶，临走的时候，吴老板特意叮嘱林学涛。 第82章 成熟了的妮子 “林老弟，下个月我派人来提货，你可得抓紧点儿生产啊！要是到时候给的货不够，可得交违约金的！” 吴老板说着，扬了扬手里的合同，一脸皮笑肉不笑的，像是开玩笑，又像是正经的。 “放心！吴老板，这个我知道。” 林学涛胸有成竹地回了句。 送走吴老板后，看着手里一包厚厚的钞票，林学涛的心里说不出的兴奋。急忙就跑回了学校，赶紧把战果跟秦岚汇报了一通，秦岚听了林学涛的讲述，又问了问收购价格，最终点点头，表示赞许。 “唔……这个结果还不错！虽然还不是最好的……” 秦岚摇头晃脑地说。 “这还不是最好的？秦岚……你的要求也太高了吧？” 林学涛对秦岚如此高的标准有些直咋舌。 “我看啊，再这么下去，我这个厂长非得让你来当才好！” 林学涛打趣地说。 秦岚下巴一抬，不屑地扔了句： “你想让我当厂长，我还不肯呢！做生意这种事，哪儿有当老师来得自在！” “那要么，你来当咱厂的副厂长？反正你也经常在背后出谋划策的，当上副厂长，这回可名正言顺了。” 林学涛也笑着回她。 “那可不行，咱俩要是一个厂长一个副厂长，一个校长一个老师的，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夫妻店呢！” 秦岚一时口快，张口就脆声回了句，可话刚一出口，陡然意识到说得有些不合适，脸上瞬间尴尬一阵，就连旁边的林学涛也愣住了。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两人谁也不好开口说什么，就这么僵持了好半晌，秦岚觉得气氛实在难堪，找了个借口，一甩头发，埋头着快步就冲出办公室门外，扔下林学涛一个人站在里头。 销量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学涛就要开始为这笔大订单忙碌开了，有了乡长的支持，林学涛决定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先是直接在村口贴了大红的招工启示，上面的毛笔字还是自己亲自写的，然后又让乡长亲自帮着动员，让一些男劳力也加入进来，没几天功夫，林学涛的厂子里头一下子新进来了十来人，甚至还是邻近村的。 妮子帮着给厂子里的工人分工，现在人手大大阔绰，分工可以更精细了，女工们再也不用忙进忙出，体力活都交给男劳力，她们可以一整天安心坐在机器旁，专门负责包装。 人手一多，生产效率立马提高了起来。看着工厂里热热闹闹，进进出出繁忙的工人们，林学涛的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自打息的厂子开办以来，一直都是小打小闹，几个熟人帮着拉扯过来，像现在这样，不愁销路，放手全力生产，那可是从没有过的光景啊！ 生产日以继夜的进行着。妮子自己也不用亲自干活了，在厂子里负责管理那些工人就行，虽然妮子人娇小着，年纪也不大，可算起来却是这辛庄罐头厂的元老呢！所以，那些进厂子的工人们，也不论辈份比她高的还是低的，也都愿意听她差遣。 平时一向文弱的妮子，对待起工作来倒是毫不马虎，这也是林学涛格外叮嘱过她的。 强子呢，也不用累得满头大汉地亲自装货卸货，他这个运输队长，这会儿算是名符其实了，手底下还真有了六七个劳力，可让他牛气了一回。 林学涛一方面照看着厂子里的生产，偶尔也搭强子的拖拉机去趟县城，每次都要给住在仓库的山杏带上好些村里的东西。山杏一个人管着大仓库，也没个人陪着，每次涛子来，两人都要好好聊聊，山杏每次都向林学涛打听着村里最近发生的事儿，言语间时不时地就有些支支吾吾的，林学涛看出她的心思，就说。 “山杏，你有话就尽管说，不用顾忌啥哩。” 山杏就笑笑，小心地问。 “涛子，嫂子问你，最近村子里头，那些闲言碎语……消停了么？” 林学涛心里一沉，知道山杏还在担心两人在村民中的印象，毕竟，怎么说辛庄也是自己的家，现在住在县城里头，名义上是替厂子管理仓库，可山杏心里清楚，主要是为了避开村民的闲话。 “山杏，这事儿你就别放在心上了！老实说，咱刚来的那会儿，村里却是传得满城风雨的，我都查清楚了，是狗剩那混小子在背后使坏哩！他上回想占你的便宜没成，怀恨在心，不知从哪里听来一些消息，就故意乱说。不过，现在他也起不了啥风浪了，见不到你人，他狗剩再怎么胡诌，村里的人也不感兴趣，渐渐这事儿也就淡了下来了。” 听到林学涛这么说，山杏心里舒了口气，放下心来。 临走的时候，林学涛又拿出一些钱要交给山杏，可山杏说什么也不肯说，说： “涛子，嫂子在城里守着个大仓库，肩不挑手不提的，白领厂里的工资已经够便宜了，咋还能多要呢！” 林学涛却硬要塞进她怀里，说： “山杏，我知道你一个人呆在这儿挺寂寞哩！虽然没啥重事儿，但日子也挺难捱的，我跟户主说好了，他们家人在时候，会帮忙看着仓库，你也不用整天跟这儿守着，有空的时候可以去城区逛逛，给自己买点儿好吃好穿的。这些钱，就当是外地出差补贴好了！” 这个出差补贴，原本林学涛是不知道的，当然辛庄的村民们更是不知道，林学涛是从秦岚那儿学来的，为了说服山杏把钱收下，一时就用上了。 山杏听了这番话，心里头暖暖的有些感动，也不好再拒绝。看着林学涛放下钱就要离开，最终冲着涛子背后喊了一声。 “哎，涛子！” “还有啥事儿？” 林学涛转过身来，问山杏。 “你……要是来城里，有空就多来陪嫂子隐隐吧，嫂子……乐意看到你哩！” 山杏支支吾吾的，鼓起勇气，终于把嘴里的话说了出来。话说完，那张粉粉的脸蛋儿也红了。 林学涛惊喜地瞪大了眼睛，一时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确定自己听到的是真的后，兴奋得使劲地点头。 “哎！好！好！我一定多来！一定多来哩！” 说罢，跟个孩子似的乐得跳了起来，笑着冲山杏挥挥手走了。 久久地目送着涛子离去的身影，不知不觉间，山杏的脸也泛起了一丝甜蜜的笑意，当她自己意识到这一点时，心里头不禁有些怦怦直跳。一种说不出复杂感觉涌上心头，脑海里，跟涛子在自家红砖青瓦的那三间大屋里木床上翻云覆雨的场景竟然腾腾地闪过，让山杏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发烫。 林学涛回到厂里，看着一厂子的工人忙进忙出的，妮子神气活现地指挥着工人们干这干那。不时地就冲着自己别有意味地笑，样子看上去很是甜蜜。 可往往这会儿，林学涛的心思却飞到别处去了，他想山杏，有时候也会无缘无故地想起秦岚，夹杂在这几个性格各异的女人中间，林学涛一时心里就有些情乱情迷的。 他自个儿一时也说不清，到底自己的心思在哪儿，在轰隆隆的机器响声里就有些发呆，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妮子冲他不时地瞅瞅呢。 看着林学涛毫无反应，妮子心里就有些怏怏的，趁着休息的当儿，嘟起小嘴跑过来，在林学涛的肩头拍了一下，直把惊得一跳。 “哎，学涛哥，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没啥……” 林学涛惊醒过来，赶忙掩饰着，可脸上却是不自觉地有些尴尬。 妮子看着他一脸狼狈的样子，自个儿倒是猜起来了，在一边劝慰他。 “还在想产量的事儿么？别担心啦，现在厂子里有这么多人，一准能在指定日期前交货！” 看着妮子满脸天真地说着，又紧挨着自己坐下，林学涛的心里不禁觉得阵阵羞愧。 他刚才哪儿是想什么生产上的事儿呀，他才不担心呢！ 一双眼睛就朝妮子望了过去，自打跟妮子从市里开会回来后，两人一直忙这忙那的，林学涛这才想起，跟妮子都好久没有亲密地呆在一起了。一时间，一双目光在妮子身上游走着，像是要把她看个够似的。 妮子穿着一件半透明的的确良薄衬衣，里头白色的乳罩轮廓清晰可见，林学涛偷偷注视之下，忽然发现妮子的胸脯比以前好像饱满多了呢！以前妮子还是穿着那种少女的扁扁平平的背心，看着就像是个黄毛丫头，可现在坐在自己身边的，已经是完完全全一个成熟的女人了。 妮子轻轻地抹着脸颊上的汗水，几根手指捋着粘在额头上的几根头发，脸蛋儿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兴奋的，白里透红的，越看越是诱人。 妮子长大了哩！ 林学涛心里这么感叹着，忽然想起，自己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姑娘家跟男人有了第一次，整个人都会再次发育，变成真正的女人。 想这儿，林学涛那双游走在妮子身上的目光就更加贪婪了，甚至能够闻得见空气中妮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幽幽的女人味，一时间，心里就痒痒的了，浑身都躁动起来。不觉间屁股挪了挪，往妮子身上贴得更紧了。 妮子果然一点儿也没有退避他的意思，这要是在以往，妮子肯定会害羞，可是现在，当林学涛的胳膊肘都已经顶到妮子胸脯的时候，妮子也没有吱声。看她脸上倒是好像变得更幸福了。 林学涛心里一阵窃喜，自打在市里跟妮子有了第一次，回到村里他还没有再碰过妮子，心里就琢磨着，妮子尝到了做女人的滋味，说不定这会儿也对男女之事充满了向往，心里跟自己一样也痒痒的了…… 想到这儿，林学涛一阵心花怒放，恨不得就要一把楼过妮子，可光天化日的，四周全是厂里的工人们看着，他毕竟不敢胡来。最终只好暂时忍耐下了。 第83章 小两口的好事 可两人这一番暗地里心照不宣的恩爱，却被坐在一边的林学涛看在眼里，心里头也乐滋滋的，觉得这生米正在一步步做成熟饭哩！ 到了晚上，厂里的工人们都各自回家去了。桌上吃饭的时候，林学涛娘就发话了。 “小涛，最近你村里县城两头跑，不时还得去学校照看照看，够忙的啊，不过，事业归事业，有些自个儿的大事，也得上点儿心，可别冷落了！” 林学涛摆摆手，笑着说。 “不累哩，娘！” 林学涛娘见儿子一副不开窍的样子，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索性挑明了，说。 “你呀！光顾着厂里的生意，妮子天天跟你在一起，对你望得眼巴巴的，难道你就一点儿没看出来？” 林学涛听了一愣，想起白天妮子主动靠过来亲热地跟自己坐在一块儿，似乎明了些什么。 “你个木头！人家是姑娘家，总不能主动开口吧！你们俩就是个迟早的事儿，既然是自己的媳妇儿，咋能不多陪陪人家！” 林学涛挠挠头，显得有些尴尬。 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国庆听到这儿，也点点头。 “对！你娘说的不错！小涛，你也是时候该走动走动啦，别让亲家以为咱这厂子越做越大，眼睛也越长越到脑袋顶上去了！你们这些小青年的情呀爱呀啥的，我是不懂，你就听你娘的安排！” 林国庆挥挥手，一副把大权暂时交给老伴的模样。 林学涛望望娘，林母看样子早就计划好了，笑着说。 “明天轮到妮子休息，你呢，也别成天守在厂子里了，娘替你看着，出不了啥事儿！你就换身干净衣裳，亲自去妮子家，跟你叔婶他们好好聚聚，也跟妮子好好玩一整天！” “这……合适么？”林学涛皱着眉头，一听自己娘要把自己叫去老丈人家串门了，心里有些紧张。 “咋不合适了？怎么？你怕娘给你看不好工厂？娘虽然没上过学，可这机器都在咱家响了一年多了，就是个三岁娃娃，也该捣鼓清楚了哩！” 林学涛听了憨憨地笑了起来。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哩！我是在想……就这么贸然上妮子家门，也没个由头……” 林学涛娘打断他，瞪了他一眼，说。 “傻小子，你去丈人家，要啥由头，我给你准备点烟酒，再带只鸡去……” “啥？还……还要带上礼物？” “那可不！”林学涛娘干脆利落地回了句。弄得林学涛一时有些无语。 好家伙！这样一来，自己还真像个去上门提亲的人了！林学涛爹娘虽然半个字也没有提什么提亲之类的话，可老两口心里都亮堂得很，让小涛这么一上门，那不就是明摆的事儿么！ 林学涛没法拒绝，第二天一大早，就按着林学涛娘给他操办的，硬着头皮把自己弄得油光水亮的，提着烟酒礼物往妮子家奔去了。 看到林学涛亲自来家里找自己，妮子显得惊喜万分，又听到他亲热地给自己爹娘打招呼，那样子俨然就跟一家人似的，心里头更是甜滋滋的，连脸都羞红了。 妮子的妹妹二丫忙着把林学涛领进屋里，大大咧咧地从林学涛手里接了礼物往堂屋里拿，又亲自给搬来椅子，往林学涛面前一放，嘴里脆生生地喊着： “姐夫你快坐！” 弄得林学涛有些不好意思，一旁妮子娘赶紧瞪了二丫一眼，嘴里没好气地说着。 “这丫头，小小年纪，倒是会自作主张呢！你学涛哥拿来的东西，你还真就不客气全收下啦？” “那可不！我替我姐收下，反正东西也是自家人到自家人，左手到右手，不亏哩！” 二丫年纪小，一张小嘴却是利索，脑袋一扬，理直气壮地回了句，弄得一屋子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妮子家里人留林学涛吃饭，一屋人忙进忙出的，像是来了贵客一般。饭菜做好，鸡鸭鱼肉的，啥也不少。落座的时候，妮子爹还亲自把林学涛请到上座，林学涛连忙摆手推辞，可妮子她爹说啥也要林学涛坐上去，还说林学涛现在是村里的出名大人物，还是李乡长跟前的红人，那就是跟领导一样的，领导不都坐主席台么，那这个上座就得他林学涛来坐哩！ 推辞了一番，妮子一家人都在旁边劝，林学涛只好小心翼翼地落座了下来。 被妮子家人这么尊贵重视，一时间弄得林学涛心里有些很不好意思。妮子一家人的淳朴，让林学涛又想起自己跟山杏，跟秦岚的那些传闻，心里头就觉得有些愧对妮子，拿眼睛朝一旁的妮子瞟去时，看见她也正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用眼睛偷偷瞄自己，又抿着嘴害羞地低下头去，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吃过饭，妮子爹娘就说要去地里干活，让妮子跟涛子好好聊聊，就拿上家伙什，一起朝禾场外头走去。临走的时候，妮子娘还叫二丫。可二丫却说天气热，懒得去，要留在家里。 妮子娘过来一把拖着二丫就往外头走，一边拖一边骂着。 “让你姐跟学涛哥好好聚聚，你留在家里搅啥浑水呀！跟我去地里！” 二丫却是死活不肯，往地上使劲地蹲着身子，赖着不走，还说。 “我也好久没见到学涛哥，我也要跟他聚聚哩！还要听他给我说城里事儿，我姐都不愿意跟我说的……” 站在门口的妮子跟林学涛两人看这一幕，面面相觑，都是有些哭笑不得。看着二丫一副放赖打滚的样子，林学涛有些不忍心，刚准备给妮子娘说就让二丫留下来吧，可旁边妮子他爹几大步冲了过来，一只手跟拎小鸡似的就把二丫给提了起来。 “胡闹个啥！跟老子上地里去！还说不听了！” 几句吼声下来，二丫瞬间给唬住了，再也不敢吭气，乖乖地跟在爹娘屁股后头，朝禾场外头去了，一边走还一边不时地往回张望。看得林学涛心里很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妮子倒是一点儿也不在意，现在，诺大的屋子里，只剩下她跟林学涛了，一下子像是出了笼的鸟儿，还没等爹娘跟二丫走远，已经迫不及待地拉起林学涛的手往屋里拖。 “学涛哥，咱去我的阁间。” 看着妮子一幅亢奋的样子，林学涛心里预感到了什么，这妮子这会儿比自己还猴急呢！心口就怦怦跳起来，两人几下关上大门，手拉着手就往里屋钻。刚进妮子的阁间，两人就跟**似地抱成了一团。 “学涛哥，想死俺了！” 妮子被林学涛紧紧地箍得喘不过气来，因为激动，连声音都变了。紧紧地抱着男人的脑袋，嘴里哼哼唧唧的。 “妮子，学涛哥也想你哩！” 林学涛把头从妮子的胸脯上抬起来，回了一句，立即就上下其手，在妮子身上火热地捏弄着，抚摩着。 妮子像块旱久了的地，等待着雨露降临，林学涛也早已经冲动难捺，两人大口大口地亲吻了一会儿，就往妮子睡觉的床边滚去，林学涛一边抱着妮子滚，一边就用手隔着衣裤抓妮子圆滚滚的屁股蛋子和胸脯，可妮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捉住他的一只手就往自己衬衣的扣子上按。 林学涛本没打算跟妮子这么快直奔主题，可妮子这会儿自个儿变得特别主动起来，简直跟山杏和大脚有得一拼了。林学涛就配合地去解妮子衬衫的扣子，只用了一只手两个手指头，连看也不用看，就把妮子的扣子一粒粒利索地解开了，让妮子心里惊讶不已。 可这会儿兴头上她哪儿想那么多呀，胸脯白花花的一片在自己男人面前敞开，自己也就彻底放开了，没了顾忌，不再像头一次把自己和身子给林学涛那样，扭扭捏捏的。心里更是像烧着了一团火，两只手也急慌慌地去给自己男人脱衣服，可操作起来却是笨手笨脚的生硬的很，一点儿也没有林学涛那样轻车熟路。 好在妮子毕竟人单纯，也没多想啥，没几下功夫，两就脱得精条条的。妮子脸含春色的自己躲在了凉席铺的床铺上，自己把髋部挺得高高的，等着男人上来。林学涛登上床，腿一迈，大大咧咧地跨上了她身子，稳稳当当地压在了妮子肉棉被似的身子上，紧跟着，妮子小小的阁间里就传来一对青年男女吃吃的笑声，啧啧的口水声，还有喘息声，平缓几下，然后突然一急的，两人都同时哼哼出声音来，又吃吃地偷笑。 林学涛在妮子身上亢奋地运动着，妮子两条细细嫩嫩的腿死死地夹着自己的背后，生怕他跑了似的。两人一边说着情话一边干着好事，就这么动了十几分钟，林学涛忽然突发奇想，停止了动作，从妮子身上爬了起来，伸手去搂妮子的腰。 “妮子，你转过身来，背朝着我行么……对，就这样……” 两人换了个姿势，凉席铺成的木床上，重新又嘎吱嘎吱地叫唤起来，频率比刚才更激烈了。 “学涛哥……这个姿势真羞人哩！” 妮子扭头冲着背后的林学涛嘟囔了一句，嘴上虽然对这新奇大胆的姿势有些埋怨，可脸上却是绯红一片，心里头觉得刺激。 “羞啥呀……妮子，你喜欢么？” 林学涛紧紧地搂着妮子的纤腰，卖力地操作着，气喘吁吁，把嘴伸到妮子耳边，悄声朝妮子问了句。 妮子害羞地低下头去，轻轻地点了点。捋了捋额头前被林学涛的身体撞得散落下来的一撮长头发。 两人如虎似虎地折腾了也不知多久，终于尽兴地结束了。躺在妮子阁间的床上轻轻抱在一起，回味着刚才的好事儿，林学涛一眼瞥见躺在自己胳膊弯里的妮子身上汗涔涔，脸上红扑扑的，像刚从锅里捞起来一样，心里头就有一种特别的满足感和怜惜感。 第84章 骑马游戏 许是刚才两人运动太过激烈了，这会儿，借着后门吹来的阵阵凉风，妮子半闭着眼睛，似乎快要睡着了。 林学涛倒是不困，睁着眼睛四下观望着，不经意间一眼瞥见墙壁上有半边窗户竟然大敞着，心里头不由得一惊，刚才跟妮子两人都是猴急猴急的，连窗子也没有关哩！这会儿要是后院有人经过，那不就丢人丢大发了么！ 心里想到这儿，不由得一阵庆幸。 可林学涛还没回过神来，耳朵边忽然传来呯的一声你闷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地从高处落到了地上，把地上的枯树枝都压出噶蹦的声音来。 林学涛心里陡然一惊，神经陡然崩得紧紧的，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心里一慌，一翻身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起衣服，连身边的妮子也给他惊醒了，还没来得及问他出了啥事，自己也胡乱地往身上套衣服。 林学涛连衣服的扣子也没有顾得上扣，气急败坏地就往后门口冲去，咣当一下拉开后门的插销，嘴里就要大吼一声：哪个狗日的，给老子出来！ 可嘴里刚刚吼出两个字，林学涛的声音戛然而止，目瞪口呆地望着后门窗户下面，一脸茫然…… 妮子边系着扣子边朝林学涛站的后门口冲来，正纳闷林学涛怎么突然止住话头，把脑袋从林学涛的胳肢窝下面钻到门外一看，也傻眼了。 顺着林学涛的目光，妮子看到，一个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丫头，正龇牙咧嘴地坐在窗户下面的地上，还在不停地揉着自己的半边屁股…… 看样子，刚刚那声响动就是她爬到窗户上摔下时弄出的。 “二丫？！” 妮子和林学涛异口同声地惊叫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跟爹娘去地里了么！” 妮子满脸又羞又气，冲着妹妹惊奇地问。 二丫一副狼狈样被两人看到，脸上一阵难堪，可小丫头却是小嘴一嘟，自己倒冲着姐姐脆声喊了起来： “你俩还好意思说！关起门来玩，害得我要从篱笆后头钻到后园子里，差点掉沟里了！” 林学涛跟妮子听了，一阵无语。脸上又气又好笑。 妮子脸上很是难看，本以为跟自己男人私下里好好亲热，竟然被她这个小丫头给偷看了，这让她这个姐姐平时在二丫面前的威信何存呀！大步过去，一拉把二丫从地上拖起来，拿手去拍她屁股上的土，下手却是重重的，拍得个二丫哎哟哎哟的直叫唤，想挣挣不脱。 “死丫头！还没萝卜高哩！学人家偷听，看我不教训教训你！”妮子一边拍着，嘴里咬牙切齿地骂着。 “姐，你打人！回头我告诉爹娘去，你欺负我！” 二丫自己力气比不过姐姐，小嘴倒是挺利索，扯开嗓子就尖叫起来，恨不得把周边街坊邻居都惊动了才好。 这声音一响，把个林学涛跟妮子都吓得心惊胆战的，一听妹妹要告诉爹娘，妮子心里也慌了，她还不知道这小丫头到底都知道些啥了，就赶紧停了手，林学涛也过来，两人对着二丫又是哄又是呵的，好容易总算让她住嘴了。 小丫头一看两个大人服软了，心里嘿嘿的直得意。 林学涛跟妮子两人把二丫拉进了妮子的阁间，一进门，看着一床凌乱不堪，妮子脸上有些尴尬，赶紧就扑过去手忙脚乱的整理起来。 林学涛蹲在二丫旁边，笑嘻嘻地套她的话。 “二丫，你啥时候到的窗户后头啊？” “早就到了啊！” 二丫脆生生地道了句。 林学涛心里一阵无语，跟妮子两人愣愣地对视一眼，哭笑不得。 “那……你都看到些啥啦？” “啥都看到了哩！” 二丫没头没脑地答了句，丝毫不介意林学涛在试探她。 听了这话，林学涛满头冷汗直冒，脸上也火辣辣的烫得像烙铁。 “呃……那你……知道刚才我跟你姐是干啥不？” 被逼无奈，林学涛支支吾吾地终于问出了口。 二丫瞪着一双懵懂无知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林学涛，一会儿又看看姐姐，小脑瓜里也不知在想啥，半天没回应。只把个林学涛和妮子急着心里七上八下的。两人都在心里不停地祈祷，希望这丫头啥都不知道最好！ 好半天，二丫忽然指着林学涛跟妮子两人，气呼呼地说： “你们俩真坏哩！玩骑马都不叫我，还把门都关上！存心不让我加进来哩！” 一句话弄得林学涛跟妮子两人面面相觑。 “啥？骑……骑马？” 妮子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嘴里喃喃地重复着，一双眼睛朝林学涛去，两人怔怔地呆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 原来二丫以为两人关起门来玩游戏哩！ 林学涛跟妮子两人都是长长舒了口气，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直把二丫看得云里雾里，怎么也弄不懂他们两人到底是啥意思，只以为是幸灾乐祸，有意不跟自己玩，气得小丫头片子朝林学涛跟妮子直翻白眼。 林学涛笑得合不拢嘴，好半天才忍住笑，走到二丫旁边，哄她说。 “二丫，我跟你姐知道错了！我们真的挺后悔的！不该不带你玩，不过……你可别跟你爹娘告状啊！今天看到的事儿，就当啥也没发生过行不，替你哥你嫂保守秘密。” 二丫一听林学涛跟自己讨饶的，咧开小嘴得意地笑了起来，连林学涛说这话的时候拼命地忍着笑也没有察觉。 乡里的土话说泥鳅要捧，小孩要哄，经过林学涛这么一哄，二丫立马就信以为真了，大方地冲林学涛点点头。 “行，我不告诉爹娘。不过，以后你们玩游戏不准再背着我，不准不跟我玩！” 二丫一本正经地命令道。 林学涛连忙作了个信誓旦旦的样子。 “那当然，我跟你姐保证以后都带你玩！妮子，你说呢？” 林学涛说着，还当着二丫的面，故作严肃地问了一句旁边的妮子，妮子心里也直乐，强作正经点了点头。 二丫这小鬼头看两人前后神色变化这么大，小心眼儿里也有些怀疑，犹豫一下，伸出一根小手指头到林学涛面前。 “拉勾，不许耍赖！” 林学涛也伸出一根小手指头，跟二丫的勾在了一起。 “好！一言为定！” 两手指勾着摇了摇，二丫嘴里还念念有词的，都是些小孩子们嘴里听不懂的仪式咒语。 妮子站在一旁看着林学涛煞有介事地跟小丫头拉勾，有些忍俊不禁，心里知道二丫这关总算是勉强糊弄过去了。幸亏二丫年纪小，啥也不懂，要不然自己一个没结婚的姑娘家跟男人干这种事要真传了出去，还真不知道有没有脸再出门哩！ 想到这儿，妮子的脑海里就不自觉地回想起刚才两人在床上激情的一幕。男人抱着自己的腰从背后一下下扎实地挺进……那种感觉新奇而又刺激无比，难怪会被一个天真无邪的小丫头当成孩子们玩的骑马游戏……一想到那幕，妮子的脸上又是一阵火辣辣的发烫，心里也怦怦的，不知是兴奋还是难为情。 林学涛又哄了二丫好一阵子，答应下次去县城给她带好吃好玩的，还送她漂亮的布娃娃，那可是只有城里的小孩才玩的东西哩！辛庄谁家的小孩都没有，就只给二丫一个人买。 二丫听了心里乐滋滋的，这回可以在小伙伴面前大出风头了，可不让她兴奋得。 有了好东西贿赂，又听了好话，二丫就变得乖乖的了，再也不调皮，在林学涛花言巧语下，还真个就自己走了，往地里找爹娘去了。先前她是偷着溜回来的，林学涛怕妮子爹娘一时找不到人心里着急，就软磨硬泡，把二丫给支使回去了。 送走了二丫，两人心里都是长长地舒了口气。这个小鬼真是不好惹，每次妮子总想在她面前保持姐姐的威严，给她来强硬的，可每次都是适得其反，二丫吃软不吃硬，还就只有林学涛才能哄得了她！ 屋里再次只剩下两人。林学涛跟妮子说了会儿话，就说时候不早，想回厂子里去，不然等妮子爹娘回来，又得硬拉着自己不让走，非得留下来吃晚饭不可，他可实在受不了妮子爹娘那股热乎劲儿了！ 可妮子倒有些依依不舍的，都已经把林学涛送到台阶上了，临走的时候妮子又扯住了林学涛的衣裳后头，林学涛转过身，看着妮子低头脸，一幅羞答答的样子，怎么也不肯开口。 可两人心里头这会儿早就有了默契，就这么沉默着对视了一阵子，林学涛心里一股兴起，两人心里刚刚平息下来的欲火又再次腾腾地燃烧起来。 林学涛两条胳膊一伸，就把妮子拦腰整个抱了起来惊得妮子在林学涛怀里一阵吃吃的惊叫，林学涛迈开大步就朝里屋跨，被子似的一把就将妮子重重地扔在床上，自己再扑了上去。两人就又玩了一会儿骑马的游戏，还互相换了换上下姿势，直到天擦黑的时候，才筋疲力尽地下床来。 ……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学涛的厂子里马达声轰隆隆的就没有断过，看着从生产线上下来包装好的罐头成品越码越高，林学涛的心里也越来越踏实，按着这个进度下去，吴老板的订单已经不成问题了。 夏天也再次走到了尾声，农忙的时节过后，村里人再次轻闲下来，有菜园的侍弄菜园，没菜园的做做小工，茶余饭后，村里人们聚集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也就比平日里多了起来。 自从自己跟山杏的绯闻在村里闹得满城风雨之后，林学涛一直就不太愿意在村里走动，连收果子的事也交给了强子的运输队，他害怕听到村民们嘴里那些污秽的传闻。 可是，入秋以来，林学涛分明地感觉到，街头巷尾，有关山杏的传闻越来越少了，许是山杏离开了辛庄，村民们的谈话没有了主角对象，渐渐的也就被淡忘了。 第85章 请客 一开始狗剩还在添油加醋地使绊子，甚至跟人说，山杏离开村里，就是因为做了见不得人的亏心事！心虚哩！可人家人都已经不在村里，没有对症，一个巴掌也拍不响，没多久，狗剩的煽动也没有了作用。 不过，谣言虽然平息了，可林学涛背地里的对手，可并没有消停。 自打当上村里的模范后，林学涛的名气声望是一天比一天高，现在手下二十几号工人，产量大大提高，那都是让村里人羡慕眼红的地位。相比之下，村长刘惠普的地位就显得日渐衰弱了。这可怎么能让刘惠普甘心呢？ 刘惠普眼看谣言已经没法动摇林学涛，失去了作用，一计不成又心生一计。没多久，刘惠普就利用自己的职权，开始找各种理由给老林家下绊子了。 这天晚上，林学涛从县里回来，刚进门，就看见自己爹闷着头坐在门槛上抽旱烟，手里头拿着一摞白花花的纸条子，有的上面还盖了大公的公章。 “爹，这是……出啥事儿了？” 林学涛一边往台阶上迈腿，一边着急地问，林国庆把手里的纸条子往林学涛面前一递，“你看看！这帮狗日的，属蚂蝗的哩！粘上就吸人血，甩不掉哩！” 林国庆咬牙切齿地怒骂着，把手里的纸条一张张拆开，拿烟锅子在上面戳得哗哗直响，“这个，是农业特产税……这个，三提五统，还有这个……集体摊派费用……” 林学涛一个个看着那些莫名其妙，花样百出的收费由头，不由得皱着皱得紧紧的，胸中一股怒气腾腾直往上窜。 “爹，这些钱……你都交啦？” “不交那能咋整啊！难不成造反？狗日的刘惠普亲自上门来收的哩！这些名目那都是有文件规定的，本也是可以说道说道，可这刘惠普跟咱家结了梁子，他是村长，收与不收，那还不就是他一句话么！硬要往你头上扣，你还能咋的？” 林国庆气呼呼地吼着。 林学涛听在耳朵里，心情跌入了谷底，胸中怒火直冲脑门，抓起桌上的纸条就向禾场外头奔，“我找他狗日的刘惠普去！” 刚没走出几步，已经被从屋里跑出来的娘给拽住了。 “你找他有啥用啊！你能说啥？他是村长，手里头有权力哩！小涛，你也是从小在乡下长大的，这些事儿还不明白么，现在你虽然手头有钱了，可钱再多，在这乡下，有些事儿那还真就不如权好使哩！算了吧，刘惠普要钱他能要多少，花几个小钱，免点麻烦得了！” 林学涛娘在边劝着，可林学涛心里仍旧气不过，他就是看不惯刘惠普一个地痞老混混，却在乡里横行无忌的德性。 可冷静下来想想，娘说的却也是事实，要真就这么去找刘惠普，说不定正给人家落个口实呢。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刘惠普跟他的那个大家族里的人，在这辛庄蛮横久了，个个可都不是什么讲道理的货色。 台阶上，林国庆叹了口气，起身站了起来，也劝林学涛，“涛子，这事先搁下吧，你要真想给老林争口气，就把厂子办好，办出个样来，让他刘惠普好好瞧瞧！” 可林学涛这会儿心里却不这么想，父亲的老实本分虽然令人敬佩，但更多的时候，还真不能一条胡同走到黑，跟父亲比起来，自己娘刚才说的话反而令林学涛心头生起了阵阵波澜。 “刘惠普算个什么东西！他这种人哪儿能配当村干部！要是他手里没权，咱村里这么些年哪儿能遭他祸害这么久！等着吧，迟早有一天，我得亲自把他从这个村长位子上拉下来！” 林学涛愤愤地骂了句，转身闷头冲进屋子里去了。把一旁的林国庆和老伴看得怔怔的，一时对刚才林学涛这番话还没有回过味来。 几个星期后，到了林学涛的厂子交货的时间，吴老板如约而至，看着厂房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成品罐头，吴老满意地点点头，直夸林学涛能力出乎自己的意料。 林学涛笑着摆摆着，谦虚地说，“这不是我的功劳呢，都是我们厂子里的工人加班加点，把工赶出来的！” 吴老板拍拍林学涛的肩膀，笑眯眯地说，“林老弟，你可真是个实诚人，我当初原本以为你完不了工，只怕见了面还得跟我找一些借口哩，没想到，还真完成了。” 林学涛听了，一本正经地说，“答应下来的事儿，那当然就得办成了！做生意诚信为本嘛！再说了，吴老板你当初走的时候，不是说要是到时候交不了货，还得交违约金么！” 秃顶的吴老板见林学涛一副严肃的样子，嘿嘿笑了起来，嘴里说，“我那是跟你开玩笑呢！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哪儿还能真要你交违约金！不过是为了敦促你尽量多出货嘛！” 说罢，又是一阵哈哈。 林学涛被他弄得有些迷糊，这个吴老板，说起话来一会严肃一会随和，也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看着对方一脸横肉，也不知他这笑容里头是真是假，心里就对他这号人精有些厌烦起来。 可心里头看法归看法，嘴上不还得客气着吗？就跟着吴老板也打了一阵哈哈。 两人按照合同上交了货，吴老板爽快地从皮包里拿出钱付了剩余货款。又说，“林老弟，跟你做生意真是痛快！既然咱们头一次合作得挺愉快，我想再从你这儿订一批货，这回的需求量，比上次还要多哩！” 林学涛一听，心里兴奋得怦怦直跳，赶紧问，“多少？” 吴老略微思索了一阵，朝林学涛比划了个数字，让林学涛当场惊呆了，这个数字，可是第一批订货量的三倍。 这么大一笔生意，对于他这个私营的小厂来说，无论如何，都是块大大肥肉。 可林学涛心里也在掂量着自己的能力，吴老板提出的需要量，已经超过了厂里一个季度的总出货量，这个任务额度，那可就不是简单的让工人们加班加点能完成的了！毕竟，吴老板的大买卖他想做，而自己县城里那些小商铺的零散生意，他当然也不想放下。一方面，那些都是自己的老主顾，可以说陪着自己的厂子一路走过来，让林学涛见了大财就不理他们了，他做不出。 更重要的是，自己县城毕竟是本土本乡的，那可是生意的根据地，本地的品牌名气，重要性不言而喻。 “林老弟，你觉得怎么样？能接下这个单子吗？” 吴老板看着愣着出神的林学涛，又问了一遍。 林学涛咬咬牙，总觉得这办法肯定比困难要多，大不了扩厂，添置新机器！同时，他也想借此机会把自己厂里的生产能力提个一新台阶。 思量已定，果断地点点头，说，“行！我来想办法！” 吴老板一定林学涛答应了，喜笑颜开，对着林学涛又是一阵恭维，都快把他夸成一朵花了。 林学涛不喜欢他嘴里滔滔不绝的那些场面上的客套话，可这吴老板倒是滔滔不绝的，生意人嘛，靠嘴皮子吃饭的，也是常事。就也不好说什么，陪着对方笑笑。 吴老板把林学涛吹捧了好一番，最后拍着胸脯说，“林老弟，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为了庆祝咱们合作愉快，今天晚上我请客，在镇上鸿运楼摆上一桌，你可得一定赏光来呀！” 林学涛一听，不好意思地说，“吴老板你太客气了，你给我们厂这么大一笔单子，理当我请你才是哩！” 吴老板一副豪气冲天的样子，嘴里咋咋呼呼的，“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咱们做生意的，四方跑动，这生意是第二，结交朋友才是第一嘛，俗话说得好，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林老弟，我知道你是个大能人，难不成看我吴老哥不上眼，不肯交我这个朋友？”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林学涛一时碍不下面子，也不好拒绝。心里头琢磨着，这个吴老板可真是个能说会道的主，看着他衬衣下面大腹便便的样子，一看就是对这种吃吃喝喝的事情格外熟络了。 林学涛自己本来对这种应酬的事不太感冒，可想想，人家刚刚给自己一个比上次还大的单子，那就是自己的财神爷啊！做生意赚钱，谁的面子不给，这财神爷的面子哪儿能不给呢！思来想去，耐不过吴老板实在热情之极，就只好勉强答应下来了。 吴老板一听，高兴得哈哈直笑，说是自己先去镇里准备，晚上来接林学涛。 到了傍晚，林学涛洗了澡，刚刚你穿好衣服，外头传来两辆摩托车的轰鸣声，出了禾场一看，吴老板夹着个皮包，果然来了哩，自己坐在一辆摩托车的后头，冲林学涛指指另一辆，示意他坐上去。 林学涛明白过来，这摩托车是吴老板从镇上刻意花钱租来的呢。那年头，在乡下要租个摩托车来接送人，可是高级的服务。花费不菲。 看着吴老板这么破费，林学涛心里还真有点儿不好意思。 两人坐上摩托车，一溜烟地朝着镇上开去。没多久，就在鸿运楼前停了下来。借着路两边的灯光，林学涛看见吴老板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大钞票，递给两个摩托司机，摆摆手，嘴里说着，“拿着吧，不用找啦！” 乐得两个司机忙不迭对着吴老板直感谢，嘴里不停地说着，真是遇到大老板了哩！ 林学涛站在酒楼门口望去，这鸿运楼看上去像是新开的不久，算是整个镇子里档次最高的酒楼了，要在以前，小小的一个镇子里根本没有这么气派的馆子，也正是趁着这几年搞开放，搞经济的春风，乡下地方上，这些店铺啥的也开始多了起来。 吴老板客客气气地请林学涛上了楼，两人落席，菜一盘接一盘的上，没多久，两人眼前那张宽大的圆桌子上，就摆满了近二十盘菜，大部分也就是些本乡本土的东西和特产，只不过做得特别精致，身价也跟着翻了番。 第86章 酒桌上 看着满眼五花八门的盘盘碟碟，林学涛不禁皱起了眉头。 就自己跟吴老板两个人，点了这么多菜，吃得完么，那得多浪费呀！ 可心里转念一想，这吴老板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喜欢讲讲排场，那原也是正常，就也不好说什么。 菜上齐了，还没开始吃，吴老板又粗门大嗓地冲着外头吆喝了一声，“服务员，你们这儿都有些啥好酒啊，过来给介绍介绍！” 林学涛一听还要喝酒，心里头有些紧张，赶忙在一边小声劝着，“吴老板，这酒咱就不喝了吧！我可不会哩！” 吴老板眉头一扬，一脸惊讶地看着林学涛，那样子就好像看个原始野人似的。 “林老弟，你还跟我客气啥呀！今天这儿就咱们哥俩，没有旁人，你尽管放开了！哪个男人还能不喝两口呢！再说了，你又不开车，喝瘫了我让人用车拉你回去，怕啥！” “可是……我还得忙厂子里的事哩！”林学涛还在争辩着，吴老板一根指头已经笑着朝他胸口连连点着，阴阴地笑着说，“老弟，这你可就不厚道了啊！别糊弄我！哈哈……你堂堂一个厂长，哪儿还能亲自干活呢，啥也别说，今天一切听我安排！” 吴老板不由分说，从服务员手里接过酒水单子，就点了两瓶高档白酒。林学涛还想要开口，连服务员都已经被吴老板给推走了。 白酒端上桌了，吴老板熟练地启开，一时房间内酒香四溢。吴老板客客气气地给自己和林学涛分别满上一小杯。端起来跟林学涛碰了一下杯，“先干为敬！” 吴老板一仰脖子，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还发出嗞嗞的声音，最后把杯子底也倒了过来，给林学涛示意真的一滴不剩下了。 林学涛不好推却，端起杯子，咬牙也灌了一口，白酒刚一入嘴，就感觉喉咙火辣辣的像是着了火，一连咳嗽了好几声，弄得吴老板一旁哈哈大笑。 喝完这第一杯酒，吴老板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起来，长长地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无奈地说： “林老弟，不瞒你说，请你来吃饭，我还有个事儿要跟商量商量……” 林学涛大方地笑着说，“您尽管直说。” “是这样，老弟，你的货我想订下，可是……你也知道，我生意多，开销啥的也大，最近这手头……就有点儿周转没那么灵光了！你看这样行不？这次的订金，我先交一半，等到后面给你补上，或者交货的时候，一起给你结，咋样？” 林学涛听了，心里寻思着，这吴老板做了好些年生意，家大业大，一时周转不开原也不奇怪，再加上上次跟他合作也挺爽快，同时也相信自己的办事能力，就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应该不会问题。想了想，就冲吴老板点点头，“行！没问题。反正订金也是货款的一部分，到时候咱们交货的时候一起结清就完事了哩！” 吴老板听了，惊喜得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又给自己和林学涛满上了一杯，把个林学涛好一阵恭维，都快让林学涛浑身起鸡皮疙瘩了。吴老板端起一杯酒眼睛都不眨地一口又干了。可这一回，林学涛说什么也再不了了，只要抿了一小口意思意思作罢。 两人酒桌上边吃边聊，酒过三巡，吴老板那张肥乎乎的脸上就变得通红的了，像个关公，说起话来，舌头也大了起来。 “唉，林老弟，你们辛庄真是个好地方哩！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别的不说，就你厂里那个野生水果罐头，不就是天赐的么！” 林学涛笑笑，点头表示同意。 “嘿嘿！老弟，不是吹牛，要我在你们辛庄，别说发家致富啦，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连县城里的土皇帝都当上了，什么县长书记，那都得靠边站！” 林学涛在一边汗颜地点点头。 “那是，那是！吴老板本事着哩！” 吴老板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菜，大口地咀嚼着，接着说，“可不像咱老吴家里那地方，穷得连粮食都不够吃，鸟不拉屎哩！” 林学涛眉头一皱，心里想着这个吴老板人可真粗啊，自己嘴里还嚼着菜，却说什么屎啊尿的，可当着人面，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旁边的吴老板，倒是越说越起劲，趁着酒劲上来，话匣子一开，就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穷则思变嘛！所以我老吴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挣钱，要过上像城里人的好日子！前些年，政策有了，要搞活经济的，我老吴那是跑过大江南北，见过世面的人，老弟，你说说，这样的机遇，不被我老吴抓住，那能落到哪儿去呢！” 林学涛点点头，附和着说，“看得出来哩！吴老板有眼光，也有魄力，难怪最近几年做得风生水起，财源滚滚呢！” 听到林学涛这么恭维自己，吴老板心里头更是兴致勃勃，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高声说，“那可不！想当初我离开家门做生意，最远咱还到过东北，到过黑龙江，差点儿还出了国，跟老毛子做生意哩！老弟，知道不，毛子那儿啥生意最挣钱？军火！都是有能耐有背景的大人物玩的生意，要是当时手里本钱足够，老子非得弄他几辆飞机坦克来倒腾倒腾不可……” 吴老板嘴里牛气冲天，这话就越吹越离谱，把个林学涛听得心里头直无语。看着吴老板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也不好拆穿他，就随口附和了句，“吴老板跑过这么多地方，一定见识过不少人吧！” 吴老板一听这话，以为林学涛对自己的滔滔不绝很感兴趣，更加得意起来，眼里放着神秘的光，“嘿嘿！那可不！这各地的女人，就像各地的饭菜一样，那都是各有不同滋味呢！” 林学涛本来只是随意说了句，可吴老板一开口就说起女人来，还陶醉地半闭起眼睛，看这架势，似乎是嫖遍了大江南北似的…… 林学涛的脸色已经有些尴尬了，可吴老板却是来了兴致，就把个满嘴酒气的嘴凑了上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阴笑着说，“老弟，说起女人嘛！这外国的洋马，你见识过么！” 林学涛心里一愣，知道对方说的洋马，莫不是指外国女人了？心里又是有些好奇，又是有些害羞，支吾了半天，生硬地摇摇头，可让吴老板优越感油然而生，撇撇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就说毛子女人，个头高块头大，那屁股蛋子也结实得很。两只手还握不住半边哩！” 林学涛听着吴老板的声音，埋着头，心里头怦怦直跳。 “像咱这身板儿，要是躺着跟洋马干事那还凑合，要是站着干，可不就得往脚下搭个椅子才够得着么！当初我在东北的时候，头一回见识，才知道，毛子女人头发是金黄的，那下面的毛竟然也是金黄金黄的哩！早先我还以为天底下所有女人下面都是黑的，敢情这女人上面的毛啥色，下面的毛就啥色哩……哈哈！” 吴老板满嘴说着荤话，张开嘴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弄得林学涛满脸通红，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心里头倒是着实被这吴老板的见识给震惊了，勉强附和着挤出一些笑容。 一场酒席两人从傍晚一直吃到深夜，桌子上的酒大部分让吴老板喝了，可就算这样，林学涛从酒楼里头出来的时候，也已经有些晕晕乎乎了，而吴老板这会儿竟然还清醒得很，虽然一嘴酒气，可走进路来倒是稳稳当当的，令林学涛不得不佩服他的海量。 林学涛跟吴老板表达了一番谢意，就说多情盛情款待，时候不早了，明天还得早起合计收原材料的事，就先回去了。 吴老板夹着皮包，手里剔着牙，嗯了一声，又跟林学涛握握手，说了些恭维的话，还开玩笑地说林学涛果真是个模范厂长，起早贪黑的，拼命哩！ 林学涛谦虚地笑笑，不置可否，朝吴老板挥挥手，转身就大步朝着村口走回去了。 终于摆脱了吴老板，林学涛一个人走在夜色中回村的路上，感觉浑身轻松。 从吴老板的身上，林学涛看到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乡下生意人的形象，豪爽、粗犷、又精明干练，还有着暴发户那种爱吹牛的通性，这些虽然让向来老实安分的林学涛觉得自己跟对方不是同一路人，可不管怎么样，要做生意，就少不得要接触各种人，吴老板人虽然有点夸夸其谈，但是对生意上事，应该还是分得很清的吧。 想到这儿，林学涛心里也就释然了。寻思着回到厂里就立即开始着手扩大生产规模的事儿！这对于他乃至整个辛庄来说，都是一个影响深远的大事…… 与此同时，在林学涛独自一人借着月光往村里赶的时候，吴老板打着饱嗝走在镇上的街道上的时候，半路忽然被一个精瘦矮小的青年后生被拦下了。 吴老板心里头一惊，以为是遇到了乡下流氓，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包往背后一藏，拿眼睛小心翼翼地朝对方望去。借着跑边灯光，看到对方嬉皮笑脸地看着自己。 “你是邻县的吴老板吧？嘿嘿！幸会幸会！” 瘦猴似的青年后生朝他伸出一只脏乎乎的手，吴老板满头雾水，一时不明就理，谨慎地没有去握，皱着眉头问，“你是谁？咱俩认识么？” “我叫狗剩，就辛庄旁边赵庄的。” 青年后生嬉笑着把自己的手缩了回去，一副巴结讨好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嫌自己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你找我啥事？” “谈生意。” “生意？你？你有啥生意可谈呀？” 吴老板半信半疑地打量起眼前的后生，见他穿得也不咋嘀，站也没个站相，一看就不像个正经人。就想扭头离开，可狗剩身子一晃，又拦在了他前头。 第87章 新的机遇 “哎，吴老板，你别急着走啊！我是跟你说正经的哩！你不是做副食品生意的么？还收购了辛庄罐头厂不少货吧？” “你咋知道？” “这个你就别问了！嘿嘿！整个方圆几个村子里，就没有我狗剩不知道的消息哩！” 狗剩一只手指伸着自己胸脯，得意洋洋。 吴老板吐了口气，说，“你说的是林学涛的厂子吧，没错！我是跟人家订了单子，人家的罐头那是纯野生果子做的，味道独一无二，远近闻名，你小子，拿啥抢人家的生意！普通的罐头，我可懒得做哩！” 狗剩听了，哈哈大笑，胸有成竹地说，“咋就不能了？他林学涛采果子的那山，咱村也有份儿！他能弄到的材料，我狗剩一样也能弄到，有啥稀奇的？我还告诉你，就他收来的桃子，有好些就是咱村出的哩！吴老板，你要不信，我可以亲自带你去瞧瞧！” 一席话，说得吴老板心里头开始暗暗思忖。半晌，把皮包一夹，扔下一句，“那你也不成！我都已经跟人家签了单子了，做生意总不能反悔吧？”说罢，扭头就要走。刚迈出没两步，又被狗剩给赖住了，“嘿嘿！做生意当然要讲信用，不过，这市场竞争也是合情合理吧？吴老板，如果我能拿出跟他林学涛厂子里出的一模一样的罐头，价格又比他的便宜……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呢？” 这句话一说出，正中吴老板要害，他可是个钻钱眼儿里的主，本来对狗剩没抱啥想法，可一听对方说自己跟林学涛是同一个地方的，又能提供更便宜的价格，心里头不禁就有些动摇了，毕竟，罐头的生产技术并不复杂，也没啥独门秘密可言，原材料才是最核心的东西。 “你……真的有厂房？” 吴老板将信将疑地问了句狗剩。 “有啊！当然有了！要是吴老板有兴趣，我现在就可以领你去厂子里观察！” 狗剩趁热打铁地嚷嚷着。 这会儿，吴老板心里寻思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跟他去看看也没啥损失，说不定自己还能找到另外一条路，也不至于在林学涛这一棵树上吊死哩，于是一挥手，冲狗剩吼了句，“走！带我去你厂房看看！” 林学涛回到家里，第二天一大早，工人们还没开始上工，林学涛正琢磨着工厂扩大生产规模的事，远远的看见禾场外头一个个骑着单车过来了。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来了下了单车，推着走到跟前，他才认出来，这人是乡里来的张德彪张干事。 “张干事，你咋来了？这么大清早的，有急事么？”林学涛问。 张干事放下单车支架，一边说，“事是有，急不急我就不知道哩，是乡长让我来叫你，说让你去趟乡镇大院，有事情跟你说，他怕你出门，一大早就让我来你家寻你哩！” “乡长找我？” 林学涛心里纳闷地嘀咕着，这段时间，他要一心扑在生产上，最怕李茂昌搞一些没啥意义的形式活动把他弄去，浪费时间不说，还得没完没了地开会作报告，烦得很。 不过话已经传下来了，总不能不去。林学涛吃过早饭，跨上单车，跟着张干事一起朝镇里大院骑去了。 到了镇上大院，还没放下单车，就看见李茂昌远远地迎来了，满脸笑呵呵的。 领着林学涛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李茂昌又拿出一盒烟递给林学涛，林学涛摆摆手示意不抽，李茂昌打趣说，“涛子，我看你这个典型是典到家了哩！不光是劳模典型，只怕也是好男人典型，做了这么久生意，连烟也没学会抽！” 林学涛不知他啥意思，就问，“乡长，找我来不会又是开会吧？” 李茂昌悠悠吐出一口烟，摆摆手，“不是！不过，也跟这个有关！涛子，你现在厂子办得有声有色的，钱也挣了不少吧！不过，你这个劳模，先进典型，可不能光顾着自己闷声发大财，也得多想着乡亲们才是，你说对吧？” 林学涛还是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叹了口气说，“乡长，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哩！可我一个就一个普通村民，办个厂扩个地啥的，还得层层审批，各种各样的税收，提留，也得打点，自己都操心不过来呢！” 李茂昌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涛子，我明白，这人本事大了，就需要更广阔的施展地方，这样才不至于束手束脚，我今天来也正是想跟你商量这事儿！你看，来年各村就要换届选举了，以前嘛，都是些老资格，老人们连任，村民们也懒得费那脑子去琢磨选谁，基本年年都是那几个老面孔干下去。可如今这形势不一样了，上面要搞活经济的政策你也清楚。我作为乡长，也寻思过了，这村干部，就得要是真正能干实事的典型，能发扬干部带动精神，带领乡亲们一同发家致富，所以啊，我希望你去参加竞选村长哩！只要你去，我李茂昌头一个全力支持你！” 听了这番话，林学涛的心情一下子久久无法平静下来。隐隐约约之中，他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契机，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自从开办这个厂以后，他大大小小碰到的麻烦事儿也不少了，到最后都是有惊无险地一一给解决，可就唯独权力这关，如同横在他这个平头百姓面前的一座大山，始终无法真正越过，而李乡长的这番劝告，无疑让他看到了一丝崭新的希望。 不过，想法归想法，林学涛的心里很快就冷静下来，仔细地权衡思索着，他知道，一个村官看似不起眼，可要真正当好，能左右逢源，也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儿，光有他李乡长一个人的支持，还远远不够。自己一个毛头小子，面对的是祖祖辈辈在这块地上生活的乡民，要是没有足够的威望，别说自己的对手，就连那些正直的老人们，恐怕也根本不会服自己。 想到这儿，林学涛轻轻叹了口气，对李茂昌说，“乡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要说竞选村长事，还真不是一碗米的功夫，以我现在的威望，村里人根本不能服我呢！就算勉强当上，只怕也会有不少来趁机搞事，我的厂子里刚接了一笔大单，现在得全力生产，可不能被人耽误，我看竞选村长的事儿，我暂时是不成了！” 李茂昌听了，颇为惋惜地点点头，极是不甘心地问了句，“那真的就没有两全齐美的办法啦？我还想着让镇里来次大变革，让年轻人放开手脚去干哩！机会错过太可惜了！” 看到李茂昌一脸真诚的样子，林学涛也陷入了沉思，良久，忽然眼前一亮，对李乡长说，“乡长，你看，我虽然不行，但我爹在村里人缘不错，又是个老革命，说不定他能行呢！这样一来，不仅可以服众，我又能名正言顺地带领村民们干事业了！” 李茂昌一听，兴奋得两眼放光，拍着桌子高声说，“好！这个主意好哇！那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就跟你爹商量，一定要好好劝劝他！乡里这头你放心，有我全力支持哩！能使得上力的地方，都给你使上！” 两人商议已定，林学涛就跨上单车，一路兴冲冲地往回赶了。 到了家，刚刚放下单车，林学涛就跑进屋里，林学涛爹娘正要出门去地里干活，林学涛硬是把两位老人给拉了回来，还说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老两口一大早没见林学涛人影，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这会看他满脸红光的回来，一到家就拉着两口子说有重要事情，老两口对视一眼，心里头就寻思，难不成这事跟妮子有关，这小子终于开窍了，要宣布终身大事了？ 两人心里就一喜，放下手里的锄头，就跟林学涛围坐在了堂屋桌子旁。 可没料想，林学涛清了清嗓子，一开口，说的却是别的事儿。 “爹，你对咱村的村长咋看？” 林学涛先是试探性地问。 林国庆一愣，被儿子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给弄得莫名其妙的。 “那还能咋看？刘惠普这老东西就不是个哩！” 林学涛摆摆手，说，“我问的不是这个哩！我是说，你对村长这个位子咋看？” 林国庆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看了看老伴一眼，支支吾吾地说，“当然是个好位子了！手里有权，比啥都好使哩！” “那您要是坐上了这个位子……” 林学涛一句话还没说完，林国庆已经触电似的从条凳子上跳了起来，“你说啥？你……刚才说啥来着？”林国庆惊讶地瞪着两眼，以为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 林学涛顿了顿，不紧不慢地耐心说着，“今天早上我去了趟乡镇大院，李乡长跟我说了，来年咱村要进行换届选举，他想让正直有能力的人上，本来极力劝我去竞争，可我一直在外头念书，在村里的时间还不长，再说我这个年纪，也没人服啊！思来想去，我就推荐您了，李乡长也同意，说是会全力支持咱！爹，我看这是个好机会！您不是一直骂刘惠普那老东西吃人饭不干人事儿么！咱就取而代之，看他还神气到哪儿去！” 林国庆在一旁听着儿子说完这些话，惊呆地张着的嘴就越张越大，儿子的话说完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 “你……你推荐我去竞争村长？这……这不瞎胡闹么！咋商量都没跟我商量一声！” 林国庆一时难以接收这么突如其来的形势，嘴里喃喃自语着，有些埋怨儿子。 林学涛娘在一边也听清了，知道林学涛不是开玩笑的，可她毕竟是个妇道人家，对于啥选举之类的也不太懂，自己当了一辈子平头百姓，总觉得这当官当干部啥的事情跟自己没关，皱着眉头寻思好一阵子，喃喃地问林学涛，“小涛，你说的啥换届选举啊？是咱村的事儿不，我咋从来不知道呢？” 第88章 出谋划策 林学涛叹了口气，耐心地说，“娘，那是因为你跟村里的村民们大多数一样，对这些事儿不关心，缺乏当家的意思呢！这才让他们刘家钻了空子，每回选举，直接就派族里的人代表了村民，给他刘惠普投了票，根本也没竞争对手，所以他刘惠普才年年当选，跟木桩子似的，一屁股踏在这村长的位置上就没挪过哩！” “噢……原来是这样！” 林学涛娘听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一边，林国庆已经闷头一个人琢磨了好久了。虽然他是一家之主，向来遇事也挺有主见的，可自己几十年老革命，安安分分的过日子，这当官的事儿还真从来没有想过，也更谈不上啥经验了。对于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林国庆心里一时有些乱乱的，毕竟年纪大了，不像年纪人敢想敢做，顾忌的太多。 “爹，你考虑得咋样了？” 林学涛见父亲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了声。 林国庆皱着眉头抬起头来，摇摇头，底气不足地喃喃着，“我一辈子从没当过官哩！村里的人事儿我清楚，可要说当村长，我可一点儿把握也没！” 林学涛倒是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极力劝说着父亲，说：“谁还没有第一回呢！他刘惠普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会当村长的啊！不试试又咋能知道自己干不干得了！爹，你在咱辛庄生活了一辈子，哪条沟哪条坎不是了如指掌啊！村里人都知道您为人安分，有一说一，咱口碑在外头，怕啥？我看您能行！” 听了儿子的一番鼓励，林国庆的心里踏实了点儿，可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你小子，可别把事情想简单了哩！这村长，也不是你能干就干得了的！你知不知道，小小一个辛庄，就有四个家族，族里族外，明争暗斗，表面和气，背地里没少互相使绊子，要是当上这村长，这些事情就都得掺合进去了！再说了，他刘家在咱村人多势众，那是头一号的大家族，我要站出来跟他刘惠普竞争，他们刘家的人还不都得帮着啊，咱老林家孤家寡人的，哪儿能斗得过他们！”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爹，你也别忘了，咱们背后可是有李乡长支持的！咱家人数虽然不多，但一个李乡长，就能抵得过他们刘家一大票人吧！再说了，村里公道自在人心，刘惠普干村长这么些年，除了吃拿卡要，尽干些下流勾当，哪儿为咱村做过一件好事啊！要我说，咱村里，心里看不惯刘惠普的大有人在，咱们出来跟他竞争，这些人肯定都得向着咱们，不用怕他刘家人多势众！” 林学涛娘在一边听父子两人各说各的道理，心里自然是向着儿子的，这时忍不住插了句嘴，“我看小涛说的有道理。古时候皇帝还得依靠民心呢，他刘惠普失了民心，我看啊，这村长的位置，不见得就坐得稳，以前大伙是心里骂，没个人真跟他争，要真有人站出来，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哩！老头子，你也别太前怕狼后怕虎了！咱老林家窝窝囊囊的几代人，现在好不容易小涛有点儿魄力，整出点儿动静来，咱们当父母，也该能豁得出去！” 林学涛听了娘这番话，打心眼儿佩服，心里不禁觉得，有时候，要论明白起事理来，没有念过啥书的娘，可比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的爹接受能力还更强，思乡更活！ 林国庆听了老伴一阵劝说，这回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吹胡子瞪眼的，拿一家之主的威严来压自己老伴，自打林学涛办厂的事情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之后，林国庆毕竟也学会脑筋转点弯了，事实已经证明，林学涛的决定，每次虽然大胆，但无疑却是正确的。 一家人商量了许多，最终，林学涛母子两人终于成功劝服了一家之主。林国庆勉强同意，就去参加这个竞选，不过至于能不能成功，那他可不能保证，只能看自己有没有当官的命了！ 不过即使是这样，也已经让林学涛心里激动万分。立马就开始着手准备了。一面派顺路的人去镇里大院通知李茂昌，就说林学涛他爹已经同意参加竞选了，另一方面又赶紧叫人分头去妮子和强子家，把他最信得过的两人找来，说是一起在学校碰面，商量大事。林学涛心里琢磨着，到时候也好让秦岚也参与进来，现在，他已经习惯了让秦岚什么事都给自己出谋划策。 以前几人商量事情一下，没多久，强子和妮子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村小学的校舍东头，林学涛已经叫上了秦岚，坐在桌边等着两人了。 强子跟妮子来学校之前已经经过了林学涛家，从他爹娘那儿听到了一些风声。强子前脚刚刚迈进校舍大门，嘴里就咋咋呼呼喊起来了，一幅兴奋劲儿，“涛子！涛子！你说当村长啦？” 强子一句话，把一旁站着的秦岚呛得一口水差点儿没喷出来。 林学涛脸上一阵无语，瞪了一眼强子说，“你瞎咋呼个啥呀！听谁说的？我哪儿能当什么村长，是我爹要准备参与来年的竞选呢！这眼看着秋天要到头了，今年也没剩下几个月啦，这不得早早合计合计，所以这才把你们叫来！” “哦……原来是国庆叔，不是你啊！” 强子挠挠头，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妮子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嘿嘿！国庆叔这是哪根盘来了兴致，怎么突然对做官感兴趣了哩！” 强子还在一旁开玩笑说着，林学涛见他没个正经的，一时没好气地冲他说，“我爹起行不肯哩！是我劝他去竞选的！他在村里口碑还行，辈份也够，比起来当，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 强子点点头，“那是！国庆叔当这个村长，全村没有人不服哩！比起那狗日的刘惠普来，那是要强多了！” 强子粗门大嗓地吼起来，一时就没遮没拦的，话一出口，这才意识到，旁边还站着两个年轻姑娘呢，尤其是秦岚，当着她的面自己说这么粗的话，一时强子脸上也是尴尬万分，赶紧闭了嘴。 妮子看了看强子，又看看林学涛，心里头半信半疑地说，“学涛哥，你让国庆叔去竞选这个村长……这能行么？他争得过刘惠普跟他们老刘家那一大帮子人？” 林学涛笑着说，“咱们有李乡长支持哩！” 一听这话，强子眼里直发光，兴奋之极了，“真的？李茂昌也表态了？” “那当然！是他亲自叫我去镇里大院，当着我的面表态的！” 林学涛把胸脯拍得咚咚响，一边强子跟妮子听了，也是洋溢着兴奋之色。 “难怪学涛哥你这么有把握呢！原来早就想好了！” 妮子不无兴奋地说。 “哈哈！这下好了，等国庆叔当了村长，咱们几个都跟着沾光，辛庄这块地面上，你涛子那还不跟着要风得风要雨雨的！” “就是！” 强子和妮子一唱一和着，满心欢喜的憧憬着，那架势好像林学涛的爹已经是村长了。 林学涛听了心里也高兴，不过很快冷静下来，摆摆手，说，“咱们也别高兴得太早了！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今天把你俩叫来，就是想合计合计，为了确保来年竞选成功，看看我们能使得上啥力不！” 强子大大咧咧地说，“都有乡长支持了，那还怕啥啊！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哩，刘惠普他还能斗得过乡长？” 强子正粗门大嗓地吼着，忽然旁边传来两声清脆的咳咳声，林学涛一愣，转眼望去，看到是秦岚故意地清了清喉咙，心里陡然一惊，刚才两人进来，光顾着兴奋，连秦岚都给晒在一边了！ 心里头就觉得很不好意思，忙恭恭敬敬地笑着说，“秦老师，你有什么看法？说出来给大伙听听！” 秦岚有些神情高傲地瞥了一眼强子和林学涛，嘴里小声地嘟囔了句：“小农意识！” 林学涛和强子听了，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摸不着头脑。 “秦……秦岚她说啥？啥叫……小农意识啊？” 强子一头雾水，支支吾吾地说着，林学涛满脸尴尬，眼睛望向秦岚，秦岚在屋里踱起了步子，不紧不慢地说，“你们想想，你们嘴里骂的那个刘惠普，为什么恨他？恨他什么？还不就是因为权力么，他滥用职权，你们现在呢，对李乡长的权力不也是热乎得很吗？靠着李乡长的权力来争这个村长，这跟刘惠普有什么区别，不成同一类人了？” “可是……这当官办事，不就得这么干么？俗话说跑官跑官，没有后台关系，怎么上位呀！千百年来不都这套规矩么！” 强子根本不明白秦岚的意思，着急地嚷嚷起来，林学涛一边听了，忙打圆场，对秦岚说，“秦岚，你说的虽然在理，不过不太实际呢！咱们普通小百姓要上位，那还非得有人支持不可，要不然，怎么跟刘惠普和他的大家族斗啊！难不成，你不想我们去争这个村长？” 秦岚思索一阵，说，“那倒不是！不过我还是觉得，一切都得按条款按正经规矩来不可！刘惠普已经把这个村子搞得乱七八糟了，你们不是想改变那老一套的风气么！那就得从自己做起啊！竞选的事儿，就应该公平公正，不能靠私权！” 林学涛听了，心里一阵无语。看来这一回把秦岚叫来参与讨论，可真不是个好主意！秦岚这个人啥都好，就是太理想化哩！城里来的姑娘就是跟土生土长的乡民们，思维不一样！ 几个讨论了一会儿，秦岚见自己跟强子他们意见也统一不到一块儿去，更何况，村里竞争的事儿，她一个外地人，也实在插不上嘴，不好多说什么，就回屋里拿着去教室上课了。 第89章 选票之战1 屋子进而，只剩下林学涛跟强子妮子三人，看着秦岚不在场，林学涛就拉拉强子，说，“强子，论呆在村里的时间，你比我长哩！你倒是说说，咱们应该怎么对付刘惠普跟他老刘家的那帮人？” 强子一看涛子这回终于主动来问自己了，没想到他也有不懂要问自己的事情，心里头更是得意，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子，一拍桌子，吼起来，“拉人头啊！这玩意就跟打仗似的，谁拉的人多，谁的队伍大，那谁就干得赢！这村里选举，那不是人手一票么？村里四大姓，那同一家族的肯定投自己人了！以往没人跟刘惠普争，别的姓的村民一看反正也落不了别人那，就跟着他们刘姓的人投刘惠普的票，可这回不同了！这回，咱们得尽量争取到刘姓之外的那些姓！你老林家跟我强子家，都是光杆怀念一个，没人帮衬，妮子家嘛，还算有些人，这远远不够！” 林学涛听了，一边思索着，一边轻轻地点头。 “所以，趁着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咱们得赶紧拉关系，先下手为强，把别的几大姓的人都拉到咱们这一边！” “强子，那你说说，该咋个拉法？” 妮子在一旁插嘴问。 “咋个拉？那还不简单！送礼、请客！找各种名头请客！都少不得要花这个！” 强子说着，两个手指头动了动，作了一个数钞票的手势。 一句话，把林学涛跟妮子两人说得都是默不作声。强子的话虽然糙点儿，可理不糙哩！村民们没那么多觉悟跟弯弯绕，也只有最实质的东西那才最有说服力！强子打小在村里长大，这选举的事情，自小不知道看过多少回了，既然他这么说，那自然是自有他的道理的。 林学涛想了想，一拍桌子，果断说，“花钱就花钱！花点小钱，为咱村换个新气象，划得来哩！咱不缺这点！不过……” 林学涛说到最后，声音小了下去，眼睛骨碌碌地四下望望，悄声对两人说，“这事儿你们可不能告诉秦岚，要让她知道了，又得跟我训话，讲些大道理啦，我耳根子可就不会清静了！” 强子听了，脸上极是纳闷，“涛子，你是校长还是她是校长啊！你不是她领导吗？” 林学涛听了，一脸苦笑着摇摇头。 “对了，涛子，这钱你只能花在送东西跟请客上头，可千万别直接送钱给村里人，这可是原则问题，要被刘惠普的人抓到小辫子，他可能检举起贿赂哩！那时候这事儿可就不好办了！” 强子特意提醒林学涛一句。 林学涛点点头，记在心上。 几个人商议已定，就散了去，离开了学校，妮子回到家里，按照林学涛交待的，把林国庆准备参与来年村长竞选的事儿跟爹娘说了，让他们去给赵家的各个亲戚们通通气，让他们到时候一定得支持国庆叔。 妮子爹娘听说亲家要竞选村长了，心里又是一惊，既而想想林学涛在村里的地位，罐头厂的规模也越做越大，连李乡长都格外器重，心里也就觉得这事儿确实靠谱。要真是林学涛他爹当了村长，自己女儿将来嫁给了林学涛，那不也跟着沾光么，当下就满心欢喜，答应了下来，说立即就去联络。 另一边强子也走动开了，自家的亲戚们自不在话下，他还特意去了平时跟自己要好的那些铁哥们家，把林学涛爹要竞选村长的事儿说了，命令他们到时候必须支持，还得发动家人一起。强子自打跟着林学涛办了厂子之后，挣了钱也多，人一阔绰，在哥们中威望也高了，那些毛头小子听到强子这么一吩咐，自然是忙不迭地满口应承下来。 虽然这些小子们根本没啥威信，说话也不顶啥用，不过在强子看来，聊胜于无嘛，能出一分力是一分力。 林学涛这头，也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 一场村长竞争的斗争，就在表面平静的辛庄中拉开了帷幕。 而另一头，刘惠普家族里人多，很快也收到了风声，刘惠普的堂弟刘善庆是他手下第一号的帮手，向来对他是言听计从，最近一阵子妮子和强子的四处走动，自然也就让刘善庆收到了一些消息。 刘善庆东打听西打听，旁敲侧击的，终于弄明白，原来都是背后林学涛这小子使坏，鼓动着他爹林国庆来争这个村长。 得知这个消息，刘善庆就屁颠屁颠地朝刘惠普家进而跑去了。 “惠普，你听说了么！来年的选举，有人要跟你争这个村长的位子了哩！” 刘善庆前脚刚刚踏进刘家祠堂大宅的高门槛里，就咋咋呼呼地喊起来。 “有人要竞选？谁啊？” “还能有谁啊！咱这村子里最近弄得动静最大的，最火的人……老林家的呢！” “你是说林学涛那小子？” 刘惠普眉头一皱，一屁股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那倒不是他本人！不过也差不离，他知道以他的年纪这村长位子也坐不牢靠，他也不知给他爹灌了啥**汤，愣是让林国庆那个老革命答应了，来年跟你争村长哩！” 刘善庆指手画脚地说着，把一旁听着的刘惠普弄得神色紧张了起来。 “这混小子，铁了心要跟我作对是不！还真以为做了几箱罐头，就牛气起来了！哼！不知天高地厚！咱刘家在辛庄称霸了十几年，那是他能轻易动得了的么！不慌，他林国庆要来争，来就是，我还不信了他能动得了我的位子。” 刘善庆把脑袋凑到刘惠普面前，又补充了句，“我打听消息的时候，从那个大嘴巴的强子嘴里听说了，说是林学涛这回动静弄得挺大呢！有点儿志在必得的意思，还说……” “说啥？” “说是有掌权的大人物在背后撑腰！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刘惠普的脸上，眉头皱成了疙瘩，一听林学涛背的还有人撑腰，刘惠普这会儿才不敢轻敌了。他知道，自打林学涛手里的罐头厂办得越来越红火之后，林学涛手里头也有了点小钱，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再加上这个背后靠山的权，这样一来，钱也有了，权也有了，他刘惠普就是再老奸巨滑，也不得不重视了。不过他也清楚，林学涛他家在村里扎根毕竟不久，人单力薄，就算加上强子跟妮子家的人，也不算个啥，自己还是胜算比他要大。 思索了一会儿，刘惠普大手一挥，说，“善庆，你这最近就去走动走动，全村姓刘的家户都去一遍，把我的意思跟他们说了，让他们必须支持我。刘家各户的熟人，尤其是另外三大家族的，能拉多少就拉多少，能拉年纪大威望高的，就拉威望高的，需要花钱打点的地方，尽管告诉我，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咱们得早作准备！” “哎！知道了，我一定好好跟他们说，让他们把这个事儿放在心上！” 刘善庆忙不迭地点头。 “另外，叫人暗地里打听一下，林学涛那小子都拉笼了那些人，这会儿，那小子一定在背地开始走动了，记住，他拉笼谁咱也去谁家，哼哼！我估摸着，这些人家，肯定都是最有希望支持林国庆的人，只要把这些人一个个突破了，林学涛这小子就压根没胜算！” 刘惠普嘿嘿地阴笑着，一脸的奸诈得意。 “嘿！惠普，这个法子好！高！真是高呀！我真是佩服你哩！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刘善庆在一边对堂兄竖起大拇指，恭维着。 刘惠普点点头，撇撇嘴，眼里尽是不屑一顾，“哼！老子这个村长，十几年可不是白当的，他林学涛要跟我玩，怕是还嫩了点儿！等着看吧，我要让林学涛这小子血本无归，花了大价钱啥都捞不着！” 说完，刘惠普跟刘善庆两人一起嘿嘿地冷笑起来。 这边，林学涛对刘惠普的阴谋计划当然一无所知，整天紧锣密鼓地忙着拉笼人。不仅让妮子和强子去游说，自己也亲自骑着自行车拜访了林家的叔叔伯伯，亲戚本家，以及一些长辈。 这回可算是父子同心了，有了林国庆的口碑在外，再加上自己这两年厂子办得不错，人气在村里也旺着，一趟下来，林家的各个亲戚长辈们，听了林国庆要竞选村长的事，各个都是满口支持。 林学涛当然知道，光嘴上说的还不牢靠，自己也得有点儿实质性的表示，就跟他们一一约好，过两天来自己家，家里摆宴席请客，就算是感谢这些亲戚朋友们的支持，请他们到时候一定赏光来捧场。林家的亲戚们自然是一口答应。 与此同时，林学涛自然也跟妮子和强子早就通了气，让他俩拉来的亲戚朋友们，以及亲戚朋友们的亲戚朋友们，都在那天一起来赴宴。 一切都通知妥当，林学涛借着去县城送货的当儿，跟妮子强子三人一起跑到批发市场里头，鸡鸭鱼肉、好酒好菜整了一大车，浩浩荡荡的拖了回来，跟要办大喜事似的，又东挪西借，搬了好几十套桌椅碗碟回来，幸好林家的禾场够大，几十桌一字排开，倒是不嫌狭窄。 看着满满一拖拉机的东西，开进自家大禾场里头，林学涛娘就皱起了眉头，心里有些担忧，拉过林学涛，说： “小涛，你整这么大动静，花了不少钱吧！这万一……” 林学涛知道娘是嫌自己搞得太铺张，怕他浪费钱，就安慰她说，“娘，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哩！这个，也叫投资，是长远的投资哩，虽然一时半会儿收不到大效果，可将来却是用处大着！等我爹上了村长这个位子，再也没有人卡着我的厂子了，那时候花的钱连本带利就挣回来呢！先投点钱进去没啥！” 一旁林国庆看着儿子忙进忙去的，为摆宴席作准备，心里也有些不踏实，他当了一辈子本分庄稼人，要说这砸钱办酒席拉票，那可是从来没想像过的事儿，可这办罐头厂的事儿已经让他吃了一堑，因此眼下林学涛作啥决定，钱用在哪儿，自己也不好多管，生怕自己又老眼昏花，看走了。就由着涛子来安排一切。 第90章 选票之战2 妮子和强子也来帮忙，到了第三天，老林家的大禾场里头，几十套桌椅碗碟还真就一字摆开了，旁边几口大灶，又请了周围街坊几个来当厨师帮忙，砧板上肉啊鱼啊啥的成堆成堆的，一群群人忙进忙出的，好不热闹，这排场一看就是财大气粗的架势。 这是林学涛特意交待的，请客不能小家子气，也好让自己跟妮子强子他们拉来的亲朋们看明白，他林学涛是个得了好处不会忘记大伙的人。 不久，陆陆续续的，林林学涛的叔叔伯伯，亲戚本家们，一一到场了，看着林学涛家大禾场里的阵势，又看着一边新盖的厂房，个个都是对涛子跟林国庆赞不绝口的，纷纷表示，到时候一定全力支撑林国庆竞选村长，还说这辛庄十几年也该换换干部了哩！ 可到后来，来的人就越来越少了，时间到了晌午，原本预计的人数，也有三四成没有出现。林学涛跟强子和妮子一合计，除了三人各自的直系亲属，好些另外三大家族的人，还有一些平时的熟人朋友，愣是没有看到影儿，明明说好了的来吃宴席的人，连个信儿也没给就消失了。 看着大禾场里十几桌空荡荡的，林学涛心里头渐渐地变得格外沉重。说到底，他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小小的一个乡下偏僻村庄，别的事儿还好，一旦涉及到利益，人际关系这些道道儿，他林学涛就显得不那么厉害了！甚至，这次的事儿，他只能完全靠自己。 “强子！你骑我的车，去村里头转转，打听打听，看看那些说好了又没来的人到底是咋回事？” 林学涛心里忽然预感到了什么，冲着强子招招手，指指旁边自己的单车。 强子点点头，解开身上油腻腻的刚系着切了回锅肉的围裙，三步并作两步去跑去推边上的单车了。 人没到齐，可已经来了的亲朋好友自然不能怠慢，林学涛张罗着让禾场里的众人开了席，自己跟妮子在一边焦急地等待着，时不时地朝禾场口焦急地望去。 一个多钟头后，终于看见强子远远地踩着单车的身影出现了。 强子一腿从单车上跨下来，双手把单车往墙边一靠，站都没站稳就满脸通红地冲着林学涛过来，“查……查清楚了！狗日的……刘惠普，这会儿也在他刘家大祠堂那儿摆宴席呢！”强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由于一路急着踩回来，这会儿两只手撑着膝盖，累得腰都弯了下来。 “啥？刘惠普今天也摆宴席？” 林学涛跟妮子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了一句，两人面面相觑。 “可不是！那些跟咱们说好了临了又没来的人，就是被他刘家给接去了！我还听说，去刘家吃宴席，还发烟，发红包哩！” 强子嘴里愤愤地嘟囔着，咬牙切齿的。 “这……这不是贿赂么！咱举报他去！” 妮子气呼呼地吼道。 “妮子你别傻啦！他刘惠普对村里的规矩还不精么！他能这么干，当然就知道抓不到他的把柄的！告啥呀，人家随便找个借口就推过去了！” 强子冲着妮子嚷嚷了一句，妮子的话被噎了回，没好气地低下头，一副无奈的样子。 两人朝林学涛脸上看去，却见涛子这会儿脸色凝重，一声不吭的。 “强子，他刘惠普在村里肯定有不少耳目哩！一定是知道了什么风声，所以故意跟咱赶在同一天开席请客！连咱拉了哪些人他都知道，看来他们这么干，那是有针对性的呢！” 林学涛嘴里喃喃地说着。这会儿，他才真正见识到刘惠普的手段和厉害之处。 不用说，那些外援的村民被刘惠普给请了去，好吃好喝的一阵招待，弄不好还发个红包，恐怕当场就会表态，到时候一定继续支持他刘惠普。 要是失去了这帮人的援助，光凭着老林家和赵家的一帮子自家亲朋，那肯定是比不过刘惠普的。 竞争刚刚开始，这才头一个回合，林学涛已经输了一阵，这让他心里有些沉重和难受。 强子跟妮子看着林学涛脸上神色不太好，也不敢多说什么。外头大禾场里，酒香四溢，大帮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林学涛爹娘陪着各个亲戚本家在酒桌上说着话，时而发出阵阵笑声，一片好不热闹的气氛，可这会儿，三人的心情都是低落到了极点。 “涛子……那……你说，咱们接下来该咋办？花了这么多钱买菜，置办酒席上的东西，来的人又不够，难不成这都得浪费啦？” 三人沉默了会儿，强子终于忍不住碰了碰林学涛，心里七上八下地问。虽然他跟妮子都知道请客的事儿被刘惠普这个老狐狸玩了个手段，可这会儿，三个人当中，也只有林学涛才最有可能有主见了。 林学涛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末了，一咬牙，狠狠一跺脚，“狗日的！输的这一阵老子可不能白输，得想办法从刘惠普那儿找回来！输人不能输阵！强子，妮子，你们听我的，咱明个儿继续摆酒！” “啥？” 强子和妮子同时惊呼出口，两人都是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还摆？涛子，你别不是气糊涂了吧？”强子难以置信地冲林学涛嘟囔着。 “没！我清醒得很哩！他刘惠普不是人多吗？咱就跟他斗到底！他想请客，咱就继续请，反正咱来的人不多！就跟他耗，再说了，咱们不是准备了不少货么？反正这放着也是浪费。你们还去村里拉人，请人，这回也不用偷偷的，就张扬着去，让全村的人都知道，我在跟他刘惠普较劲，愿意帮咱们老林家，就来我这儿吃，愿意跟他刘惠普的，就去他那儿！” 强子挠挠头，想了想，觉得这好像听上去也是个理儿，可总觉得这事儿有点儿怪怪的，“涛子，你真跟他拼下去啊！这办法是不是笨了点儿？” “笨法子有笨法子的用处嘛！你尽管听我的，去拉人就是了！” “哎，那……好吧！反正东西也不能浪费！” 强子摇摇头，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了。 傍晚，刘家大祠堂前面的禾场前，几十桌狼籍不堪的酒桌旁，刘惠普的婆娘还有几个女人正在收拾着桌上地上横七竖八的筷子，碗碟。刘惠普家的大禾场格外平坦，上头抹了一层灰白的水泥，这在辛庄可算是个最高档的禾场了，铺水泥那是一般人家都弄不起的奢侈物件。 吃过了酒席的村民们已经抹嘴走了，刘惠普坐在台阶上，嘴里叼着牙签，脸上得意洋洋的，手里本子正在算着今天支出的帐目。 今天来他刘惠普这儿吃宴席的村民，足足把个大禾场挤满了，场面火爆之极，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些村民在离开之前，当场都纷纷表示，来年继续他稳坐这个村长，还说刘惠普这个村长都干十几年了，经验丰富，村里也相安无事，大家伙都乐意哩！ 听了这些马屁话，刘惠普心里当然舒坦了，一时不禁就有些飘飘然起来，心里头暗暗窃喜，林学涛那小子果然跟自己预计的一样，赔了夫人又折兵，花大钱置办了那么多酒肉，只怕要臭在家里了！自己只不过略施小计，就将个毛头小子给打发了，他林学涛也没啥了不起嘛！ 心情一舒畅，嘴里不禁就哼起了小曲儿，那都是样板戏里的段子。 刚哼一会儿，刘善庆就又噔噔地跑来了，隔老远就喊：“惠普！惠普！” “又瞎咋呼啥啊？” “有事儿哩！我刚刚听说，林学涛这小子明天还摆宴席，这会儿已经开始在村里拉人啦！” “你说啥？” 刘惠普吃惊地从凳子上站起来，眼珠子骨碌转几圈，神色倒是挺沉着，“他还摆酒？对了……你是从哪儿听到的？我没叫你继续盯着他们啊。” “不用盯哩！全村的人都知道啦，强子这回是打着灯家家户户挨个敲门哩！人家直接请客的事，还让人支持林国庆当选下一届村长！” 这句话把刘惠普给愣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林学涛这小子还真摆开牌面了跟自己玩的。 “搞得这么张扬？林学涛这小子肯定是气昏了吧！” 刘惠普嘴里喃喃着。略一思索，冲刘善庆大手一挥，“这会儿那就是比实力的时候，咱可千万不能败下阵来！他林学涛请，明天咱也继续请！你算计一下开销，就按今天到席的人数作计划，哼！林学涛这小子，别想从老子这儿拉走一个人！” 刘惠普狠狠地往地上啐了口，一副不可一世的神态。 刘善庆听了，在心里合计了合计，皱着眉头冲刘惠普说，“可是……这要真按今天的人数的话，明天再摆几十桌，这开销也太大了吧！惠普，林学涛这小子可不比以往哩！他现在开了厂，挣了点儿钱，咱们这么跟他比烧钱，是不是……” 刘善庆刚提出异议，已经被刘惠普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给打断了，“你担心啥！又不是花你的钱！听我的，啥也别说了！就按我说的办，要是缺钱，就找刘家亲戚本家们挪挪，就当我借的。狗日的，老子就不信了，刘家这么一大家子的钱合起来难道还抵不过林学涛么！” 刘善庆听了，听得忙不迭的点头，刘惠普瞄了堂弟一眼，叹了口气，撇撇嘴，“你们懂个啥呀！也不想想，咱老刘家能在辛庄称霸这么些年，谁都不敢欺负，凭的是啥？那不就是我屁股底下这个村长的宝座么！你们享受我这个村长带来的便利的时候就忘啦？花几个钱咋了？保不住这个村长，老刘家就得衰败哩！” 刘惠普说着，抬眼看了看跟前修得金碧辉煌，香火不断，瓜果供品丰盛的刘家祠堂。 第二天一大早，按照刘惠普的吩咐，刘善庆准备好运输的驴车，带着刘家好几个青壮年小伙子，浩浩荡荡地冲着集镇上出发了。 第91章 选票之战3 到了镇上，二话不说，直奔菜市场，找到卖肉的摊子前面，把几个屠夫都召一块儿，拿出单子给他们一看，几个屠夫都是傻了眼。 “这么大的量，我们可没有哩！老刘家昨天不是还摆了几十桌么，怎么今天又摆？这会儿不是年尾，镇上菜市场里哪儿给批那么多肉来啊！” 屠夫们冲着刘善庆直皱眉头，一合计，就算把他们摊位上所有的肉加起来，那也不够数。 刘善庆无奈地看着眼前的菜市场，心里头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眼看中午就得开席，话都已经发出去了，总不能让村民们来了吃素吧？这不存心骗人么，他那村长堂哥那关他就甭想过了。 这会儿再往县城里赶去买货肯定是来不及了，他也不能这会儿把镇上的猪都给宰了啊！ 刘善庆正急得团团转，带着刘家的后生就打算再转转镇子里别的地方，刚准备迈开腿，背后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一巴掌，回头一看，一个结实的青年后生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刘强？你……你咋在这儿？” 刘善庆一看是林学涛的人，心里头就下意识地警惕起来，支支吾吾地问。 强子也不答他，冲刘善庆嘿嘿一笑。 “善庆，咋了？来镇上买菜啊？你都带两驴车来了，看这阵势，需求量不小啊！刘惠普真是财大气粗哩！咋的？今天又摆几十桌？” 刘善庆被强子一开口就说中心事，心里头不禁猛地愣了一下。 “哎，你呀，就别找了，整个镇上菜市场，这会儿都已经没肉了！” “为啥？！” “被买完了呗！你想啊，昨个老林家跟老刘家这两场宴席，加起来都快一百桌了，啥菜还不得买完啊！” 刘善庆听了，强作镇定地冲强子撇撇嘴。 “哼！既然菜市场都空了，那你还来做啥？老刘家的宴席开不了，你们老林家的宴席又能开么！我来得还比你早哩！” “哈哈哈哈！” 强子发出一阵大笑，摇摇头，嘴里啧啧有声。 “善庆，这话你可说错了！我可比你早多了哩！你知道我从哪儿来的么？我刚从县城里回的哩！你还当我从村里来的？” 刘善庆听了，惊得目瞪口呆。 随后，强子手指头一指，领着刘善庆的目光就看到了停在市场门口的那辆绿皮油漆的拖拉机上。 后面的铁皮车厢里，几大块白花花的猪肉，在阳光下格外的晃眼，直看得刘善庆两眼放光。 “你们……买这么多肉，老林家的酒席没人去哩！” 刘善庆酸不溜秋地说。 “可不是是嘛！要不……咱两家匀匀？反正你们老林家的客人多不够，我这儿客人少吃不完，正好！” 刘善庆听了满心欢喜，刚准备说好，忽然神色沉了下来。 “刘强，你会那么好心……把肉卖给我？” “有啥不会的！只不过这个价钱嘛……嘿嘿！”强子说着，手指头做了个数钞票的动作。 刘善庆知道他的意思，就问。 “怎么卖？” “一口价，八块！” 强子说着，把两个手指头抻得老开，跟自己的嘴一样大。 “啥？八块？这都快四倍价钱了哩！你狗日的，抢钱么！” 刘善庆跳起脚吼起来。 “爱要不要！耽误了时候，你老刘家的酒席开不起来，可别怪哥们我不给你方便啊！你不要，我卖给这些屠夫，你就等着五倍六倍的价钱吧！” 强子说着，摆摆手，转身就大摇大摆地朝菜市场门外头走去。 走了十几步，刘善庆实在扛不住了，迈开两条腿从背后冲了过来。 “等等……强子，咱……再商量商量吧……” “嘿嘿！我就说了吧！老林家跟老刘家斗，咱们只是帮忙的，互相给点方便，对大家都好么！” “呃……那是！那是！” 刘善庆满头大汗，嘴里忙不迭的点头。 “哎，鱼要不要？还有鸡鸭，一大早刚从县城里批发来的，新鲜着哩！” 强子把刘善庆带到拖拉机后厢里头，一一指给刘善庆看。 刘善庆看在眼里，心里恨恨地骂着。 “好家伙！这小子敢情变成菜贩子了，弄这么多东西，花样还真齐全！这哪儿是给自家宴席买菜的啊，分明是存心倒腾，手里拿着刀守在菜市场门口等着自己哩！” 刘善庆这会儿心里头明白了，刘强根本不是什么碰巧来的，那就是早安排算计好的呀！ 可这会儿，明知是个套，刘善庆也是哑马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宴席总不能不开吧，菜总不能不买吧，强子手里的刀真够锋利的，可刘家的人这会儿，也只能伸着脖子咬牙挨人家宰呢！ 就像预计的那样，没多久，强子果然就把一车菜悉数以翻倍的价格卖给了刘善庆，狠狠地赚了一笔。开着空车一路轻松地往村里奔的时候，强子心里乐开了花。回到林学涛家里，一进门，把从刘善庆手里赚到的钞票拿出来，林学涛跟妮子强子三人都是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刘惠普这回可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被放了一回血哩！从来他只占别人的便宜，今天可算是报应了！” 强子幸灾乐祸地说。 “哎，涛子，我真是佩服你哩，怎么就想出了这么绝的主意！” 林学涛笑着说。 “他刘惠普想用气势压倒我，我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我断定他只准备了一天酒席的菜，我这儿请客位人，他肯定也得跟，那不就得乖乖挨宰了么！强子，你今天晚上继续去挨家挨户拉人，放出消息，说咱们明天还请，然后明儿蒙蒙亮就出发，去县城多进点菜，他刘惠普家没拖拉机，肯定赶不上去县里，还得从我们手里买！” “好嘞！”强子爽快地答应下来。 “嘿嘿，他刘惠普不是拉的人多么！天天几十桌的摆，我看他能撑多久！” 第三天，林学涛跟强子又故计重施，给刘惠普置办菜的刘善庆又再次挨了一回宰。把刘惠普从亲戚本家那里借来的钱都给用光了也没买够酒席需要的菜。 这天晚上，林学涛当然又散布了摆酒的消息，刘惠普硬着头皮跟着宣布。可这会儿，他刘家的钱已经不够了…… 到了第四天，刘惠普家水泥禾场里的宴席就再也没能开起来，村民们跑到刘家祠堂那儿，却看见大门紧闭，空无一人。 被人耍了个空，村民们心里这气哪儿还能平得下来啊，个个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还说刘惠普不讲信用，诚心拿村里人开涮了。 而这个时候，林学涛家的大禾场里头，大几十桌酒席，正热热闹闹地摆了开来。从刘惠普家愤怒离去的村民们，不出所料，纷纷转投向了老林家的方向。 计划成功。林学涛终于把辛庄除刘家外的三大家族的人们聚集在了自家的屋前，加上自家亲朋，强子那些四方哥们，整整大半个村子的人，挤满了禾场。 这其中不乏有当初林学涛刚刚把做罐头的机器运回来时，对他根本不看好的那村民们。 此刻，林学涛不需要任何的辩解，事实已经证明一切。那些一开始怀疑和轻视的目光，在看到诺大的厂房和整齐的机器设备，已及堆码成山的罐头成品后，都变成了羡慕的眼神。 林学涛当着众村里乡亲街坊们的面，宣布了来年他爹林国庆要参加竞选村长的事，又把村里这些年来的利害关系前后说了个通透，并且说出了自己要带领村里所有人发家致富的念头，一席话，让在场所有的村民们心里都暗暗点头敬服。现在，他们心进而头再也没有了刚开始那个“走资本主义道路”的顾虑。林学涛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也证明了当初带头办厂的正确性。 而林国庆呢，一向在村里很有口碑，村民们一直觉得是个正直勤快的人，他来当村长，于情于理各方面都妥妥的。而相比之下，刘惠普在村里这么些年来干的一些勾当，引起的民愤，也开始在村民们的心里涌起。 很快，村民们都站在了林学涛这一边，越想越觉得村里是时候改换风气了。就都纷纷立场表示，到时候愿意支持林国庆。 看着满禾场的村民们纷纷点头同意，林学涛心里一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地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竞选村长的事，总算暂时巩固了阵地！ 与刘惠普的这一番斗智斗勇，林学涛凭借着机智和对自身条件的灵活运用，总算反败为胜！这样的结果，也让强子和妮子两人兴奋得连蹦带跳的。 林学涛招呼完村民们，朝着老两口身上看去，林学涛娘兴慰地笑着，就连林国庆这会儿，也冲他肯定地点点头。 虽然林国庆嘴里没有什么赞扬的话，但是能让他一个几十年的老革命，倔脾气心悦诚服地点头肯定，也是一件极为难得的事了。 林学涛知道，在父亲心目中，自己总算是独立干成了一件重要的大事…… 自打宴席战失败后的好一阵子，刘惠普算是彻底蔫了，再也没整出啥动静来，像是偃旗息鼓了一般。这也难怪，连着摆了几天的酒席，又好面子，想显示他村长的威风，桌上摆的都是高档货，这么一折腾下来，开销就成了巨大的数字。几乎把刘家几大户都掏空了，这会儿，刘惠普忙着补这个窟窿呢！哪儿还有力气跟林学涛斗下去。 只不过，要说村里的民心，林学涛收服下了，也并不是件轻巧的事儿。村民们都是实惠人，人家愿意支持老林家，老林家自个人也得拿出诚意来不是？没过多久，就有几家大户人家的当家的来老林家找林学涛了。 “林厂长，你说要带领村里的乡亲们共同致富，这是真的不？” 就有人问了。 “那当然！我林学涛说话算话哩！” “那你不都是靠这罐头厂挣钱么！你让大家伙也靠罐头挣钱可好？” 第92章 选票之战4 林学涛想了想，就说： “这个当然成啊！我的打算就是这样哩！” 这时候，来的那帮子人就私下里议论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就挑头说了： “有钱大家伙一起赚，既然要共同富裕，那这厂子就应该大伙都有份哩！林厂长，我们也想跟你一块儿做生意，拿钱入罐头厂的股行不？” 这话让林学涛心里头一愣，当初自己的厂子正在发展壮大的时候，狗剩提出过这个要求，后来刘惠普也打过这个主意，都被他拦回去了。可现在，村民们眼看着林学涛办厂子赚了不少钱，也想分一杯羹了。从情理上说，创业的时候他们谁都不愿意承担风险，现在却想直接享受成果，林学涛心里当然有些不愿意。 可转念一想，自己一开始的初衷就是要让整个辛庄富起来，要真实现这个目标，一手创造出来的东西，终归也是要让村民们得益的，更重要的是，现在是竞选准备的关键时刻，他迫切需要拉笼村里的人心，新村长的事儿还没有正式定下来之前，他还离不了这些村民们手里的选票。 仔细考虑再三，又跟爹娘还有妮子强子他们合计了一番，最终，林学涛作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答应村民们的请求，允许他们入股罐头厂！ 这消息一传出，整个辛庄都几乎兴奋起来，尤其一些大家大户，手头有点积蓄的，更是卯足了劲儿准备走上康庄大道了。纷纷把自家手里的钱都交到了林学涛手里。对林学涛在村里威望的认可与支持，那自然是更不在话下。 村民们的钱都集中在了林学涛手里，一瞬间，厂里的余钱都多了起来，不过，林学涛当然也知道，现在村民入了股，厂子所肩负的责任，可就不是他林学涛一个人的了，他这个厂长，得为全村的人的利益考虑。 钱存在家里当然不是啥好办法，林学涛回到学校跟秦岚合计了合计，提出了大规模扩大厂房，再添购新机器的想法，秦岚极力鼓励他这么做，还说等厂子的规模再上一个挡次，生产出来的东西就该冲出全省，冲向全国了哩！ 说干就干，林学涛很快带着钱再次奔向了省城，这一回，一口气订购了五台机器，准备大展拳脚。 回到村里，就该是解决土地的问题了。 现有的厂房区域，已经从老林家的地祖宅地基，延伸到了乡间路上，再往前去已经没有了地方。林学涛干脆把旁边几户人家的地基一起给收购了，又把老的屋子拆除，叫来工人碾平，还铺上了平整干净的水泥，这样就又多出一倍的地方。 紧接着，新的厂房马不停蹄地开始修建了。 因为现在这个厂子村民们大多有股，自己也算是厂里的一份子，一听说要扩建厂房，各家各户的兴致都挺高，不用林学涛吩咐，村民们纷纷自发前来帮着修建，一时间，老林家的厂房边上，成天地聚集了一大半村里的男女老少的。 看着村民们在自己的指挥下为厂房出力，齐心协力地劳动，林学涛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自豪感，似乎一切都正朝着自己当初的梦想迈进，只等待整个辛庄发出翻天覆地变化的那一天了…… 半个月后，新的厂房拔地而起，在辛庄低低落落的村民砖瓦房中间，显得格外醒目。几天后，新的机器也运送到了，安装好新机器，马达轰隆隆开了起来，林学涛的罐头厂从此揭开了新了一页。 新的厂房投产那一天，村民们很多人都来了，还放了鞭炮。规模扩建起来，需要的人手自然也跟着提高了，以前林学涛是求爷爷告奶奶也招不来一个人，可这会儿，新厂房刚刚落成，已经有不少村民排着队来，甚至还为了当个小组长竞争了起来。 看着自己厂里的生产渐渐的越来越正规化，比起那些城里的厂子来，也差不了多少了，林学涛是打心眼里高兴。 秋天很快过完。入冬后，林学涛已经很早留在厂子里了，多数时候在外头联系销路，也关注着这行的消息，即使是做罐头这种小东西，也得与时俱进。 这一天林学涛刚从城里回来，一脚踏进门，听见堂屋里爹跟人边喝酒边说着话，心里头觉得声挺熟的，走进堂屋里一看，竟然是有根哥。 “有根哥，你怎么来了？来久都没见着你了哩！” 林学涛跟有根打小就熟，看到对方，忙凑上去嘘寒问暖的： “呵呵，涛子，你当然很少见着我啦，你现在可是个大老板，大忙人哩！贵人多忘事嘛！” 有根笑着说。 “瞧你说哪儿去了！” 林学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一问对方来由才知道，有根听说了林国庆来年可能要当上村长了，特意从家里提了老酒来贺他哩！ 林学涛听了心里一惊，暗暗想着，自己父亲竞选村长的事儿早就传扬出去了，连酒席都摆了，有根怎么才知道？ 想来想去，忽然明白过来，有根一家子本不是辛庄的，算是外来人口。平时在村子里认识的人也不算多，这些个竞选的事，当然村民们默认地早早把他排除在外了，不光自己家请客摆酒席的时候忘了通知他，就连刘惠普那边拉笼人的时候，只怕也把他给略过了。 想到主儿，林学涛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自己当初满脑子只考虑竞争的事情，没有想那么多，这会儿倒让有根来拜访自己家了。于是就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有根身边，跟他拉着家常，聊了起来。 林国庆在一边喝着老酒，无意间问了句： “有根，最近家里咋样？跟大脚还好着不？以前听说你俩时不时闹点别扭哩！” 有根听了，咧开嘴笑笑，摆摆手，说： “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现在我俩好着哩，处得挺和气的！” “那就好，那就好！”林国庆抿了一口酒，感叹地皱着眉头说： “自打大脚辞了工回了家，也好久没见过她人哩，她以前可还是涛子厂里的老员工哩，跟山杏、妮子她们一起做了不少罐头……” 林国庆在旁边有搭没一搭地感叹着，可这边林学涛的心里此时已经惊起了阵阵波澜。要不是有根的出现，他还真把大脚这个女人完全给忘记了。想起自己头一回路过有根家后院，无意中听了两口子的房，后来又跟大脚干下那些荒唐事儿，脸上就不自觉的一阵阵火辣辣的发烫。 想起大脚跟村长刘惠普的勾当，又看到有根一脸若无其事的平淡样，林学涛的喉头就动了动，心里头觉得有根哥这么老实的人，可不能受这窝囊气，被大脚瞒得团团转。鼓了半天的勇气，正打算开口说什么，这时候听到有根亮堂堂的嗓门说了起来： “国庆叔，这事儿我跟我家那口子都不好意思哩！厂子里当初缺人的时候大脚辞工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当初我就不让她进厂来，可那婆娘眼馋几个工钱，在家里老老实实呆不住，硬要来掺合一把。后来还是两头顾不好，你也知道，我家那小兔崽子，铁蛋，是个调皮捣蛋的玩意，学习也不太好，还真得多亏了咱学校来了秦老师呀，成绩已经提高很多了！可毕竟孩子还小，要有人管不是，我一个大男人，常年在外头干活，大脚要再不在家，我那小子还不得翻了天么！” “唔！那是，那是！小孩子就得好好管，你说这大人整天辛辛苦苦是奔着啥，那不就是为了后代造福么！要是家里小子没管好，挣再多钱那也白瞎！” 林国庆点头，附和地说着。 有根眯着眼睛连连称是，又动手给林国庆倒酒，脸上红光满面的。 看到有根一脸幸福的气色，林学涛狠狠心把喉咙里的话又咽了回去，这个当儿，他实在不忍跟有根说那些过去的事儿。既然人家现在一家和睦，那他还能说什么呢？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希望大脚能够自省，为了孩子着想，行为检点些。 年底临近，每年这个时候，那都是上上下下，跑关系跑路子最火热的时候。林学涛现在学聪明了，经验也丰富了起来。趁着有空，早早地去了趟镇大院，找到了李茂昌。 李茂昌早已经知道了辛庄拉票竞选的事情，林学涛凭着自己的能力，现在已经聚集了村里一大半的民意，不过，刘家毕竟是旺族，他们的人数也不少。目前来说还谈不上胜券在握。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李茂昌已经提前给镇里几个相关的领导打了招呼，毕竟，要真正让林学涛他爹坐上村长的位子，这些镇干部们的话还是有分量的，他李茂昌的权力再大，也不能一人独断专行，到时候镇里领导班子要开会讨论，这些干部也有着一票否决权，基本上这些人要是得罪了，那位子肯定也是坐不稳的。 林学涛跟李茂昌打听这些领导的信息，李茂昌就列了个名单，交到了林学涛手里。林学涛接过名单一看，所有人的后头都清楚地标明了对方的家里地址。 林学涛就看得有些纳闷了，问李茂昌： “李乡长，这些人后头都附了地址，分明是后面特意加上去的，你的意思是……” 李茂昌抬起头朝林学涛瞥了一眼，轻描淡写的扔了句： “你自个儿看着办！” 林学涛把李茂昌这话听在耳朵里，心里怎么想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突然一惊，猛然想起，这些人都是镇里的老干部了，那就跟他刘惠普在村里的情况完全一样。在村长的位子上稳稳坐了这么多年，他刘惠普不可能跟这些人不熟络。估计平时也没少走动过。 刘惠普自打宴席战败下阵来后，一时也没整出啥实际的动静，可越是不吭声反而越是令人难以捉摸，如果自己是他的话，一定会在这几个领导身上下功夫，背地里使点坏，让他们不同意自己爹来当这个村长，那样的话，就算到时候选上了，恐怕也没戏！ 第93章 商量婚事 想到这儿，林学涛不禁心里一惊，结合着李茂昌的这番举动，忽然明白了过来，李茂昌有意给自己这个名单，那就是在背地里帮自己，提醒自己，这最后一道坎，可一定得小心了！ “乡长，我明白了！放心吧！” 林学涛站起身，爽朗地说了句。 告辞了李乡长，林学涛怀揣着这几个人信息回到了家里。 这一次，他已经下定了决心，特殊情况必须使用特殊手段，更何况，连乡长也默许了他的做法，只是没有明说而已。 林学涛准备了几条好烟，里头塞满了些钞票，找了几个信过得的人，按照地址一一给送了过去了。心里忐忑不安地等待一天后，捎信的人回来告诉他说，对方已经收下了他的东西。 得到这个消息，林学涛心里头如释重负。胸有成竹地看着屋旁新建的白色厂房。 这么看来，竞选村长的事，算是基本上定下来了！ 新厂房新机器开动起来，林学涛的罐头产量一下子窜了起来。春节之前，吴老板如约来辛庄收了一次货，这回吴老板又请林学涛上镇里吃了一顿，酒席结束的时候，人已经满脸通红了，可脑子却一点也没变慢，跟林学涛说自己周转仍然有些不开，货款只能先欠着一部分，问他看行不行。 林学涛寻思着吴老板也是自己的老主顾了，人虽然有点儿爱场面，吹吹牛，倒是应承的事也没有耽误过，想着自己以后生产能力提高，需要更多的大单子，吴老板这个主顾可不能流失，就满口答应下来，说没事，下次结款的时候一起给上就行！ 吴老板听了，满嘴哈哈，拍着林学涛的肩膀又开始胡吹海侃起来，跟他称兄道弟的。 眼看着厂子里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产量越来越大，一切看起来都在按照着计划进行着，林学涛就觉得自己努力了这么久，也该到了顺风顺水的时候吧。 厂子里的人手现在已经再也不缺了，自己这个厂长落了个轻闲，妮子也跟着当上了头头，那架势就像是厂子里的二把手，两人平时在厂里出双入对的，整天粘在一起，就显得格外亲密，厂里的旁人看在眼里，有时候免不了背地里议论，可村里人都知道，林学涛跟妮子那早就是一对准夫妻了，只等着领证件摆酒席走程序而已。 林学涛跟妮子的爹娘那边看着两人越来越亲热，眼下事业也蒸蒸日上，两家长辈就开始琢磨着什么时候正式操办婚事了，双方长辈都说现在时代不同，得尊重孩子们自己的意见，各家的父母就跟涛子和妮子两人分别说了，让两人自己商量商量。 这一天晚上收了工，林学涛跟妮子和强子三个人就跟往常一样留了下来，准备聚聚。妮子把酒菜端了上来，三个人围坐在一起。说着说着就扯到了两的婚事上。 妮子就显得有些害羞地冲林学涛说。 “我娘让我听听你的意见哩！” 林学涛听了心里也是没个底，知道这件事迟早有一天得拿主意，可真到眼前，又心里慌慌的。 两个人你推我我推你，扭扭捏捏的，一旁强子听着两人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啥道道来，也没****句嘴，只顾闷着头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强子，你说说，定在什么时候好？我跟学涛哥都拿不准呢！” 妮子拿胳膊肘碰了碰一边嘴里喷着酒气的强子，问他。 强子鼓了鼓眼睛，把嘴里的一口酒咽了下去，扔了句“你俩的婚事，问我干啥呀，又不是我结哩！” 妮子听他一幅不耐烦的口气，就一把把强子手里的杯子抢了过来，“别喝啦！没喝过咋的？问你正经事儿呢，你还是不是学涛哥的兄弟了！我俩信得过你才留你下来一起商量哩！” 强子这会儿已经喝了不少酒，被妮子这话一激，粗着嗓门就嚷嚷起来，“啥正经不正经啊，不就结个婚么，有啥大不了的！看把你俩得意的！” 妮子一听就来了气，张嘴就准备要骂强子，可忽然觉得被人轻轻碰了碰，一回头，看见林学涛冲强子努着嘴，直给自己递眼色，那意思是在说强子这会儿情绪有点不对劲呢。 可妮子一时没想那么多，平时也跟强子开玩笑惯了，这会儿见林学涛的眼色，倒故意摆出一副得意的样子，“哦……强子！我知道了哩！一定是你光棍打得太久了，听说我跟学涛哥要办喜事了，心里头酸着哩！嫉妒哩！我说的对不？嘿嘿！” 强子没答她，一仰脖子，又灌了一杯酒，看得旁边的林学涛都觉得有点儿哆嗦。 妮子见强子不理她，不甘心罢休，又故意凑近强子，打趣着问他： “对了，强子，你不是还有个宏伟目标么，要盖新房，娶新媳妇……咋样？钱存得够了不！” 啪的一声脆响，把个妮子跟林学涛都惊了一跳。强子手里的杯子重重地摔在桌面上。 “我说你们这些娘们儿烦不烦！爱哪哪儿去，别耽误我喝酒！” 妮子见他还来气了，更是气不过，正要脆声训斥，被林学涛一把拉住了，这回，妮子看到林学涛脸上神色严肃凝重，一点儿也不像开玩笑的。 “妮子！” 林学涛冲妮子摇摇头，示意她，强子是真的发火了，别逗他了。 妮子收住了声音，三人一声不吭地吃菜，喝酒，一时间酒桌上出现了三人之间从未有过的尴尬气氛，让林学涛跟妮子心里都沉甸甸的。 妮子本是一番开玩笑的话，却没想到在强子听来，却深深地刺中了他心里的痛处。也许是最近以来林学涛跟妮子两人越来越亲密，也许是他俩的婚事正在提上日程，强子看着两人出双入对的，就越发觉得自己孤家寡人的一个心里很不滋味。 这天晚上三个人后来早说了些什么强子和林学涛已经记不清了。吃喝完三个人散了场，虽然气氛有点儿别扭，但谁也没有放在心上。妮子跟强子从林学涛家的堂屋往外迈的时候，林学涛看强子东倒西歪，脚跟不稳的，想想还是多嘴提醒了一句，“强子，你今天喝太多啦，回去路上小心点儿！” 又嘱咐妮子，“妮子，要不你送他一截路，乌漆麻黑的，他要是掉河里了咋办？” 妮子点点头，就去扶强子。却被强子一把推开，“这点酒算个啥呀？我清醒得很哩！又不是三岁娃娃，还怕掉河里，你们也太小看我了！” 妮子好心去扶他，没想到碰了个冷脸，加上先前在酒桌上被他吼了，心里气不打一处来，愤愤地骂了句，“不要扶拉倒！掉河里让你喝个饱，撑死你哩！” 就跟林学涛告别，自己扭头往屋外头走去了。 强子也摇摇晃晃地迈出门去，林学涛还在叮嘱他，强子摆着手，嘴里不断地哼哼着，“没事没事！放心，出不了啥事儿！” 林学涛也不好再说什么，看着强子消失在了夜色里，自己关上门，烧了水，洗洗睡了。 妮子走后，强子一个人嘴身酒气，跌跌撞撞走在辛庄的小土路上，四周静悄悄的，天气挺冷，强子这会儿心里头却是像闷着盆火，被喝下肚子的酒浇得越来越旺。 他停下了脚步，靠着路旁的一根枯树丫休息，大口地喘着气。脑子里，刚才在林学涛家酒桌上，妮子的话像扎进肉的刺一样又冒了出来刺得他心里生疼。 强子在树枝下踌躇了好一阵子，也不知哪儿突然冒出一个冲动的念头，也许是酒精起了作用，这会儿他的胆心一下放开了。 一把从树丫旁站了起来，心一横，转身离开了回家的方向，朝着村小学的那头大步流星地奔去。 这会儿已经到了期末，学生们刚刚放假，诺大的学校里空荡荡的，又是晚上十点多钟了，四周死寂死寂的。强子踉踉跄跄地走进校园，下意识地就冲着校舍那头奔去。快靠近台阶的时候，看到东头教师宿舍一间屋子里还亮着橘黄的灯。每到这个时候秦岚的工作就特别忙，一面总结学期的教学任务，同时还要为下一学期备课，作好教学计划。 强子在秦岚的窗外停下了脚步，心里头有些犹犹豫豫。秦岚还没有睡，正坐窗子下写着什么，这个结实让强子心里又是惊喜又是害怕。一时半会儿又想打退堂鼓，磨蹭了半天，心想反正来了来了，就这么回去那算个啥？干脆豁出去了。 心里头决心一定，强子大步踏上了台阶，鼓足勇气敲了敲秦岚房间的门。 秦岚打开门，眼前忽然一惊，看到强子结结实实的身子像堵墙一样竖在门口，满嘴的酒气直往自己脸上扑，赶紧厌恶地捂住了鼻口。 “是……刘强啊！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秦岚轻言细语地问了句。 强子看着站在门口的秦岚，身上穿着一件好看的花棉袄，刚刚梳洗过的脸蛋红扑扑的，就像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儿哩！一双眼睛就放出光来，脑门子里一股热血直往上涌，激动连话也说不利索了。 “秦……秦老师，我……没别的事，就是想来看看你哩！” 秦岚叹了口气，瞥了一眼痴痴地看着自己的强子，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强子，你喝了不少酒吧，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歇着吧，有什么事，明天来学校找我，聊天也可以。我也该休息了，明天还有不少事儿要做。” 秦岚说完这些话，就再也没有任何表情了，一只手扶着门框，那样子就是要关门的意思，只是嘴里不好明说罢了。 强子一颗火热的心就这么遭了一场无情的寒霜，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要在平时，这会儿强子一定会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地转身回去，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儿，在秦岚这儿，他自己也不记得碰到多少回了。虽然心里明知秦岚对他并不感兴趣，可是强子一直鼓励着自己，跟自己说只要秦岚还在辛庄一天，就还有希望哩，等自己有本事了，挣的钱多了，她一定就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第94章 酒后吐真言 可是这会儿，受了刺激的强子，耐心终于耗光了。头一次，在秦岚面前，他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怨气，这两年以来，秦岚对自己的冷漠和无动于衷产生的愤怒，此刻终于累积到了极点，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强子忽然一拳重重地打在门框上，像个孩子似地哭丧着脸吼起来，“秦岚，你真就这么不待见我么！连看都不想多看我一眼？” 秦岚被强子这突如其来的咆哮给吓得目瞪口呆，在她的印象里，强子虽然是个粗人，但一直也还算温和，也不知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秦岚尴尬地低下头，支支吾吾地小声嘟囔了一句。可这话，在强子却听得真真切切。 “你知道！只是不想面对哩！秦岚，自打你进咱们辛庄的第一天起，我强子就对你着了迷哩，这两年来，我对你的心思，你难不成真的看不出来？” 强子望着秦岚，苦口婆心地说着掏心话，秦岚仍然死死地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此刻的表情。 “强子！你喝醉了，回去吧，家里人等着呢！” 秦岚打断了强子的声音，还在小声劝着。 “我没醉哩！我清醒得很！这两年来，我强子从来没有比现在更清醒了！秦岚，我喜欢你哩！打从在乡镇大院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我强子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想要的……” “强子，别说了！求你了！” 秦岚拼命地摇着头，双手捂紧耳朵，浑身哆嗦起来。好半天，才终于抬起头来，用一种无奈的目光看着他。 “强子，别说了，真的。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 秦岚欲言又止，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勉强说下去。 “我不能接受你。对不起。” 这几个字像一盆刚从井里打出来的凉水，从强子头顶劈头淋下，强子心里虽然隐约已经知道自己希望渺茫，可他还是没有料到，秦岚会说得这么直接，这么干脆，甚至连委婉或者是拖延一下都没有。自己一个大老爷们，豁足了全部的勇气的表白，就这么无情地被摁灭了！ 强子的心里，瞬间结成了冰，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昏迷过去一般。 “强子，你走吧。咱们真的不合适……我一直把你当好朋友，就像我跟妮子，还有学校周围的那些村民们一样……” 两人站在门口沉默了半晌，秦岚的声音幽幽响起。手里扶着的门框，已经开始轻轻地朝强子推来。似乎已经不想再多跟强子这样面对面多站一分钟了。 可是就在那门框要碰到强子的身体的时候，突然被强子一把粗暴地推开，秦岚打了个趔趄，几乎摔倒在地。 “你没实话！秦岚，你一个年轻姑娘家，在村里都呆了两年了，怎么可能不想找个伴儿。你说实施，我强子到底哪儿不好了，你为啥看不上我？” 强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出这些话。 秦岚只是摇头，几乎是央求的语气，“没有，真没有……强子！你回去吧。” “你……你心里是不是有别人了？” 强子忽然冒出一句，秦岚的心里陡然一个哆嗦，但是很快就强作镇定下来。 “没有……强子，我要休息了，有啥事儿明天再……” 秦岚已经彻底心虚了，手里扶着门框想要强行去关上，这会儿强子也气冲上脑，啪地一把推开房门，手指指着秦岚，恶狠狠地吼了句，“是谁？你今天必须告诉我！你要是不给我个交待，我……我就不走！” 秦岚沉重地叹了口气，一时无可奈何，强子发起蛮来，哪儿是她一个姑娘家能拦得住的呢。看他一幅倔脾气上来的样子，也不要再惹怒他，要是再这么吵下去，非得把学校旁边的村民都惊动不可，那时候可就真的说不清了。 “好吧……我心里是有喜欢的人了！可是刘强，这个是**，你就不要问了行吗？回家去吧，醒醒酒，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不行！你一定得告诉我！我强子输也不能输得这么不明不白的！” 强子不依不饶，嘴里咆哮起来，一副赖着不走的样子。 秦岚无话可说，双手抱着胸前，一脸铁青地看着强子，眉头紧锁，却是再也不吭气。 强子杵在那儿，等着她的回答，可半天秦岚也没有一句话，这副态度，让强子更是火上浇油。 “是不是林学涛？你心里是不是喜欢他？” 强子冷不防忽然冒出一句，只把个秦岚愣得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看着秦岚一脸惊愕，强子心里就更加肯定，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没错！ “你说！是不是他？” 强子几乎暴跳如雷，声音一下子高了一大截，把秦岚吓得胆战心惊。痛苦地闭上眼睛，垂下头去…… “哼！我猜得果然没错哩！你不敢回答我，肯定是他！你们两个……好！好得很！” “好朋友！好兄弟！好哥们……你们……你们这就这么当的！” 强子咬着牙，脑袋不停地点着，紧捏拳头，一通一通擂鼓似地砸在秦岚的门框上，把整个屋子都震得几乎摇晃起来，也不嫌疼。 秦岚看着强子自残的样子，心里又是不忍又是愧疚，忙去拉住强子，可被他一把就甩开了，刚想好心劝慰他几句，强子已经一转身，摞开腿就怒气冲冲地扑起了外头的黑夜里…… 看着刘强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秦岚的心里沉甸甸的，像是给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隐隐生疼。 刘强像一头疯了的野兽，在辛庄冬天的夜色里狂奔起来，一路默不吭声，连气也没有停下来喘，心里头却是一团点燃了引信的炸弹，正在嗞嗞地冒着火花。 送走妮子跟强子之后，林学涛刚刚脱衣在床上躺下，陡然间大门上响起咣咣咣大声的拍下，像是有人拿榔头往上头砸一样。 林学涛心里头一惊，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也不知这是哪路冤家，起身亮了灯，一边系着扣子一边拉开门栓。刚把门拉开，一阵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强……强子！你不是回去了么！” 林学涛吃惊地问。 一句话没落音，对方二话不说，一只大手已经冲着自己衣领子揪了过来。 “你……你给我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强子粗着嗓门，低吼了句，没等林学涛站稳，就被强子重手重脚地往禾场外头拖。 林学涛一时摸不着头脑，只知道强子一定是疯了，没来得及问他到底咋回来，两人已经踉踉跄跄地来到了禾场边的土路上。 “强子，你犯啥浑了……” “少废话！我强子今天就问你一句话：涛子，你……你除了妮子，是不是还有别的女人？” 林学涛心里头陡然一惊，脸上像是给烙铁陡然烫了一下。 “到底咋了，强子，你咋突然问这个？” “你是不是跟秦岚早就背地里好上了？” 一句话，把林学涛惊得目瞪口呆，一拳砸在强子胸口，“你别胡闹了！在这儿洒什么酒疯！快给老子滚回家去！” 林学涛这一拳本是无意的开个玩笑，却冷不防被强子一伸手拦了回，手里使劲一推搡，几乎把林学涛推个跟头，这会儿林学涛才反应过来，强子这回真不是开玩笑的。 “老子没疯！你们两个才疯了哩！林学涛，你老实说，你跟秦岚啥时候开始好上的？啊？你们的宿舍都挨在一块儿，你们……你们一起睡过多少次了！还好朋友，好哥们哩！我呸！” 强子跳起脚叫骂出来，林学涛再也按捺不住，气得浑身哆嗦，扑上去揪住强子就给他一个大嘴巴。 “刘强！你他妈的今天吃错药了咋滴！这么难听话也说得出来？你侮辱老子不要紧，秦老师哪儿得罪你啦，这种冤枉话你也说得出口！你给老子滚！现在就滚！！” 强子也不甘示弱，抓着林学涛的胳膊就还击过来，两人很快就扭打成一团，在禾场边的土地里滚来滚去，一边打一边对骂着，“哼！冤枉话？老子不冤枉她哩！刚刚才在学校都问过秦岚啦，她都承认心里有你啦！你还跟老子这儿装蒜！林学涛，你狗日的有种！你明知我强子喜欢秦岚，表面上兄弟、义气挂在嘴上，背地里吃里扒外哩！老子……老子瞎了眼，认了你这号人做兄弟！” 听到这话，林学涛忽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手脚立马就僵了下来，仿佛整个人给电触了，默不吭声，由着强子的拳脚、巴掌一下接一下地落在自己身上，再也不还手。 “哼！被老子说中了吧！心虚了吧！没话说了吧！狗日的！忘恩负义！见色轻友！白眼狼！” 强子一边打一边不停地骂着，把能想到的词儿都用上了，几乎是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林学涛的罪行，可涛子这会儿跟个沙包似的咋也不还手，让强子就那么揍着，直打得连强子自己都觉得手酸了，心里还是不解气，还在指着他鼻子大骂。手累了就拿脚一下一下地踢在涛子身上。 “刘强，你住手！”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把地上的两人都给愣得齐齐朝后头望去。 借着月光，躺在地上，一身是土的强子和涛子吃惊地看到，身穿碎花棉袄的秦岚，突然出现在眼前，脚下穿着双拖鞋，头发也是散乱着，看样子，秦岚看到有些不对劲的强子匆匆从学校离开后，终究还是不放心，跟着从学校赶来了。 秦岚冲过去，连忙把强子拉开，赶紧蹲下身子去扶躺在地上的林学涛，一边拍着他身上的土，一边关切地问他： “你怎么样？” 林学涛只是摇头，浑身酸疼地从地上爬起来，强子心里怒气还没消，这会儿看到秦岚对林学涛这么关心，心里头更是火冒三丈，就要再冲过来，可秦岚早已经身子一转，伸开手臂拦在了林学涛跟前，冲着强子怒目而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第95章 兄弟反目 强子那只扬起的手掌终于停住了，在秦岚面前，强子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脑海里，在校舍台阶上的那一幕再次涌上来。这会儿，他的酒早已经醒了大半，看着秦岚这么奋不顾身地保护涛子，他还能说什么呢？秦岚的心早已经都在涛子身上啦！根本从来就没有看过他刘强一眼！ 这样的残酷的现实，让强子的心凉到了极点，疼得就像刀子割似的。 三人就在寒冷的冬夜里沉默了半晌，最终强子缓缓地放下了扬起的手掌。沉重地叹了口气。 “林学涛！从今往后，我刘强没你这个兄弟！” 强子一拳重重地砸在禾场边的树干上，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一扭头冲起夜色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看到强子终于离开，秦岚的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立马转过身，扶起神情呆滞的林学涛。嘴里焦急地问他： “伤哪儿啦？严重不？要不，去把刘医生找来看看？” 林学涛两眼木然地望着黑夜里，那个方向，正是强子一怒之后离开的方向。心里头早已经乱糟糟的一片。 秦岚关心的话，仿佛根本没听到一般。一只手轻轻推开了秦岚： “秦岚，你回去吧，我没事。” “嘴角都出血了，还说没事！不行！我带你去刘医生那儿！” 秦岚高声说着，过来就要挽林学涛的胳膊，把他架走，可被林学涛生硬地再次推开了了，显得畏畏缩缩的，仿佛怕挨着秦岚的身体。 “怎么了？” 秦岚疑惑地问了句，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林学涛对自己这么抗拒，自己的好心也无动于衷。 “没……没什么……秦老师，时候太晚了，你学校去吧！别管我了，我自己会处理……” 林学涛冷冷地扔下一句话，迈开腿，一瘸一拐地朝还亮着灯的屋门走去。 秦岚在他背后，伸了伸手，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酒后情绪失控的强子，已经把自己默认心上人是林学涛的事给说出来。 此刻，林学涛的心里五味杂陈，强子骂他的每一句话，都在耳边不停地回荡着，像鞭子一样狠狠地抽打着自己。 是啊！强子骂的一点没错哩！他林学涛真不算义气，明明知道自己的兄弟一直喜欢着秦岚，可是……也许是冥冥之中的注定，也许是偶然的机缘，他跟秦岚之前，总是有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扪心自问，难道自己真的对秦岚没有一点儿好感么？ 他知道强子没有理由编出话来，当他知道秦岚心底里有自己之后，这种负罪感就更加强烈了，心里七上八下的根本拿不定主意。刚才秦岚看到自己挨了强子的揍，身上受了伤，那么一副急切的样子，这更让林学涛肯定了强子的话…… 可是他也清楚自己的身份，自己已经有了妮子，甚至两的婚事都已经提上了日程，这个时候闹出这么大的矛盾，让他的心里一时半会儿哪儿能接受得了呢！现在，他只想一个人静静，谁都不愿意见，谁都不想理。 林学涛进了屋，连句告诉的话也没有，就默默地关上了屋门。 禾场外头，从屋子里射出的最后一缕灯光也缓缓熄灭了。 秦岚一个孤独地站在林家的大禾场边上，心里隐隐地变得沉甸甸的。 她知道，经过这么一闹，三人之间的关系，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了！无论怎样，林学涛跟刘强这对铁哥们，因为自己而闹翻，秦岚的心里也很是内疚。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心里头就有些懊悔，自己真是不该就那样冰冷地拒绝强子…… 一连两天，老林家屋边上的罐头厂里，机器准时轰鸣，工人们也按部就班地来上工，可林学涛把自己一个关在屋里，啥人也不见，啥话也不说。只是非得出面的时候，才偶尔露一下面，又很快地钻屋里去了。 中午的时候，林学涛房间的门被轻轻地拍响了：“学涛哥！你在么！是不是出了啥事儿？” 林学涛听到妮子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头响着，嘴里随便应付了一句，可妮子还在问着，语气中透着焦急和关心。 林学涛不忍让妮子就这么在外头等着，终于上前把门打开了。 看见林学涛一脸憔悴疲惫的模样，嘴角和额头上还隐隐有些淤青，妮子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学涛哥，你这是……” “没啥！夜晚出去一趟，摔了跤，过两天就好了哩！” 林学涛垂下目光去，嘴里找着借口搪塞她。 妮子知道他不想道出实情，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追问，而是说：“学涛哥，这两天强子都没来厂子里，也没有托人捎个信……你知道是啥事儿不？” 林学涛只是沉默不语。 妮子端详着林学涛低下的脸，好半天，终于开口问：“你们俩是不是……出啥事了？” “别瞎猜了妮子！去忙你的吧，回头我再跟你说。” 林学涛急急地打断了妮子，极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把个妮子弄得再也不好说什么。 此刻，林学涛的心里一肚子的委屈，连妮子都已经看出了其中的蹊跷，他当然想把跟强子之间的矛盾，好好向她倒倒苦水，三个人就是他手里厂子的顶梁柱，也只有妮子，或许还有可能从中调和一下。 可是林学涛更清楚，他不能跟妮子把实情详细说清，毕竟，这件事牵扯到秦岚。现在强子已经跟自己反目成仇，要是再把跟秦岚之间纠缠不清的关系捅到妮子那儿，他还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后果呢…… 妮子心里知道林学涛难受，可死活也不肯给她说。这让她心里就更觉得委屈难过了。低头从林学涛的房间里退了出来，怔怔地回了厂子里，看着一厂子的工人忙进忙出，有说有笑，耳边是轰隆隆的机器声，可这会儿她的心思早已经飞到九宵云外了。 傍晚的时候，有个青年后生来到了老林家找到了林学涛。林学涛认得这后生，是强子的一个哥们儿，也是同村的。 那青年后生跟林学涛说让他吃了晚饭去村口的大柳树下，有人想见他。撂下话后那后生就走了，一双眼神看林学涛的时候好像也是冷冷的，直把个林学涛看得心里慌慌的。 林学涛知道要见他的人是谁，心里头有些不安，可这事儿迟早总得面对吧，现在强子主动来找他，说不定两人的关系还有回旋的余地。就趁着月色早早地朝村口奔去了。 到了村口，远远地林学涛看着大柳树下蹲着一个人，朝着头，嘴里火光一亮一亮的。 林学涛心里有些难堪，寻思着这强子平时很少抽烟，这会儿一支接一支的，可以想象他这几天心里也是烦着哩！ 看见林学涛来，强子缓缓站了起身。 两人前几天还干了一大架，这会儿面对着面，一阵尴尬，谁也不好先开口，就愣愣地站半天，像两个树桩子似的。 林学涛觉得这样不是办法，而且毕竟自己理亏在先，就喉头动了动，一张口声音有些紧紧的：“强子，你咋不回厂子里哩？身上的伤……好了么？” 这后半句话是林学涛自己也没料到会加上去的，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都变得怪怪的，显得格外的生硬尴尬。 强子张了张嘴，似乎刚想回他，突然又把话咽了回去，一只手使劲地挠着后脑袋，缓解自己的尴尬神色：“涛子！这两天我呆在家里琢磨了好久，我想通了哩！兄弟还是兄弟，秦岚的事儿，原也不能全怨你！我强子是个粗人，没念过啥书，可也知道这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 强子站在林学涛面前，夜色中话说得坦坦荡荡的，只把个林学涛弄得心里越发的愧疚，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秦岚说得对哩！我跟她本也不是同一路人，一个城里来的知识分子，有文化的大姑娘家，又怎么会看得上我强子呢！我那是赖蛤蟆想吃天鹅肉哩！他看得上你，那才是正经的……” “强子，你千万别这么说哩！”林学涛抬起头，赶紧伸手制止强子，可强子大手一挥，把林学涛的话给拦了下去：“不，涛子，你听我说完！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哩，一点也不矫情！我那天是喝多了，犯了浑，等我清醒过来后，这道理也能想明白了！要是我强子连这都不懂，那不白活二十年了么！强子，那天我下手太狠太黑了，是我不对！你要是气不过，现在就可以揍回来，我强子绝不还手！” 林学涛尴尬地笑笑，摆摆手，说：“哪儿能呢！其实……你骂得对哩！我是不够义气……” 两人都当着对方的面自省，刚刚见面时的那股尴尬气氛终于得到了缓和，林学涛的心里变得格外轻松欢喜起来。 “涛子！咱们是打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这情份，可不能这么不值钱！你还是我铁哥们，好兄弟，咱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就翻脸，那样也太怂了！” “哎！哎！是！你说得对哩！” 林学涛在一边忙点头赞同。 “不过……” 强子眉头一皱，把手里的烟屁股扔到了地上。有些欲言又止，似乎很难把话说出口。 “我也仔细想过了，男人毕竟还是要以事业为重，我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地混下去了哩！我已经决定了，趁着年轻有力气，去看看外头的世界，出去闯闯，所以，这厂子里的事儿……” 听了这话，林学涛犹如被一盆冷水陡然淋下。刚刚修复好跟强子的兄弟关系，还没来得及高兴，又突然听到强子说要离开的话，这让他一时难以反应过来。 “强子！你……你是说要离开厂子，离开咱辛庄？” 强子缓缓地点点头。 林学涛心中那个不好的预感终于被强子证实了。心里陡然间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涌起一股心酸的感觉。 第96章 离别 他本应该有一大堆理由来说服强子，劝他留下来，可是真到了这当儿，林学涛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甚至连说服他的力气也没有了。 换作强子的角度，林学涛再理解强子此刻的心思不过了。 他知道，强子的心意已决，怎么再怎么说也不会有用。只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问了句：“啥时候走？” “就后天，东西就收拾好了。” 强子低着头，轻轻地回了句。 林学涛发现自己再也没有别的可问的了。两个从小长大的兄弟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大柳树下，在夜色里互相沉默着。 此刻，林学涛的心里，满是跟强子在一起的回忆……从小时候一起放牛，到后来偷人地里的甘蔗，再到后来，一起上山打猎，开罐头厂，做第一瓶自己的罐头，跟小混混们打架，在学校里高高兴兴地分钱……等等等等。 “也许强子这会儿也在回忆这些往事呢！” 林学涛心里这样感叹着。 强子再也没有来厂里。 这个消息，是妮子最后从厂里的其他人嘴里最终得到确认的。那台已经磨损得半旧的绿皮的拖拉机，也再也没有人来摇响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停靠在大禾场边一连个把星期。 妮子觉得林学涛跟强子之间肯定是发生了很重大的事儿，本来自己一个姑娘家，大老爷们之间的恩怨她没理由去管，可强子毕竟不是别人，现在突然离开大伙而去，这么重大的事情已经到了她非插手不可的地步了。于是就想去找涛子好好谈谈，可跑遍了厂里厂外也没见他个人影，甚至学校那儿也没有。一问林学涛娘，才知道林学涛一大早吃了饭就出去了，连车也没骑，问他他只是说去散散心。 妮子心里就有些发慌了，脱下工作的袖套就朝大禾场外头迈去，一路张望着，伸长脖子四处搜索涛子的影子。 最后，妮子来到了村里的那座石桥的河边，远远地看见林学涛一个人闷闷地坐在河边，看着缓缓流淌的河水，托着下巴发呆。 妮子迈开步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本来心里一肚子的疑问要质问涛子，可这会儿看到一脸落寞伤心的涛子，妮子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她再也不忍心去逼自己的男人了哩！ 林学涛听到背后冬天的枯草地上有轻轻缓缓的脚步声传来，可自己也懒得回头去望，很快，自己身边，一个穿着蓝花棉袄，扎着马尾辫子的姑娘就轻轻坐下了，跟自己并着排，身子也轻轻地挨着，学着自己那样，把两条腿弯在身子前头，拿手托着下巴，一动不动地看着哗哗流淌的河水，仿佛在欣赏着一幅静谧的图画。 “妮子，强子走了哩！他决心大得很，我留不住他……” 望着眼前满河的水，林学涛喃喃地说着，仿佛是光是说给妮子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学涛哥，我知道哩！” 妮子轻轻地回了句，可声音听起来，却并没有林学涛预想的那样沉重，而是轻松而恬淡。 “出去闯闯也好！说不定将来呀，你们哥俩还能互相照应呢！” 妮子轻轻一笑，满脸天真地说着。 林学涛扭过脸去，看着妮子圆润的脸蛋儿，知道她是在宽自己的心，不禁心里涌起一股暖暖的感激。 “妮子，你觉得学涛哥是个好人么？” 望着妮子俊俏的脸蛋儿，林学涛忽然开口问了句。 “嗯！” 妮子肯定地点点头，表情很是认真。 “可是……学涛哥也干过不好的事儿哩！我把跟我一起把厂子办起来的兄弟都给气走了！妮子，我会变成孤家寡人一个么？” 妮子冲他温柔地笑笑，伸出一只手来摸到林学涛被太阳晒得有些黝黑的脸上，轻轻地摇着头：“才不会哩！学涛哥，就算全村的人，全世界的人都离开你了，我妮子也不会哩！赶都赶不走！” 妮子一句天真的话，让林学涛心里怦然而动，激动地紧紧抓住了妮子停留在自己脸上的那只小手：“妮子，你真好！” 林学涛心头一热，伸手搂过妮子的细腰，猛地一把就把她搂了过来，死死地抱在怀里，生怕她飞了似的。 强子走了之后，林学涛的厂子里事情一下子多了起来。送货运货全都成了问题，要雇新的运输队长，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个不仅得牢靠，会办事，还得能吃苦耐劳，驾驶技术也得好。 运输的事情耽搁下来，可厂里的生产并没有停啊，很快，大量的货都堆积在了厂子里头，隔着几十里山地，愣是没法送到县城山杏的仓库里，不少商户都来催了几次，好在山杏人缘好，会说话办事，把那些商户们一个个都给安抚好了，这才没有让林学涛的厂子信誉受损。 这边，林学涛已经开始在村子里特色技术好，周围十里八乡地面关系又不错的司机了。可是那年头，司机可是抢手货，而且乡下人大多不喜欢挪窝，要让一个有经验的老师傅跳槽，来帮林学涛的厂子里干活，除开待遇上的事儿，没有比较特殊的关系，那可是挺难办的。 一连个把星期，林学涛都为这事儿烦恼，请些青年小子吧，怕他们不可靠，弄不好就得跟路上的混混几句说不上就得动手，有了上次陈家村那帮混混的事情经验，林学涛可不想冒这个险了，毕竟他开厂做生意只是求财嘛。 就这样找了一个星期，还是没有最终确定人选，眼看着年关将近，那时候送货量巨大，又更不好找到人，林学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天，林学涛正在忙着厂子里的事，林学涛娘就跑来告诉他，说是乡里有领导要来厂里找他。林学涛心里一惊，说：“我自己手头的事儿还没理顺哩，可没功夫招待他们啊！” 林学涛娘就说，是干事张德彪亲自通知他的：林学涛一听这话，来了精神，张德彪一向是李茂昌的人，这事既然是他来通知的，难不成是李茂昌要亲自来啦？ 这在村里可算是件新鲜事了，乡长手底下管着好些村子，平时都往上头走，去县里市里开会啥的，一年到头也难得下一次基层，可这回要亲自来自己的厂子里，可让他林学涛心里不敢怠慢。于是先停了手里话计，吩咐人去准备准备。 到了第二天，林学涛果然就看见乡长的小车子的颠颠簸簸地朝着自家的大禾场开来了。 四个轮子的小汽车进村，那年头就是件稀罕事，李茂昌刚一下车，四周就不少村民围了过来，很快消息就传开了，周围的村民纷纷过来凑热闹，连林学涛厂子里的工人们也都纷纷跑了出来，以为乡长要训啥重要的指示了。 林学涛带着妮子和娘冲禾场边迎了上去，看见张干事跟李茂昌，连同司机，从车子里头走了出来。林学涛还往车里头张望了一阵，再没有人。心里头觉得奇怪，这乡长下村，不都得村长陪同着么，这回怎么就他李茂昌一个人。 乡长跟自己倒算是老相识了，两人一见面，都是笑眯眯地打着哈哈，嘘寒问暖的。 林学涛把乡长一行人请进屋里，林学涛娘给倒上茶水，休息了一会儿，林学涛就说：“乡长，先吃过饭了再去厂子里视察吧！” 却不料李茂昌摆摆手，说：“厂子不急着进哩！我这趟下来，可主要不是为了这个！” 林学涛心里一惊，觉得纳闷了：“不是来看厂子的？那是……” 李茂昌呷了一口茶，轻声问林学涛：“涛子，我上次跟你说的来年竞选的事儿，准备得咋样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林学涛思索一番，忽然想起，最近一直在忙招运输司机的事儿，这茬都给忽略了，算算时间，吓了一跳，离来年开春换届选举，还真没剩下多少日子了。 “我最近忙着招工，竞选村长的事儿，我让我爹自个儿去张罗了，他平时在村里人缘不错，大家背地里都敬他‘老革命’，我看啊，应该没啥问题了！” 林学涛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着。 “唔……那村民的人数比例，你争取了多少啦？”李茂昌又问。 林学涛一愣，心里盘算了一下，说：“总得有六成不止吧！” “六成……那就是说还有将近一半的人拿捏不准了？涛子，选举这个事儿，可是关系重大，也是一锤子买卖，尤其头一次竞争，要是败下阵来，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乡长，你是不知道哩！咱辛庄地面不大，人口倒不少，除开他们刘家本姓的人，肯定是铁了心支持刘惠普，另外剩下的那些人，有的被我拉拢过来了，还有一部分，他们可是墙头草，随时准备见风使舵哩！因为谁也拿不准谁能当上，要是押错了宝，他们怕连累自己在村里的利益，所以他们是两边不得罪，两边都不明确表态，所以我才说，只有六成的把握。” “原来是这样……” 李茂昌眯着眼睛点点头，良久，一拍桌子，说：“不慌！既然我这趟亲自下来了，总得起点儿作用，给你增加点砝码不是！” 说罢，挥挥手，冲着张德彪喊：“张干事，你现在就去张罗，叫上几个后生一起去镇里买菜，就说我李茂昌请林学涛跟他爹林国庆，这名头嘛，就说是感谢林学涛办了罐头厂并且让村民入股，带领村民共同富裕的榜样，酒席就设在老林家的大禾场，罐头厂的工人，都可以一起参加！” “哎！好，我马上去办！” 接到命令，张德彪连忙点头应诺。 “记住，这事儿一定要高调，要宣扬，让全村人都知道！” 李茂昌大手一挥，又补充了一句。 “行！我知道了乡长！” 说完，张德彪大步地朝门外跑去了。 第97章 再添筹码 林学涛坐一旁，看着李茂昌吩咐下去，心里很快明白了怎么一回事。正暗自己激动不已，却见李茂昌笑着指指自己：“涛子，这个客我可是帮你请的，可不能动用公款，这个请客的花销嘛……” “我出！我出哩！放心吧乡长！” 不等李茂昌说完，林学涛已经忙不迭地接过话头说。 “嘿嘿！不错，算你小子机灵！” 李茂昌嘿嘿笑着指指林学涛，冲他竖起一只大拇指。 林学涛也跟着打着哈哈，心里头不禁感叹：这李茂昌能混上乡上这位子，果然是真有点本事哩！事情做下来滴水不漏的。 当天晚上，李茂昌就去了一趟罐头厂子里，参观完毕，当众宣布了请林学涛父子吃饭的事，林学涛在一旁不失时机地当着众人的面建议让厂里的工人都参加，李茂昌当然是顺水推舟，当即同意，于是一帮工人听了，个个都是兴奋得不得了，嘴里对林厂长也是赞不绝口。 很快，这个消息都传遍了辛庄里里外外。 李乡长亲自请林学涛父子吃饭，这个消息如同重磅炸弹，在村里闹开了锅。稍微有点儿见识的人都会立即想到，在这个即将举行换届选举的当儿，这番举动背后预示着什么。那就是林国庆背后有李乡长支持，无论是通过林学涛的身份，还是别的原因，这个结论都明白无疑地告诉村民们，林国庆当选下一届村长，那就是十拿九稳的事儿了！ 这下村民们心里终于有了底，那些原来还持观望态度的村民们，仿佛一下子都认清了目标，找到了组织，这回终于知道该押谁了！ 李茂昌走后，很快，一连好几天，林学涛家的大禾场里头，都不断有村民来拜访，有些是另外三大家族的，有些是零散的小姓人家的，其中不乏有好些林学涛曾经登门拜访过的人，个个笑嘻嘻地来拜访林国庆，还带了不少礼物，表现得恭恭敬敬的，还有些开始攀起了莫名其妙的亲戚关系，那架势俨然已经把林国庆当成了新村长一般。 林国庆不喜欢他们这些人前倨后恭的势利模样，就想把他们哄走，可林学涛给劝了下来，跟他爹说，“要当村长，那就得会利用人心呢，脾气可不能这么直统统的，光意气用事可不行！你不收下他们的东西，他们觉得咱看不上他们，说不定就得给刘惠普的人拉笼过去。” 林国庆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多一些乌合之众，总比多一些敌人还是要好不少的！当下只好同意了。东西让林国庆收下了，村民们心里这下乐开了花，寻思着终于选对了人，回去还跟别人说，林国庆连送的礼也大大方方收下了哩，看来，这村长的事儿已经定下来啦，就只等走程序就行。 这话就在村民之间越传越夸张了，甚至还有人传言说不搞选举，直接就让林国庆上了！ 这下那些原本支持刘惠普的人心里都慌了，一些刘家的旁枝末节的族里人，心里也开始动摇，甚至开始托人向林学涛家示好，要弃暗投明哩！ 眼看着自己这边支持的人一个个纷纷倒戈，叛变去站到林学涛一边了，刘惠普气得嘴都歪了，不住地给人说，选举的事儿那都是公平公正的，按章办事，不可能直接内定哩！什么林国庆直接就当村长的事儿，一定是谣传。 可这会儿刘惠普说的这些话那还有谁信啊！事情一传开了，就挡也挡不住，愈演愈烈，更何况，李茂昌请林学涛父子吃饭，那是村里人亲眼见到的事实…… 刘惠普彻底地没了办法，他在村里横行十几年，平日里是吃拿卡要，滥用手里的权力，从来不把啥公平公正公开透明放在心里，到了这会儿，他想要公开透明，要想真相了，已经再没有人相信他，自己栽在了这上头！ 春节再次到了，整个村里喜气洋洋，热热闹闹的，鞭炮声音响个不断。自打村民们入股罐头厂以来，家家户户都跟着挣了不少钱，手头也宽裕了，这年就过得越来越丰盛。 这期间，当然也更是送礼跑关系的重要时间。往年的这个时候，刘惠普家的水泥禾场跟前，那都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巴结他的，求他办事的，想让他来年给批条的……都带着礼物乐呵呵地找上门，一个年过下来，堂屋里总要码上好几十摞好酒好烟。 可是今天却大不相同了，刘惠普家的门前，一连好几天半个人影也没有。似乎谁也不求他了。看着空落落的水泥禾场，刘惠普是唉声叹气的，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闷酒，心里头直后悔！当初差一点儿，就把林学涛的厂子弄到手了，要是这会儿自己是罐头厂的厂长，村里的劳模，他老刘家在村里那还不得更威风，更光宗耀祖么！ 不过，刘惠普不知道的是，送礼的村民们手里拎着东西，都换了方向，转而奔向了老林家，纷纷开始巴结林国庆这个未来的新村长。 林学涛一一收到东西，当然也不能违反原则，给人落下口实，都一一回赠了礼物，这样一来，人家的心意领了，又不算受贿，两全齐美。 春节过完，万物复苏，春回大地，一个崭新的春天又再次来到了山沟里。 寒假结束前几天，秦岚从省城回到了学校。每年秦岚都是这样，提前几天回到学校，为接下来的教学任务做准备，从来不临时赶工。这样一份尽职尽责的态度，让林学涛这个校长打心眼里敬佩。 罗月和小磊还没有回校，秦岚一个人呆在学校里头，每年这个时候，她这个城里来的爱浪漫的女孩儿，总要出去山村里转一圈踏青，这一回也不例外。 自打强子的事后，林学涛就很少单独秦岚了，也许是心里过不了坎儿，也许是自己事情太多太忙，渐渐的，在林学涛的心里，对于秦岚的那种暧昧不清的情愫也给雪藏了起来。 他本以为自己跟秦岚就会保持这种纯粹的同事关系，一直就这么下去了，然后一直到自己跟妮子成亲，到秦岚终于会有一天回到省城，从此离开这个小村庄……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秦岚居然主动来找他了。 那是林学涛好不容易来趟学校收集新学期需要修缮的教学设施的时候，秦岚兴致勃勃地跑了过来，敲开林学涛的门，就问他：“天气挺不错，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散散步？” 陡然听到这话，林学涛愣了一下神，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抬眼打量秦岚一番，看她已经换上了衣服，脚底下还特意穿了一双平底的黑布鞋，一看就是准备好了，认真的。 “怎么？不愿意陪我么？” 秦岚看着林学涛一副呆呆的愣神的样子，故作调皮地白了他一眼。 这么一副大方从容的态度，反而一下子让林学涛的心里放开了，咧开嘴笑了起来，说：“这回咱不去山上了吧？” “放心！不去山上！免得又从山坡上滚下来……” 秦岚嘟起小嘴，脆声回着。可一句话刚出口，两人都是想起了上次山坡上发生的那一幕，同时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哎，咱们去河边吧，听说村里有座古时候留下的石桥，还有条小河，景色可美了！” 林学涛思索一阵，爽快地点点头：“行！我带你去！不过可先说好，你不能乱跑，要是掉水里了我可救不了你！” “没问题，放心吧！” 秦岚爽朗地回了句，就过来拉林学涛的胳膊。 两人关了门，一起朝着河边走去。 外头，鸟语花香，春光明媚，仿佛阴冷了一个冬天的沉重，都在这一刻拨云见日，重新亮堂起来。 秦岚在林学涛的面前表现得大方随意，这也感染了林学涛他自己。强子的事情之后，他心里一直觉得两人之间产生了深重的隔阂，不过看到现在活蹦乱跳的秦岚，他知道，那些不愉快的事儿已经彻底过去了。秦岚重新又恢复了她的阳光，自己又还怎么能耿耿于怀呢。 前阵子刚下过雨，还没有完全干透，河边的小土路上就还有些泥泞，秦岚爱干净整洁，就生怕泥巴沾到自己裤腿上，像只小鹿似的一跳一跳的，小心地避开那些稀泥和水团子。可尽管这样，那双原本干干净净的布鞋底上，还是沾了厚厚一层泥巴，像是加了很高的一层鞋跟似的，越走越重，甩掉了又重新沾上泥巴。 快到河边的时候，水团子彻底把秦岚给挡住了。 林学涛走在前头，回头一看秦岚站在原地，犹犹豫豫地动不了。 “早知道你就该穿套鞋出来哩！路上尽是泥！” 林学涛笑着朝秦岚走过去。 “套鞋有什么好的！又笨又重，我出来又不是插秧，是来散步哩！如果因为一双笨重的靴子影响了心情，那还不如不来呢！” 秦岚理直气壮地争辩着，把个林学涛弄得无奈地直摇头。 “你们城里的姑娘，都是这么挑剔么？” “这不叫挑剔，这叫生活的情调呢！” 秦岚冲林学涛脆声说着。 “情调也不能当饭吃呀！好了，现在你过不去了，怎么办？我看，咱们还是打道回府，改天路上干了再出来吧！” “哎，那可不行！这眼看就要快到河边了，怎么能回去呢！不行！我一定要过去！” 秦岚坚持着，眼睛四下里骨碌碌地搜寻着解决的办法。 “要不……你背我过去？” 秦岚忽然冒出一句。 林学涛目瞪口呆，傻了眼，看看地上的水团子，又看看秦岚，支支吾吾半天，左右为难。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呀？” 秦岚冲他白了一眼，身子一蹲，双只胳膊已经张开来，作了一个等着人背的姿势。 林学涛挠挠头，心想：是呀，自己心里没鬼，又怕什么呢！秦岚不就是自己的同事么，背一下能咋呢！自己越是畏畏缩缩，就越会把事情弄复杂，不如索性大方点算了！ 第98章 吐露心声 思量已定，林学涛就大步朝秦岚走了过去，来到她跟前，转过身子，轻轻蹲了下去。 “谢谢啦！” 背后，秦岚嘿嘿一笑，纵身一跃，就趴到了林学涛后背上，由于用力过猛，林学涛打了个趔趄，几乎一头就栽进稀泥里，好容易才稳住自己这座人肉轿子。 秦岚两条细细长长的胳膊轻轻地搂住他的脖子。一阵淡淡的清香就扑鼻而来，那是从身后的秦岚身上发出，钻进林学涛的鼻孔里，令他心旷神怡的。 林学涛从地上站起身，迈步踩着稀泥往前走着，没几步，就听见秦岚嘴里呼吸声就在自己耳朵后面响着，呼呼的，像是往自己耳朵里吹气。 “你干脆好人做到底，一直把我背到河边再放下来吧！” 秦岚没心没肺地扔了句。林学涛心里想也行，反正遇到别的水团子还得自己来。就身子一纵，把后背的秦岚位子耸高了点儿，两只胳膊下意识地从后面楼过去，托住后面人的，这样才背得稳。 可没想到两只手刚一合，两只巴掌不偏不倚的，正要贴在秦岚两半屁股上。惊得林学涛手跟触电似地立即缩了回来。 “走啊！怎么啦？” 秦岚在背后问了句，林学涛尴尬地站着，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秦岚很快发现了问题，大大方方地说了句。 “没事！你还害羞啊！” 林学涛被她一个姑娘家训这话，心里好不服气，心一横，啥也不想了，手臂往背后一伸，双手各搂着秦岚一条大腿，大步流星往前走起来。 秦岚的腿真长，背着她走的时候，林学涛就看见背后她脚下布鞋上面，一边一截小腿轻轻地晃悠着，由于裤子被挤了，露出白花花的皮肉，看得林学涛有些心神荡漾的。 好容易来到了河边，林学涛蹲下身子，轻轻放下秦岚，秦岚立即像个被解放的鸟儿似的，愉快地飞奔了下来，嘴里不住地赞叹着河边的景色，在绿色的草地又蹦又跳的，还过来拉林学涛的手，让他跟着自己一起踩在软软的青草地上奔跑。 “这河边真不错啊！哎，我突然有个想法，这么好的地方，不让孩子们来玩玩太可惜了，我打算开学后，组织一次春游，顺便野炊，让班上的孩子们一起来，自己动手，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秦岚跑累了，停了下来，看着四周的景色，突发奇想地问林学涛。 林学涛笑笑，说。 “秦老师，看来你还是不了解辛庄啊！就咱们学校里的那些孩子，个个都是土生土长的野猴子呢，你说野炊？哈哈，他们从小到大就没少在野外弄东西吃呢！这活动他们很难感兴趣！只有城里的小孩子才喜欢这个呢！” 听了林学涛的说法，秦岚一时哑口无言，想想还真是这样。自己一时兴奋过头，竟然连这个都忘记了。一时不禁有些灰心丧气的，叹着气说。 “村里地方偏僻，设施场所之类的也比较匮乏，孩子们除开坐在教室里上课，听我讲那些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外面世界的事情，就再也没有什么好去处了！不像城里的孩子们，有公园，有游戏场……我只是……想借这个机会让他们搞搞课外活动，寓教于乐……” 秦岚不无落寞地说着，眼里尽是遗憾。 看着秦岚一幅惆怅的样子，林学涛心里忽然升起一丝感动。秦岚的阳光、乐观、认真，以及对学生们的爱心，让他敬佩，同时又让他仰慕。或许，这正是她与所有别的村里的女人们不一样的地方，也正是自己一直以来对秦岚总怀着一种说不清又道不明的关系的由来。以前他只是觉得秦岚好，却又一直不知道她具体好在哪儿，现在突然之间觉得，秦岚就像一件高贵的艺术品一样，虽然不那么平易近人，与自己所生活的乡村有着种种的不协调，但却是完美的典范，是所有男人心目中的理想…… 想到这儿，林学涛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长久以来，一直压在心头的疑问，是不是该到了亲自证实的时候呢？虽然那天强子喝醉了酒之后亲口对他说，秦岚心里默认了自己心里有他，可无论如何，两人一直以来都是处在一种隐晦的暧昧之中。 这样想着，林学涛就在河边找了处干净的草地坐了下来，秦岚也挨着他坐下下，呼吸着田野里的春天的气息，林学涛看着你流淌的江水，开口说。 “秦岚，一直以来我心里有个疑问，总想弄明白，现在我想亲口听你说，你能回答我吗？” 秦岚不知道他要问什么，只以为是普通的事，就爽快地点点头。 “你说吧？什么问题。” 林学涛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眼下只有自己与秦岚单独在一起，他不想错过这次好机会，鼓起勇气，终于问出口。 “秦岚，你心里……对我是怎么看的？” 秦岚猛的听到这问题，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头雾水的说。 “什么……怎么看的？我不明白……” “就是……”林学涛咽了咽口水，一脸的尴尬，要亲自问一个大姑娘家喜不喜欢自己，这可真是跟向人表白一样难啊。 “就是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挺好的呀！我觉得你这个头脑灵活，做事也挺能干，还能吃苦耐劳，虽然有点儿不是很进原则，不过那不算什么……” 秦岚想了想，回答他。 “那你……老实说，有没有喜欢过我？” 一句话，把秦岚愣得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久久地盯着林学涛。渐渐地，脸上的颜色变得越来越绯红。完全没有想到林学涛会突然问出这么直接的话来。 “我没别的意思，秦岚，我就是想知道答案。咱们一起相处也有两年了，从你刚开始进辛庄时候，咱们互相看不对眼，到后来我遇着什么难事都想找你出谋划策……” 林学涛缓缓地说着，声音很轻柔而又真诚。 秦岚的脸渐渐地埋了下去，刚才还大大咧咧的她这会儿，变得闷不吭声。 林学涛知道自己的问题实在有点儿唐突，可总这么不明不白地继续下去，他心里不甘，也无法定下心来。秦岚毕竟还是个大姑娘，这样的问题，也难怪人家会觉得尴尬难堪了。 “那天晚上，强子喝多了来我家找我，跟我打骂了一阵，你还没有来的时候，他跟我说……他问过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人了，还问那个人是不是我，强说你……” 说到这儿，林学涛的目光缓缓地落在秦岚埋着的脸上，看见秦岚的脸埋得更低了，脸上也是红得像团火。 林学涛没有再说下去，他相信秦岚已经从自己的话里把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两人就那么对坐着，都是不再言语。任由旁边的河水哗哗的流得欢快。 “秦岚，我……我就想知道，强子那天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心里头，是不是真的有我……” 林学涛最后坚定地问了句，秦岚听得出来，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和疑问，迫切的需要她亲口说出答案。 良久，秦岚似乎也终于鼓足勇气似的，抬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冲着林学涛认真又郑重地点点头。 一瞬间，林学涛的心里变得暖暖的，说不出是感动还是无奈。秦岚的坦诚和魄力，让他尊重又欢喜…… “那……你跟强子呢？” 林学涛又轻轻问了句。 秦岚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旁边，想了想，缓缓说。 “刘强是个好人，这我知道，自打我来到村里，他没少给过我帮助，这些我都记着他的好。可是……有些事情毕竟强求不来的，在我心里，一直只把他当兄弟，当哥哥一样看待。他跟妮子一样，都像我在辛庄的亲人，就是我的哥哥和妹妹。” 林学涛点点头。秦岚的回答，令他心里踏实了不少。不仅对强子这么从容坦荡，秦岚还特意提到了妮子，向他表明，自己对妮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戒心和看法，哪怕曾经因为误会两人还争吵过一次。 秦岚的心胸自然要比乡下的村民宽广多了，她不会像大脚那样的普通妇女一样，因为私怨，背地里跟人说长道短的，也不会那么轻易的记仇。 林学涛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心情一样子舒畅了不少，冲着秦岚感激地点点头。 “秦岚，谢谢你！真的，我为能有你这样的一个好知己感到荣幸，也感到骄傲！” 林学涛动情地说着，说得秦岚也抿着嘴微笑起来，心里也一下子放开了不少，抬起头来，冲着林学涛撒娇似的说。 “你都问了这么多，我也问你一个问题行不？” 林学涛心里一紧，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不安起来，可嘴上还是支支吾吾地说了句。 “呃……行！” “你也老实告诉我，你心里……有没有喜欢过我？” 果然不出林学涛所料，这个敏感的问题秦岚也还给了自己，一时间，林学涛心里乱糟糟的一团，想来想去，支吾半天，也没答出一个字来。 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表达，可是现在，林学涛算是彻底知道了，自己真的压根儿就还没有拿定主意。 妮子他喜欢，秦岚呢，他也离不开…… “哎，算啦！我也不逼你啦，看你一幅山穷水尽的样子！你不是都要跟妮子成亲了么，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啊！” 秦岚忽然一摆手，仿佛安慰别人的同时也安慰自己似的高声说了句。然后就从地上站起身，又在青草地上欢快地跑起来了，仿佛要忘记所有纠结与困惑。 林学涛本来应该已经如释重负的，可是秦岚的后半句话，却突然像颗石头一样，硌得他心里慌慌的。 是呀！自己前不久不是还在跟妮子商量婚事的日期么……直到今天他跟秦岚才互相知道，彼此心里都有对方，这是不是太晚了点儿呢？ 第99章 滞销 一时间，林学涛的心里隐隐涌上一股懊悔感，看着秦岚快乐地在自己身边奔跑着，他头一次真实地感到秦岚是如此的迷人，早已经被她的气质所打动，只是连自己也一直没有觉察到而已。 与此同时，对于自己跟妮子的关系，又成了林学涛内心中无法回避的尴尬。 两个女人各有千秋，他都喜欢，究竟该要怎么取舍呢？ 林学涛心里一直挣扎着。 回到厂子里，林学涛一直有点儿心不在焉的，时常发呆。自打在小河边跟秦岚互相吐露心声后，秦岚在自己面前放得更开了，事事都为自己考虑，说起话来也格外温柔，俨然就像对待自己的男朋友一般，服服帖帖的。再也没有以前那幅高傲的态度。 可越是这样，林学涛心里越觉得难以承受，虽然秦岚对他的好无时无刻不吸引着他，他也鬼使神差地有空就往学校跑，享受跟秦岚呆在一起的甜蜜时光，可是总是不敢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他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 妮子看出了林学涛的神情有些不对劲，就好心地过来，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烦恼，林学涛就显得支支吾吾的，嘴里一面搪塞着妮子，一面显得很是愧疚，跟做贼似的。 妮子这会儿也没想那么多，拉着林学涛跟着商量着结婚的事情，一会儿是到时候该请哪些个亲戚啦，一会儿又是妮子她娘说要给她置办什么什么嫁妆啦之类，妮子说得一脸的幸福，可一边的林学涛脸上却是黑一阵绿一阵的，目光就躲躲闪闪了起来，半天也没吱声。 妮子自个儿说了半天，一句也没有得到自己男人的回应，心里头就觉得纳闷了，把眼睛凑到林学涛脸上盯着他看，“学涛，你是怎么了？是不哪儿不舒服？” 林学涛摇摇头，“没呢……妮子，学涛哥……想跟你商量件事儿？” “是有关准备咱俩的婚事儿的问题么？学涛哥你放心好啦，咱俩虽然没有经验，可爹娘他们有哩！我娘说啦，要有啥自己不懂的，他们就给直接包办了，叫你不用操心，到时候一定给办得体体面面的，不会丢了你这个大厂长的面子哩！” 妮子还在笑呵呵地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林学涛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了，几乎不敢拿眼睛去看妮子。 “妮子……我是想跟你说……咱的婚事……能不能暂时缓缓……” 林学涛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开的口，到最后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像是作了贼被抓了现行一般。 妮子脸上快活的笑容就一下子僵住了，两只眼睛瞪得老大的。就这么愣了有十几秒钟，好半天才终于回过神来，不过，她向来听从自己男人的安排，既然这话有点儿太突然了，妮子还是愣愣地点了点头，“哦……学涛哥，你是觉得……还没准备好么？” “也不是……妮子，我……我就是在想，厂里刚刚建了新厂房不久，村民们也入了股，咱们正是大展拳脚的关键时刻，这个时候谈婚事……恐怕会分了心，妮子……你能理解么？” 林学涛咬着牙找着这些借口，心里头却在暗骂自己。 “能！我能哩！学涛哥，你的意思是咱们还是应该以事业为重是吧！等厂里的事儿都直产正轨，稳定下来了再……既然学涛你这么说，那就肯定有你的道理！我相信你哩！” 妮子认真地点点头，“那……我回去就跟爹娘说，让他们先别急着准备嫁妆和扯新衣服的布料了……” 妮子的大度，让林学涛心里更是隐隐的难受，“妮子，都怪我……是我不好！对不起你哩！你……不会怪学涛哥吧？” 妮子使劲地摇头，拉着林学涛的手说，“不会哩！虽然我妮子不懂啥大道理，可我知道事情总得有个轻重，婚啥时候都能结，可这商机却是不等人哩！学涛哥，你尽管放手去做好了，无论啥时候，我都支持你！” 妮子爽朗的声音回荡在耳旁，听得林学涛心里愧疚万分，又感动万分，也紧紧地抓住了妮子的手，重重地点头。 其实，妮子不知道这会儿他的心里是何等的于心不忍，可是，他没有办法，他不能欺骗自己，一边是妮子，一边是秦岚，在两个女人之间摇摆不定的时候，他不能如此草率地把婚事办了，那样的话，更是对妮子的不负责任，他不想有一天让大家受到更重的伤害…… 林学涛跟妮子的婚事就这么给暂时搁了下来。 当妮子回家把这个事儿跟妮子爹娘说的时候，妮子的爹娘也是惊得目瞪口呆。妮子天真，信任林学涛，可她爹娘当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主了，一听林学涛这小子要把婚期延后，妮子爹娘心里头都是一股恼火，这不存心耍人么！就当着妮子的面嘟囔了好心对林学涛有意见的话，那意思是男人要是不早早拴在手里，可得当心变心了呢！ 可妮子听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替涛子辩解，还叫爹娘放心，说自己跟学涛哥好了都有两年了，了解着哩！学涛哥绝对不是那种人！ 妮子爹娘看着女儿这还没过门，就一个劲儿地替着婆家说话，心里头又气又恼的，可也没办法，毕竟将来是一家人，要在同一口锅里吃饭，总不能就这么互相猜疑着吧，为了女儿的终身幸福，也只好忍下了。只是提醒妮子，涛子那儿可得多长份心眼儿，好好看着，别让别的女人给拐跑了呢！妮子就笑爹娘思想太老旧了。 末了，妮子还特意叮嘱爹娘，跟涛子婚期搁下的事儿暂时别告诉她哥赵再成，她知道赵再成的脾气，要是这事儿让赵再成知道了，那还不得带着混混冲进老林家找他算帐呀！ 妮子爹娘没好气地说，“行了知道了，我们老赵家也是村里的大户哩！你这丫头，胳膊肘往外拐哩！让林学涛这小子牵着鼻子走！” 妮子就嘿嘿的傻笑。 妮子回到厂子里告诉林学涛，婚期阁下的事儿已经跟爹娘说清了，他们没啥意见。林学涛心里如释重负。 这会儿，林学涛不敢再轻易地回到学校，虽然他心里头挺想念学校，挺想念跟秦岚呆在一起轻松快乐的时光，可刚刚才把妮子哄好，心里头对人亏欠太多，要再三天两头往学校跑，那是个人都会怀疑啊。只好忍着相思，一心扑在厂子里的事上头。 为了排遣心中的矛盾与苦闷，林学涛拼了命的工作，厂里的大事小事，一概亲力亲为。自打强子走后，招运输司机的事儿成了头等要事，不过好在李茂昌亲自来了一趟，给他一下子拉笼了不少人气。 林学涛又亲自去联络了几趟，没多久，还真有好几个老师傅来应聘了。这些人以前是给别人运货的，有的给砖厂送砖，有的拖庄稼，要不看在乡长李茂昌亲自来过林学涛家的面子上，他们可不会抛弃原来的老主顾来跟林学涛合作。 有了这几个老师傅来，林学涛心里大喜过望，又赶紧从厂里拿出一部分钱，张罗着去县城再添置了三台拖拉机。这样，他这厂子里的运输队总算是小有规模了。 运输的问题解决了，产量也提了上去，一下子，林学涛的厂子吞吐能力猛地窜升了两三倍，在辛庄到县城的小土路，从早到晚，一车车满载着罐头的拖拉机来回奔忙着，把新生产的货物往县城郊区的仓库里运。 山杏看管的县城仓库里头，渐渐地货物也就码得越来越多了，以前时常空置一半，现在，几乎天天都是满的。 林学涛跟随着送货的拖拉机一起来县城的时候，跟山杏一起看着满仓库的货，林学涛的心里特别的踏实，脸上尽是满意的神情。 可一边的山杏倒是显得并没那么轻松，碰了碰林学涛，不无担心地问他，“涛子，现在厂子里产量上去了，运输能力也提升了，你一口气出了这么多货，要是……要是万一销路出了问题，这些货不都得积压在仓库，变成死钱了么！” 林学涛笑笑，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放心吧山杏，不会哩！我厂子里的货可跟市面上不一样，俗话说一招鲜吃遍天嘛，咱们的销量好着哩，不愁没人要！再说了，咱不还有个大主顾吴老板吗，他可是隔两个月就来下一批订单，需要求量大着哩，你瞅瞅，前天还跟我又新加了一批货！” 林学涛说着，把手里的几张合同单子拿出来，递到山杏面前，山杏接了过来，一张张地看着。山杏虽然念的书不算多，可人却稳重，拿在手里的那些纸条子她倒是看得仔细，渐渐的，脸上的神情就有些疑惑了，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涛子，这个吴老板……又只给了一半货款？这有好几回了吧？” 林学涛轻松地说，“没事儿，我跟吴老板关系铁着呢！都是老主顾了，不会出啥问题。人家是做大买卖的，手头周转的钱数额大，一时先欠着也正常嘛！” “可他也不能总这么干呀！你瞧瞧，不光货款没付金，现在索性连订金也不给了！我看你还是多长个心眼儿，小点着点儿好！” 山杏把手里的纸条子抖得哗哗，显得有些生气。 林学涛笑着安慰山杏，“我知道了，下次一定跟他说，按规矩来！这你总该放心了吧！好啦，我得回厂里了，吴老板这次下的订单量大着呢，要的时间还挺急，咱可不能误了事儿。下次给捎点村里的好东西来啊山杏。” 林学涛说着，一边已经跳上了拖拉机。突突冒着烟朝着辛庄的方向开去了。 回到村里，林学涛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大规模的生产。这一次吴老的订货量足足比以往的总和还要多，这让林学涛手里的这个乡镇小厂，即使开足了马力全力生产，也得加班加点才能完成。 第100章 危机暗涌 林学涛给厂里的工人们下了命令，所有人员一律晚上多加班四个小时，加班费和额外的津贴，当天结当天算，并且由自己亲自拿钱出来发给工人。 为此，林学涛还特意从县里银行把现金都取了出来，用来发放给工人。 村民们本来下了工之后都得回家忙自己的家务，可现在厂长说要赶工加班，这让村民们直觉的认为这是剥削他们的劳动力，那是资本家的行为，不过，好在林学涛厂子在村里声誉不错，又加上每人都加班费拿，村民信任林学涛，也碍于他这厂长的面子，虽然心里有点不乐意，但总算勉强答应下来。 于是，林学涛家旁边的厂房里，机器马达声音轰隆隆地昼夜不停地响了起来，全厂的人齐心协力，日夜不停地赶工，为的是如期完成吴老板那边大几万的单子。 林学涛打算这次的任务完成之后，还购进几台机器，要是条件允许的话，他还要亲自去乡里，找李茂昌拿批条，让村里专门腾出一块大地儿来，再盖厂房，建立一个新的生产基地。甚至在县城也多开几家批发仓库……当然，这一回说什么也得让吴老板把全部的货款给他结清了。就像山杏叮嘱自己的那样…… 林学涛心里憧憬着美好的未来，虽然每天都累得筋疲力尽的，不过一想起这些，他就干劲十足，浑身都充满了力量。现在，正是自己的厂子处在最黄金的时期，发展壮大的势头最猛，又有李乡长的支持，又有村民的支持，还有吴老板这个大主顾，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完美，似乎幸运女神已经对他格外青睐，将一直这么领着他飞黄腾达…… 只不过，林学涛在忙碌中，似乎遗忘了一点，却是表面看上去一帆风顺的事情，背后可能越是隐藏着出人意料的惊涛骇浪。天有不测风云，林学涛的好日子前后，一场空前未有的危机正在悄悄靠近。 在拼死拼活地忙碌了两个月后，林学涛终于把吴老板订的那批货给生产齐全了。码放在三房里头，堆得高高的跟座小山似的，只等着吴老板来付完款，把它们装车送到城里，就大功告成了！ 可是，约定的日期到了，吴老板并没有出现。 林学涛想，也许是身边有事情，走不开吧，再等等好了。 第二天吴老还是没有出现。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连三天过去了，吴老板还是没音信，就连个捎话的人也没有。 林学涛从家里翻出吴老板的名片，跑到县里邮局，打了上面的电话，可电话那头嘟了半天也没有人接。 又过了一个星期，吴老板还是没有联系到。 林学涛这下心里开始隐隐地发慌了。心里焦急地跑到县郊山杏看管的批发仓库那儿，看看吴老师有没有托人来给他捎话。 刚走到郊区仓库那儿，远远地看见两辆拖拉机停在仓库门口，旁边好一群人围在一起，大声地争论着什么。仔细一看来的人都是给县里的零售商送货的人，这会儿正大声地跟山杏说着什么，然后就开始从拖拉机上往仓库里卸货，等林学涛赶到仓库门前时，两辆拖拉机车厢里的东西都已经搬进仓库里了。 看着山杏一脸沮丧地坐在仓库门口，林学涛心里也是沉甸甸。 “山杏……这到底是咋回事？” 林学涛愣愣地环顾着四周，山杏一看涛来了，赶紧起身站起来，嘴里火急火燎地说，“涛子，你来得正好！我刚还准备托人捎信给你哩！你瞅瞅，县里好多商铺把货退回来了，说是最近卖不动，罐头都滞销了……” “啥？滞销？” 林学涛听得目瞪口呆，似乎自打他开办这个厂子里以来，还从来不知道滞销是啥玩意。 “不是一直都卖得挺好的么！还供不应求呢！怎么会……突然滞销了？” 林学涛嗓门一下子大起来，着急地问道。 山杏长长地叹了口气，“唉，我也不知道为啥会这样……跟那些退货回来的人一打听，他们说什么……好像最近市面上同类的产品太多……” “同类产品？咱们的罐头不一直以纯野生原材为招牌么，怎么会突然有同类产品了？” “这个我也问了，人家说了，就是同类的，一模一样！原料、口感、甚至连汤汁的味道都一样哩！就像同一个模子里做出来的，好些价格甚至比咱们的还便宜。” 山杏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把个林学涛当场给惊呆了。 心里头，无数个疑窦漫延开来，使劲地搜索着一切的可能。 “涛子，涛子……” 只到山杏连着喊了他好几声，林学涛这才回过神来，“你说，这事儿会不会跟强子有关……” “不！不可能的！强子的为人我了解哩！” 林学涛立马挥手打断了山杏。心急如焚，林学涛这会儿真是非常的懊悔，当初没有把山杏的提醒放在心上，一时大意了。最近两个月，自己一门心思扑在抓产量上，竟然连市场上出现了大量同类产品都毫无察觉。 思来想去没个着落，林学涛风风火火地往村里赶。立即叫来妮子还有其他一些对四周村落熟悉的工人，让他们马上出去打探打探消息。 两天后，这些人回来了，告诉了林学涛一个令人万万意想不到的消息。 就在辛庄周围的各个乡村镇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大大小小地办起了十几家的罐头加工厂！ 跟林学涛的厂子一样，他们也是就地取泉水，就地采摘野果子做原料…… “难怪他们做出来的东西跟咱们的一模一样！” 林学涛一把掌拍在桌子，恨得牙齿直痒痒。 妮子在一旁也愤愤不平地说，“这些厂子规模不大，都是几家合伙的小作坊，他们连招牌都没有挂出来，明摆着背地里抢生意哩！这招也太阴险了！” 林学涛娘看着小涛心里着急，一时也没个主见，小心翼翼地插了句话说，“小涛，他们这么干，那是有目的的针对咱们，是不是跟咱们结下梁子的冤家……” 林学涛心里想来想去，一时也理不清，自己这两年来为了开厂子，得罪的人多了去了，那哪儿能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呢。 这会儿，自己的罐头卖不出去，吴老板那儿又迟迟没个人影，林学涛的心里就日渐一日的沉重起来，心里隐隐地有种不祥之感：这两件事之间，背地里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很快，县城仓库那儿，更多的货物给退了回来，除了一些关系特别铁的老主顾，别的零售商都已经开始消减甚至中断了跟林学涛的厂子的合作。 大量的库存积压在山杏那儿，甚至仓库里已经装不了了。林学涛没有办法，只好从厂里派了拖拉机去，把一部分装不下的东西往回运。 看着一辆辆空车开出去，把拖过去的货又拖回来，林学涛的心里在滴血啊！这一滞销，手头积累的可是大几万的货，当初为了赶工，连自己的老底都用上了，这些罐头一天不出手，他的厂子就会越来越危险…… 这天，跑运输的拖拉机师傅刚拖完一车回来，搬完货，擦了把汗，对林学涛说，“对了，厂长，给你捎个信，回来的半路上遇着乡里的张干事了，说是有急事叫你去一趟乡镇大院，乡长要见你哩！” 林学涛听了，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这个时候李茂昌找他，那肯定也是收到一些风声了，自然是为了罐头滞销的事，不管怎么样，或许乡长那儿还能想点办法。 想到这儿，林学涛连饭也没顾上吃，撂上单车就冲乡里跑去了。 风风火火进了李茂昌的办公室，看到李茂昌阴沉着脸，一副心情灰暗的样子，林学涛还没来得及情况说清楚，李茂昌已经把办公室里的一部黑白小电视机给打开了。 林学涛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准备问个明白，忽然听见电视里头正在播放新闻，说是县里的卫生局查处了一批小作坊生产的黑心罐头，以次充好，用霉烂的果子作原料，还有人吃了上吐下泻的报道。电视镜头跟着卫生局穿着制服的人的时候，林学涛清楚地看到，那些被查处的罐头瓶子，其中几瓶上头的标签图样，竟然清清楚楚的正是辛庄罐头厂的标识！ 这一幕，让林学涛如同被一瓢冷水从头淋到脚，浑身打了个趔趄，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乡长，这……这肯定是搞错了！这不可能哩！” 李茂昌过去关了电视，叹着气说，“这是昨儿个晚上的新闻了，今天重播，现在，全县的人都知道你厂子里头的罐头出了问题，谁也不敢吃了！这可不光是你厂子的问题，咱们整个乡都要跟着被抹黑呢！唉……” “乡长，这一定是有人背地里故意陷害哩！我的厂子都做了两年多货了，从来没有出过问题，怎么突然会……乡长，难道你不相信我么！” 李茂昌摆摆手，冲林学涛示意坐下，别激动，缓缓说，“涛子，我当然相信你了，要是不信你，我也不会让你过来了！对了，最近周边出现了大量野生水果罐头，都一股脑涌进县城里头，无论是包装还是口味，都跟你们厂的东西类似，当时我就琢磨着，这些事情背后，肯定不是偶然的。” 林学涛无奈地点点头。 李茂昌思索了一阵，说，“你厂里的罐头滞销的事儿，我也听说了！你是我李茂昌推举出来的，也是咱乡里的标杆，可不能这么轻易就倒了，我尽量替你挽回点儿损失，你自己也得赶紧想办法，去联系销路。” “可是现在我厂里罐头有问题的事儿都给电视报导了，恐怕东西更加没人要了，谁还能信呢……” 林学涛显得有些灰心丧气。 第101章 落井下石 “这个我来替你澄清，把能用上的关系都用上！县里头，那些新的零售主顾怕是保不住了，老的合作商铺，尽量留住就行，至少你们合作了两年，这点儿信任应该还是有的吧？” 林学涛点点头，能挽回一点是一点，只好这样了。 两人商议完后，李茂昌立即着手操办去了，他以乡长的名义亲自给县里卫生局打了电话，又张罗着让乡镇的另外领导也给作证，还有村民。 而与此同时，林学涛也马不停蹄地开始的挽救厂子的行动，他把厂里的生产暂时停了下来，工人们没事做，只好回家，可长久以来他们都从厂里拿工资穿家糊口的，这会儿突然回家里了，一切都得从头计划，个个心里不禁生起一些怨言。 再加上厂里货物滞销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得满城风雨的，村民们胆子小，个个都是人心惶惶的，甚至有厂子不久就要关闭了的谣言也开始四处传扬起来。 妮子帮着安抚厂里的员工们，一一给他们解释清楚，耐心地做着工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局面给暂时稳定了下来。而林学涛呢，则亲自带着自己的产品，跑到县城以及周边各个乡镇，去联系大批量的客户，只要稍微有点儿希望的地方，他都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 这会儿，林学涛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厂子刚刚创办，自己四处跑销售的那会儿…… 县郊山杏的仓库那儿，自然再也商户来问津了。仓库里的货都运回来后，山杏跟涛子说，不如索性把仓库给关了，自己收拾东西搬回辛庄。这样也能节省一笔开支呢。 林学涛想想山杏说得不错，就同意了她的建议。帮着山杏收拾东西回村那天，林学涛的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一方面为自己一时大意导致厂子陷入危机而内疚，另一方面，为山杏的精打细算，会为自己考虑而感激。 可山杏倒是显得挺乐观的，一点儿也没有责怪涛子的意思。还说，搬回村里也好，自己很久没有回村了，也挺想念了，是时候该回来看看大家伙了。 林学涛就向山杏保证，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让厂子走出困境，重新壮大起来。山杏信服地点头鼓励他。 把山杏送回村子以后，林学涛开始整天整天地在外头跑，他去邮局打了无数次吴老板的电话，可总是找不到人，又按照地址给拍了电报，也是石沉大海，一点音信也没有。 林学涛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这会儿，恐怕也只有吴老板才能救自己的厂子脱困了，可偏偏人也消失不见。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祸不单行啊！林学涛一咬牙索性顺着吴老板名片上的地址，带上合同，上门去找他去，心里寻思着，也好顺便一路上再找找看有没有别的老板愿意收他的货。 就跟家里和妮子打了招呼，带上东西出门去了。 林学涛离开村子后，妮子一人主持着厂子里的局面，自打强子离开，林学涛失去了一个左膀右臂，妮子现在成了林学涛最得力的帮手，尤其是在这种困难时期。一夜之间，妮子也仿佛从一个天真懵懂的少女，成为了成熟大气的厂长夫人，努力联合着林学涛的爹娘，还有自己那头的亲朋们，极力维护着厂里的局面。 不过，村民们的人心从来都不稳，眼看着厂子一关就是两个星期，到最后，连厂长人都不见了影，那些入股罐头厂和在里头做工的村民们心里开始动摇了，个个都拿不准到底发生什么事，一些势利的村民们已经开始在背地里小声地传着，是不是林学涛厂子办不下去，要私自跑路了？ 一传十十传百，本来是瞎猜，到最后就越传越邪乎，更多的村民甚至开始坚信不疑了，纷纷跑去找妮子，聚集在老林家的大禾场前头，找她要说法，妮子只是说厂长出去跑销路，寻找解决的办法去了，让大家伙给他点时间，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可那些村民们哪儿会信啊，逼着妮子说非得亲眼见到厂不可，让厂长亲自给大伙解释。 妮子说自己也不知道涛子这会儿人在哪儿。这下村民们可就闹开了锅，纷纷起哄，说些难听的话，纷纷指责林学涛，说他不讲信用，又说他肯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躲起来了，还有的干脆说他专门坑大家伙的钱……直把个妮子急得百口莫辩，都要气哭了。 老林家的大禾场前头就闹哄哄的一片，场面嘈杂失控了，连林国庆也吼不住。妮子被众人围在里头，走也走不得，说也说不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正这当儿，忽然从人缝里远远看见一个穿着绸布褂子，头发挽在头上的女人大步流星地往这儿赶，妮子里头觉得来人的身影特别眼熟，直等对方走近了，这才惊呼出口： “山杏嫂？你怎么来了？” 听到妮子一声惊呼，大禾场里所有的村民们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集在来人身上，个个对山杏投去惊奇的目光。 在村里的人印象中，山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而她一直以来就是村里风言风雨的主角，而最后一次出现在众的视野里，正是因为跟林学涛之间的绯闻。 山杏的出现，让村里人那根敏感的神经再次挑动起来。 “厂子里目前遇到了一些困难，这个想必大家都听说了！不过大家伙别着急，涛子已经出去想办法去了，用不了多久，咱们的罐头就能找到新的买家人，到时候大家伙儿又能继续来工厂上工挣钱了！涛子跟县城里的商户们都合作了有两年了，信誉着呢，不会这么轻易就认输的！” 山杏站在禾场的高地上，一本正经地冲着禾场里的老少爷们娘们吼着。气势十足，比起妮子一个年轻姑娘的轻言细语来，那份量是重多了。 一席话把在场村民的议论给压了下去，村民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交头接耳的，私下里小声地议论纷纷。有表示同意的，也有表示怀疑的。 可村里一些对山杏嫉妒或者看她不顺眼的村民们就跟着起哄了，“山杏，你不是搬出咱辛庄了么？怎么这会儿又回来了？” “山杏……你凭啥替他林学涛给大家伙发话呀！你是副厂长么？” “对哩！对哩！山杏她是林学涛的啥人呀，还替人家当家发话了，要发话也该是妮子说哩！山杏什么时候成厂长夫人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一些话就越说越难听。 山杏脸上变得通红，胸口憋着一股闷气，呼吸就越来越急促的。一旁妮子看着村民这么挖苦山杏，心里头也替她难受，过去拉着山杏的手，不断地宽慰着她。 山杏本是一番好意，想来帮着维持住局面，可没想到，自己离开村里这段时间，还是摆脱不了村民对她的成见，没把村民们给说服，自己倒反而受了一番奚落，心里自然是伤心之极。 可是坚强的山杏强忍着自己的痛苦，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现在正是需要大家伙团结一致的时候，再苦再委屈，也得咬牙挺着。她知道，强子走后，整个厂子里，只剩下妮子一人扛着了，妮子肩膀上的担子千斤重，要是自己再脆弱，那可真就玩了！ 山杏好心地拍拍妮子紧握着自己的手，冲她笑笑，示意对方，自己没事哩！这些村民的刻薄话，她山杏早就习惯了，现在已经不放在心里了！ 最后还是林学涛爹娘出面，又是劝又是哄的，好容易把把满一禾场的村民给劝回去了。 可村民们哪里肯罢休，临走的时候，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冲动小后生还话话说，林学涛要再不出现，他们还来，下回就不走了，一直要等到他出现，你老林家到时候得管吃管喝哩！ 村民们走后，林学涛娘要留山杏跟妮子在家里吃饭，可两人都是拒绝了，白天的事情一闹，这会儿两人都没了心情。就把厂房周遭再查看了一遍，把机器厂房都收拾好了之后，各自回去了。 老林家白天被村民围堵的消息，很快就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了，老林家的罐头厂歇业了，快干不下去了。那些好事的村民们，一回去自然是把这事儿添油加醋地一番夸大，这其中更引起人们兴趣的，是山杏居然回来了。而且出现在村民们眼前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亲自跑到老林家，代替林学涛发号呢！ 这无疑让早行平息的风言风语，再一次被搅动起来。 在围堵老林家的村民中，自然是混杂着不少刘家的人。这些人回去后，很快就把这事儿告诉了窝在家里的刘惠普。 刘惠普自打摆酒席的事儿败下阵来后，在村里的威信一落千丈，本来已经心灰意懒，等着再过两个月乖乖交出村长的宝座，当个平头百姓。也就成天干脆不往外头跑了，窝在家里吃喝玩乐，可听到林学涛生意遇挫的消息，他一下子就精神抖擞起来，眼前一亮，从安乐椅子上翻身站了起来。 “林学涛真的跑路啦？连村民都围上门了也没出现？” 刘惠普冲着亲自到过老林家禾场的刘家后生问，后生说，“那可不！妮子都震不住，后来山杏都来了哩！” 一听到山杏两个字，刘惠普一双眯着三角小眼里顿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心头嘿嘿一阵冷笑，计上心来。 “去！把邻村的狗剩找来，就说有好事找他！” 刘惠普冲着刘家的后生挥挥手，一面自己匆匆地穿着布鞋。 没过多久，狗剩屁巅尼巅地跑到了刘惠普家，冲着刘惠普点头哈腰的，“村长，你找我来有啥事儿啊？我还忙着生意哩！” 刘惠普一双小眼睛朝狗剩精瘦的脸上一瞥，不屑地说。 第102章 恶毒的流言 “你小子！整天游手好闲的，能有啥生意，别糊弄鬼了！” 狗剩听了这话，得意地撇撇嘴，一副翻身得意的样子。 “嘿嘿！村长，这可就是你小看人了吧，我狗剩就不兴有时来运转的一天？老实告诉你吧，我手底下现在管着好几个厂子呢！咱干的都是正经的大买卖！” 刘惠普吃了一惊，赶忙问。 “你手下有厂子？做啥的？” “那还能做啥，罐头啊！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呗！怎么，就只许他林学涛做罐头，我狗剩就不行啦？” 刘惠普一听这话，机警地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中，联想起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林学涛厂子里罐头滞销，纯野生水果罐头市场需求饱和的消息，精明老道的刘惠普很快就这些事儿联系在了一起。 “这么说……林学涛的罐头突然卖不出去了，就是你小子在后头搞的鬼啊！” 刘惠普拿手指头指着狗剩，装模作样地惊叹着，嘴上却是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嘿嘿……” 狗剩得意地笑着，一副舍我其谁的模样。 “这叫自由竞争嘛！现在要搞市场经济，鼓励村民创业，我狗剩也总算出息了一回……他林学涛的东西卖不出去，那是他自己不思进取，自以为天下第一，怨不得别人！” 狗剩唾沫星子乱飞，满口的唱高调。 刘惠普眼睛朝狗剩一瞥，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冷笑。 “自由竞争？不见得吧，狗剩，你小子，可是老子看着长大的，你那些花花肠子小手段，还想瞒得过我？老实说，林学涛的罐头被卫生局查出不合格，这事儿是不是你在背后动的手脚？” “呃……这个……” 狗剩一时被刘惠普问住了，支支吾吾的。 刘惠普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猜的果然没错了。大手一挥，拍拍狗剩的肩膀。 “你看看！拿我当外人了吧！这儿又没别人，狗剩，你可别忘了，咱俩是一路的，林学涛才是咱们的对手哩！你忘啦，当初是谁给你出主意，让你小子把大脚玩到手了哩？嗯？” 狗剩听了，嘿嘿地笑着直点头，表示对他言听计从，刘惠普满意地跟着哈哈笑了起来，又问他。 “狗剩，这周边突然开了那么多厂子，那都得跟你交钱吧？不过，开厂做罐头，这生意不大也不小，你小子穷得叮当响的，哪儿来的本钱开这个路？” 狗剩嘿嘿一笑，咧着嘴说。 “村长，这话你可问到点上了！我也不瞒你，老实告诉你吧，要搞罐头厂我狗剩一个人当然是没这个能力了，不过，嘿嘿，偏偏让我认识了一个大老板姓吴，人家专门做批量生意，都卖到外省呢！他一口气给了我几万的单子，这才让周围大大小小的厂子都上马了哩！” “原来是这样……” 刘惠普眯着眼睛感叹着。 狗剩越说越来劲，贼眉鼠眼地朝四周瞥了一眼，看着没人，凑近刘惠普，把嗓门压得低低的。 “村长，我还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你知道我认识的这吴老板他是什么来头不？” “什么来头？” “他就是林学涛最大的主顾呢！前阵子，这吴老板刚刚跟林学涛订了几万的货，林学涛拼了命的生产，加班加点的，这才完工，可到了交货的时候，这吴老板倒是不见了人影，所以林学涛现在手里的钱都砸在了罐头上，又没钱回笼，急得团团转哩！我估摸着，林学涛这小子这会儿已经在满世界去找吴老板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狗剩信誓旦旦地表示。 刘惠普顿时来了精神，心里一阵狂喜，忍不住嘿嘿冷笑了起来。 “这可真是天助我也啊！狗日的，还以为老子真的就这么背时完蛋了，没想到，林学涛这小子自己把自己玩完了！狗剩，现在咱俩有个大好机会在跟前，你呢，可以趁这个机会彻底干掉林学涛的厂子，我呢也正好重新巩固村长的位置！” 狗剩一听也兴奋得很，赶紧说。 “村长你快说，我一切都听你的安排哩！” 刘惠普点点头，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不紧不慢说。 “狗剩，林学涛的厂子现在就剩下一口气了，咱们只要再逼得绝点儿，他铁定得完蛋！他的厂子有不少村民的股份，算是公家的厂子，那咱们就得发动村民的力量去副他。现在他就妮子跟山杏两个女人给人撑着场面，那咱们就从这儿入手……” 说着，刘惠普把狗剩拉到嘴边，两人悄声地嘀咕了好一阵子，狗剩竖着耳朵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 几天后，林学涛从外头回来了，看上去人都瘦了整整一圈，心力交瘁的。 妮子看着一脸失魂落魄的林学涛，知道吴老板还是没找着，也不好再问他，只是好心地宽慰着林学涛，又把山杏来厂里帮忙的事儿给他说了。林学涛听了，点点头，当着妮子的面表示山杏真是个好女人…… 两人正屋里头说着，就听见禾场外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刚刚站起来走到台阶上，就看到一大帮村民浩浩荡荡地朝着厂房奔来了。 林学涛心里一惊，好家伙，这些村民的鼻子可真灵啊，自己前脚刚刚到家，他们后脚就闻风赶来了。躲是躲不过，林学涛就带着妮子大步迈了出去，刚刚跨出门，看到一旁堂屋里林学涛父母也走了出来，看来老两口也听到了动静。 林学涛刚往和畅边上一站，就被村民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学涛，你可算回来了！交个底吧，村里这罐头厂，你到底还办不办下去了！” 几个村民一见林学涛，开门见门，指着他就直统统地问。后边一大群人也跟着起哄，高声质问他。 林学涛尽量保持着克制，缓和着语气说。 “办！当然办下去！不仅办下去，还要办得更好哩！” 对方立即就追问了。 “那为啥机器停了都好几个星期了？工人们也没工开，啥原因你也不解释！” 林学涛叹了口气，这会儿，村民们怕是早已经听到了不少风声，也无需掩饰什么了。 “原因大家都知道了！厂里的罐头销售出现了问题，资金一时半会儿回不了笼，所以……” 一句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妇女尖着嗓门冲林学涛问起来。 “那电视里说咱厂的罐头能吃坏肚子又是咋回事？” “这事儿是场误会哩！他们搞错了！李乡长已经给县卫生局的人打了电话，亲自澄清了！” “林学涛，你明知道罐头销路不好，那为啥还让大家赶工，加班加点的，生产出那么多货，你存心的么！” 林学涛赶紧摆摆手。 “当然不是了！大家也知道，我们厂子一直有个大的主顾吴老板，上次他订了好几万的货，可现在一直没见到人，这段时子，我跑遍了周围好几个县，就是去寻他哩！可没找到人，货款收不到，厂子一时还开不起来。” “吴老板的事儿是你跟人家签的合同，我们不管哩！林学涛，厂里工人加班的工资你还没给人结清哩！总不能这么白赖着吧！” 一边妮子听到这儿，实在气不过了，站出来大声吼起来。 “谁赖了？这不是暂时厂里遇到难关么！大家伙既然在厂子里一起干活，厂子就是大家的，利益好的时候给你们发奖金你们一个个就笑呵呵的，现在有困难了，你们就忘了要同舟共济啦？挣钱大伙都没少分，出了责任你们却要厂长一个人背着，哪儿有你们这样的！” 一席话，说得众村民鸦雀无声，个个低下头去。 旁边，林学涛娘看着满脸义愤填膺的妮子，不禁欣慰地点点头，为着自己有这么个好儿媳妇儿感到高兴。 “林学涛，厂子里的困难大家伙可以理解，可你自己的作风问题，总不能拿厂里的钱去弄吧？” 忽然，人群响起一句不知从哪儿冒出的声音，林学涛吃了一惊，茫然无措地问了句： “什么作风问题？” “别装蒜啦！谁不知道你林大厂长是个花心的主哩！你跟山杏的事儿，村里谁不知道！” “我……我跟山杏怎么啦？以前那是有人故意污蔑我们哩！” 林学涛急着辩解，一时舌头都不利索了。 “污蔑？林学涛，你说说看，山杏当初怎么就离开村子搬到外头去了？” “这事儿全厂的人都知道，山杏在县里管着批发仓库呢！” “批发仓库？哈哈，说得好听！怕是你养小老婆的仓库哩！林学涛，我告诉你，有人去县里路过的时候看见了，说你经常往仓库跑，还给带上不少贵重东西，晚上都没回村，经常在仓库那儿过夜，一住就是两三天！你跟山杏孤男寡女的两个人，住在仓库里头，还能干出啥好事来！” “就是！林学涛，你不能用厂子里的钱养小老婆哩！” “山杏本来就是个骚狐狸精，你们俩一拍即合哩……” “我看这事儿是真的，要不那天山杏怎么出来给她姘头撑场面呢！” 在几个青年混混的挑唆下，村民们中间一下子闹开了锅，禾场里头，顿时人声音嘈杂，议论纷纷，场面完全失控。 林学涛站在禾场中间，耳朵里不断专来刺耳难听的话。正所谓墙倒众人倒，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生意上的失意，竟然连声誉也开始在村民们的流言中土崩瓦解。这会儿，就算自己扯着嗓门吼，也没有人肯听，甚至听都听不见，看着村民们煞有介事地议论纷纷，林学涛心头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脸上红得像烙铁烫，百口莫辩。 而越是这样，村民们便更是一相情愿地认为传言说的是真的，林学涛说不出话来，那就是因为自己做了亏心事，无话可说。 一旁，妮子已经气得眼眶红红的，此刻，就算她再怎么坚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村民们提及林学涛跟山杏的事儿，她一个姑娘家的，哪儿能够承受得了啊！这种事，是任何一个女人的最脆弱的神经。 第103章 人情冷暖 更令林学涛绝望的是，在场村民当中，有不少还是妮子他赵家的人，听着林学涛当众被村民们这么指责，赵家的人也都觉得脸上给人啪啪地扇着耳光，个个板着铁青的脸，一言不发，怒目而视站在禾场边上的林国庆老两口。 林学涛娘低着头，目光不敢朝赵家的人看去，林国庆也是痛苦地皱着眉头，一声不吭，连手里烟锅子熄灭了都浑然不知。 林学涛脑海里一片空白，他自己都不知道，最终那些村民们是怎么离开的。这一天漫长得令他终身难忘…… 夜晚，送走了妮子，林学涛一家三口坐在堂屋里灯下，默然不语。 林国庆吧嗒吧嗒地一口口抽着烟，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拧成一团疙瘩。家里一老一少两个爷们没有发话，林学涛娘也不好开口，就那么呆坐着，可她心里早已经急得跟火烧似的。 “小涛……吴老板那儿……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林学涛娘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林学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给的电话和地址都没用，我已经拖县城里所有有路子的朋友帮忙了，一有消息，马上就会来通知我，娘，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 林学涛娘点点头，现在也只好朝好的方面去想了。 林学涛心里头烦得很，起身就想回屋里，却被父亲叫住了。 “你等等！我问你，跟山杏的事儿，你到底怎么个说道？” “没啥说道！爹，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那些人，爱咋说咋说好了！” 筋疲力尽的林学涛，此刻连替自己辩解的力气也没有了。 “那村里人怎么说你在县城……” “那是厂里批发仓库！爹，您不会也跟着他们一起糊涂吧！” 林学涛不耐烦地吼了一句，把林国庆弄得一脸的尴尬。 “你……你就直接说，到底是不是跟村里人说的那样，经常跟山杏的仓库那儿过夜？” 林学涛无力地耷拉下脑袋。他知道，自打村里几次三番地传出自己的绯闻之后，在父亲林国庆眼里，自己已经再也不是个老实本分人的形象了。 “爹，你要怀疑我我也没辙！我今天已经说得够多了，没力气再说啥了！总之，我跟山杏的事儿，以后终有证明清白的一天！” 林学涛扔下这些话，再也不吭声，埋头就朝自己房间走去了。留下林国庆一脸无奈地朝着儿子的背影瞟了瞟。 “一会儿是秦岚，一会儿是山杏，我看这小子，迟早得自己祸害自己玩蛋！” 林国庆满腹牢骚地嘟囔了一句。旁边的老伴看在眼里，心里头也一阵酸楚，这会儿，事情已经够乱的了，她实在不想再逼迫任何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劝慰道： “老头子，你别少说两句话，别跟这儿添乱了！先把厂子的事儿捱过去再说。” 林学涛跟妮子他们不知道的是，白天在禾场里头带头起哄的那帮青年后生，正是狗剩特意支使来的，为的就是打压林学涛，煽动村民们的力量集体来反对他。这种主意狗剩当然想不出，那都是刘惠普那天把狗剩叫去后亲自吩咐的。狗剩现在手里收着几个工厂的钱，他清楚得很，自己将来也需要有刘惠普这样手里有权的人的照顾，两人狼狈为奸，一拍即合，开始实施了阴谋。 很快，村里关于山杏被林学涛用小金库在县城里包养的事儿传得沸沸扬扬的，本来就处境艰难，形象一落千丈的涛子，这会儿更是成了众矢之的，两人更是成了公开的败坏风气的典型。 两天后，林学涛跑去找到了山杏，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山杏，现在村子里不太平，我仔细想过了，批发仓库那儿，还是得有人看着，我看你还是……回县城吧！” 山杏听了，轻轻叹了口气，从容地说。 “涛子，你就别找借口了，我知道你是怕村里最近的流言哩！不想让我留在村里被人戳脊梁骨哩！这些事儿，我都听说了！” 林学涛默不吭声地低下头去。 山杏倒是显得满不在乎，拉拉林学涛，说： “涛子，这些事儿咱也不是头一回经历了，现在还怕啥！咱俩就是一起住在县城仓库里又咋啦，啊？难道男人跟女人住在一起就非得干那事儿么！城里人住那么密，也没人说啥啊！咱俩身正不怕影子斜，不用理会他们！” 林学涛点点头，说。 “山杏，我知道你现在见识多了，人也大气了哩！不过俗话说人言可畏，咱俩心里坦荡，可有人却见不得咱们舒坦，故意在背后传播谣言。你离开村子，倒不是怕了他们，只是，你不走，这谣言停不下来，我也放不开手脚一件件把事情料理好。” 山杏听了，沉默地点点头。 “那倒也是。既然是为渡过难关，那行，我听你的！就搬回县里去避避。为了不招人嫌话，最近一段日子你就少来仓库看我了！” “嗯！” 林学涛点点头，答应了。 于是，当天傍晚，山杏就简单收拾了东西，朝着县城出发了。 山杏走了之后，林学涛开始四处联系人，寻求帮助。李茂昌那儿派了不少人手，给涛子尽量在外头维持住声誉和形象，还亲自给自己女儿李芳打了电话，像她利用公安的灵通消息，留意一下吴老板的行踪。 同时，林学涛自己也在厂子里头仔细地查看着这种时间来的各种帐目，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在清点厂里的文件的时候，林学涛愕然发现，手头竟然还有一大摞的欠条。 这些欠条，都是当初为了赶吴老板的订单，自己猛量收货，因为资金跟不上，向周围几个村的户主们赊欠的货款。因为林学涛是他们的老主顾，所以这些户主们也相信自己，愿意将果子赊欠给自己。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部分隐忧。 就在林学涛还没有思量好怎么处理这个问题的时候，屋里，林学涛娘走了过来，纳闷地问林学涛。 “小涛，妮子呢！怎么好几天没见她人影了？自打厂子歇业后，她不是每天都来照看的么？” 母亲的一句话，把林学涛陡然吃了一惊，这才想起，还真是！要不是娘提醒，自己竟然都没有意识到呢。 看着林学涛也是一脸迷茫的样子，林学涛娘皱着眉头，脸上显得更加苍老了，不无忧心地说。 “涛子！不是娘尽往坏处想，妮子可是对你死心塌地的，这会儿连她都不来了，可别不是……” 林学涛知道娘担心的是自己众叛亲离，心里头先是一凉，却忽然想起当初强子离开的时候，妮子亲口跟自己说过，就算全世界离开了自己，她妮子都不会。 就打断母亲，坚定地说了句： “不会的！妮子不是那号人！” “那……那为啥几天都没来了呢！” 林学涛想了想，喃喃着说。 “估计是赵家的人看我不顺眼了哩！妮子一定是让他父母给关在家里，不让出门来咱这儿了！” 林学涛娘听了，觉得也应该是这回事儿，无奈地点点头。 “这也怪不得人家！哎……树大招风，人怕出名哟！涛子，早知道事情是这样，当初娘要是不同意你办这个厂子就好了，咱不稀罕这些名呀利呀啥的，安安分分当个小学老师，把妮子娶了过门，老老实实过自己的小日子，可不比现在好……” 林学涛听在耳里，心里头隐隐的生疼，他知道母亲毕竟是个旧思想的农村女人，遇到点不顺心的事儿，就总是怨天怨自己，怨当初的选择。当然她不明白利益与风险同在的道理，可是林学涛并不怪娘，要怪，那也只能怪自己能力不够，不能给家人也好，妮子也好，一个安稳幸福的生活…… 林学涛去了趟妮子家，不出所料地遭到了妮子爹娘的一阵白眼，上次来的时候那股子把他当贵宾一般的热乎劲儿，转眼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是冷言冷语，爱搭不理的，问来问去就一句话：妮子不在家，去哪儿了不知道。 林学涛讨了个没趣，知道自己再问下去也不会有啥结果。只好摇摇头，匆匆告辞，推着单车从妮子家的大禾场前头往回走。刚准备踏在单车，看到旁边一个绑着两根辫子的小丫头正蹲地上拿树枝画着啥，嘴里哼哼着儿歌。 听到有单车轮子声音，小丫头抬起头，黑亮亮的眼珠子望着自己。 “姐夫！” 二丫清脆地叫了一声，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一点儿也没有跟以往不同的脸色。 还是小孩子没有那么多炎凉人心哩！ “你来找我姐么？” 二丫问林学涛。 林学涛不好意思地笑笑，点点头。 “二丫，你爹娘不让我见你姐哩！她在家里不？” 二丫摇摇头，爽快地说。 “不在哩！她去姥姥家了！” 林学涛心里寻思着，难怪在门口喊了半天妮子也没人应，当时还以为妮子爹娘把女儿给捆起来捂上嘴了呢。 “那你能带我去找她不？” 林学涛赶紧哄着二丫。 二丫在姐姐面前一副鬼灵精怪的，可在林学涛面前，倒是格外的乖乖听话，歪起脑袋想了一会儿，郑重地点点头。 林学涛一听心里高兴极了，大步过去就把二丫抱了起来，放在单车前头的横杠上头，让她坐在自己前面，也好给自己指路。 就这样，在二丫的带路下，林学涛终于在妮子姥姥家把妮子给找到了，两个几天不见，心里头都是想对方想得厉害，把妮子从她姥姥家偷走后，两人就在那条偏僻的乡间小土路上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嘴对着嘴冲动地亲吻着，啃咬着对方。 两人温存了好一会儿，妮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把林学涛推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红扑扑的，上头还留着林学涛的口水和牙印子。 第104章 尘埃落定 “二丫在一旁看着呢！” 林学涛一愣，脸上也是一阵尴尬。 “倒把这个小鬼头给忘记了……” 两人不约而同朝旁边一望，就看见二丫正瞪着大大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这会儿两人分开，没得看了，反而看着自己，二丫就小嘴一嘟，白了两人一眼，满不在乎地嘟囔了句。 “有啥大不了的嘛，不就是亲个嘴儿吗？好像多稀罕似的！” 说罢，一扭头，摇晃着头顶的小辫子大摇大摆地朝前头走了，一本正经的像个大人似的，弄得林学涛跟妮子对视一眼，都是有点儿哭笑不得。 林学涛想想两人确实有点大惊小怪了哩，上次跟妮子两人在床上做用那么新奇大胆的姿势亲热，都被二丫给看了个仔细，这回这点事儿算个啥呀！ 于是释然了，一手拉着妮子，一手推着单车，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回到厂里没多久，村里换届选举的日子到来了。 这了自己父亲竞选村长的事儿，林学涛已经投进了不少本钱，本来都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儿了，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一家人万万没有想到，在这关键当口，厂里子出了这么重大的问题。 一家人包括妮子在内，仔细合计了好久，最终林学涛决定自己不出面参加了，因为以他现在的形象，出现在选举大会上，那只会帮倒忙，引发众怒。 于是，作为竞争人选，林国庆跟自己老伴出发了，这天，林学涛娘还特意给老伴整了件新的中山装穿上，林国庆开始死活不肯穿，自己一个老革命，习惯了自己那件十几年的老衣裳，这新衣裳往身上一套，浑身的不自在。还说自己是去选干部，又不是去选美，讲啥那套虚的。 林学涛娘劝了半天也没用，最后还是妮子在一边跟着说好话哄着，林国庆听不进老伴的话，这未来媳妇的话倒是听得顺当，最后勉勉强强换了新衣裳。 林学涛爹娘本来要拉着妮子一块儿去，林学涛也鼓励妮子一起去看看，可妮子思来想去，说我要也去了那家里不就只有学涛哥一个人了么？还是不去了，我留下来陪着学涛哥哩！ 老两口看着妮子一脸诚意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同意了。只好关了门，跟着村里的村民们一块儿往村委会那会奔去。 此刻，全村的大部分人都去了选举会。林学涛跟妮子两守着诺的空荡荡的厂房，听着四周安安静静的，两人的心里头都是有股说不出的悲凉感。 “学涛哥，你说，国庆叔他能当上村长么？” 为了打破沉默，妮子开口问林学涛了。 林学涛想了想，最终轻轻地摇头。 妮子一看急了，忙说。 “怎么会呢！村里人不都站在你这边么，你带着他们开工厂，挣了不少钱，他们怎么能不支撑国庆叔！” 林学涛笑笑，轻轻叹了口气说。 “妮子，这个世界上的人要都像你这样善良，都愿意记着别人的好那就好了！村里人他们站在我这边，那是咱们厂子出事以前的事儿了，现在可不一定哩！” 听了林学涛的话，妮子还是不服气。 “可是……这厂里的罐头销不出去，那也不是你乐意的么！你为咱厂子里尽心尽力的，做了这么多事儿，他们怎么能因为一点点困难，就背叛你呢！再说了，就算你这个厂长有什么疏忽，那也是你的事，跟国庆叔他没关系啊，总不能连累国庆叔吧？” 林学涛低下头，沉默无语。 “妮子，你还太单纯哩！人心就是这么自私，谁都不愿意吃亏……乡下人，家族观念，父子观念浓重着呢，我现在对村民们没有好处了，他们怕是也会觉得我爹没啥可依靠的了。” 妮子听了，也是一阵沉默，再也不好说什么。因为林学涛的话，让她感受得真真切切，自己的父母，不恰恰就是林学涛口里说的那种人么！ 傍晚的时候，林学涛爹娘回来了。 站在门口的林学涛跟妮子看着老两口从禾场边上走回来，远远的时候，林国庆跟老伴还在不住地争论着什么，指手画脚的，虽然没听清他们说什么，但从举动看得出来，林国庆是带着满腔怒气，一路骂骂咧咧回来的，看样子，在竞选会上一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气。许是怕涛子跟妮子两人难堪，在两人靠近台阶后，就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争吵，默不吭声地直往屋里头钻。 妮子看到老两口一句话也没说的，心里头已经凉了半截。可终究还是不甘心，等两老口在堂屋里坐下，妮子给递上水，就终于开口问了。 “叔，婶子，竞选村长的事儿……” 林学涛娘摇了摇头，不过仍然轻声细语地缓和着语气，好像是为了宽慰一整个屋子里的人。 “差一点儿！不过，也不错了！老林家能有这么多乡亲的支持，也足够了哩！” “噢……” 妮子的声音黯淡了下去。心里落寞着，眼睛就不由自主地朝一旁的林学涛瞥去。 “涛子，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当不上村长，还乐得轻闲哩！” 林学涛娘赶紧冲一边的儿子安慰。 林学涛疲惫地笑笑，摇摇头，轻声说。 “娘，我不会放在心上哩！经历了这么多事儿，我现在已经看开了，而且，这事儿原也不出乎意料……” “那就好！那就好！” 林学涛娘见儿子并没有自己预想的那样灰心丧气，心里头也一阵轻松，连连点着头。 屋子进里娘俩跟妮子都已经释怀了，可林国庆却坐在一边，脸色铁青，闷头生气。这时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了起来。 “他娘的，气人哩！早知道老子就不去了！找气受哩！我林国庆活了一辈子，还没有被人这么耍过，这下倒好，两张老脸一块儿出去丢……” 林国庆气得直哼哼，捶着桌子牙齿咬得格格响。把个妮子吓得一时不知所措。 林学涛娘一见这阵势，赶紧起身过来拉老伴，慌里慌张地给他作着住嘴的手势，似乎是生怕他抖露出出啥来。 可林国庆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哪儿劝得住，一把甩开老伴，吼着。 “咋拉！他老赵家明摆着欺人太甚么，还不能说了？” 坐在一旁的妮子猛然听到这句，心里头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撞了一锤。 “国……国庆叔，到底出了啥事儿，你说说么……” 林国庆脸色难看地抬头瞥了一眼妮子，有些欲言又止的，林学涛娘在一旁也是直叹气，知道这事瞒了瞒不下去，老头的脾气，不说出来心里憋不住。 “你爹，还有你娘，你老赵家的人……早先答应得好好的，说是投我的票，可临了到了竞选会上，却反悔了！拉着自己的本家亲戚们公开宣称反对我林国庆当这个村长哩！” 林国庆没好气地嚷嚷了句。 “妮子，我说你们赵家咋能这样呢！不投我就不投我吧，还公开败坏我们林家的风气……” 听着林国庆怒气冲冲地倒着苦水，一旁的林学涛跟妮子两人都是愣住了，尤其是妮子，仿佛给人当头打了一棒似的，目瞪口呆地望着林国庆，似乎不敢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国庆叔！我爹娘他们真的……真的公开反对你当村长？这……这怎么可能呢！” 妮子急着眼圈都红了，几乎要哭出声来。就在早先，她还担心着村民们会站在林国庆的对立面，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带头的临时变卦的，竟然正是自己的父母。 林家的亲戚朋友们本也不多，赵家是村里的四大姓，失去了赵家人的支持，林国庆的胜率一下子下降了多少，妮子那是可想而知的！ “他们都说啥了？国庆叔，你告诉我！” 妮子心里强压着怒火，连嘴唇都哆嗦了起来。 林国庆瞅了一眼妮子，本不想开口，可妮子一再地追问。 “还能有啥，不就是村里的最近的那些风言风语，难听话么！说什么……涛子在外头养了女人，贪污了工厂里钱……还有什么脚踏两条船之类的……我老头当然受不了这个气了，当时就跟他们吵了起来……” 林国庆没好气地嘟囔了句。林学涛娘还在一旁无奈地叹着气。 “你这老东西，几十岁的人了，还这么一副狗脾气！当着那么多的人，你就不能忍忍么！你是去选村长的还是去吵架的？妮子他爹娘好歹终究是……” 林学涛娘话说到这儿，忽然打住了，轻轻瞥了一眼妮子，这才小声地接了句“亲家……” 林国庆倒是不依不饶，嘴里吼着。 “亲家那也不能跟那儿乱嚼舌头根子啊！他们说出这些话来，那是不光丢了咱们老林家的脸，他赵家的脸上就好看啦！” “唉！你就别说了！我看啊，你这村长没选上也好哩！就你这副性子，当上村长了，那也是祸害，村里还不得天天鸡飞狗跳的，哪儿还能有安生日子哟……” 老两口还在你一言我一句地吵着，林学涛娘已经把老伴拉进里屋去了。林国庆气呼呼的，拳头锤得咚咚响，林学涛娘只想着息事宁人，希望老林家跟老赵家孩子们的亲事，还能继续维持下去，大家不至于彻底撕破面，为了孩子们的将来，大人们能够忍忍。 诺大的堂屋里头，一下子只剩下妮子跟林学涛两人。 听了父亲的讲述，林学涛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小心翼翼地朝妮子瞄了一眼去，妮子背对着自己，低着头，肩膀轻轻地一耸一耸的，传来断断续续的吸鼻子的声音。 妮子哭了…… 林学涛身子僵僵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脚下却像是戴了千斤枷锁，格外的沉重。 林学涛无声地走到妮子背后，从后面伸过双臂，温柔地轻轻搂过妮子瘦削的肩膀。 “妮子，别哭了。这事儿……不怨他们。” 第105章 逼人太甚 林学涛好心地安慰着妮子，可妮子听了，反而哭得越来越大声了。 “学涛哥！我对不起你！呜呜……” “傻丫头，你胡说什么呢！” “我爹娘……他们怎么能那么狠心呢！一点儿也不为我们考虑！” 妮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愤愤地说着。心里头对自己爹娘，还有老赵家的那些亲戚们，怨恨之极。一怒之下，迈开步子就要往门外头冲。 “我……我找他们理论去！” 妮子怒吼出口，却被林学涛一把拉了回来。 “别去！妮子！你听我说，这事儿真的不怨你爹娘，都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捣乱，要抹黑我林学涛呢！你爹娘他们，只是被利用了！” 听了林学涛的话，妮子好奇地瞪大了眼睛，张望着林学涛。 “那是谁？” 林学涛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一旁，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子，说： “我也拿不准，可是仔细想想，整个村子里，除了我爹，还有谁去竞选这个村长呢！我爹要是落选了，谁最有好处？” 妮子想了想，恍然大悟： “你是说刘惠普？” 林学涛轻轻地点头。 “我估摸着，前几天村民们在禾场边聚众闹事的时候，有人故意说我跟山杏的事儿，也是他刘惠普在背后使的坏水，目的就是要让村民们恨我，反对我！” 妮子把林学涛的话听在心里，脑海中，也不断地思索着，回忆着。 自打那天山杏出现在老林家的那时起，林学涛身边就越来越多的谣言，而且一波比一波更恶毒，更绘声绘色，妮子仔细想想，越来越觉得这其中是有人故意在背后策划的，再想起当初山杏被谣言逼得搬往县城时，妮子就于无意间听说过，有关山杏和林学涛的事儿，最早是从狗剩的嘴里传出来的，而狗剩又经常往刘惠普家里跑…… 一切的一切，都渐渐清晰起来，妮子也越来越坚信，整个事件的背后，都有一个巨大阴谋。 想明白了这些，妮子心里也就踏实了下来，她决定回到家里后，就好好把事情的原委跟爹娘说清楚，让他们不要再继续误会林学涛了。 选举的事情结束。刘惠普如愿以偿地坐稳了村长的位子。第二天，他就大张旗鼓地庆祝开了，当了十几年村长，这回还是他头一回这么高调地庆祝连任成功。就在自家的那块大水泥禾场里，摆了好几十桌，把村里支持他的人都一股脑的请了去，又是发烟又是发糖，还放了鞭炮，搞得跟过大节似的。 看着满禾场来给他贺喜的村民，刘惠普那张满脸横肉的老脸上，喜笑颜开，好不得意洋洋。 狗剩也来给刘惠普道喜，点头哈腰地说了一大堆恭维的话： “村长，你吩咐我做的事儿我都照办了，现在林国庆已经落败，这村长又回到了你手里，那……你先前答应我的事儿……嘻嘻”狗剩媚笑着，向村长讨赏。 “唔……不错！狗剩，你干得漂亮哩！尤其是把赵家人从林家人那边分裂了出来！” 说着，刘惠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袋子，里头装着满满一袋子的白条。 这些白条，都是刘惠普花言巧语，从周边村民们手里弄来的。 狗剩打开纸袋子，翻了翻那些白条，两只小眼睛里，渐渐地发出绿光，越来越亮，脸上，也露出奸诈的冷笑。 第二天，林学涛在厂房里头擦拭机器，歇业的这段时间，机器久久没运作，就得经常擦拭干净，不然沾上灰尘，容易生锈出故障。这会儿妮子背着林学涛去了学校，她想找秦岚商量商量厂里了的事，毕竟现在能依靠的人不多了。在妮子的心里，秦岚一直是个又聪明又有见识还很有主见的人。 虽然她很是不明白为什么林学涛自己迟迟不肯去找秦岚。 妮子到了学校，进了秦岚的宿舍，跟她说白来意后，秦岚很耐心地听她倒了一番苦水，一边劝她先不要着急，一面给她想办法，并且答应她，明天就去县城发电报，向省城家里的人打听，看能不能帮着厂里的罐头找销路。 妮子听了，心里激动得不行，拉着秦岚的手连声说，还是秦老师是个大好人！直把秦岚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末了，妮子就突然问秦岚，说： “学涛哥也真是的！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放不下面子，放着你这么好的一个军师不问，整天闷在家里。” 秦岚听了，吃了一惊，就赶忙问妮子： “林老师他真的把自己关起来了？有没有吃东西？” 妮子听了，冲秦岚轻轻一笑，安慰她说： “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最近村里谣言很多，林学涛都不怎么出门，也怕见村里的熟人，所以整天在厂房里转悠……” 秦岚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心里琢磨着自己真是太过敏感，还以为林学涛一时想不开呢。 看着秦岚发呆的样子，妮子替她抱不平地嘟囔了句： “秦岚，你这么关心学涛哥，要是有空的话，就去厂子里看看呗！反正现在厂子里也空荡荡的，强子走了，山杏也没在村里，我跟学涛哥两人也想有个帮手呢！” 秦岚听了这话，脸上一阵尴尬地笑笑。 “谁……谁说我关心他了，只不过……好奇而已……” 说着，就转过身去，掩饰着脸上的表情。 妮子知道秦岚是嘴硬心软，就冲她笑了笑。说： “我也该回去了，秦老师，我是说真的哩，现在学涛很需要你这样有头脑有主见的人搭把手，有空的话就一定要来厂子里呀！” 秦岚点点头。把妮子送走了。 看着妮子的身影渐渐消息在校铁门外头的小土路上，秦岚的心里陷入了沉思中。 妮子临走时的话一遍遍地在她脑海里回响着。 设身处地地站在林学涛的角度，她可以想像此刻的林学涛是何等的艰难，何等的孤立无援。 可是，自打那次在河边对他把心底里的话吐露出来之后，两人之间总是有了那种一种特殊距离，仿佛事情说清楚了反而成了最普通的朋友，互相之间保持着冷静的距离。 不过，即使是普通的朋友，也是该去看看了吧？ 秦岚心里这么想着，抬着朝着校门口就望去了一眼。 这会儿，已经快到了放学的时间，晚上她刚好不用备课，心里就打定主意，等放学的时间一到，自己就下村里去一趟林学涛家。 与此同时，就在妮子往厂里回赶的路上，寂静的林家大禾场旁边，林学涛看到远远的一大帮人正朝着自己靠近。 这些人都是四周的村民，朝他走来的时候，大步流星，风风火火的，气势很是威风。 林学涛停下了手里活计，目光朝那帮人盯去，等他们走到厂房外头不远处时，林学涛的目光落在了走在最前头，为首的瘦小后生身上，脸的神情就变得越来越凝重了。 “哈哈，林学涛，咱们又见面啦！” 为首的瘦猴似的青年后生大摇大摆地朝厂房大门走来，边走一双贼眉鼠眼就上下四周地打量着，好像在瞅着自己家的东西似的。 “狗剩！你来这儿干啥！给老子滚，老林家不欢迎你！” 林学涛指着禾场外头，低吼着。 狗剩却是一点儿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也不气不恼，嬉皮笑脸地反而朝林学涛凑了过来。 “放心！我很快就滚哩！只要拿到我应得的东西，我立马就滚哩！” “东西？这儿有你什么东西？” 林学涛吃惊地问。 “钱！林学涛，开门见山的说吧，欠的钱，啥时候还？” “你狗日的，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狗剩不慌不忙，哗哗扬了扬手里一大把白条子。 “白字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林学涛，这上头可有你们厂的公章，你不会想赖账吧？” 狗剩歪着脑袋看着林学涛，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林学涛心里陡然一惊，朝狗剩手里看去时，赫然发现，那些白条不是别的，正是当初从村民们手里赊购原材料时打的借条！ 再一看看狗剩的四周，林学涛这才恍然觉得这几个村民有些眼熟，仔细想想，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些人都是他的债主。毫无疑问，狗剩是拿着这些借条来收帐了！ “狗剩，我跟别人打的借条，怎么到了你手里？我又没借你的，你来做什么？” “嘿嘿，问得好！我老实告诉你吧，现在，我就是这些村民们的委托人，来带着他们找你要帐来了！他们跟你不熟，怕找不到你人，所我就义务帮他们一把，怎么地？不信你问问他们！” 身后，七八个村民纷纷跟着起哄，表示狗剩说的不假。 林学涛耐心地跟那几个村民解释，说： “我欠大家伙的货款，一定会补上，只不过，你们也都知道了，现在我的厂子里出了困难，货销不出去，一时半会拿不出现金补这个窟窿，我已经四处托人联系了，等销路打开，立即就把钱结给大家！我林学涛是土生土长的辛庄人，跟大家伙算是街坊，难不成还怕我跑了不成！请大家相信我！” 几个村民听了这话，一时都有些犹犹豫豫，看见林学涛话说得挺诚恳，刚来时的怒气也消了一大半，就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谁也拿不出个主意。 狗剩一看这阵势那哪儿能甘心，不等旁边几个村民发话，指着林学涛的鼻子就吼起来： “不行！你厂子都已经倒了，拿什么挣钱？现在不还钱，以后那就更没有了，你小子想赖账！” 林学涛知道狗剩是来存心找茬，大吼一声吼住了他。 “狗剩，我知道你是存心来找麻烦的！我林学涛不会上你的当，趁早滚远点！” 狗剩被人识破，当场就要把水搅浑，一只手就摸到裤腰边，哗的一下掏出一截钢管，恶狠狠地直往林学涛脸上戳，把身边几个村民看得都大吃了一惊，谁也没有想到，狗剩来的时候腰里居然还带了家伙…… 第106章 穷凶极恶 “林学涛，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说什么你也得还钱！” 林学涛也被逼得急红了眼，咬牙切齿冲着狗剩怒吼起来。 “老子今天还就告诉你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好哇！这可是你说的！弟兄们，你们都听到了，林学涛他不打量还钱了哩！大家伙还等什么，他没钱还，咱们就搬东西抵债！” 说着，狗剩带着七八个村民，一涌而上，把林学涛一把推搡开就冲进了厂房里头。 可走进厂房一看，狗剩傻了眼，里头除了几座钢铁的大机器，一些瓶瓶罐罐之外，根本没有现成的罐头产品。 一怒之下，狗剩恶向胆边生，抄起手里的钢管，扑到厂房里头就是一顿胡挥乱舞，把一屋子的东西乒里乓郎砸了个稀巴烂，无数的碎片不断地落到地上，跟下雨似的。 林学涛被狗剩刚刚推开，就看见他在厂房里大肆意破坏，心疼不已，心中连日来压抑的怒火腾腾直往上窜，一时失控般怒吼一声，朝着狗剩的身子就撞了过去。 狗剩正砸在兴头上，猛地看着旁边一个人影朝自己冲来，刚刚把手里的钢管举起，身子已经挨了重重一下，被林学涛撞出老远。 “哎哟！打人啦！林学涛打人啦！欠债不还还想打人啦！” 狗剩躺在地上，杀猪似一阵嚎叫起来，那几个村民原本只是在一旁观看，看着狗剩已经被林学涛扑倒在地，一时慌张，冲上去七手八脚就去拉林学涛的身子，林学涛死死地抓着狗剩不放，另几个村民又拖又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林学涛从狗剩身了给拖开了。 没有了压力狗剩从地下一翻身窜了起来，手里抓起地上的钢管就恶狠狠地朝林学涛冲了上来。 由于被好几个人拉着，林学涛腾不开手脚，狗剩趁乱扑上来对着林学涛的头猛地就是一钢管。只听得到呯地一声闷响，林学涛眼前一光，头顶已经挨了重重一下，顿时一股细细的暖流顺着额头就缓缓往下淌。 村民们看得惊呆了，愣在一旁，一时不知所措。狗剩还不罢休，操起钢管就准备给林学涛第二下，林学涛早已经有所防备，强忍着剧痛，飞起一脚，猛地朝狗剩的脸上踹过去。 噗的一声，林学涛的鞋底正中狗剩的面门，一只清晰的鞋印子盖章似的印在了狗剩的脸上，鼻孔里嘴巴里灰土只往里窜。 林学涛这一脚踹得极重，狗剩毫无防备，这一脚下去，狗剩原本就瘦弱的身体就像片风中落叶似地飞出老远，叭的一声，连同着手里的钢管，重重地摔在地上，跌了个狗吃屎，下巴扎扎实实地磕在水泥地面上，只听得噶蹦一声，一颗碎石子似的牙齿从满是血污的嘴里蹦了出来…… “啊！啊……” 狗剩捂着肿大的破嘴，疼得哭爹喊娘的，好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 “狗日……老子要你命！” 狗剩穷凶极恶地抓起钢管，疯狗似地就朝林学涛扑了上来。冲着脸旁还淌着鲜红的血印子的林学涛就举起手里凶器。 正这时，厂房门口猛地扑过来一个娇小的身影。 “住手！” 厂房里众人转眼一看，妮子已经冲进了厂房里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显然是听到动静，狂奔而来。 “你们别伤害学涛哥，有本事……冲着我来！” 妮子奋不顾身地冲到了地上的林学涛身边，身子拦在了他跟着，张开手臂，死死地护着林学涛。 厂房内，七八个村民，连同狗剩，都傻了眼，面面相觑。 狗剩咽不下这口气，红着眼睛冲了上来，对着林学涛跟妮子两人举起了钢管。 “狗剩！别……女人哩！你咋下得了手！” 终于，旁边有村民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拉住了狗剩的胳膊。 “不成！老子饶不了这小子！” 狗剩恶狠狠地吼着，一把推开了拉架的村民。 林学涛的头顶上，狗剩手里粗大的钢管再次被高高举起，而这会儿，林学涛的面门上，早已经被鲜血糊住了眼睛，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狗剩咬牙切齿，怒吼一声，对着林学涛的脑门就要砸下的一瞬间，忽然旁边厂房大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冲了进来，没等狗剩跟几个村民看清，扑通一声，一个人影已经扑到地上，拦在林学涛面前，死死地抱住他鲜血淋漓的脑袋。 “住手！你们……你们要打冲着我来好了！” 一句清脆的怒吼声在厂房里陡然响起，把狗剩跟一帮村民吓懵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这不是赵家的丫头燕妮吗？” 几个村民议论起来。 “咳咳……狗剩，她可是赵再成的妹子……” 几个村民小声的议论纷纷，对眼前一幕都是有些畏首畏尾。 狗剩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冷不防半路突然被妮子冲了进来，那只扬在空中的手臂就僵住了。 不管狗剩平时怎么横，可赵再成的厉害他是知道的，一时半会儿心里头有些犹豫。 妮子两条胳膊把林学涛死死地揽在怀里，用身子拦在他面前，闭着眼睛，嘴里呜呜地抽泣着。一幅随时准备挨眼前这帮人拳脚的样子。 林学涛头上挨了狗剩一棍，又跟一大帮人斗了好一会儿，这会儿已经有些晕晕乎乎了，虽然看不清妮子的脸，但是林学涛知道妮子此刻正用她弱小的身躯保护着自己。心里头不禁过意不去，无力地伸出一只手，想要把妮子推开。 “妮子……你快走！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我不走！学涛哥！你忘记了么，我早就跟你说了，就算全世界离开了你，我妮子也不会！他们要打人，就冲着我来来了！呜呜……” 妮子死活不肯走，反而把林学涛抱得更紧了。 空旷的厂房里头，一帮村民看着眼前两人这一幕，心里头毕竟也还是过意不去，就有人有些站不住了。 “狗……狗剩，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儿太过分了？咱们是来讨债，可不是打人哩！” 可没想到，对方话刚一出口，就被狗剩大吼一句给噎了回去。 “咋过分了？你们懂个屁，没看见林学涛现在这幅德行啊？他根本没钱，不逼得狠点儿，你们的钱还想不想要回来啦！” “这个……” 看着狗剩扬着手里的钢管，张牙舞爪的，几个村民也不敢再出声了。 狗剩一双贼眼四处瞅了瞅，这会儿，厂房里头也没别人，心里寻思着禾场外头一时半会儿也根本不会来啥人。想着自己刚才被林学涛狠狠踹了一脚，连牙都蹦断了，嘴里还肿着，这心里头就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把心一横，冲旁边几位村民一挥手。 “拉开！给我把赵燕妮拉开！妈的！在这方圆几个村子里，打架只有我狗剩占便宜的，从来没有人从我这儿占便宜！林学涛这小子今天让老子见了红，老子非得从他身上刮二两肉下来不可！” 狗剩龇牙咧嘴地吼着，可半天，旁边一个村民也没敢上。这可让狗剩吃了一惊。 “你们都愣着干啥！快动手啊！都他娘的不想要钱啦？” 狗剩气急败坏地跳起来，手里的钢管在地上敲得咣咣直响，把几个村民都吓得胆战心惊的。 “可是……狗剩……” 几个村民还在犹豫，毕竟赵家是村里的大户，赵再成的家人那更是不好惹的。 “妈的！” 狗剩狠狠地骂了句，见别人不敢动手，自己冲了上来，一伸手就去抓妮子的胳膊，想把她拉开。可没想到平时看着柔弱的妮子，这会儿也不知哪儿来那么大力气，狗剩这一抓之下，愣是纹丝不动，自己倒打了个趔趄。心里头更是火冒三丈，拿钢管就直往妮子脑门上戳。 “妮子你松不松开？别以为老子不敢打女人！” 妮子只是死死地抱着林学涛，咬着牙闭着眼睛，一个劲儿地摇着头。 这边林学涛也在拼命把妮子往外推，妮子也是丝毫没有松手。 狗剩上来又拉妮子，可妮子早就作好跟林学涛抱着一团的准备，两人正推搡着扭成一团，妮子被他逼急了，猛地伸手往狗剩胳膊上一抓，五根手指头上的长指甲，已经跟钉子似的嵌进了狗剩的肉里。 “哎哟！” 狗剩发出一声嚎叫，触电似地就往回赶紧缩，嗞啦一声，妮子五要指甲跟钉耙似地顺着狗剩的胳膊就划了下来，几道暗红的血印子，瞬间在狗剩的胳膊上长了出来。细细的鲜血顺着血痕开始往外冒，把个狗剩疼得在地上又跳又骂，跟夹着尾巴的老鼠似的。 妮子在一旁也给吓呆了，自己也没料到，情急之下怎么就用上了这么狠的手段！ 狗剩疼得再也憋不住，捂着伤口嗷嗷地哭爹喊娘。这会儿，就算他再怎么怕赵再成，心里的怒火也早就盖过了担心，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捡起钢管，红着眼睛跟野兽一样就朝抱成一团的妮子和林学涛猛冲过来。 “狗剩狗剩！外面来人了哩！” 厂房门口，一个村民眼睛忽然瞟见了什么，急匆匆地喊。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狗剩怒骂了一句，刚要对两人下毒手，后面那村民又喊了句： “好像不是咱村的人，像城里来的哩！真的……真的是冲着这儿来了！狗剩！” 听了这话，狗剩心里头还是咯噔一下。毕竟他是个鼠辈，心里头一慌，听见村民一说“城里来的”，自然就抽搐了一下。 “难道是赵再成？妈的！不会这么倒霉吧！” 狗剩心里暗骂了一句，下意识地收起了手里钢管，急忙跑到厂房门口，把脖子往外头一伸，远远地看见一个穿着打扮整洁贵气的年轻女人冲着厂房门口一路小跑过来，神色焦急，似乎已经觉察到了厂房里发生的一切。 “女的？” 狗剩跟门口村民面面相觑，一半摸不着头脑。 第107章 娃娃救兵 没一会儿功夫，禾场边的女人跑到了厂房门口，看到狗剩跟一帮村民，板起脸孔，一脸的正义凛然。 秦老师？ 其中有几个村民，见过跑来的这个城里姑娘。顿时脸上羞愧无比，纷纷低下头去，生怕给对方认出来似的。 “秦老师！你怎么来了？” 一旁，蹲在在地上紧紧搂着林学涛的妮子也吃惊望着门口的来人。 “燕妮，你怎么这么傻，就由着他们一帮大男人欺负你呀！” 秦岚怒其不争似地冲着妮子吼了句，推开人群，大步来到地上两人面前，妮子委屈得低下了头，脸上的泪痕都还没干。秦岚看了看林学涛头上的伤势，伸手一摸，手上尽是黏糊糊血迹，当场就给惊呆了。目光愤怒一转，手指头就戳到了狗剩的鼻子上： “你是带头的吧！” 狗剩心里猛然一惊，明明眼前是个年轻丫头，可这气势愣是跟法官似的，当场就把自己给震得心里直发毛。 “这丫头真厉害，咋就一眼就看出我来了？” 狗剩心里正发着慌，忽然听见秦岚又大声冲着厂房里几个吼了起来： “我可告诉你们，你们这是故意伤害罪，要做牢的！” 一听要蹲大牢，几个村民都慌了神，平时乡下里打架斗殴那都是家常便饭，也没见什么人拿法律说事，被秦岚这么直统统地一声高喝，一帮子人又是慌又是莫名其妙的。心里头一时也拿不准刚才干的事儿到底犯了多大的罪。 狗剩这种乡痞油子倒是满不在乎，手里钢管往秦岚胸口一指，歪着嘴就问： “你是哪儿冒出来的？狗拿耗子，滚一边……” 狗剩一句话还没说完，冷不防手里一松，秦岚伸手一抓，居然已经把他手里的钢管给抢了去，咣吵一声，扔在地上，满处滚。 狗剩一下子就愣住了，没想到眼前这个穿得秀气整洁的丫头，敢情这脾气比妮子还火爆，居然敢把自己手里的家伙都抢了，这还得了！刚转身准备去抄家伙。猛然一眼瞥见厂房外头，林家大禾场边上，一大群学生娃娃们涌了过来。 “秦老师！” 叽叽喳喳的娃娃们的叫喊声彼起彼伏，阵阵脚步跟潮水似的涌了过来。学生们七嘴八舌，好奇地往自己学校的老师跟前凑。 这一幕，只把厂房里头的狗剩跟那几个村民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谁也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种状况。 “秦老师，你们在干啥？” “呀！林校长也在哩！好像头被打破了！” …… 一大帮子学生陆陆续续地涌进了厂房大门里头，跟群麻雀似的一下子把地上的林学涛跟妮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个个瞪着好奇又惊恐的眼睛望着，叽叽喳喳议论纷纷。 秦岚怒目而视眼前的狗剩跟几个村民，很快，学生们也反应了过来，个个转过身，拿一双双滴溜溜的眼睛朝狗剩跟几个村民身上望去，那十几双学生娃们的眼光，一下子变得跟他们的老师秦岚一样，严厉无比，虎视眈眈，只看得狗剩心里头直发毛。手里刚刚捡起的钢管不知不觉地有些慌乱往身子后头藏去。 “爹！你咋也在这儿？” 忽然，学生娃娃们当中，一个男娃儿的声音猛然响起，紧接着，众人就看到，站在秦岚与林学涛和妮子对面的那群村民中，有一个中年壮汉羞愧地低下了头去。 接着，另外还有两三个村民也给学生娃娃们认了出来，有的是堂叔，有的是亲戚本家。这些被学生们指认出来的村民无一不是一脸红得跟猪肝似的，像是给押上了批斗会，恨不得找个地鏠占了进去。当着大家伙的面，被自己的晚辈指认成了以多欺少的恶霸，这让他们脸上难堪得火辣辣的。 学生娃娃们这会儿个个都是气呼呼的，义愤填膺，把个秦岚还有妮子林学涛三人牢牢地挡在了后头，那架势似乎是要动他们三个，先得过了这帮学生娃！这股阵势往那儿一摆，狗剩就彻底稳不住局面了，本来他是受了刘惠普的指使，想私下里报复林学涛一番，可没曾想，事情一下子闹得这么大了！他狗剩就算再怎么横，那也万万不敢拿钢管对这群娃娃们下手！ 学生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已经有不少男娃们嘴里说要保护秦老师了呢！ 狗剩给一帮娃娃们堵在厂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咬牙，眼睛里头凶光毕露，挥舞手里的钢管，在门框上磕得晃晃直响，恶狠狠地吼了起来： “吵啥吵！小兔崽子！你们林校长欠了我的钱，想赖帐！你们想帮着他不成？” 狗剩原本寻思着，就一帮小娃娃，吓吓就该散了，可没想到乡下的这帮小孩子们胆儿可肥哩。自己话音还没落利索，就给一顿七嘴八舌给淹没了。 “狗剩你胡说！咱林校长才不是这种人！” “对！秦老师都来保护林校长了，秦老师是城里来的老师，是咱学校最最好的老师，她帮谁咱就帮谁！” “没错！秦老师跟林校长就是一家人，两口子！你打林校长，就是欺负咱秦老师，咱们跟你没完！” …… 一帮学生娃们吵吵嚷嚷地起哄来，话说得不着边际，把个旁边的秦岚跟妮子弄得一脸的尴尬，但是孩子们那份心思倒是令她们两人心里都感动不已。 “嘿！你们这群小王八蛋，看老子不收拾你们！” 狗剩咬牙切齿地扬了扬手里钢管，几个胆子大的男学生已经朝狗剩扑了上来，搬的搬大腿，抢的抢胳膊，还有几个女学生娃张开嘴就朝狗剩手背上狠狠地咬了下去，痛得狗剩嗷嗷乱叫，气急败坏去甩，可那群学娃娃们死死地缠在狗剩身上，跟蚂蝗似的，任凭狗剩怎么甩也甩不开。急得直冲背后喊： “你们都愣着干啥！还不快搭把手啊！” 几个村民满脸通红，低着头慢慢吞吞地走了过来，碰了碰狗剩，支支吾吾地小声说着： “狗剩……要不……今天就算了，就看在秦老师的面子上！娃娃们都向着她哩！” “不行！妈的！林学涛这狗日的今天打断了老子一颗牙，老子非得讨回来不可！没钱还就搬东西！动手啊！” 狗剩几乎是破口大骂起来，可吼了半天，愣是没一个村民有所行动。良久，一个村民走出原本的队伍，站到了那群学生娃娃们中间，拉起了自家的娃儿： “狗剩，今天的事儿，我不跟着掺合了！要搬东西你自个儿搬……”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村民也都纷纷表示今天暂时放弃，打道回府。狗剩被一群学生娃娃们又掐又咬的，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村民们一个个表态，自己成了光标司令一个，心里气得直冒烟，又无可奈何。 村民们拉起自家的小孩子，要往厂房外头去，可那些小孩们不依不饶的，愣是不敢放过狗剩。就算大人们吓唬也唬不住。好像这会儿他们都只听秦老师一个人的话似的。 秦岚眼见这些村民们都脱离了狗剩的教唆，也就退一步，好劝歹劝，总算让几个娃娃们松了手，跟着大人们回去。 临走的时候，那几个村民走到妮子跟林学涛面前，说： “林厂长，我们知道你厂子里出了事儿，你也不容易，不过，咱们乡下庄稼人的钱也是血汗钱，可不能给你糟蹋了，今天有秦老师在这儿，咱们也不好逼人太绝，过阵你要再还不上钱，那咱们也没办法，该拉机器拉机器，该搬东西抵债还得搬！今天的事儿，对不住了！” 说完，村民们拉着自家的娃儿，就往厂房大门口走去。 秦岚听了，心里堵得慌，张了张嘴，想要当即反驳几句，可话到嘴边，还是给咽了回去。 是啊，村民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哩！无论怎样，厂里的债务危机，都因林学涛一个人而起，没有理由让这些老实的村民们跟着担损失，今天他们已经卖了自己天大的面子，自己还能再说什么呢！ 秦岚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好好劝说了那些还死死揪着狗剩头发，咬着他手背，没有大人领回去的学生娃娃们，好容易总算让他们饶过了狗剩，松了口。 狗剩一副狼狈之极的样子，从地上爬起来，气势汹汹地就要冲过来。秦岚一把搂过学生们，扒拉到自己背后，冲着林学涛被秦岚一声大喝： “狗剩！你最好心里掂量清楚，你一个大人要敢伤了孩子，他们家父母长辈，哪个饶得了你！” 一句话，把狗剩给愣生生震住了。 半晌，狗剩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血沫星子，嘴里咬牙切齿地吼了句： “行！今天的事儿，老子记下了！” 转身拍拍屁股，踉踉跄跄地往厂房门外头走去。 “噢！走喽！狗剩滚蛋喽！哈哈……” 秦岚身后，一大帮孩子们冲着狗剩灰溜溜离去的身影直起哄，又叫又跳，拍手作着鬼脸。 秦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头一块重重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看着身边一群嬉笑欢快的学生娃娃们，秦岚真不知是该为这群山里的野孩子们担心还是高兴…… 送走了瘟神，秦岚把学生们好容易哄走各自回了家，就马不停蹄地把林学涛从厂房扶了出来。 由于头上挨了狗剩重重的一钢管，流了不少血，这会儿，林学涛已经有些昏迷了，刚出厂房门口没走两步，整个人身子就往地上蔫了下去。 秦岚跟妮子没办法，两个女人一个抬头，一个抬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林学涛给挪回了房里。 刚把林学涛放到床上，秦岚把林学涛扶得半躺着靠在自己胳膊弯里，一边替林学涛擦着血迹，嘴里一边吩咐着妮子赶紧去打水，把伤口洗干净以免感染，又叫她去找纱布绷带，特意叮嘱她多遍周围几家邻居一定要借到。 第108章 脱险 妮子脚下飞快地忙进忙出，嘴里不断地哦哦点头，虽然这会儿她跟秦岚一样对林学涛的伤势很是紧张，可她知道，毕竟在这方面，秦岚比自己要懂得多了，看着秦岚神色焦急的样子，妮子这会儿也没心思计较别的了，心甘情愿地听从着秦岚的使唤。 妮子出门去借纱布的这会儿，秦岚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搂着林学涛的半个身子，一只手掌轻柔地托着林学涛的后脑袋，这是她从书上学到的给头部受到重击的人的急救知识。看着怀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睛似闭微闭的样子，秦岚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心里不禁一阵阵揪得生疼，直后悔当初只顾着忙学校里的事，没有早点帮上忙，替他分忧解难。自己还是太低估了乡下粗野的民风啊！ 想着想着，秦岚的眼眶就湿润了，在自己的印象中，林学涛一直是个坚强而勤奋刻苦的男人，从当初罐头厂刚刚办起来，亲眼看着他为了多筹集启动资金，满山遍野地收山货去城里夜市卖，吃了无数的苦头，可眼看着就要走上康庄大道，交上好运了，没想到却突然受到这么大的打击…… 想到这儿，秦岚的心里不禁也抽搐了一下，一颗滚烫的眼泪终于积蓄得太大，从她长长的睫毛上滑落下来，砸在了林学涛的脸庞上。 林学涛原本昏迷不清的神智，在秦岚这一颗眼泪的惊动下，微微回过神来，吃力地睁开眼睛，模模糊糊中，看到秦岚那张俏丽俊美的脸蛋儿正凝视着自己，原本乐观充满活力的秦岚，此刻也变得伤心之极，心里不禁疼惜起来。想起那天在河边散步时秦岚跟自己坦白的那些话，一只手就情不自禁地缓缓抬了起来，努力地伸开手指，轻轻地朝秦岚脸蛋贴去。 秦岚顺从把一张白皙的粉脸儿贴了过来，在林学涛的手心里像只温顺的猫一样轻轻地摩挲着。 两人一句话也没说，而从未有过的浓烈的情感已经在彼此心里有了从未有过的默契…… “拿来了拿来了！秦岚！我借到纱布了！” 门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温存，两人都是如梦初醒，秦岚触电似的赶紧把脸从林学涛的手掌里挪开。刚刚回过神来，妮子已经快步来到了两人跟前。 妮子一边急手争脚地扯着纱布，一边给林学涛擦着脸，丝毫也没有留意到这会儿秦岚跟林学涛两人脸上不同寻常的神情，这倒是让秦岚心里舒了一口气。毕竟这个节骨眼儿上，秦岚的身边只有妮子跟自己了，要三人之间再出点儿什么误会，互相猜疑，恐怕谁也没办挽回局面了。 “秦岚，今天幸亏你赶来了，要不然我跟学涛哥还真不知道会被狗剩那帮人欺负成啥样哩！” 妮子给林学涛包扎好头部，一边收拾着，嘴里感激地说道。 秦岚还在低头愣着神，猛地听到妮子这一句，半天才反应过来。看着妮子一脸天真无邪的感激样子，一时显得脸色也很尴尬，跟作贼似的，又为自己刚才背着妮子跟林学涛两人之间的一丝暧昧而感到愧疚。 “没……没什么！要谢，就谢谢我的那帮学生好了！要不是他们，我只怕这会儿也挨小流氓的铁棍了！” 秦岚嘴里小声地说着。妮子听得却笑了起来，两人把林学涛扶到床上躺下，一起收拾东西，端着脸盆走出房门，妮子不禁感慨地说： “秦岚，真是没想到，来咱们辛庄短短两年，你就成了地地道道这群娃娃们的头子了哩！这些小鬼头，平时野得很，在家连爹娘的棍子也不怕，可在你秦老师面前，一个个这么听话又团结！能把这群山里的野孩子教得这么好，我真是太佩服你了！” 听了妮子的夸奖，秦岚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刚刚还沉闷悲凉的气氛，在妮子的带动下，一下子轻松了许多。看着眼前这个乐呵呵的同龄人，秦岚心里忽然觉得妮子出奇的亲近，心里头就有些羡慕她的简直纯真，一时不禁也敞开了心扉。 “燕妮，你太夸奖我了！其实……说老实话，我冲进厂房的时候，看到那个小混混举着那么粗一根钢管，凶神恶煞的样子，心里其实也紧张得要命呢！只不过脸上强装出一副威风的样子罢了！要是狗剩真动手，我哪儿是他的对手！” 妮子听了，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表情又是震惊，又是好奇，仿佛不认识秦岚一般。 “真的？秦岚！你真厉害哩！心里那么害怕，脸上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我就不像你，天生胆儿小，做不到。还是……没出息地哭了！” 妮子赞叹地说着，说到最后，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去。 秦岚轻轻握住妮子的手，说： “你一个人敢冲进去，为你学涛哥挡住那伙人，怎么能说胆子小呢！林老师知道你这样为他奋不顾身，一定特别感动。” 妮子听秦岚提到林学涛，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害羞地转过脸去，心里却是甜蜜蜜的。受到秦岚这样的褒奖和肯定，对于她来说，比什么都来得有价值。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妮子忽然抬起头问秦岚： “秦岚，那你呢？你不也是明知有危险也挺身而出了吗？你又是为了什么？” 妮子的一句话，把秦岚瞬间愣住了，脸上腾地烧起来，赶紧转过脸去。岔开话题说： “燕妮，我看最近咱俩还是多抽时间来厂里看看，现在是最难的关口，刘强也离开了，山杏本是个能人，可是村里人容不下她，也不能回来。我得忙学校的事儿，林老师这儿，你可得多费点神！” 妮子咬着嘴唇，郑重地点点头。 秦岚幽幽地叹了口气，望着大禾场旁边冷清了好些天的工厂大门，喃喃地说： “我回学校后写封信给家里，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吧！事到如今，不管怎么样，先把欠村民的钱还上了再说。以后的事儿，以后再作打算吧！” 听了秦岚的话，妮子心里也是替林学涛对她一阵感激。两收拾好了屋子，天色已经到了傍晚。妮子送着秦岚，一起朝村口小学的方向走去。 晚上的时候，林学涛的爹娘从地里回来了。 吃罢晚饭，坐在点着油灯的木桌子旁边，一家三口人都是脸色沉重，林国庆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拿眼睛不时地瞟一眼灯旁头上缠着白纱布，像是刚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似的儿子，胸口一起一伏的，强忍着一肚子的怨气。 “狗日的东西！还打上门来了！不行！老子得找刘惠普去！” 林国庆实在按捺不住，把烟窝子在木凳子上嗑得咣咣响，狠狠地收好旱烟袋子，沉着脸低吼了一句，拉了拉肩膀上披着的罩衣，就要往门外跑。 一旁林学涛张了张嘴，想要劝说什么，可喉咙动了动，啥话也没发出来。林学涛娘倒是抢先一把冲上去，把老伴拉住了。 “你老糊涂了！黑灯瞎火的，你现在去找人家？白天狗剩带那帮人来，搞不好就是他刘惠普背地里使坏哩！你还找他去评理？” 林国庆一跺脚，怒吼了句： “有理说理，没理老子也得让刘惠普给个说法！你们娘俩忍得下这口气，我可忍不了！”说完一扭脖子又要往门外冲，林学涛娘拼了老命死活把林国庆给往门槛里头拖。累得气喘吁吁的。 “老东西！你咋越活越倒过去了！这回连咱小涛都没吭气，你还这么冲动！” 看着门槛外头老两口争执不下，林学涛的心里更是烦乱不堪，天性倔强脾气的父亲，嘴里每吼出的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打在他的脸上啊！ 要不是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大意，又怎么会连累这么多人呢！心里头越想越乱。嚯地一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爹！你也别去了！去了也不管用！这回，理儿不在咱这边！我林学涛是欠他们村民的钱！他们要来拖东西，押机器设备，那都是天经地义！” 一句话，把正吵吵嚷嚷的林国庆老两口给愣住了。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时了不知道说啥好。 “钱我自己想办法还！你们就别操心了！狗剩跟刘惠普就是一伙的，这会儿去找他，那可正中他刘惠普的下怀呢！” 林学涛嘴里嘟囔了一句。 可林国庆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嗓门也跟着更加响亮了起来： “老子不信他刘惠普在辛庄真能一手遮天！村里不行我就去乡里，乡里不行，老子去县里！” 林国庆正在气头上，站在台阶上大吼着，仿佛故意要让整个村的人都听见似的。 林学涛娘在一旁又拉又劝的，嘴里不住地说着： “老头子，这深更半夜的，你小声点，还嫌家里不够乱么……” 老两口的声音不断地传进林学涛的耳朵，令他身心疲惫不堪，父亲越是激动的举动，就越是令他感到格外的沉重。 第109章 积蓄 这会儿，他已经再没有心思和力气说什么了。一种听天由命的悲凉感涌上心头。缓缓挪动沉重的步子，朝着自己里屋的房间走去。关上门，重重地倒在自己房间的木床上。 隔着几道房门，爹娘争执的声音还隐隐约约地传来。只不过此刻，他已经无心再想那么多。脑海里，自己从筹备机器钱到生产出第一瓶罐头的一幕幕，跟电影似地一一浮现出来。 现在，就连他自己也已经完全认定，自己辛辛苦苦创办起来的罐头厂子，已经走到了尽头了…… 迷迷糊糊的，林学涛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听到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小涛，睡了么！要是没睡的话，出来合计合计吧。” 林学涛听出是娘的声音，心里头下意识的一紧，回忆起先前父亲那幅怒气冲冲的神态，一骨碌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 “难不成爹真的去找刘惠普了？” 林学涛急急忙忙把门打开，林学涛娘带着他到了堂屋里头。 林国庆默然地坐在长凳子上抽着烟，看到林学涛，手里的烟杆子指了指旁边，示意他坐下。 林学涛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父亲的神色，终于庆幸没出什么事儿。想是自己爹最终还是被娘劝下了，没有冲到刘惠普屋里闹个鸡飞狗跳。 等林学涛在旁边从下了，林国庆一只手伸进胳肢窝里，在披着的旧罩衣内口袋里掏抹了半晌，拿出一个鼓鼓的黑麻布包，往林学涛面前一放。 “你点点，看看还差多少数，我再想办法！” 林国庆冲儿子努努嘴，扔了一句。 林学涛望着眼前那一包鼓鼓的袋子，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爹，你……才一会儿的功夫，你哪儿弄来这么多钱？” “这你就别管了！叫你点你就点，废啥话！趁早把欠街坊们的钱还了，也好了了一桩事！” 林学涛左看看爹，右看看娘，半天不伸手去拿那黑麻布包。 林学涛娘看在眼里，知道儿子心思，叹了口气说： “小涛，你放心吧，这些钱都是家里自个儿的！我跟你爹平时省吃俭用，积攒了点儿。” 林学涛望了望父亲，林国庆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了句： “怎么着？不信？你们这些毛头小子，平时跟你们说节俭，从来没放在心上，现在知道钱到用的时候才知道重要了吧？当初你手里头有钱的时候，给家里的钱，我都存着呢！” 林国庆说着，指了指桌上的黑布包。 林学涛这才明白过来，当初过年过节，自己带钱给家里，林国庆二话不说就收了下来，当初不以为意，这会儿才知道，那都是他这个当爹的给儿子保管着，以备不时之需呢！ 林国庆虽然是个老古板，可毕竟还是有着老人的防备意识，这会拿出这么多钱来，让林学涛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惭愧。 当着两老的面，林学涛把麻布包里的钱点了一遍。可是算来算去，当初为了赶吴老板那笔大生意的工，自己的生产线铺得过大，赊欠的村民实在不是小数目，林国庆手里的家底全算了，还是差了一大截。 看着儿子眉头紧锁，林国庆的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原先他还以为这些钱拿出来不说完全补齐窟窿，也该**不离十了，可眼瞅着儿子这神态，愣是给泼了盆冷水。 “咋了？还差很多？这些钱，我可是连下几个月地里田里的生产成本钱都算上了哩！” 听了爹这话，林学涛的心里更是沉甸甸的，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娃，他当然知道，农业生产成本对庄户人家来说意识着什么…… 林学涛娘凑了过来，打破沉默说： “小涛，你先别着急，我柜子里头还有几件嫁妆首饰，赶明儿就托人带到镇子里金匠那儿给兑了，再找本家亲戚啥的借点儿，就差不多了！等还上了村民的钱，咱就老老实实教书，种庄稼，再也不做什么罐头生意了，安安稳稳的，比啥不强……” 可林学涛似乎并没有把这些话听进耳朵里，摇摇头，小心翼翼地布包重又叠好，推回到父亲面前。 “爹，娘，这些钱我不能要！你们收回去吧！我自个儿弄出来的事儿，我自个儿承担。欠款的事儿，我会想办法！” 林学涛这一句话还没落音，林国庆叭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高声嚷嚷了句： “想办法？你还有啥办法想？啊？连强子都走啦！你小子要真有办法还能落到今天让人家打上门来！牛脾气！都啥时候了，还逞这能！” 林国庆嘴里没好气地骂着，看着是骂儿子，可他自己心里也明白，他这也是骂他自己哩！儿子跟他一个性子，倔得很！ 林学涛这会儿也没心思跟父亲吵，只是心平气和地说了句： “总之这事儿您二老的心意我领了，但是钱我不能要！我林学涛开了两年的厂子，要这么点难关都过不了，那也不配拿你们的钱。你们放心吧，我自己有办法！” 看见儿子态度坚决，林学涛娘一时也不知道劝什么好，眼巴巴地朝林国庆脸上望去，那意思是让老伴赶紧帮着劝劝，让儿子别逞强了。 可林国庆可不是自己老伴那样的妇道人家，轻言细语他可不会说。自己平时抠得恨不得一毛钱分成两半花，这下全部拿出来，没想到儿子竟然不肯收，当场就火冒三丈，扬起铜烟杆子恨不得往林学涛脑袋上敲个洞，手刚抬看到儿子还缠着纱布，咬牙切齿地放了下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有个屁的办法！不知好歹，就会死撑！好汉不还得有三个帮么，你要是个爷们别瞎逞强，给老子把钱收下，先还了村民的钱再说！” “是呀！小涛，你爹这回说得在理哩！既然是一家人，那就得难同当，你死活不要家里的钱，这不是看不起咱两把老骨头了不成！听娘的话，钱拿着，先救急，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林学涛缓缓地垂下头去，拗不过老两口子，最终，他还是勉强收下了父亲拿来的家底。 在接过那个黑麻布包的时候，林学涛把钱在手里攥得紧紧的，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有他林学涛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家里的积蓄，加上预留的生产成本钱，再凑上林学涛娘卖首饰的钱，还是欠缺一部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林学涛铁了心一次性把欠村民的钱全部还清，所以特地亲自跑了一趟县城，找到原先跟自己合作了很久老店主们，把最后库存的一些罐头，折价卖给了他们。 带着店主们到县郊的仓库拖货的时候，林学涛和山杏一起一箱箱把罐头往车上搬。林学涛沉不吭声的，山杏却瞅着心疼，这么好的东西，每一瓶都是厂里的工人们出工出力清洗、晾晒、切割、包装出来的，现在却要这么廉价地卖出去，她心里头就格外的不是滋味。 看着只顾一箱箱搬货的林学涛，山杏忍不住就问他： “涛子，你为啥亏本卖出去呢！这价连成本都不够哩！” 林学涛却不答她，因为他知道，这会儿说啥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自己的东西亏本贱卖，那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事，可是为了大局，壮士断腕，再心疼也得这么做。 见林学涛不做声，山杏心里知道他的难处。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感叹地喃喃着说： 第110章 解脱 “涛子，这些罐头弄不好，就是咱们最后生产的东西了，要是我，宁可自己留着吃，也不贱卖哩！” 这话飞进林学涛的耳朵里，让他一下子停住了手里活计，放下箱子，看着山杏，林学涛一脸坚定地说： “山杏，你相信我！它们绝对不会是咱们生产的最后一批罐头！咱们的厂子还要再办下去，还要办得更好，做出更好更多的罐头出来！” 看着眼前的林学涛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山杏的心情也由阴沉变得明朗起来，虽然她对林学涛的打算了解得并不详细，可是仅仅凭着直觉，她就特别相信这个敢想敢干的男人。一时不禁冲着林学涛微笑着使劲点点头。 “嗯！你这么说，嫂子心里也踏实哩！” 拿起手绢就给林学涛抹脸上的汗水。山杏的手绢香香的，弥漫着成熟女人的气息，对于林学涛来说，是一种温柔的抚慰。 忙活了一整天后，林学涛带着山杏把仓库里的货都低价卖出去了。只留了少数几箱样品，一个是留着自己做个纪念，另一个，也为着将来寻找新的投资伙伴时好拿出来展示。 林学涛带着最后的几箱罐头回到了村子里。叫来村民们，按照当初的借据，一一把欠他们的收购款给结清了。虽然这一趟下来，自己损失不了，但是好歹总算避免了上次被人找上门来的事儿再次发生。 还完村民们的欠款，狗剩那帮人当然再也找不到理由上门，一时间，林家大禾场里头，总算是安静消停了好一阵。 货出完了，厂子也关了。一瞬间，林学涛变成了个无事人，林学涛爹娘知道他心里头难过，也不叫他跟着一起去地里，就让他呆家里好好静静。 林学涛整天把自己关在自己房间里头，对着一瓶瓶的罐头发呆。妮子从山杏那儿听说了亏本贱卖存货的事儿，又几天没看到林学涛出来，就三天两头地往林家跑，来陪着林学涛，不断地鼓励他。每次都是乐呵呵的，给林学涛说着村里最近的有趣事儿。 林学涛知道妮子一片好心，就陪着妮子笑，可心里头仍然是空落落的，两年以来，自己还从来没有这么清闲过，陡然变成了无事人，一时间还真没法适应。 “学涛哥，村民们的钱都还清了么？这下日子应该太平了吧？”妮子小心地问。 林学涛轻轻地摇摇头，望着桌上的罐头瓶子。 “村民们的钱虽然还上了！可以前厂里工人们的工资还欠着，只不过大家伙跟着我干了那么久，没好意思一直催着要。可我既然身为厂长，这笔帐总不能赖吧，再说了，厂里后来还有人入了股，现在厂子倒了，他们都认定责任我一个人负，这些钱，我都得还呢！” “唉！真是没想到，原来做生意也有这么大的风险啊！一个不小心，就得赔上家底呢！都怪那个什么吴老板，说话不算数哩，他算什么生意人！” 妮子愤愤不平地嘟囔着。 “妮子，这事儿怨不了别人！谁叫我林学涛没经验呢！现在想起来，像吴老板那样的人，他们才是真正的生意人，会耍滑头哩！下次咱们可得多长点心眼儿！” “下次？学涛哥？你的意思是……你还打算做生意？” 妮子吃惊地问。 “可是，婶子不是说，以后让你老老实实教书么？” 听了妮子的话，林学涛只是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他心中认定的事情，自然不会轻易改变。 停了片刻，林学涛忽然想起那天自己挨了狗剩一钢管，迷迷糊糊的，被两个女人抬起屋里，就连忙问妮子： “对了！最近秦老师在干嘛？来过厂子里吗？” 妮子说： “秦岚三天两头，一放学就往林家跑呢，只不过你这几天在县城里忙着清理库存，好几次都没遇到。这两天看见秦老师天天去村里，逢人就打听有没有省城来的家信呢。” “家信？” “是啊，秦岚为了你的事儿给家里都写好几封信了……” 妮子直爽地回了句。 而一旁，林学涛的思绪已经早已经飞出老远。 从妮子口中得知秦岚这些天的举动，让他的心里感动无比。自己在昏迷之中躺在秦岚的怀里时，看到秦岚眼中流露出来的那份疼惜，始终在眼前挥之不去。 有这么关心自己的两个女人，不停地在为自己奔波操劳，他哪里还有理由继续消沉颓废下去呢？ 看着眼前纯真直爽的妮子，想想学校的秦岚，林学涛心里涌起一阵涟漪。 一瞬间，林学涛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飞到秦岚的身旁，向她诉说心中的感激。 第二天，林学涛洗了个热水澡，理了个发，带着留下来的罐头以及换洗的衣服，搬回了学校宿舍。 为了厂子里的事儿，耽误了这么久，他这个校长，也该是时候看看学校的事了。 看到林学涛重新出现在眼前，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之前的消沉忧郁已经一扫而光，秦岚是打心眼儿里替他高兴。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却发现林学涛这会儿正用一双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自己，那里面充满了从未有过的热情，直看得秦岚脸上泛起阵阵红晕，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 “这么盯着我看干嘛？” 秦岚嗔了句。 “秦岚，你最近瘦了。” 一开口，林学涛这句话就让秦岚的心里为之怦然而动。两人之间的关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变得有些难以捉摸了。 “噢……是……工作上的事比较多吧……” 秦岚嘴上敷衍着，眼角的余光却看到林学涛一幅痴痴地望着自己。 尽管林学涛没有说出口，他心里也明白，这些天来，为了自己的事情，秦岚没少费神费力，也没少为自己担忧，这才消瘦了不少。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可林学涛也不敢把话说得太直接，秦岚就像一朵一尘不染的花朵，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接近…… “我从妮子那儿都听说了，秦岚，最近为了我跟厂子里的事儿，让你也跟着操心了，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林学涛的声音在秦岚的耳边小声地响起，语气中充满了歉意。 秦岚叹了口气，摇摇头，说： “我写信跟省城家里说了情况，可是这么大一笔数额，我自己拿不出，只能问父母要，他们看我一个女孩子在外地，还以为是遇上什么大事儿了，一听说是要借给别人，他们也不同意……林老师，应该过意不去的是我。白跑了这么些天，到头来什么忙也没帮上！” 林学涛听了，赶忙摆摆手说： “不不不！秦岚，你有这么份心意我就很感动了，真的！厂子里的事儿是我林学涛一个人的过失，说到底也应该由我来想办法，哪儿能让让再找家里要钱来救急……” 秦岚白了林学涛一眼，故作生意地说： “瞧你，还这么见外！你可别忘了，我也是罐头厂的股东呢！厂里出了事儿，我怎么能坐视不管。” 林学涛挠挠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小声嘟囔着： “你这个股东做得可真亏，有好处的时候你不要，每次都是遇上麻烦了就让你跟着操心，我这个厂长，真是自私哩，不过秦岚，在我心里，可一直没把你当外人，甚至……一直都像自家人那样看待，所以就……委屈你了！” 秦岚听他说把自己当一家人看，脸上不禁一热，泛起阵阵红晕。抱起书本，低头头，抿着嘴一溜烟地跑出了办公室，朝教室奔去了，扔下林学涛一个人站在那儿，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知是哪里说得不对了。只是心里已经隐约感觉到了秦岚对于自己的一片心意。 一个是青梅竹马，纯真无邪的燕妮，一个是聪明体贴的秦岚，在林学涛最低迷的日子里，两个女人给了他最大的安慰与鼓励，一时间，林学涛的心里变得有些沉甸甸的。两个女人都对他好，他也都喜欢，可要真让自己在她们之中作出选择，这可让他太犯难了。 当初自己本来已经铁了心要一心一意跟着妮子好，甚至两人的婚期都提上了日程，可经过厂子里的这场风波一闹，婚事不光耽搁了下来，而且，自己跟秦岚之间那原本就藕断丝连的情愫，这会儿也变得格外明朗起来…… 这一切，都让林学涛有些拿捏不定，忐忑不安。 抱起从林家带来的行李和书本，林学涛打开了那间老师的单身宿舍的门，自打厂子里加班加点给吴老板赶工以来，林学涛自己都已经不记得已经多久没有住在学校过了。可当他走进宿舍时，着着实实地吃了一惊。 房间里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打扫整理的，甚至就连窗边那方掉了漆的老木书桌上的一盆野花，也都油绿油绿的，在主人离开的这段日子里，被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秦岚所为。 眼前的一切，令林学涛的心里再次生起层层波澜。 现在厂子里的事儿没了，林学涛一心扑在学校的工作上。召集秦岚、罗月、张磊他们开了会。把学校修缮了一下。又重新规划了教学计划。毕竟，现在自己的厂子停了下来，没有额外的收入，原先的一番远大规则，就都得从简从易了。为了以示公正透明，林学涛亲自叫来了一些学生们的家长，来到班上，跟秦岚一起，把事情向学生和家长们解释清楚。 村里人早知道林学涛的厂子出了事，眼下正困难着哩。听说要缩减学校投资，大家心里也都理解，没啥意见。 可学校里那帮娃娃们见到林校长跟秦岚一起往讲台上一站，就都看热闹起的跟着瞎起哄，唧唧喳喳的，议论纷纷，眼神里还神神秘秘的。把个林学涛跟秦岚两人看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111章 童言无忌 “林校长，这回搬来学校，就不走了么？你不做罐头啦？” 一个扎着两根小辫的女学生站起来问讲台上的林学涛。 林学涛先是一愣，看了看秦岚，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微笑，也不知是点头好还是摇头好。 这会儿，自己还没完全从困境里脱身出来，对于自己的前途命运，自己都还拿捏不准呢！这些小鬼头倒是替自己操心起来。 台下家长们一听这话，知道孩子们啥也不懂，哪壶不开提哪壶，怕林学涛脸上捱不过去，赶紧冲那个扎辫子的小女生作着手势，让她闭嘴。可林学涛却给拦下了，打着哈哈说。 “没事，没事哩！孩子们这是关心我这个校长哩！” 林学涛正冲讲台底下的学生和家长们打着哈哈，冷不防听见另一个胆子大的学生插了句嘴： “不走好哩！又可以跟秦老师住在一起了！嘻嘻！” 一句童言，把秦岚和林学涛两人愣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敢情这些小鬼头并不是真操心自己，而是替他们的秦老师考虑终身大事呢！ 林学涛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感叹了句。 有了人带头，一屋子的学生们一下子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冲着秦岚跟林学涛两直挤眉弄眼。 在乡村里，哪家哪户嫁娶办个喜，总要闹得满村的人都知道，娃娃们那都得跟着热闹整个村子。这会儿，学生们把林学涛跟秦岚当成了他们嘴里的准夫妻似的，好像立马就要办喜事了一般。弄得林学涛跟秦岚两人这会儿好像就正在婚礼的仪式上，一方简陋的讲台，把两人聚集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被自己的学生们这么议论，弄得秦岚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的。冲着学生们直瞪眼睛，可这些山里的野孩子，别的事儿听她的，这种事儿可再由不得她了。招呼了好几句，一教室的学生们愣是没有静下来。 台子一些家长们一看讲台上两个老师脸上有些尴尬，赶紧扬起手，瞪起眼睛冲娃娃们吼： “你们这些个小混蛋，胡咧咧个啥？跟谁学的！还开起大人的玩笑了！” 哪知这些个山里娃娃们可一点儿也不好唬住，人群里有些孩子就扯开嗓门喊了： “谁开玩笑了！咱秦老师对林校长可好了，为了保护咱林校长，差点儿跟狗剩干了一架！这可是我们大伙都看到的，你们说，是不是？” “是！” 学生们异口同声地整齐吼了句，紧接着，一教室里都是学生们的哄笑声。搞得那个质问孩子们的家长也无话可说了。 这会儿，会已经开完了，孩子们七手八脚地朝讲台上涌了上来，拉住林学涛跟秦岚两人就问东问西，那阵势就像一大堆狗仔队逮住了两个绯闻明星，甚至还有一些冒冒失失，挂着鼻涕的学生娃们问他们，啥时候有喜糖吃……弄得林学涛跟秦岚两人一时不知所措，又哭笑不得。 在学生们一片闹轰轰中，林学涛环顾了教室里四周一圈，看到那些家长们个个脸色倒是一片冰冷不屑，很明显，自己早先跟山杏之前的传闻，已经在村民们心里留下了“案底”，这会儿听见孩子们又说起秦岚舍身救他的事儿，这些大人们的心思可不像孩子们那么单纯，当然更是觉得他林学涛可不是啥好东西了。墙倒众人推嘛，现在他林学涛失势背时，村民们可没啥好眼色给他。 林学涛心里沉沉的，本来倒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可眼光一瞥，忽然看见角落里几个中年妇女，一脸怒气地望着自己，那架势似乎就要朝自己淬一脸口水。心里头一紧，想了半天，忽然明白过来。那几个家长，可正是赵家的人哩，跟燕妮她家那都是走动很频繁的亲戚本家。 林学涛心里头顿时火辣辣，脸上也像是给人当众抽了一耳光。赶紧把学生们哄下坐到座位上去，又让秦岚给交待了一些事，赶紧给学生们放学。自己就朝教室外头走了出去，恨不得立刻消失。 秦岚给学生们宣布了放学，一屋子的学生跟家长们潮水似的往教室外头涌。林学涛低着头就往东头教师宿舍冲，头也不敢回。可偏偏没走多远，背后就被秦岚叫住了。 “哎，林老师，等等我，回宿舍么？一起去。” 林学涛心里暗暗直叫苦。背后仿佛长了眼睛似的，已经感觉到那些家长们正直愣愣地看着秦岚跟自己。 秦岚也不知是满不在乎还是天真无知，还真个就大大咧咧地追上前来，挨着林学涛一起走。林学涛也没办法，只好跟她一起，一边偷偷小心地往背后瞟，这一瞟不要紧，果然就看见赵家的那几个妇女，冲着自己跟秦岚两个的背影指指点点的。心里怦怦乱跳，还不知道这些女人回去后会乱传些啥话呢！ 可流言归流言，自打重新跟秦岚做起了邻居，整天朝夕相处在一起，林学涛心里对于秦岚的那股好感，却是日渐一日，不可遏制地变得浓厚起来。 在经历过连日来的谷底之后，在秦岚那里，林学涛得到了一种别样的宽慰与轻松。秦岚的阳光，开朗令林学涛心里多日来的阴霾渐渐地一扫而空，在单独相处的两周时间里，两人竟然变得比以前更默契，更亲密…… 只不过，在闲下来的时间里，林学涛的心头始终压着一块重重的石头。时常一个人坐在书桌旁，对着那上面摆放的几瓶野生水果罐头发呆。一盯就是半个小时。 两年的心血，难道说就真的这么付诸东流了么？ 他绝不甘心。 秦岚看出了林学涛心里的事儿，也不好去打扰他。可总这么发呆那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么。秦岚决定要多给林学涛一些鼓励。 这天周末，秋高气爽，阳光明媚。秦岚特意高高兴兴地换了套村里人的衣服，又穿了双轻便的布鞋，就跑到林学涛的屋子里来找到。一进门看见林学涛又对着桌上的罐头瓶子只发愣，就过去推了他一把。 “喂！你这么老盯着它看，它也不能给你出主意呀！我看呀，罐头的事儿，你就别想了，日子还得继续过不是！” “秦岚，我就是在想自己倒底是哪儿错了！只有看着它，才能让我反思哩！” 林学涛眼睛半步也没挪开，就嘴里喃喃着回了秦岚一句。 秦岚一摆手，说。 “你呀，反思得已经够多了！不就是一个罐头厂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秦岚，连你也觉得我该放弃，当一个老老实实的农村小学老师了？罐头厂那可是咱们几个好朋友的心血呀，你还记得我们跟强子、妮子一起合计借钱办厂时候的事儿不？” 秦岚撇撇嘴，又过来拉林学涛的胳膊，可林学涛懒懒的根本不想动，两只巴掌托着重重的脑袋，整个人也蔫捻的。 “我可没这么说啊！男子汉大丈夫，哪儿跌倒哪儿爬起来，不过，你想干事业，机会有的是，不也非得做罐头嘛？” 林学涛一听来了神，转过脸说。 “不做罐头？那做什么？秦岚，你是不是有什么好的建议，快说来听听！” 看着秦岚一幅猴急的样子，秦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嘟起嘴说。 “你当我是超级电脑啦？哪儿有那么多好点子！做生意的建议是没有，不过，出去走走的建议倒是有一个！” “什么……” 林学涛还没回过神来，秦岚两只手抓起他一条胳膊，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外一拖，林学涛猝不及防，屁股一下子从椅子上滑了下来，一个踉跄，哗地一下，朝秦岚怀里扑了过来，下意识地两手一抱，一下子把个秦岚高挑纤细的腰身搂了个结结实实。 两人都是一愣，好半天林学涛才回过神来，觉得触手之处软软的香香的，本来要急着松开。可这会儿孤男寡女两人呆在这个僻静的教师宿舍里头，心头一动，鬼使神差似的，林学涛抱着秦岚的那两条胳膊，竟然就跟长了根似的，舍不得从秦岚身上松开了。 屋里一阵沉默，两人心照不宣，在这一瞬间仿佛都明白了什么。林学涛觉得自己胸口跳得厉害，耳朵里尽是咚咚乱响。鼓了半天勇气，缓缓把目光往上抬，看到秦岚挺起的胸脯也是一起一伏的剧烈着。心里就知道，秦岚这会儿也是既紧张又兴奋。 两双眼睛终于把目光连接在了一起。林学涛的眼神由慌张渐渐变得出奇地镇定了下来，那里充满了真诚热情的渴望。他看到自己眼前，秦岚的神色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仿佛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就在这四道灼热的目光中，给完全融化了。 秦岚冲他诚恳地微笑着，眼神里面，尽是鼓励，到最后，那双花瓣一样的嘴唇，正在一寸寸，一分一分地朝他靠近过来。 是的，他没有看错，秦岚的脸正朝着自己主动靠近过来，原本以为恍如梦中的林学涛，这会儿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令他不顾一切…… 搂着秦岚后背的那十根手指瞬间就变得热烈而强力，紧紧地抓住了秦岚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衬衫，他触到了里面秦岚乳罩的带子。 两人的嘴唇终于重又粘在了一起，由试探到轻柔，由轻柔变得热烈。 沁人心脾的芬芳，直灌林学涛的口鼻，几乎散布到他的灵魂深处，那是跟妮子，跟山杏，跟大脚都从未有过的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在这几个女人身上，林学涛都已经尝试过了那样一种刺激而狂野的**，唯独秦岚，对于他来说，是一道与众不同的风景，有着无可替代的别样清新。 在拥抱着亲吻的短短几秒钟内，林学涛感觉到身体里头一股野兽般的力量很快就被激发起来，在体内横冲直撞，只要一瞬间，就能控制他的意识，让他陷入疯狂与野蛮的边缘。在林学涛的心里，似乎已经确信这一切即将发生，因为，他可以确定，自己的床铺，就在身后只有两米远的地方…… 第112章 孤男寡女 可就在这股狂野和席卷一切的**即将失控之时，在林学涛迷蒙的目光里，隐隐约约的，出现了一个花格子衬衣的人影。仿佛突然从天而降，又似乎早已经静静地守候在那儿，目睹了整个过程。 这个人影就那么站在门框旁，远远的，又近在眼前，正站在背着自己的秦岚背后，默默地注视着自己跟怀里的女人。 当林学涛的脑海里把这个模糊的人影联系起来时，不禁打了个冷战，仿佛滑过一道闪电，意识陡然清醒起来，熊熊燃烧的**的火焰突然被冰冻住。 他一把推开了正陶醉在甜蜜中的秦岚，如同被一瓢冷水从头淋到脚。定了定神，目光朝门框旁望去，可那儿却并没有人影。 “怎么了？” 秦岚从迷醉中回过神来，两人都恢复了理智，脸色有些尴尬不已。 林学涛生硬地推开怀里的秦岚，目光扭转过去，喃喃地嘟囔了句。 “秦岚，对不起……我不能陪你出去了……” 扔下这句话，林学涛就急步朝着门口外头冲了出去，留下秦岚一个人呆呆地立在那间教师单身宿舍里头，看着林学涛的背影很快消失。 从林学涛不同寻常的反应上，秦岚看出了蹊跷，可她只是觉得那是林学涛一时为刚才跟自己的亲密举动感到有些害羞，也没有多想。林学涛虽然拒绝了自己出门散散心的邀请，可是有了这么一次两人最彻底的你亲密，秦岚的心里这会儿仍然是甜滋滋的。 可是她不知道，此时此刻，林学涛的却是心乱如麻。 冲出教师宿舍，林学涛迈开两条腿直往操场奔来，心里七上八下乱成一团。他知道，刚才跟秦岚亲吻的那会儿，视线里出现的那个花格子衬衫的人影，绝对不是幻觉…… 他伸长脖子，放眼四下张望着，操场不大，却很空旷，愣是没有看到半个人影。林学涛又急匆匆地撒开退，凭着直觉般地朝着校门品奔了去。 终于，在远处，一个细小得成了一个点的人影，正在朝着村口的方向渐渐消失。对方是一路疾奔而去的，可想而知，受到了多大的刺激。 林学涛胡乱地追了几步，可是距离实在太远了，很快就只得放弃，气喘吁吁地停下步子来，像个被放了气的轮胎。 心头，一股压抑之极的情感，却是越涨越厉害，简直要把他撑破似的。连日来事业上的不如意，情感上的压力，都在此刻如同快要决堤的洪水。 “妮子！” 林学涛终于忍不住，扯开喉咙冲着那个渐渐变淡消失的细点喊了起来。他把两只手掌放在了嘴边，围成了个大喇叭，好让声音传得更远。 可是远处那个细点还是如同流星一样的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他不知道妮子有没有听见自己的呼唤。回头想想，就算听到了又能怎么样呢？妮子还能听他解释吗？他又还能解释什么？ 事到如今，再多的解释，也只能是掩饰了，妮子就算再天真单纯，也不能瞒得过去。 他喜欢妮子，可是也爱秦岚！ 这是明摆着的事实，无论如何也无法回避的事实…… 林学涛苦楚地在心里笑了一下，浑身疲惫地在校门路旁边的一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望着放了学后孤零零的校门和乡间土路直发呆。 林学涛一直坐到天擦黑了才回去。进了东头宿舍，秦岚走过来关切地问他去哪儿，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林学涛只是打着囫囵，说没啥，回村看了看。 秦岚的心思是何等的细致，她从林学涛的神色中看出了不对劲，联想起下午的时候林学涛忽然急着冲出宿舍，心里头就预感到了一丝不安。可是林学涛这会儿啥也不想说，啥也不想解释。秦岚知道他心里头压力很大，也就体贴地不再追问什么。自己回房间去了。 一连好几天，林学涛只是把全部精力放在学校的事情上，似乎想把这些日子落下的校长的工作，以及将来的工作，都要赶在这几天做完似的。 秦岚看他沉默寡言的样子，心里头也觉得好奇，有时也问了问，可林学涛愣是什么也不肯说，偶尔只敷衍几句。 这天放了学，办公室里头，罗月和张磊已经回去了，秦岚就试探性地说。 “你在学校也住了个把星期了，学校里的事也忙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回家一趟看看……” “厂子里的事我爹娘会照应着哩！” 林学涛头也不抬地回了句，仍然朝着整理着桌上的书本和村料。 秦岚顿了顿，终于说。 “我的意思是……你好久没回家了，燕妮要是有什么事儿想找你……” 话说了一截，秦岚又打住了，仿佛自己也不好继续说完。 猛地听到秦岚提起妮子，林学涛的心里咯噔一下，仿佛给人紧紧揪了一把似的。手里活计也停下了，愣愣地立在原地，像是变成了一座雕像。 “学涛，你跟妮子毕竟……有过婚约，来学校一住这么久，也不跟人见个面，总是不太……合适吧……” 秦岚小声地劝着，话说得支支吾吾的，像是作贼一样。 是啊，自己跟林学涛都作出过那么亲密的举动，现在的她，又能以怎样的身份来劝说林学涛呢？话一开口，自己就觉得自己成了口是心非的女人了。 林学涛知道秦岚心地善良，也明白她这话说得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幽幽地叹了口气，喃喃说。 “秦岚，你就别操心了，妮子她没啥大事儿找我哩！我看啊，有时候，言多必失，不见面比见面好哩！” 秦岚一听满脸诧异，急忙问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真打算这么躲着燕妮啊？” “也不是躲，顺其自然吧。到了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清楚。秦岚，这几天我已经反复思考过了，我不能整天就这么呆在学校里无所事事，这样一点用处也没有，我想出去走走！” “出去？去哪儿？” “还能是哪儿，外头城里呗！咱这辛庄一亩三分地，我从小就再熟悉不过了，这儿毕竟是个小世界，机遇也少，我打算去外头看看，寻寻其他出路，总不能就这么一蹶不振吧！” 秦岚听了，轻轻地点头，叹了口气说。 “我就知道你不会甘心！出去转转也好，一来可以散散心，二来也能碰碰运气。咱俩这么住在一起，最近村里又闹了些风言风语呢。” 林学涛听了，脸上现出一丝歉意。 “是上次咱们学校开家长会的原因吧？唉，学校里这群山里娃娃们，真是又可爱又可气！他们当着那么多大人的面胡天海地地乱插嘴，弄得咱们俩……” 林学涛一句话没说完，秦岚却是拿眼睛白了他一下，略带娇嗔地扔了句： “怎么？你的意思是学生们把咱俩说成那样，你生气了？” “呃……这个……我其实也不是……” 林学涛急忙辩解，可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秦岚在一旁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浮现出一丝笑意。 “好啦！管教这些学生娃娃们的事儿，还是交给我吧，你就放心去城里吧。要是遇到什么问题，自己拿不准的，就记下来，回了村子，咱俩再一起商量。” 林学涛一听，心里乐呵呵地痛快地点点头。 “嗯！那是当然的！就算你不说呀，我也肯定会这样干！谁叫你是我这个半吊子厂长的大军师呢！” 林学涛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惹得秦岚又是一阵白眼。 “去城里你只管多看看，多转转，不急着找什么结果，慢工出细活儿。学校里头的事情我跟罗月他们应该足够了。至于燕妮……她要是来学校找你，我会跟她好好说的，你就放心吧！” 秦岚正了正神色，语气温柔地说着。林学涛听在心里，为眼前这个城里来的女孩的体贴细致而感动不已。 从秦岚的话里，林学涛已经意识到，在妮子和他们两人之间，已经出现了些许的隔阂，既然秦岚主动请缨要跟妮子说清楚，这说明秦岚已经有了足够的把握安抚好妮子。既然秦岚自己都这么说了，林学涛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他完全相信，秦岚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魅力，处理好刀跟妮子的关系。 想到这儿，林学涛不禁冲她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 第二天，吃过早饭。林学涛换了身干净衣裳，带上必要的行李，又拿上几瓶厂里留下的几瓶罐头样本。在校门外头拦了一辆去县城的拖拉机，一阵突突着就朝着远离辛庄的方向奔去了。 这回轻装上阵，林学涛的心情反而了无牵挂，轻松无比。 晌午时分，林学涛来到了县城里头。这会儿，正是仲秋时节，批发市场上，各类瓜果农产品，琳琅满目的，算是一年中这些东西产量最大的时节，其中更是不少像自己厂里的果子一样的纯野生的东西，放在以前，这些东西那可都是城里人稀罕的货，没想到现在竟然这么大的产量了。 林学涛凑到那些摊位前一问，不禁吃了一惊，这些东西不仅价格便宜得跟普通果子相关无几，而且销路也已经大不如前。想起自己的水果罐头遇到的情况，心里头不禁一阵感慨。俗话说物以稀为贵，可是商人逐利，一旦看到某些生意有利可图，立即就大规模的复制，到头来，稀罕货也成了平常货，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好的销路了。 想起狗剩背地里联合辛庄邻村的人大办罐头加工厂的事儿，林学涛心里似乎已经领悟了到一些东西。原先他只知道加班加点提高产量和规模，可是对于市场风向的把握，却是疏忽了点儿。 在县城里逛了两天，所见大同小异，林学涛也没有发现什么好的路子。原先跟自己熟络的那些店铺商家们，自打林学涛的厂子出了事儿，又闹出罐头不干净的传闻，已经很久没有跟他有生意往来了。林学涛也不好意思再去找他们，更何况，此刻自己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条件来跟他们谈生意。 第113章 新商机 过了几天，林学涛把注意力从批发市场转向了百货商场，有大的成规模的，也有普通的小型的，商场里的货物种类多点儿，他心里想着看能不能在这里找到点眉目。就每到一处都向店主们打听有关水果罐头的事儿，求爷爷告奶奶的，找到负责的人，拿出自己厂里留下的罐头样本给人家看，然而结果都一样，没有人对林学涛的罐头产生多大的兴趣，无论林学涛把自己的罐头介绍得如何详细，甚至请他们试吃，每个店主掌柜都直冲他摇摇头，表示不感兴趣。 一个好心的中年掌柜还指了指一边的副食品专柜，在那儿，五花八门地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水果罐头，“小老弟，别说你的罐头不过是个村里的小厂出的，就连一些国营大厂生产的名牌产品，我也不想收。看看，短短几个月，咱这邻近几个县城，就出了十几个牌子的你这种野生水果罐头，都躺那儿，销不出去哩！实话跟你说了吧，以前大家伙儿穷，罐头是稀罕东西，大家都认，现在经济条件好了，城里的人已经不时兴吃那玩意啦！水果罐头，已经过时了！我劝你呀，还是别做这个了！” 林学涛顺着老板的指头望去，果然如对方所说，满满几柜子的各种品牌罐头，好半天无人问津，其中不乏保装精美，份量又足的大牌子，自己厂里生产的东西跟人家的比起来，简直就是山炮一般拿不出手。 连大牌厂子出的罐头都那样了，何况自己一个小作坊出的呢？ “城里人的口味变化得真快，比县城马路旁边的商店铺子变得还快哩！” 林学涛从商场里出来的时候，心里就嘀咕着。看着手几瓶包装简单的罐头，无奈地塞进了包里。 他心里有些暗骂狗剩那帮人，目光短浅，见利忘义，愣是把一个好好的野生罐头生意给做黄了。可转念一想，就算狗剩他们不跟自己搞竞争，自己的厂子就能一直保持效益下去么？ 当然不可能。做生意必须要懂得变通才行…… 林学涛一连走了好几家商场，始终没有把自己的罐头推销出去，没有人愿意给他投资，让他的辛庄罐头厂里的机器再转起来。 在县城转悠了半天，不知不觉到了傍晚，林学涛这才发现肚子里早已经咕咕闹得不可开交了。拖着疲惫的心情和步子，随便钻进了一家小饭馆子，准备吃个饭。 饭馆子里新开张的，短短没两年的功夫，县城里的变化也特别的大，经济开放了，搞活了，马路两旁这种服务普通老百姓的馆子就跟雨后春笋似的冒了出来。 林学涛在桌子前坐了下来，服务员递上菜单，手里拿着圆珠笔和小本子站一边，准备记菜名。 林学涛心想自己一个，就随便炒两个简单的家常菜得了，目光就在那张油腻腻的菜单子上面一行行地扫视了个遍，扫着扫着忽然眼前一亮，一行小字赫然出现眼前：凉拌马齿苋。 “马齿苋？不就是那种乡下房前屋后禾场菜园子里随处可见的野菜么？”记忆中，林学涛还是小时候好奇，挖过一回这种东西，吵着让娘给弄了一回吃。林学涛只记得当时酸得他牙齿直哆嗦。 想到这儿，兴致一起，林学涛就打算正好点一个试试，可等他目光落到菜名后头的价格上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服务员？这凉拌马齿苋，要十二块钱一份？” 林学涛将信将疑地问了句。 “没错啊！” 服务员小姑娘漫不经心地回了句。 “就那种野生的，味道酸酸的马齿苋？没有放别的肉之类的？” 服务员摇摇头。 “这个价格不合适吧？我看你们这饭馆也不是大酒店怎么卖这么贵？比很多鱼肉荤菜都贵不少呀？” “价格是咱们老板定的，有啥问题你问他去呗？嫌贵你点别的不就得了！” 服务员小姑娘在桌子旁站了半天，一脸不耐烦地瞥了林学涛一眼，嘴里响亮地说着。 林学涛刚要争辩，正巧，里头走出来一个穿得干净，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一看这阵势，赶紧走了过来，一边招乎服务员小姑娘赶紧走，一边满脸笑呵呵的冲林学涛忙摆手，“实在抱歉啊老板，新来的小丫头，不懂事，让您见笑了！您有什么需要有什么疑问，直接跟我说，我是这店的老板。” 林学涛一看这中年男人的架势，心里不禁暗暗佩服，不愧是生意人，和气生财哩。当下拿起菜单，指着上头对中年人说，“老板，你们这儿的野菜怎么卖这么贵呢？都是本乡本土的人，谁还不清楚么，这些个野菜，都是地方上的东西，又不是新疆西藏大老远运来的，你卖这么高的价，不地道吧？” 中年老板小眼睛轻轻一瞥，嘿嘿笑了几声，说，“小老弟，你说的不错，这些野菜，还真就是本地东西。不过，如今这些东西可是热闹紧俏的货呢，行情就是这样，你要是卖便宜了，人家还当你来源不正宗呢！” 林学涛一听这话，心思一动，仿佛想到了什么，忙问，“那老板你的意思是……现在这些野菜在城里很火？” “那可不！老弟不常来城里吧？你是不知道，这些野菜，用时髦的说法，现在叫绿色食品。城里人一年到头，吃的菜都是大棚里产的，农药、化肥之类的，没少喷，这不电视时科普讲座之类的节目普及了么。城里人就开始好这个绿色食品了。所以乡下纯天然的野菜，就成了他们餐桌上的稀罕东西，销路也最好。不信你瞧瞧，我这菜单上，凡是野菜的哪个不是高档一类的！” 中年老板说着，拿菜单，一一指给林学涛看，林学涛一看之下，果然，自己先前还没注意，这会儿让老板一指，才发现，凡是跟野菜沾上边儿的，那价格都是翻了倍。什么野菜加点儿肉沫汤，炖鸡炖鱼，比起普通的鸡鸭鱼肉，那可是身份陡增。 看到林学涛在自己的指点下，眼睛里直放光，中年老板也是一副得意的神色，拍着胸脯说，“老弟，不瞒你说，在这县城里头，吃野菜还就是我刘胖子这儿最好，新鲜地道，外头那些馆子里常常缺货，供不应求，我这儿还能吃到一些别处吃不到的新鲜玩意……” 听到这儿，林学涛的心情已经不禁怦怦激动起来，意识之中，他仿佛预感到自己重又见到了一丝曙光。 对他来说，这些在辛庄随处可见的野菜，那是再熟悉不过了。城里人的口味变化快，吃厌了罐头，又开始热衷野菜了，这不正是自己的机会么？ “老板，你说的是真的？城里的野菜供不应求？” “是啊！这股吃野菜的风在咱县城也刚刚刮起没多久，乡下人不知道，自然也没几个搞运输的肯运这玩意，我这店里的货源，都是馆子里的乡下员工，每次回村用竹篓子背来的，人工背一筐算一筐，数量不多，价格不便宜，每次货一到，没几天就卖完了呢……” “人力运来的？这要是搞大规模的运输和批发，里头的商机可谓大大的有啊！” 林学涛心里头不禁暗暗地思索着，心情早已经激动万分。 匆匆吃了饭，趁着天还没黑，林学涛兴致勃勃地跑到了城西的农贸市场，一进市场就直奔蔬菜批发那块地儿，迫不及待地仔细一打听。 果然刘胖子说的没错。整个农贸市场里头，做乡下野菜的也就两三家而已，都是小打小闹，偶尔零零碎碎地运点来，一问价格，几乎全是普通蔬菜的四五倍，那些产量比较少，口感又比较好的野菜，甚至卖到了近十倍的普通蔬菜的价格。 细细分析，林学涛觉得一个是乡下人毕竟胆子小，不敢相信这些平时都用来喂猪的野菜还能卖钱，二个是绿色食品这股风虽然盛行，但是还谈不上普及，只是一些城里比较富裕的人家才消费得起。 不过尽管如此，林学涛还是凭借着经验和敏锐的生意头脑，觉察出来，这必定会成一个趋势。 而靠山靠水的辛庄，正是野菜产量极高的好地方。以前林学涛就听村里的老人们说，旧社会没饭吃的日子，村里人就成群结队地拿着铁镐和篮子上山挖野菜。后来生活好，就没人吃那玩意了，只是当作普通的野菜打猪草煮给家养的猪。林学涛想起来，早些年自己上小学的时候，村里来过一位城里的大知识分子，在村里吃了村民们接待的酒席，直夸辛庄的土猪肉味道好哩，现在想起来，说不定就跟本地的野菜有关呢！ 想到这儿，林学涛心里越来越兴奋，越来越觉得这事儿是个好机会。夜晚走在县城大街上，赫然发现就连路边的大广告牌上也打着绿色食品的广告。就仿佛一扇扇通向光明前程的大门一样，让林学涛的心里格外的亮堂。 匆匆在县城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林学涛就收拾行李，风风火火地踏上了回村的路。 一路上，林学涛的心里都琢磨着野菜的事儿。早在做罐头厂之前，他跟妮子和强子就倒腾过山里的土特产和野味，那时候也不懂啥畅销，啥好卖，就是图个新鲜，杂七杂八的一股脑儿往城里拿，没想过专门做一样，做出规模。因此，对于野菜这东西，林学涛算是也有些小小的经验。 只可惜这会儿强子已经离开了村子，要是强子还在，以他两人的见识加起来，这野菜的事儿一定可以做得特别顺利哩！ 心里想到这儿，林学涛的注意力就放到了妮子上。 可心里头刚刚一想到妮子，林学涛浑身就僵了，连步子也慢了下来。想起当初在学校教师宿舍，跟秦岚两人意乱情迷之下的那番举动，被妮子逮了个正着，后来就连面也没见过一次了。妮子她还能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干吗？ 第114章 摸索新出路 林学涛的心里这会儿直打鼓。身后头就听到一阵突突的拖拉机开来。回头一瞅，原来是同村的赵师傅，赵师傅也算是村里赵家的一员，跟燕妮他们还是远房亲戚，一直在村里和县城来回跑运输，以前还给林学涛的厂子里运过东西，不过自打厂子败落后，赵师傅也就重操旧业，运起了其他的家伙什。 看到林学涛，老赵就把拖拉车停了下来，招呼林学涛坐上去。 两人一路朝着辛庄村口颠簸着，一边聊天，赵师傅就问了，“涛子，咋好一阵子没见你人影呢？你莫不是出去躲债啦？都是村里街坊的，没有把你逼到那份儿上吧？” 林学涛听了，脸上一热，乡下庄嫁人，说话直，林学涛当然清楚，虽然对方并无恶意，可提起自己欠村民的入股钱，自己脸上无光。嘴里就胡乱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赵师傅就又说，“你小子倒是在城里乐得快活，妮子却是三天两头往你们老林家跑哩！一回见不着人，二回三回还是见不着人，看把你小媳妇急的！” 林学涛一听，心头怦怦直跳，一阵惊喜，赶忙大声问，“妮子……她真的跑去我家啦？” “那还有假！我亲眼看见的哩！不光去了你们老林家，没找着还去了学校找那个啥城里来的女老师……哦，对！秦老师……” 听到这儿，林学涛的心情陡然一下子又沉到了谷底，像是被人当头杵了一棒子。 人算不如天算，自己跟妮子、秦岚两人的关系此刻正在微妙的时候，该来的躲不掉，妮子终归还是去学校找秦岚了！ 脑海里，林学涛不自觉地浮现起当初妮子吃他和秦岚的醋，两人在操场边争吵的情景，心里头不由得一阵发慌，咚咚跳个不停。 “还不知道妮子跟秦岚……希望她们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来才好！唉！” 林学涛心里慌张地祈祷着，就恨不得屁股底下的拖拉机开足马力，尽早一刻到达村里才好。 一路颠簸，几乎把个林学涛惴惴不安的心脏都给震成几瓣了，好容易拖拉机到达了老林家那块平整的大禾场前头。没等拖拉机停稳，林学涛已经急不可耐地一脚跳下了车，朝着禾场里头飞奔而去。 前脚刚刚踏进门，嘴里一句“娘，我回来了！”才喊了半句，林学涛陡然就给愣住了。一只脚在门槛外，一只脚在门槛内，整个人石化了一般。 在他的眼前，真真切切，清清楚楚的。几个人影一齐扭过头来看着自己。 除了老两口，还有两个年轻的女人，一个正是让林学涛神魂不安的妮子，另一个，竟然正是秦岚。 秦岚跟妮子……居然坐在了一起，而且还同时出现在自己家？ 林学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等他回过神来后，下意识地立即朝秦岚和妮子的脸上扫去，一阵搜索，好半天，他确信两人并没有脸红脖子粗，丝毫没有争吵的痕迹，相反的，倒是正跟爹娘老两口正仔细地商量着什么事儿。 “小涛回来啦！快，快进来！大家伙正商量重要的事情，你回来了敢情正好！” 林学涛娘看到儿子，出现在门口，赶紧过来从他身上接过行李，把他拉进屋，坐在一屋子人旁边。 林学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会儿，自己像是走错了门，怎么都感觉像是进了一户陌生人家。一屋子的人都熟悉亲密着，自己倒显得生分了。 林国庆磕了磕旱烟杆子，脸色有些沉重又无奈，“既然回来了，那你就自个儿拿主意吧！村里找人跟我说，让你欠村民的入股钱赶紧还上，还自作主张给你联系了一个机器厂，让你把机器折价卖了……我知道这事儿小涛你也挺为难的，就没打算跟你说。跟你娘和妮子一合计，她们一老一小两个娘们倒是都不同意……” 林学涛听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在他看来，似乎这一天是迟早的事。墙倒众人推，自己的厂子熄了这么久的火，村民们就算再信得过他的，只怕这会儿也不敢对他抱希望了，乡下人的钱抠得紧，谁家也不可能让一大笔钱荒废在自己手里，逼债的事儿那也是天地地义的。 见林学涛眼光垂了下去，林学涛娘在一边劝着说，“小涛，这事儿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咱做人得公道。你也别怨村里的街坊们，我看呀，这事儿肯定又是刘惠普挑起的，说什么村民联名到他那儿施压，根本就是这老东西落井下石哩！娘知道这厂里的机器设备都是你的心血，你肯定不舍得卖了，所以也一直在寻思着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林学涛点点头，拍拍娘的肩膀，说，“娘，你不说我也知道哩！刘惠普对咱恨得牙痒痒，哪儿有不趁人之危的！不过娘你放心好了，这事儿我已经看开了，他们要卖机器设备……” 林学涛一句话没说话，旁边妮子义愤填膺地插了句嘴，说，“学涛哥！你放心，只要你一句话，说不卖咱们就死活也不卖，大不了我让我哥出面，把这事儿给撑下来！” 林学涛听见妮子还是像以前那样直爽，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觉得她可爱。眼睛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旁边的秦岚，秦岚冲他眨眨眼，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妮子看出林学涛心中的疑惑，补充说，“国庆叔刚开始说这事儿的时候，我也拿不定主意，就跑到学校把秦老师找来了……” 林学涛舒了口气，笑笑说，“妮子，看来你也会找咱们的军师帮忙了啊！” 一旁林国庆老两口看见儿子表情竟然还很是轻松，面面相觑，有些不明就理。 末了，林学涛起身，拍拍身上一路上的灰尘，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村民们要把我的机器拿出卖了，那就让他们拿去卖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哩！” 听到这话，一屋子的人脸上都吃惊不已，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心里寻思着，林学涛今天这是怎么啦？平时看得跟性命一样宝贝重要的机器，怎么今天说卖就卖了呢！ 妮子更是急了，拉着林学涛的衣角赶紧说，“学涛哥？你不是说真的吧？再困难的时候咱都挺过来了，眼下这事儿，也不见得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哩！机器设备咱说啥也不能卖！你不是说咱们将来还要生产更多更好的东西，做更大的生意么！” 林学涛坐下，拍拍妮子的肩膀，宽慰她说，“做大生意也不见得机器就不能卖呀！到时候咱们买新的不就成了？现在这罐头设备扔那儿也是生锈浪费，卖了也好哩！” 林国庆见儿子自己都点头同意了，也跟在一旁劝妮子，“丫头就是小心眼儿，机器又不是啥稀罕东西，随时要随时买就成！那句老话咋说来说，大丈夫能屈能伸！我看这事儿，小涛做得挺好，当机立断！没婆婆妈妈的！” 林国庆一挥大手，作了个一锤定音的决定性手势。就要迈开两条腿往外走，林学涛娘却伸手拉住了老头的衣角，冲一旁使使眼色，“人家秦老师还没发话呢！老头子你急个啥劲儿！咱这么远把秦老师叫来商量，总不能给个冷板凳坐了撵人走吧！” 林国庆听了一愣，心想也是，就问秦岚，“秦老师，咱小涛一直也都听你的建议和主意，这个卖机器还债的事儿，你看呢？” 秦岚皱起眉头思索了一阵，虽然没有详细向林学涛问个明白，可心思机灵的秦岚这会儿也已经预感到了什么，点点头，说，“既然林老师自己都说了，那我也没意见。早卖早干净，重头再来也不错啊！” 林国庆听了，满意地点点头。冲老伴指指秦岚说，“你看看，城里来的姑娘，见识就是不一样哩！哪儿像你们娘儿俩！” 林国庆说这话的时候，拿眼睛扫了一下妮子跟林学涛娘，眼神里有些轻视的模样。 林学涛娘幽幽地叹了口气，说，“卖了也好，只不过……这重头再说，还是算了哩！老林家可再也经不起这号折腾了……” 妮子还是满脸的怨气，心里头一百个不愿意，一张小嘴翘得都快能挂住油壶了。 当天傍晚时候，村里就来了一些人，手里拿着担子绳子，还有螺丝刀之类的工具。由于事关自己的利益，这些村民们倒是个个自发地干起了义务劳动，卸螺丝的卸螺丝，抬机器的抬机器，叫拖拉机的叫拉机，那阵势比卖自家的东西还积极呢。 看着厂房里的设备被村民们一件件抬上拖拉机，慢慢地变得越来越空荡荡的，妮子心里的一腔悲伤实在忍受不住，淌下泪来。林学涛爹娘在一旁看着，脸色也很是沉重。 这会儿林国庆吧嗒吧嗒地抽着闷烟，心里头不禁涌起阵阵遗憾后悔，打从儿子把第一台机器运进这大禾场的那天起，他就不同意，直到后来厂子办得有声有色，自己才转变观念，到现在眼睁睁看着机器被抬走，林国庆的心里泛起难以言状的自责。要是自己多关心多支持一下儿子的事业，兴许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呢？要是有重来的一次的机会的话，他一定会铁了心的支撑儿子的事业。 林国庆自己当了一辈子老实本分的农民，似乎一辈子也在追求实诚安稳的日子，可是儿子的罐头厂经历的一番番风波，已经隐隐地让他明白，这个世界上，一层不变的安稳，根本就不存在，人生有起落，做生意也有波折。这一刻，林国庆的思想观念算是彻底地发生了改变。 不过，一家人当中，唯独林学涛自己并没有站在厂房旁边，目送着自己的机器给运走。在大家伙儿都觉得挺悲伤的时候，林学涛的心情都出乎寻常地淡定。 第115章 变卖设备 因为此刻，他已经看到了新的出路，不再背着过去的沉重负担了。 机器运走后，夜色也晚了，妮子心里难受，自个儿先回去了。林学涛主动从屋里拿出手电筒，说是要亲自送秦岚回学校，秦岚知道林学涛的意思，也就没有拒绝，林学涛爹娘自然也同意。 两人并肩走在去学校的乡村土路上，脚步轻快。没有林学涛开口问秦岚，秦岚倒先发话了，“机器被拖走抵债了，你却一点儿也没显得悲伤嘛！怎么？去了一趟城里，变性情都变这么豁达了？” 秦岚打趣地说他。 林学涛摇摇头，说，“只是看开了而已！要是我林学涛经历了这么些风浪还呼天抢地的，那不是太没出息了！我还是那句话，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秦岚听了，格格笑了起来，眼色神秘地打量了一身轻松的林学涛上上下下，说，“是吗？看来，这个‘新的东西’，是被你在城里找到了？” 林学涛不置可否，事情没有眉目，他可不想太早下结论，就回了句，“这个嘛，暂时先保密，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又赶紧问秦岚，“对了，你跟燕妮子之间……” “怎么？你觉得我跟她的关系太正常了，出乎了你的意料是吧？” 秦岚一句话就说中了林学涛的心思，弄得林学涛一时不知说啥好。在秦岚这个聪明的女人面前，他可真是一点儿也瞒不住呀！ 看着林学涛一幅哑口无言的样子，秦岚神秘地笑了笑，说，“放心吧！我跟燕妮好着呢！你当初去城里之前我不就跟你说了吗？要是燕妮来找我，我一定好好跟她解释，现在，我已经跟她好好解释清楚了，所以，你尽可以放心忙自己的事去了！” 林学涛听了，心里欢喜不已，可仍然好奇得不得了，几步追上秦岚，小声问，“秦岚，你到底是怎么……说服妮子的？” “说服？说服什么？” 秦岚故做糊涂地反问。 “那个……妮子好不是对咱们有误会吗？”林学涛支支吾吾的，舌头都转不利索了。 “什么误会啊？我怎么不知道？” 林学涛一听急了，心里想着：秦岚你这不是故意装糊涂吗？太可恶了！ “就是那天……妮子不是已经看到我们两个……” 林学涛结结巴巴地说着，指指秦岚，又指指自己，在黑暗里脸都红了。 沉默了一会儿，秦岚终于缓缓开口了，“哦……你说的是咱们接吻的事儿……” 秦岚嘴里刚刚说出“接吻”两个字，林学涛惊得几乎跳起来，张开巴掌就要去捂住秦岚的嘴。 “嘘！你小声点儿！我的姑奶奶，这可不是在学校宿舍，这是村口大路上呢！要是让人听见了……” “怎么？你还害怕了呀！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咱俩又不是第一次了……” 秦岚嘴里嘟囔了一句，扔下林学涛自己一个人就冲到前头去了。把个林学涛弄得满脸汗颜，赶紧几步追上前去，“在山坡上那次……应该不算吧？秦岚，你说说，妮子知道咱俩的事儿后，她没有跟你争吵吗？你究竟有什么神通，让妮子对你一点儿也没恼恨呢？” 林学涛心里头一连串疑问，不停地追问着秦岚，可秦岚越是看他急就越是不肯说，学着林学涛刚才的样子，“这个我也保密，你以后自然就知道了！” “什么？” 林学涛愣愣地呆在原地，一时哑口无言。 送秦岚回了学校，林学涛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兴奋得睡不着，一方面是看到秦岚把妮子给驯得服服帖帖的，就好像两人之间从来没发生过什么事儿似的，对秦岚佩服得是五体投地，心里寻思着，看来还是女人更理解女人呢！而另一方面，从城里打听来的有关野菜的商机也让他在低谷中再次看到了一线希望，原本心灰意冷的他，此刻觉得自己浑身又重新充满了干劲。 第二天一大早，林学涛匆匆吃过早饭，就往外头跑，林学涛爹娘见了，也不知道他要干啥，就叫住林学涛，问他，“小涛，一大早这么急着上哪儿去？今天星期天，学校不上课哩！” “我不是去学校，我去找妮子！” 林学涛干脆地回答。 老两口一愣，随即心花怒放，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主动往妮子家里跑。以前只见他天天忙着厂子里的事，去找妮子也多半为了公事，这会儿倒说去找妮子，看起来，这厂子关门大吉，也并非完全是件坏事呢！ 林学涛爹娘对视一眼，会心一笑，心想小涛总算开窍了，现在事情也不多，两人正可以好好联络联络感情，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可以把婚事办了。 林学涛就一把把林学涛拉回了屋，笑着说，“你就这么空手去妮子家，不带点东西咋像回事！再说了，这身衣裳也该换了！” 林学涛心里一愣，反应过来，看来爹娘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可眼见着父母难得的高兴样儿，林学涛也不好伤他们的心，就只好硬着头皮，任由着老两口把自己给打扮了一番，又往他手里塞了不少礼物。亲自由老两口把关打量了一番，觉得合格了，这才放林学涛往妮子家方向奔去。 本来林学涛心里还为妮子看到自己跟秦岚接吻的事儿不敢见妮子的面，可经历了昨天的一幕，这回可算放心大胆了，于是提东西，跟走丈母娘似的，大大咧咧地就往妮子家奔。 到了妮子家，放下东西，跟妮子父母打了个招呼，林学涛就把妮子单独拉到一边，小声嘀咕了一阵，意思是一会儿吃完饭想单独跟妮子呆呆，弄得妮了脸上泛起阵阵红晕。 妮子爹娘看见小两口咬耳朵，心里也明白了啥，虽然林学涛的厂子停业之后，村里有关林学涛的各种乱七八糟的说法满天飞，可看到这回林学涛满是诚意地来自己家里，自己闺女也死心踏地要跟着林学涛，妮子父母就也算是默认了两人的关系继续下去。吃完饭收拾完，妮子父母说要出门办点事儿，让妮子跟林学涛好好聚聚。 刚送走妮子爹娘出门，林学涛在妮子耳边说着，“妮子，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咱们进你屋说去！” 一边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妮子的手往屋里钻。 妮子被林学涛拉得踉踉跄跄的，嘟着嘴使劲地白了他一眼，嘴里小声地哼了句，“瞧瞧你那猴急样！” 林学涛心里只顾想着自己的事，完全没注意到，妮子朝他白眼的时候，脸上也是红扑扑的，害羞的很。 两人刚准备进屋，妮子却甩开了林学涛的手，转身朝堂屋走去，林学涛不知道她要干啥，跟了过一看，原来妮子特意去找了正蹲在台阶上的妹妹二丫，嘴里又呵又哄的，要把她弄到外头玩去，可二丫就是赖着不肯走。 林学涛心里等不及了，就摆摆手说，“妮子，二丫不愿意就算了，不碍事哩！” 没想到妮子扭过头来脱口而出，“谁说不碍事啦？你忘了上次，这小丫头还翻到后院墙上去了！” 林学涛心头一愣，一时没听清妮子说的啥，缓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忽然心头一惊，脸上不由得也一阵烫烫的。 原来自己一心急着想跟妮子商量野菜的事儿，却是让她给误会了，以为自己想跟她…… 妮子把二丫哄了出去，心满意足地回转过身来，拉起林学涛的手就往里屋房间里走，一边还说，“好啦！这下清净啦！这回二丫可别想打扰咱俩了！” 拉了拉林学涛，却发现这回轮到对方扭扭捏捏了。 “学涛哥？你怎么了？走啊！” 妮子看着林学涛呆立在原地，脸上尴尴尬尬的，像个害羞的小媳妇，一时有些不明就理。 林学涛心里头直冒汗，嘴里却是有苦说不出。自己原本没那个意思，万万没想到，妮子嘴上说他猴急，可心里比自己还痒痒呢！ 美人当前，人家都主动了，林学涛又怎么能不动心呢？妮子把自己往二人世界的小房间里拉着，林学涛的心里也被撩拨得意乱情迷，可是他心里又有些自责，前几天刚刚才跟秦岚接吻，这会儿又跟妮子……自己这么做，对不起秦岚呢！ 可妮子好不容易把二丫给哄走了，兴致一上来，哪儿能这么轻松放过林学涛。看着林学涛有些不好意思地愣在原地，自己倒挑逗起他来了，推推搡搡男人几下，嘴里埋怨着，“你还等啥呀！这会儿了还想装啥人不成！” 林学涛被妮子说得脸红心跳，犹豫一阵，把一横，心想妮子反正不也是自己的女人么，自己本不该有啥顾忌呢！想得太多，反而自己倒显得心里有鬼了！ 于是两条胳膊一搂，腾地一下把个妮子拦腰给抱了起来，手在她胳肢窝里挠得妮子花枝乱颤，发出一阵格格的尖笑。 林学涛就这样临时起意，把妮子抱起里屋的小阁间里头，两人在妮子平时睡觉的那张小木床上好好地温存了一番。林学涛趁着满腹雄心，仿佛力气增大了数倍，好好地在妮子身上展示了一番，把妮子弄得对他是刮目相看。 在妮子身上，林学涛重又找到那种久违的温暖与纯真，仿佛两人之间所有的隔阂和怀疑，随着**和精神的碰撞，全都已经烟消云散。历经了波折之后，他跟妮子两颗心之间离得更近了…… 这回妮子说对了，二丫再也没有来打扰他们。两人温存完毕，穿上衣裳，搂在一起坐床头，林学涛就把早先去城里打探到的有关野菜的商机说给了妮子听。 妮子仔细地听完，心里虽然也有些明朗，可毕竟还是畏首畏尾的。 “学涛哥，你真的还打算做生意不成？” “嗯，那当然了！不做生意哪儿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你希望你学涛哥一辈子窝在这穷山沟里？” 第116章 美人计1 妮子就有些沉默了，良久，小声说，“可是慧珍婶子说了，让咱渡过这道坎儿了，以后就安心过日子，别老想着做生意哩！还有国庆叔一直都是反对你走这些道道的，他也会同意咱。学涛哥，难道你还想象当初一样，从倒腾山货开始，重走一次老路？” 妮子一席话，声音软软的，但是字字真切诚恳，林学涛听了，心里不免也有些震动。良久，林学涛一咬牙，坚定地说，“妮子，学涛哥不会走老路的，这两年的厂子，咱不会白开！要是一点儿失败就放弃，那才永远不会成气候呢！世上本来也没有一帆风顺的事儿！吃一堑长一智，这回说什么我也不会栽跟头了！” 妮子看他雄心勃勃，信心十足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虽然以她一个乡下女人的见识，对于林学涛说的野菜的事儿，实在是说不准，但是嫁鸡随鸡，妮子觉得既然认定林学涛是自己男人，那就跟着自己男人走算了。 两人商量完了之后，说干就干。第二天林学涛就把全村四周山上山下逛了个遍，又特意走访了一些村里有见识的老人家。了解了各种野菜的生长习性，容易在哪儿找到。以及哪些野菜比较稀少，哪些更受欢迎，更畅销。 相比两年前，林学涛行事风格更有计划，也更加谨慎了。吸取了上次吴老板的教训，现在，林学涛深知，商场如战场，每走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妮子本以为林学涛会投大本钱直接开始搞野菜生意，不料最后等来的却是林学涛亲自带着锄头工具和竹篮子来找自己。 按照林学涛的说法，自己跟妮子先小打小闹尝试一下，赚点小钱把最后还欠村民们的一些钱给补上，也顺便探探路，等到时机成熟，自己也有把握之后，再开始做规模化的生意。 由于事先有了足够的了解，两人只花了两三天功夫，就从山上采集到了大量的紧俏野菜。为了节省开支，林学涛自己一个人带着几大筐野菜搭上去了县城的车。来到蔬菜批发市场，跟自己预想的完全一样。带来的几筐野菜往市场边上一放，没个把小时的功夫，就被人抢购一空。 四周旁边跟他摆在一起的，也有些零散的其他村民，虽然他们也采野菜来卖，可每次都眼睁睁地看着林学涛的货一扫而光，好些他们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野菜，到处没有，总是能在林学涛这儿找到，不禁令这些村民们大感神奇，对林学涛佩服得五体投地，纷纷向他打听，那些稀有的野菜他是怎么找到的。 其实，林学涛心里明白，那些品牌的野菜，哪里是什么稀有品种，在乡下村庄，也根本就不难找到，甚至到处可见，只不过，城里人叫的是是野菜的学名，乡下叫的是土名，两者差异很大。要不是林学涛事先做足了准备功夫，他采集到的野菜，又怎么会这么有针对性呢？ 短短一个星期下来，林学涛就靠着是菜赚了小小的第一桶金。虽然比起当初自己开办罐头厂来说，这些钱不算什么，但对林学涛来说，这却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良好信号：那就是，搞野菜这条路，看来确实可行！ 林学涛用赚来的这笔小钱把欠村民的钱一点点全都还上了。现在，无债一身轻，他更可以一门心思地扑在自己新的机遇上。 跟妮子两人又挖了一阵子野菜，每次林学涛都在批发市场固定的摊位摆货，这样一来二去的，城里那些专门高价收紧俏货的主顾们也方便找到他。 当然，林学涛的眼光并不仅仅限于这一筐两筐的野菜钱上头，在贩卖之余，他同时也在摸索着门道，熟悉着市场，等待着机会的重新降临。 渐渐地，县城蔬菜批发市场收购野菜的商人，林学涛都了解了个大概。 最近一段时间，一个西装革履，操着浓重的粤语口音的中年男人吸引了林学涛的注意。每次这位南方中年男人都是最早第一个来市场里转悠，不收购别的，专收野菜。每次都要把所有摊位寻找个遍，他收购的量不多，感兴趣的只有那么几种，但是一旦发现，必定以极高的价格收下。 而随着时间长了，林学涛的摊位就成了这位中年男人最常光顾的地方，在林学涛这儿，时不时地，他总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林学涛敏锐觉察到了契机，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林学涛认定，这个男人便是他东山再起的机会。 不过，对方也是个商场老手，当然不会轻易地透露自己的底牌，每次除了收货之外，跟市场里的人谈论的并不多。林学涛就有意找机会多跟对方接触，套套近乎，渐渐地两人熟络一些，从对方口中，林学涛打听到，这个男人叫王东，是个香港商人，自己对天然野菜情有独衷，也做这门生意。 林学涛心里头就觉得诧异，按说那年头的香港商人来内地，做的都是有模有样的买卖，像王东这样，对几个小菜感兴趣的，还真是稀罕。直觉告诉林学涛，这或许只是表面，深层的原因，对方当然没说而已。林学涛就时不时地套这个叫王东的男人的话，可天南海北的吹其他的还好，王东无话不说，一旦涉及到生意方面，这个精明的王东就显得格外谨慎保守了。每次林学涛问王东，为啥花这么高的价钱收购本乡本土野菜？王东总是含含糊糊，打着哈哈。 这天，交完货，林学涛见王东也正好没事，就拉着他一起去进馆子，地点选的正是自己头一次发现野菜价值的刘胖子饭馆。这里的野菜花样多，也新鲜，一桌酒菜端上来，王东是赞不绝口，直夸林老弟有能耐。 林学涛叫老板上了好几瓶酒，啤的白的，都有。林学涛启开酒瓶子，拿起瓶子就把白的啤的往同一个杯子里倒，混合在一起，王东一看这阵势，想要阻止，可说话间林学涛已经把两杯给满上了，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林学涛自己不懂酒，当初哪吴老板吃饭的时候，听他说把这两种酒混在一起喝劲儿大，容易醉，就准备给王东来上这一招。心想着一定得从这家伙嘴里掏出点东西来才行。 两杯混酒下肚，王东满脸就红得跟关公似的了。林学涛心想都说北方人酒量大，香港人酒量小着，自己又来了这么一招狠的，这回可算要奏效了！就一边不停地给王老板劝酒，一边胡吹乱侃，林学涛肚子里还算有些墨水，天南海北的事儿也知道不少，就给王东扯些不着边际的事儿，分散王东的注意力。 一桌野菜吃得过瘾，又听林学涛吹得天花乱坠，王东心情也大为舒畅，喉咙一敞开，这不知不觉间，就比平时多喝了不少。饭菜吃到一半，已经有些摇摇晃晃，醉眼朦胧了，连筷子都拿不利索了，说话也粗声粗气的，跟林学涛勾肩搭背的，胸脯拍得咚咚响，称兄道弟。 林学涛看王老板的脸色，知道时机差不多了，就把话题往野菜生意上引，可没想到正经问题还没抛出，这王老板就跟淋了一瓢冷水似的，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连林学涛敬的酒也给推了回来。 “林老弟，说好了今天吃饭不谈生意嘛！谈生意多没意思……唔，今天的菜味道不错，下次还可以多来来！我看时候也不早啦，今天菜吃得过瘾，酒也喝了不少！多谢老弟的款待啊，改天我做东，咱们再好好聚聚。” 说着，王东笑呵呵地拍了拍林学涛的肩膀。 林学涛一阵无语，心里暗骂：“这家伙，鬼精着呢！一听我要打听他的商业机密，立马就换了副脸孔。” 心里正寻思着，一边王东已经站起身来，红光满面，嘴里吐着酒气，走起路来倒是四平八稳的。林学涛心里感叹： “敢情刚才迷迷糊糊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看来自己要想从他嘴里套出点东西来，还真得费一番脑子不可！” 一次没有成功，林学涛并没有因此泄气，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要把王东的生意打探个清楚的决心！ 一面嘴上跟王东打着哈哈，一面跟着他一起走出刘胖子的饭馆。 出了菜馆门，面对城外头五光十色，灯红酒绿的街景，王老板就有些心驰荡漾了。拉着林学涛，笑眯眯地说，“林老弟，酒足饭饱了，要是再来点儿娱乐节目活动一下，那就更好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你们这儿的妹子水灵着呢！走，我带你去洗脚城玩玩，听说这儿最近新开张了一家，环境和服务都特别好！我老早就要去见识见识了！” 林学涛心里知道王东这样大城市来的人，见多了世面，去洗个脚按个摩，那是家常便饭。可他自己可不习惯这套奢侈享受，可自己有心跟他套近乎，当然却之不恭，嘴上说好主意，心里却在暗暗寻思，王东这家伙看来是个好色之徒！ 王老板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两人直奔洗脚城而去。一路上，林学涛这才发觉，短短两年间，这个小小的县城也是变化颇大，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到处都是。遥想起当初自己来县城里闯进洗头发廊的那事儿，似乎还就在昨天。 在车上，王东滔滔不绝地给林学涛吹嘘自己走南闯北见过的女人，各地寻花问柳的事，不时地发出一阵阵哈哈大笑，酒气冲天。林学涛心里对这个香港来的商人举止有些敬而远之，一门心思只想着怎么才能从他们身上套出自己想要的商机。 王东带着林学涛去了一家新开张的豪华洗脚城，每人叫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又是洗脚，又是垂腿，又是按摩的，好好享受了一番，浑身上下整得舒坦之极。然后两人各开了一间房睡了去。 第117章 美人计2 好在王东虽然好色，毕竟还是个体面人，洗脚城豪华气派着，做的生意倒是正经。第二天一大早，王东还在醉醺醺地睡得不省人事，林学涛已经没功夫陪他消遣，自己独自退了房间离开了。 林学涛在县城市场上逛了一圈，左看右看，始终没有发现比这个叫王东的香港商人更财大气粗的野菜收购商人。王东这关要是拿不下，无疑自己的生意路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明朗。 要攻下王东这座山头，那就得寻找机会，是人都有弱点，可王东毕竟是只老狐狸，论商场上的经验，自己跟他比起来，简直就是个毛头小子！ 中午的时候，林学涛来到了车站，一边寻思着有什么解决办法，一边等车，思来想去，也没个头绪。就想着先回村里，先继续弄点儿野菜卖着，等待时机，或者可以跟秦岚商量商量，看看她有什么建议。 心里想着秦岚这个帮手，可林学涛的目光却忽然被一辆开往县郊的车给打断了思绪，鬼使神差的，他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去山杏那儿了。 对呀！山杏不是天天呆在县城里么，对这里的信息掌握得可比自己灵通呢！反正自己想找人帮手，不如就近先去山杏那儿看看！ 心中决意一定，林学涛就调转头，朝着县郊的地方奔去了。 不多一会儿，林学涛就来到了山杏租住的地方。看到林学涛来看自己，山杏显得格外高兴，虽然现在山杏已经跟户主一家混得很熟，毕竟一个女人家，孤身一人在外头，难得有个熟人来，就赶紧把林学涛领进屋里，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忙得不可开交。 两人坐下了，山杏赶忙关切地问林学涛厂子里的事怎么样了？ 林学涛就把机器设备拆价卖掉事儿给山杏说了，又告诉山杏，村民们的债也基本上还得差不多，只剩下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款项，让山杏不用再操心。 听了小涛的话，山杏的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这会儿连机器设备也没，她知道那是林学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自己心里也有些难过，忍不住就问林学涛，“涛子，厂子现在也关了，你有什么新的打算么？嫂子看你这回到城里来，不是单单来看我这么简单吧？” 林学涛就笑了笑，说，“还是嫂子了解我哩！罐头虽然咱不做了，但别的生意可不落下，这不，我现在寻思着另一门商机呢！” “啥商机？” “野菜。” “野菜？” 山杏半信半疑地重复了句。 林学涛就把自己跟妮子挖野菜来城里倒腾的事儿跟山杏说了，又把碰到王老板的事都告诉了山杏，山杏听了，不禁噗嗤笑出声来，说，“涛子，你还真是铁了心了要当生意人啊！这么倒腾野菜那能挣多少钱，不跟村民们上山打野兔子来卖一样么！至于那个什么香港的王老板，你咋知道他就是你的财神爷啊！这事儿也太不靠谱了！” 林学涛倒是坚定自己的眼光，说，“山杏，我倒是觉得这事儿有搞头，王东绝不会只是做菜贩子这么简单！你是不知道，他在批发市场收野菜，对品种要求很严格，但是从来不限数量，像他这样高价大量收购的人，整个县城也只有他一个呢！我寻思着，他一定是有啥特别的门道，别人都没有的！” 山杏听他这么一说，不禁也有了些犹豫。一直以来山杏都对眼前的这个村里知识分子格外相信，更何况现在小涛积累了不少生意场上的经验，他既然这么说，那自然是有自己的道理。 说起王老板，林学涛又想起自己前面功亏一篑，什么也没打听出来，还赔上了一桌酒席，不禁就在山杏面前感叹起来，说是这个王老板太老道了，自己玩不过人家。 可山杏听了倒是一幅漫不经心的样子，也许是跟男人对着干惯了，在山杏的眼里，可是比男人还不怕男人，脱口就说，“香港来的商人又咋拉！只要是人，他就有弱点哩！涛子，你只要盯住他的弱点，就没有拿不下的！” 林学涛苦笑了笑，心想大城里来的商人，猴精着，哪儿像狗剩这些小混混一样好糊弄，山杏这话也说得忒大了，随口说，“弱点？啥弱点啊？” “爱好呗！我住城里，在户主家看电视剧，那里头勾心斗角的，人就常说，爱啥啥就是弱点！” 林学涛听山杏这话，倒觉得挺有意思的，没想到山杏没念过啥书，倒是会举一反三，灵活运用呢。心思琢磨了一阵子，皱着眉头喃喃着说，“爱好嘛……这个王老板当然是爱吃野菜，尤其是咱辛庄出产的几种……” “这个不算啥，还有没有别的！” 山杏大手一挥，大大咧咧地扔下一句，那架势，这会她可成了运筹帷幄的军师了。 林学涛又皱起眉头使劲想了想，突然灵光一现，脱口而出，“对了，这家伙除了好吃，还好色哩！说咱这会儿的姑娘水灵……” 山杏听了格格直笑，一本正经说，“好色就行！他好色，那不就是弱点么，你就给他来美人计！” “美人计？” 林学涛陷入了思索中，山杏一句不经意冒出的话，歪打正着的给自己提了个醒，林学涛琢磨着，越想居然越觉得靠谱，商业上的路子自己玩不过人家，那就利用他自身的弱点。山杏话说得直接，可理儿却不糙呢。 看着林学涛愣着神好半天也没吱声，山杏觉得有些纳闷了，伸手推了推林学涛，“哎，涛子？涛子？” 一连喊了好几声，林学涛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 “你不会真的在考虑美人计吧？我刚才随便瞎说的呢！商场上的事儿，我可不懂！” 林学涛木木地点点头，“山杏，我觉得你说得挺有道理的！你这主意不错哩！我就是要给这个王老板上美人计！” 看着林学涛一本正经的样子，山杏自己都惊呆了，有些不知所措，又觉得荒唐好笑，捂着嘴乐得格格直笑，“美人计……我说涛子，你上哪儿去雇佣个美人儿去呀！哈哈……” 山杏笑得前俯后仰的，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会儿，林学涛的一双目光晃来晃去，最终悄悄地停落在了她自己身上。 当天下午，林学涛就把山杏拉到了城里，又是请吃饭，又是逛商场的，还买了不少好东西，化妆品。把山杏往镜子前面一打扮，活脱脱一个从画里出来的仙人哩！山杏可从来没有这么漂亮过，一时有些受宠若惊。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可慢慢地也就打消了顾虑，毕竟在县城里不像乡下，思想开放得多，也没啥人认识他俩，所以两人一起逛街的时候，她也开始乐意挽着涛子的胳膊了。 逛了半天街，晚上山杏要回郊区，可林学涛不让。让他再陪陪自己，拉着她几弯几拐，就进了一家宾馆的门口。 山杏一看这阵势，脸上就羞得红了，站着步子不肯往里走，可林学涛死死地拉着她的手不放。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山杏最终还是妥协了下来。许是自己也寂寞得太久，也许是自己心里头本身也喜欢涛子。两人就肩并肩走进了宾馆里头。 林学涛跑到服务台去开房间，山杏却远远站着，低着头，跟个不谙人事的少女似的。不一会儿，山杏看到林学涛拿着房门钥匙过来了，就小心地问，“涛子，人家没问长问短？” 林学涛撇撇嘴，说，“还问啥？这年头，城里的人思想早就开放了呢！现在他们可再也不找我要结婚证了，嘿嘿！” 林学涛说着，扬了扬手里的钥匙。 两人进了房间，林学涛轻轻关了门，拉着山杏往床边一坐。两只眼睛就上下盯着山杏直打量，看得山杏心里怪怪的。 “涛子，你有话就说！这么盯着嫂子，弄得嫂子浑身不自在。” 林学涛就盯着山杏高耸的胸脯说，“山杏，你真美哩！活该就是城里的漂亮女人，辛庄那是生错了地方。” “呸！老大不小了，咋这会儿说起这么油的话来了！” 山杏嗔了他一句，五根手指头轻轻地刮过林学涛的脸，假装作了一扇耳光的手势。可那只手很快就被林学涛给捉住了，握在手里舍不得松开。 “我是说真的呢！山杏，你外头俏，骨子里透着股子风骚，任啥男人都禁不起你诱惑……” “还说疯话！” 山杏知道男人是夸她，嘴上还是不依不饶，又伸另一只手往林学涛头上敲去，却再次让林学涛给捉住了。现在山杏两只手都给林学涛结结实实地钳住了，像是个被铐住的犯人，任由男人摆布。这样的情景，让林学涛这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不禁一阵心潮澎湃。恨不得一翻身就把眼前的女人按倒在大床上，强行侵犯。 “山杏，你说……要是现在让你变成一个风骚妖媚的女人，你能行么？” 林学涛忽然幽幽地说了句。 山杏从这话里听出了名堂，脸上刚才还挂着的玩笑立即就收敛了起来，“你说啥……涛子……” “我说……我想让你扮一回骚女人哩！” 山杏仿佛明白了什么，把两只手从林学涛的虎口里挣脱了出来，捋了捋额头前的头发，神色显得有些紧张又严肃，“涛子，你老实跟嫂子交待，今天把我带到城里来，是不是有啥目的？” 林学涛知道山杏也是个聪明人，自己心里的小算盘瞒她不过，索性把心里的想法一股脑给倒了出来，“山杏，早先我不是说要给王老板来美人计么！我觉得你……” 林学涛一句话没有说完整，山杏当然已经明白了啥意思，脸上顿时像火烧似的刷的一下红了。胸脯剧烈地起伏起来，心里头又恼又羞。 “咋了！你还真打算把嫂子给卖啦？” 第118章 酒桌套话 “不不不！山杏，不是卖哩！谁都不卖，涛子可舍不得，只是想让你陪王老板喝顿酒，套套他的话，就这一回，委屈你一下！” “你……” 山杏正在气头上，又听见林学涛嘴里话说得挺油的，扬起巴掌就要朝林学涛脸上摔去，这回可是来真的，一点儿也没有**的意思。 林学涛眼睛一闭，准备好了脸上挨上啪的一声响，正等了半天，那耳光也没响成，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山杏扬起手掌一咬牙又松了下来。 林学涛趁机一把就死死地搂住了山杏，嘴里哼哼着，“我就知道，嫂子也不舍得打我哩！山杏，咱俩之间啥样，还用说啥客气话么！王老板事你也知道对我有多重要，要不是不得已，我也不会让你出面呢，山杏，你能帮涛子这一回么？” “我……” 山杏给林学涛一番话说得不知所措，刚吐出一个字就不知道往下接了。心里正乱成一团，林学涛已经把脑袋往自己肚皮上拱了上来，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大口大口地贪婪吸着她身上的芬芳。 “嫂子……给我看你骚起来的样子……涛子喜欢哩！就这一回……只给我一个人看……” 山杏被林学涛咬着耳朵说出的一番话弄得脑门上一股热血直往上窜，嘴里啊啊地发出阵阵猫似的呜呜叫唤。林学涛的身子已经蛇一样地缠了上来，仿佛结实有力地控制了她的整个身体和灵魂，狂野的冲动不断地轰击着她在这个比自己小的男人面前保持的最后的矜持…… 两人滚到了宾馆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林学涛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山杏风骚妖媚的另一面，这一晚上，他在一具成熟的女性胴本上获得了从未有过的刺激和满足，那是完全不同于妮子和大脚，甚至眼他以前和山杏亲热时的感觉也完全不一样。 山杏心里明白小涛对自己的请求，本来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可是在涛子的一番挑逗下，山杏也半推半就有点儿假戏真做了。 为了涛子，山杏觉得这次就牺牲一回自己的色相…… 林学涛跟山杏在宾馆好好亲热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带上山杏，跟她商量好了之后。两人坐车直奔县城的批发市场。 果不其然，正如林学涛预料的那样，在批发市场里头，他跟山杏两人把王东王老板等了个正着。有了上次两人吃酒洗脚潇洒的经历，这会儿，王东已经跟林学涛的关系更加近乎了。隔老远就笑眯眯地冲林学涛招手。 “林老弟，这么早就来市场了啊？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发财的……” 王东正跟林学涛打着哈哈，忽然眯成一条缝的两只眼睛一下扫到了林学涛旁边的女人身上，陡然间像是发现了什么巨大的宝贝似的，两只眯起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连嘴马也张大了，半天合不拢，目光愣愣地看着山杏，整个人几乎都石化了。 “这位大美女是……哎呀！林老弟，你可真不够意思！” 王东笑着往林学涛胸口擂了一拳，“也不给我介绍介绍？” 林学涛目光一瞟，跟山杏对视一眼，心里头暗暗惊喜，这个王老板，果然看到山杏两条腿都不会走路了！看来自己的计划初步宣告成功。 “呵呵，这位是我的秘书，胡小姐，跟我一样，也是土生土长的辛庄人！” 林学涛笑呵呵地把旁边的山杏介绍给王东。王东赞不绝口，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嘴里不停地说着： “美！长得真美！啧啧，胡小姐要是去选美，香港小姐的头名，非你莫属呢！” 听说王东对自己赞叹不已，山杏脸上微微一红，轻轻一笑，说，“王老板过奖了！小村小庄的人，哪儿能跟香港小姐比！” 眼前美女娇羞一笑，王东就更加神魂颠倒了，一双眼睛直放光，连魂都让山杏给勾走了，赶紧说： “怎么不能！胡小姐比香港小姐漂亮多了！真是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呀！这里的山好水好，长的野菜好，连生的女孩子也格外漂亮呢！香港小姐跟你比起来，那就是庸脂俗粉了！家花不如野花香嘛，嘿嘿，胡小姐，你说是不是？” 王老板说着这话的时候，故意冲着山杏挤眉弄眼的，一张胖乎乎的脸几乎要凑到山杏身上去，弄得山杏不好意思地往后退避。 林学涛听出王东这话里头轻佻调笑的意思，担心山杏受不了，以她的刚烈性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爆发，弄不好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切就得砸了。赶紧过来把王东拉开，嘴里笑着说，“王老板，胡秘书可不是什么‘野花’哟！那可是正经的好姑娘！” “哈哈……那是，那是！” 王东听了，愣了愣神，随即打了一阵哈哈，望望林学涛，又望望山杏，脸上表情别有意味。眼神里似乎在说，老板跟秘书，本来就是一家人嘛！ 两人又聊了一阵儿，不等林学涛自己提出来，果不其然，王东已经开始表示有意要跟他一起聚聚了。林学涛故作犹豫一阵，又当着王东的面，问山杏，“胡秘书，咱们厂子里下午没有别的事儿吧？” 山杏心领神会，赶紧朗声说，“没有呢，厂长！” 王东在旁边一听，心里大喜，急不可待地拉着林学涛说，“林老弟，既然你也不急着回，那咱们就好好聊聊！上次你请了我，这次我也回请你一次，你不会不肯赏光给面子吧？” 没等林学涛答应下来，王东一双眼睛已经色迷迷地挪到一边山杏身上，“胡秘书也一起呀！一起来！” 林学涛暗暗瞥了王东一眼，心里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明着是请自己，心底里早就恨不得把山杏给掳走才好。当下假装思索了一下，说，“王老板，这样太麻烦了吧？你收货的事儿还没忙完呢！” “不麻烦不麻烦！今天好不容易遇到林老弟，又认识了胡秘书这么美丽的小姐，损失点生意算什么！就这么说家了，咱们支东福楼！” 王东抢着话头大声说着，拉起林学涛就要走。 林学涛半推半就，勉强答应了下来。嘴上说王老板你太客气了，心里却在暗骂：这个色鬼，见了美女连生意都不要了！看来今天这美人计算是我是用得没错了！ 三人打车直奔县城最豪华的饭店。王东财大气粗，要了一个高档包间，又点了一大桌山珍海味，菜单交回给服务员。林学涛不失时机地在一旁问，“王老板，今天打算喝什么酒呢？” 王东一愣，心里似乎把这查儿给忘记了，也许是上次林学涛给他喝混酒的经历在脑子里冒了出来。王东的脸上明显地掠过了一丝犹豫，一双小眼睛快速地瞟了他一眼。皱着眉头说，“林老弟，你又不是不知道，论吃菜我在行，论喝酒嘛，我的量着实不怎么样？我看今天咱们就随便喝点儿吧，点到即止，都是自己人，随意就好，呵呵……你看怎么样？” 林学涛听得愣了一下，随便喝点？不把王东给灌个七荤八素的，自己的目的哪儿能达到呢？吃菜是次要，这酒才是重头戏，可千万不能让他给推搪过去了！不由得心里暗骂一句：这个老狐狸！这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鱼儿咬了一次钩，这第二回就长记性了哩！ 正准备要劝王东说难道大家这么有兴致，一定要多喝几杯。可话还没出口，旁边响起山杏响亮的声音： “王老板，生意人哪儿有吃饭不喝酒的，难道你跟咱们林厂长这么投缘，今天又有空正巧赶上，不喝个尽兴也太浪费了！你要是嫌我们林厂长酒量不行，我陪你！王老板不会连我这个女流之辈都怕了吧？” 山杏说这话的时候，眉头一挑，一副轻视的样子，故意拿话激王东。 王东一听美女都这么说了，脸上一愣一愣的，好半天，兴奋得直拍手，“好！好气魄！哈哈！胡秘书真是女中豪杰啊！既然美女都这么说了，那我王东还怎么好意思推辞！服务员，把酒水单子拿上来看看！” 王东冲旁边的服务员吼了句，捋了捋衣袖，一副大干一场的架势。一口气就点了三四瓶，洋酒白酒，应有尽有…… 林学涛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个王东，果然女色是他的死穴啊！对他林学涛小心提防着，可只要美女一开口，他就毫无抵抗力了。 看着你王东兴致勃勃地点酒点菜，林学涛偷偷给了山杏一个赞赏的眼神，没想到却招来山杏一个白眼，弄得林学涛悻悻地转过脸去。 点完菜，王东拉着山杏不停地问东问西，山南海北地神吹着。山杏知道王东垂涎自己，为了让他放松戒心，也表面上尽量附和着，时不时地还恭维王老一句，弄得王东浑身上下舒坦得不得了，比去洗脚城做按摩还爽哩！ 两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间，就把个林学涛给晾在一边了，起先王东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林学涛说上两句，到后来那就完全把视线停在山杏的身上，那又小眼睛就从来没离开过山杏饱满高耸的胸脯，甚至连屁股底下的椅子，也朝山杏越凑越近。 林学涛的心里不禁就有些醋意了，小心地注视着王东的一举一动，不过好在山杏当然是个机灵人，没有给王东任何占便宜的机会。王东毕竟也是大城里来的商人，起码的修养倒是有一些，不像那个土生土长的吴老板，满嘴荤段子。 山杏跟王东就这么扯着，一句也没有往野菜生意上引，这是林学涛事先叮嘱她的。为的就是让王东彻底的放松戒心。 酒桌上桌，三人边吃边喝边聊。山杏不停地给王东倒酒，跟前的杯子里就没让它空过。偶尔推不过，在王东的要求下自己喝上一小口。就这样，不知不觉间，两个酒瓶已经空了。 第119章 调查研究 王东这家伙的酒量其实很大，嘴上倒是假谦虚而已。山杏在一旁给他耳朵吹了不少风，总算是看到王东身子有些摇晃，给他灌的酒开始稍微起了点儿作用。 这会儿，山杏也陪着喝了不少，虽然比起王东喝的来说不值一提，也已经让自己脸飞红霞了。山杏酒劲上头，可头脑当然还保持着清醒，可在王东这老色鬼看来，眼前的大美女就变得更是白里透红，宛如天人一般。借着酒劲，一只手就禁不住朝山杏伸了过来，要往她脸蛋上捏。 山杏一时情急，陡然避让过去，桌子底下高跟鞋猛然一踩，尖尖的鞋跟就扎进了王老板的脚背上。 “哎哟！” 王老板忽然发出一阵尖叫，疼得龇牙咧嘴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把跟前一杯酒都打翻了，洒出来的酒水流了一桌子，倘在山杏身上，就把个山杏胸前打湿了一大片。 “对不起！对不起，王老板，我不是故意的……” 山杏连忙给王老道歉，嘴里不停地抱歉。可王东这会儿眼睛盯着山杏胸脯前头被打湿后若隐若现的乳罩，眼睛都直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疼痛。使劲地往喉咙里咽着唾沫，恨不得把眼前的美人当菜吃了！ “没事没事！不要紧！呵呵，不要紧！” 王东打着哈哈，自己倒拿起桌上的纸巾，假装关心地替山杏擦起来。山杏避让着王东一只胖乎乎的手，坚持要自己来。 一旁林学涛看在眼里，心里知道这个王东趁着酒劲那是越来越放肆了，再这样下去，山杏非得被他吃豆腐不可。趁着王东不准备，飞快地给山杏使了个眼色，然后笑呵呵地对王东说。 “王老板，我去外面透透气，你跟胡秘书接着聊，接着聊啊！” “好好好！快去！你快去！” 王东巴不得林学涛这个大灯泡赶紧消失，朝外头不断地挥着手，示意林学涛快点离开。 林学涛起身离席，山杏自然也心领神会，林学涛这会儿不在场，王东的戒心就更低了。两人聊着聊着，山杏看到王东舌头有些打结，估计这回是真有了七分醉意，觉得时机差不多，就问王东了。 “王老板，你是香港大城里的人，怎么愿意跑到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做生意？难不成，咱这儿的野菜真有那么神奇？” 王东色迷迷地盯着山杏看，林学涛不在，他这儿就更加心痒痒了，被山杏这么一问，脑子想也没心思想，就回答了句： “神奇，当然神奇了！” 说这话的时候，两眼珠子却是盯着山杏的胸脯，不知道的还以为王东是在说山杏胸前两团神奇呢！ “那到底神奇在哪儿？” 山杏赶忙接着问。 “唔……这儿的野菜味道好，干净，好吃！” “王老板你哄人哩！比野菜好吃的东西你们城里人多得多了！” “呵呵……胡小姐真是冰雪聪明！我们香港人都说女人胸大无脑，胡小姐可是集美貌与智慧一身啊，哈哈！” 王东又对山杏打起了哈哈。 山杏趁热打铁，拉着王东刨根问底，硬要他说出这儿的野菜好在哪儿，王东被她缠不过，脸有为难之色，说。 “你为什么一定问得这么清楚啊？” “就是好奇呗！咱是乡下土生土长的女人家，没上过什么学，不像王老板这么见多识广……” 山杏趁机夸奖了王东一番，乐得王东脸上尽是得意。 “哈哈！好，既然胡小姐这么想知道，那我就透露给你一个小秘密哟！” 王东把一双油腻腻的嘴凑到山杏跟前，小声说。 “不瞒胡小姐，你们这儿的野菜味道好是一个原因，当然它最值钱的作用嘛……那是因为这个野菜还能保健治病。香港有钱人多，有钱人大都怕死嘛！” “治病？难不成野菜还能当药使么？”山杏听了，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嘿嘿！胡小姐还真是说对了！”王东一脸得意的神色，能把跟前的大美女弄得一愣一愣的，在他看来那可是风光十足。 这话匣子被山杏一打开，不用山杏自己问，王东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滔滔不绝说了起来。 “胡小姐，你也知道我在你们县城这儿收野菜那是不限量不限价的。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我收的这些野菜，也不一定都是你用来端上餐桌吃！有的是卖给做保健品的公司呢！你想想，把它们当菜吃，一车就够不少了，拿到厂里提炼里面的精华元素，一车野菜，那就是小意思啦……” 山杏听到这儿，心里恍然大司。难怪这个王东收购量这么大，价格还高得离谱，原来是卖给专门的制药厂。她在电视里也听说过，那些个保健品都是高档之极的东西，包装精美，价格也令人咋舌。想想这王东一转手之间的利润，想必也是难以想象的。 想到这儿，山杏又赶紧追问。 “中国内地这么大，野菜到处不都有吗？王老板怎么非得留在咱们这儿呢？” 王东摆摆手，哈哈大笑，神秘地说。 “野菜是个特殊的东西，就算是同一种菜，生长在不同的地方，价值也完全不一样！这里面的东西，涉及到专业的东西就太多啦，改天我单儿请胡小姐，再和你详细聊聊，你看怎么样？” 山杏知道王东的心思又开始往自己身上打了，陪着笑脸敷衍了一阵，既没果断答应，也没完全拒绝。再想问他有关野菜的事儿，王东却是避口不谈了，东拉西扯的，尽给山杏吹嘘一些香港乃至国外的见闻。看来能打探到的东西也仅限于这些了。王东是个精明的商人，在县城这块地儿，他的野菜生意，那可是独一份，完全处于垄断地位，当然不会随便泄露机密。 不一会，林学涛回到了酒席上，又陪着王东喝了一会儿。王东彻底给灌得晕晕乎乎，到最后费了半天劲才从椅子上爬了起来，站都站不稳了，嘴里还吼着要带林学涛和山杏一起去潇洒潇洒。 林学涛看得心里暗笑，把王老板扶出门外，找了辆出租车，把他往车上一推了事。对付一瘫醉泥，那可是最省心的事儿了。 送走了王东，山杏把从王东嘴里套出来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林学涛。林学涛听了，心里头也是咯噔一下，吃了一大惊，原本他就直觉到王东的野菜生意不简单，却没想到这野菜还有这么神奇的功用。 两人商量了一阵子，林学涛思来想去，觉得这里头道道不简单，可不能当普通的食品生意来做了，那样不仅浪费，更重要的是赚不了什么钱。 送山杏回了县郊，林学涛第二天就风风火火地往村里赶，到了村里，连口水也来不及喝，就立马跑到山前山后，各种畅销的野菜分别采集了一些，揣在兜里就直往村里赤脚医生家奔。 村里医生老刘戴着老花眼镜把林学涛带来的野菜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直摇头，说。 “涛子，这些东西就是村里再寻常不过的玩意嘛，我是咋看也看不出有啥特别，再说了，我这儿又没有什么试剂，设备，还能给你检测，这个忙我可帮不上哩！” 说着，就把那几根野菜交回到林学涛手里。 可林学涛并没灰心，想想老刘的话也没错。他平时也就是开个药丸打个针，这些东西不擅长。 医生不懂，林学涛心里寻思着还有没有别人，就把村里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个遍，优先的对象当然是那些见多识广的老人，可上次他们已经看过了，没发现啥蹊跷。这时候，老刘就给林学涛提了个醒。 “要不你去邻村找李大夫，他当了一辈子中医，说不定能认出什么道道来！” 一句话让林学涛茅塞顿开，提进脚板就往外跑，费了半天时间总算把李大夫给找到了。 老头子拿着野菜又是闻又是摸又是看的，像是给病人看病一般，望闻问切都用上了，可到了最后，在林学涛眼巴巴的张望下，李老头子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就是一句话：不清楚。 林学涛就急了，说。 “李大夫，你不是这儿远近闻名的中医么，咋也不清楚？” 李老头听他话说得冲，那意思好像是小瞧自己，瞥了一眼林学涛，把手里的野菜往他面前一扔，嘴里叨咕了句： “野菜又不是药材，隔行如隔山，再说了，既然是用来做保健品，那就是西医的事儿，你问我这个中医干嘛？林学涛，我看呀，你小子要真要弄清楚这些野菜的成分，非得用上城里的高科技设备化验不可！” “化验？这……我上哪儿找这些设备去！” 林学涛心里嘟囔着，万万没想到事情还才刚刚开始就碰了壁，看来，自己真的只能做些水果罐头这种低技术含量的东西，这种高科技的玩意是玩不转了。 半村子跑了一天也没个结果，林学涛怀里揣着几根蔫蔫的野菜，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赶，有些心灰意冷了。 刚踏进自家大禾场，看到妮子来找自己了。 林学涛把妮子拉进屋，跟她把在县城和王东的事儿说了一遍，妮子听了，一时也没个主意，就说。 “要不咱们再去问秦岚？她见识多着呢！” 林学涛苦笑着摇摇头，说。 “这回只怕连秦岚也没法子了，她又不是神仙，总不可能什么事儿都知道吧！我要打听的东西，非得专业人才不可呢！” 妮子见他一副灰心丧气的样子，就鼓励说。 “怕啥？问问总没有坏处，不试试咋知道。” 就把林学涛硬往村小学里拖。 在学校找到了秦岚，三人一合计，林学涛把野菜拿出来，秦岚先是自己瞧了瞧看了看，也是一头雾水，两眼一抹黑。就说。 “你确定这些野菜真的与众不同？那个香港来的王东别不是吹牛的吧？” 林学涛一听急了，肯定地说。 第120章 跟秦岚的第一次配合 “这个不会有假，我是用了特殊的法子从王东嘴里套出来的呢！他防着我肯定不止于防着……” 林学涛一时情急，嘴里正准备把山杏的名字说出来，可陡然间又给咽了回去。心里想起自己拿山杏用美人计的事儿，脸上不由得一阵发烫。 妮子在一旁听了，没头没脑地插了句嘴。 “防着谁呀？” “没……没谁！总之这个信息肯定是真的，咱们这儿的野菜，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比别的地方的值钱，只不过咱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人，天天碰到，反倒不觉得而已。” 秦岚瞟了一眼林学涛，知道他心里头有啥事不好说出口，当着妮子的面，她也不好追问什么。就顺着林学涛的意思了不去提了，拿野菜陷入了思索中，想了半天，说。 “既然你一定要弄清楚这些野菜的秘密，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拿到专业的机构去检测呗！” 秦岚漫不经心地说了句。 林学涛本来还以为她有什么简单易行的好法子，没想到一出口也是跟李大夫说的一样，不由得耷拉起了脑袋。 “送到专业机构去检测，那得花多少钱呀？别说我现在没钱，就算有钱，人家也不太可能为了咱这几个人去研究这些东西吧？” 秦岚听了，神秘一笑，把野菜塞回林学涛手里，说。 “这个问题你就不担心了！咱们没办法把东西送去检测，那就让专家自己来咱们这儿考察！” 这话一出，林学涛跟妮子以为自己听错了，惊得目瞪口呆。朝秦岚一看，秦岚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那意思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不过嘛，要请得动专家到村里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这回我得亲自出马，还有……林老师，你得跟我一起去，咱俩这次得演回搭档！” 秦岚嘴角一翘，神神秘秘地冲着林学涛和妮子吩咐着。 林学涛和妮子两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秦岚葫芦里卖的啥药。 不过林学涛心底里听到秦岚这句话的第一个反应当然是兴奋，要知道，他可早就想跟秦岚搭挡一回了哩！跟山杏，跟妮子都搭档过了，唯独秦岚，一直都没找着机会。 两人知道秦岚向来心里点子多，虽然这个计划看起来实在不太靠谱，更像是在吹牛说大话，可眼下林学涛也没啥别的法子了，死马当作活马医。秦岚说能请得动城里的专家下到辛庄来考察，这可算是根天大的救命稻草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抓住了再说。 “成！成哩！就依你，秦岚，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只要能把野菜的秘密弄清楚！” 林学涛跟个兴奋的小学生似的不住地点头，满心欢喜，像是秦岚一个忠心耿耿的手下。 这才一眨眼的功夫，秦岚就喧兵夺主的，成了整个事件的主角。这在妮子眼里看来，咋样都觉得有些别扭。看着自己的男人对秦岚一副巴结讨好的样子，妮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没好气地白了林学涛一眼。 可林学涛这会儿哪儿顾得了这些，拉着秦岚就急不可耐地要追问详细的安排。秦岚倒是一番不紧不慢，泰然自若的神色，小嘴朝妮子努了努，冲林学涛眨眨眼睛说。 “去请专家的事儿也别着争，我看你还是先把自己的事料理好了再说吧！” 一旁妮子听了这话，知道秦岚话里的意思是怕自己吃醋，不让她跟林学涛一起外出。脸上泛起一阵尴尬的神色。 林学涛在一旁拉拉妮子，忙给她解释着。 “妮子，我这回跟秦岚出去纯粹是为公事，为着将来咱们能东山再起呢！绝对没别的想法，你看……” 林学涛明着是征求妮子的意见，算是尊重她，给她打声招呼。可这话一说出口，林学涛心里头就觉得怪怪的，仔细想想，怎么都觉得这话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本来跟秦岚没事儿的也给成作贼一样了！ 妮子瞪了林学涛一眼，又偷偷朝秦岚瞄了一下，低声嘟囔了句： “行了行了！我又没说不让你去！再说了，你俩的私事我又不是没见过……” 妮子说的这后半句声音低了下去，跟蚊子似的，可在林学涛听来却是真真切切的，不用说，妮子这话意思是提上回看到他跟秦岚接吻的事儿了。脸上就羞得火辣辣的一片，偷偷朝秦岚瞄去一眼，发现秦岚脸上神色也很是窘迫，故意把脸扭向一边。 总算妮子没有反对，脸皮厚点儿就厚点儿吧！林学涛心里想着，就对妮子点头哈腰的，然后赶紧冲秦岚说： “秦岚，那就按你说的办吧！咱们什么出发？” 秦岚瞥了一眼林学涛，嘟囔了句： “看你急的！话可得先好说啊！这回咱俩要去省城农科院，那儿有我同学，是学这方面专业的。你呢，还当你的厂长，我就当你的顾问。省城可不是县城，那是大地方，明着你是头头，不过到了省城，你一切都得听我的，不然这个事儿可办不来！” 秦岚当着妮子的面，故意把林学涛训得跟小学生似的。她一方面想看看妮子的反应，另一方面呢，自己也挺享受这个过程。 也许，这就是两个女人之间小小的暗战。 林学涛在一边仔细地听秦岚计划着，不时点头“哎哎”附和个不停，又问东问西的，两人聊得不亦乐乎，就把旁边的妮子给晾在一边，仿佛不存在似的。 妮子半天也插不上句嘴，一双杏眼盯着林学涛就瞪得越来越大了，最后赌气扔下一句。 “你们慢慢聊，我得回去了！” 然后甩辫子，噔噔就朝教师宿舍门外头奔了去。 秦岚看了这情景，冲秦岚故意打趣说。 “你小媳妇心里不痛快呢，你还不去追！” “追啥呀，没什么大不了的，正事儿要紧，秦岚，你再给我说说咱们去省城请农科辽专家的事儿……” 这会儿，林学涛的一门心思全在野菜商机上头，根本就没顾得上去哄着妮子了。 一切在秦岚的按部就班的计划中进行。她先是跑到集镇上邮局给省城的同学打了个电话，探听清楚了情况，又让林学涛多采集了些野菜的样本。过了三天，两人收拾好东西，就搭上去县城的车，径直来到长途汽车站，两人上了去省城的客车。 头一回跟秦岚搭档，林学涛心里既兴奋又紧张，两人坐在长途汽车上，林学涛的眼睛就时不时地往秦岚身上打量着，去省城的路很平坦，一路上还得费不少时间，秦岚往椅子上一躺，给林学涛说了句： “我先睡会儿，到站了你叫醒我。”然后就闭目养神去了。 也许是平时在学校教书太累，不一会儿，秦岚就靠座椅睡着了去。这可让林学涛欣赏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了。 车厢里静悄悄的，车子跟摇蓝一样轻轻晃悠着，没有人注意到林学涛跟秦岚两人。睡着睡着，林学涛觉得肩膀上不知什么时候沉沉的，扭过脸一看，秦岚的脑袋不知不觉间靠到了自己肩膀上。把自己当作了枕头，睡得正香呢。 林学涛心里涌起一阵幸福感，看着满车厢的人都大多昏昏欲睡，小心翼翼地轻轻绕过一条胳膊，轻轻地放到秦岚的肩膀上，慢慢地搂住了秦岚的削肩，两人这会儿就跟热恋中的情侣一样依偎在了一起。 这种感觉让林学涛的心里也甜蜜蜜的。 不知不觉间，林学涛自己也睡着了。等两人给车外头的声吵醒的时候，发现车子已经进站了。秦岚从昏睡中醒来，感觉身子被一条结实的臂膀围绕着，先是一惊，等反应过来，看到林学涛跟自己搂着睡了一路，脸上不禁泛起一阵尴尬，赶紧站起来整了整衣裳。开始搬拿行李。 两人下了车，林学涛忽然想起什么，就问。 “对了，秦岚你家不就是省城的么？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是不是该回趟家？” 秦岚干练地拿着行李，一边找地方打电话，一边满不在乎的说。 “这次咱们可不是来回家探亲的。办正事儿要紧，再说了，学校里的教学计划不能耽误，咱们把省城里的事儿办完了就得尽快赶回去！” 林学涛想想也是，心里头觉得秦岚真是个尽职尽责的人，到哪儿也不忘本职工作。而且话说回来，就算秦岚真的要回一趟家，总也不好意思把自己扔在一边吧，到时候自己以个什么身份去人家秦岚家里呢？自己这个小山村里来的山炮，还不知道怎么跟秦岚家里人打交道呢！ 想到这儿林学涛心里不由得一丝苦笑，跟秦岚在辛庄还好，一到了外面的大城市，跟秦岚比起来，自己倒显得有些扭捏了。 很快，秦岚带着林学涛坐上了去农科院的公交车，打了通电话后，秦岚告诉林学涛，他们要找的同学和老师要明天才有空见他们，一时半会儿他们只怕得暂时在省城过一晚上。 晚上的时候，两人找了个馆子吃完饭，林学涛找到了个看上去不错的旅馆，在服务台那儿登记的时候，秦岚暂时离开了。林学涛站在那儿，给服务小姐说话的时候竟然支支吾吾的，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的有些慌慌张张，跟作贼一样。 不用说，那是因为想起了自己跟妮子和山杏一起住旅馆的风流事儿，可面对一副冰清玉洁的秦岚，林学涛心里越是不敢有非分之想就越是偏偏心里紧张得出奇。暗暗直骂自己想法太龌龊了，恨不得扇自己几耳光才好。 “先生！到底是要一间房还是两房？” 柜台里面，服务小姐甜甜的声音再次清脆地响起，又问了一遍。 林学涛的耳朵里，已经传来背后秦岚的高跟鞋噔噔走过来的声音。 “两间……两间吧！” 林学涛最终下定了决心。话说出口，自己脸都红了一大半。急急忙忙地从服务小姐手里拿过钥匙就跑，生怕给秦岚看到自己的窘态。 第121章 省城专家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秦岚眼神尖着呢，两人拖着行李走在走廊上的时候，秦岚就打趣地问，“你脸怎么红成这样了？是不是看了人家服务小姐长得漂亮，还不好意思了？” 弄得林学涛心里一阵汗颜。 林学涛看秦岚的行李拖得挺累的，就先打开了给她开的一间房，两人把东西往地上一搁，都是连连喊累。 秦岚大大咧咧地往床上一坐，两条长腿就舒服地翘了起来，一边拿手揉着脚跟，一边抱怨说，“在乡村穿惯了平底布鞋，好久没有穿过高跟了，才走了这么段路，脚都磨疼了呢！” 林学涛看着秦岚一双小手轻轻地揉捏着脚踝，白色的薄薄丝袜在黑皮鞋的衬托下把一双玲珑剔透的嫩脚显得格外扎眼，高跟鞋松开了一截，这会儿挂在鞋背上轻轻地晃悠着，像是有意地你挑逗着林学涛的视线，把个林学涛的心里也晃得直荡漾。 林学涛觉得心里头一阵冲动，强行地压抑住，赶紧把目光挪开。 孤男寡女，两人身处陌生的城里角落里，又在温馨的宾馆房间里头，这一切，都充满了杀伤力十足的诱惑，稍微把持不住，他就得犯错误呢！ 心里压抑着兴奋，林学涛就把目光握向一旁，不敢去看半躺在大床上的秦岚，一时间，两人都没了话，屋里子静静的。 林学涛这会儿心里不平静，可秦岚却像没事人一样，还在那儿漫不经心地晃荡着两条白花花的长腿，像是招蜂蝶的娇艳花朵。 “哎，林老师你也走累了吧，干嘛坐那硬板凳，坐床上软些！” 秦岚拍拍自己旁边的床板，没心没肺地扔了句，眼睛盯着一边的电视屏幕，头也没回。 这话听得林学涛心里头一阵冷汗，也不知她是真的引诱自己，还是随口无心说说呢。 两条腿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林学涛身子都僵了，他想坐到秦岚旁边，又有些不敢，他知道，自己一旦真跨出这一步，就没有回头了！ 想来想去，理智终究还是占了点儿上风，他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做对不起妮子的事儿了。在椅子旁边站了半天，一只手掏起衣兜里，朝秦岚走过去时，却是停在了电视机旁边的书桌旁。 “这是房门钥匙，时候……不早啦！早点休息，明天咱们还得去找农科学的老师呢！” 林学涛说着，把手里的钥匙叮的一声，放在了桌面上。 秦岚脸上掠过一丝吃惊的神色，仿佛自己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刷地一下就有些尴尬，可很快这尴尬又变成了愠怒。 “喔……你开了两间房呀。” 林学涛一愣，似乎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早点休息，晚安！” 秦岚的语气陡然间又变得冰冷了，一口气快速说完这几个字，就盯着电视屏幕再也不动了。 林学涛觉得一头雾水，往秦岚看过去，却见她一脸冰若冰霜，再也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心里头一阵无语。 秦岚这是怎么了？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真是没错哩！ 林学涛摇摇头，悻悻地拿起自己的行李，往门外走去。到门口的时候，给秦岚说了句，“那我走啦，有啥事儿敲门，我就在对面呢！” 可秦岚理也没理他。 走出房间，林学涛轻轻给秦岚带上门。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扬起一只巴掌，轻轻地在自己脸上扇了一下，心里说不上到底是后悔还是啥，反正就是觉得挺憋屈的。 一夜相安无事。第二天，两人早早地起了床，收拾整理干净。在镜子前，秦岚再次帮林学涛亲手整理了着装，左看右看，终于点了点头。 林学涛笑着说，“怎么样？这下可算不会给咱辛庄丢人了吧？” 秦岚白了他一眼，说，“你给辛庄丢不丢我才不管呢，重要的是别给我丢人就行！” 林学涛一脸无语，嘟囔了句，“怎么说得好像你是老总我是你手下似的！” “本来就是嘛！” 秦岚没心没肺地扔了一句。 中午的时候，两人走进了农科院的大门，走进大楼里，没一会儿，秦岚就找到了昔日的同学，两姐妹一见面就寒暄个不停，又是搂又是抱的，把个林学涛看得都有些鸡皮疙瘩，城里的姑娘家就是热情奔放呢！ 秦岚跟姐妹亲热完了，这才给对方介绍林学涛，说这是辛庄的林厂长，专门做土特产副食品加工。 在秦岚同学的带领下，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实验楼，找到秦岚同学的导师，专业研究植物科学周教授。 周教授是个身形清瘦的老人，年纪约摸六十多的样子，戴副眼睛，满头白发，却是梳得顺顺当当的，一看就是个大知识分子。周教授的实验室里，林学涛见到了一大堆各种各样的仪器试剂，心里头觉得兴奋，这些东西，不就是赤脚医生老刘跟他说的化验的设备么？要是能让周教授对他的野菜感兴趣，自己的事儿那就成功了一半。 秦岚的同学把秦岚给自己老师一介绍，没想到周教授对秦岚倒是挺熟，笑着问她，“你父亲身体还好吧？上次见到他，还是在前年的代表会上，一起合了个影，那会儿你还是个学生丫头的样子。没想到几年不见，秦岚你变化可真大呢！” 秦岚同学见了这情景，吃惊不已，指指两人，“原来你们认识呀？” 秦岚笑着说，“要不这样，我哪儿敢来请周伯伯这个权威人物下山呀！” 周教授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秦岚，你前几天电话里说的事，我们组里也认真考虑过了，恰好最近有个调研活动，正跟本土野生植物有关，如果真像你说的辛庄那儿情况比较典型的话，我可以考虑带学生下去实地考察一番！你在辛庄生活了也有两年，到时候就给我们做个向导吧！” 秦岚一听，笑着说，“向导的事儿好办，你瞧，我这不是已经把向导带上门来了么！” 说着，指指旁边的林学涛，“这位是辛庄的林厂长，也是辛庄小学的校长，我的同事和领导，林学涛。” 周教授连忙朝林学涛伸出手，友好地握了握，“你就是林学涛啊，欢迎欢迎！听秦岚说你在村里的厂子办得有生有色，带领村民们共同致富了呢！咱们国家农村现在就是太缺乏像这种有知识的青年企业家了！” 林学涛心里一阵惭愧，自己的厂子都已经办黄了，可周教授却对自己还挺夸奖，看来秦岚没少在他面前说自己好话，刚才听他跟秦岚说去辛庄实地考察的事儿有谱，心里一阵激动，握着周教授的手使劲摇晃着，嘴里连声说，“是我欢迎周教授去我们村里考察呢！以前我做的那些生意，都没啥技术含量的初级加工，没有什么市场竞争力，周教授要是能把咱辛庄的野菜研究出成果，那才叫了不起！” 一阵交流过后，周教授对眼前这个求知若渴，又干劲十足的年轻人印象极是不错。加在秦岚在一边力劝，果然让周教授下定了决心，去辛庄实地考察调研的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过几天后就组织学生，一起出发，并且几个人约好，到时候就由林学涛来做向导，给周教授他们带路。 事情办妥，林学涛跟秦岚两人心情都畅快无比。抓紧时间先行往村子里赶，着手准备工作。 几天后，周教授带着几个学生，如期而至，林学涛先前就亲自采集过村里的野菜，一些常人难以找到的稀有品种，对他来说，也是轻车熟路。带上周教授一行人，就直奔后山。 一村子的人们看着从大城市来了一个白头发的老头子，还带了一大堆城的学生娃，都是好奇得不得了，一打听才知道这个老头是什么教授，还是省城农科院的，就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们会来这穷山沟沟里头。虽然不知道“教授”到底是个啥官儿，可看着秦岚在他们面前也都小心翼翼的，心里也渐渐明白，那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村里的人背地里就又开始嘀咕了，说林学涛这小子还真是能折腾呢！罐头厂办黄了，还不死心，也不知有啥能耐，把人家省城的教授都给请来了，这回又不知道又要干出些啥名堂来。 林学涛也不理会这些风言风语的，只顾招呼着周教授他们。还让周教授跟学生们在自己家吃饭。 林学涛爹娘眼看着小涛跟一帮城里的知识分子打成一片，心里头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虽然不知道小涛葫芦里卖的啥药，可林国庆老两口心里已经有了些预感，知道儿子是不是又有啥歪主意了？就想找机会问小涛，可林学涛老是避着他们，跟秦岚一起，整天给省城来的农科院的人介绍本地的风土人情。 林国庆心里就起了疙瘩，背地里跟老伴说，“小涛是不是又动啥歪脑筋了？还嫌上次折腾得不够么！” 林学涛娘倒是心里踏实，说，“你看你，瞎担心个啥！小涛又不是跟村里游手好闲的混子们一起，这些人都是有学问的呢！再说秦岚不也跟着么，我看没事！” 林国庆就一时也不说出个道道来，可心里总是有些不顺眼，嘟囔了一句： “你瞧瞧那小子，带着省城那帮人在村里东转西转，身边总带个秦岚跟着，敢情他俩倒成了两个当家的，把咱妮子晾在一边坐冷板凳！像什么话！回头我非得好好说说他！你也真是的，就这么相信那秦岚？到底谁才是你儿媳妇儿啊？” 听老伴这话说得带刺，林学涛娘心里也气不过，瞪了老头子一眼，说，“看你这话说得！大老爷们，咋这么小肚鸡肠哩！妮子自个儿都没说啥，你倒好，替人家瞎担心！” 林国庆把头一扬，大手一挥，扔下一句： “反正咱老林家的人得厚道，那些个花花肠子，一脚踏两条船的事，万万不行！我老林头只认妮子是咱家儿媳妇，别的啥人都不行！咱可不想攀啥大城里的亲家！” 第122章 艰难的原始积累 说完，一转身就走了，扔下老伴站那儿，满脸没好气。 几天下来，村里周围都转了个遍，周教授和学生们又是记笔记，又是拍照，整理了不少资料。这天，周教授提出让林学涛带上后山看看，因为那里人迹少，更容易发现新东西。 还只刚刚到山脚下，周教授就停住了脚步，抬起头四下观望，不时地看看地表，测测当地的湿度，频频点头，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等找到野菜的踪迹的时候，周教授已经兴奋得有些两眼放光了，学生们也都个个显得很是积极。林学涛一问才知道，原来在他们后山上，不光普通的野菜长得特别好，甚至还发现了一些他们只在书本里见过的极其珍贵的品种！ “林厂长，你看！” 周教授指着一株名字复杂的野菜，说出了它的学名。 “这种植物一般株茎只有五六公分，在你们辛庄这儿发现的，平均高度却都在八公分以上，说明你们这儿特别适应它们生长呀！” 周教授感慨地说着。 “更为特殊的是，它的颜色与一般常见的同类也完全不一样，颜色深了许多，这在全国都是一个新发现！唔！看来这趟实地考察真是找对了地方！你们这儿的气候、温差、地理环境都极为特殊，我想，这也算是得天独厚的条件了！” 林学涛听了心里也是激动不已。 周教授的话，越发印证了自己的推测，香港的王老板说产自辛庄的野菜能提炼出高价的成分，说不定就跟这些有关。要真是那样的话，自己就可以从中获取商机，再也不用卖人人都能做的低级廉价罐头了！ 几天下来，周教授和学生们在辛庄采集到了满满几包样本，这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林学涛每天都来找周教授，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发现，周教授告诉他，发现有不少，详细的情况却要进行成分研究了才能下结论，他们准备明天回省城，把样本拿到实验室化验，有了结果到时候第一时间告诉林学涛。 林学涛听了，对周教授感激不已，对方却说要感激林学涛跟村里的人才是呢！给他们的研究提供了这么好的地方。 周教授跟学生们离开那天，林学涛跟秦岚亲自送到村口。村民们也是一路围观着，都闹不清楚这一群城里来的知识分子从他们村里带走了啥，走得时候这么兴高采烈的。 就有村里一些村民们跑到跟林学涛打听了，问涛子这些人是来干啥的？是涛子你请来的么？ 林学涛吸引了上回的教训，现在，他深知商场如战场，信息保密至关重要，在自己的事没有把握以前，他不会透露半点口风，就只说是城里偶然碰到，顺便帮人领路而已。 村民们从林学涛嘴里啥也没套到，渐渐地，各种猜测也就慢慢地烟销云散了。 在等省城农科学的结果的这段时间里，林学涛可算是度日如年了，天天催着秦岚去镇上打电话询问，有时候放了学，干脆把秦岚拉到家里，留她在家吃饭，兴致勃勃地跟她规划着将来的事儿，每次都是单独跟秦岚聊天，在外人看来就有些神神秘秘的了。 林国庆看着儿子跟秦岚最近走得这么近，忍了一肚子的不痛快，起先秦岚来的时候还挺热情执呼，秦老师长秦岚短的叫得也客气，可到了后来，看秦岚的眼色就有些不对了，冷冰冰的，招呼也不爱打。 这天晚上送秦岚回了学校，林学涛刚回家，正准备往自己房间里钻，就让林国庆给叫住了，“小涛，你等等！” “啥事？爹。” 林学涛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地回了句。 “你跟秦岚……是咋回事？” 林国庆眉头拧成疙瘩，不耐烦地问。 林学涛愣了愣神，好半天反应过来，知道爹是嫌他俩走得太近了，就回了句，“没啥！爹，你别误会。我跟秦岚这阵子忙大事儿呢！现在强子不在，我身边也没人能出主意的帮手……” “强子走了，不还有妮子么！” 林国庆插了句。 “妮子没上过啥学，懂得没秦岚多哩！这回这事儿技术含量高着呢！反正……爹你就别操心了，顾好自己就行！” 林学涛随口就说了句，提起腿就要往房间继续走，可没想到一句不经意的话把林国庆给惹毛了。 “咋？你嫌妮子没文化没见识了是不？”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一码归一码么。” 林学涛急着辩解。 林国庆黑着脸，没好气地沉默着。 一旁林学涛娘看着父子两人闹得挺僵，本想劝劝，可既然事已经摆到台面上来了，自己禁住也想追根问底，这回，她心底里头可是站在老伴一边。 “小涛，你跟娘说说，这回你们去省城，是不是……一起去秦岚家了？见过他父母了？” “没……连她家门都没进哩！” 林学涛低声回了句。 老两口面面相觑，显得有些不相信。 “秦岚到了省城也没有回家看看？” “嗯。” 老两口沉默了一阵子，林学涛娘这会儿一时也不知说啥好，林国庆倒是大手一挥，粗门大嗓的地说，“依我看，人家还是瞧不上咱！林学涛，你自个儿难不成还没自知之明么？秦岚那是不想带你去看她父母哩！” 林学涛娘也一旁说，“小涛，古人说得好，婚事讲究个门当户对的，咱跟秦岚家门不当户也不对，虽然人家在咱村里耐着性子当了两年老师，可毕竟人家是城里人，该走随时那就得走的！我看你呀，也别抱什么想法了，老老实实跟妮子好，那才是正事儿！娘知道你跟秦岚有些瓜葛，年轻气盛，这些事儿原也没啥……” 林学涛在边却听却不痛快，打断娘，嘴里失了句： “你们说到哪儿去啦！秦岚她绝对不是这种势利人。你们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哩！” “嘿你小子！哦，我跟你娘为了你好，倒成了小人之心是吧？我看你迟早得栽在那副花花肠子上头！” 林国庆气得愤愤地咒骂了句，招来儿子针锋相对，“谁花花肠子了？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别把我逼急了！” “啥？逼你？你倒是说说，把你逼急了你咋样？” 林国庆也不依不饶，嘴里寸步不让，似乎很想看看儿子到底有啥能耐。 “逼急了我……我就把秦岚娶回家！” 林学涛朝林国庆低吼了句，抬起腿就冲起了自己房间，把门甩得砰地一声闷响。 林国庆气得目瞪口呆，像是给人当头砸了一棍。手里拿着铜烟杆子哆哆嗦嗦直朝儿子房间指，“你看看！你看看！这混小子，威胁老子哩……” 老伴生怕父子两人再干起架来，赶紧过来拉住他，嘴里劝着，“他爹，你消消气！小涛这是说气话哩！你别往心里去！罐头厂的事儿已经够他烦的了，最近他心情一直挺糟，你也别逼太狠了！” 一个星期后，省城那边终于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 周教授的课题小组对从辛庄采集回去的野菜样本进行了全方位的对比和化验，研究结果表明，辛庄独特的地理和气候环境，让本地生长的野菜拥有比同类丰富数倍的营养和药用价值！尤其是其中微量元素的含量特别高，农科院的专家表示，这些成分使得辛庄的野菜对许多常见的慢性病有着特殊的疗效…… 从秦岚的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林学涛兴奋得几乎睡不着觉，仿佛原本一片黯淡的前途，此刻又敞开了一条宽敞明亮的大道。 林学涛小心而周密地计划着，他知道，自己目前一无所有，要想东山再起，做大做强，非得一步步来，稳打稳扎不可！直接做深度加工，做高技术含量的野菜生意，对他来说似乎根本不现实，一没钱，二没技术，三没销路。 思来想去，还得从初级做起，小本买卖做起。先贩卖本地的野菜，积累原始资本。 罐头厂的事，自己已经亏得元气大伤，除了家里留下的几十箱销不出去的水果罐头，他已经啥都不剩了。别说本钱，就连借钱也成为不可能的事。村民们目光没有多远大，只相信现成的好处，自己费九牛二虎之力也才刚刚把欠村民的债给还了，这会儿哪儿还肯给他投资呢！现在在村里，他林学涛的信誉压根儿就是个零。 可是，就单靠自己上山去挖野菜，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小打小闹，那得到何年何月才能积攒下本钱呢……村民们倒是偶尔自己去采点野菜，有时候是自己做了吃，换换口味，都是小动静，也成不了什么事儿。 一时间，林学涛天天为这事儿烦恼，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外头田间地里的活儿林学涛也不想出去，一个人呆在家里绞尽脑汁想办法，目光往旁边厂房瞅去，那里面早已经空荡荡的了，为了给村民还债，机器也卖了，那里没了办法。 目光再扫回自家屋里，最后，在堂屋一边不起眼的角落里给停住了。 掀开上面蒙着的油布，是几十箱码放整齐的野生水果罐头，这些东西，是他的厂子最后的一点存在的念想，也是凝聚着自己曾经的心血。放在屋里都有个把月，自己几乎已经遗忘，上头也蒙上了厚厚一层灰。 凝视着那几十箱罐头，渐渐地，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林学涛的脑海里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林学涛咬咬牙，做出了一个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的决定：用自己仅有的罐头换野菜！ 而且，论斤换，一斤野菜换一斤罐头！只不过，野菜的品相，新鲜度，以及种类，得由自己说了算！ 说干就干，第二天，林学涛就把自家堂屋里的罐头给搬了出来，又擦拭干净。然后让妮子和几个熟人把消息给散布了出去。 第123章 官商勾结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村民们都以为是有人开玩笑，是哪个年轻后生拿林学涛开涮，可到后来，这传言就越来越真实了，并且有人在村口碰到林学涛，亲自问他，林学涛也亲口承认，说是真事儿！不过野菜一定得新鲜，村里谁都可以来他老林家的禾场边找他换！ 就有几个青年后生抱着试试的心态起早挖了些野菜拿到林家大禾场，林学涛还真给他们换了，乐得那几个青年兴奋得合不拢嘴，跑回家满到处的给宣传。 这事儿一下子在村里炸开了锅，接二连三的，不断有人来林家用野菜换罐头，把个老林家的大禾场时弄得跟集市似的，络绎不绝。一些馋嘴的半大孩子们，也跑到山上去挖了野菜来跟林学涛换。 村里一些人听了这消息，都是直摇头，说： “林学涛这小子是不是受了刺激，疯了么？拿罐头换野菜哩！一个是辛辛苦苦机器做出来的，一个是天生天长，老天爷送的！这亏本买卖他也做！看来真不是块做生意的料呢！活该他厂子黄了！” 林学涛倒是没有理会这些，仍然一个劲儿地收购着。虽然一斤换一斤，可他的要求很严格，而且只收一些高价稀有的品种。当天收，当天就拿到县里市集上，转手就卖给王老板，反正王老板这个，那是多多益善。 渐渐的，辛庄里人们都知道了野菜换罐头的事儿，就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大人小孩，农闲了下来就提着篮子上山去找野菜，整个村子里，一股野菜的风，正在悄悄刮起，林家大禾场里关不，整天也是人来人往的。 起先林学涛爹娘以为又来跟儿子寻晦气的，可一打听，才知道真相，老两口都是惊得张大了嘴巴，跑到禾场里头把儿子往家里拉，说家里不缺这几个钱，让林学涛别换了。 可林学涛倒是啥也没说，愣是继续言出必行地跟村民们兑换，看到儿子一副认真的样子，老两口唉声叹气的，也不再阻止了。 两个星期下来，林学涛的罐头也兑换得所剩无几，一通计算下来，林学涛惊喜地发现，利用罐头换野菜，再倒卖给王东，取的利润，比直接按原本的罐头高价卖了，还高出了两倍！ 穷则思变，稍微变通一下，囤积在家里滞销了个把多月的罐头，瞬间就变成了现成的钞票！ 初尝甜头的林学涛心里激动不已，自己的新事业重新起步的曙光正在变得越来越明朗。 手里开始有了现金，林学涛就不再用罐头换野菜了，而是用现金直接收。价格当然还是按照以前，参考市面上罐头的价格，这样村民们自然没话说，他林学涛算不上压价。 可等村民们在外头转悠了一圈之后这才发现，眼下，市场上的罐头价格已经大不如前，产量过剩，远没以前值钱，算起来林学涛的野菜用现金收购，算是占了些便宜。可村里这会儿挖野菜的人多了起来，你不卖，有的是人卖，不愁收不到。村民们当然也就只好接受了这个价格。 一时间，林学涛本来是小打小闹，单枪匹马的生意竟然越来越像回事了。他花了点钱从县城里弄来块新的台称，又把妮子叫了过来，给自己打帮手。搬张桌子把台称往禾场边上一放，这生意就算开张了起来。 随着收购量的增加，运输重新成了事儿，野菜可不比罐头，能放几个月，越是新鲜的才越值钱。林学涛攒了些钱，就又请把原来给厂里拉罐头的两个拖拉机师傅给请了过来。老林家的大禾场边上，都消停了两三个月之后，重又响起了突突的机器轰鸣声。 村民们看在眼里，这下谁也不说风凉话了。事实已经无可争辩的证明，林学涛又重新活络了起来，一次罐头厂的失败经历，并没有让他趴下！现在，这个村里带着吃螃蟹，开工厂的青年后生，重又开始了自己的事业。那些曾经说林学涛不块做生意的料的老人们，这会儿也都安安静静的了。 林学涛的元气在缓慢而有序地恢复着，虽然钱挣得不多，好在一切稳定而有保障。凭着开罐头厂时打开的路子，林学涛在县里的批发市场里头，那可算得上是老资格了。运输方面也没有人路上敢打自己的主意。没多久的功夫，周围十里八村的都传开了，做罐头的林学涛，现在改行做起了野菜。 林学涛的生意又是独此一家，周围十里八村的村民也上他这儿交货。生意越做越红火，妮子看得眼里高兴，就说： “学涛哥，咱们现在每天的进出量已经翻了几倍，就一台称，两辆拖拉机，不够了哩！要不再添置些家伙什，请两个伙计，规模做大点儿？” 林学涛却是摇摇头，否定了妮子的建议： “妮子，有些事儿急不得哩！没看清路一路猛冲，容易翻船哩！你想想，这野菜生意是好，但在这乡下，却不是什么稀罕东西，随处可见，没有任何门槛，啥时间风向一变，说不定就不好做了，投入太大的本钱进去，风险太高了！现在扩大规模并不是时候！” 妮子听了，知道林学涛比以前变得更小心，就点点头，打消息了那个念头。 有了上次的教训，林学涛不敢赌博似的盲目大量收购，每次都是精准地摸清了市场之后再作决定。 野菜的热潮，在城里也是越刮越浓，不大的县城里头，开始出现了更多的大地方来的野菜贩子，有些的来头甚至不比王东小。 王老板有了竞争对手，对林学涛这个大主顾当然就更加得小心伺候着了。三天两头地请林学涛吃饭、洗脚按摩。以前是林学涛求着王东做生意，慢慢的两人的角色开始转变，王东现在得求着林学涛卖东西给他了，还得好话不断，以免林学涛随意给他开价。 为了抢占更多的货源，同时也为了让刚刚采下的野菜有个更新鲜的卖相。跟林学涛签订了合同的城里商家们开始自己派车到村里来运输。 王东虽然隔三岔王好吃好喝地招待林学涛，可到底大家都是商人，他心里明白林学涛的志向绝不仅仅限于一个小菜贩子，慢慢地也打听到，林学涛同时还跟别的商人有生意来往，这些人还把运输的东西直接开到了辛庄林家的大禾场里头。屁股就再也坐不住了。他可不想坐着被人抢了生意，也弄了几台拖拉机，一阵突突着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辛庄里头，直接从产地拉货。 一来二去，两人你有你的招数，我也有我的对策。王东的运输队一开进村里，这面临的选择余地陡然就大了，以前他跟林学涛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只卖我，我只收你。这下野菜风已经刮了起来，两人都有了选择余地。 王东也开始从别的村民手里直接收货，更为重要的是，王东财大气粗，价格给得诱人，需求量还大，村民们开始一窝蜂地往王东那儿跑。 眼看连外面的大商家都进村了，辛庄附近几个村子里，野菜盛行之风就越演越烈，上山挖野菜一直成了村民们赚取额外收入的最大途径，野菜的收购价格也一天看似一天的水涨船高。 这价格战一打响，林学涛跟妮子他们的小本买卖，就开始吃不消了。看着林家大禾场里来的村民渐渐稀落了起来，妮子嘴里就抱怨起来，说，“那个香港来的王老板真不仗义哩！他咋能这样，这不是明摆着以大欺小么！亏还跟你称兄道弟的！” 林学涛苦笑笑，说，“妮子，这也不能怨人家，商人逐利嘛，人家不精明，又哪儿能做这么大。他们要打价格战，那也是迟早的事儿，避不了！” “要我说咱们当初就应该抢先把规模做大！” 妮子小声地嘟囔着，话里的意思是有些埋怨林学涛当初没听她的，太过保守。 可林学涛心里不这么想，没有王老板，还会有更大的李老板张老板，商场之上，大鱼吃小鱼小鱼吃吓，根本没有万无一失之事！仔细想来想去，这种低门槛的原始生意，似乎永远都是这么一种弱肉强食的野蛮生存法则，不跳出这个圈子，自己永远是在不断地起步，又不断地跌倒然后重来…… 想到这儿，林学涛心中已经暗暗下定决心！决不能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自己要挣脱出这个圈子才行。 不过，有一件是林学涛始料未及的事情是，在乡下小村子里，永远都有一群尾随别人后头，坐等机会的地头蛇…… 野菜热在村里刮起的同时，自然免不了被狗剩这样的混混盯上，看着那些西装革履的外商坐着拖拉机大摇大摆的开进村里，拖着一车车满满的野菜出去，给村民付钱里数起手里崭新的票子哗哗的，他狗剩看得眼红嘴馋啊！ 前阵子抢了林学涛的罐头生意，大规模地复制，这会儿罐头市场已经饱和，他当然也没捞到啥好处，挣不到钱了。眼看现在又时兴野菜，就开始在这上头动起了歪脑筋。 自己一个人当然没那能耐，狗剩就屁颠屁颠地跑到了村长刘惠普家，摇着尾巴把野菜生意的事儿绘声绘色地给刘惠普吹嘘了一番，拍着胸脯说，凭着自己在本地地面儿上的兄弟和路子，要垄断村里的野菜不在话下。又把林学涛做野菜生意的事儿也顺带说了。 刘惠普也是个贪财的货色，正愁现在村民的钱越来越不好弄，听了狗剩这消息，一骨碌从倒椅上坐了起来，问他，“林学涛真的已经开始做野菜生意？” “千真万确！村长，林学涛这小子鬼机灵，罐头厂倒了他还不死心，不知道从哪儿找了条野菜生意的路子，前阵子还挣了不少钱，看样子要东山再起哩！” 第124章 重返省城 刘惠普一听说林学涛要东山再起，就坐不住了，他知道自己跟林家梁子结得深，林家小子要是发达了，准没自己好果子吃。就赶紧说： “野菜生意你有路子不？认识外头进来的商人？” 狗剩把头摇得乱晃，“现在不认识，不过做生意嘛，投其所好就成了！村长，我都打听好啦，村里头有个姓王的香港商人都是大手笔，人也好打交道，要是能结交这人，一准的要发大财！这个王老板特别喜欢咱这儿的女人，看到年轻标致的，两条腿都挪不动哩！嘻嘻……女人么，村长你在咱这儿，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 狗剩在刘惠普耳朵边嬉皮笑脸地说着，冲他直眨眼，还作了个龙抓手的姿势。 刘惠普听得心花怒放，眯起眼睛，冲着狗剩手指直点点，“嘿嘿！你小子，别的事儿不灵光，女人的事儿，鼻子倒是灵得跟狗一样哩！” “村长不也好这口么！咱都是同一路人哩！嘿嘿！” 狗剩嘴里打着哈哈，也不嫌刘惠普夸他还是骂他。 在狗剩的怂恿下，刘惠普决定立即拉拢王老板，派狗剩前去打招呼，又投其所好。 很快，狗剩带人找到了王东，王东正愁人生地不熟，迫切想找个当地有势力的，跟刘惠普两边一拍即合。双方谈好，王东收的货全从狗剩这儿进，刘惠普就倚仗着村长的权力，打着为村里谋福利的愰子，表面上说是让村民们把野菜集合到一起统一出售，暗地里却拿村民们的野菜从王东这儿赠取利润。村里要是有人不服气的，又不怕他刘惠普的淫威的，狗剩就带着一帮混混找上门寻人家晦气。 地痞、恶霸再加上商人，三方勾结在一起，很快就将辛庄大部分野菜给垄断了。 几天后，林学涛的生意已经彻底陷入了困境，野菜变成了炙手可热的高价玩意，被外面的商人一顿疯抢，已经有钱也难收到货了，再加上高昂的收购价，利润已经少得可怜。 这样的局面，再次让林学涛感到了创业的困难。如何冲破地方上这种种不公的规则，成了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林学涛把家里的野菜收购生意停了，台称也抬起了屋里。临时请的两个运输师傅也转而去跑别的货了。一时间，诺大的禾场里头，再次变得冷冷清清的。 妮子看出他心城烦，想安慰他几句，又不知说啥好。林学涛跟妮子说想一个人静静，就找个了傍晚，一个人溜达出门了。 脑子里一边思索着应对之策，不知不觉间，林学涛觉得自己仿佛给一个无形的东西牵引着似的，已经漫步到村口那条弯弯曲曲的小河边。 他想起在这里发生的过往的点点滴滴，跟山杏的山盟海誓，跟秦岚两人怦然心跳的表白。一切看起来都熟悉无比，却又离自己很远。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挣扎了许久，却始终没有达到自己的期望，没有真正迈出过辛庄这片天地…… 林学涛在河边独自一人静静地坐了许久，自从回到家乡以来，他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孤独过。当自己费尽心力找到的野菜生意再次陷入困境之时，他知道，自己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生死考验，如果这次再失败，那自己可能真的再也没有勇气继续下去，只能跟父母一样，做个地道本分的农民了。想到这儿，一种彷徨无助的感觉袭上心头，他不甘心就这么被打败！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夕阳西下，夜幕渐渐降临。天擦黑的时候，林学涛从河岸站起身来，心中决意已定，转身迈开两条腿，大步朝回家的方向走了去。 林学涛在家好好睡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简单收拾了一些行李东西，在路上等到了一辆去县城的拖拉机，跳了上去。到了县城，又马不停蹄地直奔长途汽车站。 这回林学涛单枪匹马的地直奔了省城。他不敢多耽误一刻的功夫，凭着上次跟秦岚来时的记忆，径直找到省城农业科学院的大门口。 等了半晌，林学涛终于走进了那幢高耸的实验大楼，找到保安，问周教授在哪儿，谁知对方问林学涛找周教授有什么事，又问他要介绍信。林学涛是一概没有，保安就要把林学涛往楼外头轰，可林学涛就是不肯走，说见了周教授的面就一定没问题了。 双方就争吵了起来，僵持不下，正这会儿，外头走过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学生，由于好奇就过来朝这边瞄了一眼，一看是林学涛，先前去辛庄实地考查的时候，这学生也在里头，没少受林学涛款待，一看这情景，就了解了一下情况，跑到楼里找到了自己老师。 果然不一会，一头花白头发的周教授出现在了林学涛眼前。周教授上上下下打量着林学涛这个乡下小伙子，不敢相信他居然自己一个人独床农科院，好歹看着秦岚跟他父亲的面子上，给保安解释了两句，就把林学涛带到了自己实验室。 两人在实验坐下，周教授对林学涛有些啧啧称奇，说，“小伙子，你也太鲁莽了，农科院可不是随便的地方，你也敢乱闯！旁边就是公安局，你就不怕这些保安把你送过去？” 林学涛知道老头子是在试探他胆量，说，“周老，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不得不找你不可！眼下能解决我的困难的，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周教授呵呵一笑，却是不急着问林学涛到底有什么事有求于自己，倒好脸好奇地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林学涛，你这次来省城找我，跟秦岚说了吗？” 林学涛摇摇头。 “那跟秦岚的父亲打过招呼？” 林学涛又是摇摇头，“这就奇怪了！你应该知道我跟秦家是多年的故交吧？既然跟秦岚很熟，怎么不让她帮忙？” 周教授笑眯眯地问。 林学涛想了想，说，“周教授，实话跟您说，起初我也想过让秦岚帮忙，可最后还是觉得自己的事得自己担当，总不能什么都靠别人！老实说，我在辛庄开的罐头厂已经失败了，但我觉得我的斗志还在，而且我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东山再起！” 周教授听了，轻轻地点头，“唔！不错！其实，当初去你们村里考察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的事啦！林学涛，你有文化，也有抱负，同时也是个诚实的人，不像外面那些一般的生意人，这点我比较欣赏。要不是这样，像我这样的老学究，可不想跟你打交道呢！” 林学涛听了这话，心里顿时明朗了不少，看来自己的想法有戏。正准备说出自己的计划，周教授放下眼镜，忽然说，“对了，你知道秦岚的父亲是谁吗？” “不知道。” “秦岚没有跟你说？” 林学涛摇摇头，周教授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子，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点点头，喃喃自语，“看来呀，这丫头是真心对你有好感呢！小林，你可得珍惜哟！” “什……什么？” 林学涛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话里是什么意思。可周老却是笑而不语，不再继续提秦岚家的事儿了。 “好啦！现在你可以说说，你找我是来谈什么的了！” 周教授擦好眼镜，重新戴上，一本正经地说。 “我来找您谈生意！” 林学涛一句话，说得洪亮清楚，差点没让周教授鼻梁上的眼镜再次跌落下来。 “生意？呵呵……小伙子，我只是个实验室里的老学究，做研究还可以，生意我可不懂！” 周教授摆摆手，直摇头。 “您不会做生意，可不代表农科院不会做！据我所知，这些也是你们院里的项目和计划！” 林学涛显然有备而来，理直气壮地说。 周教授眉头微皱，对林学涛的话产生了兴趣。 见对方好奇，林学涛接着侃侃而谈，“农科院跟地方和企业合作的事儿，并不少见，你们当然也希望自己的科研成果和技术能够转化成生产效益，不是吗？” “呵呵……小林，看来你的功课做得挺足嘛！唔，不错，继续说！” “而且我还知道，你们科研组每年搞研究，也需要经费，除了一部分来源于拨款，有些也得自己筹集，如果有双方互利互赢，又对社会有好处的事儿，我想周教授也不至于推辞吧？” 周教授被林学涛的话彻底吸引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想跟农科院合作，共同创办野菜深加工的产业，我提供劳动力，和原材料，院里提供资金，还有技术支持。有了上次实地考察的经验，我想周老应该清楚我这个计划不是空穴来风，再说了，我在本地办了两年的罐头加工厂，这方面可以说是有经验，轻手熟路！” 林学涛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全都倒了出来，还把自己的优点也说了出来，好增加说服力。 周教授听了先是一愣，既而陷入了深思熟虑之中。无论如何，这在整个农科院里，都是一次全新的尝试，而且一旦开始，规模肯定不小。 沉吟片刻，周教授说： “小林，你的这个建议我个人觉得还是有可行性！不过嘛……这可不是一笔小生意，院里需要开会研究，也得走程序，还得有批文，可不是我周明德一个人能决定的！” 林学涛点点头，“这个我知道，不过我还知道周教授是这方面的权威，也是院里说话最有分量的科学家，只要您愿意帮忙，这件事肯定能成！” 周教授轻轻一笑，“林厂长就这么信得过我？你又怎么知道我一定肯帮你呢？” 林学涛想了想，笑着说，“老实说我也不敢肯定，但是如果不尝试一下的话，那才会留下遗憾呢！” 周明德点点头，又故意说，“好吧！算你这个年轻人运气不错，我也老实跟你说，去了一趟辛庄，我必须承认确实对那个地方的印象不错！你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不过嘛……小伙子，我倒是想问问，你既然是来求我，怎么两手空空的，这不合你们生意人的规矩吧？想让我我帮你的忙，你准备给我送什么礼？” 第125章 胃口不小 林学涛猛然一愣，心里慌了神，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站起身，冲周教授伸出一只手，笑道： “把周教授的研究成果转化成实实在的产品，不就是最好的礼物吗？周教授做了一辈子研究，我想这也是您的心愿！” 周教授听了，郑重地点点头。大大方方地朝林学涛也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握住。 “小伙子，看来，你已经是名合格的商人了！” 看着周教授赞许的目光，林学涛的心头如释重负，自己总算通过了老教授的重重试探和考验，这手一握，基本上也预示着自己的事有些眉目了。 告辞周教授，从农科院的大门里走出来，林学涛觉得浑身轻松，仿佛凭空多了一双翅膀似的。无论如何，自己已经鼓起勇气把心里的计划说了出来，鲁莽也好，天真也好，自己起码没有遗憾了！ 林学涛没有急着回村，而是在省城住了下来，每天给周教授打电话，询问事情的进展。一连好几天，都在辛苦的等待中渡过。 自打林学涛走后，周教授的心里也是一直搁着这件事。当初秦岚把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伙子第一次带到自己跟前时，他只觉得对方是个普通的乡村教师而已，心里还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秦岚这个城里的女孩对他青睐有加，可经历了上门推销这件事儿，周教授算是彻底对他刮目相看了。 在林学涛的身上，周教授看到了一股昂扬的斗志，这大老远从乡下跑来托付他，这份诚意也令他感动。 很快，周教授就以课题组的名义，把合资办野菜加工厂的计划递到了院里。院里开会一讨论，听了周教授把情况一说，那些老领导们个个都是面面相觑，都觉得跟林学涛这么个光杆司令毛头小子合作，是不是太不靠谱了。一时间就没几个人同意。 可周明德却是力排众议，说自己亲自到过辛庄，实地考察过，比起那些整天坐在屋里研究这市场那政策的人，要有发言权多了，力推林学涛的计划。 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那些老领导们就一时无言以对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现在周明德有现身说法，手下还有十几个学生作证，于情于理，好像都没有反对理由。 可毕竟让农科辽投资办企业，可不是件小事，效益上的东西，倒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农科院作为一个省级机关，要是做出来的东西不成功，反影不好，那可是关系重大了。院里的领导就说，林学涛又不是这方面的专业，技术底子不行，这事儿还是冒险。 周明德想了想，就把自己的学生叫了过来，说他跟学生们可以为辛庄办的产生提供技术支持，又问他们，谁愿意去辛庄实习，不料齐刷刷的学生们全都举起了手。这下那些反对的声音全都没话说了…… 几天后，周教授让林学涛再次去了一趟科学院，带他见了院里的相关领导，还有负责项目的人，到最后，又拿出一大摞资料，亲自交到林学涛手里，郑重地笑着说，“小伙子！你的合作计划院里已经通过了，经过院里研究，决定先在你们辛庄试点野菜深加工，过一阵子，院里准备好了之后就会帮专人小组来协助。机器、土地和厂房的事情，需要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和联系，至于销路方面农科院里会负责保障，就不用担心了，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 林学涛听了，心潮澎湃，激动得恍如梦中，从周教授手里接过厚厚一摞文件合同，高兴得几乎跳起来。 “没问题！没问题！我立即回去着手筹备！谢谢周教授的大力支持！谢谢！” 林学涛忙不迭地点头，紧紧地握着周教授的手。 周教授颔首微笑，又提醒了林学涛一句： “对了，有个情况我必须提醒你！你们村里野菜虽然产量不错，但是如果只是用原始的方式采集挖掘的话，不光效率低下，还特别容易破坏水土和生态环境。从长远来看，弊端远远大于利益。依我看，如果可行的话，最后是能规模化种植，这样产量也上来了，环境也保护了！你回去后认真考察考察！” “嗯！我记住了，周教授！” 林学涛认真地点点头，心里寻思着，教授毕竟是教授，眼光看得长远，不像村里那些村民们，目光短浅，有利益就一窝蜂，有坏处就一哄而散，只顾眼前利益。 离开了农科院，林学涛的心早就飞出了身体，恨不得坐火箭立即就奔回村里，不分昼夜地加紧准备，让自己跟农科院的加工厂早一刻开工生产。 林学涛回到旅馆，收拾好自己的行李，风风火火地就往长途车站赶。一路上都在不停地思索着接下来要着手的事情。 兴奋归兴奋，可真正静下心来思索，林学涛才发现万事开头难，自己的宏伟计划，真正实施起来，绝不像预想的那样简单。 首先就是土地的问题，这回跟农科院合作，自然再不是小打小闹的自家作坊了，必须得有一块专门的厂区。更何况，想起临走时周教授提出的将来人工种植野菜的建议，为了一步到位，这个新的厂区还必须是离将来的种植区较近的地方。 其次，就是机器的问题了，虽然有了农科院的支持这柄尚方宝剑，可要让机器重新进村，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想来想去，林学涛忽然心中一亮，自己原来的机器设备也是用来生产类似的东西，切割，封闭的设备，大同小异，兴许还用得着，这样不就可以省下一大笔成本了么？ 想到这儿，心里兴奋不已。到了县城下了车，风风火火就往机械厂赶，机械厂里的人林学涛都跟自己是老熟人了，自己厂里的设备当初就是给抵押卖到了这儿。 到了厂里，林学涛先找到技术工人一打听，果然跟自己料想的没错，用来生产罐头的设备，正可以用作野菜深加工中的一环。心中不禁暗暗欣喜，就跟厂长说，自己要把设备赎回去。 一听林学涛说把自己的设置再弄回去，厂长就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说，“林学涛，你还打算干这行啊？上次做罐头的事儿，可没少让你脱层皮吧？你这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哩！” 林学涛也不跟他解释，当场就交了订金，跟厂里说好，下午就把机器给运回辛庄去。 回到村里，妮子跟爹娘已经几天见不着林学涛的人，都心急着，好容易见到林学涛回来，都凑上来问东问西的，林学涛就冲他们简单地扔了一句，说自己要跟省城农科院合资办厂了，放下东西就忙活去了。 妮子跟林学涛爹娘听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相信这话，就追着林学涛想打听个究竟，哪知林学涛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收拾东西就又要出门，临走的时候，给妮子和爹娘叮嘱了一句： “我有事儿得去趟乡里，一会儿要是有县城机械厂的人来送设备，你们就帮着卸一下呀！” 三个一听愣住了，“设备？啥设备啊？” “就是我以前厂里抵押出去的机器呗！” 林学涛头也不回地扔了句，脚下已经推着单车往禾场外头迈出去了。 这一句不打紧，林国庆以为自己老了耳朵不好使听错了，一看妮子跟老伴也是满脸惊愕，知道小涛是认真的，顿时胸口一股火就冒了出来，背起脚板就追了出去，“啥？你还要做罐头？” “不做罐头，做别的！” 林学涛扔了一句，不等林国庆再说啥，一溜烟把脚下单车踩得哗哗响，直奔乡里方向去了，留下屋里头老少三人一头雾水。 林学涛夹着单车风风火火就进了乡里大院，一脚从单车上下来，还没放稳，人已经来到了乡长李茂昌的办公室门前。 敲门进去，李茂昌看到居然是林学涛，惊得直愣眼。 “好小子！这阵子都干啥去了？还以为你失踪了哩！” 李茂昌招呼人给林学涛倒了杯水，打趣地说。又拍拍林学涛肩膀，笑道： “看你神色不错，看来已经从低谷里走出来了嘛，最近可有啥打算？” 林学涛没功夫跟李茂昌寒暄，端起一杯水喝了个底朝天，张嘴就说，“乡长，我林学涛要是再办厂子，你支持我不？” “什……什么？” 李茂昌一时没反应过来，嘴里支支吾吾了一阵，拍在他肩膀上的手也僵住了。 “我说我打算接着干，继续做食品加工！机器我也已经弄回来了，下午就送到家！” 林学涛使劲咽了口唾沫，摆摆手，雷厉风行地说。 李茂昌惊得张大了嘴巴，嘴里喃喃着，“你这也……太快了吧！” “不快不行哩！商场如战场，机会得抓紧！” 说着林学涛就把自己最近事儿给李茂昌交了个底，又把跟农科院合作的事情说了遍，李茂晶像是听天书一样，一愣一愣的。根本不敢想像，这么短的日子，林学涛这小子干成了这么多的事。 听完了林学涛的讲述，李茂昌好半天才理顺清楚。给自己点了根烟，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中。 林学涛可以说是他李茂昌一手捧起来的人物，虽然说先前毕竟稚嫩了点儿，轻易相信那个吴老板，害厂子出了事，可在李茂昌心里，林学涛本身倒是个干劲十足的年轻人，也正迎合他来乡里走马上任，急出干出政绩的要求。坦白说，对于林学涛，李茂昌信任度一直都保持着。 “涛子，你真的去省城跟农科院的人谈妥了？” 对于林学涛最后的说法，李茂昌显得有些谨慎，不论怎样，心里还是有点儿担心这小子为了获得支撑，撒个弥天大谎。 林学涛就从带来的包里拿出合同资料，递给李茂昌看，李茂昌把合同一展开，落款果然是省农科院的大红公章，心里总算是踏实了，有农科院在后头罩着，李茂昌没有理由担心什么。就把手里烟屁股往烟灰缸里一按，摆摆手。 第126章 龙脉 “说！你想我咋支持你？” 林学涛伸手比划了一下，干脆利索地扔下一句： “四十亩山地，要山脚向阳的地方！” 这话像颗重磅炸弹，把李茂昌震得屁股都晃了晃。 “好家伙！你小子，胃口可真不小！当我是地主了吧？你倒是说说，要那么大的地干啥？你有钱那盖那么多厂房？” “厂房不占多少，主要是种植地。乡长，我知道四十亩地对你来说不容易，但也不是不可能。我需要的只是山间的荒地，不是普通耕地，政策上并不违背原则，只要你多走动走动，多费些力气，这事儿也不是不能成吧，乡下各个村里，那些村官们修祠堂啥的，前前后后侵占的公家的地加起来恐怕也远远不止这个数吧？” 李茂昌听了，苦笑着直摇头，“好小子，你连政策都研究得这么清楚了，这是有备而来哩！挺能耐啊，一会儿让农科院的教授帮你跑腿，一会儿让我这个乡长帮你跑腿，我看啊，干脆这个省长让你来当算了！” 林学涛听了，赶忙笑着说，“乡长说哪儿去了，我这不也是为了村里好么！等我跟农科院的厂子办了起来，受益的还不是大家伙？我林学涛是你树起来的典型，你应该也不会不想我的事儿办出声色吧？” 李茂昌被他说得直撇嘴，冲林学涛直竖大拇指，“涛子，这两年你的嘴是越来越厉害了！行！咱们算是拴在一根稻草上的蚂蚱了，地的事儿我尽量帮你想想办法，不过你可也得给我出息着点儿，好歹让我李茂昌跟着沾一回你的光嘛！” “这个一定的！乡长，你就等着看吧！” 林学涛听到李茂昌答应了下来，赶紧信心满满地表示。 离开乡里大院，骑着单车往回赶，林学涛心情轻松之极，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从省城回来的路上，自己还为着土地的事儿发愁呢，本来自己打算能要到三十亩地就不错了，怕李茂昌讨价还价，多说了点儿，没想到李茂昌也答应了下来，看起来了，辛庄这地面上，李茂昌还是有些神通的。 回到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远地看见禾场边上站着几个人影，旁边是刚刚卸下的机器。 林学涛把单车往禾场边一扔，脚步轻快地跑了过来，看到妮子和爹娘愣愣地站在那些机器旁边，一不说话二不动手。 林学涛没有说什么，他心里知道，经过了上次罐头厂的事儿，哪怕是自己的父母，也很难再相信他了。在事情做成以前，他无法奢望别人的支持，就一个人捋起袖子，哼哧哼哧地把机器往厂房里头挪。一些大的部件，一个人挪不动，林学涛就找来起子板手，卸成小块零件，一件件拿厂房里头拿，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也丝毫没有松口气的意思。 看着林学涛一遍遍地从厂房里头进进出出，妮子实在看不下去，心疼林学涛，心里一软，就跑过去，帮着林学涛抬机器的另一头，可她身子骨小，力气有限，咬着牙费了半天劲，还是帮不上啥忙。 林学涛娘看这阵势，叹了口气，摇摇头，也凑了过来，跟妮子站在一起，两人抬另一头，可她也是个女人，又上了年纪，跟妮子的力气加在一块儿，也还是有限得很。 禾场边上，吧嗒吧嗒抽着闷烟的林国庆看着这一幕，心里憋得慌，想训几句，终究还是忍了下去，看着三人没走两三步就要歇歇，他的急性子实在受不了，站起身，把烟袋子往铜杆子上快速地绕了几下，往腰上一别，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往妮子跟林学涛娘那头一站，嘴里不耐烦地嚷嚷着，“起开起开，你们娘俩做饭去！才几两力气，瞎逞啥能啊！” 林学涛在一边听着这话，心里一阵汗颜，这话本是对一老一少娘俩说的，可林学涛听来怎么都像是爹在训自己呢。 林国庆把妮子跟老伴轰走了，自己一蹲身两只粗糙的手一用力，把机器的另一头稳稳当当地抬了起来，跟林学涛脚下一阵利索地走进厂房大门。 没几下功夫，父子两把机器合收拾好了，起身走进屋里，一家人在饭桌前坐下，林国庆擦了擦手，长长地舒了口气。林学涛硬着头皮，以为他会训几句话，可没想到爹啥也没说，半晌只是从嘴里蹦出两字：吃饭！ 这顿饭吃得特别安静，谁也不提工厂，机器的半个字。林学涛心里默默的感激着妮子和父母，他知道，此时此刻，什么都不提起，就是对他最大的尊重了…… 几天后，省城来了几个科技工作员模样的人，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和仪器设备，进了辛庄，很快就找到了林家老屋。 陪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秦岚。林学涛热情地出门迎接农科院派来的这些人，看到秦岚时，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为着自己鲁莽跑到省城去找周教授，也没跟秦岚通个气。 跟农科院的来的人一一握手寒暄之中，林学涛冲秦岚不好意思地也问候了句： “秦岚，你也来啦！” 秦岚朝他轻轻白了一眼，小嘴一翘，嗔了句： “怎么？你也知道不好意思啊？” 一句话，让林学涛脸上更加难堪了。秦岚这丫头，真是鬼精鬼精，好像自己心里想啥她都看得一清二楚似的。 林学涛连忙哄着她，小声抱歉，“秦岚……我很抱歉……去找周教授没有跟你打招呼，其实我是想……” “是不想麻烦我吧？看来呀，你翅膀硬啦，不用我这个军师了！” 秦岚翻着眼睛，望着别处，故意说着。 林学涛窘得满脸通红，赶紧摆摆手，脑海里突然急中生智，话锋一转，说： “不是哩！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秦岚一听，瞪大了眼睛，脸上难掩暗喜，刚准备夸奖林学涛两句，突然又板起了脸孔，“呸！谁知道你不是编的！” 弄得林学涛直摇头，满头大汗。心里头却觉得秦岚越来越可爱了。 林学涛一边叫人去乡里通知李茂昌，一边亲自带着他们拿着勘探的仪器设备往后山走去。 满村里的人都跑来看热闹，村民们可从来没见过那些勘察用的东西，还以为是啥高科技，一边看农科院的人左测量右比划的，一边在旁边议论纷纷。 一个怀里抱着娃儿，敞露着半个大白**的胖女人就说： “是不是咱村里发现啥宝藏啦？” 旁边青年后生就接过话头，两眼放光说： “指不定是啥金矿银矿呢！咱们要发大财啦！” “做你狗日的春秋大梦哩！我看他们不是在找啥金矿银矿，是在找龙脉！”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子打断青年后生，信誓旦旦地说着。 村民们议论纷纷，看了好半天，终于闹明白了，这群省城来的人是林学涛给带来的。来后山搞勘察测量，那也是林学涛的主意，各个心里就都泛起了嘀咕，在他们眼里，林学涛可算是村里的风云人物了。好像村里最近不管有啥动静，都跟这小子有关。有的就在一旁指指点点，说林家小子就是爱闹腾，不把咱辛庄搅个天翻地覆不肯消停呢。 一行人花了一天的功夫，踏遍了村前村后好些处荒山，最终在山脚一片靠近河边的地方，农科院的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地方向阳，又近邻水源，浇灌方便，开垦出来搞种植，算是个比较理想的地儿了。就把自己的结论跟林学涛说，林学涛叫人在四周作上了记号，正准备回头跟李茂昌说，没想到这会儿李茂昌亲自跑到后山边上来了。 一看林学涛周围的人还真是农科院的人，李茂昌心里喜不自禁的。让城里的专家们来帮助村里搞活经济，那可是他李茂昌，早就想办的事儿了，可惜自己只认识做生意的，搞研究没啥人缘，没想到自己没办成的事儿，真让林学涛这小子给办上了。赶紧凑上来跟农科院的握手。 院里下来的人一听说对方是乡长，心里就想乡长对这事这么重视，看来林学涛的手腕人脉果真不错嘛！就越发觉得跟林学涛合作算是找对了人。 农科院的人把自己测量勘察的结果给李茂昌一说，本来李茂昌还没这么快搞定这事，自己也拿不了主意，没想到人家农科院的人直接就说已经测好了地了，问李乡长，土地的问题怎么样了？ 当着几十号村民的面，李茂昌碍不下面子，一时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就打着哈哈支支吾吾的。一边秦岚看出了这里头的道道，觉得这会儿正是时机，就走到李茂昌前头，趁热打铁地追问了句： “李乡长，农科院来的专家早就听说你对村里办企业搞活经济特别重视，亲力亲为的，这块地的事儿，乡长这儿想必应该完全没问题吧，到时候做出了成果，省里再开表彰会，大家伙可都要跟着乡长沾光呢！” 这话一说，在场的农科院的一行人也都纷纷点头，乐呵呵的。李茂昌让秦岚这话一激，又开始幻想起自己去省城风光接受表彰，仕途高升，心里也是一阵激动，大手一挥，当场说： “这个当然没问题嘛！上面政策一直就说要科技兴农，既然连省城的专家都来了，我们还有啥不支持的！这也造福村民的大好事，土地的事情，你们放心！” 听了这话，农科院一行人跟秦岚还有林学涛，都是兴奋不已，对李茂昌直竖大拇指，交口称赞。李茂昌也打着哈哈，笑纳了大家的赞许。 一时周围的村民们也都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他们对于这里要搞啥高科技的产业并不明白，不过辛庄地面上马上就要有大动静了，这事儿倒是完全肯定的。 林学涛朝秦岚偷偷瞄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又是赞赏！秦岚可真是个人物，自己算是跟李茂昌打得火热了，拿地的事儿也没有一锤定音，秦岚倒是会利用形势，借他人之力，一下子就吃准了李茂昌这人好面子，又喜欢当众表现，轻松将土地的事儿给搞定了。 第127章 僵持不下 李茂昌表面上笑眯眯，其实心里也直打鼓，几十亩地，对他来说也不是个小事，在来这儿之前，他压根儿也没把握，现在当着村里这么多人的面话已经说下来，没有收回去的理由了，接下来那是硬着头皮，使出吃奶的劲儿也得把这事儿给担下来了。 俗话说好事多磨，怕什么来什么，正当李茂昌跟农科院的一伙人大家都沉浸在进展顺利的喜悦中的时候，村民人群里，不知哪里冒出一个青年后生的话，“这块儿只怕不成哩！村长说了，这条河关系着咱村里庄稼地的灌溉，要紧得很，旁边三百米任何人也不能建房子……” 这声音冷不丁冒了出来，显得格外刺耳，瞬间全场的都静悄悄的，一大堆人目光来回梭来梭去，似乎都在满世界的找这个声的出处，可是谁知道这句话从哪个冒失鬼嘴里蹦出的呢！ 李茂昌更是让这话给当头浇了一瓢冷水，他最恨别人当众伤自己面子，好歹也是一乡之长么！心里一阵怒火，恨不得开口骂娘，一双眼睛狠狠地扫向人群，找了半天也不知道到底说话的谁。嘴唇哆哆嗦嗦地抖了半天，一开口从牙缝里挤出结结巴巴一句话： “什……什么时候的事儿？我咋没听说过？” 满村的人沉默了片刻，半晌，周围几个村民小声地嘀咕，“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上次村里开会……村长提起过，还说这是为了响应上头提出的保护水土资源的政策……” 几个老实巴交的村民嘴里点点头，自言自语般地说着，李茂昌一阵无语，心里头直骂狗日的，一时也不知道说啥好，他李茂昌总不能当众跟上头的政策对着干吧。 农科院来的一行人也沉默了，毕竟不是自家地盘，村里的事儿，他们不便掺合，就把目光齐齐落到李茂昌脸上，等着他发话。村民们这会儿就跟约好了似的，再也没人多嘴的，也学着省城来的几个专家的样子，也到目光落到李茂昌脸上。等着看他发啥话。 没几秒钟功夫，几十双眼睛就全都落在李茂昌脸上，看得李茂昌冷汗直冒，下不来台。就是头一回上省城在大会上作报告，自己也没有这么紧张过哩！ 就这么僵了半晌，终于，李茂昌听到耳边总算是响起了外人的声音，不管说的是啥，他都觉得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似的。 “各位街坊乡亲们！村长的规定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再说形势有变化，政策也得看情况不是！咱们要在这儿开垦野菜种植地，又不是做啥污染性破坏性生产，当然不会破坏水土河道了，等厂子办起规模来，大家都能来厂里做事，跟着致富哩，再也不用冒着危险去山里徒手采集野菜了，那才是破坏环境水土呢！” 林学涛耐心地给村民们解释，村民们听了，叽叽喳喳，交头接耳，有的点头同意，更多的则是摇头怀疑。 “林学涛，你小子不好好安心教书，整天尽整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不把村里闹得鸡犬不宁不甘心么！快别提啥共同致富了，你那个破罐头厂子的事儿，才风光了几天就黄了！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这解放才多少年，安稳日子过腻味了不成？” 旁边，一个老头的声音响起，对着林学涛就是一顿训斥。 林学涛眼睛扫过去，一看，正是先前说农科院的这群人是来找“龙脉”的曹老头，曹老头今年有八十几了，佝偻着背，嘴里牙齿缺得只剩下下面两颗，把手里的拐杖指着林学涛直戳戳，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林学涛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发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人揭旧伤疤，心里哪儿能好受呢！可人家年纪大，是村里的元老级长辈，又听说早年还念过私塾，算是老学问了。一时只好低着头，无语可说。 可旁边秦岚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管他什么长辈元老的，看着林学涛遭了一顿训斥，高着嗓门就针锋相对，“才过几天安稳日子您就满足啦？这种想法也太窝囊了！” “嘿你个小丫头！这说啥？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曹老头让秦岚当头说窝囊，气得浑身直发抖，手里的木关拐杖地上敲得咚咚直响，“亏你还是学校的老师，老幼尊卑都不懂哩！我看你再教下去只会把村里的孩子教坏！现在的年轻人，太不像话！” 秦岚不依不饶，理直气壮地说，“长辈是要尊敬，可天下的事儿大不过一个理字！人家林学涛跟您说理，您张口就揭人短，您倒是会树立‘榜样’么！罐头生意失败怎么了？谁一生下了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人家起码有志气，起码干了实事，可不像您站着专门说空话，指点别人呢！” 秦岚一席话锋利又在理，把个曹老头一时激得无话可讲，哆嗦了半天也没反驳上一句，心里万万没想到，这个城里来的姑娘平时人看着挺温和的，一双嘴倒是伶牙俐齿，开口不饶人。 看着曹老头气得说不出话来，秦岚倒是漫不经心地白了对方一眼，那意思似乎压根儿不是自己对手哩！ 一帮众人看在眼里，有的偷偷窃笑，有的指指点点，都等着看这出戏怎么收场。 曹老头说不过秦岚，柿子捡软的捏，转而又朝林学涛指着手里的拐杖，低吼着： “林学涛，你不是学校校长么，也不管管你的老师！” 林学涛这会儿心里暗暗得意，正感激秦岚替自己出了口气还来不及，哪儿还会责任秦岚，就摊摊手，表示自己管不了。 曹老头自己向来以村里的权威自居，从来没那个年轻后生敢在他跟前放肆，这回没想到让秦岚这小丫头给训了，这还得了！本来还想让林学涛替自己挽回点面子，哪知这两人明摆着一个鼻孔出气，就越发气得不行，一腔怒火也不知道该撒在哪儿，跳起脚就大吼起来： “林学涛，我看你小子小时候挺老实，没想到一肚子小九九，我知道这些人都是你给怂恿来的！我可告诉你，你想在后山建厂，没门儿，我曹老头第一个不同意！咱们辛庄山好水好，靠的就是这后山一方山水镇住龙脉，你们要破坏咱村的风水，那就是想断咱辛庄的气数，咱村的人说啥也不能答应！” 曹老头这话吼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青筋爆起，简直就是控诉自己的滔天大罪似的。听到林学涛心里也慌慌的，好家伙，这把全村人的利益都拿上来说了！ 果然，四周村民们听了曹老头这话，议论声音越来越大，曹老头毕竟在村里有威望，这下带头反对，还是很有煽动性的。 林学涛觉得自己不得不开口了，赶紧劝着周围的村民，说： “大家伙一定要相信我，我林学涛也是村里的人，怎么可能会害村里！” 见村民对自己不是太信，又赶紧拉着旁边农科学的专家们，跟村民们说：“这些人都是省城里来的大知识分子科学家，学问多着，你问问他们看看，什么风水龙脉的说法到底有没有！” 农科院的人们也纷纷站在林学涛这一边，跟村民们耐心解释，林学涛又趁机把电视新闻里说的要移风易俗的事也拿来说，村民们听了，仍然是半信半疑的，倒是那些平时在学校念书的学生们，都站在林学涛跟秦岚这一边。纷纷劝说着自己爹娘，一时间，村民们信的不信的都吵吵嚷嚷，闹得不可开交。 曹老头铁了心要跟林学涛和秦岚两人作对，一开这场面，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把手里的拐杖往旁边树上使劲敲，自己像是大领导似的，让村民们安静了下来，扯着嗓门冲林学涛这边人吼起来： “老祖宗的东西不能轻易变动，风水龙脉的事儿关系重大，再怎么说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林学涛，你小子休想为了一已私利害大家伙！村有村规，国有国法。群龙不能无首，我曹老头子活了八十几岁，不懂啥外头的科学大道理，我只知道村里的事儿村长当家，村长既然说了这河旁边不能建，你们就不能建，咱们不听你们几个外头来的人花言巧语，就听村长的！” 林学涛没想到曹老头这么顽固，偏偏身后还有一大帮没念过多少书的村民们死心踏地信他，曹老头振臂一呼，旁边一些人村民还真跟着嚷嚷着起哄起来，说什么败坏了风水祸及子孙之类，又说什么林学涛这是报复村里人，个个举起拳头信誓旦旦的，嘴里嗷嗷地叫唤着，声势就越来越大。 “对！咱们就听村长的！准没错！” 一些本来半信半疑的人，给他们这么一煽动，也都站在了曹老爷子一边。这些村民们没啥是非观，对于自己拿不准的东西，在外人跟本村人之间选择，他们更倾向于后者。 场面越来越乱，吵吵闹闹地乱成一团。把林学涛跟农科院这些人的声音就完全给淹没了下去。 “奴性！” 秦岚嘴里愤愤地骂了一句，语气里尽是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村民们道理难说清楚，可针对自己的话倒听得明白，秦岚这话往他们耳朵里一灌，个个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指指点点，嚷嚷着冲了上来，一些刘家的年轻后生们，已经开始大着胆子准备去抢农科院人手里的仪器了。 林学涛担心场面失控，看着村民们恶狼一样的眼神射向秦岚，大步上前，赶紧把秦岚拉到自己背后，张开胳膊，把秦岚拦在后头。 “你们想干啥？可别乱来啊！” 林学涛一边护着秦岚，一边冲着包围过来的村民们吼着，“咱村里的事儿，容不得外人来掺合！” 曹老头一脸的得意忘形，扯着嗓门，站在土丘子上，指着秦岚跟农科院的这些人大吼着。 第128章 吵架 几个村民包围上来，已经开始伸手去拉林学涛的身子后头的秦岚，秦岚被他们吓得脸色惨白，发出阵阵尖叫，林学涛转着圈地保护着秦岚，不断地跟围上来的村民们推推搡搡，眼看就要动起手来。 场面正处在失控的边缘，猛然间传来一声巨吼，“都他娘给老子住手！谁敢再动，一律戴上靠子抓局子里去！” 一句话，瞬间把四周给镇住了。 众人回头一看，李茂昌铁青着脸，满眼通红，手里从地上抄起一根大木棍。 村民们个个都惊呆了，从来没看见过乡长李茂昌这幅模样。在众人印象里，李茂昌总是一副和和气气笑眯眯的老好人神态，今天这场面，算是把他给实在逼急了。 整个荒地四周，大几十号人鸦雀无声，目光都落到乡长李茂昌的身上。林学涛怀里紧紧搂着秦岚，两人一时忘了尴尬。 “都听着！这块地建种植基地的事儿，我李茂昌批了！谁要再多嘴，那就是跟我李茂昌过不去！你们看着办！” 李茂昌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一伙人愣是没敢吱半句声。 “可是……咱村长说了……” 李茂昌背后，曹老头沙哑的声音还在响着，话没说完，李茂昌已经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转身过来冲到曹老头跟前就吼了一句： “老子是乡长！！乡长比村长大，村长得听乡长的！” 一通怒吼，几乎把脚底下的地面都震得晃动起来，曹老头简直给李茂昌青筋爆露的这句话给吓懵了，瞪着眼睛半天没反应。 良久，李茂昌没有听到在场任何一个人的声音，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失控了。咣当一声，扔下手里的棍子转身大步而去。把个曹老头愣在原地，这回再也说不出什么道道来了…… 李茂昌的背影消失了好半天，四周也再没有个村民吭气。曹老头颤巍巍地拐着拐杖往村口回去，村民们也都悻悻地陆陆续续散去了。 林学涛和秦岚心里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两已经紧紧抱在一起，两人脸上都是一阵尴尬，触电似的赶紧松开。帮着农科院来的人收拾整理仪器。 虽然闹得不欢而散，不过好歹这事儿让李茂昌给压了下来。后来回到乡里，林学涛跟李茂昌再提起这事儿的时候，李茂昌自己也大感吃惊，说当时自己也不知道哪儿冒出的一股邪火，一时就失控了。 林学涛倒是觉得李茂昌做的不错，说： “乡长，在乡下当领导，有时候就得有股霸气呢！太软了不行！我看偶尔来那么一次挺好，这样更有威信！” 李茂昌给林学涛的厂子批地，又把村民反对的意见压下来的事儿，辛庄表面上没人说，背地里自然是很快就传了个遍，这话就被刘家的人传到了刘惠普的耳朵里，一些好事的后生就给刘惠普说，“李茂昌这是以权谋私哩！要不咱检举他，告到县里，够他喝一壶的！这家伙明摆着支持林学涛，处处跟咱作对！” 刘惠普听了这事儿，虽然觉得确实算是个把柄，可想来想去，觉得这把柄份量不够，要扳倒李茂昌那还远远不够，说不定将还得让李茂昌穿小鞋。他这种老狐狸当然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要致命！小打小闹，因小失大的事他可不肯干。 更为重要的是，林学涛的这野菜加工厂，那是跟农科院合作的，从大的政策上来说，这可是上面倡导扶持的产业，真闹翻了，农科院在背后给撑腰，他也搞不着什么好处。 刘惠普就把这事儿给压了下来，没采取啥行动。 于是，两个星期后，辛庄后山脚下小河边，那处风景环境优美的区域，就开始正式破土动工了。 农科院出资请了不少劳力来开垦荒地，地面整理平坦后，又从外头运来搭建蔬菜大棚的各种材料，还从省队派了技术人才，亲自来搭建。 林学涛也跟着前后忙活了个把星期，自己拖回来的机器重新组装上，又把厂房改造了一遍。算是最大限度地节省了成本。 就这样，一个月后，林学涛跟农科院的合资厂子，算是正式挂牌开张了。 刚开始，农科院对于跟林学涛合作心里还很是没底，种植基地虽然开垦出来了，可一时基地里还不能提供足够的产量。林学涛基本处于自负盈亏的状态，还得从村民手里直接收购现成的野菜先让厂子运转起来。 深加工的设备已经装上了，林学涛张罗着要请劳力，不过跟以前做罐头不同的是，做深加工，那得需要技术人才，别说村里现在没人愿意再给林学涛打工，就是有，这活也干不来。不禁就犯了难。可没想到，才过了几天，七八名省城来的学生们就给林学涛雪中送碳来了。这下林学涛心里可是乐开了花，把事儿跟秦岚一说，这才知道，原来秦岚早就想到了秦岚的难处，经过跟省城的周教授沟通，让周明德把自己的学生都放到乡下来生产实践了。 林学涛听了，心里对秦岚感激不已。看着那些初来乍到，对山村生活充满了好奇的城里学生们，林学涛不禁又皱起了眉头，把秦岚拉到一边，小声说： “这些城里来的知识分子，都是技术工人哩！待遇可不能跟乡下劳力比，一下来这儿多，我哪儿给他们开得出工资？” 秦岚一听乐了，说： “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这些学生都农科院里的人，算是自家劳力，他们来这儿实践，一切开销都是院里负担，你手里那点儿钱，还是留着收原材料吧！” 林学涛听了心里欢喜不已，有了农科院这个大靠山，自己不光腰杆硬了，连人力成本都解决了。 万事具备，林学涛一门心思扑在了生产上。 由于是试点试制，农科院那儿，对林学涛的要求倒是并不高，可林学涛自己给自己定的目标却是要尽快壮大起来，做成周边的龙头企业。 村里的野菜生意仍然被狗剩跟刘惠普把持着。林学涛只能跑到邻村收购一点，虽然累了点儿，好在自己人缘不错，又有农科院这块金字招牌，倒也不至于空手而回。 野菜的热度高涨不退，价格也仍然居高不下，凭着林学涛手头的那点儿钱，每次都收不了多大量，不过好在他做的是深度加工，虽然成本高，产量少，但是做出来的东西，技术含量不错，自然价格也卖得比普通的高多了！有农科院在省城保障销路，林学涛可算是没有后顾之忧。兜里的积蓄在缓慢而平稳地增长中。 秦岚隔三岔五地来林学涛的加工厂里看看，跟那里城里来的学生们打成一片，起初林学涛还担心这些城里来的知识分子们吃不了苦，干不了多久就该嚷嚷着回去了，可没想到他们倒是过得挺适应的，后来一问秦岚才知道，他们在城里天天呆在实验室，工作枯燥烦闷，到了乡下，好山好水的，工作还轻松。一个个都不想回去了。 秦岚跟林学涛说起那些城里学生们的事的时候，自己也乐了，可看林学涛脸上神色仍然有些疲惫，人也憔悴了，心里知道他压力大，就问他，是不是原材料收购上面有不少压力？ 林学涛知道秦岚关心自己厂里事儿，不过他不想她为自己担心太多，就笑笑说，“还好！货不容易收，价格也不便宜！不过，反正我手头的钱也不多，这样倒也合适！” 嘴里虽然这么说着，可秦岚心里看得出来，林学涛绝不满足现在的这种规模。想了想，拉着林学涛问： “农科院他们又不缺钱，怎么不给多投资点儿！这也太小气了！不行！赶明儿我得给周伯伯打个电话，非得让那帮整天开会坐办公室的大领导们放放血不可！” 林学涛连忙摆手，说： “不用了秦岚，厂子能办起来，周教授已经出了大力气，你就别麻烦他老人家了！再说了，农科院人家自己也得考虑收益风险，现在种植基地里的产量还没有出来，光靠着村里高价零散收货，农科院不肯投入，这也正常哩！等种植基地里的产量上来了就好！” 秦岚想了想，觉得林学涛说得也有道理，兴致一起，就说： “那好，从明天起一有空我就眼你去种植地看看，好好照应那些宝贝，希望它们快点儿长大吧！” 林学涛兴奋地点点头。 “不过呀，周伯伯那儿你也别太客气了，要有什么帮忙的，尽管跟他说，他要不肯帮你，你就告诉我，我一个电话过去，他一准儿拼了老命也得想办法呢！” 秦岚拍着胸脯，豪气地说着，却把林学涛逗乐了，心里不禁一阵好奇，皱着眉头说： “对了，秦岚，我一直就有点不明白呢，周教授怎么这么对你言听计从的？好像你是他顶头上司一样，你的面子真有这么大？” 秦岚轻轻一笑，顺口回了句： “他才不是看我的面子呢！我在他面前，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而已，他那是看我爸的面子！” “你爸？你爸到底是何方神圣呢？一直挺神秘的，连他的女儿都让堂堂一个省级权威专家服服帖帖的！对了，还有上次，刘惠普要收我厂子的事儿，也是说啥省城来了一个什么秘书，连李茂昌也恭恭敬敬的，不会也跟你爸有关吧？秦岚，你在咱村里住了这么久，很少提起自己家人，你倒是给我说说嘛。” 林学涛推了推秦岚，央求道，可秦岚眼神眨了眨，只是摇头，“学涛，你就别问了！我可不想因为家里的事影响咱俩之间的关系。要哪天有机会的话，你自然就会知道了。现在这样，不挺好的么！” 林学涛知道秦岚不想多说，也不愿逼她，点点头，对她的决定表示理解。 第129章 钞票的力量 日子就在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中秋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的凉了起来，林学涛在走村串巷收购野菜之余，一有空就往山脚下那片种植基地里跑，天天拿尺子去量那些大棚里种植的野菜，看看是不是长高了点儿。秦岚也一有空就跟林学涛一进去照看种植地。两在后山那片地上辛勤劳作着，精心地照料着被他们寄予了全部希望的野菜们。 而另一头，刘惠普跟狗剩干着欺行霸市的勾当，只不过林学涛的深加工厂子还没有成气候，暂时对刘惠普的财路还没有构成威胁，所以刘惠普暂时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林学涛身上。不过，这老狐狸对后山脚下那一大片种植基地倒是虎视眈眈。时不时地派人去察看打探。 每次路过后山，刘惠普都要在农科院给种植基地立的水泥牌子前头驻足观望会儿，看着被开垦得平平整整的山地，刘惠普的心里愤愤的。那块块被犁平的山地，就仿佛他刘惠普被犁平的村长威望一般。想起那天林学涛和李茂昌公然不顾自己的规定开垦这片地方，刘惠普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似的。 在林学涛的厂子有条不紊的运行期间，刘惠普跟王东的生意也发生了些变化，本来几个人沆瀣一气，表面称兄道弟的，没想到却是各怀鬼胎，刘惠普依靠自己在村里势力，又借着狗剩那混混，把野菜生意一垄断，自己就硬气，合作时间一久，就想得到更多的利益，要挟着让王东给自己加价。 起先刘惠普的胃口还不大，后来尝了甜头，就越来越大了，王东受了刘惠普几敲诈，也不甘心挨宰，背地里就换了主顾，开始从别人那儿收货。这事儿让狗剩给知道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带了一帮人找了王东，把他给揍了一顿。这么一来，双方合作彻底破裂。王东再也不敢来辛庄收货，刘惠普手里积压的野菜一时半会儿也销不出去，就把狗剩给狠狠地训了一顿，说他办事太没脑子了。还限狗剩五天之内找到新的收购商家。 狗剩让刘惠普给修理了一顿，心里有苦说不出，心想狗日的刘惠普心真黑哩，有好处就自己占，黑锅就让别人背，心里就想跟刘惠普一拍两散，不给他跑腿了，可思来想去，离了刘惠普，自己还真没啥好处，只好忍气吞声，继续让他使唤。 入冬以后，辛庄村里村外的野菜就一天少似一天了。货源紧缺，相对应的野菜产品的价格就一路高涨。每天从早到晚村里都有拖拉机载着收菜的商人满村的转悠，可大都收获寥寥，有时候甚至空手而回。 而与之刚好相反的是，由于采用了先进的温室大棚技术，不受季节条件限制，后山脚下的种基地里，林学涛的人工培育野菜，已经开始渐渐长势喜人了。 这无疑对于整个厂来说，都是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的好机会！ 林学涛每天都要去种植园看一遍，别的做野菜生意的村民愁眉苦脸，他倒是心里喜滋滋的。没过多久，第一批从大棚里采集到的野菜终于运回了厂房里头。 按照周教授的吩咐，林学涛把第一批的人工培育野菜采集了样本送到省城里，经过农科院的检验，证明其营养成分已经非常接近纯天然的野菜。只要再摸索改进一下方式，就完全可以代替野生品种，大规模种植加工！ 这个消息令林学涛厂里的上上下下的人都振奋不已，就连学生们的积极性也大大提高。 原村料充足，成品价格又奇高，林学涛厂里的利润一下子翻了倍，好事连连，利润高了，农科院的领导们的信心也强了，开始给林学涛的厂子加大了投入，原本只有小范围的大棚，一下子多了两三部，从山脚下远远看去，白茫芒的一片，很是壮观。 林学涛摩拳擦掌，信心百倍，准备大干一场，把种植园的规模提高到了最大限度。 然而，跟林学涛完全相反的是，由于狗剩的蛮干，刘惠普失去了王东这个大主顾，加上季节原因，收不到货，刘惠普的财路每况愈下，到最后已经基本赚不到钱了。看到林学涛的厂子里机器轰鸣声越来越响亮，后山脚下的野菜大棚越来越密集，刘惠普的眼睛就越来越红了…… 这天，林学涛照例到种植园巡视，忽然发现靠近山脚边上好几个大棚裂开了口子，里面有少刚刚出苗的野菜被半夜的寒霜冻死了。起先没注意，只以为是山上下来的野兽干的，就把大棚修好完事，又在大棚的边缘扎了一道篱笆。可一连好几天，都是这号情况，更令林学涛震惊的是，在被撕开的大棚里头，好几垄野菜苗给恶意地践踏坏了！ 这回林学涛清楚地在地上发现了人的脚印…… 一切都已经明摆着了，有人看自己的大棚野菜搞得生机勃勃，妒火中烧，恶意破坏来了！ 林学涛想来想去，觉得暂时不该分心，等渡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吧！就没有声张，修复好大棚后，这天去县城，林学涛顺路带了些建筑材料回来，让拖拉机直接开到了自己的大棚种植基地旁边。 卸下材料，林学涛雇了几个劳力，选在一处高点儿，视野开阔的地方，让几个劳力打下木桩。 几个劳力一看这架势，知道林学涛要在这儿搭房子，心里头就有些犹豫了，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手里拿着家伙就是不动工。 “林厂长，村长说了，这儿不许人建房子……” 林学涛知道这几个村民胆儿小，说：“李乡长都说同意，你们还怕个啥！叫你们打桩你们就打，有什么事儿我担着。” 几个村民脸上还是有些为难，说：“乡长虽然大，可毕竟离得远不是！咱村里毕竟还是刘惠普说了算呢！他要是知道这屋子是咱们建的，非得给咱们小鞋穿不可，咱几个家里都有老有小的，林厂长……你看……” 林学涛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直到现在，他才真正认识，刘惠普在辛庄这儿扎下的根有多深。村民们有多怕他。 不过现在，他林学涛也远不是以前的那个林学涛了。刘惠普这根大树，他现在就要开始一点一滴地扳倒。 思索片刻，林学涛一只伸进兜里，掏出钱包，哗哗地数了一叠崭新的票子，直看得几个村民眼都直了，“这个桩你们打不打看着办！” 村民们知道他的意思，心里有些犹豫，又眼馋到手的钞票，最后把心一横，抄起手里的榔头，动起手来了。 这一回，林学涛算是见识到了金钱的力量！对付刘惠普这棵大树，对于他林学涛来说，只有钞票才是最锋利的斧子。 两天后，后山脚下种植园旁边，一座崭新漂亮的小竹屋立了起来，远远看去，别致优雅，简直就跟座度假别墅一般。村里前前后后路过后山的人，看了嘴里都忍不住啧啧的，有的说林学涛这小子是仗乡长的势，更多的则是眼红羡慕。 因为，按照村里老人的说法，那后山脚下，是村里的“龙脉”，谁家要是把房子建那龙脉上头，家里将来必定得大富大贵，也正因为这地儿风水太好了，村民们谁都想要，所以最后就规定谁都不能要。 可眼下，林学涛愣是大模大样地在上头建了房子，村里人个个都嫉妒不已，尤其是刘惠普，他可是打这地方的主意老早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理由，一直没有下手。却不料自己派人去给林学涛捣乱，倒是让这小子在上头建了房子，这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么？ 刘惠普对林学涛心里就更加恨之入骨。 林学涛从家里把搬了铺盖到种植园旁边的小竹屋。天天晚上睡在里头，夜里还时不时的起来打着手电筒巡视。防着有人来捣乱，一连个把星期，种植基地这儿，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林学涛一心扑在种植基地和生产上，连人也很少回家里住了。厂里的生产都交给了城里来的学生们，现在也不用走村串巷的收购原材料。一天到晚就难得跟妮子和爹娘见上一面。 起先林学涛让妮子呆在厂里帮忙，可没多久，妮子就呆不下去了，找到林学涛娘，说自己呆不惯，还是回家帮家里去算了。 林学涛娘看着妮子满脸的怏怏不乐，就拉着妮子的手问她：“咋这会呆不惯了？以前做罐头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 妮子低着头，嘟囔着说，“现在厂里跟发前可不一样哩！这深度加工，都是些技术活，有城里来的那些学生们就够了，我在一边啥忙也帮不上，整天呆着没事儿做，闷得慌！” 林学涛娘听了就笑，说：“傻丫头，涛子这是让你干轻松活儿了，还不好？用城里人的说法，你这是管理岗位！” 妮子却是一点儿也乐不起来，小嘴嘟得老高，说：“这种日子还不如在家洗衣做饭呢！我可闲不下来，再说了，跟城里来的那帮年轻人在一起，我就觉得老也搭不上话。怪孤单的。” 林学涛娘心里明白得很，听妮子这么一说，知道她倒不是嫌整天没事儿做，而嫌小涛天天住在种植园里头，把大棚里的野菜当宝贝似的看着，连家也顾不得回了，冷落了自己的小媳妇儿。就跟老伴把事情一说，等林学涛回到家里，吃饭的时候，老两口就说：“小涛，你整天看着园里的那些野菜，也得顾顾家不是，山杏回了娘家，妮子一个人留在厂子里头怪冷清的，你也不体贴体贴人家？” 林学涛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满不在乎地说，“厂里不有一大群人么！孤单啥呀！” 林学涛娘说伸手拧了小涛的耳朵，嘴里恨恨地嚷着。 第130章 看夜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味？妮子那是想你，离不开你哩！总不能让人家姑娘家亲口说出来吧！” 林学涛疼得龇牙咧嘴的，嘴里说：“那也没办法，我得看着菜园子！眼下正是大棚里的野生旺盛的时候，那一地的野菜，就是一地的钞票呢！可不能让别人来搞破坏！” 林国庆在一边听娘俩说了半晌，这会儿大手一挥，发言了，“看园子跟维持夫妻关系又不耽误！你要住菜园子里也行，让妮子也搬过去，两个人也好有个伴儿！就这么说定了！” 林学涛听了这话，嘴里一口饭差点儿没喷出来，皱起眉头嚷嚷起来：“爹，你说啥……夫妻关系啊？我跟妮子……还没走那程序呢！” 林国庆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情急，说漏了嘴，可当着老伴的面，他可从来没有给儿子认错的习惯。拿眼睛悻悻地往林学涛脸上瞟，嘴里嘀咕着，“你小子别给老子打马虎眼，你跟妮子，没夫妻之名，怕是也早有夫妻之实了，在妮子家两人偷偷摸摸干的那些好事，你还真当我不知道？” 林学涛脸上顿时一阵发烫，心里直纳闷：这号秘密怎么连爹都知道了……心里想，该不会是妮子嘴不靠拢，跟村里的女人聊天说漏了嘴吧。 林国庆看着儿子一脸困惑，没好气地补充了句：“别瞎猜啦！你俩也真是的，啥人不好说，偏偏说给二丫这个大嘴巴丫头……” 林学涛恍然大悟，原来是二丫……心里一阵直叫屈，自己跟妮子的小秘密，那可真不是主动告诉二丫的…… 林学涛心里一阵难堪，心里寻思着爹向来思想保守，知道这事儿了指不定该怎么训自己一顿，可等了半天，没想到爹并没有动啥火，似乎经历了这两年的事儿，思想总算是开放了些。 “你跟妮子的事儿，我跟你娘也就不说啥了！咱也不是啥老封建，这年代都流行自由恋爱，咱两把老骨头也不是顽固不化的人，只要你铁了心跟妮子好，别负了人家，这事也就没啥了！妮子那儿，你可得多上上心，别冷落了人家。你娘已经跟妮子说了，让她去种植园的竹棚子里头陪你一起看园子，你可别扫了人家面子！” 林国庆给儿子下了命令，林学涛也没话可说了，想想自己爹娘说得也不错。自打跟农科院的厂子办起来，仿佛跟妮子的距离一下子拉远了，再也没以前那么亲密。 表面上林学涛觉得这是自己忙过了头，可心里头思来想去，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好像也不完全是因为忙工作上的事儿，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只好不管了。 第二天晚上，妮子就跑到种植园里头来找林学涛了，身处月底星光下幽静的小竹屋里头，妮子显得很兴奋，倚靠着林学涛，陪着他聊天，嘴里憧憬着两人将来的小日子。 林学涛坐在妮子旁边，不时地应和一声，有时候也笑笑。可就连他自己也知道，在妮子面前，自己竟然变得有些拘谨和不安了。 “难道就这么短短的一段日子，自己就跟妮子的感情疏远了么？” 林学涛在心底里暗暗地问自己。当这个想法一冒出，自己也给吓了一大跳，心里头惶恐不安。 他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连想也不敢多想。 林学涛把目光挪到身旁的妮子身上，许是妮子看着满天浪漫的星光，思绪已经入了迷，飞得远远的了，林学涛坐在自己身边，可心不这儿的表现，妮子愣是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把脑袋靠在林学涛肩膀上，一幅甜甜蜜蜜的样子。 可越是这样，就越是让林学涛浑身哆嗦。 他努力地说服着自己，强迫着自己，重新去发现妮子的好，努力把自己变成原来那个林学涛…… 一连好几天，妮子晚上天天都来后山脚下找林学涛，陪他坐在竹屋里头聊天，也陪着他一起打着手电筒满基地地巡视。时间一长，两人的关系渐渐地有所恢复，距离也拉得像以前一样近了。 林学涛努力在妮子面前表现出自己体贴温柔的一面，初疼的夜里有点寒冷，林学涛就把自己呢子衣脱了给妮子披上，还亲手给她扣好，把妮子幸福得像吃了蜜一样。 气温降低后，大棚种植的技术也得跟上，林学涛的村子离省城远，农科院的技术支持不容易到位。几天后，周教授给秦岚捎了一封电报，说是这两天有霜冻，让她提醒林学涛给种植园的野菜防冻。秦岚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忙着给学生们准备期末考试，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到林学涛的厂子和种植园去过了。 这天，秦岚早早地给学生们布置好作业放了学，匆匆吃过饭就往林家方向赶，到林家大禾场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秦岚敲开林家的房门，林学涛娘打开门一看竟然是秦岚，不知道她有啥急事。 “哦……是林老师呀！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快进来，外头冷！” 秦岚摆摆手，说，“不了！慧珍婶，我有事儿找林老师，挺重要的！能把他叫起来么？就两句话，说完我就回学校！” 林学涛娘脸上犯了难，说：“哟，这可真不巧，秦岚你还不知道么？涛子最近一直住在种植基地呢！连铺盖都搬过去了，说是大棚里的野菜要有人看着……” “这样啊……” 秦岚皱起了眉头，抬头看了看天空亮堂堂的月亮，心里头有些犹豫不决。 “要不……你留个话，我帮你去种植园转告小涛？” 秦岚摇摇头，“怕是不行，是有关野菜种植方面的事儿，周教授特别交待的，得当面跟林老师说才好！我自己找他去好了！” “可这时候也太晚了！你一个姑娘家的，一个人去后山，太危险了！我带你一块去！” 林学涛娘说着，起身进屋去找手电筒，可秦岚觉得麻烦人家长辈不好意思，就摆摆手，笑着说，“不用了！彗珍婶，你可别太小瞧我！我秦岚在这村子里好歹也生活了两年多了，算是个地道的辛庄人，还啥夜路啊！你还是歇着吧！” 说着，迈开步子，已经朝着大禾场边上走去了。 林学涛娘嘴里哦了一声，想说啥，秦岚的身影已经远去了。 看着月色下秦岚高高瘦瘦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林学涛娘的心里不知怎的，隐隐约约地有些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不踏实。可一时半会儿，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怪自己少主见。有点后悔让秦岚这么晚上单独去找涛子。 关门回了屋，林学涛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还是不踏实，就把在一边打着鼾的老伴推醒了，问了句：“老头子，今儿个妮子去小涛那儿了不？” 林国庆怪老伴把自己给弄醒了，打着哈欠，迷迷糊糊不耐烦地扔了句：“去了哩！这丫头天天去小涛那儿，你又不是不知道，瞎操心个啥，睡你的觉！” “噢……那还好！” 林学涛娘听了这话，心里稍微踏实了些，就熄了灯睡去了。 在秦岚壮着胆子朝后山野菜种植园走去的当儿，山脚下的竹屋子里，林学涛正跟妮子依偎在一起聊天。林学涛穿着一件又长又厚实的军大衣，像个母鸡似的把妮子娇小的身子用军大衣盖着，两紧挨在一起取暖。 “妮子，你冷吗？” 林学涛关心地问了句，可半天没听见妮子答他，转眼一看，这会儿妮子眼皮子已经粘在了一起，脑袋不时地摇摇晃晃，钓鱼一样的点着，林学涛就让她睡觉去，可妮子就不肯。 过了会儿，林学涛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盘上的指针。 “妮子，我该去巡夜了，你躺床上睡去！” 林学涛冲妮子命令道。 可妮子一听说到了该巡夜的点了，不知道哪里陡然来了精神，两眼瞪得斗大，一下子睡意全无。 “不！我跟你一起巡夜去！” 林学涛每次都不想带妮子去，可每次妮子都跟自己撒娇，还说自己一个人留下来害怕。林学涛知道这都是她的借口，就吓唬她：“外头又黑又冷的，你干嘛非得跟着去！要是遇上偷菜贼，说不准我还得跟人干架呢！你去干啥呀！” “嘿嘿！要是遇上贼，我就给你当帮手呗，咱们两个对一个，胜算大哩！” 林学涛一阵无语，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拗她不过，拿她没辙。 从床头枕头下摸出手电筒，林学涛跳下棚子，起身整了整军大衣，妮子把脖子缩进衣领子里头，一脚跳下棚子，发出哎哟一声尖叫，整个人往地上瘫了下去。 林学涛赶紧去扶她，妮子却啊啊叫唤着让别碰她。 “脚麻了！疼死我了！” 妮子龇牙咧嘴地哼哼着。 林学涛一阵好笑，说：“活该！这下去不了了吧！老老实实呆在屋里，把门从里面拴上，不是我叫门你别开啊！山上有狼哩，有些成了精，会冒充人叫门！” 妮子吓得直哆嗦，说：“那我可不能一个呆人在屋里头，学涛哥你先去，我一会儿就去寻你，看着手电筒的光亮我就知道你在哪儿了！” 林学涛拿她没办法，把妮子抱回了屋里，裹紧身上的大衣，一头钻进了凛冽的夜色中。 荒郊野外，格外的寒冷空旷，林学涛打着手电筒，沿着种植基地旁边的荒地一路巡视过去。离开了妮子黏糊糊的依偎，这会儿，他觉得心里有着难得的出奇的安静。 一切安然无恙，没有发现异常。林学涛在山脚的荒地里孤独地走着，脚下却是越来越慢。最后索性找了块石头，缓缓坐了下来。 心里思维成千，经过这段时间跟妮子朝夕相处，他沮丧地发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变不回以前的那个林学涛了！妮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单纯善良，可自己心里，似乎总有那么一块地方，已经被人占据了，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第131章 月光女神 事业上稳步上升，可是身边能说知心话的人却是再没几个了。这会儿，他想念强子，想念山杏，想念当初做罐头厂时的点点滴滴，酸甜苦辣，脑海里，过往的一切历历在目…… 林学涛就这么陷入思索着，像尊石头似地坐在了空旷的荒地里。不知啥时候，远远的，一个细细的身影，开始在视野里轻轻晃悠，等他的视线被这人影吸引住住时，心里下意识地紧张起来，脑海里一个念头立马跳了出来。 “偷菜贼？” 林学涛下意识地摁灭了手里电筒，把明哨变成了暗哨，矮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朝那人影望去。 果然朝大棚这边来了，越来越近！ 林学涛的心里怦怦的跳得厉害。还注意那人影脚下步子走得急，时不时由于紧张，扭头朝身后望上一眼，生怕被人跟踪似的。 林学涛朝着来人的方向，一点一点靠近前去。他心里老早怀疑是刘家的人来搞破坏，一直就有心抓个现行的，好让刘惠普好好好出出丑，也威慑威慑对方。 人影钻进了荒地里头，枯草败叶的，就把两人的视野给挡住了一大半。林学涛小心地尾随着对方，离得越近，对方的步子就越来越快，甚似乎也已经觉察到了身边的危险。 林学涛猫着身子，在荒草丛和夜色的掩护下穿梭，离自己的猎物越来越近，近到几乎可以听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声。对方也觉察到了危险，突然撒开腿狂奔起来，林学涛如同埋伏一旁的猎豹，猛地地从草丛中容了出来，飞身朝前面的人影扑了过去，厚重的军大衣像张网一样，把那黑影压了个结结实实…… 林学涛大手一伸，死死就钳住了对方手腕，就在同时，他鼻子里闻到了一阵熟悉得令他目瞪口呆的香味。 赶紧把身子下的人影翻了过来，借着月色，林学涛果然看到了一张棱角精致俏秀的脸蛋儿。 “秦岚……” 林学涛觉得嗓子发干，似乎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喉咙里头挤出这两个字。 回答他的，只有秦岚粗重的喘息声。 空旷的荒山野岭，静谧的夜色，两人近在咫尺的粗重喘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强烈的催化剂，让林学涛身体里压抑许久的猛兽呼之欲出。 在盯着躺在地上的秦岚一双反射着皎洁的月光的瞳孔的时候，林学涛仿佛突然间醍醐灌顶，陡然明白了到底这些天横隔在自己跟妮子之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觉得自己仿佛已经在这片荒地里等了太久，而现在，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人。 秦岚两条细细白白的胳膊在林学涛的大手里挣扎了一下，林学涛回过神来，几根手指刚刚准备松开，陡然间却又突然捏紧，一把把秦岚死死地按在枯草地上。 四目相对，秦岚的眼神中的娇横渐渐熄灭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是一种温柔而又认命的神色。 夜色清冽冰凉，可这会儿，两人的身体都像着了火一样灼热无比。 林学涛伏下身去，在秦岚的脸上，嘴唇上，贪婪地吸吮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干涸的旅者，找到了一口甘泉。 秦岚顺从地迎合着身上的男人，温顺得像个宠物。 林学涛钳住秦岚两条胳膊的手上就渐渐失去了力道，最后索性滑到秦岚的背后，两人紧紧地搂在一起，结结实实地摩挲着彼此的身体。仿佛久别重逢的恋人。 林学涛终于握住了秦岚胸前那两团尖挺精致的****，打从秦岚搬起宿舍的第一天起，它们就让林学涛魂牵梦萦的。虽然他手里握过大脚的丰满，山杏的圆润，也握过妮子的可爱，但是秦岚的那一对，却是最精致，最珍贵的一对。 秦岚紧紧地抱着林学涛的头，任由他在自己胸口上撒野，眼前，是高空之上明晃晃的月亮，自己的思绪此刻已经完全陷入了理智的空白。 林学涛在秦岚的身上直弄得炽热难挡，脐上三寸坚硬似铁，仿佛要冲破层层阻碍一般，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就从秦岚身上站上起来，手忙脚乱地去解身上笨重的军大衣，这会儿，这件跟棉袄似的东西，实在是太碍手脚了，可偏偏这军大衣仿佛故意跟自己做对似的，双排金属扣子，又结实又紧，林学涛恨不得手边有把剪刀，一口气全咔嚓剪掉才好。 等好容易把军大衣脱下，正准备继续，眼前猛然被白花花的一片晃得几乎睁不开眼。 定睛之下，林学涛几乎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秦岚已经把自己脱了个精光，静谧而优美地躺在地上。皎洁的月光像层白纱一样覆盖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被周围的黑色背景一衬托，整个世界就仿佛一框优雅的人体画。 眼前此时此刻，美得如同幻境，秦岚冰清玉洁的身体，犹如月光女神般让林学涛不忍触碰…… “秦岚……秦岚……” 他呆呆地站一旁，像个忠诚的信徒一般，喃喃地呼吸着她的名字，一时仿佛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学涛，来吧！” 秦岚悠悠的声音响起，沉着而坚定，仿佛仪式上的圣女，似乎为了这神圣的一刻，她早已经准备了好久。 他听见了秦岚发出一声轻轻的娇呼，这一刻，秦岚在他面前再也没有了半点高傲，而是最纯真最原始的一面。 林学涛怕自己弄伤秦岚，小心翼翼，倍加温柔，当他俯下身子去亲吻身下的女人时，借着月光，清晰地看见了秦岚眼角挂着一道晶莹的亮光，脸上却是幸福满足的表情……这一幕，让林学涛感动得心头一热。 空旷的荒山野岭里，寂静无声，只有呼呼山风不时地刮过，仿佛神秘的低语。 竹棚旁，妮子的脚已经恢复了知觉，走出屋子，外头空旷冷清，一望无际。妮子心里有些紧紧的，哆嗦着身子把身后的门掩上了，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在种植园的土垄子上走着，走几步又停了下来，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可是愣没有见着半点儿手电筒的光芒。 她犹豫了好一阵子，终于张了张嘴，“学涛哥……学涛哥……” 声音喊出来，却压得低低的，似乎不敢出大声，怕把什么东西给招来似的。 妮子的声音很快就被山风给刮走了，淹没在黑夜里。她竖起耳朵听了半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动静，良久，回音她的，却是高耸着的黑黢黢的山上野狼的嗷呜声，吓得她小心肝一阵乱颤，再也扛不住，迈开两条腿就往回奔去。一头冲进小屋里，呯地关上门，反手就把门死死地拴上，背靠着门板直喘气，心口还在咚咚乱跳个不停…… 也不知捱了多久，门外头，隐隐约约地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妮子心里又是兴奋，又是害怕的。透着门缝隙往外瞧，只看到一柱刺眼的手电筒光，愣是看不到对方人。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来，咣咣咣，重重地敲打在门上。 妮子大气也不敢出，等了半晌。 “妮子开门，是我，学涛哥！” 终于响起了男人的声音，妮子如同陡然天亮般，迫不及待地拉开了门，伸开双臂，一头猛地扎进了对方的怀里，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哗哗的像是决了堤的洪水。 “学涛哥……呜呜……” 妮子紧紧地抱着林学涛的厚实的军大衣，心里感到无比的踏实。 林学涛手掌轻轻地拍打着妮子的背，嘴里轻轻地安慰着，“好啦！没事儿啦，学涛哥回来了！” 妮子只是紧紧搂着林学涛，死活不肯撒手。 看着怀里对自己百般依恋的妮子，林学涛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好半天才把妮子哄得静了下来，从林学涛怀里松开，泪眼未干地冲他撒娇，捏起粉拳往他胸脯上砸，嘴里不住地说着：“学涛哥你去哪儿了！你故意吓妮子么！连手电也不开呢！” 林学涛正不知如何解释，妮子忽然发现了眼前男人的异样，伸手往林学涛额头上捋了捋，“学涛哥，刚才出啥事儿了？你头发上都是土……大衣的扣子也坏了……是不是遇上贼了？” 妮子关切地问他，林学涛低着头，支吾半天，只好顺着妮子的话点头，“在山头西边碰上了，我关了手电筒追了过去……” “那贼呢？” “让他给跑了！” “学涛哥那你没事儿吧？有没有伤着哪儿？” 妮子紧张地去拉林学涛的胳膊，要给他来个全身仔细检查似的。 林学涛不想多说什么，把胳膊从妮子手里挣脱，嘴里敷衍着，“没……没事哩！追得急没看脚下，跌了一跤，揉揉就好了！” 一边岔开话题，“妮子，时候太晚了，这儿不安全，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那你呢？” 妮子还是对林学涛黏糊得很，可林学涛这会儿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妮子这不依不饶的关心，倒成了他的负担，差点儿就吼了出来，话到嘴边硬是给强咽回去了，耐了性子哄了好一阵子，跟妮子说贼来了一次，今天不会再来了，让妮子安心回去，说了半天，总算是把她给哄住了。 这一晚过得特别漫长，漫长到林学涛甚至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刺激的梦。 独自一人躺在竹屋的木板床上，林学涛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脑子里，妮子、山杏、秦岚三个女人的身影不断交织地翻腾着，搅得他心神不宁。迷迷糊糊的直到天放蒙蒙亮这才眯上眼。 晚上没睡好，第二天直到晌午的时候，林学涛才从床上爬起来。一看表都快12点了，心里想着昨晚秦岚给自己叮嘱的事儿，脸也没顾上洗，裹起大衣就往家里方向赶。 第132章 慰问 回到自家大禾场边上，林学涛伸着脖子瞅了瞅，确定一切正常之后，才做贼似的往屋里走。一脚刚刚踏上台阶，背后忽然响起咳咳两声，紧接着传来爹低沉的吼声，“站住！” 林学涛刚刚抬起的一只脚僵僵地放到地，转过身喊了句，爹！ “咋这时候才回来？” “晚上没睡好。” 林国庆打量了儿子一眼，叹了口气，缓和了语气，“小涛，你老实跟爹说，是不是打架了？” “没哩！就是跌了一跤，你别听妮子瞎说，她见风就是雨呢！” 林国庆把脸一板，吼了句，“你当我老糊涂了不成？跌跤还能把那结实的军大衣扣子给跌掉了？” 林学涛脸上一阵火辣辣的，自己这会儿倒像是给抓了现行的贼。 “小涛，你也老大不小了！凡事三思而后行吧！我知道你对这回的野菜加工厂看得很重，可有时该当睁只眼闭只眼的时候，也别太较真了？老话就说，宁可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现在山是野菜少了，村里人眼馋你那园子里种的，挖几颗挖几棵得了，都是乡里乡亲，能吃多大的亏呀！你建个竹棚子往那儿一杵，还天天明岗暗哨的，不是老鼠洞前放肉夹子么！人家不根你干架才怪哩！你是个读过书的人，这道应该不用我多说，应该明白，打架能解决啥问题啊！” 林学涛听在耳朵里，虽然心里一万个不同意父亲这种息事宁人的做法，可总算没有怀疑到别的事儿上，心里就暗暗庆幸，连连点头，唯唯诺诺的。 等爹训完了，林学涛四下一打量，支吾半晌，好容易鼓起勇气，问，“对了，爹你知不知道，秦岚秦老师今天有没有来家里？” “秦岚？昨儿个晚上不是去找你了么？怎么？没找着？哼！这丫头胆儿肥哩，深更半夜也敢一个人往后山闯，也汤给狼吃了！” 林国庆对秦岚向来不是太热乎，总觉得有她在一天，就横在儿子跟妮子之间，不是啥好事。话说起来也就刻薄的很。 林学涛生怕爹把注意力放在昨晚的事情上，赶紧就往屋里跑去，把军大衣脱了，往椅子上一扔，就去厨房找吃的。 正吃着饭，外头听见一群学生娃娃叽叽喳喳的声音，心里觉得诧异，这才啥时候，学校就放学了？ 端起饭碗刚走上台阶，看着娘正好从禾场外头回来，就问，“娘，今天这是怎么了？学校放假么？” “是啊！说是秦老师病了，着了凉，重感冒哩！这会儿罗月张磊都守在一边照顾着，这不，我刚刚去刘医生家里，让他过去了！” 林学涛听到这儿，心里一阵紧紧的，七上八下地乱了方寸，连碗里的筷子也忘了扒饭。 “唉，昨天晚上她大半夜的来家里我右眼皮就直跳哩！知道要出啥岔子，你看看，果然不是！劝她不要去找你，非得去，山上风大着她一个城里来的姑娘，哪儿知道这些呀……” 林学涛娘还在一边感慨地说着，可林学涛这会儿心思早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放下饭碗，林学涛变得进退两难，心里恨不得立即飞到秦岚身边，却是一万个怕再次见到秦岚…… 看着林学涛站在台阶上直愣神，林学涛娘倒觉得奇怪了，推推儿子，说：“小涛，你今天这是咋啦？” “没啥……没啥哩！” “我说你这孩子，还愣着干啥呀！赶紧去学校看看秦岚去呀！秦岚为了你那些宝贝野菜给闹病了，你连去问候一声都不去，咱家可没这号没心没肺的人啊！” 听了娘这一番话，也不知怎的，林学涛一下子来了勇气，下定决心，去一趟学校。抬起腿就往禾场外头迈，却被娘从后头叫住了，“哎，等等！” 林学涛看着娘跑到厨房里头忙活了一阵子，手里提着一只绑着腿的黑母鸡走了出来，往林学涛手里一递。 “把这个带上！前前后后秦岚可没少给你出主意啊！虽然来咱家来得少，可娘心里清楚着哩！这个给秦岚拿去炖了汤喝，城里的丫头，身子娇贵着哩！” 林学涛从娘手里接过沉甸甸的黑母鸡，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和惭愧。为着母亲的通情达理，也为了秦岚。心里不由自主地想，此情此景，要是婆婆心疼儿媳妇那该多美满啊！ 可是他心里知道这终究是自己的幻想，秦岚不会得到母亲的认可，自己跟秦岚这份难舍难了的情缘，就连自己也不能掌控。 林学涛提着黑母鸡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学校里头。两脚刚刚踏上东头宿舍，就听见秦岚的房间里头传来罗月、张磊跟她的说笑声，秦岚的声音有些变了，时不时地吸下鼻子，看起来确实感了冒，鼻子堵住了。不过精神头倒还不错，说明并不想自己想象的那样病重。心里头就稍稍放下心来。 推门进去，屋子里三人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秦岚的目光刚刚跟自己一触碰，就触电似的立即躲闪开了。 “哟，林校长来啦！” 罗月是个大嗓门，见到林学涛手提活鸡出现在门口，眼神也是呆呆的，就觉得有些滑稽好笑。赶忙摆过把椅子给林学涛坐，林学涛这才发现地上留下了不少果皮，书桌上也堆满了各种村里土特产，一看就是学生们来看秦岚刚走。 最让林学涛觉得哭笑不得的是那些送来的慰问品里头，居然还有出自自己厂子里头的罐头，显然是当初用野菜跟林学涛换的，这会儿又回到了秦岚手里。 林学涛冲他们笑了笑，跑到厨房里头先把鸡放下了，那鸡却精神抖擞得很，两只脚给绑了，还一跳一跳的往门外头逃，林学涛就满屋找了半天，弄来根绳子去绑。 背后，从秦岚的房间里传来罗月打趣的吼声，“林校长，你快来坐啊，不用亲自下厨呢！我跟张磊一会儿来料理了就行！你还是快来陪秦老师吧，她可是急需人安慰呢！”说完，传来罗月格格的清脆笑声。 林学涛绑好鸡，低着头回到屋里头，拘拘谨谨地在椅子上坐下，当着罗月跟张磊的面，只敢偷偷拿眼睛往秦岚身上瞟，可看来看去，秦岚总是不拿正眼看他，好像过了一晚上，就根本不认识了他似的。 林学涛也是坐立不安，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在秦岚的房间里这么不自在过，哪怕是第一次从乡里大院把秦岚接来，他都没有这么害羞过。 自从林学涛一进门，秦岚就很少出声了，林学涛也觉得插不上嘴，屋里的话就让罗月跟张磊两人说完了。弄得林学涛觉得自己像是个初进丈母娘家的新郎似的。 罗月东拉西扯的说了一大堆，觉得实在无趣了，就终于停了下来，她也觉得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儿，一边张磊愣头愣脑的还在说个没完，罗月就拿手在他胳膊上掐，又冲他直眨眼睛，用嘴努努躺在床上的秦岚，又努努一边的林学涛，就算让张磊给反应过来。 两人约好了似的一起起身，罗月冲秦岚说，“秦老师好好休息呀，晚点我跟张磊再来看你！现在就不打扰你跟林校长啦！嘻嘻！” 说完还冲林学涛眨了眨眼神，拉起张磊就往外跑，秦岚嘴里哼哼着：“哎，别急着走呀！” 可罗月跟张磊早就没了人影。 秦岚吃力地撑起上半身，额头上敷着的毛巾就滑了下来，掉到了地上，紧接着，传来秦岚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林学涛心疼地立马过去捡起了地上的毛巾，说了句，“我帮你洗洗！”转身就往厨房去了。 林学涛打来一盆热水，体贴入微地把毛巾打湿，拧得半干，用自己的脸仔细地试了试温度，这才走过来，小心地放在秦岚的额头上。 顺手还试了一下秦岚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还是有点烧，刘医生来过了吗？” “嗯！” 秦岚轻轻地点点头，“开了点儿药片吃了。” “退烧针打了？” 秦岚摇摇头，“我怕疼。” 林学涛急了，像个表情严肃的家长，“怎么不打针？打针好得才快！” 秦岚看他板起脸孔，针锋相对嚷嚷起来，“你是不知道他那根针管有多长多粗……” 秦岚伸出两只手指夸张地比划了一下，“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拿错了，把兽医的药箱带来了……” 林学涛一阵愕然，望着一本正经的秦岚，实在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一发不可收拾，捂着肚子前俯后仰的。 秦岚看着他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直朝他翻白眼，握起拳头就朝他砸过来，被林学涛抓鱼一样给握住了。林学涛胳膊一绕，把身材纤细的秦岚就揽进了怀里。秦岚挣扎了两下，安份下来，把脸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 这会儿，秦岚就像个乖巧的小女孩，惹人怜爱。 “不过秦岚，病了就得听医生的话，你是人民教师，可要给学生们出榜样啊！这么怕打针，让学生们知道了，看你还有什么威望！”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告诉别人不就行了？” 秦岚张口就扔了句，一副蛮横不讲理的态度，弄得林学涛哑口无言。也只有在他面前，秦岚才会这么天真烂漫。 “你这么婆婆妈妈的样子，简直跟我妈一模一样！” 秦岚指着林学涛打趣说，话一出口，忽然想到了什么，眼里的神色渐渐有些哀愁起来。 “哎，我想我妈了……” 林学涛心里明白她的感受，一个女孩子家，孤身一人跑到这山沟沟里教书，一年也难得见到一次家人，在自己生病虚弱的时候，都是最想念父母的。心里不由得对加怜爱，把秦岚搂得紧紧的。 “秦岚，昨天晚上……真的对不起！是我太冲动，太鲁莽了，害你成这样……” 秦岚嘴角微微一翘，白了林学涛一眼，说。 第133章 二人世界 “喂，别瞎想呀！我今天生病可不是因为咱俩……那个的时候……是我回来睡觉没踏实，把被子踢开了……” 听了秦岚这话，林学涛脸上一阵尴尬，自己还一片诚心道歉呢，没想到到头来却是自作多情呀。 松开秦岚，林学涛起身就准备朝厨房走去，一边说：“我给你杀鸡去，你想怎么做着吃？哎哟……” 林学涛忽然发出一声尖叫，扶着腰就仿佛让人点住了穴道似的僵住了，吓得秦岚赶紧问，“怎么了？” “我的腰……受伤了，本来没觉得，刚才跟你一打闹……” 林学涛龇牙咧嘴地哼哼着。 秦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嘟囔了句：“谁让你那么拼命！那可是山地上，还以为是床上呀？” 一句话说得林学涛汗颜不已。 两天后，秦岚的感冒好得差不多了，立马就重新回到了讲台上，虽然临近期末，要给学生复习准备考试，又得布置寒假作业，秦岚的教学任务很是繁重，可是自打病好了之后，秦岚一下子换了个人似的，红光满面的，精神头也十足，仿佛受了莫大的滋润，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病愈的人，把个罗月都看得心里直嫉妒。 林学涛重新把一门心思扑到了厂子里头。大棚里的野菜开始稳定地提供产量，自己只要每天按照收割就行了。厂子里的加工产量也提了起来，几台机器开足马力，完全投入生产。整个厂子的业绩稳步地提升中。林学涛估摸着，到来年开春，厂里的效益就该跟自己以前的罐头厂最红火的时候不相上下了。 大棚里种植的野菜丰收，收割倒成了问题，后山交通不便，都是小路，拖拉机开不进去，得靠人挑出来。当初厂子刚刚办起来的时候，林学涛只觉得有技术工就可以了，那时候也用不着啥劳力，可现在光景不一样，规模大了，需求也不同了。 林学涛就把那天从园子里回来在台阶上爹说的话仔细思索了个遍，觉得爹的话还是有些道理。要干大事业，那就得有大气量，要容得下人，不能太计较了。自己先前做罐头厂的时候，请过不少劳力，这些人后来因为讨债的事儿，也不乏跟自己闹过矛盾，眼下自己正需要人力，林学涛心里就琢磨着再去找人家，还请原来的工人。只是担心自己罐头厂黄了之后大家伙都信不过自己，不肯来出力。 抱着姑且试试的心态，林学涛找了人空，亲自上门到以前给自己打过工的村民们家里去了，把来意给人家一说，没料到对方也挺是惊喜的，还告诉林学涛，自打山上的野菜挖完了之后，村里人正愁没啥赚钱的途径了呢！眼瞅着涛子的厂子越办越好，他们心里老早就有想进厂工作的念头，可又碍不下面子，因为讨债的事儿，大家都觉得林学涛心里恨村里人，再也不会肯雇他们了，没想到小涛亲自上门来请。 在痛快答应下给涛子当收割工人之余，还纷纷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连连称赞涛子有气量，有胸怀，是个干大事的主儿！ 没过多久，林学涛就把原来罐头厂的劳力们召集了个大概，不光有老少爷们，甚至很多以前做技术的女工，也加了起来，专门负责收割，清洗，而挑货的事儿就交给了男劳力。 刘惠普跟狗剩背地里眼睁睁看着林学涛从不名一文到东山再起，只花了短短半年时间。心里头嫉妒不已。在刘惠普看来，挣钱的事儿倒在其次，林学涛在村里树立威望，聚拢人心，这事儿才算大。这老狐狸的眼光看得远着哩，他很清楚自己刘家能够在村里立足的根本。在村里威信，那是他刘惠普不让任何人敢盖过自己的禁区。 可是现在，看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大帮子人聚集在林学涛的旗下，在种植园里忙得不亦乐乎，刘惠普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危机和挑战。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往后山脚下跑，坐立不安。心里头有某种预感，这一回卷土重来的林学涛，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冲动毛头小子了！ 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有威胁的对手。 林学涛在种植园旁边建了竹棚子之后，搞破坏的行动被遏制了下来，眼看着林学涛的就该把地里那一丛丛野菜换成花花绿绿的钞票，然后笼络人心用来对付自己，刘惠普下定决心，一定要给林学涛这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随着年底的接近，林学涛的大棚里野菜丰收，想起当初做罐头的时候，每到年关时节，都是销售的旺季，林学涛就开足马力，让工人加班加点，把成品的产量翻了一番。当他喜滋滋地把这个消息打电话告诉省城农科院的人的时候，满心欢喜以为对方会夸奖自己几句，可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却是平淡得出奇，甚至对他贪功冒进的做法有点非议。 林学涛心里就急了，对电话那头农科院的领导就说了：“开厂子不就是要追求效益么？年底是副食品的畅销时节，多生产点儿出来，多卖一些，有钱赚还不好？” 哪知对方斯条慢理，一副官腔地说，“年轻人，不要这么心急嘛！合同上写得很清楚，院里负责保障销路，你又不必担心卖不出来，这么拼命干什么？安安稳稳等着每月数钱，当好你的厂长得了！至于提高产量这个事情嘛……我们院里需要开会研究研究，商量之后才能决定是不是……” 又是开会，商量，研究……林学涛对这些字眼已经有些烦腻了！ 当初周明德告诉他农科院保障销路的时候，他心里还一万个高兴，这种后顾无忧的事儿，放谁跟前都是好运气！可直到现在，林学涛才明白过来，这铁饭碗，也不是那么好吃的！不管你胃口大小，一切都得按计划来！ 可那些整天在城里搞研究的人哪儿知道，商场瞬息万变，等他研究出结果来，黄花菜都凉了哩！ 林学涛挂了电话，左思右想，觉得自己可不能陪着他们混日子，心里打定主意：他们不给寻额外的销路，自己来！合同上写着农科院保障销路，可没说不让超量生产，不让自己找销路呀！ 想到这儿，林学涛决定自己亲自去开拓开拓市场。 回到厂子里头，把事情给技术工人交待了，又让妮子去种植园，负责看着大棚里的野菜收割的事情。 一切准备完毕之后，林学涛启程踏上了去寻找商机的道路。 他决定先从小地方开始，就先在县城里寻找机会，目光不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 短短光景，县城里头可谓日新月异，改革开放的春风让各地都充满了勃勃商机，新盖的楼房，商场市场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小小的山里县城，也开始慢慢跟上了经济发展的步伐。 原来林学涛经常光顾的批发市场已经显得得有些冷清了，虽然这儿一般不做林学涛的深加工产品，可林学涛抱着试试的态度还是打听了一番，一问才知道，原来县城南边新开了处市场，面积和规模都比老的批发市场大了三倍，而且更令林学涛欣喜的是，他已经打听到，在那儿，聚集着部分做高端和深加工农副产生的外地商家。 事情有了眉目，林学涛马不停蹄就往县城面边赶，一进新市场，果然人流滚滚，生机勃勃，又正好是春节将近，天南海北的商人都来这儿碰碰运气，一番观察下来，林学涛意识到，居然多数产品都跟当地的土特产相关，看起来，自己所在县城，注定是要走一条特产特色的发展路子了。 林学涛走访了一些商铺，还真找到了跟林学涛的厂里类似的纯天然深加工产品。这让林学涛欣喜不已，不过，对于新市场来说，自己人生地不熟悉，没人引荐，那就是两眼一抹黑。 正为这事儿愁着，忽然背后有人拍了林学涛一下，转身一看，一张笑眯眯白胖胖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林老弟！好巧呀，在这儿也能碰到你！” “王老板？” 林学涛惊呼出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王东的出现太及时了。 王老板一见林学涛，比以前更加客气了，笑得眼睛都没睁开过，那样子仿佛把他当财神爷一样恨不得供着才好。 “哎哟，林老弟真是贵人事忙呀！跟农科院合作开起了大厂，就把我这个老哥给忘记了吧？还记得当初咱们在福仙楼喝酒，在洗脚城洗脚按摩不……哎，对了，你那个大美女秘书呢？她也好久没有看到啦。” 不由分说，拉起林学涛就往馆子里跑。点了一桌酒菜，两人坐了下来，王东频频给林学涛敬酒，套着近乎，嘴里不停地说起以前的事儿。 林学涛听在耳朵里，知道此一时彼一时，这会儿，自己的生意做大了，王东这架势明摆着是有求于自己。吃喝玩乐啥都提了，可偏偏不提当初他自己带着车队跑到村里收货的事儿，更是不提自己更刘惠普勾结在一块儿的事了。心里就对王东暗暗鄙视，可嘴上倒是挺和气，说：“王老板还在做野菜生意吧？” 王东点点头，叹了口气，说：“生意不好做呀！竞争对手太多，产量也少，货源紧缺呢！做咱们这行，都是这样，玩的就是独家，发财的机会就那么大，你一个人知道，那就是都是你的，大家都知道，就分不了多少啦！还是林老弟有眼光呀！联系上了农科院，又自己干起了种植，不愁原料，也不愁销路！” 王东端起一杯酒，一口干了，感慨地说。 林学涛听了，心里暗暗感叹，王东啊王东，你也是活该呢！当初要是老老实实本分跟我做生意，说不定我就拉着你一起跟农科院合作了，可你偏偏贪图一点小利，断送了自己的机遇。 第134章 强子的经历 王东巴结了林学涛好半天，到了最后，扭扭捏捏，支支吾吾说，“林老弟，我知道你的种植园不缺野菜，你们那个农科院嘛，做生意也没什么积极性，你的产量高也没什么用，反正也用不到那么多的原材料，如果有可能的话……嘿嘿，能不能照顾一下老哥的生意，卖点野菜给我？” 林学涛早知道王东请自己吃饭的用意，听了对方一番话，轻轻笑了笑，也不急着澄清，想了想说：“王老板，你觉得我林学涛是个混日子的人吗？” “当然不是！林老弟雄心壮志，在村里人人都敬佩啊！” 王东恭维着。 “那好！既然是这样，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守着那么大种植园却跟农科院一帮老人那样保守吧？实话告诉，我这趟出来，就是为了开拓销路的！农科院他们没积极性，可不代表我林学涛没有！不过眼下我在这新市场不认识人，没有门路，这点就要靠你老兄了，这样，你不是想从我这儿收野菜吗？也不是不可以，只要能帮我牵线搭桥，一切好说！你的生意能不能火红，就该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林学涛说着，拍拍王东的肩膀，王东听了，脸上一阵犯难，“这个……林老弟，不是我不想帮你，可是……隔行如隔山呐！你也知道，我是做原始成品的，不做深加工，认识人也都是这方面的，你要找的是那种大公司大集团的头头们，我哪儿有这个人脉……” “既然是这样嘛……那好吧，我也不就不麻烦老兄了！我还得抓紧时间找人，就不奉陪啦！” 林学涛说罢，起身就要离席而去。王东一看这阵势慌了，好不容易碰上个能解救自己的人，可不能这么轻易错过了。搜肠刮肚地想了好一阵子，总算一拍脑袋，勉强找了个。连忙上前几步拉住林学涛，“林老弟先别急着走！我再想想……” 林学涛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假装不耐烦地站住了步子，看着王东皱着眉头直挠脑袋。 像他这样的商人，不逼紧点儿，那是绝对不会把值钱的商业信息透露给你的。 “最近我在县城里认识了个年轻后生，是本地人，外面闯荡刚回来，也是做副食品方面的生意的，他的路子广，认识的老板比我有层次，我带你去找他！” 林学涛听了，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冲王东笑着说：“这就对了嘛！有好的路子大家共同分享，也不用你算计我防着你了！当初那个美人计，我可也是下了大决心呢！” “什么……美人计？” 王东听得云里雾里，嘴里喃喃自语。 林学涛心里一阵无语，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这王东竟然还没有明白过来，看来美色是这家伙的死穴，要是有女人肯干，那真可以把王东卖了还让他帮着数钱呢！ 两人出了饭馆，在王东的带领下，穿过不少店面，两人来到一处正施工装修的门面前头，看样子，这门面是新来的老板刚刚盘下，尚未开业。 王东指了指背对着两，穿一身黑色气派皮衣，额头上顶副黑色墨镜的年轻后生，说：“就是那个！好像姓刘！” 林学涛正了正神色，正准备上前去打招呼，刚走几步，脚下忽然怔住了，眼睛凝视着对方的背影半天一眨也不眨。 陡然之间，心里底一阵狂热的激动涌了上来，脑子里一万个疑问，只要稍稍一下就能捅破。 “手脚都麻利着点儿行不，照你们主速度，我这生意过年前那就开张不了啊！” 穿黑皮衣的后生冲着门前的装修工人直吆喝，扯着嗓门吼着，不停地指挥。 没错！就是这个声音…… 林学涛的心里，尘埃落定。 “嗨！林老弟，你好啊！” 林学涛身后，王东自作主张地朝背对着自己的后生扬了扬手，学着大城里的人打着时髦的招呼。 后生听到王东的声音，转过身来，扬起一只手摆了摆，“嗨……” 这嗨字刚说一半，后生脸上的表情陡然僵住了。因为他看到站在王东前头，迟在跟前的林学涛。 皮衣后生愣了半天，手忙脚乱地把墨镜给摘了下来。两只眼睛瞪得跟电灯泡似的大。 “强子！” “涛子！”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几乎都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嘿，还真的是你啊！” 强子冲了过来，照着林学涛的胸口就擂了一拳。 林学涛兴奋得也是不知说什么好，上上下下打量了强子一番，一年不见，强子从里到外，变化可真是太大了！原先山村里的土气一扫而光，穿着打扮，像是个大城市来的摇滚歌手，连头发都烫了最时髦的卷发。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道。 两人久别重逢，都是有一肚子的话要问对方，一肚子的经历要分享，可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只是激动地拍拍对方的肩膀。 “强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咋没在村里听说呢！看样子，你小子混得人模狗样了啊！” 林学涛笑着擂了强子一拳。 强子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就这两天刚回哩！听说县城里新开了市场，我就寻思着过春节前把门面弄好，所以一回来就一直呆在县城，没在村里住，你不知道也正常！” 林学涛嘴里就啧啧有声，冲强子竖起了大拇指：“哟，强子到外面溜达了一圈，学会低调了啊！看不出来嘛！你现在混得不错，要放在以前，那只怕早就十里八街的宣扬开了呢！” 强子听了，也哈哈笑了起来，说：“以前在小村子里，没见过世面，就是井里的蛤蟆一只，瞎叫唤哩！到外头走了走，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不过涛子你也别太小看我了！强子的暴脾气还在哩！要是打架，我是是谁也不怵！” 强子说到这儿，特意地扬了扬拳头，弄得林学涛跟着他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王东看着眼前两人发生戏剧性的一幕，早就愣得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找到个插嘴的机会，赶忙跑过来，指指林学涛，又指指强子，“林老弟，刘老弟，你们俩原来……认识呀？” 强子一搂林学涛肩膀，冲王东扔了句：“你这不是废话么！咱俩就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 弄得王东一脸垂头丧气，“那看来不用我介绍了……” 林学涛冲王东点点头，王东有些不甘心，陪着笑脸说：“那……林老弟，收购野菜的事情……” 林学涛想了想，回了他一句：“这个嘛，到时候再说！生意场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当初好好的合伙人，不也有见利忘义的时候么！王老板你说是不是？” “呃……是是是！林老弟说得没错！” 王东干笑着，连连点头，脸上却是窘迫得之极。心里知道林学涛是在拿当初自己抛下他，去跟刘惠普合作的事儿敲打自已，脸上就一阵火辣辣的。觉得自己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跟两人告了别，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王东离去的背影，强子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冲着林学涛说：“涛子，一年不见，你可是老道多了！嘿嘿！再也不是原来那个婆婆妈妈的教书匠了！” 林学涛笑笑，强子把他拉进了自己店铺里头。两人一坐下，林学涛就迫不及待地问他：“强子，这一年你都跑哪儿去了？干了些啥？快给我说说。” 强子咧开嘴笑笑，说：“也没干啥！我从村里出去之后，跑到南方沿海城市里溜达了一阵，寻思来寻思去，也没有找到个好出路！你也知道我念书少，没办法，干不了体面活儿，那咱就从底层做起。比较来比较去，最后还是选择了做农副产品这行，毕竟，咱们开过罐头厂，这也算是老本行不是！” 强子说着，挠挠后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 “一开始进公司，就是最基层的销售员，这活儿没门槛，全凭实力吃饭！好家伙，一开始我在大城里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的，连个路牌都不会认，没少闹洋相！” 强子在林学涛面前，话匣子一打开，说得神采飞扬。在这会儿，林学涛算是重新看到了那个大嘴刘强…… “做销售业余员嘛，收入不稳定，运气好的时候能有几千，运气不好的时候，甚至还得倒贴。我强子见识少，不过好在人实诚，还算仗义，就这两条，那哪儿都价值。” 林学涛点点头，表示赞同。 “后来接触地方多了，慢慢地人脉也扩展了起来，沿海那儿，紧靠着港澳，这些年内地搞改革开放，吸引了不少客商来内地投资，找项目，我也借着业务的便利，认识了一些人。 不久前从他们那里听说如今原生态绿色食品的概念炒得挺火。不少商人都争相往内地的山沟旮旯里寻找商机，我强子就灵机一动，心想，自己家不就是这样有山有水，野味野菜多的地方么？就有心留意家乡的事儿，这一留心还真让我给等着了！听说自己家乡的土特产，野生食品产业做得不错，自个儿也觉得跑业务也不是个长久之计，终归还是自己干才好，我就辞了工作，拿着积攒下来的钱回了县城物色，正巧赶上新市场开张，各项政策都有优惠，所以就盘下个门面……” 强子说着，指了指两人坐着的，正在装修的室内。 听了强子的讲述，林学涛心里也是感叹不已。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也没觉着强子有多大能耐，只道是个老实人，没想到到了外头，竟然也混得风声水起，还是外头的平台广阔，各种人才都有用武之地呀！ 强子说完自己经历，就让涛子说说他和村里的事儿。林学涛就把自己罐头厂起起落落经历的一些波折从头到尾给强子说了一遍。听说林学涛现在已经不做罐头，改行做了别的，强子心里有些感叹不已。毕竟罐头厂是自己跟涛子一步步做起来的，也有息心血在里头。跟自己孩子似的。 第135章 叶老板 听了林学涛让吴老板给坑了一事，强子显得义愤填膺，说：“我要是早点回来兴许情况不会是这样！吴老板那号人，我强子最了解哩！有我在，你哪儿能上他小子的洋当！” 林学涛听了，只是摇摇头，说：“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还提他干啥！” 强子倒是不以为然，说：“涛子，这事可不能就这么认倒霉！吴老板这做法那是就是诈骗！除非不然咱再碰到，要是遇上，绝对饶不了他！” 林学涛看着强子还是一副火爆脾气，不由得心里觉得亲切。两人说了一阵，不知不觉就扯到村里人身上，强子就问他：“妮子怎么样？还好不？国庆叔跟慧珍婶子，身板还硬朗？” “好，妮子好着，我爹娘他们都好着哩。” “那就好！对了，你跟妮子办喜酒了没啊？嘿嘿，我强子在外头混了一年，钱没挣多少，你俩的份子钱，我可是早早地留了出来呢！还给你们的娃准备了见面礼……” 林学涛听强子这话，惊得目瞪口呆。 在强子一再追问下，林学涛只是沉默地摇摇头，把个强子弄得也是不敢置信，“咋？你们还没办？我离开村子那会儿，不就商量着要办了么？” 林学涛只是摇头叹息，啥也不肯说。 “涛子，你老实跟兄弟说，心里到底有没有妮子？总这么拖着像啥话嘛！” 林学涛不置可否，自己刚刚跟秦岚做了一件错事儿，根本不敢跟任何人说，强子却又问起。更让他无言以对了。 两沉默了一阵，强子似乎突然想了什么，有些欲言又止，林学涛看出他心思，说：“有啥话你直接说！” “秦……秦岚呢？她在学校过得还惯不？” 一句话弄得林学涛噎住了，半晌也没吱声。 强子看他默着脸不吭气，咧开嘴笑了起来，朝林学涛擂了一拳，“我都没不好意思，你不好意思个啥呀！咋了？不想在我面前提秦岚？没事儿……兄弟我实话跟你说吧，离开村子这些日子，我对秦岚已经没啥感觉了，看开了许多！我还带回来个南方小妞呢！人长得可俊了，一会给介绍介绍！” 看着强子一脸开朗的样子，林学涛打心眼里为他高兴。相信他确实是把过往那段感情放下了。 可是强子不知道的是，林学涛不想提起秦岚，倒不是顾忌着强子跟秦岚的事儿，而恰恰是因为自己…… 两人正说着，门外头进来一人影，扭头望去，一个打扮时髦，一头短发的漂亮姑娘朝两人走来。 强子站起身，一把搂过来人，就给林学涛介绍，“这是我女朋友小丽！”又指指林学涛，对女孩说：“这是我好哥们涛子！” 女孩随即甜甜地叫了声：“涛哥好！” 林学涛微笑着点点头。 看着强子跟小丽亲亲热热的样子，林学涛心里不禁涌起阵阵感慨，心中就越发为自己跟秦岚之间的关系感到不安，也越觉得自己没办法面对妮子。 林学涛在强子这儿住了两天，兄弟两好好好聚了聚，林学涛把当初来县城里找销路的事儿强子说了。强子一听笑了，说：“王东这个家伙也算是我认识的港商里头最精明的一个了！没想到为了维持生意，也肯帮别人牵线搭桥啊！不过他这个桥这回倒是搭得挺准！涛子，你在我这儿多呆两天，过几天我带你去见叶老板，他可是专门做这方面的集团公司的头头，公司里的产品远销售国外！只要他肯收你的货，那就是大手笔！跟叶老板比起来，王东不就就是不入流的角色而已！” 林学涛听了，激动不已，兴奋得恨不得立即就却找这位香港商人！从强子的嘴里，他隐约预感到了一个大大的机遇即将降临到自己身边。说什么这回也不能错过了。 为了跟强子去见这位叶老板，林学涛把原本回村的计划推辞了好几天。为免家里担心，林学涛寻思着得给家里捎个信才好。就在县城找电话打，好容易找到一处，强子站在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台精致漂亮的bp机，说：“涛子，你大小也算个老板了，不整台科机多不方便？人家沿海大城里大老板都拿大哥大呢！那家伙随时接打电话！” 林学涛点点头，说：“我知道哩！可我进城里的时候不多，村里也没几台电话！再说了，县城里卖这玩意的也不多。” 强子想了想，就把皮带上bp机制链子解了下来，把机器塞到涛子手里。 “你拿着！我的生意一时半会还开不了张，别这玩意也没啥用，你不同！” 林学涛想推辞，可强子已经动手把链子往涛子皮带上扣了，“啥也别说了！咱俩之间还客气啥！” 林学涛推辞不过，只要接受了，心里对于强子的豪爽感激不已。 林学涛抓起电话，开始挨个地拨着号码，强子在一旁不经意地问：“涛子，你这是拨哪儿的号码呢？” “还能是哪儿，村里的呗！”林学涛一边皱着眉头回忆着号码，一边回了他一句。 听了这话，强子有禁微微皱起了眉头，“村里？你是说……刘惠普那儿？那老东西还赖在村长的宝座上不肯挪屁股？” 林学涛点点头。 强子忽然一把抓过林学涛的话筒，打断林学涛，说：“涛子，我在外头这一年，学了个理儿，就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刘家是咱对头，你让他们的人给家里捎信，不太适合！” 林学涛笑笑，说：“强子你也太大惊小怪了，只是让村里的街坊给我爹娘捎句话，说晚几天回，这点小事刘惠普不至于做什么文章吧？你呀，一定是警匪片看多了！” 强子被他说了一通，想想觉得也是，自己的怀疑没理没据的，就松开了话筒。 电话接通后，传来刘善庆的声音，林学涛把自己事给刘善庆说了一遍，让他千万要去给自己爹娘捎个信，别忘记了！最后还对刘善庆连连道了几谢。 刘善庆一听是林学涛，嘴里就不耐烦了！随便嘟囔了几句，说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晚回来几天么！我吃晚饭就顺道给林国庆捎话哩！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林学涛在刘善庆这儿碰了个冷脸。也不好发作，心想谁让自己有救于人呢！就怀疑刘善庆这家伙到底会不会去给爹娘捎话。 不过转念想想，也就是耽误两三天的功夫，厂子里有农科院的学生，种植园里有妮子看着，应该不会出啥岔子，心里也就把这事儿给放下了。 刘善庆接了林学涛的电话后，到是把话记在心里记得清楚，也转告给了别人。只不过，他转告的你可不是林国庆和老伴，而是刘惠普。 对于刘善庆来说，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向村长报告，那是他一惯的作风。 倘若在平时，刘惠普对这些事也不会感兴趣，可是这一回，刘善庆歪打正着，不经意间为刘惠普提供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 这会儿，后山脚下，山间地头，林学涛的种植园里的野菜刚刚收割下来，还没有来得及全部挑到厂子里。那一堆堆的新鲜野菜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边上，那可就是一叠叠花花绿绿的钞票呀！在它装进林学涛的兜里之前，刘惠普曾无数眼馋过，不过碍于自己村长的身份，加上林学涛的小心提防，他一直不好耍什么花样。 现在，听说林学涛要推迟几天回村，刘惠普的胸口兴奋得怦怦直跳。 他知道……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到来了！ 林学涛跟强子在县城逛了几天后，这天收到消息，港商叶老板将在新市场停留一小会儿。于是两人掐好时间，在精确的时间，找到了叶锦叶老板。 强子在沿海跑业务的时候眼叶老板有过一些交道。虽然两人身份相差悬殊，不过这个叶老板也是个一步步从小兵干起来的生意人，看中了强子的踏实勤劳，一直对他心有好感，眼见林学涛把自己哥们带了来。本已经打算离开回港的叶锦，还是卖了强子个面子，留了跟两人聊了聊。 叶锦抬起手腕，指了指上头的指针，给你们五分钟。 “五分钟？五分钟能做什么？”强子有些不满地惊呼了一句。朝叶锦脸上望去，却见他没有半点讨价还价的意思。 林学涛心里盘算好一切。本来去拉开公文包取出产品样本的手果断地缩了回来，把公文包推向一边。 五分钟，还不够向对方详细介绍产口的！ 与其如此，不如干脆另寻出路！ 林学涛把自己厂里情况跟叶锦简单地介绍了下。叶锦听林学涛说完，显得不太信任，笑着摇摇头：“生意场上说大话的人我见得多了！林老弟，你可不要唬我哟！据我所知，省农科院从来没有跟单枪匹马的私人合作的先例，而且这里头，政策审批的程序相当的复杂，我不信你一个小小的教师，有这么大能耐！” 林学涛听了，笑着说：“叶老板对内地政策的形势果然深有研究。不过嘛，凡事都有例外，就算是像叶老板这么经验老道的人，也难免有看走眼的时候！” 叶锦听了，神色陡然一变，上上下下打量了林学涛一番，那架势似乎在说林学涛口气太狂妄。 “看没看走眼这个我不好说。不过，就算林老弟你是那个例外，又凭什么让我跟你做生意呢？做生意，赚点安稳钱，不是更好？” 林学涛听了，也是不紧不慢回他：“如果是小本生意，赚些安稳钱确是真的！不过像叶老板这样跨国大集团，恐怕就不会这么短浅了吧？叶老板千里迢迢从香港跑到这个小县城，不是为了例外东西而来又是为了什么？” 一句话让叶锦眉头皱成了一团，看样子正被林学涛说中了要害。 第136章 再次被阴 林学涛趁热打铁，说： “我的种植园条件独一无二，野生的质量，人工培育的产量。可以说整个县城里没有比我林学涛供货更稳定，更足量的了！现在不会有，将来也不会！” 叶锦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笑意。 现在，他觉得眼前的年轻人并不在吹牛了！ 因为，没有人哪个人会傻到在宝贵的五分钟里犯两次低级的错误。 双方陷入了沉默之中。叶锦盯着林学涛，从他脸上看到了无与伦比的自信。 林学涛总共只花了四分钟来说服自己。 片刻之后，叶锦身边的秘书轻轻碰了他一下。 “叶先生，起飞时间……” 叶锦一挥手，打断了秘书，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 随即站起身，冲林学涛轻轻一笑，说： “年轻人，你的游说还算不错，不过……我给你五分钟时间，你却只利用了四分钟，这太浪费了！我可不会喜欢跟不会计算的人合作！告辞了！” 叶锦说完这些话，转身就走。 一边强子看在眼里，急得赶紧去拦叶锦，激动地说： “叶老板，你这不是故意强人所难么！时间多了不给，用少又说不会打算！” 叶锦只是摇摇头，“很抱歉，刘强老弟！希望下次咱们有机会再合作。” 说完，转身就朝大门口走去。不过这回却是被林学涛给叫住了。 “叶老板！如果你实在对我没有信心，可以不跟我合作，不过我想告诉你，你给的五分钟，我已经完整利用了。” 叶锦转过身，笑着问： “这话怎么说？” “我说了四分钟，最后留了一分钟给你思考。而且叶老板你也确实动心了，不是吗？” 林学涛的回答，让叶锦脸上的神色肃穆了起来，良久，变成了淡淡的微笑。 然后，在强子惊愕的目光下，叶锦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第二天，林学涛带着强子、叶老板，三个人在县城租了辆小汽车，直奔辛庄。 晌午时分，小汽车开到了村口集镇上头，再往里头路实在太差，司机不肯走了，就说让三人在村口下车，想打道回去，林学涛心想好不容易把叶锦这尊大佛给请山沟里，哪儿好意思让人走路进村子，就掏出几张钞票，说多付一倍价钱。 一旁叶锦见了，倒是乐呵呵地主动下了车，说： “没关系，乡下空气好！下车走走也不错！我们就边走边聊，顺路也可以看看风景！” 林学涛只好答应了下来，三人一起朝林学涛家里方向走。 林学涛招呼着强子陪着叶锦走回去，自己跑到集镇上去置备菜去了，临了跟叶锦说自己就不陪他们走，一会儿买了菜找个拖位机坐回去。叶锦见林学涛这么热情，心里觉得不好意思麻烦，连忙招呼着说不急不急。 林学涛笑着说： “乡下可不比你们大城里方便！饭菜都得提前准备着呢！”听得叶锦也觉得新奇无比。 林学涛买好菜自己先搭拖拉机回去了。前脚刚刚跳下拖拉机，就冲屋里喊，叫人来帮忙拿东西，说家里来贵客了。 林学涛没想到，自己喊了半天也没个人应声。风风火火跑到屋里，见爹娘还有妮子一几个围坐在一起，个个脸色神色都很是难看。 “怎……怎么了？” 林学涛摸不着头脑，心里慌慌地问。 “种植园里出事儿了！” 林国庆黑着脸扔了句。 “昨儿半夜，堆在地头没来得及挑回来的野菜，让人给偷走了！” “什么？给偷啦？” 林学涛愣得呆住在了原地。心里头乱成一团，早不偷晚不偷，偏偏自己好容易把叶老板弄到村里的时候出了这事儿，可不是阴沟里翻船么！当下焦急地说： “妮子！不是让你好好看着菜园子……” 妮子在一旁默不吭声，委屈地抽泣着，林学涛娘在一旁拍着她肩膀，好心地劝慰着。 “别就怨妮子了！你这一出去七八天，也不捎个信儿，妮子一个姑娘家，总不能半天守在那儿吧！” “我不是给村里打了电话，托人捎信来交待说今天回么？”林学涛急着辩解。 林国庆老两口面面相觑。 “捎了信儿？你托谁捎的？” 林国庆一双眉头拧成了老疙瘩。 “我托刘……” 林学涛一个刘字刚刚说出口，心里头猛然一震，瞬间意识到了什么。顿时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懊恼。 “一定是刘惠普那老狗日的在后头使坏！” 林学涛咬牙切齿地蹦出几个字。 屋子里林国庆老两口跟妮子三个都惊呆地望着林学涛，闷不吭声。一句话，让一屋里的人心里头又蒙上了一阵厚厚的阴影。 林学涛娘愁着脸，知道刘惠普可不是好惹的家伙，一时心里也没个主意，过来拉拉儿子的手，焦急地问他，“那……现在咋办？要不让城里的老板改天再过来？” 林学涛面色凝重地摇摇头，“这恐怕不行了！” 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只好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时间紧迫，林学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至少目前他还腾不出手来对付刘惠普。赶紧对老两口说，“野菜被偷的事儿先放一边，一会儿城里的大老板来了，你们可千万得嘴紧着点儿，半点儿风声也不能透露！” 林学涛下命令似地说着，一屋子里人赶紧点点头。 “爹，娘，妮子，你们赶紧准备烧火弄饭，先让叶老板留在家里吃饭，慢慢我再跟他商量，尽量不让他去别处！这次合作对咱意义太重大了，能不能打翻身仗就指着叶老板了。一定得小心！” 屋子里老两口和妮子忙不迭地点头，嘴里哎哎地应着。看着林学涛一脸严肃的样子，他们也知道事关重大。虽然先前老两口都不太赞成儿子继续在商场里打滚，可事到临头，还是劲往一处使。 林学涛吩咐完，一屋子的人都忙活开去了。刚刚踏出门槛，远远就听见禾场外头，两个人的脚步和谈话声传来，强子嗓门贼大，谈笑风声，就听见他一个人的声音，叶锦倒是显得斯条慢理的，一副儒雅的样子。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禾场边上。林学涛心里正忐忑不安，寻思着两人来得好快。就听见强子扯着喉咙冲着林家老屋吼了起来： “国庆叔，慧珍婶子！” 林国庆老两口虽然一年多没见强子了，可强子那牛嗓门他们一听就知道。两人都是一愣，回过神来往外头一瞅，端详了强子半天，总算给认了出来，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老两口一齐跟林学涛迎了出来。 “强子，你狗日的还知道回老窝啊！这两年都去哪儿发财啦？” 林国庆瞥了一身打扮得洋气的强子，撇着嘴问了句。 这句打趣的话一开口，林学涛心里头也踏实了不少，心里知道自己爹不愧是当家的，心里倒是沉得住气，看来在叶锦面前把野菜被偷的事儿给兜住，也算是有点谱了。 “嘿嘿！国庆叔，您就别笑话我了！我强子有几斤几两您还不清楚么，哪儿能发什么财呀，外面混了一圈，就是土蛤蟆进城，瞎晃悠呢！” 强子嬉皮笑脸地挠挠头，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盒金光闪闪的硬盒香烟，给林国庆递过去。 林国庆接了，拿在手里眯起眼睛瞧了瞧，嘴里啧啧地响着： “看不出来啊，你小子外面出去了一圈还学会谦虚了！唔……不错，有进步！赶明儿，叫婶子给你在村里寻个好媳妇！” 林国庆咧开嘴笑道。 “那倒不用哩！我强子现在可是名花有主的人了！哈哈……” 强子张开嘴哈哈大笑起来，一副自豪样，却完全不知道，这会儿一旁的林学涛看在眼里，心里头在骂：你狗日的无知无畏，倒乐得快活，野菜被偷的事儿还不知道咋交待！ 又不好明说，就冲强子上断地眨着眼睛，使眼色，弄了好半天，总算引起了强子的注意。 强子不知道林学涛葫芦里卖啥药。忽然脸色一变，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几大步过去把一身穿得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叶锦拉到老两口跟前。 “你瞧我这……我来介绍，这个是香港来的，锦荣国际的总经理叶锦叶老板！” 又指指林学涛父母，对叶锦说： “这两位是林厂长的父母！” 叶锦听了，面带微笑，客客气气地冲两位老人鞠了躬，“伯父伯母好！” 然后就朝林国庆主动伸出一只手来。 这一阵抛可把林国庆老两口给吓住了，看着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笔挺的西装和雪白衬衫的大老板在自己面前这么客气，可真让他们难以置信。 村里人哪儿有这套礼节，叶锦伸出来的手愣在半空好一会儿，林国庆愣是没反应过来。亏得强子在一旁不住地提醒，使眼色，林国庆总算回过神来。大大咧咧地伸出一只粗糙的手。 两人握了握了，松开后，叶锦又朝林学涛娘伸出一只手来，林学涛娘更是有些不知所措了。好在叶锦人灵活，知道乡下不兴这套规矩，也就不勉强了，冲林学涛娘笑了笑，转脸冲林学涛用标准的普通话笑说： “林厂长，你父母一看就是勤劳质朴的人呀，敬佩！敬佩！” 林学涛附和着不好意思地笑笑，“叶老板客气！” 一群人正在禾场上互相认识，妮子这会儿忙完了手里的活计，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热闹，刚刚走到禾场边上，目光一下子被身穿皮衣的强子给吸引住了。 “强子！” 妮子兴奋地叫了一声，说着，就朝着禾场外头飞奔了过来。 “你啥时候回来的！咋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可真没良心哩！” 妮子冲强子抱怨着，两个老朋友好久不见，都是喜笑颜开，一阵嘘寒问暖的。 妮子跟强子两人审寒暄完了，叶锦指指妮子，问林学涛，“这位是……” 第137章 虚惊一场 没等林学涛开口，强子抢过话头张口就说： “这位是林厂长的未婚妻，赵燕妮，我们都叫她妮子！” 一句话，弄得林学涛跟妮子都有些面红耳赤的。 “噢……赵小姐好！” 叶锦冲妮子也点点头，弄得她抿着嘴偷笑。 强子回到村里了，林学涛还带来了香港的客人，算是双喜临门，林国庆老两口赶紧招呼着强子和叶锦进堂屋。看着叶锦一身光鲜夺目的，一进屋就让整个屋里的东西都黯淡的下去，林学涛娘就拿抹布把桌子椅子反复擦拭了几遍，这才请叶锦坐下。又端来热气腾腾的茶。 叶锦倒是连连点头致谢，一点架子也没有，示意老两口不用这么客气，自己并不是什么娇身惯养的人，入乡随俗就好。 林学涛陪着叶锦聊天，一屋子的人都忙活开来准备饭菜去了。强了捋起袖子，把从镇上买来的菜三下五除二搬起厨房里头，看得林国庆老两口对他直竖大拇指，说强子不错哩，在外头混了一年，性子没有变娇贵，还是跟以前一样干活靠谱。 强子咧开嘴笑笑，又吹起了牛皮。末了说，叶老板好不容易来一趟咱辛庄，说啥也得整点山里的野味做菜，让国庆叔和婶子等着，自己这就去村里弄，就算挨家挨户搜也得搜出点野味来！ 林国庆看强子一片心意，也就没拦他。强子前脚刚刚迈出门槛，就碰上林学涛了。林学涛一把把强子拉到背劲的地方，眼里还东瞟西瞟的，神色有些紧张，像是躲着什么人。 “涛子，啥事儿呀，跟作贼似的！” 林学涛一本正经地说： “强子，我在后山的野菜种植园出了点事儿！你记住，一会儿在叶老板跟前，别提种植园的事儿，咱就让他在厂房四周看看，远的地方都不去，村里的人也尽量少接触！记住了！” “到……到底出啥事儿了？” 强子急得头上直冒汗。 林学涛犹豫了一阵子，想把菜被偷的事跟强子明说，可一想起强子那只大嘴巴，火爆脾气，心里又不免有些担心。他可不想上次强子把刘惠普揍了一顿的事再次重演。 强子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拿拳头往林学涛胸前擂了一拳，“咋？还是信不过我是不？不拿我当兄弟是不？” 林学涛拗他不过，只好给他交了底，“种植园里的野菜让人给偷干净了，这一时半会儿，我没货给叶老板看哩！” 强子听了，愣了半天，最后一拍大腿，一副咬牙切齿的： “是刘惠普那老狗日的？” 林学涛默然。 “我早跟你说了，那天打电话回来就得小心他们刘家的人！你看看……” 强子气得牙痒痒，嗓门也止不住大了起来，被林学涛赶紧制止了。 “强子，这事儿是我疏忽，不管怎么样，眼下先应付下叶锦再说！” 完了扭头就回堂屋里去了。 强子冲着林学涛的后背干瞪眼，可这会儿也只好摇摇头，去村里弄野味去了。 饭菜准备得很丰盛。叶锦这样的富贵老板，平时在外头山珍海味吃腻了，对林学涛家这烟熏火燎的原始的柴火饭野味显得好奇心十足，就连林国庆给他满上的乡下自酿的粮食酒，也喝得津津有味。 酒过三巡，叶锦的脸上就开始渐渐泛起红光了，喝得浑身也有些燥热，把雪白衬衫上头的领带也松了松。 这在叶锦这样极注重形象的人来说，那可是极罕见的情况，要不是入乡随俗，在农家村里，他可不敢这么不顾形象。 “叶老板，咱这乡下的谷酒，比你在城里大酒店喝的外国的洋酒好不？” 林国庆瞟了一眼兴趣十足的叶锦，打趣地问他。 “好！好着呢！比那些埃克斯欧，人头马都好。伯父，你们辛庄真是人杰地灵啊，连本地的粮食酿的酒都别有一番风味，难怪盛产这么好的野菜，实不相瞒，我这回来你们村里呀，就是为了这桩生意来的。你们林厂长是个有能力的年轻人，将来一定能够……” 一旁林学涛听见叶锦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野菜生意上，心里头不由自主地一紧，赶紧打断叶锦，又给他满上一小杯，说： “叶老板，吃菜！吃菜！饭桌上咱们就先不谈生意的事了，一会儿吃完了再说！” 叶锦听了，也连连点头，“对！没错！饭桌上不谈生意……呵呵！我就喜欢处事冷静清晰的人！” 叶锦喝得有了三分醉意，拍着林学涛的肩膀笑呵呵地说着。 一旁，强子也喝得兴味正浓，许是离开村里久了，好久没喝到家长的谷酒，回味着哩！嘴里就咂咂得直响，舌头也硬了起来，“嘿嘿……叶老板，你可能不知道，乡下的谷酒好喝，那可不光是因为粮食哩！咱这儿时兴往酒里泡东西，都是地道的野生药材！不光好喝，还补身子。不是我刘强吹牛，这酒，比起什么美国香港那些大老板们用的……叫啥……伟……伟哥，还管用着哩！” 强子一句话，弄得林学涛满头大汗，一阵无语。他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这伟哥是啥玩意。冲着强子直瞪眼，恨不得朝他飞起一脚，赶紧小心翼翼地朝叶锦望过去。 幸好！叶锦这会儿也有点儿晕晕乎乎的，加上强子话没说利索，强子的一番话，叶锦没听个清楚，只是迷迷糊糊地回了句： “泡的什么药材？这么厉害？” 林学涛赶紧抢过话头，再也不敢让强子这大嘴巴乱说了，“叶老板，你别听刘强瞎说。都是些普通的滋补保健东西。” “唔……” 叶锦点点头，“看来，养生保健的意识在中国很有传统嘛！林厂长，看来咱们的野菜生意也算是个传统行当喽！呵呵……” 林学涛附和着笑笑，一面又朝爹娘老两口看过去，两人脸上也是没啥波澜，看起来他们倒是不知道这“伟哥”是啥。 林学涛心里头如释重负。算刘强这小子运气，给糊弄过去了。 不过，强子这无心的一句牛皮话，倒是在林学涛心里惊起一阵小小的波澜。想起自己小时候不懂事，误喝壮阳酒的事儿，自己心里又禁不住好笑，忽然觉得强子歪嘴瞎说倒也不是没一点儿道理，乡人男人往酒里泡些滋阴补阳的东西，倒也不一定是像城里人那些纯粹为了享乐快活，或许只是为了干农更有力气…… 这样想着想着，林学涛竟然觉得自己身体渐渐有些燥热起来，趁着强子跟叶锦聊天热乎，没人注意，眼神不知不觉就有些偷偷往桌子底下自己裤裆里瞟去了一眼。 等他刚刚准备收回目光，猛然间余光发现有人正在旁边看着自己，心里一惊，转脸一瞅，就看见妮子正红着脸偷偷往自己这儿瞟。 林学涛一阵目瞪口呆。 坏了！看来，妮子也知道这“伟哥”是啥玩意呢！ 林学涛脸上一阵苦笑，妮子的目光迅速地也往他裤裆那儿瞟了一眼，小嘴一抿，脸上强忍着偷笑转过脸去。弄得林学涛一脸尴尬，哭笑不得。 一屋子人吃过饭。休息片刻，叶锦提出要去工厂看看。林学涛带着强子和妮子陪同着。 几个人进了林学涛跟省农科院合作建起来的厂房，叶锦看到里面的设备和人才，喜出望外。在进辛庄以前，他只当林学涛是是个有干劲有热情的青年，自己花钱盖了间小作坊，可看了厂房他才知道，这规格和水平，绝对不是他一个乡下农民私人能够干起来的。 在得知林学涛竟然与省里农科院有合作之后，叶锦更是摩拳擦掌，兴致勃勃了。 “林老弟，你的本事可真不小啊！我叶锦向来看人很准，没想到还是低估你了！能拿到跟农科院合作的指标，想必林老弟的人脉非凡吧！” 叶锦看着设备一应俱全的厂房，笑呵呵地问林学涛。 “叶老板，不瞒你说，人脉我林学涛确实没有什么，不过身边倒是有几个肝胆相照的朋友，能够走到今天，多亏了他们的相助！” 叶锦赞赏地点点头，对林学涛的谦逊很是敬佩。不过，他的目光中仍然流露出些许商人的精明老道。 “我敬佩林老弟的义气，不过，我也是个在大陆久经商场的老人了。林老弟说自己没有后台，我看也不尽然吧？难道林厂长真的就只靠了自己跟身边的这两位朋友？” 叶锦说着，指了指强子和妮子。 林学涛刚想说什么，一旁林学涛娘插了句嘴说，“叶老板，我们老林家那可是土生土长的庄户人家，哪有什么硬后台哟，叶老板说笑了！” 叶锦听了，笑笑点点头，说： “好好好！既然林老弟不愿透露，我也能理解！厂房我们已经参观完了，比我想象中要好不少，这点我很满意。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去野菜大棚看看了？” 一句话，让林学涛整个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也让在场所有人脸色沉重起来。 “呃……叶老板，你看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明天再去吧！”林学涛赶紧说道。 “不怕！我这个人喜欢今日事今日毕，讲求效率！” “种植园在后山，远……远着哩！都是稀泥路，难走！”妮子也在一旁帮着找借口。 不料叶锦听了，笑呵呵地指指脚下锃亮的皮鞋，说： “难走我就把皮鞋脱了赤脚走，正好，好久没有出去亲近大自然了，你们村里的空气清新，风景也好呢！” 叶锦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妮子跟林学涛两人是面面相觑，一时无语，再也说不出什么。 一旁林国庆跟老伴也是干着急，愁苦着脸，想帮却啥也帮不上。 看着一屋子的人站着不动，叶锦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了，望望四周，“林厂长，怎么了？带路呀！” 可林学涛低着头愣在原地，还是不肯动。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一旁，强子实在是忍不住了，把心一横，冲涛子吼起来： 第138章 冰释前嫌 “涛子，我看咱就跟叶老板说实话吧，我认识叶老板时间虽然不久，但是知道他的为人！” 叶锦听了，更是一头雾水。不过已经意识到众人有什么隐瞒着自己。 “叶老板，是这样的，就在咱们来的前一天晚上，种植园收割完没来得及挑回仓库的野菜，已经被村里林厂长的竞争对手给偷了！林厂长也是回村里才知道这件事儿，他怕影响你跟他的合作，所以……” 强子挺直胸膛，在叶锦面前，来了个竹筒倒豆子。 这番话，字字都像铁锤一样砸在一屋子人的心上，震得林学涛心里七上八下的，对于强子的坦白决定，到底是对是错，他自己也失去了判断力…… 屋里沉默了好一阵子。半晌，叶锦瞪大了眼睛，目光在林学涛和他的家人身上扫视了一圈，继而轻轻地皱起了眉头，“菜被偷了？嗬……这倒是有趣得很……” 叶锦脸上皱成一团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股强烈的好奇心。 “林厂长，我很是不理解，在这个小小的辛庄里头，还有什么人能是你的竞争对手，对你恨到竟然要用这样的手段了？你不是村里的风云人物么？” “是村长，他背地里支使手下也收购野菜，谋取利益……” 强子气呼呼地脱口而出。 “噢……这就难怪了！呵呵……” 叶锦点点头，两眼放光，竟然微笑了起来。看得林学涛跟一屋子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我早就听说，在内地的农村村长是地头蛇，看来，这可真算是龙虎斗啊！唔，想来也只有村长这号人物才能作你的对手了！好了，这件事我大概明白了！” 叶锦爽朗地说了一句，冲外头摆摆手，“现在，可以带我去种植园看看了吧？” “你……还要去看？” “当然要去！不然怎么谈合作的事情？” 叶锦扔下一句，步子已经朝厂房外头迈去。把个强子和林学涛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我带你去。” 一边，林国庆磕磕烟锅子，走在前头，妮子也紧跟了上去。 强子跟林学涛在后头看见叶锦和林国庆朝外头走去，心里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强子拿手捅捅林学涛，喃喃地说了句： “这个叶锦，脾气还真是怪！” “咋了？” “你没看见么，他听说你的种植园野菜被偷了，好像兴趣更大了哩！” 强子撇撇嘴。 林学涛点点头。 “大老板就是大老板，心思可不像一般人！要不怎么能嗅到别人嗅不到的商机呢！” 强子喃喃自语说着。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带着叶锦，走了几里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来到了后山山脚下。观察完毕野菜种植园，叶锦站在山脚的高处，极目远眺，看着平坦广阔的菜园子里，一座座白色的大棚，轻轻地连连点头，“好地方，真是好地方啊！林老弟，野菜种植在这里，可真算是能集天气灵地，吸日月精华了！” 林学涛见叶锦丝毫没有表现出不满和担忧，心里也踏实了大半，“叶老板难不成也讲究风水？” 叶锦摆摆手，笑道： “那倒不是，只不过是直觉这地方好而已。” “那……叶老板一点也不担心野菜被偷的事？” 林学涛小心地问道。 叶锦哈哈笑了起来，说： “有人偷你的野菜才能说明你的价值和野菜的价值。一个没有敌人不招人嫉恨的人，当然也不会是什么出色的人！林学涛，老实说，作为一个外地来的商人，如果我来你们村子，看到的一切都是安安稳稳，风平浪静，那我才不放心！你懂我的意思吗？” 林学涛略一思忖，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似乎明白了什么。点点头。 “其实我并不怀疑你在创业上的能力，至于村里的各方人际关系……你有能力处理好吗？就比如眼前的对手……” 林学涛信心满满地说： “叶老板请放心，完全没有问题。我林学涛既然打算把根扎在辛庄，自然就不会让人拦我的路！” “唔，那我就放心了！” 叶锦点点头，朝林学涛郑重地伸出手掌。 林学涛心里激动不已，这是自打罐头厂倒闭关门后，他盼望太久的一刻。赶紧伸出手，紧紧地跟对方握在一起。 “过几天，我会叫我的秘书来跟你商谈详细合作的事宜。如果没有特殊原因的话，你的基地里的野菜，锦荣国际全部接收了！价格方面嘛，鉴于你的原材料的品质，比市场上高百分之二十，你看如何？” 两人回村的路上，叶锦斯条慢理地说道。 淡淡的一句话，已经令林学涛心中怦怦狂跳不停。全数收货，而且高于市场价格百分之二十，这样的结果，是他连做梦都没有想到的！ 当林学涛把这个结果告诉给强子和妮子还有爹娘的时候，他们也都是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叶老板留在辛庄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林学涛把叶锦送到镇上，临走的时候，叶锦说： “还有一个小问题提醒你，咱们虽然是头一次合作，但是锦荣国际是个大型公司，为了企业形象，我希望你能将你的工厂进一步升级，现在是市场经济时代，包装很重要，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林学涛听了，忙道： “叶老板难道是对我厂里的实力不满意？” “不不！我指的是形象上的！这一点，就需要林老弟你自己考虑了！” 叶锦说完，就跟林学涛握手告别。 回村的路上，林学涛心里一万个说不出的高兴，仿佛连天也变高了，地也变宽了，浑身也轻松了不少，一路哼着歌轻快地往回赶。 现在自己厂里的野菜不愁销路了，他再也不用三天两头地往省城农科院里打电话，去求那些整天坐在办公室的老头子们。自己好哥们刘强也回来了，哥俩又有像以前那样并肩战斗了，不觉间踌躇满志，准备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半路走到村小学那儿，忽然就想起，这么好的消息，一定要去说给秦岚听，跟她分享分享，让她也高兴高兴。 一条腿刚刚迈进校门口，林学涛忽然站定了。沉思了半晌，飞快地转过身，撒腿就往村口林家大禾场的方向跑去。 隔老远就听见强子还在屋里跟爹吹牛扯淡，天花乱坠地说起自己这两年在外头经历的事儿，里头不时地传来妮子被他逗得发笑的声音。 林学涛迈进屋里，打了招呼，目光就就始终落在强子身上，不住地给他眨眼睛。 强子正说到兴头上，看见涛子神神秘秘的，心里有些意犹未尽，不过还是找了个借口离了桌子，迈到台阶上。 “涛子，你又整些啥？我这饭还没吃完哩！” 强子抹了抹嘴上的油，打着饱嗝。 林学涛一把把强子拉到禾场边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 “就知道吃！你回村了这么久，老朋友不该去看看？” “啥？这……不都见过了么！我原来那些村城的哥们弟兄们，早就聚过了……” 林学涛看他一副不醒水的样子，更是没好气，吼了句： “还有一个人呢，你来了这么久，连个面都没跟人见过，好意思？” “谁啊？” “别废话了！跟我去一趟村小学！” 林学涛拉起强子就要往禾场外头奔，强子打了个踉跄，终于反应过来，“哦你说秦……秦岚啊！” “可不是！从外头回来这么久，也不去给人家打个招呼，像话么！” 林学涛教训道。 强子满脸羞愧，挠挠头，“还真是……把这茬儿给忘记了！真是怪不好意思哩！” “那还罗嗦啥！走啊！你还害个啥羞！” 林学涛又过来拉强子，被强子一拉挣开了。 “别！你……你等我换身衣裳，再准备点儿礼物了再去行不？你看我这样子……” 一提起秦岚，强子还是显得有些羞怯，刚刚在酒桌上那副豪气瞬间就不见了。 林学涛笑笑，说： “不用准备啥！秦岚可不是讲究那些的人！你能去找她，那是大惊喜了！” “真的不用准备？” “不用！都是老朋友了，客气个啥呀！” 林学涛说着，架起强子的胳膊就往外头跑，一边扭头冲着屋里爹娘喊了句： “我跟强子出去了！” 两走了半路，强子腿脚又站住不动了，愁眉苦脸地说： “涛子，我觉得还是不行……” 林学涛一阵无语，吼道： “强子，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你不是说你对秦岚早就……” 强子叹了口气，说： “涛子，虽然我跟秦岚之间已经放开了，可是毕竟过去有过一段尴尬的经历么！再说了，我已经有了小丽，而且答应过他，绝对不会再跟别的女人有什么瓜葛……本来去见见秦岚打个招呼没啥，可你整得这么郑重其事的，反而倒显得有什么似的……” 林学涛听，瞥了强子一眼，笑着说： “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妻管严呢！你跟你女朋友这不还没领证儿呢，就这么怕了？” 强子赶紧辩解，“那不是！我强子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可对待感情可是专心一意啊，天地良心！” “好啦！知道了，不用表决心了！秦岚那儿，反正是要说清楚的，再说还有兄弟我呢！” 林学涛把胸脯拍得呯呯响，劝了半天，总算让强子放下心来了。 两人一起走进了村小学校园，刚刚踏上台阶，林学涛已经迫不及待地敲开了秦岚的房间门。 “秦岚，你快看看，谁来啦！” 秦岚有些茫然地拉开门，刚刚探出身子，就看见一个身材壮实，五大三粗的男人站在自己跟前。一时愣住了。 “秦老师，你好吗？好久不见！” 强子冲秦岚伸出一只手，把个秦岚惊得更是有些摸不头头脑，端详了老半天，脸上表情渐渐地越来越惊讶。 第139章 新的目标 “刘强！是你？” 强子微笑着点点头。 “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可真是……” 秦岚惊喜地说着，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扭头看看林学涛，又看看强子，知道两人已经和好如初，脑海里在认出刘强后一闪而过的担心瞬间就烟消云散。 “快！快进来坐！” 秦岚忙不迭让开身子。 强子咳咳了两声，那只伸在半空中的大手特意又摇了摇，提醒对方。 秦岚一愣，终于明白过来。脸上眨起一阵笑意，有些歉意地轻轻伸出一只小手，跟刘强的大手握了握。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三人这才一起走进秦岚的房间…… 刘强变了，变得成熟、大方了！ 秦岚心里这样想着，看到林学涛跟强子像以前一样开着玩笑，亲密无间。秦岚的心里不禁涌出一股暖暖的感动…… 三个老朋友围坐在秦岚房间的书桌旁聊天，秦岚把家里捎来的好吃的东西拿了不少出来。现在，林学涛跟强子都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对于这些城里的零食，他们再也不像当初做罐头厂时那样觉得新奇了，可跟久违的朋友坐在一起，却比什么金贵的东西都更让人觉得开心。 林学涛秦岚说了自己独自一人去县城找销路，并且偶尔遇到强子的事。把个秦岚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简直太巧合了，跟说书的故事似的。 然后林学涛又把锦荣国际的老板亲自去村里考察的经过给秦岚说了，秦岚听说林学涛的种植园的野菜寻到了大买方，心里也很是替他高兴。两人说起农科院的那些老头子们，秦岚也笑道：“他们可都是习惯了过安稳日子的人，面对现在搞经济开放的时代，不适应呢！哪儿有你林校长这份冲劲和野心！” 强子也在一旁附和，说：“秦岚说得对！我看啊，涛子，他们搞搞学术搞搞科研还差不多，要真论做生意，就是一浅水池子，养不了大鱼哩！你要想干出一番大事业，迟早得离了他们单干！” 林学涛听了，无言地点点头。心里头，他何尝不是这么想呢！农科院有农科院的殷实后盾，可也有它的束缚。在自己翅膀没有长硬之前，暂时还离不了农科院这棵大树。 忽然想起叶老板临时之时跟自己说的那番话，心里不由觉得跟秦岚和强子说的有些相通，正好这会儿可以秦岚和强子商量商量。就把叶老板让他升级工厂的事儿说了。 秦岚听了林学涛的讲述后，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中。这在自打林学涛办罐头厂以来，还是头一回见秦岚对一番并不起眼的话考虑过这么久。强子跟涛子两人都是默不作声，似乎已经隐约感觉到，秦岚在作一项重大的决定。 强子在一场等了半天，愣是没听到半句声音，性子有些耐不住了，望望林学涛，又望望秦岚，正要开口问个究竟，没想到却被林学涛抢了先。 “秦岚，你也觉得我应该继续扩大生产规模？” 秦岚眉头一展，微笑着摇摇头，“扩大生产规模现在倒是不用，等跟锦荣国际那边的生意走上正轨了，慢慢扩张也不迟，不过，你倒是可以在产品的名头上作做文章！” 见林学涛跟强子两人面面相觑，有些没反应过来，秦岚又耐心地跟两人说：“学涛，你想想，上次罐头厂失败的原因，除了吴老板之外，最重要的是什么？不就是那些一哄而起的，遍地开花的小作坊吗？他们跟在你屁股后头，看你做成功了，然后照搬过去，依靠低价高量很快充塞了市场，这才让你的罐头滞销呢！” 林学涛回忆着当初的教训，不禁陷入了思索中，轻轻地点头：“对！罐头是个没有什么技术门槛的活儿，大家做的东西又都差不多，所以才让狗剩跟他手下那帮人钻了空子！现在的野菜生意，刘惠普，王东他们，也是走的这条老路子哩！” “所以，为了吸取前车之鉴，我看咱们干脆去注册一个属于自己的商标！现在有农科院提供技术支援，咱们厂生产的产品，肯定比别的质量要好！有了自己的商标，做出了品牌，就不怕别人挤兑了！” 秦岚认真地说着。 当这个主意刚刚提出之时，林学涛跟强子两人都惊了一跳。自打办厂以来，他们从来只把心思放在做产品上，对于那些什么大品牌，名品牌，也只是偶尔在电视里才看到过。听秦岚说要去注册商标，这样大胆的计划，令两人心里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不过，现在的涛子和强子，毕竟与两年前不一样，都是已经见过世面的人了，头脑了也有了一些初步的商业保护意识。对于秦岚的提议，他们也各自在心里仔细考虑着。 强子咽了咽唾沫，有些急不可耐地追问秦岚：“就涛现在厂子的规模，真的能注册商标么？我听说这个手续麻烦着呢！再说了……要真是注册了商标，那可就是正儿八经的企业了，咱们这厂子现在也没啥像样的部门、人事之类，那能成吗？” 秦岚自信满满地笑笑，说：“注册商标的事，你们就放心吧，我到时候给省城里相关单位打个招呼，学涛只要带上相关材料，亲自去一趟就行了！” 强子听了，脸上尽是肃然起敬的目光，冲秦岚直竖大拇指。 “这你也能打招呼？秦岚，你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么神通广大啊！哈哈！” 一句话说得秦岚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似乎刚才自己一时激动得过头了，表现得有些太过主断。低下头去，目光朝林学涛脸上瞥去。 林学涛此刻正在思索厂子形象升级的事情中，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对强子刚才这话产生什么疑问。秦岚看他脸上阴晴不定，知道难以下定这个决心。 毕竟，罐头厂失败的事儿，像根针一样扎在他的心口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如今的林学涛，当然再明白不过贪功冒进的危险了。 良久，林学涛不无担忧地说了句：“秦岚，注册商标的事我去省城跑几趟倒是无所谓，而且，既然咱们现在有种植基地，又有技术实力，这商标的事儿，那也是迟早要做的。可问题是……咱们现在的规模，仍然没有脱离乡镇企业小厂的……” 一句话没说完，秦岚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笑着说：“这个呀，就是我要跟你们说的第二个决定！” “第二个决定？” 涛子跟强子两人异口同声地惊问了句。 “没错！那就是厂子正式更名，改为有限公司。这回，不仅咱们要名正言顺地升级，而且，一些基础的部门、人事，都一步到位，通通设齐！” 秦岚大手一挥，爽朗地决定道。 林学涛跟强子两人一齐陷入了沉思中…… 尽管两人早已经丝毫不怀疑秦岚在生意方面的干练作风，可一下子作出公司更名和注册商标两项重大决定，仍然让两个大老爷们儿心里也捏了一把汗。 三人没有当场确定下来，毕竟这不是一个小小的动静。秦岚也表示让林学涛跟强子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不用急着立马作决定。 从学校出来，林学涛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头一直琢磨着秦岚的话。自己好歹也算是在商场混了几年了，可这一回，他的心里仍然没有十足的把握。 最担心的，倒不是商标的问题，而是挂牌改名有限公司之后，整个公司的运营周转，需要一系列的人员，才能担当得起来。这可不像当初罐头厂那样，只要他一个人，加上几个帮手就行的事儿。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都需要极有经验的人来担当才行。 而小小的一个辛庄，别说去招募精兵强将了，就连真正像样的工厂，也还只有他林学涛自己这独一家。场子要是铺得太大，自己掌控不住，只怕会让生意陷入困境…… 尽管主意还没有拿定。但是注册商标的事儿，林学涛倒是已经想好了。 几天后，秦岚来通知林学涛，自己已经跟省城那边打过招呼了，也已经跟农科院的周教授通过气，说是可以去省城办理商标的事了。 林学涛把几天来准备好的材料装进公文包里，搭上拖拉机，风风火火地往城里赶。 刚刚在县城下车，林学涛正准备去长途汽车站，背后传来一阵亲切地呼唤声：“林老弟！林老弟！” 林学涛回头一看，王东正笑眯眯地迎了上来，握着他的手又是嘘寒又是问暖的，一脸的献媚样儿。 “林老弟真是贵人事忙啊！这又是赶去哪里呀？” 林学涛扬了扬手里公文包，“去趟省城，办理注册商标的事情。” “林老弟要给产品注册商标了？恭喜恭喜啊！” 王东忙不迭地冲林学涛直点头哈腰。 林学涛知道王东现在收购野菜的生意不好做，有意巴结自己，嘴上也不说穿他，只是笑着说哪里哪里。 王东眉眼一眨，笑眯眯地说：“林老弟，听说锦荣国际的叶老板跟你去了一趟辛庄，考察后对你的厂子和种植基地十分满意呀！现在生意已经谈成了吧？嘿嘿，当初我带老弟去找到刘强，就知道老弟一定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王东天花乱坠地一阵吹嘘，嘴里不忘时时提及林学涛能够跟叶锦搭上线，少不了自己的一份功劳。 林学涛看出他心思，心里寻思着：这个色鬼，人不怎么仗义，商业消息倒还真是灵通。略一思忖，直接了当地说：“王老板，今天在这你遇上你，恐怕也不是巧合吧？你等我很久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王东先一愣，继而笑眯眯地打着哈哈。 “林老弟果然是个聪明人！呃……不瞒老弟说，我确实有些跟林老弟合作的意向……” 不等王东说完，林学涛撇撇嘴，目光漫不经心地瞟向别处。 第140章 招安与回归 “合作？王老板你只不过是个二手贩子，自己既不种植也不加工，我林学涛现在既不缺货也不愁销路，咱们有什么合作的由头呢？” “这个……” 王东脸上一阵尴尬，急着满头大汗。 风水轮流转，这样的一副情景，跟当初林学涛在县城独自寻找商机，在酒桌上千方百计地想要套王东的话的时候，那已经是完全地对调了。 “林老弟，我知道你的种植园货源充足，加工厂技术实力也不错。不过，生意大了，总不可能每方面都亲力亲为吧？如果老弟不嫌弃的话，我王东愿意帮老弟做些大头之外拓展销路的事情……” “哦……王老板的意思是想做我的销售商！”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王东忙不迭地点头。 林学涛皱起眉头，故意沉思了会儿。 王东眼巴巴地看着林学涛，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没等林学涛开口，王东又赶紧给自己争取机会： “林老弟，以你的种植园的货源和加工规模来看，除了大部分卖给叶老板的原料之外，加工出来的成品还需要一个打开市场的过程，而这方面嘛……嘿嘿，不是自夸，我王东可是轻车熟路。有我做林老弟的销售商，保管你的生意越做越大！” 林学涛听了，心里暗暗寻思：这个王东不愧是个靠嘴巴吃饭的人精，自己毛遂自荐，说得倒还真是在点子上。想想自己前几天还在考虑工厂更名升级的事儿，不正好缺乏像王东这样经验丰富，人脉广阔的老手吗？虽然这老色鬼见钱眼开，人不咋仗义，可他的好处却不能不用上。要是把他招到麾下，那可算得上是及时雨了！想到这儿，心里不由得一阵暗喜。 不过，在王东这样猴精的商人面前，林学涛表面上还得装作一副犹豫不决，勉为其难的样子。 林学涛思索了良久，长长叹了口气，这气叹得王东心里一愣一愣，也不知道林学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良久，林学涛一伸手，啪啪地拍在王东的肩膀上，把个本来就肥矮的王东拍得几乎瘫了下去。 “王老板，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了，按理说都是老朋友了，你在咱们这方圆几个县市内的关系人脉，确实不错。我呢，也正有用得着的地方。” 王东听了，两眼放光，连连点头，“那是！林老弟也是个聪明人！” 林学涛话锋一转，“不过嘛，咱们出来做生意，当然也得讲个诚信小心，当初你撇下跟我的合作，去跟刘惠普狗剩他们勾搭在一起，可是让我很失望呀！你让我怎么才能再相信你呢？” 王东听了，羞愧得涨红了脸，立马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表示绝对不会出现上次的情况。还说以后铁了心了跟林学涛混，愿意为林学涛的公司开疆拓土等等一番雄心壮志。听得林学涛心里不禁一阵好笑。 末了，林学涛终于表现得勉强相信了王东的话似的，皱着眉头说，“行！看在咱们算是老朋友的份上，我可以给你做我的销售商的机会，不过嘛，为了表明你的态度，这回去省城注册商标的事，你就跟我一起去吧！” 王东听了，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立马答应下来，甚至主动帮林学涛拿手里的公文包，俨然成了随行秘书一般。 看着王东一副千恩万谢的样子。林学涛的心里也渐渐舒了一口气。 面对这个曾经对自己不义的王老板，他并没有落井下石，而是将其驯服，为我所用。经历过商场上的两年打拼，如今的林学涛，再也不是那个冲动的愣头青了。 只不过刚刚出门，就收了一员大将，林学涛心情畅快无比。现在王东得仰仗自己的鼻息，对自己是言听计从。出门前林学涛担心的工厂升级之后无人担当的问题，瞬间就已经解决了一半。看起来，秦岚说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一路轻车熟路，两人很快就到了县城。有了王东这个走南闯北多年的老江湖辅助，再加上秦岚早先已经给周教授打了招呼，在省城没几天的功夫，注册商标的事儿就给办了下来。拿到相关证件的时候，林学涛心里甭提有多激动了。 两三年以来勤勤恳恳的努力，总算开花结果。捧着商标证书，就像捧着自己的孩子一般，他这个从山里挖野菜倒腾做起来的乡下教书匠，总算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品牌和商标！ 接下来，就是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办完商标手续，林学涛把王东也带回了村子里，当着强子、妮子、还有秦岚的面，正式宣布了自己同意王东当自己的销售商的事儿。 秦岚对林学涛的决定竖起大拇指，妮子也没有异议，唯独强子一直黑着个脸，心里有些不爽。凭借王东怎么对林学涛这一帮老朋友客客气气，强子对他也是不理不睬的。 等王东走了，林学涛把强子拉到一边，就问他，“强子，你咋了？做大事的人么，哪儿还能太计较过去的事，王东人精明，会做生意，是把好手，有用着哩！” 强子摆摆手，说： “我倒不是计较他跟刘惠普和狗剩合作过的事儿，只是……这老小子也太色了，我是替山杏咽不下这口气哩！” 林学涛猛然听强子提起山杏，脸上不由得一阵烫得发红。支支吾吾了一句： “强子，你……都知道了？” “前两天山杏从娘家回来了，我去跟她叙叙……” 林学涛耳朵里听着强子说着，心里变得忐忑不安起来，面有愧色地说： “那出美人计都是我出的主意，强子，你要怪就怪我涛子好了……” 强子摆摆手，说： “不怪你！当时那个情况，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再说了，人家山杏也没有埋怨你的意思，还叫我别在你跟前提这事儿呢……只不过我一看到王东那张老脸，心里就咋觉得想揍人呢……” 林学涛听了，就拍拍强子的肩膀，说： “别为这事儿烦了，王东你不待见，我也不待见他，他不是想做销售商么，那就让他在外头跑呗，反正销路跟他自己的利益挂钩，不用在跟前碍眼！” 强子听了，点点头。算是勉强接受了。 末了，林学涛又朝强子努努嘴，说： “王东这老小子已经招安跟我混了，那你呢？” “我？我啥……” 强子一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支支吾吾地反问林学涛。 “还能有啥？回归大家庭啊！你离开村子前，不还是厂里运输队长么！” 强子伸出一只大巴掌，使劲地挠着后脑袋，苦着脸，一副赶鸭子上架的模样。 “可是我这……我在县城市场的门面，才刚刚装修完哩……我原来还打算单干……” 林学涛不等强子说完，一拳擂在他胸口上，“单干个啥呀！咱兄弟两好不容易又聚在一起，不一起干说得过去么！” “又跟你混啊……这个……你容我考虑考虑……” “还考虑个屁！就这么说定了啊！我的厂子眼看就要升级成有限公司了，到时候，给你个经理当当！” 林学涛大手一挥，给强子嚷嚷着。 强子苦着脸，嘴里嘟囔着： “好歹也让我跟小丽商量一下不成么？” “商量啥呀，强子，你一个大老爷们这点事还当不了家？” 林学涛瞥了强子一眼，眼里有些轻蔑的味道，这可让强子立马受不了了，挠着后脑袋的手陡然停了下来，一咬牙，“成成成！谁叫咱俩打小一起穿开当裤长大的呢！不过……我那县城里刚刚盘下的门面……” 林学涛笑着拍拍强子的肩膀： “你放心！你那门面不会浪费哩！咱既然要做像样的公司了，哪儿还能长久窝在这山旮旯小村庄里头呀，进军县城那是迟早的事儿，不光门面，以后还得在城里租写字楼、办公室！” 强子听着林学涛满嘴的豪言壮语，咧开嘴撇了撇，说： “你先别吹了！就你那厂子，换个招牌还不一样小锅小灶的，你让我当啥经理，指不定就是光标司令一个哩！” 一句话说得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年关接近。随着辛庄村里稀稀落落的鞭炮声越来越稠密，旧的一年走完，新的一年又在众人的热切期盼中来临了。随着经济开放的风气影响，即使是在这偏僻辛庄，人们也开始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变化。过年时节大人小孩们按例都得置办新衣裳，以前都是自己去城里扯了布料给裁缝做，现在，已经可以看到不少小青年们直接买的现成的时装了，这些新衣裳的牌子、料子，好多都是村里人从来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就连小孩子们放的烟花，也开始越来越高档，越来越绚丽了。 一些家里富裕些的人家，甚至还穿起了所谓的名牌时装。村里人对品牌的概念模糊得很，不过，林学涛自打给自己的野菜加工产品注册了商标之后，对这方面也开始格外留心起来，还特意收集了那些包装、宣传品，用作研究。妮子和强子看着林学涛整天研究这些东西，心里头直纳闷，就问涛子这些东西真的就那么有价值？ 林学涛埋头做着自己研究，头也不回地扔了句：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酒香还怕巷子深哩！品牌形象很重要！” 妮子跟强子听了倒是不以为然。 大地回春，万物复苏。小小的辛庄，重新开始变得一片绿油油的生机盎然。 农闲的时候，村里家家户户老老小小们，背着铲子箩筐，浩浩荡荡地奔赴田野山间，加入了挖野菜的大军中。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村里野菜的旺季。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林学涛、妮子和强子家。种植基地大棚里的野菜一年四季的产量都稳定保持着。 第141章 挂牌仪式 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林学涛意见风发地坐在一辆崭新的拖拉机上，突突着开进了老林家那片村里最大最平坦的禾场里头。 刚跳下车，林学涛就赶紧招呼着司机跟自己一起打开后面货箱，把一块蒙着红布的厚实的长条子往下抬，嘴里不住地吆喝着：“小心！小心着点儿，别磕碰坏了！” 林国庆跟老伴听到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禾场台阶上皱着眉头看，半天也没弄明白。等小涛把那长条搬到了台阶上，靠墙竖好，喜滋滋地拍着手往屋里走时，林国庆凑了上来，手里的烟杆子指指蒙着红布的长条子。 “你又捣鼓啥设备了？” 林学涛笑着回他：“爹，不是啥设备哩，这是招牌！请县里最有名的师傅订做的，花了好几百哩！” “啥？招牌？” 林国庆以为自己听错了，半天还是摸不着头脑，再想追问，前头，小涛已经一脚迈进屋里去了。只得转身看看老伴，老伴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小涛在捣鼓些啥。老两口一齐跟进了屋子里去。 “小涛，厂子里的招牌不还挺新的么？咋又换呢？还花这么多钱！” 林学涛娘话里有些埋怨的口气，心疼地说。 林学涛一边把手伸进脸盆里洗，一边笑笑说：“娘，这钱可不能省哩！我可不是光换招牌，我这是厂子升级，改成有限公司了。招牌当然得换个气派像样的。” 林国庆老两口面面相觑，两人并不清楚这“有限公司”到底跟厂子有啥区别，可觉得既然打从跟农科院合作以来，小涛的生意进展得还算顺利，这厂子升级想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了，毕竟做野菜深加工食品，可比罐头要高科技多了。 可林国庆还是有些绷着脸，说：“小涛，你厂子升级，也用不着搞这么铺张招摇哩！树大招风，古人说的话没错！” 林学涛一听，停了手里的动作，说：“啥？这就叫招摇？过几天我还搞个揭牌仪式，热热闹闹地请村里人来捧场哩！” 林国庆听了，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急着说：“小涛，你……整这么大动静，不怕村里人说么！再说了，村里你的对头还不少。” “爹，你那套思想搁现在可不行了！如今做生意就得讲个宣传，讲个名声，我搞热闹点，不正好顺便给咱新公司打打广告么！” 林学涛满不在乎地说着。 “至于村里咱那些对头嘛……哼！怕啥！身正不怕影子斜，咱的生意做得光明正大的，脊梁挺得直，不怕他们传啥流言！” 一席话，林学涛说得硬气十足，把个林国庆就给震住了，嘴里原来一通教训的话，这会儿也给堵了回去，再也说不出啥了。 只好叹了一声气，转过身，背着手出去了，边走边还在摇头。 几天后，林家老屋禾场不远处的厂房前，张灯结彩，锣鼓喧天，鞭炮声不绝于耳，闹腾得整个辛庄都听得清清脆脆，仿佛过节似的。 禾场四周大摆了好几十桌宴席，村里老老少少来了一大通，都凑在涣然一新的厂房前头，指指点点，有说有笑的。 不一会儿，随着啪啪的清脆鞭炮声响，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小汽车歪歪扭地慢慢开进了林家禾场边上。村里的男女老少们都一齐转头望过去，车门打开，身着笔挺西装，打着红领带，打扮得油头粉面的王东抢先从车里钻了出来，亲自打开前面车门，叶锦满面笑容地从车里钻了出来。冲着迎上来的林学涛和强子他们连声问好。 在村民们的观望下，林学涛跟叶锦和随行的一一握手，互相寒暄。王东在一旁陪着笑脸，不住地打着哈哈。一一给林学涛介绍叶老板身边的人。村民们看着从小汽车里钻出来的人，个个都操着一口浓重的粤语口音，活像是那些香港电视里的人走了出来，不禁啧啧称奇，像看啥外国人一般，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 有人就说：“林学涛这小子的生意做得真大哩，连香港那边都牵上线了！” 一些驻着拐杖的老头子却是显得不以为然，愤愤地说：“林家小子真是要闹翻天呢！这回呀，可真是资本主义进了村了！” 惹得村民们又是顿七嘴八舌的闹哄哄。有表示支援的，也有怀疑的，还有的是眼红羡慕。 林学涛正跟前来给自己庆贺的叶锦一行人有说有笑着，远远地又听见几声小车的喇叭声，众扭头一看，远处又是一辆小车屁股冒着烟往林家禾场开来。 这小车村里人大都眼熟得很。刚刚在禾场边上一停下，村里人刚才还闹哄哄的声音瞬间就小了不少。 车门砰地打开后，李茂昌跟乡镇大院的干事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老远就笑呵呵冲林学涛直贺喜，“涛子恭喜恭喜啊！今天厂子里更名挂牌，赶明儿做出个国际大名牌出来，也算是给咱乡里长脸哩！哈哈！” 林学涛迎了上来，一边笑着回他，“李乡长也来了！我前几天叫人去乡里通知乡长，正好你不在，我还以为乡长忙没时间过来哩！” 李茂昌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涛子，你的厂子是我李茂昌一手帮扶着壮大起来的，那就是咱乡里的更名挂牌这么重大事儿，我就是再忙，那也得抽空过来嘛！” 李茂昌满面春风，左右看看，满满一禾场的村民。心里也十分满意，点点头，冲四周嚷嚷了句：“乡亲们也都来啦！唔……到得挺齐嘛，哈哈！” “应该的，应该的！” 自打李茂昌上次在后山脚下种植园地基那儿突然发了一次彪后，没曾想在村民们跟前的威信大不了少，听见乡长这么说，一个个也都纷纷点头附和。 李茂昌说着，朝身后头的张干事努努嘴，张干事屁巅屁巅跑到小车后备箱，往外头一箱一箱地搬礼花鞭炮。这阵势在村民们看在眼里，似乎就跟他李茂昌自家办喜事儿一样。 看到乡长这么大张旗鼓地来给自己贺喜，看得林学涛心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忙冲李茂昌不住说着：“乡长你这太客气了！” 李茂昌不以为然地拍拍林学涛肩膀，笑呵呵地说：“怎么？你怕这些东西是动用公款，贪污来的不成！你放心，涛子，你厂子是咱乡里的标杆，你的厂子就像是乡里自家的产业，不管啥时候，我李茂昌都挺你！” 此话一出，村民们各个心里都是议论纷纷。先是划地的事儿，现在又是乡长亲自来给林学涛贺喜，李茂昌当着众人的面这么表态了，看来乡长这座靠山，林学涛那是靠得牢不可破了。 随着阵阵震耳欲聋的礼花声炸响，整个林家大禾场里，也跟着响起孩子们热闹的欢呼声，在一片沸腾声里，李茂昌跟林学涛一起走向厂房大门前头，林学涛把李茂昌带到锦荣国际的港商们跟前，一一给双方介绍。 李茂昌对于这些港商，那可是求之不得，对于一个经济不发达的偏僻乡镇来说，这些可能带动招商引资的港商，那可就是财神爷，是任何地方干部香饽饽，李茂昌对林学涛给自己引荐这么多港商们心里也感激不已，而港商们呢，看到乡长在林学涛面前跟他称兄道弟，知道有了地方官保驾护航，心里对于林学涛的种植基地也更加放心了。 两边人一一认识完毕之后，在一阵鞭炮锣鼓齐鸣声里，林学涛大步流星走向厂房大门，这会儿，几天前搬来的那块厚实的招牌已经稳稳当当地悬挂在厂房门口一侧。 林学涛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手拉过红布一角，用力一扯，瞬间，一块做工精致的鎏金大招牌出在所有人眼前，熠熠生辉。 “辛庄绿色食品有限公司。” 村民们指着那块崭新的金字招牌，一字一字念着上面的大字。 与此同时，乡长李茂昌第一个带头鼓起了掌，随即，满禾场的村民们，立即响起潮水般的掌声，欢呼声，经久不息…… 一时，鞭炮声，掌声，祝贺声，交织在一起，整个老林家的大禾场前头，乃至整个辛庄，都沸腾了起来。如同盛大的节日。 李茂昌、叶锦举杯朝林学涛祝贺，强子也兴奋得直往林学涛胸前擂拳头，打扮得油头粉面的王东也冲林学涛跟强子直说奉承话。 林学涛举杯回敬了乡长和港商们，回头不见妮子的身影，目光正四下搜索着，忽然觉得身后被人轻轻碰了碰，一转身正是妮子，妮子笑着冲着禾场人群中间直努嘴，林学涛遁着方向望去，先是眯着眼睛迟疑了一阵，既而眼前一亮，看到远处碎花短袄，脸色红润的山杏，正冲着他点头致意。 山杏也来了！ 她剪短了头发，看上去更加清爽泼辣，虽然没有什么雕琢，却仍然变得比以前要时髦一些，也更好看了些。 随着时代的步子，每个人都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 林学涛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暖的感觉，冲着山杏回了一个感激和温暖的微笑。 他感激山杏的质朴，感激她的勤劳。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山杏仍然是他心灵最温柔的港湾。 只不过，林学涛的心里的这种充实感只是持续了一小会儿，很快就突然又变得空落落的了。 山杏的出现，让他心底里不可遏制地想起了另一个人，一双目光就开始不由自主地满禾场搜索了开去。 就在走神的几秒钟里，林学涛渴盼的目光很快就跟磁铁似地落在一处角落里。那里离林学涛最远，中间隔了无数个村民和喧哗的声音，可他还是精准无误地把目光锁定在了那个一袭白色的连衣裙的女人身上。 林学涛的身边围绕着很多孩子，这会儿，正叽叽喳喳地围着她问东问西说个不停。秦岚这会儿正认真地应付着自己的学生们不时地可以看出她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丝毫也没有注意到远处林学涛一双痴痴的目光正凝视着自己。 第142章 斗争激化 可越是这样，秦岚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自然清新的魅力就越发让林学涛无法抵挡。在满眼满耳的喧闹声中，林学涛恨不得不顾一切地扑到秦岚面前，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在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中，跟她分享自己此刻的喜悦…… 不过，这样的念头在林学涛的脑海里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理智所冲淡了。 他回过神来，转眼看了看一旁冲他微笑的山杏，又看了看身后一脸纯真的妮子。打消了去秦岚跟前的念头。 挂牌仪式完成后。村民们在林家大禾场上，满满坐了几十座，宴席开始，酒香四溢，觥筹交错。村里人人都对林学涛赞不绝口，经过罐头厂和野菜加工厂的风风雨雨，事实终于让村民们相信了林学涛带领村民们致富的决心和能力。 此时此刻，林学涛在村民们心目中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且这一次，林学涛也几乎把请贴发到了村里所的村民们手里。 除了刘惠普那儿。 就在一禾场的村民们沉浸在热闹喜庆之中的时候，远处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双眯起的三角小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刘惠普跟狗剩一老早就混在村民中间来到了林家大禾场，虽然林学涛没有请他俩，可一村子的人都跑到老林家来了，刘惠普这个土皇帝哪里受得到了这份冷落，涎着脸也跟了过来。 本来两人还打算好歹露个面，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也不至于让刘惠普这个村长脸上太过不去。可刚来没多久，就看到又是香港大老板，又是乡长李茂昌，都来给林学涛贺喜，先前为着林学涛的种植园地皮的事儿，李茂昌已经打了一回他刘惠普的脸，这回要再当着村里人的面遭一顿奚落，他这个村长往后还怎么在村里混呢？所以刘惠普就只好放弃了现身的念头。 现在，刘惠普远远地盯着林家禾场里的热闹景象，心里恨得滴血，嘴里往外吐瓜子皮的时候也使着劲喷得噗噗响，把些瓜子壳喷得像子弹。 “村长……咱……真的就呆在这儿干看着？” 狗剩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刚出锅的腊肉和白酒的香味刺激得他肠胃里一阵咕咕蠕动。 “你想去你去！去呀！” 刘惠普黑着脸朝狗剩乜了一眼，抬腿照狗剩屁股上踢去，弄得狗剩急忙躲闪，低下头去，再也不敢提入席的话。 两人又看了好一会儿，狗剩一双眼睛东望西望，时不时往刘惠普脸上瞟过去，终于发现刘惠普一双三角小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学涛的厂房前头，刚刚揭开，还挂着大红花的金字招牌。 “村长，林学涛这小子把工厂变成了有限公司，这说明啥？他这就是摆明了要吃独食哩！他要把咱们村的野菜生意一个人全霸占了哩！你瞧瞧这阵势……全村的人都给他笼络了！” 狗剩指着那几十桌村民，嘴里啧啧有声，添油加醋地给刘惠普耳边吹风。 刘惠普始终默着脸，一声没吭，一个劲儿地拼命往嘴里一颗接一颗塞瓜子，又喷出来。 “哼！他这招牌料倒是下得足，等着瞧，老子迟早给他摘了下来！” 半晌，刘惠普嘴里恨恨地喷出一句，把手里的碎瓜子渣一抖，啪啪拍了两下巴掌，吼了句：“走，回去！还趴这儿干啥，等人家扔骨头么！” 说着背起手，转身就大步往村口走。 “村长，要真等林学涛这小子把公司做起来，咱们可就真连骨头都没吃的了哩！你想想，咱这穷地方，能有几条发财的路子啊，单单有个水果罐头，做黄了，现在好容易又出来个野菜，他林学涛又打算吃独食，还把香港老板拉拢了去。村长，你可得想想办法治治这小子，要不然他有钱有势了，迟早得找咱俩算帐！王东这狗日的奸商，也是谁有钱跟谁的主儿哩！我呸！” 狗剩屁巅巅地从刘惠普后头追了上来，嘴里还在不停地破口大骂着。 刘惠普也不理他，闷头脚步不停地直往前冲。 林家禾场里头的宴席一直摆到天黑了才渐渐结束，送走了叶锦一行人，又把喝得醉醺醺的李茂昌扶回了乡里那辆旧小车里头后，林学涛一一跟来赴宴的村民们道别。忙活完毕，已经到了深夜。正打着呵欠准备回屋，妮子跑了过来对林学涛说：“学涛哥，强子托人带话，叫你去趟后山种植园里哩！” 林学涛听了，心里格登一下。想起先前强子早早地离了席，去后山种植园看园子去了。这会儿托人带话，肯定没啥好消息。 自打强子回归之后，就自告奋勇地担当起了看园子的任务。 按照他的说法，他强子天生就是猎人，就喜欢跟偷菜的贼斗，看园子的事就包在息身上了。 林学涛知道强子是对刘惠普的旧仇念念不忘，正愁没机会下手，想借看园子的机会好好报复刘家人一番，要是让他逮着偷菜的刘家人，那还不非得打个半死不可。 林学涛起先就很是不同意强子来看园子，不过强子软磨硬泡，并且保证绝不会干出啥过份的事儿来，林学涛想想觉得自己这阵子要忙工厂升级的事儿，妮子一个姑娘家也不方便，就勉强只好答应强子了。 林学涛放下手里的活计，一路心急火燎地摸黑往后山赶，刚到种植园边上，就看见强子打着一束手电立在那儿，冲林学涛招手示意他过去。 林学涛在强子身边站住，低头往地上一看，手电筒的光亮下，一大片种植野菜给毁了，四下里，还有好几垅都遭了毒手，甚至包括一些刚刚寸来长的菜苗。 不是偷采，而是人为的恶毒的故意毁坏！ 林学涛蹲下身子，心疼地看着倾注了自己心血的野菜，被鞋底蹂躏成了菜酱。心里头一股压抑的怒火，腾腾地直冲脑门。 仅仅只是去办了一场酒席，种植园里就遭了这么大的毒手，全村村民都去赴宴，除了自己没有请的人，是谁干的这事，答案已经毫无疑问了。 强子关了手电筒，手里拳头捏得嘎嘎作响，“涛子，你还打算忍下去啊？” 林学涛默不作声。 “你能忍，我都忍不下去了！” 强子在夜色里低吼了声。 “我说涛子，你到底怕他刘惠普啥？” “强子，我不是怕他！只不过咱们现在是正儿八经的食品公司了，树大招风，容易招麻烦，不像以前，可以放开手脚跟他们这些个地痞斗，要是扳不倒刘惠普，被他反咬一口才划不来哩！咱们要解决这个后患，就得一次解决得彻底点儿，得好好合计合计了再出手！” 林学涛冷静地说着。 强子倒是没法冷静下来，说：“那也不能任由他欺负到头上吧？” 林学涛沉默片刻，想了想，说：“当然不能！现在厂里更名的事儿已经忙得差不多了，我看也是时候腾出手来对付这老东西了！” “那就成！” 强子说着就要起身大步流星往村口方向奔，被林学涛一把拉住了。 “强子，记住，千万别冲动！想好了对策再行动！” 强子轻轻拉开林学涛的手，回了句：“放心吧涛子！哥我这两年在外头不是白混的。这回对付刘惠普这老狗，还非得我来想方法不可，谁也别跟我争！他让老子进了几天局子我还记着哩！新仇旧帐这回一起算！” 林学涛看得出强子是认真的，点点头，说：“行！交给你了！” “我去村里叫几个哥们过来，这几天就多派些人手在园子里守着，免得大棚里的菜苗给人糟蹋干净！” 强子说着，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一连三天，林学涛跟强子只是在园子里修补被毁坏的大棚，唯一的措施也就是晚上多派了几个人巡视。除此之外，似乎再没有了任何的动静。 而另一头，刘惠普这几天可是提心吊胆的，毕竟毁了人家的菜苗，手段忒歹毒了些。自己作贼心虚成全呆家里不出去，却让狗剩天天去林学涛的种植园地头打探观察。 这天傍晚，狗剩又跑到刘家祠堂那儿给刘惠普报告情况。刚一进门，刘惠普就迫不及待地问：“林学涛那边有什么动静没？” “还是没有哩！跟没事人似的。” “他连李茂昌也没告诉？” “乡里没人来过，应该是没有……” “这可真是怪了！” 刘惠普一双秃眉头拧成了老疙瘩，心里满肚子的狐疑。 “那刘强呢？他也没反应？” “没呢！我看这小子出去混了两年，脾气给磨没了！要么就是上回让村长你给送进局子里去，吓怕了，嘿嘿！” 狗剩得意忘形地说着。 “不！不对……” 刘惠普老谋深算地直摇头，“刘强这小子脾气出了名的火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哪儿说没就没的，再说林学涛那小子，现在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怎么可能有不出手的动静！” 狗剩倒是不以为然，张嘴说：“他们想还手能干啥？林学涛现在是正规公司老板，一切得按规矩法律办事，没凭没据的，他们能咬咱不成！我看他现在家大业大，招惹不起小鬼了呢！” 刘惠普听了，沉思片刻，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对狗剩说：“总之小心着点儿，最近暂时就不叫人去他的种植园了。一切静观其变！等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咱再动手，就给他们搅得鸡犬不宁，跟锦荣国际交不了货，失了信誉，看他的公司还能撑多久！哼哼，老子这招就是游击战术！” 刘惠普得意地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蒲扇轻轻摇了起来，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狗剩也在一旁拍马屁，冲刘惠普竖起大拇指：“村长实在是高！难怪能在辛庄坐稳位子十几年哩！嘿嘿！那最近……就没我啥事儿了吧，我去找找乐子，有吩咐村长你再找我！” 第143章 故意示弱 狗剩说着，撅起屁股就要溜回去，却被刘惠普一声给叫住了。 “你是猴急着去找大脚那骚娘们吧？” 狗剩羞得一脸通红，涎着脸嬉皮笑脸地说：“村长您知道那还问！嘻嘻那老娘们是真浪哩，三天不弄就不舒服，一个男人满足不了……” 刘惠普没好气地白了狗剩一眼，咳咳两声，提醒说：“我看你还是得小心着点儿，毕竟大脚以前在林学涛的厂子里干过活，算是他那头的人。你狗日的可别光贪图舒爽，误了正事！在大脚跟前嘴可得严实点儿，听见没？” “哎哎，一定，一定！放心吧村长！” 狗剩忙不迭地点头。 一个星期以来，相安无事。种植园增加了人手后，也没有再出现菜亩被毁的事。一切表面上看去风平浪静。刘惠普迟迟不见林学涛这边动静，心里也渐渐地放松下来。或许狗剩还真说对了，林学涛现在只想救财，不愿跟自己周旋。每每想到这儿，刘惠普总有一种姜还是老的辣的自豪感，觉得林学涛这小子毕竟还是嫩，注定是给自己玩弄股掌的料，撼不动自己在村里的位子。 甚至刘惠普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只要再在关键时刻出一次手，就可以让林学涛的厂子重新灭顶…… 周末的那天，林学涛半路拦住了强子，拉上他就要往村小学里走。强子就问涛子，去村小学干啥？ “开会啊！强子，你不是说对付刘惠普的事儿你来想办法么，这眼看一个星期过去了，你的办法也该想出来了吧！咱们去学校，趁着周末秦岚有空，可以一起合计，到时候你把你的计划说出来，让秦岚给把把关，看好使不好使！” 林学涛说着，拉起强子就要往前走。强子却挣脱了去，赖在原地不肯动了。 “不……不能去！涛子，咱们跟刘惠普的恩怨，那是大老爷们之间的事，让秦岚掺合进来，不太好吧？”强子挠着后脑袋，嘴里结结巴巴的。 林学涛看着强子一脸涨得通红，故意激他，说：“行！那你就在这儿跟我说，想出啥办法对付刘惠普来了？” 强子咧着嘴笑笑，犹犹豫豫的，欲言又止。 “说啊！你不会根本还没想出办法来吧？得了！我看你脑子实在不好使也别逞强了！还是一起去秦岚那儿咱们一起商量吧！” “别……千万别去秦岚那！我这个……计策倒是想出来了，而且还真不方便说给秦岚听！” 强子媚笑着说。 “啥办法？” “美……美人计……” 强子支支吾吾地挤出几个字，咧着嘴阴笑着。 “又是这个？” 林学涛不禁惊叫了起来。 “我也是从你给王东使计的那件事儿上受到的启发……” 强子笑着说。 林学涛一阵无语，瞥了强子一眼，没好气地叹了句：“强子，你想了一个星期，就捣鼓出这个破主意？你这啥启发呀，根本就是抄别人的嘛！” 不料强子倒是一本正经了起来，拉着林学涛说：“计不在鲜，管用就行！你想想，刘惠普这老东西最好啥？不就是女人么？咱们按兵不动几天，这会儿他他肯定放松警惕了。再来个女人一拨弄，他准上钩哩！偷菜的事儿咱没凭没据，拿他没办法，那咱就造件有凭有据的事儿出来！” 当下，强子就把自己的详细计划给林学涛说了一遍。 听完，林学涛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怎么样？我这计策不错吧！” 强子冲他嘿嘿笑。 林学涛想了想，点点头说：“有点儿谱，就是损了点！” “嘿嘿，对付这种老东西，不损点不行哩！” 强子阴笑着。 两人合计好之后，转过方向，放弃去村小学的念头。 两天后，林学涛在县城农贸市场朝着进城来的刘惠普迎了上去。 看到林学涛直冲自己来，刘惠普心里先是一惊，本能地心虚想躲，却远远地被林学涛喊住了。 “村长今天也来县城置办东西呀！真巧，在这儿遇上了！” 林学涛笑眯眯地上去跟刘惠普打招呼。一点儿也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倒把个刘惠普看得一愣一愣的，嘴里叼着烟，一双三角小眼睛浑身上下打量林学涛，好像一瞬间不认识似的。 “林学涛，咱俩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有啥话你直说，别兜圈子！” 刘惠普冷言冷语地甩出一句。心里头还是防范着对方。 林学涛哈哈一笑，摆摆手说：“村长瞧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跟你招声招呼么。你这村长也当得太不近人情了吧！难不成村长心里还惦记着以前开罐头厂时候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何必呢！我早都给忘啦！” 看着眼前的林学涛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刘惠普也半信半疑的，又听林学涛把自己说得小肚鸡肠，像是个娘们似的，赶紧也摆摆手说：“哼，过去的事不提最好！我老刘头也不是什么心胸狭窄的人，不过你这个食品公司老板，有些事儿做得真不地道啊？” 林学涛故作惊讶，说：“村长说的是上回公司挂牌，请了全村人单单没请村长你么？” 刘惠普一口把烟屁股吐在地上，拿鞋底踩了踩，斜了林学涛一眼，默不作声。 “我就知道是这事儿！村长，这你可真误会我了！”林学涛咳咳了两声，凑近刘惠普跟前，说：“村长，我上回特意没请你，就是想找个时间单独请你哩！这不，今天可算碰上了！正因为咱们以前有些小过节，所以我寻思着还是找个时间单独请客，大家消除误会才更合适。都是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非得斗下去呢！您说是不？” 林学涛这番话说得诚恳，听得刘惠普张大了嘴，愣住了神，心里也没了个底，拿眼睛不住地往林学涛身上扫来扫去，皱着眉头问：“你真是这意思？” “那还有假？村长，我已经在城西福仙楼订了一桌，咱这就过去，我林学涛有没有诚意，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刘惠普犹豫了一阵，心里一方面让林学涛的话给说动了心，另一方面也好奇想探他究竟，最终，半推半就，让林学涛给拉上了出租车。 进了福仙楼，两人径直上了三楼包厢。一打开门，果然一桌山珍海味已经上齐，强子已经在里头等候多时，看见刘惠普进来，乐呵呵地就冲他伸出一只大手：“村长来啦！欢迎欢迎！就等你开席了哩！怎么样，菜还满意吧？” 强子说着，指指桌上满盘佳肴，刘惠普伸长脖子一看，飞禽走兽，应有尽有，规模档次在整个县城里头那都是像模像样的。 “村长，我林学涛没有骗你吧？现在相信我跟强子的诚意了么？” 刘惠普左望望林学涛，右望望强子，一时怎么也难以相信，眼前这两个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后生，早先还跟自己对着干得你死我活的。 尤其是强子，那可是亲自跟自己动过手，让自己送进过局子里的，竟然这会儿对自己跟亲爹一样尊敬，让刘惠普觉得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难道这小子出去混了两年，真的变这么懂事儿了不成？” 刘惠普心里嘀咕着，已经让林学涛给请入了席。 刘惠普伸手把头上那顶皱巴巴的破军帽摘了下来，放到一边桌上，懒洋洋地伸了伸腰。 强子赶紧起身，恭恭敬敬地给刘惠普跟前的杯子里满上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了。端起酒杯凑到刘惠普跟前，陪着笑脸说，“刘叔，以前强子鲁莽不懂事，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放在心上。说起来我强子虽然不是跟村长一个祠堂的，好歹也是同一个姓，论年纪，您是我长辈，所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得了！我先干为敬！” 说园，强子端起酒杯，一仰脖子，咕咚喝了个干净。 刘惠普不动声色，也不端桌上的酒杯，漫不经心地瞥上强子一眼，只是干咳了两声。 强子一番话贴了个冷屁股，脸上有些难堪，又抓起酒瓶给自己满上一杯，“为了表示歉意，我先自罚三杯，就当为以前的事儿给村长赔不是！” 说完又是一口干完，再倒一杯，再次一饮而尽。 三杯极品二锅头下肚，强子喉咙已经像火燎，脸上也青筋爆起，表情有些难受，可还是强忍着。 强子这阵势让刘惠普也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不过，这老狐狸的表情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又恢复了原来的冷漠，仍然是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林学涛心里这会儿早已经寻思了一阵，察言观色，等强子三杯酒下肚，自己也陪笑着凑了过来，哈着腰，嘴里支支吾吾地说：“村长，您看，我跟强子都已经够诚意了。我们是真想跟您，跟老刘家化干戈为玉帛……我那后山种植园大棚里的野菜，往后还请村长多多照应……” 林学涛这话刚刚落音，刘惠普那张虚浮的老脸上，表情明显地变化了起来，嘴角微微一翘，一股得意张狂之色不经意地浮现出来。 看到这一幕，林学涛的心里跟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果然，刘惠普装模作样地干咳了几声，砸砸嘴，像是给人训话的领导般，慢条斯理地开口了：“林学涛，刘强，我说你们两个后生脑壳也不残废啊，咋就没有动动脑子想想呢？我刘惠普坐镇辛庄十几年，那是白瞎的么？是没有一点儿真本事的么？啊？你们说呢？” “呃……是是是！村长教训得有理哩！跟您比起来，咱们那是年幼无知哩！” 林学涛跟强子两人在旁边连连点头，跟鸡啄米似的。 “咳咳！我嘛，本来不好管人家的闲事，更没资格代人家的父母管教，不过你们两个小子……” 刘惠普清清嗓门，拿指头指指林学涛跟强子，“我给你们句忠告：别以为玩了几把泥就会烧砖，这做人嘛，不管啥时候，那都得识时务，识大小轻重，别不知天高地厚的！” 第144章 美色当前 刘惠普眉飞色舞，一副颐指气使的神态，教训起林学涛和强子两人来，人模狗样的。 林学涛跟强子两人只管打着哈哈，不住地点头称是，像是两个挨训晚辈。 刘惠普又骄横跋扈地教训了一通，最后，眉头一扬，冲林学涛说：“凡事都得靠自己。林学涛，你的野菜种植园我罩不了，至于以后会不会有麻烦嘛，那就得看你们自己的诚意和表现了……” 林学涛听了这话，心里明白这老东西话里的意思，要想他不再动种植园的歪脑筋，那就得时常打点，给他好处。这狗东西都这会儿还一副吃拿卡要的无赖嘴脸，可真是令人恶心之极。不过同时心里也开始觉得强子那计策真是一点儿也不冤枉他！ 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可是一点儿也没表现出来，林学涛故意给刘惠普示弱，嘴里不住地打着哈哈：“村长，我懂，你放心好了！这个……诚意嘛我们向来不缺，到时候一定包您满意！” “唔！这还算懂事！吃一堑长一智嘛，我看罐头厂黄了，也不见得全都是坏处，至少，让你林学涛懂事了不少！” 刘惠普嘴里嘿嘿阴笑着，一面挥挥手，示意林学涛跟强子两人坐下，“行了！都坐下吧。人生在世，不就图个舒坦快活么！” 说罢，已经抄起桌上的筷子，朝一处菜盘子伸了过去。 林学涛跟强子偷偷对视一眼，两人都会心一笑。 看着眼前两小子因为偷菜的事儿彻底软了下来，被自己训得服服帖帖的，眼前又是美酒又是山珍，刘惠普算是彻底得意忘形起来。 在林学涛跟刘强面前，话匣子也打了开来，谈话间渐渐地无所顾及，甚至还开起了玩笑。 强子一个劲儿地殷勤给刘惠普倒酒劝酒，又尽捡好听的给他说，把个刘惠普弄得浑身上下舒坦之极。 酒过三巡，两人脸上都已经红光满面了，说起话来，嗓门也越发洪亮。强子就把嘴凑近刘惠普耳朵边，冲他挤眉弄眼地试探：“村长，都说你是咱村的土皇帝，能耐大着。还说村里的女人只要是你看上的，没有骑不到的哩！可真是厉害，我强子佩服得紧，您老能不能透个底，在村里上过多少女人？让咱也见见世面？” 林学涛在一旁也煽风点火，说：“强子，看你这话问得，你应该问刘叔，村里还剩几个女人他没上过的。” “噢对对对！是我糊涂，是我糊涂，哈哈！” 强子赶紧自己扇自己嘴巴。 刘惠普听了，也不禁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一双三角小眼睛眯成了两道细缝，拿指头点点强子，又点点林学涛，“你们这两混小子，不学好哩！好的不听，听村里瞎传啥呀！” 强子赶忙又给刘惠普满上一杯，嚷嚷道：“刘叔您看您就是谦虚，谁不知道您老当益壮哩！都是自己家人，您还顾忌个啥呀，早几年我在后山就看到……” 强子一时嘴快，险些就要把自己跟涛子当初在后山看到刘惠普跟人野合的事儿说出来，好在林学涛赶紧一阵咳咳，制止了强子。 刘惠普听强子说自己老当益壮，心里别提多美滋滋的，可仍然摆摆手，嘴里笑着说：“哪里哪里！那都是村里那些诨小子们吃饭了饭没事瞎编哩！要说起玩女人，我一个土老冒，哪儿有你强子见过外头的世面多哟！嘿嘿，强子，你老实说说，在外头，玩过多少个品种？” 刘惠普一句荤话刚刚说起，很快就扭头朝林学涛瞥了一眼，似乎有所顾忌。 毕竟，林学涛跟强子和自己这号土生土长的不一样，人家是教书的老师，一般村里男人间的荤话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说给他听。 林学涛看出刘惠普意思，偷偷强子瞟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使了个眼色。知道刚才强子一番试探，刘惠普这老色鬼果然饱满思淫欲，几杯黄魂汤下肚，对女色兴致已起。 林学涛捂阗肚子，皱着眉头，冲刘惠普和强子说：“这儿菜太凉，我吃得肚子不舒服哩，出去解决一下，顺便到外头透透气，强子，你就陪刘叔好好吃喝，反正我这酒量也不行哩！” 强子摆摆手，“行了知道了！你赶紧的吧。” 说罢，林学涛站起身，歉意地冲刘惠普点点头，“刘叔那我先离开了。” “嗯。没啥大毛病吧？有事说一声。” 刘惠普假模假式地关心了句。冲着林学涛离去的背后指了指，摇摇头，嘴里啧啧着：“知识分子就是不顶用，连酒菜都不行哩！” 强子过来给刘惠普满上一杯，瞄了一眼被林学涛带上的包厢门，低声说：“村长，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说到……” 刘惠普舌头打了结，一时愣住了，脸上只顾打着哈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没有说下去。 强子看出刘惠普这老东西心知肚明，故意装糊涂。见时机已到，把嘴凑到刘惠普耳朵边，小声说：“刘叔，涛子他是个知识分子，爱讲究，不过咱俩谁就不一样了，都是实惠人。我实话跟您说吧，这回为了能跟您化解以前的误会，我还特意留了一道菜没上。刚才都没逮着机会，现在涛子离开了，我这才想卯起胆子给您说呢！” 刘惠普伸向盘子的筷子就愣住了，扭头朝强子眉头一皱，“还有一道菜？” “嘿嘿，那可不！而且，是您最喜欢的。” 刘惠普心里头砰砰直跳，看着强子冲他挤眉弄眼的，心里头已经隐约感觉了出来。只是嘴上不好明说，心里头又是害怕，又是痒痒。 没等刘惠普问清楚，包厢门上，响起了两声轻轻的磕击声。 “菜来啦！” 强子神神秘秘地冲刘惠普说了句，亲自起身去开门。刘惠普老谋深算，一伸手拉住了强子，“强子，你这是……这可不太好吧？” “您跟我客气啥呀！刘叔，你好不容易来趟城里，不找点乐子哪儿成？县城我强子地面熟，这道菜特意给你准备的哩！山里野味我知道您吃腻，换个城里口味，不挺好的么！别告诉您不想……” 刘惠普一阵沉默，心里头有些犹豫不定。 “放心！这福仙楼的老板就是我认识的一哥们，绝对安全。5楼512房，我都安排好了！”强子说着，不觉间已经把一张房门卡推到了刘惠普跟前。 看着跟前的房卡，刘惠普抓着强子的那只手渐渐松了开来。 强子冲刘惠普嘿嘿一笑，打开房门，转身说了句：“那我就不打扰村长了！你慢慢品尝！” 说完，强子的身影一闪就消失了。 紧随其后，吱呀一阵轻响，包厢的房门渐渐被推开。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刘惠普跟石桩子似的就僵在了原地，握着筷子的手也停在半空中，一双三角小眼睛这会儿瞪得斗大。 一个穿着紧身暴露短裙的年轻女人，直朝他怀里钻来。嘴唇涂得鲜红，连头发也染得黄黄的。 “老板……”女人娇滴滴地喊了声。 刘惠普就觉得怀里一软，满鼻孔里都是女人的肉香扑来。浑身一哆嗦，像是一块刚出锅的肉掉身上似的，烫得他陡然站起身来，把怀里的女人往外推，两只又黑又糙的手刚一捋过去，正好就捂住了怀里女人水袋子似的胸上。 刘惠普那糙手好像瞬间就给卸了力，再也推不动怀里的女人，仿佛粘了胶水。停留在怀里女人紧身上衣上，自己轻轻地掐捏了起来。 “刘强这小子……也真是的……” 刘惠普嘴里喃喃着，脸上却露出了淫邪的笑容。一手抄起桌上的512的房间卡，揣起了裤兜里，笑纳了强子给他点的这“最后一道菜”。 刘惠早已经让强子给灌得浑身燥热，怀里搂着温香软玉，跌跌撞撞地就朝楼上爬去了。一手从兜里摸出房卡，咔嚓一声，果然房门应声而开。 一阵热血直冲脑门，刘惠普兴奋得浑身像是着了火似的。 要知道，强子说的可是一点也没错啊，平时他在村进而作威作福，玩弄了不少女人，可毕竟那些都是乡村妇女，土生土长的野菜，每回进城，看到大街上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城里姑娘，他可老早就想开开洋荤，一时苦于没有门路，又担心事情败露，没有得逞，现在强子倒给自己安排好了，还真是时候，不要白不要！ 刘惠普搂着怀里的女人，一手摁开灯，迫不及待地把女人扛猪一样扛了起来，背起就气喘吁吁地就往床上扔。 那女刚刚发出一阵浪荡的尖叫，刘惠普已经满嘴酒气地扑了上去，跟饿狼似的。 床上，刘惠普两手使劲地把玩着女人的胸前两团，女人一双涂了红指甲的手也开始在刘惠普身上游走了起来，搂过刘惠普的脖子亲得啾啾响。 可刘惠普这个乡下大老粗，哪里懂那些城里人的调调，一张黑脸上让女人亲了几个红嘴唇印子，已经迫不及待地上下其手，去脱床上女人衣裤。可半天也没找到扣子，原来这城里女人穿的衣裳跟乡下不同哩。 刘惠普一双黑手隔着衣裳捣鼓了半天，始终不得要领导，急得他是口干舌燥，满头大汗。 “老板，别急嘛，先玩点前戏……” 女人发嗲的声音响起。 “啥前戏后戏的，我只知道样板戏哩！” 再也按捺不住，硬生生地把把床上女的衣服三下五除二，扒了个精光。 看着黄毛女人白花花的大腿中间夹着一只小小的粉红色蕾丝底裤，刘惠普两眼只放绿光。使劲咽了咽唾沫，“狗日的，城里女人就是花样多哩！裤衩也这么讲究！” 伸手就掏向自己肚皮下头，手忙脚乱解皮带扣子。 叮当一声脆响，刘惠普的裤子应声落地，立即像条发了情的公狗，嗷嗷叫唤着蹬直两条腿就往床上大姑娘身上扑。 第145章 村长中招 可刘惠普身体里这股兽血才刚刚烧起来，就给两声清脆的砰砰声给浇灭了。 没错！他听清楚了，身后房间的门上，响起了敲击声音。刘惠普心里触电似的一紧，趴在床上神色紧张地竖起耳朵倾听。 敲门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门外头一个威严的女声：“经理，你确定房间有住客？” “是的……” “那请你配合我的任务，打开房门！” 屋里头，刘惠普脑子里嗡地一下，翻身而起，手忙脚乱地满地找衣服。 不过，根本还没等他提起裤子。房间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出现在刘惠普跟前的，是一身淡蓝色的警察制服…… “查房！身份证拿出来！” 一瞬间，刘惠普面红耳赤，恨不得从窗户跳出去。 女警察看到床上赤身**的一对男女，先是一惊，继而很快明白了什么。看起来，这样的场景她已经有些司空见惯了。 刘惠普用手捂着脸，转过身去，躲着女警官的视线。 女警官大步上前，怒声命令：“躲什么？躲了掉么！穿好衣服，跟我去局子里！” “警察同志……这……这完全是场误会……” 刘惠普哭丧着脸，嘴里还在嚷嚷着，抱着最后一线希望。 “少罗嗦！跟我走！” 女警官一声怒吼，把刘惠普跟卖淫女从床上赶了起来。刚刚准备往房门外走，忽然目光落在刘惠普那张黑黑胖胖的老脸上。眉头轻轻地皱地起来。 “你是……辛庄的村长刘惠普吧？” 刘惠普心头猛然一震，像给雷劈中一般，万念俱灰。半天才缓缓抬起头，第一次正视朝女警官的脸上仔细看去。 “你……你是李茂昌的女儿李芳？” 刘惠普几乎瞪大了眼睛，“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刘惠普嘴里喃喃自语，脚脖子一软，瘫倒在地。 “为老不尊！咱辛庄的脸让你丢尽了！” 耳边，传来李芳怒气冲冲的训斥。 刘惠普就这么以一个嫖客的身份让李芳抓回了局子里，然后是罚款、拘留，在民警审问刘惠普得知他竟然是一个堂堂的村长之后，都惊讶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傻的村长，敢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嫖娼呢！要知道，福仙楼可是就在县城西派出所的隔壁…… 甚至还有县城的民警怀疑他这个村长是不是花钱买来的。 刘惠普是哑巴吃黄莲，有苦也说不出。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这会儿，他才算彻底明白，自己是结结实实地给人坑了。自己一时大意，为这最后一道“菜”付出了昂贵的代价…… 与此同时，在县城几十里外的辛庄上，林学涛跟强子、妮子三人正欢聚一堂，举杯庆祝。 当强子眉飞色舞地把跟涛子一起合作上演的这出“美人计”说给妮子听的时候，妮子也笑得前俯后仰的，羞红了脸白了强子和林学涛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们这主意也太损了吧！下三滥哩！到底是谁出的主意？” 说着，妮子眼睛朝林学涛跟强子两人身上扫了扫。 林学涛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的，强子倒自己把胸脯拍得咚咚的响，主动把担子揽到了自己身上，“妮子你别看你男人了，我！是我出的主意哩！刘惠普那老东西三天两头的给咱的种植园找麻烦，老子早就想好发整整他了！嘿嘿！风水轮流转，当初他让老子进局子关了几天，这回，也让他尝尝被拘留的滋味！” 强子抄起一瓶啤酒，往喉咙里一顿犯灌，压根儿没有为妮子的话觉得不好意思，倒显得痛快之极。 妮子幽幽地叹了口气，听到强子这么说，心里像是放下心来，瞥了一眼林学涛，嘟起小嘴冲强子说：“我就知道是你主的馊主意哩！强子，你在外头混了这两年，看来呀，也没学啥好！还使上这坑人的手段了！” “嘿嘿！我只坑坏人哩！好人我可不坑！” “那你就不怕万一计划出了啥漏子，自己让警察给逮了？那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妮子没好气地冲强子说，心里头有些埋怨他把自己男人拉下了水，干些这瞎勾当。 强子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几瓶啤酒下肚，更加得意起来，扬着眉头说：“怕啥呀！妮子，现在我强子可不比以往了，咱的计划周密着哩！再说了，你是不知道，这福仙楼的位子特殊着，涛子请来的那个警察……” 强子一句话说到这儿，林学涛赶紧咳咳了两声，强子立即心领神会地止住了话头，没有把林学涛趁着当时离席而去通知城西派出所李芳的事儿给抖搂出来。 妮子知道强子有些话没说出口，拿眼睛望了望强子，又望了望林学涛，没好气地朝两人瞪着。涛子跟强子两人这会儿却只是埋头喝酒吃菜，偷偷乐呵着，再也不提陷害刘惠普的事儿了。 长久以来心里忍受着一股火终于释放了出来，兄弟两人别提多畅快了，频频端起杯子，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最后还不过瘾，直接拿起瓶子吹起来。那阵势就跟过节似的。 可妮子你倒是显得仍然有些担心，毕竟刘惠普和整个刘家，在村里家大业大，族人也多。他这回给涛子和强子设计进了局子，事后反应过来，还不得对他们两人恨之入骨啊！就担心以后遭到刘惠普的报复。小心地碰了碰林学涛，说：“学涛哥，刘惠普知道是你们害的他，这回从县里回来，那还不得跟咱闹得天翻地复的，他一个地头蛇，咱可得顾着这么大一个厂子呢……” 林学涛笑笑，摆摆手，说：“妮子，这个你就别担心了！刘惠普这老东西这回**被抓，还是自己村里的警察逮到的，回到辛庄那也是颜面扫地，我料他不敢对咱们怎么样！再说了，村里早就很多人看他不顺眼，这回他在咱村的根基，怕是要动摇了！” 强子也在一旁大声附和着：“就是！依我看呐，他这个村长的位子屁股还不知道能坐多久哩！” 说完，三人就又痛痛快快地吃喝起来。 林学涛跟强子的判断果然没有错。几天后，拘留期满，刘惠普让人给从县里派出所放了出来了。在派出所里老脸丢尽了不说，还给罚了好几百的款。更让刘惠普觉得心里头窝火的是，就连那个黄毛的城里姑娘的身子他都没有碰到哩！ 这回可真是人财两空，赔了夫人又折兵！ “都是那两个狗日的小兔崽子！” 刘惠普咬牙切齿地朝地上淬了一口，衣衫不整，头发蓬乱地走在回村的路上，脚下跌跌撞撞的，神情恍惚。 在派出所的这几天，他是心惊胆战，给弄得灰头土脸，不成人形。这会儿，心里头唯一让他咬着牙硬着头皮往村里回去的念头，就是对林学涛和刘强两人的愤恨。 一路走了十几里地，刘惠普觉得偶尔路旁的人都似乎在暗地里对自己指指点点的，还偷偷发笑。老脸上就像火烧一样的挂不住了。拾起步子就一步小跑起来。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走了一小段，背后有拖拉机声音传来，刘惠普转身一看，正是村里师傅的，就大步上前，冲着拖拉机招手。可没曾想，拖拉机停也没停，跟没看见他似的，一溜烟地往前开了去。扔下刘惠普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还呆举着手。 “完了！这下真完了哩！” 刘惠普心里万念俱灰，一拍大腿，气得直跺脚。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辛庄刘村长在县城嫖娼的事儿，就像长了腿似的，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这会儿，怕是连在村小学念书的娃娃们，都知道辛庄出了个嫖客村长…… 本来就对风流韵事们感兴趣的乡下村民们，背地里更是议论纷纷，炸开了锅。 刘惠普在县城嫖娼的事儿，一下子成了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话题。乡下那些后生小青年们，笑嘻嘻地聚在一起，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刘惠普在县城嫖娼的细节，也没人在乎是不真的亲眼所见。这件丑事就越传越神，到最后，甚至有人像模像样地说刘惠普每隔一阵子就要去城里“开荤”哩！还说自己亲眼看到过多少回了！ 村里男人们早就知道这刘惠普乱搞男女关系，这回嫖娼给抓，也算是让他们心里头平衡了不少，说到最后，归根到底就是两个字：活该！ 村里的那些女人们呢，有不少以前就跟刘惠普有些勾当，听到刘惠普出了丑事，嘴里虽然没掺合什么，可心里都是一样：暗暗高兴着呢！ 一时间，刘惠普墙倒众人推，成了整个村里人的笑料。 刘惠普耷拉着脑袋，没人肯载他，一路走了几十里地才硬着头皮回到自家那几间大红砖屋里，刚刚一脚踏进水泥禾场，就听见自己婆娘坐在台阶上抹眼泪，哭得稀里哗啦的。看到刘惠普可算回来了，冲上来对着他就是一顿乱抓乱打。 “刘惠普，你个老不要脸的，还有胆子回来哩！” 刘惠普的婆娘闹得要死要活，拉扯着刘惠普就在水泥禾场上放赖打滚，把他头上那顶你歪嘴军帽子也揪掉了，罩衣扣子也哗哗扯下了好几颗。 “刘惠普，老娘跟你没完！我……我要跟你离婚哩！” 刘惠普的婆娘边哭边破口大骂，什么形象也顾不得了，当着刘家老老少少的面，把刘惠普祖宗十八代都挨个骂了个痛快。 很快，刘惠普家水泥禾场里的哭骂声就把周围不少村民给吸引了过来，拖家带口，端着饭碗地凑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 这可让刘惠普一张老脸上哪儿挂得住啊！他平时在村民们面前那可是人模狗样的。这会倒好，当着村里人的面，让自己老婆给羞辱。黑着脸就使劲把自己婆娘摁住了，拖猪一样往屋里拖。 第146章 丑事传开 “刘惠普！我要跟你离婚！” 刘惠普的婆娘还在两腿乱蹬地挣扎着，嘴里不住地大声尖叫，杀猪一般，几乎要把屋上的瓦片也给震下来。 刘惠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把自己婆娘拖进了屋里，往地上一扔，哗啦一下把门拴上了。立马就听见里头传来咚咚的乱踢乱打声音，刘惠普老婆的叫骂声还在不绝于耳地传出来，门关都关不住。 刘惠普气顺吁吁地站在台阶上。耷拉着脑袋，余光中，似乎看见满禾场的村民们，这会儿都在偷偷对他指指点点。心头更加烦乱，一抬腿冲向禾场里头，“都看啥！看啥！滚！滚回去！” 刘惠普冲着看把戏般的村民们一顿乱吼，众人一哄而散，都对刘惠普直撇嘴，啧啧直摇头。 赶走了村民，刘惠普呆呆地立在那座象征着他权势的那方平时的大水泥禾场上，旁边，刘家的几个青年后生，包括刘善庆在内，都是呆呆地望着刘惠普，半晌也插不上一句嘴。 刘惠普垂头丧气地一屁股蹲了下去。 这会儿，他心里开始隐约地感觉到自己又错了，本来自己在村里的威信已经一落千丈，自己这么粗暴地把村民们赶走，岂不是更让民心远离自己么？ “村……村长……领村的王村长请你喝酒……” 刘善庆在一旁站了老半天，好容易才寻到个机会，小心翼翼地在刘惠普耳边哼哼一句。 这话一飞进刘惠普耳朵，瞬间就像雷管似的把刘惠普一肚子的怨气给引爆了。 “喝！喝你妈个x！” 刘惠普暴跳如雷地一下子坐水泥地上站了起来，跳起脚骂开了。把个刘善庆吓得抱头鼠窜，生怕挨刘惠普一顿饱揍似的。 现在，一提进“喝酒”二字，刘惠普就恨不得拿刀子捅人！ 刘惠普跟他婆娘闹得不可开交的消息传遍了村子，刘家不少老人都去刘惠普家调停，可刘惠普他老婆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主，自打刘惠普从县城回来后，天天跟他闹，吵着要离婚。刘惠普自己理亏，又捂不住他老婆的嘴，整个刘家上下就给闹得鸡飞狗跳的，没一天安宁日子。 这下，刘惠普自己焦头烂额，再也没功夫来给林学涛的公司找麻烦了。同时，受到刘惠普的丑事影响，整个刘家族人，在村里人面前，也仿佛瞬间矮了三分，这倒是让不少其他几家的人觉得幸灾乐祸。 刘惠普家里闹腾得不可开交，自己同时也因为作风问题，被乡里、县里给叫去，被上级的各个头头脑脑批得跟孙子似的，还给了个通报批评。 因此，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辛庄村民们经常能在村口的土路上，看到夹着尾巴的刘惠普，畏畏缩缩地低着急行。每当这个时候，就有远处在田间地里劳作的村民们，指着刘惠普的身影交头接耳，脸上尽是鄙夷之色…… 现在，刘惠普再也不敢像往常寻样，没事儿就背着个手在村里人模狗样的晃悠，瞅准机会就白吃白喝，而是整天灰溜溜地躲在家里，连门也没脸出去了。 而另一边，林学涛撤去了强子请来的那几个给种植园看守的哥们，现在，厂子里里外外，算是彻底清净了，甚至连夜也不需要人看。 几天后，镇上的酒楼里。林学涛早早地等在包厢里，面前点了一桌子菜，算不上豪华，倒也上了点档次。两人都是心情畅快，等候着自己要请的客人。 不一会儿，包厢门打开，身穿灰西装的李茂昌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林学涛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呵呵，涛子，你也太客气了吧！今天这是吹的什么风，怎么有兴致请我喝酒了？” 李茂昌目光往桌子上一扫，笑呵呵地问。 林学涛笑着请李茂昌入席，刚想开口，忽然看见门口人影一动，扭头看去，一个留着精干短发，皮肤晒得有些黝黑的年轻女孩已经站在了门口。顿时惊呆地瞪大了眼睛。 李芳两道有着职业威严的目光朝林学涛射来，嘴角轻轻一翘，“怎么？林学涛，不欢迎我？” “呃……哪里，哪里！李警官来得正好，来得正好哩！我正要感谢你为民除害哩！” 林学涛马上陪着笑脸，把李芳请了过来。 李茂昌笑呵呵地指指旁边自己女儿，对林学涛说：“既然你们都认识了，那就不用多介绍了吧！这是我女儿李芳，人民警察哩！听说你今天要请我吃饭，这丫头，非得跟过来。” 林学涛打量了李芳一眼，忽然觉得李芳虽然由于常年在外头跑，皮肤是稍微黑了点儿，可身材一点也不差，五官也长得挺标致，一头短发更显得干练，别有一番魅力。这会儿，换下了警官制服的李芳，看起来更有女人味了。 林学涛想起自己头一回跟她打交道就是扫黄检查查房，没想到这近这次跟她“合作”，也是扫黄。心里头不禁有些暗暗好笑，心想跟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女警官，还真是有些缘分。 当下打量了李芳一眼，故意开玩笑说：“知道，这不就是咱县里专门负责扫黄的李芳李警官吗？这会扫刘惠普的黄，还是我给李警官提供的线索哩！怎么样，李警官，抓到了个大角色，立了不少工吧！” 一边说着，一边给李芳拉开桌旁的椅子，可李芳站在原地，丝毫也不领他的情，双手抱在胸前，瞅了一眼满桌的菜，别有意味地说，“我立没立功这事儿就不劳你操心了！不过，林学涛，你倒是挺会摆鸿门宴的哩！一顿饭吃倒了村长，这会儿又把乡长请来了，不会也居心不良吧？” 李茂昌刚刚夹起一筷子菜准备送到嘴里，冷不丁听到这句话，眉头一皱，放下了筷子，有点莫名其妙地望了望李芳，又望了望林学涛，对这两个小青年暗暗斗嘴有些不明就理。 “芳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涛子他老实人，你现在又不是执勤，别整得像审问犯人样！” 林学涛在一旁打着哈哈，嘴里直说：没事没事！李警官这是职业习惯哩！ 眼睛偷偷地往李芳脸上瞟去，却是不敢拿正视看他。 李芳轻轻笑了笑，说：“林学涛，你说说看，对于刘惠普嫖娼被抓，有什么看法？” “呃……他罪有应得嘛！” “罪有应得？林学涛，你可别告诉我，你对这件事事先什么也不知道，在派出所隔壁的宾馆里嫖娼，刘惠普他就算再糊涂，也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吧？” 林学涛心里呯呯直跳，当初跟强子计划好自己找个机会离席去报警的时候，就预感到会有些小麻烦，李芳可是个爱较真，尽忠职守的女警官哩！刘惠普被抓的事她迟早心里得起疑心。 正犹豫着不知怎么应付李芳，一边李茂昌倒是大大咧咧地嚷了句：“抓了就抓了呗！刘惠普被抓了好，反正，我也老早觉得这老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后山涛子种植园的那事儿，这老小子就没少找过麻烦！” 李茂昌大手一挥，对女儿的怀疑丝毫不放在心上。 听见李茂昌这么说，李芳气得拉住李茂昌的胳膊就摇了起来，还把他手里的酒杯给抢下了，“爸，你看你，怎么跟林学涛一个鼻孔出气！你是不知道，刘惠普去县城的次数并不多，头一回恰好就让人抓了，这事儿其中有蹊跷呢！我看啊，说不定就是林学涛故意给刘惠普下的套！” 李芳在一旁高声嚷着，又朝林学涛杏眼一瞪，“林学涛，你老实给我交待，那个黄头发的小姐，是不是你叫来的？” 林学涛心中一紧，暗暗寻思，李芳还真不是好糊弄的主，不打破沙锅问到底，看样子她可不会善罢甘休了。事到临头，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打死不承认。 就斩钉截铁地说：“当然不是了！怎么可能！我林学涛可一直都是老实本份人哩！不信你问你爸！” “哼！你老实？别人不知道，我李芳可不是那么好骗的！你要不交待，我带你去局子里走一趟！” 林学涛听了，心里一阵叫苦，自己跟李芳只不过打了两三次交道，没曾想已经吸引了对方注意力，让一个这么认真负责的警官给盯上，那可真不是什么好事。 一时没有别的办法，林学涛朝李茂昌望去。李茂昌看出林学涛眼神里求助的意思，转过身冲李芳摆摆手，“好啦好啦！芳芳，没必要这么较真吧？涛子的为人我清楚着哩！你爸看人不会错的。我说涛子是个老实人，他就是个老实人！至于刘惠普嘛，就算坑他又咋啦？这老东西向来爱乱搞男女关系，风言风语早就传遍了村里。抓到嫖娼，让他长点儿记性，我看没错！” 李茂昌大手一挥，下了结论。 “涛子，你别慌，芳芳她吓唬你哩！没事进啥局子啊，又没偷没抢的！来，咱接着喝！” 林学涛听了，心满意足地咳咳了两声，放下了心来。端起酒杯跟李茂昌碰了碰。 既然有了李茂昌给自己撑腰，看来这趟局子铁定是不用进了！ 李芳看到林学涛一副得意样，连自己老爹也站在他一边，心里就越是不服气。在她眼里，总觉得林学涛就是表面老实本分，背地有些花花肠子，当初先是跟妮子在省城同处一室，后来又在县城那儿跟山杏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再加上这次找小姐陷害刘惠普的事儿，李芳就更加坚信自己对林学涛的怀疑了。这种怀疑变成了一种对林学涛的特殊好奇心，驱使着她非要拆穿他不可！ “可是……爸，这一码归一码，刘惠普他就算不是啥好人，那叫小姐的事也不是什么正当手段……” 李芳急了，摇着老爸的胳膊继续争辩，可李茂昌这会儿吃喝得正痛快，根本没有心思听她分析什么案情。就不耐烦地拉开刀手，说： 第147章 村长之争风云再起 “今天咱是来吃饭的，又不是来审案，你要愿意吃饭就坐下来好好吃，不愿意就先回去得了！我跟涛子还有事儿要说呢！” 听到父亲都这么说了，李芳才算是彻底死了心，叹了口气，嘟起小嘴看看林学涛，又看看正跟他推杯换盏的老爸，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行！那你们慢慢喝，我回去了！” 李芳赌气扔下一句，一甩头发，噔噔转身朝门品走去。 林学涛心里一块石头落了下来，不禁浑身轻松。 可李芳刚走没几步，又折转回来，瞪着林学涛，宣战似的说：“林学涛，你记住了，我盯上你了！你以后呀，最好给我老实着点儿！小心别落在我手里！哼！” “是是是！我一定谨记李警官的叮嘱！” 林学涛点点头，装模作样的谦虚回了句。心里却直乐呵：黄毛丫头，还想拿住我的把柄哩！ 李芳冲林学涛扔下这句话，转身朝门口去了，呯地一声把门关得直响。 这回总算耳根子清净了…… 林学涛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耳边，李茂昌冲门口望了望，脸带歉意地冲林学涛说：“这丫头，平时野惯了！在我跟前没规没矩哩！别理她！涛子，刘惠普的事儿是他罪有应得，你听我的，别放在心上，有啥事儿，有我替你担着呢！” 李茂昌一边说着，一边朝林学涛端起酒杯，林学涛也端起杯子，目光在李茂昌那张因为微醉而半眯着的脸上快速地扫了一圈，心里暗想：李茂昌当然不是个糊涂人，李芳刚才一闹，他当然已经心里明白了个**分。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李茂昌跟自己始终是同一阵线的，刘惠普当初给村里人下命令，说后山那块地不能动，他李茂昌偏偏就在这个土太岁头上动了土，两人背地里已经扛上了，所以，就算明知林学涛是用了些手段让刘惠普栽了跟头，李茂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何况，李茂昌还说了，就算有什么事，他也会替自己在前面挡着，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刘惠普想拿上回的事折腾，李茂昌也会保着自己！毕竟，林学涛可是李茂昌一手扶持起来的乡里的先进典型。 果然不出林学涛所料，两人酒过三巡，李茂昌就把话头引到村里的事上。 “涛子，现在你的厂子也升级了，公司也办起来了，种植园也已经走上了正轨，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林学涛砸砸嘴，想了想，说：“当然是努力生产，扩展销路，尽快打响自己的商标品牌，等公司的家底殷实些了，再招些人才进来。我已经想好啦，公司拿出一部分钱，资助村里的学生们去城里上学，学技术，等他们学成回来，直接进厂里工作。这样一来，既可以储备人才，又能带动乡亲们致富，一举两得哩！” “嗯，这个想法挺好！乡下缺人才嘛，那电视里不都说，知道改变命运么！” 李茂昌听了，点点头，却拿眼睛在林学涛身上扫了扫，有些意犹未尽。 林学涛知道李茂昌有些话没说完，回了句：“乡长有什么建议？” 李茂昌笑了笑，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涛子，你发展壮大厂子勤奋刻苦，这是没错，不过，你的公司现在毕竟还是扎根在乡下，除了人才和资金，还有一样东西，你必须重视。” “什么？” 李茂昌没有答他，手指蘸了粘桌上的酒水，一笔一划地写了开来。等写完了，林学涛定睛一看，上头是一个大大的“权”字。 一瞬间，林学涛陷入了思索中。 “涛了，有件事我提醒你，春耕不久后，各村新一届的选举又要重新拉开序幕了……” 只是听李茂昌说到这儿，林学涛心里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今年我的态度跟以前一样，只要你或者你父亲参选，我还是支持！” 李茂昌拍着桌面，果断地表态。 林学涛听在心里，却仍然在沉思中，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去年父亲竞选村长失败的阴影，多多少少还缠绕在自己心里…… 村长，在偏僻的乡下旮旯辛庄里头，那就是整个村里的领袖，虽然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官，可其中隐形的利益，是所有村里有点儿雄心壮志的男人们都觊觎的位子。 他知道，刘惠普为了保住自己的村长宝座，会不惜一切代价，这一点，在上一次的拉票竞争中，他已经充分领教过了。每一次的竞争村长，都像一战持久战一样，那是整个村里几大家族间的勾心斗角…… 乡长李茂昌的诚意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了。林学涛虽然也知道如果自己父亲当了村长，会对厂子带来极大的方便和利益，但是他实在不想像上次那样，经历一番你争我压的请客送礼，拉票拉人的拉锯战了。现在，他只是想一门心思把自己的公司做大做强起来。 李茂昌看得出林学涛的心思，因此一再力劝涛子不要白白错过好机会。 “涛子，你也看到了，刘惠普刚刚出事，现在整个刘家在辛庄的威信跌到谷底，你的公司又给村民们间接带来不少利益，现在他们都心向着你哩！这个时候让你爹去竞选村长，应当是很把握的事情。” 李茂昌的话，林学涛心里也觉得在理，可是仔细想想，现实毕竟不像书上说的那样，对于乡下的村民们来说，民心或者并不如预料的那要起决定性作用，更多的时候，村民们只关系他们自己的利益。 更何况，要劝说性子倔强的父亲再一次去竞选村长，林学涛心里还真是没有半点儿把握。他知道，父亲本分了一辈子，从来都以争权夺利为耻，上回竞选村长失败，父亲把这事儿看做是一场奇耻大辱。哪儿还肯再去。 林学涛心里思来想去，也没有个主意。李茂昌看出他一时下不了决心，就说：“涛子，你也不用急着答复过，离竞选还有好几个月，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跟你爹你娘合计合计再作决定不迟。” 林学涛点点，答应下来。 回到村里后，林学涛跟强子和妮子三人放开手脚，投入了紧张的生产中。 现在，没有了刘惠普和狗剩的干扰，厂里的一切变得格外顺利起来。 新公司刚刚成立，按照王东的建议，林学涛也像模像样地成立了好几个部门，自己当起了公司的总经理，强子在外头打拼的时候就是跑销售的，自然还是干老本行，不过回归林学涛的厂子，升了一级，当起了销售经理。王东成了林学涛的客户代表，专门负责拓展周边县市和省城方面的销路。 妮子呢，现在成了总经理秘书。同时分管厂里那些农科院的知识分子技术工人们。 林学涛把公司里的人召集在一起开了个大会，一一做出了这些任命。同时还分派了公司新的计划和任务。 任命完，一堆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纷纷，这其中数强子跟妮子两人最是兴奋。 强子感叹说：“嘿，当初我在外头跑业务员的时候，就贼想往上爬，从业务员升级当经理哩！那都得是业绩特别好的人才能做的位子，现在好了，总算让我强子也过了一回经理瘾！以后让村里人就改口叫我刘经理啊！让咱也风光风光！咳咳！当上经理了是不是该天天穿西装打领带才像样……” 妮子在一旁看着强子一副臭美的样子，没好气地笑着说：“你穿啥西装啊，别糟蹋东西了！就是一光杆司令么！经理是你，小兵也是你哩！” 强子听了很是不服气，争辩说：“那是咱公司刚刚起步而已，赶明儿我自己去招些业务员，不就是手下有人了么！” 林学涛听了，呵呵笑起来，拍拍强子的肩膀，说：“强子，谁说你是光杆司令了，这不是还有个客户代表归你管么！” 说完，用嘴努努一旁的王东。 王东脸上一愣，挤起些许笑容，连连打着哈哈：“是是是！以后……还请刘经理多多关照！” 看着王东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强子倒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一把把林学涛拉到旁边，小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王东这老小子就是个人精哩！当面一套背地一套，他做生意的资格可比我老，你让他当我手下，他心里哪儿能服？再说又成天在外头跑，哪儿管得住呢！” 林学涛笑着摆摆手。 “我知道哩！就是因为这家伙不太靠谱，所以才让你看着他么！不管怎么样，从级别上你比他高，是他上级，他要想在公司里好好混下去，那就得守规矩！你呀，也别对他太有偏见了，工作归工作。” 强子听了，想想觉得也有些道理，点点头，接受了。 两正说着，一旁，王东走了过来，笑眯眯地冲林学涛说：“林老弟……噢不，总经理，我有个情况要反应！” 林学涛跟强子对视一眼。 “什么情况？” “呵呵……是这样，作为客户代表嘛，需要经常在外头出差，平时要跟各路的商户们洽谈生意，手里同时还会积累不少资料，如果我一个人的话，恐怕忙不过来，所以……最好能派个副手给我，跟我一起出差，做些整理资料之类的文秘工作……” 林学涛皱起眉头想了想了，觉得王东说得似乎是有点儿道理。 “唔……这倒也是事实，不过……这些资料都涉及到商业机密，不是很可靠的人选恐怕不合适吧，我手边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了别的……” 林学涛的话还没说完，王东已经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插嘴说道：“有啊！有人啊！依我看……胡小姐……不就恰好是个合适的人选吗？我听说她很早就跟总经理……” 王东眉飞色舞地说着，唾沫星子乱飞，仿佛已经陶醉在一片美梦里。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会儿，林学涛跟强子的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 第148章 久违的山杏 “咳咳！” 林学涛用力地清了两声嗓子，打断了王东的美梦。 一旁，强子已经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王东，你想得可真美啊！让山杏给你当助手？门儿都没有！” 说完，伸手扒拉开王东，径直朝一旁走了。 王东给强子一双重手扒拉得几乎站立不稳，朝强子背影望了望，心里知道对方一直对自己没啥好感。就转而朝向林学涛，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总经理……您觉得呢？” 王东涎着脸，还是一幅不死心的样子。 林学涛连看得都懒得看王东那色迷迷的恶心嘴脸，扔了句：“这个问题请你自己解决吧！胡小说我有别的安排，她的主意，你就别打啦！” 说完，抬腿就走了。扔下王东一个人愣在原地，一脸献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难堪之极。 人事安排完毕，林学涛的新公司一切走上了正轨，各个部门，各个环节有条不紊地配合着，一切都在朝着预期的目标发展壮大起来。 妮子现在已经跟厂里的那帮城里来的知识分子们打成了一片，起先她还担心自己不懂技术，算是外行管理内行，可久而久之，跟城里的年轻人们熟了之后，大家倒也乐于听她的管理了。妮子的善良和单纯，倒是跟这些长期呆在校园里头，很少接触社会复杂的知识分子们很是合得来。渐渐的，妮子也适应了自己的角色转换，开始变成了林学涛身边合格的内部管家了。 另一方面，王东在外头拓展销路果然也很是拼命，一方面他意识到了自己身后林学涛这座靠山实力正变得越来越大，另一方面，他也急需拿出业绩来巩固自己在公司内的地位。王东果然是这行的老江湖，有了林学涛的公司这个平台，很快就展现出了相当的实力。短短两个月时间，王东已经在外头开疆拓土，为林学涛的产品打开了不少销路。自己也跟着赠了不少钱。 很快，借着绿色食品的潮流风气，林学涛的品牌在短短时间内，由一个默默无名的小牌子，变得知名度渐渐高了起来，开始在县城里渐渐形成垄断之势。 相比王东在外头搞得风生水起，强子倒是显得有些无所事事了，自打当起了经理，强子倒觉得有些闲得心慌起来，眼看着王东在外头搞得风风火火的，心里觉得不能让这小子太出风头，就去找涛子，说自己不能就这么闲着，让涛子给找点事做。 林学涛听了强子的抱怨，呵呵笑了起来，说：“强子，你放心，这个问题我早就在考虑了。我可不会让王东成为咱公司的经济命脉，那样他小子还不得成咱公司的活菩萨么！强子，你还记得当初我邀请你回归公司的时候说的话不？你在县城里盘下的门面，咱们现在可以开始用得着了！” 强子听了，喜出望外，摩拳擦掌的，恨不得立即就要把厂子搬到县城里才好。 第二天林学涛就跟强子准备往县城进发。不过这回，临走前，林学涛却让强子在镇上等着，说是还有一个人没到齐。强子心里早就猴急了，听说了这话，一阵莫名其妙，说：“涛子，我可事先说好了啊！你虽然是总经理，可县里的那门面是我息盘下来的，你可别随便找个人来跟我一起哩！一容二虎。” 林学涛听了，笑道：“你放心好了，这个绝对不是老虎哩！” “帮手我也不要！县城门面有我跟小丽就行了，没别人在一边瞎唠叨，我手脚放得更开！” 林学涛说：“你那一间小门面两个人是够了，可咱们现在是有模有样的公司，那规模哪儿成！等着吧，我去找人，一会儿你见了就知道，包管你满意！” 说完，也不等强子追问，林学涛已经转身走了。 告别强子，林学涛步子一拐，朝着山杏家的三间红砖屋方向奔了去。心里头有着一股说不出小小激动。 敲开山杏家那道熟悉的木门，出现在眼前的，是山杏又惊又喜的脸蛋儿。 “涛子！你……你怎么来了？” 林学涛嘿嘿一笑。 “怎么？嫂子把我忘了还是以为我把嫂了忘记了呢？” 山杏冲他撇撇嘴。 “一来就贫嘴，还是跟以前一样哩！” 林学涛只是呵呵笑着，跟着山杏一起进了屋。 涛子亲自找上门来，山杏显得很是兴奋，好几个月来，涛子一心忙着厂子里的事，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聚聚了，山杏自打离开县城罐头仓库，回娘家住了段时间，再回村里后，就一直独自住着，难免寂寞得慌，心里头对涛子早就很是想念，可碍于以前狗剩到底散布她跟涛子的那些流言，又不好意思主动去找他。这回面对面地坐在自家房里，两人心里头都是一股热乎。 山杏跟涛子倒了茶，两人面对面坐着，互相问候了几句，却不知什么时候静了下来，没了声音。尽管如此，屋里气氛倒是一点儿也不显得尴尬，反而有些温情脉脉的。 山杏觉得涛子一双眼睛正在偷偷在自己身上乱瞟，刚一看他，涛子的目光就缩了回去，一躲开，涛子目光又落了上来。 “涛子，你瞅啥呢！嫂子身上又没有花，有啥好看的！” 山杏低着着，嘴里瓮声瓮气地嘟囔了句。 “好看！山杏，你剪了短头刀，更好看了哩！咋都看不够。” 林学涛目光痴痴的，有些动情地说着。 “瞎说！就是图个省事儿罢了。又不想招人看，就懒得留长头发了！” 山杏不好意思地伸手抚了抚头发，轻声地嘟囔着，言语间难掩一丝落寞的味道。 林学涛知道山杏的意思是自己反正也已经寡了好些年，心里想着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连男人也不想再去招惹，这才连头发也懒得打理了，可在林学涛眼里年来，现在的山杏却格外有种别的味道，心里不禁就激起一阵阵涟漪，荡漾了开去。 昏暗的屋子里，林学涛的目光轻轻地扫视了一圈，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熟悉的气味，熟悉的场景。当目光落到山杏那张铺得平平整整的大床上时，林学涛的胸腔里就止不住地呯呯跳了起来，脸上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每次跟山杏在这屋子里独自，他的心里总是按捺不住腾起一阵阵躁动，这会儿，他恨不得再次冲过去，抱起山杏就扔到那张曾经无数次跟山杏颠鸾倒凤的大床上…… 脑海里想象着跟短头发的山杏激烈肉搏的场景，林学涛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有那么一阵，几乎连意识也一片空白，即将失控。 “涛子，公司的事儿还顺利么？” 山杏清脆声音响起，像一瓢冷水似的把林学涛给淋醒过来，这会儿林学涛才响起自己来山杏家的目的，强子还在村口等着哩！ 不由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发红。 “顺利着哩！山杏，我今天来找你，就是为这事儿呢！” 山杏瞪大了眼睛，等着涛子继续说下去。 “山杏，你还愿意回到厂里来帮忙不？我今天特意来请你哩！我跟强子打算在城里盘下几个门面，做为咱厂里产品的展示店，我就寻思着，你在县城管过罐头仓库，轻车熟路的，来做这个店长最合适哩！” 山杏听了，只是默然低着头，半晌也没有吭声。 林学涛在一旁等了她半晌也没见山杏表个态，心里有些急了，忍不住站起身来，一把抓住了山杏双手。 山杏幽幽地叹了口气，说：“涛子，我知道你心里惦记着嫂子，管罐头仓库可不算啥经验，你是怕嫂子一个人过得不好哩！嫂子心里知道。” “山杏你放心，我让强子在旁边给你帮衬着，不用用啥顾虑！” 林学涛担心山杏不答应，又赶紧补充说。 山杏沉默了阵子，良久，抬起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涛子，你真的这么信得过嫂子？嫂子可不是啥吉祥的人，嫁人人没了，给他看仓库仓库也没了，你还愿意请嫂子？” 林学涛急忙说：“那些跟山杏你有啥关系！我才不信那些呢！山杏，只要有我在，就不会撇下你不管。” 林学涛动情地握着山杏的手说着。山杏听在耳朵里，心里涌起阵阵暖意，此时此刻，她再也找不到半句拒绝的理由了。 最终，山杏答应了林学涛的邀请。收拾好屋子，林学涛带着山杏一起踏出门，朝着村口赶去。 强子在村口心急火燎地等了半天，原本还没跟林学涛理论完，心里憋着一口气。可一看见林学涛身后头带来的这人，强子心里一股怒气顿时烟消云散。 “原来……是山杏啊！嘿！涛子，你也真是的，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你又从哪儿找来像王东那样的货色跟我一起合作呢！” 说完，跟涛子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山杏听见强子提起王东，心里头自然想起之前帮着涛子一起给王东使美人计的事，脸上泛起一阵害羞的红晕，好在这会儿没有旁人，不至于颜面无光。 三人坐在去县城的车上，山杏跟涛子仔细一打听，才知道，现在王东已经成了林学涛的手下，给降服得老老实实的哩！又听强子说起王东还打过她的歪主意，让涛子给一口回绝了，对林学涛不禁生起一股佩服之色，笑着说：“涛子，王东这号人精你都给招到了手下，还真是挺能耐的！看来我被你给降服再来城里打工，那也是情理之中了！” 强子在一边插嘴打趣说：“那可不！连我也给涛子俘虏了呢！让你跟在王东身边当助手，涛子哪儿会舍得，怕是给我这个光杆司令安排前，就已经想好了你的去处哩！” 说完嘿嘿地坏笑起来。 山杏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强子，心里头却是甜丝丝的。 林学涛让强子无间间说中了心事，脸上一阵小小尴尬，冲着强子嚷嚷： 第149章 县城根据地 “行了！别拍马屁了！我请山杏回归公司，那可不是人降服人家，而是山杏降服了我哩！” 说着，眼睛朝山杏身上望了望。 山杏听在心里，觉得涛子这里头，似乎有着别样的意味。 强子对山杏跟涛子之间的小纠葛，早看了些端倪，可毕竟闹不清楚两人之间到底是啥程度，想起终于可以在县城里头大展拳脚了，心里不禁乐开了花。 “不管怎么说，给我强子当助手，总比给王东那老色鬼当助手要强！山杏，你以后就好好跟我混吧，保管你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养得白白胖胖的……” 一句话没说完，旁边林学涛的声音响了起来：“强子，谁说让山杏给你当助手了？” 强子一愣，说：“你不是说让她跟我一起协作吗？” “没错啊！我的意思是让山杏让掌柜的，你来协助她！” “你说啥？闹了半天……你是让我给她当助手啊？” 强子苦着脸，张大嘴巴嚷嚷起来。 “这个……也可以这么说吧！你这个销售经理，主要还是负责管理工作嘛……” 林学涛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 强子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嘴里小声地嘟囔着。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经理还真不是那么好当的。本来王东这个手下他一直没当回事，好不容易涛子把山杏请了出来，以为自己总算有个人可以支使，可以过过当领导的瘾了，可没想到到头来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林学涛，你……重色轻友，太不仗义了！” 强子嘴里小声地嘟囔着。 林学涛拍拍强子的肩膀，笑着说：“强子，别这么小气嘛！现在大家都升了官，山杏当然也要有份。你都已经是销售经理了，这个产品展示店的店长，还是让给山杏来当得了！” 强子仍然气呼呼的，说：“哼！你小子，说得好听！给我的就是一个啥事也干不了的空头职位哩！还不如当初罐头厂的运输队长哩！” 林学涛听了，朝着强子胸口狠狠擂了一拳，骂道：“你个山炮，烂泥扶不上墙！经理当得不乐意，居然还想念啥运输队长！” 三人到了县城。聚集在强子早先盘下的门面前头。这会儿，强子的门面已经装修完毕，正得意洋洋地指给山杏看，嘴里不住地给她介绍。 山杏看着眼前涣然一新，宽敞明亮的门面，不断地点头啧啧，对强子赞不绝口，可一旁林学涛倒是丝毫没有注意似的。自己踱着步子朝旁边几处门面绕了过去，又是询问又是测量的。 忙活了好一阵子，强子跟山杏凑了过去，问他：“涛子，我这门面装修得咋样？你倒是给点意见啊？” 林学涛嗞地一声收了手里卷尺，慢条斯理地摇摇头，说：“不用看了！你那门面太小！我已经决定了，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周围几家门面全收购了！” 强子跟山杏听了，面面相觑，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涛子，这些门面加起来面积不小哩！位置也不错，价格肯定不便宜吧！” 山杏不无担心地小声说着。 林学涛轻轻笑笑，说：“小意思！今时不同往日了，山杏，现在咱可再不是当初生产杂牌水果罐头的小作坊了哩！” 看到林学涛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山杏心里的顾虑渐渐消退了下去。 强子在一旁看了看，撇着嘴，不咸不淡地嘟囔了句：“这么大的门面，山杏又没啥经验，一个人撑得下来么！我看挺玄！” 林学涛嘿嘿一笑，说：“当然不止山杏一个人，我都考虑好了，让你女朋友小丽来给山杏当助手，不就两全其美了？” 强子脸上一阵无语。 “嘿你小子！还真是……一点不浪费啊！” 强子苦笑着摇摇头，无奈地冲林学涛竖起一指大拇指。 一个星期后，林学涛的野菜加工产品的县城展示店，如期开张了。 装修考究，产品精美，再加上有山杏这个水灵灵的标致店长撑门面。让林学涛的店铺在新市场内众多商家中，显得鹤立鸡群，档次瞬间就高出不少。无形中，让林学涛厂里的品牌形象，进一步获得了提升。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外地商人开始走进了林学涛店面，了解辛庄绿色食品，这其中，不乏外面大城市来的商客。其中有一些正是王东牵线搭桥而来。有了县城的基地，外地的商人再也不用颠簸几十里山路实地考察了。当林学涛在县城的店铺影响力越来越清晰之后，他已经感觉到，自己一只脚已经迈出了山村的门外，渐渐地打开了一道通往更广阔世界的窗子…… 这天，王东在展示店里找到林学涛，兴致勃勃地冲他说：“总经理，过两天有个从省城来的大客户想请你赴宴。对方也是做保健食品的，是省里的大企业，听说咱们跟农科院有合作，对方感兴趣得很，所以想借这个机会搭搭这条线……” 林学涛听得皱起了眉头，说：“应酬方面的事我不擅长，你代我去不就行了。” 王东却在一旁，给林学涛劝着：“总经理，对方可是咱们生意除了锦荣国际之外最大的主顾了，虽然他们依靠咱们提供货源，可毕竟也是财大气粗，更重要的是，跟他们搞好关系，就可以打通省城那边的关节。我这级别不够，这回是他们郑老板亲自请客，非得你去不可。这个面子，多多少少还是要给一点的好啊！” 林学涛想了想，觉得王东说的也有些道理。生意场上，本来就是和气生财，再不喜欢的人，有时也得应付应付，为了公司的发展，自己怕是推辞不掉了。 不过王东提出对方想了解农科院的情况，这倒真是有点为难了。 王东眼珠子骨碌一转，似乎早就有了计划，说：“总经理，既然你对农科院的关系不熟，那就找个熟的人陪着一起去嘛！随便说是公司内部的人不就行了！实在不行可以让秦小姐一起去。” 林学涛听了，心中有些犹豫，对于自己生意上的事，秦岚一直都是扮演着幕后的角色。他也并不想让她掺合其中，跟生意场上那些精明的商人们打交道，似乎跟秦岚的显得太不协调。 心里头一时拿不定主意，回到村里，王东又打了几通电话，强调这次宴会非常重要，催促林学涛早作准备。 无计可施，林学涛只好硬着头皮走进了学校大门。找到秦岚，把事情简单一说，没想到秦岚立马就答应了下来，说：“正好！我也想去见见世面，他们不是想搭上农科院这条线么，我去最合适。这回我还当你的秘书，跟上次一样。” 秦岚答应得爽快，林学涛自己心里倒打起了鼓，这回的宴席可是王东给他说的，林学涛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详的预感，总觉得王东对这件事太过热情，怕是没少从对方那里收受好处。 把自己的想法跟秦岚一说，秦岚倒显得有些不以为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冲林学涛眨眨眼，说：“既然人家有求于你，你还怕什么？我呢，天天在村里教书也有些腻烦了，出去县里见识见识灯红酒绿的生活放松一下也挺好的嘛！” 林学涛听了，知道秦岚这话是说自己当上老板之后怕是生活作风早就堕落了起来，心里不禁觉得更加担心。找来王东，叮嘱说让对方把请客的地方弄得正规一点，不要弄些乱七八糟的花样出来，以免吓到秦老师。 王东当即拍胸脯表示，一切保证让林学涛满意。 几天后的一个周末，林学涛跟秦岚一同早早地来到了县城。傍晚时分，在展示商的门口，一辆崭新的小轿车停了下来，把林学涛跟秦岚接走了。 小汽车一路七弯八拐，林学涛神情紧张地望着外头，仔细地注视着车子开去的方向，越看心里越有些忐忑。 旁边，秦岚倒是一幅淡定的模样。碰了碰林学涛，笑着说：“你紧张什么？怕被人卖了不成？” “我不是紧张我自己，我是紧张你哩！”林学涛脱口而出，眼睛还在不断地朝车窗外头瞅着。 一句话说出口，这才明白有些不对劲，回头朝秦岚一瞥，见她低着头抿着嘴偷笑，脸上不由得一阵尴尬。 车子在一处幽静的角落里停了下来。司机客客气气地给林学涛和秦岚开门，“林老板，秦小姐，到了，我们郑老板在里面恭候大驾！” 司机朝一处门口有些隐蔽的地方指了指。 林学涛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放眼四周望去，处处都是眼花缭乱的霓虹灯，把个县城的夜色就全给遮盖了起来，弄得林学涛连方向感都没有，怎么也分辨不出这到底是在哪儿。心里头总是觉得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就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去。 可话还没说出口，秦岚已经踩着高跟鞋，噔噔朝着司机指的入口走了过去。 林学涛心里一紧，只好快步跟了上去，伸手想去拉秦岚，秦岚却已经走了进去。 上了几个幽暗的楼梯，郑老板的司机把林学涛跟秦岚两人领进了一处装修精致的门前，敲开门，里面金碧辉煌，灯火通亮。一看就是一处高档的私人会所。 “林老板，久仰久仰！快请坐，快请坐！” 里头，一个秃了顶的中年人一见到林学涛，就笑眯眯地迎了上来，满嘴说着奉承的话。身后，三四个同样大腹便便的老板模样的男人，也都媚笑着凑了过来，纷纷给林学涛说着恭维的奉承话。 看来，这些都是王东联系上的货商了。 环顾四周，包间里头，甜腻的味道扑鼻而来，粉红色的光线透着暧昧的光亮。无不预示着这里是个纸醉金迷的场所。 林学涛小心地跟郑老板和其他几个老板一一互相认识，刚准备开口向对方介绍自己身边的秦岚，没想到秦岚倒是大大咧咧地冲郑老板说了句。 第150章 发飙 “郑老板看来准备得很充分嘛！这里确实是个请客的好地方！” 林学涛朝秦岚脸上望去，看见她一双眼睛四下打量着，也不知道她是说笑的还是真心。 秦岚一句话，让郑老板把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她身上。 “这位是……” “我秘书，秦岚，秦小姐。” 林学涛回了句。 “噢！果然是百里挑一啊！哈哈，林老板，你这位秦秘书不光人长得漂亮，话也很会说嘛！” 秃头郑老板冲秦岚竖起一根大拇指，色迷迷地打量着眼前身材高挑修长的年轻女孩。 “谢谢！” 秦岚冲郑老板轻轻一笑。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对方这个赞誉。 可在一旁林学涛看在眼里，心里头却不是滋味，这个郑秃子在秦岚面前，简直就像个癞蛤蟆，涎着脸说出这些话来，他都听不下去，这个秦岚也真是的，还跟他说谢谢…… 林学涛心里有些恼火，就听见郑秃子一边把两人往桌旁引，一边粗门大嗓地炫耀：“林老板，不瞒你说，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今天一大早我就把这里整片会所全包了下来，为了就是好好招待老弟！呵呵……怎么样？林老板，我选的这里环境还不错吧？” 林学涛眉头皱着一团，冷着脸，对郑秃子这么讲排场铺张有些不爽，嘴里也懒得回他，只是点了点头，又听见秦岚爽快的声音代他响了起来：“我们林总觉非常满意。” 林学涛心里一愣，拿眼睛狠狠瞪了一下秦岚，秦岚倒是没事人似的，满不在乎地避过他的目光。 “秦岚今天这是咋拉？怎么完全不像以往一贯的淑女形象了？” 林学涛心里头直纳闷，“难不成真的在村里教学，憋得太久了，想要放纵一下？” 郑秃子听到眼前美女对自己的安排赞赏有加，更加得意起来，当着众多别的老板的面，对秦岚又是一阵夸赞，嘴里连连称赞林学涛找了个好秘书。 落席入座，郑老板吩咐上菜，果然又都是些山珍海味，大讲排场。也不问林学涛的意思，呼啦啦就上了好些高档洋酒白酒，摆了一桌子。 郑老板带着另外几个货商，频频站起来举杯，借着各种由头给林学涛劝酒，林学涛打从第一眼起就看这帮人不是很顺眼，自然也没多大兴致跟他们瞎扯，自始自终冷着脸，随便敷衍着。 一旁秦岚倒是很见机行事，跟个个老板聊得火热，打成一片，甚至还替林学涛挡下了不少郑秃子敬来的酒。 看着秦岚一杯接一杯地往喉咙里灌酒，林学涛的心情也跟着越来越沉重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一面心里对秦岚的做法嘀咕着，一边又着着实实地为秦岚捏了一把汗。 “好！海量！秦小姐真是海量呀！佩服！” 众货商们哈哈大笑着，冲秦岚赞不绝口。在林学涛看来，却是格外的刺耳。 眼见林学涛始终冷着脸，这些货商们老是搭不上话，就挖空心思地跟林学涛套近乎，郑老板就提议说：“林老板，难得今天大家这么高兴，不如来划几拳怎么样啊？” 林学涛连连摆手，推脱着说：“这个我可不擅长，还是算了！” 郑老板又碰了个冷脸，一时有些尴尬，嘴里还在劝说着：“林老板，随便玩玩嘛，我听说辛庄出来的人划拳厉害着哩！” “就是！林老板，露一手吧，见大家伙见识见识！” 其他那些货商们也都跟着起哄。 林学涛心里一阵不爽，觉得眼前这些商人们实在碍眼，心里就盼望着酒席早早结束，自己好离开这个乌烟瘴气之地。 眼见实在说不动秦岚，几个老板又把目光放到了秦岚身上，“秦小姐要不代你们老板玩几把？” 秦岚略一思忖，一扬下巴，说：“好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过，我技艺不精，各位老板可得让着我点儿！” 说完，刷刷捋起了袖子。 林学涛看得目瞪口呆，赶紧拉住秦岚，在她耳边小声说着：“你不会是说真的吧？” 秦岚冲他点点头，“怎么了？有什么不行吗？我这个总经理秘书要是不上场，你这个林老板怎么下得来台啊？” 林学涛被秦岚噎住了。没等他想明白透，酒桌上，已经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划拳声音。 要不是亲眼所见，林学涛是打死也不敢相信，秦岚还有跟在学校讲台上完全不同的另一面，跟一帮大老爷们划拳喝酒，闹得不亦乐乎，引得一屋子不时地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这会儿，林学涛自己倒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了，默着脸看着秦岚跟这些商人们混在一起。怎么也插不进嘴。 林学涛看着秦岚一个个跟那些男人划拳猜酒，大声吆喝嚷嚷，心里头为秦岚捏着汗。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秦岚居然赢了个遍。没几轮下来，已经喝趴下了三个，另外几个也都连连摆手告饶，败下阵来。 看着酒桌上红光满面，神气活现的的秦岚，俨然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商场上的交际花，林学涛心里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轻轻碰了碰秦岚的额头，关心地问她：“秦岚，你……还好吧？” 秦岚赌气似的伸手轻轻推开了林学涛的手，吐着酒气满不在乎地回了句：“没事！我好着呢！” 林学涛脸上尴尬，看得出来，秦岚嘴上虽然轻松，可心里似乎跟自己憋着气，一时就有些心疼，想着再也不能呆下去了。拉起酒桌上的秦岚就要走。 “各位，我看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告辞，改天我再回请大家。” 林学涛匆匆扔了句，就打算离开。可拉起秦岚刚刚转身，郑老板就拦在林学涛跟前。 “林老板别这么着急啊！咱们还没开始谈生意呢。今天就留在这儿得了，一会儿还有精彩的节目呢……” 郑秃子喝得有点高了，打着嗝，满嘴酒气扑面而来，说到“节目”两个字的时候，还特意扬了扬眉头，分明地没安什么好心。 林学涛正想推辞，郑秃子啪啪拍了两下巴掌，没几秒钟，包厢的门打开来，五六个身穿短袖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姑娘，齐齐走了进来。一人一个，径直就朝酒桌旁的男人们身上靠了过来。 林学涛厌恶地一把推开往自己身上粘的那个女人，“郑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嘿嘿！人不风流枉少年嘛！林老板，洗个澡，按摩放松放松，今天就留在这里过夜，明天我叫司机送……” 郑老板话还说完，已经被咣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给打断了。 “够了！” 林学涛嚯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脚旁是刚刚摔下的杯子。心里头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腾地冲上脑门。胸品剧烈地起伏着，狠狠地瞪着在场四周的人。 郑老板跟其他几个人，包括那些按摩小姐，被林学涛这突如其来的阵势给震住了，大气也不敢出，愣愣地呆在原地。 “你们都给我听着！” 林学涛板起脸孔，拿手指头指了一圈。 “以后谁要再给我来这套，我断他的货！” 林学涛扔石头似的扔下这几个字，弄得一帮货商们，个个低下头去，无言以对。 “林……林老板，你这是何必呢！消消气，消消气嘛！大家出来乐呵乐呵，和气生财！” 郑秃子眼见林学涛发了彪，赶紧过来打圆场，不住地说着好话，可林学涛哪里肯领他的情，把递上来的烟也一巴掌打了老远。 屋子里，一片寂静。郑老板触了一脸的尴尬，一时愣在那儿，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赶紧朝进来的那几个穿着暴露的女的挥挥手，嘴里小声地连连吼着：“走走走，赶紧走！” 林学涛的怒火渐渐地平息了些许，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失控，抬起眼缓缓朝秦岚脸上看去。只见秦岚这会儿正从从容容地坐在一旁，表情淡定得很。 “秦秘书，咱们走！” 林学涛下了声命令，秦岚起身跟在他后头，朝房门走去。 背后，郑老板追了上来，嘴里还在说着：“要不……我派人送你们……” “不用了！” 林学涛扔了句，呯地一声，把房门朝背后摔去，险些碰在追出来的郑老板的脸上。 离开酒席，林学涛拉起秦岚的手，逃也似的就噔噔一路朝楼梯下头小跑去。 走到街道，拦了辆出租车，就拉着秦岚钻了进去。 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 时间太晚，回辛庄已经是不可能了。林学涛带着秦岚找了间宾馆，给秦岚开了间房，拿过门卡，找到房间，开门把已经有些跌跌撞撞的秦岚拖了进去，往床上一扔。 今天林学涛对秦岚的举止有些小小的不满。本来就想把秦岚扔到床上后自己关门离开的，可这会儿看着床上的秦岚脸上红得发烫，衣衫不整，喝下的酒的后劲开始起作用了。他的内心又有些怜惜起来。忍不住心疼地给她打来一盆热水，拧干毛巾，往她额头上敷去。 林学涛的手刚刚碰到秦岚的身体，就被秦岚一把死死地揪住了衣领，把他身子拉到自己跟前。 脸上，从秦岚嘴里呼出的浓郁的酒气直扑而来，混合着秦岚身体的味道，直钻进林学涛的身体里，令他目眩神迷。 “干嘛那么冲动？你得罪了那些货商，对你的生意可没好处！” 秦岚幽幽地在林学涛耳边说着。 林学涛一阵沉默，“别人谁都可能，就是你不行！我实在不想看到你为了我的生意，跟那帮人打成一片！” 林学涛一本正经的回了句。引来秦岚噗嗤一声轻笑。 “在你心里，我秦岚真的有这么特殊？” “那当然……” 林学涛想了想，在秦岚面前，肯定地点点头。 两人的鼻尖就触碰在了一起。不知不觉间，林学涛感到胸膛上，一只灵巧的小手开始轻轻地游走，贪婪地抚摸着他的肌肉。 第151章 强子再次献计 “秦岚，你真是……太令人意想不到了！认识你这么久，从来没有想过……你还有这么独特的一面。” 林学涛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被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的秦岚撩拨得浑身燥热。 两人身后，秦岚一条长腿悄悄地抬了起来，脚趾头触着墙壁，摸索着那面的开关。 “是吗？那今天就让你再多了解了解我！” 啪的一声脆响，房间里陡然黑了下来，电灯被秦岚关了。整个四周，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你喝酒、划拳……跟谁学的？” 林学涛把嘴凑在秦岚耳边，小声地问她。 “让我满意了我就告诉你！” 黑暗中，秦岚咬着林学涛的耳朵悄声说。 林学涛心中一阵激动，平时一本正经的秦岚，在微醉之后，原来也有这么风情的一面，一时兴起，三下五除二把床上的秦岚剥了个精光，抬起嘴就朝秦岚光溜溜的身子上啃了起来…… 很快，两人就紧紧地搂在一起在大床上翻滚了起来。在酒精的作用下，两人都彻底地放开来。已经有过爱情滋润的秦岚，身处这个自由自在的陌生空间，在林学涛的怀抱里，找到了最甜蜜温馨的冲动。 自打两人在那个寒冷的荒郊野外完成了第一次亲热之后，林学涛再也没有染指过秦岚的身子，这会重新抱在怀里，令他体内勃发起一股久违的冲动。俯下身去，搬起秦岚两条细长的腿搁在自己肩膀上，细细地把玩品尝着。 **，两人趁着醉意狂野地温存了一夜。第二天直到太阳长得老高，阳光从窗子外面照到了床上，林学涛才醒过来。 看着怀里熟睡着秦岚，头发蓬松地盖住白皙的脸蛋儿，林学涛的心里又生起一股怜惜之情。两人正温存中，忽然屋间响起一阵清脆的滴滴声。 林学涛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找到自己的裤子，翻遍几个兜，总算那方黑色的bp掏了出来。 看看了上面的号码，林学涛知道是强子打来的。心里猛然想起，跟秦岚去赴宴，一夜没回，这会儿强子恐怕已经开始满世界急着找他们了呢。 于是麻利地起身穿衣服。 秦岚也被林学涛的bp机声吵醒了，回过神，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赶紧穿衣服收拾。 两人离开宾馆，直奔强子和山杏的店面，还没进农贸市场，就看见强子和山杏正迎面走了出来，见到林学涛跟秦岚，两人都是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涛子，你们两去哪儿了？一去没回，也没捎个信，我跟强子担心了一晚上了哩！” 山杏叹着气问。 林学涛跟秦岚对视一眼，两人神色都有些尴尬。歉意地望望山杏，一时不知说啥好。 强子瞅了瞅一脸憔悴的林学涛，皱着眉头嚷嚷，“我还以为你让郑老板给绑架了哩！幸好有bp机在手里。” 林学涛瞪了强子一眼，嘴里赶紧替自己辩解：“呸！你才被人绑架了哩！不就是去吃个饭么，郑老板那儿误了点时间，昨天没来得及回！” “可我今天早上已经找过郑老板了，他说你们昨晚就回了哩！” 强子没心没肺地多了句嘴，一下子弄得林学涛跟秦岚两人脸上刷地一阵尴尬。 “哦……我们出来的时候太晚了，担心你们已经关门睡了，就没回店里！在外面找了住处。” 秦岚赶紧在一旁赶紧打圆场。 山杏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哦……你们……昨天晚上一起……” 强子指指林学涛，又指指秦岚，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把个林学涛看得想死的心都有了。抬眼朝山杏脸上望去，山杏这会儿倒还没有反应过来。 林学涛就赶紧岔开话题，说：“我村里还有事儿要办，就先送秦岚回去了，你们也回店里去吧！别耽误开门营业！” “哎，放心吧！涛子，你跟秦岚路上小心！” 山杏直爽地应了声。 可强子这会儿还在纠结着心里的疑问，一双眼睛全是困惑，瞅瞅林学涛，又瞅瞅秦岚，看见秦岚这会儿把头埋得深深的。心里头隐约已经预感到了什么。趁着山杏没注意的时候，伸起一根手指头，指指林学涛，又指指他旁边的秦岚，嘴里小声的啧啧个不停，那意思俨然是一幅发现了他两人之间小秘密的德行。 碍着山杏的面，林学涛也不好发作，只是拿眼睛狠狠地瞪强子。跟山杏告别之后，转身带着秦岚朝外头奔去了。 回村的路上，秦岚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把个林学涛也弄得怪有些难堪的。 林学涛知道秦岚是因为强子和山杏看他俩的目光里有些许的怀疑，就想跟秦岚说些宽她心的话，可刚刚凑到秦岚旁边，秦岚就躲开他，加快步子往前跑去，把林学涛扔在一旁。林学涛四下看看没人，就把自己身上的西装脱了下来，拿在手里，几步追上前去，从背后给秦岚披上。 “早上天凉，把我衣裳披上。” 林学涛借着给秦岚披上衣裳的当儿，环着手臂楼住了秦岚苗条的身段儿。秦岚也没拒绝他，由着林学涛给西装套在自己身上。可还是不想跟林学涛说什么话。 两人就这么一沉默着地回到了村里，刚刚走到学校门口，准备跟秦岚告别，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学涛哥！” 林学涛心里头猛然一惊，跟秦岚两人像给施了定身法似的呆在了校门口。回头望过去，就看见妮子冲自己快步跑了过来，看样子也是刚刚才到。 “妮子……你怎么来了？” 林学涛有点儿底气不足地问，心里头暗暗叫哭，先是强子和山杏，这会儿连妮子也来了，这是要把他跟秦岚逼得上树哩！瞅瞅旁边秦岚，也是一脸的通红。两人就像是作贼正好给人逮个正着样。 “我来给你捎信呢！早上遇到李乡长，他托我问你一声，说是上次在镇上说的换届选举的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看乡子样子挺急的，厂里寻你不着，我以为你在学校呢，就赶了过来。” 林学涛听了妮子的话，心里算了稍稍踏实了点儿，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一连好几天忙着县城门面的事，把上次在酒桌上说的换届选举的事儿给忘了，想了想就跟妮子说：“放心吧，这事我回头会亲自跟李乡长交待。咱们先回去吧。” 林学涛说着拉着妮子就要一起往老林家方向走去，可没走几步忽然觉得身上有些不对劲，转身一看，这会儿，站在校门口的秦岚身上，还披着自己那件笔挺的西装呢。一时林学涛愣在原地，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更要命的是妮子这会儿也发现了情况，走到秦岚旁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里说着：“哟，秦老师也跟学涛哥一起去的县城么？这么早？” 秦岚尴尬地点点头，这会儿林学涛那件男式西装披在身上，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当着妮子的面，小心翼翼地脱了下来，拿在手里。 林学涛看到两个女人间气氛开始有点儿僵了，赶紧跑过来打圆场：“都是公事，昨天带秦岚去见了省城的几个货商哩！” 林学涛打着哈哈解释着，这话当然是说给妮子听的。可妮子这会儿左看看林学涛，右看看秦岚，脸上表情有阴晴不定的。 秦岚把林学涛给自己的那件西装拿在手里，又捋了捋顺，有些尴尬地递到妮子跟前，示意让她拿着。 可妮子站了半天也没去接，反倒冲林学涛撇撇嘴，“学涛哥，人家还你衣裳了，还不快接着。” 说完，一甩辫子，径直转身走了，把林学涛跟秦岚两人扔在那儿。 林学涛脸上尴尬地挤出些笑容，从秦岚手里快速地拿过了西装，说了句：“秦岚你先回宿舍休息去吧，我回趟厂里，还有些事要忙！” 说完一边把西装往自己身上套，一边小跑着朝妮子追了上去。 “妮子，等等我！” 林学涛在妮子背后冲她喊着，可妮子头也不回，“我回去还有事儿呢！” 林学涛追了好一段路，妮子脚下倒是越来越轻快，把林学涛还是甩得远远的。 林学涛的步子渐渐变得慢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昨天累了一晚上，这会儿有点儿腰酸背痛的，愣是追不上妮子了。把两手掌放在嘴边，冲着妮子喊：“妮子，你生气啦？” “没有哩！” 妮子远远地回了他一句。身影在林学涛的视线里却是越来越小了。 林学涛停住了脚步，看着妮子渐渐模糊的身影，又转头朝远处校门口的方向看去。这会儿，秦岚早已经回到了宿舍里，校门口那儿也是空荡荡的。 一瞬间，林学涛的心里也就觉得有些空落落的。纠缠在几个女人之间，他谁都不想放弃，又对谁都似乎有所保留，心里有些质疑自己这样下去究竟何时才是个头呢…… 林学涛一个人孤单单地往老林家方面走去，身上，时不时传来一股幽幽的香气，那是身上的西装在秦岚身上穿过后留下的。想起昨天晚上跟秦岚疯狂而激情的一夜，林学涛的胸口也禁不住砰砰跳动起来…… 回到家里，林学涛开始认真考虑说服爹再次参加村长竞选的事儿了。就跟在林国庆屁股后头，忙进忙进，一边小心地拿眼睛瞅他，旁敲侧击地探了好些话，可林国庆自始自终态度坚决，只要林学涛稍稍一提起当村官的事儿，林国庆的脸色就立马变得难看起来，好像那是桩丢人丑事似的。 林学涛考虑再三，几次想开口跟爹提，可话到嘴边，还是给咽了下去，自己心里实在没有把握，又怕把老头子给激怒了，到时候更加没了希望。 思来想去，林学涛觉得这事儿一个人不行，还得找帮手，就把强子从县城里喊回了村子里，跟他一合计，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强子。 第152章 指点江山 强子一听说林学涛打算再次让林国庆去竞选村长，立即就来了兴致，拍着林学涛的肩膀说，“这是好事儿啊！上次咱们就差一点儿事就成了，这回刘惠普他在村里已经臭名远播，我看十拿九稳哩！现如今，咱村里，论实力，论威望，你哪点不比刘惠普强。依我看，干脆你自己坐上村长这个位子得了！” 强子大手挥挥，一副指点江山的气势。 林学涛却是直摇头叹气，“你想得倒是挺简单，可村长这位子却不是那么好爬上去的呢！刘惠普虽然已经残了，可他们刘家的势力还在，再说了，村里那些老人们，说话还是挺有份量，咱们可不能太操之过急！能让我爹当上村长就行了！” 强子点点头，冷静下来，说：“国庆叔在村里威信也不小，又是你林厂长的爹，上回就参加过了竞选，按理说这回该是顺理成章的事吧？” 林学涛摇摇头，“咱们看着是好事，可我爹他那倔脾气……你又不是知道，我爹那人，把面子看得比啥都重要，上回竞选失败，他觉得在村里人面前丢了次大脸，我估计这回说什么也不会听我的劝了！” “那就让慧珍婶子劝他呗！” 强子脱口而出，可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确实没过脑子，挠着后脑袋思索着，却发现涛子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涛子，你的意思是……让我……” 强子指了指自己胸口。 林学涛点点头。 “我不成，我嘴笨哩！” 强子倒谦虚起来。 林学涛笑着说，“我爹这人聪明人说不动他，还就得你这样的笨嘴人他才信得过哩！” 强子听了，一脸木然，哭笑不得，回头想想，似乎涛子这话还真有些歪理。 “强子，这事儿就拜托给你了，找个空咱们一起劝劝我爹，他现在对你印象不错哩！还说你是村里最上进最刻苦的后生，比起村里那些整天游手好闲的小年轻人强多了……” 林学涛借着爹的话把强子好好地夸了一遍，把个强子说得心花怒放。当即拍胸脯下了决心：“行！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这回，我替你出主意！包管国庆叔再去参加村长竞选，不光参加，还非得尽全力坐在这个位子不可！” 强子胸有成竹地说着。倒把林学涛看得有点儿心里不踏实了，一听强子说自己出主意，林学涛就有点儿后怕，想起上回对付刘惠普出的那损招，林学涛心里不禁有点发毛。 “喂，强子！话可得先说好，你出主意可别出馊主意啊！上次刘惠普被抓那事儿……” 强子听林学涛提起刘惠普那事，脸上有不无得意，嘴里嚷嚷着，“你管他馊主意还是好主意，奏效不就行了！” 林学涛一听这话，更加不放心了，摆摆手，“我看还是算了，你这脑瓜子不好使，我可不想害我爹，还是自个儿想办法算了！” 强子连忙拉住林学涛，好容易有机会证明自己肚子也有点计策，他可不想错过机会。 “得了得了！我答应你，绝对不出害国庆叔的主意，这总行了吧！” “真的？” 林学涛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我跟国庆叔谁跟谁啊，那就是一家人哩！还能害他不成！你放心好了！就安心等着咱村里换新村长吧！” 强子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林学涛想想也没更好的选择，眼看换届选举的日子监控了，姑且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有自己在一边看着，相信强子闹不出什么大乱子来。 第二天，趁着林国庆没有出工干活，林学涛跟强子两人特意从县城带了好烟好酒，还买了不少下酒菜，一起满面春风地走进了林学涛家堂屋里。 一进门，强子就百般殷勤地给林国庆又是发烟又是倒茶，简直比侍候老丈人还热乎。拉着林国庆说是今天一起聚聚，好好喝几盅。 林国庆本来对强子的殷勤没啥戒心，叔侄两一起喝酒也是平常的事，可抬眼看了看桌上强子带来的东西，全是金光闪闪的高档货，原本乐呵呵的脸孔就跟着板了起来，拿眼睛在强子和涛子身上梭来梭去，嘴角也露出了一丝轻蔑，咳咳了两声，“强子，你带这么多东西来，没少花钱吧？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到底我啥企图？老子不吃这一套。” 强子一听，赶紧陪着笑脸，信誓旦旦地说：“没！绝对没有什么企图。国庆叔，我就是纯粹来看您呢！从外头回来这么久，还没正式请你喝过酒，我这是补礼呢！” 可林国庆哪儿吃他这一套，挽起手里的铜烟杆子就往外走，“无功不受禄，你不说个由头出来，这酒老子可不敢喝，吃人嘴软哩！” 林国庆说着一条腿已经迈到了门槛外。林学涛赶紧冲涛子使眼色，示意他别戏还没开始就砸了。 强子几大步追上前来，一把拉住林国庆，嬉皮笑脸地冲他嘿嘿直笑：“国庆叔，急着走啥！看你这话说的！我强子还能有胆子打您的歪算盘不成！” “哼！谅你小子也没有这个本事！说，到底想干啥？” “我今天是给国庆叔你来贺喜来了哩！” “贺喜？贺啥喜啊？” 林国庆纳闷地皱起了眉头。 “贺喜国庆叔马上要当村长了啊！” “啥？” 林国庆一双老眼瞪得斗大。愣了好半天也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半晌，林国庆左看看强子，右看看林学涛，脑子转了好一阵，总算反应了过来。一双目光就狠狠地瞪向了旁边的林学涛。 “哼！我说你们两个小兔崽子今天怎么整这么大动静呢！原来还是为了换届选举的事儿！” 林国庆嘴里没好气地哼哼着，脸色一沉，冲旁边吼了句：“涛子，你老实交待，强子是不是你请来游说老子的？” 林学涛满脸难堪，戳在那儿不知道拿啥话回他，心里头直骂强子这货，脑子就是不好使，怎么能直截了当地就给爹摊了牌，心里一凉，觉得说服爹去选举的事儿八成是没戏了。 没等林学涛开口，强子赶紧抢过话头，给林国庆直解释，“不是！不是涛子的意思，是我的意思哩！国庆叔，去竞选村长有啥不好？您在村里一身正气，威望又高，不比刘惠普那老东西强千倍万倍？上一回不就只差一点儿就成了么！难道您忍心让咱辛庄继续让刘惠普搞得乌烟瘴气的？” 强子一阵苦口婆心的劝说，可林国庆始终是板着脸，毫无表情。 “强子，你啥也别劝了！我心意已经定了，一辈子再也不掺合这竞选的事儿，庄户人家嘛，老老实实干活，本本分分做人得了，这官场上的事儿，我还真不是这块料！刘惠普他多行不义，自有天收他，不用咱管。” 林国庆冷冰冰地扔下几句，那意思是没有丝毫讨论的余地。 “国庆叔，谁说你不是当村长的料了？这人谁还没有第一回，我跟村里不少人都通过气了，他们都觉得上次你没选上可惜了哩！涛子也想让你当上这个村长，知道您不乐意，一直不敢跟您明说，不想违逆您的意思，他孝顺着哩！我强子今天替他说出心里话。” 强子还在旁边劝说着。可林国庆这会儿只是闷着头抽烟，一声也不吭。 一老两小三个人就站在堂屋门口，沉默了好一阵子。林国庆歪着脑袋，只顾自己嘴里吞云吐雾的，强子把该说的话也说了，还是没看到半点效果，这会儿也沉默着。 看着父亲站在门槛旁，虽然没有表态，但好歹也没急着离开，这说明这事儿倒不像自己原先想像的那样没有丝毫讨论的余地，想想强子虽然嘴大鲁莽，倒也显得真诚。这一点，他知道自己爹也已经感受到了。拿眼睛望了望一旁苦着脸的强子，心里倒对这个一直忠心耿直的兄弟暗暗感激。 “国庆叔，我看咱们也别在这儿干杵着，有啥问题商量不来呢！咱们先坐下，边吃边聊，我从城里弄来几瓶够年头的好酒，特意来跟国庆叔好好尝尝！” 强子打破沉默，嘴里转移着话题，一边把林国庆重新往堂屋里头拉，林国庆僵持了会儿，最终还是把那条迈出门槛的腿重新收了回来。 重新坐回桌前，强子张罗着让林学涛娘把带来的好菜去灶房里做了。没一会儿，菜都上齐，酒也打开了，一屋子飘满醇香。 “来来来！国庆叔，我敬你哩！” 强子给林国庆和自己分别满上一杯，端着杯子凑到林国庆跟前。 林国庆一直阴沉着脸，可看着强子表现得恭恭敬敬的，实在客气，盛情难却，最终还是端起了跟前的酒杯。 几杯白酒下肚，强子跟林国庆之间的尴尬气氛总算缓和了些许，两人只是东拉西扯的说着家长里短，半句也没再提到竞选村长的事儿上头，林国庆倒是渐渐放宽了心。跟强子渐渐地敞开了话匣子，跟以前一样聊得热乎起来。 林学涛看在眼里，心里头幽幽地叹着气，知道强子也已经尽了力，自己爹实在不想去掺合竞选的事，那也是没有办法。心里想着人算不如天算，总也不可能事事都顺自己的心，想想也就释然了。打算明天一大早自己就去趟乡里，跟李茂昌说，自己实在没能耐说动父亲，竞选村长的事儿怕是得黄了。 在一边忙活着的林学涛娘看在眼里，知道儿子这会儿心里很是失落，就不免也替他惋惜，本来这种事儿不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该管的事儿，自打强子一进门，她知道自己了两个后生的意思，可眼瞅着老伴一副丝毫不让步的态度，她哪里还能说啥呢？ 这会儿看到连小涛自己都已经放弃了，她倒是觉得有些于心忍，鼓起胆子，趁着给林国庆递饭碗的当儿，小心翼翼地插了句嘴。 第153章 明争暗斗 “老头子，我看……要是咱们家在村里有人，小涛的厂子那可得方便得多了……” 林学涛娘拐弯抹角的一句话说得怯怯的，支支吾吾，可话还没落音，已经被林国庆啪地一巴掌给打扁在了饭桌上，兴许是多喝了几杯，林国庆这一巴掌下去，手也重，震得整个木桌上碗盘都咣当一声跳了起来。把个林学涛和强子都吓了一跳。 “你老娘们瞎掺合个啥！” 林国庆没好气地怒吼了句，“你也跟着不懂事是不？上回还嫌丢人丢得不够？一次没选上，第二次还涎着脸赖过去，村里人咋看我？会说我林国庆是官迷哩！想当村长想疯了！你们不嫌害臊，我还要这张老脸哩！” 林国庆满嘴酒气地吼着，拳头在桌子上锤得砰砰响。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林学涛娘还能有啥办法呢？一屋子人都低下头去，默不吭声。 “我跟你们说，今天谁……谁要再在我面前提竞选村长的事，我跟他不客气！” 林国庆最后斩钉截铁地下了命令，那阵势弄得林学涛跟强子两人心里直发毛。 林学涛娘刚一开口碰了个钉子，摇摇头，没好气地白了老伴一眼，嘴里嘟囔了句：“老顽固！” 就拿起抹布，转身回灶房去了。 林国庆已经下了封口令，这下林学涛算是彻底死了心。强子还在一旁给林国庆劝酒，又说了不少好话，“国庆叔，消消气，何必呢！不选就不选呗！村长算个啥鸟东西，咱不稀罕哩！来，喝，接着喝！” “唔！” 林国庆点着头，端起酒杯正要往嘴里倒去，一眼瞥见坐在旁边的林学涛脸上神色失落，就在强子面前指了指林学涛，“我不去竞选村长，有些人捞不着好处，心里不痛快哩！” 林学涛知道爹这话说的是自己，一时无言以对。强子听了，倒是打起哈哈，笑着说：“国庆叔，你误会涛子了，他心里是不舒服，倒不是因为家里没有人去选村长，那是有别的原因哩！” “别的原因？” 林国庆眯起眼睛，脸上充满了好奇。 这会儿，不光林国庆满腹疑问，就连林学涛自己，也有些摸不清头脑，搜肠刮肚地想想，自己跟强子事先并没有商量过这一茬啊。 强子却是不紧不慢地呷了品酒，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一会瞅瞅林国庆，一会瞅瞅涛子，一副难为情的意思。 林国庆心急了，冲着强子直摆手，“你卖啥关子！说！” 强子把嘴凑到林国庆耳朵边，显得很是不情愿，支支吾吾地说：“涛子他这是愁自己的喜事泡了汤哩！” 林国庆脸色一怔，陡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拉着强子追问，“强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清楚！我选不选村长，跟涛子……啥喜事……有啥关系？” “国庆叔，我老实跟您说了吧。来跟您喝酒之前，涛子私下里跟我说了，原来还打算等您当上了村长，他跟妮子办喜酒……” “啥？你……你说啥？再说一遍？” 林国庆使劲地晃了晃喝着有些晕乎乎的脑袋，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会儿，坐在一边的林学涛，也被强子这话整得目瞪口呆，跟听天书一般。 可强子倒是闭口不说了，端起酒杯喝了一杯，直摇头叹气，一副惋惜的模样。 “还是别说了，涛子就在这儿呢！怪为情的。反正这事儿也泡汤了，您已经铁了心不去参选，涛子跟妮子……唉，只怕还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 强子幽幽地说完。又来给林国庆倒酒。嘴里还在吼着：“来来，国庆叔，咱接着喝，您都已经下了封口令了，咱就不说那些！今天咱不醉不归！” “等等！这事儿可不一样，得说清楚！” 林国庆一抬手把强子手里的酒瓶给拦下了。一双老脸左瞅瞅强子，右瞅瞅林学涛，满脸狐疑。 “强子！你小子刚才说的事儿……不是忽悠你叔的吧？” “我哪儿敢拿这事儿忽然您呐！不信你问涛子自己！”强子故作害怕地回了句。 林国庆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起来，咳咳了几声，目光朝林学涛脸上落了去，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底气不足。 “小涛，刚才强子说的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呃……这个……” 林学涛支支吾吾了半天，心里却在骂强子这个二货，到底还是出了个馊主意！可为了能让爹去竞选村长，自己也乐得将错就错。 林国庆看着儿子一副不好意思，犹犹豫豫的样子，心里觉得他这是默认了，自己也放下了碗筷，拧着眉头思索着什么。 强子在一旁见机行事，看到林国庆正处在犹豫不决中，赶紧起身，催促林学涛：“涛子，看时候也不早了，你不是学校里还有事儿么，咱们不打扰国庆叔休息了，一起走吧。我看你今天还得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去跟妮子交待哩！” 强子别有意味地加了这么一句，一下子把托着脑袋沉思的林国庆给激了起来。 林学涛心领神会，也起身，跟林国庆说了句：“爹，那我跟强子先回了！” 然后拉着强子就迈开退朝门槛外头跨去。脚板还没落地，果然不出所料，听到背后林国庆把两人叫住了。 “等等！” “国庆叔还有啥事儿？” 强子巴拦不得地凑到林国庆前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呃……这个竞选村长的事儿……我经过仔细斟酌，认为还是应该再考虑考虑，咳咳……毕竟要从长远出发……” 林国庆喃喃地说着，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 强子跟林学涛对视一眼，两人会心一笑，知道这事儿总算开始有了些许眉目。 “国庆叔你还考虑啥呀！竞选村长可不是小事哩！不是志在必得的那就是瞎凑热闹，我看您呀，胆儿小，放不下面子，还是别惹这个麻烦算了！” 强子还是不放心林国庆的决定，又故意激了他一句。 林国庆听了，手掌在桌了一拍，眼睛一瞪，吼道：“谁说我胆小了？不就是选个村长么，老子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啥大风大浪见过！我还就决定了，这次就去竞选，把刘惠普那狗日的替下来！” 听到林国庆这么爽快地答应下来，强子跟涛子都是满心欢喜。强子打趣着说：“这回您不怕失败丢脸了？要是没选上咋办？” “没选上就没选上！我为了家里娃娃的终身大事，丢丢老脸算得了啥！” 林国庆理直气壮地吼起来，脖子上青筋暴露。 强子听了嘿嘿笑着冲林国庆竖起大拇指，“好气魄！国庆叔，我是越来越佩服您了哩！不愧是个老革命！” 一边强子跟林国庆打着哈哈，不断地给他说着恭维话，这边林学涛的心里倒是变得有些不是滋味了。 强子把自己跟妮子的婚事都拿出来押注，这才终于劝爹回心转意，虽然这个主意是馊了点儿，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对于倔强得像块石头的爹来说，这是他心里唯一的“软肋”。 听到父亲说出那句“为了家里娃娃的终身大事，丢老脸都不算什么。”林学涛的心里一下子沉甸甸的。他不敢跟爹坦白，只要爹当上村长就跟妮子办喜事的事儿，完全是强子随口胡绉出来的。他不忍心让满心欢喜的林国庆再次失望。 可是，要自己利用跟妮子的事儿来瞒骗父亲，林学涛的心里同样硌得慌。 林学涛看到强子还在粗门大嗓地跟父亲说着豪气话。挪着步子走到强子后头，一把拉开强子，脸色有些沉重地冲林国庆说了句：“爹，您今天喝醉了，竞选村长的事儿，下回再商量吧。今天大家伙说的话都不当真哩！不管您同意还是不同意参加竞选村长，我都没意见！” 林学涛这话说得很平静，把个刚才还闹哄哄的强子和林国庆一下子给震得有吃惊地互相望望，又齐刷刷朝林学涛脸上看去，两人都是一脸的困惑。 “涛子，你啥意思么……” 强子悄悄地拉拉林学涛的衣角，冲他直挤眼睛，意思是很不解这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怎么这会儿林学涛自己倒说什么“今天的话不算数了。” 林学涛也不去看强子，一时难以给他解释清楚此刻内心的不安。 林国庆红着脸，皱起眉头望望涛子，嚯地一下站了起来，“啥？不算数？涛子，你当爹是那号不靠谱的人么？我可没醉哩！你太小看你爹了！” 林国庆说着，还特意一脚蹬开条凳，迈开大步在堂屋里走了一圈，显得稳稳当当的，示意自己清醒得很。 林学涛看在眼里，心里久久难以平静。他知道自己爹也愿意相信刚才强子的话是真的。只要自己当上这个村长，儿子的喜事就总算可以掰着手指头盼到了…… 离开林家，强子跟林学涛一同从屋里走出来。傍晚的风轻柔地打在两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早春生机盎然的气息，让涛和强子两人都清楚了不少。 强子的兴致不错，也许是酒好喝，也许是自己在最后关头说服了林国庆。总之，心里一股满满的惬意，转脸有些得意地朝林学涛朝去，却见涛子心事重重的模样，就拿手碰了碰他，“涛子，咋啦？还在为我拿你跟妮子的事来说服你爹生气呢？” 林学涛只是默不作声。 “得了，瞧你那小心眼的样儿！兄弟我这不也是没有办法么！不把你的喜酒押上，你爹能同意当这个村长？现在咱们在村里扎稳了根基，就只剩下刘惠普这个死对头了，我知道村长这个位子对你重要性！我看你呀，也别瞎琢磨了，干脆来个顺水推舟，等国庆叔当上了村长，你就跟妮子把喜酒真办了得了！到时候双喜临门，滋润着哩！嘿嘿！” 强子自顾自地憧憬着，林学涛却是一言不发。两人不觉间已经走到村口的小河边，站在静静流淌的河岸，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第154章 怪自己 林学涛听在心里，只是轻轻叹着气。 “强子，我不是怪你哩！我是怪我自己……” 强子心里明白他的苦衷，忽然想起前两天见到他跟秦岚一同出现在市场上的情景，心里头不禁隐隐地有些不安。似乎已经觉查到，涛子跟秦岚之间，已经有了实质的关系。强子没有把话挑明，毕竟妮子是他也是同村的发小，而秦岚又是那么一个让所有人男人都难以拒绝的女人，涛子此刻的处境，强子忽然觉得自己出乎意料的理解。 强子没有说什么，伸开一只大手，轻轻地在林学涛背上拍了拍，别有深意地说了句：“涛子，放心吧！不管啥时候，有我这个兄弟哩！无论出了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安心叫国庆叔准备竞选的事吧。我等着他当上了村长再跟他喝酒哩！” 林学涛点点头，放下心来。 强子请了那顿酒之后，林国庆果然说话算数。不用林学涛提醒，自己主动三天两头地往村里，往乡里跑，了解换届选举的政策。平时有空也开始往村里的各家各户联络，那架势，十足一个卯足了劲的拉票备选村长模样。 林学涛娘看着老伴成天忙进忙进的准备材料，从来对当官不感兴趣的老头子，这会儿像换了个人似的，对这村长的宝座愣是看成了志在必得的东西。就禁不住拉住老伴问，“你这是咋拉？前几天还一幅谁提竞选跟谁急的德行，这会儿倒是成了官迷！你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林国庆没话说她，只是不耐烦地嚷嚷着别误自己的事儿，一边忙活去。就又埋头整理竞选的材料去了。 本来林国庆可以把涛子跟自己的许诺对老伴说，可他是个稳当人，这竞选材长的事情没有把握之前，他才不会透露半点风声，免得到时候万一没选上，自己的老脸没处搁了。 林学涛把父亲决定参加竞选的事情告诉了乡长李茂昌，李茂昌听了欢喜得不得了！也开始派在村里走动起来，不断地给林国庆做好了宣传造势，甚至还有两次乡里开会，直接让林国庆参加。 乡镇大院的会议室里，刘惠普跟林国庆居然坐到同一张会议桌上。这让刘惠普感到了深深的危机感，看着李茂昌当着众村干部的面，对林国庆赞誉有加，那架势俨然已经把林国庆当作内定的人选一样，不用多说，他已经明白，这一回，自己的村长宝座将面临前所有未有的冲击…… 回到村里，刘惠普再也坐不住了，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离竞选还有些时日，他必须早作准备，如今自己在村里威望大减，再不下点儿本钱，村长的名头恐怕真要从刘家手里抢走了。 可这会儿刘惠普在刘家的声望也大打折扣，嫖娼被抓的事过后，刘惠普的婆娘跟他闹得离了婚，婆娘那头的一大票亲戚们自然也对他刘惠普冷眼冷语的，自家里头，刘惠普的后辈们虽然嘴上不说，可背地里都在暗暗嘀咕，说刘惠普连累了整村刘家的人在乡亲们面前抬不起头来。 这一来二去，刘惠普就成了孤家寡人，没啥人愿意再听他支使，找了半天，这才把以往整天跟在屁股后头的刘善庆找了来。 “善庆，你去村里发请贴，就说请我请村里人吃酒席，来的还有红包！” “啥？村长？现在就开始请吃酒？这……这也太早了点儿吧？” 刘善庆皱着眉头，有些难以理解。 “叫你去你去就是了！罗嗦个啥！再不早点行动，以后叫不成我村长了！” 刘惠普没好气地吼了起来，“你是不知道林国庆现在那风光劲儿哩！都坐到乡里会议桌上啦！” “那……那要是钱不够咋办？”刘善庆斜着眼睛偷偷朝刘惠普脸上瞟去。上回嫖娼被抓，刘惠普就被狠狠罚了一笔，野菜的生意也是越做越黄，连王东都投效了林学涛，已经有老长时间刘惠普没有弄到什么钱了。 “钱不够我自己想办法！” 刘惠普扯着嗓门冲刘善庆吼着。 “该花多少钱就花多少，一个子儿也不能省！娘的！就算赔上家底老本，我也非得保住村长这位子不可！” 刘惠普愤愤地吼着，一幅鱼死网破的模样。 刘善庆见他这幅模样，赶紧点点头，抬起腿就往外头奔。刚刚转身没走几步，被刘惠普喊住了，“回来！” “村长还有啥事？” “狗剩这狗日的跑哪儿去了？怎么老久没见过人影了？” 刘善庆皱起眉头想了想，说：“这阵子这小子整天闲得没事，天天跟大脚那骚娘们鬼混哩！听说狗剩还上城里买了金银首饰送给了大脚哩！” 刘善庆绘声绘色地说着，把个刘惠普听得气得直跺脚。 “妈了个x！老子急得团团转，这狗日倒去逍遥快活了！去！赶紧给我去把他找来，我现在手下正缺人手！” “哎！” 刘善庆点点头，屁颠屁颠地出去了。 春分过后，气温日渐一天地升高了起来，村里村外，处处开始弥漫着新草叶子和泥土的气味。傍晚的时候，田野山间，一些性子燥的蛤蟆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此起彼伏叫唤了起来，发出阵阵呱呱求偶的声音，随着暖风吹四处飘得老远，撩拨得人心也跟着痒痒的，春心荡漾。 这会儿太阳早已经落山，夜色还没有完全降临，昏昏黑黑的还能看到一些个人影。林家老屋东边不远处，是有根家的三间青瓦房。这会儿，有根家的三间屋里灯火还没有点上，灶房一边门却虚掩着，像是进了贼一般。 屋后头菜园子里，这会儿，身穿着宽松的棉绸短褂子的大脚，正弯着腰在菜垄子里，时不时地站起身，朝后头篱笆望了望，竖起耳朵听了听，接着又继续弯下腰去。只过了短短几秒钟，重又警觉地站起身来，目光慌张地四处梭着，朝一处早已经敞开的篱笆口子走过去。 不一会，一阵哗哗响声从篱笆口子那里传了出来，在大脚的视野里，一个身材瘦小的光头小年轻，猫着腰钻出了草蓬子。一边拍打着身上粘上的草叶子，一边骂骂咧咧着。 “狗剩，你咋就来了！这天都还没黑透哩！” 大脚看到来人，紧张地四处望了望，小声地埋怨着。可话里头分明地又透露着一股激动欣喜。 “嘿嘿！想你了呗！大脚，我恨不得天天住在你屋里哩！” 狗剩一双贼眼发光，盯着大脚饱满的胸脯，口水几乎都要淌下来，猴急地朝她扑过来。 大脚除一把推开狗剩，骂了句：“色胆包天！你就不怕让人逮着，打断你条狗腿！” “怕啥呀！咱又不是第一次，哪回出过岔子，大脚，别耽误时候了，咱们进屋去，嘿嘿！” 说着，狗剩已经抱起大脚软乎乎的身子，直往门口挪，可大脚身子肥胖，狗剩瘦弱，一时半会儿狗剩还搬不动她。 大脚没好气地从狗剩怀里挣脱开，有点担忧地说：“我男人怕是就这两天要回了，你消停几天行不？要是让人发现了可不得了！” “你男人？有根那个废物？嘿嘿，就算他来能咋滴！还能咬我么！他要回来，我狗剩把他踢出门去哩！” 狗剩像条发了情的公狗，得意忘形地吹起牛皮。一只手捏弄着大脚胸前两轩软肉，另一只手已经像条蛇一样朝大脚裤裆下头钻了去，掏泥鳅一样使劲掏摸着，弄得大脚嘴里发出啊啊的哼哼。 “还跟老子装蒜哩！我想消停，你消停得了么！嘿嘿……下头湿了么？” 狗剩把嘴凑到大脚耳朵旁，一边撩拨着她的**，一边吃吃地说着下流话。 大脚被他紧紧箍着，挣也挣不开，自己心里头倒是被狗剩弄得兴奋得砰砰乱跳，连话也说不清，只顾哼哼着。 狗剩见大脚没有那么抗拒，胆子越发地大起来，伸出舌头跟猪舔食似的在大脚汗渍渍的胖脸上舔了起来，弄得本来就如狼似虎的大脚腿肚子都软了。 两人站在菜垄子上，摸着黑胡七八糟地弄了一气，两人都已经欲火中烧，也顾不得有人没人，搂在一起就钻进了屋里头。 大脚身强力壮，抱起狗剩一把使劲地扔到了自家的大床上。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削了个精光，借着窗子外头漏进来的月光，狗剩看到大脚白花花的身子中间，肚皮下头，一块黑漆漆的区域软软鼓鼓地隆起，散发着令他口干舌燥的气味，再也按捺不住，从床上爬起来就想把大脚摁倒，却不料刚刚坐起身子，已经被大脚两条粗壮的胳膊重新按了下去。紧跟着自己的裤头就被扒拉下地。 大脚哼哧哼哧地爬上床，一只手按小鸡似的把狗剩平按在床上，另一只手掏向他腿间，握住家伙什。 啪地一声闷响，狗剩发出龇牙咧嘴地一声哼哼，自己像是给堆肥肉压得四分五裂一般…… “让……让我在止面行不？” 狗剩被大脚肥硕的身子不断地蹂躏着，喘着粗气哀求。 “不成！你在上头不过瘾哩！” 大脚死死按住狗剩，身子一下一下，打桩似地蹲下去，又撑起来，把个老木床折腾得嘎嘎乱响，像是要散架一般，狗剩瘦弱的身子被大脚像擀面一样快速地套弄…… 与此同时，在村小学和林家老屋之间的乡村小路上，刚刚从学校开召集老师们开完会的林学涛，正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家里赶，这会儿家里爹娘和妮子、强子都已经到了，就等着自己回去吃晚饭呢。 一路上，林学涛心里还在琢磨着竞选的事。刘惠普开始请客吃酒席的事，已经传遍了村里。不用说，这是为了不久后的竞选，村民们挨家挨户都收到了刘善庆的请帖，可自打刘惠普嫖娼事件和打老婆的事件发生之后，村民们对刘惠普都是敬而远之，生怕跟刘惠普沾上关系，就连村里以前刘惠普有染的女人们，看到他之后也是躲得远远的，因为乡下人都说城里鸡脏，说不定身上有啥性病。 第155章 加大筹码 好几天过去，刘惠普摆的酒席只不过来了寥寥几个人而已，都是些混吃混喝的地痞混混，起不了什么作用。 刘惠普又加大了筹码，把红包的金额整整提高了一倍，可几天下来，除了几个实在碍不下面子的亲戚本家，还是没有半个村民们去捧他的场。 刘惠普已经开始行动了，林学涛就寻思着，自己是不是也要开始拉票了呢？ 不过，刘惠普的请客失败，倒是给林学涛提了个醒，如今这看着，请客吃酒席这套旧办法，似乎已经并不太激起渐渐富裕起来的人们的兴趣了。林学涛决定这一回不跟刘惠普比排场，只管静观其变，自然有他坐不住的时候，狗急了就得跳墙，只要在刘惠普亮底牌的地方给予对方致命一击，就足以掌握整个局面了。 心里决意已定，不知不觉间，走着走着已经拐进了小路。正准备迈开腿加快脚步，一眼瞥见有根家的那三间青瓦屋。 林学涛朝屋里头望了望，这会儿夜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可有根家并没有点灯，本以为家里没有，却一眼瞥见后门大敞开着，心里一惊，家里人出门忘了关后门么，要是进贼了可咋办？ 就好心地朝有根家后门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替有根把后门给掩上了，怕不放心，又从旁边搬了块大石头抵上。直到确信安全，这才拍拍手，准备离开。 经过有根家篱笆后头的时候，林学涛的心里忽然隐隐一动，蓦地想起自己头一回路过后门，无意间听了有根跟大脚的房的事，心里哑然一知，脸上也有些发烫。想着家里人还等着，就赶紧大步走了开来。 可脚下刚刚迈出没几步，林学涛忽然就跟触电似地站定了，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这回才知道屋里头的声音确切，嘎嘎的有节奏地轰响，伴随着大脚那浪荡的吃吃的笑声，一阵阵地飞进林学涛的耳朵里。 林学涛脸上一阵阵发烫。没想到又是在同一个地方，听到了同一种声音。就抬眼望屋里望了一眼，昏暗的光线下，看到大脚丰满的身子轮廓跳舞似的在床上起起伏伏，蹦跶得不亦乐呼，胸前两团肥肉，像两只肥兔子一下窜得欢快…… 林学涛觉得再看下去有些不地道，心里想，看来有根现在恢复了男人的能力哩！不禁为有根也感到高兴。就抬起腿迈开步子朝篱笆外头走开了去。 刚刚回到大路上，林学涛远远地忽然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朝自己走来，蹦蹦跳跳的，一会儿走走，一会儿又停停。等到了跟前，凑近一看，竟然是铁蛋。 “校长好！” 铁蛋看到林学涛，张嘴脆生生地喊了句。 林学涛皱起眉头，忽然觉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就弯下身子，冲铁蛋说：“铁蛋，你怎么这么晚一个人在外头瞎晃呢！” 铁蛋挠挠脑袋，指指远处，说：“我爹叫我回家告诉娘一声，他在莫大伯家帮工，今天不回了哩！” “你爹？” 林学涛喃喃地重复了句，心里头陡然一紧，联想起刚才自己在有根家后院听到的声音，胸膛里一阵砰砰直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看着林学涛一脸惊愕的样子，铁蛋也有些懵了，“校长，你咋了？” 林学涛只是愣愣地立在原地，脑海，一系列的来龙去脉飞速地理顺着。 “那我先走了。” 铁蛋冲林学涛挥挥手，迈开步子蹦蹦跳跳往家里方向奔去，没走几步，后头林学涛几大步追上来，把铁蛋给拦下了。 “铁蛋，你听我说！现在你赶紧折转回莫大伯家，让你爹现在就回，说是家里有重要的事儿！必须回！记住啊！” 林学涛心里主意已定，拉着铁蛋命令道。 铁蛋不知林学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也给震住了。懵懵懂懂地点点头，转身撒开腿朝着原路跑回去了。 铁蛋走后，林学涛转身迈开大步，一路飞快地朝着自己家禾场奔去，心里激动得砰砰直跳。 刚刚踏上台阶，林学涛就看见堂屋里一屋人坐齐了一桌，看到小涛总算回来，林国庆赶紧就冲他招呼，让他赶紧坐下。嘴里还在埋怨着怎么这么晚才来，让大家伙饿着肚子等了老半天。还说今天趁着妮子在，有些事儿正好可以提前商量商量。 林学涛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思听他扯这些，连口水也没来得及喝，拉着强子就往屋外头跑。 “哎，小涛，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林学涛娘刚刚从灶房给儿子盛来饭，就看见两人往禾场外头跑。 林学涛也没功夫跟她解释，拉着强子边跑边回头喊：“饭一会再吃，我跟强子现在有件大事要办！你们先吃！” 说完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头，弄得林国庆老两口跟妮子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强子早已经饿得肚子乱叫，被林学涛不明所以地拉了出来，正要发火，就听林学涛压低着嗓门说：“强子，今天咱们走运了！今晚弄不好就能扳倒刘惠普这棵大树！” 一听跟刘惠普有关，强子立马就来了精神，两眼放光，饥饿也一扫而空。 林学涛把自己刚才在有根家后院听到看到和在半路碰到铁蛋的事告诉了强子，强子听了，惊呆地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兴奋。 “哈哈！这可是千年难遇的机会啊，算他老小子倒霉！走，咱们看看热闹去！” 强子一拍大腿，兴奋地吼起来，拉着林学涛就往有根家方面走。两人刚刚走了没几步，强子忽然停住了步子，往路边拐了过去，一阵噼里啪啦响动之后，强子手里拿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子出现在林学涛跟前。 “强子，你这要干啥？” 林学涛指着强子手里的家伙，目瞪口呆地问他。 “嘿嘿！以备不时之需哩！” “你可别乱来……上回进局子事还没长记性么？” “放心！我有分寸哩！” 强子拍拍林学涛的肩膀，背起那根大木棒，大步朝有根家奔了去。 两人刚刚靠近有根家禾场，就看见远处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急匆匆地走进了禾场里头。从身影判断，正是有根跟儿子铁蛋没错。 “嘿嘿！时间刚刚好哩！” 强子幸灾乐祸地在林学涛耳边奸笑。两人一起小心翼翼地绕着禾场，来到了有根家的屋后篱笆边上。 借着昏暗的月光，林学涛远远看见有根踏上了自家台阶。伸着脖子隔着窗户往屋里望了望，陡然之间，有根神情愣住了。半晌呆立在台阶上。显然，他已经听到了黑灯瞎火的房里的动静。 片刻之后，即使隔得远远的，林学涛仍然能分明感到有根神情变得极度暴躁起来，一把甩开铁蛋的手，浑身哆哆嗦嗦地在台阶上到处搜来搜去，抄起一根晒衣竹竿紧紧地抓在了手里。 林学涛跟强子对视一眼，知道暴风雨马上就要降临了。 果然，随着呯的一声破门而入，有根一脚就踹开了自家房门，紧跟着，是暴跳如雷的大骂声，哭喊声，稀里哗啦的翻箱倒柜子声音，还夹着男人杀猪般的嚎叫…… “好！干得太好了！有根平时文文弱弱的，真看不出来啊！今天这么气概哩！” 强子跟涛子猫着腰蹲在篱笆旁边的草丛里，看着屋里头有根抄起晒衣杆子，一阵大闹天宫般的扑腾，边打边跳起脚来大骂，大衣衫不整，头发乱蓬蓬地披散着，吓得跟儿子铁蛋缩在墙角，大气也不敢出。 屋子里头，狗剩一只提着裤子，一手抱着脑袋，被有根扑得满屋子乱窜，身子时不时地挨上一棍子，疼得他哭爹喊娘。有根红着眼睛，疯了一般，追在狗剩后头，往死里乱打。 狗剩抱头乱窜，好容易逮着着时机，冲到后门口就想逃出去，一推那木头门，却是纹丝不动，心里凉了半截，只听得背后啪啪两声脆响，已经挨了有根两棍子。 外头强子和林学涛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强子拍着手喊起来：“涛子你看，这有根还真有心眼哩！进屋前还拿大石头把后门给封上了！真是厉害！” 林学涛听着强子的话传到耳朵里，心里头一阵汗颜，强子不知道，后门抵上大石头的事儿，还真不是有根干的！自己一时无心的行动，倒是给有根帮了个大忙。 狗剩被打得皮开肉绽，硬着头皮冲过去一头把有根顶开，打开前门就冲进了禾场里头，连裤子也来不及提，索性穿着条裤衩没命地逃去。后头，有根哪里肯善罢甘休，抓起晒衣杆紧跟着冲了出来。 闹出这么大动静，四面八方的邻里，早就给惊动了个大概，大家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跑出屋门口就来看热闹，刚刚走出禾场，就看见一条黑影慌不择路地从有根家禾场窜了出去，紧跟着，是有根举着竹竿子，拼命似地奔了上来。 “有贼！抓贼了！” 林学涛腾地一下从篱笆旁边钻了出来，把两手窝在嘴边，扯着嗓门大喊一句。 瞬间就跟重磅炸弹似的，在夜色中的山村里激起一阵躁动。 “抓贼！抓贼啦！” “哪儿？哪儿呢！” “快抄家伙！” 一传十，十传百，那些围观的村民们立即躁动起来，家家户户的青壮年后生，已经扔下碗筷，冲起屋里，抄的抄扁担，拿的拿木棍，背起脚板冲了出来。 在乡下小村里，人们最恨的就是偷东西的贼了。 林学涛这话一吼，瞬间把所有人都调动了起来，一个个举着家伙什，紧紧跟在有根屁股后头，跟着前头那黑影紧追而去。 “快！往南边逃去了！快给拦下！” 村里人一边追一边大声呼喊，互相照应，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已经敲锣打鼓，打着火把，半个村子的人都给惊动了，大家伙围追堵截，狗剩吓得屁滚尿流，这会儿自己连开口解释的机会也没有，已经被人当成过街老鼠，赶得死去活来。 第156章 善后 村民们只看到有根前头那黑影乱窜，根本也没看清人，只听大家都跟着起哄说有贼，自然也就当是贼了！这种事村民们向来同仇敌忾，义愤填膺，都乐于加入其中。 林学涛和强子两人也随着人群，加入追捕的大军中。 没一会儿，狗剩就被村民们包围在了村口一片乱树林子里头了。 “围住了！围住了哩！快来！” 林子里头，远远传来几个村民的大声叫喊，村民们一股脑儿地蜂拥而至，跟打猎似的，很快就把包围圈缩成了一个点。 狗剩吓破了胆，浑身上下已经在逃跑的路上被树枝戳得全是血痕子。被村民们的手电、火把一通乱晃，连眼睛都睁不开，就听到千军万马似的脚步声，洪水般朝自己涌来。 “我……我不是……” 狗剩张了张喉咙，想喊出口，已经被飞奔而至强子飞起一脚，踢倒在地。 “打得好！打得好哩！” 强子后头，蜂拥而至的村民们嗷嗷叫唤着挤了过来，乡下治安落后，村民们没少被痞子们偷过东西，都对偷东西的贼们恨之入骨，这回好不容易活活逮着一个，个个都是激动异常。 强子抄起路上捡来的一口麻袋，赶在村民们涌上来之前，扑过去就把狗剩瘦小的身子给一口罩住了。狗剩被罩在麻袋里头，跟杀猪一样胡踢乱蹬着，嘴里不住地哼哼。 村民们围了上来，火把、手电筒，一齐招呼到地上蠕动着的麻袋上。 “打！给老子往死里打哩！狗日的祸害！” “对！打死活该！打！” 村民们群情激奋，一通怒吼下，男女老少，扑上去对着地上那口大麻袋就是一顿又踢又踩，拳打脚打，发泄着心头之恨，也不顾什么法律法规定，甚至连一些十几岁的小娃娃们也来凑热闹，挤上去照着麻袋踢了几脚。 这其中打得最狠最卖力的，当初莫有根莫属了。借着酒劲，有根操起手里晒衣杆子，一顿猛抽猛打，直到竹竿子断成了两截还是不服气。强子走上前去，不失时机地把手里拿来的粗树枝弟了上去。有根正打红了眼，不顾一切，操起强子手里木棒又是一顿猛揍，看得四周的村民们都是心惊肉跳。 地上，狗剩被罩在麻袋里，没人认得出，挨了众村民一顿乱拳乱棍，起先还能哼哼几声，到村民都打累了，有根操起木棒还在一棒接一棒地落在麻袋上，那里头就渐渐地没了声息，到最后，已经可以到一丝血迹从麻袋里头洇了出来。 林学涛赶紧朝强子使了个眼色，强子上前去拉住有根，有根挣扎着，还要扬起手里的木棒朝麻袋上砸下去，被强子硬生生给拖走了。再这么打下去，非得闹出人命不可。 有根气喘吁吁地蹲在一旁，手里头，还紧紧握着那根带血的木棍，怒气未消。 强子走上前去，用脚踢了踢麻袋，里头一动也不动，狗剩像是成了滩烂肉般。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哩！” 人群后头，不知道哪家的半大小子喊了句。团聚在一起的村民们神色陡然紧张了起来，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不自觉地把家伙什放了下来。 一阵骚动过来，几个穿着制服派出所民警，扒开人群，挤到了最前头。看着坐在一边手里还紧握着木棒的有根，又看了看地上血迹斑斑的麻袋，一个民警弯下腰，费了好半天功夫慢慢把麻袋裉了下来。 手电筒强光之下，村民们看到一个光光的脑袋，卷曲着的**身子满身血污，两手还紧紧地抱着头，已经不省人事，往下看时，只见那人一条腿软软地耷拉在一边，摆着一个扭曲的角度，关节地方还在淌着血，看样子是被人打折了。民警把手从光头上拿开，狗剩一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这……这不是狗剩么？没弄错吧？” “哪里会错！这混小子从小就偷鸡摸狗，净不干人事哩！我看活该！” “可不是！这小子胆儿也太大了，自己村里的人也偷哩……” 村民们七嘴八舌，议论开来。几个民警皱着眉头望了望四周一大群村民，“都谁动手了？你们下手也太狠了！” 村民们交头接耳，没一个吭声的，民警望着这一大票村民，男女老少都有，拿他们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总不能全都逮局子里去吧。 正僵持着，民警身后，一个沙哑地声音冷冷地响了起来：“都是我动的手，跟乡亲们没关系，他们就是帮着追了一圈！” 众人扭头望去，说话这人正是有根。有根招供这话的时候，表情平静，压根没有一丝愧疚之色。 民警皱了皱眉头，上下打量一下有根，看着他手里还带着血的那根凶器，冲旁边几个穿制服的努努嘴，“带回去！” 其中一个就凑了上来，有根自己把两只手脖子伸了出来，咔嚓一声音，让民警手里亮锃锃的手铐铐上了。 强子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不服气，正准备冲上来跟民警理论，早被一旁的林学涛给拦下了。 “强子！别胡来！” 林学涛拉拉强子，小声命令道。 “咱不能坐视不管……” “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 林学涛冲强子低吼了句，让他安下心来。 众目睽睽之下，当着村里几十号人的面，有根被民警铐走了，村民们自发地让开一条路，目送着有根上了警车，个个眼里都有些惋惜。又看着狗剩被人用担架抬上了车，一路呜呜着朝县里方面开去了。 第二天，有根故意伤人被抓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辛庄。 狗剩被拖县医院急救，命是勉强捡回了一条，可一条却是没保住，膝盖结结实实地挨了有根十几棒，粉碎性骨折，落下了终身残疾。再也没法翻人后院了。 消息传到村里，村民们背地里议论纷纷，个个都说狗剩那是活该，平时干多了伤天害理的事，困果报应了！同时也都为有根惋惜。有的就说，把人伤这么重，起码得判刑个三五年呢！这下可苦了大脚跟铁蛋娘俩。 有根被抓到局子里后不管怎么审问，他就是一个态度，所有罪名全都揽到自己身上，至于追打狗剩的原因，有根却是闭口死活不肯说。毕竟家里女人勾搭成奸，说出去不是啥光彩事，同时也看在铁蛋的份上，有根并不想让大脚在村里在身败名裂。 审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民警就只好决定来村里调查走访。 这些消息传到林国庆老两口耳朵里，两人就再也坐不住了。一家人坐着吃饭的时候，林学娘就跟林学涛说：“有根跟咱家关系一直不错，平时也没少帮衬着咱，小涛，你现在在村里也算有点势力了，看看能不能帮着点儿？” 林学涛就安慰娘，说：“放心吧，您就算不跟我我也会想办法哩！我跟强子都计划好了，有根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林学涛娘听了，半信半疑问地点点头，眼睛朝林国庆瞟了瞟，把儿子拉到一边，悄声说：“你爹是个老古董，不通人情，小涛，你可别有啥顾忌，该找人就找，该花钱打点那就花点。只要人出来了啥都好说！” 林学涛拍拍娘，胸有成竹地说：“我知道的娘。这事儿我自个儿有主张。” 娘俩这话却被坐在一边耳尖的林国庆听在耳朵里，嘴里咳咳了几声，拿眼睛往老伴和儿子身子扫了扫，一副小看自己的样子。 “你们娘俩咬啥耳根子呢！我老头子就这么不待见么？别以为有根的事儿就你们操心……” 林国庆白了娘俩一眼，把儿子叫到跟前，说：“你打点关系，可得找对人才行。派出所那儿，马副所长那小子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你好生利用……” 林国庆话就话到这儿，再不往下说了。林学涛已经明白他意思，点点头，表示懂了爹的提醒。 当天晚上，村口的大柳树下，强子带着好几个村民聚在一起，不时地看看表，四下张望，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一刻钟后，远远地，强子看到涛子风风火火地赶来。 “人都齐啦？” 涛子低声问。 “齐了！放心吧涛子，这些人大部分跟我是哥们，其中还有几个是有根家邻里街坊，我寻思着派出所的人要找人调查，肯定得找他们！” 林学涛点点头，在强子带领下，走到几个村民跟前。 几人看到林学涛出现，都纷纷围了上来，嘴里“林老板”地喊得恭恭敬敬。 林学涛环顾四周，直截了当地开口了：“要求强子都跟你们说了吧？” “说了，说了哩！到时候民警来调查，我们就一口咬定狗剩是趁着有根家里没人翻墙入室盗窃，被有根发现，两人打斗起来，这才被有根追了出去！” 林学涛点点头，“不错！你们都得给我统一好口径，不许出啥岔子，要是民警追问你们细节，你们一律闭口不谈，就说夜晚天黑，人多嘴杂，当时不记得了！” “行！就照林老板说的办！狗剩那混小子，平时没少为害乡里，我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哩！给他安个入室盗窃的罪，不冤枉他！” “就是！就是！” 几个村民们跟着附和起来。 林学涛满意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几个信封。 “这是一点小意思，你们拿去分了。” “这……怎么好意思，都是街坊邻里的，林老板，这钱我们涌要哩！” 村民们还在推辞，一边强子把眼睛一瞪，吼了句：“叫你们拿着就拿着，啰嗦个啥！林老板的面子不想给是不？” “不不不！当然不是……” 给强子一顿吼，几个村民连忙把信封接了过来，拿在手里，满心欢喜。 “都给我把该说的和不该说的记清了啊！谁要出了岔子，我强子第一个饶不了他！” 第157章 打点关系 村民们纷纷点头。 “还有，今天咱们几个碰头见面的事儿谁也不许说。” “放心吧强哥！” 打点完这几个村民，林学涛跟强子站在柳树下头，看着村民们各个散去了。强微微皱起眉头，不无担忧地说：“涛子，你说就靠这几个人，能让有根放出来么？” 林学涛摇摇头，“恐怕不够！这是下头，上头还得打点打点。” “上头？谁？” “马副所长。” “啥？那个狗日的？” 强子心头一震，下巴张得老大，当初打了刘惠普一顿，被弄进局子里的时候，没少挨这狗日的羞辱，可今天为了有根的事，却要有求于人家，让强子心里很是憋屈。 “马如龙那小子不是刘惠普的人么？他那关咱们恐怕不好过吧？” 强子不无担心地说道。 “不好过也得过！马如龙不是刘家的人，只是为了自己利益而已。他能为了钱投靠刘惠普，同样也以能投靠咱们！” 强子听了，点点头。心想眼看着村里竞选又要开始，等林国庆当了上村长，刘惠普下台，树倒猢狲散，马如龙自然也会归顺过来。 两人商量定了之后，第二天，林学涛跟强子在镇上特意摆了一桌，把马如龙给请了去。 一见林学涛跟强子，马如龙一双贼眉鼠眼早就看出了两人心思，再往酒桌上一看，这是大气上档次，心里就乐呵了起来。 “林老板，几年不见，你的生意可是做得风声水起啊！当初开罐头厂那会儿，我还特别喜欢你厂里的罐头呢，哈哈。” 马如龙一见林学涛就打着哈哈，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旁边，强子已经拿着酒瓶给他跟前的杯子里倒酒。 马如龙先是一愣，忽然觉得眼前这人很是面善，端详了半天，这才认出，原来这小子就是当初打了村长，被自己关进局子里的刘强。当即脸上闪过一丝狐疑的神色。 “马副所长，咱们以前就打过交道，可算是老朋友了，怎么不记得我刘强了吗？” 马如龙看着一脸客客气气的刘强，言语间丝毫没有翻旧帐的意思，又看看跟前满桌的山珍海味，渐渐放下心来。 “噢，记得！记得哩！刘强老弟，现在也混得不错了吧！” “马马虎虎！马副所长，过去的事咱就不提了，以后还得仰仗您多多照应。” 刘强在马如龙跟前陪着笑脸，端起酒杯跟马如龙碰了碰，两人笑呵呵地称兄道弟，可林学涛看得出来，强子这会儿其实心里却把马如龙祖宗八辈都骂了个遍。 强子一出现就在马如龙面前示弱，让马龙如算是彻底放松了戒心，几杯酒下肚，林学涛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就旁敲侧击地问他：“马副所长，有根的案子现在进展如何了？” 马如龙嘴里咀嚼着菜，摆摆手，叹了口气，说：“案情有些复杂，下来走访的民警们说村里人一口咬定狗剩是入室盗窃，可狗剩那头却不承认。硬说是大脚拉自己进的屋。” 林学涛跟强子暗暗对视一眼，试控地问马如龙，“那你们派出所的意思是……” 马如龙眯着眼睛，打着酒嗝，一副官腔地嚷嚷着：“派出所嘛，当然是秉公办理了。详细的结果，还要等调查之后再最后决定。” 林学涛听在耳朵里，知道马如龙给自己打马虎眼，这老小子表面装做喝得醉醺醺，其实心里清醒得很。林学涛觉得时候差不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只股囊囊的信封，轻轻放到桌子上。慢慢朝马如龙跟前推去。 “马副所长，我跟有根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不错，现在他出了这么大事，我不能不管，所以……还请马副所长多多照应了！” 马如龙眯起一只眼睛，拿起信封，一只手伸进里头哗哗地数了一阵。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林老板，你的心意我明白。不过嘛……你们二位的诚意似乎少了点了，不瞒你们说，有根的案子，已经有人早打了招呼，让我必须按规矩办事。林老弟，这个忙我不是不想帮，只是实在无能为力啊……” 马如龙装模做样地感叹了一翻，重新把钞票塞回信封里，又推回到林学涛跟前。 “已经有人提前打了招呼？” 林学涛心里暗暗寻思着。 毫无疑问，马如龙嘴里这话的意思非刘惠普莫属！马如龙在乡里派出所混迹了这么久，也早成了人精，知道刘惠普跟林学涛和强子双方是死对方，这个时候搬出刘惠普来说事儿，足以显出经验老道。 不过，从马如龙贪婪的目光中，林学涛已经看得出来，事情并非马如龙口中说的无能为力，而只是……他的胃口太大！ 只要是钱的事，在林学涛眼前，倒是好说。 略一思忖，林学涛把手再次伸向公文包，从里头又拿出一只信封，递到马如龙跟前。 “呵呵……既然我们的诚意来得迟了些，那就付上双倍，马副所长，你看这样可满意？” 强子在一旁看这情景，心里头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冲着林学涛直使眼色，却被林学涛给拦了下来。 这下马如龙已经两眼发直，盯着桌上两份不义之财，喜笑颜开。 “既然林老弟这么有诚意，那我也只好尽力而为了！” 马如龙说着，伸出拿过桌上两只信封，笑眯眯地揣进了自己怀里。又端起一杯酒，递到林学涛跟前，“林老弟为了朋友真是仗义，我马某人佩服哩！以后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开口，呵呵……” 马如龙见钱眼开，收了林学涛双份的钱，一下子对两人恭恭敬敬起来。强子看在眼里，心里头恨得牙痒痒，一眼朝林学涛瞅去，却见他脸上倒很是沉得住气。 一顿酒席吃到深夜这才散去。马如龙酒足饭饱，还收受了双份好处，可谓志得意满，挺着大肚皮踉踉跄跄地回去。 强子看着马如龙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眼里几乎冒出火来，有些埋怨地冲林学涛说：“涛子！这小子分明敲咱的竹杠呢！你就真让他狮子大开口？我看他是拿刘惠普吓唬咱呢！我就不信，刘惠普会为了狗剩这个东西给马如龙好处！” 林学涛笑了笑，说：“这个我知道，暂且让这小子猖狂一下，强子，你放心吧，他吃进去的东西，迟早让他吐出来。有根的事估计**不离十了，现在，咱们先集中精力对付刘惠普，这条老狗现在已经被逼到了墙角，看样子是要狗急跳墙了！” 说完，收拾好残局，回到了村里。 一切果然如同两所料，几天后，有根的案子结了，狗剩定性为入室盗窃，有根属于正当防卫过当，无罪释放，不予以追究刑事责任，赔偿狗剩一点医药费了事。这笔钱林学涛就给他先垫付了。 有根从乡里派出所放出来那天，林学涛跟强子，还有林国庆老两口一齐去接他见了有根，林学涛仔细地打量他浑身上下一番，直到确认没有受伤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马如龙这家伙倒是收钱钱会办事，没有在局子里为难有根。 看到林学涛和强子，有根感激个不停，嘴里还说要把涛子垫付的医药费尽快还上。林国庆老两口在一旁帮着劝慰他，说，“人出来了就好哩！啥钱不钱的，现在涛子生意做大了，不缺那点哩！让有根赶紧回家去，好好过日子。” 有根听了，却是脸上神色暗淡了下来，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了。 刚走没多远，有根的步子站住了，众人抬眼望去，远远地看见路边上，大脚手里牵着铁蛋，低着头站在一旁。 有根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一把拉过铁蛋，看也没看大脚一眼，径直朝屋里方面走了。 有根回到家里后，变了个人似的，沉默寡言，带着铁蛋成天的不住家里。大脚自知理亏，就去求着有根回家，可有根算是对她彻底冷了心，愣是不理不睬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狗剩的事情闹腾过去后，村里开始渐渐地流言四起，大脚跟狗剩的奸情也开始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茶余饭后，村里人聚在一块儿，纷纷数落着大脚的不是，同时回忆起当初村里流传山杏的种种流言蜚语，想来还真是最先从大脚和狗剩这两人嘴里传出，不禁就都感叹不已，个个都说，人不可貌相哩！大脚平时看着正派，谁知道骨子里却是是个浪荡货，大家伙都误会山杏了！ 想山杏在村里的时候，心灵手巧的，没少给别人提供过帮助，那些曾经在山杏背后议论长短的村民们，心里就都有些愧疚起来。每每走过山杏家那几间空着的红砖瓦房，村里人都会顺手给清理一下，拔拔禾场里生出的野草，修修后院的菜园子什么的。算是弥补一下自己当初的误会。 相反，村里人看到大脚都是避之唯恐不及，背后也是指指点点的，大脚受不了这份羞辱，索性躲在家里，连门也不敢出了。 很多村子里的妇女跑来找林学涛，询问山杏的情况，还跟他打听山杏啥时候再回村里。看到村民对山杏的看法发出翻天腹地的变化，林学涛也替山杏高兴。兴奋地到县城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山杏。 山杏听了，倒是显得异常的平静，这么些年在村子里，她已经习惯了人们刻薄的目光和风言风语，现在冤屈洗净，对于她来说，也早已经看淡了一切，自己倒是习惯了县城里的生活。 可林学涛却硬要拉着山杏回村看看，还说要给山杏放几天假，跟乡亲们好好叙叙。 山杏拗他不过，最终同意了。找了个时间，林学涛把山杏接回了村里。 回来的当天晚上，山杏家里就聚满了好些人，一些原本平时对山杏有偏见，不敢靠得太近的女人们，也都跟着凑了过来，围着山杏嚷着要跟她学手艺之类，把个山杏一下子弄成了众人中的焦点，仿佛多少年来，辛庄这个大家庭，头一回真正把山杏当成了一分子…… 第158章 竞选宣言 换届选举的日子越来越近。 林国庆已经在村里积累了相当高的声望，他为人正直，办事按规矩来，对那些弱势群体也格外照顾，跟刘惠普那套欺软怕硬的作风完全形成了对比。 这回林国庆也开窍了，选举的日子还没到，自己已经高调表态，这回还参加竞选，并且积极在村里走动起来，这可让自己老伴刮目相看，还说他这回为了能看到小涛办喜酒，真是连老命都豁出去了哩！村里人听说国庆叔要选村长，各个奔走相告，没多少功夫，就全村老少皆知，选举尚未开始，借着儿子的公司在村里的影响力，林国庆先就已经在周边聚拢了一大族人气。 而在另一边，刘惠普的情况则是每况愈下。 这一天，他的酒席上寥寥只有几个刘家自己的混混后生来参加，少得连刘惠普自己也不敢相信。 站在自家的水泥禾场上头，刘惠普愁眉苦脸，找来刘善庆，问他：“昨天请帖都发了么？” 刘善庆点点头，“都发了哩！” “那怎么没人来？” “村长，你还不知道么？今天林国庆家摆酒呢！一村子的人都去那儿了！” 刘善庆一句话，像道闷雷在刘惠普头顶上炸开。 “林家摆酒？他们啥时候发的请帖？” 刘惠普拈着几根胡渣，皱起眉头问。 “没发请帖，就是让人互相传了个口信。” 刘善庆答了句。 这不经意的一句，让刘惠普震惊不已。 “林家的威望啥时候到这程度了？” 刘惠普喃喃自语着。背起手在刘家祠堂门前心急火燎地走来走去。 这会儿，他可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火烧眉毛的急迫。 林国庆高调跟自己竞争，压力已经越来越大。更何况，就在前不久，自己的狗腿子狗剩还出了事，让人给废了。刘惠普如坐针毡，思来想去，没有办法，为了保住自己的位子，必须得去搬救兵了！ 刘惠普撤了酒席，那自家几个白吃白喝的后生给哄走了。换了套干净衣裳，急匆匆地往村口奔去，拦了辆拖拉机爬上去，直奔县城。 与此同时，村里东头，老林家的大禾场前头，好几十桌的村民聚集在一起，有说有笑，等待着开席。 林国庆换了身崭新的中山装，那架势像是过喜事一般，在村民们的注视中，爬上了禾场旁边的高处土台子上。大手一挥，冲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洪亮地喊起来：“各位老乡亲街坊们，今天把大家伙请到这儿来！我老林头也明人不说暗话，大家都知道，我林国庆马上要竞选村长了，这回请大家来，就是冲着拉票的目的来的！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老少爷们娘们们要是信得过我林国庆，愿意软这个嘴，就坐下来！信不过我的，白吃白喝，吃完一抹嘴走人，咱也没意见！” 林国庆一席话也没打过草稿，张嘴就来，话说得直白，倒也显得坦荡，这话一出口，逗得全场村民跟着哄笑了起来。 有人就冲台上嚷嚷着：“国庆叔，看你说得！今天大家伙既然愿意来这儿，那就是真心诚意地支持你哩！” “对！咱们辛庄十几年没换过村长啦，我看这风气也得换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另一个村民接着嚷嚷起来。 林国庆点点头，笑着吼道：“我老林头上回就跟着瞎掺合了一回，落了个空手而归，今年还厚着脸皮请大家，可别让我再白忙活一场啊！等我这村长到手了，我保证，再请大家喝一回好酒！” 林国庆站在土台子上满面红光地嚷嚷着，就拿眼睛朝一边的林学涛看了看，林学涛心里一阵不安，知道自己的话里的意思是在提醒自己答应他的条件，等他当上了村长立马就跟妮子办喜酒呢！ 想到这儿，林学涛的心里不禁一阵阵忐忑，一方面，他真心希望父亲能够成功当上村长，可另一方面，要真是竞选成功了，自己跟妮子的喜酒，他心里还真没有准备好。眼看着换届选举的日子越来越近，林学涛的心里又是期望，又是恐惧。 台子底下，一些妇女们也跟着起哄，冲林国庆说：“国庆叔，你不是老革命么，这回怎么成官迷了！你是不是让资本主义糖衣炮弹给腐蚀思想啦？” 林国庆板起脸孔，冲她嚷嚷：“老革命咋啦？老革命也得与时俱进不是！” “当初小涛搞罐头厂的时候，您还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哩！” 人群里，不知道谁没头没脑地插了句嘴，弄得林国庆脸上有些难堪，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说：“我那是态度谨慎，哪儿是什么反对！别瞎说！” 村民们就都笑了起来，一些娃娃们嚷嚷着要吃好东西了。林国庆也不喜欢长篇大论，大手一挥，冲着下头人群说：“行了！我这拉票的广告就做的这儿，就不喊那些花里胡哨的口号啦！接下你们该吃吃该喝喝！” 说罢抬腿从土台子上跳了下来。 “说得好！说得好哩！国庆叔！大家伙鼓掌！” 刚一落地，站在最前关的妮子带头第一个啪啪地把巴掌拍得清脆作响，把个林国庆老两口看得一愣一愣的。 在妮子的带动下，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想起台上领导作完报告，是该故障哩！于是也都跟着拍起巴掌来，连抱在怀里的娃娃们也学着大人的模样，手舞足蹈地拍起来……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什么煽情的话，林国庆简短的拉票报告，却已经证明了此时林家在整个辛庄的地位。 林学涛看在眼里，心里对父亲升起一丝敬佩之情，或许，在时代潮流之外的，父亲的那套看似朴实过时的生活态度，也有着另一种凝聚人心的力量。 看着满满一禾场的村民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热热闹闹地拉着家常，林学涛心里已经越发地踏实下来。他知道，父亲竞选村长的事，基本上已经十拿九稳了。 刘惠普的几十桌宴席，远远还抵不过老林家一桌。 林学涛招呼着众乡亲们，跟自己爹一起一一给长辈们敬酒，同时跟他们拉近关系。这些村里的长辈们大多是各个姓的当家人物，拥有举足轻重的号召力。 一番招呼下来。林学涛在一边酒桌上看到了有根，就高高兴兴地凑上前去，跟有根喝了几杯。往有根身旁看了看，却只看到铁蛋坐在身边。小心翼翼地问他：“有根哥，嫂子没来么？” 有根的脸上明显地掠过一丝尴尬的神色。端起手里的酒杯，一仰脖子干了。 见有根神色不对劲，林学涛心里有些懊悔自己提了他的伤心事，就想避开这个话题，跟他说些开心的事儿，却见有根放下手里杯子，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离了。” “啥？离……离了？” 林学涛有些难以置信地喃喃着，望了望坐在一旁懵懵懂懂的铁蛋，又望望有根，心里头不禁也跟着伤感起来，在四周闹哄哄的环境里，越发地显得沉重。 “离了好哩！清静！” 有根自己给自己续上了一杯，又是一饮而尽。 林学涛的心里不是滋味，这样的结果，是他完全没有想到过的。站在一脸强作无谓的有根面前，林学涛心里开始反省自己当初让有根去撞破大脚跟狗剩的奸情，到底是对是错…… “有根哥，这事儿……都怨我，那天要不是我让铁蛋去叫你……” 林学涛低声地说着，却被有根一扬手打断了，“涛子，不关你的事！哥知道，你早知道狗剩跟大脚的事，为着顾我的面子，一直没说。大脚就是那号人，你不揭发她，迟早也有别人！唉……都怪哥自个儿没本事，不像涛子你，干啥事都能有声有色。” 林学涛听了，心里有些愧疚，赶忙说：“有根哥你千万别这么说！你一个大男人带着铁蛋多不方便。从小你就没少照顾我，我看你就别种庄家了，我给你在厂子里安排个差事，可比在村里强！” 有根听了，面有难色，支支吾吾说：“可我啥也不会干，也没个技术……这能成吗？” 林学涛拍拍有根肩膀，说：“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我大小也是个总经理，安排个人还有啥难的。就这么说定了啊！” 有根见林学涛很是诚恳，想着铁蛋还小，为着儿子考虑，最终接受了林学涛建议。 林家禾场里，只摆了一天的酒席，林国庆已经得到全村绝大多数人的支持。 尘埃已定，林学涛心里一块石头终于渐渐放了下来。 妮子来找林学涛，说是要跟他一起去河边散散步。林学涛忙乎了一天，觉得有些疲惫，就跟妮子推脱，说是要帮着收拾，就不去了。可话刚刚说出口，旁边林国庆不失时机地就冒了出来，冲儿子咳咳了几声，拿眼睛瞪他：“不用你收拾！带妮子出去走走才是正事，我看你们也是该合计合计了，不然到时候手忙脚乱，拿不定主意哩！” 林国庆说完，还朝妮子瞥了瞥，林学涛朝妮子望了望，看她害羞地低下头去，心里头明白了什么。 借着月光，两人踱着步子走到村口的小河边。晚风轻拂，河水哗哗。妮子像个幸福的新娘子，靠着林学涛怀里，望着天上亮堂堂的星星，嘴里不住给在林学涛耳朵边说着悄悄话，都是有关办喜酒的准备。 林学涛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里却已经飞到九宵云外。 他知道妮子期待这一刻很久了，不忍心打扰她心里幸福的憧憬，可是，他也无法回避自己心中的不安和犹豫不决。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河流，林学涛的脑海里浮现起秦岚那苗条婀娜的身影。 同样是在这条小河边，他跟秦岚说过的那些情话，此刻一一回响在自己脑海里。 他想起那次跟秦岚去赴郑老板的宴会时，看到的秦岚那完全与众不同的情景，忽然明白，秦岚此时此刻，秦岚是否也在思念着自己呢？他甚至不敢告诉秦岚，自己跟妮子就要成亲了！ 第159章 急转直下 林学涛转过身，扶起靠在自己身上的妮子，忽然开口问：“妮子，如果学涛哥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学涛哥吗？” 妮子瞪着圆圆的眼睛，夜色下反射着皎洁的月光，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林学涛。 “学涛哥……你这是怎么啦？” 妮子支支吾吾地回了句，目光闪躲过去，要想挣开林学涛的手臂，却被林学涛紧紧地抓住，让她死死地面对着自己。 “我是说真的，妮子，你会原谅学涛哥吗？” 林学涛重复地问了一遍。 可妮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学涛哥，你别说了！我不想听！我不想知道过去的事……我只想咱俩的将来，有个安宁太平的日子。” 妮子不安地喃喃着，痴痴地望着林学涛，声音变得有些哽咽起来。 林学涛的心里越发地沉重，他知道，妮子就算再单纯天真，也一定怀疑过自己的专一，只是，她不愿意去面对那些痛苦，只要再过一个星期，她就可以明正言顺地成为林学涛唯一的妻子了！ 林学涛再也无言以对，只是紧紧把妮子搂在怀里，捧起妮子柔嫩的脸庞，给了她额头上一个淡淡的亲吻。 可妮子却并不满足于此，在男人的嘴唇将要离开她的脸庞时，妮子骑到了林学涛的怀里，一把死死地勾住了林学涛的脖子。 “学涛哥，跟我好吧！只跟我一个人好……”妮子在男人耳边冲动地呼喊着，紧接着，嘴唇雨点般地落到他的脸上，最后紧紧地咬住了林学涛的嘴唇。 嘴边，一钻钻心的疼痛传来，让他皱起了眉头。跟妮子激情的亲吻中，他分明地感受到妮子的脸湿湿的。他想推开妮子，可妮子已经像堆失火的柴火，熊熊燃烧起来，再也无法扑灭。 “学涛哥，你想要的，我妮子都能给你哩！” 妮子嘴里喃喃说着，把林学涛按倒在了河边柔软的青草地上。 身下，妮子一双纤细的小手忙乱地游走开来，蛇一样的钻进他的衣服里头。身体的一部分，很快就被一团炽热而湿润的区域包围住了…… 月光下，两人就着哗哗流淌的河水的节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夜晚湿润的气息。 一大早，林学涛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睡眼惺忪地起床穿好衣服，看到娘站在门口。 “小涛，乡里李茂昌托人给你捎信来了，让你去一趟乡里，说是有要紧事商量！让你现在就去！” “啥事？这么急？” 林学涛皱着眉嘀咕着。娘只说并不知情，对方再三叮嘱一定要尽快动身。 林学涛草草洗漱完，往嘴里胡乱扒了几口饭，就跨上单车朝着乡里大院的方面奔了开去。 车轮刚刚拐进乡里大院，还没从单车上挎下腿来，李茂昌已经从办公室里迎了出来，脸色焦急。 “乡长，出什么事了？” 林学涛一头雾水，边停放单车边问李茂昌。 “你进来看看看就知道了！” 李茂昌领着林学涛朝自己办公室走去，推开门径直把他带到办公桌前，手指头在一张盖着大红章子的文件磕得咚咚响： 林学涛走过去拿起文件迅速扫了一眼，脸上表情渐渐地僵住了。 “取消选举？怎……怎么会这样？这不都眼瞅着只剩下几天了么！” 林学涛喃喃地嘀咕着。 “唉！我也完全没有料到！这是县里刚刚发来的文件。说是各个村正在抓紧搞开发建设，一些你项目刚刚上马，为了全局考虑，不宜轻易换领导班子……” 李茂昌也是眉头拧成了疙瘩，唉声叹气地说。 “乡长，这事我看有点儿蹊跷，以前可有临时下发过这号文件？” 李茂昌摇摇头。 “从来没有过。可文件确实是县里工作小组的下发的，理由虽然牵强，但乡里恐怕也只能照办啊！” 林学涛的目光凝视在那张薄薄的文件上，思绪飞快地转动着，末了，轻轻地摇头。 “不对啊！辛庄村里今天并没有上什么基础建设项目，按理说没可能划在范围内。倒像是……有人故意加上去的！” 李茂昌一听，嚯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神色惊讶地盯着林学涛。 “涛子，你的意思是……这是有人故意要破坏选举？” 林学涛轻轻地点头。 “乡长，你也看到了，咱们村里今年换村长的可能性最大，这触动某些人的利益……” “你是说刘惠普？” “没错！上次嫖娼的事儿闹出来后，刘惠普在村里已经威信扫地，没有人肯投他的票，他为了保住自己的位子，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 李茂昌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中，良久，猛然抬起头来，恍然大悟说：“经你这么一提醒，我还真想起来，早听说刘家外头城里有人有靠山，这文件来得不晚不早，偏偏这时候……涛子，那现在怎么办？我这乡里一级，没办法不执行县里的决定，就算有啥特殊情况，跟上头反映，来回起码也得折腾半个月，那时候早过了换届选举的日子了！” 林学涛冷静下来，思来想去，一时也没有别的办法。自己只不过是个商人，无权无势，这问题又不比有根的事，可以拿钱摆平。 正思索着，就听李茂昌说：“这样吧，我替你把这文件压一压，迟几天发下去，你尽量争取时间，回去想想办法！一定要尽快，我一人乡长的权力不大，总不能撑太久。” 林学涛想了想，此刻也只好先这样了。 就跟李茂昌商议定后，跨上单车踩出了乡镇大院的门。 回来的路上，林学涛的心里心事重重。自己千算计万算计，到头来还是让刘惠普这老东西抢先了一步。想着自己为了父亲这次竞选，付出了无数心血准备，甚至连父亲都为这次竞选来了个脱胎换骨似的变化，眼看就要被刘惠普一纸文件毁于一旦，胸中就愤愤不平。 单车驶进林家老屋附近，远远地看见爹娘还有妮子都已经齐聚在台阶上，等候着自己。林学涛心里就隐隐地生疼。 他不想把这个残酷的打击告诉家人，虽然明知希望渺茫，林学涛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先想想办法。就强打精神，把车子骑进了禾场里头。 “爹、娘，我回来了！” 林学涛一边停好单车，一边喊了句。 刚刚走上台阶，一屋人都围了过来，迫不及待地问他：“怎么样？乡里找你有啥事儿？” “没……没啥哩！就是问了问厂里的生产。” 林学涛嘴里敷衍着，不敢拿眼睛去正视爹的脸。 “厂里的生产？这事儿他李茂昌有这么急么！哼！下回我可得跟他说道说道，厂是咱家的厂，可不是乡里的哩！” 林国庆也没注意儿子脸色不对劲，倒自顾自地批评起李茂昌来。 林学涛娘听了，没好气地冲林国庆说：“得了！老头子，别说你这还没当上村长呢！就一副官腔官调，就算当上了，那也只是村长，人家是乡长，比你官大，你得听人家的，你倒好，还指点起乡长来了！” 林国庆听了很是不服气，嚷嚷着：“村长怎么了？官再大也大不过一个理字！我说的不对么！李茂昌三天两头地把涛子叫去问厂里事儿，我看他是管得太宽了！” 老两口还在争吵着，一边朝里屋迈了进去。林学涛站在台阶上，听见爹娘习以为常地斗着嘴，心里头越发的不是滋味。想起刚才去乡大院里知道的情况，心里不禁一阵阵痛苦。 旁边，妮子给林学涛递来一块热毛巾。 “学涛哥，擦把脸吧，来回骑了一路车，出了不少汗哩！” 妮子体贴的声音在林学涛耳边响起，林学涛轻轻地叹了口气，感激地朝妮子脸上望去，接过她手里的毛巾。 家人的温馨，让林学涛越发地感受到了肩膀上的担子的沉重。 在这个小小的偏僻山村里，要板倒像刘惠普这样一棵根基深厚的老树，也是殊为不易啊！ 可是越是如此，林学涛心中就越是暗暗较劲，自己千万不能轻易被打倒，非得让刘惠普那老东西不敢小瞧自己不可。 林学涛把强子叫了过来，把乡长李茂昌说的情况告诉了他。弟兄两人一合计，决定不管怎么样也得试试，不能坐以待毙。 “强子，你这就去县城，把你认识的那些各路朋友都挨个试试，哪怕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希望能搭上手头有权的人，让县里工作小组改变决定。” 强子点点头，皱起眉头底气不足地说：“我也只能尽量试试了！可是涛子，你也知道，我认识的都是些商场上的人，向来是商求官，没有官求商的，我怕他们帮不上什么忙哩！” 林学涛听了，也是幽幽地叹气，事到如今，也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了。离选举的日子只剩下五天了。李茂昌那儿，也不可能压下太久，决定一宣布，就意味着自己忙活了几个月的竞选的事全都化作了泡影，这对整个老林家，都将是一场沉重的打击，他不敢想象踌躇满志的父亲得知这个消息后的结果。 强子赶往县里后，林学涛自己在村里也立即着手忙活了起来，一方面，他挨家挨户地走访众村民，让他们联名证明村里今天并没有开展什么大型基础项目，另一方面，把村里一切可能有点儿关系路子的熟人，亲戚都挨个筛选了遍。 考虑来考虑去，到最后没有一个能帮得上忙的。他老林家在村里本就是小姓小户，世世代代都是最普通的庄家人，没有半个当官的，哪儿能联系到什么有权力的人物呢。 村里忙活了一圈，却是希望渺茫，林学涛的心情渐渐地阴沉下去。 强子也回来了，见了林学涛，只是摇头叹自己，说县城里的朋友们大多爱莫能助。这号正式文件，可不比生意场上的买卖，只要条件够，总有商量的余地。强子的那些朋友还告诉他，如果非要让这份文件改变主意，找县城的人物恐怕还不太好使，那得找更上一级，起码也得是市里一级的头头，才有把握。 第160章 失踪的秦岚 林学涛听了强子的话，心里凉了大半截。强子也阴沉着脸，越想越不痛快，把一腔怒火就撒到刘惠普身上，火爆脾气就又发作了，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一咬牙，冲林学涛吼了句：“要我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给刘惠普那老东西来点狠的！直接半路把他绑了，揍他狗日的一顿，逼他找县里的人改主意，不改就打折他一条腿！” 林学涛听了，没好气地冲强子扔了句：“强子！你别犯浑了！咱要是那样做不成黑社会了么！再说，文件都已经发下来了，还咋个改！只能用更高一级别的行政命令来替换才有可能。” 强子撇着嘴，气得坐产不安。 “那怎么办？只剩下四天时间了，怕是就算有更高级的文件下来，光送到乡里都还不够哩！除非奇迹发生！依我看，反正选举的事也是黄了，把刘惠普那条老狗揍一顿出出气也不错！” 林学涛没心思跟他争辩。把强子打发了回去，千叮万嘱，让他千万别干傻事，直到强子都觉得烦了，并且保证绝不胡来，林学涛这才放心让他走。 强子离开后，林学涛一个走在月色下的乡村小路上，漫无目的地踱着步子，心情疲惫不堪。 他不想回去，不愿意看到爹娘那张准备为家里出村长，紧接着为儿子操办喜事，喜气洋洋的脸。也不愿看到妮子满脸天真无邪的幸福……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快要崩溃，而所有的一切，只能一个人咬牙扛下来！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肩膀上的担子沉重得已经超过他的极限！ 刘惠普，不过一个小小的村官，却像一座不可逾越大山一样，横挡在他的道路上。 他想一个人静静，脚下信马由缰，任由在月光下自己寻找着去处。 不知不觉间，林学涛觉得脚下的路变得有些宽阔平坦了。这情景让觉得熟悉无比。抬起头，看到村小学锈得黑黑的大铁门，上头的铁拴子从来没有拴上过，门半掩着。 林学涛的心里一愣，自己也难以理解自己的脚步怎么就稀里糊涂地把他带到了这儿。 轻轻推开大铁门，林学涛身子闪进了校园里头。刚走没几步，目光就不由自主地朝校舍东边尽头望了过去。 那边黑漆漆的，一点光亮也没有。 “秦岚怕是早已经休息了吧！” 林学涛心里这样想着，可脚步像是自己有脑子似的，还是带着他的身子鬼使神差地朝着校舍东头靠近去，仿佛那里才是他的家。 林学涛在教师宿舍前的台阶下停住了。扪心自问，他想见秦岚，想跟她说说话，心底里无人倾吐的压力与郁闷，无不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可是秦岚已经睡了，她房间里漆黑的光线就像此刻自己的内心一样绝望。 林学涛在秦岚宿舍前的台阶下犹豫了好一阵子，最终他也没有抬腿迈上去。而是转过了身。 可就在林学涛转过身同一瞬间，仿佛冥冥之中的默契般，房间里陡然现出一阵光亮。 就像激活了他内心的死寂一般，这股光亮让林学涛的眼前重新变得生机盎然起来。 下意识地林学涛心情有些激动。正在自己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离开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学涛，你找我？” 秦岚穿着松散的睡衣，站在门口明亮的光线里，冲台阶下的林学涛温柔地问了声，犹如天使。 秦岚把林学涛引起了屋子。又给他倒上一杯水。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睡不着，出来随便走走，黑灯瞎火的，也不知怎么就走到学校里！” 林学涛捧着茶杯，有些自嘲地喃喃着。 秦岚一双明亮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脸。一改往常的娇嗔和傲慢，幽幽地叹了口气，用一种冷静得令林学涛惊讶的口吻发出声音来：“别硬撑了！有什么事儿就说出来吧！我听着呢！” 林学涛被秦岚的话惊住了，他难以相信，现在的秦岚，对于自己竟然已经是了解得这般的透彻。 林学涛轻轻地放下茶杯，目光低垂下去，沉重地舒了一口气，想要开口，却是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是啊！他需要一个优秀的倾听对象，即使是给他以倾诉的勇气也行。 林学涛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把积压在心头的种种困难倾吐出来的。他知道秦岚或许听不明白，或许根本没有心思去听。既然是早已经绝望的心情，那就连对方的安慰也会失去作用。 倒完一肚子的苦水，林学涛抱起杯子，重新喝了起来。等待着秦岚的回音。 可是半分钟过去了，林学涛的耳朵里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秦岚的安慰声。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良久。最后，秦岚终于开口了，“回去睡吧！交给我好了！” 林学涛一时没有听清，“什么？” 秦岚已经站起身来，那架势是要下逐客令了。 “我说回去睡！别瞎想了，问题交给我就好。”秦岚重复了一遍，已经推着林学涛的身子往门外去。 林学涛脸上一阵尴尬，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人已经被秦岚到外头。 “秦岚……” 林学涛嘴里喊着她，还想说什么告别的话，秦岚已经伸手慢慢地把门合上了。 “秦……” 林学涛急切地张了张喉咙，只挤出一个字，屋里啪的一声，灯关了，四周一片漆黑。 林学涛张了张嘴，无奈地耷拉下脑袋。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家里方向走去了。 第二天，秦岚没有准时出现在学生们晨读的教室里。 罗月和张磊以为秦岚病了，就跑到校舍东头，却见秦岚的房门紧锁，窗子却没有关上，透过窗口，两看到屋里有些凌乱，甚至连床都没有铺。 这可跟秦岚平时一丝不苟的生活作风大相径庭。 两人围着学校找了一圈，愣是没有看到秦岚的人影，甚至还跑到周围几农村民家问了问，也是毫不知情。 秦岚就这么凭空失踪了？ 这下罗月和张磊两人就心里有些慌了，一路马不停蹄地跑到林家老屋旁的工厂里，找到林学涛，说：“秦老师不见了！” 一旁林学涛爹娘和妮子听了，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重复了句：“不见了？” “可不是么！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休息前我跟在她在寝室里聊天来着呢！” 罗月声音清脆地说着，神色有些慌张。 妮子在一旁想了想，插了句嘴说：“会不会晚上出去遇到什么人了？” “不会的！秦老师的安全意识好得很呢！夜晚从来不在外头乱跑！”张磊立马就否定了妮子的怀疑。 “周围找遍了都没有，我跟张磊以为秦老师来了林校长这儿，所以就跑来了，可没想到……还是不见人影！秦老师向来做事有条有理的，这回话也没留，假也没请，这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儿，真是急死人了！” 看着两个年轻老师一脸焦急的模样，林国庆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一面安慰快要哭起来的罗月，一边质问儿子，“小涛，你知道秦岚去哪儿了不？小涛？” 林国庆一连喊了几声，林学涛才反应过来，失神地“哦”了一声。 林国庆没好气白了儿子一眼，埋怨道：“发啥呆呢！秦岚人不见了，你难道一点儿也不急？” “我……” 林学涛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自从罗月和张磊赶来告诉秦岚消失的第一时间，林学涛的心里就已经再也无法平静下来。脑海里，不断地回忆着昨天晚上跟秦岚见面时的点点滴滴，秦岚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反复地思索着。 “小涛，秦岚来咱们村里有两三年了，还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儿！这回咋就……要不，咱们发动全村的人山前山后找找吧！” 林学涛娘焦急地在一旁说。 林学涛虽然不知道秦岚的确切去处，可心里头却比别人都踏实，拍了拍张磊和罗月的肩膀，说：“我看你们也别太着急了！秦岚说不定是有什么急事临时离开一下，你们先回学校看好学生们。我让村民们四下留意看看吧！” 两人听了，也只好点点头，勉强安下心来，返回学校了。 林国庆老两口看着涛子这回出奇的冷静，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似的，心里头就有不少疑问，可一时也不知道到底疑问在哪儿。林学涛总不可能把秦岚这么大个活人藏起来吧。 整整一天过去了，秦岚的半个人影也没有找到。村民们山前山后地搜了个遍，一无所获。 第二天，秦岚还是没有半点音讯。而此时，离换届选举的日子只有三天光景了。 林林学涛娘已经把给林国庆准备的新衣新裤拿了回来，在镜子前头给林国庆换上了，老两口围着镜子左转右转，前前后后照了个遍，两人脸上都洋溢着喜庆的颜色。 “这套衣裳还合身不老头子？” “唔！合身，合身哩！不错哩！” 林国庆喜笑颜开，弄得老伴一脸的惊讶地望着他，这可是极罕见的林国庆直接表扬她呢！以往按照林国庆的脾气，只要是老伴置办的东西，那就是鸡蛋里也得给挑出几根骨头来才肯善罢甘休。 “哟，老东西，啥时候这么大方了！以前每回一置办新衣裳你不都说浪费么！” 林学涛娘拍了一下老伴的肩膀，不无讽刺地说。 “嘿嘿！不会浪费哩！这回可不会！这衣裳我穿上选完村长，立马还能穿上参加小涛的喜酒，是该置办！” 林国庆笑着嚷嚷道。惹得老伴对他又是一阵白眼。 林学涛在一旁听着老两口斗着嘴，心里头却是越来越忐忑不安。 秦岚的突然消失，似乎正预示着有一股难以捉摸的力量，正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靠近。 林学涛的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最后跟秦岚见面的那个夜晚的景象，可越是越回忆，就越是记不清当时秦岚到底给自己透露了什么玄机。 第161章 选举大会1 他只是隐约地感觉到，秦岚的不辞而别，与村里的换届选举，有着莫大的关系。 第三天过去了。秦岚依旧没有出现。 换届选举的工作已经在紧锣密鼓中拉开了帷幕，家家户户都已经作好了参加选举会的准备，茶余饭后，也都纷纷议论着，辛庄要迎来十几年里的新村长了哩！各个对村里即将到来的新气象，都是充满了满心的期待。 刘惠普家里依旧门庭冷落，可他倒是满不在乎，对于村里人传闻的他即将从村长位子上下台，似乎丝毫也不放在心上。开始像往常一样，戴着他那顶歪舌头的灰军帽，背着手在村前村后晃晃悠悠，嘴里还时不时地哼起样板戏小曲。看着村里人忙进忙出，老林家大禾场前人流络绎不绝，神色淡然地撇撇嘴，一幅我自己巍然不动，胸有成竹的模样。 刘善庆跟在他屁股后头，眼睁睁看着林国庆家已经开始准备好竞选成功后的酒席物件，心里头再也沉不住气。拉着刘惠普说：“惠普，你这个村长位子要坐到头了哩！你还乐呵！乐呵个啥！” 刘惠普咧开嘴笑笑，摆摆手，“没到头哩！还长着！起码坐到七十岁！” “林国庆都已经开始准备庆功酒了哩！” “放心，这酒他喝不了！哼哼，他老林家算个什么东西，凭啥跟咱老刘家斗？祖宗八代也没个掌权的，朝里没人还想当官！不是瞎扯乎么！还真以为他那小子赚了几个小钱，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刘惠普轻蔑地哼哼着。刘善庆再也没话说。 县里的文件已经下达，刘惠普自然是稳坐钓鱼台，可唯一让他有些不爽的是，文件下发了这么长时间了，乡里却是半点儿动静也没有，心里寻思来寻思去，断定是李茂昌利用职权，强行给压了下来。 不过即使如此，他可一点也不着急，不管他李茂昌怎么压，到了选举的那天，还是非得宣布不可。要不然他李茂昌就是以公谋私，那是得乌纱不保的。 眼下，他倒是挺乐意看着林国庆一家人忙进忙出，为着当村长好好准备一番，心里想着，等真到了选举的时候，县里的文件一宣布，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林学涛天天都去村口张望，期待着秦岚的影子出现在那里，可一次次都是失望而归。现在，他心里有点儿怀疑，那天晚上是不是真的听到秦岚说“交给我好了”…… 换届选举的日子到了。 秦岚还是没有出现。 林学涛的心情沉到了谷底。原本闪现的一丝希望，还是像风中的烛火一样给扑灭了。 早上，村里大喇叭里已经宣布了通知，让村民们赶到村委会，也就是刘惠普家那方大水泥禾场前头，参加选举。 这一次村里人都已经做好了要选新村长的准备，所以比以往任何一届出动的人都要多，都要齐。 林学涛爹娘一大清早就收拾得妥妥当当，关上门，拉上妮子和林学涛，一起随着村里的人流朝着村委会方面走去。 一路子，妮子显得很是兴奋自豪，林国庆老两口也是满面春风，路上不时地碰到村里的老街坊们，一个个看到林国庆，都笑呵呵地朝他拱着手，俨然已经把他当成现成的人选，只差直接喊他林村长了哩！ 妮子爹娘带着二丫也来了，看到林国庆老两口，隔老远就打招呼，热情地递上烟来。妮子看在眼里，心里头也挺自豪，当初自己父母对林学涛的不满，在林国庆即将成为村长的消息传遍村子后，立即就烟消云散了。 这会儿，妮子的父母对自己这个未来的村长亲家，那是恭敬得不得了。 两家人一起朝着村委会方面走去，到了刘家水泥大禾场的时候，早已经人山人海，村民们拖家带口，男女老少，也不管有没有选举权的，都来瞎凑热闹。 刘家大祠堂的四周，摆上了好些长条凳，还挂了不少毛笔写的红标语条幅，这会儿会场里被老老少少的村民们挤得满满的，台阶上头，用几方木桌子拼成一个主席台，用红布往上头一蒙，上头最显眼的，当然是那个方肚皮的选票箱了。 看到林国庆出现，村民们立即围拢了过来，闹哄哄争先恐后给林国庆打着招呼，一个个国庆叔国庆叔叫着亲热着哩！ 在大家伙心里，都寻思着过了这个程序，林国庆就是村里的新村长了，那还不得好好巴结巴结。 人员已经到得差不多，这时候，村里的干部领导班子，从屋里头走出来，最前面领头的，正是带着歪舌头军帽的刘惠普。 看到刘惠普出现，人群里也是一阵阵起哄，不过与林国庆不同的是，对于刘惠普，村民们的目光大多是鄙夷轻视，一些舌头长的女人们还禁不住窃窃私语，冲着台上的刘惠普指指点点的。 刘惠普一双三角眯缝眼瞅了瞅台下的村民，脸色倒是平静得很，一点儿也没有羞愧的颜色。那架势似乎根本没把村民们放在眼里。 刘惠普在会场里巡视了一圈，目光只是在林国庆父子两人身上一扫而过，就再也没看他两人。转身冲背后头刘善庆招了招手。 刘善庆屁巅屁巅地凑了过来。把耳朵了伸到刘惠普嘴边。林学涛看见刘惠普的嘴皮子在刘善庆耳朵动了动，神色有些不安地四下张望着，可会场里村民们的声音实在太大，根本不可能听清他说的啥。 刘善庆竖起耳朵听了半天，还是摇摇头，冲刘惠普扯着嗓门喊：“你说啥？我没听清哩！” 刘善庆只好又把嘴凑了上去，扯着喉咙在刘善庆耳膜上吼：“我叫你四下看看，乡里的人来了没有？” 这回刘善庆听清了，也扯着嗓门喊：“看过啦，没有哩！乡里人还没有来哩！” 刘惠普听了，有些不爽地撇撇嘴，眉毛也拧成了疙瘩，看样子，心里头也很有些担心。冲刘善庆摆摆手，示意他下去。 紧接着，会场里响起一通咣咣咣震耳欲聋的锣声，把众人七嘴八舌的嚷嚷声就全给压下去了。 坐在主席台上的几个村干部，宣布选举会正式开始。话刚刚落音，坐在一旁的刘惠普站起身来，冲着台上几个干部说：“乡里的人还没到哩！咱们还是先等等！” 这句话刚一抛出，台下村民们就嗷嗷地闹哄哄了开来，吵嚷声一片。 一个年轻后生扯着嗓门嚷了起来：“还等啥呀！节约时间哩！刘惠普，你别瞎磨蹭啦，再磨蹭你今天也得下台哩！你这村长都坐了十几年了，屁股还没坐瘫么，是时候让出来了哩！” 有人带头一喊，底下好些村民们就都跟起哄起来，刚刚才静下的会场，立马又炸开了锅。 乡下人话说得糙，也不拐弯抹角，分啥长幼大小。尤其是那些半大的年轻后生，才不管你什么村长哩！ “就是！刘惠普，你别在台上人模狗样啦！咱们选村长，那是得起带头模范作用的，你能干啥？带头嫖娼么！哈哈！” 村民人群里又是一阵哄笑。 主席台上，刘惠普一张老脸上白一阵绿一阵的，像是万花筒，黑着脸，一声不吭。 底下村民们闹开了锅，村委会人也镇不住场面，只好又把个台边上的那面锣敲得震天响，吓得台下头女人们抱在怀里的吃奶娃娃们哇哇地哭喊起来。 几个村干部一阵商量，冲刘惠普说：“会边开边等吧。反正乡里的人来了也就是走走过场。” 刘惠普还是不肯罢休，扯着嗓门说：“这可不行！乡里领导要来监督整个选举过程，怎么少得了！还是等乡里人到了再开。” 那几个村干部回头合计一阵，直接也不去理刘惠普了，冲着台下就宣布换届选举开始。 刘惠普心里不甘，可也无可奈何，嫖娼事件之后，村里人人都对他的德性嗤之以鼻，就连村委会里头几个人，也对刘惠普没那么上心了，因为他们早也跟其他村民一样，基本上断定这回刘惠普该下台了。 选举开始后，照例先是村委会几个人老生常谈地宣讲了一些精神，又宣告了选举流程，几个发言完毕之后，几个工作人员开始用粉笔把候选人的名字写在主席台墙面上。 排在第一个就是老村长刘惠普，林国庆的名字紧随其后，排在第二个，再后头还有两三个名字，那都是敲边鼓的陪衬。 刘惠普闷声坐在一边，看着工作人员忙进忙出，心里头渐渐地也越发变得紧张起来。早先那股胸有成竹的兴头，这会儿就算他再老谋深算，也有些坐不住了。抬起眼睛不时地朝禾场外头望去。 乡里的人一望也没来，两望也没有来…… “李茂昌啊李茂昌，你不至于傻到拿自己的乌纱前程替林国庆把村长拉子拿到吧！” 刘惠普在心里一遍遍的默念着。怎么想也没有理由相信李茂昌会这么做。 转眼间，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已经把名单布置好，选票也准备好了。工作人员们开始走到水泥禾场里头，一一给有选举权的村民们下发选单。 人群里一下子重又变得闹哄哄，人们争先恐后地拿着选票，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看着台下闹腾开来的村民们。刘惠普此刻的心里，只想着让时间过慢点，让村民们多闹腾会儿，直到乡里的人出现…… 五分钟过去了，会场里依旧乱哄哄的。工作人员们分散在人群里各个角落，跟往年一样，给一些上了岁数，又热衷于关心村里大事的老人们解释选票，指点他们如何如何填写。 刘惠普的眼睛瞄向禾场外头越来越频繁了。坐在主席台椅子上的屁股也越来越不安分，不时地挪来挪去，几乎从椅面上离了起来，连脖子也伸得老长。 十分钟后，会场里的声音已经渐渐地小了不少，在刘惠普有些慌张的目光，他分明地已经看到一些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在从村民们手里收选票了…… 第162章 选举大会2 “今年咋这么快就……” 刘惠普的心里咯噔一下。喉头发干，满脑子里都是自己胸膛里呯呯呯的跳响声。 交了选票的村民们有说有笑，打打闹闹的开着玩笑，刘惠普眼巴巴地朝他们脸上望去，人家却是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偶尔有一两个跟刘惠普目光对视，脸上很快就露出狡黠的讪笑，看得刘惠普心里慌慌的。 十五分钟后，最后一叠选票也被收了上来，放进了那只大红的方肚皮选票箱里。 刘惠普屁股再也坐不住了。几乎是半蹲着伸长脖子朝票箱那里注视着。 “好，选票都已经收上来，现在开始统计票数！” 随着工作人员一声宣布。报票和写票的人都已经各就各位。 “林国庆一票！” 工作人员手伸进票箱里头，清脆响亮地报出第一张选票。主席台墙边，另一个工作人员应声在林国庆的名字下头方方正正地划了一道短横扛。 人群里头，群民们笑嘻嘻地冲林国庆望去，向他表示贺喜。 林国庆笑容满面，一一朝街坊们频频点头回谢。 “林国庆一票！” 第二声响起。 墙边，林国庆名字下面，“正”字的第二笔也划上了。 “林国庆一票！” 第三票也报了出来。 “嘿！头三张都是叔呢！” 妮子按捺不住兴奋地叫起来。满脸自豪地冲林国庆老两口望去。 人群里响起噢地一阵唏嘘声，众村民的目光接二连三地朝林国庆投来，林国庆不好意思地笑着摆摆手，谦逊地朝街坊们致意。 “早着！还早着哩！” 主席台上，刘惠普的心已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两条腿不听使唤地开始哆嗦，几乎瘫软在台上。 “刘惠普一票！” 报票员似乎刻意地降低了音调报出。 第四票终于出现了自己的名字。 刘惠普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心里头不停地宽慰着自己：“差距不大！不大哩！” 可这话刚刚冒起，就被紧接着声音给击得粉碎。 “林国庆一票！” 报票员高亢的声音响起，仿佛那正是自己期望的一样。 “三票对一票？” 刘惠普脑子里嗡嗡作响，墙边的黑板上，林国庆的名字下头，又多了重重的一笔，这一划就像是刀子一样划在自己心口上。彻底击碎了刘惠普最后的心理防线。 “等……等等！” 刘惠普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踉踉跄跄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算！这回的选举不算哩！……你们都别瞎忙活啦！县里已经下了文件，今年咱村的换刷选举取消！取消了！” 刘惠普疯了似的站在主席台上手舞足蹈，冲着底下的人群大声嚷嚷着。 这会儿，村民们人群竟然安静得出奇，连吃奶的娃娃都瞪大了眼睛望着台子上仿佛从精神病院逃出的刘惠普…… 半晌，会场里死寂一片，刘惠普环顾四周，看着一双双莫名其妙瞪视着自己的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止有些失控。 “刘惠普！你瞎闹腾个啥！疯了么！” 主席台上，村委会一个干部怒气冲冲地站了出来，指着刘惠普吼道。 “啥？我疯……你们才疯了哩！我说的都是真的！千真万确！县里的文件早就下达啦！你们选了也白选！” 刘惠普恨恨叫骂着，在台上跳起脚来。 “别理他，继续！” 村委会干部朝工作人员嚷嚷了句。 报票员刚刚准备再次把手伸进票箱里，刘惠普已经饿虎扑食似地扑了过去，一把抢过票箱，死死地抱在怀里，用胸口把票箱的口子堵得死死的！ 现在，他再也经受不住一句“林国庆”这三个字的声音了。 “刘惠普，你把票箱放下！” 村委会干部命令道。 台下几个血气方刚的后生这会儿已经嗷嗷叫唤着窜上了主席台，伸手就要去抢刘惠普怀里的票箱。 “真的有文件！真的有！” 刘惠普死死抱着票箱，嘴里还在叨咕着。 “好，你说县里有文件下来，文件呢！拿出来看看！” “对！拿出来看看！要没有刘惠普你就是扰乱选举！” 底下村民们闹哄开来，纷纷指着台上的刘惠普质问。 “文件早就下来了！都是……都是李茂昌那狗……” 刘惠普满头大汗，哆哆嗦嗦地吼起来，话刚刚说到一半，忽然禾场外头传来一声清脆的滴滴喇叭声。 “村长！村长！乡里的人来了！来了哩！” 刘善庆嘴里兴奋地喊着一边从禾场外头跑了进来，冲着主席台上一通叫喊。看到这会儿刘惠普怀里抱着票箱，被四五个青年后生摁在了地上，直傻了眼。 “哈哈！乡里来人了！乡里来人了！文件下来了哩！你们都等着瞧好吧！哈哈……” 刘惠普刚才还像条死鱼，听到这小汽车喇叭声一响，瞬间重新活蹦乱跳起来，扔下怀里的票箱就朝禾场外头冲过去。 底下，人群里一片鸦雀无声。 林学涛跟强子对视一眼，神情陡然间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果然，随着嘎的一声乡里的小汽车在水泥禾场旁边停下后，乡长李茂昌带着几个乡里干部，神情冷峻地从车里钻了出来。穿起满满禾场的男女老少，径直朝主席台上奔去。 “乡长来了！” 主席台上的众多村干部们齐齐站起身。 李茂昌走上主席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面黑板上，紧接着又落到装了满满一箱选票的方肚皮盒子上。 “乡长，你看这选举会……” 村干部凑上前来，小声地询问李茂昌。 “停下！票不用报了！” 李茂昌低声地哼了句。 一瞬间，水泥禾场里炸开了锅，村民们失控地议论纷纷，整个场面变得嘈杂不堪。 林国庆刚才好沉浸在即将胜利的喜悦里，看到刘惠普去抢票箱，更是已经断定这老东西已经上了绝路，可万万没想到，李茂昌一句话，还真的让一箱子选票作了废。 这可让林国庆再也沉不住气。瞪大眼睛，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 “乡长！你凭啥不让选举会继续下去啊！咱们大家伙都已经投了票，选举就应该生效！今天咱们村非得把这个村长定下来不可！” 人群里响起一声洪亮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看见妮子他爹这会儿对着主席台上怒目而视，气呼呼地吼叫着。一旁妮子通红着脸，不住地拉拉父亲的衣角，让他别说了。 李茂昌瞅了一眼妮子他爹，顺带朝林国庆和林学涛他们看了一眼，脸上眉头微皱，显得也是无奈。 “上面下了文件，辛庄的换届选举延后举行！” 李茂昌从包里摸出一张纸，哗哗地抖动两下，简短地说了声。 底下人群里，又是一阵唏嘘感叹。 “哈哈哈哈！我早说了吧，今天的选票作废哩！你们还不信！这下相信我说的了吧！” 刘惠普得意地大笑了起来，眯起三角眼，指着底下的村民嚷嚷起来，一幅盛气凌人的样子。 底下，林国庆老两口，妮子，一屋人神情黯淡地低下头去，心里像是给人狠狠锤了一棒…… 刘惠普自己笑完了好半晌，忽然还是觉得哪儿不对劲，皱起眉头仔细一想，猛然回过神来，转身朝李茂昌冲了过去。 “延后？没有弄错吧？不是……取消么？李茂昌……你私自改上头下达的文件……” 刘惠普气急败坏地指着李茂昌的鼻子吼起来。 李茂昌轻蔑地白了他一眼，手里的文件哗地一下朝他脸上砸了去。 “你自个看！” 刘惠普半信半疑地捡起飘落到地上的文件，手忙脚乱地展开。看着上头一行行的内容，刘惠普一张老脸上，渐渐地目瞪口呆。 文件内容，是有关村镇临时取消换届选举的补充说明…… “补充说明……不对吧？不是这个……啥时候又下了个补充说明……”刘惠普急着满头大汗，嘴里喃喃自语。目光赶紧移到文件内容的最末尾。 那上头，一个大红的公章看得刘惠普眼珠子几乎掉了下来。 “省……省里下达的？” 刘惠普嘴唇哆嗦着，自言自语。 然而，最让他感到震惊的，是最末那行，文件下达的日期。竟然就是昨天！ “看明白了吧！” 李茂昌一把从石化般的刘惠普手里抽过文件纸。冲他没好气地扔下一句，带着乡里的几位干部，大步流星，朝禾场边上走去。 禾场里，一村子的人们还没有回过神来。 准确地说，谁也没有理清来龙去脉。今年的换届选举，注定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一届。 村民闹哄哄地嘈杂议论着，没等台上村干部们宣布，已经有不少耐不住性子的村民们开始起哄着散去了。不少人嘴里骂骂咧咧的，说这是耍着人玩哩！白忙活一场，投了票都没效…… 林国庆一家人脸上难堪，沉默着低头叹气。妮子在一旁好心地劝慰着林国庆，叫他别放在心上。选举只是暂时延后哩！ 可林国庆这会儿心里已经憋了一肚子的气，任由妮子怎么劝说，咬紧牙关一声也不吭，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回去！都回吧！还杵在这儿干啥呀，等着人施展么！” 林国庆一声低吼，大手一挥，撇下老伴他们，自己迈开大步扭头就走。 林学涛娘也是唉声叹气的，一时也不知道说啥好，这事儿搁谁身上都感到憋屈，更何况老头子那副倔脾呢…… 妮子也跟在后头随着大队的人马朝禾场外头走去。 林学涛娘刚走几步，四下望了望却没发现涛子，一转眼，看着涛子这会儿像根木桩似的愣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的。 “小涛！小涛！” 林学涛娘喊好几声，林学涛也没反应过来，还是强子过来推了他一把，这才让他惊醒。 “涛子，回了。” 强子冲他低吼句。 林学涛转过身，迈开步子朝娘这边奔了过来。 路上，林学涛娘拍拍涛子手，劝慰说： 第163章 突如其来的通知 “小涛，你也没太难过了！半路出了这事儿，谁都不想哩！” “娘，我不难过哩！我好得很！” 林学涛轻松地回了她一句，把林学涛娘给愣得浑身上下打量儿子，一时不敢相信刚才还呆立在村委会前头的林学涛，这儿倒是心情比谁都轻松。 林学涛娘原以为小涛还在为他爹今天选村长的事黄了心里过不去，没想到儿子的表现居然出奇的宽心。 从村委会回来后，一村子的人很快就又重新恢复往日的宁静。 林国庆心里郁闷，气得抓起烟杆子抽个不停，却被呛得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害得老伴伸拳头不住地拍打在他背上。 “行了！老头子，不就是个村长么！看把你愁得！早先没动那份心思，倒还乐得坦荡，现在倒好，自己找罪受哩！” 林学涛娘在一旁感叹着。林国庆咳得满脸通红，勉强顺过气来，嘴里嚷嚷着：“我才不稀罕啥村长哩！我是可惜……咳咳……可惜了妮子跟咱小涛的喜酒……” 林学涛娘听了老伴这话，又气又好笑，使劲往他背上擂了几巴掌，“你看看你！一辈子没吃过喜酒哩！就这么心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喜酒！” “不惦记不地哩！咱就小涛这么一个独苗，他的喜事一天不办了，我一天不安身！” 说完，林国庆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咳。 一天几天，压在林学涛胸口上那块巨大的石头，总算卸去了大半。从村里回来，林学涛快活得几乎要飞了起来，一瞬间感觉天也变高，地也变宽了。仿佛希望的曙光，又重新降临到了自己跟前。 虽然只是延迟选举，林学涛知道这已经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有了时间，就有了一切可能！这已经是面对刘惠普下的那狠招最大限度的解决手段了。 林学涛依旧每天一大早就去村口守望，现在，他的心里已经踏实了很多，已经能够预感到，自己等待的人就快要现身了。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两天后，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林学涛的视野里，远远地出现了那个身段苗条婀娜的影子。 秦岚回来了。 林学涛快步迈开步子迎了上去，秦岚也远远地看到了他。两人互相凝视着，相向而行，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近至跟前，林学涛一双感激的目光怔怔地落在秦岚脸上，再也不愿挪开。直看得秦岚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去。 两人没有说一句话，彼此之间想说千言万语，却都已经传达到对方心里。 林学涛凝视秦岚良久，一时兴起，走过去张开双臂，给了秦岚一个温暖的拥抱。 “秦岚，你回来了！” 林学涛在她耳边温情地说着。就像是等候了一辈子的恋人，终于出现在眼前。 两温存片刻，秦岚推开林学涛，两人站在校门不远的乡村小路上，紧紧地挨在一起。 林学涛伸出一只手托起秦岚柔嫩的下巴，目光仔细地打量着秦岚的每一分每一毫。 秦岚的神色有些憔悴，他可以想象，这几天，为了那张省里下达的补充通知，秦岚一定跑了无数的地方，吃遍了无数的苦头…… 秦岚被林学涛这么亲密的举动弄得有些拘束不安。一把推开他，嗔了句：“好啦！事情已经办完了，我也已经回来了！别这么肉麻了行吗？” 林学涛被他逗笑了，紧紧握着秦岚的手，激动地说：“秦岚，你真是我的幸运星，简直就是上天派来的礼物！每一次你总是能够帮我化险为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秦岚白了他一眼，嘟起小嘴说：“反正你欠我的，也还不完了！就先欠着吧！不过，下次要我帮忙，就干脆点儿，别扭扭捏捏的，最后几天才来找我，害得我东奔西跑，连饭都少吃了几顿呢！” 秦岚冲林学涛撒娇，弄得他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脸上神情尴尬之极。 “好啦！回去吧！当初为了节省时间走得太急，连罗月和学生们也没打招呼，你这个校长，不会算我旷工吧？” 林学涛拉起秦岚说：“当然不会，我已经给你请过假了？”弄得秦岚发出一阵格格的清脆笑声。 林学涛拉起秦岚，转身就往学校门口走去，恨不得立即就把秦岚接回学校，好好给她滋补一番。可两人刚走没几步，背后传来秦岚哎哟一声尖叫。 林学涛紧张地问她：“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秦岚皱着眉头蹲下，嘴里小声地哼哼：“这几天跑的地方太多，脚上磨起了泡……” 林学涛听了，心疼地蹲下身子去，扶起秦岚一条腿，把她脚下一只尖尖的皮鞋脱了下来，伸握住她白皙的脚板，轻柔地在手里捏弄着。 “感觉好些了吗？” 林学涛问秦岚。 秦岚点点头，感受着林学涛手心里的温暖，脸上却泛起丝丝红晕。 林学涛想了想，索性蹲下身子，转身把背朝着秦岚，没等秦岚开口，一把搂过她的两条长腿，把秦岚按在了自己身上。 秦岚啊地发出一声尖叫。秦岚已经站起身来，背着秦岚大步朝校门口走去。 “快放我下来！林学涛，你疯了吗？大白天呢！碰到人了怎么办？” 秦岚一通粉拳捶打在林学涛的后背上，急切地喊着。 “碰到就碰到了！怕什么！”林学涛理直所壮地回了她一句。 “这是学校门口，还有学生……” “那就更不怕了！反正在学生们眼里，咱俩不是早就睡到一块儿了么！” 林学涛厚着脸皮冲秦岚回道。 “你……” 秦岚被他气得无言以对。林学涛要跟她耍起流氓来，秦岚立即就无可奈何了。 林学涛一路大步流星，背着秦岚走进了校园里头，一脚刚刚踏上台阶，就看到罗月和张磊两人，刚刚从教室里出来，看到林学涛，双方都是一愣，半晌没反应过来。 “秦岚！你可算回来啦！” 罗月几乎哭出声来，不顾一切地冲过来，秦岚蹲在林学涛背上，跟罗月来了个亲密的拥抱。 看到秦岚完好无缺地回来，罗月喜极而泣，要知道，在整个辛庄小学里，就只她们两个女老师，虽然性格迥异，可经历了几天短暂的分别，罗月这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脆弱。 “秦岚，这几天你去哪儿啦？我们到底都找你不着，还以为被山上下来的野狼吃了呢！” 罗月捶打着秦岚的肩膀，撒娇地冲她说。 后头，一大帮刚刚放学的孩子们呼啦一下涌了过来，把秦岚围了个水泄不通。纷纷问她去哪儿了。 秦岚被眼前这阵势吓到了，低头一看，自己这会儿还蹲在林学涛的背上，脸上不由得一阵羞红，就挣扎着要让林学涛放她下来，可林学涛偏偏不肯，倒把个秦岚搂得更紧了。 “校长，你是不是跟秦老师吵架了，把秦老师气得回娘家去啦？” 孩子叽叽喳喳地围着林学涛和秦岚问个不停，提了很多没头没脑的天真问题，弄得秦岚跟林学涛一阵无语，想解释也解释不清了。这些山里孩子们，一个个人小鬼大，平时没少听大人们茶余饭后闲扯，就把他们两人说得越来越离奇。弄得两人都是哭笑不得。 在林学涛一屋人渐渐从竞选事件中恢复平静的时候，另一头，刘惠普此刻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换届选举延期……这个结果，让刘惠普再次感受到了接连不断而来的压力。他知道，如果自己不采取一些实质的行动，自己屁股底下这村长的宝座仍然不保。一想起那天在主席台上报票员的声音，刘惠普就心头冒出一阵冷汗。 只是短短几票，已经是三比一的比例！他根本不敢想象如果那天把票箱里的选票全部报出来，自己将会面临怎样难堪的结果。 刘善庆看着他一连好几天，脸神色严肃地在刘家祠堂里踱着步子，知道刘惠普时刻要有事情吩咐他去办了。只是一时半会儿，刘惠普还没有找到突破口。 “村长，你说咱们这酒席……还请不？” 刘善庆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他。 刘惠普摇摇头。 “不请啦！没这个必要了！善庆，那天选举会你没有看到么，林家在村里的威信，已经远远高于我了哩！” “那咋办？要不……我们跟林学涛讲和，给他点钱，让他爹退出竞选？再济，让林国庆跟咱轮流做村长也行！” 刘惠普听了，没好气地白了刘善庆一眼。 “你个二货！林学涛现在缺钱吗？再说一山不容二虎，怎么可能轮流做这个村长！” 刘善庆让他骂了一顿，脸上羞得通红。连忙点头称是。 “村长，李茂昌手里那张补充通知哪儿来的？你知道么？” 刘惠普摇摇头，“我也为这件事儿奇怪！按理李茂昌要是在省城认识人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可他要真想帮林学涛，早就该动手了，怎么偏偏在最后关头才弄来这份文件！分明是在最后几里，有人联系上了省城身居要害职位的高官，林学涛这小子，老子还真有点儿小瞧他了！他背后有高手相助哩！” 刘惠普咬牙切齿地吼道。 刘善庆听了，就皱起眉头说：“这小子这么有能耐，哪咱们怎么弄得过他！我看还是我说的，干脆跟他讲和算了！” 刘惠普一双三角小眼里掠过一丝歹毒的目光，良久，轻轻地摇摇头。 “娘的！正面不行，咱们就抄他后路！我就不信这小子出来混了这么久，没一丝把柄！走着瞧，这回我非得给他来点儿狠的不可！” 秦岚回来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林学涛三天两头地往学校跑，不时地给秦岚从家里带来好些土特产，算是表达对秦岚的感激。两人在一起时间久了，家里爹娘心里就有些牢骚。林国庆小心地提醒林学涛，让他多呆在家里，另冷落了妮子，可林学涛倒是没有放在心上。说妮子心宽着哩，不会吃醋。惹得林国庆对儿子直瞪眼。 第164章 暗斗持续 林学涛心里嘀咕着，要不是秦岚的相助，哪儿能为爹争取到延期选举的时间，就忍不住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林国庆说清楚，可话到嘴边，还是给咽了回去。因为秦岚已经早给林学涛说了，让他不要提这件事，这也是为了林学涛爹娘和妮子一家子的关系着想。 厂子里的生产也都很顺利。自打狗剩这颗老鼠屎被铲除后，村子里一下子清静了不少，有根已经在林学涛的安排下进厂当了工人。大脚在辛庄身败名裂，再也抬不起头来。只好回了几十里外的娘家。 一切都按着预定的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林国庆生了一阵气，总算平息了下来。虽然村长他还没有正式当下，可在整个村里，大多数村民都已经把他当作了未来村长。林国庆是有实无名。只等着两个月后村里再次举行竞选，自己直接坐上位子。 刘惠普当然不会让林家人这么一帆风顺，连日来，刘惠普挖空心思，四处打听，不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寻找着可以扳倒林家的突破口。功夫不负有心人，凭着刘惠普混迹村里几十年的人脉资历，他总算逮着了机会。 这天天擦黑的时候，刘惠普身影出现在了镇上街口。约摸一刻钟后，刘善庆畏畏缩缩的身子跟他碰了头。 “打听到了么？”一见刘善庆，刘惠普就迫不及待地问他。 “打听到了哩！福星酒楼！就是东街那间！我已经问酒楼的王胖子了，当初确实是林学涛跟强子把马如龙请到的他那儿……”刘善庆忙不迭地点头，冲刘惠普小声说着。没等刘善说话，刘惠普大手一挥，冲刘善庆说了句：“带我去！” 说罢，两人沿着集镇上那条水泥街道，直奔东头而去。 “村长……你真的要亲自去见王胖子？”走在路上的时候，刘善庆仍然有些迷惑不解地问。 刘惠普点点头，“这事儿关系重大，非得我亲自露面不可，要是我不露面，王胖子不肯合作哩！” “可是……马如龙……这小子在地方上混了多少年，只怕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再说了，他以前不还是咱们的人么！” 刘惠普忽然站定了脚步，沉思了片刻，沉重地叹出一口气，“就因为这事儿涉及到派出所副所长，我才要亲自出马！马如龙……哼！不过是个见钱眼开的墙头草，他这号货色，不就是用来利用的么！” 刘惠普的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目光。 为了保住自己的位子，别说一个马如龙，就算是自己自己本家亲戚，他刘惠普也不会吝啬。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福星楼的门口，刘善庆给酒楼里的人打了个招呼，不一会，留着平头，挺着大肚皮的王胖子出现在刘惠普的跟前。带着两人径直上了酒楼2楼一处靠西边的大包厢。 “村长！” 王胖子一脸畏畏缩缩，小心翼翼地左右看看，生怕给人发现似的。 刘惠普看他一脸小心，嘴角撇了撇，说：“不用看了！我刘惠普做事向来干净，这里没别人，尽管说吧！” 王胖子点点头，指指跟前的大桌子。肯定地说：“那天林学涛跟强子请马如龙吃饭，就是在这间包房里。菜还是我亲自炒的哩！强子特意交待的，饭菜也够挡次，全是我店里最好的货！看来是林学涛和强子有求于马如龙哩！” 刘惠普听了，眯起一双三角眼睛，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奸笑：“哼！我说有根那废物怎么那么走运，把狗剩打断了条腿还能无罪释放，原来是林学涛这小子在背后打点！” 略一思忖，刘惠普又问王胖子，“他们吃饭的时候都说了些啥？” 王胖子皱起眉头，使劲地想了想，“具体说了啥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那天强子跟林学涛对马如龙特别客气，马如龙进来的时候还挺有戒心，可离开的时候，已经跟林学涛和强子打得火热哩！马如龙那天喝了不少酒，走路都不利索，下楼的时候还滑了一跤，从兜里掉了两个鼓鼓的信封。被我店里伙计看到了，准备伸手去捡，让马如龙给喝退了。” 王胖绘声绘色地说着。刘惠普一张老脸色，神色越来越明朗。 “那就没错了！马如龙收了林学涛的钱……嘿嘿！贿赂公安人员，这条罪名应该够他林学涛喝一壶的了！” 刘惠普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奸笑。 一旁王胖子从刘惠普这话里听出了些许头绪，神色变得有些慌乱。 “村长……我跟善庆说好了哩！只提供那天的详细情况，不……不当人证哩！马副所长这样的角色，我可惹不起……” 刘惠普拍拍王胖子肩膀，笑眯眯地说：“胖子，马如龙你惹不起，我刘惠普你就惹得起是不？现在，我要你检举林学涛贿赂乡里派出所马如龙，你干还是不干？” 王胖子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了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完整的字。 “林学涛跟马如龙一个有钱，一个有权……我恐怕应付不了……” 刘惠普一把揪过王胖子的衣领，凶相毕露，恶狠狠地冲他吼：“你不肯，我就让你这店子关门大吉。我刘惠普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王胖子被刘惠普一顿威吓，吓得大气不敢出。最终，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刘惠普见目的达到，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奸笑，放下王胖子，一只肥大的手掌在他肩膀上拍拍：“放心！有我在背后给你罩着，马如龙和林学涛报复不了你！只要有我这村长位子坐稳，以后你店的生意保管只会越来越好！” 刘惠普先是威逼，后是利诱，拉着王胖上了自己贼船。双方又秘密商议了一阵子后，刘惠普带着刘善庆，离开了福星酒楼。 几天后，一封检举乡里派出所副所长马如龙收受贿赂的检举信，递到了县里。 很快，县里成立了调查小组，并且派了县里警官，一共奔赴镇里。 马如龙被隔离审查。自然是一口否定。这家伙混迹乡镇派出所多少年，早就这些事情早有准备，县里来的人对他审问了好几天，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把有根故意伤人的案子弄来审理，倒也没有发现疑点。 这天，林学涛刚刚从学校回来，就听见从乡里开会回来的爹说起马如龙的事。林学涛娘跟妮子听了，想起当初强子因为打刘惠普的事被抓时，就是这马如龙亲自审的，就都觉得他是罪有应得。倒是一边的林学涛，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心里头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林国庆拿眼睛在儿子身子瞟了瞟，从林学涛严峻的神情里，林国庆已经觉得了事情的不对劲。吃过饭后，林国庆找个了借口把涛子单独拉到了一边。开口直截了当地问他：“当初有根的案子，你是不是找过马如龙了！” 林学涛见父亲已经猜出些端倪，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心里已经准备好挨他一阵数落。却没料到林国庆并没有冲儿子发火，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说：“这事怨我！当初是我给你提的醒，为了把有根弄出来，当时也没想那么多！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马如龙的事只怕迟早兜不住，他这号人，背地里龌龊勾当干得多了，结的仇家也多，被人举报是早晚的事……” 林学涛想了想，觉得事情并非这么简单，就对林国庆说：“爹，我看马如龙的事不是普通的报复！早不发现晚不发现，偏偏这个时候。是有人背地里跟我们过不去哩！” 林国庆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良久，忽然心里明白了什么，开口说：“你说是刘惠普？” 林学涛点点头，“没错！马如龙堂堂一个副所长，要不是有刘惠普在背后使坏，一般人哪儿敢举报他！” 林国庆点点头，觉得涛子说得确实有道理。回想起上次村里选举会上的情况，他心里明白刘惠普对于自己的村长宝座，那是会拼了命地保住。上次一计不成这回又生一计，目的就是要让林家身败名裂。 “哼！看来还是为着村长的宝座！小涛，我看这回咱们是真要败下阵来了，实在不行！我放弃参选得了！这些勾心斗角，我可实在玩不下去哩！” 看着父亲已经有些心灰意冷要打退堂鼓，林学涛心里也更不是滋味。可一想起上次竞选那天刘惠普在主席台上得意的嘴脸，林学涛就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对手越是出手凶残，就越是证明对方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林学涛知道，只要再咬咬牙，渡过这道难关，刘惠普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当下把心一横，冲林国庆说：“爹，现在事情还没结束，谁胜谁败还说不准呢！你也别太担心了。我来想办法！刘惠普这老东西想斗下去，我奉陪到底！” 说完，起身走出门口，跨上单车，一溜烟地朝禾场外头奔去了。 林学涛很快把强子找了来，两人一合计，估摸着不用多用，县里下来的调查组就要查到自己头上了。在这之前，他们必须快速采取行动。林学涛让强子去镇上找福星酒楼的王胖子，自己留在村里你想想别的办法。强子走的时候，林学涛叮嘱他，一定要掌握好分寸，别把王胖子逼得太急，否则跟着刘惠普一条道走到黑，自己跟马如龙两败俱伤，刘惠普倒要白捡便宜了。 当天晚上，强子回来了，林学涛跟强子一碰头，从强子嘴才得知，福星酒楼这几天歇业，老板王胖已经不知所踪。 强子气得一拳重重地砸在墙壁上，嘴里愤愤地骂着：“这狗日的王胖子，分明就是当起缩头乌龟来了！马如龙被举报的事，八成就是他干的。这怕这会儿已被刘惠普藏起来了哩！” 林学涛点点头，虽然没有找到王胖子，不过福星酒楼的突然歇业，倒是证明了自己跟强子的推断没错。 第165章 调查组的特殊人物 现在，王胖子成了最为关键的人物。林学涛觉得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找到。 第二天林学涛亲自去了一趟镇里，跟强子在福星酒楼四周打听，寻找种种蛛丝马迹，最后终于断定王胖子这会儿已经躲进了县城。 林学涛跟强子两人立即驱车赶到了城里，两人漫无目的地在县里搜寻了一阵子，强子调动了自己在县里认识的所有人，还是没有王胖子的踪影。两人不免有些灰心丧气。 “王胖子肯定是受了刘惠普的安排，知道咱们会去找他，成心躲着咱们呢！涛子，我看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调查组的人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实在不行，到时候我把罪名全扛下来，就说给马如龙送钱的事，全是我一个人干的。这样也不算影响老林家的声誉！” 强子话说得很是仗义，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林学涛却有些于心不忍了。为了自己厂子的事，强子已经进过一回局子，这次再让扛下来，就算让父亲坐上材长的位子，又如何能让村里人信服呢。 就对强子说：“不到最后一刻，咱别放弃！县城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要咱们缩小寻找范围，一定可以把王胖子逮到手！” 强子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涛子，刘惠普他就是一个老地痞呢！他手里的那些路子，怕也全是黑社会。跟咱俩的路子根本就是两回事，怎么可能轻易让我们找到！” “黑社会？” 强子无意的一句话，忽然让林学涛想起了什么。 “是啊！你认识黑道上的朋友么？我是不认识哩！” 强子在一旁心灰意冷地感叹。 “等等！强子，你这一句话提醒了我哩！” 林学涛忽然灵光一现，想起了什么。 “黑道上的朋友，在县城里，我还真有一位！” 林学涛冲强子神秘一笑，事不宜迟，拉着强子，就拉下了一辆出租车。 凭着记忆，林学涛跟强子七弯八拐，来到一片人气嘈杂的街道，这片区域里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不少酒楼茶馆，其中绝大部分都有道上的背景。 林学涛带着强子来到一间装修毫华的你茶馆门前，刚想钻进去，就被门口两个彪型大汉给拦了下来。 “嘿，哥们儿，这儿是私人会所，没有邀请不能进去！” 一个大汉伸手推搡了一把强子，强子打了个趔趄，站稳身子就要冲上来，被林学涛给拦下了。 强子一把推开林学涛，起身就往里头硬闯荡，两个大汉一看这阵势，赶紧扑了上来。 强子三拳两脚，把门口两个打趴下了，拉起林学涛就往里头冲。 等那两个大汉反应过来，林学涛跟强子已经冲上了楼梯。 “有人硬闯进来了！” 身后，响起一阵吼叫声。紧跟着是一阵紧似一阵的脚步声，从两人身后紧追而来。两只顾没命地往前冲，一刻也不敢停下。 林学涛被强子这突出其来的蛮横劲弄得不知所措，边跑边冲他说：“强子，咱们就这么硬闯进来，弄不好出不去了哩！” 强子头也没回，说：“不整点动静出来见不到赵再成哩！” 两刚刚一头冲到三楼大厅，眼前忽然一亮，五六把明晃晃的砍刀已经从前面指住了两人的胸口。两人转身正准备折回去。后头，又是齐刷刷的十几把家伙截住了出路。 大厅里，林学涛跟强子被一屋子混混围了个水泄不通。 “涛子，动静我是整出来了，接下来就看赵再成出不出现了！” 强子在林学涛身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林学涛心里暗暗叫苦，回了句：“强子，我有两年没有见过赵再成了，还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地盘呢！” “啥？没把握你怎么不早说！” 强子低低地吼了句。 外头，传来一阵脚踢开大门的轰响，紧接着传来一阵粗暴的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 林学涛在心里不住地祈祷着，最好是赵再成，要不然自己跟强子可就真的有来无回了！ 大厅的门被人一脚踢开。身后，一个男人的声音粗门大嗓地吼起来：“谁他妈又来砸我的场子啊！” “大哥，就是这两人！家伙也没带就敢硬闯！” 眼前，几个混混手里拿着砍刀指着林学涛跟强子。 两人缓缓转过身来，看到眼前这个混混老大的第一眼，林学涛心里一块石头就落了地。 “这不是我妹夫吗？” 赵再成把鼻子上的墨镜摘了下来，两只眼睛瞪得斗大。 林学涛冲赵再成笑笑，冲他伸出一只手：“再成，好久不见！我还生怕找错地方了！” 赵再成嘿嘿一笑，跟林学涛握了握手。目光忽然落在旁边的强子身上，打量了好半天，终于认了出来。 “刘强！是你小子啊！从小就没少跟我干架，没想到一见面还是不打不相识啊！门口那两兄弟，是你打伤的吧？” 赵再成一开口就质问强子。 林学涛眼看这阵势，赶紧劝住他，把赵再成往旁边拉：“都是一个村长大的，再成，有话好好说！” 强子看着赵再成一副跋扈样，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说：“没错！你那两兄弟就是我打的！我要不整出点动静，哪儿能把你引出来！” 赵再成听了，盯着强子的脸，好半天，冲他竖起一根大拇指，“强子！算你有种！在我赵再成的地盘，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方式跟我见面！” 说着，赵再成大手挥了挥，把一屋子全副武装的弟兄们全都撤去了。 三人在大厅沙发坐，没等林学涛跟强子开口，赵再成已经直接了当地问了起来：“林学涛，直接说吧！这回来找我，要我帮什么？” 林学涛跟强子对视一眼，也直接了当地回了句：“找人！” 赵再成听了，一脸不解地左望望林学涛，右望望刘强。等了老半天，愣是没有了下文。 “这就完了？” 赵再成满腹狐疑地问了句。 “找到之后呢？” “交给我们就行！” 林学涛回了句。 赵再成倒哈哈大笑起来，说：“林学涛，你把我赵再成这儿当作什么地方了？我赵再成只会砍人，揍人，找人这种小儿科的事，我赵再成不干，要是在道上传出去，我还怎么混，丢不起这个人！” “连妹夫的面子也不给？” 林学涛冲赵再成质问了句。 赵再成只是摇头。 强子看不惯赵再一幅蛮横目中无人的态度，嚯地一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冲涛子吼了句：“涛子，既然人家不肯帮忙，咱们还留在这儿干啥？就当我先前说的办，我一个人把事情扛下来，你跟国庆叔不会受到牵连。” 林学涛觉得赵再成毕竟是道上的人，不是万不得已，当然是敬而远之，强子把说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自己也没话说。就也跟着起身，朝门口走去。 两人刚刚走到门边，后头被赵再成叫住了。 赵再成踱着步子转过身来，慢慢悠悠地凑到强子跟前，“我妹夫的事儿你真的愿意一个人扛？” “没错！” 强子毫不犹豫地回了句。 赵再成看着强子，良久，冲他点点头，“强子，小时候我一直觉得你傻，现在倒开始有点佩服你了！不错！挺仗义！”转而对林学涛说：“妹夫，今天我看在强子的面子上，破例一回，就帮你们找这个人！” 林学涛听了，满心欢喜，心里暗暗寻思，物以类聚，赵再成这种道上混的人，倒对强子的耿直脾气惺惺相惜。 “不过嘛，我得有个条件！” 赵再民斯条慢地说了句：“啥事件？” “找到这个人，得让我的人揍他一顿再拖回来。这样也好跟弟兄有个交待！” 林学涛听了，对赵再成提出的这个稀奇的想法表示一脸的困惑，不过想想王胖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考虑再三，冲赵再成点点头，“行！下手别太狠就行！” 赵再成听了，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一旁，强子皱着眉头，忽然问了句：“再成，你都没问我们要找的是什么，就要打他一顿？要是我们托你找的是好人呢？” 赵再成冲两嘿嘿一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我可就管不着了！不过话说加来，如果是好人，你们恐怕也不会来找我吧？” 两人听了，信服地点点头。 商议已定，林学涛跟子跟在赵再成后头，前前后跟着八名手下弟兄。直奔临街的一条大茶馆而去。 走进里头，乌烟瘴气，麻将声、扑克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嘈杂不堪，足有一百多号人。 赵再成环顾四周，个个都在聚精会神地玩着手里牌，丝毫没有留意三人。 赵再成径直走到一处桌子前。伸手试了摭桌子的稳固程度，摇摇头，又换另一桌，又摇摇头，就这一直摇了好几桌，脸上终于露出些笑容。 “砰！”的一声，赵再成掀起牌桌一角，猛然把上面的麻将，连同杯子，一股脑儿掀翻在地，一阵乒乒乓乓乱响，好一阵才停了下来。 茶馆里，瞬间一片静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赵再成身上。 “都给我听着，门外头有我几个手下，你们跟着他们去找人，找不到的就别回来了！” 赵再成条慢理地说了句。 “是是是！再成哥！” 短短半分钟的功夫，诺大的茶馆内，已经变得空荡荡的一片。林学涛和强了呆呆地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心有余悸。 “再成你刚才这是干啥？” 林学涛凑到再成前，对才的行是不理解。 “没什么？整出些动静来而已！” 赵再成轻描淡写地回了句，转过身，朝门外走，扔下林学涛跟强子两人两站在原处，面面相觑。 赵再成脾气真是难是令人捉摸！ 告别了赵再成，从县城回来之前。赵再成留下了林学涛的bp机号，并且告诉他，自己已经派出了两百多个兄弟们寻找，只要王胖子还在县成，那就绝对跑不。 第166章 李芳进村 林学涛对赵再道了谢，跟强子一起跳上了回村的拖拉机。 刚刚回到村里，乡里就下来人通知，让林学涛跟强子明天去一趟，说是县里来的调查组要跟两人了解情况。 听到这个消息，强子显得有些慌张，林学涛却嘱咐他一切小心行事。先探探调查组那帮人的口风再说。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承认跟马如龙送钱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林学涛跟强子两人按照要求出现在了乡镇大院里。两人在会客室心里忐忑不安地等了老半天，门外头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慌乱起身，门推开后，一个短头发身穿制服的女孩的身影出现在两的视野里，惊得林学涛目瞪口呆。 “林学涛，咱们又见面了！” 女孩站在门口，冲林学涛露出一个略带傲慢的微笑。 “李芳？你……你怎么出现在这儿？” “怎么？不服气吗？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这次调查小组的一员！” 李芳不无得意地回了句。 林学涛迷惑地皱起眉头，“这种案子，不归你们警察管吧？” “这你就别管了！总之，上头已经对马如龙早有怀疑，这回一得要弄个水落石出！还特别派了我这个本乡本土的人来协助，你们最好是识相点儿！” 强子在一旁听两人说着，看两是老相识了，心情一下子激动起来，连忙说：“既然是老熟人，那就正好！正好哩！涛子，这回咱们运气不错！” 听见强子这么说着，李芳杏眼圆睁，冲着两怒目而视，“谁跟你们是老熟人了？” 一句话把强子憋得满脸尴尬。 “林学涛，我早就说过，我盯上你了！这回你可得小心，我可不会对你客气！” 李芳目光紧紧地盯在林学涛脸上，话锋咄咄逼人。 林学涛跟强子两人面面相觑。强子一会看看林学涛，一会看看李芳，好半天总算明白了过来。伸手悄悄碰了碰林学涛，低声问：“涛子，你啥时候得罪人家了？” 林学涛想了想，自己得罪李芳的地方，还真是不止一处两处。也不知是为什么，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女警官，仿佛天生就是自己的对头。打从第一次跟妮子在宾馆被她查房起，两人就对上了！ 看着林学涛一脸苦相，强子心里头也凉了半截。小声音地嘀咕着：“还以为遇到个老相识正好，没想到却是个冤家哩！” 林学涛虽然觉得李芳处处针对自己，不过为人倒是确是一身正气，不像那些当面一套背地一套之辈。就打定主意，先好好稳住她再说。 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一面给李芳接过手里的东西，一面叫李芳快进来坐。嘴里不停地说着，“李警官大老远从城里赶来，一定很辛苦吧！”又用胳膊暗地捅了捅强子，给他使了个眼色。 强子立马心领神会，跑去给李芳端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李芳看着两人这么殷勤，觉得有些不对劲，说：“你们两还真把乡镇大家当自己家了？我可告诉你们，我这回来是来审你们的！” 林学涛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李警官，其实马如龙那家伙早就在乡里不得人心了！你们这回来审他，正是为民除害！我们高兴着哩！” “就是，就是！” 强子也在一旁附和着。 李芳皱起眉头，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头，板起脸孔，咳咳了两声，一本正以经地说：“林学涛，你们先别急着跟马如龙撇清关系！有人举报你们为村里有根的案子，贿赂过马如龙，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李芳一句话，如同一瓢冷水，把涛子跟强子两人是从头淋到脚。两人像是给雷劈了一般，木木地怔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林学涛心里知道李芳这人不讲情面，风风火火的，没想到，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没……当然没有！这怎么可能呢！” 林学涛最先反应过来，当机立断，斩钉截铁地说着，表情夸张。一面伸手拉拉还在愣神的强子。 强子也回过神来，赶紧在一边附和：“就是！就是！李警官，你可别听外人那些人瞎嚷嚷哩！一定是背后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对！刘惠普，一定是那个老东西！” 强子故作恍然大悟，义愤填膺地吼起来。 李芳杏眼一瞪，瞟了一眼强子，嘴里哼了句：“我都还没提刘惠普，你倒先说出人名了，这么说，你们是真有把柄被刘惠普抓在手里了？” “啊……这个……” 李芳心思细密，这轻轻巧巧一句话，已经把个强子憋得满脸像猪肝，哑口无言。 要是论脑瓜子，十个强子也不是她李芳这么个训练有素的警察的对手哩！ 涛子在一旁亲眼看到强子弄巧成拙，心里急了，一跺脚，把个旁边的强子疼得哎哟一声大脚起来，捂着脚背一只脚跳来跳去。 “李警官……刘强不是那个意思哩！他嘴笨，你那套专业技术就别拿来对付他了吧！我跟你说，我跟你说！” 林学涛连忙打着圆场，一边朝李芳走过去，一边把强子往背后拉，示意他别乱说话。 “李警官，虽然你平时都在城里，可这乡里村里的事儿也应该知道一些吧，马如龙跟我可绝对不是一路人，他是那刘惠普的穿一条裤子的人。就上次……刘惠普跟强子打架，还是他亲自抓的强子呢！要我们送钱给马如龙，这怎么可能嘛……他就是想收，那刘惠普也不会同意不是？” “对对对！” 没等李芳回话，一边强子已经迫不及待地瘸着一只脚凑了过来，嘴里连声附和着。心里想着，还是涛子说得像那么回事，这总算说到点子上了。 李芳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望了望林学涛，又望了望强子，满脸的没好气。心里琢磨着，刘强这货的话好套，林学涛脑瓜子倒是好使，这两家伙鬼鬼祟祟的，想必心里一定有什么鬼。可嘴上却一时也说不出个道道来。没好气地白了林学涛一眼，说：“得了！别在这儿搅混水了，咱们是人民警察，公事公办，一切都得讲证据。不管是谁在背后举报的你们，只要这事儿是真的，你们可别想逃脱惩罚！” 强子跟涛子两人听了，面面相觑。 屋里头三个正说着，外面乡镇大院里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边声边商量着，林学涛听得出其中有乡长李茂昌的声音。正准备伸长脖子去望，就听见李芳说：“调查组的同事一会要开个会，你们先回去好好想想清楚，要是干了什么坏事儿，趁早坦白，争取宽大处理。我明天亲自去一趟辛庄了解情况！” 李芳一脸正气地扔下这句，转身就开始收拾东西。 林学涛听了，赶忙凑上前，嬉皮笑脸地打着哈哈：“李警官本来就是乡里的人，这回去村里我们大家伙都欢迎着哩！呃……那调查组的其他人呢？” “他们留在镇里审查马如龙……” 李芳一忙着手里活计，随口扔了句，可话刚说出口，忽然觉得不对劲，警觉地朝林学涛瞪了一眼：“林学涛，你套我的话呢！” 林学涛连忙摆摆手，“哪儿敢，哪儿啊！我们是问清楚有多少客人要去村里，好张罗招待哩……那既然是这样，就不耽误李警官啦，我们先走了！先走了呵呵……” 林学涛一边陪着笑脸，一边已经拖起强子往门外拽。 看着林学涛跟刘强两人屁巅巅地跑出乡镇大院的背影，李芳的心里一阵愠怒。 “这个林学涛，鬼点子太多！一不小心就得道着他的道儿哩！我可得一定小心点！这回非得让他好好吃吃苦头！” 涛子跟强子两人从乡镇大院出来，走在回村的路上。两人一路默不吭声，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哎，涛子！你老实跟兄弟说说，李芳这小妮子，到底咋样啊？” 强子实在憋不住了，几大步追上来，用胳膊肘捅捅林学涛后背，问他。 “啥咋样？” “好不好对付呗！” 林学涛一脸苦脸地摇摇头。 强子噗地一声把嘴里的狗尾马草吐了，有些偏向虎山行的壮烈说：“我就不信了！马如龙，刘惠普这样的角色咱都没怕过，赵再成这号黑道的头子咱不也叫得动么，还怕她一个黄毛丫头！” “这丫头可不是一般人哩！” “他爹李茂昌不都站在咱们这边么！要我说，这根本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其实就是一家人哩！” 林学涛停下了脚了，回头白了强子一眼，说：“你说啥一家人哩？别说我跟乡长家没啥关系，就算有，你要知道，李芳这丫头，办起案子，那可是六亲不认，只怕连他爹娘都不好使哩！要不为啥县里能派她来！” 强子听了，眉毛也拧成了疙瘩，嘴里喃喃着：“难怪长这么大没男人追哩！人看着长得挺清秀，敢情是只母老虎啊！” 林学涛想了想，叹了口气说：“幸好这次她一个人下到村里，咱们可以集中火力对付。赶快着点儿，趁着她没到，今晚先到村里打点点。” 说着，林学涛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 “涛子！别的我都不担心，就是有根……你也知道，他那人性子倔，一根筋哩！我就怕他自告奋勇！哎……涛子你等等我，急也不急一时半会哩！” 强子在背后冲着林学涛喊着，背起脚板在后头追，气喘吁吁的。 此时此刻，林学涛的心里何尝不是有着跟强子一样的担心呢！跟刘惠普的斗争，已经越来越到最终见分晓的阶段，李芳和调查组的介入，让形势一下子变得严峻起来。当初为了帮有根脱困，原也没有考虑到这么多，没想到刘惠普不愧姜还是老的辣，见缝插针，愣是抓到了他的这一个小小的破绽。 虽然在李芳面前他跟强子没有露马脚，但是从李芳的神色中，他已经看得出来，李芳是个聪明人，有根的事，在她的心里，怀疑要占了一多半…… 第167章 第一个调查对象 太阳下山的时候，两人回到了村子里。顾不上吃饭，两人就分头行动，开始四处秘密走访村里的街坊了，重点当然还是有根家的邻居。 好在林学涛的厂子如今办得越来越火，村里的威望越来越高，林学涛跟强子两人把情况一说，大家心里都表示愿意站在林学涛这边，只不过有些家里的女人毕竟心里头有些担心，毕竟是城里来了警官，当着警官的面作伪证，那可是得负法律责任的。 林学涛看出他们的心思，当即跟他们许诺，李警官问的时候，对于狗剩被打的事情详细过程，就说不清楚，一笔带过，就说狗剩在村里的人品和印象就行。这下村民们放了心，因为这却是事实求是，狗剩本来就是村里的赖皮哩！ 跟村民们通完气，已经夜深了，两人往有根家走，远远地却看见黑灯瞎火的，自打有根跟大脚离婚之后，大脚搬到几十里外的娘家去了，偶尔才回来看一趟孩子，有根家就经常没人。 林学涛跟强子两一打听，才知道有根带着铁蛋去亲戚家串门了，怕是晚上不回来了。 两人心里都是一筹莫展，眼看着李芳明天就要来，有根这个最关键的人物两人却愣是没联系上。思来想去，没个办法，只好明天就算赖着也要跟李芳一起来有根家。好从旁提点着，要不然有根一看警察都来了，肯定得来个竹筒倒豆子。 涛子和强子两人商量已定，各自往回家的方向奔去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按照事先约好的，林学涛和强子两人早早地守在了乡里通往村口的岔路口上。果然没过多久，远远就看见李芳踩着一辆载重单车往村口骑来。 林学涛认得这单车，正是乡长李茂昌的，平时他都坐小车子，这载重单车停在乡镇院里都不知道多久没人骑了，龙头锈答答的，很不灵活。加上村里的泥土路坑坑洼洼，两人就看见李芳的单车在路上摇摇晃晃，颠簸个不停，经过一个大土坑子的时候，咣当猛地颠了一下，然后就看见李芳赶忙从单车的破黑皮座椅上跨了下来，一只手捂向自己屁股后头，脸上表情很是痛苦。 “嘿嘿！涛子，你看见没，李芳这丫头屁股蛋子摔疼了哩！李茂昌那破单车，座椅都露出一截钢锭了！” 强子指着远处的李芳，捂着脸强忍着大笑。 林学涛也看到了刚才这一幕，被强子一说，心里也有些忍俊不禁，李芳表面一本正经的，可每每又总是透露出小丫头似的滑稽天真，这在林学涛看来有着一番别样的哭笑不得。 “还愣着干啥！” 林学涛瞪了强子一眼，朝前面的李芳努了努嘴，强子赶紧收了笑，跟涛子一起大步流星朝前面奔去。 “哟！李警官！这么早啊！我跟涛子还以为要再等半个钟头哩！” 强子大老远就冲李芳粗门大嗓地嚷嚷起来。 “车子坏了么！别急，有我跟涛子哩！” 强子一面装模作样地看看车子，一副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德性。 李芳没有料到两人这么快就出现在自己眼前，拿眼睛愣愣地打量着两人，那只捂向自己屁股底下的手有些尴尴尬尬地悄悄往回缩。忽然想起了什么，往四周一看，平平坦坦，光秃秃的一览无遗，知道刚才自己从单车上下来的举动被两个大老爷们看得一清二楚，脸上唰地一下红了。 一旁，林学涛拿胳膊从背后捅了捅强子，强子这儿正傻愣愣地盯着李芳下半身看，好像故意要把李芳那只手尴尬的手找出来似的。 李芳穿着一条黑色的的确良长裤，虽然是保守的工作制服套装，可还是把那透露着青春气息的圆滚滚的小屁股的轮廓给映衬得有模有样的。 猛然间给涛子打断，强子这才回过神来，使劲儿咽了咽喉咙里的口水。大步过去，从李芳手里抓起载重单车的三角杠，呼啦一下扛到自己肩膀上。 “李警官，就交给我们吧！没事哩！反正也到了！” 强子扛起单车边走边说。 李芳一脸尴尬地看看两人，受了两人的恩惠，这会儿她就是想发作也找不到理由了，可嘴上仍然要强地质问：“林学涛，你们怎么在这儿？难不成在这儿等着我呢！” “没错！我跟强子就是来这儿等你，是真心诚意想跟李警官合作，帮你！” “帮我？” 李芳眼珠子骨碌一转，笑着说：“我看你们是怕坏事暴露吧？林学涛，你可别以为帮我扛了回车，我就会感激你！我可不是马如龙，你要是想行贿，我看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好！” “哪儿的话！李警官，我林学涛跟你也算是打过几回交道的人了！你的为人我很清楚哩！绝对不敢有什么歪脑筋。你要走访村里，了解情况，我们这不就是……想给你带个路么！” 李芳白了林学涛一眼，嘴里嘀咕了一句：“你借口还挺多！得！我呢，也正好想看看，你林学涛在我李芳的眼皮子底下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走吧！咱们直接去有根家。” 说着，林学涛跟李芳在前面并排往村里走去。 后头，强子扛着单车，心里没好气地嘀咕：“明明是我帮扛了单车么！怎么成涛子了……狗日的李茂昌，买的啥单车，这么重……”心里头一股怨气，张嘴就准备冲林学涛喊，让他也轮流扛会单车。可一抬头，眼前一亮，看到跟前李芳那被黑裤子裹着的圆滚滚的屁股轻轻巧巧地扭动着…… 强子就把张了张嘴的话咽了下去，盯着李芳的背后，眼里只放光。 好容易路过林家大禾场旁边，强子把李芳的单车找了个角落卸了下来，总算浑身轻松了不少。 三人朝着有根家的土禾场走去。到了台阶上，李芳轻轻敲了敲门：“家里有人在吗？” 半晌后，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脸憔悴的有根开门出现在众人跟前。 看到一阵淡蓝色的警官制服，有根脸上的神情陡然一下凝固了。 “是有根吧？哦，我是县公安局的李芳，这回来找你是想了解一些情况……方便进屋说吗？” 李芳斯条慢理，又不乏正直威严地说。 “哦……进……进来吧。你是李乡长的姑娘吧，听说过，听说过哩！” 有根嘴里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地让开身子，让门外头的人进屋子。可李芳倒是没有明确回他话，只是默认了。看来，她倒是不想提自己的李乡长女儿的身份。 “噢，涛子跟强子也来啦！” 有根看到李芳背后的两人，脸上的神情陡然闪过一丝悲凉落寞。 似乎此时此刻，有根已经意识到了三人所来的目的。 “有根哥……” 林学涛握住有根的手，嘴里刚刚吐出几个字，一时突然噎住了，不知说啥好。 有根拍拍林学涛的肩膀，点点头，那样子似乎是在说：我心里明白！ 一行人进了屋，有根进里头把铁蛋找了出来，让他到外头玩去。自己又东挪西凑地搬了好几把椅子来，又手忙脚乱地端菜倒水。 “屋里也没个女人，让李警官看笑话了哩！” 有根一边收拾着有些凌乱的屋里家伙什，嘴里一边尴尬地说着。 李芳手端着一杯水，一双敏锐的目光扫视屋子一圈，不经意问了句：“噢……嫂子呢？是叫……大脚吧？” 有根点点头。 这会儿一旁紧紧盯着李芳跟有根的强子按捺不住，大嘴一张，“回娘家去了！” “离了！” 跟有根两人竟然同时回答出口。 很快，李芳警惕的目光就落在了强子和有根的脸上。弄得强子一脸通红，额头上冷汗直冒。 屋子里沉默了几秒。 有根放下手里的衣物，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嘴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强子说得也没错！大脚离了婚一直住在邻村娘家。” “呃……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嘿嘿！” 强子挠着后脑袋，满脸堆笑地给自己打着圆场。 当然，李芳此刻已经心里有了想法。目光严厉地冲着强子和林学涛瞪了一眼。两人都是悻悻地转过脸去。 “好好的为啥离了呢？” 李芳继续追问有根。 有根的脸色阴沉下来，目光也垂落到地面上，半晌也没吭声，看样子，是没打算回答她了。 家丑不可外扬，就算把铁蛋支使出去了，有根也没有勇气把实情道出来。 啪的一声，李芳手里的搪瓷茶杯搁在了桌子上。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之极。 “有根哥，我也是乡里的人，咱们也算是街坊了！论年纪你比我大，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这回我从县里来，是调查乡里派出所副所长马如龙违纪的事儿，你老实跟我说，上次你打伤狗剩又以正当防卫释放的事儿……到底有没有什么隐情？” 李芳的话，一字一句都跟针扎似的落在有根的心里。自打这个一身干练作风的短头发丫头进门那刻起，有根心里已经隐约觉得，迟早话题要转到这上头来。可是眼下，真当李芳像个法官一样质问他的时候，有根心里还是慌了神。 他知道，既然涛子跟强子能一起来，就充分说明，这件事情已经不单单关系到自己，还把他们两人牵扯进来。 “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李芳，有什么责任你找我有根一个人就行了！不用再多问啥！要铐现在就把我铐走！” 有根嚯地一声站起来，直咧咧地嚷道，把两只手腕齐刷刷地伸到李芳面前。 “你……你这是说的啥话！有根，我今天没有带铐子哩！我这回下来可不管铐人！今天来就是想了解情况，想听真话，要一个事实真相！有根，你老实告诉我，马如龙为什么那么快把你放了？” 李芳的目光直视有根，里头既有乡亲街坊的坦诚，也有警官的威严。有根的心里头，这会儿已经开始颤抖起来，哆哆嗦嗦的，脑子里嗡嗡直响。 第168章 冤家进门 一旁，强子也看出有根快崩不住了。这家伙可是个没啥城府又沉不气的人，给李芳这么通之以情晓之以理一番，已经快要崩溃了，当场就忍不住要插嘴。心里头已经作好了有根这家伙把马如龙拿了钱的事抖出来，反正他早就作好了这一层打算，大不了自己把黑锅背下，就说是自己在福星酒楼给马如龙送的钱。 可林学涛比强沉得住气，有根只要还没有明确开口，他就不能彻底放弃。伸手拉住了强子。两人抬头往有根脸上望去时，有根一双无助无奈的目光也朝他射来。 林学涛心里知道，这会儿，有根也是彻底没了主意。他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让他当着警官的面，硬着头皮顶下来，可算是真难为他了。 良久，有根的眼里看到林学涛冲他轻轻地摇头。心里挣扎半晌，终于鼓足勇气，皱着眉头吐出几个字：“没……没啥隐情！马如龙放我……都是……依法办事……” 李芳听罢，长长地叹了口气。拿笔在本子上迅速地记下了些什么，最后合上本子，站起身来。 “看来呀！你还是不愿意跟我说实话。这可我可帮不了你了。” 李芳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却往旁边的林学涛脸上梭，那语气倒似乎是说给林学涛听的。 “有根，我知道让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不太可能，本来我这回来也只是先打个招呼，给你提个醒。你回头好好想清楚，政策你是知道的，铁蛋年纪还小。你可别一时犯糊涂！什么时候想明白了私下来找我，我等你三天。” 李芳这番话，把个有根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连嘴唇都哆嗦了起来。 一旁强子忍了半晌，这会儿按捺不住，冲着李芳就嚷嚷起来：“李警官，你这是恐吓哩！啥铁蛋还小啊？你吓唬人哩！” 李芳眉头一扬，嘴角轻轻一翘，瞪着强子针锋相对地说：“恐吓？强子，你是香港枪战片看多了吧？咳咳……我这是完全是为了有根好，为了你们大家好！你们也清楚，老实交待，事情会好办得多，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我也好跟调查组的人说情，你们要是合起伙来硬扛到底呢！到时候查出来，可没啥好果子吃！” 李芳扔下这句话，就朝房门口走去。好半天，有根像是腿都软了似的，慢慢腾腾才从椅子上爬起来，把三人送出屋外。 强子阴沉着脸，默不吭声的，为刚才李芳对有根说的那些话心里抱不平呢！可林学涛倒是心里没有那么沉不住气。仍然跟李芳打成一片。强子看两人聊得热闹，自己在一边也插不上话，索性找了个借口，说是去种植园看看，告别了两人，自己转身走了。 强子离开的时候，李芳还冲他道别，可强子却懒得理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强子离去的背影，又打量打量了林学涛，李芳脸上的神情变得好奇起来：“林学涛，现在只有咱俩了！你可以给我交个底了吧？到底有没有贿赂过马如龙？” 林学涛笑笑，从容不迫地说：“我的底李警官不是一直都知道么？我可是辛庄致富榜样，做的都是正经生意，遵纪守法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别人不了解你，我李芳可是清楚得很，你可是不是什么老实本分人！有根一个老实巴交的人，哪有什么本事从局子里脱身，要不是你在背后走动……哼！马如龙那种见利忘义的人有什么做不出来，你不拿好处给他他会给你放人？像你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我可是见得多了！” 林学涛听了，淡然一笑，说：“李警官，难道我林学涛在你心中就是这种形象？” “当然！你以为是什么样？别忘了，你当然跟赵燕妮在城里住一块儿，又跟那个俏寡妇山杏不清不白的，这些事儿我可都是一清二楚呢！” 李芳不无得意地说着。 “看起来你倒是挺对这些事感兴趣的嘛！” 林学涛一句话，弄得李芳满脸通红。 “谁……谁说我对这些事感兴趣了？” “好吧！李警官，你的推断有道理，你也确实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不过……你觉得我给马如龙行贿的事，却无论如何都没有证据！” “证据？我迟早会找到！再说了，林学涛，你可别得意得太早！乡里现在调查组的一大帮人正在审问马如龙，说不定你这儿还没招，人家已经招了，那时候我看你怎么收场！” 说完，李芳已经扭动小蛮腰，急冲冲地往前走去了。 “李警官……你这是……要去哪儿？” 林学涛从后头快步追上，问她。 “你家。” “什么？” 林学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去……我家？” “没错！去你的厂子里参观参观！听我爸说了你办的厂子，早就想来看看了，怎么？不欢迎吗？” “当然不是！” 林学涛心里直汗，没想到李芳这丫头还真是行事出人意料。 “那就带路吧。” “好吧……” 林学涛不情愿地走在前头，心里想象着把李芳这么个警官领回家里，爹妈还不得慌了神。心里暗骂李芳，说是参观，这摆明了是要去自己家里调查案子哩！ 两走进林家大禾场的时候，林国庆和老伴都看呆了眼。 林学涛娘心里一下子慌了神，按照她的理解，这警官找上门来，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儿。虽然李芳表现得轻松随意，不住地东瞅瞅西看看，可林学涛娘总感觉那是来审犯人似的。 林国庆毕竟是个老革命，看出老伴一脸沉不住气，拿眼睛瞪了她一眼，喉咙里头咳咳了几声，大大咧咧地冲他嚷嚷：“孩他娘，家里来客人了，你还愣着干啥！倒茶去呀！” “噢……噢……” 林学涛娘忙不迭地应了几声。 林国庆早也知道李茂昌有个铁面无私的女儿在城里当警察，看见儿子跟她一块出现，心里头立马也明白了咋回事。这一回，林国庆是铁了心要跟儿子站在同一阵线。这几声爽朗的吆喝，那就是给这小丫宣告：咱老林家的人才不被你唬住哩！ 父子两人对视一眼，两交换了个眼色，林国庆知道有根家这一趟下来，李芳没问到啥实质性的东西，林国庆也暗示儿子，她可休想从自己这儿套出啥话来。 林国庆虽然正直了一辈子，可他知道救有根的事儿那是正理，这回也就破例“徇私枉法”一回了。 不过一家人没有想到，李芳进了屋，倒也没提起有根和马如龙的案子来，只是拉些家常，林学涛娘忙进忙出的，尽量不在李芳跟前停留，生怕她要问自己似的。林国庆冷着脸，警觉地盯着李芳的脸，那架势随时作好战斗准备似的，把个李芳看得有些无语。 没一会儿，李芳就吵着要去厂子里看看，林国庆心里当然不想，就给涛子使眼色，让他叫李芳消停着点儿，有事说事儿，没事赶紧走。 可林学涛觉得李芳可不能得罪，至少这会儿情势微妙，像她这种吃软不吃硬的主，还是得好好哄着才行。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无奈，只好陪着李芳到林家老屋旁边的厂子里参观。 刚进厂子里，看到妮子在里头正跟一帮农科院的学生们训话呢，看到林学涛旁边跟着个女警官，妮子先是一愣，打量了半天，终于回想起来。 “怎么？不认识我了？燕妮。”李芳倒先笑吟吟地给对方打呼了。 没等妮子反应过来，李芳转脸望望林学涛，嘴角一翘，别有意味地小声嘀咕了句：“你这小情人比头一回见面的时候可成熟多了嘛！” 这话被妮子和林学涛听得清楚。知道李芳有意提起头一回查两人房的事，两人脸上都是一阵尴尬。 农科院的学生们一看是李芳，哄拉一下涌了直来，他们其中不少人还认识。 趁着李芳跟学生们寒暄的时候，妮子拉拉林学涛，小声问：“她怎么来了？不会是你邀请来的吧？” 林学涛一脸冤枉，叫苦不迭，“我盼着她早点走都来不急哩！哪儿还敢把她请上门来！”又把嘴凑近妮子耳朵边，小声吩咐：“她是为有根和马如龙的案子来的，咱们得小心伺候着点儿！万一要是得罪了，咱们可担当不起！” 妮子一听是来查上次马如龙的事情，知道事关重大，再也无心吃醋，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李芳在农科院的学生们带领下在厂房看了一遍，跑过来拍拍林学涛肩膀，说：“难道在这里碰到省城的朋友，我决定了，就在你家住下来，你看怎么样？” “你说啥？” 林学涛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句。 “我说我这几天暂住在你家。反正案子还没有了解清楚……” 林学涛跟妮子两人这回听清楚了，两人都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林学涛回林家老屋把李芳的决定跟爹娘说了，林国庆一听，差点儿没跳起来。 “啥？她还要住下？不成！绝对不成！她是警官，可不是土匪哩！想吓唬咱咱不怕！” 林国庆摇着脑袋，连连摆手，嗓门也粗起来。 林学涛娘也皱着眉头，嘴里喃喃自语：“李芳这丫头，胆儿也忒大了！一个姑娘家，怎么就……就要赖别人家住下呢！真是的！” “他要胆儿不大也不会干警察哩！” 林学涛在旁边苦笑着说。 “爹，娘，我看她要住就让她住下吧！咱们不是得提防着她么，让她在咱家住下，也好盯着。再说了，她进咱家也没提给马如龙行贿事，我看咱们就顺水推舟，静观其变好了！” 林学涛在一旁劝着，心里琢磨着把李芳真得罪了，不光李茂昌那头不好交待，毕竟是乡长女儿，另一方面，要是这丫头真较真起来，找自己的茬儿，怕是非得把林家牵扯进马如龙的案子不可，不管怎么样，王胖子下落还是不明，先稳住她的好。 第169章 夜游 一通劝说，林国庆思来想去，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嘴里真叹气：“这丫头片子，咋就一点也不像他爹呢！” 林学涛娘在一旁无不担忧地说：“让她住几天倒是没啥，反正问咱咱就是装哑马，啥都不知道就得了！可是……她一个黄花闺女，就这么住外头人家……传出去不好听哩！” 林国庆来了气，嚷嚷说：“她都不怕你还担心个啥！干这行的，可不信咱乡下那套邪哩！” “咱家可从来没闺女，也没有给闺女住的阁间哩！” 林学涛娘唉声叹气地说。 林学涛大手一挥：“那就让她住我的房间，我住学校去就是了！” “啥？” 林国庆老两口异口同声地嚷了句。可很快就想到，除了这个办法，还真没有别的解决之道了。 “这……这像啥话嘛！真是的！” 林学涛娘弄得哭笑不得。 “她爱住就住，不住正好自己走。” 林学涛无奈地摇摇头。 老两口沉默了阵子。半晌，林学涛娘小心地压低了声音问：“小涛，让一个陌生丫头睡你房间，这太不合规矩了，妮子她……怕是会有意见哩！” “我跟妮子说过了！这会儿李芳咱不能得罪，她能忍哩！” 林学涛小声地回了句。 老两口对视一眼，默然无语。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李芳听说林学涛要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住，倒是很客气地跟他道了谢，而且很痛快地接受了，拎起东西就往林学涛的房间里搬，看得林学涛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还想着李芳至少会犹豫一下吧，可没曾想，她到是眼也没眨就同意了，眼里好像没有一点儿乡下男女间那种忌讳。 林学涛亲自给李芳打开自己那间小屋的门，看着李芳大大咧咧地往自己床上一躺，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林学涛的心里说不出的咬牙切齿。 “我说李芳，是不是你们干警察的，都这么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啊？” 李芳眉头一扬，“那又怎么了？当初咱们搞野外拉练的时候，住的条件比这个可差多了，还不是一样过来了，怎么？你以为我担心你会谋害我不成？这又不是黑店。” 林学涛满脸无语。白了李芳一眼，摇遥头，嘴里嘀咕着，“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既然这么想让我受到法律制裁，怎么还好意思在咱们家吃住……你就不担心不好意思么？” 李芳听了，嘿嘿笑起来，说：“这回你可说对了，我还真不担心！反正你也欠我人情不是吗？我在你们家吃住，这也是理的当然的。上回在县郊仓库……” 林学涛摇摇头，咳咳几声，示意自己知道了，不用她说下去了，然后关上门，转身离开。 夜晚，林学涛在村口跟强子在林家大禾场不远处碰了面。这会儿，强子刚刚从县城回来。 “强子，王胖子的行踪有眉目了么？” 一见到强子，林学涛就迫不及待地问。 强子摇摇头，叹了口气，“没哩！赵再成已经把手底下的弟兄都派出去了。原来他也只当是小菜一碟，没放在心上，可没想到，这狗日的像是打了洞，愣是没个影儿！刘惠普那老东西在本乡本土扎了几十年的根，在县里神通着哩！也不知把这小子藏哪儿了！赵再成这会儿已经把这事儿当成了头等大事，非不信这个邪了！” “会不会……已经离开县城了？” “我看不太可能，咱们那天去找赵再成的当天，他就已经派弟兄们在汽车站盯了梢哩！” 林学涛点点头，“赵再成还真有一套，这效率都快赶上公安了。我估摸着这会儿派出所也在找王胖子。就是不知道刘惠普这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也不把他交出来。” 两人思索了一阵，强子问涛子：“李芳那儿怎么样了？” 林学涛一脸苦笑，“别提了，她在咱家作威作福哩！这不，一会儿叫我晚上去见她，说是有事。” “啥？她在你家住下了？” 强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 话音刚落，听见后头林学涛娘喊小涛的声音。 “不说了，你明天去趟乡里，跟李茂昌打听清楚调查组审问马如龙的事儿怎么样了！” 强子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送走了强子，林学涛回到大禾场前的台阶下，就看见娘站在门口冲林学涛努努嘴，“那个城里来的李警官，要找你哩！” “知道了娘！” 林学涛应了一声，一脚大步跨进门槛，直往原本属于自己，这会儿被李芳霸占的里头小房间奔去。这两天他被李芳吆来喝去的，都已经习惯了，走到门口，也懒得敲门，一伸手吱呀就推门进去。 前脚刚刚跨进去，刚刚抬起头，猛起看到床边一个人影背对着自己，头发湿漉漉的，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一闯进，手忙脚乱地扣着胸口前的扣子，转过身来，跟林学涛四目相对，两人都是半晌没回过神来。 “啊……对……对不起！李警官！我不知道……” 林学涛脸上刷地一下红了，与此同时，李芳的脸蛋上一阵尴尬之色陡然升起。 在林学涛低下头的过程中，他看到李芳上身宽松的白衬衣里头露出了一截淡蓝色的乳罩。 这是头一回林学涛看到没有穿警察制服的李芳，刚刚出浴的李芳浑身散发着一股青春的气息，让林学涛怎么也想不到，平时严厉的李芳原来也挺有女人味的…… “冒失鬼！怎么连门也不敲！” 李芳没好气地嘟着嘴白了林学涛一眼，一边拿毛巾使劲搓着头发。 林学涛心里嘀咕：我哪儿知道你刚洗完澡啊！ 可嘴上却不敢跟她对着来，只得点头连连道歉，嘴里哼哼哈哈的。 李芳把剩下的扣子扣好。手里一边挽着衣袖，一边说：“行了！反正我也收拾好了，咱们这就出发吧！” “出……出发？去哪儿？” 林学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困惑地望着李芳。 李芳倒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倒好像林学涛是客人一般，径直就朝门口走了过来，拉开门，抬脚就往外头迈，一阵香皂的清新气味直往林学涛鼻孔里钻。 “去种植园看夜啊！你不是天天都去么！” 李芳站在门外头，扭头冲林学涛大大咧咧地笑着说。 林学涛盯着李芳的浑身上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愕。 他忽然觉得李芳身上这套行头眼熟，实在是太眼熟了！ 好半晌，猛然明白过来：这不就是自己的衣裳吗？挂在衣柜里头，她李芳居然也不讲客气就套自己身上了…… 心里头一阵无语，几大步冲过去，抓起李芳的一条胳膊扬了起来，“你咋能穿我的衣服呢！”林学涛有气急败坏地皱起眉头冲她吼起来。 “怎么不行啦？谁让你们家也没个闺女的，我洗了澡，总不能不换衣服吧！” 李芳一甩手挣开林学涛，针锋相对地回了句。那架势好像是自己更有理哩。 “你……”林学涛被李芳这一通歪理给噎住了，目光四下扫了扫，压低嗓门说：“屋里不是有燕妮的衣裳么，你拿来穿一下也好，穿个大男人的衣裳……李芳！你可别仗着你是警察就做得太过分！” 没想到李芳眼珠一番，冲林学涛嚷了句：“快别提你那小媳妇了！她听说我要在你们家住下来，一早就把自己的衣裳收拾干净拿回去了，一条毛巾也没给我留下哩！” 林学涛听了，呆若木鸡，愣在原地，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敢情妮子这是故意为难她李芳呢！ 想到这儿，林学涛心里头一阵叫苦，哭笑不得。 “好了！别耽误事儿了！带我去种植园吧。反正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也碰不到什么人，明天一早我自己的衣裳干了把衣服还给你就是了，瞧你那小心眼儿样！” 李芳白了林学涛一眼，自己已经大步往林家大门口走去。 “我小心眼？” 林学涛欲言又止，对李芳这个冤家，他还真是百口莫辩，只好无奈地摇摇头。这丫头，得了手上便宜还要占嘴上便宜…… 两人借着月色，朝后山种植园的方面走去。 一路上，晚风习习，虫蛙鸣唱，很有一派田园韵味。李芳显得很是兴奋，向来在城里住惯了的她，吵着要林学涛带她去种植园，似乎游玩的意味远远大于参观。 林学涛跟在李芳后头，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啥滋味都有。看着李芳在眼前活蹦乱跳的轻松之极，心里头越发牙痒痒。 要是让妮子知道李芳穿了自己的衣服，还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子呢！ “你也真是的，都当老板了，还亲自守啥夜啊！请厂子里的工人们轮流值守不就得了！” 李芳一边走着嘴里还在一边埋怨着。 “工人们白天干的活就够多了，晚上哪儿能再让他加班……” 林学涛解释说。 “哟！看不出来你还挺有人情味的嘛！” 李芳装模作样地说了句，不过这当然不是发自内心的赞赏，很快话锋一转，“我看你呀，根本就是舍不得多花几个钱吧！你这们这种小老板我可见得多了，抠门！” 面对李芳的挖苦，林学涛只顾低头走着，懒得去解释。 没多久，两人不觉间已经到了种植园的边缘地带，不远处就是黑黢黢的高耸的山峦。远远地不断传来怪叫声，李芳倒是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嘴里还在不停地给林学涛问东问西。 林学涛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她几句，忍不住问：“李芳，是不是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女孩，都特别喜欢夜里来山脚下玩啊？” 李芳歪起脑袋，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夜晚空气好啊！天地显得格外空旷，又特别刺激！哎，林学涛，你知不知道，说起来，像这种荒山野岭的半夜，是刑事罪案最为高发的场景……” 第170章 身手了得 林学涛听了，心里头一阵无语。看来李芳还真是职业习惯，居然把这种地方当作寻找刺激的去处了。 “咦？林学涛，我听你的口气，是不是你以前也半夜带过城里来的姑娘来后山种植园啊？老实交待，有没有干坏事！” 李芳站住脚步，一脸严肃地指着林学涛问，俨然一副嗅觉比狗鼻子还灵的模样。 林学涛被她瞪得背后直冒冷汗。仿佛本来没事儿的也变成有事了似的。 “没……没有……当然没有！”林学涛支支吾吾地连忙摆着手，李芳仍然还是瞪了他半天才总算继续迈开步子走了进来。 林学涛擦擦额头上的汗，悻悻地跟在她屁股后头，可刚没走几步，忽然看到两人的脚下，一片草地空出了一大块，像是被碾平过似的，格外显眼。 林学涛不由自主地站住了脚步，愣了神。 他想起那个月光无比明亮的冬天的夜晚，穿着军大衣的自己把秦岚扑倒在这一边荒草地中的情景…… “没错，就是这里哩！” 那块被碾平的草地中央，甚至还有两团浅浅的土坑，那是两半屁股蛋子给压出来的。 林学涛盯着那两个浅浅的半圆形土坑，皱起了眉头。 “都过去这么久了，咋还这么清晰呢！” 那天晚上他在秦岚身上使了多大的力气，这会儿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喂！林学涛，你愣在哪儿干啥呀！发现什么状况了么！” 李芳的声音把林学涛的思绪陡然打断。林学涛回过神来，大步朝她追赶上去。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脸上像火烧一样烫得厉害，胸口里头也怦怦跳得急促，赶紧低下头去，以免明察秋毫的李芳看出什么异样来。 “哎，你闻到了没有？” 李芳拿胳膊肘捅捅林学涛。 “啥……呀？” “香味啊！山花的气味！真好闻！” 李芳抬起头，在黑夜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陶醉地闭起眼睛。 “噢，村里人管这花叫夜兰，后山上长的。说也奇怪，味道挺清淡，却能传好几里地，听村里老人们说，这夜兰只有在半夜才开几个钟头，天一亮就再也闻不到了，所以特别难找到。” 林学涛随口就回了李芳一句。没想到李芳更加来劲儿了，瞪大眼睛说：“真的么？这花真是太特别太神秘了！我还从来没闻过这么好闻的花香哩！这花一定特别美！要是能摘来就好了！” 说完，两只眼睛落在林学涛身上，就不敢挪开了。 林学涛忽然觉得情况不妙，等自己渐渐反应过来时，心里头开始直滴血，知道自己一时说多了话，惹祸上身了，恨不得锤自己几拳才好。 “看……看我干什么？” 林学涛底气不足，支支吾吾地哼哼了一句。 半晌，李芳的目光总算移开了。 “没什么！” 头发一甩，大步朝前走了开去。 林学涛在她后头，听到传来一句小声嘀咕：“小心眼！” 这话像耳刮子一样打在他脸上，弄是他胸口又是一阵憋气。 两人巡视了一圈，林学涛只想早点逛完，把李芳这个麻烦送走，一路上就也不吭声，李芳问一句答一句的，希望她觉得无趣，早点回去。 巡了大半个种植园。两人在荒野里头一脚高一脚低地走了半天，都有些酸了，林学涛就说：“种植园你看了看了，瘾了过了，一切相安无事，可以回去了吧？” 没想到李芳倒是不依不饶，指着最北边的方向说，“那边没有看呢！那边连着后山，最有可能出问题。我呀，早就听说了，你的种植园规模越做越大，引起了村里竞争对手的注意力，有人来偷过你的菜，不仔细巡巡怎么行？” 林学涛听了，瞥了李芳一眼，说：“李警官怎么这么好心替我林学涛着想了？你不是认为我是个表面正经，背后不择手段的坏人么！” 李芳轻轻一笑，说：“一码归一码，不能因为你是坏人，我就乐意看到你的种植园被人家破坏嘛！再说了，这几天在你们家吃住，我这个人民警官来帮帮忙也是应该的！走吧！放心，一切有我！” 李芳把自己胸脯拍得怦怦响，一副英雄豪杰的阵势，没等林学涛同意，自己就迈开大步，朝着种植园最偏僻的那头走去了。 林学涛无奈，只好跟了上去。 夜色下，两人一前一后踩着荒草走着，林学涛原本只想随便敷衍一下李芳，连手电筒也没带，这会儿林学涛心里已经有些实在耐不下烦了。刚想开口劝李芳回去，却不想李芳先开口了。 “哎，我说林学涛，你干嘛不修个围墙，把种植园围上啊！省得天天还要亲自……” 李芳这话没说完，突然站定了脚步，夜色下，林学涛看到李芳脸上的神情变得格外严峻起来。 顺着李芳目光盯视的方向，林学涛看到不远的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半点橙黄的光亮，正在缓缓地移动。 那绝对不是萤火虫的光亮！ 一瞬间，林学涛的神色也变得格外紧张起来。脑海里一阵飞速地转动后，目光紧紧地落在了李芳身上。 嚯地一声，没等林学涛看清，李芳已经像只矫健的兔子，弯下腰，绕开另一边，急速地朝那火光奔去。 “我从左边包抄，你从正面！” 李芳一声令下，人已经窜出老远。 “哎，李……” 林学涛在后面急切地冲李芳伸手，刚刚吐出一个字，对面已经没有了影子。 林学涛心里头乱作一团麻，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朝着远处那烟头发出的火亮靠近过去。 没跑十几米，脚下噶蹦一声，林学涛踩断了一根树枝。这一声响动，很快令黑暗中的烟屁股警觉起来。只是眨眼间的功夫，那烟头已经落到地面，被一脚踩熄，紧接着，传来一阵慌乱急促的逃窜脚步声。 “你……你站住！” 林学涛冲着十几米前的那个拼命逃跑的黑影吼起来。脚下一边紧紧追去。 黑影被林学涛这一声吼，更是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朝着后山的方向没命奔去。刚刚逃出没几步，猛然间听到左边也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顿时傻了眼，待他想回头时，林学涛的身影已经近在眼前。 黑影狗急跳墙，跑出几步，抄起地上一根手臂粗的树枝就朝飞身而至的林学涛头上呼来…… “别……别打！” 林学涛惊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护住头顶，已经作好了挨上棒的准备。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林学涛抱头下蹲的一瞬间，旁边草丛里一声尖喝，一个白衬衣的身影凌空飞过。飞起一腿直踢而来。 呯！咣当！ 林学涛只觉头顶一声闷响，紧跟着两截木头桩子应声落地。然后是几声拳脚忽忽响声。 等他睁开眼睛时，眼前白衬衫的影子已经三拳两脚把那黑影按倒在地，半跪在地上，两只手腕都给反在了背后，关节骨头格格作响。 “哎哟！断……要断了！”李芳手底下那黑影发出一阵龇牙咧嘴的痛苦惨叫，嘴里不断地求饶。 “住嘴！瞎叫唤啥！杀猪呢？姑奶奶的擒拿手准着哩！哪儿那么容易断！活该你倒霉，一来就碰到了本警官！” 李芳一声厉喝，让那人立马就收了声。 林学涛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看着地上已经断成两截的树桩，林学涛使劲地咽了咽口水，心有余悸。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难以相信，李芳一脚就踢断了朝自己头上砸来的木头，又像秋风扫落叶似的瞬间制服了盗贼。 好家伙！敢情这李芳还真有两下子。 李芳一只手抓着黑影拖到林学涛面前，把人往地上一扔，“人给你收拾了，怎么处理，你看着办！” 林学涛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表情显得很是犹豫。 不用凑近地上那人跟前，林学涛已经知道，对方是村里经常在镇上做小菜生意的水生。 良久，林学涛冲李芳小心地摆了摆手。 “放了，放了他吧。” “你说什么？” 李芳怒气冲冲地立马吼了句。 “放了他？林学涛，你没有搞错吧？他可是偷你园里大棚野菜的贼……” “我知道！” 林学涛打断了李芳。看见李芳胸口在月色下剧烈地起伏着，也不知是因为刚才的打斗还是给气的。 李芳手里揪着水生的头发，还是不肯撒手。 两人僵持了会儿，林学涛缓和了语气，在李芳耳边说了句：“李芳，你要是真让我处理，你就听我的，放他回去。有什么事儿我自己担着，回头我再给你解释，行吗？” 李芳心里一万个不爽，像她这么嫉恶如仇的警官，在林学涛面前好好露了一手，本以为林学涛会好好感激自己，可没想到自己好心没好报，白忙活了一场。 可是话自己已经说了，再说辛庄这地面也不归她管，这趟来村里也是为着马如龙的事。李芳想来想去，没办法，总算不情愿地松开了手，抬腿朝水生屁股上踢了一脚。 “滚！” 水生刚才听说自己让城里来的警官给逮了个正着，正吓得要尿裤子了，没想到林学涛给放了自己，当下就在两人跟前跪了下来，嘴里带着哭腔连连喊着：“谢谢涛子！谢谢李警官……以后……以后我要是再犯浑，我就自己剁了自己的手！” 水生说着，连声音都哽咽了起来，脑门子在地上磕得咣咣直响。 “行了！回去吧。这事儿不会传出去，以后好好做人！” 林学涛过去把衣衫褴褛的水生扶了起来。水生还在一边拿袖子抹着眼泪，发出几声吸鼻子的声响。 看着眼前这一幕，李芳这会儿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了。不知不觉，她心里也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忍，虽然自己一时还不能完全接受林学涛的做法。 两人目送着水生的身影消失在了后山的夜色里，林学涛转过身朝李芳脸上望去时，李芳却避开他的目光，扭头往回走去了。 第171章 放人 林学涛从后头追了上来，张张嘴，想说点啥，李芳却好像故意不想听似的，昂着头，脚步急匆匆地朝前走了。来时的那股子兴奋劲头一扫而空。 “怎么？还为刚才的事儿生气呢？” 林学涛追上李芳，终于开口说。 李芳给了他一个不理解的白眼。 “李芳……你听我说……” 林学涛拦在李芳前头，开口想要解释。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们这些在村里混的生意人的小算盘……” 李芳白了林学涛一眼，嘴角间尽是不屑一顾的鄙夷。 “不就是妥协么！收买人心吧？你们做生意的啥事儿都是和气生财，什么原则，规矩，都可以放在一边。我可不是商人，你呀，也用不着给我打这里头的算盘了，损失几棵野菜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不过，你可别指望我认同你的做法！” 李芳说完，迈开大步又要朝前冲去，这一回却被林学涛一伸手紧紧拉住了，惯性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李芳被林学涛这么强硬一拉，心里头又气又羞，另一只手伸手就要朝林学涛脸上劈来。可手刚一扬起，耳边就听到林学涛一本正经的声音传来，“李芳，你要是这么想，未免也太小看我林学涛了！” 李芳被林学涛这威严的声音一下了给震住了，认识他这么久以来，还是头一回看到林学涛这么认真的样子。李芳的心里，隐约预感到自己似乎真的有些武断。那只扬在半空中的手就僵住，然后松了下来。 林学涛一把拉过李芳，转向身后远处的村子。 “你瞧瞧！” 林学涛指着夜色中远处那些隐隐约约的村里房子的轮廓，稀稀落落的几点微弱的灯火，在树林子和山沟间闪动。 “瞧……什么？” “村子。” 林学涛轻轻地叹了口气，“李芳，你常年生活在城里，可能不觉得，这几年搞市场经济，城里变化很快，很大，可乡下仍然穷着哩！你瞧瞧，就这会儿，咱们村里还有好多户人家还用不起电，点的还是煤油灯！煤油灯你用过么，拿手在灯焰子晃晃，就能熏得乌黑黑的……咱学校不少学生娃娃就是点着这灯写作业……” 一席话，触动了李芳心底里柔弱的那部分，刚才激愤的心情渐渐地冷静了下来，轻轻地低下了头。 她小时候也是在乡下长大的农村娃娃啊！林学涛说的，她何尝没有体会呢？ 沉默了会儿，林学涛瞅了瞅李芳，低声说：“水生是个命苦的人，从小家里穷，没念过啥书，十几岁起就在镇里摆摊卖小菜，前年他爹修房子的时候从梁上摔了下来，裂了骨盆，现在还瘫在床上……” 林学涛说到这儿，自己也有些说不下去了，沉默了会儿，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李芳，有时候帮人也不一定就得硬来硬帮……我这两年做生意也经历了一起起伏，城里有城里的规矩，乡下也咱乡下的活法哩！水生他要不是没办法，也不会干这号丢脸的事儿，我的种植园这么大，让他偶尔拨几颗菜去算得了啥呢？” 李芳听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去。半晌，开口说：“其实你早就知道水生会从北边后山那儿去菜园子里，所以不让我那儿看看是不是？” 林学涛轻轻地点点头。 “能帮人家一点是一点，又何必在乎方式。我早知道水生来园子里拨菜的事儿，也就当作没看见一样……” “这么说来……是我错怪你了……” 李芳低着头小声地嘟囔着。 “我还以为又是刘惠普的人……” “以前确实有刘惠普支使刘家的后生来搞破坏，后来自打强子时常来看守，揍了几回他们的人，就没了。我就跟强子吩咐，让他对水生的事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芳抿着嘴唇，轻轻地点头。 半晌，突然又朝林学涛白了一眼，嘴里没好气地哼了句：“那你也太冒失了，就这么冲上去，要不是我……那么粗一根树桩子砸上来，这会儿恐怕你脑袋开花了哩！” “我那不是怕你下手太重，想拦下么！” “嗬！这么说来，你不感激我的恩情也罢了，意思倒还是我连累你了？” 李芳杏眼圆瞪，冲林学涛嚷嚷起来，弄得林学涛一时无语，连声叹气摇头。 “好啦！现在也给你解释清楚了！我送你回去吧！夜里乡下路不好走哩！” 林学涛斗嘴斗她不过，只好快点把她送走。 刚迈出几步，忽然听到李芳嘴里故意咳咳着。回头一看，李芳冲他直努嘴，林学涛挠挠脑袋，一头雾水，好半天才看清，李芳的嘴原来是在往下面努。低头一看，猛然发现自己手里还死死拉住李芳的。脸上不禁刷地一下红了，触电似的赶紧松开。 李芳白了他一眼，嘴里嘀咕着，“切！装什么啊！都有小媳妇的人了，跟女的拉个手还这么害羞！当初你跟赵燕妮在城里开房的时候，怎么不知羞了？” 李芳像个故意捉弄林学涛的精怪，又来揭他的短。 林学涛听了烦了，张嘴冲李芳吼起来，“我说李芳，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拿查房的事儿来挖苦我啊？都猴年马月的老黄历了！算啥呀！现在城里的小青年开房的还少么！你都不知道抓过多少回野鸳鸯了，装啥新鲜！” 林学涛回敬了李芳一句，弄得李芳脸上也有些红了起来。 林学涛看自己这回总算奚落了她一番，昂首挺胸，大步潇洒朝着走了去。 这回李芳在后头一路小跑着追上上来。凑到林学涛跟前，神神秘秘地小声问他，“喂，老实说，你刚才是不是走神啦？把我当你哪个小情人了？不是赵燕妮吧？从一开始的种种迹象就表明……你肯定在种植园跟别的女人……” 李芳皱着眉头，摇头晃脑，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可话说到这么，被林学涛狠狠地瞪了一眼给止住了。 可李芳却不肯善罢甘休，又几步追了上来，刨根问底，“说说嘛，她是谁？我认识不？” 林学涛不理她，只顾埋头前行。 “说说嘛！咱俩面前还装啥啊，我又不会到处跟人乱说，这会儿我不管扫黄哩！” 李芳说着嬉笑了起来。林学涛白了她一眼，“有本来你把我铐到局子里严刑逼供！” “嗯……我本来倒确实有这个想法。不过，经过了刚才水生这件事嘛……我觉得你林学涛虽然油嘴滑舌，不过倒是还有几分良心，现在算是对你的看法有几分改观了！” 李芳自顾自地说着，两人不知不觉间眼前已经一片光亮，走进了林家大禾场里头。隐约还能听到屋里人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林学涛陡然止住了脚步，把手指往嘴上一放，“嘘！” “怎么了？” “妮子在……” “那正好，我正愁晚上闷得慌，没个人聊天呢！” 李芳说着就要抬腿往台阶上走，让林学涛给死死地抱住了。 “你还嫌麻烦不够是不是？” 林学涛压低嗓门吼了句。 “在这儿呆着！等我把妮子打发走了你再进去！” 林学涛瞪了李芳一眼，命令道。 李芳撇撇嘴，悻悻地站到了林家老屋的侧后面。再也不敢吭声。 林学涛把李芳安顿好，自己进了屋子。 爹娘看到涛子一个人回来，都是瞪着眼睛问他，李警官呢？ “噢……她顺道去村民家走访了……” 林学涛找了个借口。 “这丫头，大半夜的也忙活，风风火火的哩！人倒是挺能干的……” 林学涛娘不无感慨地喃喃着。 “能干？那也得分清好歹是非不！” 林国庆白了一眼老伴，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心里头对老伴说李芳的好一百个不乐意。 林学涛往旁边一瞅妮子，妮子一只小嘴也是撅得都能挂个油瓶了。 林学涛心里就想起，这两天围着李芳转，让妮子吃了不少亏，也冷落了人家，心里还真是有些过意不去呢！就过去哄了哄妮子，又找了些借口，好容易把妮子带着走出了门口，送她朝着禾场一头走去了。 夜色下，躲在暗处的李芳眼瞅着两人的背影朝妮子家的方向走去，妮子挽着林学涛的胳膊，身子紧紧地挨着他，脑袋也靠在他肩膀上，一副亲亲热热的模样。李芳看在眼里，心里头竟然涌起一股子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对于女人来说，似乎从别人手里抢来的东西更香哩…… 直到把妮子送出老远，林学涛才折返回来，回到禾场前头，看到夜色下墙边的李芳，身上穿着自己的那件雪白衬衣，在黑暗中隔老远就一清二楚的，心里不禁直叹气。幸好，自己一路吸引着妮子的注意力。 “小媳妇送走了？” 李芳看到林学涛来到跟前，不咸不淡地问了句。 林学涛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我可算是怕了你了！早点查完案子早点走，你在咱家多住一天，我可就要多担惊受怕一天呢！” 林学涛说着，把李芳往屋里领。 李芳一听来气了，瞪了林学涛一眼，嚷嚷起来：“怎么？你就这么不待见我是不是？” 林学涛被她这一声喝问给惊住了，望着她好半天摸不着头脑。 李芳这话刚一出口，自己也意识到刚才一时嘴快，说话没经过脑子。赶紧躲开他，一路噔噔着钻进了大门里。 第二天一大早，林学涛刚刚走出校门口，迎着就遇着了强子。 强子气喘吁吁，显然刚刚奔了远路回来，可脸上却是洋溢着喜气。 “咋样？马如龙那头咋样，快说！” 林学涛迫不及待地问强子。 “安……安全着哩！今天一大早我就去镇上找李茂昌了，调查组的人知道李茂昌跟咱走得近，都特意留意着，我跟李茂昌都是趁着没人才见上的。李茂昌告诉我，他从县城调查组那些人嘴里套出来的话，马如龙这小子嘴硬着，无论怎么审问怎么吓唬，他就是一口咬定，自己根本没有收受贿赂，说放有根完全是秉公办事！嘿嘿！这老小子，虽然见钱眼开，没想到还挺能扛，不愧是在乡里混了这么些年！” 第172章 告密 林学涛听了，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下来。不管怎么说，暂时他们现在还是安全的，只要马如龙没有招供，这事儿目前为止仍然还有余地。 强子又说： “李茂昌让我提醒你，他从调查组那帮人的话里看得出来，马如龙没有招，就是因为还没有人证，调查组把马如龙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哪知这小子平时收钱就收惯了，手脚做得利索，没有给调查组留下一点儿物证。现在，公安那头也在到处找王胖子，在这之前，李芳那边的调查结果就显得特别重要了！李茂昌让你无论如何也得稳住李芳！” 林学涛听了，不无忧郁地点点头。 告别了强子后，林学涛径直朝林家老屋的方向奔去。厂里和县城店里的事暂时都交给强子去打理，顺道也可以让强子在县城密切联系赵再成，一旦有了王胖子的消息后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凭着自己跟李芳打过几次交道，这稳住李芳的任务，就非得亲力亲为不可。 林学涛回到屋里，妮子也回厂子里上班了，四下找了一通，却是没见李芳半个人影，就问爹娘李芳去哪儿了？ “一大早就出门了哩！她说是去走访村民。我问他要不要叫涛子来带着，她说不用，自己下人能行！” 林学涛听了，心里叹了口气，知道李芳这是有意避开自己跟强子。这会儿怕是想找也找不到她人。转眼朝禾场外头的晒衣竹篙上望了望，果然李芳昨天洗了的那套警服已经没看见了。 林学涛娘看见儿子陷入思索中，心里也猜到了几分，不无担心地过来问他： “小涛，会不会……出啥岔子？” “放心吧娘，我早都打点好了哩！” 林学涛娘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林学涛思索着，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想要进去收拾收拾。推开门，一眼瞧见昨晚自己那套白衬衣这会儿放在床上。 看样子李芳走得急，也没有叠好。就准备拿去洗了，刚刚拿起，就隐约闻到一股香味，拿起衣服往鼻子跟前嗅嗅，上面满是年轻女孩的体香，心里头不禁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对那个一本正经又古灵精怪大大咧咧的女警官李芳生起一股捉摸不透的感觉。 眼前，白衬衣里头那截淡蓝色的乳罩又鬼使神差地浮现在眼前，李芳那具包裹在严严实实的制服里的青春的身体，令他脸上一阵阵火辣辣的，自己都被自己这奇怪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与此同时，在辛庄的另一个角落里，刘家祠堂前的大水泥禾场坪上，刘善庆刚刚从外头奔回来，一进禾场，就屁巅屁巅地往里屋奔去。 “看清了？真的是李茂昌的女儿李芳？”屋里头，刘惠普皱着眉头问刘善庆。 “是的哩！就她一个人，这会儿正在走村窜巷，调查上次有根那事儿！林学涛那小子现在在村里威望着哩，早就串通好了一大帮的人，我看她是查不出个啥来！” 刘惠普点点，“就她一个人……她不是在林学涛家住下了么！原来我还担心李芳也让他林学涛给收买了！看来，这小妮子还真是跟外头流传的一样，一根筋！” 刘善庆听了，凑上前来说： “村长，要不……咱们把李芳请到村里来，摆桌酒……” 刘善庆一句话没说话，刘惠普就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满脸的鄙视。 “瞧瞧你那猪脑子！整天除了吃肉喝酒还懂啥！你也不想想，她李芳是摆酒席能摆平的人么！拉客请村里人可以，对这小妮子可不成。她肯定知道我跟林学涛是死头，既然有意避开林学涛，自然也会避着咱。请她来也不会听咱的。” “那咋办？” “嘿嘿！不用咋办！静观其变就行，咱们就来个缓兵之计！你先去办一件小事。” 刘惠普冲刘善庆招招手，刘善庆把耳朵贴了过去，由着对方在耳朵边上小声叨咕了一阵。 听完，刘善庆心领神会，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这就去。” 刚刚转身走出几步，刘善庆又转回来了，皱着眉头，满脸疑惑不解，“村长，咱为啥要这么麻烦，直接把王胖子搬出来，告他狗日的马如龙和林学涛行贿受贿不就结了么！” 刘惠普嘴角一扬，不无得意地冲刘善庆瞥了一眼，“这你就不懂了吧！善庆，你说说看，咱们折腾马如龙这事儿，目的是为啥？” 刘善庆歪着脑袋想了想，一拍大腿，“保住村长的位子呗！” “对！这就是了！至于其他的，行贿受贿啥的，关咱屁事！吃一堑长一智啊，我刘惠普跟林学涛过了几招，算是看明白了，林学涛这小子不简单，我必须得小心着点儿！王胖子是咱手里的一张王牌，不到最关键时刻咱不能轻易动用。 只要王胖子还在咱手里，他林学涛就没别的招可用！相反，要是我把王胖子早早地推了出来，以林学涛的手段和关系，说不定就能给解决了，到时候把自己推得一干二净，他林学涛的气势可就更旺，而我却没别的招儿啦！一选举，村长还是他爹林国庆的，所以……嘿嘿……” 刘善庆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唏嘘感叹，好半天，朝刘惠普竖起一根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啊！惠普，还是你行哩！轻易不亮底牌，林学涛那小子就得被咱牵着鼻子走！嘿嘿……厉害！真厉害！要不怎么你能坐这村长的位置十几年呢！打小咱刘家就属惠普你脑瓜子灵光了！” 刘善庆把个刘惠普好一阵奉承，只听得刘惠普浑身舒坦，飘飘然起来。 “现在咱们只要让李芳那小妮子起疑心就成了。只要县里来的调查组对马如龙的事儿不下对咱不利的结论，到了选举的时候，咱把底牌一亮，他林国庆必定没戏！” “嘿嘿！对！对！他老林家想坐上这村长的位子，才不那么容易哩！” 刘善庆在一边忙不迭地点头。 半个钟头后，村口的小土路上，身穿制服的，手里推着载重单车的李芳，被半路冒出个女的叫住了，这人是刘惠普的亲戚本家，算是跟刘惠普一根绳上的蚂蚱，这些年没少借着刘惠普村长的权力捞好处。 “是李芳李警官吧？大热天的一个人走访村子里，怪累的吧，去家里坐坐？” 李芳停下脚步，朝刘家那个朝自己表现得亲亲热热的娘们打量一番，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认识她。 “请问你是……你怎么知道我叫李芳？” “瞧你说的！你不是李茂昌李乡长的闺女么！小时候咱还抱过你哩！我是秀云嫂子呀！” 对方凑上前来，拉着李芳的手就开始攀交情。 李芳被她弄得有些尴尬，似懂非懂的，说： “不了，我还有事儿要去忙呢！” “我知道，不就是打听有根、狗剩、马如龙这三人的案子么！小芳，这事儿我最清楚哩！问我就是找对人了！” 李芳皱起眉头思索起来，看着对方一脸自信的模样，心里琢磨着自己在村里逛了大半圈，这主动上来提供信息的，秀云还是头一个，其它那些村民们，个个都是心里格外谨慎，小心翼翼的，问一句答一句，说起狗剩跟有根的事儿，都只说狗剩打小就偷鸡摸狗，没个正形，至于别的细节，就都含糊其词。李芳当时就怀疑是林学涛早她一步跟村民们串通好了。 这会儿，秀云既然这么自信，不妨听听她的说法也行。 想了想，就问她： “秀云嫂，狗剩跟有根的事儿你真的知道？话我可先说前头，这回来村里我是公干，不是听你家长里短传闲话的，你说的一切可都得实事求是才成！” “知道！知道！放心吧小芳！走！跟嫂子去家里坐坐。” 秀云嬉皮笑脸地过来就拉起一脸严肃的李芳，就往自家方向拖…… 秀云屋里头，李芳把笔记本子搁在腿上，开门见山就问秀云： “那天晚上村里人围堵狗剩的情况，你还记得清不？” “记得清哩！那天晚上阵势可大了，闹遍了全村，大人娃娃都出来看热闹……” “乡里派出所记录的案情是那天晚上狗剩从后院翻进有根家偷的东西，让有根发现，狗剩情急之下抄起屋里的扁担打伤了有根，然后逃跑，被有根追……是不是这回事儿？” 李芳一边翻看着手里的资料，一边问。 “狗剩是不是先动的手这我可没有亲眼看见，不知道。不过，当初有根拿木棍追他的时候，我就听见狗剩嘴里不住地求饶喊救命，好像还说……自己不是贼……” 秀云一句话，让李芳的神情陡然一惊，手里的笔也停下了，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中。片刻之后，忽然开口问秀云： “是谁发动全村人围堵狗剩的？” “这……那还谁记得，当时场面混乱着哩！听到有人喊‘抓贼’了，村里人就都跟着起哄……” “那是谁最先喊的抓贼？有根？” “不是他！有根一直到把狗剩打趴下都红着眼一句话没说哩！” 秀云肯定地回答道。 李芳重新陷入了沉思中，一双秀眉也拧得更紧了。此时此刻，她心中早已经怀疑的事情，似乎正在逐渐浮出水面…… “哦，对了！小芳，我还记得……当初狗剩让村里人给围住后，是……是强子拿麻袋给他罩上的，黑灯瞎火的，村里人也看清相貌，还以为是外头来的贼，上面一阵乱拳乱脚，下手狠着哩！事后还有人背地里说强子早知道是狗剩，故意整他……” 秀云说这话的时候，把嘴凑近李芳的耳朵，声音也压低了，绘声绘色的。 “你确实是刘强？” “没错！就是他。别人没注意，我当时看得清清楚楚哩！” 秀云斩钉截铁地说。 李芳长长地叹了口气。二话不说，收拾起本子和笔，放进随身的公文包里，抬腿就朝秀云家门外走去。后头秀云连连喊她，李芳头也没回，只说自己还有要紧事儿。就一腿蹬开了台阶旁边停着的那辆载重单车，推着朝村口土路上走去。 第173章 纸包不住火 秀云嫂提供的一番信息，已经让李芳的心里激起层层波涛…… 凭着敏锐的职业洞察力，李芳已经几乎可以肯定，那天晚上有根追打狗剩的事，幕后一定是林学涛和狗剩鼓动的。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好的报复！恶意伤害！而所谓的正当防卫之说，则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法罢了。 李芳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当真相一步步逼近之时，她的心情却反而没有丝毫的兴奋了。 从秀云家出来，李芳马不停蹄直奔有根家。 当正在灶房里烧火的有根看到那个一脸英气的短发丫头李芳再次站出现在自家门口时，他心里已经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铁蛋，出去玩会儿，我跟这个警官姐姐有事儿要说。” 有根平静地冲旁边帮着淘米的儿子喊了句。 铁蛋嘴里哎了一身，把两只小手从盆里拿出来，使劲甩了甩。一蹦一跳地朝门口走去了。经过李芳身边时，还调皮地冲她做了个鬼脸。 刹那间，李芳的心里升起一股子挺是同情的酸酸的感觉。 有根离了婚，家里没个女人，日子有些难过哩！ 可一想起自己的身份职责，李芳也只能再次板起严肃的脸孔。 两人坐下，李芳把从秀云那里听来的事一五一十给有根说了遍，并再次跟他宣讲了政策。 有根听完，低头沉默了许久，半晌，终于开口了。语气显得格外平静。 “李警官，你也不用查了。狗剩的事儿，是我先动的手，他腿也是我打断的。好汉做事好汉当，这事儿我不后悔，还嫌打得轻了哩，就放到今天这狗日的出现在跟前，我还往死里打！你该抓抓该铐铐，只不过得让我先把铁蛋安顿好了。” 李芳听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冷起脸说： “都啥时候了，你以为光逞英雄就行了！我要的是全部的真相。有根，你告诉我，既然狗剩没偷你家东西，又怎么会夜晚出现在你家，你又干嘛追他下毒手？” 有根的脸色阴沉了下去。目光在地面上梭来梭去，显得很不自然。 “没啥。我跟他有旧仇，就是报复。那天是我把他引到屋里来的。” 有根冷冰冰地扔下一句。 可这哪里瞒得过李芳。 “胡说！还逞强，有人跟我说了，那天晚上你在别人家喝酒，是铁蛋叫你你才往屋里赶回来的！” 李芳怒目圆睁，咄咄逼人。 有根被她当场揭穿，脸上一阵尴尬，闷不吭声。 “还有没有别人掺合？” “没有。” “是不是跟林学涛和刘强有关？” “不是。就我一个人！” 有根回话跟扔石头似的，想也没想就答了。 李芳看有根他是蛤蟆吃称砣，铁了心。一时也有些无奈，两沉默了会儿，李芳缓和了语气，又问： “那马如龙那儿是怎么回事？既然你不是正当防卫，他为啥放你？” “是我托的人，找的关系，让给马如龙送钱，好早点出来……行贿的也是我。” 有根不假思索地回答，仿佛是早就设计好的台词。 李芳幽幽地叹了口气，瞥了有根一眼。心里头又是气又是佩服。 真没想到，他连这也一个人扛了下来。 李芳知道从有根的嘴里实在问不出什么来了。不过，以她对于有根和辛庄里案子里相关人的了解，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有根的话根本就站不住脚。 他一个老实巴交庄稼汉，别说根本不可能牵上马如龙这条线了，就算人家肯，他又一时半会儿哪儿弄来那么多钱呢？要知道，马如龙这号地痞混子的胃口，那可不是一般的小……而唯一的可能，就是另有别人相助了，再联系起秀云嫂说的情况，李芳已经可以肯定，林学涛和刘强才是给马如龙行贿的人。 从有根家出来。李芳心里感慨万行，事情调查到这儿，基本上已经可以下结论了。只是，当真相最终浮现后，她的心里反而没有丝毫来之前的兴奋，现在可以整倒林学涛了，可她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取而代之的竟然是愤怒，是埋怨，甚至是后悔…… 天色擦黑的时候，李芳一身疲惫地推着载重单车回到了林家大禾场里头。心里正想着事儿，抬头看见林家堂屋里的光亮，林学涛娘站在台阶上，看到自己回来连忙走上前来，要去接她手里的公文包和单车。 “在外头跑了一天，累坏了吧！快进屋洗把脸，饭菜都端上桌了，小涛跟强子非得等你来一起吃……” 听着慧珍婶子的这些关心的话，李芳的心里一阵揪动。脸色也显得极为尴尬。磨蹭了半天，才让放好单车后的林学涛娘拉着一起跨进了堂屋门槛。 “嘿嘿！李警官回来啦！我早说了吧，就快回来了！果不其然嘛！快坐快坐。” 强子一看到李芳就粗门大嗓地嚷嚷起来，嘴里直打哈哈。 林学涛站起身也赶紧给李芳搬过一张条凳。只有一边的林国庆板着副脸孔。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众人热情招呼，可李芳站在原地半天也没挪动脚步。林学涛嗅出了气氛有些不对劲，拿眼睛往李芳身上一扫，就看见她一副冷若冰霜，无动于衷的脸孔。心里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之感涌上心头。急忙朝旁边强子使了个眼色，强子刚才还笑哈哈的嘴巴也给僵住了，好半天才收回来。 “哦，对了，李芳，晌午我给你从隔壁弄了套姑娘家的换洗衣服来，都是新的，干净着哩！你也好方便。婶子知道你们城里来的姑娘讲究……” 林学涛娘显然还没有看出啥苗头，一边手里忙着放碗筷，嘴里一边说着。 可话没落音，就被李芳冷冰冰的语气截断了： “慧珍婶……” 李芳低着头，张了张嘴，顿了顿。 “不用了，我明天一大早就回乡里！” 一句话，让堂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瞪大了落在李芳的身上。 “咋……咋啦？调查的事儿……” 林学涛娘支支吾吾的。 “已经弄好了。” 李芳替她补充完这句。一扭头就直奔里屋房间里去了。扔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 林国庆头一个沉不住气，凑到林学涛跟前，用嘴努努李芳离开的方向，压低嗓门问： “难不成……她都已经知道了？” “我看不一定就是咱想的那样糟！说不定她认定没咱什么事儿了哩……” 强子见国庆叔脸色有惊慌，摆摆手嚷嚷起来，自己给自己壮胆子，其实心里也是没个底。 “要不……小涛，你去探探她口风？” 林国庆指指里屋。 林学涛在一旁默不作声，半晌叹了口气，轻轻说： “不用探啦，我看得出来哩！她都已经知道咱跟马如龙的那档子事了！” 林学涛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了一屋人心里头最后的侥幸。半晌，屋里一片静默，老两口、强子，脸上都是一脸的落寞。 “这……咋会这样呢！咱们不都……早就跟村里的街坊们打过招呼了么！” 林学涛娘皱着眉头，不甘心地喃喃着。 “纸包不住火哩！李芳的性子您也瞧见了，她要弄清楚的事儿，谁能拦得住么！再说了，咱在村里虽然人缘不错，这不还有刘惠普那头的人使坏么……” 林学涛摇摇头，感慨地说道。 林学涛娘点点头，幽幽地叹气，明白了李芳刚才为啥那副神情了。 堂屋里几个正愁眉苦脸，忽然听到呯地一声拳头砸在木桌上，林国庆嚯地一声从条凳上窜了起来。 “不成！绝对不能让这丫头坏了咱的事儿！她这一回去，把情况一说，有根就得蹲大牢，咱们也别想当这个村长了！这可绝对不成！” 林国庆锤着拳头，痛心疾首，咬牙切齿的。 “国庆叔！那……那咱能有啥办法！总不能把李芳给绑了吧！那可是人民警官，重罪哩！” 强子在一旁唉身叹气。 林学涛娘也过来劝林国庆消消气，说： “瞧你这老东西，都啥时候了，还惦记着你那村长！” “我……我那是惦记小涛的婚事哩！” 林国庆气得脸红脖子粗，瞥了一眼旁边的儿子，捶胸顿足的，把个旁边的林学涛也弄得一脸的无奈。 “小涛，你，想办法！说啥也不能让李芳把这篓子捅出去！明天天亮前，怎么着也得把她拦下！” 林国庆指指儿子，命令道。 林学涛一脸苦笑，“我……我能想出啥办法！” “怎么不能！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你平时在生意场上混，花花肠子不挺多的么！咋关键时刻不好使了？爹相信你，这回给你特别批准了，大局为重，只要能阻止李芳，可以适当用点儿……那啥……非常手段！特殊问题特殊对待嘛！” 林国庆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也低了下去，眼光也显得有些不自在。 这回主动说可以用点非常手段，看来林国庆是真急了！ 林学涛听了，心里暗暗叫苦：李芳的身份性子那都是惹不起的，这回您就算是叫我不择手段我也没招啊！ 林国庆死活当作活马医，硬是把这烂摊子推给了儿子去想办法。虽然这看起来实在不公平，可林学涛想来想去，整个屋子里，也确实只能靠自己去解决了，毕竟，不管是好印象还是坏印象，跟李芳走得最近的，还真是非自己莫属了。 一家人吃过晚饭。林学涛跟强子早早地踏着夜色出去了。一个小时后，后山脚下的夜色中，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大路上，直拍身上的残渣落叶。 “强子，我想来想去，你这主意实在太馊了，还是算了！” 林学涛无奈地冲强子叫屈。 “啧！你咋又反悔了！这不是没别的办法了么！都万事俱备了，你就委屈一下得了！” “可是……这要是让妮子知道，非得拿菜刀砍我哩！” 第174章 神秘礼物 “怕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行了！再说了，老爷子已经说了，可以用些特殊手段！李芳那小丫头才多少道行，一准吃这招哩！兄弟我在外头闯荡这么久，男男女女的看得多了，放心吧！” 强子大大咧咧地拍拍林学涛的肩膀，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说着，就撇下林学涛，撒开退朝林学涛家屋子方向跑去。 强子回了林家老屋，一进门就直奔李芳的那间小阁间，把门敲得咚咚响。 李芳打开门，见是刘强，脸上还是那副冷漠态度，这会儿，李芳已经开始在收拾行李了，床上还铺着一些叠了一半的衣裳。 “嘿嘿……” 强子搓着手，嬉皮笑脸的往李芳跟前凑。 “李警官，涛子让我来叫你，他说想跟你聚聚，有些话要跟你说哩！就会儿就在种植园的竹屋子边等着。” “有什么话不能回家里头说么。” 李芳自顾地叠着手里的衣裳，头也不回地答道。 “不成！涛子的意思是……想单独跟你聊聊！” “单独聊聊？有啥好聊的。你跟他说，要聊咱去乡里去县里聊！”李芳板起脸孔，就要撇下强子，强子连忙拦在她前头，笑嘻嘻地说：“李警官，这次你非去不可。涛子说了，有件礼物要送给你哩，保管你特别有兴趣！” 这话一句，倒真把个李芳给愣住了。心里头抑制不住的好奇心越来越强烈。 半个小时后，夜色中野菜种植园竹屋边上，等待已久的林学涛终于看到远处一个苗条的人影朝他走来，看步子风风火火方方正正的，一看就是走过军势的人。 李芳远远地看见林学涛站得笔直，脸上冲着自己直微笑，连双只手都放到背后，恭敬得像是个酒店门口的服务生，心里头不禁对他有些无语。 “林学涛，你还好意思约我出来聚聚？见不得光的事儿干得多了，习惯了偷偷摸摸吧？” 李芳一见面就挖苦他，嘴里嗤笑着。 “有根跟狗剩的事儿我已经调查清楚了，有根也已经跟我承认了事实，林学涛，我早说了，我不会看走眼，你表面挺正派老实的，背地里却不是什么好人。你给马如龙送了多少钱？数目不小吧……” 林学涛连连点头。 “这我都知道了……” “知道你还敢叫我出来！” 李芳杏眼朝林学涛一瞪，板起脸孔。 “其实……我叫你出来，可不是为了谈啥案子公事哩！就是……” 林学涛说着说着，有些抓耳挠腮，支支吾吾的。 “就是一点私事儿，想跟你……说清楚……” 说到最后，林学涛的声音细得都跟蚊子似的了。 “你要是来找我求情的话……那就趁早死了这条心！我李芳的为人你应该很清楚！咦，对了，刘强说你有礼物要送给我……” 李芳故作期待地扫了一下林学涛的脸，嘴角上挂着轻蔑的嗤笑。 “林学涛，你不会想给我来马如龙那套吧？你打算送我多少钱？” “不不不！我哪儿敢！哪儿敢……” 林学涛说这话的时候，由于过于紧张，连声音都变了。耳朵里全是胸口咚咚跳响的声音，他鼓了好半天的勇气，像是准备喝下一大碗中药般咬牙切齿的。幸亏是在夜色中，李芳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要不然的话，早就起疑心了。 “那就快拿出来看看啊！到底是什么礼物！” 李芳把手往林学涛面前一摊，催促道。 林学涛把心一横，几乎是闭着眼睛，把藏在背后的那只手慢慢挪了出来。 一瞬间，一股令人陶醉的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李芳兴奋得几乎惊叫出声。 “这……这就是夜兰？” 李芳看着林学涛递到胸前的那束野花，几朵小小的白色花瓣在夜色中隐隐发光，像是萤火虫一般。 林学涛冲她肯定地点点头。 “天哪……你是怎么找到的……” 李芳惊喜得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刚才的傲慢与讽刺之态一扫而空。 “不是说只有后山夜里才有么……” 李芳抬起头看看远处高大黑暗的山峦。 林学涛又是轻轻地点头。 “所以我刚才在后山转了个把钟头，翻了十几处草丛，总算运气好，让我给找到了。”林学涛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 把手里的花往李芳里面一伸，“给！” 李芳轻轻低下头去，迟疑了一下，最终接到了手里，嘴里小声地咕哝了一句，“干嘛那么费劲……” “上次带你来种植园的时候就知道你对它挺感兴趣，我寻思着你明天一大早就要走了，所以想在你走之前……” 李芳听了，心里感激得暖洋洋的，可嘴上却小声嘀咕，“大半夜的，你就不怕被山上的狼吃了？” “狼吃了我也要给你采来哩！” 林学涛脱口而出。可话刚一出口，心里头就狠狠地揪了一下，狠不得当场给自己两大耳刮子。 林学涛啊林学涛，你咋这么肉麻呢！ “呃……我的意思是……李警官好不容易来趟咱村，说啥也得让你如原以偿不是……” 林学涛慌乱补救。 可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林学涛这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倒是听得李芳心如鹿撞，连脸蛋也发烫了起来。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男人这么为她奋不顾身哩！ “知道了。” 李芳低着头，把那束野花捧在胸口，声音低低的，又是埋怨，又是娇嗔地哼了句。 “那花……你喜欢不？” “嗯！” 李芳肯定地点点头。声音柔得像是山间的晚风。这会儿的李芳，完完全全成了一个小鸟依人的少女。 “总之……这份礼物很好，很特殊。我很喜欢，谢谢你。” 李芳在林学涛耳边轻柔地说着。他听得出来，那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别客气……” 林学涛憨憨地回了句。 然后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一时居然找不到继续下去的话。 林学涛心里急成一团乱麻，额头上的汗珠几乎快要滚落下来了。看着眼前已经完全卸去警察的刻板与威严的李芳，脑子里不断地回想着强子临走前的那些话。胸口咚咚直跳，激烈的冲突在内心里焦灼着…… 他想起了家里的父母，想起了自己的厂子，想起了妮子，还有秦岚。一种绝对不能半路倒下的念头像根鞭子样狠狠地抽打在他心上，压迫着他。 林学涛鼓起勇气张了张嘴，刚想发出声，却被李芳抢了个先。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儿还得赶早回乡里交材料呢。” 林学涛心里刚刚聚集起来的一口气泄了，只得幽幽地回了句，“我送你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夜色中乡间的小土路上。李芳低头不语，捧着那束夜兰花，脚下像是生了风似的，一路走得轻快，林学涛挖空心思也没找到个话头。不知不觉间，他知道，自己跟李芳之间的气氛，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跟她大大咧咧，无所顾忌地胡扯了。 林家老屋轮廓越来越清晰，几乎都已经可以看到堂屋里传来的灯光了。随着耳朵两人的脚步声，林学涛的胸腔里，心跳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再不行动就真的来不及了！林家老屋此刻就像终点一般，仿佛一旦踏入，他就要永远失去李芳一般。 不能再犹豫了！他鼓起勇气，脚下发力，噔噔几步，朝前面的人影追了上去，一伸手从后头拉住李芳的手。 林学涛本以为会遇到一股强烈的抵抗，可万万没想到，这会儿的李芳，竟然浑身虚浮得像是脚没沾地般，林学涛一下用力过猛，居然直接就把李芳揽到了怀里。 “李芳……我……” 林学涛脑海里一片空白，此时此刻，仿佛他的身体和大脑已经不属于自己，完全失控一般。 眼前，李芳急促而颤抖的呼吸声扑面而来。 可以想象，就在刚才自己几步追来的时候，李芳也早已经像只受惊的猎物般慌张。 “我喜欢你哩！我心里早就有你了！我……我想和你好！” 林学涛咬着牙吼出这些字来，连声音都因为过度紧张而变调了。 为了让自己这些不堪入耳的话更有说服力，林学涛一边说着，两只手已经强有力地朝李芳的细腰上爬去，慌慌张张地往上头游走，在李芳的胸口野兽般地胡掐乱捏了起来。 李芳被林学涛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呆了，瞪大着眼睛，嘴里啊啊哼着，一个完整的字也吐不出来。 林学涛脑海里一片狂乱，触手之处，是李芳结实紧致的胸前两团，握手可容，青涩而又甜美…… 林学涛觉得自己变成了野兽，在黑夜里犯着最胆大包天的罪行。直到耳朵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心里头一愣，半晌才终于肯定，是响在自己一边脸上。 林学涛被猛地一把推开。夜色下，与他四目相对的，是一双乌黑的眼珠，那里头闪着晶莹的光亮。 “林学涛，你这个骗子！我恨你！我恨你！！” 李芳歇斯底里的声音低吼起来。 啪的一下，手里那束野花直砸到林学涛胸口上，瞬间零落了脚下一地。 林学涛无言以对。 李芳转身跑了，脚步声震得林学涛脑海里嗡嗡作响。 一种解脱混合着羞愧的奇怪感觉充斥在他的心头。 林学涛抬头望去，借着林家堂屋里发射出来的光亮。他看到李芳奔进大禾场里头，看到她捂着脸冲起门槛里头，旁边娘莫名其妙地在一旁看她头也不回地冲进屋里…… 李芳哭了？ 林学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助地双手抱着头在空荡荡的小土路上蹲了下来。 一边脸上，李芳那记耳光还在火辣辣地发挥威力。而鼻孔里却传来地上夜兰花淡雅的清香。 去学校的路上，半路林学涛让强子给拦下了。 “怎么样？怎么样了？” 强子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他，把鼻子尖都快碰到林学涛的脸了，才看清林学涛一脸的颓丧，心里头也是凉了半截。 第175章 表白 “搅黄了！强子，我早跟你说了，对李芳这套根本就行不通哩！她是啥人，警察哩！瞒得过她？” 强子听了，无奈地撇撇嘴。心里头懊恼之极，后悔不该出这主意，这会儿弄巧成拙，李芳这下更是对他们两个恨之入骨了，还不得往死里整啊！ 林学涛身心俱疲，不想再说什么。告别了强子，一个人回了学校，倒头就睡了去。 第二天一大早，林学涛爹娘起床的时候，李芳已经离开了，推开小涛的房间门进去，里面空空的，却是收拾得整整齐齐，连地也扫得干干净净。这可让林学涛娘觉得有些意外。回想起昨儿个晚上李芳回来时的情景，心里头隐隐约约地觉察出了什么异样，知道马如龙的事情看来是无可挽回了，只得沉重地叹了口气，摇摇头。 李芳离开林家老屋的大清早，村里大半人都还没起，经过一夜，李芳这会儿心绪重重的，她不想这么急着回到乡里，就没有把手里那辆载重单车骑上去，推着在田野间步行。 初夏的早晨空气格外清新，天地间也显得格外空旷无比。乡间小路的两边稻田里，禾苗已经吐出了一束束饱满的稻穗，只等着季节来临变黄成熟了。 李芳从思索中抬起头来，四下眺望，远远地看见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迎头走来，身上背着大小的包袱，看样子是外地来辛庄的，趁着一大早天气不太热好赶路。 两相向走着走着，李芳忽然觉得眼前这人自己有一点点印象，应该就是住在辛庄的人，只是年头久了有些生分。 胖女人一路低着头走着，像是犯了啥错不敢跟人打招呼似的。两人擦肩而过走出十几步，李芳按捺不住，又折返回来，追上胖女人，目光盯着对方的脸。 胖女人刚一抬头，看见她身制服，脸上瞬间刷地一下通红，目光也躲躲闪闪的，出人意料的慌张。 “你是……大脚嫂子么？”李芳皱着眉头，思索了好半天，终于开口问道。 胖女人陡然一愣，目光上下打量李芳，“哦，我是李芳呀，李茂昌的女儿，小时候我爹还抱着我去你家玩哩！那会儿你还没出嫁……” 李芳见她没反应过来，自己介绍自己。 大脚看李芳一副轻松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戒心也随之解除。 “噢……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芳丫头，好些年不见，成大姑娘了哩！就是晒得有点儿黑，呵呵……” 大脚跟李芳一起乐呵了起来。 两人在路边找了个空地坐了下来，寒暄几句，话头自然就扯到各自来村里的目的上。 李芳说：“大脚嫂子，我听说你跟你男人有根离婚了……” 一说到这儿，大脚刚才还乐呵的神情就陡然黯淡了下来。脸色尴尬地低下头去，点了点。 “你都……知道了！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哩！小芳，是没错，我跟有根离了，现在住在娘家，这不，今天趁着有空回辛庄来看看铁蛋。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你了。” 李芳知道离婚这种事对一个女人来说实在难为情，可既然遇上了，她也不得不问，毕竟，心中还有些谜团没有解开。 “嫂子，不是小芳硬要揭你的疤。实话跟你说吧，我这趟来辛庄，为的就是跟有根有关的事儿。上回有根打伤狗剩的事，牵扯到乡里派出所副所长受贿的事儿，你就把你知道的老实跟我说说行不？” 李芳一席话说得真诚，并非像是以一个警官的身份，而更像以一个女人，一个大脚的故旧来问的。 沉默半晌，李芳跟前，传来大脚抽抽答答的吸鼻子声音，连声音也哽咽了。 “小芳，嫂子有罪哩！是个坏女人哩！是我害了有根，害了铁蛋，拆了这个家哩……” 李芳看着大脚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滴到地上，心里也觉得沉甸甸的。急忙扶起大脚，好心安慰她：“嫂子有话慢慢说，你也别太伤心了！” 路旁树荫底下，经历了痛苦的大脚把自己跟狗剩勾搭成奸，被有根撞破，等等一切经过一五一十地说给了李芳听。 大脚讲到最后，脸也羞愧地低了下去，神色黯淡。 看得出来，经过跟自己男人离婚回到娘家后，大脚也没少受到娘家那头人的风言风语，早先在辛庄的时候，她可是背地里没少传那些飞短流长，现在，自己终于也报应在了自己身上，一时没法抬起头做人。失去男人和儿子后，这个浪荡的女人总算是心里有了深深的懊悔。 李芳听大脚说完，脸色也越发凝重起来，望着眼前刚才还亲热叫着的嫂子，心里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嫂子，不是我小芳说你，你也是几十岁的人了，娃都上小学了哩！有根哥有啥不好，你……你非得勾搭狗剩那号二癞子！你叫我怎么说你好呢！唉！” 李芳冲大脚训斥了一句，虽然面前这个丫头比自己小不少，可大脚这会儿挨了批，脸垂得更低了，涨红了脸嘴里支支吾吾地辩解，“小芳，我知道是我不对，可是……你不知道，俺也有苦衷的。你有根哥看着长结实，却不中用哩！” “不中用？啥不中用？” 李芳纳闷地反问了一句。 大脚微微抬起脸，望着李芳，皱着眉头，嘴里吞吞吐吐的，憋了半天，才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嘟囔出声，“他……他那话儿不行……” “那话儿？” 李芳也跟着皱起了眉头，思索了半天，等自己终于明白过来时，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嫂子你……哎！我不理你了！” 李芳自己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女，当她明白过来大脚说的是这回事时，心里一阵又是好气又是害羞。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就要走，却被大脚一把拉住了。 “小芳，你是不是觉得嫂子是个坏女人？唉！你还没成亲，自己不知道哩！等你到了俺这处境，就明白嫂子了！嫂子跟你都是女人，说实在，谁愿意有家却守这份活寡呢……” 大脚拉着李芳的手，有些无奈又动情地说。 “那……那你也不能找狗剩那号痞子呀！你就为了自己快活，连家都不顾啦！你这样，我可不认你这个嫂子哩！” 李芳瞪了一眼大脚，没好气地回她。 “唉！你说的咋能不对哩，其实……刚开始我找的也不是狗剩……” 大脚一时急了，话刚出口忽然觉得很是不妥，自己现在已经在村里抬不起头了，难不成还要把别人牵扯进来不成？她心里本来想说的是自己原本跟林学涛背地里偷偷好。话没说完，自己咽了回去，旁边李芳已经瞪大眼睛嚷嚷了起来。 “你是说你还找过不止一个？天哪……” 李芳摇着头，满脸的无奈。 “都说城里人开放，我可真没想到……” 李芳一句话没说完，大脚赶紧拉拉她衣角，示意她小声着点儿。又叹了口气，接着说，“那档子过去的事儿，咱就别提了！小芳，你可知道，我跟狗剩那事儿，是他逼我的哩！都是刘惠普这老东西在背后使的坏……” 李芳摇摇头，说，“好啦好啦！你们村里那些瓜葛我没有兴趣了解。我这趟来，只想知道有根跟狗剩的案子。听你这么一说，看来，有根打伤狗剩并不是因为偷窃了？” 大脚点点头。却又很快神色紧张了起来，意识到让李芳给套出了话。 “小芳，那……有根会不会重新被抓局子里去啊？要是这样的话，那不都是因为我……哎呀，这可坏了！我成大罪人了哩！” 大脚喃喃说着，神情变得极为焦躁起来。 李芳拿出本子和笔迅速地写着，一边说：“有根要受到什么处理我可说了不算，一切要等调查组那边决定。不过大脚你也别自责，有根跟狗剩的事儿我从村里出来的时候早就知道了。你只是给了我一个更加确定的旁证而已。” 大脚听了，默然垂下头。 李芳合上本子，放进随身的公文包里。忽然心中一动，想起了什么，犹豫一番，一开口，声音显得有些似乎底气不足。 “这么说……有根让马如龙无罪释放，确实是林学涛在背后走动了？这钱他没少花吧？” 听到这话，刚刚神色黯淡的大脚，神情忽然重新焦急紧张起来，“小芳！你……你听我说，有根的事儿，我大脚就已经罪该万死了，可……可千万不能再连累小涛了！小涛他那都是一片好心，看有根可怜，不忍心他在局子里受苦哩！你也知道，马如龙那号人，要是没钱没势的，落他手里，那还不得脱层皮么！这事儿要怪就怪我，小芳，我求求你了！” 大脚嘴里焦急地说着，双手拉着李芳的衣襟摇晃。语气中满是哀求之色。 李芳只是沉默不语。 “小涛他是个好人哩！其实……他早知道我跟狗剩的事儿，老早就有机会跟有根说，可他为着咱一家人着想，一直没有说出来……” 大脚说着，又惭愧地低下了头。连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李芳听罢，半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伸手拉开了大脚的手。 “我李芳既然是警察，这事儿也落在了我头上，那就得遵纪守法，该咋办还得咋办！大脚，我先回乡里了！你也早点回村里吧，铁蛋还等着见娘哩！” 李芳说完这句话，转过身，朝着旁边自己的载重单车大步走了过去。 大脚在她后头，跟了几步，还想劝说什么，可李芳已经没有再跟她说下去的意思。把公文包往单车龙头上一挂，蹬了几下单车踏板，一撩腿骑了上去。 大脚愣愣地呆在原地，看着李芳的背景渐渐消失在通往乡镇的那条小土路上，心里千头万绪，久久不能平静…… 第176章 李芳的内心斗争 而与此同时，另一头，骑在单车上的李芳，心中也更是变得乱糟糟，沉甸甸的。 本来，林学涛昨晚弄巧成拙的那场告白，已经深深地伤透了她的心。自己也一早就决定了回乡如实报告情况。可刚才听了大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后，李芳原来平静的心湖此刻又像投进了一颗大石头。 眼前，大脚拉着自己的衣襟哀求她不要为难林学涛的画面，不断地浮现出来。她进过有根的家，看到过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的艰难情景，那是谁看了都要心生同情的，如果连有根都重新抓回了派出所……她很想象那是一幅怎样悲惨的画面。 就算是再铁面无私的李芳，此时此刻，也不禁心里犹豫了起来。 如果当时换成是自己，会不会跟林学涛做出一样的选择呢？ 她在心里问自己。 这么想着，自己住在林学涛家的那几天，跟林学涛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又浮现在眼前。 “林学涛这个人本质并不坏……虽然有点儿油嘴滑舌的……倒还真有点讨女人欢心……” 李芳的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么一奇怪的念头，当她意识到时，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毫无疑问，潜意识里，李芳认同林学涛的做法，佩服他的义气和为朋友做的一切。 只是，她是个人民警官，而且是向来出了名的刚直不阿，以身作则的好警官，自己又怎么在职责和情理之间作出选择呢？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身子底下的载重单车的轮子已经滚进了乡镇大院的水泥坪地里。 李茂昌站在台阶上，看到女儿回来，就冲她赶紧打招呼，“小芳这么快就回乡了？林……有根跟狗剩的事儿，都调查完啦？” 李茂昌迫不及待地想问个究竟，他心里关心的是林学涛，不过话一开口想想还是转成了有根跟狗剩。 “嗯。” 李芳轻描淡写地低声回了句。下了单车，推到台阶旁停下，拿起公文包就一头往调查组的办公室钻去。 李茂昌看出女儿一脸心事重重的，刚想凑过去仔细打听，可李芳已经把他给拦了出来。 “爸，调查组的领导说了，这案子你不能掺合太多。您就别问了。” 李芳朝父亲扔了句。 “好好好！不问，不问。” 李茂昌怕了这个女儿，连忙摆手，退了出来。李芳已经把办公室的门啪地一下关上。 诺大的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调查组的人这会儿都去乡派出所审问马如龙去了，要中午才能回来。 在这段时间内，李芳要作出自己一个艰难的决定。 她放下公文包，在那张老式的黑色皮沙发上躺了下来。从辛庄回来，她已经感觉浑身沉重疲惫，仿佛肩膀上压了千金的担子似的。 缓缓闭上眼睛，朦朦胧胧中，李芳鼻孔里仿佛又闻到了那股奇异而淡雅的芬芳，耳边又响起夜色中那段令人脸红心跳的告白。男人强有力的双手紧紧地掐捏着她的胸部……她想起了大脚在树荫下说的那些话，胸膛里更是跳得越来越响。 等她惊醒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自己的脸颊真的烫得格外厉害，连自己那双手，也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胸脯上。惊得她赶紧挪了开来，脸头一阵通红。 “我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她心里苦笑了一下。有些埋怨地问自己。 同一时间，辛庄林家老屋的堂屋里，林学涛、强子、林国庆和老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个个都是黑着脸，闷着不吭气。 今天林学涛也无力开工生产，就索性给厂子里的工人也放了一天假，这会儿，连旁边生产线上的机器轰鸣声也没了，整个林家大禾场四周，就越发显得寂静沉闷。 林国庆手里的铜烟杆子吧嗒吧嗒地吐着烟，像个小烟囱。良久，终于憋不住吭声了，“小涛，李芳那儿……就真的没一点儿回旋的余地啦？你不是跟她在省城、县里都早见过么！没交情也有人情哩！” 林国庆这话虽然开口了，可声音里头也透着从未有过的底气不足。 林学涛只是摇摇头，将父亲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也给掐灭了。 “要不……找找李乡长？” 旁边林学涛娘也在出些没办法的办法。 林学涛又是唉了口气。 “李茂昌要能说得动他女儿，县里才不会派李芳来哩！” 旁边强子满腹牢骚地嚷嚷了一句。 “婶子，国庆叔，你们是不知道李芳那个丫头！油盐不进哩！昨儿个晚上，我跟涛子连命都豁出去半夜上山给她采了花，她倒好，不感激也就算了，还把涛子给……”强子说到这儿，瞅了一眼旁边黑着脸的林学涛，咽下话头不想说下去了。嘴里还在嘟囔着，“害得我裤衩都给山上树枝划烂了哩……” 林国庆老两口听了，也是一脸的唉声叹气。 “那咋办？那就由着李芳把这事儿捅到乡里，让他们把小涛跟有根……” 林学涛娘也没了办法，似乎不愿意说出后面的结果似的，那是她连想都不敢想象的事儿。 “爹、娘，你们也先别急了！乡里还没有人下来，这事儿也还没有完全……” 林学涛说到这儿，忽然止住了话头，目光怔怔地从堂屋大门往禾场外头盯着，渐渐地皱起了眉头。 一旁强子注意到涛子的神情，好奇地顺着涛子的目光往外头看，瞅了半天，这才看见禾场旁边的墙根边，一个穿着补丁衣裳，身材瘦小的人影探头探脑地往堂屋里看，看到被涛子跟强子发现，神情紧张，躲躲闪闪，想要溜。 强子这会儿正郁闷着，没地儿发泄，看见这情景，一拍桌子从条凳上窜了起来，迈开腿就跨出了堂屋门槛，直朝那人影冲过去。 “狗日的！你还敢找上门来！瞅，瞅你爹哩！” 强子一边往禾场外头跑，嘴里一边大骂着。脚步声震得咚咚响，把个屋里的老两口和林学涛都惊得跟出了门槛外。 没半分钟功夫，强子就跟老鹰抓小鸡似的，把墙根那人给逮住了，一手拎着衣领，往台阶这边拖。 林学涛一屋人还在面面相觑，强子已经抬起大脚丫子往那人屁股上头招呼，疼得那人嗷嗷叫唤个不停。 林国庆看不下去，迎着上去一边拉强子一边冲他吼，“强子，你欺负人干啥？” “叔，这小子不是个好东西哩！看着老实，可没少祸害咱！” 强子嘴里愤愤不平地嚷嚷着，一边又给了对方屁股一脚，“这小子隔三差五就到咱种植园大棚里偷野菜了早上去镇上卖，老子早就想打断他两条腿了，可涛子看他可怜，非拦着不让……” 强子嘴里还在嚷嚷着，林学涛这会儿心头一震，已经觉出了这其中的不对劲，大步冲了上去，死死地拦了强子，把他手里的人救了下来。 “水生？你咋跑这来了？” 林学涛打量了眼前这人一圈，赶紧问。 水生捂着半边屁股，吓得浑身直哆嗦，环顾了四周一圈，好容易才支支吾吾地哼了句：“涛子哥，我……我来找你有事儿跟你说哩！” “要是来借钱就给老子滚远点！” 强子扬起拳头，凶神恶煞地吼起来。吓得水生边连连拿手往脸上捂，“我不是来找涛子哥借钱！我……我是……有消息报告！” “消息？” 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满头雾水。 “对！上……上次在种植，我想打大棚野菜的主意，不是让涛子哥跟……跟那女警官逮住了么！涛子哥大人大量，放了我，我就寻思着，一定要好好报答涛子哥……” “行了行了！拣要紧的快说！” 一旁林国庆不耐烦地拿烟杆戳戳水生。 水生使劲咽了咽唾沫，眼神机警地四下张望了望，凑到林学涛跟前，压低嗓门说，“涛子哥，你最近是不是在找王胖子？就是镇上福星楼那个……” 水生一句话，如同一道霹雳，把在场所有人的情绪陡然调动了起来。 “你认识王胖子？”林学涛急忙问。 “可不！我不是早上常在镇上摆摊卖小菜么，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开饭馆的胖子，后来还给他馆子里供过货，这狗日的心黑着哩！一到产量足的季节就压我的价……” “你知道他在哪儿？快带我去！” 强子已经迫不及待地一把揪住了水生的衣领。 “我……我不知道王胖子躲哪儿，不过我知道他二叔在县城的地方，他二叔也是开馆子的，我还给送过一次货，说是跟他爹一样亲，他要是去了县城，就一定要住在他二叔家。王胖子有一回请我喝酒……亲口告诉我的！” 水生给强子一揪一威逼，嘴里跟竹筒倒豆子似的一口气说了个彻彻底底。 林学涛跟强子听罢，两人都是目瞪口呆，紧跟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同时涌上两人心头。 “水生，你记得王胖子二叔的详细地址不？能念出来不？” “能！” 林学涛飞快地跑进屋里，拿出纸笔，在水生的思索下，把地址记了下来。然后迅速地交到强子手里。 “强子，你马上去县里，找到赵再成，把这个地地交给他。让他务必尽最快的速度去找人！” “哎！” 强子接下纸条，揣进怀里，从禾场旁边推起单车就跑。 “等等！” 林学涛追了过来，“你跟赵再成说，他要是不想她妹妹还没成亲男人就蹲了牢房，王胖子的事儿他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不管他是绑也好拖也好，都得给我把人弄回来！五天之内！” 强子看着林学涛一脸志在必得的神情，知道事情的重要性。肯定地点点头，“你放心吧！我跟赵再成绝对说得上话！不过……五天，这时间可有点儿紧迫啊！” “那了没办法了！五天之后就是选举会啦！” 第177章 第二次选举会 林学涛一句话，把强子惊得目瞪口呆，先前只顾着应付李芳，连时间都忙了，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心。 现在是一分一秒也不能耽搁，不容多想，强子一脚蹬上踏板，跨上了单车，歪歪扭扭地冲出了大禾场，朝着村口的方向奔去了。 禾场里头，林学涛一家人目送着强子离去的背影，心里头感叹万千。现在，王胖子是林学涛他们唯一的最后机会了，成败在此一举！ 转过身，林学涛娘冲儿子露出一个放松的微笑，给儿子以些许的安慰。又赶紧把水生往堂屋里请。 “这回可真多亏了水生！来，快进屋坐，今儿就在家里吃晌午饭。” 旁边，林国庆把手里的铜杆子上的烟袋挽了起来，两手背在后头，也往屋里走，“唔！不错，这就叫好心终有好报！小涛，你的一时善念，给了自己一线生机。以后要多做善事……” 林学涛听了，苦笑了笑，小声嘟囔了句，“要论起来，这一线生机还是她李芳给的呢！要不是她身后好，哪儿能三拳两脚把水生给制住呀……” 这话还是飘进了林国庆耳朵里，两眼一瞪：“你少提李芳！谢她干啥？她是将，你是主帅，让她放人那还不是你的主意么！跟那小妮子有啥关系！” 林国庆没好气地嘟囔着，一脚跨进门槛里头去了，林学涛在他后头，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乡镇大院内，吃过午饭后，调查组的会议上，李芳仍然有些走神，听着调查组的其他领导在作着案情报告，李芳却想着自己的心事。 “李芳同志，现在你来说说在辛庄的走访调查情况吧！” 一个戴着眼镜的县城调查组的中年领导声音响起。可李芳一点儿也没有听到。 “李芳同志？” 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句，总算把李芳给惊醒了过来。 “哦……好……好的。” 李芳清了清嗓子，半晌，开口说道：“据我的走访了解，狗剩是辛庄邻村的人，据村民们说，从小就好吃懒做，偷窥勒索，是个惯犯……” 李芳的声在办公室里娓娓响起，“……那天晚上狗剩见有根家男主人不在，就从后院篱笆内翻入，准备进屋偷窃，先是被有根老婆大脚发现，狗剩威胁其不准声张，并起了色心，意欲奸污，但被隔壁邻居听见动静后通知有根，有根回家后与狗剩争论，两人争执中狗剩打了有根一拳后逃出屋门，后被有根及追赶，两人在村中树林内再次动手，有根失手打伤狗剩一条腿……综合上述结论，我认为有根确实属于正当防卫，乡派出所副所长马如龙将他释放没有什么不妥。” 李芳坐在会议桌上，看着手里本子上记录，目光低垂，语气平淡缓和地念了出来。 当李芳的陈述结束时，在座的调查组所有人的表情都纷纷显得有些惊愕，甚至已经有好几个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纷纷都李芳投以怀疑的目光。 而李芳只是面无表情，目不旁视。 “李警官，你确定……这就是你调查了解的结论？” 戴眼镜的调查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重复问了句。 “是的。” “可是……据我们这几天了解到的情况，有不少传言说有根他老婆跟狗剩有私情，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吧？而且……” 中年男人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调查组在乡里的这段时间，也收到辛庄有人来反映马如龙跟林学涛的事情，与最初的检举信说法一致。” 李芳只是沉默不语。 调查组内又是一番激烈的讨论，最终中年领导下了决定：“现在李警官的调查结果与检举信中的内容不一致，马如龙家里和住处也没有搜集到物证。不过，村民们的意见却不能忽视，为了慎重起见，我们还暂时不能回去。我估计是举报人害怕遭到报复，所以举报后一直不敢现身，现在只有等县派出所找到举报人后再作决定！” 走出会议室，李芳的心里压着的一块石头，终于得到了短暂的舒缓。 刚才在会议上，是她平生第一次违背自己的职业守则，说出了不顾事实的结论。如果只是一念之差，这会儿恐怕调查组的人已经奔赴辛庄，把林学涛带来问话了。当她念出那些结论时，连她自己都有些恍惚，怎么也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要帮那个原本准备好好对付他一番的林学涛…… 现在，一切的结果都落在那个关键的举报人王胖子身上。这会儿，李芳的心里担心的却不是自己，而是林学涛。潜意识里，她甚至希望他能早点儿找到王胖子。 当天晚上，李茂昌下到村里去了趟林学涛家。林学涛对于李芳回去之后的事态发展，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李茂昌的出现，让林家人诚惶诚恐。 “乡长，县里的人是不是要来带走小涛了？” 林学涛娘首先沉不住气了，开口问李茂昌。 李茂昌手里夹着过滤嘴，眉头阴云笼罩，摇了摇头，“调查组对案情的进展保密得很，具体我也不知道。倒是没有要下到村里来的通知，不过，有件事调查组已经跟我吩咐过了。” 林学涛跟爹娘面面相觑。 “马如龙受贿的案子现在不明不白，没有任何旁证，调查组为了有个明确的交待，决定在五天后的选举大会上，一并处理这件事，到时候趁着村里人都在，调查组会把马如龙带来，当场访问村民。” “马如龙的案子跟选举大会一并处理？” 林家三口人心里一阵担忧。 这不明摆着把马如龙的事情跟村长选举绑一块儿了么！ 林学涛万万没有料到，这次县里来的调查组对案情如此谨慎小心。而此时此刻，他心中似乎明白了为何刘惠普手里抓着王胖子，却一直按兵不动…… 毫无疑问，在没有人证物证的前提下，靠的就是村民们的倾向了。林学涛此时的厂子虽然越做越大，在村里的威信越来越高，可毕竟给马如龙送钱是件不光彩的事，除了强子的那些兄弟，打点给过好处的村民外，多数村民对此不知底细。 而这些人数，比起刘惠普刘家的声势来说，无疑显得微不足道。林学涛此刻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刘惠普将会在选举大会上如何搬弄是非了…… 李茂昌走后。林家人的心情越发变得沉重起来。 选举的日期一天天近在眼前了。而这一次，注定将是整个辛庄命运的转折点！ 林学涛知道，他与刘惠普代表的盘踞村里几十年的势力的斗争，终于到了决战的时刻！ 强子每天很晚才从县城回来，而每一次，给林学涛的答复都是：赵再成跟他的弟兄们都出去找人了，一时半会儿联络不上。 连赵再成都遇到了棘手的事，这样的结果，让林学涛觉得希望越发渺茫起来。 更何况，赵再成那样的道上的人，到底信不信得过也是个问题。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 赵再成那头仍然是毫无音讯。 而此时，村里选举的气氛已经越来浓烈起来，虽然经历了上一回选举的延期事件，可村民们对于选举的事儿倒是热情一点也没有减。虽然不知道详情，不过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现在，刘家跟林家在竞争村长的宝座的争斗上，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境地。 田间地头，茶余饭后，不少村民开始议论纷纷，有的站在林国庆这一边，说是上次就看得出来，借着儿子林学涛的厂子的名气，林国庆这回村长的位子坐定了。 但也有不那么看的人，“烂船还有三斤钉哩！” 一些老人们说，“刘惠普这么久不见动静，连酒席也不请了，肯定是早已经想好了招，林学涛那小子还嫩着，可不一定玩得过！” 村里人各持已见，争得热闹，林学涛家里倒是显得很平静，在林国庆跟老伴看来，这回似乎胜算极小，对于这一回的选举，老两口也再没有头一回的热情，甚至连准备也懒得准备。 不过，妮子倒是显得很乐观，忙进忙出的帮着林国庆准备着，说，“不管是输是赢，功夫得做足，这样才不会后悔哩！”还说什么“爱拼才会赢！” 这是她从电视里放的港台流行歌曲里学的一句。 看着妮子一副乐天派的样子，林学涛心里不禁涌起一丝感慨，有时候，他真想像妮子这样永远天真单纯呢！ 第四天，强子几乎是半夜才回来的，害得林学涛也守了半夜，“找到了么？” 强子一进门林学涛就迫不及待地问。 “找……找到了……” 强子手里拿着大瓜瓢，咕咚咕咚地大口喝着水。可还没得林学涛惊喜得跳起来，强子一把扔下手里的瓢，拿袖子抹了一下嘴，又说，“又让那老小子跑了！” “跑了？”林学涛心情一下子跌进了冰窟。 “可不是！王胖子他二叔，那老小子，在县里神通着哩！王胖子这小子肯定一早就联系过他，知道会有人迟早找上门来，这老小子人跑了，把店都暂时交给了别人。” 强子岔岔地嚷嚷着。 林学涛叹了口气，一屁股重重地瘫在凳子上。 “涛子，你也别太灰心，赵再成这会儿已经带着他的弟兄们追踪去了！赵再成跟我表态了，就算把县城地皮翻一遍，也非得找到王胖子不可！你就放心吧！” “明天就是选举会了……” 林学涛的心凉了半截，嘴里喃喃自语。 第二天，一大早村里就闹腾了起来，男女老少，在村头大喇叭的宣传声音里陆陆续续往村委会，也就是刘家祠堂的大水泥禾场里赶。一路上还在纷纷议论着，这回到底谁能坐上村长的位子。 林家人也准备出发了，林学涛娘要林国庆换上上回那件新中山装，可林国庆死活也不肯，说是穿得跟新郎倌似的，到时候落选了丢不起这个人。 第178章 希望不大 看样子，老人心里头也觉得这回希望不大，都有点儿心灰意冷。 强子在一旁听了，总觉得输人不能输阵，就跟着在一旁劝，说，“国庆叔，就算村长没咱们的份，咱也得去挫挫他刘惠普的锐气，咱不去，他还以为咱怕了哩！哪儿有没开打就认输的理儿。” 林国庆眼睛一瞪强子，嘟囔了句，“还不知道谁挫谁的锐气哩！到时候县里来的人在台上一宣布，这倒好，我林国庆还没有当，就已经成行贿的贪官了！我看甭去了，丢人！” 一屋人又是劝了好一阵，说他是正儿八经的候选人，不去不合规定，总算把个林国庆给说动了。 一家人准备起身，林学涛左找右找却没见妮子，却听娘说，“妮子让我们先去，一会她就来找我们了哩！” 半个钟头后，林学涛跟爹娘、强子，四个挤进了早已经围得人山人海的村委会水泥坪子里。现场吵吵嚷嚷的，声音嘈杂之极。 看到林国庆出现，不少村民都跟着起哄喝彩，“哟，林村长来啦！林村长好哩！林村长辛苦啦！” “国庆叔，当上村长后准备摆几天的酒席哩！有红包不？嘻嘻！” 一些不正经的年轻后生已经开始冲着林国庆开起玩笑，嬉皮笑脸的。都以为林国庆跟上次一样，村长的位置那是十拿九稳呢！ 林国庆却是打从走进会场起就黑着个脸。一声不吭的，听了这打趣的话，越发觉得像是讽刺自己，就拿眼睛狠狠地瞪了回去。把那些后生们弄得扯着喉咙起哄，“老林头不想摆酒哩！抠门哩！咱不选他了！不选他了！哈哈……” 气得林国庆脸涨得通红，脖子上也是青筋爆起，挥起老拳就要追上去，被老伴拼命给拉住了。 林家人刚刚在会场里落下座，就听见旁边有人喊，“出来了，乡里的大头头们出来了！” 林学涛抬头望去，从村委会的门口，李茂昌跟乡里的几个干部，后面紧跟着的就是五六个穿得体体面面的生面孔，一看就是县里来的调查组的人，李茂昌请五个县里来的人在主席台上坐了下来，紧跟着，村委会的门口，大腹便便，长着一副三角眼的刘惠普出现在了门口。 刘惠普挺胸抬头，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那双小眼睛往台只是轻轻扫了一圈，神情中已经是一副舍我其谁的傲慢。刘惠普身上换了一套崭新的中山装，裤缝笔直，连头上那顶泛了白的歪舌头军帽，也换成了新的。 看情形，刘惠普已经是胜券在握，连摆庆功酒的行头都已经先穿上了…… 一行人在主席台上全部坐下。林学涛的目光扫过之时，很快被中间那个一身干练警服，短头发的年轻女孩吸引了注意力。 李芳？她也来了。 李芳的表情还是那么一幅严肃正派，连坐姿都是端端正正的，一丝不苟。仿佛故意回避着自己的目光，林学涛怎么也没法从李芳的脸上读到任何表情信息。 如果李芳把调查的真相上报了调查组，也许选举一开始，县里来的人就可以直接宣布自己父亲被取消资格…… 林学涛目光久久地凝视着李芳，思绪陷入了猜测中。 “她是谁呀？” 耳旁，忽然响起一句淡淡的女声，飞进林学涛的耳朵，忽然觉得无比的熟悉。与此同时，鼻孔里传来一阵淡淡的香味。 猛然一扭头，看到一身淡蓝色连衣裙的秦岚，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在水泥坪子上众多的村民中，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秦……秦岚？你怎么来了？”林学涛张大了嘴巴，往后头望去，看见这会儿妮子也站到了爹娘旁边，正冲着自己眨眨眼。 看来，秦岚跟妮子早说好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 秦岚冲他神秘一笑。 “你可别忘记了，选举会延期举行，可正是我的功劳呢！我也很想知道，我的劳动到底有没有价值……” 林学涛挠挠头，有些尴尬地回她，“那倒是……不过，秦岚，结果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是不是因为她？” 秦岚小嘴朝台上努了努。 “谁……啊？” 林学涛支支吾吾的。 “那个漂亮的警花啊！”秦岚脱口而出，却让林学涛一脸的尴尬。 “你们俩很熟啊？” “唉！我倒宁愿跟她不熟……” 林学涛苦笑着摇摇头。 一阵锣声响过后，主席台上李茂昌凑到台上话筒前，噗噗的试了几下话筒，接着喊了起来，“大家伙静静，选举开始前，县里来的领导有事儿要宣布。” 人群静了下来，李茂昌把话筒递给了调查组那个戴眼镜的领导，这会儿水泥坪子里挤满的村民中，也不知谁从电视里学的，稀稀落落的响起几声掌声，旁边村民跟着左看右看，伸着手也不知是该拍还是不拍。 戴眼镜的领导伸手示意大家伙不用拍巴掌，对着话筒一脸严肃地说了起来。 “乡亲们，前不久村里发生了一起恶性伤人事件，大家都知道了。现在，这个案子牵扯到另一件检举乡干部受贿的事情，只不过现在证据不足，事情没有调查清楚，还不好下结论。所以借着这个选举大会的机会，让大家一起讨论讨论。” 调查组领导咳咳了几声，顿了顿，接着说，“想必大家也都听说了，这个乡干部就是乡镇上派出所的副所长马如龙。不久前有一封检举信递到了县里，说马如龙在有根跟狗剩的案子里收受了贿赂，徇私枉法，在座的乡亲们对这件事情有了解的吗？” 会场下头一片鸦雀无声，比人会还没开始时要安静多了。 戴眼镜的调查组领导扫视一番，见无人答话，又问：“那么，我很想听听，马如龙的在村里的印象，大家伙对马如龙的为人有什么要说的吗？” 会场下头，村民们开始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终还是没有人发言。 调查组的领导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一旁，刘惠普的嘴角边滑过一丝轻蔑的嘲笑，那意识似乎对这位县里来的领导对村民们心理的揣摩太小儿科而感到不屑。 在乡下，村民们就是再有怨言，也不敢当面揭发，谁也不会愿意去做这个出头鸟…… 调查组的领导两番问话都碰了个壁，心中一阵沮丧。沉默了会儿，话筒里再次传出声音，“我们调查组有同志走访了村里，调查的结论是有根的伤人事件，属于正当防守，并且有人亲眼看到了狗剩潜入有根家作案。现在，我想请看到的人站出来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 当这番句在水泥坪四周的喇叭里的播送出来的时候，林学涛的心头已经猛然一震，预感到了什么，连同着林家其他人的目光，一起齐刷刷地落到了主席台上的女警身上。 李芳的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自在。 喇叭里的声音消失了良久，诺大的水泥坪里，还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台上，戴眼镜的领导脸色明显地变得阴沉了。扭过头，冲着一旁的李芳质问起来，“李芳，你不是说在村里走访的时候有人说亲眼看见了吗？李芳，上头是因为信得过你，才派你这个熟悉本乡本土情况的人加入到调查组来，你可不能偏袒什么人啊……” “当然，我……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 李芳从容地回了句。 台下，林学涛的心中，彻底涌起层层波涛，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对于李芳，此刻他心里既是感激，又是感动。当他确信李芳最终选择了站在自己一边时，一切的原因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而此时此刻，会场里的村民中，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了。 “李芳这小妮子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她咋又……又改口了呢？” 身后，林国庆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地纳闷着。 “老头子，看到了吧，你可冤枉好了哩！我就说李芳这丫头不会是那么冷血无情的人哩！” 林学涛娘在一旁喜不自禁地说。为自己没有白照顾李芳而欣慰。 “嘿嘿，保不齐就是我出的计策奏效了哩！” 强子在一旁不忘记给自己脸上贴金。 林学涛瞪了他一眼，强子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秦岚在一旁将众的神情看在眼里，林学涛刚刚冲强子瞪了一眼，就被秦岚若有所悟的目光给逼得有些不自在，“咦？看样子你跟这位警花之间有故事嘛！” 秦岚似懂非懂地说了句，弄得林学涛赶紧白了她一眼，“有什么呀，你别瞎想了。” 主席台上，刘惠普一双三角小眼轻蔑地扫了一眼此刻因为受到质疑而脸色尴尬的李茂昌父女，嘴里嗤笑了声，“哼，什么铁面无私，六亲不认的李警官，我看啊，也未必就像传闻中的那样正直，哎，父女毕竟是父女啊！就是一条心，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嘛！” “就是！就是！李芳分明就是偏袒！” 刘惠普一句冷嘲热讽，惹得台下自己刘家一帮亲信跟着嗷嗷起哄。把个台上的李芳弄得一时涨红了脸，使劲地抿着嘴，目光低垂，强忍着胸中的怒火。 这会儿李茂昌也是脸上无光，心中早把刘惠普这个老狗日的祖宗八代骂了个遍。这刘惠普依仗着县里有后台，一直就不把他这个乡长放在眼里，李茂昌对他早已经忍了很久了。 场面僵持了会儿，李茂昌凑到调查组前头，说：“既然案情复杂，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个实际人证物证，那就先搁着，别耽误了村里换届选举！” 紧接着，就把嘴凑到话筒前头，“现在我宣布，辛庄今年的换刷选举现在开始，请工作人员发选票！” 可这话刚落音，一边刘惠普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吼得比大喇叭还响。 “不成！绝对不成！各位调查组的领导，你们办事谨慎，没有实际证据前不肯透露行贿人身份，可世上没有透风的墙，其实大家伙早就知道啦，马如龙的案子，行贿的人就是林学涛！林学涛行贿，他老子哪里还有什么资格选村长！” 第179章 会场的不速之客 刘惠普站在台上，牛气哄哄地嚷嚷起来，伸手直指台下林家人。水泥坪子里，众村民的目光刷地一下子聚集到林学涛父子两人身上。 “有根当初打断了狗剩的腿，给关进局子里，林学涛为了把他弄出来，给马如龙送了不少钱……” 刘惠普站在台上，扯着喉咙，得意洋洋地嚷嚷起来，恨不得让全世界都听见。 “刘惠普，你胡说！” 一句雷吼，把林学涛跟强子都震了一惊，回头看时，林国庆已经挺身而出，直指台上的人，大声吼起来。 “根本没有的事，你这纯粹是诬陷！村里谁都知道你跟狗剩这号赖皮勾搭在一起，又怕我林国庆抢了你村长的位子，就背地里使这号下三滥的招儿！人家李警官都已经调查清楚了，你还在这儿搅混水！” 林国庆这番反驳说得干净利索，理直气壮，把个林学涛跟强子都看呆了。 两人跟林学涛娘还有妮子都是面面相觑。 在众人心止中，林国庆还从来没有这过这样的一面。 “这老东西，被逼到这境地，总算想通了哩！” 林学涛娘喃喃自语。 “我……我搅混水？明明是你……” 刘惠普显然也完全没有料到平时连个玩笑都不开的老革命，这会儿耍起嘴皮子来竟然这么厉害，一时激动得嘴都不利索了。变得结结巴巴的。他心里虚着，因为刘惠普明白，越是平时诚实的人，说起谎话来杀伤力越大。 果不其然，林国庆一番义正词严的反驳，很快就赢得了水泥坪子里村民们的赞同，各个开始小声议论纷纷，频频点头。都觉得林国庆这话有道理。毕竟，狗剩被打断一条腿，在多数人看来，那就是为了村里除了一个祸害，是罪有应得。 “好！好！你们大家伙听着！” 刘惠普见斗嘴斗不过林国庆了，干脆亮底牌。 “实话告诉你们，检举马如龙的人我认识，对方早就通知我了！趁着今天村里选举，举报人会亲自来到会场，当众作证林学涛行贿马如龙的事！哼！我看到时候你们林家还能说什么！” 刘惠普这句话，像是往热油里倒了一杯水，瞬间会场里炸开了锅。村民们开始议论纷纷，现在这会儿，大家都明白了，举报马如龙的事，表面上是镇里的饭店老板，可背地里，其实就是刘惠普一手策划的。 与此同时，主席台上，县里来的调查组也对刘惠普抛出的这个说法大为震惊。调查组一行把刘惠普团团围了住，详细询问情况，而刘惠普呢，此刻当然是觉得十拿九稳，到了该亮底牌的时候了，于是将王胖子如何把马如龙跟林学涛的那档子行贿的勾当，绘声绘色地给说了一遍。 调查组的人听完，陷入了讨论中。 最终，戴眼镜的调查组领导走到主席台话筒前，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冲着话筒发声了，“各位乡亲们，鉴于情况比较特殊复杂，刘村长说举报人很快就会亲自到现场来，我们调查组经过研究决定，选举大会等半个小时后再进行，进大家稍安勿躁……” 可这中年领导的话音还没落，水泥坪子里就已响起一阵起哄声，“啥？让大家伙坐在这儿干等半个小时？那不行哩！” “就是！家里还有事儿哩！” 村民们的耐心可没县里来的那帮人好，除非看戏看电影，否认让他们无聊地坐上半个小时，那还不得要他们的命。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刘惠普看着底下这帮村民，眼里直冒火，冲上前头就朝下嚷嚷：“吵啥吵！县里来的领导都发话了，不听咋的，一群刁民！把你全都抓起来才好！” 刘惠普还当他是村长，在台上耍着威风，可他不知道，自打嫖娼事件之后，刘惠普在村民们心中的威信早已经一落千丈，现在，就连村里三岁娃娃也敢跟他开玩笑了哩！ 刘惠普这通嚷嚷刚出口，台下就有胆子大的青年后生吼起来：“刘惠普，你少吓唬人！你这个村长坐不了多久啦！还过官瘾哩！” 紧跟着台下一帮子人跟着闹腾起来，有哈哈大笑的，有指指点点的，把个刘惠普气得鼻子都歪了。 眼看着局面乱成一团，李茂昌这个做乡长的只好站出来，语气缓和地好一阵劝，这才让场面平息了下来。 刘惠普眼看村民们不服自己，再也镇不住场面。只好冲一旁村委会的大门口望了望，这会儿，癞子头的刘善庆正打着双赤脚蹲在那儿。 刘惠普趁着李茂昌给村民们安抚的当儿，溜到了刘善庆旁，拿手掌往刘善庆的耳朵旁一窝，嘴凑上前去，“善庆，王胖子咱还不出现，不说好了么！村里选举大会一开始就来！” “这……我也不知道啊？王胖子他二叔答是答应了咱，可是……这小子是不是嫌咱给的好处不够多？” 刘惠普黑着脸，想了想，推推刘善庆，“你去！去村口看看，王胖子来了没！记住，悄悄的去，别让人发现，就是生拉活拽，你也务必让王胖子来会场里头，可千万别让人半路给劫走了！” “哎！哎！” 刘善庆忙不迭地点着那颗癞头，屁巅屁巅，贼眉鼠眼地从人群后头溜去了。 刘惠普回到主席台上，屁股却是在那张刷了红漆的竹椅子上再也坐不住了。这会儿，身上那件崭新的中山装，把他颈口勒得直发闷。 心里头，刘惠普也开始直打鼓，自己谋划了这么久，十拿九稳的事儿，应该不会在最后关心出啥岔子吧？ “刘村长，都过去二十分钟了，你说的举报人……怎么还没出现？” 旁边，戴眼镜的调查组领导再次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脸上的表情看来也有些不耐烦了。 “就到！就到！肯定来！他都跟我说好了，之所以不敢提前出现，就是怕被报举对象报复！您也看到了，乡下这帮刁民……” 刘惠普忙不迭信誓旦旦地说着，几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来……来啦！人来啦！” 刘惠普一句话没说完，台下头人群里忽然传出一阵火急火燎的高喊。伴随着一阵啪啪清脆的赤脚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这喊声一路往主席台前冲了来。 刘惠普心里头一惊，这声音分明是刘善庆的。 “村……村长！王胖子……他……” “他来啦？” 刘惠普心头热，一股兴奋之色直冲脑门，仿佛见到救星似的。嚯地一下从椅子上腾了起来。 这会儿，连同着台上调查组的人，水泥坪子所村民，全都鸦雀无声，目不转睛地盯向刘善庆。 刘善庆额头上直冒汗，满脸煞白，眼神里尽是惊恐之色，好半天吭出不一声来。 刘惠普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从未有过的不祥预感，从后背脊梁股上隐隐升腾了起来。 而此时此刻，台下的林学涛一家人，包括台上的李芳，都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让让！都给老子让让，别不长眼。” 人群中，一句年轻后生霸道的话语，把所有人的注意给拉了去。 主席台上的刘惠普，伸长脖子朝台下人群中望去。 好一会儿，说话之人终于挤到了人群最前头。短平头，戴着墨镜，嘴里嚼着口香糖，穿得洋气光鲜，额头一撮毛还染成了黄色。正冲台上的刘惠普咧着嘴笑着。 “这人是……” 刘惠普心里纳闷了好一阵，等他终于想起来时，两只眼珠子瞪得灯泡样大。 “赵再成？”刘惠普低吼了起来，喉头发干。 “嘿嘿！刘惠普，你记性还行嘛！我上回看电视里说，这男人玩多了女人，记性容易变差，你老这身板还挺能耐嘛，哈哈！” 一见面赵再成就话里有话地讽刺，把个刘惠普弄得脸上白一阵绿一阵的。 “赵再成，你小兔崽子怎么来了？” “啧啧！看你这话说的，我赵再成是辛庄的人，而且早就年满十八，按照那个……啥法来说，咱不也有选举权么！” 赵再成挠着后脑袋，嬉皮笑脸地说。 刘惠普这样的地痞还就怕碰上赵再成这样的流氓，平时他也是井水不犯河水，这回赵再成找上门来，刘惠普知道斗嘴他讨不到便宜，就不准备跟赵再成继续说，还把个脖子伸着往人群后头望来望去。 “刘惠普，你看啥？是找王胖子么？我给你带来了哩！” 赵再成拍了两声巴掌，很快，几个城里混混模样的后生就架着几乎已经瘫软，连路都走不利索的人往主席台前头走。 台上台下，顿时议论纷纷，闹哄哄成了一片。 林学涛跟爹娘还有强子妮子几个人，此刻心里已经兴奋得连呼吸也急促起来，仿佛久蒙阴云的天气，终于见到了阳光普照…… “嘿！赵再成这小子还真成功了！” 强子兴奋地一拳砸在巴掌上，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 “赵再成好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哩！” 连林国庆也忍不住嘴里感叹起来。 旁边，林学涛娘跟妮子已经激动地把手紧紧攥在一起。 就连台上的李芳，此时此刻，心头一块压了老久的巨石，也终于卸去。 赵再成的几个手下把人带到了主席台子底下，伸手一托，把个几乎成了一瘫泥的王胖子头托了起来。 众人一看，闹哄哄地议论开来。 “这……这真的是王胖子么？” “认不清哩！连五官都跟和成一团的面似的……” 林学涛跟强子朝赵再成手里的人看了一嘴，也惊得张大了嘴巴，面面相觑。按捺不住冲到赵再成身边，林学涛拉拉赵再成，小声嘀咕：“再成，你咋……下手这么狠呢！” “就是！王胖子都成王猪头了哩！” 强子也在一旁埋怨。 “当初你们不跟我同意了么，找到人也让我揍一顿！” 赵再成轻描淡写地回了句，弄得林学涛跟强子一脸的无语。 第180章 弃权 “这小子害得老子跟兄弟们找了这么久，不好好揍他一顿，难消老子心中这口恶气！” 赵再成还在理直气壮的地说着，林学涛跟强子两人是哭笑不得。 主席台上，县调查组的领导凑上前来，挪了挪鼻梁上的眼镜，把眼镜凑到王胖子跟前端详了好一阵子，才勉强看清对方五官，“这位……真……真的就是举报人？” 县领导问这话的时候，又转眼往台上的刘惠普看去。 刘惠普自打赵再成把王胖子带到众人跟前后，就跟被雷霹中一般，半天愣在那儿，魂都丢了。看到县领导问自己，刘惠普只是木讷地点点头。 “怎么……怎么成这样了？” 县领导皱着眉头，只是在一身匪气的赵再成身上扫了一眼，就赶紧转向了别处，满四周地把目光到处梭，好像在向在场的每一个寻找答案。当目光扫过李芳的脸上时，李芳面无表情地把脸转向一旁。 林学涛跟强子心里头为赵再成捏了一把汗。 可没想到赵再成倒是一脸的轻松自在。拿手往被打得不成人形的王胖子肩膀上一拍，“县领导问你呢！” “自……自己摔的！” 被打成猪头的王胖子费了半天劲，由于脸肿得老高，把舌头也挤着了，嘴里含糊不清有气无力地回了句。 “都听到了？” 赵再成得意洋洋地嚷了句，一边把目光特意朝台上的刘惠普望去，那架势似乎是特意向刘惠普宣战。 “王老板，请你详细说说马如龙跟林学涛收贿受贿的事。” 调查组的领导拿赵再成无奈，只好直接问马如龙的案子。 王胖子有气无力地抬起头，一双黑眼圈往刘惠普脸上扫了扫，作贼似的立即让了开来。 “林学涛……根本没有贿赂过马如龙，那件事都是我……都是我瞎编的……” “什么？瞎编的？” 听完王胖子的话，戴眼镜的调查组领导一脸的沮丧。 台上台下，顿时炸开了锅，人群议论纷纷，李茂昌在话筒前喊了好几声安静，安静，村民们也愣是静不下来。 赵再成朝林学涛跟强子两人得意地抛了个眼色，咧开嘴嘿嘿直笑，强子冲他竖起一个赞赏的大拇指。 “还有呢？” 赵再成又是一巴掌拍在王胖子肩膀上，赵再成每一巴掌都好像有千斤重，把个王胖拍得整个人都往下一坐。 “我……我之所以举报马如龙跟林学涛，那是因为……受了村长刘惠普的威胁，他为着想拿林学涛厂子的事早就跟林学涛有过节，就想寻机报复……刘惠普横行乡里，勾结流氓地痞，他还说村里凡是跟他过不去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你狗日的！” 王胖子一番话还没落音，台上刘惠普已经跳起脚来，咬牙切齿的，恨不得直接扑到王胖子身上。 “他……他胡说哩！各位领导，你们千万别信他！一定是赵再成搞的鬼……林学涛……林学涛他跟马如龙给钱……” 刘惠普气急败坏，张牙舞爪，一时都语无伦次了。 而时此时刻，台下的林学涛心中却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刘惠普气数已尽，现在，只不过是失败前最后的挣扎了。 李茂昌上前来把刘惠普拉住。嘴里咳咳两声，“刘村长，你注意点形象！” “林学涛！你……你狗日的！勾结黑道上的人，不安好心！老子跟你没完哩！” 刘惠普终于呼天抢地的叫骂起来，仿佛如同一个泼妇。 不过，这会儿，刘惠普骂得越是歇斯底里，林学涛的心中反而更加轻松。 “狗急跳墙，垂死挣扎……刘惠普啊刘惠普，你终于也有今天！” 台下，就在刘家气派宏大的祠堂跟前，诺大的水泥坪子里，村民们看着台上的刘惠普撒泼放赖，个个沉默无声，仿佛是约好了让刘惠普作着最后的跳梁小丑般的表演…… 而此时的刘家族人们，个个脸色尴尬之极。 李茂昌把刘惠普按回了椅子上，好容易才将已经崩溃失控的刘惠普给震住了。 李茂昌瞅了一眼台下的林学涛跟强子他们，清了清嗓子，回到话筒前，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刚才王胖子说刘惠普平时在乡里为非作歹，干了不少坏事，今儿个趁着大家伙都在，也正好一起说道说道，谁有情况要举报的，现在就可以说，我李茂昌，还有县里的领导们都在这儿，一定会给乡亲们个说法。” 李茂昌这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让刘惠普心里再次挨了狠狠一拳。 台下，众村民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脸上都挂着犹豫不决之色。 看得出来，他们心里都有话想说，可又都不敢开口。 “咳咳！刘惠普都快不是你们的村长了，你们还怕个什么劲儿呀，我要是你们，就趁着县里领导在，说个痛快！” 一句清脆的女声在人群中响起，声音不大，却像根针似的给村民们打了个激灵。 林学涛惊疑地扭过脸，朝旁边的秦岚望去，两眼瞪得老大。而秦岚却是低调地说完这句就收声了。 短暂的安静后，人群里一下如火山般爆发了。 “刘惠普去年弄了我十几条烟哩！” “他跟领村的王寡妇早就勾勾搭搭，经常在草垛子里干那事哩！被我撞见过一回，还威胁不让说出去，不然就给俺小鞋穿……” “他还贪了村里六百多块钱！” …… 村民们义愤填膺，七嘴八舌地嚷嚷开来，一条条罪状，跟雪片似地落了下来。村民们越说越气愤，越说越多，男女老少，个个争先恐后地揭发着刘惠普的勾当，仿佛这十几年来心里的压抑委屈，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 主席台上，刘惠普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直响。平时对他低眉顺眼的村民们，这会儿眼见刘惠普大势已去，集体倒戈，反过来检举自己，这可真是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啊！偷鸡不成蚀把米。刘惠普此刻如同世界末日。 村民们吵吵嚷嚷，指着刘惠普破口大骂，甚至就连刘家的族人们，那些平日里也没少受刘惠普脸色的人们，也加入到讨伐刘惠普的阵营中来，免得成了村民们攻击的对象。 场面乱成一团，几乎失控。而这会儿台上的李茂昌却像忘记似的，也不把嘴凑到话筒前头喊安静安静了，就这么由着村民们对刘惠普口诛笔伐。而台下，林学涛一家人跟强子心里更是暗暗叫好。这会儿，就连林国庆也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指指台上的刘惠普，嘴里喃喃自语，“这回刘家可算完蛋了！” 林学涛在兴奋之余，目光不自得投向一旁的秦岚身上，冲他悄悄地竖起一根大拇指。 秦岚果真如同他的军师一般，只是轻轻一句话，就发动了千军万马，让刘惠普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等台下的村民们闹腾得差不多了，李茂昌这才走到话筒前，好心劝了一番，让村民们安静了下来。 戴眼镜的调查组领导走到李茂昌旁边，想了想，说：“刘村长的事儿，需要上报县里慢慢再调查。至于马如龙受贿的案子，我看已经可以下结论了，这件事情属于乡里的私人恩怨。相关人员批评教育就行了！咱们调查组也不能耽误大家了，现在选举大会开始吧。” 随即，李茂昌对着话筒高声喊了起来。 “我宣布，辛庄新一届的选举大会现在正式开始！” 这一声宣告，李茂昌的声音里头透着一股兴奋劲儿，就连台下众多村民们，也前所未有的喜气洋洋闹腾起来，仿佛已经作好了迎接辛庄一个全新的时代的来临！ 还从来没有一哪一届的选举大会，这么令村民们热情兴奋…… 一旁已经瘫倒在椅子上的刘惠普的心里，一股强烈的孤立感涌上来，仿佛自己被活了几十年的村子，一下完全给抛弃了。 报应落在自己头上……此时此刻，他万念俱灰，痛苦地闭起那双三角眼睛，身上，那套崭新的中山装像是莫大的羞辱跟讽刺。 当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宣布发放选票后，刘惠普颤巍巍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等等！我……” 刘惠普使劲咽了咽喉咙里的唾沫，仿佛是费了全身力气才把接下来的几个字吐出：“我弃权！不选了……” 台上，人群里一阵唏嘘感叹，紧跟着变成了一阵嗷嗷的喝彩声，口哨声。 “刘惠普弃权啦！” 村民们争相喊了起来，整个会场里跟办酒席似的热闹非凡。 林学涛心头最后一块石头也烟消云散。 回头，看到爹娘跟妮子兴奋地跳了起来，就连强子也跟自己爹哈哈大笑着。 “弃权这就对了！” 林学涛目光扫过台上已经只剩下半条命的刘惠普，心中暗暗道了句。 选举一切按照程序执行。结果，林国庆毫无争议的，以绝对优势压倒另外两名跑龙套的候选人，顺顺当当地坐上了辛庄新一届的村长。 当李茂昌站在话筒前，满脸喜气地高声宣布结果时，整个水泥坪子里，人群沸腾了。 道贺声，欢呼声，震天鸣响，地动山摇，几乎要把整个庞大的刘家祠堂也给震垮一般…… “咱村有新村长啦！” 男女老少们，奔走相告，大声呼吼。这一天，其实在村民们的心中，早就盼望了许久！ 散会的时候，林国庆老两口喜笑颜开地不住应付着给他贺喜的街坊们，连强子跟妮子也紧紧地挨着他，似乎也想沾老林头的光哩！ 林学涛的目光紧紧跟着台上身穿警服的女孩的身影，目送着李芳跟调查组的人一道走下主席台，穿过人群，朝着刘家大禾场的边上走去。他想走过去跟李芳道声谢，可李芳始终没给他机会，跟着县里来的人一起钻进了李茂昌的小车里。 只是在李芳弯腰进车门前一瞬间，似乎有些默契地扭头朝人群下头望了一眼，立即就触到林学涛感激的目光。 第181章 庆功酒席 林学涛看到李芳脸上的表情平静而欣慰，可是又透着股子淡淡的怨恨。 “她还在为那天晚上的事生气么？” 林学涛心中喃喃自语。 无论如何，自己拿感情跟表白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对李芳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伤害。心里想到这儿，不禁生起一丝愧疚之色。不觉乡里和县里来人的小车们已经轰轰着驶出老远，消失在视野中。 “别看啦！人家都已经走了！” 耳边忽然来一句清脆的声音，在满水泥坪嘈杂的欢庆声中，在林学涛听到却是格外的响亮。猛然回过神，就看到秦岚一脸不屑地望着自己。 “秦岚，你……别误会，李芳她为着有根的案子……我挺感激她的……” 林学涛有些支支吾吾地解释。 秦岚淡然一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早看出来啦！哎，林学涛，我现在发现我还真是有点小瞧你了！一会儿是警花，一会儿又是黑道混混，三教九流，你是什么人都攀得上啊！” 秦岚打趣地说着，用嘴努了努旁边正跟一帮子村里的混混后生们打成一片的赵再成。 “那是燕妮那哥！也是我小时候的哥们，他帮可不算什么吧？” 林学涛辩解了一句，又小声补充了声，“三教九流，不还有你这个城里来的大小姐么！” 惹得秦岚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显得格外动人。 林学涛这会儿心情畅快，要不是碍着妮子跟爹娘就在不远处，恨不得立马就搂住秦岚在她嘴脸蛋上啄一口。 从选举会上回来，林学涛一家人还沉浸在喜庆的兴奋中，林国庆嘴里只喊累，说自己这村长还没开始干事儿，这客套话就已经说得嘴都干了哩！ 妮子在一旁面带自豪，说：“国庆叔，村里街坊们那是欢喜你当这个村长哩！刘惠普霸占咱村这么些年，就没干过啥好事儿！现在好了，你当上了村长，学涛哥的厂子以后在村里再也不用给人找茬儿了。一老一少，正好大展脚拳，把咱村的日子办得红红火火哩！” 林学涛娘听了，拉着妮子的手只点头，“呵呵，咱妮子嘴就是会说话，都快赶上电视里的播音主持了哩！好！好着哩！” 林国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现在我当了村长，小涛工厂茬是没人找了，这么说也算方便。不过既然我当了干部，国法家规还得遵守，毕竟也不能谋私嘛！要不咋对得起咱老革命的称号。” 林学涛娘听了，冲老伴白了一眼，嘴里嘟囔着他是个老古板。 “唉对了，妮子，你也别整天国庆叔国庆叔的了，这眼瞅着改口的日子也快到了吧？啊？” 林国庆说着这话的时候，眼光一瞥就往旁边的强子脸上望去，强子一愣，赶紧咳咳几声，躲闪了开去。林国庆的目光就落到了林学涛身上，弄得林学涛浑身一哆嗦。 “国庆叔，瞧你急得！” 妮子嘴里娇嗔地埋怨了句。羞得把头都低下去了。 一旁林学涛娘笑呵呵地拍拍妮子的手，嘴里直说，“傻丫头。” 两天后，林家大禾场里，满满地摆上了几十套方桌条凳，一大早找来帮忙的街坊们就已经把大锅大灶升了起来。个个忙里忙外，脸上喜气洋洋，酒香，肉香，飘满了整个林家宅子四周。 当选村长后摆酒席请客，这是村里的风俗规矩。早些年刘惠普当村长那会儿也请过几回，后来刘惠普没有对手，反正村长都是他的，就渐渐的把这茬儿给省了。现在，辛庄迎来了新的村长，这样的喜庆酒席，也重新回到了村里。 不断地有村民们走进林大禾场里头，隔老远就冲林国庆贺喜，林学涛老两口忙着招呼客人，上前一一发烟，一些半大毛头孩子也嚷嚷着找林国庆要烟，林国庆吹胡子瞪眼的，把那毛头孩子们喝走了，惹得众人都是阵阵哄笑，里里外外，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国庆叔，你不让送礼，咱们只好光带串鞭炮来了哩！” 村民们一边接过林国庆手里的烟，一边拿一串红通通的鞭炮。 林国庆一看，皱起眉头嚷嚷，“搞这些把式干啥哩！来人就行了么。” “国庆叔清廉着哩！一准儿是个好官！” 村民们咧开嘴嘻嘻笑了起来，一边把夹在耳朵根上的香烟点着了，把鞭炮拿到禾场边上点着，一扔，噼里啪啦就炸响开来，热闹非凡。 林学涛跟妮子和强子一起屋里屋外忙活着招待村民，不时地跟村里的村民们说着客套话。自打林国庆当上村长后，林学涛在村民中的威望更是如日中天。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国庆能当上这个村长，儿子林学涛在背后才是最主要的推动力，而且，家里有村长，林学涛厂子在村里将来必须是大展宏图。 那些曾经在林学涛的罐头厂倒闭后找他催过债的村民们，这会儿也都纷纷巴结讨好过来，甚至不乏刘家的一些青年后生，这些人跟刘惠普走得不算近，村里人固有的权势观念当然让他们成了墙头草，一边嘴里不住地给林学涛道喜，一边涛子哥前涛子哥后的叫得亲热。 妮子对这些墙头草不屑一顾，林学涛倒是表面上和气生财，跟他们打成一片。 没多久，一身油头粉面的王东也来了，穿得西装革履，一下车就搬出一块方方正正，印刷得精美的大纸盒子。凑近了仔细一看，原来是大礼花，还是特意从城里买来的，村里人纷纷好奇，小孩们都围拢过去，摸个不停，被王东给咋唬开了。 林学涛一看，就过去对王东说，“王老板太客气了！搞这么大阵势，可不像我父亲的作风啊，只怕他老人家不高兴。” 王东倒是冲林学涛眨眨眼睛，说，“老弟家里有了权，这件事当然可喜可贺了，谁不知道，村长就是乡下的土皇帝啊，老弟的父亲当了村长那不就跟老弟当上了一样么！咱们以后的生意还大着呢！摆点阵势出来应该的！” 林学涛心领神会一笑，知道王东虽然是港商，可走南闯北，在内地乡镇摸爬滚打多年，深谙这其中的套路，所以在他看来，林学涛以后的生意路子，广阔着呢！现在自己靠着林学涛这棵大树，跟着也沾了光。 王东把大礼花点着，轰轰几声，接二连三的直冲云宵，紧跟着在老高的天上炸响开来，惊天动地的，响彻了整个辛庄上来。引来在场的村民一片赞叹感慨声。 “瞧瞧！林家小子不愧是开厂的老板，这阵势可真大！比他刘家当年威风的时候强多了！” “就是！这就叫风水轮流转！” 旁边，几个好事的村民们在旁边议论纷纷。 林家的威风，这一天在小小的辛庄里有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展示，把昔日刘惠普家族的气势完全一扫而空…… 在喧闹的爆竹声和贺喜声里，林家老禾场上的酒席开张了。 众人坐刚刚入席，远远地听见一阵小汽车的声响起，扭头一看，果然是李茂昌那辆黑色的旧桑塔纳。 小车在林家禾场旁嘎地一声停下，就看见李茂昌满面春风地走了出来。 林国庆赶紧上去迎接着，两人一阵寒暄。李茂昌笑容满面，说，“国庆，你这村长其实早就开始干上了，这正式的名头，倒是晚了两个月哩！” 惹得林国庆哈哈大笑，知道为着选举延期和有根的案子的事儿，李茂昌没少帮忙。心里对李茂昌也有些感激。 林学涛看到李茂到来，递上烟，笑着说：“乡长，别的村里新村长当选，你都没去贺喜，咱爹这个村长你倒光明正大地来了，会不会造成不必要的影响啊？” 李茂昌呵呵一笑，说：“涛子，这回我可不是以乡长的身份来的，我是以你的熟人朋友身份来的哩！你瞧瞧，我都没带乡里的干事一起来！怕啥别人说嫌话！哦，对了，涛子，我还带了个人一起来，你猜猜看，是谁？” 李茂昌故作神秘地指指小车边上。 林学涛正挠脑袋，就看见车门被轻轻地推开，紧跟着，一个短头发的女孩从车走了下来。 “李芳！” 林学涛不禁惊喜地喊出声来。 李芳微笑着冲林学涛点点头，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李芳今天没有穿那套警察制服，只是普通的女孩打扮，既然不像妮子山杏那样显得有些土气，又没有秦岚那般时尚，仍然有些保守，中规中矩的。 “涛子，经过村里选举会上一闹，我就知道了，我这闺女，毕竟还是跟爹一条心呢！嘿嘿！怎么着，还不快过去谢谢人家。” 李茂昌在林学涛耳边小声说着，推了推林学涛，催促他。 “哎！” 林学涛点点头，大步迎了上去，正想朝李芳伸出一只手，忽然半路又缩了回来，心里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儿，脸上不觉一阵尴尬。 “李芳，你来啦！马如龙的那事儿……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你，调查组的人早把我带去审问了，弄不好我爹没开始就弃权了哩！” 李芳嘴角一翘，面带傲慢地说：“行了！你别谢我，我是看有根一个大男人带着孩子过日子怪可怜的，不忍心让他再出事儿呢！跟你可没关系。” “是是是！我知道，是我自作多情了！那我就替有根谢谢李警官啦！” 林学涛忙不迭地点头，顺着李芳的话说着，可这“自作多情”几个字一出口，林学涛心里就咯噔一下，觉得不妥。拿眼睛偷偷瞄了一眼李芳，幸好她没有什么反应。 后头，李茂昌跟林国庆两人聊着天，眼睛看着李芳跟林学涛两人打得火热，不禁欣慰地点点头。看得林学涛心里头觉得怪怪的。 本以为见到李芳后两人会很尴尬，没想到很快就是冰释前嫌，林学涛心里头高兴着，寻思李芳毕竟不是什么小心眼儿的人嘛，那天晚上自己的糊涂事儿，说不定早就抛开九宵云外了！ 第182章 不请自来 这样想着，林学涛心里也放轻松了。 李芳过来给林国庆老两口子打招呼，说感谢两位老人在自己走访村子的时候给了不少关照。 林学涛娘对李芳倒是挺有好感，笑呵呵的，可林国庆倒是对这个大大咧咧，有点儿男子气概的女警察有些不感冒。在林国庆眼里，姑娘家就不该是她李芳那幅模样。握头往儿子林学涛望了望，看见儿子一脸的困惑，再一看看李茂昌父女俩，忽然觉得自己跟儿子的感觉一定有着某种默契，这场面，咋就有点儿像两家说亲呢！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让林国庆的心里头猛然一惊，就寻思着，小涛跟妮子的婚事儿，一定得催得紧点儿了！当初选村长之前，那两小子不是答应过自己么，只要一当上村长，小涛就跟妮子把喜酒办了！ 林国庆心里头正琢磨着，已经被村民们位到了酒席上。你来我往，觥筹交错，应付了开来。 诺大的林家大禾场里，处处充满了欢声笑语。 林国庆一桌接一桌地陪着村民们谈笑，酒也不知不觉喝了不少，脸也红得像关公。林学涛不胜这些应酬，就帮着娘忙着杂务。刚刚端着菜从灶房里头出来，就让好容易摆脱了村民们的爹跟撞上了。 “小涛，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林国庆借着酒劲，把林学涛拉到一边。 “爹，啥事儿？” “我问你，你跟妮子的事儿准备啥时候办？” 林国庆劈头盖脸就直接问。 林学涛心里头一阵犹豫，半晌，说：“您这村长刚刚走马上任，村里交接的事儿还多着呢！等忙完再说。” 说完，林学涛就要抬腿走，却被林国庆一拉揪住了。 “你小子可别又跟我打马虎眼！小涛，这回……说啥你也得跟妮子把事办了！人姑娘家等了你这么久了，连个名分一直落实不下来，像话么！” 林学涛叹了口气，回了句：“反正当初都答应您了，还跑得了么！急也不急在一时么！您就放心吧。” “好！既然这样，那我也把话撂在这儿：我老林头只认妮子一个媳妇儿，小涛，你可得记好了。甭管你以前都有些啥花花肠子风流债，都给老子结清了，等喜酒办了，老老实实跟妮子一块儿过日子。” “行了！我知道了爹。”林学涛扭头回了句。端起菜盆子就往酒席里跑。 父亲一席话，让林学涛心中压力陡然又大了起来。 先前忙着跟刘惠普斗，感情上的纠结，倒是被搁置了，现在，事情又再一次摆在了眼前。这样的结果，林学涛是早就预料到的，可这一回父亲已经把话说死了。 他从中看得出老父亲心中的坚决，现在，林学涛已经无心去责怪强子当初向父亲许诺，当上村长后就跟妮子办喜酒，只是，在自己身边的几个女人之间，他确确实实还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去选择…… 林学涛借着去挑水，远离了林家大禾场里嘈杂的人声。他想一个人清静会儿，就在路上多逛了逛。可当他挑着满满一担水回来的时候，半路却被突然冒出的另一个人拦下了。 “李芳？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多在家里坐坐？” 林学涛放下肩膀上的担子，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女警察吃惊不已。 “就是想出来走走，禾场里头太热闹了……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 李芳说着这话的时候，眼睛却看向旁边，话也说得有些断断续续的。 一瞬间，林学涛心里预感到了什么。心里明白，自己在这儿碰到李芳，绝对不是偶然，而是她有意为之。 “明天……我就要回县里了……” 李芳仿佛自言自语似地幽幽说了句。 “噢……那祝你一路顺风！” 林学涛木讷地点点头，随意地说了句，“有空再来辛庄……” “你什么时候再去县城……”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口，又同时中断了下来。气氛显得有些尴尴尬尬的，就这么面对着面，低头谁也不再吭声。 “那天晚上……真是抱歉……我一时情绪失控了！” 李芳红着脸，小声地在林学涛面前嘟囔着。 “不不不！是我应该抱歉哩！我那会儿生怕你去乡里把实情告发，也是被逼急了，才跟强子想了那么个馊主意……后来想想，真的挺后悔的！” 林学涛也忙着做自我批评。 李芳的头更低了。嘴唇动了半天，欲言又止。 “我走之前……就是想知道一件事……” 李芳扭扭捏捏的，害羞得像个初见生人的小姑娘。 “什么事？你尽管问，只要知道的，都行！” 林学涛拍着胸脯保证。 “那天晚上……你说的……算不算数？” 李芳的声音越来越小，细得都快听不见了。 林学涛一时满头雾水，挠了挠后脑袋，“你说的是那句？那天晚上我说了很多混话哩！” “就是……最后那句……” “最后哪句？” 林学涛还是傻乎乎的没搞清状况。 李芳抬起脸，看林学涛的眼神却是躲躲闪闪的，“就是你说你喜欢我，想跟我好……” 林学涛猛然一愣，半天合不拢嘴，完全没有料到李芳居然说的是这个。 “我……那天晚上我就是病急乱投医，怕你把我跟有根弄到局子里去，所以这才跟强子出了那个馊主意哩！当然算不得数。李芳，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你放心好，我保证！绝对不会把这些话乱传，不会坏你的名誉的……” 林学涛赶紧给李芳解释，话说得信誓旦旦的，一副作保证的模样。 可没想到，李芳听了，不但一点儿也没有放下心来的神色，反而一双杏眼瞪着林学涛，越瞪越严厉，眼里都快要冒出火了，胸口也一起一伏的越来越剧烈，把个林学涛看得心里慌慌的。 “林学涛！你……你这个混帐！” 李芳气怒吼一句，抬起手就扬在林学涛头顶，林学涛下意识地双手往头一捂，吓得冷汗直流。李芳的身手他是见识过的，那一腿就能踢断手腕粗的树桩，这一掌要真落下来，还不得打碎自己的天灵盖不可！ 不过，缩成一团的林学涛等了半天，总算没有听到动静。李芳咬牙切齿地把扬起的手又缩了回去。一句话也没留下，转身就跑。 “哎！李芳！李芳！” 林学涛在后头冲着她背影直喊，可李芳连头也不回地奔远了。把一脸莫名其妙的林学涛扔在那儿，无辜又无奈。 目送着李芳离开的背影后，林学涛心事重重地挑着水回到林家大禾场里头。刚刚把水放下，一脸阴沉的林国庆就过来把林学涛拉到了台阶外头，用嘴努努远处。 林学涛定睛一看，这会儿禾场边上，一个身穿灰夹克，半秃了顶，一身痞气的中年男人正在点鞭炮。 “马如龙来了，你看要不要打招呼……他这号人，我看咱还是少招惹。” 林学涛想了想，回了句，“来者都是客，总不能把人赶走吧，这么多乡亲在哩！” 就迈下台阶迎着走上前去，一旁强子也发现了状况，过来冲林学涛使了个眼色，自己已经抢先迎上前去。 林学涛心里头一惊，忙喊了声：“强子！” 可强子跟没听见似的，已经走到了马如龙跟前。 “哟！这不是马副所长嘛！来啦！快请坐快请坐！” 强子出乎意料地笑呵呵冲马如龙拱拱手，客客气气的把人往席间引。看得林学涛虚惊一场，心里刚才还怕强子记着当初马如龙把他铐走的旧仇，怕强子的火爆脾气上来，当场就跟马如龙干一架，没想强子居然完全换了副面孔。 “这小子，看来还真没白在外头混这几年，人也学聪明了！” 林学涛心中欣慰地喃喃了句。 强子这股热乎劲，把个刚刚转过身来的马如龙也惊呆了，这小子前后变化这么快，完全换了个人似的，马如龙愣了半天神，这才满脸堆笑地跟强子打着哈哈，两从勾肩搭背的，亲近得跟兄弟似的。 应付了强子几句，马如龙屁巅屁巅地凑到林学涛面前来，隔老远就直拱手，笑得一脸稀烂，“学涛兄弟，贺喜贺喜啊！恭喜林家出了个村长，这可是咱辛庄乡亲们的大福气哩！我马如龙早就说了，乡长这个位子非国庆叔莫属哩，想想么，国庆叔为人口碑又好，又是几十年的老革命，这村长他不干谁干！哈哈！” 马如龙一堆马屁直往林学涛面前拍，连带着把林国庆也好好恭维了一番，把一旁阴着脸的林国庆听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厌恶地扭头走了。 林学涛轻轻笑笑，朝马如龙拱拱手致谢，嘴里说，“马副所长百忙中来林家道贺，真是让我林学涛心里过意不去呀！怎么样？调查组的人没找你的事儿了吧？” 马如龙陡然一愣，既而满脸堆笑，“没有了没有了！还是学涛兄弟本事大，路子广啊，上次那事儿……嘿嘿，有惊无险，兄弟我如今已经官得原职了。这回来正想顺道谢谢学涛兄弟在后头走动哩！不是兄弟我吹牛，咱在这村里干了这么久的副所长，还从来没有出过啥岔子哩，当初县里来的调查组那帮人，一个个轮番审问我，又问我婆娘，还去俺家里搜了，嘿嘿，咱是啥人？任凭他们怎么诈我，兄弟我就是一口咬定，没有的事儿！嘿嘿……” 马如龙把嘴凑在林学涛耳朵旁，说起当初被调查的事儿来，牛马吹得哄哄响，不断吹嘘自己“意志坚定”，林学涛看得出来，那架势一方面是跟自己邀功请赏，另一方面是向自己表明，他马如龙是个可以信得过的朋友。 林学涛打着哈哈，点点头，说，“马副所长果然是个聪明人，也很识时务。” 马如龙听了，不好意思地嘿嘿干笑两声，说：“以后还请学涛兄弟多多关照，有啥好处，可别忘了拉兄弟一帮，大家有财一起发嘛！” 第183章 村委搬家 林学涛故作糊涂地咳咳两声，说：“马副所长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个小教书的，一没钱二没势的，哪儿帮得上所长，应该请你多关照我才是。” “学涛兄弟谦虚了不是！现在国庆叔当了村长，你这个村长的儿子，大厂长，那还不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大展宏图呀！你放心，以后，只要有用得着兄弟我的地方，应该开口，我马如龙二话不说！” 马如龙献媚地给林学涛耳边吹着风，把胸脯拍得咚咚响。 “唔……有马副所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请坐请坐！” 林学涛把马如龙往酒席前引，两人各自心领神会，打成一片，又把强子叫了过去，三个推杯换盏的，痛痛快快地喝了几杯。 一旁，林国庆看到小涛和强子两小子跟马如龙这号人称兄道弟的，心里头有些不爽，嘴里念叨着，“应酬归应酬，可别跟人学坏了！” 林学涛娘倒是看出些端倪，对老伴说，“我看不会，马如龙好歹也算条地头蛇，小涛跟他拉好关系也是应该的么！老头子，你就别操那么闲心了！” 林家大禾场里的酒席，直到天黑才散去。 忙活了一整天，林国庆一家人好容易把最后一拨摇摇晃晃的街坊们送走了，今天大家伙跟过节似的高兴，都喝了不少。不少喜欢逞能的青年后生们还喝得烂醉如泥。 看着满禾场几十桌酒席过后一片狼籍，林国庆的心里不禁感叹万千，“这官才开始当，应酬就够受哩！以后这股风气还是少来点好！” 回头一眼瞅见有根腰里系着围裙，还在忙进忙去的，心里不禁生起感激。 跟大脚离婚后，有根一个人带着铁蛋，日子不好过，林学涛特意让有根来帮忙，也省得自己做饭。 第二天一大早，林学涛刚刚起床洗漱完，准备去趟学校看看。一眼瞅见外头水生急忙进了堂屋，嘴里一边喊着，“国庆叔，国庆叔！” “咋了？叫你去村委会拿的东西呢？咋两手空空的。” 林国庆看着水生一脸火急火燎的模样，像是给人赶了几里地似的。 “刘……刘家的人不肯给，说是让您亲自过去取哩！” 水生皱着眉头，支支吾吾地说。 林国庆听脸一沉，吼了句，“啥？还要我亲自去取？村里干部交接，文件不都是旧干部送到新干部手里么，这刘惠普也真的，都啥地步了，还摆这谱！” 林国庆嘴里气呼呼地说着，把手里烟袋子一挽，披起罩衣就跟着水生往门槛外头迈。 一旁林学涛听在耳朵里，脸色也是越来越凝重，左思右想，跑到禾场边上，推起单车一脚撩了上去。 林学涛一单车直奔强子家，把事情跟强子一说，强子听了，一拍大腿，也是气得咬牙切齿的。 “刘惠普这老狗，这不是明摆着欺负国庆叔老实么！涛子，你就说吧，咱咋办？” 林学涛脸色一沉，“刘老狗不是要咱去他刘家么？咱们就去，正好，村委会在他刘家祠堂这么久了，也该挪挪窝了！” “涛子，你的意思是……把村委会弄到……” 强子一句话还没说完，林学涛已经大手一挥，作了个出发的动作。 两人一前一后，迈开大步就往刘惠普家的方面奔去，“涛子，你看，咱们要不要叫上几个弟兄？要不身上带点儿家伙？刘家那儿人多势众，咱们也得防着点儿！” “咋？你怕啦？” “啥？我会怕刘惠普？可能么！老子早就想想拆了他狗日的老窝了哩！” 强子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以前这狗日的仗着是村长，老子还怕他几分，现在他连个屁都不是了，就是没牙的老虎！” 强子轻蔑地吼了句。 林学涛点点头，忽然眉头一皱，想起什么，说：“人不用叫了，家伙也不用抄。刘惠普算个什么东西，咱们犯不着跟他来硬的！你去，叫个人，去通知马如龙，让他跟着咱们走一趟！他小子不是正想巴结咱们么，这回正好看看他的诚意。” 强子一听，反应过来，两眼发光，兴奋地说：“嘿嘿！这招高！涛子，可真有你的，这就把马如龙派上用场了！” 说罢，背起脚板回头跑去了。 在林学涛跟强子商议的这会儿，林国庆跟水生已经走进了刘惠普家的大水泥坪子里。 刘善庆看到林国庆来了，就拦上前来问他来干啥，林国庆板着脸，理也没理他，低头就往屋里头冲。 “国庆来了！快进屋来坐！” 刘惠普走出门槛，眯着三角小眼笑呵呵地忙给林国庆打招呼。 林国庆黑着脸，也不领他的情，闷头直往刘家堂屋里迈步。 后头刘善庆赤着脚追了上来，腿还没进门槛就冲着刘惠普嚷嚷，“村长，林国庆愣是要往屋里硬闯，拦不住……” 这句话刚脱口而出，林国庆眉头一皱，脸上神情越发阴沉了。抬起头往刘惠普脸上一瞪，刘惠普也是一脸的尴尬，冲着刘善庆狠狠瞪眼，“你个没长脑子的东西，叫谁村长？村长在这儿哩！” 说着，指指眼前的林国庆。 刘善庆挨了刘惠普劈着盖脸一顿骂，脸红得像猪肝，忙不迭地告饶，“说错了，说错了！我这平常喊顺了嘴，一时改不了，国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刘善庆说着，还假模假式地拿手往自己脸了扇了几下。 林国庆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刘家两，不耐烦地指指刘惠普，说：“刘惠普，你也别跟我在这儿演些假把式了！村里交接的文件在哪儿？我让水生来拿，你咋不给呢！” 刘惠普听了，嬉皮笑脸地忙打哈哈，“国庆，这你可误会了！我这是为你着想哩！村里头这些年来的文件资料多得很，林家跟这儿离得又不近，来回跑多不方便呐，我看你也别费这事儿了，村委会都跟这儿安了十几年了，就继续留在刘家祠堂得了，这里设施也齐全，水平坪子也大，村里人开会啥的，都走惯了，来了也方便哩……” “瞎说，林家大禾场也宽敞着哩！” 水生在一旁听不下去，插了句嘴。要赶在平时，他可没这个胆子，现在刘惠普不是村长了，自己投靠林家，这才卯起胆子说了句，把个刘惠普弄得一脸尴尬，恶狠狠地瞪了水生一眼。 林国庆是个面子软的人，让刘惠普这么一说道，心里头就有些犹豫了，虽然知道刘惠普这么做不地道，没把他这个新官放在眼里，可觉得多事不如少一事，不想结啥冤家，想了想，指指堂屋里的文件柜，“村委会暂时还搁你这儿也行，反正总得找个地儿，不过这文件柜我总得弄走，要不然地方不好放！” 说着，林国庆冲水生一招呼，“来，水生，搭把手，咱俩一起抬出去。” 水生哎了一声，两人就直奔刘家堂屋里那方红漆的木柜子，一人站了一边，伸手就要去托柜子腿。刘惠普见了，连忙上前来拉扯林国庆，“哎哎，国庆，你这是干啥呢？进我刘家屋里搬东西啊？你这像啥话！” 刘惠普两眼瞪得老大，一脸阴沉怒气，跟谁刨了他家祖坟似的。 林国庆愣住了神，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惠普，你这说的啥话？这文件柜不是村里的东西么，咋成你刘家的了？” 刘惠普让林国庆这句给噎住了，张了张嘴，一时还真辩解不出来。眼睛往林国庆眼上一瞟，手上却还在把他往屋外头拖，“国庆，你咋说不听呢！文件的事儿……这么着行不行？你缺啥文件，叫人来刘家通知一声，我亲自派人给你送去，这总行不？” 林国庆一听也来气了，脖子一粗，吼了起来，“刘惠普！你到底想干啥？我看是看出来了，你是存心给找茬儿是吧？你派人送？我叫水生来你都不给，还说啥派人送。到时候我急着要找啥资料，你刘家大门一关，误的可不就是我这个村长？” 林国庆理直气壮的一番反驳，把个刘惠普弄得哑口无言，一双三角小眼往旁边刘善庆眼上一瞥，使了个眼色过去。 没半分钟功夫，刘家大院里头，一阵乱急的脚步声快步走来。 林国庆回头一瞅，四五个刘家后生，气势汹汹，直往堂屋里奔，一进来就把个林国庆给围得严严实实的。 林国庆脸色一慌，四下看看，这些后生都是他刘惠普的本家亲戚，心里头已经隐约觉出了气氛。 “国庆叔，咱大伯说的是正经。我看你还是回去吧，刘家祠堂跟这儿摆着，你进门就要搬家里的东西，这说啥也不全规矩吧？您也老大不小了，这点儿事咋都不懂呢？” 一个身材魁梧的后生拿眼睛斜瞟了林国庆一眼，歪着嘴阴阳怪气地吐了句。 林国庆可也不是软骨头，被这后生一激，胸中怒火直冲脑门，手里烟杆子往门上啪地一磕，当场就吼了起来，“小兔崽子，你们算啥东西！怎么着？以为我林国庆是吓大的不成？要动手，老子一手拎一个扔出去！” 林国庆一边吼着，一边伸手就捋衣袖，面对四五个比自己小了一大截的青年后生，一点儿也不怵！ 两方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干起来，水生见状，赶紧过去一把死死拉住了林国庆。 “国庆叔，咱好汉不吃眼前亏哩！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别拉着我！今天老子非得教训教训这群混小子！还老子不懂事，老子倒要看看到底谁不懂事了！” 林国庆叔怒不可遏，气得牙齿咬得格格响，一边挣扎着，一边还要冲上前来拿拳头往那后生头上砸，水生个头小，几乎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吊在了林国庆胳膊上，这才勉强让林国庆没有够得着。 一直在一边看戏的刘惠普，这会儿眼睛四周梭了梭，装模作样地走了过来，伸开手去拉开林国庆，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打圆场。 第184章 为己所用 “国庆，国庆！你听我说嘛！咱这是何必呢！后生们年轻，火气旺，咱这把老骨头跟着瞎逞啥能哩！你也别怪他们，刘家祠堂里的东西，按规矩是不能乱动的，后辈们还指着祖宗保佑哩！得罪谁也不想得罪先人么！ 我看这事儿今天就算了，大家都消消气，你先回去。我跟村委会的商量商量，你要实在要这个文件柜子，我喊人给你抬过去行不行？不就一块木头么又不值啥钱……真是的！” 林国庆哪里消得下气，指着刘惠普就吼，“你跟村委会商量？咋？刘惠普，到底这个村长是你还是我？咱村到底现在谁当家……” “爹，刘惠普他说派人送到咱家，你就让他送呗，人家一番好意，咱可不能辜负了！” 一句洪亮的嗓门传来，让在场的刘惠普心中陡然一惊，脑海里条件反射般地警觉起来。 这分明就是林学涛的声音。 一屋子人齐刷刷地扭头望去，刘惠普眯起眼睛，看到水泥坪子里，林学涛正大步朝堂屋走来，嘴上挂着轻蔑的嘲笑，身后跟着强子。当目光往强子背后再望去时，刘惠普眯成一条缝的三角小眼，陡然瞪得老大。 那不是……马如龙么？他也来了？ 刘惠普的脑子里，一系列的骨碌急速转着，老奸巨滑地分析着场上的形势，很快，脸色陡然一变，又换作了一副献媚的嘴脸。 “涛子也来啦！我刚才……正劝你爹呢！没事儿，没事儿，一场误会，大家伙有点儿没解释清楚哩！” 刘惠普打着哈哈，自圆其说。 林学涛看也不看他，径直带着身后两人抬腿迈进了刘家堂屋里头。刚才一帮子围着林国庆的后生们，一看这阵势，心里顿时矮了半截，不知不觉地往后退开了几步。 “强子也来啦！坐！” 刘惠普给强子也搬过一张椅子，却被强子一手抓住椅子把，往身后一塞，一屁股坐在了椅子把上，压得竹椅子嘎吱嘎吱直响。 “马所长……” 刘惠普冲着马如龙也点点头。 马如龙跟根本不认识似的，瞅也不瞅刘惠普一眼，跟以前和刘惠普打得火热的时候判若两人，弄得刘惠普一脸尴尬，心里头明白马如龙这个见利忘义的小人，墙头草，这会儿见林家势大，已经跟了林学涛。 “嗬，挺热闹啊！我说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围着村长这是要干啥？啊？还反了不成！” 马如龙昂首挺胸往那几个后生跟前一凑，环顾四周，嘴里训斥着，手里锃亮的铐手直晃荡，把那几个刘家的后生震得纷纷低下了头，连连往后退缩。 “呃……一场误会，一场误会！马所长，他们没别的意思哩……” 刘惠普生硬地笑着，过来打圆场。 “刘惠普，这村委会文件的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啊？” 马如龙下巴一抬，直截了当地问他。 “这个……当然是看村长的意思，看村长的意思了！” 林国庆见小涛带着马如龙一出现，刘家的人声势瞬间就给灭了下去，这会终止消了气。目光一转，朝林学涛脸上望去，想征询儿子的意见。 林学涛大步上前，走到低着头，一脸尴尬的刘惠普跟前，四下看了看刘家堂屋里的摆设，“既然你说了要亲自把东西送过去，那就这么地吧！正好，现成的人也有。” 林学涛说着，拿眼镜看了看四周那几个刘家后生。 “都听见了！还不快动手搬？” 马如龙附和关吼了句，那几个刘家青年神色一慌，往刘惠普脸上望去，刘惠普黑着脸，作了个手势，几个刘家后生屁巅屁巅跑到柜子跟前，一人抬一个角，把柜子搬了起来。 “村委的东西，都搬到林家，一件也不能剩下，谁要是少了一件……马所长，这叫啥罪名来着？” 林学涛故作疑惑地扭头问马如龙，“贪污挪用公家财产！” 马如龙赶忙补充道。 “唔，没错！” 林学涛点点头。 此刻，刘惠普的脸上白一阵绿一阵的，难看到了极点。 然后，就在刘惠普眼睁睁的注视下，看着刘家堂屋里的家具，文件，柜子、桌子，一样接一样，跟抄家似的往外头搬，自己还得不断地挪动脚步，为搬东西的人让道，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提供劳力的还不是别人，正是他刘家的青年后生们在…… 刘家气派宽敞的大堂屋，越来越空旷，搬走那些大家伙什的时候，角落里露出了好一大块明显的没落灰尘的印子，这些东西在刘家一放就是十几年，今天却被林学涛轻描淡写的几句，就通通搬动了。看着堂屋里越来越稀落，刘惠普的心头在滴血，眼前的一切，仿佛预示他刘家气数衰微，正在走向没落。 “林学涛，老子跟你没完哩！不跟你斗到底，我刘惠普跟你娃姓！” 刘惠普心里咬牙切齿地暗暗发誓…… 东西搬完，就像林学涛说的那样，连一条村委会的椅子也没有给刘惠普留下。诺大的刘家堂屋里，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就跟台阶下头那片光溜溜的水泥坪子一样。 刘惠普知道，以后，这刘家祠堂的里里外外，就再也热闹不起来了。 “都搬干净了？” 林学涛冲着那几个刘家后生问了句。 几个后生一边擦拭着头上累出的汗，一边忙不迭地点头。 “唔。” 林学涛点点头，带着强子和马如龙大摇大摆地转身迈出了刘惠普家堂屋的门槛。 “记得通知村委会的其他人，以后村里开会，去老林家！从今天起村委会正式搬到了林家！” 林学涛头也不回地吼了句。 这话，当然是说给刘惠普听的。 屋里，林国庆瞄了一眼低着头，脸色难难堪的刘惠普，抬起腿迈出门槛去。 后头，水生兴奋地紧随而出。 回到家，林家禾场里头，摆满了从刘家搬来的家伙什，林学涛叫人搬到了原先罐头厂房的一处大房间内，又打扫干净。把村里的文件柜子，会议桌子椅子都整整齐齐地摆好。 一旁妮子和林学涛娘看在眼里，心里难以抑止的激动。 林学涛这趟阵势下来，虽然有点儿强横，可毕竟把村委会正式地安在自己家，对老林家来说，无论如何算得上是件光宗耀祖的事儿了。 “嗯！这下有几分公家场所的模样了哩！以后，老林家就是咱辛庄的代表，象征！” 妮子乐得合不拢嘴，喜滋滋地说了句。 一旁林国庆始终默不吭气，听到这话，皱皱眉头，打断妮子说：“妇道人家，瞎咋乎个啥呀！” 把他妮子吓得吐了吐舌头。 林国庆又转向儿子，不无忧心地说：“小涛，咱们就这么把东西从刘家硬拉了来，是不是有点儿太过分了？回头村里人会说我摆官威哩！刘惠普十几年把村委会弄他家，当成自己的财产，咱们把东西都拉了回来，那不跟他刘惠普一样了么……” 强子在一旁听了，忍不住粗门大嗓地吼了起来，“国庆叔，这话你就说得不对了！刘惠普他是啥善男信女么？都骑到咱头上撒尿了，这回都是他自找的。村委会总得有个地儿，搬到林家总比留在他刘家强。我看涛子做得没错，刘惠普这号人，就得好好煞煞他的锐气！他平日里不是仗着自己手里点小权作威作福么？这回也让他尝尝权力的滋味！” 妮子也一旁说，“就是！刘惠普那种人叔你还跟他讲啥情啊义的！” “对哩！老头子，你也真是的，自个儿跑上门让刘惠普威胁了一阵，要不是小涛现身，刘惠普还不知道要把你怎么着呢！这回啊，我看咱们甭跟姓刘的讲客气！反正这村长咱们当得名正言顺！” 林学涛娘也在一旁打气。 所有人都众口一辞，林国庆脸上有些难堪，只好低声叨咕，“我这不也是为着咱老林家的颜面着想么……既然这村委会搬了过来，那就这样地吧！回头我跟村委其他干部说清楚就行了！” “爹，我看你也不用说了。” 林学涛从容不迫地说了句。惹得林国庆老两口脸上都是一惊，“村委会里头，大半都是刘惠普刘家的人，这老东西这么些年坐在村长的座位上，早就把村委里安排满了自己家人。我看咱们干脆一齐连村委的那些人也换了！反正他们也算不得行政上正式干部，任免都是村长一句话说了算！” 林学涛一席话，听得林国庆瞪大了眼睛，半晌吭不出声来，仿佛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啥？你……你要把村委会的人换啦？” 林国庆张大嘴巴重复了一句。 一旁强子一拍大腿，吼起来，“对！我看行！咱们干脆一做二不休，就给咱村委会来个大换血，刘家那帮子牛鬼蛇神，通通清除出队伍！这样一来，咱们就可以放开手脚了，用不着顾忌这顾忌那的！国庆叔，你要当机立断哩！” “这……这能成吗？小涛，咱刚刚走马上任就来个大清洗……” 林国庆对于儿子这个大胆的决定心里直打鼓。 “有啥不行！爹，您在村里这么多年，还没看清么！要在这乡下村里放手干事，那就得有自己的势力，要啥事都按死规矩办，那就啥也不成！有根的事儿，跟刘惠普争这个村长的事儿，不都是这样？您也不希望自己一个村长，让刘家人天天盯着找麻烦吧？” 林学涛一番劝告，让林国庆的心里也开始犹豫起来。他知道，小涛说的一点没错。乡下，就是个生存的丛林，人善被人欺，一想起自己在刘家堂屋里面对那五六个刘家后生时的情景，林国庆的心里决心就更坚定了一分。 良久，林国庆从沉思中点点头，“这也算是个办法！为了大局，也不是不能变通一下……只不过，咱把刘家安在村委会办事儿的人都撤了，自己让哪儿找人来顶替呢！” 第185章 新的村委班子 一听这话，旁边强子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冲林国庆满脸堆笑，“哎，国庆叔，要找人还不容易么！你看看我，身强力壮，膀大腰圆的，正要也给咱一个差事，让我也过过官瘾哩！” 林国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去去去！过啥官瘾，老子都才一个芝麻绿豆的村官，你还想捞个啥级别不成么！” “不管啥级别，让我强子进入村委会就成了！我这老大不小了，还从没当过官，国庆叔，你就让我过一回瘾吧！” 强子拉着林国庆，还在请求着，把个旁边的妮子和林学涛娘看得忍俊不禁。 林学涛见了，在一旁劝强子，“得了，强子，村委会不是你混的地方，你要进去，还不得天天跟人结梁子，再说，厂子里的事儿你还得负责呢，你这个经理，业务上的事儿没忙完，倒想当官了……” 一席话说得强子只好摇摇头，撇撇嘴，心有不甘地放弃了。 “爹，村委里头缺人，我看有根就挺合适，他在村里口碑好，为人又老实本份，跟爹你的脾气正好相投哩！让他进来也好帮衬着点儿家里。” 林学涛这句话一出，林国庆顿觉心头一亮，豁然开朗，“对啊！我咋没想到哩！嘿嘿！有根人不错，我也喜欢。挺好，挺合适哩！” 林国庆欣喜得直拍手，妮子跟林学涛娘看着问题已经解决，也都跟着乐得不得了，只有强子一个人，为着没混进村委会，还在一旁唉气叹气着。 一屋人正高兴着，林国庆脸色忽然一沉，一双眼睛瞪向林学涛，“你小子，是不是早就想到这一出了？把村委会搬自个儿家里来，接着把刘家人清理出去，让有根加进来……这一出接一出的，你小子是这是要搞砖政么！” 林学涛听了，咳咳两声，挠着后脑袋，转过脸去，惹得林国庆一阵白眼。 “下不为例！” 林国庆拿起烟锅子在椅腿上磕了磕，嘴里嘀咕着。 接下来的几天，林国庆这个新任的村长走马上任，连着召开了几次会，按照林学涛说的，找了些借口，把刘惠普原来安进村委的人都给清退了。刘家那些人心里也知道，树散猢狲散，现在村长易主，被清除出队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也就都识趣的接受了，没有提出异议。 有根在林国庆亲自上门动员下，加入了村委会，成为了林国庆这个新村长的左膀右臂。叔侄两人忙里忙外，都决定要好好大干一场，把村里的风气来个大转变。 自打当上这个村长，林国庆整个人都显得精神头十足，几十年老革命，一向安分守已，清贫过日子的林国庆，头一回尝到了权力的好处。行走在村里乡间田野，听着不时路过的村民们都冲他客客气气地喊“村长”，林国庆顿觉意气风发，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管好自己这个村子。 借着父亲顺利登上村长宝座的这股东风，林学涛在村里的威望更是如日中天，在村民看来，林国庆当上村长，林家一手握权一手握钱，瞬间已经摇身一变成了村里的大户。连带就连妮子出门在村里，也变得格外受人热情招呼，大家伙都知道，妮子是林学涛的未婚妻，那就是厂长夫人，平时村里那些爱家长里短的妇女们，见了妮子，也是对她夸赞个不停，不停地巴结她。 林学涛的公司生产一切都顺利进行。销售代表王东在外头谈判的时候把林学涛爹当上村长的事儿也给对方一阵吹嘘，拿这个也当作卖点，虽然林学涛心里不太认同，不过，倒是唬住了不少本地的商家，这些土生土长的老板们，潜意识里当然也相信权力的用处。 王东拉来不少生意，林学涛的公司里销售就有点儿供不应求了。站在后山脚下，望着那片平坦坦的开垦出来的种植园拱起的白色塑料大棚，林学涛的目光延伸到种植园的周边，邻近几处，都是本村村民各家各户的承包地。 林学涛思索良久，心中另一个大胆的念头慢慢浮现出来。 “爹，我打算把种植基地的面积扩大一倍！” 晚上一家人吃过饭，林学涛在桌上把自己想法跟父亲提了出来。 这句一抛出来，就把林国庆老两口吓了一跳。 “你还要扩大种植基地？生意不是做得好好的么，尽折腾！” “爹，咱可不能安于现状，求了生存，还得求发展哩！现在我的公司销路在周边县里打得越来越开，眼下虽然还跟得上，但是很快就会缺货了，后山的种植园试验已经取得成功，该是时候扩大规模了！” “那……小涛，要扩大种植园基地，你哪儿来的地呢？” 林学涛娘虽然不太明白儿子说的意思，但对于儿子的想法，倒是很关心。 林学涛站起身，凑到林国庆跟前，说，“这事儿我正想跟您商量呢！我想把种植园周围那几十亩地收了，您明天召集村里的人，给说道说道，动员一下呗！” 林国庆听到这话，喉咙里一口烟呛得他连连咳嗽，满脸通红。 “你……你小子把我这个村长当啥了？给你说道说道？咱又不是旧社会地主老财，咋还干起霸占人家田土的勾当了！” “这咋能是一回事呢！” 林学涛嗓门也大了起来，针锋相对，“您又不是没看见，后山周围那片地，土地贫瘠，种啥也没个好收成，与其放那儿浪费，还不如用来开垦成野菜种植园，把地让给我，村民们就直接来我厂里工作，不比守着那几亩破地强！” “不成！这事儿没商量余地！” 林国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嚯地一声站了起来，“林学涛，我算是看出来了，自打我当上这个村长，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就没断过！我可告诉你，老林家世代都是实诚人，绝对不干这以权谋私的事儿！让村里传出去，我林学涛刚上任没几天，就给自己儿子抢人家的地，我老林头还有脸在村里见人么！这事儿，你想也别想！” 林学涛也急了，嚷嚷起来，“瞧你说的什么话！这哪儿是抢，我这不是花钱收么！市场经济时代了哩！物尽其用，您怎么就不明白……” “别跟我这儿说这些新词儿了！反正你要人家的地，那就没门儿！你小子也是乡下长大，难道看不清，地是啥？那就是咱庄户人家的命根子！你要断乡亲们的活路，我头一个不能答应！” 林国庆说着，把烟锅子在桌面上磕得咚咚响，态度坚决得跟石头一样。 林学涛娘在一旁看着父子俩争得脸红脖子粗，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帮谁好。收村民们地的事儿，在村里那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她一个妇道人家，对这些也不太懂，但从小涛的语气中也能听出几分，他的眼光比自己爹那是要远多了。 林学涛一阵苦口婆心地给林国庆分析来分析去，哪儿知林国庆虽然经历了一些事儿，脑筋变通了些，可一到关乎到土地的事情上，原先那股子倔强劲儿，就又发作了。 任由林学涛好说歹说，林国庆就是一句话：要他动员村民们把地转让给自己儿子，没门儿！还说宁可不干这村长，也绝对不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反过来倒把林学涛好好教训了一番。气得林学涛一时不知什么说什么好。 林学涛娘在一旁一会劝老件，一会劝儿子，可林学涛这会儿从他爹那儿遗传来的倔脾气也发作了，两人各持已见，都不肯让步。最终，林学涛拍案而起，撇下父母，一头往门外头冲去。 “哎，小涛，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林学涛娘不放心，生怕儿子一时激动做出啥出格的事儿来，在后背叫住了小涛。 “我去找人！” 林学涛头也不回地回了句。 “哼！你找谁也没用！就算你把李茂昌搬来，我也不同意！除非他有本事把我这个村长直接撤了！” 林国庆吹胡子瞪眼的，坐在堂屋条凳上吼起来。 林学涛听了，二话没说，一头扎进了夜色里。任凭林学涛娘在后头喊也没回头…… 村口大柳树下，强子跟涛子两人蹲在夜色中，两人都是默不吭气，一脸的无奈。 “涛子，你爹他真的连跟村民们提这个话头都不肯？” “唉！那可不！他觉得村里的地就是命根子哩！天王老子都不能动！还说就是乡长去了都不好使！” 林学涛无奈地叹道。 强子愤愤地往地上淬了口，“你爹也真是的！以村长的名义跟村里人说一下咋啦？当初刘惠普当村长的时候，那可是明刀明枪地吃拿卡要哩！村里有谁吭气了！本以为老爷子当上了村长，咱的厂子可以在村里大展一番拳脚，这可好，还没开始就栽了跟头……” 林学涛沉默一阵，暗暗捏紧了拳头，“强子，这事儿咱们必须得干成！要施展拳脚，就非得有土地不可！这关咱都过不了，那还怎么混！我再想想办法。强子，你去查查，咱后山种植园附近那几十亩地，都是哪户人家的。” 强子点点头，答应下来。 一连几天过去了。林学涛在家里再也没提收地的事儿，林国庆心里头虽然怀疑，但也看不出个端倪，想着许是自己那天训斥了一番，这小子真收手了。也就没放在心上。 到了一个星期后的下午，林国庆刚刚把村里的会议开完，十几个村民议论纷纷，有说有笑地进了村委会的办公室。 “村长，你可在哩！正好，给办下手续……对了，涛子呢？” “在厂里。” 林国庆整理着桌上的会议文件，头也没抬的回了句，“办啥手续？” “土地承包转让手续么……” 林国庆心头陡然一惊，从村民手里拿过相关文件一看，老脸上的眉头渐渐拧成了疙瘩。 第186章 权力的好处 “转给人都是林学涛？你们……” 林国庆气得胸口发闷，扔下手里的东西刚准备直奔儿子的厂子里，林学涛已经从门走进来。 “涛子，你可来啦！咱们大家伙今天约好了，趁着村里开会，一起手续办了哩……” 十几个村民见到林学涛纷纷围了上去。 林国庆一旁黑着个脸，冲到儿子前头就质问，“小涛，你给他们灌了啥**汤？老实交待？” 林学涛目光转过一旁，却是沉默不语。 “你说，你是不是派人威胁了他们？” 林国庆指着儿子吼了起来。 见这阵势，村民们赶紧拥了上去，把林国庆拉了开，“国庆叔，你误会了哩！涛子没有威胁咱，咱们是心甘情愿地把地转让给他哩！再说了，这对大家伙都是好事，那后山的地您又不是不知道，没啥收成！涛子肯花大价钱收，还答应咱让咱进厂上班，咱们高兴都来不及，咋成威胁了！” 村民七嘴八舌，纷纷说道起来，把个林国庆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们真的……是自己愿意的？” “那可不！” “可是……你们把地都让了，那……那吃啥？” “有钱还怕买不到么！国庆叔，您这思想也太老旧了！” “对哩！现在是市场经济，可不是您老经历的那靠粮票的计划经济时代哩！” 村民们的话，竟然如此的跟儿子那天晚上对自己说的如出一辙，林国庆的心里像是给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着，一种跟不上时代的恐慌感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爹，现在您总该明白了我当初说的没错吧！我知道你是为着村里的街坊们着想，可时代不同了，咱们要求发展，就要打破陈规哩！” 林学涛走过来，对父亲缓缓说道。 围在办公桌旁边的那些村民们听了，也都纷纷点头同意，“就是！国庆叔，还是涛子看得远，眼光高哩！不愧是村里的第一个秀才！说得有理！” “村长，你家涛子可真是财大气粗呢，大笔一挥就收了几十亩，这要是搁在旧社会，早就成大财主了，嘻嘻……” “啥大财主，不会说话别瞎嚷嚷！那是民营企业家！” “对对对！企业家！企业家哩！” 众人在一旁七嘴八舌地插着话，把个林国庆弄得脸上阵阵无奈，只得无力地摇摇头。 林国庆给十几户村民办好了手续，盖上了村里的大红公章，看着村民们拿着文件手续，欢天喜地地一起拥了出去，临走的时候还对小涛恭恭敬敬，客客气气，林老板前林老板后喊得亲热，心里头就越发觉得孤寂，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无奈地直摇头。 自打当上这个村长后，林国庆心里也渐渐萌生出了想带领村民们好好干出一番新气象的雄心，可是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渐渐明白过来，自己信奉的那一套安分守己，艰苦奋斗的模式，已经与时代格格不入。 他也想让村民们日子好过起来，可与儿子小涛的方向，却是南辕北辙，而现实已经无情证明了自己的老旧与过时，一瞬间，林国庆的心里头，涌上一股有力无力的悲凉。 林学涛顺利地拿到了种植园周边的土地，紧接着，就是改造，扩大人工，扩大规模，一车车新买的播种工具，白色的塑料大棚，从县城里直往村里拖，那些转让了土地的村民们，也很快加入了林学涛的厂子里来，后山脚下，田间地头，密密麻麻的戴着草帽的村民们开始耕作，开垦，搭建大棚。 生产的热情，再一次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沟里重新高涨起来。现在，村民们再也不用零零散散地独自去山沟里挖野菜了，都知道，林学涛的厂子里的野菜闻名周围乡镇县城。整个辛庄，将因为这大自然的恩惠而日渐富裕起来。 当初，那些极力反对林学涛开垦后山的村里的老头子们，这会儿再也没法发出反对的声音了，龙脉也好，祖宗的规矩也好。一切都因越来越多的村民加入到林学涛的厂子里来，而变得烟消云散。 进了厂子的村民们，收入明显比先前高了起来，收入的猛增，也让整个辛庄的村民们的生活更加丰富起来。以前电灯都是富裕人家才能接的东西，现在已经渐渐成了普通寻常事，一些家里劳力多，收入好的人家，甚至还买来了黑白电视机和电风扇，而这两样东西，也成了青年男女们结婚的必备家电…… 村里的孩子们晚上再也不到处满山遍野的捉深藏了，而渐渐习惯了做完作业守在电视机旁，等着固定的武侠剧开演的日子…… 整个乡村的生活，正在悄悄地跨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双抢”忙完之后，丰盛收获的金秋时节来临，种植园跟前，林学涛、强子，和王东一起看着已经成形的种植基地，正如同势力版图般在村里蔓延开来，三人心中都是感叹不已。 “林老弟的效率真不错！种植园的规模一上去，咱们的市场份额又可以提高一截了。接下来老弟该是冲出乡镇的时候了吧？” 林学涛点点头，拍拍王东的肩膀，“王老板，县乡一级，毕竟只是小池小河，咱们要大展身手，那就得有更广阔的平台，进军大城市才是咱们的目标！这方面，还需要王老板多多努力开拓了！” 王东笑道：“市场方面不用老弟说，以我在内地这些年积累的经验人脉，要开拓出来不是难事，不过，野菜的生产基地环境特殊，必须是在偏僻乡下，要打开市场，运输方面可是一大瓶颈……” 经王东一提醒，林学涛心中陡然一惊，想想王东说的果然不错。乡下交通不便，通往县里的只有一条狭窄的土路，遇上阴雨天泥泞不堪，最多也就是拖拉机跑进跑出，以前自己产量规模不大的时候，这点倒不觉得，现在规模扩大，交通已经成了制约他发展壮大的瓶颈。 毫无疑问，辛庄需要一条交通大动脉，他的厂子，需要有更大容量的大货车，来进行运输。 回到家里，林学涛心中反复琢磨着王东所说那个问题，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的。 林家堂屋里早换上了亮堂堂的六十瓦灯泡，隔壁房间里头，传来彩色电视机里噼里啪啦的武打片效果，这会儿，妮子陪着二丫，还有厂里的技术员年轻人们，正守着电视前头看得津津有味。 林国庆已经对村长这个职务上的事儿摸得滚瓜烂熟了，言谈举止间，也越来越有村官的味道。看见儿子小涛有些魂不守舍的，就问他心里想啥？ 林学涛从愣神中回过神来，只是说没什么，为着厂子里的事儿。 林国庆朝儿子瞅了瞅，一边接过老伴打来一盆热水，脱了鞋子把脚放了进去，一边说，“村民们把地交给了你，那就是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你了！肩膀上扛着一大堆嘴巴，得有点责任心，好好经营厂子，可再别像上回罐头厂啦！好好干！” “知道了爹！” 林学涛点点头，嘴里应了声。 收购村民地的事儿已经过去了很久，林国庆见村民们进了厂子后日子确实过得一天比一天红火，也慢慢接受了这一现实，眼下，他只盼着儿子的厂子能这么顺顺当当地办下去，不求发多大财，能让村民们有安稳日子过，他就知足了。因此，看着儿子为着厂子上的事儿思索，忍不住提醒儿子。 可林学涛这会儿的心事，林国庆却是不明就理。有那么一瞬间，林学涛想把自己的烦恼吐露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觉得跟父亲间，始终存在着无法逾越的观念代沟。 想来想去作了罢，林学涛放下了碗筷。转身进了房里，这会儿，电视里正放着广告。看到林学涛进来，二丫甜甜地喊了声“姐夫。” 林学涛应了声，看见二丫穿了一件新衣裳，是那种城里流行的女孩款式，连发型也变了，头上没了两个小角丫而是梳了一个长长的麻花辫，跟新衣裳配在一起，格外令人眼前一亮。 林学涛觉得有些吃惊，觉得这分明不是村里人能打扮出来的，就笑着说，“哟，二丫长大了！快成大姑娘了哩！再也不是那个流着鼻涕的黄毛丫头了！” 二丫俏皮地小嘴一嘟，伶牙俐齿地反驳，“我啥时候流鼻涕了，姐夫，你尽说我坏话，破坏我的光辉形象哩！” 林学涛跟妮子对视一眼，两人都暗暗乐了起来。 “二丫，你这身衣裳，这打扮，谁给你弄的，咋这么洋气呢！” 林学涛接着又问。 “山杏嫂给我买的，还带我去县城逛了不少好玩的地方，吃了不少好吃的！” 二丫回味十足的回答。 林学涛心头一动，刚才自己隐约觉得二丫这身打扮只有特别有心的人才能搭配得出来，二丫把答案一说，林学涛的心里忽然觉得暖洋洋的。 果真是山杏呢！ 就想起自打让山杏照看着县城里的展示商铺后，一直在村里忙进忙出，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她人了，想起从前跟山杏在村里温存的那些日子，心中不免生起层层思念，寻思着反正现在生产上也没有别的事儿，找个机会去县城一趟看看她。 第二天一早，林学涛拎上几大袋土特产，换上一身西装革履，步履轻松地朝村口走了去。 刚到村口，不用招呼，一辆过路的跑运输拖拉机就在林学涛跟前停了下来。 “林厂长，这是去城里看老丈人呢？穿得这帅！” 皮肤黝黑的梁师傅打趣地问。 林学涛脸上一阵尴尬，拖拉机上旁边村民冲梁师傅嚷，“啥厂长，人家现在是正儿八经的有限公司老板，该叫总经理哩！” “不都一回事么，咱乡下叫厂长叫惯了哩！” 第187章 库房里 梁师傅咧着嘴笑着，一边伸手去接林学涛手里的袋子。 “上车来，我拉你去县里！” 林学涛知道不顺路，说：“你这是去邻县，不顺路哩，我还是等别的车得了！” “甭客气！拉你去了我再交货，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哩！大家伙傍着你的厂子没少挣钱，这点事算个啥！” 梁师傅说着，一伸手把林学涛拉了上去。坐在拖拉机的面的铁皮工具箱上，一阵突突，歪歪扭扭着朝县城的方向奔了去。 跳下拖拉机，林学涛置身县城新市场，大半年没来，县城里变化可真不小。高楼大厦新建了不少，就连街道上的游人也比以前多多了。想起自己头一回到县里贩卖山货，晚上没处落脚的那会儿，林学涛心里颇有不少感慨。 这段日子在强子跟山杏的经营下，县城展示店的规模门面也扩充了一倍多。强子把店里装修得金碧辉煌，档次格外高，那是他照着自己当初在沿海大城里看到的风格办的。 门面已经扩展到新开办时的三倍，把邻近几间商铺全部收购并且打通了，因此，除了山杏跟强子的女朋友小丽外，还请了一些别的售货员。看着眼前井井有条的展示店人，林学涛心里觉得，让强子跟山杏一起打理县里的这个根据地，还真是找对了了人，他俩一个粗一个细，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会儿，强子没在店里，林学涛远远看去，小丽在一旁热情地招呼着客人。旁边，一个身段成熟风韵的女人正在忙乎着什么。正是山杏。 山杏穿着一套职业女性的服装，黑色的女式西装里头露出胸口雪白衬衫领子，下身是件紧身的黑色一步裙，把山杏圆润丰满的臀部衬托得曲线毕露，脚底下踩着双黑色的皮式皮鞋，把一截白花花的腿肚子好看地露在外头，乌黑的头发在后脑上挽成团，扎在一个蝴蝶结的小网笼子里。这身都市女性的职业打扮，让山杏的气质和身段都显得既端庄又性感。 山杏现在已经完完全全蜕变成了一个城里女人了哩！ 林学涛看着眼前越发变得成熟漂亮的山杏，心里头不禁想入非非。 这就么缓缓地步入了展示厅内。走到柜台前。 “先生，有什么需要的吗？这些都是纯天然野生保健品，是省里的知名品牌……” 山杏软软的声音在林学涛耳边响起，用标准的普通话说着，刚刚抬起眼睛，看到林学涛的脸，那双眼亮的眼睛里一下子亮堂起来，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涛子！你怎么来了！” 山杏惊呼起来。 林学涛冲山杏神秘一笑，悄声回了句。 “特意来看你呗！” 伸出手就去握山杏的。 惹得山杏脸上泛起一阵红霞，慌忙朝旁边望了望，示意有旁人在场。 “什么风把涛哥吹来啦！” 一旁小丽闻声而来，笑眯眯地凑上前来，连忙招呼手底下那群不明就理的小姐妹。 “这位是就是咱们的老板总经理，都过来招个招呼！” 小丽冲着姐妹们挥挥手，一群女孩子跟听到号令似的都围拢过来，站成一队，冲林学涛鞠了一躬，齐声喊了句：“总经理好！” “唔！” 林学涛点点头，脸上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自己虽然当这个厂长很久了，受到这么正式的欢迎仪式还是头一回。一时半会儿还有些不习惯。 山杏看出林学涛有些尴尬，掩嘴笑了笑，招呼那些小姐妹们各忙各的去。打开柜台边的侧门，把林学涛让了进去。 林学涛把手里拎来的东西一扬，说：“山杏，这些都是村里的你最喜欢的土特产，我知道你难得回一趟村里，特意给你准备的哩！” 山杏看了，心里一阵感激，嗔了他一眼，嘴上说：“涛子，瞧瞧你，都当上总经理的人了！还这么无所顾忌的，你这个老板只给我一个人送东西，就不怕底下的员工有意见么！” 山杏一句娇嗔的责怪，在林学涛看来却显得更是风情万种，这么些日子不见，林学涛心里头早就对山杏渴望已久。 “山杏，我不怕哩！让她们知道我对你偏心也没啥！” 林学涛动情地说着，把个山杏听得心花怒放。 “行了！这么多东西拎着怪沉的，放到里头来吧！” 山杏说着，拿起钥匙，领着林学涛在前头走着，穿过柜台，走进里头的库房。 林学涛跟在山杏后头，看着山杏踩着高跟皮鞋噔噔在前走着，被短袖裹紧的曲线在眼前风摆杨柳似的扭动着，喉头发干，心头一股躁动令他周身越来越热。 随着两人走进寂静昏暗的库房，林学涛心中那股期盼滋润的**之火，腾腾地冒起烟来，火苗呼之欲出。 “这里头货架多，有点挤，先将就一下，放这儿吧。”山杏在前头毫无防备地说着。当她在一处货架前停下来的时候，林学涛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欲火，扔下手里的东西，从后面扑了上去。 “啊……” 山杏发出一声惊叫，很快就把声音压了下去。 “山杏，你想死我了哩！” 林学涛把下巴阁在山杏肩膀后头，闻着她的发香，陶醉在女人温软的后背上。 “涛子……外头有人……” 山杏慌里慌张地喃喃着，呼吸声在林学涛的耳边显得很是急促，伸手刚抓住林学涛两只饥渴的手掌，只是轻轻往外拉了拉，就放弃了。 其实，在前头店里看到涛子的那一瞬间，山杏的心里也早已经荡漾开了。 林学涛从后头搂着山杏，昏暗闷热的仓库里，两嘴唇紧紧地咬在一起，一解相思之苦。 好半天，山杏才捧着涛子的脸，把他嘴推开来。 外头，依稀传来小丽跟手下几个女售货员和顾客的交谈声。 “呸！不知羞！” 山杏拿手指在林学涛脸上划了划。 “在村里跟妮子没好够么！一见嫂子就撒野哩！” “妮子是妮子，你是你，那可完全不一样！” 林学涛亢奋地在山杏耳边回了句，山杏发出啊啊的惊叫声，提心吊胆地捂住自己的嘴。 “小……小声点儿，小丽在外头……” 山杏被涛子弄得又是兴奋又是担心，由着他在自己怀里左冲右突的，把西服里头的白衬衣弄得歪歪扭扭的，连头发都有些凌乱了。 “山杏，我等不急了！我现在就要你哩！” 山杏心里一阵慌乱，听见背后一阵手忙脚乱的窸窸窣窣声。 “涛……涛子……你要干啥？不行……” 山杏一阵魂不守舍的支吾，可背上林学涛一只大手强有力地摁住了她，让她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力气。林学涛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此刻变成了一头咆哮的野兽。 “涛子……别……嫂子求你了！” 山杏惊慌失色地叫喊起来，胸腔中咚咚跳得厉害。伸后朝背后推去，想把身后的男人推开，可这会儿林学涛早已经失去了理智，一伸手反而捉住了山杏那只胡乱扑腾的手臂，牢牢地钳住。 山杏彻底放弃了抵抗，双眼紧闭，周身被轰击得猛然一震，连身子靠着的金属货架子也跟着发出一阵清脆的晃响…… “强子，涛哥来店里了哩！” 库房外头，金碧辉煌的门面柜台里，小丽冲着吹着口哨，正跨进店里的强子嚷嚷。 “涛子来啦？啥时候的事儿？人呢？” 强子走进柜台里头，伸长脖子，四下张望。 “刚才还在这儿呢……哦，对了，好像跟山杏一块到后头去了！”小丽皱着眉头，恍然大悟。 “我去叫他们出来。” 小丽说着，迈开步子就要往后头走廊里钻。忽然被强子一伸手拉住。 “等等！啥声音？” 强子张大嘴巴，皱着眉头竖起耳朵倾听，一旁的小丽也纳闷地屏住呼吸。 隐隐约约的，后头传来货架摇晃碰撞的声音，咣咣的，节奏清晰…… “强子你听到了么……”小丽皱着眉头喃喃着。 “没啥声音！可能是外头的，听错了！”强子大手一挥，把小丽往外拉。 “我去叫他们……”小丽还要往里头钻，被强子两眼一瞪。 “老板单独找员工谈心，你去凑啥热闹！不懂味咋地！一会儿完事了自然就会出来！” 强子在小丽耳边教训。 小丽似懂非懂地撇撇嘴，拿眼睛往昏暗的库房走廊里瞅了瞅，最终放弃了进去的念头，跟强子重新回到柜台前头招呼客商。 趁着小丽招呼客人的当儿，强子小心翼翼地慢慢挪到走廊旁边，伸手轻轻把走廊的门带上了，防止店里哪个冒失的小姑娘再闯进去…… 半个小时后，林学涛跟山杏再次从库房里出来的时候，两人身上已经整整齐齐了。只不过山杏脚上红霞尚未完全褪去，还留着兴奋过后的兴景，把个小丽看得直皱眉头，还以为挨了林学涛什么重话批评，赶忙过来想劝慰劝慰山杏，可山杏却是躲躲闪闪的，脸色也有些尴尬。 第188章 大计划 “哟！强子啥时候回来的。” 看到强子出现在店里，林学涛打招呼。 “没多久。在外头等你们哩！” 强子嘴上轻描淡写地说着。却拿眼睛偷偷往林学涛脸上一瞪，眼神里有些埋怨。林学涛心领神会，冲强子偷偷拱拱手表达谢意。 当晚，林学涛带着山杏去酒店开了间房，一夜**，两人尽情地发泄着白天没尽兴的相思之苦。许久没有得到男人滋润的山杏，表现得格外的热情和疯狂，那是妮子完全不能给予的一种别样的风情，林学涛陶醉在山杏的温柔乡里，久久不愿离去。 缠绵过后，两人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山杏刚刚从浴室里出来，浑身只裹着一条白浴巾，把细嫩的皮肤映衬得格外动人。 “涛子，你有心事？能跟嫂子说说么？” 山杏一边拿毛巾搓着披散的头发，一边躺到林学涛身边，看着涛子陷入沉思中，关切地问他。 “也没啥！是我心太大了哩！” 林学涛搂过山杏温香软玉般的身子，苦笑着回了句。 “哟，真没想到，咱们的林厂长也有嫌心太大的时候啊？涛子，你向来不都挺雄心壮志的么！这么胆儿变小啦？你这么一说，我倒更好奇了，到底是啥事儿！说给嫂子听听！” 山杏小鸟依人地趴在林学涛胸膛上，追问他。 “村里的种植园规模扩大了一倍，产量上去了，可咱村里通往县城的路太窄太旧，限制了吞吐量，我寻思着，要是能想办法修条大路就好了哩！” 山杏听了，沉默片刻，说：“那就修呗！” 林学涛苦笑了笑，说：“哪儿那容易，修路是大事儿，得经过县里，乡里，村里，一层层审批下来，照咱村在县里那地位，光开会研究，走程序，那就得磨个三年五载哩！” 山杏听了，幽幽叹了口气，想了想，不甘心地说：“你爹现在不都村长了么！你跟李茂昌李乡长的关系也不错，让他们跟县里说道说道，没准儿事情能成！不试试咋知道！” 林学涛直摇头：“这事儿我到现在都没敢跟我爹提呢！上回我收村民们的地，他已经老大不高兴了，这回哪儿肯再让我折腾！再说了，那县里我可没有靠山，我那死对头刘惠普才有哩！” 山杏听了，一摆手，说：“涛子，我是个妇道人家，说错话了你可别嫌，要我看啊！这修路的事儿，对全村人都好处，那电视里还说，要想富，先修路呢！县里要不同意，干脆咱们自个人修！不靠上头政策。那古时候的人，想找出路，肩挑手扛的，自己打石头，不也修出路来了么！” “自个儿修？” 林学涛让山杏这看似冒冒失失的话给惊得一骨碌坐了起来。 山杏点点头。 “有啥不可能么！人多力量大，咱村里劳力也不少哩！” 山杏的话，犹如在林学涛已经沉寂如死灰的心湖里投入了一块大石头，把他已经灰心泄气的情绪，又重新激发起来。原先自己一心把出路往上头县里政策上想，正为自己县里头没人发愁，山杏一番大胆的话，为自己提供了一条全新的思路。心里头就越想越激动，顿时来了精神。 “发动村里人自己修路……这真的能行么！” “反正试试也不坏么！书里头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哩！现在你们老林家在村里也算是举足轻重了，我看也不是啥天方夜谭的事儿……” 林学涛想了想，不禁点点头。 “要是咱村里人自己出钱出力，这事儿县里乡里那倒是好办多了……嘿！山杏，你可真是女中豪杰哩！” 林学涛心里一阵兴奋，激动地在山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下定了决心！ 林学涛兴奋得一夜没睡着，第二天一大早，收拾好东西，告别了山杏和强子，搭上拖拉机，直奔回了辛庄。 回到家里，没见着父亲林国庆，一问娘，才知道被乡里叫去开会了。 林学涛一心想着修路的事儿，一刻也不愿耽误。顾不得父亲不在，急火火找到村里管大喇叭的大刘，说是播放一则通知，让村里人下午都来一趟林家大禾场里头开会，就说有要紧事商量。 大刘连连哎了几声，又问：“这是咱村长的意思么？” 林学涛一愣，思来想去，说：“对！就以村长的名义通知大家伙儿过来！” 大刘听了，应声去办了。 林学涛刚刚吩咐完，从村委的屋子里走出来，就听见一阵摩托车马达轰响，抬眼一看，穿着皮夹克，戴一幅墨镜的赵再成正从禾场边上开车进来。连刹车也没按，直接来了个漂移，车轮子一拐，一脚已经踏在了林家老屋的台阶上。 “妹夫！忙啥呢！这两天连人影都没见，想寻你一起喝两中找不到人哩！” 林学涛被赵再成这话问得心里头一虚，尴尴尬尬地回了句。 “没啥，去县里门面看了看！再成，你咋来村里了？” “嘿嘿，早来了哩！回家看看爹娘跟跟妹妹么！以前村里人嫌我赵再成混黑道的，瞧不起咱，躲着咱，现在谁都知道咱妹妹的婆家是村长了，我赵再成也跟着沾光嘛，还有谁敢小看咱呢！闲着也没事儿，就回村里瞧瞧！” 赵再成还是那副眼镜长着脑袋顶上，横着走路的姿态。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金灿灿的硬纸盒里给林学涛递烟。 林学涛不好拒绝，接了过来，叮嘱他。 “再成，你既然回了村，那跟大家伙就是街坊，说话行事可得悠着点儿，别太冲了！” “行了行了！涛子你咋跟我妈一样唠唠叨叨的，放心！毁不了你这个村长儿子的威风哩！哈哈！” 赵再成张大嘴放肆地大笑起来，一面拿手往林学涛肩膀上拍，一派跟自己称兄道弟的模样。 林学涛这会儿也没心思理赵再成，心里想着晌午的会。就让赵再成进屋里看电视，赵再成没看几下就觉得无聊，拉着林学涛去镇上喝酒，还说自打上次把王胖揍成了王猪头之后，那小子可服帖了，见了他跟见了亲爹似的，这回一定要让林学涛去福星楼见识见识。 说完又夸张地哈哈大笑起来。 林学涛对他这套整人为乐的爱好不感兴趣，说是自己还有要紧事儿要办，就不去了，下回有空一定跟他好好喝几盅。 赵再成再三拉林学涛，还是被林学涛给拒绝，索然无味，只好抬腿跨上摩托车，发动马达，屁股冒烟，悻悻地离开了林家大禾场。 晌午吃过饭，林家大禾场里头开始渐渐热闹了起来，全村的男女老少，陆陆续续地凑到一起。有的还是直接从地里回来的，戴着草帽，扛着锄头。 半个钟头后，林学涛点了点，人差不多到齐了。就往禾场边上一站，刚准备开口，人群里就有人问了。 “林厂长，村长呢！咋没见人哩！把咱大家伙找来开会，咋自己不来？” “咳咳！你这啥话哩！人家涛子出来主持会议，不就跟他爹一样么！都几个老街坊了，还较那真干啥！” “就是！” 几个村民针锋相对地嚷嚷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勉强消停下来。 林学涛清了清嗓子，往台子上一站，冲村民们声音洪亮地喊：“今天把大家伙叫来，是有一件关系到全村长远利益的要紧事要跟大家商量！大家现在不少也有电视了，看得到，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搞活经济，搞市场，挣大钱。俗话说，要致富，先修路，咱村里这几年经济状况好了不少，可通往城里的路，那还是好几十年前的烂泥巴小路，这路一不好，交通运输就不便，招商引资也没戏。村里就是有再多的宝贝，那也换不来钱。所以，我提议，村里大家伙集资筹款，咱新修一条康庄大道！大家看这个提议咋样？” 林学涛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可话音落了半晌，人群里还是静悄悄的一片，都瞪着眼睛看着台上张着嘴巴四处观望的林学涛。 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村民们还没反应过来。 “咱村要修路啦？县里啥时候发的文件？” 好半天，人群里终于响起一句回音。 “不是县里发！我的意思是……大家伙集资，各家各户拿出钱来，自己修路！” 林学涛赶紧大声辩解。 这一回村民们总算听明白了。会场里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嗡嗡的。 “修路不是县里拨款，派专人来么！犯得着咱们自个儿捣鼓啥呀！” “就是！这不是浪费么！” …… 人群中，一些刺耳的声音已经率先冒了出来，林学涛强压着心中的焦急，伸开两手，站在台上作着安抚大家的手势。 “大家伙静静！静静！听我说……” 好容易议论声音终于小了点儿。 “大家都知道，靠县里走程序，那得猴年马月才能定下来！况且，不用我说，大家清楚，咱村穷乡僻壤的，不受县里头重视，依靠政策，那就根本没戏。可这商机却不等人啊！现在周边各村各镇都在加快发展，咱们要不赶紧着点儿，那就得落后哩！ 大家也都看到了，我厂里头的生产规模，产量都上去，唯独交通运输成了死穴。你们之中有不少就在我厂子里工作，这路一修好，咱厂子的效益提上去，那好处不还是大家的么！我林学涛当初办罐头厂的时候就说了，要带动大家伙一起致富，现在正是需要大伙的支持的时候啦！” 林学涛的一番话，这回总算让村民们开始有了些许的反思，一些家里当家的大老爷们们，也开始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交换着各自己的看法。 “涛子，你说的这些也没错！可是这修路的事儿可不是娃娃过家家，成本不小哩！你是做生意的大老板，舍得投这笔钱，可咱们家里有老有小的，还得过日子。再说了，这路现在又不是不能走。拖拉机多跑几趟不就成了！大家伙现在有工资拿，日子也慢慢越过越红火，已经挺知足了，又不指着发啥横财，着那急干啥呀！咱就别折腾了！” 第189章 打砸 人群里，一个跟自己爹年纪差不多的长辈冲林学涛嚷嚷起来，话也说得挺真诚。 这话一句，四周立即就有很多村民跟着附和起来，“说得对哩！还是少折腾，古话说得好，知足常乐，安稳日子来之不易哩！” “反正咱家是拿不出闲钱来修这路……” 村民中，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听得林学涛的心里乱乱的，站在禾场前头的土台子上。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被村民们的声音完全淹没。可他不甘心，他想跟村民们说发展才是硬道理，想跟他们说不能苟且安于现状，可一边倒的反对意见，让他感觉到深深的孤立无援。 林学涛憋足一口气，打算竭尽所能，再苦口婆心地劝劝村民，刚刚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发出，就听到人群里一阵小小的骚动，众人纷纷扭过头往后望去。 “村长回来了！村长回来了哩！” 林学涛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果然禾场边上，披着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铜烟杆子的林国庆，正一步步迈着夯实的步子往这头走。板着脸孔，看起来神色有些不对。 “村长来了正好哩！涛子说要大家伙集资修路，有人不同意，正吵着呢，村长你来给评评理，表个态么！” “修路？修啥路？我咋不知道！” 林国庆板起脸孔，生硬地回着，望望村民，又抬眼望望土堆子上的林学涛。 “说是修一条村里通县城的大路，好让厂里的货进出运输方便……” 人群中，有人替林学涛回答了林国庆。 “事儿倒是好事儿……可是，村长，咱也不是信不过涛子，可这事儿也实在有点儿太异想天开了。自打咱村成立起，就还没有私自修过路的先例哩！咱村里大家伙手头也不富裕……你看这事儿……” “手头不富裕就得想法挣钱么！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不花点儿小钱，哪儿能挣大的！我看这路该修！” 人群里又是哄地一起叽叽喳喳开来。 林国庆已经弄清子状况，阴沉着脸，低着头沉思着，时不时拿眼睛瞥瞥站在高台上的儿子。 林学涛被父亲看得有些不自在，自己打着村长的旗子把大家伙召集来的帐父亲还没跟自己算呢！以林国庆的脾气，回头非得好好训斥自己一番不可。现在，村民们又把这个尖锐的问题直接推到了林国庆头上。 此刻，林学涛的心里更是忐忑不安。对他来说，这条路的重要性实在太大了，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他也绝对不会放弃。可是面对村民们保守的思想和反对的意见，他现在唯一可以期待的，就是父亲能好好地为自己儿子考虑一番，哪怕是出于私心…… “村长，你倒是表个态吧！现在大家伙有说修的，有说不修的，您就说一句话，同意还是不同意，咱们都听村长的！” “对！让村长定夺。” “那他还不得向着自己儿子么……” “瞎说！国庆叔是咱村出了名正派人，才不会偏袒哩！你这是以小人心度君子肚子……” 村民们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总体来说反对修路的占了绝大多数。 林国庆垂着头，沉默了半晌，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双手背在身后，大步走到人群前头。 “修路的事儿……影响太大，咱不能冒那个险！我表个态，不同意林学涛的提议。” 林国庆脸无表情地扔下这句话，扭头就往屋里方向走。 “爹！爹！” 林学涛急了，从土台子上赶紧蹦了下来，冲上去拦住了父亲，“这路……必须得修啊！您……您再想想，考虑考虑……” 林学涛急得连话都说得有些结巴了。 林国庆大手一挥，“甭考虑了！我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一把推开儿子就要继续往屋里钻，却再次被林学涛拉了下来。 “修路的事那是长远投资，惠及咱村子孙后代的好事……咋就冒险了？爹，您总不能不讲道理吧！” “我不讲道理？林学涛，你小子翅膀硬了，教训起老子来了是不？好！我就跟你说说道理！” 林国庆一整天的怒火这会儿被儿子逼到爆发的顶点，怒不可遏地吼起来，“你知道今天为啥把我叫去乡里开会么！那是挨训挨批去的！林学涛，你知道不知道，前阵子已经有人举报我林国庆滥用权力，帮着开工厂儿子侵占村里大片耕地！这事儿已经捅到县里去啦！今天开会上头来的人已经点名批评我了，叫我收敛着点儿！你还要整天捣鼓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存心想气死我不成？要修，你自己去修，还没完没了了！” 这番话，如同当头一棒，把林学涛劈得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神来。 林学涛万万没有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自己修路的事儿没谈成，倒先被人背地里捅了刀子。父亲的怒吼，如同一盆凉水从头淋到脚，让他从山杏那里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土崩瓦解。 林国庆扔完这句话，自个儿已经扭头钻进了屋子里。一边林学涛娘和妮子看着眼前这阵势，都吓呆了，赶紧也跟着进了屋劝林国庆去了。 背后，村民们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哪个黑心的东西在背后举报哩！涛子收购村里土地的事儿，不早就说了么，完全是双方自愿的事儿……” 一群村民们打抱不平地埋怨着。 “那还用说，除了刘惠普还能是谁呢！” 人群中，不知道哪个半大小子嘴里突然冒出一句。 本来这也没没啥大惊小怪的，可这句话刚一落音，禾场外头，传来一阵突突的摩托马达的声音。 林学涛抬望去，果然就看见赵再成跟他的那辆高级货歪歪扭扭地冲起了禾场里头。 赵再成从摩托上蹦下来，也没找地儿，手里的龙头一撒，直接就把摩托车扔在了禾场地面上。 “他娘的，来晚了！热闹都过了啊！” 赵再成一边往人群里头走，嘴里一边骂骂咧咧的。 村里人知道赵再成是个道上混的狠角色，这一出场，都不吭声了，纷纷拿眼睛盯着赵再成。 林学涛正准备上前劝赵再成回去，心里寻思着，这事儿已经够多够乱了，他来瞎凑啥热闹。 可刚挪动几步，目光往赵再成脸上一瞥，陡然间觉得赵再成脸色不对，阴沉异常。这样的脸色，他在县城跟强子闯进他的老窝的时候也曾见识过…… “刚才说啥来着？有人在背后捅老林家的刀子？谁这么不长眼睛啊？不知道老林家跟我赵再成是亲戚咋的？” 赵再成冲着人群一通怒吼，仿佛是发泄自己来晚了没看到热闹的愤怒。 整个会场里头，鸦雀无声。都被赵再成气势给镇得大气不敢出。 “再成，你这是干啥呢，进屋里坐去吧！” 林学涛不想看赵再成闹腾下去，就冲着赵再成喊。 可赵再成哪儿这么好劝，把墨镜一摘，恶狠狠地指着众村民叫嚷起来：“都给老子听着，谁要跟老林家的人过不去，那就是跟我赵再成过不去！老子绝对没他好果子吃！占几十亩地咋的了？我还告诉你们，现在这村就是老林家的，就是让全村改姓林也……” “赵再成！你个混帐东西，给老子滚出去！” 赵再一句狠话没说完，突然被林家老屋门口传来的一声怒喝给止住了。 众回头看时，林国庆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口，怒火中烧。 “哥！你这是说啥疯话哩！你这让学涛哥家以后还咋做人！” 妮子也气呼呼地冲了出来，冲赵再成哭喊。 本来就阴云重重的场面，被赵再成这么一搅合，更是雪上加霜，林学涛的情绪跌落到了冰窟之中。他本想上前去劝赵再成几句，打打圆场，可一看见赵再成那股子凶狠劲儿，放弃了这个念头。 “行！我滚，我滚行了吧！” 赵再成指指禾场里头四周，仿佛是对所有人说的。 几步过去禾场边上，弯腰一只手抓起摩托车龙头，也不顾上头全是泥，扶起来就一屁股骑了上去。 轰！轰轰！ 赵再成坐在摩托车座椅上，把个马达发动得一阵惊天动地的嘶吼，像是在发泄着满腔的怒火，嗞的一声，轮子贴到地面，整个车子跟箭一样窜了出去，带着老长一串泥巴四处飞溅，眨眼间已经冲出老远，只留下一大团夹着浓重汽油味儿的青烟，在禾场里头久久缭绕。 赵再成走了，整个禾场里，气氛好容易缓和下来。村民们三三两两开始陆续散去，一边走一边小声地议论纷纷，这会开得尴尬之极，谁也不好意思再去招惹村长林国庆，都悻悻地散了去，就连那些妇女们抱在怀里吃奶的娃娃，这会儿也不哭闹出声。 修路的事儿就这么打了水漂。 林学涛心里虽然一万个无奈，但是终归没有办法。村民们大多不同意，父亲也反对。他林学涛就算能耐再大，也不能一个人去修这条路吧？ 当林学涛把这个结果说给秦岚听的时候，秦岚点点头，表示很能理解。说村民们最缺的其实并不是钱，而是思想观念。 改变生活水平容易，改变观念难呐，几千年来的小农意识，小富即安的观念，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转变的！ 林学涛想想觉得秦岚说的也对。只是自己恨铁不成钢，教得了村里的孩子，却教不了大人。就对秦岚说，“看来咱们得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了，希望学校的孩子们将能走出山沟，看看外面的世界，多长些见识，兴许观念也能有所变化哩！” 秦岚笑着点头表示同意，还说，这正是教育的重要目的之一。 两人聊了会儿，林学涛又凑到秦岚跟前，把脑袋枕在秦岚紧实的大腿上，试探地问，“秦岚，你见识多，人又聪明，修路的事儿？难道连你也没辙了？” 第190章 赵再成被抓 秦岚没好气地一把推开林学涛，“嘴甜也没用，我有什么办法！又不是齐天大圣，没法给你变条路出来！要不，就真像你爹说的，你就来个愚公移山，一个人去修路？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秦岚摇头晃脑的，背着小学课文里的内容。 “那可不行，我一个去修路了，你在家不是要守活寡了，我怎么忍得下心呢！” “呸！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说得好像我非你不嫁似的！” 秦岚白了林学涛一眼，娇嗔地嘟囔了句，越发显得可爱。林学涛看在眼里，心里头一阵激动，张开手臂就搂住了秦岚模特般修长瘦削的身段，就往秦岚坐的那张单人床上扑。被秦岚一把推开。 “去去去！光天化日的，你想干啥呀！小色鬼，对得起你家里那个小媳妇么！还为人师表呢，不害臊！要让你那小媳妇她哥知道，非扒了你皮不可！” 林学涛却不被她吓唬，牛皮糖似的又往秦岚身上粘，搂住她小蛮腰，把嘴凑到秦岚耳边，小声说：“谁让我色胆包天呢！嘿嘿！” 秦岚听他说月光女神几个字，脸上一阵烫烫的绯红，心里头也想起自己第一次跟林学涛在月色下的荒山野岭里时刻。被林学涛凑着说了几句悄悄话，耳朵里也痒痒的，胸口心跳也越来越急促。林学涛看她表情忸怩，一双大手也开始不老实地在她身上缓缓游走…… 两人正陶醉在绯色的暧昧中，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正往门口走来，惊得两人赶紧松开来，手慌脚乱地整理衣服。 罗月推门进来，看见林学涛也在屋里，两人脸色都还有些余温，抿嘴神神秘秘的一笑。 “秦老师，期中考试各科的成绩出来后要统一交到班主任给学生写评语，学生的成绩单我已经放到你办公桌上啦！” “嗯，知道了，回头我就写。” 秦岚点点头，应了句。 “对了，林校长，刚才我从教室出来，操场上碰到个人，好像叫水生，他不知道老师宿舍在这儿，问我你有没有在学校，我当时不知道你在秦老师宿舍里，就跟他说不在。这会儿他已经回去了。” “他有没有说啥事？” 罗月摇摇头，皱起眉头喃喃回忆着。 “不过看他表情挺沮丧的，看样子……好像出了什么不好的事……” 林学涛心里一惊，纳闷起来，“出了啥事儿？要真是要紧的，怎么妮子跟强子不来找我……” 林学涛正在思索中，一旁，秦岚已经嚯地一声站了起来，神色紧张地冲林学涛说，“坏了！这说明事情确实很严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燕妮跟刘强没来找你，是因为他们都已经去现场了，抽不出身！” 一句话，陡然让林学涛打了个激灵。 秦岚的推测没错啊！ 想到这儿，林学涛二话不说，起身背起脚板就冲出了秦岚的房间门，一口气穿过校园操场，大步朝着林家老屋的方向奔去。 半路上，林学涛赶上了水生。一问才知，刘惠普家院子里出事儿了！这会儿妮子、强子、连同着爹娘都已经赶了过去。 林学涛也顾不往回家搬单车，带着水生，直接抄着近路就直往刘惠普家奔。 刚刚走到刘家老屋附近几十米远，就已经听见里头叫喊声，嘈杂声嚷嚷成一片。等到林学涛冲起刘家祠堂前的大水泥坪子里，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刘家里里外外被掀了个底朝天，满禾场都是打烂的碗碟、家具的残肢碎片，就连刘家祠堂前的香案供品，也撒落了一地，香烛灶台，都给打得残的残缺的缺，只剩下了半截。 地上，一群青年后生捂的捂肚子，捂的捂脑袋，痛得哭爹喊娘，满地乱滚。一张八仙桌底下，头戴歪舌头军帽的刘惠普吓得浑身瑟瑟发抖，从脑袋上流下来的血迹已经干了，挂在两边脸上，煞是醒目。 林学涛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大摇大摆站一旁穿着皮夹克的平头青年身上。他的背后，站着三五个同样凶神恶煞的青年，一看就是他叫来的手下。 “再成！你……” 林学涛惊呼出口。 赵再成这会儿被强子死死地拉住，手里还握着半截碗口粗的木棒，本来白花花的木棒上头，这会儿沾染上了刺眼的血迹，就连赵再的脸上，手上，也都是成片的血。 很显然，赵再成手里的木棒是活活打在人身上折断的！ 要不是强子死命拉住，这会儿刘惠普只怕已经见阎王去了。 看着满地乱滚的刘家青年，和一屋子碎片，以及赵再成一脸咬牙切齿天不怕地怕的凶狠神情，林学涛忽然响起几天前赵再成在村民大会上放下的那些狠话…… 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屋子后头，传来一轻一重两人急促的脚步声。 片刻过后，气喘吁吁的林国庆跟老伴也目瞪口呆地出现在刘家祠堂前的水泥坪子里。 林学涛娘被眼前惨状吓得几乎尖叫出声来。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把一旁蹲在地上，早已经吓得直哭的妮子拉到了怀里。 “赵再成！你这个狗日的！” 林国庆暴跳如雷，手里的铜烟杆子愤怒地咣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瞬间断成两截…… “这可咋办！再成，你赶快跑吧……” 林学涛娘慌里慌张地嚷嚷了一句。话音没落，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响彻刘家大院。 很快，一大堆民警从警车上钻了出来，个个手里拿着家伙，如临大敌。没等林家人看清楚，已经把现场围得严严实实。 这回，可是镇里派出所孙所长亲自带队。 李茂昌也跟着大队人马走下车来，看到眼前的状况，触目惊心，眉头拧成了大疙瘩。 “下手够狠的啊赵再成！不愧是县城一霸。连人刘家祠堂都让你给端了！你这是要大闹天宫呢！” 孙所长踱着步子四下巡视一圈，冲赵再成讥笑道。 赵再成眼睛看天，睬也不睬孙所长一眼，那架势仿佛是根本不把他这个小小的乡镇所长放在眼里，没资格跟他说话。 孙所长冲手下民警努努嘴，几个民警小心翼翼地上前，缴了赵再成跟他手下还握在手里的凶器，拿出铐子，咔嚓一声就往赵再成手上扣了下去。 赵再成一脸从容不迫，没有丝毫抵抗，束手就擒。 “老头子，涛子，你们快想想办法呀！” 林学涛娘焦急地拉拉林学涛跟林国庆的衣襟。 “婶子，你甭费力气了！我赵再成一人做事一人当，刘家的人都是我打的，跟林家人没任何关系！” 赵再成昂着头，理直气壮地吼了句。 林学涛父子两人听在耳朵里，心里都是沉重地叹了口气。 赵再在就这么在林家人的目送下被民警带上了警车。 “林学涛，好生待我妹妹，老子这回是为了你受的罪！你可千万别忘了兄弟！” 被民警摁进车里头的前一刻，赵再成忽然转过身来，扯开喉咙叫嚷起来。 “强子！我县城那帮兄弟就托付给你了！今后你就是他们老大！兄弟信得过你！” 赵再成又吼了句，似乎知道自己这回要倒大霉了…… 赵再成的吼声，让水泥坪子里林家一屋人沉默无语。 刘惠普让人好半天才从八仙桌底下给抬出来，脑袋挨了五六棍，早就打破了。血流得把头发都粘在了一起。民警把他从桌子底拉出来的时候，刘惠普发抖，不断地挣扎着，嘴里喃喃含混不清，像是给吓傻了般。 后来拖到县里医院，缝了二十几针，躺了个把月才出院，鉴定结果是轻度脑震荡。 三天后，李茂昌阴沉着脸，心事重重地走进了林家大禾场里头。屋里，林学涛一家人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咋样了？乡长？” 林国庆没等李茂昌屁股坐稳，就急不可耐地问。 李茂昌直摇头，“没辙，赵再成那小子手毒着呢！重伤两个，轻伤三个，有个现在还尿血，八成是残了！判了个恶意伤人加聚众斗殴，罚钱不算，还判了两年。” 听完李茂昌说完，一屋子人心里都是沉甸甸的。 妮子早已经泣不成声，扑在林学涛娘的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唉！” 林国庆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张老脸拧成了疙瘩，“都怪我！都怪我哩！就不该说啥举报的事儿！明知道赵再成那小子混得很，当初训了他，也没顾得多想，其实我该料到那小子……” 林国庆说到最后，满脸懊恼，声音也发不出了。 “国庆，你也别太自责了！赵再成的事儿，大家伙都没有预料到！就那小子那脾气，出事儿是迟早的。在县里的时候，地面大，他还有点儿顾忌，回了村，他那眼睛就长到脑袋顶上去了。横行无忌，能不捅娄子么！我已经好好劝他了，看他大家都是本乡本土的份儿上，让他听听劝，在里头好好表现，争取提前放出来……” “哎！也只能这样了！但愿他出来后改改脾气，收敛着点儿。再成这孩子其实挺苦的，十几岁就在外头谋生活，也没个人管……” 林学涛娘说着说着，心里也难过起来，连声音都哽咽了。 赵再成给关起来后，妮子跟家里人都陷入了悲痛难过中。林学涛让妮子回了家里休养，厂子里的事儿，就都交给了林学涛自己和强子。 林国庆心里也不好受，整个阴沉着个脸。手里那杆烟杆子拿到镇上铁匠铺重新给焊上了。整天吧嗒吧嗒地吞云吐雾，愁眉不展。 本来他还打算跟小涛提跟妮子两人的婚事呢！可赵再成的事儿这么一闹，两家人哪儿还有那份心情。妮子也住回了自己家里，林学涛整天忙里忙外的不落家，老伴也是唉声叹气的，时不时提进赵再成被押在警车时吼的那句话，说是咱老林家莫名其妙地欠了人赵再成一个还不起的大人情哩！ 第191章 心情舒畅 虽然林国庆也觉得赵再成这话那是逼迫，可无论怎么说，赵再成被判刑的事儿，老林家都脱不了干系，还得负起这个责。心里思来想去，觉得等事情缓和阵子，就跟小涛提办喜酒的事儿，也好给赵家人一个答复，让他们安下心来。 而此时的林学涛，心里的种种愁绪也是搅成了乱麻。前脚修路的事儿刚刚破灭，赵再成这个混球就出了事，郁闷之余，他不想回家里看到父亲那张阴沉的脸，只是整天躲在学校里，把心中的烦闷说给秦岚听。两人趁着学生放假的当儿，一起散步走到小河边，坐在河岸上倾吐着心中的不快。 “秦岚，你说我是不是一个立场不坚定的人？当初做罐头生意的时候，我就寻思过，赵再成这号人不能招惹，可事到临头，为了解决困难，终究还是免不了跟他打交道。现在想想，我真是后悔哩！” 秦岚听了，淡然一笑，说：“学涛，你可不能这么想，要是什么事出了岔子再后悔，那有什么用呢！人生在事，总不能一切都算计好了再过日子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麻烦困难你想躲总是躲不了，倒不如干脆坦然面对，尽力去解决就行了！赵再成的事儿，顺其自然就行了！” 林学涛听了，信服地点点头，心情也舒畅多了。 “秦岚，你说的有理哩！心胸可比我开阔，不像我这么患得患失的。这么一说，我想通了！既然要干出一番事业，咱就得迎难而上，修路的事儿，我不会放弃，还是必须得想想办法！” 秦岚听了，眉头一扬，惊讶说，“你还想着修路的事儿呀！村民们都不同意，你爹也不支持你！你打算想什么办法？” “暂时没有，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我肯定能找到办法的！” 秦岚听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已经有什么妙计了呢！” “秦岚，你就放心吧！这回说什么我也得自个儿解决这个问题！总不能什么事都靠朋友，靠你吧！” 秦岚不屑地撇撇嘴，“我就不信，连我都没办法的事，你还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真不信？” “不信！” “那咱打赌！” “赌什么？” 林学涛想了想，忽然凑近秦岚旁，悄声说，“我要是解决了修路的问题，你就嫁给我！” 秦岚一听，羞得满脸通红，很快，脸上的神色又暗淡了下去，看得林学涛的心情也跟着起起落落的。 “学涛，咱还是别开这样的玩笑了！你跟燕妮早就已经谈婚论嫁，都快办喜酒了。” 林学涛听了，心里头一阵惆怅。沉默地低下头，目光往旁边望去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小河边的石桥上走过，心里一惊，起身望去时，对方冲着自己挤出笑容，讨好地笑了笑，“是涛子啊，跟秦老师出来散步呢……” “刘惠普？他出院啦？” 林学涛心里头一阵嘀咕，拿眼睛望刘惠普脸上看时，见他神色慌慌张张的，眼神里尽是惊恐，仿佛又看到了那天刘家祠堂前血腥残暴的一幕。 “刘惠普是真的让赵再成给打怕了……” 看着刘惠普佝偻的背影慢慢吞吞远去的背影，林学涛的心里暗暗寻思。 昔日辛庄村里的土皇帝，这会儿也有战战兢兢的一天！也许，对于刘惠普这样的乡痞乡霸来说，赵再成那种直接而暴力的解决方式，才更彻底，更有效呢…… 林学涛的脑子里乱乱的，一面是自己受到的教育，法律法规，一面是活生生的现实，暴力的原始规则，他到底应该相信哪一面，连他自己这会儿也迷糊了。 秦岚凑了过来，朝着刘惠普的背影瞅了瞅，不无担心地说：“这刘惠普阴里阴气的，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刚才咱俩……不会被他听到了吧？” 林学涛朝刘惠普远去的方向望了望，长长地叹了口气，幽幽地回了句：“放心吧！刘惠普这棵大树已经彻底倒了！” 转过身又对秦岚说，“妮子因为他哥的事回家休息了，厂子里事儿多，我先回林家老屋了，学校里的事儿，就交给你这个班主任了！” “嗯！放心吧！” 秦岚冲他点点头。 说完，林学涛跟秦岚分别，转身朝着林家老屋的方向奔去。 虽然修路的事儿一直也没个头绪，不过林学涛从秦岚哪儿获得了自信的力量，懂得无论什么时候，总归得保持一份积极的心态。就跟强子在厂子里忙进忙出，一心扑在生产的事儿上头。 路没修好，但生产上事儿却可以大展拳脚，林学涛寻思着，既然没大路，货车进不来，那就多买几辆拖拉机，大不了多跑几趟，这样也能提高些吞吐量。总比安于现状强。 思量已定，林学涛就到镇上给县里的强子打了电话，把自己的想法跟强子一说，强子觉得也行，林学涛就让强子去机械厂，洽谈添置新拖位机的事儿。 一切都在林学涛的想象中重新振作起来，赵再成的事情，也随着日子一天天地流过而渐渐被人们淡忘，田间地头，村民们的话题已经不再是猜测那天刘家祠堂前的打斗了。 只不过，林学涛不会想到，命运仿佛故意考验他似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刚激发起来的斗志，很快又要面临一次新的冲击…… 这天傍晚，林学涛洗完脸，正准备吃晚饭，远远看见罗月火急火燎地进了禾场里头，迎上去一问，罗月说是秦岚叫她来的，让林学涛立即去趟学校，说有要紧事跟他说。 林学涛知道这么时候派罗月来，肯定出了什么急事。饭也顾不得吃，扔下毛巾就跟罗月往学校方向奔去。 刚一踏进秦岚屋，林学涛就看到秦岚一脸凝重，愁眉不展。 “出什么事了？” “我接到周教授的电报，说是让我通知你，准备去一趟省城……” “周教授？就是那个农科院的……” 林学涛皱起眉头回忆起来。 秦岚点点头，“听他的口气，似乎农科院那头对你的厂子很不满意，还说……” 秦岚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下去，有些难以开口。 “还说什么？” “说让你有思想准备……” “思想准备？” 林学涛犹如给人当头淋了一盆冷水，心里顿时乱成一团。 “这啥意思？啥思想准备啊？” 林学涛急忙追问秦岚，可秦岚也只是摇摇头，“具体周教授没说，我也没个底，你收拾收拾，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趟省城！万一有什么困难，有我在，兴许还能替你挡挡，周教授跟我爸有些交情，但愿能有些回旋的余地……” 林学涛点点头，握住秦岚的手，感激不已，“秦岚，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每次遇到困难，你总是能为人着想……” 秦岚把手从林学涛掌里抽了出来，叹了口气，说：“别说傻话了！快回去准备准备吧，咱们越早到省城，回旋的余地会越多！” 林学涛使劲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第二天一大早，林学涛跟秦岚两人搭拖拉机赶到县城，又马不停蹄地直奔长途汽车站，心事重重重地到达了省城，赶在院里下班前，坐到了周教授面前。 办公室里，周教授和林学涛秦岚两人对面而坐，周教授低垂着脸，脸色格外凝重，把一份院里刚刚下达的通知递到林学涛面前。 “是因为我没经院里同意，扩大生产规模，注册商标的事么？” 林学涛焦急地问。 周教授摇摇头，“倒不是因为这个！虽然院里对你这些做法有些不满，不过你的品牌做得很成功，院里跟着也沾了不少光，自然也没有人反对。不过……唉！林学涛，有些事情你应该明白，农科院是科研单位，归省里直属，特别注重声誉。最近，有关你的厂子跟黑社会有关联的事情传到了农科院一些领导的耳朵里，他们……” 林学涛听了这话，心里像是给人狠狠地擂了一拳，知道周教授说的是赵再成那挡子事儿。心里暗暗叫苦，这可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树大招风，自己的品牌在县里越打赵响，竞争对手越来越多，那一双双眼睛，可都紧紧盯着自己呢！只要稍有差池，就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第192章 饭桌上 “可是这事儿……跟我的厂子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赵再成伤人的事……” 林学涛一时情急，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迫不及待地解释。 周教授摆摆手，示意林学涛不用说下去了，“我知道，这事儿跟你的厂子应该没关系！可是……院里可不这么看，他们是宁可错怪也不愿担风险的。人言可畏呀！要是农科院的合作工厂跟黑社会有染，这样的消息传了出去，整个省里相关单位都要受到牵连，这个责任，可不是你我能负担得起的……” 林学涛听了，心里凉了半截，身子一软，无力地瘫倒回椅子上。 “您就直说吧，院里怎么决定的？” 周教授叹了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小声地开口了，“院里决定取消跟你厂的合作，还要撤回所有的学生技术人员……” “连技术人员都要撤回？周叔叔，农科院这也太势利了吧？有好处的时候就默认，有风险了就撇得一干二净，人家私人老板做生意还讲个信义呢！堂堂一个农科院，怎么能这样！乡镇企业难道就不是亲生的，可以随便抛弃吗？” 听到这话，一旁的秦岚再也按捺不住，义愤填膺地质问面前花白头发的周教授。 周教授一脸难堪，被秦岚这个后辈说得哑口无言，一脸苦笑着说，“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秦岚，不是周叔叔不愿帮忙，自打院里为这事儿第一次开会，我就站出来反对过，并且以人格担保林学涛的厂子绝对不会跟黑社会有什么关联，可无奈人微言轻，毕意不是什么大领导，说的话没份量……” “您是院里的权威，说话都不管用，那还有谁管用！学涛的当初跟农科院合作的事儿，可是您一手促成的，怎么说您也算是个担保人，现在学涛蒙受冤屈，说什么您也得负责到底！” 秦岚不依不饶，下命令似的给周教授说。 周教授急着一脸冒汗，支支吾吾的，“我……我能负责什么责，我一个穷教书的，秦岚，你就不要强人所难了，你周叔叔一把老骨头了……”周教授连连向秦岚告饶。 可秦岚哪里肯罢休，小姐脾气一上来，可不跟他讲什么道理。 “我不管！总之这事儿您得想办法！实在不行，您就以辞职相逼，让院里撤消这个决定！” “什么？让我用辞职相逼？” 周教授目瞪口呆，被秦岚弄得哭笑不得。 “秦岚，你也太看得起周叔叔在院里的地位了！就算我以死相逼，院里恐怕也不会答应呢！” 林学涛在一旁看在眼里，心中已经灰心绝望，拉拉秦岚，说，“秦岚，你就别再难为周教授了！不用咱们说，他肯定能想的办法早就想了。既然是院里为了自身名誉考虑，咱也不好再强求什么，走吧。” 说罢，起身拿起行李箱。 “周教授，不管怎么样，感谢你这些日子来给我厂里的帮助，要不是你跟你的学生提供技术支持，我林学涛不会有今天！” 林学涛说完，朝周教授恭敬地鞠了一躬。周教授点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让院里撤走技术人员的日期再往后延几天，你也好早作处理。我也只能帮到这儿啦！林学涛，你是个勤奋有志向的青年，不管将来做什么，一定会成功！我很荣幸认识你！” 林学涛点点头，拉起秦岚，转身就欲离去。 秦岚却还是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冲周教授直瞪眼，恨不得把老头子押到院里当人质才好。弄得周教授战战兢兢，满脸汗颜。 走出农科院，林学涛跟秦岚两人一路沉默不语，傍晚的风轻轻拂过两人的脸颊，已经有了秋季的凉意，此刻，两人的心情都跌落到了冰点。看着城市里五光十色闪动的霓虹灯和川流不息的行人车辆。林学涛有种置身茫茫人海的孤立感。 生活不易，每前进一步，都要经历难以想象的痛楚…… 本来还余怒未消的秦岚，这会儿看着林学涛一个人孤独地走在前头，默不吭声，心里头那根脆弱的心弦也被触动了。她默默地走了上来，在省城宽阔平坦，热闹而又陌生的街道上，伸手轻轻位住了林学涛的。 林学涛感触到指尖传来一阵温暖，回头望去，看到秦岚那张棱角精致完美的脸上，印着晚霞的红光，冲他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心里不禁感动万分。 没有只言片语，两颗年轻的心已经默契地达到了互相鼓励安慰的目的…… 这一晚，林学涛躺在秦岚温暖柔软的怀里度过，找到了一丝久违的归宿感。 回村的路上，两人一路手牵着手，紧紧依偎在一起，就像热恋中的情侣那样。一路无话，两人都有意地回避着眼前残酷的现实，谁也不去提及跟农科院合作取消的事情。 从回村的拖拉机上下来，林学涛跟秦岚一路朝着村小学走去。 到了村口，秦岚实在有些憋不住了，思来想去，现实始终还是要面对。脚下不知不觉间就站定了步子。 与此同时，林学涛的步子也停了下来。 “学涛……厂子里的事儿……你有什么打算？” 秦岚小心翼翼地问，虽然很不情愿，但却觉得自己不得不开口。说这话的时候，拿眼睛小心地朝林学涛脸上望去。 林学涛转过脸来，却是出乎意料地挂着轻松的表情。 “无所谓，大不了不要了！” 秦岚瞪大了眼睛，胸脯开始剧烈地起伏起来。 “没有农科院，咱也不能活不下去。我决定了，脱离农科院，自己单干！” 当林学涛后面这段话说出来时，冲着秦岚会心一笑。 秦岚的心情，也跟着林学涛的话，过山车般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坏小子！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秦岚挥动粉拳，砸在林学涛的胸膛上，被他一一捉住，握在手心里，舍不得放开。 “秦岚，你愿意帮助我吗？” 林学涛看着秦岚那张因愠怒而越加可爱的脸蛋，真诚地问。 秦岚看着林学涛的眼睛，良久，使劲地点点头。 两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再也顾不得有可能被路过的旁人看到…… 林学涛迈着轻松的步子回到了林家老屋。 一进门，把手里的礼品往桌上一放，一边冲屋里喊，“爹，娘，我回来了！给你们捎了好东西哩！” 老两口闻声从屋里出头，面容憔悴，拿眼睛往林学涛脸上打量，见儿子一脸轻松惬意，跟没事人似的，都是面面相觑，一头一雾水。 “涛子……你去省城这两天……咱厂里那些学生技术员里头有些风言风语，说是……” 林国庆支支吾吾好半天，难以开启齿。 “农科院要把技术人员撤直了么！” 林学涛给老老口补充了。 林国庆跟老伴都是一惊，“你都知道了？” “那当然，这回跟秦岚去省城，为的就是这事儿呢！” 林国庆拉了拉儿子，凑上前关切地问，“那你就一点儿也不担心？” “担心有啥用？我这不在想办法解决么！” “你有啥办法？还能让省里撤消这个决定不成？”林国庆没好气地说，觉得儿子瞎逞能，在吹牛哩。 “省里的决定咱撤消不了那就不管！农科院不跟咱合作咱还不稀罕！爹，我都想好了，咱脱离农科院，自己单干！” 林学涛话说得干脆轻巧，这话一出，却像个重磅炸弹，把老两口给震得目瞪口呆，“单干？涛子，你该不会是没睡醒说胡说吧？没技术员……咱那厂里的机器都转不起来，咋单干呢！” 林国庆根本不敢相信儿子说的话。 “这您就先别管了！等着看吧，咱厂里这机器，停不下来！” 看着儿子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林学涛老两口心里直犯嘀咕，也不知道小涛葫芦里卖的啥药，咋这么乐观呢！ 第二天一大早，林学涛没有让厂里的工人上班，说是放一天假。自己吃过早饭，早早地守在禾场边上，不时地往远处伸长脖子张望。 林国庆看到儿子这幅模样，不禁好奇问：“咋了？涛子，有客人要来？” “是哩！还是贵人，贵客！” 林学涛娘听了，说，“你咋没早说！家里也没个准备。” “不用准备啥，这个贵客不讲究。” 林学涛嘴里答着，仍然伸长脖子张望。 不一会儿，终于看见林学涛迎了上去，说，“贵客来啦！” 老两口急忙跑到禾场外头，伸脖子一看，就见林学涛领着一个高挑的年轻女孩往禾场这边走。两人有说有笑的。 “涛子，你说的贵客……就是秦岚呀？” “可不！咱厂里的机器要转下去，就全靠她了哩！您说贵是不贵。” 秦岚被林学涛逗乐了，白了他一眼，又朝林国庆跟老伴客客气气地问好，“伯父您好，伯母您好！” 林国庆跟老伴面面相觑，秦岚自打进村教书，一共也没来过家里几回，怎么这次跟小涛去了趟省城回来，人也客气了，嘴也变甜了，跟小涛也表现得亲亲密密了，一时就不明白两人搞什么鬼，心里头却是隐隐约约觉得有啥危机感。这样的情景，就跟自己当村长摆酒席那天，李茂昌把女儿带到自己跟前竟然很有些相似…… 林国庆嘴里嗯了声，对伯父主穿上称呼倒是很不习惯，乡人年轻后生来家里都习惯叫叔和婶子，秦岚却是用的那套城里的称呼，似乎有意的呢！这让本来就对秦岚不感冒的林国庆更是有了几分戒心。 林学涛领着秦岚直接往厂房里头去了。然后，就听见诺大的里头，传来热热闹闹的说话声，时不时地还传来齐声呼应。 厂房里里头的会一直开了好几个小时，林国庆老两口看到小涛跟秦岚两人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学生技术员们已经散了去。林学涛跟秦岚两人从里头一齐走了出来，两人脸上气色不错，似乎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感觉。林国庆还看见两站厂房门口，伸手合击了一掌，像是庆功…… 第193章 单干 “小涛，饿了吧，把秦岚叫过来一块儿吃午饭。” 林学涛娘过去冲儿子喊。 林学涛把秦岚往堂屋里拉，可秦岚却推辞，说，“不吃了，学校还有考试卷子等着批改呢！” 林学涛娘就在一边劝，“都到吃饭的点儿那儿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秦岚，你跟我家涛子还客气啥呀！” “就是！听娘的话。来嘛！” 林学涛也在一旁劝。 林国庆远处看得眉头拧成了疙瘩。 “林学涛这小子刚才对秦岚说啥……‘听娘的话’？到底是‘听娘的话’，还是‘听我娘的话’呢？” 林国庆心里头琢磨来琢磨去，怎么也记不清刚才自己听到的到底是哪句。 看着秦岚扭扭捏捏的最终同意了娘俩的邀请。林国庆忽然意识到，这还是头一回秦岚正儿八经地在家里吃饭哩！ “这小子！又在搞啥名堂！别不是跟秦岚这丫头……这也忒大胆了吧？” 林国庆拿眼睛狠狠瞪着林学涛，心里暗暗骂儿子。 秦岚让林学涛拉到了堂屋饭桌旁。一家人落座。 林学涛娘亲自给秦岚拿碗筷，又盛好饭，递到跟前。 “谢谢伯母！” 秦岚双手接过饭碗，不忘甜甜地喊了声。在乡下，家里女人给屋里人端茶倒水这种服务算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儿，可在秦岚眼里，却是值得尊敬。惹得林学涛娘心里一阵感叹。 “城里女孩儿就是懂礼数，愣客气哩！” 林国庆听见老伴这么夸秦岚，板着一副脸孔，有事没事地咳咳了两声。 林学涛跟秦岚并排坐在一方，不住地给他介绍着桌上的菜，两人有说有笑的，林学涛还不断地给秦岚碗里夹菜，两人时不时看对眼，喜笑颜开。 林国庆像个特务似的紧盯着面前儿子跟秦岚之间的举动，脸色绷得紧紧的，莫名其妙的心里一股恼火。眼看着小涛又夹起一块鸡腿往秦岚碗里送，林国庆忍不住吱声了，“哎哎哎！你瞎忙乎个啥！人碗里都装不下了！对你娘也没见这么心疼过哩！” 林国庆嘴里嘟囔着，白眼珠子冲儿子直翻。把个林学涛和秦岚都弄得一脸尴尬，愣住了神。 林学涛娘在一旁听了，没好气地瞪林国庆，“你个糟老头子，又犯你哪根筋了？尽胡咧咧，饭都塞不住嘴哩！” 秦岚见状，赶紧机灵地夹起碗里的鸡腿就往林学涛娘跟前放，“伯母给大家盛饭做菜，最辛劳，这鸡腿收下应该的！” “呵呵……当老师的丫头，就是会说话哩！” 林学涛娘让秦岚这话听得心花怒放，心里暖洋洋的，“婶子不吃，给你们年轻人补身子！” 说着，又夹起那鸡腿重新放回了秦岚碗里。 林国庆在一旁看着他们三个让来让去，脸上醋意横生，没好气地白了老伴一眼，嘴里不咸不淡地嘟囔，“瞧你们仨那客套劲儿，整得跟啥多年不见的亲人似的……” 林学涛娘瞪了一眼回去，也懒得去理老头子，又笑着对秦岚说，“秦岚，你人长得这高，又白，却瘦瘦的，咋不多吃点，多点肉更有福相哩！” 秦岚笑着说，“我还是觉得瘦点好看呢！” 林学涛在一旁插嘴，“娘，这你就不知道，城里姑娘，跟咱乡下审美观不一样！” 林学涛娘听不明白啥是“审美”，可大概也明白儿子说的意思，仍旧撇撇嘴，嘟囔了句，“女人家弱不禁风的可不中用，将来生娃娃都不够肉掉的哩！” 一句话，弄得秦岚跟林学涛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得脸都红了。 林国庆在一旁自己插不上嘴，却看着老伴跟两个小的说着说着都到生娃娃上头了，气不打一处来，手里筷子一扔，嚷嚷了句，“管天管地了还！爱胖爱瘦关你啥事么，咸吃萝卜淡操心哩！” 秦岚听了，就冲林学涛娘问，“伯父这是怎么了？” “别理他！没啥，就是犯病了！” “啊？啥病啊？” “小心眼儿病！” 林学涛娘瞪了一眼老伴，脱口而出。 吃完饭，秦岚跟林家人告别，林学涛娘跟这个平常没打过啥交道的城里女娃倒是一见如故，聊得挺投缘的，还送到了禾场外头，从家里拿了一些土特产，硬往秦岚怀里塞，让带回学校，秦岚推辞不肯要，林学涛娘还坚持好一阵子，总算在林学涛的劝说下收下了。 林国庆却是满腹戒心，自己儿子老是在他跟前招蜂引蝶的，让林国庆心里好不痛快，一会儿是山杏，一会儿是李芳，这会儿又是秦岚。在他林国庆的眼里，除了妮子，那是谁都不认儿媳妇。秦岚走的时候，他也没送到屋外头，就看着老伴跟秦岚说得亲亲热热的，临走，还叫林学涛送她一程，心里头越发的不痛快，就拿着烟干子在屋里踱来踱去。 好容易等林学涛送走了秦岚回来，没等儿子迈进屋站稳，林国庆就迫不及待地问，“你跟秦岚一上午在厂房里头干啥啊？” “开会呗！咱俩把厂里的那些实习的学生技术员都聚在一起开了个会。” “啥会啊？非得把秦岚请来？” “她才是主角哩！当然少不了！” 林学涛看着父亲一脸疑惑的样子，找个条凳坐下，慢慢道出详细。 “省农科院不是要跟咱取消合作么？还要撤走技术员！我跟秦岚就寻思，农科院那头咱动员不了，技术员这头还不能想想办法么！ 恰好秦岚跟他们之中不少认识，以前还在省城一起上过学。秦岚把省科院的决定跟他们说了，并且，把我打算单干，并且有意留他们继续在厂里工作的想法跟他们商量了。这些学生们也早就厌倦了在农科院的日子，加上自己在咱村呆了这么久有些感情，反正他们即将毕业工作，经过秦岚一番动员，他们已经同意留下来啦！ 所以，我早说了，咱厂里的机器，不会停下来哩！” 林学涛讲述完，已经是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林国庆张大了嘴巴，跟听天书似的半天回不过神来。 “那些学生们……真的愿意留下来？” 林学涛点点头，“当然是了，千真万确！这都是秦岚的功劳呢！” 林学涛自豪地说着。 “这丫头……真有这么大能耐？” 林国庆半信半疑地喃喃着，脸上现出丝丝愧疚之色。 “老东西！你看你，不识好人心哩！错怪人家了吧！幸亏我拉秦岚在家吃了顿饭，要不然咱可真是要让人笑话了！” 一旁林学涛娘也已经从父子两人的对话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冲着老伴就是阵数落。林国庆这回让老伴说得哑口无言。 几天后，省里农科院派来来到了林学涛的厂子里，双方办理了取消合作的手续，当农科院的人进入工厂，宣布让学生们回城里，却得到了令来惊讶无比的异口同声的回答。 学生们愿意继续留在厂子里，这些都纯属员工们的个人选择。与此同时，他们也放弃了农科院为他们提供的稳定补贴和待遇。 这个结果，令农科院的人始料未及，按理，这些学生已经完成了学业，算是毕业实习，现在他们决定直接进林学涛的厂子，原本院里也没权干涉，只不过，还是要上报到省城给他们的导师周教授知道，征得导师的同意之后，才能正式地走上工作岗位。 当然，周教授那头，对于林学涛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 省农业院人拿着相关手续回去了。与此同时，几天后，从城里回来的林学涛把技术工人们召集在一起，每人一份拿出了印好的合同。上面，已经盖上了自己公司的大红公章。只要工人们在上面签上名字，他们就算是林学涛的厂子里雇佣的正式合同工了…… 看着林学涛手里那一叠厚厚的合同，林国庆心里不禁直打鼓，“小涛，你真打算把这几十个技术员全都雇下来？” 林学涛点点头，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 “那工资待遇……” “完全按照县一级的标准。人家肯留下来已经帮了我大忙，说啥咱也不能亏待人员不是！” 林国庆一听急了，说：“技术工人可不比咱乡下的普通劳力，那工资高着哩！先前你把种植园扩大了一倍规模，这里头没少投钱进去吧？现在又一口气雇下这么多工人，你拿啥给人发工资？” 林学涛听了，停下了手里的忙活，说：“爹，你这个担心我也早就考虑过了！确实我现在给人家发不出工资，不过秦岚已经跟他们说好了，他们对咱们厂里也感情，前头三个月的工资，先压一压，等公司里周转活了，再一起补发！” 林国庆沉不住气了，冲到林学涛前头，手里的铜烟杆子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你这不是空手套白狼，给人打白交么！你想想，这么多工人的工资，还有秦岚的担保，都压在你的生意上，这商场上的事儿，谁说得准呢！万一销路不好，挣不上足够的钱给他们发工资，工人们闹腾起来……小涛，上回罐头厂村里人上门来讨债的事儿，你难道就忘啦？” 林国庆苦口婆心的劝告，让林学涛的脸上的神色黯淡下来。 没错，先前罐头厂惨痛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他永远也忘不了狗剩带着村民们逼上门来时的情景，对于失败的痛苦经历，可以说林学涛自己有着远比别人深刻的体会。 只是，要想成功，有些时候却不得不冒一定的风险。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这一次的赌押得有多大呢？ 离开农科院这颗大树，要大凭借一已之力撑起这么大一个上规模的公司，无异于用一根木桩支起整个高楼大厦，只要稍有差池，就像永不翻身。 “小涛，这件事儿我觉得实在太冒险了！我看要实在不行，就让技术工人们回城里吧！大不了，咱还从最初级的原料生意做起……” 第194章 秦岚的演说 林国庆在一旁劝告。 不得不说，父亲的警告，让林学涛的心中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丝退缩的念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次失败的经历，让林家人再也不敢承受打击。 退而求其次，从最初级的原材料生意做起，确实不失为一个稳妥的选择。 可是，林学涛不想放弃眼下大好的机会，数十名农科院的优秀人才，愿意暂时不拿工资与自己同甘共苦，这是所有企业当家的连想都不敢想象的事……他不愿放弃自己已经努力的成果，更不愿意辜负秦岚对自己的一片热忱帮助。无论冒着多大的风险，他也要拼力一试。 林学涛收拾起那些合同，整整齐齐地放入文件柜里。 “爹，你别说了！事情我已经决定了！有啥事，我一个人担着！” 林学涛从容地说完这些话。走出了总经理办公室，扔下一脸焦急的林国庆孤零零地站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唉声叹气。 省城那头，传来农科院的消息，周教授不出所料地同意了学生们的选择，林学涛与技术工人们的劳动合同正式生效，正为了公司里第一批合同工人。 消息很快在全村传播开来，田间地头，村民们议论纷纷。林学涛离开农科院单独撑起整个公司的事情，让村里人心中暗暗佩服不已。也为那几十个城里来的技术员愿意留在村里而满心自豪。 因为大家伙都知道，对于偏僻的穷山沟来说，能留得住人才，比留住啥都强！ 尽管很多人不敢相信，但最终不得不承认了林学涛的个人能力超乎想象的事实。 现在，摆在林学涛面前唯一的问题，就只有一个字，钱！ 他必须尽快赚到更多的钱，才能慢慢把肩膀上超负荷的担子慢慢卸下来，让一切正常运转。 村小学东头的教师宿舍里，林学涛、强子、秦岚三人围坐一团，都陷入了思索中。 林学涛这次把三人集合到一起，自然还是为了的公司的谋求发展的事。 “强子，你想到啥主意没？” 长久的沉默后，林学涛推推强子，开口问。 强子眉头紧锁，无奈地摇摇头。 “这回我可真是连馊主意也没有了！三个月内要让公司周转活，没有大公司大财团撑腰，这也太不现实了！” 林学涛默然无语，两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一边的秦岚身上。 “秦岚，咱们这儿最后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你可千万别说连你也没办法啊！” 强子眼巴巴地望着秦岚，没等她开口，抢先就嚷嚷起来。仿佛特别害怕听到失望的回答似的。 秦岚抿着嘴，轻轻地摇头，“刘强，你也别逼我了，老实说，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林学涛心头一片冰凉，虽然是个早已经预料到的结果，可当秦岚说出来时，他还是泄了气。 的确，钱的问题，说简单，便是世上最简单的事，说难，也是最难……就算秦岚家里真有通天的关系和神通，钞票可是六亲不认的！ 可一旁的强子却是死心眼儿，接过秦岚话头就说，“没好办法差办法也行啊！死马当作活马医呗！” 秦岚被强子一逼，抬头目光有些难堪地望了望两人，好半天才说，“我想来想去，咱们还是只能靠自己！种植园的规模产量不是已经上去了么！只要销量打开，以咱们厂里的知名度和出货速度，只要拉到大订单，凭着预付的货款，周转的问题就能解决了！所以……” 秦岚顿了顿，目光朝林学涛脸上瞅了瞅，“我的馊主意就是……再次动员村民，集资修路！” 秦岚你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说。 强子一听，也泄了气，张大嘴巴喃喃自语，“秦岚，你这主意……还真是馊到家了……集资修路，涛子不是已经试过一回了么！” “所以我才说再次动员啊！我算过了，路修好只需要两个月，只要路一通，商家就能相得过咱们，到时候大订单就不成问题……” 一旁林学涛沉默着，心里也觉得秦岚这主意实在不靠谱。 看着林学涛也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秦岚坐不住了，高声嚷嚷起来，“你们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难道就因为上次没成功？说不定村民们这会儿看法改观了呢！” “这才过了多久，哪儿那么快改观……” 强子在一旁也泼冷水。 “学涛，你觉得呢！” 秦岚认真地问林学涛。 林学涛嘴张了张，不忍心打击秦岚，想了想说，“反正也没别的办法，咱们就试试吧！至少，让村里人看到咱的决心也是好事！” 秦岚一听，兴奋起来，仿佛自己的努力总算得到了认同。 “好！就这么定了！学涛，你找个时间，把村民们召集到林家禾场里头，这一回呀，我亲自上阵，跟你一块儿劝说村民！” 强子一听愣得张大了嘴巴，“啥？秦岚，你也要亲自劝解村民？可是……你以啥身份劝大家伙啊？在咱这乡下，大老爷们们最受不了被女人指手画脚哩！不喜欢娘们掺合这种事，我看你还别去了，免得帮倒忙！” 秦岚一听更不服气了，针锋相对地说，“女人怎么了？女人就没资格商讨村里的大事么！我来村里好几年，怎么着也算得上半个辛庄人吧？至于身份嘛……就以小学老师，村里娃娃们的班主任！” 秦岚大手一挥，果断地说道。 强子听了，摇摇头，直撇嘴，跟一边的林学涛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三个商量已定。林学涛回到村里，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地跟父亲说了。 林国庆听了，表情异常的平静，事到如今，他知道儿子已经铁了心要把这个公司办下去，十匹马也拉不回头。只得无奈地摆摆手，“既然你一定要这么干，我也拿你没辙。修路的事儿，我不表态，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林学涛听了，默默地点头。 傍晚的时候，村里前前后后，田间地头的大喇叭里，再次响起了通知村民开会的通知。 只不过，与上回不同的是，这次林学涛没有借用村长的名号，而是以厂长的身份通知大家伙前往。 傍晚时候，林家的大禾场里头，陆陆续续地开始聚集人群。由于这会儿都下了工，这回来的人可比上次还齐，还要多。 林国庆没有出现在禾场里头，先前自己已经表态不掺合，就一个人闷在屋子里看电视。不去理外头的人。 看着村民们到得差不多了，林学涛爬上了厂房前头的高土台子。刚准备开口，人群倒先响起了一声嚷嚷，“涛子，你把大家伙找来，别不会是重事重提，又捣鼓修路的事儿吧？” 人群里响起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少人已经开始小声地窃窃私语了。 “没错！这回把大家叫来，还是修路的事儿！” 林学涛一句话刚开口，人群里已经开始骚动起来，不少村民已经开始迈开脚步，准备回去。 “老实说，我需要大家伙的帮助支持……” 看到满禾场已经开始散乱的场面，林学涛动情地说。 “修路的事情，关乎村里所有人的长远利益。我林学涛的厂子现在没有了农科院的扶助，急需要周转开来，这条路关系到厂子的前途命运！如果大家不同意，我林学涛的厂子会跨，你们之中的不少人会失去厂里的工作，再也不能每月拿到固定的工资……” 林学涛的话说得从容不迫，却字字真切，禾场里头，瞬间鸦雀无声。那些已经迈开脚步准备回去的村民们，停住了脚步。 人群中，秦岚挤在前头，登上了高台，与林学涛并肩站在了一起，“乡亲们，你们真应该感谢有林学涛这样一个好厂长，真心诚意的带领你们致富！” 秦岚的清脆洪亮的声音在高台上响起。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就连屋里林学涛娘也被诚恳的声音打动了，脚下不知不觉地往人群关挪动。 “在你们还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时候，是你们的林校长第一个带头在村里办厂，招工，让大家尝到了轻松挣钱的甜头，在你们家里的娃娃上学没老师的时候，也是你们的林校长从城里请来了老师，难道这些你们都忘记了吗？林校长从来没有对大家要求过什么，有好处村里大家会一起分享，有风险的时候他一个人承担，有这样的厂长，你们凭什么信不过他？ 没错，林校长是失败过，但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奋斗的念头，现在，只需要大家给他一个机会，帮助厂里助过难关。就算不为自己，也为了自己家的娃娃将来能走出山沟，大家能把目光放长远一回么？作为你们娃娃的老师，班主任，我请求大家，支援我们的林校长一回！村里的路，绝对不会只是林家的，那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事。” 秦岚的话回荡在林家大禾场的上空，格外清晰通透，村民们默然无语，被这个城里来的女孩真诚动情的话打动了心扉，不少村民们这会儿已经低下了头去。 “大家都已经听说了，农科院原来援助的几十名城里的学生技术员，都已经决定留了下来，跟林校长的厂子签订了合同。连学生娃娃们都能看到的事，难道各位乡亲们还看不到么！这些学生娃娃们跟林学涛没认识多久，可大家伙却是跟林校长一起长大，甚至看着他长大的同村人，人跟人之间这点信任都没有的话，辛庄哪里谈得上什么希望……” “秦老师，你又不是咱辛庄的人，凭啥这么说大家伙儿！” 人群里，响起一声质问。 “谁说我不是辛庄的人，我来辛庄已经有三年多了，你们虽然土生土长，可了解的都是辛庄的过去，而我秦岚接触的是你们的娃娃，那都是辛庄的未来……修路的事儿，不就是关乎村里的未来么！我为什么没有资格说！” 第195章 再遇贵人 秦岚理直气壮的一番，瞬间把人群里那个质疑的声音压了下去。 会场里，沉默一片。 这会儿，就连林国庆也不知什么时候关了电视，静静地立在了堂屋门口，目不转睛表情严肃地注视着土台子上跟儿子并肩站在一起那个城里女娃。 看似单薄的身子，越拥有如此惊人的能量……林国庆心里越来越觉得，眼前的这个女老师，着着实实被自己低看了。 “说得好！说得好哩！秦老师，为了咱村里的未来，我改变主意了，同意修这条路！” 会场里头，有人当众表态。 台上，林学涛跟秦岚那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晴朗。 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他们的努力总算得到了一丝回报。 “我也同意了！” “修路是好事哩！咱也给子孙后代留点儿遗产！” 人群中，赞同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林学涛跟秦岚仿佛看到，幸福女神终于朝他们露出了你笑容。 “老头子！同意了，同意了哩！村民们同意集资修路了！” 林学涛娘兴奋地冲林国庆嚷嚷着，边嚷边往屋里跑。 “知道了哩！” 林国庆叹了口气，淡然地说了句。心头却像是一块久压的石头终于被掀去。 “秦岚这丫头还真能耐！看不出来哩！” 林学涛娘不无敬佩地说着。 林国庆默然无语。 禾场外头，早已经热闹成一片，村民们已经聚成一团，把林学涛跟秦岚两个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修路的事儿，一些半懂不懂的村民们，都跟着指手画脚，争论起来，仿佛个个都成了行家里手，工程师似的。 林学涛在厂里子设了集资的登记处，林国庆过去跟儿子说，“这事儿让村委会来办吧！” 听到这句话，林学涛心里顿时亮堂起来。看到村民们都同意了修路的决定，林国庆也转变了想法，加入到了自己的阵线一边。 几天后，村民们陆陆续续地来村委登记，林国庆带着村委会的几个人统计整理了足足两天，总算把帐目弄清楚了。 交给林学涛看的时候，林国庆的脸色却是凝重的，“小涛，你自己看看吧！” 林学涛接过帐目，看了一遍，眉头也渐渐地拧了起来，“数额差这么多？” 林国庆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家伙毕竟都不富裕啊！这几年虽然手里有了点儿小钱，可要修一条像样的公路，还差得远呢！你看看，全村人的集资凑起来，加上你厂里能拿出的钱，也刚刚够一半！” 父亲的话，再次让林学涛的心情铺上冰霜。好容易说服了村民，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 第二天一大早，林学涛跟林国庆两人一起跑到了乡里，把修路的事儿跟李茂昌一说。李茂昌听了虽然觉得这事儿有点玄乎，但为涛子的精神很是感动，答应去跟县里的人说道说道，看能不能申请到贷款。 父亲两人对李茂昌道了谢后，回到村子里等候消息。 一连好几天，林学涛都在焦躁的等待中渡过。学校到了期末，事情忙了进来，林学涛只好暂时搬回了学校。临走的时候还念念不忘申请贷款修路的事儿，反复叮嘱李茂昌那儿要是有消息了立马通知自己。 林学涛娘一边给儿子收拾东西，一边不断说着。 “行了！小涛你就放心吧，这事儿你爹也急哩！天天一有空就往乡里跑，有了消息，我让你爹亲自去学校找你！” 林学涛听了，这才放下心来，依依不舍地离开林家老屋，朝着学校的方向出发了。 林学涛在学校里左等右等，父亲始终没有出现在校门口。也没有打听到乡里的动静。 “李茂昌该不会把这事儿给忘记了吧？” 林学涛心里直犯嘀咕。 又等了一个星期后，林学涛再也坐不住了，迈开腿就跨出学校大铁门，急匆匆地往林家老屋方向赶，刚刚走到半路，迎面看见父亲朝着自己走来。 林学涛心里一阵欣喜赶忙凑上前去。 “爹！贷款的事儿咋样了？” 林国庆脸上的表情淡然，二话没说，从怀里拿出一张文件，递到林学涛跟前，林学涛展开那张纸目光迅速地扫过上头的内容。看完后，愣住了神，手里那张盖着大红公章的白纸就在风中摇摇晃晃的，随时都要被吹落在地。 “涛子，修路的事儿，咱也尽力了！天不遂人愿，强求不得。谁让咱村偏僻，不受县里重视呢！没政策批下来，村民们自己集资修路，谁也不愿贷款给咱！李茂昌也已经尽力了，跑遍了全县城，该找的关系，该想的法子都已经想啦！这钞票的事儿，那可是天王老子也没情面的事儿……” 林国庆说完，看着一脸失魂落魄的儿子，心里不忍，又不忘安慰了几句，“事儿过去就算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对了，回头见到秦岚好好谢谢人家！为这事儿人家没少出力哩！” 林国庆说完，拍拍小涛的肩膀，从他手里拿过文件纸，转身迈开步子远去了。 看着父亲渐渐远去的背影，林学涛的心头涌上一股酸酸的感觉。 这一刻，他浑身上下竟然有一种出奇的解脱感。 一次次失望，又一次次重新燃起希望，到这一步，总算彻底绝了念头…… 林学涛不忍心把这个无奈的结局告诉秦岚，他知道秦岚已经尽力了。而这样的结果，着实会将秦岚付出的努力完全践踏。他不愿意看到秦岚失望和悲伤的样子，可纸终究包不住火。秦岚要是问起来，自己该怎么回答呢？ 林学涛心里这样琢磨着，低着一路往学校大铁门方面走回去，虽然步子已经迈得很慢了，可还是没多久就到了校园门口。 操场上，大大小小的孩子们追逐打闹，玩得不亦乐乎，看着一张张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稚气面孔，林学涛心里头特别地羡慕他们。 就这么站在校门口，林学涛望着操场里奔跑的孩子们入了神，久久地愣在原地。 “学涛老弟！你站在这会儿干什么？” 林学涛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一巴掌，扭头一望，王东那张精明的脸出现在林学涛眼前。 “王老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东呵呵一笑，说：“就今天！刚从县城下来。正准备直奔林家找你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真巧！” “找我干啥？” “去县里喝酒啊！” 王东脱口而出，勾起林学涛的肩膀就把他往村口拖。 林学涛情绪低落，脚下像生了桩似的动也不肯动。 “没心情去，王老板，你要是缺个伴，请别人吧！” 王东眉头一皱，说“不是我请你呢！是另有其人！” 林学涛心头纳闷，“还有谁啊？” “去了就知道！” 王东神神秘秘地拖起林学涛就跑。 两人驱车直奔县城，径直开到一处气派酒楼前头。 在王东的带领下，两人登上了三楼的私人包厢。 打开门，出现在林学涛眼前的人让林学涛陡然一惊，以为自己看错了。 “山杏？你怎么在这儿？” 林学涛忙过去拉住山杏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山杏，一转眼瞪向身后的王东。 “是不是王东……” “是叶老板带我来的，说在这儿等你！” “叶老板？” 林学涛一阵嘀咕。 说话间，包厢房门打开，一身西装笔挺的商人出现在门口。 “林老弟，咱们又见面了！” 叶锦冲林学涛走过来，朝着伸出一只手。 两人在桌旁坐下，看着一脸疑惑的林学涛，叶锦笑着说：“不好意思这么急着让王东把你找来，因为我时间安排得比较满，明天一大早就得出发，所以……” 林学涛摆摆手，示意没关系。目光转向山杏。 山杏看了看叶锦，又看了看林学涛，笑着说：“涛子，我已经把你的事儿跟叶老板说了，他说想跟你谈谈呢！” “我的事儿？” 林学涛还是一头雾水。 叶锦冲林学涛点点头，斯条慢理的说：“我这次路过县城新市场那儿，听说你的展示店做得很不错，就想去参观参观，恰好认识了胡小姐。” 叶锦指指旁边的山杏，“胡小姐跟我说了你为筹款修路的事情，胡小姐的话说得很真诚，我听了很感动，所以想跟你聊聊。” 林学涛目光往山杏身上一挪，小声问她，“山杏，你咋知道村里的事的！” “是强子在店里说的，被我听到了而已。” 山杏小声回答。 林学涛这才恍然大悟。 “林厂长，我就长话短说了。你计划修建的那条公路，锦荣国际可以出资修建。” 叶锦开门见山地说。 林学涛听了，仍旧恍如梦中，不敢相信眼前发出的一切是真的。 “你的条件是什么？” 叶锦微微一笑，摇摇头，“没有任何商业上的条件，如果一定要说有的放在，我希望你能像对待你村里的村民们那样，对待跟锦荣国际的合作！” 林学涛一听，愣了半天神。等他好容易反应过来时，看到山杏已经冲他露出了一个欣喜和鼓励的笑容。 一切变化来得太快，林学涛几乎还没有完全明白过来。 “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眼前，叶锦跟山杏已经举起手中的红酒杯子。王东也赶紧举了起来，三人都等着林学涛，林学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慌忙举起玻璃杯，跟三人碰在一起。 “叶老板真是豪爽呀！我代表我们总经理，再敬叶老板一杯！” 一旁，王东已经打着哈哈给叶锦说起了奉承话。 “哪里哪里！交通方便，道路畅通，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嘛，这也算是互赢的交易！” “对对对！互赢互赢！” 王东立马顺着叶锦的意思哈哈大笑了起来，两人的酒杯又碰上一起。 叶锦抿了抿红酒，放下杯子，对林学涛说：“我听说乡下某人捐建的建筑，可以用捐款人的名字命名。林老弟，这条路修好之后，我看也可以这么办……就叫学涛路，你看怎么样？” 第196章 修路 林学涛听了，轻轻一笑，从容答道，“不，叶老板，这条路不是我林学涛个人的，是咱们村里的！我不会用自己的名字命名。” 叶锦听了，惊愕地愣了愣神，半晌，站起身来，朝林学涛再次伸出手。 “看来，我提出的条件很划算！林学涛，我很欣赏你这样的合作伙伴！” 林学涛伸出手，跟叶锦握了握，两人重新坐下的时候，叶锦瞟了一眼旁边的山杏，说：“你有一个好下属！让我非常羡慕！” 叶锦一番话，说得山杏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去。 旁边喝得满脸酒气的王东听了这话，也来凑热闹，粗门大嗓地嚷嚷起来，“嘿嘿！那当然了，咱们的胡山杏小姐人又漂亮又温柔，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呢！” 说着，一双眼睛色迷迷地冲山杏直眨，贪婪地浑身上下打量山杏，把个山杏看得脸都羞红了。 林学涛在一旁咳咳了几声，王东听了，知道老板在警告，赶紧收敛了目光，打关哈哈重新坐下了。 从县城回来的时候，已经到天擦黑的光景。再次走到学校的大铁门前，林学涛浑身一阵轻松。迈开腿，吹着口哨，步履轻快地朝着东头老师宿舍走去。 秦岚看到林学涛脸色惬意，走上前来，笑着问，“看你这幅模样，看来是县里的贷款有着落了？” 林学涛摇摇头，“县里贷款没有！私人的贷款倒是捡到了！” “私人贷款？” 秦岚听了，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神色紧张地拉住林学涛，开口质问，“林学涛，你该不会是找什么歪门邪道，借高利贷了吧？” 林学涛哈哈大笑，“瞧你紧张的！我是那么糊涂的人么！” 说着，林学涛把自己半路被王东拉去见叶锦，并且从他那儿轻松解决问题的经过给秦岚说了一遍。 秦岚听了也是吃惊得半天合不拢嘴，连连惊乎神奇。 看着林学涛一脸得意的模样，秦岚没好气的撇下他，自己往屋里走去。 “得！看来呀，我秦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到头来，还不如人家山杏露个面呢！” 林学涛看着秦岚一副气鼓鼓的模样，过来打趣地问，“怎么？秦大小姐吃醋了？” “哪儿有？” 秦岚倔强地争辩。 林学涛看在眼里，心生怜惜之情，伸手双臂把秦岚轻轻搂住，说：“你跟山杏不一样哩！山杏是张好门面，你才是我贤内助，秦岚，我知道这回你出力最多，我林学涛可不会忘记！只不过最后走了点小运，刚好碰上了叶锦而已。” 听了林学涛一番安慰，秦岚心里总算平衡了点儿，娇嗔地把林学涛往外推，“谁是你贤内助了！也不害臊！” 林学涛手臂一楼，把秦岚紧紧地揽在了臂弯里，生怕飞了似的，“咱们虽没夫妻之名，不是早就有夫妻之实了么！”说着，林学涛把嘴唇凑到秦岚脸蛋上，清脆地啵了一口。 “去去去！满嘴酒气，不把嘴里弄清静，可别想碰我！”秦岚嘴里故作厌恶地嚷嚷着，却拿眼珠别有意味地瞥了林学涛一眼。 林学涛心领神会，心里着躁动得跟猫爪子挠似的。赶紧冲出屋门，跑到厨房里，三下五除二濑了口，猴急猴急地就往秦岚房间里钻。一脚踢上门，急不可耐地把秦岚一把抱到了那张单人床上。 “哎！等等，窗帘还没拉上呢……” 秦岚被林学涛压在身上，伸手指着书桌旁边嚷嚷。 林学涛这会儿哪里还有闲心管那个，“你们城里姑娘就是讲究多！怕啥呢！荒山野岭天为帐地为席都试过了，还怕这个……” 说罢，不由分明，抱着秦岚就是一顿猛啃，嘴里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单身宿舍里头，传出秦岚一阵清脆的格格笑声，嘴里直喊痒痒。 跟秦岚在宿舍里温存了一夜，第二天，林学涛神清气爽地回到厂子里。展开手脚，召集村民，开始着手修路的计划。 虽然叶锦提供了资金，可为着缩短工期，大路早日修好，林学涛决定让村里劳力一起上阵，大家伙齐心协力一起干活。这样一来，还能省下不少人工成本。 林国庆看着林学涛召集来村里一大帮青壮年劳力，又是画图纸，又是商讨路基的，忙得不亦乐乎，心里头起先还有些酸酸的，以为儿子这是着了魔，可看着看着，发现林学涛一切的准备都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板有眼。内心里，渐渐明白了什么。 这一回，林国庆破例没有多问儿子一句，虽然自己难以理解，为什么明明昨天下午已经把贷款申请被退回来的文件递到儿子手里，林学涛却仍然有钱修路。但是此时此刻，林国庆已经再不忍心给小涛本已经倍受打击的心情，再增添任何的质疑了。 “小涛，你三叔原先是泥瓦匠哩！该找他来一起商议，或许能帮上忙！” 林国庆凑上前去，给儿子好心地建议道。 林学涛点点头，冲父亲说：“爹，我知道哩！已经叫人去了，三叔这会儿正忙着地里事儿，一会儿这过来！” “哎！好！好着！” 林国庆点点头，朝儿子脸上望去，父子两人四目相对，一老一少目光中头一次充满了默契。 此时此刻，再也无需更多的解释，两人心中都已经明白，这条崭新的大路，将成为老林家立在村里的一座丰碑…… 村里人说干就干，眼下正是秋收完了农闲时节，在林学涛的号召下，一村劳力们纷纷收拾家伙什，好些年搁在房梁上头的篾簸箕，大石柱夯子之类的玩意，也给纷纷翻了出来。 几天后，一村子男女老少们，背着提着工具，聚集在了村口的山路头子上。 按照图纸上的规划，新的大路，正要从这儿开始动工。 村里人各个大声说笑着，干劲十足，一些青年后生们，个个也是十分新鲜，连穿开当裤的娃娃们，也跟过节似的，在人群里穿来穿去。 自打几十年前的农村合作社时代以后，整个辛庄已经多少年没有像这般集体动工了，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们，这会儿倒显得精神头十足，看那架势，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热火朝天的年代。 “我说村长，咱们啥时候开始动工呀！这日头都不早了哩！” 一些跟林国庆年纪差不多的同代人，就朝他嚷嚷了起来，似乎早已经跃跃欲试了。 没等林国庆开口，旁边一个就插嘴说，“涛子还没来哩！咱们当然得等涛子发话了才动工么！” “说啥呢！儿子再有能耐，那还不得听老子的么！再说了，国庆才是村长哩！不就修条路么，当初古时代村里的老祖宗们，肩挑手扛的，不也从大山沟沟里砸出了路来，有啥难的！难不成咱这么多泥土腿子还真修不好一条路了！” 一些各家各姓长辈就开始有些不服气了，那意思好像是并不是啥事儿都非得靠知识分子不成。 林国庆听在耳朵里，脸上有些尴尬，一时赞成也不是，反对也不是，只好默着脸不吭声，村里人就吵吵嚷嚷开来，分成了两派，有的支持林国庆，有的支持林学涛，说修路的这么大个主意，那可是涛子一手拿的呢！说啥咱们也得听涛子的。 众人正议论纷纷，忽然有人高声嚷嚷起来，指着远处喊，“来了！涛子来了哩！” 众村民伸长脖子一望，村口果然看见林学涛远远地朝人群走了来，后头跟着强子，还有好几个拿着各式各样测量器材，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一看这架势就是城里请来的专业人士。看样子这一大早林学涛跟强子两人去了趟县城，把这些人给请了过来。 林学涛往村民们跟前一站，还没开口，底下有些老人就沉不住气了，说：“涛子你这也太小看咱村里人了吧，不就修条路么？搞的这么洋气！” 强子大步朝前一站，粗着嗓门就吼起来，“咳咳！如今年代不同啦！咱得相信科学，干啥都得有个规矩有个正经，修路是关系子孙后代的大事，马虎不得。林厂长说了，一切都得像城里一样走正经程序！那些土法子野路子，都给收拾起来！怎么着，你们有哪些人不想服从林厂长的调度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强子这话一吼，吵吵嚷嚷的人群声音小了不少，变成了窃窃私语，刚才那些村里老人们看看旁边的林国庆也没啥意见，看来是默许了儿子的做法，他们哪儿还能说啥呢！按理，这修路的事儿，确实是林学涛一手拿主意，一手操办的，而且大家也都早先就听他的安排，劳力们分了工分了组，现在专业人员也到了现场，一帮走出过山沟里见过世面的后生们也跟着起哄，支持林学涛，这些老家伙们也就没了反对的理由。 随着林学涛一声开工的令下，村里前前后后，人群忙活了起来。不一会儿，山路两旁，铁锹挥动，号子齐响，村民们热火朝天地动工了，这种集体劳作的大场面，在村里不少娃娃们看来，既热闹，又新鲜有趣。 青壮年劳力们承担了挖路基，运石头的重体力活，妇女们则负责把大石头砸成小块，年纪大点负责挑运泥土……这些，都是前几天，林学涛跟村民们早就安排好的。 毕竟工程浩大，叶老板的锦荣国际虽然出了钱，但是本着能省则省的原则，村里尽量少请了外面的劳力，而主要自己村里提供，这么一来，人工就显得仍然有些吃紧。除了平时没有拿过锤子扁担的青年妇女以外，连不少上学的娃娃们都加入了劳动中。 一时间，辛庄山脚下的人群里，叮当声，号子声，倒土挖土声，混杂着挑着担子的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组成一幅井然有序的劳画面……所有的村民们，都在为着同一个目标，为着辛庄未来的那条康庄大道努力着，憧憬着这座沉寂太久的小山村，早日能与外面的世界联通，过上殷实富足的日子。 第197章 被驯服后的刘惠普 林学涛跟强子站在一处小山包的高处，目光严峻地望着远方。虽然几经论证，他们选择了一条最便携的方向，可是辛庄这地方实在是太偏僻了，新的大路延伸的前方，仍然有十几处横亘在面前的山沟水道，像壁垒屏障般阻挡着村里人朝外面世界探索的步伐。 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热火朝天地劳作着的村民们，在高耸的大山脚下，如同蚂蚁一般渺小，林学涛的心里隐隐地有些沉甸甸的。 在大自然的造化面前，人类的力量微不足道，计划中这条路，只怕要面临比想象中远多得多的困难，没个一年半载的时间，要想跟通往县城的国道连通，只怕是不可能的了…… 正皱着眉头思索着，林学涛感觉肩膀上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水生一脸黑汗地冲他咧嘴直笑，“涛子哥，大手笔哩！刚一上任就是大手笔哩！这副指点江山的架势，依俺看那就不是村长，就是县长，市长哩！” 嘈杂的工地中，水生这话倒说得极为响亮。 “去去去！你拍啥马屁！叫你当个监督工头，你还得瑟起来了，想升官发财不成么！” 一旁强子没好气地朝水生撇嘴。 “才不是哩！我说的哪儿有假，看涛子现如今在村里呼风唤雨的架势，那村长还不是接班接定了么！不光村长，涛子哥将来还要当县长、市长……” “啥接班？你小子说的啥话！涛子才不稀罕……” 强子在一旁不耐烦地嚷嚷起来，水生吐了吐舌头，忙改口说，“对对对！不是接班，就是论在村里的威望，论选举，现在还有谁能跟涛子哥争呢！强子，你没瞧见么，原先那些反对咱在村里动工修路，说是啥会惊动龙脉，扰乱风水的那些老顽固们，这会儿也都不吭声了哩！” 水生说着，眉飞色舞地朝人群里眨眨眼。 林学涛无心听他拍马屁，问水生，“叫你管好各个劳力组的事儿，你干的咋样了？” “放心吧涛子哥！不就是个文书的事儿么！” 强子在一旁听了，急着拉拉涛子衣角，小声嘀咕说，“涛子，你真让水生这毛头小子去管这事儿？他能行么！” 林学涛笑笑，说，“这小子嘴上没毛，办这事儿我看没问题。他不是做了好些年小菜买卖么？这帐算得清楚着哩！村里人他又熟悉，谁出了多少工多少力，让他来记准没错！” 强子听了这话，方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冲林学涛竖起大拇指，“真有你的！水生这号人也物尽其用了！” 两人正笑着，林学涛忽然看着跟前一个戴着泛白旧草帽，挑着土簸箕的身影有点眼熟，眉头一皱，嘴里喃喃嘟囔了句，“那不是……” “刘惠普么？这老小子也来了哩！” 水生大大咧咧地补充道。 一句话，把强子跟林学涛都愣了愣。 刘惠普？他真的也加入了修路的劳力行列？ “这老小子上工还老实不？没给添乱吧？” 强子急不可耐地追问了水生句。 水生大手一挥，说：“嘿嘿！老实！老实着哩！涛子哥，你还真别说，自打上刘家祠堂让赵再成砸了个通透，刘惠普这老小子可安分多了哩！学会夹起尾巴做人啦！现在可安分着！” 林学涛跟强子两人听了，面面相觑，都是一脸不敢相信的神情。 水生看两人不信自己的话，索性大步往前头一站，冲挑着一担土的刘惠普指指，嚷嚷起来，“喂！刘惠普，你可得走快点儿，看看人家老李，岁数比你大，挑着担子走路一阵风，你这跟乌龟爬似的，想怠工么！” 听道水生这话，涛子跟强子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人群里，听到吼声的刘惠普转过身来，一抬眼看见水生旁边站着林学涛跟强子，一张老脸立即腆了起来，点头哈腰的，满脸歉意，“我……我这身子虚胖，跟老李比不了哩！” 刘惠普尴尬地笑着为自己辩解。 “看来是大鱼大肉吃多了哩！正好多干点儿活，好好改造改造啊！” 水生哈哈笑着冲刘惠普嚷嚷。刘惠普拿袖着擦着满脸大汗，陪笑着点点头，悻悻地挑起担子继续往前走了。 “哟，刘惠普这是咋啦？让水生给训得一愣一愣的，先前村长的官威都去哪儿了？” 这幕把强子看得有些目瞪口呆，颇有些幸灾乐祸地感叹道。 “哎，涛子，水生这做法是不是有点儿过头了？这老东西怕是脸上服软，心里不会服气哩！刚刚明显是看到咱们在水生旁边，才没敢造次。” 强子转过眼，冲林学涛不无担心地提醒。 “那又咋样！他先前在村长横行久了，这回让小辈欺到头上，那也是活该！我就是要让他尝尝这种滋味！” 林学涛望着人群里挑着土担子，一瘸一拐晃晃悠悠走路的刘惠普的背影，嘴角上泛起一丝轻蔑。 “涛子哥，你看咋样！我把刘惠普管得还算服帖吧？” 水生有些得意地朝林学涛凑上前来。 “不光刘惠普，刘家的那些青壮年劳力们，都服帖着。涛子哥你只要一句话，让他们干啥他们就干啥！” 水生继续说着。 林学涛点点头，“继续给我看好刘惠普了，他要是有什么花花肠子，立马就来告诉我！” “好！” 水生满口答应下来，嘴里又喃喃了句：“哎！可惜赵再成进了局子，要是他看到刘家现在这光景，肯定乐得合不拢嘴！” 水生这无心的一句话，令林学涛的心里猛然一惊，当初在刘家水泥大坪子前那乱糟糟血淋淋的一幕，重新又浮现在眼前。 赵再成被民警押上警车前对自己吼的那番话，记忆尤新…… 不知不觉间，自己真的已经欠下了赵再成一个天大的人情了么？ 隐约之间，林学涛觉得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水生走了之后，林学涛想起赵再成的事，问强子，“赵再成在县城的那帮兄弟，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强子知道他担心赵再成给关起来，县城黑道上的那帮混混会按捺不住闹事，说，“放心吧！前阵子我去了趟县城，专门处理了这事儿。有赵再成一句话，他们不敢不服我强子！现在赵再成手底下那帮兄弟我都管住了，不会出啥乱子！” 林学涛点点头，回头朝强子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笑道：“真没想到，强子，你到外头混了一圈回来，让赵再成给看上了！白捡了一个黑道老大当，真是走狗屎运嘛！” 强子苦着脸，无奈笑笑，“我这是赶鸭子上架，硬给人逼的哩！我强子这人虽然有点儿痞气，可到底跟赵再成不一样，咱还指望着跟你涛子做正经生意发财呢！却没曾想摊上这事儿！你说我还不能不接受，要不然赵再成手下那旁弟兄群龙无首，还不非得把派出所掀了不成！” 林学涛拍拍强子肩膀，笑着说：“没事！这个混混头子你先当着，等赵再成出来还给他就是！再说了……” 林学涛目光朝强子脸上一扫而过，“做正经生意有时候也少不了借助一些额外的势力，强子，我看你这个黑道头子也未必全是坏事！” 强子苦笑着直摇头，“一边是李芳，一边是赵再成，涛子，咱们现在可是黑白两道都占了！这也不知是福是祸哩！” 两人正说着，远远看见一大群娃娃们朝工地涌了过来，手里还拿了大大小小的水壶，一来就给正挥汗如雨的劳力们递上，又放下书包，主动干起些零碎的力所能及的活儿起来。 林学涛跟强子看在眼里，心中正嘀咕着，一个身着白色连衣裙，头发挽在脑后头的高挑年轻姑娘身影映入眼帘。 “秦岚！” 强子惊呼出口。 “怎么？觉得很奇怪吗？” 秦岚眉头一扬，一脸对强子的大惊小怪不屑的神情。 “嘿嘿！看来秦老师还真把自己当村里一分子了哩！” 强子挠挠后脑勺，咧开嘴笑着说。 “我本来就是村里一分子好不好！都在这儿住了三年多了！早就土著一个了哩！” 秦岚白了强子一眼，没好气地回了句。 林学涛跟强子一听秦岚说话也带了个“哩”字，心里觉得她说得还真是没错，两人一齐哈哈笑了起来。 “看来，这些娃娃兵都是你带来的吧！” 林学涛指指那些刚放下书包的学生娃们，“你们城里人不是说不能用童工的么！秦岚，你可不能这么剥削你的学生们啊！” “谁说我剥削他们了！他们可不是童工，他们来这儿，都是为着自己家乡出份力，是爱家的表现呢！这种好的心思，我这个做班主任的，当然要鼓励了！” “唔！秦老师说话就是有水平！讲规矩，又不死守规矩，比起村里那些老顽固，老学究，不知强多少倍哩！” 强子夸张地朝秦岚竖起一根大拇指，一幅真心诚意地赞扬的模样。不过秦岚还是回了他一个白眼。 三人说笑着，秦岚把手里一只精致的彩色水壶朝林学涛递了上来。 “给！天气热，工地灰尘大，多喝点儿水。” 林学涛接过水壶拿在手里，心里涌起一股暖暖的幸福感。手里的水壶是精致的不锈钢进口货，是秦岚父母特意从省城给她捎来的。跟秦岚的水壶比起来，工地上村民们那些黑不溜秋的陶罐和搪瓷水壶，就显得简陋多了。 “我在这儿当指挥，轻松着，还是留给工地上的乡亲们吧！”林学涛把水壶朝秦岚递回来，被秦岚笑着推了回去，“他们都有，我叫学生们都带了不少过来，这个是专门给你的！” 强子在一旁看在眼里，嘴里酸不溜秋地冲涛子打趣说，“瞧瞧人家多关心你！这可是秦老师自己的私人物品哎……我强子怕是渴死也没这么好的福分喽！” 第198章 送水风波 林学涛听了，笑着把水壶往强子面前一递，说，“你渴你先喝！” 强子正要伸手去接。 这手势刚一做出，秦岚就冲过来拦下来了，一把推开强子，“去去去！才不要你那猪拱嘴糟蹋我的东西哩！刘强，你也别在这儿装了，天天跑县城，山珍海味没少吃，好酒没少喝的，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强子听了，哈哈大知起来，说： “秦岚，我跟涛子刚才那是逗你呢！涛子就算真给咱也不好意思喝呀……” 说着，跟涛子两人一起笑起来，弄得秦岚脸上阵阵羞红的。 林学涛拧开水壶盖，举起水壶，刚刚仰起脖子，冷不防衣角突然被旁边的强子狠狠扯了几下，赶紧回过神来，定睛一看，也不知啥时候，在三人面前不远处，一个身着碎花短褂子，留着马尾辫，身材娇小的女人跟树桩子似的立在眼前。一双杏眼，睁得老大，这会儿正死死地瞪着自己。而她的手里，正抱着一个擦得干干净净的绿色行军水壶。 “妮……妮子，也……来啦！” 林学涛挤出一点笑容，嘴里话有气无力的，手里拿着秦岚那只金晃晃的不锈钢水壶，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没处藏。 强子也无话可说，拿眼睛一会瞟瞟妮子一会儿瞟瞟林学涛，想打圆场，可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来。四人周围，只有工地里嘈杂的叮当声和人声，空气尴尬成了一团。 妮子眼睛瞪着林学涛半天没吭声，目光只是极快地在一旁的秦岚脸上扫了扫，又很快地闪了过去，仿佛两个女人之间，谁都不愿意触碰那个敏感的话题…… “姐，你站这儿干啥呀！” 妮子后头，妹妹二丫上气不接下气地跟了上来。刚刚站定，陡然看到眼前秦岚跟林学涛站在一起，这会儿二丫也长大了，心里登时明白了些什么，尴尬得有些不知所措。就轻轻扯扯姐姐衣角，朝林学涛这边努努嘴。 “咱把水给叔和婶子送去得了，你学涛哥已经有人给送水喝了哩！” 妮子扔下这么一句话，像是对二丫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抱起水壶转身就走，一只大马尾辫子在背后直摇晃。 “妮……” 林学涛张张嘴，才喊出半个字，喉咙里就噎住了。 “哎，姐……” 二丫在妮子后头喊了喊，可妮子没听到似的，头也没回，决绝得很。回头瞅瞅林学涛，又别有意味地瞅了一眼旁边的秦岚，一张小脸上眉毛拧成了一团，无奈地叹了口气，迈开步子朝姐姐追了过去。 赵家姐妹走了，扔下强子跟涛子和秦岚三个杵在那儿，谁也不知该说啥。 强子看看林学涛，一脸的无奈，看看秦岚，却是已经把脸低了下去，一幅心虚的模样。 强子无奈地摇摇头，拿眼睛瞪了瞪林学涛，又想起在县城展示店的库房里头那嘎吱嘎吱的声响，眉毛拧成了一团，心里头也烦乱得很。 “这小子！这回我也帮你兜不了啥了！” 强子心里恨恨地骂着涛子一脚踩三只船，山杏那儿刚刚风流快活完，转眼就让秦岚跟妮子两人醋意横生，他强子就算有三头六臂，可也没功夫帮自己兄弟担着呀！索性不管了。 为了早一日把路修好，村里不光所有的男女老少劳力都上了阵，就连拖拉机也都派上了用场，有机器的村民们自觉地推掉了跑运输的生意，把自家设备投入到了建设中，没有人计较利益得失。虽然地处偏僻，人手有限，好在规划具体，分工明确，大家伙又齐心协力的，因此，虽然进度并不很快，一切总算在有条不紊的推进中。 乡长李茂昌亲自来过几回工地，看了修路的进度，李茂昌觉得很是满意，心里想着这又是一个积极的典型，非得大力宣传推广不可，对于他来说，这些有益村里经济建设，又有助于自己功绩的事儿，那可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李茂昌把林学涛带领村里人修路的事儿在乡里开会时候好好宣传了一番，又当众表态支持，还从邻村抽调了一些人手和机器来帮忙，现在，林学涛的修路工程进度总算有了点小小的起色。 虽然村民们免不了背地说李茂昌对林学涛太过照顾，可总归这也是实打实的正事，没有落得人嘴里啥把柄。只不过，有种更加离谱的传闻说是，李茂昌已经在心里把林学涛当成自己的未来女婿！而传闻的人证据便是那次老林家的庆功会上，李茂昌带着女儿亲自来到…… 不过，李茂昌的女儿自打上次马如龙的案子之后倒是回了县城，一直没有出现，有关李茂昌把林学涛当自己女婿的传言，也只是断断续续的小范围传播，时间一久，人们也就慢慢淡忘了。 而秦岚仍然三天两头地来修路的工地上，时不时也会遇上妮子，两个女人一见面都是要离开，林学涛夹在中间，显得有些尴尬，可秦岚是个大大咧咧的城里姑娘，问心无愧的事儿，她可是一直我行我素，林学涛跟她说工地里都是些粗人，灰尘漫天的，不适合她来，可秦岚知道林学涛是不想让她跟妮子碰面，嘴上都故意说自己不介意，说看着村里的大路一天天修起来，自己心里也高兴。其实是故意不在妮子前示弱呢。 而妮子呢，也跟秦岚斗气似的，该来的时候还是来，该跟林学涛父母亲近的时候也照样。这可是她的杀手锏，因为无论如何，跟秦岚比起来，她妮子在林家的准媳妇地位，几乎是早已经得到老两口默认的事实，而林国庆跟老伴，也一直将妮子当作一家人般看待…… 林学涛在妮子跟秦岚两人女人的斗气之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谁都不敢得罪，又谁都能表现得过分亲密。可林国庆老两口，也在工地上看着呢！林学涛就时不时地挨父亲的吹胡子瞪眼。 晚上回到家里，林国庆时不时也拿这事儿来说儿子。还跟林学涛提醒，说： “村长咱也当上了，你小子当初许诺的，当上村长，就跟妮子办喜酒，到底啥时候兑现啊？” 林学涛就说，“这不忙着修路么！那儿有空办喜酒，您老就是有空办，那村里人不也没空来吃不是！” 一句话把林国庆给噎了回去。林国庆想想也没个话回儿子，可总是看儿子浑身不对劲。朝林学涛白着眼把手里的烟杆子磕得咣咣响，“行！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等路修好，我看你还有啥说头！反正我话早已经说过了，咱老林家只认妮子这一个儿媳妇！你呀，跟那个秦岚，还是少走得太近，都要成亲的人了，不得注意点儿？” “知道了爹！” 林学涛听在耳朵里，嘴里底气不足地回了句。可心里没一点儿踏实的。 修路的日子仍在继续，全村上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集体出工，又一块收工各自回家。一整天的劳作下来，个个都累得腰酸背痛的。最近这些日子，连晚上村里亮的电灯都少了，家家户户早早就睡了下来。 林学涛把厂子里的生产都交给了强子，自己一心扑在修路的事儿上，这条动脉，不仅关系着自己公司的经济命脉，更影响着全村所有人的未来，他不敢丝毫懈怠。常常是晚上还要跟县里工程队的人商讨很久，一切只为着精打细算，把修路的花费降到最低。 毕竟，对于现在还并不富足的村里人来说，能多省一分是一分…… 只不过，一连两个星期，修路的工地上，秦岚出现的次数越是越来越少了。妮子碰到对头的次数渐渐减少，就以为秦岚心生退却，倒是来得越来越多，脸色也越来越好看。可林学涛心里却是沉甸甸的。心里想着秦岚怎么了？怀疑是不是妮子或者爹托人跟秦岚说了什么，旁敲侧击的打听，可种种迹象表明，秦岚的缺席，并非因为妮子…… 林学涛就把打听延伸到村小学里头，罗月告诉他，说是秦岚最近常收到家里的来信，又经常写回信，有时候还去县里拍电报，打电话。像在忙着什么要紧事。 可林学涛一问究竟，罗月也是一头雾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说是秦岚也不肯透露口风。 林学涛心里有些怅然失若的，他想亲自去问问秦岚，可到头来还是作罢了。面对父亲和妮子盯得紧紧的目光，手头上还有这么繁重的一项大工程，他可不想再生出什么乱子，让本已经筋疲力尽的自己难以收拾……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修路的工程开始后，全村人都过起了一种辛苦但充实的集体生活。不断的勘察测量、挖掘、搬运、夯实，换来的是那条崭新的平时宽阔大道一寸一寸缓慢地朝前延伸，穿过山涧河道，把重重阻隔征服…… 秋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村口的新大路已经朝着县城方向延伸出了有模有样的一大截。初冬降临，气温下降了不少，可丝毫也没有阻挠村民们的热情，甚至在下着下雪的天气，村民们也会开工修路。整个辛庄上下，此刻的凝聚力达到了空前的程度。修路奔未来的观念，如今已经成了人们心中的共识。 年关时节，工程停了几天后，很快又重新启动起来。然后是立春，惊蛰，谷雨……到了立夏的时候，修路的施工现场，已经可以远远地看到省道上来回的车流人群了…… 林学涛站在高处的土丘上朝着远方眺望。 整整一年了！辛庄全村上气齐心合力劳动了整整一年，终于，目的地近在眼前，只要再过十几二十天，这条全村人祖祖辈辈期待已久的大路，就能正式通车了！这比起当初预计的工期缩短了好几个月！ 看着在村民手里日以继夜地不断生长着的大路，正一点点朝着省道的目标靠近，林学涛的心情激动得难以自已，就连施工的村民们脸上，也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连挥舞手里的家伙什，仿佛也更加有劲起来…… 第199章 大路通车 林学涛抽空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回到了村小学。在学校东头的教师单身宿舍里头，林学涛紧紧握着秦岚的手，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秦岚，秦岚听后，脸上表情有些出乎意料地平淡，只是轻轻地笑着说：“那恭喜你了！为村里做成了这么大一件事，林家的地位在村里以后算是无人能比了。” 林学涛兴奋地点点头。 “秦岚，我林学涛做成的每一件事，都跟你的帮忙密不可分呢！要是没有你的话……我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这一步！” “别！学涛，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秦岚打断了林学涛的话，幽幽地说了句。脸上的表情有些渐渐的忧伤。连目光也转向一旁。 可林学涛正在兴奋劲儿上，没有注意到秦岚脸上神情的变化，忙不迭地说：“我都想好啦！等路一修好，我就开始着手扩建村小学。咱们要把学校扩建两倍，还要盖新的教学楼，新的操场……让咱村里的学生娃娃们像城里的孩子那样……” 林学涛踌躇满志地说着，两眼放光，仿佛那些美好的未来已经触手可及。 可是不知不觉间，秦岚已经把两只手从他的掌中撤了回去。目光低垂着，有些落寞地默然不语。 “秦岚，你怎么了？” 林学涛终于注意到对方神情有些黯淡，像是心事重重的。 “没什么。学涛，你的想法很好，我替你高兴呢！难得你还想着自己是学校校长，还为村里这帮娃娃们着想。” 秦岚把低垂的目光抬起来，望向林学涛的，仍然是一张面带微笑和轻松的脸蛋，可一双眼亮的眸子里，却是晶莹晶莹的。 “可是……我觉得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学涛动情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秦岚的脸颊。 秦岚只是摇头。 “没事了。放心吧。” “对了，怎么这么久没去工地看看呢？咱们的路修得可宽阔可平坦呢……罗月说你最近老跟家里写信……” “噢……可能是教学任务重吧……” 秦岚幽幽地回了句，却是转过了脸去。 林学涛不好再问什么。同时，他心里也愿意把事情往好的，简单的方面想。既然秦岚已经说没事了，他又何必追根问底呢…… 告别了秦岚，林学涛一路哼着歌，心情轻松愉快地往林家大禾场的方向回去了。 新修的大路通车那天，全村人喜气洋洋地聚集在村口，李茂昌跟乡里的干部也来了，选了个良辰吉时，村里搞了个简短的通车仪式，老人们还特意弄来几条鞭炮放了。修路开山，在这辛庄自古以来就是大事，按照旧时候的老规矩，村里白胡子的老人们拿来笔墨，在鞭炮声中，把林学涛父子和修路这事儿庄庄重重地记在了村史上，这就算是一件给老林家长脸的光耀门楣的事儿了。 接着村里那些年轻后生就起哄着让林国庆摆酒席请客，说林家人上了村史了，这比当上村长事儿还大哩！一定得请。 林国庆嘴里唬着那些毛头小子，心里可是乐滋滋的，他一辈子正直，最是看重老林家的颜面，这修路的大事儿一成，这算是长脸的好事，这酒他可请得舒服。 李茂昌看村民们兴致高涨，就问林学涛，“涛子，你的意思呢？” 林学涛沉吟片刻，说：“乡长，这事儿是好，可老林家摆酒并不恰当吧！路是大家伙出钱出力修的，不是我林家的，要是事成了咱摆酒那不成地主雇长工干活请客了么！” 李茂昌眯起眼睛，笑呵呵拍拍林学涛肩膀：“难得村民们这么有心，涛子，难道你就真的一点也不想让老林家在村里独霸一方，全村拥戴？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林学涛笑着摆摆手，“那样的话，我林学涛不跟刘惠普一般，老林家不跟刘家一样了么！” 李茂昌听了，哈哈大笑，冲林学涛竖起大拇指，连连点头，“不错！涛子你的目光看得长远，果然跟刘惠普这等货色不是一回事，看来你的目光远远不止小小的一个辛庄嘛！唔，我李茂昌总算没有看错人！好样的！” 接着，李茂昌话头一转，说：“林家可以不摆酒，不过村民的兴致咱也不能冷了！” 说罢，李茂昌冲众村民大声宣布，“林厂长说了，这路是大家的，全村公有，为的是给村里所有人谋福，老林家不贪这个功。为了犒劳大家一年来修路付出的努力，这顿酒席，我李茂昌表态了，乡里请！大家伙散了会之后去镇上福星楼……不管男女，娃娃老少，有牙没牙的，能走不能走的都来，都来！” 李茂昌一声宣布，村民们们顿时哄地一下闹开了。 乡里领导请村民吃饭，还是上馆子吃，这可真是稀罕新鲜事儿，个个都显得兴奋又紧张。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无不洋溢着喜庆之色。 “怎么样？涛子，你看我这个处理办法还行不？” 李茂昌笑呵呵地转过来看着林学涛，眉飞色舞地问。 “行！李乡长这个顺水人情做得漂亮，自己也落了个漂亮！” 李茂昌哈哈大笑，拍拍林学涛肩膀，“彼此彼此！” 当天，辛庄的全村出动，齐齐涌向了镇里，把个本来就不大的镇上挤得水泄不通，一些不明就理的别村人看着来来往往拖家带口的全是辛庄的人，还都乐滋滋的，觉得直纳闷，也不知是啥活动，跟赶集开万人大会似的。 酒席喧闹而拥挤，村民们果然没有令李茂昌失望，真的老少都带来了，酒席大大超过了原定计划，一轮吃完立马就收拾换上另外一轮，来的娃娃太多，甚至还开辟了专门的娃娃桌，李茂昌说出“都来”的话后虽然心里早有所准备，可村民们全体出动的阵势，还是足足让他吃了一大惊，带着乡里的干部，俨然变成了服务招待人员。一边不停地笑呵呵招呼村民，嘴里不住地说着，“不打紧，不打紧！孩子么！都来，都来哩！” 一边不停地掺着额头上不断冒出的汗…… 酒席吃到天擦黑才终于算完。村民们打着饱嗝，拖家带口，心满意足地结伴回村，那阵势就跟刚散完场的露天电影似的。不少娃娃手里还油腻腻地握着从酒席上抓来的花生米，一路小跑着追着大人，一边不停往嘴里塞。 林学涛从镇上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候，村民们大多在洗的洗澡，看的看电视，结束了一整年的劳作，惬意地休息。 林学涛把手里的单车往禾场边一靠，风风火火地提着公文包一脚跨进门槛，“爹，娘，我回来了！” 一边直往灶房里钻，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就往喉咙里咕咚咕咚灌。喝完打了个重重的饱嗝，放下瓜瓢提进公文包就往里屋走，屁股连凳子也没来得及沾。 穿过堂屋的时候，林学涛让坐在桌边抽烟的爹给叫住了。 “小涛，你等等，坐下，有事儿说。” “啥事儿？我这忙着……” “一天到晚不落屋，瞎忙乎个啥！坐下！” 林国庆不耐烦地命令道。 林学涛欲言又止，只好挪到桌前，转头一看旁边站着的娘，觉得娘的神情有些严肃，心里头就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 “咳咳……” 林国庆清了清嗓门，像是要下达一件无比庄重的圣旨般。 “小涛，现在，这村长咱也到手了，你说修路，咱也修好了。那正事儿……是不是得该办了？” “正……正事儿？” 林学涛有些支支吾吾地重复着，一双目光望向旁边的娘，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求救一般…… “咋？跟我装糊涂咋的！” 林国庆两眼一瞪。 “赵家人可是已经好几次跟我跟你娘提了醒儿了，这不，今天在镇上酒席里，妮子他爹又跟我提了……我跟你娘一直没得到你亲口表态，这事儿一直给你兜着，你可不能坑你老子老娘！” “原来……说的是这事儿啊……” 林学涛苦着脸，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意。心里头暗暗叫苦，这通车仪式前脚才刚消停，赵家人后脚就追这事儿了，这可真是一刻都不耽误，见缝插针哩！ “还能是啥事儿？天底下还有比婚姻嫁娶更正的事儿么！” 林国庆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 一旁，林学涛娘也在边劝，“涛子，男大当婚，你也老大不小了。要说事业嘛，一路磕磕绊绊，起起伏伏，虽不说啥大富大贵，起码在咱村，也算混出个人样，有头有脸了。你别嫌娘小心眼儿，唠叨，我看呐，该知足了！” 叹了口气，林学涛娘又接着幽幽说：“小涛，咱一家人也不说啥见外的话，直来直去，不绕啥圈子了！不管你心里有过啥别的姑娘，婚姻大事，马虎不得，该办的事儿躲不了，你念的书不少，这个理儿心里明白。老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你跟妮子，那是天造地设再好不过的一对儿，你心里有她，她心里也有你。人姑娘家生得俊，人又贤惠，没啥可挑剔的，多少人眼红都眼红不来哩！反正趁早躲不过，早早把事儿办了，省得人家提心吊胆，心里不踏实。” 这番话，让林学涛的神情彻底严峻了起来。在父亲面前，他还可以打打马虎眼，糊弄一番，可娘心眼清楚，自己儿子看得比谁都透，一番话说下来，真心诚意的，让自己连辩驳的话都没有。 是啊，自己亏欠妮子的实在太多了！仔细想想，还真有点儿欺负人家老实了哩！ 娘的一番话，让林学涛心里很是愧疚。事情到这个地步，隐约间林学涛已经感到，这一回无论如何也是躲不过去了。 林国庆在一旁看着儿子低头沉默不语，板起脸孔吼了句：“你娘说的都听见了！什么秦岚，什么李芳，通通趁早收收心！别七想八想啦！” 第200章 紧逼而来的婚事 林国庆的话说得直说得糙，震得林学涛心里七上八下的。 “爹，这事儿我心里……” 林学涛犹豫了好一阵，刚准备说几句心里话，劈头盖脸就被林国庆一盆冷水给灭了。 “反正我老林头只认妮子这一个儿媳妇，你自各儿看着办！” 林国庆的话跟扔石似的，丝毫没有回旋的余地。 “你现在就表个态！咱也好跟赵家人说！” 林学涛把一肚子的苦水咽了回去。 他还能说什么呢？父亲只给了他一个备选答案……而这一回，无论如何，母亲也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丝毫可能性都没有。 林学涛泄了气，觉得已经再也没有了解释的余地了。 “得！你们二老觉得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遵命就是了！” 林学涛哼哼了一句。 “啥时候，给个具体日子！” 林国庆几乎是在儿子话音刚落的同时，干净利索地追问。连两只眼睛都亮堂堂地直逼视着儿子，跟刀子似的架在儿子脖子上。 “等我……” “啥？又等！” 林国庆几乎是从板凳上跳了起来，恨不得直接扑到儿子身上一把揪住他衣领才好。 “你说说你……你说你都让人等几回了？” 林国庆又气又急，满堂屋地急急来回踱着步子，手里烟干子快杵儿子脸上了。 “这回没门儿！不等啦！” 林国庆怒吼一句，冲儿子咬牙切齿地挥舞着手臂。 “老头子，你急个啥劲儿！坐下来说不行么！怎么也得听小涛把话说完不是！” 林学涛娘毕竟还是心软，过来把老伴劝拉回凳子上。 “我想等学校扩建的事儿完工后就跟妮子……” 林学涛让父亲的阵势震得声音都怯怯的。 “刚完路你又要修学校？哦，学校修完你是不是该修工厂啦？林学涛，我算看出来啦，你小子就没安好心！别跟老子打马虎眼，学校啥时候修不成，非得现在！” “爹，你是不知道，咱好不容易把村民们动员起来，大家伙刚刚修完路，士气高涨着，趁这股干劲一股作气把学校也修好，能省不少人力物力，而且学校也是关系大家伙子孙后代的事儿，做起来也容易说得过去，要是修我自个儿的工厂，我敢这么支使村里的人么！您看，我这图纸都弄好了！” 林学涛说着，把手里公文包打开，掏出一叠纸张，放到桌上，给老两口看。林国庆摊开那些图纸，眉头拧成疙瘩地扫视着，胸口一起一伏的还是没有消停下来。 “这事儿现在要不做，以后可就难了！您也看见了，村民们都爱自顾自，集体的事儿，眼光都看得不长远，不趁着这个机会……” 林学涛一边说着，一边眼睛小心翼翼地朝老两口脸上望去。看见爹娘脸上的神情看到图纸后总算稍稍缓和了一点。 “我已经想好了，咱们现在有资金，有人力，交通也方便了！把咱村小学扩建一倍，新教学楼，操场，课桌都换成城里学校一样，再多请十几个老师，让周边的村里人也送娃娃来咱这儿上学，把咱这学校建成乡里的中心小学。您想想，那时候，我这个校长不也相当于升级了么！” 林学涛趁热打铁，赶紧又说道。 林国庆跟老伴面面相觑，两人脸上都满是狐疑。 “老头子……涛子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你不一直都指望他这校长的本职工作做好么！” 林国庆默不吭声，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中。 “我看要不就等……” 林学涛娘小心地把话了半截，林国庆脸上并没有发怒的迹象。 “不就修幢楼么，能用得多久，两三星期哩！修路这一年都等了，不急这会儿！” 林学涛娘又补充了句。 “好！那就这么着！村小扩建峻工后，你跟妮子立马办喜事，就这么定了！” 林国庆拍板吼道。 “明天我就亲自上门，给赵家人说这个决定！” 林国庆望了儿子一眼，强调地补充了句。 第二天一大早，林学涛草草吃了饭就出了门，直奔村里，联络村里的精干劳力，有泥瓦匠经验的村民，商量着扩建学校的事儿，一方面又打强子的科机，让他联系县里的建筑材料。 村里人这边跟林学涛预想的一样，大家伙一听说是建学校的事儿，都是义不容辞，很快答应下来。另一方面，强子县城那边，建工人和材料也已经风风火火地开始沿着新修的大路朝着村小学进发…… 林学涛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扩建村小学的工作中。事无巨细大小，亲力亲为，跟建筑工人们打成一片。 学校的孩子们听说要建新教学楼，还要修新操场，个个都兴奋得不得了，纷纷自告奋勇要来搭把手，可林学涛为着安全着想，把孩子们都撵回了教室，一只只小脑瓜就只好隔着教室的玻璃窗子看外面的工人忙活，心里盼望着崭新的教学楼早一天修好。 秦岚看到林学涛很快就把跟自己说过的想法付诸的行动，心里头一阵感激，可看到他一声不吭地忘我劳动着，心中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在她看来，林学涛似乎在用繁重的劳动来麻醉，她还从来没有看到林学涛如此这般折磨自己，心痛之余，心里隐隐也预感到，一场暴风雨的暗流，正在看不见的地方缓缓酝酿。她想亲自去问个究竟，却害怕触碰到自己都难以接受的现实，而此时此刻，自己的心里也有千言万语难以说出口，看着林学涛忙碌的身影，秦岚的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在学校工地劳作的这些日子，妮子倒是没有来探望过。这当然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林国庆主出必行，看来已经对赵家人许下了诺言：村小学扩建一成，立马就操办喜事。 这儿，只怕妮子已经在忙着准备当新娘子了呢！ 想到这会儿，林学涛就越发心烦意乱…… 傍晚，收了工，村民们都各自回家去了。林学涛拖着疲惫的身影朝着校舍东头的教师宿舍奔去。 他不打算回自己家住，他害怕看到爹娘时时刻刻提醒的目光，尤其怕看到妮子那张幸福的脸。 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人声鼎沸的婚礼场面，这让林学涛的心神恍惚起来，痛苦地闭上眼睛时，却闻到一股清香传来。 “给！” 林学涛睁开眼睛，一条洁白的毛巾，散发着淡淡清香，出现在自己面前。 “快擦把汗吧，饭我已经做好了，在锅里热着，我看你出了不少汗，特意做了汤……” 秦岚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林学涛的心里一阵阵酸楚。转过脸，他看到一脸笑吟吟的秦岚，一改前些日子的心事重重，神情竟然是出乎意料的轻松。 或许真的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都已经没事了？ 此时此刻，林学涛自己的内心中却是乱如麻，好几次，他想把自己跟妮子要结婚了的事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这个口。面对如此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秦岚，他实在不忍心打击她。他已经伤害了妮子很多，再也不想伤害另一个女人。 一瞬间，林学涛有一种想要紧紧抱住秦岚的冲动。 看着林学涛久久没有接过手里的毛巾，秦岚自己拿起脸盆，打来清水，又拉着林学涛坐下，把毛巾放在水里打湿后，轻柔地给他擦拭着满是汗渍和灰尘的身体。就像真正的老夫老妻那样。 “秦岚，别擦了！我不配你对我这么好呢……” 林学涛喃喃地说着，声音哽咽了。 可秦岚没有停手，仍然自顾自细心地擦拭着林学涛的身体，“学涛，你还记得吗？我第一天来辛庄，就是在这儿，咱们头一回就因为挑水的事闹了矛盾……” 林学涛的背后，秦岚的声音幽幽响起，把两人的思绪都带回到了三年前秦岚刚刚来到的时候。 那个时候，林学涛总觉得与这个娇生惯养的城里姑娘格格不入，两人一直是冤家，针锋相对，互相看不顺眼。想起往日的那些回忆，林学涛的心里头感叹万千。 “咱两看不顺眼的日子不少，看得顺眼的日子又聚在一起的时候不多，能不好好珍惜么？不管我还能陪你多久，咱们在一起一天，就要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一天，行吗？” 秦岚说到这儿，声音也不禁哽咽了起来。 林学涛听了，认真地点点头。 “秦岚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会儿回忆当初，一会儿说不知道还能够陪自己多久……” 林学涛的心里一股疑惑的忧伤的蔓延开来，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将要跟妮子成亲的事，是不是她已经听到什么流言了呢？ 想到这儿，心里头一阵悲凉。既然已经心照不宣，自己也省去了开口的痛苦。 只不过，这一瞬间，林学涛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是这么离不开秦岚，害怕失去秦岚。曾经在他的内心中犹豫徘徊的女人之中，秦岚才是份量最重的那个啊！ 这一晚林学涛没有回去，在秦岚的单身宿舍住下了。 夜晚，两人温存地紧紧拥抱在一起，依偎在林学涛的怀里，秦岚问他，“你喜欢过燕妮吗？” “喜欢过。”林学涛如实地回答。 “在遇到你之前，妮子一直是我最喜欢的人，我以为我已经遇到这辈子心满意足的女人了呢！直到遇到你，直到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秦岚，我已经对不起妮子了，可不想再对不起你。无论如何，你也不会离开我吗？” 林学涛的真诚，得到了秦岚的肯定，把男人搂得更紧了。只是，对于林学涛的那个提问，却是默然无语，仿佛内心中正在作着一番艰难的决定。 此时此刻，秦岚还不能给他一个完全确的答复，对于此时的她来说，那个承诺实在太过重大沉重，足以改变两人的一生……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学涛把心中种种烦恼事都远远地抛在了脑后，就像秦岚说的那样，珍惜两人还能自由自在在一起的日子，快快乐乐，高高兴兴的。 第201章 最后的约定1 秦岚也来工地上帮着林学涛一砖一瓦地盖新的教学楼，那幅未来的蓝图，仿佛承载了两人共同的梦想，就像他们自己的孩子似的，眼看着它一天天成长起来，从初具模样，到精雕细琢。 只不过，欢笑背后，看着那幢寄托了两人期望的新教学楼拔地而起，日近一日的完美，两人的心中也是日渐一日的沉重，是喜，也是悲。崭新教学楼建设的终点，正如两人快乐的日子的终点一般，两人都同时预感到，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扩建峻工那天，村里学生们穿上雪白的新校服，带上了红领巾，所有的家长们也都来了。大家簇拥着穿戴一新的校长林学涛和秦岚，在鞭炮声和贺喜声中完成了剪彩仪式。 学生们把林学涛跟秦岚两围成一团，就像围绕着一对婚礼上的新郎新娘般。在孩子的起哄声和欢笑声中，林学涛和秦岚两人心里都是洋溢着幸福甜蜜，也同时坚定了彼此心中的决定。 新教学楼剪彩仪式后，村里的家长们拉着林学涛和秦岚纷纷道喜，又各自说自己自家娃娃的学习来，一起憧憬着村小学的未来，家长兴致勃勃，一想到辛庄小学将来要成为十里八村的中心小学，都是乐得合不拢嘴。 林学涛一边跟村民家长们嘴里应付，心里却一直有些放不下，拿眼睛往一边秦岚那儿看去，这会儿秦岚也被村民家长、学生们围得水泄不通，问东问西的，不时地传出哈哈大笑声。 眼前的情景是热闹，可林学涛心里也清楚，这热闹过后，便是自己要面临人生一个艰难的选择了。 家里头，老父老母，正虎视眈眈地等待着自己…… 一想到这儿，林学涛的心情不禁有些惆怅起来，又朝旁边陪着家长拉着家常的秦岚脸上望去，秦岚依然是那么美丽大方，可看得出来，在轻松和微笑的表情之下，也隐藏着淡淡的忧伤，他知道，秦岚心里此刻也预感到了什么。 思来想去，林学涛最终下定了决心，他要把自己跟妮子的事跟秦岚说清楚，无论如何，不管秦岚听到后会有怎样的反应，至少，他可以把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头的重担倾吐痛快，这样，也是对秦岚负责…… 林学涛找了好几个机会想去秦岚身边把她拉到旁边说话，可新教学楼旁，人多嘴杂的，村干部、家长、学生们把自己堵了个严严实实，有的是贺喜的，有的是追问将来村小学还有啥计划的，还有的心急的人们干脆问林校长啥时候把镇中心小学的招牌挂上…… 好容易打发了家长和学生们，村里干部又要把林学涛拉去喝酒，嘴里恭维话漂亮说了不少，林学涛拒绝不过，这些干部们可都是村里各族各姓的长辈，那是跟自己爹一个辈份的，不好折了人家面子。就这么着，从散会的现场，林学涛就直接给拉上了拖拉机，要跟几个老街坊去镇上喝酒。 临离开校门的时候，林学涛逮着了个机会，拉住秦岚，郑重其事地说。 “秦岚，我有事儿要跟你说，晚上8点咱们在操场边上见！” 秦岚听了一愣，看着林学涛神色一本正经的，知道他将要说的事儿重大，嘴里喃喃了句。 “学涛，我正好……也有事儿想跟你说呢……” 林学涛心里咯噔一下。背后，那几个已经爬上拖拉机的村干部们已经在催他快点了。 来不及多想，林学涛对秦岚说。 “那就这么定了，晚上八点，就在学校操场边上，不见不散！” 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秦岚喊住了。 “哎！学校不行，刚才有几个学生家长让我去村里他们家做客，我也已经答应下来了……” “那……咱们就在后山种植园的竹棚子那儿见！” 林学涛想了想，果然地决定。 秦岚点点头。 说完，林学涛转身朝校门口停着的拖拉机奔了过去。 这天傍晚，村干部几个拉着林学涛在镇上福星楼摆了一桌，这些人不少都算是林家叔伯，可在林学涛面前，这会儿显得客客气气的，端茶倒酒的忙活个不停，一方面是林学涛一上来就又是修路，又是建学校的，干了两件大事，声名大了。自己也跟着沾光，另一方面，林家现在在村里有权有势，将来少不得还得多有仰仗涛子这个少东家的地方。 一行人把王胖子叫了过来，满盘四桌的点了不少菜，王胖子一看是涛子亲自赏光，点头哈腰，屁巅屁巅的。脸上上回让赵再成揍成猪头的伤口早已经好了，见了林学涛跟见了亲爹似的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听说涛子修成了村里的大路，这会儿学校也修好了，王胖子当场表态，把胸脯拍得咚咚响，说是这顿酒他这个老板请了！ 林学涛见王胖子这副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小子还真是会见风使舵，不打不老实！ 几个老林家的叔伯们嘴上跟王胖子说这怎么好意思，客气了几句，很快就笑纳了王胖子的盛情。 王胖子不光主动请客，还拿来好烟，每人发上一包，镇店之宝的好酒也都拿了几瓶出来，还把别的包间里的电风扇也移了几过来，对着林学涛这行人吹，跟伺候老佛爷似的。 酒桌上，几个长辈们纷纷给林学涛敬酒，推杯换盏，劝酒劝菜，好不热闹，把个林学涛弄得很有些不好意思。 “涛子，很快就要当新郎倌了吧？办喜酒的事儿，头绪多着哩！你们小两口商量好了么？” 酒酣耳热之际，一个林家长辈就开口问了。 林学涛本来就有点心猿意马的，嘴里敷衍着这些人，心里惦记着晚上跟秦岚的约会，冷不防给问了这句，一时有些点语塞。心里就越发焦急起来，不时看看墙壁上挂着的钟，又看看窗户外头。 这会儿，一阵闷雷隐隐地从头顶滚过，轰隆隆的，像是大石头从山顶落下。 “要下雨了？” 林学涛眉头拧成了疙瘩。 “是哩！涛子，咱不急，慢慢吃，反正现在事儿都忙完了，要是回不去，咱就在王胖子这儿住一宿，他还能不给包办么……” “就是就是！涛子，以你现在的身份，这福星酒楼，还不是随时白吃白喝么，嘿嘿……” 这些酒桌上的话林学涛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心里头急得乱糟糟的。 怎么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这个时候发闷雷哩！ 林学涛的心里暗暗叫苦，跟秦岚把原委说明白的事儿，现在是一刻也不能耽搁了。要是让父母逼得急，没有事先告诉秦岚就让自己跟妮子的婚事传遍整个村子，那秦岚将会怎么看自己呢…… “各位叔伯，我还有点儿急事得回村子，你们慢慢吃着喝着，我先走一步……” 林学涛实在熬不住了，离席而起，给酒桌上几个长辈赔着笑脸。 众人听了都是一愣，怎么好端端的就要走呢？ 林学涛去意已决，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赔了小心就拉开包间大门，大步朝楼下咚咚下了去，跟端着菜上楼的王胖子还撞了个满怀。 走出福星楼，这会儿头顶已经是乌云密布，雷声密集了。大风将镇上路边的塑料袋子刮得满天乱飞，灰尘弥漫。 林学涛在楼边等了一会儿，也没看见个拖拉机，心里不耐烦，索性背起脚板一路朝村口老林家方向奔去，心里寻思着说不定秦岚已经去家里等自己了哩！ 林学涛一口气从镇上跑回了林家大禾场里头，这会儿，已经夜幕低垂，零星的大雨点，已经跟豆子似的砸落下来，打在人身上，冰凉冰凉的。 “娘，你有没有见着秦……” 林学涛前脚跨进门槛，嘴里就迫不及待地问，可刚一抬头，堂屋里的阵势就给他的喉咙堵住了。 四方桌前，两家人，确切地说是一家人，这会儿正襟危坐，跟法庭似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自己。 爹、娘，还有妮子跟她的父母、妹妹二丫都来了。 四个长辈，都是一脸神色严肃，不容质疑。见到林学涛，也没有丝毫表情。似乎有些埋怨涛子直到这会儿才出现。 “姐夫你来啦！” 整个屋子里，只有二丫一个人脆生生的声音问候了句。 “学校剪彩会不早就散了么！咋才回！” 林国庆冲儿子埋怨地嘟囔了句。 “村里几个叔伯拉去镇上喝……酒哩！” 林学涛有些心神慌乱地喃喃着。心里暗暗叫苦：这也来得太快了吧！ 这时候，妮子娘清了清嗓子，发话了。 “亲家，既然涛子也回了，正好这事儿现在可以定下来了。前两头我就让村尾的何瞎子给算过了，后天就是好日子……” 听到这儿，林学涛的脑子里嗡的一下，差点没背过气去。 后天？这不是开玩笑么？ 林国庆倒是爽快地点头，那阵势好比做了一桩皆大欢喜的大买卖似的。 “后天挺好！今儿晚上这雨一下，后天准是大晴天日子，雨过天晴哩！好彩头！” 林国庆这话一表态，赵家父母立即脸上神情也舒服多了。妮子爹还直夸林国庆会说话，不愧是当上村长了。 林学涛心里有苦说不出，拿眼睛偷偷往妮子脸上瞟过去，却见妮子自始至终埋着头，手里摆弄着长长的头发捎。 “办酒席的家伙什我也已经准备好了，今儿下午送来的！” 林国庆说着，拿烟杆子指指堂屋一旁的谷仓里头。 林学涛看着满头冒汗，心里直嘀咕：我咋不知道呢…… “嘿嘿，还是村长费心哩！” 妮子爹憨憨地咧嘴笑着。 “都是为儿女们谋福嘛！这没啥，孩子们的事早一天办了，咱们也早一天安心！” 林国庆谦虚地摆摆手。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可在一边的林学涛听来，却是郁闷无比。 连招呼都没跟自己打，这日子也定了，连东西也买回来了……这不是跟旧社会的包办婚姻没啥区别么！ 第202章 最后的约定2 嘴上说为儿子谋福，可他看得出来，打从自己跨进门槛时起，林国庆压根儿没有要听儿子的意见的意思。仿佛这会儿自己跟妮子一样，只需要在旁边听着长辈们安排就行…… 林学涛不想自己的命运就这么由人摆布，可是事到如今，却像被五花大绑的人质，连为自己辩驳一声的力气也没有了。 “那……涛子有啥意见不？” 迷迷茫茫中，林学涛听到妮子爹嘴里传来这么一句。 这句话一出口，他就清楚地看到，坐在自己旁边的妮子，跟触电似的抬起了脸，紧紧地盯向了自己。 “他能有啥意见！这事儿早就说定了，没意见！” 没等场面上出现任何有妨和谐的话，林国庆两眼一瞪，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大手一挥，替儿子回答了妮子爹。 “那就行！村长，咱们现在这就商量着酒席吧，你看看，预计得多少桌？” 妮子爹再次憨厚地笑了起来，开始跟林国庆说起办酒席的事儿来。 “还预计个啥呀！以老林家现在在村里的威望，啥事不得惊动整村整乡的，我看也别预计了，村里人只管来，热闹哩！咱村可多少年没办过一场像模像样的喜酒了，这回要办就办隆重点儿！” 妮子娘快人快话，抢过话头，机关枪似地嚷嚷起来。 “唔……也行！上回村里大路通车，街坊不就嚷嚷着要咱老林家摆酒么，正好，这回连着涛子跟妮子的喜事，公的私的，一块儿请了！” 林国庆也拍板了。 耳朵里听着堂屋里双方的父母们兴致勃勃，热火朝天地商量着自己跟妮子的婚事，林学涛的心里一截截地凉透了。这当儿，恐怕婚礼已经是板上订钉，再也没有什么余地可说了。 抬起，林学涛的目光朝一旁的妮子脸上望去，妮子有些娇羞地低着头，拨弄着发梢的尖尖手指这会儿活动得更加灵巧，更加欢快了…… 林学涛在心里沉重地叹了口气，转过脸，看到二丫一双鬼灵精怪的目光一会儿望望商量得正热乎的父母，一会儿又望向自己，脸上摆出一副茫然又无奈的鬼脸。 “这丫头表情是啥意思哩？” 林学涛心里疑惑着，二丫这个似懂非懂少女的年纪，不再对酒席露出孩子似的起哄凑热闹的兴奋，看自己的目光中那意味仿佛倒有几分同情……想起修路的那会儿，二丫看到姐姐跟秦岚吃醋的情景，林学涛心里不禁皱起了眉头。赶紧换了一副一本正经的神色，生怕给二丫看出啥道道来似的。 “爹……我得出去一趟……” 林学涛干等了半晌，好容易侯着一个空隙，插嘴打断父亲的话。 可林国庆好像知道啥似的，大手一挥，“你好好坐着，我跟你叔婶商量办酒席的事儿呢！你不听着，那天有你忙得团团转的……” 林国庆这回是下了死命令，根本不放儿子出门了。 林学涛心里像是给一盆凉水从头顶淋了下来。 完了！连出门都出不了了！ 屋外，风声，雨声，雷声，仿佛幸灾乐祸的鼓点，不断地敲打着林学涛已经越来越绝望的心绪。他开始后悔不该碍于面子跟几个叔伯去镇上喝酒，又不该回林家老屋里……兴许在酒席举办之前，自己就没有机会再跟秦岚见面了呢！ 想了这会儿，林学涛的心里不禁隐隐生疼，满脑子里都是剪彩典礼上秦岚笑靥如花的神情…… 对了！秦岚不是说恰好也有话要跟自己说么！ 林学涛的心里咯噔一下，猛然记起。 冥冥之中，他预感到，这次的见面，或许关系着两人不可预知的命运…… 秦岚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在操场那会儿，他已经跟她约好，不见不散…… 看着屋外黑漆漆的天地，狂风骤雨，林学涛的心紧紧地拧成了一团。 种植园旁边的竹棚子里头，秦岚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苦苦等候了呢…… 林国庆老两口仍然跟妮子爹娘聊得正兴起，时不时发出几句哈哈，完全没有把林学涛当作存在似的。林学涛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心里鼓了几回勇气，想要打断他们，可林国庆跟故意似的，就偏偏没给儿子机会。从父亲的表情上看得出来，这会儿别说求情放自己离开了，就算是自己不顾一切地冲起雨里头，林国庆只怕也会毫不犹豫地追出去把儿子拉回来！ 林学涛的目光无助地满屋子扫视而去，最终，落在了那个一脸精怪的二丫身上。 “这丫头……靠得住么！” 林学涛直里直打鼓。 可眼下，自己活生生给软禁了，强子又不在，无人可以求助。二丫勉强算是唯一一个保持中立的人……没办法，姑且死马当作活马医得了！ 想到此处，林学涛跟爹说自己去自己房间收拾点东西。 林国庆点点头，唔了一声，说：“收拾啥都成，只要别踏出这个门槛！你小子，花花肠子多，事儿拖了这么久，这回说啥也不能给你变卦的机会了！” 说完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林学涛点点头，悻悻地从凳子上坐了起来，转身朝里屋门口走去。却是磨磨几几的，挨在房间门口拿眼睛不时地小心往二丫身上张望，好半天才总算引起这丫头的注意力。赶忙冲二丫直挤眉弄眼的。 二丫古灵精怪，很快心领神会，说是起身去解手，蹑手蹑脚地往林学涛跟前凑了过来。 刚一到门边，林学涛就迫不及待地一把抓住二丫的手，就往自己里屋的小阁间方向拉。 “跟我进来，快！” “姐……姐夫……我怕……” “怕啥，就一小会儿的功夫！”林学涛粗暴地把二丫往房间门口拖。 二丫被林学涛拉得手腕子生疼，哑着嗓子着蹲到了地上，满脸胀得通红。 林学涛停下了步子，看着二丫一副哀求的模样，心里陡然一愣，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急糊涂了，脸上尴尬一笑，过去把二丫扶了起来，小声说，跟我进来，我有事儿跟你商量。 二丫这才放下心来，没好气地白了林学涛一眼，嘟着小嘴跟了过来。 房间里，林学涛把跟秦岚约好见面的事给二丫说了。二丫也看得出来，这会儿林学涛是彻底脱不开身，可明摆着他后天就得跟姐姐办喜事儿了，可这会儿去给秦岚送信……这实在有点儿说不过去。 就皱着眉头犹犹豫豫扭扭怩怩的搓着衣角，显得很是为难。 “二丫，你咋忘了姐夫对你的好了么！这回你要不帮姐夫，姐夫以后都不理你了！” 林学涛给二丫施加压力。 “可是……我要真去了可对不起俺姐哩！”二丫皱着眉头，一脸苦相。 林学涛把眼睛一瞪，“啥对不起你姐啦！你小脑瓜想啥呢！就是让你给送个普通的信儿，这大风大雨的，别让人家秦老师白等！跟你姐啥关系呀！快去快回，就一会儿的功夫。” “哼！你少拿人当三岁娃娃，你跟秦老师肯定有啥……反正我都看得出来哩！” 二丫理直气状地说。 林学涛满头大汗，心里想这小丫头说她不懂事吧，又好像懂点。只不过现在自己有求于她，说啥也不敢得罪，只好陪着笑脸，还许诺要是肯为自己跑一趟，以后还带她去城里好吃好喝好玩的逛个够。 二丫禁不住林学涛软磨硬泡，犹犹豫豫最终总算点头答应了。 林学涛听了欣喜之极，赶紧给二丫拿雨伞，找了半天，却把阁楼里的蓑衣翻了出来，递到她面前，“外头风大雨大的，伞也不管用，你披上这个，身上不会给淋湿哩！对了，走的时候最好别让我爹娘看见，要万一问起，你就扯个谎，可千万别说去找秦岚啊！快去快回！跟秦岚说我今天走不开，赶明儿我去学校再当面跟她说！” 林学涛小心地叮嘱，二丫接过蓑衣，点点头。推开房门，小心地瞅了瞅，确定没人后，才蹑手蹑脚地朝林家老屋的大门摸过去。 林学涛目送着二丫的身影，堂屋里头，不时地传来自己爹娘跟妮子父母高声谈话声。 “但愿秦岚能够理解我才好！” 林学涛心里暗暗祈祷着。转过身，身心疲惫地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只不过，令林学涛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二丫避过了双方父母的眼光，刚刚走到屋檐台阶上，正准备把手里的蓑衣展开穿上，冷不防背后被一只手紧紧地拉住了。 二丫吓了一跳，刚要惊叫出口，嘴上就给一只手捂住了。 二丫心里一惊，觉得这手出奇的熟悉，转过身，两只眼睛瞪得斗大。 “姐……” 妮子怒目而视，冲妹妹作了个嘘声的手势，直到二丫点点头，这才把手从她嘴上挪开。 “说！你这是准备去哪儿？” 妮子目光冷峻地直逼妹妹。 二丫满脸胀得通红。刚刚答应了姐夫的送信使命，这没想到还没出门，就给逮了个正着。这差恐怕是交不了了…… “我……屋里闷得慌，我去隔壁家玩会儿……” 二丫低着头，胡乱地找借口。 “你骗鬼呢！去隔壁家用得着这身行头？” 妮子喝断了妹妹的话，指指她手里的蓑衣。 “姐……你……你就饶了我吧！我……我就是个跑腿的了，别问了！” “不行！非得说清楚不可！” 妮子板着脸，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其实，二丫跟林学涛都没有觉察到，在先前林学涛起身在门口给二丫使眼色的时候，妮子就早已经在一旁看在眼里，留了个心眼儿，看着妹妹被林学涛拉起屋里说悄悄话，妮子就知道他俩肯定有啥事计划，一早就在门口台阶上守株待兔，把妹妹给截了下来。 “你给谁跑腿？这是要去找谁？快说！” 妮子继续逼问。 “好！你要不开口，我就把你拉到爹娘面前，看你说不说！” 第203章 晴天霹雳 “别！姐，求你了！” 一听要拉到爹娘面前，二丫一下慌了神。要真那样的话，自己挨骂不说，姐夫跟秦岚的事儿，那还不得让双方父母给逼问个清清楚楚么！到时候这篓子全赖在自己身上，她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呢！ “不想去爹娘面前说，那就在这儿说！一五一十的说清楚，要有半句假话，看我饶得了你！” 妮子威吓着，一面拿手狠狠地在妹妹手臂掐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二丫没了办法，只好把林学涛让自己去种植园给秦岚捎信的事儿全都抖了出来，最后还千呆万嘱，求妮子千万别说是自己招认的，她怕姐夫将来怨她呢！ 妮子听了，脸上没动声色，想了想，说：“行了！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儿，我不跟你姐夫说就是了。” 二丫听了满心欢喜。妮子却一转眼从妹妹手里拿过了蓑衣，“你留下，秦岚那儿我去给她捎信。” “什么？姐……你去？” 二丫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以眼看着姐姐三两下已经把蓑衣斗笠穿戴在了身上。 “咋？我去不行么？省得人家秦老师在黑灯瞎火的白等。” “可你……你跟秦老师……” 二丫拧着眉头，指指妮子，嘴里吞吞吐吐的。 妮子面无表情地白了二丫一眼，也没回她话，迈开腿，一头扎进了雨夜里头。 “哎，姐！姐夫让给秦岚说明儿去学校再跟他说……” 风格丫忽然想起忘记补充这句，冲着妮子的背影压低嗓门喊，可妮子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了，也不知她听没听见。 姐姐走后，二丫愣愣地站在台阶上，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即使她并不了解姐姐、林学涛、秦岚三个人之间的确切关系，可是从姐姐那冰冷的表情上，她已经隐隐预感到了什么。只不过，在家里，妮子这个姐姐可算是把她管得服服帖帖的，这会儿又威胁要把自己拽到爹娘面前，二丫心里头虽然一万个不愿意，此时此刻，也无法拦住妮子。 她无法想象妮子跟秦岚碰面后发生的情景，更不敢想象姐夫知道自己的使命居然半路让姐姐给代替了后的表情…… 禾场外头，风雨交加，呼呼直响，雷声轰隆隆的从头顶滚过，像是野兽的吼叫，直响得二丫心里直发毛。 而另一边，林家老屋堂屋里头，电灯通明，灶房里柴火烧得旺旺的，两家父母喜气洋洋地商量着喜酒的事，场面温暖明亮，这般强烈的对比，就更令二丫小小的心里感到焦躁不安了…… 她不敢去坐到堂屋里父母面前，更不敢出现在姐夫林学涛跟前。这会儿，林家老屋虽大，却是连个合适的地儿也站不住了呢！ 看看禾场外头，黑漆漆一片，姐姐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 “菩萨保佑！可别再出啥乱子才好！” 二丫心里无助地祈祷着。 与此同时，在辛庄后山泥泞的小路上，一束微弱的手电筒光亮，在一把黑色的大雨伞的笼罩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种植园靠近而去。 秦岚好容易才说服了请客的村民家长，从人家里借了伞和手电筒，去种植园的竹棚子那儿赴约。心里头有些焦急地往目的地赶，因为，这会儿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她怕林学涛已经等不及了。也顾不得风大雨大，头发也打湿了，两只裤管上也溅上了不少泥水。 离竹棚子还有五十米的地方，秦岚忽然看到棚子外头接的电灯泡亮了，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刚刚踏上台阶，正低着头跺着两脚上的泥。只不过那只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电灯泡闪闪烁烁了好几下最终还是嚓地一下熄灭掉了。棚子那儿，重又一片漆黑。 一定是临时拉的电线被刮短了路…… 秦岚心里想着，脚下加紧了步子。小跑着朝黑暗中的竹棚子奔去…… “学涛！我来了！” 秦岚远远冲夜色中的那个戴着斗笠的身影呼唤起来。 “我还以为来晚了，等不到你了呢！” 秦岚喘着气，顾不得脸上的雨水，兴奋地边说着，边走了过来。 黑暗中，那个身穿蓑衣身影猛然一愣，准备回头的身子却是僵在了原地。 凄风苦雨的夜晚，空旷无人的荒野，让秦岚的心里格外的感慨万千。 她走上台阶，收起了手里的雨伞，手里的电筒放到窗框上，拿手捋了捋湿透的头发。 “学涛，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跟妮子事，其实，这几天我已经从学生娃娃和家长们嘴里听说了些……” 秦岚幽幽地叹了口气，说到这儿，埋下头去，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这些天我一直假装不知道这回事，从来没有跟你提起，是不想它打扰我们这最后的快乐日子……学涛，你别难过，其实这样的结果，我心里早有准备……而且……我也要离开村子了。” 黑暗中的台阶上，传来秦岚一声清脆的吸气声，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省城我父母接连给我来了五六封信，催我回去省城我爸的单位工作。下乡支教的期限早就到了，我一直都不敢告诉你，给家里回了好几封信，一拖再拖。后来，当听说你要扩建村小学的时候，我就跟家里说，等新教学楼修好，我就回去……可是，真到了这一天，我才知道，自己是这么的离不开辛庄，离不开学校的里的学生娃娃们，也离不开你……” 黑暗中，秦岚动情地说着。因为悲伤，声音也沙哑了。 此时此刻，站在台阶另一头的妮子，如同雕像般呆立在原地，似乎再也挪不动身子，胸腔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情绪如同惊涛骇浪般翻涌着。 她无言回答，甚至连表明身份的想法也僵住了。这会儿，她只能做个忠实的听众，而这似乎更符合自己来找秦岚的目的…… “学涛，你还记得吗？除了小学校，就属这片种植园，留下了咱们最多的回忆……当初还是在这儿，完成咱俩美妙的第一次……那天晚上，你让我头一次做了回真真实实的女人……” 秦岚望着漆黑又空旷无边的夜，幽幽说着，言语间，满含着深情、甜蜜，以及丝丝的娇羞…… 然而，她没觉察到的是，这番话说出口的当儿，台阶上熄灭的电灯下，那个身着蓑衣的身影，如同痉挛般浑身抽搐了下。 “学涛，你为什么不开口？难道……你不想挽留我，哪怕说几句告别的话么！” 秦岚转过身来，急切地朝那个静静的身影追问着。脚下，已经一步步靠近过来。 夜色下，秦岚的眼前，穿着蓑衣的身影轻轻发抖。 “我……我知道自己的想法有点儿自私，可是……我不能欺骗自己。我都已经想好了，学涛，如果你愿意的话！跟我一起回省城好么！学涛！” 秦岚按捺不住将自己连日来心里挣扎已久的想法终于说出口。就在同一时间，一声闷雷轰然炸响，震得天地间几乎都摇晃起来。 “学涛！我不想离开你！” 秦岚失控地飞奔过来，张开双臂，从背后紧紧地搂住了那个身穿厚重蓑衣的身影，把脸紧紧地贴在了对方的后背上。 不过，只是几秒钟的功夫，秦岚忽然意识到双手触及之处，竟然纤细绵软，心里猛然咯噔一下，如同触电般弹了开来。 “你……你不是学涛！你是谁？” 秦岚惊慌失措地连连退开好几步，满脸惨白。手慌脚乱地抓起窗框上的手电筒，直朝那黑黑的身影照来。 雪白的手电筒灯光下，蓑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妮子一张冰冷的脸孔出现在秦岚眼前，只惊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秦岚分明地看到，灯光下，妮子的脸上，早已经是亮晶晶的划出无数道沟子，泪流满面…… 一瞬间，秦岚什么都明白过来了。也彻底地泄下气来。 一切都已经再也无法挽回…… “燕妮……怎么……是你……” 秦岚痛苦地皱起眉头，几乎是哭喊出声，手里一松，电筒咣当一声跌落到地上。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跟学涛哥才是一对儿！你们……骗得我好苦！” 妮子咬牙切齿地扔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冲起了夜色中的风雨里。 秦岚张了张嘴，却半句叫住妮子的声音也没有发出。 就算叫住她自己又能说些什么呢？ 秦岚无力地瘫倒在荒野的竹蓬台阶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四周，无边无际的黑夜，呼啸而过的风声雨声，连同着已经失控的思绪，一齐将整个世界都搅成了模糊的一片…… 第二天，天气果然跟林国庆预料的那样，雨后放晴。 一大早，林国庆老两口就忙乎了起来，擦洗桌子，准备柴禾，提前收拾好鸡鸭，跟过啥大节似的。都是为着明天的喜酒做准备哩！ 林国庆把码在谷仓里的置办的酒席家伙什都搬了出来，虽然现在还没正式派上用场，可林国庆光是看在眼里，心里头就高兴，用他的话说，那就是喜庆的象征。 两老口有说有笑的，气氛空前的融洽，再也没斗嘴了，仿佛回到了年轻那会儿刚让媒婆介绍认识的当儿。 强子也在一旁挽着袖子洗洗涮涮帮忙，一边嘴里问林国庆，“叔，喜贴都发出去了么？” “发了哩！早送出去了！县城买的现成的，只写各家户主名字就成，好家伙，那大红大金的，印刷得可精致哩！这年头，只要拿钱，啥玩意都有现成的买！” 林国庆嗓门亮堂地回道。 “要是不出啥岔子的话，林家一些远房亲戚，今儿晚上就能提前到哩！” 林国庆又补充了一句。 强子听了，也恭维说：“这回看来林家禾场里又要好一番热闹了！国庆叔，咱这大禾场有意义哩！想想看，这么些年，多少重大事，要紧事，喜庆事，都是在这儿办的！这儿可是块宝地哩！” 第204章 出走 林国庆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得意地说：“那可不！咱林家大禾场，那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地儿，论方正，平坦，就没人比得上！刘惠普他家那禾场就跟咱比不了，马屎外头光，就算抹了水泥，也是个晦气地儿，哈哈！” 强子知道林国庆说的是刘惠普一屋人在自家禾场上挨了赵再成的饱揍，也是在自家禾场上，把坐了十几年的村长位子丢了，就跟着林国庆一起哈哈大笑起来。乐得红光满面的。把一旁忙活着的林学涛娘看得只撇嘴，说他俩太得瑟。 三个正在禾场边上忙活着，远远的看见一个丫头的迈着大人样的步子直朝这边赶，两只细长的辫子随着走路左右直摇晃。 林学涛娘见了，笑脸迎了上去，可走近跟前，来的丫头却还是冷着副脸孔，像是什么人得罪了她似的。 “哟，二丫来啦！你爹娘呢？不是说好了来吃早饭么，咋还没忙完？” 林学涛娘一边笑吟吟地问着，一边伸长脖子朝二丫后头张望着。 “婶子，你别望了，我就是来给你们捎信儿，我爹娘不来了哩！” 二丫垂着眼皮，跟背书似的扔出一句。 林学涛娘嗅觉敏锐，听了二丫这话，脸上刚才还暖呵呵的神情一下子收敛了起来，“不来了？这……到底啥意思？” “啥意思婶子您还能不明白么！我娘说了，你们老林家的人做了啥事儿自己心里头清楚，两家都是好面子的，就不当面把话说穿了，免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哼！谁让我是家里最小的，他们都欺负我呢！要不鬼才愿意来跑这趟破差事！” 二丫小嘴嘟得老高，不忘给自己吐吐心里不痛快。 林学涛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神色焦急，还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嘴唇颤抖着，好半天也说不出个完整的字。 “那……那你姐……” “婶子！” 二丫不耐烦地打断了林学涛娘的嚅嗫，“你非得让我直说么！好吧，我就直说了，这亲成不了，喜酒不办了！” 二丫生硬地扔下这几个字，扭头一甩辫子就要往回走。 一只脚刚刚抬起，还没落地，就让背后一声怒吼给吓得几乎瘫软在地。 “站住！” 林国庆满脸通红，怒目圆瞪地冲了过来。 强子一看不打紧，林国庆手里还握着剁鸡鸭的菜刀呢！赶紧冲了上来，使命地去拉他。可林国庆这会儿已经跟头发怒的水牛似的，任谁也休想碰自己一根汗毛。 “国庆叔，不管有啥话都能好好说，您先把手里腾清净！别吓着人家丫头……” 强子一边陪着笑脸，一边伸手去拿林国庆手里的家伙。被林国庆一甩手腕子差点儿没把他耳朵给削了。 “你跟老子滚开！” 强子连忙躲避，吓得大气也不敢再出。 “咋？老赵家想悔婚不成？老子喜贴都发遍全村了哩！” 林国庆冲着面前的小丫头瞪大血红的眼睛喝问。 “不……不是……咱要悔婚，我……我爹说了，是……你们林家人先对不起……咱……咱姐……” 二丫来的时候还一脸怨气，这会儿看见林国庆手里拿着菜刀冲着自己怒吼，她就是胆儿再大，这会儿也早已经吓得两腿直哆嗦，舌头都囫囵不清了。 “屁话！” 林国庆手里的菜刀啪地一下剁在劈柴的木垛子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二丫浑身一哆嗦。 “他娘的不都商量好了么！现在提谁对不起谁这茬儿，不是存心扇耳刮子么！咱家涛咋就对不起你姐了！” 林国庆这会儿已经失去了理智，也不去管谁是谁非，他就认一个理儿，这喜酒非办不可，就是天踏下来它也非办不可，谁要拦着，他就跟谁拼命！一时激愤难当，也不管二丫根本当不了赵家的家，一肚子怨气就往小丫头身上撒。 旁边，强子和林学涛娘都是默然无语。此时此刻，就连老伴也心酸得难受，再也不忍心去劝劝脾气火爆的老头子了…… 二丫哪儿还敢顶嘴，给林国庆一通怒吼，半个字也不敢开口。 林国庆唱了回独角戏，没有人跟自己争，这倒反而更让他心里窝火，可刚才这话一出口，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于是赶紧补救，“再……再说，那都过去的事儿了，现在都啥社会了……难不成还要三从四德不成！” 林国庆痛苦地皱起了眉头，愤怒又无奈。 “是……是我姐死活不嫁了……叔，您……您也别太难过了……” 二丫这会儿只想赶紧从林国庆的菜刀威胁下保住小命，看着老爷子一脸几乎要哭出来的模样，也不知哪里来的念头，小心翼翼地给林国庆劝说着。 “不成！就是不成！这喜事说啥也不能黄了！” 林国庆像个撒泼的孩子般一句句的怒吼着，不依不饶的。 “你们赵家敢悔婚，这事儿老子跟你们没完！没完！！” 林国庆跳起脚来扯着嗓门吼叫着，声音几乎震得全村的树枝都跟着哗哗作响。 “爹，不关赵家的事儿！是我的错，您要打要骂，要杀要剐，都冲我来。” 良久，林国庆背后，传来一句幽幽的声音。 转过身，林国庆看见一脸疲惫的儿子，正站在门口，表情平静如水。 “冲你来……冲你来还有啥用么！” 林国庆哭丧着脸，捶胸顿足地叹气。 “强子，你把二丫送回去。” 林学涛给强子吩咐了句，强子心领神会，赶紧三两步过去，拉起二丫就往禾场外头跑。二丫如释重负，仿佛捡回一条命似的，撒开腿兔子似地朝外头奔去，生怕迟了一步就要又让林国庆给抓回来似的。 “老子喜帖都发遍全村了哩！” 林国庆喃喃地呻吟着，身子像是给人抽了筋似的，蔫了下去，一屁股瘫倒在禾场的泥土地里上。 在场的强子和林学涛母子三人看在眼里，默然无语，心里的滋味，谁都不好受。而摆在大禾场旁边的大灶台里，柴火还在熊熊地烧旺着，大铁锅里炖着的鸡鸭鱼肉，弥漫出的香味，静静地缭绕在禾场四周…… 林学涛跟妮子的婚事就以这么一个令所有始料未及的方式草草收场了。 没有人知道那晚妮子从种植园回去后发生的事情，林家人也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都已经当了这么久的准媳妇儿，说不嫁就不嫁，说黄就黄了。 妮子平时在林家人的印象中，是个娇弱温柔的小女人，可谁也没曾想到，这回的事情上，竟然如此决绝，没有留给林家人丝毫的余地。 妮子没有再来过林家老屋，连留在林家的衣服都没有拿回去。林学涛的爹娘也已经清楚这个事实，这回的事儿，远不是叫儿子去赵家哄哄就能派得上用场的。 没了妮子在家，林学涛娘就老觉得屋里像是少了一个成员似的，心里头怪空落落的，整天哀声叹气，可她也不愿当着老伴和儿子的面发牢骚，这会儿，谁都不愿意再有丝毫的触及那个让全家人难以接受的敏感话题…… 林国庆虽然又气又羞，可到底也没拿儿子怎么样，连一句正儿八经的咒骂也没有，更不可能揍他，用林国庆的话说，就是现在把儿子宰了也于事无补了。 “这都是命哟！我老林头上辈子也不知造了啥大罪孽，活该见不着儿媳……咳咳！” 林国庆给气病了，躺在床上一双手颤巍巍地端着老伴熬好的中药，长吁短叹地悲叹。 林学涛娘一边不停给他捋着后背顺顺气，一面埋怨他，“说啥瞎话！谁说你见不着儿媳了！日子还长着，有的是光景呢！” “唉！都怨我哩！其实那小子自打跟村里那些姑娘家有风言风语流传开始，这出就是命中注定的哩！怪我！都怪我逼得太急哩！” 林国庆摇摇头，有气无力地感叹着，中药苦得他一双眉头拧成了老疙瘩。 “儿大不由娘，我看你呀，也得看开着点儿！” 林学涛娘在一旁劝慰着。 发出的喜帖作废，临了的酒席取消，还有满村无边无际的传言……耻辱、笑柄，一切的一切，如同巨大的石头般压向老林家。 只不过，无论如何残酷，林家一家人最终也只得无奈地接受现实。一家人整天阴沉着脸，也没啥话好说。诺大的林家老屋里头，顿时气氛沉闷冷清了不少，让人窒息。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时间来慢慢抚平…… 林国庆在家养病，自打妮子退婚的事儿闹得全村尽人皆知后，大门也不敢迈出，他害怕听到村里人议论的声音，村里的事情都交到了其他干部手里，好在有根勤快，自己经历过跟大脚的事之后，对林家的处境也十分理解，帮着承担了不少事情。 林国庆可以大门不出，可林学涛却免不得要在村里走动，虽然知道背地里大家伙都在谈论着自己跟妮子和秦岚三人之间的风流韵事，可还得硬着头皮出门跟人打交道。 只不过，碍于林学涛此时在村里的威望，村民们当着自己的面，倒也没说啥含沙射影的话，一些在外头混过些日子的青年后生，反倒挺林学涛，“有啥大不了的么！不就是搞搞三角恋，电视里不都是这些事儿！俗话说人不风流枉少年哩！涛子，我看你不用放在心上。妮子没了，你就铁了心一门心思跟秦老师好！怕啥？现在都兴自由恋爱，自主选择哩！” 一些个村里的同辈人就安慰林学涛。 林学涛听在心里，嘴上敷衍，可心里仍然有些放不下。倒不是自己，主要是秦岚，她一个姑娘家，被卷进这么大的风波里头，说什么也不是个小事。就忽然想起，直打妮子退婚的事儿一闹，自己跟秦岚的约定也已经烟销云散，已经好阵子没见到秦岚。 不过，从妮子的嘴里，他倒是听到了秦岚那晚对“自己”说的那些动情的知心话，那些话让他心里又是感激，又是害怕。 第205章 送别 两历经了这么多波折，现在算是互相肯定了在彼此心中的地位……只是，退错的事情，把两人推上流言的风口浪尖，谁也不敢轻易再去见对方。 这样想着，林学涛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去见秦岚一面，就算被全村人背后口水淹死，他林学涛也非得豁出去不可！ 可没想到自己刚刚回到家，就被娘拉到一边，给下达了另外个任务。 娘的想法要求很简单：要林学涛去一趟赵家，不为别的，就算尽尽人事也好，看看妮子那儿有没有一丝丝挽回的希望。 林学涛听了直摇头，说啥也不肯去。 林学涛娘就指指里屋，说：“小涛，你也看见了，你把你爹都气成啥样了！你就算再不肯见妮子，哪怕尽尽孝心也去一趟，行不？算娘求你了！让你爹心里好歹舒坦点儿！”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林学涛还能说啥呢！ 他就是再铁石心肠，那也禁不住娘求啊。思来想去，觉得父亲也着实有些可怜的，只好勉为其难，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把原本去学校找秦岚的计划给换成了去赵家。 出发前，林学涛特意洗了个澡，又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西装，以示尊敬和隆重，这回没让娘逼着，林学涛自个儿打扮的。 临走的时候，又问娘带点儿啥礼物合适，一切听从娘的安排。 准备妥当之后，看着儿子朝着赵家走去的身影，林学涛娘的心里总算得到了些许的安慰…… 无论事情成或不成，至少，小涛这份孝心倒是真实的！ 心里就又想起那句“儿大不由娘”的老话来，隐隐约约觉得老伴的自责似乎有些道理，老两口给了儿子太多的压力，从来只是一味地要求他娶妮子，倒是真忽视了去了解小涛心中真正喜欢的姑娘…… 迈进赵家的门槛前，林学涛已经作好了饱受一番奚落的心理准备。到了赵家台阶下，把单车往边上一放，两手提起礼物低着头迈进赵家门，嘴里彬彬有礼地喊了声：叔，婶子！ 妮子爹正蹲在堂屋摆弄柴油机，听到喊声，一抬头，猛然看见来人，脸上吃了一惊，显然是根本没料想涛子还会上门来。 “噢……是涛子啊！坐……坐吧。” 妮子爹脸色虽然有些尴尬，毕竟还是挤出了一丝憨厚的笑。说着冲里屋喊：“二丫，你姐夫……” 夫字刚说出半个，妮子爹又给咽了回去。改口喊：“搬把椅子过来。” 不一会儿，二丫手里搬着竹椅子到了门口，抬眼一看是林学涛，脸色立马就冷了下来，二话没说，一甩辫子转身就走，连椅子也扔在原地。 “这丫头！不像话！” 妮子爹冲二丫狠狠瞪了一眼，一面有些不好意思冲林学涛笑笑。 林学涛知道二丫帮着她姐姐生自己的气哩！虽然平时她跟妮子没少斗嘴，可到了家里的事上，倒是姐妹同心，一致对外不含糊。林学涛倒也不生气，过去自己把椅子搬了过来。 “二丫到了上初中的年纪吧！她脑瓜灵活，以前在村小学就听秦岚说了呢，不上学可惜了！” “姑娘家，念那么多书有啥用么！” 妮子爹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叔，要不我让山杏给在县里寻个好学校？学费的事儿你不用担心……” 林学涛刚说到这儿，二丫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冒了出来，气冲冲地嚷嚷，“我才不要你送我去县城上学，你都不是我姐夫了！你干的好事对不起我姐，休想收买我哩！” “胡说啥呢！闭嘴！” 妮子爹赶紧把二丫吼住了，一面对林学涛说：“这丫头嘴厉害，都是给惯的，你别放心上。” 林学涛点点头，往屋里扫视了一圈，却是没有妮子的半点迹象，想了想，好半天才终于开口，“叔，妮子……人呢？我想跟她说说话哩！” “呃……妮子……” 妮子爹脸上表情有些难堪，吞吞吐吐的，难以开口。 这会儿，屋外头一阵笃笃的脚步从背后传来。 “妮子没在家，你就别白费心思了！” 林学涛一扭头，看见妮子娘神情严肃地瞪着自己，看上去余怒未消。 “那……她去哪儿了？我去找……” “找啥呀！实话跟你说了吧！妮子没在村子里，她去了远房姨妈家，沿海城里，打算在那儿打份工，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就咋个儿动的身。林学涛，我看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妮子娘快人快话，话说得直截了当。 “噢……妮子去外地了……” 林学涛喃喃地重复了句。一瞬间，心里怅然若失。 想起曾经跟妮子的山盟海誓，可在现实的无情打击面前，竟然是如此的脆弱不堪。 这次，妮子算是伤透了心，连声招呼也没跟自己打，就出远门了…… 林学涛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在回林家老屋的路上。脚底下，那辆载重单车的轮子有气无力的晃晃悠悠滚动着，懒洋洋地朝着林家老屋的方向接近。 这会儿，他不知道回家该怎么跟父母交待，曾经亲热得就像是家里一员的妮子，就这么不声不响离开了，爹娘最后一丝希望宣告破灭，对于老两口来说，这样的打击能接受吗？ 可最终林学涛娘还是把情况从儿子嘴里追问到了。当听说妮子离家出去之后时，林学涛娘的神情也是落寞万分，忧伤之余，倒也算是一个彻底的了断，最终尘埃落定。 林学涛娘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老伴，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不久后，林国庆还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一声也没吭，只是闷闷地吧嗒嗒抽着铜烟杆子，仿佛在回忆着当初家里有个儿媳妇忙进忙出的幸福时光…… 几天后，林学涛回了趟村小学，张罗着学生搬迁进新教学楼的事。可到了学校，左看右看没有见着秦岚的人影，找到罗月，一问究竟，才得知秦岚离校外出去了，而且，自打跟妮子那次意外的见面之后，就再也没有给上过课了。 林学涛听了，心里不禁有些难受，他知道因为妮子，自己跟秦岚的事儿传得满城风雨的，现在，秦岚觉得自己再也没法面对班上的学生们。 “校长，秦老师……要离开学校了呢！” 看着林学涛陷入沉思中，罗月忍不住小声地说。 林学涛点点头，“我已经知道了！” “说实在的，大家伙都舍不得她，不光是学校里的学生们，这儿的村民们，就连我跟张磊两个没来学校多久，都不想她离开。咱们学校没有比秦老师更认真负责，更有才华的老师了！她要是离开了，我真是不敢想像教学工作会做得怎么样……校长，你就不能劝劝她么！” 林学涛轻轻地叹了口气，摇摇头，“罗月，不瞒你说，向来都是秦岚给我出主意，劝我，当我的军师，还没有我劝她的时候呢！既然她已经决定了的事，就说明一定是到了非走不可的地步了！我也无能为力……” 罗月听了，满心失望地低下头去。 末了，罗月犹豫了好一阵子，终于鼓起勇气说，“林校长，其实……你跟秦老师的事儿，大家都没觉得有啥不光彩的！真的，在咱们大家眼里，甚至学生娃娃们眼里，你跟秦岚早就是天生的一对，感情的事，没有什么道理可说，你也别太自责了，怪只怪你跟妮子认识太早，跟秦岚认识太晚哩！” 林学涛听了，轻轻地笑笑，不置可否，径直一人朝着旧校舍的东头教师宿舍走了过去。 秦岚的宿舍房门关着，透过玻璃窗子，林学涛可以看到里面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每一本书都打包收取起来，行李箱也放到了书桌上，里面装得满满的，看样子秦岚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一切都显示着秦岚即将离开的景象。 林学涛的心里忽然有些莫名的焦急起来，仿佛害怕一样宝贵的东西就要失去般。 秦岚还没有回来，但林学涛决定守候在这儿，一直等到她出现…… 傍晚，学生放学了，校园里陆陆续续的清静了下来，夜幕降临之后，连罗月和张磊也离开了。诺大的校园，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林学涛一个人独自坐在东头宿舍的台阶上，安静地等待着。目光不时朝着校门口张望，却被越来越浓重的夜色阻挡得越来越近…… 最后，他终于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 抬起头，秦岚的身影刚好映入眼帘。 见到林学涛，秦岚先是一愣，继而明白了过来，知道他已经在这儿等候了许久。 短短几天的分别，竟然如同过了一个世纪。看着眼前有些憔悴的秦岚，林学涛的心里不禁隐隐生疼。 “学涛，你不该来找我的……” 秦岚脸上初见林学涛时那份欣喜一闪而过，很快就换成了一副冷漠的神情。 “对不起，秦岚，那天晚上……是我失约了！” 林学涛一开口，神色就有些尴尬。 秦岚使劲地摇摇头，“不！不怪你！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吧！要道歉的应该是我才对，拆散了你跟燕妮的喜事……” 秦岚这话说出来，让林学涛的心中凉了半截。仿佛两人之间原有那份默契与彼此的吸引，在经历了悔婚风波之后，也被冲淡了……这样的结果，让林学涛懊恼不已。 秦岚径直开了门，扔下林学涛独自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台阶下，沉默不语。 “学涛，回去吧！让旁人看见咱们在这儿可不好，你是村里的名人，将来还要在村里树立威信的。我倒是……要离开了……” 说到这儿，秦岚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自己也不愿面对这样的结果。 接着打开门，迈了进去。就在秦岚要顺手把房门带上的瞬间，林学涛冲上前去拉住了秦岚的手，似乎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秦岚，你说过……如果我愿意的话，咱们可以一起去省城……是真的吗？” 第206章 找上门来的媒婆 秦岚低下头，沉默了，半晌，幽幽地苦笑着说：“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再说了，你也不可能放弃这里的一切不是么！” 秦岚的话，让林学涛一时语塞。内心中，他确实根本就没有考虑清楚，刚才的问话，就跟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秦岚脱口而出的话一样，只不过是一时感情的冲动罢了。 就在林学涛沉思的当儿，秦岚已经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了出来，走屋里，转过身，缓缓地关上了门。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面前秦岚的那扇门彻底地关上了。 林学涛如梦初醒，下意识地扬起一只手，想要去敲它，然而扬在半空中，却定住了。 他还能跟秦岚说些什么呢！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该帮的也已经做了！他不想把妮子已经离开村子的事告诉秦岚，他知道，越是那样，秦岚越是不敢接纳自己…… 林学涛怔怔地立在台阶上，直到秦岚房间里从窗子外透出的灯光也啪地一声熄灭。 一墙之隔，两颗心在做着无言的交涉…… 林学涛回到了自己家里，没有再去学校。 几天后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林学涛独自一人坐在林家老屋的台阶上。眼望着禾场的尽头，目光怔怔地盯视着。这会儿，树上的知了一声声不知疲倦地叫唤着，夏风轻柔地拂过，一切都像极了几年前那个炎热的夏天午后…… 整个村子里安静得出奇，仿佛人们都已经集体外出，只留下林学涛独守空城般…… 片刻之后，远远的，大禾场的边上，一个魁梧的男人的身影缓缓地走来，双手插在裤兜里，若有所思的。一点也不像他平时大模大样的走路架势。 走到台阶旁，来人朝林学涛的脸上望了望，一幅很不理解，又欲言又止的模样。 “人送走了？” “走了哩！” “去的人多不？” “多着哩！全村的家长们都去了，依依不舍的，好多学生娃娃们都哭了，哇哇的，秦岚愣是哄了好半天，答应回村子看他们，才消停下来…… 哎……我说涛子，你真就这么忍得下心，不去送送秦岚？” 强子本不想提这茬儿，可他终归耐不住性子，开口问道。 听了强子的问话，林学涛只是摇摇头，“我跟秦岚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我可不想在她临走的时候，还要背上让村里人指指点点的压力……” “啥压力啊！涛子，不是我说你！在这事儿上，那就是你的不该了，你跟秦岚之间那是两情相悦，又不是逼的骗的，有啥不能光明正大的！怕啥别人闲话！咱们在村子里这些年，摸爬滚打，闲话还听少了么！人家秦岚都敢表态说愿意跟你一起回省城，那是啥意思？那就是明摆着带你去见父母，认你这个男人了呗！你倒好，不领人家的情就算了，连送也不送！” 强子说着，显得有些义愤填膺。为秦岚这个老朋友很是抱不平。 林学涛轻轻地叹了口气，摆摆手，“强子，你别说了！不管咋样，秦岚始终是省城里的姑娘，跟咱们总归不是一路人，人家肯来乡下支教，那是人家高风亮节，迟早得回城里过自己的日子。你说说，我林学涛能撇下村里一大帮子工人、机器，自己去城里快活么！秦岚能撇下省城的家世、地位，在咱这穷山村里扎根么？那都是不现实的哩！所以，我跟秦岚，说到底也还是难走到一块儿！” 强子听了，一时无言以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心里总觉得这事儿愤愤不平，“反正我觉得你挺对不起秦岚的。省城咋啦，我跟丽丽，不也是一个天南一个海北么！有啥大不了的！得！现在妮子也走了，秦岚也回省城了，我看你呀，成了孤家寡人一个，有啥意思！明天我也回县城跟丽丽聚聚去了，你要不跟我一块儿走？” 林学涛摇摇头，“学校新请了十几个老师，明天上午就到，我还得接待一下，你自个儿去吧！” 强子第二回了县城里。林学涛跑到学校，忙活了一整天，给新来的小学老师安排工作生活，站宽敞明亮的崭新教学楼里，看着台下几十双兴奋的学生们的眼睛，林学涛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总少了点儿什么。想来想去，也只能是秦岚。 没有了秦岚在的学校，已经让林学涛有些索然无味。当秦岚真正的从身边离开后，林学涛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么的想念她…… 安排完工作，林学涛独自一人回到了林家老屋里，整天闭门不出，沉湎于回忆中。 这回强子的话倒真是应验了…… 林学涛成了孤家寡人一个。工厂里的事儿，一切早已经走了正轨，基本不需要他操心，家里爹自打妮子的事儿闹翻后就很少跟他说话，父子两人之间仿佛隔了道无形的墙，就连母亲也忙着成天照顾老伴，跟自己说话的时候也少了。 林学涛就觉得日子越发的孤单起来。 他去了趟了县城，找到了山杏，这会儿，山杏就是他身边唯一的安慰了。 夜晚，林学涛躺在温存过后山杏温软的怀里，把心里的苦水通通倒了出来。山杏也从村里人嘴里知道了小涛跟妮子之间闹的那场风波，一面搂着涛子，一面好心地劝慰着他。 “山杏，你说……我涛子是不是太贪心了？我喜欢过妮子，可后来又更喜欢秦岚……到头来伤害了妮子，也耽误了人家秦岚，我真是罪人哩！山杏，我怕自己也伤害了你哩！” 山杏轻轻抚摸着林学涛的头发，笑着说：“傻小子！看你说到哪儿去了！我山杏活了都快三十年了，要是连这点事儿都想不明白，那还像话么！你心里有嫂子，能隔三岔五来看看嫂子，嫂子心里就知足了。嫂子都是离过婚的女人了，可不敢跟妮子和秦岚她们比，奢望啥……” 林学涛听了，心里涌起一股温暖的感动，紧紧搂起了山杏丰腴的身子，咬着她耳朵说：“山杏，还是你好哩！自始至终一个样儿，就跟你的名字一样，平实，又贴心，能跟你好，可算是我林学涛这辈子的福分……” 说着，一只手又不老实地捏向山杏的胸前。 强子自打回了县城跟女朋友丽丽混在了一起，就有些乐不思蜀了，一连好些天没有回村里。 林学涛整天闷在家无所事事，秦岚走了，学校也不想去。村子里，赵家人见着他虽然嘴上不说，可脸色总归不好看，就连平日里古灵精怪，天真无邪的二丫，看见他也总是当作透明人似的，嘴巴翘得老高，一副欠了她钱不还似的模样。 百无聊赖的苦闷日子里头，林学涛不觉间打开了家里泡的陈年老酒，一个人自斟自饮的，酒量渐渐看涨。林学涛去了几次学校找罗月，问秦岚有没有写信过来，可每次都是一无所获。当初秦岚走的时候就跟罗月约好，到省城，工作安顿下来就给她写信，也好告诉她确切的地址。可秦岚这么一走之后，长时间却杳无音讯，不禁让林学涛心灰意冷的，寻思着人家可能已经很快适应了大城市里的生活，把辛庄这头的人早给忘记了哩！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学涛每天独自坐在台阶上，渐渐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来林家大禾场串门的人竟然慢慢多了起来，而且大部分都是村里的妇女。最让他觉得奇怪的是，来的那些老少娘们们，时不时地偷偷朝自己瞥眼睛。起初林学涛以为她们是在拿自己跟妮子的事说长道短，心里想着嘴长在人家身上，要说那也只能由着她们。可后来转念一想不对，要说人家是非，那都是背地里说，哪儿有跑上门来说的！心里头就越发地觉得蹊跷。 直到有一天，林学涛发觉村里矮矮胖胖的李老婆子已经是第三次上门来了，这才觉出些端倪。 这李老婆子那可算是村里有名嘴，干的行当可不一般，那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媒婆…… 媒婆……没错！林学涛总算明白了过来！ 别看乡下人没念过多少书，可要论打那些关乎利益的小算盘，可一点儿不比城里人差，精着哩！ 林学涛跟妮子的婚事闹黄了之后，村里那些家里有闺女的人家，心里头这个小算盘就渐渐打了起来。眼下，谁不知道林家是周边几个村里有权有钱的头把交椅！而且，他林学涛还不比一般那些暴发户，那可是知识分子，将来会有大来头的。这可成了那些想把女儿嫁个好人家的村民们眼里的香饽饽。一些家里的长辈妇女们，就找着各种借口来打探情况来了！ 这不，李老婆子，就是她们其中的一员，而且，像李老婆子这号角色，算是专业人士，收的红包当然也不菲，要不是家里有点来头的，还请不动她。 起初，来串门的女人们旁敲侧击地把想法跟林学涛娘表露的时候，林学涛娘也觉得很是惊讶，心里头想着赵家的事儿才刚刚闹得鸡飞狗跳，儿子小涛整天也心情不佳，就婉言谢绝了，可没想到来的人越来越多，连门槛都快踏破了……这要是在林学涛当初还只是村小学一名普通老师的时候，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儿。 林学涛娘觉得这些人势利，心里小九九多，不想招惹，可人家上了门，总不好往外撵，况且李老婆都请来了，天花乱坠的一游说，林学涛娘就觉得有些自己当不了家了。把李老婆子往林国庆面前领，让她把来意说明白了。 林国庆听了，黑着脸，一副没好气的面孔，本来林国庆这号老革命，打从心眼儿里就瞧不上李老婆子这些人，又说是来给儿子小涛说亲的，这不往旧伤口上撒盐么！当场就不耐烦地摆手嚷嚷：“儿大不由娘！林学涛的婚事，我已经决定不管啦，咱这把老骨头也管不了了！操不起那份心！你要给他说亲，问他自己去啊！” 第207章 孔家大小姐 李老婆子让林国庆一通粗言粗语给噎住了，愣了愣神，很快脸上又嬉皮笑脸地打起了哈哈，“国庆，你可别说啥气话！婚姻大事，哪儿有父母不管的道理！小涛跟妮子的事儿，咱都听说了！唉，妮子是个好姑娘哩！怪只怪她福薄，差点儿缘份！这也是八字注定……咱小涛不是个凡人，要找姑娘自然马虎不得，眼光高点儿那也是应该的。国庆，慧珍嫂子，我这回给介绍的闺女也好着哩！跟咱小涛也算是门当户对。” “是……哪家的闺女呢？” 林学涛娘禁不住好奇问。 李老婆子一看引起了林家的好奇心，眼珠子一眨，神气活现地倒卖起了关子。说：“慧珍嫂子，不急哩！这事儿我老太婆都替你们安排好了，知道你们家涛子如今也是体面人，跟女方父母说好了，明儿一早就把姑娘带来哩！让你们当面瞅瞅，年青人也好互相了解，聊聊，现在不都流行谈爱么……呵呵……” 李老婆子话说得绘声绘色的，邀功求赏，那样子倒让是自己赴汤蹈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为林家操劳呢。 林学涛娘一听，眉头皱了起来，“哟，明天一早就来？这……也太快了吧！家里啥都没准备呢！” “呵呵……不用！不用准备哩！都是老街坊的，不兴那套！” 李老婆子大大咧咧地摆摆手，替女方家当了家。 林学涛在外头把这些话听在耳朵里，对李老婆子一副油嘴滑舌的市侩派头打从心里头就有点鄙视，心里寻思着，看来这女方家里是存心想跟老林家攀这门亲呢！把辛庄第一大三寸不烂舌头的李老婆子都请来了，偏偏说得像是林家占了啥大便宜似的。 心里头不禁有些好笑，就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看看到底是啥牛鬼蛇神，好好消遣消遣这些人。 李老婆子在一旁声音洪亮地笑呵呵说着，林学涛娘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不时拿眼睛往老伴身上看，可林国庆这回可算是真铁了心，只顾埋头抽烟，一言不发，也没啥表情。看得出来，是真的一点不愿操心儿子的婚姻大事了。 “这事儿倒并不坏……只不过……向来都是男方主动上女方家，要让人家姑娘亲自带上门来相，这……恐怕不合适吧，传出去人家要说咱老林家心高气傲，门槛高哩！” 林学涛娘不无担心地说。 李老婆子赶紧说：“不打紧，不打紧！情况特殊么！你家涛子现在出息了，是个大忙人，要真让他去女方家，那也难抽出空不是！女方家里父母都是通情达理的豁达人，以后反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也得离家么！不打紧哩……” 林学涛在一旁听了，心里直好笑，明明是这女的迫不及待，李老婆子倒会给人家找台阶下哩！这八字还没一撇，居然就说啥“嫁出去的女儿”了，这嘴可真能跑火车呢。 禁不住李老婆一张巧嘴软磨硬泡，林学涛娘又是个软面子，最后也就半推半就，算是勉强答应了李老婆子。 李老婆子一听这消息，浑身都来了劲儿，赶紧乐呵个不停，嘴里又是恭维又是贺喜的，把林家人好一阵吹捧，就立马起身告辞，说是还得赶着去把好消息通知女方家，也好早作准备。一边说着已经麻利地抬腿往门槛外头迈去，差点儿还踢了个跟头。林学涛娘要送她出大禾场，也让李老婆子谢绝了。 这老太婆，竞争意识倒很强烈哩！ 林学涛望着媒婆离去的身影，心里不禁感慨。 送走了李老婆子，林学涛娘心里头总还是觉得不踏实，毕竟女人家，平时没拿过啥主意，就扯着老伴问他意思。 林国庆还是那句话：管你林学涛娶猫娶狗，他这个当爹的，一概不管不问。 林学涛娘心里头窝气，又有些担心，叹了口气说：“人家都说上门来了，总不好拒绝吧，我看小涛整天闷在屋里也难受，给试试新对象也不坏哩！妮子虽然走了，这日子不还得过下去么！唉……就是不知道这事儿咋跟涛子说，不知道他乐意不乐意哩！” 林学涛娘一句感叹的喃喃自语前脚才刚落音，冷不防后头就传来响亮的一句：“乐意！有啥不乐意，反正也没啥坏处！” 回头一看，儿子小涛正从台阶上迈进堂屋里来，把林学涛娘看得一愣一愣的，根本没料到儿子居然答应得这么爽快。 “小涛……刚才媒婆的话你都……听见啦？” “唔，听见了。” 林学涛点点头。 林学涛娘朝老伴瞅了一眼，脸色狐疑，“这可是桩势利亲事，小涛，你……难道没看出来？我看那女方家里就是打着小算盘哩！” “娘，我当然看出来了！李老婆子是啥人，没好处的事儿她会凑热闹么！不过人家要主动贴咱的冷脸，那就让他们贴呗！不让人家来怕是要遭人闲话哩！” “小涛，你不是喝酒喝糊涂了吧？” 林学涛娘还是有点儿半信半疑，心里寻思着儿子向来也不是这号人，怎么今天说起这些话来了。 “没！我清醒着哩！” 林学涛笑笑，摆摆手。 一旁抽着闷烟的林国庆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嘴里小声嘀咕，“哼！清醒？我看是喜新厌旧，巴不得哩！这妮子才走几天，花花肠子就动了！知识分子就是思想腐朽！” 林学涛知道爹是在含沙射影讽刺自己，不过这会儿他心里也没啥气可生的。自打妮子和秦岚两人都离开之后，他已经觉得放开了许多，旁人的看法显得并不那么重要了。 林学涛娘左看看老伴，右看看儿子，一时也不敢插啥话进来，生怕火上浇油，让一老一少两人争吵起来。 既然儿子也爽快答应了，那就明天看看吧…… 第二天一大早，林学涛娘就忙活了开来，按照村里的说亲事的规矩，给准备了不少招待的东西，茶水，点心。林国庆对这桩趋炎附势的亲事本来心里就反感，劝老伴不用搞那些礼节，谈不来更好，落得清静。可林学涛娘总觉得上门都是客，还是别失了老林家的面子才好。又让小涛把西装皮鞋换上，好好梳洗打扮一番，可林学涛才懒得弄那些，还笑着说，“娘，保管不用！这回就是人家来求亲的，可不是咱求他们。以前都是村里那些人给咱摆谱，这回啊，咱也洒脱一回，给人家摆摆谱。” 林学涛娘无奈地叹了口气，劝也没用，索性由着儿子算了。 林学涛坐在堂屋里，大大咧咧地喝他的酒，到了**点钟的时候，林家大禾场外头，果然来了一老一少两个女人。 李老婆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还换了件新衣裳，看样子是女方家里给置办的好处。 林学涛坐在堂屋里，眯着眼睛朝那姑娘打量了好一番，隐约觉得有些面熟，却是不常见面。姑娘约摸二十出头，老远就笑吟吟的，走起路来一条粗长乌黑的麻花辫子跟着腰肢轻轻扭动，风摆杨柳似的，颇有点儿风骚。近了一看，这姑娘脸上还化了点儿妆，连嘴唇也抹了口红，却是显得有些粗糙笨拙。打扮虽然有些不伦不类的，看上去倒是很有些勾人。 姑娘的身材挺成熟，脸蛋也还算端正，可那脸上的表情倒是有着与年纪不相符的老成，一双狐媚的眼睛左勾右看的，一看就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精明人。跟妮子那种纯真自然的女人，完全是两码事。 李老婆子隔老远就打着哈哈，嗓门洪亮地给林国庆和老伴打招呼，林国庆理都懒得理她，林学涛娘倒是站在台阶上笑脸相迎接。李老婆子后头跟着的那姑娘，也讨喜地嘴里甜甜地叫了声叔，婶子好！ 林学涛娘往那姑娘身上一打量，张了张嘴，神情很是有些吃惊，“李姐，你说的姑娘……原来就是孔艳啊？” “呵呵，是呀！咋？不好么！咱艳子可是这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大美人儿哩！人也洋气，见过世面。孔家好歹也是村里的大姓，又是老太爷的独孙女，算是跟你们老林家门当户对，跟咱涛子般配着哩！嘻嘻！” 李老婆子神神秘秘地给林学涛娘推销着，一面又拿胳膊捅捅孔艳，“跟涛子也打个招呼呗！” 孔艳一听把头也低了下去，红着脸，扭扭捏捏的却是不吭气。 “呵呵，瞧瞧，害羞哩！” 李老婆子指指旁边的姑娘，给林学涛娘打着哈哈。 林学涛坐在堂屋里，把眼睛这一幕看得仔细，可心里头怎么也觉得这孔艳的害羞像是故意做出来的呢…… 林学涛娘陪着尴尬地笑笑，赶紧把两人往堂屋里领，一边说着，“快进来坐！” 跨进门槛的时候，又轻轻拉拉李老婆子，面有难色地小声问，“李姐，你这……没弄错吧，孔艳她……不是早跟刘家二小子……” 李老婆咳咳两声打断了她，撇撇嘴说，“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一面已经抬腿迈进了堂屋里，喜笑颜开地给林国庆打招呼，林国庆阴沉着个脸，嘴里只是唔唔地哼哼了两声，算是打了招呼了。 林学涛也当个没事儿人似的，自顾自地坐在桌边喝自己的酒。李老太婆也给涛子打招呼，见涛子反应也很平淡，就没话找话地说：“哟，涛子最近酒量看涨啊！豪气哩！村里人说咱涛子是个知识分子白面书生，有些娇柔，我老婆子看那都是瞎话嘛！呵呵……” 林学涛听了，咧开嘴笑笑，说：“李婶你可真会说话哩！一张嘴可比我家这药酒厉害多了！难怪号称咱十里八乡第一媒婆。” 第208章 挑逗 林学涛说这话的时候，一边端着杯子往嘴边递酒，一边故意拿眼睛狠狠地往旁边孔艳身上盯，那架势像是恨不得一口吞了她似的。 李老婆子听了林学涛的话，响亮亮地打了几个哈哈，一边直说涛子会说话，林学涛这会儿已经注意到，孔艳一双狐媚媚的眼睛，已经开始时不时偷偷地往自己身上瞟上了。却又时时刻刻装着一副娇羞的黄花大闺女的模样。 一屋人围在堂屋里坐了下来，林学涛娘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摆上点心零食，还给李老婆子和孔艳不断的发烟。这是乡下做媒的规矩，也不管媒婆抽不抽，这烟总该发上。 李老婆子一面两头说漂亮话恭维话，马屁拍得溜溜转，一面客气地让林学涛娘别忙乎了，都是老街坊的。 林学涛娘坐下来后，李老婆子的嘴还是没停，就跟个机关枪似的，仿佛把一屋子人的话都给抢过来让她说了。 林国庆反正跟尊菩萨似的，坐一旁不吭声，林学涛娘陪着笑脸时不时点点头打着哈哈，孔艳自始至终怯生生地坐在李老婆子后头，一副怕生的样子。林学涛偶尔跟李老婆子打几句哈哈，多数时候都在仔细察言观色，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地往孔艳身上从头到脚一遍遍扫视，看得孔艳低着头抿嘴吃吃地偷笑。 李老婆子是个人精，似乎嗅出了点儿啥味道，给林学涛娘神神秘秘地使眼色，用嘴努努涛子，又努努孔艳，嘻嘻直笑。 林学涛娘尴尴尬尬地拿眼睛往儿子小涛脸上瞅去，果真就看见小涛这会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孔艳看得入了迷。心里头生起一丝懊悔来。原本对于这门找上门来的亲事，林学涛娘虽然不是太好看，倒也有些半推半就，想着给小涛另寻一门亲，早点儿忘了妮子那茬儿，也是个正道，可这会儿看着儿子一副色迷心窍的样子，她倒是有些后悔了。 小涛不会真的这么堕落了吧？这可不像她心目中儿子一直以来的风格呢。 “慧珍婶子，咱们这些老人坐这儿聊得热乎，他们年轻人可坐不住哩！要不让小两口去屋里看电视吧，也好互相了解了解，交流交流哩！咱老姐妹再好好叙叙！” 李老婆子瞅了瞅一边看对眼儿了的林学涛和孔艳，不失时机地建议说。 林学涛娘心里正寻思得入了神，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嘴里“噢”了一声，可话刚出口，又变得更加担心了。 李老婆子就冲两个年轻人招招手，孔艳倒是比林学涛还积极，抢先就站了起来。林学涛放下手里的酒杯，起身大摇大摆的开了隔门，往里屋走了去，孔艳低着头跟在后头。 进了屋，林学涛朝桌子前走去开电视，后头，孔艳脆不无夸赞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涛子哥，你家的电视机真大哩！是村里最好的彩电了吧？” 离了人，这姑娘的胆儿一下就大了起来呢。 林学涛摁开电视，叭叭叭的按到了一个放着台湾剧的频道，大摇大摆地坐到床头边放着一排竹椅子边，“唔！没错，咱村唯一一台，县里缺货，我托关系从省城调来的。看见没，熊猫的，名牌货哩！带遥控的。” 林学涛打着酒嗝，扬了扬手里的遥控器，一副暴发户的口气。 “那一定挺贵的吧？” “也不贵，接近两千块吧，不算啥！” 林学涛摆摆手。孔艳这会儿已经瞪大了眼睛，“啧啧！这还不贵呀！涛子哥，你真能耐哩！” 孔艳一副花痴模样赞叹道。 林学涛望了望孔艳，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哎，坐过来，坐这儿呀！” 孔艳有些不好意思，站在原地扭扭捏捏的，可脚下已经开始往林学涛身边挪着步子了。 孔艳在林学涛旁边刚一坐了下来，林学涛故意把屁股往她身上挤了挤，放在腿边的手背都已经贴在了孔艳结丰满的大腿上了。 孔艳有些害羞地往旁边让了让，可林学涛却是得寸进尺，又挪了挪，贴了过去。孔艳一双眼睛盯着电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思却根本不在电视画面上头。 “孔艳，咱们……好像以前还是同学吧？对，我想起来了，还是在镇上上六年级那会儿的事了……” “嗯！” 孔艳轻轻地点点头。 “呵呵，我记得果然没错！印象中你们家那时候就富裕哩！班上女生，就数你穿得好，那会儿村里没学校，十里八乡的学生们都大老远走去镇上念，中午没食堂吃饭，就吃早上家里带去的冷饭冷菜。你那会儿天天在镇上馆子里吃热乎乎的炒菜，把咱这些穷娃馋得……” 林学涛感叹地忆苦思甜，回忆着小时候的事儿，把个孔艳听得怪不好意思的。 “哎，对了！我还记得，那会儿你就是班上的大美人儿，班花哩！男生都喜欢围着你转，背地里乡里那些小流氓说下流段子，都爱拿你当对象，听说还有人为了跟你坐同桌，给值日生买不了不少零食……有这回事吧？” 孔艳脸上已经尴尬得通红，小声嘟囔着，“涛子哥，这么久的事你都还记得呀，怪难为情的……” “记得！记得哩！你那会儿人长得漂亮，也挺高傲，都说你像个城里姑娘，将来要嫁**哩！对咱们这些穷人家的小子可不正眼看一眼呢，呵呵……哎，你那会儿跟班长孙红军还是一对儿吧，同学们大家伙都私底下议论呢，还有人说要给老师打小报告……后来我去县里上中专了，就没再跟你是同学啦，后来你们俩咋样了？” 孔艳的脸埋得更低，脸上火辣辣，“涛子哥，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我都忘了哩，你就别说了……” “嗯！不说了，不说了！嘿嘿，我这不是遇着老同学了，一起回忆儿时的美好时光么！” 林学涛哈哈大笑起来，一旁的孔艳却是满脸的尴尬。 “那说说最近吧，刚才坐在堂屋里，看到你跟李媒婆来，第一眼我就惊呆了哩！孔艳，你可比小时候更风骚，更漂亮了哩！” 孔艳听了心时乐滋滋的，冲林学涛轻轻一瞥，抛了个娇嗔的媚眼。 “先前我还纳闷呢！孔艳，不是早听说你跟刘惠普他儿子刘成才处对象了么，人家媒也请了，彩礼也下了吧？怎么今天……” 孔艳听了，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麻利地脱口而出： “刘成才算个什么东西，就会赖家里白吃白喝，游手好闲，还好赌呢！他爹刘惠普又赖又色，不是个好东西，早被村里人骂遍了八辈祖宗，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刘成才也一样，我看啊，刘家人都那幅德行！” 孔艳说这话的时候，一下子变得泼辣得很，刚才的淑女形象荡然无存，把个一旁的林学涛看呆了，吃惊地盯着孔艳，半天没回过神来。好半晌，孔艳忽然意识到自己一时有些激动了，红着脸赶紧把声音重又降低了下来，“他哪儿能跟涛子哥你比，连你一个脚趾头都算不上哩！” “噢……” 林学涛望着转变飞快的孔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一伸手冷不丁就捉住了孔艳那只白白嫩嫩的手，握在手里，一遍遍的把玩着。 “孔艳，你就真这么稀罕我林学涛？” 孔艳先是浑身一愣，手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可很快就放弃了伪挣扎。低着头，一幅怀春娇羞的模样，半晌，认真地点点头，嘴里哼哼一声，“嗯！” 林学涛听了，把嘴凑近她耳朵，满嘴酒气地悄声问了句，“那我可要摸了。” 孔艳的头埋得更低了，迟疑了一会儿，居然还快速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林学涛伸开一只大巴掌，不由分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地摊在了孔艳被黑色的紧身弹力裤箍得紧实的大腿上…… “啊！” 孔艳发出一声惊叫，触电似的身子歪倒一旁，躲避着林学涛的黑手。 “涛子哥……你……” “怎么？你不是答应了么？” “我……我说的不是这儿……” 孔艳红着脸，支支吾吾的。 林学涛心里好笑，脸上却是故意一板，“摸摸都不行？这么没诚意那你来干啥？折哥的面子，咋做哥的女人？” “我……可是……这也太那个了吧……叔婶还在堂屋里哩！” 孔艳看着林学涛脸色愠怒，不知怎么才好，嘴里吞吞吐吐地小声嘟囔着。 “怕啥嘛，电视机声音开着哩，他们听不见，又隔着房门……艳，涛子哥可是闯过世面的人，也喜欢开放的新潮女人人，扭扭捏捏土包子傻女人哥可不爱，你不是这种吧？” 孔艳听了，难为情地低下脸去，使劲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过来，坐好！” 林学涛命令道。 孔艳怯怯地把身子重新坐正，刚一靠过来，林学涛已经一伸手臂把搂过她脖子，死死地按在了自己身上。孔艳心惊胆战地挣扎了几下，就彻底放弃了。 “艳，你这裤子谁给你买的？穿上真性感哩！” 林学涛借着酒劲，喘着粗气感叹着，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又贪婪地扫视下去。 孔艳紧紧地闭起了眼睛。 林学涛让孔艳风骚的身子弄得兴起，一伸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剧里的声音加得更大了，放下遥控器那只大手就猴急地伸进了孔艳敞开的衣领子里…… 第209章 玩弄 孔艳咬着牙，紧紧地闭着眼睛，浑身轻轻地哆嗦着，身子紧紧缩成一团。透过电视画面的声音，这会儿她还能隐约听到堂屋里长辈们的说话声，只要稍有一点儿差池，自己跟林学涛就非得给逮个正着不可。可她心里这儿又是害怕，又是觉得刺激。 此时，喝下肚的黄酒的力量也在不断地冲撞着他的脑子。这段时日以来心里积累的怨气，似乎正在粗暴地寻找着突破口。 林学涛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看着眼前已经彻底屈服的猎物，一股野性的冲动升腾起来。伏下身去，一只手伸向女人腰际，掀开褂子下摆，一手拉开健美裤子的松紧，另一只手已经闪电般掏向里头…… “涛子哥……不……不要……啊……” “涛子哥……你……是好人……别这样成么！求你了……” 孔艳哭丧着脸哀求出声。 “谁跟你说我是好人啦？你不喜欢能耐男人么？没听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呀？我可不是啥好人！你也不是！” 林学涛喘着粗气低吼着，如同一头咆哮的野兽。可话说完，林学涛手里的动作却突然停下了，趴在孔艳背上，神情落寞，刚才的冲动荡然无存。 孔艳正在惊心动魄的时候，忽然发觉身子底下好半天没了动静，不禁诧异万分，正想转头看时，林学涛已经泄气地从她身子上坐了起来，连带着那只钻探的手也滑出了紧身的健美裤。 林学涛默然地坐回到椅子上，理智渐渐重新清醒过来。低头看了看左手几个指头，上面还有些黏糊糊的，两三根弯弯曲曲的绒毛缠绕在上头。突然间就觉得挺脏，恨不得立马拿水冲洗一下。 “涛子哥……” 孔艳怯怯地叫了声，坐回身子，一边轻轻地扣着胸口让林学涛给撑爆开的衬衫扣子。又弯下腰把健美裤拉到脚后跟下啃好，穿好皮鞋。 林学涛正襟危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涛子哥……” 孔艳又叫了声，声音变得温柔得很，搂过林学涛的腰间，主动把身子靠了上来，却被林学涛一把生硬地推开。 林学涛盯着孔艳那张虚伪势利的脸蛋，皱起了眉头，一股厌恶和鄙视涌上心头。 “孔艳，老实说，你让多少个男人弄过？” “什……什么？” 孔艳脸色陡然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好吧，刚才那都是哥逗你，现在跟你明摆着说了吧，你想当厂长夫人没啥可说的，可我这个厂长也不是傻子不是。咱们生意场上的人，少不得要在外头交际，逢场做戏的事儿难免。孔艳，你要当了我老婆的话，应该不会介意我在外头有别的女人吧？” 孔艳嘴唇颤动了一下，嚅嗫了几下，却是半天也没支吾出一个字。只是拿一双哀怨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林学涛，那里头潜藏着女人恶毒的憎恨。 “不明白？要哥再说一遍么？” 林学涛直视着孔艳惊异的目光，轻描淡写地又说了句。 “过来吃饭了！涛子，艳，你们俩聊得咋样啦？呵呵……” 隔壁，响起李老婆子洪亮的喊声和媚笑声，就像只刚刚下完蛋，咯咯叫唤个不停的母鸡。 “林学涛，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哪里比别人差了！” 孔艳咬牙切齿地低吼了句，这会儿已经完全摇身一变成了撒泼的怨妇。 “没啊……可能是我今天酒喝得有点儿多了……要不下次等我没喝酒的时候你再跟媒婆上门来说亲吧！” 林学涛轻轻一笑，站起身迈开腿就大摇大摆地往堂屋门口走去。扔下孔艳一个人黑着脸站在原地。 眼前，林学涛家房里的大彩电里头，电视剧的男女主角正甜蜜地依偎在一起，说着肉麻的情话……每一个字传进孔艳的耳朵里，都刺耳无比。 李老婆子跟孔艳在林学涛家吃过晌午饭离开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了。就连林学涛后来偶尔在村里的路上偶上李媒婆，对方也是低着头，冷着脸，一点不吭地走开了。跟以前见人就打哈哈的李老婆子判若两人。 不过，这样的结果，倒是早在林学涛的预计之中。 这之后，再也没有来林家大禾场给林学涛说亲的人了，仿佛村里人都一下子统一达成了共识似的。 林学涛娘不明所以，还站在台阶上望了几天，没人来了，她心里反倒又觉得少了点儿盼头。 “李老婆子那天走的时候不还好端端的么，咋这一去就没个信儿了呢！” 林学涛娘坐在台阶上，嘴里喃喃自语着，一脸的纳闷。 林国庆一旁冷嘲热讽。 “哼哼，媒婆的话能信么？那都是能把稻草吹成金条的角儿哩！说不定人家又找到了更好的人家，看不上咱家了！孔家在村里一直有钱，艳丫可是家里的独女，从小娇生惯养的，眼光高着呢！当初这周遭十里八乡的小伙子，不知道多少人找了媒人上门提亲，也就是刘家的后生她才看得上……” 林学涛娘听了倒是满脸的不服气，白了老伴一眼说。 “咱家涛子哪儿配不上人家了！比刘家那二小子不强多了！我看孔艳那丫头年纪轻轻，人倒老成得很，心眼儿怕是鬼着，这号媳妇儿，进了门也不见得是啥好事，反正我是不看好！不来也得，咱还不稀罕呢！” “哼！你就自个儿给自个儿寻安慰吧！” 林国庆幸灾乐祸地哼哼。 “唉！可惜了妮子，一桩好姻缘……” 林学涛娘又想起了往日妮子在家里帮衬着的时光，不禁心中悲凉，长吁短叹的。 “都是命哟！跟咱涛子有缘无份哩！就算妮子不成，秦岚那丫头，我看也还不错呀，比起这什么孔艳来，那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哩！” 林学涛娘感叹之余的一句随意话，一下子戳中了一旁林国庆的痛处，嚯地一声从凳子上窜了起来，一巴掌砸在桌子上，吓了老伴一大跳。 “你少在老子面前提秦岚那丫头！娘的，提起就来气！” 林国庆怒吼一句，抓起桌上的烟杆子黑着脸就拂袖而去。 在林国庆看来，妮子跟儿子的婚事给搅黄了，罪魁祸首就是她秦岚。心里头本来就对这城里来的姑娘有偏见，这下倒好，彻底恨之入骨了。要不是秦岚在村里支教几年，口碑不错，很有贡献，他当初早就冲到学校里狠狠教训她一番了。 林学涛娘见老伴气呼呼地走了，直摇头，嘴里唠唠叨叨的，直说这老东西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见人就看不顺眼。 林学涛在一边，把父亲发火的情景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头很不是滋味，父亲吼声就像大耳光似的，声声砸在自己脸上。曾经觉得秦岚能在辛庄生活几年，跟村民们关系处理得很是融洽，要自己家接受她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可刚才的一幕，让他感到深深的隐忧，父亲和秦岚两人之间的矛盾，似乎看不到任何调和的希望…… “小涛，你那天跟孔艳聊得咋样啊？还合得来不？” 台阶上，娘的声音传进耳朵，打断了林学涛的沉思。 “呃……还行……” “你们都聊啥了？” “没啥……就是叙叙旧，说起咱们以前上小学时候的事儿……” “我那天见你看孔艳那神情，忒不老实呢！俗话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孔艳这丫头天生一副媚骨子，怕是没少惹桃花，你可别给乱了心志……” “知道了娘！” 林学涛在堂屋里头冲外面回了句。 说亲的事儿过了之后，林学涛在家呆了几天。心情总算是缓过了些劲儿，在厂子里转了一圈，一切生产都顺利如故。自打通往县城的大路修好之后，自己的种植园跟锦荣国际的订单一下子翻了倍，不仅当初欠工人们的工资顺利还上了，还盈余了不少。眼下，整个厂子里正开足马力，尽着最大的天吐量生产。毕竟，现在自己已经失去了省农科院这一大靠山，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了。 商场如战场，不进则退，为了保持生命力，林学涛知道，自己的领导就必须不断地扩张出去，这关乎生存，也关乎发展壮大。 几天后，乡里有干事来通知林学涛，让他去趟镇上，说乡长李茂昌有事找。等林学涛到了乡里大院，刚下单车，就看见李茂昌喜上眉梢地迎了上来，径直把林学涛带到办公室里头，指着靠在墙边的一块崭新的招牌笑呵呵的说： “涛子，看看！过几天这玩意就要挂到你们村学校门前了哩！” 林学涛凑过去，拉开上头盖着的红布一看，长条的牌匾上，居然是乡中学小学的几个大字，心里头不禁一愣。 “这么快？” 李茂昌点点头。 “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搞经济，越来越多的人口也往城里涌，娃娃的教育要求也高了，各乡各镇都要集中优秀教育资源，办中心完小，这是大势所趋。咱们乡在镇上没有小学，各个村小办学规模都差不多，现在就数你新扩建的辛庄小学硬件水平最高，都说你们学校里从省城来的那个秦岚秦老师书教得好，对学生也认真负责，十里八村都闻名哩！再说又刚刚修通了大路，乡里开有关会议的时候，我就力推让你们村小直接改成乡上的中心小学，为这事儿，我可没说费口水，跑腿呢！” 第210章 竞争中心小学校长 林学涛点点头，对李乡长的一番好意致谢。 “不过，改村小为中心小学倒没遇到啥问题，可这中心小学校长的位子，却是费神哩！” 李茂昌接着说。 “涛子，你也知道，乡里各村的小学，都有各自的校长，有的几乎是在学校建成的第一天就一直在岗位上，论资历，不少老老师，老校长，那都比你强。现在既然要搞中心小学提供更好的教学条件，这校长，自然也得是最好的。我说让你这个年轻老师直接当中心小学的校长，不少村里就不同意了，我可是跟他们争辩了好久，好话道理说了一箩筐呢……” 林学涛听了，神情淡然地转过脸去，幽幽说：“乡长，他们说得没错哩！无论是教学水平还是经验，跟不少干了一辈子乡村老师基层教育工作者比起来，我可差得远了，这个中心小学的校长，你让他们谁能胜任的谁来当吧！” 李茂昌听了这话，脸色一愣，很是有些难以理解。提高嗓门吼了起来。 “那哪儿成！这新学校是你出钱出力盖的，辛庄小学的名气也是你打出来的，咋能拱人让别人当这个校长，这不是捡现成的便宜么！” “乡长，不都是为了村里的娃娃们上学好么！只要是为了这个目的，谁当乡长还不都是一样……再说了，辛庄小学的名气可不是我打出来的，那都是秦岚秦老师三年如一日努力的结果。” 林学涛幽幽地说着。现在，乡中心小学校长的职位，对他来说，已经根本没有任何吸引力。李茂昌不知道，自打秦岚离开了学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什么留恋的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涛子，我总觉得你更适合哩！你脑瓜灵活，跟得上形势，比那些老老师们懂得发情变通，搞教育也是搞产业，你能把一个从山村里做起来的工厂搞得有模有样，也一定能把学校搞好。教书经验算啥！校长是一把手，那是负责掌控大局的，不用亲自教学生。你依我，等着当上这个中心校长吧，其它的事儿不用你操心，我来想办法。就这么说定了！赶明儿再从各村抽调一些年轻能干的好老师调到你学校，再上你从县里招来的老师，咱们乡的中心学校，也该算得上有点模样了。” 李茂昌大手一挥，已经下了命令，再不容林学涛分说。 林学涛被逼无奈，也只好硬着头皮接受了。 几天后，林学涛跟着李茂昌和乡里一行人一起去了学校，全校师生聚集在一起，亲自见证了中心小学的挂牌仪式。李茂昌在操场边主席台上发了方，同时还宣布了中心学校的领导班子的成员，林学涛不出所料地坐上了校长的位子，其他几个校领导的位子，则是来自旁边几个村的资历较老的校长和老师担任。 在全校师生热烈的掌声中，林学涛走上主席台，看着新建的校门口那幅闪闪发光的中心小学的牌匾，林学涛心中感慨万千又怅然若失，心想着要是秦岚这会儿站在身边，一起看到这一幕，那她该是多么的高兴啊！ 在李茂昌的提议下，林学涛简短地也讲了席话，发言中，特意提到了曾经在这儿工作三年的秦老师。 林学涛的一席话，勾起了全校师生的回忆，想起秦岚在村里教书时的点点滴滴，学生们无不黯然动容，全场肃静无声…… 从中心小学回来的时候，林学涛特意去了趟旧校舍的最东头。打开沉寂已久的教师宿舍，眼前，跟秦岚住在一起时的一幕幕喜怒哀乐历历在目。秦岚走后，宿舍里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冷静萧瑟，就连厨房的灶台上也落上厚厚一层灰。物是人非的情景，让林学涛的心里徒增伤感。 林学涛把自己宿舍里所有的东西都搬了出来，运回了家里。秦岚不在，他也再没心思住在学校了。 搬着自己的东西走出校门的时候，林学涛回头望了望在一幢幢新的教学楼掩映下那些破旧的老校舍，思绪万千。在那里，有太多跟秦岚生活在一起的欢声笑语，此刻历历在目，却都已经成了过眼云烟。 秦岚还会回来吗？ 林学涛在心底里这样问着。他当然希望她能回来，如果秦岚再次走到自己面前，他说什么也不会再跟她分开了，临时前的那个晚上，他追问过秦岚，是不是真的说过愿意跟他一起回省城，那时候林学涛的心里还没有来得及拿定主意。如果给他第二次机会的话……或许，他的内心会更加坚定了吧！ 命运弄人…… 回到林家老屋，林学涛忽然想起，强子已经好久没有回村里来了，心里觉得有些纳闷，寻思着这小子一旦跟小丽碰了面，怕是躺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不肯回来了吧。想着自己也好久没有出去了，就决定去趟县城看看，顺便跟强子商量购买大货车，加强厂里运输能力的事儿。 第二天一大早，林学涛收拾东西，搭车到了县城。自打跟省道连接的大路修好之后，交通方便多了，从村里到县城，比以往足足快了两个钟头。 踏实进新农贸市场门面，远远地看着自己在县城的展示店，柜台前，没像上次那样多顾客，山杏和小丽正靠在柜台上聊天。看到林学涛进来，两人都笑呵呵地打招呼。 “涛哥来啦！” 小丽甜甜地叫了声，起身就进屋去倒茶。 林学涛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忙乎，就问。 “强子没在店里？” 小丽拿眼睛往旁边看了看，有些欲言又止。 山杏知道小丽有点拘谨，替换她回答说。 “强子去县城南门天豪茶楼了，说是有一大帮弟兄叫去的。” 林学涛听了微微皱起了眉头。 “天豪茶楼？那不是赵再成的产业么？看来强子这小子不光接管了赵再成的手下兄弟，还连他的地盘也接下了！这会儿，倒是彻底成了县城道上的一个头头了！” 心里头就有些又喜又忧的。喜的强子那边算是有些势力，忧的是这些道上的混混们可不是啥省油的灯，万有个不小心，就怕闹出乱子来，收不了场。要知道，赵再成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想必他的这帮弟兄们，也都是狠角儿哩！ 小丽看林学涛脸上表情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就赶紧岔开话题，打开柜台们，脆生生地说：“涛哥从村里来一路累了吧，赶紧进来歇歇。” 林学涛点点头，放下手里东西。旁边山杏倒主动凑了过来，跟小丽说。 “你在这儿看着店。” 说着就过来把林学涛往楼上拉。表情有些神神秘秘的。 林学涛心里一愣，脸上就有些红了。心想，山杏今天咋这么…… 给山杏拉着一路咚咚上了楼梯，刚一进屋，山杏就喜滋滋地说，你等我会儿，我就回来。 林学涛一头雾水，山杏却已经转身离开了，钻进里间。好一阵窸窸窣窣的，两分钟后走了出来，脸上有些兴奋。 “涛子，你瞅瞅，好看不？” 林学涛正纳闷，看见山杏刻意站在自己面前，两手捋着腿上的，原地轻轻转了一圈。 “你……从哪儿弄来的？”林学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才注意到，从里间出来，山杏下身已经换上一条紧身的黑色弹力健美裤，最让他大跌眼镜的是，居然跟那天孔艳身上那条，一模一样。 “买的呗！难不成还有捡啊！”山杏格格一声笑了起来。自我陶醉地在他面前晃来扭去，左看右看。 “诶，涛子，你就说好不好看么！” 山杏又娇嗔地催问了句，像个天真的少女。 “呃……好……挺好看的！” 林学涛有些讷讷地点点头，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孔艳那风骚妖媚的身子，喉头一阵发干。 “真的？” 山杏听了涛子肯定的回答，脸上喜笑颜开。 “我还生怕自己太老气了，不合适穿出去哩……最近城里姑娘们都流行哩，好多少妇也穿，可我觉得看是好看，就是……” 山杏说到这儿，神情有些羞涩起来。 “有点儿羞哩……他们说这叫性感……” 山杏的声音低了下去，两只手还在抚弄着裤子。 林学涛的眼睛都直了，连呼吸也灼热起来，心里暗暗叫苦：山杏啊山杏，你啥不好穿，偏偏要穿这个……这不是存心勾引我么！ 心头热血涌上脑门，不顾一切地就朝山杏身子扑了过去，惹来山杏一声尖叫，紧跟着就传来阵阵格格的浪笑。 两人倒在床上，正手慌脚乱，忽然门外头响起小丽清脆的声音：“涛哥，强子回来啦，说让你出来，有事儿呢！” 正在床上滚成一团的林学涛和山杏陡然一愣，赶紧从床上起来，整理衣裳。 想起上次的经历，强子让小丽亲自来叫他，想必一定是重要的事儿了。 林学涛整好衣衫，大步从山杏房里出来，柜台前，强子靠在桌边，目光凝视着手里的一个包装精美的罐子，脸上的神色凝重。 看到涛子，强子径直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林学涛纳闷地接下，仔细看着上面印刷的产品说明，渐渐的，目光也变得惊讶。 这是一罐精加工的野生蔬菜粉，从包装和定价上来看，档次不低，跟自己厂里生产的加工产品，完全不相上下，乍看之下，还以为是自己厂的呢。 “跟咱厂的产品这么相似？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听说咱在县城有这号强力竞争对手？” 林学涛皱起眉头，喃喃地问了句。 “不奇怪哩！我已经打听过了，这个公司，就是最近才冒出来的。做的加工产品，跟咱们的极其类似，你瞧瞧，连原材料和添加剂都差不多！” 第211章 悄无声息的致命对手 强子说着，指了指林学涛手里的罐子。 “最近才冒出来这做这么大了？看来这厂子来头不小！” 强子冷吭两声，指指罐子。 “确实不小哩！涛子，你再看看厂家！” 林学涛顺着罐子的标签往下看，在一个角落里，终于找到了生产厂家：永辉副食口加工公司。 更令他几乎惊叫出声的是，生产厂家下面标注的生产基地名：赵庄村。 也是与自己的辛庄只有几里地之隔的村子…… 而且，生产厂家后面几个金黄的粗体字更是让他触目惊心：省农业科学院合作企业。 “居然连生产基地也跟咱们挨这近！只不过有段日子没注意行情，没想到不声不响的就有同行做这么大了！” 林学涛不禁暗暗感叹，心中顿觉商场果真是危机四伏，竞争激烈。 强子指了指那标签，说：“涛子，你恐怕不知道，这还不算最神奇的！这些天我一直在县城，就是花了不少功夫打听这事儿。你猜猜，这永辉公司的后台老板是谁？” “谁？” 强子把嘴凑近了林学涛脸旁。 “刘惠普的堂弟，刘明辉！” 一句话，听得林学涛目瞪口呆。瞬间，一切的都已经明明白白了。 “妈的！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林学涛骂了句。 “你当这个新起的厂子为啥发展得这么快？那还不就是靠着王明辉的背景和手段么！这小子是县里机关的一个啥主任，扎根县里不少年，人脉广，路子通。不仅厂子有规模，还搭上了省农科院这棵大树，才短短几个月，就已经成了咱在县城最强劲的对手，涛子，来者不善啊！” 林学涛点点头，陷入了沉思中。 强子的分析完全没错。对手的一切行为，都是如此的有针对性，仿佛一个悄无声息跟在自己后头的影子，出手就是自己的要害。 这个刘明辉林学涛在村里的时候，也断断续续有些耳闻，那正是刘惠普在县里的大靠山。跟刘惠普一样，绝非什么善男信女，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吃拿卡要，贪污受贿的肮脏勾当，就没少干过！ 很显然，刘明辉的厂子和产品，与自己的生意如此出奇的一致，刘惠普一定提供了不少重要的信息，而省科院正是当初为他自己的厂子提供技术支持的单位，现在也已经跟他们合作，林学涛已经可以想象，永辉公司的产品，跟自己厂里的东西，相似度将会是何其的高！ 毫无疑问，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注定你死我活的斗争…… 林学涛沉思片刻，最终一个念头冒出脑海，放下罐子，果断对强子说。 “强子，你想想办法，去约王明辉出来，我得会会这条地头蛇！” “约他出来？他能肯么？”强子不无担心地问了句。 “放心吧！他一定会来，他刘家不就是想要把我打倒，看我在他们脚下屈服么！” 林学涛若所有思地说道。 当年晚上，县城正街新怡轩3楼的包间里，林学涛跟强子两人正襟危坐，试目以待。 八点钟刚过，一个身着灰夹克，梳着大背头，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缓缓踱进了房间内。 林学涛打量过去，刘明辉五十出头的年纪，收拾得很是干净整齐，一双老眼谨慎而城府地不动声色，一看就是久经官场的老油条。一幅看似忠厚的神情上，怎么也掩饰不住骨子里张狂的本性。刘明辉年纪不算小，皮肤倒白白亮亮，跟刘惠普那又黑又粗的皮囊完全两样，一看就是过惯了平时风吹不着，日晒不到，养尊处优生活的人。 看到林学涛，刘明辉的脸上泛起一丝轻视之极的干笑，一边大摇大摆地坐到林学涛对面的位子上。 “看看这是谁呀，这不是咱辛庄的大明星，闻名十里八乡的青年企业家林学涛么！今天怎么这么赏脸，把我这个都快退居二线的老人请来了？呵呵……” 面对刘明辉的话，林学涛脸上波澜不惊，直截了当。 “刘明辉，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叙乡情的！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你的厂子从生产线和原料配方到加工成品，都在模仿剽窃我厂里的东西，这不是明摆着背后捅刀子么？这么做生意，也太不厚道了吧？” “哈哈……厚道？林学涛，你小子也配跟我讲厚道二字？” 刘明辉轻蔑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年轻人，端起桌上一杯酒，轻轻抿了口。 “你抢我兄弟的村长位子，让赵再成把刘家祠堂砸个通透的时候，可起过厚道二字？” 林学涛眉头一皱，心里寻思刘明辉果然对刘家在辛庄身败名裂怀恨在心。至于赵再成打人的事儿，虽然不是自己的本意，可这笔帐算是算到自己头上脱不了干系了。 一旁强子听这刘明辉话说得斯条慢理，却是字字锋利，早已经按捺不住，啪的一巴掌砸在桌子上，吼了句：“刘明辉，你狗日的也太阴险了吧？等咱费钱费力把路修好了，你倒来借东风，跑货出货忙得不亦乐乎！我说你一把年纪，脸皮咋这么厚？抢人家生意，还占人家路！” “呵呵……”刘明辉面对强子的破口大骂，倒是一点儿也不生气，而是轻轻笑笑，指指强子。 “刘强，你还是这副火爆脾气，跟你那窝囊爹是一模一样啊，咋就没接着你娘一星半点儿呢？唉……想当初我在村里年轻那会儿，你娘可没少给我抛媚眼哩！要找我刘某人收过路费了么？你要是缺钱，跟叔直说，叔给你在县城谋个差事就是！也不枉你跟叔姓刘嘛……哈哈！” “你敢说我娘老子跟你没完！” 强子让刘明辉这番话激得怒火冲天，一句暴吼，抬手就抓起桌了一只酒瓶，恨不得当场从桌子上冲过去，让林学涛硬是给死死按住了。 “哟哟！怎么着？想咬人不成？刘强，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儿是县城！当是你能撒野的村子里么？” 刘明辉趾高气扬，看强子让林学涛给压了下来，越发猖狂，不可一世。 “我说林学涛，这路可是你自愿修的，没有人逼你。宣布路归集体公有，也是你自己说的，怨不得别人！既然是公家的路，大家各凭本事，各走一边，做生意，不就是要善于利用么？这一点，不用我刘某人教你吧？” 面对刘明辉的老奸巨滑，厚颜无耻，林学涛心里虽然憋屈，却是强忍了下去，他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还没找到对手的弱点，不可轻举妄动。眼下，对手在暗，自己在明，他需要等待时机。 见林学涛无话可说，刘明辉的神情就越发得意起来。 “嘿嘿！林学涛，说句老实话，某种程度上来讲，我刘某人还真有些佩服你的！能耐呀！是真能耐！” 刘明辉摇头晃脑，大发感慨。 “你只用了区区两年时间，就把刘家在辛庄十几年的基业给连根拔起。是个人物！不过，天底下没有啥轻而易举，一劳永逸的事儿，出来混，总得有还的时候。你们两小子还别不服气！ 说白了吧，林学涛，你想要扩大生意，想冲出县城，这我可刘家人这关也不是那么好过。咱们既然现在坐在了这儿，那就不妨把话挑明，在商言商，我兄弟刘惠普跟你的恩怨，那是另一回事，你想要你的厂子活下去，那也不是没有办法！” 刘明辉斯条慢理地说着，一双贼眼在林学涛脸上轻轻扫过。 “刘明辉，你想怎么样？直说！” 林学涛冷冷扔下一句。 “哼哼，你也知道，咱们两个厂加工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一山不容二虎，如果斗下去，必定你死我活，与其这样，不如大家合而为一，你我的厂子联合，再加上有省农科院这棵大树，不愁没前途……” “呸！让咱们跟你合作，不是跟狼入伙么，你想得美哩！” 没等刘明辉说完，强子已经啐了他一地。 刘明辉正眼看都不看强子，若无其事地冷笑着说。 “林学涛，我在县城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不跟我合作，那就是我的对手。商场上那就是大鱼吃小鱼，我现在跟农科院强强联合，你的厂子孤家寡人一个，斗下去赢的可能性多大，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这可是你的厂子活下去的唯一一条路。” “哼！说是联合，怕就是吞并吧，刘明辉，以你的手腕，我的厂子跟你联合，那还不是羊如虎口么，怕是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吧！” 林学涛冷冷回答。 刘明辉冷笑一声。 “要么跟我联合，要么被彻底挤出市场！林学涛，你自己好好考虑吧！” “不用考虑了！”林学涛大手一挥，嚯地一声，从座位上站起身。 “当初自打我林学涛撇开农科院决定单干起，就料到这些风浪了！刘明辉，你们刘家的能耐我见识过，也从来没怕过！” “哼！姓林的小子，我可给你一句忠告，在社会上混，光凭一股冲劲儿可不成，识时务者为俊杰，毛头小子，你跟我斗，算哪棵葱？等你林学涛手里的产业败光，我看你们老林家还怎么在村里牛气！别怪我刘某人没提醒你！” 刘明辉咳咳两声，压低了嗓门。 “等老刘家再坐上村长的宝座，只怕你们林家在辛庄就没好日子过了！” 说罢，刘明辉转过身，大摇大摆地走向了房间门口…… 毫无疑问，这是**裸的恐吓！ 林学涛静静地立在原地，心中的怒火几乎将全身的热血都点燃。 旁边强子骂声不绝，直吼刘明辉这老小子下流无耻，非得打断他几颗牙不可！ 双方的接触就这么以宣战靠终。刘明辉这把黑暗中的刀子，在刘惠普下台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在暗地里偷偷在磨了。一出手，就令林学涛倍感压力。 刘明辉不会有好果子给林学涛他们吃，他在会面上是这么说的，也正是这么做的。 第212章 报复计划 凭着刘明辉在县城里的人脉，路子，永辉公司的势力发展迅速，一天渐比一天强大起来，不久后，又拿到县龙头企业，示范重点企业的称号，从政策上得到了得天独厚的支持。进而开始一步步地蚕食着县城以及周边原本属于林学涛厂子的市场。 林学涛的产品陡然间缺乏了竞争力，加上刘明辉的厂子公关更是强了不知多少倍，成为县城许多机关企业的指定产品，知名度如日中天，相比之下，林学涛厂里的东西，已经开始逐渐在被人们淡忘，冷落。就连曾经一些跟林学涛的厂子合作的老主顾，也开始减少、甚至撤消了订单…… 看着销售业绩一路下滑，市场份客逐月，逐星期地下降，强子心里火冒三丈，只骂那些转投刘明辉的零售商不仗义，见钱眼开。林学涛倒看得淡然，商人逐利嘛，原也无可厚非。 更让林学涛感到危急的是，刘明辉在赵庄村的种植基地也在日渐扩大，招工招人的广告，居然都已经发到了辛庄，林学涛担心照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自己村的人都要跑去他厂子时打工…… 强子看得窝火，心里气不过，就跟涛子说： “涛子，刘明辉这老东西都那样厚颜无耻，咱还跟他讲啥客气！他生产基地的货运出来，得走咱修的那条大路，咱们干脆把路收回来，断了他的运输，看他还神气个啥！” 听了强子的话，林学涛摇摇头，说。 “不行哩！强子，路是村里大家伙修的，咱都表了态，不贪自己手里，归集体公用公有。这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哪儿有收回来的道理！要是咱真那么做了，厂里人咋看咱们，村里人又会怎么想？亏钱事小，失了信誉民心事大哩！” “那……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刘明辉厂子里一车车的货走咱大路上往城里拖？他多拖一车货，咱就得少卖一车货哩！你知道不，这个月来，咱厂时的货都滞销了好几吨，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儿！我怕影响厂里工人的积极性，没敢声张……” 强子满腹牢骚地嚷嚷起来。 林学涛听了，心情沉重无语。他知道强子也是心急厂里的命运，只是从路上下手，这实着让林学涛无法下定决心。而这一点，也正是刘明辉这只老狐狸早就预料到的，早不声张，就在林学涛把路修好之后，才开始大展拳脚，攻城掠地。 “再等等机会！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林学涛长长地叹了口气。 “还有啥办法可想？商还斗得过官么，刘明辉虽然不是啥大角色，可在县城这么多年，手里路子扎实着哩！现在全县城都只认他厂里这一个牌子的东西，等他先咱一步往外打响了名头，咱们就更加不可能跟他抗衡了！涛子，你婆婆妈妈的算个啥事儿？跟刘明辉这号人就不能讲客气！我看你就跟电视里演的，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哩！知识分子就是少点爷们儿气！这活人非得让尿憋死哩！” 强子气不打一处来，拳头锤得柜台咚咚响，嗓门也高起来。 一旁山杏看着强子和涛子两人闹得脸红脖子粗，赶紧在一旁打圆场。 “强子，我看你也先别火，我看这事儿涛子说得没错，咱可不能为了救眼前一点急，把信誉丢了，拿路卡刘家的厂子，还是不太好……” 强子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山杏这劝，一扭脖子脱口而出： “你俩啥关系，当然向着他了！” 弄得山杏愕然，脸上刷地一下通红，难堪地低头走了。 一旁小丽看到这一幕，有些不明就理。拿眼睛狠狠地瞪向强子。强子看了看涛子，涛子也是沉着脸，扭头望着别处，心里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话说有点过了，生出些懊悔。可话说出口也没法挽回，涛子那儿也没好说啥，场面就变得尴尴尬尬的，只好叹了口气，迈开腿就走了。 闹了个不欢而散，林学涛回了村里，看看有没别的办法想，山杏和小丽在店里忙乎，尽量争取着每一个上门的顾客。 强子本来气得七窍生烟，这边又跟涛子闹了个不愉快，心里头更加窝火，村里不想回，店里呆不下去，干脆就去了南门口，找手底下那帮道上的弟兄去了。 虽然林学涛叮嘱过强子别冲动找事儿，可强子最终还是没能捺得下自己的脾气。 在县城南门口茶楼呆了几天，一帮弟兄看他成天闷闷不乐的，就问他咋了，有啥事，要弟兄们出头么？ 强子让这些血气方刚的后生们你一句我一句一激，一股热血就涌上了脑门里头。这天晚上，喝了几两白酒，强子在茶楼把一堆弟兄们招集到了一块儿，粗声粗气地吼。 “你们说说，我强子自打接替再成照顾你们以来，对弟兄们咋样？” “没得说哩！强哥从来没拿弟兄们当外人哩！不比赵哥差！” “强哥，有啥吩咐你一句话就成，弟兄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 众混混们纷纷嗷嗷地起哄，表决心。这些家伙们隔阵子不打架手就痒痒。 “行！有你们这话我就放心了！弟兄们，现在有人要从强哥家锅里抢饭，还大摇大摆从屋门前过，你们说，咱能饶得过么！” “强哥！是哪个狗日的吃了熊心豹子胆，这么嚣张哩！哪条道上混的？” “不是道上的，就咱县城的一个啥狗屁主任！” 强子扬起酒瓶，猛地灌了一口，恨恨地骂道。 “老子最恨贪官狗腿子了！强子，你就说吧，啥时候动手，卸他那块零件？” 强子稍稍冷静下来，沉思会儿，说： “不用卸啥零件，咱去揍他一顿，让绕着走就成！” 说罢，叫来几个后生，附在耳朵旁小声地嘀咕了一阵，叫去准备东西。 第二天晚上，强子把几十个弟兄聚到了一块儿，一个黄毛走了出来，手里拿个大袋子，递到强子面前。 “强哥，东西都准备好了。” 强子弯下腰，拉开袋子，把里头一团一团的灰的黄的白五颜六色的奇形怪状布条拿了出来，每一团布条上，都已经剪好了两个圆窟窿。一堆混混们好奇地围了过去，脑袋挤在一起往袋子里看。 “强哥，咱们这是去抢银行么？还蒙面？”一帮混混禁不住好奇地问。 “抢啥银行！不说了去教训人么！这回要对付的人来头不小，而本身就住在县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咱们得稳妥着点儿！” 强子一边清理着袋子里的布条，一边回答，嘴里不住地小声嘟囔着。 “都是些啥乱七八糟的玩意，这能行么！我说你们就不能找个专业点的头套……” “强哥，时间紧迫，我也只能弄到这些玩意了！我看那港片里抢匪脑袋上都罩女人的丝袜哩！可咋这县城那玩意太稀罕……”听了老大这话，刚才那个黄毛混混苦笑着摇摇头。 “行了行了！不管了，凑合用用得了，反正咱夜里动手！” 强子摆摆手，打断了黄毛，把袋子里的布条一一发给手下的几十个弟兄，一个个都开始拿着往脑袋上罩。 “强哥，这个好！有弹性，就比丝袜厚实了点儿，你试试！” 黄毛拿过一团黑色的布条子，满脸堆笑地递到强子面前。 强子半信半疑地接了过来，拿在手里倒是挺丝滑细腻，又轻又弹。当场就拿巴掌撑开，往脑袋上试戴。 “还行……就是……有点儿紧……勒得慌……” 强子戴上那截头罩，隔着布，瓮声瓮气地说，然后费了半天劲才给又褪了下来，满脸憋得通红，呼呼直喘气。 “他娘的，早知道让你多剪个窟窿，留给鼻子通气才好……” 强子看着手里那黑色的头套，嘟囔了句。忽然觉得手里的东西怪怪的，凑近了仔细一看，原来是女人的健美裤改装的，用大腿部分的裤筒剪了一截，一头用绳子像扎麻袋口一样给扎住了。 怎么又是这玩意？ 强子皱起了眉头。 “妈的，我说怎么有股骚味儿呢，原来是女人的裤头……这罩在脑袋上，不会倒大霉吧？” 强子暗暗骂了句，不过这会儿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召集齐人手，抄上家伙，拿好头罩，掐好时间，强子带着弟兄们拦了辆独眼拖拉机，爬上了货厢，一路突突着往辛庄方向赶。到了一处新修大路的僻静拐弯处，招呼众人跳下车来。 “都听好了，今天咱们的身份都是辛庄的人，一会儿截住刘明辉，先揍一顿，接着就说这路是辛庄人修的，外村的车跟人一律不能过，见一回打断一回腿！” 强子把众弟兄们凑在一块儿，神情严肃地吩咐。众弟兄们各各点头，表示听清楚了，然后纷纷从裤腰里掏出刀枪棍棒，分两路埋伏在路两旁的稻田里。 等了约摸二十分钟，远远地见夜色里一辆单车踩得哗哗响，直奔这头而来。强子迎了下去，一个村里后生急急从单车上跳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忙说： “来了！快来了哩！刘明辉晚上就在刘惠普家喝酒，这会儿刚刚散场，估计快搭自己厂里的货车到了……” 后生一句话没落音，远处，一束亮亮亮地白光穿过夜幕，一晃而过。 “来的好快！” 强子心里暗暗寻思。不过还没听到声音，还得有会儿才能到，赶紧朝路两旁手下的弟兄们招手示意。 两个青年从田里窜了出来，各人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走到大路中间，手伸进袋子里掏出东西就往路面上撒。 那都是事先早就准备好的三角钉。 路障设置完毕，一伙人赶紧埋伏在了路两旁田沟子里，戴上头套，静静等候着。 五六分钟后，远远的，货车两束强光把雪白地射来。马达轰鸣声越来越近。 第213章 半路截击 嘭！嘭！ 两声清脆的炸响，货车打了个摆子，紧跟着是一串尖利刺耳的刹车声，货车不出所料地歪在路旁。 还没等驾驶室里的人开门下来，雪白的车头灯光下，一大群手拿家伙，脑袋上套着五颜六色布袋子的人群已经涌了过来，就跟从地底冒出似的。 坐在驾驶室上的刘明辉正醉醺醺的昏昏欲睡，乍地看到这一幕，一下了给吓醒了，跟厂里司机本能地伸手死死抓住了车门把手。 咣当！ 还没等刘明辉惊叫出声，两边车窗玻璃就被齐刷刷地敲了个粉碎。 “有……有话……好……” 刘明辉缩成一团，抱着脑袋，忙不迭地告饶，可外头强子一只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了进来，揪住他衣领子就往车窗外头拖。 可刘明辉身体肥胖，卡在窗户上哪儿能拖得出来，还是旁边的一个后生把手伸进去拧开车门，刘明辉这才一骨碌从驾驶室上滚落下来。屁股都摔开了花。 一群后生一涌而上，把刘明辉团团围住，强子三下两下扒开人群，示意都别动手，自己左一抡右一抡，跟个屠夫似的把两只袖口挽得高高的。 “有话好好说……” 刘明辉被围个严严实实，在被虐待之前，总算把一句话完整地吐出了嘴。 隔着健美裤上的两个窟窿，看着抱着头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的刘明辉，强子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兴奋又暴力的快感，就像色狼看着将要糟蹋的姑娘般…… 强子没有跟他好好说，确切地说，是一个字也没回他。 空旷的田野里，传来一声接一声闷响，就像一声声棒槌打在衣服上一般，每一下后面都紧跟着一声哀号的哼哼。声音越是越来越小，到最后，就已经只剩下叭叭的棒槌声了。 强子在刘明辉身上把全身的力气都给泄了个痛快，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双手撑着大腿，弯腰只喘气。呼呼的声音从健美裤改造的头套里只响，嘴巴那块已经被水气打湿了一大块，黑黑的格外显眼，像失禁了的裤子。 地上，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刘明辉嘴里跟条死猪似的直哼哼，已经只有进的气没了出的气。 四周，众混混们围观着眼前的一幕，眼睛直往强子身上看，却见强子还站在刘明辉满身是土的身子旁，舍不得挪开，像是还没打够似的。 半晌，强子终于转身，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我……我是县里的刘明辉刘主任，还……上过电视哩……” 地上，刘明辉哭丧着脸哼出一句。 四周，众混混们听了，面面相觑，接着，几十双拳脚一齐凑了上去。刘明辉身上就跟炸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敢打县里干部……你们……你们等着瞧……啊哟！” 刘明辉让众混混们又轮了一遍。好容易身上才消停下来。 一个戴着红色头套的后生在刘明辉旁边蹲了下来，一手揪住他衣领子。 “刘明辉，你胆儿真不小啊！谁让你走这条道的？咱辛庄老少爷们儿费了一年功夫修的这条路，可不是让你狗日的来村里搜刮的！今天这是给你个教训，以后好好记着，这条路不准走！下次再碰上，卸你一条腿！” 说着，后生手里明晃晃的砍刀在刘明辉脸上拍了拍。 “我……我给钱，我给钱还不成么！” 刘明辉哆嗦着哼哼。 “谁他妈要你几个臭钱！” 后生怒吼了一句。 一旁强子觉得还是少跟刘明辉罗嗦，毕竟这家伙可是个老狐狸，就赶紧跟手下那后生使了个眼色，众混混们一涌而上，拿的拿绳子，拿的拿麻袋，七手八脚就过来把刘明辉给绑了。 刘明辉吓得满地乱窜，杀猪似的胡踢乱蹬。被众人又是一顿饱揍，最终居然完全安静了下来。 “强哥！强哥！咋没声儿了？” 一个混混慌里慌张地喊。 强子过去，推了推刘明辉，见他耷拉着脑袋，双眼紧闭，毫无反应，又伸手探了探他鼻孔下头。 “不会闹出人命了吧？” “哼！哪有那么容易！这老小子吓昏过去了！” 强子把手从刘明辉鼻子下头缩了回来，冲手下弟兄摆摆手。 “绑上绑上！” 一伙人七手八脚，刚刚把刘明辉双手反绑在背后，忽然听见旁边一个后生大喊了： “司机跑啦！” 众人猛然一愣，回头望时，远处一个人影推起单车，正没命地往远处冲，几个带着头套的混混们，这会儿已经撒开腿追了过去我，手里的家伙一路挥舞。 原来一群人刚才只把注意力放在刘明辉身上，忽视了跟刘明辉一起来的司机，这司机身强力壮，又没喝酒，精神着，趁着一伙人对付刘明辉的时候，猛的挣脱，跑了出去。 “强哥！司机抢了弟兄的单车，这会儿肯定往派出所去了，要不追回来派出所的人会顺藤摸瓜哩！” 旁边，一个手下混混凑过来，焦急地对强子说。 强子心里一阵焦急，四下看看夜色中空旷的原野，果断说： “你们从这旁边近路包抄，赶在司机前头把那小子截下来，我留在这儿看着刘明辉！”强子给那后生指了指方向。 “好！” 手下应了声，招呼几个弟兄，撒开腿就奔进了夜色中。 眨眼间，宽大的马路边，变得寂静一片。 回过头，刘明辉浑身血污地躺在路边的杂草里，跟条死猪似的无声无息。 强子过去朝他身上踢了踢，还是没有反应。 “娘的，刚才还没打够，等老子歇会儿有了力气，再好好收拾收拾这狗日的！” 心里这想想着，强子一屁股在刘明辉旁边坐了下来。 追赶司机去的手下弟兄们早已经看不见了踪影，强子坐在地上。伸手费了好大劲，把脑袋上的裤套给脱了下来，瞬间整个人觉得天地通透，呼吸大为顺畅。 “妈的！这破玩意真不透气哩！” 强子嘴里骂了句，把那截裤子扔在地上。从怀里摸出烟和火机，叭地一声点着了，深深地吸了一口。 一想起那天刘明辉在县城里当面对自己家人的羞辱，强子心里就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把这狗日的东西碎尸万段！ 四周空旷寂静，只有夏末微凉的夜风拂面而过。冷静下来，强子心里不禁也开始有些担忧。 涛子临走的时候嘱咐过他办事别冲动，可到了他还是没能克制住自己。他也不是没有人考虑过今天的计划有可能带来的后果，只是，在他的思维里，对付恶人阴险之徒，就来不得婆婆妈妈，用不着讲啥道理！ 阴差阳错，赵再成把一帮道上的弟兄交到自己手里，这会儿自己的所做所为，不是已经完全成了一个黑道头头了么？ 他吃惊地发觉自己正变秘跟赵再成越来越像，或者说，骨子里他本就是跟赵再成是一路人，所以才会让赵再成看上…… “赵再成这狗日的，眼光毒着哩！幸亏给关了起来，要不还不知道县城要给他搅成啥样！” 强子心里感叹着，一把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扔在地上。又看了看腰间bp机上的时间。 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弟兄还是没有把司机给追回来？ 强子心里不禁有些不踏实起来，下意识地扭过头，往背后地上望去。 借着路边车灯的光亮，强子看到被反绑着手，侧躺在路边的刘明辉，脸色惨白，血痕累累，一双浮肿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没有只言片语，两人脸上的神情都定格了。 强子心底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觉，老半天自己也没搞明白，等到脑海里嗡的一下炸开的时候，这才陡然间反应过来。触电似的伸开手掌就朝旁边的地上胡乱抓去。 强子手忙脚乱，抓起地上的头套就往脑袋上套，可一时慌乱情急，却戴错了方向，两眼一抹黑。又赶紧手慌脚乱的使劲扯往外翻，可那健美裤筒子勒得紧实，越急越是褪不下来…… “哈哈……啊哈哈……” 地上，刘明辉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干笑。 “刘强，原来是你们！哼！林学涛的厂子果然跟黑道勾结在一起！小子，这回你们完啦！殴打县城干部……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等我回到县城，你们厂子立马就完蛋！哈哈！哈哈！” 刘明辉一张张狂的脸上，发出扭曲的大笑，在夜色里震天响起。 强子索性一把撕掉头套，大步冲了过来，咬牙切齿地抬脚就朝刘明辉大肚子上踢。 “笑！老子让你笑！” 呜……呜！ 一束红光从远处射来，伴随着划破夜空的刺耳警笛声。 强子停下动作，回头望去，远处，两辆警车正风驰电掣地往这边奔来…… 他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强哥！快走！警察来了！快！” 强子背后，猛地被人拉了一把，一扭头，几个手下弟兄满头大汗，气顺吁吁地冲他焦急地喊。显然是半路看到警车，一口气没命地跑来通知他的。 强子眉头紧拧成一团，呆立在原地，迟迟不肯挪动脚步。 背后，霍的一声，刘明辉像是突然又活过来似的，猛地从地上窜起身来，没命地朝着警车的灯光方向跑去，边跑边扯着喉咙喊： “警察同志，我在这儿！快！别让歹徒跑啦……” “快走！再不走来不及啦！” 手下几个弟兄，强行架起强子，狠命地把他跑黑暗的田地里拖去。 强子脑袋里嗡嗡直响，一片空白。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周密计划的行动，竟然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第二天，听到风声的林学涛连早饭也没顾得吃，急火火地从村里赶回了县城。 农贸市场的展示店前，大门紧闭。林学涛跟强子两人这会儿坐在里头，都是默不吭声，眉头紧锁。 强子耷拉着脑袋，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自始至终没脸抬起头来。 林学涛时不时地朝强子瞥去一眼，想发火，又把话咽了回去，想安慰，心里又实在堵得慌。 第214章 粗心大意 “涛子，你啥也不用说了！这事全赖我，是我存心的。责任我一个人当。要是公司没了，算我的，该值多少，我还……” “还啥！你拿啥还？你以为现在咱们公司只是一两个人的么！” 强子这副蛮脾气，让林学涛气不打一处来！怒吼了回去。 强子泄了气，再也无言以对。 “再说我能怨你啥？事儿已经出了，后悔也晚了……” “我可没后悔！” 强子猛然抬起头来，理直气壮地嚷了句。 “刘明辉他说我可以，拿我娘说事就是不行！” 林学涛愣了愣，一直不知说什么好。 旁边一直大敢不敢出的小丽，这会儿赶紧拉拉强子衣角，“强子，你就少说两句不成么！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再争也没意义了，还是齐心协力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措施吧！再说了，人总得往好的方面想，这都过去两天了，也没有啥动静，兴许刘明辉……” “小丽，别傻了！刘明辉是啥人？你觉得他有可能善罢甘休么！” 林学涛情绪低落地打断了小丽的话，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如同波涛汹涌，杀机暗藏商场。 “他这是在等我们去求他呢！他想的是咱们的整个公司，整个市场！” 小丽也悲观地低下头去，喃喃地说了句，“难道就真的没别的办法了么！咱们总不能坐着等死吧！” 强子一拳砸在柜台上，恨恨地吼，“他娘的，老天爷真是瞎了眼！刘明辉这老东西自己一屁股屎，根本就不是啥好鸟，帮着刘惠普没少欺负他刘家在村里看不顺眼的人，反倒升官发财，狗屎运气连天，本来那天晚上我跟弟兄们都已经唬住他了……” “强子！” 林学涛高喝一声打断了对方，“快别提你那个破事儿了！以后，少用点儿暴力，少给我惹点乱子，我就谢天谢地了！咱们知道刘明辉不是好人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拿他没辙！” 小丽在一旁插嘴说，“难不成咱们真得去求他？” “求他也不管用！”林学涛轻轻叹了口气，“现在到了这步田地，咱们就是人家砧板上的肉，有什么资本跟人家讲条件？依我看……” 林学涛没好气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强子，“除非一条道走到黑，找个更大的事儿唬住他！” 小丽听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咱们要是能抓住他的啥重大把柄就好了！” “那儿那么容易，官场里事儿，咱们都没门路，摸不清，再说了，他这号人，做事细致着，哪里会轻易露马脚！” 一旁强子似乎有点儿启发，蛮劲又上来了，咬咬牙说，“老子就不信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刘明辉再老奸巨猾，总得有破绽！” 林学涛叹了口气，说，“就算有破绽，那只怕也只有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才知道。咱们连他家门朝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正说着，后头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山杏一脸神情小心地望着三人，“怎么……涛子，你们要上刘明辉家门？” 山杏眼见气氛凝重，小声地问。 林学涛叹了口气，这会儿，连给山杏解释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要是……不知道地儿的话，兴许我能打听到哩！” 涛子默不作声，山杏以为自己猜对了，又继续说。 强子苦着脸瞅了一眼山杏，无奈地摇摇头。 可这会儿，林学涛的心里却闪现一道火花，敏锐地嗅到了什么。走到山杏跟前，倒一脸认真地问，“怎么？山杏，你认识刘明辉？去过他家？” 山杏笑笑，使劲摇摇头，“没去过，刘明辉我不认识，不过……他女人我倒是有点印象。也是巧合，前阵子强子让我去过赵再成的天豪茶楼看看，我就在那儿认识的，叫郑淑梅，经常去茶楼打牌，有点好赌，跟她聊得挺投缘的，她告诉我他男人也是辛庄刘家人，还是县里啥部门的主任……我当时不知道，后来听你跟强子说起生意上的事儿，才明白过来，就是刘明辉哩！” 山杏一席话，听得林学涛跟强子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我想起来了！山杏说得没错哩！是……好像有这么个女人！短头发，瘦黄瘦黄的，成天泡在茶楼里！烂赌，欠了不少赌债……” 强子恍然大悟，脑海里，郑淑梅的形象越来越清晰起来。 林学涛如释重负，心情越来越明朗，不禁感叹一声： “总算看到一点希望了！” 一时情不自禁，激动地捧起山杏脸蛋，在上头清脆地啄了一口，“山杏，你真是咱的福星，多亏有你哩！” 山杏被林学涛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目瞪口呆，等反应过来时，目光难为情地看着旁边着的强子和小丽，直把林学涛往外推，转身一路噔噔着跑了。 一旁，小丽看得傻了眼。刚才一幕，发生在眨眼之间，让她不可思议，一时半会儿还在纠结是不是真的。 林学涛二话不说，转身就朝门口走去，“强子，咱们现在就去天豪茶楼！” 强子心领神会。起身就迈开大步跟在了林学涛后头。 小丽急匆匆追上来，拉住强子衣角，小嘴努了努林学涛，又努了努山杏的方向。一脸的问号。 强子不耐烦地一把拉开小丽，嘴里嘟囔了句： “妮子走了，还不兴跟别的女人好么！大惊小怪个啥呀！” 小丽被噎了回去，还想开口问啥，强子已经迈开大步出门，紧追着涛子去了。 很快，林学涛带着强子就在天豪茶楼把正在牌桌上酣战得不亦乐乎的郑淑梅给逮了个正着。 这女人成天无所事事，就爱打牌，在天豪茶楼，是出了名的赌鬼，还欠了一屁股赌债。这些前提，可就让林学涛跟强子对付起来容易多了。 刘明辉的老婆果然不能跟他比，强子和林学涛软硬兼施，把众弟兄们召过来一围，拿赌债的事一副，郑淑梅立马就软了，魂不守舍的。 很快，郑淑梅就屈服，答应了林学涛提出的要求。 两天后，从郑淑梅的手里，林学涛拿到了刘明辉贪污受贿的证据，虽然还不足以致刘明辉于死地，但也足够让他忌惮三分了。 作为事先谈好的交易，强子把刘明辉老婆欠茶楼的一身赌债，一笔勾消。 等刘明辉察觉到东窗事发的时候，事情已经晚了。本来胜利的天平完全倾斜在自己这边，结果却因为家里那个不争气的傻女人，让林学涛在最后关头，居然给慢慢扳平了！ 气得七窍生烟的刘明辉把老婆狠狠地揍了一顿，从此，郑淑梅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天豪茶楼了。 一连整个星期，林学涛跟强子一屋人在忐忑不安中渡过。然而，刘明辉那头的暴风骤雨始终没有降临。最后，连去辛庄办案的民警也日渐稀落之后，林学涛知道，刘明辉终究忌惮自己手里捏着的把柄，为着前途声誉着想，最终把一口恶气给忍了下去。 双方第一回合的较量，就以这么惊险的方式，打成了平手！ 强子的一顿海扁，当然没让刘明辉停下扩张的步伐。有县里各机关单位的支持，有农科院的后台，再加上自己本身财大气粗。永辉公司的产品势力一路猛升，很快就席卷了整个县城的野菜加工市场。两个月后，最新的销售报告显示，刘明辉公司的产品，已经占到县城八成的市场份额，就连赵庄村刘明辉的种植基地，面积也已经扩充了将近一倍，眼看已经超过了林学涛的基地规模…… 林学涛的公司节节败退，市场已经大幅缩水，已经到了财务危急的时刻。 林学涛回到村里，为了节省开支成本，关闭了工厂一半的生产线，出货量大大降低。 强子整天唉声叹气，却又无可奈何。林学涛爹娘也从两个脸上神情看到了事情的严重，可也帮不上啥忙。林学涛娘想安慰儿子几句，但是她心里头也明白，刘家跟林家一直就是死对头，强子早先又对刘明辉下了毒手，这回对方不把小涛的厂子置于死地，那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村里村外，人们又看见刘惠普穿上他那件灰蓝的中山装，还换了顶新绿军帽子，身子也不佝偻了，说话也硬气了，脸色也神气了起来，仿佛当初那派头又回来了。手剪在后背，慢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嘴里时不时哼上一两句样板戏的调调，也不知有意无意地就时不时从老林家的大禾场边上走过。一副得胜将军的架势，仿佛已经只等着重新坐上他做梦都想的村长宝座了…… 李茂昌也来找林学涛，问他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得到的，却都是涛子的摇头。 李茂昌也是有心无力，他也只不过是个小小的乡长，那刘明辉还大他几级呢！别说他不能用职权摆平这事儿，就算想，刘明辉只怕也会借着机会，连他一起铲除。毕竟，自打选村长的事儿开始，李茂昌跟刘惠普之间就结下了梁子…… 帮不上忙，李茂昌也只能安慰涛子几句了事，临走的时候又拍拍涛子肩膀，有些欲言又止地说： “要是秦岚秦老师这会儿还在就好了！她的能耐大着，要是肯走动，兴许还有一线生机，唉……事儿不凑巧哟！要不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联系上秦岚？” 李茂昌说完这些话，就回去了。 林学涛知道乡长是为着自己好，可这会儿上哪儿去找秦岚呢？难道没有了秦岚，他就真的寸步难行吗？ 李茂昌刚走，强子就火急火燎地过来问了，“咋样？李茂昌有什么办法没？” 得到的回答却是林学涛漠然地摇头。 “他叫我去找秦岚哩！” 强子听了，怅然若失地垂下头去。 “唉！依我看，当初你就该跟秦岚光明正大的好哩！说不定秦岚也不会走！你心里头，妮子的位子，不都早就让秦岚给代替了么！” 第215章 谍战 强子摇摇头，发出感慨。 这当儿强子说起秦岚的事来，让林学涛的心里也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也没话回强子，心里却是已经暗暗下定决心： 说什么这回也要撑过去！ “那现在咋办？等着刘明辉一口一口把咱们吃掉？” 强子有些耐不下性子了。 “天无绝人之路！眼下，咱们就一个字：等！” “等？” 强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能等得？” 林学涛站起身，从容不迫地朝强子点点头。 “强子，放心吧！物极必反，刘明辉越是张狂的时候，就越是容易露出破绽，越是容易大意的时候！现在情况变了，他在明处，咱们在暗处！” 强子听了，摇摇头，却是不以为然。 “把县城的店面也关几天，让山杏和小丽都放几天假，回村里来休息休息！” 林学涛吩咐强子。 强子心里嘀咕，你还有心思休假。这门店一关，还不知道有没机会再开哩！ “对了？王东要从外头回来了吧？” 林学涛忽然问道。 强子点点头。 “王东这小子是个老滑头，见钱眼开的主，涛子，难不成你还指望他能有啥办法？眼下咱们处境困难，他不跳槽走人就算万幸了！” 林学涛听了，点点头，若有所思。 两天后，林学涛的公司在县城的店面自打开张以来，头一回闭门锁上了。山杏和小丽一同回到了村里。两姐妹在山杏家住下，偶尔也来林学涛的厂子里想帮帮手，可林学涛自己开工不足，工人都一半闲着，哪儿还需要人手…… 手下员工放了假，林学涛却并没有放松自己的注意力。此刻，他的目光犹如黑暗中的鹰眼，正密切地注视着战场的一举一动，寻找着任何可以突破的契机…… 刘家祠堂前的堂屋里，刘家两兄弟正坐在桌前喝酒，刘惠普满面红光，三角小眼笑得眯成了一片缝，不断巴结地给堂弟刘明辉跟前的杯子里满上。 “林学涛的厂子咋样了？还能活过中秋么？” 刘明辉剔着牙，轻描淡写地问了句。 “嘿嘿！我看呐，够呛！半死不活，就剩下最后一口气啦。” 刘惠普放下酒瓶，直撇嘴。 “他的厂子现在一半工人在放假，就连县城的店面都关门大吉。那些城里的技术工人们，都听到了些风声，背地里正议论着哩！种植基地里给他干活的村民们，也有人担心林学涛发不出工资，都有点不愿给他干了！军心已经动摇，我看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明辉，你就等着独占咱县城这方市场得了！” 刘明辉脸上的神情倒并没有刘惠普那样兴奋，而是显得谨慎异常。 “那他就没有采取啥措施？” 刘惠普想了想，肯定地摇摇头。 “没！确实没有。他手下的强子、山杏，成天都呆家里呢。他自个儿也是满村满乡的游山玩水，瞎逛哩！” 刘明辉皱起了眉头，脸上一片狐疑之色。 “这就不对了……据我所知，林学涛这个小子，有点儿歪脑筋，不像这么坐以待毙的人啊！听说……以前你跟他斗的时候，好几回有惊无险，都让他给捱过去了……” 刘惠普呵呵直笑，胸有成竹地说。 “明辉，这你就不知道了！以前林学涛那小子屡屡化险为夷，是因为他背后有人哩！那个村小学的秦岚，早就跟林学涛这小子瓜瓜葛葛的。别看女娃一个，能耐大着。我就寻思，这秦岚家世一定不简单，家里人非富即贵，要不怎么每次都把林学涛从火坑边拉回来。” “秦岚？” 刘明辉皱起眉头，嘴里喃喃自语叨咕着这个名字，搜索着脑海里任何有关的资料人脉。 “从市里到县，没听说过那个姓秦的大领导有个教书的女儿呀……” “管他有是没有，反正啊，这秦岚现在已经没在咱村了。林学涛没了这棵大树撑腰，他能蹦跶到哪儿去？就一个李茂昌，小小的乡长，屁大点本事，能有啥作为！” 刘明辉却还是轻轻地摇着头。 “惠普啊，咱们不能大意啊！你忘啦，十几年的村长，是怎么一夜之间换人的？老刘家在村里什么时候憋屈过？” 一句话，说得刘惠普面红耳赤的。在堂弟面前，忙不迭的点头称是。 “这个姓秦的丫头，回头我非得好好查查不可，以我刘明辉的路了，怎么这么有能耐的家世，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这可不是啥好事，要么是地位太低，不起眼，要么就是……” 刘明辉说到这儿，神色凝重了起来。 “高得咱的级别还认识不到……” 见刘明辉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刘惠普赶紧话题一转，邀功凑上来说。 “不说秦岚这边的迷糊事儿了，明辉，我跟你说件确切的消息，兴许你感兴趣哩！” “啥？” 刘惠普把嘴凑到刘明辉耳朵边，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说：“林学涛的手下王东明儿要回来了！我跟你说过吧，这王东是个港商，在内地做了好些年土特产生意，是个精明的主儿，早先做罐头的时候，跟我合作过，算是有点儿交情。后来让林学涛给招安了去……” “那咋样？这号墙头草我可不稀罕！” “你是不知道，林学涛的公司最大的野菜收购商锦荣国际，就是王东给介绍牵线搭桥的……” 听到这儿，刘明辉的眼睛陡然一亮，顿时来了精神。 “锦荣国际？” “没错！” 刘明辉的脸上，渐渐泛起一丝阴险的冷笑，嘴里喃喃有声。 “这个消息倒是真不错！哼，这回，林学涛的最后一口气也该断了！” 第二天傍晚，辛庄所在的镇上，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噶的一声停在下村的路口上。紧跟着，车门打开，一身西装革履，风尘仆仆，矮矮胖胖的王东手提公文包从车内走出。 刚关上车门，面前就出现了一个满脸堆笑，身穿灰蓝中山装的男人。 “王经理，好久没见，最近上哪儿发财去啦？” “原来是刘村长……噢，不对！你早已经不是村长了，看我这记性……” 王东笑呵呵地拍脑袋。 刘惠普这会儿也不生气，鼻孔里嗤了一声。 “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天底下的事儿谁能说得清呢！王老板，就比如前阵子你们公司还呼风唤雨，最近不就有点儿难堪了么……” 王东一愣，脸色很快镇定下来。 “刘老哥说笑了……” “王老板是个聪明人，总该不会抱着树淹死吧？” 刘惠普说这话的时候，望着王东的眼色里，颇有些弦外之音。 王东何等精明，听出了刘惠普这话里的意思，两眼不自觉地四下扫了扫，正了正神色。 “有话直说。” 几分钟后，夜色中，王东跟在刘惠普后头，朝着赵庄方面的一条小路奔去了。 只不过两人不知道的是，此时刻，早有一双守候了多时的眼睛盯住了他们。 刘惠普把王东带到了堂弟刘明辉面前。 刘明辉开门见山，直问王东，愿不愿意跟自己合作。 王东神色不安，心里头有些犹豫不定。 “刘主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帮我联络上锦荣国际，彻底把林学涛的原材料供应生意也给灭了，他的厂子，种植园，技术工人，我通通都要。听说，那些工人都是农科院里的精英……” 王东没有想到眼前的刘明辉口气如此直接狂妄，心中不禁有些哆嗦。 “这……林厂工是我的顶头上司，现在公司有困难，我转投竞争对手，似乎不厚道吧？” 王东瞅瞅刘惠普，又瞅瞅刘明辉，有些支吾。 “哼！厚道？王老弟，在商言商，良禽择木而栖，这些道理你不会不懂吧？再说了……” 刘明辉轻蔑地瞥了一眼王东。 “王老板识时务另投光明，这也不是第一回了吧？再多一次又何妨？” 王东脸色尴尬，知道刘明辉是说自己在林学涛跟刘这势力之间反复的事。一时无言以对。 “你不用现在答复我，回去好好想想，给你三天时间，想明白了就去找惠普。不过，王老板，我可把话说在前头，林学涛的产业，我是吃定了！你如果现在不及时合作，等到树倒猢狲散的那天再来示好，我可不认了！” 刘明辉说完这些话，就起身离去。留下王东一脸满头大汗立在原地。 从赵庄回来的路上，王东心里一直犹豫不定。刘明辉跟刘惠普可完全不是一回事，确切地说，刘明辉手段更直接，更霸道，也更傲慢。他要做成的事，那就会不择手段。刘惠普也许满足于在小小的辛庄里头吃香喝辣，可刘明辉开口闭口的语气，却是要撑起刘家在村里一霸的长久局面…… 这会儿，刘惠普看王东一路沉思，也给他吹耳旁风。 “王老板，我堂弟的厂子规模你也看到了，他的身份地位你也清楚，永辉的产品现在在县城和周边如日中天，没人能比得过。你在内地做生意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是一个毛头小子靠得住呢，还是县里一个有权有势的干部更靠住，应该不用我多说。哼，厚道算啥？能值几个钱？有权就是实力，就是王法！” 王东听了，悻悻地直点头。 刘惠普离开后，王东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刘家人霸道口气，加上林学涛的公司目前的处境，无疑让王东的心里产生了极大的动摇。望着夜色下镇口一条通往赵庄，一条通往辛庄的两条路，王东隐约间已经做出了选择。 正怔怔地发呆，王东的背后肩膀上忽然被人猛地拍了一把，回头一看，林学涛不失时机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王东一下傻了眼，浑身止不住地哆嗦起来，嘴里支支吾吾的。 “林……林厂长，你怎么来了？” “我一直就在。” 林学涛轻轻一笑，淡然回了句。 第216章 鱼儿上钩 “刘家兄弟把你叫去参观了吧？” 林学涛开门见山就正奔关键。 王东嘴辰抖动了几下，好半天也吐不出个字来。 林学涛目光直视王东，接着又问：“刘明辉是不是要拉你入伙，一举灭掉我的厂子？” 王东满着大汗，不知说什么好，犹豫半天，忙不迭地说：“林厂长，他们虽然是有这个意思，可我王东没答应呀！” 林学涛只是把头扭向一边，也不回他。 王东急了，赶紧又说：“厂你可千万别误会！我……我王东可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现在公司有危险，我怎么会投奔对手呢……” 林学涛嘴角轻轻一翘，冷笑道：“你在刘家兄弟眼里，不就是见利忘义的人么？要不然，他们怎么会来拉拢你？” “呃……这……” 听到这话，王东已经满脸胀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不不！厂长，我绝不是这种小人，我可发誓！”王东举起手，作了个信誓旦旦的姿势。 “你要是不相信，我这几天就留在厂子里，哪儿都不去，你甚至可以把我锁起来！” 王东急着给自己辩护，情急之下，什么话都说了出来。 林学涛想了想，轻描淡写地说：“王东，你是什么样的人就是什么样的人，我林学涛心里清楚着。也用不着发誓，对于你来说，在刘明辉和我这边之间作个选择，只要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吧！刘明辉的厂子实力那么强，你干嘛不去？我看你应该去！” “不不不！我王东……还是很看重义气的！绝对不会背叛老板！” “好！那我要你去投奔刘明辉那边！” 王东神色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要不去，我的厂子怎么能活呢！” 林学涛盯着王东，若有所思地补充了句。 这会儿，王东算是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隐约间，他一个生意人的精明头脑，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厂长的意思难道是……” 林学涛点点头，没等王东说完，已经肯定了他的猜测。 这会儿王东脸上的神情，由焦急变成了懂张，凝固成了一团。 刘明辉不是好惹的主，林学涛来了个将计就计，让自己去当这个卧底，无疑是件风险极大的事。 “怎么？你不愿意去？” “可是……刘明辉是县里干部，得罪了他，恐怕以后不会跟我善罢甘休……” 王东为难地支吾着。 林学涛咳咳两声。 “你怕得罪他，不就怕得罪我这个上司老板？” 王东哑口无言。 “王东，大家都是生意人，虽然逐利为本，但有些长远的东西，关乎着更大的利益！你是愿意一直当那个别人眼中的墙头草，还是义气一回，就看你自己了！” 林学涛说完这些话，拍拍王东的肩膀，径直消失在了夜色中。 林学涛走后，王东经过反复的思索掂量，最终，硬着头皮在第二天找到了刘惠普，两人重新到了赵庄永辉公司的厂里。 看到王东再次出现，刘明辉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他知道，王东已经被他收服了…… “那就麻烦王老板立即替我跟锦荣国际那边搭上线吧！” 刘明辉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收购野菜的生意从林学涛的手里抢夺到手。 王东唯唯诺诺地点点头，说。 “锦荣国际是跨国大企业，老板很少来一趟县城，恐怕……需要些时间……” 刘明辉大手一挥，说：“林学涛的厂子只剩下一口气了，在那喘着碍眼得很，我已经不想再等了！” 一边刘惠普也急着让林家的势力在村里垮台，自己也好早一天重新坐回村长宝座，也在旁边劝王东。 “王老板，能不能尽快跟锦荣国际合作，一切就看你的本事了！我相信你，钱的方面好说，我全力支持你！” 王东低头沉思了片刻，好容易点点头，补充说：“事成之后我有个要求！” “说。” “永辉公司的销售商，还是归我王东负责！” 刘明辉听了，哈哈大笑，说。 “这个当然，只要王老板替我联合了锦荣国际，少不了你的好处！” 王东听了，尴尬地从脸上挤出一些笑容。 从赵庄回来，王东的腿肚子一路直打哆嗦。趁着夜色，直奔回了县城。 城南，天豪茶楼，林学涛跟强子两人等待多时后，跟王东碰了头。 “跟刘家兄弟说好了？” 林学涛开口问道。 王东点点头。 “为了让他们信服，我还特意给他们提了利益要求……” 林学涛听了，满意地点点头。 “王老板，看来你是个很合适的人选！” 王东尴尬笑笑，赶紧说。 “厂长，到时候跟刘家人一决裂，他两兄弟非得对我恨之入骨不可！我这……已经没有退路了！” 林学涛笑着拍拍王东肩膀。 “你还需要什么退路？不是说忠心跟着我干么？难不成，还打算将来见机行事不成？” 王东听了，愕然一愣，赶紧陪笑着说：“不不不！当然不是！我跟厂长和公司，同舟共济，同舟共济……” “唔！这就对了！这回能翻身，你王东就是公司的功臣！” 林学涛拍拍王东肩膀。 一旁强子看在眼里，心中不禁觉得好笑。王东这家伙势利得很，可被涛子却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几天后，三人在茶楼里再次碰面，林学涛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摞文件，递给王东。 王东接过来一看，脸上神情陡然惊呆了。 “锦荣国际的合同和授权书？厂长，你……你跟锦荣国际的人见过面了？” 林学涛笑着摇摇头。 “那……这些文件……都是假的？” “没错。” 王东听了，大惊失色。 “厂长，你让我拿这些假的订单合同去给刘明辉？不……这可不行！这个我可不干！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林学涛跟强子对视一眼，两人使了个眼色，看样子早料到王东可能会拒绝。 “王东，商场如战场，血雨腥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咱们要想翻身，非得冒这个险不可！这个任务，你必须完成，现在你已经取得他们的信任，可不能半途而废！” 王东还是直摆手。 “不行！这个事情关系太大了！厂长，你跟刘家兄弟的斗争我不想参合了，我退出！如果你要踢我出厂也可以！” 林学涛沉默几秒，脸色陡然阴沉了下来，凑到王东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句：“王经理，你该听说过不久前刘明辉夜里在半路被人拦下来的事吧？” 林学涛说着，目光轻轻转向一旁端坐着的强子，强子这会儿恰好不失时机地站起来，摇头晃脑地捋了捋袖子。 王东心里咯噔一下，咽了咽发干的喉头，一时说不出半句话来。 “王经理，要不要我让弟兄来进来劝劝你？” 强子大步过来，盯着王东，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就要做个如今弟兄们的手势。 “不用！不用了！我已经想清楚了，这就去……带合同给刘明辉……” 王东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文件，忙不迭地塞进公文包里。 “王经理果然够义气！” 强子咧开嘴笑起来，不失时机地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王东尴尬地点点头，拿手帕直擦额头上的冷汗。 “王东，你放心吧！你不会担什么法律责任。因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手里的合同，会变成真的！” 林学涛说着，胸有成竹地轻轻拍了拍王东怀里的公文包。 王东虽然这会儿不明就理，可早已经被强子跟他那帮道上的弟兄吓得魂不守舍，匆匆告知了林学涛和强子，开门而去。 望着王东离去背影，林学涛跟强子两人都是噗嗤笑出了声。 “王东这老小子，不吓唬一下不肯尽全力哩！哎，涛子，你说，刘明辉这回真的会上当么？” 林学涛摇摇头。 “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这老狐狸行事谨慎着，怕是会有些疑心，不过咱们也只能死马当作活医了，再说咱们已经示弱了这么久，该是到了刘明辉大意的时候了！” 当天晚上，赵庄永辉公司的厂子里，王东当着刘家兄弟两的面，从公文包取出一张张平平整整的合同文件。 看到文件的一瞬间，刘惠普早已经两眼发光，欣喜若狂。 “这么快就弄到合同啦！真是太好了！王老板，真有你的哩！” 刘惠普对王东赞不绝口。 刘明辉一一拿起文件，仔仔细细看了遍，本身倒是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只不过，以他的经验来推算，王东这么顺利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拿到合同，着实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王老板，你是亲自跟锦荣国际的人谈的么？” 刘明辉试探地问王东。 “当然，不过，并不是锦荣国际的叶老板，而是对方公司的商务代表。” 王东对答如流。 刘明辉点点头，沉思片刻，忽然又问。 “听说锦荣国际的这个叶老板，对林学涛这小子很是赞赏，怎么这么爽快就肯把业务转给别的公司？这好像说不通吧？” 刘惠普在一旁已经有些大喜过望了，说：“明辉，我看这也没啥稀奇的！做生意，当然是能赚钱最重要，咱们现在的种植基地比林学涛的大了一半，以锦荣国际的胃口，当然是择优合作。” 刘明辉却不听刘惠普说，目光直逼王东，等待着他的回答。 王东心里暗暗叫苦，这刘明辉果真不是一般人，信息可真灵通呢！连叶锦跟林学涛私下交情很好都知道。脑袋里一阵飞速旋转，急中生智，赶紧凑到刘明辉跟前，献媚地低声说。 “不瞒刘主任，为了尽早拿到合同，我给锦荣国际的人撒了个谎，说是永辉公司是林学涛手底下开的一个分工，那跟辛庄的厂子，就是一回事，还说因为林学涛的厂子效益好，扩充了生产基地，人家一看新厂新种植园的地址，确实是紧挨着的领村，当然也就信了！” 第217章 转变迅速的农科院 这话王东倒说得合情合理，就连刘惠普听了，也不禁拍着大腿叫好。 “嘿嘿！王老板，你可真机灵！不愧是商场老手呀！哈哈！等咱们吞并了林家的厂子，永辉跟辛庄厂子，还真成了一家，王老板的话就不算错了！锦荣国际那头，就算想追究也没话说！高！实在是高啊！王老弟，以后做生意上头，我可得一定要好好请教请教哩！” 王东听了，谦虚地摆摆手，说： “惭愧惭愧！只是雕虫小技而已！” 一旁刘明辉看着自己堂兄跟王老板互相恭维，称兄道弟的，想想王东的话倒是无懈可击。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轻轻翻看着手里的订单合同，皱起了眉头。 “这么大的订单量！已经超过了我的厂子的产量两倍多了……” 王东见刘明辉表情颇有些犹豫，赶紧在一旁解释说。 “刘主任，这个不奇怪，你想想，林学涛的厂子被永辉打压了几个月抬不起头来，连厂里的机器都停了大半，要死不活的，这一段时间，他们给锦荣国际的出货量那是少得可怜。像这种跨国公司，胃口是何其大，现在我跟他们说产量充足，他们当然想要一次性补齐先前的缺口了……” 刘明辉叹了口气，喃喃说。 “这么大的需求，我厂子就算全力开动，也没法按时交货，况且，头一次买卖，这么大笔订单，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可就麻烦了……” 刘惠普倒有些不以为然，急着发大财，就说。 “明辉，咋就成头一回买卖了，这香港公司跟林学涛不做多少回生意了么！咱们这是直接接了林学涛的交易路子！产量不够，咱们再多投点儿本，把产量翻个番，头一回买卖，可得留个好印象，只要这回的交易成了，还有林学涛那头什么事儿么！他就等着卖地卖机器吧！我看你呀，也别太小心了！这回咱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林学涛死定了！” 刘明辉心里仍然有些不踏实，可自己堂兄的话也说得他心里痒痒的，林学涛这会儿众叛亲离，自己也没有动静，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趁着锦荣国际合作的事，一口气扫荡干净，一统整个县城，那是刘明辉梦寐以求的。更何况，以他的实力，再投入本钱加开生产线，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王东陪着刘惠普打着哈哈，频频点头，唯唯诺诺的，却是半句也不敢直接给刘明辉劝告，因为他知道，对于刘明辉这样的老狐狸，自己的劝说只会适得其反。在尘埃落定之前，他仍然行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会被刘明辉扔进万劫不复的境地…… 不过，好在最终自己的冒险总算没有白费。 刘家兄弟最终没能挡住跟锦荣国际那笔大订单的巨大诱惑，刘惠普和刘明辉几乎把所有的本都投入了进去，把宝押在这次的交易上。生怕林学涛那边联系上锦荣国际后，让永辉与之的合作泡汤。 赵庄刘明辉的种植园，陡然扩充了一倍，十里八乡满村满路地贴上招工的广告，开出的工资极其诱人。甚至不少辛庄原来在林学涛手下劳动的村民，也终于禁住诱惑，转投了过去。刘家族人在村里重又活泛起来，个个趾高气扬的，仿佛又回到了刘家称霸的日子…… 刘明辉的厂子声势浩大，工人多得密密麻麻，几乎把整个村子都变成了农贸市场。想比之下，辛庄就显得有些人去城空，冷冷清清了。 林学涛的厂子里生产彻底偃旗息鼓，连种植园里收野菜也没了工人。这样一边倒的阵势反差，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得了的。 林学涛娘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连山杏和小丽也过来问林学涛怎么办，可林学涛倒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说。 “不用慌哩！等着就行了！他们都是在给咱厂工作，准没错！大家伙趁着这段时间放假，好好休息休息。” 山杏和小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一问林学涛，却什么也不肯说。只说到时候自然会明白。 林学涛在村里游山玩水，麻痹刘明辉，强子倒没闲着，守在县城里，带着手下那帮弟兄，密切注意着刘明辉的一举一动…… 两个月后，刘明辉的公司加班加点，终于赶在交货日期前，做出足量的产品。 而在这之前，刘家两兄弟已经往其中投了入巨大的成本…… 然后，当刘家兄弟联系王东时，却早已经不见了他的人影，因为在这之前，林学涛早已经安排跑了路。 刘明辉意识到事情不妙，亲自赶到城里，多方打听，最终联系到了香港锦荣国际，一问才知，他们根本没有跟什么永辉公司合作…… 得知这个消息后的刘明辉，当场瘫倒在地。 一切都是圈套！ 可是刘明辉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成吨的新鲜野菜囤积在了赵庄永辉公司的厂子里，几要短短个把星期，它们就得烂成一文不值的垃圾……就算刘明辉没日没夜的加工，也不可能消化得了。而放眼整个县市，还没有那家大公司，一下子可以收得下这么多货量。 刘家兄弟急得焦头烂额，开始跑销路，连外省都去了。为了当初达到出货量，他们可没少借债投本，销路没联系好，债主倒逼上了门来，本金还不上，利息就足够让刘家人绝望了。 刘明辉彻底无计可施了，终于派人来到了辛庄的林家老屋……因为，只有林学涛的厂子，才跟锦荣国际有真正的订单，才能消化掉这么一大批货…… 林学涛坐在屋里已经等候多时，带着强子走进赵庄永辉公司的时候，看到一身灰头土脸的刘明辉，坐在厂长里抽烟，原本白洁的脸上，这会儿也黑沉沉的，秃了顶的脑袋上，几缕稀疏灰白头发蓬乱地缠在一起。 刘明辉沉重地叹了口气，张了张嘴，声音已经沙哑了。 “林学涛，这回算你狠，你赢了！永辉的货，你给个价吧！” 林学涛淡然一笑，略一思忖，说： “货照实价，我一分不压，你雇的乡亲街坊付出的都是实打实的劳动，他们的工钱不会少。” 林学涛这句话，听得刘明辉愣住了神，不敢相信地问。 “哼！你真的会这么好心，真不压价？” “刘明辉，我不像你跟你兄弟刘惠普。我林学涛虽然也用手段，但从不欺负本村本乡的人，那可不算本事！你们刘家在辛庄这么些年，除了鱼肉乡里，作威作福，还有过啥贡献？” 刘明辉听了，哑口无言。脸上，却很是不服气。 办完了收货手续，林学涛在刘明辉的厂子里踱着步子逛了一圈，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一脸丧气的刘惠普看得心里有些发慌，冲林学涛吼。 “林学涛，货你也收了，钱你也赚了，还不走在这儿干啥？” 林学涛望了望厂房上下，不紧不慢说了句： “除了货以外，还差点儿东西吧？”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想打厂子的主意？” 刘明辉忽然从林学涛的目光中预感到了什么，神色竟然破天荒地有些慌乱了。 林学涛走到刘明辉面前，沉思片刻，轻轻扔下一句。 “刘明辉，你也不是个糊涂人！一山不容二虎这话，当然在县城可是你说的！你想想，我林学涛今天一口吸了你们这么多元气，接下来还会让你的厂子有好日子过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刘明辉，你上头的那些债主恐怕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吧？与其让我一口一口的慢慢磨死，索性举手投降来得更痛快！” 林学涛话，让刘明辉浑身颤抖起来，脸色铁青。 “林学涛，你……小子手段毒辣！无非是仗着有黑道撑腰，要不是我老婆的事……你早就是老子的手下败将了！” 刘明辉终于按捺不住，指着林学涛大骂起来。 一旁，强子见刘明辉这副神情，知道他已经彻底完蛋，笑着上前说。 “我说刘老头，输就输了，你那来那么多废话！能用得上道上的力量，也是本事。你的手段，也不见得有多光明吧？嘿嘿，你们不是想当辛庄厂子的子公司吗？正好，现在如愿以偿啦！” 刘明辉被强子挖苦一通，心里一肚子火，却也无言以对。 不久后，林学涛的厂子顺利地吞并了赵庄永辉公司。刘惠普和刘明辉丙兄弟血本无归，野菜转手给林学涛，勉强只够还债的，两人算计来算计去，瞎忙活了几个月，结果全给林学涛白干了。 县城里永辉的牌子自然还在，但已经归林学涛掌控，它依然名义上是县里重点龙头企业，也还是各单位的指定采购产品，只不过，这一切的利益，都已经收入林学涛的囊中。原本一蹶不振的辛庄牌子，起死回生。林学涛毫无疑问地成了县城的行业龙头老大。 其他的小厂原本迫于刘明辉的手段和势力，纷纷巴结依据，仰人鼻息。自打永辉让林学涛吞并之后，四周小厂收到消息，自然纷纷前来投诚，没个把月功夫，林学涛就以风卷残云之势，兼收并蓄，算是正式一统整个县城。 这回的战果，林学涛的厂子实力足足膨胀了两三倍，就连县城的门店，也一口气扩充到了十来个。自此，林学涛手下的产业，完成了华丽的升级，正式冲出了乡镇，虎踞县城。 辛庄的厂子里，机器马达声重又轰隆隆响了起来。山杏和小丽还有强子也都回到了县城各司其职，现在，山杏跟小丽已经不需要亲自接待顾客，而是管理整个县城的门店。整个厂子从上到下，工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与兴奋之色。 不久后的一天，辛庄村里的小土路上，摇摇晃晃驶来一辆小轿车，看牌照，是来自省城。 车子在林家老屋的禾场边停下了，下来几个领导模样的中年人。笑呵呵地向林学涛父母打听林厂长的去处。得知林学涛这会我在种植园后，几个省城来的人二话不说，就直奔村里后山脚而去。 第218章 林国庆的县城之行 在山脚的野菜大棚基地附近，一行人终于找到了林学涛。一见面就笑脸相迎地凑了上去。 林学涛一看，并没有印象，当即有些纳闷，对方一脸笑容却碰了冷脸，为首那个自我介绍了一番，末了又提醒。 “林厂长，当初你跟秦岚去找周教授的时候，咱们有过一面之缘，不记得了么？” 林学涛思索半天，恍然大悟。 “哦……想起来了，原来是农科院的陈部长啊！当然周教授带着我跟秦岚去跟院里解释的时候，你是头一个表态院里不支持眼我的厂子继续合作下去的。” 陈部长脸色一愣，尴尬万分，赶紧说。 “此一时彼一时嘛，林老弟，其实我们在院里也是小角色，作不了主，院里也有院里的难处嘛……这个……我这回来呢，正好是要给你平反，跟你详细谈谈合作的事呢！院里已经研究通过了，继续给你的厂里提供技术支持，将来还要试验新的技术，大力推广呢！” 林学涛听了，不禁觉得好笑，说。 “我可不需要什么平反？离了农科院，我林学涛单干不是也挺好的么！农科院算是名门贵族，我林学涛的私人小厂可高攀不起，陈部长的好意我心领了！” 陈部长脸上笑容凝固了，满脸的惊讶。 “林厂长，难不成……你真的不想跟农科院合作了？” “不想！” “这……这算什么回事？永辉跟你的厂子不是合并了么？院里跟永辉一直是合作单位……你现在不跟农科院合作，这算什么回事嘛？” 陈部长满脸的不可思议。 林学涛听了，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陈部长，乡镇企业是你们的合作单位，可不是下属单位，总有这个自由吧？说白了，我林学涛想继续单干。跟你们农科院合不来！” 陈部长的脸色难堪了起来，话也软了，说：“林厂长，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吞并了永辉公司，现在要跟农科院解除合作，这不等于明摆着一脚把农科院踢出局么！” “怎么？农科院就不能被踢了？陈部长，你可别忘了，当初你们不也是为了面子一脚把我林学涛踢开么？你们的面子要紧，我厂子的发展就不要紧了？” 一席话说得陈部长面红耳赤，再也无言以对，见林学涛决心已下，陈部长劝说了一通，最终无奈，悻悻地回去了。 不久后，王东也再次回来了。躲过了风头，看见林学涛的事业蓬勃发展，王东心里如释重负。想起当初打入到刘家兄弟厂子里的情况，仍然后怕不已。 “怎么样？我早说了吧，王经理，你给刘明辉的订单，最终都会是真的！他加班加点赶工出来的货，最后不都卖给锦荣国际了么！” 林学涛拍拍王东肩膀，笑道。 王东连连点头，满头大汗。 “厂长真是神机妙算！幸亏我当时站对了队伍，要不然……谢谢厂长！” 林学涛摆摆手。 “别谢我！要谢你就谢谢强子，要不是他一吓唬，你哪儿敢走出这一步！王东，经历这事儿之后，希望你能有点儿觉悟，有些时候，还是别太只顾眼前利益！” “是！是的！” 王东忙不迭地点头。 不久后的一天，在县城的宾馆里，叶锦约了林学涛见了一面。 刘明辉当初联系香港锦荣国际的事，很快就引起了叶锦的关注和怀疑。这回特意来到县城一趟，就是为了了解个究竟。 林学涛没有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不过叶锦已经听到一些传闻，对事情的经过也猜到了个八分。 面对着坐在眼前的商业伙伴，叶锦的脸上神色凝重。 “林厂长，不管怎么说，你的手段太不正当，伪造锦荣国际的合同可不是小事一桩，你有考虑过这件事情的后果吗？” 林学涛沉思片刻，目光直视叶锦。 “商场如战场，生死存亡的斗争，有时候险棋也是必须的手段，叶老板，现在，这份假的合同，可以换成真的了吧？” 林学涛说着，伸手从公文包里拿出原先那叠交给王东的资料。 叶锦先是一愣，眉宇间，紧紧地拧成了一团。 他知道，一旦这些东西换成真的，就意味着彻底再无法追究林学涛在整个事件点点的责任了！ 林学涛就这么认定自己一定会同意么？ 叶锦的心里泛起一连串的疑问。 不过，最终，他确实如林学涛预料的那样，把那些假合同换成了真的。他不得不承认，虽然嘴上反对林学涛的作法，内心中，却不得不佩服林学涛的胆色和判断力…… 雨过天睛。危机到达顶点之后，最终烟消云散。林学涛的事业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稳定壮大时期。 处理完县城的局面，林学涛回到了村子里。 林家老屋里头，娘的神情也明朗轻松了不少。虽然她不知道具体过程中的那些惊心动魄，但是凭着自觉，他知道儿子在商场的狂风巨浪的吹打中，正变得越来越坚强成熟了。 林国庆看自己仍然没啥好脸色，自打妮子走后，他就跟儿子没啥话可说了，仿佛已经对他彻底失望。气管炎老毛病发作，在床上躺了个把月，中药熬了几篮子，好容易才缓过神来，却已经苍老憔悴了许多。 林学涛在家里的时候，仍然能时不时地听见自己爹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喘声，听得他心里瘆得慌，看样子是毛病没好利索。 林学涛心里头就不禁有些愧疚，不管怎么样，父亲遭的这份罪，都是因自己而起。 李茂昌来林学涛家作客的时候，就也听到了林国庆时不时震天响的咳嗽声，临走的时候把林学涛拉到一边，说。 “明天我得去趟县城，你把你爹娘带上，一起去县人民医院看看，老这么着也不是办法，就搭我的车一起去！” 见林学涛表情有些犹豫，李茂昌拍拍他肩膀，说。 “妮子的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一家人哪儿还能记仇么，你也别不好意思了！” 林学涛听了，点点头，心里头觉得或许这确是个改善跟父亲关系的机会。 李茂昌走了这后，林学涛就把去县城看病的事儿给爹娘说了。 林国庆不出所料地大手一挥，哼哼了句。 “不去！有啥可去的！老子这气管炎都几十年了，弄几副草药吃就行，死不了！去城里花那钱干啥？” 林学涛娘听了，没好气地说。 “你就那么信那些土方子？这年头都说要相信科学，去城里医院看看有啥不好！涛子也是一番好意！” 林国庆却是拗着脑袋，对于儿子的好心不领情。 林学涛娘无奈，只好说。 “这样成不？你不去医院就当去县城逛逛，看看，你不早嚷嚷着想去城里看看世道了么？还说当村长的眼光要放开阔些，怎么事到临头自己却做不到了？我看你这村长白当了哩！” 老伴一席话激得林国庆心里总算有了点儿动摇，寻思着自己有病不去城里医院，那不是给村里立了坏榜样，传出去可不好，左思右想，总算勉强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李茂昌果然把他那辆小汽车开到林家大禾场里头来。林学涛娘扶着老伴，跟着儿子一起，坐进了李茂昌的小车里头。 一路上，李茂昌心情不错，不住夸奖林国庆在村长这位子上干得好，把村里的风气转变了不少。还说要他连续任这个村长的职务呢！ 林国庆没坐惯小车，就总里头空间狭窄，闷得慌，不时把脑袋探出车窗外头透风，嘴里说。 “升官发财的事儿我老林头可没想过，就想为村里乡亲们办点儿实事，留下点儿老革命的精神，要不这世道还不得把人人都变成见钱眼开的主么！至于能不能连任，那得看乡亲们的意思。我可不是刘惠普，村长的位子一坐上去就不想下来！” 李茂昌听了笑道：“国庆，你这想法可就太单纯了！这年代，啥事就讲个竞争，你不当这个村长，有的是人当，与其落到那结不入流的人手里，倒还不如自己抓着，我看辛庄如今林家傲视全村，也就你们父子两才能带着村民走正道呢！涛子，你说说，是这个道理不？当然你跟刘惠普要是不斗斗，咱们村现不还是刘家横行霸道么！” 林学涛听了，看了看旁边的父亲，不置可否。他知道父亲对于自己接二连三跟对手的勾心斗角心里并不满意，觉得那都是在给林家惹麻烦，埋下祸根，而只有靠所谓的一身正气，问心无愧，才能顶天立地。 林国庆对李茂昌的说法，不以为然，觉得他跟儿子一样，都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就也懒得跟李茂昌争辩，目光就从车窗子往外望去，颠簸的村里小路上，一排排的人家接连闪过，不少家户的屋子已经旧貌换新颜，看起来是富裕了不少。 这当儿，林国庆的眼前掠过一座三正一偏的青瓦屋，大门却紧闭着，院子里悄无声息，林国庆觉得这屋子格外的眼熟，仔细想想，这不是赵家么？心里头就下意识地又勾起一些伤心事。 “赵家今天怎么大门关着，一家人都不在？” 林国庆随口问了句。 车前头，李茂昌沉吟了片刻，想起了什么，说。 “好像是去县城接赵再成了，他这几天正好刑满释放呢！”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 林国庆不禁感叹了声，心里想着时间过得真快，从赵再成在刘惠普家被带走算起，一晃都两年过去了，这么说来，妮子离开村子也有整整一年了哩！ 李茂昌的话，这会儿，在林学涛的心里也激起了层层的涟漪，不用说，他心里也明白，父亲这会儿又想起了跟赵家跟妮子的那段惨淡收场的婚事。心里有些愧疚，只盼着父亲早一天把这事儿给淡忘了。 晌午的时候，一车人在熙熙攘攘的县城大街停了下来。林学涛想把父亲直接往县人民医院送，林学涛娘却更了解老头子脾气，知道要是直接就去，林国庆非得死活不肯，弄不好脾气一上来，直接调头就回村也说不定。就说不忙，先在县城逛逛。然后就悄悄把儿子拉到一旁，说。 第219章 报复 “咱们逛着逛着就到医院，那会儿再把你爹哄进去！” 林学涛听了，觉得这主意也不错。就跟李茂昌一起，陪着老两口沿着县城街道踱着步子。 可走着走着，林学涛渐渐觉得后头有些不对劲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仿佛总有几双眼睛，有意无意地正盯着自己，走到哪儿就跟到那儿。 林学涛心里有些隐隐不安，不敢在父母面前声张，就找个机会在后头凑到李茂昌跟前，指指后头，压低嗓门说。 “乡长，后头有两个后生打从咱下车就一路跟着！怕是没安好心！” 李茂昌听了，心头一愣，转头望过去，身后不远处，两个小青年也迅速也把刚才还望向自己这边的目光迅速挪开，显得很是不自然。看来涛子说的果然有这回事。 “最近县城是有点儿乱，有些混混专门盯着乡下来县城的老人……涛子，我看这样……” 李茂昌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思索了下，说。 “我这会儿得去趟县委有个会开，你带着你爹尽快去医院，一会儿我叫人过来把这两混混撵走！” 林学涛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李茂昌走后，林学涛跟爹娘继续朝着县城西街走去。 没多久，不知不觉间，林国庆的鼻孔里闻到一股子令他神经紧张的药水味儿，猛地一抬头，县人民医院的招牌就在眼前。彻底反应了过来。 林国庆没好气地回头瞅了一眼老伴和儿子，沉着脸嘟囔了句：“你们娘们合着伙来给我下套，东逛西逛还是逛到医院门口来了！” 林学涛耐着性子在一旁劝。 “爹，你这咳嗽的老毛病早一点治好，也省得家里多担心一天么！都到了医院门口，哪儿还能不进去！” 林国庆你瞥了一眼儿子，低声哼哼句。 “你也会担心家里人？要真的想老子多活几年，当初就不该跟妮子的事闹翻！” “老头子！这都啥时候的老黄历了，还提它有啥意思！小涛这是一份好心，都到医院门口了，你自个儿看着办，我也懒得理你了，你爱进不进！要实在不去，咱现在就坐车回村里。别到时候半夜咳得鬼哭狼嚎的后悔！” 林学涛娘态度强硬了起来，林国庆这会儿倒有些蔫了，抬眼瞅瞅医院里头，有些犹豫不决。 林学涛见状，生怕夜长梦多，看看门诊那儿人来人往的，排了老长的队，想来想去，对两老说。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排队挂号！” 说完就朝门诊大楼迈去，刚走没多久，又折返回来，心里想着刚才一路跟踪他们的那两混混，把爹娘领到一家大商场门口，叮嘱他们在这儿等着，哪儿也别去。 说完，自己朝着人民医院的大门口飞奔而去。 挂号的窗口，人多嘈杂，场面有些拥挤。林学涛担心着外头两老，不时地扭头伸长脖子往外头望，也不知两人是不是还在原地等着。心里一急，就希望排队的人早点儿挪动，可越是这么想着，就越觉得队伍老是没动。 等他再次转过身扭头朝远处望去，刚要收回目光时，忽然一眼瞥见排在自己后头，身材高瘦的后生，心里猛然一惊，这不是先前一直跟踪自己的那个混混吗？ 林学涛心里一阵紧，刚想喊出声，觉得身上一松，有什么东西脱身而去。 低头一看，手里的公文包已经眨眼间被那后生摘了去。撒腿就往大门品狂奔。 “居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林学涛心里头觉得不可思议，下意识地撒开腿就追了过去。 “站住！” 林学涛在后头狂追不止。 高瘦混混一路头也不回地飞奔，七弯八拐，不知不觉间已经带着林学涛拐过了好几条巷子。 最终，在一处死胡同口，高瘦混混停了下来，再无路可去。 “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我林学涛的东西你也敢偷？” 林学涛大喝一声，正准备扑上前去，背后，传来一阵从容不迫的脚步声。 林学涛心里咯噔一下，转过身，五六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已经截去了自己的退路。 圈套？ 林学涛的脑海里这两个字一闪而过。 此刻，一种不祥的预感强烈地涌了上来。 “林学涛，咱们又见面了！” 一句阴阳怪气，又透着股傲慢邪气的声音，悠悠地响起，这声音在林学涛听来极其遥远而又特别熟悉，令他的神经下意识的一紧。却是一时半会儿脑子里短了路，怎么也确定不了到底是谁。 眼前五六人的最前头，一个身穿黑色皮夹克，戴着墨镜的男人，正直勾勾地盯视着自己，脸上挂着邪气的冷笑。 林学涛忽然觉得这笑容十分眼熟，脑海里答案呼之欲出之时，对面男人缓缓摘下了鼻梁上的墨镜。林学涛的脸上惊讶无比的神情，最终彻底凝固了。 赵再成！ 真的是他！ 赵再成跟两年前比，显得成熟了不少，也沧桑了不少。而最显著的区别，是额头上多了一道狭长的疤痕。 看着赵再成冰冷的表情死死的盯着自己，似笑非笑，林学涛已经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的目标就是自己！从赵再成走出监狱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县城里时时刻刻等着了。 “小日子过得不错啊！老子在里头坐牢，你在外面风流快活！看见没有？” 赵再成把一只光凸凸的脑袋伸到林学涛眼前，指指上头那条长疤。 “这是在牢里留下的！不过我也认识了手底下这帮有能耐的兄弟！” 赵再成得意地指指身边那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林学涛，你小子胆儿挺肥啊！我赵再成的妹妹你也敢欺负！我听说，连办喜酒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结果我妹妹哭着喊着不嫁了……是不是这回事？啊？” 林学涛默然无语。 “隐藏得够深啊！当初我都没看出来！林学涛，你小子在咱们村里到底有几个女人？说！” 赵再成猛地一把揪住林学涛的领子，恶狠狠地冲他吼。 “再成！我跟妮子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老子这辈子就没复杂过！林学涛，你别想用你那套知识分子的花花肠子给我绕。今天我可告诉你，你欠我们赵家的，全都得还！” 赵再成正对着林学涛一通龇牙咧嘴，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冷不防巷子后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一声清脆的怒啊，打破了巷子的压抑…… “放开他！赵再成！”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集中到来人身上。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英姿勃发的女警官，身着威严的制服，留着离耳的短发。这会儿，手里黑洞洞的枪口，正直指着一脸穷凶极恶的赵再成。 “李芳！你……怎么来了？” 林学涛头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心里又是惊喜，又是担心。 “听说你一路被人跟踪，我爹叫我来看看……” 李芳一边回答，一边举着枪朝林学涛走过来。 “李芳？” 赵再成皱起眉头，仔细地思索着。 “哦，你就是李茂昌的警察女儿吧！我见过你，当初在村里的选举大会上，你不还坐在主席台上么？当时我就看你跟林学涛这小子眉来眼去的，原来早就勾搭上了。” 赵再成面对李芳的指着自己的枪口，竟然不慌不忙，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笑非笑。 “哟，看来升职做刑警了！” 赵再成瞥了一眼李芳手里的武器，慢慢悠悠说了句。而眼神已经悄悄地往旁边手下的脸上使了使。 李芳把林学涛一把从赵再成手里拉了过来。厉声警告。 “赵再成，在县城你要是再敢胡说，可别怪我不顾同村的情面！”说着，手里的枪口朝赵再狠狠指了指。 赵再成慢慢腾腾地举起双手，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 “林学涛，这丫头是你什么人？这么护着你？别不是你的姘头吧？你就是因为她……才把我妹妹甩啦？” 林学涛脸上一阵尴尬，正准备喝斥赵再成，李芳却已经抢先怒吼起来。 “赵再成，你再胡说我现在就对你不客气！” “看来我猜的没错了？对我不客气？李芳，你真当我赵再成是吓大的？” 赵再成的脸上，忽然掠过一丝阴森森的笑容，举着双手，就朝李芳逼近过来。 李芳有些不知所措，举着手枪却是连连往后退开去。脚下一个趔趄，赵再成已经老道地往旁边一使眼色，瞬间左右三个大汉一拥有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李芳手里的枪抢了过去。 李芳心知不妙，出拳就要反击，而左右一边一个壮汉的拳脚已经呼啸而来。 呯的一声闷响，李芳的胸口挨了重重一脚，朝后失控飞去，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李芳！” 林学涛大喊一声，冲前来正要去扶李芳，脑门嗡地一声闷响，捱了重重一拳，顿时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林学涛再次从迷迷糊糊中醒转过来的时候，意识到自己被带到了一间地下车库。刚刚挣扎了一下，反应双手已经被绑住了。迷蒙中的视线里，同样被绑的李芳，这会儿正躺在自己旁边的地上，双眼紧闭，看来仍然昏迷不醒。 “妈的，这小妮子的身材还真不错呢！” 耳边，传来一个混混淫邪的笑声，对着李芳昏迷的身子直咽口水，贪婪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 “老子平生最恨警察！这女的性子这么辣，一定别有一番滋味！” “再成哥没发话！还是别动了！” “怕啥！反正这儿又没人来！” 另一个声音传到耳朵里，紧跟着，模糊的视线中，一个男人的手已经伸向李芳的胸口，正在解她衬衫的扣子。 林学涛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挣扎起来，猛然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盖在李芳身上。 两个混混吃了一惊，没想到林学涛这小子居然还有点力气。一涌而上，抓住林学涛肩膀就把他身子推向一边，一个混混死死地按住，另一个把不省人事的李芳拖到一边，伸脚左右两边把她两条长腿分开，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叮叮当当地解着腰里的皮带了。 第220章 俘虏 林学涛大吼一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使尽力气，用全身的力量猛地朝正想侵犯李芳的那个混混撞了过去。那歹徒全然没有料到林学涛这么顽强，脚下一个趔趄，褪到脚脖子的裤腿狠狠绊了一下，咚的一声，脑袋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顿时头破血流。 那混混顿觉一阵剧痛，伸手一摸，黏糊糊一手是血，气急败坏地冲到墙角，抄起砍刀就扑了过来，林学涛只是紧紧把身子贴在李芳身上，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对方，作好跟混混拼个你死我活的准备。 正在林学涛准备跟混混们拼命的这当儿，门栓传来一阵哗哗响动。眨眼前，赵再成带着几个手下，趾高气扬地出现在了眼前。看到眼前衣衫不整的混混，赵再成皱起了眉头，心中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赵再成！是我对不起妮子，你有什么手段尽管冲我使，跟别人没关系！放了李芳！” 林学涛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冲赵再成怒吼道。 赵再成大步冲过来，一把推开林学涛，嘴里冷笑，“林学涛，你想当好汉，没那么容易，老子偏偏不成全你！” 朝手下挥挥手，“来啊，先把这小妞衣服扒了！” 两个混混心领神会，大步冲上去，开始伸手撕扯李芳的衣裳。李芳拼命挣扎，发出阵阵尖叫。 “赵再成！你有本事冲我来！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好汉！” 林学涛在旁边怒骂，却被两个大汉死死给按住了。 “我就欺负怎么了？林学涛，你不也欺负我妹妹么！老子就欺负你女人！你能怎样！” 几个混混还在对李芳扭打成一团，哗啦一声，李芳上身的衬衣被撕破一大夫，李芳蜷缩成一团，惊声尖叫。 赵再成两个手下看到李芳春光乍泄，垂涎欲滴，正要扑上去。却被后面赵再成抬腿一脚一个给踢开了去。 蹲在林学涛跟前，赵再成的脸上闪过一缕邪恶的奸笑，“你害得我妹妹在村里抬不起头，我也让你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你不是喜欢这女人么！现在就去！” 赵再手里的刀尖顶住了林学涛的胸口。 一句话，让林学涛和旁边的李芳目瞪口呆，脸色惨白。 “赵再成，你这个疯子！禽兽！” 林学涛破口大骂，“林学涛，你敢得罪我赵再成，我就是疯子，就是禽兽！” 赵再成一挥手，两个混混又一涌而上，把已经哭成泪人的李芳又死死地按住了。 耳边，响起赵再成手下几个混混放肆的大笑声。 “去不去？” 赵再成一脸邪气地逼视着林学涛。 林学涛愤怒地扭过头去，目光回避着李芳裸露的身子。 “你不去是吧？那我就让我手下的弟兄们去！正好他们也没尝过警花的滋味！哈哈……” 赵再成发出一阵放肆的大笑，野兽般回响在地下库房里。 林学涛脑海里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谢谢再成哥！哈哈，守着这么一个大美人儿，我跟兄弟们老早就想了……” 几个混混争先恐后地如恶狼般朝被死死绑住的李芳扑了过去。瞬间已经看不到李芳的身影。 “赵……赵再成！你个禽兽！快住手！” 林学涛情急之下，拼命地从地上挣扎起来，要朝赵再成的身子扑过去。 赵再成拍拍巴掌，七八个围住李芳的混混散开来，地上李芳早已经吓得脸色惨白，蜷缩一团，嘤嘤抽泣。 “林学涛，你自己选吧！” 赵再成得意地狂笑起来，为自己想出这么一出损招让林学涛生不如死而得意不已。 林学涛的心沉到了谷底，目光不经意间朝蜷缩成一团的李芳脸上望去，目光相交，两人都触电似的很快挪移开来。 “想好了没有？老子可没这么多时间跟你耗！” 赵再成大声威吓。 “赵再成！你休想逼我做缺德事，李芳是刑警，你敢害她那就是重罪，法网恢恢，自然会有人收拾你！” 林学涛低沉地吼出这句。 一旁，李芳的脸上，闪过一丝彻底绝望的神情。 “啧啧！林学涛，你小子还真够大方的啊！老子真是怀疑，你是不是真心喜欢她啊？好，既然如此……” 赵再成冲身后手下一挥手，“弟兄就不用客气了！” “谢谢再成哥！哈哈！”一群野兽又朝李芳扑了上去。 李芳无力地闭起了眼睛。 林学涛看着那些混混张狂的模样，心里一紧，还是急了。刚才怒斥赵再成的时候林学涛以为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可真事到临头，心里还是有些动摇后悔了。 身后，一阵铁拴拉动的声音哗啦啦响起，打断了现场所有人动作一愣，片刻之后，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大步朝林学涛和赵再成这边迈了过来。 林学涛定睛看时，跟对方一同惊呆几乎叫出声。 “涛子！” 眼前的强子惊呼一声，一转眼，看见林学涛旁边的姑娘，竟然是李芳。心里如同五雷轰顶，抬腿就要冲上去扶林学涛，早被手里握着刀的赵再成给拦了回去。 “再成！你狗日的这是唱哪出？” 强子一把推搡开赵再成，暴跳如雷。 赵再成满脸痞气地笑笑，轻描淡写地指指林学涛跟李芳，“没啥！跟老朋友开开玩笑！” “去你妈的！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 强子一拳照着赵再成面门上就擂了过去，赵再成措手不及，挨了个结实，一连后退好几步，捂着脸弯下腰去，往地上连连淬了几口，都是带血沫子。 赵再成几个手下一看这情景，哪里还按捺得住，抬腿就要围上来，早被赵再伸开手臂给拦下。一双邪气凛凛的目光直盯着强子。 “你……你把我叫来看的就是这个？” 强子压抑着满腔的不解与怒火，冲着赵再成低吼。 “没错！强子！我今天是想让你好好看看吃里扒外的人下场！你是我兄弟，我妹妹也一直把你当大哥，林学涛这小子对不起我们赵家，你看该咋办？” 强子望望紧紧贴在一起的林学涛跟李芳，又望望赵再成，终于明白了过来赵再成之所以会干出这事的原因。半晌，强子嘴里扔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涛子是我兄弟，我不会动他，你也不能！” 听了这话，赵再成的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气，“强子！你这话说出来是认真的？” 赵再成手里的刀尖往强子的鼻子上头指了指。 “妮子的事儿，大伙都不想。再成，你要想撒气，可以冲着我来，我绝不还手！但涛子你不能动！” “我不能动？强子，你口气啥时候变这么大了？我还偏偏想你看看我能不能动他！” 赵再成咬牙切齿地吼了句，冲着强子后头几十名弟兄高喊了句，“一起上，每人上去揍林学涛一顿！” 可是出乎赵再成意料的是，他的声音在封闭的地下库房里落下好久，整个现场，愣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赵再成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谁上去揍林学涛一顿，我让他当大哥！” 声如雷吼，赵再成几乎跳了起来。 还是没有半个人站出来。 而此时，赵再成敏锐的目光已经察觉到那些吓得浑身战战兢兢的兄弟们，这会儿正目光犹豫地朝强子的脸上看去。 霎时间，一个令他后背冷汗直冒的念头出现在脑海。 而且刚一出现，就直觉到了没错，不管赵再成的心里愿不愿意接受。 “好！好你个强子！干得漂亮！现在老子叫不动这帮弟兄了是不是？你取而代之了是不是？” 赵再成恶狠狠地指着强子，以指指他身后的那帮曾经的弟兄们，表情悲愤而张狂。 强子默然无语。 无论怎么说，自己倒真是理亏，白白捡了赵再成在县城积累下的势力。 “听里扒外的东西！你们俩狗日的都是吃里扒外的东西！” 赵再成指指林学涛，又指指强子。一脸的歇斯底里。 强子也不答他，径直走向林学涛，伸手就去解他背后的绑索。刚刚解开，林学涛就赶紧跑到李芳身旁，把李芳手解开，李芳早已经一头扑进林学涛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泪水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一直以来的坚强刚毅女强人形象，这会儿已经荡然无存。 林学涛脱下自己的外套，赶紧给李芳遮上。强子也过去扶起李芳，三人刚刚站起身，面前，已经被赵再成的几个手下挡得严严实实。 而门口，强子带来的那帮兄弟，哗地一阵，齐刷刷地围了过来。 双方对峙，气氛一触即发。 强子没有下令先动手，在他看来，无论如何，自己都有些不仁不义。 赵再成那几个手下目光往大哥身上挪了挪。 赵再成这会儿神色憔悴，脸若冰霜。自己在县城一手带出来的兄弟，短短两年间，已经不属于自己，这样的结果，对赵再成的打击巨大。 “赵再成，看在乡里乡亲份上，大家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叫你的人让开，今天的事儿就到此为止，不会追究。你要拦着，那我强子也没办法了！” 强子冲赵再成吼了一句。 “哼！井水不犯河水！在我赵再成眼里从来就没这号规矩！” “没啥可说的了！动手吧！” 赵再成面无表情地哼了句。 双手短兵相接，拳脚相加。场面顿时乱成了一团。 赵再成在牢里认识的几个手下，都是亡命之徒，实力超群，好在强子手下人多，赵再成这回算是失了一大策。 第221章 悲壮的父亲 双方打成一团。强子看身边的林学涛跟李芳两人本就挨了打，又被绑了很久，身体虚弱，心想着赶紧把两人送出去才是要紧。 于是支使手下兄弟挡住对手，自己一手扶着林学涛，一手扶着李芳，急速朝门口奔去。 赵再成几个手下也不是省油的灯，眼见此景，冲出重围，直奔强子而去。 强子挺身而出，以一敌三，跟赵再成手下几个狠角色打成一团。 “涛子，带着李芳快走！” 强子边打边吼。 林学涛心领神会，挽起李芳就拼命朝库房门口冲去，却听见李芳传来一声尖叫，原来脚踝已经扭伤。刚刚蹲下去扶时，眼前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朝他奔来。 “涛子！” 一声苍老的喊声，震得得林学涛全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 林学涛吃惊地抬起头，门口，父亲正满脸惊恐地朝自己奔来。 混战中，赵再成看到林学涛跟李芳要跑，哪里肯放过。冲出人群，手里握着砍刀就冲了过来。 “林学涛，狗日的老子跟你没完！” 林学涛刚刚走向去迎父亲，对背后的凶险全然无知，等林国庆猛然发现赵再成凶神恶煞地扑过来时，手里的刀子已经朝林学涛的背后捅了过来。 林国庆一把扒拉开儿子，伸手就死死捏住了赵再成直捅过来的刀刃，只不过，刀尖的一截，还是戳进了林国庆上身的中山装里…… “国……国庆……叔……” 赵再成看着眼前死死握住刀口的老人，额头上青筋爆起，表情痛苦万分，殷红的血滴，正从老人紧握的指缝间缓缓滴落。 这一幕，如同当头一棒，把赵再成敲醒过来。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半晌缓不过神来。 “爹！” “国庆叔！” 涛子和强子发出一句震耳欲聋的呼吼，不顾一切地朝林国庆扑了过来…… 赵再成吓得脸色煞白，扔下手里的凶器撒腿就跑，手下几个混混群龙无首，四散飞奔而去。 林国庆被送进县人民医院抢救，好在赵再成的刀口不算锋利，隔着几层衣服刺进，没有伤到内脏，缝了几针后，住进了普通的病房里头。 刀伤虽然不得，林国庆的身体却是雪上加霜，经过赵再成的事儿这么一闹腾，林国庆是彻底精疲力竭了。呆呆地躺在床上，话也很少说，脑子里，却在不断地回想着这几年来林家经历的风风雨雨，反省着自己的点点滴滴。 李芳除开扭了脚，浑身只有一点轻伤，很快就好了。来医院看望过几回林国庆，每次都带了鲜花和水果。 守在病床前的林学涛，看见李芳重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奕奕，气色也不错，看样子已经从赵再成的事件里完全摆脱出来了。 只不过，林学涛跟她四目相对的时候，却发现李芳看自己的眼神，已经跟以前有着明显的区别，那里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戒心和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暖的感激，时不时还会对林学涛露出一个娇羞的微笑。 可林学涛不敢与李芳目光交错，这样的情景，让他不自然地想起在库房里头，被赵再成威逼着的时候。 两人在医院的院子里散步的时候，林学涛不禁问李芳。 “赵再成有线索了吗？” 李芳神情黯淡了下来，摇摇头。 “还没有！他在本地认识的人多，路子广，随便就容易找个地方藏身……不过，刘强似乎有些不大配合案子。” 林学涛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说。 “这也怪不得他。强子是个仗义的人，一直觉得自己平白无故得了赵再成的产业，心里对不起他。” 李芳听了，不满地埋怨道：“跟赵再成那种人有什么义气好讲的！他什么事做不出来？刘强怎么能是非不分呢！” 林学涛笑笑说。 “他又不是你们刑警，有时候，义气也是一种原则嘛，再说了，你还得感谢人家，要不是强子及时出现……” 林学涛说到这儿，突然意识到什么，话头戛然而止。 李芳听了，脸色也尴尬起来，两人沉默着走了一阵，李芳实在忍不住，忽然开口问。 “学涛，那会儿你被赵再成逼迫的时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林学涛眼光望向别处，打着马虎眼。 “什么怎么想的……我不记得了……” “就是赵再成逼你对我……”说到这儿，李芳的声音也低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要是强子没来，你准备怎么选择？” 林学涛满头大汗，心里暗暗叫苦，这个李芳，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支支吾吾半天，实在不知道怎么答她，不耐烦地说。 “这么极端的问题，还是别问了吧……事情都过去了……强子不是及时到了么！” “那假设要是没到呢！” 李芳一副不依不饶的态度。 林学涛被她缠得没法，无奈道：“假设的事情还是不说了！李芳，你干嘛什么事都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呢！” “我是警察，办案就需要经常假设，推理，需要穷追不舍！” 李芳洋洋自得地回道。 “快点说，如果当时强子没有来，赵再成硬要逼你，你怎么选？” “……我绝对不会对你做你不喜欢的，无耻的事……” 林学涛想了想，只好这么回答。 “那你的意思就是打算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混混糟蹋我喽？” “当然不是……” 林学涛已经被李芳弄得彻底无语了。 “那……你是选择自己来？” “呃……李芳，你怎么尽要我来选择，不如干脆让你来选择吧！我来问你，你是愿意让我糟蹋呢，还是愿意让那些混混？” “这个……” 李芳猛然一愣，完全没有想到林学涛会反问自己，一时哑口无语，脸也胀得通红。 林学涛心中暗暗窃喜，总算摆脱了。 两个的话头再也没法接下去，就都一路沉默着走着，眼看已经到了走廊的尽头。 末了，林学涛的耳边传来李芳细如蚊声般的哼哼，仿佛一路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答案。 “学涛，其实这事儿咱俩心中都有答案，只是不好说出口吧……要是咱俩真心喜欢的话……那倒也没啥……” 林学涛一时没有听清。正准备开口问李芳，忽然觉得指尖处传来一缕细腻温软，低头看时，李芳那只触向自己指尖的小手如同受惊般弹开了…… “队里……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李芳从胳肢窝下拿起帽子戴上，整了整，换了平时那副干练的神情，跟林学涛告别，脚下踩着皮鞋噔噔清脆地走远了。留下林学涛久久站在原地。目送着李芳消失在医院的大门口…… 三天后，林国庆出了院，再也在病床上躺不下去了。还说是把这一辈子的院都给住完了。比家里住着要难受多，没自由。 林学涛本想让他多住几天，林学涛娘也在一边劝，可终究拗不过老头子。一家人办好了出院手续，走了医院大门。临走还带了不少治疗咳喘的药。 回到林家老屋，林国庆的心境与从前大不一样，现在，他开始不再那么热衷村长的本职工作，帮着村民们忙上忙下，跑进跑出了。大部分时候，村里的事情都交给了有根他们。在家里头，老两口斗嘴的时候也在不知不觉渐渐少了。林学涛娘察觉到了这个变化，私底下还跟儿子说，这老头子遭了一次罪，变清醒了，心看开了哩！这算是因祸得福呢！ 没多久，李茂昌也来了一回林家看望林国庆，还带来了县城里买来的补品，把个林国庆和老伴着实吃了一惊。林学涛娘推关不肯接，说：“自古都是下级给上级送礼，哪儿有上级给下级送礼的道理哩！咱可不能要！” 李茂昌就呵呵笑了起来，说。 “这礼可不是我的，我这是代我家闺女送的哩！” 林国庆跟老伴就面面相觑。 “李芳？” “可不！为了感谢国庆的救命之恩呢！要不是国庆抓下赵再成那混小子的刀子，涛子跟李芳，还不定让这混帐祸害成啥样！” 林国庆听了，摆摆手说。 “李芳太客气了，其实我也没做啥！在县里的时候她也来看了我几回，还送啥礼呢！” “一家人么！呵呵……” 李茂昌笑呵呵地脱口而出。 “一家人？” 林国庆跟老伴不约而同地面面相觑。 “呃……我的意思是我跟国庆关系好，我闺女不就跟国庆闺女一样么！” 李茂昌忙不迭地打哈哈。听得林国庆跟老伴有些云时雾里。 聊着聊着，李茂昌就说起村长的事，希望林国庆能够继续连任。现在村里也太平了，刘家也没有捣乱了，正是大展拳脚的好机会…… 可林国庆听着听着，脸上的神情也显得有些冷漠。 幽幽地叹了口气，说：“我老了，也累了！这辈子过了回村长的瘾，咱也值了。如今这世道变化太快，咱这号老革命有点儿跟不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身体本来也不太好，上回又让赵再成那小子捅了一刀，再让我当村长，恐怕也有心无力了。让村里能干的，年轻有力气点的人干这个村长吧！我想退休了！” 林国庆一番话，听得李茂昌和老伴都沉默了。 “国庆，你才干几年，真就退啦？考虑好了！” “考虑好啦！让村里年轻的上！” 李茂昌皱起眉头想了想，说：“要论年轻有为的，那除你们家涛子村里还有谁能比呢……要不就让涛子来当这个村长吧！” 听到这话，林国庆一下子嗓门高了八度。 “啥？你说涛子？不成，这绝对不成！” 林国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古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劳，林学涛他才多大年纪，三十都没有，哪儿能当啥村长呀！咱辛庄祖祖辈辈也没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当村长的规矩！再说，就他那几斤几两的，一会折腾个罐头厂还黄了，一会儿又种野菜，也是几次差点儿没把家底都赔进去……” 第222章 候选人风波 李茂昌倒不以为然。 “国庆，先例不就是用来破的么！你说涛子做事不牢靠，我倒觉得他有股冲劲儿！不怕波折，就怕没成果哩！你想想，刘惠普在村长位子上十几年，咱村里够安稳了吧，结果咋样？还不是捱穷，捱骂，各顾各的？” 林国庆听了，眉头紧锁，一时也关实找不出话来反驳。 林学涛娘在一旁看两人沉默着，插嘴说。 “干脆按程序走得了！反正这村长得全村人票选，涛子就是想当，也得村里人乐意才行不是！” 听了这话，林国庆不耐烦地敲敲烟锅子。 “票选，就知道票选！这票选那就是小孩过家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七嘴八舌，各选各的，啥也谈不拢来。票选出来的就一定好么！” 林学涛娘也不服气，针锋相对说。 “票选才是公平公正哩！规矩自然有规矩的用处，都守规矩，那咋就不好啦？” 李茂昌看老两口争得激烈，也不好帮谁，尴尬笑笑，说。 “票选是正经规矩，不过这个候选人，倒是很有些商量余地……按一般往年不成文的规矩嘛，前任村长可以推荐一人直接当候选人，其他的可以自荐，集体推荐，然后再开会讨论审核……国庆，你要是推荐小涛上的话，这事儿基本就算十拿九稳了……” 李茂昌话还没落音，林国庆已经大手一挥，当场表态。 “绝对没戏！我不推荐林学涛！他不够这个资格。再说了，我要推荐林学涛，那不成接班，搞村长家族制了么！村里人会怎么看我？” 李茂昌跟林国庆老伴听了，面面相觑。 “那……你准备推荐谁？” 林国庆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皱着眉头思索了会儿，一拍桌子，说： “有根！我看有根行！这两年他在我手底下干了不少事儿，村里的公务他熟络……” 李茂昌摇摇头。 “国庆，你还是不明白……咱找村长，可不是找个好文书哩！文书，村委里头有的是人做，咱要的是一个有眼光，有魄力，能带着咱村里人发家致富的人！” 林国庆听了，一张老脸皱成了疙瘩。 李茂昌的话，让林国庆若有所悟，陷入了沉思中。 在烟雾缭绕的沉思当我，林国庆的目光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这会儿正怔怔地立在门槛边，也不知道是啥时候到的。回过神来定睛一瞧，不是别人，居然正是林学涛。 林国庆脸上神色有些尴尬。心里一直疑惑着自己刚才跟李茂昌的谈话儿子是不是已经听到了。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这个疑惑很快得到了答案。 “爹，既然你不想我当这个村长，我不去竞选就是！您放心。” 林学涛过来冲父亲开口直截了当地说。 林国庆一怔，一时无话可说，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幽幽说： “小涛，不是爹不想你好。只是啥事都得有个天数，你要是三四十岁的年纪，爹二话不说，直接推荐你选这个村长，可你才二十几岁，连个家也没成，你当村长？这不是瞎糊闹么？没成家的人，这考虑问题，怎么着也想不了那么多。再说了，村里各大姓的那些老学究，老长辈们那关，你过得去？他们怕是拼了老命也不会让你上台哩！这关系到村里的颜面，要让一个娃娃当村长，他们还不得害臊死！所以爹是为你好！你要真想当村长，再过几年，有点资历了，爹头一个投你的票！” 林学涛点点头，说。 “我倒不稀罕这个村长，只要不落到歹人手里就成！” “唔！想明白就好！” 旁边林学涛娘倒是偏偏不服气，过来拉着儿子的手，说。 “小涛，你别听你爹的，咱有这个能力干啥不当！不当白不当！年纪轻怎么了？有志不在年高么！” 林学涛只是安慰娘几句，说真有志向，哪儿都能发达，不一定非得走这条路…… 林国庆没有想到林学涛主动配合了自己，放弃了村长候选人，心里霎时变得踏实起来，开始寻思着把有根调教好，要是他当了村长，将来少不自己要给参谋参谋。 就整天带着有根走村串巷的，多了解村里的情况。可有根有些犯难，说自己胆儿小，闷在屋里做做文书还行，要真替全村拿啥主意，他想想就觉得虚得慌。被林国庆好一阵训斥，又安慰他说，船到桥头自然直，等你上了那个位子，自然就摸索出来了…… 一个月后，林国庆接到通知，到乡里开会，李茂昌带着各村各级的干部围着一圈就坐，正好讨论的是换届选举的村长侯选人。说到辛庄的时候，林国庆屁股还没坐稳，没曾想，李茂昌嘴里这第一个提出讨论的候选人，就是林学涛。 林国庆一听林学涛这名字，当场就愣了，也不管会议是不是正在进行，站起身来就冲李茂昌说。 “乡长，林学涛怎么还在侯选人名单上！他答应得我好好的，不来竞争这村长……” 李茂昌苦笑了笑，说： “国庆，这不是林学涛自荐的，这是村里人根据具体情况，实际推荐的……” “啥？集体推荐？”林国庆更加迷糊了。 “集体推荐……那村里比他资格老，威望高的人不多多了么，候选人总共才四五个，怎么算也轮不到他呀！” 李茂昌再次一脸苦笑，扬了扬手里的名单，说： “国庆，你是还不知道吧？今年候选人，辛庄总共才两个！” “啥？” 林国庆如同石化般张大了嘴巴。 “就有根和林学涛……” 李茂昌补充了一句。 “这……这咋可能呢！一定是弄错了！” 林国庆愣愣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 他心里清楚得很，让有根和儿子争选票，有根那是没有丝毫胜算。 旁边一位邻村干部老谢听了，笑着说。 “国庆，你咋自己还蒙在鼓里哩？我都听你们村里的人私底下说开了，村里人收到风声，说林国庆要退下来，儿子要选，这立马就再没有人去自荐了呀！所以，除了你推荐的有根，就剩下你儿子了。” 老谢一句话，令林国庆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心中震惊不已，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儿子在村里的震慑力，竟然已经达到了如此的地步！ 这样的结果，让林国庆感到后怕…… “那……那林学涛才工作几年，集体推荐……这些不都是硬指标么！” 林国庆还是不甘心，不愿相信。 “哦，国庆，是这么的，林学涛同时兼任村里的食品加工厂长，还有村小学，哦，不对，现在是镇中心小学的校长……这工作资历，算的是双倍……已经达标啦！” 李茂昌娓娓道来。 “是……是这么算的啊……” 林国庆喃喃自语。 往下的会上，林国庆脑子里一片空白，会上人说了啥他是一个字也没再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换届选举的事儿…… 回到家，林国庆一个人坐着抽闷烟，老伴问他啥事也不吭声。儿子林学涛没在家里，去种植园忙活了，看上去对于自己上了侯选人一点儿也不关心，只怕自己都还不一定知道哩！ 虽然儿子本人并不上心，可林国庆却觉得这事儿自己责任重大。 在他看来，站好最后一班岗，那才能善始善终，保住晚节，他在村长的位子上干得没有半点瑕疵，要是因为自己的下一班把村里弄垮了，只怕他也会自责半辈子。 思来想去，林国庆脑海里，一个与他的行事风格大相迥异的想法，缓缓浮出水面。 第二天一大清早，林国庆就直奔乡镇大院，敲开李茂昌的办公室。 “国庆，咋这么早哩！有啥急事儿？” 李茂昌呵欠张得老大，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林国庆犹豫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乡长，我有个事儿跟你说……是这样，我这几天仔细考虑考虑，觉得自己还硬朗，凑合还能干几年，所以……上次说的退出竞选的事儿，能不能收回来？” “啥？改变主意？” 李茂昌一个呵欠没打利索，猛然听到林国庆这番话，像是给人一盆凉水从头浇了下来。 “是……是！” 听了林国庆的话，李茂昌沉思片刻，叹了口气说。 “国庆，你这还是为了涛子选村长的事儿吧？我就不明白了，你为啥偏偏不想让涛子当这个村长？” “乡长，我自己的儿子我清楚哩！林学涛脑瓜是算机灵，也有些胆气，可要干村长，这全村男女老少，新社会旧社会的啥人都有，林学涛他张罗不下来！与其让他败坏林家的声誉，不如干脆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几年……” 李茂昌听了，只是无言地叹气。直摇头。 “行了，国庆，我知道了！名单还要过几天才能正式定下来。你一定要坚持竞选，这也是你的自由，咱们乡干部，一直以来的原则都是不干涉村里的选举，一切按规矩办就是了！” “那，谢谢乡长了！” 林国庆点点头，心里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步子轻快地朝着辛庄的方向奔去。 一个半月后，辛庄村里的换届选举，如期召开。 林家老屋前的大禾场里头，已经聚集满了全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边笑呵呵地走进大禾场，几个嬉皮笑脸的青年后生就冲林学涛娘嚷嚷。 “慧珍婶子，酒席准备好了么？” 林学涛娘就笑说： “大家伙来选村长又不是来蹭饭的，要啥酒席？” “嘿嘿，那还不是一回事么！我看趁着大家伙都在，也省得再多跑一趟了，索性今天就直接把酒席也一并吃了！你们老林家可不能因为村长从老到少，连这庆功酒席都免了吧！哈哈！” 说罢，四周的村民们也都跟着起哄大笑起来。 林学涛娘嘴上说那些人们没谱，可心里头却高兴着。心想着儿子小涛今天是众望所归，这村长还不是囊中之物么！ 第223章 破天荒的新村长 一边林国庆看在眼里，心里却不是滋味，就觉得村里这些人一个个也都没个正形，只想着吃酒席，让一个毛头小子当村长也无所谓哩！ 村里的领导班子和乡里的干部坐到了布置好的主席台上。当工作人员把候选人名单抄在主席台前的时候，底下禾场里头人群一下子喧闹了起来。 因为，跟所有人原先预想的不一样，除了有根和林学涛，居然还多了一个林国庆的名字！ 就连林学涛娘也惊呆得张大了嘴巴。拿眼睛往老伴脸上瞄过去，林国庆心虚地赶紧躲开。林学涛娘那目光就变得毒辣辣的了，眼里头尽是埋怨。 “好家伙！三个都是林家屋里的班子！干脆内部选举得了，定好请大家伙吃酒席就成！” 有人指着林家父子和有根的名字笑说。 “哎，父子同台竞选？这是咋回事？” 底下，一些个发现特点的村民就粗声粗气地嚷嚷了起来。 “林国庆不是要退了么？林家两口人，这可咋选？” “是呀！” 底下村民们这下犯起了难，谁也没曾想到，选举这样的事儿，还真有不难候选人倒难选举人的时候。 村民们闹不明白林家人这到底唱的是哪出，都是林家当家的，一个大一个小，同台竞争，这到底是想要谁上台呢！是老林头继续，还是让儿子上？一时怎么也想不明白，而且林国庆的名字上榜，先前大家伙一点风声也没有。选票发下来，大家伙就都迟迟不肯填写，生怕会错了林家的意思，投错人。 好事的村民们就聚集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的开来，争论不休，有的说是老子给儿子捧场，该投给林学涛，有的说是儿子给老子捧场，尽孝心，该投给林国庆。 不过争来争去，也都是集中在这两个名字，至于有根，几乎没有人去议论这个名字。弄得站在会场的有根脸上有些尴尬，凑到林国庆跟前，低声说。 “国庆叔，要不咱退出得了，反正大家伙都觉得涛子是村长哩！” 林国庆狠狠瞪了他一眼，骂了声：没出息！ 憋得有根一脸通红的。 主席台上乡里领导看底下这架势吵得不可开交，这选票都发下去快二十分钟了，也没收上来几份。实在按捺不住了，就起身站到主席台话筒前，对着喊。 “大家自己选自己的，不要商量，尽快填写选票，尽快交上来唱票！” 这话刚一落音，人群里就有人高声喊。 “还唱个啥票啊！我看就让林家人自己去商量算了！都是一家人么！” 乡领导听了无语，又对着话筒重复了一遍。 “请乡亲们尽快填好选票，交到选票箱里！” “大家伙没法拿主意哩！老的想当，少的也想当……咱们该选谁啊！” 人群里中一个声音高声响起，紧跟着大家伙此起彼伏地连连附和。 “就是就是！林家人也不表个态！” 会场里嘈杂了一会儿，突然一个青年后生略带调侃的声音陡然响起。 “选年轻的！选年轻的哩！各家各户家里还有大闺女的注意了！选还没成家的，等着当村长夫人哩！” 本是一句玩笑话，一说出来，竟然让全场短时间内安静了下来。 许多村民们茅塞顿开。 这话别说还真有点儿歪理哩！ 然后，很多家里有闺女的村民们兴冲冲地填好了选票，那些家里没有闺女的呢，见大势所趋，自然是随大流。 看着众村民们埋头填着选票的情景。林国庆彻底傻了眼…… 他万万没有料到，最后村民们居然以这种标准决定了自己的选择，令他大跌眼镜…… 没几下功夫，村民们大多已经填好。主席台上工作人员拿着选票箱，正要下来收票，底下村民们又喊了句。 “我看也不用唱票了，直接报得了，没有选林学涛的举手！”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会场上，成百只眼镜四面八方地搜着着举起的手。 整个会场上，没有看到一只完完整整举起的手。 林国庆下意识地抬了抬手臂，没等村民们发现，自己就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 他知道，这恐怕早就没有意义了…… 扭头往旁边的有根瞅去，但见人压根儿连手动都没动一下。 林国庆狠狠地瞪了有根一眼，低声骂了句。 “没出息！敢做不敢当咋的？” 有根哭丧着脸，一副冤屈。 “叔，我……我填的是林学涛啊！” 听到这话，林国庆如同五雷轰顶，彻底绝望了！ “你咋填别人名字？” “我觉得涛子众望所归，也最合适……国庆叔，我有根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这块料哩！” 有根坦诚说道。 林国庆彻底无语，摇了摇脑袋。心想，这可真是尽了人事了！ 主席台上，工作人员看着台下没有半根举起的手臂，又下去随机抽样了十几人，结果果然一致。也只好无奈地笑笑。 “不唱票不合规矩……不过，看来今年情况特殊！这票……确实不用唱了！大家伙就等着下次来这儿吃酒席吧！” 说罢，朝工人作摆摆，把台下的选票箱抱到了台上，黑板上，也擦去三个候选人的名字…… “噢！” 大禾场里人群一声起哄，各个纷纷跑来跟林家人道喜。 林学涛娘乐得合不拢嘴，不断地点头给街坊们说着客套话，一一回礼。就想让小涛也跟着一起向乡亲们致谢，扭头满禾场张望，好半天才在一头的人群堆里瞅见了儿子。 令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会儿，把个林学涛围得水泄不通的，既不是村里的后生哥们，也不是长辈老人。却是一堆堆的家庭妇女娘们儿。 林学涛娘心里就觉得特别纳闷，寻思好久，看见个个妇女对小涛拉拉扯扯，喜笑颜开的，豁然明白了什么。 林学涛被妇女们围住，一个劲儿地问东问西，有的问喜欢高的矮的？有的问多大年纪合适？有干脆直接问生辰八字？话语间隐隐约约那意思林学涛也懂，被她们弄得很是不好意思，脸都红了，嘴上笑着敷衍，心里却在暗暗骂： “这群娘们儿还真是性子急哩！刚选完就来说亲，恨不得明天就成她家女婿哩！” 这头村里的老少爷们们，也来给林国庆贺喜，一个笑嘻嘻地说。 “国庆叔做事就是滴水不漏哩！让儿子当村长，还非得搞个父子竞争，其实国庆叔，你不唱这出，大家伙也没啥意见哩！小涛当上村长，那根本就不能算啥接班，那本就是真才实学么！” “就是就是！小涛不当这个村长，还有谁来当么？就冲着修路这条，他就够格……” 一行人七嘴八舌议论开来，林国庆听得脸上白一阵绿一阵，心里暗暗叫苦：老子可是真没唱戏哩！ 会散了去，一禾场村民大部分都还没走，正热热闹闹地议论着，这会儿，林家大禾场的边上，笃笃地响起一阵竹棍子声音，老学究唐老头气喘吁吁地总算挪到了禾场边上。小心地爬上一处土丘子，扯着喉咙用尽全身的力气吼起来： “林学涛不能当这个村长！” 一禾场村民齐刷刷地把目光聚集过去。 林国庆耳朵里陡然传来这句话，心中一动，刚才已经熄灭的念头，这会儿又闪了一下火花。 “林……林学涛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凭啥管全村上百口人！各家各户谁没他几位长辈的？他的话能管用么？” 村里的老人唐老头几乎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才用掉了牙齿漏风的嘴把这些话喊出来，话喊完已经累得佝偻着腰喘个不停。 村民们的目光只是在唐老头的身上停留了几秒钟，就又各自聊各自的去了，就像那儿重新变成了一团空气般。 见村民们没有理，唐老头深受打击，慌了神。手里的拐杖把地面敲得咚咚响。 “他还挖坏了咱村的龙脉，是咱村的罪人！这号人……不能……不能当村长！” 唐老头上气不接下气地嚷嚷着。 这回，他的声音彻底地被众村民所淹没，连听都没有被大多数人听见。 “龙脉？唐老爷，涛子就是咱们村的龙脉哩……” 林学涛面前，一个正想把自家女儿推销给林学涛的中年妇女，快人快嘴地嚷了句。 “嘻嘻，就是！” 旁边另一个妇女也都跟着嚷嚷了起来。 一堆女人又都围绕着林学涛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仿佛林学涛就是一块唐僧肉，个个都恨不得抓住似的。 林学涛心中不禁暗暗感慨。 “难怪连刘惠普那狗日的在村里都到处勾搭女人，这村长的位置一坐上，面对的诱惑还真不小哩！” 禾场边上，唐老头无力地瘫软在地。被村民们和时代无情地抛弃了……想想当初自己年轻时，在村里也是集万千注目于一身，哪怕就是在前些年，自己说的话，在村里也颇有些份量，好多家户新生的娃娃，都来找他取名，红包好处没少。可是现在，看到林学涛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已经稳稳坐上村长的位子时，唐老头的心里无疑生出的是一种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嫉妒…… 台阶下，林国庆看着一脸灰心丧气的唐老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摇摇头。 刚刚听到唐老头的喊声时，林国庆为好容易找到一个知音而欣喜了一阵，可听了他反对林学涛的理由，林国庆彻底没有了幻想…… 走马上任，大摆酒席，一切都按照乡下的风俗延续着。 办酒那天，村里不少跟林学涛同龄的青年后生们都围着林学涛问东问西，还有好多一时改不来口，涛子涛子的叫，他们的父母们就赶紧过来陪着笑脸，说：现在该叫村长哩！ 林学涛笑着回道。 “大家伙不用拘谨，以前叫啥，以后还叫啥！我这是个新潮村长，随便着哩！” 惹得男女老少们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第224章 刘惠普家的喜宴 正跟村民们说着，旁边酒席边，一个你身着蓝灰中山装，头戴旧军帽的中年男人缓缓踱了过来，满脸堆笑。 “呵呵……涛子，刘叔恭喜你啦！” 林学涛转过脸来，陡然一愣，出现在眼前的，居然是刘惠普那张似笑非笑，老奸巨滑的脸。 “哦……原来老村长也来啦！” 林学涛笑笑，冲刘惠普点点头。 “哎呀，才二十出头，已经当上村长啦！涛子，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你将来肯定比我在村里混得更好哩！” 刘惠普朝林学涛竖起一只大拇指，眯着三角小眼连连称赞，说着，从中山装的衣兜里掏出一封大红的喜帖。 “下个月初八，刘家办喜酒，还请村长赏光前来啊！” 林学涛先是一愣，接过喜帖，打开一看，上头新郎新娘的名字是刘成才和孔艳。心里一寻思，想起当初孔艳和李老婆子来家里的时候，曾经提过刘家二小子跟孔艳的事。真没想到孔艳这头这舵可转得真够快的！眼看跟自己没戏，立马就又投进了刘家…… 林学涛合上喜帖，扭头四下张望，果然，在东南角的一桌聚集孔家人的那桌上，看到了一身打扮艳丽的孔艳。林学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孔艳正好秋波送来，媚到骨子里，勾魂摄魄的。 “这丫头，怕是早就盯向这儿了吧……” 林学涛心里暗暗寻思。 转过脸，冲刘惠普笑笑。 “刘惠普，咱俩以前一直就是死对头，你请我上你们家喝喜酒，不怕添乱？” “结婚嫁娶，请村长到场给新人祝贺，是村里的习俗，涛子，本来嘛，咱俩家不该再有啥来往，不过既然是晚辈们的事儿，我刘惠普了不好在乡亲们面前折这个面子！涛子，现在整个村子都已经是你们林家的了，我对你已经构不成威胁，过去的事儿，咱们就没必要挂在心上吧？” 林学涛笑笑，把喜帖收起自己兜里。 “刘惠普，我看你是想借我的旗号，让村里人也过去吧？我林学涛要是不去，你那二儿子的酒席，怕是村里也没几个敢去！” 刘惠普听罢，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微笑。 “行了！你儿子喜酒我去，不过话说在前头，可不是给你刘惠普面子，我这是为了村里的团结着想！” “行行行！只要村长肯去，怎么说都行！” 刘惠普连连拱手，告辞而去。 几天后，强子拿着喜帖来找林学涛，进门就问。 “刘惠普家的喜贴收到啦？” 林学涛点点头。 “那你准备去？” “去！当然去！我不去，村里人都不敢去，刘惠普家就会被孤立，弄不好他就会狗急跳墙，给我惹乱子！” 强子摆摆手，放下喜帖，说。 “问题就在这儿！刘惠普把跟村里人一起叫过去，到时候说不定就会故意给你难堪，让你下不来台呢！他能安什么好心！” “那我就更得去了！要是不去，刘惠普还以为我怕了他！” 林学涛轻描淡写地脱口而出。 “涛子你也一起去！他不也给你发喜帖了么？” 强子一脸不乐意，说。 “我跟这老东西还干过架哩！可不像他这么没皮没脸的人！” 强子说着，忽然脑海里想起了什么，拿眼睛从上到下打量林学涛，忽然问。 “涛子，你去吃刘惠普家的喜酒，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林学涛心里一惊，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强子这话让自己紧张。 强子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挠挠头。 “说不清楚！” “那你还不跟我一起去看个究竟！” 林学涛放下心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最终，强子还是让涛子给拉出去。 初八那天，林学涛一早穿戴整齐，刚刚推开房门，一脚迈上台阶，后来被人叫住了。 “等等！” 林学涛回头一瞅，正是父亲。 “我跟你一起去！” 林国庆生硬地扔了句，也不多解释，迈开腿就埋头往前走。 “您……也去？” 林学涛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咱们不是有我一个代表了么！爹，你又没喜帖！” 林国庆不耐烦地瞪了儿子一眼。 “咋？就不兴一家去两个么！他刘惠普还能把我从酒席上赶下来！” “呃……” 林学涛一时无言以对。心里头直纳闷：父亲今天这是怎么了？跟他刘惠普就不是一路人，怎么争着抢着要去了！ 几大步追了上去，跟在林国庆后头。父子两人一起往刘家祠堂走去。 半路上，父子两人遇到了强子。 强子一看林国庆也来了，心里也是直纳闷，眼神往涛子身上直梭，见涛子也是一脸的雾水。 刘家水泥坪子里，已经搭起了帐篷，桌凳碗筷，都整整齐齐摆满，旁边饭灶鸡鸭鱼肉摆了满满几大木桶。 看到林学涛和强子来到，刘惠普隔老远就笑眯眯地迎了上去，从精品硬盒里掏出两支过滤嘴，一人一根递给两后生。刚刚准备把烟放回兜里，看见林国庆手背在身后，吭头直来。 “哟……国庆……也来了？” 刘惠普强挤出一丝笑容，僵僵地从烟盒里于往外抽出一支，递到林国庆面前。 林国庆也没去接，扬了扬手里烟杆子。 “我还是习惯这个！” 刘惠普只得悻悻地把烟放了回去。 村里人听说村长林学涛已经去了刘家，很快消息传遍村里，先前那些心存疑虑的村民们，这会儿才终于踏实下来。 大家伙都知道刘惠普跟林家是死对头，现在林家势大，林学涛又刚刚当上村长，各家各户都很是讲究阵营，生怕站错队了，给自己惹来麻烦。 陆陆续续，刘家大禾场里，人就多了起来，鞭炮声，乐团声，咋呼开来，热闹非凡。孩子们围着桌子追来追去，时不时地去偷桌上碗里菜，被大人发现后一阵叫骂。 刘家人帮着进进出出招呼客人，就连一身西装革履，胸前佩着新郎标志的刘成才，也不断地在眼前晃悠着。 林学涛眼光四处搜索，总是没有看见那一脸妖媚的女人的身影，心里就有些痒痒的，想起身自己去找找。 一边林国庆觉察出儿子屁股有些坐不住了，咳咳两声。 “坐着别到处乱跑！刘家这儿可不是啥好地方，咱们得小心着点儿！” 父亲一句提醒的话，把林学涛给按了下去。 林学涛就拉又拉旁边强子，悄声问。 “咋没见新娘子影子！” “新娘子？当然这会儿躲在新房里头，得拜堂的时候才让男的抱出来哩！” 林学涛恍然大悟，猛然想起，这不是村里的老习俗么，怎么这会儿忘得一干二净了。 正这儿，刚才随口一答的强子忽然觉出什么异样，目光纳闷地扫了过来，笑着问。 “哎，我说涛子，你咋惦记着人家新娘子了！像啥话！” “就是听说这孔艳长得漂亮……好奇！” 林学涛胡乱地敷衍了句。 刘强不明所以，接过话头说。 “人长得还行！就是骚！上学那会儿就骚哩！跟刘成才这赌鬼倒是一对……” 接近中午，吉时已到。水泥坪子里头，乐队音响大作，鞭炮轰鸣，满禾场的村民们都望刘家祠堂你门口挤，尤其是一些好奇的娃娃们。 刘家堂屋里头，红烛高照，金碧辉煌。不多远，在起哄声中，刘成才果然从里屋抱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走了出来。 新娘子孔艳今天穿着一件大红绣金的旗袍，头发盘在头顶上，戴了朵红花，高开叉的下摆，把一双又白又圆的大腿衬托得若隐若现…… 两人在司仪的呼喊和鞭炮声中拜了堂，屋里屋外响起一大片起哄声。一大帮子后生们，都冲刘成才嚷嚷着“亲一个，亲一个！” 孔艳娇羞无比，刘成才忸怩了好一阵子，终于象征性地在新娘脸上啄了一口，惹来一片嗷嗷起哄声。 “成才，你小子今天咋这么斯文了？不像平时作风哩！” 旁边，一个刘成才平时的哥们叫嚷起来。 “那是光天化日斯文，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原形毕露了哩！” 另一个大笑起来。 “也不知是新郎先现形还是新娘先现形哩！” 几个后生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开着别有意味的玩笑，惹得里里外外的男女老少哄堂大笑。 强子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 “涛子，看看人家！你要跟妮子的事儿不闹黄……这场面怕是已经经历了哩！” 强子无意间的一句话，勾起林学涛伤感的回忆。想起妮子，又想起秦岚，想起当初一起办工厂，一起出主意，分钱时候的时光，心里就越发地觉得孤单了。 新人礼毕，酒席开始，席间中途，新人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过来敬酒。到了林学涛跟强子这桌的时候，林学涛自个人已经往肚子里灌了几杯。 “涛子哥，恭喜你当村长了哩！” 耳朵边，传来孔艳软绵绵的声音。 林学涛扭过头，孔艳一双眼睛始终低垂着，手里端着酒杯朝林学涛举来，林学涛有些醉眼朦胧，越看竟然越觉得眼前的孔艳竟然有几分像妮子。 林学涛愣了半天，还是强子在一旁捅了捅他，这才反应过来，举杯一饮而尽。 “村长，我也尽你一杯！” 刘成才把手里杯子往林学涛面前一举，面无表情地说着。 看得出来，刘惠普的儿子，对林学涛心里是真有些芥蒂。 林学涛也端起酒杯。 刚刚一口喝完，旁边一个妇女的声音亮堂堂地响起。 “要不……让村长说几句吧！村里习俗哩！” “对，说几句，说几句好！” 旁边也有人眼着附和。 林学涛醒醒酒，左右看看，正有些犹豫，一边刘惠普已经满脸堆笑地说地走过来，伸手直拉林学涛的胳膊。 “对对对！涛子！说几句，你是村长，又是村里的大知识分子，有水平！该说几句！” 第225章 姜还是老的辣 林学涛环顾四周，整个大水泥坪子里，从多村民的目光齐刷刷地望着自己，这会儿，就连乐队的声音都停了。 林学涛略一思忖，放下酒杯，起身正要迈开腿，冷不防感觉衣角被人在桌子底下拉扯了一下，回头一瞅，强了朝他直使眼色，示意让他别去。 林学涛想想，觉得也没啥，说就说几句，这么多村民看着，他还能推辞不成？ 就撇开凳子，一抬腿迈了开去，大步来到刘家祠堂前的台阶旁。 “孔艳是我的同学，成才也是跟我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哥们，他俩今天喜结连理，我打心眼里替他们高兴……” 林学涛环顾四周，简短从容地说了几句。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刘惠普立即响亮地叫了声：“说得好，鼓掌！” 紧跟着，水泥坪子里，四周村民响起一鼓热烈的掌声，久久不息。 鼓掌虽响，这在林学涛看来，却不知怎的，竟然完全变了味。内心中，隐隐觉出了些气氛的异样。看着旁边刘惠普红光满面，满脸堆笑，巴掌拍得正欢，林学涛心中中升起一股厌恶感。扭头朝席边望去，强子这会儿也是阴沉着脸，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刘惠普，几乎冒出火来…… 而坐在强子旁边的林国庆，这会儿满脸阴云，默不吭声，从走进酒席起，就一直是这么一副默不吭气的态度。 林学涛迈开两条腿，正要回到酒桌边。人群中又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哎，涛子，别急着走！按照咱们村的规矩，每对新人喜酒上，都要接受村里地位最高人的贺喜，你现在是一村之长，你不贺谁贺哩！没走这道，这礼就不算完哩！” “对！是有这回事……” 四周众人也都纷纷小声附和议论着。 刘惠普谦恭地大手一挥，示意涛子上去。 林学涛心里正有些犹豫，旁边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了出来：“给新人贺喜都是长辈的事儿，林学涛跟孔艳和成长是平辈人，怕是不合适哩！” 此言一出，立马就有人接过话头，说：“惠普，还是你来吧，你是老村长，又是当爹的，这喜贺得，合适哩！” “对！还是老村长来吧！老村长来！” 四周，七嘴八舌的声音陆续响了起来。 远处，强子的脸上已经怒火腾腾地冒了起来。 直到此刻，林学涛才意识到，强子的推测没错，刘惠普果然给自己来了个下马威…… 众人纷纷的附和声中，林学涛就被这么晾在了一边。 “呵呵……那好！既然大家伙都这么说，我就喧宾夺主一回！涛子……你没意见吧？” 刘惠普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林学涛，脚下步子已经开始往台阶上迈了。 如果自己答应，这不等于当众承认，新村长不能干的事他刘惠普老村长能干么…… 林学涛心里，一股怒火借着酒劲在剧烈燃烧…… 刘惠普已经走到台阶下，双手极有派头地作了个抚平的手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正准备开腔，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声低吼给打断了：“我来！” 众人陡然一惊，目光唰地一下聚集在一处酒桌旁。 林国庆腾地一直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手里的烟袋子迅速地绕在了铜杆子上，别在腰里。 “国庆……哎哟……你来凑啥热闹么！人家儿女爹爹的……”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乖张地响起。 “怎么？刚才不是说村长行礼么？刘惠普是老村长，我林国庆就不是老村长了？” 林国庆站在台阶上，一脸威严，环顾四周，掷地有声地问道。 四周鸦雀无声，刚才出声的人再也无话可说。 刘惠普万万没想到林国庆半路会突然杀进来，这会儿台阶上挤挤地站着三个人，自己夹在林学涛和林国庆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脸尴尬。 “呃……这个……国庆你看……要不下回让你行礼？今天就别耽误新人了……” 林国庆不依不饶，朝刘惠普扔了句。 “干嘛下回？村长不是你今天请来的么！上台来行礼也是你们刘家人请的，怎么？原来是假把式啊？” “不不不……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刘惠普忙不迭地陪着笑脸。 林国庆已经双手往背一放，径直就朝中间挤了过来，把刘惠普的身子撞得一个趔趄，几乎站立不稳。 “涛子讲话，我来行礼！再合适不过！话能讲出水平，这辈份也不至于乱套！刘惠普，你也忙活一天，站一边歇着观礼就是！” 说着，林国庆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给新人念了贺词，声音洪亮，抑扬顿挫。 刘成才跟孔艳两人看这眼前一幕，再也不好扫大家伙的兴致，要不大喜的日子弄了个冷场，多晦气，只好依了林国庆，双双拜在林国庆脚下，领了贺词，又双双恭恭敬敬地给林国庆递上茶。 林国庆端起茶，象征地轻轻抿了一口。放回桌上。 满禾场人群，响起热烈的掌声，纷纷点头称赞。 这一回，村民们的掌声是自发而起，没有让刘惠普喊口令。 礼毕之后，林国庆父子俩大摇大摆地坐回到了酒桌旁。 林国庆身一坐下，强子就兴奋地凑上前来，朝林国庆直竖大拇指：“国庆叔！厉害！厉害哩！有派头，有气势！不愧是老村长！” 林国庆没好气白了一眼强子，嘴里嘟囔了句：“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要都跟你一样来酒席就会吃喝，让人当猪杀了还不知道哩！” 一番话，说得强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林学涛坐在一旁，父亲训斥强子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脸上都是一阵阵火辣辣的，心里头明白，父亲明着是训强子，可实际上那还不是在教训自己么！ 这会儿，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何一定要跟着来的原因了…… 姜还是老的辣，跟刘惠普这样的老江湖打交道，少不得要父亲这样的老革命！ 酒席一直吃到傍晚，散席之后，林国庆起身要回去，刘家人过来留客，当然林国庆是啥脾气全村人都清楚，他要走谁都拦不了。强子几步追了上来，说：“刘家水泥坪子里晚上放录像哩！国庆叔不看看？” “那些个打打杀杀有啥好看的！要看你跟涛子留下看，我回去睡。” 强子笑了笑，又说：“叔，那您走了，不怕我跟强子又给刘家人算计？” 林国庆把眼睛一瞪，吼了句：“要是吃了亏还没长点脑子，我看你们干脆也别回来了，让人卖了算了！” 说罢，抬腿就急急朝着水泥坪子边缘走去了。 强子悻悻地回了座位。水泥坪子里，酒桌已经撤了去，摆上好几十条长凳，台阶高处放了一只大方桌，上头搁着一台大彩电，旁边放着录相机，录相机是专门的婚庆队租来的，乡下办喜事晚就得放放录像，让大家伙乐呵乐呵。 一个身穿制服的男人趴在彩电前头调弄了好一阵子，忽然轰的一声画面出来了，音量出奇的大，把那个调录相机的男人吓了一个趔趄，惹得围坐在彩电前的娃娃们一阵哄笑。 “开演了开演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嚷嚷，男女老少就坐了过来，眼睛盯着彩电荧幕里头。 第一部是个战争片，放完后已经到了七八点钟。空仓后，婚庆队的那个男人立马凑了过去换新的录相带。这时候底下一些后生就起哄了。 “陆师傅，换个小片看看么！喜庆哩！” 惹得四周一些妇女就吃吃地捂着嘴笑。 “去！哪有啥小片！这儿还有娃娃哩！你们可别带坏孩子！” “瞎说！明明有哩！下头……黑塑料袋子里头……” 一个半大的毛头小子高声嚷嚷起来，边说已经自作主张地凑了过去，就开始翻桌子旁边一本本录像带。 放录相的中年男人一脸愠怒，狠狠瞪着那小子把他给赶得满场跑。 趁着这当儿，强子跑去上厕所了。林学涛坐在原地，目光就又开始有点不老实了，正搜寻着，听到有几个娃娃兴奋地嚷嚷起来。 “发喜糖了！新娘子发喜糖了！” 没多久，一身红色旗袍的孔艳，手里端着托盘，轻轻曼曼地走到了人群中。挨个地发糖果香烟。 到林学涛这边的时候，彩电屏幕里里的录相已经正式开始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画面上。 孔艳从托盘里抓起几颗糖果，轻轻递到林学涛面前。抬头朝林学涛看的时候，脸上挂着几丝浅笑。 林学涛坐的这位置恰好是最后头暗处。四处看看无人，心头一热，伸开巴掌连同孔艳的整个手都握在了手里。 “孔艳，一阵没见，你又变漂亮了哩！” 林学涛压低嗓门，凑到孔艳耳朵边说了句。 孔艳没好气地白了林学涛一眼，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涛子哥说笑了哩！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涛子哥你看不上？” “你嫁了人哥就看得上了，嘿嘿！”林学涛握着孔艳一只小手，顺势往怀里一拉，伸手就揽住了孔艳那被旗袍裹得细细地腰肢上。 “男人都一样，没一个好东西！” 孔艳把身子从林学涛怀里挣脱出来，嘴里娇嗔地嘟囔了句：“才当上村长，你就变这么坏了！” “那还不都是你勾引的么！刘惠普今天给我使了绊子，我可得从他儿媳妇身上找回来！” 林学涛喘着粗气悄声道，一只手已经沿着孔艳开叉的旗袍滑了进去。被孔艳赶紧伸手捉了出来：“哎，这儿可不行！” 孔艳整了整头发衣裳，把的里的托盘重新端好，瞅瞅四周，扔下句：“我一会儿在灶房后头……” 说完就转身走了。 林学涛坐在凳子上心不在焉，强子回来后，林学涛捅捅看看正入学的强子，低声问：“灶房后头有人没？” “有，孔艳在那儿！人挺贤惠呢，这才过门，就一个人忙活着……” 林学涛听了，心口砰砰直跳。按捺不住，嚯地一声站起身来，坐在另一头的强子屁股下一沉，凳子敲了起来，一头栽倒在地。 第226章 芬姐 “涛子，你干啥去？” “茅房……” 林学涛回了句，人已经作贼似的偷偷溜进了禾场边上。 强子没好气地起身把凳子扶好，拍拍屁股上的土，嘴里嘟囔了句：“去茅房你问我灶房干啥！” 重新坐回凳子上，很快就被录相内容吸引住了。 林学涛从刘家禾场边上绕到了灶房后头，没等靠近后门口，孔艳已经你迫不及待地朝他扑了过来。 “涛子哥！你想死我了！” 林学涛手里一把搂住孔艳身子，这才发觉孔艳早已经春心荡漾，瘫软如泥。 “你男人刘成才呢？” “那死鬼沾酒就醉，这会儿已经睡得眼死猪一样了！” 孔艳没好气地哼哼了句。 林学涛心里一阵暗笑，看来这回是想拒绝都找不到理由了！ “上回在咱家没把你弄成！今天饶不了你哩！” “我才饶不了你哩！” 听到这骚到骨子里的话，早已经浑身着起火来…… 只不过这会儿两人正在兴头上，也顾不了那么多。刚刚准备把女人的身子重新扶正位置，借着从灶房窗口透露出来的光，林学涛看到泥台上映出一个头戴军帽的身影，正越来越大。 林学涛心中一紧，赶紧停下了动作。耳边，已经传来刘惠普的喊声。 “艳儿？艳儿？” 两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奇怪……刚才不是还在灶房里头么！怎么一眨眼满屋没人影了呢！” 刘惠普喃喃地自言自语。 趴在水泥台子上的两人大气不敢出，生怕稍有响动就会让灶房里的人觉察。 屋内，刘惠普环顾四周，最后还是发现了匆忙带上的灶房后门。 脚步声答答靠近，然后是手拉开门栓的响动。 吱呀一声，一道强烈的灯光，从拉开的门缝里直射过来，刺得林学涛连眼睛都几乎睁不开…… “刘惠普！” 刘家屋子前头一句吼声陡然响起，那扇拉开一半的灶房木门，瞬间又咣地合上了。光亮消失。然后是刘惠普的脚步声音渐渐远去的声音。 “强……有啥事么……” 远远地，林学涛听到刘惠普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来。 林学涛跟孔艳两人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赶紧起身，叮叮当当地穿着衣裳。 系皮带的时候，林学涛借着门缝里照出一缕光，看到孔艳开叉的白腿上，一道亮晶晶的水印子，从大腿内侧一直流到了脚脖子。目光一下子就怔怔地定住了，忍不住把手在她肥屁股上狠狠掐捏了一把，意犹未尽。 回到林家水泥坪子前，坐回强子身边，林学涛脸上还火辣辣的一片，胸口还在咚咚乱跳，看看四周，大家伙都在聚精会神地盯着彩电屏幕，心里不禁暗暗庆幸。 抬眼瞄了瞄旁边的强子，一副旁若无人的神态，心里头不禁直纳闷：强子不像这么有城府的人呀？ 就拿胳膊肘捅捅强子。 “强子，你刚才去灶房后头啦？” “没！” 强子眼睛也不眨，干脆地回了个字。 “那怎么听见刘惠普说什么‘强’？” “全村名字里有强的多着哩！” “真没去？” “没呢！别打扰我，看录相呢！” 强子不耐烦地摆摆手。 林学涛心里更疑惑了。 “难道刚才真不是强子？怎么来得这么巧！” 半夜，刘家大祠堂前头水泥坪子里的看录相的人群散了场。众村民们三三两两地从刘家禾场里走了出来，嘴里一面跟刘家人道别。见涛子跟强子两人也要离开，刘惠普笑眯眯地上来客套，假模假式地挽留。强子呵欠连天，摆摆手，嘴里胡乱敷衍几句，起身就急急往回走，看样子对晚上放的录相不太满意哩。 强子走了没几步，觉得有点不对劲，扭头一看，发现涛子这会儿还站在原地，正盯着刘家堂屋里亮堂堂的电灯泡出神，刘家人忙进忙出收拾着桌椅凳子，涛子一双眼睛还在四处搜索着。 “哎哎！涛子，你咋还意犹未尽咋的？” 强子过来拿胳膊捅了捅涛子，没好气地嚷嚷了句。 强子这话还真是说到要害了。 涛子愣了愣神，回过神来，舔舔嘴唇。 “还真是……” “啥？” 强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皱着眉头嘀咕了句，涛子却已经迈开大步朝前走了。 半夜，走在回屋的路上，阵阵晚风吹来，林学涛不禁觉得背后有些凉飕飕的。内头衬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了。这会儿，林学涛满脑子里都是跟孔艳在天井里那**的一幕…… 要不是刘惠普突然来打扰，两人怕是要更尽兴呢！ 心里寻思着，刘惠普这老东西把自己叫来吃酒，有意让自己这个新上任的村长难堪，自己跟他新儿媳妇来了这一出，倒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回到家里，一连几天，村民不少村民来请林学涛这个辛庄破天荒的年轻后生村长去家里吃酒。由头反正是各种各样，有贺喜升官的，有感谢这几年厂子里照顾的，还有为娃娃上学感谢他这个校长的…… 林学涛不好意思拒绝，起先每家请客必去。可一进了门，话题七拉八扯，最终屋里的主人就开始旁敲侧击地问起涛子的婚事了……那言下之意是妮子这一去也快年把了，压根没个音讯，涛子你也别等啦！村里好姑娘多着哩！以林家现在在村里的地位，那还不是任你挑。 林学涛明白了这些村民们的意思，敢情这会儿，一个年轻未婚的村长小伙子，俨然成了村里人眼中的香饽饽。都盼着能跟林家攀上亲，好让女儿当上村长夫人呢！ 林学涛就给那些村民们婉言谢绝，好容易才从村民家里脱身出来。可刚到家，又有另一户村民家的女人等着了。 这回来的还是跟林家素来要好的绘芬，绘芬比林学涛大不了几岁，平时林学涛也一直叫芬姐，跟不少乡下女人一样，没念过书，婚却结得早。林学涛前脚刚踏进门，芬姐已经笑呵呵地迎了上来，也不管涛子怎么看，拿起眼睛就贪婪地上下一遍遍打量起来，一面直点头。 林学涛被来人看得心里慌慌的，虽然对方还没开口，心里头已经猜个**不离十。 一坐下，果然，没几句，芬姐就又拐弯抹角地说起，要给小涛介绍对象。 而且，这一回更令林学涛无语的是，对象竟然是她女儿…… 这话一出，连同一旁的林国庆老两口子也都目瞪口呆。 林学涛在旁一直默不作声，这会儿，实在有些按捺不住了，打断芬姐问她。 “你女儿……年纪还没多大吧？” “十五啦！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哩！想当初俺家爹娘不也是在我十六岁那会儿开始物色的么……” 林学涛彻底无语了，摇摇头，一脸无可奈何地坐回到椅子上，后面的话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绘芬一句话，把林学涛娘也弄得乐了，笑着说：“绘芬，你这莫不是开玩笑哩！你家丫头，这也太小了吧！我们家小涛都二十好几了。” 可对方倒是一脸正经的样子，麻利地说。 “女方小点怕啥嘛！找个大点的男人，会心疼人哩！再说了，你们家涛子……” 林学涛娘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一阵尴尬。 芬姐左看看林学涛娘俩，默不作声，右看看林国庆，一脸已经阴沉下来了。赶紧止住了话头。 “要么……先说说看，过两三年成亲也行哩……” 芬姐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很快就看见林国庆咳咳了两声，板起脸孔冲自己瞪来。再也大气不敢出了。 一屋人尴尬地坐着，林学涛娘起身过来，打着圆场，说：“绘芬，小涛的婚事……你看，现在这年代也跟以前不同啦，可不兴做父母的包办了哩！只怕还得小涛他自己拿主意，不过你家丫头那年纪……” 两个女人商量了叨咕了一阵子。最终好容易林学涛娘才把芬姐给送出了门槛外头。 看着芬姐离开禾场的背影，林学涛心里头总算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心里寻思着，说什么再也不能去村民家里吃酒了，就是天王老子来请也不去！ 就起身给老两口说。 “爹，娘，要再有人来请我去家里，就说我有事外出了！” 说完迈开腿就要回里屋去，却让林国庆给叫住了。 第227章 特立独行的新村长 “你等等！” 林学涛一愣，瞪大眼睛问，“爹，你不会觉得芬姐这事儿……” 林国庆不耐烦地挥挥手里的烟杆子，脸色一沉。 “想哪儿去了！你爹还没糊涂到那份儿上！芬丫头虽然胡闹，可你的这事儿一直就这么悬着也不是办法，我看呐，你也得好生考虑考虑了，这人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林国庆的话说到最后，声音也低了下去，脸色也显出些许的尴尬，把个烟嘴子塞进嘴里就吧嗒吧嗒狠狠地吸了几口。 林学涛心情低落了下来，内心中，那不愿被提及的伤疤再次被父亲揭开，虽然他知道父亲已经够小心翼翼，但还是让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林学涛缓缓坐回椅子上，却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父亲。 他心里明白，父亲说的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自然指的是妮子…… 妮子离开村子已经有一年了。这期间他也到处托人打听过妮子的地址，电话，可始终一无所获，妮子父母当然知道，可自打跟秦岚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赵家人就把自己视作仇敌，哪儿会肯透露呢！甚至就连一向天真无邪的妮子妹妹二丫，也不认他这个姐夫了。 林学涛娘不忍心看着一家人气氛凝重，过来拉拉老伴衣角，小声埋怨。 “老头子，好好的怎么又提这出，你不是说不管小涛的婚事这茬儿了么！” 林国庆脸上难堪，却是愁眉苦脸的，咬着牙捶着桌子，唉声叹气地吼着。 “要是说不管就能撒手不管那才好哟！” 一边无奈地摇着头。 “妮子一走就是一年，连半个信儿也没捎过。看来上回那事儿是彻底伤了心，妮子那头只怕是……唉！” 林国庆感叹着，又是沉重地叹了声气。 林学涛在一旁嚯地一声站起来，坚决地扔下一句。 “就算我跟妮子没可能走到一块儿了，村里别的姑娘我谁也不娶！爹，您也别瞎操心了！以后再有人来作媒，一概帮我给推了！” “一概推了？哼！林学涛，你口气真挺大呀！怎么着，现在当村长了，得瑟了，谁都瞧不上了是不？咱村里的姑娘怎么就都不成了？” 林国庆也嚯地一下站了起来，父子俩针锋相对。 “你瞧瞧，人家刘惠普那混小子都成亲啦！” 林学涛娘见老伴嗓门越来越大，赶紧拉住他，嘴里嘀咕着。 “他刘家成他的亲，关咱小涛啥事！我看呐，也没啥可羡慕的，刘成才那小子不是啥好鸟，孔艳也不见得是多好的姑娘……你这老东西，就是看人家眼红，心急，瞎慌慌！” “那我还急错了么……” 两老口一旁说着刘成才跟孔艳的事，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论着。把个一旁的林学涛听得心里有些像打翻了五味瓶。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说什么村里别的姑娘都看不上，那就是在等那个秦岚哩！” 林国庆这句话，突然飞进林学涛的耳朵，秦岚两个字，像电流一样猛然地刺激了他一下，令他混身一个激灵。 “林学涛！你倒是说说，我说的对不对？你是不是还在等着秦岚？” 林国庆拿烟杆子指着儿子，跟审犯人似的逼问，旁边的老伴拦也拦不住。 林学涛沉默不语，不置可否。 “哼哼！”林国庆冷笑两声，嘴里不无鄙夷之色。 “别傻了，人家回省城当自己的城里人，大小姐去了，还能再记得你？别以为跟人家在山沟沟里谈了几天恋爱就是一辈子的事儿啦！门当户对，这是自古以来老祖宗的道理，秦岚她压根儿跟咱不是一路人……过惯了城里的安逸日子，谁还回来这山沟沟里……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哩……” “哎呀！老头子你咋还越说越起劲了！真是的！小涛又没说非秦岚不娶，你这是吼啥啊……” 林学涛听见母亲正在一旁劝说父亲，可后面老两口争论的话，林学涛已经完全没有听进去了。扭过头，林学涛独自一人迈步朝里屋自己的那处小房间走去，扔下身后还在争论不休的老两口子。 关上房门，倒在床上，父亲的喝斥声音还在不断地回荡在耳旁…… 虽然它们不足彻底摧毁自己的心里的那份希望，可无疑，也字字击中了他的软肋。 秦岚离开也有一年多了。同样是音讯全无，只是偶尔会给学校里的张磊和罗月写封信，问候班上的学生们，却是始终也没有提到过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林学涛的内心里也动摇过，怀疑过他与秦岚之间感情是否是真的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可是一想起息跟秦岚从罐头厂开始一起奋斗的点点滴滴，几年相处的酸甜苦辣，林学涛的心里就充满了信念。 他绝不满足于就这样一辈子守着目前的一亩三分地，娶个乡下姑娘，过着富足的小日子，他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从父亲的喝斥的口气中，林学涛已经隐约感到，父母虽然痛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已经接受了自己跟妮子分手的事实，并且，似乎已经很务实地打算让他寻另一门亲事了…… 林学涛不想理会那些打算把自己的女儿、妹妹、侄女、远房表亲之类的姑娘介绍给自己的媒婆和村民们。就尽量减少呆在屋里的时间，成天忙着村里的公事和自己厂子里的事，乡里镇上，两头跑。 村长从老的到少的，村委办公地点挪也不用挪，还是在林家老屋。林学涛对村里那些杂七杂八的琐事当然没有兴趣，这点可与林国庆不一样，在林国庆看来，那都是“革命事业”，得上一百二十个心来认真对待，而且自己也享受这个过程，可到了林学涛手里，他的目光更着重在具体的行动上。 林学涛把村委里盖章，发文件开会这些事儿都交给了有根，有根经过跟着林国庆干了那么久的村委班子，自然是轻车熟路，一个人给担了下来。可林学涛这个新的年轻后生村长，很少开会，也很少坐在村里的大喇叭前头发号施令，宣读政策，在村里那些个老人们看来，这“官威”可就不够了，私下里免不了小声议论，说这林学涛毕竟是个毛头小子，坐上了村长，也不像个村长的架势哩！ 村里人面前林学涛不拘一格，到了乡里，这作风也就跟以前的那些老革命有些不一样了。 李茂昌召集各村村长开会，林学涛三天两头的请假，时常缺席。乡镇大院的会议室里，各村的干部围坐一起，看着旁边辛庄村长的位置空荡荡的，其他个村的村干部们就有些怨言了，交头接耳的小声嘀咕。李茂昌倒是及时给林学涛担了下来，说。 “林学涛身兼辛庄绿色食品厂厂长，又是中心小学校长，事情多，忙一点情有可原嘛！大家伙应该多体谅体谅，啊，多体谅一下！” 一些岁数大的老资格村长听了，一脸的不以为然，不咸不淡地说。 “乡长，你倒是可真体谅林学涛啊，可他这这才刚刚走马上任，就这么没规没矩的，连乡里下发的文件也要你派乡里的人亲自送到手里……这架子也太大了吧？” “听说林学涛是乡长一手栽培起来的，还没少撮合他跟他闺女呢！” “哎！敢情是一家人啊！难怪了……” 会上一些老村长们就嘀咕了开来，这些人跟刘惠普一样，都是本村本土大家族的人物，个个在村里威望大，说起话就也有些放肆了。 李茂昌听得这些人话越说越离谱，脸孔一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起来。 “胡说！谁说林学涛是我一手栽培起来的了？人家当上村长厂长校长，那是自己的本事！你们在村里混了几十年，要能跟林学涛一样出风头，我给亲自给你们把文件送去！” 一席话，说得个个老村长脸色尴尬，再也没话说了。 推掉了上门来打自己主意的那些娘们和媒婆们，林学涛成天扑在工作上。没有妮子在，秦岚也离开了村子，林学涛毕竟血气方刚，心里少不得有些寂寞，自打那次在刘惠普儿子的婚宴上跟孔艳有过一次激情后，林学涛心中颇有些回味，可毕竟分得清轻重。 刘家喜酒过后，林学涛也曾经暗地打听过，一切相安无事，刘惠普跟林学涛打过几回照面，这老东西表现得倒是客客气气的，自打跟刘明辉办厂想挤垮林学涛的阴谋失败之后，刘惠普在林学涛面前是彻底没了脾气。话语间，刘惠普并没有什么暗示，当然，也没听说孔家的闺女嫁过去后刘家闹过啥矛盾。日子过得倒是平平稳稳的，看来，自己跟孔艳的那档子事儿，刘家人倒是完全蒙在鼓里头。 只不过孔艳嫁人后也很少在村里露面，更不用说跟林学涛见面了。仿佛她已经老老实实做刘家的安分媳妇儿了似的。 半个月后的一个晌午，难得秋高气爽，艳阳高照的好天气，辛庄后山脚下的辛庄食品厂的大棚野菜种植基地里，近百名村民工人们在劳作，忙着把地里大棚里的野菜收到厂里仓库。收割工人和运输工人们忙进忙出，有条不紊，个个脸上露着喜悦丰收的的神情。 林学涛站在一旁的田埂上，看着眼前忙忙碌碌的工人们。不时地有挑着收获的野菜的村民们路过旁边，都要跟他打声招呼，一些跟林学涛年纪差不多大或者比他小的，都喊声村长，辈份大的，也就喊声涛子显得亲切。 林学涛一一点头回应，目光却随着打着赤脚的搬运工人的目光，延伸开去，渐渐地沉思琢磨着什么起来。 “村长！” 林学涛的思绪被一个后生洪亮嗓门给打断了。回头一看，水生正兴冲冲地跑过来，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 “收成不错哩！看来这回厂子里也该大赚一笔了！” 第228章 后山中 水生忙不迭地贺喜。 林学涛点点头，指了指一旁，若有所思地说。 “收成是不错，但从地里到仓库嫌麻烦，要是在种植基地这儿新修一座大仓库，直接从地里装货，效率才能高！” “啥？村长？你打算让货车直通到后山基地里？” 水生听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得需要多大的地基呀！” 林学涛点点头，指指种植基地旁边方圆几十亩的地方。 “所以说……要是能把这一大片地都收购下来，事情就解决了！” 水生听了，咧开嘴笑了起来，摇摇头，说。 “村长，这恐怕不容易哩！” “怎么？我以前没坐上村长的位子，这种植园的地都拿下来了，现在当了村长，旁边的地还拿不下来？” “村长，你是不知道，这旁边的地，是孔家的。” “孔家？村里四大姓的孔家？” 林学涛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可不，而且是他们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听村里老人说，解放前孔家是村里最大的地主，良田无数，早几十年搞运动那会儿，都让给没收了，连家里的人也没少给揪到台上挨批斗，后来政策形势有变，给平了反，还归还了不少家产田土。 早年前，刘惠普当村长那会儿，就打过这片地的主意，可孔家老爷子就是不卖，反正啥风水啊，龙脉啊说了一大堆。不管刘惠普软的硬的来，就是没谈成！村长，你也知道，孔家在村里是富裕大户，不缺钱，家族里头说事顶事的儿的，是孔老太爷，那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学究。你还记得在你当选的会上唱反调的那个唐老头子么？跟孔老太爷是世交，几十的老交情……” 听了水生的话，林学涛的心头渐渐笼罩起一层阴云。 自己当了村里破天荒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任村长，本也想到不少老人不服，可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跟他们打上交道了。 想起当初媒婆带着孔艳来家里说媒结果让自己给羞辱一番拒绝的事儿，林学涛当然明白，孔家人不会对自己有好脸色看…… 林学涛正思索着，忽然间地头传来一阵起哄声，还有一些年轻后生们吹口哨的声，嘻嘻哈哈的，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远处小路上，一个红艳艳的女人身影正经过，走起路来风摆杨柳似的，风姿绰约。听到地头有后生冲自己直吹口哨调戏，那女人抿着嘴没好气地冲对方翻白眼，可眼神看起来却是媚媚的，引得那些血气方刚的后生们就更起劲了。 “啧啧……真骚哩！瞧瞧走路那架势，那小屁股扭得……孔艳这小浪蹄子打小就骚！” 水生盯着远处那红艳艳的女人身影，嘴里岔岔地骂骂咧咧。 “村长，你瞅瞅，这还没当上刘家新媳妇儿几天，就这么浪……” 林学涛的目光落在渐渐走近的孔艳身上，孔艳身上穿着一件大红的毛线衣，像是城里买来的那种。一双媚眼一路左顾右盼的，那脸上的表情分明的很是得意，为着地头有那么多的后生们冲自己调戏吹口哨哩！ 可走到林学涛面前的时候，孔艳就把头给低了下去，看也不看他一眼，任由林学涛怎么故意往她脸上看，孔艳也躲着他。 “哎，见着村长咋连声招呼也不打哩？” 孔艳打从旁边走过的时候，水生**地扔了句。说话那语气好像是愤恨孔艳给别的男人抛了媚眼，偏偏看也没看跟林学涛站在一起的自己似的。 挨了水生一句训斥，孔艳一下不知所措的，抬起红着的脸，尴尬地挤出一句，“村长……”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看到孔艳瓮声瓮气地给自己打招呼，林学涛摆摆手。 “行了！忙你的去吧，孔艳，你要在这儿多招摇一会儿，就得多耽误我这工人一会工哩！” 孔艳听了，偷偷冲林学涛白了一眼，脸上神情却是格外得意。 林学涛目送着孔艳朝着后山走去了，扭过头，冲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水生摆摆手。 “你也忙去吧，我再去别处看看。” “呃……好！好！” 水生眼神还盯着孔艳背后一双圆滚滚的屁股入神，猛的给林学涛打断了，脸上刷地一下有些红了，赶紧抬腿转身就跑了。 离开林学涛在后山脚下的种植基地，孔艳沿着小土路一直走到了后山边上。这会儿，四周树荫茂盛，日头也给遮挡住了，四周静悄悄的。 刚刚站定，孔艳觉得旁边有啥声响，猛然一回头，看到林学涛已经出现在了眼前，脸上那幅人前扭扭捏捏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傲慢起来，仿佛对于林学涛的半路出现一点儿也不惊讶。 “艳儿，这么大老远来后山，想涛子哥了么？” 四下无人，林学涛大步上前，从背后伸开双臂把孔艳搂住就往后山上拖。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谁来找你了！我来找我家公公回去晌午饭哩！” “你公公？刘惠普？” 林学涛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问了句。 孔艳点点头。 “可不是！上午出来锄地，这会还没回呢！” “哼，怕是又去巡村去了吧！十几年养成的习惯么，没事不满村满巷溜达溜达显显官威他不舒服哩！当自己还是村长了……” 林学涛不无鄙夷地冷哼了句。 “他溜达个啥？找啥东西么？” “他就一条老狗，没事了满村嗅嗅，看哪里有酒，有色哩！” 孔艳白了林学涛一眼，一把推开他。 “他是我公公，你咋在我面前这么说他！” “哼，我可不是胡说，刘惠普当村长时候的那些风流韵事儿，村里谁还没听过，孔艳，你就别装啦……” 林学涛说着，一双大手又贴了过来…… “还说他，你不也一样……” “嘿嘿……我跟他不一样，我的这不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么！” 林学涛粗声粗气地回了句。 “别……涛子哥……我还得找人呢！” “找啥呀，刘惠普过完干瘾自个儿就回去了！上回在你成亲那天晚上咱俩还没弄够哩……” 林学涛心里欲火腾腾地窜了起来，跟老鹰叼小鸡似的，拉起孔艳就往山上拖，孔艳半推半就，哼哼唧唧着就由着男人把自己拉到了茂密的树林子里头…… 这地儿分明地格外眼熟…… 搜索脑海，他忽然想了起来，这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几年前的那个夏夜，自己和强子上山抓野兔，看到刘惠普跟不知名的女人野合的地方…… 脑海里，那天晚上令人脸红心跳的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化成了一道道催化剂，不断地让他身体里的火越烧越猛。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 林学涛心里暗笑了句，把手里的“猎物”扒了个精光，孔艳里里外外的衣裳扔得到处都是，落在草地上，挂在枝头上…… 而同一时间，几十米开外的林间小道上，一个肩上扛着锄头，身材矮胖的男人，正小声地吭着小曲，步履轻快的走在下山路上，他的一只手里抓着刚刚掏到的几只山鸡幼崽，看来正为自己的不小收获得意呢。 走得累了，男人找了处阴凉地方，放下锄头，横在地上，慢慢蹲下屁股坐了下来。天气还有点热，就把头顶那方舌头弯折了的旧军帽摘了下来，拿在手里给自己脸上扇风，目光漫无目地地朝着四下树林里环顾而去。 扫视一圈，刚刚要收回来，忽然重又扭身了远处的一个方向，眯起眼睛瞅了好一阵子。心里头越来越好奇。 黄绿的树枝败叶间隙里，一抹零星的红色格外扎眼，红得艳艳的，像是一团火。 山花么？不可能哩！这时节哪儿会有啥花开…… 刘惠普禁不住好奇，屁股慢慢从底下锄头上挪了起来，戴好帽子，拿锄头，循着那树林缝隙中的一抹艳红色，轻手轻脚地走近了前去…… 二十几米开外，刘惠普已经把那抹艳红色看了个大概。 没错，是件衣裳，还是女人的。 刘惠普觉得这衣裳自己很是眼熟，心里头就咯噔一下，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脚底下往前挪的步子就更轻了，蹑手蹑脚的，像是作贼一样。 很快，隐隐约约传来的交织在一起的男女的呻吟声，将刘惠普心里头的那个疑惑就给一下子证实了。 刘惠普的心绪反而平静下来，仿佛早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一般。 他朝那对男女的声音靠得更近了。两人干得很起劲，连自己近在咫尺也毫无察觉。 隔着草蓬子，刘惠普看到在那草丛后面的一方空草地上，两个紧紧缠绕在一起的身体…… 刘惠普记得，这方草蓬子可是他精心挑选的，早在自己当村长，横行乡里那会儿，酒色财气，他刘惠普算是左右逢源，风光无限，就连跟女人野合的地儿，都不乏心思挑选。这方草地舒坦，刚好有一大蓬灌木丛遮挡视线，地势并不是四平八稳…… 第229章 挑拨 刘惠普看到眼前是一对年轻男女……使劲地咽了一下喉咙，缓缓吐出一口屏住了半天的气息。 “狗日的！不愧是知识分子哩！腚恁白，跟娘们似的……” 即使是再老成城府，这样的情景，也在考验着他的忍耐的极限。 手里的几只野鸡幼崽滑落了下去，掉在地上，发出两声轻微的咕咕叫声，刘惠普两只手不自由主地握住了锄头一把头的木把，缓缓地捏紧，扬起，扬起…… 可最终，在刘惠普手里的锄头举过头顶后，只是停留了两秒钟，仿佛泄了气一般，又开始缓缓地降落了下来。 那双三角小眼里的寒光，也渐渐消失无踪。 刘惠普轻轻放下手里的锄头，沉思了几秒钟，弯下腰，搂起地上还没有来得及逃走的山鸡幼崽，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刘惠普毕竟是个活了几十岁的老狐狸，对于冲动的克制，早已经超出了强子，超出了林学涛，甚至超出了林国庆不知多少倍。在举起锄头的那一刹那，几经权衡，他最终放弃了。 眼下，林家势大，刘家衰落，没有十足扳倒林学涛的把握，贸然动怒，只会让刘家处境更难堪……况且，家丑不外扬，这事张扬出去，也不过是林家和刘家两败俱伤的结果。 经过几番与林学涛的交手，刘惠普越来越清楚，林学涛早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林学涛，而辛庄也不是当初自己一手遮天的辛庄……这记耳光很毒辣，可他知道，还是得打落了门牙往肚子里咽。 几天后，刘惠普出现在了孔家老太爷孔煜那一连几间阔气的青砖瓦屋跟前的台阶上。抬眼望去，孔家大屋宽敞气派，古色古香，那都是明清时期的风格，就跟孔煜老头子那一身青色绸布罩衫，黑底布鞋的行头似的。整个孔家还保留着村里名门望族的作派。 这会儿，孔煜老头子正跟唐老爷子坐在台阶下头晒太阳，嘴里东拉西扯着什么，满脸都是痛心疾首，忧国忧民的神色，似乎对如今的世道人事啥都看不顺眼。 在这两人面前，刘惠普那自然是小辈，就点头哈腰，恭恭敬敬地给两老头子打招呼。 孔煜老头子瞥了刘惠普一眼，漫不经心地吭了句。 “惠普来啦？有什么事么？” “没啥……呵呵……难得天气好，我这如今也没当村长啦，闲着哩，想着村里还有两位这些德高望重的老人，就来看……呵呵……” 刘惠普满脸堆笑，可骨子里对孔家恨得牙痒痒，这当然是自家新儿媳孔艳跟林学涛的那档子事激起的。 孔煜老头子向来自命清高，刘惠普当村长那会儿，自然也没少听说过村里传他的一些乱搞男女关系的你风言风语，本来对刘惠普这号角色一百个看不上，可这会儿，倒有点儿惺惺相惜的意味了。加上刘惠普这话说得客气，孔煜老头子就招呼家里人给刘惠普搬了张凳子坐了下来，又端了一杯用精致古旧的青花瓷杯盏盛的茶。 刘惠普屁股刚坐稳，一旁，生怕刻薄的唐老头子斜了他一眼，冷笑着说。 “惠普啊，你也真是的，人都说姜是越老越辣，你倒好，村长的位子坐了十几年，让林学涛这个毛头小子一脚给踹下去了……” 刘惠普脸上无光，愣了愣，很快自己打起哈哈来，嘴里说着：“时代不同啦，后生可畏嘛……” 可唐老头可不依不饶，倒像是幸灾乐祸来了劲儿，又说：“老子的村长给人抢了就算了，我还听说，你儿子成才娶的……” 刘惠普冷不防唐老头子嘴这么锋利，这话说到一半，刘惠普已经瞪大了眼睛，心里头咚咚直跳，连脸也刷地一下白了。 好在一旁孔老爷子及时咳咳了两声，把个唐老头的后半截话给噎了回去。 “哎，孔兄，有啥大不了嘛！这事村里尽人皆知。林学涛那小子瞧不上咱孔家闺女，那是他小子混！我看成才挺好，挺好哩！” 唐老头子在一旁打着圆场。 刘惠普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虚惊一场，刚才他还以为唐老头已经知道自己家新儿媳让外头男人给弄了的事儿呢！要是唐老头都知道了的话，全村只怕早就背地里传开了锅。要知道，弄孔艳的男人可不是别人，正是他刘家的死对头啊，这家丑那就大了去了，简直要让刘家祖宗蒙羞。 当然，孔老爷子心里头对林学涛拒绝李媒婆把自己孙女许给他的事儿也是耿耿于怀，他孔家在村里呼风唤雨惯了，走在村头村尾，哪个不让着三分，孔艳都亲自上门了，让林学涛就这么给硬生生地撵回，他老脸上哪儿挂得住，心里头对林学涛恨得牙痒痒，倒跟眼前的刘惠普和唐老头同病相怜了。 刘惠普一双三角小眼瞅瞅两老头子，不失时机地咳咳两声，压低嗓门开腔了。 “两位长辈听说了么，林学涛这小子刚坐上这村长的位子，又要大兴土木哩！” “啥？又要折腾？” 孔老头和唐老头吃惊地叫了声。 “可不是！听说又要在后山盖房子，修仓库，还说，要把新修的通往县城的大路一直通到后山种植园……” 刘惠普绘声绘色地说着。 两老头面面相觑，眉头都是拧成了疙瘩。 “这臭小子！还真当咱村是他家屋后菜园子么！后山是咱村的风水宝地，龙脉所在，这么一闹腾，那不是……要给开膛破肚了！当初他搞那个啥种植基地，咱村里人就都不同意，要不是李茂昌给压下来，哪儿能成？简直瞎胡闹！” 唐老头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愤愤地骂着。心里头早就一百个看不顺眼林学涛当这个村长，经刘惠普这么一挑，更是怒火中烧。 可刘惠普的心思倒还不在唐老头身上，一双眯缝眼紧紧盯着孔煜老爷子，看着老爷子一张皱纹密布的老脸上，表情越来越阴沉。 “盖仓库？他哪儿来的地？” 孔老爷子果然不愧是个老学究，读书人，刘惠普只是这么一挑，老爷子立马就觉察到了危机。 “煜叔，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哩！要不我今儿个咋来看您呢！前两天我已经收到消息，他林学涛……” 刘惠普把嘴凑到孔老爷子耳朵前，正准备眉飞色舞好好说道一番，话刚说了开头，耳边“叮呤”响一声清脆的铃铛声，把台阶上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全给吸引了开去。 扭头看去，禾场边上，林学涛和强子两人一人腿下夹着一辆自行车，龙头上还挂着装了礼品的袋子，正朝这边过来。 两人身子底下的单车锃亮锃亮的，牌子也换成了凤凰的，一看就是新买的，在阳光下，就晃得两个老头子眼睛快睁不开了。 唐老头和孔老头看着说曹操曹操就到，又被两人这炫富似的新单车给扎了眼，脸色就更难看了。 林学涛跟强子两人下了车，推着车过来，脸上倒是和和气气的，把单车往禾场旁边一停，拎着几包礼品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孔大爷好啊，哟，唐大爷也在呢！” 林学涛一来就给两老人打招呼，可老两头却都是板着脸，也没回林学涛，甚至连站也也没起身来，压根不把他这个年轻的村长放眼里。 强子一看两老头子这待客之道，脸上就皱起了眉头。 一边刘惠普倒是会做人，起身挤出点儿笑，说了声。 “涛子来啦……” 林学涛跟强子两人先前没注意，这会儿冷不防看到刘惠普，吃了一惊。强子朝他嗤了嗤嘴，漫不经心地扔了句。 “这么巧，刘惠普你也在，别不是踩着点儿，赶在我跟涛子前头来的吧？怎么着，又给两老吹啥耳旁风了？” “强子你看看，尽说笑哩！我能吹啥耳旁风……真是的……” 刘惠普尴尬地笑着，忙给自己找台阶下，可脸上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林学涛跟强子互相使了个眼色，知道眼前这三人看来很是敌意，知道今天要办的事儿得啃硬骨头，两人都作好了心理准备。 孔老头一不叫屋里人给两人搬椅子，也不上茶，不过强子倒不管他孔家那些个臭规矩，大大咧咧地进了孔家堂屋，跟扣留鸡鸭似的一手提着两凳子就搬了出来，往孔老头和唐老头两人跟前台阶上一放，发出呯的一声闷响，几乎把两老头吓了一跳。 “孔大爷，我涛子就开门见山，长话短说了！这回来呢，是想跟你商量后山我的种植园旁边，你孔家那几十亩地的事儿，我想征来建野菜存储库房。” 林学涛把手里的礼物往桌子上一放，直接了当地说。 孔老头板起脸孔打量了林学涛一阵。 “林学涛，你这话……是以林家一个小辈请求的，还是以你村长的官威压人呢？” 老头子冷笑着哼哼，话说得绵里藏针。 “您觉得是什么身份，那就是什么身份，您要论交情，那就是好话，要论公事，那就是命令！” 林学涛针锋相对地回了句。 一旁，唐老头吼了起来。 “林学涛，你小子太放肆了！你孔大爷吃的盐比你小子吃的饭还多，你竟敢这么没长没幼！你爹国庆在村长位子上的时候，那可都是规规矩矩的，一到你这儿，怎么着？还想强取豪压不成！” 说这话的时候，唐老头干瘪的劲子上青筋暴起，手里的拐杖在地面上砸得咣咣直响，怒气冲冲。 第230章 公报私仇 可林学涛却是并不吃他这一套，自打坐上村长这个位子起，他就明白，要慑服村里不服自己的这些老人们，那就得来点儿雷厉风行的强硬手腕，客客气气那套，可再也不管用了。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我爹想当个好村长，我呢，想办好一些事儿，唐大爷，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读的那些圣贤书可没少教这个理儿吧？” 林学涛不紧不慢地回了句。 “你……你个混帐小子，还教训起老夫来了……” 气得唐老头浑身直哆嗦，指着林学涛嘴唇抖了老半天也没出句利索话来。 强子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这会儿也耐不住性子，上前冲唐老头和孔老头嚷嚷。 “我说你们两老也该变通变通思想了。这地是村长用还是村里用，有区别么？现在方圆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林学涛的厂子那就是村里搞活经济的核心，厂子发展壮大，村民们也跟着致富。这仓库建起来，道通上，效益就要上来，村里人都跟着沾光受惠，你们咋存心阻拦？ 就说种植园四周那几十亩孔家的地，条件根本不咋滴，种上庄稼也没啥收成，再说了，名义上孔老爷子你当家，可实际上地早就分给孔家的儿孙们了，他们这些人当中，也没少在村长的厂子里干活的。哼，依我强子看，你们这些遗老遗少，大户人家的惯了，就是见不得村民们都富了起来，没了先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刘强，你……你胡说什么！” 孔煜老头子一拍桌子，愤怒地吼了句。把个强子的声音压了下去。 可林学涛看得出来，强子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句话，倒是隐约间，正说中孔煜老头子的痛处，这一点，连老爷子自己也知道，所以，即使是把强子给吼住了，老头子的脸上神色，越是一脸的不自然，胸口也气得一起一伏的，连背也佝偻了下去。 “林学涛，孔家的地你甭想打主意了！只要有我老头还在一天，就不会让给你，你趁早死了这份心！” 孔老爷子话说得坚决，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强子也在气着上，还想争辩什么，却被林学涛给拦了下去。 “算啦？这些老头子吃硬不吃软，你又戳伤了人家面子，这事儿怕是没得商量了哩！” 林学涛给强子小声说。 强子心里一急，气不打一处来，越加冲动，恨不得就要一把揪住孔老头子的衣领子才好。让林学涛硬是给拖了回来。 一边刘惠普看了半天热闹，这会儿眼前强子跟涛子两人一点办法没有，心里暗暗高兴，却假模假式地过来打圆场，说。 “煜叔，您消消气，兴许涛子跟强子也是有自己的道理，可能有点操之过急哩……” “什么操之过急！我看这两小子早就是谋算好的！不把村里几大姓都扳倒，才不会善罢甘休哩！小小年纪，一肚子坏水！” 刘惠普的话刚刚出口，唐老头立即就骂骂咧咧了开来，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强子还要跟唐老头打嘴巴仗，刘惠普已经好心地过来把他给拦下了。看了看一旁的林学涛，小声劝着。 “涛子，你跟强子也真是的，跟村里孔老大爷说话不能客气点儿么！这会儿大家伙都在气头上，要不你俩先回去，我给劝劝？” 强子虽然根本不相信刘惠普能帮自己跟涛子使上啥劲，可想到再这么闹下去会让涛子这个新村长难堪，只好把胸中一口恶气咽了下去。跟涛子两个你大步走向禾场边上，推上单车，走的时候，强子嘴里还在对两老冥顽不灵的老头子骂骂咧咧的。 看着林学涛跟强子两人无功而返远去的背影，刘惠普的心里升起一股油然的满足感。 重新坐回桌前，唐老头跟孔老头已经在唉声叹气，义愤填膺了。刘惠普在一旁添油加醋一番，又给孔老爷子出了一些主意…… 林学涛跟强子两人推着单车一路往回走，心里思索着解决办法。强子在后头愤愤不平地嘟囔。 “刘惠普这老狗日的，一定没少给孔老头子煽风点火，依我看，这些老头西，敬酒不吃吃罚酒哩！强子，你说说，他们为啥这么小看咱们，孔老头跟唐老头也算是旧社会念过书的人，也都快入土的人了，一点也不把你这个村长放在眼里，为啥？” 林学涛停下了脚步，看着强子，等待着他的解答，心里知道，既然强子这么问了，一定是自己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我琢磨来琢磨去，算是彻底明白了！涛子，这都是一个原因：咱们不够奸！不够无赖！” 强子一拍大腿，大彻大悟似地吼道。 “涛子，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他孔老头就是吃准了你是咱村的知识分子，凡事讲个情面，讲个道理，他们倒得瑟了起来，你要真是跟刘惠普那一样的货色，他们反而怕了哩！” 强子的一番话，令林学涛心中生起阵阵波澜。回想起刘惠普在村里当村长那会儿，横行无忌，欺男霸女，吃拿卡要的，也没见他唐老头和孔老头如何愤愤不平啊，怎么一到自己当上村长，他们就一百个看不顺眼了呢？扪心自问，比起刘惠普了，他林学涛可是对村里的贡献大得多了…… 隐约间，林学涛觉得强子的这番话确实有些道理。 两人正说着，背后忽然传来一个男人扯着嗓门招呼声。 “哎，涛子！涛子！” 两人回头一看，身穿一身制服的马如龙正朝两人跑过来，脚下歪歪扭扭的，手里还提了两只肥壮的灰野兔子，一看就是新鲜的好货。 “嘿嘿，兄弟，这是要回家么？走，去镇上喝几盅去！” 马如龙一上来就朝林学涛肩膀上一只胳膊搭上去，说话间，满嘴酒气。林学涛打量了马如龙一番，又望了望他来的方向，估摸着这家伙显然是刚刚从村民家里酒足饭饱了出来。看看手里提的两只野味，看来这小子不光吃还拿了。心里就生起一股芥蒂，身子让开了马如龙那只黑乎乎的胳膊。 “不去了，回家还有事儿得处理呢！” 林学涛表情冷漠地答了句。 “嗨！有啥事儿啊！当官不就得吃吃喝喝，视察视察么！兄弟，你都当上村长了，还整天东奔西跑个啥啊！有事吩咐手下的人去干不就得了，走，去镇上，咱哥俩好久没聚聚了哩！正好从二柱家弄了两只兔子，嘿嘿！” 马如龙倒是满脸放肆的堆笑，跟林学涛称兄道弟的，话也说得豪爽，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指了指，拖起林学涛就往镇上的方向拉。 林学涛有些厌恶地挣胶开，执意不肯去。说有要紧事，改天再聚，马如龙一嘴酒气地咋咋呼呼嚷嚷半天，说什么涛子当了村长看不起自己，不给面子啥的一些玩笑话，最后好容易才罢休，手里提着两只大野兔子哼哼着小曲走了。 总算摆脱了马如龙，可林学涛这会儿心思越已经愈加烦乱了起来。马如龙如今的架势，让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不好的苗头与危机，正想感慨什么，一眼瞥见旁边的强子正盯着马如龙的背影也皱起了眉头。 “强子，怎么了？” “涛子，马如龙这小子不得了啊……” 强子用嘴努了努远去的歪歪斜斜的背影。 “你瞧瞧，得瑟成啥样儿了？不光吃人家，还拿人家的。狐假虎威哩！” 林学涛听了，一阵沉默。 “前阵子我就听说了”强子继续说道。 “自打你当上这个村长，马如龙这小子就更加猖狂得意，仗着先前为着有根的事儿，跟咱有过一些交道，现在到处说自己跟你是共患难的兄弟呢！也是看着咱村这两年富裕了，借着你林厂长的威风，三天两头的来的村子里，吃拿卡要，作威作福的。背地里头，已经有少村民议论了，只不过碍着你厂长又是村长的面，没敢明说。我先前也是听说的，这会看来，马如龙这混子，狗改不了吃屎，跟刘惠普那些老地痞，就一路货色！” 强子的一番话，让林学涛不禁吃了一惊。要不是半路遇上马如龙，他还真不知道，像马如龙这样混迹乡村十几年的老地痞，竟然这么奸滑！ 心中不禁一股恼火，又想起在孔家老头子面前遇到的轻视。林学涛的心里，一股快刀斩乱麻的信念越来越坚定。 “马如龙我迟早收拾他！” 望着远处的背影，林学涛冷冷地扔下一句，推起单车龙头，大步朝林家老屋方向走去。 一连几天，林学涛又让水生给孔煜老爷子送了不少礼物过去，询问征地的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同时，让强子也去村里走动，联系孔家的其他后辈。 可每次孔老头子都是避而不见。过了一个星期，强子火急火燎地跑来了，涛子忙问他，事情进展得咋样啦？ “唉，别提了！狗日的，存心跟咱们过不去呢！” 强子一脸的怒火中烧。 “咱们送过去的礼，那老东西一件也没要，全都给扔屋前水沟里了，花花绿绿地飘了一河面哩！” 听到这话，林学涛原本期待的神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不光你这个村长的面子一点不给，孔老头还仗着有几个钱，花了高价，把原来不是自家的一些周围的地也囤到了手里！摆明了要让你这仓库建不成……我还听孔老头子说啥……林学涛这个村长想要办成点儿事，那就得拿出点本事来！涛子，孔家人这回是作好了准备，冲咱叫阵，要明刀明枪地跟咱对着干呢！” 强子神色凝重地说。 “我看那天刘惠普也在场，这主意肯定是……” “是刘惠普出的！” 林学涛平静地给强子补上一句。这会儿，林学涛的心情倒是出奇地平静了下来。 刘惠普这老东西贼心不死，时时刻刻想着坑自己，挑拨孔家跟自己斗这种机会，自然是不会放过。 第231章 狐假虎威 谈判解决的路算是彻底堵死了，自己看来是被逼得不得不出招了。 “行了，我知道了！强子，你去把有根叫来，还有村委会的人……老支书就不用了，反正他也起不了啥作用！” 林学涛果断地摆摆手，给强子吩咐道。 强子不明就理，点点头，立即动身去办了。 到了傍晚，林家老屋一间腾出来专门用来开村委干部会议的屋子里，林学涛把有根和村委会的几个人都召集到了一起，把近五六年村里的陈年旧账簿全都给翻了出来，让手底下的人一一核对，专门清查孔家的事。 强子在一旁看着村委一干人进进出出地忙碌着，心里着有点不踏实，过来碰碰林学涛，满腹狐疑地问他。 “涛子，你这招是不是有点儿不合适？咱这么做在外人看来是不是有点儿……公报私仇呢？” 林学涛笑了笑，胸有成竹说。 “放心吧强子！我这是正当行使职权呢！哼，孔老头子把种植园四周的地全收了，他以为我会跟他斗富，拿钱跟他拼，我却偏偏不着他的道儿！哎，他不是看不起我这个娃娃村长么！我就让他看看村长能干啥！这些年他们孔家没少钻政策的空子，我把阵年旧帐都给他翻出来，够他喝一壶了的！看他有没有能耐跟上头的政策条款斗！” 强子听了，思索一阵，咧开嘴也笑了，冲林学涛竖起大拇指。 “涛子，你这招可真损的啊！一石二鸟，孔家的事闹腾起来，那责任还不得顺藤摸瓜算到前面的村长刘惠普身上么！嘿嘿，我看这回八成刘惠普要反过来劝孔老头子跟咱求和了！” 村委班子整理了一通，把孔家这些年的一些个茬子找出了不少，按说在乡下也没有完完全全的按政策办的事，可林学涛这个村长要真给孔家较起真来，那也算是理所当然，没有话说。想当初，他刘惠普就是靠着这个方法，给不少村民小鞋穿，趁机捞了不少好处，只不过，刘惠普这种地痞混混，都是柿子捡软的捏，专门欺负弱小善良的村民，像孔家这样的大户，那可是从来不动的。 这一回，林学涛倒没理那些，找茬就找到了孔家的头上。 第二天，林学涛带着村委几个人，大摇大摆地到了孔家大屋跟前，这回可不是给孔老爷子送礼来了，而是义正辞严地宣读了孔家这些年来的“罪状”，除了不少不明不白帐要对方交待，就连其中几样需要补办的手续，都够孔老爷子累上个一年半载的了…… 孔老爷子听得满头雾水，这其中不少事情，都是猴年马月的事儿，自己早就记不清，可林学涛给拿出来的文件上头，却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公章也是老老实实。把个老头子看头满头大汗。 “林学涛！你……你这是滥用职权！你……你公报私仇！你这是要胁……有本事，你光明正大地跟老夫斗斗！” 孔老头子气得咬牙切齿，鼓了好几次全身的力气，才把这些话吼完。 可林学涛听了，倒是不气不恼，漫不经心笑着说。 “光明正大？这还不够光明正大么？” 林学涛说着，抖了抖手里盖了大红公章的文件。 “孔老爷子，你不是说想看看我林学涛的真本事么，我是村长，村长的本事现在看到了？” “你……” 孔老头子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一时间接不上话，只是扯着喉咙叫骂。 “林学涛你小子无赖！无耻……你……白读了这么些年书！你不配当校长……” 可林学涛却根本没把这些话放在眼里，任由孔老头子跳起脚来怒吼，对方骂得越是厉害，自己倒越是踏实，这说明孔老头子越是拿自己没办法了。 “涛子不配当校长，难道你这号老古董配啦？看你孔家教出来的孙女也咋样哩！狐媚狐媚的，嘿嘿……” 强子在一旁轻蔑地冷笑了句，把个孔老头子脸上羞得一阵红一阵白的。 林学涛把查出来的老黄历给孔老爷子说完，领着村委几个人，大摇大摆扬长而去。孔老爷子倒是一身硬骨头，对着林学涛跟中子离去的背影大吼： “林学涛，孔家的地你说什么也休想！除非我死了！” 村委的人各自回了家，林学涛跟强子两人都是心情畅快，一路脚步轻快地往后山走去。为着新仓库的修建作准备工作去。 强子还有些担心，就问。 “涛子，接下来咱们咋办？” “等！”林学涛果然地回了一个字。 “等？” “没错！孔老爷忙着补窟窿没了耐心的时候自然就会投降了，不急。” “可那老东西倔得很呢！你没听他临走的时候吼那句，看架势要跟咱斗到底呢！就怕他们孔家人多财大……” 强子不无担忧地说着，话没说完，忽然发现林学涛的目光正盯着前头看得入了神。 “强子，那是谁？” 林学涛朝前头努了努嘴。强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迎着两人，远远的，一个纤细娇小的身影正朝两人奔来，近了才看清是个小姑娘，十四五岁的样子，左右梳着两根辫子，跑过来时候晃晃悠悠的。 可林学涛觉得那姑娘表情有些奇怪，仔细一瞧才吃一惊，小姑娘这会儿一只手背捂在嘴上，正在呜呜抽泣呢。 “涛叔……” 小姑娘一头扑进林学涛怀里，哇哇就嚎啕大哭起来。 林学涛目瞪口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寻思来寻思去也没个头绪，一脸茫然地望望旁边的强子，见强子也是一脸的困惑。 怀里小姑娘自顾自地放声大哭，好半天，林学涛才把她拉了开来。赶紧安慰。 “不哭，不哭了！你……是谁家的闺女？” 一边问着，一边轻轻轻拿手替小姑娘抹着脸上的泪水，小姑娘脸蛋圆圆的，长得很是水灵，可这会儿还在抽泣着，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上来。林学涛打量了半天，还是不认识。就望望强子。 强子凑过来，蹲在女孩面前看了半天，总算想起了点儿什么。 “好像是……绘芬的丫头凤儿哩！” “绘……” 林学涛正疑惑一句，突然想起什么，再瞧瞧那丫头，还真有点儿芬姐的模子。心里头不禁一阵感慨。想来自己平时在外头跑得久，村里不少人面生得很。 林学涛安慰了半天，好容易让凤儿消停了些，问她到底出啥事了。 凤儿一句一哽咽，总算是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原来晌午马副所长又来芬姐家吃酒了，跟凤儿爹喝着喝着马如龙就又找他家弄钱，凤儿爹就埋怨了他两句，马如龙当场就把桌子给掀了，两人都喝了酒，就动了手，凤儿爹一时失手拿酒瓶子就打破了马如龙的脑袋，恼羞成怒的马如龙就把凤儿爹给拷到局子里去了，还说是给安了大罪名。 芬姐一看男人让马如龙给拷走了，心里慌了神，这会儿已经跟着闹到乡里派出所去了。就撇下凤儿一个人在村里，凤儿六神无主的，也不知哪里来的念头，居然就跑到半路拦到林学涛这个村长面前了…… 听了凤儿的讲述，林学涛跟强子两人都怒火中烧。 “马如龙这狗东西！越来越不像话了！” 强子怒骂道，狠狠地捏了捏拳头。 凤儿在一旁可怜巴巴地望着林学涛，摇着他的胳膊，哀求着说。 “涛叔，我娘说你是村里的大好人，大能人，又跟马副所长熟，这事儿只有你能帮得上忙了，你可一定要救救我爹呀！求求你了！” 林学涛拍拍凤儿肩膀，轻声细语说。 “放心吧！既然现在我是村长，村里出了事，我当然得管。你先别着急了，我跟强子先送你回去，然后我立马就去乡里，行不？” 可凤儿却是急急地摇晃着脑袋。 “我不回去！我跟着叔，一起去找我爹娘！” 林学涛怔了下，看了看旁边的强子，征求他的意见。 强子想了想，摆摆手说。 “涛子，凤儿一个姑娘家，一个人留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再说她心里这会儿急着，要到处乱跑丢了咋办！” 林学涛看看凤儿，又说。 “那要不强子你带着凤儿去你家……” “啥？去我家？”强子张大了嘴巴。 “涛子你糊涂了么？带凤儿去林家老屋让婶子和叔看着啊！” 强子果断地扔下一句。 “可是……” 林学涛有些欲言又止。本来无可厚非的事，可一想起当初芬姐来家里给凤儿说亲的事……林学涛就怎么也觉得把凤儿往家里带感觉怪怪的。 “别磨蹭了，咱快走吧！” 强子在一旁催促道。林学涛也只好接受了建议，领着凤儿，两人急急地往林家老屋方向赶。 林学涛爹娘倒是一眼认出了凤儿，看到林学涛和强子把丫头带到家里，心里隐约也觉得出了什么事儿。凤儿见到林学涛娘，又是扑进怀里一阵大哭，林学涛娘自己没有闺女，看着凤儿一副楚楚可怜哭成泪人的样子，别提多心疼了，又是拍又是呵的，跟哄娃娃一般。 等问清了来龙去脉，林学涛娘也是唉声叹气，觉得凤儿的遭遇更加可怜了。林国庆在一旁除了帮着安慰凤儿，对儿子却是板着脸，嘴里小声地埋怨着。 “看你惹的啥乱子！早跟你说了马如龙不是啥好鸟，还不防着点儿！” 强子在一旁为涛子喊冤，说。 “国庆叔，涛子防着马如龙呢，除了有根那事儿之后，也没跟他来往，可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老小子就是个无赖，不招他他也惹事哩！” 林国庆还是一脸的不满，那样子似乎在说，要是自己还在这村长位子，肯定出不了这么多乱子！林学涛毕竟是个毛头小子，威慑力不足，才让马如龙那号人兴风作浪！ “不管咋说，凤儿家的事，小涛，你可得把人给我完完好好地弄回来！别又跟上回有根的事儿一样，惹得一身骚，留下隐患！” 第232章 除恶计划 林国庆坐在凳子上发号施令了，仿佛自己成了乡长。 林学涛郑重地点点头。 “唉，君子好劝，小人难防哩！这回把人弄了回来，下回还不知道又要出什么乱子！小涛，要不你见了马如龙就跟他说，要弄钱，冲着咱家来，别难为村里人了。你的厂子村民们也没少出力，花点钱儿为大家伙买个平安消停，也值！” 听了这话，林国庆狠狠瞪了老伴一眼，可到底啥也没说。 林学涛知道，父亲的心里是一万个不认同这种像恶势力妥协的办法的，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也却是一个很实际的办法……山高皇帝远的偏僻山沟沟里，有着它自己的一套生存的法则。 父亲也老了…… 林学涛默不作声，收拾了收拾，拿起东西就埋头迈出了屋门，走向停在一边的单车，强子紧随其后。 背后，娘怀里搂着满脸期望的凤儿跟着送了出来，林学涛娘还在后头叮嘱着。 “小涛，见了马如龙好好跟人家说啊！尤其是强子，可千万别冲动，一定多忍着点儿！” “知道啦婶子！您就放心吧！我强子可不是几年前哩！” 强子扭头冲后头喊。 两人出了林家大禾场，两部单车朝着镇上乡里大院的方向行驶，朝乡林学涛一直默不作声，低头沉思着。强子看在眼里，也不好插什么话，走了半路，林学涛身子底下的车轮子渐渐慢了下来，最后索性停了下来，人从车子上跨下，在路旁站定了。 “强子，马如龙那头的事儿，我思来想去，咱们不能就这么简单把人弄回来了事！” 林学涛停下单车，一拳重重地砸在路旁的树干上。 “那……你的意思是？” 强子也把单车停下了，问林学涛。 “我娘说得对！咱解决一回只是一回，马如龙这号地痞流氓，根本就不可能满足。再看看孔老头子的事儿，说明啥？我林学涛虽然坐上了村长的位子，可在村里的威慑力不够哩！不来点儿铁血手腕敲山震虎，那些村里的旧势力根本就不会服咱！” 强子听了，默然点点头。 “我已经想好啦！要么不出手，要么就收拾干净！这回，我得为民除害，把马如龙这祸害彻底给扫干净！” 强子一听，两眼里立即发出兴奋的光芒。 “真的？太好了！老子早就想收拾这狗东西了哩！涛子，你还记得为有根的事在镇上王胖子的菜馆里给马如龙送钱的事儿不？那会儿这小子多嚣张，多看不上咱？那时候我就想了，有朝一日咱们非得讨回来……” 强子一番不经意的话，倒是令林学涛心中忽生计策。 略一思忖，林学涛起身走到单车前头，搬起单车调了个头，抬腿就跨了上去。 “走！先不去派出所，去镇上！” “镇上？哪儿……” “王胖子菜馆。”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集镇飞奔而去。 很快，林学涛在饭馆里找到了王胖子。 王胖子一看到林学涛，又是惶恐，又是恭敬，就好像身后跟着凶神恶煞的赵再成似的，赶紧客客气气地迎了上来，亲自招待，一边嘴里不断地说着恭喜林学涛当上村长的话。 林学涛瞅了瞅餐馆，把王胖子带到包间里头，问胖子。 “马副所长最近来吗？” “来！常来，常来哩！” 王胖子直点头。 林学涛笑道。 “都是你请的客的吧？” “呃……这个……” 王胖子一脸尴尬，苦笑着支支吾吾的。 不用说，马如龙打着自己的旗号，没少在王胖子这儿白吃白喝。王胖子自然是有苦难言，也不敢得罪。 林学涛把自己的想法跟王胖子耳语了一番，王胖起先有些惊恐犹豫，可骨子里自己对马如龙也早有不爽，最终答应了下来。 三人围坐一起，按照林学涛的计划详细商量了一番后，林学涛跟强子离开了王胖子菜馆。 接着，林学涛让强子立即去了一趟邻村赵庄，从吞并的刘明辉的厂子里挑选可靠的人选…… 第二一大早，林学涛的单车驶进了镇上派出所的门前。 敲开马如龙办公室的门，马如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一旁额头上，打着一圈雪白的纱布缠着头。看样子，凤儿爹这一酒瓶子下去下手可真不轻！ “哎呀，原来是涛子兄弟啊！快请坐快请坐！怎么今天这么有空，来看兄弟么？” 马如龙的表情故作惊讶，可林学涛却看得出来，马如龙似乎早就料到自己要来，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哩！ 这老滑头，两边捞好处的事，他可是耍得再熟练不过了。 林学涛在马如龙领着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四下看看，没有别的民警在场，似乎马如龙早把他们给支使开了。 客套几句，林学涛也不开口提凤儿爹给抓来的事，果然没一会儿，马如龙倒先有些沉不住气了，呷了口茶，说。 “兄弟你这回来，别不是为了杨绘芬她跟她男人二柱的事吧？” 林学涛听了，轻轻放下手里的茶杯，点点头，笑道。 “你说得没错，还真是！” 这话一出，马如龙的表情立马变脸似的阴沉了起来。叹了口气，一副实在不愿意提及的模样。 “涛子兄弟，我知道你人心肠好！可二柱那混帐东西……唉，我知道，你们村里不少人背地里没少说我马如龙的难听话，可你也知道，这派出所的人，干的就是得罪人的活儿，涛子，你如今也是村长了，要公事公办，执行政策，少不得要遇到些困难，外头有人误解咱，说咱吃拿卡要，那是他们不了解情况。兄弟你应该是最理解我的人哩！” 马如龙点燃一根烟，愁眉苦脸地深吸了一口，拍着林学涛的手背苦口婆心地说着。 “就说二柱他娘们，明摆着硬要跟政策作对，说不许生二胎，肚子里又大了。计生办的人也不知找过他家多少回，他两口子就一个字：赖！没办法，那最后还不得我这个副所长出马么……我是好心跟他们说，可二柱那小子倒好，还动手打人！兄弟，你说，我马如龙能饶得过他么？” 马如龙在林学涛面前倒先倒起了苦水，说得似乎自己是最大的受害者。 “那……二柱他娘们咋样了？现在在哪儿？”林学涛问了句。 “你说那泼妇？他男人故意伤害公安干警，我把他拷来，她不依不饶哩！一路追打着，把老子的衣服都扯烂了。死活也要跟他男人在一起。涛子，你知道，我马如龙的脾气不算太差的吧？还是给这娘们惹毛了，扇了她几巴掌。娘的！在局子还放肆，不把我这个副所长放在眼里么……” 马如龙摆摆手，吐出一口烟，一副没啥大不了的样子。 “可你猜怎么着？二柱他娘们愣是自己倒地上了，捂着肚子哭喊，你说说，这不是故意讹人么……” 马如龙的话，林学涛听在耳朵里，心情越发地沉重起来，不知不觉间，两只手里的拳头捏得紧紧的，强压着怒火问了句。 “后来呢？” “后来？我叫人把她拉出去，可那娘们赖地上不走，说死活也要跟男人在一起。得，既然她自个儿要陪男人一起蹲局子，那咱也没办法，这会儿，也给关着哩！” 林学涛听了，默然无语。 马如龙一双狡猾的眼睛掠过林学涛脸上，却至始自终也没有找到自己等待的东西，就叹了口气，接着说。 “涛子，咱们都是明白人，其实我知道，你来找我，那就是为了二柱家的事来的，你这个村长刚刚走马上任，现在急着要给村里人做做好事，树点儿威信哩！只不过这事儿……计生办那边我也不好交待，兄弟我也是没有办法呀……” 马如龙拍拍林学涛肩膀，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可这会儿，林学涛的心里早已经沉到了极点，马如龙嘴里说的那些场面话，他早已无心听进去。 内心中，林学涛越来越觉得有些懊悔和内疚…… 为着自己没有早点腾出手来收拾马如龙这样的角色。 林学涛二话没说，从沙发上起身，就朝办公室门口走去，马如龙忙不迭客气地跟了过来，还亲自给林学涛打开门。 马如龙送着林学涛走出了派出所的院子，林学涛低着头也不吭声，手里的单车只是推着，也没骑上去。马如龙就这么跟着，好像跟林学涛达成了某种默契似的。 看着林学涛也不告别，也不骑上车，马如龙就知道，林学涛一定还有啥话要说出来，之所以刚才没说，那是时机和环境不成熟呢！ 果然，两人走了一段，出了派出所大院来到一段僻静的林荫道上。林学涛的就忽然止住了步子，再抬起头，脸上的神情神神秘秘，带着商人那种特有的狡黠。 “马副所长，既然我林学涛来了这一趟，就这么空手而回，总不好意思吧。二柱是我村里的人，他爹跟咱爹算是有点儿交情，他女儿凤儿都找上门来求我了，我要不做点啥，这村长的面子，实在有点儿下不来台啊。兄弟，你可真叫我为难哩！” 马如龙一听这口气，知道这回上了道儿，呵呵干笑两声。 “涛子，你跟二柱家啥关系啊？也不是太熟吧，怎么为着这桩小事亲自跑来了，这可不跟你这个大厂长的作风不般配啊！” 马如龙还在试探林学涛。 林学涛咳咳两声，笑道。 “是不是小事还不一定呢。” 马如龙就拍拍林学涛肩膀，说。 “涛子，你就别谦虚了，谁还不知道你呀，在辛庄就数你吃得开，脑子活络，既然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心里怕是早就有主意，你小子才不会白跑哩！有话就直说吧。” 林学涛顿了顿，凑到马如龙跟前，叹了口气低声道。 “你也知道，二柱家条件不咋样，自己又是家里的梁柱，这么关着，我这个当村长的面子上也不好看。马副所长的难处我也是了解的，二柱在家在邻村赵庄有个堂兄弟，当天就来找我了，让我给帮忙，想想办法。本来我也不愿意趟这浑水，不过二柱他兄弟在赵庄那边有块地，说是愿意转让给我，作为酬谢。马副所长，你也知道，我林学涛收了刘明辉的厂子，又在扩大规模，需要用地，心里寻思着厂子壮大了，也是给村里人谋福利嘛，就有点儿想法……” 第233章 幕后交易 林学涛说着这话的时候，马如龙双眼已经开始放起光来。 “当然了，马副所长，这儿，好处当然也是少不了的。所以，如果兄弟这儿能通融一下放人的话……人放回去，钱归你，地归我，你看怎么样？” 马如龙听了，皱起眉头，表情冷峻地沉思了好一阵子，一双目光还在林学涛的脸上狐疑地瞟了几回，林学涛始终面不改色，也没给马如龙劝说。这话就只说了一遍，马如龙心里早已经蠢蠢欲动了。 林学涛知道，马如龙是个猴精的角色。跟自己打交道，他可就小心翼翼的。越是说得多，反而越招对方怀疑。 好在，马如龙盯着林学涛的目光里最终露出了得意之极的奸笑，林学涛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嘿嘿，涛子，我就喜欢你这人的作风，滴水不漏！厉害，厉害着哩！我说你这回来得这么及时，原来也是算盘打得细哩，哈哈……” 马如龙冲他竖起大拇指，话里的意思是林学涛的建议两全其美，自己没犯一点儿原则错误，没亲自给马如龙送一分钱，不仅放了人，还得到自己想要的地。 “无利不早起嘛！”林学涛陪笑着谦虚地摆摆手。末了，凑到马如龙耳边，低声说了句，“明天下午两点，镇东头王胖子菜馆，那儿是老朋友，安全着。赵庄那头的人都准备好了，到时候马副所长直接去就成。保证让马副所长满意！” 马如龙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不过……马副所长，二柱夫妇这头，能不能先放人？家里只有他闺女凤儿，小丫头嘛，怪可怜的……” 林学涛话头一转，故作央求地问了句。 马如龙略一思忖，大手一挥，“成！我给打打招呼，尽量晚上就放两人回村！哎，涛子，这回我可是全看在兄弟你的份上啊……以后可别忘了！” 林学涛连连拱手，笑着说，“当然当然！改天一定请客，咱们好好喝几盅！” 两人当即商议已定，马如龙表面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心里头早乐开了花。他知道林学涛的手笔，一大块赵庄地的钱，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弄到手，额头上这一酒瓶子，挨得真值！ 两人一路又客套了一阵，马如龙转身告辞。林学涛千恩万谢，一再表示这回是欠了他马如龙一个大人情，将来一定好好还上，又给马如龙耳朵里吹了不少暖风，把个马如龙听得浑身舒坦，心里乐着换谁当村长，他马如龙这个副所长手里的权力不都一样好使么！刘惠普又怎样？林学涛又怎样？ 看着马如龙大摇大摆远去的背影，林学涛脸上刚才敷衍的笑容缓缓地凝固了。心底里，那个计划越来越坚定，一脚跨上单车，直往回村的方向奔了去。 天擦黑的时候，林家老屋的大禾场边台阶上，林学涛一家人和凤儿正焦急地张望等侯着。到了七点多钟时，在林学涛的带领下，一男一女两个憔悴的身影，互相搀扶着走进了大禾场里头。 “爹！娘！” 台阶上，凤儿一早就认出了父母的身影，兴奋得要飞了起来，从林学涛娘怀里挣开就直奔而去。扑进绘芬的怀里就呜呜哭了起来。 芬姐倒是一幅大大咧咧的性子，白天还跟男人在乡派出所呼天抢地的，这会儿啥烦恼也抛在了脑后，把凤儿从怀里推开，嘴里嘻哈地嚷着，“傻丫头，哭啥！这不都回来了么！瞧瞧你这出息，大姑娘了，还动不动哭鼻子！” 芬姐拿手指头在女我鼻子上刮了下，凤儿毕竟还是孩子气，给她娘这么一逗也格格笑了起来，悬了一天的心情这会儿总算轻松下来。 “人回来啦就好哩！” 台阶上林国庆和老伴也走了过来，看到二柱两夫妇完好无缺地这么快就回来，老两口心里也很是欣慰。 二柱见到林学涛爹娘，一脸的羞愧，走上前说：“国庆叔，这回真是太谢你们一家人了，要不是涛子兄弟……唉，怕是我这会儿还在派出所里喂蚊子哩！都怪我，一喝酒就犯浑……” 人高马大的二柱懊恼地自责着，拿巴掌轻轻地往自己脸上扇。 林学涛过来劝他，说：“二柱，你别别太自责了，马如龙那号人，就是欺负老实人，你就算不喝酒，他该生事的还得生事儿。跟芬姐和凤儿快回去吧，过几天我去趟乡里计生办，把你把罚款先交了，你们老这么拖着才给马如龙可趁之机哩！” 林学涛一句话，让林国庆老两口面面相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双双盯向绘芬的肚子。 “这么说……绘芬……你肚子里又有啦？” 林学涛娘指着绘芬的肚子问。 绘芬低下头，支支吾吾的。原来两口了为着躲政策，瞒着生二胎，村里啥人也没有说哩！ 看绘芬扭扭捏捏的神色，林学涛娘知道这事儿看来是真的了。忍不住笑着小声埋怨说：“你俩也瞒得可真紧哩！” “还不是二柱，他想要个男的……” 绘芬小声嘀咕着，推到自己男人头上。 二柱在一旁脸色尴尬。赶紧岔开话题，大步走到林学涛面前，握着林学涛的手感激得不知怎么才好。 “涛子，你又把我们两口子从局子里弄出来，又给交罚款，这真是……让咱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哩！我……我二柱嘴笨，也不会说啥……涛子，这钱算我借你的，一定尽快还上……” 二柱一时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国庆在一旁冷着脸吼了句，“不会说啥就啥也别说了！回家跟你女人踏踏实实过日子去！” “哎哎！” 听了林国庆一句教训，二柱跟小学生似的忙不迭地点头。 林国庆白了一旁绘芬和凤儿娘俩一眼，嘴里又嘟囔了句，“没事少生点儿！都啥年代了，还重男轻女哩！” 二柱低着头无言以对。绘芬也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支使凤儿，推向林国庆老两口那儿，说：“凤儿，咱要回家了，还不快去谢谢爷爷奶奶！” 凤儿听了，懂事地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跑到老两口跟前，脆生生地说：“谢谢爷爷奶奶，凤儿给你们磕头了。” 说完真个就弯下身子，往禾场的地面上跪下，低头就要磕，林学涛娘见了赶紧上前拦住，拉了起来，拿手拍打着凤儿裤子上的灰土，一边笑着说：“好啦好啦！还真磕呀！这小脸蛋白白嫩嫩，戳泥里可不好看了！” 林学涛娘怜爱地扶起凤儿，笑呵呵地在她小脸上拍了拍。 “哎，还有你涛子哥呢！他可是咱家的大恩人……” 绘芬又指指一旁的林学涛。话还没落音，就让二柱给狠狠瞪了两眼，“啥涛子哥，明明是叔么，这娘们，辈份都分不清哩！” 二柱把女人小声训了通。弄得一旁的林国庆老两口也有些忍俊不禁。 说话间凤儿已经跑到林学涛跟前，两腿一弯就要跪下去，林学涛赶紧的上前抱住了，一脸无奈地笑着说：“别！可千万别！凤儿你这是要折煞叔呢！傻丫头，你也太听你娘的话了！” 绘芬在一旁也看得直乐，笑得格格的，好像开这号玩笑对她来说就跟家常便饭似的。 “哎，凤儿，你涛子叔就不用磕头了。要不……就亲一口吧，就跟电视里演的那样……” “啥？” 林学涛心里头一惊，还没等反应过来，凤儿已经踮起脚尖，两条细细的胳膊搂住了林学涛的脖子，给勾了下来，还没看清，林学涛就觉得一边脸上一团温润贴了上来，发出“啵”的一声清脆的声响，让凤儿给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林学涛脸上刷地一下烫得发红。 当着父母的面让姑娘亲，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哩！虽然凤儿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可林学涛也觉得窘迫之极。 可眼前凤儿倒是一幅天真无邪的模样，看着林学涛一脸难堪，倒还格格笑了起来，露出一排细密的贝齿。一转身就蹦回了绘芬身边。 “嘿嘿，你涛子叔脸皮薄，羞臊着哩！” 绘芬故意打趣地说。把个林学涛弄得更加不知所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二柱一家人告别林国庆老两口，转身回去，林学涛娘一直送到了禾场外头，还冲着对方叮嘱着天黑小心走路之类的话。 林国庆已经自个儿回了堂屋。 林学涛回头看了看二柱一家人留去的背影，对比起刚才温馨的一幕，想起白天在派出所里跟马如龙打的那个照面，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心里也沉甸甸的。 四周，黑黢黢的山峦的轮廓掩映下，是辛庄起起落落的屋子，三三两两的灯火，在夜幕下愈发地显得弱小而温暖。 这偏僻的山沟村庄，就犹如一个自然的原始森林，有狼也有羊，有弱肉强食，有狡诈也有淳朴，有残酷的一面也有温馨的一面…… 林学涛娘走进堂屋，关切地问儿子，“小涛，找马如龙还顺利不？” “顺利哩。” “马如龙没有为难你不？” “没呢，娘，我跟他有些交情，再说了，他还得仗着我这个村长朋友在咱村混吃混喝呢……” 林学涛娘点点头，轻轻地叹了口气，神情中有些涂层，又有些隐隐的无奈，喃喃地说着，“等罚款交了，希望马如龙以后别再找他们家的茬儿才好！” “放心吧娘！后面的事儿交给我就成。过了明天，马如龙以后不会再来咱村惹事了。” 林学涛淡然地说完，起身迈步朝里屋走了去。 后头，一脸茫然的林学涛娘皱着眉头朝旁边老伴瞥了瞥，看见老伴也是神色疑惑，老两口都觉得小涛这话里分明有话，似乎也太自信过头了，本来想从儿子嘴里问个究竟，可听见小涛的脚步声已经迈进了自己的房间里，吱牙一声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第234章 现行 “看来小涛确实累了，就别去烦他了吧，他心里有分寸哩……” 林学涛娘心里想，嘴里就喃喃地说着，像是说给老伴听，也说给自己听。 第二天正好是赶集的日子，下午，乡镇大街上，人来人往，十里八村来镇上村民们络绎不绝，就在拥挤的人群里，东头王胖子菜馆斜对面的一处商店门口，林学涛早已经静静地等候一旁，不时地看看bp机上显示的时间。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的后生的身影闪现，四下看看，小心翼翼地凑到林学涛跟前，一边抹着脸上的汗水。 “都准备好了么强子？”林学涛小声问。 “你就放心吧！赵庄那头的人是我亲自挑选的，可靠着哩！嘿嘿，这回马如龙这狗日的是肯定要栽跟头了！” 强子悄声说着，按捺不住脸上的兴奋。 林学涛点点头，又叮嘱一句。 “时间安排得必须万无一失，咱不能让赵庄厂子里的兄弟担风险！” 强子信心十足地保证。 “绝对没问题，涛子，我强子可不比几年前那么粗枝大叶哩！李茂昌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向来特准时，而且我还特别给他叮嘱了，说准点见面……” 说话间，林学涛的眼神忽然被远处人群中的一个方向吸引了，立即死死地盯住不放。 强子收了声音，扭头望去。远处，王胖子菜馆的门口，一个身穿棕色夹克便衣的中年男人，正在门口徘徊。探头探脑地左看看右看看，显得很是谨慎。 “来啦！狗日的，还挺小心呢！” 强子盯着远处马如龙的身影，嘴里小声骂道。 很快，马如龙四下观望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脑袋往夹克领子里一缩，探腿就大步钻进了王胖子菜馆。 “进去了进去了！涛子！” 强子兴奋地压低嗓门喊起来。 林学涛拿起bp机看了看时间，一脸严肃地掐算着。 “盯着菜馆门口，要是李茂昌他们提前出现，就上前拖着。这会儿是关键时刻，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林学涛命令道。 强子起身，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王胖子菜馆的门口。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过去了…… 强子估摸着菜馆里头两方的人交易完成得该差不多了，就想溜进馆子里找王胖子。可转念一想，马如龙这小子毕竟是个久混官场的人精，上次有根的事件肯定让这小子更加谨慎小心了。于是沉住了气，决定再等等。 这头，林学涛坐在王胖子菜馆斜对面，目光紧紧地盯着从乡镇大院过来的那个方向。 两分钟后，在拥有的人群里，林学涛终于远远地看见了李茂昌的身影，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三个乡里其他的干部…… 林学涛的神经陡然崩紧，立即起身，朝着远处菜馆门口的强子直打手势。强子看到信号，心领神会，转身就进了菜馆。 事先林学涛跟王胖子早已经约好，强子钻进大厅，不费吹灰之力很快就找到了王胖子。 “怎么样？楼上包厢里的人事情办好了没？” 强子把王胖子拉到一边，急切地问。 “成了！马如龙一看到成沓的现金票子，两眼直放绿光哩，啥都忘了！这会儿两人还在里头喝酒划拳，乐呼着！” 强子听了，心中暗喜，赶紧说。 “行了！你赶紧上去通知赵庄的兄弟，让他找个借口出来，从后门走。千万要想办法把马如龙留在包厢里，乡镇的人马上就到了！” “好嘞！” 王胖子对马如龙长期在自己这儿白吃白喝也早就心有不满，这回跟强子涛子合着伙收拾他，自己心里也乐意。听了强子的授意。王胖子立马准备，借着亲自给马如龙所在的包厢上菜的机会，噔噔蹬上了二楼，敲开了包厢的门。 而此时，强子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菜馆，埋伏在门外旁边。 果然，很快，强子在菜馆后门巷子里，遇到了从赵庄找到的那个哥们。 而与此同时，林学涛在王胖子菜馆的正门口，正笑呵呵地迎接着李茂昌跟乡镇干部。 李茂昌一眼看见林学涛满面春风，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心里头觉得蹊跷，却怎么也摸不着头脑。 “涛子，你今儿这是有啥喜事么？这么高兴。还大张旗鼓的请乡里的干部来吃酒，也不怕人说**的闲话？这可不像你平时的作风啊！” 林学涛笑着说。 “事儿倒是有一桩等着，喜不喜的那要因人而异了。乡长，里边请吧！” 林学涛大手一挥，朝菜馆门口指了指。 李茂昌后头几个干部都是比林学涛大了一辈的人，有人就开玩笑说。 “林村长，按说你的手笔吃酒最少也该请咱们到县里酒店哩，让咱们来这儿，这也太简朴了吧？” 说得林学涛忙忙摆手。 “下回一定请大家去城里吃。” 李茂昌瞅了瞅菜馆，忽然想起这菜馆不正是王胖子开的吗？联想起当初跟刘惠普争村长的时候的那些事儿，李茂昌心里不由得起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约预感。 “涛子，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你可不像没事吃吃喝喝人，老实交待！” “乡长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是啥药了么！” 林学涛故作神秘地卖了个关子，弄得李茂昌一脸的无奈，只好昂首大步走进了菜馆大门。后面一帮乡镇干部都跟着进来。 王胖子正在大厅，一转眼看到李茂昌走了进来，后头跟着林学涛，还有好几个乡里的干部，立即诚惶诚恐，赶紧上来赔着笑脸招呼。 林学涛给王胖子使了个眼色，王胖子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应，林学涛心里这才踏实了下来。 “乡长，咱们去二楼包间老地方，你看咋样？” “行！大厅里太招摇，不知道的还以我李茂昌带头白吃呢，影响不好。就上二楼！” 李茂昌大手一挥，林学涛冲王胖子嚷嚷。 “还愣着干啥，带我们上去。” “呃……可是……林厂长，二楼……” 没等王胖子话说完，林学涛已经打断了对方，嚷道：“你罗嗦个什么？乡长都发话了，难不成怕我没带钱？” 王胖子无奈，硬着头皮点点，带着李茂昌林学涛一行人往楼上走。上了楼，站在包间门口，王胖子还是有些犹犹豫豫的，林学涛催促了一声，胖子这才伸出手，拧动房间把手。 房间推开，里头灯火通明，菜香酒香迎面扑鼻而来。 “哎，里头已经有人了？” 后头几个干部在嘟囔着。 李茂昌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忽然，眼前杯盘狼籍的酒桌前坐着的那个身影，把他的目光一下子吸引住了。 而对方也正好给开门声响心动，刚刚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双方都是惊讶得目瞪口呆。 同时，李茂昌的身后，另外几名乡镇干部也意识到了什么，纷纷挤了进来。 “这……这不是马副所长么……” 马如龙如同给人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怔怔地呆了半天，猛然醒转过来，两只手忙乱地把跟前散了一桌，刚刚才清点一半的大叠钞票往底下怀里扒拉…… 但是显然，这早已经无济于事。 人脏并获，这回是躲也没处躲了！ 门口，几名乡镇干部看着酒桌上花花绿绿的大票子，都是连连咋舌，摇头感叹不已。 李茂昌的脸上冷若冰霜，眉头拧成了疙瘩，一道目光如同利剑般直射而来，刺得马如龙浑身筛糠一样颤抖不停。 “马副所长……你在这儿干啥？”李茂昌低吼一句。 “我……” 马如龙一时舌头打了结。 “哪儿来这么多钱？” “这……这是……乡长，你听我说……” 马如龙嘴唇动了动，半天也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刚刚还酒酣耳热，称兄道弟，做着发财美梦的他，这会儿，让李茂昌两名厌恶之极的质问给完全淋醒了。 马如龙的目光四下慌乱地环顾着，试图抓着哪怕一丁点儿救命稻草，可所看到的，都是乡里干部们一道道鄙视愤怒的严厉目光。 忽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心里陡然一激动，可很快就触电似的一个激灵，预感到了什么。 “林学……林老弟，你在就好了！你给说说……我……” 马如龙的话到这儿，自己给掐灭了下去，忽然想起，让林学涛帮着自己说什么？难道说跟赵庄的人安排好收受贿赂的事？ “唉……马副所长，你也太让人失望了！” 林学涛摇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村里早有流言飞语说你收受贿赂，我一直还不信，可现在……唉！” 林学涛故作感叹地摇摇头，话的意思显然是给马如龙眼前的事儿添油加醋了一番。 马如龙哭丧着脸，彻底崩溃了，连滚带爬地朝林学涛冲过来，抓着他的手哀求起来。 “林兄弟，你……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你给我作证，我……” 林学涛厌恶地一把甩开马如龙，咳咳两声，目光再也不看马如龙，而是朝李茂昌脸上望去。 李茂昌黑着个脸，自己管的乡里头，派出所的副所长收受巨额钱财，当众给人脏并获，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骇人听闻的事…… 马如龙心里头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彻底地断了。浑身一软，瘫倒在地上，心里隐约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己是不是中了别的圈套了。 背后，像是有一柄冰冷锋利的刀子捅了进来，让他再也无力反抗。 李茂昌没有什么情面可讲，大手一挥，叫手下干部去菜馆大厅里打了个电话。 十几分钟后，检查组的几名干部的小车停在了王胖子门口。 大街上，熙熙攘攘的村民们似乎意识到了出了什么事，纷纷驻足，围在王胖子菜馆的门口，伸长了脖子看热闹，个个议论纷纷…… 很快，检查组的人径直进了菜馆，上楼，开门，带走了马如龙，以及酒桌上还没有清点完的散落一地的钞票…… 第235章 收拾完毕 马如龙垂头丧气，彻底萎了，耷拉着脑袋，被检察组的人带下楼的时候，全大厅里的人刷刷的好几十双目光盯了过来。 这会儿，一种极度的绝望和羞耻，让马如龙不断地把脖子往夹克领子里钻。 “哎，那不是派出所的副所长马如龙么！” “没错哩！就是他哩！” “活该，报应！平时干多了坏事，早晚老天收拾他！” 村民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些话，句句都清清楚楚地飞进马如龙的耳朵里，跟刀子似的绞着他早就吓破胆的心情，刚才还威风八面的副所长，这会儿，转眼已经成了万人唾骂的对象。马如龙第一次知道，自己在村民们心中的形象，竟然是这么十恶不赦！ 走出菜馆大厅，门口，已经被集镇上的村民围个水泄不通，检察组的人员不断地说着“让让，乡亲们让让！” 人群才往后退一点儿。 检察组的人把围观的人群散开，两个工作人员带着马如龙往小车跟前走，虽然没给他上铐子，可在光天化日，满街村民的注目下，跟押犯人已经毫无区别了。 检察组的车门口走的时候，马如龙的心里彻底乱了，连呼吸也急促起来，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就站在车门口不肯低头钻进去，后头两名工作人员推了推他，马如龙还是硬挺着，工作人员干脆也不再跟他客气，伸手按着马如龙的脑袋就往车门里推。 马如龙拿手抓着车门，抗拒着，心底里，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无法控制地窜了出来，他不甘心，觉得这不可能是真实的，自己在乡里混了十几年，整个十里八村没有不怕他马如龙几分的，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被扳倒呢？ “林学涛！”马如龙心底里头的恶毒变成疯狂的怒火，突然扯开喉咙大喊起来。 “林学涛！你这个阴险小人！老子跟你没完……” “关进去！” 车门旁，一个检察组干部怒吼一声，随后几个工作人员一齐动手，跟塞包裹似的，把马如龙按进了车子里头。呯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集镇大街上，检察组车的小车一路冒烟，在看热闹的人群中渐渐开走了。 门口，一直阴沉着脸的李茂昌沉重地叹了口气。四下，看热闹的群众们还在议论纷纷，久久不愿散去，从众人的表情来看，个个都暗暗高兴，喜闻乐见。甚至旁边还有几个调皮的小娃娃点燃一串爆竹…… “原来乡长今天来这儿是抓李茂昌哩！我说怎么带了这么多乡干部！” 旁边，人群里一个声音传进李茂昌的耳朵。 “胡说哩！抓贪官又不归乡长管，我看是凑巧碰上的！”另一个表示怀疑。 “嘿嘿！你们耳朵就是不管事，没听马如龙那小子吼么！我看这事儿跟林学涛脱不了干系……” 第三个老头听了两人的对话，鄙夷地插嘴说道。 周围的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各种各样的猜测飞进李茂昌的耳朵里，让他的脸色也是睛一阵阴一阵的，马如龙的事儿这么一搅，无论如何都让他这个当乡长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转过脸，李茂昌皱着眉头的目光快速地在旁边林学涛的脸上扫了一下。却看见林学涛表情平静冷漠，既看不出喜也看不出忧。 李茂昌没说什么，摆摆手，冲身后扔了句。 “涛子，今天饭就不吃了。我先回了！” 说完，迈开大步就朝前走。林学涛又一一挽留李茂昌身后的干部们，可大家看乡长心情不佳地离开了，哪儿还有心思，纷纷跟林学涛告别，嘴里说着好意心领了之类的客套话。 李茂昌一行人走远后没多久，林学涛旁边，强子从人群里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怎么样？涛子，这回我的办的事儿还稳妥吧？嘿嘿！” 强子兴致很高，一见涛子就冲他肩膀上擂了一拳。亲眼看见检察院的小黑轿车开走，强子就知道事件圆满成功了。 林学涛笑笑，说。 “李茂昌好像对咱俩的做法有点儿不接受哩！” “他不接受能咋？能抓到咱的把柄么？李茂昌心里亮堂着哩！他知道马如龙是个什么东西，咱们扳倒马如龙，他又没啥损失！就算马如龙被审问的时候胡乱说啥，涛子你到时候来个死不认帐，他马如龙一面之词，也没凭没据的，能咋样？” 林学涛点点头，望着李茂昌一行人远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说。 “强子，话是这个道理没错！可李茂昌毕竟是乡长，马如龙毕竟是派出所副所长，都是这镇上混了多年的老资格哩！咱们只是个小小的村官，就这么明目张担地借着他乡长的手弄掉马如龙，李茂昌他心里能没一点儿芥蒂么？咱们这可是暄兵夺主啦！” 强子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那也没辙！位置爬得越高，斗争就越是你死我活！李茂昌心里不爽那又咋样？也得忍着！哎，对了，听乡里人传言，李茂昌心里头不是一直撮合你跟他女儿李芳么？把你涛子当准女婿呢！一家人，还分啥彼此啊，喧宾夺主不算个啥事！嘿嘿……” 强子不怀好意地咧开嘴笑了起来，惹来林学涛狠狠地瞪了他几眼。 马如龙让乡里检察组的人押了回去，早在有根的事件上，马如龙就让城里的调查组查过一回，算起来是属于早就有疑点的人物了，这一回是明明摆摆地让乡领导抓了现行，巨额现金来源根本没办法说清，马如龙就是浑身是嘴那也没办法给自己开脱了。 很快，一切都如同林学涛预料的那样，马如龙被隔离审查，让他交待清楚，马如龙眼看无力挣扎，只好认了罪，说收受了赵庄人的贿赂，一问是啥身份，马如龙寻思好半天，这才猛然想起，自己一听林学涛说有大财送上门来，就乐得忘乎所以，跟自己在王胖子的馆子里“交易”的对方姓甚名谁都没搞清楚，只知道那是二柱的堂哥…… 于是检察组的人找到二柱，一查，人家根本没有在赵庄有啥堂兄，全村的人都可以作证，立马返回乡里，把个马如龙一阵严厉审问，认为他在后撒谎。马如龙听了目瞪口呆，完全没有想到，连给自己送钱这人的身份都是假的，自己见钱眼开，糊里糊涂地就给栽了个彻底！ 马如龙欲哭无泪，他想把那天在派出所跟林学涛见面两人说的秘密公之于众，可是……谁会信他呢？林学涛自己当然不会承认，又没有旁人在场，无凭无据的，马如龙成为了整个陷阱中唯一的一个猎物！ 有句话他倒是说对了，林学涛做起事来确实滴水不漏！ 关在局子里头，马如龙两眼一黑，知道从头到尾，林学涛已经把每一步都算计好了！甚至，就连跟他说起赵庄人送钱的事，也是在派出所外头的小路上…… 没几天，马如龙这个横行乡里好些年，欺善怕恶的穿着制服的地痞混混，就受到应有的惩罚。被开除了公职，移交县里检察院处理。 而二柱那头，超生的事，林学涛替两夫妇及时交上了罚款，本也没有什么事了，何况，当初马如龙拘留二柱，本也是非正规的程序…… 马如龙给扳倒的事儿，很快就在十里八乡传开了去，街头巷尾，成为了村民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自然，林学涛这个名字，在人们的嘴里则是更多地被提起。 说起当天下午李茂昌和林学涛一起把马如龙送上检察院的小轿车的事儿，村民们口中流传着无数的版本，谁也不知道，那天在王胖子的菜馆2楼，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情况。 回到村子里，林学涛扳倒马如龙的事儿更是传得风风火火的，不少人看热闹，更多的是拍手称快，虽然明着是李茂昌打电话叫人把马如龙抓走的，可明眼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切的背后，是林学涛在推波助澜，就觉得林学涛这个青年后生村长，一上来果然就是大动作大手笔，跟他一向的作风一样哩！ 林国庆老两口也从村民们嘴里听说了个大概，这一回，林国庆倒是没有批评儿子手段不正，相反，倒觉得对付马如龙，就该如此！ 几天后，二柱和绘芬带着女儿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礼物登门来到林学涛家道谢来了，一家人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跟过节似的，连凤儿也打扮得格外漂亮。 二柱和绘芬到家里道谢只说是为了上次把人从派出所弄出来的事儿，虽然绝口没提马如龙给扳倒的事，一家三口却对林学涛感激之至。绘芬心眼子多，还不住地给女儿使着眼色，连吃饭的时候就让凤儿跟林学涛坐在一起，凤儿在一边给林学涛递碗夹菜盛饭，像丫鬟伺候少爷似的，弄得林学涛很是无语，就朝娘望了望，林学涛娘也看出来芬姐的小心思，不禁无奈地笑笑，也不忍心当面说破，就只是对儿子说。 “小涛，芬姐也是一番好意，以后你这个村长可得为村长多办点实事哩！” 林学涛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一边忙不迭地把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往外夹，又不好退回菜盘子里，就放回凤儿碗里，说：“碗里都装不下了，凤儿你自己吃吧！” 一旁绘芬看着林学涛跟凤儿互相客气地往对方碗里夹菜，居然乐得合不拢嘴，还朝林学涛娘神神秘秘地使眼色。弄得林学涛娘也是一脸的无奈尴尬。 吃完饭，二柱和绘芬跟林家人告别，绘芬却把凤儿要留在林家玩，林学涛心里头不乐意，恨不得早点送走，可林学涛娘却是恨不下这个心，毕竟自打妮子离开后，家里就少了个姑娘，对于一向把妮子当闺女看待的林学涛娘来说，就觉得屋子里冷冷清清的，现在凤儿要留下来，自己也挺喜欢这个水灵灵的可爱丫头，就同意了。 第236章 杀鸡儆猴 可林学涛却不想跟凤儿待在一起太多，虽然凤儿没什么不好，可芬姐一副死缠烂打撮合的做法，让他觉得很是不舒服。就找了个借口，说是要去种植园看看。 刚刚前脚迈下台阶，禾场那头，强子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脸上神情很是兴奋。 “好消息！好消息哩！涛子！咱们的运气来了！” 强子一边往台阶上迈一边咋呼着。 “啥好消息？” “老顽……孔老爷子熬不住了，同意把地吐出来了！”强子本来准备说“老顽固”几个字，一眼瞅见坐堂屋里的林国庆也正竖着耳朵听着，赶紧改口。 “真的？” 林学涛心里升起一股激动心情。 “嘿嘿！那可不！这回总算是识时务了！孔家投降，看他狗日的刘惠普还能兴啥风浪！” 林学涛冷静下来，沉思片刻，摇摇头，喃喃道。 “怎么这么巧，马如龙一倒，孔老爷子也跟着服软了……” 强子瞅瞅林国庆，压低嗓门，笑着在林学涛耳朵边说。 “涛子，这事还真是你上回说对了！孔老爷子跟唐老爷子他们这帮人，还真是怕硬不怕软，马如龙平时在村里到处吹嘘跟你的交情，说是你的兄弟，你略施小计就把他给弄下来了，这是啥？就是手段啊！能把马如龙这号角色扳倒，孔老爷子这些身子骨都半截入土的人，能不震慑么？哼！这下他们可不敢小瞧你这个知识分子了！” 林学涛点点头。 “看来咱们无心插柳，倒是演了一戏杀鸡儆猴的好戏哩！” 话说完，林学涛朝堂屋里爹望了望，跟强子说的这番话，也不知道让父亲听到没有。 不过林国庆倒也没像以往那样过来对着两个后生批评一通，只是没好气起瞪了瞪两人，咳咳几声，起身回屋去了。 “哎，瞧见没！国庆叔的态度都转变了呢！” 看着林国庆离去的背影，强子拿胳膊肘捅了捅林学涛。 几天后，林学涛正式从孔煜老爷子手里拿到了相关的手续材料。孔老爷子花了不少心思收购的地，最终一股脑全部吐了出来，直接落到了林学涛手里，白忙活了一场。交出地的时候，孔老爷子一言不发，神情虚弱，像是一个被迫退位的皇帝般，仿佛这地的交接，就预示着村子里以林学涛为代表的新生力量，最终取代了孔煜这样的“旧贵族”…… 林学涛把征地修建仓库的事儿趁着去乡镇大院开会的当儿，在会上报告给了乡领导班子，这也是为了以示公正清白，要不然的话外头人容易误会是林学涛个人抢了孔家的地。 由于地是用来发展壮大村里的企业，食品加工厂可是李茂昌一手鼓励支持的，乡长当然没啥意见，别的干部们也没有话说。这事儿也就顺利地定下来了。 不过，开会完，李茂昌把林学涛留了下来，林学涛心里头寻思，李茂昌肯定是想把马如龙被抓的事情弄个刨根问底，可没想到，李茂昌还没说啥话，自己倒忙别的事去了。 林学涛在乡镇院子里晃悠了半天，结果李茂昌没见回来，却看见一身警察制服的李芳出现了。 看到李芳，林学涛无奈地叹了叹气，摇摇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喂，林学涛，你怎么……看到我出现一点儿也不吃惊呢！” 李芳本来一脸兴奋期待，可一见到林学涛，看他却是波澜不惊，倒有点儿小失望了。 “吃啥惊呀，你爹让我留下，又看不见，我就知道，一定是你的主意了！” 李芳的小心思给林学涛说破，一脸的郁闷，嘟起嘴白了林学涛一眼，忿忿地嘟囔了句。 “臭美！自作聪明！我说林学涛，你这人心理素质也太好了吧？做了亏心事，见到我这个人民警察，怎么一点儿也不慌呢？” 林学涛听她话里有话，笑笑说。 “这么看来，你今天又是来审我的了？” “呸！审你？用得着本姑娘亲自来么！以为自己是多重要的犯人呢！你把马如龙坑得那么惨，手段可真黑呀！”两人并肩走在乡镇大院通往镇上的小路上，聊天的时候，在林学涛面前，李芳倒再也没有以前那幅一本正经的严肃架子了。 “我坑马如龙？你爹告诉你的么？” “你也太小看我李芳了吧！这还用我爹说么！一听到马如龙收贿被抓现行的事儿我立马就知道，肯定是你在后头使的坏没错！” 李芳得意洋洋地说。 林学涛瞥了他一眼，叹道：“那不正好，你不是早就想抓他了么？上回选举的事儿没证据最后还是让他脱了身，这回可如愿了！” 李芳白了林学涛一眼，针锋相对地回他。 “少给我转移话题！抓了马如龙这个兔子，你林学涛这个狐狸却跑了哩！这一事儿你的手段可是一点儿也不正当的！” “这么说，你的目标是要抓我林学涛喽？” “我……” 李芳被林学涛一时问住了，脸蛋也憋得通红。 林学涛脸上露出一丝奸笑。 “李芳同志，我看你还是放过我林学涛吧，行不行？你是刑警，又不是检察官，你的目标是那些杀人放火抢劫犯，干嘛非盯着我林学涛不放！” “你不杀人放火，比杀人放火犯还坏哩！就盯着你，怎么样？老实告诉你，你这辈子也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李芳赌气地嘟囔着。把个林学涛听得愣住了神。 “你说啥？这辈子？” 林学涛给她吓得张大了嘴巴。 李芳却不回他，而是冲到他跟前，高声嚷嚷起来。 “我不管，反正你也没少坑我，作为补偿，你今天得请我吃饭，菜随我点，平时在村里搜刮了多少钱，好不容易回一趟家里，不狠狠宰你一顿才不划算哩！” 林学涛苦笑着摇摇头。 “咳咳，李芳，你怎么把我说得跟地主恶霸似的？就不怕步马如龙的后尘，让检察组押小车里带走么？还敢吃我的饭？” “我李芳身正不怕影子斜！” 李芳昂首挺胸，把胸脯拍得叭叭响，气概十足。 马如龙倒台，修建仓库的土地也到手，林学涛的威望在村子里空前地高涨。辛庄的村子里，也渐渐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后山脚下的种植园旁，一大片新开垦，碾平的土地已经日渐一日地完善起来。县城请来的工人们每天在那儿忙活着，丈量、打地基、运建筑材料。然后，一处占地十来亩的存储仓库开始渐渐地现出雏形。 而与此同时，另一组施工队正在开沟修路，把连接村外的大路和后山的种植基地打通。这两队人马，都是林学涛自己从城里请来的专业队伍，现在，林学涛在村子里家大业大，足可以自己负担这笔开支。 于是，秋末时节后，在辛庄整个后山脚的地里，全村大部分的劳力，收菜工人，以及施工队，都成了围着林学涛的工厂转的一分子，林学涛这个村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村长，俨然此刻已经成了全村人的老板，和家长。 “风水轮流转，没有不落的日头哩！林学涛，你小子可得悠着点儿，当心太得意了摔得惨！走运不会一直走哩！” 后山忙忙碌碌的村民人群中，唐老头子驻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在正在拓宽的小土路上，冲着站在远处的林学涛有意无意地感叹着。 林学涛转过身，冲唐老头子笑笑，也感叹道：“人生在世，起起伏伏难免，运气嘛，有好的时候就有差的时候，好的时候抓住，差的时候咱也不怕！可不能因为怕起伏就烧高香抱佛脚求安稳哩，唐老爷子，现在可是九十年代，你们那套已经过时啦！” 唐老爷子听了，无言以对，板起脸孔从林学涛身旁走了过去。 夕阳映照的山峦脚下，村民们的身影忙碌而密集，如同一颗颗有条不紊的零件，一同运转着，现在，整个辛庄就像一辆换上新动力和车轮的汽车，正在马力十足的朝着美好的日子开进…… 秋天在充实劳累的收获劳动结束后也进入了尾声，接着是雨雪纷飞的冬天，再接着，年关到来，大地复苏，四季的轮回再一次悄然无声地降临到这个日渐一日活跃、开放的小山村。 林学涛已经习惯了村长位子上的各项事务，也习惯了村里人前前后后村长村长的称呼，说也奇怪，自打扳倒马如龙的事件之后，村里人对自己称呼也渐渐改变了，就算是比自己年长的叔伯辈，也不再叫涛子，小涛了，而是改叫村长。仿佛进过了那事，林学涛的年纪和辈份，一下就被村民们拉大了一般。 孔煜老头子对林学涛的态度也转变了很多，再也不那么轻看他，再也不跟林学涛对着干了，虽然一开始很不习惯，但是在孔老爷子的嘴里，林学涛三个字，还是渐渐不知不觉地被“村长”二字所取代。 这也是大势所趋。 林学涛大部分时间忙着厂里的生产，偶尔去乡里开个会，露个面，不过也是有兴致就去，没兴致就请假。李茂昌没啥意见，别村的村长支书干部们，也都习惯了，生不出啥怨言来。 强子三天两头地县城和村里两头跑，空闲了就去县城跟女朋友小丽聚聚，每次回来都是美滋滋的，每次都转达山杏的话，跟涛子说山杏在城里还不忘关心着你哩！ 林学涛嘴上说山杏人好，可心里知道，山杏心里那也有些忐忑呢！不管山杏如何大度，可毕竟也是个女人家，妮子没在，林学涛单身一人，村里不少农户争着要给他做媒的事儿，山杏也没少听说。 想到这儿，林学涛就觉得有些亏待山杏了，就抽了几次空，借着跟锦荣国际生意上的事去县城的当儿，跟山杏打了几次照面。每次强子都会心照不宣地把自己和小丽带开。自打小回无意中听到两人的动静后，强子心里头已经对林学涛跟山杏之间的关系有了默契。虽然从来没有明说，可作为兄弟，他自然要为涛子周全着想。 第237章 故人回归 这期间林学涛跟叶锦打过几回照面，虽然叶锦为人低调乐观，不过，林学涛从跟他有限的谈话间，似乎已经隐约探听到了一些消息，锦荣国际最近遇到了一个新崛起的强劲竞争对手，对方实用不凡，同样也是跨国大公司。 当然，叶锦的话里，只是只言片语提到了一些片段，详细的信息自然不会透露太多，毕竟，林学涛远远不是公司核心层的人物…… 林家老屋这头，凤儿渐渐地来得更加频繁了，也不知是绘芬支使的，还是凤儿自己想来的，又或许是林学涛娘实在是个村里的大好人，跟年轻姑娘们特投缘。总之，凤儿跟林学涛一家人打得越来越热乎了，林学涛拦也拦不住。本来，在林学涛看来，这实在不是一个很妙的情况，凤儿年纪还太小太天真，甚至连她娘绘芬的用意都不太明白，只是觉得慧珍奶奶人好，慈祥，涛子叔有能耐，也是个个大好人。可是无论怎样，一个别家的丫头三天两头的在家里，总免不了容易招外面人的闲话。 林学涛就想着去给娘说，让凤儿还是少来家里为好。可每回看到凤儿跟娘亲亲热热的相处的情景，林学涛还是忍不下这个心，就觉得，也许是妮子离开太久了，凤儿的到来，正好填补了妮子在娘心里头的空间呢！虽然林学涛只是把凤儿当作妹妹一般看待，但这样的结果，还是让他心里耿耿于怀。 最终林学涛放弃了那个想法，就由着凤儿在自己家里进进出出的。凤儿毕竟年纪小，活泼好动，就也常常跟在林学涛屁股后头，去厂里，后山种植园各处察看，叫她别跟又调皮地跟了过来，撵都撵不走。 强子倒是满不在乎，有时候跟林学涛一起出去的时候，还特意叫上凤儿，还说凤儿长得漂亮可爱，不像自己，凶神恶煞的，带着个美女出去能撑面门哩！甚至有时无聊了，还故意拿凤儿和林学涛开玩笑，弄得林学涛吹胡子瞪眼的，要跟强子急。 玩笑归玩笑，林学涛看着跟自己和强子在一起时候的凤儿，格外的开心无忧无虑，心底里不由得生起一股恻隐之心，忽然想起什么，问她。 “凤儿，你娘生了吧？” “生了哩！就上个月，是个弟弟，我爹我娘都高兴坏了，成天乐得合不拢嘴！” 凤儿脆生生地说着，脸上也尽是喜悦之情，仿佛跟她爹娘一样，对这个超生来到家里的新成员，格外的欢欣鼓舞。 林学涛点点头，神情却有些黯淡下去。 凤儿只是个孩子，她不知道弟弟的降低对于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林学涛已经可以想见，二柱和绘芬两口子这会儿全部的心思和精力都已经集中到了那个刚刚出生的，被他们视作传续香火的儿子身上，相对的，对于凤儿这个丫头，却是有些放任自由。在乡下人眼里，女孩就给别人家养着的。 想到这儿，林学涛不禁伸手轻轻摸了摸凤儿乌黑油亮的辫子，在凤儿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林学涛看不到丝毫的不满与怨气，这一点，令他自己心中为之动容。 “凤儿，你生得俊，又懂事，要是生在城里，也是个众星捧月的小公主哩！唉，只可惜……” 林学涛不无感叹地幽幽叹道。 凤儿对林学涛说的话似懂非懂的，想了想，脆声说。 “我就喜欢跟涛子和强子叔这号大人物一起，走在村里都特威风哩！” 凤儿一句话，把林学涛跟强子两人都逗笑了。 妮子回来了！ 当林学涛的耳朵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扎扎实实地吃了一大惊，仿佛如梦初醒，又是难是抑制的兴奋狂喜，又是不知所措的紧张。 同一时间，这个消息也传遍了辛庄上下…… 强子一早就来到了林家老屋，心情也是激动万分。连话也说得多了起来，催促着正端着碗往嘴里扒饭的林学涛。 “强子……咱们这也没啥事儿的……就这么刻意硬生生地跑妮子家去……总觉得有点别扭吧……” 事情来得太突然，林学涛倒有点儿慌了阵脚，放下碗，有点儿犹犹豫豫的。 强子把一双牛眼瞪得电灯泡一样大。 “咋？你还害怕了不成？涛了，你不至于吧？” 强子一脸的难以置信，仿佛瞬间不认识林学涛了似的。 “哎，涛子，你现在是村长，就算以村长的身份去看看也没话说，再说了，以老朋友的身份……嗨！我都懒得跟你解释了！走走走！怯个啥场嘛！” 强子拖起林学涛就往禾场外头拽，嘴里一边还在嚷嚷着。 “衣服也不用换了，咱跟妮子谁跟谁呀！大门也不用关啦，十里八乡的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你林学涛家呢……” 一路上，强子难掩兴奋之色，为着能见到久违的老朋友而欣喜不已，林学涛却是闷着声，一想起妮子离开时的悲伤和决绝，林学涛的心里就不由得颤抖一阵，虽然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但到了真见到妮子的时候，他还真不知道该说啥呢…… 没多久，两人的步子就已经踏进了赵家那片小小的禾场里头。 “哟，来这么多人了！没想到妮子在村里人缘还真是了不得哩！” 强子发出一句感叹，林学涛这会儿才抬起头来，一看，赵家台阶上都站满了四邻街坊，有的甚至还站到了禾场里，个个抬头掂脚伸长脖子往里头张望，跟看热闹把戏似的，想来人群是堂屋里挤不下了排出来的。 林学涛心里头一阵纳闷，朝赵家堂屋大门口走去，说话间已经到了人群后头。两人也伸长脖子往里头看，可除了跟两人一样的村民啥名堂也没看出来。 “村长来了，村长来了哩！” 村民们注意到了林学涛和强子，小声传递着这句信息，自觉地纷纷散开，让了一条道进去。 走进堂屋，林学涛看见屋里的主人坐在堂屋的方桌跟前，上头花花绿绿地摆满了烟酒糖果零食的果盒，一看包装就是大城里买来的。这会儿正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有说有笑着，方桌旁还坐了赵家另外几个长辈本家亲戚。目光再往旁边扫去，林学涛的视野里，赫然出现了一个身材娇小，穿着打扮都时髦鲜亮的年轻女人，皮肤白皙，头发却没有结了辫子，而是干练地挽了起来，盘在脑后。 林学涛的心里扑通扑通的一阵跳动，嘴唇动了几下，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旁边强子洪亮的嗓门已经炸响了起来。 “嘿！妮子！你可回来了！哈哈！” 妮子先是一愣，往声音这边一瞅，脸上跟着缓缓欣喜起来。 “强子哥！是你呀！” “哈哈！不是我还能是谁呢！”强子大步走上前去，伸手就往妮子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几掌，才不管她身上那件衣裳多光鲜娇贵。 “妮子，你行啊！一年多没见，变这么洋气了！” “你还不是一样！比以前可成熟多了！” 妮子也笑呵呵地回答。 一旁林学涛看着两兄妹这么亲热的打招呼，自己倒像个透明人似的，被直接无视，脸色有点儿难堪，正插不上嘴，好在强子早想到了自己兄弟，赶紧拉着妮子往林学涛这边拖，一手拍拍林学涛，爽朗地冲妮子嚷。 “你学涛哥在这儿，咋忘了打招呼呢！就别不好意思了！小两口的，呵呵……” 妮子给强子这么一说，脸也红了，尴尬地冲林学涛挤出一句。 “学涛哥，你好！” “妮子，你回来了好，大家伙都高兴着哩！”林学涛真心诚意地回了句。 强子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 “对了妮子，你学涛哥现在了不得了，当上村长了哩！哎，你没在村里这些日子，发生了好多好多事儿，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咱们得上酒桌，边喝边聊，那才过瘾哩！” 强子忙不迭说着，恨不得身上多长了几张嘴，一口气给妮子说完似的。 可妮子似乎并没有强子那么有兴致，冲林学涛笑了笑，说。 “学涛哥，恭喜你了！我就知道，你是咱村最有出息的！有你这样的能人当村长，咱村的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来，快坐吧！强子，你也坐！” 妮子把林学涛领到大方桌前，给两人摆好椅子。 强子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也没讲客气，伸手就从桌上果盒里抓起一把瓜子磕起来，顺便朝妮子爹娘咧开嘴笑了笑。 “叔，婶子好！” 算是打了声招呼。 妮子爹哎了声，可妮子娘回给强子的都是一个没好气的眼神。 看样子，妮子娘对林学涛以及跟林学涛走得近的人，心里头还是没有顺眼哩！ 林学涛也给赵家老两口打了招呼，当然，得到的回应比强子还冷淡。 “对了，强子，听说你三天两头往县城跑，知不知道我哥在忙啥？我回来怎么也没收到信看到他人呢？按理应该早放也来了吧？” 妮子坐在一旁，毫不知情地问强子。 强子陡然一愣，跟林学涛对视一眼，两人同飞速地往妮子爹娘脸上看去，两人都是尴尬地埋下头去。 敢情两口子还没给妮子说起他哥赵再成的事呢！ “见着我哥没？” 妮子又催促了句。 “哦，再……再成啊，他……上回在县城里……” 强子支支吾吾着，刚说到儿，一旁林学涛赶紧悄悄捅了捅他。冲他摇摇头。 “上回在县城里看到过一回，忙着哩！可能去外地发财去了……” 强子忙改口胡诌着。 妮子没好气白了强子一眼，嘴里嘟囔着。 “支支吾吾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哩！” 强子无奈地苦笑笑。 “你还不知道你哥么，他是混社会的人，有时候还得行踪保密哩！本来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嘛……” “哎，强子，你下回见到我哥，可得帮我劝劝他。别老是成天打打杀杀了，老大不小，该寻门正经事儿干了。” 第238章 客人上门 “哎，一定，一定……” 强子嘴里喃喃地应着，可心里头却是酸酸的。想着赵再成这会儿还在亡命天涯，也不知道人在何方，这辈子还不知道会不会回来见家人一眼，心里头就特别的沉重。 “对了！学涛哥，一见面太高兴，差点儿忘了，我给你介绍个人，你一定感兴趣！” 妮子一转，神色又恢复了刚才的兴奋。 没等林学涛反应过来，已经走向挤满堂屋的人群里。朝一个男人的背影拍了后，对方转过身来，出现在林学涛面前的，是一个穿着衬衫马甲，带着黑框的眼镜，文质彬彬的身影，手里托着零食果盘，这会儿正轮流给来看热闹的村民们发放着呢。 林学涛吃了一惊，只注意到妮子和她父母，压根儿没想到还有这么号角色，再一打量对方，明白了，原来这男人虽然打扮得高端有档次，却是身材短小，刚才忙着给村民们发吃的东西，自己只道是村民，愣是没有丝毫察觉。 “学涛哥，这个是我在城里打工公司的老板，也是做食品加工的呢！” 妮子笑呵呵地指着身边的男人。 那男人听到妮子给林学涛介绍，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恭恭敬敬地走上前来，立正弯腰，朝林学涛客气地伸出一只手。 “你就是林厂长吧！早就听燕妮说起过你在村里的事迹！久仰！久仰！” 林学涛跟强子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茫然。凭着两人的见识，光从这身穿着上看，眼前的男人就绝非县城的土老板一路货色，而更接近叶锦那样的集团大公司的头头，可刚才却亲眼看见他挽着袖子，挨个亲自给村民和娃娃们发零食，耐心细致，一个也没落下，这会儿，又恭恭敬敬地过来主动来认识林学涛……丝毫没有一点大老板的气势。让林学涛跟强子都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林学涛站起身，礼节地伸出一只手，跟眼前城里来的男人握了握，笑道。 “我是林学涛，也是村里的村长，欢迎你来到辛庄！还没请教朋友尊称大名？” “藤原慎一，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戴黑框眼镜的男人跟林学涛握手的时候鞠着躬，一丝不苟的，客气到都有点儿点头哈腰了。 “藤……” 林学涛喃喃一句，表情瞬间石化了。 一回头，强子也傻了眼，下巴惊得都快掉地上了，手里准备扔进大嘴里的瓜子，也定格在了半空中。 “鬼子？” 强子嘴里两个字情不自禁地跑了出来。其实林学涛也一样，只不过是在心里，也没说出声来。 屋里屋外人群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人群中，鬼子鬼子的称呼跟回音似的悄悄耳语，久久回荡着。 “哎哎哎！刘强，你胡咧咧啥呢！藤原先生是做正经大生意的老板，说话注意点儿行不？这都啥年代了，真是的！” 后头，妮子娘眼看着村民们开始指指点点，按捺不住，急着性子嚷嚷了起来。 强子一脸的不屑，刚才的高兴劲儿荡然无存，一把把手里没磕完的瓜子扔回果盘，嘴里还在嘟囔。 “小日本鬼子么……中国话倒说得利索！难怪这见面的礼数看着咋这么眼熟呢……” “强子你还说！” 妮子娘一拍桌子，当场就要发飙。妮子吓得不敢吭气，林学涛刚想打两句圆场，没想到藤原倒自己说了起来。 “刘先生说得没错！”藤原点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表情肃穆。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的爷爷确实参加过侵华战争，从某种意义上，我就是鬼子的后代……” 一屋子的村民哗然。 就连林学涛跟强子两人，也为藤原的坦诚吃惊不小。 “我愿意代表日本人民，向大家道歉！” 藤原说着，几步走到人群跟前，面朝人群，郑重其事地立正，弯腰鞠了一躬。 “对不起！” 这一幕，还真把在场的这些个村民们吓到了，刚刚还没从村里来了个日本人的惊讶中反应过来，又被日本人这么严肃较真的举动给震住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哼，鞠个躬算啥么，要诚意道歉，至少也得下跪才算！” 强子不以为然，轻蔑地幽幽说了句，目光挑衅地望向藤原。 满屋子村民的目光刷地一下落到藤原身上。 藤原站在原地，迟疑片刻，最终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说完就真的把两膝盖往堂屋地面跪下去。 一旁妮子见了赶紧上前拦下，冲强子好言好语说。 “强子，你就别难为藤原先生了行不？打仗那会儿他还没出生呢！藤原先生是个好人，人家说了，这回跟我来村子里，就是要为中国人做点儿事，让乡亲们富起来呢！你可不能为难好人！” 强子听了，满不在乎，本来对妮子热乎得很，一听她带了个日本男人回来，心里立马就凉了半截，刚才又见妮子居然还跟他一唱一和的，就更不爽了。 “小日本鬼子能安啥好心？还好人……我看他唱的这是出苦肉计哩！” 后头妮子娘已经起身走了过来，泼辣地一把拉拉强子，就嚷嚷。 “刘强，你个笨驴脑袋，尽瞎说啥呢！哦，许你们搞厂子做生意走资本主义路线，就不许咱家结识国际友人啦？看看人家藤原这觉悟，这境界，你比得上么？就别跟这儿丢人了，坐下吃你瓜子，不爱吃回去！” 强子冲妮子娘撇撇嘴，一屁股在条凳上坐下，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学涛哥，强子哥，你们放心，妮子既然把藤原先生带到村子里，心里头有数哩！在城里打工的时候，藤原老板就是出了名的对厂里的工人好，我刚去哪会儿，人生地不熟的，就凭着以前在村里开罐头厂懂的一点儿皮毛，勉强上岗，是藤原先生给了很多帮助，我在厂子里一年多，难不成还不能了解老板为人么！藤原先生听说咱村里地理气候独特，盛产野菜，可是位置偏僻，经济也不发达，村民们日子过得穷，就想跟我来一起看看有没有好好开发的机会，一方面是拓展公司的业务，另一方面，也是想着回报村里的乡亲们呢！对了，学涛哥，藤原先生听说你的加工厂办得有生有色的，还想着看能不能跟你合作呢！这可是个大好机会。” 妮子当着众人把自己在外的经历讲述了一遍，同时也为藤原辩护了一番，话说得诚诚恳恳的，村民们听了，心里头也无不释怀。 “合啥作呀，村里有涛子的厂子不就行了？干啥让一个日本人进来掺和！” 强子不咸不淡地扔了句。 “妮子，你这不会是来搅局的吧？” 妮子听了，气不打一处来。 “强子，你说啥呢！我可是一门好心，多份力量带动村里的产业不更好么！再说了，是合作朋友又不是对手！” 妮子的话强子一时没话反驳，悻悻地不回她了。 妮子爹看场面难堪，也过来劝解，一边招呼着村民们，一边把话题岔开了，还叫老伴去做饭，留村里街坊们一起吃晌午饭。 可赵家没摆酒席，外人哪儿能赖人家里吃饭了，就都说不了，三三两两地散了去，各自回家去了。 强子跟涛子也要走，妮子爹过来挽留，说，你俩就别走了，留下来吃饭吧，跟妮子这么久没见，多聊聊。 可强子不乐意，脸色也难堪，妮子娘知道老伴在留两个自己不喜欢的后生，就扯着嗓门喊他过去烧火。林学涛知道自己在赵家不太受欢迎，拉上强子，跟妮子告别。 妮子本来想留两人，可一见面闹成这样，想着勉强也没意思，也就不说什么了。 林学涛跟强子走的时候，藤原追了上来，对林学涛说。 “林厂长，明天我想去你家登门拜访一下，一个是看望令尊，另一个也想看看你的工厂，能有这个荣幸吗？” 强子在一边不断给涛子使眼色，叫他别答应下来，可林学涛仔细想想，自己是一村之长，这么拒绝人家，未免也显得太小家子气了，看看也无妨，自己本乡本土的人，难不成还怕了他一个远道来的日本人？ 于是就点头答应了藤原。 藤原得到答复，满心欢喜，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的。把自己弄得像个仆人。 从赵家的禾场里走出来，强子和涛子一路心情都是复杂而矛盾。 “涛子，你真的打算让藤原来家里？” “有啥不行？咱才是地主，还怕他兴起啥风浪不成？” “哎，你瞧见了没？小鬼子看妮子那眼神儿……贼着哩！啥老板关心下属？你没看出来？我看妮子也快被他给糊弄住了，女人嘛……好端端的出去干啥？让人骗了还给人数钱哩！我看妮子是变了！” 强子岔岔不平地嚷嚷着。 林学涛叹了口气，幽幽说。 “强子，我也看出来了！藤原对妮子有意思！” “那你还能忍得下这口气？” 强子高声吼了起来，义愤填膺。 “没听妮子说么，人家要把产业开进咱村了！咱们修好了路，搭好了桥，小日本这会儿要进来？瞧瞧，竞争对手来了哩！这不引狼入室么！涛子，藤原要在咱村大展拳脚，把你这个村长往哪儿放？” 林学涛略一思忖，说。 “放心吧，强子，我防着他呢！咱们先静观其变，我也觉得藤原这小子来咱村的由头有点儿勉强，我就不信他是来这儿白做好事的！先看看再说！” 林学涛大手一挥，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一大早，按照约定好的时间，藤原准时地出现在了林家老屋的台阶前。林学涛看了看bp，时间一分不晚一分不早，心里暗暗吃惊，日本人这时可守得忒严了。 藤原换了身笔挺的西装领带皮鞋，料子挺刮顺溜，一看就是量身订做的高级货，只不过身材短小，穿在身上看起来倒有点儿像中学生校服。 第239章 洋酒与谷酒 按照中国人的规矩，藤原手里还提了礼品，这些礼品可不是随便在村里弄来的土特产，那都是早就准备好了，从大城市带来的高级货。 林学涛和爹娘把客人迎了进来。藤原一一给老两品鞠躬行礼问好，没等藤原自报姓名，赶在前头，林学涛抢先给爹娘说。 “这是大城里来的藤先生……” 可藤原倒是死脑筋，愣是给补充了完整。 “藤原慎一，请多多关照！” 林学涛心里一阵无语，慌慌望向父亲，却出人意料的，林国庆只是稍稍愣了一下，很快就点了点头，一双眼睛直视林学涛，嘴里嘟囔着。 “怎么，你爹我看起来像是那么不分是非的？” 一句话说得林学涛脸色尴尬。 跟林家人寒暄了一阵，林国庆还问了不少日本的风土人情，说起藤原的爷爷参加过战争，少不得林国庆要在上头说道说道，一会儿悲壮，一会儿激昂，一会儿是反省，一会儿是批判，手里的铜烟杆子指点江山，这会儿，林国庆老革命的本色才展现出来。 藤原表现得很是谦虚，对于林国庆的说法，频频点头，连连称是。就连林国庆自己，也觉得算是碰到了一个通情达理的日本人。 老两口去灶房做饭，林学涛娘就让林学涛陪着藤原，林学涛心里防着这个日本老板，觉得暂时没啥可说的，就带对方到了里屋，打开了组合柜上的彩电。 “林厂长家的电视机不错，在村里，算是最高档的了吧？” 藤原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对电视机倒研究了起来。目光落到了一角的铭牌上。 林学涛点点头。 “国产品牌。” “呵呵……电子产品，还是我们日本的做得更好！就比如说彩电，你们中国的很多重要的机关单位的领导高层，也都以能拥有一台东芝牌的彩电为荣！我们日本有全世界领先的电子工业生产线……” “东西再先进，也要看什么人用，半个世纪前，你们日本的工业也很先进，雄心壮志也很大，以至大过了头，错误地高估了自己，最终失败，自食其果，不是吗？”不等藤原说完，林学涛已经从空不迫地打断了对方。 “呃……这个……当然……是的。”藤原尴尬地支吾了几声。 林学涛轻轻一笑，补充道：“藤原先生，中国现在正是处于发展经济的上升时期，也许现在比你们落后，但追上你们只是迟早的事。要知道，在辛庄，几年前还是一个连学校都没有老师愿意来教书的穷山沟，就是现在，村里也还有十几户人家没有买得起电视机……” 藤原听了，点点头，道。 “林厂长说的没错，我听燕妮也说了，这几年村子里的发展变化非常的瞩目，这一切跟林先生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林学涛没再答他，朝藤原脸上瞥了一眼去，只见这小子说起妮子的时候，满脸红光，一副兴奋的神色，看来强子说得是真没错，这小日本早就把妮子当成志在必得的目标了呢！虽然自己跟妮子因为秦岚的事儿闹翻了，可毕竟有感情，听着藤原这小子嘴里一口一个燕妮的叫得亲热，林学涛的心里不禁一阵阵窝火。 藤原本来想借着说电视机的事儿炫耀自己的国家一番，没想到林学涛可不是那么容易给奚落的，到头来自己碰了一鼻子灰，也找不出什么话头来。 两人看了一会儿电视，堂屋里父母喊两人去吃饭。 进了堂屋，藤原丝毫也不拿自己当客，看着林学涛娘忙里忙外的，脱下西装捋起袖子就要主动来帮着忙里忙外的，把个林学涛娘弄得很是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推却，可藤原倒是一幅热心，又抢着搬椅子凳子，这些举动，就连一旁的林国庆也是对这个从日本的后生刮目相看。 一屋人落座，藤原从随身带来的礼物里拿出一只包装精美的雕花圆玻璃瓶子，上头尽是些不知所云的洋文。 “伯父，我听说辛庄村里人都爱喝酒，特意带来了这个……这是我从美国带回来的一瓶上好上xo，整个县城也买不到的，请您尝尝！” 藤原眉飞色舞地介绍着，一边澎地一声打开了瓶塞子，给林国庆跟前的白瓷杯子里满满倒了一小杯。 “林厂长，你也尝尝！” 说着，又给林学涛也倒上一杯。 “伯母？” 轮到林学涛娘的时候，林学涛娘笑着连连摆手，说。 “我不喝酒哩！” 于是藤原最后给自己也倒上了。 林国庆皱着眉头看了看跟前杯子里棕红色的液体，闻了闻，一把拿过酒瓶子，想看看上头写的是啥成分，可全是洋文，一个字也不认识，上头还有一个穿着裙子的洋人头像。 “这酒叫啥……欧的，颜色咋恁难看呢，跟尿似的……” 林国庆皱着眉头叨咕，被老伴赶紧捅了捅，示意他注意着点儿。 藤原脸上一阵尴尬，看林家父子两人都没动口，自己端起杯子。 “我先干为敬！” 藤原学着中国人的那套酒桌上的派头，一仰脖子，一饮而尽，还把杯子底亮了出来。 “林厂长，你不尝尝么？” 林学涛也不去端杯子，漫不经心地笑道：“这酒我在县城跟港商喝过，也就那样！不合咱村里人的口味，比不上咱村里人自处儿拿野果子药村泡的粮食酒。” “噢？原来林厂长喝过……” 林学涛说着，弯腰从桌子底下拿出一瓶没标签的装着村里自酿谷酒的玻璃瓶子，给自己倒上一杯，杯里的液体颜色浑浊，其貌不扬，却芬芳浓郁，满屋飘香，让藤原心中也暗暗吃惊。 “我还是喝自己家的酒更习惯。”林学涛端起酒杯，朝藤原瞥了一眼。 藤原先林学涛并不领自己的情，放下杯子，笑道：“林厂长，你是见过世面的人，也跟我一样是商人，应该多接收一些新鲜的事物，老祖宗的东西虽然好，抱着不放那也不是明智之举嘛！” 林学涛听出藤原话里有话，笑道：“这可不一定，外来的东西有好也有差，咱老祖宗的东西反倒是经过了时间检验的！藤原，你的xo我喝过，有对比，咱村里的谷酒你却没尝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看你还是先尝尝咱这儿的酒了再说！” 林学涛说着，再拿来一个杯子，满上，递到藤原跟前，冲他努努嘴。 藤原满心疑惑，无言以对，本来以为息拿出一瓶高档洋酒，让林家人开开眼界，没想到自己的酒没劝成，反倒让别人劝了。林学涛把这酒往藤原面前一推，林国庆老两口子也都目不转睛地把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藤原脸上。 一屋人注视下，藤原是骑虎难下。总不能当面拒绝吧……再说，杯中这浑浊而气味独特的谷酒，也确实勾起了他心中强烈的好奇心。 藤原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缓缓端起酒杯，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脸上神色大为惊奇，又抿了一口，便一发不可收拾，直接一饮而尽。 “不错！好！真是厉害！” 藤原咂着嘴，忍不住连连点头感叹。 “真是没想到，这么普普通通的谷酒，也能酿出这么醇厚的味道……我可从来没有喝过到这么美妙的东西……” 藤原看着空空如也的杯子，不禁喃喃感叹，仿佛因为装了那酒，这杯子也变成神物了。 听到这话，旁边林国庆刚刚目不转睛的表情上，慢慢咧开嘴。 “哼，中国日本，那就是一衣带水的国家，咱东方人的口味，本来就相近么！啥这殴那殴的，花里胡哨，包装好看，还没咱这土酒实惠哩！藤原，这回你算是见了眼界了吧？” “是是是！伯父说得很有道理！” 藤原忙不迭地点头称是，双手端着酒杯，恭恭敬敬地接着林国庆给自己倒来的第二杯谷酒。 林国庆放下酒瓶，自己跟前那杯洋酒也不喝了，另外倒了杯自家的酒。 “那就喝咱家的酒，你这瓶飘海过海来的马尿就一边凉快去！”说着，随手拿起桌上那瓶刚刚开启的xo给扔到了桌底下。 林学涛看着一旁藤原对自己家谷酒一幅如痴如醉的模样，心中不禁暗暗好笑。 吃过饭，按照藤原的建议，林学涛带着他在林家老屋旁的工厂转了一圈。藤原聚精会神，细致认真得像个搞研究的，一边参观着，一边不时地点头赞叹，仿佛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充满了好奇。 完了之后，两人站在林家大禾场边上，藤原不禁感叹出口。 “林厂长，你的能力远远超乎我的预料！我们家族在日本也是一直从事食品加工，见过的大小企业不计其数，我真的很难想象，在一个偏僻贫穷的小山村里的工厂，能够具备这么强大的研发实力和完善的生产线…… 林厂长，招募这些专业人才，你一定投入了巨大的资金成本吧？” 藤原好奇地问道。 林学涛轻轻一笑，淡然道：“成本资金是一方面，不过藤原，就像我先前说的那句话一样，再好的东西，关键还是在于人。我林学涛只不过是个穷小学老师，白手起家。你觉得哪儿来巨额资金高薪请他们来呢？” 藤原听了，陷入沉思中，良久，佩服地点点头，明白了林学涛话里的意思。 “林厂长，你的能力实在令我震惊！老实说，你的厂子坐镇辛庄，得天独厚，产品也很自己的独特配方，而我的公司拥有雄厚的资金，还有国际最先进的生产线和技术，如果我们双方合作，那算得上是最完美的组合了，林厂长，你可以考虑考虑，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需要很短的时间，辛庄食品加工厂的产品，就能走向国际……” 林学涛摆摆手，打断藤原，淡然道：“恐怕不必考虑了！藤原，外来的东西虽然好，虽然先进高级，却并不一定适合自己。这个道理，就跟酒一样，你开出的条件很诱人，但我林学涛是土生土长的辛庄人，对自己和村里的事业比你更清楚。既然我林学涛能白手起家一步步走过来，自然也早就作好了继续一步步走下去的打算。” 第241章 人心 强子望着人头攒动的队伍，不禁感叹出声。 “小鬼子这不是存心砸场子么？涛子！你还能忍得下去？他给村民发电视机，这么干，让你这个村长的脸往哪儿搁？咱村的事儿，凭什么让他一个小鬼子来救济？” 强子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又拿鞋底使劲踩上头搓了搓。 凤儿看到强子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给吓到了，心里头隐隐约约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乖乖地走了回来，重新拉起林学涛的手，意思是再也不想要小鬼子的电视机了。 “走！涛子，咱们上去看看，你要来了不现个身，人家还真拿你不当回事了哩！” 强子扔下一句，不由分说，抬腿就往队伍里头挤。 林学涛怕他性子火爆，闹出啥事，赶紧跟了上去。 “让让让让！” 强子一双大手几下扒拉开排队领电视机的人群，跟涛子和凤儿冲到最前头。藤原这会儿正站在货车门旁，帮着接从车厢上递下来的纸箱子，已经累得汗流浃背了。强子一眼扫过去，更是没好气，妮子还真是“夫唱妇随”，陪着在一边忙活着。 “噢，林厂长和刘先生来啦！正好，正好！刚刚我还准备去林家通知你们一起来呢，货就送到了，村民们热情很高……” 藤原一见涛子和强子，抹着汗水兴高采烈地说。 “少他妈给我来这套！” 强子一挥手，粗暴地打断藤原，瞬间让四周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冻住了。 “藤原，谁批准你在村里发放电视机的？经过村委同意了没？报告过村长了没？有文件没？” 强子一抛出一连串质问，咄咄逼人。 藤原呆愣住了神，环顾四下鸦雀无声的人群，一脸的迷茫。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种事需要上报村干部……我只是想报答一下村民们对我的热情款待，上次听林厂长说还有一些村民们买不起电视机，所以就……” “谁说买不起了？大伙自有安排，村里有村里的规划，你一个小日本瞎掺合啥？看不起咱村里的人咋的？有几个臭钱就到处施舍了是么？拿自己当观音菩萨啦？在咱这儿，村里集体的事，那就是村长说了算，你算什么东西？敢自作主张？” “刘先生，我……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藤原急红了脸，赶紧辩解。 一旁，妮子早就看不下去，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拉拉强子，压低嗓门冲他埋怨。 “强子，你吃枪药啦！跑这儿犯浑！” 强子对妮子跟藤原打得火热早就不爽了，刚刚训了藤原一通，妮子立马就来针对自己，心里急不打一处来，张嘴就吼。 “我可没儿浑，是你自己糊涂了！成天跟个小日本搅在一起，也不嫌丢人！你老实说，是不是让这个小日本给睡过啦？” 强子一句话，犹如睛天霹雳，当着众人的面这么问出来，把妮子弄得又气又羞，满脸胀得通红，几乎要哭出声来，浑身直哆嗦。 “强子你……” 旁边藤原看着同村一起长大的两个老朋友眼看就要闹翻，赶紧扔下手里的东西跑过来，冲强子直叫委。 “刘先生，你千万别误会，我跟燕妮之间是非常正派纯洁的关系，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以我藤原家族的名誉发誓……” 藤原一本正经地说着，还作了一个举手发誓的手势，可强子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根本不屑一顾。 妮子被强子一番话气得咬牙切齿的，目光一转，急急冲到一旁林学涛面前，高声问。 “学涛哥，你是村长，你倒是说说，在咱村给乡亲们做好事，到底要不要经过你批准？” 林学涛脸上有些难堪，让脾气火爆的强子这么一闹，这会儿，藤原和妮子倒成了受害者了，强子气没出啥，却帮了倒忙。把自己置于四周村民责难的目光之下。 “当然，不用。” 林学涛面无表情地回了妮子一句。冲旁边的强子喊了起来。 “强子，别胡闹了，回去吧！” 强子扭头转过身，大摇大摆地走了回来，四周村里人个个都目光冷峻地望向强子，尤其是那些在排队准备领电视机的，个个把强子看成了流氓无赖，诬陷好人的公敌。 强子倒是满不在乎，昂首挺胸的，根本不去理会众人的目光。 “涛子，咱们走，别打扰人家夫妇在这儿立牌坊了！” 强子冷言冷语地嚷嚷了句，扒开人群，扬长而去。 林学涛看了一眼脸上怒气未消的妮子，又看看站一旁，低着头像个认错的小学生一般的藤原，二话没说，扭头拉着凤儿钻出了人群。 回去的路上，林学涛显得心事重重的。他心里很清楚，今天的事情一闹，将来带来怎样不利自己的局面。 强子这会儿看兄弟沉默不语，心里头也有点儿难受，开始反省自己太意气用事了。 “涛子，兄弟真是对不住啊……让你跟着背了回冤……可藤原那小子也实在太可恶了，软刀子捅人哩！这么明目张胆地收买人心，照这么下去，还不得直接取代你林学涛这个村长的地位啊！妮子也是的，不知道让他灌了啥**汤，死地踏地的，我就是气不过……” “行了，强子，别说了，这不怪你！藤原这么做，早就计划好的。这小子表面看着恭谨，心细着，我只说了一句村里有些人家没电视机，他就记下了。咱们就算不出面，他也得施展计划。他这都是为着目标一步步下围棋呢！” “那……咱们就这么坐着眼睁睁看他势大？这小子心术厉害，手段也高明！就是抓住村里人好小便宜的特点，不好对付哩！” 林学涛思忖片刻，说。 “强子，咱们先沉住气，再耐心点儿，是狐狸总有尾马露出来的一天。” 强子听了，点点头，嘴里不甘心地嘟囔了句。 “可别让我逮到机会！不然老子非得狠狠揍这小鬼子一顿不可！他娘的，勾人勾到咱村里来了！” 凤儿在一旁听着两人说来说去，刚满十五岁的小丫头当然不懂这些勾心斗角，她的心思看到的是别的。 “涛子叔，妮子姨跟那个日本人好上了么？” 凤儿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林学涛心里一愣，一时不知道怎么说给凤儿听。强子心里虽然窝火，可觉得在凤儿面前抱怨啥也没意义。 “她不是跟涛子叔是一对儿么？她为啥变心啦？” 凤儿歪着脑袋继续追问。 林学涛站下步子，拉过凤儿，叹了口气，不无感叹地幽幽说。 “是你涛子叔先对不起妮子，把她惹生气了。” “那她也不该找别的男人！” 没想到，听到林学涛这句话，凤儿竟然嘟起小嘴，一本正经地嚷嚷起来，把个林学涛和强子两人都看得吃了一惊。 “我娘说了，女人生气归生气，怎么着也不能因为这个干对不男人的事，要会识大体，顾大局！”凤儿摇头晃脑地说着，一副头头是道的样子。 “我男人以后要是干了对不起我的事，我才不会去找别的男人哩！多不靠谱！” 涛子跟强子两人听了凤儿的话，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强子朝凤儿撇撇嘴。 “啧啧，瞧瞧咱凤儿，小小年纪，都快成情感专家，知心姐姐了哩！广播电台要把你请去才好！” 第二天，借着从县城回来，林学涛和强子拖了一台遥控彩电回村，在村口卸了货，两人台着就往二柱家走。 “涛子，你真打算送啊？” 快进二柱家禾场的时候，强子心有忧虑地又问了句。 “那当然。答应凤儿的事，能不兑现么？” “咋的，还真打算过几年把凤儿娶了？” 林学涛脸孔一板。 “胡说啥！” “你又不是不知道芬姐那人……你这电视机一送，她肯定当你默认跟她闺女的事了哩，那还不得夜里都笑醒来？” 林学涛停下了步子，陷入了沉思中。 良久，一咬牙，说。 “那也没办法，凤儿是个聪明懂事的丫头，况且在林家没少给咱娘帮手，就当是感谢也说得过去。哪怕让她娘误会，也得说话算话！” 强子撇撇嘴，显得有些不以为然。 “聪明懂事……现在的小丫头都难伺候着哩！涛子，你还记得妮子她妹妹二丫不？起先不也跟你这姐夫亲热着，后来还不是翻脸就不认人，到现在也不理你，还是自家姐妹亲哩！你倒好，觉得亏欠了人家似的，还送她去县城技校上学……” “我看凤儿可不像你说的那样……对了，凤儿的年纪跟二丫差不多吧？以后跟芬姐说说，要是行的话也送去县里，跟二丫一块儿。村里这年纪的女娃辍学率是最高的，她们要没个一技之长，只能窝在山沟里，嫁个庄稼汉，这辈子就算是白瞎了，强子，你想想，山杏不就是前车之鉴么，要不是遇上咱在村里办厂加了进来，这会儿只怕也还是个受村里男人欺负的小寡妇呢！” 强子听了，摇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感叹道。 “我可没你看得那么远，想得那么周到哩！” 藤原免费送电视机的风波，在村子里闹得沸沸扬扬，背地里头，村民们对双方议论纷纷，不用说，大多是对强子和涛子仗势欺人颇有微词，而对藤原倒是生起了同情心。 这么一闹，藤原跟村民们就更是站在一边了。渐渐的，赵家门前来往的村民就越来越多了，不少白得了电视机的村民们拖家带口的来妮子家感谢藤原，又一来二去的请藤原上他们家作客，完完全全地把藤原当作了自己村里的人一般。 而这样的待遇，秦岚在村里用了三年，藤原只用了短短半个月…… 此涨彼消，随着赵家门口人迹渐盛，相反，林家老屋前头，来往的村民们就日渐稀少了。以前隔三岔王来串门，找林学涛办事喝酒的村民们，这会儿似乎都怕了般销声匿迹了。 第242章 勾搭 坐在空荡荡的村委办公室里，林学涛隐隐觉得，自己村里的威望，此刻正在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强子也在一旁心情不佳地踱着步子，不断摇头。 “涛子，我看咱们必须得采取点儿行动了！再这么由着藤原下去，迟早得他来当这个村长不可！” 林学涛从思绪中抬起头，想了想，说。 “这样，你跟水生去通知村里，就说我林学涛请大家伙来吃酒，由头嘛，一个是为上次的事儿解释清楚，再者，把村里家里有困难的村民给登记登记，村里再想办法给支援点儿！不能由着藤原就这么自己充好人！我这个村长，看来也得表示表示。” 强子听了林学涛的话，颇不服气地说： “涛子，你也知道情况，现在村里路也通了，厂子也有。按说经济条件比以往大好，哪家哪户缺衣少穿的，那些个穷困的，除了个别特殊情况，其它的无非就是些混子，好吃懒做的东西。你把他们登记下来，送钱送东西，那不是助长这些老鼠屎的歪风邪气么！” 林学涛点点头。 “这我知道，可是强子，你可千万别小看了这些老鼠屎，藤原他收买人心，这些人见利忘义，那就是跟着起哄的中坚力量呢！要是咱村里出啥乱子，一准从这些无赖混子开头！” 强子想想，觉得林学涛说得也在理。点点头答应下来，立即出了门，找到水生，两人挨家挨户地通知了一遍，说村长明天中午在林家大禾场里头请客，家里有困难的，还能提出来，村里能想办法则想办法。 通知完回来，林学涛跟强子、水生、有根几个一起，开始去镇上采购东西，准备宴席。 第二天，林家老屋禾场里摆上了满满几十桌的杯盘碗碟，大锅大灶也烧旺起来，可眼看日头到了正头顶，稀稀拉拉的只来了十几户村民。 林学涛隐隐觉得情况不妙，赶紧叫水生去打听。半个小时后，水生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一开口不要紧，差点儿把林学涛惊得当场石化。 “赵家今天也摆酒哩！不是没在自家办，上了镇上大馆子里。村里一大帮子人都去了！听说是藤原，答谢村民给摆的，上的都是高级货，山珍海味，连喝的都是红酒……” 林学涛跟强子听了，面面相觑。 “妈的！这帮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连村长的面子都敢不给了！涛子，你说说，咋偏偏这么巧，咱们刚想请客，他藤原就摆酒，这不明摆着故意的吗？这小日本鬼子，看来手黑着呢！胆儿越来越大了！不行，我得去找他！” 强子说完就要抬腿往外走，让林学涛给叫住了。 “强子，你回来！别慌，藤原动作越来越大也不是坏事，看来他这狐狸尾巴快要露出来了，再等等！咱们不出手则罢，一出手就得把他彻底摁下去！强子，最近多盯着点儿藤原。” 说罢，给有根吩咐了句。 “咱酒席照摆！禾场里的桌子用不了这么多，撤去一半！究竟谁才为咱村着想，最终会有定论！” 在林家禾场里冷冷清清的当儿，就在十几里地的镇上最大的酒楼里，正热热闹闹地举办着一场欢喜的宴席，赵家人跟藤原一起忙进忙出招呼着村民，俨然成了一家人。来的村民们个个满脸红光，一见到藤原，不住地直夸赞，说着恭维话。藤原还是一如继往地谦恭有礼，每个跟自己打招呼的村民都一一鞠躬道谢，碰着年纪比较自己大的长辈，更是像个孝子似的。 村民们这回也开了眼界，藤原不愧为大城里来的大老板，出手阔绰，整个宴席上用的都是县城来的最高级的货。这样的手笔，在整个乡镇里，多少年也难得见着一回。 村民们在酒桌上你来我往，划拳喝酒，不断地还有不少村里的人来给藤原打招呼，互相敬酒。藤原一一一回应着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个眯缝眼身穿灰色中山装的胖胖男人。 见着藤原，这男人摘下头上那顶歪舌头军帽，满脸堆笑地冲他点头。 “藤原先生，你好！幸会，幸会！” “原来是老村长，欢迎，欢迎！有失远迎，真是抱歉！” 藤原客气地回应。 刘惠普脸上挤出一丝尴尬，叹了口气，自嘲地苦笑道： “不敢当！不敢当哩！村里人眼里的老村长，那可不是我，是林国庆！林厂长他父亲，他们呀，早把我给忘啦！” 藤原笑道。 “老村长太谦虚了！” “噢，藤原先生，我有个堂哥一直久仰先生大名，想认识认识，今天藤原先生请村里人吃酒，恕我自作主张，把他这个外村的人给带了来。藤原先生不会怪我吧？” “老村长说哪里话，欢迎，欢迎啊！” 藤原说话间，刘惠普眼色一转，眨眼间，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男人端着酒杯出现在藤原面前，只不过穿着打扮比刘惠普可讲究多了，皮肤也白不少，还保留着那套官场中人的特征。脸上，跟刘惠普一样，也是挂着献媚的笑。 “这是我堂哥，刘明辉，刘主任。” “幸会幸会！”藤原伸出一只手跟刘明辉握了握。 “能跟藤原先生认识，我才是荣幸哩！唉，老朽已经退居二线啦！老不中用，办不成啥事了，还是藤原先生年轻有为，刚刚来辛庄短短时间，就成了呼风唤雨的人物，老朽佩服，佩服啊！” 刘明辉感叹地说着。一双放着精光的小眼睛别有意味地往藤原脸上扫去，一副老奸巨滑的神色。 藤原先是一愣，既然想到了什么，茫然问道。 “刘先生这话的意思是……” “嘿嘿！藤原先生，咱们都是明白人，这些场面话就不用说了吧？以你对辛庄情况的了解，应该知道我跟林学涛的关系，不是么？” 藤原轻轻一笑，目光飞速地环顾四周一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藤原先生想入驻辛庄，手里家大业大，有钱有人有技术，缺的是一个本地的合作的伙伴，可林学涛这小子是个刺儿头，特立独行惯了，对先生开出的条件不屑一顾……我猜得没错吧？” 热闹的人群中，刘明辉压低了嗓门，在藤原耳朵沉吟道。 藤原听在耳朵里，脸上表情却是波澜不惊，不动声色，心里头这会儿才意识到，这些老地头蛇们，果然比起普通的村民来精明得太多了，只是轻轻几句，就把情况分析得一清二楚。 “藤原先生现在民心也有了，天时地利人和，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林学涛不领情，我刘明辉倒是愿意助先生一臂之力！” 刘明辉咳咳两声，见藤原脸上神情显示正在思索中，不失时机地抛出。 “藤原先生，我堂哥在县里当过官，县乡镇三级人脉广阔，又有做野菜产品的经验，你们要是合作，那可是再完美不过的搭档了！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呀！” 刘惠普在一边急着性子劝说着。 藤原听完，却只是沉思。良久，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杠眼镜，不无轻视地笑道： “你们说的倒是没错，不过……”藤原话头一转，若有所思地沉吟道。 “我听说你们早就跟林学涛有过节，还交过手，结果是以你们的惨败收场，就连永辉的厂子也让林学涛吞并了，现在是林学涛设在赵庄的一个分厂……我说的没错吧？” 刘惠普目瞪口呆，哑然无语。心里没想到，连这个藤原也知道。 刘明辉毕竟老奸巨滑，顺着藤原的话就说。 “就是因为永辉曾经是我的厂子，藤原先生，这就才是咱们的大好机会啊！永辉的厂子里还有一些留下来的旧工人，跟我算是有不少交情……” 刘明辉刚说到这儿，听到远处人群里妮子清脆的声音喊来。 “藤原先生！” 藤原应了一声，对刘家两兄弟歉意道了句。 “对不起，失陪了！” 就转身朝妮子走去了。 刘惠普意犹未尽，还想要说什么，藤原已经挤进了人堆里。 刘明辉目不转睛地盯着藤原远去的背影，脸上刚才还献媚的堆笑，凝固在了上头，渐渐地，越来越阴沉。 现在，在刘明辉眼里，他知道自己有些低估了这个外表文质彬彬的日本后生，谦恭客气的外表下，藤原透出的是一股盛气凌人的傲慢…… 不过刘明辉担心的倒并不是别的，而是跟藤原合作时，要格外小心了。 当天傍晚，酒席散了之后。藤原并没有回辛庄村子里，他跟妮子说应村民的热情邀请，要去作客。妮子听了也没啥怀疑，毕竟最近这样的事对藤原来说是家常便饭。 只不过这天晚上藤原去的不是别的地方，而是赵庄，当然，是跟刘惠普和刘明辉两人一起走的。 三人把林学涛在赵庄的分厂情况摸了个大致。永辉的厂子里，大部分是后生新雇的赵庄村民工人，只有少部分原来厂子的熟练工。现在，林学涛已经把赵庄的生产线和大棚基地设施都建设妥了，还有食品实验室也一应俱全。 刘明辉在赵庄的老屋里，三人正围坐一桌。 “藤原先生，你尽可以相信我的能力，有藤原家族的企业作为雄厚支持，我很快就能在赵庄东山再起，赵庄跟辛庄挨着，吃的是一条河里的水，他们能做得出的东西，咱也能行。只要贵公司提供启动资金，不出三个月，厂子里的生产线就能转起来。我还可以通过关系，从县城里请来老农科站的研究员，不用多久，给咱厂里做新配方，新产品……” 刘明辉滔滔不绝地说着，在他眼里，藤原俨然是个金稻草，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非抓住不可。 可说着说着，半天藤原也一句回应，准确地说，刘明辉分明地感觉到，藤原的心思似乎根本对他说的那一套不感兴趣。 第243章 放弃 刘明辉和刘惠普两人面面相觑。 “刘先生，恕我直言，你说的这些，对我来说，毫无吸引力……你提供的这些东西，我在四周几个村子里，随便找个土财主，都能提供，甚至还比你们的好。” 良久，藤原终于幽幽地开口说道。声音漫不经心，越是冷酷无比。 “可是……我有经验啊！我办过食品加工厂，做的东西跟林学涛他厂子里的一模一样，放到市场上，还险些直接挤垮了林学涛……难道，这也不算优势么？” 藤原听了，哈哈大笑。 “刘先生，你觉得，以我们藤原家族企业的实力和人才，加工一件小小的野生蔬菜食品，会有经验和技术上的问题么？你的经验，在我们公司的生产线上，不过算个熟练工小组长而已！” “藤原，你这话咋能这么说呢……” 刘惠普听他口气里尽是轻视，心里头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前去就要给他理论，却被刘明辉给拦住了。 “惠普，消消气！” 刘明辉给自己兄弟劝解着，他的心思可比刘惠普深多了。虽然这日本小子一直盛气凌人，可既然能跟自己来赵庄，就绝不没有理由，自己肯定是有利用的价值。 “藤原，那你说说，你想怎么做？” 刘明辉直截了当地质问。 藤原一边踱起步子，一边不紧不慢地开口。 “老实说，林学涛的厂子今非昔比，他厂里的产品能牢牢雄霸周边县城一方市场，当然有着自己的独到之处。绝对不是当初你们可以轻易通过模仿挤占得了的了。刘先生，我不妨直接跟你说，在藤原家族眼里，像辛庄这样的小地方，有价值的也许只有那么小小的一粒砂子而已，伟大的企业就是由这些小小的有价值的沙砾积累而成，而我，就是来收集这些闪光点的。 坦白说，投钱给你们办厂，一步步东山再起，这实在可不是一个划算明智的选择，藤原企业的目光很远，胃口很大，没有耐心等你们做强做大。不过，如果你们能帮藤原家族直接拿到最宝贵最值钱的金砂的话，我倒是很荣幸能跟二位合作一回！” 藤原的话说得缓和优雅，声音落下，那架文质彬彬的黑框眼镜漫不经心地盯着刘家兄弟二人，等待着两的回答。 刘惠普有些不明所以，扭头朝刘明辉脸上望去，却见刘明辉一张白胖的脸上，眉头越拧越深，目光越来越震惊。 “你……你说的是……林学涛厂子产品的独特配方？” 刘明辉低吼着惊呼出口。 藤原没有作声，黑框眼镜下，白净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冰冷的微笑，犹如嘲讽。 这一声说出，把刘惠普也给惊得背脊一凉，浑身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一瞬间，脑海里想起藤原来到村里的前前后后，这会儿才恍然大悟。 “可是……林学涛的厂子里配方只有科研人员知道，保管严格，这是他们的核心东西，绝对不可能轻易泄露。” 刘明辉摇着头，目光垂落到地面，脸色凝重。 “藤原，你想要的东西太难了，我弄不到。” 刘明辉摆摆手。 “我看未必吧，刘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来赵庄么？” 藤原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就算是说阴谋诡计，那是显得那样客气有礼。 刘家两人同时朝藤原脸上望去。 “是因为你告诉我永辉的厂子里还有你旧工人……” 藤原的声音斯条慢理地在耳朵回荡着，一瞬间，刘明辉仿佛突然预感到了什么，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深塞袭上来，令他胸口砰砰直跳。 “你……你是叫我让工人去偷……” 刘明辉话音戛然而止。一旁的刘惠普也已经傻了眼。心里压根没想到，外表斯文的藤原，竟然如此的心狠手辣。 “藤原！你这手也太黑了吧！让厂里人去祸害自己厂，你倒坐收渔翁之利……” 藤原咳咳两声，打断了刘惠普。 “二位言重了！这主意我可没说。我只是给二位提个醒而已。刘先生，商战如战场，兵不厌诈嘛！你们中国人经常说要继承传统，用你们中国人来对付中国人，几十年前的日本人就是这么做的，我不过是学习前辈们的经验而已……村里人说富贵险中求，刘先生，你想在村里翻身，藤原家族就是你的大好机会，这其中的利害得失，你自己好好权衡权衡吧！” 藤原得意地幽幽说着。 此时，刘家两兄弟被藤原的一番话，早已经说得无言以对，这其中的羞辱虽然让两人难以平静，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刘明辉的心沉到了谷底，自己混迹官场商场多年，还是头一回，让一个年纪轻轻的后生给逼到如此六神无主的地步！身子一软，一屁股瘫到在椅子上。 刘惠普这会儿更是没了主见，眼巴巴地看着刘明辉，想说啥可话到嘴边也终究没开口。关系重大，生怕自己说错话似的，毕竟，在堂哥面前，他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我要先拿到跟藤原公司的合同！这才保险！” 良久，刘明辉终于沙哑着嗓门低吼出一句。 藤原望向刘明辉，黑框眼镜下，缓缓浮现一丝心意意足的冷笑。 而此刻的刘惠普，心里也是一沉，不无担忧地望望堂兄刘明辉。 …… 辛庄村里，一切平静如水。从镇上奢华酒席上回来的村民们，还在津津乐道着宴席，以及日本小伙子的盛情好客。时不时的这些褒扬的话就零星地飞到林学涛的耳朵里。站在林家老屋前宽阔平坦的大禾场边缘，林学涛就越发地觉得冷清起来，仿佛这座村子正在悄无声息地渐渐远离自己，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孤立似的。 强子昨天来过了，告诉林学涛，说藤原这几天闹腾得欢着，挨家挨户地拜访村里的老人们，没少听恭维话，甚至还听村里人说，连赵庄都跑去了。 林学涛眉头一皱。 “赵庄？他去赵庄干啥？” “谁知道呢！估计还不是去拉拢人心。小鬼子胃口还真不小，拉拢了咱村，连赵庄也不放过，想当乡长不成？” 说到这儿的时候，强子的话里满是轻蔑和讽刺，现在他觉得藤原干啥事都是居心叵测，意图不轨，有意向自己和涛子示威。 一想起从强子嘴里听来的这些消息，林学涛的心情就越发地沉重了。现在，四周空荡荡的林家大禾场，就跟自己空荡荡的心情一模一样。 藤原动作越来越频繁，一股暴风雨将至的不祥之感笼罩心头。隐约间，林学涛觉得自己村长、厂长的威信，正在摇摇欲坠。 “林厂长。” 正沉思间，耳朵边飘来一句年轻男人优雅招呼。这声音说得斯文，却足足把林学涛惊了一跳。 回头看时，眼前，穿着雪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个子瘦小的藤原，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噢，是藤原先生。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林学涛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木讷回了句。 “我是来跟林厂长告别的。” “告别？” 林学涛满脸惊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藤原点点头。 “真想在辛庄多呆些日子啊！这里山美水美，特别是乡亲们人也很好！可惜我毕竟是公司的老板，工作岗位必须要求我回了！林厂长，很荣幸认识你，还有你的村民们。短短时间，这里给我留下了太多美妙的记忆，我会珍藏在心！” 看着藤原说完的语气，确是不像是开玩笑。林学涛这才相信了。 “作为村长，我也很感激你为村民做的事情。” 林学涛点点头，轻轻舒了口气。 藤原沉默片刻，话锋一转，忽然道。 “林厂长，至于上次我们说的合作的事情……难道还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么？” 林学涛轻轻一笑，回道： “藤原先生，我的态度始终如一，就像我对辛庄和这儿的乡亲们的感情一样。” 藤原点点头，惋惜地叹了口气。 “那真是太遗憾了！不过我尊重有主见的人！林厂长，希望我们以后能有别的机会再合作，或者，至少做个朋友！” 藤原大步走过来，朝林学涛伸出一只手。林学涛从容地回应。 “后会有期！代我向伯父伯母问好！下次来，我还要多喝几杯你家的谷酒！” 林学涛跟他握了握手，笑道。 “没问题。酒香不怕巷子深，真金不怕火炼，好东西终究能被人认可！” 藤原笑笑，对林学涛这意味深长的话点点头，转身离去。 晚上，当林学涛把藤原要离开的事告诉强子的时候，强子说什么也不相信。总觉得这件事怎么想都没道理，藤原忙活了大半个月，收买了全村的人心，就这么轻易的放弃，说走就走了？ 不可能！ 所以，强子这回打定主意，要亲自盯藤原的梢，看他到底玩什么名堂。 第二天一大早，藤原西装领带穿戴整齐，跟妮子一家人客客套套地告了别，提着行李箱，低调地往村口方向走去了。 早上村里小路上人少，可藤原走着的时候，还是不时地回头左右四下望望，显得格外谨慎。 当然，这一切，都没有能逃得过强子的法眼…… 晌午的时候，林学涛正坐在种植园旁新修好的仓库门口统计着进出货帐目，远远的，一个花花绿绿的人影，扭着腰肢缓缓走近前来，到了门口，探着脑袋往里头看。 林学涛放下手里的纸笔，冲女人笑笑。 “艳儿，看啥，没人！有事直接说。” 孔艳嘴角一翘，一双媚眼里秋波荡漾。 “哟，我的大村长，怎么一个人坐这儿算帐，这种小事也没个人代劳么？是不是风头都让那藤原给抢啦，成孤家寡人一个啦？嘻嘻！” 孔艳嗲声嗲气，一边娇声笑着，一边朝林学涛靠了过来，一只指甲涂得红艳艳的手就往林学涛肩膀上搭。 第245章 雨过天晴 “唔！那就好！” 屋里头人声沉默了好一阵子。林学涛的心中也是疑窦丛生，心中最期待的那个声音，却是迟迟没有出现。 一阵玻璃瓶乒乒乓乓的清脆响动。听得出来，这是偷来的东西被拿出来发出的。 “东西我们拿到了，合同也该拿出来了吧？” 猛然间刘明辉一句冰冷的声音响起。接着，是皮箱开启的声音。 一段漫长的沉默之后，林学涛终于在屋外听见藤原的声音缓缓响起。 “很好！刘先生！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有了这些实验室的基础样本，等我带到总公司技术部分分析，我们就可以直接做出最有竞争力的产品了！这是我准备好的合同，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刘明辉的声音立马变得低声下气，满脸堆笑地打着哈哈。 听到这儿，早已经咬牙切齿的强子嚯地一声站了起来。 “涛子！人脏并获，这回可以动手了吧！” 林学涛点点头，强子刚准备大展拳脚冲进去。林学涛给拉住，指了指窗口外头挂在墙上的电表总闸。 “强子，你不一直在等这个机会跟藤原亲近亲近么！” 强子一愣，即而心领神会，咧开嘴嘿嘿奸笑了起来。 啪的一声，屋里顿时一片漆黑。 “哎，怎么没电了！” 刘成才一句嚷嚷刚刚落音，紧跟着，一阵排山倒海的动静如同风暴般席卷而来，瞬间就将屋里几人给吞没了…… 接着，里头就传来噼里啪啦的棍棒拳头交织声，夹杂着哭爹喊娘的哀嚎声，求饶声。 “狗日的！我让你偷！我让你偷东西！” 黑暗中，强子一边拳打脚踢一边扯着嗓门大骂。两只大手摸来摸去，专拣个头最小最矮的那个揍…… 屋里，强子带着几个哥们胡打乱砸了好一通，只累得没力气了，好半天这才终于安静下来。 林学涛看到差不多，伸手到电表旁，啪地一下推上电闸。屋里唰的一下灯火通亮，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藤原先生！怎么……怎么是你呀！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已经回城了么？” 强子夸张地发出一声惊叹，嗓门洪亮得恨不得让全村人都听见。一大步上前，伸手就去扶瘫倒在地上，已经不成人形的藤原。 “哎呀真是太对不住了！我跟涛子和几个兄弟路过，看见有人溜进厂子里偷东西，一路追来，本想好好教训这些兔崽子，没想到……误伤藤原先生了！真是对不起，对不起！” 强子忙不迭地给藤原道歉，却因为忍不住笑连声音也变了调。 藤原一身狼狈，黑框眼镜的两片玻璃都给打坏了，其中一边裂开好几道印子，另一边干脆成了空框，就连金属的眼镜框，也给压变了形。 一身丝光水亮的高档西服，这会儿也给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上面尽是地上的泥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想必是在黑暗中给揍怕了，强子刚一靠上前去，藤原下意识地就缩成了一团，连连避让着他。 “哟，刘主任怎么也在这儿！老村长也在……哎还有成才……这……这可真巧了！你们是在这儿开会么？” 强子目光一一落在刘家三人身上，故作惊讶地大声嚷嚷。 刘惠普两兄弟跟藤原一样，垂头丧气，挨了一顿饱揍却做不了声，个个耷拉着脑袋，一脸难堪。 “狗日的刘强，你他妈下手也太黑了！” 刘成才捂着半边脸，不时地往地上吐一口，出来的都是带血色的唾沫星子，看样子八成是牙给找掉了。 “那也怪不得我呀，谁让你长得矮呢！” 强子若无其事地说着这话的时候，还刻意拿眼睛扫了一眼旁边的藤原，把个藤原看得心惊肉跳的。 “咳咳，刚才是谁说要把咱厂里实验室砸个稀巴烂的？啊？” 强子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一个偷样品的后生，厉声喝问。那后生吓得战战兢兢，往刘成才脸上刚一扫去，就给狠狠地瞪了回来。 正这会儿，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步子零零碎碎的，让林学涛和强子心里不禁都是一震。 扭过头，一脸惊骇的女人出现在了眼前。脸上红扑扑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样子是一路奔跑过来。 “燕……妮……” 藤原嗫嚅了几下，好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立即就熄火了下去。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妮子带着哭腔尖叫起来，看着一屋子灰头土脸的人，拼命地摇晃着脑袋。 “学涛！学涛哥！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了！我看到你们半夜骑车往赵庄赶觉得有事儿就追了过来……” 妮子转过身，摇着林学涛的手，几乎是哀求着大声问他。 林学涛无动于衷，指了指地上散落的几个贴了标签的玻璃试管和瓶子。 妮子认得这些东西，是林学涛厂里实验室的，更知道它们代表了什么。 很快，妮子已经明白了一切，脑袋里只觉得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现在，你该知道到底谁好谁好了吧？” 强子走到妮子身边，得意地高声扔下一句。 刘家兄弟跟藤原的阴谋就这样在藤原即将离开前破了产。 只不过，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偷窃室验室样品的事跟藤原有关。刘明辉早已经花大价钱收买了那个厂里的工人和刘成才找到的两个哥们。这三人忌惮刘明辉的手段，守口如瓶。不管派出所的人怎么审，愣是把罪名给扛了下来。说是自己想偷配方然后卖给日本的老板，别人毫不知情。 派出所没有办法，只能处置这几个家伙。刘家老少三个挨了一顿稀里糊涂的打，算是脱了身。只不过，当然，跟藤原的公司的合同自然也泡了汤。 而藤原呢，灰溜溜地踏上了回城的旅程，带着林学涛和强子送他那份大礼，一顿黑灯瞎火的拳脚。 临走的时候，藤原还想跟妮子见个面，说几句话，可妮子压根儿没给他这个机会，连想都别想。藤原只好无奈地作罢了。 林学涛开除了永辉厂里跟刘家有瓜葛的一些工人。重新换上新的。对于盗窃配方的事，并没有大力张扬。虽然强子扬眉吐气大爽了一番，很想给村里人炫耀炫耀，但林学涛为着大局着想，希望这事儿尽快过去。毕竟，这是一次令大家都难堪的经历…… 可是，世界上当然没有不透风的墙，藤原跟刘明辉勾结，想偷村子厂里配方的事，还是悄悄地传了开去。起初人们并不相信那么谦逊有礼，文质彬彬的藤原先生会是那种小人。可是时间一长，慢慢地，村民们看到了妮子那头表现出来的伤心绝望，避门谁也不见，心中自然生起疑窦，真相也就开始渐渐水落石出了。 林家老屋的禾场里头，人迹重又渐渐地地热闹起来。不少曾经被貌忠实奸的藤原所欺骗的村民们，纷纷来到林家，言语间，对林学涛这个村长表现出歉意。 不过，林学涛倒是并没有奚落他们，这让林学涛在村里的威望更加崇高了。就连孔老爷子和唐老爷子这样的老顽固，这回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老眼昏花，分不清黑白是非，再也没有颜面对林学涛轻视了。 自打风波过后，强子心情无比的轻松畅快，整天像是喝了蜜似的。长久的压抑到最后爆发，这回他可是结结实实地在村里人面前扬眉吐气了一回。在村子里跟那些后生们聊天扯淡的时候，强子就把那天的情况讲得眉飞色舞的，俨然把自己当成了电视剧里的“抗日英雄”般，听得村里的后生们一愣一愣的。 雨过天晴，阴沉的日子终于过去。辛庄的一切开始重新恢复了秩序。 林学涛忙里忙外地操持着村里的事和厂子业务，强子当然主要还是管理着县城的店面，偶尔来到村里，见林学涛忙得不亦乐乎，心里头一直憋着话，有些欲言又止。 林学涛看出他有心事，就说。 “强子，有啥事你就说吧，憋心里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哩！” 强子叹了口气，说。 “谁说不是呢！要是别人我才懒得管，不操这份心呢！涛子，有些话兄弟说也不合适，不说也不合适……妮子那儿，你是不是该安慰安慰？” 林学涛一愣，要不是强子提醒，自己还真是忘了！ 藤原的事儿，对妮子打击太大了！心目中一向敬仰崇拜的老板，真面目竟然是个不择手段的小人，自打藤原走后，妮子就成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很少出门，生怕别人跟她问起藤原的事儿。自己虽然已经跟妮子没了婚约，可好歹也是再熟悉不过的朋友呀！ 想到这儿，林学涛就决定跟妮子见见。 他没有直接去赵家，藤原的事儿让赵家脸上无光，这会儿他要是去，那不是让人家误会是去打人家的脸么！顾着赵家的面子，林学涛就叫人捎了个信儿，让妮子出来，单独跟自己聊聊。 约好了傍晚在村口小河边见面。林学涛早早地到了，坐在河边青草地上，静静地等待着，也不知道妮子肯不肯来。 望着哗哗流淌的河水，林学涛的心里感慨万千。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上一回跟妮子在河边聊天那会儿，两人还卿卿我我的一对情侣呢！转眼间已经经过这么多事。 不知不觉林学涛又想起了秦岚。这个名字已经在林学涛的心里尘封了许久了，仿佛已经将要忘记，却又越发清晰，历久弥新。随时都可以呼之欲出。 秦岚，她还会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么？ 林学涛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学涛！” 忽然，背后传来一句清晰的呼吸声，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而又遥远，以至于让他莫名地一阵思绪恍惚。急忙回转头一看，却是妮子，内心里下意识地不免有些失望。 第246章 重要人物 “噢……妮子你来啦！我还以为你不肯来呢！” 妮子笑笑，说。 “怎么会呢！你也太小瞧我了。” 妮子说着，走到林学涛旁边，轻轻地坐下。 两人坐在河边，漫无天际地东拉西扯了不少话，可林学涛始终不好提出藤原的事儿，怕她伤心。妮子也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着。话说得客气。可两都觉得别别扭扭的，觉得经过了这么一年多的分别和人事，似乎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亲密无间了。 “妮子，藤原的事……我很抱歉！是我出的主意故意没拦下偷配方的人，我也早猜到了藤原是幕后操纵……” 林学涛终于鼓起勇气向妮子坦诚。 妮子听了，沉默地低下头。 “学涛哥，你别这么说，我要跟你道歉才对哩！是我没眼光，看错了人，冤枉你了！” 林学涛听了，欣慰地拍拍妮子肩膀。 “那……城里的工作你还去？” 妮子果然地摇摇头，既然知道藤原是那种不择手段的人，我还去干啥！我想留在村里。 “那正好！咱们厂里正缺少像你这样见过世面，又有经验的工人呢！” 妮子听了，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的说……我还能回到厂子里？” 林学涛微笑着点点头。 这样的回答，让妮子兴奋不已，一时激动得不知道如何是好，紧紧地抓住了林学涛的手。 “学涛哥！我……我跟藤原之间是清白，我知道他喜欢我，可我从来也没有答应过他……学涛哥，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好么？” 妮子一时激动，鼓起勇气说出这些话来。却把林学涛的心里弄得乱乱的，急忙把手从妮子手里抽了出来。目光闪烁地望向一旁，却不知如何回答她。 妮子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淡淡的忧伤失望。 妮子重新回到了厂子，从藤原的工厂回来，妮子的能力大大提升，算得上是难得的管理人才了。林学涛让她在厂里担任了管理职务。强子虽然对妮子跟藤原有过一个鼻孔出气心存不爽，不过毕竟是曾经同舟共济过来的患难老友，很快也就释怀了，三兄妹重新走到了一起，只不过，此时此刻的林学涛和他的事业，都与当年的罐头厂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不久后的一天，乡镇上派人通知林学涛，说乡长让他去一趟。 林学涛走进李茂昌的办公室，李茂昌满面春风，笑呵呵地招呼他坐下，说。 “涛子，有人来看你哩！你猜猜是谁？” 林学涛无语地摇摇头。 “不用猜也知道，除是我的冤家对头李芳，还能有谁！” 李茂昌一愣，生硬地笑道。 “这么快就知道了！哎，涛子，你还别说，你跟李芳还真是心有灵犀呢！俗话说欢喜冤家欢喜冤家，我看你俩就是！” 说话间，办公室的门开了，身上还穿着英挺制服的短头发李芳，笑眯眯走了进来，直接就朝林学涛背上拍了一巴掌。 林学涛转过身，淡然地冲他笑笑。 “喂，怎么见到我没有一点儿惊喜呀？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林学涛苦笑着摇头。 “李芳，我见得你不惊恐就谢天谢地了，哪儿会有什么惊喜呀！怕你把我铐起来哩！” 李芳朝林学涛翻了个白眼，嘟囔着。 “我又那么可怕吗？怕我吃了你不成！” 李茂昌在一旁看两人开着玩笑，识趣地呵呵笑着说。 “我外头还有点儿事，先忙去了，你们聊，你们聊！” 说着自己开门走了。 目送李茂昌离开后，李芳脸上的神情也一下子变得腼腆娇羞起来，刚才当着父亲的面一幅豪气大大咧咧的架势荡然无存，在林学涛面前，一下子变得有些小鸟依人了。 “学涛，你也真是的！经常往县城里跑，怎么也不去找我，难道就真的那么忙？” “呃……谁说我没找过？可你整天在外头办案，看不见人影呢！” “那你也可以给我们单位打电话啊！” 李芳不依不饶。 林学涛挠挠脑袋，不好意思地说。 “那还不是一样，找不到你人！” “当然不一样了！”林学涛话还没落音，李芳就脱口而出，嗓门一下子高了八度，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又豪放了，赶紧收敛了下来。 “学涛，咱们刑警队里女同志本来就少，因为工作的原因，大都没条件谈恋爱……难道……满足我在同事们面前炫耀一下的小愿望都那么难么……” 李芳低着头，羞红着脸，瓮声瓮气地嘟囔着，听来却是真诚动情。 林学涛被李芳这话说得脸上有些尴尬，支吾半天，说。 “那……行吧！以后我记得多给你们单位打电话就是了……” “那一方为定！” 李芳听了，喜滋滋地忙说道。 “呃……一定！一定！” 林学涛汗颜地连连点头。 “这还差不多！” 李芳心满意足地回他，拉来拉起了林学涛的手，两在李茂昌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 “学涛，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带你家里去见你父母啊？你单身这么久了，村里给你作媒的也都推了，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林学涛吃了一惊，说。 “推了介绍对象这你也知道？” “那当然！我都调查过啦！”李芳一昂头，得意地说。 “你可别忘了，我是干啥职业的。” 林学涛一阵无语，皱起眉头小声嘟囔了句。 “李芳，是不是……我……非得娶你不成么……” “你不娶我还能娶谁啊？” 李芳跟机关枪似的立马就响亮地回了句，连眉毛也竖了起来，把个林学涛震得一愣一愣的，不敢再发出半句反驳的意见。 “这回可讹上了！” 林学涛心里直叫苦，想誓死反抗，可一看李芳那一身威严的警服和英气逼人的神情，心里就矮下了半截，胆怯了。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走一步算一步吧！ 林学涛叹了口气，暗暗寻思着。 中午，李茂带着李芳和林学涛在大院食堂里吃了饭，林学涛临走的时候，李茂昌给他说。 “对了，涛子，这回叫你来，可不光是跟李芳聚聚啊！还有件重要的事儿。我接到通知，下个星期，乡里将要迎来一次大检查，省城一大批教育和经济工作人员会来调研视察，牵头的是省里经济工作小组的主任，到时候会去中心小学看看，你这个校长可得好好安排，组织好学生搞好迎接活动。” 林学涛听了直纳闷。 “怎么搞经济的到咱乡小学来了？” “哦，这个是这次视察的主任亲自指定的，就是咱乡的小学。” “又是主任……这个主任的面子还真够大的！” 林学涛一听主任二字，就想起刘明辉，心里不禁有些芥蒂。 “呵呵，这回算你说对了！涛子，我还告诉你，这个主任还真不是一般人，我听说是个作风干练的年轻人，短短一年多时间就坐上了主任的位置，破格提拔的。这回呀，不光我这个乡长得亲自到场接待陪同，就连县委书记都要跟着一起来哩！” 李茂昌的话让林学涛听了直咂舌。 “这主任级别比县委书记还大？” “名义上差不多，不过，听说这个主任可不是一般人，家里父母都是省城高官，身世显赫着呢！” “原来如此……这就难怪了！” 林学涛若有所思地喃喃说。 一般李芳听了，不禁好奇，插话说。 “这么厉害的人物，我也想见识见识！爹，到时候去接待，算我一个，我也跟着一起去！” 李茂昌脸一沉。 “芳芳，你别胡闹了！这么重要的场面，出了岔子你爹我的乌纱难保呢！” “怕什么嘛！我也没说要跟这位年轻有为的主任合影握手，就在一边看看就行了！反正到时候你也要带一帮乡里的干部陪同，都是凑数，多一个少一个谁会关心谁是谁啊！这种场面我见得多了，就这么说定了啊！” 李芳大手一挥，不容李茂昌再说。把个李茂昌弄得一脸哭笑不得。 林学涛冲李芳瞪瞪眼，对她这个做女儿这么欺负爹很是不屑。 “哎，你也不同意？放心好了，就算这个主任貌似潘安，才华无双，我也不会变心的，只是欣赏欣赏而已！我李芳可不是那种人！” 林学涛听了，跟李茂昌面面相觑，两人都是一脸无语地摇摇头。 一个星期的时间眨眼到来。 省城领导到来的那天，中心小学崭新亮堂的校门两旁，身穿校服的学生们分排两道整齐的队伍，手拿鲜花，准备夹道欢迎，旁边，学生乐团的也已经准备就绪。 李茂昌和身后乡里的一帮干部们早早地来到了学校等候。看得出来，李茂昌今天精心打扮了一番，连头发都特意理了，上了油，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足可以郑重其事。李芳言出必行，死缠烂打总算让父亲同意了混在乡里的领导班子里头。反正这些小角色不用一一给领导介绍，算不上违反原则。自己就只当是个普通的乡镇工作人员出现，那也属正常。 上午八点半，校门口远远地几辆黑色的桑塔纳小车朝着开了过来。学生们立即严阵以待，乐队也吹吹打打地热闹开来。 “来了来了！” 李茂昌连忙招呼乡里一众干部，满面春风地朝着校门口迎接上去。 小车停下，车门打开，陆陆续续的人众走下车来，最前头的中年男人是县里的胡书记，刚一车，就笑呵呵地主动走到后头，亲自给后面车门打开，把里面的人请出来。 学生们欢迎的喊声和乐队的声音震天响动，无数鲜花手势晃动着，林学涛放眼远远朝校门口望去，心里寻思着，看来车里人就是来的大领导了！ 目光凝视处，车门打开，一只黑色的尖尖皮鞋伸了出来，把白晳修长的小腿上衬托得格外引人注目，令林学涛心中怦然一动，脑海里某个模糊的记忆下意识地动了一下，隐约间觉得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 第247章 意外的重逢 “是个女的？” 林学涛的心里升起一连串的疑问。而与此同时，跟林学涛同时远远望着的李芳，也是大吃了一惊。 车里的那位省城来的主任走出车门，视线里，是一个身穿干练西服套裙的年轻女性，身材高挑，气质典雅，化了淡妆。虽然穿着干练沉稳，却在修长的脖颈间系了一条色彩明亮的丝巾加以点缀，令人眼前一亮。只不过，鼻梁上一副黑色的墨镜掩盖住了脸上的神情。愈加显得神秘冷峻，令人捉摸不透。 走下车门，年轻女人站在校门口旁停下了步子，隔着墨镜久久地凝视着校门口的招牌。似乎陷入了沉思中。 远远地，林学涛看见李茂昌迎了上去，胡书记在一边热情给省城来的主任介绍双方。 听不清人声，林学涛却看见在胡书记介绍完之后，李茂昌脸上现出兴奋惊喜之极的神色。那热乎劲头让林学涛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行人走进校门，学生们的欢迎声你和乐队声音更加响亮起来，淹没了四周一切。 林学涛带着中心小学的教师们，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等候着省城领导的接见。 很快，在胡书记和李茂昌的引导下，省城来的一行人走到了林学涛跟前。 “这位是中心小学的校长林学涛林老师！林老师可是咱们县里出了名的青年才俊呀，同时也是辛庄绿色食品加工厂的……” 胡书记这头话还没说完，林学涛面前，一个清脆熟悉的声音已经清晰地响起。 “林老师，你好！” 对方轻松地朝他伸出一只手来。林学涛愣愣地好半天也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盯着墨镜下微笑的唇红齿白的女人的脸看得入了神。 “林老师？” 胡书记小声在旁边提了一下醒，林学涛如梦方醒，迟疑地伸出一只手，握住眼前年轻女人的手。 “好久不见！” 一句轻柔的声音飘来，与此同时，年轻女人摘下了鼻梁上的墨镜。 林学涛一块早就飘忽不安的心此刻彻底安定下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会心微笑，那里面满是亲切、温柔和感动。 “秦主任，这是……你们……” 胡书记看着两人眉目传情，默契万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指指林学涛，又指指秦岚。 秦岚也不理会他。径直去接见下一个学校老师去了。 中心小学的校长办公室里，林学涛跟秦岚对面而坐，两人的心中，都充满了难以言表的轻松和愉悦，一种仿佛回到家的温暖感觉萦绕在两人心头。 “秦岚，一年多没见，你变化可真大！” 林学涛给秦岚递上一杯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仿佛看也看不够似的，不无感慨地说。 秦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变老了！穿上这身行头，就显得更老了呢！” “不！不老！秦岚，你比以前更成熟，更好看了。” 林学涛真心诚意地喃喃说。弄得秦岚脸上掠过一阵红霞。 “呸！你倒还是跟以前一样，油嘴滑舌，我没在的时候，你又骗了多少姑娘？” “没！绝对没有！” 林学涛忙不迭地替自己辩解，急急地说。 “行啦！跟你开玩笑的。”秦岚没好气地白了林学涛一眼，接着说。 “对了，听说你当上村长了！恭喜你了！现在在村里一定很威风吧？” 林学涛笑道。 “我这个小小的村长哪儿能跟你比！你比我威风不知道多少倍呢，连胡书记都对你恭恭敬敬的。对了，秦岚，你怎么从一个教书的老师，一下当了省城的大官呢！太出人意料了！” 秦岚轻轻叹了口气，说。 “这事儿一言难尽，以后慢慢说给你听，总之是家里父母的意思，我也是不得不服从……” 林学涛听了，理解地点点头，生在秦岚那样的家庭，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秦岚抬起脸，从窗外望了望已经变化颇大的小心学校，神情有些淡淡的伤感，幽幽地叹了口气说。 “学涛，在辛庄三年的日子，是我人生最美好的一段回忆。在这儿实在是有太多让我留恋的东西了，这次能够回到这儿，感触很多，我走的那会儿，中心小学才刚刚建成呢，一眨眼现在已经有这么多学生了！只可惜，当初我教的学生娃娃们，大多已经离校。” 说到这儿，秦岚的语气间难掩丝丝淡淡的忧伤。 “学生们离校了，我不还在么！还有村里的乡亲们，还有刘强，他们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一定高兴坏了！哦，对了，秦岚，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妮子也回来了！” “燕妮……真的么？” 林学涛一句话，让秦岚的心里惊起一阵波澜，一年多前那个漆黑的雨夜发生的一幕不由得闪现在眼前，历历在目。 “嗯！”林学涛郑重地点点头。 “妮子不光回了村里，还重新回到了厂里呢！”林学涛兴奋地自顾说着，却不意秦岚的脸上神色一下子黯淡下来。 “哦……那……恭喜你们了！” 秦岚幽幽的一句，让林学涛的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高兴，脱口而出，让对方心里肯定有了小小的误会。 “秦岚……我跟妮子之间已经……” 解释的话刚刚说到一半，外头，传来了敲门声。省城来的工作人员们在外头喊秦主任。 秦岚有意离开了。走后，林学涛独自一人坐在校长办公室的椅子上，心里变得有些烦乱乱的，想着再找个机会一定要好好把自己跟妮子之间的事儿当面给她说清楚，消除误会。 正沉思着，一阵脚步声踱进了屋里，抬头一看，却是李芳，李芳一面往屋里走，一面还在扭头不断地往后观望着秦岚离开的方向。 “秦岚回来了？” 李芳直接了当地就扔过来一句。 林学涛点点头。 “你们俩刚才在屋里干嘛啊？” “没干嘛，叙叙旧呗。” “叙旧干嘛关起门来说！” 李芳一脸严肃，跟审犯人似的追问。 林学涛找不到话回答她。有些不耐烦地冲她扔了句。 “李芳，别这么追着问着行不？咱俩还没到那程度。” 说完，起身就朝办公室外头走去。 “林学涛你……” 李芳根本没想到在秦岚面前，林学涛竟然这么对自己，心里本来就让秦岚的地位气势给压得有些自卑，林学涛这么一说，就更气不打一处来，给林学涛这句憋得面红耳赤的。冲着林学涛背后一连追了好一段路，可林学涛头也没回地走了。 忙完了公事。我傍晚的时候，林学涛找到秦岚，两人乐滋滋地准备回村里看看，却没想到，身后李芳又跟牛皮糖似的跟了过来。 看见林学涛跟秦岚两人亲热地交谈着，李芳故意清脆咳咳了两声，引起两人注意。 秦岚一愣，抬眼打量了眼前的短发姑娘一量，皱着眉头回忆了半天，问林学涛。 “这位是……李芳吧？” 李芳吃了一惊，压根没想到秦岚竟然一眼就认出了自己，思来想去，实在也记不起自己在哪里跟她打过照面。 “没错！秦岚的记性可真好！上回你们俩见面，还是在刘惠普的选举大会上吧？那会儿马如龙和有根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 没等林学涛说完，秦岚就别有深意地瞥了眼前的女警花一眼，嘴角一翘，笑道。 “我看记性好的恐怕不止我一个人吧？你旁边这位女警官一定也对我秦岚印象深刻了，要不然怎么从我刚踏进村里，就跟间谍似的盯着跟着呢！” 林学涛听了，脸上一阵尴尬，看看旁边的李芳，也是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跟山杏和妮子完全不同，秦岚和李芳两个都是心高气傲的女强人，到现在为止，仅仅只是打了两个照面，却是已经火药味十足了。这让林学涛心里叫苦不迭。生怕两人斗起嘴来，收拾不了场面，赶紧陪笑着打哈哈。 “这说明大家投缘嘛！投缘！呵呵……” 李芳可不吃林学涛他这一套，杏眼一瞪，说。 “学涛，你这是要回村里么，我也跟你一起，可以吧？” 林学涛听得一愣，惊呆得张大了嘴巴，往秦岚脸上瞅了瞅，把李芳拉到一边，小声埋怨。 “李芳你这是干啥？秦岚离开村里一年多了，刚刚才回来，我正要带她跟村里乡亲们好好聚聚呢，你跟来凑什么热闹！” “我怎么不能去了！哎，林学涛，我李芳虽然平时没呆在村里，可也算半个街坊吧！再说了……”李芳理直气壮，不依不饶。 “咱们都……这么久了你还从来没正式邀请我去你家呢！怎么秦岚一来你就带她去？是不是看人家现在当大官了忙着巴结？” 林学涛被她说得无言以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干脆一摆手。 “行了行了！你爱去就跟着去吧！不过话得先说好，我跟秦岚说话的时候，不许在旁边盯梢。你要是不同意，就别跟来！”林学涛指着李芳，一本正经地命令道。 “是！遵命！” 李芳一个立正，像是在公安局接受命令一般架势。 林学涛让她答应一起回林家老屋，李芳就什么话都好说了。 于是，林学涛带着秦岚一起，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在从学校前往村里林家老屋的路上。 李芳在后头跟着，不时地小跑几步冲到两人前头，张了几次嘴，可啥话也插不进。林学涛跟秦岚两人聊的尽是村里，厂子里，还有学校里的往事，可她李芳除了会办案抓罪犯，这些个事情她还真是一窍不通呀！心里就急了，好几次暗地拉拉林学涛衣角，示意他这儿有三个人呢。 可林学涛果然地挥手把她扒位开了，李芳刚要生气，林学涛指着她鼻子，眼睛朝她一瞪，李芳立时就蔫了下去。知道林学涛眼神里的意思：出发的时候答应过我什么？ 在外人面前再怎么强硬的李芳，在自己心里喜欢的男人面前，还是保持着女人的娇弱天性。 第249章 离村 李芳走了，强子自觉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坐了一会儿后就也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神神秘秘地小声对林学涛打趣。 “剩下两个大的一个小的，你自己摆平好啦！” 说完嘿嘿笑着回去了。 再后来，妮子也不好意思再呆下去，就说时候不早该回去了，凤儿跟了出来，说跟妮子姨一块儿走。林学涛跟娘把两人送了出来，台阶下头，林学涛娘怜爱地抚摸着凤儿的脑袋，轻声叮嘱。 “凤儿，到了县城好好念书，放假了回来还来爷奶家，奶给你做好吃的！唉，小小年纪的要在学校寄宿，也不知照不照顾得了自己哩！” 凤儿亮堂堂地说。 “奶你不用担心俺，俺在家就一个人照顾自己呢！” 林学涛听了，在心里肯定地点头。凤儿是个懂事的乡下姑娘，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对她来说，照顾自己应该不成问题。 一旁妮子听了，也在旁边劝。 “婶子，有二丫在一个学校呢！这丫头鬼精着，有她在，凤儿还能让人欺负不成！你就放心吧！” 林学涛娘听了，欣慰地点点头。 凤儿又跑到林学涛跟前，拉着他手摇晃着说。 “叔，你要是去县城办事儿，有空了可得来学校看我哩！” 林学涛笑着点头。 “嗯，一定去！” “你是村长，说话可不能赖！咱拉钩！” 凤儿说着，冲林学涛伸过来一根弯着的小手指头。 林学涛笑着伸出自己的手指跟她勾在了一起。 夜深人静。林家老屋的台阶上，林学涛跟秦岚静静地坐在一起。妮子和凤儿都已经回去，爹娘也回屋看电视去了。 皎洁的月色下，秦岚抬起头，看着天幕上闪闪的繁星陷入了沉思中。 虽然两人什么话也没说，仅仅只是坐在一起，林学涛也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自由自在，这样的感觉，是跟妮子和李芳在一起没有的。秦岚就像林学涛心中最完美那一块理想一般，总让他觉得浑身充满了热情。 “秦岚，听了李乡长说起，我才知道，原来你父母都是省城的高官。难怪当初你在村子里的时候，几次三番地帮我起死回生，现在想起来，自己那会儿真是太天真了，竟然一直没明白。” 秦岚笑着说。 “现在知道了？所以度，我秦岚也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神通人物，要说神通，那也是我父亲神通呢！” “给我说说你父亲吧。” 秦岚想了想，点点头。 “我爸跟你父亲一样，也是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的老同志，生我那年，他当了商务部部长，后来调到了省城，一直主持省里的经济工作。 那会儿是计划经济的时代，学涛，你也知道，什么事情都讲究统一步调，我爸虽然有一肚子抱负，可没有什么施展才华的舞台，好容易熬到了改革开放，可以大展脚拳的时候，却到退下线的年纪。家里只有我一个女孩儿，我爸一心想让我接他的班，完成他未竞的报负，可我的理想是当老师…… 为着这个分歧，我在家没少跟他闹别扭，当初来村里支教，一方面是自己的志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躲开这事儿。一年多前，我爸正式退了下来，刚好支教的日期也到了，家里就三天两头的催我回去，电报和邮件一封接一封的。我想留下来继续教书，但是实在不忍心看到年迈的父亲失望，所以最后只好答应了。” 林学涛听秦岚说起当初离开村子的来龙去脉，理解地点点头，末了，笑着说。 “真没想到，你爸的位子这么高。难怪当初村里选举刘惠普使坏，你愣是在几天之内弄到了一纸把选举延后的命令！当时我就想，这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要不是有极大的权力压下来，县里不可能仓促开出这个文件呢！” “那次我可是软磨硬泡了好久，逼着我爸因为私人事动用了一回权力呢！他的那些老部下，随便找出一个来就得让县长书记毕恭毕敬的！” “唉，不过，说真的学涛，等我身在其中才感觉到，当领导可比当老师难多了！当老师整天面对的是善良纯真的孩子，可要干工作，总少不了斗争！”秦岚神情一转，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学涛，实话告诉你吧。现在，全国上下的经济工作都处在一个探索的复杂时期，在省城也是一样。搞经济这儿，就分成了两派意见，我父亲主张扶持发展本地的民营企业，目光放在长远，可另一些人却想直接引进外资国际大集团，希望能短期看到明显的效果。当然了，这其中，更有政绩上的考虑……” 林学涛听了，略一思忖，说。 “看来，那另一些人正是你工作上的对头了？” 秦岚点点头。 “这回我下乡调研，一方面是看望乡亲们和老朋友，另一方面，也是想找一个跟我的政见相合的典型，或者说帮手。学涛，你的经历，不就是最合适最有说服力的人选吗？” 秦岚的一席话，令林学涛陷入了沉思中。 经济政策的转变风向，席卷了从城里到乡村的各个角落，从秦岚的口中，林学涛已经隐约感觉到，自己的战场，正在开始转向更上层的地方。 秦岚说的关于省城局里两派人的意见，让他自然而然地想了藤原的风波。心中深有体会，急功近利的招商引资，往往只会带来引狼入室的结果，再大的外资，他们眼里看中也只有利益。秦岚跟她父亲的看法，与自己不谋而合。 “学涛，一年前我问过你愿不愿意跟我回省城，现在，我回来村子里，再次向你发出同样的邀请。我和我父亲需要一个有力的援手，希望你能考虑。”秦岚见林学涛沉思着，轻轻在他耳朵说出早就憋在心里的话。 “我知道你对辛庄和这里你的厂子的感情，我不想勉强你，不用立即答复我。可以考虑几天。决定了就来找我！不论你怎么选择，我们依然都是最要好的朋友……” 林学涛听了，感激地点点头。 秦岚会心地笑了笑，话题一转，说。 “工作的事儿先不说了。今天你们家可真热闹。我看你娘都乐得合不拢嘴了呢！” 林学涛脸色尴尬，对秦岚的这句玩笑无言以对。 “哎，回头别忘了去看看李芳，我看她今天憋了一肚子的气，可别气坏了身子！喊她回乡里那人是你跟强子支使的吧？” 林学涛听了，脸上更烫了，秦岚的机灵和大度让他赞叹。 “你看出来了？” “其实李芳也知道呢！知道你不想让她留在这儿，自己也就回去了！她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 林学涛听了，默然无语。 “李芳是个好姑娘，表面上挺凶，可我看得出来，她对你是一片真心……” “秦岚，你别说了……” 林学涛疲惫地打断了秦岚。两人便谁都不再开口，禾场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阵阵夏虫的鸣叫，伴随着屋里电视中隐约传来的对白声，此起彼伏。 林学涛见了强子，把晚上跟秦岚聊的事给强子说了一遍。 强子听了，眉头拧成了疙瘩，陷入沉思中。 “涛子，你自己咋想的呢？难不成……真的要放下村里的大好基业，跟秦岚去省城？” 林学涛摇摇头。 “当然不会放下！我还是村里的村长，也还是厂长，就是觉得秦岚一个人孤立无援，当初咱们办厂的时候，她可没少雪中送炭，于公于私，我都得帮她不是！ 再说了，她跟她父亲是上层的决策者，政策成败跟咱们也息息相关，要是秦岚一边赢了，咱们的厂子将来也能发展壮大，要是给挤出局了，到时候短期计划上台，从省市到乡村，一定大量涌进外资大企业，咱们就要陷入外来势力的包围了！我寻思着，等帮秦岚在局里站稳脚根，再回来……” 强子摇摇头，若有所思地说。 “到时候只怕身不由已哩！涛子，你也不想想，秦岚大老远跑来找你回去帮手，潜台词是啥？她父母位高权重，急需要接班人，只有一个独生女儿，那不就正把希望寄托在女婿身上么！你这一去，那不就等于向她父母表明身份，确立关系了？她父母还能啥得让你回来，从此你就是城里人了……” 林学涛听了，虽然有所触动，但觉得如果这么想那也未免太过自私，就说。 “那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强子，村里的事儿我倒不担心，我爹、有根他们完全能应付，只不过，如果我暂时离开的话，你跟妮子能撑起厂子么？” 强子听这话的口气，知道林学涛心中的主意已经打定了七八分，只得长长地叹了口气，思忖片刻，点点头。 “应该没问题，现在咱们厂子里走上了正轨，基本上都已经有一套自动的程序了，要操心的事儿不多。我管外头妮子管里头，城里还有山杏跟小丽，出不了啥乱子！” “那我就放心了！” “涛子，城里水深，可不比咱这乡下，你万事可得小心着点儿！”强子拍拍兄弟肩膀，不忘叮嘱一句。 “放心吧！” 林学涛拍拍强子。 “对了，李芳这两天怎么样？” 林学涛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秦岚的话，赶紧问强子。 “没咋样，她回县城队里了。” “噢……回队里了？” 林学涛有些怅然若失的。 “怎么……没打声招呼就走呢？” “打啥招呼呀？人家心里头不痛快呢！连县长书记都要敬让三分，更别说她爹了。碰上这样的对头，谁也没辙不是……” 林学涛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觉得这几天对李芳是不是真有点儿过分了，不禁心里生出一丝愧疚之情。 “要是能找时间给她表明一下歉意就好了！她这会儿一定特生我的气呢！” 林学涛喃喃的说。 第250章 秦家父母 强子大大咧咧地摆摆手，“不用，李芳就直性子，脾气来的快也去的快，过不了几天就没事儿了，放心吧！” 林学涛点点头，心里下定决心，下次一定打电话到李芳的队里，找机会好好跟她解释解释。 林学涛跑了几趟县城，把厂里厂外的事儿都妥妥地安排了下。几天后，在乡镇大院里，找到秦岚，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她。 得到林学涛肯定的答复，秦岚又是欣喜，又是感激，握着他的声连声说，“学涛，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跟我去省城！咱们还是最好的搭档！” 林学涛笑着点点头。 回到家，林学涛把自己行程跟爹娘说了。一听说儿子要跟秦岚去省城，林国庆老两口猛地吃了一惊，“小涛，咋走的这么急呢？” 林学涛娘不无关切地问道。 “急哩！省城的政策形势变得快着。” 林国庆在一旁没好气地瞅着儿子，他心里头对秦岚一直有偏见。走了一年多，刚回村子，就带就把儿子带走，让他心里很不痛快，就仿佛家里唯一的儿子就要给拐走似的。 “急！有啥急的！省的政策跟你有啥关系？你莫不是跟秦岚私奔去了吧？” 林国庆一句话把林学涛娘惹得板起脸孔，“老头子，你话咋说得这么难听！别说秦岚跟小涛之间没啥，就算有啥，他俩都是正经单身，那又咋啦！” “哼！我看你也给秦岚灌了**汤！不就是家里有当大官的么！你们娘俩懂啥？他们这号富贵人家，就没个踏实的心，让涛子去，就是利用利用，用完了就扔。” 林学娘在一旁没好气地嘟囔，“小涛，别理你爹，他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人穷还横！尽是歪理。娘支持你去，到了省城见了秦岚父母，表现得体着点儿，可别丢了咱村里人的脸！” 林学涛点点头，“放心吧娘！我帮秦岚站稳了脚根就回来，快的话也就半个月。” 林学涛回应着娘，可话却是说给林国庆听的。 “啥时候回来你先别急着放话！林学涛，你现在翅膀硬了，拦也拦不住你。只不过你记住，你是喝咱辛庄的水长大的，不管到了哪儿，得记得自己的是哪儿的人，别忘了本就是，别为了攀附权贵，干啥违背良心的事就成！” 林国庆叹着气，眼看自己苍老无力，根本阻拦不了儿子，只好感叹地叮嘱他。 约定回省城的那天，在乡镇大院里，李茂昌带着干部们一一跟省城下来的人握手道别。工作人员打开车门，秦岚走到车门口，冲身旁的工作人员摆摆手，干练地命令了句，“我跟林厂长坐一块儿，你们坐后面去！” “好的，秦主任！” 几个工作人员恭恭敬敬地从绕到车门另一边去了。 看着秦岚这副威严的作派，与在村小学教书时的秦岚简直判若两人，林学涛的心里不由得发出阵阵感慨。 车门关上，远处，李茂昌正笑眯眯地冲小车挥手告别，强子也在远处挥了挥大手，“涛子，一路顺风！要在省城摆酒可得提前通知兄弟呀，要不然误了时候……” 强子把两手掌窝在嘴边，冲着林学涛和秦岚的小车扯着嗓门喊，听得车内的秦岚和林学涛两人脸上都不禁忍俊不禁。 这个强子，告别也不忘拿人开玩笑哩！ 看着几辆小车渐渐地消失在乡镇大院门口的远处，强子心里生起丝丝空落落的感觉，顿觉自己肩膀上担子沉重。 人群散去。强子告别了李茂昌，转身朝回村的方向走去，刚走没多远，看到路旁一个娇小的女人身影，心里咯噔一下，站定了步子。 “妮子！” 强子惊呼出口，回头望了望乡镇大院门口。 “你……咋不过去送送呢？” 妮子目光低垂，神色显得很不自然。 见她这副神色，强子也沉默地叹了口气。心里头渐渐明白，妮子不好意思现身的处境，忽然想起刚才自己冲着秦岚和林学涛的车吼的那句玩笑话，心里一阵阵愧疚，要早知道妮子在这儿，他是绝对不会那么说的…… 强子就过去拍拍妮子的肩膀，两人一路无言，一起朝着回村的方向走去。 一路轻快，林学涛跟秦岚的车队，驶上国道，穿过县城，上了新修的高速公路，约摸半天的功夫，下午时分，已经到达了省城，车水马龙，一下子拥挤繁华起来，霓虹闪烁，车辆喇叭声此起彼伏，道路两旁商铺林立，不少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正在紧张的施工中。短短时间，省城的变化也是日新月异。 车开到市中心的十字路口处，红灯亮起。等信号灯的当儿，林学涛不经意地往车窗外望去，中心地带旁，一幢金碧辉煌的摩天大厦雄伟耸立，看样子也是这两天才竣工。大厦的上头，一个在林学涛看来眼熟的巨大标志浮雕其上。 “锦荣国际？” 林学涛的脑海里冒出这几个字，心中暗道，看来锦荣国际看准了本省的行情，已经在这儿扎根了…… 小车拐进了城南一处僻静的小区，门口有穿着制服大盖帽的军人站岗，显示着这里面都是些身份重要的大人物的家属居住楼。 小区很有些年头了，建筑老旧斑驳，里面林荫茂盛，时时看见三五成群的老人们在下棋聊天。 在五幢三单元的楼下，小车戛然停了下来。 “到了！” 秦岚冲林学涛说了句，下了车，亲自给他拉开车门。 小车开去车库，两人站在楼下，林学涛却是半天也没挪动步子。 “秦岚，我是不是该买点儿东西再上你家呢？” 林学涛不好意思地问道。 “不用！我爸一辈子生活简朴，最不喜欢人家给他送礼了！你什么都不拿他反而对你更客气呢！” 秦岚笑着就把林学涛往楼道口拉。 正这当儿，一阵轰隆隆的马达声传来，没等林学涛看清，已经飞快朝两人开来，噶的一声，车轮在林学涛身子前二十公分的地方刹住了。 抬眼望去，是一辆豪华新款摩托车，日本进口货。上头，一个身穿时髦皮夹克皮手套，戴着大黑墨镜的年轻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看架势刚是故意炫耀车技。 “哎哟，我的秦大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守了你半个月了。” 青年后生两脚登着一双高帮军用皮鞋，撑在地上，咧开嘴就冲秦岚高声嚷嚷。皮鞋擦得乌黑锃亮，霸气十足，一看也是高级货，在这身行头面前，林学涛就觉得自己有点儿自惭形秽了。 “谭杰，你没事老来我家楼下干嘛？”秦岚一脸冷若冰霜，轻蔑地白了后生一眼，没好地问道。 “那还用说，想你呗，带你出去兜兜风？”后生被秦岚鄙视一阵，却不气不恼，白皙的脸上仍然挂着坏笑，厚着脸皮拍拍摩托车后座。看样子，他是早就习惯秦岚对自己的态度。 “没空！” 秦岚扔下两个字，拉起林学涛就走，“听人说你去乡下调研，找帮手去啦？怎么着，这就是啊？” 谭杰漫不经心地用努朝林学涛一努，问道，“怎么也不给介绍介绍呢？” 林学涛觉得自己再不出声不太合适，就大大方方冲对方笑道，“我叫林学涛，你是谭先生吧，幸会！” “林学涛……什么来头？职务？” “辛庄村长。” “村长？” 谭杰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仿佛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头似的。 “哈哈，我没有听错吧？村长……好像不在正规的行政级别编制里吧？秦岚，你忙活了大半个月，我还以为你搬来了哪路菩萨呢，原来找个泥腿子过来了。” 谭杰语气间，对林学涛根本不屑一顾。 “谭杰，你可别自信过头了！咱俩的较量才刚刚开始，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 秦岚义正辞严地冲谭杰回道。 “哼，才刚刚开始，但是已经结束了！秦岚，我不怕实话告诉你，最近我已经跟一家大型跨国外资企业牵上了线，不出意外，很快就要在市里试点兴建生产线，局里多数人都站我跟我爸这边，你那套小米加步枪，成不了气候！ 唉，要我说呀，秦岚，咱俩打小就认识，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算是青梅竹马了吧？本来夫唱妇随，多好，你偏偏要跟我对着干！你一个女小学老师，也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谭杰，你还有事没事？没事我们要走了。” 秦岚怒气冲冲地打断谭杰。不由分说，拉起林学涛，就打开楼道生锈的大铁门，碰地一声关上了。 “别忘了代我向秦伯问好！” 铁门外头，谭杰的话声还在传过来。接着几声口哨响起，摩托车隆隆声音渐渐远去。 “学涛，你别理他，他就是一个无赖。” 秦岚还在没好气嘟囔着。 “谭杰就是你在单位里的死对头吧？” 秦岚停下步子，目光垂落下去，点点头，“他爸谭国华就是局长，父子俩一个鼻孔出气！为了捞政绩，尽想着急功近利的法子！”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3楼的门前。上头贴着一个大大的倒着的福字，由于时间久了，已经有些破旧褪色。 门打开，秦岚亲热地叫了声，“爸，妈，我回来啦！还带了客人！” “岚岚回来啦！” 里头，一个中年女人的声传来。 林学涛四下打量，秦岚家不算豪华气派，典型的老式套间，客厅里的茶几沙发看上去都有些年头了，倒是收拾得一尘不染，干净整洁，靠墙的电视柜上，放了一台十九英寸的旧彩电。是一个典型的干部家庭的陈设。 电视机柜后头的墙上，挂了几张照片，其中一张玻璃镜框里老旧的结婚照，吸引了林学涛的注意力。里头的新娘穿着碎花格子衫，头上左右那根辫子分开，新郎穿着军装，英武有神，意气风发。照片的下边上，有一行钢笔小字，写着：秦云山陈兰英同志结婚志喜。 第251章 运筹帷幄 看样子，这应该就是秦岚的父母年轻时候了。 正看着，不觉间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过身，看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正笑吟吟地打量着自己。头发却不似照片中那样，而是剪短烫卷了。 “妈，我给你介绍，这是林学涛，说起来算是我的老领导，我在辛庄教书的时候，他是校长，管着我呢！嘻嘻。” “噢，林学涛！我听岚岚经常说起你的事儿呢！小伙子，了不起。” 秦岚妈冲林学涛直点头。 林学涛一时有些局促不安，尴尬地笑，忙摆手说，“伯母过奖了，现在我可不敢管秦岚了……” 秦岚妈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看看林学涛，又看看秦岚，说，“有什么不敢的，该管还得管！” 这话让林学涛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往秦岚脸上看，却见她娇羞地低下了头去。 “对了？爸呢？怎么没看见人？” “在书房呢！他看书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你又不是知道……” 秦岚妈正说着，一旁的房间咔嚓拧开了。眼前，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男人缓步踱了出来，一边把鼻梁上的老花镜摘了下来，表情威严正派，头发已经半白，却梳剪得整整齐齐。 “秦岚进了家门，我哪儿还有安静日子哟！” “爸！” 看到父亲出来，秦岚亲热地叫了声，迎上前去。 “快来审查审查，我找的这个帮手怎么样！” 秦云山亲朝着林学涛走过来，一双锐利地目光只是上下打量，也没发问。 “伯……伯父你好！” 林学涛被他盯得有些拘谨，一开口，连声音都有些支吾了。 没想到秦云山还是一言不发，背着手，踱着步子打量林学涛，打量了前面，还踱到他背后去了。 林学涛战战兢兢，秦云山的目光如芒刺在背，令他浑身不自在。 打量了半天，秦岚妈朝老伴看了看，得到的，却是一个冷淡的眼神。 “老秦，你觉得怎么样嘛？” 秦岚妈小声问了句，又赶紧招呼林学涛，“噢，快坐下吧！别客气小伙子，就跟自个儿家一样就行了。” 秦云山长长地叹了口，稳稳当当在沙发上坐下。 “普普通通。不好也不坏。作为一个普通农家子弟，能在这个年纪当上村长，也算是有点儿小本事，不过……我看人有点儿腼腆胆小，要参与大事，还是太嫩了点儿！” 秦云山下了结论。 一旁秦岚赶紧开口插话，“爸，他胆子可不小！你看到的那都是表面现象！在村里的时候……”秦岚一时情急，话到嘴边，却打住了。 “可没少欺负我！” 秦云山挥挥手，“那是他不知道你的身份。林学涛，你说说要换现在，你敢不敢欺负秦岚！” 林学涛一愣，心里暗暗寻思，秦云山这问题明明就是个陷阱，回答敢也不好，不敢也不好。一时僵住了。 一旁秦岚妈看出了情况，劝道： “老秦，算了，别难为人家小伙子了，人踏实，对咱岚岚好就行了，适不适合官场再说……” 秦云山笑道： “这点难题都答不上来，怎么配得咱岚岚的机灵劲儿？林学涛，你是回答还是放弃呢？” 林学涛想了想，答道，“伯父，我不敢欺负秦岚。” “唔！”秦云山眉毛一挑，正准备数落他胆小，却听林学涛接着从容道，“但我敢对欺负秦岚的人不客气。” 秦云山跟老伴听了，同时一愣。旁边，秦岚已经地兴奋地冲林学涛竖起了大拇指，“学涛哥！真棒！” 秦岚妈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秦云山一时无言以对，有点儿不甘心，但也不得不点点头，“嗯，算你小子有点儿不畏权贵的胆气！” 林学涛心里连连点头谦虚，心里却是捏了一把汗，暗示庆幸秦云山这儿第一道难题算是勉强混过关了。 “林学涛，听岚岚说你在村里办了食品加工厂，而且还成了规模，搞得有声有色的……现在，省里头经济决策层意见有分歧，有的人认为应该扶持发展壮大本地自己的企业和品牌，也有人主张直接引进实力强劲的外资企业，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伯父，我的看法很明确，以我自己这些年办厂经历来看，我主张前一种做法，这是目光长远的打算。外资企业虽然财力雄厚，短时间能为本地带来明显效益，但毕竟核心的东西他们不会交出来，那样的话，咱们这儿对于他们来说无非就是一座油田，一座矿山，等资源枯竭了，就会撤资走人，与其受制于人，不如慢慢积累做出自己的市场。” 林学涛款款言道。秦云山听了，觉得跟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心里倍感高兴。不过脸上神情却是一点儿也没有表露出来。 看了看一旁的女儿秦岚，狐疑道，“林学涛，你该不会是进了我家门就站在我这边说话吧？” 林学涛也笑了，说，“伯父真是个心思谨慎的人。实话说，我在村里跟日资企业交过手，从实际的经历看，他们确实对我们并没有安什么好心……” “噢？有这样的事？” 秦云山一下来了兴趣。 旁边秦岚赶紧作证，“爸，这件事儿千真万确，我这回回村里的时候也听村里人说了，日本公司打着要给村里发展经济的旗号，其实他们看中的是学涛厂里的独家配方，好在最后让学涛给识破，没有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秦云山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自己的女儿他当然知道，绝对不会无中生有的地撒这种谎。 “那么……你最后是怎么处置你的对手的？” 秦云山沉思片刻，忽然抛出这么个问题。 “这个……” 这下可着实把林学涛给愣住了，支吾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秦岚在一旁看得心急，知道父亲借着这个问题来试探林学涛的人品手段。可想帮忙却也帮不上。 “实话实话！” 秦云山大手一挥，威严地命令道。 “呃……伯父，不瞒您说，我设计把这个日本人在黑暗中打了一顿……” 一句话出口，瞬间把秦云山和陈兰英老两口惊得目瞪口呆，张大嘴巴半天没合拢。 而这会儿，林学涛跟秦岚两人心里早已经咚咚直跳，惴惴不安。 “打……打了一顿？” 秦云山喃喃地重复着，一脸困惑地皱起了眉头。半晌，噗嗤一声，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把老伴也逗得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好……好好！” 秦云山一边笑一边连连点头，“小日本，打了就打了，还是在黑暗中。唔，好主意！” 林学涛听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跟秦岚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脸庆幸。 “现在啊，我算是对你胆小的看法有些改观了！” 秦云山笑呵呵地说，一边亲自给林学涛倒上茶。 过了秦云山“面试”这关，秦岚父母算是正是接纳了他这个“准女婿”，秦云山再也没出难题考林学涛，而是跟他拉起家常，说里村里的事儿，听说林学涛也是老革命，参过军时，秦云山很是感兴趣，对林学涛也格外亲热起来，又听林学涛说起当初自己父亲从村长的位置上下来，自己当选村长的过程，秦云山不禁感叹万分，连连称赞林学涛是个好父亲，有原则！ 秦岚在一旁看着向来以严厉著称的父亲，开始渐渐跟林学涛越聊越投机，心里喜滋滋的，刚进门的忐忑不安这会儿早已经荡然无存了。 吃过饭，林学涛跟秦岚在一起，商量着他们眼前正面临的问题。想起在楼下刚下车时经历的那一幕，林学涛向秦岚打听起谭家父子的情况。 “谭杰的父亲谭国华跟我爸当初一同当的兵，几十年的老对手了。在我进单位以前，谭杰就已经被谭国华安排进了局里，论资历当然比我要高。不过谭国华也已经到了年纪，眼看就要退下来，正在办手续，没两个月了。谭国华一下来，局长的位子就空出来，当然想让他儿子接班，谭杰也是志在必得的。要是让谭杰坐上了位置，我跟我爸的目标就彻底没希望了。” 林学涛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自己初来乍到，对局势的了解自然不多，不过，想起谭杰傲慢地出现在面前说的那些话，毫无疑问，谭杰联络上的这家跨国企业，无疑是他手里最重要的筹码。就叮嘱秦岚，明天去局里开会的时候，务必想办法弄到有关谭家父子联系上的这家集团企业的资料。 秦岚这会儿已经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了林学涛身上。对林学涛言听计从。论商战上的斗争，她当然没有林学涛有经验。 第二天，云海市委某大院的会议室里，市委领导，局里的各方面研究员等等齐齐坐了一堂，会议已经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各方这次的调研结果也都一一在会作了报告。只不过，两派的分歧依然没有解决。 会议桌的央，眼皮有些浮肿，大半个头顶已经光秃秃的局长谭国华，这会儿捋了捋两鬓仅剩的几缕头发，缓缓发言，“秦主任，我看了你这次的调研结果和报告，你说的那些成功的本地乡镇企业的例子，似乎并不具有代表性，只是个别情况……” 一句话没落音，秦岚已经站起来，严肃地说道，“局长，这些当然不是个别情况。即使他们现在还比较弱小，但也可以走互相联合，共同壮大的道路……” “哼！乡下人目光短浅，自私自利，有好处就都来插一脚，有坏处时各顾各，我看很难成气候。” 秦岚刚刚说完，旁边桌上，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幽幽响起。 秦岚立即针锋相对，“谭处长，你既然鄙视目光短浅，自私自利的行为，那又为什么主张直接引进外资，做些急功近利的事呢？” 秦岚一句话，把谭杰给噎了回去，一时无言以对。 第253章 临时副总 “不！叶先生太谦虚了，我相信叶先生在公司的影响力！” 林学涛肯定地回答他。 叶锦彻底无奈了，用几乎哀求的语气好言相劝。 “林老弟，你要是找我借钱多少都没问题……不过这个事情嘛……实在有些天方夜谭！” “没什么天方夜谭的！叶先生，你想中标，在同行几个大公司里脱颖而出，不过你不知道的是，你们最大的竞争对手藤原公司已经搞好了公关，获得了市委政策者的支持，你必须依靠跟我合作才能帮助锦荣国际挽回局势！商场如战场，机会稍纵即逝，非常时期有非常的办法。以我跟叶先生合作这么久来看，难道不相信我林学涛的信誉？” 叶锦久久地凝视着林学涛，脑海里陷入激动的斗争中。自打跟他合作以来，确实还从来有过失误，他也很相信林学涛的为人，可是，如此天马行空的决定，他实在有些难以决定。脑海，叶锦也有那一瞬间动摇过，可最终还是放弃了那个念头。 “对不起！林老弟，恕我无能为力，让一个乡村里的小厂长来担任锦荣国荣的常务副总经理职务……我实在无法向董事会的股东们交待……实在抱歉！” 林学涛长长地叹了口气，轻轻地点点头。 这会儿，叶锦的办公桌上，一阵嘟嘟电话声清脆响声，叶锦按下按键，里头传来前台文员的声音。 “叶先生，有位秦小姐想见您，是秦云山的女儿。” “噢！快请她上来！” 叶锦连忙答道，重新在办公桌前端端正正地坐下。 “林老弟，你要是没别的事的话……”叶锦客气地指了指门口。 “改天请你喝酒！” 林学涛也不做声，点点头，缓缓起身，走向办公室的门口，刚刚伸手拉开门，外头，一阵清脆的女声响起。 “学涛！嗨！你果然在这儿啊！听司机小丁说你来了锦荣国际，我就知道你来找他们大老板了……爸让我叫你早点回去，今天晚上家里准备了一桌好菜……” 秦岚一边说着一边朝林学涛走了过来，在叶锦的办公室门口，秦岚拉住了林学涛的手，甜蜜跟他依偎在一起。 “哎，叶先生，你好！你跟学涛……认识么？” 靠在林学涛身边的秦岚，朝着已经走到门，一脸吃惊地盯着两人的叶锦问道。 “呃……认识！认识！老朋友了！” 叶锦木讷地直点头。 “你跟叶先生的事儿谈完了么？” “完了。” “那回去吧。” “嗯。” 林学涛点点头，拉起秦岚就要走。让后头叶锦给叫住了。 “哎……等一下，林老弟！” 林学涛停下脚步，转身望去，叶锦快速地走到办公桌前，拨通了人事部的电话，快速地吩咐了一通。林学涛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是办理新的常务副总入职的手续。 “怎么？叶先生，不是说这个小山沟的小厂长，不配担任你们公司的高级职务么？” 叶锦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笑。 “小山沟的厂长不行，但是前部长的女婿就另当别论了！林老弟，你总是让我大吃一惊，我叶某人佩服！佩服！” 叶锦笑着朝林学涛伸出一只手来。 “明天上午可以来公司吗？” 林学涛迟疑了片刻，让叶锦那只手在空杵了好一阵子，这才慢慢悠悠地伸出来，跟叶锦握了握。 一旁，秦岚听着两人的话，一头雾水，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林学涛最后被聘上锦荣国际的高级职务。 “常务副总经理？学涛，你跟叶先生不是开玩笑的吧？” 秦岚惊讶地喊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林学涛一把楼过秦岚的肩膀，说了声。 “好啦，现在可以回家庆祝了！” 告别叶锦，带着秦岚离开了锦荣国际。 第二天上午九点，林学涛准备地出现在了锦荣国际的摩天大楼里，刚进办公楼，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的女孩已经在旁边迎接多时了。 “林总早！” 在女孩的引领下，林学涛来到一间装修气派的新办公室前。 “这是林总您的办公室……”女孩指指里头。 “这是相关档案文件……这是您的车钥匙……您可以选择自己开车或让司机给您开……这是您的行动电话……”女孩忙碌地分别把一叠文件，一串有奔驰标志的轿车钥匙和一部方形砖头般的大哥大一一放在办公桌上。 “我是您的秘书。”女孩最后介绍道，“我叫方红。” “有任何需要或者吩咐可以随时通知我。” 方秘书恭恭敬敬地说道。 林学涛点点头。环顾四周，虽然仓促上任，一切倒是一应俱全，锦荣国际不愧是跨国大集团，家大业大。 正沉吟间，听到门口方红喊了声： “叶总。” 回头一看，叶锦正笑吟吟地走进来，老远就冲林学涛伸出一只手。 “林老弟，还习惯吗？如果还缺什么的话尽管告诉我！” 林学涛看着办公室满满一连串东西，笑道。 “我这个副当只是临时玩玩票，叶先生不用这么搞得这么细致吧？” “当然有必要。不把准备功夫做足，怎么赢得这场仗呢？如果真像林老弟说的那样，为公司赢得本地的地盘，这些就根本不算什么了。” 林学涛点点头。 “现在开始开始为投标作准备了！” 林学涛以最短的时间熟悉了副总职务上必需的知识，随着招标日子一天天的临近。锦荣国际内，一切都在紧张有序地进行着。 而这一切，另一边的谭杰与谭国华父子，全然不知。自打眼藤原勾搭上以来，谭家父子早已经自觉胜券在握。毕竟，藤原这家跨国企业，从综合实力上，甚至还要超出锦荣国际一些。 几天后，市里如期举行了一次招标前的外资企业见面会。 市委市局相关领导云集，有意投标的企业代表，也纷纷到场，忙着介绍展示着自己的企业和产品实力。 谭国华在会场里热情与各种领导打招呼，因为即将退休，聊起来话头就更多了。谭国华主持市里经济工作多年，大大小小各个部门的干部们自然认识众多，这会儿都围绕着谭国华说着客套话，言语间少不提及谭局长那个年轻有为的儿子谭杰。在众人心目中，谭国华退下之后，谭杰似乎已经十拿九稳的局长人选了。 谭国华一面谦虚地给众人打着哈哈，一边感叹地向众人表示，这回招商引资的事情，算是自己在岗位上最后一桩事了，说是一定要办得有声有色，为本地的群众尽最后一份力。 谭杰也早早地到了会场，趾高气扬地俯视着会场的大大小小的干部们，而在他的旁边坐着的，正是戴着一副斯文的黑框眼镜的藤原慎一。 藤原的表情冷峻而恭敬，就跟当初在林学涛的村子里作客时一样。 毫无疑问，整个会场里，藤原的企业是实力最雄厚，风头最强劲的一家。 这会儿，藤原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候着真正的竞争对手的出现。至于别的企业，丝毫不放在眼里。 “藤原先生，锦荣国际的代表还没出现么？” 谭杰有些沉不住气了，忍不住扭头问旁边的日本人。 藤原轻轻地摇头，胸有成竹地道。 “谭先生，你大可放心。有你我联手，锦荣国际根本没有胜算。要知道，藤拳家族对于整个省内的行业行内已经调查了解得比你们自己还要清楚！细致认真，是我们日本国民的作风！等到招标会一结束，你跟你父亲的政策主张，很快就会被实际效益所证实。藤原公司愿意为谭先生新任局长献上一份见面礼！” 谭杰藤原慎一口气如此自信，说他说全力支持自己接任局长，心中也不免暗自兴奋，这个位子，可是他就梦寐以求，能在秦岚面前扬眉吐气一番的重要筹码。 “只不过……” 藤原话锋一转，一双精明的目光朝谭杰脸上扫去。 “谭先生上任后，可得多多关照本人的公司才行啊！” “那是一定！一定！” 谭杰连忙哈哈笑道。 两人正说话间，会场里，一身干练套装的秦岚，意报风发地走了进来。 谭杰朝她脸上望去，神色之中，却是出奇的从容自信，一点儿也没有大势已去的颓丧，心中不免有些纳闷。 紧跟着，一个西装革履年轻男人在他旁边坐下。谭杰目光凝视时，发现正是林学涛。刚刚准备跟藤原说自己过去打个招呼，忽然发现藤原比他更早地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朝远处的秦岚和林学涛望着，缓缓而去。 “林厂长，我们又见面了！” 林学涛正秦岚说着什么。眼前，藤原伸过一只手来。 “噢，原来是藤原先生！” 林学涛从容起身，大方地跟他握了握。 “真想不到，你跟秦小姐早就认识！辛庄一别，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聚在了一起，而且，还是这样重要的场合。这可真是中国俗话说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啊。” 林学涛笑道。 “中国人还有句俗话，叫冤家路窄！藤原先生，脸上的伤……没事了吧？”林学涛说着，话里有话地指指脸上。 “呵呵……林厂长说笑了！” 藤原自嘲地笑道，松开了握着的手，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他知道，林学涛的故意问自己脸上的伤，自然是拿上次在赵庄黑暗暴打他一顿的事来说。虽然表面上藤原不动声色，可内心中，这样的羞辱已经让他咬牙切齿！ 谭杰凑了过来，瞥了一眼林学涛，满脸都是轻蔑之色。 “秦岚，你还真把林学涛这个泥腿子带来了啊？怎么？林学涛现在是你的小跟班么？哟，这身西装看上去挺高档嘛？没少下本钱啊！林学涛，难不成，你的乡下小厂也想来招标？” 谭杰说到这儿，还故意挤眉弄眼地朝林学涛咧开嘴嘲笑起来。 第254章 不辱使命 秦岚和林学涛对于谭杰的讽刺挖苦根本不放在心上，她知道，表面上越是嘲笑，谭杰的内心里就越是嫉妒。 正说话间，身后传来一阵噔噔急促的女式皮鞋声音。 “林总，公司电话！” 回头望去，一身黑色职业装的方红，一手拿着大哥大，急步地走来，把电话递到林学涛眼前。 这样的情景被谭杰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格外诧异。 “林总？” 谭杰在心里喃喃地重复了一句，再往林学涛身上打量去时，怎么也难以相信，一个乡下小厂的老板，能有这么一身高档的行头。疑惑地朝旁边的藤原脸上望去，却见藤原也是一脸迷惑。转眼间，林学涛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林学涛了。 背后，一阵掌声响起。市里领导上台讲话了。 谭杰和藤原坐回自己座位上，企业展示见面会正式开始。 领导讲完话，到了各企业展示推言的环节，按照惯例，前来参会的企业代表们一一上台发言，介绍自己企业的情况，发展蓝图等等。 藤原很快就上了台，发完言，赢得一阵阵热烈的掌声，毫无疑问，这家外资企业的实力，为在场的所有人最为看好。 谭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环顾四周，并没有新的企业进来。 “难道锦荣国际放弃了？” 谭杰心里暗暗寻思。怎么也想不通，他们怎么会放弃近在眼前的大好市场。 正在这时，主席台的喇叭里，锦荣国际四个字如雷贯耳地飞进耳朵里。 “锦荣国际？” 谭杰心里猛然一震，还没等他把思绪理清。就清清楚楚地看到，一身西装革履的林学涛从空站起身来，在掌声中走向发言讲台。身后，手里拿满厚厚一叠谁的的女秘书方红紧随其后。 下面，秦岚正看着林学涛，起劲起鼓掌。 锦荣国际的代表？林学涛？怎么可能呢？ 谭杰的脑海里“嗡”地一下。一股热血冲上脑门。起身就冲着发言席上怒吼。 “林学涛他是冒充的！” 会议厅里，全场哗然。 “他根本就不是香港锦荣国际的代表！” 谭杰怒指主席台上话筒前的林学涛。 “谭处长，你是不是误会了？林先生的确是锦荣国际的参会代表，也是锦荣国际的常务副总经理。这里有明确的材料，不会错的。” 主席台上，一名市领导站起身高声说道。 “锦荣国际常务副总经理……这……怎么可能？前几天他还亲口承认说自己是辛庄食品加工厂的厂长……” 谭杰嘴里喃喃自语地不断说着。 “谭杰，你说的没错，我是辛庄的厂长，同时也是锦荣国际的常务副总经理！” 主席台上，林学涛冲着谭杰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句话，被话筒扩音器放大，满会场里，在坐的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一下，整个会场里炸开了锅。众人议论纷纷，难相信如此悬殊的身份，竟然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 “秦主任在乡村的调研报告中提到的乡镇企业，就是我的工厂！” 林学涛从容不迫地继续说道。 “噢……原来就是秦主任所说的那个村里的典型呀！” “本地的乡镇企业厂长在跨国集团任高层，那不就可以直接打响本土自己的品牌了么！” “是啊！” 主席吧上，市领导们的声音，隐约地通过话筒回响起来。每一句都让谭杰的脑海里嗡嗡作响。 乡下小厂的厂长……锦荣国际的高层…… 谭杰怎么也难以相信，居然是同一个人！ 抬眼朝秦岚脸上望去，迎接他的，是两道胜利者的得意目光。 谭杰脸上火辣辣的烫，不管他怎么不甘心，事实已经残酷地摆在了眼前，不由得他不信！ 先前在林学涛面前那些讽刺的话，这会儿一股脑儿地变成大耳刮子，不断地抽打在他脸上。 旁边，藤原慎一的目光渐渐黯淡下去。另一侧的角落上，谭国华浮肿的脸上，神情也黯淡了下去。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回自己可真要退下去了！ “林厂长，请你谈谈你的乡镇企业成功的经验……” “锦荣国际接下来在本市将有什么规则呢……” 台上台下，所有人的注意瞬间全都吸引到了那个叫林学涛的年轻人身上。市领导对于这样一种极特组合，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这些问题，我觉得应该请秦岚秦主任来回答更合适，她对此有长期调查！” 林学涛对着话筒，提出了秦岚的名字。 紧接着，会场里掌声雷动，在众人赞赏的目光中，秦岚款款走上了主席台，站在了林学涛身边。 藤原沉默地叹了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嚯地站起身，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藤原先生……藤原先生！” 谭杰在后头忙喊，可藤原理也没理他，仿佛没听见似的，径直离去…… 而此时，台上台下，阵阵鼓掌声雷动。看着主席台上聚集了所有焦点于一身的林学涛和秦岚两人，谭杰这会儿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夫唱妇随…… 林学涛和秦岚在见面会上大出风头。出乎市委头头们所有人意料的，他们头一发现，小小的乡镇企业，也可以做得如此成功。因此，整个政策的风向也随之大变。一个既保留了本地企业核心和品牌，又有强大的外资企业的作后盾的模式，正是所有人心目中最完美的结合。 见面会的大获全胜，基本上已经奠定了大势。几天后的招标会，林学涛代表的锦荣国际，毫无悬念地达到了目的。而藤原和他的公司，将宝押借在了谭家父子身上，被锦荣国际半路狙击，最终白白忙活了一场。只得退出了云海市。 谭家父子两人经过这一场失败，在局里威望大跌。谭国华见大势已去，提前办好了退休手续。局长位子空出，一时间，本来资历不够的秦岚，一下子成为强有力的竞争人选。 林学涛借着锦荣国际的势力，小试牛刀，让秦岚在局里站稳了阵脚。整个过程秦云山看在眼里，对林学涛是刮目相看。现在，在他看来，林学涛再也不是那个胆小老实的乡下小村长了。这一仗下来，秦云山充分地领略到了蕴藏在这个乡下后生体内的巨大潜力，比起自己年轻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或者说，林学涛天生就是个官场上的好材料。 眼秦岚一家人围坐在客厅里，秦云山给林学涛客气地倒上茶，一边笑呵呵地问他。 “现在危机已经圆满解决了，学涛，你有什么打算？” 林学涛心中一动，忽然觉得秦云山问的这话里有所暗示。想起来之前强子说的那些话，心思暗暗寻思，最后果然还是要面对。 “我来之前就跟村里父母兄弟说过，办完省城的事，就回村，村里的公事和厂子都等着我主持呢。” 林学涛想了想，从容答道。 听了这句话，秦云山和老伴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而一旁，秦岚的脸色也忽然暗淡下来，放下手里的碗筷。 “学涛，以你的能力，窝在一个穷山沟里实在有些浪费！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有个更广阔的施展身手的舞台？” 秦云山想了想，循循善诱地说。 林学涛心里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看了看秦岚，却见秦岚的目光望向一边，仿佛故意回避着他。 “秦伯伯，秦岚的能力不比我差，现在又在局里威信大增，要是当上了局长，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林学涛一句话没落音，秦岚赌气似地哼了句。 “我才不稀罕当什么局长！” 林学涛被秦岚的举动给吃了一惊，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 秦岚妈叹了口气，自己女儿的心思当妈的最懂，知道秦岚对林学涛表现出来的不想留下的态度有些不快，可又不好明说。就也来劝他。 “学涛，秦岚的位子再高，毕竟也是个姑娘家，况且，她的志向不在从政。要是你能留在省城……只要你愿意，我跟你秦伯伯一定全力支持帮助你。” 林学涛听了，笑道： “伯母，我林学涛是个山村里长大的农村娃，什么都不会呢！就连锦荣国际常务总经理这个头衔，也是连哄带骗来的！就是过过瘾，过完了还得还给人家。” “如果是工作的事……你大可不必担心。秦伯伯可以给你包办！” 秦云山大手一挥，胸有成竹地说。 林学涛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两位的好意我林学涛心领了，只不过……我早已经答应了村里，做人总不能言而无信……” 秦云山跟老伴听了，知道林学涛决定已定，也不好再劝，只是惋惜地摇摇头。 旁边，秦岚沉默无声。 晚上，在秦岚家所在的院子里，树荫下，林学涛和秦岚踱着步子散步，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似乎都害怕提及那个敏感的话题。夏夜的凉风习习，轻柔无比，而两人的脚步却是沉沉的，越走越慢，仿佛不愿这么快走完小路似的。 “学涛，决定回村了？” 秦岚终于轻声开口。 “嗯。” “什么时候走？” “后天，去锦荣国际交接完手续就去车站。” 两人一问一答，心里头明明有千言万语，这会儿却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楼道口下。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呢！” 秦岚忍不住拉住了林学涛的衣襟，不无忧伤地问道。 “很快吧！” 林学涛想想，只能这么回答她。 “放心吧，我有空就会来省城看你跟伯父伯母的，到时候你个秦主任别嫌弃我这个地道的农民就行了！” 见秦岚没有作声，林学涛转过身来，握住她一双纤细的小手，嘴里开着玩笑，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嘤嘤的抽泣声。 秦岚哭了？ 秦岚的哭声很微弱细小，却让林学涛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心情被弄得乱乱的。 第255章 额外的任务 一瞬间，一种压抑不住的感情如同洪水般，就要决堤而出。在秦岚父母面前说的那些话，这会儿尽然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内心里，他何尝不想留下来，跟秦岚厮守在一起呢！ 林学涛轻轻地张开手臂，围过秦岚的肩膀，把她缓缓地搂进怀里。虽然没有说出一句话，但此刻两人的心却是无比的贴近。 “学涛……能亲我吗？就像……咱们在村里时的那样……” 在林学涛的耳边，秦岚抽泣着，动情地耳语道。 林学涛轻轻地捧起秦岚的脸，黑暗的门口，彼此的呼吸越来越近，直到紧密地融合…… 两天后的早晨，林学涛乘坐的那辆银白色的奔驰小车，戛地一声在锦荣国际的大楼前停下了。 钻出汽车，站在锦荣国际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跟前。林学涛抖擞抖擞精神，大步迈了进去。 “林总好！” “林总早！” 进入大门，走向电梯，一路不断地有员人冲他恭敬地点头问好，林学涛一一点头回应。经过夺标一事，林学涛在公司里成了响当当的人物，无人不尊敬。 常务副总经理的办公室里，林学涛把这几天用的资料收拾得整整齐齐，叠放在办公桌上。环顾四周，确信一切办妥之后，轻轻走出办公室，敲响了叶锦办公室的门。 叶锦已经恭候多时，看到林学涛，朝他客气地站起身来。 “林老弟来啦。” “任务完成，按照当初承诺的，我这个临时副总，也该卸任了！” 林学涛轻描淡地说着，把手里的车钥匙推到叶锦跟前。 “叶先生，非常感谢你的信任！我也该回辛庄村里了，咱们后会有期了！” 林学涛说完，伸叶锦伸出一只手。 可这会儿叶锦神色有些迟疑，眉头微皱，好半天也没有朝林学涛伸出手，而是拿起桌上那串车钥匙，惹有所思地在手里把玩，仿佛在犹豫着什么。 “坦白说，很少有让我我叶锦佩服得五体投地的人，但你的大胆和魄力，让我不得不折服！林老弟，你是个很有天赋的人！” “叶先生过奖了！” 林学涛谦虚地摆摆手。 叶锦目光在林学涛脸上扫过一下，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手里的车钥匙，喃喃说道。 “林老弟，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让你在锦荣常务副总经理的职务上干下去？你有把握吗？” 林学涛心里咯噔一下，压根儿没有料到叶锦会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 “叶先生，我们是合作伙伴，也是老朋友，互相敬重，我知道锦荣国际的实力和地位，你也应该知道，既然我已经决定离开，这样的如果已经没有意义了！” 林学涛沉思良久，缓缓笑着说。 叶锦听后，赞赏地点点头。明白了林学涛心里的想法，这才干脆地放下了手中的车钥匙，朝林学涛伸出一只手来。 “一路顺风！” “谢谢叶先生！” 两人紧紧握手。 转过身，林学涛打开门，正要迈步出去，忽然背后响起叶锦的声音。 “噢对了！林老弟！” 叶锦大步过来，把手里的车钥匙重新递到林学涛眼前。 “恐怕还要麻烦你一回。” 看着那串车钥匙，林学涛眉头轻轻皱起，心里寻思着，难不着叶锦变卦后悔了？ 叶锦看出林学涛脸上疑惑，轻轻笑道。 “放心吧，只是想请你以朋友身份帮我私人个忙！” 叶锦转身，办公室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递到林学涛跟前，林学涛看去，上头，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女孩，脸庞兼有着欧洲人的立体和亚洲人的精致。 “这是谁？”林学涛皱起眉头。 “我姨妈的女儿，海伦周，你叫她海伦就行了！中法混血儿，不过你不担心，她中文还过得去。前不久刚从欧洲留学回香港，这次特意来云海市看我，上午十点的航班。我临时有个会议要参加，所以想请你……” “为什么一定要找我？” “呃……是这样……”叶锦说到这儿，神色显得有些无奈。 “我这个表妹很不喜欢我派手下员工去接她，认为那样对她不够重视。现在，你不是我的手下了！而是老朋友！” “好吧！这倒是没错！” 林学涛叹了口气，点点头，从叶锦手里接过了钥匙和照片。 “那就麻烦叶老弟了，务必把她送到这儿来。” “不客气。” 林学涛摆摆手。 出了大楼，钻进奔驰车里，林学涛吩咐司机，直奔云海市机场。 “林总，这是去接谁呀？要林总亲自出马，看来是个大人物吧？” 驾驶座位上，司机小张问。 林学涛笑道。 “人物挺大牌，不过，我不再是锦荣国际的林总啦！从现在起，我已经离职。以后叫我林先生吧！” “离职？”司机小张惊讶地问。 半个小时后，林学涛准时地出现在了机场航站楼接机区。不时地看看电子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又看看手里的照片。 从香港来的航班到达，人流涌动。林学涛盯着出口，时不时对照着手里的照片。 “中法混血儿……在这个城市里应该一眼就可以看出……” 林学涛正寻思着，远处，一个手拖行李箱的金发女孩正四处张望，接近一米八的高挑个头堪比电视模特。 林学涛大步走了过去。 “海伦你好，我是林学涛，你表哥……”说到这儿，林学涛觉得不妥，赶紧换了说法。 “我受叶锦叶先生之托，来接你！”说着，林学涛亮了亮手里照片。 没想到海伦只是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眼林学涛，拖起行李箱就朝另一边走了。 “听不懂中国话？” 林学涛心里纳闷。可明明叶锦说过她中文还可以的。 林学涛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紧紧跟在海伦跟前。 “请你跟我回去吧！” 林学涛诚恳地请求，心里小声嘀咕着。 “中午我还得赶回县城的长途汽车呢！要误了时间可坏了！” 海伦止住了脚步，转过身来，一脸生气地瞪着林学涛。 林学涛看她的时候，几乎都要仰视了。低头一看，不禁小声埋怨。 “长这么高还穿高跟鞋，这是要让男人不敢接近么？” “谁说长得高……就不能穿高跟鞋了？我要跳舞，要走t台，这是我的职业……” 海伦一个字一个字地费力把这句话说完，足够用了一分钟。音调也是乱七八糟，勉强只对了一半。 “长得高穿高跟鞋没事，中文不好就不要说这么长的句子了！好啦，别耽误我的时间了，上车吧，把你拉到锦荣国际好交差完事！” 林学涛说着，伸手就过来拉海伦的行李箱，却被她一推推开。 “你是经理……还是主管？” “都不是！我是叶先生的朋友。不是他手下。” 林学涛一句话刚落音，远远地听见司机小张的声音吼起来。 “林总！人接到了么？这儿不方便停车！” 林学涛暗暗叫苦，抬眼一看，海伦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这个……司机叫惯了而已……好吧，海伦，实话跟你说，我今天刚刚离开锦荣国际……” 林学涛急着把她弄上车，一时不知怎么解释才好。 “找个被开除的手下来接我……更可恶！” 海伦说完提起箱子就又要走，林学涛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就死死地抓住了她胳膊。 “我不是被开除，这只是商业策略，我跟叶先生合作，击败对手……你表哥不会这么傻，找个不可靠人来接你……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个村长……” “村长……是什么？” 海伦疑惑地问道。 “你上车我就告诉你！” 海伦点点头，拖起行李箱，跟着林学涛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林学涛心里一阵哭笑不得，要早知道村长这能直接叫动她，何必还大费力气跟她解释。 “村长是什么？” 海伦在车上问林学涛。 “村长就是……” 林学涛一时不知怎么说清楚，司机小张听了，插话说。 “嘿嘿，村长城里没有，要到乡下。听说乡下村长吃香喝辣的，还乱搞别人家老婆，摁在野地里就弄，比土皇帝还过瘾！” 林学涛听了，一阵汗颜。 “你……搞过别人家老婆？” 海伦指指林学涛。 “……” “你在野地里做过？” “……” 林学涛心虚地摇摇头。 “太浪漫了！” 海伦望向窗外，感叹地说了句。让林学涛满脸无语。 “林总，外国妞就是开放哩！”司机插嘴道。 “别叫我林总！我是村长！” 林学涛吼了起来。 “带我到乡下去。” 海伦忽然喊到。 “什么？” “反正我也不想去叶锦的公司。” “别扯淡了！像你这样的千金大小姐，要是让人拐走了我非得被通缉不可！” “我想当几天村长……” “女的不能当村长！”林学涛果断地摆摆手，打断了海伦的幻想。 “那我就当村长夫人！” “司机停车！” 林学涛突然大喊一声，司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脚下猛地一个急刹。 砰地一声，林学涛拉开车门，钻出车外，走到司机窗子旁。 “把她拉城里去！代我转告叶先生，我回村子里了，有空再来拜访！” 说完，没等小张反应过来，林学涛已经转过身，大步朝前走去。 “哎！林学涛！是叫这个名字吧？我记住啦！” 后头，海伦的声音远远地飘来。 林学涛独自一人来到了市长途汽车站。坐在回县城的汽车上，心里感叹良多。省城之行，让他深深觉得商战竞争的激烈残酷。 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斗争，现在，林学涛感觉自己身心俱疲。闭上眼睛，眼前满是那天晚上秦岚被泪水打湿的脸，心里就不禁格外地沉甸甸的，不觉思索着自己当初返回村里的决定到底妥不妥当。 只是，无论如何，自己的毅然离开，一定伤了秦岚的心！他原本不该这么残酷地对她。可是……那又如何呢？秦岚不能离开她省城的家和父母，就像他自己不能村子和厂子一样…… 第257章 女生宿舍 “没事哩！没事……凤儿。” 林学涛赶紧伸手轻轻扒开了凤儿的小手，又连忙拿过水果袋子，放到床上打开。 “来，吃东西，特意给你买的。尝尝这个，香蕉，咱村里可没有这玩意儿，稀罕着。” 林学涛一边说着，一边从袋子里撕下一只黄澄澄，**，又壮硕无比的香蕉，递到凤儿面前，却见凤儿睁大眼睛有些好奇又有些困惑地盯着它看。 “哦……你看，像这样把皮剥下来……你闻闻，很香吧！” 林学涛说着，一边亲手示范给凤儿看，把一只粉粉白白的香蕉在凤儿面前剥好，伸到她鼻尖前，冲她示意示意，凤儿笑着了接了过去，却是有些半信半疑地望望手里的香蕉，又望望林学涛。 林学涛冲她点点头，示意她就这么吃，凤儿这才不好意思地笑着，轻轻张开小嘴，把那截滑滑嫩嫩的东西轻轻塞了进去。 “怎么样？好吃不？” 林学涛迫不及待地问。 “唔……真好……吃……” 凤儿的小嘴被塞得满满的，囫囵不清地回答着。 林学涛脸上露出一阵感慨的微笑，轻轻地松了口气。 “叔……你也吃。” “叔不吃，都给凤儿！叔看着你吃就行。你要是喜欢，下次来看你还买。” 林学涛看着凤儿津津有味地吃着，心里头也跟着乐呵。凤儿刚开始还有些腼腆，小口小口的，到后来就放开了，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香甜滑软的水果，一时有些兴奋而陶醉，那截弯弯粗粗的香蕉，就被凤儿舔得亮晶晶红通通的小嘴轻轻地包进去一截，又好似舍不得这么快吃完似的，慢慢褪出一截来，时不时的，还能看见凤儿尖尖的舌头伸出来轻轻地刮弄…… 林学涛坐在凤儿对面，本来是看着她吃得高兴心里自豪，可看着看着，这画面就有些变味儿了，说不出的不对劲的，脸上不知不觉间，竟然开始火烧火燎的发烫。心里头暗暗恼自己这是怎么了，想到哪儿去了哩！ 眼睛就不敢再去往仍旧一幅天真无邪，津津有味的女孩脸上望，把目光往旁边挪了开去，看见桌子上有热水瓶，想起自己一路从省城回来没顾得喝口水呢。 “叔，我来……呀！” 林学涛刚刚要站起，凤儿就抢先朝桌子旁挪去，却忘记了手里还握着东西，香蕉一下折断，滋溜一下就滚到了地下，惊得她尖叫一声，急忙朝床上探去身子。 “凤儿，别捡了……掉地上不要了，回头咱再买……”林学涛劝着，可凤儿已经弯下身子，去寻地上那半截香蕉了。 “这东西一定贵着哩！浪费了多可惜……” 凤儿嘴里念叨着，把脑袋低到了床铺底下，伸手还在地下摸索着，就把一头乌黑的秀发垂了下来，长长如瀑布般。 林学涛心里笑这丫头也太节俭，就去扶她，说。 “不卫生哩！别捡了……” 可双手刚刚触到凤儿肩膀，两道目光被火烫了似的，猛然一惊。 眼前，把身子弯到床底下的凤儿，宽大的校服里头白色的胸衣松松地敞了开来，连自己也没注意到。不偏不倚的，凤儿胸口白光光的一片就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林学涛心里觉得可爱，又蓦地一下让他脸红心跳。倘若是别的只把对方当作晚辈看待的丫头，那倒也没什么了。可凤儿不是别人，自己跟她之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林学涛想转过眼睛去，可心里头那团邪火野兽似的还越烧越旺起来，把他的目光死死地往那乍泄的春光处扯，他喉咙发干，吞了吞口水，动了好几下，想说句旁敲侧击的话提醒凤儿注意着点儿，可声带像是给人捏住了似的，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而凤儿呢，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专心致志地在搜索着那半截香蕉，隔着那头如瀑的长发，林学涛这会儿，目光就是再贪婪地欣赏，她也不会有半分的察觉。 林学涛觉得脑子里意识越来越混乱，一种失控的情绪正在一阵紧似一阵地蔓延开来，那双扶着凤儿肩膀的手，哆嗦着赶紧撤了开来。 心底里不住地咬牙提醒着自己。 “凤儿……我……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林学涛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真的会失控，就一咬牙扔下这句，转身就朝女寝室的大门口走去。刚迈开没几步，后头传来一阵紧促的下床声，趿拉着鞋就噔噔着追了过来。 林学涛猛然一愣，凤儿的身子已经拦在了门口。刚才还兴奋明朗的神色，这会儿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沉。 凤儿低着头，埋着脸，一双明亮的眸子低垂着，林学涛望去时，只能看见扑闪扑闪的长睫毛。 林学涛一阵心虚，凤儿一声没吭，但他知道，丫头生气了。 “凤儿……我……我还有事儿……” “你骗人！” 林学涛话还没落音，就被凤儿一句给顶了回来。 他心里一阵无奈，一时支支吾吾的。 “你要是不愿跟凤儿呆一起，干嘛来学校找俺？俺才不稀罕那些吃的哩！” 凤儿嘟起小嘴，气乎乎地说。 林学涛脸上一阵尴尬，想给自己辩解，一时却语塞，半天说不出话来，两人就那么在铁皮大门前站着，默不吭声。 良久，林学涛耳边传来几声轻微的吸鼻子的声音，他疑惑地低下头去，凑到凤儿脸前，没错，凤儿真的哭了！几颗泪珠雨点般滴落到雪白的校服上。 林学涛心里彻底乱了，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行……行了！叔错了行不？叔不走了！凤儿，别哭了……” 林学涛结结巴巴地劝慰着，没想到凤儿哭得更凶了，抽抽搭搭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林学涛心慌意乱地四下环顾，作贼似的生怕惊动外头的旁人，劝又劝不住，又不好拿手去捂她嘴。 凤儿猛地一下扑到林学涛怀里，把脸死死地埋在他胸膛上，呜呜地哭得伤心。 “从小到大……除了俺爹娘，就数叔对凤儿好。在凤儿……眼里，叔就是最亲的人哩！要是叔也不喜欢凤儿了，凤儿就真的不想活了……” 凤儿在林学涛怀里啜泣着，声音被他的胸口闷着，仿佛这些话是直接对着他的心坎儿说。 林学涛听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心中不免有些动容。 “好啦好啦，别哭了！你说的这些，叔都明白……一个丫头家，独自在外头，也真是难为你了！” 缓缓张开手臂，搂过凤儿的肩膀，轻轻地拍打着她后背。 隔着宽大的校服，凤儿少女的身子还是显得纤细瘦弱，搂在怀里，让林学涛觉得格外的惹人怜爱。 安慰了好一会儿，凤儿终于止住了哭声，从林学涛怀里挣开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天真地问。 “叔你真的不走了？” 林学涛笑着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掌轻轻地贴在凤儿白皙的脸蛋上，轻轻替她擦拭着眼角没干的泪珠，说。 “凤儿是个懂事乖巧的丫头，叔好不容易来不趟，当然多陪陪你了。” 凤儿听了，眼里闪现一抹兴奋的光亮，只是一瞬间，这光亮就立即变成了一种特别的忸怩，脸上的神情忽然有些害羞起来。 “那……你也喜欢凤儿不？” 凤儿两只小手紧紧地抓住了林学涛的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掌，急切地问道，盯视着他的目光里，仿佛是迫切的追问。 林学涛眉头微微一皱，心中隐约觉出气氛的些许异常，胸膛里不由自主地咚咚跳响起来。 “喜……欢……” 面对凤儿逼视的目光，他不得不这样回答，可声音明显地有些心虚了。 “那咱们以后……” “凤儿！” 林学涛没等凤儿把话说完，紧急地打断了她。 这会儿，他已经分明地直觉到眼前女孩心思。 “不是那种喜欢……叔对你……就是纯粹的关心照顾，不是别的意思。” 林学涛说这话的时候，把目光转向了一旁。可他分明地一眼瞥见，凤儿火热的眼神里，目光陡然间黯淡了下去。 林学涛拍拍凤儿的肩膀，把她重新拉到床铺边。 “那你在县城又不是没地方住。” 凤儿边走边没好气地扔了一句。 林学涛停了脚步，幽幽地叹了口气，望望窗外，这会儿，外头的暮色开始降临，寝室里还没亮灯，里头已经变得昏昏暗暗的。 “凤儿，你年纪也不小了，这儿是女生宿舍，咱们孤男寡女的，说实在的，叔不能留太久，惹人闲话，等天黑了叔就得走了，要不晚了连拖拉机都搭不上……” “惹啥闲话！咱俩本来就是一对儿么！” 凤儿一句脆生生的话，听得林学涛浑身一震，惊讶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凤儿！这话你怎么能瞎说，谁教你的！” “没人教俺！俺娘说了，凤儿就是林家的小媳妇，过几年等俺毕业，就在村里摆喜酒……” “啥？你……娘？” 林学涛脑海里的嗡的一下，哭笑不得。想起芬姐平时的性格，这种事还真不是不敢干的。一时情急，转身又要离开，这回却被凤儿死死地拉住了胳膊。 林学涛刚刚转过身来想要解释，凤儿的胸口已经紧紧地贴了上来。 “俺喜欢叔，早就在心里把叔当自己男了哩！叔你别走……” 凤儿动情的声音吹进林学涛耳朵，让他大感不妙。 “凤儿……别……别这样！” 林学涛赶紧挣扎着去推凤儿，可这会儿凤儿彻底来了劲，死死地抱着他，愣是没让他推开。昏暗中，甚至开始把他往后头推。 林学涛心里一惊，突然意识到身后头不是凤儿的床铺么。心里一紧，陡然想起刚才额头撞在铁床上，下意识地弯腰一避，扑通通，两人应声倒在了单人床上。 第258章 坏女孩 林学涛赶紧挣扎，还没坐起身，昏暗中就闻见凤儿的呼吸扑面而来。 “凤儿就是要嫁给叔！” 一句话刚刚传进耳朵，黑暗中，凤儿的一双手臂紧紧勾住他的脖子。 他嘴里唔唔了几声，挣扎几下，就被凤儿的亲吻融化了周身所有的力气。 凤儿的亲吻青涩而笨拙，那里头混合着残留的水果香甜味…… 这一切，让林学涛意乱情迷，毫无抵抗能力。 “叔，你喜欢么？这是凤儿第一次跟男人亲嘴哩……” 林学涛朝着趴在自己胸膛上的少女无助地叹了口气。 “今天晚上不会有人来了，凤儿想……” 林学涛的心紧紧地揪住了，跟脑海里最后一丝微弱的理性作着斗争…… 眼前，女孩的身影在黑暗的环境里忽然变得有些亮堂起来，洁白如雪。林学涛心中咯噔一下，陡然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凤儿已经把自己的衣裳褪了去…… 林学涛的呼吸沉重起来，呼呼的，像石头一样阵阵打在凤儿纤细光洁的身子上。 一只手就像自己长了腿，哆哆嗦嗦地就伸了开去，指尖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立即触电似地往回缩，却被凤儿一只小手捉住，死死地按住。少女青春的体温通过林学涛的手掌瞬间传遍全身，周身上下的血液止不住地燥热起来。 林学涛拼命地往回抽手，可凤儿的劲儿这会儿出奇的大，死死地捏着。 “叔……凤儿就是你的女人！你一个人的女人……” 凤儿轻轻地把脸埋进林学涛的胸膛里，声音急促而动情。 林学涛眼前一黑，此刻，任何拒绝言语，已经被融化得无影无踪，身上少女的身体似乎有千斤重，压得他再也无法动弹半分…… 唰的一下，眼前光芒闪过，突如其来的刺眼让他的视觉陡然间错乱，仿佛置身梦境一般。等他陡然意识到这是现实的时候，陡然打了个激灵。 “有人！” 林学涛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 寝室里刺眼的灯光下，旁边凤儿这会儿正手忙脚乱的往自己身上套衣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冲过来，没等林学涛下床，已经停在了跟前。 满脸通红地抬起头，床前，一个同样身穿校服，板着脸孔的女孩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当目光落到林学涛脸上两秒钟后，眼神里又是惊奇，又是更加强烈的怒火。 身后，凤儿缩在林学涛背后，浑身发抖，一脸红得像着了火。 眼前女孩刚才还愤怒的神情，忽然变得极度鄙视起来。 “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俩！” 背后，凤儿哆哆嗦嗦的声音跟蚊子似的响起，“二丫你……你怎么来了……” 林学涛林学涛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突然五雷轰顶！ 二丫？ 林学涛目瞪口呆，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后，目光紧紧地盯视眼前突然出现的女孩脸上，一阵仔细辨认。 没错！确实是她！林学涛总算从已经女大十八变的来人脸上，找出了一点儿那个曾经村里古灵精怪的妮子妹妹的影子…… 只是，这会儿的二丫长大了，脸上的气质也像大姑娘了，却隐约间透着股子令他伤感的痞气。 看来，二丫对自己的憎恨倒是一点儿也没变。 “二丫，你别误会！我跟凤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学涛一边从床上站起身一边连忙摆手。 “我误会啥呀？林学涛，你有啥值得我误会的，反正你又不是我姐夫了……” 二丫白了一眼林学涛，没好气地扔下一句。 “哎，金凤，你也别在这儿装害臊了，有啥呀！咱学校，男女同学干这破事儿的又不止你一个……” 二丫瞥了一眼两人，一副根本无所谓的样子，大大咧咧的在对面的床铺上坐了下来，顺势一条腿就撩到旁边的桌子上，抓起桌上袋子里的水果就自己吃了起来，像是观众般看着两人。嘴巴一开一合的时候，林学涛明明地闻到股子香烟味儿。 林学涛心里头揪得疼，不光是自己跟凤儿被二丫撞个正着脸上别扭，更重要的是，看到二丫对自己这幅态度，以及如今的作派，更让他心寒。 “继续呀？衣裳都脱了，我可不想坏你俩的好事呢！” 二丫扬了扬眉毛，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啧啧……金凤，你小妮子可真是细皮嫩肉哩，平时一起洗澡都遮遮掩掩的害羞，在这男人面前你可真豁得出去啊！” 二丫嘲讽地冲床上两人说着，一双眼珠子故意色迷迷地往凤儿衣服没有遮住的身子上盯。 林学涛跟凤儿对视一眼，两人都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 “反正你俩光身子我都见过，还有啥大惊小怪不成？嘻嘻……凤儿，你知道不，林学涛光屁股跟我姐亲热的时候，我就看到过，要我给你说说不？” 二丫冲凤儿使着眼色，故意眉飞色舞地说着，弄得凤儿羞得几乎要哭出声来。 “住嘴！” 林学涛再也看不下去，板起脸冲二丫吼了句。 “二丫，你怎么这样！当初我送你来县城念书，是为着让你有个好前程，可不是让你来学坏的！” 这话刚一落音，没想到二丫立马就给她顶了句，“怎么？你还想教训我不成？你跟我姐好那会儿，咱是一家人，现在可不同了，你没那资格。林学涛，你还真是风流啊，在村里跟山杏，秦岚风言风语传得满村，转眼还跑到咱学校跟金凤搞上了！我姐没嫁给你，真是一点儿也不冤！” 二丫嘴还是像以前一样利索，对林学涛一阵奚落，愣是说得林学涛没话回她。 可是，这又怪谁呢！跟妮子的事儿一直没法让二丫明白，这会儿又赶上凤儿的事，这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吧。 林学涛无奈地摇摇头，一边给凤儿穿着衣服，一边缓和了语气说：“二丫，你为你姐的事儿怨我，我也不怪你！可凤儿是个老实姑娘，你别坏她的名声。我今天来学校就是来看你们的，没找着你，就先跟凤儿来寝室了……” 二丫嘴里嗑着瓜子，看也不看林学涛，撇撇嘴，语气间不无妒忌地嘟囔了句，“她有啥名声呀！咱学校出了名的祸水……” 林学涛一愣，完全没想到二丫居然这么说凤儿，正想怒斥她几句，身后一阵脚步声，凤儿已经捂着脸抽泣着跑向了寝室大门。 “哎！凤儿！凤儿！” 林学涛在后头喊，可凤儿这会儿又气又羞，没脸见人，头也不回地一路冲出了寝室大门。 林学涛焦急地看看外头天气，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心里头担心凤儿出事，回头一瞅二丫，却是只顾吃着自己的零食，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气得他咬牙切齿的。 把凤儿找回来要紧！ 林学涛心里这样想着，也顾不得指责二丫，起身就朝寝室门口跑去，一路在后头喊着凤儿的名字。 林学涛噔噔下了楼梯，追出宿舍楼外，也没见着凤儿的影子。又在诺的校园里头到处找，半天也没个头绪，一路问了好几个学生，打听到凤儿已经跑出了校门外头。林学涛站在校门口朝外望望，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心思寻思着要是遇着坏人可麻烦了。也没多想，迈开腿就跟着找了过去。 一路边喊边找，挨个问路人。忙活了好半天，终于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子尾看到了蹲在地上呜呜咽咽的凤儿。 “凤儿，咱回去吧！二丫她嘴就是那样，你别放在心上！回头我好好教训她！” 林学涛走过去轻轻拍打着凤儿的肩膀，好心地劝慰。 “叔，二丫说得没错哩！凤儿这回可真是做不成人了！” 凤儿边哭边说。 林学涛听了觉得有些无奈地笑笑，说：“没那么严重！咱俩又没做啥，身正不怕影子斜么！二丫她那就是怨我没对她姐好，跟你没关系，事儿过去就好了！” 凤儿却说：“咱俩要真做了那事儿还好哩！现在让人白说了！” 林学涛听了直摇头，一脸苦笑。拉起凤儿，往回学校的方向走。 半路凤儿却站定了脚步不走了，说：“叔，我不想回学校，要是见着二丫，还不知道给她说啥难听话！要不你带我去找强叔，去你县城店里玩玩吧！” 林学涛一听，脸上现出为难之色，支吾半天，搪塞说：“你强子叔忙，店里也没啥好看的……” 心里却想，强子这家伙嘴本来就大，要自己把凤儿真带回店里，还不定胡说些啥话呢，更何况还有山杏在那。虽然山杏从来没跟他计较什么名分，但他也不想让山杏多心。 可凤儿聪明着，一下就看出林学涛分明拿话敷衍自己，撅起小嘴说：“不乐意算了！俺就知道，你不想娶俺，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咱俩是一对儿！” 林学涛满脸无语，这丫头话说得直愣愣的，倒让他真是无言以对，想了想，说：“要不叔带你在城里逛逛吧！吃的都留在寝室让二丫这小妮子霸占了，叔给你补偿，只带你一个人，爱吃啥玩啥都行，二丫她坏，不带她一起！” 凤儿一听，兴奋得满脸放光，脸上的泪水还没干就破涕为笑，“叔你说真的？” “当然真的！” “俺就知道叔对凤儿最好了！” 凤儿高兴得跳起来搂住了林学涛的脖子。 两人在县城里逛了好一阵，好吃好喝好玩的都试了个遍，把个凤儿这个山里丫头乐得上了天，可只要林学涛一提回学校的事儿，凤儿就直摇头。林学涛看得出来，凤儿一面是因为刚才二丫的奚落，另一方面，她对自己有些依依不舍，不愿分开。 第259章 录相厅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林学涛心里也跟着焦急起来，两人又磨蹭了一阵，直到街边不少店铺已经开始关门了，林学涛才觉得非得把凤儿送回学校不可了。 软磨硬泡，好不容易把凤儿拉回了校门口。可林学涛往门口一凑，大铁门紧闭，往旁边传达室一看，傻眼了，里头黑灯瞎火的，也不知人是睡了还是走了。 林学涛敲了好一阵门，半天也没人应，又推推铁门，锁得严严实实。心里一阵沮丧，还是回来晚了。 “叔，别试了，学校放假的时候传达室晚上没人哩！” 凤儿在一旁嘟囔了句。 林学涛瞅瞅凤儿，停止了手里的尝试，摇摇头，这会儿，他已经没有心思再去责怪她什么了。 现在，回村是肯定没指望了。林学涛拨通了强子的科机号，等了半天也没回电。 “强子叔会来接咱不？” 凤儿凑到林学涛跟前问。 林学涛情绪低落地摇摇头。 “怕是回村里了哩！我去省城好一阵子，厂里店里的事儿你强子叔两头忙活着。真是不巧！” 凤儿沉默地低下了头。 现在，对于林学涛跟身旁的凤儿来说，已经不是能不能带她去店里的事了，而是今天晚上两人该要怎么安顿…… 当然，他绝对不想带凤儿去宾馆，别说自己一个在县城有些名头的老板带个十几岁的丫头去开房说出来不好听，就光是想想自己跟妮子跟秦岚在宾馆里发生的那些往事，就足够让林学涛浑身打个冷战的。 林学涛拉着凤儿，两人漫无目的地在渐渐空荡的在县城大街上晃悠，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林学涛一幅心事重重，不时地抬眼朝凤儿脸上望去，又直摇头。 他想过联系山杏，可怎么也下不了这个决心，凤儿这小丫头今天算是给他彻底出了道难题。 凤儿只是紧紧牵着他的手，小鸟依人地紧紧依偎在他身旁，虽然夜色冷清，可跟林学涛呆在一起，她脸上倒是乐呵呵的，没有一点儿害怕和沮丧。 林学涛就带着凤儿往县城人多热闹的地段儿逛，左思右想还是没个决定。 两人走走着，就到了十字街旁县城电影院，这会儿，门口售票厅还亮着灯，两只外接的巨大喇叭里头，正响着影片里的声音，一会儿是对白，一会儿是噼里啪啦的枪战声。 “这么晚了还放电影么？” 林学涛心里一阵纳闷，脚步就在影院门口停住了，仔细看时才发现是影院旁边的录相厅的生意。心里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什么。 “老板，看电影么？通宵夜市，只要每人五块，全县城环境最好设备最全，有沙发有毯子，能睡能坐，还能当宾馆过夜哩！划算！” 看见林学涛在门口驻足，售票员过来冲他说。 林学涛瞅了瞅挂在门口的电影海报，是香港的警匪片，还有内地的武打片，觉得还行，又听说能睡，心想将就一晚上，明儿一早把凤儿送回学校就完事了，或许是个办法。 “有包厢么？” “哟，还真不巧，时候有点儿晚，包厢票卖完了！大厅行，也好着哩，咱这儿是大场子，条件环境绝对一流，包您满意！” 售票员眉飞色舞地劝说着。 林学涛想了想，觉得大厅就大厅吧，这个时候只能将就一下了，就回头冲凤儿说。 “凤儿，你强子叔今天还不知道回不回县城了，叔先带你去看电影成不？” 凤儿点点头。 “只要跟叔在一起，干啥都成！” 买了两张票。进录相厅前，林学涛又给强子的科机发了个信，把自己在的地方告诉了对方。 两人走进黑漆漆的录相厅，放眼望去，人还真不少。只是环境并不像售票员吹嘘的那样好，有人抽烟，空气也不太清新，可以躺卧的沙发和毯子倒是真有，一人发一条。想起几年前村里看露天电影那会儿，这条件可比那会儿强多了。 林学涛拉着凤儿朝一处安静点儿的角落走去，经过两旁的观众人群时，各个都习惯性地抬头朝林学涛望来一眼，看到他时倒没啥反应，可一看他手里居然还牵着个小丫头，一个个神情就显得有些惊讶了。一些男人还别有意味地多瞄了凤儿几眼。似乎在这里头是少见的观众种类。 两人在一处僻静角落坐下，盖好毯子，凤儿一条胳膊搂着林学涛腰，整个身子就靠了上来。林学涛有些抗拒，觉得这么个姿势坐着像是情侣，可想想凤儿刚刚受了打击，大半夜在外头心里不踏实，也就没计较了，由着她靠在自己身上。 白色的大幕布上，正放映着一部热血爽快的枪战片，明星云集，题材时髦，两人看到结束，接着又放了一部武打片，同样规规矩矩，算是好戏连台。 第二部片子结束的时候，林学涛跟凤儿两人都有些睡意朦胧起来，迷迷糊糊中，林学涛觉得片场里亮了一次灯，短暂的几分钟间歇后，灯光再次全熄了下去，幕布上再次出现投影，新的影片开始。 仍然是部香港片，只不过片头序幕里出现了男男女女的好一大群人，在海边穿着时尚的比基尼泳装，片名四个大字闪现：好色表妹…… 林学涛觉得这名字有些蹊跷，好色表妹？爱情片么？还以为他们只放热血豪爽的片子哩…… 打了个呵欠，继续睡觉。 可迷迷糊糊中，林学涛觉得眼前景色有些不对劲了，眯起眼睛看时，只见白花花的一片片，有条有段的，而那些白花花的影子中间，一团团黑漆漆影影绰绰地晃动着，心里头猛然一惊，睁开眼睛一看，果然是一具具赤条条的女人身体…… “三级片？” 林学涛脑海里嗡地一下，下意识地猛然转头朝身旁看。 谢天谢地，这会儿凤儿美目轻闭，长长的睫毛低垂，已经靠在自己身上熟睡着了。光洁无暇的瓜子脸蛋上恬静安宁，轻柔响着有节奏的呼吸声，即使大幕布上无数的红男绿女，臂波乳浪映照在上面，也仍然纯净得如同婴儿般。 凤儿靠在林学涛怀里的脑袋不时地轻轻挪动一下，寻找着更舒服的位置，而每动一下，都让林学涛心惊胆战，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醒女孩，生怕她睁开眼睛看到大荧幕上的种种画面…… 林学涛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轻轻地钻到两人盖着的毯子里面，蹑手蹑脚地摸索着。一颗一颗解开自己外套的扣子。 猛然间觉得似乎旁边有人正看着自己，回头望去时，旁边一个猥琐的男人正盯着毯子，露出不怀好意的窃笑。 林学涛意识到了什么，脸上一阵发烫，好容易解开外套，费了半天功夫，小心翼翼地把凤儿揽进了外套里头，拉起衣领，往凤儿的脸上盖住光线。刚刚伸出一只手绕到凤儿背后，想把她搂得贴近点儿，片场的音箱喇叭里陡然响起一阵让脸红心跳的女人**声，发狂似的尖叫。 林学涛心口一阵扑通扑通狂跳，那只刚刚落在凤儿细腰上的手掌，瞬间就停下不敢再动了。 怀里，凤儿的身子轻轻动了动，林学涛看见她眼皮子扑闪了闪，看样子是被电影里的叫声要吵醒过来了…… 林学涛心里一横，咬牙一把揽过凤儿身子，死死地按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脸紧紧贴住凤儿细嫩的脸庞。 “叔……” 耳旁，传来凤儿梦呓般一句呻吟，贴着林学涛脸的小嘴儿温柔地蹭了蹭，语气中满是甜蜜。 林学涛大气也不敢出，愣了好半天。幸好，凤儿再没有发出声音，林学涛心里悬着的石头，好一阵总算缓缓落下地来。 两人搂抱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早已经困倦的林学涛也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林学涛再次醒来的时候，透过墙壁高处的窗子可以看到外头已经天亮了。而投影荧幕上，也恢复了放映正规的片子。 “这帮录相厅老板，个个鬼精着哩！” 林学涛心里暗暗骂了句，刚刚想直起身子，这才意识到怀里还搂着个人。 正在给怀里的凤儿盖好毯子，冷不防胳膊给人碰了碰，一扭头，林学涛吃了一惊，五六个半大的小子不知什么时候把他围成了一团。 林学涛正眼一看，这些小子一脸痞气，穿戴也是胡七乱八，心里就提高了警惕。 “哥们，有烟么？” 一个留着港台明星类型的长头发的黑脸小子推了推林学涛，硬声硬气地说。 “没，我不抽烟。” 林学涛没好气地回了句。 “那你罩衣借我穿穿……” “你说什么？” 林学涛皱起眉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时，旁边另一个瘦矮的小平头拍了拍林学涛肩膀，流里流气地嚷嚷起来。 “咋这么不懂味儿？勇哥你都没听说过？哥几个就想弄几包烟抽抽，赶紧的，别他妈废话！” 林学涛心中一凛，明白了过来，这几个小痞子是想敲诈来了。林学涛早先也听说过夜市录相厅里多这些混子，没想到一来就给遇上了。 太岁头上也敢动土？这几个毛头小子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林学涛瞅瞅几人，正要发作，突然听见怀里一阵轻声细语传来。 “叔，天亮了么？” 林学涛一愣，感觉怀里凤儿正一边揉搓着眼睛，一边站起身来。 眼前，那个为首的长头发混混小子也吃了一惊，光线昏暗，刚才他们也没意识到，林学涛怀里还搂着个丫头。 可当那个长头发小混子看清了凤儿的脸时，顿时两眼放光，惊得目瞪口呆，像是发现了大宝藏一样。 “嘿！哥几个，咱们这没看花眼吧？这……这不是咱一职中的校花杨金凤么！” “马小勇！” 凤儿也吃惊地高喊出声。一脸迟疑地看看四周的混混，又看看林学涛。 一瞬间，林学涛明白了原委，眼前这叫马小勇的混子居然跟凤儿是一个学校的同学。 第261章 回村 “你娘的！把老子这儿当杀人放火的土匪啦！滚！” 马小勇屁股挨了一脚，连连后退而去。几个混混也吓得四散而逃。可等离得强子远了，又站住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跟在强子后头，跟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 “还不滚！” 强子回头喝了一声，马小勇几个人吓得又赶紧往后退，强子却大步流星地扔下他们往前走了。 眼看强子铁了心不答案，马小勇又把目光转到了林学涛身上，屁巅巅地凑过来，满脸献媚地巴结讨好，“涛叔，你能不能劝劝强叔，收下咱！只要您答应，叫咱干啥都行！” 马小勇把胸脯拍得咚咚响，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听了这话，林学涛心中一动，忽然觉得马小勇这小子虽然横，人倒挺耿直，似乎可以一用。就冲马小勇招招，把他拉到一边，笑着说，“马小勇，我看你人挺仗义，是个混道上的料，我倒是想帮你一把。” 马小勇一听，兴奋得两眼放光。 “强子那儿不收学生娃娃小弟，这是规矩，要不然出了乱子公安局那头不好办，不过，等你毕业之后嘛……” 马小勇听了这话，赶紧说，“成！那就毕业后跟强叔！涛叔，你就帮我给强叔劝劝成么？求你了！” “唔，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你在职校这几年正是机会。” 林学涛不失时机地说道。 马小勇咽了咽唾沫，赶紧说，“有啥事儿涛叔您直接吩咐！” 林学涛点点头，望了望人群，“你们学校的杨金凤跟我的关系刚才你也看到了。既然你跟她在一个学校，以后她的事儿……” “涛叔放心！以后谁要敢跟金凤过不去，那就是跟我马小勇过不去！” 马小勇拍着胸脯嚷嚷道。 林学涛点点头，“算你小子识时务！记着，以后学校里要再敢有人欺负或者骚扰杨金凤，你替叔修理他！” “没问题！包在咱身上！涛叔的女人，谁敢动哩，嘿嘿！” 马小勇说得毫气干云。 林学涛听得一愣，忽然转念一想，让这小子心里这么认为也好，有自己跟强子的威风镇着，凤儿那才稳妥。又把马小勇招呼到嘴边，小声吩咐，“不过事儿可得悠着点儿，叔可不想太张扬，免得影响不好，凤儿那的名声也不好听，你小子可懂？” “懂！我懂哩！涛叔，我办事你放心！” 马小勇忙不迭地直点头。 林学涛这才安心地点点头。摆摆手，“跟你兄弟们回学校去吧！” “是！涛叔！” 马小勇一个立正，像模像样地应了声，转身欢天喜地地带着手下的弟兄们去了。 林学涛追上强子，这刚才这事儿跟他一说，强子起先还觉得有些不妥，总担心马小勇给自己惹出什么乱子，不过林学涛倒觉得马小勇天生是块混道上的料，忠心仗义，又说反正他现在算是考察期，肯定不敢胡来，这才让强子放下了心。 两人走了一段，强子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就问涛子，说，“涛子，你给凤儿考虑得挺周到哩！心里莫不是真的对小丫头……” 林学涛一愣，板起脸说，“强子你想哪儿去了！凤儿可是个好姑娘，聪明懂事，学习成绩又好，说不定将来就是咱村最出息的，要是有可能，我还送她考大学，做咱村第一个女大学生！” “啧啧，瞧瞧你这规划！还说对人家没想法儿！哎，我在录相厅的时候，可是看见你俩搂搂抱抱的啊，老实说，你俩昨晚上都干了些啥？” 强子一脸审问似的。 林学涛被他问得有些尴尬，支支吾吾的，“没……没干啥呀！就是看电影！” “别给我装糊涂哩！夜市录相厅里半夜放的啥片儿你当我不知道，凤儿她小小年纪，你也不怕吓到人家小姑娘？” 林学涛满头大汗，瓮声瓮气地嘟囔着，“我这不是没办法么！山杏见了我把凤儿带去过夜，那还不得起疑心，再说我是真不知道录相厅半夜放那片，好在那会儿小丫头睡啦，啥也没看见！” 强子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我才不信，没看见也听见了哩！那些个洋鬼子的毛片儿，叫叫得跟杀猪似的……” “啥？还放欧美的……”林学涛愣了愣，不由得站定了脚步。 “嘿嘿！你还不知道啊？涛子，你想，现在都啥年代了，城里人早不稀罕那玩意，你想他开录相厅的拿啥吸引观众……” 听了强子的话，林学涛还是直摇头，“我没见放哩！” “都深夜放的哩！最深最静的时候，怕是你从省城回来，人乏，睡得死，没听见！” 听着耳旁强子的话，林学涛心里七上八下的，现在听强子一分析，还真是有那点儿道理。 “再说了，你咋知道凤儿没偷偷瞅上几眼？你睡着的时候，她未必就一定半路没醒过来？”强子继续在一旁蛊惑着。 “强子，你别说啦！” 林学涛已经被他吓出一身冷汗，心里乱乱的，赶紧打断强子。 “凤儿早上醒来的表情看得出来，没被吓着，说明没你想的那样！” 林学涛心里还存有一丝侥幸。 强子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不冷不热地扔过来一句，“那谁知道？女人都会装哩！” 昂首大步朝前走了去。 后头，林学涛追了上来，冲强子命令了句，“强子，这事儿回到村里你可千万别瞎说哩！” “知道了！你还不放心我么！” 强子满不在乎地回了句。 两人在街上吃过早饭，又回山杏跟小丽的店里看了看。中午的时候，林学涛坐上了回村的拖拉机。 再次踏进村口，一路不断地有村里街坊们跟他打招呼，老女老少，村长好的叫个不停。这会儿，林学涛才感受到，自己这个村长在村里的威信，算是彻彻底底地稳固下来了。 走到熟悉的乡间小土路上，闻着熟悉的稻香菜香，林学涛心里深深地感觉到自己还是更加属于这片天地，只有在这里，他才拥有最旺盛的精力，最充分的施展拳脚的舞台。 想起在省城跟秦岚和她父亲一起与谭家父子斗争的事情，短短个把月经历的事情历历在目。虽然离开秦岚他心中有万般不舍，但一回到村子，心情重又变得舒缓起来。 走进林家老屋，父亲仍旧正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母亲系着灰布旧围裙在台阶上忙碌着，等看到儿子林学涛的身影乍然出现在大禾场边上时，老两口都是吃了一惊，很快又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欣喜。 “小涛，你回来啦！” 林学涛娘兴奋地喊了声，拿围裙擦擦手，赶紧朝台阶下头迎了上去。 “嗯，回来啦，娘。” 林学涛应了声。 这会儿，林国庆也从门槛上站了起来，望向儿子的眼神中，无不充满着欣慰与放心，仿佛一颗悬着的心此刻终于落下地来。 母子俩亲热地朝堂屋门口走，那架势仿佛儿子离开了好些年，像贵客一样重新回家一般。 林学涛感受得出来，尽管自己临走时承诺过，一定回到村里，可老两口心中始终牵挂。两人就算再不愿意面对，其实心中也知道，秦岚在儿子心中的份量，省城里的繁华与权势，对于任何山村里的年轻人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 林学涛娘一边把儿子拉坐下，一边关切地问长问短，一会儿是秦家父母对他态度怎么样，一会儿又是去秦岚的单位里见了省城的大领导没给咱村丢脸不，一会儿又问在秦家吃了些啥菜等等。 林国庆站在一旁也想问问，可又不好意思开口，话头也全都让老伴一个人说了。心里头就有些着急，找个差子瞪了老伴一点，嘟囔了句，“瞧你那阵势，又不是出了趟国，有啥说不完的么！还不赶紧做饭去，小涛肯定饿坏了！” 林学涛娘白了老头子一眼，没好气地去灶房了，走的时候嘴里还小声埋怨嘀咕着。 支使走了老伴，这会儿林国庆才慢悠悠在儿子旁边坐了下来。咳咳了两声，说，“回来啦？” “哎，回来啦，爹！” “那心定下来啦？” “定下来啦。” 林学涛点点头，跟父亲一问一答的。 林国庆见他答得这么干脆，就拿眼睛朝儿子脸上瞥了瞥，那架势似乎是怀疑儿子到底有没有听懂自己话里的意思。 犹豫了半晌，林国庆才终于按捺不住了，一开口，声音却有些儿发虚，跟说亏心事似的。 “咳咳，妮子这几天来过了……” 林学涛陡然一愣。直到这会儿，他才真正明白父亲话里的意思。 不消多说，还是老两口操心的那档子终身大事。 “我去帮娘做饭。” 林学涛扔了一句，起身就朝灶房走去。 林国庆吃了一愣，两颗睁大的眼珠子一直跟着儿子的身影从堂屋转到灶房。 他想发火，可这会儿，却再没了那份心力，也似乎找不到发火的理由了。只得长长地叹了口气，一阵有心无力的苍老感再次涌上心头，端起手里的铜烟杆子，拼命地吧嗒了几口，却发现烟窝子也不知啥时候熄掉了，恼得他忿忿地在桌腿上使劲敲了敲。 林国庆心里知道，儿子对妮子的感情，再也没像以前那样了。 林学涛娘在灶房里也听见了父子两人的对话，儿子过来打下手的时候，她倒是没有逼问半句，她可不像老头子那样心急，凡事非得到桌面摆得明明白白不可。 父亲说得果然没错，第二天，妮子果真就来了。 看来林学涛从省城回来，妮子说不出的高兴，仿佛自己孤注一掷的微弱赌注，终于押对了般。 第262章 上门送礼 妮子一到林家就帮着忙里忙外，俨然全不拿自己当外人，跟林学涛爹娘说话也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叔婶子的叫得亲热，很多粗活儿还抢着干，对林学涛更是满脸热情，学涛哥前学涛哥后，端茶倒水的，像个服务员。甚至还要给他倒洗脸水，被林学涛给拒绝了。 “学涛哥，听说你回来的时候去县职中看二丫啦？” 一家人坐堂屋里吃晌午饭的时候，妮子冷不丁冒出一句。 林学涛正叮叮当当吃得欢，猛地听到这句，手里的筷子差点儿没掉地上。 “呃，去啦。” 林学涛硬生生地支吾着。 “呵呵，难得你还有这份心，惦记着她这个妹子哩！” 妮子一边往嘴里送菜，一边热乎乎地说着，“这小妮子，性子倔，脾气大得很！打小起就是只占便宜不上当的主儿，你这个当姐夫的，可得担待着点儿……” 妮子嘴快，一时脱口而出。 这话刚一落音，桌旁一屋人神情瞬间尴尬了，齐刷刷停了手里的筷子，抬起头望着妮子，连嘴里也忘记了嚼动。 妮子陡然意识到自己说溜了嘴，一脸通红，赶紧给自己圆场，“其实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还有啥好放在心上的，是不？二丫头年纪轻，不懂事儿，我都教训他好几回了哩！学涛哥，你这回去看她，她没给你闹脾气吧？” 林学涛犹豫了片刻，轻轻摇头，“没哩！挺好！我给买了水果，她挺爱吃。” 林学涛嘴上应付着妮子，可心里有些难受，他考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不把二丫现在的情况告诉她姐妮子，他不想妮子担心，更不想本来就误会积怨的赵家和林家，再添啥堵。 “嘿嘿，那敢情好！二丫有学涛哥这么关心她的人，那是福分，回头我一定得好好说说她，也没小了，该珍惜哩！” 妮子还在兴高采烈地说着，可林学涛这会儿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二丫这事儿上了。 林学涛爹娘在一旁也不好插啥话，林学涛娘只顾给妮子劝菜，说，“妮子你忙活了半天，婶子的事儿都让你抢着做了，多吃点！” 妮子就亲热地说了声谢谢婶子。心里头也不知是真没察觉还是假没察觉，自打妮子从外头城里回村，经历了藤原的风波之后，妮子再回到林家，即使再表现得积极，可怎么着在林学涛娘眼里也不像以前那样了。 现在，林学涛娘对妮子客气，却只把当作热心的晚辈和客人，心里感激，却再也不是如同婆媳母女般的情份了。 “妮子，二丫还跟你说了些啥？关于我的？” 林学涛犹豫了好一阵子，终于开口问道，“关于你的？我想想，哦，对了，她跟二柱家凤儿是一个寝室的吧？她说你跟凤儿亲着哩……” 妮子声音清脆地说。 “亲……亲着？” 林学涛声音发虚地支吾了一句。小心翼翼地拿眼睛往桌子旁边瞄，还好，爹娘的反应没啥异常的。 “嗯！她说你对凤儿可好了，比亲叔还亲，呵呵，我听她说这话口气，像是挺眼红的。” 妮子大大咧咧地说。 “哦，没……没别的了啦？” “没啦。” 妮子回了句，伸筷子专心致志地去夹菜了。 林学涛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二丫这小妮子虽然坏，好歹也不算是乱嚼舌根子的人。这点倒是让他觉得庆幸。 “唉，凤儿这丫头，想想怪可怜的，爹不亲娘不疼的，现在绘芬跟二柱两口子成天都围着那个刚生下来的儿子转，怕是问也懒得问一句了。想想凤儿当初常来咱家的时候，忙里忙外，还能招呼来村委会办事的大人，真是乖巧懂事哩！” 林学涛娘听见两人说起凤儿，不由得发出一阵感慨。 “小涛，你要是去职校看他俩，可记得多给凤儿带点儿吃穿用的东西，给钱也行，别太多！一个小姑娘家在外头，钱多了反而招事儿，二丫那头毕竟宽裕着点儿，你也别怕偏心。” 林学涛娘给他叮嘱着，“哎，知道了娘。” 听到林学涛干脆的回答，这会儿妮子的心里倒是给扔进了块石头，有些荡漾开来了，手里的筷子和脸上笑容一起渐渐消停了下来，陷入了一丝莫名的思维中，等回过神儿来的时候，连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了。 刚才还说妹妹二丫眼红凤儿，怎么这会儿，自己竟然也跟着生起丝丝醋意了哩？ 一连好几天，林国庆老两口看着儿子天天早睡早起，里里外外忙活站厂子和基地里的事儿，雄心勃勃的，看样子确实是安下心来了，心里头就不禁也跟着觉得欣慰。可又见儿子看妮子的眼神，怎么着也还是提不起兴趣。 经历了这么些风波，小涛的心里到底还是跟妮子生分了哩！ 这样想着，老两口就不禁有些惆怅，可也无可奈何，强扭的瓜不甜，儿子也大了，由不得他们。就连一向在家里威严的林国庆，此刻也觉得无比的无力。 妮子还是天天来，不用人叫，一有空就来帮忙操持家务，就连林学涛娘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每每就跟妮子说让她歇歇，可妮子一边抹汗一边只是说：不累哩！ 林学涛娘没办法，只好由着她去，可见了儿子小涛，总得旁敲侧击地说说。一大早，趁着林学涛还没出门，林学涛娘就跟儿子唠叨开了，“小涛，这回村里，是长久的事儿不？不走了吧？” “不走了哩！娘，我都想好了，我林学涛就是咱辛庄的人，根儿扎在这儿，省城那号地方，勾心斗角的，官大威风大，虽然也有像秦岚父母那样的好人，可毕竟不如村里人实诚。我就安心在咱村里留下来，带领大伙发家致富就成！把这个村长干好。” 林学涛娘点点头，“这个想法好！不过……” 林学涛娘拉了拉儿子，皱起眉头沉重地叹了口气，“小涛，事业要干，这家也得成呀！唉，一连好些天，我跟你爹心里头都牵挂这事儿哩！别看你爹闷不吭声，其实我知道，他心里急着……” 林学涛沉默地低下头去。 “别怪娘多事唠叨。这风浪都过去了，心也该安下来啦，不管以前跟哪家的姑娘有过纠葛，这媳妇总归只能有一个。娘看得出来，你对妮子已经没了那份儿心思，我跟你爹也不想强求你，赵家人那边儿，有我跟你爹担着。可你自个儿也得好好考虑考虑不是？” 听娘说了这话，林学涛缓缓抬起头，心里隐约间已经感到，老两口无论再怎么不愿意，却也已经心中有了为自己推荐的人选。 果然，娘停了一阵，终于开口接着说，“李芳。是个好丫头。虽然上次跟妮子、秦岚一块儿只正式在咱家吃了一顿饭，还闹了个满心不快，可娘看得出来，李芳心里最在乎你哩！她为了你生气，那是稀罕你，心疼你。虽然表面上硬气，那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再说了，李芳身份也不比一般的农村姑娘，人家在城里有工作，吃的是公家粮，怎么说，那也算配得上你这个厂长村长了哩！还有她爹李茂昌，那可是一直器重……” “娘，你别说了！这些我都清楚哩！” 林学涛叹了口气，无奈地打断了母亲的劝告。 林学涛娘止住了话头，轻轻地叹着气，母子两人就站在大禾场前的台阶上，一直沉默着。 此时此刻，林学涛的心里也沉甸甸的难受。他知道母亲说出这番劝告的话是犹豫了好一阵子，也是跟父亲两人商量的结果。明知可能没有任何的效果却还是说了出来，他这个做儿子的怎么能不体会到老两口的良苦用心呢！ 只是，李芳，那个跟自己打打闹闹的欢喜冤家，要在他心里占据这么重的位置，一时让他难以接受。 “小涛，娘也不想说啥强逼你的话。就只是给你提个醒儿，李芳上次离开，你去了省城，回来也好一阵子了，是不是该去找找人家了？也不是别的意思，就当是回个礼也好哩！” 林学涛娘说完这句话，就起身走开了。 林学涛听在心里，陷入了思索中。 从省城回来的时候，他在县城给李芳的刑警队挂了电话，可是不巧人不在，现在母亲一提醒，他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再重视点儿呢？ 正低头沉思着的时候，远处大禾场里头跑来一个穿灰布褂子的汉子，隔老远就手里扬着件带彩条的白信封，“村长，有信，有信哩！” 水生一边喊一边跑来。 “我的？” 林学涛皱起眉头问了句。 “可不！” 水生一脸笑嘻嘻的，神神秘秘地还瞅了一眼旁边的林学涛娘。 “瞧瞧，是省城来的！” 水生把信封往林学涛面前一伸，还把嘴凑到他耳朵旁，悄声附加了句，“是秦老师给你的情书哩！” 林学涛陡然一愣，心底里，一股狂喜奔涌上来。刚刚还如止水的心绪，瞬间就被搅乱了。 林学涛接过信封，揣进了怀里，大步流星朝着禾场外头走去了。 来到村口那条清澈宁静的小河边，林学涛从兜里掏出了彩边的信封。上面，几行绢秀整齐的钢笔字，分别书写着双方的地址，以及他的名字，就连名字后面括号里的那个“收”字，也写得一丝不苟。 没错！确实是秦岚的笔迹。 这笔迹让他觉得亲切，又甜蜜。 林学涛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展开那张横格子的白色材料纸，一口气把上面的内容读完了。 信里，秦岚的语气宁静而温馨，就像多年的老朋友，就像当初他还在办那个小小的罐头厂时，还在村小学教书的那个秦岚一样。看得林学涛心里升起一股暖暖的感觉。 秦岚告诉林学涛，自己在省城一切都安好，让他不要担心。谭国华已经退休了，局长的位置本来轮不到她这个资历浅的主任竞选，可经历了上次林学涛参与其中的招标事件之后，市里领导对她的经济工作政策格外重视，局里不少同事也力荐她。相反，本来呼声最高的谭杰却被冷落了。 第263章 不祥之感 秦岚自己对这个局长宝座并没有什么兴趣，可就连局里不少老干部都来支持她，这让她实在拿不定主意，最后回到家跟父亲秦云山商量，父亲也觉得以秦岚现在的资历和经验，着实坐这个位子有些不合适，亲自打了招呼，才把局里的呼声平息下来。 就这样，秦岚主动放弃了这个竞争局长的机会，不过，最后秦岚也升官了，从主任升胜了副局长之一，全面开始实施她的扶助本地民营企业的政策…… 在信中，秦岚跟林学涛表达了自己初担大任的惶恐，又表示这一切都是得益于林学涛的帮助，隐约间，就流露出真希望自己身边能有个知音共同协力就好了。 看到秦岚前程似锦，林学涛不免心中替她高兴，可高兴完了，却又不免生起丝丝惆怅之情。此时此刻，秦岚的位置越来越高，离他也就同时越来越远了。他知道秦岚一个女人的不容易，可无论怎样，那个能在她身边的知音却并非自己…… 回到家里，他伏在书屋旁拧开钢笔给秦岚写了回信，他想在信里祝福她，他想说祝她早日找到如意郎君，可笔尖停在半空好半天，却怎么着也觉得这话自己都言不由衷，显得矫情了…… 封好信，粘上邮票后，林学涛放下笔，走到后门外头，空旷的山村田野里，一派金黄灿烂，又是一个丰收的季节到了。这会儿，林学涛心中忽然想起娘的话来，一头是沉甸甸的乡村，另一头是虚无飘渺的城市，他觉得，自己是该做个选择的时候啦。 他决定去找李芳，无论怎样，都要跟她这个冤家合好如初，打从认识李芳起，似乎还从来都只是对方主动呢！ 林学涛找了个空，带上几斤土特产，骑着单车进了乡镇大院子里。 李茂昌一眼瞅见林学涛，打扮得整整齐齐，那架势就像是来老丈人家，眼睛瞪得一愣一愣的，喜得一时回不过神儿来。直到林学涛把单车在院里停稳，这才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来。 “哟，涛子，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 李茂昌笑眯眯地从林学涛手接过礼物。 林学涛也乐了，说。 “乡长，这还没进屋呢，手里东西你就这么大大咧咧接下了？不怕别人说你收礼受贿的嫌疑？” 李茂昌笑着摆摆手。 “村长给乡长送礼自然不敢这么收，可女婿给老丈人送礼就是另一回事儿啦！” 林学涛听了脸上一红，心里直嘀咕：李茂昌怎么一下就捏到了自己的七寸呢！ 两人刚一进屋，李茂昌就笑呵呵地问。 “是来找芳丫头的吧？” 林学涛尴尬地笑笑，支支吾吾的。 李茂昌听了林学涛的话就更来劲儿，哈哈大笑。 “我就说么！你俩就是天生的一对儿，欢喜冤家！你们俩这喜酒，我李茂昌可是早就等着了哩！你小子，今天可算是机灵了一回！” 李茂昌乐得像个孩子，一边说着，还往林学涛胸口上擂了一拳。 林学涛不好意思地笑笑，问。 “那……乡长，李芳最近啥时候会回家里看看？” 李茂昌眉头一皱，摇摇头。 “哎呀，这可真不巧，你还别说，李芳她平时最多两星期就回来一趟，这回一连个把多月没回了，怕是最近队里案子不少，一时走不开哩。” “噢……” 林学涛不无遗憾地叹了声。 李茂昌看看林学涛，过来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道。 “涛子，这儿也没别的外人，咱就不见外啦，叔心里明白，上回李芳去你们家，那是憋着一肚子委屈走的。你一个大老爷们，没啥扭扭捏捏的，女人嘛，费点儿心思，哄哄不就行了！我寻思着李芳这么久没回，说是队里有事，也不定有别的原因呢！” 林学涛听了，挤出一丝笑空，哎哎地直点头。 回到林家老屋，林学涛把去乡里的事情给爹娘说了，老两口心里都满是遗憾，却不料林学涛倒自己脱口说。 “爹，娘，我明儿正好去趟县城办事儿，顺便就去公安局亲自找李芳。” 说完转身就回屋了。 老两口听得目瞪口呆，下巴老半天都合不拢，儿子走了好一阵子，两人才面面相觑，目光里头，满是出乎意料的惊喜。 “小涛这回……看来是动了真格的哩！” 林国庆感叹说。 “早该，早该哩！” 老伴附合着。 “这回该是**不离十了吧？” 林国庆满心欢喜地望了一眼老伴，满面红光的。 第二天一大早，林学涛换了身干净整洁衣裳，准备搭村里的拖拉机去县城，临出门的时候，林学涛娘拿了满满两袋好吃的东西，往儿子手里塞。 “见了芳丫头好好跟人家说，大老爷们，该哄就哄几句，有啥大不了的！” 林学涛娘教儿子。 林学涛笑笑，摆摆手推开了娘手里的东西，说。 “不用这些哩，李芳隔三岔五回一趟乡里，这些土特产她可不稀罕，我到了县城给她买东西。”说着大步迈下了台阶。 林学涛娘想了想，觉得倒也有道理，点点头，冲着儿子的背影叮嘱： “那可得一定记着买啊！买好点的！” “知道了娘！” 林学涛的步子已经走到禾场边上，回头冲娘嚷嚷了句。 道理通畅，刚到晌午时候，林学涛已经来到了县公安局的大门前。门前有岗哨和传达室，一个站得笔挺的大盖帽站在门旁，时不时冲里头走出来穿着警服的头头们敬礼。 林学涛望了望手里拎着的两袋礼品，心里头有些嘀咕，说起来，专程买礼物来看女孩子，对他这可是头一回呢，也不知合适不合适。 正在门口转悠着，忽然听见传达室里有人把脑袋探出来嚷嚷。 “同志，你有什么事吗？找谁？” “呃……我找李芳……” “哦……是刑侦队的李组长吧？你进来登记一下。” 说着，对方朝林学涛朝朝手。 一边走进传达室，林学涛心里一边暗想。 “好家伙，李芳这丫头还真挺能干的啊！调到县公安局刑警队没多久，还升小组长了！看来表现不错哩！” 林学涛刚刚登记完，听到公安局大院里头传来一阵人声，抬眼一看，一大群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刚刚从楼里出来。 “你来得可真巧，他们刚刚散会哩！” 得到门卫的允许，林学涛拎着东西大步迎了上去。 朝着人群走近一看，林学涛傻了眼，一大群女警，三五成群，有说有笑的，一水儿的齐耳短头发，同样的警察制服，同样晒得有些黝黑的健康肤色……看样子，平时没少训练哩。 林学涛就看花了眼，站在那群女警面前，左看右看没找到李芳。却惹来那些年轻的女孩们指指点点的偷偷窃笑，看样子，这么一个愣头青突然杵在跟前，真是件稀罕事呢。 林学涛被她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真不知道把目光往哪儿放，忽然看到远处一个五官标志俊秀的女警正迎面走过来，一边还跟旁边的同事说笑着，林学涛一眼就认了出来，兴奋地冲她直招手。 “李芳！李芳！” 李芳被这声音听得一愣，抬眼看到林学涛时，神情陡然惊讶万分，眼里明明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喜悦，却又很快板起了脸孔，仿佛意识到自己应该还要为那天在林家的事生气呢。 林学涛凑上前来，笑眯眯地冲李芳打招呼。 “李芳，好久没见！我今天特意从村里来县城看你哩！” 说着就把手里的东西往李芳跟前塞，李芳却白了林学涛一眼，转过脸，不去睬他。 旁边几个女警早已经看出了端倪，笑嘻嘻地指指点点，不时还咬着耳朵说着什么，连周围的人也围了过来。 “李芳，这是你男朋友吧？怎么不介绍介绍呢！” 一个圆脸的女警察在旁边笑着说。 “李芳，你男朋友长得还挺斯文哩！降得住你不？嘻嘻……” 另一个女警也在旁边打趣。 林学涛被她们说得面红耳赤，尴尬地挠挠头，可偷偷往李芳脸上一瞥，发现她这会儿正抿着嘴暗暗高兴呢，看样子在同事们面前听人这么说，心里喜滋滋的。 女警们一双双目光上下打量着林学涛，跟看动物园的稀有动作似的，警官的眼光又毒，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就想早点儿把李芳拉到单独相片的环境，硬着头皮凑到李芳跟前，诞着脸小声地劝她。 “李芳，你就别生我的气了！上回咱俩见面的时候我答应你的事，都做到啦！给你打电话也打了，人也亲自上门了，还不成么？对了……我来县城之前还去乡里找过你哩！” “行了行了！这我知道，我爹跟我说了。表啥功呀！” 李芳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林学涛。 林学涛满脸汗颜，心里暗说。 “李茂昌还真是积极哩！昨天去了他那儿，今天就转告给女儿了。” “咳咳……李芳，人家都这么甜言蜜语哄你了，我看你也别装了！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合哩！就别在这儿让人眼红了……” 旁边一个年纪大点儿的胖女警给两人打圆场。惹得四周一帮女孩格格笑了起来，跟着附和。 林学涛一看这情景，顺水推舟，赶紧不失时机地拉拉李芳，也说。 “就是，要生我的气，也不该当着这么多的面吧！好歹我也是个村长哩！” 李芳娇嗔地白了林学涛一眼，嘴里嘟囔了句。 “油嘴滑舌的德性一点儿没变！走，先去食堂吃饭，吃完再跟你算帐！” 说着，拉起林学涛往院子里头另一头走去。 四周几个李芳的同事见这情景，识趣地纷纷给她招手走了，走的时候还冲两人直指点着。 林学涛被李芳拉到单位食堂，这会儿两人独处的时候，刚才那股子强横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轻言细语地跟林学涛问长问短的，还亲自给她打饭打菜。 第264章 单身宿舍 两人各端着一件不锈钢的餐盒，找了处二人座坐了下来。林学涛环顾四周，诺大的食堂里坐了不少人，都是公安局的，职务警衔有高有低，经过两人身边时，都冲李芳打声招呼，看起来李芳在局子里的人缘很是不错。 “李芳，听你爹说你都个把多月没家里了，最近队里案子很多么？” 林学涛一边往嘴里送菜，一边问她。 听到这话，李芳使劲咽了一口嘴里咀嚼着的饭菜，手里筷子点点饭盒，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学涛，你还别说，这回可真出了事儿，你要不亲自来县城，我原也打算联系你的……” 林学涛心里咯噔一下，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到底啥事儿？很重大的案子么？” 李芳的脸色明显地犹豫了一下，半晌，压低嗓门说了句。 “说起来跟你还有点关系……学涛……赵再成回来了！” “什么？”首发小说村官韵事第264章单身宿舍 “什么？” 林学涛惊得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给李芳按了下去。 “详细的情况一会儿吃完饭，我再给你说。总之，咱县里的人收到消息，赵再成回来了。这家伙，上次刚刚放出来，就因为恶意伤人畏罪潜逃，消失了一两年……学涛，我可得给你提个醒儿，赵再成那人可不是啥善男信女，他心里对你恨得牙痒痒，你在县城里走动，可得小心着点儿。” 李芳关切地叮嘱他。 一番话，让林学涛心情不由得揪紧了起来。想起赵再成跟林家人的那一幕不堪回首的往事，令他背脊发凉。毫无疑问，赵再成绝对不是一个能够轻易劝说的主儿，十几岁就出来道上混，赵再成早就成了个疯狂跋扈的混混。而消失了一两年又重新回到县里，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林学涛心里当然清楚，那是赵再成还有事儿在这里没有了结，他心里憋着一口气，不出是绝对不罢手的！ 想到这儿，林学涛再也没有了胃口，种种担心猜测涌上心头…… “对了，学涛，我们县里的人掌握到的信息显示，赵再成这两年似乎去外头大城里了，还勾搭了更大的有组织黑社会，现在的赵再成，很可能比以前更凶狠残忍，所以这次，县里对这个情况非常重视，我自己是警察，又是亲自经历过上次案件的当事人，这案子理所当然也就落在了我头上。既然你来了，那正好，我也可以多了解了解情况，毕竟你跟强子和赵再成打的交道比我多……” 林学涛句句听在耳朵里，心情越发地沉重起来。 可李芳对于这些倒是显得挺平静，重新拿起筷子，一边说一边麻利地继续吃饭。 吃过饭，李芳把林学涛带到了办公楼里，来到了刑警队的聂队长办公室，李芳把林学涛给队长介绍了一番，说起他跟赵再成两人之间的恩怨，聂队听了精神一振，赶紧客客气气地请他坐下，还给倒上一杯水。 “林村长，你来的真太是时候了！赵再成这小子消失了一两年，咱们手头关于他的消息那也是一点儿也不剩，正愁他这回不知道又要捣什么乱呢！你跟他熟，还曾经算是……妹夫。有你帮助李芳，咱们这次一定能想办法抓到他！” 林学涛点点头，不无忧虑地说。 “赵再成要是冲着我来那倒还好，我就怕他溜回村里，冲咱家里人动手哩！” 聂队长看了看李芳，摆摆手，经验老道地说。首发小说村官韵事第264章单身宿舍 聂队长看了看李芳，摆摆手，经验老道地说。 “这个林村长可以稍微放心，据我们所了解，赵再似乎对你父母还有点儿敬畏，料他不敢造次，上回……他不就是因为误伤你父亲，吓得撒腿跑了么！” 林学涛听了，凝重地点点头。 “但愿是这样吧！赵再成冲着我来，那你们也正好方便省事儿了，迟早要了结的梁子，那躲也躲不过，我不怕他！” 聂队长点点头，对林学涛的勇气表示佩服。末了，转头冲李芳说。 “李芳，既然林学涛已经来了，那你可得替我把他好好看紧了！一方面保护他的安全，另一方面嘛，密切注意赵再成的动向，只要有点儿蛛丝马迹，立即报告！” “是！队长！” 李芳作了个立下的姿势。 下午刚好没事，离开聂队长的办公室，李芳带着林学涛在公安局的单位院子里散步。 两人肩并着肩走着，李芳好久没见到林学涛，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似的，家长里短的说个不停，眼神里满是兴奋和满足。仿佛这是上天赐给她的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机会。在旁边不时路过的同事女警们的眼里，李芳显得骄傲而甜蜜。现在，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向那些同事们证明，自己也是名花有主的人了呢！ 逛了一下午，吃过晚饭出来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了。公安局院子的围墙外，华灯初上，县城大街上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县城这几年发展得挺快，这里的人也开始过起了城里的人热闹的夜生活…… 李芳兴致一点也不减，拉着林学涛还要散步，走着走着，两人就来到一栋旧宿舍楼前。不由林学涛分说，李芳已经把他拽上了水泥楼梯。 在三层一幢小单间的门前，李芳掏出钥匙打了开来。 “进来看看，这是我的宿舍。哎，别客气啊，就眼在家里一样。” 李芳推开门，摁开墙壁上的开关，嘴里一边说。 林学涛打量四周，房间不大，靠里头放着一张小小的木制单人床，上头薄秋被平平整整，叠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块”。墙壁有些陈旧了，却擦拭得干净整洁，上头贴着不少女警和单位的照片，床头小桌上几本书刊杂志码放得整齐，就连口杯和牙刷也放得妥妥当当的。 “李芳，你们单位待遇不错嘛，没想到还给你分了单人宿舍。” 看着眼前收拾得像军营般一丝不苟的房间，林学涛笑着说。 李芳在洗漱间里开着水龙头回答说。 “咱单位大部分同事家都在县里，一般很少住单位，我的情况算是有点儿特殊，所以给分了一间……你坐，我给你洗俩苹果。” “不用麻烦了李芳……” “跟我还客气啥。” 李芳说着，推开门出来，手里拿着两个洗好的苹果。林学涛抬起眼望时，神情陡然怔了一下。 这会儿李芳已经把外头笔挺的制服脱了，正穿着军绿的短袖衫，下摆扎在长裤里头，腰间系着黑色的皮带，就把个玲珑紧实的身段儿衬托得凹凸有致的。胸前两团鼓鼓挺挺的把薄薄的短袖撑得高高耸起，看样子，比前两年发育得成熟多了哩！ 看着这一套严肃刻板的制服装束下，李芳那无法掩盖的青春气息，林学涛心里不禁有些目炫神迷。想起在家里爹娘给自己劝的那些话，一时间有些小小的走神。 “你先坐下吃苹果，我去洗个澡，逛了一下午，一身汗哩！这都立秋，天气还热……” 李芳大大咧咧地把水果盆放到林学涛跟前，一边从衣柜里找自己的换洗衣服。 林学涛看了看眼前那两颗苹果，红通通，亮晶晶的，紧紧挨在一起，像是一对小人儿似的。心里却不知为何有些乱乱地起来，屁股底下像扎了针。犹豫了半晌站了起来，支支吾吾的。 “李芳……我看这天也晚了，我还想回强子跟山杏他们店里看看哩！要不……我先走……” 林学涛战战兢兢一句话没说完，咣的一声，李芳手里的柜子门猛地给关上了。 “走啥走！你就这么急！” 李芳响亮地吼出一句，把林学涛吓得两腿直哆嗦，头上直冒汗。 话说出口，李芳这才觉得自己一时没把持住，又不淑女了，赶紧缓和了语气，轻轻走了过来，柔声说。 “学涛，你好不容易来看我一趟，多待会儿不成么？” 李芳这会儿的语气温顺得像是央求。 林学涛默不作声。 “店里你啥时候去还不是一样，不急着今天。再说了，下午的时候，聂队长不是说了么，让我好好看着你，得为你的安全负责呢！” 林学涛听了忍不住有些好笑，这个李芳，竟然连聂队长的话都搬出来了。就过来拍拍李芳肩膀，说。 “没事儿的，我今天才刚刚到县城，他赵再成又不是算命先生，哪儿这么快找到我！哎，李芳，你们这儿可是公安局呢，何等威严正派的地方，你说咱俩这孤男寡女的……嘿嘿！要是传出去影响了李组长的名气，这个责我可负不起哩！” 林学涛打趣地说。 看到李芳默不作声，林学涛想了想，又说。 “要不这样，我今天先回店里，明天把事情交待妥当了，再来局里找你！咱们一起商量研究怎么抓赵再成，我一定全力配合人民警察！你看行不？” 李芳听了，还是不吭声，可话说到这份儿上，她也没啥理由可争的了。沉默地低下头去。两只手手指绞在一起，忸怩地搓着。 见李芳没有反对。林学涛拍拍李芳肩膀。 “那我走啦！再见。” 说完，小心翼翼地望着李芳，转过身，轻轻朝房门走去。 可手刚搭到把手，林学涛就觉得自己的衬衫后头让人一只手给扯住了。 转身回头，李芳手里还握着衣襟的一角。 “你听听……” 林学涛心中纳闷，竖起耳朵听了一阵，满心疑窦。 “啥？” “四周围……静着哩，没人……” 李芳喃喃地说。 “旁边本来还住着几个姐妹，她们今天都没回来……” 林学涛愣在原地，皱着眉头思索着，刚刚想明白一点李芳的话，就又听见李芳幽幽的声音响起。 “学涛，你别以为咱们当女警察的都是啥冷血怪物，咱们跟别的女孩儿一样，也有情有爱，也懂人情世故……” 林学涛听了，默默地低下头去，一时无言以对。 两人面对面站着，不大的单人宿舍里，空气变得格外的寂静起来。听着李芳低低的呢喃，鼻间闻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汗水的气味，林学涛的心里慌乱不堪。 小说安卓客户端上线下载地址： 第265章 编外人员 良久，一句幽幽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 “学涛……你要是想的话……今天晚上……可以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芳低着头，局促得像个小学生。 “想……想啥？” 林学涛木讷地喃喃了一句。惹得李芳陡然杏眼圆睁，咬牙切齿，握紧拳头就朝他胸口砸来。 “林学涛！你这个混球！你明知故问！老娘跟你没完！” 李芳一下子原形毕露，恶狠狠地吼起来，边吼边朝林学涛拳头如雨下。 林学涛满肚子冤屈，连连躲避，躲着躲着，最终就明白了过来。一把抓住李芳的两只粉拳，绕到自己背后，把李芳的身子死死地揽进了自己怀里。 “恨死你了……” 李芳的脸被林学涛的胸脯紧紧地压着，还在他怀里挣扎着，拳头接二连三敲打在他的背上，力道却是越来越弱。首发小说村官韵事第265章编外人员 李芳的脸被林学涛的胸脯紧紧地压着，还在他怀里挣扎着，拳头接二连三敲打在他的背上，力道却是越来越弱。 林学涛两只手掌用力地按着李芳的后背，像驯服一匹野马般好半天终于让她消停字下来。那只大手就在背后游走着。 隔着薄薄的短袖衫，林学涛的手掌感受着李芳青春的身段儿，背后里头的乳罩带子又厚又结实，摸着直硌手。刚刚顺势往下滑的时候，就碰到了李芳腰间那条**冷冰冰的皮带，这让他兴致骤减…… 松开怀抱，李芳满脸已经被他捂得通红。娇嗔地冲他白眼，嘴角泛起一丝坏笑，手里的拳头扬了扬，还要砸在他胸膛上，不过却收住了。 “现在还不合适，没到那一步呢！给我点时间，慢慢来行么？” 在李芳耳旁，林学涛柔声道。 李芳轻轻地点点头。想了想，说。 “不过你今天也别回店里了，县城里晚上人多混乱，赵再成他早年就在这儿混的，人脉多了去了，要是真想找你，怕是早就派人盯着了，黑灯瞎火的，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 林学涛心里正涌起一丝感动，李芳转身从里屋拿起制服外套往身上穿，一边打开门，拉着林学涛走了出去。 李芳给聂队长打了声招呼，给林学涛特别安排了另一个房间，让他将就一晚上，明天早上再走。 聂队长考虑到事情特殊，林学涛又是抓捕赵再成的重要人物，破例同意了李芳的要求。就这样，在李芳的安排下，林学涛在局里宿舍中度过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李芳就来敲林学涛的门，好像生怕他晚上给人偷走了似的。 林学涛平时在家也没像李芳他们起过这么早，开完门就又钻回被子里去了。被李芳一阵毒手愣是给弄醒了。 林学涛打着呵欠接过李芳给他端来的稀饭包子早餐，心里头暗暗叫苦。 “要是以后真娶了李芳，天天一大早非得把自己弄清醒，这罪可有得受了，日子怎么过啊！”首发小说村官韵事第265章编外人员 “要是以后真娶了李芳，天天一大早非得把自己弄清醒，这罪可有得受了，日子怎么过啊！” 刚刚穿好衣服，房间外头响起敲门声，李芳应了声，外头来人推开门，是个短头发的女警。 “哟，在吃早饭呢！不耽搁你们吧？” 女警朝屋里头瞄了一眼，看见林学涛这会儿像个大老爷似的坐在床上饭来张口，李芳在一旁收拾床铺，像是两口子似的。 “不耽搁哩！” “李芳，你男朋友是叫……林学涛吧？” 屋里两人面面相觑，点点头。 “哦，门口传达室有个大个儿汉子，找林学涛，挺急的，催好几回了，好像是啥经理……” “强子？” 林学涛惊疑地喊出口，不约而同地与李芳对视一眼。 两人的神情陡然都变得格外严肃起来。 不早不晚，偏偏是自己刚进县城的这个时候强子来找他，林学涛跟李芳两人的心里都涌起一股不祥之感。 放下饭碗，三下五除二，林学涛和李芳下了楼，直奔公安局大门口传达室。 老远就看见强子高大的身影站在传达室外头，伸长脖子张望，不时地搓着双手，神情看来十分焦急。 看到林学涛出现，强子急忙大步迎上前来，眉头也拧着，刚要开口，忽然瞥见旁边的李芳，嘴又缩了回去。 “乖乖，你还在这温柔乡里呢……出事儿了！” 强子看了一眼衣衫不整的林学涛，扔了句。 “强子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我打电话到村里，国庆叔说你来公安局看李芳了，打你科机没回信，我就自己找上门来了……废话少说，涛子，赶紧跟我回店里。” 刘强一边嚷嚷着，伸手就把林学涛往大门口拉。 林学涛站住脚步，问他。 “到底出了啥事儿？这么急。” 刘强张张嘴，喉咙动了动，一眼瞥向旁边的李芳，咽了回去，低头就把林学涛往外拖。 “回了店里再说！走！车子在外头等着呢！” 强子说着，指指外头，林学涛望去，吃惊地发现，一辆出租车这会儿正停在大门外头，连火都没熄呢。看来是真出大事儿了！ 两人刚刚要跨出大门，被后头一句清脆的喝声给叫住了。 “刘强！” 两人回过头，李芳一脸不服气地冲过来。 “到底啥事儿！说清楚了再走！” 强子瞥了瞥李芳，脸上神情极是不自然，支吾着。 “你……你别管了，跟你没关系……涛子，咱走！” 李芳这下来劲了，干脆快步上前，拦在了两人前头，吼了句。 “不说清楚别走！” 强子苦着脸，一副愁肠不展。 见这情景，林学涛心里也起疑了，好心劝他。 “强子，李芳又不是啥恶人，有啥事儿……不能让她知道么？” 强子直叹气，苦着脸。 “涛子，不是我不想在这儿说……而是……真不能说哩！” “嗬！堂堂公安局大门口，有啥见不光的事儿不能说的！刘强，你今天非得说清楚喽，你要不跟我说，我让你去审讯室说！” 李芳一听不能说，就更加非听不可了。 强子望望兄弟，又望望李芳，纠结得眉头拧成了老疙瘩。 “强子，说吧，李芳不是外人，又不是不懂分寸，难道你还信不过她？” 听到兄弟这话，强子沉沉地叹了口气，耷拉下脑袋，好半天终于吐出几个字。 “赵再成回来了！” 短短六个字，把林学涛和李芳惊得目瞪口呆。 这个结果，两人是早已经知道的，只是……当强子现在说出来时，两人都知道，这意味着，赵再成已经下手了！ 竟然这么快！ “赵再成这狗日的现在坏透了哩！也不知这小子从哪里打听到凤儿这回事的，愣是叫人把凤儿给绑走了，拿这个要挟，找人给我放消息，说让你林学涛单独去跟他见一面，还特别叮嘱，说不能报警……要不然凤儿这丫头小命难保。” 强子说这话的时候，拿眼睛无奈地瞥了一下李芳。 “凤儿？” 林学涛心里狠狠地揪痛了一下。 他知道赵再成心狠手黑，可怎么也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对一个十几岁的中学生下手！ 李芳长长地叹了口气，刚才的怒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明白了刚才强子为啥一万个不想说，告诉李芳，那不就等于直接报警了么！李芳经历过上回赵再成的事，她知道赵再成就是一个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长久的沉默之后，林学涛突然从思绪中抬起头，一声不吭，迈开大步就朝门口冲去。 后头，李芳三步并作两步追了过来，一边大声冲他喊。 “学涛！学涛！你去哪儿？” “我去见赵再成，把凤儿救回来！” 林学涛啪地一声拉开出租车车门，就往里钻，让李芳给死死地拽住了。 “不行！你这么去太危险了！咱们还是从长计议！我带你们去找聂队长……” “要是赵再成知道咱们报了警……” “学涛，你放心，队里有分寸！有公安局插手，人多力量大。” 李芳苦口婆心地劝说着，急得满脸通红。 “凤儿也是村里的姑娘，我能看着她受罪么！学涛，请你一定相信我！一定能把凤儿安全救回来！我去跟聂队长说！” 林学涛迟疑地站在车门旁，望望李芳，又望望旁边的强子。 强子一脸的茫然，看到涛子征询的目光，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可直觉涛子要真就这么去，那还不是送羊入虎口么！就拿眼睛又往李芳身上瞥了瞥。 最终林学涛松开了握着出租车车门的手，长长地叹了口气，从背后关上了车门…… 在李芳真诚的目光里，他仿佛看了一丝渺茫的希望，眼下，也能如此了！ 李芳立即带领林学涛和强子两人去了聂队长办公室，听了强子的讲述后，聂队长一张威严的脸上神色凝重。 案件重大，情势来得太过突然。 “这个赵再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竟然绑架学生！” 聂队长愤怒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李芳，你去，立即调集组里的人开会！赵再成的案子必须速战速决，不能让他再为非作歹！” 看到聂队长如此气愤，林学涛紧张地在一旁插话。 “聂队长，赵再成心狠手辣，万一他知道我们报了警……” 李芳看出林学涛忧虑，站起身冲聂队长响亮道。 “队长，我有个请求！” “说！” “我希望这次行动能由我全盘指挥安排！” 聂队长皱了皱眉头，大手一挥。 “可以！李芳你记住，人要救，赵再成也不能让他跑了！” “是！另外……还有个请求！” 李芳声音有些支吾，眼睛瞄了瞄旁边的林学涛。 “还有请求？一口气完……” 聂队长摆摆手。 “我想提议让林学涛参与到侦破过程中来，作为我们警方的编外人员……” “什么？编外人员……” 聂队长皱起了眉头。 “对！这样可以更方便地与我们合作，随时提供信息，而且，林学涛也是整个案子里的关键人物，我有理由相信他。” 李芳声音响亮地说着。 林学涛听在心里，暗暗感激李芳，他明白，这是李芳知道自己担心凤儿的安全，怕案子由交给警方后把赵再成惹急眼。这下提议他加入刑警的编外人员，算是彻底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有李芳全权负责，自己全程跟着，料想不会对凤儿造成危险。 小说安卓客户端上线下载地址： 第266章 抓捕1 想到这儿，林学涛心里生起对李芳的一丝感激之情。平时一本正经刻板的李芳，真到关键大事上，却不乏体贴入微啊！ 聂队长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阵子，抬起头看看林学涛跟强子两人。这会儿强子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嘴动了动，就要劝聂队长几句才行，不过却被林学涛使使眼色，给拉住了。 聂队长瞅瞅强子，这家伙近两人也算是县里有头有脸的大混混头子了，公安局刚刚对他“重点关照”，立马就扯了赵再成的事儿。聂队长心里清楚强子的脾气和他手下的那帮混混兄弟的数目。如果不答应李芳的这个提议，万一刘强要亲自硬碰硬，跟赵再成干上，那县城还不翻了天！ 思考再三，聂队长最终拍板决定了。 “行！我同意了！林学涛和刘强临时加入编外人员，协助警方破案。不过李芳，他俩你可得好好看着，出了什么差池，我可拿你是问！” 面前三个年轻人听到这个答复，早已经兴奋得跳了起来，李芳啪的一个立正，声音洪亮地回了句： “保证完成任务！” 很快，负责赵再成案子的刑警小组召集了起来，在会议室里，刘强和林学涛也坐在一旁参与商量。李芳和组里几个警员正详细商量着抓捕赵再成的计划，分析赵再成最有可能躲在县城哪个地方。这会儿，林学涛的脑海里，一个疑问始终萦绕着…… 凤儿来县城上学的事，明明是在赵再成逃亡之后，二柱跟绘芬两人也向来没跟赵家来往，这个赵再成，怎么就这么不偏不巧，冲凤儿下手了呢！ 林学涛的思绪从辛庄、县城一直理到省城，这会儿，自己处理完秦岚局里的事回到县城的一幕幕，逐渐浮现在眼前。 忽然，林学涛脑海里灵光一现，一个特殊的影闪现脑海，连他自己都为这一发现惊得一身冷汗。 “强子！赵再成派人通知叫我去见他约定什么时间？” 林学涛拉过强子，突然高声问，神色凝重，“晚上七点……”强子想了想，肯定地回答。 林学涛抬起头看了看会议室墙壁上的钟，眉头拧成了疙瘩，“时间剩下不多了，强子！跟我去趟县职中！” 林学涛扔下这句话起身就往会议室外跑，强子也应声跟上。 一旁李芳正在跟同事商量着什么，一看这情景，急忙跑过来拉住林学涛，“学涛，你这是急着去哪儿？” “县职中！” “县职中？” 李芳一头雾水。 “刘强不是说金凤是在校外被人绑走的……” “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时间紧迫！” 林学涛说着，大步朝外头走去。 李芳追上来，在后头冲他喊，“等等！我跟同事一起去！” 林学涛站定脚步，望望强子，似乎有些犹豫，“行！你们可以来，不过别进校园，就我跟强子进去！” 林学涛发号施令。 李芳这会儿不太明白林学涛的意思，不过她相信林学涛一定是有了重要的线索。 一行人出了公安局，驱车直奔凤儿所在的县职中。 下了车，林学涛看到学校这会儿大门紧闭。学生被绑架，校园临时封闭管理了，任何人不能随意进出。 来到传达室，林学涛跟强子被拦住了。李芳赶紧上来，给对方说明了情况，一看是警方人员，职中传达室立即放人。 林学涛火急火燎地大步走在校园里，一双眼睛焦急地搜寻着什么。后头强子一阵小跑追了上来，“涛子，你在找啥？赵再成存心在外头绑人，不至于在这儿留下什么破绽吧？” “有没有一会儿就知道了！” 林学涛嘴里回了句，突然听见远处操场上传来一阵广播声，两人急忙过去，看到诺大的操场上，一水儿穿着校服的学生，刚刚做完课间操，正黑压压地往教学楼回呢。 林学涛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他要趁着班级队形还没完全散开，找到目标。 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个个年纪差不多，脸上稚气未脱，看到两个大男人在人群里焦急地穿行，东张西望，俱是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不少男生跟外头社会上的混混有些关系，当看到是县城一霸强哥时，都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不少学生们还赶紧避开跑了去。 “涛叔！强叔！” 背后，忽然传来一个男学生的洪亮嗓音，林学涛回头一看，马小勇正满脸兴奋地朝两人跑来，后头还跟着一帮小弟兄。 “你俩怎么来……” 马小勇一句话没说完，已经被林学涛一把抓了过来，张口就问他，“赵二丫她们班的人在哪儿？” “那儿……” 马小勇被林学涛这阵势给吓住了，战战兢兢地抬手指向远处林荫旁一撮女生。 林学涛二话不说，扒开人群，大步流星，朝着马小勇指的方向奔了过去。 后头，强子和马小勇也赶紧跟了过来。 几米开外，林学涛一脸严厉地冲着几个女生中那个剪着齐耳短头发的女生走过去。 这会儿，二丫正抬起胳膊，向同学炫耀着手里的一块亮灿灿的新手表。 “二丫，你还真买了呀！真好看哩！” “那当然了！这表我早几个月前就看上了哩……” 二丫骄傲地回应着同学的羡慕，可陡然间一下觉得四周姐妹们噤若寒蝉，觉得气氛不对，一转头，看见林学涛一脸严肃的瞪着自己。 二丫一阵心惊胆战，下意识地把胳膊上的袖子拉了下来，遮住腕子上的手表。 “二丫，你说！是不是你哥来找过你？凤儿的事，是不是你给你哥说的！” 林学涛冲着二丫一阵怒吼。 “什……什么啊？我不知道哩……” 二丫眼睛躲躲闪闪，看见旁边强子也是一脸铁青地看着自己。 这会儿，强子也隐约明白了涛子要来职中的目的。 “那这表哪儿来的！” 林学涛低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去，大手铁钳一般钳住了二丫刚刚拉下袖子的胳膊，唰地一下捋开校服。 二丫被林学涛大手钳得生疼，挣又挣不脱，呜呜叫唤着直耍赖，“林学涛……你……你欺负人！你欺负了我姐，又来欺负我！呜呜，救命啊！社会上的人上门来欺负学生了！快来人啊！” 二丫扯着嗓门尖叫起来，四周正要回教学楼的学生们听到声音，纷纷围了过来，冲林学涛跟强子两人指指点点。 林学涛愣了神，没想到二丫来这招，大庭广众之下，自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丫头的胳膊，这会儿就算浑身是嘴又说不清啊。 “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扒开人群，挤到最前头。 “放了我班上的学生！要不然我报警啦！” 女老师冲林学涛吼了句，声音却是有点儿底气不足。 “不关你的事，一边呆着去！县城强哥没听说过咋的？” 强子一伸手扒拉开女老师，硬声硬气地扔下一句，女老师刚要还嘴，一看强子那副凶神恶煞的神情，顿时蔫了下去，再不敢吱声。 “二丫，你老实交待！你哥把凤儿藏哪儿去啦！” “我不知道！” 二丫嘴硬地回了句。 强子怒不可遏，指着二丫的鼻子大吼一句，“你小妮子不知死活了是不？”杨起拳头吓得二丫一哆嗦。 一边，马小勇看情形，也上来劝，“二丫，绑架那可是重罪哩！你知情不报那就是同伙，想去号子里上学咋的！” 二丫两眼珠子战战兢兢地朝众人挪了挪，一咬牙，往地上蔫了下去。 “我就是不知道！你们杀了我也不顶事儿！” 四周，看热闹的学生们已经议论纷纷起来，场面已经骚动不安了。林学涛觉得再这么下去僵持下去也无济于事，只好松开了二丫的胳膊。 刚一松手，二丫就跟兔子似的冲出了人群，撒腿逃了。 强子一看这情景，抬腿就要去追，却被林学涛给拦下了。 “算了强子！二丫可能真不知道，赵再成在道上混了那么久，做事谨慎着，怕是不会牵扯到自己亲妹子！” “可那小妮子手上的表……要不是赵再成给她的，她哪儿买得起！这丫头明明就是把自己同学给卖了哩！” 强子不甘心地吼了句，愤慨地一拳砸在手掌里。 林学涛叹了口气，看看四周的人群，又看看天色，说，“没剩下多少时间了！强子，咱们先撤！一会儿惊动了学校领导不让咱脱身那就麻烦了！” 说罢，扒开人群，抬腿大步走了出去。 强子摇摇头，埋头跟上。 “叔，我跟你们一块儿去找金凤！” 后头，马小勇带着一帮小兄弟屁巅巅地追了上来，冲着两人的背影喊。 “别跟这儿添乱！回你的教室去！” 强子心情正不好，冲着马小勇就吼了句。 “强叔，我……我真的是想帮忙哩……” “毛头小子，你能帮上啥忙！快滚！” “求求你了强叔……” 林学涛转过身，看见马小勇急着立功的哀求眼神望向自己。 强子决心紧定，冲上来朝马小勇就作了个抬腿的姿势，吓得马小勇敢紧连连避让。 “要我踢你回去踢咋的！” 林学涛见马小勇一番好意，可转念想想事关重大，自己身边已经李芳和刑警人员，确实不适合让马小勇掺合进来。就也没说什么，一扭头转身大步朝着校门口走去了。 马小勇给强子赶回了老远，直到确定马小勇跟他几个小兄弟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后，强子这才回转身跟着林学涛朝校门口奔去。 校门外头，李芳早已经等得心急如焚，看到两人出来，赶紧迎上前去，却见两人脸色凝重，一声不吭，径直往车里钻。 李芳也感到事情不妙，赶紧向林学涛问清了个来龙去脉。 坐在车上，李芳这会儿思绪也陷入了纠结。 好不容易找到二丫，可没想到这丫头骨子里跟她哥这么像，刚刚寻到的一点线索，就这么中断了。 第267章 抓捕2 强子还在一旁生闷气，愤愤地说。 “涛子，你刚才干啥要拦着我，要我说，咱们刚才就应该把二丫捉过来，直接跟赵再成谈判，一个换一个！” 林学涛瞪了强子一眼。 “那咱不也成绑匪了么！” 强子一时无言以对，又说。 “她要是不知道凤儿的事，赵再成干啥给她买那贵的表？那就是卦她的嘴哩！这小妮子就是欠揍，打一顿就该老老实实招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有旁李芳听到强子这话，忽然灵光一现，凭着敏锐的职业素养，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 “表？什么表？” “上海牌最新款式的女式表，得好几千呢！这小妮子……没来县城两年，咋就学得这么坏了！竟然还说什么早几个月就看上了……” “表是在县城买的？” 李芳的神色陡然严肃起来。 林学涛跟强子两人一愣，点点头。 “应该是！” 李芳略一思忖，忽然道。 “这么贵的表，在咱这县城肯定不多！应该只有十字街那儿的百货大楼有卖！走！咱们去百货大楼！” 李芳果断地一声令下。 林学涛跟强子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升起一股兴奋感，刚刚断掉的线索，这会儿终于又重新看到了希望。 刑警队的面包车直奔十字街百货大楼，这里是全县城最气派最高档的购物场所，本地的奢侈品几乎都出自这儿。 众人进了楼，直奔三楼钟表饰品专柜，很快，一行人就打听到了卖二丫手里的表同款的橱窗。 有警方人员在场，售货人员不敢怠慢，在小小的县城，这么贵重的手表销量极低，每一笔交易都有记录，售货员很快就把当时购买时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讲述了出来。 根据工作人员的描述，那天来买表的是一个黑瘦的青年男人和一个短头发的中学生，从相貌来判断，正是赵再成兄弟两人无疑！ 顺着手表这根线索，李芳跟刑警队的成员立即顺藤摸瓜，大致圈定了赵再成活动的范围，又一路打听追查，最终将目标锁定在城东农用机械配件市场的一处地下仓库旁，林学涛看看四周环境，发觉这里平时机械噪音就很大，来往人流复杂，交通也十分通达，方便随时跑路，果然是经验老大的赵再成精挑细选的地点。 根据周围人的描述，最近几天确实有大批黑社会模样的人聚集此地，而且个个都是生面孔。对方活动十分小心，基本都是天黑后才来，平时大门紧锁。 众人一商量，想来**不离十了。李芳联络了局里，增派了人手悄悄赶来，为了以防万一，所有的刑警都换上了便衣。天擦黑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埋伏在了地下仓库四周。 这会儿，林学涛看了看身上bp机上显示的时间，离赵再成约定的时间只有个把小时了。就走下车，跟李芳告别。 李芳刚刚安排完布控，见林学涛要独自赴约，心里一万个放心不下。 “涛子，我跟你一起去见赵再成，也好有个照应。我跟他都是道上的，算起来，那也是师徒的名分，有些事也好交待，该了解的总得了结！”强子大步上前，拍着胸脯说。 林学涛摇摇头，谢绝了强子的热心，说。 “赵再成既然叫我一个人去见他，自然就没打算让你参合。他知道你在县城的影响力，上回的事让你搅了回局，这次他可不会再给你机会哩！” 强子想想，长长地叹了口气，点点头。 林学涛告别两人，叫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一头钻了进去。 李芳依依不舍地追上前来，冲林学涛直挥手。 “学涛，那你可千万小心着点儿！不管怎么样，别惹恼赵再成，他有啥条件你都先答应下来，后头还有咱刑警队的人呢！” “放心吧李芳！我跟赵再成不是打过一回交道了，他这人性子极端，我倒是能摸着点儿！” 说完，林学涛冲司机招招手，在李芳忐忑不安的目光中，出租车朝前开去了。 林学涛直奔天赐茶楼，这地方，原来赵再成还在县里称王称霸的时候，这儿算是他的根据地，他跟兄弟们平常商量事儿，也都喜欢在这儿碰头，现在，赵再成把约定的地方选在这儿，不用说，自然别有深意。 该了结的恩怨，迟早得了结，想躲也躲不过…… 林学涛心里这样想着，定了定神，迈开大步走进了茶馆里头。 里头灯光昏暗，静得出奇，不用说，已经被人包了场。 二楼包厢，林学涛被人直接领了进去，扒开帘子。一方大圆桌的前头，两个面目凶恶的男人正坐着抽烟喝茶。赵再成留着一头板寸发型，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亮锃锃的额头上，一道狭长的刀疤格外醒目，甚至还能清楚地看见上头缝过针的印记。 赵再成这两年在黑道上混得更生猛了，也变得更凶残了，现在，这家伙已经从当初的地痞，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都市黑社会头子。 而在赵再成的旁边，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一口被香烟熏得发黑的牙有两处地方反射着刺眼的光芒，那是镶上去的两颗金牙。 “赵再成，我来了！” 林学涛从容走进包厢，后头，房间门咔嚓一声关上了。 赵再成被林学涛的声音给愣了一下，抬起头，嘴角泛起一丝冷酷轻蔑的讥笑。 “这不是我的好妹夫么！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林学涛心头一震，听见赵再成嘴里居然还称呼他为妹夫，这股子亲热劲儿此时此刻，却透着股子冰凉的杀气，让他背脊生凉。 “赵再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痛快点儿，你要怎么才敢放了凤儿？什么条件你说！” 林学涛走到赵再成面前，张口就吼。 赵再成冷着脸，还没答话，旁边那个一脸横肉的中年人都笑眯眯地开口了，一开腔就带着浓浓的粤语口音。 “呵呵，再成，你这个妹夫……脾气可不太好嘛！你睇睇，人家的心思果然全在那个你抓来的小阿妹身上呢！一来就急着问。” 横肉男人在一旁煽风点火，语气却客气得很，林学涛这会儿不由得对对方生起一股强烈的警惕。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呵呵……兄弟是叫林学涛吧？我叫于龙，年纪比兄弟大点，跟再成一样，叫我龙哥就好啦！” 中年男人笑眯眯地站起身，冲林学涛伸出一只手来。 林学涛看也不看对方，这会儿，他的一门心思全在注视着赵再成的一举一动。 叫龙哥的黑社会头子手伸在半空中半晌没人接，自己又笑呵呵地缩了回去，也不嫌尴尬，坐回椅子上，慢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赵再成铁青着脸，被中年男人刚才这一激，那副本来就凶狠的神情就更狰狞了。 “林学涛，你小子有种啊，你是真从骨子里看不起咱赵再成啊……” 赵再成咬牙切齿的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磕得咚咚响。 “得！这也不啥，谁叫我赵再成泥腿子一个，没念过啥书呢！可我妹燕妮总不差吧？跟你同甘共苦办罐头厂的时候，你忘记啦？” 赵再成顿了顿，仿佛满腕的怨愤堵在胸口。 “我妹把心给了你，身子也给了你，你倒好，拍拍屁股就跟别的女人好了……” 林学涛听得心里一紧，不用说，赵再成从二丫那儿没少听到自己的坏话。站在桌前，一时无言以对。 赵再成的话，说中了他心里的软肋，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一阵沉默，那个叫龙哥的黑社会头子的声音慢慢悠悠地响了起来，苦口婆心像个老好人。 “呵呵……夫妻也是同林鸟嘛，再成，这都什么年代了，男女朋友上上床又如何？你何必那么执着，咱们在广州吃香的喝辣的舒坦得不得了，大老远一定要把我拉来，就为着一个林学涛？值得么……” “你懂个屁！” 龙哥一句话还没落音，赵再成猛地一巴掌砸在桌子上，应声而起，啪地一声脆响，把茶水都震洒了一桌子，吓了林学涛一跳。 “在咱辛庄，只要有我赵再在在一天，咱赵家的人就不能给人欺负！林学涛，老子实话告诉你，甭管你是村长也好，厂长也好，还是什么乡长女婿也好，沾上赵家的人，想随随便便甩了，没那么容易的事！你就是再嫌弃我妹了，这摊子你还得接着！这口气不出，我赵再成人走心不走！” 赵再成指着林学涛的鼻子，咬牙切齿地怒吼。 赵再成执拗的性子，让林学涛无言以对，长长地叹了口气。 “还是为了我跟你妹的事情，再成，你心里这几年一直就没过这坎儿……” “只有我赵家欺负别人，从来没别人欺负咱赵家人的事儿，林学涛，我敬你有点儿本事，要不是龙哥在一边劝我，我本来不想绑咱同村的女娃，干这号下三滥的手段，这可是都你逼我的！” 原来绑架凤儿的主意是他出的！难怪自己乍一听到强子的消息，就直觉得这号行径不像是赵再成的做事风格！ 林学涛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龙哥，这会儿，对方正若无其事地喝着茶，不时地轻轻弹着手里香烟上的烟灰。 “你直接说吧，什么条件！才肯放了金凤！” 良久，林学涛冲赵再成缓缓道。 赵再成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的冷笑。 “很简单，我的要求一直没变，你登门给赵家人赔礼道歉，把我妹燕妮娶了，我就放人。这回我得看见实实在在的东西才算数，拿你俩的结婚证来我看见了才交人！时间我都算过了，办得快也就是两三天的功夫，我跟龙哥手里的车票是三天后的，如果到那时候你还不拿东西来，我们就带着那个小丫头回广州。林学涛，我可得提醒你，你心疼的那小丫头长得确实水灵，龙哥看了都喜欢得不得了，还是个雏儿吧？带到广州去接客，一定就是棵摇钱树！” 第269章 抓捕4 “龙哥！再成哥！” 紧跟着，听见赵再成凶狠的声音传来。 “林学涛，人就在前面储藏室里！一根头发也没少。你答应我的事，可也得说话算数！” 强子心中陡然一紧。 “坏了！把赵再成来了！八成要把凤儿转移地方了哩！” 强子喃喃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抬头瞅了瞅头顶的窗子，自己根本没把握钻进去，就算进去了，铁链子怎么弄开呢…… “叔，你把我递进去！” 马小勇在一旁自告奋勇。 “你？” 强子犹豫地抬头看了看窗口，以马小勇的身材，倒是通畅无阻。 “里头的铁链子咋办？” 强子一句话刚问出口，旁边几个马小勇的哥们就抢着说。 “勇哥开锁行着哩！” “啥？你小子还会开锁？” 强子心里一阵狂喜，这回可真是天助自己。 马小勇挠挠脑袋，不好意思地说。 “以前在学校里顺人家的单车学的……也不知管用不管用哩！我尽量试试！” “那还等啥！赶紧着！” 强子二话不说，站在货架上蹲下身子，拍了拍自己肩膀，示意马小勇站上去。 马小勇在架子上找了粗细三根钢丝，咬在嘴里，爬上了强子结实的肩膀。 三下五除二，身子趴在窗户上挣了几下，晃晃悠悠地看见两双腿慢慢钻进了窗口里头。 强子心提到了嗓子眼，底下，赵再成跟手下弟兄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边走边跟林学涛说话的声音也听得越来越清晰。 而高墙里头，也不知马小勇救人救得咋样了。 “马小勇赶紧着点啊！” 强子在心里捏着一把汗，又不能出声冲里头喊，只得不时地一会儿看看底下，一会看看头顶的窗口。可老半天也没啥动静。 短短两三分钟，强子觉得时间过得无比的缓慢…… 最后，他终于听到里头传来一阵细微的金属拖动声，一听就是铁链子。 “这小子！天生就是当贼的料哩！” 强子欣喜若狂，赶紧在窗口前蹲下，接二连三，把另几个马小勇的小兄弟给顶到了窗口上。 几个毛头小子联合一起，趴在窗口上使出吃奶的劲儿好一阵拉扯，半遇，强子终于看到凤儿蓝色的校服从窗口上露出了一角…… 几人七手八脚把凤儿从窗台上挪了下来。强子在下头接住，仔细瞧时，凤儿一脸憔悴，眼睛都哭肿了，头发蓬乱，校服上也沾了不少土，由于受到过度的惊吓，这会儿虚弱之极，几乎站都站不稳。 放好金凤，强子站在货架上，一个一个接住从窗口跳下来的几个毛头小子。一群人满心欢喜着，压根儿没想到货架承认不了这么大重量，马小勇最后跳下的一瞬间。吱呀一声，货架一阵剧烈的摇晃，紧跟着，响起一阵串清脆的咣当乱响，货架上好几根铁棒乒乒乓乓滚了一地。 这情景，把强子和身边的人看得傻了眼…… “龙哥，有人！” 底下一阵嘈杂声，紧跟着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眼见情势危急，强子一咬牙，把凤儿往马小勇面前一推。 “你们带着金凤快走！” “强叔，那你呢？” “我拦着他们！你们个小，从后门钻出去他们追不着。” “我留下帮叔！” 马小勇是个仗义的人，哪儿肯扔下强子自己跑，抓起货架上一根钢管就要战斗到底。 强子抬腿一脚踢在马小勇屁股上。 “滚！强叔的话不好使了是不？” 强子一句怒吼，吓得马小勇只好放下钢管，跟几个弟兄们扶着金凤，扭头迅速朝后门逃去。 而此时，七八个黑道混子已经冲到跟前。个个手里拿着一把砍刀，看样子，这些家伙是有组织的黑帮成员。 几个混混看见马小勇几个人带着金凤一溜烟地逃去，大吃一惊，冲上前就去追。这边强子抓起货架上一把大扳手，一顿横扫，用身体挡住了马小勇他们逃跑的出口上。 面对好几把明晃晃的砍刀，强子心里也发虚，可眼下这会儿，也容不得他多想，只能硬着头皮顶着。 眼前那群混混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定睛看时，赵再成和另一个黑道头子，押着林学涛走了过来。 “再成哥！人给他们弄走了！” 一个混混朝赵再成报告。 赵再成气得暴跳如雷，抬腿就把那混混蹬出老远。 “妈的！废物！一个小丫头都看不住！” 转头一看时，见眼见不是别人，正是刘强，赵再成吃了一惊，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两眼凶光毕露，手往腰里一摸，嚯地掏出一只黑色的手枪，枪口直指强子。 强子心里咯噔一下，傻了眼，浑身僵在原地，再也没法反抗。 “赵再成，有本来你冲着我来！” 林学涛眼见赵再成手里枪口指向强子，就要对他下毒手，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冲赵再成怒吼。 “林学涛，你小子有种啊！跟我来这套！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赵再成枪口一转，指着林学涛胸口，恶狠狠地吼着。 林学涛不慌不忙，冷冷道。 “主意是我出的，强子只是帮忙，跟他没关系，你放了他，你有什么气撒我身上！” “林学涛！你真以为老子不敢对你怎么样是不是？” 赵再成大步上前，手里枪口死死顶住林学涛脑门。 “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是一枪崩了你！” 林学涛心里当然知道赵再成绝不会轻易要了自己的命，如果那样的话，他妹妹燕妮不得守寡了么？只是，赵再成疯子般的极端性格林学涛是知道的，把他惹毛了，一时冲动做出啥出格的事来，也完全有可能。 场面僵持着，空气紧张到了极点。 良久，背后传来于龙一声叹息。 “再成，我就说了不要带林学涛来嘛！你看看……现在那丫头给他们救走了，这两个人，可不能那么便宜，留一只手还是脚在这儿，再成你说。” 于龙说着，慢慢悠悠地把手伸进西装里头，轻轻掏出手枪，动作优雅从容，就像喝茶一般习以为常。 强子跟林学涛两人听到这话，两人心里都是不寒而栗。眼看这笑面虎于龙就要对林学涛下毒手，强子此刻暗暗下定决心，这回说什么也得赌一把。咣当一声把手里的扳手扔到地上，双手高高举起，作了个投降的姿势，脚下慢慢地朝赵再走了过来。 “再成，别再一错再错啦，妮子跟涛子的事儿，让他们自己决定成不？你要是咽不下这口气，县里的地盘、兄弟，我强子都可以给你！赵家跟林家这事儿就算了结。” “了结？哈哈……哪儿有那么容易！林学涛不给我一个交待，老子不会放过他！” 赵再成狰狞地冷笑道。 “林学涛！你几次三番给老子作对，不把赵家人放在眼里，今天别怪我手下无情，非得让你长点儿记性不可！” 赵再成后退一步，手里端枪指向林学涛。 眼前的情景，令强子心中陡然一紧。 再不出手就晚了！ 说时迟那时快，趁着赵再成放松警惕刹那，一个箭步冲上前，一胳膊勒住赵再成的脖子，另一只手就去抢他手里的枪。 陡然发生的一幕，把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强子跟赵再成两人扭打成一团，两人摔倒在地，一阵胡踢乱蹬，弄得货架上零件纷纷掉落，发出咣当乱响。 “刘强，你狗日的，敢阴老子……” 赵再成一边打嘴里一边破口大骂，上气不接下气，强子身材魁梧，比赵再成力气大，贴身肉搏，赵再成还真有些不支。 四周那些手拿砍刀的混混们冲上前去，围着地上翻来滚去的两人直转，手里的砍刀一时也不敢下手，怕误伤赵再成。 林学涛看在眼里，心急如焚，可背后被于龙用枪顶着，哪里敢上前一步。 两人从货架上打到地上，又从台阶上滚了下去，满身都是土。 赵再成手里毕竟有枪，强子一边招架赵再成，一边拼命去抢他胳膊，不让他手乱动弹。赵再成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让强子一只大手给死死的钳住了手腕，给强子按在地上一下下地使劲砸着，每砸一下，赵再成都发出一声嚎叫。 于龙眼看赵再成处于劣势，干不过强子，这会儿，原本那一直从容不迫的神情，这会儿也不得不凝重了起来。 哗啦一声，赵再成手里的枪终于脱手而出，在地下一下滑出老远。 强子一个翻身，伸开胳膊就去勒赵再成的脖子。 呯！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封闭的仓库里头，让林学涛浑身跟着一哆嗦。 等他意识过来枪声是从自己旁边发出的时候，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 几步开外，强子脸色惨白，表情极度痛苦，慢慢地瘫倒下去。一条大腿上现出一个吓人的血窟窿，鲜红的血正汩汩往外淌…… “强子！” 林学涛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吼，脑子里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赵再成感觉手里一阵粘乎乎的，低头一看，手里全是血，顿时彻底看傻了眼。 林学涛心里一股力量直冲脑门，下意识地一个箭步冲到强子边，抓起地上赵再成的手枪，转身扣动了板机…… 呯！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身后，举着黑洞洞枪口的黑社会头子于龙还没反过来，已经捂着胸口，像堆石头般轰然倒地。 一切发生得太快，似乎所有人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周围七个个混混眼见老大中枪倒地，不省人事，个个吓傻了眼，愣在那半天也没有反应过来。 后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许动！举起手来！” 林学涛听见李芳清脆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现场就被公安刑警牢牢包围。 眼前的一幕，让李芳惊呆得说不出话来。 地上强子和另一个黑道头子倒在血泊里，赵再成满手是血，而林学涛此刻还愣愣地举着手枪，神情惊恐…… 显然，刚才埋伏在外的李芳听到屋内响起枪声，当机立断，带领手下的人冲了进来。 第270章 了结 李芳一面吩咐手下叫救护车，一面大步过去，双手使劲按压住强子大腿上的创口。作为一名刑警，她清楚地知道，如果子弹创伤了股动脉，伤者完全有可能短时间内因为大量失血而性命不保。 而此刻，林学涛的脑子里仍然一片空白。眼前，刑警们一一把赵再成和手下混混铐上的画面浮现，而自己，却仿佛已经陷入一片恶梦般的虚幻空间。 不久后，救护车赶到，刑警把强子和于龙抬上车。林学涛跟李芳也一起重新回到了公安局的面包车上。 一路警笛轰鸣，摄人心魄，而林学涛依然神情恍惚，仍然没有从刚才生与死的恶梦中回过神来。 李芳见他受到刺激不小，也不想去打扰他，只是紧紧抓着林学涛的手，默默地陪在身边。 强子被送进了县人民医院，由于抢救及时，总算是保住了性命，只不过一时半会儿是下不了床了。而于龙刚没有那么幸运，林学涛情急之下朝他开出的一枪，在极近的距离内正中对方胸口，子弹穿透了肺部，送往医院两个小时后，宣布抢救无效死亡…… 当林学涛从李芳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彻底沉默了。 没错，他杀人了！ 他无法想像，赵再成的事，竟然会以这样残酷的结局收场！ 脑海里浮现起在村里时跟妮子和赵再成经历的一幕幕，林学涛的心里不由得生起一丝深深的懊悔与自责。赵再成不是个好惹的主，自己当初一时大意，酿就现今如此悲剧的结局，倘若当初真的跟妮子成了亲，事情或许不会走到这一步呢…… 只是，时间再也无法重来，赵家和林家的恩怨，最终还是以血来了结了。 林学涛跟李芳回了趟公安局，一系列程序走下来。有李芳和身边诸多警方人员作证，并且此时行动他是警方的编外人员，林学涛开枪打死于龙时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属于正当防卫，按法律规定免于追究刑事责任，以无罪处理。 得到这个结果，李芳的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心底一块石头落了地，显得格外兴奋。可林学涛却并不见有太多的欣喜，即使自己没事，他又该如何这个以人命结束换来的了结呢？ 几天后，李芳和林学涛买了水果，一同去了趟人民医院。强子这会儿还在住院，一条腿刚刚做完手术，弹头取出来了，还好没有伤到骨头，要不然下半辈子就废了。这会儿见到李芳跟林学涛，挣扎着就要从病床上坐起来，李芳赶紧去扶他，让他小心着点儿。 强子看到穿着一身警服的李芳居然也有这么女人的一面，不禁觉得有些受宠若惊，嘴里啧啧称奇，拿眼睛扫了扫林学涛又扫扫李芳，总觉得经历了赵再成这事儿之后，俩人的距离好像一下子就拉近了许多，往病床前一站，那就是两口子的架势。 “涛子，听说于龙死了？怎么样？法院那边儿怎么说！没事吧？” 强子关切地问。 林学涛还没开口，一旁李芳就乐呵呵地替他给回答了。 听了李芳说的话，强子也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那广州佬就是活该！我第一眼瞅见他就觉着是个大恶人，笑面虎，越是客客气气不动声名的，心越是歹毒着哩！” 强子靠在病床上，一条打了绷带的腿抬得老高，岔岔地说。 “这几天我在病床上就琢磨着，绑架凤儿那事，说不定就是于龙那黑老大出的主意，赵再成虽然心狠手辣，可对本乡本土的，因为不至于用那手段……” 林学涛心头一震，想起自己跟赵再成在天赐茶楼见面时的情景，强子猜得还真是一点儿没错，对于赵再成，他倒算是特别了解的人。 “哎，涛子，不是兄弟多心，我总觉得这个于龙来头不小，你弄死了他，以后在外头还是得小心着点儿，虽然他老窝不在这儿，也保不齐手下的人来找你报复呢！” 林学涛点点头。 沉默了会儿，强子张张嘴，有点儿欲言又止的，小声问李芳。 “赵再成……怎么样了？” 李芳瞅瞅林学涛，脸上的社情凝重起来，半晌，叹了口气，幽幽说。 “这会儿也躺在医院里，四周都让警察看着，跟你打架的时候全身多处软组组挫伤，两三处骨折……还没正式判，上回恶意伤人，这回加上绑架，非法持有枪械，数罪并罚，怕是要关十来年了！” 强子听后沉默了，目光叹息地转向医院的窗外。 “涛子，我受伤住院的事儿……你别往外传，要让我爹娘知道，又该唠叨了……” “放心吧强子！这我知道！” “还有……小丽那也别说，我不想让她担心。” 强子又补充了句。 林学涛点点头。 “这事儿我已经托付好山杏了，小丽好是问起，就说你临时出差去外地考察了！好好安心养伤。” …… 林学涛跟李芳两人从人民医院出来，李芳见林学涛一路低头沉默不语，仿佛有心事，刚想开口问，林学涛就站住了步子。 “李芳，我想……再去趟赵再成那儿！不管怎么样，林家和赵家的恩怨，这事儿总得了解，还是当着见一面的好！” 李芳知道赵再成的性子，可林学涛话既然已经说出口，那说明他心意已定，只好轻轻地点点头。 “我陪你一起去。” 说罢，两人转身朝着另一家医院的方向而去。 走廊外头，病房门口，一左一右守着两个刑警，正在小声地聊天，看到李芳来到，一齐上前打了声招呼。 李芳跟两人表明来意，两刑警推开房间门，朝里努了努嘴。 “就在这儿。” 林学涛和李芳两人缓缓踏进病房，床上，一个头上缠着白沙布的黑瘦年轻人正闭着眼睛静静躺着，脖子上还套了用来固定的器具。脸上不少地擦伤的地方已经结了黑痂。 当目光挪到床边的时候，林学涛的眼前忽然一亮，愣住了神。 在赵再成的病床头，一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女人正背对着自己。头发有些凌乱蓬松，这会儿胳膊枕着额头伏在了病床上，看样子是疲倦极了。 林学涛跟李芳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走。 正犹豫着，两人轻微的脚步声还是惊醒了床边的人。 转过头，看到林学涛和李芳站在眼前，妮子猛地吃了一惊。 “学涛哥……” 妮子的眼眶红红的，面容憔悴之极。一看就知道是大哭了一场。 这一幕，让林学涛心里涌起一股酸酸的感觉，过往的恩怨，在这一瞬间全都烟消云散，心底里，只有对妮子的怜惜…… “我本想跟你哥……” 林学涛张张嘴，话说了一半，却最终打住了。 妮子抹了了一把眼眶，说。 “我哥刚睡着，自打住进医院，他就成天大吵大闹发脾气，还砸了不少东西，医生没办法，给他打了一针……” 林学涛听在心里，暗暗感慨，这可真是难为妮子了。 李芳在一旁看见两人神色尴尬，说话时低着头，都不敢去看对方。就上前说。 “你们聊聊，我去外面跟同事了解情况。” 林学涛知道李芳有意让自己跟妮子独处，冲她理解地点点头。随后李芳转身而出，还顺便轻轻把门带上了。 静静的病房里，林学涛跟妮子两人相对而立，两人心里都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时间竟然沉默了好一阵子。 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两人早已经不是当初意气风发地开罐头厂时的青梅竹马的小情侣了。此时此刻，林学涛实在无法定位他跟妮子之间的关系。 “妮子，你哥他为了你……” “学涛哥，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了。” 妮子打断了林学涛，低着着，幽幽地说道。 “他就是这幅性子，打小在家就跟我爹对着干，让我爹打断好几根棍子，可就是不服，在村里跟人打架下手也狠……其实我哥也挺命苦的，一心想出人头地，也没念过什么书……” 妮子说到这儿，声音有些哽咽了。 林学涛心里沉甸甸的。 “学涛哥，你心里别有啥负担，这回的事儿闹得这么大，咱们赵家也没啥脸见人了……我妮子不敢有啥奢望，学涛哥，你要是还顾念着咱俩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情分……就还把妮子当个普通朋友吧……” 妮子幽幽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每一句在林学涛听来，都像石头一样敲打着他的内心。 他疲惫地闭起眼睛，心底里，他明白，自己跟妮子的缘份，随着赵家跟林家恩怨的了结，也已经彻底走到了尽头…… 走出医院，外头阳光明媚，在经历了恶梦一般的生死危急关头后，一切又都重新恢复了秩序。 站在县城大街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林学涛的心里生起重重感慨，一种孤立感油然而生。 强子受伤，妮子远离，秦岚也已经回省城继承父志当上了大领导，昔日一起共同奋斗的老朋友，再也无法亲密地聚在一起了。 他想起来县城前，在林家老屋里爹娘劝自己的那些话，不觉间，心里头隐约的就升起一股子想要安定下来的念头。 打拼了这么久，自己是不是真的该考虑一下找到属于自己的港湾了呢…… 一旁李芳看林学涛心情凝重，也尽量避及着有关赵再成和妮子的话题，就跟他说些轻松的别的事儿，表现得很是轻松。她知道，经历了这么一番巨大的打击，只有自己还陪在林学涛身旁，要是她还不能让气氛变得轻松些，真怕林学涛难以走出阴影。 两人肩并肩在县城大街了逛了许久，夕阳西下，县城大街上华灯初上，经历了一天的忙碌的人们，拉开了夜生活的序幕。 李芳心里知道快要到两人告别的时刻了，脚下的步子就越走越慢，仿佛这样时间能过得慢点儿似的，不时地拿眼睛朝林学涛瞥去一眼，嘴里想说再陪陪他的话，却看见林学涛仍然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心底里轻轻叹了口气。 第271章 赵家兄妹 “学涛，我送你回店里吧……赵再成虽然给抓了，县里还有没有他们的人还不知道……” 李芳这话的意思是说想要自己这个刑警保护他一程，可林学涛听得出来，那无非是为了给两人多呆会儿找的一个借口。 林学涛没有反对。两人就朝着城南山的大街慢慢走去。 可李芳分明的感觉到，旁边林学涛的步子却是越来越慢，最终，男人站定了。略一思忖，转过身，冲李芳说了一句让她惊讶万分的话。 “李芳，今天我不想回店里了。” 李芳心头猛然一愣，紧接着胸口一阵扑通扑通乱跳。 这话听得真真切切，李芳虽然对男女感情经验生疏，可林学涛这话里的意思，她还是渐渐地感受到了。 抬起头，男人一双认真的目光正看着自己，四目相对，李芳感觉脸上烧起一片火辣辣的，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两人一路无声，李芳带着林学涛再次回到了单位分配给自己单人宿舍的楼前。 进楼梯的时候，李芳转身说，“你在这儿等我会儿！” 也没等林学涛问她详细，一转身就噔噔着跑上楼梯了。 两分钟后，李芳回到了林学涛面前，冲他伸出一只手，“走吧！” 然后林学涛就让李芳拉上了楼道，再次走进了自己那间单人宿舍里…… “李芳，你又把旁边的姐妹赶走了……” 关上门的宿舍里，林学涛的下巴阁在李芳的肩膀后头，小声地说了句。 这会儿，四周同样宁静得出奇。 “那当然……要是让她们听见声音，我这个组长还不给她们笑话死，还怎么树立威信嘛……” 李芳双手勾着林学涛的脖子，娇嗔地小声回了句，脸往他胸膛里直钻。 林学涛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忍俊不禁的微笑。 “这回你不会浪费她们的一片好意吧？” 李芳把脸从林学涛胸口抬起来，问他。 林学涛想了想，怯怯地点点头。 “那你亲我！” 李芳干脆地命令道，两眼里却尽是温情脉脉。 林学涛一阵汗颜，李芳连情话都说得这么直接了当，在这么暧昧的气氛下，还真有点儿让他难以招架呢！可刚刚自己还答应了，总不能不照办吧。 犹豫了会儿，皱起眉头，鼓了鼓勇气，把嘴往前伸了伸。眼前的李芳勾着他的脖子，早已经轻轻地闭起了眼睛。 两张嘴唇即将触碰的刹那，林学涛最终还是退缩了回来，立马就看到李芳杏眼圆睁，一脸怒气。 “李芳……你这一身**的警服……我实在……有点儿不习惯……” 林学涛苦着脸连忙解释。 李芳一脸愠怒的神情缓缓缓和了下来，幽幽叹了口气，松开勾住林学涛脖子的双手，转过身走向门边。 啪！ 屋里陡然一片漆黑，林学涛的心脏也随着这声电灯开关拉上的声音怦怦地跳动起来。 黑暗中，他感到一只女孩温软的小手拉住了他，轻轻地把他牵引着，他意识到了什么，心头一股火热的冲动缓缓酝酿，越来越浓烈，让他的呼吸也粗重起来。 两人再停下来时，林学涛已经意识到，这是李芳的单人床铺边。 不再需要任何的言话，黑暗中，两人互相轻轻地解除着对方身上的武装。手指头就免不了触碰到李芳，这时候，他总能感觉到李芳身体发出一阵轻轻的颤抖，连两条胳膊都不由自主地夹紧起来。 李芳就像是块从未有人到过的地方，外表堡垒森严，里头却是青涩异常…… 当林学涛想你中这会儿李芳黑暗中的身子的时候，对方的纯洁无暇，竟然让他心生犹豫…… 一切准备就绪后，两人双双钻进了床上原本被叠成豆腐块的被窝里，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吸吮着，啃咬着，释放着青春的热情。 一番缠绵的前戏，已经让两人春心大动，浑身火热。 黑暗中林学涛停下动作，在李芳耳边悄声问了句，“真准备好了么？” “少罗嗦！来吧！我不怕疼！” 林学涛被她弄得有些忍俊不禁，笑着在她脸蛋上清脆地啄了一口，安抚李芳，“放松点儿，又不是上战场哩！对……就是这样……再放松点儿！越放松越不疼哩……” 林学涛小心地引导着，李芳心里却暗暗骂他，“哼，你倒是挺有经验！” 不由周身一震，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抠住林学涛后背的十根手指，一齐深深地嵌进了他的肉里。 几分钟后，两人的配合已经渐入佳境。木床上的吱嘎声节奏变得更加清晰起来，也更加扎实有力。林学涛对李芳尽量温柔着点儿来，鉴于她是第一次，自己当然没有像跟孔艳和山杏时那样粗犷和花样繁多，只是老老实实地用了很朴实的姿势。李芳心里知道林学涛这是在迁就着她，虽然她心里倒是想试试别的花样，那些无意中在单位听到已婚的前辈大姐们说起的，令她们这些没结婚的小青年们脸红心跳，又无比好奇的花样……不过李芳当然不好意思主动说出口了。 一番激情过后，两人紧紧搂在一起，坦诚相对。 李芳躺在林学涛的臂弯里，听见耳旁传来男人呼呼的喘息声，满脸的幸福甜蜜。 “哎，你老实说，在我之前，你有过几个女人……” 听见怀里的女人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么这一句，林学涛心里下意识地一紧，好半天才支吾出声音，“哪有几个……听谁瞎说的！” 面对林学涛底不足的回答，李芳一脸的不依不饶，“还想狡辩！辛庄村里那些流言蜚语，你当我一点儿不知道啊！还真以为你在我心里是啥高大全了吧？” 林学涛一阵无语，正不知如何拉话，黑暗中却听李芳的声音幽幽响起，“不管你以前有多少女人，从今往后，心里就只能有我一个！听见没！” 李芳的这句命令，像是自言自语般。 林学涛还能回答什么呢，自然只有唯命是从了…… 不过，光是得到这个承诺李芳可不满足，趁着林学涛理亏词穷的当儿，李芳双手一撑，嚯地一下翻身坐到了林学涛身上。 “刚才时间太短啦，再来一次！” 林学涛心里暗暗叫苦，“李芳你才多大年纪呀，就这么如狼似虎的，以后那还得了！压抑久了的女人，真是招架不住哩！” 思索还没完，身上女人已经无师自通了，一下一下兴致勃勃地蹂躏着他的身体。 第二天早上两人起床，林学涛一边穿衣服一边跟李芳说，自己来县城好些天，该回村看看了，问李芳有没有什么话捎给她爹李茂昌的。 李芳这会儿正在收拾床铺，叠好被子后顺手把床单给拉了下来准备换洗，一边笑着说，“不用你给捎话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一起回去？” 林学涛吃了一惊，李芳就给他解释说，“昨天忘了告诉你了，赵再成的案子办完，队里放了几天假，我也正好趁着这时候回家看看呢！跟你一起走，这趟回去，可算是名正言顺了吧？” 林学涛挠挠头，想起两人昨天折腾了一晚上，心里不由有些感慨：要早知道这样，干嘛非得在李芳单位宿舍里呢！自己也真是太猴急了！ 可转脸一眼看见李芳脸上白里透红，神采奕奕，一晚上没怎么睡精神头倒好得不得了，顿时明白，猴急的还真不止他一个人呢！ 吃过早饭，两人一起离开了单位宿舍楼，手挽着手一起走出县公安局大门的时候，就连传达室的大爷都知道两人已经确立的关系，看着李芳一脸甜蜜的样子，还直夸她比以前更漂亮了呢！ 两人出了单位大门没走多远，远远地看见一群半大小子在远处朝这边比划着手势，想上前来，又有点儿畏畏缩缩的，似乎对县公安局心里有点儿忌讳。 林学涛抬眼仔细瞧了瞧，是马小勇跟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就冲他们招招手，让他们过来。 马小勇跑到林学涛跟前，一脸的兴奋自豪，可眼睛还时不时地往旁边的李芳瞅瞅，对这个女警官有些躲躲闪闪的。 “马小勇，金凤怎么样了！”林学涛问他。 第272章 名正言顺的回村 “没事了哩！送医院看过了，医生说就是受了点儿惊吓，饿了两天，别的都没啥事儿！本来也想跟我一起来找你，可学校老师不让，出了上次的事儿，吓怕了哩！” 马小勇响亮地回答。 “唔……马小勇，记得你答应叔的事儿，在学校，金凤你得给我保护好了。” “放心吧叔！金凤的事儿包在我身上，有我在，她受不了欺负！” 马小勇把胸脯拍得咚咚响，一幅男子汉的气概。 “叔，你跟李警官……这是要出门么？” “嗯……回乡里去。” 马小勇一双贼贼的目光瞅了瞅两人，咧开嘴笑了起来，“你跟李警官……” 林学涛眼睛朝他一瞪，把马小勇给唬得吐了吐舌头。 “我们得去车站了，你们没事回学校去吧。” 马小勇应了声，带着手下的小兄弟一起转身离去，刚走几步，被后头李芳喝住了，“马小勇，回来！” 马小勇耷拉着脑袋，悻悻地回转身来，凑到李芳面前，满脸堆笑，“李警官，你有啥吩咐！” “你们几个人，上回赵再成的案子，谁叫你们偷偷从仓库后门溜进去的？多危险知道不！赵再成跟于龙手里可都是有枪的，万一出了事……” 李芳一本正经的地给马小勇训话。 马小勇连连点头，一幅痛改前非，深刻反省的模样。 林学涛心想马小勇虽然胆大包天，人倒挺机灵，不管咋样，救人过程中立了大功，就在一旁帮着劝，“李芳，马小勇虽然行事鲁莽了点儿，毕竟也没什么差错不是！要不是他把金凤偷着救出来，赵再成跟于龙要真拿金凤要挟，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这回你就原谅了他们吧！” “对对对！李警官，你看……涛叔都这么说了！你就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这些学生娃娃计较了！” 马小勇一听有人求情，也赶紧陪笑着说。 李芳没好气瞥了一眼林学涛，心里却觉得林学涛说得也不无道理，消了消气，说，“擅自行动的事儿就算了，下不为例！不过……马小勇，你开锁的本事听说挺不错啊！” 马小勇陡然一愣，心想连这个她也知道了。心里头不自觉地就想起自己在学校里干的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儿，腿肚子不禁一阵哆嗦，寻思着李芳该不会翻旧帐，问他盗窃的罪吧。 “在学校老实着点儿！要是让我知道你用这本事干坏事儿，我可绝对饶不过！你涛叔看着你，我看着你涛叔，你俩一个德行，歪脑筋多着哩！” 李芳说这话的时候，顺便白了一眼林学涛。把林学涛看得一脸的无辜。 马小勇听了李芳这话，总算没计较以前偷车的事儿，心里一喜，赶紧说，“一定！一定哩！” 说完，连忙带着自己兄弟转身撒腿跑了。 看着马小勇落荒而逃的身影，林学涛心里不由得一阵好笑。马小勇这小子给李芳吓得不轻，却不知道，李芳是刑警，管的都是大案子，偷鸡摸狗的事儿，她才不管呢！ 两人一起往县城车站那儿走的时候，路上，李芳就问林学涛，“哎，你让马小勇这号混混来保护金凤，这点子也太馊了吧，能行么！” 林学涛胸有成竹地笑着说，“当然行了！马小勇想让我劝强子收下他，那不就得好好表现表现？” “敢情你做的是笔生意呀！怎么？真打算让马小勇当下一个赵再成？” “李芳，你把事情想得太坏了！马小勇的性子，就得善加引导，让他跟强子，总比跟别的道上混混强吧，那才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赵再成呢！” 李芳听了，觉得林学涛这话也有些歪理，一时心里虽然不服气，可也找不到个反对的理由来。 “哎，别怪我多嘴啊！我看马小勇这小子提起金凤那口气，似乎对她有点想法呢！你想保护金凤，可别到头来害了人家！” 林学涛皱皱眉头，想起刚才马小勇来的情景，李芳说的自己还真是一点没注意呢！ “金凤长得漂亮，学习成绩又好，不少男同学喜欢也正常么，马小勇我暂时还信得过哩！” 林学涛冲李芳道。 李芳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坐在回村的车上，两旁景色熟悉而亲切。秋收已经到了尾声，宽广的田野宁静平坦，一望无垠，仿佛预示着平静的日子再一次来到。 这天上午乡镇大院里，李茂昌刚刚开完会，远远地看见张干事冲他跑来，一脸的喜庆，“乡长，喜事哩！你女儿女婿回来啦！” “女婿？” 李茂昌先是一愣，几秒钟后反应过来时，满眼放光，惊喜得合不拢嘴，大步朝院里大门口奔去。 果然，远远地看见李芳手里挽着一个男人朝自己走过来，有说有笑的，看那股子亲热劲儿，李茂昌就什么都明白了。 迎接下李芳和林学涛，李茂昌乐得合不拢嘴，他知道女儿的性子，就也不去追问两人之间关系发展的具体经过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冲林学涛说，李芳丫头性子直，好胜心强，以后你可得多担待着点儿，多让着她。 林学涛陪笑着唯唯诺诺。心里自然很是明白李茂昌话里的意思。 说起赵再成的事，林学涛特别给李茂昌转达了强子的意思，说希望乡长能为强子保密，别让他家里人知道担心。 李茂昌点点头，叹了口气，说，“强子家那头没啥问题，只不过赵再成的事儿闹得这么大，村里到县里来来往往的人多，早几天就传遍了。怕是赵家这会儿在村里……唉！” 林学涛沉默地点点头，知道李茂昌的意思。 “乡长你放心，村里的事我会平息下来。赵家跟林家虽然有积怨，但赵再成是赵再成，他家人是他家人，为这事儿不至于让他们抬不起头来！” 李乡昌感慨地点点头，“涛子，赵再成几次三番给你使手段，难得你还顾念两家的情份！唉，只希望赵再成再放出来的时候，能够重新做人，别再对本乡本土的死磕了！对了，你自己也得小心行事，于龙给打死的事儿，这会儿下头也传得沸沸扬扬，虽说已经公布了你属于正当防卫，可乡下人爱传闲话，指不定说成哪样！” 一旁李芳听了，理直气壮地响亮插了句，“那又怎么了！身影不怕影子斜，有我这个刑警在，谁敢瞎说！” 看着女儿一脸严肃的样子，李茂昌也有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拍了拍林学涛的肩膀，笑着说，“涛子，还有一件事儿，既然你来了，我也跟给商量商量。我干这个乡长也有些年头了，现在形势变得快，咱们这辈人步子慢，已经有点儿跟不上了，再干不了多久，我也该退休了。你是我一直支持的年轻人，也是看着当上村长的。我的意思……当然也希望这个乡长的位子你来坐。论能力，我完全信得过，乡里一些领导的意思我都探过了，问题不大，书记那儿也没不反对……” “乡长，这事儿我还真没心理准备。我林学涛只想带领咱辛庄的人干点儿实事，过上好日子，这升官发财的路子，兴趣确实不大，您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 林学涛笑着摆摆手。 李茂昌有意让林学涛接班，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一时不知怎么回他。好半天，摆摆手，急忙道，“行行！这个事儿咱以后再说！以后再说！你先考虑考虑。” 林学涛点点头。 一旁李芳眼见父亲的提议被林学涛一口拒绝，心里生起一丝隐隐的失落感。她倒是觉得林学涛来当这个乡长没什么不妥的，女婿顶替老丈人的位置，在乡下本来也是很普通的事情嘛。要是林学涛爽快地接受这个未来老丈人的建议，似乎两人的关系就更加完美明确了…… 李茂昌留两人在镇上家里住了一晚，李芳父母对林学涛早就青睐得很，这会儿到了家里，招待得跟贵宾似的，好酒好菜弄了一大桌。以前见着李芳跟林学涛，两人不是针锋相对，就是斗嘴，这回却是甜甜蜜蜜的，老两口乐得合不拢嘴。就想留林学涛多住几天，可林学涛急着回村里，说是离家那几天，因为县城出了赵再成的大事儿，这会儿家里爹娘肯定急呢。李茂昌也理解，大手一挥，同意了。 李芳刚刚做了林学涛的女人，这会儿如胶似漆的，一听说林学涛要回村子，寸步也不想离开，就说要跟着一起去林家。林学涛也同意了。李茂昌就精心准备了好几袋东西，让女儿带上，第二天一大早，两人朝着辛庄的方向并肩而去。 晌午时候，两人到了村口，正说笑着。林学涛瞅见对面一个汉子扛着铁锹走来，面熟得很，近了一看，原来是妮子他爹，就忙打招呼，“叔……” 听到这声音，前头妮子他爹神色陡然一紧，抬眼看到是林学涛跟李芳时，脸上神色唰地一下变得难堪了，一句也没回他，居然低头就从旁边大步闪开了，像是躲着他似的。 这是怎么了？ 林学涛一脸纳闷，朝着妮子他爹离去的背影就想追上前去问个明白，背后让李芳给拉住了，“别追了！看来是赵再成的事儿……” 李芳的话，让林学涛幡然醒悟。县里的事情闹得太大，还出了人命，赵家这会儿是真没脸见人，尤其是林家的人了。想起就在前阵子藤原来的那会儿，妮子娘还对自己一脸鄙视的神情，心里不由感叹人情冷暖无常。 可这样的结果，却不是林学涛想看到的。 走到林家大禾场边上，林学涛已经远远看见，林家老屋的台阶上，老两口坐在门槛上，不时地往禾场外头张望，旁边，一个身材瘦黑的后生里里外外忙活着，不时地给抽着烟的父亲请教着什么。 直到看到两人清晰的身影走进禾场，林国庆和老伴两人才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大步迎了上去。 第273章 回家 “爹，娘！我回来了！” 看到儿子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眼前，林国庆老两口喜得热泪盈眶。 “好！平安无事就好着哩！” 林学涛娘一边用袖子抹了把眼睛，声音哽咽地说着。 看来，县城里赵再成的事情，可把两老急坏了。守在林家老屋的台阶上，也不知心急如焚地盼了几天了！这下心里压着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儿子不但平安归来，老两口还一眼瞅到了小涛身边站着李芳，这样的结果，让两人着实有点儿喜出望外，还没从惊喜中反应过来，就看见李芳有些黝黑的脸蛋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清清脆脆地叫了一嗓子，“叔，婶子！” “哎！芳丫头来啦！好！来了好哩！” 林学涛娘激动得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上前双手紧紧握住李芳。眼里可是看得明明白白，这回来林家，李芳再也不是上次一脸怨气，愁眉苦脸的模样了！ 瞅瞅儿子又瞅瞅李芳，老两口不禁偷笑着互相使了个眼色，对两人的关系心领神会。 “他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接屋里去！” 林国庆急着性子直拉老伴，心里头这会儿正喜滋滋地琢磨：这趟县城总算没白去！不仅逮到了赵再成，还硬生生拉回家一媳妇，值！真值！打从儿子小涛毕业回乡以来，这还是头一回，顺着自己这个当爹的意愿，超额完成了任务！ “哦，对！对！快进屋来！”林学涛娘也是高兴得不知所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拉着李芳连忙往大门口走。 一家人欢天喜地往台阶上迈，前头，手里拿着材料纸的水生看到林学涛，咧着嘴笑着了上来，“村长，你可算回来啦！” 林学涛笑着点点头，看了看水生手里的东西，拍拍他肩膀，说，“我不在这阵子，村里的事儿辛苦你了！” 水生摆摆手，“这算啥哩！比起村长在外的威风……村长，听说你亲手打死了黑社会头子？” 水生兴奋地大声问。 一句话，让刚才还喜气洋洋的一群人脸色立马凝固了。 林国庆老两口瞅瞅儿子跟李芳，两人也是一脸的尴尬，来之前就千小心万小心的，没曾想一句话就给水生说破了。 林国庆咬牙切齿地朝水生直瞪眼，“干你的活去！没头没脑的话乱嚼啥舌头！” 水生却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大声嚷嚷，“我可没胡说哩！县里的人都传疯了！广州来的黑头子，让咱村长……一枪就给毙了！” 水生说这些的时候，还拿两手指比划了个开枪的动作，学着香港警匪片里的模样。惹得林国庆一脸的无语。操起手里的铜烟杆就要往水生头上砸去，“老子一枪毙了你才好哩！” 水生嬉皮笑脸地赶紧躲了开去。 “国庆叔，这有啥么……村里人都知道了。” 一旁，一直努力克制着自己，在林学涛父母面前尽量维护住自己形象的李芳实在忍不住了，冲上前去，就扬了扬手里的拳头，“混小子！皮痒了？还想再尝尝我的拳头！” 想起第一次跟眼前这个女警官在林学涛的种植园打交道的那一幕，水生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她的功夫自己是领教过的。一看对方拳头扬起，连连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满脸堆笑着说，“李芳你少吓唬人！现在我水生可不怕你哩！以前你是咱村长的对头，现在是村长的夫人，俺可不信你敢当着村长的面揍人！” 李芳给水生说得一时语塞，没好气放了手里的拳头，赶紧偷偷朝林学涛爹娘瞥去一眼，发现林学涛娘倒是笑呵呵的，林国庆脸也却有点儿板了起来。心里头不禁一阵汗颜，差点儿在未来公公面前原形毕露了。 “咱村长就是威风！一枪放倒了黑道头子，又一‘枪’放倒了警官哩！” 水生故意似的，扯着嗓门嚷嚷着这句粗话，边吼边朝禾场外头逃跑，一脸的自豪。看得禾场里的林国庆干瞪眼，追又追不着了。 林学涛无奈地摇摇头，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开枪杀人并非什么光彩的事，不过，水生的这番表现，倒让他至少安下一些心来，那就是村里对他失手杀死于龙的事儿，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忌讳，相反，这会儿，他倒是误打误撞，成了个打恶除恶英雄。 这一次来林家，李芳再也不用跟别的女人们赌气了，成了林家唯一的准儿媳妇，这让她心里多少有些意气风发。在林家作客的当儿，李芳跟换了个人似的，再也没有那幅女警官的傲气和做派了，相反倒变成了个贤惠的家庭妇女，争着抢着帮林学涛娘收拾家务。可李芳一双手毕竟是拿枪，不是拿抹布扫把的，虽然热情挺高，可帮起手来，却是笨手笨脚的，不时地出岔子，水也洒了，碗也摔了，灶里的火也给烧熄了，惹得她脸上一阵阵难堪。 “婶子我真是……太笨了……让您笑话……” 李芳红着脸，难为情地笑笑。 林学涛娘却笑着安慰她，“不碍事哩！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的么！以后过日子久了，自然就会啦！” 李芳明白林学涛娘这话里的意思，不禁心里有些喜滋滋的，抿着嘴害羞地笑起来。 一旁林国庆看在眼里，眉头皱了起来，这一强烈的对比，老汉心里就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妮子，这个新的儿媳妇，那手脚可比妮子要差得太多了！女人不会干家务，还有能啥用？以他的标准来看，这实在是个难以接受的问题。可心思一碰到妮子这个话题，就连自己也赶紧地避讳开来。赵家的事儿闹得满城风雨，虽然妮子一直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儿媳妇人选，但天意不容人，他又能什么办法呢…… 李芳这丫头……手脚笨是笨了点儿，可事到如今，也就凑合吧！只要小涛安下心来就成！ 林国庆心里这么想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现在，他的要求已经不再那么苛刻了！ 李芳在林家以一个准儿媳妇的身份渡过了融洽美满的几天。要不是单位放的假到了时间，她还舍不得走呢！也正是在这几天，林学涛跟李芳两人关系明确的事儿，也传遍了全村人。只不过，对于辛庄的男女老少来说，这已经不是什么特别的新闻了，乡长李茂昌一直器重林学涛，而且有意让林学涛当女婿的事儿早就暗地里传得不小，看到李芳在林家一呆就是好几天，田间地头，村里的人们自然就更加肯定了先前的猜测。 李芳临走的时候，林家给她捎了满满好几袋东西让带给镇上李家，都快让一身功夫，手劲不小的李芳拎不动了。一家人又送出了老远，直到村口，这才依依不舍地告别。看着李芳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出了老远，还不时地转过身来朝着林家三口挥挥手。 送走了李芳，一家人转身正要回去。林学涛站定了步子，想了想，对父亲说，“爹，我想去趟赵家，再成的事儿这会儿闹得厉害，赵家人在村里抬不起头，我这个村长可不能干看着不插手。” 林国庆点点头，“唔……不错！你小了总算是有点儿干部的头脑了！等见赵家人，好好给人家说。小涛，你如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咱可不能因为以前赵家对你的态度，就给人落井下石……” “这我知道！” 林学涛点点头，告别了父母，迈开步子，朝着一旁妮子家的方向奔去。 后头，老两口转身回了林家。 林学涛朝妮子家走去的时候，一路上还在想着赵再成的事儿，想起在医院看赵再成时，妮子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心里不禁隐隐有些沉重。赵再成是别想跟林家人和好了，妮子似乎也已经心灰意冷，他主动上门的事，在赵家人看来，又会是同情还是奚落呢…… 想着想着，步子不觉间已经走进赵家的禾场里头。四周静悄悄的，抬头一看，赵家大门紧闭，空无一人。 林学涛在门口徘徊了一阵，望望四周熟悉的景物，脑海里浮现起自己跟妮子好的那会儿，两人的玩笑扫闹，亲密无间，如今却是物是人非，心底里涌起一股空荡荡的酸楚。 他知道，以后跟妮子见面的机会，将会越来越少了。 独自一人落寞地在赵家台阶上坐了一会儿，林学涛站起身，刚刚准备离去，忽然听到一个年轻女人惊喜的喊声。 “哥……” 林学涛给这声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眼前，一个红艳艳，花枝招展的女人正欢欢喜喜地朝自己走来，好像等了好久终于给等到了似的，脸上还挂着放荡的笑容。 “孔艳？你怎么……来了？”林学涛下意识地心里提高了警惕。 孔艳抛来一个媚眼，“我的大村长，一个人坐这是干啥？刚刚送走你的女警花，回头就来找旧想好了呀？嘻嘻……俺不也是么，咋不来找我？” 孔艳说着，一边就把抹了香水的软软身子往林学涛身上靠过来。 林学涛对于孔艳这幅轻佻的玩笑态度冷淡，瞅瞅四周，还好，这会儿四周静静的一个人也没有。就让开身子，也不理她，一脸厌恶地大步往禾场外头走。 孔艳碰了个冷脸，却是不依不饶，大步追上前来，伸手就拉拉扯扯，像是渴了许久的人好容易找到一口井，生怕长了脚跑了似的。 “哥，跟我走！”孔艳急急地低吼了句。 林学涛一把甩开她，冷脸回了句，“孔艳，以后你少来烦我！” 孔艳听了，脸上的风情陡然就凝固了，全然没料林学涛居然这么翻脸不认人。 良久，孔艳那些给化妆品涂抹得鲜艳的脸上，挤出一丝冷冷的嗤笑，“啧啧！当初把我拖进后山的时候，可没说过这话的……怎么？现在有了李芳，嫌弃我了？想一脚把我踢开了？” 第274节第274章 撇清关系 林学涛无言以对。 “林学涛，我可实话告诉你，你今天要不陪我，要不我跟你去林家老屋！你自个儿看着办！” 孔艳双手叉腰，一双媚眼瞪着林学涛，厚颜无耻的模样。 林学涛心头火起，手里拳头使劲儿捏了捏，恨得牙痒痒。可他知道孔家在村里的地位，也知道孔艳是个啥女人，把她惹急了，那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仔细思索了一阵，决定还是先稳住对方。手里的拳头就松了开来，二话不说，拉起孔艳，一头钻向旁边田野小路里，听到孔艳发出一阵格格的浪笑声。 这小娘们，给男人拖走拖上瘾了哩！ 林学涛拖着孔艳，一口气奔到后山脚，朝着种植园旁的库房走去，这会儿，基地四周空无一人。林学涛一脚踢开库房门，转身就给拴上了。本来心想着好好教训一番孔艳，可还没等他酝酿一肚子的火发出来，孔艳软呼呼的身子就膏药似的贴了上来，死死抱住了他腰。 “哥……你这久不来找艳儿，可想死我了哩！” 孔艳的声音在林学涛耳旁响起，一双红嘟嘟的小嘴儿已经衔住了他耳朵根子，嘴里喘出的粗气直往里头灌，同时一只手已经往他身上饥渴地掏摸起来，放肆地施展着自己伺候男人的花样手段。 “孔艳……别……” 林学涛给她舔得心神荡漾，脑子里却不断地浮现着自己跟李芳在黑漆漆的被窝里的缠绵，心里头，一股是原始的**，一股是道德的自责，正激烈地冲撞着。 “我家那死鬼，要是有哥你这好本钱就好了！嘻嘻……” 孔艳根本没理会他，甚至觉得男人这话只是要更增加一点儿情调呢，当这句话传进林学涛的耳朵的时候，林学涛心中陡然一惊，这才意识到，孔艳这浪蹄子手段真是高明熟练，也不知啥时候，不知不觉间一只小嫩手已经钻进了他裤头里。 林学涛脸上一阵火辣，心里头想着不能对不起李芳，可自己下手的那玩意却没点儿骨气，给孔艳轻轻一撩，就直愣愣地站起来了。 林学涛无力地推推孔艳，可这会儿，孔艳就像根长在他身上的藤似的，哪儿推得开，刚刚一使劲儿，给她握在手里的东西就给扯了一下，疼得他一阵眉头直皱。 “嘻嘻……哥你疼了吧？让艳儿好好帮你揉揉！” 孔艳噗嗤一声，发出窃笑。彻底击溃了林学涛心里最后的一点儿防线。 这会儿，他觉得自己在孔艳面前，倒有点儿像那晚第一次的李芳在自己面前一样。 这样的感觉着实让他恼火，心里一横，眼里凶光毕露，扭头往旁边瞅 第275节第275章 布置圈套 虽然一肚子怨气，可这会儿孔艳敢怒却不敢言，眼下林学涛在村里财大势大，就连孔家老头子们也都不敢跟他作对，既然已经给她下了通牒，那就算是彻底跟她划清界限了。趿拉起脚下的绣花布鞋，闷不吭声埋头走出了库房大门。 离开林学涛的种植园库房，孔艳悻悻地往刘家走，心里头还在暗暗咒骂林学涛没良心。踏上台阶门槛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往里瞅了瞅，听见屋里没动静，心里头正庆幸着，一只脚刚刚跨过门槛落地，耳边陡然响起一阵苍老的咳嗽声，吓得她几乎栽倒在地，赶紧伸手捋了捋头发，又整了整身上的衣裳。 “爹……你啥时候来的？咋也不先通知一声。” 孔艳瓮声瓮气地嘀咕了句，话里头藏着埋怨。 刘惠普这会儿坐在堂屋一角，手里夹着过滤嘴，身子四周云遮雾绕的，脚底下烟屁股横七竖八躺了一大堆，看那情形，好像一个人已经在这儿等了很久了。刘惠普皱着眉头，抬起眼睛撇了一眼儿媳妇，面无表情地扔过来一句。 “艳儿，你进来，我有话问你！” “啥……啥话？” 孔艳虚虚的挪进了屋里，心里怦怦直跳。 “先把门儿关上！” 孔艳一头雾水，怯怯地照办了，回到堂屋里头，恭恭敬敬站在刘惠普旁边。 刘惠普把手里的烟屁股扔地上，抬腿盖了上去，暗暗用力，咬牙切齿的，好一阵子，把个烟屁股搓得一点儿星火也不剩了。 “艳儿，你跟林学涛偷摸着干几回了？” 刘惠普的声悠悠地响起，仿佛里头没有一点儿恼火似的。 孔艳脸上刷地一下白得像张纸。 “爹你……你说啥话……我不明白……” 孔艳支吾着。 刘惠普叹了口气，黑着脸朝孔艳脸上瞥了一瞥。 “别装啦，我既然开口问了，自然是早就知道了！你跟林学涛在后山草坡丛子里干的那回，我还走近瞧了，你俩忙得热乎，压根儿都没察觉……” 孔艳的脸色由白变得通红，把脸恨不得缩进衣领子里，双手在底下使劲地绞搓着，不知所措。 “不过你也不用太害怕，现在屋里没别人，爹就是想跟你……” 刘惠普不紧不慢，一句话没说完，没想到孔艳一声不吭，转身就迈开腿往旁边房里走去。 刘惠普看得一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眉头一拧，痛心地摇了摇头，板起脸孔吼了声。 “回来！坐下！” 孔艳乖乖地转了回来，在刘惠普对面条凳上坐下，头还是跟罪犯一样死死 第276章 一封秘信 林学涛听了，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忽然意识到，自打自己从县城回来，妮子还真是再也没有踏进过林家的大门了！就连他自己也似乎全然忘记了这回事。 妮子的影子正一步一步的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也在被自然而然地淡忘，他也知道，这已经是无法挽回的必然。 林学涛托人打听了一下妮子的消息，那已经是半个月后了。得到的答复是妮子没在村里了，经亲戚介绍，再次外出打工去了，据说厂里条件不错…… 当林学涛把这个消息告诉林国庆老两口的时候，一家人都沉默地叹息着。 “走了好哩！离开这个伤心地儿，没准也是好事！人么，总得往前看！” 林国庆摆摆手，总结道，披衣起身走了。背后，还传来他小声的嘀咕，“有缘无份的事儿，那就是命中注定……” 自己最看好的儿媳妇，最终还是远走他乡告终，林学涛知道父亲心里其实有些难受，只是一个老爷们碍不下面子，不愿娘俩看到他的难过。 李芳回县城后，对林学涛朝思暮想的，无奈自己的工作决定了不可能常回来看看。就隔三岔五的打电话到村里，光打电话见不着人也不够，短短一个县城到村里的距离，李芳愣是三天两头的书信跟雪片似的飘来。 只不过，幸好李芳不知道的是，林学涛的村长办公桌上，除了她从县城寄来的，还有从省城寄来的秦岚的信。 这情景，可就忙坏了给林学涛跑腿送信的水生了，有时一天能从邮递员那儿拿两回信，累得他气喘吁吁。 “村长，你这情书也忒多了！艳福可真不浅哩！”这天，水生来林家把两封信放到林学涛办公桌上，不无羡慕地说。 林学涛苦笑着摇摇头，“是福还是祸，现在还说不准哩！” “那哪儿能呀！村长，我要是有你一半招女人喜欢就好了！” 水生挠挠脑袋，红着脸说。 “对了，村长，差点儿忘了，今天邮递员还交给我一封信。说来也怪，上头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有一个人名，听邮递员说是在镇上邮筒里发现的。刚开始以为是有人扔错了，可信是封得好好的，就拿了来交到我手里，我还说估计是有人想戏弄村长呢，也不知道该不该送来……” 林学涛听得直纳闷，就见水生正往口袋里摸，半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果然如水生所说，上头一片空白，只写了“林学涛收”几个字。 林学涛看了看字迹，完全陌生，根本不是熟人，心里头更加疑惑了。撕开信封，里头只有小半张纸片，上头只有短短几行字迹。 “村长这谁给你写的？村长？” 水生在旁边好奇地问了句，可半天也没听到回音，抬眼看时，林学涛这会儿脸色震惊，愣愣地站在原地，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中。 “出……出啥事了么？” 水生看出事情不妙，结结巴巴地问。 林学涛一屁股瘫坐在办公椅上，皱着眉头左思右想，也没个主意。 一旁水生看得心急，可毕竟信件是**，又不好多问。 林学涛一眼瞥见一副热心肠的水生，忽然开口问他，“水生，你说，要是有人威胁你，让你单独去跟他……谈判，你又不想去，你咋办？” “那不就是鸿门宴么！” 水生脱口而出，“当然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可要是不去不行呢？” 水生挠挠脑袋，“那就派个代表去！反正电视里都这么演！” “派个代表……” 林学涛陷入了思索中，良久，目光上下在水生身上打量了一番，“唔……这可是你说的啊！” 忽然凑到水生耳朵前，悄声问，“水生，你觉得孔艳这娘们咋样？” 水生给林学涛这没头没脑的话给惊得一愣，脸刷地一下红了，不好意思地咧开嘴支吾着，“长是长得不错……就是……听说水性杨花，骚着……村长，这号女人你可千万别惹！” 林学涛心头一愣，暗暗道，“连水生这小子都知道孔艳的德性……看来这娘们确实是骚到家了！” “这你就甭管了！我就问你一句，你想弄她不？” “啥？” 水生张大了嘴巴，以为自己听错了。 晚上，风高月黑。 这天夜里，在林学涛家老屋已经关上大门，准备收拾睡觉的时候，一身灰中山装，头戴绿军帽的刘惠普，正脚步急急地往林家老屋赶，心里兴奋又激动。 此时此刻，他张罗的陷阱已经布开，就等着最后的关键见证人前去了。 林国庆老两口刚洗完脚，正准备回房，就听见房门上响起笃笃敲门声，打开一看见是刘惠普，老两口就愣了一愣，脸上神情免不了变得尴尬起来。 “国庆，还没睡呢？” 刘惠普倒是一脸反常的乐呵。 “惠普……你咋这个时候来了？有什么事儿么？” 林国庆老伴开口问。 刘惠普也不答她，一双三角小眯缝眼却在林家屋里梭来梭去，“涛子……没在家？” “刚出门不久，说是村里有人请吃饭……” 林国庆大手一挥，耿直地回答他。 听到这话，刘惠普这心里就乐开了花。林学涛出门了，按着时间来掐算，正好！ 这说明，林学涛果然上钩了！ “哟，那可真不巧！我这趟来，正是想跟他说村里提留帐的事儿呢！最近乡里搞统计，前些年的旧帐，还在我那儿……你看……要不国庆，你受累跟我走一趟，回刘家去拿？” 林国庆跟刘惠普这号人早就不对付，听了这话不耐烦地摆摆手，“都啥时候啦！有事儿明天再办不成么！非得今天……” “真不巧，国庆，明天我就得去县城远房亲戚家……这村里的旧帐，还得我这个老村长才找得到哩！国庆，我这大老远的来也来了，你就受累一下行不？” 刘惠普满脸堆笑，在一旁低声下气地央求着。 林学涛娘在一旁看不下去，就也跟着劝，“老头子，人家来了来了，你就跑一趟得了！反正是村里的公家事！” 林国庆没了办法，公家事他这个老革命当然没法儿推脱了。就叹了口气，不情愿地起身，把脚底布鞋鞋帮子拉上，又把刚洗完脚的裤腿捋了下来，拉了拉身披着的粗布袄，大步往门口走去，“走！刘惠普，这会你该不会让刘家后生把我这把老骨头围住吧？” “国庆你真会说笑哩！麻烦你啦……天黑……当心着脚底下……” 刘惠普满心欢喜地把林国庆迎了出来，在一旁点头哈腰的，跟着林国庆后头出了门，一边回头客客气气冲林学涛娘告辞。 前往刘家的路上，刘惠普看着林国庆旁若无人的背影，心里头涌起一股近乎疯狂的兴奋，长久以下压抑在心里的低眉顺眼，屈辱，眼看就要偿还了！昏暗的夜色掩盖下，是刘惠普阴险而狰狞的表情。 “林学涛啊林学涛！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一刻！刘家给你小子骑在头上骑了两三年，这回得让你身败名裂！” 刘惠普的心里暗暗咬牙。 两人走了半晌，到岔路口时，刘惠普上前一把拉住了林国庆，“国庆，错了哩！走这边……帐本在我家小子成才那儿……” “啥？村里帐本你放成才家？” 林国庆皱起眉头，盯着刘惠普，一脸的狐疑。 刘惠普打着哈哈，半拉半劝地，把林国庆给领上了另一条路。 这天晚上，林学涛当然没有去村民家吃酒。就在刘惠普把林国庆骗去刘家的同一时间，村里僻静的田野小路上，林学涛按照孔艳给他信里约定的时间，直往刘成才家方向奔。后头，跟着一个瘦瘦的癞头男青年身影。 两人一前一后，急急地往前赶，小心地观察着四周。 快到刘家后院的时候，林学涛感觉自己被后头的人拽住了。 “村长，我……我思来想去，觉得这事儿还是……太不靠谱啦！” 林学涛瞪了一眼，悄声道，“胆儿这么小怎么跟我混！这么好的事儿，白便宜你小子哩，你倒不知好歹！瞧你那点儿出息！” 水生急得满脸通红，“我不是胆儿小……就是……孔艳她哪儿看得上我……一见面不露馅了！” 林学涛指指刘成才家屋子方向，“瞧见没，黑灯瞎火的！谁看得清！孔艳想勾引我，老子看不上，你替我上，好好修理她！” 水生还是有些迟疑，“看是看不见，可一开口不也……” 没等水生说完，林学涛一句低吼打断了他，“你猪脑子！别开口不就完了！进去直接脱裤子干事儿！你放心，我在外头全程看着，有人来了就给暗号，万无一失。你干事，村长亲自给你把风，想想，多威风哩！” 水生给他训得无语，觉得好像这待遇确实也忒高了，就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两人刚重新走了几步，林学涛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朝后头叮嘱了句，“对了，一会干事的时候记着别让孔艳摸你，尤其是摸你裤裆底下那玩意，一摸就坏事儿了！” “为啥……” “别管！记得我的话就行了！” “呃……行！我都听村长的就是了！” 水生点点头，心里头又是兴奋，又是害怕。 两人悄无声息地从刘家后园子的篱笆钻过去。四下观望，跟上回林学涛一样，刘成才家这会儿黑灯瞎火，一片死寂。可卧房后门却大敞着，像女人撇开的腿。 林学涛冲后门努努嘴，示意水生开始行动。 水生胸口一阵怦怦乱跳，鼓了半天勇气，一咬牙，从篱笆旁钻了出来，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往后门钻。 “哥……是你么？咋来这晚……” 水生一脚刚迈进门槛，还没踏实，耳旁就响起女人酥到骨头里的话，紧跟着灼热的呼吸声就近得直往耳朵里头灌。水生身子不由自主的一个哆嗦，像是给电打了一般，身体里的饥渴腾地给彻底点燃开来。 第277章 圈套套住了谁 村长说不能给她摸哩！ 水生心里想起林学涛叮嘱的这话，猛地一转身，没等孔艳贴上来，一把就把人摁到了床上。 孔艳骚心一下子给撩起来，嘴里发出一串浪笑。 水生底下像是着了火，腾出一只手就去解皮带，可刚一松手，孔艳就来摸他，心里一急，赶紧又把手摁回去，又腾出来，又按了回去，腰上叮叮当当响了好一阵子，越急越手笨，愣是没把皮带给解下来。 “哥……你……今天这是怎么啦？”孔艳给身后男人这幅手忙脚乱的情景给弄得一头雾水。 水生急得满头大汗，又不敢开腔，心一横，伸手就去扯孔艳的裤头，等刚把对方裤头扯下来，陡然觉得下身一凉，好家伙！身上长裤已经应声落地…… “狗日的！比老子自己还行哩！” 水生心里大骂一句，赶紧把女人的手又摁回了床上，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和孔艳剥了个精光，蛤蟆一样扑了上去，正准备大展身后，冷不防窗外头忽然响起喊声，“成才！艳儿！在家么！” 刘惠普？ 水生脑子里嗡地一下，一片空白，翻身就往床下滚，不料身子刚一动，就让底下女人给死死抱住了…… 刚才是他摁住女人，这会儿轮到他被女人摁住了。 水生一阵拼命挣扎，可这会儿孔艳也是使出了喂奶的劲儿把他摁住了。 “呜呜……” 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女人的抽泣声，还特别的响亮，像是戴了高音喇叭般。 水生心里一沉，犹如给人当头锤了一棒。 “屋里有人！艳儿……你咋了！” 外头，刘惠普愤怒的声音吼了起来，紧跟着，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砰地一下，前头房门给人强行撞开。 啪！ 开关摁亮，屋子里陡然一片雪白刺眼。 刘惠普迫不及待地往床上望去，果然，一男一女，两个精条条的身子，这会儿正搂抱成一团……刘惠普兴奋得哆嗦了起来，“国庆，你来看看！”刘惠普义正词严地转身冲后头命令道。 可当他自己再转过身仔细朝床上看去时，却看见了男人的癞头……心里咯噔一下，猛冲到床前，一把拉过把脸死死埋在手里的男人。 “水……水生……” 刘惠普几乎是哭丧着脸叫出这两个字。 外头，一阵噔噔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咣当一声推开房门后，来人彻底傻眼了。 “成才？” 刘惠普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差点儿没晕过去。 “不是让你去……” 刘惠普正在气头上，看到儿子突然出现，一句怒吼，话刚吐出一半，猛然意识到什么，戛然而止，慌张地扫了一眼旁边这会儿正冷眼站着的林国庆，脸上，仿佛挂着让他崩溃的嘲笑…… 连火也没处发……刘惠普像是哑巴吃了黄连，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地缝没找着，刘惠普倒是找到了一根扁担。 “狗男女！” 刘惠普一声咆哮，操起扁担就往朝床上冲过去。心里头，一股窝火恨不得要把整个屋子给掀翻才好…… “爹，住手！不能！” 刘成才一个箭步冲到床前，死死拉住了刘惠普。 “你狗日拦老子……” “爹！艳儿肚子里有了！伤着咋办……”刘惠普浑身一软，瘫倒在地，手里的扁担咣当一声掉到地上。 “有……有了……”刘惠普苦笑着嚅动嘴唇，有气无力地喃喃着，彻底失了神。 “哼，刘惠普，你把我叫来，就是看你刘家演这丑剧？” 门口，林国庆背着手，板着脸孔扔了句，转身迈出门槛，大步离去…… 水生是怎么从刘成才家逃脱出来的，后来连他自己也不记得了。反正那会儿刘家父子已经没心思盯着他了…… 水生只知道，几天后，林学涛递给了他一个信封，那里面当然不是信，他伸手捏了捏，是厚厚的一沓。 林学涛拍拍他肩膀，说，“水生，真对不住！那天晚上没给你把好风……害你让刘惠普给撞见了！这些钱就当给你的补偿，也当是谢你。” 水生摇摇头，“村长，你别这么说哩！那天晚上幸亏你没去，刘惠普这老东西，分明就是摆了圈套，等你钻！你是不知道，刘惠普听见动静的时候，孔艳那****就死拉着我不放，还装哭，这是啥？两人早串通好了！” 水生义愤填膺地说。 林学涛点点头，“刘惠普果然没安心！居然下作到拿自己儿媳妇当饵，想陷害我！不管咋样，这回多亏了你，要不你提醒我，我也不会想到这临时一出，你放心，有我在，村里绝不会有人说你半句闲言碎语！” 水生点点头，“谢谢村长！” 说完，水生转身朝村委办公室门口走去，刚刚迈出几步，又被林学涛给叫住了，“等等！” “村长你还有啥事儿？” “听你说……刘成才说过他媳妇肚子里有啦？” 水生听了神色陡然紧张起来，连连摆手，“肯定不……不是我的种！肯定的！” “废话！” 林学涛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水生。水生吐了吐舌头，赶紧溜出了办公室门口。 水生走后，林学涛回想起刚才的话，心里头不禁起了丝丝疑虑，回想起去找妮子那天，自己跟孔艳在种植园库房里的对话，心里不由得有些困惑，“难道孔艳那天说自己有了的事儿不是玩笑？” 可是，这天底下的事儿，又哪儿能件件说准呢…… 捉奸圈套事件过去之后，刘家算是彻底消停了。一连好几天，全村上下也没瞅见刘家父子和孔艳三人，仿佛在村里凭空消失了一般。惹得村里人议论纷纷，各种猜测满天飞。当然，都跟捉奸的事儿沾不上边。 林国庆虽然是刘家丑事的见证人，可他当然不是乱嚼舌头根子的妇道人家。尽管对方是自己林家的死对头。 林国庆在家里把这事儿给林学涛娘们说了，还特意把水生找了来，严厉地训了一顿，水生满腹委屈，当然没有说这事儿跟林学涛有什么关系，只是说自己冤枉，明明就是孔艳勾引自己，给他下套儿。 林学涛也在一旁打圆场，说，“爹，这事儿你也别全怪水生，孔艳在咱村就是出了名的水性扬花，水生倒是个老实人！” 可林国庆也不傻啊，他当然知道那天晚上刘惠普硬要把他拉去是为什么。水生是个什么身份的人，值得刘惠普那么费心机？可当着一屋人的面，也不方便说什么。叹了口气，缓和着吩咐了句，“刘家跟咱家虽然有梁子，但背地说人这种事不是咱老林家的作风！涛子，刘家的事儿，别人不传，咱也别传，得饶人处且饶人！” “放心吧爹，这事儿我有分寸。”林学涛爽快地回答。 一旁，林学涛娘长长地叹了口气，不无惋惜地说，“刘惠普也真是的，自己那小子刘成才没出息，儿媳也不好好管管，弄出这事儿，幸亏是咱看到，要换了别人，村里还不知道闹成啥天翻地覆呢！” 林学涛在一旁也跟着附和。 事情说完后，林国庆让水生回去了，又支使走了老伴儿，单独把儿子留了下来。这会儿，林学涛心里已经有点儿预感，父亲隐约觉得出这件事中的一些蹊跷。 “小涛，刘家的事儿我寻思来寻思去，觉得纳闷得很！你说刘惠普那天特意把我叫去，不太像是为了看水生跟孔艳的丑事吧？” 林学涛不置可否。 林国庆朝儿子人上瞥了一眼，有些欲言又止，“他是不是想对付你？” “有可能。” “孔艳是不是勾引过你？你答应了？” “当然没有！” 林学涛坚决地否定。 林国庆皱起了眉头，“这就奇怪了，那刘惠普怎么以为你一定会去……” 林学涛无言以对，随便找了个借口，脱身而去。 林国庆虽然心里满腹狐疑，可自始至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因此，虽然对自己儿子满是怀疑，可终究也没啥办法，这事儿只好不了了之了。 几天后，强子从县城伤愈出院了，在林家大禾场前，兄弟俩再次聚在一起，心里自然说不出的高兴。强子特意在林学涛面前蹦跶了几下，说，“瞧瞧，完全没事了！当初刚进医院的时候，我还担心下辈子得驻着拐杖走路呢！谢天谢地，这回从赵再成手里捡回一条命，以后咱可得多做善事，少揍点人才行！” 林学涛不以为然地笑道，“你强子不揍人还能干啥！反正要揍，不如多揍揍恶人！” 强子咧开嘴笑了起来，正要答话，忽然目光望着远处，嘴里喃喃说了起来，“说恶人恶人就到！要不我上去揍揍？” 强子说着，朝远处努努嘴。 林学涛顺他指的方向一看，前头来了个剃着平头的男人，手里金晃晃地提了不少高档礼品，正往这儿走过来。 “狗日的，还敢上门！上回偷咱厂里的配方，没给揍够哩！” 强子说着，正要迎上前去，给林学涛拦下了，“哎，等等！这回不用，刘成才应该不是来寻晦气的！” 说罢，自己迎着对方走上前去。 “村长！村长！我正到处寻你哩！没想到绕了一大圈，你回林家老屋了……嘿嘿……” 刘成才老远就巴结讨好地冲着林学涛直笑。近到跟前，把手里东西一股脑往林学涛手里塞，“村长，我知道你家大业大，不缺啥，这些东西，是给国庆叔带的一点儿意思……” 林学涛知道刘成才是他爹刘惠普支使来的，摆摆手，笑笑说，“难得你一片心意……家里人还好吧？” 刘成才一愣，没料到林学涛会这么问，笑容就在脸上僵住了，好半天，重新眯起眼睛来，“好……还好……谢谢村长关心！以后村长有啥吩咐尽管开口，以前两家的事儿……那是刘家后生不懂事，村长别放在心上。那个……咳咳！” 第278章 偶然的外宾 刘成才咳嗽了两声，四下望望，有些畏畏缩缩的低声嘀咕了句，“孔艳跟水生的那档子事儿……” “哦……放心！我林学涛不是那号人，只要刘家不再跟我过不去，这事儿林家也就当没发生过了……” 刘成才一听高兴得不得了，双手握住林学涛就直摇个不停，“那就谢谢村长了！谢谢村长！” …… 送走了刘成才，强子一脸纳闷地凑了过来，望着林学涛直皱眉，“涛子，你这是使了啥法儿，怎么把刘成才弄得服服帖帖的？” 林学涛神秘一笑，挥挥手朝自家屋前宽阔平坦的大禾场走去，“这你就甭管啦！总之，刘家以后彻底摆平了！” “啥？刘家……涛子，你这葫芦里卖得啥药啊？” 强子在后头听得一头雾水，冲着林学涛高喊起来，可林学涛跟没听见似的，一路神情愉快地哼着歌朝着林家老屋的台阶上迈去。 晚上，林国庆问儿子拿来的这些贵重礼品哪儿来的，林学涛笑着指指外头，“刘惠普爷俩送来的！” 林国庆一听，脸上神色顿时紧张了起来。 “他们……难不成为了……”林国庆嘴里喃喃着，心里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林学涛冲他点点头，“爹，这礼咱不收白不收！刘家希望咱们别把他家的丑事宣扬出去，有求于咱呢！咱要是不收，他爷俩放不下心哩！” 林国庆心里琢磨了一阵，迟缓地点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回头一眼瞅见儿子心情畅快得很，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意思，心里头更加没好气。他一直觉得刘家这回自己搬起石头把刘家的面子给砸了，跟林学涛这小子肯定有关系！可他就是抓不到儿子任何破绽，愣是一点办法没有。 好在刘家人确实是不啥善男信女，有林家给牵制着，在村里倒是会老实些。 “小涛，以后专门带着乡亲们发家致富，你如今在村里也算是呼风唤雨，没人敢惹了，就不要再跟村里人斗了！这事儿就到此为止！” 林国庆最后总结道。 林学涛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孔艳的事儿过后，刘家在村里彻底安静老实了下来，村里村外，再也没有任何刘家人敢背地里说林学涛的半个不是了。 刘惠普本来还盘算着扳倒了林学涛，让儿子跟孔艳把婚离了，可这下倒好，孔艳的肚皮看着一天天鼓了起来，连毛衣都穿不了了。刘成才第一回当爹，在一旁伺候得小心翼翼跟个太监似的，对于婆娘偷人那事儿，时间一久，也就怒气消了。 刘惠普看着儿子儿媳恩爱的模样，他还能说啥呢！那就只能先搁着吧…… 捉奸的事儿孔艳跟刘惠普一样，那是瞎子吃汤圆心里有数，林学涛的将计就计算计了她一回，现在连整个刘家都对林学涛恭恭敬敬的，她还能起什么风浪呢！打那以后，孔艳就再也没敢纠缠林学涛了。 秋天走到了尽头，北风一天，天气就日渐一日地寒冷了起来。这年的最后几个月里，辛庄太平无事。林学涛在村长的位子上，也渐渐摸索出了些经验，跟村里辈分大的老人，以及十里八乡其它村的干部们，也都算是打开了交道。 这会儿，在其他那些村干部眼里，自己总算不再是那个凭着运气，破天荒地当上村官的毛头小子了。 瑞雪纷飞，鞭炮喧闹声里，辛庄又迎来了一个热热闹闹的新年。 今年林家收的礼特别多，村里街坊们托着林学涛的厂子里的福，这两年挣了不少钱，日子过得红火了，心里都感激他，这倒是正常，让林学涛爷俩觉得诧异的是，刘家今年也格外送来了不少好礼，还是刘成才亲自上门送的，一进门就叔啊婶子，涛子叫得亲热，看样子，刘成才在林家面前，是彻底没了脾气。 寒假的时候，在县城上学的凤儿和二丫也回了村，凤儿一回到村里就急着跑来找林学涛，帮着林家忙里忙外的，看得林学涛娘心里乐得合不拢嘴，摸着凤儿的手说，“凤儿长大成大姑娘了哩！干起活儿来，比你奶都快！” 凤儿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上都泛起一阵绯红，也不知心里想那哪儿去了。 老伴心里喜欢凤丫头，对她热乎，可林国庆却显得脸上表情有些生硬，趁着凤儿走开的当儿，拉拉老伴，说，“以后还是得注意着点儿！现在小涛可是有主的人了……凤儿她再这么没时没晌地呆在咱家，是不是不太合适啦？” 经老头子一提醒，林学涛娘就觉得还真是有点道理，可要赶凤儿走，那她心里哪儿舍得呢！又不稀罕使啥主意手段把凤儿支回去，虽然知道可能让凤儿误会，可终究也由着凤儿了。 四季轮回，春回大地。经历了长久的寒冬之后，风和日丽的阳春三月，重新来到了这座山沟沟里的小村里。村里人在过完一个热闹的节日后，学生们开学，大人们忙着下地播种，整个辛庄又生机勃勃地运转起来。 开学那天，林学涛要用自己厂里的车把凤儿和二丫送到学校，可二丫还是那副倔脾气，对林学涛冷眼相看。这回可倒好，连赵再成给叛了重刑的帐，二丫也算到了林学涛头上，心里头对他就更仇恨了。愣是不领他的情，林学涛没法子，只好带上凤儿一个人，送到县城职校门口。 今年是凤儿在职校的最后一学年了，林学涛跟她告别，叮嘱她好好念书，又按照父母的吩咐，送上一些钱到她手里，凤儿不想要，可林学涛坚持让她收下了。说是你慧珍奶奶特别叮嘱的。 两人正推辞着，校门口开学的拥挤学生人群里，马小勇不知从哪里跑了过来，给林学涛热情地打招呼，又冲凤儿笑呵呵地问东问西。林学涛觉着马小勇看凤儿的那眼神儿就有些特别的热乎和关心，心里莫名地有些触动，忽然想起李芳说过的一些话，心里头就有些犹犹豫豫的了，他张了张嘴，想给马小勇说些啥，可看着马小勇一双纯净的眼神，林学涛心里最终还是作罢了。 “叔，那我去学校报道啦。” 见自己跟林学涛的谈话让马小勇给打断，凤儿脸上的神色似乎有些不高兴，朝林学涛小声说了句，接过他手里的铺盖行李，一甩辫子转身就朝校门口走去，就好像马小勇不存在似的。 见凤儿走了，马小勇也急急给林学涛告别，抬起腿转身就小跑起来，一边跑还冲着凤儿喊，“金凤，等等我……我帮你拿东西！” 可林学涛分明地远远看到，凤儿连头也没回，就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学生群中。 林学涛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想着村里和厂里生产的事儿，自己还得忙活，也就没敢耽误，离开职校往回走了。 从县城买完盖蔬菜大棚用的塑料，林学涛又跑到乡里开了个干部会议，骑着单车往村里踩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吃晌午饭的时候了。半路上，远远看见村里跑运输的师傅老梁一手提着两猪腰子，一手提着两买的两瓶好酒，一路哼着小曲儿迎头走来，看样子心情很是不错。 “哟，老梁，今儿是啥喜庆日子？村里大伙都忙得晕头转向，你咋这么有闲情？运输也不跑啦？这会儿生意不多着么！” 两人经过的时候，林学涛从单车上下来，冲老梁问。 老梁得意地扬了扬眉头，“嘿嘿！运砖头沙石远不如运人挣钱哩！村长，今儿我老梁还真是走运，碰到财神了！两个钟头的功夫，愣是挣了十几天的钱！” “财神？” 听到这话，林学涛更是来了兴致。 老梁把嘴凑到林学涛面前，难掩一脸的兴奋，“今天上午我在咱镇遇着了一外宾，人家出手那叫一个阔绰！让我开拖拉机拉着四处逛了逛，出手就给了这个数！” 老梁伸出三个手指头，“三百哩！” 林学涛也吓了一大跳，三百……这个数都快能买头牛了！自打自己记事起，这穷山沟里来过的所有人富贵人算起来，也从来没有这么挥金如土的，心里不由得啧啧称奇。 思来想去，忽然一个名字冒上心头，让他神色陡然严肃起来，“不会是上次的那日本小子藤原吧？” “不是！” 老梁连忙摆摆手，“是个女的。金丝猫，蓝眼睛，好家伙，那个儿……比咱村里的男人都高！中国话说得还挺溜……在咱这儿看啥都特稀奇，刚上我的拖拉机没一会儿，愣是要自己开，我问她开过没？她说开过，刚一接手，就差点儿把拖拉机开到田里，差点儿没把我吓死！ 一问才知道，她说开过是开过汽车！我就说你这不是胡闹么！她说她不知道胡闹是啥意思…… 后来我让她从座位上下来，她愣是不肯，把我逼得没办法，只好说不做这生意了，要把钱退给她，她没接，拿着自己行李走了……” 老梁说起自己今天上午这翻奇遇，绘声绘色的，还有些后怕。 林学涛给他说得更加迷糊了。 听老梁嘴里说起这人天马行空的行事作风，自己心里直觉着隐隐有点儿眼熟，可一时半会儿怎么也想不起来。就问，“她人呢？现在在哪儿？” 老梁转身朝村口镇子方向努努嘴，“我看这洋妞不甘心，路上过往的拖拉机又多，她肯定还得找别人，就她那出手，人家肯定争着抢着带她玩呢！” 林学涛皱了皱眉头，“那怎么行！收人家这么多钱，那不是坑人么，要传出去咱村名声可就坏了！不行！我这个做村长的可不能不管！” 林学涛心里决心以下，撇下老梁，一抬腿迈上了单车，风风火火地就朝村口踩了过去。 还没到镇上的小路旁，远远地看见一大群人闹哄哄地围成一团，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土特产，嘴里不住地抢着话头推销着自己的东西，挤着往最中间给围住的人前钻，那场面就像个小小的集市似的。 第279章 奇怪的客人 林学涛把单车停在一旁，大步往人群中走了过来，费了半天劲扒开人群，果然看见最里头，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正笑呵呵地跟村民交谈着，身边放满了刚刚收购的各种吃的用的土产品。看得林学涛满脸汗颜。 “没有了……没有现金了……都用完了！” 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冲人群直摆手，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解释着。 林学涛听着这声音格外耳熟，刚想仔细上前瞧个明白，对方已经发现了他，“嗨！林学涛，我们又见面了！” 洋女人冲她招招手，爽朗一笑，起身站起来，一下子比人群高出一头，显得鹤立鸡群。 林学涛盯着对方看了半晌，终于想了起来，“海伦周？” 林学涛嘴里喃喃地嘀咕了句。 “你的记性还不错嘛！” 林学涛一脸的无语，心里暗暗回了句：就你那做派，想不记得都难啊！ “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怎么不能来？去年你不肯带我来，现在，我自己找来了！你看，不需要你林学涛，我也能认识这么多朋友吧！” 海伦得意地指指四周围着他转的那些赶来卖土特产的村民。 “什么朋友！” 林学涛板起脸孔，没好气地吼了句。冲向人群，吼了句，“都把人家的钱退回来，东西拿回去！有你们这样趁火打劫，欺负外地人的么！给咱十里八乡的街坊丢脸！” 一看林学涛发话了，那些村民们个个脸色尴尬，只好照办，纷纷从蔸里把刚刚收下的崭新票子拿了出来，递到林学涛手里，各自拿起路边自家的东西，灰溜溜地走了。 海伦一见这情景，自己倒急了，冲着众人直喊： “等等！等等……林学涛，你怎么能干涉买卖自由？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愿意买下来的……明码实价！你怎么能命令他们退货……” 海伦冲到林学涛跟前，理直气壮地嚷嚷，“少废话！” 林学涛懒得跟她罗嗦，把手里回收到的钞票往海伦怀里一塞，没好气地嚷了句，“这儿我说了算！你要不习惯就回城里去！” 海伦给林学涛一句话噎得无言以对，一双蓝眼睛打量着他，忽然笑了起来，“看来你这个村长确实挺威风！行！我入乡随俗！不过……你把他们都赶跑了，还有谁敢要我的钱，我怎么呆下去？林学涛，我这次可是专门冲着你的名来你们这儿旅游的，你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林学涛瞥了瞥海伦，心里一阵犹豫，这女人天马行空的，观念太过开放，肯定会惹事。可她怎么说也是叶锦的表妹，看在这份儿上，怎么也不好直接就得罪人家。 “既然来了好歹也算是客，你跟我回去，我家人招待你！” 林学涛说罢，三两步过去，搬起单车，就往村口方向调了个头。后头，海伦拖起装行李的皮箱，跟了上来。 林学涛刚准备迈步，手里一紧，发现单车却推不动了，回头一瞅，单车后架上已经坐了个人，两条穿着时髦的牛仔裤的笔直长腿，船桨一样斜靠着，尖尖的高跟鞋搁在泥地上，优哉游哉地晃荡。 “你干啥？” “坐你的车回去呀！” 海伦甩甩一头金发，冲他眨眨眼，直放电。 “你……你腿太长了，坐上去脚没地方搁……” 林学涛没好气地找了个借口。 “那你坐后头，我来骑！” 海伦想也没想就回了句，放下手里的旅行箱，噔噔走到前头，就要来抢林学涛手里的车龙头。 林学涛想起刚才在路上遇到老梁说的话，赶紧握着不放，“我会骑！” 海伦看林学涛一脸的怨气，赶紧自己争辩，“小时候骑过……” 林学涛白了她一眼。拍拍单车后架，“上去！路不远，脚弯着，别碰到地上！” 说罢，搬起海伦的旅行箱放在前面支架上，一伸腿跨上了单车，放慢速度，握稳龙头，迎接着后架上给人坐上来时晃动。 可海伦坐上后架的时候一点儿也没有震动，她几乎是是像坐椅子一样撑着两条腿就坐到了单车上。 林学涛觉得腰里一软，低头一看，坐上单车的海伦两条胳膊已经把他给围住了。急忙腾出一只手来拉开。 “注意点儿影响！” “你们山村里的人思想就是封建！” 海伦在后头针锋相对地回应。 “心里想，嘴上却装着不想！” 林学涛不去理她，两人就在单车的叮当颠簸声里，慢慢朝着林家老屋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春意盎然，花香扑鼻，景色赏心悦目。 “坐在单车上看风景也不错嘛！哎，林学涛，你们这儿的空气好，景色也不错，适合旅游度假，可以考虑开发开发！” 林学涛心里好笑，“你才来几个小时，就当起村里的家来了！” “林学涛，你来当我这段时间的私人导游吧！我把你包了，价格你说了算！有你这个村长带着，一定没错！” 海伦又在车后头疯言疯语地说着，身上的进口法国香水的味道呛得林学涛有些刺鼻。 “你包了我？我可没功夫陪你！厂子里的事情多着呢！要不是看在叶锦的份上，我可不想招待你……” 颠簸了二十分钟，林学涛终于把后头那个外宾驮进林家大禾场里头。 这会儿，一屋人刚刚饭菜摆上了桌，正等着林学涛回来吃饭，老两口一眼瞅见来了个长头发的外国人，还是坐着儿子的单车回来的，就好像小涛的老朋友似的，连忙好奇地迎了出来。 等到海伦转过身来，老两口看清竟然是个女的的时候，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珠子，像是见到了稀奇动物般，“乖乖！这洋妞吃啥长大的！生这么高！” 林国庆张大嘴巴，不由自主地喃喃了句，仰起头看着眼前的海伦。 林学涛还在禾场边停放单车，海伦自己就迈上了台阶，热情地用西方式的问候方式跟老两口认识了。正打算详细介绍自己的情况，林学涛知道她说话不着边际，赶紧抢在前头，替海伦介绍，“海伦不全是外国人哩，一半香港血统，混血儿，也是……我生意上的朋友！” 林学涛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把“生意上的朋友”几个字着重强调了一下，海伦瞥了一眼林学涛，见他神色紧张，嘴角轻轻一翘，心里有点儿明白了他的顾忌。 林学涛娘仰着脸从头到脚打量海伦，嘴里感叹着说，“难怪……这丫头眼睛深鼻子高，跟电视里的外国人一个模子，可五官又挺小巧精致，这倒像中国人，看着嘛倒也不像那些红头发绿头发的洋鬼子，倒像城里玩具店卖的洋娃娃，还算面善哩！” 就把海伦请进了堂屋里坐下，心想着着，来者是客，就又从灶房多拿来一副碗筷，摆在海伦面前。 “谢谢阿姨！” 海伦客气点点头。 “你……叫我啥？” 林学涛娘愣住了神，对这个称呼一时没回过神来。 林学涛忙在一旁打圆场，“娘，海伦她打小生活在国外……您别介意！” 又赶紧冲海伦瞪了瞪眼，海伦赶紧改口叫伯母。 林国庆坐在一旁，打坐这个人高马大的洋妞一进门，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在他这个老革命看来，金毛碧眼的混种压根就不是啥正经人，这会儿又见她连招呼也不会打，没好气地小声嘟囔了句，“我咋看怎么都不像生意人呢！” 林学涛只好在一边尴尬地笑笑。 海伦大大咧咧地在饭桌上坐下，像在餐厅般，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上了一杯，喝了一口，连连点头，“你们这里水……很好！” 说完，大大方方地一把抓起两根木头的筷子，丝毫不在意林学涛一家三人疑惑的目光。 林国庆皱着眉头，当着人面，嘴上毕竟不好说啥，可心里头直嘀咕，桌上突然坐了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让他浑身不自在。更不自在的是，这洋妞个儿也太高了，把自己这个一家之主大老爷们都给比下去了一截，甚至比儿子林学涛还高！ 一桌人围坐下吃饭，谁也没吭声，林学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局势，只有林学涛娘虽然不太习惯，偶尔也礼节性地给海伦劝劝菜。 海伦手里一把抓着筷子，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一屋人熟悉地用着筷子吃得叮当作响，可她试了老半天，就是不得要领，还把碗里的饭菜也给弄得洒了出来。 林学涛实在看不下去，起身去灶房，把碗柜里自己念书时候买的钢叉子翻了出来，递到海伦面前。 顺手拿起抹布把桌上的饭菜扫进空碗里，低头看见海伦身上也洒了几颗饭粒，就顺便也给轻轻地擦去了。 “林学涛，看来你有也蛮绅士的一面嘛！” 海伦笑着谢谢他。 两老口听不懂啥叫“绅士”，面面相觑的。 “海……海伦是吧？请问……你是做什么职业的？” 看着小涛跟这个莫名其妙的洋丫头有说有笑的，老两口心里都一头雾水，这么大个活人，怎么以前就从来没听说过呢！难道小涛啥时候出过国？ “海……海伦是吧？” 林国庆放下碗筷，皱着眉头，张了张嘴，“你在城里是做啥工作的？” “模特儿。” “模特儿？” 两老口又是面面相觑，心里觉得眼前这姑娘跟他们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说的话他们老是听不懂。 林国庆端起茶杯，往嘴里砸了一口，把目光落到了儿子林学涛身上。 “哦……就是……穿上……卖衣服……给人欣赏……” 林学涛给父母比划着解释。 “哟，那不就是卖笑的么？我看这丫头穿得挺好，不像穷人家的姑娘，咋干这行当！” 林学涛娘皱着眉头说。 “伯母，不是卖笑，是展示自己的身体，给观众欣赏，我们在t台上表情一般可是很酷的……” “那不就是卖身？” 林国庆喃喃了句。听得老伴和儿子都是目瞪口呆。 第280章 临时住处 林国庆脸上一阵尴尬，意识到当人面说这话总是不好。赶紧转过脸去，端起桌上的茶杯，往嘴里灌了一口。 “小伦……你这趟来咱们村……有什么事儿要办么？” 林学涛娘关切地轻声问她。 海伦停下手里的忙活，望了望林学涛，又望望他父母，脱口而出，“来当村长夫人！” 噗！ 林国庆嘴里一口茶喷了出来，把一屋人吓了一跳，裤子上全洒上水，跳起身就连忙拍打着。 林学涛心情沉到谷底，赶紧就拿手捅了捅海伦的后背，一脸的怒不可遏。 海伦哪儿知道林家前不久闹腾的儿媳妇风波，看着林家人这副夸张的反应，心里明白这个玩笑实在开得有些大，格格地笑起来，“伯父伯母，我跟你们开个玩笑呢！” 林学涛娘一脸吓得惨白，听到这句，总算一颗心落了下去。 “这种玩笑咋能乱开！” 林国庆又气又急，瞪着眼睛就吼了起来。 海伦起身，走到屋角自己的旅行箱旁，拉开箱子，从里头拿出一封信，递到林学涛面前。 “喏，是这个！” 林学涛接了过来，一脸狐疑地打开，目光随着上面的字迹轻轻移动着。 看完信，整个人彻底一脸的无奈。 “是谁？” 林国庆凑过来急着问。 “是叶老板写给我的。他让我好好在他表妹在村里度假期间招待她……” 林学涛叹了口气，一边说着一边朝旁边满脸得意的海伦努努嘴。 听到叶老板的名字，林国庆脸上的怒气才稍稍消了点儿。 “哟，原来这姑娘是叶老板的亲戚啊！难怪一来就直接往咱家跑……叶老板人倒是真不错，咱家的厂子他也没少帮忙，也是小涛生意上的大主顾，既然是来旅游的，那倒也是贵客，只不过……” 林学涛娘不无担忧地皱了皱眉头，冲海伦说，“小伦，你来咱家玩儿，吃饭，都没问题，可这住……最近的旅社也得去镇子上了，乡下交通不方便，没啥车，小涛他又不能天天接你……” 海伦吃惊地望了望两人，“我可没打算住镇上！” “那你住哪儿？” “你们家呀！” 桌旁条凳上，传来林国庆猛然一阵咳咳声，里头火药味十足。 林学涛瞥了一眼海伦，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又看看父亲，这会儿却是咬牙切齿的，心里直嘀咕，再这么下去父亲非得把桌子掀了不可，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赶紧连哄带骗，把海伦拉到了屋外禾场里头，耐心地给他说明情况，“海伦，算我林学涛拜托你了行吗？咱林家好不容易安生下来，过上几天太平日子，你就别来搅合了！” 海伦听了林学涛的讲述，想了想，笑着说，“原来你正在热恋中呀！唉，看来你很怕未来的老婆了……” 林学涛冲她一瞪眼，“谁说我怕她了！我这是为了避嫌呢！” 海伦眉头一扬，“林学涛，你家的情况我可管不着，既然来了乡下，就得体验原汗原味的乡下生活，住的问题你给我安排，反正我不去住旅社！” 林学涛早知道她是个刺头，凡事她想的事儿，说干就干，根本不考虑那么多。心里琢磨着劝也是白劝，干脆自己再去想想办法。 撇下海伦，自己往台阶门口转身回去，听见海伦在后头冲他喊，“放心吧！告诉伯父伯母，我已经有男朋友啦！他儿子不用对我抱幻想了！” 这声音喊得响亮，弄得林学涛一脸的尴尬，“我会对你有幻想？躲着还来不及哩！这洋妞胆儿也太大了吧？这种话是能扯着嗓门喊的么，也不嫌害臊！” 林学涛心里对海伦嗤之以鼻。 午饭后，林学涛立即把强子给找了来，“强子，你帮我立马去村里各家问问，谁家宽敞着点儿，有空铺的，让这个外宾住几天。” 强子正眯起眼睛远远地往林家老屋台阶张望，这会儿，海伦吃完饭正坐在乡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随身听，随着头上戴着的耳机陶醉地摇晃着，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不就是个洋马么！除了个儿高点，穿着时髦点儿，没看出比咱村里人强多少哩！” 强子眼里打量着洋妞，喃喃地自言自语，撇撇嘴，一脸酸不溜秋的神情。 “涛子，你还真打算服务到位啦？” 林学涛不耐烦地把强子往外推，催促着，“快去快回！谁让这女人来头大呢！咱还是别得罪得好！” 两个小时后，强子一脸颓丧地跑了回来，直摇头，“一个也没有？” 林学涛看他表情，失望地问。 “没有！乡下都听说外国人开放，你想，一个年轻洋妞，哪家哪户的婆娘放心收留！” 林学涛摇摇头，觉得强子说得也是。 下午的时候，林学涛打通了省城的锦荣国际分公司的长途电话，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叶锦的声音。 听完林学涛的诉苦，叶锦显得很是歉意，陪笑着说，“林老弟！我也知道你的难处，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海伦他父亲你知道是谁吗？那可是锦荣国际的董事会主席，也是公司最大的股东，别说你啦，就连我也不敢得罪呢！ 在公司我跟她父亲算是一派的，咱俩又是朋友，而且还是生意上的老伙伴了，她一个人出远门，交给别人我还真不放心，你就辛苦一下，好好招待招待她，就算是帮锦荣公司一个大忙吧！对了，你放心，好好招待海伦，到时候凭着你厂里跟锦荣国际的合作关系，一定少了不你的好处！这我不说你也应该懂！就这样啦，我还有事情要忙，拜拜！” 林学涛还想要劝叶锦几句，可对方已经把电话挂了，撇下林学涛一个人拿着话筒，一时有些郁闷不已。 叶锦一撒手把海伦扔给了自己，自己倒是乐得轻松，这可就苦了林学涛了。家里好不容易消停下来，难道又要腥风血雨？ 林学涛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了林家老屋，一家人围在堂屋里商量。 听了儿子把事情说完，林国庆仍然一脸阴沉，默不作声，良久，老伴在一旁劝他，“算啦……人家来了也是客哩！总不好把人往外赶吧？再说了，小涛的厂子眼下还得依靠锦荣这家大公司呢！我看就凑合几天得了！” 林国庆拍着桌子吼了起来，“凑合？怎么凑合！咱家又 不是旅社！瞧瞧你们娘俩，见着大资本家就这点儿骨气！你们要招待你们招待她好啦，我懒得管！” 说完，不耐烦地起身回头也不回地进房去了。 “你这老头子，咋啥事都上纲上线呢！” 林学涛娘在后头没好气地埋怨，往儿子脸上一看，知道儿子这会儿心里也不好受，就安慰他，“小涛，这事儿你也别担心！有娘在，这事儿能过去。李芳那头咱们先瞒着，她在县里办案出差，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啥风声。等海伦新鲜劲儿过了，玩几天就走了！” 林学涛只好叹息地点点头。 林家三口人，除了老两口一间房，林学涛自己有个小阁间，就再没别的床铺了。现在，冷不丁一个大洋妞要住进来，这可难到了娘俩。眼下是春季忙活的时候，厂子里的事儿林学涛得看着，得天天住家里，自己的房间当然是没法儿腾了出来。 林学涛娘思来想去，把家里原来拆下的一张老式木床重新组装了起来，又拿出干净的被褥，连夜给开好了一张铺。收拾完毕，把海伦拉了过来，指指床铺，说，“小伦，你就睡这儿，隔着墙就是小涛的房间，你初来乍到的，生活习性也不同，你俩认识，都是年轻人，要是有啥需要，就找小涛，这样也方便！” 海伦听了，满心欢喜地给林学涛娘道谢。还说，不要叫她小伦了，听得实在别扭，还是叫海伦比较好。林学涛娘点点头笑着同意了。 看见娘跟海伦之类没那么生份，林学涛心里算是轻轻舒了口气。好歹这棘手问题算是能凑合开了！ 林学涛照常早出晚归，赶着日子给种植园里的大棚播种，盖棚，忙活着厂子里的生产，可海伦总是要拉着他让他导游。他哪儿有那功夫，每每都不同意，让她自己一边玩儿去。海伦跟着林学涛，从地里到园里到家里，村里村外的跑，惹得村里人对林学涛背后偷偷的指指点点，对林学涛身边跟着的这个大洋马议论纷纷。林学涛躲也躲不了，甩也甩不掉，赶也不能赶，干脆有时候不理她，当她空气似的。 “林学涛，你这态度可有点不好啊！你可别忘记了，你答应过我表哥叶锦的，要好好招待我，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海伦见林学涛一幅不理睬的样子，有恃无恐地冲林学涛嚷嚷。 林学涛还是不理她。 “哎，你们这儿的青年男女，怎么从来没看到他们手拉手，也没看到在街边接吻呀……难道他们都不谈恋爱吗？” “林学涛，你到底是不是我朋友？” 海伦冲他嚷嚷起来，拦在他前面。 林学涛看了看她，无奈地点点头，“算是吧！” “陪陪朋友很难吗？” “你是含着金钥匙出身的千金小姐，又在国外念了名校，我林学涛只是这小山沟里一个生意人。你有时间游山玩水，我还得奔生活呢，没这闲功夫！村里好几十上百人靠着我的厂子，你呀，别跟着我碍手碍脚就行了！” “生意就有那么重要吗？唉……林学涛，我本来以为你是个很有趣的村长，现在看来呀，你跟叶锦一样！”海伦不服气地说。 “叶老板不是挺好的么！你回国到内地，不在省城分公司跟着他，跑这山沟里来干什么？” 海伦听了，脸上神色有些黯淡下去，叹了口气，幽幽说，“我父亲本来是叫我去跟叶锦的，他一直希望我回国能为家族事业出分力，让我跟叶锦学做生意，不过……我对那个可是一点儿兴趣也没有！我也知道，叶锦嫌我在他身边碍事，巴不得我离开城里，就跟我说他的朋友林学涛很会做生意，又在乡下，正好咱俩在机场见过一面，所以我就来了。” 第281章 格格不入 林学涛听得心里有些触动。这个天马行空，格格不入的海伦，原来还是给当皮球一样踢来的，这会儿，他似乎有点儿理解海伦初来乍到乡下，一幅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新奇感了。这个浑身耀眼的都市女孩，心中也有着自己性情的一面。 “乡下人有乡下人的生活习惯，你就别拿城里那套眼光来看啦！” 林学涛缓和了语气，冲海伦扔下一句，继续忙活手里的事。没一会儿，放下工具，朝着旁边一丛草蓬旁走去，停下步子，刚刚拉开拉链，看着后头一个高高的影子靠了过来。心里一哆嗦，转身就嚷，“别跟来！” 海伦看他裤子拉链松开着，不禁噗嗤一笑，“你们这里这么空旷，怎么连个洗手间也没有？” “乡下人可没那么讲究，都是在野外找处地方解决的！” 林学涛把海伦推开几步，又把她扳得背朝自己，“转过去。男人撒尿有什么好看的！” 自己重新回到草蓬旁，一阵手慌脚乱地。“你太大惊小怪啦！我又不是没看过男人的身体……” 林学涛一泻千里的当儿，海伦还是把自己的身子转了过来，靠在一旁的树枝上，笑着冲林学涛说。 海伦在乡下的生活适应能力，远远出乎林学涛的意料。几天后，林学涛跟家人在堂屋里吃饭时，惊讶地发现海伦已经把两根筷子运用自如了，而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也学会了跟村里的年轻姑娘一样，改叫林学涛娘婶，而不再叫伯母了…… 海伦的旅行箱里有一箱子的时髦衣裳，这是她当模特儿的职业习惯，可在乡下换洗衣服，就成了问题。 海伦抱着一堆换下来的衣服，在林家满屋转悠，林学涛娘一脸纳闷，就问她，“海伦你找什么？” “洗衣机……” 林学涛娘听一听就笑了，“那高级玩意咱村里可没有哩！” 海伦一听，这下可犯了难，自己还国外读书那会儿，也最多送到洗衣机里头，要说手洗，那可是她根本不会的技能。 林学涛娘看出端倪，就一伸手，从海伦怀里把一堆五颜六色的衣裳接了过来。笑着说，“来吧，交给婶子就行，你在家里是客，哪儿还能让你自己洗衣服哩！” 海伦连声冲林学涛娘直道谢，自己跑出门外，又满村满山地游逛去了。 林学涛娘把自家的衣裳跟海伦的一股脑儿扔进大木盆子里，倒上井水，坐在台阶上清洗着，不时地从水里头捞出一件，眉头微微皱起，再捞出一件，心里犯起了嘀咕，等从里头捞上来一条黑色的三角布，林学涛娘整个就彻底傻了眼，脸上眉头拧成了疙瘩，“这……这还是人穿的么……” 林学涛娘手里拿着那条新潮的女式三角内裤，举得高高的，像盯着一件外星生物般好奇地打量着，整个裤头就是两根带子加一块小得只有巴掌大的三角形布料组成。 “比学校里娃娃们的脖上系的红领巾布料还少哩！这能遮住啥么……” 林学涛娘直撇嘴，心里根本难以想象，这样的衣裳穿在身上是啥情景。 洗完晒衣服的时候，林学涛娘就把海伦那套内衣晒在了屋后檐最里头的位置，还前前后后拿衣架挪了挪，确保从哪个方向看上去都给别的衣裳遮住。 可第二天从外头地里回来的时候，赫然发现它们挂在了林家大禾场的正前头竹篙上，阳光下随光翻飞，像一面面彩旗，看得林学涛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就给挪到僻静处，可第二天又像长了脚似的大摇大摆回到禾场前头，好像门神一般，生怕别人看不到。 等海伦回来的时候，林学涛娘就把她拉到一边，有些埋怨地问她，“海伦，我给挂好的衣裳，你怎么又给挪外头去了！” “婶，内衣要晒在通风向阳的地方！这样才干净，卫生！” 林学涛娘嘟囔了句，“女人的那号东西，咋能随便乱挂，让外人瞧见了臊得慌哩！” 海伦一听格格笑了起来，止都止不住，弄得林学涛娘一脸的尴尬，“还有你那裤头也太省布料了……你年纪轻轻的，咋买的衣服！” 海伦好容易忍住了笑，说，“那有什么！我还穿比那更少的去海边呢！” “啧啧！那不是……啥都给男人看光啦？” 林学涛娘像是听天方夜谭。 “看到就看到了呗！女人的身体本来就是给男人欣赏的嘛！身材不好的还不敢穿呢！”说完，海伦不以为然地转身离去。 林学涛娘给她说得一时无言以对，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愣在原地，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 强子来找林学涛了，一脸严肃地小声告诉他，“涛子，我收到消息，李芳就这几天可能回趟乡里，你可得小心点儿了！听说心情不太好，说不定就得找你算帐哩！” 林学涛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问，“不是让她爹李茂昌给挡着村里这头的消息了么！怎么……” “别傻啦！海伦是个什么人，她只要在村里溜达一趟，这闲话就够村里人说了一天的，何况她那么张扬！” 林学涛听了，心里暗暗有些紧张起来。纸包不住火，海伦来林家的事儿，这个定时炸弹算是彻底把他给祸害住了。心里头就开始寻思着，这洋妞来村里玩了好些天了，好吃好喝的新鲜玩意也都试过了，是不是该回去了？就想找个机会给她提醒提醒，可一想起她这逆反心理特重的性格，决定来个欲擒故纵，先讨好讨好她。 第二天一早，海伦正坐着屋里看电视，林学涛走了过来，啪地一声，把手里东西扔到了地上，指着说，“海伦，你换上试试！” 海伦低头一看，是一双平底的千层底手工布，不禁又惊又喜，拿在手里左看了右看。 “你人高马大，家里没有合适的，我把自己的一双拿了过来，你换上试试看，在村里行走应该能舒服点儿！” 听了林学涛的话，海伦脸上露出一阵欣慰的笑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这么心疼我了？该不会是爱上……” 林学涛一阵汗颜，这妞怎么这么大胆？给点阳光就灿烂哩！赶紧果断地打断了她，“我可不是心疼你，我心疼咱家禾场呢！乡下都是软泥地面，你那高跟鞋上去，弄得到处都是坑，以后要是晒谷子……” 海伦碰了个冷脸，一脸的不服气，忽然腿一抬，居然大模大样地搁在他大腿上，“那你帮我换上吧。”海伦眉毛一扬，冲她抛来一个电力十足的媚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林学涛一愣，心口一阵扑通扑通乱跳，心里想着刚才还准备讨好人家呢，没想到刚一来就给人家勾引了。 低下头，海伦那条笔直修长的腿，隔着暖春时薄薄的裤子，林学涛已经可以充分感受到它诱人犯罪的魅力…… 海伦今天穿了一条时髦的短裙，腿上紧裹着一层纤薄的黑色丝袜，配上尖尖的高跟鞋，显得格外妖娆万分。 “也只有海伦这样的女人 才能整出这身魅人的打扮哩！” 林学涛心里暗暗地感叹着，喉头使劲地咽了咽口水。一只手像是给磁铁吸引似的，自己朝着那上头爬了过去。 指尖只是刚刚触碰到，已经感受到犹如肌肤般的细腻和弹性。 林学涛定了定神，手指朝海伦小腿滑去，轻轻握住了那只尖尖的高跟皮鞋，小心翼翼地摘了下来。 一手拿过自己的布鞋，另一只手心里，女人柔软的足弓，线条精致完美，就像是雕刻出来的般，裹着薄丝躺在手心，犹如一只撒娇的宠物，一时竟然令他有些愣住了神，连手里的布鞋也忘了往上套。 屋子里静悄悄，看着男人一时失神的样子，她心里原来的挑逗与捉弄，这会儿竟然有些分不清真假，也忘记去提醒林学涛。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僵持了会儿，林学涛突然听见门外一串噔噔的脚步声远远响起，步子风风火火的，却细碎，林学涛听得出来，这是那种跟制服配套的软底皮鞋才能发出的声音，心里不由得一紧，手里握着的海伦的脚也松了开来，起身急急忙忙冲屋外走去，还没迈出门槛，迎面就被一个怒气冲冲的身影给堵住了。 “林学涛！这是谁的？” 一身警官制服的李芳，这会儿站在门口，冲他杏眼圆睁，一只手里，抓着几条五颜六色的女式内衣，而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是自己的帽子。 连衣服都没换就急着来了…… 林学涛心满头大汗，看着李芳手里拿着的东西，一时无言以对，好像那就是他的犯罪脏物似的。 “我的！” 林学涛身后，响起一个女人轻描淡写的声音。 李芳陡然一愣，她万万没想到，这会儿真就有一男一女在屋里单独相处，又惊又气，连胸脯也剧烈的一起一伏着。 冷不防突然冒出的女人，居然还是个外国人！ 李芳是彻底懵了！这会儿，手里拿着人家晒在外头的内衣，还在大发脾气，这情景，怎么也场面尴尬之极。 “小芳，你来啦！” 禾场外头，林学涛娘笑呵呵地老远就喊，可到了台阶下，一看门口三人，剑拔弩张的。李芳手里还抓着海伦的三角裤，顿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第282章 小别胜新婚 林学涛娘把李芳请进客里，跟着林学涛好一通劝说，把情况详细地给她说了又说，总算是让李芳消了些气。 “真的只是因为厂里的生意关系？” 李芳末了还是不放心地质问一句林学涛。 “真的是！真的是！我跟她完全就两个世界的人，要不是隔着叶锦，我压根都不认识她呢！哪儿能跟你比！” 林学涛连忙哄她。 李芳一听说林学涛说不能跟她比，心里这才平衡了点儿。瞅瞅禾场外头晒太阳的海伦：“那她怎么还不走啊？” “就走！就走哩！我正准备给她说，不过好歹咱不能硬撵人家不是！你给我点儿时间！” 林学涛连忙解释道。 林学涛娘也在一旁打圆场，看儿子让李芳像审犯人似的审着，赶紧招呼她喝水，又把儿子叫到灶房，说李芳来了赶紧做饭，刑警工作辛苦，该弄顿好吃的。 林学涛正愁没机会抽身，一听这话就赶紧过去了。李芳见林家人对自己还是格外重视，心里这才慢慢放下，自己坐房里看电视去了。 林学涛跨出门槛去外头拿柴火，刚提了两捆往回钻，就让海伦在禾场那儿给截住了。 “哎，她就是你女朋友吧？” 海伦指指屋里的短头制服姑娘。 林学涛默认。 “你女朋友脾气太大，不够温柔，而且还不化妆，服装搭配更是没有……哎，林学涛，你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嘛！” 海伦漫不经心地贬低着别人，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林学涛心里气不打一处来，要不两手里提着东西，恨不得立马就给她两拳才好。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吼了句： “都像你一样放荡才好是吧？” “我可不放荡，我这叫魅力！对了，你的鞋还没给我换上呢！” 林学涛一把挣开她手，没好气地回了句。 “别换了！没你穿的了！” 抬腿就朝灶房走了。 晚上吃过饭，李芳果然没有要回去的意思。这会儿，自己男人身边跟着一个大美女，她哪儿敢离得开呀，就找到林学涛娘，说今天在这住下。 林学涛娘就犯了难，皱着眉头说： “小芳，咱家从来也没有住这么多人过……婶子实在找不到别的铺盖了哩！” 李芳早知道这事，低着头，羞羞答答地忸怩了半天： “婶子，我就跟……学涛一起住……咱俩在县城的时候已经……” 说到这儿，李芳脸上已经一片绯红。 “噢……是……是这样啊！” 林学涛娘脸上一阵尴尬，她当然明白李芳的话是啥意思。心里头有点儿意外，在她眼里，李芳也算是本乡本土的姑娘，这还没正式过门就已经跟儿子有了那层关系…… 晚上林国庆回来，一听说李芳要在家里过夜，当场就瞪起了眼睛。 林学涛娘赶紧拉他，“老头子，这会儿时代不同了，都兴男女自由恋爱哩！这事儿虽然不合老规矩，倒也不算啥太出格的事。你不是想早点儿让他俩办喜事儿么！还还有啥可说的！” 林国庆想想，觉得老伴的话也确实有点儿道理，心想着反正就自家里头，也没人传出去嚼舌头，也就作罢了。 夜深，一屋人熄了灯，各自上床睡了去。 里屋林学涛自己的小阁间里的单人床上，林学涛跟李芳挤成一团。被子也不够两人盖的，好在暖春气温不算低，凑合一晚上还行。 李芳躺在床上，这会儿满脑子的转得欢，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头白天的一口气老像是堵着没出干净，就伸长脖子瞅了瞅睡在枕边的男人。 “学涛！” 李芳低声喊了句。 林学涛这会儿正呼呼睡得香，哪儿听得见。 李芳又拍拍他肩膀，还是没一点儿反应。心里头一股憋屈，挨着林学涛躺了下来，把两条胳膊从背后绕到男人腰上，轻轻地抚摸着他胸膛，一点睡意也没有。 摸着摸着，李芳的心口就怦怦直跳，手也开始有点儿不老实了。 林学涛这会儿正在酣梦中，迷迷糊糊中，身体传来阵阵刺激的快意，他想起了眼前如那令人心神荡漾的长腿和细腻的黑丝袜……他心醉神迷，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妖娆，触手之处，发觉是另一只手，心中猛然一惊，醒转过来。 “李芳……你……” 被窝里，林学涛捉住李芳那只小手，往外拉时李芳却紧紧粘在上头不放。 “学涛……咱俩好久没在一起了……我想要……” 李芳紧紧地搂搂从背后搂住了男人的腰，亲吻着男人的脖颈。 林学涛拉开李芳的胳膊，转过身来搂着她肩膀。 “这会儿也太晚了哩！我最近整天忙着厂子和种植园的事儿，累得筋疲力尽的……改天行不？” “好不容易放个假，改天我都回去了……” 李芳小声嘟囔了句。 “这是在林家老屋呢！要让我爹娘听见了……不好吧？” “不都睡了……” “老人上了年纪，睡着惊醒哩！” 李芳哗地一下，陡然把被子给掀了，吼了起来： “你就是不喜欢我了！见一个爱一个！是不是看上那个混血儿啦？” 林学涛给李芳一通怒吼吓得胆战心惊，连忙把指头伸在嘴边。 “嘘！我的姑奶奶！你发火能压着点儿情绪么！” 李芳不依不饶。 “到底是不是？” “怎么可能……不跟你说了么！生意上的朋友托付的，没法推！再说了，人家从小外国长大，父母也在香港，就是我林学涛想，那人家也看不上啊！别多心啦！ ” “那你跟我亲热……” 林学涛一阵无语，没法拒绝。 李芳这会儿已经兴致勃勃地举起双手，把贴身的汗衫从头上褪了去。林学涛还没等自己回过神来，已经被她拥进了怀抱。 …… “李芳……声音小点哩！隔壁……海伦就睡在隔壁……” 林学涛的声音给捂着，囫囵不清地传来。 咳咳咳咳…… 门外头房里，陡然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吓得两人像是踩了个刹车似的陡然停了下来，屏息侧耳倾听。 “叫你小声点儿你不听！” 林学涛低着嗓子埋怨李芳。 “明儿该挨爹娘训了！” 林学涛说着，就急急地要坐起来，可刚直起身子，就让李芳又给蛮横地拉了下去。 林学涛挣扎着把耳朵贴到床头的墙上，试图在狂暴的声音间隙里，捕捉隔壁的蛛丝马迹。 “还好！隔壁没有什么动静哩！” 林学涛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 第二天早上起床，林学涛显得精神萎靡不振的，李芳倒是红光满面，神采奕奕，就连她看海伦的时候，也一改昨天的怨气，换成了一脸神气，仿佛一个居高临下的胜利者似的。林学涛战战兢兢地往爹脸上看去，果然见他闷着声，没个好脸色。只不过有李芳在场，毕竟不好说啥。 一屋人吃过早饭，李芳说一共才两天假，还得回家去趟，就要告辞。林学涛送她到禾场外头，临走的时候，李芳板着脸说： “我不管你用啥办法，总之快点儿让这个洋女人离开！一个没成家的女人，老住在陌生男人家算啥事儿呀！反正呀，下次来你家，要是她还在，我就不进门！” 林学涛眼见李芳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心里一阵苦笑，嘴上还得直点头。 “一定，一定！回头我就让她离开。我看她在这儿也玩得差不多了！就她那出手，包里的现金也用得差不多了哩！我不赶她，她也自己该回了哩！” “这还差不多！” 李芳娇嗔地给林学涛擂了一拳，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两人依依不舍告别，林学涛回到林家老屋房里，看见海伦正对着镜子一丝不苟地化妆，每天她花在这上面的时间就得个把小时，雷打不动。 看着爹娘不在，四周没人，林学涛脚下就慢慢踱了过去，心里不断寻思着，怎么说服她离开村子，回省城去。踱来踱去也拿不定主意，倒把海伦给弄得诧异起来，合上镜子，一双漂亮的蓝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海……海伦，昨天晚上睡得好么？” 林学涛给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好像自己的歪脑筋一下就给看穿了似的。 “不错！你呢？” “还好……” 林学涛点点头。 海伦冲他轻轻一笑。 “说谎！你昨天忙了一晚上……” 林学涛一愣。 “你都……听到了？” “你们的床把墙都快撞破了，我怎么可能没听见！” 林学涛头上直冒汗，红着脸支吾：“对不起啊！我已经尽量小声了……” 海伦不以为然地笑起来：“你女朋友故意的吧？她是在向我示威呢！” 林学涛无言以对，既然话说到这儿了，干脆跟人挑明了吧。 “海伦，既然你也知道李芳她心里不高兴……我看你就做件好事吧……来咱们村你也玩了这么久了，好吃好喝好玩的都去过了，是不是该回省城公司了？你表哥一定很想你呢！” “我什么时候回去自己决定！从小到大，我最不喜欢别人强迫我接受安排了！包括我爸。” 海伦根本没有把林学涛的话放在眼里的意思。 “海伦，我也不想强迫你！可是……李芳走的时候已经放话了，她下次来你要还在咱家，她就不进门！你不是说咱俩是朋友吗？你总不会害我连老婆也丢了吧？” 第283章 天马行空的新计划 林学涛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从海伦碧蓝色的眼眸里，终于看到了一点儿动摇。 “她真的这么说？” 林学涛连连点头。 “这么小气的女朋友，不要也罢！林学涛，以你的能力和性格，应该找个能进出大场面的城里姑娘才行！” 海伦眉飞色舞地说。 “行了行了！我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林学涛不耐烦地摆摆手。 “好吧，既然事情闹得这么严重，我再留下来也不好意思了！我答应你了，明天就回城里！” 林学涛一听，心花怒放，赶紧道谢！还说： “我明天亲自送你到县里！” 劝服了海伦，林学涛立马就把这消息告诉给了爹娘，老两口一听，心里也是舒了一大口气，像是终于送走了大瘟神般。 这天晚上，林家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算是给海伦送行，一家人高兴得跟过节似的，林学涛还特意拿出家里的老酒，让海伦尝尝，没想到海伦酒量不错，喝得满脸红光的。 走完饭，海伦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一件件地往旅行箱里放，林学涛走了过来。从背后拿出双布鞋，递到海伦跟前，不好意思地说： “海伦，你明天就要走了，我也没什么可送你的，你从小过的生活比我可富裕多了，这双鞋是我娘一针一线纳出来的，我还没穿过，看你整天穿高跟鞋一定挺受累，那么漂亮的脚不好好待它太可惜了！乡下的手工布鞋不分男式女式，这个你收下！不管是当作礼物也好，当作我表示歉意也行！” 海伦看着林学涛手里递过来的新布鞋，心里头涌起一股子暖暖的感激。接了过来，拿在手里满心欢喜。 “谢谢你了！林村长！” 林学涛憨憨地笑笑：“应该的！别客气！” 海伦把鞋往林学涛面前一塞： “你帮我换上？” 林学涛脸上表情陡然僵住了。 “海伦……拜托你别再勾引我了！” 海伦发了一阵格格的笑声。 “我以后还能来村里不？” 林学涛想了想，说： “你要是来咱村做生意，我绝对欢迎，如果是来游玩的话……” 林学涛脸色有些为难起来。 第二天早上，收拾妥当之时，海伦拖着行李箱从林家堂屋里迈了出来，身后，林家一家三口笑呵呵地送着，林学涛娘手里提了满满几袋土特产，都是精心挑选的。海伦是港商家的千金小姐，又是出国留学回来的人，送的东西当然不能含糊。 林学涛亲自把海伦送到了县城长途车站，亲眼看着她上了车，告别的时候，海伦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大大方方的拥抱，吓得林学涛直躲，还警觉地四周看了看有没有认识的人看到。 海伦就笑他，还说这是朋友之间正常的告别礼仪呢！ 送走海伦之后，林学涛心里算是彻彻底底地松了口气。回头叫了辆过路的拖拉机，轻轻松松就爬了上去，坐下来，一看，还真是巧了，司机师傅不是别人，正是老梁。 “村长，海伦姑娘可是咱村的财神呢！你咋这么快把人送走了？” 老梁突突开着拖拉机，一路颠簸在乡村小路上，问清林学涛的来县城的由头后，不无遗憾地对他说。 林学涛一时给他问住了，心里真有些尴尬，真正的原因他也没法说出口，就只说海伦来旅游的，到了时间就得回城里了。 老梁就说，“村长，不是我说！要是别人，遇着海伦这么大的贵人，就是想方设法也要留她在村里多呆些时间呢！你可倒好，急着撵人家走。我看得出来，这洋姑娘对咱村这地方心里是真喜欢呢！唉，真是可惜了！” “她就是大城里呆久了，几天新鲜劲儿罢了！” 林学涛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心里不禁也跟着隐隐起了些动摇。 连老梁也觉得可惜，难道自己把人家逼走的决定真的做得太仓促了么？ 回到家里，一屋人都是心情大好，林国庆亲自拿家伙什敲敲打打地拆海伦睡的床铺，林学涛娘也在拆洗着床上的被褥，看着老两口欣慰地忙活着，心里不知怎么竟然生起一丝空落落的遗憾感觉。 回到自己的小阁间里躺下，床上，还残留着李芳那晚留下的体香，可闭上眼睛，林学涛却满脑子都是那条妖娆的黑丝性感长腿…… 第二天林家人度过了宁静的一天。 第三天是交货的日子，林学涛在种植园里忙活了一整天，下午踏进自家大禾场的时候，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 “爹，娘，饭做好了么？” 林学涛一边冲里屋问了句，一边抬腿往门槛里迈，脚掌还没落地，目光被门槛边堆着几袋东西给陡然吸引住了，瞪大眼睛仔细瞧了半天，猛然想起，这些东西不是前天送出去的？ 林学涛心里一阵突突，飞奔进屋。 果然，爹娘都在，围着中间坐着一个金发女人，旁边还站着一个中年汉子，看见林学涛，赶紧凑上前来。 “嘿嘿……村长你看，我又把财神给你接回来了！” 林学涛瞥了一眼老梁，一脸的哭笑不得。 “小涛你回来得正好！你自个儿跟她说吧！” 林国庆板起脸，扔下一句，转身就回自己房里去了。 林学涛这会儿已经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就一把把海伦从椅子上拉了起来，“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答应我了，你怎么能反悔呢！” 海伦笑着轻轻拉开林学涛的手，说：“我没反悔啊！旅游结束了，我这次来不是旅游的！不信你问问老梁！” 林学涛看看老梁，又看看海伦：“那你回来干什么？” “跟你做生意！你不是说了，我来做生意，热烈欢迎么？” “别扯淡了！叶锦那儿你都不愿呆，来这么做什么生意！” “叶锦那种无聊的生意当然没兴趣，不过，做自己喜欢的事那就另当别论了！” 海伦眉头一扬，轻描淡写地说。 林学涛瞅了瞅海伦 ，看她不像是无理取闹的样子，撇撇嘴，不耐烦地问了句：“你想跟我做什么生意，说！” “旅游度假村！” “度假村？” 林学涛如同听天书般。 “没错！我都计划好了，你看，辛庄这儿有山有河，还有野菜特产，景色气候也好，要是办个度假村，搞旅游开发，完全有不错的条件，你说是不是？” “你要在村里搞旅游业？”林学涛惊奇地瞪大眼睛。 海伦果断地点点头。 一旁老梁凑了过来，把林学涛拉到一边。 “村长，我觉得这是件大好事哩！海伦说得有道理……” 林学涛瞪了一眼老梁：“瞎闹啥！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么！搞旅游开发，那是拿全村当本钱，可比自个儿开工厂的事儿还要大多了……这丫头对做生意一窍不通，从小没挣过钱，只会花钱，你信她？” “那怕啥！海伦家跨国公司，财大气粗么！亏也亏得起，只要对咱村有好处……” 一句话刚说出口，让林学涛给瞪了回去。老梁尴尬地笑笑，再不好说什么。 林学涛回到海伦跟前，冲她说：“海伦，你刚才说的计划太不切实际！我林学涛可没这个本事把全村当产业经营，那得需要权力和威望！不是光有钱就能行的！” “所以我们两人才要合作呀！我来投资，你来说服村里人！” 林学涛给她说得一时无言以对，心里直寻思：这世界哪儿有这样投资的，幸亏是遇到自己，要是遇上刘惠普刘明辉那号人，还不得给人卖了也帮着数钱啊！ “这事儿别再提了！我一会儿还得去种植园，家里的床也拆了，没处住，你还是镇上旅社将就一下，没功夫陪你啦！” 海伦还想劝林学涛，可林学涛已经不给她机会，直接转身出了门。 可是等林学涛傍晚回到林家禾场的时候，才发现出问题了。 强子大老远就兴致勃勃地冲他直嚷嚷：“涛子！听说你要给村里办旅游度假村啦？好家伙！大手笔啊！咋连兄弟都瞒得这么死呢！” 林学涛惊下巴快掉地上。 “啥？你听谁说的？” 强子一脸莫名其妙：“全村人都在传这件事儿啊！你还不知道？” 听了这话，更是让林学涛无语了。思索一阵，火急火燎地把老梁给抓了来，一通逼问，老梁总算招了。 “村长……是那个洋丫头叫我散播的消息！还说一定要说是村长的意思！这都是她的主意，跟我没关系呀！” 林学涛不依不饶：“你是不是收了人家钱了？” 老梁支吾半天，最终默认了。 林学涛气得咬牙切齿，冲老梁怒吼：“这种钱昧心钱你咋能要！明天还给人家！给村里人澄清真相！” “哎哎！” 老梁忙不迭地告饶。 一旁强子看在眼里，也是一脸的好奇。 “涛子，干啥要澄清啊！这不挺好的么！这洋妞愿意出钱，咱们干嘛还拦着。锦荣国际眼下咱们还得多多仰仗，要是这个合作项目能成，那不就是更深度的合作啦！再说这丫头还是他们头头的女儿，你跟她搞好关系，以后生意不是更好做么！” 第284章 学车 林学涛听了，心里也犹豫起来。强子和村民们对于办度假村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看起来，这几天村里人的观念着实变化很大…… 见林学涛心里有些动心，强子又继续说，“咱的厂子虽然这几年办得红火，可毕竟能提供的岗位有限，要是咱村搞起了旅游业，和种配套服务设施，吃的玩的住的，村里的机会可是大把呢！” 林学涛叹了口气，“我要真跟海伦合作，林家怕是又不得安宁了，李芳那儿我怎么交待！” 强子听了把胸脯拍得咚咚响，“怕啥！为了咱全村的将来，你这个村长牺牲点应该的！李芳那儿，我帮你劝劝，放心吧！” 林学涛听了，一脸苦笑。 “行！强子，只要村里人同意建度假村，我就去给乡里提交报告！” 林学涛最后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强子挨家挨户在村里转了一圈，询问村里的人对于办度假村的意思。在强子眼里看来，锦荣国际的大小姐亲自到村里来投资，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机会，要是辛庄朝着外面的世界开放，整个工厂和种植基地，都会更快地走向大都市！这个机会他和林学涛非得抓住不可！ 村民们听了强子说明情况，这会才知道几天来在村里村外转了好一阵子的那个洋妞，居然还是个大老板，不由得啧啧称奇。可是想起海伦刚来的那会儿在村口路边发生的情景，村民们又不禁心有顾忌。 “村长不让咱们跟洋妞做生意哩！说不能欺负人家不懂，上次高价卖给她的土特产的钱，都让村长给退了！” 强子听了，不屑的撇撇嘴，“你们懂啥！这叫舍小利赚大利！你们家里那点儿土特产才能赚几个钱！现在人家肯投资在咱村搞旅游开发，那就是大手笔！今后咱村的发展，有的是机会！要是赚点小钱败坏了名誉，人家才不跟咱做生意呢！” 村民们听了，觉得似乎强子说得确实有理，纷纷许诺，支持村里搞开发。 强子一顿忽悠，说动了村里大部分人。最后，来到村里大姓孔家孔老爷子们门前。 孔家向来顽固守旧，林学涛刚当上村长那会儿，老爷子满心的看不上，还闹过矛盾，要不是林学涛把马如龙给收拾了，孔家也不可能这么快消停下来。 强子心里寻思着孔家难说服，心里就有点儿打退堂鼓，刚刚转身准备走，没想到却被孔老爷子给叫住了。 “刘强，你来孔家是为着村里搞度假村的事儿吧？” 孔老爷子开门见山地问他。 强子吃了一惊，心里暗想，看来这消息还真是传得挺快！ 既然说到这儿了，强子也就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了，“那您的意思是……” 孔老爷子略一沉吟，捋了捋下巴下几根稀疏的白胡子，“这是好事儿啊！现在不正是要搞开放么，与其全村人指望着林学涛的厂子，不如全村人都有机会，林学涛当上村长以后，这件事儿是最正确的决定了！” 孔老爷子的话，把强子愣住了，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心里暗暗寻思：孔家人啥时候这么开化了？ “嘿嘿！您说得太有道理了！” 正要满心欢喜地坐下，准备给老爷子好好说道说道，却见老头子嘴里咳咳了两声，顿了顿，不紧不慢说，“林学涛想在村里搞旅游，我孔家的人可以支持，不过嘛我有个条件……” 强子心里一愣，暗暗骂道，“这老狐狸，我说怎么今天这么爽快呢！原来早打好了自己的小算盘！” 嘴里却客客气气地让他说。 孔老爷子沉吟片刻，缓缓道，“孔家世代在村里都是大商户，等度假村建好以后，村里的生意，当然得优先给自家人！地段，经营种类，孔家都得有优先选择权！要是林学涛同意呢，孔家人就支持他。” 原来还是为了着自己孔家的利益…… 强子这会儿总算明白了老头子的心思，不由得暗暗佩服老头子眼光的精明。这度假村还没开张，他算盘就打到了！ 地段、经营种类都给特权……这个条件算起来实在不一般。可强子想来想去，肥水不流外人田，孔家人总比死对头刘家要强，也就没想太多，就代替林学涛，拍胸脯给答应下来了！ 最难说服的一块搞定，强子心情大快，一路轻松地奔回林家老屋，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林学涛。 一看村里人都同意了，林学涛心里也没了啥顾虑，去镇上把海伦叫了来。听林学涛说初步同意了自己的计划，海伦兴奋得不得了，催促林学涛立即就给乡里写材料，林学涛在村委忙活了一天，写了个大概的计划，准备第二天带到乡里，跟李茂昌商量商量。只不过，在写到投资额一处的时候，心里有些没底，跟强子两人就把目光落到了一旁的海伦身上，问她打算投多少钱。 海伦想了想，说，“先找我爸要五十万来玩玩，后面再看情况追加数额！你们看怎么样？” “多少？” 强子以为自己没听清。 “五十万。” 一旁，林学涛跟强子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怎么？太少了？” 海伦见两人脸上神情有些愕然，有些不明所以地问。 “不少！真不少哩！” 强子连连摇头。心里在暗暗感叹，“有钱人家的女儿就是阔绰！一开口就是五十万，还只是玩玩……这是要把村里变成城市么？” “那就好！你们在村里准备着，我趁着这几天也去趟省城分公司那边筹备筹备，争取度假村早一天开业！哎，林学涛，这可是我回国第一次做生意，你可得替我好好谋划谋划啊！” 海伦高声地冲林学涛嚷嚷道，一幅志得意满的样子。可林学涛自己心里却没个底，海伦说着辛庄这儿适全搞度假村，说城里人喜欢，可自己生活惯了，并没觉得有多大新鲜感。这事儿仿佛只是一夜间，就这么定了下来，实在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送走了海伦，林学涛开始仔细审视起自己做的份计划。海伦的雷厉风行，这会儿让他觉得自己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涛子，你信不信，要是咱俩把她那五十万分了，她都不会介意哩！就这样还开度假村？”看着海伦离去的方向，强子无奈地直摇头，林学涛听了笑着说，“五十万对于海伦家只不过是交个做生意的学费而已！可对于咱们村，那可是笔天文数字啊！这个洋妞做生意不行，引诱男人还是有点儿本事！你也别眼红啦！” 第二天一大早，林学涛带着整理好的材料，奔向了乡镇大院，心里忐忑不安地把自己的计划递给了乡长。 李茂昌看完林学涛提交的计划，脸上也喜不自禁，一拍大腿，“涛子，不错嘛！大手笔啊！这可是招商引资的重大项目！那是底下多少村县梦寐以求的事哩！这几年我东奔西跑了不少地方，都想着拉点投资进村里，没想到你一下就给办成了！涛子，你快说说，你是怎么说动 对方一次性投这么大笔钱的？” 林学涛没好意思说不是自己说动了对方，而对方说动了自己。就问李茂昌，“那计划可以付诸实施了？” 李茂昌皱眉沉思了片刻，摇摇头，“暂时还不行！把辛庄变成度假村，这个项目太大了，要划地出来建设，还得考虑配套服务，再说在咱们县下面这还是第一例，我估计得给县里打个报告，得到审批同意后才能动工。涛子，先在村里耐心等等，我估计这事儿应该没问题！” 林学涛点点头，又说，“乡长，这事儿……暂时就别告诉李芳了吧，她对海伦心里有戒心，要是知道这事是她投资的，恐怕会反对！” 李茂昌想想，大手一挥，说，“放心吧！村里的建设发展是大事，我这个乡长还能不分轻重么！” 告别了李茂昌，林学涛就准备回村子里开始准备了，刚刚来到镇上，就让一群人给拦住了，半请半拉就把林学涛给弄进了酒馆子里，领到楼上大包厢，门一推开，好家伙，一大桌酒席上，济济一堂，坐满了人，定睛一看，都是乡里各个村村长，书记，有头有脸的人物。 “林老弟，快请坐！大家伙就等你一个人啦！” 一个中年汉子笑眯眯地走上前来，毕恭毕敬地给林学涛挪开椅子，请他坐下。 林学涛认得这人，是乡里另一个村的书记忆，威望很高，可这会儿在自己面前却像个服务生，“在座的各位不少是我的长辈，论资历更是比我高多了，我林学涛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面子，让大家等我了？” “哪里的话！谁不知道林老弟是乡长最器材的青年才俊，又是女婿，要论对本地的贡献，怕是早就超过乡长了哩！咱们这些村官，今后还不是迟早得在老弟的领导下么！” “就是！” 众人跟着附和着。 正说话间，林学涛忽然看见一旁坐着的人很是面熟，好半天想起来时，吃了一惊，“刘明辉……你怎么也来了？” 刘明辉笑眯眯地指指四周各村干部，“今儿我请的客，各位村干部赏光，好容易才把林老弟你给盼来哩！怎么样？最近挺忙的吧？” 刘明辉说着，客客气气地给林学涛倒上一杯酒。 林学涛心里头对他有戒心，也不去答他，看看四周那些个村长干部们，也个个都是一些的献媚。 “听说你林老弟最近又在准备大手笔，要搞旅游开发？” 刘明辉旁敲侧击地问了句。 这句话一出，林学涛算是有些儿明白这些人把自己请来的原因了。 “刘明辉，我是个生意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林老弟，我要跟你谈的就是生意！” 刘明辉神秘一笑，“老弟手段厉害，一下子就拉到了大笔投资，赵庄跟辛庄紧挨着，各项条件都差不了多少，老弟的度假村，要是能把赵庄也圈进去……” 第285章 意外的道贺 没等他说完，林学涛已经哈哈笑了起来，“刘明辉，你的如意算盘还真是打得响，轻轻巧巧一句就要坐享其成？” 又看了看四周其他人，说，“看来你们几位的想法跟刘明辉也是一个意思吧？” 众人听了，各个脸上都是尴尬地笑笑。 “你们不必白费力气了！度假村不是我林学涛的产业，我只是以村长的身份给自己村里的人创造些机会而已。钱是港商投的，你们找我也没用！” 刘明辉眼珠一转，凑到林学涛耳边低声道，“老弟，你就别谦虚了，谁不知道投钱的外国人跟你关系非一般啊！只要你一句话，度假村的范围就是你说了算！当然了，如果老弟你肯帮忙的话，赵庄自然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林学涛摆摆手，果断拒绝了对方。 “刘明辉，我跟你可不一样！拿村里的东西给自己弄好处的事，你还自己留着吧！” 说罢，林学涛起身就要离开。 刘明辉碰了个冷脸，有些惋惜地叹气道，“看来林老弟还是瞧不起我刘明辉嘛！好吧，既然是这样，我也不强人所难了！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凡事留有三分余地，以后也说不定有你找我的时候。” 刘明辉的话，林学涛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离开镇子，林学涛一路回到了村里，安心等待着李茂昌把开度假村的提议提交县里的结果。 三天后，海伦再次回到了村里，这一次，她是开着黑色的奥迪车来的。 黑色小汽车直接开进林家禾场里，林学涛一眼看去就觉得这车眼熟，正仔细打量着，海伦已经下了车，冲他指指，“还记得这辆车吧？当初在省城你当锦荣公司的临时副总的时候，它就是你的配车，现在我把它从叶锦那儿要来了！”海伦说着，把手里的车钥匙朝林学涛扔了过来。 林学涛一把接过钥匙，一时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现在它归你了！” “归我了？” 林学涛瞪大了眼睛，就这么白白得了一辆车，听起来似乎有点儿天方夜谭。 “等度假村开张后，总得有辆车才方便！” 海伦说着，指指车门，“上去试试呗！” 林学涛看了看手里的车钥匙，又看了看车门，脸上浮现一丝尴尬的神色。 海伦盯着他看了老半天，忽然明白了什么，“怎么？你不会开？” 林学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在省城那会儿，都是公司的司机替我开的！” 海伦鄙视地白了一眼林学涛，“你不会打算让我当你的司机吧？” “当然没有……你是老板，我哪儿能那么想！” 林学涛赶紧回答。 海伦略一思忖，从林学涛手里拿过钥匙，走向车门。 “上车！” 林学涛跟了上去，刚伸手打开车后头的门，就被海伦叫住了，“前面！” 林学涛一头雾水，懵懵懂懂地开门，坐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去哪儿？”林学涛问海伦。 “学车！我教你！” 海伦轻描淡写地回了句。 “你教我开车？” 林学涛不敢相信地惊问了句。 轰隆隆一阵马达响声，海伦已经把奥迪车发动开来，穿过林家禾场，开到了村口的土路上。 “坐过来！握着方向盘！” 海伦朗声命令。 林学涛有些战战兢兢地把身子往她那挪，费了好半天劲，才终于把身子挤进了方向盘和海伦的身体之间。屁股刚刚坐下去，已底下已经触到她两条柔软的大腿，心里一阵惊慌，赶紧又站了起来。 海伦一把把他按坐在自己大腿上，“认真点！乡下的路可不太宽！” “海伦，我坐你身上……好像不太合适吧？” 林学涛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终究不好意思把体重压在女人身上。 “好，那换个位置！” 海伦略一思忖，爽快地说了句，不由林学涛分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到林学涛腿上。 “现在你不用紧张了吧？” 海伦朝后面扭过头，冲林学涛轻轻一笑。 女人的身子挡在前面，林学涛费力地歪过头去，把目光刚刚从海伦一侧的肩膀上探出来，却被她胸前敞开的衣领里暴露的春光给吸引住了。 海伦正要发动汽车，忽然从观后镜里看到林学涛正盯着自己的胸部，伸手拍了他一下，“看前面，不要看别的地方！” “好……” 林学涛陡然一惊，羞得满脸通红，赶紧坐直身体，直视前方。 海伦发动汽车，两人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缓缓朝前开去。 海伦一边给林学涛示范，一边讲解步骤，可车刚刚开出没几十米，林学涛就深刻地感受到，在乡下小路上这么挤着学车，实在是个错误…… 路上无数的你坑坑洼洼，汽车开起来，像个摇篮般不住地晃悠，林学涛大腿上，海伦的身体开始有节奏地上下起伏着，圆滚滚的臀部撞击着他的大腿，居然发出啪啪的声响，林学涛心跳怦怦响动起来。 这会儿，海伦也觉得了有些异样，屁股下头硌得慌，不时地回头望望，扭了扭腰肢，换了换姿势，却让林学涛更加难以自控了，直到最后，海伦实在没法再在林学涛的腿上坐稳了，嘎的一声，一脚踩住了刹车，回过头，冲林学涛的腿间瞥了瞥。 这会儿，那里已经高高撑起。看得林学涛自己也有些恼火。 “你那儿也太敏感了吧？”海伦强忍着笑，冲林学涛的下身努努嘴。 林学涛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起身推开车门就下了车，猛烈地呼吸了几口外面的空气，好容易让自己冷静了会儿。 “是路太不平了！”林学涛慌乱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黑色的奥迪车开回了林家大禾场，停在了一厂房旁边。惹得村里人羡慕不已，纷纷跑来又摸又看的，村里那些开拖拉机的师傅还隔着玻璃窗子使劲往里瞧，想窥探驾驶室是什么样儿的，显得有些跃跃欲试，那种新鲜感，就像开惯了好车的海伦，初次坐上农用拖拉机一般。 强子听说涛子白得了辆汽车，满心欢喜，感叹着说，“涛子，咱们总算鸟枪换炮了！这可是好车哩！海伦这个大土豪，还真是咱的财神！你可得跟着人家快点儿学会开！” 林学涛却显得有些不以为然，“吃人嘴短，拿人手段！强子，咱们现在度假村还没开，就拿人家东西，以后还不起哩！” “还啥还！海伦的东西是送给你的，又不是借。再说了，以她家的家底，这么一辆车算什么呀！对了，乡长那头有消息了没？咱的度假村啥时候能正式开业啊？我都等不耐烦了哩！村里不少人也等着开业的时候好好热闹热闹！” 两天后，林学涛去了趟乡里，找到李茂昌，问起给县里提的度假村的计划有什么消息没。 李茂昌的脸色显得有些阴沉，一改头一次拿到林学涛的计划时的兴奋劲儿，叹了口气，直摇头，“一直没有消息！” “没消息？不至于吧？能不能行县里难道没句交待？” 林学涛疑惑地追问。 李茂昌叹了口气说，“涛子，你可能不知道，县城里头，官场道道复杂着，不像咱们乡下。我去县里开会，已经隐约听到了些传闻，上回那计划书，压根儿没被传到会上讨论！说白了，半道给人压下了！” “压下了？” 林学涛直纳闷，“他们压这个有啥用？” “还有干什么？要钱呗！” 李茂昌轻蔑地嗤了声，“在这下头县乡，不少手里有点儿权力的人，都想方设法获得利益哩！涛子，你想想，五十万的投资这么大的香饽饽，人家能不眼馋？你想赚钱，就得先孝敬孝敬某些人哩！” 林学涛听了，一时无言以对，心中生起一片阴云。 他原来只以为在村级地方，才会有像马如龙这样的货色，没想到，小小的县城也不是那么容易趟过的！ “乡长，我跟强子在县城也算是有点小名，难道他们这个面子也不给？” 李茂昌摇摇头，“我看八成是故意为难的！” 李茂昌的话，让林学涛心中一震，忽然想那天从乡镇大院出去，在集镇上临时被刘明辉拉去馆子的那一幕，越想越觉得事情跟他脱不了干系！ 匆匆告别了李茂昌，林学涛直往村里奔，径直来到赵庄，找到了刘明辉家里，进了门，林学涛才发现，刘明辉家里这会儿已经来了个客人，四五十岁左右，顶着肥肥的肚皮，大半头顶已经秃了，看穿戴举止，也是个官员模样。 看到林学涛的到来，刘明辉笑呵呵请他坐了下来，看样子，是早就料到林学涛会登门拜访了。 “林老弟，我说得没错吧！世上就没有万事不求人的人！你也有需要找我的时候！” 林学涛不动声色。 刘明辉指指旁边的中年男人，“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县里经济办的王宏王处长，跟我是多年的老朋友啦！他对你提出的开发度假村的计划，很是欣赏哟！” 林学涛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看来，压住李茂昌的提议的，应该就是这个跟刘明辉狼狈为奸的王处长了。 “刘明辉，你在县城果然还是有点人脉嘛！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林学涛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说了句。 刘明辉得意地笑道，“好说！好说！在县城混了大半辈子，要是这点路子都没有，那也太不像话了吧！” 旁边大肚皮的王处长听了两人的对话，知道里头绵里藏针，笑呵呵地冲林学涛道，“小伙子，你的度假村计划不错嘛！只不过，跟你这个村长的身份可不太相协调。先富带动后富，大家共同富裕才行嘛！辛庄跟赵庄本来就是兄弟村，既然投资方实力雄厚，你又怎么好意思不帮帮大家，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自私了？” 第286章 设计 “那按照你们的意思……” 林学涛一句话刚刚出口，王处长望了一眼旁边的刘明辉，使了个眼色。 “很简单，我跟王处长入股度假村的主要产业，把赵庄我指定的区域划到度假村区域内，有钱大家一起赚！只要老弟答应，王处长可以保证县里支持你的度假村。” 林学涛皱起眉头想了想，点点头。 “行！这笔生意不错，我同意了！” 刘明辉跟王宏两人一看林学涛同意了，不禁满心欢喜眉开眼笑。 “林老弟果然是个做大生意的人！来！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王宏举起酒杯，跟刘明辉和林学涛两人分别碰了下，一饮而尽。 “听说林老弟很受乡长器重，前来前途无量，以后要是晋升到县城，可得多多关照啊！” 王宏笑眯眯地抹了抹嘴唇，这个时候还不房给自己将来拉关系。 林学涛假意逢迎。 “好说！好说！那就麻烦王处在度假村的计划书里把赵庄的土地区域加上去了！” 王宏点点头。 一边刘明辉早已经欣喜不已，要知道，刘明辉提出的这些区域，都是刘家在赵庄的私人地基。等时候度假村一起，在这些地基上建起来的商铺，自然非他刘家莫属了。仅仅凭着自己在县城的关系手段，就坐收渔翁之利，加入到林学涛的度假村开发计划中来了，这么好的结果，无异于天上掉馅饼一般。 林学涛回到村里，继续为度假村的开业作着准备，五天后，李茂昌那头很快传来了好消息，开发旅游度假村的计划，得到了县里的支持，并且享有多项政策优惠。 消息传来，辛庄全村上下一片人心鼓舞，这就意味着，这个曾经穷困偏僻的小山沟里，一下子拥有了两个支柱行业。村里的人再也不必亲自上山挖野菜去城里换点零碎小钱了，而是可以让城里人直接来村里享受。 乡长李茂昌亲自来到辛庄村里宣布消息，村委前头林家大禾场里聚集了不少村民，纷纷给林学涛和海伦道贺，强子在一旁显得很是兴奋，只不过，在人群里强子却意料地发现了刘明辉的身影。 刘明辉笑眯眯地走上前来跟林学涛握手，还不时地向四周的村民致意。那架势在强子看来，怎么也像是有点儿喧宾夺主，而且还是故意的。 等刘明辉走了之后，强子就把林学涛拉到一边，问他：“刘明辉怎么来了？咱村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林学涛笑道，“咱们的度假村里，有一部分地是赵庄刘家的！” 强子听了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涛子，你让刘明辉入股了？” “没错！不过很快他的靠山就会倒，刘明辉咱们当然不能跟他合作，不过他的地咱们却得买过来……” 强子听了，心里若有所悟。 当天下午，林学涛独自一个去了趟县城，在县委大院里，已经对林学涛刮目相看的胡书记胡正达，笑眯眯地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今天是什么风把老弟你给吹来了？” 胡书记一见林学涛就忙打招呼。自打那次在中心小学见到林学涛跟秦岚相遇时神情后，胡书记就知道林学涛跟省城秦家关系非同一般。 “胡书记，我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直说了吧，我希望你帮我查一个人！” 胡书记听得一愣。 “查人？什么单位？” “经济办王宏王处长！” 胡正达眉头微微一皱，思索一阵，小心试探道。 “他有什么问题么？” 林学涛轻轻一笑，淡然道。 “有什么问题这就不是我林学涛该关心的了，还是等调查之后再下结论，总之胡书记去查这个人就一定有！” 胡正达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老道的笑意。 “林老弟做事果然到位！既然是老弟你亲自来找我，这样，我立即派人去调查，对于**违法乱纪分子，我们可是绝不姑息的！” 林学涛满意地点点头，告辞而去。 而此时的辛庄村里，海伦那头资金早早到位。一场声势浩大的建设，正在紧锣密鼓地拉开序幕。 村民们摩拳擦掌，甚至一些在外头城里打工的村民收到消息也赶了回来，准备借这次的东风，好好在自己村里有一番作为。 当然，村里更有几个大户望族的人家，这会儿也更是没闲着。见识了林学涛从罐头厂到食品厂一路壮大之后，这会儿，大家都相信了林学涛的能力，赶着搭这趟顺风车。 这天晌午，林学涛跟强子正在村委办公室里合计着度假村的全面开展计划，外头，水生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进来。 “村长，村里来了不少人哩……” 还没来得及给林学涛报告完，两人已经听见外头林家大禾场里头，一大群人的脚步声传来。 “咳咳……国庆，村长在家么？” 外头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口气倒是一贯的有些高傲，在林学涛跟强子两人听来，倒是新鲜得很。 这不是孔家老爷子么？怎么破天荒头一回上门来林家找自己了？ 林学涛心里正纳闷着。 “在哩！您几位找小涛……有啥事儿？” 外头林国庆的声音倒是挺客气，毕竟在自个儿跟前，这几个都是村里的长辈，老学究。 “是关于度假村的，有要紧事商量商量！” 这回是唐老爷子的声音。 看来这回来的还不只一户。 强子和林学涛正面面相觑着，村委办公室的大门给人推开了。两人一瞅，好家伙，孔家老爷子青布马褂，带着家族里五六个孔家后生，唐老爷子，以及一帮老资格，齐刷刷出现在眼前。这阵势把两人还真给吓到了。 请对方坐下，孔老爷子开门见山，摆摆手，后头几个后生手拿一张大厚纸走上前来，稳稳当当搁在林学涛的办公桌上。 “村里要办旅游产业，要搞开发，咱几个老骨头，也想着出一份力，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孔老爷子摇头晃脑起来。 强子脸上撇撇嘴，咧开嘴在一旁不以为然。心里跟林学涛两人都在寻思：这帮老东西，啥时候对搞产业这事儿这么关心了？ “这是我跟村里几个老掌故，老师傅合计商量出来的度假村设计图，村长你也不用再费啥脑筋琢磨了，这就是现成的！” 孔老爷子手里的拐杖指指桌上的厚白纸。 度假村的设计图？孔老爷子自作主张就给弄好了？ 林学涛心里吃了不小的一惊，回头瞅瞅强子，也是一头雾水，再一看眼前孔老爷子后头周围，几个白胡子白头发的老深究，一幅自豪自得的神情，心里明白了：敢情这图纸就是出于他们之手了…… “咳咳！这图纸是咱村里老人们的心血，其中的布局，设计，都暗合风水五行之道，照着这图纸实施，可保村里富贵太平……” 孔老爷子又摇头晃脑地罗嗦起来，一幅高高在上的姿态。 林学涛跟强子两人凑上前，好奇地把图纸展开，仔细一看，图中各种建筑、布局，亭台楼阁，都是老式的传统中式风格。这倒并不是关键，而最关键的是，照着这图纸中的设计，他孔家把整个度假村最好的地段全部收归自己门下，经营的餐饮、住宿各行当生意，几乎全部囊括其中…… 林学涛跟强子两人对视一眼，顿时心领神会。 “嘿嘿！孔老爷子，你这个设计图纸风水好是好，不过，怕是最好了你孔家哩！这好山好水好地段都让你占了……这么大阵势来献图，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家好处么！” 强子咧开嘴，冲一旁坐着的孔老爷子轻蔑地笑了笑。 孔老爷子也不去理会强子的揭露，板起脸孔，咳咳两声，故作严肃地嚷嚷。 “村长，这图纸可是咱村里老人们的一片心意，是大家伙商量合计的，可不是我孔某人自己的主意，不信你问问他们！” 孔老爷子说着，一本正经地指指站在自己身旁的那些人。 这些人当然个个都是点头附和，都说这是最好最合理的布局设计，可在强子听来，一点也不以为然，连看都懒得正眼看孔老头子。 “村长，咱自己村里的事儿，自己村里人设计，也是天经地义，就算我孔某人的面子你不卖，总不好枉费这么多的人一番好意思吧？” 一旁，唐老爷子也在煽风点火，给林学涛施压。跟孔老头一唱一和的，两人脸上都是一副志在必得的，信心满满的神情。 跟着，屋里其他的村民也都议论开来，纷纷帮着孔老爷子说话，闹哄哄地说什么村里的长辈学问好，见识多，风水不能破之类。全是鼓吹这图纸的好话。 强子拿胳膊轻轻捅了捅林学涛，冲他摇摇头，示意他别听这些人的，指不定孔家许了多少好处给他们呢！ 林学涛听在心里，一时也没作个决定，毕竟，来的这群人在村里威望不少，那是连自己父亲都得敬让三分的，人家来个先斩后奏，自个儿先把图纸设计好了，他能好意思直接拒绝吗？可要说让孔老头子就这么绑架了全村的利益，那是林学涛心里无论如何也不服气的。 心里正犹豫着，忽然外头传来几声清脆的嘟嘟喇叭声，一听就是小轿车。声音一响，把一屋子的嘈杂议论声都给瞬间压灭了。 林学涛跟强子，后头跟着孔老爷子和他带来的一大帮子人，快步跑出村委门外，站在林家大禾场里往外一看，村口小土路上，这会儿，两三辆小汽车，还跟着一辆轻卡小货车，刚刚停了下来。 紧跟着，大家伙就看见里头走出来好些穿着专业制服的人，有工程师模样的，有施工人员模样的，还有戴着金丝眼镜，一看就是高级知识分子模样的，最让他们惊奇的，里面居然还走出来一男一女两个大鼻子的外国人。 最终，当那个最近在村里给传得沸沸扬扬，金发碧眼的高个儿洋妞海伦从小汽车里走出来的时候，禾场里头的人们这才似乎明白了七八分。 第287章 矛盾酝酿 “海伦这是……” 强子指指眼前一行显然是从大城里来的人，皱着眉头喃喃着。 而这会儿，林学涛跟强子两人没有觉察到的，一旁孔老爷子和唐老爷子的脸上，神情已经分明地有些阴沉严峻了起来…… “哎，林学涛！快过来带路！” 远处，海伦的声音响亮地冲他喊，一边冲他直招手，兴致看上去很是浓。 林学涛懵懵懂懂地走到路边，还没来得向海伦问清状况，海伦已经兴致勃勃地指着旁边两个外国人给他介绍，“这是我从省城请来的设计师，后面是施工人员……来自英国，刚好在咱中国旅游，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请到他们的……” 说着，一转头，跟两个外国人用流利的洋文交谈了起来，从海伦的手势看，显然是给他们介绍林学涛这个土生土长的村长呢！ 介绍完了，两个外国设计师冲林学涛点点头，用生硬的普通话问候了句，“你好！林村长！” 林学涛皱起眉头打量了两人和后面清一色穿着整整齐齐工作服的施工人员，心里头不由得打起了鼓。 洋人设计师？这能成么？ 林学涛一把把海伦拉到边上，问她，“这么快就要施工了？怎么没跟我打声招呼？” “资金早就到位，政策也下来了！当然就要立即开工了！我可是要么不做，要做就要最快最好的！放心，请这两个设计师的额外费用，我自己承担！” 海伦不以为然地说。 林学涛摇摇头，“我倒不是心疼你的钱哩！我知道你们家财大气粗……可是……设计图，你已经弄好了？” 林学涛试探地问她。 海伦指指身后的两个洋人，“当然是交给他们了！” “可他们都是老外……” 林学涛一句话还没落音，远处，孔老爷子已经驻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先慢着开工！” 孔老爷子边朝两人这边走，一边扯着喉咙喊。 海伦瞥了一眼从林家大禾场旁走来的白胡子青马褂老头子，朝林学涛一挑眉头，“他是谁？” 林学涛一时有些语塞，没等答话，孔老头已经将手里的设计图纸递了上去。 “海伦姑娘，这辛庄搞旅游开发，事关重大，这是村民们合计商议出来的建造图纸，你照着这个规划就行了！至于什么洋鬼子设计师，他们不懂中国的风水地理，我看是用不着了！” 孔老头这话虽然表面说得客气，可语气里有股子不容置疑的口气，那架势敢情把自个儿就当成村里的当家人，在海伦这小丫头面前，俨然一幅爷字辈的颐指气使。 “什么？风水？” 海伦皱了皱眉头，冲孔老头子轻蔑一笑。 “我看你手里这些老古董东西才用不着了！我请来的设计师，那是在欧洲得过奖的！再说了，旅游度假村是我投的钱，林村长是我的参谋顾问，什么时候要村里人来决定了？” 海伦扔下这番话，连看也不看孔老爷子一眼，嘴里冲身后请来的城里人说起了洋文，把个孔老爷子扔在了一边。 孔老头手里端着图纸，半天也没人接，看着看着脸上就白一阵红一阵的。自己一把年纪，在村里德高望重，可这丫头竟然压根儿没把他放眼里，这就让他一张老脸有些挂不住了，张了张嘴，想要训斥几句，可眼前这人高马大的洋妞已经嘀嘀咕咕跟另外两个洋设计师攀谈了起来，他也半个字听不懂，一时连句嘴也插不上，心里头一口怨气扭头就撒到了林学涛身上。 “村长！你来说说！咱辛庄的事，到底是不是自己村里人说了算！” 孔老爷子脖子上青筋爆起，一字一顿地吼起来，把海伦旁边两个洋设计师也给吓了一大跳，可海伦仿佛故意似的，冲两人挥挥手，示意他们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林学涛冲海伦使使眼神，可很快就让海伦略带调笑的媚眼给瞪了回来。 看样子，这洋妞知道眼前的老头们倚老卖老，故意的呢！ 这可让林学涛有些为难了。正犹豫着，孔老爷子身后，唐老头子带着一大帮孔家和唐家的村民们，这会儿都嚷嚷了开来，纷纷起哄。 “就是！咱村的事儿凭啥叫外国人来当家！” “村长，你到是给个说法，是不是把咱村整个给卖啦！” …… 村民们话越说越过分，嗓门也跟着大起来。一旁强子听得刺耳，往地上狠狠淬了口，迈开大步就要来跟对方理论几句，不过让林学涛给拉住了！ “大家伙静静！村里度假村规划的事儿大家愿意出谋划策当然是好事，这事情还得各方商量一下！这样吧，孔老爷子，你拿来的图纸先放这儿，海伦从城里请来的设计师的意见，也参考参考，总归会给大家一个交待！” 眼见禾场里两老头子带来的村民们就要闹腾起来，林学涛赶紧先稳住场面。 “好！既然村长你放了话，这事儿先就这样！” 孔老头子大手一挥，身后头那些后生们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不过……老夫话可说在前头，咱辛庄这地儿，那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山水，开发度假村的事儿，事关重大，可不能由着外人胡来！这个责任你村长可得担小心喽！” 孔老头子说到外人胡来的时候，一双老眼还特意朝海伦那儿望了望，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林学涛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放下这番话后，孔老爷子跟唐老头带着一大票本家亲戚们，大步朝着林家禾场边上走了。 强子看着孔老爷子横来横去，一幅盛气凌人的架势，心里很是不爽，一拳砸在手心里，暗自嘀咕，“早知道当初不去孔家寻支持哩！这两老东西，可不是啥省油的灯，现在惹了一身骚！涛子，这回都怨我！” 林学涛在一旁安慰他，“不关你的事！强子，就算你当初不去找他们，这度假村的事儿，他孔家也会想方设法插一脚，分一杯羹！别说孔家了，就连镇上那些商户们最近都对咱们巴结得不行！还不是为着将来比别人占到先机！” 强子听了，点点头，指指远处的海伦和一堆城里来的人，“涛子，海伦这丫头也是个打小娇生惯养，任性跋扈的主，现在这度假村是她家投的资，咱们到底是帮理还是帮村里人？” 林学涛皱着眉头，一时也没个决断。 远处，海伦已经冲他招了招手，示意她要带着城里来的工程师们勘察地形了，叫林学涛带路。 林学涛无奈摇摇头，走上前去，充当起了海伦的顾问。 一路上，林学涛千方百计想找机会给海伦说道说道设计图的事儿，可海伦我行我素，一点儿也不给他机会，忙里忙外，一会是普通话，一会儿是洋文，给大队人马忙前忙后，兴致勃勃的。 好容易地形勘察完，海伦把一队人马送到了镇上，给找了高档旅社，安顿了下来。两人钻进奔驰车，海伦看了看表，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副驾驶座，“时间还早，正好抓紧学学车！过来！” 林学涛心里想着设计图的事儿，有些意兴阑珊，可想着正好借着学车的时候给海伦商量商量，就打开车门，坐到了前头。 海伦让出座位，林学涛坐到方向盘前，可心里有事，精神不集中，一连试好几次，愣是没打着火。 海伦在一旁看得不耐烦，扶着林学涛的肩膀一屁股就坐到了他大腿上，“看来还需要手把手教几次！” 一个大洋妞往怀里一坐，林学涛鼻子里就传来一阵浓郁的高级进口香水味道，海伦金色的长发瀑布般横在眼前，顺着她细长的脖颈，敞开的衣领口子里高高耸起…… 马达轰鸣，海伦双手掌着方向盘，一边嘴里给林学涛重复着上次教的内容，车子在乡镇到辛庄的小土路上颠簸了好一阵子，海伦觉得有些不对劲，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戏谑的神色，“今天怎么这么老实了？” 说着，一双涂了黑色眼影的蓝眼睛冲林学涛腹部望去。 林学涛心里一怔，反应过来海伦说的是什么，脸上泛起一阵尴尬。 “看来……是我魅力不够了？” 海伦的话软绵绵的，一双涂得精致的红嘴唇这会儿越发地凑近到他脸上了，几乎可以闻见女人嘴呼出的热气。 林学涛觉得腿上一阵丝滑细腻的感觉传来，心中一震，低头看时，海伦一条穿着丝袜的长腿，这会儿正像蛇一样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蹭着。 车窗外，荒山野岭，宁静无人。 林学涛的目光只是闪过了一下眼前女人的脸庞，就给惊得立即躲了开去。一把推开身上的女人，从驾驶座位上挪了开来，“海伦，你就别来调戏我了！你不是村长，哪儿知道村长的难处……” 海伦噗嗤笑出声来，拍拍林学涛肩膀，“好啦！不逗你了！有什么事就说吧，是设计图的困扰么？” 林学涛心里咯噔一下，“你都明白？” “那几个老头子一看就是村里的家长式的人物，他们想用你来逼我按他们的规划办，我可没那么容易上当！” 林学涛轻轻叹了口气，“那图纸你要不要看看？” “不用看也知道，他们一定把自己的地盘在图纸上划好了！” 海伦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可在林学涛看来，却是吃了一惊。 “看来这洋妞也不是想象中那么笨嘛！”林学涛嘴里嘀咕一句。 海伦家不愧是做大生意的，家族里的人生意上的嗅觉都灵敏得很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 “放心吧我的林大村长，规划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总之包你和村里人满意！” 眼见海伦一幅信心满满打包票的样子，林学涛半信半疑地问了句，“真的让所有人满意！” “一定！” 海伦想也没想地扔了句。 脚下油门一踩，轰的一声，奔驰车继续朝前开去。 第288章 别样风格 “哎！林学涛，老实说，来你们村里之前，我本来以为你会是个又坏又色的土皇帝村长，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正经严肃，还有点儿胆小，真是让人失望啊！” 海伦坐在驾驶座上，金色的长发给车窗外的风扬起，冲着林学涛抛来一个勾魂摄魄的眼神。 林学涛满脸汗颜，没好气地嘟囔了句： “难不成你更喜欢坏的？” “不坏的男人多没劲啊！就像你吧，明明对我的身体很感兴趣，可偏偏要强忍着……嘿嘿，是怕你那个刑警未婚妻李芳吧？” 林学涛给海伦一番捉弄的话弄得无语，心里暗暗嘀咕，你倒说得轻巧，咱乡下人可不比你们洋妞思想这么开放哩！ 可是听见海伦说自己怕老婆，心中有些气她，就故意吓唬她说：“我的正经可是装出来的！说不定我其实就是个又坏又色的村长呢！只怕等我真面目暴露出来的时候，你就受不了了！” 没想到海伦一听倒更是来了兴致，不以为然地高声道：“那最好！我也想早点见识见识乡下村长的威风！反正到现在为止，我看你是一点儿也没有村长的气势！” 海伦的话里透着稍许的轻视，可这会儿林学涛也不去跟她争辩，毕竟这个洋妞来村里才多久啊，她哪儿知道这里头的复杂情况呢！ 一连个把星期，海伦天天摩拳擦掌，整天带着城里请来的勘察设计团队，在村里忙进忙出的，搞规则设计，俨然还真把自个儿当成了村里的一员，大刀阔斧，想要好好施展一番拳脚。自己以前在国外当模特儿，对时装设计倒懂些门道，虽然这个度假村的规划可比时装复杂多大多了，可在海伦天马行空的脑袋看来，那也是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更何况，她后头还有两个外国设计师辅佐呢！ 自打海伦在车上跟林学涛保证了要让村里人满意，林学涛也就暂时放下心来了。村里乡里两头的事儿还得跑，一段时间也就没去盯着海伦的事儿。两人分头各忙各的，只知道村口朝县城的大路上，一连好几天嘟都的拉建筑材料的拖拉机和小货车忙个不停，林学涛心里寻思，这海伦还真是雷厉风行，没几天功夫，就已经开始建设了？ 这天林学涛去乡里开会，顺便汇报村里的旅游度假村的规则建设情况，刚一进乡里大院，李茂昌就真心迎了上来，朝自己办公室努努嘴，“芳丫头昨儿就回乡了哩！一直在这儿等着，一会你见了她好好跟人说说！” 林学涛心里咯噔一下，这阵子跟海伦忙着度假村的事儿，还真把李芳这头给忽视了。听李茂昌说李芳都回乡里两天了，居然也没主动来找自己，这情势就很显然了：那是在等着自己来哄她回林家哩！ “乡长……这么说，李芳……已经知道海伦没走，又回了村子，还准备建度假村的事儿啦？” 林学涛有些底气不足地说。 李茂昌脸上挤出一些笑容，打着哈哈，把林学涛就往办公室门口推。 林学涛硬着头皮进了屋，推开门一看，李芳这会儿端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板着一副脸孔，像个垂帘听政的太后呢。 林学涛知道李芳这会儿肯定生他怨气，就陪着笑脸嘘寒问暖了一番，打着马虎眼，又跟她端茶倒水的，最后还说：“李芳，这度假村的事儿可不是私事，那是招商引资，对全村全乡都是大手笔呢！难得有个这么大跨国大财团看得上咱们这穷山沟沟，咱不是要开放，要搞活经济么……” 林学涛在一旁给李芳晓以大义，一旁李茂昌当然是支持林学涛的，也跟着附和，说：“这件事儿上涛子做得完全正确哩！这回可是咱乡里的一大劳模，先进人物！小芳，你该为涛子高兴才是！” 连老爹也这么说，李芳心里虽然有些不爽，当然也没啥道理可说啦，只好叹了口气，白了一眼林学涛，说：“你跟那洋妞的事儿我才不操心哩！村里搞旅游产业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跟我通通气，怎么？觉得我是粗人，不懂这些么！” 林学涛知道李芳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也就就着她的话忙打着哈哈，说自己忘了。 “那村里的建设现在怎么样了？” “这阵子忙着，都交给海伦办着，她是大老板，人家投的钱，我只是在一旁给带带路！等开完会，我正要回村里去看看她搞得怎么样了！” “那好！正好我这两天放假，跟你一起回去看看！让咱也见识见识，开开眼界，这留过洋的大小姐弄出的花样！” 李芳下巴一抬，有些酸不溜秋地说。 “行行行！咱一起回家！” 林学涛忙点头答应，可心里头不由自主地揪了一阵，李芳跟海伦，一个脾气火爆，一个性格乖张，这两人一碰头，那就跟炸弹靠近火苗似的，林家老屋的安宁就摇摇欲坠了。 告别了李茂昌，林学涛蹬着单车摇摇晃晃骑在回村的小土路上，后座架上坐着李芳。一路上心里头一直在寻思，要是两人见了面又针锋相对起来，该怎么劝才行。于公不能得罪海伦，于私李芳也不是省油的灯…… “哎，学涛，听说你最近还学开车了？” 后头，李芳冷不丁开口问了句。 林学涛一个哆嗦，车龙头一阵猛烈摇晃，差点儿没栽了跟头。 “是……是啊！海伦……她教的。说是今后度假村用得着！” 嘴里支吾着，心里暗暗叫苦，李芳这消息还真是灵通！也不知村里那个大嘴巴的，把这事儿也捅到了李芳耳朵里。 正准备挨李芳一顿怒火，可没想到车子后头安静了半晌，听见李芳说：“学车也好！早点儿学会了进出县城也方便，你呀，不大不小也算是个老板了，还整天蹬个破单车，瞧这坑坑洼洼的，屁股都硌疼了！” 李芳拍了一下单车架，嗓门洪亮地说着：“等你开上车，我也好跟着威风威风哩！” 林学涛心里一阵庆幸，觉得李芳这话里头不无骄傲自豪感，看得出来，毕竟也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心里头多少还是有点儿虚荣心哩…… “村长还没有开小车的，你爹乡长还坐那辆破桑塔纳哩！我这个村长要开着大奔满乡满村串，那不是抢了你爹的风头，人家会说咱**哩！” 林学涛一直稳着车龙头，一边回答她。 “那怕啥！咱的钱又不是偷来抢来的！再说了，我爹才乐意你这个女婿抢他风头，这叫后浪推前浪么！” 李芳在后头亮堂堂地说。 两人拐进辛庄村口，朝着林家大禾场驶去，远远地就看着林家大禾场里头站着好几个人，这会儿捶胸顿足地在争执着什么，一旁拿着铜烟杆子的林国庆还在一旁不住地劝。 林学涛心里猛的一沉，一种不祥之感浓烈地涌上心头，仿佛自己早知道这祸躲不过，却也只能任由它找上门来。 跨下单车，林学涛回头瞅瞅李芳，她也是一脸阴沉，似乎也早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两人抬着沉重的步子朝林家禾场靠近，渐渐的，耳边的争吵声就听得越来越清晰了…… “国庆……你也是老村长了！这事儿可是关乎村里的前途命运，大是大非面前，你可不能给人装聋作哑！子不教父之过，今天你说啥也得给个话，留个说法！” 孔老爷子声色俱厉地吼着。 林国庆耷拉着脑袋，半晌也没吭声，似乎连给自己辩护几句都没打算了。只到听见单车轱辘噶蹦噶蹦响得越来越近，这才猛地抬起头，看见儿子和李芳。 “好！林学涛！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呢！” 孔老爷子比林国庆还更一步说出话来，这会儿已经气得精神抖擞。 “当初可是你说一定会让咱村里人满意的！现在怎么着？嘴上答应得顺溜，背地里全信了那套邪！这叫什么狗屁玩意！” 孔老爷手指直往林学涛胸前戳，一幅痛心疾首之极的模样，气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孔老爷子可是一向以饱读圣贤书自称，这回嘴里终于忍不住吼了句粗话，痛心之极可想而知。 “怎……怎么了？” 林学涛一脸茫然地看着孔老爷子。 “别给我装愣，你……你也别废话了！跟我走……” 孔老爷子过来就拉林学涛的胳膊，把他往村口方向拽，连单车也没让他给停好。 林学涛娘跟李芳赶紧过来劝，说有话好好商量，可孔老爷子这会儿仿佛一下子变成了个壮年人，九头牛也拉不住，愣是把林学涛连请带拖着弄出了林家大禾场，后头李芳跟林家老两口不知所措，赶紧跟了上来。 两人冲到村口，孔老爷子气急败坏地指着村口刚刚建了一大半的度假村入口标志，“你瞧瞧你瞧瞧……这都是些啥！” 林学涛顺着孔老头指的地方看去时，自己也给惊得张大了嘴巴…… 只见整个度假村的入口，从牌匾到两旁的装饰建筑，竟然是地地道道，纯纯正正的欧式风格！辛庄度假村几个不大的汉字下头，几个金晃晃扎眼的洋文，倒是格外引人注目。景区的正门口，还给弄了一精美的大喷泉，看那造型和规模，可真没少花钱！最让林学涛无语的是，景区入口两旁，还各摆了一个罗马神话人物的雕塑…… 面对眼前的西式建筑，林学涛看得是满头大汗，这会儿，他总算明白了孔老爷子这么大动肝火的原因了！ 回头瞅瞅其他人，林国庆老两口也是一脸的阴沉，就连李芳的眼神里，也是充满了不解与摇头。 “你们瞧瞧！这都些什么东西！林学涛，你这是要整个村子卖给洋鬼子么！这是败坏祖宗家业，这是卖国！” 孔老爷子的话越说越重，捶胸顿足的，手里拐杖把地面敲得咚咚响。 第289章 纠集村民 林国庆老两口无言以对，一脸难堪，李芳也默不作声，林学涛只好劝解，“兴许这只是海伦的初步设计呢！要不找她来商量商量？” “还商量个啥！” 没想到，孔老爷子一挥手就打断了林学涛，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你看看这两尊门神……”孔老爷子指指门口喷泉旁两座半裸的女体雕塑。 “像什么话！连衣裳都没穿，简直伤风败俗！这要是让外面的人来了咱村看到，咱村里祖宗的脸都给丢光啦！还有……” 孔老爷子直指村里另一个方向，嘴里唾沫星子乱飞，“别处其他楼堂馆所，从地基粗坯看，也全都是洋鬼子的德性！我那张好好的设计图上的东西，愣是一丁点儿也没用！这洋妞根本就没把老夫的心血放在眼里！咱村里的事，可不能由着一个外国人胡来！” 说到这儿时，仿佛才是最令他愤愤不平的事。 林学涛心里清楚老头子的想法，不过也不好当面说破，还想给打几句圆场，心里头觉得海伦这洋妞作法也确实有些过分，愣是把个辛庄给弄成了欧洲园林，别说孔老头和唐老头这样的老人了，恐怕就连别的年轻村民也难以接受。一时就想着去找海伦谈谈，刚一扭头，就听见几声小汽车的马达声，定睛一看，好家伙！说曹操曹操到，那车不就是海伦开来的黑色奔驰么！ 林学涛心里一惊，寻思着这真是冤家路窄，就想着上前先去找海伦，可没等上前，海伦已经嘎的一声把小车停了下来，自个儿从车门里钻了出来，就朝林学涛这边人走来，看脸上表情，竟然还挺得意自豪的模样。 “哎，怎么样？村长，这度假村的景区入口设计得不错吧！又高端又上档次，名师智慧结晶呢！用的材料都是最好的！完完全全的欧洲皇家园林的的范儿……” 海伦咋咋呼呼兴高采烈说了一大通，猛然觉得现场气氛有点儿不对劲，半晌愣是没半个声音回应，心里头这才直打鼓，声音也跟着停了下来，回头一瞅林学涛，林学涛冲她直眨眼，脸色很是难看。 “怎么了？大家伙觉得不够好？” 海伦支支吾吾地来回在众人脸上用眼睛梭了一圈，却见个个脸色铁青，心里头这才知道不妙。 孔老头子打从看见海伦这洋妞从车门里走出来起，肚子里就压了一肚子火，简直快要爆炸了，这会儿听见她倒还挺得意，更加火上浇油，哪里还受得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海沧跟前，手里的拐杖在门口雕塑上敲得咣咣响。 “你……你搬来的这敞着胸脯的女人都是啥！还有没有廉耻心啦！咱村可是清白地方，可不是窑子！” 孔老爷子义愤填膺地怒吼着。把海伦给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怎么就跟廉耻心扯上关系了？什么敞着胸脯的女人，这是爱神唯纳斯，是智慧和美的象征，你懂什么呀！老封建！” 海伦白了一眼孔老爷子，嘴里又小声嘟囔了句，“自己心里不干净，看什么都脏……” 孔老爷子一张老脸刷地一下红了，手里的拐杖颤巍巍地指着海伦，“你……黄毛小丫头，你说啥？” 孔老爷子本来训斥小辈，可没曾想倒让对方反唇相讥，这下可算是气疯了，浑身哆嗦半天，连句话也说不利索了。 “反了！反了！还有没有教养，还有没有王法啦！” 孔老爷子声嘶力竭地吼起来，把在场的人都给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可海伦倒像没事人似的，更甚至看着老头子气愤之极的模样，还有点儿幸灾乐祸。 林学涛没想到海伦这洋妞这么油盐不进，知道这下可闯了大祸了，正准备上前打圆场，孔老爷子咬牙切齿，指着海伦的鼻子已经吼起来…… “我就问你一句，这村口的东西你是搬不搬掉？” “当然不能搬掉！这可是精心设计，花了大成本弄好的！” 海伦连看也不看一眼就果断回他。 林学涛心里正一紧，孔老头子的指头一转，已经戳到自己跟前，“好！她不搬！林学涛，你是村长，你倒是说说，你搬不搬！” 孔老爷子声如雷吼，一副不容置疑的口气。 林学涛夹在中间，两头不好交待，打紧劝孔老头子，“这事儿大家还是坐下来好好商量，这么吵也不是办法。” “那你就是也不肯了！” 孔老头蛮横地打断林学涛，把他准备好的后头的话全给噎了回去。 “我……” “行！林学涛，你跟这洋妞一个鼻孔出气，老夫是早就看出来了！既然你指望不上，那我来！” 孔老爷子恶狠狠地扔了这句话，大手一挥，冲后头一个身材魁梧的后生命令，“大伟，去！把村里能叫得动的青壮年劳力都叫来！记着带上榔头、锤子！老夫还不信了，自己村里的地盘，还能由着洋鬼子胡来！” 在场其他人一听这话，顿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就连林国庆也冲上前来，给孔老爷子劝，“叔，你这是何必，还是回村委……” “国庆！你也是村里几十年的老人了！你儿子鬼迷了心窍，你也跟着糊涂不成！”一句话还说完，就被孔老爷子一声怒喝打断。 后头，孔老爷子的大孙子大伟，脚步声噔噔响着远去了。 事情到了这份儿上，已经完全失控，孔老爷子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任谁的话也半个字听不进去了。 林国庆黑着脸，耷拉着脑袋，埋头抽着闷烟。林学涛娘和李芳娘俩双手紧握在一起，也是唉声叹气。林学涛满脸愁容地瞅了一眼海伦，这会儿，海伦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脸色有些惊慌失措，与林学涛目光触及之时，分明地露出一丝惭愧之色。 思索再三，林学涛上前偷偷拉了拉海伦，“上车走！这里的事儿由我顶着！” 海伦犹豫再三，最终摇了摇头。 林学涛恨得牙痒痒，这洋妞直打进村来就没消停过一天。这会儿劝她走也劝不走哩！正想给她来强的，把她按进车里头。陡然听响远处传来一大群人的脚步声，喧哗声，嗷嗷的，群情激愤。 两人惊慌地转身望去。一大票挥舞着榔头铁锹锄头的村民们，闹武装起义似的直奔村口景区入口而来，后头还跟着不少看热闹的男女老少，拖家带口的，仿佛跟开万人大会般，连全村都给惊动了……走在最前头，雄赳赳气昂昂的，正是刚才孔老头子派出去的孔家的大孙子大伟。 “来得好快！” 林学涛心里暗暗吃惊。 很显然，这群人已经让大伟一通扇风点火给闹腾了起来，个个都是义愤填膺，随时准备大展拳脚。 一大帮子村民聚集在了景区入口，看到景区跟前完全西洋化的喷泉，雕塑，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对着那些洋玩意指指点点，不少娘们还直撇嘴。 林学涛放眼环顾四周，孔家的人来了个七七八八，数量最多，别的姓也不少。这群手拿家伙的劳力一来就把孔老爷子和林学涛他们在场的人在中间围了个严严实实，人群里，林学涛甚至还看到了孔艳跟刘成才两口子，孔艳这会儿站在堂哥大伟旁边，挺着个大肚子，看样子没多久就要生了，见着林学涛时，眼神里不自然地闪躲了开去。 林学涛心里一阵触动，正思索着什么，冷不防背后给人拍了一巴掌，回头一看，强子正气喘吁吁地，看样子是一路小跑来。 “强子你咋来了！” “看见村里人扛锄头抄家伙，鼓噪着要去村口，我就寻思着要出大事哩！还能不跟过来！怎么？景区入口这些洋玩意，都是海伦那丫头自作主张捣鼓出来的？” 强子皱着眉头指着那些西洋建筑，看样子就连他也有些难以置信。 林学涛无奈地点点头。 强子心中已经明白了个大概。只是，事已至此，这场面无论如何，还得考验两人的手段…… 孔老头子一看几乎全村的人都站在自己这头，气势压人，这腰板就更硬气了，大步上前，手里的拐杖敲打着景区入口牌坊，高声吼叫起来，“各位乡亲们，你们瞧瞧，这就是那些洋鬼子给咱村祸害的！这是搞开发搞建设么！这分明是抹黑咱村，存心给咱村难看哩！那些洋鬼子根本就没安啥好心！你们说说，这样的东西，能让它留在村里么？” 没曾想孔老头的话落音后，现场愣是沉寂的好几秒钟，村民们眼看着村长林学涛在场，还跟那金发碧眼的高个儿洋妞站一起，心里多少有些忌惮，一时还真没敢直接就嚷嚷起来的。 这场面让孔老头子吃了不小的一惊，身子戳在那儿，差点儿没下得来台。 “当然不能！这也太缺德了！这种东西就是资本主义的腐朽堕落糟粕！洋鬼子就是借着咱村这块风水宝地，给宣扬他们自个儿的那套哩！” 半晌，人群前头，孔大伟扯着嗓门高声吼起来，手里的拳头挥得高高的，这么一闹腾，后头一些孔家的子弟们也纷纷起哄，接着全村那些不明真相的村民们，已经开始骚动起来，吵嚷的声音越来越响。 林学涛一看这阵势，知道一场大乱子眼看就要生起来，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睛冲爹林国庆一瞅，林国庆阴沉着脸给避让了过去，那意思明摆着了：老子也无能为力哩！ 林学涛心里一阵叹息，心思忽然一动，急忙把目光转向一边站在娘旁的李芳。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抓起李芳的手，“李芳你快劝劝村民！这是投资建设的事儿，哪儿能不讲理胡来！你是警察，还能不镇镇场面么！” 李芳红着脸，半晌闷头不吭声，眼睛不敢去看林学涛，犹豫了好一阵子，一撤手，从林学涛手里抽了回来。 第290章 发威 林学涛心里这会儿凉到了谷底，瞪着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李芳。 平时性烈如火，爱出风头逞强的李芳，这会儿是怎么了！ 看着李芳阴沉纠结的脸，林学涛的心里不由自主地朝身后望去，黑色的奔驰车门旁，海伦这会儿也正看着两人，见林学涛的目光朝自己看来，有些尴尬地避让了过去…… 此时此刻，林学涛心里似乎隐约觉察出了什么。 “老少爷们们！这种资本主义祸害不能留下，给我砸！狠狠砸！一件不留！” 孔大伟一声怒吼炸响开来，把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紧跟着，失控的村民人群挥舞着榔头锄头，嗷嗷吼叫着就直奔景区牌坊而来。孔大伟一马当先，冲到唯纳斯雕塑跟前，抡起手里的榔头就要砸去。 说时迟那时快，海伦也不知一时哪儿来的胆子，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张开胳膊拦在雕塑前头。 “你们敢砸！这是犯法的！” 海伦用有些生硬的中文吼了句。嗓门虽然大，可一双蓝眼睛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村民，浑身也不由自主地有些哆嗦胆怯。 可这会儿这些被煽动起来的村民哪儿会听她的。 孔大伟指着跟前的洋妞，扭头就朝后头人群吼，“这洋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是给咱村投资，请来的全是洋鬼子！这些败坏风气的东西全是这洋妞一门心思捣鼓出来的！” “就是就是！这种人就没安好心！” 后头人群里有人高声附和着。 孔大伟往上啐了一口，咧开嘴冷笑一声，指着海伦嚷嚷，“小洋妞，你可搞清楚了，这不是在你们城里！你让不让开，老子连你一块儿揍！” “你……你敢！” 海伦给眼前这庄稼汉子一通威胁，倒也天不怕地不怕，针锋相对地吼了句，脚下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孔大伟原本以为吓唬一句这洋妞自己就识趣让开了，没曾想小妮子胆儿还真不小。这下狠话也说出去了，后头一大帮人看着，总不能服软。咬牙切齿抡起榔头就举过头顶，吓得海伦一声尖叫，双手下意识地护住头顶。 林学涛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闪身就跨到海伦身前，张开胳膊把人护在背后。 “孔大伟，你狗日的把家伙放下！” 林学涛一通雷吼，命令跟前汉子。 孔大伟吃了一愣，没想到林学涛这小子还真有种，居然这么明目张胆要跟全村人作对？ 海伦正吓得魂飞魄散，等自己再回过神来时，跟前已经站着个熟悉的男人的背影，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林学涛的身子虽然比自己稍稍矮了一些，可挡在自己前头，这会儿就跟座山一样，让她内心充满了安全感，一种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林学涛这样的举动，也着实让在场所有人惊呆了！四下一片哗然。 村民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表情中不乏撇嘴不屑…… 很显然，林学涛匆忙之中的举动，让这些向来以这片地盘主人自居的村民们，心中颇为不满。 混乱中，林学涛的目光再次请求地朝一旁李芳的脸上望去，这会儿，也只有她这个乡长的女儿，县城的警察才能制止这场暴力事件了…… “李芳！你倒是说句话呀！你不是警察么！” 林学涛焦急地冲李芳高声吼道。 可是，让林学涛无比失望的是，李芳脸上的阴沉与决绝更甚先前，甚至，那里藏着一股憋屈之极的怒火…… “村里的事儿，我可管不了！” 李芳冰冷地扔了这句，扭头就急匆匆地走了。连后头林学涛娘追在后头喊也没喊住。 林学涛望着李芳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抽搐，像是给人用榔头狠狠地给擂了几下。 远处，娘转过身，愁眉不展地望着自己的儿子，无奈地直摇头叹息。而林国庆的一张老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的无地自容…… 孔大伟一看这阵势，更是得意之极。 “哟！林学涛，你小子还真是跟洋鬼子勾搭一气了啊！当着李芳的面，还护起洋妞来了！说你卖国败坏祖宗真是一点没错！我看你是打算让这洋妞代替乡长的女儿了吧？哼！这都还没办酒席呢，就这么不把人放在眼里……” 孔大伟在一旁幸灾乐祸，使劲添油加醋，狠狠地羞辱林家一家人。 这会儿林学涛自知理亏，无言以对，他也根本没功夫跟孔家人争辩，心里想得赶紧把事件平息下来才好。 孔大伟呢，年纪比林学涛还大，在村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打小就仗着孔家家大业大，没少看不起林学涛，这林学涛又当村长又当厂长的，早惹得他眼红心热，现在眼看连李芳也撒手不帮他了，心里头一口恶气正好找到了机会，就想着趁着这会儿好好挫挫林学涛的锐气。 手中的榔头往肩膀上一扛，指着林学涛就吼，“林学涛，你可不要以为你是村长我就不敢动你，要再不让开，可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怎么着！大伟，你还敢连村长一块儿打不成？” 孔大伟一句话没落音，冷不防旁边一个粗声粗气的嗓门吼了起来，强子大摇大摆地拦站了两人中间。 孔大伟吃了一惊，回头看样子时，只见人家根本没拿到当回事儿似的。孔大伟这两年在村里听说过强子的威名，这会儿壮着胆子冲他吼： “刘强，老子知道你跟林学涛打小穿一条裤子！你也想掺合一脚是不是？老子还不信了，就凭你们两个，拦得下全村这么多老少爷们儿？” 孔大伟吼着，一边指指自己身后。 强子不慌不忙，嘴角嗤笑一句，冷冷扔了句，“大伟，这么说你今天是铁了心要跟我兄弟干了？看见那儿没有……” 强子转过身指指村口往县城去的方向，远处，一个青年后生的人影刚刚爬上一辆去县城的拖拉机，孔大伟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忽然明白过来，那不是水生么！ “我县城的兄弟们马上就到，你要跟我兄弟涛子过不去，我那帮兄弟只怕也不会让你好受！” 强子斯条慢理的一句，一下子把孔大伟给震慑住了，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他还真忘了这茬儿！强子现在可不同往日，在村里不见得有多大势力，可他县城里那帮弟兄……那可不是啥善男信女，那是黑道上的职业混混，都是过着刀口舔血日子的主，这乡下的痞子碰上城里混混，终归还是差了半截。没想到强子这小子可比从前机灵多了，就刚才自己跟林学涛叫阵的当儿，已经偷偷打发水生去县城叫兄弟去了…… 一听说县城的黑道混混大队人马要来，孔大伟顿时像给人扎了道口子的皮球，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跋扈劲儿，正在嗞嗞往外泄气呢，愣在原地，半天也没个动静。 可后头老顽固孔老爷子可不信强子那邪，驻着拐杖往人前一站，大吼了句，“你们还愣着干啥！砸！使劲砸！这些伤风败德的东西，全砸了！” 听见老太爷一声令下，孔大伟一咬牙，恶向胆边生，一股热血冲向脑门，抡起榔头劈头就朝景区门口雕塑上砸去，冷不防给人猛地抬腿一脚，正中大腿，大伟手里的榔头本身就重，挨了这一腿，身子重心顿时失衡，惊叫一声，一个跟头栽倒下去，跌了个狗吃屎，直接滚进了旁边的喷泉里。 “我看谁敢！” 林学涛一句雷吼。把刚刚还没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的村民们给通通震得大气不敢出，手里的家伙也不知不觉地蔫了下去。就连一旁的林国庆老两口和孔老爷子，也惊呆得张大了嘴巴。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林学涛也有如此威严的时候。 村长彻底发威了！ 旁边喷泉水池子里，孔大伟气急败坏，一阵扑腾，好容易从池子里爬上岸，就要抄起家伙朝林学涛冲过来，可等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一看，身后众村民这会儿竟然个个蔫了，手里的家伙甚至已经开始纷纷放了下去，个个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顿时就明白了咋回事。 “狗日的！林学涛这小子这几年在村里还真有点儿威信哩！” 孔大伟心里愤愤地骂着。自己祖孙俩煽动了半天，眼看就要得手的时候，愣是让林学涛一句话就给镇了下去，这让他心里说啥也难以顺下这口气。 村长毕竟就是村长！ 孔大伟对比自己还小几个月的林学涛这个身份，又是嫉妒又是眼红。 看着眼前五大三粗的强子，一双凶光毕露的目光恶狼似的盯着自己，那架势明摆着，要干架，随时奉陪到底！林学涛是个知识分子，可他刘强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敢玩命的主，要是自己一个人上，他还真没这个把握。 孔大伟举着榔头犹豫了半天，心里头一肚子的怒火最终还是渐渐让浑身的冷水给渐渐冷却了下去，一双底气不足的目光转而望向旁边的太爷孔老头脸上。 孔老头心里也明白了现场的状况，这老头经历的事儿多着，比猴还精哩！知道林学涛这几年没少带动村里发家致富，说到底，村民们心里还是敬畏。 可孔老头也是村里有名的倔脾气，场面都闹这么大了，就这么收场那也是不可能的！这会儿，孔家长期给林家压着的一口恶气横竖是要出出来，几步冲到村民前头，就准备代替大伟，亲自上阵，再鼓噪村民一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反了林学涛这个村长。 不过，令他没有想到的，正在这场面极其严峻的千钧一发这际，孔老头脚下刚刚迈出几步，冷不防被旁边一只手轻轻拉了拉，回头一看，居然是自己挺着大肚子的孙女孔艳。 “爷，我看今天就算了吧……林学涛原本也有些手段，再加上刘强县城的那帮混混兄弟……要真把事儿闹大了，他们暗地里报复咱也不是啥好结果！咱孔家啥地位，犯不着跟这些混混计较，村里的事儿，上级该管的自然得管，咱跟乡里反映不就行了！” 第291章 暂时平息 孔艳把嘴凑到孔老头子耳边，压低嗓门劝说道。 听了孙女的一番话，孔老爷子脸上神情明显地青一阵白一阵有些泄气，正唉声叹气着，旁边陪在孔艳旁边的刘成才也凑了过来，帮着劝。 “太爷，我看艳儿说得没错哩！您不为孔家别的人想想，也得为艳儿考虑一下么！好汉不吃眼前亏，要是县里那帮混混正缠上，孔家人倒是不怕，可他们要是连艳儿也对付……” 刘成才说到这儿，话头戛然而止。 孔老头沉重叹了口气，瞥了一眼孔艳挺着的圆凸凸的大肚子，一时有些犹豫不定。 孔家祖孙仨的举动，给对面林学涛他们看在眼里。强子当然不明所以，林学涛心里却是暗暗捏了把汗…… 刘成才两口子有把柄捏在自己手里，这下倒是识时务！看孔老爷子脸上这表情，这场战斗像是有一丝和平解决的转机了。 “喂！林学涛，那个女的是什么人？不是孔家的吗？怎么看样子倒好像帮你说话来了？” 林学涛冷不防背后被人拍了一巴掌，回头一瞅，海伦好奇地低声问他，表情神神秘秘的。 林学涛一阵汗颜，狠狠冲她瞪了一眼。 “这都啥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关心这些！” 强子跟林学涛两人拦在海伦前头，随便准备动手，跟前孔大伟也举着榔头眼巴巴等着，就等孔老爷子一句话。 那头，孔老爷子跟孙女孙婿嘀咕了阵，最终，老头子铁青着脸走上前来，手里的拐杖指着林学涛跟强子海伦三人，恶狠狠地吼： “今天的事儿要不是看在艳儿的份上老夫绝不会跟你们善罢甘休！林学涛，你既然要用村长的身份来护着这个洋妞，那就是跟辛庄全村人过不去！现在是新社会，老夫今天不动你，免得说人多欺负人少，但这些西洋东西要留在村里休想！这件事情村里人跟洋鬼子绝对没完！” 说罢，转身冲孔大伟一挥手： “走！先回去！” 接着转身驻着拐杖摇摇晃晃地往村里孔家方向径直走了去。一旁孔艳和刘成才赶紧过来扶着气得身子颤巍巍的老爷子…… 听到这句命令，孔大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呯地一下，不甘心地把肩膀上的榔头扔到了地上，身后，村民们已经叽叽喳喳地议论开来，不用说，众人对孔家最终罢手其实心里倒是舒了口气，要不然真要动手打村长，他们还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儿胆儿哩！ “都嚷嚷啥！回去！回去！” 孔大伟烦躁地冲众人挥挥手，赶鸭子似地把众人往回村方向撵。 众人一哄而散，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可轻快多了！ 孔大伟跟在人群后头，扭过头来，冲林学涛跟强子投来凶神恶煞的一眼，那神情仿佛在说：你们俩给老子记着，这口气迟早得找你们出！ 看着众人渐渐远去的身影，林学涛跟强子两人心里一块压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回头看看海伦，她倒是一副不以为然，没心没肺的样子。似乎这些人离开是理所当然的一般。 强子见她这副德性，心里也很是不屑，拍拍林学涛肩膀，说句： “我去村口等着县里来的弟兄们，稳住他们，免得这些人一时冲动惹乱子！这群兔崽子，以前跟赵再成的时候成天打打杀杀，现在没啥架到了，手痒着哩！要不亲自给镇住，他们非得把村里掀翻不可！” 林学涛点点头，“强子，这回真是多亏你机灵，要不然咱们还真得给孔家人欺负了！” 强子摆摆手:“咱兄弟俩说啥这话！该谢我的人可不是你哩！” 强子说着这话的时候一边转身，目光鄙夷地朝一旁的金发洋妞海伦脸上投去一眼，那话里的意味就很是明显了。 强子走后，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整个景区入口，忽然变得空荡荡的。林学涛心里一动，目光四下搜寻去，却连爹娘的半个影子也没看到，也不知老两口是啥时候走的，怕是随着人群就回去了。连声招呼也没给自己打，可见，二老对自己护着海伦这个外人的做法，无论如何心中也有些不满。 林学涛的心里不由得生起一丝悲凉落寞，又想起先前李芳态度的冷漠和离去时的怨恨，虽然自己问心无愧，可亲人们的冷眼让他生生地感到一种无人理解的孤独。 海伦把他拉上了奔驰车，要送他回去。一路上，林学涛表情冷淡，一言不发。直到海伦突然拍拍他的肩膀，冲他指指窗口旁的观后镜。 林学涛抬眼朝镜子里望去，陡然发现小汽车后头，不远不近的，跟着一大帮子青年后生，手里还握着家伙，个个眼神不善，紧紧跟着汽车。 林学涛心头一个激灵，暗暗寻思：孔家人果然没那么容易罢手哩！这分明是步步监视跟踪着么！ 汽车在林家禾场边上停了下来。两人刚钻出车门，林学涛就把海伦摁了回去。 “在车里老实呆着！别出来瞎搅合了！” 林学涛没好气地命令道。 “什么瞎搅合，我是要跟伯父伯母解释呢！再说还得谢谢他们帮我解围……” “得了得了！你尽量少出现在他们眼前就是最大的感激了！” 林学涛皱着眉头连忙摆摆手，一副不容质疑的口气！ 海伦没话说了，嘟起小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回了车里，呯地一声摔了车门。 林学涛往禾场那头的林家老屋台阶走的时候，脚步似有千斤重，迈得出奇的慢，像是从了什么大亏心事一般，连头也不敢抬起来朝堂屋里头看。 这还是头一回，他回家的心情这般沉重。 台阶上没有人，老屋里仿佛静得空无一人似的。 林学涛知道爹娘回了家，而且早听到了奔驰车开进禾场的声音，连人影也露面，这回老两口是真对自己寒心了！ 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往台阶上挪。驻足了半晌，也没好意思迈进门槛，屋里头，看见娘终于拿着扫把撮箕走了出来，林学涛跟看到救星似的。 “娘……李芳她……在屋里么……” 林学涛红着脸，支吾半天才吐出几个字。 林学涛娘停下了手里活计，直起腰，沉重地叹了口气，直摇头。 “走了哩！回乡里了！拉也拉不住，好话劝了一箩筐，愣是一句气儿也没吭声……” 林学涛听了，心里不是滋味，脸上像抹了辣子似的，火烘烘的生疼，再也没脸接话了。 李芳是啥性子，他心里很清楚，这样的结局，可以说意料之中的事……他可以想象，因为自己的举动，连着让娘也跟着受了多大的委屈。 眼前，娘已经继续弯下腰去，忙活着打扫台阶。母亲一没训自己二没骂自己，可这样的状况，让林学涛心里更加倍地难受。 娘俩谁也没吭声，诺大的禾场里头，一下子就变得格外的冷清的。 林学涛满心沉重，想开口安慰娘几句，又想对先前得罪李芳的事儿抱歉，可喉头动了动，怎么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扭头朝远处瞅瞅，这会儿，摇下玻璃的车窗旁，一头金色的头发瀑布似地散了开来，海伦正伸着脑袋往自己这边望着呢。 踌躇了半晌，林学涛觉得家里实在没法呆下去，嘴里嘀咕了句，算是给娘道了别，扭头就往小车旁走去。后头，娘只是弯着腰忙活着，也没回他一句话。 “怎么样？你那个刑警老婆呢？” 林学涛刚刚走到奔驰车门口，海伦就好奇地张口问了，声音还挺响亮，就仿佛是故意戳自己的脸皮似的。 林学涛这会儿正一肚子委屈怨气，给这洋妞这么一问，恨不得把她嘴巴封上才好。林家刚刚从媳妇儿风波中好容易消停了一阵子，以为跟李芳可以和和气气的走下去了，可今天这事儿一闹，又不知啥时候才能安生下来了哩！ 林学涛埋着头睬也不睬她，绕到车门另一旁，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到副驾驶座位上，呯地一声摔上车门。 “嘿嘿，生气了么？我看呐，李芳也没啥特别好的，她不要你我要，不如你就甩了她，跟我好得了……” 海伦还在一旁嬉皮笑脸地说着，全然没注意到这会儿林学涛的脸上已经阴沉了下来。 “开车！” 林学涛低吼了句，打断了一副没心没肺的海伦。 海伦一愣，一时不知道往哪儿开。 “去镇上，你住的宾馆！” 海伦给林学涛的疑惑得瞪大了眼睛。 “我送你走，免得半路让村里那些跟踪的村民……” 林学涛叹了口气，小声补充了句。 现在，他这个村长拿这个洋财神可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海伦抿着嘴偷偷笑，开动汽车，一声轰隆，黑色的奔驰车离开林家大禾场，朝着镇上的方向开了去。 一路上，林学涛把车窗边的玻璃给摇了下来，这样好让外头的人看到自己跟海伦坐在一起。一路上，奔驰车屁股后头还跟着些手里拿了家伙的村民们，这些人大多是孔家青年，心里头对海伦完全没有采用孔老头子的图纸，失去了一大笔发财的好机会都恨之入骨。只不过，有林学涛这个村长在一旁跟头，他们也不敢造次，就这么一直跟在车后头跟了几里地，直到最后奔驰车上了通往镇上的大道，开得快了起来，他们再也跟不上之后，这才悻悻作罢。 这样的情景海伦看在眼里，虽然坐在自己旁边的林学涛心情郁闷，一声也没吭，可海伦知道，林学涛对她算是真仁至义尽了，家里人关系都给自己闹腾成这样了，还不忘记保护她这个外地人的人身安全。心里头越发地生出些感激，就觉得先前那么开他的玩笑似乎真有些过分…… 奔驰车到了镇上，很快就在海伦住宾馆前头停了下来。下了车，海伦冲林学涛招招手。 “上去坐坐吧，我请你喝一杯！最近忙着度假村的事情，咱俩还没好好聊聊呢！” 第292章 酒后的气氛 林学涛意兴阑珊地摇摇头。 “要喝你自己喝！我还得回林家老屋去！” 说完迈开步子就要走，海伦忙过来一把拦在了他前头。 “林学涛，你现在回去就有用吗？就能把李芳追回来吗？我看啊，倒还不如搁在那儿，让大家都想想，等你们都冷静下来了再好好商量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海伦一席话，倒是说中了林学涛此刻心中的软肋，内心中他也明白，就算硬着头皮回去，他也很难想象该怎么面对父母，更不敢想象自己将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去挽回跟李芳之间的怨恨与误会了。 “别想啦！上来吧！” 海伦大大咧咧地拉住林学涛的手就往楼上拖，把林学涛惊了一跳。 “再说了，你难道不想跟我商量商量这度假村的建筑风格到底该怎么决定吗？” 海伦眉头一扬，又恢复了那副傲慢又不乏顽皮的神色。 林学涛略一思忖，迈开步子，跟在了海伦后头。 这处宾馆算是镇上最豪华，档次最高的一家，虽然在见过大世面大城里的星级宾馆的海伦来说，这地方实在显得有些简陋，不过，好歹在这个偏僻小乡镇里，也能将就一下了。 海伦兴致勃勃地把林学涛带到了自己房间里头，放下钥匙，自己朝另一边柜子走了过去。 “他们没有更大的房间了……连个沙发也没有，真是的！就坐床上吧。” 海伦指指旁边，热情地招呼林学涛坐下。 林学涛环顾四周，房间应该算是宾馆里最贵的，已经有够宽敞了，至少，比乡长李茂昌的办公室都要大些。心里就寻思，这洋妞一个人住这么大还嫌不够，在香港家里那可真得是有多阔绰可想而知…… 刚刚屁股在席梦思的床铺上坐下，海伦已经拿着一瓶印满洋文的红酒和两只高脚玻璃玻走了过来，满面笑容，兴致勃勃的，仿佛好久没有人跟自己这么分享了一般。 海伦给两只杯子各倒了一些，端起杯子身子就暧昧地直往林学涛跟前贴了过来。 林学涛一边接过酒杯一边赶紧连连摆手避让。 “别别……你那套资产阶级的作风我可消受不了哩！保持距离！先说好，咱们只谈正事儿，谈完我就回去！” 林学涛说着，一边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与海伦分开了些距离。 海伦一时又好气又好笑，白了一眼林学涛，嘟囔了句： “喝杯酒而已，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公事不用这么急，来，先尝尝这个！” 说着，海伦手里的酒杯朝林学涛伸了过来，要跟他碰杯。可林学涛没她那个情调，说尝就尝，瞅着诺大酒杯里却只装了小半口红酒，送到嘴边一仰脖子就给干了，喝完把嘴咂得啧啧有声。 “寡淡，没啥味儿哩！不是宾馆里提供的吧？你这么大老远到乡下来，还自己带着酒？” 林学涛皱着眉头看了看手里的空杯子，摇摇头，问海伦。 “这么好的酒，得细细品尝才行，哪儿能像你这样！真是没情调！”海伦两根细长的指尖捏着玻璃杯脚，优雅地送到自己鲜红的嘴唇旁，轻轻地泯了一口。语气里不乏鄙夷轻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海伦这一句奚落，在林学涛本就已经愁云密布的心绪里，好比投进了一小块石头，又惊起阵阵涟漪。在村口给村民们围堵的情景这会儿蓦地又涌上心头，心里生起阵阵感叹，一伸手，大模大样地一把拿过酒瓶，咕咚咕咚就自己倒了大半杯，端起就往喉咙里灌了下去。 一转眼喝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海伦看着林学涛这会儿完全暴殄天物哩！本来是名贵的年份酒，这下在林学涛面前，倒像是村里乡下谷酒一般，倒还大口喝起闷酒来了。 可见着林学涛一言不发的样子，海伦这会儿知道他心里难受，一时有些愧疚，就把身子挪了过来，要来拉住林学涛。 “对不起啊，我刚才不该那么说……” “没事儿……跟你……没关系……” 林学涛大大咧咧地摆摆手，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句，一把推开海伦。继续往自己杯子里倒酒。 这当儿，海伦分明地看到，林学涛这会儿的脸也有些红了，说话的时候，嘴里呼哧呼哧地吐着粗气。 洋酒入口感觉不咋样，可后劲儿倒足着哩！一连喝了七八杯，林学涛这会儿才真觉出了酒劲儿，脑袋里开始有些晕乎乎的了。 眼前，李芳在村口当着众人的面愤然离去的一幕，一遍接一遍地浮上眼前，挥之不去，李芳临走时说的每一个字，这会儿都给针似的扎得他心里生疼。 “都是我不好……林厂长……其实是我低估了村里人，以为他们会喜欢外头世界的新东西，以为他们能接受。可是没想到……” 旁边，海伦满是歉疚的声音幽幽传来，看着林学涛闷头喝酒的举动，这会儿，这个天马行空的洋丫头，算是难得的自我反思了一回。 “……还连累了你跟你家里的人……今天中午的事儿，我实在抱歉……现在正式向你道歉了！”海伦语气里满是真诚。 “不……不用！真的不用！” 林学涛摆摆手，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真的明白，你喜欢咱村里这块地方，你也是希望度假村建得好，上档次……就是……思想超前了点儿……村里人没啥文化，自私心还重着哩……” 林学涛感叹地喃喃着，仿佛自言自语。 海伦在村民面前受到的不理解的遭遇，他自己何尝没有切身经历呢！想起自己刚刚开办罐头厂那会儿，把机器拖进林家大禾场，全村人讽刺和奚落的目光…… 与其说是埋怨海伦，倒不如说是林学涛其实更怨村里的民风迟迟没有进步哩！ 林学涛一席真诚的话，在海伦听来，格外的亲切温暖，一瞬间，她惊讶地发觉眼前这个一直被自己轻视的小小村长，居然这么理解自己，向来的高傲的她，在这会儿，突然觉得林学涛原来才是自己的知音。 “你说的都是真心话？你真的……不嫌我给村里捣乱了？”海伦连忙问林学涛。 林学涛认真地点点头。 “孔家人想借着度假村的东风发财，他们要找茬儿，始终会找上，跟你没多大关系！海伦，你可别以为只有你们大公司大城里才有商场明争暗斗，这乡下地方小，可也不是那么好混的呢！现在你知道我这个小小的村长也得处处小心谨慎了吧？” 海伦听了，理解地点点头。 “不过说真的，当初孔大伟要带着人动手的时候，真把我吓坏了！还好你及时拦在我前头，我心里……真的很感激你！” 海伦说到这儿，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去。 在林学涛看来，这好像她头一回这么心悦诚服地感激人哩！ “没事！这都是我应该的！谁叫我是村长，谁叫你这个刺头财神是我招惹进村来的呢！呵呵……” 林学涛拍拍胸脯，大大咧咧地说着。两人间从来没有向这会儿这么互相理解和客套过。 “度假村建筑风格的事情……我想好了，也不难太让你为难，既然村民们喜欢中式传统风格，那就按照他们的要求来吧，反正传统建筑也挺好，只要度假村能办好就行！” 海伦幽幽的声音响起，传进林学涛的耳朵，令他心里激动不已，刚才还晕晕乎乎的脑袋，一下子振奋开来。 “你说真的？你真的愿意向村民让步？” 刚才还正愁着不知道怎么劝说这个高傲的千金大小姐，没想到她自己竟然主动妥协了！林学涛激动得一把抓住了海伦的双手，几乎把她手里杯子里的红酒洒了出来。 海伦笑着点点头。 林学涛兴奋之余，突然又冷静下来，眉头一皱。 “那……已经建成的那些东西怎么办？还有……你请来的英国设计师……” “不要了呗！设计师就打发他们回城里好了！” 林学涛听得心疼，他知道那些精美的喷泉和雕塑都价值不菲，至少得相当于几台轿车呀！就这么废弃了得浪费多少钱啊！海伦说起来轻描淡写的，可他却觉得着实可惜。 海伦看出林学涛心里有些纠结，就笑着安慰他。 “别担心了！那点钱比起整个度假村来说不算什么，就当是感谢你这个朋友喽！林学涛，你可别忘了，辛庄这儿的度假村，是我海伦周经营的第一笔生意，你可得一定要帮我把它打理好，一定得让我在家人面前好好扬眉吐气一番才行！” 林学涛咧开嘴不好意思地笑笑。 海伦拿起酒杯，给两人分别倒了些，热乎乎的身子又贴了上来。 “现在，咱们可是共过患难的好搭档好朋友了！来，干杯！祝咱俩的事业蒸蒸日上！” 海伦说完，捏起玻璃杯就跟林学涛手里的咣当清脆碰了下，端起杯子送到自己的红嘴唇旁。 可林学涛这会儿有些愣住了神，海伦的一番话，怎么听着也有些别扭。下意识地偷偷往海伦脸上瞅去，这会儿，隔着透明的玻璃杯子，他看到海伦红艳艳的嘴唇花瓣似地贴在玻璃杯口上，同样娇艳似火的酒液正轻轻淌入。白皙的颈子，金黄的头发……所有的颜色搭配起来，无法否认，充满了光鲜夺目的闪耀。 他忽然看到玻璃杯后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四目只是轻轻对视一瞬，从中已然闪过一道电光，林学涛只觉浑身一震，仿佛全身每个毛孔都过电似的竖了起来。 喝完酒，林学涛放下杯子，竟然一时找不出继续的话头来，刚才还融融恰恰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紧张尴尬了。 林学涛转头朝海伦望去，这会儿她正埋着头，目光落在手里的空玻璃杯里。 “说真的……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男人这么奋不顾身地保护我呢！林学涛，你真勇敢！” 第293章 紧张 海伦幽幽地说了这么一句，抬起一双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学涛。白皙的两腮上，也因为酒劲，显出微微的潮红，把林学涛看得浑身都不自在。 “我……我得回去了！” 女人的一句夸奖，倒把林学涛弄得心里直发虚，逃跑似地站起身就要往门口奔去。可两腿刚刚一迈开，就猛然地感觉大腿间给什么东西给勾住了。低头一看，脸上立即火辣辣地烧得烫。 又是那条裹着薄薄的黑丝的长腿，一只玲珑精致的女人的脚背，这会儿正紧紧地勾住他的大腿，跟刹车似的拦住了他。 回头望去，这会儿，海伦半躺在床上，一双微醉的眼睛勾魂摄魄地注视着他。 “海伦……你这是……干啥……” 林学涛觉得喉头一阵发干，蠕动了几下，一只热乎乎潮湿的大手，伸到自己两腿间，握住了女人正在磨蹭着自己的脚背。 “我是真的……要走了哩！” 林学涛嘴硬地哼哼着，两只手一触到那片细腻柔嫩，却立即叛了变，鬼使神差，顺藤摸瓜，竟然攀着那条长腿，滑过长长的距离，一直到…… 只是一瞬间，林学涛就像掉进陷阱的猎物般，给海伦扑倒在床沿，身子压在了他胸膛上。 “刚才还夸你勇敢，怎么这会儿想当逃兵了？” 女人趴在他身上，红嘴唇里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直令林学涛阵阵眩晕。身体一里，洒精的作用下越来越难以自控，渐渐地头脑一片空白，眼前只剩下红的、金色的模糊一片。 这样的诱惑，放在哪个男人面前，也难以抵挡，尤其是在孤男寡女，又同样孤独的两个男女之间…… 林学涛的身体给那个金发碧眼的大女人压着，刚刚想挣扎着站起来，脖颈间已经传来一阵细腻与温润，他可以感受到，女人湿润的嘴唇已经轻轻地粘了上去，而与此同时，身体的下部，海伦那条修长的大腿，隔着薄薄的黑丝袜，已经把他僵硬的大腿给挤开，蛇一样地跟他的腿缠绕在了一起。 林学涛虽然经历过一些女人，可当下这般狂野的情景，还是头一回遇上！无论是山杏、大脚、妮子、还是李芳和秦岚，女方这么主动的举动，真可让他心中火烧火燎，既兴奋又慌张，在这个金发碧眼的洋妞面前，自己倒俨然成了任人宰割的猎物般！ 以前他只知道海伦对他的引诱只是出于好奇和捉弄，可是现在，在这个极其开放狂野的洋妞身上，他感受到一股真真实实的女人的魅力。 身子底下，腿间的摩擦还在继续，而脖颈间女人的嘴唇已经开始轻轻往下移动，沿途轻轻地触碰着他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这样的上下其手的逗弄，让林学涛浑身痒痒，**蚀骨，心里头不由自主地发出阵阵惊叹。 不愧是洋扭哩！就连挑逗起男人来，也丝毫没有乡下女人的矜持和娇羞…… 林学涛觉得女人的嘴唇滑了下去，钻进了自己的衣领子里，然后，就听见牙齿咬住什么轻轻撕扭的窸窣声，没怎等自己明白过来，胸口衬衫的一粒扣子已经开头似地敞了开来。 这会儿趴在自己身上的海伦，已经像头发情的雌性野兽，正在斯条慢理地、精致优雅地解除着自己的武装，就像品尝高脚玻璃杯中的红酒时一样。 轻轻的，跟着第二颗扣子也松开了，然后是第三颗……等再次有动静的时候，林学涛陡然感觉有什么湿润灼热的东西，轻轻触到了自己敞开的胸口的肉头，只是微妙地舔舐犊了一下，一阵麻酥之极的感觉强烈地传来，令他周身触电般一阵痉挛，几乎惊叫出声来。 他知道，自己快要实在受不了了…… 伸开两手赶紧朝腰口摸去，想要抱住海伦的头，却扑了个空，女人像是经验丰富的妖精，狡猾地避开了他的捕捉。 正激动之时，猛然间得腰间一凉，浑身的汗毛都同时竖了起来，刚刚还在逗弄自己胸口肉头，这会儿，已经泥鳅似地的往下滑向了自己的腰际，一直滑了下去。然后，不出所料地耳边传来皮带扣的叮当声。 “不行！海伦……那里……” 林学涛在最后关头慌乱清醒了过来，张开双手赶紧朝自己的要害护去，可还是晚了一步，双方挣扎几下，还是被女人抢先一步，捏住了要害。 隔着裤子，海伦惊讶得愣住了神，怔怔地看着手里握得满满东西。 “比我想象中……” 海伦这话只说了半截，可林学涛跟她都已经知道后半句的意思了。 林学涛红着脸去捉海伦的手，想把自己的要害解救出来。可海伦这会儿捏着不肯放。 “林学涛，还真看不出来嘛！我还以为只有欧洲男人才有……”海伦一双媚眼瞅向林学涛，暧昧地调戏他。 林学涛脸上一阵尴尬，苦笑不堪，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她才好。心里知道这洋妞见识过外国男人的大物件，心里头小瞧自己哩！这回可算是意想不到。 “你松开……”林学涛喘着粗气，半哀求半命令地冲海伦说。 话音刚落，林学涛分明地感受到女人的手握得更紧了，几乎捏得他生疼，就连那双蓝色的瞳孔里，也仿佛烧起熊熊的**的火焰来，恨不得生吞了自己。 海伦的呼吸声音越来越沉重，手里已经不由自主地揉搓起来，摧毁着林学涛心里仅剩的一丝理智…… “别！求求你了海伦！我不能对不起李芳……” 林学涛还在挣扎着，抱着最后一丝残存的侥幸。 可海伦这会儿眼里神情分明地告诉自己，她可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呯呯呯！ 忽然响起的敲门声，陡然将满屋暧昧的气氛打散。 林学涛一个骨碌，推开海伦，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伸手慌乱地扣着衬衫的扣子，这会儿，脸上红得发烫，胸口里头也是擂鼓一般咚咚跳个不停。 欲火被浇灭，海伦把身子从林学涛的两腿间退了出来，有些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林学涛裤裆里的玩意儿，脸色尴尬地快步朝房走去。 打开房间门一条小缝，林学涛坐在床上听见外头服务员的声音响起，“海伦小姐，楼下服务台有你的长途电话，是从香港打来的。” “香港来的？对方有没有表明身份，是我家里父母吗？” 林学涛坐在房间里，侧耳听着外头两人小声的对话。海伦一听说是香港来的长途电话，心情有些不爽，看样子，似乎很不乐意父母干涉自己在外头的活动。 “应该不是，对方是个年轻男人，好像姓赵，说是您男朋友……” “噢……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门外，海伦跟服务生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进屋里，林学涛听在耳朵里，心里不由自主地触动了一下。 “男朋友？哦……想起来了，海伦原也早就说过，她跟自己一样，也是有主的人儿了哩！” 心里这么寻思着，想起刚才两人在床上**，就要干出疯狂的举动的那个时刻，不由得心里又是一阵突突猛跳。 万幸！万幸！ 自己已经对不起李芳了，要再是跟海伦犯下这等错误，指不定将来村里还得闹出什么乱子来哩！ 外头，房间门已经让海伦拉上了，走廊里，高跟皮鞋清脆的声音渐渐远去，看来是跟着服务员去楼下服务台了。 海伦离开的当儿，林学涛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心里头却莫名地生起一股子惆怅来。 本来应该放松的心情，这会儿也不知为啥，竟然并不那么惬意。 “我这是咋拉？” 林学涛自言自语地苦笑了一下，拿手在自己脸上轻轻刮了一下，心里头竟然有些怅然若失，酸溜溜的感觉。 不一会儿，房间门再次打开。海伦修长苗条的身段，再次出现在林学涛眼前。这会儿，她的神情已经完全换成了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仿佛也为刚才两人狂野的举动有些后悔。 “是……你男朋友吧？” 林学涛僵硬地从床铺上坐了起来，有些明知故问地找话。 这会儿，就连坐在海伦的床铺上也让林学涛觉得满脸羞愧了。 海伦轻轻地点头，叹了口气，“我跟赵世成认识很久了，他爸是锦荣国际的副董，跟我爸是几十年的老伙计……” 海伦轻描淡写地说着，一边走到床边，从地上捡起两人刚才激情时打翻的玻璃酒杯。 “噢……看来也是富商公子，大户人家出身的呀！跟你可算是……门当户对了！” 林学涛脸上挤出一些笑容，站在那儿有些手足无措。 海伦听着林学涛违心的夸奖，也没回他，只是自顾自地接着说，“他听说我在内地搞旅游，就打电话来问问情况，还说过阵子要亲自来看看……” “要来咱村里……好！欢迎，欢迎哩！”林学涛喃喃说着，也不知哪根筋搭上了，突然冒出一句。 “对了！海伦你放心，咱俩的事儿……绝对不会让你男朋友知道的……” 海伦一听乐了，噗嗤一笑，伸手朝他胸口擂了一拳，“咱俩的事儿？咱俩有什么事儿啊？刚才咱们不是闹着玩儿么！” “呃……对！对！就是闹着玩的！当然……” 林学涛听了，赶紧就坡下驴，忙不迭地点头。 第294章 大股东 “你呀！还是担心别让你那刑警小媳妇得知半点风吹草动才是真的！” 林学涛听了，尴尬地笑笑，“那我就先回去了！村里大哥大也没个信号，你有啥事儿就打我bp机吧。” 海伦点点头，“你把车开回村里去吧，教了你也有好几回了，该自己试试了。” 林学涛想了想，点点头，“行！放心吧！我这技术虽然不熟练，不过乡下路上也没啥车，大不了开到田里，找村民帮着推上来就成哩！我一个村长还怕叫不动人么！” 说罢，过去拿起书桌上的车钥匙跟海伦道了别。 林学涛从宾馆房间出来的时候，蹑手蹑脚，跟做贼一样，就好像这会儿四周正埋伏着李芳跟他的刑警同事们似的。 瞅着楼道里没人，迈开步子快速下了楼，一头钻进了停在门口的黑色奔驰车里头。 自己坐在方向盘后头，林学涛心里既是兴奋，又是紧张。心里头默默地把海伦教的回想了一遍，拧动钥匙，打着了火，一踩油门，发动了小车。 一路颠簸，林学涛开着奔驰车拐进林家大禾场的时候，林国庆老两口都坐在台阶上皱着眉头盯着。起先还以为是洋妞又回林家来了，可等车门开了一看，才发现居然是儿子一个人开车回来的。心里头不禁生起些些的惊奇，这没几天功夫，小涛就把车学会了？ 林学涛关上车门，拿着钥匙，嘴里哼着歌步履轻松地朝林家台阶上迈，一边嘴里给爹娘打招呼。 林国庆看得板着老脸，低着嗓门问了句，“去哪儿了？车……咋回事？” “车？我的呀。锦荣国际老早就送给我了，可不干海伦啥事儿，她就教我开。” 林国庆跟老伴疑惑地对视了一眼，一时没啥话头。 “村里人那头……你打算咋交代？” 林国庆抽了口烟，愁眉苦脸，极不情愿地问。 林学涛倒是一脸的轻松，“爹，你就放心吧！这事儿已经没问题了！就按村里人的想法，改成中式的。” “真的变啦？” 林国庆老两口脸上同时现出不敢相信的神情。刚才还要动刀动枪的，一转眼功夫就这么轻松解决了矛盾，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那当然了！你们看吧，海伦也不是啥不讲理的人哩！人家留过洋，心里宽广着。不光改成中式的，损失也不用村里负责，她自己贴！” 林国庆虽然听了儿子这话，可嘴上仍然有些不服气，撇着嘴乜了儿子一眼，嘴里小声地嘀咕，“哼！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有这么阔气？小涛，你别不是刚才去她那儿……” 林国庆眼神复杂地上下打量着儿子，半截子话里似乎另有所指。 一旁老伴早看出老头子心思，起身拍了他一下，埋怨道，“老头子你瞎胡猜个啥呀！咱小涛是那样的人么……” 林学涛在一旁不明所以，听得一头雾水。林国庆给老伴拍了一掌，自知理亏，确实有点儿小人之心，可嘴上仍然硬着，一边扭头往灶房里迈，一边还在嘟囔，“反正我看那洋妞看小涛的眼神儿就腻歪！这号外国来的洋马，可不比咱乡下庄户人家的闺女，没羞没臊哩哩！” 这话传进林学涛耳朵里，这回总算了父亲话里的意味是啥。脸上陡然一阵火辣辣地发烫，红到了耳朵根。 父亲的心肠直，可怀疑得却不是没有道理哩！刚才就差了一小步，自己就该犯下大错误了！ 吃过晚饭，林学涛自己钻回了村委办公室里，合计了一晚上，最终把度假村建筑风格的事在心里拿定了主意。 第二天，林学涛亲自叫上了村里一些劳力，把海伦在村口景区入口那儿弄的雕塑移了开，装上拖拉机，拉回了林家大禾场里头。林国庆在台阶上看着几个劳力起呼喝着抬着雕塑，知道昨天儿子说的确实是真的了。心里头有些欣慰，可那敞露着肚脐眼的西洋女人雕塑光天化日大大咧咧地站在他林家老屋的禾场前头，林国庆就怎么看怎么也不舒服。催促着儿子尽快搬走…… 忙活了一整天，总算是弄得差不多了。第二天一大早，林学涛拉上强子开车去了趟镇上，把海伦找了来，拉着她来到了景区入口，给她看看自己的想法。 “喷泉还在？” 海伦仔细察看了一圈，有些惊讶地问林学涛。 林学涛笑着点点头。 “我都寻思好了！全欧式的风格固然不妥，完全的传统中式风格似乎也有点儿土，咱们干脆来点儿中西结合。主要的大块按村里的传统来，小的方面保留点儿西洋建筑，这样也可以点缀点缀。 再说了，人的眼光不得往前看，往远处看么！留点儿西式的东西在度假村里，没准儿以后村里来了外宾，大城里的游客，也更受欢迎哩！不光入口，村里另外还有几处地方我也给保留了！” 海伦听了林学涛一席话，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和感激。 自己的心血和劳动总算没有完全白费。林学涛这个村长倒是有些出人意料地体贴。 一旁的强子倒显得没那么乐观，看了看喷泉，皱着眉头说，“你俩这想法倒是不错！可就怕村里人不买帐哩！那些孔家的老少爷们，个个都是柿子拣软的捏，你退一步，他们就会得寸进尺！涛子，孔家可是有后生拿着家伙跟踪监视过海伦的，要是再这么下去……” 这样一席话，让林学涛跟海伦两人兴奋的神情都冷静了下来。 强子说得没错，这就是村里人的风气，强子从小生活在这儿，深有体会。 三人沉默了良久，海伦忽然抬起头来，冲林学涛说，“要不你也来入股度假村吧！” “什么？” 林学涛跟强子两人惊讶地同时瞪大了眼睛。 海伦却一本正经地说，“村里人不怕外地人，就怕他们的村长！这两天我也算是想明白了，要不拉个本村人入伙，我这个度假村那就得听任他们摆布！林学涛，你也是做过不小生意的人了，跟锦荣国际也挺有缘分，我看你加入进来，不正好么！” 林学涛听了，连连摆手，“不成！不成哩！度假村可不是比办个小厂，这可是全村的大规模产业，是个长期的一整套工程，我那点儿钱跟你们家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了！我这个村长只负责招商引资，可没那个财力当大股东，更别提给度假村拿主意了！” 海伦摆摆手，说，“不用你出多少钱，意思意思就行了！不过明面上度假村归你管着，就算是村长自家的产业了，我全权委托交给你经营！你看怎么样！” 林学涛满脸无奈，朝一旁强子瞥了瞥，“这行么？那我不成空手套白狼啦！平白无故这度假村就成我林学涛的产业了？” 强子在一旁撇着嘴说风凉话，“你俩啥关系啊？这还成夫妻店了么！海伦，你就不怕涛子转手把你的度假村卖了？” 海伦下巴一扬，“反正我相信林学涛不会这么干！” 林学涛看海伦态度坚决，心里有些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赶紧把强子拖到一边，两人小声嘀咕，“强子，你看这事儿……” 强子挠挠脑袋，想了想说，“白送你一个大股东干嘛不要！这傻妞，家里有的是钱，经得起折腾哩！我看别说这度假村了，你就是连着把她也一起卖了，还帮着你数钱哩！” 说着，强子朝一旁海伦偷偷地努嘴，暗暗好笑，“再说了，村长把度假村收到自己手里，不也好管么！上回孔家人说你护着外人，这回自己是股东了，那就是村长自己的事儿，操纵起来也方便，外头人也没啥话说！” “可锦荣国际，海伦她家香港那头的父母能同意？” “管他呢！反正也不是骗来抢来的！有度假村这笔大产业在手，咱们跟锦荣国际的合作也该更上一个台阶了！对咱自己厂里的东西也是大有好处啊！” 林学涛听了，思索良久，觉得强子的话不无道理。 “行！与其让孔家那帮人逼着，还不如收归我自个儿手里！” 林学涛决心已下，走到海伦跟前，答应了她的建议。 隔天双方就办好了手续，林学涛从自己经营食品厂的资金里拿出一部分入股，当然，这笔钱跟海伦的投资比起来不算什么，身份却是来了个大转弯，从先前的牵头人，变成了参与经营者。 既然度假村算是自家的东西了，当然得更加尽心尽力，一连两三天，林学涛跟强子和海伦三个天天聚在一起，商量着度假村里的建设时宜，这天，几个正在屋里规划着图纸，听见外头又是一阵吵嚷声，走出门一看，果不其然，孔大伟跟一帮村民又找上门来了。 “林学涛，你说度假村保持中式传统风格，怎么还留着几些个洋建筑没拆？这不中不洋，看着就不顺眼，你要不动手，咱们哥几个可得替你把活给干了！” 孔大伟说这话的时候，指指身后一帮后生，那眼里神情，压根儿没把林学涛他们放在眼里，倒好像自己成了村里的老大。 “孔大伟，你瞎嚷嚷啥！度假村的事儿村长自有规划，你狗拿耗子！” 强子冲着孔大伟针锋相对。 “哼！村里的事情，可不是林家私事！林学涛就算是村长，也不能独断专行，他要再这么变着法儿地护着洋妞，我看这个村长他也干不长！” 强子咧开嘴嘿嘿一笑，不紧不慢冲他嚷，“孔大伟，这回你还真错了！先前不是，现在，这度假村就是林家的私事！老实告诉你，涛子已经是这项目的大股东，现在人家是老板，老板说了算！你算个哪根葱！” 孔大伟陡然一愣，“啥？林学涛……入了股？” 一句话没落音，身后一大帮子村民们已经跟着议论纷纷起来。 第295章 李芳家 “怎么？不信？你问问她！” 强子说着，指指一旁的金发洋妞海伦。 海伦这会儿找到了村长这座靠山，一脸得意地望着先前对自己凶神恶煞的孔大伟。 孔大伟一时六神无主，心里知道这事儿是真的，又羞又恼，“林学涛，你……假公济私！你侵吞村里财产！老子要检举你！” “检举我？检举我啥？没有规定说村长不能入股度假村吧！” “你这是暗箱操作！你没公布全村！你要入股，村里人人都能入股！” 孔大伟跳脚指着林学涛怒吼。 一旁强子给了孔大伟一个轻蔑的鄙视，嘴里啧啧有声，“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们孔家！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你们会舍得投钱入股？只想捡现成的好处还差不多！” 孔大伟给强子当面羞辱了孔家一顿，气得满脸通红。最要命的是强子轻轻巧巧一句话，还正说中了孔家人做生意的德性，这就等于揭了他家老底，让孔大伟更是满上白一阵绿一阵的，转向强子就骂，“刘强！你狗日的当初建度假村之前来孔家要支持的时候咋说的！怎么翻脸就不认帐啦！你小子就是个……无赖！” 孔大伟这会儿看着林学涛跟强子两人，都不知道到底骂谁好，急红了眼，把当初孔家跟强子私底下商量的事儿都拿出来说。 强子当然不会认帐了。撇撇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咳咳两声，全当没听见似的。 “林学涛，你等着，这事儿跟你没完！” 孔大伟气急败坏，骂骂咧咧，不甘心地带着身后的人走了，边走还边回头冲林学涛跟强子两人放狠话。 …… 孔大伟回到孔家，把林学涛摇身一变，成了度假村大股东的事儿跟孔老头子一说，孔家人个个脸色陡变，意识到给林学涛给狠狠耍了一回，心里哪里肯甘心。孔大伟三下五除二，把村里跟孔家关系铁的村民们全都找了来，孔家在村里家大财大，亲戚也众多，本来都指望着度假村建好，按照老头子图纸上的规划，占尽先机，大赚特赚一笔，这下倒好，一切全都林学涛一人说了算，还压根儿不按原来的图纸办了，于是个个都是对林学涛怀恨在心。 当然，孔大伟也没忘记把林家在村里的老对手，刘家的人找来。眼下，孔艳嫁给也刘成才，孔刘两家算是结了亲，两大家强强联合，准备合起手来对抗林家了。除此之外，孔家还把邻近几个村的那些个村长们也都给请了来，添油加醋地把林学涛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通。 “林学涛这小子太不是东西了！装得挺像哩！明着说是招商引资，其实那就是个整整的圈套，这洋妞还不知道他从哪儿找来的！” 听了孔大伟的话，一个邻村村长拍案而起，嘴里替辛庄鸣不平，可心里头自然是眼红嫉妒。同样是村长，林学涛又捞成绩，又捞名气，这下还直接当上了度假村这条旅游产业的大老板，他们心里不服气呀。 “咱们明儿就一起去乡里反映情况！可不能由着这小子恣意妄为！” “对！就是！要入股那就得全村村民都有机会！凭啥他村长一个人捞好处！” 在座其他一些个村民们，也都纷纷附和着。 孔大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可惜不是我当村长，我要当了村长，这度假村的开发，那就村里人人有份，大家都有好处！咱孔家在村里几十年，啥时候亏待过自己村里的街坊？” “大伟说得对哩！” “大伟，我看下回你就该去竞选！先前你在外头做生意，是没回来，这才让林学涛这小子出尽了风头，现在该是风水轮流转的时候啦……” 旁边还有人在鼓噪着。 本是一句随意的话，可孔大伟听来在心里牢牢给记下了。他孔大伟是啥人，那是孔家少壮一辈里头当家撑门面的，村里几大姓的后生，赵家没啥像样的男丁，刘家小子刘成才是个不顶事的废物，在孔大伟眼里，这村里第一把交椅的位置，按理还真是该自己得！没曾想原来小时候腼腆柔弱书呆子林学涛现在混得风头十足，把自己比得矮下去一截，他可哪里忍得下去。 旁边人的话听在耳朵里，心里头就暗暗生出股子狠劲儿。 很快，满村里的流言蜚语就传开了，关于林学涛变成度假村大股东的事儿在田间地头传得热乎，有人说村长这是要转行哩！不做食品野菜生意啦！还有人说林学涛这是卸磨杀驴，赚了钱用不着村民们的劳力了！更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绘声绘色地说这是林学涛早就布好的局，目的就是要把整个村子变成林家的私人产业哩！ 一时间，风言风语，说啥话的都有，各种猜测质疑铺天盖地而来，整个村子里人心惶惶，就连林国庆老两口耳朵里都飞进不了不少难听的话…… 这天，乡里来人给林学涛捎了信儿，说是乡长想找他。 林学涛去了趟镇上，只不过，这回李茂昌没请他在办公室见面，而是直接把林学涛接到了自己家里。 刚一踏进李家门口，林学涛赫然看见客厅里搭着缕空白纱巾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身穿警察制服的年轻姑娘，这会儿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屏幕。 “李芳？” 林学涛心头一喜，恨不得立即就冲过去。 李茂昌给林学涛拉住，努努嘴，小声说，“我去厨房帮你婶子，你跟芳丫头好好聊聊，人家回来两天了，我跟你婶催好几次，愣是不敢去村里哩！” 林学涛点点头，示意李茂昌放心。心里知道李芳心里还生着自己的气，再说以她的性子估计也拉不下脸主动去林家，还得自己哄哄。 李茂昌去了厨房后，林学涛满心欢喜地冲着沙发走了去。李芳的眼睛片刻也没离开电视屏幕，跟没看见他似的。 “李芳你啥时候回来的？” 林学涛在沙发上坐下，屁股就往李芳身前挪，凑上前去。 李芳不搭理他，继续看自己的电视。 “最近队里案子多不？” 林学涛又问。 李芳还是没吭声。回应林学涛的，只有电视荧幕里头男女主角的对话声。 林学涛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头不甘，可也没由头自己唱独角戏。抬眼往电视里瞅去，这会儿，电视剧里头男女主角正在告别，搂抱在一起，依依不舍的说着情话。对比自己眼前，表情冷淡的李芳，林学涛心里头不禁就失落落的。 没一会儿，电视里男女主角就搂得更紧了，只是眨眼儿的功夫，两张嘴就粘在了一起，来了个热烈的接吻戏，男女互相亲得如痴如醉的，陶醉得闭起了眼睛。 林学涛看得喉头发干，舔了舔自己的舌头，李芳的冷漠，这会儿倒激起他一股子邪火，眼神一撇，落到李芳胸前。 整齐的制服里头，比起刚认识时的青涩，李芳饱满的身子现在更加成熟丰满了。几乎束缚不住，把厚重的制服也撑得老高。 这都是有了男人滋润的结果哩！ 林学涛心里暗暗感叹着，想起在镇上宾馆房间里头，跟海伦尚未完全燃烧起来的**，这会儿记起自己已经有好久没有碰过李芳的身子了，出奇的想念。 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客厅没有，林学涛直接伸出魔掌，双管齐下，从后头结结实实地握住了两座饱满的山丘。 李芳正看着电视，完全没想到林学涛来了这一手，先是陡然一愣，紧跟着柳眉倒竖，怒气冲冲地朝林学涛瞪过来。 “你……干什么？”李芳满脸羞得通红。神色严厉，可里头透着慌张，这会儿毕竟是在自己家里呢，后头厨房里还能听见爸妈说话声隐约传来，吼林学涛的这句也得压着嗓门才行。 “媳妇儿你这久不回，可想死我了哩！” 林学涛趁机就把嘴凑了上去，在李芳脸上啵了一口，咬住她耳朵说悄悄话。 “呸！不害臊！谁是你媳妇儿！” 李芳板起脸，伸手就来推他，可林学涛这会儿跟块牛皮糖似的，粘上就不打算松开了。强硬着把李芳按进了自己怀里，惊得李芳嘴里啊啊直叫唤，又压着嗓门，生怕给屋里人听见。可林学涛这会儿铁了心，像是入室强盗似的，给李芳就来了硬的，越是挣扎就越是蛮横，愣是把她这个女刑警给强行按倒压在了沙发上。 “别……我爸妈在呢……” 李芳喘着粗气又惊又怕，不住地往后头厨房方向望。 “嘿嘿！咋了？现在知道怕了？在林家小阁间里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哩！” 林学涛咬着耳朵说的一句话，把李芳羞得红到了耳根子。 “想我放了你！得求饶！” 林学涛悄声命令道。 李芳正不知所措，后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林学涛赶紧松开手，两人慌张从沙发上坐起身来，整理着衣裳。 李茂昌端着一碟菜放到客厅饭桌上，转身又回了厨房。 要不是后头有人，刚才非得让李芳屈服不可哩！ 林学涛心里暗暗寻思。 李芳捋了捋让林学涛弄乱的头发，恢复了一脸的严肃，没好气冲他嘟囔，“你还知道来我家？不是当了香港洋女婿，开上奔驰车了么！” 林学涛给冤枉得有些哭笑不得，“啥香港女婿，别听人瞎说！” “你说，是不是跟那个叫海伦的洋妞办度假村旅游，打得火热？” “这都是公事！我跟她就是单纯的工作关系！” 林学涛赶紧解释。 “还想骗我，你不都跟人家入伙，成大股东了么？你当村里人传的那些话，我不知道不成！” 林学涛彻底无语了。没想到李芳的消息这么灵通，这可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呢！ “反正我可告诉，你一天跟那个洋妞走那么近，一天就别想碰我！” 李芳语气坚决，说一不二，跟办案时的风格一模一样。 第296章 平息孔家不满 林学涛一阵垂头丧气，哄了半天，李芳愣是油盐不进，一点儿也不退让哩！ 饭菜上桌，一家人吃过饭。李茂昌把林学涛带到一边，感叹地说，“涛子，最近村里度假村的事儿闹得满城风雨的，你知道不？” 林学涛点点头，“是关于我跟海伦合伙的事吧？” 李茂昌点点头，叹了口气，“昨天村里有一部分村民联名检举你，说是没经村里商量就一个人入股，还说你独断专行，作风霸道，明明村里人不同意，还要坚持用欧式风格的建筑……甚至开会的时候，周边几个村的村长也给我投诉你，提了不少意见。” 林学涛一听这话，心头火起，腾地一直站了起来，“可我跟海伦的合作，那可都是手续明白齐全的，道理上没啥可说的！他们外人凭啥指手画脚的？” 李茂昌拍拍林学涛，示意他坐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说，“这我知道！可乡下不比大城里，村民们可不理你那些，自己没捞到好处，当然就看你不顺眼了！你放心，这事儿我已经给压了下来，不会捅到县里。” 林学涛听了，一时也沉默无语。他知道李茂昌的苦衷，想起自己一步步从厂长干上村长，李茂昌没少保护过自己，心里生出些许的感激。 “唉……涛子，你也知道，我李茂昌在乡长的位子上这么些年，不好不坏，也算是个和气的老好人，凭着乡长的职权，硬把这些反映的意见压下来，这算是头一遭，这也只是你林学涛，要是换了别人，那也是不可能的事儿！就算是我给你助的最后一臂之力吧！” 李茂昌感慨地说着，语气里不无叹息。 林学涛听得有些愣神，“乡长，你这话的意思是……” “还是上回跟你说的，没多久的功夫，我也该到了退下来的年纪啦！干乡长这么些年，也没做出啥成绩，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事嘛，就是提拔了你涛子这个人才！涛子，你能耐比我大，脑子比我好使，省城又有秦岚跟她父母青睐，前途无量，我李茂昌还是那句话，希望你来接我的班，坐上乡长的位子，你要当这个乡长，这十里八村的山沟沟里，就都有希望了，我也只放心你一个人！” 林学涛听着李茂昌动情的话，心里变得沉甸甸的，一时不知如何回他才好。 “我知道你的志向不在当个小小的村官，虽说有点儿勉为其难，但我也是希望你好哩！” 见林学涛沉默不语，心里有些犹豫，李茂昌接着说道，眼睛朝一旁的李芳瞥去。 “你也知道，芳丫头也希望你接我的班，要是你能答应，她心里肯定高兴，你想想，这么一来，你们小两口闹的别扭不就化解了么！难不成你不想跟芳丫头早点儿和好？” 李茂昌的话，触动了林学涛心底里柔软的地方。想起那天李芳走后在林家老屋前看到娘失落的眼神，林学涛的心里不禁有些深深触动。 林家的准儿媳妇换了一个又一个人，风波变故接二连三，就连林学涛自己，此刻也想有份安稳的情感归宿了…… 从李茂昌家里出来，林学涛一路上心事重重。当初在村里创业之初，他的目标只是当个合格的商人，带领村里人致富，走出山沟沟，在仕途上本也没有过过多的奢望，现在，李茂昌执意让他坐上乡长的位子，他知道，一旦答应下来，自己就要面临更大的挑战，更复杂的斗争，手里的权力更大了，要面对的对手就更大，跟自己一手创办起来的厂子也就离得越远了。 正一路思索着，迎面看见两个中年男人人影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说话，其中一个听口音，倒不想是村里人。 等到两人走近了一看，这才发现，居然是刘明辉跟县里经济办的王宏王处长。 刘明辉自打在赵庄的永辉厂子给林学涛吞并后，急需靠山，找到了县里的王宏后，两人勾搭在一起，没少给王处长送礼送钱，人巴结迎逢。 这会儿，两人看到林学涛，也是颇感意外。 “哎呀！原来是林老弟！好久不见，贵人事忙呀！最近度假村搞得有声有色么！” 王宏看见林学涛，满脸堆脸地跟他握手。 刘明辉在一旁也打哈哈，“那还用说！林老弟可是咱十里八村有名的青年才俊，哪儿有他办不成的事！” 想起上回还让自己和强子两人摸揍了顿，刘明辉这会儿居然转脸就地奉承吹捧自己，林学涛不禁觉得阵阵恶心。 “嘿嘿！林老弟手段着实高明啊！这度假村还没完全建好，就已经弄到了自己手里，老哥真是佩服哩！”刘明辉继续说着，冲林学涛竖起大拇指，“有钱大家赚嘛！林老弟，既然度假村现在都是你作主了，那先前说好的赵庄开发的事儿……嘻嘻，应该更好办了吧！走走走，一块儿去镇上喝酒去！咱们好好合计合计将来的发财计划！” 王宏笑眯眯地冲林学涛挤眉弄眼，拉着他就往镇上方向走。 林学涛心里咯噔一下，猛然想起，王宏这老小子当初卡下过县里批复办度假村的文件，拿这个要挟自己，说要跟他一起开发赵庄……这两家伙现在知道自己成了大股东，竟然没皮没脸地拿自己当了一家人，仿佛已经将这笔产业视作囊中之物了一般。 一个度假村开发项目，引来本村邻村无数但凡有点儿权钱人的觊觎，就连县里的王处长也想要来分一杯羹……林学涛这会儿算是深刻体会到了情况的严峻。 一边是孔家人对自己心怀不满，虎视眈眈，另一边是刘明辉和县里领导的拉笼。要想从中全身而退，自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此刻，林学涛的心里，对于力量的渴求终于迫切起来，在跟刘明辉和王宏觥筹交错，虚与委蛇中，心里头一个计划暗暗地酝酿成形。 李茂昌说到做到，不仅在乡里会上把周围几个村长反对林学涛的声音给压了下去，还亲自来了一回辛庄，把全村男女老少集中在一块，劝服度假村建筑风格的事。说是村里也得与时俱进，既然是办旅游，那就得各个层次的游客都考虑到，中的西的，土的洋的都得有！ 底下人群里，孔家人自然就不乐意了，“乡长，我怎么听你这话尽帮着林学涛呢？啥土的洋的都有？咱村这好山好水，凭啥吸引人，能当度假村，那不就是原汁原味的乡土景色么，好端端的为啥弄些洋玩意在那？你别不是招了林学涛当女婿，帮着自家人说话吧？” “就是！谁不知道林学涛跟李家关系非同一般哩！” 孔大伟打小目中无人，当着众村民的面，傲着脸嗓门洪亮地质问李茂昌，一点儿也没把人放在眼里，眼瞅着不少孔家跟着起哄附和，心里更加得意，盯着台上李茂昌，就要看他怎么下得来台。 “孔大伟，你的意思是怀疑乡长徇私舞弊了？好山好水那也得识货有眼力见的人才能发现价值，咱村好山好水了这么多年，还是一外国妞发现这旅游的价值，像你这号货色，就成天躺村里不也啥都看不到么！” 林学涛冲着人群里头的孔大伟鄙夷地回敬道。 孔大伟吃了个瘪，一时哑口无言，理屈词穷。 李茂昌板着脸，大手一挥，“西式的东西原样保留下来，谁也别再争了！这是我乡长的决定，有啥意见冲我来！” 话说到这份儿上，孔大伟也没了声，李茂昌这意思很明显了，自己铁了心要给林学涛挡下这事儿。 “那股权的事儿又怎么说？” 孔大伟又咬着另一头不放。 李茂昌早给这小子惹得心情不爽，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吼道： “咋了？人家海伦是股权自愿转让，有本事你也让人家送你一股啊！就怕人洋妞看不上你！” 李茂昌一句话惹得台下人群里一阵哄笑，不少男女指指点点的，把个孔大伟弄得脸上无光，无言以对。 有乡长亲自压阵，度假村规则的事儿就算是彻底平息了下来。孔家人心里不甘，可也没处说，前前后后闹腾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没能拿到自己设想的利益。 散会离场的时候，孔大伟是咬着牙红着眼回去的，身后，几个孔家后生也是满腔怒火地跟了上来，凑到孔大伟旁边低声问，“要不咱把林学涛那辆大奔轮胎戳几个窟窿，出出气？这小子最近开着车满村转悠，神气着哩！” 孔大伟立马一人脑袋给了一巴掌，骂道： “出气有个屁用！没看见么，乡长罩着他哩！咱得手里有权才行！” 几个青年后生给孔大伟训了一顿，灰头土脸，悻悻散了开去。 一切障碍扫除，孔家人没闹腾，村民也兴不起啥风浪。再也没有人对规划提出异议，海伦从城里请来最好的施工队，度假村的一期工程有条不紊地展开来，日渐成形…… 三个月后，李茂昌退休，就跟所有人猜测的那样，林学涛成了最有竞争力的乡长候选人，虽然年纪轻，但林学涛无论是从履历还是功绩，都无可争议地比所有候选人强出一大截！再加上办度假村旅游业一事，更是给他增加了重要砝码。 这一回，听到这个风声的王宏和刘明辉，再也不是阻挠为难，相反，两人很是欢欣鼓舞，因为此时此刻，在两人的眼里，林学涛俨然已经跟自己成了一伙。吃喝宴席间，王宏甚至把胸脯拍得咚咚响，“林老弟你当乡长，我王某人全力支持！” 林学涛嘴上笑着感激，心里头已经开始暗暗寻思，王宏威风的日子不会长久了！ 半个月后，县里文件发了下来，林学涛不出所料地坐上了乡长的宝座，消息传到村里，一村子的男女老少都沸腾开来，不管咋样，这个新乡长毕竟是自己村里的人，多少也得跟着沾些光。 第297章 度假村揭牌 而与此同时，海伦那头，度假村的初步建设也已经顺利完工。 这天，辛庄村口，村民们齐聚一堂，个个脸上喜气洋洋，在鞭炮声里，旅游度假村剪彩揭幕仪式，隆重举行。 林学涛跟海伦两人一起揭过红绸布后，高大的古色古香的牌坊上，辛庄度假村几个大字熠熠生辉。 村民们掌声雷动，纷纷叫好。这当儿，李芳也在场一边看着，脸上喜气洋溢，先前的怨气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仪式过后，村里村外人们纷纷上前，给林学涛和海伦两人道喜，不光王东回来了，就连省城锦荣分公司老总叶锦也被海伦生拉硬拽着到场参加。 看着度假搞得有模有样，叶锦冲林学涛和海伦竖起大拇指， “林老弟，不错！我这个表妹跟着你，总算是务了点正业了！看来我叫她来跟你学做生意，果然找对了人！当初在省城，你离开公司时，说实话，我原本有点儿假戏真做的意思，留你在锦荣国际当真正的副总，不过最终还是因为犹豫放弃了这个念头！如今看来，你确实具备这个能力！” 一旁海伦撇撇嘴笑道， “一个分公司副总有什么了不起的！当我的合伙人不比这个强多了！” 叶锦听了咳咳两声，冲林学涛眨眨眼， “林老弟，你要再跟海伦走得近点儿，只怕我都要喊你老总，成你下属了！” 林学涛明白他话里意思，听得脸上一红，跟海伦对视一眼，尴尬地笑了笑。 李芳在人群里忙着跟村里街坊打招呼，不住地接受着别人的恭贺，目光却不住地往旁边林学涛和香港两兄妹那儿望去，只见三个说说笑笑，想听清他们说些啥，可耳旁鞭炮声不断，什么也没听到。林学涛跟海伦那么尴尬的一眼对视，倒是看得仔仔细细，心里头不禁生起一股子醋意，就想走上前去把自己男人拉回来。刚一迈步，后头给人叫住了。 “李芳，恭喜你啦！” 李芳一回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山杏！你也来啦！” “嗯！”山杏微笑着点点头，接过了李芳朝自己伸来的手，亲热地握在一起。 “涛子特意去了趟县城，硬把我拉来参加哩！说我是村里的一份子，这事儿是个关系全村的大好事，理应在场。唉，其实……本来我孤家寡人一个的，离开村里这么久，说不定村里人早都把我给忘了……” “山杏姐你这是说啥话！才不会哩！你在村里的人缘好着，你看，就连我这个不常来村的人都记着你的好！” 山杏给她说得乐了，满脸的欣慰。指指远处， “李芳，姐真替你高兴哩！你跟涛子能走在一块儿，那就是注定的缘分。涛子出息着，又当了乡长，你以后可得好好跟人家过日子，那套刑警队的脾气我看也得改改才好！” 听了山杏的话，李芳心里又是娇羞又是幸福，暖洋洋，可顺着山杏的目光望去，这会儿，林学涛还在跟叶锦和海伦两兄妹聊，时不时跟海伦一齐开怀大笑，心里头就又有些隐隐的失落。 这边林学涛刚刚跟叶锦和海伦分开，转身就让刘明辉和王宏围了上来。 “哈哈！林老弟！恭喜恭喜了！步步高升，度假村开业，双喜临门啊！” 王宏笑眯眯地冲林学涛直拱手，跟刘明辉两人都是西装革履，衣冠楚楚。 林学涛笑着摆摆手， “哪里哪里！坐上了乡长的位置，跟县里打的交道就多了，以后还得多多仰仗王处长的照顾才是！” “好说好说……对了，林老弟，现在度假村也建筑好了，村里的规划也完成了，至于入股和赵庄那头开发的事……” 王宏话头一转，问到了关键的地方。 林学涛眉头微皱，略一思忖，道， “不急，等辛庄这边的运营走入正轨之后，自然少不了赵庄那头。现在我是乡长了，赵庄的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么！难道王处长不信任我了？” “怎么会嘛！呵呵……老弟说笑了！行！那咱们就一步步来，反正这是个大项目，长远着，长远着哩！” 王宏连忙打着哈哈，尴尬地笑着，掩饰着自己其实猴急着要分一杯羹的内心。 这会儿，站在旁边的刘明辉看王宏脸上神色有些难堪，赶紧打圆场， “都是自家兄弟嘛！林老弟，赵庄的土地和开发的事，就由你说了算，可千万别误会哟！” 林学涛笑着点点头。心里暗暗寻思，这老西，现在嘴上说得漂亮，那是因为好处没到手，主动权还在自己手里哩！要真等他们入了度假村的股，可就不会这么和气了！ 送走刘明辉和王宏，林学涛继续一一跟十里八村来贺喜的村民们打招呼，没一会儿觉得后头有人拍了拍自己，扭头一看是强子。 强子皱着眉头，一双冷眼直瞅着刘明辉和王宏离去的背影，嘴里小声嘟囔， “涛子，你真打算跟这俩老狐狸合作？” 林学涛冷笑道， “跟他们合作？这种人也配？” “那你咋跟他们称兄道弟的！还是为了先前王宏卡着县里文件跟咱达成的交易么？依我看，现在咱们度假村也建起来了，你也当上了乡长，就挑明了不认帐，跟他们撕破脸又能咋？刘明辉不过是个退休的县干部，至于那个王宏，这儿可不是他的地面儿，料他也兴不起啥风浪来！涛子，你要是有所顾忌，交给我就成！” 强子拍拍胸脯，态度硬气地说。 林学涛知道刚才自己跟刘明辉和王宏的谈话强子已经听到，他是个直肠子，对自己在那两死对头前这么软心里头就看不过去。眼瞅着强子那架势，似乎要是万不得已，就算把县里的兄弟弄来，也得让刘明辉老实着。 可林学涛心里头却不是这么想…… 以如今自己手里的权力和财力，无视先前三人私底下达成的交易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那样也太便宜了他俩。凭借着手里权力要挟过自己的人，他必须得让对方加倍偿还。 “强子，你先别急！这两个绊脚石，我很快就会清除掉！你就等着看吧，这回，我得让这两老家伙偷鸡不成蚀把米！” 林学涛拍拍强子肩膀，胸有成竹地道。 强子心里着急，张张嘴，还想继续问个究竟，林学涛这会儿已经走向人群，跟各村的村长们说话去了。 强子心里叹了口气，跟涛子共患难这么些年，他心里明白，涛子之所以不愿意说，那是时机还不成熟，缺少些许眉目。现在，除了刘明辉和王宏两人之外，村里还有另一头孔家，也是个隐患。涛子刚刚当上乡长，面临这样复杂的环境，让他不得不为此担心。 想到这儿，强子抬头环顾四周张望，满场的村民里头，还真就一个孔家的重要人物都没有！ 不用说，这都是孔老爷子跟孔大伟的意思。 “连度假村揭牌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参加！孔家人心里是真赌着这口气哩！” 强子心里不禁暗暗感叹。 一转眼，不经意间看到林国庆老两口，不住地有四周的村民笑呵呵地给林国庆拱手道喜。 “国庆，你家涛子是真出息了哩！当上乡长啦！食品厂这些年办得红火，这回又当上度假村的大老板了，还是跟外国人合伙，我看用不了多久，咱辛庄也该上电视，走向全国，走向世界了哩！哈哈……恭喜恭喜啊！” 村民高声说笑着，给林国庆是好一通恭维。可这会儿，强子分明地看到，林国庆那些老脸上表情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喜庆，一直板着个脸。尤其是听村民说他儿子当上度假村大老板的时候，脸色就更难看了，仿佛这话不是恭维，而是讽刺呢！ “国庆叔！这度假村也是涛子手里的产业，今儿揭牌，你咋不太高兴呢！” 强子凑了过去，笑着冲林国庆问。 林国庆瞪了强子一眼，没好气地嘟囔句， “有啥大不了的！这老板的来路还不知道正不正哩！你小子，我看背地里也没少出馊主意！老子不用查都猜得到！” 说罢，林国庆调头就走了。 强子一阵无语，本来想让林国庆心情好点儿，可一开口却碰了个冷钉子。一脸的笑容就僵在那儿。只不过，心里头倒确实有些佩服林国庆老革命，为着这度假村的事儿，他和涛跟孔家和刘明辉王宏这些人，还真有不少见得光的东西…… 仪式在热闹和掌声中结束了。回到林家老屋，林学涛开始着手整理东西，没两天，已经开始陆续地从自家屋里往乡里大院搬东西了。这是李茂昌的意思，让涛子尽早适应岗位，顺便完成乡长交接，毕竟，涛子虽然能力不错，毕竟年轻资质较浅，有李茂昌在一旁手把手着拉到乡长的位子上，自然也免去了可能出现的闲话。为此，李茂昌还叫乡里的干事来帮涛子的忙，搬东西，送材料，忙进忙出的。 自打林学涛答应接过乡长的位子，李芳的心情就一直不错，趁着队里难得的空闲，隔三岔五的回到乡里来，跟林学涛一起村里乡里两头跑，一派夫唱妇随的作派。仿佛这会儿，自己走在村里人面前腰杆也能挺直了。不管咋样，林学涛接了自己老爹的班，她这个乡长夫人就算是彻底坐稳了名分，再也没啥理由去吃那个洋妞的醋了。 林学涛心里想着自己以后就该在乡里办公了，当上了乡长，手底管得可就不是光是自己一个村的事，那得方圆好些村子的大事都落在自己肩上，还有县里那头，肯定少不了跑动，这么一来，以后呆在村里的时间恐怕越来越少了，不由得生出些许恋恋不舍的心情来。找来强子，两人在林家堂屋里边喝边聊，以后这样的机会怕是要少了。 “强子，山杏最近怎么样？还好吧？＂ 第298章 商量继任 林学涛忽然想起什么，问强子。 强子点点头， “都按你叮嘱我的，跟她说了。刚开始有些顾忌，后来还是答应了，在村里住下。这会儿，正跟村里的老街坊们打得火热，三天两头串门哩！” 林学涛听了，心里涌起一股欣慰之情。 “那就好！那就好！辛庄始终是山杏的家，以前村子里的人虽然跟她处得不太愉快，可这结总得解开，老是逃避也不是个事儿！让她回村里面对该面对的，才是长久。” “涛子，难得你还这么替她着想！现在咱村里不比以前，也富裕了，思想也解放了不少，我看山杏这个寡妇身份以后也不会惹啥事儿了！留在村里还是去县城，反正我是随她，两头的大门都敞开着哩！她要是想念小姐妹小丽，随时去县里住就成！” 两人说着，不禁一同感慨起来。 晚上，林学涛跟强子两人把水生和有根叫了来，林国庆老两口也在，堂屋里围坐了一屋人。 林国庆闷头抽着烟，问了些乡长交接的事儿，思忖良久，皱着眉头冲儿子说， “小涛，有些事不是爹管得宽，可为了保险起见，还得罗嗦几句。过没多久你就该去乡里走马上任了，这村里的善后事儿……你考虑过不？” “爹，你说的是村长位子空出来的事儿吧？我早合计过呢！今天把有根和水生还有强子都叫来，就是想商量商量这事儿！” 林学涛早知道父亲心里头的想法。 一旁强子茅塞顿开，一拍脑袋说， “对呀！我咋把这茬儿给忘了！涛子升了官当了乡长，这村长的位子可不就空出来了！嘿嘿，十里八乡，眼下就属咱辛庄朝气蓬勃前途无量哩！村里食口厂度假村两大产业，那都是响当当的，这村长的位子一空出来，那该得多少人眼红啊！” 林国庆吐出一口烟，默默地点头。 “所以这事儿必须得谨慎小心才行！小涛，不是爹舍不得权力，我早都替你寻思过了，自打刘惠普老一辈村长下来之后，村里看来看去，也没几个老家伙有这份心力的，再说了，年纪大的思想跟不上，文化也不高。至于后生一辈么……” 林国庆说到这儿，眉头拧成了老疙瘩，陷入了沉思之中，半天也寻思不出个结果来。 “说哪家的小子特别突出好像也没有……赵家就出了个赵再成，那还是个亡命之徒，刘家几个小子都不咋争气，算来算去，也就是这两年从外头做生意回村的孔大伟，还算有点儿号召力……” 林国庆一边思索着，一边喃喃点评，却把坐在一旁的强子听得不以为然，满脸的鄙夷，那神情里的意思似乎是说这国庆叔也真的是，说来说去，说谁也偏偏就是提都不提他刘强的名字，难道自己就这么次？ “小涛，你说说看，你是啥想法？” 末了，林国庆抬起头，目光望向儿子。 “爹，古人也说举贤不避亲，我看咱也没必要避讳那啥！这年头，前怕狼后怕虎，那就难做成啥事儿！只要是为着村里的大局着想，有啥不能的！我就直说了！这食品厂和度假村，虽然给外头宣传是咱村里人共同的劳动成果，可谁不知道，那都是我跟身边的患难兄弟朋友一手拉扯出来的，是咱林家自家的心血！爹，你说，这能平白无故让一个外人插手进来么？” 儿子一席话说完，林国庆沉默不语，嘴里吧嗒吧嗒地直冒烟。一时半会儿，他也无言以对。 小涛的话说得确实没错哩！ 从儿子的话里头，这会儿林国庆也已经隐约知道了弦外之音，而这点，正是他心里有所担忧的地方。 “那……小涛，你觉得你走之后，谁来当这个村长合适？” 一旁林学涛娘听了半天，心里急着想知道答案，插嘴问道。 林学涛瞅了瞅屋里一圈，顿了顿，直接开口说， “我看还得就从这屋里的人里头找最好！一个是可靠，咱信得过，第二个也熟悉村里的事务……” 林学涛娘听了，赶紧朝一旁的老伴望去，这会儿，林国庆还是闷着头抬也不抬，那架势明摆着自己早知道儿子会这么说。 林学涛这话一出口，屋里头坐着的几个人神情各个不同。 强子一脸满足得意，心里寻思，还是自己兄弟识货！国庆叔不点我的名，涛子知道我强子的能耐哩！ 可一旁的有根和水生却有些神情尴尬不安了，有根红着脸，抓耳挠腮的，急着想张口插话，可没见林国庆长辈开口，一时半会儿也只好憋住。 半晌，林国庆把手里的铜烟杆子往桌面上一搁，仿佛最终下定了决心，郑重地点点头， “成！小涛，你说得也有理，事关咱村里的产业前途，还是自己人牢靠，我看于情于理都是有根最合适，他在村委里头办事儿的时间最长，最本分，对村里的事又熟悉，而且也是自己人，几样占全了！上回我就打算让他……” 林国庆话还没说完，一旁有根已经按捺不住嚯地一声站了起来，面红耳赤，手里连连摆着， “不成不成！国庆叔……我不成的！我哪儿能当啥村长，根本不是那块料哩！” 林国庆先是一愣，紧跟着心里头气不打一处来人，恨不得拿烟窝子在有根脑袋上凿个洞，让他开开窍，咬牙切齿地冲他吼： “咋不行啦！人家两腿两手一个脑瓜你也两腿两手一个脑瓜，都是人，咋干不了！你小子有点儿出息成不！” “国庆叔……我……真不成哩！我不是客套，我有根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清楚着！我开个会当着几十号人上个台都紧张哩！舌头都僵啦……” 一句话没说完，就听见林国庆一声雷吼： “怕发言锻炼锻炼不就完啦！这么大人了，还能吓尿裤子不成！你他娘的烂泥扶不上墙哩！” 林学涛这次可是彻底火了，自己活了一大把年纪，当真还没见过这么软的男人，偏偏又跟自家走得这么近，气得他是七窍生烟。 挨了林国庆一通臭骂，有根再也不敢吭气了，红着脸埋着头，连屁股也忘了坐下，这会儿像是给揪到台上的劳改犯。 林学涛娘听见老伴吼这么大声，赶紧拿眼睛瞪他，伸巴掌拍打了他两下。 “上回选村长，老子就死劝活劝，你小子也是没半点儿出息……” 林国庆长长地叹了口气，摇着头无奈地瞥了有根一眼，埋怨地嘟囔，心里头泄了气。 一旁强子倒看得有些幸灾乐祸，撇着嘴笑着劝， “国庆叔，这就是你的不对哩！一个萝卜一个坑么！有根他确实不是当干部的料，你又何必逼他，赶鸭子上架哩！我看有根人挺好，实诚！这叫有自知之明哩！” 强子过去拍拍有根肩膀，安慰他坐下。 林国庆白了一眼强子，无言以对。 林学涛叹了口气，说， “既然有根不当，要不……强子你来？你不早眼红人家当官的么！打小就想把刘惠普取而代之哩！这回可是个机会！” 林学涛一句话说出，林国庆刚刚黯淡下来的精神头一下子又集中起来，抬起头直往强子脸上瞪上，嘴里倒是没开口。 强子知道林国庆看不上他，觉得自己鲁莽，目光迎着林国庆的，那里头尽是得意和自信。 “嘿嘿！涛子，你这话说得实在哩！是真话！” 强子冲涛子直眨眼。 “只不过嘛……” 话头一转，强子洒脱地迈开步子在堂屋里踱了起来。 “今时不同往日喽！老实说吧，这要是放在两三年前，我肯定求之不得，这村长的位子抢也得抢到手！可现在不同啦，我强子见多了世面，想法也多了，对当官的兴趣没以前大了。总之……这村长我嫌麻烦，不想干！” 强子大手摆摆。 一席话，不光把林国庆给惊得愣住了神，就连林学涛跟林学涛娘也张大了嘴巴。 “强子你……你是说真的？” 林学涛赶紧确认了句。 强子点点头，那神情里头，并没有半点儿开玩笑的意思。 “强子，这可是个大好机会哩！涛子是旧村长，又升了官，他有个推荐名额，这份量重着……” “婶子我知道哩！我是真没那心思，一点儿也不矫情！我现在有了小丽，也算是半个有家室的人，再说县城还有一大帮弟兄，做做生意，县城村里两头逛着挺好！不稀罕干这村长！” 强子冲林学涛娘回着，谢绝了她的好意。 这下，一屋人是真的看不明白了，林家三口人面面相觑。沉默半晌，都是轻轻叹气。 强子说的是真的！这回，林学涛还真是有些出乎意料地犯难了！原本他心里就想着让强子来接村长的位子，还担心父亲想让对村里事务更熟络的有根当，这下倒好，强子自己放弃了！ 屋里头又是一阵沉默。林国庆拿眼睛不断往强子脸上瞥去，倒好像他谢绝当村长的事儿是极不正常的，背后指不定有啥鬼主意，可强子倒是坦然面对，仿佛是回敬他的轻视，不是他不够格，而是自己不愿意哩！ “那要不……水生你……” 林学涛实在没办法，苦笑着冲着旁边的水生脸上忘去。 “啥？我？当村长？” 水生指着自己胸口，自己都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村长你是拿我开玩笑哩！就算我水生想，那也得够资格，也得村里人看得上才行哩！我要往选举台上一站，还不得让街坊们骂死！我才不去！” 水生摇着自己的癞子头，高声嚷嚷。 林学涛听了，心里一阵泄气，环顾四周瞅瞅，一屋人脸上的神情都是摇头。 水生确实有点儿不靠谱了。 原本以为顺利的村长侯选人事儿，没想到到最终也没商量出个结果。以前村里是争着挤着抢着当村长，这回屋里三个人都不愿当。林学涛心里不禁生起丝丝烦乱。 第299章 敌人的敌人 他知道，如果自己身边的人都放弃的话，无疑，这给了村里其他人太大的机会，尤其是那个他心中耿耿于怀的名字：孔大伟。 毫无疑问，孔家人不会不瞅准这次的机会，孔家十几年只是做买卖赚钱，还没有掌过村里的大权，现在林学涛升任，刘家衰败，他哪儿有不抓住这机会的道理呢！ 半夜，一屋人散了去，各回各家，而林学涛心里却久久无法平静，有关孔家，有关赵庄那头两只老狐狸的事，此刻就像两处定时炸弹般，随时惊起风浪，在这个权力交替的过程中，隐藏着重重的阴谋与斗争。 果然，如同林学涛所担心的那样，没过两天，孔家已经开始在村里大摆宴席了，借着各种名头请客，出手还挺阔绰，酒席上的东西都是高档货。上回度假村揭牌孔家人没去，这会儿又开始大量收买人心，一来二去，这阵势就摆得挺明显了，似乎立马孔家就准备自成一股势力不可。 虽然明面上请帖也发到了林家，但林学涛自然不会去给对头捧这个场，强子见林学涛一直也没动静，连到时候到底推荐谁都还没有落实下来，心里不禁有些着急。 “涛子！人孔家天天大摆宴席请客哩！孔老头把村里头辈份儿高的老骨头全都拉笼了去，天天给村里人吹耳边风，那架势摆明了村长的位子是志在必得不可！你难道真打算让孔大伟当村长？” 林学涛听了，却是默然不语，不去理孔家的忙活，一连几天，带着强子和李芳仍然往乡里跑，只是专心忙着新旧乡长准备交接的事。 这天傍晚，林学涛跟强子两人刚刚从奔驰车上下来，前脚踏上台阶，赫然发现堂屋门口边上花花绿绿摆了一大堆东西，还有好几只山上弄来的野鸡野兔，个儿又肥又壮，都是最上等的货色。 林学涛一看是村里乡下送礼的套路，这礼还不轻，赶紧进屋，却没见着客人，一问林国庆，林国庆黑着脸，指着门口不耐烦地嚷嚷。 “几个后生送来的，面孔生，不像咱村的。我叫拉回去，别进屋，这几个兔崽子把东西堆在门口就走了，谁送的都没说！” 强子一听乐了，冲涛子打趣说。 “涛子，你这官当得真不错，还没正式上任，就有人送大礼来了哩！瞅瞅这货色……这年头一年也难弄到几只哩！” 说着，强子兴致勃勃地蹲下身子，朝给绑上一起，嘎嘎叫唤的野鸡捏了捏。 林学涛也没作声，强子瞅着林国庆走了，赶紧凑上前来，压低嗓门在他耳朵问。 “礼谁送的，有眉目不？” 林学涛略一思忖，胸有成竹道： “这是有人想探探我的意思哩！放心吧强子，该找咱的人很快就会自己出现了！” “那这些东西……” 强子指指门边。 “收下！通通收下！” 林学涛大手一挥，爽快地回到。 强子皱着眉头，犹豫了半晌，蹲下身子，一手提着两只，就往灶房里走去，一边走还一边直摇头。看得出来，这会儿强子对林学涛这么干脆就收了这没头的礼，心里颇有些诧异。 果然如同林学涛预测的那样，几天后，在从乡里回村的路上，林学涛被人给单独拉走了，径直到了镇上酒楼包间里。 一进门，刘明辉和王宏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把林学涛往已经上满山珍海味的酒桌上引。 落下座，刘明辉关切地问。 “林老弟，山鸡……不错吧！” “唔！不错！货色难得！老刘，你可真是有心人！” 林学涛点点头，冲刘明辉竖起大拇指。 刘明辉跟王宏听了，得意地会心一笑。 “林老递升迁，我跟王处长一直想登门道贺，可惜事儿多脱不开身，上回送去点东西是份小意思，还怕老弟你看不上，不肯收哩！” 林学涛心里知道，这两老东西那也是看到自己顺当地收下了礼，这才按部就班地把自己请到了镇上。不用他俩开口，他心里也清楚得很是为了啥事有求于自己。 “林老弟，最近你们村子里听说挺热闹呀！天天摆酒席的，孔家人搞这么大阵势，恐怕是……看中了村长的位置吧？” 刘明辉一边给林学涛倒酒，一边旁敲侧击地试探。 林学涛笑着说。 “孔家的孔大伟有心想当这个村长，这我知道。按说为了给自家拉票请客摆酒，也是一直以来的传统，我林学涛也没什么好干涉的。” “难道林老弟真的一点儿也不担心？” 王宏泯了一口酒，故作关心地问。 “村里的食品厂和度假村都是林老弟的心血，孔家可是因为没有采用他们提供的布局规则的事儿，跟林老弟闹翻了，要是孔大伟当了村长……那还不得处处跟你为难？老弟总不能直接拿乡长的级别来压他吧！” 林学涛脸上故作一副愁容，点点头，道： “王处你说得没错！所以，坦白说，我当然希望村里这个继任的村长是自己人才最好！” “那你打算推荐谁？” “是刘强么？” 刘明辉跟王宏两人刚一听到林学涛的话，就急不可耐争先恐后地问。 林学涛看看两人，摇摇头，叹了口气，说： “我是有心让强子来当，可他脾气火爆得很，不是当干部的料！再说了，他县城还有帮弟兄得罩着，寻思来寻思去，他也干不了！” “真的？” 刘明辉跟王宏这会儿眼前一亮，异口同声地喊了句。两人都是兴奋难耐，这次把林学涛请来，正打算好好探探口风，可没想到林学涛最铁的哥们刘强自己放弃了竞争，这无异于天大的机会掉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见时机已到，赶紧在一旁扇风点火。 “老弟，辛庄除了强子，后生一辈里头就数刘家跟孔家还有些人才……既然咱们是自己人，那刘家就是老弟的自己人，孔大伟想当村长，咱不让让他这么轻易得逞。要不……你找个刘家的后生推荐？” 林学涛听了，皱起眉头沉思起来，好半晌，点点头，喃喃道。 “刘家后生……那只有刘成才……” 两人一听这话，眼里都放出光来，这可正中两人下怀了，又是送礼又是请客把林学涛好容易弄来，为着这是这个目的呢！ 这两老狐狸心里的算盘精明着，度假村的产业自己眼看着要入股，要是村里再有个自己人掌权，那才是一手遮天的事。把刘成才这个不中用的小子弄上去，那村里的事还不等于听他们的么！ “林老弟你的意思……” 刘明辉这会儿已经迫不及待了，恨不得立马就让他侄子坐上村长的宝座才好。 林学涛话头一转，咳咳两声，斯条慢理道。 “这个我得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哦，对了！度假村的规则，辛庄这头已经差不多啦，赵庄那儿的地……” 刘明辉跟王宏一听林学涛这话里的意思，立马心领神会，赶紧说。 “明白！明白！林老弟，赵庄那头的事你尽管放心，明天我就办手续来……直接归到林家门下！” 刘明辉忙不迭地表积极，眉飞色舞地说道。 “这个……不太好吧！度假村是全村的产业，地也应该是公家的……” “公家的不也是老弟的么！反正老弟是度假村的掌门，那洋妞也不太管事！老弟放心，绝对没问题！” 刘明辉在一旁爽快地说道。 林学涛听了，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代为接受吧！” 刘明辉跟王宏两人听了，满心欢喜，一时举杯，跟林学涛碰了下。 “来！祝咱们合作愉快！到时候度假村里头一条龙的产业兴建起来，就是咱们发大财的时候了！” 刘明辉兴奋地高声嚷道。 离开镇上酒楼，林学涛刚刚走到村口，半路就让强子给拦下了。先前林学涛给人请去镇上的时候，强子看得出来，对方刻意避着他，不想让他掺合。心里头好奇，拦下涛子就想问个明白。 “涛子，把你拉镇上去的是啥人？” “还能是谁，上回给林家送大礼的呗！” 强子一惊。 “谁？” “刘明辉跟王宏。” “我就知道是他俩！”强子一拍大腿，上下打量一番林学涛，纳闷道。 “瞅你这酒足饭饱的，人家请你办啥事儿啦？” “他们想让我推荐人当村长。”林学涛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当村长？哼，他俩想得倒挺美哩！” 强子愤愤不平地说。 林学涛笑道。 “想得是挺美，我还答应了！” “啥？你答应……他们……” 强子正一头雾水，林学涛已经迈开大步往前走了去。后头，强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上来。 “你准备推荐谁呀？” “一会儿你就见着了！喏，就在这儿等着！” 林学涛朝前头小路岔路口努了努嘴。两人就在路口停了下来。强子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陪涛子守着，倒想看看到底是啥风云人物。 没多久，远处歪歪扭扭一个瘦个儿男人朝这边走了过来，看样子喝了不少酒，有些晕晕乎乎的。 “来了！” 林学涛指指前头，跟强子两人一起迎了上去。 “成才！” 林学涛隔老远笑眯眯地招了声招呼。 刘成才听到声音，陡然一愣，来人已经走到跟前，在林学涛面前，刘成才习惯性地畏畏缩缩低下头去，不好意思拿正眼看他。 “是……村长呀！巧哩，在这儿碰上！” “巧啥！我守这儿寻你哩！艳儿好么？生了个男娃还是女娃？” “女娃……运气差了点儿！” “女娃挺好么！” 林学涛拍拍刘成才肩膀，轻松笑道。 “以后跟艳儿一样漂亮！” 刘成才满脸尴尬地点头，嘴里唯唯诺诺着。给林学涛拍得浑身不自在。 一旁强子看着两人的举动，眼睛瞪得灯泡大，怀疑是自己看错了还是听错了。 “涛子……你说的人……不会是他吧……” 第300章 走马上任 强子指着刘成才，张大着嘴巴问道。 林学涛也不去回他，而继续跟刘成才说话。 “从孔家酒席上回的么？” “是哩！孔家这阵子三天两头摆酒，碍着孔艳的关系，我哪儿能不去……” “孔大伟最近拉了不少票吧？这个村长的位子，他是不是看作自己手心里的东西啦？” 刘成才一惊，神色紧张地望着林学涛，没料到对方突然提这个，心里直打鼓，战战兢兢的。 “这个……我……我不清楚哩！兴许……不是拉票，就是想做生意方便……” 强子一巴掌拍在刘成才胳膊上，不耐烦地嚷嚷。 “行了！别他娘的给孔大伟圆场了！他那点小心思，我跟涛还能不明白！你告诉孔大伟，他狗日的想当这个村长，门儿都没有！” 刘成才上回摸黑挨了强子一顿打，心有余悸，强子手掌一贴上来，刘成才就浑身直哆嗦。给吓得不知所措。 林学涛沉吟片刻，安慰刘成道。 “刘成才，孔大伟好像平时没把你放在眼里啊！他年纪也不比你大多少，你刘家也是村里的大姓，人数比孔家还多，你就真这么心甘情愿帮着他拉选票，打下手，看着人家当村长？” 这句话说中了刘成才心里的痛处，刘成才满脸颓丧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那不然还能咋……谁让孔家有钱呢！现在孔家跟刘家结了亲，这阵子酒席一摆，礼一送，刘家人都支持孔大伟哩！我哪儿有本事跟他比！” “我看倒不见得！刘成才，我呢，立马要去乡里就职了，换届选举我还有个推荐的指标，你看我写你的名字咋样？” “什么？” 刘成才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旁的强子也吃惊地望着林学涛。 “村长你不是……说笑的吧？” “哪儿能呢！我就看不惯孔大伟那德性，你也看到了，他狗日的那天在景区入口，还想拿榔头往我身上招呼呢！你跟他争，总比他一人独大要好吧？” 刘成才还是有点儿不敢置信。 “那你不记恨以前刘家跟林家的事儿啦？” 林学涛大度地摆摆手。 “都猴年马月的事儿了！再说，我现在当了乡长，得作出表率，拿出点儿姿态不是，推荐以前对头家的人，不正好显得我的你气度。” 刘成才越听越觉得靠谱，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 一旁强子恶狠狠瞪着刘成才，捋着袖子恨不得就要动手掐死对方。 “刘成才你狗日的想捡便宜……老子……” 林学涛赶紧给强了拉了下来，冲他直眨神，强子这才终于住了手，不过这一幕在刘成才看来，倒是显得更像真事儿了。 “村长你真的提我当推荐人？” “就看你有没有那胆儿跟孔大伟争了呗！” “有！有哩！村长支持我，再说赵庄不还有我伯跟王处长么！怕啥！这村长的位子，自打我爹下来后，我做梦都想坐哩！” 刘成才这会儿越说越兴奋，嗓门也亮堂了起来，酒气全无。 林学涛跟强子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里都滑过一丝冷峻之色。 刘成才这窝囊东西也懂仗势哩！ “唔，那就行！不过……刘成才，你想坐在村长的位子，跟孔大伟争，那可不能明着来，得暗着。这阵子你还是去孔家的酒席，夹着尾巴低调着点儿，不能露出啥锋芒，可不能让孔大伟知道你小子想跟他争，要不然可不会放过你，他要是腾出手来先收拾你，你可就没戏了！” “我懂！这我懂哩！村长你就放心吧！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刘成才激动得连连点头，信誓旦旦地保证。 林学涛点点头，两人就这么决定下来。 临走的时候刘成才千恩万谢，点头哈腰，为着这个天降的好运欣喜若狂。转身往家里回去的时候，连脚步也变得格外轻快了起来。 看着刘成才乐滋滋远去的背影，强子满心的不爽，嘴里牢骚地嘀咕。 “这么好的事干啥便宜了刘成才？早知道你要推荐他，还不如推荐我哩！看来今天刘明辉把你拉去喝酒，为的就是这事儿吧？” 林学涛一边往林家方向走，一边笑着说。 “放心吧强子，这个村长他当不上！让他过过瘾得了！我只不过想利用刘家跟孔家斗斗而已！” 听到这儿，强子似乎心里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跟刘成才约定好之后，紧接着第二天，林学涛就特意去了趟县城，如约走进了纪委大门里，胡书记的办公室里，两人相对而坐。 “王宏的情况书记查得差不多了吧？” 胡书记摘下鼻梁上的眼镜，点点头，叹了口气，拿出一大叠文件资料放在桌上。 “种种迹象表明王宏确实有不少问题，不过……大多数都是证据不详细不充分，老实说，他这个人做事细致老道……” 林学涛笑道： “我能给书记提供一份确凿的证据，不过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再过一阵子，到了时间我自然会交给书记，让你们处理他。” 听了林学涛的话，胡书记叹了口气，笑道： “林学涛，你这么关心王宏的事情，想必也不单单是为了举报贪官吧？一定还有自己的原因！” 林学涛打着哈哈，不置可否，只是说。 “有没有个人的原因先不说，不过据我所说，王宏这个人在县里威风霸道，近些年来因为县里周边乡镇到处搞经济开发的事，他风头正劲，想扳倒他的人也不少，所以……这应该也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嘛！” 胡书记听了，只好点点头，不再追问细致，感叹道： “说实话，林学涛，要不是我知道你跟秦岚的关系，说什么也不可能这么帮着你！” “明白！胡书记，王宏这种害群之马本来就该清扫出来，我也是为了村里大家的利益！” “林学涛，你现在马上就要上任乡长了，手里的权力比以前更大，你行事作风这么大胆冒险，我倒是有些担心你！不妨私底下提醒你一句：王宏在县里的关系和靠山都很稳固，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 林学涛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不久后，林学涛如期地接过了李茂昌的班，坐上了乡长的位子，办公地点，也正式从村里林家老屋搬到了乡里大院，直接沿用着李茂昌的那间办公室。 只不过，跟李茂昌不同的是，林学涛的住处还在林家，开着海伦给他送来的那辆奔驰车，村里镇上的两头跑。 为了避免不好的影响，这回林家并没有大摆酒席，这也是算是乡里的一直以来的规矩，当上了乡长，就算是正式的有头有脸的干部了，那套乡里的铺张作风就得收敛着点儿。 林学涛头一回坐镇乡里开会，在场都是十里八村各个村的村长、村委干部，大多比自己年纪大，算是父辈级的人物。这些村长们个个都是当地的老油条，眼瞅着林学涛一个毛头小子坐在自己上头，心里头多少有些不太服气。现在李茂昌下来了，这些人心里头的牢骚也都跟着闹腾了出来。 林学涛把辛庄旅游项目的计划说完，下头有几个村长就嚷嚷开了，那意思大概是你辛庄又是食品厂又是度假村的搞的红火，可别的村还是小米加步枪哩！话就说得有些酸溜溜的，说到底，里头的意思就是想林学涛这个新任乡长拿自己村补贴补贴他们这些穷村。 “乡长，不是说要共同富裕么？你现在手里的产业殷实着，也该拉扯拉扯别的村啦！” 一些个老村长就发言啦，旁边还有两三个村干部也跟着附和。 林学涛心里头清楚，这些人跟刘惠普之类的老货色一样，还保留着那套乡痞习气，自己新官上任，必须得给治治不可。 当下一拍桌子，高声道。 “共同致富是没错，不过村里可也不养闲人！你们这些村长要是想坐享其成，那趁早都别跟着我混啦！你们也知道我林学涛是咋当上村长的，我可告诉你们，你们自个儿要是没能耐，趁早让位，让各个村有能耐有干劲的年轻人上来！” 一通话，当场把那几个村的村干部给震慑住了。灰头土脸悻悻地再也无言以对。 以前李茂昌是个和气的老好人，手底下一些老资格的村长们还真没怎么怕他，就像当初刘惠普，仗着县里有人，压根也不把李茂昌放眼里，这下可好，林学涛这个年轻乡长一上来，就给施加了压力。 这些各村的村干部们当然知道林学涛是怎么当上村长的。 年轻人自然更愿意提拔年轻人，林学涛说得出就做得到，这会儿，几个老资辈的村干部们心里不禁暗暗叹息，以前那种占着村长的位子就混吃混喝的日子，怕是再也不长久了！ 头一次开会林学涛就给各村的村干部上了紧箍咒，紧接着，心里头就开始琢磨着马上就得拿出个实例给他们瞧瞧了。自然，这就是辛庄继任村长的事情了。 林学涛的乡长位子一坐，辛庄的村长位子算是正式空了出来，这也意味着，下任村长的出炉，也就到了更加关键的时刻。 辛庄村里村外，议论了沸沸扬扬，孔家为着这些执掌村里大权那是下了大本，孔大伟走在村里各处，村民们都热乎地给他打招呼，这就让他更加自信满满了，连眼睛都长在了脑袋顶上，俨然一派准村长的模样。 孔大伟的目中无人也有理，放眼全村，还真找不出一个像样的对手来，原本一些小家小户想试试的人，一看孔家那阵势自然也就知难而退了，这会儿，就连不少刘家人也确信村长非孔大伟莫属，虽然背地里也没少骂刘成才这小子不成气候，可好歹孔家跟刘家算是姻亲，孔家掌了权，自己吃肉，刘家也能跟着喝点儿汤，沾点光也知足了。 而刘成才呢，果然按照那天晚上跟林学涛商量好的，在孔大伟面前恭恭敬敬，殷勤得不得了，忙前忙后当了个跑腿的。可背地里头，跟刘惠普两父子拉了一些刘家有辈份的人，商量起竞选的事儿来了。 第301章 选举 几个月后，村里的换届选举如期到来，按照以往的规矩，集合的地方还在前一届的村委院子里，这就是林家大禾场了。 这天，村里男女老少齐齐聚满了，孔老爷子早早地赶了来，特别穿了一件崭新的暗红马褂，脸上喜气洋洋，那架势好像直接参加庆功宴似的，前前后后，还跟着不少村里的老辈份，都是给孔家捧场来了哩！ 村民们一见孔老爷子，纷纷议论开了来，一些懵懵懂懂的小孩子早也听说了不少风声，伸着手掌直接就找孔老头子要糖要红包呢！这要在平时孔老爷肯定得板起脸孔拿拐杖把人赶跑，可今天心情确不错，笑着连连冲大家伙摆手，“都有都有！等结果宣布了孔家大摆三天宴席，到时候啥都有！” 听见孔老爷子发下了这么阔绰的话，村民们个个兴奋得直起哄，嘴里对孔家人啧啧赞叹着，那些半大的小孩们更是嗷嗷跟着大人们直起哄。 孔老爷子后头，孔家的后生们个个脸上有光，神情得意洋洋。孔大伟自然不必说了，就连其他一些亲戚本家，也都神奇十足。 场面上热闹得很，一边刘家的人相形之下，就显得有些没那么滋润了，虽然表面上陪着笑脸恭维着孔家，可心底里谁能服气呢！刘家也是村里的大姓，现在倒成了孔家的帮衬，给人家做嫁衣。这会儿，刘家人心底里无法不去怀念刘惠普当初在村里威风的十几年。 刘成才在一旁把孔家人风光无限的场面看在眼里，心里头越想越不踏实，怎么着也没个底，偷偷溜到村委办公室里，找到正在忙活着选举准备的林学涛和强子，满心担忧地问，“乡长，先前你说的那事儿，真能成么？” 林学涛不以为然地拍拍刘成才肩膀： “放心吧！到时候把你的名字跟孔大伟在榜上并排一放，谁站谁一边立马就见分晓，刘家人还能不支持你咋的？你是谁，那是老村长刘惠普的儿子哩！你不当谁当！” 刘成才听了，点点头，心里头还是有些不放心。踌躇半晌，又支支吾吾问，“那……那要是孔大伟看到我出来跟他争，肯定气得不行哩！他要是报复我咋办？” 一旁强子看不下去，不耐烦地拍着桌子嚷嚷起来，“怎么？选举还没开始，你小子就认怂了？孔大伟是横，那能闹翻天么？当初在村口他手里拿着榔头也没把人怎么着，你还怕他？” 刘成才给强子一通鄙夷训得面红耳赤，嘴里嗫嚅着，“我这不是，碍着跟孔大伟是小舅子的面子么。” “小舅子咋啦？亲兄弟还明算帐哩！村长的位子就一个，谁都想当，他孔大伟能你刘成才难道就不行？” 强子朝刘成才投去个嘲笑的撇嘴。见刘成才还有些犹豫，当着他的面把自己胸脯拍得咚咚响： “你放心，这儿是林家老屋，不是孔家，万一孔大伟那小子要真敢造次，我强子替你出头，给你撑着哩！出不了啥乱子，你就放心大胆准备当村长吧！” “真的？强子，你到时候可真得帮着我点儿啊！” 刘成才赶紧强调了句。 “放心！放心吧！有我跟涛子乡长给你壮胆儿，你还怕啥！” 强子说着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声，赶紧又忍住了，恢复一脸义正词严的神情。 刘成才给强子弄得有些不明所以，可村长宝座的诱惑实在太大了。眼下是人已经骑在马上，下也不好下了，也只好豁出去了！ 前脚刚刚送走了心里忐忑不安的刘成才，后脚孔老头子就进了门，满面大度笑呵呵地冲林学涛直拱手，后头是林国庆跟着一起，“林家出息，祖上积德，涛子，恭喜你荣升乡长啊！” 林学涛一看这老头子今天这么大方，看来是真把村长的位子看作孔家的囊中之物了！这番亲自过来跟林家缓和关系，自然是为了自己孙子大伟以后当上村官后跟他这个乡长好说话哩！ “同喜同喜！都是乡亲们抬举！大伟这回竞选村长我看希望也很大嘛，以后村里的事儿，还得多多仰仗孔家人出力了！” 孔老头子听见连林学涛也这么说，乐得合不拢嘴，连连谦虚。 “好说！好说！理所当然嘛！” 一旁强子看着孔老爷子得意的神情，倒是有意想打打冷场，不咸不淡地在旁边嘀咕了句，“孔大爷心情不错嘛！怎么？不计较度假村没按孔家的图纸规则的事儿了么？” 孔老头子陡然一愣，冷不防强子突然提起这茬儿，脸上尴尬得有些难堪，“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现在的规划也挺好，挺好！呵呵！” 孔老头子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强子却在一旁话里有话的说，“现在的规划是不错，合理公平，避免了某些大户一家独占好生间好地段哩！” 孔老爷头听出强子这话里头的讽刺，一时也没话应对，只是干笑着点头附和。 一旁林国庆眼瞅着强子不依不饶，话里头尽是刺儿，拿眼睛狠狠瞪了他一下，冲强子嚷嚷，“没事儿忙你的去，尽在这儿瞎打岔！” 强子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一边忙活着去了。 林学涛知道父亲是个老好人，不管咋样孔老头子这样的老辈份还是得给留些情面，在村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想走开，却听见孔老头子又问了，“涛子，我听说这回你身边几个得力的伙计，都看不上这小小村长的位子哩！那你这推荐人的指标……” 林学涛知道老头子试探自己，没等他说完，果断地笑着说，“这个当然有，推荐村里的能人侯选村长，这也是对大家伙负责嘛！” “哦，原来乡长心里已经有人选了呀！” 孔老爷子有些失落地喃喃着，看得出来，他原本还以为强子和有根放弃，这个推荐人名单还得落空哩！ “那不知是村里哪位好人？” 孔老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打听，目光落在老实本分的林国庆脸上，林国庆板着脸孔，冲儿子一努嘴，“这事儿我不管那宽，你问小涛得了！” 孔老头子目光刚刚一落到林学涛脸上，就见林学涛笑着说，“一会儿选举的时候您就知道了，按规矩，前任村长推荐的人嘛也不好在没正式开会前宣扬，当然了，前任村长推荐只是个建议，关键还是得看村里街坊们怎么选了！” “那是！那是！” 孔老头笑着点点头，见林学涛不肯说，只好找了个由头，告辞出去了。 送走孔老头，林学涛回到办公桌前，跟村委的人一忙着准备，不一会儿，忽然听见远处强子高声嚷嚷的声音响起，“山杏，你怎么来了？” 林学涛回头一看，换回了一身村里妇女打扮的山杏这会儿出现在强子跟前，看样子是刚刚才到。 “我一人在家也没啥事儿，听说村里选举，知道你们一定挺忙，现在妮子也没在就是想来看看有啥可帮得上的！” “嘿嘿！那敢情好！山杏，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总是一副热心肠哩！人家都说在城里住久了人贪图安逸，我看这话用在你身上就不行！” 强子亮着嗓门跟山杏说笑着，直夸山杏。 林学涛在一旁看在眼里，心里生出些许的感动来，过往有关山杏的记忆一幕幕浮现在眼前，物是人非，难得还有山杏这么贤惠又始终如一的人哩！想着想着，心里头，一个大胆而新奇的想法渐渐冒出了轮廓，心里越来越兴奋，仿佛一件长久压在心头的难题，终于找到了解开的眉目…… 一切准备就绪后，林学涛跟着村里干部们拿着票箱和计票的黑板粉笔，走上了临时搭建的主席台。林家大禾场里，众村民们一看村委的人走了出来，知道选举立马要正式开始，全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翘首以待。 孔大伟神气活现地坐在人群最前头，摩拳擦掌，等着好好风光一回，旁边孔老爷子倒是正襟危坐，神情严肃。 打从刚才从村委办公室里头出来，老头子听说林学涛的推荐人没有落空后，他就再也没刚才那般得意忘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于未知的隐隐担忧。 跟孔家祖孙俩的张扬不同，刘成才这会儿心里咚咚直跳，跟作贼似的，老远坐在一角落里，离孔家人远远的，一双小眼珠子还不断往孔大伟脸上梭，密切注意着他的神情。 “乡长，今年换届都有哪些侯选人呀？”人群里，不知哪个急性子的站起来问了句。 “要是没啥悬念我看就直接举手表决得了，懒得走那过场哩！早散了咱早去孔家吃大酒席！”话音刚落，旁边一帮子青年后生跟着哈哈大笑起哄。 强子在台上看不顺眼，指着嚷嚷的那块儿吼，“就知道吃！吃死你！你他娘的算老几，敢指挥乡长办事儿？谁当村长也跟你没啥关系！” 那人就在底下跟强子针锋相对，“跟俺没关系，跟你又有关系啦？你强子猪子插大葱装象哩！你又不是村委的干部，你站台上指挥个啥哟！是不是连个侯选人都没捞着，心里头不舒坦！” 一句话逗得人群里哄笑开来。 强子给气得无语，想损对方几句，后头山杏朝他拉了拉，示意他收敛着点儿。强子这才作罢了。 “看看，黑板上写侯选人名字了哩！都是些谁？” 人群里各个伸长了脖子望前头望去，这届选举会参与竞争的人最是神秘，事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村民各个都十分好奇。 “孔大伟……” 黑板前刚把第一个名字写完的有根挪开身子，人群里刚刚识字的娃娃已经扯着嗓门念了起来。 “刘建国……” 第二个名字也写下了。这个是个村里的老辈人，小门小姓的，凑凑热闹而已，众人们也没啥大惊小怪的。 第302章 出人意料的推荐人 “刘成才……” 当有根在黑板上写完第三个名字挡着身子让开给人群看到的时候，情况来了。 底下村民们倒是没啥反应，只是刘家人叽叽喳喳撇着嘴嘀咕了一阵，大概意思是刘成才这小子也太不识趣了，把自个儿名字挂上头，跟孔大伟一对比，那不是自取其辱么！刘家人都得跟着脸上无光哩！ 孔大伟平时在村里横惯了，这会儿眼看自己就要是村长，气势更加目中无人，站起身冲台上嚷嚷，“哎哎有根，你弄错了吧？啥时候我跟成才一块上榜啦？孔家只报了我一个人哩！擦了擦了！” 有根好歹在村委里干了这么久，那也是响当当的老人，孔大伟一个后生小子，这还没当上村长呢就冲自己指手画脚，居然直接就叫自己把刘成才的名字擦了去，这像什么话！心里头憋着一口气，冷冷冲孔大伟扔了句，“没写错！再说刘成才他啥时候成你孔家的人啦？娶了孔艳那也是孔家人进刘家门哩，又不是倒插门！” 有根这话里头藏着针，底下人群一听倒插门几个字，顿时起了一股子小小骚动，一旁刘惠普铁青着脸，神情难堪，连带着在座的孔家人人都觉得脸上无光。心里头暗暗骂孔大伟这小子着实太嚣张了。 孔大伟只当有根老实巴交人一个，压根没放眼里，没想到给回敬了一句，一时哑口无言。涨红着脸，目光恼羞成怒地四下里搜索开来，嘴里大声吼，“刘成才！” 四下望了一圈，密密麻麻的人头人脸，就是没见着刘成才的影子，平时前脚后脚地跟在自己身边打下手，这会儿却找不见人。 “刘成才！你狗日跑哪去了……” 孔大伟怒吼着，把满满一禾场的人都调动得跟着到处张望搜寻起来，仿佛寻宝似的。 刘成才人呢？刘成才一下子成了焦点…… 半晌，禾场最外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刘成才躲不住，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浑身直哆嗦。 “大……大伟，我在哩！” 目光聚集在刘成才身上，孔大伟满眼横气，恨不得一口吞了这小子。 “你也自荐啦？” 孔大伟目光逼视刘成才，直通通地喝问，看得刘成才头都没抬一下。 “没……没有……” “那上头咋有你名字？” 孔大伟几乎在听到“没字”刚发音的一瞬间，已经迫不及待地指着主席台上的黑板炮轰出口。 刘成才脸色惨白，吓得魂不附体，既然没看也知道，这会儿全村人的目光都跟刀子似地钉在自己身上哩！ 支支吾吾老半天，刘成才也没吐出一个完整的字来，慢慢腾腾地抬起头，目光哀求地往主席台上林学涛和强子脸上望去，想找两人求救。 林学涛跟强子两人面无表情，避过刘成才的目光，根本没打算理。 刘成才心里叫苦不迭，脑海里嗡嗡一片。 “你倒是说呀！” 孔大伟陡然一声怒吼，吓得刘成才打了个冷战，腿一软几乎栽倒下去。 这会儿，人群里刘家的人也有些看不过意了，孔大伟跟刘成才算是平辈人，这么当着全村人的面训他跟训孙子似的，还不等于抽刘家人的脸么！可这会儿刘家人也只是心里头骂骂，没敢真正吭声，毕竟，现在不同往日，刘惠普在村里没了权力威望，并且因为跟林家的敌对关系，早就在村里不得人心了。 刘惠普看着儿子被孔大伟欺负，脸上难堪，心里直叹儿子不争气，拿眼睛朝孔大伟旁边穿得崭新光鲜的孔老爷子望去，这会儿孔老爷子眯着眼睛，一副不闻不问的模样。 “这老东西，这会儿倒装起糊涂了哩！由着孔大伟放肆。” 刘惠普心里愤愤地暗骂。 台上，山杏把眼前的情况看在眼里，按捺不住，偷偷拉林学涛衣角，“涛子，你是乡长，咋不出个声镇镇场面，由着孔大伟这么横？” 林学涛笑着摆摆手，也不回她。 刘成才这会儿孤立无援，给孔大伟逼着唬着，僵持了好一会儿，实在没辙，只好老实交待，“我这是……乡长推荐的……” “啥玩意儿？” 孔大伟皱着眉头问了句，根本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是……是乡长……” 刘成才嘴里喃喃着，心惊胆战地朝台上林学涛脸上望去。 这回孔大伟听清了，愣得呆在了原地，一脸的困惑。转头瞅瞅人群，瞅瞅刘成才，最终朝主席台上望去。 “林学涛会推荐你？” 孔大伟嘴里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这会儿，有根拿起粉笔，刷刷刷继续写起来，等身子再让开的时候，孔大伟分明地看到，在刘成才三个字的旁边，有根给加了个括弧，里头注明：上届村长推荐人几个字样。 这下算是确定无误了！ 底下人群里，一股骚动声音越来越大，直到沸腾开来，叽叽喳喳议论成了一片。闹哄哄的声音就把孔大伟脑门里的一股热血给烧得越来越旺，越来越失控。 “刘成才！你狗日的老实交待，你给林学涛送了多少礼！” 孔大伟气急败坏，扯着嗓门雷吼了起来，捋起袖子就一把把屁股底下的条凳子抓了起来，就要冲刘成才扑过去，让周围的村民连忙一起给拉住了。 刘成才吓得魂飞魄散，已经准备拔腿逃跑了。 “刘成才，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个叛徒！我妹妹嫁给你算是瞎了眼！” 孔大伟给一大群人拉着，离刘成才又远，恨得牙痒痒，扑也扑不过去，指着刘成才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会儿，林学涛走到人群前头，咳咳两声，让人群安静了下去，冲孔大伟开口就训斥，“孔大伟！你给老子坐下！这是村里选举会，你敢胡来，老子取消你参选资格！” “你……你敢！林学涛，你个阴险东西，你行啊！当面一套背地一套，还跟刘成才背地里勾结起来了！” 孔大伟这会儿气得发昏，不顾三七二十一，逮着谁咬谁，指着台上吼起来。 强子在一旁斯条慢理走上前来，冷笑着冲孔大伟嚷，“孔大伟，瞅瞅你那副德性！你要是条汉子就跟其他几个侯选人正正当当地竞争，咋呼来咋呼去除了给你们孔家丢脸还能有啥结果！” “刘强，你……” 孔大伟受了强子一顿奚落，气得一时没话可说。 旁边孔老头子拐着拐杖起身，抬手给了孔大伟一巴掌，怒吼一句，“坐下！” 孔大伟正在气头，又挨了一巴掌，又气又羞，还不敢还手，咬牙切齿冲着台上强子吼，“选就选！咋孔家人怕谁！” 强忍心里怒火坐了下来。 林学涛跟强子看到这情景，对视一眼，心里暗暗有数。 “成才，你坐那远干啥！坐到前头来！坐前头，侯选人都得坐第一排哩！好让大家伙认识认识！” 林学涛指着角落方向，冲刘成才高声喊。 底下，村民们的目光刷地一下重新又都齐齐聚集在刘成才的身上。 刘成才受宠若惊，乡长亲自发这话，那不是等于告诉众人，跟自己站一边，全力支持自己么。可一瞅着孔大伟那双杀气腾腾的血红眼睛，刘成才心里头就不寒而栗，犹犹豫豫好半天，也没挪窝。 “成才，乡长都叫你了，你咋还不去哩！” “就是！去呀！坐前排多风光……” 旁边，几个刘家人开始劝。刘成才往一旁老婆孔艳脸上望，孔艳怀时抱着奶娃，也默许了，一头是亲哥，一头是自己男人，虽然不好明着帮谁，不过有林学涛当众表态，她也没啥可说的。 在刘家人的簇拥下，刘成才畏畏缩缩地走到了前头来，离着孔大伟三个位子远战战兢兢地坐下。孔大伟这会儿跟饿狼似的紧紧盯着刘成才，差点儿没把他瞪死。 啪地一下，刘成才肩膀上给人拍了一掌，吓得浑身一抖，抬头一看，强子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成才，没啥可担心的！乡长都支持你哩！再说还有我保着你么！” 说这话的时候，强子还特意拿眼睛瞟了瞟一旁的孔大伟。 孔大伟是村里的狠角色，强子也不是软脚虾，这两人一对上，刘成才心里算是彻底踏实了下来。 林学涛跟强子对刘成才的态度村民们可是看在眼里，仔仔细细。孔大伟虽然给摁消停下来了，村民们这会儿心里却开始闹腾开来，原先一致认为孔刘两家就是一家，支持孔大伟就是支持刘家，可现在情势急转，刘成才成了孔大伟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两家独大的局面，瞬间已经成了刘孔两家之争。这样一来，那些原来直接给孔大伟投票的人们，尤其是刘家的人，心里开始犯起了嘀咕。 选票发下去十分钟，禾场里头仍然是交头接耳，小声音议论不停，林学涛下令去收选票，可愣是没收上几张来，以往村里选村长，那都是**不离十的事儿，选票下去，往往早早就填好，可这一回，却是破天荒的村民们出现前所未有的犹豫。 孔大伟跟孔老爷子祖孙俩看着三五成群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村民，这心里头的底气就越来越不足了，本来十拿九稳的结果，这会儿竟然成了个悬念。 磨磨蹭蹭一直等了半个小时，村委人才陆陆续续把发下去的选票收了个大概，往选票箱里一放，不一会儿数目计好，开始分工唱票。 众目睽睽之下，有根把手伸进票箱，随机拿出一张选票，当众展开，高声念一遍上头的名字，然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对应的名字下划下“正”字的一笔。 孔大伟爷孙俩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神色严肃。耳边，是一声接一声洪亮的侯选人名字，每一声都让两人心里不由自主地一紧，每从票箱里拿出一张选票，就意味着离最后的结果更近了一步。 这是孔家头一回夺取村里的大权，为着这个目的，孔家人也准备谋划了这么长的日子……对于孔家爷孙两人来说，这不仅是掌权的事，而且还系着孔家一门在村里的颜面与威信。 第303章 群殴 主席台上，山杏听着有根一声接一接地报出选票上的名字，跟底下村民们一样，心里头也为着捏了一把汗，这回的竞争是非比寻常的激烈孔刘两家谁赢谁输，弄不好都得闹出大动静来。 一旁强子看见林学涛却是一副轻松不以为然的神态，心下不禁觉得好奇，捅捅涛子，小声问，“涛子，你看这刘成才……有这个狗屎运气当上村长么？刘家跟孔家一半对一半，万一他还是败了，咱们不白费力气了！” 林学涛却笑道，“刘家跟孔家的人虽然相差无几，可你别忘了，还有另外的姓呢！他们押哪头都没把握，那就得跟着咱们押了！” 强子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台上黑板上，刘成才和孔大伟的名字下头，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正字，其他人下头寥寥无几。最要命的是这两人名字下头的笔划数，乍一眼看去那就是并驾齐驱，惹得底下人群的学生娃娃们，个个伸着手指头一笔一划地仔细数着，嘴里叨咕叨咕有声…… 随着有根把最后一张选票唱完，孔大伟爷孙两人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住了。 “选票都计完了！结果明摆着大家伙也看到啦！刘成才比孔大伟多五票！当选新一届村长！” 林学涛在主席台上郑重宣布。 底下人群里，顿时沸腾开来。刘家人欢欣鼓舞，冲过来不住地对刘成才又拉又扯，“成才！好像的！” “真没想到哩！你小子就是运气！” “是啊！刘家又坐上村长啦，哈哈！” 人群里欢腾声一片，刘成才愣在原地，给人不断地揉着推着，半好天面无表情，如梦如痴，完全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多谢各位叔伯……” 刘成才好容易醒转过来，冲着四周祝贺的人群兴奋得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道谢。 正陶醉在成功的喜悦中，陡然听见人群后头哗啦一阵轰响，跟山倒似，紧跟着就听见有女人尖叫了起来，没两秒钟功夫，混乱就涌到自己前头，正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个刘家男女，扑通一下给从后面推倒在地。 刘成才心里一个咯噔，还没等明白咋回事，一把长条凳就从头顶上飞了过来，吓得他下意识地捂着脑袋蹲下身子去。 “刘成才！我****娘！” 耳边传来一句怒吼，不用说，正是急红了眼的孔大伟。 孔大伟带着一帮孔家后生，个个手里拎着屁股底下的条凳，这会儿都杀红了眼，疯狗似的见刘家人就是一顿乱打乱赶，把刘成才身边人给冲个七零八落。一肚子的怨气失控地往刘成才头上撒。 刘成才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就要钻出人群，孔大伟哪儿能放过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揪住了刘成才的头发。 “狗日的东西！你忘恩负义！白眼狼！我叫你当村长！叫你当村长！” 孔大伟揪着刘成才的头发，一脚一脚往他身上招呼，踢一脚骂一句，打得刘成才嗷嗷直嚎叫。 人群后头，又是一通猛烈的骚乱，紧跟着，就是乒乒乓乓棍棒相加的打斗声，骂娘声，哭侈喊娘的叫喊声。 孔家人动了手，刘家人哪儿能坐视不理，刘家后生抄的抄条凳，挥的挥椅子，气势汹汹地冲上来，跟孔家人干上了！ 林家大禾场里，村民人群轰地一下四散让开，纷纷闪避开去，个个都在一旁看热闹。禾场正中央，孔在伟揪着刘成才，刘家家人围着孔家人打，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这边孔家和刘家的人干架，外头围观的人也纷纷在一旁吵嚷，有的在助阵，有的在劝，妇女们也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孔家人本来以为这回村长的位子探囊取物，可刘家自打刘惠普下来后，在村里这口气就一直给压着，现在刘成才好容易捡了这个大便宜，哪儿能撒手，双方都把这个村长位子看得重，说着说着，火气就越来越大，最终吵了起来，一些按捺不住性子的老少爷们儿，干脆捋起袖子加入了群殴中。 失控的场面蔓延开来，到了最后，几乎已经演变成了一场全村规模的大群架。 孔大伟身材魁梧，刘成才瘦小，哪儿是他对手，给孔大伟拎小鸡似的揪着拖得满地打滚，刘成才一边不住不住叫唤一边呼喊帮手，“救命啊！孔大伟疯啦！要出人命了哩！” 后头一群刘家后生刚刚冲上来，孔大伟这会儿已经急红了眼，下手狠着，三拳两脚给全打了开去。 “强……强子！快来帮帮手！” 刘成才没了办法，扯着喉咙喊强子出手，心里寻思，先前强子不还答应了自己么。 可这会儿哪里还有强子的影子，不知啥时候已经溜得无影无踪！或者说，强子压根儿就没打算真帮刘成才呢！ 山杏看得心急如焚，过来拉拉林学涛，“涛子！” 林学涛点点头，安抚下山杏，从主席台上跳了下去，刚刚朝人群前迈出几步，看见父亲林国庆已经先他一步，怒气冲冲地冲了上去，后头，老伴拼命地把他往回头拉，毕意，场面失控，禾场里一片混乱，林国庆一把年纪，要是擦着那些打得正狠的后生的拳脚，可就够得受了！ 可林国庆是啥人，他才不管那套，倔脾气一上来，管你是谁，冲上去就几拳几脚就拉开几对正扭打在一起的孔刘两家后生。 林学涛心里也担心父亲，走到禾场边停着的奔驰车旁，拉开车门，伸手往方向盘上使劲一按。 嘟！ 一阵尖厉的喇叭声响彻整个林家禾场，满地混乱的人群，都给惊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都给老子住手！谁再动一拳一脚老子立马带乡里派出所去，绝不容情！” 林学涛一声低吼，震得在场不少后生们哑口无言，纷纷松开了手里的家伙。 “林学涛！你小子少在这儿抖官威！今天老子非得废了刘成才不可！” 别人怕了林学涛这个乡长的气势，孔大伟倒是横惯了，不把林学涛放在眼里，一手揪着刘成才，一手指着林学涛恶狠狠地挑衅。 林学涛二话不说，冲旁边有根一挥手，“有根，去乡里派出所！” 在场众村民一看林学涛动了真格的，各个大气也不敢出，一些参与打架的后生们，一听要报案，心里已经开始寻思着跑路了。 “知道了乡长！” 有根早对孔大伟看不惯，得到命令，声音洪亮地应了声，推起禾场边的单车就跨了上去，一阵叮咣，已经朝镇上方向奔去。 “你狗日的敢！” 孔大伟彻底气疯了，一把扔下刘成才，迈开大步就朝林学涛凶神恶煞地冲了过来，看得四周村民们个个心惊肉跳。 孔大伟要连乡长一起打了？这还得了！ “老子连你一块儿……” 孔大伟冲到林学涛跟前，嘴里一句话没吼完，呯地一声，小肚子上重重挨了一下，一个趔趄，连连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在地上。 众人惊得目瞪口呆，仔细看时，强子已经昂道挺胸挡在林学涛身前，一条刚刚蹬出去的腿放了下来。 “孔大伟，涛子现在是村长，不方便跟你动手，咱俩练练？” 孔大伟二话不说，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地上一根扁担就朝强子扑过来，高高举过头顶劈头盖脸就朝强子砸下来。 孔大伟下手黑，强子可比他更黑，打架那是强子的专长。孔大伟抄家伙摆阵势看着挺吓人，其实犯了忌讳，要下手就得出其不意。这么大阵势过来，强子早有准备，搬起一把粗重的条凳迎着孔大伟就砸了过去。 咣当一声，孔大伟手里的扁担应声断成了两截，肩膀上也挨了重重一下。 在场众人看在眼里，一些老少娘们吓得浑身都是跟着一震，心里头暗暗惊叹，这回可算是狠的遇上狠的了。 孔大伟连着两下没讨到便宜，扔下手里半截扁担就朝强子抱了过来，两人扭成一团，就连林国庆这会儿也没敢上去拉扯。两正打得不可开交，冷不防人群里突然冲过来一个人影，没等众人看清，梆的一声清脆的响声，紧跟着就传来孔大伟一声惨叫，捂着脑门人，身子瘫倒在地。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林家大禾场压得平展的泥地面上，豆大的血珠子噗噗直往下掉。 众人大惊失色下，孔大伟这会儿正满脸扭曲，一手捂着脑门，鲜红的血从指缝里直往外冒，跟泉涌似的，而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脸淤青的刘成才，手里还愣愣地举着半截胳膊粗的木棒。木棒上头，扎眼里沾着通红的血迹。 大禾场里，百十号人，鸦雀无声。没有人能想到，给孔大伟饱揍一顿的刘成才，这会儿兔子急了也咬人，愣是趁着孔大伟跟强子扭打一团的时候，给下了黑手！ 就连一旁的强子这会儿也惊得张大了嘴。 “大伟！大伟你咋啦……” 人群后头，一个花老慌张的声音传来，满脸憔悴的孔老爷子跌跌撞撞地冲上前来，扑倒在孙子跟前，手里连拐杖都扔了。 孔大伟这会儿已经面无血色，不省人事。 一旁，林学涛、强子、林国庆老两口，均是脸色凝重，默不作声，由着孔老头子抱着孔大伟的身子呼天抢地的。 四周人群里，响起叽叽喳喳的窃窃私语声。 “该不会……闹出人命了吧？” “哟！那也说不准……” “这刘成才……真看不出呢！” “咬人的狗不叫哩！” 远处，一阵呜呜的警笛声由近及近地传来。不一会，乡里派出所的车子弯进了林家大禾场里头，车门打开，唰地一下冲出好几个民警，这回，连派出所所长也亲自来了！ 民警扒开人群，看见孔大伟满脸是血，躲在老头子怀里，又找林学涛了解了解了情况，几个人七手八脚，抬着孔大伟上了小车，刘成才也给带了上去。连林学涛跟强子两人，也在彭所长的要求，跟着一起回了乡里…… 第304章 小人得志 警车离去，满场狼籍，众人都是心情沉重，唉声叹气，三三两两地散了回去，好好的一阵选举会，没想到竟然以这样的结局收场，让全村人都始料未及。 林国庆一屁股瘫坐到自家台阶上，看着一禾场的桌椅棍棒残肢碎片，心底涌起一股疲惫的无力感…… 老伴和有根、山杏帮着在收拾打扫残局，众人都是默不吭声，谁也不愿意提及刚才发生的一切。 孔大伟直接送进了乡卫生院，额头挨了重重一棒，流了不少血，缝了足足七八针，性命是没啥大碍，只不过头顶留下永久的疤痕看来是在所难免了，这对于他甚至整个孔家来说，那可都是耻辱的标记。随时提醒着孔家，与刘家人干过这场大架！ 乡里派出人来人分别找各人了解了情况，刘成才打人不对，但也勉强算是自卫，又正好赶上换届的事儿，所以派出所为了慎重起见，暂时也没特别处理他。倒是孔大伟带头打架斗殴，弄局子拘留了几天，孔老爷子花了不少钱打点走动，让村里村民帮着说了少好话，总算是把处罚降到了最轻。 孔老爷子这头经历了么一场腥风血雨，算是学老实了，再说孔家人闹事在先，本来就理亏，就想着大事化小，也没打算报复刘家。 只不过，孔大伟血气方刚，可不比老爷子。刚从派出所放出来，摸着额头上的伤疤咬牙切齿地吼，“刘成才，林学涛还有刘强！老子一个也不能放过！” “你混帐！啥时候了，还逞强！嫌孔家丢人丢得不大么！” 孔老头子手里的拐杖敲打地面咚咚响，厉声喝斥自己孙子。 “要不是你在选举会上劝不听，带着人动手，咋会闹成这地步？孔家跟刘家结了亲，却当着全村人打得头破血流！让人看笑话！丢人！丢人哩！唉……家门不幸！” 孔老头捶胸顿足地直叹气。 “刘成才那狗日的实在不是个东西，跟老子玩阴的！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哼，老子当不成村长，他刘成才也休想屁股坐安稳，走着瞧！” 孔大伟面对老头子的训斥，却是不以为然。 孔老爷子劝也劝不住自己孙子，思来想去，为了今后两家日子能消停着点儿，只好拉下点面子了。就准备了好几包大礼，托孔家的后生给刘家送了去，说是给赔个不是，孔大伟自己知道错了，一时冲动，希望以后两家能消消气。 一连好些天，刘成才成天躲屋里不敢出去，生怕碰着孔家的人，仿佛他在村里已经给孔家人通缉追杀似的，一出门就得给你照脑门抡一棒，就连林学涛派人叫他来林家老屋交接文件，刘成才也没来。 强子在一旁打趣说，“刘成才这小子还真没有当官的命！瞧瞧，这村长的位子塞他屁股底下了，他都不敢坐哩！我看啊，咱村这村长位置怕是要空着了！” 正说着，外头听见脚步声从禾场里传来，两人走到门口一看，一身灰中山装的刘惠普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乡长，强子，都在哩！” 两人对视一眼，正纳闷刘惠普来干啥，就见刘惠普一双眯缝眼往村委办公室那边瞅，“成才家里事儿忙着，不方便出来……我替他来拿文件哩！麻烦乡长给领着看看！” 林学涛跟强子两人心里这才明白，原来刘家儿子不来老子倒是积极得很，这老东西，怕是连做梦都想着重温当村长的那些美好日子哩！ 林学涛带刘惠普去了村委办公室，把整理好的厚厚一摞东西交到他手里，刘惠普捧着那摞沉甸甸的材料，激动得都快老泪纵横了，恍如身在梦境中。 两三年了，他终于又过到了村长位子上的干瘾！他刘家终于又可以在村里威风八面了…… 刘惠普接过东西，冲林学涛千恩万谢，一刻也不停下，屁颠屁颠地就奔出林家禾场，冲刘家方向大步奔去了。 望着刘惠普离去的背影，强子直撇嘴，一脸的鄙夷，“涛子，你就真这么把咱村又交回到了刘家一老一少手里？你瞅瞅刘惠普那眼里都发光了哩！你知道不？我听人说刘明辉为着刘成才打伤孔大伟的事，没少跑关系花银子，听说连县里能找的靠山都全用上了，愣是把刘成才这个新村长的位子给保了下来！” 林学涛轻轻笑笑，略一思忖，说，“强子，你大可放心！刘惠普今天从这儿带走的东西，我看过不久还得送回来！他刘家想拼命保住刘成才的村长位子，咱们就偏偏不让！今时不同往日了，刘家想回新在村里称王称霸，没那么便宜的事！” 刘家人把村委的东西接了过去后，刘家人神气活现了好一阵子，刘惠普走在村子里里外外，腰杆也挺直了，头也昂得高了，就连那双眯缝小眼睛看人的神情也不一样了，里头透着股子贪婪与邪气，往日的那股子乡痞苗头，似乎正在一点一滴地重新恢复。 当然，刘家的这些风光不过只是昙花一现。 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林学涛刚刚从乡里回来，刚刚停下车走出车门，强子就兴奋地迎了上来，满面喜庆。 “涛子！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从县城回来听说经济办的王处长落马啦！听说是有好几件经济问题，原来纪委的人早接到检举，背后早就在查他了！嘿嘿！这可真是报应！” 林学涛听了却是波澜不惊人，似乎一切早在预料中。 “这有啥大惊小怪的！我早预料到会有这天啦，要不然怎么敢放心把村长的位子交给刘成才这个草包呢！” “啥？早料到了？” 强子一头雾水。 “没错！因为那个检举王宏的人，就是我！” 林学涛轻描淡写地扔下一句，抬腿往台阶走去。 强子愣在原地，惊呆得张大了嘴巴，脑子里来龙去脉整理了半天，总算把前前后理了个大概，从后头追了上来，冲着林学涛背上擂了一拳，“好家伙！原来涛子你早就算计好了啊！这么说……选举的事儿，你也早就在掌握之中了？” 林学涛点点头，“孔家在村里财大气粗，刘家人也不少，他两家又结了亲，要真联合起来，我还真不好对付，所以给来了个坐山观虎斗，看他们两家去争这个村长去！只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没料到，孔大伟这小子这么沉不住气，听说刘成才当选，当场就掀翻了天，这样也好，刘孔两家正好可以互相牵了！” 强子听了兴奋地点点头，“没了王宏这座大靠山，刘明辉就啥也不是哩！我看他刘家还能神气啥！不用咱动手，孔大伟那头就得让刘惠普老少两个没安生日子过！现在这村长的位子可成了烫手的东西，谁上去谁落不着好哩！” 林学涛肯定地点点头。 高兴之余，林学涛脸上神情渐渐恢复了平静，叹了口气说，“只不过可惜了这个村长位子，早知道是这结果，当初我还真该出来当侯选人！” “咋了？强子，你后悔啦？” “呃……那倒也不是……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么！不后悔，不后悔哩！” 强子咧着嘴尴尬笑笑。 林学涛听了，笑道，“得了，现在你就是后悔也没用了！这村长的人选啊，我现在心里有谱了！” “真的？你准备推荐谁？” 林学涛思忖了片刻，摇摇头，说，“不行！暂时还不能说，要提前说了，风声走露出去，人家肯定得承受不少压力，到时候就更难成了！还是等到了时候再宣布……” 说完，林学涛一脚迈进了门槛里。 强子给林学涛弄得满心好奇，心里跟猫爪子挠似的，急得追着林学涛直问，“哎涛子，说说看么！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哩！绝对保密！” “得了吧，你那大嘴巴出了名不严实，再说了，我估计这人你肯定不同意哩！” 林学涛头也不回地说。 这下强子心里就更急了，又是自己不同意的人？冥思苦想了好一阵子，始终也没个谱儿，他实在搜不出村里还有那个又有能力，又让林学涛信得过的人来…… 王宏给纪委叫去配合调查之后，老长一段时间没再出现在赵庄，刘明辉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这眼瞅着大把的发财机会就在眼前，正准备宏图大展一番，却不料在这当口王处长出了事儿，三天两头地往县里跑，到处找人送礼，最到处都碰了壁，一打听才知道，王宏这回的问题不少，纪委那头还有确凿的材料，说是王宏跟下头村里的人勾结一起，侵占土地的事儿。 听到这个消息，刘明辉的心里沉到了谷底，毫无疑问，这事儿不就是自己跟王处长合谋在一起打的如意算盘么！思来想去也不明白是哪里漏了风声，给捅到了县里。现在，可不光是王宏那儿能不能脱身的事了，还已经牵扯到自己赵庄这头。刘明辉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心思顾着王宏，赶紧回了村里，把消息告诉了刘惠普，两人一合计，王宏出了事，县里怕是很快就该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来了，赶紧得收敛着点儿才行！ 第二天，林学涛经过镇上回村的时候，就让刘明辉给拦下了，请到酒楼里，刘明辉满脸讨好地给林学涛商量，“林老弟，我想你也听风声了……王处长最近出了点事儿……” 林学涛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听说了！县里还有人叫我好好查查赵庄的地的事儿……” 刘明辉赶紧道，“林老弟，咱们可都是一条船上的人，王处长的事，还得你多多给稳着点儿局面才行啊！” 林学涛想了想，点点头，“这个我自然明白。只不过，你跟王处长入股度假村的事儿……” “暂时搁下！暂时搁下吧！” 第305章 表决 刘明辉苦着脸连连摆手。 林学涛会心笑笑，难为情道，“那小弟就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了，赵庄的地已经划到林家手里，现在风头正紧，恐怕也不好退还……” “明白！明白哩！地交到老弟手里也没啥不放心的，自己人……自己人么！” 刘明辉脸上挤出笑容，故作大度地说，难掩一脸的无奈之情。 回到村里，林学涛周身轻松，刘明辉跟王宏这两老狐狸，现在可算是能消停一阵了！想从他林学涛手里打度假村的主意，没有那么便宜！当初在县里卡着申请材料的王宏，这会儿就算是得到了报应。 几天后，乡镇大院刚刚开完会，林学涛的办公室门上响起了敲门声，打开门，看见刘成才低着头站在门口，一脸的沮丧泄气。 “乡长……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说村长人选的事儿……” 刘成才支支吾吾好半天，开口说道。 “我寻思来寻思去，自己不是那块料……村里的产业大着，我没那能耐，扛不起……” “怎么？成才？你是说……辞职不干这村长啦？” 林学涛故作惊讶地问他。 刘成才点点头，叹了口气，无奈道，“本来我这个村长也是捡来的，村里人也没几个真心服我！上回还闹得跟孔家人干了一大架……孔大伟天天在村里放话说要废我哩！你说，这村长我能坐得踏实么！” 林学涛听了，皱着眉头思忖片刻，说，“有我这个乡长在，孔大伟不敢胡来！你怕他干啥！成才，你这村长才干几天，不干多可惜，还是接着干得了！” “不不不！乡长，我是真不想干下去了！孔大伟就算不敢拿我怎么着，以后我在村里办点事儿他孔家还不得跟我处处为难么！再说了……最近我伯赵庄那头出了点事儿……乡长你还是让我走得了！回头我就亲自把文件送回林家！” 听到这儿，林学涛心领神会，看来刘成才这回主动放弃村长的位子，可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意思哩！那是刘明辉跟刘惠普打了招呼，村长位子虽诱人，可权衡利弊，为着长远着想，还是得忍痛放弃。 林学涛听了，长长叹了口气，点点头，“你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好吧，既然你没心思干下去我也不强人所难了！回头我开会就给人打个招呼，通告一下！” 刘成才见林学涛答应下来，忙不迭地点头道谢，转身回开了大院。 当天晚上，刘成才就抱着一大叠文件材料来到了林家禾场里，这会儿林家一屋人刚刚吃过晚饭，强子也在一旁。 林国庆看着刘成才把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回文件柜子里，脸上直纳闷，一把拉住刘成才，冲他问，“成才你这是干啥？难不成以后在咱林家办公？” “不是哩！国庆叔，我……我辞职啦！这村长我干不了，不干了！” “你不干了？” 林国庆重复了句，这会儿刘成才满脸通红，匆匆告辞了林家人，转身撒腿就跑了，好像做了啥亏心事儿似的。 林国庆没问明白人就跑了，一脸的疑惑就转向了儿子，眼神变成严厉起来，“小涛，刘成才好不容易当上村长，咋说不干就不干了？不是你在背后劝的吧？” “我才没劝他！他这是知难而退，知道自己屁股小，这村长的宝座镇不住哩！” 林学涛在一旁漫不经心地说。 “国庆叔，刘成才是啥玩意，他不干正好！村里又不是没人了！他不干咱重新选就是！还怕没人愿意当？”强子在一旁不以为然地说。 “选！选个屁！上回选个村长差点儿没弄出人命，难不成非得死几个人才能把村长定下来？” 林国庆板着脸，低着嗓门怒吼。现在，一提进选举的事儿，林国庆就气不打一处来，嘴里还在小声地嘀咕，“现在的后生太不像话！咱年轻那会儿，可都是规规矩矩的人。” 一旁林学涛娘也叹着气劝，“小涛，你现在也当上乡长了，村里要再选村长，这事儿你可得一定上上心，千万别像上次那样闹个头破血流啦！” “放心吧娘，这回绝对不会出岔子。孔大伟上回打头打人，等于自己永久放弃了资格，只要他没理由闹事就安稳着。这回我亲自从镇。” 第二天林学涛在乡里如今各村干部开会的时候，把刘成才辞职的事儿通告了一遍，各个村长听了都是啧啧感叹，有的惋惜，有的懊悔，心里头有点儿恼自己要是辛庄的人就好了，这么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哩。 经过一番讨论，最终乡里决定，由乡长林学涛亲自主持补选新的村长。 回到村里，林学涛立马把强子和有根水生都找了来，布局明天在林家老屋前头召开村民大会的事，说要决定新的村长，让他们挨家挨户去通知。因为出了上次群架的事儿，怕不少村民怕惹事不愿意参加。 林学涛给三人说了这次大会的重要性，说是眼瞅村里的产业就要壮大起来，这个新的村长至关重要，一定要全村人都参与进来。 末了，还特意给叮嘱，说是让各家屋里的女人也都到场，一定要都来，以往选村长的时候，不少家户娘们不关心，懒得跑的就干脆窝家里不参加，这次林学涛特别要让女人们都加入进来，让强子也觉得一头雾水，心里嘀咕，难不成娘们更有主意？ 事情安排下去，由于这回是乡长亲自吩咐，各家各户不敢不重视，纷纷答应一定参加。 第二天晌午，收拾整洁的林家大禾场前头，再次聚满了全村的男女老少。 众人到了场一瞅，好家伙，这阵势可把人震住了。 因为有着上次的教训，乡里怕这回又出啥乱子，派出所彭所长派了好些民警，站在会场四周维持秩序，凡是到场的后生们，还得给那些民警检查一遍，看身上带没带家伙，尤其是孔家跟刘家两边的人，生怕他们记着上回的仇，准备这回再开仗。 更让村民们出乎意料的是这回不光林学涛这个新乡长，连李芳也跟着到了会场。 虽然村里地面的治安是不归她管，可李芳也是个不信邪的人，听说上回村里不少人在这儿打了一架，李芳这回还就想来见识见识，万一再有人舞拳弄脚，她倒是想试试自己的身手！ 有民警和李芳镇阵，村民们个个觉出了这回的气氛不对劲，都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甚至连交头接耳声都压着嗓门，纷纷指着前头说，“这一没选票箱二也没搭主席台的，是选村长么？” 众人正满心纳闷着，抬头瞅见林学涛走到了人群前头，环顾四周，见人差不多到齐了，就开口冲底下发言了，“乡亲们，这回把大家伙叫来的目的我不说你们也都明白！咱们村现在不说家大业大，也算是全乡最有来头的村了！村长这个位子的人选现在是香饽饽，也是烫手山芋。上一回为了村长的位置，孔家刘家打了场群架，给村里造成了不少的负面影响，这一回我思来想去，决定换个方式，咱们也不搞投票比票数那套了！大家伙直接提名，有啥说啥！所有的人跟事，都摆到明面上来谈，你们看怎么样？” 林学涛一番话说完，底下村民们开始议论纷纷起来，有的点头赞许，而更多的人则是一片茫然，不知所措。 直接提名讨论……这样的选取村长的方式，还是破天荒头一回。村民们以前都是直接给现成的有限几个候选人投票，想当村长的，事先都多少打了招呼，可现在来了个新花样，这候选人一下子成了全村范围内的人了。对于不少缺乏主见的村民们来说，这着实让他们犯难。 等度下人群嘀咕了一阵，林学涛在台上发话了： “大家现在就可以提名了，畅所欲言，提谁都行，只要说明理由！理由让大家伙都信服，就让他当村长！” 林学涛话音落下，底下人群却一下子鸦雀无声了，村民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谁都没打算当出头鸟。 孔家几个长辈有点儿跃跃欲试，屁股刚准备从凳子上起来，早让孔老爷子手里的拐杖捅了捅，把人给摁了下去。眼神朝旁边使了使，扭头一看，刘家的人这会儿正虎视眈眈地瞅着呢！孔家人敢有一丁点儿想法，不用说，刘家人立马就该站出来反对了。 同样，刘家人这会儿也不敢轻举妄动，谁站出来谁就可能挑起一场新的两家对抗，禾场边上那些派出所的民警可都守着呢！两家都不会去自找麻烦。 好一阵子，人群里一个名字也没提出来，良久，底下有人冲台上高声嚷嚷，“乡长，直接提名的事儿向来都是干部负责，你叫村里大家伙提谁，那谁也服不了谁啊！到时候提出几十个名字来，咱就是争论三天三夜也出不来个结果！你是乡长，又是前任村长，还是你来推荐得了！只要人不傻不混，谁当村长咱都认！” 此话一出，底下村民纷纷点头称是，这可算是给自己减轻了个大包袱。 “对！涛子，你就直接推荐吧！事儿都到了这个地步，大家伙还有咱可计较的！有你这个乡长坐镇，谁当村长不都差不多么！” 台下，林家本家亲戚中的一些长辈也冲林学涛喊。 林学涛瞅瞅孔老爷子跟刘惠普，这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听说村民们要让林学涛自己推荐，这倒是二人都不反对。没有表现出啥情绪来。 眼见底下村民意见一致，林学涛挥了挥手，示意安静下来，咳咳两声，道，“那好！既然大家伙要我直接推荐，那我就提个人……” 一时间，全场陡然安静下来，个个屏息凝视，竖起耳朵等待林学涛说出结果。 林学涛思忖了片刻，下了下决心，声音洪亮地开了口。 第306章 力排众议 “我提名胡山杏当咱村的村长！” 林学涛的话说得坦荡响亮，回荡在林家大禾场里头，再清晰不过了。 话音落下，足足有五六秒钟，全场鸦雀无声，紧跟着，上百双眼睛刷地一下，齐齐落到人群前头站在林学涛娘旁边的女人身上。 山杏惊呆得手足无措，满脸涨得通红，又羞又紧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涛子！你……你咋能开这玩笑呢！” 山杏皱着眉头埋怨地冲台上林学涛嘟囔。 “山杏，我没开玩笑哩！这事是我几天来深思熟虑后考虑的结果！想来想去，咱村还就是你是最佳人选……” “小寡妇山杏当村长？这……这也太扯了吧！” “不像话！不像话哩！” 林学涛还没说服山杏，底下人群里炸开锅的议论声音已经吵得把自己的话压了下去。 “大家伙听我说……” 林学涛站起来，冲着底下的人群耐心地直挥手，可这消息一宣布，根本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引爆，村里人虽然说推荐谁都没啥意见，可万万没想到是山杏，一时半会儿哪里能平静得下来。 “让谁当也不能让山杏上呀！她是啥人！一个年轻小寡妇哩！咱村让寡妇当村长，这传出去全村人脸还往哪儿搁呀！这不行！肯定不行！” “就是！山杏在村里闲言碎语还多，作风还是个问题，怎么能当村长！” “涛子，你也太异想天开啦！” 句句话都飞进一旁的山杏耳朵里，本来就急得满脸通红的她，这会儿，每一个字都跟针似地扎着自己的脸，脸就埋得更低了，望着禾场地面，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林学涛心头焦急，眼看自己也镇不住场子了。他知道这个结果一宣布村民们难以接受，可到底也没想到众人抵触的情绪会这么大。 “林学涛，咱村的男人又没死绝，你提议让个小寡妇当咱村村长，不是拿村里人开涮么！” 孔老头子手里拐杖朝一旁低头站着的山杏指指点点，瘪着嘴，几乎是冷笑着扯着嗓门喊，“简直让村里祖宗蒙羞！” 孔老头子话说得毒，连一旁本来作为局外人的李芳都看不过去了。 李芳跟山杏关系倒是不错，一直对她也挺有好感，思想比村里人可开明多了。倒是觉得林学涛这个提议新鲜的很。 听到孔老头子嘴里把女人说得一钱不值，心里就来气，走到人群前头，清脆地咳咳了两声，正色道，“瞎嚷嚷什么呀！听你们乡长把话说完不行么！现在都啥年代了！思想咋还这么封建！” 李芳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孔老头子也知道话里说的是他，可他不跟李芳斗，一脸不屑地坐回凳子上。 挨了李芳一顿训，人群声音总算是小了点儿。 林学涛赶紧给村民们劝，“我知道，大家伙觉得山杏是个寡妇，身份特殊，难以接受，可你们仔细想想，正因为山杏无牵无挂，不属于任何哪家哪派，在村里办起事来才能更公平更公正！咱村要发展壮大，那就得团结一致，上回孔家跟刘家的事大家也看到了！谁都不愿意你防着我我防着你过日子吧？” 一席话，说中了村民们心里的软肋，大家伙的情绪总算稍稍缓和了下来。 林学涛接着给村民们说自己的理由，“论生意经验，山杏在我的厂子里干过好些年，比村里大部分都要强，论见识，山杏在城里住了老长时间，更是不在话下。至于作风，以前的那些流言蜚语早就给澄清啦！要论人缘口碑论心肠，我问问在场的各位老少娘们，凭心而论，你们哪个能比得上山杏？” 林学涛这通话，让村民们彻底安静了下来。最后一句话，更是让不少村里女人们都惭愧地低下了头，这其中，不乏曾经背地里传过山杏的流言，却仍然被山杏视作姐妹的人。 “这样又有能力又好的人不当村长，你们不觉得可惜么！现在是新社会，新时代了，咱总不能因为她是个女人就嫌弃人家吧？咱辛庄虽然是千百年来头一遭，可在全国别的地方，早就有女乡镇干部了。” “涛子！你别说了，就当嫂子求你了成不……” 林学涛正说得激动，台下，山杏哽咽的话语打断了自己。 “当村长的事，我连做梦也想都不敢想，自己知道也不是那块料，你的好意嫂子心领了，你也别为难乡亲们了……” 山杏说着，拿手背抹了抹眼眶，迈开腿，在众目睽睽之下，撇下一禾场的人独自朝和畅尽头走了去，径直走向自家屋子的方向。 林学涛娘一阵焦急，张了张嘴，想叫住山杏，可到了也没喊出声，瞅了瞅旁边的老伴，觉得似乎有些不妥。只得叹了口气，放弃了。 一旁林国庆这会儿铁青的脸色上，也现出些许的惆怅失落。其实，他心底这会儿跟老伴感受一样哩，要是老伴把山杏叫回来，他也并不会反对。 山杏人是走了，可林学涛心里的想法却更加坚定。 “大家伙要是觉得我林学涛说的多少有点儿道理，就回去好好考虑考虑，过几天咱们再开会讨论！不管大伙赞成也好，反对也好，我都尊重大家的意见！” 人群依旧寂静无声，三三两两的人们已经开始挪动步子，起身准备回去了。 林学涛的一番话，让众这会儿的心里产生了动摇，个个都有些拿捏不定。于理来说，林学涛所说推荐山杏的理由，字字不假，可是从感情，要接受一个结婚没多久就克死男人的寡妇当村长，他们还真下不了这个决心。 林学涛从台上走下来，正准备转身回屋里去，听见后头孔老头的声音高声响起，“林学涛，你推荐谁我都没意见，但是让山杏上，哼哼！反正我孔家的人不同意，你自个儿看着办！” 孔老头这通话嗓门老高，听得正往回走的村民们也都不约而同地站定了脚步。 林学涛没有回孔老头的话，只是略略停了一下，就又迈开步子走了开去了。 一连好几天，山杏没有再来林家老屋，强子却来了，找到林学涛，神情间满是叹息，“涛子，我看你也不用勉强山杏了！人有有志么！山杏跟我说她想回县城住，还跟小丽一起照顾店里，我觉得她是有意要避开这事儿哩！要不你去她家上门找她劝劝？” 林学涛摇摇头，“不用，该说的我都说啦，我了解山杏，她应该看得出来，我真心诚意地想她接下这副担子！她是有主见的女人，想得明白，愿意接受自然就不会走。不愿意接受，我去劝也没用！” 强子点点头，叹了口气，不无惋惜地说，“山杏是个好人选！可谁叫她是个女人呢！还偏偏是个寡妇，孔老头临走的话你也听到了，我担心就算山杏愿意接下村长的位子，以后孔家也少不得难为她哩！” “只要山杏愿意接下这担子，我就相信她能处理好这事儿！强子，你可别忘了，山杏是个泼辣性子呢！当初在村里狗剩想欺负她，不也没讨着好果子么！村里就是需要这号为人温柔，处事泼辣的人！” 强子听了，信服地点点头。 “村里人这几天的反应怎么样？” 林学涛又问。 强子只是摇头，“没动静！既没有人鼓噪着反对山杏，也没人表态支持！涛子，我看这事还是挺悬的！弄不好咱村真就会群龙无首，村长的位置真得空下了！” “再等等看吧！给山杏点时间，也给村民点时间！” 几天后，林学涛再次把村民们召集到了林家禾场里头。 这回，山杏自己没有出现。 “大伙这几天考虑得咋样啦？” 林学涛冲底下人群高声问。 人群一片静寂，各个脸上神情尴尬。不用说，这意思就是虽然过了好几天，但他们还是没能决定下来！ “哦，对了，要是有新的推荐人，也尽可以说！” 林学涛又补充了句。 等了半晌，人群里还是一片安静。 既没决定下来，又没有新的推荐人加入，这样的结果让林学涛也颇感棘手了，只不过说出去的话那就是泼出去的水，事已至此，这个村长不选也得选了！ “既然没有别的新推荐人，那我宣布，这回竞选只有胡山杏一个候选人！” 林学涛摆摆手，冲村民高门大噪音地抛下一句。 话音刚落，底下孔老头子讥讽的声音冷笑起来，“就一个独苗候选人？你干脆直接任命得了！林学涛，你也是老夫看着长大的，别以为你现在当上了乡长，就可以一手遮天了！自打辛庄祖祖辈辈以来，这村长就是大家伙一致同意才选出来的，你想独断专行，没那么容易！” 孔老头子的声音落下，会场里的气氛重又陷入了一紧张中。 站在林学涛旁边的强子见孔老头子态度坚决，顽固不化，正要挺身而去，跟他理论几句，被林学涛一伸手拦下了。 略一思忖，林学涛冲底下人群道，“孔大爷，我可没说直接任命山杏。既然要大家都同意，那这个程序咱还得走！我看咱们也不用发票选、唱票对比了！这样吧，大家直接举手表决，同意的不同意的都现场表态，今天当场把事儿决定下来，趁着现场派出所的人也都在，作个见证，免得别人说我林学涛的闲话！这样总行吧！” 孔老头子这下也没话说了。瞅瞅四周村民，大多默然，部分跟林家关系好的人们还在点头称赞。 “那好，既然大家伙都同意！现在就开始！咳咳，为了公平起见，所有在场的村民，甭管男女，只要是成年人，都得参与！国家政策不说了么，男女一样，妇女也要撑起半边天！” 林学涛说着这话的时候，还特意朝旁边的爹娘林学涛老两口望了望，林学涛娘暗暗冲儿子点点头，心领神会。只是林国庆脸上神情倒显示出这会儿他心里纠结了开来。 第307章 劝说 “那现在……” “不同意胡山杏当村长的举手！”林学涛刚刚开口喊出几个字，旁边强子脑瓜子灵机一动，抢在前头扯着喉咙高声嚷嚷起来。 底下人群都是不约而同地一愣，好半天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压根儿没想到会这么问，一时间，各个都是一脸茫然。孔老头子也给强子这突出其来的问话惊住了，等他反应过来，连忙把手举得老高，连人也站起来了，生怕别人看不到。四周孔家一拨人赶紧也跟着把手举高。 可举了半晌，孔老爷子赫然发现放眼整个大禾场，也只有他坐的这块儿十几个手举了起来，不禁大惊失色。 “嘿嘿……好！反对的票数十五票，剩下的就都是同意的票数啦！” 强子没等孔老爷子从惊呆中回过神来，赶紧高声喊，拿胳膊肘连连往林学涛身上捅人，示意他赶紧宣布。 “不……不成！我反对！哪儿有……有这么表决的！刘强……你个兔崽子，想蒙我！” 孔老头子急得跳起脚来，冲台上得意洋洋的强子直骂。 强子厚着脸皮，不以为然。孔老头气呼呼地又把目光转向了林学涛，“林学涛，你得说同意山杏当村长的举手才公平！” 林学涛皱了皱眉头，朝旁边的强子瞥去一眼，强子还在给他使眼色，叫他别听孔老头子的，干脆来个生米煮成熟饭了再说！ 林学涛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他知道，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强子那套小把戏也啥意义，村民们也不会认可。 思忖片刻，冲底下人群淡然喊了句。 “在场各位同意胡山杏当选村长的举个手看看！” 话音落下，跟强子两不由版主地目光紧张地往台下瞅去。 几秒钟过去，台下鸦雀无声，纹丝不动。两的人都给沉到了谷底。不经意间，分明地看见孔老头子一脸得意地朝自己望来。 林学涛屏息搜寻，一遍又一遍地环顾全场，搜寻着一丝丝渺茫的希望，耐心地等待着，迟迟不肯发话。 直过了约摸半分钟光景，才有稀稀落落的几只手举了起来，大多是村里的小门小姓人家，这些人平时跟孔家刘家都没啥瓜葛，跟山杏打过交道知道她是好人，完全是冲着自己的良心而投的票…… 尽量数量实在少得可怜，但好歹，这些人给了林学涛一丝些许的安慰，至少证明自己力荐山杏的决定，并非完全的不被任何人理解。 林学涛目光紧紧盯着全场密密麻麻的人群，急切地等待着，希望举起来的手还能多点儿，再多点儿…… 他知道，这对全村的村民来说，都是跨出思想解放的最为艰难的第一步！ 十几个手臂举起来之后，数目就始终再也没有增加了。甚至还有两三个把举起的手臂又犹犹豫豫地放了下去……这让林学涛的心里一阵一阵地变得越来越凉。 林学涛把目光挪到了一旁自己爹娘身上。 令他感动的是，娘早把一只胳膊举得笔直老高，脸上神情坚定异常。而旁边的父亲，却是一直铁青着脸，闷头抽着自己的旱烟，无动于衷。 “哎！李芳，你举啥手！你又不是咱辛庄的人，瞎掺合啥！” “我怎么不是辛庄的人啦！我也算半个，我娘家往上数就是村里的！” 林学涛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一旁，高高举着手的李芳跟孔家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正争得脸红脖子粗。孔家女人眼见李芳一副蛮横模样，冲她直撇嘴摇头，一脸的鄙夷。 “啧啧……还娘家往上数哩！那不扯么！” 李芳给对方说的急了，一张嘴高声脱口而出。 “我娘那不算，娘家总算吧！我不是辛庄人么！” 一句话把在场的人都给震得一惊，目光唰地一下全朝林学涛跟林国庆老两口身上望来，一些人还捂着嘴偷指指点点，弄得李芳一脸红到了耳朵根。 孔老头子至始至终板着脸，这会儿咳咳两声，冲台上林学涛直嚷嚷。 “怎么样？我说了吧，村里还是明白人多！林学涛，你这异想天开的主意，根本就不好使！祖宗的规矩不能坏，寡妇当村长，咱村都得跟着倒三年霉！现在表决也表了，结果也出来了，该宣布了吧？” 孔老头子的话说得刺耳，林学涛也没去理他，拧着眉头陷入了沉思中。良久，终于抬起头来，冲有根招招手，让他把举手的数目记下，又让把全场里举手同意的人全都集合在一起，请到了台下前头。然后，起身走到人群前，冲底下村民道： “剩下没举手的人，心里明确反对的站到左边，拿捏不准的，站到右边！”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起了股骚动。孔老头大惊失色，丝毫没料到林学涛会突然来这一手。张了张嘴，想要争辩什么，可一时半会还真是找不到理由，再看四下里，村民们脚下已经开始三三两两，陆陆续续地挪动起来，拦也拦不住。 片刻之后，除开举了手的那十几个，人群已经大致分成了左右两股，而其中的大多数，又都站在了右边。林学涛仔细环顾全场四周，发现站在右边的那些村民中，妇女们是最大的主力军。 这样的结果，让林学涛心里总算看到了些许的希望。 林学涛正了正神色，踱着步子走到那些拿捏不准的人们跟前。 “各位乡亲，你们既然拿不定主意，那就说明心里其实知道山杏的好，至于为啥不敢举手同意，大家也都明白！还是碍不下村里的传统习惯……” 林学涛开口几句话，已经说中那些人的要害，纷纷沉默地低下头去。 “你们这里头妇女占了大多数，山杏的为人你们以前有的人是嫉妒，有的人是真心实间的佩服，不管如何，你们都应该知道，山杏才是最有可能替你们着想，能为你们着想的人！现在是新社会新时代了，难道你们就真的愿意一辈子还像以前那么过日子么？” 林学涛的话越说越引起了人们的共鸣，内心中的倾向也越来越明显，随着林学涛的劝说进行中，渐渐地开始有人走出了队伍，站到了台下前头…… 这会儿，一直在旁边密切注视着的孔老头子，心里头的傲慢这会儿开始渐渐地缓和下来，然后变成了隐隐的担忧。 看着右边的队伍一个接一个的人走了出来，越来越小，孔老头子的心情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激灵，先前总觉得这回的大会跟以往有啥不一样，现在，他总算看明白了：这回来的妇女特别多，就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一样！想到这儿时，脑海里很快地一个令他震惊的念头闪过，目光立即紧紧地朝林学涛和强子身上盯了过去…… 一切就如同他预料的那样，最终，几乎全村所有的女人都让林学涛说服了，下定了决心，要支持同样身为女人的山杏，来当这个辛庄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女村长！ 而这一切，孔老头子丝毫无力阻挡！ 林学涛的手段，让他不得不佩服，心生畏惧！ 确实，跟刘成才和自己的孙子孔大伟比起来，后生一辈里的林学涛，实在是要强出太多了！这也正是他为啥能一路步步高升的原因！ 这会儿，孔老头子心里似乎有些茅塞顿开，想起就在前不久在这儿发生孔刘两家的群殴……瞅瞅林学涛，孔老头子不禁后背冷汗直流…… 林学涛当众宣布了村里表决的结果，宣告散会后，跟强子两人俱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浑身轻松愉悦！ 山杏当选了！剩下的事，就只是来劝她本人同意了！ 这样的结果，就连李芳也欢欣鼓舞之极。 晚上，林家堂屋里，强子和李芳跟林学涛母子俩几个围坐在一起，边吃晚饭边谈笑风生，都在憧憬着村里即将迎来的一番新气象，想象着山杏以后该会怎么带好全村的村民。 这会儿林国庆一个人坐在灶房里，吧嗒吧嗒地默默抽着烟。他插不进几个年轻人的话，对山杏当这个村长，心里也是直犯嘀咕。可就连老伴都支持，跟小涛李芳他们打成一片，相形之下，就让林国庆觉得自己着实有些孤立了。 眼下，村里的风气一天比一天更新，人的观念也大不像从前，刘惠普下去了，李茂昌也下去了……或许，真是像老话说的那样，长江后浪推前浪，该是到了他们这一辈老人们退出舞台的时候啦！ 林学涛跟强子合计着怎么去把山杏劝服，让她挑起村长的这副担子。两人跟山杏打从当初罐头厂的时候就同甘共苦，应该算是知根知底的人了，可思来想去，大老爷们毕竟有些不方便掏心掏肺。强子回忆从前，还是妮子跟山杏最要好，最知心，可这会儿妮子已经离开了村子，山杏还能听他俩的劝么！除开妮子之外，只怕也就数林学涛娘能跟山杏说得更近些了。 两人决定找个时间把山杏请到林家来，实在不行就让林学涛娘给助阵，帮着劝劝。 只不过，令林学涛和强子两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就已经有人自告奋勇，去找山杏了。 这天，山杏正独自一人在自己家后头菜园子里拔草，冷不防听见后头响起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惊讶地回头一看，竟然是李芳。 “山杏你在家啊，咋把屋前头的大门都关了！幸亏我办案养成了习惯，搜得仔细哩！原来你在这儿！” 李芳笑眯眯地朝山杏走了过来。 山杏脸上一阵尴尬，难为情地小声说，“这几天村里说我当上村长的话传来了……三天两头有人上门来贺我，还送东西，我不想见他们，又不好撵人走，所以就……” 李芳笑道，“本来就是好事么！该贺喜哩！来，咱们进屋里说！” 第308章 新村长 李芳过来握住山杏的手，拖着她就往台阶上迈。站上台阶上，山杏一连在红砖边缘蹭着鞋底粘上的泥，一边有些埋怨地说。 “李芳，你还别说，嫂子还寻思去找你呢！让你给涛子好好劝劝，另外找个人来当，就别给嫂子强人所难了！” “那可巧了！我找你也是为了这个村长的事儿！不过，我不劝学涛，我想劝你哩！你知道不，学涛为了提你的名，为了让你当上，顶着多大的压力，排出了多大的困难！他觉得你能胜任，自然有他的道理，咱俩虽然打交道时间不长，我也相信自己的眼光！山杏，你要知道，我李芳可是刑警，好人坏人，我还能看不出来么！” 李芳干干脆脆地说着，当着山杏的面，把自己胸脯拍得咚咚响，脸上的神情一本正经的，把个山杏逗得都有些乐了。两人一起格格笑出了声，话题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末了，山杏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说。 “李芳，难道你也这么看得起我！我不是不相信你跟涛子的眼光，我是自己心里没底哩！从来没当过干部，就怕万一……” 李芳知道她意思，一摆手，大大咧咧说。 “怕万一出啥差错是么？那有啥的！人又不是机器，还能十全十美不成，我看你呀，就是人太好，心太善，人家是要学好，你就得学坏点儿，你瞅瞅以前的刘惠普，他在村里不是啥好人吧，简直无恶不作哩！村里人那会儿反而都怕他！你就得学学，别说你还没出啥错哩，就算有啥错，谁不服你，你就拿出村长的威风，让他瞧瞧咱辛庄女人的厉害！顺带着，也给我这半个辛庄人长长脸，再说了，实在不行还有我这个警察给你撑腰哩！嘿嘿……” 李芳在一旁说得理直气壮，有声有色，可山杏听着，脸上的神情却显出了淡淡的落寞，目光有些闪躲地低下头去，喃喃地小声说着。 “李芳，难得你这么信得过嫂子。只是……嫂子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哩！嫂子其实也有见不光的一面……我跟涛子以前……” 山杏的话没说完，李芳一挥手干脆地打断了她。 “嗨！我当是啥大不了的事呢！以前那些流言飞语你还放在心上干啥！过去的事就都过去了，我李芳难不成还是那么耳根子软的人么！放心好啦！” 李芳说着，握住山杏温软的双手，紧紧捏在手里。 “呀！山杏你这双手真漂亮哩！又白又嫩的！跟乡下干粗活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像是城里女人！” 李芳笑着羡慕地夸赞她。 山杏听在心里，淡然地笑了笑，可心里头仍然想着刚才李芳的话。 原本她是打算把自己以前跟涛子的那档子关系说出来的，希望李芳原谅，可李芳没有给她机会，只当是自己计较流言而已，这会儿，看着李芳一副天真活泼的样子，她也再没有勇气把那些话说出来，犹豫再三，还是给咽了回去。 李芳把玩着山杏那双白嫩的手，又揉又掐的，眼里色迷迷地冲山杏打量，凑近她耳朵边打趣说。 “山杏，你真是村里的大美人哩！怪不是那些男人对你垂涎欲滴的！我要是个男人，嘿嘿……也忍不住……” 山杏给李芳说得脸上绯红，很是难为情，转过脸去，把手从李芳手里抽了回来。李芳的话，让她觉得更加无地自容了。她很难想象，自己跟涛子的事儿要真让李芳知道了，她还不定能接受得了呢！ 与其如此，那不如就永远埋藏在心里吧！ 李芳在山杏家一直呆到了晚上，两人天南海北聊了个够。李芳在城里长大生活，山杏身上也没有一点儿村里女人的土气，又是处处为别人着想的大好人，这让两人聊起天来格外投机，直到夜深了李芳还舍不得走。 几天后，李芳按照约好的日子，再次来到了山杏家。山杏穿戴整齐，让李芳拉着，径直来到了林家老屋旁村委办公室跟前。 林学涛跟强子两人看见李芳跟山杏手拉手出现，都觉得格外诧异，等往李芳脸上一看，发现她满脸的神气活现，一副居功至伟的模样。 “山杏真的答应当辛庄的村长啦？” 强子兴奋的喊声响起，把坐在林家堂屋里的林国庆老两口都惊得赶紧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急急迈出门槛，奔到村委办公室这头来。 山杏抿着嘴，用力地点点头。 “这下可好了！哈哈！我就说么，山杏是见过世面的人，大气着哩！有句话咋说来着……巾帼不让眉须……” “是须眉！土老冒，没文化！” 李芳白了一眼强子，立马高声纠正。 “对对对！反正就那意思！唉！老天有眼，村长的事儿可算定下来啦！这阵子把全村给折腾得！都快把全村闹翻了个身哩！嘿嘿！刘成才和孔大伟两个混球，做梦怕是也没想到，争了半天白争，村长这位子，他们没那福分！” 强子兴高采烈地正说着，忽然看见林国庆老两口抬脚迈了进来，刚准备给林学涛娘报告喜讯，一眼瞅见林国庆背着手，眉头拧成了老疙瘩，只好作罢了。 “婶子，国庆叔……” 山杏看见两老进来，赶紧恭恭敬敬地冲两人点点头，打招呼，站在一旁，连头也不敢抬起来看林国庆一眼。 林学涛娘知道这屋子也就老头子可能有意见，冲儿子林学涛使使眼色，让随时给劝劝。 这会儿站在山杏旁边的李芳可跟别人不一样，硬气着，拉了拉山杏，眼神里似乎在说，怕啥！你这村长一不是偷二不是抢来的！ 屋子里一片沉默，气氛显得有些紧张起来，林国庆两眼紧紧盯着山杏，打量了足足有两三分钟，良久，屋里人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声从林国庆身上传出。 “既然当了村长，以后多去街坊家里走动走动！别老闷家里跟大小姐似的！” 半晌，林国庆嘴里冒出这么一句，语气却是出人意料的平和。 这让在场的所有人周身松了一口气，脸上纷纷露出欣喜之色。 “还有，村里的事不懂的多问问有根……问我也行……” 林国庆扔下一句，转身迈开步子跨出了办公室的门槛。 林国庆走后，屋里人各个心里暖洋洋，喜滋滋的…… 林学涛跟强子和李芳三人帮着给山杏介绍村里的事务，手把手地教她。山杏家里就她孤家寡人一个，自然也没必要把办公的地方挪过去，就给林家人说，反正离得不远，村委办公的地方还留在林家得了，老地方村民们上门办事也更习惯哩！ 林学涛想想觉得也好，就又把有根找了来，指着山杏说。 “有根，以后山杏就是咱村的新村长的，你可得好好帮着她，这可是咱村的头一个女村长，影响重大深远，你可千万不能马虎！” 有根连连点头。 “涛子你就放心吧。” 又鼓了鼓勇气，朝山杏走了过去。 “山杏……你平时要有啥吩咐，招……招呼我一下就成……” “哎，好！” 山杏客客气气地冲有根笑着点点头。 林学涛觉得有根有些异常，平时话虽然不多，但也算利索，怎么今天结结巴巴的，定睛往有根脸上一瞧，有根这会儿脸都红到脖子根了，笑得也挺尴尬，说话时眼睛也不敢往山杏身上正眼瞧。 心里正思忖着。猛然觉得衣角给人偷偷拉了拉，一回头，李芳正暗暗偷笑，拿嘴别有意味地努努有根，又努努山杏。挤眉弄眼的。 林学涛明白李芳啥意思，心里忽然空落落地有些不是滋味。吩咐有根把村里的事儿给山杏交接好，自己大步迈出办公室门口了。 送李芳回乡里的路上，林学涛心思还在想着山杏的事，旁边李芳有些按捺不住了，拉了拉男人，咋咋呼呼地问。 “哎，学涛，你今天瞅见没，有根跟山杏说话的时候脸红得像苹果呢！” “他胆儿小，脸皮薄，见了漂亮女人都这样！” 林学涛握着方向盘，漫不经心地回了句。 “我看不那简单哩！有根一定是喜欢山杏，说不定暗恋很久了！眼神儿我看得出来！” 李芳在一边自鸣得意继续说。 林学涛却表现得意兴阑珊，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着。 “就算喜欢那又咋了，有根离婚单身了这么久，还不兴对女人有点儿感觉，正常的事么！” 李芳想了想，忽然爬到林学涛身上来，搂着他脖子说。 “学涛，要不咱俩做件好事，成全他俩？你看啊，一个离婚，一个守寡，铁锅对灶台，那不是正好么，般配着哩！” 嘎的一声，林学涛脚下一踩，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小路边。 “般配啥呀！你咋还学起村里那些媒婆老娘们来了，乱点鸳鸯谱！” 林学涛不耐烦地冲李芳嚷了句，把李芳一下给惊呆了，完全没想到林学涛的反应这么大，居然一开口就反对了。 “怎么不般配啦？学涛，你说清楚，谁配不上谁了？” 面对李芳的质问，林学涛却是沉默不语。 “你不说我也知道……” 李芳松开了绕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掘着嘴坐回到副驾驶座位上。 “你瞧不上有根，觉得撮合他俩是委屈了山杏，是么？” “我啥时候瞧不起有根了！我跟有根打小就好着！你别瞎猜了！” 林学涛不想继续争论下去，发动油门，重新开动汽车。 两人一路无话，奔驰车颠簸了好一阵，终于上了镇上的水泥路面。 临走告别的时候，李芳伸手从后背抱住了林学涛，附在耳边说。 “学涛，这次我回队里恐怕要忙案子，好一阵子可能回不了乡里了！你多多保重自己，有空去看看我爸妈。想我了就给队里打电话，不一定接得到，至少让我知道就行！” 林学涛点点头，拍了拍李芳的肩膀。 第309章 试运营 雨过天晴，随着村长继任人的事件终于尘埃落定之后，辛庄总算迎来了一个崭新的安稳局面。 而此时，季节也已经走到了阳光明媚的盛夏时节。气温一天升高起来，村里路两旁树木的枝叶，也眼看着一天一天伸展开去，林荫茂盛。 村里后山脚下，一座刚刚建好的三楼精致小楼房窗口前，林学涛正隔着敞开的窗子眺望远处高耸的山峦，屋子的跟前，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淌过，潺潺的水声悠扬传来，远处的树枝上，燥动的知了已经大张旗鼓地叫唤起来。 “怎么样？这栋别墅还不错吧？” 林学涛转过身，看见披散着一头绚丽金发的海伦笑眯眯地走过来，神情中不乏骄傲自豪。 林学涛笑着点点头。 “不错！装修典雅高档，房间布局也很讲究，一看就是精心设计的！” “那当然！这几个月我忙活了这么久，才最终有这个成品出来，自然不是白费的！哎，林学涛，听说你最近在村里也没闲住啊！还弄了个美女接了自己的班，嘿嘿……是不是你老相好呀？” 海伦说话向来无所顾忌，一开口就拿林学涛打趣。 “唉……原本我还想当村长夫人呢！你现在都当乡长了，村长也换了个女的，难不成这个梦想要破灭了？” 林学涛对海伦的口无遮拦满脸无语。 “要不我就当乡长夫人吧！当乡长夫人也行！反正都是土的。”海伦笑着对林学涛说。 “乡长夫人已经有人啦！你呀，还是省省吧！”林学涛冲海伦笑着扔下一句，转身在宽阔明亮的房间里参观起来。 “屋子是不错，不过有点儿冷清！海伦，你把别墅建好了，工作人员可不够啊！” 海伦无奈地摇了摇头。 “度假村刚刚建设完，这里不比城里，随时可招服务生。乡下人观念也比较旧，不愿意干这种活，就算有些妇女想来工作的，家里男人也大多不同意，我招了半天也没弄来几个，唉……只好先这样了，凑合一下吧，实在不行我叫叶锦帮我从城里找服务人员进来！” 林学涛点点头，表示理解。 “工作人员不够，不过顾客很快就会有啦！” 海伦说完，兴高采烈地嚷嚷开来。 “你准备正式营业了？” “先试营业，请的人也是熟人，都是经常在世界各地旅行度假的，让他们来体验一下，看看反响怎么样！” 林学涛对海伦说的这个事来了兴趣，略一思忖，担忧道。 “人多了可不行！咱们根本招待不过来呢！” “这个放心，不多，就两个人！一男一女。一个是我好姐妹，另一个……是我男朋友。” 林学涛心头一动，响起上次两人在镇上宾馆里的事。 “就是上回给你打电话说来要的那个……赵世成？” “没错！” “哟！这可是富家公子哥儿啊，来咱这穷乡僻壤能习惯么！” “不习惯也得习惯啊！这可是我的第一笔投资产业！” 海伦不以为然地果然说。 “对了，因为咱们这儿不是现在正缺人手嘛，所以……等他们两人来了后，我想麻烦你跟我……” 海伦说着，满脸堆笑讨好。 林学涛一瞪眼。 “你的意思是……让我跟你充当服务员？” 海伦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林学涛心里直叫苦，自己可是堂堂一个乡长呢！好歹也是度假村的老板，这下倒好，老板的威风还没摆，先充当了苦力。 可是海伦已经早早跟人约好了，这一时半会儿，他也总不能强征村里人来度假村当服务员吧？ 村里闹选举的这段日子，海伦已经专心把度假村的一期工程做得个差不多了。各项主要配套设施都已经建议完工，同时选取了几户村里的人家作为试点，提供餐饮服务。七拼八凑，相关的生活服务，算是齐全了。 现在，林学涛自己已经坐在乡长的位子，手底下管着好些村子，打铁趁热，辛庄这头的工程一完，林学涛的目光已经放到了邻村赵庄上。毕竟，那里有着自己的分工，同时也是刘明辉最后的根据地。 奔驰车在赵庄村委门口刚刚停下，赵庄的村长老王已经满脸堆脸地迎了上来，现在，对于整个赵庄来说，林学涛就跟财神似的重要。 “乡长一路辛苦了！总算可把您给盼来了！现在辛庄的旅游产业搞得有模有样了，咱这头的村民们看得眼红心热哩！都寻思着这条财路啥时候能铺到赵庄……” 林学涛摆摆手，打断老王，说。 “叫上刘明辉，直接带我去现场地面看看！” “是！乡长！” 老王在前头领路，很快就把林学涛带到了刘明辉家，三人一起直奔赵庄村后头。 站在高处，林学涛极目眺望，赵庄的环境与辛庄如出一辙，村里后山山脉也延伸到了赵庄这头，毫无疑问，这里的环境与地理气候条件，无论是对于自己的食品加工厂还是度假村，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刘明辉站在一旁，看着林学涛目光盯在自己拿来的地契上，手指不时地划动着，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想插话又小心地朝村长老王脸上瞥去。 王宏没有被调查的时候，刘明辉在村里可是得意神气之极，压根儿也不会把村长放在眼里，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失去了大靠山，王宏算是老实多了。 “乡长……这……这可是刘家在赵庄最后的地了……卖给度假村可以，只不过……入股的事儿……” 刘明辉压低着嗓门，趁老王没在一旁，赶紧小声冲林学涛打听。 林学涛合在手里的地契，说。 “入股的事儿过阵子再说！” 刘明辉一定急了，愁眉苦脸道。 “可是……入股的事不是早就说好的么！” “那会儿情况不一样嘛！刘明辉，王处长的事件还没有处理完毕，这会儿我可不能不小心谨慎，我可不希望我这个新上任不久的乡长，屁股还没坐热乎就牵连进来！你应该能理解吧？” 刘明辉无言以对，抓耳挠腮，没话回林学涛。心里虽然知道林学涛有恃无恐，可这回是村长亲自带着林学涛来找他要的地契，就算自己想跟林学涛谈条件，也没有这个资格了！ 果然，一旁村长老王瞅见刘明辉煌表情有些纠结，粗着嗓门过来劝。 “老刘，你还犹豫个啥？舍不得咋的？赵庄也要发展，就要趁着乡长这股东风大力搞旅游开发，你要是捂着自己的地不肯，那不等于断全村人的财路么！这可不行！” 村长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刘明辉他还能说什么呢？现在，他除了拱手把地让给林学涛来开发，已经别无选择了！当初以为靠上王宏这座大山，要挟林学涛，也能混个股东老板做做，可没想到，到头来给林学涛三拳两脚就踢出了局。 最终刘明辉只得乖乖交出了土地。村长老王见林学涛满意地收下，并且答应很快就把度假村的二期工程在赵庄展开，兴奋不知如何是好。当晚在自己家里杀鸡宰鸭弄了一席酒席，好好答谢了一番。 刘明辉坐在一起作陪，可酒席间，尽是林学涛跟村长老王聊得热乎，自己连句嘴都插不上，心里头更觉颓丧。几个回合下来，刘明辉从曾经凌驾于林学涛之上的对头，变成了如今完全的小角色，这让他满肚子怨气。 而更重要的是，林学涛乡长的位子一座，力量的触须立即就扩张到了辛庄之外，刘明辉的心底有种隐隐预感，整个赵庄也正一步步纳入林家的产业之内…… 收拢了手底下的地盘，度假村项目的面积扩大了一倍，从起先作为尝试的小打小闹，眼看已经摇身一变，成为林学涛牢牢掌控手下村子的手段。 当林学涛把赵庄土地收入囊中，准备扩大度假村规模的消息告诉海伦时，海伦惊讶得对他刮目相看。 “林学涛，看来当初叶锦让我来你这儿果然没错！你提供土地我提供资金，看来我现代可以取代叶锦，成为你的最佳搭档了！” 林学涛轻轻笑道。 “度假村规模是有了，能不能挣钱现在还不清楚，我看你还是别得意太早了！越是一帆风顺的时候，越是危险靠近之时！” 海伦却不以为然。 “危险有没有靠近我不知道，不过，第一批顾客倒是已经靠近了！明天跟我去趟县城，迎接香港来的两位客人！” 林学涛一愣。 “你男朋友这么快就到了？” “那当然！他们两个是咱们的头批顾客，你可得一定要帮我招呼人家啊！给对方留下好印象，到时候往外一宣传，大批的游客就会慕名而来，咱们的生意才会越做越大！” 林学涛想想海伦说得倒也在理，现在人手不够，自己暂时忍耐一下，勉为其难，打打下手也没啥！就下定决心，好好迎接两人。 第二天一大早，林学涛穿戴整齐，开上奔驰车，跟海伦一起直奔县城，在长途汽车站等了半个小时后，终于看到一男一女，穿得光鲜时髦，拖着大旅行箱迎面而来。 男的西装革履，高大英俊，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富家二代。连走路眼睛都长在脑袋顶上。旁边女人约摸二十出头的样子，容貌艳丽，白肤红唇，光鲜靓丽。脸上戴着一幅巨大的墨镜，派头十足。 不过，最吸引林学涛眼珠的，当属女人那双短到大腿根部的小短裙下两条裸露的大白腿。肉感十足，勾魂摄魄。 “阿美！” 看见两人，海伦兴奋地迎了上去，一冲性感女郎亲热地喊了声。 两个来了个亲密的拥抱，分开后，海伦又跟旁边的大帅哥拥抱了下。 林学涛远远地看在眼里，心里头寻思：这男人看来应该就是海伦的男朋友了。可看他跟海伦拥抱时那神情，怎么着都有点儿貌合神离。 第310章 微妙关系 正想着，海伦冲他这边直招手，示意他过去。 林学涛赶紧整整衣裳，笑着大步朝三人走去。 “林学涛，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我的好姐妹，苏小美，她可是香港当红的女星哦！好不容易才把她请来的！” “女明星？” 林学涛两眼一亮，吃了一惊，没想到眼前这个艳丽的女人居然这么大来头！脑海里飞快地搜肠刮肚把看过的所有港片回忆了一通，实在想不起有苏小美这个大明星，往对方全身上下打量时，忽然发现在对方胸襟大敞，露出的一道深深乳沟里，发现一颗小小的黑痣，心头豁然一亮，这回有印象了。 “原来是三级女星！难怪穿得这么性感暴露……” 林学涛冲苏小美皱皱眉头，心里暗暗寻思。 只不过，从电影屏幕真见着真人，还是足够让林学涛震撼了一回，对于那只一眼就认出来的特征胸脯，看来看去，发现比电影里似乎更大更丰满，看来苏小美拍片给观众展示自己身材的时候，并没有用替身哩！ 林学涛头一回见着女明星真人，给吸引得一时失了神。 海伦在旁边看着林学涛盯着苏小美眼里直放光，赶紧咳咳两声，冲他使眼色。 林学涛如梦方醒，连忙笑着冲苏小美伸出手： “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了！” “林先生太客气啦……” 苏小美冲林学涛轻轻一笑，嗲声嗲气地回了句，一边懒洋洋地朝林学涛伸出小手，林学涛看到她指甲涂得红艳艳的，修剪得精致之极。即使隔着墨镜，林学涛也能感受到那里头职业性的电力十足。 “这位就是我男朋友赵世成。” 海伦指指搂着自己细腰的大帅哥。 “世成，这位是我在本地的好朋友林学涛！他可是个能人……” 海伦给越世成介绍林学涛，显得很是热情，可赵世成显得不太感兴趣。 林学涛冲对方点点头，想着刚才苏小美那股傲慢劲儿，犹豫着要不要跟赵世成握手，抬头看赵世成时，发现人家压根儿没往自己这边看，而是环顾四周，脸上满是一副嫌恶的样子。 “海伦，你说的度假村，就是在这种落后小县城？又脏又乱的，连行动电话的信号也没有，有什么钱挣！” 林学涛笑容僵在了脸上，往海伦脸上看去，见她也是一脸尴尬。 “赵先生，苏小姐请上车，村里到县城还有几十分钟路程！” 林学涛心里对赵世成虽然不爽，不过想着总算是远来的客人，尽尽地主之谊还是别失了风度，就也不去计较了。笑着冲两人指指远处停着的小车。 赵世成转过身来，拿眼睛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林学涛，嘴角轻轻翘起，露出一个风度翩翩的浅笑，好像这会儿才突然意识面前站了个人。 “噢，林学涛是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到你们这儿，一时还没适应过程。你就是海伦在电话里跟我的那个什么……村长吧？唔……我还以为是个穿着长袍的老头子呢！” 赵世成说好哈哈大笑起来，惹得旁边的你苏小美也跟着露出一丝媚态十足的浅笑。 林学涛心里知道赵世成有点儿看不上他这个乡下小村长，在自己跟前，赵世成从头到尾透着股子大城里人的优越感，可林学涛倒是没放在心上。跟在拖着大行李箱的赵世成和苏小美后头，拉开了汽车的后备箱。热心地帮着两人一一把箱子放了上去又拉开车门，客客气气地请两坐进去。 赵世成跟海伦很久不久，显得格外亲热，手挽着手没分开过，车门一开，两一齐坐进了后排，苏小美则坐到了林学涛旁边的副驾驶座位上。 “海伦，你的司机力气挺大的嘛，还能兼当行李生。” 赵世成夸奖地说。 林学涛跟海伦两人听得都是一愣。 “司机？” 敢情赵世成还真把自己当成海伦的小跟班了！拿眼睛往头顶的观后镜上看去，这会儿，赵世成翘着二郎腿，胳膊搭在海伦的肩膀上，正乐呵着。 海伦也觉得赵世成话说得有些不合适，小声冲他嘀咕： “林村长可不是行李生，他别这么说。” “有什么嘛！他们这些乡下小头头不是要招商引资么！干点杂活也应该！” 林学涛坐在前头把赵世成嘴里小声嘀咕听得清楚，不由得轻轻皱起了眉头，当着海伦的面，也不好当面说什么，就把脚往油门上一放，伸手去拧车钥匙，刚刚伸出去，手掌陡然触及一片细滑温软，把林学涛吓了一跳，触电似的缩了回来，定睛一看，苏小美这会儿已经半躺在车椅上，把两人裸着的大白腿高高搁了起来，毫不避讳男人的目光。 林学涛看得面红心跳，目光游走之下，在苏小美大腿上，一片昏暗的红色短裙底部，一抹白色的布条若隐若现，更是令几乎当场喷出鼻血，双只眼睛的目光就跟粘住似的，挪也挪不动了。 苏小美两腿一阵夹弄，好似故意一般，泄露出来的春光更加一览无遗。林学涛正待要大饱眼福，女人双腿猛地一夹，关闭了眼前的风景。 林学涛心头一惊，赶紧把目光收回来，抬头一眼瞥见苏小美这会儿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不由得使劲咽了咽口水，端正坐资，轰的一声，发动了汽车。 乡下小路有些颠簸，林学涛没敢开太快，不时地拿眼睛从观后镜里看坐在后排，正聊得亲热的赵世成和海伦两人。 “海伦，你这个村长朋友的开车技术好像不太好嘛！” 赵世成在后头发话了。 林学涛听了，连忙陪着笑脸致歉： “乡下地方，路况不能跟城里比，赵先生忍耐一下，很快就到了！” 心里却在暗暗嘀咕：自己刚刚学会开车没多久，来接你就不错，还挑这挑那的！没让你背着箱子走回去就算了的呢！ 海伦也在一旁打圆场： “他的开车技术可是我教的！你说他技术不好，那怀疑我了？” “你教的？” 赵世成显得很是惊讶。 “这么说，你俩关系挺不错嘛……” 隔着观后镜，林学涛分明地看见赵世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正好也往镜子里看来，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撞在一起。 赵世成一把搂过海伦，扳过她脸，嘴唇就朝海伦嘴上压了下去，好像故意示威似的。 林学涛也不甘示弱，正好眼瞅前车前头一个大坑，方向盘猛地一打，轰隆一声，整个奔驰车内像地震般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呯地一声闷响，紧跟着，后头就传来赵世成一声惨叫，捂着下巴蔫了下去。 “世成你怎么了？” 海伦在后头关心地去扶他。 “撞到车顶磕到舌头了……” 赵世成瓮声瓮气地呻吟着，表情痛苦不堪。 “实在抱歉啊！赵先生，咱们乡下穷，路实在不好走……都怪我！” 林学涛坐在方向盘前，神清气爽地向赵世成道歉。心里这会暗暗偷笑。 车子开进景区，直奔后山下新建好的别墅里。海伦把自己男朋友赵世成和闺蜜苏小美往楼里领，林学涛跟在后头，一手一个，拖着两位香港客人的行李箱。 这会儿，海伦一边走一边还在给苏小美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地介绍度假村，兴致勃勃的。苏小美笑着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她，可一双描画得精致的媚眼却不时地往一旁西装革履的赵世成身上瞥。 这一幕让走在后头的林学涛给看见了，心里头直纳闷，隐隐间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些神神秘秘的，拿眼睛往赵世成身上望去，赵世成仿佛故意避着苏小美的目光似的，四下打量着别墅四周，还没话找话地跟海伦说笑着。 “林村长，东西就放在那边角落里吧！” 进了海伦特意给自己和赵世成留出来的大房间，赵世成指指一旁，漫不经心地冲你林学涛吩咐了句。 “是乡长了呢！现在他升官了！嘿嘿……” 一旁海伦听了，随口补充了句。 “乡长村长……不都差不多么。” 赵世成轻描淡写地笑笑，口气里流露出一丝轻视之意。 林学涛心里反应过来，敢情这赵世成还真拿自己当跟班了啊！目光下意识地往海伦脸上望去，这会儿，海伦他乡遇故旧，心情畅快着呢！又拉着苏小美说个不停起来，哪儿还注意到这些。 “海伦，小美长途旅行，一定早就累了！让林村长带她去选房间吧！” 赵世成找着个空隙，过去拍拍海伦的肩膀，冲她露出一个温情脉脉的笑容。 赵世成这话刚一出口，就连林学涛也觉得好奇，这不是急着下逐客令了么？看着坐在一起甜甜密密的苏小美和海伦，这会儿说话给赵世成打断了，两人都愣在那儿，脸色有些尴尬。 “那……好吧！”海伦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林学涛，那再麻烦你带小美去找房间吧，她不熟。记着好好招待人家，小美要是在这儿住的高兴，回去帮咱位一宣传，到时候大把的明星大腕来村里度假呢！” 林学涛点点头，抬腿就准备往门口走，可回头望望苏小美时，这会儿苏小美脸上的神色已经明显变了，杵在那儿半天不愿迈开步子。 “苏小姐！苏小姐？” 林学涛一连喊了两声。 “请跟我来。” “别忘了把行李箱拿上！”赵世成果断地指指角落里跟自己的箱子并排放在一起的另一只。 屋里三人一片静默。 林学涛打量眼前三人，越发肯定觉得这里头的关系微妙，只不过，海伦倒似乎是没那么放在心上。 “苏小姐，你是当红影星，又是香港来的贵客，我带你去风景最好的房间！” 林学涛一边在前头领路，一边说。 林学涛在前头提着苏小美的行李箱走了老长一段路，猛然觉得后头没有脚步跟头，回头一瞅，一眼看见苏小美这会儿正站定了，扭头还朝着刚才房间里头望去。 第311章 隔壁 就在林学涛的视野里，他看见赵世成跟海伦这会儿已经甜蜜地搂抱在一起，嬉笑着往大床上倒了下去。赵世成一眼瞥见外头有两双眼睛正看着，一把从床上起来，走到门边，呯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林学涛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心里头莫名其妙地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像是嫉妒，又像是害羞。 “自己这是怎么了？人家本来不就是小两口么，久别重逢……” 林学涛摇摇头，把脑海里那个奇怪的念头给扔掉了。回头一看苏小美，这会儿脸色铁青着，醋意都快冒出烟儿来了。 “苏小姐，咱们走吧！” 林学涛走回过来，瓮声瓮气地说了句。 苏小美迟疑了一会儿，半晌才挪开步子，刚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指着旁边一扇子紧闭的门。 “我就住这间。” “这间？” 林学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不是由我选吗？” “是……” 林学涛有些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过去给苏小美打开了那间紧邻着海伦和赵世成的房门。 回想起刚才看到的赵世成和海伦倒向床铺的一幕，林学涛这会儿心里竟然变得格外紧张起来。一面下意识地竖起耳朵倾听，另一方面，又仿佛生怕听到一墙之隔的旁边房间里，发出点儿什么动静来。 “苏小姐，行李箱已经给您放好了。您还有什么……” 林学涛刚刚抬起头，一句没说完的话就给眼前的一幕给惊呆得忘记说了。 苏小美这会儿已经脱去外头短短薄薄的衬衫，里头吊带的连衣裙就把大片大片白花花的背部展露在他眼前。 更要命的是，这会儿，苏小美正伸手去褪肩膀上细细的带子呢！ “苏小姐你这是……” 林学涛急急地害臊着哼哼，恨不得上去扶住苏小美一根快要滑落下来的带子。 “洗澡呀！这么远一路过来，累死了！” 苏小美漫不经心，带着嗲声嗲气回答，一边朝里头浴室走去。 “那我先出去。” 林学涛迈开步子低头就往门口走，刚走两三步，就让苏小美给叫住了。 “哎，等等！” 林学涛心里头一揪，仿佛早知道这香港来的女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似的。 “我呢，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熟悉，你这儿又没半个服务员，走了我多不方便！你在这儿等着，我需要什么的时候好随时叫你。” 林学涛脸上一阵火辣辣地发烫，不光是苏小美这声音里头透着甜得发腻的暧昧，更因为，他已经听出来，苏小美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转过身，而且，他听见了衣服落地的声音…… “林乡长，怎么？你不会连看都不敢看我吧？转过身来！” 苏小美命令道。语气里，越发的轻佻，想起这会儿赵世成跟海伦两人正在床上翻云覆雨，林学涛更加确信，苏小美这么做，几乎是出于一种报复的心理。 林学涛磨蹭了半天，好一会儿才慢慢腾腾地转过身来。鼓起勇气抬起头，眼前，浴室门口，果然是白花花的一片，那件红色的吊带裙，早已经在女人的脚踝处瘫成了一片…… 不过，幸好，苏小美总算穿了内衣，只不过，两片黑色的奶罩布片几乎仅仅只能遮住两只大兔子的头部，这倒是令林学涛心里出奇的欣慰。 “林学涛，你怎么这么害羞？不会……还是个处男吧？嘻嘻……” 苏小美作为一个三级影星，显然对在旁人面前宽衣解带，实在是再家常便饭不过了。看着林学涛这个大男人在自己面前这么腼腆，反倒生起一股得意洋洋的满足感来。迈开步子大步走到林学涛跟前，把手里的吊带裙扔到他身上。 “你在浴室外面候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自己跑了！要不然我就告诉海伦，说你照顾不周！” 苏小美媚笑着故意吓唬道，转身冲林学涛抛开一个电力十足的媚眼，在林学涛瞪大眼睛的愣神中，扭动着细腰肥屁股走进了浴室，哗地一下，拉上了浴室里的玻璃门。 “处男……” 林学涛皱起眉头，对苏小美的轻视有些哭笑不得。怀里，一阵小巧丝滑的红色时髦吊带裙香喷喷的气味直往他鼻孔里钻。 赵世成拿自己当服务生，看来苏小美也是一样！这些大城里来的养尊处优的男女，都是这副德性么？ 林学涛心里暗暗寻思着。这会儿，浴室里头，已经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辛庄小村里还没有通自来水，别墅里用水是用机器抽的井水，再用热水器加热的，这些奢侈品村里的人自然没人用得上，海伦办起这个度假村来，倒是财大气粗，全套的现代化设备都给安上了。 林学涛没好气地把苏小美脱得满地的外衣内衣收拾了起来，扔到床上，一屁股在席梦思上踏了下来。耳边传来哗哗流水声，可这会儿，他的心思却半点儿也静不下来，倒不是苏小美的轻佻放荡，而是隔壁…… 他脑海里拼命地避开，但又难以抑制地想象着赵世成那个花花公子和高挑漂亮的海伦这会儿在床上的情景，心绪竟然变得有些烦乱起来，抬头瞅瞅墙壁，有那么一瞬间，一股子把耳朵贴在上头的想法闪现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让他害臊地给压下去了。 不过，其实林学涛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里发生的情景，却并不是自己猜想的那样。 赵世成把苏小美和林学涛刚一支走，还没来得及关上房门就抱着海伦按倒在了床上。可当他关上门，再次兴冲冲地压到床上的海伦身上时，却看见自己女朋友的神情有些冷淡尴尬起来。 赵世成停止了手里的动作，从海伦的身上爬了起来。 “怎么了？亲爱的。” “没什么……就是……有点儿不习惯！对不起，世成。”海伦捋了捋耳边几缕金发，从床上坐了起来。 “咱们好久没有见面，难道你不想我？我可是天天想着你呢！你看，这么偏僻的小山沟我都听你的来了……”赵世成满脸媚笑，矫揉造作地说着，一边把嘴凑到了海伦耳朵后头，拿舌尖去舔她耳垂。这家伙泡妞可是很有一套的。 海伦没等赵世成蛇一样的舌尖触到自己，就及时地避让开了，这回的反应，让赵世成的脸色都有些尴尬起来。 “我知道，可是……小美是我的好姐妹，你怎么能那样，急着把人家给叫走了。”海伦有些埋怨地说，“再说，林乡长还没回去呢……” 赵世成几乎是在海伦的话刚落音就立即高声说： “小美怎么能跟的海伦比呢！她不会介意的！至于那个林学涛嘛……咳咳，就一个土包子小村官而已，怕什么呀！” 赵世成说着，又把自己那张猪拱嘴般的脸厚颜无耻地往海伦身上凑，这回，让海伦生硬地给推开了。 “海伦，你这是怎么了？你不会过了几天乡下生活，就连观念也跟着变封建了吧？” 赵世成几次求欢都碰了冷脸，皱着眉头不解地望着自己的女朋友。 海伦脸上神色不安，赶紧故作严肃地说。 “世成，辛庄度假村的项目是我第一回参与的生意，我看得很重，非要做出成绩来不可！你爸跟我父亲不都希望我早点接触到经商么！我想给本地人留个好印象，所以，一点儿也不能放松。” “唉……” 赵世成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一仰面躲在床上，嘴里感叹着。 “那好吧！既然你不想，我尊重你的意愿，不过……海伦，伯父跟我爸的意思是希望你将来能辅助我，又不是让你独挡一面，依我看，女人家嘛，差不多玩玩就行了，何必这么辛苦认真……我知道你个性独立，不过成了家，还是男主外女主内嘛……” 海伦白了赵世成一眼，嗔道： “谁说一定要跟你成家了！亏你还是国外留学回来的，观念还这么老旧，连林乡长都比不上呢！” “哼，我跟他比？” 赵世成对海伦拿林学涛来鄙视自己显得不屑一顾。 “好啦！起来啦，新装修的房间，床铺的位置放得好像不太理想，咱们来挪动一下，换个方位。” 海伦拿手掌拍了拍赵世成的腿，把男人叫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林学涛独自一个人坐在大床上，在浴室哗哗的水声间隙里，捕捉着另一边房间的动静，可听了好一会儿，什么动静也没有，心里头又是庆幸，又是疑惑。这倒也不是完全的嫉妒，而只是，打从第一眼见到赵世成起，他就觉得对方不是什么好鸟，完全配不上海伦那样漂亮又气质出众的美女。 没有动静，便索性不听了。林学涛的目光往房间里环顾一周，却仿佛被磁铁吸引似的，很快落在浴室的毛玻璃门上。 这会儿，浴室里头已经水气缭绕，朦朦胧胧的白色雾气里，苏小美的**形成一具影影绰绰，曲线玲珑的轮廓，轻轻地晃动着。林学涛看见苏小美这会儿双手在自己的胸脯，脖颈，以及后背上陶醉地抚摸着，微微卷曲的头发已经打湿并披散开来，在莲蓬头喷出的热水下，黑色瀑布般垂下来，与白皙的身体对比鲜明，组成一副香艳的油画。 苏小美不愧是三级女星，虽然地道的亚洲女人身材比起海伦来娇小了很多，可却前凸后翘，该大的地方大，该细的地方细，风情万种，勾魂摄魄。 “任是哪个男人看到这个场面都会心里头火烧火燎哩！” 林学涛心里暗暗想着。 “难怪那些香港三级片里经常出现这场景哩！苏小美这妞天生就是个诱惑男人的妖……” 正在林学涛想入非非之时，浴室里头哗哗的水流声戛然而止。 “林先生，麻烦你帮我拿一条浴巾来好吗？” 是苏小美的声音。 “浴巾？” 第312章 墙壁上的声音 林学涛慌忙起身，一双眼睛四下搜寻着，这房间他也是头一次进，根本不比苏小美了解多少。 一阵翻箱倒柜，总算在电视机柜下头的抽屉里找到了崭新雪白的浴巾。赶紧拿了一件出来，朝浴室的玻璃门走去的时候，林学涛心里头怦怦直跳。 “浴巾拿来了……” 站在玻璃门外，林学涛愣愣地嘟囔了句。 “谢谢林先生！” 苏小美的声音还是那样娇嗔发嗲。 “拿进来吧。” 哗地一下，浴室门拉出一道小小的窄缝。顿时，灼热的水气，混合着女人身体的清香，腾腾地直冒而出，扑面而来，冲得林学涛目炫神迷，身体里的血液几乎也跟着沸腾起来。 “拿进去？” 林学涛脑海里怔怔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大胆而紧张的念头，心口突突地跳得耳朵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了，鬼使神差地一条腿往那道拉开的门缝里迈了去，却在落地的瞬间又收回来了，羞得满面通红，抓起怀里的浴巾，把一条胳膊猛地从门缝口伸了进去。可万万没料到自己一时慌张，用力过猛，手里的浴巾径直捅到苏小美的胸上。 “呀！” 玻璃门里头，传来一声尖叫，苏小美冷不防林学涛一胳膊捅来，脚下一滑，站立不稳，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苏小姐，你怎么样？” 意识到闯了祸的林学涛心头大惊，又急又羞，好不尴尬，急着就一把拉开玻璃门，抬腿就冲进来了解情况，猛然想起这会儿苏小美还一丝不挂呢！赶紧在闭起眼睛，抓起浴巾给苏小美围了上去。把她一把强有力地抱出了浴室，扔到了大床上。 好一阵子，浴室里灼热的水汽终于渐渐消散，苏小美坐在床沿上，身上围着白色浴巾，手里拿着干毛巾搓着头发，林学涛站在床边，局促不安地低着头，忙着向对方道歉。 “对不起！苏小姐，都是我……我就是个乡下粗人，干不好服务生，你别见怪！” 苏小美嘴角一翘，放下手里的毛巾，轻轻笑道：“没关系啦！反正我也没摔着。林乡长，真看不出来，你这个人还是蛮正人君子嘛！人又老实，又勤快，刚才进浴室的时候，还把眼睛闭上了，嘻嘻。” 林学涛挤出些笑容，生硬地点点头，对苏小美给自己的这些夸奖无奈地接受了。 苏小美拍拍自己旁边床铺，说：“哎，你站着干嘛，坐啊！” “不不不，不用了！”林学涛连连摆手，“苏小姐你没摔伤那就再好不过了！如果没别的事，我想先回去了！村里还有不少事儿等着我处理呢！” 苏小姐媚眼一眨，想了想，冲林学涛轻轻笑道：“行！我也不难为你了！知道你胆子小，跟女人在一起害羞呢！你走吧，我有事叫海伦帮我！” “哎哎！好！那再见，苏小姐！” 林学涛终于得到了苏小美的允许，心头如释重负，喜上心头，连忙冲她告别，转身迈开步子就往门口走，伸手刚刚抓住门把手准备拧，耳旁陡然传来一阵咚咚的沉闷响声。 这声音跟定身法似的，立刻就让林学涛逃走的计划泡了汤，他在门口站定了步子，纳闷地竖起耳朵听去，咚咚咚，沉闷的撞击声更加清晰起来。 他确信了，那是什么家具撞击墙壁的声音，沉闷有力，而且轻重节奏不一，或者更确切地说，那就是床铺被人摇晃着撞到墙上发出的。 心底里，一股悲痛绝望的神情袭上心头，让林学涛的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那只握着门把手的手这会儿也抓得紧紧的，好像要咬牙切齿地拧断一般。 咚咚的响声还在继续，而且仿佛耀武扬威似的越来越重，越来越响。林学涛转过身，目光定定地落在一边的墙壁上时，吃惊地发现，这会儿，苏小美也愣住了神，手里搓头发的动作也凝固了下来，一脸忿忿地瞪着那堵墙壁。 两人都知道，那墙壁背后，就是赵世成和海伦的房间。 林学涛心里头挺恼火，可他知道这会儿自己没法走了，他不好意思打开门，走到走廊上，那样脚步声音肯定会让两人听到，他不想出现那样尴尬的场面，可自己总不能蹑手蹑脚离开吧，自己又不是贼，凭什么心虚呢？ 于是他就这么不安地站在门口，一手握着把手，一边跟苏小美一起倾听着隔壁床铺的撞击声，两人的心情都随着那咚咚响声越来越难以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墙壁上的声音终于消停下来，再也没有响起。林学涛小心翼翼地冲苏小美瞥去一眼，低声道了句，“苏小姐，再见……”就拧开把手，逃也似地钻出门去了。 后头，苏小美从床铺上坐了起来，赤着脚往门口追了几步，张了张嘴，下意识地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林学涛这会儿早已经不见了人影。 苏小美牢骚满腹，怨岔地一脚踢上了房门，一屁股坐回床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赌气抓起床上的枕头，重重地朝墙壁上砸了去。 而与此同时，隔壁房间里，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个来回的海伦，总算是看着眼前床铺的位置顺眼了，拍拍手，心满意足地道：“唔，这个位置比较理想，跟房间里的东西搭配最协调，又方便，呵呵。” 一旁的赵世成陪着搬床铺已经给累得满头大汗，正坐着大口大口地喘气，“我的大小姐，你可真不愧对是设计服装的，什么事都这么讲究细节，你倒是轻松，动动嘴就下命令，我可是当苦力给你累得半死！” 海伦冲赵世成调皮一笑，打趣说：“你刚才不就是想跟我在床上运动运动么！现在不也是一回事，正好满足了！” “这……这怎么是一样……”赵世成苦笑着嘟囔。 “哎，你要是嫌累，那我下次叫林乡长代替你跟我……” “别别别！”赵世成赶紧摆摆手，制止了海伦说出后面的半句话来。 海伦噗嗤一笑，说，“我开玩笑的，瞧你吓成那样！林乡长可是个老实人，你来之前我就跟他开过玩笑，人家规矩着，从来没做什么出格事呢！” “哼！老实人，这年头，老实人才可怕呢！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是不是装出来的！”赵世成撇撇嘴，对海伦对林学涛的肯定显得很不以为然。 林学涛迈着急匆匆的步子溜出了度假村的别墅，回到村里的小路上，心里头还怦怦直跳，脸上余烫未消。刚才一连串的事情让他一时还没缓过神来，心里头又是悲痛，又是害臊，又是激动。闷着头就想快点儿回林家老屋去，刚没走多远，冷不防看见强子大步朝自己走来，脸上挂着兴致勃勃的笑容。 “嘿！涛子！听说你的度假村来第一拨客人啦？还是身份不一般的贵人？” 强子一照面就给林学涛胸口擂了一拳，兴高采烈地问，看样子心情很是激动。 可等了半天，见林学涛反应冷淡，不禁纳闷了，收敛了笑容，好奇地问道：“咋了涛子？客人对度假村不满意？” “唉，别提了！”林学涛摆摆手，撇下强子自个儿朝前走起来。 “反应不是啥善男信女！拿我当服务员使唤也就算了，可偏偏还……” 林学涛说到这儿，把后半截话给掐断了，因为这会儿他自己也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强子几步追上来，拦在涛子前头，“啥龟孙子！敢拿你这个堂堂的乡长当服务员？吃了熊心豹子胆么！也不弄清这儿谁的地盘！走，咱找人算帐去！不就是城里来的阔少阔小姐么！有几个臭钱有啥了不起！” 强子说着就要拉着林学涛往别墅方向走，让林学涛给挣脱开了。 “算了强子！人家是远客，以后还得靠人家帮着给咱度假村宣传，再说了，那个赵世成还是海伦的男朋友呢！咱能对人家下手？” 强子听了林学涛的话，摇摇头，拿手直挠后脑袋。 “原来那油头粉面的小白脸是海伦的男朋友呀！唉，真是可惜了！一看就不是啥好鸟哩！按理说海伦倒不像是这号人呀！哼！赵世成，这名字我咋听着这么别扭呢！赵世成赵再成，怎么着都像两兄弟，依我看，这家伙也是个流氓！”强子分析得头头是道，自顾自地胸有成竹地下了结论。 林学涛这会儿也不去跟他争论这些，略一思忖，冲强子劝道：“行了！咱们先静观其变，我隐约觉得，这回来的苏小美和赵世成两人有点儿蹊跷，迟早得闹出点儿动静来，到那时候咱们再见机行事也不迟！这小子是锦荣国际未来的掌门人，咱们可得小心应付！” 强子听了倒是不以为然，撇撇嘴，鄙夷地往地上淬了一口，不以为然地说，“啥未来的掌门人，不就是仗着跟董事会主席女儿的关系么！吃软饭的家伙哩！你瞅瞅他那幅德性，说他是商场上风浪里打拼出来的打死老子也不信！” 林学涛笑道，“软脚蟹，那咱们不更好应付么！就怕他是老狐狸咱们还不好对付哩！” “嘿嘿！那倒是！” 强子点点头，自信满满地咧开嘴笑了，没几步又追到林学涛后头来，“哎，涛子，依我说，干啥便宜了那小白脸儿，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不如你把海伦抢来，弄不好将来也混进锦荣国际搞个董事当当，多神气！反正那洋妞不是对你也勾勾搭搭的么！” 林学涛站定了脚步，板起脸孔神色严肃起来，“强子，你怎么尽说胡话呢！我又不是不知道我跟李芳的事儿，难不成你叫我喜新厌旧当负心汉！” 第313章 兼职服务生 强子赶忙陪着笑脸说，“嘿嘿，那哪儿能呢！我的意思是……先哄着那大洋妞么，又不一定来真的，等混到锦荣国际的头头位置再说……” 林学涛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强子，说： “瞧你这啥想法，我要那么做，成啥人了！不成了跟赵世成一样的靠女人吃饭的废物了么！你要稀罕大公司的头头位子，你去勾搭那洋妞得了！” “我才不去哩！人家看上的又不是我……再说了，洋妞有啥好呀，恁高，腿恁长，想玩点儿花样从后头来，站着弄踮起脚都够不着哩！那得搭小马扎……要不非得按倒在床上才行，嘿嘿……” 强子压着嗓门，厚着脸皮叨咕着，林学涛本来没啥反应，可听见强子说到最后，脑海里腾地一下触动了什么，离开苏小美的房间里，那墙壁上咚咚的孔武有力的轰击响声又回响起来，弄得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啥滋味都有，烦闷地加快步子，大步流星朝林家老屋方向奔去了。弄得后头强子一个劲儿地喊： “哎，涛子！等等我哩！走恁快干啥！我再也不说海伦的瞎话了总行了吧……” 林学涛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本来想一门心思把精力放在忙碌上，可越逃避心里头就越是对那天在苏小美房间里听到的声音老是耿耿于怀，这会儿，他竟然吃惊地发现那个行事天空行空的大大咧咧的洋妞海伦，居然已经不知不觉间在他心里占据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位置。 至于是从什么时候起的，就连林学涛他自己也不清楚，也许是那天在村口跟孔大伟带领的那帮人对峙时，自己挺身而出救了海伦，也许是那天在镇上的宾馆里，酒后的两人差点儿放肆了一回……总之，赵世成跟海伦的亲密，触动了他心底里的火气。 没两天，海伦又派人来叫林学涛去度假村了，说是人手不够，恐怕还得去照顾一下。 林学涛心里头不乐意，可一想到赵世成这会儿正跟海伦打得火热，就忍不住想去盯着探个究竟，趁着周末有空，再次出现在了度假村崭新豪华的别墅里头。 阳台上，春末夏初的艳阳高照，外头鸟语花香，绿林成荫，站在其中，可以远远眺望辛庄风景秀丽的后山和流经村子的小溪。几位香港大城里来的客人们这会儿站在阳台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呼吸着乡下清新洁净的空气，表情安逸。 赵世成和海伦的房间跟苏小美的紧邻在一起，阳台就是相通的。这头，海伦正踌躇满志地享受着自己一生建设起来的别墅区，房间里，林学涛搬着一把舒适的躺椅走了出来，放到海伦身边，示意她坐下，海伦笑眯眯地冲他道谢，不无真诚地说： “林乡长，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让你抽空来这儿……” 林学涛笑着摆摆手： “没事儿！我本来就是这度假村的老板么！现在只不过兼了一下员工的活而已！” 正说着，屋里走出一个神情懒洋洋，穿着短袖西裤，浑身香喷喷的白面年轻人来，显然，刚才林学涛的这句话也飞进了他耳朵里。 “呵呵，林村长又来啦！辛苦辛苦！不好意思啊，又让你来上门服务了！其实我们不想麻烦你，可我对乡下的生活习惯实在不熟悉……” 赵世成声音爽朗地说着，一幅假模假式的夸奖。见林学涛跟海伦正打得火热，赶紧一指阳台另一头，“哎，海伦就交给我来照顾啦！林乡长，你去帮帮苏小姐啊！她可是大明星，大美女，认识的娱乐圈里的人多着！嘿嘿……偷偷告诉你一句，她现在还是单身哦！” 赵世成故意把嘴凑到林学涛跟前，压低噪门悄悄说，一边还拿嘴努努另一头，朝林学涛眨眨眼。 林学涛眉头微皱，瞅瞅阳台另一头，一张木质的新躺椅上，这会儿正睡着一具白花花的女人身体。苏小美戴着墨镜，穿着三点式的比基尼泳装，手拿从香港带来的时尚杂志，正惬意地晒太阳呢！虽然这儿没有沙滩，可苏小美那套作派倒是一点儿也不含糊。 林学涛心里越发觉得蹊跷，这个赵世成，怎么尽把自己往苏小美那儿推呢？思忖一会儿，心里明白了七八分，料想这小子肯定是心里有鬼，欲盖弥彰，在海伦面前故意作出跟苏小美疏远的样子呢！ 赵世成已经一屁股在海伦身边坐了下来，伸手把海伦揽进了自己怀里，美人美景在前，好不得意。 “哎，林学涛，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啊！苏小姐可是一直托付给你的呢！” 眼见林学涛有些犹豫，赵世成又高声说了句。 林学涛看看身边两人，心想人家小两口确实不要打扰的好，回头再望望穿着暴露的苏小美，还只远远看着，就已经令他周身不自在，想起上次在浴室里发生的那件尴尬事，林学涛心里不禁怦怦直跳。 赵世成和海伦这会儿已经聊得正欢，打情骂俏，不亦乐乎，把个林学涛晾在一边，实在无趣。林学涛想想，只好硬着头皮朝阳台的另一头走了过来，在穿着三点式，臂波乳浪触目惊心的苏小美身边，却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苏小美脸上的巨大的墨镜镜头遮挡住了眼神，目光到底有没有落在手里的杂志上，林学涛也不清楚。 阳台这头一片冷清，那那头倒是热闹得紧。赵世成仿佛故意做给两人看似的，跟怀里的女朋友海伦有说有笑，有打有闹，时不时还在人小脸上啵地亲一口，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头的林学涛跟苏小美呢，说没看见没听见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可两人始终闷着谁也没吭声。 就这么尴尬地呆了好一会儿，林学涛无所事事，实在坐不下去了，喉头动了动，起身站了起来。 “苏小姐，要不……我帮你去倒杯茶？” 苏小美没有拒绝，慢慢悠悠地点点头，补充了句： “顺便把床头抽屉里的那瓶芳香精油带来，有金色盖子的小玻璃瓶。” “哎，好的。” 林学涛点点头，转身进屋去了。 不一会儿，林学涛手里端着茶杯走出了房间，放下杯子，阳台那头又传来一阵吃吃的窃笑，赵世成不知在海伦耳旁说了什么笑话，惹得海伦脸上一阵绯红，把这边的林学涛的注意力都全部吸引住了，盯着那头两人一时出了神。 “林先生……林先生？” 苏小美的声音重复了两遍，这才引起林学涛的注意，急忙回过头来，脸色尴尬地朝苏小美望去。 这会儿，苏小美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摘下墨镜拿在了手里，涂得鲜红欲滴的嘴唇轻轻动着，目光别意味地直视着自己。 显然，在林学涛刚才望向阳台另一头的当儿，苏小美也给那头两人亲密的举动给折腾得按捺不住了。 “麻烦你了……” 苏小美说着，一只小手拿起茶杯旁那瓶金色盖子的玻璃小瓶，递到林学涛的手心里，随即转过身，笔直地趴在了躺椅上，把两条白腿也并排伸得笔直。 “这是……” 林学涛一头雾水，困惑地看看手心里的精油，又看看眼前横陈的玉体。苏小美大片雪白细腻的后背露在眼前，后心只有一根细细的乳罩带着横系着，小巧结实的臀部，让蓝色的三角裤紧箍着半边，性感地高高翘起，看得人眼红心跳。 “怎么……你不愿意？” 见林学涛半天没有动静，苏小美把脸转过来，眉毛一扬，质问他。 林学涛满头汗颜，左思右想，忽然明白过来，不由得格登一下，愣住了神。 “这按摩的活儿……我可不会哩！我怕弄不好……” 林学涛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一边做贼似地往阳台另一头瞥。 “没关系，只管帮我涂抹均匀就好。你现在的身份不就是服务生么？高档酒店里可是有专门的按摩师，你这个小老板既然没请到员工，当然就只能自己亲自来了！怎么……你不会这么封建，不好意思吧？” 苏小美轻轻一笑，目光朝着阳台另一头的赵世成和海伦瞥了一眼，仿佛是故意示威般高声说着。末了，不由分说，一转身重新又趴好了，把一堆香艳的白肉展露在林学涛眼前。 林学涛给苏小美逼到这份儿上，别无选择，客人都准备好了，总不能扔下不管吧！思来想去，硬着头皮拧开了手里玻璃瓶上的金色盖子。心里暗自寻思：这小娘们还真是讲究哩！一套资产阶级奢靡作风，就算住到了乡下也不扔。 林学涛仔细地搜索着脑海里零星半点儿的知识，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从瓶子里倒出一小团在手心。精油浓缩得挺厉害，散发着跟乡下自然的清香完全不同的独特气味。 林学涛把手心里的精油合掌在一起抹了抹匀，俯下身去，两只大手张开来，就准备往苏小美的**玉背上贴去，可放眼望去，一片细腻白嫩，处处都是春光无限，一时还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哩！好半天，把心一横，两眼一闭，随便找了个地儿就把两手掌踏了下去。 “嗯……” 林学涛两只大手陷进苏小美的嫩背上时，听见躺椅上女人发出一句绵长的呻吟声…… 林学涛满脸汗颜，心口咚咚直跳，生怕自己笨手笨脚，用力过猛，赶紧把力道减轻了些，同时下意识地把目光往阳台另一头快速扫去一眼，还好，这会儿赵世成跟海伦小情侣正谈笑得欢着，丝毫没有察觉这头的动静。 开了头便慢慢适应了下来。林学涛一双粗砺的大手渐渐习惯了城里女人苏小美背上的细嫩滑腻，渐渐地没有那么紧张了，隔着气味芬芳的精油，苏小美青春的**在明亮的阳光下愈发地显得晶莹透明，光彩照人。 第314章 嫉妒 林学涛似乎渐入佳境，手法也越来越温柔顺畅起来，来来回回地在苏小美的后背上，从脖颈到香肩，从香肩到后背，再到细腰，再往下滑去，触到那层薄薄的三角比基尼布料的时候，林学涛及时地把手回转头，重又往上游走而去…… “乖乖！这动作跟男女亲热干那事没啥区别哩！城里女人真就这么开放么，随便可以让男人瞎摸？” 林学涛一边给苏小美做着按摩，心里头一边暗自寻思。心想，这幸亏是在别墅里头，周围没有旁人，要是让村里人看见，还不知道得羞成啥样儿！对于乡下庄户人家来说，要是哪家还没出嫁的闺女让男人这么摁着随便摸，那可是伤风败俗的大事儿，哪儿还有脸见人呀！ 可苏小美却对此见怪不怪了哩！她可一点儿也不在乎在男人面前展现自己的身体，甚至以自己的身体为自豪！当初见到海伦时，只道海伦思想太过开放，可等见了苏小美，林学涛才可算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开放了…… “这小娘们也是个标致人儿哩！就是脂粉气太重，失去了天然清新……” 林学涛心里感叹着，思绪联翩，他想起了村里跟自己好过的女人……大脚、山杏、李芳、秦岚、孔艳……黑暗中激情的时刻，他也曾野蛮而贪婪地揉弄着她们的身体，可像这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是当着旁人的面，这么堂而皇之地捏弄，还真是从来没有过的头一回。 林学涛两只大手在苏小美玉背上来来回回，按摩按得女人咿咿呀呀，嘴里哼哼唧唧不止，陶醉地享受着，也按得自己心头躁动，浑身灼热。 看着苏小美小巧结实，半裸的屁股，血气方刚的他说不动心那肯定是假的，两只大手就像两匹野马，撒着欢儿，时不时地就有些冲动，想挣脱缰绳，林学涛就拼命地用理智压制着，驯服着它们。 而阳台的另一头，打情骂俏的小情侣赵世成和海伦的活动，也已经进入了新**。不经意的望去时，林学涛吃惊地发现，这会儿，躺椅上，海伦已经大大咧咧地坐在了赵世成的身上，两条给修身的牛仔裤裹得紧紧的大长腿缭人心魄地晃荡着。两人头顶着头，脸挨着脸，吃吃地说着枕边的悄悄话。 海伦的身材比苏小美要完美多了，她才不需要暴露呢！ 林学涛两只手自顾地继续在苏小美的身体上揉捏着，目光却落在对面两人身上久久地挪不开，正看得出神，冷不防赵世成转过脸来，朝着自己这头瞥来一道冷峻的目光，看得林学涛背脊发凉，在苏小美背上的两手几乎也哆嗦了一下。 赵世成看见林学涛这会儿跟苏小美的动作，脸上略过一丝不由自主的抽搐，很快，几乎是故意向他示威似的，赵世成得意地伸出一只手，落在了海伦的小腿上，顺着长腿，一步步地往上滑动着，逼视林学涛的目光里，满是得意洋洋的神色。 林学涛心里预感得出来，赵世成似乎对自己怀疑他跟苏小美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有所察觉，这当儿，当着林学涛的面，故意对海伦作出这些动作，是在夸耀两个女人都是自己的么？ 可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海伦……本来就是赵世成的嘛。 “林先生，要是后背的带子碍事就帮我解开吧，谢谢啦！” 神思恍惚中，林学涛耳边不知什么时候忽然传来娇声娇气的一句。这句话实在是太及时了，以至于林学涛觉得苏小美这会儿跟自己心里特别默契呢！ 林先生……在叫我么？ 好半天林学涛才陡然回过神来，等到确信这话确实是苏小美说出的后，两只贴在女人后背上的大手就停住了。半晌僵在那儿，不知所措。 林学涛两眼直直地盯着苏小美雪白的后背，上头，那根轻轻系在一起的蓝色细带子打着一个可爱的活结，犹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等着人去采摘…… 林学涛使劲咽了咽喉头的唾沫，心一横，手指自己走路似地慢慢伸向了结扣，只是捏着轻轻一拉，蓝色的比基尼乳罩已经悄然滑落…… 林学涛心里头一阵燥热，两只手已经火急火燎，可毕竟光天化日之下，手一贴到苏小美后背，还是克制住自己，重又上下四周游走起来。只不过，完全解除最后一丁点儿布条的女人的后背，这会儿抚摸起来更加顺畅，更加惬意。 林学涛转眼朝一旁望去，这会儿，赵世成显然也把刚才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苏小美这个小浪蹄一定是故意堵气做给自己看的呢！赵世成也不甘示弱，本来在海伦臀部游走的手掌，看到林学涛解开了苏小美的乳罩，这会儿大胆地往里钻了去，掏向了海伦大腿间…… 眼见此景，林学涛眉头一皱，心里像是给什么撞了一下，回头瞅瞅趴在躺椅上正享受着的苏小美，怒向胆边生，两只强有力的大手借着女人背上精油一滑，蛇一样钻到了苏小美两胁，两只手掌跟货车轮子似的，把一边一个的白肉馍馍给结结实实地擀面一样擀来擀去。 躺椅上的女人身子一哆嗦，只是轻轻娇哼了声，却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 林学涛心口怦怦直跳，本来就被苏小美和赵世成两人撩拨得燥热难耐的心绪，这会儿剧烈地膨胀起来，先试探得手，苏小美并没有避讳，林学涛两只大手就更加大胆起来，借着按摩的愰子，有意无意地开始更多地在女人身子的侧面游走，然后，一步步滑向了胸口…… 苏小美嘴里哼哼唧唧的呻吟声越来越密集，给林学涛这个临时按摩师一通手法下来，身子居然不由自主地开始轻轻地摇动起来。 林学涛一双大手给苏小美的胸口两才紧紧压着，几乎想抽也抽不出来，脑门里一股热血只往上涌，心口怦怦乱跳，呼吸越发地沉重起来，拿眼睛往苏小美的脸上瞅去时，只见苏小美陶醉地把脸枕在自己玉臂上，虽然隔着墨镜看不清眼神，但从她微微张开的小嘴看来，已经兴奋难耐，享受得很。 “啥？你说这食品加工厂？嘿，这可不是我胡山杏的功劳呢！那是涛子一手办起来的……林学涛，你应该跟他认识了吧。他跟你那洋妞媳妇儿海伦关系好着呢！说起来，我能当上这个村长，还多亏了涛子的信任和鼓励，我呀，算不上啥能人，那涛子才是咱村的人才，我就是做些村长份内的事儿，村里的产业，过来帮忙照看照看哩！” 山杏一番利索清脆的话，把赵世成又给刺激得垂头丧气。心里对自己拍马屁总也拍不到点子上恼火之极，尤其是听到山杏口口声声说海伦跟林学涛关系好着的时候……那就更像是一耳刮子抽到了自己脸上。 “噢！原来……厂子是林乡长办起来的呀！” “那可不！本来就是林家的产业，只不过涛子顾念着同村街坊，带领大家伙儿一起致富，招了不少村里劳力进厂工作，还给工人们分红……现在厂子运转好着呢！要不涛子怎么有功夫腾出手来跟你家媳妇合伙办度假村呢！” “这么说……林学涛在村里的威望看来是很高的了？” 赵世成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那当然！村里男女老少，哪个不佩服不敬重涛子，就连县里市里不少领导都赞赏着呢！” 山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不无骄傲自豪，那神情仿佛就是自家男人风光无限一般。 山杏这头说得兴奋，赵世成可是越听心头越是阴云密布，心事重重起来。 早先踏入这座小村子之前，只当林学涛是个有求于他们这些富家子弟的乡巴佬，小小村官，虽然看他跟海伦关系不错，心里头有过些针对，终归也没怎么放在眼里。 可眼下他才知道，林学涛一手创办起了这么个生机勃勃的食品厂，并且牢牢地收拢了全村人的人心……甚至，就连眼前这个俊俏能干的女村长说起林学涛来，也一脸的仰慕自豪，完全就像是自家人般，这就让赵世成心里不得不提防小心了。 赵世成心头疑惑重重，暗思思忖了好一阵子，抬眼偷偷往山杏脸上望去，眼前这个和善的乡村妇女一看就是单纯天真，毫无城里人戒备心的女人。赵世成心头犹豫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咳咳两声，一开口，却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嗓门，“那……胡村长，林学涛在村里这么有威信，一定有不少情人啦？你听说过么……” “你说啥？” 山杏皱起眉头，一时没听明白赵世成的问话。 “我说……” “哎！你瞧，说曹操曹操到，涛子来了哩！” 山杏指着厂房远处的村口小路上，声音响亮地喊起来，连喊边冲那头招招手。 赵世成心里一阵憋屈，为自己好容易开口的问话给打断正郁闷，抬头顺着山杏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小路那头，林学涛正开着那辆黑色的奔驰小汽车晃晃悠悠地朝工厂这儿驶来。 到得近前，小车停下，林学涛大步走到车来。看到站在山杏跟前的赵世成，显得有些惊讶。 第315章 对手 “哟，赵先生，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村里逛了！” “别墅里呆得闷，出来走走，了解了解乡村的风土人情，也不错嘛！” 赵世成整了整神色，收敛了刚才见到美女时的一幅轻浮样，陪着笑脸答道，又说：“林乡长，你找的这个女村长真不错嘛！能说会道，又能干又漂亮，能当老总秘书呢！当村长真是有点儿大材小用了！” 林学涛听了哈哈大笑，说：“赵先生果然有眼光，你还别说，山杏以前就是我的秘书呢！这不，让她干干村长磨练磨练，要是她以后不当村长了，我还请她当秘书！” 一席话，说得山杏不好意思地低头笑起来。 “看来林乡长果然在本地呼风唤雨呀！难得行事还这么低调，佩服佩服！早知道这样，当然实在不好意思让你去度假村帮忙……” 林学涛摆摆手，示意不必挂在心上，末了说：“对了，赵先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度假村马上就要来另一个大人物了，这人是我本人的好朋友，也是赵先生你的老相识，老朋友哩！到时候一定热闹得很！” 赵世成听了陡然一愣，心里暗自寻思：我跟林学涛一个在香港一个在内地穷山沟里，除了海伦，还会有什么共同的朋友？ 林学涛看出他脸上疑惑，说：“是海伦的表哥叶锦呀！哈哈，赵先生，没想到吧！叶先生早就想来表妹的第一笔投资产业看看，亲自体验体验，难得有个假期，所以这次禁不住海伦软磨硬泡，答应过来住一个星期。到时候你们锦荣国际几个未来掌门人聚在一起，别提多开心了！” 山杏在一旁兴奋道：“叶先生真的要来村里作客了？” “那当然！你瞧瞧，我这小车都备好了，等着明天一早就去接他呢！”林学涛在一旁指指旁边。 “叶……叶锦？” 赵世成支吾着重复问了句，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疑惑地看着正兴高采烈的林学涛跟山杏两人，喃喃地问： “叶锦什么时候跟林乡长这么熟悉了？” 没等林学涛回答，一旁山杏已经抢先响亮地开口了，“原来赵先生你还不知道呀！咱涛子跟叶锦那是老生意合作伙伴了！村里食品厂和野菜基地大部分的货都是锦荣国际收购的。还有，就连海伦来咱村办旅游，也是他表哥叶锦极力推荐，让涛子来照顾，帮扶的呢！” 女村长的话赵世成就只听到这儿，后面还说了些什么，他一点儿也没心思去听了。就这两句话，字字都跟榔头似的一下下重重擂在赵世成的心脏上，这会儿，阴云密布，疑惑丛生的心绪，已经升级成了根根钢针，扎得他再也坐立不安了。如果说几分钟前林学涛还只是他眼前的一个土财主，小麻烦，那么这会儿，他知道，林学涛已经完完全全成了威胁他前程的重大对手。 现在，他似乎有点儿明白为什么偏偏是林学涛，在自己看到的第一眼，心里就产生了隐隐的提防和戒备心思。 叶锦在董事会的地位并不如自己，作为赵家的对头，叶锦独木难支，无法与自己抗衡，那么找来一个帮手的话…… 赵世成越想越觉得危机四伏，如坐针毡，联想起在自己来村子以前，海伦跟这个手段权势十足的村官在一起的情景，以及两人之间的亲密，赵世成隐约觉得，原来根本不放在心上的这个乡下小子，却也远远不是那么简单。 匆匆告别了林学涛跟女村长胡山杏，赵世成迈着急匆匆的步子朝度假别墅走回去。 回到别墅里时已经是傍晚时分，阳台上，海伦正端着赵世成从香港带来的日本相机，对着远处后山天际瞄来瞄去。 “世成，快来看看我拍的日落的景色好不好看！” 海伦在阳台上朝赵世成喊，可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动静，放下相机，走回房间里，坐到赵世成身边，关切地问他：“怎么了？你有心事？” “没有，别瞎想了。” 赵世成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是不是因为我表哥明天要来度假村的事？我知道在公司里赵家跟叶家一直不和，也是竞争对手，可你跟我哥毕竟是从小到大就认识的，抛开公事，总有私人交情吧！既然是来度假的，就不用管那些生意上的事……”海伦若有所思地轻声劝说着。 赵世成听了迟疑地轻轻点头，目光划过时，忽然落在了海伦手里的相机上，立即眼前一亮，久久地定住了神。 “海伦，你说得对，我跟你表哥叶锦虽然有些过节，但不管怎么样，这次看在你的情份上，也不能太失礼。我看你现在就去找林乡长吧，商量一下明天接叶锦来的事情，顺便好好准备准备，我等着给他接风呢！” 海伦一听，神色立刻兴奋起来，连忙点头，“对对对！我这个度假村能开起来，还得多亏了叶锦给我爸劝说呢！难得你有这份跟他和好的心思，我马上就去找林学涛，他对这儿熟着，咱们好好准备准备，给我表哥一个惊喜！” 海伦雷厉风行，边说着已对蹦蹦跳跳地起身就往门口奔去，却被赵世成喊住了。 “对了海伦，你手里的相机该让我用几天了！我今天在村里逛了逛发现不少地方景色不错，想拍几照片。” “嗯！好的！我早说呀，你还真该在村里多走走，逛久了你就会发现这小村子是多么漂亮，嘻嘻！” 海伦兴高采烈地说着，把手里的相机交到赵世成手里，转身快步走出了门去。 望着海伦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相机，赵世成一张白晳俊秀的小脸上，掠过一丝狡猾的冷笑。 站在阳台上，赵世成亲眼目送着海伦离开别墅，朝着村子林家老屋的方向走去，直至身影完全消失后，赵世成这才缓步踱回了屋里，打开房门，径直走到隔壁，伸手在门上敲了敲。 门打开，一身慵懒睡衣，脸上刚刚敷过面膜的苏小美站在门口，见是赵世成，神情显然很是吃惊，紧跟着神色紧张地朝男人背后望了望，确信这会儿楼里只有两人后，苏小美一把把赵世成拉进了屋里。 一脚踢上门，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苏小美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后头拦腰把赵世成紧搂住，脸埋在他背上直蹭，恨不得钻进他身体里去，却被赵世成一双冷冰冰的大手给拉了开来。 苏小美满心不解，冷眼横视着赵世成。 “哼！怎么？终于肯来找我了，我还以为你见了那个千金大小姐已经没胆认我了。” “阿美！这你可不能怪我，当初我叫你不要来你偏要跟来，不是自己找气受么！” 面对苏小美的刻薄奚落，赵世成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没想到，还是惹得早已经压抑了一肚子气的苏小美更加恼火起来。 “是！她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我只是个三级女星，跟她比我什么也不是！是我自作自受，行了吧！” 赵世成见女人生气，赶紧过去搂住，轻言细语地呵哄：“你这是何必呢！不早跟你说过了吗？等我顺利接了海伦周她老爸的班，就正式跟你结婚，她只不过是个跳板而已，我心里喜欢的是你！暂时先忍忍。” 苏小美冷着脸一把推开赵世成，并不吃他这一套，自打跟赵世成住进这个别墅起，自己时时给赵世成扔在一边，当着她的面跟海伦亲热着，苏小美这号娱乐圈里的人哪儿受得了这份冷落，好几次恨不得当着海伦的面，揭穿自己跟赵世成的关系，要不是因为海伦家财大势雄，她还指望着赵世成登上宝座后自己也得到好处，苏小美也不会忍到今天了。 “既然心里喜欢的是我，那你怎么还把我往那个呆头呆脑的乡下村官面前推！你也不怕他占我的便宜？” 苏小美一屁股坐到床沿上，撅着嘴白了一眼赵世成。 赵世成冷冷一笑，摇摇头，若有所思地道，“呆头呆脑？不！我看林学涛这小子不那么简单！起先我也以为他不过是跟内地那些穷乡僻壤的小村官一样，巴结着城里人想给村里招商引资，上回我去他村里转了一圈，这才发现，这小子能耐大着呢！阿美，你可知道，林学涛他的食品加工厂，最大的生意合作伙伴是谁？是叶锦！” 赵世成嘴里“叶锦”两个字刚出口，苏小美也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就是那个海伦的表哥，在锦荣国际董事会里，很受主席器重的内地公司总裁？” 赵世成点点头，“不错，在锦荣国际，除了主席，就数我父亲和叶锦的地位最高，我父亲分管海外市场，叶锦负责内地，近些年来，内地经济形势大步开放，董事会有意把重心放回内地，叶锦在公司的威望越来越高，现在，他有了林学涛这个帮手，更是如虎添翼，对赵家在公司的地位威胁很大。” “林学涛？他不过是个内地偏僻小村的土包子，他跟叶锦合作，能对锦荣国际起什么影响？我看你是大惊小怪了！”苏小美不以为然地道。 赵世成毕竟是国外留学回来的高材生，家族经商，从小耳濡目染，在这方面的直觉敏锐得很，若有所思道：“林学涛如果仅仅是个有能耐的村官，那倒也没什么，但是如果他跟叶锦之间，有了海伦这个中间联系，那可大大的不一样了！” “你是说林学涛跟海伦……” 苏小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霍地一下从床沿上站了起来。 “不可能吧！海伦会看上他？林学涛这小子，我看他连替我按摩的时候都害羞呢！他能对海伦有非份之想？” 赵世成摇摇头，说：“人不可貌相，阿美，你可知道，林学涛当上乡长后，他村里村长的位子是个漂亮的年轻女人当的，曾经还是他厂里的秘书，哼，我看这个女人肯定跟林学涛关系不一般！” 第316章 诱饵 苏小美听了，眼里闪过一丝鄙夷又放荡的神色：“这么说……林学涛这个乡巴佬，其实原来也是个好色之徒了！哼，你们男人都一个样！” 赵世成奸笑着走过去搂住苏小美的腰，把嘴凑近她耳边，悄声道：“阿美，为了确保咱们的计划万无一失，咱们非得除掉林学涛这颗绊脚石不可！他要是跟海伦搅在一起，没准儿真会坏了咱们的大事！” 苏小美听到这话，神色立即严肃起来，转过身，板起脸孔问道：“你想怎么做？” 赵世成略一思忖，一双不怀好意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了自己的情人一眼，“这就要看你了！” 苏小美一怔，只是短短几秒钟，已经明白了赵世成话里的意思。 “你想叫我去勾引……” 苏小美的话只说了半截，已经从赵世成那冷峻严酷的目光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那道目光厉害中透着股股令她后背冰凉的杀气，看得苏小美胆战心惊，这会儿，她算明白了，越是大公司里的人，做起事来，越是不择手段。 “阿美，这可是你的专业强项，你不会推辞吧？”赵世成喃喃地沉吟道，“再说了，前面我已经有意把你推给林学涛，你也没少引诱过他，这次把尺度放大点儿，也绝对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赵世成说着后面这句话的时候，一双锋利的目光直直地逼视着苏小美，语气里是不容质疑的命令。弄得苏小美心里扑通扑通直跳，脸上神色也僵住了。显然，赵世成这话的意思是在告诫苏小美，她在吃赵世成跟海伦的醋的时候赌气勾引过林学涛的举动，他可是一言一行都看在眼里…… “要是……他发现情况不对劲要溜走怎么办？我可……拦不住他……” 苏小美几乎是战战兢兢地说出这句话来。 赵世成嘴角泛起一丝微微的冷笑，抓起身边的相机，递到苏小美面前。 “把这个偷偷藏在书柜上，林学涛一个土包子，肯定不会觉察到这东西。然后你把他引到卧室的床上……接下怎么做，你应该知道了！” 苏不美猛然抬起头，两眼紧盯着端着相机递到自己跟前，一脸奸笑地望着自己的赵世成，仿佛不敢相信这话真是从他口中说出。 她完全没有料到，一向斯文有礼的赵世成，竟然会拿自己的情人当诱饵，还要把她与别人通奸的场面录下来…… 心底里，一股无比强大的憎恨与羞愤袭上心头。赵世成说过，等他登上董事会主席的宝座就跟自己结婚，可是……以他那时候的身份，真的会娶一个已经名誉扫地的女人吗？ 苏小美望着眼前的相机，迟迟不愿伸出手去。心中此刻犹豫不定。 “拿着！” 赵世成命令道。 苏小美迟疑片刻，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接过了相机。 明知道这是一场希望渺茫的赌局，很可能自己不过是赵世成利用的一颗棋子，可自己这会儿并没有任何别的选择了！ “就算让林学涛占点儿便宜也没什么！关键是……我要林学涛名誉扫地，要叶锦也跟着抬不起头来，让这个度假村彻底完蛋，等我带着海伦一起回到香港，那时候一切就都指日可待了！” 赵世成望着苏小美，奸笑着提醒道。 “到时候我会请叶锦和海伦两兄妹现场捉奸，阿美，考验你的演技的时候到了，你可得替我演一出好戏！到时候你只管把自己当作受害者就行了，就说林学涛强迫的你，到时候林学涛百口莫辩，由不得他！” 眼见苏小美面有难色，默不吭声，赵世成又走过去，拍拍她肩膀，假意安慰她：“阿美，为了咱们的将来，委屈你一下，等事成之后，海伦一定会对我死心踏地，回到香港我就跟他爸提订婚的事，以后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苏小美无言以对，确切地说，是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只言片语。 离开苏小美的房间，赵世成回到自己和海伦的住处，打开行李箱，翻了好一阵，找到一个蓝色的小瓶。这东西是他托国外的朋友高价弄到的催情药，本想着跟海伦在度假村里好好**一番，可没想到一阵时日不见，海伦换了个人似的，对他冷冷淡淡，现在，为了自己的计划能够万无一失，他决定把这玩意派上用场了。虽然诱饵是自己的情人，可为了锦荣国际一手遮天的大权，赵世成决定豁出去了！ 第二天上午，林学涛跟海伦，赵世成和苏小美三人穿戴整齐，一起开车来到了县城长途汽车站。没多久，一身西装革履，鼻梁上戴着黑框眼镜的叶锦按预定时间出现了。 海伦兴高采烈地迎接了上去，赵世成生怕落后，也笑眯眯地紧跟海伦之后，林学涛走在两人后头。 表兄妹两人离开省城后多日不见，这会儿格外亲热，两人一阵寒暄完毕，赵世成见缝插针地赶紧给叶锦打招呼，一脸的献媚。 “叶先生好！好久不见，路上辛苦啦！快上车吧……行李我来替你拿！” 赵世成说着，就要伸手去接叶锦手里的行李箱，可叶锦几乎没有注意他似的，目光一眼落在海伦后头的林学涛身上，大步朝前就走了过去，手里的行李箱也给拖走，赵世成手伸过去仆了个空，一脸的尴尬。 “林老弟！你好呀！呵呵！好久不见！听说你跟海伦的度假村现在搞得风生水起呀，哈哈……” 当前赵世成的面，叶锦大步上前，拍着林学涛的肩膀，热情打招呼，脸上笑容满面，似乎压根儿没把赵世成放在眼里。这场面可把赵世成吃了一惊，叶锦跟自己好歹也是多年的老相识了，可这会儿，在林学涛面前竟然这么不给自己面子，看样子，这家伙是故意给自己表明立场，有意拉拢林学涛呢！ 于是，赵世成心里对实施那条歹毒的计划的决心，就下得更定了。 海伦看见表哥叶锦跟林学涛称兄道弟好不亲热，赶紧也凑了过来，笑道：“怎么样？当初我说要来村里做生意，你还不信，现在见识我的能力了吧？” 叶锦瞪了一眼海伦，看看林学涛，点点头：“林老弟，看来当初我让海伦来跟你做徒弟是个完全正确的决定！我这个表妹本来对经商不感兴趣，一窍不通，现在看到她也能独挡一面了，相信她父亲一定会大为高兴！这些都是你的功劳呀！” 说到这儿，叶锦眉头一皱，若有所思道：“唉，现在我可真有点儿后悔呢！当初在省城就该让你假戏真做，直接继续在公司的常务副总的位子上坐下去才好！” 林学涛听了，笑着谦虚地摆摆手：“度假村的事我其实没做什么贡献，全部设计都是海伦一手操办的呢！其实海伦的作风很干练，把生意当作服装设计那样来说，她也会很用心，也能发挥出自己的聪明才智！” “唔！说得好！”叶锦冲林学涛竖起一个大拇指，“林老弟，我一直以为我最了解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没想到，你才是她的知音！” 一旁海伦听了，快人快语，脱口而出：“表哥，你要林乡长来公司，现在也不晚呀！反正林乡长早就跟你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了！现在又是度假村的股东，我看他跟咱们锦荣国际的渊源深着呢！来公司当个林总也不错！” 一席话，听得叶锦和林学涛两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末了，叶锦幽幽叹了口气，打量了林学涛一番，直从上回省城一别之后，眼前的林学涛又成熟了许多，如果说当初为了打退日资藤原企业的市场竞争，不得已让林学涛这个乡下小子过了一回大公司副总的瘾，那么此时此刻，林学涛已经完全具备独挡一面的能力了，也足够胜任自己的副手职务了！ 海伦的一句无心的话，却在叶锦的心里激起了阵阵小小波澜，回头瞅瞅站在自己身后的赵世成，叶锦心里不禁暗暗寻思，要真是大胆把林学涛直接拉进锦荣国际自己这边的阵营，倒也不失为一件大有好处的事…… 只是，林学涛如今在乡下步步稳升，转眼前已经坐上了乡长的位子，他能放弃自己在本地的根基，离开养育自己的故土，跟他一起去香港，加入锦荣国际吗？而更重要的是，叶锦来之前已经听说了，林学涛这个乡长的位子，虽然从能力本事上来说，非他莫属，可毕意前任乡长李茂昌是他的准老丈人，就算林学涛肯，李茂昌跟他女儿李芳，会放手吗？ 这一切当然是个未知数。 不经意间，叶锦的脸上忽然掠过一丝微微的迟疑之色，看到跟林学涛并肩站在一起的海伦，眼神不时地含笑打量林学涛，表情之中，有着长这么大极少见过的腼腆害羞，一瞬间，叶锦的心里突然有了某种特别的预感，拿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可心里头，一个大胆和新奇的念头已经开始隐隐萌发，令他自己都吃了一大惊。 三个老朋友寒暄了一阵，直到这会儿，叶锦才想起，后头还站着一个人，眼巴巴地等着跟自己打招呼呢。急忙转过身，看到一脸脸色已经极度难看的赵世成，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本以为是是主角的赵世成，这会儿倒活像个行李生般呆呆等在一旁。 “噢……世成也来啦！真是不好意思！我跟林老弟很久没见，一时高兴……不过咱们两个是老朋友了，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叶锦笑眯眯地冲赵世成伸出一只手。 赵世成忙不迭地点头，硬挤出些笑容：“当然不会，哪里话，哪里话！” 接着，苏小美也凑上前来，伸出一只指甲涂得红红的白皙小手递到叶锦面前，声音还是那般娇滴滴的嗲得发腻，仿佛看见男人就得表现出自己风情万种一面似的。 第317章 陷阱1 一路上，海伦两兄妹和林学涛三人聊得起劲，直把这些日子辛庄的变化滔滔不绝地说给叶锦听。赵世成闷不吭声，心情沉重。刚才海伦说要让叶锦把林学涛直接拉进锦荣国际的玩笑话，深深地震动了赵世成，现在，他知道林学涛这颗眼中钉是刻不容缓要除掉了，他几乎有种预感，叶锦这次来村里就是抱着这个目的而来。 正思索着，座椅底下腿间忽然传来一阵细腻丝滑，低头一瞅，苏小美一条穿着高跟鞋，裸露着的细白腿正暧昧地往他腿上蹭。 这小****！天生就爱勾引男人！ 赵世成心里暗暗骂了句。可转念想这倒也好，他要让林学涛身败名裂，不就是需要利用女人的这一点么！ 苏小美的目光落在赵世成脸上，那里头既有媚态也有轻视和嘲笑，那意思仿佛在说：看看你的大美女海伦，都快跟一个乡下土包子成一家人啦！ 这种刺激令赵世成心里恼火万分，尽管心头在滴血，可现在还不是爆发的时候，得忍着。 赵世成一把冷冰冰地扒拉开苏小美的细腿，一道严峻冰冷的目光朝苏小美射来，仿佛在提醒她，计划就要实施，赶紧准备好。 苏小美讨了个没趣，转过脸去，再也没放肆起来。 一行人到了镇上，径直去了福星酒楼。在这儿，林学涛和海伦早已经预定了一座丰盛的酒席，算是给叶锦接风。酒席上的菜肴也是精细挑选，山珍海味，大鱼大肉当然叶锦不稀罕，所以，更多的则是选择了乡下土生土长的野菜，这让在城里生活久了的叶锦大为高兴。好容易出来度个假，又遇到故友，心情大悦，酒也上也不少。几个人围坐一桌，边吃边聊，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林学涛跟叶锦频频举杯，互相敬酒，叶锦放开了酒量，来者不拒，酒过三巡，脸上已经通红，说话嗓门也大了起来，跟林学涛在酒席上谈笑起来，就更显得亲近，甚至都勾肩搭背，那架势完全就铁哥们一般。林学涛禁不住叶锦劝，也不好推辞，你来我往，这酒也喝了不少，两人都有些微微醉意。 赵世成在一旁坐着冷板凳，冷眼看着两人，心里暗暗窃喜，没到自己动手，林学涛这小子倒已经让叶锦给灌得七荤八素，一会儿的美人计，恐怕就更是跑不掉了。一面冲坐旁边的苏小美递了递眼色。 苏小美也是个人精，立马心领神会，端起手里的酒杯站了起来，扭着腰肢走到叶锦和林学涛面前，一双电眼直视着林学涛，娇滴滴地道了句：“林乡长，借着这个机会，我也敬敬你，住在村里这段时间多亏有你处处照应帮忙，小美真心诚意地谢谢你！” 林学涛陡然一愣，没想到苏小美当着赵世成的面跟自己这么客气，往苏小美脸上看去时，给她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神电得浑身一哆嗦，赶紧避让了开去，嘴里大着舌头笑道：“这……这没啥！乡下人么！手里不干点儿事还闲不住呢！苏小美太客气了。” 一旁海伦见了，噗嗤一笑，说：“林乡长，难得小美一片心意，你干嘛还不好意思啊！我看这杯酒她还真该敬你，你在别墅里给她又是端茶又是倒水，还当起了临时按摩生，这么体贴的男人，小美说不定心动了呢！嘿嘿！” “什么？林老弟？你还会按摩？哈哈，真看不出来呀！多才多艺嘛！” 已经喝得有些微醉的叶锦也打趣地高声说笑起来。 林学涛给两兄妹说得不好意思，只好接受了苏小美的好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有一就有二，苏小美眼见林学涛碍不住自己劝酒，心里头暗暗得意，等林学涛手里的杯子刚刚放下，一双纤纤玉手已经端起酒杯，优雅地给林学涛又满上了。换套说辞，又给林学涛灌了一杯。 三五杯下肚，林学涛已经感觉喉咙发烧，脑袋有些晕乎了，这会儿苏小美见目的已经达到，往旁边赵世成脸上瞥去一眼，赵世成使个眼色，苏小美又风摆杨柳般坐回原处。刚刚放下手里杯子，冷不防桌底下怀里，一只男人的大手伸了过来。苏小美心中一惊，伸手摸去，是一只小巧玲珑的玻璃瓶子，心里顿时咚咚直跳，往旁边望去时，赵世成的脸上闪过一丝奸笑。 片刻之后，一桌人正边喝边聊得痛快，苏小美晃晃悠悠起身，扶着脑袋一副娇杨弱柳状。 “阿美，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海伦看出情况，忙过来扶着苏小美，关心地问道。 “可能刚才多喝了几杯，现在有点头晕不舒服，海伦，我想先回别墅去……” 苏小美面露痛苦状，有气无力地道。 “这样啊……” 海伦一听好友闺蜜身体不舒服，脸上现出难为之色。略一思忖，说：“那我送你回别墅休息去吧！” 说完就要扶着苏小美离开，可苏小美脚下却像生了根，半天也没挪动。这会儿，一旁的赵世成立即起身过来劝说道：“哎，海伦，你跟你表哥好不容易见面，应该多人叙叙旧才是，送小美的事，我看还是交给你林乡长吧！林乡长，你对这儿路熟地面熟，一直也都是你来照顾阿美的，那就麻烦你开车送阿美回别墅行吗？” 听了这话，海伦皱着眉头插嘴道：“可是林乡长刚才也喝了不少……” “哎，海伦！”赵世成没等自己女朋友话音落下，就急忙争辩，“谁不知道辛庄的男人个个都是海量呀！区区几杯酒，还能难倒林乡长？林乡长，你说是不？嘿嘿！” 赵世成眉目一转，两道奸许的目光射向正跟叶锦酒酣耳热的林学涛，满脸媚笑着给他灌**汤。 林学涛心里知道赵世成这话说得假，可放眼一桌人，除了自己，似乎还真没有更适合的人选了。总不能让苏小美和赵世成孤男寡女一起回去吧？这也是为了避叶锦两兄妹的嫌。 这会儿叶锦已经喝得有些微醉，说起来话也显得更加直接了，毕竟跟赵世成是多年的交情，也是多年的对手。耳边赵世成这番话一出口，叶锦就直觉地有什么不对劲，虽然他不知道赵世成跟苏小美之间的关系，可看得出来，赵世成对自己有意亲近拉拢林学涛心中很是不爽。脸色的神色立即就凝重了起来，疑心重重。林学涛刚刚起身，叶锦一伸手搭在了他肩膀上，往座位上按。 “林老弟，这种小事还是别麻烦你了！我们几个来度假村本来就已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你坐下，再陪我好好喝几杯！” “不麻烦！应该的！叶先生，赵先生说得对，这事儿本来就应该我做，也算是尽地主之谊！那儿能让客人受委屈呢！” 说着，好意谢绝了叶锦的挽留，起身走到苏小美身边，指指门外。 “苏小姐，请！” 苏小美跟赵世成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暗暗得意，顺势就往林学涛身上一倒，林学涛只觉香喷喷软绵绵，带着灼热的酒气，贴面而来，心中不免一阵犹豫。可话已经说出去了，不能反悔，只好一把扶住苏小美削肩，两人跌跌撞撞地打开门。 “林老弟，一路上万事小心！快去快回，我等着跟你接着喝！” 突然，背后传来一阵男人的声音，与其说是告别，更不如说是警告提醒。林学涛回头一瞅，叶锦正脸色严肃地望着他，林学涛心中一个激灵，陡然间意识到，叶锦这话里分明有话。 扶着苏小美出了酒楼，这会儿夜色已经降临，眼见四周无人，苏小美更加肆意大胆了。林学涛刚刚拉开车门，屁股刚刚坐下，苏小美已经不请自来地一屁股坐在了副驾驶座位上，迎面就趴倒在了林学涛的腿上。 林学涛脸上一阵火烫，大惊失色。苏小美跟自己这姿势看上去也太那个了，要是不知情的人从车窗外面往里瞄，还不知道两人在干啥呢！ 连忙伸手把苏小美扶坐了起来，拿座位后面的安全带牢牢地把苏小美绑在了座位上。这会儿苏小美嘴里还在哼哼唧唧，他真恨不得拿什么东西把她嘴塞住才好。 林学涛跟叶锦喝了不少，又让苏小美给灌了好几杯，这会儿头脑有些晕乎，好在路不远，又是乡下，夜晚车少人少，应该不成问题。把苏小美固定好之后，林学涛使劲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清醒点儿，然后一拧车钥匙，奔驰车轰鸣起来，一路颠簸着往度假村开了去。 刚刚开到村口，车前头两束雪白的灯光里，忽然闪过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身影，林学涛觉得这身影眼熟得很，赶紧一踩刹车，不一会儿，车窗玻璃上响起了指头敲击的声音。 摇下玻璃窗，林学涛看到强子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强子把脑袋往车里探了探，一眼瞅见车里头就林学涛跟苏小美孤男寡女。苏小美打扮娇艳，穿着暴露，却给五花大绑似的固定在座位上，立即就皱起了眉头。 “涛子，你不是接叶锦去了么，怎么半道偷了一个娘们回来了？” 强子一见面就不说好事，林学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正要解释给他听，忽然心头一动，把车熄了火，冲旁边座位上说了句：“苏小姐，我跟我兄弟说说食品厂里的事儿，就耽误两分钟，你等等啊！” 说着打开车门，拉着强子就往路边背静处去了。 强子给他弄得一头雾水，心里头就更有些气愤了，似乎觉得林学涛这小子肯定是酒席半路跟人回来偷情来了，正想说他几句，就听林学涛压低了嗓门说：“香港来的客人不舒服，要我送她回来休息。这事儿你小子可千万别大着嘴巴到处乱传啊！这黑灯瞎火的，让村里人瞅见，还不知道会咋想呢！” 第318章 陷阱2 强子咧开嘴笑了起来：“知道！你怕话传来你那女警官媳妇耳朵里呗！” 林学涛瞪了他一眼，想辩解啥，可觉得这种事儿就是越抹越黑，就把话咽了回去。转身朝车回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想起离开酒楼时叶锦暗示自己的那句话，不禁多长了个心眼儿，对强子说：“强子，你现在没事儿不？要没事儿一会儿帮我守在度假村别墅大门口……” 一句话还没落音，强子已经愤愤不平地张大了嘴巴。 “啥？你……你小子……想得挺美哩！你去风流快活，又让我替你把风！哎！你还记得上回在县城店里仓库你跟山杏那回……要不是我替你打掩护……” “行了行了！强子，我可没开玩笑！这回我心里是真有不祥之感！连叶锦刚才也暗示过我了！” 林学涛一脸严肃地压低嗓门道，同时用嘴努了努奔驰车。 强子看兄弟一脸凝重，收起了愤怒，皱着眉头思索一阵，忽然间也明白了**分。 “你是说那女的……” 林学涛点点头。 强子思忖一阵，点头道：“行！你跟她先去，我一会摸黑溜到度假村别墅大门口看着，要有什么情况，我接应你，到时候带上单车！这玩意轻巧，四埂小路啥的，也能跑路！” 林学涛听了，冲强子竖起大拇指。 这小子，总算智商进步了点儿，出的主意也没那么馊了！ 重新回到奔驰车上，林学涛心里总算踏实了些。不一会儿功夫，奔驰车拐进了别墅停车场，停了下来，林学涛扶着苏小美径直上楼，直接到了她房间。 别墅地方幽静，整栋楼里这会儿没有其他人，走在去苏小美房间的路上，林学涛心里格外的紧张小心，仿佛正走向一个精心布置好的陷阱般。 打开房间门，摁亮灯。苏小美几乎是拽着林学涛，两人一齐坐在宽大柔软的席梦思床上。 林学涛心里紧张，等苏小美一坐定，急忙就起身，嘴里说：“苏小姐，你好好休息吧，那我就……先走了，叶锦那头还等着我呢！” 可身子只是站了个半直，就给什么扯住一般，再也动弹不了了，低头一看，苏小美两只小手跟铁爪子似的，牢牢地抓着自己的衣角，生怕他跑了似的。 “苏小姐你这是……” 苏小美眼含秋波，一张施了脂粉化了精致的妆的脸蛋因为喝了酒，白里透红，越发妩媚妖娆。 “林乡长，咱们俩好歹也在度假村相处了不少时间了嘛！难道你就这么冷漠无情？” 林学涛给她一句话说得胸口咚咚直跳，连看也不敢看她。一路上的不祥预感，这会儿正一步步地被印证。 “叶锦是你好朋友，难道我就不算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学涛支支吾吾地搪塞她。 苏小美两手抓着林学涛的衣角，跟爬树似的就往他身上攀了上来，吐着酒气的红艳艳的小嘴几乎要贴到他脸上，一双火辣辣的目光贪婪地从头到尾一遍遍打量着他，仿佛都已经垂涎欲滴了。 “比起那些城里油头粉面的小男生来，林乡长你可是有男人味多了呢！” 苏小美对着林学涛的耳朵，把这句放荡的引诱话吃吃地吹进去。只撩拨得他胸口突突地跳响，浑身每一个毛孔都竖了起来。 “难道……你就是不想跟我……” 见林学涛浑身轻轻哆嗦，苏小美继续施展她的职业媚术，末了，甚至伸出潮湿温润的舌尖，轻轻在林学涛的脸上刮了一下。直刺激了林学涛浑身打了个激灵。 这会儿，林学涛觉得自己成了西游记里的唐僧，而苏小美则成了苏妲己…… “不不不！苏小姐，咱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得好！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林学涛连忙一把推开苏小美，心里暗暗寻思：再不赶紧逃离这儿，可就真的要出事了！ 静谧的度假村别墅里，林学涛一个人在香港三级女星苏小美的房间里踱来踱去。这会儿，苏小美已经去厨房倒水去了，诺大的房间内，摆设精致，处处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道。林学涛知道，这是只有大城里来的女人身上才有的高级进口香水的味道，苏小美本就是娱乐圈的人，过惯了奢侈生活，就连正对着大床的书柜上，也摆满了各种化妆用品，瓶瓶罐罐，琳琅满目。林学涛的目光扫过那些东西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在，在其间隐蔽的角落缝隙里，一台照相机已经对准了苏小美的大床，并且设置成了自动拍摄模式…… 这会儿，林学涛内心已经下定了决心，必须快刀斩乱麻，喝完水不管苏小美再怎么纠缠，一定要及时离去。想到这会儿，一转身，苏小美笑吟吟的面容已经出现在眼前，仿佛神不知鬼不觉一般。 林学涛心中莫名一惊，苏小美已经把手里那杯温开水递了过来。 “来！一定口渴了吧，醒醒酒，一会儿开车回去镇上的时候也更清醒点！” 林学涛点点头，对方既然这么为自己着想，他那儿还有什么戒备心呢，一把抓过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全部倒进了嘴里，一通牛饮，喝完还拿衣袖大大咧咧地抹了一下嘴巴。 “谢谢你苏小姐，那我先回镇上了，你好好休息！” 林学涛放下杯子的同时，迫不及待地扔下一句，转身就朝门口大步迈去。刚刚走到门边，伸手去握门把手时，脚底下一软，一个踉跄，竟然没抓住门把手。林学涛以为自己刚才喝多了，重新站直身子，再朝门把手伸过手去时，忽然发现自己两眼的视线竟然模糊了起来…… 狠狠甩甩的脑袋，陡然感觉浑身像是着了火般，全身上来的热血剧烈地翻涌起来，燥热难耐，连呼吸也一口重似一口的急促起来。 林学涛的心里咯噔一下，背脊一阵发凉，隐约间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拼命朝门把手伸过去，可浑身却像不听使似的，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半天也没能把门打开。 林学涛隐约觉得背后有脚步声缓缓靠近，下意识地转过身时，只觉腿间被什么给绊了一下。急忙低头看时，惊得目瞪口呆。也不知啥时候，自己身体早已起了反应。 紧接着，他看到眼前一个媚笑着的女人朝他走来，越来越近，甚至已经优雅地把一只小手搭到自己肩上，轻轻褪下了瘦削的肩膀上吊带裙的细带子……他想要逃跑，可这会儿理智已经完全给吞噬掉了。两只快要喷出火的眼睛里，模糊的视线中，就只剩下女人红艳艳的嘴唇，白雪雪的肌肤，一团红一团白的，直朝自己压过来，很快就将他吞没…… 同一时间，在度假别墅楼下的大门口旁，黑暗中红色的烟头火星子一闪一闪的，强子这会儿正百无聊奈地守着。时不时地抬头往别墅楼里3楼唯一一间亮着灯的房间窗口上望去。陡然间，隔着窗子的玻璃，强子的视野里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影紧紧扭成一团，男的摇摇晃晃，似乎正在不断地把女人推开，又不断地把女人往怀里揽。女人的影子分明地现出没穿衣服的样子，拿嘴唇雨点般地在男人脸上脖子上啄着，像是饿极了刚见到粮食的小鸡儿一般。 一男一女缠扭了好一阵子，终于同归于尽，双双倒了下去，影子就从玻璃窗上消失了…… 强子瞪大着眼睛，看得入了迷。末了，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把手里的烟屁股扔到地上，一脚板踩了上去，还使劲摁着搓了搓。 “好小子！我说了吧，又是只顾自己风流快活去了哩！要我在这儿把风！不就是酒后趁乱偷个腥么，说得好像啥危险似的！唬我呢！” 强子心里岔岔不平地嘟囔了句，一肚子的怨气，看着窗子上两人纠缠在一起，又是分又是合的激烈动作场面，强子只道这肯定是两人喝醉了，想要男欢女爱，又觉得有些儿道德上过意不去呢！这号知识分子尽喜欢玩这套！他强子在电视剧里可看得老多了！ “偷个情还玩这套虚的！”强子鄙夷地瞥了一眼亮着灯的窗子，迈开两条腿就想一走了之。可心中突然想起：楼上这两人也忒大胆了，这黑灯瞎火的，窗子上的影子隔老远就能让人看见，熟悉的人完全可以从身影看出是林学涛。这要是让他的未婚妻李芳半路看到，或者让村里人看到流言传进李芳耳朵，那还不得掏出手枪毙了涛子不可呀！老林家因为这儿媳妇的事儿已经被折腾得够呛了……唉，谁叫人家跟自己是兄弟呢！就再委屈一回得了！ 于是强子就把步子停了下来，重新返回到了度假村别墅的大门口里头，找了个黑咕隆咚的角落蹲了下来。心里就盼望着时间能过得快点儿，涛子最好早点完事，自己也好早点完了这份苦差事…… 这会儿房间内，林学涛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赵世成从香港带来的进口催情药，效果还真不是盖的，不仅起效时间极快，效力还特别足。只是两分钟的功夫，林学涛已经完全变成了头野兽，这会儿把苏小美死死地按在床铺上，正准备大享一顿丰盛的美餐。苏小美玉体横陈，仿佛是职业习惯般，给男人这么孔武有力地一按着，她嘴里就习惯性地哼哼唧唧了开来，四肢也蛇一样的轻轻扭动着。 林学涛终于一睹苏小美胸前风光，虽然苏小美平时穿着三点式的比基尼内衣在别墅楼里招摇过市跟家常便饭似的，可这会儿，却看得毫无遮拦，正等着要滋润他早已经着了火的内心呢。 第319章 瓮中之鳖 林学涛猛地深吸一口气，脑海里不禁回忆里香港三级片儿里的镜头，心中不禁暗自感叹，当年看着那些片儿的时候热血澎湃，没曾想，自己也有做男主角的这一天哩！搂着苏小美就打算进行下一步。 正这会儿，林学涛心中陡然闪过一个念头，毕竟头脑还有丝毫清晰，转眼望窗子瞅了瞅，从苏小美身上爬了起来，走下床去。 “你……怎么了？” 苏小美做了半天表情，可没等到男人的侵犯，忙问。 “关灯！关灯了自在哩！想咋弄咋弄！” 叭！屋里一片漆黑。 “不行！” 苏小美陡然一惊，一骨碌从床上翻身从了起来，就朝墙壁旁的开关扑了过去，跟正兴致勃勃往床边回的林学涛几乎撞了个满怀。 叭！屋里一片明亮。 “开着灯……多拘谨，多不好意思！” 林学涛很是不解，几大步走过去，叭的一声又把灯摁灭了。 “我还是……习惯关了灯……” 话还没说完，眼前又是一亮。 “我……我习惯开着灯！” 苏小美针锋相对地高声嚷嚷，由于紧张，话有些结巴。 林学涛皱着眉头，盯着苏小美愣了神。 一般都是女的不好意思开着灯，哪儿有主动要求亮着灯做那事的呢！香港来的女人还真是奇怪哩！ 林学涛忽然转念一想，兴许这娘们是当着摄像机镜头拍这号场面拍惯了，黑灯瞎火反而觉得没情调了哩！ 正犹豫着，苏小美已经猴急地过来一把抓住了林学涛的胳膊，就往床边拖。 “来吧！好汉，别浪费时间了！让我看看农村小伙的威力……” 听见苏小美这句浪到骨子里的话传进耳朵，林学涛这会儿也把心一横，开灯就开灯，自己倒是没啥不好意思的。 当下朝着眼前的女人一个饿虎扑食，迎面就压了上去，直接按倒在了床上。正要逞凶，苏小美一双眼珠骨碌一转，目光望正对着床的书柜那儿快速地扫了一眼，忽然娇滴滴道：“哎！咱们换个方位，朝这边！” 说着自己挪动身子，把头和脚调转了一百八十度。 林学涛心里头给药效一激，这会儿正猴急着，看着苏小美身子转个个方向，不禁皱起眉头直嘀咕，这城里来的小娘们还真讲究，明明枕头不是在这边么，怎么倒换了个方位。 心里头也来不急多想，只想着快点进入正戏，就跟着调转身子，往苏小美身上扑了上去。 林学涛野心勃发，这会儿想着一不做二不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苏小美这个小浪货不可，可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会儿，就在离自己不过两三米的地方，书柜的隐蔽之处，一台照相机已经正对着自己跟身子下压着的女人。 刚才苏小美特意要调转一下方位，为的就是担心背朝着镜头，拍不清林学涛的脸呢！这小娘们拍三级片出名的，这场假戏真做对于她本来就是轻车熟路，这会儿倒是既当演员又当了导演，对林学涛循循善诱，直往陷阱的最后一步里带。 林学涛深身势血沸腾，心想这回总该没啥能阻止了自己的野性了，林学涛正凝聚精神，气沉丹田，准备发动一阵猛攻。眼前光亮一暗，整个世界突然一片漆黑…… 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同时一惊，僵住了动作，仿佛这当儿旁边有个导演突然喊了声“咔！” “怎么熄灯了……” 苏小美喘着粗气惊愕地喊了句。伸手就来推林学涛的肩膀，想要下床去开开关。 “谁知道！兴许停电啦！”林学涛闷声闷气地回了句。 “停……停电？怎么可能！哎哟！” 苏小美慌乱之中还没拿定主意，林学涛已经采取行动了。 “你怎么……不行！灯还没亮呢……” “还管啥灯呀！反正大家都是老手了！我可等不耐烦了哩！” 林学涛两只虎口跟老虎钳似的，紧紧地扣住苏小美细细的手腕，死死按在床铺上，不让她有丝毫动弹和反抗，野兽般低吼着，开始动起来。 “啊……” 黑灯瞎火的屋子里，传来苏小美一阵尖叫。紧接着是呼吸急促的咒骂：“死鬼……你……轻点……哎哟！怎么会这样……好像完全换了个人……” “嘿嘿！人不可貌相哩！” 林学涛心里暗暗回了她一句，黑暗中，越发地放肆起来！ 这样狂野的感觉对于林学涛来说已经久违，那还是在他跟村里同样浪荡风骚的大脚和孔艳偷欢的时候，才会如此的放开自己。只不过，大脚毕竟成熟而粗野，孔艳也仍然有着乡下女人的土气和俗艳，像苏小美这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大城市女人气质的新鲜货，对于他来说还是完完全全的头一回。更何况，苏小美还是个三级女星，职业特性让她有道不尽的千百种风情，也更能激发一个乡下男人所有的潜在力量。 而苏小美呢，在这最后猎物都已经进了笼子的关头，面对突然而来的熄灯事件，她心里是一万个想不明白，既是气愤，又是沮丧。仿佛一出本来好好的戏，到最后竟然给演砸了！而最关键的是，这会儿，自己却没有了喊停的权力！身上给一个已经变成野兽般的农村男人肆意蹂躏，就是想挣扎着站起来，也已经成为不可能……这可都是她苏小美自己使尽浑身媚术给撩拨起来的呀！ 这算是叫做自作自受么？ “该死！怎么会那么巧！偏偏这个时候停了电！一会儿……怎么跟赵世成交待呢！” 黑暗中，苏小美的脑海里不断地闪现这些疑问，任由着自己被林学涛摆弄…… 只不过，没有一会儿的功夫，苏小美头脑里的懊悔和气愤就给冲得无影无踪了，林学涛的天赋异禀很快就把这小浪货骨子里的本性给激发了出来，半分钟功夫过后，苏小美已经开始享受起来，双手紧紧抱住男人脖颈，接受男人带着乡野泥土气息的力量的洗礼…… 苏小美在熄灯的那一瞬间的疑惑不解当然是情有可原的。这世界上的事儿也不可能有那么巧…… 就在她跟林学涛为着开灯还是关灯的事儿你来我往，相持不下的时候，在别墅的底下头，大门口的黑暗角落里，蹲在一旁抽着闷烟的强子正抬着下巴皱着眉头盯着窗子。看着那上头灯一会亮一会熄的，强子不禁鄙夷地撇了撇嘴，心头一股火起：“这些城里人就是磨叽！开个灯还要犹犹豫豫半天哩！这不浪费时间么！” 强子一把从地上站起来，扔下手里的烟头，大步 径直往别墅一层楼后头的角落走去，在一个墙壁上挂着铁盒子的地方站定了，叭地一声打着打火机，眯着眼睛瞅了半天，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子，踮起脚往里头伸进去两根手指头。 叭！ 拉下了电闸。 “得！我看你们也别磨磨蹭蹭的了！我替你们决定！关了灯清静、安全！免得给人瞅见，回头还说我没把好风！” 强子从挂着电表的墙角落里走出来，一边甭着脖子往楼上看，一边撇着嘴嘀咕，还拍了拍手里沾上的灰尘，那架势仿佛自己刚刚做下一件好事似的。林学涛猛地深吸一口气，脑海里不禁回忆里香港三级片儿里的镜头，心中不禁暗自感叹，当年看着那些片儿的时候热血澎湃，没曾想，自己也有做男主角的这一天哩！搂着苏小美就打算进行下一步。 正这会儿，林学涛心中陡然闪过一个念头，毕竟头脑还有丝毫清晰，转眼望窗子瞅了瞅，从苏小美身上爬了起来，走下床去。 “你……怎么了？” 苏小美做了半天表情，可没等到男人的侵犯，忙问。 “关灯！关灯了自在哩！想咋弄咋弄！” 叭！屋里一片漆黑。 “不行！” 苏小美陡然一惊，一骨碌从床上翻身从了起来，就朝墙壁旁的开关扑了过去，跟正兴致勃勃往床边回的林学涛几乎撞了个满怀。 叭！屋里一片明亮。 “开着灯……多拘谨，多不好意思！” 林学涛很是不解，几大步走过去，叭的一声又把灯摁灭了。 “我还是……习惯关了灯……” 话还没说完，眼前又是一亮。 “我……我习惯开着灯！” 苏小美针锋相对地高声嚷嚷，由于紧张，话有些结巴。 林学涛皱着眉头，盯着苏小美愣了神。 一般都是女的不好意思开着灯，哪儿有主动要求亮着灯做那事的呢！香港来的女人还真是奇怪哩！ 林学涛忽然转念一想，兴许这娘们是当着摄像机镜头拍这号场面拍惯了，黑灯瞎火反而觉得没情调了哩！ 正犹豫着，苏小美已经猴急地过来一把抓住了林学涛的胳膊，就往床边拖。 “来吧！好汉，别浪费时间了！让我看看农村小伙的威力……” 听见苏小美这句浪到骨子里的话传进耳朵，林学涛这会儿也把心一横，开灯就开灯，自己倒是没啥不好意思的。 当下朝着眼前的女人一个饿虎扑食，迎面就压了上去，直接按倒在了床上。正要逞凶，苏小美一双眼珠骨碌一转，目光望正对着床的书柜那儿快速地扫了一眼，忽然娇滴滴道：“哎！咱们换个方位，朝这边！” 说着自己挪动身子，把头和脚调转了一百八十度。 林学涛心里头给药效一激，这会儿正猴急着，看着苏小美身子转个个方向，不禁皱起眉头直嘀咕，这城里来的小娘们还真讲究，明明枕头不是在这边么，怎么倒换了个方位。 心里头也来不急多想，只想着快点进入正戏，就跟着调转身子，往苏小美身上扑了上去。 林学涛野心勃发，这会儿想着一不做二不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苏小美这个小浪货不可，可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会儿，就在离自己不过两三米的地方，书柜的隐蔽之处，一台照相机已经正对着自己跟身子下压着的女人。 刚才苏小美特意要调转一下方位，为的就是担心背朝着镜头，拍不清林学涛的脸呢！这小娘们拍三级片出名的，这场假戏真做对于她本来就是轻车熟路，这会儿倒是既当演员又当了导演，对林学涛循循善诱，直往陷阱的最后一步里带。 林学涛深身势血沸腾，心想这回总该没啥能阻止了自己的野性了，林学涛正凝聚精神，气沉丹田，准备发动一阵猛攻。眼前光亮一暗，整个世界突然一片漆黑…… 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同时一惊，僵住了动作，仿佛这当儿旁边有个导演突然喊了声“咔！” “怎么熄灯了……” 苏小美喘着粗气惊愕地喊了句。伸手就来推林学涛的肩膀，想要下床去开开关。 “谁知道！兴许停电啦！”林学涛闷声闷气地回了句。 “停……停电？怎么可能！哎哟！” 苏小美慌乱之中还没拿定主意，林学涛已经采取行动了。 “你怎么……不行！灯还没亮呢……” “还管啥灯呀！反正大家都是老手了！我可等不耐烦了哩！” 林学涛两只虎口跟老虎钳似的，紧紧地扣住苏小美细细的手腕，死死按在床铺上，不让她有丝毫动弹和反抗，野兽般低吼着，开始动起来。 “啊……” 黑灯瞎火的屋子里，传来苏小美一阵尖叫。紧接着是呼吸急促的咒骂：“死鬼……你……轻点……哎哟！怎么会这样……好像完全换了个人……” “嘿嘿！人不可貌相哩！” 林学涛心里暗暗回了她一句，黑暗中，越发地放肆起来！ 这样狂野的感觉对于林学涛来说已经久违，那还是在他跟村里同样浪荡风骚的大脚和孔艳偷欢的时候，才会如此的放开自己。只不过，大脚毕竟成熟而粗野，孔艳也仍然有着乡下女人的土气和俗艳，像苏小美这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大城市女人气质的新鲜货，对于他来说还是完完全全的头一回。更何况，苏小美还是个三级女星，职业特性让她有道不尽的千百种风情，也更能激发一个乡下男人所有的潜在力量。 而苏小美呢，在这最后猎物都已经进了笼子的关头，面对突然而来的熄灯事件，她心里是一万个想不明白，既是气愤，又是沮丧。仿佛一出本来好好的戏，到最后竟然给演砸了！而最关键的是，这会儿，自己却没有了喊停的权力！身上给一个已经变成野兽般的农村男人肆意蹂躏，就是想挣扎着站起来，也已经成为不可能……这可都是她苏小美自己使尽浑身媚术给撩拨起来的呀！ 这算是叫做自作自受么？ “该死！怎么会那么巧！偏偏这个时候停了电！一会儿……怎么跟赵世成交待呢！” 黑暗中，苏小美的脑海里不断地闪现这些疑问，任由着自己被林学涛摆弄…… 只不过，没有一会儿的功夫，苏小美头脑里的懊悔和气愤就给冲得无影无踪了，林学涛的天赋异禀很快就把这小浪货骨子里的本性给激发了出来，半分钟功夫过后，苏小美已经开始享受起来，双手紧紧抱住男人脖颈，接受男人带着乡野泥土气息的力量的洗礼…… 苏小美在熄灯的那一瞬间的疑惑不解当然是情有可原的。这世界上的事儿也不可能有那么巧…… 就在她跟林学涛为着开灯还是关灯的事儿你来我往，相持不下的时候，在别墅的底下头，大门口的黑暗角落里，蹲在一旁抽着闷烟的强子正抬着下巴皱着眉头盯着窗子。看着那上头灯一会亮一会熄的，强子不禁鄙夷地撇了撇嘴，心头一股火起：“这些城里人就是磨叽！开个灯还要犹犹豫豫半天哩！这不浪费时间么！” 强子一把从地上站起来，扔下手里的烟头，大步径直往别墅一层楼后头的角落走去，在一个墙壁上挂着铁盒子的地方站定了，叭地一声打着打火机，眯着眼睛瞅了半天，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子，踮起脚往里头伸进去两根手指头。 叭！ 拉下了电闸。 “得！我看你们也别磨磨蹭蹭的了！我替你们决定！关了灯清静、安全！免得给人瞅见，回头还说我没把好风！” 强子从挂着电表的墙角落里走出来，一边甭着脖子往楼上看，一边撇着嘴嘀咕，还拍了拍手里沾上的灰尘，那架势仿佛自己刚刚做下一件好事似的。 第320章 男主角 这会儿，楼上刚才亮灯的房间里，彻底漆黑了。 强子蹲回到别墅大门口的角落里，重新点着一根烟，刚刚吸了一口，眼前夜幕里，远远就瞅见两束雪白的车灯射来。心头正有些惊疑，果真就越来越确信，那车灯是冲着别墅大门口来的，心里头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起来。 车灯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发动机的轰鸣声了。是辆出租车，镇上的。 一瞬间，强子似乎已经在脑海里飞速地把一切想明白过来了。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拿眼睛急忙往楼上刚才涛子跟女人搏斗的那个窗子看去。还是一片死沉沉的漆黑，隐约间，似乎还能听见一两声女人断断续续的尖叫…… 思索间，出租车已经在别墅大门口停了下来。车门打开，果不其然，依次走下来三个男女。赵世成、海伦、叶锦。 叶锦似乎喝得有点儿高，走下车来还摇摇晃晃的，让海伦和赵世成给扶着，可赵世成的心思这会儿一点也没在扶着叶锦上，几乎刚刚从车里钻出来，一双目光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别墅3楼一头的房间望了去。 “狗日的！时间算得还真准哩！” 强子猫着腰蹲在角落里，避着出租车的灯光，两眼紧紧盯着赵世成，心里暗骂。这会儿，他基本上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明白了个**分。 赵世成急着捉奸，几乎没等身后叶锦和海伦两人跟上，自己就大步往别墅大门口走了进来，方向直冲强子所隐藏的暗角落。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越来越近，几乎只要再过几秒钟，赵世成就得跟强子迎头遇着。 强子这会儿心已经咚咚跳得震耳欲聋，想撒开腿跑，可四周干净利索，根本没啥遮挡物，这一钻出来只怕就会让赵世成逮个正着。藏着不动，那涛子还不得让赵世成来个瓮中捉鳖？ 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陡然间目光一怔，也不知怎地恁巧，竟然直直地跟叶锦那双精明锐利的目光相交汇…… 四目相对，两人都是同时猛然一惊。强子心头一凉，心想这下可完了，让人发现了。当即咬咬牙，准备挺身而出，就算来强硬的，也非得拦住门前这三人，闹出点动静来不可！至少，或许能让这会儿正在楼上头风流快活的涛子收到点儿风声，赶紧穿裤子逃跑。 正当强子鼓起勇气准备冲出大门旁的角落时，耳边忽然听见一阵高声嚷嚷： “哎？我的行动电话去哪儿了……世成！你过来帮我找找！” 强子定睛一看，说话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叶锦，一边冲赵世成嚷着，一边作着浑身上下摸索搜寻的模样。 赵世成这会儿早恨不得几步就上得楼去，陡然听见后头叶锦叫他，先了一愣，焦急地往别墅楼上瞅了瞅，大步过去，在车厢里找了几下，当然是一无所获。 “也许……是刚才喝了有点儿多了，行动电话忘记酒楼饭桌上吧！” 叶锦自言自语道。又冲赵世成赶紧说： “世成，我喝的有点儿头晕，能不能麻烦你开车回一趟镇上酒楼，帮我把行动电话……” 赵世成眉头紧锁，目光冷冷地盯着眼前的叶锦，忽然之间，双眼里闪过一道冷酷的狞笑。 这会儿，他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渐渐地，脸上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冷冷的假笑。 “叶先生不用着急，林乡长在这儿本事大着，酒楼老板跟他认识，一定会好好替你收着，明天一早再去拿也不迟嘛！林乡长的奔驰车还停在这儿，看来还在别墅里头……咱们现在就上去跟他说一声。” 赵世成说着，拿眼睛瞥了瞥大门口停在一旁的黑色奔驰车。这会儿，经赵世成一提醒，海伦也抬起头，望别墅的三楼望了望，一脸的疑惑。 林学涛送阿美回别墅既然还没走，怎么整栋楼黑灯瞎火的？ 赵世成说着就要转过身径直往别墅楼梯走去，没想到后头叶锦已经三步并作两声追了上来，借着酒意一把拉住他胳膊就往回拽。 “明天再去拿电话……这可不太好吧！你也知道，内地分公司的事情多……要是耽误了生意上的事……” 赵世成神色焦急，下意识地挣了挣胳膊，可这会儿叶锦仿佛手劲陡然增大了许多，愣是钳着不放。心里更加觉得事情蹊跷。 叶锦跟赵世成两人表面不动声色，可暗地里已经心照不宣，较起了劲。叶锦要拉着赵世成开车去镇上找回电话，赵世成执意找着借口推脱，一时间两人相持不下。 这当儿，早在一旁黑暗处把一切看个仔仔细细的强子忽然心头一亮，陡然明白过来！叶锦这么做……不就是有意拖延住赵世成么！ 想到这儿，不由得大惊！一拍脑门，赶紧趁着两人还在拉扯，注意力分散之际，猫着腰撒腿就往黑漆漆的别墅楼道里钻了过去…… 一口气径直摸上三楼，还在门外，就听到苏小美的房间里，大床上两人哼哧哼哧激战正酣。强子心里头直替林学涛捏了把汗。赶紧伸出手，刚要往门上拍去，忽然转念一下，苏小美这小浪蹄子分明跟那狗日的赵世成一伙的，真要敲门，这女人说不定当场就得撕破脸皮，大吵大闹起来，到时候可就真的没法收场了。 时间紧迫，强子急得团团转，窝起手掌放在嘴边，贴着门学了个野外地里的夜蛤蟆叫，呱呱的清脆之极，希望林学涛能觉出动静，赶紧收兵。 可强子一连鼓噪了半天，屋里头那声音还是一阵高似一阵。林学涛这会儿跟苏小美两人正一浪接着一浪，哪里有什么心思注意到门外头强子这边动静！ 强子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陡然听见底下什么声传来，竖起耳朵一听，没错！正是门口两男一女三个的脚步声，这会儿正噔噔地往楼梯上走。 看来叶锦还是没能把赵世成给支走！这小子奸滑着哩！ 强子心里暗暗想道。也明白既然赵世成铁了心要往楼上奔，看来是识破了叶锦的缓兵之计，这会儿听见声音，情势就更是千钧一发了！ 强子心急如焚，满头大汗，瞪大双眼四下紧急搜寻，陡然瞅见一旁的阳台。心里一横，翻过栏杆，摸着黑站在了三楼的阳台边沿上，手脚并用，一阵捣鼓，总算把苏小美房间一边的玻璃窗子拉开了条缝，赶紧一闪身钻了进去。 房间里大床上响声大作。 正翻云覆雨间，林学涛陡然觉得黑暗中一条光溜溜的胳膊搭在了自己肩上。心里一惊，差点儿没给给这凭空多出来的一条胳膊吓阳痿！等他反应过来就胳膊又粗又壮，分明是男人的手臂时，更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扭过头，昏暗的床边，不知啥时候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快！快走人！赵世成来啦！” 强子压低嗓门，黑暗中在林学涛的耳边急切地警告了句。 “赵……赵世成来了？” &n bsp;林学涛脑海里嗡的一下，只是短短半秒钟时间，已经把一切猜到了个大概。 不容多想，林学涛身体里刚刚还沸腾着的热血一下子冷却下来。 苏小美又是兴奋又是紧张，连忙伸手往脸上捂去。一旁林学涛跟强子看着女人这神情，怔怔地面面相觑。 “阿美？阿美你在房间里吧？” 赵世成的声音已经从门外由远及近地传来。 “别墅里停了电……也许已经睡了吧！” 这是海伦的回答的声音。 屋里面大床边林学涛跟强子这会儿已经乱作一团。 “涛子你快闪！这儿我顶着！” 情势危急，强子大手一挥，一把把涛子从床上拉了下来。林学涛翻滚下床，从地上抱起自己的衬衫裤头就往开着的阳台窗子处钻。 哗啦……一阵钥匙响动，房间打开了。 “阿美！阿美你怎么啦……不好！有贼进来了！别让他跑了！” 赵世头头一个冲进房间，几乎在打开门的同一时间就愤怒地高吼起来。一旁的海伦也给眼前看到的景象惊呆了：昏暗的房间内，苏小美的大床上，凌乱不堪，一个身材魁梧的大男人正死死地按住她手腕，压在她身子上撒野…… 唰！一道雪白的手电筒光亮打在大床上。犹如射向舞台的探照灯，瞬间就圈住了床上正叠着罗汉拍着动作片的男女。刺眼的光芒像盆冷水，一下子让两人停了下来，只听见大口大口的喘气声。 “阿美你没事吧！阿美！” 海伦给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失声惊叫起来，却不敢冲到床边。 赵世成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拿着根粗木棍，借着手电光，往床上一照，赤身**的苏小美身上的男人穿着粗布白背心，一看就是乡下人的打扮，心里一阵激动不已。拿着手电筒就大步走了过去。 站到床边，一把抓过男人背心，把对方脸往自己这边使劲一扭，同时手里的电筒径直打了上去。 “林……” 赵世成一句得意之极的宣告刚刚只说出了一个字，就给眼前看到的人脸给愣住了，张大嘴巴半天回不过神来。 “怎么是你……” 赵世成惊呼出口，心里头一万个难以置信。 雪白的灯光下，强子衣衫不整，一脸的垂头丧气，眯着眼睛拿手去挡刺眼的强光…… 这一幕，让站在门口的海伦和叶锦两人也彻底惊呆了。 “刘强……你怎么……在这儿？”这会儿，楼上刚才亮灯的房间里，彻底漆黑了。 强子蹲回到别墅大门口的角落里，重新点着一根烟，刚刚吸了一口，眼前夜幕里，远远就瞅见两束雪白的车灯射来。心头正有些惊疑，果真就越来越确信，那车灯是冲着别墅大门口来的，心里头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起来。 车灯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发动机的轰鸣声了。是辆出租车，镇上的。 一瞬间，强子似乎已经在脑海里飞速地把一切想明白过来了。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拿眼睛急忙往楼上刚才涛子跟女人搏斗的那个窗子看去。还是一片死沉沉的漆黑，隐约间，似乎还能听见一两声女人断断续续的尖叫…… 思索间，出租车已经在别墅大门口停了下来。车门打开，果不其然，依次走下来三个男女。赵世成、海伦、叶锦。 叶锦似乎喝得有点儿高，走下车来还摇摇晃晃的，让海伦和赵世成给扶着，可赵世成的心思这会儿一点也没在扶着叶锦上，几乎刚刚从车里钻出来，一双目光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别墅3楼一头的房间望了去。 “狗日的！时间算得还真准哩！” 强子猫着腰蹲在角落里，避着出租车的灯光，两眼紧紧盯着赵世成，心里暗骂。这会儿，他基本上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明白了个**分。 赵世成急着捉奸，几乎没等身后叶锦和海伦两人跟上，自己就大步往别墅大门口走了进来，方向直冲强子所隐藏的暗角落。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越来越近，几乎只要再过几秒钟，赵世成就得跟强子迎头遇着。 强子这会儿心已经咚咚跳得震耳欲聋，想撒开腿跑，可四周干净利索，根本没啥遮挡物，这一钻出来只怕就会让赵世成逮个正着。藏着不动，那涛子还不得让赵世成来个瓮中捉鳖？ 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陡然间目光一怔，也不知怎地恁巧，竟然直直地跟叶锦那双精明锐利的目光相交汇…… 四目相对，两人都是同时猛然一惊。强子心头一凉，心想这下可完了，让人发现了。当即咬咬牙，准备挺身而出，就算来强硬的，也非得拦住门前这三人，闹出点动静来不可！至少，或许能让这会儿正在楼上头风流快活的涛子收到点儿风声，赶紧穿裤子逃跑。 正当强子鼓起勇气准备冲出大门旁的角落时，耳边忽然听见一阵高声嚷嚷： “哎？我的行动电话去哪儿了……世成！你过来帮我找找！” 强子定睛一看，说话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叶锦，一边冲赵世成嚷着，一边作着浑身上下摸索搜寻的模样。 赵世成这会儿早恨不得几步就上得楼去，陡然听见后头叶锦叫他，先了一愣，焦急地往别墅楼上瞅了瞅，大步过去，在车厢里找了几下，当然是一无所获。 “也许……是刚才喝了有点儿多了，行动电话忘记酒楼饭桌上吧！” 叶锦自言自语道。又冲赵世成赶紧说： “世成，我喝的有点儿头晕，能不能麻烦你开车回一趟镇上酒楼，帮我把行动电话……” 赵世成眉头紧锁，目光冷冷地盯着眼前的叶锦，忽然之间，双眼里闪过一道冷酷的狞笑。 这会儿，他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渐渐地，脸上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冷冷的假笑。 “叶先生不用着急，林乡长在这儿本事大着，酒楼老板跟他认识，一定会好好替你收着，明天一早再去拿也不迟嘛！林乡长的奔驰车还停在这儿，看来还在别墅里头……咱们现在就上去跟他说一声。” 赵世成说着，拿眼睛瞥了瞥大门口停在一旁的黑色奔驰车。这会儿，经赵世成一提醒，海伦也抬起头，望别墅的三楼望了望，一脸的疑惑。 林学涛送阿美回别墅既然还没走，怎么整栋楼黑灯瞎火的？ 赵世成说着就要转过身径直往别墅楼梯走去，没想到后头叶锦已经三步并作两声追了上来，借着酒意一把拉住他胳膊就往回拽。 > “明天再去拿电话……这可不太好吧！你也知道，内地分公司的事情多……要是耽误了生意上的事……” 赵世成神色焦急，下意识地挣了挣胳膊，可这会儿叶锦仿佛手劲陡然增大了许多，愣是钳着不放。心里更加觉得事情蹊跷。 叶锦跟赵世成两人表面不动声色，可暗地里已经心照不宣，较起了劲。叶锦要拉着赵世成开车去镇上找回电话，赵世成执意找着借口推脱，一时间两人相持不下。 这当儿，早在一旁黑暗处把一切看个仔仔细细的强子忽然心头一亮，陡然明白过来！叶锦这么做……不就是有意拖延住赵世成么！ 想到这儿，不由得大惊！一拍脑门，赶紧趁着两人还在拉扯，注意力分散之际，猫着腰撒腿就往黑漆漆的别墅楼道里钻了过去…… 一口气径直摸上三楼，还在门外，就听到苏小美的房间里，大床上两人哼哧哼哧激战正酣。强子心里头直替林学涛捏了把汗。赶紧伸出手，刚要往门上拍去，忽然转念一下，苏小美这小浪蹄子分明跟那狗日的赵世成一伙的，真要敲门，这女人说不定当场就得撕破脸皮，大吵大闹起来，到时候可就真的没法收场了。 时间紧迫，强子急得团团转，窝起手掌放在嘴边，贴着门学了个野外地里的夜蛤蟆叫，呱呱的清脆之极，希望林学涛能觉出动静，赶紧收兵。 可强子一连鼓噪了半天，屋里头那声音还是一阵高似一阵。林学涛这会儿跟苏小美两人正一浪接着一浪，哪里有什么心思注意到门外头强子这边动静！ 强子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陡然听见底下什么声传来，竖起耳朵一听，没错！正是门口两男一女三个的脚步声，这会儿正噔噔地往楼梯上走。 看来叶锦还是没能把赵世成给支走！这小子奸滑着哩！ 强子心里暗暗想道。也明白既然赵世成铁了心要往楼上奔，看来是识破了叶锦的缓兵之计，这会儿听见声音，情势就更是千钧一发了！ 强子心急如焚，满头大汗，瞪大双眼四下紧急搜寻，陡然瞅见一旁的阳台。心里一横，翻过栏杆，摸着黑站在了三楼的阳台边沿上，手脚并用，一阵捣鼓，总算把苏小美房间一边的玻璃窗子拉开了条缝，赶紧一闪身钻了进去。 房间里大床上响声大作。 正翻云覆雨间，林学涛陡然觉得黑暗中一条光溜溜的胳膊搭在了自己肩上。心里一惊，差点儿没给给这凭空多出来的一条胳膊吓阳痿！等他反应过来就胳膊又粗又壮，分明是男人的手臂时，更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扭过头，昏暗的床边，不知啥时候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快！快走人！赵世成来啦！” 强子压低嗓门，黑暗中在林学涛的耳边急切地警告了句。 “赵……赵世成来了？” 林学涛脑海里嗡的一下，只是短短半秒钟时间，已经把一切猜到了个大概。 不容多想，林学涛身体里刚刚还沸腾着的热血一下子冷却下来。 苏小美又是兴奋又是紧张，连忙伸手往脸上捂去。一旁林学涛跟强子看着女人这神情，怔怔地面面相觑。 “阿美？阿美你在房间里吧？” 赵世成的声音已经从门外由远及近地传来。 “别墅里停了电……也许已经睡了吧！” 这是海伦的回答的声音。 屋里面大床边林学涛跟强子这会儿已经乱作一团。 “涛子你快闪！这儿我顶着！” 情势危急，强子大手一挥，一把把涛子从床上拉了下来。林学涛翻滚下床，从地上抱起自己的衬衫裤头就往开着的阳台窗子处钻。 哗啦……一阵钥匙响动，房间打开了。 “阿美！阿美你怎么啦……不好！有贼进来了！别让他跑了！” 赵世头头一个冲进房间，几乎在打开门的同一时间就愤怒地高吼起来。一旁的海伦也给眼前看到的景象惊呆了：昏暗的房间内，苏小美的大床上，凌乱不堪，一个身材魁梧的大男人正死死地按住她手腕，压在她身子上撒野…… 唰！一道雪白的手电筒光亮打在大床上。犹如射向舞台的探照灯，瞬间就圈住了床上正叠着罗汉拍着动作片的男女。刺眼的光芒像盆冷水，一下子让两人停了下来，只听见大口大口的喘气声。 “阿美你没事吧！阿美！” 海伦给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失声惊叫起来，却不敢冲到床边。 赵世成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拿着根粗木棍，借着手电光，往床上一照，赤身**的苏小美身上的男人穿着粗布白背心，一看就是乡下人的打扮，心里一阵激动不已。拿着手电筒就大步走了过去。 站到床边，一把抓过男人背心，把对方脸往自己这边使劲一扭，同时手里的电筒径直打了上去。 “林……” 赵世成一句得意之极的宣告刚刚只说出了一个字，就给眼前看到的人脸给愣住了，张大嘴巴半天回不过神来。 “怎么是你……” 赵世成惊呼出口，心里头一万个难以置信。 雪白的灯光下，强子衣衫不整，一脸的垂头丧气，眯着眼睛拿手去挡刺眼的强光…… 这一幕，让站在门口的海伦和叶锦两人也彻底惊呆了。 “刘强……你怎么……在这儿？” 第321章 搅浑水 海伦望着给赵世成揪在手里的强子，万分不解地喃喃道。 “对……对不起……” 强子苦着脸，满脸羞愧地直冲海伦陪笑。 屋子里一片寂静。 赵世成这会儿早已经心乱如麻，拧着眉头不住地摇头脑袋，一遍一遍地思索着，到底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想来想去实在不明白，压在苏小美身上的男人，怎么就变成了刘强了呢！ 不过，这会儿叶锦的神情倒是轻松了不少。以他的精明，只消稍稍想想，就已经猜出个大概：刚才自己在别墅大门品看见刘强，他就知道一定是给林学涛在望风，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拖延住了赵世成片刻功夫，看来的确起到了关键作用！ “刘强这小子平时粗枝大叶，没想到关键时刻还真是能顶大梁！这回，林学涛可算是欠下我一个大人情了！” 叶锦心中不禁暗暗想。 好一会儿，刚刚还躲在床上准备享受身体和“剧情”上同时**后结束的苏小美，此刻也觉出了屋里气氛的不对劲。一骨碌翻身坐起来，看见坐在眼前的男人居然是根本没打过几次交道的刘强，一下子傻了眼。 “怎么是他？这……这怎么可能呢……” 苏小美急得慌了神，披着一头凌乱长发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搂起床单裹住自己身子就跳下床来，满屋里四下搜寻着什么。 本想着只等赵世成带着海伦破门而入，来个现场捉奸，自己演的这出好戏完美结局，这下倒好！不知啥时候，男主角居然换了人自己都不知道…… “刘强！你怎么在这儿？林……林学涛呢？” 苏小美冲着强子怒气冲冲地吼起来。 最后三个字，让站在后头门边的叶锦和海伦脸上的神色陡然严肃起来。 这会儿，叶锦的神经绷得紧紧的，他早已经猜出赵世成跟苏小美串通好有意让林学涛上钩，这会儿，苏小美气急败坏，更是撕破脸皮直接把林学涛的名字叫了出来，情况立马到了紧张之极的境地。心里不禁暗暗为强子捏了把汗，正担忧之际，却听见强子皱着眉头，满脸不解地给苏小美回道： “什么林学涛？不是你叫我来的么……” “什么？我……我叫你来的？” 强子一句话，让苏小美顿觉五雷轰顶，目瞪口呆，一时情急得都不知道怎么辩解了。扭头往赵世成脸上瞥去一眼，只见赵世成这会儿也是一脸的惊愕，望向自己的目光里，分明地多了几分怀疑与猜忌，这让苏小美瞬间不知所措。 “刘强，你给我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叫你来了……明明是林……” 苏小美一句话说到这儿，咽了回去，忽然想到，如果真这么说，那不还是自己有意勾引男人了么？ “小美……你一定是喝多了记错了！涛子把你送回房间后就回林家老屋了哩！后来我路过楼下，你冲招手把我叫进来的，还叫我关了灯……我知道你不好意思，可现在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就承认了吧！” 强子满脸不好意思地说着，望了望凌乱的床上，继续在一旁搅着浑水。 苏小美急得满脸通红，使劲儿摇摇脑袋，回想了一下，明明记得林学涛喝下了自己下了药的水，然后两人还滚到了床上……可让强子在一旁这么煽风点火误导了一番，一时半会儿还真有些糊涂了，毕竟，在镇上酒楼里给叶锦和林学涛灌酒的时候，自己也没少喝。眼瞅着赵世成脸上神情越来越难看，苏小美这下彻底乱了。 这会儿，后头叶锦看着眼前尴尬的场面，也冷冷地发话了： “刘强，你小子干得好啊！居然把乡下那套痞子气给咱们的苏小姐使上了！亏我还一直把你当朋友，你说！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对得起你兄弟林学涛么！” “对不起！对不起叶先生！我……我承认，自打第一眼看见苏小姐，我就动了歪脑筋，是我糊涂……是我经不起诱惑！” 强子一幅愁眉苦脸地忙道歉，一边拿大巴掌往自己脸上扇，啪啪的清脆有声，煞有介事似的。看得叶锦不禁心中暗暗偷笑。 “够了刘强！你也别太自责了，出了这样的事儿……大家都不想看到的！” 一旁的海伦给强子这苦肉计蒙在鼓里，实在看不下去了，赶紧好心劝他停下来。 这边苏小美和赵世成把三人的话听在耳里，心中暗暗预感到了什么，苏小美心里清楚，刘强这是故意要把丑事往自个儿身上揽呢！自己不争辩也罢，越争辩就越描越黑，林学涛这小子在村里果真还是有几下子，能有刘强这么忠心的哥们替自己拦事。可这会儿，就连赵世成也有些怀疑起自己来，尤其是刘强刚才说关灯的主意是她出的，这无疑让本身就疑心重重的赵世成更加对自己另眼相看了。 正说话间，房间里唰地一下，一通雪白，把屋内几个都刺得一时睁不开眼。 正纳闷间，房门外头，传来一阵男人的脚步声。 几人不约而同望去时，吃惊地发现，林学涛正从走廊走来，当然，早已经气定神闲，衣衫整洁。 刚才趁黑从苏小美的窗子逃出去后，林学涛就一时潜伏在黑暗处，仔细听着众人的说话。直到确信时机成熟后，才跑到楼下推上电闸，大模大样地出场了。毕竟，让强子孤身一人陷入险境中，他始终有些不放心，自己这个乡长，说什么也得把强子捞出来。 不过，这一回强子急中生智的表现，倒是当真让他觉得放心…… “我听见楼里有声音，又没灯，所以去电表那查看了下，原来……这是……怎么了？” 林学涛边说边走到门口，猛然看到房间里乱作一团，强子和苏小美衣衫不整，赵世成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拿着木棍，止住了脚步，脸上作出一幅惊愕之极的神情。 叶锦和海伦兄妹两人，俱是一脸尴尬地低下头去，强子更是垂头丧气，一副劳改犯的模样。只有苏小美，看到林学涛居然再次堂而皇之地出现，激动得就要扑过去，可临了终于还是忍住了，毕竟，她也算是混过娱乐圈的人，经历过不少明争暗斗。 “林老弟，你来得正好！你这位强子兄弟做人可不太老实呀……” 叶锦拍拍林学涛肩膀，嘴朝床上努了努，轻轻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林学涛的目光朝床上挪去，只是与强子目光相交的一瞬间，两人已经暗暗使了个眼色，心领神会。紧接着，众人就看到林学涛脸上的神色由于愤怒变得铁青。 “强子！你……你怎么能干出这号禽兽事！你狗日的！我饶不了你！” 林学涛一声怒吼，咬牙切齿冲床上的强子冲过去，一把揪住强子的胳膊就往外使劲拉。 “老子非把你揪派出所去不可！丢人哩！丢全村人的脸！苏小姐是香港来的贵客，你狗日竟然做出这种龌龊事！” “哎……哎哟 ！涛子！饶……饶了我这回吧！我是真心喜欢苏小姐……哎哟！” 强子哭丧着脸，一边嚎着喊疼一边给林学涛不断求饶。 这场面把海伦着实给吓坏了，赶紧过来打圆场。 “林乡长……我看这事儿……去派出所还是不用了吧！这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 “不成！我这个乡长可不能徇私护短！刘强这家伙太可恨了！” 林学涛口气坚决地吼了句，拖着衣衫不整的强子继续往门外走，表面是大义凛然，其实心里寻思着早点带着强子赶紧溜之大吉呢！ 海伦信以为真，还在一旁劝好话，要林学涛看在强子为人老实的份上放过他一回，还说度假村刚刚建好，这事情要是传扬出去，不光刘强的名誉毁了，整个度假村也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听他话的意思，还真把强子跟苏小美当成了一对苦命鸳鸯。 可林学涛这回只是铁了心，非得把强子拖走不可，这倒难住了海伦，一会叫苏小美帮强子求求情，一会又让表哥叶锦说说好话。苏小美这会儿气得浑身哆嗦，当然不会开口，就连叶锦也只是冷眼旁观，这就让海伦百思不得其解了。 林学涛拖着强子到了房门口，正要出去，后头忽然被赵世成一声给叫住了。 “慢着！” 屋里顿时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回过头来望向赵世成，就连刚才还哭丧着脸的刘强，这会儿也陡然消停了下来。 “哼！到底是谁做了禽兽事还说不定呢！” 赵世成冷笑一句，扔下手里的木棍，大步走向正对着苏小美的床铺的书柜，一阵扒拉，众人惊讶之下，变戏法似的从中拿出一台进口相机…… 眼前的一幕，让林学涛跟强子两人心里同时给狠狠撞击了一下，脑海里嗡地一声，心凉了半截。 赵世成这狗日的！做事果然细密着呢！没想到还留了这手！ 一旁的海伦眼前一亮，忽然发现，这台相机不就是自己前天交到赵世成手里的么？ “世成这台相机……怎么会藏在阿美的房间里……” 海伦不解地问赵世成。 赵世成略一思忖，显然，既然他决定当众拿出这张最后的王牌，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回答海伦。 “哼！我早知道苏小美不是什么好货色，迟早得勾引男人，把相机藏在这儿，就是想让你看清这儿某些人的真面目！” 赵世成扬着手里的相机，轻蔑地瞥了一眼站在海伦旁边的男人。 “林学涛，你表面上装得正经老实，其实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手里的相机照得清清楚楚，你以为你有刘强替你背黑锅就能金蝉脱壳了？哈哈！想得美！海伦，林学涛根本就是个无赖，他接近你一定没安好心！你跟这样的人合作，迟早要上他的当，不信你自己看！” 赵世成说着，当着众人的面，把相机递到了海伦面前。海伦望着给赵世成揪在手里的强子，万分不解地喃喃道。 “对……对不起……” 强子苦着脸，满脸羞愧地直冲海伦陪笑。 屋子里一片寂静。 赵世成这会儿早已经心乱如麻，拧着眉头不住地摇头脑袋，一遍一遍地思索着，到底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想来想去实在不明白，压在苏小美身上的男人，怎么就变成了刘强了呢！ 不过，这会儿叶锦的神情倒是轻松了不少。以他的精明，只消稍稍想想，就已经猜出个大概：刚才自己在别墅大门品看见刘强，他就知道一定是给林学涛在望风，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拖延住了赵世成片刻功夫，看来的确起到了关键作用！ “刘强这小子平时粗枝大叶，没想到关键时刻还真是能顶大梁！这回，林学涛可算是欠下我一个大人情了！” 叶锦心中不禁暗暗想。 好一会儿，刚刚还躲在床上准备享受身体和“剧情”上同时**后结束的苏小美，此刻也觉出了屋里气氛的不对劲。一骨碌翻身坐起来，看见坐在眼前的男人居然是根本没打过几次交道的刘强，一下子傻了眼。 “怎么是他？这……这怎么可能呢……” 苏小美急得慌了神，披着一头凌乱长发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搂起床单裹住自己身子就跳下床来，满屋里四下搜寻着什么。 本想着只等赵世成带着海伦破门而入，来个现场捉奸，自己演的这出好戏完美结局，这下倒好！不知啥时候，男主角居然换了人自己都不知道…… “刘强！你怎么在这儿？林……林学涛呢？” 苏小美冲着强子怒气冲冲地吼起来。 最后三个字，让站在后头门边的叶锦和海伦脸上的神色陡然严肃起来。 这会儿，叶锦的神经绷得紧紧的，他早已经猜出赵世成跟苏小美串通好有意让林学涛上钩，这会儿，苏小美气急败坏，更是撕破脸皮直接把林学涛的名字叫了出来，情况立马到了紧张之极的境地。心里不禁暗暗为强子捏了把汗，正担忧之际，却听见强子皱着眉头，满脸不解地给苏小美回道： “什么林学涛？不是你叫我来的么……” “什么？我……我叫你来的？” 强子一句话，让苏小美顿觉五雷轰顶，目瞪口呆，一时情急得都不知道怎么辩解了。扭头往赵世成脸上瞥去一眼，只见赵世成这会儿也是一脸的惊愕，望向自己的目光里，分明地多了几分怀疑与猜忌，这让苏小美瞬间不知所措。 “刘强，你给我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叫你来了……明明是林……” 苏小美一句话说到这儿，咽了回去，忽然想到，如果真这么说，那不还是自己有意勾引男人了么？ “小美……你一定是喝多了记错了！涛子把你送回房间后就回林家老屋了哩！后来我路过楼下，你冲招手把我叫进来的，还叫我关了灯……我知道你不好意思，可现在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就承认了吧！” 强子满脸不好意思地说着，望了望凌乱的床上，继续在一旁搅着浑水。 苏小美急得满脸通红，使劲儿摇摇脑袋，回想了一下，明明记得林学涛喝下了自己下了药的水，然后两人还滚到了床上……可让强子在一旁这么煽风点火误导了一番，一时半会儿还真有些糊涂了，毕竟，在镇上酒楼里给叶锦和林学涛灌酒的时候，自己也没少喝。眼瞅着赵世成脸上神情越来越难看，苏小美这下彻底乱了。 这会儿，后头叶锦看着眼前尴尬的场面，也冷冷地发话了： “刘强，你小子干得好啊！居然把乡下那套痞子气给咱们的苏小姐使上了！亏我还一直把你当朋友，你说！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对得起你兄弟林学涛么！” “对不起！对不起叶先生！ 我……我承认，自打第一眼看见苏小姐，我就动了歪脑筋，是我糊涂……是我经不起诱惑！” 强子一幅愁眉苦脸地忙道歉，一边拿大巴掌往自己脸上扇，啪啪的清脆有声，煞有介事似的。看得叶锦不禁心中暗暗偷笑。 “够了刘强！你也别太自责了，出了这样的事儿……大家都不想看到的！” 一旁的海伦给强子这苦肉计蒙在鼓里，实在看不下去了，赶紧好心劝他停下来。 这边苏小美和赵世成把三人的话听在耳里，心中暗暗预感到了什么，苏小美心里清楚，刘强这是故意要把丑事往自个儿身上揽呢！自己不争辩也罢，越争辩就越描越黑，林学涛这小子在村里果真还是有几下子，能有刘强这么忠心的哥们替自己拦事。可这会儿，就连赵世成也有些怀疑起自己来，尤其是刘强刚才说关灯的主意是她出的，这无疑让本身就疑心重重的赵世成更加对自己另眼相看了。 正说话间，房间里唰地一下，一通雪白，把屋内几个都刺得一时睁不开眼。 正纳闷间，房门外头，传来一阵男人的脚步声。 几人不约而同望去时，吃惊地发现，林学涛正从走廊走来，当然，早已经气定神闲，衣衫整洁。 刚才趁黑从苏小美的窗子逃出去后，林学涛就一时潜伏在黑暗处，仔细听着众人的说话。直到确信时机成熟后，才跑到楼下推上电闸，大模大样地出场了。毕竟，让强子孤身一人陷入险境中，他始终有些不放心，自己这个乡长，说什么也得把强子捞出来。 不过，这一回强子急中生智的表现，倒是当真让他觉得放心…… “我听见楼里有声音，又没灯，所以去电表那查看了下，原来……这是……怎么了？” 林学涛边说边走到门口，猛然看到房间里乱作一团，强子和苏小美衣衫不整，赵世成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拿着木棍，止住了脚步，脸上作出一幅惊愕之极的神情。 叶锦和海伦兄妹两人，俱是一脸尴尬地低下头去，强子更是垂头丧气，一副劳改犯的模样。只有苏小美，看到林学涛居然再次堂而皇之地出现，激动得就要扑过去，可临了终于还是忍住了，毕竟，她也算是混过娱乐圈的人，经历过不少明争暗斗。 “林老弟，你来得正好！你这位强子兄弟做人可不太老实呀……” 叶锦拍拍林学涛肩膀，嘴朝床上努了努，轻轻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林学涛的目光朝床上挪去，只是与强子目光相交的一瞬间，两人已经暗暗使了个眼色，心领神会。紧接着，众人就看到林学涛脸上的神色由于愤怒变得铁青。 “强子！你……你怎么能干出这号禽兽事！你狗日的！我饶不了你！” 林学涛一声怒吼，咬牙切齿冲床上的强子冲过去，一把揪住强子的胳膊就往外使劲拉。 “老子非把你揪派出所去不可！丢人哩！丢全村人的脸！苏小姐是香港来的贵客，你狗日竟然做出这种龌龊事！” “哎……哎哟！涛子！饶……饶了我这回吧！我是真心喜欢苏小姐……哎哟！” 强子哭丧着脸，一边嚎着喊疼一边给林学涛不断求饶。 这场面把海伦着实给吓坏了，赶紧过来打圆场。 “林乡长……我看这事儿……去派出所还是不用了吧！这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 “不成！我这个乡长可不能徇私护短！刘强这家伙太可恨了！” 林学涛口气坚决地吼了句，拖着衣衫不整的强子继续往门外走，表面是大义凛然，其实心里寻思着早点带着强子赶紧溜之大吉呢！ 海伦信以为真，还在一旁劝好话，要林学涛看在强子为人老实的份上放过他一回，还说度假村刚刚建好，这事情要是传扬出去，不光刘强的名誉毁了，整个度假村也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听他话的意思，还真把强子跟苏小美当成了一对苦命鸳鸯。 可林学涛这回只是铁了心，非得把强子拖走不可，这倒难住了海伦，一会叫苏小美帮强子求求情，一会又让表哥叶锦说说好话。苏小美这会儿气得浑身哆嗦，当然不会开口，就连叶锦也只是冷眼旁观，这就让海伦百思不得其解了。 林学涛拖着强子到了房门口，正要出去，后头忽然被赵世成一声给叫住了。 “慢着！” 屋里顿时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回过头来望向赵世成，就连刚才还哭丧着脸的刘强，这会儿也陡然消停了下来。 “哼！到底是谁做了禽兽事还说不定呢！” 赵世成冷笑一句，扔下手里的木棍，大步走向正对着苏小美的床铺的书柜，一阵扒拉，众人惊讶之下，变戏法似的从中拿出一台进口相机…… 眼前的一幕，让林学涛跟强子两人心里同时给狠狠撞击了一下，脑海里嗡地一声，心凉了半截。 赵世成这狗日的！做事果然细密着呢！没想到还留了这手！ 一旁的海伦眼前一亮，忽然发现，这台相机不就是自己前天交到赵世成手里的么？ “世成这台相机……怎么会藏在阿美的房间里……” 海伦不解地问赵世成。 赵世成略一思忖，显然，既然他决定当众拿出这张最后的王牌，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回答海伦。 “哼！我早知道苏小美不是什么好货色，迟早得勾引男人，把相机藏在这儿，就是想让你看清这儿某些人的真面目！” 赵世成扬着手里的相机，轻蔑地瞥了一眼站在海伦旁边的男人。 “林学涛，你表面上装得正经老实，其实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手里的相机照得清清楚楚，你以为你有刘强替你背黑锅就能金蝉脱壳了？哈哈！想得美！海伦，林学涛根本就是个无赖，他接近你一定没安好心！你跟这样的人合作，迟早要上他的当，不信你自己看！” 赵世成说着，当着众人的面，把相机递到了海伦面前。 第322章 违心承认 这会儿，海伦已经被急转直下的情势给弄得摸不着头脑了，赵世成已经公然跟林学涛和刘强宣战，刚刚还是一场苦情戏，转眼前，已经变成了忠奸黑白难辨的剑拔弩张。 海伦抬起惊讶疑惑的眼睛，朝林学涛和强子脸上望去，这会儿，两人都面无表情，一片沉默。这让海伦的心不由得沉重下来，仿佛害怕揭开真相似的，迟疑着双手，半天也不敢去接赵世成递过来的“证据”。 叶锦在一旁早把这些看在眼里，没等海伦接过相机，自己抢先一步，从赵世成手里拿了过来，手指在相机面板上按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彩色的光亮，站在门边的林学涛和强子这会儿看不清相片里的详细内容，两人的心情却随着相机里一页页的翻动渐渐揪得越来越紧。 林学涛跟强子两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看到翻动着相机画面的叶锦脸色渐渐凝重，眉头也拧了起来，却最终又缓缓由阴转睛。 “世成，这些相片……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嘛……” 叶锦轻描淡写地把相机朝赵世成递还回来，撇撇嘴，不以为然然道。 “我看林老弟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什么？” 赵世成脸色的神色陡然一惊，慌忙拿过相机，自己一页页翻看了起来，这会儿，一旁的林学涛跟强子，还有海伦三人都凑了过去。 只见前面几幅照片拍下的，都是苏小美跟林学涛在床边拉拉扯扯的情景，那会儿，林学涛还背着对着镜头呢，再往后面翻去时，却只见一片一片的漆黑…… “怎么会这样？” 赵世成大惊失色，原本以为林学涛跟苏小美的床战肉戏全都给拍了下来，铁证如山，不料最后竟是这样的结果！略一思索，猛然想起，自己进来的时候屋里漆黑一片，整栋别墅里的电闸给什么人拉了下来…… 一旁的林学涛跟强子两人却是长长地舒了口气，心中暗暗庆幸不已。 “林学涛！一定是你！你跟刘强两人串通好的！” 赵世成思索片刻，以他的老道，很快已经把事情的原委猜个**不离十。怒气冲冲地指向林学涛，恨得咬牙切齿。 “电闸一定是你们故意拉下的！是不是？” 林学涛跟强子两人对视一眼，轻轻一笑，根本不去理会赵世成。 “海伦！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这两小子捣的鬼！他们两人串通好了……海伦，你一定要相信我！” 赵世成终于按捺不住了，恼羞成怒地扬着手里的相机，示意给海伦看，一边冲林学涛跟强子两人怒目而视，急不可奈地想要扳倒对方。 “海伦你仔细想想……苏小美明明勾引的是林学涛，怎么这么巧最后换成了刘强，又刚好熄了灯……这照片里的画面还不能说明问题么！林学涛根本就是个奸诈小人，他跟你接近绝对没安好心……海伦！” 赵世成不断地鼓动着自己的女朋友，嗓门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眼下，最连手里最后的证据也岌岌可危了，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挑拨林学涛跟海伦两人之间的关系，为此，他甚至不惜牺牲苏小美这颗棋子。 海伦给赵世成一番连番挑拨弄得脸色凝重，拧紧眉头一会看看苏小美，一会看看林学涛和刘强。脑海里，无数个疑问在反复地闪现着。毕竟，海伦也不是个傻瓜，一连番突如其来的状况，已经让她心里生起了重重的疑窦。 “咳咳……” 听到赵世成急躁的声音，一旁的强子倒反而气定神闲起来，大模大样地清了清嗓子，若有所指地道： “赵世成，你说我跟涛子串通好了？哼！难道你跟苏小美就没有串通的嫌疑么？怎么偏偏这么巧你的相机藏在苏小美的书柜里正对着床。要我说，你跟苏小美合起伙来想陷害涛子也说不定呢！” “你胡说！” 赵世生给人说破阴谋，怒不可遏，指着强子就要冲过来，这可正合强子心意，迎着赵世成针锋相对就挺身而出，一边捋着手里的袖子。 “怎么着？想练练不成？正好！嘿嘿！” 赵世成刚想出手，一看强子这架势，立马蔫了下来。赵世成虚张声势，可一旦要动真格的了，他还真不是专业打手级的强子的对手，当然只得识趣地罢手了。 “海伦！你看看清楚！林学涛的兄弟是什么人！明明就是地痞，黑社会！他自己能好到哪儿去！锦荣国际的人怎么能跟这种人合作！你爸要是知道了也肯定不会答应的……” 赵世成见强子惹不起，赶紧又转向海伦煽风点火，这一回，把锦荣国际跟她爸都拿出来压她了。 叶锦和跟林学涛在一旁听在心里，默不作声，这会儿强子倒来火了，赵世成这小白脸竟然当众这么诋毁自己跟涛子，不拿自己放在眼里么！也不搞清楚这是谁的地儿！大摇大摆就朝赵世成冲了过去。 “你狗日的！说老子地痞，黑社会？老子就黑给你瞧瞧！” 赵世成一看强子居然来真的，吓得连连后退，两人围着桌子跟老鹰捉小鸡似的。 “刘强！你……你别乱来啊！你强暴苏小姐，已经罪大恶极，要再动手，非判你个十年八年不可！” 强子哪里吃赵世成这套吓唬，把脸一横，怒道： “反正你要靠老子，老子干脆豁出去了！进号子前先拉个垫背的！” 说完哗拉一声，一巴掌掀翻了赵世成绕着跑的桌子。先前赵世成进房间来的时候，一把把强子从床上揪下来，那气焰何等嚣张，这会儿强子心想反正这事儿闹开了，干脆好好出口恶气，铁了心非得痛揍赵世成一顿不可。 赵世成给吓得满屋乱窜，没地儿可躲，一闪身，居然藏在了苏小美的背后，两手死死按住苏小美肩膀，把她当个盾牌似的，直拦在这会儿已经杀气腾腾的强子和自己之间。 苏小美给吓得直哆嗦，想挣脱又挣脱不掉，只能哭丧着脸直哼哼。 强子一看这情景，皱起了眉头，满脸的怒愤不屑。 “我说赵世成，你要是个爷们咱俩一对一单挑，拿个女人当挡箭牌算啥本事！你放开她！” “不放！你们这对奸夫****……在别墅里干出这种事来！辛庄度假村别想再开下去了！” 赵世成死鸭子嘴硬，还在威胁强子。 “狗日的！恶人先毛头哩！” 强子怒火上涌，一巴掌抄起屋里一把大椅子，高高举过头顶。 “啊！救命！海伦……救我！” 苏小美给吓得闭起眼睛缩成一团，浑身瘫软了下去。 “刘强！住手！” 就在强子手里的椅子要砸下的瞬间，背后，传来海伦清脆的声音。 强子回头朝林学涛一看，林学涛给他使了个眼色，强子这才缓缓放下了椅子。 就在同一时间，早已经吓得狗急跳墙的赵世成立马一把推开苏小美，冲到海伦身边，拉起海伦就要往外跑。 “海伦，跟我走！咱们现在这离开这**子！回香港，别跟这帮乡下地痞恶霸搅在一起，明天等警察来收拾他们！” “嘿！姓赵的小白脸，你不见棺材不落泪是不？” 强子又要冲上前去，这回给林学涛拦住了。 海伦挣开赵世成的手，脸色阴沉铁青，直看得赵世成惊讶又心虚。 “世成，你老实告诉我，刘强说得对不对？相机的事，是你跟阿美串通好的……” “怎么可能！海伦！刘强就是个痞子，信口胡说！难道你不信我反而信他？是……是苏小美她自己耐不住寂寞，勾引男人……” 赵世成眼见海伦起了疑心，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只好把脏水全部推到苏小美身上了。 “不信……你问问她！” 赵世成信誓旦旦地当着海伦的面指向苏小美。 唰地一下，屋里人的目光一齐落到苏小美的脸上，直把苏小美看得惊慌失措，心口咚咚跳个不停。 四道目光中，苏小美分明地觉察到，赵世成射来的那道目光，格外的锋利冷酷，甚至其中暗含着凶恶的威胁与杀机，直刺得她背脊发凉，不寒而栗…… 苏小美知道，此时此刻，赵世成的计划成败之举就看自己的回答了，整个事情最后的分晓都压在了自己身上，一时间，苏小美浑身颤抖不停，犹犹豫豫半晌不知如何回答。 她对赵世成居然拿自己当肉盾早已经厌恨之极，这会儿，她很想反抗，挣脱赵世成的掌控，可一抬头看见赵世成穷凶极恶的目光，苏小美的胆子就小了下去，更何况，还有一个未来的锦荣国际的女主人的身份在等着她呢！虽然这只是赵世成口头上的许诺，但是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大到苏小美根本无法抵抗…… “是……是我自己引诱的林学涛跟刘强……” 半晌，苏小美终于瓮声瓮气地哼哼了句，声音小得心虚，连头也跟着低了下去，不敢抬眼看屋里其他人。 “哼哼！海伦，你听到了！现在你总算知道了吧？你的这两个乡下朋友，外表忠厚，其实就是淫棍，无赖！” 赵世成得意地昂起头，怒声吼道，仿佛向世界宣布自己胜利一般。 强子一脸的不屑，鄙夷地往苏小美脸上望去，苏小美知道自己说了违心的话，刻意地转过脸去，躲避着强子的目光。可强子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手里拳头格格作响，林学涛知道他性子，赶紧拉拉他衣角，示意他忍住，要不然，这可真成赵世成说的拳头服人的地痞恶霸了。 苏小美的一句话，让海伦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疙瘩，失望之情溢于言表。长长地叹了口气，半晌，面无表情地对赵世成道了句： “世成，今天刘强跟阿美的事情……还是不要张扬出去了吧，对大家都不好！” 说完这句，头也不回地转身朝房间门外走去了。赵世成紧随其后，一双得意猖狂的眼神故意望了望林学涛跟强子两人。 第323章 传得还真快 “哎，海伦！你别听赵世成这个小白脸挑拨！他才没好安心，就是不想你留在村里哩！” 强子沉不住气，冲着海伦离去的身影还在后头喊，可海伦根本就没有回他话，脚步声渐行渐远。 心里头对赵世成已经厌恶之极。 度假别墅的美人计事件总算尘埃落定了。虽然只是一步之遥，林学涛跟强子两人最终还是让赵世成侥幸得了逞。 一连好几天，整个别墅里气氛尴尬，每个人的情绪都很是低落，当然，赵世成除外。林学涛没好意思再去别墅，海伦有意无意地躲着他，也没见她人再来找自己，林学涛知道这会儿海伦心里一定恨透了他跟强子两人，给赵世成这么阴险的一番挑拨，他跟强子的形象算是彻底毁了。 林学涛只顾忙着乡里的公务，可还是担心着度假村的事儿，就三天两头往村里跑，想打听打听风声。强子也隔三岔王往度假村那儿瞄，可愣是啥动静也看不出来。 “涛子，你说……海伦最近怎么没见人呢？也没继续装修置办度假村的东西，难不成真的信了他狗日赵世成的邪，准备回香港去了？” 林学涛跟强子两人站在村里的厂房前头路边，强子不无担忧地问。 林学涛默然地摇摇头，叹了口气，说：“她要回去那也没办法！本来咱这儿就一穷山沟，人家家里财大气粗的，投个几十万不也就玩玩么！热乎劲儿过了也就那么回事哩！” “那咋成！咱村好不容易招来这么大一笔外资产业，眼看就要成县里名气最大的村子了！怎么能说黄就黄了！” 强子一听急了，嗓门陡然大了起来，似乎很是不甘心村里的旅游产业让一个赵世成给搅合了。 “赶明儿我去劝劝海伦去！”强子赌气似的果断说。 “你去啥！强子，你就别去添乱了！现在赵世成在她跟前哩，不知道说了咱俩多少坏话！还有那个苏小美，人家甘愿替赵世成当枪使！强子，你可别忘记了，你现在还是个强奸犯的身份呢！要不是海伦给挡着，说不定这会儿派出所已经派人来了！” “我……” 强子一脸通红，急得想要辩解，却话到嘴边，最终无奈地咽了回去。 林学涛看着强子一脸憋屈，好心安慰他：“对不住啊兄弟！苏小美那事儿……让你背了黑锅！委屈你了！” 强子摇摇头，大手一挥：“没啥！为兄弟两胁插刀么！谁让我强子这人仗义！再说了，你不也是身不由已么，赵世成那小子忒坏了，居然指使苏小美偷偷给你下药……” “对了强子，那天晚上黑灯瞎火的，你替我对付苏小美的时候……到底进去没？” 林学涛眼瞅四下无人，压低嗓门问。 强子陡然一怔，反应过来涛子这话里的意思，犹豫片刻，愁眉苦脸怒道： “别提了！进去啥呀！赵世成那小子急着捉奸，跑得贼快哩！我刚把苏小美按老实，就听见外头脚步声音了……没脱干净，还剩条裤衩哩！” 林学涛一听不禁有些忍俊不禁，强子看了，把眼睛一瞪，怒道：“你还笑……咱这回算是给那狗日的赵世成害惨了！我跟苏小美的事儿要是让村里人知道，很快就会传到县里，那时候小丽知道了可咋办！” 林学涛摆摆手，收敛了笑容，安慰道：“放心吧！我已经以乡长的身份下了封口令，离别墅最近的几户人家我都亲自走过啦，甭管那天晚上听到啥动静，都不许外传！你就放心吧，赵世成毕竟是个外乡人，他要乱说，肯定也没啥人信！” “真的？你这管不管用啊？俗话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哩！咱辛庄你也是知道的，村里对这种男女苟且事儿最感兴趣，传得也最快……” 强子乜着眼睛打量了涛子一眼，半信半疑地说。一句话还没落音，远远听见一个年轻后生冲两人这儿跑过来，隔老远就招手。 “乡长，强子哥！” “噢……是水生啊！今儿怎么有空……” 林学涛一句话还没问完，水生已经跑到两人跟前，冲强子上下打量一眼，嬉皮笑脸张口就嚷嚷：“强哥，听说你把那香港演三级片儿的小妞给凿啦？” 林学涛跟强子陡然如遭晴天霹雳，目瞪口呆地对视一眼，两人都惊呆得张大了嘴巴。 “是真的不？” 憨头憨脑的水生看两人这一惊一乍的模样，还刨根问底地重复了句。 林学涛跟强子两人一阵汗颜，不约而同地捏紧了拳头，恨不得一巴掌把水生这小子拍进裤裆里头去。 “你……你狗日听谁胡说的！” 强子指着水生，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还用听谁说么！全村的男人私底下都传遍了哩！” 水生笑着撇撇嘴，一幅不以为然的样子。 “强哥！好样的！替咱乡下男人长了脸哩！这回算是开了回洋荤！嘻嘻！” 水生说着，还故意大模大样地冲强子竖起一根大拇指。 强子脑袋里嗡地一下，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心顿时凉了半截。 “我日他奶奶！还真是传得快哩！” 林学涛心里也真惭愧，刚刚还说自己下了封口令，转眼就给突然出现的水生给残酷地打击了。当下耷拉着脑袋，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劝强子。 “水生，你刚才说……村里男人都知道啦？那……女人们呢？” 林学涛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赶紧悄声问水生。心里琢磨着单单男人们底下说说还不至于最坏，起码在这种事儿上，他们可不大会给自家娘们儿传，娘们儿们不知道，这消息还在可控制范围之内，要是让那些女人传开了……那可就真的半天就能传到县城里去。强子好容易从城里找来的女朋友小丽那头，只怕实在不好交差。 水生歪着脑袋想了想，摇摇头：“这我可不知道了……哎！村长来了，村长好！” 水生忽然抬起头，冲强子身后高声招了句招呼。 林学涛抬眼一看，山杏不知啥时候已经走了过来，穿得神清气爽，一幅干练作风。赶紧起身，顺手拍了一下还在沮丧中的强子，示意他别露啥马脚。 “哟，涛子，你也在啊！你们仨啥跟路边蹲着呢！开秘密会议么！连我这个村长都不通知？” 山杏一眼瞅见涛子跟强子两人脸上神色有些不对劲，就打趣地说。 “没……哪儿能呢！山杏，你怎么来了？” “就是刚好路过厂房，顺道看看……哎！我刚才听水生说什么……谁把谁凿啦？几个大老爷们怎么也嘀咕起这些来了，涛子，你这个乡长可得带好头哩！嘿嘿……” 林学涛跟强子两人心里又是不约而同的一抽搐，这可真是哪壶不开偏偏提哪壶，刚刚说只有村里的男人们议论苏小美的事儿，这下倒好，山杏的好奇心也给调动了。心里头就只想快点儿糊弄过去，山杏早走早安静。 可两人万万没想到，水生这小子偏偏就是个大喇叭，你越是不想他说的事儿，他越是起劲。山杏本来也就好奇随便问问，刚要迈脚离开，水生竟然主动招供了。 “村长，你还不知道呐？强子哥跟香港来的那个姓苏的小妞好上了！还摸黑翻窗户进了人家房间，把人给凿了！嘿嘿……” 水生咧开嘴傻笑着说，说完还得意地往林学涛跟强子脸上望，一幅邀功求赏的模样。 “乡长刚才还跟我说要让村里女人们也都知道哩！让她们瞧瞧强哥的魅力……连香港女明星都能……” “我日！老子不是这个意思！” 林学涛实在按捺不住，咬牙切齿冲着水生咆哮起来。 山杏给水生这话愣得惊呆了半天，等明白过来刚才水生说这个“凿”字的意思时，脸上唰地一下变得红扑扑的，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山……山杏，你听我说！其实这事儿它根本就不是我……” 强子彻底无奈了，几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着山杏的衣角，想要解释清楚。 千言万语没开头，林学涛赶紧抢先把强子的话给打断了。 “山杏，强子的意思是……这事儿根本就不是他勾引苏小美，而是苏小美勾引的他，他也是一时糊涂！你就……别告诉小丽了行不！” 强子听见自己的话给人改了，急得赶紧把涛子往旁边扒拉，想挤到山杏前头再说，可已经被林学涛给拉了回来，还冲他使了个献媚的眼色，那意思似乎是在给他说：强子你就好人做到底，可千万别再乱抖啥真相了！要不然，整个村里都非得炸开锅不可呀！ 强子拧着眉头纠结了会儿，把到嘴边的话最终无奈地咽了回去。 山杏瞅着两人这番神情，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岔岔说：“强子你挺能耐的啊！这才离开县里几天呢，就勾搭上别的女人了！” 强子一脸苦相，旁边涛子已经当了他的代言人：“是是是！强子他知错了，那天晚上多喝了几杯……以后一定绝不会再犯！” 一旁的水生这会儿冷不防在旁边插了句：“嘿嘿！强子哥确实能耐！我听说在那香港女人屋里把人弄得嗷嗷叫哩！直说他本钱足，人不可貌相哩！” 强子抬腿就狠狠一脚踢在他屁股上：“狗日！你不吭声没人拿你当哑巴！” 水生哎哟一声惨叫，捂着屁股赶忙闪避开去，表情却嬉皮笑脸的。 “强哥，我这是夸你哩！本钱足，跟那叫驴好有一比，直叫香港小妞好好见识见识咱辛庄男人的威风……嘿嘿！” “打不怕是不！” 面对水生厚着脸皮的调笑，强子气得脸涨得通红，作了个突然起身要追赶的姿势，吓得水生撒腿就赶紧跑了开去。一边跑还一边扭头冲他作着鬼脸，压根儿没被强子吓着。想是强子在县里道上威风着，可在村里老熟人跟前，还真是严肃不起来。 第324章 忏悔 林学涛在一旁也是无奈，水生涎着脸逃走了，强子还在这儿生闷气，自己想安慰也安慰不了，看来这黑锅强子是背到底了。拿眼睛往山杏脸上讪笑着瞅去一眼时，陡然看见山杏这会儿眼神正直愣愣地瞅着自己，一脸羞得通红，嘴角上挂着偷偷的暗笑，心里咯噔一下，陡然间突突跳了起来，脸上一阵火烧似的发烫。 水生刚才拿苏小美给弄得大叫的事儿开强子的玩笑，可这在山杏面前，还真是遇到“行家里手”了！要知道，林学涛他自己在山杏嫂子面前，可没啥秘密可言，水生一开口说什么“跟叫驴好有一比”……山杏脸上就刷地通红了。心里头自然而然地怀疑，这说的分明不是强子，而是涛子么…… 这当儿林学涛也隐隐觉出了山杏心里的嘀咕，想强作镇定下来，可三人站在那儿越是不出声，气氛就越是尴尬，好像三个人心里头都在琢磨这事儿似的！好在山杏毕竟不好意思提及当初跟涛子好的那会儿的事，正了正神色，往强子脸上瞅了一眼，见强子这会儿一脸铁青，看样子是真生气了，心里头明白，拿别的事儿开玩笑没事，可这事儿他实在担心传到县城小丽的耳朵里！ 他实在太看重跟小丽这份千里迢迢的情份了。 “强子，你也别往心里去！水生那混小子就那号人，嘴贱得很，不过心地倒没啥坏的！你放心吧，他不敢给你在外头乱说哩！回头我再提醒提醒他，他要是敢胡乱嚼舌头，我这个当村长的头一个饶不了他！” 山杏挥了挥拳头，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自打她当上村长以来，这还是头一回林学涛跟强子两人看到山杏显出强势的一面，仿佛从前那个泼辣干练，不屈服任何男人的山杏又回来了。 强子见山杏一脸诚恳，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那好，我还得去村东头看看几个困难五保户，先走了啊！回头见！” 山杏见强子心情总算好了点儿，迈开大步往前走起来，扭头冲两人说。 林学涛为着刚才山杏的表情觉得有点儿心虚，这会儿他也实在不好面对心烦意乱的强子，赶紧也一步紧跟在山杏后头。 “山杏我跟你一起去！村里的困难户我这个当乡长的也应该去瞅瞅么……” 山杏有些诧异地瞅了一眼涛子，也没拒绝。两人就一起往村东头走了去。空旷的厂房前头小土路旁，就只剩下强子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了。 强子有些颓丧地摇摇头，心绪还没有平静下来，从裤兜里掏出盒烟，若有所思地抽出一根点着，蹲在路边寂寞地抽了起来。 这头林学涛跟在山杏后面，眼瞅着山杏走起路来风摆杨柳又不乏干练，结实的小屁股扭得欢着，林学涛心里头想着事儿，老是给落在后头，就不时地小跑着追上来，想问点儿啥，又总干不了口。 “咳咳！跟香港来的苏小姐勾搭上的，怕不是强子吧……” 山杏心里早知道林学涛有鬼，等两人走到一处僻静地方，索性突然停住了步子，转过身来，盯着林学涛问。脸上挂着又是鄙视又是调笑的神心脏病。 “呃……山杏还是你……聪明……你咋知道的？” 林学涛知道瞒不过山杏，挠挠后脑袋，不好意思地嘟囔着。 “这有啥难的！你跟海伦办这个度假村，打从一开始就没少招惹是非哩！树大招风，香港来的那个赵世成，我看他就怎么瞅你也不顺眼，苏小美又一脸狐媚相，他们要对付肯定也是对付你么！强子还轮不到！” “啧啧！山杏，你就是厉害，天生就是当老总秘书当参谋的料哩！” 林学涛冲她竖起大拇指。 “得了！你也别奉承我了！我知道是你不是强子，倒也不是因为什么分析，而是刚才水生说……” 山杏话说到这儿，突然觉得不合适，赶紧给截断了。 “刚才水生说啥？” 林学涛明知故问地问她。 山杏一扭头大步朝前走起来。 “你心里知道！装糊涂哩！” “我不知道，山杏，你说！” “不说！当乡长的人了哩！还这么无赖！看我回去告诉李芳，要你好看！” “嘿嘿……刚才是谁先不正经了想歪啦？” 林学涛在山杏后头悄声说，看她一脸娇羞的神情，心里头不禁有些感叹，山杏虽然好奇，但毕竟没有详细追问别墅里事情的经过，你论识识大体，山杏真是深得他的心思呢！李芳跟她比起来，有些时候倒显得有点儿小心眼儿了。 强子蹲在路边一连抽了三棵闷烟，这当儿，他心里下定了决心，非得再去找一次苏小美不可。既然全村里人背地里都在传这事儿，与其让流言失控，不如干脆自己光明正大地先给苏小美表明态度。 刚刚起身准备离开，猛然间闻到一股只有大城里才有的浓郁的香水味道。吃惊地一回头，居然瞅见一个化妆打扮得光闪闪的年轻女人正站在自己身后。 不偏不倚，正好就是苏小美。 自打出了别墅捉奸的事儿后，苏小美就给彻底孤立了，曾经的好朋友海伦自然见面尴尬，就连赵世成也全拿她当空气似的根本不理睬，仿佛要铁了心跟她划清界限似的。呆在别墅里百无聊奈，苏小美这才想起到村里转转，来这儿这么久，她还是头一回真正走进这乡下的生活。 “你怎么来了？” 强子在初见时的惊讶之后，立即把脸孔板了起来，一副厌恶之极的模样。 “我……我就随便走走，没想到在这儿遇上刘先生你了……” 苏小美搓着手，说话声音怯怯的，连头也低了下去。仿佛因为自己变成了个人见人烦的过街老鼠而自卑得很，初来时那股子大明星大小姐的作风已经全然不见。 强子不想跟苏小美多说话，低着头想走，可环顾四周，见没人，忍不住问：“哎，海伦跟赵世成他们怎么样了？” “好像……已经在准备回香港了。” 强子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会是这样……都怪我，那天晚上要直接把涛子拦下就好了……好不容易咱村招来这么大一笔投资，就要黄了！我对不起村里人哩！” 强子自言自语地喃喃着，痛苦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心里觉得这回可真是倒霉到家了，自己惹一身骚不说，还是让赵世成这小子的奸计给得了逞。 “你也别太自责了……强哥……” 苏小美见强子这副样子，有些看不过意，伸过小手就来拉强子的胳膊，强子一双粗胳膊刚刚给女人小手一碰，触电似的赶紧甩了开去。 “别碰我！你别碰我！” 强子暴怒地吼起来，对眼前这女人的假仁假义憎恶之极。苏小美给吓得愣在了原地，几乎哭起来，等强子反应过来，瞅着眼前苏小美可怜的模样，这会儿心又有点儿软了。 “对不起强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 “别说啦！别叫我哥，我跟你可不是一类人！苏小美，你已经害得我够惨啦，我这会儿在村里已经身败名裂了哩！你还来看我的笑话的是不？你跟赵世成的计划得逞啦，度假村要关了，我刘强……我刘强弄不好又要打光棍啦！你满意了吧！” 强子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指着眼前的女人一连高声地吼起来，说到自己要打光棍那儿的时候，强子心头一酸，几乎哭丧起脸来。 好一会儿，两人一片沉默。 “我知道……我是个坏女人，我对不起村里人……我原来就觉得乡下人土气，好欺负，看不起他们……其实现在想想，我也是个随别人摆布的棋子，还不如他们，哪儿有资格瞧不起人！” 苏小美给强子一通怒吼，想来是有点儿良心发现了，这会儿幽幽地自我反省着，说话时声音也是抽抽答答的。 强子彻底无言以对了。要是面前是赵世成，他肯定早就抡拳头上去了，可面对苏小美这么一个小女人，又自己承认了错误，他还能怎么样呢！对于同样的弱者，强子不忍心再向她宣泄愤怒。 “行了。你也别说了。这事儿也不能全怨你，没你赵世成也得想别的招儿找我跟涛子的茬儿，别哭了！” 强子缓和了语气，最后还无意地劝慰了句。可这句在正脆弱之极的苏小美听来，却像是一股及时而来的暖流…… “强哥！” 苏小美忽然动情地一把紧紧攥住了强子的双手。 “你……你干啥？快放开！听见没有！让人看见……” 强子慌张地急忙挣扎，目光直对着苏小美那双火辣辣的美目，心口咚咚直跳。这当儿，比起那天在黑暗中把苏小美摁在床上的粗野行径，强子倒仿佛成了个害羞的愣头青。 “哥……我对不起你！那天晚上你追赵世成，他拿我当挡箭牌，你没有下手，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你……你能原谅我吗？” 苏小美眼巴巴地望着强子，在这个憨厚高大的男人面前，苏小美在经历过一番风波后，算是找回了点儿心底里纯真的那部分本心。 强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把手从苏小美怀里挣脱了开来，给她弄得不好意思去看她的脸。这会儿，强子心里已经对苏小美没有了恨意，可他是个粗人，那种说原谅了对方之类的矫情话真要一字一句说出口，还真是办到，就摆摆手，说：“那个没啥！你甭放在心上。我恼的是赵世成，这狗日的才是幕后黑手，拿你挡前面，我就算手再黑，也总不能对一个娘们下手不是！换了咱村里任何别的男人，也都一样！” “可赵世成他不就能对女人下手么！” 苏小美愤愤地吼了句。 强子脸色凝重地避过脸去，再也不想说啥，迈开步子往回家的方向走去了，扔下苏小美一个人站在路旁，还想说些什么，已经没有了听众。 第325章 和气生财 往回家走的路上，强子心情感慨万千，经历刚才苏小美在自己面前真情流露的那一幕后，强子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滋味怪怪的。眼跟前就老是闪现苏小美那双化得艳丽的眼睛。苏小美着实漂亮，勾人，在她握着自己的手那当儿，强子就算再是个木讷的人，也能感受到，苏小美对他起了些许好感，说他自己一丁点儿也没动心，那肯定是假的。 别墅那天晚上事情发展得急，自己只想着救涛子出来，给苏小美来了个霸王硬上弓，没曾想苏小美这种小女人，倒是给强子的男子气概给折服了，在路边一番对话，更让苏小美觉出强子的心地憨厚善良，对于久历虚伪的娱乐圈的苏小美来说，在那一瞬间仿佛找到了个可以依靠的温暖的肩膀，而对于从小生长在乡下的强子来说，苏小美都市女人的媚态与光鲜，又无不勾动着自己隐秘的心思。 可是强子不敢多想，他已经是名花有主的人了呢！小丽在县城不还等着自己么，苏小美或许是有点儿良心发现，可跟自己有啥关系呀？离非份之想还差十万八千里哩！ 强子这么想着，赶紧使劲摇摇头，想把这种妄念给扔掉，就寻思着抽个空回趟县城，好久也没见见小丽，也没跟她亲热了哩！要是时机好，说不定自己还可以先把别墅里的事儿委婉地给她说道说道，把事实真相告诉她。小丽也是个明白人，一定能理解他为哥们两肋插刀…… 心意已定，强子感觉浑身轻松了不少，脚步步子就轻快了，把头也从一路沉闷中抬了起来。刚刚随意一望，一眼瞅见路旁边的红砖青瓦屋。 “这不是山杏家的屋么！” 强子心里嘀咕了一句。 “收拾得真干净哩！禾场坪子里半根杂草也没有！要是换了别的孤家寡妇一个，只怕早成野菜园子了哩！山杏一个人也怪不容易的……” 强子这么琢磨着，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头，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一听，没错！是有动静，从房屋里头传了出来，低低的，像是人说悄悄话，又像是哼哼。 “奇怪了！山杏刚才不说去村东头五保户家么？”强子纳闷地皱起眉头，心里忽然想：难不成山杏在村里找男人啦？这倒是好事哩！ 强子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迈开腿，轻轻地继续往前走了起来，生怕惊动屋里的人，让人家觉得不好意思。可刚走没几步，远远地瞅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汉子正大摇大摆地朝这儿走来，心头一怔，眯起眼睛瞅了半晌，忽然认出对方，竟然是孔大伟。 孔大伟看样子兴致挺不错，像是有啥好事。自打竞选村长的事儿彻底泡汤之后，孔大伟这段时间一直就像霜打了的茄子，蔫蔫的，这会儿却变得这么精神，让强子觉得格外诧异。 走到近来看见了强子，孔大伟也是一愣，“哟，强子哥啊！事儿办完啦？好身体呀，嘻嘻！” 孔大伟说这话的时候，一双横眼不怀好意地故意打量打量强子，又往山杏家的红砖青瓦屋看了看，露出贼贼的冷笑。强子瞅见他光光的额头上，还留着刘成才那一棒打出来的疤痕，怕是消不了了，下半辈子都得给顶着，像是个标签。 强子听出孔大伟这话里头故意把“事儿办完啦”说得怪腔怪调的，一脸厌恶地瞅了对方一眼，不耐烦道：“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少放歪屁！找我干啥？” “嘿嘿！我才不找你哩！我找村长！” “山杏？” 强子警惕地皱起了眉头。 “找她啥事儿？” 孔大伟打量打量强子，一副信不过的神色：“公事儿！村里的大公事儿！” “怎么？你小子啥时候也掺合到村里的公事儿来了？我还以为你只会打你们孔家的铁算盘哩！” 强子撇撇嘴，轻蔑地回道。 “得！强子，你也甭激我！”孔大伟一副傲慢的姿态，“跟你直说也无妨！大家伙都知道，林学涛得罪了外商，香港来的那洋妞要走了，人走生意在，这度假村好歹也是村里的事业，我这不来跟村长商量等人走了之后村里怎么接管和维持度假村么！” 强子听得一愣，心里暗暗感叹：在这个巴掌大块小村子，还真是守不住啥秘密。不光苏小美的美人计的事儿给人背地里传遍，就连海伦要离开的兆头也传得如此之快！这让他不得不佩服孔家人在村里的消息灵通程度。 “大伟，那看你的意思孔家对度假村的生意是志在必得了？” “嘿嘿，这个嘛，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不过要说为公这也是为公，要说为私嘛，你觉得全村除了孔家，还有谁有这个财力呢？”孔大伟一脸的趾高气扬。 “行啦！我还急着跟村长商量呢！你又不是村委的人，就不跟你瞎耽误时间啦！村长应该在家吧？” 孔大伟大手一挥，一手扒拉开强子，就直往山杏家禾场走，没想到立马就给强子从后头拉住了肩膀。 “刘强！你狗日想干啥？” 孔大伟当初在度假村景区入口跟强子对峙过，强子这么轻轻一搭手，孔大伟就条件反射似地浑身一紧，手里又是拳又是掌的比划在胸前，以为他要对付自己。 “没啥！大伟，你不说准备让村里接管度假村么！来来来，正好我有空，咱俩好好说道说道，为着村里大计出谋划策嘛！” 强子满脸堆笑，一幅献媚的样子。 孔大伟半信半疑地瞅瞅强子，面子上又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紧张，末了，似乎自作聪明般恍然大悟似的：“哦……知道了！咋？想明白了？想跟孔家共同合作？”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都一个村的，这斗来斗去还咋做生意，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来来来，咱们在这边仔细商量商量，反正时候早着哩！” 强子一边陪笑着一边把孔大伟拉到路边两根半截树桩子旁，从怀里摸出根烟朝孔大伟扔过去，一人一屁股坐了下来…… 强子跟孔大伟在树桩子上抽着烟聊着时候，不远处山杏家的大门紧闭着，可屋里头却有人。 这会儿，山杏两手死死抓着隔门的木头框子，任凭身后男人野兽一样搂着自己往前拱，就是不肯撒手，僵持了半晌，变得气喘吁吁了，也不知是给累得还是给兴奋紧张得。 “嫂子。你撒手！再不撒手我可要解开你裤带啦……” 后头男人压着嗓子喘着粗气在她耳边威胁。 “别……” 女人急慌慌地哼了声，抓着门框的手刚松点儿劲，立马就给男人从后头推出老远，朝着自己的睡房。 “不行！涛子……不行哩！都当乡长的人啦……咋这么……” 山杏挣扎着，眼瞅着自己已经给推到了床边，扭着头冲后头喊着。 “乡长也是男人哩！当乡长就不干这事儿了么！” 林学涛把下巴搁在山杏软软的后背上，粗声粗气地回她。 “山杏……你从后边看更好看，更性感！我只跟在你后头走了一小会儿……就……就受不了啦！” 林学涛猴急地把山杏往床上摁，像抓犯人一般压在山杏铺得整整齐齐的大床铺上，然后使劲把女人翻了过来，趴在对方胸脯上。 山杏哼哼了几声，停了下来，像是就犯的猎物般，放弃了抵抗，由着身上的男人贪婪地往自己怀里钻，只是拿手轻轻地抚摸着男人的脑袋，像是安抚孩子似的。 “你不是已经跟李芳谈婚论嫁了么！嫂子心里……” 山杏声音说到这儿停下了，再也没吭声。 林学涛沉思会儿，幽幽叹道：“嫂子，我跟李芳……你心里应该明白！李芳她追求的我，对于这份儿情，我感激她，老林家也稀罕这样的媳妇儿，可就是……李芳也说不上啥不好，但跟山杏你就是不一样！在涛子心里，还是忘不了嫂子的好！我心里头对李芳是有愧疚，可既不敢跟她说，也没法儿逃避自己的真心感受……” 山杏听了，幽幽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紧紧的把林雪涛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可以永远拥有对方一般。 小时候的梦中情人，久违的美妙的身体，一切轻车熟路，在山杏身上，林学涛找到了一种亲切熟悉的感觉，令他充满了活力。 天气闷热，灶房里，山杏站在木头的脸盆架旁，用湿毛巾把脸和脖子擦拭了一圈，长长呼出一口气，又从敞开的衣领子里伸了进去，把上身前前后后都擦了擦，这下全身都透着凉飕飕的畅快感，加上**过后的满足感，这会儿整个人格外的舒服。旁边箍着铁环的木澡盆里头，是刚刚换下的被汗水打湿透了的衣裳。 第326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身后一阵窸窣响动后，林学涛一边系着皮带一边朝山杏身后走了过来，看到山杏给井水擦得白嫩嫩的鹅蛋脸儿，林学涛禁不住上去亲了一口，山杏推开他，仿佛还在埋怨他似的。 “快回去吧！才下午呢，我还得铺床洗衣裳，要是村里有人来还没收拾好就坏了！” 林学涛点点头，两人起走向房前门，刚刚打开一条门缝，忽然看见就在禾场边上路旁树桩子上，正坐着两个大男人。 这会儿，刚刚聊完，已经起身告别，一个正往禾场这头走。就听见孔大伟咋乎乎的嗓门高喊：“行了！强子，要具体分经营项目的事儿等我跟村长商量完，你找个空叫涛子一起上孔家来就是！” 这头山杏跟林学涛看在眼里，一时有些惊慌失措，刚才两人激战了这么久，没曾想外头就有两人跟这儿守着！要是刚才一个没瞧仔细把前门大开，铁定就得没法收场，孔大伟是多么精明的人，两人心里都清楚！ “坏了！涛子，孔大伟要来找我哩！” 山杏赶紧掩上门，急得一时没了主意。 “孔大伟怎么这个时候来，山杏，你别慌，就在灶房这儿跟他说，不管咋样不跟他去里间。我从后门走！”林学涛说着赶紧去拉灶房后门的栓子。 “还有，孔大伟找你肯定是孔家人有啥企图，不管他跟你说啥，你先好言好语给他敷衍着，以后我会跟他们处理！” 山杏连连点头。 这会儿，外头已经传来孔大伟扯着嗓门的喊声：“村长，在家不？山杏，我大伟呢！” 山杏手忙脚乱地把林学涛从灶房后门送走了，拉上门栓子，捋了捋头发，冲外头应声：“在家呢！来了！” 吱呀一声打开门，孔大伟宽大的胸口已经杵在门槛前头，跟堵墙似的，几乎让山杏惊得一弹。 “噢，是大伟呀！找我啥事儿？” 山杏挤出一丝村长的笑容，一边抬腿往门槛外头迈，下意识地似乎恨不得就在门外台阶上跟孔大伟说事儿似的，可跨过门槛的那当儿，下身忽然传来一阵隐痛，弄得她轻轻地皱了皱眉头。 “嘿嘿！山杏你咋站都站不稳了哩！用得着让我大伟吓成这样么！虽然小时候我是欺负过你，可那都穿开裆裤时候的事儿啦！你现在都当村长啦，该我大伟怕你才是哩！” 孔大伟咧着嘴嚷嚷着，一边贼眉鼠眼地拿眼睛往门里头东瞅西瞅。 山杏给他说得红了脸，尴尬地笑笑。 “咋？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孔大伟厚颜无耻地开玩笑说。 山杏窘得慌，连忙说没有的事儿，快进来吧！ “哈哈，寡妇门前是非多，我知道哩！不过现在也开放了，没那封建了！再说，我大伟可不是狗剩那号无赖，不会干那龌龊事哩，村长这点你还是可以放心吧？” 孔大伟一边说一边往灶房里头抬腿迈了进去。 山杏跟在后头，趁着孔大伟自吹自擂的当儿，一脚把装了刚换下来的湿衣裳的木澡盆踢进了角落里。 从山杏家出来，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孔大伟一路轻松，哼着小曲儿，格外得意。自打竞选村长失败的事儿之后，他已经好久没有心情这么好了。 本来，让山杏一个娘们儿当上村长，他孔大伟心里一肚子不服，可毕竟碍着林学涛在村里的实力，也没好咋样，现在，一连见了强子和山杏之后，孔大伟这个孔家长孙，未来挑大梁的人，又似乎重新找回了自信。 “哼！孔家毕竟在村里还是有能耐哩！” 孔大伟这么暗暗想着，一脚已经踏进了孔家老宅的台阶上。一抬头，忽然瞅见堂屋里来了客人。老式的清朝式样茶几上，主客双方面前各摆了一盏青花瓷小盖杯，爷爷这会儿正跟客人攀谈着啥。 一看这阵势孔大伟就知道来的客人派头大，是有身份的人，一问才知道，这人正是县里经济办的王宏，王处长。 孔老爷子给孔大伟介绍完，等着孔大伟给对方说些恭维话客气话，可孔大伟却只是乜着眼上下打量王宏，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王处长真是稀客哩！今儿啥风，怎么把您给吹到孔家来了！不是听说县里纪委把您给查办了么……” 孔大伟大模大样地笑着打招呼，言语间难掩轻视。 孔老爷子一阵剧烈的咳咳声，眼睛直朝孙子瞪，示意他别这么没大没小的。 王处长优雅地放下手里的茶杯，轻轻呵呵了一声，皮笑肉不笑的。 “大伟呀，你真以为区区一个林学涛，能借纪委的手扳倒我？我王宏要是这么不堪一击，那可就白白在县城扎根这二十几年了！” 孔大伟是个精明人，从对方口气已经听了出来，王宏这老小子在县城里头关系路子广着，纪委明明已经查出他问题来了，还能这么快安然脱身，不用说，一定后头还有大靠山，虽然他这号大老粗目中无人，对这些知识分子看不太顺眼，可先前毕竟吃了林学涛一回瘪，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孔大伟觉得王宏这回来孔家一定也是来抱团来了。 “看来王处长在县城是有些手段，不过，我孔家向来只管做生意，不管这号权力斗争，王处长以前不是跟赵庄的刘明辉老交情合作过的吗？怎么这次跑孔家来了？” 孔大伟心里头明白来人有目的，可仍然摆出一副主人的样子，故意问他。 孔老爷子是个老封建，见着当官儿的那就是大人，一看孙子这么跟王处长说话，脸孔一板，就要冲孔大伟发火，可王宏也是个人精，知道自己不把原委交待清楚孔大伟信不过他，就拦下了孔老爷子，感叹道： “大伟，你是孔家最有能耐的青年后生，也是最小心！我这趟来孔家，说是见孔大爷，其实大家伙都知道，孔家以后迟早得交到你手里！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这趟来，还就是为着谈生意来的！至于刘明辉……呵呵，他年纪大胆子小，不堪什么大用，跟林学涛斗了几个回合，回回都输，现在，连自己在赵庄的地也给林学涛纳于了度假村的开发计划里，白白拱手送人了！依我看，还是你这样有冲劲的后生更好合作！” 王宏这番恭维，孔大伟听得很是受用，咧开嘴嘿嘿笑了起来。 “王处长来得可真是时候！我刚刚从村长那儿回来，为的也是关于度假村的事儿！想必王处长对咱们村的旅游产业很关心嘛！” “哼哼！度假村跟办工厂不一样，那是关乎全村的大计，涉及到一条龙的产业，这里头的帐面大了去了！孔家在村里一直是名门旺族，光有钱没权还不行，要是跟我王某人合作……” 说到这儿，两人一齐放声大笑起来。孔大伟点点头：“王处是个聪明人，事儿说得对路，时机也把握得好！不错，孔家需要县里有人，王处长要来旅游产业插一脚，也得有本村的伙伴，咱们两方是互惠互利！行！只要能顺利拿下度假村这份产业，孔家愿意跟王处长有财一起发！” 王宏满意地点点头。 孔老爷子听到这儿，也满意地笑笑，捋了捋下巴下的白胡子。 “大伟，你刚才去胡山杏那儿找她商量得咋样了？” “哼！一个小娘们儿，能有啥主意！”孔大伟冷笑一声，一副不屑的神态，“她反正没啥意见，等洋妞一走，就召集村里人开会，听从大家伙的意思，爷爷，你想，那还不是咱们孔家人决定的么！” “你可也不能大意，胡山杏那小娘们儿跟林学涛早就传些风言风语，分明一伙的！林学涛让她当这个村长，哪儿能不向着他那边！” “嘿嘿！正因为山杏是林学涛顶到村长位置上的，这回她就更不好帮着他啦！到时候当着全村人的面，我看她这个女村长还敢独吞不成！非逼得林学涛把度假村交出不可！” 一旁王宏听了皱起眉头疑惑道： “香港的外商正的打算撤走？这个消息你们怎么知道的，可靠吗？” 孔大伟爷孙俩相视一笑。 “可靠！绝对可靠！王处长，你可能不知道……嘿嘿！这可是赵世成亲口透露给我的消息！” 孔大伟得意地眉飞色舞道。 “赵世成？” 王宏有些不明所以。 “就是那个香港锦荣国际的公子哥儿，金发洋妞的男朋友！”孔大伟快人快话，接过话茬儿，“哼！看情形，林学涛也招赵世成烦呢！他知道我跟林学涛不对付，把消息透露给我，让孔家早作打算，接管度假村。” “原来是这样……” 王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327章 有种冲着我来 “王处长，林学涛这小子有几分能耐，好像……上头还有人！以前的村长刘惠普在位的时候，好几次愣是没扳倒这小子，听说县里有人都给他面子！” 孔老爷子不无担忧地冲王宏道。 王宏脸上冷冷一笑，显得胸有成竹。 “放心吧！林学涛上头有人，我王宏上头人也不少！县里有人给他面子，我上头的人，那就是整个县城的面子！” 一句豪言壮语，让孔大伟爷孙俩同时放下心来。 几天后，叶锦托人来叫林学涛和强子去度假别墅，说是自己要回省城了，告个别。林学涛心里清楚，叶锦要走那只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他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林学涛跟海伦见一面，兴许以后不一定见得着。 林学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去找强子的时候，强子死活也不肯去，说是一见别墅那栋楼就心里羞得慌，自个儿在村里的一世英名全在那天晚上给毁了！ 可林学涛硬要拉着他去，说是好歹看在叶锦的面子上也得送送。强子拗他不过，只好硬着头皮跟他去了。 等两人走进别墅大门，果然已经看见门口停了两辆出租车，几个上上下下地来回往车上搬东西，林学涛跟强子两人一瞧这就是打点好行李要搬走的意思，心下立马就明白了：今天不光是叶锦要回省城，还有人也要顺道一路走呢！ 叶锦拖着行李箱刚下楼，瞧见林学涛跟强子，远远地冲两人招呼，走到前头跟两人热乎地聊起来，虽然林学涛跟强子两人心情不佳，叶锦也有意地回避着那天晚上的事儿以及海伦要跟着赵世成回香港的事儿。 正说话间，海伦跟赵世成一齐走出楼，赵世成一脸的兴奋殷勤，脚步也走得快，恨不得立马就飞回香港似的，后头跟着苏小美，也拖着自己的行李，一脸落寞地瞅着前头的两人。在海伦跟赵世成面前，苏小美成了个彻头彻尾被忽视的配角。 “海伦你放心吧……咱们先回香港，这里度假村善后的事件，我到时候派专门的人手过来处理就行了！大部分资产都会由村里接手……” 赵世成搂着海伦肩膀，一边在跟前说着一边往出租车这儿走，忽然一眼瞅见林学涛站在跟前，两人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海伦的目光只在林学涛脸上停留了两秒，瞬间就又闪避开去，仿佛怕跟他目光交错似的。 林学涛脸色显得有些尴尬，发生了那天晚上的事情，谁也没想到当初天马行空，轰轰烈烈的旅游产业计划，会闹到这步不欢而散的田地，眼下，再怎么解释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赵世成一眼傲慢地看看林学涛，又看看刘强，白净的脸上挂着奸滑的微笑，完全是一个胜利者的姿态。 “林乡长来啦？是不是打算送我们去车站呢？你工作忙，没时间就不用来了嘛！呵呵……” 林学涛懒得去理赵世成，而是径直走向海伦，拿过她的手，掏出一串金属片放到她手里。 “这是车钥匙，你拿回去！” 海伦却推了回来。 “本来就是你的！不用还给我！” 赵世成在一旁看见两人这么推让，言语间还挺温柔，实在受不了，在他看来，现在海伦不骂林学涛几句都是他不能容忍的。就赶紧在一旁打岔，冲海伦吹了声口哨。 “海伦，该走了！还得赶省城的航班呢！” 两人瞅了一眼赵世成，林学涛站在海伦面前，一时间仿佛有千言万语，这会儿却不知从何说起。心里只觉得有些隐隐的失落。 “海伦你要回香港了？”林学涛明知故问地嘟囔了句。 海伦略略迟疑一下，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还会回村里看看不？”鼓了鼓勇气，林学涛终于挤出一句。 “不知道……”海伦低着头摇了摇。弄得林学涛心里一阵阵惋惜。 “海伦我……实在对不起！没能帮你把度假村办起来……” “没关系！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其实我想谢谢你，谢谢村里的人们，他们都挺善良淳朴，让我度过一段难忘的欢乐日子……” 海伦感慨地说道。 一旁赵世成看着两人越说越没完，甚至都有点儿依依不舍了，心里头怒火更旺，拿手敲了敲车门，冲两人喊：“海伦，快点儿！该走啦！” “你催！你催个求哩！” 站一旁的强子实在看不惯了，张嘴就冲赵世成来了句，把赵世愣得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两眼直愣愣地瞪着强子。 “看啥看呢！不服跟哥单挑？” 强子冲赵世成嚷嚷一句，那天晚上在别墅里想找赵世成单练就一直没实现，这会儿瞧着赵世成一脸小人得意的模样，更是怒火中烧。 “强哥！” 这当儿，强子背后传来一个娇滴滴的清脆女声，回头一看，苏小美笑眯眯地朝他走了过来。 “这个送给你的！” 苏小美拿出一个包装得精美的方盒子，上头还用粉色的彩带系了蝴蝶结。 “我？” 强子一脸困惑，不敢相信苏小美的举动。 “这……啥玩意儿？” “礼物！哎！现在别拆，回去再拆！”苏小美十指涂得红红的手指赶紧拦住强子粗糙的大手，两人手刚碰在一起，强子就触电似的赶紧弹开了，一脸红得发烫。 苏小美给强子憨厚的表情给逗笑了，指指盒子，说：“就当咱们认识一场，留个纪念！” 赵世成在一旁看得心里恼火，这会儿不光林学涛跟海伦依依不舍，就连苏小美跟刘强都亲亲热热的，相反自己一个胜利者却给撂在一边，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咳咳！这可真是一夜夫妻百日恩呀！”赵世成瞥了一眼苏小美，别有意味在一旁讽刺，“苏小美，我看你也没必要急着回香港了，留下来多陪陪这个男人，不是更好！免得回去看我跟海伦订婚受刺激！” 赵世成一句话，把刚才还兴致勃勃的苏小美的心情一下子冰冻到了谷底。在赵世成面前，苏小美是个彻头彻尾的弱者。 强子这会儿正被苏小美的举动有点感动，冷不防听见这句，一眼瞅见苏小美给刺激得再不吭声，心头火起，指着赵世成就吼起来：“赵世成，你还算不算是个男人？有种冲着我来，欺负女人算什么东西！” “怎么？刘强，你心疼啦？苏小美跟你才认识几天，是你什么人？是姘头吗？噢……我差点儿忘了，你俩是对奸夫****，哈哈！” 强子给赵世成刺激得怒不可遏，拳头捏得格格作响，就要当场发作，却给苏小美死死拉住了。 “强哥……算了！” 强子气愤难平，一把甩开女人手，冲苏小美怒吼起来：“苏小美，你这个没脑子的傻妞，你就甘愿给这号人当枪使？你刚才听见啦，赵世成回去要跟海伦订婚哩！他根本就想一脚踢了你！醒醒吧，别做你的白日大梦啦，你牺牲自己帮的就是这号人，还没看清他真面目么！” 强子一番怒吼，把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就连林学涛跟海伦两人也都愣了神，朝强子和苏小美两人望过来。众目睽睽之下，挨了训斥的苏小美沉默地低下了头，肩膀一起一伏地轻轻耸动。 “你到底怕他啥！有我在呢！” 强子也不知哪儿来一股气，当着苏小美的面把自己胸膛拍得咚咚响。刚作出这个举动，忽然想起，就算是在小丽面前，自己也还没有这么有气概过呢！ 赵世成给强子这番话一激，眼里对两人的神色更加不屑了，可强子是个硬柿子，他不敢捏，就冲着苏小美低吼一句：“阿美，你过来！跟我上车。” 苏小美怯怯的有些犹豫，他知道这会儿赵世成因为无形中给大家伙孤立了，正在气头上，一看他一双锋利的目光，苏小美就浑身不自在，却又敢怒不敢言。 脚下刚刚挪动，强子一把抓住她削肩，几乎吓了苏小美一跳。 “小美，你别过去！赵世成不是什么好人！” 这当儿，强子已经铁了心要把苏小美争取过来。 苏小美一会瞅瞅强子，一会儿瞅瞅赵世成，惊慌失措，心里没个主意。 赵世成冷笑几声，嘲讽地直咋舌：“苏小美，看来你是假戏真做的啊！是不是勾搭上了这么个乡下男人就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赵世成的话在苏小美听来别有深意，毫无疑问，这所谓的身份，当然是指苏小美在香港娱乐圈里的地位，名声，那可都是锦荣国际的大公子哥儿赵世成一手捧起来的！言下之意，不跟他赵世成站在一条战线上，能捧红你，也能把你踩得一钱不值！ 第328章 良心发现 苏小美心中一阵痛苦的挣扎，面对义愤填膺的强子和老谋深算的赵世成，她知道是非对错，可一想到自己未来的星途…… 一旁林学涛看出三人之间正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着，赶紧过来拉了拉强子，冲他和苏小美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强子放手，别插手苏小美跟赵世成之间的关系。 可这会儿强子也给赵世成把那股子倔性子给激起来了，赵世成越是嚣张跋扈，他强子就越是想跟他对着干！ 海伦跟叶锦两兄妹在一旁默然看着眼前的冲突，两人都知道刘强跟赵世成互相不对付，这会儿又把苏小美掺合进来，正是敏感的当口，也不便多说。 赵世成平时在香港那大城里也是呼风唤雨，目中无人，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然不能失了分毫面子，眼看着自己的命令下了半天，苏小美还在犹犹豫豫的，可这让他受不了，板起脸孔朝苏小美吼了句：“行！苏小美，你现在找了新靠山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吧？” 苏小美急了，赶紧辩解：“不是！世成……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你喜欢这穷山沟沟，你就留下，正好，去县城的车还嫌拥挤呢！” 赵世成颐指气使地扔下一句，一手拉开出租车门，就要钻进去。苏小美急忙起身，正要追上去，却不料被强子大手一挥，一把手揽进怀里。 “赵世成，我刘强就当苏小美的靠山咋了！你个小白脸，以为家里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是不？” “强哥……你别说了！”苏小美哭丧着脸哀求着，可强子一肚子怨气正要发泄出来，谁也拦不住。 “怕啥！留下就留下，咱村还不收留你咋的？人家都把你当破烂了，呼来喝去，想扔就扔，苏小美，我说你咋这么贱呢！” 强子越说嗓门越粗。 林学涛在一旁听得脸色尴尬，赶紧瞪了他一眼：“强子！” “我说的不对么！”强子显得义愤难平。 林学涛无言以对，一时再不知道怎么去劝强子。给强子这么一闹，这会儿，别墅的大门口，气氛一片寂静凝重，良久，苏小美嘤嘤的抽泣声低低地响起。听得强子和林学涛以及海伦两兄妹心里都十分沉重和过意不去。 强子叹了口气，心里有些为自己刚才冲动而出的话感到懊恼，苏小美跟自己不过是萍水相逢，谈不上什么交情，可刚才有那一瞬间，自己几乎就把她当作自己女人一般……他自个儿也为此觉得挺奇怪，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为一个女人这么大义凛然，痛心疾首过。 本来，苏小美不是他根本瞧不上的女人么！怎么这会儿，自己倒这么看不得她受欺负了？想来想去，觉得也许是头一回，一个像苏小美这么光鲜漂亮的大城里女孩，送了他礼物，跟他的心走得这么久了，这些举动不知不觉间打动了强子，让他愿意为她挺身而出！ “好！好得很！刘强，苏小美就种卖肉的货色，跟你倒也挺般配的！” 赵世成扔下一句恶毒的嘲笑，弯腰低头钻进了出租车里，坐下后，还优雅地整了整西装，抹了抹给摩丝定型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这句话就跟锋利的刀子，深深地扎进了强子的心里。他恨不得上去把赵世成从车里头拖出来痛揍一顿，可这会儿已经着实没有了力气…… 赵世成这样的富贵公子哥儿，跟他强子这样土生土长的农村娃，那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赵世成他确实有足够的理由鄙视自己呀！ 正表情凝重地沉思间，不觉背后的苏小美挣脱了自己的胳膊，走了开去，却并没有朝赵世成的车前追去，而是走向了海伦。 苏小美在海伦面前认真地说了什么强子没有听仔细，可他分明地看到海伦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阴沉、愤怒。 “林乡长……阿美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强子听到海伦情绪激动地奔到涛子跟前，急切地大声追问。 林学涛转过脸去，半晌，轻轻地点点头。 “那你……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你也不信……我能怎么样！”林学涛无奈地摇摇头，“小美是你好朋友，赵世成是你男朋友，我跟你才认识……” 林学涛一句话没说完，海伦的脸上已经现出痛苦绝望的神色，仿佛不愿接受事实似的，不停地摇着头，身后，苏小美埋着头搓着自己的衣角，一副做错了事甘愿受罚的模样。 强子从众人的神色中，总算明白了个大概……苏小美终于想通了，她把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海伦，她告诉她，赵世成才是那天晚上的事件中的幕后黑手，一切都只是因为自己自私的目的和嫉妒心！ 明白到这一点，强子的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好歹，自己对苏小美的一番冲动的言行，总算起了点儿作用！老天有眼，总算在关键时刻，让真相大白。不管事情的将来如此，他强子身上背了这么久的那口黑锅，总算是可以平反了！ 赵世成一个人坐在出租车里百无聊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皱着眉头从关着的车玻璃窗往外看去。虽然他看到海伦的情绪有些激动，可毕竟没听见刚才外头人的说话，一时还纳闷着呢，怎么还不上车。就伸手去摇车窗玻璃。 “海伦，告别也该告别完了！怎么还不上车！” 赵世成冲着外头催促。 外头没有人理他，半晌，他看到海伦猛地提起行李，高跟鞋噔噔直响，急步朝他冲过来。正要给她打开车门，啪地一声，眼前一黑，海伦手里的行李箱从敞开的车窗里给扔了进来。 “你自己回去！”箱子重重地砸到赵世成身上，像是擂了他一拳。 “海伦！你又怎么了？” 赵世成连忙扒开行李箱，打开车门，直朝愤而转身的海伦追了上来，刚伸手拉住他，猛不料女人转过身一个耳光就甩到了他脸上。 啪的一声，格外清脆。 赵世成如遭晴天霹雳，这一巴掌打得他不知所措，又心虚胆颤。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大小姐！你要我死也得给个说法吧！” 赵世成捂着脸哼哼着。 “你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 海伦愤怒吼出一句，目光朝旁边沉默的苏小美瞥去一眼。 赵世成心里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哑口无言。 “行！我走！我走行了吧！既然你们都看我赵世成不顺眼，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赵世成冷笑道，自己整了整西装领带，准备转身时，略一犹豫，冲旁边的苏小美喊了句：“小美……” 众的目光一齐落到苏小美的身上。尤其是强子的，也不知为啥，强子的眼光里竟然鬼使神差地有着急切和眼巴巴的期盼，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 “我也不走了！” 在赵世成面前，苏小美终于头一回干脆利落，挺直腰杆地回答。 这一会儿，强子竟然颇感轻松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赵世成灰头土脸，再也没好意思吭声，扭头悻悻地往出租车门口重新走去。刚走到车门，一抬头，猛然瞅见叶锦不知什么时候也从车里出来了，这会儿，正靠在车门上，笑吟吟地盯着他。赵世成顿觉得脸上无光。手慌脚乱地灰溜溜钻进了车门里头。 林学涛跟强子还有两个女人上来给叶锦告别，没多一会儿，两辆分别载着赵世成和叶锦的蓝色出租车，在众人目送之下，渐渐地在山村起伏的小土路和田野里，越来越远…… 送走了赵世成和叶锦之后，站在别墅大门口的几个心情都格外的轻松。 林学涛走到苏小美跟前，不无诚意地说：“苏小姐，谢谢你！要不是你，赵世成可就真得意了！” 苏小美本来在男人面前左右逢源，可这当儿给林学涛本是好意的目光一看，居然显得脸色极是不自然，害羞地低下了头去。 现在苏小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海伦，等于是宣告了那天晚上黑暗中跟自己上床的是林学涛，现在面对眼前的男人，苏小美有着难以言说的尴尬。 “不！是我对不起大家……我应该感谢你跟强哥才是，是你们……让我鼓起了勇气，做回了自己！”苏小美动情地幽幽说着，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另外三人都心里暖暖的。 强子咧开嘴笑了起来，正准备发表几句圆满的总结话，忽然觉得腰间一阵滑腻，赶紧转眼一看，苏小美两条玉臂不知啥时候居然绕了上来…… 这还得了！ 强子心里一惊，忙不迭地伸手把苏小美的胳膊扒拉开。心里一阵嘀咕：坏了！刚才情急，护着苏小美跟赵世成针锋相对，难不成给了这小妞子错误的信号？想泡我强子……可没这么容易！ 苏小美鼓起勇气走到海伦面前，惭愧地低下头，怯怯地说：“海伦，对不起！我跟赵世成……瞒了你这么久，我真不配当你的好朋友！你要打要骂尽管来好了！” 海伦叹了口气，轻轻地摇摇头，末了，脸上露出一丝平静的微笑，握着苏小美的手说：“小美，我不怪你！要不是你刚才说出来，我还不知道被赵世成骗到什么时候呢！现在也好，让我认清了他的真面目！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以后还是朋友！” “还有我跟涛子呢！”强子不失时机地在一旁插嘴道。 海伦给强子逗笑了，用力地点点头：“嗯！这个当然了！” “这下好了！”强子不禁感慨地搓着手，看着门堆着的大包小包的行李，兴奋得忙说：“那我帮你们把行李搬回别墅去！” 海伦点点头：“那就麻烦刘先生了！” “叫啥刘先生，叫我强子就得了！先生听着怪别扭哩！” 强子一手提起一个行李箱，冲海伦回道。 第329章 真话没人信 “强哥，我来帮你！” 苏小美在后头要来打下手。被强子立马拒绝了。 “别！我一个人来！你那小胳膊小腿的，不适合干这种体力活儿！” 可苏小美还是自靠奋勇，跟在强子后头，伸手跟他抬着箱子的另一头，朝楼梯走去。 四个人把行李搬回别墅，里里外外忙活开来，把已经收拾好准备的空置出来的房间重新布置好。苏小美拉着强子去收拾她房间，林学涛则留下来跟海伦一起收拾，等把东西重新布置好后，已经到了下午。林学涛寻思着该跟强子一起回去了，跑到隔壁苏小美的房间一看，竟然空无一人。 “怪了！这两人怎么一眨眼功夫就没了人影？”林学涛正纳闷着，后头海伦走过来笑道：“刘强跟阿美已经回村了。” “回村？他们两个一起？” 林学涛皱起眉头，有些困惑。 “阿美缠着要刘强带他去他家里玩，刘强不肯，还是我劝的呢！”海伦不以为然道。 林学涛惊呆得瞪大了双眼，一时半会儿根本难以相信。 “嘿！强子这混球！啥时候这么胆大包天了，趁着小丽没在，还真跟苏小美勾搭到一块儿去了哩！” 林学涛心里暗暗寻思。觉得这事儿实在有些不可思议，本来互相瞧不上眼，一土一洋的两人，怎么就还粘上了。 告别海伦，林学涛从别墅出来，走在回林家老屋的路上，心里感慨万千，一方面是庆幸赵世成的阴谋总算落空，另一方面，心中却又不免有了另一种隐隐的担忧，赵世成是锦荣国际的大股东的儿子，在城里早就骄横惯了，这回在村里没占到便宜，他能善罢甘休吗！自己的厂子也好，度假村也好，都跟这家香港的跨国企业有着最重要的生意往来，要是赵世成怀恨在心，迟早要寻机报复！而到那个时候，他林学涛还能这么幸运吗？ 只是，树大招风，自己的产业要向冲出乡村，走上大道，这些波折始终避免不了！海伦，那个异想天开的千金大小姐，对于他来说，既是贵人也是危险，自打跟她认识起，就注定了要让他这个土长土长的乡下小村官，卷入到激烈的商场竞争中来…… 一路思索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进林家大禾场里头，刚刚准备冲屋里爹娘打声招呼，猛然间听见堂屋里头说话的声音。 “来客人了么？” 林学涛心里真纳闷着，忽然瞅见堂屋门旁边的木钉子上，挂着一件醒目的女警服。心里不觉咯噔一下。 李芳来啦？ 跨上台阶，果不其然，李芳这会儿正跟娘攀谈着什么，因为天热，上身外头的警服已经脱去，脚下也换了娘的一双青布鞋。而在李芳的旁边，还站着另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打扮入时。 “小涛回来啦！” 林学涛娘瞧见儿子，扭头喊了声，李芳跟旁边那姑娘一齐朝自己看来，林学涛心中不觉一惊，升起一股不祥之感，等触见李芳那双严厉的目光时，心里就更加七上八下了。 出了那天晚上赵世成捉奸的事儿之后，李芳已经好一阵子没回林家了，林学涛正庆幸着，这回李芳陡然出现在跟前，而且看样子来得挺急，心里就知道没好事儿。 正陪着笑脸给李芳和娘打招呼，耳边听到一声响亮清楚的声音：“涛哥，强子呢？怎么没跟你在一起么？” “强……强子？” 林学涛纳闷地嘀咕了一句，往站李芳旁边那姑娘脸上打量了几秒钟，猛然想起，这姑娘不就是小丽么！原来小丽长期呆在县城里看着店子，极少到村里来，林学涛一时半会儿还差点儿没认出来！ “他去赵庄啦……兴许晚上能回……” 林学涛胡乱敷衍了句。这下觉出了事情的严重性，也顾不得多想，瞅了个机会一把把李芳拉到里间，急切地问：“李芳，你咋把小丽带来了！还嫌事儿不够多么！来兴师问罪怎的？” 李芳白了一眼林学涛，嘟囔了句：“你也知道犯了罪呀！” 林学涛一怔，“我犯什么罪！李芳，你怎么能火上烧油，把小丽弄到这儿来……” “小丽可不是我要带来的！是她自个儿去单位找的我，要跟一起回村！强子的事儿，早就传遍八百里了，你还以为人家都不知道呢！” 李芳不以为然地说道。 听了李芳的话，林学涛眉头拧得紧紧的，一拳砸在门框上，暗暗骂了句：“一定是孔大伟那个狗日的！故意把消息往县城里散布！”转而赶紧跟李芳打招呼：“行了行了！俗话说劝合不劝离，强子跟苏小美的事儿，说什么咱俩也得给他兜着点儿，你总不能落井下石吧！” “哼！你们男人都是这幅德行！” 李芳撅起嘴，没好气地嘟囔了句，似乎有些不情愿似的。可这回涉及到哥们的终身幸福大事，林学涛不容她马虎，大手一挥，义正词严地强调了句：“这回说什么你也得听我的！我命令你，必须帮强子在小丽面前过好这关！” “你……” 李芳有些不甘，一直以来她在林学涛面前可都是强势，这回林学涛倒给自己下了命令，一时难以接受，刚想争论，林学涛已经不由分说，扔下她径直往堂屋外头走了去。 李芳心里堵得慌，难以心服，可想了会儿，到底还是默认了，甚至，头一回看见林学涛在自己面前表现得这么强硬，倒给她一种说不出的奇异感觉！ 林学涛刚刚一脚跨出门槛，猛然听见禾场外头远远地传来一个声音：“涛子！这么快就回了呀！海伦没留你多坐会儿么！她这会儿正需要男人安慰哩，嘿嘿……” 抬头一瞧，不早不晚，强子这个混球这会儿正好往林家老屋跟前凑。咧着嘴嬉皮笑脸的给自己开玩笑，压根儿不知道李芳跟小丽已经来了，更要命的是，苏小美小鸟依人地跟在他后头，手里还提着一袋子山货，显然是强子家送的。 林学涛心里头一阵抽抽，这会儿已经没法冲强子喊了，就站在台阶上赶紧做手势，胳膊不断地往后划，让强撤退，回去。可强子倒把这手势看错了，以为是招呼他快来呢，居然一伸手拉起了苏小美的小手，兴冲冲地直往林家老屋台阶上奔。 林学涛心头一阵无语，无奈地放弃了手里的比划。然后，就是不出所料的，听见禾场里传来的声音的屋里人，跟强子和苏小美在台阶旁的大门口，来了个面对面。 看着一脸震惊地盯着自己的小丽，强子彻底傻了眼，好半天，几乎连呼吸也忘记了。就这么瞪了十几秒钟，强子的大脑一片空白，握着苏小美的手，缓缓地松了开去。 “刘强，你牵着的这女人是谁呀？” 半晌，小丽终于开口出声了。 强子喉头蠕动了几下，使劲地咽了咽口水，声音几乎都哑了。 “她……她是……” “我叫苏小美，你好！”苏小美满不在乎，自己大大咧咧地走前来，冲小丽伸出一只手。 可小丽连瞧也没瞧苏小美一眼，更不用说跟她握手了。目光至始至终也没有离开强子的脸分毫。 “这么说……村里人传的那些事儿……都是真的了？” 小丽的声音黯淡了下去，幽幽地说。仿佛是自言自语，可里头分明地透着深深的失望和心凉。 强子耷拉下脑袋，无言以对。 “村里人传什么啦？喂！这位小姐，你话可要说清楚！” 苏小美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看着小丽不咸不淡地说出这么一句，立即针锋相对地冲她嚷嚷。 “我不像你，我可不是什么小姐！” 小丽白了一眼苏小美，轻蔑地回了一句。 “误会！这一切都是个误会！小丽，苏小美跟强子之间啥事儿也没发生！就在今天，小美已经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啦！” 林学涛眼看现场火药味浓烈，生怕闹得收不了场，赶紧过来给小丽打圆场。 “涛哥，你不用给强子掩饰了！他跟这女人都给人捉了现行呢！” 小丽还是难以消气。 林学涛略一思忖，把心一横，直接道：“那都是为了救我出来！事情的真相是我中了人家的计，那天跟苏小姐那个的……其是我！是我林学涛！你不信，你问问李芳，我都向她坦白了！” 林学涛把胸脯拍得咚咚响，一旁的强子给看得直傻了眼，心里一万个难以相信，当着李芳这个女警官强人的面，涛子居然来了个竹筒倒豆子，这不是找死么！ 小丽半信半张地把目光转向李芳，李芳脸色尴尬，犹豫了好一会儿，点点头。 “小丽，学涛说的是真的！你呀，该为有强子这么仗义的男人自豪呢！” 听李芳都这么说了，小丽总算是稍微安心了点儿人，叹了口气，指着苏小美嘟囔：“那他怎么还跟这个女人搅在一起！” 李芳笑着说：“好男人跟好女人一样，不都是抢手货么！” 林学涛听了，心里暗暗冲李芳竖起了大拇指：这话倒是说得漂亮，李芳可算是分得轻重的人！总算夫唱妇随了一回。 等扭头往强子脸上看去时，只见这会儿强子早已经满头大汗，显然是刚刚虚惊一场。 有李芳帮着劝，小丽的怒气总算渐渐消了下来，李芳带着她一同进了屋，林学涛走到强子身旁，拍拍他肩膀，小声道：“怎么样？连李警官都夸你呢，这回让你在小丽面前够有面子了吧！应该能补偿你背的这口黑锅了。” 强子点点头，拍拍林学涛的手，感叹道：“只是难为兄弟你了！你把事儿抖露了个一干二净，怕是李芳那儿难以交差哩！” 林学涛胸有成竹地笑笑，摆摆手。 在林家吃过晚饭后，李芳跟林学涛已经把小丽劝得差不多了，为了趁热打铁，两人撮合着让小丽今天晚上就不走了，去强子家住，一同把两人送出了林家左禾场。苏小美这会儿成了个孤家寡人，眼瞅着强子跟小丽小两口手挽着手一同消失在夜色里，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在苏小美这号女人看来，越是别人的男人倒越是有吸引力，想把强子抢过来，可这会儿一旁的李芳朝她努努嘴，冲林学涛发话了。 第330章 拦路威胁 “你也该送苏小姐回度假村去了。” 林学涛心中一惊，笑道：“李芳，你真放心我送苏小美？” “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要再掉进人家的美色陷阱，这回我这个警官亲自救你出来！” 李芳冷笑一声，转身迈开大步往林家大门口走去。 苏小美瞥了一眼威风凛凛的李芳，冲林学涛回了句：“算了，我还是自己回去吧！不用林乡长送！” 说罢，自个儿扭头走了。 林学涛正巴不得，跟苏小美告辞了几句，猴急地跟在李芳屁股后头，进了林家大门。两人径直走进林学涛的小阁间，李芳刚刚在床铺上躺了下来，林学涛的身子已经紧紧地趴了上去，搂着李芳把嘴往她身上乱拱。 都说小别胜新婚，他跟李芳虽然还没正式成亲，但这么隔段时间的相聚，反而更加甜蜜。 李芳给林学涛弄得浑身痒痒，忍不住地吃吃笑起来，又怕让林学涛爹娘听见，不时地拿手捂自己的嘴，等他闹够了，一把把林学涛从身上推下，一个翻身使出擒拿术，反客为主，把男人压在了自己身下，故作严肃地低声质问他：“今天的事儿我还没审清楚呢！你以为想蒙混过去是不？” 林学涛心里暗暗叫苦，摊上这样的警察媳妇儿，还真是倍感压力呢！就装出一副求饶模样，老老实实说：“我知道错了！我认罪！我对不起媳妇，不该跟苏小美上床乱搞……” “还瞎扯！跟你说正经的呢！” 李芳脸孔一板，捏着林学涛手腕子的手掌用力一拧，疼得林学涛哎哟惨叫了声。 “我……我说的是真心话……是正经哩！” “你帮兄弟归帮兄弟，你也不用这么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呀！要是让人听见传出去了，我还咋做你们林家的媳妇！”李芳一本正经地说，“还有，你给强子帮一次只有一次，可别让强子真学坏了，苏小美那种人少惹！只盼强子以后引以为戒，跟小丽好好过日子才是！” “对对对！李警官说得完全正确！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育教育刘强这小子！让他痛改前非，再不敢拈花惹草！” 林学涛顺着李芳的意思，信誓旦旦的。 “油嘴滑舌！瞧你没一点儿正经相！亏我爹还那么看得上你！” 李芳没好气地娇嗔了一句，放开了擒拿住林学涛的手。 林学涛嘴上连连称是，心里头却暗暗偷笑，自己给他坦白说事实真相，她反而倒不信了！这下苏小美的事儿，自己跟强子算是彻底脱身得干净彻底了！ 心里一高兴，给解放出来的双手就立马不老实了，顺着李芳身上薄薄的褂子就摸索了起来。 李芳还穿着警服，显得有些碍事，林学涛就把手绕到前头，摸着摸着，手猛然触到一坨**冷冰冰的铁块，心里头不觉一惊！ 是手枪！ 心里不由得一阵汗颜。作为李芳的男人，还真是有点儿踩钢丝的惊险刺激哩！ 与此同时，从林家老屋往度假别墅去的村里小土路上，苏小美一个人胆战心惊地摸索着。才离开林家老屋没多久，苏小美就有点儿后悔没让林学涛送自己了，乡下可不比城里，到处有路灯，一到晚上处处黑灯瞎火的，泥土路也坑坑洼洼。时不时的，从后山处还传来一两声嗷呜呜的野兽叫声，听得怪瘆人的。 苏小美就这么战战兢兢地走了好一段路，刚好到了一处四处没有家户人家的地方，就瞧见前头黑暗处有点儿光亮一闪闪的，像是鬼火，正要撒开腿快逃跑，后头就传来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 “救……救命啊！” 苏小美一句喊声刚刚落下，已经被前后五六个大汉给团团围住了，很快，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扒开人群，走到她跟前来，手里的打火机啪地一声点亮了，出现在他跟前的，是一张满脸凶横的男人的脸。 “苏小美，你这是刚从林学涛家出来的啊！我说，林学涛真有那么大魅力么？” 男人往苏小美来的方向瞅了一眼，怪声怪气地嘀咕了句。 “哈哈，大伟哥，这小娘们儿骚劲儿足着哩！听说专门演三级片，要不咱哥几个一块儿上？哈哈……” 苏小美给眼前这帮乡下男人粗痞下流的话给吓得浑身发抖，不住求饶：“求求你们！只要能放我走，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孔大伟嘴里一口烟往苏小美脸上喷去，呛得她连连咳嗽。 “苏小美，你不是赵世成的人吗？怎么叛变跟林学涛一伙了！妈的！老子最恨当叛徒的人了！要不是你，度假村怎么还在林学涛手里！” 孔大伟凶相毕露，一把揪过苏小美头发，恶狠狠地吼：“你真当辛庄是你们外头人想来就来想留就留的！回去告诉那个金发洋妞，识相的，早点儿孝敬孝敬村里的大户！要不然的话，别怪村里对你们不客气！” 孔大伟一把推开苏小美，苏小美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一溜烟似的逃了去了。 看着苏小美夜色中惊慌逃跑的身影，孔大伟带来那些个村里的混混们围了上来，各个心里都觉得不无遗憾。 “大伟哥！那小妞不让兄弟们泄泄火可惜了！” “嘿嘿！就是……” 孔大伟恼怒地一巴掌拍在那混混后脑袋上：“瞧你们那点儿出息！要泄火，自己找个暗处旮旯解决去！这事儿还没成，度假村股权还没到手呢！” 几个混混给孔大伟一通教训，再不敢提这茬了。 “大伟哥！你说咱这么干，苏小美真的能给吓唬住么？” “哼！行不行试试还不成么！赵世成能吓唬得住的女人，我孔大伟凭啥就不能！” 孔大伟冷冷地哼哼了句。 “等着吧！林学涛那头也有人会对付！他娘的！孔家这回要插不进度假村的生意，我孔大伟还真不信了！” 孔大伟恶狠狠地往地上淬了口，扔下手里的烟屁股，抬腿往孔家方向大步奔去。 李芳跟小丽回了县城。可整个村子里，有关苏小美的流言却没有停歇下来，反而愈演愈烈，这回，关于苏小美的行为和身份，以及留下来的理由，都有了另一种更加遭人鄙视的说法，渐渐的，苏小美在村子里走动的时候，开始感觉到那些妇女们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嘴也撇得老长，个个敬而远之。一开始心里只是觉得纳闷，等她想起那天晚上半路给孔大伟带人截住的事儿后，心里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这天林学涛从县里开完会回来，一进屋，也是一脸的沉重沮丧，山杏跟强子在，看见这情形赶紧过来问他原由。只见林学涛摇摇头，叹了口气说：“今天县里开会咱村给点名批评了！” “啥？点名批评？” 山杏惊呆地瞪大了眼睛。一直以来，凭着食口厂和旅游产业，辛庄都是远近闻名的模范村，从来都是夸奖，给县里领导批评，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县里领导没有明说，不过意思我听出来了……”林学涛沮丧道，“大概是说咱的度假村里头有伤风败俗的服务，还说咱们急功近利，为了拉生意不择手段，把那套资阶级的腐朽作风带了进来，说这是大的原则问题，勒令我这个乡长限期整改，不处理好这事儿，度假村不得营业！” “这……这哪儿跟哪儿呀！凭啥说咱村的度假村有伤风化了……” 山杏听得一头雾水，焦急地嚷嚷起来，愤愤不平。 强子却从这话里头听出了端倪，问林学涛：“是不是跟苏小美有关？” 林学涛无奈地点点头。 “他们认为咱们把苏小美一个三级影星请到度假村了是为了做那种生意……” 林学涛说到最后，也有些尴尬了。 “造谣！绝对是有人故意造谣！” 强子咬牙切齿地咆哮起来。 “是不是赵世成搞的鬼？苏小美跟他决裂，他怀恨在心哩！”山杏疑惑地喃喃说。 林学涛摇摇头，道：“我看不像！这回是有人直接给县领导吹了耳边风，我看对方背影深着，来头不小！” 一句话，把强子和山杏的心情都弄得沉甸甸的。 “孔家祖上几代在村里只听说做生意，没有啥做官的，怎么这回县里还有大头头给撑腰了？” 强子皱着眉头思索着，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屋人正沉默着，外头水生跑了进来，跟林学涛说，镇上老乡长李茂昌让他去家里一趟。 林学涛幽幽叹了口气，点点头。 跑到镇李茂昌家，李芳也在。林学涛觉得有些蹊跷，毕竟还没到周末。一问才知道，李芳这回是特意请假回家来的。看情形，对辛庄挨了县里批评的事儿也很是挂怀。 李茂昌脸色有些凝重，看着林学涛有些摇头叹息。 “涛子，把你叫来的原因我不说你也该知道，唉！咱们乡里前头一直风风光光的，没料到这回因为这外资的事儿，给弄得这样！” 李芳性子刚烈，按捺不住说：“爸，我看县里那帮老领导也真是糊涂，这没凭没据的，怎么能说学涛的度假村请了人来搞什么伤风败俗的服务呢！” “你这丫头！口没遮拦！县里领导要真是耳朵里没有听到点儿东西，会当众批评咱乡？你也不想想，那个苏小美是干哪行的！那可是拍三级片的呢。” 李茂昌沉着脸说。 “连这个他们也知道啦？难不成背地里还搞了调查么！” 李芳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没好气地嘟囔了句。 林学涛听在心里，知道李茂昌在县里乡里官场混得久，知道这回的事儿不能小瞧，别说这事一闹他自己这个乡长和李茂昌老乡长脸上无光，就算是村里人，那也绝不会跟他善罢甘休！越是乡下人越是好面子，尤其是这集体的面子，再说村里孔老头唐老头那些老学究们，更是正寻不到他林学涛的把柄呢！ 第331章 晚餐 从李茂昌的话里，林学涛已经隐隐地感觉到了村里表面平静之下，正潜藏着一股惊涛骇浪。 “涛子，有些话我本来不好跟你说，可是，为了你自己好，为了全村，苏小美这个女人恐怕……”李茂昌犹豫了半晌，吞吞吐吐地说，到了最后，还是顿了顿。 “不能留在村里了！你看看想个啥法子，把人家客客气气的送走。要不，咱给人家多送些乡里的土特产，就当作礼物，你要是弄不到，我出面，帮你收罗……” 听着李茂昌的声音，林学涛的心情渐渐跌到了谷底，先前的预感果然不错。 “这个我也知道，只是苏小美她到底帮了我跟强子的大忙，要不是她跟赵世成决裂，揭发他的阴谋，只怕这会儿我跟强子早就身败名裂了呢！这转眼就要把人撵走……” 林学涛说到这儿，话头停了下来，默不吭声。 李茂昌长长地叹了口气，一时也是无言以对。 李芳把父亲和林学涛的话听在心里，本来她是个绝不向强权妥协的主，可眼下也渐渐明白了些，身在其位，身不由己。虽然她对苏小美没啥好感，可要让自己男人做这号不仁不义的事儿，那也是难以接受的。 一家人在心情沉重中草草吃了饭。临走，李茂昌再次叮嘱林学涛，苏小美的事儿必须快刀斩乱麻，自己坐在了乡长这个位子上，那也是没办法，就算背一回不义之名，这事儿也还是得早点压下来！无论如何，苏小美这团祸水得尽快离开辛庄。 林学涛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眼下，他也没有别的路可选了。无论是在村里还是县里，暗处都有一双双敌视的目光盯着自己呢！他的迅速崛起，又不肯乖乖合作的态度，伤到了不少老地主们的利益…… 林学涛提着公文包独自一人走在回村的路上，心里还在寻思着该怎么跟苏小美说。就算苏小美没有意见，可海伦那儿能同意他这么做吗？ 林学涛正走着走着，听见前头一人风风火火的脚步声朝自己奔来，抬头一看，竟然是强子。 “强子你咋来了？找我么？” “那当然了！跟我走，去度假别墅！有人请客哩！吃西餐，嘿嘿！” 强子过来就把林学涛往度假村方向拖，兴致显得很高涨。 “西餐？” 林学涛满头雾水地喃喃重复了一句，人已经给不由分说的强子拖出老远了。 到了度假别墅一看，海伦跟苏小美两个年轻女人早已经忙活开了，装修一新的餐厅大桌上，摆满了精美干净的盘盘碟碟，还有雪白餐布，高脚的玻璃杯子，印着洋文的红酒。桌上一根筷子也没，每副餐碟旁边，摆了一副明晃晃亮锃锃的刀和叉子。 强子搓着手，围绕着餐桌踱着步子，看得两眼放光，新奇不已，跃跃欲试。他还只是在电视里看过这号场景，没想到，在辛庄这片穷山沟沟里，居然也有摆上这套洋玩意的时候。 林学涛心里搁着事儿，却没强子那么开心，看着苏小美跟海伦两人忙进忙出，表情轻松热情，心里头就更加有些过意不去，更加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逐客令说给两个女人听。 好容易菜上全了，四人在餐桌旁一一坐下，海伦兴致高昂地举地手里的酒杯，响亮地说了声：“来！第一杯敬咱们认识这么久的友谊！” “说得好！说得好哩！嘿嘿，以前我强子在酒桌上都是跟一些生意上的大老粗胡喝海喝，今天坐在这儿，浑身觉得格外轻松哩！”强子乐呵呵地赶紧也把杯里的红酒举了起来，却一眼瞅见林学涛有些走神，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涛子！你咋拉？” “没咋……” 林学涛这才赶紧拿起跟前的杯子，凑到已经碰在一起就等他了的三个杯子中间。 咣当碰完杯，海伦跟苏小美各自优雅地轻轻抿了一口，强子却像绿林好汉似的，一口闷完，完了还拿杯子往下倒了倒，示意喝干净了，皱着眉头大声地咂舌。看得坐在一旁的海伦和苏小美偷偷直笑。 “海伦，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怎么把我跟强子叫来一起吃饭？” 放下酒杯，林学涛有些疑问地问海伦。 海伦轻轻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望了望坐在旁边的苏小美，淡淡道：“一个是为了感谢你跟刘强在这段时间的帮助，另一个就当是告别的宴会吧！” 林学涛吃了一惊，好半天愣住了神。 “告别？海伦，你的意思是……” 强子一巴掌拍在林学涛肩膀上，声音宏亮地嚷嚷起来：“涛子，你有啥事也别一个人扛在心里呀！你去镇上李茂昌家，大家伙就知道意思了哩！” 另一边，苏小美站起来，笑吟吟地说：“林乡长，我要回香港了，这段时间给你和村子里添了不少麻烦，真是不好意思！还请你多多包涵！” 说着，苏小美轻轻地朝他鞠了一躬。 “苏小姐要回香港了？” 林学涛喃喃地重复了一句，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之前一直压在心上的石头，总算是放松了些许。 只不过，苏小美的自愿离去，更让他的心里多了一丝过意不去。 “不说这些了，来，咱们喝酒，吃菜！尝尝我跟小美的手艺！” 海伦见气氛有些伤感，赶紧搞活，苏小美和强子立即响应，看起来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放不下，这倒有些出乎林学涛的意料。 宴会在几个人的欢声笑语中正式开始了，苏小美和强子打得火热，频频敬酒说笑，强子老说这洋酒没劲儿，丝毫不放在眼里，大口大口地给自己直灌，灌到后来，后劲儿开始出现了，说起话来舌头也就大了起来，言行举止间也越来越大胆，最后索性把苏小美揽进了怀里，苏小美一屁股坐在强子大腿上，两人居然还胳膊交叉，喝起了交杯酒，把一旁的海伦看得乐个不停。 林学涛也在一旁附和着，可尽管表面上轻松，心底里却怎么也掩不住一丝淡淡的伤感。拿眼睛偷偷往海伦脸上望去，海伦脸色白里透红，看样子也喝了不少，目光却似乎有意回避着自己似的，始终没有交错。海伦笑得很灿烂，可林学涛看得出来，那是刻意做出来的，为的就是不想让自己和强子觉得有负担。而内心里，其实海伦也有着难以言说的苦楚。 几个一直喝到夜深，兴致这才渐渐淡下来，强子已经彻底给洋酒的后劲给干趴下了，软成一滩泥，歪在椅子上站也站不起来，还在叨咕叨咕地嚷嚷着听不清的醉话，海伦吩咐苏小美扶强子去休息。苏小美身板儿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强子魁梧的身子从椅子上给拖起来，把他胳膊架自己削肩上，像抬伤员似的往门口挪。 “嘿嘿，又想使美人计么，我强子不……不吃那套！” 强子趴在苏小美肩头，闭着眼睛说着胡话。 苏小美愣了一下，沉吟片刻，冲强子脆声嚷了句：“还嘴硬！” 说完把强子朝着自己房间拖了去。 诺大的餐厅里只剩下林学涛跟海伦两个，林学涛起身帮着海伦收拾碗碟。两人忙活着的时候，谁也没说话，仿佛陌生人一般，两人的心忽然变得从未有过的遥远而又接近。 收拾完毕，林学涛走到门边，拉开门把手，冲海伦说了句：“我先回去了，你喝了不少酒，也早点儿休息吧！” 就准备开门出去。可一只脚迈出门，却听见后头海伦的声音幽幽传来。 “林乡长，坐会儿再走吧！” 林学涛心里轻轻触动了一下，从海伦的声音里头，他分明地听出了一种真真实的孤单和请求。 “我也要走了……” 后头半句传进林学涛的耳朵里，让他的心跟着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 拉上门，林学涛重新转过身来，满脸惊讶地朝海伦走了过去，这会儿，海伦已经重新坐回了收拾干净的餐桌旁，神情疲惫。 “你也跟苏小美一起回香港？” 海伦轻轻地点头。 “为什么？” 林学涛急切地追问。 “也许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吧，孔老大爷说得对，辛庄的事情，外地人不是那么容易插进来的！” “是因为外头关于苏小美的传言的事么！海伦，这个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都事情过去，村里人自然也明白一切……” 林学涛急不可耐地劝解。 海伦摇摇头，轻轻一笑，道：“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林乡长，我在村里也呆了有一段时间了，现在是时候该回家一趟了，我爸妈一定很担心我。” “那……那度假村怎么办？” 海伦胸有成竹地笑道：“度假村不还有你吗！有你这个大股东看着，我才不担心呢！” 林学涛叹了口气，心里有点失失落落的，身子一软，在海伦旁边坐了下来，沉默片刻，鼓起勇气终于开口：“那你还回照看度假村吗？” 海伦那头一阵沉默。 “也许吧……” 听见这句幽幽的回答，林学涛的心绪变得更加渺茫起来。如果说在度假村刚开始动工那会儿，他还只是想着为村里招商引资的公事的话，那么现在，林学涛才发现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从心底里把海伦当成了自己的朋友，把整个度假村，也当成了如同自己的工厂一般的劳动成果。只是他也理解，经历了一系列的波折之后，对于从未有过从商经验的海伦来说，退意已经在无形中悄悄萌生。 他不能责怪村民们苛责的目光，甚至不能怪孔大伟他们的恶毒，从大都市里来的海伦，跟穷山沟沟里的世界从一开始就是格格不入的。度假村是海伦的心血，离开它，海伦几乎已经一无所有了。 “对不起海伦，是我连累了你！害你在这儿连男朋友都丢了！你要不是认识了我，也不会发生这些变故，这会儿还在香港和省城锦荣公司当你的千金大小姐呢！” 第332章 停电 林学涛脸色难堪地喃喃说，言语间不乏歉意。 海伦没有回他话，甚至连表情也是冷冰冰的，只是一伸手，抓过桌上的酒瓶子，往自己跟前的杯子里咕咚咕咚一个劲儿倒了起来，一下子就装满了。 “海伦，我知道你一定很心痛，我真后悔！不该跟你合伙办这个度假村呢！” 林学涛继续说着。 “海伦你……你不能再喝了！刚才已经喝了不少，再喝该醉了！” 林学涛起身就要去抢海伦手里的杯子，却被海伦强势地拒绝了。 当着林学涛的面，海伦一仰脖子，把一整杯红酒一口气灌进了自己肚子里，放下杯子的时候，发出重重的撞击声，皱起眉头，面露痛苦之色。 “我跟赵世成认识了五年，直到现在才知道他原来不止我一个女人……” 海伦愤怒地自言自语，呼吸急促起来。 “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很好骗？” 林学涛满脸汗颜，无言以对，想安慰她几句，可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只好说：“海伦，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算了，等你回了香港，不就又可以跟他见面了么！也许赵世成就是一时糊涂，说不定还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海伦听了，拿手背抹了一把湿润的眼眶，说：“赵世成那么坑害你，你不怪他，还替他说好话？” 林学涛尴尬地挤出个大度的笑容，心里暗暗叫苦：我才不想替他狗日的赵世成说好话呢！可女人的心思难捉摸着，心里头正受伤的时候，不就是希望听到这些话么！人家都要回香港了，重新过起跟穷山村里天壤之别的生活，说句顺水人情话不是正好！ 海伦盯着林学涛脸看了半晌，那双蓝色的明亮眸子里渐渐地涌起一股温暖感动的情意，悲伤的情绪也开始有些消融。蓦然间，张开双臂搂住林学涛的脖子，一头扑进了他怀里。 林学涛被混血美女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愣住了神，脑海时陡然想起那天李芳跟小丽回到林家老屋时的情景，不由得背脊一阵冷汗…… “海伦……我……” 林学涛下意识地伸直双臂，这是撇清关系的手势，可两只手刚刚落在海伦的背上，立即就失去了力量，原本把她推开的初衷给怀里传来的阵阵温香软玉给踢到了九宵云外。 林学涛战战兢兢地把手轻轻地搭在海伦的背上，这会儿，海伦已经把脸深深地埋进他肩膀上，人高马大的女人这会儿变成了小鸟依人，借着他的肩膀正在疗伤。 “我才不去找他呢！” 海伦撒娇似的把脸直往林学涛怀里钻，幽幽地哼了句。 海伦金色的长发如瀑般垂在眼前，在灯光的映照下，光照夺目，格外炫丽，林学涛忍不住把手放上去轻轻地抚摸，现在，怀里的海伦变成了只乖巧的金丝猫，正接受着男人的爱抚。 “既然人家想要找个肩膀靠靠，那就暂时帮帮吧。” 林学涛心里这么想着，决定等海伦情绪一恢复好了，就起身告辞，回林家老屋去。至于强子，这会儿跟苏小美在干嘛呢？到底要不要叫上他一起，还真成了个问题！ 正这么寻思着，林学涛就觉得怀里的女人越发地撒起娇来，身子、脸和手不安分地轻轻挠动着，就连嘴里灼热的酒气也喷到他脸上，冲得他有些目眩神迷。 林学涛脑海里忽然想起海伦刚来村里没多久时，跟自己在宾馆里的那次亲密，同样也是孤男寡女，同样也是喝了不少酒，这样的情景，何其相似！ 想到这儿，林学涛的心里陡然一紧，一种不祥之感袭上心头。把手往两人紧贴着的身体缝隙插进去，从腹部下方把海伦的手给捉了出来。 海伦一脸的不服气，冲他小声嘟囔：“我来村里这么久，勾引你一直没成功过，太打击人了！” 林学涛挣脱着要起身，海伦已经抢先一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把林学涛按在了椅子背上，两条长腿已经往他身上压了上来。 “连苏小美都成功了，让我再试最后一次！” 林学涛脑海里浮现起那天晚上给苏小美下了药之后恍惚冲动的情景，铁了心不就犯，就咬着牙挣扎，两人跟搏斗似的，无声地拗上劲儿了，林学涛虽然是男的，可海伦人高马大，跟苏小美截然不同，一时半会儿，还真摆脱不了。 两人正在椅子上缠斗着，林学涛眼前忽然一黑，整个房间里一片漆黑，两人都怔住了。 “又拉电闸？” 林学涛正想大骂一句强子，可转念一想，不对，强子这会儿不在苏小美那儿醉得不省人事么！ 林学涛扭过头，朝窗外望去，夜色黯淡，极目远处四方，没有一户农家的灯泡还亮着。 这回是真停电啦！ 林学涛心里一阵抽搐，仿佛就跟命中注定似的，这回是休想再逃出眼前这个洋妞的魔爪了…… 黑暗让本就天马行空的海伦更加猖狂，简直如虎添翼。没有了灯光的拘束，海伦就变成了更加蛮横的妖精，正需要安抚的脆弱女人心，酒精的作用，这一切让**的火焰在黑暗里越烧越旺。 林学涛无力地闭起眼睛，内心中既兴奋又紧张，女人的气息焦渴地在他身上游走。林学涛全身如坠火窟，一阵阵强烈电击感传来，令他连呼吸也变成困难起来。他还从来没有想到过，女人在男人面前，竟然有如此妖媚的能力。这是乡下的山杏、大脚、李芳甚至是秦岚根本连想也不用想的特殊能力！这也是头一回，林学涛惊讶地发现，原来女人还可以仅仅用这么简单的方式，就能让男人俯首称臣…… 洋妞就是洋妞，跟乡村野花有着完全不同的风味！ 林学涛这当儿，可再也没有了想要逃走的意思，而是受用无穷，陶醉其中…… 后来是怎么从度假别墅里离开的，林学涛已经全然不记得了。他只是一路摸黑地快步往村口回家的路上赶，那会儿供电还没有恢复，全村上下仍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偶尔几点蜡烛的火光稀稀落落地在农户人家的窗口闪烁，自打很少断电以后，村里家户就很少像以前一样随时准备煤油灯盏了。 林学涛一口气奔回林家老屋，进门，径直钻进自己的小阁间里，躺倒在床上，心口还在怦怦直跳，脸还烫得像火烧。 一切都如同梦境一般。 闭上眼睛，枕边，还残留着李芳身体的香味。 在种种复杂激烈的思想斗争中，林学涛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刚亮，林学涛已经一骨碌爬起身来，走出林家老屋的大门，抬头看了看外头亮堂堂的天地，林学涛怎么也没法儿记起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兴许是自己喝多了的幻觉呢！ 心里头虽然这么想着，闲着没事，脚底下却自己长了脑子似的不知不觉往度假别墅的方向走了去。 刚走到半路，迎面看见强子跌跌撞撞地走来，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憔悴，不断地把嘴巴扯得老大打哈欠，一看就是刚刚醒酒的模样。 “涛子！这么早你上哪儿去？” 强子睡眼朦胧地问。 林学涛皱着眉头直拿眼睛上下打量对方，仿佛一夜之间不认识了他似的。 “强子，你昨天晚上在苏小美那过夜？” 强子猛然一愣，要不是林学涛这么一说，自己还真没想起这茬，使劲回忆，也是一片模糊，拿拳头捶了锤太阳穴，苦着脸嘟囔道：“我……我也不记得了！涛子，我该不会也给下了药吧？” 林学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得了！别装了！下啥药啊，你是自个儿积极把自个儿灌醉了，好浑水摸鱼哩！老实交待，你是不是跟苏小美睡一起了？” 第333章 威逼 “我……我……”强子百口莫辩，一时说不出话来，直倒苦水： “我昨儿确实是喝醉了！也确实在苏小美的床上睡了一夜，我还半夜惦记着回哩，起身要开灯，苏小美说啥也不让……至于有没有那个……” “昨儿晚上村里停电了！” 林学涛叹了口气，回了他一句。 “那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强子尴尬地挠挠后脑袋。 “你早上起来没问苏小美？” “我醒来的时候苏小美人不在哩！我琢磨着躺人家床上不是个事儿，就赶紧溜了出来。” 强子一脸纳闷地低着往裤裆里看，扭着脑袋还前前后后仔细看了个遍，好像这样能找到点儿蛛丝马迹似的。 “行了行了！我看你也是稀里糊涂的！又不是个娘们儿，还能脱了裤子验验身么！” 林学涛不耐烦地冲他扔下一句，迈步往厂房方向走去，这会儿想了起来，自己一早出门是要按惯例去厂子里看看的。 强子在后头赶紧追了上来，一脸的献媚。 “好兄弟！昨晚的事儿……” “放心吧！没听见苏小美叫，这回村里人应该不会瞎传！” “我是说小丽那儿……” “瞧你那点儿出息！怕成啥样儿了！” 林学涛鄙视地回了他一句。 强子咧开嘴笑了起来，嘟囔了句：“你就甭说我了，你在李芳前头不也小心着么！” “那可不一样！人家刑警，可随身带着手枪呢！我要真哪天惹毛她了，她一个冲动……” 林学涛说到这儿，自己都不敢再说下去了。 两天后，海伦跟苏小美一同离开了度假别墅。把两送上去省城的长途汽车后，林学涛回到了度假村。 现在，度假村的所有权力和责任都落在了自己头上。海伦临走的时候虽然没有明确说不来了，可林学涛心里清楚，那根本就是件渺茫的事儿。现在，海伦一走，度假村很快就该成为烫手山芋了，周边十里八村的人，特别是那些有点儿家底子的大户，都盯着眼前这块大肥肉垂涎欲滴呢！坐上乡长的位子，手里的权力更大，可顾忌也同时跟着加大了，只要稍不留意，那群饿狼们就会一起扑上来，把这份产业瓜分个干净。 县里会议散会后，林学涛心事重重地走出大门，旁边有人冲他摆手打招呼： “林乡长，好久没见啊！最近乡里的工作还好吧？” 抬头一看，是纪委的胡书记胡正达。 胡书记跟省城秦家有些渊源，知道林学涛跟秦家关系不错，向来对林学涛也是另眼相看，虽然级别年纪都比他大，在县城的资历更是老，可对林学涛总是和和气气的。 林学涛只好想跟胡正达打听些疑问，就说起上回举报王宏的事儿。胡正达听了，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四下望望，凑到林学涛跟前小声说： “林老弟，王宏的事儿我知道你心里有疑问！可这也没辙，纪委已经调查清楚他有不少问题，可县里上头一把手打招呼，愣是给压了下来！所以王宏虽然被查，可最终也根本没受啥处罚，挺多算是内部警告。我也没办法呀！” 林学涛听了有些纳闷，略一思忖，说：“王宏的靠山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权力，就连县委的人都给面子？” 胡正达只是轻轻地摇头。 “听说是县里的老人，已经退下来不少年头了，可威望大得很，是当年从省城调来的老干部，县里有一多半老领导都是他当年的手下和学生。林老弟，我看你行事还是小心谨慎着点儿！毕竟你是办厂子起家的，在县城跟这些老人们实力没法比！要是实在不行，该退让的时候还是得退让！如今正是搞改革搞发展的时期，有的人想要权，有的人想要钱，有的人想要功绩，辛庄又是个人杰地灵的宝地，容易招惹事儿！你可得自己保重！县城这头只要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老胡一定尽量提供方便！” 林学涛感激地点点头，“谢谢胡书记！” 从县城开完会回到村子，车开在乡村小土路上，林学涛觉得今天村子里出奇的安静，空荡荡的，就觉得特别纳闷。等开到离林家老屋不远处时，看到禾场边上站了男女老少不少人。近了一看，好家伙，林家禾场里已经挤得水泄不通。原来，村里人都聚到这头来了。 停了车，林学涛走出车门，远远就看见山杏站在禾场的高台上，不断地两手作着下按的手势，嘴里一声声地冲下头的人喊：“静静！大家伙静一静！听我说这事儿咱们等乡长来了一块儿商量成不？” 底下就有人扯着嗓门往台上嚷嚷了：“山杏，你现在是村长，这是村里的事儿，你还不能做主不成？这事儿不用请求乡长哩！” “嘿嘿！山杏，我看你不是找乡长拿主意，你是想找男人拿主意哩！” 另一个后生的粗痞的声音响起，话里明显地带着调侃。惹来周围一帮五大三粗的庄家汉一通哈哈大笑。 林学涛抬眼看去，后头说话这个不是别人，果不其然的就是孔大伟。 山杏给孔大伟这话弄得一脸通红，一时更是镇不住场面了。 “哎！乡长回来啦！乡长回来啦！”禾场边上一些半大的毛头小子看到林学涛走来，扯开嗓门嚷嚷。 满禾场里众人的目光一齐望过来，看到林学涛一脸严肃地走进禾场，这会儿议论的声音渐渐都小了下去，毕竟林学涛在村里的威信还是很能震慑人。 林学涛走上高台，山杏仿佛跟看到救星似的赶紧迎上前来。 “涛子你来了就好了！村里让我召集大家伙儿开会，说是商量……” “经营度假村的事儿是吧？我知道。”林学涛替山杏把话说完了。 山杏沉默地点点头。 林学涛站在台前，环顾四周一圈，发现这回来的人不光是辛庄本村的，还有不少领村赵庄的，甚至更远的村落，乡里管辖的各个村的村干部都还来了不少。 很显然，他们个个都想从度假村这座金矿里分得一杯羹。 “林学涛！既然你来了，度假村的事儿你就表个态吧！现在外商走了，理应让村里人入股，交给村里经营。你是乡长，按照不成文的规定，干部不能拿村里的地和资源办私人产业，你应该不会打算自己独占着不让吧？” 站在人群最前头的孔大伟满脸骄横地冲着林学涛嚷嚷道。看得出来，孔大伟这帮人来最早，来得最积极，恐怕这次把村里人鼓动来开会八成就是他在后头策划的。 孔大伟也算是对本地了如指掌的地主，一开口就说中了林学涛软肋。确实县里上头都有这号忌讳，为防止以权谋私，官商勾结，禁止干部独自经营公家的产业。这回造势把苏小美和海伦两个香港人弄走，孔大伟可算是盼来了希望，联合着王宏在县城那头施压，这会儿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插手进来了。 孔大伟率先开了腔，周边另外几个村的干部们胆子也都大了起来。旁边赵庄的村长老陈也在下头小声嘀咕着： “乡长，我看大伟说得也有理。你手里现在已经有了食品厂，又还得管着乡里的事儿，我看这度假村这头也该放放了吧？赵庄那头的规划已经作好，跟辛庄是兄弟村，我看就应该交给各自村里来经营……” “就是！老陈说得对呀！”周围其他几个村的干部们也都随声附和。 林学涛在台上咳咳了两声，等底下人安静了，正色道：“度假村不是我林学涛一个人的，港商那头并没有明确说撤出，你们想参股进来的事，我林学涛一个人做不了主，没法跟港商那边交待，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再说！” 孔大伟早料到林学涛会这么说，没等他话落音，就扯着嗓门嚷嚷起来：“嘿嘿！林学涛，你就别扯了，大家伙又不是三岁小孩哩！海伦就一个黄毛丫头，家里的生意比这儿大了去了，人都已经回香港啦，谁不知道现在你是大权独揽！哼！依我看，当初说不定你跟那洋妞早就串通好了，借着人家的投资，拿了村里的地往自个儿腰包里赚钱！” 孔大伟越说越绘声绘色的，仿佛亲眼看见一般，给全村人揭露一个大阴谋般。惹得满禾场的村民们听了，各个都是疑心重重，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尤其是这会儿在底下各自站在本家族人里头的刘惠普和刘明辉。这两老小子跟林学涛斗了几个回合，已经完全败了阵，现在在村里已经兴不起风浪，成了没牙的老虎。眼下看着孔大伟跟林学涛叫板，颇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意味。 孔大伟算是跟林学涛同辈人，那也是村里的厉害角色，早些年就在外头打拼做生意，见过世面，人也细心，比起刘家小子成才来说，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要说起来，他跟林学涛还真算是棋逢对手了！辛庄四大姓刘孔赵林，刘家随着刘惠普的倒台一蹶不振，赵家就出了个赵再成，那是个亡命之徒，现在还跟牢里关着。眼下，唯一就还剩下孔家能跟林家人抗衡了。 一旁强子听得火起，指着孔大伟鼻子就吼：“孔大伟，你这话啥意思！别没凭没据地泼脏水，涛子搞这个度假村，那是完全为着村里着想！” “嘿嘿！我没凭没据？哎！大家伙给评评理，我大伟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孔大伟站起来，爬到原本坐着的条凳子上，冲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嚷嚷：“那个叫海伦的洋妞为啥凭空出现，又为啥无缘无故投了这么多钱建这个度假村？刚刚建好人就回香港了？这世上哪儿这么无私奉献的道理？因为她是锦荣国际董事长的女儿呀！林学涛根本早就跟外头人串通好了，一起瓜分咱村里老祖宗的山水哩！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可林学涛死活不肯让村里人插手度假村的事儿，明明就是吃里扒外！” 第334章 镇不住场面 孔大伟一番搅合，让底下的人群议论声更大，群情更加激动起来。 “孔大伟！你少血口喷人！是你们孔家想占公家的便宜，勾结外头的人吧？” 强子给他说得按捺不住，一赌气把心里的猜测也吼了出来。 两人当着全村人的面吵得不可开交，底下人群里也跟着闹腾了起来，场面乱哄哄的。孔家人这回有县里王宏跟他的靠山撑腰，底气自然足了不少，一副要把林学涛拉下马来的架势。刘惠普跟刘明辉两个老狐狸从两人争论中也听出了玄妙，知道孔大伟这回是在县里找着人了，当然不肯错过机会，趁机也跟着起哄。只不过，这两老家伙不敢跟林学涛叫板，就把目标对准了山杏，左一个村长右一个村长的，非得让山杏作决定。 可山杏哪儿能在这事儿上拿得定主意呢！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林学涛。底下几个村的村民们一看这情形，整个辛庄的事儿还是一切得听林学涛的，就更加相信孔大伟刚才扇动的那些话了：林学涛似乎已经在乡里一手遮天，村里的山山水水全都变成了自家产业。 这边孔大伟威逼自己，那头刘惠普跟刘明辉朝山杏起哄，林学涛深知情势的复杂。孔家人打从度假村刚开始筹划，就一直想把这条龙头产业抓在自己手里，似乎在他们看来，村里的大生意非孔家莫属。可是要真给这些村民讲道理，他们听不明白，也根本不会相信。 “他娘的！还想反了不成！这些老东西，就是欠收拾！” 强子给眼前越来越混乱失控的局面闹得心头越来越恼火，嘴里嘟囔了句，就准备给带头的那些个人来点硬的，却被林学涛跟山杏一起拦下了。 看着两人都焦急地等着自己作决定，林学涛一时没辙，思索片刻，走上高台，冲底下人群发话道：“乡亲们都静静，度假村的事儿我自然会给大家一个交待，港商现在没有撤资，仍然是大股东，如果大家伙一定要觉得非自己经营不可的话，我林学涛可以自己退出来，把股权让给大家！十天之内，我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句话一句，全场立马安静了下来。 后头，强子跟山杏两人都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涛子！你真打算把度假村让出来？” 山杏急着问。 “涛子，你别上孔大伟那小子的当！你想想，咱们好不容易才扳倒了刘家跟赵家，你这么一让给孔家，那些死对头立马就该蹦跶起来了哩！说啥也不能让！哪怕给人说你以权谋私也不行！” 强子坚决地摇头。 林学涛叹道：“强子，你别意气用事！咱们现在没别的路可选！要不然不光我这个乡长要受处分，只怕连山杏也要受牵连！” 强子听了，一时也无话可说。 “哈哈！这还差不多！好！就十天，林学涛，十天之后你要是还不作决定，我就跟村里的乡亲们去县里反映情况！到时候可别怪我大伟不讲情面了！” 孔大伟高声嚷嚷，一脸的得意。 “走！事说完了，咱们也该回了！” 孔大伟一扬手，大摇大摆地往禾场外头走去。孔家不少本家族人听到这号令也都跟着起身。 “村长还没宣布散会哩！”人群里，不知哪个怯生生地嘟囔了句。 这句一说出，人群忽然变得静得出奇，个个盯着台上，刚刚那些站起身准备离去的人们，一下子愣住了，站在原地好半天没挪动步子，拿眼睛畏畏缩缩地往台上山杏瞅。 “哎！你们还等啥！散会了散会了！” 孔大伟一副牛气哄哄的模样，一个人站在人群远处，冲着孔家那些犹豫不决的人直招手，示意他们跟上，那架势就好像自个儿才是村长一样。 孔家老少一群人众目睽睽之下撤了去，台上山杏看在眼里，也没好开腔。林学涛心里对孔大伟的不可一世恼火，可毕竟自己现在给人威胁着，再说这回开会也确实是村里的事，他这个乡长管不了。只好由着孔大伟趾高气扬一回，带着孔家老少扬长而去了。 满禾场人把孔家人的离去看在眼里，开了这个先例，其他人也跟着胆子大了起来，没得山杏宣布，稀里哗啦地开始撤凳子搬椅子，三五成群地四下散去。就这么着不消两三分钟功夫，诺大的林家老屋禾场前头，已经走得空无一人。 山杏还愣愣地一个人站在村委前头的高台上，埋着头，心情沉重。 自打成为辛庄有史以来第一个女村长以来，她自认一直勤勤恳恳，全心全意干好自己的本份，可是万万没曾想到，头一回召集全村人开会，竟然是以这种方式散场。对于她的努力，村民们回敬给她的竟然是如此的不屑。 林学涛过去拍拍她肩膀，轻声地安慰她：“山杏，你别放在心上！这事儿都怨我……” 山杏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冲着林学涛使劲地摇摇头。一句话也没说，扭头跑下了主席台。 “妈的！这群狗东西，没好处的时候都不管，有好处的时候挤破头！什么玩意！” 人群散去后，林学涛坐在村委的办公室里，听见强子愤愤不平的骂。 “涛子你瞧瞧孔大伟都猖狂成啥样儿了！以前你当村长的时候都还没人敢这么横哩！这下倒好，几个村的人都无法无天了！” 林学涛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道：“孔大伟算个什么东西，他倒不足为患，这回咱们真正的对手是县里的人！” “你是说王宏？” “还有他后头的靠山！这老小子上回就给我举报了一回，一定怀恨在心。这次肯定不好对付！强子，你要知道，他们这号人，那就是盘踞本地的大蛇头呢！还是潜藏着的，比刘惠普那样的地痞可强大多了。等咱们收拾了这些人，孔家自然就兴不起啥风浪来！” 强子听了拿拳头往桌上一砸，怒道：“可惜我强子没那多钱！要不然，涛子你把股权卖给我，老子也过一回当外资财神爷的瘾，他们不是说你乡长不能以权谋私么？等我当了度假村的老板，看他们还有啥话可说！” 林学涛听了，略一思忖，道：“要真有本地人接手，这问题也就解决了，可惜在这乡下，有钱有势的，哪个不是贪狼恶虎，都是孔大伟刘明辉王宏那些个贼眼紧盯着呢！” 强子听了也直叹气：“可不是！在乡下，这心不黑手不毒的，也不能有钱有势呀！” 两人正说着，外头有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材料，一边进门一边打趣道：“强子你当啥外商呀，土生土长的娃，你是‘内商’哩！” 见有根进来，林学涛赶紧问：“看见山杏了么？刚才她心情不好，我跟强子来办公室也没寻着……” “回家去了吧！别担心，过两天就好了，山杏可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有根一边回着一边把手里人材料放到桌面上，林学涛瞥了一眼过去，问道：“这是啥？” “过两天省城有大领导下到县乡一级来视察指导工作，各个村都准备准备点儿汇报材料哩！我刚给弄好，正准备交给山杏，怎么？涛子你这个乡长没听说？” 林学涛皱起眉头想了想，回忆起来，自己在县里开会的时候确实听说过，只不过当时也没太注意。刚才在禾场前头给孔家人这么一闹，林学涛心想这会正好又有省城的领导来，就更加迫在眉睫了。目光停留在那叠材料上，随手翻了翻，在最后附带的县里通知里头，附注了下来视察的领导名单，看着看着，一个特殊的名字跃入眼帘，陡然间令林学涛眼前一亮，思绪飞快地转动起来，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里初步酝酿出来。 “涛子你看见啥了？这么高兴！” 强子在一旁看出林学涛神色越来越明朗，不禁好奇地问。 林学涛把手里的通知一放，兴奋道：“强子你刚才说的话提醒了我哩！咱们刚才不是说要有外面的人参股进来就好办了么！这回我可找到了个大‘内商’哩！” “啥？” 强子听得一头雾水，跟有根对视一眼，对方也是不明所以。再想问涛子，发现人已经急匆匆地走向了办公室的门外。 林学涛马不停蹄直奔县城，找到县委宣传部门的高主任，把来意给对方一说明，高主任的脸色立马就变了，扭头疑惑地打量着林学涛。 “啥？你要接待省城视察的领导班子？” 林学涛陪笑着连连点头：“度假村就在乡头，反正省城下来的领导也得经常下乡不是，与其村里县城两头跑，不如直接住在村里，了解情况也方便哩！” 高主任想了想，直摇头：“这不好吧，县里给准备了专门的招待所……”忽然眼珠子一转，诧异地打量地林学涛，若有所思地笑道：“林学涛，你这小子，才刚刚当上乡长不久，这套倒学得挺快啊！老实说，是不是想借这个机会好认识省里的领导？” 林学涛一听这话，立马来个顺水推舟，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道：“这个也是对县里乡里都有好处的事儿嘛！村里的度假村不正好是典型么！省里头的领导肯定也想看看考察考察。” 高主任听了笑道：“林学涛你想法倒是挺灵光，只不过这回来的都是长年呆在省城的大领导，跟咱们这小乡小县的平时也没打啥交道，你有这份心思，人家不见得会理你一个小乡长呀！我看这事儿不靠谱！” “这个就不用高主任担心了！高主任只管把我的这个提议向上面反映一下，尤其是给秦局长本人说一声，保证就没问题！” 高主任听了，更加纳闷，一双眼睛打量起林学涛来，就更加惊讶了。 “你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真这么有把握？” 第335章 重归故里 林学涛只是笑着点头，不置可否。 从县里回来后，很快，林学涛收到了通知，县里同意了他用新建的度假村接待省城视察的领导班子的建议，还嘱咐他一定要服务好，借着这个好机会展现本乡本县的良好形象和经济成果。 通知上虽然这么说，可林学涛心里清楚得很，之所以这个决定这么快就下达下来，那是因为他特意叮嘱了高主任，一定要亲自把自己的名字和提议说到秦局长的面前。这也是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的事。 决定下来后，林学涛很快张罗人手。让山杏帮着召集村里的人，在招待省城领导的这段时间，去度假村充当服务人员。村里一听说这回将有一大批领导要住进村里，都显得既兴奋又新鲜。多少年来辛庄在整个县城里也是默默无闻，穷得鸟不拉屎，别说省城领导，就连县里市里一级的领导也很少住这儿，这回能担负起这个任务，毫无疑问，都是冲着这座全县第一个纯天然自主建设的度假村来的。 孔大伟跟本家一些大户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在他们看来，这回可是个宣传村里的旅游产业的千载难逢的机会。作为未来度假村的股东，这风头当然不能让林学涛一个人抢了去。既然省城的大领导都来，那就更得给人们提个醒，这度假村是村里集体的东西，不是某一个人的。 所以，到了省城的领导们下乡来的那天，孔大伟跟孔老爷子也穿得光鲜笔挺，跟着村委和林学涛带着的乡镇几个干部一同去村口迎接了。 新建的宽阔大路口，孔大伟远远地瞅见已经停了好几辆小汽车，景区大门口，林学涛跟山杏已经站在一旁迎接，领导们陆续从车里头走出来，一看穿着举止就知道是省城的人。 走在最前头的秦局长高瘦苗条，一身干练的深色套装，头发汤得有些微卷，白皙的脸庞上戴了幅黑框的眼镜，显得知性而又不乏活力，秦局长的表情不苟言笑，透着股子大领导的威严。在在旁边，跟着一个自始至终笑吟吟的秃了顶的胖男人，孔大伟认识，那是县委副书记，县长彭长青。 “连县长都陪同来啦！”孔大伟一边加紧步子往景区入口赶着，想着不错错过这个机会混个脸熟，同时心里暗暗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个秦局长这么年轻，还是个女的。以他的经验来看，不消说，准是高干家庭出身。 孔大伟刚刚走到景区入口，就瞧见林学涛跟山杏已经微笑着朝来人迎了上去。 “秦局长好！彭县长好！欢迎欢迎！” “好！好！林乡长，辛苦你啦！” 彭长青一边摆手一边指着林学涛给旁边上级介绍：“这位是林乡长，咱们县的致富模范，这个度假村能建起来，他可没少花心思呢……” 没等彭长青说完，一旁的女局长脸上的严肃神色已经悄然不见，转而换成了难得的微笑，打断他说：“老彭，我跟林乡长就真不用介绍了！辛庄可是我的第二故乡呢！” 说罢，转眼冲着跟前的林学涛轻轻一笑。 “秦岚，咱们又见面了！每见你一次你的身份都要高升一级，现在可是让我都有点儿不敢靠近啦！”林学涛微笑着冲秦岚伸出一只手，秦岚接住握了握，轻轻笑道：“你不也当乡长了么！我还正琢磨着怎么趁这个机会来村里看看，没想到就接到高主任的电话……你这个度假村开办得可真是时候！” 一眼瞅见旁边的山杏，秦岚亲切地握住了她的手，两人脸上都是兴奋又激动。 “山杏，你比以前更漂亮了呢！” 秦岚夸奖地产。 山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别开嫂子的玩笑了，嫂子哪儿能比得上你！难得你还记得咱这些穷山沟沟里的老朋友呢！” 说罢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后头强子挤上前来，嘴里嚷嚷着：“哎哎！还有我，还有我呢！” “刘强！你也来啦？山杏现在都当村长了，你怎么还没有混个领导当当呢！这也太不像样了吧！” 秦岚开玩笑地说。 “那有啥呀，那是咱不稀罕，山杏这个村长还是我让的哩！嘿嘿……秦岚，你现在都当大官儿了，要不，给咱也开开后门，给在省城弄个官当当？” 强子牛皮哄哄地说着，惹来山杏和秦岚两人一阵白眼。 一旁彭长青看着秦局长一来竟然跟眼前的乡官村长打成一片，惊讶得半天回不过神来。这会儿，他可总算明白了，为啥林学涛刚一提要接待省城领导的事儿，秦局长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下来，敢情这是老熟人啊！ 林学涛一帮人跟秦岚见面的时候，孔大伟爷孙俩正往前头挤，他俩跟彭长青不算太熟，倒也认识，当然是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到前头让彭长青给介绍介绍，露露脸。可刚走到半路，瞧见双方那股子热乎劲，顿时就愣住了神，孔大伟脸上酝酿好见大领导的笑容就在那儿僵住了，渐渐地冷却下来，换成了一脸的铁青，隐约间，他心里已经觉出了这里头的不对劲。 “林学涛跟秦局长是老熟人？” 望着聊得火热的两人，孔大伟不禁喃喃地叹了句。 孔老爷子认识秦岚，那会儿秦岚还在村里支教的时候，两人一老一少，一新一旧的思想就起过冲突，这会儿看明白事情原委之后，老头子的脸色也变得阴沉之极，很快他就明白了这其中的意味，伸手拉住正准备去自我介绍的孙子。 “大伟，别凑前头去了！秦局长是林学涛有意搬来的！这小子，心思鬼精着！” 孔老头子手里的拐杖岔岔地在地面上砸了下，发出沉闷的一响。 “咱们回头去找王宏，好好合计合计。哼！要从林学涛这小子嘴里夺块肉下来，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孔大伟撇撇嘴，心里有些不甘，爷爷话里头的意思他听得很清楚。孔家有王宏这坐靠山，他林学涛果然也不是束手待毙的主，原以为带着几个村的人一闹，林学涛就得乖乖拱手把度假村让出来，现在看来，还得斗争一番。 秦岚站在景区大门口，仔细地环顾四周，频频点头，赞叹道：“设计得不错嘛！中西合璧，新颖别致，学涛，这应该不是村里人想得出来的，没想到你在这方面还很天赋呀！” 林学涛尴尬地笑笑，算是点头默认了，心里头却在暗暗寻思：我哪儿设计得这些出来，这都是那个混血金发洋妞海伦的功劳。可这当儿他实在不想提及有关香港女人的事情，毕竟，那实在是有些不光彩也敏感得很。 秦岚欣赏完毕，指着景区的设计和景致给身后的那些省城来的人看，一边说：“大家都看看，我觉得现在咱们的乡镇企业就需要这种大胆创新的思路，不能搞得太传统，林乡长的目光很超前，已经有意识地把国际化的风格融合进来了，这也是为了以后接待外宾提供了方便呀！” 言语间不乏领导讲话的严肃认真。 “嗯，局长说得不错！” 秦岚身后的人员无不点头称是，也饶有兴致地观赏起来，甚至还有人拿出相机对着一些特别之处拍起照来，算是用作研究材料。 看到眼前的一幕，林学涛的心里不禁感慨油然而生。 秦岚终归成了一位名符其实的高级干部，现在的她，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与当年那个青涩纯真的乡村女老师截然不同的气质，变得更成熟，更大气，也更威严。这样的变化，对于他来说，很难说得清到底是变得陌生了，还是变得很自然了…… 彭长青接着一一将省城下来的其他领导给林学涛和山杏介绍，双方一一握手。那些领导见秦岚一来就眼林学涛打成一片，心知这个小乡长不简单，个个对他很是客气，甚至没等他先伸手，自个儿主动伸手过来跟他握。 一行人收拾介绍完毕，彭长青就在前头带路，领着秦岚跟属下往别墅楼走去。林学涛跟强子紧跟在后头。 这会儿别墅楼里已经临时找了一些本村的妇女，充当招待员，为了隆重起见，山杏安排她们在别墅楼门口排着队欢迎领导，可这些乡下女人们也没出过啥远门，陡然见着一下来了这么多领导，个个心里紧张，原先排练好的整齐的欢迎仪式一下子变得东一句西一句此起彼伏，杂乱不堪。弄得山杏这个村长尴尬万分，脸色涨得通红。 彭长青瞅着这些太业余的龙套服务员，皱起了眉头，脸色有些沉下来，一旁的秦岚却摆摆手，笑着说：“不打紧不打紧！都是我的老乡亲们，一家人不见那个外。” 就大步走进了别墅楼里。 林学涛正要跟上秦岚去前头带路，忽然觉得感觉背后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扭头一看，强子直冲后头努嘴，脸色看上去有些严肃。林学涛纳闷地扭头朝后头张望去，一眼瞧见一个短头发的年轻女人正从看热闹的村民人堆里挤了出来。 “你来干什么？” 林学涛一见李芳，脸拉得老长，压低着嗓门质问她。 “来欢迎省城的偏呀！我这个县城小刑警，也想巴结巴结大领导，好升官发财呢！” 李芳眉飞色舞地回答说。 林学涛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李芳却不以为然，问他：“房间有多的吧，我也住几天。” “啥？你要住这？”林学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你别胡闹了！来的是省里视察的领导，你瞎凑啥热闹！” “那又怎么了？又没把你的度假村给包下！” 李芳嘟着嘴，理直气壮的，把个林学涛噎得一时还真无言以对。 一旁强子算是看出了名堂，嘴里冷笑一声，说：“嘿嘿，我看李芳不是来巴结领导，是来监视领导来了哩！尤其是那个姓秦的大领导！” 第336章 临时任命 给强子一提，林学涛也明白了过来。 让强子说破玄机，李芳脸上一阵尴尬，只好承认了，嗔道：“谁让你跟强子不让人放心了！上回我只不过几天没回村，你们不就让香港小妞给勾引了么……” 林学涛给李芳一番胡闹弄得满心无语，正想训她几句，听见楼里头彭县长的声音响了起来：“林乡长，秦局长的房间在哪儿，你来带个路吧！” “好！马上来！” 林学涛应了一声，冲强子使了个眼色，示意让看好李芳，暂时撇下两人，往楼上奔去了。 把秦岚跟彭长青带到会议厅，林学涛又吩咐山杏带另外的工作人员去安排住处。秦岚刚刚在沙发上坐下，外头李芳已经一路急匆匆地追了上来，后头跟着气喘吁吁的强子，体力可远没李芳好。 李芳刚才看到林学涛跟秦岚一同走进房间，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警惕。 林学涛跟秦岚和彭长青正在说话，陡然间给门口突然出现的人影给怔住了，目光一齐落到李芳身上。林学涛心里一阵无语，正准备把李芳弄走，旁边的彭长青却已经认出了来人。 “咦？你不是县刑警一队的小李吗？你怎么……也来这儿了？” 李芳一听这话仿佛抓到根救命稻草似的，赶紧上前说：“对呀！彭县长您记性还真不错。我来这儿帮林乡长做接待工作……” 李芳随口扯了个理由。 一旁秦岚扶着鼻梁上的细边眼镜，端详着短发女孩半天，皱起眉头冲林学涛问：“这位女同志是……” “李芳，原来李乡长的女儿。” 林学涛简短地回答了句。 “噢……我想起来了！咱们好像见过一两次面吧？” 秦岚点点头，幽幽道。 李芳一见对方想了起来，大步走到秦岚前头，冲她伸出一只手，声音响亮地说：“秦局长，欢迎你来辛庄，我是林学涛的未婚妻李芳，咱们以前在村里选举大会上见过的。” 听到未婚妻三个字，秦岚的脸色轻轻地动了一下，迅速地朝林学涛瞥了一眼，又重新落回到李芳身上。 三人沉默片刻。后头传来彭长青关切的声音：“天气热，秦局长赶了这么远的路一定口渴了吧？小李……” 彭长青扭头冲李芳喊了声。 “去倒几杯水来嘛！没看见秦局长在这儿干坐着么！小同志就是不灵活……” 李芳愣了愣，看了看四周，指指自己：“我？去倒水……这儿不是有招待员么……” “你不去谁去啊！没看见刚才门口那些妇女，笨手笨脚的，跑一趟又不费事！” 彭长青皱着眉头冲李芳命令，脸色显得有些不高兴。 李芳瞅了瞅端坐高头大椅上的秦岚，一脸的困惑，心里不服气，嘴也撅成了油壶嘴。可县长发话了，不能不去，只要硬着头皮转身往门口走去。后头，还听见彭长青在小声跟秦岚嘀咕：“干刑警的女娃就会拿枪，不会伺候人哩！秦局长，您别见外……” “没关系彭县长。” “让李芳留在这儿也挺好！她既然是林乡长的未婚妻，肯定对度假村熟着，再说也顺便可以兼顾各位领导的安全保卫工作哩！” 彭长青感叹道。 “彭县长想得真是周到！”秦岚赞许地夸奖他。 “呵呵……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 林学涛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犯了难，自己刚才还在想怎么把李芳弄走，这下倒好，彭长青直接来了个现场任命，就是想撵也撵不走了。 不一会儿，李芳端着一个大托盘来了，上头放了满满几杯水，小心翼翼地走着。别看她平时拿枪拿刀挺熟练，端起盘子来可就外行了，走得慢腾腾，可水还是从杯子里洒出来不少，弄得满托盘狼籍。 放下托盘，李芳一一把杯子端到屋里人面前。却是从彭长青开始。一屋人都大模大样坐着，就她一个站着忙活，最让她受不了的是，给秦岚面前端水时还得弯下腰去双手托着，虽然秦岚客气地说了声谢谢，可还是让李芳心里格外的憋屈。当这么些年警察，在不少穷凶极恶的男人面前也威风过，可像现在这样跟丫鬟似的给人端茶倒水，那还是头一遭。而更要命的是，服侍的对象还是潜在的情敌…… 这边秦岚看在眼里，心里当然明明白白李芳这会儿心里很是憋屈，表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可心底里，作为女人，却有着一股子下意识的敌意。李芳越是在自己面前急于证明她跟林学涛的关系，秦岚就越是不想服这个软。所以，秦岚一边嘴上跟彭长青说着工作上的事儿，可心里头却已经在有意无意地暗暗琢磨。 时过境迁，秦岚当然不是当年的秦岚了，久历官场，她的心思不再像以前那样直白。在林学涛身边的女人中，李芳跟秦岚打的照面最少，可两人都是骨子里要强的主，因此，内心里却比谁都更加警惕对方…… 给几个倒完水，眼瞅着彭县长跟秦岚谈着工作和接待上的事儿，时不时问一下林学涛这个本地的乡长，根本没人理自己，仿佛当成了空气一般。李芳心里更加难受，可眼下林学涛跟秦岚毕意还挨着坐一块儿呢，又不放心走。外头强子冲他打手势她也不想理。就跟屋里角落里立正站着，像个雕塑。这当儿，好像自己已经接受了服务员兼保安的身份。 好在总算彭县长同意她在别墅里住下了，这倒出乎李芳的意料。 一行人在客厅里说了会儿话，门口噔噔传来一阵女式皮鞋的脚步声，林学涛抬头一看，一个不苟言笑打扮严谨的单眼皮年轻女人抱着一叠资料走了进来，连步子也是同样雷厉风行的。 “局长，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单眼皮女人走到秦岚旁边报告。 “嗯，知道了！”秦岚点点头，起身，目光忽然在林学涛身上停留了一下，略一思忖，对刚才那个女人道：“李秘书，你把林乡长带到你房间。我先去跟其他工作人员打个招呼，一会过去，我跟林乡长还有些事情要谈！” 李秘书爽快地点点头，转身冲林学涛指指门口：“林乡长，麻烦你跟我来。” 林学涛有些不知所措，脚下却已经稀里糊涂地往门口挪动了。 “哎……喂……林……” 李芳在后头早已经给秦岚一句愣得目瞪口呆，这会儿看着林学涛就要给人带走了，急得在后头直追，嘴里哼哼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话来。气愤地往旁边秦岚望去时，这会儿人已经站起身正跟彭县长握手告别。 “秦局长那我先去安排别的事啦！晚上六点在镇上福星酒楼给各位领导接风，也就是吃个便饭，绝不铺张浪费！到时候还望局长赏光！” 秦岚点点头，在彭县长笑呵呵的护送下，已经走出门外去。 李芳在屋里头生着闷气，刚才在秦岚面前当了一回端茶倒水的服务员不算，这会儿，就在眼皮子底下，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男人给“叼”走了，这简直太伤自尊……可是她却发不出火来，人家秦岚刚才已经明说了，找林乡长有事要谈，更何况，又不是把他带到自己房间，避免了嫌疑，她还能说什么呢？当着县领导的面，总不能不放人吧？ 送走了省城来的领导，彭长青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转过身来时，忽然看见李芳还愣愣地站在屋里，吃了一惊。 “哎，小李，秦局长的安全保卫工作就交给你啦！你可得负好现哟！乡下不比省城，民风彪悍，指不定有啥地痞流氓趁机惹事儿的……哎，我还没说完呢！” 彭长青冲着李芳冲出门外的背影嚷嚷，只听见李芳**地扔来一句：“知道了县长！”连头也没回。 林学涛在秦岚的秘书带领下，进了走廊尽头一处偏僻房间。进了屋，李秘书把林学涛晾在一边，自个人哗啦啦地忙活了开来，又是整理床铺又是洗漱的，弄得动静格外大，一看就是个男人婆。林学涛坐在屋里，百无聊赖，心里寻思着李芳这会儿心里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就跟坐牢似的屁股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 李秘书面无表情，话也不多，看样子是个工作狂。林学涛挨了半晌，实在耐不住性子了，就往门口走去，手刚伸出去拧门把手，就给后头从洗漱间出来的李秘书给叫住了。 “哎，林学涛，你可不能走！局长叫我把你带这儿来你就得老老实实呆着，你跑了回头局长找我要人怎么办？” 林学涛把手缩了回来，尴尬地笑笑。 “李秘书，你真是认真负责的好秘书！” 心里暗暗寻思，这个姓李的丫头年纪不大，说话口气却一副冷冰冰下命令似的，想想应该是平时没少跟基层的干部们到交道，那些乡县一级下头的官员们见了省城的人，都巴结讨好着，就连秦岚的秘书在他们面前那也是高了一大头，再加上李秘书根本不知道自己跟秦岚的渊源，无怪乎口气这么生硬了。 虽然看来自己是给“软禁”了起来，可看在秦岚的面子上，林学涛也不去跟李秘书计较。正埋头思索着等见了李芳的面怎么给人家解释，就听见屋里哗啦一声，浴室的玻璃门给拉上了。只是过了几秒钟，里头李秘书探出脑袋来，冲林学涛嚷嚷了句：“麻烦你转过身去，我要换衣服。” 林学涛一阵无语，心里嘀咕，浴室门上不装了花玻璃么，就那男人婆样的，谁还稀罕看你似的！可毕竟人家是客，还是慢慢腾腾地原地转动身子。 哗啦一声，浴室的门给重新拉上了。 林学涛背对着浴室，脸朝着房门。这架势看起来就跟面壁思过似的。心里头越想越不服气，自己好歹是度假村的老板呢！咋让一个小丫头秘书给搞得像体罚似的了！她不是不让看么，偏偏要看，不看白不看！ 第337章 李秘书 想到这儿，林学涛偷偷地挪转身子，没有弄出一丁点儿响动来。 隔着浴室花玻璃，林学涛看到里头李秘书的身影在晃动，身材瘦瘦的，两只胳膊高高举起。当然，林学涛知道，这会儿就算李秘书的视野开阔，隔着花玻璃，里头的人也根本不能看清外头的人是面对着自己还是背对着。 林学涛看得直撇嘴。李秘书的身材实在差劲，瘦得好像洗衣板！ 越是对自己身材自卑的女人，还就越是捂得严，生怕给男人看到！ 林学涛心里这么暗暗寻思着。 浴室的门再次拉开，李秘书换好衣服出来之前，林学涛已经重新转过身去。 走出浴室，李秘书一眼瞧见林学涛还在老老实实地“面壁”，不由得有些忍俊不禁，就觉得眼前这男人也忒老实憨厚了，还是乡长呢！ “咳咳！林乡长，你可以转过身来了！” 李秘书正了正神色，冲林学涛喊了声。 林学涛正正经经地转过身来，重新坐回到房间椅子上。看着李秘书有条不紊地忙活着，在镜子前头把自己弄得英姿飒爽的，最后，走到自己行李箱跟前，打开从里头摸出一板白色的胶囊，摁出两粒扔到自己嘴里，一仰脖子吞了下去。 “李秘书你病啦？” 为了打破沉默，林学涛没话找话地问。 “没。” 李秘书简短地摇摇头。 “没病吃啥药！” 林学涛心里嘀咕了一句。猛然闪出一个念头，皱起眉头寻思：该不会是丰胸药吧？他在电视上曾经看到过，这年头啥美容的法子都有，为了变漂亮变性感，有的吃药有的还做手术呢！ 当然这样的疑问林学涛没敢问出口，可心里头很是好奇，那种药也只有省城这样的大城市有，乡下根本连见都没见过。不知不觉间，就朝着李秘书手里的药板望过去，眯起眼睛老想看清那上头的字。 李秘书觉出林学涛的好奇，把药板往箱子里一扔，啪地一声合上箱盖。 “这是解酒药，中药胶囊，酒席前吃两粒不会醉。”李秘书冷冰冰地解释。 “噢……” 林学涛长长地吁了一口。 见对方还有些疑惑不解，李秘书又补充道：“虽然局长不喜欢应酬，可毕竟有些酒宴推不掉，她酒量不好，一喝就醉，所以……” “所以多数时候就是你替他挡着的吧。”林学涛补充道。 李秘书点点头。 “看来你这个岗位也挺不容易的！”林学涛不无理解地叹道。 李秘书脸上挤出一丝难得的微笑。 正这会儿，门上响起笃笃的敲门声。李秘书打开，看见秦岚站在门口。 “局长，我去跟工作人员商量明天的考察计划。” 李秘书识体地向上级领导说了声后，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秦岚关上门，屋里只剩下她跟林学涛两个人。 林学涛站起身来，两个久别重逢的故人相视微笑。 气氛一下子比刚才要亲切缓和多了！ “学涛，真抱歉要在这儿跟你单独说话！” 坐下后，秦岚首先歉意地说。 林学涛微笑着摇摇头：“秦岚你别这么说！我知道，你现在身份不同了，要顾虑的方面多。” 秦岚点点头，看着林学涛，眼里掠过一丝狡黠的微笑，开口道：“你这次急着把我的下乡视察班子弄到村里来，不全是为了跟我这个老朋友见面吧？乡长这个位子，可没那么稳……” 林学涛略一思忖，叹道：“秦岚，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聪明！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没错，老实跟你说吧，现在这个度假村成了烫手山芋，村里村外有钱有势的大户，都想打主意呢！我寻思来寻思去，只有借你秦岚的官威，才有可能镇得住那些个红着眼睛的饿狼呀！秦岚，看在咱们当年一起在村小学一起教书的份上，这个忙你能帮我吗？” 秦岚轻轻一笑，脸上掠过一丝苦涩，站起身，目光眺望窗子外头远处的后山。 “咱俩之间，真的就只剩下同事的情份了吗？” 林学涛听了，心里涌起一丝悲凉，无言以对，心中甚至有些后悔，不该这么直白地提出自己的求助。 “秦岚，你要是觉得为难的话，就当我没说。这次你就在村里好好看看，你还是咱们村的秦老师！” 林学涛赶紧补救。 秦岚听了，半晌沉默。良久，轻轻笑道：“学涛，当初是你来省城帮我跟我父亲打败了谭家父子，我本来就欠你一个大人情。你的忙，我秦岚怎么可能不帮呢！” 听了这话，林学涛的心里一时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都有，一方面是对于度假村的事终于放下心来，另一方面，对于秦岚这样的回答，却有种说不出的苦楚。 他可不希望自己跟秦岚之间的帮助，只是交易。 “秦岚，你还是我的贵人！从当初我白手起家做罐头开始，你就一直给我出谋划策，当我的军师，一直到现在，我都离不了你的帮助！可我却不能为你做什么。” 林学涛有些惭愧地感慨道。 “学涛，说心里话，你有没有过后悔，当初在省城，我父亲有意把你留下来！如果你那会儿答应了，今天下乡来视察的局长就是你，而不是我秦岚了！当然，你也早就不用受乡下那些人的要挟。” 林学涛想了想，微笑着摇摇头：“你当这个局长，不也挺好的么！秦岚，你跟以前大不一样了！现在，已经成了个真正的女领导！你爸一定很为你欣慰！” 秦岚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幽幽道：“我倒是怀念在村里支教的那些日子！只是人生没有回头路，我别无选择，只能接着我父亲的路走，而你选择了乡村，咱俩注定不能结伴同行。” 话说到这儿，两人心里都涌起一股伤感。谁也没说话。气氛变得凝固起来。 良久，秦岚从沉默中抬起头来，脸上挤出些许笑容：“学涛，恭喜你了！先前那个李芳姑娘人漂亮，也很能干！你错过了妮子，可得一定要好好珍惜人家！” 这话传到林学涛耳朵里，却是听来滋味怪怪的。他想跟秦岚诉说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他想告诉秦岚，李芳的强势与主动让他觉得幸福，同时也觉得害怕，跟李芳在一起的时，远远没有当初跟她在学校的那段日子快乐自在…… 可是，现在的秦岚已经不是当年的秦老师，而是秦局长了。是省城数一数二重要部门的局长，就连市县一级的领导也对她恭恭敬敬的。他还能一相情愿地跟她倾吐心声吗？ 两人的谈话在丝丝意犹未尽和落寞中悄然收场。秦岚答应了林学涛的求助，决定帮助他把度假村从孔家和王宏一帮人的垂涎中挽回来，可林学涛同时也伤感地发现，秦岚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成为自己的知音知己了，而更像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自己跟秦岚的身份悬殊，也许只能这样了吧？ 他心里这么释然地想到。 县领导在镇上摆了给秦岚他们的接风的酒席，虽然秦岚反对铺张，但这第一顿是推不掉的。县里，乡里一干领导，包括林学涛在内也跟着作陪。一众干基层部们趁着这个机会跟省城来的领导打得火热，自然是指望着以后有机会能提点提点自己。秦岚跟彭长青等县里的领导席间聊着工作上的事儿，表现得从容得体，在林学涛看来，一旦离开了与自己独自的时间，秦岚就立即恢复了自己领导干部的身份。 李秘书先前说的果然没错。席间自然少不了有不少干部给秦岚敬酒，这个时候她就要发挥作用了。能推得掉的秦岚都推掉了，实在推不掉的，九成九也给李秘书给代劳。李秘书身板儿瘦削，可果然是海量。喝起酒来丝毫不含糊，大方得体，给自己领导上司是撑足了体面。 上上下下十几轮下来人，其他各个干部们已经满脸红光，李秘书却是脸不红心不跳，稳如泰山。 林学涛心中不禁暗暗寻思：李秘书能喝酒能做事，铁面无私，秦岚真是千挑万选找了个得力助手！ 秦岚答应林学涛的事言出必行。按着两人的私底下的合计，白天考察各县乡工作之余，两人多数时候就在度假村里观光。秦岚表现出了对度假村极大的兴趣，甚至不止一次当着众属下工作人员的面，对度假的设计和未来规划发表自己的看法。林学涛也投其所好，让山杏一一记录下来。甚至，秦岚给县里旅游规划方面的干部隐约透露出一股意思：那就是有意让林学涛经营的度假村，成为县里指定的公务接待地点。 彭长青当然对这个意图领悟得及时，很快就给县里传达了这意思，一致同意通过。 秦岚跟林学涛两人当着众人面作出的这些言行，自然很快就在村里村外流传开来。听说度假村要成为指定的接待景点，村民们个个兴奋激动不已。谁都知道这头衔所代表的荣誉和意义。那就好比是披上了黄马褂，成了县里重点关照的对象，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这振奋人心的消息传得越烈，村里反倒有些人却越是坐不住了。孔家人眼瞅着省城来的秦局长对度假村越来越感兴趣，又是指定又是亲自规划的，俨然拿它当成了自家的东西。虽然秦局长没有明确表示要入股其中，可以她的身份，随便来个幕后操作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么？省城的大领导要插手进来，还会让不想干的人染指么？ 孔家人心急如焚，把王宏给找了来，王宏自己当然没那个能力号令彭长青，可他有法子。所以，找了个下午，王宏拎着孔家给精心准备的土特产，走进了县老干部疗养所。 第338章 王宏的靠山 池塘树荫下，王宏在一个正穿着背心垂钓的老旁边停下了脚步。 “干爹，您还真沉得住气！林学涛那小子搬了省城的救兵来啦！现在根本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呢！” 垂钓的老头叫吴运炳，约摸六十多岁，眼袋浮肿，太阳穴旁有两处大块的褐色老年斑。这会儿给王宏一吵，也没法再钓了。却仍然慢慢悠悠收着线，一边斯条慢理道： “我早跟你说了，林学涛这小子不简单，他一个穷教书的，以前别说县里，就连乡里也没听说过这号人，这几年却在村乡县三级混得风生水起，商界政界两头都风光，当然有他的本事！王宏，你呀，还是莫太轻视人家了！还记得上回你让纪律查的事情不？要不是我给打招呼，你只怕已经乌纱不保了！” “胡正达算个啥么！他能拿我怎样？林学涛这小子我倒是真低估他了！以前他在村里小打小闹，把老村长刘惠普给扳倒了，我只当他是凭着办厂有点儿家底，可这回没想到他小子在省城还有人！干爹，你年轻的时候也管过经济工作，这回只有你能帮我啦！拿不下辛庄的旅游项目，那我这一整年的算盘就都得落空了！这可是牵连着周边好几个村镇的产业，还不算以后周边的相关产业，赚银子事小，再说这里头的政绩……”王宏嘴里念叨着这里头的好处，眼光的光芒越来越贪婪。 “干爹！这回说啥你也得再帮我一次！辛庄那头我跟孔家人都谈好啦！到时候孔家出钱，咱们只要背后出力就行！等产业做起来，您老人家也能从中得到不少好处！” 吴运炳摆摆手，打断王宏，擦了擦身上的虚汗，皱着眉头问： “查清楚了没？林学涛找来的人啥来头？” “省城主管经济工作的局长，好像叫秦岚，是个女的，不到三十的年纪！” “秦岚？” 吴运炳眉头紧紧地拧成了疙瘩，沉思了片刻，一双老眼里忽然放出异样的光芒，喃喃道：“秦云山的女儿……” “怎么？干爹你认识秦家？” “哼！认识，认识得很哩！” 吴运炳把两手背在身后，弯着腰在水塘边踱起步子。 “我跟秦云山还是老同事，当年一起在省城工作过，我是他的部下。要不是秦云山，我也不至于给调到这穷县城干了大半辈子。” 王宏听了，不禁有些惊叹，疑惑地问：“秦云山把您咋了？” 吴运炳叹了口气，回忆片刻，幽幽道：“当初给家里亲戚批了个条子！那会儿大家伙都穷，买东西得凭票，我就行了这么点儿方便，就让秦云山给检举了。被调离了省城，落在这儿，一呆就是几十年。” “原来是这样！” 王宏不禁唏嘘感叹，末了，恨恨地说：“干爹，既然秦家跟您早有过节，那这下不正好……” 没等王宏说完，吴运炳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摆摆打断了他，正色道：“王宏，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秦云山在省里的威望大得很，不是干爹能比肩的，他能让女儿这么年轻就坐上这位置，影响力可想而知！” 王宏听了一脸的泄气，嘟囔道：“老的咱们斗不过，小的还能怕了么？她秦岚再怎么说也不是县里本地的，强龙还斗不过地头蛇呢！干爹您好歹也在县里当了几十年领导，就连彭长青彭县长都是您当年的学生老部下，难不成连个小小的林学涛都扳不动？” 吴运炳听了，冷冷笑道：“不是扳不动，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王宏啊，我看林学涛这小子将来极可能是咱们的大对头，现在他势力还小，还能躲在秦家的罩子下，等将来他再长大点儿的时候，就该单打独斗了！到那个时候……” 吴运炳说到这儿停下了话头，眼里闪着老奸巨猾的光芒。 王宏听得似懂非懂的，只是仍然不服气。 “度假村的事儿咱们不好插手，她秦岚我看也方便不到哪儿去！现在她只是造势，让县里给林学涛独掌度假村开绿灯，我才不信她能动真格的！要是她真亲自插手度假村，就不怕别人检举她以权谋私么！” 吴运炳听了哈哈笑了起来，道：“放心吧，秦岚不会真的入股度假村！她只是想保护林学涛。王宏，这就好比做生意，先拿出强硬的姿态，好让自己有还价的余地！这样吧，我亲自写封信，你拿去想办法交给秦岚，这事儿大家各让一步，就能暂时解决了！” 王宏想想既然干爹都这么说了，也只好照办。 “不过，林学涛这个人你可得好好盯着，小心提防！” “我记住了干爹！” 王宏点头应下。 第二天，王宏从县城回到了村里，带来了吴运炳交给他的那封信。几经辗转，信交到了李秘书的手里。 这时候，秦岚跟她的视察班子在辛庄周边的考察已经接近尾声，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前往另一个市县调研去了。秦岚在度假村的这阵子，孔大伟也好，赵庄的老陈也好，都消停了下来了，没有人再来村委找山杏催问度假村经营权的事儿。秦岚跟林学涛两人也已经基本相信，这件事儿就这么给压了下来，不了了之。可这时候，李秘书却把县城的信交到了秦岚手里。 展开信笺，里头是吴运炳写得工整的钢笔字。 吴运炳在信里头语气很是委婉亲切，当然少不了叙叙当年跟秦岚父亲的旧。虽然是个长辈的身份，可吴运炳措辞显得很是谦虚。当然，以他的老奸巨滑，要含蓄地提醒秦岚好好权衡这其中的利害，那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 看完信，秦岚的脸上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林学涛正准备问她详细，却见李秘书从手里一堆材料里拿出一张请帖，递到秦岚面前。 “局长，还有这个。也是随信一起收到的。” 秦岚疑惑地展开请帖，看了看上头的落款，嘴角泛起一丝轻笑。 “谁发来的？”林学涛迫不及待地问。 “王宏，请你和我晚上去赴宴！” “他？” 林学涛惊讶地拿过请帖，扫了一眼，果然没错。 “王宏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请你去！” 秦岚笑道：“要解决度假村的事儿，恐怕这个酒席我们还非去不可！” 一边扬了扬手里的信纸，看情形，这早就在老谋深算的吴运炳的预想之中。 两人商量准备了一番，秦岚自然带上她的王牌秘书，林学涛心里寻思自己也该带个手下去才好。王宏跟孔大伟，那可都是人精中的人鬼，绝不是当初刘明辉刘惠普那样的草包，多个人多个脑袋，再说万一这两家伙想着法儿要灌自己，总也得找个人挡挡不是，就像李秘书那样。 思来想去，觉得这事儿毕竟机密得很，不找个绝对信得过的人，那也是万万不妥的，这就没啥可选择的余地了。让度假村的招待人员把强子给叫了过来。 林学涛跟秦岚和李秘书在景区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总算看到强子气喘吁吁的身影出现了。正准备问他咋这么慢，一眼瞅见，后头李芳也跟了来。 “涛子，没办法，李芳拿枪顶着我，实在甩不脱！” 强子苦着脸说。 林学涛跟秦岚两人尴尬的目光不约而同往李芳脸上扫去一眼。 “学涛，王宏那儿摆鸿门宴呢，你要找人去，干嘛不找我呀！信不过你女人怎么着！” “李芳，我不说你也知道，这回跟王宏吃饭，就不是啥台面上光明正大的生意！你这身份特殊，掺合去不合适！”林学涛冷冷地道。 李芳一时无言以对，可心里老大的不舒坦，自己一身本事，嫉恶如仇，又是警察，可这会儿，却恰恰因为这身份，给完全排除在外了！眼看着秦岚在这场斗争里举足轻重，自己却一点儿用处也没体现出来，还尽给人当丫鬟使了，她心里能甘心吗！现在，秦岚又要跟自己男人单独赴约，压根儿就没考虑过要带她一块儿去，就更是让她怒火中烧了。 林学涛也顾不得李芳心中不爽，打开车门，跟秦岚和李秘书已经一同钻进车里去了。 强子跟在后头，看着一脸怒气的李芳，颇有点儿风凉地冲她道：“哎！你就别想不开了，咱们要去的那地儿确实太埋汰，不适合你这人民警察！好好在别墅里呆着，做好保卫工作吧！嘿嘿！” 说完，大步朝着车门走去了。 黑色奔驰车一阵轰鸣，载着林学涛四个人朝着镇上颠簸而去，扔下李芳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大门口，一直目送到小车在视野里消失。 镇上福星酒楼2楼的包厢里，王宏跟一桌子山珍海味等候多时了。旁边孔大伟也来了，孔大伟还特意穿了身新西装，头上也打了摩丝，弄得人模狗样，一副乡村暴发户的德性。 看见林学涛跟秦岚进门，王宏跟孔大伟立即哈巴狗似地笑眯眯地迎了上来，满脸殷勤。 “秦局长来啦！多谢赏光，多谢赏光啊！我王宏刚才还一直心里不安，生怕局长不来呢！哟！林乡长，今天气色不错嘛！强子也来啦，欢迎！欢迎！”王宏打着招呼的时候，还往林学涛跟刘强肩膀上拍了拍，一副称兄道弟老熟人的模样。林学涛笑着点点头，强子却玩不惯那套，有些不耐烦地把王宏的手从肩膀上扒拉开去。 孔大伟点头哈腰地给两人发烟，林学涛给推了回去。强子倒接了过来，刚刚放到嘴上，孔大伟就啪地一声点着了打火机给拿了上来。 强子想起前不久在山杏家前头那树桩子上自己拉孔大伟坐下，又是发烟又是点火的殷勤，跟眼前的这情景是何其的相似，只不过角色对换了而已。 “秦局长，老实说！我王宏自知没那大的脸面请您吃饭，不过这顿宴席嘛，我是代我干爹请的，他老人家身体不太好，不便下乡，就由我来代劳啦！来之前他还特意跟我说，让我一定要代他感谢秦部长当年的栽培提携呢！” 第339章 救命稻草 秦岚听了淡淡一笑，觉出吴运炳这话里别有意味，嘴上仍然说：“吴叔叔太客气了！论在县里的资历，我秦岚只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远远比不上。不过嘛，我跟我父亲一样，都是喜欢开门见山的，今天王处长把我跟林乡长请来，要是有什么想法或者建议，还请摆到台面上明说。” “好！好！秦局长果然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中豪杰！我王宏佩服，佩服得很哩！来，这第一杯酒，我代我干爹敬秦部长，遥祝他老人家身体健康！” 王宏举起一杯酒，站起身来。 “先干为敬！” 王宏举杯一饮而尽。对于他这号外表斯文的人来说，要不是眼前之人地位比自己高得多，他可绝不会这么豪爽。 席间浓香四溢，强子闻出了这酒的级别，轻轻碰碰林学涛，悄声嘀咕了句：“精品陈酿嘛！货色挺高档，有钱难买到哩！涛子，这回咱要饱口福了。” 林学涛知道强子嘴里说的这精品陈酿的来头，那是全县最好的白酒，口感独特，度数也高。 见王宏干完，秦岚略一思忖，也举杯一饮而尽，看得林学涛心里暗暗揪了一把。 “秦局长好酒量！” 王宏竖起大拇指，奉承地夸奖道。一旁孔大伟赶紧又给秦岚面前杯子满上了。孔大伟这小子可鬼精着，才不嫌低声下气，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不会顾着自己孔家长孙的威风。 “这第二杯算我王宏私人敬秦局长。不敢跟局长称兄妹，就当是下级获领导吧！” 王宏又把酒杯凑了上来。 这一回秦岚没有立即去端自己杯子，旁边李秘书果断地出马了。 “王处长，大家都知道局长喝不了多少，这酒我代她喝！” 王宏愣了愣，声音洪亮道：“早就听说李秘书海量，酒桌上从没败过，看来今天王某有幸大开眼界啦！好！来！干！” 咣的一声脆响，王宏跟李秘书的酒杯清脆地碰在一起。 王宏一饮而尽，李秘书也是没有丝毫犹豫，喉头轻轻蠕动两下，高度白酒已经轻轻巧巧落入肚里，稳坐如泰山，神态从空不迫。 “果然厉害！” 林学涛心里对李秘书暗生敬意，心里头寻思：李秘书手里的秘密武器还真是名不虚传，要是自己也能弄到这解酒药，说不定将来谈生意的时候派得上用场。 这边再看王宏时，吞下这第二杯酒时眉头已经略微皱了皱，酒入肚里，清脆地咂了咂嘴，随即一抹猪血红色从脖颈处缓缓升了上来。 林学涛跟强子对视一眼，两人都是冷冷一笑。 一口气两杯下肚，王宏已经喉咙发烧，却表面仍然强撑，没事人一般，不断招呼大家伙吃菜。只是，林学涛跟强子刚刚拿起筷子，菜还没夹到嘴里，王宏已经再次端着杯子过来了，旁边孔大伟见了，也赶紧举杯一起。 “这回我敬林学涛和刘强两位兄弟！不管以前大家彼此之间有过什么误会或者不愉快，都随这杯酒一笔勾销！林老弟，以前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你海涵呀！” 王宏话说得谦逊，倒好像自己比林学涛低了几级一般。 “我王宏可以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跟你林乡长过意不去。大家都是一个县的老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和气生财嘛！” 林学涛跟强子两人听出王宏这话里头的意思，那是要跟自己这边握手言和，想借着吴运炳跟秦家这层关系，搞合作路线，开始来软的了。 王宏话也已经说到这儿了，又当着秦岚的面，林学涛也不好拒绝，就和强子一起跟王宏孔大伟喝了一回。 白酒如肚，林学涛只觉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火辣辣像点着了。心里不禁暗暗感叹王宏这小子还真能豁得去！又更加佩服起李秘书的酒量了。 这杯刚刚放下，一旁孔大伟接着也来凑热闹，涎着脸捧着酒杯凑到前头来。 “涛子，强子，咱们仨是发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那些啥客套话咱也不用，也不会说！总之我大伟知道以前是有些犯浑，没少给两位兄弟添麻烦，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决不再犯，请两位兄弟原谅！这杯酒，就当是我赔罪的！还请两位兄弟赏脸！” 孔大伟嗞溜一声把杯里的酒倒进了肚子里，还特意在两人面前亮了亮底，面露得意之色。 强子瞧着孔大伟一脸神气，心里不服这个软，咬咬牙，一仰脖子也干了。 可到林学涛时，却犯了傻，一口菜还没吃，就要连干两杯，还得一口闷，这对他来说实在是有点儿不可能。抬着看了看手里清澈的白酒，这会儿散发出浓烈的醇香，只往他鼻孔里钻。光是闻着这味道，林学涛就知道这酒劲儿烈着。可也也已经站起来了，杯子也已经让孔大伟碰了，不喝又着实说不过去。 一时间林学涛尴尬地愣在那儿，好半天不知所措。 “林老弟，请呀！老弟在商场混得这么开，听说洋的白的好酒品尝无数，这点小意思该不会就难倒兄弟了吧？” 王宏在一旁咧开嘴笑得幸灾乐祸的。 林学涛一脸的焦急，目光不由自主地四下环顾而去，一个不经意落在秦岚旁边的李秘书身上时，就再也不肯挪走了，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般。 秦岚看出林学涛眼神里的意思，飞快地冲李秘书使了个眼色。 李秘书神色一愣，迟疑一下，离座而起，径直来到林学涛面前，一把拿过他手里的杯子。 “这杯酒我代林乡长喝！” 李秘书干脆利落地扔下一句，没等众人看清，一杯酒已经倒入嘴里，轻轻咽下。 “好！好酒量……” 王宏看傻了眼，喃喃地说着，不由自主赞叹地拍了拍巴掌。 林学涛如释重负，心里对李秘书感激得痛哭流涕。李秘书人不可貌相，言语冷淡，为人却是古道热肠呀！太仗义了。 李秘书回到座位上，仍然是气不喘脸不红。只是优雅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入了嘴里。 “秦局长，度假村是咱们辛庄和周边几个村的希望和发展大计，有您的关照和支持，再加上林乡长这么有经验的青年企业家，我们都相信一定能办得有声有色！” 重新落座后，王宏声情并茂地开腔了，话锋一转，沉吟道：“只是总体有人掌舵，具体周边的经营，最好还是有本乡本土的的大户来经营会比较好！秦局长的意思呢？” 秦岚心知王宏总算提起正事儿，在吴运炳给自己的信里，老头就提过这意思。王宏现在明白说出来，那意思无非就是大家各让一步，王宏跟孔大伟不争度假村的股权了，只不过，餐饮等方面的生意，必须交给孔家以及跟孔家合伙的王宏专营。这样的妥协，对于双方来说，都是目前为止最佳的选择。 秦岚点点头，道：“王处长说得有道理！只不过，我秦岚不该插手太多辛庄的事儿，王处长应该征求林乡长的意见，另外，没规矩就不好管理，就算周边生意交给村的大户，度假村的老板还是拥有绝对的管理权力！” “呃，这个当然，这个当然！谁不知道林乡长在辛庄周边几个村的号召力呢！谁敢不服林乡长的管理！林老弟，你说是吧？” 王宏听了秦岚的提醒，忙不迭地讨好地冲林学涛笑着说。 林学涛心领神会，知道话说到这儿，双方的之间的妥协就算是定下来了。刘赵两家没落之后，孔家在村里财大气粗，一家独大，度假村的餐饮经营权非孔家莫属，王宏跟孔大伟虽然没当成度假村的老板，但好歹有利可图，也就不会再闹腾。而自己也可以在秦岚离开之后，继续保持对度假村的绝对掌控。这样的结果，也勉强算是达到了目的。 眼见王宏跟林学涛和秦岚双方妥协成功，孔大伟心里也暗自激动。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尽量讨好林学涛，跟他拉好关系，昔日的对手，现在已经变成了合作者，孔大伟对林学涛跟强子两人在酒桌上就立马更加殷勤了，又是发烟又是劝酒又是劝菜的。这头王宏也给秦岚不停地敬酒，酒桌上气氛一时热烈无比。 林学涛把孔大伟敬来的酒大部分能挡了回去，强子心里有数，也不贪杯，可那孔大伟是个混迹乡村的老油子老赖皮，他可不管你林学涛受得了受不了，一回回给挡了又一回回重新贴上来给林学涛敬酒，似乎跟王宏两个这会儿的心思一下：刚刚才合作，就非得在酒桌上让对方出出洋相，灭灭对方威风。 秦岚身为大领导，总得保持风度，七分推让三分也得接下，这三分里头又有九成让李秘书给代劳了，自己却只喝了一成。可尽管如此，秦岚仅喝的几杯酒也已经让这会儿的她满脸通红，看样子到了极限。 林学涛心里为秦岚担忧着，要是在王宏跟孔大伟这号货色跟前失了体统那可就糟了，可这会儿他也自身难保呢！孔大伟这狗日的故意为难，一杯接一杯没皮没脸地硬给他跟强子灌，根本不让对方有机会找借口离席，还隔三岔五叫服务员加菜。一副不醉不归的热情架势。 林学涛担心秦岚，秦岚这头却也在为他着想着，知道林学涛给孔大伟灌，不时地把李秘书也调了过来，替林学涛喝了不少，总算没让他彻底挡酒词穷。 看着李秘书两头来回跑，左一杯右一杯地往肚子里倒，林学涛心里对她是既感激又敬佩，还为她深深地捏了把汗。照这么喝下去，就是真神也扛不住呀！只能希望李秘书手里的解酒药能尽量多发挥点儿作用，让她少受点儿罪了…… 秦岚知道王宏跟孔大伟的居心，可这当口双方刚刚签订协议，谁都不想落下风，所以尽管知道对方有意灌酒，也得硬抗着，不能首先败阵撤退。 第340章 搬运工 几个从傍晚一直喝到深夜，就连王宏都已经满脸红得像猪肝，说话舌头都不利索了，跟孔大伟两人的攻势才渐渐缓和下来。强子有些晕乎，还算清醒，林学涛倒没事。扭头朝一旁秦岚旁边的李秘书脸上看去，李秘书仍然稳坐如泰山，低头沉默不语。脸上没有一丁点儿变色。 好家伙！今天可算是遇着酒神了！ 林学涛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一会，林学涛注意到李秘书凑到秦岚耳边小声嘀咕了句什么，紧接着，秦岚冲王宏道： “王处长，李秘书要为明天的视察班子的行程作些准备，想早点回去……” “那怎么行！还没喝够呢！秦局长好不容易来趟乡里！” 王宏一听对方人要走，扯着嗓门高声嚷嚷。 秦岚早知道王宏会如此，不紧不慢道：“我的意思是让李秘书先回度假村，有我留在这儿陪大家继续，王处长还不放心么！” 王宏一听，满脸尴尬道：“哦，呵呵！当然，工作的事儿不能误了！那就让李秘书先回吧！” 秦岚起身冲林学涛道：“林乡长，那就麻烦你送李秘书度假村了！” “放心吧秦岚！” 林学涛爽快地答应了，起身拿起车钥匙就朝门外走去。却被孔大伟一巴掌给抓住了：“嘿嘿！乡长，你可不能走哩！你是主客！” 林学涛不耐烦地一把甩开孔大伟，瞅了一眼旁边秦岚，道：“放心！我送完李秘书立马就回来！” 说完，林学涛还拉了拉旁边眯着眼睛的强子。 “强子，好好陪着秦局长！” “知道啦放了吧！” 强子摆摆手，囫囵不清地哼哼了句。 林学涛这句的意思是让强子好好看着，别让王宏跟孔大伟灌秦岚，听强子回答得干脆，也不知明白自己意思没。那头李秘书已经在催了，只好大步朝门口走去，拉开门，跟李秘书径直下楼上了奔驰车。 回村的一路上，车里一片寂静。林学涛开着车，不时朝坐在后座的李秘书瞟去一眼。后座位上无声无息，就好像空无一人般。 林学涛心里越发觉得这个李秘书神秘莫测了。 车子开到村口，借着一处亮光，林学涛往观后镜里看去，只见坐在后座上的李秘书一手轻轻扶着脑袋，眉目微闭，看样子在调息养神，一看就是高手大师风范。 进了村子小路，路面变得坑坑洼洼起来，车子颠簸得像个摇篮，离景区入口还有百来米的当儿，后座上忽然传来李秘书的声音：“林乡长，麻烦停车！” “就快到了哩！李秘书！” “停车！” 李秘书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尖利起来，吓了林学涛一跳，脚下下意识地一踩刹车，汽车噶然而止。 哗啦一阵急促地打车门声响起，没等林学涛转过身来，李秘书已经推开车门，冲出车内。几秒钟后，车外头漆黑的夜色里，传来一阵哇哇惊天动地的声音。 林学涛打开车门走出，看见路边大树旁，李秘书正弯着腰，一只手掌紧紧地按着自己的胸口，还在不停地颤动着。 林学涛看在眼里，心情变得沉甸甸的。也没好意思走近过去。一直等李秘书好容易消停了下来，就才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李秘书，你没事儿吧？” “没事了。” 李秘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摆了摆手，跌跌撞撞地往车这边回来。 林学涛看不过意，走上前搀扶李秘书，只是刚刚搭住她胳膊，李秘书整个身子已经一下子全部瘫软了过来，林学涛一个踉跄，几乎没扶稳住。 现在他可以想象，这个外表冰冷的女人强撑了多久了。 连李秘书都醉成这样了，可见这回王宏跟孔大伟两人下手该有多黑呀！人毕竟是人，不是酒桶子哩！ 林学涛心里不无感慨地暗暗寻思道，不觉得对李秘书生起一股隐隐的同情。 “别上车了！” 李秘书停下了步子，转而朝着度假村的大口步行而去。刚才在车上的颠簸，让她再也不想经历。 林学涛瞅了瞅前头，反正进了景区入口离别墅也不远，就索性扶着李秘书准备走路回去。 酒精的作用让李秘书浑身燥热，让林学涛扶着一边朝大门走，一边伸手就去解外套西服的纽扣，可由于神志恍惚，手里不利索，老是解不开。 林学涛想伸手去帮她，可心存顾及，一想起那天在李秘书的房间，她在浴室换衣服就让自己背过身去，就把手往回缩了缩，可最终还是看不下去，伸手去帮忙了。 顺利解开李秘书的外衣扣子，李秘书倒也没有啥反应。帮着脱了下来。这下李秘书上身只穿着一件雪白的女式长袖衬衫了，可怎么看也是平板一块，没起没伏也没腰身的，跟个大男人无异。林学涛把李秘书的外套往肩膀上一搭，继续扶着她蹒跚前行。 费了好半天的劲，林学涛总算把李秘书弄到了楼梯口，刚准备上楼梯，李秘书又是陡然一阵翻江倒海，扶着栏杆折腾了好一阵子。这回高度酒的效力发挥到了巅峰了。李秘书瘫倒在地，干脆闭起了眼睛，浑身像是给抽了盘一般。 “李秘书！李秘书！” 林学涛一连喊了几声，李秘书只是双眼紧闭，大声呼吸，醉得死死的。任凭林学涛怎么推搡也醒不来。 林学涛抬头看了看，三层楼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别的干部和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去了另外的县乡视察，整个别墅里这会儿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独自一人面对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女人，林学涛一时犯了难。 林学涛弯下腰去，想把李秘书背起来，可李秘书根本抓不住自己的身子。来回试了各种方法，最终无奈，只得从背后把手从李秘书的胳肢窝里穿过去，刚刚在前头抓紧女人的身体，正准备朝楼梯上拖，忽然感觉手心有点软，纳闷之下猛然意识到什么，一时愣住了神。 不知是不是自己也得晕乎了，刚才急着拖人，居然忘记了眼前胸背平坦的身体是个女人的…… 林学涛停下动作，朝借着昏暗的月光，朝李秘书脸上望去。虽然身材着实没有一点女人味，皮肤还也白皙，脸上棱角还算清秀，这会儿双眼紧闭紧，嘴里这会儿含糊不清地说着酒后的呓语，完全不省人事，任人摆布。 林学涛瞅了瞅漫长的楼梯，心里头担忧着还在酒席上的秦岚，心一横，顾不了那么多，抓住李秘书的胸口，搬货物似的地继续往楼梯上头一步步挪去，累了个半死，总算到了李秘书的房间门口，把人往地上一放，伸手在她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掏摸了个遍，找出了房门钥匙。开门进去，一鼓作气地把人扔到了床上。 李秘书瘫在床上，头发凌乱，还在胡乱呻吟。 眼前一幕，看得林学涛皱起了眉头。 正准备开门离去，走廊里灯光亮起，紧跟着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芳的身子陡然出现在眼前。 看到林学涛，两人同时吃了一惊。 “我还以为有贼进来了呢！怎……怎么了？” 李芳听到屋里有呻吟声，脑袋就往林学涛背后房间里头探。 林学涛打开门，把李芳让了进来，一眼瞅见床上李秘书的模样，李芳吓了一大跳。 “怎么会醉成这样，李秘书不是喝不醉的么！” 林学涛摇摇头，叹息道：“唉，别提了！李秘书交给你啦，我还得赶回镇上去呢！” 说罢，没等李芳完全明白过来，林学涛已经扭头大步奔出了门外。 下了楼，钻进车里，林学涛开车一路狂奔，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回到了福星酒楼包厢里头。 推门进去，酒气冲天，眼前的一幕，让林学涛彻底傻了眼。 只见强子这会儿跟条死猪似的趴在桌面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旁边秦岚也已经闭着眼睛倒在桌面上，手里还拿着半杯没喝完的白酒。王宏跟孔大伟满脸通红，还在不停地给秦岚劝着酒，说着恭维话。 “强子！” 林学涛冲过去一脚踢在强子屁股上。强子猛然惊醒，看明白眼前的状况，也是惊讶得目瞪口呆。 “叫你看着秦岚，你咋自个儿睡着了！” 林学涛狠狠地瞪了强子一眼，赶紧朝旁边秦岚喊了喊，可秦岚脸飞红霞，醉眼朦胧，也是神志不清。 林学涛心里烦乱，自己离开的这会儿，王宏跟孔大伟还不知道给秦岚灌了多少酒！没有了李秘书这员大将，秦岚哪儿能挡得住。想起李秘书曾经说，秦岚一喝就醉，林学涛的心里就更加担心了。趁着秦岚喝醉的时候，王宏跟孔大伟这两个鬼精鬼精的家伙，还不知道从她嘴里套了啥话，让她答应了啥条件呢！ “嘿嘿，涛子，别叫啦！秦局长喝醉了，睡着了哩！” 一旁孔大伟大着舌头咧开嘴笑道。冲他招了招手，把嘴凑到他耳边，悄声道：“涛子，趁着秦局长醉了，咱们哥俩就敞开说亮话！度假村的股权孔家就不争了，不过餐饮经营权，你可得保证让孔家顺利拿下！” “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 “还有赵庄那头将来餐饮的经营权，你就甭给村长老陈了，还交给我怎么样？到时候分红少不了兄弟你那份儿……” 林学涛厌恶地瞅了一眼贪心不足的孔大伟，懒得理睬他，又瞧了瞧旁边的秦岚，已经睡得正憨，心想这酒席是不能再呆了，跟强子招了个招呼，过去架起秦岚，跟王宏和孔大伟告辞。王宏跟孔大伟两人见目的已经达到，该表态的也都已经得到肯定的答复，也就不再挽留，起身把林学涛，强子跟秦岚三个送到了酒楼外头后离去了。 第341章 车坏了 站在酒楼门前，林学涛摇了摇架在胳膊上的秦岚。秦岚满嘴酒气，脸色绯红，娇眼微闭，仍然没有反应。 “真喝醉了？” 林学涛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禁暗暗叫苦，今天晚上自己尽充当搬运工了。 一旁强子晕晕乎乎，这会儿已经连走路都懒得动了，抬头看看天色，夜已经深了，冲林学涛扔了句：“涛子，我就不回去了！在镇上找个地方睡得了！你跟秦岚走吧！” “什么？强子，你不跟我一起送秦岚回度假村？”林学涛一时没反应过来。 强瞥了瞥旁边的秦岚，嘀咕了句：“我又不住度假村里，跟着你们去干啥？秦岚你一个人还搬不动，用不着我帮忙吧？困死了，我去找个地方睡了啊，明儿再见！” 强子扔下这些话就转身消失在了夜幕里，任凭后头林学涛喊也没回。 林学涛抬头看看四下漆黑的夜幕，又瞅了瞅伏在身上醉意朦胧的秦岚，暗暗叫苦。 刚才搬李秘书时那幅痛苦情景又浮上心头，想起来就让他觉得累。可这会儿四周一片寂静，半个人影也没有，能怎么办呢？ 想想也只好硬着头皮把秦岚拖进了小汽车里。 夜色中，林学涛开着车朝着村子的方面奔去，不时地拿眼睛朝坐在旁边的秦岚望去。这会儿醉意朦胧的秦岚，退去了作了大领导女强人的那股威严，真性情流露，而酒精的作用，更让那张原本就十分俊俏的脸蛋儿更增加了几分妩媚。让林学涛越看越亲切，越看越熟悉，仿佛重新看到了当初那个下乡支教的美丽高贵的省城女教师。 只是现在，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不容分心。可孤男寡女在汽车里头，外边又是寂静无人的空旷荒野，此情此景，令林学涛的胸口有些莫名其妙地激动不已。 坐在旁边的秦岚在座位上扭了扭身子，脸上露出一丝难受的表情，林学涛的脑海里立即闪现李秘书的事儿，心里一紧，赶紧一个刹车踩了下去。 “秦岚，你没事儿吧？感觉怎么样？” 林学涛把身子挪过去，小心地扶住秦岚的肩膀。秦岚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肩头，只是作了个轻轻摇头的动作。 “还好！” 林学涛心里稍稍缓了口气。目光落到秦岚的身上，怀中抱着久违的恋人，四周一片静谧，林学涛停留在秦岚身上的目光就再也不肯挪开，也再不想去发动汽车了。 现在秦岚醉得迷迷糊糊，非醒非醒，小鸟依人。也只有这样的时刻，他才能重新仔仔细细，毫无顾忌地打量她。 秦岚真是个美人儿！即使是一身干练的女强人的工作打扮，也难以掩盖那与生俱来的清新脱俗和高贵。秀发乌黑柔顺，五官精致，皮肤细腻如同婴儿，顺着瘦削玲珑的脖劲，沿着起伏的曲线，林学涛的目光贪婪地从上到下打量着怀里的美人。比起当初在学校教书时的青涩来，此时的秦岚更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魅力恰当好处，无法不让林学涛的目光火热。 “这样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女人哩！” 林学涛心中暗暗感叹着。 “跟李秘书比起来，那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林学涛看得入了学，伸开手掌小心翼翼地触摸秦岚的脸庞，轻轻地摩挲着，一时陶醉不已。 秦岚一个轻轻的翻身，已经把林学涛惊得赶紧拿开了手掌，如梦初醒。 抬头望望窗外昏暗的夜色，林学涛的思绪回到理智中来。轻轻地叹了口气，轻轻放下秦岚。重新坐回到驾驶座位上。 尽管他希望这段送别的路越长越好，但还是明白，秦岚终归要回到属于自己的生活中，每往前一步，也就意味自己与秦岚能相处的时间缩短了一分。 可是汽车始终没再往前一步。 林学涛一连尝试拧动钥匙好几次，每一次发动机都是呻吟了一下后偃旗息鼓，仿佛也迷恋这夜色，不肯走了似的。 “不会吧？车坏了？” 林学涛皱起眉头，心里竟然有股子说不出的激动。 他又尝试了好几次，果然还是打不着火了。 林学涛彻底放弃了，扭头瞅了一眼熟睡在座椅上的秦岚。良久，幽幽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把身子挪了过去，在秦岚身边躺下，伸手关掉了车里的灯光。 “学涛……” 耳边传来秦岚似乎是梦呓般的呼唤，紧跟着，林学涛感觉秦岚的身体紧紧地贴向了自己。 “秦岚，你喝醉了！” 秦岚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梦游般在黑暗中搜索地爬到了他身上。 “秦岚，你真的醉了……” 林学涛战战兢兢地哼哼着，紧张地四下望去。深更半夜的，汽车抛锚在乡间小路上，四周连半个人影也没见。 酒醉的秦岚继续往他身上爬行，林学涛的身子渐渐地给女人的重量压了下去，忽然觉得自己也好像醉了，在身体最后沦陷的时候，林学涛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去，摸到了车窗玻璃的开关上按了下去。 嗞的一阵响动后，奔驰车厚重的黑色窗子封闭上了，四周彻底地陷入一片静谧之中。 片刻过后，旷野的乡间小路上，那台静静依靠着黑色奔驰车重新发动了起来，轻轻地有节奏地颠簸着。 第二天早上林学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明亮的早晨。车内寂静一片，打开车门，田野里清新的空气沁人心脾，格外芬芳。 林学涛急促地四下搜索着那个美丽的身影，可是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田野和长路。 “秦岚！” 林学涛把手放在嘴边，使出全身力气大声地呼唤了句。良久，回应他的却只有从山谷里发出的回音。 车坏了，林学涛只得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步行在回村的路上。一路沉思。 不知不觉间走到度假村大门口的时候，看到强子正跟另一个年轻女人在谈论着什么。走近了一看，吃了一惊。 “李秘书？你没事了吧？” 李秘书给林学涛问得一愣，也许是昨晚给你拖了回来后显得有些尴尬，竟然有些不好意思道：“嗯！酒醒了！多亏了李芳的热心照顾。另外，也谢谢林乡长你！” 李秘书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羞涩的微笑，在林学涛看来，不禁浑身轻轻哆嗦了一下。 “对了，秦岚呢？在别墅么？” 林学涛朝楼上张望了望。 “局长已经去县里，今天有个总结会。” 李秘书一边整个着手里的行李一边不以为然地回了他一句。 “噢，已经去县里了呀！这么早……” 林学涛喃喃地感叹着，心里有些担忧，想起昨天晚上秦岚在车上还醉成那样，一大早就去县里工作了，也不知酒醒了没，身体是不是舒服。 一旁强子惊讶得瞪大眼睛。 “哎？涛子，昨天晚上你不是送秦岚一起回来的吗？怎么……” 强子指了指周身衣裳皱巴巴的林学涛，忽然觉得明白了什么。 “难不成你刚刚才回来？” 林学涛脸色显得有些尴尬，心里有些埋怨强子在外人面前，反应这么夸张。 “车坏了！” 林学涛没好气地扔了句。 “好家伙！敢情你送人这一不小心就送了一夜呀！” 强子不怀好意地媚笑道。 林学涛瞪了强子一眼，就听李秘书给两人打招呼： “既然林乡长的车坏了那我也不等啦！还赶着去县里开会呢，自己在路上拦个车吧！林乡长，刘强同志，那咱们后会有期了！” 林学涛跟刘强一齐冲李秘书挥手。 “李秘书，多多保重啊！你虽然是海量，可也毕竟是不血肉之躯么！工作得做好，也别太糟蹋自己的身子了，有时候解酒药也不是万能的么！” 林学涛想起昨天晚上的事，顺便关心地给李秘书提了个醒。 李秘书听了这话，脸色沉了沉，眉头皱了起来，略一犹豫，凑到林学涛跟前，小声道：“林乡长，实话告诉你，我昨天晚上赴宴没有吃解酒药，那药效果特别的好，我还从来没有失手过，要真服了，昨天压根儿不会醉！” “真的？” 林学涛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回过神来，继而以一种无比崇敬的目光打量着李秘书浑身上下。 “李秘书真是神人呀！昨天喝了那么多，完全是硬本事。今儿一早就这么精神！太厉害了！” 强子在在一旁也听见李秘书的话，也跟着用敬佩的目光仰望着李秘书，插嘴道：“李秘书昨儿晚上以一敌二，虽醉犹荣！不吃解酒药，那就根本就没把王宏和孔大伟放在眼里哩！” 李秘书摆摆手，道：“那倒不是！其实我知道他们有备而来，只不过是因为……” 李秘书沉吟片刻，终于开口说道：“最后两粒解酒药让局长拿去了。” “原来如此！应该的，应该的哩！秦岚的酒量跟你比起来，那可差得远了！” 强子哈哈笑着说。 李秘书轻轻笑了笑，冲两挥挥手，大步朝度假村的门口走出去。 这当儿，林学涛还没从沉思中醒过神来。李秘书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他心里引起了一阵惊愕。 秦岚服了解酒药？秦岚根本没有喝醉？ 一连串巨大的惊疑从脑海里蹦跶出来。林学涛仔细地回想起昨天晚上从酒楼里出来后的经过，越想越迷糊，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我被人玩啦？” 这样的结论，让林学涛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困惑地挠挠后脑袋，心中不禁暗暗感叹：“这个秦岚，还真是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哩！” 忽然觉得给人用胳膊肘捅了捅，就听见强子的声音：“哎！还发什么愣，李芳来啦！涛子，你赶紧想想，该怎么解释你这送人送了一夜……” 林学涛皱了皱眉头，趁李芳还没走到跟前，索性抬腿往村口林家老屋奔了去。 第342章 爆发的村长 “李芳交给你帮我应付！我先走啦！” “什么？”强子一脸无语，“哎！涛子，你可不能这样！你等等……” 林学涛头也没回地越走越快，跟逃似的。 “学涛怎么了？看见我来就走。”李芳疑惑地问强子。 “呃，村里有事，忙去了！” 强子挠着脑袋胡诌了句。 李芳白了一眼林学涛的背影，不无失落地嘟囔道：“这么急干啥！也不知道酒醒了没有！怎么不让我看看，这方面我可是很有一套哩！昨天李秘书不就是我给醒的酒么！” 强子听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暖的感觉，暗暗寻思：涛子这回可把人家想差了哩！ 扭头看看李芳，发现向来一脸古板的李芳，原来有时候也有着挺温柔的一面呢！ 度假村股权纷争总算落下了帷幕。凭着秦岚这根桥梁，林学涛算是跟王宏和孔大伟达成了妥协，只不过，由此也牵出王宏在县里的大靠山吴运炳。 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吴运炳开始渐渐正式把这个叫林学涛的毛头小子放在了眼里。吴运炳在县城官场混了几十年，门生故旧无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是象林学涛崛起得这么快的对头，他还是头一回遇上，只是小试身手，已经牵扯进省城秦家的人进来，这让吴运炳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孔大伟跟王宏联合一气，一个有县里的权，一个有村里的钱。孔大伟又得到了林学涛的亲口承诺，这下再不找事儿了，成天带着孔家的人里里外外忙活着，采购设备，组织人手，喜滋滋地筹备着把度假村的餐饮业办起来。有了上回接待省里考察班子的经验，村里妇女对进度假村当服务工人也开始接受习惯了。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整个辛庄度假村很快就将迎来正式商业运营的局面。 林学涛把跟孔大伟王宏谈妥的消息告诉了山杏，山杏心头一块石头也总算落了地，当初不知道怎么收场的局面现在已经稳定下来，甚至，她已经看到村里的孔大伟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以前见着林学涛那是根本不放在眼里，一幅趾高气扬的德性，可是现在，却恭恭敬敬的，不是乡长前乡长后地叫唤得亲切，就是人前提进林学涛就称兄道弟的，一幅狐假虎威的架势。 林学涛心里头清楚，孔大伟现在跟自己算是拴在一根绳上的吗咋，还得好好巴结自己这个度假村大老板。更何况，他的心思还不局限于辛庄，连赵庄那头的经营权也想揽到自己手里。 几天后，村委所在地林家老屋禾场里，山杏再次把全村的男女老少召集在了一起。周围几个村跟度假村的旅游业沾点儿边的也都来不了人。 山杏这回的心情不错，再也不像上次那样给人逼着了。孔大伟带领着孔家那帮老少爷们也积极得很，这些家伙往台前一坐，占地就是一大片，势大人多。俨然成了左右村里决策的力量。 孔大伟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耀武扬威一番，让村里人明白孔家的势力，但凡是想要从度假村里分一杯羹的人，那都得先问问他孔大伟同意不同意。 这会儿孔大伟坐在条凳上，把一只脚搁得老高，坐没坐相，粗门大嗓地跟周围的人谈论着，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哈哈大笑，那架势像是村里的当家老板一般。 “好！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大家静静！” 山杏在台上冲下头做了安静的手势，声音里头透着股子和蔼亲切。 人群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可孔大伟的声音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减小去的意思，这会儿人群一消停，就显得格外地响亮起来。 山杏皱着眉头瞅了一下孔大伟，重复了句：“请大家安静下……” 孔大伟仍然没有收敛的意思，看得出来，那里头透着股子故意的意味。根本没把山杏这个娘们儿村长当回事。 山杏脸色有些难堪，咳咳了好几声，直到会场里所有人都鸦雀无声，孔大伟一个人实在说不下去了，这才不情不愿地收了声。那条搁在条凳上的腿，却仍然没有放下来的意思。 山杏心里知道孔大伟不服她，可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总不好撕破脸皮，能忍的时候也就忍了。 孔大伟这头也横，前头就觉得孔家在村里呼风唤雨了，现在又跟林学涛合作了，靠着王宏和吴运炳县城那头的靠山，孔大伟觉得自己有恃无恐。全村上下，除了林学涛，别的人面子他还真的想给就给。 “各位街坊，这回把大家会叫来的目的，不用说大家也都明白！度假村是咱村里搞的第一个集体大产业，港商走后，一是林乡长一个人主持。为了公平公正起见，村里有人如果对这个有异议，还是坚持要村里自己经营的，现在可以提……” 山杏一句话还没说完，下头孔大伟已经按捺不住了。打断村长的话就冲人群嚷嚷：“度假村交给林乡长管着挺好！你们这帮泥腿子做个小菜生意还成，这种长远大生意，就别不自量力啦！没看见县里都把咱度假村弄成指定招待单位了么！我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孔大伟大手一挥，一副独断专行的样子，绝不容许村里再有什么人打乱他孔家的计划。 “孔大伟，上次带着说要林乡长让出股村的是你，这回支持林乡长的也是你！你小子墙头草哩！” “孔大伟，你是不是拿了什么好处？把全村人给卖啦？” 人群里几个声音陆续响了起来，分别是刘家跟赵家的人。 孔大伟听了脸色一变，怒道：“怎么着？我孔大伟想通了还不行么！哼！你们谁家有本事尽管来跟孔家竞争呀！总之，我孔大伟就是挺林乡长，谁要不服林乡长领导，老子头一个跟他急！” 孔大伟的这话吼得雄壮，把刚刚刚村委办公室出来的林学涛给震得心头一动。 “哎，林乡长来啦！林乡长，村里有人敢不服你哩！那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作死么！嘿嘿！” 孔大伟瞧见林学涛走到会场前头高台边，满脸堆脸地巴结他。 林学涛不动声色，对于孔大伟的这套把戏，心里清楚的很。他故意在村里人面前放狠话，那就是向大家伙宣布：林学涛跟孔大伟强强联合啦！村里谁要不服这个新秩序，谁就得受两家打压，那是绝对没有好日子过的。 一旁强子凑了过来，悄声在林学涛耳旁道：“涛子，孔大伟这小子精明着，他这是拿上次达成的协议绑架咱们呢！再这由着他胡来，孔大伟就真该把咱们拉下水了！” 林学涛点点头，心里有数。正思索间，整个禾场里已经鸦雀无声。再没有人敢有什么异议。 孔大伟得意地环顾四周，看底下一个个都服了，心满意思地嚷嚷：“既然大家伙都没有意见，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度假村还归林乡长一个人领导，至于周边的服务业嘛，那就各显神通！哎，我孔大伟事先给大家伙打个招呼，餐饮这方面孔家有意开展。以后咱们村里会有自己的孔家土菜馆。也欢迎大家伙跟我孔大伟竞争，百花齐放嘛！嘿嘿！” 孔大伟这番话摆明了就是给村里人打预防针，宣告他孔家的地盘，让对手知难而退。 林学涛当然不想让向来势利的孔家借着自己的名头狐假虎威。可这孔大伟精着，信誓旦旦地说要对自己忠心，他还能拿人怎么办呢？ 正思索着对策时，孔大伟已经转向自己，点头哈腰地说：“乡长，你还有什么指示不？” 林学涛轻轻一笑，指指台上，“问你们村长啊！” “嘿嘿！村长能有啥事儿！” 孔大伟嬉皮笑脸地回了句，转过身就冲底下人群嚷嚷：“没别的事儿了大家伙都回去忙吧，都散了散了！” 底下人群有些涌动，一些人开始打算离座而走，不过更多的人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合适，就站在原地观望着，谁也不第一个先走。 孔大伟却大模大样，众目睽睽之下，如入无人之境，说走就拍拍屁股走人，孔家人见大伟带着了，也都紧跟在后头，大摇大摆朝禾场边上走去。 本来这情景倒也不足为奇，上回村里开会，孔大伟不就也是一个人来得最早，走的也最早么，俨然谁也管不了他的模样。 可这回孔大伟兴许是狂傲过头了，也兴许是真小看了女人。从始至终一直给孔大伟压着一头的山杏，沉默了半天，这会儿陡然爆发了。 “孔大伟，你给我回来！” 诺大的禾场里，陡然响起清脆响亮的一句，还是个女声，是站在高台上山杏发出的。 满禾场的人唰地一下目光齐齐地聚集在山杏身上。这当儿，山杏脸色铁青，怒目而视已经走到禾场边上的孔大伟。 孔大伟诧异地转过身，一眼瞅见板着脸孔的山杏，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尴尬，厚着脸皮嬉笑道：“山杏，别留我了，我回家还有事儿哩！” 说完扭头就走。 林学涛跟强子在一旁看得仔细，孔大伟不是啥善男信女，刚刚一转身，他就看出山杏脸色里的愤怒，话回得挺轻巧，可里头透着股子老子就这们你能怎么地的蛮横。 “孔大伟，我再说一遍，给我滚回来！” 山杏再次怒吼了一句。这回把全场人都给不小的震动了一下。 向来脾气温柔的老好人山杏，这回居然用了个“滚”字，足可见确实是在气头上了。 强子看在眼里，心里有些焦急，悄声道：“涛子，孔大伟凶横，山杏怕是要吃亏哩！我上去劝劝！” 林学涛一把拉住了强子：“再等等！山杏这关总归要过，她要在村里服从，孔大伟这个刺头第一个就得按下去！” 强子听了，不无担忧地停下了脚步。 孔大伟当着全村这么多人的面，挨了山杏一通吼，这下着实让他吃了一惊。眼里使了个神色，后头十几个孔家的本家后生大摇大摆就朝着人群前台的主席台走了过来。 第343章 降服 这情景，让底下百多号村民们个个心里都为山杏捏了把汗。 山杏知道孔大伟是个狠角色，十几个大汉往主席这么一围，放在村里哪个女人也站不住了，可山杏这回是铁了心要灭灭孔大伟的威风，不但没退缩，反倒昂首大步迎着孔家人上前来。 “山杏，我跟林学涛现在是的哥们，咱们俩现在不是对头，犯得着跟我大呼小叫的么！” “孔大伟，村长没发话，谁让你擅自离开会场的！不知道规矩吗？” 山杏冷着脸威严地冲孔大伟道了句。 孔大伟嘴角一扬，不以为然地嗤笑了声，根本没把村的长的话听进去。 “我说你有事儿没事儿，没事儿我真走了！没功夫跟娘们瞎扯！”一转身，走到台前压低嗓门扔了句：“山杏，别闹了！趁着大家伙脸上都还过得去！赶紧宣布散会吧。” 迈开大步就朝着人群里走回去，走到自己原来的条凳旁，却也不坐下，大模大样地背着手，冲台上嬉皮笑脸的：“行了吧？我的大村长！可以宣布散会了吧！” 场子里一片鸦雀无声，就在众人等着瞧山杏要怎么么收场的时候，半晌，忽然听见山杏冷冷的声音再度响起，里头没有一点儿愤怒，却透着不容质疑的威严：“孔大伟，散会后你把屁股底下的凳子搬回村委办公室。散会！”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透着锋利，这锋利足以让孔大伟本来对女人的不屑轻视瞬间变成怒火。 孔大伟脸上的嬉皮笑脸僵住了，渐渐地转而为一股凶恶。 咣当一声闷响。孔大伟屁股底下的条凳应声栽倒在地。众人看去时，孔大伟正轻轻地抹了抹刚刚嫌犯条凳的手掌，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陡然间，整个禾场里气氛凝固到极点。虽然已经宣布散会，可这会儿没有一个人动脚，甚至连大气也不敢，纷纷紧张地盯着台上的山杏和下头的孔大伟。 紧张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半分钟。这半分钟里，孔大伟始终昂首挺胸，目光直视台上的女村长，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 “孔大伟！把整个会场里的凳子搬回村委办公室！” 台上，山杏一字一句，真真切切，掷地有声地说出。让在场所有人如同雷击。 “山杏！” 强子忍不住冲台上急切地小声喊了句，脸上神色担忧。 可山杏跟孔大伟四目对峙，没有半点儿退缩，根本不去理睬强子警告。 会场里人们窸窸窣窣，纷纷小心翼翼地撤退，一边小声地嘀咕着，好像随时这儿都要爆发战争，生怕殃及自己似的。 孔大伟跟刘成才干得那流血见红的惨烈一架，所有人都还记忆犹新…… 一些小娃儿想留下来看热闹，也给大人低声地训斥着拖走了。可人们走归走，离了和畅中间，到了路上，又都忍不住纷纷站着，远远地看热闹，不肯离去。 诺大的禾场上，只剩下孔大伟跟身边孔家的二三十号人。 “哼！山杏，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今天是铁了心让打我大伟的脸呀！哥哥我对你没坏到哪儿去呀！” 孔大伟抱起手臂，没有丝毫动手搬凳子的意思。 “脸是自己给的！孔大伟，你自己不要，别人可给不了！你不把我这个村长放在眼里，我就想试试我这个村长的话还好不好使！” 山杏针锋相对地说道。 孔大伟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里明白，这回是没有商量余地了。 “山杏，当着这么多街坊们的面，你不会真要我大伟一把把搬回去吧？” “你说呢！”山杏没等孔大伟话音落下就果断地回了他一句，并且，还转头冲在场的所的人宣告：“都听好了！椅子全得孔大伟搬，一把不能剩下，谁要帮他，我给谁小鞋穿！” 这么直通通的一句话，在全村老少听来，既是新奇，又是震惊！辛庄这么些年来，任是哪个村长说给人小鞋穿，还从来没有这么大庭广众，明明白折地宣称的！也只有山杏这样的泼辣性子女村长，才能说出这么单刀直入的话来。 大家伙这下都信：村长是真的发威了！ 孔大伟四下望望，会场里一共有百来把凳子，边上百多号人看着，所有能下的台都已经让山杏拆了。向来在村里不可一世，根本不把娘们放在眼里的孔大伟，这会儿心里头还真头一回有点儿不踏实了。 真要搬？ 那他孔大伟以后还以在村里抬起头来么…… 孔大伟的心里抽搐了一下，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旁的林学涛身上，略一思忖，朝对方迈开步子，走的时候，手掌一伸，拖了把凳子在背后。 强子一看这情形，也不含糊，随手也拖了把凳子，攥得紧紧的，凑到林学涛跟前。 在林学涛前头站定了，孔大伟这会儿脸上再也没有人刚才的轻松不屑。 “涛子，你真不打算管管啊？” 孔大伟黑着脸瞥了一眼台上。 林学涛淡然一笑，从容道：“村里的事我要是件件插手，那不坏规矩，成独断专行了么……” “那你的意思今儿也想看我大伟的笑话了？” 孔大伟脸色一沉，胸口开始起伏起来，声音里头听得出压着火，手里的凳子一条触着地面的腿给摁得嵌进了禾场泥地里。 “哼哼，大伟，我要是你呢，就麻利儿的几下把凳子搬回去得了！还能挣个大老爷们的肚量，下得来台，你要是这么僵着，那这老林家禾场里头，能不能消停还真不好说！” 强子这话说得绵里藏针，一面劝孔大伟认个怂，一面也是告诫对方，孔大伟他要是想撕破脸皮，这儿也没人怵他！ 孔大伟瞅了一眼强子，没话回他。眉眼间神色犹豫了下，凑到林学涛近跟前，低声道：“林学涛，咱们那天在酒桌上可是有言在先的，你忘记啦！你这么干，有点儿不地道吧！” 林学涛轻轻一笑，收敛了神色，冷冷的回了句：“有言在先也没说可以没规没矩啊！孔大伟，今儿的事你怨不了别人，这脸，你还真得丢一回！你刚才不还说要服从乡的领导么？” 林学涛朝台上努努嘴，“村长的领导你都不听，我怎么知道你听不听我的！” 台上，传来山杏响亮的催促声：“孔大伟！你还磨蹭啥！快点儿搬！” 孔大伟彻底乱了神，左瞅右瞅。一横心，呼啦一下把手里的凳子举到肩膀上。强子下意识地一个反应，立马伸手去扒开林学涛。 “行！我搬！算你狠，林学涛！” “别跟我说，跟你村长说去呀！” 林学涛轻描淡写地朝主席台上努了一下嘴。 孔大伟一声不吭，扛起凳子朝村委办公室的门口奔去。临转身的时候，林学涛分明地瞧见孔大伟眼神里头露出冰冷的锋芒。 当着全村百多号人的面，孔大伟从村委办室到禾场，一趟趟地来回跑了几十遍，这才一把不剩地把禾场里的凳子搬完。 自始至终，果真没有一个人敢帮手，就算是孔家本家的人，这会儿也再没有一个敢吭气。 村民们把眼前的这一幕过程看得仔仔细细，心底里，对山杏这个辛庄的头一个女村长，算是彻底刮目相看了！平和善良的表面性子下，是一颗泼辣强硬的心，就连孔大伟这样的人都给训得服服帖帖。难怪这个年轻小寡妇当初在村里不惧得罪那么多男人！ 孔大伟搬完凳子，一声不响地离开了林家大禾场，带着孔家的人悻悻而去。这一回，孔大伟再没那么神气了，经过路边看热闹的村民人群里，孔大伟再怎么凶横，到了还是没法儿从容淡定。低下头，越是感觉所有人都在拿眼睛别有意味地偷偷瞄自己。 “****娘哩！让开！拦在路中间找打么！” 孔大伟嘴里气急败坏地吼了句，一脚把拦在自己前头一个穿开裆裤的娃娃踢开，闷声往孔家方向奔去了。 热闹散场，众村民陆陆续续也都散了回去。 “孔大伟这小子这回可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嘿嘿！”孔家人走后，强子不无得意地笑道，“想在山杏跟前充威风，这小子我看是太狂妄了！以为找了个县里的大靠山就不知天高地厚！活该！只可惜王宏这老小子不在村里，咱们弄不到他！” “孔大伟是土狼，王宏就是家虎！强子，等着瞧吧，先让他们蹦跶几天，咱们一个个收拾来！”林学涛胸有成竹地说道。 “涛子，咱们这几年费了不少周折，搬到了刘家两代人，赵家也废了！现在就只剩下孔家，要给弄掉咱们就算是彻底一统江湖了。我看孔大伟这小子也不过狗仗人势哩！打完土狼家虎，咱们终归还是得把那‘养虎’人干倒那才算釜底抽薪！” 林学涛点点头，知道强子嘴里所说的这“养虎人”正是县城里的吴运炳，这老家伙藏在幕后，既不像刘明辉刘惠普那样贪婪张扬，又不似孔大伟这般蛮横多变，表面上与世无争淡泊名利的老头，实则根基牢牢地扎在县城各个角落。要弄倒这个大对头，只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涛子，经过今天这事儿一闹，孔大伟应该能长点儿记性，村里能太平些日子了！孔家最近忙着搞酒楼，搞野菜馆子，钱大把的投，又是在村里建馆子又是雇人工，我看用不了多久，咱们村里就会来不少外头的游客。趁着这段时间有空，我想去县城呆段时间，好久没跟小丽碰面了，要再不聚聚，只怕显得生分了哩！” 林学涛点点头，说：“你也是应该去看看小丽了！放心吧！厂里的事儿交给我就成，再说还有山杏在村里看着呢！对了，度假别墅里头也缺人，我正寻思着去县里找找看呢！本村的那些个娘们，洗衣做饭下地还行，真要伺候人，还是不专业！” 第344章 进城的一家子 强子想了想，说：“那正好，你到了县城的时候去东门人才市场瞧瞧，那儿有不少找活的人。现在雇人也流行去市场交易哩！就跟当年贩山货一样！” 林学涛想了想，觉得自己是该去找找看了。 第二天，强子收拾东西去了县城。 林学涛重新回到乡镇大院里忙公务，按说乡镇大院的领导班子人数比村里要齐全多了。作为乡长，大部分时候只是作全乡大事儿的决策，再就是得隔三岔五去县城开会了，反倒不如村里的事儿细琐。 山杏自打上回狠狠地挫了孔大伟的锐气之后，整个人也顿时精神干练了不少，借着这股劲儿，俨然威望大涨。以前在村里串门，跟她平辈的，年纪大些的，村长的称呼那基本都叫不出口，只是山杏山杏地叫，山杏倒也不计较，反而显得亲切。现在情况不同了，即使有人当着面喊山杏，旁边人也会提醒，还是叫村长来得正经。孔家没有敢找山杏的茬，办起村里的事儿来也就顺当了许多。 春末之后几场雨一过，再一放晴，天气很快就热了起来。转眼间已经到了七月。 这天，林学涛到县里开完会，找到胡正达，了解了一些有关吴运炳的事儿。胡正达跟秦家有些渊源，对于林学涛来说，算是县里官场唯一的自己人。可即使他这个纪委书记，有关吴运炳的信息了解得也不多。吴运炳在县里领导几十年，政绩突出，档案一清二白，没有丝毫瑕疵。这让林学涛不禁心中更加感慨。 告别胡正达，林学涛在县城大街上溜达，这当儿刚刚放暑假，大街上还有不少背着书包的孩子们，不少是报了假期班的学生。林学涛忽然想起那天强子说的关于人才市场的事儿，就改变了原来回村的计划，拎着公文包往县城东头走去，进了东门人才市场，里头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热闹程度大大出乎林学涛的想象。 满街站着各式各样的工人和中介，工人们大多是小工，也有做保洁的，服务员倒是没瞧见。中介则大部分是妇女，手里拿片汗渍渍的白纸，上头用粗毛笔字歪歪扭扭地写着各式工种，上档次点儿的用的是打印的字体，瞧见穿得抻抖点儿的人就笑眯眯上去问：老板招工么？ 市场里人一多，周边别的生意也都着火爆起来，快餐店，服装店，副食小吃，还有搬个小马扎挎个篮子的擦皮鞋的妇女。不少背上还背着吃奶的孩子。 林学涛挤在人群里头，不住地四下观望，主要是搜寻中轻年的妇女，看看有没有合适做服务员的。正在一处空地处刚刚停下来歇口气，旁边一个拿着扁担绳子，黝黑憨厚的中年汉子看他穿得不错，热情地凑上前来。 “老板，招小工不？搬运、装修、泥瓦匠小工都理手哩！” 林学涛笑着摆摆手，跟眼睛人晃一眼，忽然觉得有些面熟，仔细瞅了半晌，总是差那么点儿记起来。 “这不是涛子么！” 眼前的中年汉子倒先认出了他。 “你是二柱哥！” “嘿嘿！就是哩！”杨二柱咧开嘴笑了起来，兴奋得把林学涛从头到尾一遍遍地打量，直点头。 “嗯！涛子越来越有贵人气了哩！又当官儿又当老板的，咱们村就数你出息！” “二柱哥，怎么在村里好久没见你跟芬姐，搬家了么？” 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林学涛开口好奇地问。 杨二柱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哩！跟你芬姐在县里租了个小地儿，来这儿打零工，挣生活！” “那村里的地咋办，不种啦？” “这年头还是城里经济活跃，种地么，种子、农药、化肥、上交，算下来一年挣不了几个钱，还不如来县城里打工。”二柱掐着指头告诉林学涛。 林学涛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着说：“二柱哥，没想到你还真时髦哩！” “时髦啥呀！这都是芬姐的主意，她鬼点子多，我就只干点儿力气活儿！” “对了芬姐呢？哦，还有，金凤，要不遇着你我都想不起来了哩！又长高了不少吧，怕是不认得了！” “我这就带你去你芬姐那！” 二柱起身拿起扁担绳子，带着林学涛从拥挤的人群里穿过去，在同样的人才市场的另一头，几个有点来头的大公司招聘摊位旁边，聚集了好些擦皮鞋的农村妇女。 “擦皮鞋么老板！擦亮了好找工作哩！” 走到近前，就听到妇女们招徕生意的吆喝。 两人刚刚走到那群女人跟前，林学涛已经看到一胖胖的卷头发妇女粗门大嗓地冲自己这儿喊起来：“呀！这不是涛子么！贵客来了哩！” 林学涛没吃了一惊，没想到芬姐眼力这么好，许久不见一眼就把自己认了出来。 林学涛冲迎上前来的芬姐打招呼，瞅了瞅旁边的招聘摊位，笑着说：“芬姐，你这生意头脑挺灵光呢！把生意摆在这儿，一定挣不少钱吧！” “那是呀！这年头没点儿眼光咋行！” 芬姐嗓门洪亮，见林学涛夸奖自己，得意地眉飞色舞。 一边把林学涛往自己的同行们面前领，芬姐一边笑眯眯地指着林学涛高声介绍：“林学涛，咱村出来的大老板，乡长哩！还上过县里电视！跟咱家金凤好着哩！” 芬姐介绍林学涛的时候，言语间格外的自豪骄傲，就像是自己一家人般。这股热乎劲儿，直把都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哟！这么年轻的乡长呀！生得可真俊呢！” “跟你家金凤郎才女貌哩！嘻嘻！” 一群妇女围着林学涛浑身打量，林学涛尴尬地不住点头招呼，给她们瞧得浑身不自在。 芬姐响亮地打着哈哈，尽情地享受着同行们羡慕的目光。 “涛子，你快坐，对了！正好，嫂子给你擦鞋！嘿嘿，嫂子可是专业的哩！” 把林学涛刚刚拉得坐下，芬姐立马就找到了事做。 “不不不，嫂子，不麻烦你了！我这鞋出门擦过哩！” 林学涛不好意思地赶忙推辞，可芬姐不由分说，已经一屁股坐在矮马扎上，抱起他的一只脚放在专门做的小木楔子上，一把抓过篮子，麻利熟悉地操作起来了。 “你跟嫂子客气啥呀！当初要不是你搭把手，我跟二柱指不定得让马如龙那王八蛋折磨成啥样儿呢！嫂子给你擦个鞋算啥！嘿嘿！” 芬姐嗓门洪亮，话也糙，可人倒是挺热心，快人快话。 “涛子，你就让你嫂子给擦擦呢！” 二柱也在一旁劝。林学涛见推辞不过，也只好仍由芬姐忙活开来了。擦皮鞋的服务是客人在高头大椅上坐好，俯视着工人坐在矮马扎上，低头弯腰专心捧着客人的鞋卖力的忙活。林学涛坐在那儿享受服务，听见芬姐手里布条来回在自己鞋面上摩擦，发出嗞嗞的响动，周身也给摇得轻轻震动起来，却是浑身的不自在，放眼四周，人来人往，总觉得好像路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瞅自己。心里头就希望芬姐快点儿完事，好结束这种令人尴尬的姿势。 “嫂子行了哩！锃亮了！” 林学涛小声催促了句。 “急啥，达官贵人的皮鞋，不得多擦擦仔细，放心吧，嫂子手艺好着！” 林学涛低头看去时，只见芬姐怀里抱着林学涛的一只脚，埋头耐心细致地擦拭着，手里打了油的布条飞速地来来回回，胸口大敞四开的宽松领口子…… 林学涛脸上泛起一丝尴尬，下意识地转过脸去。瞅瞅四下，还有不少跟芬姐一样穿着打扮的妇女和客人们正一边服务一边热乎地聊着天。人人神情都很是自然平静，一点儿也没觉得有啥不妥的。 不觉间耳边传一阵娃娃的咿呀声，林学涛扭头一看，芬姐旁边这会儿站了一个约莫两三岁的男娃，手里拿着刚刚从店里买来的糖果，正缠着芬姐哭闹，让给剥外头的塑料纸。 “妈妈有事儿哩！等会儿啊，宝贝儿！” 啾地一声清脆的声音，芬姐张嘴在娃娃身上大大地亲了一口，显得疼爱之极。 打量之下，眼前的小男娃儿着实让林学涛觉得有些吃惊。这娃全身上下穿得干净光鲜，小脸儿也是白嫩通红，就连头发也洗得乌黑油光，一尘不染，真是一丁点儿也看不出乡下娃娃的样子，跟他蹲他旁边，身上沾了不少黑乎乎油腻腻鞋油的芬姐和周围的环境比起来，显得格外的不协调。 “这娃娃是……” 林学涛好奇地指着漂亮的娃娃问。 “我儿子，龙龙。” 芬姐爽朗地答。 “噢，都这么大了呀！” 林学涛回想了起来，不禁感慨地叹道。当初跟马如龙在派出所要人的时候，芬姐还大着肚子没生呢，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 看得出来，芬姐和二柱多么喜爱眼前这个历经困难好容易盼来的儿子，几乎把所有的心血都花在了龙龙身上，宁可自己省吃俭用，也要把龙龙从小打扮得跟城里孩子没有两样。 只是，看着脚下正在无忧无虑欢乐打闹嬉戏的母子，林学涛的心情却是难以平复下来，他觉得自己再也没法平静地享受芬姐的服务了。就把脚从芬姐手里抽了回来，说：“芬姐可以了哩！我该回去了！” “回啥回！不急，既然在县里遇上了，说啥也得去家里坐坐，吃个饭么！对了，金凤刚刚放暑假，在县城找了个家教辅导的事儿，你俩也好久没见了，正好聚聚。” 林学涛心中怦然一动，芬姐的这个理由，倒着实让他生出些许犹豫。 他想见金凤，这是真心实意的。 因为林学涛来了，芬姐早早地收了摊，抱上龙龙，特意去菜市场买了些好菜，带着林学涛朝着自家的出租房方向走去，两人边走边聊。 第345章 小小的失落 “对了芬姐，金凤现在还在上学么？我上回见她还是在职中那会儿呢！” 林学涛回忆起过往跟金凤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不禁好奇地问。 “刚上大一，学校在省城，远着呢，哎，我当初就说呀，一个丫头家，跑那远念那么多书有啥用！尽花钱。可金凤说她自个儿挣生活费，还要拿奖学金，不花家里的钱，涛子你说……” 芬姐自顾地边走边说，忽然发现旁边没人了，一转身，看见林学涛不知啥时候愣在原地，脸上满是惊喜兴奋。 “金凤考上大学啦？咱村第一个女大学生呢！这事儿，我咋都不知道！” 林学涛追了上来，急切地问芬姐。 芬姐皱着眉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支吾：“本来二柱是想热热闹闹办酒席的，可是我觉得一个女娃儿，风光也不风光杨家么！再说金凤她自个儿也不同意，说办酒席得花不少钱，还说不想为念书的事儿接受亲戚街坊们的接济，所以就……” 林学涛听了，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金凤真是个要强懂事的好姑娘！芬姐，你有这么好的丫头，可不得好好珍惜呢！” 芬姐听了，有些难为情地点点头，也幽幽叹了口气，停下脚步，冲林学涛若有所思地说：“涛子，既然话说到这儿了，嫂子也不妨跟你说说心里话。我知道金凤这孩子聪明懂事，可毕竟也是女人家么！咱辛庄是个农村山沟沟，女娃儿迟早不还得嫁汉生娃过日子么，要念那么多年书，到底不是耽误了！咱村里跟金凤同岁的丫头，有些都已经生娃了哩！我跟二柱没想过要咱金凤高攀啥富贵人家。涛子，嫂子不怕丑说句，真希望你能娶了金凤，是因为嫂子知道你是个好人！也疼金凤，她也喜欢你。哎！只可惜……” 芬姐说到这儿，神色间不无伤感。 “怪就怪凤儿没那福分！都是命。” 芬姐的一番话，在林学涛的心里惊起阵阵波澜，一时不禁有些酸酸的。 跟着芬姐拐过几条狭窄的胡同，最后在一处老旧低矮的旧砖房区域，两人停了下来。 芬姐指着一扇五颜六色打了铁皮补丁的门说：“到了！就这儿！” 一手抱着龙龙，一手从裤袋里掏钥匙。 林学涛四处看了看，这片低矮破旧的地方确切地说不能完全算住宅区，已经被拆得残缺不全，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刮走一般。跟外头街道上那些新建的金碧辉煌的高楼大厦比起来，它们实在太不相称了。 开门进去，里头阴暗低矮，只有一个硕大无比的六十瓦灯泡照明，狭窄的房间里，四下堆满了各种废弃的皮鞋刷子，鞋油盒，还有一些款式大小不一的旧皮鞋，不过倒有一架黄绿塑料的儿童车停在当中，显得格外鲜艳。 没看见厨房，做饭地方在外头杂乱拥挤的走廊上，瓶瓶罐罐都放在几个凳子拼成一起组成的“餐桌”上，没有水池子，只有一只锈迹斑斑的粗大水龙头孤零零竖在那儿。 “真是不好意思，涛子！我跟二柱平时一大早就出去了，家里也没来过啥客人，你看这连椅子也没有，要不你坐里床上吧！” 芬姐说着，把林学涛往狭长的里间引。本来是一整个的单独房间，现在中间用旧硬纸板子给隔成了两部分。 “我跟二柱带着龙龙睡外头，金凤睡这儿。” 芬姐指指里头那部分。 林学涛轻轻踱了进去，里头没有窗子，也不向阳，显得有些阴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皂气味。地方虽然狭小，却整理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连靠墙的单人铺的床单也捋得平平整整的。林学涛的目光落在那床淡蓝色薄秋被上，看着它折出的形状入了神，不禁莞尔，想起在县职中的时候，跟金凤一块去女生寝室，那会儿她的被子也是叠成一模一样的形状，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 “涛子你坐，别客气！我去准备菜！再过会儿金凤就该回来了，她见到你一定特别高兴！” 芬姐指指木制单人床，爽朗地说着，转身去前头忙碌了。 林学涛点点头：“嫂子你去忙吧！” 走到床边，一路从人才市场走回来，这会儿确实已经有些累了，刚刚准备坐下，可低头瞧了瞧整洁得一丝不苟的床单，犹豫了下，还是站起了身，在房间里轻轻地踱起步子。 屋里子只剩下他一个人，现在，他可以更仔细地观察这间简陋而充又处处充满青春气息的房间了。 他看看桌子叠得整整齐齐的书本，从那儿，他可知道金凤正在省师范大学就读。老旧掉漆的木头桌面上，盖着一块厚厚的玻璃，里头压着一家人的大小相片。 林学涛把目光凑近前去，里头大部分都是那个漂亮光鲜的小男孩龙龙的。换了各种各样时髦的服装，有时候是芬姐抱着，有时候是二柱，还有的是坐在游乐园的“飞机”里，每一张照片上都充满了欢乐。 他皱起了眉头，一张一张地细心搜索，搜索着脑海里那个秀丽清纯的面容，可是一直都没有找到。 最后，林学源的目光落在一张不起眼的新近照片上。 那是一张穿着迷彩服的集体照，里头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尚有些稚气未脱，不少少男少女的目光中还难掩初次来到大城市的惶恐与羞涩。皮肤黝黑的教官站在一侧，眼神刚毅，神情严肃…… 林学涛明白过来，这是一张新生军训的合影照，他的心情变得有点儿激动，胸口竟然有些兴奋地加速了心跳，目光轻轻地移动着，他原本想一张脸一张地仔细端详，回忆，思索，可是刚刚落下，注意力就已经被最后一排边上的某个区域给完全吸引过去。 他看到了那张熟悉而又有些令他莫名感动的少女的脸。白皙的脸蛋儿，黑色的清澈眸子，跟芬姐一样好看的双眼皮，清秀标志的五官，每一处都大气精致，就像是经过精雕细琢一般。青春期的身材的显得有些瘦削，却比同班大部分女生高出了一截，这点看来是继承了她爹二柱。 也许是正对着照相机镜头的缘故，女孩脸上轻轻地挂着有些害羞的浅笑，这是她那样刚刚从山沟沟里走出来，对身处的大城市还有些小心谨慎的女大学新生们常见的表情。 女孩的的的头发柔顺乌黑，又长又直。在一侧的肩膀上用很朴实的方式绑扎在一起，从绿色的迷彩军帽里流淌出来，即使是罩着一套宽大笨拙的军服，也丝毫无法掩盖住扑面而来令他心情悸动的青春气息。 “凤儿果真还是那么扎眼，她就是那种在人堆里一眼就能认出的人儿！” 林学涛心中不禁生起一股暗暗的感叹。这会儿，对于那个已经好久没见，又与自己的生活一直千丝万缕的女孩的久别重逢，他心中的期待更加强烈了几分。 正看着照片出神，耳际不觉传来前屋里说话声音。芬姐的嗓门挺洪亮，似乎完全盖过了跟她说话那人的声音，林学涛的心口竟然止不住因为激动而加速跳动起来，恨不得立刻走到前屋去，可又有些小小的紧张。 末了，他听见芬姐的声音说：“在里头房间里呢，快去吧！” 紧接着，林学涛听见一阵清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里头也透着股子急切之情。 他本想立马转过声朝着那声音迎面而去，可是却迟疑了一会儿。等他准备好了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陡然停住了。 现在，背对着房间门，他可以感觉到，一双沉默的目光正紧紧盯着自己。 林学涛缓缓转过身来，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张女大学生的脸。长长的秀发，雪白的t恤衫，青色的牛仔裤，比起照片中来，女孩可是要成熟多了。 林学涛愣了好半天，脸上终于挤出一丝尴尬的微笑。 “你是杨金凤？”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嘴角却泛起一丝抿着嘴的偷笑。 林学涛脸上一阵火辣，有些为这明知故问的说法自己也觉得好笑。仔细打量凤儿全身的目光里满是贪婪。 凤儿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小丫头，浑身上下，已经渐渐地具备了城里女孩的些许气息。 林学涛的心里涌起一股子冲动，大步走上前去，伸手去握女孩的双手。 “凤儿，好久没有看到了你了哩！你还好么？” 林学涛的喉咙里刚刚说出这些字，忽然灶房里传来芬姐响亮的声音。简直把林学涛吓了一跳，仿佛一个蹑手蹑脚的贼突然给人喝住一般。 “饭好啦！凤儿，叫你叔一起过来！” “哎！知道了娘！” 凤儿扭头回了声，就冲林学涛嫣然一笑：“叔，吃饭了。” 转身走了。 林学涛那双鼓足勇气伸出去的手就这么愣愣地扑了个空，心底里升起一股小小的失落感。 刚才的见面来得太快，也消失得太快，让他几乎还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 看着凤儿离去的身影，林学涛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禁轻轻摇了摇头：“许是自己刚才走神儿了！想得太多啦！凤儿已经长大了，她现在的眼界，想法，还能跟以前一样么！怎么自己倒有些一厢情愿了！” 看了看那双扑了个空的双手，林学涛自嘲地叹口气，放了下来。 走到前屋，凤儿跟芬姐母女俩已经把饭菜端上桌，碗筷也都已经摆好了。 芬姐热情地招呼林学涛坐下，不住地响亮着嗓门给他劝菜，一般的凤儿嘴里轻轻啜着筷子头，也在一旁说，叔你多吃点儿！ 林学涛嘴上客套着，忍不住拿眼睛往凤儿脸上扫，可从始至终他也没找着跟凤儿目光对视的机会，仿佛自己只不过是家里来的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客人似的。 第346章 还是从前的凤儿 这样的情景，不禁让林学涛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 “芬姐，二柱哥中午不回家吃么？” 饭桌上，林学涛开口问凤儿她娘。 “不回哩！中午天气热，不少人懒得搬运，缺人手，生意好着，正好趁这当儿多干些活儿！” 芬姐手里端着一只绿色的小小搪瓷碗，正小心翼翼地拿汤匙给龙龙喂饭，一边头也没抬地回了林学涛一句。 “噢……”林学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不禁感叹：进城来的这一家子，挣点辛苦钱也着实挺不容易的。 “凤儿，下午你还要去做家教么？” “嗯，约好了去城西张老师家，吃完就得赶过去，路有点儿远……” “瞧瞧你，好不容易放个暑假回来，整天忙得不落屋！”芬姐嘴里嘀咕着，似乎对女儿整天在外头抛头露面的有些不满意。 凤儿没有答话，只顾埋头吃饭。林学涛把母女俩的对话听在耳朵里，心里那股子失落的情绪就隐隐地蔓延开了。之前心里那份期待的情绪，这会儿已经给冲得淡然无痕。 一顿午饭就在平淡无奇中度过。 “芬姐，这饭也吃了，我看你们一家子都挺忙的……也不好意思再打扰，我厂子里还有事儿，就先回去了。” 林学涛站起身，冲正弯着腰撅着屁股在水龙头旁洗着碗筷的芬姐说。 芬姐一听，立马转过身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就过来拉住林学涛。 “别急呀涛子，我本来还寻思凤儿要是下午没事，多跟你聊聊呢！这丫头也真是的，来了这么重要的客人也不消停会儿！” “芬姐，我知道，凤儿那是想尽量多在暑假挣学费呢！你别怪她。” 芬姐叹了口气，点点头。说：“一会儿咱们一块出去，我得去市场那儿给二柱送午饭，你送金凤去张老师家吧，一路上还能走走聊聊，你俩都这么久没见面了，一定有不少话说！” 林学涛想开口推却，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内心里，他何尝不想跟凤儿多呆一会儿呢！ 扭过头朝一旁擦着饭桌的凤儿望去，女孩仍然埋着头，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表示赞同。 收拾完毕，一屋人一齐走出了那片低矮的简陋房区。芬姐背着龙龙，一手提着擦鞋的篮子，一手提着给男人的午饭，朝着人才市场的方向大步去了，扔下林学涛跟凤儿在路口。临走的时候还叮嘱林学涛，说让路上多照应着点儿凤儿。 林学涛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一直目送着芬姐的身影消失在县城大街的人流里。这下才不得不把视线收了回来。 “金凤……咱们……走吧。” 林学涛有些尴尬地望了望旁边的少女，指指去往城西的方向。 这会儿，他连叫她凤儿的称呼都有些难为情了，觉得还是叫金凤来得妥当。 两人沿着县城的人行道慢慢走着，谁也没有吭声。两人之间的气氛竟然变得从未有过的生份和尴尬。不知是凤儿长大了，男女有别了，还是太久没见，确实关系疏远了。 这当儿，林学涛心里已经想好了，等再送一段路程，走到前面那个十字路口，自己就找个借口回去，可一扭头，身旁却没见着凤儿的人影，回头一望，已经远远地落在了后头。 “金凤，你不是说得赶时间么！是不是该走快点儿啦？” 林学涛大步往回走到凤儿旁边，冲她说。可刚刚迈开步子，冷不防衣襟后摆给一只小手拉住了。 林学涛心里一愣。 “叔，我不去张老师家了……” “什……什么？” 林学涛瞪大了眼睛，困惑地皱起眉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想追问个究竟，可刚张了张口，已经看见凤儿的脸上泛起阵阵羞赧的红晕，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只是轻轻抬起看了他一眼，就又立即躲闪而去。 一瞬间，林学涛心里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路上压抑已经的心情，这会儿正一点一点地松开。 抬眼环顾四周，晌午的县城大街上，人烟稀少，树荫之外，夏日猛烈的艳阳高照，这会儿，一阵凉风轻轻拂过，让林学涛的整个人从内到外感到一股透体舒畅…… 接着，两人肩并着肩往金凤家回去的路上返回。这一回，跟来时截然相反，两人有说有笑，再也没有一刻的沉默。凤儿跟林学涛兴致勃勃地说起自己在大学里的见闻，林学涛则跟她说起这些日子村里发生的事儿，还有那个几经波折的度假村…… 话匣子一打开，瞬间就又变成了多年的好友，两人心照不宣，表面上保持着叔侄间那种长幼辈份，可内心中，似乎都在因为既然返回的那片低矮简陋的平房目的地而暗自兴奋。 回到金凤家，林学涛刚刚合上门，转过身，凤儿温暖的身子已经扑进了他怀里。 林学涛张开双臂，稳稳地搂住女孩的肩膀，这会儿，他才觉得怀里的，是真真实实的凤儿！ 隔着薄薄的t恤衫，女孩日渐成熟的身子散发出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他心里思绪万千，一颗仿佛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下地来，甜蜜的幸福感涌上心头，先前的失落一扫而空。 他就知道，凤儿还是以前的凤儿！ “我还以为你……” 林学涛轻轻摩挲着怀里女孩乌黑柔顺的秀发，忍不住轻轻在凤儿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我就不想在我娘面前跟你太亲！我娘她太势利，我不要让她啥都安排！” 凤儿嘟起小嘴，撒娇似的细声哼哼了一句。 林学涛不禁轻轻一笑，心里头对凤儿少女的小心思有些忍俊不禁。伸起手掌，轻轻捧住凤儿白皙的脸颊，轻轻地抚摩着。 凤儿乖巧地把脸蛋贴在林学涛的手心里轻轻扭动着，让眼前的男人感受她全部的温柔。 掌心里传来阵阵细腻，此情此景，让林学涛一时心醉神迷。 不知什么时候，凤儿伸出一只小手捉住了林学涛贴在她脸蛋上的手，轻轻牵引着，林学涛仿佛灵魂出窍门，神思恍惚中，已经被凤儿拉到了里屋自己的小房间里。 两人对面坐在凤儿整洁干净的床单上，久久地默然相视，仿佛要把对方仔仔细细一次看个够似的。 “你想要我不？” 良久，林学涛听到女孩幽幽的声音响起。话语说得如此直接，却丝毫不沾任何的风尘，纯真得令人动容。 林学涛的心里咯噔一下，很快，回给凤儿一个轻轻的微笑，摇了摇头。 “凤儿，我喜欢你，可是不能……” “我上个月都满十八啦！现在是成年人了！”凤儿嘟起小嘴，有些不甘心地嘟囔着打断了林学涛，仿佛觉得自己让人轻视了。 “再说，咱学校有不少女生刚进大学就已经找了男朋友，那种事儿……都做好多回了哩！” 林学涛听了，感叹地摇摇头，爱怜地搂过凤儿肩膀，对怀里的女孩说：“凤儿，你是好女孩儿，可别学他们。我喜欢你，所以才珍惜你哩！可不能随便那样。” 凤儿听了，白了林学涛一眼，忽然说：“那你上回还带我去录相厅看那种电影？” “什么电影？” “就是我在县城上职中的时候，你来看我那一回……” 林学涛皱着眉头思索了会儿，猛然想起那次在录相厅里跟凤儿渡过的一夜，脸上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望着凤儿：“原来那天晚上……你半夜醒来过？” “你还以为我睡得死，啥都不知道么！”凤儿嘴角一翘，有些害羞地埋怨一句。 林学涛脑海里嗡地一下，冷汗直冒。那天晚上录相厅半夜放了多少部成人电影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亚洲的，欧美的，古装的，现代的……想起里面那些惊心动魄，让人脸红心跳的镜头就脸上发烧，没曾想，居然当时就给凤儿看见了，还以为凤儿睡得死，懵懂无知呢！ 这丫头！当时可是半点儿声色也没动，真够坑人的！ “凤儿！那回真不是我故意的……我也不知道那种小录相厅里头，半夜净放那些玩意呢！要是早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带你去呀！那回……一定把你吓到了吧？你也真是的，怎么当时不出声儿呢！” 林学涛苦着脸连忙辩解，看得凤儿忍不住捂嘴噗嗤笑出声来。 “瞧你紧张得……其实也没啥，就乍一眼吓了一跳，又不敢出声！不就是外国男人本钱足么，那也没村里常看到的那些驴啊马呀的……” 凤儿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欧美的也看到啦？ 林学涛满头大汗，心里一阵无语。 看凤儿把这事儿说得轻轻巧巧，林学涛也只好挠挠脑袋，尴尬地笑笑。心里琢磨着：幸好凤儿上了大学，见了世面，这思想还算开放，要不然非得心里留下阴影不可呢。 外头，一阵洪亮的呼喊声忽然响起：“金凤！” 两人刚刚正说笑着，猛然听到这声音，不约而同地收住了声音，疑惑地倾听着。 破旧的小矮房不隔音，声音离得也近，应该就在门外头。 “金凤！在家么？” 那声音又喊了遍。 是个年轻后生的声音，血气方刚的。 林学涛眉头皱了起来，满脸的疑惑。因为，他分明地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却一时半会儿模模糊糊的，总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外面年轻后生的喊声还在继续，林学涛疑惑地转脸往怀里凤儿的脸上望去一眼，心里很是奇怪，凤儿看上去半点儿也没有吱声的打算。 林学涛按捺不住，就要起身下床往门口去，不料被凤儿一把按住了。 “别！叔，别去开！” 林学涛一脸惊讶地瞪着凤儿。 “是马小勇。他天天来烦我，我避也避不掉。” 凤儿压低嗓门，低着头，有些无奈地嘟囔了句。 “马小勇？”林学涛皱起了眉头，脑海里迅速搜索着从前的记忆。 第347章 后屋缝隙 “就是当初在县职中你班上的那个同学么！” 凤儿点点头。 当初把凤儿从赵再成跟广州来的黑社会头子手里救出来的那次行动中，马小勇是全程参与的，也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林学涛想起，当初，正是自己托付马小勇在学校照顾着金凤呢！听了凤刚才的话，林学涛的心里不禁隐隐有些沉重。 看得出来，马小勇已经追求凤儿很久了！ “金凤，我给你带冰激凌来了哩！开开门好么！我知道你在屋里！” 外头，马小勇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仿佛故意似的，声音格外的大，几乎让林学涛浑身一惊。 隔着这间破旧低矮的平房，林学涛实在有些沉不住气，他想大步走出去开门，想跟马小勇把一切说清楚。可怀里的女孩双手仍然死死地按着他，冲着他轻轻地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林学涛的心里泄了气。凤儿不愿意，他也只好默不作声。两人屏住呼吸，静静地倾听着外头的动静。只到透过门缝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外头的人影总算离去，四周安静下来了好一阵子。 马小勇走了。 屋里，坐在床沿上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呼出长长一口气。 林学涛的目光落在凤儿的脸上，有些欲言又止。 “凤儿，咱们这么躲着马小勇不理他，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谁让他赖着我！打从在县职中起，他就跟个跟屁虫似的，我骂过他好多回了，他就是不听，在职中毕业后我去了省城念书，马小勇没继续上学了，在县城开起了出租，每次我一回县城他就想方设法来我家。” 凤儿气呼呼地说。 林学涛心里一阵惊讶。 “从你俩在职中起他就喜欢上你了？” 凤儿轻轻地点头。 林学涛想了想了，轻轻搂过凤儿肩膀，问她：“马小勇这么大热天忙里偷闲来找你，一定心里很喜欢你了，追了你这么久，你真就一点儿也不感动？” 凤儿轻轻地摇头。 “我知道马小勇对我好，救过我，可我对他就是没那种感觉。我心里容不下第二个人哩！” 说到这儿，凤儿温顺地蜷缩进了林学涛的怀里，两人的身子轻轻地躲倒下来。 林学涛伸出一只手，摸到到趴在自己胸口上凤儿柔嫩的下巴，轻轻地扳过来，让女孩正视着自己，故意问她：“那你心里那个男人是谁？” 凤儿一听，脸色绯红，恼怒地冲他瞪起双眼，一只粉拳朝他胸口直擂过来，惹得林学涛一阵手忙脚乱地招架。直到翻过身子，才把凤儿给镇压住。 两人打闹一阵，安静下来，四目相对，近在咫尺。凤儿轻轻地闭上了美目，粉红的小嘴朝上缓缓撅起。两人的鼻尖轻轻相碰，令林学涛周身一震，犹如触电一般。 此情此景，他如何还能拒绝女孩呢？ …… 只是，屋里两人没有想到的是，外头喊了半天门的马小勇这会儿并没有远走。 艳阳高照，天气炎热。刚刚吃了个闭门羹的马小勇看了看手里提着的快要化掉的冰激凌，满心不甘地走回到自己停在路旁的出租车旁，打开车门，正准备返回开工，忽然听见金凤家的小平房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在炎热的夏天午后，听得格外清晰。 马小勇心里直犯嘀咕，站车旁犹豫了一阵，把手里的东西扔进车里，关上门。转身重新朝金凤家走了去。 这回，马小勇有意地放慢了脚步，轻手轻脚的，悄无声息地往屋里瞧。这栋小平房马小勇已经来过无数次，再熟悉不过了。马小勇悄悄地绕到了屋后头，那儿，隔着有几处裂隙的简陋墙壁。等他走到金凤的你房间后头时，他屏住呼吸，小心地把眼睛朝着一处缝隙前凑了上去。 屋里阴凉，静寂无声。目光转向金凤的单人木床上时，他看到一男一女，两个鲜活的人儿正搂抱一团，嘴唇紧紧地粘着在一起……两人是如此的忘情，丝毫也没有觉察到旁边有人正在看着他们，或者，根本就不屑于回避自己。 马小勇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一时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呼吸，只觉得意识一片空白。 可当他一眼看清了床上压在金凤身上的男人时，心就一点一点地沉到了谷底，他知道，就连当场发作的火气也无从升起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小勇轻手轻脚地转过身，耷拉着脑袋，朝着路边自己的出租车走去。就像来的时候一样，没有弄出一丁点儿声响。一路上，两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 打开车门，马小勇这才发现，刚才放到后座位上的那一盒子冰激凌已经完全融化了，五颜六色的奶油混合在一起，在后座上流了一滩，一直滴到地上。看上去恶心之极。 马小勇心里头一股怒火腾地冒起，愤愤地抬腿一脚踢向那团纸盒子，把它踩了个稀巴烂。钻进车里，呯地一声摔上车门，开车而去了…… 金凤家的低矮小平房里，林学涛跟凤儿已经重新坐起了身。林学涛伸手捋了捋了凤儿因为兴奋而变得红扑扑的脸蛋上的汗水，温柔地说：“凤儿，我要回村了，还有不少事儿等着呢！我今天来看了你们家，见着你跟你爹娘过得挺好，就放心了！我也不想耽搁你自己的事儿。知道你要强，一定不愿意接收我的资助，不过要是有啥需要我帮忙，你还得跟我说一声，行么？” 金凤轻轻地点点头。脸蛋上，还闪着刚才两人亲吻时留下的口水印子，看得林学涛不禁有些好笑，拿手替她轻轻擦拭了去。准备起身下床，被凤儿轻轻拉了一下。脸上神情有些依依不舍的。 林学涛知道凤儿心思。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有更进一步的动作，至少，现在还远远不是时候。无论是对于李芳，还是对于凤儿自己，自己都要负下这个责任。就轻轻推开了凤儿的双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凤儿跟了过来，在林学涛打开屋门的当儿，凤儿伸出两只灵巧的小手，亲自替他整好了衣裳。 “那下回放寒假你还来看我！”凤儿幽幽地说。 林学涛握住凤儿双手，笑着点点头：“嗯！一定来看！还给你带好吃的。” 看着林学涛一脸认真的模样，凤儿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从凤儿家出来，已经到了下午，日头没那么猛烈了。林学涛心里寻思着赶在太阳下山前回到村子，就加快了脚步。这趟来县里没有自己开车，回村的顺路车可不等人。 与此同时，县城的另一头，马小勇开着出租车心不在焉地在县城的大街上晃荡着，心情郁闷，有好几次路边有客人招手，他都没看见似的径直开了过去，给人在后头指着骂娘。 在金凤家看到的那一幕让他心情久久难以平静，心里头陷入了难以自拔的矛盾与挣扎，一个是自己一心喜欢的姑娘，另一个，是自己尊敬崇拜的大哥，他能怎么样呢？虽然先前已经无法次遭遇凤儿无情的冷眼，可马小勇心里头一直还抱着穷追不舍的一线希望，直到中午的那一幕出现，他才感受到了彻底的绝望。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下山。马小勇把出租车停靠在长途汽车站的广场旁，心情郁闷地一支烟接着一支烟地抽。 广场上，人流滚滚，做生意的，旅游的，拉客的，各式各样，这些年小县城因为野菜的名头打响后，不少外地大城里的人们也都慕名而来。马小勇的同行们趁着这个时机正在殷勤地到处拉生意，跟客人讨价还价，忙得不亦乐乎。唯独马小勇没有那个心思，抽着自己的闷烟，心事重重，仿佛只是把车停在这儿做个样子一般。 可不知什么时候，后头传来一哗啦一阵拉开车门的声音，马小勇心里头一愣，刚刚转过身，还没等看清，两男一女，已经钻进车里，在后座齐齐坐下，弄得整个车身一震。 马小勇惊讶地打量着不请自来的三位客人。女的四十岁左右的模样，穿戴名贵，保养得精致，一看就是阔太太，可周身上下透着股子冷峻。一左一右两个黑西装的大汉，板寸头，戴墨镜，粗黑的脸上坑坑洼洼的，仿佛机器一般面无表情。 “不用说，这两人应该是这阔太太的手下，也是保镖了！” 马小勇心里头暗暗寻思。 马小勇本来心情正烦着，不想拉客，可这会儿眼前三人自己钻了进来，而且看样子来者不善，像是道上有头有脸的角色，当下也不敢发火了。只好收拾了心情，小心问了句：“几位……请问去哪儿？” “城东，天赐茶楼。” 后座上，中年女人的红嘴唇轻轻动了下，冷冷地扔出几个字。 “……天赐茶楼？早就没开了，现在改了别的门面……” 马小勇顺口答了句。 车里一片沉默，坐在后座上的客人，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一点。一时没有说别的目的地，也没有要离开出租车而去的意思，这气氛令马小勇背脊有些凉丝丝的。 良久，打扮入时的中年妇女把目光朝旁边两个保镖挪了挪。 “慧姐，消息不会错的！当初雄哥就是在天赐茶楼跟姓林的那小子碰的面！” 一个板寸头壮汉语气肯定地回答女老板疑问的目光，一开口，却是地道的粤语。 坐在驾驶座位上的马小勇把这话听得清楚，他看过不少港片，多多少少听得懂一些词儿，当那里头雄哥两字真真切切飞入耳朵时，马小勇的心头猛然一震，神经陡然崩紧，心口突突直跳，握着方向盘的手情不自禁地抽搐了下。 第348章 一条没有回头的路 后排座位上，客人一阵沉默，似乎在等待着那个叫慧姐的女老板发号施令。 马小勇控制不住地浑身哆嗦了起来，有那儿一瞬间，甚至想直接冲出车门去。心里似乎已经预感到了坐在自己身后的中年女人身份，下意识地抬起眼睛偷偷朝观后镜里瞄去，女老板一双冷峻的目光也正朝里望来，隔着镜子，四目相对，马小勇一个激灵，赶紧避过目光去。 “小师傅，我想跟你打听个人可以吗？” 叫慧姐的女人终究还是对自己发问了。语气冰冷，慢不经心，只是跟马小勇说话的时候，又换成了普通话。 “您……您说……要打听谁？”马小勇在座椅上挪了挪身子，嗓门有些发干，好容易才发出声音来：“有一个叫林学涛的人。他应该在你们县城小有名气，以前好像是做食品生意的。你听说过这个人吗？” 慧姐从鼻梁上摘下墨镜，拿手绢在手里擦拭着镜片，声音轻轻柔柔的。 “我没听过……” 马小勇一开口，话居然断成了两截。说出口后，连自己也为刚才的犹豫不决觉得奇怪而又惊恐。 紧接着，就如同他担心的那样，坐在后头的当然不是泛泛之辈，几乎是在马小勇支吾的声音刚刚落下的同时，一只壮汉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子，跟抓小鸡似的，差点没把他拖到后头去。 “喂！小子，知道什么老实交待！你知道她是雄哥什么人么！” 板寸头的大汉恶狠狠地冲马小勇吼，吓得马小勇脸色惨白，蜷缩一团。 雄哥跟赵再成掳走杨金凤的那事儿，他马小勇可是亲身经历整个过程的，而且还出了不少力。幸好眼前这三人只想着找林学涛，不知道自己坐的这车的司机就是当事人之一，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真实身份，恐怕这会儿已经直接拧断他脖子了。 马小勇正吓得魂飞魄散。后头叫慧姐的中年女人倒拍了拍自己保镖的肩膀，示意他把马小勇放下来，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崭新的钞票，递到马小勇跟前。 “小师傅，你告诉我林学涛在哪儿，这些钱就都是你的了！” 马小勇拿眼睛瞅了瞅慧姐手里的钞票，厚厚一沓，足有好几千块，够他忙活大半年的了。 “他没在县城，他平时也不常来……” 马小勇瓮声瓮气地哼哼了句，有些吞吞吐吐。 “那你带我去他村子里，我自己去找他！”中年女人直截了当，步步紧逼。 “这个……” 马小勇低下头去，一阵激烈的思想斗争。 慧姐嘴角泛起一丝轻轻的冷笑，扬了扬手里的钞票：“放心，我绝对不跟他提起你。这件事情跟你无关，你只要开趟车，就可以挣到我手里的钱，怎么样？无本万利的买卖。” 马小勇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这会儿，他心里头刚才的挣扎和犹豫，竟然出奇地消失了。 望着女人手里那叠花花绿绿的钞票，恍惚中，马小勇的脑海里重又浮现起中午在金凤家的后头看到的那一幕，那令他觉得痛苦万分的一幕！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命中注定！偏偏就把来给雄哥报仇的人送到了他马小勇的手里！这样的机会摆在经被屈辱冲昏了头脑的马小勇面前，无疑是个无法抗拒的诱惑，望着眼前冷艳的女人手里的钞票，他仿佛看到了金凤终于回到自己怀抱的画面。 林学涛！你不仁就别怪我马小勇不义了！ 最终，报复的冲动还是在马小勇心里占据了上风！当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接慧姐手里的钞票的那刻起，马小勇已经铁了心的走上了一条没有回头的路。 当天晚上，马小勇的出租车载着雄哥的女人慧姐跟她的两个打手，一路径直朝着辛庄的方向开了去。到了镇上后，马小勇停了车，说什么也不愿摸黑下到村里去了。因为他心里也着慌，生怕给村里人瞧见，认出自个儿来。 “你们明天进村就能找到他了……”下了车，马小勇指着夜色里远处亮着星星点点灯光的辛庄方向。“林学涛在村里办了个度假村，刚刚开业，最近正在里头忙着。” 马小勇瞅着眼前望着自己，有些半信半疑的三个外地人，又瞅了瞅四周，荒凉寂静，心里不由得阵阵发毛。 “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就回去了，那钱……” 慧姐冷冷一笑，大步朝马小勇走上前来，心虚的马小勇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女人果然信守承诺，把厚厚一叠钞票交到了马小勇的手里。马小勇接过钞票，看也没看就塞进了裤兜里，急慌慌地拉开车门，逃也似的发动汽车调动开走了。 “慧姐，咱们得干掉这小子才行！要是走漏了风声可不好，刚才这地方就挺合适……” 看着马小勇的出租车离去的背景，一个壮汉手下凑到老板跟前，低低地说了句。 “不急！我拿了他的联络名片。等我们处理完跟林学涛的事，回头再找他。他收了我的钱，不敢不来。” 中年女人胸有成竹地幽幽道，一双杀气凛冽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远处辛庄的灯火。夜幕下，远处偏僻的小山村格外的宁静祥和。 “原来慧姐早就计划好了！” “阿文，阿明你们记住了，明天进了村子，一切行动听我安排，别轻举妄动。林学涛能害死雄哥全身而退，想必在县城跟村里势力都不小，咱们得小心行事，不要牵扯太大。” “放心吧慧姐！咱们追查了两年，好容易才找到这个小县城，天助我也，一来就摸到了林学涛的老家，这回他是插翅难飞了！要零的还整的，都是慧姐你一句话！”那个叫阿文的壮汉脸色凶恶，表情得意洋洋。 “要是在城里倒还真得费点心思，这到了乡下，荒山野岭的埋个把人更方便！哼哼！” 另一个打手也在一旁附和。 “慧姐，要我说，你让我跟阿明兄弟俩来办这事就行了，何必你亲自跑一趟！” 慧姐轻轻地摇头：“我可不想让林学涛死得这么轻巧！连我慧姐的男人都敢动，我倒想仔细看看，这个乡下小子倒底有什么能耐！要是你们一下就把他弄死了，那可就不好玩了！” 阿文阿明两人听了，对视一眼，沉默无声。 当晚，三人在镇上找了家宾馆，安顿了下来。按理说要在以往，小镇上来了陌生的客人，还是半夜落脚，也算是件稀罕事儿了，早就七嘴八舌传了开去，可最近几年，村里又是办工厂又是开度假村的，来往的客商也多了起来。这三个南方来的黑道人物的来到，还真没引起丝毫的动静。 林学涛早一天已经回了村子里。孔大伟这阵子忙着孔家酒楼、土菜馆开业的事儿，不光村里就开了三家，还在赵庄那头也弄了家分店，那架势俨然是要一口气把生意全霸占了才甘心。 度假别墅里头总算也凑齐了必要的服务人员，多是本村的妇女，上回接待省城来的秦岚一行大领导的时候，虽然表现不佳，可毕竟积累了经验。再加上孔家这头的人跟着造势，以前那些根本不愿意干服务员差事的村民们，观念也算是慢慢转变了过来。 可林学涛毕竟是乡长，得忙着乡镇大院的事儿，度假村这头虽然关心着，也不可能成天顾得上。就把大头的担子交给了山杏。 这天山杏刚刚还在度假别墅里跟村里来当服务员的老少娘们儿训着话，就听见水生火急火燎的脚步声跑了过来。 “来客人啦！来第一批正式游客了哩！” 水生一边跑一边喊，兴奋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来了三个！一个女的，两个男的跟班，这会儿就在度假区入口！说的是粤语，一看就是大老板哩！嘿嘿！上回苏小美那小娘们看来还真给咱村介绍生意来啦！”水生跑到山杏面前，得意地抢着话头忙不迭地报告。 “真的是游客？咋来的这么突然……”山杏眉头一皱，心里有些疑惑，可听水生说是个女的，倒也没有特别多想，就赶紧招呼着服务员各就各位。一寻思涛子不在，这会儿也只能自己这个村长出回马，代他去迎接客人了，毕竟，这可是第一波正式的生意呢！ 新客人初来乍到，怎么着也得去迎接一下才是。山杏带着水生，还领了几个本村的妇女服务员，一起出了别墅。 刚刚朝着景区大门口走去没多远，果真就瞧见三个外地人大步而来。一女两男，看穿着打扮就知道是大都市里来的人。尤其走在中间的中年女人，浑身珠光宝气，妆也化得精致，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要年轻多了。 只是，令一行人有些不解的是，这三个表情冷峻，丝毫没有游山玩水的那幅轻松劲儿。一左一右两个黑西装的大汉，打从踏进景区大门进，一双锐利的目光就在不断地四下环顾着，显得格外警惕小凡。 山杏心里头疑团重重，可一时也说不出个啥，来者是客，也只好微笑着上去打招呼。 “欢迎光临辛庄度假村，请问几位提前预约过吗？” 山杏朝客人轻轻鞠了一躬，可令她没想到的是，走在最前头那个贵妇人连一句话也没回她，神态傲慢之极。 “请问几位怎么称呼？” 山杏提高了嗓门，重复了一声，这一回，总算把那个贵妇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了。 “我姓庄。” 叫慧姐的中年女人转过脸来，目光落在山杏身上，一下子就给吸引住了，显然吃了小小的一惊，仿佛没有想到偏僻的小山沟里，还有这号举止大方有气质的女人。 慧姐一双冷峻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山杏，直看得山杏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 “你就是度假村的老板娘吧？” 第349章 初次照面 打量完后，眼前的贵妇人突然冒出一句。 山杏心里咯噔一下，一张脸蛋刷地一下通红，连连摆手：“不不！我……我才不是哩！我是这儿的村长，代着管理一下而已……” 慧姐嘴色轻轻一翘：“原来是村长啊！难怪我看你跟一般的乡下女人不一样……” 慧姐轻轻地哼了句，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朝着山杏旁边的人身上一扫而过，眼里不乏轻视。 水生在一旁听了暗中不爽，心里寻思着这女人也太傲慢无礼了吧，咱村长亲自来迎接，连句客套话也没，还真拿自己当爷了哩！ “对了，你们度假村的老板是叫林学涛吧？我想找他！” 叫慧姐的女人**地又扔下了一句，一边大步朝别墅楼迈步而去，仿佛下命令似的，还真是完全把这儿当自己家了。看起来，她平时的生活中就是个颐指气使惯了的女强人。 山杏跟水生都是听得一愣，两人面面相觑。 “你认识咱们乡长？” 山杏从后头追上前来，问中年女人。 “当然认识！我跟林学涛可是老朋友了！渊源深着，咱们之间还有笔帐没有算清。” 慧姐停下步子，扭过头，望着山杏别有意味地冷笑了声。 “有帐没算清，这么说，你跟涛子是生意上的伙伴了？” 山杏皱着眉头思索了会儿，喃喃地问。可没等慧姐回答，一旁的水生已经奈不住性子，插嘴嚷嚷了句：“咱乡长在镇上办公哩！忙着，没空亲自接待客人！庄夫人，我看您还是入乡随俗，城里的架子可别摆太大了！” 水生一句略带讥讽的话，瞬间让庄夫人身旁的两名大汉脸色板了起来，两道凶神恶煞的目光直逼水生，吓得水生吐了吐舌头，再也不敢开腔。 山杏毕竟机灵，一看这阵势不对，知道眼前这三人不是啥好说话的人，赶紧在一旁打圆场：“乡下粗人，庄夫人你别见怪！”赶紧又招呼另外几个服务员，上去帮着接客人的行李。把对方往别墅楼里请，好容易这才让客人消了气，没有当场发作。 把庄夫人请到楼上，安排好房间。山杏心里已经忐忑不安，就想趁早离开，说是村里还有事儿，有事情找度假村的服务员就行。然后开门就想告辞出去。 可庄夫人可没那么好打发，临了还是把她给叫住了。 “胡村长，你既然能帮着林学涛打理度假村，看来跟他的关系不一般吧？” “没……没有哩！”山杏红着脸，低声支吾。心里头暗暗寻思，这女人果真厉害，一看就是精明之极的生意人。初次见面，就能这么察言观色。 庄夫人也不争论，直截了当道：“麻烦你回去转告一下林学涛，叫他来度假村找我，就说庄夫人有重要的生意跟他谈。” “可是涛子现在是乡长，公务多着，不一定能来……” 庄夫人冷冷一笑，仿佛早就料到对方会这么说。 “不急！我可以慢慢等，他今天要是不来，那就明天，要是一直不来，我就亲自去找他！我可想念他得很呢！” 山杏把这话听在耳朵里，怎么也觉得里头透着股子凛凛的寒意。尤其是说到“想念他得很”几个字的时候，那里头的意思更加令人心里发毛。 不用说，来者不善，而且，对方还是铁了心，不见着林学涛本人绝不会甘心。 当下点点头答应了下来。转身快步离开房间。直奔楼下而去。 山杏回村后，径直去了林家老屋，一直等到傍晚，林学涛下晚回家。把今天在度假村接待的这蹊跷的三个陌生客人的事儿一说，林学涛也是一头雾水，挠着脑袋左思右想了半天，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跟一个庄夫人有过生意上的来往。 水生在一旁插嘴提醒：“乡长，我听见她说话带着粤语口音哩！应该是从广州来的！” 山杏在一旁打断他，说：“可不光广州才说粤语哩！香港也说。上回来的苏小美跟赵再成他们不就一样么！对了，强子当初去外头闯荡，跟那边的人打过不少交道，要是他在就好了，肯定知道对方来头！” 林学涛点点头。可这会儿强子已经去了县城看望女朋友小丽去了。整个村子里能跟自己搭把手的也没啥人，山杏毕竟是个女人，水生这小子太不靠谱，颠三倒四的，依靠不了。 这会儿，林学涛才觉得，强子虽然平时咋咋呼呼，可真到了有事儿的时候，有却也比没有强！ 反复思索着山杏转告自己关于庄夫人的原话，林学涛当然能听出其中的不容质疑，甚至有些威胁的味道。不过他扪心自问，在生意似乎并没有结交什么对手，也没在外头欠人家多大的债，总也不至于给人追到老家来吧。就下定决心，自己还是立即跑一趟，是神是鬼，当面见见！ 山杏心里有些不踏实，就想劝说涛子别去，可转念一想，庄夫人临了说了：涛子不去找她，她就得亲自来找涛子。眼看林学涛心意已决，也就没好说啥了。 吃罢晚饭，夜色刚刚降临，林学涛大步朝着度假别墅的大楼里奔去了。 进了楼，在服务员妇女的指引下，林学涛敲开了318房间的门。 好一阵子，里头才传来一阵门把手拉开的声音，仿佛里头的人是观察倾听了许久才行动似的。林学涛心里陡然觉得如此小心谨慎的情景有些似曾相识，还没等自己思索明白过来。房间打开。屋里，两男一女出现在眼前。 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坐在客厅中间，两个彪型大汉立在两旁，面容冷峻，跟两尊雕像似的，看到林学涛进来，双双一只手下意识地往上衣西装里头伸。 呯的一声，房间门关上了。几乎吓了林学涛一跳，那声音简直如同监牢的铁门锁上一般。 “林学涛，你好啊！” 对面，中年女人朝他抛来一个冷淡的却又别有深意的浅笑，那架势就仿佛在调戏一个已经掉入陷阱的猎物般。 “哎，您好！您好！欢迎光临，照顾不周，照顾不周啊！哈哈……” 林学涛硬着头皮，脸上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心想，反正人已经进来了，怎么着也得硬撑下去。 慧姐眉目一闪，似乎对林学涛的见机而动，并没有表现出自己想象中那般惊恐而感到有些意外，指指自己前面的沙发：“坐吧。” “哎！好。” 林学涛怯怯地挪动身子，小心翼翼地走到慧姐跟前。好半天才慢慢把屁股放下来。 自始至终，慧姐旁边保镖的两双眼睛，按照灯地的紧盯着自己，直看得林学涛心里直哆嗦。 刚刚坐下，身后脚步响起，林学涛下意识地往后一望，一个大汉已经走到房门边，挺直着身子，跟堵墙似的杵在了那儿。 这意味很明显：不让外面的人随便进来。 林学涛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沉到了谷底。 “林乡长，你别紧张，我这两个手下是为了安全起见。这是我以前出去谈生意时他们的习惯。” 慧姐见眼前的后生脸色惊慌，斯条慢理地安慰了句。 “我……我不紧张，应该的，安全起见嘛，呵呵……” 林学涛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强作镇定地辩解。忽然想起，自己进屋了这么久，跟人家都客套好几句，愣是连对方什么来头都不清楚，从头到尾，倒是让人家反客为主。 到底谁才是这儿的老板呢？ 林学涛抬起眼前朝坐在眼前的这个庄夫人望去，女人穿戴名贵，打扮入时，一头波浪型的微卷发打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散发着成熟妩媚气质的连衣裙，在胸口连缀着半透明的黑色薄纱，风韵犹存，脖颈上一条细细的金项链中间是颗绿宝石的挂坠，一看就是价格不菲，显示着主人显赫的身份。与高傲的神情搭配在一起，显得冷艳贵气而又不失性感。 这样的成熟女人，在整个辛庄里头也是从未出现过的风景。 庄夫人是何等久经商场的人精，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给自己阵势压了下来，心中更加得意。现在，她并不急着给自己老公报仇，倒是犹如猫捉老鼠一般，好好玩弄玩弄眼前的年轻人。 轻轻地取过一支香烟，优雅地放到嘴边，啪的一声，旁边那个黑西服的大汉及时地给慧姐点燃。 慧姐陶醉地深吸了一口，半晌，红嘴唇里，悠长的青烟缓缓地吐了出来，仿佛故意似的，直喷到林学涛的脸上。 “林乡长不抽烟吗？” “不抽……” 林学涛给庄夫人一口烟呛得连连咳嗽，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得连忙摆摆手。 “林乡长可真是个模范男人嘛，很少有生意和势力做得这么大，连烟也不抽的老板。”慧姐脸上浮现一丝调戏的笑意。 “庄夫人过奖了，不过，恕我实在想不起来，跟庄夫人什么时候在哪里有过生意上的来往？咱们以前认识吗？” 庄夫人冷冷一笑，道：“仰慕林先生的大名而来就不行吗？生意上的朋友不嫌多。林乡长，你不会是不跟女人做生意吧？我要是不说是林乡长的老朋友，林乡长大忙人怎么可能会抽空来呢！” 林学涛一听，心里戒心顿时消了大半，挠挠头，笑道：“嘿嘿！说得有道理，不过我林学涛可没有那么小家子气，实话告诉你，我跟你们外地大都市里的不少女人都打过交道，尤其是你这样的都市美女！” 林学涛嘴上恭维着对方，可心里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其实他也拿不准自己也许在生意上得罪了眼前的客人，可总归是女人，说几名好听的漂亮话，说不定能哄得住对方。 第350章 暗藏杀机 可这套把戏在庄夫人这样的老手面前实在不值一提。庄夫人点点头，笑道：“林乡长，想不到你还挺会哄女人开心嘛！今天中午接我进景区的那个漂亮的女村长，是不是也被你哄到手的？” 林学涛一愣，赶紧道：“没有的事！庄夫人说笑了！胡村长是咱们村的寡妇，她男人早死了！” “是么？” 一句顺口而说的话，不料却让庄夫人脸上神色冰冷了起来，目光逼视着林学涛，轻轻道了句：“我也是寡妇……” 林学涛心中一愣，隐约间觉得庄夫人这话里寒气十足的。刚一抬眼就碰见对方锋利的目光，赶紧避了过去。 庄夫人轻轻掐灭了手里的香烟，款款起身，长裙拽地，在房间里轻轻地踱起步子，目光望向窗外的山村的夜色。 “林乡长，你这两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吧，官位也步步高升，在这片世外桃源里当土皇帝的感觉一定很不错……” 林学涛压根儿不知庄夫人这话里的意思，只当是客人来度假村的感叹，在大都市生活久了的人来到乡下有这种感叹也不足为怪，当初叶锦也是一样呢。就稀里糊涂地走了过去，往庄夫人面前凑。 “哪里哪里！庄夫人，咱这乡下穷山恶水的，哪儿有你们大都市里好玩，不过，你们这些城里的女性初来乍到有些新鲜感倒是正常！嘿嘿，你还别说，前不久还有个香港的富家女孩，也羡慕我这土皇帝的生活，还说想要当村长夫人呢！” “噢？那你有没有答应她？” 林学涛本来是一句玩笑话，却没料到勾起了庄夫人的兴趣。 “哪儿能呢！我林学涛可是有未婚妻的人了！过不了多久就要结婚了。” 庄夫人听了，满脸的不屑，朝林学涛白了一眼，笑道：“我听说男人有钱就变坏，我家那男人平时虽然对我服服帖帖，可还是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以林乡长现在的地位，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吧？” 庄夫人一双媚眼别有意味地盯着林学涛，幽幽地问道。 林学涛脸上一阵发烫，心里越看越觉得眼前的这个庄夫人深不可测，初来乍到，对自己的事儿一说一个准儿，一看就是个人精。 “哎！林乡长，你自己的日子倒是过得幸福美满得很，可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打败过的对手，他们说不定已经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了，你就不怕他们找上门来寻仇？” 见林学涛默不作声，庄夫人又故作感叹地道。 “家破人亡？这个不至于吧，我林学涛虽然对付过一些人，可要论下黑手，那还是不太可能的。” 庄夫人脸色一沉：“真的没有？不见得吧？” 林学涛皱着眉头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又赶紧冲眼前的女人满脸堆笑道：“就算有，我看庄夫人这么美丽高贵，肯定不是找我来寻仇的！嘿嘿！” 庄夫人给眼前懵懵懂懂的年轻人这么一夸，眉头皱了皱，一时还真不好摊牌了。看着眼前嬉皮笑脸的林学涛，庄夫人也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目光一转，已经与林学涛背后的阿文阿明两个保镖对视一眼。 这会儿，守在房门边的阿明脸上已经目光凶光。脚下步子已经轻轻朝窗前移了过来。 林学涛却是全然不知，一心只把眼前的庄夫人当作大城里来的普通游客，还在一边滔滔不绝地给她讲解着村里的景致和各种特产。 后头，阿明高大的身影越来越近，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阴森，两只手掌已经握在一起，开始活动关节了。 在度假别墅里动手，当然不能用枪。 庄夫人把林学涛背影的情景看在眼里，耳边一边倾听着林学涛耐心热情的介绍，心头这会儿不禁闪过一丝犹豫，随着阿明的步子越来越近，庄夫人心里头的犹豫不决也跟着越来越大，当看着阿明两只巨大的钳子似的手掌慢慢张开时，庄夫人心头一动，陡然朝对方作了个中止的手势。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最恰当的时候。在别墅楼里动手，要处理现场的善后事情会特别多，特别麻烦。 “庄夫人？” 林学涛陡然给庄夫人突然作出的手势给愣了一下，疑惑地正想问个究竟，陡然间，房间门响起啪啪啪清脆的敲门声，粗暴无礼。 一屋子人的目光顿时震惊地转向房门。 已经站在林学涛后面的阿明，也迅速地收回了手掌。 “外头谁呀？” 林学涛高声问了句。 “乡长！是我哩！大伟！”外头敲门那人咋咋呼呼嚷嚷道。 孔大伟？他怎么来了？ 林学涛一头雾水，满心不解地大步走到门边，打开门。看见一身西装革履，梳得油头粉面孔大伟。手里还拿着一叠印刷精美的硬纸片子。 “乡长好！嘿嘿！” 孔大伟一见林学涛，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这会儿，孔大伟变成了个十足的商人。 还没等林学涛缓过神来问清孔大伟来这儿干啥，孔大伟已经跟条泥鳅似的不请自来地钻进房间里头。满脸媚笑地径直朝庄夫人走去，丝毫也不顾忌庄夫人跟阿文阿明两个手下一脸冷峻惊愕的目光。 “呵呵，庄夫人您好！欢迎来到辛庄，请允许我冒昧自我介绍下，我叫孔大伟，是村里最大的孔家野味馆的老板，店里新开张，豪华装修，地道口味，后山的野味，地里的土菜，都是最天然最新鲜的，保管叫您满意！请多捧场，多多捧场！这是我的名片……” 孔大伟恬着脸往庄夫人跟前凑，阿文阿明两个保镖身子一挡，跟两扇门似的拦在主人面前。直到庄夫人摆摆手，示意无妨后才让开。孔大伟丝毫也没觉得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一眼瞧见眼前美丽风韵的贵妇人，眼都直了，哈喇子差点掉地上，愣了半天才把手里的名片递到庄夫人跟前。 “请您笑纳！如果有机会，还希望来捧场！一定服务到位！” 孔大伟盯着庄夫人的两眼都发绿光了，激动得一时连话都说不利索。 庄夫人瞅了瞅眼前对自己垂涎欲滴的孔大伟，嘴角轻轻一笑，拿两根手指轻轻接过名片，瞧了瞧，笑道：“好。有机会一定尝尝孔老板的手艺！” 听到这话，孔大伟如获至宝，高兴得跳了起来。 “您能来那可太好，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呀！哈哈！谢谢！谢谢！” 孔大伟在庄夫人面前又是鞠躬又是点头的，像个太监，不过转眼一看她一左一右两手下，表情冷漠威严，跟两门神似的，立即识趣地道：“那我就不打扰庄夫人休息了！一定要来啊！孔家人恭候夫人大驾！再见！” 孔大伟毕恭毕敬地告别，一边转身往门口走一边还不时地回头给庄夫人挥手，也不管人家理没理他，到门边的时候连路也没看，一个踉跄，差点儿踢到门槛摔个跟头。 林学涛看孔大伟这副德性有些无语，打从自己身边经过时瞪了他一眼：“孔大伟，你小子真行啊！狗鼻子挺灵的，客人前脚才刚住进来，你这广告都上门来了！” 孔大伟咧开嘴嘿嘿一笑，道：“市场经济嘛！做生意讲的就是信息及时哩！孔家土菜馆的生意刚刚开张，又刚好来了第一批客人，我也是想趁着这个时机好打响第一炮嘛！嘿嘿，乡长，改天有空也来菜馆捧场啊，咱哥俩好好喝几盅！” 说罢，孔大伟大步迈出门外，大摇大摆吹着口哨得意地走了。 看着孔大伟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林学涛心里头明白，孔大伟这小子现在学乖了，不眼自己明着干，也没因为上回让山杏给拆了面子的事儿生意，反倒学会以退为进，积累实力了。 当着自己的面这么堂而皇之的打广告拉客，也正是跟他林学涛表明他孔家霸占村里餐饮业这个大头的决心。 这让林学涛心里对孔大伟的提防更加重了几分。 庄夫人这头呢，手底下阿明正打定下黑手的主意，稀里糊涂半路让一个孔大伟给闯了进来搅了局，三人心里都有些暗暗不甘。可机会错失，这会儿也没可能再重头来了。 林学涛见孔大伟对庄夫人一行人很是看重，动作频频，心里就觉得孔大伟这小子也该好好盯着了。就想着回村子里去，转身冲屋里的庄夫人道：“时候不早了，我也不打扰庄夫人休息啦！今天很荣幸，认识了庄夫人您，不管咱们以前是敌是友，总之，我林学涛都会尽地主之谊，在夫人度假这段时间尽量服务周到。” 庄夫人听了，笑着点点头，道：“好的！林乡长，咱们来日方长，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打交道。你既然说要尽地主之谊，那好，明天刚好是周末，你来做导游，带我去你们后山转转，听说你们村里这片后山是块风水宝地，是龙脉所在，我也想见识见识，你不会拒绝我吧？” 林学涛想了想，周末自己正好不用去乡镇大院办公，加上眼前这度假村第一位正式客人身份特殊，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那好！咱们一言为定！” 临走的时候，庄夫人强调了句，把林学涛送出了房间门。 看着林学涛远去的身影，阿文跟阿明两个保镖手下心中仍然有些不甘。 “慧姐！你刚才怎么不让阿明动手！把这小子从三楼扔下去，替雄哥报仇！这度假别墅在荒山野岭的，又是大半夜，谁知道？等公安来查的时候，咱们早就上飞机了！” 阿文显得有些激动。 良久，庄夫人默然无语，只是轻轻地摇头。 “不行，林学涛这人不简单，你们刚才也看到了，别墅里来往的人多，菜馆的老板对他也是恭恭敬敬的。他在这儿方圆几个村子里威望都不小，咱们不能贸然行事，万一事情闹大了，对我们不利。毕竟我们是外地人。” “哼！要不是那个姓孔的小子突然闯进来，林学涛这小子这会儿早就一命呜呼了！” 第351章 明争暗斗 阿明一拳砸在桌面上，愤愤地吼道。 “姓孔的小子确实可恨，慧姐，你没见他看你的眼神么？一副色胆包天样！要不咱们连他一起给……” 另一个保镖阿文也冷冷地附和着，说到最后，拿手掌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庄夫人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笑意，摆摆手：“不用！孔老板咱们非但不能对付，还得好好跟他拉好关系，说不定，他能帮我们做个替死鬼或者扫尾的工作……” 说到这儿，庄夫人的目光朝阿文跟阿明两人脸上瞥去，两人脸色的神色渐渐地由怒转喜，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佩服老板的心机。 “慧姐，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急于给自己的大哥报仇的阿明迫不及待地问女老板计划。 “我明天已经约了林学涛去观光后山，要是时机好的话……咳咳！” 庄夫人说到这儿，停住了话头。 “我懂了慧姐！” 阿明脸上闪过一丝阴险的冷笑。 “记住，尽量减小动静！我可不希望咱们还没有离开辛庄，就被全村的村民给包围起来！” “放心吧慧姐！别的不在行，要论杀人，嘿嘿，咱兄弟俩花样多着！这回算姓林的小子运气好，躲过一劫，下次他可没那么运气了！” 阿明望了一眼自己旁边的阿文，胸有成竹道。 离开别墅楼，回去的路上，孔大伟的心情说不出的格外兴奋，当然，这不光是因为他成功把手里刚印的崭新孔家土菜馆的名片发了出去，更重要的是，他见到了一个漂亮的女老板庄夫人。 到了村口孔家刚刚装修好的土菜馆里头，见到正在店里帮忙的妹夫刘成才，孔大伟还不时地提起庄夫人，把女人说得天花乱坠，美若天仙似的，连连直咽口水。 刘成才本来跟孔大伟在村委前头干过一大架，但好歹碍着老婆孔艳跟孔大伟的兄妹关系，再加上孔大伟想当村长的希望也彻底破灭之后，两人算是都没落着，谁也别看不起谁，就恢复了往日的关系。孔大伟现在是村里除了林学涛外最有权势的人了，刘成才当然还得指着跟他一起发财，就没少过来帮忙。 听了孔大伟一口一个庄夫人，刘成才惊讶得下巴都快掉地上。好半天等孔大伟的哈喇子流完了，才皱起眉头，疑惑不解地嘟囔：“大伟，你这年纪轻轻的，咋好这口？” 孔大伟脸色一沉，不耐烦道：“你懂啥！庄夫人那样的女人才有女人味哩！想我孔大伟以前也在城里混过些日子，城里老少娘们也见过不少，像庄夫人这么又漂亮又高贵又有气质的，那是绝对的稀罕，妈的！老子非得瞅个机会把她弄到馆子里来，把她灌醉了快活一下才好！” 刘成才听见孔大伟说起这些爷们间的糙话，咧开嘴嘿嘿笑了几声，一脸的鄙视：“得了！大伟，就人家庄夫人那身份，啥大风大浪没见过，你想灌醉人家，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哩！” 孔大伟一听刘成才瞧不起他，把两眼一横，甭着嘴角冷笑：“哼！再厉害的老娘们不也是娘们么！我大伟还不放在眼里……” 一句话没落音，刘成才就接过了话头：“嘿嘿！还不把娘们放在眼里？那山杏不把你训得跟孙子似的么！” 刘成才一句话触到了孔大伟心里的痛处，怒火中烧，抬腿就一腿踹在刘成才屁股上：“瞎说！我怕他胡山杏？哼，我那是不想跟她计较哩！那小寡妇老子瞧不上！等着瞧吧，折了老子的脸，以后老子加倍讨回来！” 刘成才本来就怕孔大伟，给他一踹，再不敢作声了。 孔大伟这会儿一门心思满脑子，都是那个穿着黑色半透明蕾丝裙的庄夫人，心里头跟猫爪子挠似的，皱着眉头动着自己的歪脑筋，自言自语的：“庄夫人本身倒不是啥问题，她身边那俩手下倒不是省油的灯，刚才在度假别墅，我瞅见其中一个手上戴的那块表，这玩意我以前在城里听人说过，那可是国外特种军的制式装备，妈的！果然来头不小哩！” “哼！大伟，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有那么容易么！老外部队里出来的军人，你打得过人家么！” 刘成才在一旁讥讽。 “所以说才要智取嘛！” 孔大伟一巴掌往刘成才脑袋上拍去。 “去！明天一大早帮我跑一趟别墅，去把庄夫人请来，就说孔家土菜馆尽地主之谊，想请客！”孔大伟命令道。 “我去？你不是已经给人家发了名片了么？”刘成才苦着脸，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听说了庄夫人手下有这两个凶神恶煞的保镖之后。刘成才就给吓得没了胆儿。 “等不及了！今天我去见庄夫人的时候，林学涛也在那儿，这小子什么好事都抢在我前头，说不定已经巴结上了！”孔大伟对屡次败在林学涛手里心有余悸。“叫你去就去，别废话！” 刘成才无奈，眼下刘家在村里已经衰落，还得仰仗跟孔家这门亲事，只好什么事都听从孔大伟的。 第二天，刘成才依照孔大伟的指示，早早地跑去了度假别墅，可楼上楼下里里外外找了个透，一无所获。 回头一问里头的服务员，才知道庄夫人一大早就跟着林学涛出去观光了。 刘成才气喘吁吁地跑回孔家土菜馆，愁眉苦脸地给孔大伟报告：“大伟，人已经让林学涛抢先一步给接走了！” “什么？还是让他抢先了？” 孔大伟恨恨地啐了一口在地上，挠着后脑袋思索了半天，最后下定决心：“妈的！看来必须我亲自出马了，一定得把庄夫人给弄到馆子里来！” 这天天气不错，一大早，没等林学涛出门，庄夫人带着两个保镖，已经打听找到了林家老屋，往禾场里一站，这阵势就让林学涛觉得有些吃惊了，好像对方比自己还急似的。 “林乡长，昨天咱们约好的，麻烦你给我带个路吧！” 庄夫人盈盈一笑，冲林学涛轻声道。 林学涛一愣，没想到对方来的这么早，还在满嘴白沫子的刷牙，嘴里囫囵不清地忙点点头：“行！没问题。” 一旁林国庆才两口也站在台阶上，眼瞅着来了一个打扮洋气的中年女人，还带了俩凶神恶煞的保镖，心里头就直觉不是啥好人。这么突兀地来自己家门口了，就只跟儿子打招呼，连正眼瞧也不瞧他这个户主一眼，不禁皱了皱眉头，一把拉过刚刚麻利地吐了几口水，拿着牙刷准备回屋去的儿子，眼睛朝庄夫人斜了斜：“啥来头？咋这么不懂规矩，到人屋门口了，连声招呼也不打，还得我跟你娘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不成？” 林学涛瞄了瞄庄夫人跟两手一眼，着实觉得对方态度傲慢得紧，不过心想人家毕竟是远客，该担待担待，就好言劝林国庆：“人家庄夫人是城里的大老板，可能不了解咱这个的风俗，爹，你就别计较了啊！我还得带他们去村里逛逛，早饭就不吃了！” 说完就往屋里跑去准备换衣服。 林学涛娘在一旁也看得有些直纳闷，拿眼睛偷偷往庄夫人身上打量，发现眼前这女人按说比自己也小不了几岁，可人家那身穿戴那身打扮，还跟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似的，光彩照人，跟人家一比起来，自己那可真相形见绌，成老太婆了。 心里头有些难为情，可毕竟客人来了，林学涛娘心善，就搬着把椅子走到庄夫人跟前，客气说：“大妹子，你请坐！我给你弄碗茶去。” 庄夫人神色一愣，对林学涛娘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显得很是惊讶，活了几十年，还是头一回听人这么叫。等回过神来，脸上那幅冰冷的神色总算也缓和了些，摆摆手，冲林学涛娘回了句：“不用了，谢谢！我跟林乡长这就出发。” 见对方不领情，林学涛娘也没说啥，走进房间，见儿子小涛这会儿正赤膊背朝着自己换衣服，犹豫了半晌，忍不住走近说：“涛子，那个啥庄夫人，怎么一脸冷冰冰的，这么大派头，来旅游还非得你这个乡长亲自当导游带路？” “没事哩娘，咱村里的度假村刚刚正式营业，为着以后打响招牌，这服务态度不得好点儿么！我这个乡长年纪也不大，带回路就带回路呗，上回我还在度假村里兼职按摩师，服务员了呢，这回当个导游算啥！” 林学涛一边拿干净衬衫往自己身上套，一边头也不回地笑着回答娘，满脸不以为然。 “可娘今儿一早起来这右眼皮直跳哩！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怕是有啥……” 林学涛娘说到最后自己止住了话头，也不好说下去。 林学涛一阵叮咣把衬衫扎进裤子里，系好皮带，转过身来就往门外走，一边笑道：“哪有那回事儿！都啥年代了，你还信那些！我先出去了啊！” 说着已经迈出了门槛外。 “庄夫人，让你久等了，走吧！” 林学涛大大咧咧地嚷了句。 见林学涛换好衣服，等候在外头的庄夫人也站起身，却并不急着迈步，忽然站定朝台阶上的林国庆跟老伴瞥了瞥，冲林学涛轻轻一笑：“不跟你父母告个别吗？” 林学涛当然丝毫没察觉庄夫人这话里头的寒意，看也没看她一眼，一挥手笑着说：“告啥别呀，又不是出远门。我带你认认路，熟悉了之后我就回来，你自个儿参观！放心，咱村里街坊们都是好人，也不是没接待过外头的游客，庄夫人，你只管放心游山玩水！出发了。” 听林学涛这么一说，庄夫人也不再答话了。林学涛正要大步朝前出发，庄夫人旁边一个板寸头大汉却忽然朝一旁的台阶走了过去，看是看了啥重要东西。 “等等！” 林学涛目光往对方身上望去，这会儿阿明已经顺手抓起了立在墙跟前的一把大铁锹。 第352章 风水宝地 “我带把工具。” 叫阿明的保镖低低扔了一句。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一闪而过。 “工具？” 林学涛有些迷惑不解。 “噢，我两个手下罗文跟罗明听说你们后山的野菜驰名远近，想新手挖点儿。” 庄夫人头脑灵活，在一旁不失时机地补充了句。 林学涛一听，高声笑道：“原来是这样！庄夫人你可真算是个识货的人，咱们辛庄这儿还真就是靠野菜起家的，绝对的独一无二！”林学涛眉飞色舞，满脸自豪感。 “不过要挖野菜这大铁锹可不好使！容易把菜根铲断，那就不值钱了，还是用钉耙！” 林学涛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一边自己走向老屋台阶，从旁边放杂物农具的偏房里哗拉拉抽出一把半人高的六齿钉耙，递到罗明跟前。 庄夫人跟两手下罗文罗明一时默然无语，面面相觑。 林学涛见客人将信将疑，又把钉耙往罗明面前伸了伸，同时伸手去抓他手里铁锹。 “伙计，信我的准没错儿！” 可手伸到罗明手里的铁锹上，抽了抽，愣是纹丝不动，对方死死地攥着呢。 “就用这儿，这个铲土好用！” 罗明冷冷地扔下一句，一把推开林学涛，扛起铁锹，不容分说地走下了台阶。 “铲土？” 林学涛愣在台阶上，嘴里喃喃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人家不领情，林学涛也没法子，只好把手里的钉耙放回了偏屋。走下台阶，带着庄夫人跟罗文罗明三个城里的游客，朝着林家禾场外头走去了。 林国庆在台阶上把刚才的情景看在眼里，心里也是直犯嘀咕，毕竟是干了几十年革命工作的人，心里头就直觉得这个庄夫人跟罗文罗明两个壮汉里里外外有点儿不对劲，思来想去，跑到隔壁的村委办公室，拨通了李茂昌家的电话。 林学涛带着庄夫人先是去自己的食品工厂，前前后后一通参观下来，还真是让庄夫人开了不少眼界，对于她来说，这种乡镇企业式的生产方式跟大城里的机械化流水线截然不同，新鲜感十足。 接着又带一行人往村后山奔了去，在山脚下，林学涛带着庄夫人看了看自己手里管着的大片整齐划一的野菜种植园，一路上，不断遇着的村民都恭恭敬敬给他打招呼，瞅了瞅跟在林学涛身边的庄夫人，神神秘秘地说：“乡长，又拉外资进来啦？嘿嘿！咱村还得是你涛子当领导才有奔头哩！早些年刘惠普那老东西当村长的时候，咱村都干了些啥呀？原地踏步几十年哩……” 一旁的庄夫人把这些话听到耳朵里，望了望眼前井井有条的种植园，忽而又想起刚才在林家台阶前林学涛娘对自己的态度，心里不觉生起些丝丝感慨。 现在，他似乎有点儿明白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小子林学涛，到底有怎么样的实力了！ 林学涛跟庄夫人介绍讲解着村里的事儿，两的背后，罗明肩膀扛着一把大铁锹，寸不不离地紧跟在背后，这情景就让林学涛觉得有点儿吓人，好像脑袋顶上随时悬着一把刀似的。 两人坐下休息的时候，林学涛就指了指背后，苦笑着冲庄夫人说：“能不能让罗明把铁锹放下！瘆得慌呢！怎么我老感觉像是给押着的犯人一样！” 庄夫人听了，笑道：“要是不押着你，你半路跑了怎么办？” 林学涛听了这话，忙嬉皮笑脸道：“有庄夫人这么漂亮的女游客陪着，我才舍不得跑哩！” 庄夫人脸上微微一红，故意正了正神色，严肃道：“林学涛，我可比你娘小不了多少，你跟我这么油嘴滑舌的，就不怕被村里人知道，有损你这个乡长的声誉吗？” “嘿嘿！我才不怕哩！上回你不也说我是这儿的土皇帝么？别说几句油嘴滑舌了，你瞧瞧这儿，荒山野岭的，就算把你这个女老板劫财劫色，恐怕也没有人会声张出去！” 林学涛一句话，让站在身后的罗文罗明两人脸色陡然一沉，罗明手里的铁锹跟着微微一抖。不过，庄夫人很快地给了罗明一个眼色，不但制止了他，反而让他轻轻把手里的铁锹放下。 “呵呵，林学涛，你的口气挺大嘛！”庄夫人给林学涛一翻牛皮话给逗乐了，斯条慢理地站起身，略一沉吟，笑道： “不过你要知道，我庄彗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给人摆布的人，要是没有点儿准备，怎么敢把你林大乡长单独约出来呢！谁劫谁现在还说不定呢！” 林学涛听了哈哈大笑，忙点头：“我信！庄夫人，你大老远跑到辛庄来，肯定不光是为了游山玩水吧，如果有生意要跟我谈，我很是欢迎！” 庄夫人瞥了一眼林学涛，淡然道：“我确实是有笔大生意要跟你谈，只不过，对于你来说成本太高，我怕你接受不了，所以迟迟没有摊牌！” 庄夫人目光环顾了后山大片种植园，又了看了远处一派欣欣向荣的村庄，幽幽感叹道：“林学涛，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我很欣赏你的才能和胆色，只不过可惜……” “可惜什么？”林学涛接过话头问。 庄夫人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没等开口，一旁的罗文早已经察言观色多时，插嘴道：“慧姐，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去后山看看了吧？” 接着又转过脸来冲着林学涛，神情竟然是出奇的客气：“林乡长，你看，快到中午，太阳都老大了，咱们进后山凉快凉快怎么样？” “行！没问题，我这就带几位去后山！生意的事，咱们在那儿慢慢谈。” 林学涛也没多想，爽快地点点头，转过身，大步在前头带路，往上山的小路方向走去了。 背后，罗文罗明两兄弟对视一眼，脸上神色满足。 只不过，这当儿，这两保镖的女主人庄慧的心里头却生起了一丝莫名的滋味，她知道，随着眼前那片寂静茂密的山林越来越近，自己离面临最终下手也就越来越近了。 来之前她的决心坚定，誓要为夫报仇，可这会儿，经过了跟眼前的年轻山下小子打过几次交道后，竟然心绪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犹豫了。林学涛对自己的毫无戒心和热情，以及林家人的朴实，都在一点一点地动摇着她的决心。 思索间，罗文和罗明两个已经紧跟在林学涛后头，一左一右，生怕他跑了似的，朝着那边荒无人烟的寂静山岭走去。看得出来，这两个杀手早已经心痒难耐，迫不及待要下手了。 庄慧略一思忖，紧紧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村口新建起来的气派的孔家土菜馆前头，刘成才正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站在大门中等候多时的孔大伟一打听，才知道刘成才扑了个空，林学涛前脚刚刚离开林家老屋而去，说是在厂子里参观了一番，往后山种植园去了。 “那你就没跟上去请庄夫人？”孔大伟皱着眉头问刘成才。 刘成才支支吾吾，面有难色，好半天才挤起几个字：“大伟，庄夫人那俩保镖厉害着哩！手里拿着铁锹保护着主子，我没敢靠近……” 刘成才也许是给人揍怕了，早先在赵庄的时候黑灯瞎火让林学涛跟强子揍了一顿，前不久又在村委前头让孔大伟饱捶了一顿，眼瞅着庄夫人身边两个一米八几的壮汉，手里还抄着家伙，他哪儿有那份胆儿上前，远远瞄了一眼就跑了回来。 孔大伟气得直龇牙：“没用的废物！” 手里拳头刚刚一扬，刘成才已经屁巅屁巅地跑了开去，嘴里还在不停嚷嚷：“孔大伟，我可是你妹夫，你要再对我动手动脚，就不怕我还给你妹妹孔艳……” 孔大伟两眼一瞪，吼了句：“你狗日的敢！” 可吼归吼，孔大伟也拿刘成才没辙，不敢追着上去。刘成才这小子窝囊，可这赖倒耍得不错，孔大伟就是再横，也总不能天天蹲刘成才家里吧，在乡下男人打女人天经地义，算不上啥新鲜事儿。他也是鞭长莫及，管不着。 孔大伟气得直哼哼，拿刘成才没法子。来回在土菜馆门前踱着步子寻思。 他当然知道林学涛的能耐，也清楚自己跟林学涛之间的底细。虽然表面上借着县里王宏跟吴运炳这层关系，两人算是暂时结盟了。可他知道，林学涛跟自己始终是对头，他不能不担心林学涛在庄夫人面前说自己的坏话。自己孔家要想翻身，就得早点儿挣脱林学涛的乡长钱权手掌心。林学涛有锦荣国际这棵大树，他孔大伟也想勾搭上外头的大老板。 更重要的是，孔大伟已经打听清楚了，这回来的这个庄慧，还是个没了男人的寡妇，坐拥家产万贯，一想到这儿，孔大伟的心里就跟兔子蹦跶似的，激动得兴奋难眠。 庄慧简单就是上天给他孔大伟派来的一个财神么！孔大伟心里头这财产兼收的铁算盘，打得响着哩！ 一想到这儿，孔大伟就再也坐不住了，寻思来寻思去，把心一横，决定亲自出马，软磨硬泡，也得把庄夫人请到自己的菜馆子里来，大不了连林学涛一起请，总比让林学涛一个人抢了风头强！ 决意已下，孔大伟当即换了身笔挺的西服，往头上喷了几下摩丝，梳了梳头，大步流星往后山奔去。 一路上，孔大伟也在细细寻思，自己见了林学涛和庄夫人该怎么说。林学涛这小子鬼精着，自己这一出马，他当然就会明白，孔家是想巴结巴结这个庄夫人了，这小子当然不会袖手旁观，肯定得下绊子！要是找个啥理由能把林学涛支走，自己单独面对庄夫人，那就好办了。 孔大伟想起前天在度假别墅，自己给庄夫人发土菜馆的名片时，庄夫人和颜悦色，浅笑吟吟，似乎也没那么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呢。以庄夫人这年纪，这身份，当然也需要年轻壮实的后生小伙子安慰寂寞的心灵。 第353章 死神 孔大伟越想越美滋滋的，口水都快淌了出来，满脑子里都是庄夫人那隔着薄薄的黑纱蕾丝的丰满胸脯…… 正边走边思索着对策，忽然远远地瞧见山村小土路，一个短头发的年轻丫头正朝着自己走来，手里推着单车，步子矫健干练。眯起眼睛瞧了一阵子，确认了出来。 “李芳来啦？” 孔大伟心头一阵疑惑，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渐渐喜上心头，暗暗庆幸：他娘的！这回算是运气了！天助我也！正愁支不走林学涛，李芳就来了，这不正好么！嘿嘿！ 孔大伟三步并作两步，朝推着单车的李芳迎头凑了上去。 “哟！李警官，休假啦？下村找乡长来了么！呵呵……” 孔大伟满脸堆笑，一幅嘘寒问暖的模样。 李芳一脸正气，眼里哪儿看得上孔大伟这号人，脚步也没停，看也没看他一眼，板起脸孔嗯了句，算是回答。 “嘿嘿！要找乡长，你可走错道儿了哩！他不在林家老屋里！” 李芳放慢脚步，扭头好奇问： “那在哪儿？” “后山。”孔大伟指指另一边，“陪同城里来的老板娘观光视察哩！” 李芳眉头一皱，人跟单车同时停了下来。 “老板娘？女的？” “嘿嘿，你还不知道啊？度假村里来了个阔太太庄夫人，还没有进别墅楼就说要找乡长哩！人长得是真不赖，珠光宝气的，听说跟乡长是以前生意上的老朋友……好像……还是个寡妇……” 孔大伟一双眼睛小心地瞅着李芳，一边绘声给色添油加醋地吹耳边风。 “又是个寡妇！” 李芳一巴掌拍在单车龙头上，嗓门陡然一下提高，几乎吓了孔大伟一跳。等到李芳自己反应过来，发现一时失态，脸也一下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尴尬的。 看得出来，眼前的李芳一听见寡妇两个字，就彻底来气了。 孔大伟心里知道李芳的心思，庄夫人直接让她联想到了山杏，林学涛跟山杏的风言风语，早在村里有所流传，前不久山杏在林学涛的力荐上当上村长，这里头就更加耐人寻味了。李芳手里虽然并没有两人干了啥事儿的证据，可一提寡妇跟自己男人，她的神经就给触动了。 果然不出孔大伟所料，自己一番煽风点火，李芳彻底怒火中烧。也来不及去林家老屋把单车放下，随便就近找了个村民家，把单车一放，迈开两条穿着警裤的结实长腿就直往后山奔。 孔大伟在后头小心跟头，既不敢直接跟李芳一起走，也没落下太远。他怕林学涛知道是自己怂恿的李芳，回头要找自己算帐，那可麻烦。 在李芳气呼呼地朝着后山直奔而去的当儿，另一头，林学涛已经带着庄夫人跟罗文罗明两兄弟在后山转了大半圈。 夏天的中午日头猛烈，田间地头干活的村民们都回家躲着去了，诺大的后山里头树荫遮盖，就愈发地显得空寂。 一行人走到半山腰一片茂密的樟树林子里头，鸟语花香，景色宜人，几个人坐下休息。 “真是好地方啊！要是能在盖房落户就好哩！一辈子不出去也行，庄夫人，你说是不是？” 林学涛望望四周，不禁轻轻感叹，自己在村里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发现后山还有这么好的地方。 庄夫人轻轻踱到林学涛身边，笑吟吟道： “林乡长，我听说你们乡下人，都想死后葬在一处风水宝地，这样就能福及子孙，甚至还在活着的时候就不遗余力地寻找……听你这么说，看来这个地方不错了？” 林学涛给庄夫人的话一愣，随时摆摆手，笑道： “那不成！这儿是咱村里人说的龙脉，非得是对村里有改天换地特殊贡献的人才能葬在这儿，我林学涛是啥人，哪儿有那个资格！再说了，这些年上头有政策，要移风易俗，不能随意土葬占地……” 正说着，后头听见啪的一声闷响，罗明一把把手里大铁锹往地上使劲一插，整个白铁片子都没进了泥里，笑着说： “林乡长，你就别谦虚了，我看你对村里的贡献就很大，配得上这块地，你不够资格谁够资格呀！” 林学涛眼瞅着罗明这动作，仔细想想他说的这话，总觉得这里头透着股子奇怪的感觉。拿眼睛瞅瞅一旁的罗文跟庄夫人，三人站在自己背后不远处，分散而立，自己前头是片没有路的杂草丛，俨然已经给人包围住了。心中疑惑更加重起来，环顾四周，树林蔽日，上不见天下不见地，再向那两名壮汉望去时，目光陡然落在罗明身旁那根在地上插得笔直的铁锹上，心里渐渐有些发毛。 “我还是带几位去找找野菜吧……虽然这季节不是最好的时候……” 林学涛下意识地说了句，迈开大步就要往一旁走去，经过罗文旁边时，不料眼前的大汉身子一横，跟堵墙似的拦在自己眼前。 “不争嘛！林兄弟，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块风水宝地，不多呆会儿怎么行呢！咱们再坐下休息休息！” 罗文脸上皮笑肉不笑，林学涛晃了晃身子，想要从他旁边溜过去，罗文却是一点儿也没有让路的意思。 “哥们，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学涛皱起眉头不客气地问道。 罗文默不作声，脸上神情渐渐由刚才的客气变得越来越冷峻。 林学涛眼见罗文比自己高大出一截，懒得直接跟他争论，转身大步朝庄夫人走去。 “庄夫人，你这手下兄弟是不是对我林学涛有什么意见？” 庄夫人这会儿默不作声，仿佛心里正在犹豫不定。 而两人的背后，一直在旁边密切注视着林学涛的罗文，这会儿已经轻手轻脚地移动步子，一步一步朝林学涛靠上前来。 铺满杂草和落叶的树间土地松软湿润，罗文沉稳的步子踩在上头，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响。边朝林学涛背后走去，罗文凶光毕露，紧盯着猎物的同时，一只手伸向了西装里头。摸出了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结实的尼龙绳子，无声地在两个手掌上挽了挽，绷了绷，确认自己的两只手已经把两扯牢固。 这种无声的杀人方式，只有手段干脆利落，受过特别训练的人员才可以办到。通常是侦察兵潜入敌后基地时的手段，好处是工具简单便携，不易引起怀疑，又可以在不发出半点动静的情况下弄死哨兵。当然，要对于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杀手还必须具备强大的力量和体格，能镇得住受害者的临死挣扎。 十来步的距离，罗文幽灵般的身影已经悄然而至，手中的绳子已经高高举起，只等着到达合适的距离，猛然往猎物的脖子上套去，然后只好再坚持个半分钟，以他的力道，就足以终结目标了。 而后方不远处，罗明的嘴角已经泛起一丝司空见惯般的轻笑，一只手已经伸向了旁边地上的铁锹，似乎已经提前作好了挖坑埋尸的准备…… 林学涛此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一旁的庄夫人身上，对身后悄然降临的死神全然无知。庄夫人虽然把罗文的举动看在眼里，每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可她毕竟是黑道世家的女人，腥风血雨的场景见得多了。一边是即将出手的罗文，一边是懵懂无知的林学涛，庄夫人的脸上，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冷静与波澜不惊的程度，那是林学涛根本就想象不到的。 头顶上，罗文手中致使的尼龙绳已经悄悄悬起，千钧一发，庄夫人眉头微皱，脸上神情不自自主地抽搐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眼前男人被勒住后惊恐和充血的眼睛，胡踢乱蹬挣扎的双腿，以及囫囵不清的呻吟声……这样的情景，令她那原本就犹豫不决的心绪，剧烈地冲突起来，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只差一丝动摇，她就要当即一把将林学涛推开，不过，杀夫之仇的压力仿佛绑住了她的手脚，最终的时刻仍然陷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中……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庄夫人脑海里想象的那恐怖之极的一幕并没有如她预料般出现。 就在罗文收紧手里的尼龙绳，准备倏然下手之际，树林中的所有人耳旁传来一阵哗啦啦拨开树丛的声音。 有人来了？ 罗文下意识地迅速收回双手，挽动几下，把手里的凶器重新藏回了西装里头。对于他这样的职业杀手来说，这一连串的动作只在两三秒钟间已经完成。 紧接着，四个人的耳旁听见一阵洪亮清脆的女声： “学涛！学涛！你在哪儿？” “李芳？” 林学涛心中一惊，急忙转过身朝着声音处望去。 “她怎么跟来了？” 几秒钟后，在林学涛跟庄夫人以及两个手下转身惊讶的注视下，一个短头发，身材结实黝黑的年轻女人刚刚穿起草丛，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是一个照面，李芳那原本带着埋怨的脸色就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现场寂静无声，李芳锐利的目光扫过罗文罗明，以及一身贵气而冷酷的庄夫人，职业敏感就立即觉察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 与此同时，同样曾为职业军人的罗文罗明两人，也立即嗅到了眼前这个不速之客身上的特殊气质。 “学涛，跟我回去！” 李芳扫了一眼旁人，冲林学涛冷冷地命令一句，迈腿大步就朝庄夫人旁边的林学涛走来。 林学涛刚想开口解释，冷不防后头的罗明已经抢先一步，身形一晃，挡在了李芳前头。 林学涛心里一凛，已经预感到有些不妙。 果然，罗明一脸阴冷地冲李芳直嚷： “慢着，你什么人？我老板在谈生意，不相关的人不能靠近！” “我是林学涛他老婆！”李芳一句干脆利落的话，声音响亮，把林学涛自己都震了一惊。旁边，庄夫人别有意味地朝林学涛脸上瞄去一眼。眼前这个短头发女孩的话，似乎更激起了她的某种情绪，也就默不吭声，仿佛有意要看这女孩怎么处理。 第354章 女警威武 罗明人高马大，根本不把眼前的乡下女人放在眼里。双臂抱在胸前，纹丝不动。 “怎么着？你们还要强行扣人不成？给我让开！” 李芳性子刚烈，哪儿是服软的主，打从一见面这两壮汉起，她心里就已经作好了准备。 罗明脸上轻蔑一笑，道： “对不起小姐，恕难从命！” 林学涛见这情景，担心闹出事来，抬腿就要往李芳那儿奔去，劝她消消火。可这会儿也不知有意无意，罗文已经把路拦住。看情形，刚才没得手，罗文一点儿也没放人走的意思。 李芳给眼前的罗明一激，怒火上涌。两手拳头一捏，摆开架势，喝道： “你要不让，我可不客气了！” 罗明显然是吃了一大惊，压根儿没想到，眼前身材苗条的女人，居然摆出了挑衅的架势。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么！论徒手搏斗，那可是他兄弟俩的强项，可在部队里，那都是跟五大三粗的男人对着干，面对这么个女的，还是从未有过之事。 罗明表情夸张地转过头，跟罗文对视一眼。 “阿明，人家都叫阵了，你就陪这小妞玩玩呗！嘿嘿！林乡长，你这村子还真是有趣。” 罗文挤眉弄眼，坑坑洼洼的脸上堆满阴笑。 林学涛可是知道罗家两兄弟的来头，一听这话，心里着了慌，赶紧就要往前奔过去。 “两位兄弟……误会，这都是误会！李芳她是……” 林学涛准备把李芳的职业身份说出来，让罗家兄弟理解理解，可罗文这会儿是铁了心要让林学涛小两口难堪，以泄刚才打断了自己行动的心头之恨，伸手就拦住了林学涛，嘴里不以为然地道： “哎……林乡长，不用担心，就是玩玩，切磋几招，放心，绝对伤不着你的小美人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哥俩也好久没有活动活动筋骨了。” 说罢，大手一推搡，林学涛往后几个踉跄，几乎一屁股坐倒在地。 林学涛自知根本不是罗文的对手，这会儿也无奈，只好乖乖呆着，而眼前，得到罗文授意的罗明，已经大模大样摆好了架势，粗壮的脖子左右扭了扭，发出咔嚓咔嚓的关节转动声，听得林学涛心里直瘆得慌。 李芳双拳护在胸前，作着拳击的架势，密切地注视着对手一举一动。 罗明活动完毕，伸手朝李芳勾了勾。 “来啊小妞！先让你三……” 罗明嘴里招字还没说出，李芳看准对方防范最低时机，手里拳头闪电挥出，只奔罗明面门，照准的目标是对方的眼睛。不宣而战，出其不意。 罗明完全没料到眼前小妞会玩这手，心中一紧，脸色大惊。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伸手就去拦截，毕竟是在军队里练过，反应速度惊人，李芳这拳刚要触及罗明鼻尖，只听得啪的一声闷响，已经被罗明熊掌一般的大手给拍开，身子猛地往一边倾斜而去。 林学涛心中一紧，直觉可惜，李芳这下要吃亏了，却不料，李芳也是刑警队里出了名的好手，决不至于轻敌。这头一招刚刚发出，早已经想好下着，拳头给罗明刚刚拨开，借着身子倾斜的力道，顺势转身就是一鞭腿，目标也很是明确，脚下黑色皮鞋只奔罗明脐下三寸男人最柔弱处。 罗明刚刚一招解围，正要乘胜追击，伸掌去擒拿李芳的肩膀，猛然觉得腰间一阵劲风袭来，只觉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对手重重一腿已经贴到自己身上。罗明大惊失色，急忙收拳去护，不过显然已经来不及，只得下意识地扭转身子，避免让李芳一脚踢个断子绝孙。 啪！ 一声沉重的闷响，罗明的大腿上挨了李芳结结实实的一腿，罗明虽然人高马大，可李芳这一脚着实凌厉，打在罗明腿弯上，力道十足。罗明一个趔趄，站立不稳，扑通，一边膝盖跪倒在地，几乎跌了个狗吃屎，连忙用双掌撑地，这才勉强没有来个倒栽葱。 仅仅两个回合，电光火石之间，罗明已经败下阵来，捂着大腿，脸上表情狰狞痛苦。 这一幕，看得周围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学涛目睹这惊险一幕，心里为李芳捏了把汗，同时也替罗明暗暗皱起了眉头：得亏这小子一身结实的肌肉，反应迅速，要不然让李芳这一脚踢到要害，那裤裆里还不得当场碎成渣不可！想起自己跟李芳相处这么久，没少得罪她，倒也不一直不知道，李芳真要发起威来，竟然可以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心里不由得觉得阵阵后怕。 庄夫人一脸冷峻，目光直视李芳，而另一旁，罗文已经大步上前，扶住罗明。 “阿明！你怎么样！” 罗明显然是感到了奇耻大辱，愤怒地一把甩开罗文，强忍剧痛站了起来。指着李芳恶狠狠道： “小丫头，看不出来，还有两下子，专业练过吧？” 李芳手里仍然摆着驾驶，严阵以待，眼瞅着眼前比自己高大了一截的罗明气得涨红了脸，幸灾乐祸道： “那可不止两下子，有胆放马过来！” 这回，轮到李芳冲罗明勾了勾手，挑衅对方了。 罗明怒不可遏，拳头捏着格格作响： “这回我可不会跟你客气了！” 就要扑上来。 旁边罗文赶紧低声叮嘱： “这小妞招招要害，出手毒辣专业，我看不像一般的乡下丫头……” 罗明挨了自己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小丫一脚，哪里还沉得住气，急于报仇，扔下罗文就扑了上去。 林学涛急着想冲上来劝架，可罗家两兄弟哪儿肯给他机会，李芳跟罗明两个这会儿就像角斗场里的武士，自己也不敢靠得太近，要是擦着点儿皮毛，弄不好就是半身不遂……情急之中，林学涛把目光朝庄夫人脸上望去，希望她能制止这场打斗，可庄夫人是啥身份。心高气傲的主，自己的得力保镖给一个小丫头揍了，她会这么轻易咽得下这口气么！ 庄夫人目光冷峻，一言不发地盯着李芳，摆明了想看看这小姑娘到底有多大能耐的架势。 空旷的樟树林子里，李芳跟罗明你一拳我一脚，眨眼间已经斗了十几个回合。一旁罗文看得清楚，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吃惊，眼前的短头发小妞一招一式有板有眼，熟练之极，跟自己弟弟罗明斗起来，除了力量稍逊，其他方面有过之而不无及……更让他觉得震惊的是，两人的招式之间竟然有不少共同点。 以罗文的资历，他很快觉察出来，这小丫头受过系统正规的格斗训练，体能训练，以及抗击打能力训练。 众人正屏住呼吸看两强相斗，李芳跟罗明从山坡顶到坡下，从树林打到草丛，甚至已经出众人的视野。 一个不经意间，林子里猛然传来一声惨叫，惊得草丛里野鸟四散惊逃。林学涛跟庄夫人和罗文三人心也瞬间绷紧。 不过，林学涛心中很快就舒了口气，因为他听得清楚，这声惨叫嗓门粗励，一听就是男人的。 几个迅速朝山坡冲下去，眼前，李芳英姿飒爽，泰然自若，罗明龇牙咧嘴，嘴里直哼哼，一只手抬得老高，还在不断地往上抻着，试图缓解剧痛。一时林学涛打量了一会儿，总算看明拍了。原来李芳这会儿并没有什么刚拳猛脚，只是一只手狠狠地瓣住了对方一根小指头，借着山坡的力道。罗明笨重的身子重量全部压在被李芳捏住的指关节上。痛得脸色惨白。 “阿明……”罗文给眼前这情景看得又怒又羞，在他看来，罗明居然像杀鸡一样给一个小丫头这么捏着，实在是把自己的脸也给一起丢尽了！ “这……这臭丫头使诈……哎哟！” 被捏着关节的罗明气急败坏的给自己辩解，李芳手里轻轻一动，罗明就痛得哭爹喊娘的。 罗文没了法子，怒指李芳，恶狠狠威胁道： “放开我兄弟！” “哼！没那么便宜！”李芳下巴一抬，轻蔑地鄙视了一眼罗文，“愿打服输，既然敢在辛庄的地盘上撒野，输了总得着也得留下点儿记念吧！” 随着李芳一句话落音，手中噶蹦一声脆响，紧跟着，一阵鬼哭狼嚎的吼叫满山野地响了起来。 给折断了手指的罗明疼得满地打滚，再也顾不得先前的大老爷们的体面了。 这一幕，把罗文和一旁的庄夫人都看呆了。 就连林学涛这会儿也吓得瞪大了眼睛。 “这下完了！李芳闯下大祸了！” 林学涛的脑海里陡然闪现这个念头。几乎是在罗文朝地上的罗明扑过去的同时，林学涛也已经朝李芳奔了过去。 “快走！” 林学涛拉起李芳，急切地吼了声，就想逃之夭夭。 可李芳倒是气定神闲，一副根本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样子，脚下像生了根，任凭林学涛怎么拉也没拉动。 罗明疼得额头直冒汗，举着手掌不住地叫喊。林学涛在一旁看得清楚，罗明那只粗大的手掌上，最边上的小指头已经扭曲地耷拉在一旁，像是扭过的麻花一般，歪得格外开。 “哥……她……她折断了我的指头！”罗明给他兄弟哭诉。 “起来！废物！” 罗文恼恨一把提着弟弟的衣领子，两人腾起从地上站起，两眼充血，大步直朝李芳扑过来。 林学涛心中陡然一紧，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拦在李芳前头。 “怎么着……你们……打算以多欺少不成……” 林学涛虽然嘴里这么喊着，可心里早吓成一团，两腿止住地哆嗦。 “让开我来！充什么英雄好汉，一边呆着去！” 李芳一伸手扒拉开林学涛，气定神闲的扔了句。 林学涛哪里是李芳的对手，给他一掌已经推出老远，脚下连连踉跄几步，好容易才站稳。眼前，李芳已经摆好架势，做好以一挑二准备了。 第355章 献殷勤 眼看一场生死恶斗就要展开，林学涛也顾不得那么多，脑海里灵机一动，陡然一个念头闪现出来，不顾一切地重新扑到李芳身边。 “枪……你的警枪呢！拿出来！” 林学涛想起上次在林家老屋，跟李芳亲热的时候摸到过她身上那只**的牛皮枪套，里头鼓囊囊的。现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拿出来震慑罗家两兄弟，说不定能跟她全身而退。嘴里一边吼着，一边已经手忙脚乱地在李芳身上上上下下到处搜索起来。 林学涛嘴里一句枪字出口，对面的罗文罗明两人陡然一惊，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这小妞真的是警察！难怪这身手这么好！ 罗文的心里一个念头飞快地闪过。 “在哪儿？枪在哪儿？” 林学涛一边在李芳身上摸索，一边急切地喃喃着。 “别找啦！今天枪没带出来！” 李芳轻描淡写地扔了句，手里摆开的搏斗架势丝毫没有放松。 林学涛心里咯噔一下，傻了眼。停下了手里忙活。 眼前，罗家两兄弟眼神里掠过一丝得意。 四人僵持对峙，小心翼翼，谁也不敢贸然出手，骤然间，树林里气氛凝固成一团。 几秒钟之后，旁边一个斯条慢理的女人声音响起：“阿文阿明，收手吧！切磋到此为止。技不如人，就要心服。” 转眼望去，庄夫人缓缓踱着步子朝剑拔弩张的双方走来，经过林学涛身边时，目光往李芳脸上轻轻一扫，冷冷笑道：“更何况李警官是林乡长的夫人，这个面子咱们总还是要给的。” 林学涛一听庄夫人都这么说了，赶紧就坡下驴，连忙打圆场：“对对对！庄夫人言之有理。本来就是切磋学习嘛！李芳侥幸险胜，各位都是贵客，别伤了和气！” 一边赶紧拉拉李芳，让她放下手里的拳头。 李芳眼见对方服了软，这口气也总算挣回来了，就稍稍缓和了情绪，收了架势，目光却是一动不动地盯视着冷艳妖媚的庄夫人。 “学涛，咱们走。回林家老屋！” 李芳一声令下，不由分说，转身就大步朝下山方向走去了。 事到这份儿上，林学涛自知不好久留，也紧随其后，一面转过身来，冲客人告辞：“庄夫人，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你们自行参观吧！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找村长山杏就成！再见啊！” 说完，跟在李芳后头，很快消失在了茂密的树林之间。 看着林学涛跟李芳远去的背影，庄夫人的脸上神情凝固了。这会儿，一旁的罗文罗明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脸色凶恶，看得出来，强忍着怒火，很是不甘心。罗文的旁边，给他扶着的罗明仍然一脸痛苦。 李芳不愧是职业刑警，下手当然不是闹着玩的。 “慧姐！咱们干嘛放走他们！就那一男一女两个乡巴佬，一起收拾了埋在这深山老林里，谅他们这些乡下人也不敢怎么样！” 罗文冲到庄夫人身旁，愤愤低吼道。 庄夫人手一挥，打断了罗文，目光冷峻地直视着前方，良久，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不行，这丫头身份是县里的刑警，身份特殊，我们不能乱来！要是出了什么动静，很快就会惊动城里公安，咱们在这儿毕竟人生地不熟，阿文，这事情先忍忍！” 见老板心意已决，罗文也无可奈何，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旁边****泥土里的铁锹。 “真没想到林学涛这小子还有这么厉害的老婆！哼，当初果然还是小看他了！” 庄夫人眉头微皱，喃喃自语地沉吟道。渐渐地，脑海里一丝念头变得清晰起来。 不用说，当初自己的老公卷入赵再成的那件事儿的时候，这个叫李芳的身手厉害的女警，一定也是亲自参与者！如此说来，杀夫之仇这笔帐，一半还真得算在这个小丫头的身上！ 渐渐的，庄夫人神色愈加凝重起来，目光里隐隐升起一丝凛凛的杀机。杀夫之仇，再加上当着自己的面，这么呼来喝去地带走林学涛，相比那个油嘴滑舌的林乡长，庄夫人此刻心中的恨意，悄悄地倾斜到了李芳身上。 下山路上，李芳走得风风火火，林学涛在后头一路小跑着追着，不时地停下来喘口气。可李芳像是故意似的，脚下走得急匆匆。 “李芳，你走那快干啥！等等我哩，瞧你，小题大作的！” 林学涛在后头喊。 李芳一个刹车，陡然停住步子，转过身来，板起脸孔道：“庄夫人跟她手下根本就不是好人！你还当人家贵客，刚才要不是我赶到，他们还不知道把你怎么处置了呢！” 林学涛摆摆手，不以为然道：“城里的人戒心是重了点儿，可也没那么严重吧？李芳，你想多了！干嘛非得跟人动手动脚的，一个姑娘家……” 李芳一听来了气，吼道：“呸！你好心当作驴肝肺！庄夫人她那两个手下，一直想寻机会对你下手，你还看不出来？我刚刚赶到的时候，一眼瞧见那个罗文急忙往衣服里藏东西呢！” 林学涛挠挠头，一脸困惑，还是半信半疑地摇摇头。 见林学涛还是一脸无知，李芳一脸丧气，说：“那我问你，他们带铁锹来干啥？” “挖野菜……” “挖了么？” “这个……”林学涛仔细寻思，这倒还真是，从头到尾，罗家两兄弟除了在林家老屋拿工具的东西，还真没提起过挖野菜的事儿。 “哼！我看来，他们拿铁锹根本不是挖野菜，那是准备挖坑呢！” “挖坑干啥？” “还用说么！毁尸灭迹，埋你呗！” 李芳白了林学涛一眼，不屑地嘟囔。 林学涛心里咯噔一下，愣得半天回不过神来，背脊后头，一阵冷汗直冒。 脑海里，一连串的疑问伸展开来，仔细想想，当初在林家老屋前头的时候，罗文说要挖野菜，自己就劝过他换钉耙，可人家愣是没换…… 林学涛越想越觉得后怕，再回忆回忆庄夫人跟自己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心里头就更觉得不寒而栗了。只是，这一切毕竟是李芳的猜测，对方没有摊牌挑明，终究无法百分百确定，究竟有啥深仇大恨，庄夫人非得取自己性命不可。 “好啦！别瞎想了！只要有我在，我谅他们不敢乱来！”李芳豪气十足地拍拍胸脯，一脸的胸有成竹，刚才大败罗明，李芳心里头那股子骄傲劲儿不经意间就窜上来了。“以后尽量少跟庄夫人打交道，她找不到机会，自然就会知难而退。” 李芳下了命令。 林学涛只得唯唯诺诺地点头：“遵命！李大警官。” 李芳没好气地白了林学涛一眼，拉着他大步朝着村子林家老屋的方向走去了。 就在林学涛跟李芳说话的不远一处不显眼的树丛子里，孔大伟早已经静静地等候了多时。 李芳是他怂恿来的，一路跟在后头，可他不敢上山，怕碰见林学涛，就一直守在山脚下。 看着林学涛跟李芳首先下得山来人，李芳神色严肃，拉着自己男人直往回奔，孔大伟心里就有些洋洋得意起来，知道自己先前的嘴皮子没白磨。林学涛给李芳从庄夫人身边弄走了，自己这回总算有机会了。 就往嘴里吐了吐唾沫，抹了抹已经梳得油亮的分头发型，大模大样地朝着上山的小路走去。 很快，孔大伟就在樟树林子里头，见到了正要下山离开的庄夫人跟罗文罗明两人。 看到眼前罗明给罗文搀扶着，一手捂着断指，腿也不利索，一瘸一拐的，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孔大伟作出了个夸张的惊讶表情，嘴里啧啧有声： “这……这是咋啦？罗兄弟……快，小心着点儿！山路陡……要不，去村里赤脚医生那儿看看？” 孔大伟一边关切地询问，一边热情地上前帮忙要去扶罗明，可罗家两兄弟这会儿正憋着一肚子气，瞪了一眼孔大伟，一把推开。 孔大伟碰了个冷脸，也不觉尴尬，又涎着脸往庄夫人面前凑： “庄夫人，这到底是怎么了？是……是李芳那丫头么？” 孔大伟明知故问地嚷嚷。 庄夫人瞅了一眼孔大伟，盛情难却，停下步子，点头默认了。 “啧啧！黑啊！下手太黑了！唉，庄夫人，不是我背后说人哩！李芳那丫头也真的，仗着自己会几下拳脚，平时就在村里横行无忌，上回村里开选举会，她还自作主张，维持秩序哩！说得好听，还不就是充作打手，威慑乡亲们么！” 孔大伟说到这儿，神情越来越义愤填膺。 “这下倒好，连外地来的游客都敢打！太放肆了！林学涛也真是的，也不管管自己婆娘，由着她胡来，怕是觉得自己是一乡之长，没人敢惹呢！” 孔大伟在一旁自顾自地借题发挥，满腹牢骚，满以为能跟庄夫人三个找到共鸣，可殊不知，一旁罗家兄弟刚刚挨了一小丫头的揍，现在又让孔大伟嚼舌头根子，这不是往伤口上撒盐么！心里头越想越来气，恨不得飞起一脚把眼前这个孔大伟踢下山去才好。 “孔老板，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庄夫人显然是对孔大伟的牢骚也没有多大兴趣，打断对方，从容不迫地问。 孔大伟立马满脸堆起一阵媚笑。 “也没啥大事！庄夫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哩，昨天晚上在度假别墅，不说好了么，去我新开张的孔家土菜馆捧场，让孔某尽尽地主之谊，还请夫人赏光。” 庄夫人眉头轻轻一皱，心里寻思：什么时候答应过他了？我怎么不记得。 可眼见孔大伟一副巴结献媚的模样，两眼放出色迷迷的光，庄夫人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缓缓道：“孔老板真是太客气了。而且时机也抓得正好嘛，林学涛跟李芳刚刚走，你就来了。” 第356章 补药 “呃，碰巧，碰巧哩！”孔大伟脸色尴尬，支支吾吾地打着哈哈，心里头已经听出庄夫人这话里别有意味，不禁暗骂：他娘的！这城里来的骚娘们儿就是精明，稍微玩点心眼就给看出来了！看来要征服这女人，非得多花点儿心思不可了。 “庄夫人，我看罗明兄弟伤得不轻，我馆子里正好有药酒，跌打损伤，效果奇好。不妨赏个脸去试试，再说夫人逛了这么久，也该休息吃饭了嘛。” 见孔大伟话说得合情合理，庄夫人心里虽然对孔大伟压根儿瞧不上，可觉得眼下也没别的地方好去，试试也无妨，就点头答应了。 孔大伟见庄夫人答应下来，心花怒放，赶紧抢在前头引路。恭恭敬敬，点头哈腰的。当庄夫人经过一处长着刺花的草丛的时候，孔大伟还特意小心地叮嘱：“小心！小心脚下！慢着点儿……” 庄夫人看着孔大伟这股子殷勤劲儿，心中不觉有些好笑，眼神朝孔大伟轻轻一瞥，孔大伟就觉得那里头秋波暗送，浑身顿时有如触电，连骨头架子都酥了。 罗文罗明两兄弟看在眼里，对色胆包天的孔大伟厌恶之极。可这会儿也不好发火。听孔大伟数落林学涛的不是，倒像是跟自己同一阵线的人似的。 孔大伟把庄夫人接到了孔家土菜馆，隔老远就看到刘成才带着馆子里请的服务员，迎宾小姐整齐地排在门口，跟迎接王公权贵似的，一齐低头齐声喊了句：“欢迎光临！庄夫人好！” 进门这阵势连不少出入过高档场合的庄夫人都觉得有些吃惊，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小小山村的土菜馆子里，居然还有这么时髦这么专业的迎宾服务。倒是让庄夫人对孔大伟有些另眼相看。 其实不光庄夫人觉得这套蹊跷，就连村里别的人也觉得新鲜。只不过孔大伟早年就没少在大城里跑生意，熟悉着这些做生意的把式，度假村的餐饮业，孔大伟是寄托了厚望，所以心里觉着要做就要做得像模像样，显得专业、上档次，就把城里馆子里那套东西照搬了过来。这些个迎宾小姐那都是村里精挑细选，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年轻姑娘。 庄夫人走近孔家土菜馆内，里头装修豪华，窗明几净，生意虽然暂时不多，气派倒是十足，店内各式各样的装潢，陈设，都透着股子浓浓的乡村和中国传统风格，让人一进就有种亲切感。甚至比起不少城里的农家菜馆来也毫不逊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门口摆放的古色古香的枣木大柜台上，放了满满十几坛大玻璃瓶子，里头用白酒泡着各式各样的山货。凑近了仔细一瞧，有中草药，有补品，有牛鞭、虎骨、山里的野蛇等等，各式各样，千奇百怪，一下子把庄夫人看得入了神。 孔大伟见庄夫人被柜台前的药酒瓶子吸引了，不无得意地凑上前来，指指瓶子，道：“怎么样？不错吧！庄夫人，不瞒你说，咱们辛庄经济落后，穷乡僻壤，唯独这山货药酒算是一绝。祖祖辈辈传下来不少好方子，驱病的，强身健体的，滋阴补阳的应有尽有！我这孔家土菜馆既然主打乡下特色纯天然的招牌，自然少不了这辛庄的药酒。嘿嘿！悄悄告诉你，这些坛子里头，有少都是我爷亲自调制的家传秘方，外人绝不知道！” 孔大伟说得眉飞色舞，自豪感油然而生。 庄夫人看罢，点点头，赞叹道：“孔老板，没看出来，论到做生意，你还真有一套嘛！不错，孔家土菜馆办得有点儿意思！” 听了庄夫人夸奖，孔大伟更加来劲，拍着胸脯道：“那可不！村里人都说林学涛本事，做生意厉害，可我孔大伟就不服气，咱孔家世世代代村里的名门望族，做生意那是有祖传的！庄夫人，你说说，论头脑，论眼光，我哪儿比他差了？” 孔大伟越说越激动，一时禁不住猴急地抓住了庄夫人的手，握在手里又是捏又是掐的一阵蹂躏。直到一旁的罗文罗明两人朝孔大伟直瞪眼，咳咳两声，孔大伟才一脸尴尬地松开，却是依依不舍的。 孔大伟叫店里准备酒菜，自己亲自拿小杯子从一个大玻璃坛子里倒出少量黑漆漆的药酒，端到庄夫人跟两名手下面前，只觉得杯中酒汁浓烈，药香扑鼻。在孔大伟的示意下，罗文拿布条在药酒里浸了浸，然后找来两根细竹板，夹在罗明的断指上，用浸透了药酒的布条敷好并且包扎固定。直到一切收拾妥当，众人看到罗明那一直因为痛苦而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嘿嘿！怎么样？药效不错吧！” 孔大伟得意地笑道。 罗家两兄弟对视一眼，一齐朝庄夫人望去，轻轻点头。 “孔老板，你们家祖传的药酒效果果然不错，厉害！佩服！想不到内地的传统中医还有如此神奇。” 庄夫人感叹地向孔大伟致谢。 “那当然了！祖传秘方嘛！治伤不过小菜一碟，除此之外，还有补气，强身以及一些特殊用途的药酒，您还远远没有大开眼界呢！” “噢？”庄夫人一听，也满心好奇，“都有些什么特殊用途？难道用来杀人于无形也可以？” 庄夫人目光一转，漫不经心地幽幽道了句。 孔大伟见了李芳跟她的冲突，早料到对方会有此一问，哈哈笑道：“庄夫人，能不能下毒杀人我不知道，这是害人的邪术，有也只怕我爷爷不愿意教，不过一些有益无害，两情相悦之类的补药，我倒是会点儿，嘻嘻……”孔大伟说着，朝庄夫人挤眉弄眼，眼神里别有意味。 “两情相悦？”庄夫人喃喃地念叨了句，一时没弄明白这里头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会儿，酒席已经摆好，孔大伟连忙招呼着庄夫人跟罗家两兄弟落座。 席间你来我往，觥筹交错。罗家两兄弟虽然看不上孔大伟，可毕竟得了人家药酒相助，算是有些恩惠，再加上孔大伟一番花言巧语，很快倒也冰释前嫌了，几杯酒下肚，罗家两兄弟就眼孔大伟拍着肩膀，称兄道弟起来。 庄夫人酒喝得谨慎，绝不贪杯，孔大伟却已经一脸红得像关公，舌头也大了起来。 酒壮人胆，孔大伟跟罗文罗明两人说着说着，就又说到今天中午在后山上的事儿，罗家两兄弟受了一肚子窝囊气，给酒一浇，就更加激昂了起来。孔大伟觉得自己也没少受林学涛跟李芳的气，更在一旁添油加醋。说着说着，罗家两兄弟口气就张狂起来，扬言一定要这小丫头好看。 孔大伟醉翁之意不在酒，嘴里一边附和着罗家两兄弟，可眼神一直密切注视着一旁的庄夫人呢。 庄夫人坐在一旁，无心参与三个男人的话题，却是冷着脸在一旁优雅的喝酒吃菜，可孔大伟心里精明着，有意更想拉近跟庄夫人之间的距离，觉得时机差不多，就半眯着眼睛冲庄夫人道：“庄夫人，李芳这丫头本来就不是咱村的人，让我孔大伟难堪也就罢了，连你的面子也不给，还打伤你手下，这口气夫人真的打算就这么咽下去？眼下李芳把林学涛看得严严实实，夫人要想跟林乡长打交道，恐怕非得把李芳这个碍事的家伙弄走才行啊！” 这话正中庄夫人下怀。手里的酒杯在红艳艳的嘴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淡然笑道：“孔老板看来跟林乡长也是貌合神离，暗中有过节吧？” “嘿嘿，庄夫人是聪明人，我大伟也就不拐弯抹角啦！没错，我跟林学涛在村里就是死对头，表面上虽然近乎，可背地里，大家心里头都有本帐！现在，整个村里能牵制林家的也就只剩下我孔家了。林学涛忌惮我，那是一时半会儿还扳不倒孔家。不过，不管我跟林学涛的恩怨如何，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庄夫人要不要认我这个朋友，一起对付林学涛跟李芳两口子呢？” 没等庄夫人回答，一旁的罗文罗明两人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急忙插嘴道：“大伟兄弟你有法子？” “老子平生最恨条子了，大伟，你要是能给我们创造机会，从那个姓李的丫头身上把丢掉的面子找回来，我就认你这个兄弟！” 罗文罗明两人七嘴八舌地在一边插嘴，义愤填膺。 庄夫人在一旁冷静思忖。现在，孔大伟这个地头蛇主动要帮助自己，对她来说无疑是个好机会。庄夫人心里清楚得很，要对付林学涛，自然非得把李芳弄走不可，鉴于她的特殊身份，本来自己不好动手，现在孔大伟肯帮忙，正解除了心头一大难题。 而更重要的是，现在，庄夫人的心里，对李芳的恨意甚至已经超越了林学涛。 同样是为自己男人出头，凭什么她李芳一个小丫头想动手就动手，想要人就带走人，而她一个身份显赫的庄夫人，却处处碰壁呢？ 这样的不平衡心理，更加重了庄夫人心中的妒火。 于是，庄夫人很快就同意了跟孔大伟联手。 孔大伟一听，兴奋得几乎跳起来，一双贼眉鼠眼在庄夫人身上贪婪地打量扫视起来，心里怦怦跳个不停。 “明天我就去请林学涛到孔家土菜馆来！到时候李芳一定会跟着，嘿嘿，等人到了，我让李芳跟罗文罗明兄弟独处，把夫跟林学涛带到另一间包间去。把他小两口分开，那还不就任人摆布了么！” 孔大伟奸诈地冷笑着给眼前三人说着自己的计划。 罗明一听，从座位上腾地站起，冲动道： “行！上回这小妞使诈甩心眼，弄断了我根手指头，明天我再跟她比划比划，这回我倒想看看，她到底有几斤几两！” “哎，哎！罗明兄弟，你先坐下，别急躁嘛，听我说……” 第357章 独门秘方 孔大伟大模大样地挥挥手，示意罗明稍安勿躁，眼神里却是一股子的轻视。 “明天用不着你动拳脚，我保证能让这个小辣椒服服贴贴的，任你们兄弟俩处置！而且，以后都不敢轻易三位面前出现！” 罗文罗明两人听了，一脸的迷惑。 孔大伟也不声张，只管叫三人放心。明天按约定时间来孔家土菜馆就行了。 送走了庄夫人跟罗文罗明两兄弟，孔大伟兴奋得直搓手，现在，是该到了他大展凑脚的时候了。 入夜，孔家土菜馆里，大多数工人都已经各自回去了。后屋的酒窑里头，孔大伟正在一堆瓶瓶罐罐和前头猫着腰忙活着，照着家里的古书，调配着药酒配方。 孔大伟正在昏暗的酒窖地下室里忙活着，冷不防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响动，心中一惊，低喝了声：谁？ “是我，成才！” 身后头，一个干瘦的青年后生悄声回了句，慢慢地，身影出现在孔大伟面前。 孔大伟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合上了手里的古书。 “你来干啥？” 刘成才也不答他，一双跟他爹刘惠普一样的三角小眼却朝孔大伟有意无意藏在身后的那本古书瞥了过去。 刘成才知道，孔大伟就是防备着他呢。这本古书，是孔家祖传之物，孔老爷子一直视为至宝，平时别说拿出来了，就连孔家非嫡传或者家里的女子，都绝对不允许看上一眼，孔家的独门秘方，泡药酒的绝活，精髓可都在这里头，要不孔大伟怎么敢对自己的土菜馆这么有信心呢！要不是孔大伟是孔家的长孙，那也是绝不可能自己一个人拿到地窖里来的。 刘成才瞥了一眼孔大伟后头，又瞅了瞅盖子已经揭开的几个瓶瓶罐罐，从气味颜色，已经能够判断些许里头用的药材的大致。在村里，刘家也算大族旺姓，泡制药酒的一些知识，刘成才也从老爹那里学了一些，刘惠普是啥人？那老东西当年当村长的时候，是村里出了名的老色鬼，关于滋阳壮阳之类方面的玩意，多少有些研究。 刘成才从坛坛罐罐里了解到大致的材料，又见孔大伟拿着孔家的宝贝药书，很快就大致知道了孔大伟想干啥。脸上的神色就凝重了起来，不无担忧地悄声道： “大伟，你真打算给李芳喝那种药酒？” “哪……哪种药酒！瞎猜个啥！” 孔大伟板起脸孔，不爽地往一旁走去。 刘成才嘿嘿一笑，不紧不慢道：“都是一个村一家人哩！你还瞒啥！你要配的这药酒的名堂，我还能不知道么！大伟，我是你妹夫，也算是一家人，有些话可得提醒你，李芳身份特殊，那是县里的刑警，吃国家粮的人哩！你给她使这招，怕不太好吧……” 孔大伟一听这话，心里明白，刘成才已经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给人戳破计划，孔大伟本身就来气，把脸一拉，咬牙道：“咋？你怕了？药又不是你配的！瞧你那点儿出息！刑警咋啦？一个小妮子，敢管起咱村的事儿来了，上回在林家禾场里头，她是咋打的咱俩的脸，你狗日的刘成才就不长记性啦！哼！再说了，他爹李茂昌已经退休了，还能把我咋样？” “那你就不怕林学涛替自己女人寻你晦气？” 孔大伟一听哈哈笑了起来，不屑道：“你也不看看这是啥药性的酒，这种丑事，哪有自己男人往外头传的！林学涛就算怀疑是我，也只能打碎了门牙往肚里咽！” 刘成才听了，还是有些担忧地摇摇头，欲言又止。 孔大伟过去拍拍他肩膀，不以为然道：“放心吧！我跟林学涛之间暂时谁都不好扯破脸，别忘了，我跟他之间还有个县里的王宏呢！再说了，辛庄几百上千年来，喝药酒强身那是传统，有点儿反应算啥？大不了就说一时大意，给客人上了不合适的药酒呗！还能咋？” 刘成才听了想想，觉得孔大伟说的似乎也确实有些道理。 “好啦！我还得连夜继续把药酒配好哩！成才，你要没啥事儿就先出去吧！” 孔大伟朝门外头挥挥手。 刘成才心里有些不爽，“这狗日的，都一家人，还处处防着我呢！” 可毕竟拗不过孔大伟，刘成才一边悻悻地往外头走，一双眼睛还紧紧地盯着孔大伟手里的那本古药方书，眼里直冒绿光。 第二天一大早，孔大伟精心打扮一番，早早地跑到林家老屋里头来了。那会儿林学涛跟李芳才刚刚起床，李芳正站在台阶上拿木梳子梳头，胸前的衬衫扣子都还敞开着。 孔大伟由于心里头的诡计，就往李芳身上多瞄了几眼，李芳看上去脸色红润，心满意足的，一看就是小别胜新婚，一晚上给男人没少滋润。目光往敞开的胸口扣子里头不经意的一瞥，觉得那里头比前阵子来林家的时候，又鼓囊了不少。现在，这小妞子女人味是越来越浓了。 “孔大伟，你来有啥事儿么？” 李芳白了一眼孔大伟，一边拿手指头把胸前散开的扣子扣上，一边问。 “嘿嘿，我找乡长哩！” 里头，林学涛刚刚穿好衣裳，听见外头这句话，大步走了出来。 “大伟找我干啥？公事还是私事儿啊？” “既是公也是私！乡长，我中午在孔家土菜馆里摆了一桌，还希望赏个光！”孔大伟满脸客气得跟孙子似的。 “哟！又请我吃酒啊，好事儿啊！” 林学涛笑道。 李芳在一旁警觉了起来，扯扯自己男人的衣裳，小声嘀咕：“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哩！别去！”转头冲孔大伟质问：“孔大伟，你是不是有啥见不得人的勾当，想拉乡长下水？” “不不不！哪儿敢！”孔大伟连连摆手，“实话跟二位说了吧，这回参席的还有庄夫人跟她手下两哥们……” 一听这话，林学涛跟李芳两人脸上同时皱起了眉头。 “这个庄夫人说了，昨天的事儿大家是有点儿误会，她手下两个弟兄不懂事，冒犯了乡长跟李警官，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跟乡长冰释前嫌，化干戈为玉帛。” 林学涛听了，略一思忖，点点头，喃喃道：“唔，这倒是不错！庄夫人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有风度，行！大伟，我跟你去！” 孔大伟一听，心花怒放，连忙伸手作了个引路的姿势：“乡长，请！” 林学涛刚刚迈下台阶，孔大伟就大步朝前走在了乡长前头，径直就往孔家方向奔。 后头，李芳的嗓门迫不及待地喊了起来：“哎！等等！那我呢？” 孔大伟转过身，望着李芳一脸尴尬：“这个庄夫人只跟我说了请林乡长……” “那不行！我不管，学涛去哪儿，我得跟着！就许她庄夫人有贴身保镖候着，不许乡长有保镖了！昨天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他们指不定还把学涛怎么样了呢！” 李芳双手一叉腰，傲慢地嚷嚷道。 “这……” 孔大伟故作一幅难为情的模样，有些支支吾吾，拿眼睛往林学涛瞅瞅。 林学涛想了想，冲孔大伟道：“李芳说得对！咱也带个极品女保镖！昨儿虽然跟罗刚动了点小拳脚，相信庄夫人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吧！大伟，李芳也跟着一起去没问题吧？” 孔大伟早料到李芳会抢着要跟去，却故意不说，这小子心里精着呢，来了个欲擒故纵。一听这话，思索了会儿，咬牙道：“行！就冲着乡长的面子，就算李警官跟罗家两兄弟打起来把我的菜馆子拆了我也认了！” 李芳听了，哈哈大笑，拍拍孔大伟的肩膀，安慰道：“放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拆不了你的馆子！” 一行三人跟林学涛爹娘告别，大步朝着孔家土菜馆的方向走去。 到得土菜馆，庄夫人跟罗文罗明两兄弟已经等候多时，大厅里，一张巨大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满盘四桌的菜，大碗小碟，还有火锅炉子。 一进门，李芳就担当起了极其负责的保镖的身份，一双眼睛小心地打量着四周，但见孔大伟的土菜馆搞得富丽堂皇，装修得有模有样，连餐桌上的炉子也是城里买来的又方便又好用的酒精炉子，不是那种庄户人家烧小木头劈柴的原始玩意儿。 由于事先跟孔大伟合计过，庄夫人跟两手下见到林学涛跟李芳，也是格外的客气，一扫之前那副冷冰冰阴森森的态度，还没等林学涛走到跟前，已经热情地起身给他打招呼，嘘寒问暖的。这就更让林学涛相信孔大伟所言不假，庄夫人看来是有意要跟自己和李芳和解了！ 只是，满心放松的林学涛没有注意到。不知不觉间，庄夫人的眼神的重点已经有所偏向，跑到一旁的李芳身上去了。那里头，隐隐透着股子跟初来村里一样的寒光，仿佛这会儿庄夫人的报复对象，成了那个短头发的女警察，而不再是自己的杀夫仇人。 对于庄慧这种从小就养尊处优，无数个手下呼来喝去的女人来说，眼里当然容不得任何别的女人在自己面前威风！尤其是一个乡下年轻小丫头。 “李警官，昨天咱哥俩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还请不要放在心上啊！” 出乎李芳意料的，罗文罗明两个居然也主动给自己打招呼，脸上还陪着笑。 李芳看见罗明的一只手小手指上还绑着浸了药酒的纱布，被折断的小指头用细木棍夹着固定着，大度地挥挥手： “算啦！过去的事儿就不提了！反正你们俩个大男人也没在我身上讨到便宜！” 说这话时，李芳的脸上现出一缕不加掩饰的轻蔑。 “呃，那是那是！李警官身手了得！佩服！佩服得很！” 虽然给眼前的丫头嘲讽了一番，罗文还是拉下面子说了句。只是一旁他弟弟罗明性子不同，显得有些按捺不住，一脸凶横，愣给罗文压下来了。 第358章 不知深浅 双方客套完毕，各个落座。林学涛一看桌上菜式丰富，精挑细选，可酒却没见一杯，心里直纳闷，他知道孔大伟这小子能喝，这么重要的场合也不可能不弄酒，就有心想问。 可孔大伟察言观色，早知道林学涛有此一问，在林学涛耳边眉飞色舞道：“乡长，是不是在寻酒哩？嘿嘿！别的我可不敢说，但是论土菜、药酒，我孔家土菜馆子里可是一绝，今天在座的有本乡也有外城的贵客，我孔大伟决定把镇店之宝拿出来！乡长，咱要喝就喝好的，稀罕玩意！” 林学涛一听，惊喜道：“行啊！早听说孔家的药酒是村里老大，就连自家人也难尝到，这回可以大开眼界了！咱老林家虽然也会泡点儿，要跟孔家比起来，那可真就微不足道了！” 孔大伟得意地点点头。拍拍手，朝里头喊：“成才，客人都到齐了，帮着上酒哩！” 一边冲桌上众人解释说：“好药酒好比好汤，都得趁新鲜！要是倒碗里放久了，跑了元气，就没啥功效了！” “嘿！厉害，孔家药酒果然名不虚传，够讲究！有一套！” 林学涛朝孔大伟竖起大拇指。 不一会儿，刘成才跟几个菜馆的服务员，茶盘端着几个小酒杯，款款走到桌前。看得出来，药酒少而精，都是极度浓缩的精华之物。 服务员给每个面前放上白瓷酒杯，这东西也是特别定制的玩意，古色古香，为使药效最佳，对瓷杯质地、颜色、材料都有讲究。 酒子放好，刘成才拿起酒壶给众人面前的小杯子里缓缓地小心倒酒，等给庄夫人和李芳倒时，却换了另一个酒壶。林学涛看见倒出来的药酒颜色跟自己面前的大不相同，不禁纳闷，就问孔大伟：“这酒颜色咋不一样？” 孔大伟不紧不慢笑道：“这当然了，男女有别嘛！男子为阳，女子为阴，体质不同，阴阳分开，才能各尽其妙……” 林学涛听得直点头，叹道：“孔大伟，这里头涉及到不少中医之道吧！想不到，区区一杯药酒，里头竟还有这么多道道！真够讲究的！” 一旁的李芳却是不以为然，略带讥讽道：“孔大伟，你少装神弄鬼的！不会是在酒里下了啥东西吧！” 一句话刚落音，桌上叮当一声轻微的脆响，正在给李芳面前杯子倒酒的刘成才由于紧张，手里一哆嗦，酒壶盖子差点儿没拿稳，晃荡了一下。 孔大伟心里跟着颤抖了一下，暗暗骂了句：“没用的东西！” 嘴上却很会顺水推舟，眼睛一眯，不媚笑道：“嘿嘿！下了，确实下了，不下东西，那还叫药酒么！下的还是好东西，稀罕货，原汁原味的山货哩！劲道足着，不过李警官肯定是没啥问题了！” 说罢，跟着一旁的林学涛一齐哈哈大笑了起来。 只不过，没有人注意到，一进屋就绷紧了每根神经，把这儿当作案发现场的李芳，可不是他孔大伟能轻易糊弄得过去的。刘成才不经意的一个小破绽，已经引起了李芳心里的怀疑。 李芳的目光落到杯中暗红色的药酒里头，缓缓抬起，又朝坐在自己身旁的庄夫人望了望。 罗文罗明两人两根手指头捏着放眼前的小酒杯，看着手里小半口楬黑色的酒液，显得有点儿不以为然。 “孔老板，你说的这药酒，真有这么神奇珍贵？不就是一小口白酒么！” 滋溜一声，罗明将手里酒一口吞下，撇了撇嘴，轻轻摇头。自己又去拿酒壶要满上。 孔大伟连忙过来劝阻：“哎哎，罗明兄弟，你可别小看这酒，量虽少，可都是浓缩的精华！药效足着，别看你年轻体壮，要是这么连着喝，铁打的爷们也受不了，到时候内火中烧，得七窍生烟哩！”转而望向一旁的林学涛： “乡长，你说，我说的对不？” 林学涛心里当然明白，乡下补药酒，多半有滋阴壮阳的成分，里头少不得那些让人热血沸腾的玩意儿。一想起自己小时候偷喝家里的牛鞭酒的经历，就让他心有余悸。当下点头道：“孔老板说的的确是！罗明，你从大城里初来乍到，不知深浅，还是别逞强才行！” 罗明一听这话，更是给激了起来，还非得逞强不可了。不管那么多，端起酒壶倒了一杯，又是一口闷掉，伸手就又要去倒酒，这回被孔大伟死活抱着酒壶不给了。 “孔老板，怎么？连壶酒都不舍得么？这么小气？” 罗明嘴里喷着酒气嚷嚷，故意站起来走了几圈。 “瞧瞧！一点事儿没有！哪有吹得那么邪乎！”罗明得意地拍拍自己的胸脯。 孔大伟抱着酒壶死活不松，嘴里苦口婆心地哼哼：“不是！罗明兄弟，你要喝歇会再喝，再连着干，非得出人命不可，这个责我可负不起哩！” “负什么责！不用你管……”罗明说到这儿，觉得鼻子有点儿痒痒，使劲地吸了下，“酒壶拿来！乡下男人吹牛……” 陡然觉得鼻孔里一道热流正在急速地下坠，拿手指一抹，顿时满手指满脸粘粘糊糊的一大片，正纳闷，猛然觉得在座的众人都瞪大了眼睛瞅着自己，惊呆得说不出话来。等罗明自己低头往手指上一看，吓懵了脸。只见手上大片涂得稀里糊涂的血迹，热乎乎的，跟刚出锅的粥一样，而鼻孔里，大团大团的血液，还在往下滴，砸在地面上，噗噗直响。 “快！拿湿毛巾来！” 孔大伟吓慌了神，他知道罗家哥俩不是好惹的主，这可是在他的菜馆子里出的事儿。 服务员急急忙忙去拿东西，罗文也赶紧在一旁扶住弟弟罗明，把他脑袋往后扳，手掌在后脑袋小心地托着，不让鼻血再流出来。 罗明脸色惨白，再也没吭声，这下算是彻底信服了这药酒的功效。 水打来后，孔大伟、刘成才赶紧在一旁帮忙，庄夫人已经站起身，亲自给罗明擦脸上的血迹，林学涛也过来察看情况，对孔家的药酒效力之强啧啧称奇，一桌人忙成一团。 好容易消停下来，罗明的鼻血总算是止住了，这会儿，他手指上夹着固定的木棍，鼻孔里塞着止血的棉花，看上去就像个受了重伤刚下火线的败兵一般。 看到这幅情景，林学涛不禁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也多了份安心。 这副样子，罗明至少已经废了，总不至于跟李芳再次动手了吧！就安心坐了下来。 酒宴正式开始。 孔大伟自然是要尽到地主之谊，端起酒杯，一通派头十足的恭维话，对庄夫人是极尽讨好巴结之能事，说是要代表全村的乡亲们欢迎远道而来的贵客。 祝酒辞说完，众人纷纷站起身，举起酒杯。当然，罗明除外，刚才连着几杯酒已经把他搞得血流成河，这会儿早已经吓怕了。 “我孔某人先干为敬！”孔大伟嗓门洪亮地宣告一句，一仰脖子，把杯中酒一口闷下，接着，目光环顾四周，示意轮到大家了。 林学涛把手里的酒杯往嘴唇边凑了凑，轻轻皱起眉头，有些犹豫。一旁的庄夫人也似乎对刚才罗明的铩羽而归有些心有余悸。 “嘿嘿！不打紧！一次喝一杯不碍事！喝完一杯休息会儿再喝，只要不连着就没问题，诸位请放心吧！”孔大伟在一旁安慰道。 林学涛想了想，自己一乡之长，可不能在人前认怂，一仰脖子，爽快地干了。 庄夫人点点头，端起酒杯，优雅地慢慢抿下。 “好！乡长，庄夫人，两位好气魄！”孔大伟冲两人献媚地竖起大拇指。一扭头，冲李芳眉毛轻挑，笑眯眯地道了句：“李警官，现在轮到你啦！” 出乎孔大伟意料的，李芳没有丝毫的推诿，几乎在孔大伟话音刚落下的同时，李芳已经手臂一抬，整杯药酒倒入嘴中，末了，还亮了亮杯底，一滴不剩。 孔大伟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把两个脚的大拇指也竖在对方面前。 “哎哟！好！厉害！真是太厉害了！李警官，不愧女中豪杰呀！咱乡的骄傲！巾帼不让须眉！”孔大伟赞叹着，甚至啪啪地拍了几下手掌。 引得一旁的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孔大伟怎么对李芳喝下一杯酒这么大反应。 李芳把河西往桌上一放，抹了抹嘴，冷笑道：“区区一杯药酒，有啥了不起！我李芳也是半个辛庄人，这可吓不倒我！” “那是！那是！嘿嘿！”孔大伟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一边还不停地拿眼睛往李芳脸上瞟，仿佛盯着她的反应似的。 一杯酒过，需要稍事休息，待身体消化吸收，也待药酒功效充分释放出来。 一桌人你来我往，纷纷劝菜让菜。 酒席上，有了孔大伟从中斡旋，双方你来我往，聊得倒是不错。只是，这会儿，庄夫人与两个手下跟孔大伟表面和气，却都是各怀心事。林学涛小心地应付着庄夫人的客套。有了上次在后山樟树林子里的那段经历，眼下林学涛虽然没致于跟庄夫人生出隔阂，心里对他们也多多少少有了些提防。 一旁孔大伟倒是热乎得紧，帮着双方拉拢关系，俨然一副要调解双方，和气生财的架势。 当然，乡长他得讨好，心中垂涎已久的美人庄夫人也得巴结，顺带着，李芳这个乡长夫人，也不能冷落了面子。更何况，在孔大伟心里头，今儿李芳可是“大主角”呢！ 就给李芳说了不少恭维话，不停夸她如何神勇，甚至吹嘘说，李芳将来铁定是县里的刑警队长。但李芳却不吃他乡下痞子这一套，冷着脸，一双警惕的目光时时刻刻盯着罗文罗明两兄弟，那架势仿佛他俩只要稍微动一下，李芳当场就要给摁住。 罗文罗明两兄弟按说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狠角色，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愣是给眼前这女刑警盯得心里发毛，正襟危坐，连伸筷子夹菜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的。不时地两人对视一眼，也是直皱眉。心想，从来都是两人盯别人，这回还真让这乡下小妞给监视得严严实实，实在有些尴尬。 第359章 隔离 庄夫人把眼前的情况看在眼里，知道李芳不是好惹的女人，把自己两个得力保镖给瞪得仿佛矮了半截。可越是这样，庄夫人的大小姐脾气就越是想好好跟这小妞较量较量。当然，她用的不是拳脚。 孔大伟嘴上手里一派老好人的作风，可心里头的正经事儿他可是一点不耽搁呢！给李芳劝了菜，抬眼望了一下挂上墙壁上新买的精致西洋钟，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朝庄夫人眨了眨眼，使了个神色。 “林乡长，你的旅游度假村刚刚正式营业，前景也很是不错，我呢，正好有意向内地投资，昨天跟孔老板也已经有过一些商量。想趁着今天这个机会，好好跟你再谈谈。” 庄夫人优雅地放下手里的杯子，微笑着斯条慢理地道。这会儿，许是刚才喝下的酒热性开始发挥作用了。庄夫人脸上已经泛起淡淡的红晕，就如同施了胭脂一般，看上去冷峻之外，又多增添了几分妩媚，加上表情和蔼，让人倍感亲切，女人味十足。 林学涛一听庄夫人要跟自己谈投资的事儿了，心里立马一亮，摆摆手，义不容辞道：“好啊！咱们乡里正需要庄夫人这样的外商扶持呢！具体情况，庄夫人就只管说吧。” 可等了半晌，庄夫人并没有开口，而是目光朝林学涛旁边的李芳那儿瞟了瞟。 孔大伟在一旁看上眼里，心领神会，立马碰了碰林学涛，拿嘴凑到林学涛耳边，替远道而来的客人道：“乡长，你咋糊涂了！人家庄夫人是做大买卖的人，这谈生意的事儿，当然不好在眼下这场面说嘛。” 林学涛一愣，环顾了酒席四周，喃喃道：“不都是自己人么！没关系吧！” 孔大伟眉头一皱，劝道：“主随客便嘛！咱们还是尊重一下远处来的客人么！” 林学涛想了想，点点头，道：“也是……”回头往庄夫人脸上看去，庄夫人脸上神色从容，可看得出来，她也正是孔大伟刚这话的意思，只是不太好公然说罢了。 “那我看这样吧……咳咳！” 孔大伟清了清嗓子，高声正色道：“我里头还有间雅座。最适合谈生意，要不乡长，你跟庄夫人进去坐会儿，一会谈好了再出来？” 林学涛正准备点头答应，可话还没出口。旁边李芳嚯地一声已经站了起来。 “那可不行！有啥生意，不能当面说的，这儿又没啥外人！难不成是见不得光的勾当？”李芳说到最后，目光一瞥，往庄夫人的脸上扫过一眼，里头不乏轻视。 “哎哟！我的姑奶奶！瞧您这话说到哪儿去了！误会，误会嘛！”孔大伟见李芳一听要把她跟林学涛分开立马甩了脸子，连忙哄着打圆场。 “那就在这儿当面锣对面鼓的说！反正这会儿店里又没别的客人！你们谈你们的生意，我吃我的菜，还怕我泄露你们的商业机密，抢你们生意不成！” 李芳大手一挥，一屁股四平八稳地坐了下来，操起筷子，一副不容质疑的模样。 孔大伟急了，赶紧又哄她：“那当然不是！李警官的为人，哪儿会信不过呢，只是您这身份……” “身份怎么了？” “李警官，咱们也算是同一个乡的街坊，实话实说，这生意场上的事儿，有些还确实不方便你们警察掺合，不光是为了咱们生意人，也是为了你好哩，多担待！多担待！赶明儿我一定登门好好向李警官道谢！”孔大伟满脸堆笑，拱着手朝李芳作揖，一副讨饶的模样。 李芳却是并不领情。 林学涛把眼前的状况看在眼里，扫了一眼，庄夫人跟两手下对李芳的蛮横任性神色，已经有些不对劲了。心里思忖一番，孔大伟这话倒是没错，这自古以来，生意人就格外讲究信息保密，商场跟警界，那本身就是互相警惕敏感的两个地带，李芳现在不当班，按说没理由强逼着人坐下不能走，自己身为乡长，要是由着未婚妻胡来，实在有损村里招商引资的形象，当下也朝李芳过去，劝道：“李芳，你就在外头等会儿得了！庄夫人这么大老远从城里来，咱要这点儿小方便都不给人行，传出去那咱村里人成啥了？以后还有谁跟咱这儿做生意！你就别任性了！” 李芳心里自知有些理亏，又挨了自己男人训，心里有些不服气，嘟囔道：“哼！我看是不是谈生意还不一定呢！总之我不管，既然来了，就得对你的安全负责！别想离开我的视线！” “李警官真是说笑哩！不谈生意，还能谈什么哩！”孔大伟一听李芳这话，赶紧辩解，可心里着急，舌头却有些打了结。“乡长能出啥事儿，你也别太多心了！你要不放心，那这样，罗文罗明两兄弟也留在这儿，就让庄夫人跟乡长单独进雅座谈！这你总可以放心了吧！乡长这么大一活人，还能让庄夫人吃了不成！嘿嘿……” 孔大伟笑着开玩笑道。 李芳一听说罗文罗明两人也留下来，心里放了大半的心，抬眼看看庄夫人跟两手下，看神情都没有拒绝的意思。 林学涛眼见李芳似乎有些让步，当即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起身冲庄夫人客气道：“庄夫人，请！大伟，你带路。” “好勒！” 孔大伟一听，屁巅巅地离座而去，抢着步子走在林学涛跟庄夫人前头，带两人往里头去了。人家谈生意，孔大伟却似乎比谁都猴急似的！ 李芳真犹豫着，等反应过来，三人已经离座而去。想冲孔大伟喊什么，可已经晚了，只好把话头又咽了回去。 一扭头，罗文罗明两兄弟正虎视眈眈地瞅着自己。 诺大的餐桌上，瞬间只剩下自己跟面前两个凶神恶煞的大男人。 双方互相紧盯着，一言不发，气氛很快就凝固起来。 把林学涛跟庄夫人指到后头，孔大伟探脑袋悄悄往大餐桌那儿瞅了瞅，瞧见李芳正跟罗家两兄弟剑拔弩张对峙着。心里暗暗奸笑，随即朝站酒桌旁的几个女服务员努努嘴，使了个眼色。 几个女服务员见到老板暗号，心下会意，纷纷端着菜盘子酒壶子挨个出去了。甚至，离开的时候还小心地轻轻带上了门。 这会儿，酒席的包间里，就彻底只剩下两男一女了。 房间里静得出奇，李芳耳边把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听得真真切切，心里下意识地紧了一下。眉头轻轻皱起。直觉告诉她气氛有些不同寻常，自己一个女人要面对眼前两个大汉，而且，还是昨天刚刚动过手的冤家，无论如何，她的处境正一步步地变得越来越严峻。 甚至，在对面罗明的脸上，她已经分明地瞅见了一丝张狂得意。主客都不在，服务员也撤了，眼前短头发的乡下小妞，那就好比他眼前的一盘小菜，随时可以一口吞下么！ 罗明手里端着酒杯，强横的目光却贪婪凶恶地盯着眼前的女人。 当然，李芳也不是泛泛之辈，干了这么些年刑警，经历过不少危急关头，虽然这会儿自己处于绝对劣势，但她知道，自己必须不露声色，保持绝对的冷静。已经感觉到罗文罗明两双恶狼一般的目光正盯着自己，李芳仍然不紧不慢，斯条慢理地捏起筷子，轻轻夹菜，缓缓放进自己嘴里，细嚼慢咽。 好容易逮着以二对一的局面，罗明显得有些沉不住气了，不过，性格稍微沉稳的罗文还在一旁及时地给弟弟使了使眼色。 毕竟，这是在本地人的店里。况且，孔大伟随时会回来，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另一头，孔大伟已经把林学涛跟庄夫人两人带进了一处偏僻优雅的雅座。里头装修得整洁温馨，光线柔和，四下远离厨房仓库之类人多嘈杂的地方，隔音效果也极佳，一看就是精心布置，专门给高级贵宾秘下秘谈的地方。 刚刚进去，林学涛就发现，里头的沙发和茶几上，已经摆好了额外的酒菜。心头一思索，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看样子，这是孔大伟早就布置好了的？ “两位就在这儿聊聊，有什么需要再找我！在这之前，绝对不会有外人进来打扰！” 孔大伟拍着胸脯保证。 “孔老板是村里的大户，也留下一起谈谈吧！”庄夫人幽幽道了句。 孔大伟嘿嘿一笑，说：“你们先聊，我出去招呼一下李警官跟罗文罗明兄弟，咱们刚才撇下了他们，可不能太怠慢了才是！一会就过来！” 孔大伟一边说着，已经走出雅座门外，咔嚓，拉上了房间门。 孔大伟一走，林学涛就觉得这间小屋子里气氛陡然有些变了。直到这会儿，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跟李芳一人一间屋子，已经完全给隔离开来了…… “林乡长！请坐呀。” 庄夫人一句轻柔的话响起，几乎吓了林学涛一跳。回头一瞅，庄夫人笑盈盈地看着自己。指了指茶几旁的沙发。 “好……好……庄夫人也坐……” 林学涛支吾着朝沙发挪了过去。这会儿仿佛庄夫人成了主人，自己倒成了客人了，心里忐忐忑忑的，无数个念头一闪而过。 此刻，他甚至开始有点儿后悔，没有听李芳的劝告了。想起昨天在后山樟树林子里的一幕，李芳给他的警告一句句回响在脑海里，本来不以为然的，这会儿倒格外让他紧张了。 不知道眼前的女人是不是蛇蝎美人，想起刚才离席前李芳的担忧，心里不禁禁暗暗道：这屋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要庄夫人真的原形毕露，把自己弄死了，怕是外头的人连尸体都不一定找得到哩！ 当下偷偷朝坐在自己对面沙发上的庄夫人瞄去一眼，庄夫人脸色平静，甚至有点儿出奇地没那么冷峻了，眼神有些迷离，屋里柔和的光线打在那张精致的瓜子脸上，精心保养过的雪白颈子上，反射着好看的红光。身上的衣服时髦而艳丽，怎么着也不像里头藏着杀人凶器的模样…… 第360章 正经女人 滋滋一阵茶水倒在杯子里的清脆声音响起，低头看时，庄夫人这会儿正给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水呢。 这举动让林学涛觉得有些意外，不禁有些纳闷。 “乡里的工作一定挺忙吧？” “什么？” 林学涛以为自己听错了，困惑地朝庄夫人脸上望去。庄夫人这会儿已经轻轻放下了手里的茶壶，一张脸正笑吟吟地盯着自己，似乎在等着他的回答。 “噢……还……还行！不忙哩！原来的李乡长，手下一大帮老人都在，都替我把事儿做得差不多了呵呵……” 林学涛如梦初醒，尴尬地挠挠后脑袋笑笑。 庄夫人没有继续出声，仿佛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似的。屋子里一下静得让人心慌。林学涛低着眼睛，心里直叫苦。他是一万个也不明白，两人一独处，咱成这样了？是因为昨天后山上的事儿么？可自己没理由怕一个养尊处优的中年贵妇人呀！ 余光中，林学涛瞅见坐在自己对面庄夫人的两条长腿，先前在外头它们都给庄夫人套在身上那件优雅的丝料裙子遮着，这会儿对面相坐，玻璃茶几矮，林学涛就能瞧得清楚了。 庄夫人坐姿端庄讲究，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虽然跟男人对面而坐，两条直腿却是规规矩矩并得拢拢的，一点儿也不放荡。顺着瘦长的小腿，林学涛看到了庄夫人黑色的女式皮鞋，在脚脖子那儿有一根黑色的带子扣着，跟雪白皮肤对比强烈，给他一种贵气十足的视觉感受。 他心里禁不住有些慌张，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速了一些。即使是面对庄夫人这么正经的女人，林学涛也必须承认，孤男寡女，一言不发的气氛，让他有点儿想入非非。 眼神刚想从庄夫人两腿往上挪一点儿，猛然就发现庄夫人的两条腿动了动。仿佛林学涛不怀好意的目光惊动了它们。 林学涛吓得赶紧把目光挪到旁边，假意观看房间里的陈设。 庄夫人两条腿摩了摩，其中一条抬了起来，轻轻地搁在另一条腿，翘起了二郎腿。又轻轻地互相摩了摩。 “不忙不好……” 庄夫人细若蚊声地幽幽道了句。 林学涛心里一阵困惑，这么久才接话茬儿，这女人，刚才想什么去了？也跟自己一样走神儿了么？ 低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心口扑通扑通响得耳朵直嗡嗡。 透明的玻璃茶几底下，翘起了二郎腿的庄夫人，一只尖尖的黑皮鞋尖，就正对准了自己两腿之间…… 林学涛赶紧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屁股底下像放了盆仙人掌，变得坐立不安了。 不是谈生意么！怎么都这么一会儿，净扯些跟生意八杆子打不着的话呢…… 庄夫人两条紧压在一起的腿又不经意地摩了摩，索性放了下来，神情不安地一下站起身来，看架势仿佛终于决定了要行动一般。 林学涛心中不由自主地一哆嗦，端起茶几上的热茶就往嘴里倒。 刚一入嘴，一股刺痛剧烈传来，强烈的灼烧感让他手一抖，嘴里连连往噗噗，滚烫的茶水瞬间落下，不偏不倚，全数倾泻在裤裆里。顿时湿了一大片，深色的区域格外显眼，还腾腾往上冒着热气呢。 林学涛被汤得一阵嗷嗷直叫唤，从沙发上跳起身来，双手直往裤裆里拍。 “林乡长……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林学涛连连摆手，可庄夫人已经从对面坐了过来，迅速地从身上拿出手帕，往林学涛给打湿的地方擦拭去。 “谢……谢谢庄夫人……我自己来，自己来……” 林学涛硬着身子，撅着屁股往外避让着庄夫人的手，一条胳膊死死地往外撑着庄夫人的身子，抗拒着她的蹂躏。 可庄夫人却丝毫也没有觉得尴尬的意思，埋着头，一下一下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着，清理着。 “庄夫人……可以了……差不多了……庄夫人……” 林学涛连连哼哼，一边死命地后退抗拒，他知道，要再由着女人的手和手帕隔着湿裤子刮蹭，自己两腿之间非得多出啥物件来不可！以庄夫人这样的老手，那还不是分分钟就能感知到么！ 可庄夫人好像是故意似的，那手却是得寸进尺，都快把林学涛给逼得蔫到地下去了。 “庄夫人这是怎么了？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平时一脸傲慢冷峻，颐指气使，这会儿却像变成了个女服务员……” 林学涛心中暗暗叫苦。 “要杀要剐来点儿痛快的得了！不能这么玩人啊！” 后边雅座里头，林学涛正给庄夫人摁得走投无路，前头，孔大伟回到了酒席的包厢那儿。可走到门边不远处，孔大伟却放慢了脚步，仿佛有意捱会儿时间似的。 孔大伟心里怦怦直跳，又兴奋又得意，因为按照计划，很快在他眼前，就有一出好戏上演了。 走到酒席包厢的门边，孔大伟先是把耳朵贴在木门上听了会儿，竖起耳朵屏息听了好一阵，一点儿动静也没，既没说话声，也没打斗声，也没有肢体碰撞声，也没哼哼声。 心头有些疑惑，踮起脚，把脖子抻得老长，从门上头的玻璃往里头瞅，可玻璃是花玻璃，只能隐约瞅见里头迷迷糊糊一团团的影子，啥也瞅不清楚。 孔大伟心里头放心不下，又不知道到没到时候进去。就在站在门外来回踱步子，心里头七上八下。 捱了好一阵，忽然叮咣一声脆响，从里头传出，那是瓷盘子砸水泥地上的声音，紧跟着是一阵闷响，孔大伟听得很明显，那是人的身体的一部分给用力地摁在桌上的声音…… 孔大伟心中一阵狂跳，也不知是喜是惊，再也不由分说，啪地一下，拧开把手大步推门闯入。 门给陡然打开，屋里门口，双方都是一愣，四双眼光瞬间面面相觑。 孔大伟的惊喜神色在脸上凝固了，两眼瞪得灯光样大，呆呆地立在门口，半晌石化了。 “大伟，有啥急事儿么！” 李芳一脸困惑地瞅着神情呆滞的孔大伟，幽幽地问了句。声音听起来格外的清晰自然。 “没……没事儿……就是回想看看你们……” 孔大伟讷讷地喃喃了句。抬腿朝酒桌前走过去。 “那咋连个门都不敲就闯进来！我还以为店里来抢匪了哩！” 李芳白了孔大伟一眼，没好气地嘟囔了句。把大圆桌上，那只压在罗明手上的胳膊收了回来。 “噢……原来你们在……比扳手腕子啊……” 孔大伟愣愣地看着，不无失望地挤出了丝笑容。 “对啊！不然那你以为是啥？” 李芳活动活动了手腕，轻描淡写地回了句。 对面罗文不服气地哼了句： “李警官真是厉害！在队里的体能成绩一定出类拔萃吧？” “那是，不怕实话告诉你！十项全能，越野拉练，我年年队里第一！” 李芳不无骄傲地高声道。 “哥！我不服，要不是我断了根手指头用不上力，她哪儿是我的对手！李警官，敢不敢再来一盘！” 罗明显得很激动气愤，嚷嚷着还要比试。 “来就来！谁怕谁！” 李芳也针锋相对地嚷嚷开了。 罗文却在一旁把弟弟拉住了： “哎！罗明，算了！既然有伤别勉强，再说孔老板来了，咱们也得给面子，这么斗下去伤和气，你刚才还要动手呢，要不是我拉着，咱们这会只怕已经把孔老板的店拆了！” 罗明眼瞅了一下旁边的孔大伟，又瞧瞧李芳，收敛了神色，住了手。毕竟，现在自己的老板庄夫人还在跟林学涛单独在一起，现在还不适合把事情闹大。 一旁的孔大伟听见罗文识大体这么说，嘴上不断地打着哈哈，也帮着针锋相对的罗明跟李芳打圆场，可心里头却是直纳闷。一双贼眉鼠眼直往李芳脸上看，但见李芳气定神闲，刚刚扳手腕子还赢了罗明，更是意气风发。清醒得很，一点儿也没犯迷糊。 盯着瞧了好一阵，孔大伟却寻思越想不通。 “按说我配的这药酒，劲道应该足够了啊！别说李芳一小丫头，就是一大老爷们，也得放倒。怎么她看起来却没事儿人一样！这小丫头当真是铁打的不成？” 好半晌，孔大伟心里头实在有些按捺不住。凑到李芳跟前，旁敲侧击地支吾着问： “李芳……你喝了那么一大杯药酒……当真还有力气跟罗明扳手腕子？” “咋了？你那酒度数虽然高，可也难不倒我。” 李芳头也没回地往嘴里夹了一筷子菜，对孔大伟的疑问不屑一顾。 “我是说……那里头的药效……那酒，可是我昨天特意配的……” 孔大伟皱着眉头，一时说漏嘴，喃喃地道。 这句话落音，包厢里沉默了好一阵子。一旁的罗文是个精明人，本来对孔大伟问李芳不以为意，可听了这句话，渐渐地，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似乎明白了什么，瞅了瞅旁边的弟弟罗明，再把目光悄悄挪到孔大伟的脸上，最后，跟他一起朝李芳望去。 两人脸上的神色都是严峻紧张。 李芳斯条慢理地呷了一口茶，似乎对孔大伟这句话里头的潜台词并没有反应过来。 罗文觉出气氛有些不同寻常，正打算再次替孔大伟追问。却不料，坐在对面的李芳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孔大伟，我知道你特意配了好药酒……” “你……你知道？” 孔大伟支支吾吾着，挠挠后脑袋，一头雾水。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把酒跟庄夫人对换了。” 这一句话，犹如当头一棒，狠狠地砸在孔大伟的脑门上，当场就让他傻眼了。 “换……换了？” 孔大伟两眼瞪得灯泡大，完全不敢相信。 “没错。精心准备的好东西，还是让给远来的贵客才合适，我李芳哪儿敢独自消受呀！” 第361章 药酒发挥作用 李芳轻蔑地朝孔大伟瞥去一眼，冷笑着幽幽道。神色间满是嘲讽。眼见罗文孔大伟两人仍然一脸疑惑不解，李芳不无得意地细细道来： “你们是不是想问啥时候换的？哼哼，这个嘛，就是罗明冒鼻血，你们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一句话猛然点醒旁边众人，罗文罗明两人震惊之极，压根没想到，眼前不起眼的乡下小妞，不光拳脚厉害，还有这么细的心思，又让她摆了一道。 可以至此，两人的神经陡然崩紧，两道寒光直逼孔大伟而去。 罗文罗明两兄弟也不知道孔大伟到底给李芳的杯子里下的什么药，可又不能明着问，事以至此，也只能希望自己老板相安无事了。 孔大伟的脑海里一阵飞快地运作，等最终反应过来，接受现实时，头一个冒出的念头就立即催促着他转过身，拔腿就往门外跑。 “哎！孔大伟，你去哪儿？” 后头，被李芳响亮的声音给喝止住了。 “我……我去后头雅座那儿看看……”孔大伟急得满脸通红，擦了把脸上的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行！你不能走！给我回来！” 李芳手臂一伸，跟老鹰抓小鸡儿似的，就把孔大伟重新摁在了椅子上。 “你要走了，我跟罗家两兄弟要再起冲突咋办？拳脚无眼，你也不希望你这店子给人砸吧？” “可是我……庄夫人那儿……” 孔大伟愁眉苦脸，心急如焚，舌头打了结，有苦说不出，身子好几次想从椅子上窜起来，愣是给李芳重新按下去了。 李芳一双杏眼紧紧盯着孔大伟，哪里有放他走的意思。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还是放我走吧！我真得去看看，要不然得出事儿，你该放我走哩！对你也有好处，要不然庄夫人跟林乡长……” 孔大伟急得团团转，眼睛不住往门外头张望，心里担忧着这会儿关在后头那间僻静小屋里的两人，心里憋屈之极，却又根本不能往下说。 李芳哪里知道孔大伟下的是那种下三滥的药，她只道孔家也是村里的名门望族，向来极是讲究德望，祖传的药酒大多是补药或治病之类的玩意，就算孔大伟使坏，了不起也是一些吃了拉肚子之类无伤大雅的东西。这回让孔大伟害到了庄夫人，那也是两人活该，非得让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庄夫人，好好吃回苦头不可，就更加坚定了阻止孔大伟离开的念头。 “孔大伟，你这么急着去看庄夫人，是不是因为事先在我的酒杯里做了见不得人的手脚啊？” 李芳一手轻轻搭在孔大伟肩膀上，看似村里街坊老熟人之间的和气，可却暗中用力，跟铁钳子似的，把孔大伟摁得半点不能动弹。 “不不不，当然没这回事儿，我的意思是药酒劲儿大，怕庄夫人身体吃不消，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异样……” 孔大伟赶紧解释。可这会儿，已经是越描越黑，在场众人，都已经心知肚明。 一旁罗文看情形不对，心里顾念着女老板安然，起身道：“我去看看！” “慢着！”李芳一声低吼，“事先有约，乡长跟庄夫人谈生意，手下不打扰，你既然要去，我也得去！”说罢，嚯地一声站起。 罗文一愣，却是哑口无言。 孔大伟一听罗家两兄弟跟李芳都要过去雅座那儿，想起后头两人可能出现的情景，后背冷汗直冒，连连冲罗文央求： “别！别去，罗文兄弟，你还是坐下来，坐下来吧！” 又冲李芳苦着脸安抚：“都坐下吧，李警官，大家伙都坐下！都不去打扰庄夫人跟林乡长……” 孔大伟拿手使劲擦了擦一脸的汗，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哼哼了这句，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 罗文心里七上八下，从孔大伟的言行里，觉出事情有些不对劲，可这会儿，走也走不了，等又等得急。李芳怒目紧盯罗家兄弟，一手按着孔大伟，另一只手，却在气定神闲地夹菜、端茶杯。把包厢里整个场面震得严严实实的。可愁坏了他。 罗明好几次想掀桌子，直接跟李芳开打，可罗文仔细斟酌，觉得事情没有弄清，又是在别人的店里，始终不好下手，最终还是给压下去了。 看着罗家两兄弟疑惑不安和孔大伟一点点变得灰心绝望的神情，李芳自己知道，这会儿已经抓到了几个的要害，心中不免得意。对方越是急，她就越是悠闲。 “孔老板，你家的药酒名闻十里八乡，应该不至于闹出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吧！” “呃……是！是！应该不会……”孔大伟点点头，脸上挤出一些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就吃菜啊！干坐着干啥！”李芳拿手里的筷子点了点桌上的山珍海味，“放心吧！林乡长是个热心人，庄夫人要是万一挨不住药性，有点儿不舒服啥的，乡长一定会主动帮着处理，没一会儿药性就过了。你们完全不用担心。” 孔大伟把李芳的话听在耳朵里，这会儿，分明是好心安慰的话，却像刀子似的，嘲讽地刮在他脸上，让他又羞又愤。 “李芳啊李芳！亏你还是神勇的女刑警哩！你……你咋能帮着你男人干这‘好事’……” 孔大伟在心里痛苦地哀叹着，捶胸顿足的，差点儿给气得背过气去。 可是，这能怨李芳么！她可是对药酒啥也不知道哩！ 此时此刻，孔家土菜馆后头僻静的雅座房间里头，空气越来越燥热，也越来越令林学涛紧张不安。 庄夫人的大半个身子已经贴了上来，就跟外头李芳摁着孔大伟一样，把林学涛给摁住了。脸上的红光越来越清晰，眼神也越来越迷离，那里头秋波盈盈，一幅贵妃醉酒的神态。 庄夫人醉酒了？ 林学涛的脑海里冒出第一个念头，可是很快，就觉得不太可能。孔大伟的药酒虽然用的是高度白酒，可撑死了也才一小杯呀，像庄夫人这等出入过大场合的老板娘，怎么也不可能这点儿酒量吧？ 思索间，忽然想起上回秦岚跟李秘书来下乡视察时情形，心中一动：莫非这庄夫人在试探自己？ “孔大伟！”林学涛朝门外喊了声。 没有回音，孔大伟这会儿给李芳摁在酒席上，哪里听得见林学涛的求救。 又连着喊了几声，四周还是一片寂静，眼下这间小小的，光线昏暗暧昧的房间，俨然与世隔绝了一般。林学涛犹如身在牢笼中，心中更加焦急。 他想起身去开门，可刚挪动身子，就发觉两条女人的胳膊蛇一样缠住了自己，甩都甩不掉。 “庄夫人……” 林学涛心慌地喊了声，一眼瞥去，陡然吃了一惊，庄夫人这会儿脸上红霞流动，娇眼微闭，害羞得如同少女般，把林学涛看得直汗颜。 他心里隐约明白，这不正是女人发情的神态么？ “庄夫人，你放手！”林学涛喝了声。 女人嘴里直哼哼，压根儿没听见似的。 啪！林学涛照庄夫人粉脸上抽去。 “醒醒！” 庄夫人不依不饶，两条紧搂着林学涛的胳膊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这一耳光下去，倒让女人变得更加兴奋了似的，嘴里竟然嗲声嗲气地撒起娇来…… “靠！这都抽不醒？怎么会这样！” 林学涛没了辙，挣又挣不脱，打也打不醒。外头那狗日的孔大伟也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喊也喊不应。 “林乡长……好热……” 庄夫人在林学涛耳朵哼哼着，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就伸手解起了胸前的扣子。那迷人的景色，看得林学涛眼里直冒火。 “热？哪里热了？我咋没觉得呢！哼，还想拉我下水！” 林学涛心里暗暗骂道，可庄夫人扑面而来的体香不断地刺激着他的每根神经，把他那避开的目光不断地往自己身上勾。 借着房间里幽暗的灯光，林学涛小心翼翼的目光触到了庄夫人裸露的皮肤上，白晳细腻，并没有她那个年纪该有的皱纹和松驰，一看就是没少用高档名贵化妆品保养的，这会儿，皮肤上头亮晶晶的，反射着光芒，看上去果真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混合着体香，正散发着浓郁的成熟女性的气味。 林学涛皱起眉头，目光在庄夫人身上打量了会儿，忽然预感到了什么，回想起先前在酒桌上的情景，心中暗暗有些明白过来。 “难道是那药酒……” 乡下药酒里头有些喝了让人兴奋的玩意原本也不足为奇，就算自己，喝下孔大伟特意为贵客准备的药酒之后，身体里头也有些燥热，但远远不至于到庄夫人这种地步！除非庄夫人喝下的药酒里头，特意下了别的料？ 庄夫人浑身燥热难耐，脸上都是汗水，嘴里咿呀有声。 林学涛看了有些不忍，想着刚才人家还过来帮自己擦洒在裤子上的茶水呢，这会儿也该帮帮人家了，就拿起茶几上的纸巾，去往庄夫人脸上擦过去。薄薄的纸巾很快打湿，指尖刚一触及到庄夫人的皮肤，林学涛就觉得那上头灼热之极，猛然就觉得情况不太对劲，急忙往回抽时，却被庄夫人突然保住。 林学涛大惊失色，犹如掉进陷进里的猎物，赶紧挣扎往回抽手，可庄夫人这会儿力大无穷，拉着他手往自己身上去…… 林学涛顿时心口怦怦直跳，手掌触及之处，松软饱满…… 第362章 混蛋 “小混球，看你还能逃得出我的手心！” 庄夫人语气暧昧地在林学涛耳边哼哼了一声，呼哧呼哧粗重的呼吸声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庄夫人，以前就算咱俩有什么生意上的过节，您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大不了，我赔你损失就是！” 林学涛迫与无奈，只好给对方示弱。自打这庄夫人来村里发生种种状况，他心里已经有所准备，就算是人家来寻他晦气，看在对方是女人的份上，赔个礼道个歉也就算了。 庄夫人醉眼朦胧地瞥了一眼林学涛，冷笑道： “你害我没了男人，拿什么还……” “男人？” 林学涛心里暗暗直叫苦，他知道庄夫人是个寡妇，可怎么连这也算到自己头上了，想来想去也记不起，啥时候害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城里女人守了寡呢？ 正准备问个详细，庄夫人一伸手，捏住了眼前年轻后生的下巴，端详了会儿，幽幽道：“要赔就拿自己赔。” “这不太好吧！我还年轻哩！庄夫人，你是不是中毒啦？庄夫人！” 林学涛喊了几声，可眼前的女人这会儿体内的药效已经正达到顶峰，浑身湿热饥渴，神志已经陷入半清醒的状态，那只捏着自己的手却是死死不放。往下瞅去，林学涛看见庄夫人裙子底下，两条丰满的大白腿正不断地绞着。 林学涛好歹也是辛庄土生土长的农村娃，对药酒略知一二，他知道这种催情的药酒性子猛烈湿热，如果没有解药，体内内火长久不泄出，必然大害。 可这会儿，自己走也走不掉，喊外头也喊不应。看着庄夫人扭动的身躯，心急如焚。 这么下去可不行！万一等会儿外头的人进来了，自己可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捏着庄夫人的嘴给她灌了几口茶，似乎并不起效果。 林学涛脑海里搜肠刮肚地回忆着自己从小到大在村里听来的有关药酒的知识，看看有没有解这催情药酒的药效的，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霎时一片火辣辣的通红。看了看怀里的女人，犹豫再三。硬着头皮把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朝庄夫人两条纠缠在一起的大白腿伸了去。 “庄夫人，你还好吧？” 林学涛的手掌在庄夫人的腿上轻轻摩了摩，仿佛安抚一头狂暴的野兽。 情况似乎好点儿了。 林学涛的手掌继续游走…… 庄夫人嘴里的哼哼变成了享受的呻吟，眼见效果不错，林学涛上下其手，现在，在这与世隔绝的昏暗房间里，他只能用这种办法，希望能速战速决，让庄夫人清醒恢复过来。 外头包厢里，李芳，孔大伟，还有罗家两兄弟，正围坐一桌，喝酒吃菜。经过刚才的事儿一闹，没人再发出半点声音，各自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诺大的房间里就静得出奇。 孔大伟表面不吭声，可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不时地抬着看墙的钟，五分钟，十分钟……乖乖，二十分钟过去了！ 孔大伟心里头的最后的一丁点儿希望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熄灭，当最后一次抬起头，瞅见已经过去三十分钟后，彻底泄了气。心里头自个儿盘算了一下，就换做自己，也差不多这个耐力哩！想必林学涛那小子跟自己也差不多，弄不好人家都不止来一次了。 孔大伟心里头这么想着，就越想越觉得来气，越想越觉得羞愤。 “孔大伟呀！你自己还是个男人么！” 心口一股豪气冲出来，嚯地一下，拍案而起，把李芳那只摁在肩膀上的手一下给撞开了。引得李芳跟罗文罗明两人都是一惊，目光齐刷刷地往孔大伟脸上瞅去。 孔大伟黑着脸，一幅咬牙切齿的模样。 “老子……” 孔大伟怒吼而出，刚刚喊出两个字，背后门上响起咣咣咣斯条慢理的敲门声。 屋里三人都是一惊，目光急速转向房门，紧紧盯着入口那儿。 孔大伟最先反应过来，哗拉冲出座位就跑向门边，拉开门，看见站在眼前的人，顿时呆若木鸡。 “林……林乡长……” 孔大伟嘴唇颤抖着，哆哆嗦嗦地喃喃出声。瞪大目光盯着出现在出口的人。 “生意谈完了？” 林学涛满面春风，笑着点点头：“唔，谈完了。”说着，整了整凌乱的衣服，拿手捋了捋头发，大步朝包厢中间的大圆桌走去。 “不好意思啊，让各位久等啦！”林学涛冲桌旁的三人打着招呼。 李芳一看林学涛安然无恙回来，心里一块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白了男人一眼，嗔道：“去了这么久，还以为你给庄夫人吃了呢！” 林学涛一愣，满脸汗颜，赶紧笑道：“哪有那么容易！谁吃谁还不一定呢！咦？李芳，我不在的这会儿，你跟罗文罗明，没有动手吧？” 林学涛眼睛往李芳和罗文罗明两人脸上瞅了瞅，发现双方虎视眈眈，针锋相对，你盯着我盯着你，严严实实的。 李芳轻轻瞥了一眼旁边两名大汉，笑道：“较量是较量了，不过没动拳脚就是。放心，看在你这个乡长在面子上，我怎么也不至于拆了孔家土菜馆！” 林学涛听了，满意地点头道：“这还不错！” 捋起袖子，操起碗边的筷子就夹菜往嘴里送，一边嘴里嘀咕：“累死我了！得好好补充点能量！” 李芳跟罗文罗明三个对林学涛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谈了会儿生意，怎么就累得肚子都饿了？ 不过，这会儿还愣在门口的孔大伟听了这话，却像是给人从头一盆冷水扣了下来，浑身一个激灵，冲到林学涛跟前就急火火地问：“庄夫人怎么样了？她在哪儿？” “哦，没事！还在后头雅座房间里休息呢！”林学涛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我……我去看看……”孔大伟心急如焚，撒腿就往门外头冲。 一旁的罗文罗明两兄弟也看出了情况有些不对劲，两人互相使个眼色，离座而起，紧跟着孔大伟，开门而去。 李芳眼瞅着孔大伟三人急慌地往外冲，心里直纳闷，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阵，始终没个头绪，就问林学涛：“他们咋这么着急庄夫人？学涛，庄夫人到底有啥事儿？你老实交待！” “没！没啥哩！”林学涛笑着放下筷子，一只胳膊支在餐桌上，别有意味地冲李芳挤挤眼，笑道：“兴许是怕庄夫人受不了那药酒的劲道呗！嘿嘿……” 再抬起手去拿筷子，忽然发现手指上沾了一片纸巾，摘了去时才感觉右手五指间有些异样，凑到鼻子前一嗅，脸上一阵尴尬的通红，赶紧压下表情，还偷偷朝李芳瞥去一眼。 “药酒？” 李芳这会儿自顾自地暗暗寻思，心里头疑窦丛生，看见坐自己旁边的男人神色有些古里古怪，却又不肯明说。想起自己在喝之前偷偷把庄夫人的酒换了，凭着警察的职业嗅觉，她隐约觉出这里头有些不寻常的蹊跷，想问个明白，可又不好把自己换酒的事儿告诉林学涛，怕他怪自己。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只好作罢了。 看着林学涛一脸红光满面春风得意的样子，正津津有味地吃着孔大伟精心准备的山珍海味，李芳心里头也渐渐释然了。 不管怎么样，这趟来孔家菜馆子，自己跟男人总算没吃到亏，看林学涛兴致这么不错，看来跟庄夫人的生意也谈得不错哩！李芳心里也替他高兴着。 可后头，孔大伟跟罗文罗明三个就没那么好的心情了。孔大伟离开包厢前是看见林学涛衣衫不整的来到的，那会儿他心里头就凉了半截，等听到林学涛自己说“累死了”的时候，就更是欲哭无泪了。 一边朝后头雅座小房间奔去，一边赶紧叫来服务员，去准备解酒汤药。祖传的药酒方子，相生相剋，那都是有解药的，尤其是像庄夫人误打误撞喝下的那种药效特殊的东西。 服务员去拿汤药，孔大伟已经迫不及待地往房间奔去。 雅座门口大敞，里头乱七八糟，一片狼籍，好似激烈的战场，现在，就剩下自己来打扫收拾了。 孔大伟步子沉重地迈进屋里，悲痛地环顾四周一圈，目光一下就落到躺在沙发上的女人身上。 庄夫人玉体横陈，胸襟大开，而最命的是女人这会儿满脸通红，神情满足，一派陶醉回味的模样…… 孔大伟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心头直滴血。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抓住沙发上的庄夫人肩膀直摇晃。 “庄夫人，庄夫人！醒醒！” 庄夫人娇眼微闭，嘴里哼哼了一声，仍旧不省人事。 看来，他这个深得孔家古方真传的孔家嫡孙亲自配的药酒，劲道果然十分了得，都过去半个多小时了，庄夫人还是深度发作状态…… 第363章 身份 孔大伟又摇了几下，最终沮丧地叹了口气。看着满屋的狼籍，每一处都像张张豁开的大嘴，正无情地嘲笑着他哩！ 孔大伟心里是又急又羞又气，把林学涛祖宗八辈都在心里骂了个遍，可目光收回来往眼前沙发上的庄夫人身上一扫，竟然出奇地由愤怒变得兴奋了。 昔日在自己面前高傲无比的女神，这会儿，正春光乍泄，衣衫不整地躺在眼前，而且还处于深度催眠状态中，任由人摆布，这样的情景，放在哪个男人跟前也是没有办法抗拒的。 “可自己咋能这么想呢！我……我真是禽兽哩！” 孔大伟心里头慌得呯呯直跳，又对眼前美人亢奋难奈，抬起巴掌啪的一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不料一团热乎乎的口水就给抽得滴落了下来，落到庄夫人的胸上。 孔大伟心里一惊，尴尬地连忙拿手去揩那团口水，刚抹了两下，背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排山倒海似的汹涌过来。 “孔大伟！你在干什么！” 一句怒吼，孔大伟吓白了脸，还没等反应过来，自己就跟小鸡儿似的给人抓着衣领子拎了起来，扔到一边地上。刚挣扎着坐起身，就看见罗文罗明两人恶狠狠地冲了上来，挥舞着手里的拳头。 “误……误会！两位……不是我……” 孔大伟一边急着捂脸一边赶紧辩解。 “还狡辩！都亲眼看见啦！孔大伟，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啦！雄哥的女人你也敢动！” 罗明咆哮一句，冲着孔大伟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刚才在前头包厢里，让李芳给憋了一肚子气，正找不到地儿发泄，这会儿好容易呆着个机会，恨不得把孔大伟往死里揍。 孔大伟不敢吭声，只是紧紧蜷缩着身子，由着罗明雨点般的拳头脚板往自己身上落。 “老板，汤药来了！” 门口，响起女服务员的声音。 孔大伟犹如抓到救命稻草，赶紧喊：“别打了！停！停！” 罗文看见服务员手里端着的绿色药汤，心中觉得有些不对劲，拉住了罗明。孔大伟立即从地上窜起，抢过服务员手里的汤碗，直奔沙发旁。 在罗文罗明两人诧异的目光下，孔大伟小心翼翼地扶起庄夫人的后背，终于往女人的嘴里灌进了几口热汤。 对症下药，几口汤药下去，很快就收到了效果。半分钟后，庄夫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里头，再也没有了先前看到的那般失神。 “醒了！醒了哩！” 孔大伟邀功地冲罗家两兄弟直喊，可嘴刚一咧开，嘴角就扯得疼得他龇牙，原来刚才那儿挨了罗明两拳，这会儿已经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给马蜂蛰过一般。 庄夫人缓过神来，皱着眉头扶了扶有些疼痛的脑袋，这才环顾四周，看见自己两手下跟孔大伟站在跟前，屋里一片狼籍，隐约想起先前发生的事情，一切情景就跟在梦中一般。等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了，心里一惊，慌乱伸手拉下自己的裙子，又转身整整上衣，扣好扣子，恢复了先前那幅严肃冷峻的作派。 “孔大伟！你给慧姐喝了什么药！说！敢有半句假的，老子对你不客气！” 罗文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揪住孔大伟，厉声怒吼。 “我……没……不是给庄夫人的……罗文兄弟，你听我说……” 孔大伟这会儿在罗家两兄弟面前自己成了一盘菜，给吓得直哆嗦，连舌头都打了结。 “你原本给那个姓李的丫头酒里下的什么药！” 罗文替孔大伟把话问清楚了。 “是……是……” 孔大伟正准备老实招供，一旁的庄夫人及时一挥手，打断了他。 “罗文，算了，放开他！孔老板没害我。” 罗文瞪了一眼孔大伟，气呼呼地一把推开，走到老板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关切地低声问：“慧姐，刚才林学涛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庄夫人咳咳了两声，正了正神色，淡淡回了句：“没有……” 听到庄夫人肯定的答复，罗文罗明两兄弟以及孔大伟三人，脸上都露出疑惑的神色，面面相觑。 真的没事么？ 显然，庄夫人的话里底气不足，刚才进来的时候，孔大伟可是亲眼瞧见庄夫人正处在发作状态之中啊！要不是自己及时配好解药的汤药，这会儿只怕庄夫人还醒不过来呢！孔大伟很难相信，刚才她跟林学涛单独在房间相处的这段时间，两人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渐渐地，孔大伟就发现罗文罗明两兄弟瞧自己的眼神儿不对劲了，这两伙计可是跟自己一起给李芳镇在外头的，亲耳听李芳说过，趁众人不注意，跟庄夫人偷偷换了药酒，眼下看到庄夫人这番遭遇，这两人就是再迟钝也该明白过来了。 “老板！” 众人转头望去，外头，一个菜馆女服务员的声音传来。 “林乡长跟李警官走了，说是家里有重要的事儿，就不跟几位告辞了，还说改天他请客……” 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屋里几个听得清清楚楚。 孔大伟木讷地“哦”了一声，心里像给人狠狠踹了一脚，失神地摆摆手，女服务员转身走了。 再往罗家两兄看去时，孔大伟发现罗明的眼神里凶光渐渐闪现，额头上冷汗直冒，心里头直骂娘。 “狗日的林学涛！这会儿跑得倒快！” 孔大伟心里头清楚着，林学涛跟李芳这一跑，那不就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这下可好，屎盆子全让他这个菜馆老板给接住了！ 心里不由得一阵哆嗦，本来是设了个套，让李芳跟林学涛往里头钻，这回自己一个人面对庄夫人跟手下两个凶神恶煞的打手，战战兢兢地环顾一眼，不由得往门口瞥了瞥，脚底下下意识地往那儿挪了挪。 脚下刚一动，罗明已经气急败坏地把孔大伟给揪了回来：“孔大伟！你个王八蛋，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罗明一顿怒吼，一下就把孔大伟吓蔫了，竹筒倒豆子似的赶忙求饶： “罗明兄弟，你先消消气，听我说！这个我也不想的，本来是给李芳那小妮子下的药，我还寻思帮两位报断指之仇呢！可没想到那丫头鬼精鬼精的，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过我这一回吧！” “哼！求饶就放过你？没那么容易！你小子，害慧姐丢了这么大的面子，要是传出去咱们洪社的还怎么在道上混！” 说着，罗明已经一手掏向腰间，****了上身黑西装里头。 “洪社？” 孔大伟心里陡然一惊，半晌回不神来。自己当初在外头跑生意的时候，也曾听说过这个大帮派，在整个南方沿海一带，都是响当当历史悠久的老牌大社团，珠三角几乎一大半的黑道帮会跟它有关。等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听错时，吓得几乎尿裤子，赶紧哆哆嗦嗦地直叫唤：“绝对不会！这件事情我孔大伟绝对守口如瓶，半个字也不敢泄露！各位老大，我就是一个乡下土包子，你们犯不着杀我灭口吧！” 罗明手段毒辣，这种事对他来说犹如家常便饭，哪里肯听孔大伟求饶，手里掏出来，一杆乌黑的手枪已经顶住了孔大伟的脑门子，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着隐隐的寒光。 孔大伟这下吓得不轻，不顾不了那么多，连滚带爬扑到庄夫人脚下，扑通一声跪下，哭丧着脸求饶：“庄夫人！看在咱俩认识一场的份上，求您放我一条生路吧！今天这主意是我没出好，只要你肯放过我，我一定……一定将功补过！” 孔大伟急着求生，拉着庄夫人衣裳直摇晃，却不料一时情急，用力过猛，哗啦一声，竟然把庄夫人的衣裳扯破，肩膀上瞬间豁出一道狭长的口子，香肩外露。 孔大伟傻了眼，正准备赶紧赔不是，目光忽然被庄夫人肩膀后头一处鲜艳精美的纹身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朵手工精湛的黑色玫瑰，在庄夫人雪白的肌肤映衬下，显得格外冷峻而妖媚。孔大伟忽然想起，自己早年在外头城里的时候，曾经无意中听道上的哥们说起过，这黑玫瑰纹身是洪社掌权家族人特有的标记。抬眼瞥了瞥一脸严肃的庄夫人，这会儿，正迅速地拉起衣领，重新遮住了肩膀背后的纹身，孔大伟心中断定，这个庄夫人绝对是洪社里头数一数二的至关重要人物。 还没等孔大伟回过神来，后头罗明已经大步迈了过来，一手抓起沙发上一只靠枕，不由分说，按在孔大伟的头上，紧接着，孔大伟就感觉到一个**的金属杆子隔着柔软的靠枕顶了上来。 孔大伟大脑一片空白，他知道，这是道上的杀人杀手惯用的手法，枕头抵着脑袋，那是为了防止开枪后爆头鲜血溅得到处都是，不好处理…… 连续犯下大错，这会儿，他就是求饶也不顶事了，只能绝望地闭起眼睛。 “等等！” 好一会儿，孔大伟却并没有听见自己预想中的一声轰响，而是女人幽幽的声音。 庄夫人伸手作了个手势，罗明把抵着孔大伟脑门的枕头放了下来，随即手枪也插回了自己的裤腰里。 孔大伟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来。 “孔老板，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庄夫人轻轻一笑，走过来，抬头问孔大伟。 孔大伟汗流浃背，小心翼翼地摇摇头：“您是洪社的大人物……” 庄夫人不置可否，继续道： “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那就只两条路选：第一，跟我合作，听我命令，成为洪社自己人，这第二嘛……” 庄夫人瞅了瞅罗明。 第364章 威逼合谋 “我懂！我懂哩……”孔大伟忙不迭地抢先直点头，“庄夫人放心……只要有用得着我孔大伟的地方，下刀山下火海……我孔大伟绝不皱眉头！” 孔大伟为了苟且偷生，赶紧表忠心。 这情景看得庄夫人有些好笑，点点头，略一思忖，道：“那好！今天的事情，念在你也是出于想帮忙的好心，我就不计较了！不过你既然有心将功补过，那就得帮我出谋划策！我不妨老实告诉你吧……” 庄夫人转过身，在房间里轻轻踱起步子。 “我跟林学涛有杀夫之仇，这回来辛庄，就是来对付他的。” 孔大伟心里一阵惊恐，犹如五雷轰顶。原来一直以为庄夫人只是个有钱的外商，要来搞投资谈生意，压根儿没想，人家直接就是来村里杀人的呀！这回自己可算是引狼入室了……当听见说林学涛杀了庄夫人男人时，孔大伟心里直觉地一阵揪紧，皱起眉头思索了好一阵子，总算想了起来，就在两年前村里还传得沸沸扬扬的一桩大事。 “那……跟赵再成合伙的雄哥……”孔大伟的脸色陡然绷紧了起来。 “没错！就是我老公。” 庄夫人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连头也没有回过来。 看得出来，时间过了这么久，庄夫人对丧夫之痛已经释怀了。 可这一句轻轻的肯定回答，在孔大伟的心里却是激起了惊涛骇浪。一时间，孔大伟胸口突突直跳，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林学涛，这小子这回可算是惹着大老虎了！” 孔大伟心里岔岔地想，说不出的幸灾乐祸。 “孔老板，你刚才是不是说要将功补过的？” 庄夫人的声音再次耳边响起，打断了孔大伟的思绪万千。 “呃……我……是的，庄夫人！” 孔大伟愣了愣神，一时有些支支吾吾的。 他现在知道，林学涛遇上了大麻烦，对于这个一直跟自己明争暗斗，又在村里权势滔天的死对头来说，这无疑是个巨大的机会！借着庄夫人跟黑道大社团的力量，林学涛这小子，还有活路么…… 只是，一想到这儿，另一种巨大的恐惧也立即随之而来。他孔大伟心里恨是恨林学涛，可不管怎么说两人总算是同村发小，要说破他点儿财损他点儿权，或者揍他一顿，那孔大伟都没二话，绝不犹豫，可要说借黑道的手取林学涛林乡长的性命……这可还真有点儿让孔大伟着慌了！ 要知道，罗明罗文这两家伙，那都是身上带着枪，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刚才那黑洞洞的家伙，可是差点儿把自己吓尿裤子哩！这会儿自己知道了这三个城里来的外地人的身份，又见了人家亮枪，那就等于上了贼船，要敢说半个不字，还能活着走出去么！ 孔大伟下意识地往站在庄夫人旁边的罗明瞅去一眼，只见这会儿罗明的一只手仍旧藏在西装里头，刚才把枪收回去后，压根儿就没再把手伸出来。那架势很明显：随时准备再次拔枪而出…… 孔大伟使劲地咽了下口水，心里一阵哆嗦。 “好！既然是这样，孔老板，你对本乡本土的人当然更熟悉，那就帮我想个法子对付……” “我答应！我答应你庄夫人！对付林学涛的事儿……就……就包在我身上！” 孔大伟再也撑不住了，赶紧先应下来再说。 屋里一片沉默，庄夫人跟罗文罗明两人交换了个眼色，末了，轻轻拍了拍孔大伟肩膀，笑道： “别急！孔老板，我知道你跟林乡长貌合神离，不过……咱们还是先打兔子再打老虎！林学涛对我还算放心，不过那个李芳就……” 庄夫人皱了皱眉头，略一思忖，果断道：“我要先对付那个姓李的丫头，要是李芳能从林学涛身边弄走，剩下的事嘛……就好办了！” 孔大伟一听这话，当场吓白了脸：“你……你们要杀李芳？” 庄夫人轻轻一笑，摇摇头道：“杀刑警的罪很重，我可不会没事找这麻烦！我要的，只是让李芳离开林学涛！” 说到最后，庄夫人的眼神里闪着冷酷的寒光，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对付自己的同类，似乎比对付男人更加让她冷酷无情。 孔大伟心里头稍稍舒了口气，擦了擦了额头上的汗，仔细想了半天，也是没有辙，愁眉苦脸道：“庄夫人，您是不知道，在咱辛庄里头，现在林学涛的势力大着呢！李芳又是县里的刑警，他们小两口子，在村里现在没人敢得罪，哪怕背地里背句难听的话都不太可能！今天的事儿您也看见了，李芳对您跟罗文罗明两兄弟那是小心提防着哩！对自己男人，那是寸步不离，咱们只要稍微动点儿心思，李芳那丫头就会有所警觉，要把她走，怕是没那么容易！” 听孔大伟说完这番话，庄夫人跟两个手下一时陷入了沉思中。 眼下，他们是外来客，林学涛在辛庄几乎一手遮天，要在林家的地盘上造出什么势来逼走李芳，这条路似乎已经走不通。 不过，庄夫人毕竟是庄夫人，很快，她凭着在这段时日在辛庄看到的点滴，思绪一下子落在另一个女人身上，那就是那个漂亮干练的女村长，胡山杏。 打从踏进这座偏僻小村庄的第一步，跟胡山杏打照面开始，女人的直觉就告诉她，林学涛跟胡山杏之间，肯定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庄夫人把心里的想法一说，孔大伟却仍旧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庄夫人，这要是在以前，胡山杏或许还可以作作文章，可如今……您是不知道，林学涛凭着自己的权势，已经把跟胡山杏的关系摆平了呢！早些时候村里传过他跟山杏的留言，可现在，再拿这个事儿说，村里只怕已经没有人肯相信了！” 庄夫人听罢，眉头紧锁。 胡山杏这条路也没指望了？林学涛这个乡下小子，真这么大能耐？ 可越是这样，庄夫人心里就越是不愿服这个气！ “哼！林学涛这小子油嘴骨舌，风流好色，年纪轻轻，我就不信抓不住他的弱点！男人只要好色，迟早就得死在女人手里！” 庄夫人冷冷地喝道，决心更加坚信了。 虽然村子里林学涛的威望已经高到没有愿意再相信流言，可庄夫人仍然觉得那个泼辣干练的姓李丫头，却并非无懈可击！从两次的交道中，她已经看得出来，李芳对林学涛看得严实，很是紧张，而越是这样，她知道，一旦离间两人成功，那么姓李的丫头的反弹也就越是彻底！ “孔老板，村里的女人就不说了，除此之外，林学涛在外头有没有别的女人？比如说，他经常往返的县城里……” 庄夫人眉目一转，忽然想到了另一条蹊径。 “这个……我也没注意！再说了，男人嘛，这号事情都偷偷摸摸哩！就算有，也不会跟我说，要说知道的，恐怕也只有林学涛的铁哥们儿强子了，不过他人没在村里，就算在，那小子的脾气，那是愿意为林学涛两肋插刀的主，没可能拉拢过来……” “孔老板，我看你还是好好想想吧，可千万别因为是同村的人就心慈手软……” 孔大伟还没说完，庄夫人就斯条慢理地打断了他，幽幽说道。一双眼睛瞅着孔大伟，那里头笑意之中潜藏着冰冷的杀机。 “你要是这点儿忙也帮不上……那就说明你对我们已经没有用处了……” 庄夫人转身别处，轻描淡写地结尾说了句。 孔大伟一听这话，腿肚子一个哆嗦。 “对他们已经没有用处了？那不是……”孔大伟脑海里浮现出在电视里看过无数次的黑帮片，通常黑道头头们说出这种话，那就意味着要让那个永远地你消失了。 性命攸关，孔大伟脑扳子已经开足马力转过起来，头上冷汗直冒，好一阵子，到底让他给想到了。 “对……我想起来了！杨……杨二柱家那丫头，林学涛一手送她去县城上的学，听说跟林学涛走得亲近。没准儿两个有一腿！” 孔大伟忙不迭地向庄夫人报告。其实孔大伟也不知道林学涛跟杨金凤到底关系到了啥程度，可这会儿给逼得，死马当作活马医，先抖露出来再说！ 这一条消息，很快就引起了庄夫人的兴趣，不过，当听完孔大伟继续说完时，庄夫人才知道，真正的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那个……女大学生，杨金凤，这会儿好像跟她爹娘就在县城……我有一回碰见二柱回村，听他说起过！林学涛三天两头往县里跑，肯定去找过她！” 孔大伟信誓旦旦地继续道。 “杨金凤……” 庄夫人嘴里喃喃地反复念叨着这个女孩的名字，觉得有些隐约的似曾相识，可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当听孔大伟说林学涛送她在县城上中学时，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问道：“当初雄哥跟赵再成在县城被警察围捕那次，好像抓了个女孩……” “就……就是这丫头！”孔大伟果断地道，“而且，抓他们两个的警察，就是李芳带的队！” 这两句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在庄夫人跟罗家两兄弟眼前炸开。 庄夫人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了，刚才的狡黠与冷酷，取而代之以凝重深沉。 如果说先前只是觉得那个姓李的丫头碍手碍脚，现在这会儿，庄夫人的所有仇恨，已经完全转移了矛头。 “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庄夫人喃喃地道了句。 后头，听到孔大伟话的罗文罗明两兄弟已经早就按捺不住了。罗文大步走到老板面前，压低声音道： “慧姐，没想到那丫头是这么厉害个角色！怪不得咱们屡次三番栽她手里！要不趁着她在村里，干脆做了！”罗文说着，作了个抹颈的手势。 第365章 决绝 庄夫人却是轻轻地摇摇头，脸上掠过一丝冷笑。 “这么杀了她太便宜了！我得先让她受罪，让她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最后再慢慢弄死。” 罗文心领神会，道：“慧姐你有什么吩咐，我立即去办！” 庄夫人略一思忖，撇下罗文，朝孔大伟迈步过去。 孔大伟这会儿两腿直打颤，刚才把李芳带队围捕赵再成和雄哥的事儿一抖，他心里就已经明白，这条路算是回不了头了。果不其然，那个黑道女头子立即就往他这儿走了过来。 “孔老板，你应该在县城找得到那个姓杨的丫头吧？” “我……哎哟！庄夫人，你就饶了我吧！” 孔大伟哭丧着脸，扑通一声在庄夫人面前跪倒在地。 “我实在不知道杨二柱家在县城哪儿，庄夫人您家大业大，我孔大伟可是个乡下土包子，惹不起您的事儿哩！我……我要是真掺合进这事儿，以后孔家就别想在村里立足啦！您行行好，就放过我这回行么！求您了！” 孔大伟抱着庄夫人的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哀求。别看这小子平时在村里挺横，真见了外头道上的大头子，立马就怂了。 罗明在一旁看得气愤，抬腿朝孔大伟踢了一脚：“没用的东西！看把你吓得！你怕孔家惹祸上身，就不怕老子现在就一枪崩了你？”说着，从西装里头掏出黑色手枪，咔嚓一声拉上枪栓，直朝孔大伟奔来，吓得孔大伟魂飞魄散。 “算了！罗明，把枪收起来。”庄夫人在后头幽幽道了句，这才让孔大伟没尿裤子。 “孔老板不想惹这个事，咱们也别强迫人家了，我找其他人。”庄夫人俯视着脚底下这会儿抱着自己裙子吓得不成人形的孔大伟，轻蔑地扔下一句。 孔大伟嘴里连连哼哼，不住地说着感谢庄夫人不杀之恩之类的话。 “孔老板，我们就先告辞了！如果有需要，再来找你！”庄夫人理也没理孔在伟的感恩戴德，抬腿从孔大伟怀里抽了出来，转身迈开步子，带上罗文罗明两兄弟，大步朝门口走了去。 孔大伟唯唯诺诺地赶紧哎哎答应下来，听得出庄夫人话里的意思，那是提醒自己一定得识相点儿，别走漏了风声。 孔大伟把三个客人送出门外，临走的时候，一眼瞅见罗明一边把手枪往裤腰带里插，一边回头给了他一个轻蔑的冷笑。 目送着三个的背影消失在孔家菜馆前头的小土路尽头，孔大伟提着的一颗心这才总算落了下来，浑身一软，一屁股瘫在台阶上。回头瞅了一眼菜馆里头，包厢餐厅的门大开着，可以一眼看到里头的杯盘狼籍。 林学涛跟李芳早已经不知去向，庄夫人跟手下也扬长而去。现在就剩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打扫战场了。 林学涛跟李芳没整着，自己却惹了一身骚！ 黑道女头子这朵冷傲的黑玫瑰，还真不是那么好采的哩！ 孔大伟的心里有些懊悔地哀叹起来，脑海里又浮现起喝了加料的药酒之后媚态十足的模样。 “这****！在老子面前神气十足，跟那狗日的林学涛在黑屋子里的时候，还不知都玩了些啥花样哩！”孔大伟愤愤不平地一拳砸在台阶上。 从孔家土菜馆出来，李芳拉着林学涛一路快步往林家老屋的方向奔去。 林学涛心里觉得有些不妥，还不时地回头朝后头望，走了好一阵，冲李芳嚷嚷：“李芳，咱们酒足饭饱抹嘴就走人了，也不给孔大伟跟庄夫人打声招呼，这恐怕不地道吧？” 李芳站住步子，转过身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嘟囔道：“还打啥招呼啊！你没瞧见孔大伟跟庄夫人和两手下到后头合计出了哩！指不定要怎么暗算咱们，再不走怕是走不了了！” “没那么夸张吧？”林学涛不以为然地笑道，想起自己先前跟庄夫人在屋子里时，对方那幅模样，就觉得这个人表面冷峻的女人，其实也没啥威胁嘛。只是一回想起庄夫人那醉眼娇态，以前两人在昏暗的屋子里发生的事情，不禁脸上有些发烫，心情却是暗暗有些激动。 “你跟庄夫人在那屋子里招呼还没打够么？对了，庄夫人没啥事儿吧？”李芳瞧着男人一幅意气风味，心满意足的样子，不禁有些纳闷，若有所思地问了句。 林学涛正回味着庄夫人成熟美妙的身子呢，突然听见李芳这么一问，猛然了愣了一下，支支吾吾道：“能有啥事儿？她好得很哩！” 李芳倒是不依不饶，冷笑道：“不见得吧？孔大伟那个混球可是想着法儿暗算我呢！哼！要不是我机灵，趁你们不注意把跟庄夫人的药酒换了……” “什么？原来是你换了酒？”林学涛目瞪口呆，直到这会儿，他才彻底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想起庄夫人药效发作后的种种媚态，再往一脸神气得意的李芳脸上望去，不禁冷汗直冒，心里后怕之极。 他可实在难以想象，平时一脸威严的李大警官，要是当着罗文罗明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发起春来将会啥样的情景！ 那样的结果，简单是他不敢想象的！ “怎么样！看不出来吧？幸亏我多长了个心眼儿！要不然还真让孔大伟这小子给暗算了！哎，孔大伟到底在酒里下了啥药啊？庄夫人一定没少受罪吧？” 李芳得意洋洋地问林学涛，眼神里头却尽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林学涛脸上勉强挤出丝笑容，结结巴巴道了句：“也没啥大不了的，无非就是些整人的东西，庄夫人喝了本来给你准备的药，拉了几趟肚子，跑了几趟茅房……” 林学涛胡乱地敷衍李芳，背脊却是直冒汗。他哪里敢说是孔大伟下的是下三滥的药啊！这要是让李芳得知真相，那还不翻了天不可！也幸亏自己跟庄夫人在房间里鬼混的时候，李芳被罗家两兄弟和孔大伟牵制着，没去抓现行。真是好险！ 听了林学涛的话，李芳信以为真，不无得意地笑道：“孔大伟想让姑奶奶出洋相，他还嫩着哩！哼！我看那个庄夫人就不是啥好人，落到她头上，活该！”说罢拉起林学涛就又大步往前走起来。 林学涛心里刚刚一阵庆幸，忽然李芳的脚步又止住了。低头皱眉往两人牵在一起手那儿看。 “学涛，你手上咋了？这么粘糊糊的？拿手抓菜吃了么？”说着，抓起林学涛的手指就往自己脸上凑，要拿鼻子仔细闻闻。 林学涛心里一阵哆嗦，吓得脸色惨白，猛然想起刚才的场景，触电似的猛地一把把手抽了回来，使劲儿在衣服上擦了擦。 “不小心沾上的菜汤！不碍事儿！回去洗洗就干净了！嘿嘿……” 眼瞅着男人一脸挤出尴尬慌张的笑，李芳也觉得蹊跷，可这会儿心情不错，也没去多想，就朝林学涛白了一眼，嘀咕了句：“古里古怪的！一定是做了啥亏心事！” “没有哩！哪儿敢！有你这个武功高强的女警在，我哪儿敢造次！走，咱回家！”林学涛过来哄哄李芳，李芳却一扭肩膀，自己大步走在前头去了。 “学涛，周末过完了，我明天一大早该回队里了，你一个人在村里可得小心着点儿！庄夫人跟孔大伟他们可都不是啥好人，没我陪着，你可千万别去找他们，他们要是叫你过去，你就找个借口给拒绝，你听见了没有！” 李芳转过身，发现后头男人没有跟上来，突然提高嗓门，故作怒意地喝了句。 “哎！哎！听见了！听见了！保证听从夫人的命令！”林学涛急忙放下了刚刚还凑到鼻子边的手指，忙不迭地点头哈腰，直到李芳转怒为喜，继续往前走了，这才加紧步子跟了上来。可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因为刚刚从手指上嗅到的余味，心里仍然有些平静不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李芳回县城队里了。 林学涛也继续投入到乡里和村里的工作中。说来也奇怪，直打孔家土菜馆的酒席散后，林学涛估摸着自己不辞而别，庄夫人跟孔大伟肯定得找茬儿的要跟自己再聚，可一连好几天。愣是没有消息。好像一切都风平浪静了似的。林学涛跟山杏一打听，庄夫人仍然还住在度假村，也没看见收拾行李要离开的意思，也没见在村里到处参观。 林学涛心里就有些纳闷了，总觉得不踏实，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啥药。一想起那天趁庄夫人药效发作，自己确实干了点儿占便宜的亏心事，林学涛就觉得有些尴尬，想着是不是自己该主动去找人家，好解释清楚。 不过，李芳却是三天两头地打电话到乡里，叮嘱着他呢！说是没她的陪同，一定不能单独去找对方。那口气好像庄夫人专门吃精壮年轻男人似的。还说等周末的时候，自己会再回村里，有啥事儿等那时候再解决。 林学涛想了想，为了安全起见，也就只好作罢了。 两个当然不知道，这会儿，庄夫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眼看在村里扳不倒林学涛跟李芳，她的目光已经放到了县城。 度假村别墅里，庄夫人从行李中翻出了一张硬纸盒的名片，这是县城一家出租车公司统一给的士司机们印发的，一方面用来招徕生意，另一方面也好宣传自己的品牌形象。 自打上回在火车站接了那一行三个大城里来的陌生人生意后，马小勇一下子变阔绰了！跑一趟辛庄，直接让他挣了好几千块，这钱虽然拿的有些烫手，可马小勇还是觉得挺值。 一连好几天，马小勇天天来县城那片低矮的平房区找杨金凤。给她变着花样买了不少贵重的礼物，可杨金凤对他的态度还是一点没有起色，对那些花花绿绿的时装、首饰看也不看一眼。 第366章 无法回头 中午，马小勇把出租车停在路边，提着大包小包精美的盒子从车里钻了出来，拦在刚做完家教往回赶的杨金凤面前，笑容满面地把东西往她前头推。 金凤冷漠地瞅了一眼马小勇，抱着怀里的书本从他跟前绕开了。 “小勇，以后你别给我送东西了！我不能要！” 马小勇不甘心，大步追到金凤后头，讨好地又说：“那我请你下馆子？咱去星级酒店！” 金凤站定了脚步，一脸无奈地看着马小勇，摇摇头：“你以后还是别来找我了行吗？” 马小勇一脸的热情僵住了，急切地问：“为……为啥啊？咱们……不是一直挺好么！你爹娘都知道我三天两头来找你，咋就突然不让见了？” “小勇，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知道你对我好，从上中学那会儿起，你就一直照顾我，保护我。我也明白你的心意，这么些年我一直回避着你，原本想着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可是你……” 金凤说到这儿，把话头止住了。毕竟，跟马小勇是中学同学，眼下两人身份差别也挺大，金凤终究不好直接说出决绝的话来。只是，直打上次跟林学涛遇见那次以后，又接二连三受到马小勇的礼物轰炸，金凤已经隐隐觉得，她与马小勇的关系，似乎已经到了非说清楚不可的地步了。 “我不明白哩！” 马小勇情绪有些激动，一时冲动抓住了金凤的手，扳过她身子，让她直视着自己。 “我不明白，咱俩为啥不能好！你嫌弃我是开出租的？金凤……我保证，以后我能挣钱！挣大钱，让你跟你爹娘，还有你弟，都过上真正城里人的日子……” 马小勇急着表露诚意，越说越激动，可金凤只是拼命地摇头，使劲地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 “小勇，不瞒你说……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最终，金凤支支吾吾地道出了一句。 可就是这么细若蚊声的一句，却如同晴天霹雳，落在马小勇的头顶，把他心里最后一点儿幻想也给无情地扑灭了。 两人之间，一阵长久的寂静。 马小勇的心沉到了谷底，甚至连愤怒的火焰都燃烧不起来。其实，他心里早就知道这样，可是，对金凤抱着全身心的幻想的他，一直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而已…… 马小勇缓缓松开了抓着金凤的双手，目光垂下，落在那堆五颜六色的礼物盒上，这会儿，那些金光闪闪的东西，都如同一张张放肆嘲笑的脸一样盯着他。 很快，马小勇吼出一句羞愤而扭曲的声音：“是不是林学涛？是不是他？你告诉我！” 金凤目光低垂，默然无语。 良久，幽幽地冲他劝了句：“小勇，回去吧！要再耽误了工作，回头又该挨你们老板骂了……” 说完，抱着怀里的书包，迈着细碎的步子自个儿朝前走了。 “哼！你不想见我！你以为就能跟他在一起了么！我老实告诉你，杨金凤！林学涛还能不能回县城找你，这事儿还说不定呢！” 冲着金凤埋头离去的背影，马小勇恨恨地吼了起来。很快，就看到女孩突然站定了步子，转过身来，一脸惊恐诧异地望着他。 “你……你刚才说什么？涛叔他……马小勇，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金凤脑瓜聪明，听马小勇吼出这句话，心里已经迅速地琢磨开来，隐隐觉得这话里头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可这会儿，给金凤这么一质问，马小勇有些慌了神，他原来根本没打算声张什么，刚才也是一时激愤，冲动出口，这会儿真问到头上了，表情开始很不自然，眼神也躲躲闪闪的。 “没啥！我说气话。” 马小勇冷冷扔下一句，抬腿就要往自己的出租车那儿走，可金凤不依不饶，拦在了他前头。 “你把话说清楚了再走！涛叔到底怎么了？还有……你咋突然手头这么有钱了？” 金凤句句紧逼，越来越令马小勇心里慌乱不堪了。 “不干你的事儿！” 马小勇熬不住对方逼问，一把扒拉开金凤，就要大步离开。正这会儿，腰里一阵滴滴滴清脆的声音传来，把两人的对峙给打断了。 马小勇伸手从皮带上摸出寻呼机，眯着眼睛瞅了瞅，陌生号码，再仔细看时，从区号和开头数字判断，那是从辛庄镇上的座机打来的。 马小勇心里一阵震动，隐约间，一种不太好的感觉袭上心头，回头瞅了一眼金凤，收起科机，撇下她大步走向了自己的小车，拉开车门径直钻了进去。一溜烟开走了。 “马小勇！你回来！问你的事儿还没回答我呢！” 金凤在出租车后头追赶着，冲马小勇大声喊。可这会儿马小勇心里已经七上八下，根本没心思去理她了，脚门油门猛踩，出租车轰鸣着拐过街道，消失在了人群和车流里。 找了个僻静的电话亭子，马小勇拨通了科机上的陌生号码，电话嘟嘟响了好一阵后。那头，传来一个斯条慢理，而又冷峻得令他心慌的女声。 “小师傅，你好啊！咱们见个面吧。” 果不其然，正是那天在火车拉遇到的那个城里来的黑衣女人。 他就知道，这事儿只要自己一沾上，就远没那么容易脱身，那几千块花花绿绿的钞票，可不是挣得那么轻松的…… 他还有什么选择呢？既然对方找到了自己，就注定无处可逃了。 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地点。夜幕降临的时候，马小勇开着空车直奔县城到辛庄的那条偏僻小路了。 到了镇上与村里相连的小土路一片空旷的田野中间段，马小勇停了车，钻出身子，庄夫人跟两个手下已经在路边等候多时。 周围没有其他人，马小勇一眼看出，这地儿，正是上次送两人下乡时停车的地方。 马小勇战战兢兢地朝三人走来，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对方要干啥。 “庄老板……你好！”马小勇怯怯地冲中年女人招了个招呼，可夜色中，三个黑影却是无声无息，半点回应也没有。 “你们……把林学涛怎么样了？对付了么……” 马小勇心里怦怦直跳，好奇心还是让他忍不住开口问了。 可庄夫人仿佛没听见似的，并不回他，而是大步上前，径直开口幽幽道：“县城有个叫杨金凤的女孩你认不认识？刚考上大学，也是辛庄的……” 马小勇的嘴唇不自自主地抽搐起来，耳朵里，庄夫人的话字字如同炸雷，弄得他惊慌失措。 “不……不认识！我不认识她！庄夫人……你……你要没别的事儿我想先走了……” 马小勇没等庄夫人说完，已经迫不及待地转过身，跟逃也似的踉跄着往出租车门口奔去。 昏暗中，罗文罗明两兄弟一见这情景，对视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上去。 马小勇刚刚拉开车门，正准备快速钻进车里发动马达，猛然觉得两边肩膀一觉，一左一右两只大手已经拍在上头，腿肚子一哆嗦，几乎瘫倒在地。 “两位大哥……你们……放过我吧！要不……上回的钱我退给你们……” 马小勇彻底慌了神，嘴里几乎语无伦次地哀求起来。 “嘿嘿！小老弟，别急嘛！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聊聊怎么能走呢！” 罗文罗明是啥人，马小勇这么一急，两人心中算是肯定了：这回还真是问对了人。 “这么说……小师傅，你跟杨金凤还比较熟悉了？” 庄夫人笑吟吟地朝让罗家两兄弟牢牢按住的马小勇走过来，斯条慢理地幽幽问道。 马小勇脑子里嗡地一下，一阵苦楚涌上心头，心里彻底放弃了挣扎。 “抓赵再成跟雄哥的事……是我带林学涛和李芳去的！跟杨金凤无关！你们别找金凤，有啥事冲着我来！我马小勇一人做事一人当！”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马小勇知道赖是赖不掉，跑也跑不脱了，索性大义凛然地吼了句。 可是他完全没料到，这一句出口，把庄慧跟她两个手下都愣住了，显然有些吃惊。很快，庄夫人就反应过来，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不可思议的冷笑。 “原来那次的围捕行动你小子也有份！哼，好极了！这可真是老天有眼啊！马小勇，看来我今天更加不能放你走了！” 马小勇看着庄夫人一脸的惊叹，脸色煞白，这会儿才明白，原来对方起先并不知道自己亲自参与了赵再成跟雄哥的事件，倒是自己不打自招了…… “我求求你们！放过金凤！你们要我干啥……我都答应！成不？” 面对三个心狠手辣的黑道头子，马小勇自知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无力地请求对方，希望不要把金凤拉下水。 只不过，他想得未免有些太天真了。 夜色中，庄夫人静静地瞅着神色慌张的马小勇，轻轻地摇了摇头，直截了当地命令：“明天晚上，帮我把杨金凤带到辛庄度假村……” “不！不成！” 没等庄夫人说完，马小勇已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嘴唇哆嗦着，不住地喃喃着。 一旁，扣着马小勇肩膀的罗明早已经不耐烦，台手一巴掌拍在马小勇脑袋上，恶狠狠地吼：“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敢说半个不字？连你跟那姓杨的小妞一起收拾你信不？” 马小勇当然信，小小一个县城，只要这三个神通广大的黑道头子想找，他马小勇跟杨金凤就绝对无处可逃，甚至，连自己的父母，金凤的家人，也得受牵连。 马小勇挨了一巴掌，耷拉着脑袋，顶上的头发乱糟糟地盖住了眉头，闷不吭声。 “哼！马小勇，不是我们吓唬你！你既然跟我们合作了一回，现在就是一条船的伙计。这条道你要不走到底，让林学涛知道是你出卖了他，把咱们带到的辛庄，你想他会饶得过你不？好好想想吧！不跟我们合作，你的下场会很难看！” 第367章 自投罗网 罗文跟弟弟罗明性子不同，没那么火爆，却是多了几分狡诈，一个恐吓一个威胁，把马小勇已经弄得战战兢兢，魂不守舍。 庄慧的目光在马小勇略显稚气的脸上盯着，以她的眼力，仅凭察言观色，已经心知肚明，杨金凤这个丫头对马小勇来说一定非比寻常，心里极是在乎。两个手下硬的来了，该她来软的了。 “小师傅，你放心，我们共同的目标是林学涛，我想报杀夫之仇，你也可以一角横刀夺爱之恨。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伤及无辜，你那个叫杨金凤的小妹妹，我们不会对付她，只是想叫她帮个忙而已！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你没有别的选择。” 庄夫人一席话，轻言细语，却掷地有声，马小勇痛苦地犹豫片刻，最终泄了气，放弃了最后一丝抵抗。 片刻之后，罗家两兄弟放开马小勇钻进了车里。两方人马在夜色中分头离去，一方回村，另一方开往了县城。 第二天一整天马小勇都魂不守舍的，心里设想了千万种金凤可能遭受到的不测，可是，再多的可能，也不如眼前的危险来得紧迫，自打那天在火车站一时冲动地出卖林学涛之后，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下午的时候，马小勇终究把自己的蓝色出租车朝着城东那边低矮的旧平房区开了去，一路上磨磨蹭蹭的，马小勇把车开得很慢，把空车的标牌给摁了下去，不住地看科机上的时间，心里琢磨着一会儿该怎么才能让金凤跟自己走。 这天是周六，县城里忙活了一个星期的学生娃、职工们这会儿正好下班，个个精神焕发，兴高采烈的，准备着迎接一个轻松愉快的周末假期，这样的情景，就让坐车窗子里头的马小勇心里更觉孤独悲凉了。 路上人多车多，有些堵，马小勇的车慢吞吞地在车流中往前挪，心思烦乱不堪。 这会儿，他听见玻璃窗上响起笃笃的指头敲打声，一连响了好几回，才把马小勇从思绪中拉回来，扭头一看，浑身不禁一个寒颤。 “强……叔！” “嘿嘿！亏你小子还认得出我哩！好久没见，咋样？生意还好么？” 强子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不由分说，自己拉开车门，一屁股就坐了进来，咧开嘴咋咋呼呼地嚷嚷着。 “还好……还好哩！” 马小勇僵硬地应了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客人，心里更加慌乱了。 强子在县城休了一阵假，整天跟女朋友小丽粘在一起，人也滋润了，精神头儿十足，只顾自己嗓门亮堂地说着，开着玩笑，一点儿也没注意到马小勇神色有些不对劲。 在车里捱了好一会儿，马小勇终究坐不住了，扭过头冲强子尴尬地挤出一句：“强叔，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车……给人预定了，得去接人，你看……要不下回我请你喝两盅……” “啥？给预定了？” 强子眉头一挑，嘴一歪，两道目光射到马小勇脸上，直把马小勇看得心慌。 “你小子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吧？” “真……不是……” 强子这会儿总算看清了，马小勇神色不对。思索了一会儿，目光朝车外头望去，等看清了所处的街道后，忽然明白了过来似的，脸上露出一丝坏笑，凑近马小勇跟前，悄声道：“是不是去接金凤？” 马小勇霎时脸都白了，胸口突突乱跳，一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完整话，就听强子接着开口道：“嘿嘿！这破事儿还糊弄谁呢！我听小丽说，你三天两头往金凤家跑哩！” 马小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心里，却是长长舒了口气。 “哎，小子，听强叔一句！”强子一巴掌拍在马小勇的肩膀上，几乎把他身子拍得瘫下去。“泡妞要紧，工作的事儿可也别耽搁了！你拿公司的车去接金凤，要让同行知道了可不好！这路上人多车多哩！以后注意点儿，啊！男人嘛，还得是事业为重！” 马小勇唯唯诺诺地点点头。 强子嘿嘿一笑：“得！我也不强人所难了，下了。你路上小心。” 说罢，挪着屁股钻出了车门，呯地一声关上了。 “知道了强叔。” 马小勇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笑容，冲强子挥挥手，把车往前开去了。 强子站在路边，目送着马小勇的蓝色出租车消失在街尾的车流里。良久，脸上忽然掠过一丝担忧与疑惑的神情。 马小勇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张扬外露，他追女孩喜欢造势，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跟那女孩的关系才好呢！这回咋这么腼腆害羞了？ 马小勇把车停在了偷窥林学涛跟金凤在屋里接吻那回同样的地方，下了车径直奔金凤家。金凤这会儿正忙着给家教的学生备课，一瞅见马小勇，脸上神色就有些板了起来，说：不是让你以后别来找我么！ “金凤，这回不是我要找你哩！是……”马小勇说到这儿，把话头停住了，不住地拿眼睛前屋那儿瞅，搞得神神秘秘的。 “是涛叔……” 金凤的神色乍然一惊，手里的笔也停了下来，神色间难掩兴奋之色。可是很快，这个机灵的女孩就把脸上的神色沉了下去，一双怀疑的目光盯着马小勇打量：“马小勇，你可别蒙我！” “我……我蒙你干啥！涛叔想跟你见个面，好像是有啥要紧事儿跟你说，又觉得不好直接亲自来找你，就让把你送到村里度假别墅，在那儿见。” “那你说，为啥偏偏是叫你来？” 金凤一甩马尾辫子，仍旧不依不饶。 “这还用说，我不开出租的么……涛叔说了，碍着李芳的关系，不能把你接林家老屋里去，今儿晚上就在度假村里等你，不见不散哩！” 这会儿，马小勇觉得自己的谎言竟然出奇地越编越顺溜。 “真的？” 金凤仍然有些半信半疑地问了句，可马小勇看得出来，当说到林学涛不见不散的时候，眼前的女孩就已经明显的动摇了。 “当然真的！金凤，有我跟你一块儿去，你怕啥！天踏下来，有我给你顶着哩！” 马小勇信誓旦旦地说。 这句话，他倒是出于真心的，没有撒谎。 可金凤这会儿哪里听得出这里头的弦外之音呢。 金凤略一思忖，放下手里的笔，把桌上的书本整理好。起身说：“行！我跟爹娘说一声咱就走。” 说罢，转身噔噔朝着前屋走去了。 独自一人站在金凤空荡的房间里，马小勇的心里思绪万千，说不上来到底是如释重负，还是更加忐忑不安。对于自己跟金凤的前途命运，一切都在不可预知之中。 与此同时，辛庄林家老屋里，炊烟袅袅，林国庆跟老伴早早就忙活了开来，儿子小涛也已经从乡镇下班回来，就等着准媳妇李芳了。今天是周六，按说李芳应该也会下班就赶回村子，在林家度过周末。况且，今天上午李芳就特意给在乡镇办公室的林学涛打了电话，说一下班就立即来，还问了最近几天林学涛有没有跟度假村的客人会面。 林学涛心里明白，这个客人当然指的是庄夫人一行。看得出来，李芳身在县城警队，对庄夫人那儿可是盯着紧呢。 饭菜一碗碗端上桌，林国庆老两口今天心情不错，准备一家人好好聚聚。林学涛娘站禾场边上望村口瞅了好几回，还是没瞧见李芳的影子，就催儿子：“小涛，饭都好了，李芳咋还没到，要不，你给她们队里挂个电话问问？” 林学涛摆摆，不以为然地笑道：“不用了娘，这会儿肯定在路上哩！挂电话也白搭，你还怕她不来么！以前说不准儿，这回她就算半夜也会急着来，您就瞧着吧。” “说不定路上车坏了！这丫头，又不让你开车去单位接，说怕影响不好……小涛，你还是往村口去碰碰吧。” 林学涛点点头，大步走出禾场，朝着村口走去。 这会儿太阳已经下山，西边半天只剩下一抹金灿灿的晚霞，气温也低了些，鸟雀还巢，凉风习习，村里一片宁静。 林学涛边走边朝对面远处张望，可望了半天，没瞅见李芳的影子，倒把一个癞头后生水生给瞅来了。 “乡长！我正找你哩！” 水生隔老远就冲他招手，走到跟前，边喘气边说：“那个……俏寡妇托我捎信说叫你过去哩……” 林学涛听了眉头一皱，面有不悦之色道：“哪个俏寡妇？水生你说啥呢！” “呃……度假村那个，就那个整天涂眉画眼的，穿得跟小姑娘似的，城里来的那个，姓啥我给忘啦。” 水生不好意思地挠挠癞头，形容说。 “庄夫人？” 林学涛脸上的神情冷峻起来，略一思忖，果断道：“她找我干啥？我正忙着接人回去吃饭，没空，不去了！” 大手一挥，转身就准备离开。水生赶紧绕到他前头，给拦住了。 “哎！乡长，那婆娘说有要紧事儿呢！非让我一定把你请去不可，还得立马就动身，说是……” 林学涛不耐烦地打断水生，不客气道：“她能有啥要紧事儿，葫芦里一定没卖啥好药！有什么问题等吃完饭我跟李芳一块儿去！” 扔下这句，大步流星往前走了开。 “庄夫人说乡长你一定会去，因为县里来了个姑娘在她那儿等你……是个女大学生。” 后头，传来水生瓮声瓮气的话。 林学涛心里咯噔一下，脚下刹住了车。 “女大学生？” 林学涛疑惑又不无担忧地喃喃重复了句。心底里，一股隐约的不祥之感涌了上来。 果然，一切都在庄夫人的掌控之中，等水生把这事儿一说，林学涛刚才还毅然决然的态度，瞬间就烟消云散，变得有些动摇了。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第368章 幽会 林学涛心里不断地寻思着，预想着千万种可能，可是每一种可能都不是好消息。 “庄夫人还……还托我转告给你那姑娘的一句话，说是……说是‘忘不了上回在城东的出租屋里跟你好’……” 水生转述这句的时候，脸上隐约有些红了，咧着嘴嘿嘿傻笑。 林学涛陡然一愣，脸上浮现一抹尴尬之色，又惊又急。 现在，他已经肯定那个从县城来的女大学生就是金凤了，只是怎么也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就来了度假村，竟然还跟那个危险人物庄夫人搅在了一起…… 而更令他倍感吃惊的是，水生转述的这句话，分明是说那天在县城金凤的房间里，两人私密的那一刻。 庄夫人怎么连这都知道了？ 带着无数个疑问，林学涛的心里一时烦乱如麻。先前的坚持瞬间给冲击得荡然无存。 “行了！我这就去度假村！” 林学涛大手一挥，回头瞅了一眼林家老屋方向，调转头，朝着度假村大步流星疾奔而去了。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也淡然消失，夜幕降临的时候，林学涛的身影急匆匆地迈进了度假别墅的大门里头。 这会儿，在度假村另一头不走眼的楼门口，马小勇把出租车停在一旁，亲眼看着林学涛走进了别墅，一颗焦急的心这会儿陡然地悬了起来。就在半小时以前，他刚刚把金凤从县城送到了度假村里。 马小勇心里牵挂着金凤的安全，正要大步跟着林学涛进楼里，却很快被守在跟前的罗文罗明两兄弟给拦住了。 “哎！小子，没慧姐的命令，你可不能进去！人既然已经送到，这儿没你的事了，回去吧。” 罗文从西装里头掏出一叠钞票，哗啦哗啦数了几张，就往马小勇怀里塞，急着打发他走。 “我不要钱！两位大哥，你们让我进去行不，我看见金凤没事儿就成！” 马小勇焦急地恳求。 罗文恶狠狠地推搡了一把马小勇，几乎把他擂倒在地，冲着对方吼：“你什么东西，叫你滚就滚！少他吗罗嗦！” 罗明可没他哥那么多话，上来直接就拿枪顶住了马小勇下巴，硬生生把人给从地上顶了起来。 马小勇无奈，只好灰溜溜地转身朝自己的出租车走去了。罗文罗明两兄弟亲眼看着马小勇把车朝着去县城的大路方向开走，这才善罢甘休。收起枪，转身朝别墅楼里走了去。 可马小勇心里哪儿能踏实，上回围捕赵再成那回，他可是立了奇功的，这回自然也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况且，他心里实在放心不下金凤，这件事由他而起，怎么着也不能袖手旁观啊。 想到这儿，马小勇脚下猛踩了刹车，把车开进了路边一片小树林子里隐蔽起来，自己下了车，朝度假村那儿瞅了瞅，确定没人后，抄小路悄悄地靠了过去…… 林学涛急火火地进了别墅楼，正想打听金凤的下落，可在楼里寻了一圈，竟然发现没有半个服务员的身影，很显然，一定是有人故意拿钱收买了这些乡下妇女，打发她们各自回去了，走在空荡荡的楼里，林学涛心里笼罩的阴影又加重了几分。 忽然，在一处走廊的尽头，林学涛终于看到些许黄色的光亮从房间的窗子里漏射出来，心中一喜，大步朝那儿飞奔而去。 顾不上敲门，林学涛猛地拧开把手，推门进去。 眼前，原本安静地坐在床边的人，受惊地抬起脸望身他。 四目相对，他看到了那张熟悉亲切的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脸蛋。 “涛叔！” 女孩怯怯地站起身，对乍然出现在眼前的人，脸上怀着又惊又喜的神情。 林学涛心里一块石头重重地落了地，一时激动，不顾一切地奔上前去，一把搂住了金凤，紧紧地楼在怀里，弄得金凤有些不知所措。 “金凤，我还以为你……” 好一会儿，林学涛才松开怀里的女孩，欣慰地从头到脚一遍遍打量对方。 完好无缺，看样子，金凤并没有受到自己最坏的预想那样的绑架对待。 “叔，怎么了？”金凤好奇地问他。 “没……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哩！” 林学涛微笑着抚摩女孩的长发，不打算让她跟着承担那些恐惧与担忧。 “嗯。”金凤点点头，目光在房间里环顾一周，神色间很快就恢复了少女的那幅天真无虑，不无赞叹地说：“涛叔，你的度假村修得真漂亮！比咱大学的楼还洋气！设计的时候一定没少花心思吧？” 林学涛轻轻一笑，拉她坐了下来，说：“你涛叔可没这本来设计出来，那是一个留过洋的香港姑娘设计的。” 金凤一听立马来了兴致，拉着林学涛就要详细打听这位从香港来的洋小姐的故事。这个刚刚走出穷山沟沟，去到省城上大学的农村女孩，对外面的世界正是充满了新鲜感的时候。 林学涛笑着直摇头：“金凤，你把我叫来就是让我给你讲故事听的呀！” “瞎说！明明是你想我了，让我大老远跑来哩！”金凤白了他一眼，娇嗔地嘟囔了句。 “好好好！就当是我叫你来的！”林学涛也不跟她争辩，心想毕竟是女孩么，害臊不肯承认原也正常哩。 忽然就觉得，从某些方面说，海伦跟金凤两个女孩性格上有着某种相似的地方，同样的聪明、热情，对一切新事物充满了兴趣。只不过，两人虽然都在村里生活过相当长一段时间，却从未谋面，现在，却通过自己这个桥梁，竟然产生了如此奇妙的联系。 林学涛跟金凤并肩坐在床沿上，跟金凤说起那个金发碧眼的中法混血儿在村里的趣事，惹得金凤不时地发出一阵格格的笑声，听得津津有味。 两人平时碰面少，这会儿好容易单独相处，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似的，聊得热乎，初来时的担忧与惊恐早已经一扫而光。只不过，现实当然不是那么轻松容易，该存在的阴谋与危险，依然潜伏在黑暗的夜色里，用阴险的目光窥伺着两人，等候着时机…… 林学涛跟金凤只顾着谈笑，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就在这间被特意安排好的房间旁边，公用的阳台那头，另一间房前，一双冰冷的目光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这目光锐利而冷酷，饱经人情人故，紧盯着亲密的男人和女孩时，那里头透射着怨恨与嫉妒的火光。 女孩的清丽脱俗大大出乎她的意料，既然是在同样身为女人的自己眼里，这小丫头也惹人疼爱艳羡……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林学涛愿意为她三番两次的冒险了。 女人双臂抱着肩膀，静静地观望着隔着玻璃的对面房间里，听不到声音，但她可以看见女孩跟男人很亲，时不时被男人的话逗得前俯后仰，有时候还冲他撒娇地昂起头问他什么……站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从窗子外头漏进来的昏暗的夜色。不一会儿，女人听到房间们被拧开的声音，紧跟着，两个男人的脚步声从背后慢慢靠近。 “事情都准备好了？”女人不紧不慢地问了句。 “准备好了！慧姐，咱们真不需要找个人去把李芳叫来？” “她要是万一不来怎么办？咱们不是白费力气了么？” 罗文罗明两兄弟小声地说着。 庄夫人只是冷冷地盯着对面，如果仔细观赏一部默片电影般。头也没回地轻轻摇头，幽幽道：“不用！林学涛没回去，李芳头一个就会怀疑到这儿，不用咱们请，她就会第一时间赶来。” 见老板这么肯定，两个壮汉也不再吭声了。 庄夫人抬起手腕，瞄了一眼上头的宝石手表，转过身不无轻蔑地扔了句：“应该快到了！走吧，咱们一起却迎接咱们的老朋友，李大警官……” 罗文罗明两兄弟心领神会，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紧跟在老板后头，三人离开房间下楼而去。 一行人刚刚走到度假村入口，夜色中，果真就看见一个短头发，身着制服的年轻女孩风风火火地迎面走来，气势汹汹的，就差手里没拖把刀了。 “庄慧！你把林学涛藏哪儿了！” 走到跟前，李芳毫不客气，开门见山就冲庄夫人喝问。 对方越是着急，庄夫人就越是显得从容不迫，轻轻一笑，打量了一眼喘着粗气的李芳，道：“李警官真有心啊，这么晚了还来度假村看我……” “没功夫跟你废话！我知道学涛到底还是让你们给骗这儿来了！庄慧，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打从在后山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你大老远跑村里来绝不仅仅是旅游，而是来寻晦气的！有什么恩怨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别使这些阴谋诡计！学涛在哪儿，你最好现在就交出来！” 李芳指着庄夫人的鼻子，杏眼圆睁，厉声威吓。 这招要是换了别人，早就给威慑下了，可庄夫人是什么人，那可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面对眼前女警官的厉声喝问，庄夫人毫不慌张，轻轻瞥了眼对方，满脸的不屑。 “既然知道是我跟林学涛的事，你又有什么资格过问？李芳，你要以为凭着小小县城刑警的身份就能吓住我，那你可大错特错了！乡下那些没见识的农家汉可能怕了你，我可不怕。” 李芳给庄夫人一番话堵了回去，胸中怒火中烧，却一时无言以对，不过，事儿到这个关心，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好！你不说，我自己进去找人！”不由分说，撇下庄夫人，自个儿迈开大步，朝别墅楼前冲去，铁了心要强闯抢人。 罗文罗明两个一看，几乎同时迈步，身子一闪，两堵墙似的拦在了李芳前头。 “不好意思，李警官，今天晚上我们老板包了整个度假村，没有邀请允许，任何人不能随便进！” 第369章 破门而入 罗文趾高气扬地宣布。 李芳捏了捏手里的拳头，作好了打架的准备。 “李警官，你现在可不是当班执勤的时间，我想你是个聪明人，不会干傻事，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吧？” 庄夫人踱着步子过来，在李芳耳朵慢悠悠道：“老实跟你说吧，林乡长是在度假别墅里！不过，这会儿正见一个重要客人，不想任何人打扰，我作为林乡长的好朋友嘛，自然答应了就得负好这责。当然了，大家都知道，李警官是林乡长的未婚妻嘛，身份特殊，看在朋友的份儿上，我倒是可以带你进去，在我房间里稍微等等，不过，你可得答应我，林乡长出来以前，不能打扰他，要不然我这个朋友可没法交待了。” “重要客人？”李芳皱起了眉头，心里直纳闷，喃喃自语，“什么重要客人，非得大晚上的在度假村里见面，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庄夫人却是咳咳两声，并不回答她。 李芳放下了拳头，心里头的疑问让她迫不及待地想一探究竟，况且，庄夫人的两个打手都在身边，林学涛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庄夫人所言看来未必不可信。现在，她已经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了。 跟在庄夫人后头，一行人走进了别墅楼里。 径直来到庄夫人的房间前，打开门，庄夫人把李芳让进屋里，指指旁边沙发：“李警官，请坐！” 不过，李芳并没有坐下，凭着职业眼神，李芳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隔着阳台的对面房间吸引住了。四周房间都没有光，只有那儿亮着灯，李芳急速地凑到窗户前，目光紧紧地盯过去。 视线里，一个男人正端坐在床边上，怀里膝头上，伏着一个有着乌黑顺直的长发的女孩的身子。男人这会儿正用力轻轻地抚过女孩的秀发，就像抚摩着一只温顺乖巧的小猫。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轻轻晃动着身子，神情看起来幸福而满足。 李芳当然认得出那男人，那是自己的男人。 这会儿，原本伏在林学涛怀里的女孩忽然站了起来，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热烈地勾住男人的脖子，在他脸上重重地啄了一口，紧接着就在她眼前，男人跟女孩搂成一团，欢笑着打闹开来。 在李芳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女孩的这一口几乎跟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只觉得犹如五雷轰顶，李芳的大脑里瞬间一片空白。 “杨金凤，怎么在这儿？” 李芳失神地喃喃着，声音里透着悲凉的绝望。 “喔，原来李警官认识她呀！” “杨金凤怎么会来这里！你说！” 李芳一句震雷般的怒吼，一双冒火的目光逼视过来，把庄夫人吓得几乎一跳，就连屋顶上水晶挂灯都跟着摇晃起来。 犹如一个聚集多时的火药桶，这会儿，庄夫人总算如愿以偿地点燃了它。只是，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它的威力还是着实让庄夫人吃了一惊。 “他们约好了的吧！不知道，我只是给他们提供地方，不过那个女孩说……” “说什么？” 李芳如同被触怒的母老虎，声声如雷。 “说上次在县城出租屋里见面的时间太短，所以这次……”庄夫人声若细蚊，吞吞吐吐，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之色。 “他们早就好上了！混蛋！” 李芳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连声音都颤抖了，咬牙切齿的。双眼通红，那里头充满怒火，也满含液体。 对面，那出幸福温馨的无声剧还在上演。 李芳看到林学涛跟金凤起身从床沿站起来了，像是在说着告别的话。末了，她看到金凤转身去铺床上的被子，看样子林学涛是安顿她今晚在这儿住下了。 只不过，金凤伸手刚一展开被子，忽然有几个四四方方的小塑料包散了出来，然后女孩就陡然愣住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然后，她身后的男人吃惊地走上前来，望着床上那几个小小的包装，也一时不知所措。 这头，李芳下意识地把目光往前凑了凑，眯起眼睛，凭借良好的视力，床上的东西她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能分明地看出塑料包装里头那圆形的橡胶轮廓…… 即使是出身乡下，可作为在县城生活许久的女青年，李芳也能认出那东西的具体名字。也就是在这一会儿，她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变得冰凉透骨。视线里最后的画面，是金凤娇羞地低下了头，轻轻去拉男人的手…… 她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的火山，再也不忍看下去了！ 李芳猛地转过身，迈开大步，不顾一切地朝着房门冲去，连路上的椅子也是直接踢倒在地。 “李警官！你冷静下！有话好好说，哎！你不能过去，李警官！” 庄夫人在后头急急地追，一边苦口婆心地劝解着。可李芳这会儿像头着了火的斗牛般，哪里追得上拦得住，一把踢开房门，扒开罗文罗明两兄弟，就朝隔壁房间冲了过去。 “李警官！” 庄夫人还在后头徒劳地喊了句，接着，就转过身，重新从容不迫地返回了房间里。 现在，对于她来说，好戏才刚刚开始。 庄夫人跟罗文罗明两兄弟站回到阳台边的窗前，静静地旁观着对面。 庄夫人重新优雅地抱起了双臂，夜色中的玻璃窗上，映出她脸上心满意足的神情。 要报复一个女人，没有比让她亲眼看见爱人背叛自己来得更彻底，更残忍了。现在，她已经把后山和孔家土菜馆里损失的面子，加倍地报复给了李芳，没有动一刀一枪。这样的结果，让自小就颐指气使的庄慧，感觉浑身通体舒畅。 “林学涛，你这个负心汉！” 呯的一声！房间们几乎是被直接暴力踹开的般。 林学涛跟金凤惊魂未定，已经看见满面气得通红的李芳现在门口。神情里憔悴而又绝望。 无需多言，瞬间林学涛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手里下意识地一抖，刚从金凤手里接过的那片小塑料包滑落到地。 “李芳，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尽管明知渺茫，林学涛还是无力地哼哼了一句。 迎接他的，立马就是狂风骤雨般的怒吼：“林学涛，我真是看错了你！我真傻，竟然一直相信你是个老实人！你骗得我好苦……”李芳拼命地摇着头，进来之前捏得格格作响的拳头，这会儿竟然无力地松开了。 真到面对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早已经使不出任何的力气，以前她没少对男人舞拳弄脚的，可心里明白，那都是打闹，而真正恨他对他绝望时，是不可能再做出那种亲密的动作的。 “你听我解释行不？”林学涛强压着心中的烦躁问了句。 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摇头。 “我不听！林学涛，我再也不想见你，再也不想！”话的最后，李芳眼里噙满泪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 然后，转身飞奔而出。 “李芳！” 在女人转身的一刹那，林学涛的心才陡然又紧了一下，急切地喊了声，紧追而出。 可是，就如同自己预料的那样，完全的徒劳。林学涛刚刚冲出门，李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的楼梯口。 他没可能追上她，无论是脚步上还是心上。 像李芳那么泼辣，性如烈火的女子，怎么可能凭几句就能挽回呢？ 这是林学涛一开始就预料到的。他放弃了追赶，只是无力地望着走廊，觉得浑身疲惫不堪。 良久，林学涛觉得一阵从容的脚步声靠近，抬眼一看，不出所料，是庄夫人跟两个手下。 现在，该是他们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时候了吧！ 林学涛目光狠狠地望向庄夫人，里头满是切齿的怒火。 可庄慧呢，却坦然迎接林学涛的目光，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这会儿，男人的目光，让她感觉特别的爽…… 罗文罗明两个走到近前，顺势左右一分开，就跟两扇门似的围在了林学涛前头。脸上，都是挂着阴险得意的笑。 林学涛心里隐约明白了这架势，瞅了一眼庄慧，用几乎恳求的口气说了句：“我只希望你们放金凤走，这事儿跟她没关系！” 庄夫人轻轻一笑，摇摇头：“谁说跟她没关系？我男人的死，不都是因为你们救这小丫头么？” 林学涛的表情顿时僵住了，望着庄夫人，心底里，一股寒气缓缓升腾起来。此时此刻，隐约间，林学涛似乎已经彻底明白了眼前女人的来龙去脉。 “你……你是……” “嘿嘿！林学涛，你那个警察老婆跑了，现在整个度假村里的服务员也都回家了！我看还有谁能来救你！既然你已经死到临头了，我就让你死个明白！两年前你在县城维修厂里开枪打死的雄哥，就是慧姐的男人！” 林学涛恍然大悟，却是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李芳对这帮人的怀疑一直没错！自打踏入辛庄的第一步起，庄夫人就一直在处心积虑地算计着自己。 回想起后山上的那一幕，林学涛不禁冷汗直冒，后怕不已！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后悔也来不及了。 房间里，听到说话声音的金凤似乎隐约觉出了什么，急步跑到门口，一眼瞅见两名凶神恶煞的大汉围住林学涛，另一个脸孔冷峻的都市夫人站面前，顿时吓得噤若寒蝉。不用说，以金凤的聪明，她也已经猜得出来，床上莫名其妙的道具，突然破门而入的李芳，这一切的背后，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和威胁。 庄夫人的目光傲慢地朝躲在林学涛背后的丫头脸上瞥去，虽然以前素未谋面，但只是一眼，庄慧的眼神里就燃起一股仇恨和敌意，脚下已经踱了过去。 金凤吓得浑身发抖，身子越发往林学涛背后缩，眼神慌乱，可庄夫人丝毫没有停下威逼的气势，手一抬，不费吹灰之力地就一把捏住了金凤柔嫩的下巴，像在市场上相牲口一样轻蔑地端详着。 第370章 折磨 “林学涛，你的眼光还真是不错嘛！这么水灵的丫头，就算是到了大城里，也是个万人迷呀！难怪你愿意为她三番五次的冒险。” “庄慧！你放开她！冤有头债有主，雄哥是我打死的，有什么尽管冲着我来，跟金凤没关系！” 被庄夫人捏得喘不过气来的金凤猛然听到这句，彻底明白了明前几个凶狠的恶人的身份，震惊得目瞪口呆。 “哼！放心，会轮到你的！你跟她，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庄夫人一把撤下手，金凤好容易大喘了几口气，脸上红红的，还留着庄夫人的手指印。 “阿文阿明，这丫头交给你们了！好好看着，别跑了。” “是！慧姐！” 罗文罗明两个应了一声，大步上前，一把把金凤从林学涛身后拉开，推进了房间里，往门口一站。冲林学涛投去一个不怀好意的冷笑。 金凤哭着喊着，可哪里挣得脱，硬生生让两个大汉给拉开了，林学涛不甘示弱，跟罗文罗明两人扭成一团，可他哪里是这两人的对手，很快就被推开一边。 “林乡长，我看你还是识相点儿！想跟我们动手，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罗明斗不过李芳，可在林学涛面前，倒是威风八面。 林学涛自知不是对手，只好作罢，转而望风庄慧，可庄慧只是冷冷一笑，二话不说，竟然转身朝自己的房间去了。 林学涛赶紧追上去，心里寻思，硬的肯定不行，只好委屈求全，来点软的。 “庄夫人，请你还是放了金凤吧，她只是个女学生！你那两手下会吓到她的！我林学涛要杀要剐，任你处置，行不？” 林学涛跟着庄夫人进了房间，往阳台对面一看，这才发现，从这儿能把对面房间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隔着玻璃窗，他看到这会儿金凤梨花带雨，心情焦急不安，正在房间里来回地走着，不时朝门外张望，却不敢靠近门口守着的两个打手。 想必刚才自己在那头跟金凤温存的片刻，就是这么让庄夫人和李芳旁观的。心头不由一阵懊丧，自己的地盘，愣是让庄夫人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给利用上了！ 现在林学涛已经成了手中玩物，庄夫人当然不紧不慢了。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哪个男人敢那么欺负她，更何况，还是一个不值一提的乡下小子。这回局势全在掌控之中，不连本带利，彻彻底底地找回来，她可不会善罢甘休。 啪的一声，庄夫人摁亮了房间内的开关，瞬间，屋子里灯火通明。 不用说，现在，站在对面房间窗口边的金凤，也能一清二楚地看到这边的情况了。 “庄夫人，慧姐，求求你发发善心，放了金凤行不？我知道好几回你有机会杀我，不都没下手么！这说明啥？说明你本心并不坏，是个好人哩！” 林学涛心急如焚，他知道，这会儿金凤也是一样，为了救人，也只好给对方灌点**汤了。 庄夫人听了这话，不禁轻轻一笑，斯条慢理地坐到了沙发上，悠闲地翘起二郎腿，从茶几上抽出一支香烟，放到红嘴唇上，想了想，说：“林学涛，你少来油嘴滑舌的这套！哼，我可不是李芳那样的小丫头！你杀了洪社的雄哥，我庄慧的老公，真以为哄几句就想混过去？今天，你就是叫我慧姨也没用！” 林学涛也屁巅巅地赶紧往沙发上凑了过去，在庄夫人身边坐下，殷勤地拿起茶几上的火机给庄慧点上，继续示弱，难为情道：“雄哥那事我真不是故意的，那纯属意外，擦枪走火！你应该也知道。要不，我赔偿你点损失怎么样？多少钱你开价，我绝没二话！只要你先放了金凤。” 庄慧转过身，轻蔑地笑了笑，嘴里一口青烟直朝林学涛喷来，呛得他连连咳嗽不已。 “洪社可不缺那点儿钱！林学涛，我不管你是故意也好，无意也好，总之，你让我当了寡妇，这笔帐可绝对不是用钱就能摆平的！你明白吗？” 庄慧一伸手，揪住林学涛衣领，朝他凑过来，悄声冰冷地说道。 林学涛满头大汗，心惊胆战，下意识地避让开去，身子几乎已经给庄夫人按倒在了沙发上，哆哆嗦嗦地哼哼： “那……那你想怎么样，钱你又不要……” 庄夫人从头到脚打量了林学涛一遍又一遍，只把他看得心里发毛，良久，喃喃道：“你这小子长得还算能见人，头脑也机灵，虽然穿戴土气了点儿，适当打扮一下还是能接受，你把我老公弄没了，我看就以人赔人吧！” “什么？你不是开玩笑吧！”林学涛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 庄夫人眼睛往对面阳台那边一瞅，脸上闪过一丝阴险狡黠。 “你觉得你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么！洪社正缺管事的男人，你看我把你抓过去怎么样？” 林学涛一阵列无语，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赶紧挣扎：“不行！我不去！你要硬逼我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吧！” 庄夫人嘿嘿冷笑一声，红嘴唇凑到林学涛耳边，悄声道：“林学涛，我刚刚让你失去了一个女人，你信不信，接下来我让你再失去一个！” 林学涛心里陡然一愣，猛然间意识到什么，挣扎着坐起身，目光刚要往阳台对面房间望去，已经被庄慧一把扳回了脑袋。 “别看了！你隔壁那个小妹妹正盯着咱们，嘿嘿……” 林学涛心里一阵巨大的苦楚涌上来，又是羞辱，又是气愤！强烈的怒火不断地冲击着自己的胸膛。而就在眼前，那个冷艳的女魔头正死死地按住自己。 “庄慧，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林学涛苦着脸，无力地哀叹道。 “因为你得罪了我！凡是得罪我庄慧的男人，我都要他生不如死！林学涛，我不妨老实告诉你，我对我家那死鬼并不太在意，本来也没打算一定要杀你，可是你的女人几次三番地挑衅我，羞辱我，这笔帐只好算到你头上，你也别怪我！” 庄夫人手里一沉，把林学涛彻底按倒在了沙发上，纵身骑在林学涛身上，林学涛一阵挣扎，却被庄夫人捉住手腕，四仰八叉地钉在了沙发上。 林学涛动弹了几下，已经浑身无力，放弃了抵抗，头歪向一边，不去与女魔头直视，眼里念着泪水…… 庄夫人费力地按着男人，刚才一番用强，自己也累得够呛，坐在林学涛身子上，嘴里混合着香烟的热气大口地呼到男人脸上，野蛮地扒开林学涛的衬衫。 “啧啧，真可惜！林学涛，你看不到，隔壁那个小丫头趴在窗上看着我们，哭成什么样了……” 庄夫人一边在男人身上耀武扬威，一边还在得意地对他宣告，从**和心理双方面蹂躏着底下的男人，猖狂地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怨气。 “怎么不吭声了！那天在土菜馆后头，你不是很起劲么！” 见身上的男人死蛇一样一副任由摆布的样子，庄夫人觉得不过瘾了，推搡了他几下，岔岔地说。 林学涛还是一言不发。 因为他知道，只有让庄夫人发泄够了，才有可能让她放走金凤，在此之前，越是抵抗，就会更加刺激这个女人的报复心理。 只不过，庄慧却不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女人！ “哼！你以为不吭声就犯就行了？好，咱们慢慢玩！反正时间多的是，看你能撑到几时！等在这儿玩够了，再把你抓到洪社去，慢慢折磨你！” 庄慧喘着气自顾地低吼着，一边伸手****了林学涛衬衫里头，摸到了他腰间皮带，叮里咣当，麻利熟练地解起来。 可就在这会儿，房间门上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咚咚响声…… “慧姐，不好了！那小丫头趁着不注意，拿床单拧了根绳子，从阳台外头跑啦！罗明已经去追了……” 庄彗陡然一愣，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浇了下来，把一腔欲火瞬间给淋了个烟销云散。 “什么？” 转眼一看，对面房间里，果然已经空空如也。 只顾着折磨林学涛的一眨眼功夫，没想那个外表柔弱的小丫头，竟然这么厉害！ 庄夫人震惊之余很快冷静下来，略一思忖，冲门外喊了句：“你也快去追！务必抓回来，别让她跑去惊动了村里人！” “是！” 门外，一阵粗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学涛把刚才两个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只是这短短十几秒间，林学涛心中一阵激动，已经敏锐地意识到，情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吩咐完罗文，庄慧显然旧恨未消又添新恨，小丫头跑了！好戏没了观众，可她这个主角却不甘心收场，而是更加咬牙切齿，双手一合，一只手把林学涛两个手腕扣在了一起，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想跑？没那么容易……” 林学涛心中一紧，聚集起力气重又挣扎起来。 这一回，庄慧忽然觉得情势有点不妙了。身下的男人挣扎得越来越有力，眼看一只手已经扣不住了男人两只手腕，没等回过神来，滋溜一下，男人双手已经从自己掌心里挣开，哗啦一下，眨眼间，已经把她从身子上掀落下来，翻身压在了身下…… 罗文罗明两个都不在了，他林学涛还怕啥呢？ 林学涛翻身用胸膛压住庄慧，现在，完全调换过来了，自己的双手牢牢地摁住了女人的。 “庄夫人，现在你总算可以消消气了吧！” 林学涛望着庄慧，不无得意地回敬了一句。 “林学涛你这个混蛋！一会儿我让罗明扒了你的皮！” 第371章 救星 庄夫人不甘示弱，这回轮到她在沙发上拼命挣扎了，想翻身，可林学涛哪里会再给她机会！双手一合，像刚才女人那样，一只手扣住了庄慧两条胳膊。 “嘿嘿！罗明回来之前，我先扒了你还差不多！” 手往下一探，顺着庄慧两条滑腻腻的大腿，一块细布条已然被拉下去…… 庄夫人惊得瞪大了眼睛，紧张得胸口一起一伏的，嘴里直哼哼，布条拉到脚的时候，自己很配合地勾着脚从里头穿了出来，又把另一条腿也从里头穿了出来，眼睛一闭，准备好了迎接男人的姿态。 可等了半天，只觉得裙子底下中间还是凉飕飕空荡荡的，两个手腕间却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给勒得生疼，睁开眼睛一看，林学涛这会儿正拿着那条黑色蕾丝三角裤，手脚麻利地捆绑着自己的双手呢。 “林学涛，你……你混蛋！我饶不了你！” 庄慧又气又羞地怒骂道，手给绑住了，就挥舞两条大白腿朝林学涛一阵胡踢乱踹，林学涛赶紧朝庄夫人的两条腿扑过去，跟捕捉水里的大鱼似的，费了好一会功夫，总算把庄慧两条腿给摁怀里摁老实了。左看右看寻着绳子，一眼瞥见沙发上刚给庄夫人解下的自己的皮带，伸手够了过来，往庄夫人腿上绕了几圈，用扣子牢牢地扣好了。 “呼！这下老实了吧！” 林学涛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折腾了老一阵子，总算把这个女魔头给降住。现在，庄慧两手两脚都给绑住，在沙发上动弹不得，完全任由摆布了。 可庄夫人心高气傲，哪儿肯这么容易服输，虽然手脚给绑，身子却还在那儿使劲挣扎扭动，弄得裙角翻飞，真空的里头春光隐隐乍现。 把个林学涛看得使劲咽了咽口水，心头不禁一阵蠢蠢欲动：这么一个佳人，任由摆布，可真馋人哩！ 可转念一想，金凤这会儿还吉凶未卜呢！正事儿要紧，便打消了邪念。起身朝门口走去，急着逃出别墅楼，赶紧去寻金凤。 “林学涛，你这个死小子！没用的废物！你敢绑姑奶奶，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庄慧在沙发上挣扎，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冲着林学涛破口大骂。 林学涛心里一寻思，这半夜的，庄慧这么大喊大叫下去实在不妥，万一把不相干的人引了进来，那事情就说不清楚了！ 思量已定，陡然停下脚步，转身从门口折返回来，朝沙上的庄慧大步走去。 庄慧这会儿就像砧板上的肉，看见自己把男人骂得直奔而来，心里也发虚，不知道林学涛要拿她怎么样，惊慌地盯着对方，却见林学涛二话不说，径直走过来，弯下腰，大巴掌一伸，径直伸进了自己胸口深深的沟里…… “啊！” 庄慧惊叫一声。林学涛单手操作几下，哗啦从庄慧胸口扯出弹性十足的一长条。 黑色的，边上带有蕾丝，质地细腻，做工精良，一准儿是跟三角裤是一套…… 林学涛麻利地把两个罩杯的海绵叠字在一起，又把带子什么的紧紧捏成一团，一手扳住庄慧的下巴，捏开她的嘴，使劲把手里那团东西塞了进去…… 很快，气势汹汹的庄夫人就只剩下嘴里“唔唔”的哼哼声了。 “这下总算安静了！” 林学涛拍拍手，笑着在庄慧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老老实实待着吧，嘿嘿！” 转身走向房门，开门大步流星，扬长而去。 跑出别墅楼，外头一片空旷寂静，这会儿已经深夜，乡下人睡得早，度假楼又处在村尾僻静之处，放眼望去，降了朦胧的月光以及四周广阔的山林田野，没有任何的目标。 林学涛心急如焚，罗明的丧心病狂脾气暴躁他是早就见识过的，这么一个虎狼般的壮汉杀手，去追击一个十几岁的柔弱女孩，其危险程度，可想而知！每一分每一秒对他都是机器珍贵的。 只是，在茫茫的乡村夜色里，他要让哪儿去找金凤呢？ “金凤！金凤……你在哪儿！” 站在度假村的景区入口，林学涛朝着四周喊了几声，一开口，却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这会儿也没有脱离险境内，自己这么一喊，不光暴露了自己，就算金凤听到，不也正好叫罗家两兄弟逮个正着么！ 于是，林学涛放弃了呼喊，瞅了瞅村子两头黑漆漆的夜色，时间紧迫，容不得再等啦！最终打消了去村里叫人帮忙的想法，一头扎进了景区外的夜色中，凭着自己对金凤的了解，朝着她最有可能逃去的方向奔去了。 林学涛在景区口子那儿的几声呼喊，没有听到任何回音，金凤那会儿早就跑远了，罗文罗明两个也都不在那儿，可这两声压低了的喊声，还是被黑暗中守在入口那儿许久了的另一个人听见了。 那就是马小勇。 马小勇猫在黑暗中的草丛子里头，当听见林学涛这两声焦急的呼唤时，他立马就意识到，金凤很可能私自从别墅楼里逃出来了！ 只是这会儿他不能现身，跟林学涛一起去找金凤，因为他当然不想让林学涛知道，从头到尾，庄夫人一行人这个大祸患，就是他马小勇亲自给引上门的…… 所以，马小勇听到这个声音后，立即就动了身，在夜色里顺着另一个方向疾奔而去了，他的心中，比林学涛更加担忧金凤的安危…… 与此同时，在离度假村五六里地的荒野田埂上，满心惊恐，失魂落魄的杨金凤正挣扎着继续往前逃命。 从度假村出来，她没敢往村口自家屋里方向跑，金凤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她知道庄夫人跟她两个杀手已经在村里住了有段时间，说不定对村里的情况早已经摸得一清二楚，自己逃出来，对方一定会第一时间想到直扑她家里，所以她换了个方向，开始往人烟荒芜的后山田间地里跑。 夜色朦胧，荒寂山野，远处不时传来山上野兽的嗷嗷叫声，金凤漫无目的地全力奔逃，她知道后头有两个杀手在追，而且看见过他们身上有枪，也不敢呼救，脚下从来没敢停，这会儿已经跑到跟邻村的交界地带，惊恐和奔逃已经让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几乎虚脱，脚下越来越慢。 而另一头，从别墅楼里追出来的罗明自然是气急败坏，一时大意，竟然让这么个小丫头逃跑了，他恨不得伸手就要抓回来才好。虽然夜色空旷，可罗明毕竟是特种兵出身，在部队的几年可不是白混的。经过一番仔细的推敲探听，凭借着夜色中远处隐约的狗叫声，罗明已经可以判定，小丫头没有往村口跑，而是后山田野里。 军人出身的罗明体力脚力自然远不是小丫头可比，随着金凤体力越来越不支，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看着越来越短了…… 金凤这会儿已经脸色苍白，脚步踉跄，回头望去，那个高大的身影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了，甚至，她能看见对方手里举着的手枪。 “救命！” 金凤在心底里绝望地喊了一声，在黑夜四下空旷的田野里，无助地环顾了一圈。 突然，远处出现的一个小小的黑点让她心里陡然燃起了一丝光亮……没错，确实在移动，朝着自己！步子轻盈，有些摇晃，看样子兴致不错…… 金凤仿佛忽然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鼓起周身最后一口力气，朝着远处来人狂奔而去。 近了，更近了！她看清了对方容貌的大概，几乎是带着哭腔终于喊出声：“伟叔……救命……” 孔大伟正一路哼着小曲，突然听到声音，愣住了神，抬眼就见一个丫头朝自己扑过来，脚下东倒西歪，几乎要摔倒在地。到得自己跟前，一头往自己怀里栽来。 “哎！哎！这是咋啦……” 孔大伟一惊，伸手扶住女孩，定睛一看，女孩脸色惨白，吓得不轻，头发已经给汗水粘得凌乱不堪，这会儿已经奄奄一息。 “伟叔，有人追杀我……” 说完这句，女孩头一歪，昏死过去。 “你说啥？醒醒！醒醒……” 孔大伟慌了神，使劲晃了晃女孩，没半点儿动静。仔细瞅了半天，总算看清楚。 “这不是……二柱那丫头么！” 急忙抬头眯起眼睛望去，夜色中，前头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的身影大步奔来，脑袋上的小平头格外清楚。 “罗明……” 孔大伟喃喃了句。心底里，一股紧张的感觉缓缓涌起，胸口突突跳得越来越厉害。看看怀里昏死过去的丫头，想起那天在土菜馆，庄夫人跟自己打听林学涛的事……隐约间已经把这事儿给联系了起来。 罗明的步子很快，赶得急，手里还举着手枪，他都看见了…… 孔大伟心里头一阵纠结，犹豫不定，他必须立即作决定了。 “他娘的！再咋也不能由着他外地人这么欺负本村人哩！” 孔大伟一咬牙，心里忿忿地骂了句。把心一横，赶紧拖着金凤的身子，往旁边一处堆成小山包样的稻草摞子那儿挪了过去，藏好女孩儿后，再摇摇晃晃走了出来。 不一会儿，一脸凶神恶煞的罗明就已经来到了自己跟前。 “孔大伟？你小子怎么半夜出现在这儿？说！干什么去了！” 罗明就着月光凑到孔大伟跟前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定没认错人后，也是吃了一惊，却给孔大伟一声响亮的酒嗝给熏得皱起了眉头。 “嘿……嘿嘿……我去赵庄老表家吃酒哩……罗明兄弟，还想喝……喝药酒不？我这瓶儿里还剩不少哩！”孔大伟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子，故意似的直往罗明脸上按，罗明不耐烦地扒拉开，推搡着孔大伟就吼： 第372章 邪念 “去去去！我问你，刚才那丫头藏哪儿了？” “哪……哪个丫头？”孔大伟大着舌头，结结巴巴地哼哼。 “少他吗跟我装蒜！刚才我隔老远就看见了，你怀里抱个人！我可告诉你，最好别耽误老子时间！” 罗明扬了扬手里的枪，话说得毫不客气。 孔大伟借着醉意，看着罗明嘿嘿直傻笑。 “那是你看错了哩！不是人……是驴哩！” “什么？驴？” 罗明给他糊弄得一头雾水，不解地皱起了眉头，心想刚才怎么看也是个两条腿站着的人，怎么成驴了？ “就……就是驴……我抱住就从后头……捣鼓进去！里头……热烘着，没几下功夫就丢……” 孔大伟胡七海八地嘟囔着，一边说一边还毫无顾忌地作起动作来，双手去攀罗明的腰，身子前后一挺一挺的。搞得罗明一时目瞪口呆，连忙把他推开，恶心得直皱眉头，孔大伟却还在咧着嘴陶醉的直傻笑。 罗明砸着嘴从头打脚打量了孔大伟一番，脸上不禁露出鄙夷的嘲笑：“啧啧……你们乡下人……口味还真他吗重！也难怪，那药酒药性强嘛！哈哈！孔大伟，你又没公驴的家伙，母驴可不高兴呢！我说你也该找个女人了，单身汉憋得难受吧！哈哈……” 罗明无比优越感地大笑着，收起枪，大摇大摆地从孔大伟身旁走了过去，继续往前追去了。 “是……该……该找个女人哩！女人……比驴好日……” 孔大伟还在醉意朦胧地胡咧咧说着疯话，一直目送罗明身影在夜色里完全消失，这才收起神情，赶紧往田里一旁的草摞子走去，三下两下扔开盖住的几捆稻草，瞅见下头女娃安安静静躺着，心里这才舒了口气。 “凤丫头！凤丫头！” 孔大伟一连喊了两声，地上那女娃还是没回音。 孔大伟四下望了望，深更半夜，空旷田野，四下没有半个人影，心里不禁犯了愁。别说自己刚刚在赵庄老表家多喝了几盅，自己都走路不稳，就是在大白天，这么一个大活人，可也不好弄回去啊！可刚才自己瞅着罗明那副要吃人的眼神儿，手里拿着枪哩…… 孔大伟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酒瓶往地上一放，索性一屁股在旁边田埂上坐了下来，寻摸着等等兴许女娃能醒，就拧开瓶塞子，往嘴里不时地呷上一口。 月光清冽，四周空寂无声，孔大伟独自一人坐在田埂上，目光不经意地朝草垛子上的女娃掠了过去。 睡得踏实，胸口轻轻起伏着，呼吸平稳。只不过因为刚才给盖上稻草把子，这会儿头发衣裳上横七竖八地落了几根稻草。孔大伟看见金凤一边的衣角给不小心掀开了，就挪过身子去，长辈似的慈爱地伸手去给捋平了。 可等他手往回收的时候，却在半路给停住定格了。 夜色下，女孩平静的脸蛋给月光映照得光滑细腻，长长的睫毛就跟城里百货商店的洋娃娃似的，玲珑的五官无一不是精雕细琢似的。女娃脸上的汗水还没干，给反射得亮晶晶的，修长的身段儿正处在刚刚发育成熟期。就这么毫不设防，天真纯洁地躺在自己眼巴前，无异于一道清新可口，并且撕去了所有包装的小点心…… “二柱他娘们咋这么会生！这丫头压根就不像人生出来的么，那是画里画出来的哩！” 孔大伟皱起了眉头，总算把僵硬的手臂给扯了回来。 虽然这会儿他自个儿跟自个儿说着些唠叨话，可耳朵里头嗡嗡的响声却是越来越大了。 他的目光最终重又落回到了女娃的身子上，就再挪不走了，那里头刚才的担忧、怜爱，正在快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贪婪、暴戾，胸口里头，心跳得越来越快，一股罪恶的刺激感犹如逐渐脱缰的野兽，正在身体里左冲右突，就要冲破牢笼。 “林学涛的女人……凭啥我给看着哩？这狗日的，村里村外的漂亮女人玩得够多啦！还开了洋荤……哼！村长，乡长……这位置本应该是我姓孔的哩！林学涛小时候算个啥呀！不给老子训得服服帖帖的么……” 孔大伟心里头仇恨的火苗扑闪起来。看着月色下平静熟睡，不省人事的少女，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庄夫人，想起了孔家土菜馆后头雅座里的那一幕…… 那会儿，自己的梦中情人庄夫人，一定也是这么不设防地躺倒在林学涛的面前的哩！ 孔大伟放下了手里的酒瓶子，拿袖子使劲地抹了一下嘴，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鬼使神差，蹑手蹑脚地朝草垛子靠了过去，像是抓一只停住的美丽蝴蝶…… 与此同时，距离田野几里外的辛庄村子里头，林学涛还在马不停蹄焦急地搜寻着金凤的下落。凭直觉金凤应该会跑向村里寻找庇护，就顺着村口的小土路，一路找了过去，挨家挨户的敲门，逢人就形容金凤的身形长相。但凡抓着一点儿线索都刨根问底，本来半夜打扰人家不太地道，可村里人见是乡长，也没好意思说啥，可瞅见林学涛一副焦急的模样，忍不住就问：“乡长，出啥事儿啦？村里来人贩子了么？” 林学涛想说清情况，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给咽了回去。他不想惊动村里人，庄夫人的来头太大，他那两手下手里都有枪，人命关天，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万一要到了人，得罪了洪社，连累整个村一起给人报复，那样的结果，他可承受不起…… 可这样一路找寻下来，无异于大海捞针，忙活了半天，终究一无所获。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学涛盘算着，以罗明罗文两兄弟的脚力和实战经历，金凤一个弱女子，实在凶多吉少。回头望了一眼黑沉沉的夜色，无边无际，寂静无声，把所有的罪恶与仇恨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远处的山间公路上，一道面包车光亮的车灯流动着，在夜幕里格外的显眼，如同野兽的眼睛，贪婪地搜寻着猎物…… 林学涛认得出来，那是村里通往县城的路。 “这么晚了，还有谁包车往返呢？” 林学涛脑海中忽然闪出一念头：金凤该不会已经搭上去往县城的车逃走了吧？又或者，已经给罗文罗明两兄弟逮到，偷偷抓上了预先准备好的车，送到县城去了？联想起当初赵再成抓金凤当人质的那件事，林学涛仍然心有余悸，不禁背脊阵阵发凉起来。不过，从那道光亮的方向来，不是去往县城，而是从县城回村的。 林学涛回头望了一眼黑黝黝的夜色，心中对于金凤的担忧，更加沉重了几分。一咬牙，埋头再次扎进了夜色里。 他就不信，凭着自己在周围十里八乡混迹这么久，会找不到金凤…… 孔大伟把鼻子凑到昏迷的女娃跟前，使劲嗅了嗅那个嫩得能掐出水来的身体芬芳的气息，心里还是有些慌张犹豫。拿手捏了捏女娃脸蛋，没醒，胆子就大起来，身体里头一股热血不停翻涌，直冲脑门。 虽然孔大伟偏好风韵熟女，可眼前这小丫头实在是太完美了，只要是个男人都没理由忍得住。 孔大伟兴奋之极，一时摩拳擦掌，又不知所措，好像面对一盘从没吃过的高档菜，不知从哪里下口。 先脱了身上那件洗褪了色的背心，觉得不是要害，就伸手去解自己的皮带，可刚一动手，又猛觉得一阵紧张，猥琐地四下看看，空旷的田野四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犯罪似的，就又停住了。 “该速战速决才好！这丫头，反正肯定也早不是雏儿了！” 孔大伟下定了决心，搓了搓手，搓活泛了，径直掏向女娃腰间，掀起上衣下摆。 “穿着城里女孩流行的牛仔裤，结结实实的，可比庄夫人那****含蓄多了……” 孔大伟心里恨恨地嘀咕着。 “林学涛的小老婆……老子也弄弄……” 牛仔裤没有系皮带，孔大伟费了半天劲才找到扣子，解开。抓住金凤脚下两个裤管就往下扯。牛仔裤修身，女孩的两条腿紧实，孔大伟对这种裤子又不了解，拖了好一阵，连女孩的身子都跟着挪动了尺把远，总算给褪到膝盖弯下头来了。 孔大伟停下来喘口气，往女孩身子前一凑，借着月光，目光刚一落到那片洁白如玉的大腿和白色内裤上时，一下子就给惊呆了。 鼻孔一热，来不及拿手去捂，两滴浓稠的深色液体已经滴落到女孩大腿上，格外显眼。 “他娘的！我怎么也跟罗明一样了！” 孔大伟心里骂了句，赶紧拿手掌托住下巴，把脑袋往上昂得老高。 “乡下土话说一滴血三滴精哩！这可咋整……让自己配的药酒给咬啦！” 孔大伟使劲昂着头，生怕一滴再漏出来。这会儿，眼里是上头亮堂堂的天，半弯的月亮，几颗稀稀落落的星星旁伴着乌云。 耳边忽然传来啪，啪的闷响声，像是下雹子般。 孔大伟心头一紧，可这会儿自己动弹不得。再竖起耳朵去听，落下的雹子更大了，一整块一整块的，打得周围的稻草嗖嗖作响。 正纳闷着，视野里，一块黑色的大“雹”子从天而降，在越来越大，渐渐地占据了他的整个视线，眼前一黑，呯的一声闷响，在他脸上炸散开来。顿时七窍生烟。 孔大伟嘴里连忙噗噗吐了好几口，这回他知道了，下的不是雹子，而是泥巴土块。 惊恐地转身望去，远处，一个人影正往他这儿靠近，一边走一边朝他扔土块，扔完就从田里再挖弹药，看身形不高，是个半大小子。 “有人来啦？” 孔大伟一个激灵，药劲酒劲仇恨劲霎时一股脑儿消失得无影无踪。手慌脚乱地往自己身上套背心，刚起身，又蹲下去拉金凤的牛仔裤，胡乱往上拉扯了几下，就赶紧也去田里挖土块了。 第373章 黄雀在后 孔大伟就跟来的那个对扔，可那小子手头比他准，一边扔脚下靠近没停。没几下功夫，孔大伟就给砸得灰头土脸，丢盔卸甲。 “停……停下！啥都没干……啥都没干哩！停下！” 孔大伟给砸得鼻青脸肿的，拿胳膊招架，嘴里直嚷嚷。可对面那人压根没停下的意思，走得越来越近，下手越来越狠，土块就越来越猛烈密集了。孔大伟给砸得没法子，只好硬冲上去，死死抱住那小子，两人扭打一团，滚在田里。 “狗日的！哪家的毛头小子！该砸你伟爷……” 孔大伟很快就把来人压在田里，把人双手按在胸前，拿屁股使劲坐着，仔细瞅了半天，愣是认不出这是附近哪村哪家的小子。 “你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名马小勇，今天你不弄死小爷小爷灭你全家！” 马小勇虽然给孔大伟屁股坐着，可丝毫不示弱，横眉怒对孔大伟，还在咬牙不断挣扎。 “马小勇？”孔大伟皱着眉头思索一阵，“老子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不是这儿几个村子的吧？小狗日的，鬼精着哩！打不过知道隔远了扔石头，老子叫你扔！叫你扔！” 孔大伟一巴掌一巴掌地拍在马小勇脸上，放肆地蹂躏着手里的小子。 马小勇给羞辱得怒火中烧，发出一声怒吼，挣又挣不开，情急之下，对准孔大伟大腿，张口就狠狠咬了下去。 “嗷哟！” 孔大伟陡然弹起来，捂着伤口在田地一巅一巅跳起来。 “你狗日敢咬我！” 马小勇撇下孔大伟，撒腿就往草垛子旁奔去，一边跑一边喊：“金凤！金凤！” 可没跑多远，就让从后头追上来的孔大伟一把扑倒在了田里。 孔大伟反过马小勇的手臂，正要好好出口气，忽然两人不约而同地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回头一望，两人都傻了眼。 一左一右，两个手里拿枪的大汉正朝自己这边过来。 要跑，已经来不及了。 罗文一脸阴笑地走到地上的马小勇跟孔大伟两人跟前，得意地俯视着两人，紧跟着，罗明也走了过来。 “两位兄弟……你们来得正好！我替你们逮住了这小子！他跟那丫头肯定是一伙的，把她藏了起来……在这儿……这儿！” 孔大伟急中生智，从地上爬起身，连滚带爬地往草垛子旁奔去，指给罗文罗明两兄弟看，一边说一边指，脚下却是没停，眨眼功夫，已经跟兔子似的一溜烟钻进了旁边半人高的麻地里，消失不见了，连田埂上的药酒瓶子都没要。 罗文罗明看见金凤果然躺在那儿，只是有些衣衫不整，也懒得去追孔大伟了。回头往马小勇脸上一瞅，目光中却是冰冷凶狠。 马小勇战战兢兢，浑身发抖，他也想像孔大伟那样逃跑，可他知道，罗文罗明不会放过他，他跑不掉。现在，面对这样的绝境，他已经无话可说。 “姓马的小子，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你们了吧？” 罗文在马小勇面前蹲下身子，颇为得意地笑道。 “实话告诉你，那是因为我一直就跟在你后头！你可比我们更了解这丫头……哈哈！” 马小勇浑身抽搐起来，看着罗文阴险得意的冷笑，心里头悲苦万分。 又一次，他给别人利用了！ 马小勇一直觉得自己机灵，鬼点子多，可是在这两个大混混面前，他算是失败得一塌糊涂，不服输也不行！ 现在，他心里有着彻骨的悔恨，一念之差，害了金凤，害了林学涛，也害了自己。 “大哥，姓杨的丫头咱也找到了！这小子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我看这儿地方挺好，又偏僻又半夜的，不如干脆就……” 罗明朝罗文递了个眼色，使了个杀人灭口的手势。 罗文点点头。站起身，转身远离马小勇，而与此同时，罗明已经大步朝他走来，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动，拉好了枪栓。 马小勇跪倒在地，耷拉着脑袋，绝望地闭起眼睛，终究还是没忍住，泪水滴落到夜晚漆黑的田里。 很快，他就感觉太阳穴给一颗冰冷坚硬的枪口给抵住了…… “住手！” 罗明正要扣动扳机，冷不防后头传来一声低吼。 两人回头一看，果不其然，林学涛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马小勇已经作好了万念俱灰的准备，等抬眼看见林学涛时，心中的滋味复杂万千，说不上是感激还是惊恐，又掺杂着无比的羞愧，低下头，不敢去看林学涛的目光。 “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大乡长啊！领导就是领导，官腔十足嘛！唉……看来慧姐还是心软，居然把你放跑出来了！不过，你来得正好，咱们大老远跑到这小乡村里来，假也渡了，酒也喝了，事情也到了该了解的时候了！好戏正要上演！” 罗文转过身，斯条慢理地冲林学涛嚷嚷。一直以来，当着自己老板庄夫人的面，他总觉得矮林学涛一头，可要知道，这在自视甚高的罗文心里，可是憋了一肚子气，现在老板不在，罗文他可就丝毫不把林学涛放在眼里了。 听了罗文的嘲讽，林学涛也不去理他，径直冲跪在罗明枪口下马小勇喊：“小勇，你没事儿吧！” 马小勇哭丧着脸，泣不成声：“涛叔……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金凤！呜呜……” “金凤怎么样了？”林学涛张望了一眼旁边的草垛子，只是月色朦胧，那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根本看不清楚。 马小勇只是摇头，呜呜直哭。 林学涛一看马小勇这神情，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冲开罗文，朝稻草垛子旁奔去。 月光下，他看到金凤正平静地躺着，从胸口平缓的起伏看，至少没有生命危险，只不过这会儿却是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往下看去时，看见金凤的牛仔裤给扒拉了下来，雪白的大腿内侧，有两道深色的痕迹滑过，直淌到身子下面的稻草堆上。 林学涛痛苦地皱起了眉头，心里一阵紧揪。匆忙替金凤穿好裤子，轻轻摇晃着她肩膀。 “金凤！醒醒！是我……” 良久，一阵微弱的声音终于传来。 “叔……” 在林学涛怀里，听到他声音的金凤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眼认出眼前的人，欣喜地抱住了他的脖颈，紧紧地搂在怀里。 可是很快，金凤就觉得出周围的气氛不对劲，回头望去时，眼前又是一幕骇人的场景。 “马小勇！你……你怎么也在这儿！” 金凤惊恐地问。 马小勇沮丧地沉默不语。这会儿他已经没有丝毫替自己辩护的力气了。 看着罗文罗明两个凶神恶煞的表情，再看看彻底绝望的马小勇，金凤似乎已经隐约明白了什么。 “罗文罗明，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老大雄哥是我打死的，要报复冲着我来！马小勇和金凤跟这事儿没关系，你们放他们走，我林学涛任凭你们处置！” 林学涛大步上前，冲眼前两人大声吼道。 “叔！不要……” 身后，金凤急切地扯了扯林学涛的衣角，冲他直摇头。 林学涛把金凤揽在身后，用身体挡在了前头。 罗明一脸蛮横，特别见不得别人大义凛然，一撇嘴，抬腿把马小勇从地上踢得站起来，逼到跟林学涛站到一块儿。手里枪口直指而来。 “林学涛！你他吗真当自己是谁啊？跟我们兄弟两个讲条件？你有资本吗？枪在我们手里，老子想把你们三个全都干掉也是分分钟的事！” “罗明，别冲动！”后头，罗文眼见弟弟就要大开杀戒，赶紧提醒他。 可这会儿罗明已经到了气头上，好不容易捱着个老板不在，可以任意妄为的机会，他哪里肯善罢甘休。晃了晃手里的枪，咬牙切齿地道：“林学涛，你别以为慧姐三番几次放你一条生路，就真为我不敢下手了！别说你一个小小的乡长，就是县长市长，老子也照杀不误！我可告诉你，来这村子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今天手里的枪已经上了膛，说什么也得沾着血！我看你救得了谁！” 说罢，得意地笑着拿枪对准了林学涛的胸口。 林学涛目光直视着罗明凶猛的眼神，渐渐地，里面忽然变得平和甚至欣慰起来。 而这样的神情，让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罗明一时捉摸不透，心里竟然开始慌乱起来。 良久，田野里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怎么？吓怕了！”罗明没有收到预料中那般的回应，有些耐不住性子了，“既然没话说了，那我可开枪了！” 金凤一听吓怕了，在后头直拉林学涛的胳膊。 “涛叔！” 林学涛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过身安抚地拍拍金凤的肩膀，目光轻蔑地斜着眼前举枪对准自己的罗明：“有了罗明刚才那些话我就安心了！金凤，放心吧，看来他们老板是真不舍得杀我……” 一句话落音的同时，罗明的脸色陡然变了。 刚才还挂着得意傲慢的奸笑，瞬间凝固冰封…… 罗明感到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息之变间，林学涛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这当儿，他正心平气和地宽慰着金凤，浑然不觉罗明突然变得不再暴躁了。 只有站一旁，作为亲兄弟的罗文，感到了一股突然从后背冒出的寒气。等他想要上前阻止的时候，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那你就试试！” 罗明往后退了一步，举枪对准了林学涛的胸口。 罗文知道，这是罗明的习惯。他不喜欢被鲜血溅到身上。 “叔！” 金凤忽然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挺身而出，只不过，身子还没来得及挡住枪口，猛然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撞击，身子一歪，重重地朝地上摔去。 呯！ 夜幕下空旷的田野里，一声枪响格外的惊天动地，惊得邻近麻地里的鸟雀扑腾腾飞出。 第374章 4被扛来了 罗明面前，三个人几乎同时倒地。 枪声落定，空气中还弥漫着硝黄的气味。 林学涛回过神来时，第一个反应是，自己并没有中枪，没有疼痛。急忙去看金凤，幸好，也没事。 两人从地上爬起，定睛看时，却发现马小勇已经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皱着眉头，身子蜷缩成一团，轻轻地抽搐着。胸口，一片漆黑的区域正在浸染着衬衫，越来越大，像是一个可怕的洞口。 “小勇！马小勇！” 林学涛慌乱地扑过去，拿手掌使劲地按住他伤口，扶起马小勇，使劲地摇了摇，马小勇总算吃力地睁开了眼睛，却是两行眼泪率先奔涌出来，看得林学涛心酸无比。 “涛……涛叔！你别难过……我是自找的哩！是我……带庄夫人到的辛庄……” 林学涛跟金凤对视一眼，痛苦而又无奈地叹息。 马小勇的眼皮不断地抖着，越来越撑不开，使尽最后一丝力气，扭头朝金凤望去了一眼，神情中，是无比的留恋与惭愧。 金凤早已经泣不成声。 “涛叔！我没……没给你保护好金凤……是我不好……” “小勇！我不怪你哩！小勇！”林学涛使劲地摇头。 “小勇……你撑着点儿！是我不好哩……呜呜……” 金凤再也忍不住了，摇着马小勇的胳膊，哇哇大哭起来。等停下手来时，看见马小勇的两个眼皮都已经合上了。 眼前的一幕，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看在悲痛万分的林学涛，还在不断地给马小勇做着抢救的措施，一旁的杨金凤哭成了泪人儿，刚刚跑过来按下罗明胳膊的罗文也有些震惊不已。 他根本没想到，一个普通的出租车司机小混混，居然有这样的胆色，能为喜欢的人挡子弹！这样的人，即使是在罗文这样的杀手看来，也值得敬佩。 “阿明，你怎么这么冲动！慧姐已经改变了命令你难道不清楚！再这么乱来我可保不了你了！” 罗文冲弟弟怒吼。 罗明一抖胳膊，甩开罗文，满脸的横气。 “哼！杀个小农民怎么了？反正这小子得死！哥，咱们也算是道上响当当的人物了，你怎么就这么怕那个女人……” “住口！”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响彻黑夜。 罗文已经彻底被气得火冒三丈了。 罗明捂着自己被扇的一边脸，也不还手，脸上掠过一丝不以为然的冷笑。 “你生气我也要说！慧姐把这个姓林的小子留着的目的你难道不清楚？真要是把他弄去洪社当了咱俩老大，还有咱俩的好日子过吗！与其如此，不如索性现在就干掉他，让慧姐绝了念头，一了百了。” 罗明说着，举枪朝正在使劲按压着马小勇胸口的林学涛走了过去，一脸阴森凶狠。 林学涛跟金凤两人彻底慌了神。 一旁，罗文沉默不语。 弟弟说的没有错，他的思想此刻正陷入猛烈的斗争中…… 很快，田地里的人就被后头一阵急促嘈杂的脚步声给惊醒过来。 而这一次，令他们更加震惊的是，来人众多，足足有二三十号，夹杂着乒乒乓乓的金属声。 这声音让久经沙场的罗文罗明两兄弟下意识地精神一紧。 回头看去，一大帮年轻男人，衣着发型稀奇古怪，洋的洋土的土，正朝这儿快步走来，手里拿的，肩上扛的，长刀短棍，武器也是五花八门，一看就是小城里的混混。 显然，刚才的枪声让他们很快辨别出了方位。 罗文跟罗明两个互递了个神色，转过身来，目光警惕地注意着来人。虽然人数众人，两人却面无惧色，冷静从容。 隔着夜色，林学涛这会儿也看不清对方具体来头。等那伙人走到近点儿了，陡然发现，走在最前头那汉子身材魁梧，大摇大摆，最奇特的是，肩上扛了个黑影，还在那儿挣扎着，从轮廓上来瞧，应该是个人…… 走到罗文罗明跟前，两军对垒，混混头子往前一站，哗啦一下，杀猪一样把肩膀上的东西往泥地里一扔，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紧跟着是女人的哼哼声。 罗文罗明往脚下一瞧，借着月色看清后，惊骇得差点儿没晕过去。 “慧姐！” 罗文惊呼出口。 庄慧这会儿手脚嘴给自己的内衣绑得严严实实，前一秒还在度假村里呼来喝去的贵妇人，这会儿给扔在了田里，满身泥草。再抬眼瞅瞅眼前那群人，一个个龇牙咧嘴，牛鬼蛇神，两人实在不敢想像这段时间能发生什么…… “放了她！” 罗明脾气暴躁地举枪就往混混们前冲，张嘴就要人。 为首的混混头子手里西瓜刀一落，搁在脚下的女人身上。 “哎！我说小子，你这脾气比我还暴啊！不吃几回苦头恐怕长不了记性！我告诉你，最好别乱来，我手里这刀……可是开了锋了的！” 高声吼着，仿佛在骄傲地宣布一样厉害无比的大杀器似的。 罗文罗明看去，月光反射下，庄夫人身上那柄刀片子果真明晃晃的，格外耀眼。 “这位兄弟，你什么来头！怎么有这么大胆子，敢绑洪社的老板娘！” 罗文冲夜色里那头喊，看不清对方脸，就只见他手里的刀扎眼。 “老子管你什么洪社绿色！县城刘强，强哥你都没听说过，老子看你才要报上名来！”刘强不以为然地吼道。 “对！就是……” 身后一帮小弟跟着起哄，挥舞着钢管西瓜刀。 “是强叔！强叔来了！” 林学涛身边，金凤兴奋地低声说。 林学涛冲她点点头。不禁暗暗寻思，强子这小子真是奇了，在县城休息了这么久，到底这事儿最后还是让他给赶上了，至于为什么还能摸进别墅楼里，把庄夫人给扛出来，那可就真有些匪夷所思了。不过瞧地上庄夫人绑着的姿态，看样子是直接进屋就把人扛了出来。不禁暗暗庆幸，自己幸亏有先见之明，一早把庄夫人给“打包”好了。 罗文眉头一皱，心想这群土包子没见过世面，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了，一时半会怕是给他说不清。正想跟对方商量，罗明已经不耐烦了，他哪里放这些乡下混混放在眼里，拿着手里的枪一会指指这个一会指指那个，恶狠狠冲强子吼： “来啊！看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子弹快！老子刚刚干翻了个土包子，枪膛还是热的，不嫌多干倒几十个！” 罗明口气横得很，强子却是从容不迫，轻轻笑道： “我这儿有三十把刀，你手里枪才多少子弹？再加上乌漆麻黑的……小子，你觉得你有多大胜算？怕是你子弹还没打完，就被咱兄弟们的乱刀给砍成十块八块，做了田里的稻肥了吧？” 罗明心头一愣，忽然觉得眼前这土包子还挺精明，算计得不错，不好吓唬。 “我看还是咱们都小心着点儿来！人质换人质，你把林乡长跟杨金凤交来，我让你老板娘过去！” 强子大大咧咧地冲罗明嚷嚷。看得出来，现在的强子，已经再不似当年，而是颇有了几分大将的稳重。 “哦……对了！”强子拿手里的刀指了指罗明，“为了安全起见，换人的同时，你们得把手里的枪放下！你们那是高级货，不比咱们手里的土家伙！” “放下枪？哈哈……凭什么！姓刘的，你也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我们放下了枪，你们人多不放我们走怎么办？” 罗明执意不肯。 强子撇撇嘴，冷笑道： “你们两踏进这村子的时候，咋没想过这个问题呢！这周围几个村子加起来得有好几千人吧……你们要不放下枪，我们就得人更多更保险点了！林学涛一乡之长，不说发动全乡嘛……这辛庄跟赵庄两个村的人，应该还是能叫来的！要不要让林乡长下声命令？” “你说什么？姓刘的小子，你敢威胁我！人多我怕啊？” 罗明嘴里硬气，手里枪口乱戳，可强子听得出来，那已经是虚张声势了。 “放心……咱乡下人说话算话！不比你们城里人奸诈！” 刘强还在那头喊。 “阿明，先冷静点！别把动静闹太大！” 罗文过来，在弟弟耳边小声嘀咕一句。罗明思忖一阵，情势不容乐观，只好这样了。 “刘强兄弟，我们答应你的要求！不过你先给我们老板松绑！然后叫手下兄弟退后十五米，我们就放下枪！” 罗文冲对面喊道，一面机警地四下望望，判断好了地形，在罗明耳朵悄声把撤退路线说好了。 刘强跟手下嘀咕一阵，冲罗文罗明两兄弟这头喊：“行！老子答应你们了！” 说罢，冲后头三十几个弟兄往后挥了挥手：“都退后，退后！” 这些县城的混混们一看这阵势都鼓噪开来了，吵吵嚷嚷，都在挥舞着手里的家伙，迟迟不肯后退。 “强哥！这两小子手里有枪，刚才还听见声音，那是敢下黑手的主哩！你一个……” 几个大混混纷纷劝着。 强子大手一挥，果断道：“行了！我知道！你们后退就是！他娘的！大城里混混咋了，咱不能给村里人丢脸，认这个怂！” 说着，拿手里的刀背拍了拍跟前五花大绑的庄慧：“再说我手里的刀也不是吃素的，就这城里女人这小性命，我拿捏得住！你们退下！” “要不……换个兄弟跟他们交换人质？强哥，你没必要冒这个险……” 底下有个兄弟说。 强子把眼睛一瞪，仿佛受到了鄙视似的，吼了句：“说啥呢！强哥是这号拿人垫背的人么！都别说了，退下！” 强子心意已决，一声喝令，众人无奈，只好步步往后退了开去。 强子嘴上是说自己出于义气，可心底里，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底下这帮弟兄，那都是以前赵再成在县城里打下的根基，身份其实也就是十里八乡的乡下小子，挥刀弄棍像那么回事，可真要说面对拿枪敢下黑手的杀手，那是绝对的嫩头。罗文罗明两个真要玩阴的，必定这田里就得血溅当场，这群乌合之众里头，红刀子进白刀子出的活，也只有自己能信得过自己了！ 57第375章 步步紧逼 罗明借着月色看见黑压压的人群退远了些，眼前只剩下强子一个人，心里顿时放宽了心，对方没有远程武器，距离就是最宝贵的。 罗文朝弟弟使了个眼色，自己握着枪上前，罗明几步走到林学涛跟金凤那儿，一阵催促，那两人从地上推搡了起来。 一人行动，一人警戒，罗家两兄弟不愧军队出身，面对几十号人，处理起来极其专业，有知不紊。 林学涛瞅瞅地上一动不动的马小勇，心想不能这么放弃，哪怕有一丝希望也得全力以赴，弯下腰去，二话不说，搭起马小勇两条胳膊，背到背上。这一幕，令罗明吃了一惊。 罗明拿枪指着林学涛和金凤，两人带着重伤不省人事的马小勇，一步步朝着强子这头走来。 与此同时，按照事先的约定，强子开始去给庄慧松绑。 他先是一手拿着刀，一只手去解庄慧身腕上的带子，可夜黑昏暗，又要时刻警惕着对面，弄了老半天也没给解开，心里越发的着急，罗明押着涛子跟金凤眼看已经走到眼巴前。跟人家的专业素质比起来，自己相形之下，就显得笨手笨脚了。 强子觉得这么重大的事情关头，可咋能输阵呢！索性把刀片子咬在了嘴里，把两只手都给腾出来，拿眼睛凑到庄慧手前，急急火火地解起来，可强子粗手笨脚，越急越解不开，搞得满头大汗。 “涛子也真是的，连绑人也用这号玩意，咋打死结了……”强子心里暗暗叫苦，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天，愣是没解开用来绑住庄慧双手的尼龙蕾丝三角裤。 罗明押着林学涛跟金凤都在跟前等老半天了，见对面还在忙活，跟罗文两人对视一眼，起了疑心，心想会不会有诈？ “喂！解开了没有啊？”罗明粗声粗气地吼了句。 “解……解开了就快！你急个啥！”强子专心致志地眯着眼忙活着，没注意，一张口，咣当，嘴里含着的刀掉在了地上。 罗文跟罗明愕然对视一眼，一时不知所措。 后头紧盯着阵前的几十号混混里一阵唏嘘骚动，同时替强子捏了把汗，恨不得就要一起上来。 强子赶紧蹲下身，慌乱地在地上摸索了几下，捡起刀片子，那上头却沾满了泥。 “不好意思两位，天黑，光线不太好……” 强子一边咧嘴说着，一边学着村里杀猪屠夫的动作，拿起刀片子就在手底下庄夫人的衣服上来回檫了几下，重又把那刀片子揩得锃亮了，埋头继续去解。却惹得爱干净的庄夫人一阵厌恶地唔唔直扭身子。 罗文跟罗明两人面面相觑，一阵皱眉。 眼前这乡下大汉手法分明也太业余了点，这要是传出去自己两兄弟跟这号对手打过交道，非得把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笑掉大牙不可呢！ 要不是急着救老板娘，他们可早就趁机动手了。 最终强子总算解开了，然后是皮带，最后才伸手把塞庄夫人嘴里的海绵给拔了出来。 庄夫人嘴里给塞了两小时，总算利索了，东西拿出来的当儿，一阵大口大口地喘气，刚缓过来就不消停，冲着林学涛就大吼：“林学涛！你这个混帐！你竟敢对我这样！我要把你碎尸万段！等着瞧……” 一旁林学涛给庄夫人骂得无言以对，金凤朝他脸上望去，那眼神似乎在问他到底对庄夫人做了啥，却很快被林学涛给避了过去。这会儿，他才不想跟庄慧争吵。 庄夫人跳起脚来冲着林学涛一阵乱骂，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人这种虐待，气得发了狂。直到强子把一柄明晃晃的刀片子往她胸脯啪地一拍，让她觉得胸前一凉，庄夫人这才陡然安静了下来。 “咳咳！都啥时候了！还逞啥威风呀！没搞清楚状况哩！哼！像你这号恶婆娘，就该！该绑！不光绑，还得吊起来打才行！要在村里，看男人怎么收拾你！” “你……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泥腿子？”庄慧莫名给人训了一通，气得冲强子怒吼。 “姓刘的！对我们老板放尊重点！”罗文手里的枪指着强子晃了晃，厉声高喝。 强子后头，一帮兄弟看对方气焰嚣张，也都嗷嗷叫着要往前涌，紧张得罗明也拿枪朝人群不断地指着。 “哎哎！别乱来！都小心着点！按照规矩来！”强子摊开手，镇住了场面，“两边的人一起朝对面走，你们女老板到了跟前，立马把枪往远处麻地里扔，这样总行吧！” 罗文罗明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表示默认了。 随即，现场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绷紧了每根神经，严密的注视下，庄慧朝着手下那头，林学涛背着马小勇，金凤战战兢兢地拉着他的衣角，小心地朝强子这头，相向而行。 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奔跑，只是小心翼翼地缓缓挪动着。跟庄慧擦肩而过的当儿，林学涛分明地瞅见庄慧怒目横着自己，那里头是恨得牙痒痒的神情。这样的神情，一旁的金凤只是瞄上一眼就吓得赶紧低下了头去。 “林学涛，我跟你没完！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一句冰冷的声音飞进林学涛的耳朵里，令他浑身紧了一下，也不知道旁边别人有没有听到。 罗文罗明两人端着枪，屏息注视着移动的人群。这是最为紧要的关头，随着双方各自离自己的阵营越来越近，罗文罗明两人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妥协求稳还是强攻，就在这短短几秒钟里要作决定了…… 强子紧盯着眼前两个杀手，眼见二人手里的枪举得稳稳的，纹丝不动，看不出有一点儿要扔进旁边麻地里的手势，不由得开始作起打算来。手势轻轻一挥，后头，三十几号手里抄着家伙的混混一步一步地凑上前来，随着庄夫人朝手下移动一起靠上前来。 罗明大吃一惊，他没想到对方会来这手！眼前那个笨手笨脚的土包子，居然还有点儿心机！心里一下慌了神，目光急切地朝兄弟罗文脸上望去。 罗文也是一脸的犹豫，两人一阵纠结，眼看着罗文端枪的手臂开始轻轻晃动开来，神色间的冷酷也开始有了些舒缓，罗明心里感受得到，自己的兄弟要决定妥协了，这可跟他自己的本意大不相同。 手里拿着枪，跟一帮土包子乡下小混混妥协？号称洪社双虎的两兄弟恐怕做梦也不会想过这样的事。 只是，眨眼间，双方人质已经回到了各自己的阵营里头。 金凤走进三十几个本乡人里，顿时犹如鱼回港湾，一种丧失了许久的安全感，终于回来，抓住强子的胳膊，激动得嘤嘤抽泣起来，强子不住地安慰，问她跟涛子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林学涛顾不得跟强子说话，把背上的马小勇刚一放下，就赶紧拉了几个结实的混混过来，急切地冲他们吩咐： “快！背去镇上卫生院！村里肯定是不行了！你们轮流背着跑，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 “咋……咋啦？这谁……” 强子扒拉开手下兄弟，挤到前头，凑到伤者前头仔细一瞧，猛然吃了一惊。 “马小勇……” 强子喃喃地喊了声，一拳砸在手心里，痛心疾首地直摇头：“老子就知道，这小子迟早得把自己给祸害！白天在街上坐他车，就知道情况不对劲，当时我就寻思着这小子肯定有什么勾当，放不下心，结果去二柱家一打听，这才跟了过来……唉！没想到，这小子还是没逃过一劫！” 望着背着马小勇飞速地朝回村小路上奔去的几个人影，强子跟林学涛两人都是叹息不已。 “小勇，他……他是为了救我，让罗明给打伤的！” 一旁，金凤伤心地哭了起来，抽抽答答地抬手指向对面。 转过身，林学涛和强子带着三十几号手下，面对庄夫人，罗文罗明两兄弟。 双方对峙，对面两杆黑洞同的手枪仍然没有放下。 林学涛把金凤拉到身后，冲她悄声道了句：“金凤，你回村去！去老林家，这儿不关你的事！” 金凤抹了一把泪涟涟的脸蛋，那上头已经给泥土染不了少漆黑，要强地说：“不！我跟叔在一起！” 林学涛有些无奈，想了想，说：“那你站到后头去！” 金凤只好转身，朝人群后头穿过去了。 强子晃着手里明晃晃的砍刀，一张脸孔却是严肃地板了起来，现在，他心里已经作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说两位兄弟，做人得讲信用！现在咱们人质已经交换了！事先说好的，你们该把枪放下了，从此咱各走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罗明脸上掠过一丝阴狠的冷笑：“放下枪，我怎么知道你们放不放我们走！” 林学涛大步上前，冲罗明吼道：“罗明！你最好想清楚，要拼命！咱们这么多人，你能开几枪？杀几个人？就算你们走得出这片田，能走得出整个村子么！” 罗明心高气傲，是个不吃软的主！一听林学涛教训自己，更是激动。 “林学涛，你小子别以为走了狗屎运捡回条命就赢了！老子偏偏不信这个邪你能怎么样？哼！杀不了几个人！够杀你跟你旁边这傻大个就行！” 罗明说着，手里的枪狠狠的指了指。 林学涛和强子底下，一帮混混已经义愤填膺，热血沸腾，作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 情势千钧一发。 “等等！” 罗文的声音终于响起，收回手里的枪，倒转着勾着在手里，平举双臂，作了个放弃抵抗的手势。 “就依你们，各走各的！” 说罢，手臂朝旁边用力一甩，一个小黑点划过月色下的夜空，落进密密的半人高麻地里。 “罗明！”罗文冲弟弟喊了声，朝他点点头，示意他扔枪。 67第376章 不眠之夜 罗明还在僵持，舍不得扔手里的家伙。目光朝老板娘庄慧望去。 庄慧心里头比谁都气，可她毕竟跟自己的手下不是一个档次，懂得利害分寸，也默认同意了罗文。 罗明彻底没了辙，咬咬牙，最终不甘心地把枪扔了。 对面，林学涛跟强子两人总算长长地舒了口气。 “慧姐！我们走！” 扔掉枪的同时，罗文罗明两人立即一左一右护住庄慧，开始小心地后撤。 与此同时，林学涛跟强子身后那群混混们，下意识地跟了上来，缓缓地，却静得出奇。 罗文罗明两人架起拳头，摆出了格斗的架势，绷紧了浑身每根神经。在三人没有上大路前，就始终算不得脱离险境。 强子眼瞅着底下这帮弟兄慢慢围了上去，也不开口说啥，林学涛往他脸上瞅了一眼，本想劝他什么，又觉得不知从何说起。 三十几号手里抄着家伙的混混，亦步亦趋，紧紧地跟对方保持着距离，战场从田里慢慢就挪到了乡间小路上。罗文罗明两人护着庄慧，脚底下不觉加快了后撤的步伐，却忽然觉得，眼前那三十几个乡下混混，也跟着加紧了步子。 两人大气不敢出，觉得这情势越来越不对劲，互递了个眼色，准备好再走一段，直接奔跑。 人群后头，林学涛、强子、还有金凤跟在大部队后头。林学涛往前望了望，觉得情势这么下去似乎不太好，人也回来了，对方也没有威胁了，就有意放他们走，刚扭头低声喊了句：“强子……” 就让强子身旁一个手里挥着钢管的混混给****了话头：“强哥！咱们真就这么便宜了他们？这两小子可没少在这儿撒野呢！你刚才也不是没瞧见，把马小勇伤成啥样儿了！他好歹也叫你一声叔，还一直想跟你哩！” 一句冒冒失失的话，忽然像根引线，在强子沉闷的心思里燃烧了起来，很快就越烧越旺。强子陡然停下了脚步，一张脸难看地皱了起来。抬起头，朝前头瞅去，这会儿，罗明正望向自己这边，脸上，挂着阴险得意的冷笑，因为，只差几十米，他们三人就可到大路上，安全离开了。 强子觉得那冷笑就是故意示威给他的。耳边，又回响起了刚才金凤指着罗明说的那话。 “强哥！要不咱们干他狗日的！怕啥呀！” 那个混混吹了一股耳旁风。 强子一努嘴：“干！” 那混混陡然一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反应过来，激动狂喜地高高举起手里钢管，撒腿就往前冲去。一路上，看到他的那些兄弟们，一个接一个迅速地加入了冲锋，不消一句话，哗啦啦的，三十几个人潮水般朝前方三人涌了过去，瞬间就将对方淹没了…… 杀声震天，拳脚闷响，刀枪碰撞。月色下，赵庄和辛庄交界的乡村小路变成了激烈的战场，一方群情激奋，另一方且战且退。 “林学涛！你们他吗的不讲信用！你……你算什么乡长！” 混乱的人群中，远远地传来罗明气急败坏的叫骂声，断断续续的，看来，一边吼叫一边还在不停地跟人搏斗着。 林学涛听在耳朵里，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拿眼睛往强子脸上瞟去。 强子神色有些不自然，知道涛子会看自己，嘴里牢骚地嘀咕了句：“还嘴硬！打！给我使劲打！照死里打！” 听到这句，那三十几个混混就杀得更起劲了。 林学涛知道自己劝不住，也没打算去劝。就眼前这幅阵势，只怕把两个村的人早都闹了个鸡犬不宁，只不过，村民们有自己的态度，知道这阵势大，都紧紧闭门拴窗，呆在屋里竖起耳朵听着哩！ 注定是整个村子的不眠之夜。 接近天亮的时候，战斗声总算稀稀落落地消停了下来，战线一路拉长，穿过了赵庄辛庄两个村子，一直延伸到通往县城的大马路上。 林学涛跟强子两人一路顺着方向清理战场，两人惊讶地看到路边不时有坐下躺下的手下兄弟们，有的还在呻吟，有的给人搀扶着，八成以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强哥！真没想到，那两小子恁厉害，看来是高手练家子哩！咱们三十几个兄弟，追了几里地，愣是没拿住，让他们给脱身了。一大半兄弟让他们赤手空拳给打伤了！出手干净利落，全是要害！” 一个刚刚从最前头跑来的混混向强子报告。 林学涛跟强子听了，震惊地面面相觑。 他们先前已经料想过两人的厉害，却没想到有这种程度！洪社老大身边的双虎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带领手下兄弟们趁着时间赶紧清理现场，把该收拾的收拾了，散落的刀具家伙都收集了起来，赶在天亮前，坐着先前来的那辆面包车，拖着一车伤兵往县城的方向奔了去。 先前送伤员的底下兄弟回来报告，马小勇伤势很重，在乡卫生院只停留了一下就立即给送到县里去了，说是得立即手术。 林学涛跟强子两人听了，心里都是沉甸甸的。 在度假景区入口，跟强子告别后，林学涛把金凤送回了村子里。金凤爹娘都在县城，村里老屋久没人住，压根儿不能去。本想回林家老屋，可转念一想，晚上发生的事儿太大太严重，金凤受到的刺激也太大，就她这神色，到了家一准儿得让爹娘盘问个究竟。他不想老两口担心，寻思来寻思去，拐了个弯，往山杏家方向拐了去。 天刚蒙蒙亮，林学涛拉着金凤，敲响了山杏家的门。 半晌，门拉开，山杏穿着睡衣，披散着头皮，看样子刚刚从被窝里爬起来，一眼瞧见林学涛跟金凤，两人身上沾了不少污泥，衣裳上还染了大片红彤彤的，顿时吓呆了。 “涛子！你……你没事儿吧？” 山杏以为林学涛受了伤，赶紧要进屋拿纱布。林学涛伸手拉住了她，示意没事，说：“山杏，今晚的事儿三言两语说不清，过阵子你自然就会明白的！总之我现在得马上赶回林家老屋，金凤就安顿在你这儿！你好生照料着，给换身干净衣裳，洗个澡。” 山杏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愣愣地赶紧点点头。林学涛就把金凤往山杏跟屋里推，可金凤却是抓着他的手不放，直摇头，不想跟他分开。 “金凤，听话。山杏婶子是个大好人哩！又是咱村村长，呆这儿安全！” 山杏在一旁抚摸着金凤散乱的头发，好心地劝慰着，就算让她松手了。 告别了山杏，林学涛急急地直往林家老屋里奔。一路上，思维万千，心情无法平静。他并不肯定把金凤放到山杏那儿的决定是否万无一失，山杏也会追问金凤发生了什么事，金凤难保不跟她说个原原本本，不过，即使如此，他知道，在村里，山杏仍然是最可靠，最能信得过的人，把金凤交给她，总比交给任何别的人要好多了。 也不知道那个对自己恨之入骨的庄夫人，跟两个杀手手下这会儿在哪里，应该是已经逃离了村子才好！ 林学涛心里祈祷着，已经走到自家屋前。 他知道，按照爹娘的生活习惯，用不了多久就该起床了，他必须赶在那以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轻轻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进灶房，舀了一大桶凉水，提到屋后的空地里，脱下身上的污衣，小心地擦洗着，尽量避免弄出太大声响。收拾完毕，把血衣轻手轻脚地收了起来，然后轻手轻脚地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一头倒在床上。 这个夜晚，实在发生太多的变故，已经令他筋疲力尽。 一切恍然如在梦中，庄慧高傲的态度，罗明暴戾凶狠的手段都历历在目。除此之外，便是眼前触目惊心的红汪汪的一大片了。 外头，已经响起此起彼伏的鸡叫声，林学涛在纷乱与不安的情绪中沉沉昏睡过去。 山杏家里，灯火通明。 给林学涛跟金凤这么一闹，山杏也没了睡意，穿好衣裳，在灶房里给烧了一锅热水。金凤里里外外从这屋到那屋都跟着，经历了晚上的凶险，这会儿，她很是害怕独处。 看着金凤脏乎乎的脸蛋和头发，山杏心里生起一股怜惜，好几次话到嘴边，想问个究竟，又忍了下去。 山杏给木制的浴桶里装好热水，又从衣柜里找了套干净的衣裳，拿到浴桶旁时，发现金凤仍然蜷缩在那儿，眼里满是惊恐。 “金凤，衣裳我给你拿来了哩！咋还没洗？” 金凤却只是搂着身子，一言不发。 山杏在椅子上放好衣裳，走过来握住金凤的手，这时才发觉丫头浑身轻轻哆嗦个不停，看情势，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山杏叹了口气，抚了抚金凤的头发，伸手去解她衣裳的扣子，却被金凤触电似地躲了开。 “来！婶子帮你，别怕……” 轻言细语劝了几句，金凤总算放下戒心来，由着山杏一件件脱下了沾满污泥的衣裳。 拽着金凤的裤管往下拉时，山杏的手里忽然愣住了，目光在金凤大腿根部内侧停住不动了，良久，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她看到了丫头雪白细嫩的肌肤上，留一缕淡淡的血色痕迹。 “金凤，你……是不是让人……” 金凤忽然搂过山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山杏抱着金凤肩膀，轻轻地拍打着她后背：“好啦！好啦！丫头，别哭了，跟婶子说说，昨儿晚上到底发生了啥事？谁祸害的你？” 金凤却只是不住地摇头：“我不知道，山杏婶，我什么不知道哩！我给涛叔救醒时衣裳就让人给脱了，呜呜……” “那你就没觉得自己身子有啥异样？”金凤仍然摇头。 山杏叹了口气，心里寻思，十几岁不懂人事的小丫头，能说出啥所以然来呢！问她这个那原也是白问。 第第的377章 收场的悲剧 “那你就拣你记得的说！” 金凤抹了抹眼泪，回忆了一阵，说：“我就记得后头有人追我，手里有枪……是那个外地来的小平头罗明！我就使劲儿往前跑，累得脱了力……最后……好像迎面看见有人，就朝他喊救命，刚走到他跟前两眼一黑我就啥都不记得了……醒来时就睡在田里草垛子上……” 山杏皱起眉头思索了好一阵，赶紧问：“你碰见谁啦？” 金凤陷入了沉思，“天黑看不太清……当时我又急慌慌的，好像……好像是……孔大伟……” “又是这个孔大伟！” 山杏怒吼一声，拍案而起。 “这个禽兽！狗杂碎！” 山杏咬牙切齿地怒骂，两眼仿佛要冒出火来。 “当初在村委前头就该彻底收拾他才好！” 金凤被山杏怒不可遏的样子给吓到了，自己印象中，山杏一直是个性格温顺的女人，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山杏气成这样的情景…… 天亮之后，山村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恶梦从未发生，向来如此一般。而那些血腥恐怖流言，只在当晚听到动静的村民背地里悄悄流传。 事情当然不可能完全瞒得下来，接下来的几天，是各方调查取证，走访勘察现场的时候，因为牵涉重大，县里派了一支专门的小队负责了解情况，人员里头，李芳因为跟林学涛的特殊关系，被排除在外。 当然，此时此刻，即便是李芳自己，也已经不愿掺合进来了。只不过，村民们对这种事向来谨慎之极，并不会透露太多。虽然两个村的村民人人都传说那晚发生了大规模的持械斗殴事件，但现场并没有收集到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一点。 几天后，不出所料地，林学涛作为乡长去县里开完会后，接到了去趟县公安局的通知。 对于警队来说，案件似乎很清楚，该有用的人证物证都摆在那儿，一起普通的黑帮报复行凶未遂事件，但又似乎远没有那么清楚…… 林学涛坐在局大楼办公室里，面前，是刚刚翻阅完两年前的卷宗和这次事件材料的聂局长，两年前赵再成和雄哥的案子，他是亲自圈定林学涛当特别协助人员的。 放下材料，聂局长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道： “李芳那儿我已经跟她了解过情况了，我原本想打算把你俩叫来一起，可李芳她死活不肯……” “聂局长，你不用说了……我能理解李芳！” 林学涛打断对方，轻轻道了句。 他心中很清楚，以李芳的性子，是绝对不会给机会跟他见面的。 “唔……”聂局长点点头，神情间有些尴尬，毕竟，李芳也是自己手下一员得力干将。 “我们搜察了度假村里庄慧的房间，收获不多，不过，身份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没错，她就是珠三角一带最有势力帮会组织洪社的头脑人物，父亲是前社团老大，在黑道上打拼几十年，算是资历威望最高的一辈，没有儿子，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女儿。 庄慧跟她老公结婚了十几年，据说因为这个雄哥能力平平，一直被庄慧瞧不起，她老爹也迟迟没把位子传给他，直到近两年才有这个意思。却不料在上回赵再成的事件中意外死了……” 聂局长顿了顿，继续道： “庄慧身下那两个保镖都是军人出身，在国外当过特种兵，精通各种枪械和杀人手段，是十足的危险分子，这回的事他们没讨到便宜，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我们已经联系那头的警方，林乡长，你自己以后也可得小心提防着点儿！你跟李芳之间的私人关系……本来我不该过问，不过老实说，这次的事情，要是有李芳在，应该就能第一时间报警，你们也不至于冒那么大风险，当然了，事情发生后，我也严厉批评了她，不该因为个人情绪……” 林学涛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聂局长，马小勇……他怎么样了？有消息么？” 聂局长止住了话头，良久，摇摇头，沉重地叹了口气：“失血过多，最终还是没能抢救过来……” 这句话，让林学涛的心被沉沉地撞击了一下。 马小勇死了？ 一个活蹦乱跳的生命，仿佛刚刚还在眼前，眨眼间就没了。想起当初在录像厅头一回遇着马小勇，想起他信誓旦旦地想要加入强子的手下却被拒绝，林学涛的心里不禁涌起一股酸楚，如果当初自己和强子答应了他，也许事情远远不会走到今天这步呢？ 耳边，马小勇信誓旦旦地自告奋勇说要保护金凤的话，隐约还在回响。 头一回他救下了金凤做到了，却种下了痴情根，第二回他也做到了，只不过搭了自己……一切仿佛命中注定一般，金凤成了马小勇命里迈不过去的坎。 “我们试着联系他家人，后来才发现，马小勇没有亲属，父母也都下落不明，只有一个远房表叔在外地……” 聂局长后头说了什么林学涛已经记不太清了。 从警局大楼出来，跟聂队长告别的时候，聂队长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对了！林乡长，还有一个事儿。根据你和刘强的描述，罗文罗明两人一人手里拿了一枝枪，但是县里刑警队在案发现场旁边的麻地里只找了一枝，还有一枝下落不明，麻烦你回村后给村民们说一下，如果哪位乡亲们捡到了要立即上交……” “只找到了一枝枪？” 林学涛心里不禁一愣，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麻地里都找遍了么？” “找了好几遍，地毯式搜索，十几号人……确实没有，只找到一枝。那里头是荷枪实弹的，你也知道，万一被不明动机的人拿到……” 聂局长不无担忧地说着。 林学涛点点头，表示会让村民们留心，只要有人发现，一定立即通知局里。 从县公安局出来，林学涛去了趟强子和小丽那儿。听涛子说了马小勇的事，两人一时默然无语，都是心情沉重无比。看得出来，对于马小勇的死，强子心里也自觉有些歉疚，只是，那天晚上没能给马小勇报得了仇，让罗明跑了，这让他心里着实憋着一股子窝囊气！ 经过这事儿一闹，强子决定把自己在县城里的兄弟都安顿下来，嘱咐他们，最近一段时间都消停着点儿，老实呆着，别再干舞刀弄枪的勾当。 跟涛子告辞的时候，强子送到门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涛子，李芳那儿……咋样了？” 林学涛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摇摇头。现在，他根本不敢面对李芳，甚至一想起这事儿就觉得头都大了。 “咋？这都好几天了，你还没去找她呀？”见林学涛垂头丧气不吭声，强子皱着眉头显得有些难以理解。“我说涛子！你也是大老爷们一个，经历的事儿也不少了，咋还这么扭扭捏捏的！大丈夫能屈能伸么，低声下气哄她两句不就啥事儿没有了，我告诉你，李芳可是个好姑娘，你别又不珍惜了！” 林学涛苦笑摇摇头：“强子，你不知道，李芳她跟妮子可不一样，就她那烈火性子……我恐怕……” “怕啥！我就不信她铁打的心肠，你去试试再说总行吧，登门去镇上李家，当面找她和解，一准能行！信我的没错！事不宜迟，你赶紧的！我明儿也回村里！” 说着，就把林学涛往外头推，让他抓紧时间。 林学涛还想要说些什么，可强子一副不容质疑的态度，那架势好像对李芳了如指掌，这事儿根本就是小菜一碟。林学涛无奈，只好提着公文包独自走在县城的大街上，朝着回乡的车站而去。 强子把事儿想得简单，可林学涛却不这么认为，凭着跟李芳相处这么久以来经验，直觉告诉他，李芳从他跟金凤之间的行为里，已经看出了某些无法改变的东西……至于这些东西是什么，在他跟李芳两人的内心，其实早就一直潜伏着，一直都不愿正视而已。 强子责怪林学涛事儿发生了这么多天也没去找李芳，他责怪得对。这倒并不是因为林学涛忙于公事和庄夫人的案子，而是……潜意识里，他根本不想去找她！某种意义上，这次的事件，让林学涛感觉一种异样的解脱！ 生活中处处强势的李芳，无形中已经成了林学涛的一种负担，已经超出了爱情的范围。 当他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不禁觉得阵阵背脊发凉。一种从未有过的焦虑感积压在心头。走在县城大街上，林学涛开始思忖起强子的规劝，犹豫着到处要不要亲自登李家的门…… 这会儿，忽然肩膀一沉，有一只男人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身上，几乎把他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一个戴着细框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出现在眼前。皮肤很白，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真巧啊！林老弟，在这儿碰上你。回村去么？” “王处长你好。” 林学涛情绪正低落着，面无表情地瞟了一眼王宏，把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拉了开来，迈开步子继续朝前走。 可王宏很快就又追了上来，满脸春风得意，滔滔不绝： “林老弟，我可要恭喜你啊！你运气真是不错啊！两把枪对着……都毫发无伤，全身而退！怎么样？那天晚上一定很刺激很惊心动魄吧？说说看嘛……” 林学涛没心情搭理他，王宏就又继续笑道：“不过林老弟，你最近可得小心着点儿，人言可畏呀！这次县里开会，已经有领导提出来了，说……赵庄那天晚上发生的恶性斗殴事件，某些乡镇干部没有及时制止，而且还参与其中，跟地痞流氓之间的关系不明白……哎，我估计他们接下来一段时间该盯着你啦……” 林学涛知道王宏说这些话的用意，表面上好心提醒，其实就是来刺激羞辱他的。当即加快步子，拐了个弯，朝着车站方向疾步而去。 第第要378章 村长要吃人 “喂！林老弟！你可得千万小心谨慎着点儿啊！咱俩是老朋友了，我才提醒你呢……” 王宏站在后头远处，还在冲着林学涛的背影喊着。可林学涛头也不回，脚下加紧步子，很快就消失在了人海里。王宏这出戏唱了个独角，不禁有些失望，撇撇嘴，冷笑两声，扭头兴致勃勃地走了。 到了镇上，林学涛决定还是去趟李家，就算是冲着李茂昌的面子也应该。就敲了李家的大门。 好半天，里头容颜憔悴，手里夹着烟的李茂昌才出来给他打开门。 两个大老爷们往那儿对着一站，两人脸上神情都有些尴尬难堪。 不用说，双方心里都有数。 “茂叔，那个……” “芳丫头没在……”李茂昌知道他想说啥，直接就替他回答了。“我跟你婶，在她面前才提了个林字，她就把杯子给摔了……”李茂昌一脸无奈地喃喃说。 林学涛彻底无话可说了。 这一切早该预料到，自己上门来本就是找不痛快…… 连李家的屋门也没进，林学涛就只得转身往回村的方向走了。 回到村里老屋，林学涛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埋头扑在公事上，神情有些落寞，林国庆老两口子这会儿已经在村里听到些传言，可尽量不去问儿子，经历了这几年的风波，老两口也渐渐对儿子有了几分信心。 到了傍晚的时候，林学涛从房间里出来了，走到堂屋，饭菜都已经摆好，满盘四桌的，刚刚端起碗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忽然觉得桌上多了一副碗筷，扭头一瞅，娘这会儿站在台阶上，伸长脖子往禾场外头张望着。 “娘你望啥？”林学涛不禁朝外头问了句。 “还能是啥？李芳呗！今天是星期六，按平常李芳该来家里吃晚饭哩！不知道为啥……今儿眼瞅着太阳快下山了，还没瞧见人影呢！” 听了娘的话，林学涛不由得身子一紧，停下了手里的筷子，低头沉默了片刻，闷闷地说：“娘，别望了！李芳不会来了……” “咋？她跟你说了？今儿队里有任务？” 林学涛沉默了一会儿，“没……她以后都可能不会来了。” 扔下这句就接着扒动起筷子，在碗里响得咣咣的，仿佛故意要掩盖一切似的。 这句话，可把老两口的心里狠狠撞了下，就连坐在灶房里抽旱烟的林国庆都三两步跳了出来。 “你说啥？不来了？啥意思……” 林国庆显然还没有从惊愕中反应过来，坚信要不是儿子说错了就是自己听错了。 可林学涛回答他的仍然只有咣叽咣叽的筷子声。 “你……你狗日的一定又是在外头拈花惹草，给人抓现形啦！” 儿子一不吭声，林国庆就再也憋不住了，跳起脚嘶吼起来，像个给人突然抢了糖的娃娃。 林学涛娘跟老伴一样，心里早憋着疑惑，这下老伴刚一发作，她就赶紧过来架着他胳膊往外拖。 “老头子！天还没黑，大门还没关哩！你要喊得全村人都听见不成？” “听见……又咋啦！咱老林家的脸……都让这混小子给丢光啦！”林国庆哭丧着脸，气得一时不知道说啥好，他心里一直告诉自个儿林学涛刚才是胡说八道，可其实脆弱得很，儿子一说李芳再也不来了，他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个也不要那个也往外撵……林学涛，我看你是不把这家给折腾散不甘心哩！唉……” 林国庆已经没词儿骂儿子了，哭丧着脸扔完这句，摇着头往灶房里踉踉跄跄挪去了。外头，还传来老伴安慰他的声音：算啦！你呀，也该想开了！虱子咬多了不知道痒哩…… 空荡荡的堂屋里，诺大的桌子上，就剩下林学涛一个人坐在那儿，狠命地扒饭、夹菜。 第二天，强子回到了村里。 在林家老屋两人碰了面，林学涛把在镇上李家吃的闭门羹给强子一说，强子也没辙了，两个沉默了半晌，强子也只能宽兄弟的心，劝慰他：“兴许李芳现在在气头上，这号性子我懂，脾气烈，来得快去得也快哩！过不了多久，等她气儿消了，你再去，自然就好了……” 林学涛却没听进他的话，闷头想着啥，忽然起身冲强子道：“走！咱去山杏家，看看金凤去！我怕庄慧他们在县里盘桓，让她先安顿在那儿没动……” 说着，迈开大步就朝禾场外头奔了去。 强子看得有些直皱眉，嘴里嘀咕：“这么快就喜新厌旧？涛子，你也太做得出了吧？” 林学涛瞪了强子一眼：“你说啥呢！金凤也是受害者，需要照顾，没你想得那样……” 抓着强子就朝山杏家奔了去。 可到了山杏家一看，这才发现，金凤一个人守在家里，前后没瞧见山杏的影子，就问金凤，金凤告诉他俩，山杏一早就出去了，好几天都这样…… 林学涛一听就纳闷了，山杏可不是这么神秘的人呀，一村之长，要是公事没理由他不知道的。 两个越想越不明白，就决定拉上金凤一起，干脆去找山杏…… 这天同一时间，在村子东头，离新建的孔家土菜馆没多远，古色古香的青砖乌瓦的一幢老宅子，是孔家老屋大院。这是村里出名的建筑，那是孔家祖上殷实富贵和地位的象征。 这会儿时近晌午，可孔家大宅却是深门大锁，关得严严实实，四周一片静悄悄的。不过，这只是给外头人看的表面现象，穿过大门走廊，再绕过东西厢主客好几间房，院子最后头的天井里，这会儿有一个留着分头身材高大的后生正独自蹲在那儿，侧着身子，把一只胳膊伸进装山上捉来野鸡的土笼子里，一阵掏摸着。好半天，总算开始把胳膊往外抽。从笼子里出来，手上多了一个裹了厚厚几层的麻布包。 孔大伟等了几天，总算候着了一个宅子里一个人也没有的时刻。当他把那麻布包从土笼子里掏出来，拍去上头的泥土屑子时，胸口止不住地一阵突突狂跳起来。 四下看看没人，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掀开麻布，里头包着的东西，轮廓越来越清晰硬朗。最后，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柄乌黑光亮的铁疙瘩。 他伸手把麻布中央那铁疙瘩握在手里，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端平手臂，指着前头一根木头桩子，慢慢眯起一只眼睛。 啪！ 孔大伟嘴里轻轻地哼了声，作了个模仿后座力的手势。把手里乌黑发亮的东西收回来，凑到眼前，爱不释手。 他看见手柄上刻着五角星，曾经听人说过，这是军用手枪，比警用的威力更大，捣鼓了一番，按下一个凸起的按钮，滋啦一声，手柄那儿，一个长方的铁梭子滑落下来，拿手接住一看，里头满满的铜光亮亮的铁花生米一字排开，整整齐齐。 “他娘的！有了这玩意，看村里谁还敢惹老子！” 孔大伟心里一阵得意。把弹夹插回枪里。拿麻布又插了插。 那天晚上，刚刚把半路窜出来的毛头小子制服，就让罗文罗明俩跟了来，还好孔大伟他脑瓜机灵，趁机撒腿溜进了旁边的麻地里，黑灯瞎火的，想追也追不着。 只不过，外头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孔大伟钻进麻地里并没有回村，没跑多远就来了个回马枪，悄悄地趴在密不透风的麻丛里，借着月色在一旁好奇地注视着田里发生的一切。 他本以为林学涛几个死定了，可没想到被自己轻易制服的那小子居然这么有种，敢给凤丫头挡子弹！难怪跟自己打架的时候那么拼命。 罗明手里枪响时候，麻地里的孔大伟也吓得魂飞魄散，几乎尿了裤子。想跑，脚下却僵了，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弄出点动静让他给逮回去…… 直到看到见强子带着人过来，双方交换人质。罗明手里的枪飞脱手的两秒后，孔大伟就听见身旁不远处的一声闷响，他就知道，枪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了。他思索再三，最终蹑手蹑脚地摸索了过去，抓到了冰冷的铁疙瘩，来不及细看，就揣怀里撒腿跑了。 他对林学涛的小老婆动了手，扒了她的裤子，他知道，林学涛迟早得查到他头上，反正自个儿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林学涛要寻他晦气，不如干脆先有备无患！再说了，一柄手枪，对满脑子想在村里称王称霸的孔大伟来说，实在是个抵挡不住的诱惑…… 直到过了两天，县里刑警队在麻地里一遍一遍地找枪时，孔大伟才意识到事情的复杂性。他吓得心神不宁，赶紧把枪从自己的土菜馆转移到孔家老宅，藏在野鸡笼子里。趁着没人的时候才敢拿出来把玩一番……由于心虚，一连好几天都没怎么敢在村里人前现身，尤其是林学涛，隔老远就回避了开来。 现在，他发现手里这玩意比自己想象中还好使，子弹也充足，那可是干大事儿的好家伙，这玩意儿的到手，想来该是他孔家时来运转，他孔大伟执掌一村的预兆了…… 孔大伟正站在天井里想入非非间，忽然宅子前头大门上一阵擂鼓般的轰响把他从白日梦中给惊醒了。 “孔大伟！你给我滚出来！别藏了！我知道你在里头，寻了你好几天了！” “这……不是山杏么？她咋来了？还叫这么大的阵……” 孔大伟心里直犯嘀咕，不容多想，赶紧几下叠起麻布包，重新把枪藏回土笼子里。这才急火火地往前跑。 “姓孔的！你别以为学王八缩着脑袋就行了！再不给我现身，姑奶奶我一把火烧了你家！” 外头，山杏的语气是越来越横，吼声越来越大了。 吱呀一声，气定神闲的孔大伟慢慢打开了大门。 “哟！我的大村长，今儿吃枪药啦？咋这么大火气！这是来讨风流债的么……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