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川萌宠 [三国苍云]》 作品相关 (1) 楔 残阳如血。 燕昭在摇摇晃晃的马背上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个景象。 马…… 她晃了晃头,努力让昏沉的大脑清醒过来。 我…… 前方不远处是一片山林,马的两旁是晒得干裂的土地,燕昭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借疼痛感清醒了过来。 我这是在哪?她不禁想道。以及我什么时候会骑马的? 不对,一切都太不对了,我不应该在床上睡觉的吗?为什么会来到了马背上?而且—— 身上传来坚硬的质感,她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的也不是睡衣,而是铠甲。 等等,这铠甲的样子有点熟悉。 燕昭看了许久,总算想了起来。 这不就是剑三里苍云萝莉身上穿的铠甲吗? 她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缰绳一抖,□□的马也跟着抬起上半身来了一声长嘶,差点把她震下马去。 停一停,停一停,让我冷静一下。燕昭想道。首先周围没什么摄影设备,这一点可以确定了,周围都是平原,那么cosplay的可能性就排除掉,接下来,接下来…… 她叹了口气。 我应该是穿越了。她想道。 腰间的铃铛在叮铃铃的响,跟她昨晚睡前给自己玩的苍云角色穿上去的一模一样。 而且很有可能是穿到自己角色上了。燕昭心下大定。那就好。 之前还在远处的山林越来越近,燕昭悲哀的发现自己不会从马上下来。 等等这跟说好的套路不一样啊!说好的穿越过来必定天生高手呢!她在心里欲哭无泪,这下马到底要怎么下……难道我在心里默念下马…… 刚刚想完,她的身体便利落的从马上跳了下来。 站在地上,燕昭又一个踉跄。 她现在总算明白了怎么回事。游戏里这个苍云萝莉武艺双全,身体素质肯定比她一个□□死宅的要好了不少,也正因为如此,她的大脑跟不上她的**记忆,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这可真是,燕昭扶额。休息了一会之后,回忆着游戏里面角色拿武器的动作,身体果然便像自己想的那样将背后的武器拿在手里。 好的,那么现在来试试威力如何。燕昭想道,就在此时,她忽然感到一阵恶寒,身体本能的持盾往身后一挡。 哐!有什么攻击打在了盾牌上。燕昭挡下了那一击,还在懵逼的时候,身体便自动的挥舞起陌刀,朝来敌劈去。 “什——!”在看清攻击者的真实面貌之后,燕昭不禁叫出了声。 因为来敌并不是野兽,也不是人类,至少不是她印象中的普通人类。 硬要说的话,类似于丧尸或者毒人一类的。 燕昭定下神来,思考着对策。 没穿越之前,她便是一个苍云PVP爱好者,平时最喜欢的便是跟别人切磋,所以对于苍云的招式,她堪称烂熟于心,现在这种情况,想象成3D真实模拟游戏,便也能接受了。 燕昭用盾牌挡下那怪物的再一次攻击,旋身绕到他背后,卷雪刀刀起刀落,将那怪物劈成两半。 呼。她松了口气。脑中一清,她再看向周围时,景象便清晰了许多。 红叶飘零,此时应是秋季,然而就在她心下稍定的时候,从不远处又传来了类似野兽的嘶吼声。 更多的丧尸从外面摇摇晃晃的朝她走了过来。 卧槽,什么鬼啊?燕昭在心里暗骂一声,转身就跑。 脚下的落叶越来越厚,不知不觉,燕昭已经跑进了树林深处。 身后貌似没有那类似丧尸的东西追来,她松了口气。经过刚才那通跑,她与这具身体的协同感增加了不少,适应了原身的五感之后,她能听到丧尸仍旧在森林里走动。 不行,如果一直追着她,就算她现在还能忍受,时间一长也不行了。燕昭想道。 她仗着现在的身体素质好,笨拙地爬上了树,看到丧尸仅仅在边沿徘徊,并没有往森林深处走,便松了口气,从树上又爬了下来。 然后她饿了。 精神一松懈下来,身体上的饥饿便如影随形。 吃什么呢? 燕昭开始思考这个从小到大都一直在困扰她的问题。 这个苍云号烹饪没怎么练,不过40多级也是有的,之前兴致上来蹲在天策庖丁了好几组肉,不知道能不能用。 想的正美,当燕昭脑补了一堆美食之后,一清点背包才发现,就算有手艺也没用,没火啊。 这这这。燕昭看着包里一大堆上等排骨,深深的叹了口气。 算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只不过火又要从哪里来呢? 燕昭面无表情的拿出一块绿豆糕开始啃。 不行,又干又难吃。 她扔掉了那半块绿豆糕,看着自己的刀和盾牌。 这个也不行,好歹是用来保命的家伙,燕昭叹了口气,如果耐久一用完……等等!卧槽! 她猛然想到这个问题,万一我这身装备耐久用光了……? 这实在不太妙。 燕昭这才想起,在思考这些事情之前,也许应该把自己身上的这个系统搞清楚。 不探不知道,一探之下,燕昭不禁感叹,这系统实在是太贴心了。 包裹仍然可以正常使用,人物界面也能自动切换,技能界面也能看,还可以修改奇穴,生活技能也一样没差。 太感动了。 燕昭心下一喜,便觉得有些技痒,其他的以后再说,唯有这战斗的威力先得探明白,毕竟无论在哪里,只有拳头硬才是真道理。 想到做到,她折回去,用石子引了一只丧尸过去,然后对着它用了一个技能。 仅仅只用了一个最基础的盾刀,便让丧尸立刻死亡,并且还在地上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然而不巧,听到声音,游荡的尸人尽皆朝燕昭跑来。 不好!燕昭暗道不妙,不过这回尸人的速度快了不少,她跑不脱,只得咬咬牙,转身去跟那群尸人缠斗厮杀。 糟糕透顶。燕昭一边杀着尸人,一边想道,这些家伙到底有多少个啊? 答案恐怕是无休无止。 时间已近秋天。 在一处普通的民居之中,衣衫依旧单薄的少年似有所感,抬起了头。 “咳咳……我儿,怎么了吗?”从房内传出妇人微弱的声音。 “有些奇怪。”少年说道,“没什么,娘,风寒还没好,还是不要下床走动才是。” “可是,今日的柴火,不知道够不够……”妇人犹豫道。 “没事,我会想办法的。”少年说道,“娘你身体要紧。” “好……我的儿……辛苦你了……”妇人叹息了一声之后,便没了声音,想必是睡去了。 少年继续熬着手上的药。 奇怪。他暗自忖道,刚刚明明在天边看到了一丝血腥之气,为何只闪现了一瞬间,便消失了? 传闻只有在那乱葬岗,或者两军交战过后的战场之上,冤魂聚集,久久不散,尔后才会在天上显现这血腥之气,时值乱世,这种现象本不奇怪,不过少年所在的地方较为隐蔽,战火还未波及此处,便出现了这种现象,着实奇怪。 还是再观望几天。少年想道,无论如何,将要入冬,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就算战火将起,也须过得这个冬天。 想罢,他看着越来越少的柴火堆,叹了口气。 一度喧嚣的山林重归寂静。 确认了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再也不会复活爬起来之后,燕昭才松了口气,精神上的疲惫一股脑冒了出来,她忍着头痛欲裂的感觉,一步一步朝山林深处走去。 所以她并未发现,在她身后,失去生气的尸体上冒出缕缕黑烟,这些黑烟正在她背后合拢,尔后凝聚成型,化为一头猛兽的模样,无声无息地朝燕昭背后袭去。 铛—— 纵然疲累至极,然而在之前的战斗中终于将精神与**合而为一的燕昭还是做出了反应,险险挡下了这黑色猛兽的一击,往后一跃。 真是的……!燕昭就算脾气再好,也不由得忍无可忍,从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戾气,她的眼睛由黑变绿,靠毅力支撑的身体忽然又冒出了力量,她抄着家伙朝那猛兽身上砸去。 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燕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的装备完好如初,天色也从黄昏变成了白日,虽然依旧是山林,不过树叶已经掉光了,透露出片冬日的萧索。 嗯?发生了什么,难道之前的是一场梦?燕昭心下疑惑,她看了看,自己依旧穿着苍云的盔甲,跟之前不同的就是经过那仿佛无休无止的战斗,燕昭已经习惯了这个身体,再也没有任何行动阻碍。 既然如此,那之前我所经历的就不是梦。燕昭想道,然而之前还是秋季,再怎么样,也不会一觉就从秋季睡到冬季?而且,那头黑色的异兽…… 刚刚想到那异兽,燕昭便浑身一个激灵,她想起来了。 当时纵然凭空生出一股戾气给她足以挡下异兽一击的力量,然而燕昭鏖战多时,已然油尽灯枯,被那异兽一巴掌拍的飞了出去。 是了,那时候,燕昭想道,我确实仿佛穿透了什么东西,然后就失去了意识。只不过为了确认,还是再探索一番才好。 想罢,燕昭起身,战斗的疲累消失不见,她在山林里凭借记忆探索着,然而既没有发现战斗的痕迹,也没有发现尸人。 看来,这里与我之前所处的,应当不是同样的地方。燕昭想道,感觉像是副本一类,然而那头异兽着实怪异,出现的形式也诡异,委实不像是副本里应该出现的怪,以及…… 燕昭想起了她朝怪攻击时所见到的血条。 并非是尸人那种红色,或者黄色,那异兽的血条是黑色的。 砍都砍不动的,燕昭苦恼的想道,那boss绝对是个bug!不过幸好,如今副本已经结束,那么它应该不会…… 就在此时,燕昭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锵! 利爪的攻击跟她的盾撞在了一处。 燕昭拼命抵着盾,然后借力往后跳开,盾刀上手,她定睛看去。 之前只是匆匆一瞥,她对这怪物并没什么印象,如今才得以窥见它的全貌。 那兽外形神似虎豹,攻击方式也差不多,立起来足有人高,然而却仿佛由黑雾构成,只看到黑暗中两点红光,像是那兽的眼睛,此时,它看了燕昭一眼,发出低低的咆哮声,又朝她扑去,燕昭立刻拿盾格挡,随即便拎起盾牌重重往下一击。 盾击! 这足以使一个尸人立刻毙命的一招打在那异兽身上,却浑不着力,仿佛打在雾气中一般。 燕昭心中一惊,再看血条,漆黑的血条毫无波动。 卧槽!这什么玩意!果然是BUG!她在心里咆哮道。 秋去冬来,自从少年看到那一丝血红之气后,很快便冷了下来。 家里的柴火眼见快没有了,昨夜刮了一晚上的寒风,现在不知道还剩下多少,唯一欣慰的是母亲的病倒是有所好转。 在这些思绪中,他在一个看似普通的早上睁开眼睛,打开门。 然后便看到自家稀疏的柴火堆上,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名看上去比他稍小一些,衣衫褴褛,失去意识的女孩子。 少年啧了一声,虽然非礼勿视,然而在这天气里,这女孩子恐怕早已冻死了。那么,他所做的只不过把死人搬出屋子罢了,虽然有点恶心,但是也比就这么让她待在院子里要好。 主意打定,少年向女孩俯下身去。就在这时,屋里响起了妇人不安的声音,“我儿,怎么出去了这么久,发生了什么吗?” “没事,娘,”少年说道,“嘉很快就好。” 主意打定,他将手伸到女孩的腋窝处准备拖动,然而就在他这么做了之后,愕然的发现,虽然女孩表面上毫无气息,然而腋窝处尚有余温。 活的……?他一呆,脸上忽然一红,手上力道不够,稍微被抬起一点的女孩便又掉到地上。 “咳咳咳……”受到冲击,女孩不由得咳嗽起来。 少年注意到她身边的武器,眼神一凛。 “我儿,发生什么事了?”妇人听到了女孩的声音,再次问道。 “没事,娘,”少年应道,“只是一点小麻烦罢了。” “瞎说,娘明明听到了女孩子的声音,”一阵悉悉索索之后,脸色苍白的妇人走出房门,“哎呀,这……”她本性淳朴善良,看到这样一个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的小姑娘躺在柴火堆里,不由得捂住了嘴,“这……”同为女子,女孩这脆弱的模样极大的勾起了她的同情心,妇人不顾少年的阻拦,快步朝女孩奔去,“她还活着,我儿,你在做什么,还不将人抱进屋里?” “娘,”少年皱眉,“你可看到这孩子身边的武器?只怕是个麻烦人物……” “她是个生面孔,”妇人说道,“我素来听闻,有猎人生活在山林之中,这孩子恐怕也是其中一员,天寒地冻的,想必到处打不到猎物裹腹,这才沦落到这个地步……娘知道你不愿,也知道我们家家境不好,娘虽未读过书,可也知道君子正身立德,这样一个可怜人在眼前,我们又岂能见死不救?” “这……哎,好,便依娘所言。”少年点点头,叹了口气。再次俯身将女孩抱了起来。 那兵器一为盾二为刀,怎会是山野村夫所用?上面花纹他虽从未见过,想必可能是某种军用制式,这女孩身份恐怕远不止山野村姑这么简单,哎……罢了。 “我儿,”妇人看他这副出神模样,却会错了意,调侃道,“这恐怕是你除了娘之外,第一次接触别的姑娘家?” “……”少年脚下一顿,耳根顿时染上些许红色,他难得露出了些少年心性,低声道,“娘你不要乱说,嘉只是为救人故,不得已罢了。” “哈哈,娘知道的。”妇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郭嘉抱着女孩走进厨房,灶台里的柴火还有一些,尚带余温,郭嘉直接将女孩放到灶台旁边,说道,“就将你放在这里,能不能活,便看天命。” 虽然嘴上如此说,他却又出门,将外面仅剩的柴火尽数捡了回来,放进灶台里。 “娘,”少年一本正经地说道,“您先去休息,儿子做好饭给您送过来。”过了一会,他又补充道,“至于她能不能活,便听天由命。” 妇人看着嘴上毫不在意,然而时不时又会看看那女孩状况如何的儿子,在心里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黑色的异兽无论如何都杀不死,燕昭一边被它追杀,一边在山林中努力求生,因为不知道如何修理装备,她不敢再穿身上这套最好的装备,将包裹里其他质量次一点的换上想多苟一阵,接着,她便发现随着自己的实力减少,异兽的攻击也会相应变弱,弄明白这一点后,她索性脱去了所有装备,只拿着武器跟那异兽打游击。幸好她之前刚刚换了一波武器,包里的盾刀还有几套,倒是不缺,至于火的问题,秋季天干物燥,她狠了狠心,将陌刀和盾来回摩擦十几次之后,终于产生了火种。 虽然那磨损度实在有点心疼,不过总算能做东西吃了,燕昭感动的泪流满面。 一开始她还担心那异兽会趁她睡觉和吃饭的时候进攻,然而她却察觉在她吃饭和睡觉的时候,那异兽便不会攻击,而在远处徘徊。 就算如此,燕昭还是十分提心吊胆,因为一旦她醒来或者放下食物,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异兽便会向她扑来。 就这么追追赶赶,燕昭一开始还能辨明自己来时的方向,然而久而久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并没有在野外生存的经验,正值冬季,万物冬眠,找吃的先不说,火灭了,没有火便没有食物,她庖丁了一堆生肉毫无用武之地,那猛兽的攻击不会停,燕昭又不敢轻易睡去,毕竟数九寒冬,万一睡去再也醒不来可怎生是好。 就在她精疲力尽,心生绝望之际,她脚下一滑,若不是她紧急抓住树枝,只怕便要直接这么滚下去。 那异兽站在滑坡上面久久的凝视着她,似乎无法突破什么屏障,半晌之后,不甘的离去了。 燕昭松了口气,然后再也撑不住,抓着树枝的手松开,整个人晕了过去。 好巧不巧,她沿着滑坡一路翻滚,正好滚进了少年的院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之中,她感到自己被抬起来,又被摔在地上,不禁咳出声,然而她又足足被冻了一夜,就算有系统开挂让她没有冻死,然而她的血液也都快凝结成冰了,实在无法动弹。 仿佛有人在说话,然而她却一点都听不懂。 惨了,莫不是来到国外了。她想道。 接着她又被人抱起,放在了一个热源旁边。燕昭只觉身体逐渐回温,睡意也随之袭来,便陷入了睡梦之中。 二 饶是少年,也不由得为这从他家柴火堆上捡来的孩子暗暗心惊,他本以为就算这样,女孩能活下来的几率还是少之又少,结果没想到,在灶台边缓过劲来之后,女孩的脸色马上红润起来,没过一会,连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在灶台边睡得香甜。 真是命硬啊。他在心里感叹道。蹲下来,戳了戳女孩从僵硬又变回柔软的脸颊。 “哼,”他看着因为他恶作剧而皱起眉头的女孩,笑了起来,“你这个麻烦的小东西,仔细看看,还是挺可爱的嘛。如果没什么麻烦的话……哼。”他一顿,自嘲地笑了,“罢了,家里这个样子,我又怎会冒出这样的想法。”说罢,他站起身,灶台上的粥熬了一半,按理他本该将火弄小来节约柴火,然而他看了看一旁的女孩,暗叹一声,任由灶火烧着便离去了。 “娘,饭好了。”他将粥端了进去,对妇人说道,“在做什么?” “啊,我儿,你来了。”妇人说道,“娘记着我这里还收着一些小时候的衣服,那孩子没个蔽体的衣裳,就算不能活过来,好歹走也走个体面不是?” “这您不用担心,娘,”少年说道,“我刚去看了看,那孩子现在好得很,只怕等她睡醒之后就能活蹦乱跳了。” “是吗?”妇人露出了欣喜的神色,“那可真是太好了,啊,在这里,你一会给那孩子拿去。”她找出了一套旧衣服,将它放在床头,这才坐到桌边,跟少年一起吃起粥来,“家里还有多少米?”她问道。 “不多了,嘉会想办法。”少年说道,“娘不必担心。” “只是那孩子若是醒来了,家里没有什么可以给她吃的……哎。”妇人叹道。 “这个就让她自己想办法,”少年说道,“我们让她不至于冻死,就已经仁至义尽了……”看到妇人的神色,他话锋一转,说道,“况且,看她那样也不像是受过饿的人,娘你自己也说了,既是在山里讨食吃的,想必自有自己一套方法,不用我们担心。” “但愿如此。”妇人叹了口气,说道。 实际上,他的猜想没错。 在将女孩救回来的第二天清晨,他便被一阵肉香弄醒,披了衣服来到厨房,便看到那被救回来的女孩就着灶台里的火,烤着肉,吃的满嘴流油。见他过来,神色宛若被抓包的小偷一般,动作定格在咬着肉的那一瞬间,愕然地看着他。 “啧。”少年哼了一声,抱着双臂看着她,问道。“你是谁?” 燕昭一脸懵逼。 啊?你说的啥?看你黑头发黑眼睛的,还穿着汉服一样的衣服,不像是外国人啊?她眨了眨眼睛,懵懂的看着少年。 正如少年所料,她饱饱的睡了一觉之后,醒来便觉得饿了,便把包里的生肉拿出来就着火烤着吃,吃的正欢的时候,那少年便走了进来,对她说了一句她完全听不懂的话。 然而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啥啊,这里应该还是华国地带?古汉语怎么跟现在相差这么大啊?燕昭欲哭无泪,发现听不懂别人说话,她更不敢随意开口,万一她的口音不同产生误会,那可就麻烦了,还是装不懂的好……不对,她现在是真不懂。燕昭张了张嘴,持续一脸懵逼,看少年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她想了想,将另一块烤好的肉递到少年面前,讨好地看着他。 在古代,如果不是猎户人家,普通人吃一次肉便跟过年无异,少年也不例外,他扫了一眼烤的金黄,香气扑鼻的肉,心想就算不通人言,这孩子倒还算知恩图报,总算不是个傻子,便拿了个器具接过女孩递上来的肉,先吹了吹,然后才小口小口的吃着,那肉肥瘦正好,肥肉炼出来的油浸透到瘦肉之中,鲜嫩可口,只可惜少了点盐。少年想到做到,便将家里的盐拿了出来,洒在肉上。顺便在女孩希望的目光中也给女孩的肉上洒了一些。 啊居然是盐。燕昭感动万分,自己的调料本就带的不多,早就用完了,这里不是海边,她找不到做盐的方法,只能吃没有盐的烤肉,都快生无可恋了,现在终于吃到一点咸味,简直感动的眼泪都要掉出来。 少年吃了一会,听到妇人起床的声音之后,便又毫不见外的拎了一块燕昭刚刚烤好的肉,拿到隔壁屋,端到妇人面前。 “娘。”他的声音中忍不住带上了一丝欣喜。“看看这是什么?” “我儿,你哪来的肉?”妇人讶然道。 “哈,算是那妖怪的上贡。”少年打趣道。“嘉前去看时,她已醒了,还不知道从哪里弄了好多肉来,正吃得欢,见儿子来,便给了儿子一块。” “这……该不会是偷的?”妇人有点犹豫。 “放心。”虽然没有证据,然而少年迷之笃定,“娘莫非忘了她的武器?有那等武器在手,她需要去偷肉吃?想来只怕是今年冬天来得太快,她家里的火灭了,又不知道如何生火,才沦落到这个地步。” “她家里……”妇人话说到一半,想起猎户人家,本就容易出事,那女孩年纪尚小便出来一个人讨生活,想见家里应是无人了,心下不由一叹。“她一个人也不容易,大冬天的……” “哈哈,无妨的,娘,虽然不能让她明面上住下来,晚上让她有个歇脚的地方,还是可以的,”少年看出了妇人的感伤,说道,“从那女孩的秉性来看,别的我不知道,不过我却能确定一点,我们从此之后应当是不缺肉吃了。” 然后他拿起妇人找出来的衣服,朝厨房走去,刚刚走到便看到女孩想要离开厨房,只好哭笑不得的叫住了她。 “衣不蔽体就想出门,”他说道,“是想在外面又冻僵一次么?先说好,我这可没有柴火了。” 女孩一脸困惑的看着他。 少年长长的叹了口气。想起语言不通之后,他也懒得说话,直接把手上的衣服递给了她。 这是送我的?燕昭无语的看了看手里的那一叠衣服,欲哭无泪,可是我不会穿啊。 就算能收进背包,然后利用系统秒穿,然而想也知道是不能在少年面前这么做的,所以燕昭只得又求助地看着少年。 少年看着她,明白了她的意思,摇了摇头,只得示意燕昭跟他走。 燕昭跟着他走到了里屋,看到一个面色苍白的妇人心疼的看着她,说了一大堆话,然后听到少年说了什么,便眼含泪水,给她穿上了衣服。她完全听不懂妇人说的话,不过也不妨碍她朝那妇人露出个笑容感谢她的好意,这衣服虽然不太保暖,不过胜在活动便利,她这具身体在雁门关长大,完全不畏严寒,便是穿少一点,也不觉得冷。 之前她跟那少年比划了半天,对方又是指柴火又是指肉又是指房间,又拿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图的,总算让她明白了少年的意思,大概就是说如果提供肉和柴火的话,她可以在晚上睡在这里并得到火种。 这倒不难,对现在的燕昭来说,最大的困境便是没有火,冬天严寒,又伴着风雪,她只要稍微离开一阵,回来便会发现火已经没了。 所以她跟少年也算是一拍即合。 穿好衣服之后,她在院子的一角找到了自己的武器,拿在手里,苍云的装备肯定是不能穿了,一来在民居根本不需要打架,二来苍云的玄甲太过惹眼,她怕给这家好心人引来麻烦。 只是……也不能总是靠别人啊。燕昭想了想,不抱希望的打开了外观界面。 居然还能用!她心中涌上一股狂喜,哈哈哈哈……额。 试穿之后,她发现,外观好是好……然而,差不多跟盔甲一样惹眼啊! 她在游戏里是个纯粹的PVP党,因此并没有多少外观,偶尔有的几套,然而惹眼程度完全不输于校服,更不适合现在穿出来。 _(:з」∠)_算了算了,就这样。 燕昭终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老老实实的穿着妇人给自己的粗布衣服。 她不敢太靠近山林,生怕再度惹来那异兽,便只在周边转了转,捡了一大堆柴火,没过一会,柴火便捡完了,她将比自己还高的柴火抱了回去,看到少年和妇人眼中掠过惊喜,接着又拿起木桶,顺着少年给她指的方向去打水。在井边,她眼瞅四下无人,便打了几桶水,躲在角落里把自己好好的洗了洗,然后用气劲蒸干。 武功真好用。她神清气爽地想着,拎着水颠颠的回到了少年的家。将水缸装满后,她又去修整自己弄坏的篱笆,干活干的热火朝天,不一会,便把母子俩好几天的家务活做完了,然后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母子两人挥挥手,趁着现下无人,离开院子,遁入山林之中,开始一天的打猎。 三 女孩活动了一番,向他们点点头,便走到门外,拿起自己武器,纵身一跃,便跳入山林之中,不见了。 “本来以为她是个妖怪,这么一看,倒真像书上写的小獒。”少年看着她的身影,感叹道。 “这孩子怎么会不通人言?”妇人说道。 “谁知道呢。”少年说道,“她那不懂的样子不似作伪,看来要不是冻坏了脑子,就是没人教过她,只是若是没人教养她,她那武器……只怕是捡了不知道哪里官兵的,这样一来就解释的通了。”他自行解释道。 妇人听得一知半解,“也就是说,收留她不会有麻烦了?” “现在是没有,至少这个冬天没有。”少年说道。 “那就好。”妇人点了点头,感叹了一声上天保佑。因为吃了肉,她今天精神头比起昨日要好了不少,“儿啊,这肉……”她试探地说道。 “娘,你莫不是想拿去换钱?”少年叹了口气,说道,“先不提卖不卖的出去,光是要解释我家为何会有肉,娘你想想看,这么一来,不就得把她的存在暴露出去?尔后她这么一个野孩子,会被别人怎么看待?我们家又如何自处?” “这……倒也是。”妇人点了点头,“好,便依你,我们自家吃掉就好。只是灶上柴火……”是真的没有了。 正说着,便看到燕昭便抱了一大捆柴火回来。 “真是有用。”少年感叹道。 燕昭放下柴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没什么。”少年摸了摸她的脑袋。“做的不错。” 燕昭眨了眨眼睛,将一部分柴火搬去厨房,然后又去打水,母子俩看着她的举动,完全惊呆了。 “真是个能干的好孩子。”妇人感动地说道,“我儿啊,咱家这回真是捡到宝了。” “哼,就当是。”少年不置可否。 女孩将他们这一天的家务全部都做完之后,尔后便独自离开,看方向又朝山林去了。 “她这是要去哪里?”妇人担心的问道。 “想必是去林子里觅食了。”少年说道,“不必担心,到了晚上她她自会回来。娘,如今闲了下来,你身子不好,合该好好休息才是。难得有空,那儿子便抓紧时间,去读书了。”因为妇人身体不好,他已经很有几天无法读书了。 “好好,”妇人笑道,“娘去做些针线。有了这孩子的肉,油钱也可以省下来了,我们可以多买些调料和米,顺便扯点布,快过年了,也该给你置办一身衣裳了。” “也好。”盘算着过了冬天便搬家的事,少年点点头。“就这么办。” “只是……”妇人犹疑了一下,又叹了口气,“罢了。” “不必给她做新衣裳,”少年无所谓地说道,“娘你不是还有些旧衣裳么?随便改改就给她穿,反正过了这个冬天,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了。” “也是,家里本就拮据。”妇人叹了口气,说道,“不然就是认为义女,给你添个妹妹也是好的。” “呵,”少年轻嗤了一声,“我怎么可能要这样一个野丫头当妹妹。” “话不能这么说,”妇人说道,“人家只是自小条件孤苦,没有识字的机会罢了,要我说,你趁她晚上回来了,教她几个字,岂不好?就算日后再也无法相见,也教她识得你名字,也不枉相识一场。” “说的也是。”少年轻抚手上的书脊,若有所思地说道,“看她那副还未开化的模样……有意思。” 是觉得什么有意思?妇人叹了口气,她的儿子太聪明,想的很多事她都不懂,索性都交给他去操心,自己就做个甩手掌柜。 说话间,天色便暗了下来。 在家家户户亮灯的时候,女孩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几只兔子,往墙角一放,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便自动自觉的跑到厨房待着了。 妇人给少年使了个眼色。 还在看着手上的书,少年似是没感到妇人的眼神,过了一会之后,他才慢悠悠的把书合上,优哉游哉的踱着夜色来到了厨房。 女孩似乎默认了灶台旁边就是她的窝,此时已经在灶台旁边睡的香甜。 少年本来不准备对女孩恶作剧,然而女孩又睡得实在太香,他看的手痒,便捞了根鸡毛,绑在棍子上,拿着它在女孩脸上扫来扫去。 果不其然看到女孩皱起了眉头,一张口,就把那根羽毛咬在嘴里,嚼了嚼,发现不好吃,又吐了出来,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噗。”少年不由得笑了出来,这反应也太有趣了。 燕昭睁开眼睛,便感觉到嘴里一股涩意。赶紧呸呸的吐了几口,抹了抹嘴。兀自沉思,我难道吃了什么吗? 别是什么虫子。她在心里想道。而且自顾自的因为自己的想象打了个寒颤。 “呵呵。”自从燕昭睁开眼睛时便持续关注着她的少年看到眼前这幕景象,忍不住笑了出来。 燕昭目光灼灼地朝他看了过去,一定是这个人搞的鬼。 “哈哈哈哈……”少年终于失笑,放下鸡毛,蹲在她面前,说道,“你叫什么名字?”他将一句话说的很慢很慢,然而燕昭还是露出了懵逼的表情。 “哎。”少年叹息一声,“怕不真是个傻的。” 燕昭托着下巴看着他。 “嘛,今天心情好。”少年说道,“既然在我家里暂住,好歹要将主人名字记住,我,郭~嘉~。” 燕昭百无聊赖的看着少年又跟自己说了一大堆,然后看到他指着自己发音的时候忽然明悟,磕磕巴巴的跟着念道,“郭……嘉……?” “对,没错,”少年眯起眼睛,又把自己名字念了一遍,“郭——嘉——” “郭——嘉——”燕昭念道。 少年在土上写着自己的名字。 纳尼?????? 少年用的是逐渐流行起来的隶书,这种字体对燕昭来说还是很好认的,因此,她终于知道了少年的身份。 郭嘉?他是郭嘉?不是同名同姓的话……那个郭嘉?WTF?? 燕昭努力维持着脸上懵逼的表情,一边在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哇哈哈哈哈,老娘终于不是文盲了! 额……不过会认不会念这个……有点奇怪。 燕昭装出一副虚心学习的样子,心下盘算,不过却是非常努力的学起了读音。 “郭嘉?”她跟着念了好几遍,终于能利落准确的发音了。 “不错不错。”少年笑了起来,“看来还有救。”他摸了摸下巴,“如果不是要迁居……便是将你留下慢慢启蒙倒也不是件坏事,可惜了。” 燕昭:……你敢不敢写出来!(╯‵□′)╯︵┻━┻ “郭嘉。”她又唤了一声,拉了拉少年的衣角。不指望你把我教的多好,好歹能让我基础会话? 郭嘉心领神会了燕昭的意思,“你让我教你吗?可以是可以,不过……”他托着下巴,笑眯眯地说道,“你又能拿什么来交换呢?”知道燕昭听不懂,他还伸出手去,摆明了一副要东西的架势。 ……我给你家做牛做马打吃的打水扫地还不够吗,强盗啊!燕昭无语的看着他。 “答案呢?”郭嘉朝她抬了抬手。 燕昭叹了口气,在挂件里翻了起来。 有什么看上去比较正常的挂件吗……啊,有了。 燕昭将血魔铃拿了出来,先戴在身上,然后再摘下来,放到郭嘉手上。 “哦?”郭嘉本以为她会拿出类似狼皮兽牙一类的玩意儿,没想到却得到了这么一个铃铛。 青铜的材质,上面密密刻着花纹,整个铃铛为一串两个,造型古朴大气,燕昭本以为就是个普通的铃铛,然而郭嘉却看出了其中的不一般。 “这……”他摩挲着铃铛的表面,他本来便猜测燕昭是猎户家里的孤女,这一看便不是猎户家常见之物,再看到燕昭之前那落魄的模样,怕是家里人留给她的唯一一样物件,思及此,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的问道,“你真要把它送给我?” 燕昭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既如此,嘉会珍惜。”郭嘉郑重其事地收好了那个铃铛。 燕昭:……???好像有点不对? 四 有了燕昭进贡的那些肉的滋补,妇人的身体很快便好了起来,燕昭依旧过着白天在山林周边浪,不止捡柴火,偶尔还挖点药草什么的,这恐怕是为数不多能被郭嘉拿出去换钱又不引人注目的东西了。 至于怎么辨别药草么……嗯,系统是个好东西。 燕昭一边挖着草,一边在山林间漫步,山间静谧,她之前只觉得这里一片萧索,现在不用跟那异兽搏斗,也不用斩杀尸人,在萧索之中又感受到了另一种宁静。 “真是个好地方。”郭嘉也感叹道。 “……”燕昭问询一般的看着他。 “不过,也不能这么说。”郭嘉随即又纠正道,“若不是你,我只怕也不会有闲心来享受这点。” 话音刚落,便冒出一只饿虎,眼冒绿光的朝两人扑来。 燕昭随即提刀迎上,尽力不伤及到它的皮毛,而是沿着边缘将老虎杀死,随即看向郭嘉。 郭嘉扫了一眼,“不错,记得先剥皮,再庖丁。” 燕昭点点头,对着老虎的尸体开始沉思,接着便拿出庖丁的小刀,开始仔细的剥皮。 皮肉分离确实比较恶心,不过经过那次锤炼身心的副本之后,燕昭的各方面都得到了一次质的飞跃,对这些也就淡然了,也幸而有这份淡然,才让郭嘉没有怀疑她的野孩子身份。 便是在这样彼此略有保留的距离中,她和郭嘉维持着建立在这之上的友谊。 …… 也许是友谊。 “把这个留下来,把这个扔掉。”郭嘉见她忙完了,才凑过来不紧不慢地凑过来指指点点,“嗯,差不多,将这些带回去。” 燕昭点点头,手脚麻利的收拾好,将东西分成两拨,郭嘉背着重量较轻的药草,她则等夜色深了,再把肉和皮毛带回去。 今天也是这样,一如既往。 然而就在燕昭等着夜色转深,准备回去的时候,却忽然感到不对。 年关将至,哪怕再穷困的人家,都要吃上一顿好的,郭嘉自然也不例外。郭氏这段时间一直在忙里忙外,各种张罗,燕昭来了之后家里的东西便多了起来,日子有了盼头,就算他千叮咛万嘱咐,然而郭氏出门在外,还是忍不住带上了一点喜悦的神色,这一来,便被有心人盯上了。 感到了不怀好意的注视,燕昭很快警惕起来,在她眼中,少年和妇人算作绿名一类,而那种目光,却被她归纳到了红名。 有敌人?虽然燕昭不是狂热的历史爱好者,然而对三国也略有耳闻,时代不好,治安也不会好到哪去,便有那么几个红名,也就是会主动攻击他人的怪也不稀奇。 燕昭隐蔽身形,朝声源接近。 她已经是游戏中的最大等级95级,因此,即使不是擅长隐藏身形的明教,以她的武功,想要不被几个地痞流氓发现,还是很轻易的。 “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这太阳都下山了……” “别慌,这寡妇家里向来清汤寡水的什么都没有,这回忽然春风满面,肯定是得了什么不能告诉别人的好处,我们不急着去,先等上一等,看清楚了她的门道,再做打算也不迟。” 虽然郭嘉近来教了她不少话,但是燕昭还是听得半懂不懂,然而看他们在一旁蹲守,也大致猜到了他们的意图,这么一来,如果还是照往常那样进去的话,只怕会引起一些不好的后果。想罢,燕昭改了道,趁他们不注意悄悄遁进了郭宅。 首先先将肉什么的放置好,不能浪费。燕昭仗着萝莉的身体,毫不费力的做到了这点,然后她藏在门后面,静静地等待着。 不能进去找郭嘉,如果那群人的目的是为了她的话。 所以现在只能等待。 倒是另一边屋里的郭氏坐不住了。燕昭从来都是天黑的差不多之后就过来,唯有今天怎么都没出现,她便担忧起来,“你说,这孩子会不会出了什么事了?” “放心,娘,”郭嘉安慰道,“没事的,就凭儿子对她的了解而言,这里没什么可以难为她的,只是……”他顿了顿,说道,“一点小问题而已,我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天色也不早了,睡。” 郭氏将信将疑,然而她已经习惯了听从儿子,便吹灯睡下了。 也就在这时,那群混混忍不住了。骂骂咧咧的朝这边走来。 “晚上好啊,郭娘——?”为首的那人话未说完,便愕然的发现—— 他的手没了。 埋伏已久的燕昭趁势跳出,就在此时—— “扔远点。”郭嘉听到了声音,优哉游哉地说道。 简单的句子燕昭还是能听明白的,于是她抄起盾牌,抬手便是一个盾猛。趁着等待的时间她已经修改好了奇穴,这个盾猛带上了击退的功能,而且更妙的是,在目标被击飞的过程中,他所撞到的一系列人都会被随之击飞。 眼见那群混混被她击飞,燕昭手下不停,马上便接了一个苍云的门派轻功【撼地】,这个技能不但可以让她瞬间追击上去,还附带群体眩晕效果,打群架的时候可以说非常合适了。 “妈的,兄弟们,给我上!教这小蹄子做人!”为首的擦了擦鼻血,说道。 按理,以之前燕昭的技能强度,这一个技能下去,他们合该没命了才对,然而此时燕昭第一处于装备全脱的状态,第二她手里盾刀也是一个随便拿的白板盾刀,伤害可以说降到了最低,再加上这段时间的锻炼,关于技能使用的轻重力道也能被她控制自如,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她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 郭嘉若是让她扔远点,那么肯定是不想家门口染上血的,刚刚她切了那壮汉的手,就已经流了不少血了,若是想将这群人解决的话,少不得得再扔远些。 主意打定,卷雪刀的锋刃在月色下泛着寒光,即使只是白板装备,在这乡村之中也是少有的良兵利器,燕昭一手持盾,一手拿刀,缓缓朝他们走来。 “饶命,饶命啊啊啊啊啊啊啊!”那群人被刀吓破了胆,“郭家小郎?郭家小郎在不在!管管……管管这怪物!” 听出了他们的外强中干,郭嘉不屑的哼了一声,笑道,“哦?她可不是我什么人,也许只是一个,恰好路过,路见不平的侠客罢了。诸位若不是想对我家做些什么,恐怕也不会沦落到这地步?” “所以,”他的声音向来不紧不慢,“恕嘉无能为力了。” “胡扯!”为首的那人捂着正在不断流血的创口说道,“之前分明是——”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出口便再没说出来的机会。 燕昭懒得听他们废话,反正是红名没跑,她想的很简单,红名怪留着终究是个麻烦,这里又不是游戏,无法确保被偷袭了之后还有没有翻盘的机会,所以她便手起刀落,干脆利落的解决了这一帮混混,将尸体扔进了山林深处,随即便打了桶水,准备擦洗血迹。 月光甚好,她背着盾刀,拎着水走到门口时,看到郭嘉披着衣服便走了出来,在月光中站定,看着她。 她也看着郭嘉。 “你到底是谁?”郭嘉问道。 燕昭一愣,随即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即使再会打猎,然而一个普通的山野村姑,是如何会这种招式的呢? 这下怕是暴露了。 五 早在燕昭迟迟没有回来的时候,郭嘉便大致猜到了事态。毕竟女孩给他带来的好处太多,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人盯上他们家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将窗户打开一条缝,看到月色皎洁,少女静静地埋伏在门后面等待着猎物上门。 十分精准的判断,便是他自己一开始也是如此打算的。 “扔远点。”他说道,教了这么多天,他相信这种句子女孩还是能听得懂的,动机也跟女孩所料的相差无几,虽然是战乱时期,然而这里还算平和,家门口有血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女孩的表现却超出预期,这也证明他之前对女孩的判断完全错误。 完全……失误了啊…… 在女孩把人推远之后,他不顾母亲的惊呼,披上衣服来到中庭,即使穿着粗布衣服,拿着最劣等的武器,女孩周身的气度依旧一丝不漏,在月光的照耀下,刀刃反射出的寒光简直能让血液也冻成冰。 无论如何,这种气质不是普通的野孩子能拥有的。 郭嘉站在她的身后,仿佛第一天见到她一般好奇又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呢……这可真有趣了。”他喃喃自语道。 远远地,他只见到一道红光泛起,随即便和混混的声音一同消失了。 对人也可以如此的杀伐决断……哈,是我郭嘉之前小看你了。 少年如此想着,然后向走回来的女孩问道,“你到底是谁?” 虽然直觉大事不好,不过燕昭表面依旧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完了完了,这可咋整,她收起了武器,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郭嘉。 “我一开始,本以为你只是一介普通的猎户女孩……”郭嘉拿出了那个铃铛,“可是我越观察这个铃铛,我便越觉得不对。这铃铛看似普通,然而却古朴大方,透着一股杀伐之气,怎么看都不应该是普通人家应该有的东西,刚刚你的招式更是说明了这点,”他饶有兴趣地说道,“普通猎户的孩子……打野兽自不必说,可是杀人也能杀的如此毫不犹豫,可是从未听闻,你到底是谁?是哪边的人?” “……”燕昭眨了眨眼睛。 “直到现在还在对我装相么?”郭嘉眯起眼睛,不悦道。 燕昭直接被吓到了,退后了几步。 …… 这回换成郭嘉有些无语了。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怕成这样子,刚刚还解决了一群人的是谁? 燕昭必须怕啊,她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的脑子就那样,更何况她又是一个现代人,各种意义上都无法跟又是古代人,又以头脑著称的郭嘉比。 有系统在,就凭这一身苍云武学,夸张点说,便是面对千百人的军队她都能确保全身而退,然而谋士对她这个武者来说却是天敌。 燕昭在脑内疯狂盘算着,到如今,自己在郭嘉眼里只怕成了身份不明的可疑人士了,如何才能让自己得到他的信任呢?况且他刚刚说的话,燕昭听得半懂不懂,便是想要辩解,也无从解释。 所以她只能沉默地站着。 过了一会之后,她听到少年发出一声叹息。 “我说你啊……”郭嘉抱着双臂看着她,“我本来以为你这点也是骗我的……哼,好歹还有一点不是。” “……”这句话燕昭倒是半猜半蒙的搞懂了,不禁无语的看着他。 我到现在都没说什么话,哪里又骗你了。 “……”郭嘉偏过头去。 “你不高兴?”燕昭总算说了一句话。 “你觉得我像高兴吗?”郭嘉似笑非笑地说道。 “为什么?”燕昭问道。为了防止郭嘉又说一大堆她听不懂的,立刻又补充道,“说慢一点,我真的听不懂。” “……”郭嘉看着她,眼里满是探究的意味,“听不懂是真的……那看呢?” “……一部分。”燕昭想了想,说道。 郭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他们教给你技巧,却不教你识字?” “……”燕昭顿了顿,说道,“他们全都死了。” “死了?”郭嘉挑眉。 燕昭回忆了一下苍云的剧情,由于她会说的还不多,所以十分简洁地说道,“被背叛,全死了,没几个活了下来。” “……”郭嘉顿了顿,“这样吗……” 这点还是跟他的猜测差不多,虽说乱世之中这种事倒也不稀奇,然而真正听到与想象中还有颇多差距,“那些人呢?” “全死了,不用担心。”燕昭知道他想说什么,直白地说道。“只有我一个。” “这铃铛……”郭嘉拿出了血魔铃,“可要还给你?” “不用。”燕昭摇了摇头。“送给你的。”所以断没有收回之理。她顿了顿,又说道,“郭嘉,只是想保护你。”她想不到什么措辞,索性便实话实说。 俗话说的好,自古直球克腹黑,燕昭无计可施的情况下自暴自弃般的实话实说,却正好对郭嘉起效了。 “……”即使燕昭看上去再怎么瘦小,然而她对郭嘉来说还是个女孩子,猝不及防听到这等表白心意一般的话语,饶是他也顿了顿,说道,“我明白了,你可以不用说了。” “……”燕昭一愣,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没什么,天色不早了,我回去睡了。”郭嘉说道。“离开前,把血擦干净。” 这是……成功的意思吗? 燕昭不禁笑了起来,“嗯!”说完,她便挽起袖子开始清除血迹。 “还有……”少年站了一会,慢悠悠地开口。 “嗯?”燕昭抬头看向他。 郭嘉稍微移开视线,“多谢。”说罢,他便像被什么追赶着一般,急急的回屋了。 “儿啊,”刚回到屋里,郭嘉便听到了郭氏的声音。 “娘。”他应了一声。 燕昭听不懂,然而郭氏却听得懂,她带点责备地说道,“那孩子跟我们之间相处了这么久,是个怎样的孩子,你不知道吗?娘知道娘愚钝,比不上你,可是这孩子这段时间对我们的好,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就算我们对人家有救命之恩,也早就能相抵了,特别今晚,要不是有那孩子在,我们孤儿寡母的,会发生什么事情,你想不到吗?” “娘,你冷静些,”郭嘉说道,“确实一开始是我们救了她,要留下来报恩与否,全在她个人,这段时间她所做之事,嘉亦铭感于心,然而,即使如此,我却依旧不能在知道她的背景之前便全然相信她,这是两码事。” “那么你现在呢?”郭氏问道。 “基本信任。”郭嘉想了想,说道。“娘,过年之后,便准备搬走,这里已经不太平了。” “你想去哪里?”郭氏问道。 “虽然现在早了些……不过早做准备也好,”郭嘉说道,“母亲,儿子最近发现一处居住的好地方,今晚之事有一必有二,就算不是他们,还会有别的人,不若趁此机会搬走,倒也清静。” “你说得对,倒是……”郭氏还是十分犹豫。 “所以,这样一来,就又要劳烦她了。”郭嘉说道。 “诶?”郭氏愣了愣。 “找洞穴?”燕昭也惊呆了,“诶?” “就是这样,我打算搬到林子里去居住,所以麻烦久在深山里的你找一处合适的地方。”郭嘉说道,“不过我对深山之事并不熟悉,所以可否请你帮忙呢?” “这倒不是不行……”燕昭思忖了一下,“大概想在哪个位置?” “不远不近。”郭嘉想了想,说道,“能开块地是最好。” “好的,我知道了。”近日都未碰到过黑色的异兽,燕昭便盘算着住在山林里,她也知道借住在郭嘉家里不是长久之计,因此在山林中打猎的时候也在寻找合适的住处。 “不急,开春之前找到就行。”郭嘉以为她在为难,便说道。 “我倒是知道有这么个地方,”燕昭思忖了一下,说道,“要过去也行,只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郭嘉问道。 “若是有天我一去不归,”燕昭说道,“希望你能不管我,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是吗……”郭嘉说道,“好的,我答应你。” 六 做下约定之后,燕昭便继续开始探查山林,收集物资,为帮助郭嘉搬迁而做准备。 按理说,她是完全不用做到这地步的,就如妇人所言,虽然郭嘉母子对她有救命之恩,然而做到这个地步,她所做的一切早已能两两相抵了。然而对于郭嘉的请求,她却丝毫没有推辞,一如既往的为他们尽心尽力,导致郭氏都有些良心不安了。 “儿啊。”寒冬里的某一天,她找到郭嘉,犹犹豫豫地说道,“娘想……” “不会的。”郭嘉说道。 “你这孩子,知道娘想说什么吗?”郭氏责怪地说道。 “便是娘想让她留下来,她都不会留下来的。”郭嘉依旧看着自己的书,优哉游哉地说道。 “为什么?”郭氏索性没收了他的书,问道。 纵使看到一半的书被夺去,郭嘉也不恼,只是好脾气地解释道,“之前儿子曾经有意留她居住,然而,在儿子邀请之前,她便与儿子直言,不会与我们两人一同居住,似有什么难言之隐,故而儿子也不便再邀请。”说着,他无意识的抚挲了一下手边的铃铛。 “难言之隐?”郭氏重复了一遍,她眼尖的看到了那串铃铛,“这是她送给你的?” “只不过是儿子教她读书的束脩罢了。”郭嘉微微一愣,若无其事的将铃铛收起,说道。“算不得什么。” “哦?”郭氏打趣道,“之前村头的虎子他爹拎多少肉来你都不愿教他那儿子,如今一串铃铛就能让你出山?” “哈,”郭嘉说道,“若无心向学,便是将楚辞再念个三百年,也鲜有成就,如此误人害己之事,便是再多好处,嘉都受之有愧,不如直直接谢绝,也好过引火烧身。教人者师长,为学者生徒,他既非生徒,嘉何以师为?” “也是,跟虎子不同,这孩子倒是个好学的。”郭氏说道,“其实就算她拿不出东西,你也会教她?” “这倒不一定,”郭嘉说道,“便是有好学之心,也应当得知世上没有白来之物,嗟来之食,若想有所得,必知有所失,这是儿子给她的一个考验,若她不给,儿子也不会教。” “你这孩子就是心眼多,”郭氏说道,“那她现在可通过你的考验了?” “且观后效。”郭嘉没说通过,也没说不通过。“她……”身上尚有太多谜团,太多秘密。于是他便沉默了。 “我倒是觉得她好,”郭氏说道,“马上便是开春了,我们准备什么时候搬?” “这个不急。”郭嘉老神在在地说道,“待冰雪融化之后再启程未为不可。” “你就这么笃定她能找到?”郭氏又问道。 “并非是我笃定,”郭嘉笑道,“而是她已经找到了。” “这话怎么说?”郭氏愣了愣,不解道。 无论郭氏怎么追问,郭嘉但笑不语,没有下一步解释了。 燕昭确实已经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地方来做自己的住宅。然而正好郭嘉托她寻找,她便把这一块地让了出去,再寻找合适自己住的地方。 不知不觉,便到了开春。 “你确定要把这里让给我?”郭嘉袖着双手,慢悠悠地说道。 “?”燕昭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这原本便是你为自己准备的地方不是么?”郭嘉不紧不慢地说道,“就这么让给我……真的好吗?” “诶?”也许是之前沉默了太久,也许是因为燕昭本来就是寡言的性格,现在即使没有多少语言障碍,也很少开口,“我有住的地方。” “哼,你能找到什么好地方?”郭嘉挑眉。 “这里便是我找到的。”燕昭别开眼睛,心虚道。 “哦?”郭嘉嗤笑一声,说道,“若是我们母子二人遇上危险,你打算如何做?” “自是来救你。”燕昭不假思索地说道。 “……”饶是已经料到了她的回答,然而郭嘉还是被她的直球击中,顿了顿之后方说道,“想要察觉到我们的危险,你便不会离开这里太远,好地方有很多,然而附近除了这里之外,又还有哪个地方适合居住?即使如此,你都不愿意过来跟我们合住,是嫌弃我们配不上你么?” “自然不是。”燕昭说道。 “我想也是。”郭嘉哼了一声,看着她,“你在害怕什么?这林子里有什么?” “……”燕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条件反射的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又哑巴了?”郭嘉说道,“至今为止,连名字都不告诉他人,你到底是谁?” “我叫燕昭。”总算遇到了一个能回答的问题,燕昭松了口气,立即回答道。“是……”她顿了顿,忽然想到这里并没有苍云,骤然惆怅起来,“什么人也不是,一介浪人而已。” “你看上去也就比我小几岁,便自称浪人?”郭嘉轻嗤一声,“便是浪人,如何连话也不会说?” “我自幼避居山林,”燕昭说道,“……”她停了停,说道,“唯我活了下来,如今无家可归,无处可去,自然是浪人,你与这些无关,我不愿牵扯到你。” “这说的又是什么梦话?”郭嘉冷笑一声,说道,“你是想跟我说,你久居山林,还能无端惹上祸端?你是想说,这里还潜藏着一支军队?燕昭,你是在把嘉当傻子耍么?” “自然不是。”燕昭立刻否认道。“我从未当你是这样的人。” “所以我才问你,”郭嘉说道,“燕昭,你在害怕什么,或者,忌惮什么?” “这……”燕昭愁眉苦脸地说道,“我也说不清楚。” “以你之能,”郭嘉继续分析判断道,“必定不是武夫一类,你并未向我求助,说明智谋上你并非会输给对方,智谋和武力都不沾边,只能说是某种超凡之力,并非人可以抵挡,是也不是?” 燕昭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愕然的看着他。 仅凭这些蛛丝马迹便可推断个**不离十,果然…… “你真厉害。”燕昭叹了口气,说道,算是默认。 “哼。”郭嘉哼了一声,“他人不必论,你想瞒过我,还差得远。” “你不怀疑我?”燕昭说道。 “我确实怀疑你。”郭嘉说道,“只不过嘉更相信自己的判断罢了。” 燕昭笑了。“我在尽可能远的地方找了处洞穴,有什么事,摇动铃铛,我会赶来。” “之前的约定还作数吗?”郭嘉问道。 “作数的。”燕昭说道。 “那我要再加一句,”郭嘉说道,“从此以后,除非有性命之虞,你不可再出现在我和我母亲面前。” “好。”燕昭点了点头。 她答应的太过爽快,反而让郭嘉不适应了。 “你……”他皱眉。 “没事,”反而是被赶走的燕昭安慰他道,“便是你不赶我走,我也是要走的,如果它真的来了,离我越近,只会越危险。” 郭嘉看着她的眼睛,无论他怎么试探或者考验,燕昭的眼神始终都平静澄澈,那是只有问心无愧行事坦荡之人才会有的眼神。 “有没有人说过……”郭嘉叹了口气,说道。 “说过什么?”燕昭问道。 “比如你是个傻瓜之类的?”郭嘉面无表情地说道。 “……”燕昭眨了眨眼睛。“诶?” 她看着郭嘉拂袖而去的背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七 在自己的亲友面前,燕昭一向是个忠厚的人。忠厚的甚至到了有些老好人的地步,她表达好感喜欢的方法便是无条件的对他好,郭嘉是她来到这里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第一个对她好的人,又是教她语言的人,因此她对郭嘉更是予取予求,关怀备至。俗话说,升米恩,斗米仇,她也知道自己的性格摆在那里,很容易就会把人宠废,然而即使知道如此,却总也无法自制,索性也自暴自弃了。 比如前一天被郭嘉吐槽了之后,第二天人家搬家的时候,她还是跑过去帮忙了。 郭氏是个擅长整理的妇人,这回搬家,更是把家里能带的东西全都带上了,装了满满的一大车,饶是燕昭有系统加持,将其拖到地点也费了一番功夫。 然而等他们几个人把车推到目标时,才愕然地发现—— 他们找好了地方,但是没有建房子。 就算她自己没常识,然而身为古代人的郭嘉怎么可能没注意到?燕昭想来想去,还是没能明白,只得看向郭嘉。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呢?”郭嘉仿佛已经料到了这一点,对她的视线丝毫不意外,笑眯眯地说道,“事先说明,那房子已经被我卖了,所以搬回去是不可能了,田产也是,我们家现在除了这点东西之外,可什么都没有了。” 燕昭露出了愕然的表情,郭嘉回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作品相关 (2) 燕昭虽然忠厚但并不蠢,跟郭嘉相处日久,或多或少也猜到了一点他的想法,不禁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说过很危险。”她说道。 “我也说过我很好奇。”郭嘉说道。 “就算能把自己的安危置之不顾,”燕昭不赞同地说道,“但是令堂也……” “我之前已经跟母亲说过原委,这也是她的意思。”郭嘉笑眯眯地说道,“所以,在我们这房子建好之前,少不得麻烦你收留我们母子了。” “胡闹。”燕昭不满道,“性命之事,怎可如此儿戏。” “……”郭嘉忽然笑了,“乱世将起,哪里都不安全,便是我前日所居之处,来日都有可能毁于战火,相较之下,在你身边反倒比较安全,我又怎么儿戏了?” “……”燕昭不得不同意他这句话,若自己有心护他,毫不夸张地说,有系统在,除非来百万大军,不然以苍云的武学,保护他们两人还是很简单的。 “况且,”郭嘉优哉游哉地笑了,“你难道要一辈子都生活在山林里,不与外界沟通,做个野人?” 燕昭当然不想,之前一个人在山林里度过了许多时日,时时刻刻被那异兽追逐,早就让她精疲力竭,要不是她心智坚定,换做任何一个心智不那么坚定的人,早就当场崩溃了。 “我……”燕昭开口。 “而且,”郭嘉说道,“你难道不想彻底消灭那东西吗?” “你有办法?”燕昭狐疑地看着他。 “也许有,也许没有,”郭嘉说道,“因为我并未亲眼看过,所以也无从得出结论。” “所以……”才会特地如此?燕昭一愣,“可是我……”在你眼中不还是神秘人物吗? “嘉不过弱冠之年,”郭嘉看出她想说什么,笑道,“便是博览群书,这天下之大,也并非没有我不知晓之事,难道我便终日忧心忡忡了么?” “那你之前……”燕昭极其缓慢的反应过来。“你……只是在试探我?” “哎呀呀,”郭嘉优哉游哉地说道,“毕竟也如郭某之前所说,你身上太多谜团,如果不探明一些,某又怎能说服自己相信你呢?” emmmmm…… 眼见燕昭的脸色越来越沉,郭嘉丝毫不慌,他站起身,郑重其事地朝燕昭行了个礼,“之前蒙姑娘无私相助,郭某不胜感激。” “这……我其实也没做什么,”燕昭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说道,“我初到人世,身份成谜,又身怀武艺,先生无法信任我,我也理解,知晓了我的身份之后,先生还愿意相信我,不疏远我,甚至还教导我读书识字,蒙先生不弃,此后有我燕昭在一日,力所能及之内,我会保先生平安无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郭嘉笑眯眯的一合掌,说道,“就带我们去你的地方。” “诶?”燕昭一愣,等等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那我们走。”郭嘉笑道。 “哈?”燕昭还是不明所以,“等等,所以你是认真……” “好,”郭嘉叹了口气,说道,“我且问你,如果看到我母子二人遭遇危险,你救是不救?” “自然是救。”燕昭说道。 “那么反过来,”郭嘉抱着手臂,说道,“你觉得我若是见你有难,便会抛下你让你去死么?”他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说道,“还是说,嘉在你眼中,便是这等忘恩负义之人?” “先生……”燕昭呆住,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急急地说道,“先生自然不是这种人,我……” “所以我才说,”郭嘉语带叹息道,“这世上怎么还有你这样的傻瓜……便是什么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他伸出手揉了揉燕昭的头顶感叹道。 “我……”燕昭被摸的舒服,闭了闭眼睛说道。“相信先生。” 大力揉搓的手顿了顿,郭嘉笑叹道,“真是拿你没办法。” “我知道先生想帮我,”燕昭抓住他手,正色说道,“燕昭也感激先生的心意,不过那东西实在诡异,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先生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 “哦?”郭嘉反问道,“在你眼中,何为智者呢?” “……”燕昭一时无言。 “确实,权轻重,衡利弊,此或为智者所为,”郭嘉说道,“若我欲明哲保身,如你所想,我确实应该与你划清界限,然而,你想错了。” “我想错了?”燕昭一愣。 “权轻重,是知有舍有得,故而不因优柔寡断而错失良机。”郭嘉说道,“衡利弊,是为看清局势,做出合理判断,人生在世,有分所当为之事,也有知其不可为,却依旧义无反顾之事,若只为保全自身,这种智者又与那不通人心的野兽何异?” 燕昭不可置信地看着郭嘉,“先生这是……信我?” “若以常理来论,你身份成谜,我不该信你。”郭嘉说道,“然而,到了如此地步,若我还一味因为你来历不明而怀疑你,与我刚才所说之人又有何异?” 哇!超开心!自从来到了古代,燕昭从未像今天这般高兴过,她是个直率的人,便说道,“蒙先生不弃,我很欢喜,非常欢喜,可以遇到先生,实在是太好了。” “哈,”郭嘉摇头,“若你遇到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个对你好的人,估计也会说一样的话。” “不,不会。”燕昭说道,“比先生更有智谋的人没有先生勇敢,比先生更勇敢之人没有先生智谋,所以普天之下,只有先生,也唯有先生,会让我如此庆幸。” 她这来自现代的直率和热情又打了郭嘉一个猝不及防,他垂了垂眼,甫低头,便看到自己的双手还被燕昭抓在手里,便急忙甩开,嗔怪道,“世间人才济济,也就你没见过世面,才将我捧得如此之高罢了。”顿了顿,他又慢声道,“在这荒郊野岭便罢,若是到了外面,男女之间还是要注意些的。” “是,多谢先生爱惜,我会注意的。”燕·粗神经MAX·昭启齿一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光明磊落。 八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个道理放在燕昭身上,似乎完全反了过来。郭嘉说的头头是道,燕昭实在说不过他,只得带他来到自己之前找好的洞窟。 说来也是她适应力好,不到半年时间,便已经找到了在山林里生活的诀窍,她找的那个洞穴地处隐蔽,冬暖夏凉,不看外观,作为住所,也差不到哪去。 郭嘉一进来便被这洞穴吸引了,“真难得你还能找到这样的好地方。”他感叹道。 “嗯。”燕昭点了点头,“最近雨多,洞顶还要用东西堵一堵。”然后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不与他们同住,她一个人生活的话,便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游戏里的那些东西,而现在不行……便只能想其他方法了。刚刚得到郭嘉的信任,她还不想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正在暗自苦恼的时候,却看到郭嘉在洞穴里转了一圈,然后优哉游哉地转过身对她说道:“你打算怎么布置?” “不漏雨漏风就行。”燕昭想了想说道,接着她顿了顿,说道,“不过要是你也进来住,就不止这样了。” “这倒是。”郭嘉点点头,说道,“别的不论,我的书必须防湿防潮才行。” “需要架子。”燕昭点了点头,有些窘迫地说道,“我不擅木工,不知道如何做。” “……”郭嘉沉吟了一会,“会削木板吗?” “会。”燕昭点了点头。 “那就行。”郭嘉说道。“改天我去弄一套木工的工具来……”他看了燕昭一眼。 有种不好的预感,燕昭不禁往后退了退。 “你自学。”郭嘉诚恳地说道。“我也不懂。” 卧槽。 燕昭无语凝噎,默然的看着他。 “只是开个玩笑。”郭嘉轻松的笑了起来,“随便做个简陋的架子就好,这点嘉还是能帮忙的。” 祖宗!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不要这么大喘气!我求求您了行不行!燕昭压下崩溃的内心,无语的看着他。 “这是嘉第一次住在这样的地方,”倒是郭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抱歉,可能有些太放纵了,冒犯了你。” “野外不比乡下,”燕昭皱眉说道,“那边便是再不好,也好歹有个棚,这里荒郊野岭,蛇蚁野兽颇多,我担心你夜里怎么办。” “山人自有妙计。”郭嘉老神在在地说道,“这个问题便不需你担心了,去做架子。” 然后燕昭便被他赶去做木工活了。 也许燕昭这副身体天生便擅长这些,没过多久,燕昭便勉勉强强做出了个一个样子丑的不行然而意外还能用的架子出来。 “意外能用嘛,虽然丑了点。”郭嘉评价道,“行了,搬去洞里,其他的也交给你了。” 使唤起人来可真不客气。 “春夏倒可凑合,要是到了冬天。”燕昭还在苦口婆心。 “放心,”郭嘉笑眯眯地说道,“到那时,我屋子也早就建好了。” ……这个人果然不用她操心。燕昭在心里腹诽道。 “可是我喜欢看你为我操心的样子。”郭嘉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行吗?” “唉,”燕昭叹了口气,说道,“先生总喜欢做这样的无用功。” “哦?”郭嘉笑嘻嘻的说道,“你觉得是无用功吗?” “……”燕昭没来由的感到一丝寒意。 “就当是。”郭嘉抱着双臂,噙着笑说道。 “……”什么叫就当是。燕昭无语地想道。然而郭嘉如此说了,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无可奈何的看了他一眼,便去山林里伐木了。 伐木累伐木累,我们都是伐木累,砍树的时候忽然想到了这个,她忽然笑了出来,随即又笑不出来。 安于现状是不可取的。郭嘉都在给自己找麻烦,你还在这里自娱自乐,像什么样子。燕昭唾弃了自己一番,然后继续劈柴。 等她劈完柴之后,发现郭氏发挥了劳动妇女一贯的心灵手巧,将整个山洞布置的舒适无比,像是个家的样子了。 “就随手布置了一下。”看着燕昭愕然的表情,郭氏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太太你是神。燕昭佩服的五体投地。 九 时光飞逝,做了几个月的山顶洞人之后,郭嘉搬去了新建好的房屋,燕昭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 理论上是这样的。 燕昭躺在树杈上,百无聊赖地听着下面人说话的声音。 “哎,临近酷暑,若是有清凉解暑的水果,那可再好不过了。”底下时不时飘来这样的只言片语。 噢,也是,最近天气确实越来越热了。燕昭懒洋洋地听着,她将身上的衣服换成了商城里露胳膊露腿的装束,不愧是氪金才能得到的衣服,最大的优点就是怎么折腾都不会脏也不会坏,将‘外观’这个概念发挥到了极致,燕昭因此省下了不少麻烦,才有这跑到人家院子旁边的树上偷听的闲暇。 郭嘉满足了好奇心之后,便收敛心思,在自家的房子里修身养性,广交有识之士,时不时邀请好友来自家聊天,便是过着这样的生活。 他自然知道燕昭时不时会来偷听,因为—— 便是在自己感叹之后的第二天,郭嘉便在院子里发现了葡萄。 哈。他端着葡萄,不禁轻笑出声。 “你这孩子,”郭氏不禁嗔怪道,“你们两个,这又是在玩什么?” 她是看不懂这两个年轻人。 “你平时对她提也不提一句,更遑论关心。”郭氏说道,“她也是,分开之后来都没来过……本来娘以为你们就这样了,结果还这般……哎。” “哈,什么呢?”郭嘉优哉游哉地把葡萄递给郭氏说道,“母亲也来吃,应该蛮好吃的。” 那是必须的。躺在树上的燕昭想道。 她忽然想起,除了这样的隔空来玩之外,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郭嘉本人了。 要不然见一面?她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青年温润和缓的声音仿佛此时灿烂的阳光般间或从树叶中漏进她的耳中,有时候她听得懂,有时候她听不懂,不过并不影响那音色,伴随着夏日独有的懒倦,像催眠曲一样动听。燕昭往往便就这样趴在树上一睡一个下午。 即使如此,她却依旧没有去再见他一面的想法,而这个从来没有过的想法忽然在今天就生了根,发了芽,在她心里疯狂生长,使她无法忽视。 然后至今为止一直萦绕在耳边的声音倏然远去,从近在耳畔一下飘到了遥远的天边,燕昭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真是奇怪呢。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不禁茫然失措。所以她没注意到,青年的声音也很久没响起了。 “奉孝?奉孝?”来访的友人唤回了郭嘉突然神游的思绪,他回过神来,看向对方,一点都没有被发现的窘迫,说道,“何事,抱歉,刚刚稍微走了一下神。” “自然是汝南袁氏,”友人说道,“你可知道,这回袁家可摊上事了。” “哦?”郭嘉略一思忖,说道,“可是天家出事了?” “真有你的,奉孝,董卓那贼子废帝另立,纵放兵士,突其庐舍,淫略妇女,剽虏资物,整个洛阳据说已经一团乱,”友人说道,“现下人人都想反他,只是苦于群龙无首。” “哦?”郭嘉说道,“这倒不必担心,若我所料不差,近来这等局势便可改变,只是……”他沉吟。 “只是什么?”友人倒说的兴起,见郭嘉不语,便自发地说道,“要我看,就这架势,匡扶汉室指日可待了。” “哈,”郭嘉叹了口气,说道,“我倒觉得,没这么简单。” “奉孝如何想的?”友人问道。 “董卓残暴,打他是大势所趋,大义所向,”郭嘉说道,“师出有名,自然光明磊落,然而……其中的人,是否也如这大义一般光明磊落,便不得而知了。” “你是不知道,”友人说道,“听闻当时董卓老贼有意招揽袁司隶入伙,然而其人够硬气,当场便与董卓翻脸,之前杀掉那些宦官的也是他,若说讨伐董卓,他若不为首,我也想不到还有谁适合这个位置了。” “是啊,”郭嘉不紧不慢地说道,“大家都这么想的。” 他听得有些心不在焉,回答的也漫不经心,甚至连友人何时离去都不知道,只是一个人坐在树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热,郭氏弄了个酸梅汤,端出来的时候便看到儿子坐在桌旁一副神游物外的模样。 “客走了?”郭氏问道。“难得你交到他那么个朋友,整天说几句话,倒也令这里有点人气……不过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你也不招呼一声。” “……是呢。”然而郭嘉并未回答她的话,半晌,忽然喃喃道。“娘,她走了多久了?”他问的是燕昭。 “他?”郭氏以为他说的是之前的友人,说道,“我正要问你呢。” “约莫有两月了……是了。”郭嘉自问自答道。“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郭氏不明所以,继续追问道。 然而郭嘉似乎并未听到她的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露出一个浅笑来,把郭氏吓了一跳,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儿子?儿子?” “嗯?”郭嘉愣了愣,“娘?你什么时候来的?” “……”郭氏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实话告诉娘,是不是在想那姑娘?” “……这回不同,有些不一样。”郭嘉摇了摇头。 天色将暮,远方传来了儿童的歌声。“颍水清,灌氏宁,颍水浊,灌氏族……”夕阳西沉,映的天边一片血红,这景象与去年时所见到的如此相似,郭嘉没来由的心中一悸,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说道,“不对,这是……娘,你在这里等我,儿子去去就回。” “你要去哪?”郭氏不解道。 郭嘉停住脚步,说道,“娘,灵帝驾崩,洛阳陷落,群雄并起,母亲,请替嘉收拾行李,未来将会如何,嘉心里已有去处。” 这是要出仕?郭氏一愣,看着郭嘉远去背影,心里悲喜交集,郭嘉一代单传,乱世出仕之险,她又怎会不知,然而如果要他在这里躬耕一世…… 罢了罢了。她心里一叹,若是那女孩能跟他同行的话,自己也可少些担忧? 就在郭嘉漫不经心的那会,尚在纠结的燕昭直觉脊背发凉,在滚进郭嘉的院子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危险的预感了。 不好。她抛开多余的情绪,悄悄的从树上跳下,便朝自己的山洞摸索过去。 刚到附近,她便感到了一股杀气。之前被郭氏布置的宛如家一般的山洞此刻一片狼藉,在那狼藉之中,许久未曾出现的黑色异兽看着她,朝她发出低低的咆哮声。 不好! 燕昭心里一惊,还没等她有什么反应,那兽便低吼一声,朝她扑了过来,燕昭仓促应战,便被那异兽抓了一爪子,一时吃痛,又被异兽抓到空隙,一巴掌拍飞。 郭嘉赶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燕昭半边身体血肉模糊,生死不明的躺在地上,不远处有几乎人高的黑色异兽在对她虎视眈眈。郭嘉一惊,下意识便躲了起来,想要看清那兽的形貌。然而那兽却和他在任何书里所见到的都不一样。身体似雾非雾,勉强可见到虎豹之态,眼睛猩红仿佛鲜血凝就,哪怕只是在远处观望,便都被这黑气中所包含的冷意所震惊。 郭嘉越想越是心惊,他隔了这么久都能如此感受,更别提跟它正面交锋的燕昭了,女孩所承受的是何等的压力,他不敢想。 眼见异兽要给燕昭最后一击,郭嘉不作他想,此时他身上正好只有燕昭送给她的血魔铃,便将那铃铛作暗器一般投掷了出去。 血魔铃在空气中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声音成功令异兽的行动迟缓了一瞬间。 也就利用这瞬间,燕昭抓住机会反攻,无惧一开,这个游戏里的解控技能放在现实中便是燕昭的痛觉大幅下降,令她的身体得以行动,知道郭嘉就在附近,为了不让异兽伤害到青年,她无视自己的伤势,一个盾猛将异兽击退。 “快走!”她对郭嘉说道,“你我约定过……” 郭嘉看着她,燕昭在他面前第一次如此狼狈,他本以为单论武力,这周边没什么可以跟燕昭一敌的事物,事到如今,还是他想错了。 “离开这里。”燕昭再次将异兽击退,急急地跟郭嘉说道,“我会把它尽可能的拉远……不会再回来了。” “嗯。”郭嘉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凝聚成一句话。“多加小心。”他紧紧的看着燕昭沾满了血与土,几乎分辨不出原来形貌的脸,说道。 “嗯,你也是。”燕昭说完,便且战且走,慢慢地将异兽拉远了。 郭嘉看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林间,又站了一会,才在越来越深的暮色中离去。 十 视野几乎被血覆盖,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她抬头看了看,天空遍布乌云,唯有她身后有着冲天的火光。敌寨在火焰中燃烧,不断有哀嚎声在火焰之中出现随即又湮灭。身上的盔甲仿佛重若千钧,她提着相依为命的盾刀,在深重的疲惫之中往前走着。 她拖着疲累至极的身躯,一步一步,缓慢而又坚定的往前走着。 “与苍云信条相悖之事,只问是非,无有余地。” 即使细若蚊呐,她坚定的开口,默背着燕帅的话语。从那干渴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称不上动听,甚至很是嘶哑,然而依旧掩盖不了其中的决意。 “苍云之动,不为天开,不为雷动,不为霜停。” 所以—— 纵然明知此举不会被人感谢,甚至会招人怨恨乃至谩骂,她亦义无反顾,只为了彻底太平。 身上有着数不清的伤势,好几处的伤痕深可见骨,然而她还没死。 既然没有死,那就活下去。 燕昭从一个噩梦之中猛然惊醒,睁眼看去,满目均为白色,不禁吓了一跳。 莫非我死了?她思忖道。 人的精力并不是无穷无尽,在拖着一身的伤把异兽带离那片山林之后,又不知道逃了多久,她便再度脚下一滑,失去了意识,直到现在。 在昏迷的时候好像做了个非常悲伤的梦,然而等她去回想的时候,却又实在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了。 “姑娘,你醒了?”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地时候,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他披麻戴孝,一双黑眸里仿佛有着光亮一般,惊喜的看着燕昭,“太好了,大哥还说你可能醒不过来,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燕昭眨了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被人救了? “哈哈,抱歉,是我太激动了,”少年坐在她身边,笑眯眯地说道,“我去山里捡柴火的时候碰到了你,你那时似乎在与什么东西对抗,见到我来之后便支撑不住失去了意识。我把你捡回家之后,大哥说你没救了,我却想着就算试试也好,没想到你睡了4天之后就自己醒了过来。” 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燕昭尚且有些浑浑噩噩的大脑被疼痛刺激的清醒过来,她定了定神,说道,“多谢,请问阁下是?这里又是何处?” “啊,”少年笑道,“此处是常山,我姓赵,名云。因为家宅贫乏,只得委屈你跟我嫂嫂一个屋,实在抱歉。” ……啊哈?燕昭大脑当机了一会,她后知后觉地看了看满眼的白布,反应过来—— “死的不是我?”她指了指自己,愕然地问道。 “噗……哈哈哈哈哈……”少年看她呆然的蠢样,实在忍不住,在一旁捧腹大笑起来,“不行了不行了,你……哈哈哈哈哈……” 燕昭眨了眨眼睛,抱着双臂无语地看着他。 “抱歉抱歉。”赵云笑够了之后,说道,“只是姑娘的反应实在……噗,实在异于常人,所以在下实在忍不住……噗,未知姑娘名讳?” “姓燕,单名昭。”燕昭说道,她拱了拱手,“多谢阁下救命之恩,燕昭无以为报,恩公若有难处,燕昭可效犬马之劳。” “犬马之劳就算啦,你一个小孩子,又是姑娘,”赵云说道,“我好歹也是一个堂堂男子汉,便是有为难之处,怎好要你帮忙?” 他不说便罢,一说就把燕昭的倔脾气惹上来了。PVE尚且不论,PVP中的性别歧视最为严重,她常年混迹PVP,听到的最多的便是对她性别和声音的质疑。然而她本身是不服输的性格,因此不但没被PVP严酷的环境吓跑,反而顽强的在其中生存了下来,直到如今。 “若阁下对我能力心存怀疑,大可一战。”她说道。“尔后,还望阁下能改变主意。” “好!”赵云一愣,随即拍掌大笑道,“实不相瞒,云本就对姑娘的武器有所兴趣,姑娘愿意与云一战,云自当应战!” “走。”燕昭也不忸怩,说道。“我的盾刀呢?” “那是盾刀?”赵云说道。 “是,”燕昭说道,“刀是陌雪刀,盾是玄铁,乃是我门派代代相传的武学。” “有趣有趣。”赵云说道,“那么事不宜迟,在兄长来之前——” “哦?我来如何?”赵云话未说完,便从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 听闻此言,赵云和燕昭不约而同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两人朝门口看去,只见一名相貌跟赵云类似,然而气质上温和许多的青年站在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哥,你来了。”赵云咽了咽口水,像是恶作剧被抓包的小孩子一样心虚地说道。 “是啊,咳,”青年咳了一声,说道,“若我不来,你们俩是不是立刻便要打起来,嗯?客人不知者无罪,倒是你,是真的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说到后半句,语句陡然严厉起来,听的赵云打了个寒颤。 “抱歉,也是我考虑不周。”燕昭开口道。 “不,与姑娘你无关,”对着燕昭,青年的态度温和了许多,“是某对家弟管教不严的缘故,姑娘重伤初愈,若不嫌弃此处是糟糠灵堂的话,安心休息便是,关于家弟,稍候某会好好管教他的。” ……好可怕!燕昭和赵云两人同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噤若寒蝉。 燕昭看着赵云被他哥带走,不禁忽然生出一股同类之间惺惺相惜之情。 然后她定了定神,查看了一下身上的伤势。 淤青便不用说了,没有盔甲保护,她便相当于赤身**跟那异兽搏斗,期间身上又被树林枝叶划出无数血痕,她与那异兽搏斗多时,身上新伤旧伤数不胜数,最深的还是异兽给她留下的伤痕,几处都深可见骨。 就这样我还能醒过来,而且还中气十足的跟他们说话……我没被当成妖怪该说他们心宽呢还是古代人都这样?燕昭暗暗想道。 不过确实疼,还是赶紧治好。然而燕昭习惯了血没满就往主城里一站蹲等强迫症或者无聊的奶妈把她血奶满的日子,现下忽然要自力更生,实在有些懵逼,不过好歹她还记得就算没有治疗心法,她还有打坐回复这个手段,于是便挣扎坐起身,把自己摆成盘腿而坐的姿势,果然,仅仅保持了这么个姿势一会,她的伤势就好转了许多,然而燕昭并未让伤势好全,便取消了打坐。 毕竟现在是各种都不发达的古代,若是自己的伤势忽然好全,就算那家兄弟心再宽,也会察觉不对了。 ——没错,因为古代发音的不同,她到现在都没意识到此赵云就是彼赵云,只当成是山间的一户普通人家罢了。 将兄弟给自己包扎的布条解下来,又从包里找出陈年的止血散洒在上面,再用拙劣的手法包扎好,燕昭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禁叹了口气,郭氏送的衣服是没法穿了,自己的嘛…… 燕昭又从外观里扒拉了半天,终于放弃,用自己不到30的缝纫技能给自己弄了一套粗布衣服,穿在身上,还好之前半途而废的时候还剩了一点材料。燕昭想着,叹了口气,直接装备在身上,走下床,活动了几下,伤势减轻了之后,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比打坐前轻盈了不少,日常行动没什么问题,只是要认真打起来,怕是出不了全力。 “抱歉。”就在她调试好自己的状态之后,赵云一脸愧疚的来找她说道,“你有伤在先,便是一战也不能尽全力,贸然答应与你约战,是云考虑不周。” “无妨。”燕昭说道,“也是我没想到,才给你和你兄长添了这许多麻烦。只是救命大恩,实在不知如何报答,”她叹了口气,“不知恩公可有什么所需之物?便让昭为之代劳,也好报答一二。” “这倒不用啦,”赵云说道,“不过你要是实在良心不安的话……稍等,我去唤兄长过来。” “诶?”燕昭一脸懵逼。 只见两人不知在外面商议了什么,然后便走进来,赵云的兄长对燕昭说道,“刚才听家弟说,姑娘想报救命之恩,可是真心?” “这是自然。”燕昭严肃地说道,“世间之恩莫过于此,有恩必报,难道不是常识么?” “那这可就难办了。”青年说道,“我与家弟思量半晌,家中并无所缺之物,这可怎么是好?” 并无所缺?便是燕昭目之所及,也能看出这家人并不富裕,如今竟然说自己并无所缺?燕昭十分的不解,在她看来,便是两人向自己要钱财做报答,她也并不奇怪,而今—— “这……”燕昭为难了起来,她知道既然兄弟自己不提钱,她也不好自己提出来,若是这么做了,对他们一定是个侮辱,更何况,自己的命又何止是钱财所能衡量的?不求财,想必对那些游戏里带出来的奇珍异宝更没兴趣,那要如何报答呢……她不禁苦苦思索了起来。 见状,赵云不禁笑出声,他对兄长说道,“如何?我便说她不是那种人,可以?” “诶?”燕昭看着兄弟两人。 “这么跟你说罢,”赵云飒爽地说道,“我跟我哥商量过了,我家没什么缺的,唯独缺一个妹妹,你可有意与我兄弟两人结拜?”他意有所指地说道,“由此,待在我家养伤时,也名正言顺些。” 原来如此,燕昭恍然大悟,不禁对兄弟俩更为感激。他们不仅没要任何东西,而且为了燕昭不必受人指点,从而提出了这么一个方法。这样一来即使燕昭日后去了别的地方,也不会有不好的风评。 “如此,小妹却之不恭。”她朝两人一拱手,说道,“之前已与云哥说过,小妹姓燕,单名昭。不知大哥名讳?” “我单名和,”赵和说道,“倬彼云汉,昭回于天……小妹倒是好名。” “是嘛……”燕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们三人既已认为兄妹,是否仍需仪式?” “这个自然,”赵云笑道,“只不过既是一家人,那么云哥也不跟你客气,需要的祭品,家里是没有的,得靠你自己去弄了。” “那是自然。”燕昭闻言,高兴地说道。 十一 自那之后又度过了一段时间,燕昭的伤势终于‘完全’的好了。 绕是燕昭也不由得松了口气,本来可以直接好的伤势偏偏得装成正常痊愈,实在太痛苦了。 “阿昭,身体恢复的如何?”赵云说道。 “不错。”燕昭说道,她擦拭着盾刀,露出了然的笑容,说道,“云哥,今天没有别的事要做?” “是啊,”赵云说道,“总算是把兄长交托的功课解决了,”他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噢~”燕昭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那么,这样一来……” “嘿嘿~”赵云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笑容。 两人相视一笑,燕昭跃起,将盾刀拿在手里。 “苍云引月燕昭,请赐教!”燕昭摆好架势说道。 “哈哈,放马过来!”赵云拿出自己的木仓。 苍云武学以实战为主,一度繁复又再度简略,已经精炼到一招一式都不会多余的程度,燕昭经过了至今为止的战斗,精神与身体越发融洽,操控起来也更加随心所欲,跟赵云战起来不相上下。 不仅赵云,燕昭也是一直难逢敌手,如今难得碰到了可以一战的对手,不禁见猎心喜,如果说之前她只是粗略的融会贯通了所有技能的话,在跟赵云的切磋之中,将自己的战斗技巧再一次的融会贯通。 “哈哈,真是爽快!”赵云收起武器说道。“再来!” “咳咳,”赵和说道,“在那之前,你们是不是该吃饭了?” “是,大哥。”燕昭应了一声。“前几天打的兔子还有剩吗?” “嗯,今天炖了汤,”赵和说道,“你的伤势如何,可好全了?” “嗯。”燕昭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云哥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啊……”赵云想了想,笑容便淡了些,说道,“公孙瓒。” “公孙瓒……”燕昭想了想,说道,“他并不是值得投靠的明主,确定吗?” “噢?”赵和问道,“阿昭,你想说什么?” “我听闻,”燕昭组织了一下言语,说道,“公孙瓒之所以和刘虞不和,是因为两人之间主张不一致的缘故,刘虞主和,他主战,主战必争,争若不胜,则气必衰,衰而败,无法久安。” “这又是谁告诉你的?”赵和饶有兴趣的问道。 “先生告诉我的。”燕昭说道,“他乃不世出的奇才,所以我相信他。” “然而现在……”赵云沉思半晌,叹道,“怕是别无他途。” 确实,正因为当初赵云舍袁绍而投公孙瓒,所以才有了后来一系列的人生,此时此刻若是投奔袁绍,怕是不会再出头。 然而燕昭并不这么想。 “那么,云哥可和我做个约定?”燕昭说道。 “什么约定?”赵云问道。 “若云哥信我,”燕昭说道,“如今天下初乱,局势未定,而世事宛若大浪淘沙,云哥不然再等几年,等表面的沙淘汰掉之后,再取其明主而择之。” “昭妹如此说,可是心中已有了人选?”赵云问道。 “之前与先生相处,”燕昭说道,“在袁绍尚未被推举成车骑将军时,先生便已料到袁绍将被推选为盟主,然而先生也说了,虽为联盟,然而盟军各为其主,互为其利,不可能同心协力,故而此盟必破,然而,也能借此看清一些东西。” “原来如此,”赵云点点头,“昭妹的意思,是让我等到盟破之日,再选择明主么?” “正是,所谓大难临头各自飞,”燕昭说道,“有董卓在前亲自考验,众人品性如何,自当暴露无遗,”她顿了顿,又说道,“我虽心有所选,不过也需要这次来看清他的为人是否如我所想的一般,云哥天资聪颖,因此比小妹更适合择良木而栖,恕小妹冒昧,敢问云哥想投怎样的主君?” “自是仁义礼智信兼备之人,”赵云说道。“不过人无完人,云只不过想有一片尽情舒展的天地罢了。” 是啊。燕昭点点头,若像他那般有一身武艺,谁又愿意困于囹圄之中呢? “那么,云哥,请务必听小妹一言。”燕昭此时仍然不知道赵云身份,只当他是另一不世出的奇才,于是便尽情向他卖安利,“择主不易,云哥一定要选愿意用人之将,用人不疑之才,唯有这类人才能给云哥一个任由云哥肆意发挥的舞台。小妹……”想到游戏里看到过的苍云剧情,燕昭不由眼神一黯,说道,“兄弟姐妹,师长友人,无不被口蜜腹剑,两面三刀之人所害,国……城破家亡之日,方知口中满是仁义兼爱之人最不可信,最尖锐的刀不是敌人刺过来的尖刀,而是友军从背后捅的暗刃……” 话未说完,她胸中忽然一片翻腾,似与她的话起反应一般,燕昭不由得捂住胸口,来压制那股沸腾的血气和杀意。 “抱歉,久不忆往事,小妹失态了。”燕昭冷静下来,歉意地说道。 “这边才是,”赵云被之前的她吓了一跳,说道,“抱歉,令昭妹想起了不好的事,是云的错。” “不提这个,”燕昭正色说道,“小妹只是想提醒云哥,知人知面不知心,听其言语,不如观其所为,观其所为,不如察之后效,”她忽然笑道,“毕竟云哥如此惊才绝艳,相信即使小妹不提醒,也能为自己找到个好所在。” “这倒难说,”赵云仔细想了想,说道,“昭妹说的有理,正好还得给嫂子守孝,云便趁此时机,好好察看一番。小妹接下来有何打算?” “自古有抛砖引玉之说,”燕昭笑道,“小妹自愿为砖,为云哥一试这浑水,到时若云哥无处可去,欢迎来找小妹玩耍~” “那是自然。”赵云说道,他郑重的拱了拱手,“无论结果如何,无论云日后是否会站在昭妹对面,今日提点讲解之恩,云在此谢过。” “无妨。”燕昭一拱手,豪爽地说道,“兄妹之间,谈何恩情?云哥,你可折煞小妹了。” “就是,”赵和说道,“既然要走,就喝杯送别之酒。” 离开家乡的时候是秋天,时间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冬天,再一晃神,便是连冬天也要过了。 墙角的梅花散发着的香气如这冬日一般凛冽,郭嘉像往常一样醒来。 距离他投奔袁绍已有两季,这段时间对他来说,足够他看清袁绍是个什么人了。 冬天已经过去,他准备离开。 然而今天似乎有些与众不同。 还未走几步,郭嘉便被地上的某个物件所吸引。 那是一串青铜制成,十分不起眼的铃铛。 他捡起这铃铛,先是嘴角泛出一丝笑,然后那笑容越发扩大,他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索性笑了出来。 他预感今天将会是不一样的一天,这样想着,他推开了门。 “先生。”门外,站在梅花树下的女孩一身白色劲装,显得干净利落,听到他开门的声音,女孩看向他,黑亮的眼眸中满是久别重逢的笑意,“好久不见。” 果然,是与众不同的一天。 十二 燕昭之所以选择一个人离开是有原因的。 其原因自不必说,便是那异兽的缘故。经过了郭嘉的事,她发现了异兽出现的规律,一旦接近城镇周边,异兽便不再靠近,在山林里待的时间过长,异兽便会突袭。若是一同上路,则必定会经过山林,燕昭怕波及到赵云及其他人,便自己先走了。 我要到何处去呢? 在山林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燕昭不禁扪心自问道。 乱世之中,有人苟且偷生,有人背信弃义,有人心怀抱负,有人运筹帷幄,有人一展宏图……那么她呢?她来到这世上有什么意义?莫非只是在这山野之中像个野人一样度过余生么? 燕昭不清楚。 钱,她有,武力,她也有,凭她身上的东西,想要活过这个乱世,并不困难。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一辈子待在山野之中罢了。 便是在她于山野之中浪荡的时候,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一座城镇,她换了外观中的一套白色劲装,找了一处不惹眼的城墙直接翻过去,然后摘下盾刀,便偷偷进了城。 在城里转了几圈,她渐渐了解到,这里是冀州,正是袁绍花费了一番功夫才得到的地方,汇集了天下名士文人。 也就是说,郭嘉可能也会在咯?燕昭打开地图,惊喜地发现在城镇的地图上有个小蓝点。 然而她并不急着去找郭嘉,而是在街道上又晃了晃,尝了尝这个时代的各种饼之后,才不紧不慢的朝郭嘉所在的院子走去,刚刚走近没一会,便听到了郭嘉的声音,她驻足听了一会,听出了郭嘉的欲去之意。 嗯?先生想离开吗?燕昭思忖片刻,她身份不明,不能明着跟郭嘉见面,于是便想了一个主意,将她曾经送给郭嘉的那串铃铛趁着夜色扔进郭嘉的小院里,然后便在门外等着。 于是便有了上一章的剧情。 “太不慎重。”郭嘉听完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之后,摇头叹息道。“逢人便打听我,你这扔铃铛的用意又何在?” 燕昭肯定不能说系统的事情,便把找到他简略概括为到处打听才知道了地址,如今自讨苦吃,也只能认了。 她的顾虑在郭嘉看来不值一提,首先燕昭没装备武器,在别人眼中便已经少了很多怀疑,至于身上衣服,如今与外族通商频繁,便是穿的特异些也不足为奇,所以燕昭在其他人眼中,不过是个装扮有些特殊的外乡人罢了,根本没她自己想的那么严重。 “你的武器呢?”郭嘉问道。 “收起来了。”燕昭说道,一双星眸亮晶晶的看着郭嘉。 “在看什么?”郭嘉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 “与先生许久未见,”燕昭说道,“不知先生近来可好?又有何打算?” “这么问……”郭嘉好整以暇地说道,“你要跟着我?” “那个……”燕昭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会给先生造成麻烦的话……” “肯定麻烦。”郭嘉说道。 “啊……这样。”燕昭失落地说道。 不得不说,她沮丧的模样,像极了一只被训斥的小犬,郭嘉笑眯眯的看了一会她这模样,方才开口道,“所以,你能为我带来什么好处呢?” “诶?”燕昭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说道,“我会护先生周全。” “供我驱使?”郭嘉说道。 “……小事随意,”燕昭想了想,说道,“大事的话……且看是什么事。” “噢~”郭嘉说道,“比如?” “我只行有义之事,只做求仁之人,”燕昭一脸正气地说道,随即又泄气,“不过要真这么做,肯定很难,所以,”她顿了顿,说道,“我认同先生,所以,也愿意跟随先生,所以,只要先生不违背先生心中的仁义,那我便义无反顾。” 再度会心一击。 “你啊……”郭嘉叹了口气,“该说你聪明,还是大智若愚呢?”他睨了燕昭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原本以为你是那种愚直的武学之才,到现在也足够让我对你改观,你,不蠢。” “诶?”燕昭听得云里雾里,“多谢先生夸奖?” “……你就当是在夸你。”郭嘉站起身,不咸不淡地说道,“跟上来。” “是~”燕昭兴高采烈的跟了上去。 郭嘉原本便打算今日离开袁绍,故而早已收拾好行装,正好燕昭来了,否则再晚一天,两人便要失之交臂了。 “先生打算去往何处?”燕昭问道。 “唔,你猜?”郭嘉笑嘻嘻地说道。 “……”燕昭无语地看着他。 “嘛,”郭嘉老神在在地说道,“鉴于嘉身无分文,所以……” “所以?”燕昭重复了一遍。 “只好去打秋风了~”郭嘉轻快地说道。 “……”燕昭无语。 两人一路来到了东郡。 那时曹操还在袁绍底下做事,任东郡太守,东郡在他的治理下暂时太平,郭嘉带着燕昭在城里逛了逛,购置了一处宅院,便居住了下来。 郭嘉负责选地方,燕昭负责其他,待两人在宅院中安顿下来之后,郭嘉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优哉游哉地度日。 “先生有什么打算?”燕昭问道。 “打算啊……”郭嘉想了想,说道,“没什么打算,就先这样。” 啊哈?就在燕昭懵逼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请问?”燕昭前去应门。 “这里是郭府吗?”来人说道,“我家主人有请。”然后递上帖子。 “啊,谢谢。”燕昭收下帖子,云里雾里地递给了郭嘉。 郭嘉接过帖子看了看,似乎在他意料之中,说道,“果然是他。” “那是谁?”燕昭问道。 郭嘉不言,将请帖递给她看。 燕昭接过,不明所以地说道,“先生这是……” “噢?”郭嘉笑眯眯地说道,“看不懂吗?” “先生莫再取笑我了,”燕昭无奈道。 “你叫什么?”郭嘉问道。 “燕昭。”燕昭说道。 “噢?”郭嘉闻言,在白纸上写了几笔,“可是这两个字?” 燕昭看了一眼,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 “哎。”郭嘉将她的反应尽数看在眼里,叹了口气,说道,“如今,你可知道我说的麻烦是什么了?” “这个……”燕昭明悟,叹了口气,说道,“是啊……啊啊啊啊???先,先生?”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惊恐的看着郭嘉。 “呵呵。”郭嘉抱着双臂看着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如何?事到如今,还想装聋作哑?” “呜……”燕昭沮丧地垂下头,“抱歉……” “哼,”郭嘉哼了一声,又在纸上写了几笔,说道,“可是这两个字?” 燕昭看去,随即眼睛便亮了几分,“是的,就是这两个字。先生如何得知?” “……”郭嘉想了一会,回了她两个字,“感觉。” “如此说来,我之前遇上的那户人家,他们也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就和先生一样。”燕昭想了想,说道。 “噢?”郭嘉说道,“那可惜了,见不到面,也无从讨论,不过虽然我能听明白,他也能听明白,不过也并不意味着别人都可以,所以——” “所以?”燕昭重复道。 “什么时候你跟着我把字念对了,”郭嘉哼了一声,“我们什么时候回这帖子。” “那……不会耽误先生的事么?”燕昭问道。 “会啊。”郭嘉抱着双臂看着她,露出恶劣的笑容,“所以你若不想拖我后腿,便拿出跟那异兽拼命的勇气来学?” 看着那过分灿烂的假笑,燕昭有种不祥的预感。 十三 燕昭度过了暗无天日被郭嘉抓着认字的几天。 没有什么小厮——按理说,郭嘉这样的人身边多半会有个小厮,之前也确实有个,只不过在郭嘉决定离开袁绍的时候顺便也辞了,后来便遇上了燕昭,索性就没再找,反正有燕昭一个就够了。 而且,也麻烦。 据他观察,燕昭平时便不怎么设防,似是从小便在良好的环境中长大,相较常人更要少几个心眼,更不能跟他比了。然而偏偏她又身负着许多不能说出来的秘密,对郭嘉来说,那几个她绝口不提的秘密,只有他不想知道,没有他不能知道的,对外人来说,虽然没有郭嘉这么厉害,不过久而久之,早晚也会看出破绽。 早在郭嘉教燕昭识字那会,他便已经看出来燕昭这个秘密——会看不会认,看得懂字,却念不出来。 然而认字认字,哪怕不会看,也应该会说才对,怎么可能看得懂却念不出呢?只可能是看的懂,然而念法却和这里不同,所以不能说罢了。 郭嘉觉得有趣,也不说破,只是耐下心来,一点一点的教她,直到她认得字够多,总算活泼了点之后,又发现了一件事情—— 他听得懂燕昭那古怪的话了。 怎么说呢,若是以他多年所学来分辨的话,燕昭说的什么,他是听不懂的,然而他却越过发音,直接明白了燕昭的意思。这种体验太过奇妙,饶是郭嘉,想了半天也只能用感觉这个词来形容。这种感觉太过自然,若不是郭嘉提前有心,只怕也要被这感觉蒙混了过去。 这可麻烦了。 这等经历,想也不是常人所能有的,据她所说,另有一家救了她性命的人,也听得懂她说话。 呵,其他姑且不论,那家人肯定是跟她一样大大咧咧的,才发现不了她的古怪之处,郭嘉看着对自己的迟钝一无所觉的燕昭,不爽之余又带了点心疼。 就算再怎么笨拙,也只是个比他小好几岁,待人真诚的孩子。 只被她自己提及的便有一次性命濒危……她未曾提及的,又有多少次? 郭嘉亦是血肉之躯,无法把这心思纯净,目光澄澈又全心全意信任投奔他的女孩放着不管。 罢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既然管了那便管到底。 其他秘密姑且不论,至少把这语音的问题解决再说其他。 东郡刚下过一场大雨,屋檐下静静的往下滴水,郭嘉收回思绪,转头看向一遍,这几天没日没夜的跟着他读书识字,燕昭早已疲惫到极点,看着看着便睡了过去。不同于虽然表面不显,然而心下早已为她各种盘算的郭嘉,燕昭对自己的暴露毫无所觉,心大的无可救药,睡得踏实无比,看的郭嘉是怒由心中起,恶从胆边生,便将一旁趴在暖炉旁边取暖的猫捉了过来,拿起猫尾巴便对着燕昭脸上扫来扫去。 “阿嚏——!”燕昭打了个打哈欠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先生?” 由于是在家里,她便穿了一身日常家居的服装,身上也卸去了多余的装饰,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素净……除了脑后那根红发带,和脑袋上那两根竖起的呆毛之外,配上她此时一脸茫然的表情,更显娇憨可爱。看的郭嘉不由得松了手,那猫便逮到机会跑了,燕昭下意识的朝热源靠去,许是意识还不太清醒,嘴上还叽里咕噜地撒娇似的抱怨着。“看不动了,真的看不动了,先生也不疼我qwq……鬼畜嘛……(小声)……” 嚯?郭嘉挑眉,这小丫头在梦里编排他呢?只不过迟疑了那么一瞬,燕昭便像八爪鱼一般爬了上来,钻进他怀里不动了。 这真是……郭嘉摇头叹息,胡闹,别的不说,跟男人共处一室便这么没戒心,这丫头未免也太过信任自己了。 燕昭身骨好,即使在这样暮冬早春的天气里,浑身也像个小火炉一般温暖。郭嘉没她那么好,最是怕冷,这样抱上来虽然不合礼法,然而在这样的天气里却很是受用。 “咳咳。”郭嘉咳了几声。 “先生?”燕昭猛地清醒过来,说道,“您受寒了?” “没有。”郭嘉似笑非笑地说道,“从我身上下来。” “诶?……啊!这,非常抱歉!”燕昭猛地从他身上退开说道。 “既然知道,”郭嘉慢悠悠地说道,“就不用我说了?” “是。”燕昭沮丧地说道,“在外人面前决不再犯……”她叹了口气。 我倒希望你在我面前也注意些。郭嘉在心里腹诽,然而脸上却没显出来,只是慢悠悠的拿起一卷书,“字背的如何了?” “这个……”燕昭有些犹疑。 郭嘉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书扔了过去,说道,“照着念。” “操行有常贤,仕宦无常遇。贤不贤,才也;遇不遇,时也。才高行洁,不可保以必尊贵;能薄操浊,不可保以必卑贱。或高才洁行,不遇退在下流;薄能浊操,遇,在众上。世各自有以取士,士亦各自得以进。进在遇,退在不遇。处尊居显,未必贤,遇也;位卑在下,未必愚,不遇也。故遇,或抱洿行,尊於桀之朝;不遇,或持洁节,卑於尧之廷。所以遇不遇非一也:或时贤而辅恶;或以大才从於小才;或俱大才,道有清浊;或无道德而以技合;或无技能,而以色幸。 ”燕昭念道。 “停。”直到燕昭念了这么一长段,郭嘉才叫停,“还可以,收拾东西。” “先生要出门吗?”燕昭在家里闷了好多天,总算能出去,不由得兴奋地说道。 “嗯。”郭嘉拿起之前的请帖说道,“也该回这帖子了。” “可是已经过了这么几天……”燕昭犹疑地说道。 事实证明她完全多虑了。 只见郭嘉拿过请帖打开,大笔一挥,在那上面写上了今日的日期,而原来的落款处一片空白,仿佛正是为他准备的一样。 ……能把他的脾气摸那么准,看来送上帖子的主人不是郭嘉的知心好友,也应该跟他很熟了。燕昭无语的看着郭嘉的动作,纠结半天,仍然违背不了本心,问道,“先生,你之前不是说……” “噢?我之前说过什么?”郭嘉明知故问道。 “……”燕昭托着下巴,幽怨地看着他。 “哦?”郭嘉笑嘻嘻的说道,“你是有什么话想说?” “……”燕昭仔细地想了想,结合这几天的经历,她叹了口气,沉痛地说道,“我懂了。”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口音问题了。 啊岂可修!这种想揍又没有理由揍的感觉! “知道就好。”郭嘉看着她纠结成一团的脸,心情十分的愉悦,他拍了拍燕昭的脑袋,说道,“衣服也穿的正常点,别太招摇。” “我之前很招摇吗?”燕昭不可置信地说道。 她不说还好,一说郭嘉便又想起之前初遇时的情景。 何止是招摇,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难道这在他们那边算平常么? “呵呵。”郭嘉干笑了几声,“你说呢?” 结果就是燕昭扮成普通的书童,老老实实地跟在郭嘉身后来到了目的地。 “荀……”燕昭一看门匾,将惊呼硬是压了下去。 竟然是荀令君么!!! “看来这几天的认字没白教。”郭嘉撇了她一眼,将请帖递给门僮,便好整以暇地等着。 “主人有请。”很快,侍从便来到两人面前说道。 “跟我来。”郭嘉对着燕昭招了招手,说道。 “嗯……是。”燕昭及时改口。 “……”郭嘉看着她,叹了口气,“算了,”他头疼地说道,“别改了,反正你也装的不像。” 骨子里就没那奴才气,再怎么做小伏低也不自然。 “……抱歉。”燕昭沮丧地说道。 “这又不是你的错,”郭嘉说道。“道什么歉?” “诶?”燕昭呆了呆。 “我倒是不知,什么时候活的坦坦荡荡,光明磊落也需要道歉了。”郭嘉没看她,说道,“所以你就这样。” ……诶?我这是被夸了吗? 燕昭愣了愣,随即眯起眼睛笑了,“是!” 十四 “这就是你说过的孩子?”荀彧看着站在郭嘉身后的燕昭,皱眉道。 “是啊。”郭嘉喝着酒,慢悠悠地说道。“就是她。” “先生?”燕昭不解的看向郭嘉。 “你可知道她是女孩?”荀彧不满道。 “显而易见。”郭嘉又说道。 荀彧叹了口气,看向燕昭,“小姑娘,除了你之外,他可还清了别人?” “没,”燕昭想了想,说道,“就我一个。” “你这样也太过任性了些。”荀彧转头对郭嘉叹道,“她一个女孩子家,你就让她一个人跟着你?将来可怎么是好?” “将来再说。”郭嘉笑笑。 “依我看,”荀彧说道,“若你执意如此,不若早作打算,先把她……” “阿昭,”他话未说完,郭嘉便打断了他的话,对燕昭说道。“酒没了,再去拿些。” “是。”燕昭点了点头。“只是我……” “酒窖在东边。”荀彧说道。“一个矮木屋里,就说是我要你去拿的。” “好。”燕昭应了一声,荀彧说完,她的眼前便出现了任务指引,常年做任务的她便下意识的跟着方向走了。 “啧。”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荀彧啧了一声。 “如何?”郭嘉笑嘻嘻地说道。 “我说的酒窖在东边……”荀彧说道,“然而她却径自往西边去了,仿佛事先便知道在哪似的。” “哈,你敢说那里没有酒么?”郭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笑嘻嘻地说道。 “果真如你所说,是个难以解释的孩子。”关于燕昭的奇异之处,郭嘉之前便来信与他讲过,荀彧起初不信,如今亲自试探一番过后,不得不信。 “是。”郭嘉说道,“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就真的放心留她在身边?”荀彧问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郭嘉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这八个字。 “……”荀彧陷入沉思。 “而且,”郭嘉又笑了起来,“她是一个怎样的孩子,刚刚见了,还看不出来么?” “说的也是。”荀彧叹了口气,燕昭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他们这些人的眼中一眼便能辩的分明,身负远远超出常人的力量,却又心性纯净,这样的人平时也难见,乱世之中更是罕有。 “怎么就被你碰上了呢?”荀彧抱着双臂,语气中不由得带上了一点酸味。 “乡野之地,”郭嘉笑笑,“总是有奇遇。” “哦?”荀彧哼了一声,眼神锐利的看着他,“你不想与她做兄妹。”他用的肯定句,“是何居心?” “她的哥哥不少,”郭嘉说道,“我不是唯一的那一个,自然也不屑于做。” “哈,”荀彧抱着手臂说道,“你想做唯一的那一个?” “嘉何时会选择泯然众人?”郭嘉说道。 “这么说,你是打算娶她为妻?”荀彧问道。 “娶她为妻?”郭嘉挑眉,“从此便将她拘于后院,碌碌终生么?文若,见了她的能力之后,你便不会这么想了。” “哦?”荀彧说道,“依你之见,她可以一当几?” “不可数。”郭嘉凝眉说道,“她心性坚强,越是逆境,便越会激发她潜能,所以不到她身死,谁也不知道她能做到什么程度。” “居然会对她有如此评价,”荀彧讶然道,“我从未见你如此高看一个人。” “自然是她值得。”郭嘉又恢复了之前老神在在的样子,说道,“一个能在冻僵之后靠自己意志活过来的人,至少不会是懦夫。” “原来如此。”荀彧感叹道,“若她非是女人,怕是会成为不世出的将才啊。” “女人又如何?”郭嘉睨了他一眼,“文若,什么时候你也有这男女之见?” “我倒不是顾虑这个,”荀彧说道,“毕竟军营那种地方,一个小孩子……” “说的好像我会让她去曹营一样。”郭嘉优哉游哉地说道。 “奉孝,你这是什么意思?”荀彧严肃起来。 “我难道没说过吗?”郭嘉游刃有余地笑了,“她选择跟从的是我,并不是其他人,因此,自然我要她去哪她就会去哪了,既然曹营容不下她,我又不忍心她一身武艺付诸东流……” “此事我会安排。”荀彧咬了咬牙,说道,“真是不让人省心。” “哈哈,我代她谢过文若了。”郭嘉端起酒杯笑道。 “……”荀彧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不顾形象的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真拿你没办法。” “不急。”郭嘉说道,“还不到时候。”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入营?”荀彧问道。 “……”郭嘉撑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尔后忽然笑了出来,说道,“既然是来投奔我的,自然是跟我一道了。” “你又打算什么时候过来?”荀彧问道。 “还不到时候。”郭嘉说道。 荀彧长长地,长长的叹了口气,“奉孝,”他实诚地说道,“我有时候真想揍你。” “咳咳……”郭嘉忽然咳了起来,边咳边笑道,“文若,你舍不得。” “行了,”荀彧瞟了他一眼,“一看就知道你什么都没对她说,我让小子们包几味药材,你待会带走,省得我白费功夫。” “那我就不说谢了。”郭嘉拱了拱手。 “对了,她不是知道酒窖在哪吗?”荀彧忽然说道,“怎么还没回来?” “我又不是这里的主人,”郭嘉好笑道,“你问我吗?” “论理,我府里应该……不好,”荀彧神情严肃起来,说道,“怕不是他又忍不住了。” “谁?”郭嘉问道。 “说来那人也是我们同乡,同出颍川,”荀彧说道,“他家族甚为神秘,以戏志才自称。近来经常来我酒窖……不告而取。”他很是无奈地说道。 “噗。”郭嘉忍俊不禁,“看来此人与我爱好相差无几。” “……不仅爱好。”荀彧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你俩其他地方也差不多。” “噢?”郭嘉挑眉,“既然如此……” 荀彧想的没错,前去取酒的燕昭久久没有回来的原因确实与戏志才有关。 燕昭跟着任务指引来到酒窖前,正准备取酒的时候,忽然听到酒窖深处有点动静。她吓了一跳,问道,“有人 作品相关 (3) 吗?” “唔……”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这个声音……你是谁?” “诶?”燕昭愣了下,“噢我是奉命来取酒的。” “不,我不是问这个,我问你是谁?”那个声音说道。 “我叫燕昭。”燕昭说道。 “哎呀,错啦,”那个声音有些着急,“我问的是你是谁,不是问你的名字,也不是问你来干什么的。” “……”燕昭眨了眨眼睛,“我是女的?” 话音刚落,便听到从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滚下去的声音。 “哎,你还好,”燕昭问道。 “不,我一点都不好。”伴随着话音,从酒窖里走出来一个面目清秀,一边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冠一边打着哈欠的男人,他看上去要比郭嘉大了有几岁,然而眉目之间的戏谑之色倒是一点都不比郭嘉少,他抱着双臂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燕昭,仿佛在看一件稀世宝物一般,“呐,我说你啊,”他俯下身,戳了戳燕昭的鼻尖,后者一脸错愕地看着他,只听他薄唇轻启,说道,“该不会是个傻子?” ……很好,就连初次见到燕昭的反应都一模一样。 当然燕昭并不知道这点,她眨了眨眼睛,眼前的青年虽然脸色略显苍白,然而顾盼间却神采飞扬,如果不看他脸上神情中那抹戏谑之色的话,也是个芝兰玉树的君子,然而—— “我不是。”燕昭总算从刚见面的冲击回过神来,不悦道。 “一个简单的问题问了你三遍还回答的是个错的,不是傻子是什么?”青年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扇子,拿扇柄敲了敲燕昭的脑袋说道。 “……诶?”燕昭一愣,瞬间躲到酒桶后面,警惕的看着他,活像感觉到危险的小动物一般。“什么意思?” “噗。”青年摸了摸下巴,说道,“可以,还能察觉到危险,看来不是个傻的。呐,小姑娘,你是谁?” “……”燕昭深深地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说道,“我是傻子。” “欸~不要套用别人的答案啊,那又不是你的,所以还是错误~”戏志才又把手中的扇子展开,坐在酒窖前面的石桌上笑嘻嘻地看着燕昭。 “……”燕昭眨了眨眼睛,“这……你又是谁?”她反击道。 “嗯?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哈哈,勉强算你过关了,”青年说道,“我是戏志才,一个……”他顿了顿,明朗的神情上掠过一丝阴霾,随即又恢复正常,“懒于应世之人而已。好啦,现在轮到你了,你是谁?” “我……”燕昭想了想,然而实在没想到答案,只得苦恼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噗哈哈哈哈,”戏志才又笑了出来,“哎,”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说道,“你这孩子虽然傻,但还挺有趣的。” “……”感觉被忽悠了一通,燕昭不满地看着他。 “你跟谁来的?”戏志才问道。 “郭嘉。”燕昭有点生气,硬邦邦地说道。 “还在生气?”戏志才挑眉,揉了揉燕昭的脑袋,“就一才到我肩膀的小鬼,心高至此?” “你在敷衍我。”燕昭说道,“燕昭虽然愚笨,但是这点还是可以分辨出来的,我认真的回答了你的问题,可是你却敷衍我,所以我才不满。” “……”戏志才眼睛微微睁大,忽尔笑了出来,“不,你想错了,大多数人也许知道答案,可是他们却听不出这点。所以你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诶?”燕昭眨了眨眼睛,开始复习来之前郭嘉让自己背的几条,然后浑身一震,“难道……”你看出来了? 她略带惊恐的看着戏志才,不要,自己才刚跟他见面!然后就暴露了??? “你说呢?”戏志才和善的摸她的脑袋,“总算明白了吗?” “请问先生,”燕昭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哪里有破绽?” “全部。”戏志才简洁明了地说道。 十五 竟,竟然是全部?!饶是燕昭这样豁达的心性,也禁不住受到了打击。 “全部吗……”她垂头丧气地说道,整个人仿佛一只沮丧的小动物。戏志才几乎可以看到她垂下来的尾巴和耳朵,想到这里,他禁不住笑出了声。女孩的脑袋手感太好,他没忍住又揉了揉,极其愉悦地说道,“是啊~全部~” 从他听到燕昭的声音开始就感到不对了。 之前说过,骨子里没那种奴才气,再怎么伏低做小也不自然,燕昭声音清亮干脆,说起话来带着一丝还未完全褪去的稚嫩,可爱是可爱,比起从小便伺候人的奴婢们来说,还是少了一些怯懦卑屈的味道。而且—— 用词和说话方式也完全不对。 明明便不是伺候人的家伙,却穿着奴才的服装,饶是谁看了都会觉得奇怪?更何况即使燕昭跟着郭嘉学了许久的官话,口音却还是没掰过来,听上去还是一口异乡人的口音。就如戏志才所说,她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哎。”燕昭十分老成的叹了口气,苦恼地说道。“这可怎生是好。” 被那副故作老成的模样逗笑,戏志才说道,“噢?你就这么想变得跟别人一模一样吗?” “我这样不会很奇怪吗?”燕昭又叹了口气。“……额,我该怎么称呼您?” 戏志才,这个名字怎么叫都太奇怪了。 “名称不过浮云,”戏志才倒是豁达,他轻摇折扇,笑道,“如果一定要有个对我的称呼的话,那么……”他笑道,“来叫声‘穆哥哥’听听?” “……”燕昭无言地看着他。“戏兄。”她不带感情地说道,“就这么决定了。” “噗,看你的样子,原来还是个读过书的?”戏志才觉得好笑,问道。 “那是自然。”燕昭抱着双臂哼了一声,“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之庙而七。夫祭有昭穆。昭穆者,所以别父子、远近、长幼、亲疏之序而无乱也。这些我还是知道的。” 所以穆哥哥这个名字大致就跟‘小哥哥’的效果差不多。 哼,想占我便宜。╭(╯^╰)╮ “噢~”戏志才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喉咙一痒,便咳了起来。 燕昭连忙拍了拍他的背帮他理顺气息,无奈道,“身体不好还喝酒。” “你不也是来取酒的?”戏志才说道。“文若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跟我说酒窖在东边……”燕昭说道,“然后我就来取酒了啊?” “……”戏志才探究地看着她,“这里是西边。” “诶!”燕昭一愣,“难道这边两头都有吗?”不愧是世家大族…… “噗,哈哈哈……咳,咳咳……”戏志才刚刚笑了几声又咳了起来,“哈,懒于应世之人,命也该如此。”他苦笑道。 “先生这样不好。”燕昭劝道。她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垫子,说道,“冬不坐石,夏不坐木,先生还是垫点东西再坐着。” “噢?”戏志才受了她的好意,笑道,“之前还说要叫我‘戏兄’来着?” “……啊,”燕昭不好意思地说道,“之前只是开玩笑的,而且……” “我与也被你称作先生的某人有点相似,对不对?”戏志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燕昭一脸愕然,“诶!这也被您看出来啦?” “哈哈哈哈哈哈,”戏志才不禁又笑了起来,“是你太好看透了而已。” “哎,是你们太聪明罢了。”燕昭很是幽怨的看着他们,“一个两个都像有读心术似的,”她抱怨道,“然而我却不能知道你们的,太不公平了。” “你怎么不知道?”戏志才说道,“那你且说说看,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先生有自己的苦衷,只是不愿意说,也不愿意想通罢了。”燕昭说道,“然而时候到了,先生自然会做出决定的。” “……”戏志才又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这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嘛。” “诶?是这样吗?”燕昭讶道,“别人看不出么?” “我们这些人的话语,你或许猜不透,”戏志才说道,“然而,你以为这些便是其他人都能知晓的么?若真是如此,我等也枉读这么多年的书了。” “可是,为什么?”燕昭问道。 “同一样物事,”戏志才说道,“清者见清,浊者见浊,各人皆视自己所需,而你既以真心待人,自然也能看到真心了。” “嗯。”燕昭眨了眨眼睛,说道,“虽然先生几度戏谑于我,然而我却认为先生并不是表面上那般轻浮之人,只是心有苦衷不得出,所以闷闷不乐罢了……顺便拿我寻开心。”她扭过头,超级小声而迅速地说过最后的话。 “欸~”戏志才故作正经地说道,“非也,我没有拿你寻开心。” “那是在做什么?”燕昭抱着双臂斜眼看着戏志才表达不满。 “这可是我将你视作友人的证明啊。”戏志才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对你的朋友都这样吗?”燕昭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这方面真是跟先生一模一样。” “那又是谁?”戏志才知道她此时说的并不是自己,便饶有兴趣地问道。 “其实是先生……啊,另一个先生,”燕昭挠了挠脑袋,说道,“他之前跟我讲的,我也知道我毛病不少,可总也改不了,之前说要装书童,可是先生看了我一眼就跟我说不要装了……哎。” “看来他教了你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戏志才说道。 “是有一点……不多?”燕昭说道,“先生最常对我说的便是‘罢了,还是做你自己。’”她绘声绘色地学着郭嘉的模样说道。 “噗……”戏志才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还说了什么?” “哎……”燕昭长叹一声,“‘这样一来,至少可以在别人想对你不利之前,先把别人气死。’”她模仿着郭嘉的神态语调,学完了之后又是一声长叹,惆怅,又沮丧。 “哈哈哈哈哈,”戏志才大笑起来,“妙极妙极,看来也是吾辈同道中人啊。” “也许。”就在此时,郭嘉的声音响了起来。 “先生来了?”燕昭一愣,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她回过头去,唤道,“先生!” “只不过是让你取个酒,”郭嘉袖着手,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就一去不归了?” “这是因为……”燕昭给郭嘉介绍道,“先生,这是……” “戏公。”郭嘉拱手道。 “好说好说。”戏志才将折扇打开,说道,“小子便是郭奉孝?” “正是。”郭嘉平平淡淡地说道。 “欸,你们之前认识吗?”燕昭来回看了看两人,问道。 “并未见面。”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 ……哇这同步率,啧啧。燕昭忽然有点想笑,她看向另一个人。 荀彧深深地叹了口气,开口道,“就算有什么话要说,也别在这里说。”太丢人了。 庭院里树木苍郁繁茂,透着一种早春时还未褪去的暮气。荀彧选的地方便是被冷绿包围的一座小亭,酒被强制没收,桌上的茶炉煮着茶,燕昭在旁边为三人倒上茶后,便退到一旁好奇地看着风景。 像这样大户人家的园林她以前只在苏州见过一回,而现在她所处的这个地方,年代可比苏州那处要久的多,样式也差的蛮远,燕昭一边把这里跟自己印象中的园林相对比,一边在袅袅的茶香中发着呆。 哪里都不一样啊,她想道,我也跟这里完全不一样。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茶桌上的谈话已经进行了好几个回合。 “啊呀~”戏志才笑道,“难得来文若这里一趟,还真是让在下发现了好东西呢~” “素闻戏公眼光独到,如今看来果然不差。”郭嘉说道。 “哪里哪里,”戏志才说道,“只不过是与奉孝所见略同罢了。” “本来不欲叨扰你,”荀彧说道,“如今碰上也是碰上了,志才,你看此女如何?” “我之所感与你们应该没什么差别。”戏志才说道。“只不过你们对她有何安排,可问过她的意见?” “如今只是草案,”郭嘉说道,“尚不用告知于她,便是告诉她也只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是吗?我倒不这么认为,”戏志才说道,“如今我倒有一个提案。” “什么提案?”郭嘉问道。 “让阿昭跟我一段时间如何?”戏志才说道。他看了郭嘉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同为先生,既然教不好,也时候换个了,不是么?” “你就能教好她?”郭嘉问道。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戏志才说道。“若是不准备出仕,我想,你也需要一段时间独自居住?便是要人伺候,若她来照顾你,怕是会更令你费心。” 这话真的太扎心了,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 “若是她同意,”郭嘉说道,“随你好了。” 就在他们说着的时候,一直在假寐的燕昭忽然感到了什么,警觉的站了起来,更是凭空变出了武器拿在手里。 有红名。她细细的感应着,对在座三人说道,“先生们小心,我去去就来。” 说罢,她找准了位置,一个纵跃便打了过去。 “这里何时……?”看到燕昭冲过去果然揪出了黑衣人,荀彧不免吃惊。这里可是他荀家的后院,虽说不至于固若金汤,可也没到有人潜入无人发现的地步,而且以他现在处境,不至于会引来杀手,这就说明—— “怕是曹公要回来了。”郭嘉见状,说道。“恭喜戏兄,仕途光明。” “……呵。”戏志才眼中一黯,自嘲道,“什么仕途光明……”他往仍然与黑衣人战斗的燕昭处看了一眼,“阿昭她……” “身怀武艺,不可估量。”郭嘉说道。 “所以便要她上场杀敌,”荀彧叹了口气,“也委实胡闹了些。” “不可……”戏志才皱眉,“嗯?” 就在此时,那黑衣人拼着受燕昭致命一刀,也拔出□□朝戏志才射.出! 那枚箭直往戏志才而去,就在他以为自己大限将至之时,忽然传来一声箭矢刺入血肉的声音,而他却一点痛感也无。 一个蹑云逐月替戏志才挡了箭,燕昭忍痛把箭拔了出来,不管血流如注的肩膀,转身对愕然的三人问道,“几位没事?那应该是最后一个了。” ……虽然看着吓人,不过其实掉的血还没到血条的四分之一,所以燕昭心里十分淡定,并且非常不以为意。 然而其他人就不这么想了。 十六 小小的亭子里现在满是血腥味,燕昭倒是习惯了,淡定地找水把伤口洗了洗,便用积年的止血散敷了上去,她身体底子好,血条也长,没一会流血的debuff就消失了,她按着不再流血的肩膀走了回来,奇怪的看着严肃的三人,问道,“怎么了?” 行动自如,中气十足,除了衣服上的血迹之外,没有一点中过箭的样子。 “伤势如何?”郭嘉是最担心她的,忍着血腥味担忧地上前问道。 “已经处理过了,不碍事。”燕昭摇了摇头,说道,“一时半会的有些疼,过几天就好了。”真的是小伤。 “文若,你府上可有药?”戏志才问道。 “有的。”荀彧说道,“等下我便让侍从拿过来……阿昭,今天真是多谢你,”他郑重地说道,“若不是你,让戏公在我这里出了意外的话,文若万死难辞其咎。” “哪里,”燕昭说道,“我也只是做我当做之事罢了……嘶。”她下意识的拱了拱手,却牵扯到伤口,疼的咧了咧嘴。 “小心些。”戏志才说道。 “无碍的。”燕昭说道,“只不过是轻伤而已。” “呵,”郭嘉哼了一声,“是的,除非快死了,对你来说应该都是小伤。” “先生……”燕昭知道他生气了,找不到话说,只得拉了拉他衣角,唤道。 “噗。”戏志才看着两人,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即又正色道,“阿昭,我有个不情之请。” “可以啊。”燕昭说道。“你们之前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先生不在意的话我都可以。再说刚才那些人……”她皱了皱眉,“总有些微妙的熟悉气息……” “你有什么头绪吗?”荀彧问道。 “抱歉,”燕昭说道,“虽然有些似曾相识,但是还未确定,昭不便说出,免得误导各位。总之,他们的目标既是戏先生,想必还会再来,如果我一直跟在先生左右,应该可以更为确定他们的身份。” “也是,”戏志才说道,“无论如何,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那边一定有对此地熟悉的人。或者说,一个对我们和阿昭都有一定程度上的了解以及相似的人。” “……”燕昭想了想,了解她?除了云哥(没见过赵云俩字怎么写的,所以她还是不知道此赵云乃彼赵云)一家之外,最熟悉自己的莫过于眼前的郭嘉,然而郭嘉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那么—— 是什么样的人呢…… 如果把她换成戏志才或者郭嘉或者荀彧之中任何一位的话,恐怕都会想到另一个穿越者这种可能,然而非常可惜,谁都不是她,所以她并没有想到这点,只道是自己穿越过来引起的偏差罢了,反而心里更为愧疚,下定决心要保护好戏志才。 “先生们放心。”她拱了拱手,说道,“无论如何,我会尽力护……呃呃呃!”话还未说完,郭嘉便揪住了她的腮帮子向两边拉扯,冷笑道,“哦?你要怎么尽力?就这种替人挡箭的尽力?那你还是跟我回去。这里不需要这种人。” “唔……唔……戳……啦……”燕昭不敢用力挣扎,只得含糊不清的求饶。 “噗。”戏志才看的又笑了出来,手中折扇转了几转,意有所指地说道,“放心,奉孝,戏某必定完璧归赵~” “呵,”郭嘉松开手,同样意有所指地说道,“就算戏公愿意做这个蔺相如,嘉只怕做不了赵王,反而怀璧其罪啊。” “……”燕昭又陷入了分开都听得懂组合在一起就完全闹不明白怎么回事的状态了,只得求助另一边的荀彧,然而荀彧却觉得太丢人,没有解答,咳了一声说道,“好歹给阿昭换件衣服。”总是穿着染血的衣服像个什么样子。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那就拜托文若了。” 一个弱冠少年,一个都快接近而立了,两个还是这么幼稚,年龄处于两者之间的荀彧深深的叹了口气。 丢人,真丢人。 他老成的背过手去,吩咐下人找一件燕昭能穿的衣服过来。 “那么,”燕昭说道,“今日我便……” “嗯,这段时间便如你所说,”郭嘉说道,“跟在这家伙身边。” “我不在的时候,先生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燕昭说道。 “……”郭嘉袖着手,睨了她一眼,“不,从某种方面来说,你走了或许我还更轻松一点。” “欸!”燕昭如遭雷劈,头上两根呆毛更是像通电了似的炸了起来,“我原来给先生添了这么多麻烦的么!” “谁知道呢……”郭嘉揉了揉她的脑袋,噙着笑道,“不过习惯了之后,也就这样了……噗。” 燕昭困窘地眨了眨眼睛看着他。 那模样实在又蠢又好笑,郭嘉再也绷不住,一边大笑一边走了。 “……我感到了一种微妙的鄙视。”燕昭摸着下巴吐槽道。 “哈哈,非也,”戏志才说道,“他那是……唔,强行挽尊。” “诶?”燕昭不明所以。 “没事,理解成在夸你就行了。”戏志才摸摸狗头。 ……不,绝对不是这样。燕昭看了脸上神情古怪像在忍笑的戏志才和荀彧一眼,面无表情地想道。 “好了,说正事。”戏志才说道,“你在奉孝处有什么日常之物吗?” “没有。”燕昭想了想,说道。“没什么必须要带走的,一切随意。” “噢~”戏志才用扇子一敲手心,语气轻快地说道,“那就先去采买~” “诶?”燕昭还没弄明白情况,便被他拖了出去。 “先生,我不要紧的。”燕昭赶紧说道。 “非也,”戏志才说道,“我不管你之前来自何方,然而若想融入这里,首先就得多看,多听,多观察。从平常的地方入手,你才能做到毫无破绽。” “先生说的是。”燕昭说道。 “……”戏志才顿了顿,说道,“老是先生先生的,有时候不知道你是在叫我还是在叫他了。” “那我要如何称呼?”燕昭说道,“这回请先生莫要取笑我了。” “这个嘛……”戏志才想了想,说道,“反正年龄相差还是有的,我就对外说你是我侄女,我是你舅父。” “诶!”燕昭一愣,“这,这真的可以吗?” “有什么不行?”戏志才似笑非笑地看着燕昭,“奉孝那小子左右不愿给你个身份……嘛,算了,或许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没什么,我们先去买衣服。” “噢,舅父,”燕昭一口应下来,说道,“可是买衣服不会花很多钱吗?” “唔,这点钱还是有的。”戏志才说道。“来。” …… “文若,你看这件如何?”戏志才兴致勃勃地对被叫过来的荀彧说道。 “艳而不俗,不错。”荀彧扫了一眼,说道。 “那这件呢?”戏志才又让燕昭换了身衣服,问道。 “清丽脱俗,不错。”荀彧说道。 “我觉得这件也行。”戏志才又挑了一件说道。 “那就全要了。”荀彧说道,“你不是说她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么?” “是啊,这还真是想不到。”戏志才感叹着,冲荀彧甩了个眼色。 荀彧懂他想说什么,摇了摇头。 跟燕昭相处的时间越长,他们便发现燕昭身上的可疑之处越多,神情中没有任何卑怯之色,身姿端正,行止从容,可见出身不会低贱到哪去,至少也该是个士族,然而—— 这也太落魄了,听郭嘉说是在颍川边界,山林一带发现她的,那边莫非有什么隐世的大家族么? “阿昭,”戏志才挥挥手,让老板带着衣服下去结账,忽然问道,“你家里没别人了么?” “诶?”燕昭愣了愣,说道,“应该还有的……。”她挠了挠后脑勺,叹了口气,按照苍云堡的剧情瞎编道,“我原先确实有很多兄弟姐妹……然而后来遭到奸人所害,引了敌人来,首领为护我们战死,我拼死逃了出来,然后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所以家里如何,我也不知道。” 若是放在其他时代,这段故事怕是耸人听闻,然而放在这群雄并起的乱世,却也只不过是在战火中被毁灭的众多故事的一桩罢了。 “原来如此……”戏志才眼神一黯,“抱歉,问及了你的伤心事。” “没事。”燕昭摇摇头,“都过去了,总是耽于往事,什么也无法做好,事情既已发生,多想无益。” “既如此,”戏志才又问道,“你可还愿参与到战争之中?去做那屠戮他人之人?” “舅父,”燕昭说道,“凡事必有一定牺牲,而若为了太平盛世,不让我所经受的惨剧重演,昭死不足惜。仁义之道,昭不太明白,然而却认同舅父与先生心中之道,所以但凡有需要之处,昭义不容辞。” “若我说,”戏志才忽然说道,“我在一日,你便一日与战场无缘呢?” “那我也尊重舅父的判断,”燕昭说道,“除却必要,不用武艺,也不上战场。” “你不问我为什么?”戏志才奇道,“你甘心如此?” “舅父误会我了,”燕昭说道,“常人所以习武,是为了在战场上飞黄腾达,或是身后功名,而昭并无那般远大志向,之所以习武,不过是想以手中苍雪刀,护身边之人安然无恙罢了。然而若非太平盛世,昭身边之人总会遭逢颠沛流离之苦,故而昭才想为人所用,以结束战乱之苦,如果跟着舅父和先生的话,总有一天战争会结束?我是这么想的。” “阿昭……”戏志才受到触动,摸了摸她的脑袋,“真是个好孩子……” 十七 在暗杀风波之后,果不其然,曹操如同几人所料那样回来了。 燕昭又解决了几波刺客,缴获了几件刺客使用的武.器,是某种□□。 荀彧和戏志才打量了半晌,陷入沉思。 “仿佛在哪里听说过……”荀彧想了半晌,说道,“算了,先留着,以后慢慢打探,他要来了,我已经尽力不提起你。”后半句话却是对戏志才说的。 “……”戏志才收起一贯漫不经心的神色,叹了口气,说道,“是啊,我知晓了。” 燕昭看着他的神色,有些不解,便在荀彧离开以后问道,“舅父,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告诉你也无妨,”戏志才用扇柄敲了敲自己的手心,说道,“之前,我便与他同行过。” “哦?”燕昭在他身边坐下来,一副专心听故事的模样,“那么为何又分离了呢?” “是吕氏之事。”戏志才说道,“当时我劝他莫要进去,然而……”他顿了顿,说道,“孟德中怀虎狼之心,残刻少恩,用人时轻为人屈,不用亦轻弃人。若其得志……总之,你要小心此人,便是……也不能放下警惕。” “便是什么时候?”燕昭不明白。 “没什么,”戏志才说道,“反正你只需要知道不可轻信曹操即可。” “我听舅父的。”燕昭点了点头。“以我之能,或许难以带着别人逃走,不过自己跑掉还是很容易的。”她看戏志才明显不信,叹了口气,说道,“舅父不信我么?” “非是不信,只不过双拳难敌四手……”戏志才说道。 “啊,这个放心好了。”燕昭想了想,说道,“若我认真起来,非训练有素,装甲齐备之军,是无法奈我何的。” 毕竟她现在拿的还是白板武器,并且根本没在武器上附加力量,便可以轻松解决前来暗杀的杀手,看等级也不过是20左右的灰色怪,实在不足为虑。 “你不怕别人用计?”戏志才失笑,问道。 “昭也并非愚钝之辈,”燕昭说道,“况且有先生和舅父在,我又能吃亏到哪去?” 言之凿凿的样子,像极了一头正沾沾自喜地小兽,戏志才戳了戳她的脸,说道,“尾巴都翘起来了。” “诶?”燕昭呆了呆,“我没有啊。” “谁知道有没有。”戏志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这么奇特,也许下一刻就长出来了也说不定。” “怎么会,”燕昭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是常人啊。” “噢?”戏志才笑嘻嘻地说道,“我可没听过自称以一当万的常人。” “再怎么样也长不出尾巴的。”燕昭强调道。 “哈哈哈哈哈……”戏志才终究没忍住,燕昭实在太好逗了,“好了,不说这个,待使君来……” “你知道他会如何求你。”燕昭说道。 “是啊,我知道他会如何求我。”戏志才说道。 “既然如此,你还是要跟他去?”燕昭又说道。 “没办法,”戏志才叹道,“谁叫我心软如斯,不能不管你,也不能拒绝他。” “舅父,”燕昭说道,“在圣人面前,无人不可为刍狗,在天地面前,无人不可为棋子,眼下局势胜负未分,混沌不明,舅父身为操子之人,怎可半途弃局?无论如何,昭始终相信人定胜天。” “若这天本身便不公呢?”戏志才说道,“珠玉有上下之品,人有优劣之分,天之不公显而易见,更遑论人?” “噗,舅父太心软了。”燕昭说道,“虽说事在人为,然而哪有两全其美之事呢?即使舅父智计绝伦,也难以一人力挽狂澜,便是尽到本分即可,毋须因未竟全功而自责。” “就你会说话。”戏志才摇了摇头,敲了敲燕昭的脑袋。“待会他若来,躲好些,给我有点女孩子的矜持。” “是。”燕昭刚刚应下,便传来通报。 燕昭闻言,行礼退下,经过一段时间的培养,她现在的礼仪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这些略显琐碎的事情,郭嘉无所谓,也懒得教,反正万事有他在,燕昭也翻不出多少浪花,然而戏志才却认为即使燕昭身负绝技,仍需必要处世之学,否则日后定有祸事。因此便时时将燕昭带在身边,让燕昭听他各种言论,看他为人处事,又教她行止礼仪,用荀彧的话来说,简直把燕昭当成了自己女儿在养。 当时恰巧燕昭不在,于是戏志才便笑了笑,志才一短命之人,多病之身,还是莫耽误别人姑娘了。 在以传宗接代为重的古代,有这种想法之人可谓是凤毛麟角,荀彧并不赞同他的想法,却又尊重他的选择,也只得长叹一声。 与曹操一晤过后,如众人所料,戏志才被尊为上宾,衣食无忧,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包括燕昭在内,跟他有关的一切事物都因此沾了不少光。 然而燕昭却不高兴了起来。 原因无他,随着曹操来的越来越勤快,戏志才要操的心也越来越多,最直观的反应便是——他的身体越发差了。 “哎。”燕昭思及此,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阿昭,你最近叹气的次数越发的多了。”年纪跟她相仿的少年闻声说道,“可是先生的身体又不好了?” “前天夜里又受了点风,”燕昭声音平平地说道,“被我说了‘你是想被我敲晕然后休息还是自己去休息’之后,终于愿意好好睡一觉了。” “哈哈,是阿昭你的风格。”少年失笑,“若是我,平日光看你仪态,只道你性情爽利,却万万想不到你还武艺高强。” “别说了,”燕昭又叹了口气,“你我可约定过,不能告诉令尊,否则我可不跟你玩了。” “哈哈哈,自然,”少年说道,“丈夫重诺,昂定然不会做这背信弃义之人。只是……” “见明珠蒙尘,未免可惜罢了。”燕昭替他说了下去,“先不说舅父不准我上战场,便是他现在这样的身体,我也无法离开他,更何况……”她皱了皱眉,“前些夜里,又来了几个杀手。” “他们还未死心?”听到这里,少年不由得正色道,“我已向父亲禀报过,父亲说悄悄又往这边派了许多人手……” “怕是专门训练过,”燕昭说道,“发现不了也是寻常,只不过这样一来,我不能动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哎。”少年抱着手臂,老成地叹了口气,说道,“阿昭,真是辛苦你了。” “哎,还好。”燕昭也叹了口气,“不说那个了,今日你来找我,可是功课都做完了?” “正是。”少年一听她这么说,顿时眉飞色舞,“阿昭,跟我练几盘?” “哎哎哎,手下败将,今日又想给自己败绩再添几笔?”燕昭挑眉,故作不屑道。 “哈,”少年说道,“如今的我可今非昔比,大可放马过来,我曹昂今日便要一雪前耻!” “哦?勇气可嘉。”燕昭也被他说的来了兴致,“来来来,让爷……姑娘我看看你比之前长进了多少~” 此人便是曹操长子曹昂。 作为曹操最喜爱的儿子,每当曹操来找戏志才问计时,也往往将他带在身边,一来二去,两人便熟了起来。 不过说到两人结缘的关键—— “说起来,要不是我无意间撞见你清理那些杀手,”两人过完招后,曹昂说道,“只怕会跟父亲一样以为你是戏公的乖侄女呢。” “说的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燕昭打了个寒颤,说道。“黄巾大破,令尊应该正值春风得意之时,你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他们都说陶谦将以徐州降我父,”曹昂说道,“唯戏公无言,我便觉得有所蹊跷。” “陶谦此人刚正不阿,”燕昭说道,“便是舅父不说,我都能想到事情没这么简单,哎……嘛,不提他,现在热得很,有什么好吃的没?” “这话说的,”曹昂失笑,“凡是我父的东西,何时少过你们家的?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 “……”燕昭罕见地沉默了,然后说道,“只是发生了一点意外。” “噢?”曹昂戏谑道,“可是又想做你那什么‘冰淇淋’,然后失败了?要我说,戏公也是宠你,你可知你浪费的都是多金贵的东西?” “切,”燕昭白了他一眼,“你是没吃过,所以不知道那东西多好吃,那可不是把水果和冰放在一起的口感能比的,我这可是牺牲小我,为你们的口福做贡献啊。” “说的我还应该感谢你了。”曹昂说道。 “你确实该感谢我,”燕昭说道,“虽然没弄出冰淇淋,不过我却还研发了另一种玩意儿,要不要来尝尝?” “走。”曹昂毕竟少年人,听燕昭一说,心生好奇,便点了头。 “厨房走起。”燕昭带着他悄悄的摸进了厨房。“这里有些药味,你忍忍。” “嗯。”曹昂点了点头。 接着,燕昭拿着从地窖里挖出来的冰,手上运劲,便把冰块碾成了冰沙,再加入葡萄挤碎滤的汁,随便拌了拌,一碗古代版葡萄冰沙便做好了。 “果然有趣。”曹昂尝了几口,叹道,“也就你有这个功夫,别人可做不到把冰碾的如此细碎。” “哎,”燕昭叹了口气,“我也是被逼急了。” 毕竟夏天里还得穿着一大堆衣服,实在是太热太热了。 十八 “哈哈,阿昭,你也太过怕热了,”曹昂打趣道,“现在便如此,到了三伏天可怎生是好。” “我好不容易才忘了这事,你又何苦让我再想起来。”燕昭沉痛地说道。 “哈哈。”曹昂说道,“难得做了冰,不给你先生拿点过去?” “我倒想呀,”燕昭说道,“不过这天里化的快,就算给他送了过去,他也不一定要,还不如自己吃了,不过你也注意些,这东西吃多了要拉肚子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然知道浅尝辄止。”曹昂说道。 就在这时,有侍女找到两人,“昂公子,使君有请。” “噢,好,我这就过去。”曹昂应了一声,将小碗交给燕昭,“阿昭,我走了,下次来找你玩。” “好呀。”燕昭点了点头,收起碗,然后便来到街上,朝郭嘉的住处走去。 戏志才并未限制她的行动,因此她想去哪里都可以,不多时,她便远远看到了目的地。 “先生~”她跳上墙头,笑嘻嘻地说道,“今天没出去摆摊?” “呵,”在院子里闭目养神的郭嘉闻言,睁开眼睛懒洋洋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又闭上,“你都来了,可见今日运势不佳,便也不用白费力气,索性在家休息一天不是更好?” “噗。”燕昭又笑了,知道这是允许她进来的意思,便轻巧的跳了下来。 “又不走门。”刚刚落地,她便听到青年习以为常的抱怨,“搞得我都想直接把门堵了,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 “那可麻烦了,”燕昭从善如流地说道,“把门堵上了,对我进来倒是没什么影响,先生要出去岂不麻烦?”说着,她摆弄起郭嘉放在一旁的东西,说道,“没想到先生还会算命,真是吓了昭一跳。” 事情要回溯到春天将过未过的时候,好不容易在戏志才的教导下觉得自己可以出门的燕昭出门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郭嘉,还好她方向感不差,循着记忆很快便找到了之前买下的房屋。 之前郭嘉先是说她碍事,又走的洒脱,于是她便好奇起郭嘉谋生的手段了,只不过实在没想到—— 她看着郭嘉支起来的算命摊子,一时之间无语凝噎。 什么原来先生你的副业是算命吗! 等等算命先生……好像也不是很违和? 不对这不是重点。 燕昭躲着听了半晌,不禁对他深深的佩服起来。 这哪里是算命,分明就是郭嘉靠自己的观察从而得出结论罢了。光是听情报便能在千里之外判断出对手心理,并出奇制胜的鬼才,看透一个面对面的普通人还是手到擒来,毫无压力的。 招摇撞骗啊……燕昭深深的叹了口气,说自己碍事,恐怕也是因为这个理由。 这么想着,她便没上前跟郭嘉打招呼,而一直等到了日落,郭嘉收摊准备回家的时候,才迎上前去,笑道,“先生~” “噢,是你呀。”郭嘉抱着东西,似笑非笑的睨了她一眼,说道,“可算是愿意露面了?” “诶?”燕昭愣了愣,“难道先生……” “既然来了,就过来帮把手。”郭嘉没回答,只是说道。 “噢好的。”燕昭帮忙把东西搬进了院里。 “还知道过来,”见她走进院里,郭嘉弯起似有若无的弧度笑道,“看来是没把我忘干净。” “因为先生之前说我会添麻烦。”燕昭笑嘻嘻地说道,“所以直到我确认不会给先生惹麻烦为止,我怎么好意思过来呢?” 其实郭嘉想表达的并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两人之间没什么合理的关系,而燕昭却一直跟他住在一起的话,久而久之,总会有些闲言碎语冒出来,郭嘉并不想让燕昭遭到这样的情况,却又因为某些自己也不明白的原因而迟迟不愿意将两人关系变得‘合理’,故而索性摆出了这个理由,来让燕昭自发与自己保持距离。 结果燕昭真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过来,他知道是什么原因,无法责怪于她,却也不想承认自己有错,一来二去,可谓是自作自受了。 “呵,真听话。”所以他露出一个和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假笑,摸了摸燕昭的狗头。 “先生,”燕昭坐在他腿旁,展颜笑道,“我很想念先生。” 郭嘉一愣,脸上泛起一股热意,他眨了眨眼睛,故作无事的说道,“是吗?” “嗯,是的,”燕昭无意识的抓住了他放空的另一只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在离开先生的时日里,昭总是想着先生。所以为了不给先生添麻烦,所以昭只能忍着不来见先生罢了。” 会心一击。 郭嘉深深地吸了口气,捂住脸,“你啊……” “先生?”燕昭不明所以的问道。 “呵,还知道我是先生?”郭嘉撇了她一眼。 “诶?”燕昭继续迷茫。 “学生不就是来给老师添麻烦的?”郭嘉戳了戳她的脸,“犯错又如何?谁能生而无错?” “这么说,”燕昭好奇地问道,“先生也犯过错吗?” “……呵,”郭嘉没有回答,“谁知道呢,也许是错,也许不是错,不过现在嘛……” 他想起在那个冬天的清晨,衣衫褴褛的躺在他家木柴堆里的女孩。 “现在?”燕昭追问道。 “就先当成是一次意外。”郭嘉说道。 “那我以后能随时来找先生了?”燕昭亮晶晶地说道。 “当然不行。”被郭嘉冷酷的回绝了。 “诶……”燕昭沮丧了起来。 “那么失落做什么,”郭嘉好整以暇地说道,“只有白天可以,晚上的话……莫非你是想夜袭?” “怎怎怎怎么可能!”燕昭像被火烫到一样瞬间跳开,脸也涨的通红,“我我我我对先生完全没没没那个想想想法的啦……夜,夜袭……” 郭嘉撑着下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因为自己一句笑谈而语无伦次。 原本只是一句笑谈而已,看她如此激烈的反应,郭嘉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真的有那么不情愿么…… 就算目测,自己与她之间相差也不过五六岁而已,莫非这个年龄差在她们那边是如此不可逾越? 郭·日常想多·嘉突然跟着恢复正常的燕昭一起失落了。 燕昭偷眼看着沉思的郭嘉,春天过了,然而仍然有些残花留在枝头,他一袭青衫倚树而坐,端的是斯文俊秀,倜傥风流,只这么一眼看去,便令她忘记了想要说的话,沉默下来。 整个春天便在这种带着点暧昧的静默中悄悄离开了,转眼间便来到了燕昭穿越过来之后第一个夏天。 “非也,”郭嘉听了她的话,带着一丝从容的懒倦说道,“哪里有什么算命之法,硬要说起来,嘉只不过粗通阴符之术而已。” “那是什么?”燕昭问道。 “修道养德,调神养气的功夫罢了。”郭嘉说道。“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听上去感觉很厉害。”燕昭说道。 “哈哈,也就是呼吸吐纳之法。”郭嘉说道。“我自幼身体便不太好,因此少不得研究下延命之术罢了。” “先生身体也不太好?”燕昭敏锐的抓到了终点,叹了口气,“哎。” “也?”郭嘉抓到的是另一个重点,“他的身体近来也不好么?”无怪总觉得她身上隐隐带有药味了。 “所以先生平时也要保护好自己,”燕昭像个小老头似的教育道,“虽然酷暑闷热,但平时也少用些冰,冰也不要放太多,每回凿一点放在角落里就好,当然也不能放太少,只放在通风处效果最佳。” “哎,总算学会说话了,”郭嘉掏了掏耳朵,感叹道。 “先生嫌我话多么?”燕昭叹了口气。“我也是为了先生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在这酷暑之中生病,最是折磨,所以先生务必保重自己。” “你也对他这般说过?”郭嘉问道。 “是啊。”燕昭点了点头。 “他什么反应?”郭嘉问道。 “说而不听,听而不闻,闻而不见,见而不理。”燕昭说道。 “噗。”郭嘉笑了一声,缓缓说道,“我困了。” “嗯,那我走了。”燕昭点点头,像来时那样跃上墙头。 郭嘉看着她离去,把蒲扇往脸上一盖,闭上眼睛。 当他以为燕昭已经走了之后,却又听到燕昭的声音。 “先生。” “……”郭嘉沉默。 “诶?睡了吗?” 他听到燕昭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又由近到远。 “呀,都怪我,”燕昭自言自语道,“走到一半才想起来光顾着跟先生聊天了,本来想着带给先生的葡萄忘记拿出来……” 郭嘉听到了碟子被轻轻放到桌上的声音。 然后一件衣服披了上来。盖住了胸以下的部分。 “便是天热,也不可太过贪凉啊。”燕昭继续小小声地抱怨着,“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郭嘉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便在燕昭准备离去的时候,他忽然闻声辩位,状似不经意的拢住了燕昭的手。 这是他以前想都没想过的事。 “!”燕昭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僵住不动了。 她会放开,或者留下来呢?郭嘉心下不由忐忑。不由暗恨自己此举太过孟浪。 他等待着一个结果。 “噗,原来先生睡熟了还有这样的癖好吗?”他听见燕昭轻笑了一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真可爱。” ……还是个臭丫头。突然被浇灭了所有或暧昧或缱绻的情绪,郭嘉面无表情地想道。 十九 郭嘉赌着气,硬是把燕昭留到了黄昏。 待燕昭回到戏志才那边的时候,天色渐黑,华灯初上,仗着天黑,燕昭索性寻了个没人的角落,将身上的衣服收起来,然后换成了商城外观那种清凉的小裙子,这才呼了一口气,感觉清爽了许多。 “回来了?”靠近别馆时,燕昭听到了戏志才蕴藏着一丝疲惫的声音。 “舅父?”燕昭一愣,加快脚步迎上前去,“您怎么在这里等我?” 戏志才靠着门边,站在灯笼下面,暖黄的光将一切晕染上了一层温柔之色——无论是他脸上的神情,还是他看着燕昭的眼神。 “又被为难了?”戏志才浅浅一笑,他本就生的好,典雅俊美,在这光中更是被美化了不少。 “是呀,”要不了几步,燕昭便走到他面前,叹了口气,“您是怎么猜出来的?” “虽然我未曾限制你的行动,”戏志才慢悠悠地说道,他的眼眸里有一点不易察觉出来的暗,看着对此一无所觉的燕昭,“然而你却从来不曾晚归,能将你留到这个时候,除了他也不做他想了。”说着,他抬起手,以蜻蜓点水的力度,像拂去灰尘一般在燕昭脸上轻轻的蹭了蹭。“回去。”他说道。 燕昭痒的不禁眨了眨眼睛,她的眼睛倒映着灯笼的光,笑道,“原来如此,舅父真厉害~” “厉害么?”戏志才微笑,淡淡地说了句,便转身朝门内走去。 “舅父,今天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吗?”燕昭不由问道,“还是使君又惹你生气了?他又不听你的话任性妄为了?” “这倒没有。”戏志才说道,“只是人生在世,免不了总有那么几件憾事罢了,偶尔想起,不由怅惘而已。” “哎,这样吗,”燕昭以为他在说前次的徐州事件,不由得也叹了口气,“如果当初使君听了您的话,也不会失去徐州。” “噢?”戏志才说道,“你以为我在遗憾此事?” “诶?”燕昭愣了愣,“那是什么?” “……”戏志才低头看着她,燕昭在信任的人面前从不设防,因此经常忘记在他面前掩饰一些细节,比如…… 戏志才略略扫过对古人来说略显暴露的衣着,燕昭穿的这身仿佛超短裙,露出大半腿,肩膀处镂空,整体色调为红色,与她脑袋后面那根发带互相呼应——还好趁着夜色,谁也看不清楚谁,否则肯定要担上一个有伤风化的罪名。 戏志才知道她怕热。因此也默许她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这样给自己散散热。她这副模样虽然暴露然而又不艳俗,久而久之,还能隐隐领略到一丝美感来。 戏志才倏然回过神,打断了不该有的思绪,却仍然因为自己的想法令呼吸乱了一拍,双颊微微泛红。 “舅父?”燕昭耳朵灵敏,问道,“之前的风寒还没好么?” “没事。”戏志才顿了顿,说道,“你与公子昂最近来往比较密切。” “嗯,”燕昭点了点头,“我之前清理的时候被他撞见,一来二去,便熟识了。尔后常常与他切磋武艺……诶?” “是我忘了,”戏志才说道,“使君的长公子,算算年纪确实与你相差不多……”他话说的很慢,似乎要把每个字都说清楚,将每个字都慢慢咀嚼一通似的,说罢,他脚步踉跄了一下,一阵眩晕袭来,他不禁扶额。 “舅父!”燕昭赶紧扶住他的身形,责备道,“您总是在勉强自己,难道使君走了之后,一点都没休息么?” “哎~”戏志才被她扶住之后,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幽幽叹道,“没办法,本来在守株待兔,结果那兔子就是迟迟不来,你说是兔子的错,还是我的错呢?” “哈?”燕昭不太懂,不过知道他没说好话,“果然在勉强自己。”她扶着戏志才进了房间,堪称熟练的给他解开外面的衣衫,而且还喋喋不休的抱怨道,“都是舅父的错,我最近脱男人衣服都比脱自己衣服来的熟练了,哎,真是……”她脸上红了红,愤愤的将脱下来的外衫搭在一旁的架子上。 “那是阿昭你对别人太上心,又对自己太不上心的缘故。”戏志才说道。他按了按额角,还是有点晕。 “别说那么多了,舅父赶快躺下休息。”燕昭眼尖地看到了戏志才的不适,说道。 戏志才顺从的被她扶到床上,阖着双眼闭目养神。 燕昭轻手轻脚地将房里的其他东西准备好,戏志才让她称呼自己舅父,她便将其视作亲人看待,所以也没想到过什么男女之别。 ……对她来说,只是照顾身体不适的长辈而已。 戏志才听着她忙来忙去,在他床边来来回回,犹豫了很久,终于没能像郭嘉一般装作不知的拉住她的手。 何必呢。 燕昭处理好了一切,便吹灭蜡烛,关上门走了。 “舅父……么……?”戏志才睁开眼睛,苦涩地念着这个称呼。 头还在隐隐作痛,那是思虑过多的后遗症,他将手盖在额头上,想稍微缓解缓解。 曹操并未与他谈多久,叫来曹昂便离开了,他送到门口,在屋里待的实在太久,因此他便懒得回去,索性便在门口等着燕昭。 就这么一直等到了天黑。 何必呢。 戏志才闭上眼睛,耳边回荡的是燕昭喊他舅父的声音。 他选这个身份同样有着深意。 燕昭自己说了,其他的亲人都找不到,也不会出现了。而舅父这个称呼,却是把自己和燕昭不可能出现的母亲绑在了一起。 那么便有了很多种任由戏志才自己解释的可能,比如亲生姐弟,比如同父异母,比如只是结义姐弟。 成为纯粹的亲人,或者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男人,其实都在戏志才的一念之间,然而—— 何必呢。 他的身体如何,他自己还不清楚吗? 何必……何必还去祸害他人呢? 所以他不曾娶妻,并且尽量减少与其他不必要之人的交集,为的便是即使有朝一日自己死了,也不会有不必要的人要跪在自己灵堂前哭泣。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浪荡风流的人未必真正轻浮,如郭嘉,万事随心的人未必漫不经心,如戏志才。他们都有着想要掩饰的东西,只是不约而同的以此作为掩饰罢了,所以他们看上去相似却又各有不同。 “舅父……呵。”戏志才轻声笑了。 本是他给自己安排的退路,然而现在却成了自己给自己布下的死局。明知装作无事是最好的选择,却在看到燕昭踏着夜色回来的时候,想听她叫自己先生,想让她把自己同郭嘉一样看待,甚至也想像郭嘉那般,故作不知的把她留在身边…… 哈,奉孝啊奉孝,志才之前还在感慨你的作茧自缚,却没想到自己也是一样。 不,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 戏志才喉头一痒,捂着嘴巴闷声咳了起来——风寒还没好,又在外面吹了一下午的风,还整日处于这般晦涩难明的情绪之中……不加重才怪。 不去想自然是极好的。 偏生他又无法做到这一点。 “若是先生……又当如何?”缓过劲来之后,他又喃喃道。 哈,罢了罢了,以那丫头的性子,到时候若是一口一个“郭先生”“戏先生”的,只怕两人都受不了,还是就这么叫着。 这么一想,戏志才心里忽然一轻,随即睡意涌上心头,终于睡了过去。 二十 夏日炎炎,知了的声音不绝于耳,时值午后,整个东郡笼罩在一种令人烦闷的郁热之中。 与戏志才一晤之后,曹操便应鲍信之要求,前往兖州出任兖州牧。准备合军进攻黄巾军。 燕昭听着曹昂说的消息,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戏公身体如何?”聪明如曹昂,在看到燕昭漫不经心的时候就想明了原因,转移话题道。 “不太好。”燕昭说道,“昨天令尊与他谈了什么?” “啊?”曹昂表现的比她还懵逼,“没什么,家父只是向戏公辞行罢了。因此把我叫过去只是道个别然后就走了。” “!”燕昭一愣,想到自己也是差不多那时候走的,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再联想了一下昨天的景象…… 不好,舅父怕不是等了她一下午。 整整一下午??? 卧槽??? 所以那个病是我惹出来的???? “阿昭,阿昭?”曹昂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刚才还愁眉不展的,现在就欲哭无泪了?我可是说错了什么?” “……不,你没有说错。”燕昭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是昭错了,错的离谱。” “怎会呢。”曹昂闻言,不禁笑了起来,他与燕昭差不多大,正是活泼的年纪,“阿昭可比我那几个弟弟要好太多了,他们才是真正不断在犯错。” “诶~”燕昭说道,“我从未听过你说起过你的弟妹们。” “没什么好说的,”曹昂说道,“有空带你去见见,我那几个弟弟不闹腾的时候还挺有趣的。” “噗。”燕昭笑道,“昂看上去像是个好哥哥。” “谁说不是呢……”曹昂笑容有点变淡,喃喃道。 “嗯?”燕昭看着他,“有什么烦心事吗?” “嘛,就算有,也不是什么我应该有的,所以就算啦。”少年耸耸肩,说道,“你去照看戏公,我就不叨扰了。” “嗯。”燕昭点了点头。 从昏沉的梦中醒来,戏志才睁开眼睛,发现燕昭坐在他身边,正靠着床柱小憩。 不合适。 她穿着戏志才给她置办的曲裾,然而再好看的曲裾都柔和不了她身上的气质,从而显得违和。 一个人的气质是由她自己的内心决定的。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便是这么个道理,郭嘉和戏志才等人都是读书人,戏志才擅兵法,兵家擅谋略,藏而不露,隐忍不发,加之年纪比其他几人稍长,因而最为深不可测。荀彧擅战略,擅战术,政治上也不输他人,堪称完美。 再加上一个后来加入的程昱,难以想象在曹操早期的功业中,居然只靠他们几个便撑了起来。 只可惜没几年,戏志才便早早的死了。往后再多的谋士,却也破不了他对曹操的预言。 【孟德之才,虽足以兼并诸侯,然帝业必不可就。】 程昱,荀攸,乃至郭嘉……这样一群无不是被后人称道的当世之才,奋力辅佐,鞠躬尽瘁,却终究没能打破这句话,直到生命的最后,曹孟德还是没能坐上那个梦寐以求的位置。 天才如斯! 然而燕昭与他们不同,她的身体在雁门关长成,自幼习武,纵然骨肉均匀,难以再削减半分,却毫无女子柔美之态,行止之间本该锋芒毕露,却因为燕昭的穿越,在她温厚的性格和这身体本身的凌厉中和之下,从锋芒毕露变成隐而不露,宛如一把入鞘的刀一般,锋芒内敛,然而威力却并未减少……不如说,更上了一层楼。 也正因如此,便是不同意她上战场的荀彧也不得不承认,纵然身为女子,然而她身上武艺,若不投身战场,实在万分可惜。 戏志才并不这么认为。 燕昭表面上极为适合战场,然而在他看来,还缺少了一样东西,而且还是至关重要的东西。除非燕昭将这一点完善,否则除非他死,就算他死了,也要不择手段来让燕昭远离战场。 所以哪怕不合适,他也要让燕昭习惯这一身曲裾,习惯这后院的生活,习惯这时代的一切。 这是戏志才能为她做的最妥帖的规划。这么一来,哪怕她被自己要求永远不能上战场,却也能在这世间获得一席之地。 好的医生可以在病人发病后治好病症,优秀的医生可以在发病前期察觉征兆,然而天赋的医生如扁鹊者,却能在病人尚且健康的时候就看到病症的可能性,并予以根除。 戏志才便是最后一种。 “舅父,您醒了?”燕昭本是假寐,听到戏志才的呼吸改变之后,便从假寐的状态中脱离,问道。她探了探戏志才额头上的温度,欣慰地说道,“烧已经退了,舅父感觉如何?” “嗯。”戏志才点了点头,开口说话,发现自己声音不是一般的沙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来喝些水。”燕昭小心将他扶起,端起碗凑到他嘴边,虽然身体相对来说娇小,不过支撑起他的重量却完全没问题…… 95级的凶残萝莉,你值得拥有。 喝了足够的水之后,戏志才稍稍缓了缓,说道,“阿昭,我睡了几天?” “一天左右。”燕昭说道,“我托荀令君帮忙找来了大夫,开了药。” “啊呀,文若吗?”戏志才笑了笑,“真是辛苦他了。” “是呀,”燕昭弯了弯眼睛,说道,“他说主公在外打黄巾,为了调度支援已经够忙了,让舅父您不要想不开,赶紧养好身体,免得给使君徒增困扰。” “呵,”戏志才不置可否,“可是到了喝药的时候?” “是。”燕昭点了点头,“舅父昨日喝了药,又出了一身汗,热度总算褪了。” “药给我。”戏志才说道。 燕昭递过去。 戏志才一口饮尽,他虽然怕苦喜甜,不过喝多了,也就麻木了,然而燕昭却在里面加了些蜜糖,中和了下苦味,令他意外的好过了不少。 “舅父是再休息一下,还是去沐浴更衣?”燕昭问道。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戏志才问道。 “……”燕昭果然欲言又止的看着他,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舅父。” “嗯?”戏志才靠在床榻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好奇她想要说什么。 外面是一片黄昏,他睡了一天左右,果不作假,虽然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手脚无力,然而戏志才的脑子却是清醒的—— 他看着燕昭的眼睛,一片黝黑,却仿佛盛满了万千星辰。 “自我到这里以来,”燕昭说道,“我遇到过三个人,第一个人救了我的性命,纵然知道我十分可疑,却也将我从苦寒之中救了下来,教我识字说话,即使大多是因他一时兴起,然而昭仍旧十分感激。” “那第二个人呢?”戏志才问道。 “第二个人是昭浪迹山林,再度遭遇危险时所遇到的人,”燕昭说道,“彼时他家有长嫂新丧,又无存粮,然而看到昭重伤濒死,却仍是将昭带回家予以喘息,昭便再度活了下来。然后遇到了第三个人。” “噢?”隐隐约约猜到了她后面想说的内容,戏志才面上不显,心跳却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几分。 “便是舅父您。”燕昭简单直给的打着直球,“虽然未曾在我冻僵伤重之时救我于性命垂危之间,然而舅父却是将我领入世间之人,若非初遇时的提点,昭只怕依旧活在梦中,昭之前与舅父并不相识,昭之种种,舅父大可袖手旁观,然而舅父却没有,说是兴致也好,说是顺手也罢,无论如何,昭始终铭感于心。自古以来为恶者易, 作品相关 (4) 为善者难,舅父并非轻易为善为恶之人,因此,肯对懵懂无知的我伸出引领之手,已是昭意想不到之事,所以昭信任舅父。” “……还有呢?”戏志才顿了顿,问道。 “所以……”燕昭斟酌着词句,说道,“舅父对昭来说,乃不可或缺的重要之人,所以,请务必保重身体,切勿再做昨日那般任性妄为之事。……舅父?” 她说的没错,郭嘉与赵云皆是救了她性命之人,然而她第一次在这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时代之中有了活着的实感,却是戏志才让她感受到的。 并不是什么cosplay,也不是游戏,或者别的什么虚拟的世界,这个时代是真实的,来来往往的人也是真实的活着的…… 她也活着。 郭嘉打开了燕昭与人沟通的大门,戏志才给她打开了认识世界的窗口,将她带入了这个时代之中。 不可或缺之人吗…… 虽然燕昭表达的十分简单粗暴还很容易令人想歪,不过戏志才却准确的领会到了她的意思。 “噗……”他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燕昭不明所以的看着突然大笑起来的戏志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戏志才擦了擦眼角的泪,骤然平静下来,对燕昭说道,“阿昭,既然如此,我须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燕昭问道。 “我族之人皆寿命短暂,”戏志才说道,“我也不例外,按常理推算,我的时间没剩几年。” “所以?”燕昭又问道。 “所以,在我不多的时间里,”戏志才闭了闭眼睛,说道,“我会在辅佐使君之余,不遗余力的教导你,直到你有上战场的资格为止。” “教我什么?”燕昭不解的歪了歪脑袋。 “教你……”戏志才说道,“如何铸心。” 二十一 心结解开之后,戏志才的身体很快便好了起来。 “只不过是表面上好了而已。”在荀彧的庭院里,他与郭嘉坐在一处,喝着从酒窖里偷偷顺来的酒,说道,“先不提此事,我听阿昭说,你见过纠缠她的异兽?” “是。”郭嘉点了点头,说道。 “那么,你有何见解?”戏志才问道。 “就算你问她,她也不会不回答你,何必多此一举?”郭嘉说道。 “她的视角,与你我视角不同。”戏志才说道,“我并未见过,所以需要你的看法。” “……”郭嘉思忖半晌,说道,“说是兽,我觉得并不确切。”他顿了顿,说道,“与其说是兽……气倒差不多。只不过凝聚成兽形而已。” “噢?”戏志才挑眉,“你确定?” “无形无质,凝而不散,”郭嘉说道,“我见它直接穿过草木,却不知为何阿昭能直接打到它。” “阿昭当时如何?”戏志才又问道。 “浑身浴血,”郭嘉想起当时的情况,不禁皱眉,“重伤濒危。我从未见过伤成那样的人还能行动。”之前冻僵的时候也是。他不禁感叹道,“阿昭毅力较常人尤甚。” “但愿如此。”戏志才叹了一声,“我只期望,这不会是一个变数。” “何以见得?”郭嘉问道。 “我问你,你对她了解多少?”戏志才问道,“她说的话,你可听得懂?” 郭嘉动作一顿,知道戏志才也发现燕昭身上的秘密了。 也许有些人就天生少个心眼,燕昭性格温厚,又长于和平年代,饶是自己也知道要留个心眼,然而却总是在细节中无意露出马脚。 这种浑不设防的性子,得亏她运气好,又有一身武艺,否则在这乱世之中,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两人齐齐叹了口气。 “先生?你们怎么在这里?”正好这会当事人路过,好奇地问道。 一想到自己在这边为她殚精竭虑,各种筹谋,然而正主却毫无所觉,优哉游哉,郭嘉与戏志才两人同时泛上一股怨气来。 “是呢,怎么会在这里呢?”戏志才一拍额头,“奉孝,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说什么吗?” “哎,”郭嘉叹了口气,“戏公都不知道的事,我又怎会知晓。” “你们在喝酒。”燕昭闻了闻味,笃定地说道。“先生就不提了,舅父,之前大夫可说了,不准你喝酒的。” “阿昭偏心。”戏志才叹了口气,“就许他喝,不准我喝。”说罢便喝了一杯。 “哎,也不知道偏心的是谁,”郭嘉摇头叹息道,“到底是喝好,还是不喝好?”说罢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再装模作样。”燕昭哼了一声,直接将酒坛提了起来,“你们慢慢争去,这酒我就收下了。” “你要拿这酒如何?”戏志才心疼那酒,便问道。 “本想一个人喝光,”燕昭抛了抛,说道,“不过还剩下一多半,独自饮酒也没意思,正好去找昂同饮,走啦。”说罢便提着酒转身欲走。 “且住。”郭嘉说道。 “先生?你们两个还有什么事?”燕昭单手拎着酒,挑眉道。 “阿昭,在你眼中,那纠缠你的异兽还是何物?”戏志才忽然问道。 “原来你们在说这个?”燕昭一愣,说道,“我对那东西也知之甚少……”她晃了晃酒坛,看到两个人的目光紧紧跟着她手中酒坛,不觉好笑,这可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然而说起来还要点时间,所以我先去找昂喝酒,喝完之后再来与两位讲,顺带一提,酒窖此刻怕是无人看守,我已知会过荀令君,他一会便至,想是公务上有些困难之处需要两位相助,昭不通文墨,不懂庶务,帮不上什么忙,就先告辞了。”她说的头头是道,然后在两人的目光中施施然离去了。 “戏公。”郭嘉收回视线,看向戏志才,扼腕道,“这可都是你之过。” “我也没想到那丫头学什么不好,”戏志才叹了口气,“竟然将这方面学去了。” “还不是你们两个屡次三番不知悔改,才把一个好好的女孩逼成那样的?”正走来的荀彧听到他们说的话,没好气地补刀道。“能把阿昭那么一个人逼到这份上,你们也真是惊才绝艳。” “非也。”郭嘉说道,“要说这点,还是戏公比我技高一筹。” “承让。”戏志才说道,“戏某愚钝,怎及奉孝举手之功?” “哎,便是举手之劳,”郭嘉呵呵一笑,“奉孝也敌不过戏公殚精竭虑。” “不敢不敢。”戏志才笑眯眯地拱了拱手。“长江后浪推前浪。” “哪里哪里。”郭嘉也回了一礼,“只不过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罢了。” “……你们还在稚童的年纪吗?”荀彧夸张的叹了口气,“阿昭都比你们强多了。” “她真的去找昂公子?”戏志才挑眉。 “没有啊,”荀彧说道,“今天是昂公子来找她。”话音刚落,他忽然觉得背后一寒。 “据闻昂公子乃使君长子……”郭嘉向戏志才看去。 “年岁相当,性情相投。”戏志才回复了八个字。 于是郭嘉整个人也不好了。 荀彧看着两人,不禁觉得自己之前那断句实在做的好,他咳了咳,说道,“本来公子打算邀请阿昭共食,阿昭打算看看你们在做什么再决定……现下嘛,可算是歪打正着了。” 看着两人黑沉的脸色,荀彧总算出了一口酒窖再度遭窃的怨气。 于此同时,在东郡的一家食肆里。 “荀令君家的酒果然不错。”曹昂说道。 “那是,这可是让先生和舅父一直挂念,时不时就去结伴光顾的酒,”燕昭举了举杯,说道,“岂是可以同日而语的。” “也是。”曹昂说道,“他们喜欢这种味道?” “不,”燕昭想了想,说道,“他们只是喜欢看到荀令君发现之后的表情。” “……”曹昂不禁对荀令君心生同情,“如此活跃,戏公的病想是已经大好了。” “嗯,差不多。”燕昭点了点头,“使君那边呢?” “不太顺利,”曹昂叹了口气,说道,“父亲本与鲍信合军,本以为没什么变故,谁想因为……”虽然是因为曹操轻敌,然而人子却不好言父过,他只得含糊略过,说道,“中了埋伏,鲍信为救父亲战死,我想这几日父亲的信件应该会到戏公手上。” “还好舅父这几日身体尚可。”燕昭叹了口气,宽慰道。“放心,交给舅父肯定没问题。” “是啊,”曹昂也知道,然而毕竟父子血脉,没亲眼见到之前总是担忧,之所以出来找燕昭,也不过是想暂时抛开心中烦忧罢了。“但愿如此……否则的话,”他有些犹豫了。 “你是想说,”在谋士身边待久了,燕昭也耳濡目染到了一些,“如果战事得不到缓解,舅父可能要从军是吗?” “说不准。”曹昂说道,“战局混乱,传递消息也有时效,如果真到了那会……” “我会与舅父同去。”燕昭说道,“不要紧。” “戏公不是令你不得上战场,非必要不得动武吗?”曹昂愣了愣,说道。 “你也说了,非必要。”燕昭笑了笑,“所以必要之时,我动武又何妨?放心,”她安慰曹昂道,“我那时戴个假面,掩盖下身份,也是一样的。”到时候把商城外观一穿,飞狐面具一戴,保证连郭嘉都认不出她是谁。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曹昂说道。“抱歉,这么一来仿佛只是为了拜托你一样。” “为何不可拜托我?”燕昭不解道,“你是我的朋友,你有麻烦,我定会相助。” “……”曹昂顿了顿,站起来向燕昭行了个礼,“抱歉,是昂想岔了。” “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燕昭问道。 “没什么,”曹昂说道,“阿昭,既然你当昂是朋友,从此,你也是昂的朋友。” “诶?”燕昭眨了眨眼睛,颇有些失落地说道,“我以为我们早就是了。” “抱歉,”曹昂有点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说道,“昂只是……” “没事。”燕昭点了点头,说道,“我生长环境与你不同,虽然不能明白原因,不过也理解你,先生与舅父也不是干脆的人,你们都喜欢先试探一番再做决定,我也习惯啦,”她笑嘻嘻地说道,“别看我这人不设防,谁对我是真心,谁对我是假意,这些我还是能感觉出来的,毕竟我也不是那予取予求的傻瓜,不是么?”她说的坦坦荡荡,“况且,事有反常必为妖,你平时都是直接来我家找我,如今忽然请我上……吃饭,如果你不说,我反而还奇怪了。” “是我误会阿昭了。”曹昂笑道,“我本以为阿昭性子爽直,定也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再怎样我可是女子,”燕昭不满道,“这点人之常情,我还是明白的。” “哦?”曹昂挑眉笑道,“是么?我所认识的女子可都是温柔婉约的大家闺秀,可不记得我有认识一个这样没人要的假小子。” 哈?燕昭一愣,眼眸中有暗沉的情绪在聚集,她眯起眼睛,看着对面一脸把冒犯当玩笑的少年,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之前先生和舅父老说我是个傻的,我还以为就他们这么看我,现在想来,在你眼中,我怕也只是个空有武力的傻瓜。” 燕昭毕竟是个妹子,再不在意,被这么说也难免有点情绪。毕竟普天之下,没有女孩子喜欢被这么评价。 本来她只是有一点生气,然而却不知为何,这情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忽然便被放大无数倍爆发出来,好比星星之火忽然燎原,令她胸中突生一股无端戾气,实在忍无可忍。燕昭皱眉,再三告诫自己这里不是游戏世界,不可轻易动手。 于是她用自控力,控制自己的手不去拿刀,在曹昂惊讶的视线中转身就走。 甚至嫌不够快,她直接甩出了大轻功,朝远处跑去。 “阿昭,冷静。”曹昂不禁有些慌了,他领会过燕昭的速度,骑马追了上去,暗自后悔自己说话不经大脑。两人你追我赶之间,已经来到了城郊外无人的地方。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我只是……”见燕昭停了下来,曹昂急急的辩解道,然而没等他再说什么,燕昭闪电般的出手了,苍雪刀上忽然泛起一阵红光,她的速度很快,快到曹昂什么都没看清,便听到一声巨响,烟尘弥漫,等到扬起的灰不再遮蔽视线的时候,他看到在燕昭的面前,原本平坦的土地上出现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刀痕。 “呼。”为了不弄脏自己的衣服,燕昭事先把外观套在了外面,将戾气发泄出来之后,她总算是冷静了下来,“曹家大郎,你怎么样?”她问道。 曹昂目瞪口呆的看着那道刀痕,难以想象,在这样一副娇小的身躯里,竟然隐藏着如此惊人的战斗力。 “抱歉,虽说我是有点不快,”燕昭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却不完全因你而起,吓到你了吗?” 眼见燕昭又恢复了正常,曹昂暗暗吐了口气,说道,“阿昭,对不起,我并未将你视作那般求财求权之人。”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燕昭消下去的火气又隐隐约约的燃了起来。 “那个,非是求权求财……”曹昂左顾右盼,带着一点世家大族的矜持说道,“便,不就只剩下那事了么……” “哈?”燕昭懵逼地看着他。 “不过你放心,虽然不能娶你,”曹昂说道,“不过我一定会给你找个好去处的。” “……”燕昭没说话,转身又劈了第二道刀痕出来。 “阿,阿昭?”曹昂吓了一跳,他第一次觉得眼前的阿昭实在陌生,浑身散发着低气压,仔细看似乎连周身的杀气也要凝成实质。 “哦?”燕昭怒极反笑,“这么说,你当我靠近你,便是为了嫁给你,实在不成,再托你给我谋个好婚事?你当我是这种人?实话告诉你,钱,我有,权,我不稀罕,这世道再如何乱,也无人能奈我何,我又何必靠嫁人来求生?”她嗤笑一声,“还是说,因为你是曹家大公子,我就得心悦于你?可笑我把你当朋友信任,而我现在才知道你根本没信我,现如今我把话放在这里,如果你还觉得我另有所图,那么现在趁早离去,否则下一刀我可保不准会砍到哪里。” “……”曹昂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此话当真?” “哈,我何时说过虚言?”燕昭冷冷地看着他。 “我……”曹昂本来有些无奈又有些自得的心态被燕昭一番话打消的无影无踪,隐隐流露出一点失落来,他感到懊恼,又觉得有点烦躁,却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答案呢?”燕昭挑眉。“这回我劝你慎重回答。” “我从未当你是那般女子。”曹昂说道,“也从未这么想过,正因为知道你不是那样的女子,”他闭了闭眼睛,说道,“所以你实在太好,好到我不敢相信,这些也许对你来说是理所当然之事,然而对我们来说却并非如此,现下我父遭逢劫难,昂更体会人心凉薄,因而……非常抱歉,我错了,大错特错。” 燕昭这才明白,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是我太别无所求,所以在惹你起疑么?我确实没什么想要的,因为我知道我所想要的不可能实现,最起码不可能全部实现。” “阿昭想要什么?”曹昂问道。 “我想要这天下太平,”燕昭说道,“想要舅父和先生,我所在意的人都长命百岁,生活和乐……然而前者太难,后者更是不可能,我便也没什么所求了。”她垂下眼眸说道。 二十二 这梦想实在过于天真,饶是曹昂,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忽而笑了起来。 燕昭难得闹起了别扭,“想笑就笑,我知道这很蠢。” “不,非也。”曹昂笑道,“我只是想到了一个跟你很像的人。” “哈?”燕昭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阿昭,你对我父了解多少?”曹昂问道。 “不多。”燕昭说道。 “你有所不知。”曹昂说道,“听闻我父年轻时,也如你一般。是个胸怀抱负,立志平定天下之人。所以昂并非觉得蠢,而是惊喜,惊喜这世上竟然还会有与我父观念相像之人。” 燕昭撇了他一眼,“算了,今日我也是乱发脾气了一回,原谅你,还望曹家大郎莫要记在心上。”她哼了一声,说道。 “别,”曹昂摆了摆手,故作夸张地说道,“难得我都习惯了,可别再回到之前的时候,小生可受不起。” “哟西,”燕昭心里藏不住事,发泄完之后便所剩无几,她伸了个懒腰,说道,“出来也有段时间了,我该回去找舅父和先生了。” “也是呢。”曹昂点了点头。 “以及你也不用担心。”燕昭说道。 “嗯?”曹昂没明白她想说什么。 “看到了吗?”燕昭冲之前的刀痕抬了抬下巴,“其实这不是我的全力,应该说只有一半。”她还没穿装备呢。 “……!”曹昂愕然地看着她。 “所以我想说,”燕昭轻描淡写地说道,“以我之能,纵然千军万马,想要护一个人周全还是能够做到的。” 跟剑三其他几个门派一样,苍云也有两种心法,一为铁骨衣,一为分山劲,分山劲是李靖传下的一门攻击之内劲,佐之以毕生所学精简而成的刀法,变幻莫测,可自由从单体向群体变幻,另一门铁骨衣则由十三棍僧中留任军中的昙宗大师传下,以金刚不坏之身的身法配合各种防御方式总结而成的心法。 苍云门派专长便是结营布阵,以及团队协作,绝地反击,这些特点便体现在技能特色上,进可攻,退可守,进退自如,攻防一体,动若雷霆,静似坚壁。 因此燕昭说那句话也不是夸口,而是胸有成竹。这是她的优势,却也是她的劣势。 原因无他,太过强大,即使有戏志才在前令她有了生活上的实感,然而战斗时,她仍然将对面的敌人看做红名怪,像她这种打竞技场,也就是和玩家之间彼此打架打久了的人,诛灭红名完全不会有一点愧疚感。毕竟玩家之间切磋争分夺秒,一时的犹豫便会导致己身的败亡,所以燕昭已经养成了冷静分析判断下手果断狠决的条件反射。 因此简单的见血不会让她有实感。只是杀掉几个想要暗杀的小喽啰更不会让她有实感。然而战场与切磋之间不可相提并论,如果她一直拿这种打红名怪的心态上阵杀敌,有朝一日若忽然醒悟过来,发现自己杀的同样是和她一样的人,只怕没等别人怎么刺激她,她自己就崩溃了。 身临其境和纸上谈兵毕竟是两回事,再怎么有觉悟,燕昭毕竟是一个在和平年代长大的灵魂,未曾经历过乱世,也不会知道这些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哈,”曹昂心中半信半疑,却不置可否,只说道,“多谢,以及……抱歉。” 燕昭转身离去,没回头,而是直接挥了挥手,洒脱的宛若一阵风。 “我回来啦~”等到燕昭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差点被两个笼罩在阴云之中的人吓得从墙头掉下来。“哇啊,你们怎么了?” “阿昭,你也该有十四了。”郭嘉叹道。 “啊……差不多?”燕昭想了想,说道。 “那曹家小郎,约莫也有十六了。”戏志才在一旁搭腔。 “你们想表达什么。”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燕昭抱着双臂,无奈地说道,“我刚刚与他划清界限,差点没把他揍了一顿。” ……一阵略显尴尬的静默之后。 “哈哈哈,妙极,妙极。”戏志才先抚掌大笑道。 “哈哈哈,好极,好极。”郭嘉慢悠悠地说道。 “你们这个反应,我反倒有些心疼那家伙了。”燕昭叹了口气。“别人可是差点被我揍了一顿,好歹是你们主君的儿子,你们这么幸灾乐祸真的好?” “非也,是戏公的主公,”郭嘉优哉游哉地说道,“奉孝如今仍是白身,阿昭,万万不可以偏概全啊。” “哎,我不与你们争。”燕昭叹了口气,说道,“我只问结果,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你们有没有喝酒?” “……” “答案呢?”燕昭挑眉,之前质问曹昂的气势不由得露出了一星半点,“还是两位觉得自己命实在太长,活腻了,想要再短一点?”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感到了不对劲。 “阿昭?”戏志才犹疑地问道。“你怎样了?” “诶?”燕昭愣了愣,下意识地说道,“没啥,我很……” 然后她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燕昭是困的。 强悍的身体不会疲惫,不过精神却不一样,燕昭好几天没睡,一直靠身体强撑着,然而也到了极限了。 她足足睡了一天半的功夫才醒过来。 “啧,可算是醒了。” 刚刚睁开眼睛,便听到一声别扭的关怀。 “先生……”燕昭听出了他的声音,摸索过去握住了他的手,说道,“让先生担心了,是我不好。” “……”郭嘉没说话,探究的看着燕昭。 “诶?”燕昭抬头,疑惑的看着郭嘉。 “阿昭,我问你话,你要诚实作答。”郭嘉严肃地说道。 “什么?”燕昭问道。 “你晕过去之前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你可还记得?”郭嘉问道。 “……”燕昭仔细想了想,“额,”她汗了一下,“我记得。” 不是,我怎么会这样啊!!!她在心里哀嚎。 “原因。”郭嘉简洁明了地说道。 “舅父呢?”燕昭问道。 “被你气病,出门散心了。”郭嘉说道。 “先生骗我,”燕昭皱起脸说道,“是使君那边要他去的?” “哼,知道还来问我?”郭嘉挑眉。 “莫气莫气。”燕昭讨好地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有点不对劲。”她回忆道,“先生,在你眼中,我那时有什么不同吗?” “除了脾气差了点,说话不客气了点,”郭嘉摸了摸下巴,“没什么不同。事情我都听说了,你没直接劈了曹昂,我很欣慰。” “额……哈哈……”燕昭挠了挠后脑勺,打着哈哈。 “在我们眼中你就是这样了。”郭嘉说道,“你呢?还有哪里不对劲的?” “很奇怪。”燕昭想了想,说道,“那时凭空生出一股冲动,感觉自己都不像是自己,几乎要被情绪所控一般,不过好在最后忍住了。先生,你是不是一宿没睡,脸色也太不好了。” “噢?你也知道?”郭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就那样倒下去,是觉得我能安眠,还是你那个舅父能安眠?” “抱歉啦。”燕昭讨好的拉了拉他的袖子,“是我不好,太过轻视自己,我想这回应该是累的,让先生和舅父为我担心了。” “要撒娇对着你那个舅父撒去,我可不想当你爹。”郭嘉嫌弃地抽走袖子。 “先生也是先生,不行吗?”燕昭歪了歪脑袋,天真无辜的看着他。 看到她那副模样,郭嘉本来心有点软,正想松口的时候想到了她沉睡时听说的事情,顿时又没了心情,反而面无表情地戳了戳她的脸,说道,“听说你昨日在昂公子面前劈了开山裂石的两刀?我可没有如此厉害的徒弟。” “这,这……”燕昭被戳中痛处,缩在被子里,小声的咕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郭嘉没听清。 “……吗?”燕昭重复了一遍。 “事不过三,”郭嘉带着悚然的笑意说道,“最后一遍,希望你能让我听清楚。” “先生也觉得我嫁不出去吗?”燕昭豁出去了,从被子里冒出来,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她其实还是很在意这个事情的,之前打游戏那会,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她脾气好,操作不差,人也不蠢,平时也好相处,然而身边不如她的妹子换了一个又一个的情缘,就她一直没人表白,平时再浪的汉子,到她面前都安静如鸡,老实地跟什么似的。 之前有句调侃说,剑三的主要成分,剑侠,情缘,三。结果燕昭玩了好几年的剑三,后两个是一点缘分都没有,三个元素只有剑侠这块畅快淋漓。 别的时候自然无所谓,然而在情人节七夕以及光棍节的时候,在到处都是情侣的酸臭味的时候,燕昭这只单身狗就格外的凄惨了。 想想就惆怅的不行,简直成了燕昭心中永远的痛。如今穿越到三国,居然还被人吐槽嫁不出去,顿时便戳到燕昭的马蜂窝了。 郭嘉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看着她清亮无垢的眼睛,心下一叹,然而面上不显,直接在她脑门上弹了个爆栗,若无其事地说道,“连情爱都不曾知晓,还谈婚论嫁?你是睡了一觉把脑子给弄丢了吗?” “先生不要转移话题,”燕昭坚持道,“就说我嫁不嫁的出去。” “你猜。”郭嘉回了高深莫测的两个字。 二十三 燕昭像霜打了的茄子那样委顿在床脚。 “你就这么在意?”难得看到她消沉的模样, 郭嘉不由得好奇的问道。 “难道先生没有想过未来与之携手共度一生之人吗?”燕昭说道。“嘛,”她老成的叹了口气,“虽然昭志不在此, 不过……”她抱着双臂皱着脸, “不想要和不能有是两回事。” “噗, ”郭嘉失笑,“你的意思是, 虽然你也不介意有没有,但是你介意别人说你不会有是吗?”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既如此,又何必在意他人言语?” “哎。”燕昭叹了口气,透出一股这个年龄不应有的老成来, “先生,你不懂。”不懂我的少女心。 “……”郭嘉欣赏了一番她颓丧的表情, 尔后慢悠悠地说道, “我是不懂这些……那么, 接下来还有件事情, 我看也不必告诉你了,等你伤怀的够了再说。” “啊啊啊啊啊等等!”燕昭拼命拉住了他的袖子, 一不小心用力过猛, 郭嘉也没想到她的力气,猝不及防之下—— 被燕昭一把拉到了怀里。 …… 两人一时都有点反应不过来,目瞪口呆的对视了一会。 我都做了啥啊啊啊啊啊啊啊—— 燕昭在表面平静,心里已然乱成一锅粥。 倒是郭嘉在最初的惊愕过后, 若无其事又慢条斯理地从燕昭怀里坐起,整理了一下被她弄皱的袖角,然后说道,“就算要挽留我,你这力道也着实大了些。” ……理所当然的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燕昭在心里吐槽道。这难道也是文人的特殊技能么! 也许是她呆愣的样子实在有些蠢,郭嘉挑眉,“到底听不听。” “我听,我听。”燕昭很快回过神来,换上一副狗腿的笑容,说道,“舅父离开前给我留下了什么话吗?” “……你就这么确定是他给你留的话?”郭嘉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说道。 “那是先生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燕昭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突如其来的反应再度超出了郭嘉的预料,他微微一笑,冷酷无情地说道,“没有。” “……啊。”燕昭再度被打击了一下。“没有吗?”她哀怨地看了郭嘉一眼,看的郭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燕昭想了想,憋了会眼泪,努力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丑死了。”郭嘉看着为了憋出眼泪皱成一团的脸,忍住捂脸的冲动说道。 “先生!”燕昭收了表情,不满地唤了一声。 “噗。”郭嘉忽然笑了出来,他揉了揉燕昭的脑袋,说道,“戏公刚走不久,现在去追还追的上,从这里到青州,他们应该走的水路,你可能要跳个船。” “诶?”燕昭愣了愣,“使君他们……” “使君带兵,自然走陆路。”郭嘉说道,“人少的话,走水路更快。” “可是东郡……”燕昭说道。 “东郡就在黄河边上,你不知道?”郭嘉平静地说道。 “先生,我睡醒了,没傻,”燕昭一看他那个眼神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舅父现在大概走了多远了?” “你走的快的话还能追上。”郭嘉说道,他弯起嘴角笑了笑,“沿着河直走,然后用你当初找我的方法找到他就行了。” “诶?先生……呀。”燕昭眨了眨眼睛。 “阿昭。”郭嘉撑着脑袋看着她,说道,“今天我心情好,给你一个忠告。” “什么?”燕昭问道。 “千万别撒谎。”郭嘉懒洋洋的眯着眼睛,说道。 “哎。”燕昭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看着郭嘉,问道,“先生……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你觉得呢?”郭嘉反问道。 “那个……应该是有点的?”燕昭垂着脑袋不敢看郭嘉此时的神情,却又忍不住看他的脸。 “燕昭,”郭嘉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你到底是谁?” “你也问我这个问题?”燕昭眨了眨眼睛,说道。“为什么你们都问我这个问题?” “因为未知。”郭嘉说道。“这很奇怪吗?” “我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燕昭想了想,诚恳地说道。 “嗯。”郭嘉点了点头。 “诶?你信吗?”这回换成燕昭惊讶了。 “你是想说你其实天纵英才?”郭嘉一脸奇怪的看着她。 “额不……那你为什么问我我是谁?”燕昭说道。 “我知道你是普通的女孩子……”郭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说道,“只不过我和戏公一致认为,也许你是女孩子,不过你可能不是人。” ……哈? “不,我不是神。”燕昭抽了抽嘴角,说道。“你们脑洞太大了。” “脑洞,那是什么意思?”郭嘉问道。 “想的太多的意思。”燕昭说道。她叹了口气,“我真的不是神仙,我……做不到很多事情。”她徒劳地辩解道。 她只是一个继承了她自己游戏账号的玩家而已。 在她刚刚这么想的时候,忽然心脏狂跳了一下,她的身体一下失去了力道,要不是被郭嘉眼疾手快的扶住,恐怕便要在床上栽个鼻青脸肿了。 “你怎么了?”郭嘉问道。 一股陌生的情绪在燕昭的身体里叫嚣,燕昭专注的梳理着这股莫名的情绪,无暇分心。 为什么会这样?她自己也不明,那仿佛是来自别人的心跳只出现了一瞬间,她便忽然像是不眠不休了两三天一样疲倦。 卧槽,什么鬼。燕昭喘着气,想搞清楚这原因,然而就在这时,刚刚消失的情绪又再度出现,陌生的心跳再度响起——比燕昭平时更激烈也更有力的心跳将某种冲动传达到身体各处,反复诉说着一件事情—— 到战场上去。 燕昭忽然明白过来,这种情绪应该叫战意。 她平时技术不错,浸淫PVP多年,跟人打架时已经鲜少能遇上跟自己势均力敌的对手,所以,导致她几乎要忘记了战意燃烧的感觉了。 情绪的本身明白了,现在的问题是—— 这情绪并不是她的。 难道这身体里还有另一个意识吗?燕昭惊悚地想道。 “阿昭,冷静下来。”就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她感到自己被搂进了一个怀抱之中,那怀抱里有着常年浸染上的书香和墨香,如主人一般淡然又直达肺腑。 躁动的情绪在这怀抱之中渐渐平复下来,燕昭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抱歉,先生,我……”话未说完,她便意识到了一件事情,“诶诶诶诶——?” 先生竟然把她抱在怀里了???什么时候的事啊啊啊啊—— “冷静下来了?”郭嘉暗暗松了口气,刚刚燕昭的样子太吓人,一向活力四射的她忽然脸色苍白,全身冰冷,而且像在于什么抗争一般颤抖着,眼神彷徨又无助,脆弱的仿佛一头迷路的小兽一般。 实在是太可怜了。他本来想等燕昭自己平复过来,然而又实在看不下去她那个模样,便鬼使神差地将她搂在怀里。 “嗯……对不起。”燕昭低声道,“我……无意欺瞒先生,我也不想,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说,我身上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本以为我差不多知道了全部,然而就在这几天,我发现我所知的并不是全部。所以,我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向先生解释……” “我也不想听你解释。”郭嘉平静地说道,“我之所以问你,只是想解决问题,而不是解释问题。” 燕昭明白了,燕昭感动了,她在感动之下有点冲动了。 于是她在冲动之下做了一件更不经大脑的事情。 她扑向了郭嘉,在没注意力道的情况下把郭嘉扑倒了。 “……”郭嘉看了看趴在他身上石化了一般僵着的燕昭,扯起嘴角笑了笑,“这是你表达高兴的方式?”他颇有些咬牙切齿地问道。 “对不起,”燕昭讨好的笑道,“我只是……”她在关键时刻总有点语死早,“太高兴了。”她说道。 “哦。”郭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现在好奇你所处的地方了。” “啊?”燕昭一愣。 “表达高兴就是将人扑倒,”即使燕昭忘记从他身上下来,郭嘉表现的像若无其事一样,说道,“那该是怎样一个世界,嘉十分感兴趣。” “呃?”燕昭想了想,“你是说……唔!”她刚想问郭嘉指的是她的世界,还是这个身体所在的世界,随即之前的眩晕感又再度袭来,她手上力气顿失,差点趴倒。 郭嘉这下终于不淡定了。 冻得半死都能活过来,被咬成重伤也能活过来,挨了一箭跟挠痒痒似的没什么感觉,燕昭生命力十分顽强的人设已经深入人心,然而从昨天起,燕昭便在他面前晕了三次。 三次! “你到底怎么了?”他严肃了神色,眼睛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担忧。 如果一次没发现的话,那么在三次之后,燕昭也明白过来了。 她不能想起关于自己的事,一旦说多或者想多自己的事,那么就会有刚才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 第一次是在曹昂说她嫁不出去的时候。 第二次是在她想跟郭嘉解释自己身份的时候。 第三次是在她下意识地想问郭嘉问的是哪个燕昭的时候。 原来如此,真是坑爹。 她撇了撇嘴角,决定做一个实验,看向郭嘉。“先生,我没事。我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先生,不过我可能会有一些反应,请先生不用担心。” 感到了不寻常,郭嘉点了点头。 “我叫燕昭。”燕昭平静地说道,“我是普通人,突然来到了这里,我所生活的地方……” 心脏开始不正常,燕昭忍着眩晕,继续说道,“是一个跟这里完全不一样的所在,”眩晕感加强,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渐渐不受控制。 还没说出来便有如此影响力么?那大概跟我说出来多少无关,只跟我的自我意识有关。她想着,嘴上却迅速的改口,“是一个终年覆盖着积雪的地方,那里很冷,非常的贫瘠,我们守在那里,防止敌人入侵,伤害我们的同胞。” 话音刚落,燕昭重获了身体的掌控权,心跳什么的也正常起来,她看着郭嘉,平静地说着苍云的故事,“是的,我们原本是秘密的存在。直到被友军出卖,统领为了保护我们而战死,我们失去了家园,在外流浪,既失去了同伴,又遭到了污蔑。我与他们走散,不知道怎么便来到了这里,后来便是在林间流浪,接着冻僵……再后来的事情,先生你都清楚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也许是因为这里跟我的家园一样,被战火烧的支离破碎,山河凋零……” 听着自己的述说,燕昭感到自己的心跳似乎又在变化,似乎是从之前的突然过渡变成了平稳过渡。她说的本来是自己的想法,然而却隐隐觉得,也许自己的这个身体也是同样的看法。 就在这时,沉寂已久的系统跳了出来,上面显示着一排字。 【检测到精神波长相符,达成成就【一体同心】,解锁人物记忆。】 诶?记忆?燕昭愣了一下,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段话。 “夫将之上务,在于明察而众和,谋深而虑远,审于天时,稽乎人理。” 这是什么?作者有话要说: 是给你开的金手指呀。——by亲妈。夏天:这章又给你开金手指,又让你占了便宜,又让你扑倒男主,你有什么话想说吗?燕昭:感谢亲妈!我爱您!各位也要积极支持正版哟,比心~夏天:那么本章第一个知道了一半真相,抱了自己未来老婆,又被未来老婆扑倒了整整半章的郭嘉,你作为男主有什么话想说吗?郭嘉:呵呵。夏天:好,作为女主呢?郭嘉:滚。 二十四 燕昭抛开那段话, 忐忑的看着郭嘉的反应。 “那么我问你,”郭嘉看上去是相信了,说道, “昨日归来的你, 是哪个你?” “额, 那会我可能心情有点不好?”燕昭挠了挠后脑勺,说道, “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出来了。” “不是被什么附身了?”郭嘉怀疑的看着她。 “……我也是有脾气的。”燕昭顿了顿,疑惑地说道,“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么生气。” “以后还是少动怒为妙。”郭嘉勾起嘴角,“否则我怕哪天你把我砍了 。” “我怎么会砍先生。”燕昭反驳道。 “万一我也如他人那般惹你动怒了呢?”郭嘉说道。 “先生是先生,”燕昭说道, “自然与他人不同。” “……”郭嘉愣了愣,叹道, “是吗……” “是啊, ”燕昭点了点头, 从他身上爬起来, 笑道,“时候不早, 昭先走了。” “去。”郭嘉想了想, 嘱咐,“他应该会等你,先不要轻易在众人面前露面,照他说的做。” “嗯。”燕昭点了点头, 说道,“先生这几日多为我烦忧,”她心疼的看着郭嘉的黑眼圈,说道,“这几日,好好休息,不必为昭担心。” “比起担心我,”郭嘉轻笑一声,说道,“还不如多担心下你自己。那边局势复杂,你可莫要……”他顿了顿,带点自嘲地说道,“也罢,是我多说了。” “怎么会呢。”燕昭眼睛一亮,说道,“先生的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说完,她拱了拱手,便从窗口跃出去了。 “还是不知道走门。”郭嘉看着她离开,叹了口气,说道。 我与其他人又有何异呢?燕昭已经离开,而他并不着急走,刚才与燕昭闹了半晌,也得到了许多信息,索性这里的主人俱都离去,正是个适合思考的好地方。人虽然已经离去,然而之前接触时感受到的体温似乎还残留不去,燕昭好像一团火,然而却又不如真正的火焰一般过分灼热并且到处肆虐,而是小心翼翼的将自己拘在固定的一处,温暖而又安静的燃烧,让他即使直接与之触碰,也不会受伤。 这是独属于燕昭的温柔。 郭嘉收紧指尖,强制将自己的思绪转回正事上来。 如果燕昭所言为真,从她的话语中推断,在遇到她之前的那个秋天,自己所见到的血腥之气便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过,并且正好便是燕昭家园被屠戮之后产生的。 那么……郭嘉皱眉,结合燕昭诉说中异兽出现的时间点,一个真相隐隐约约的浮现了出来。 一直追着燕昭不放的异兽,恐怕便是那许多人死后留下的怨气与戾气所形成的,之所以缠着燕昭,只不过因为燕昭跟他们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所以带有一样的气息罢了。 如果这样的话…… 郭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他的预感一般都很准。 如果没有寿终正寝,人死后便有强度不一的怨气,其中被人杀死尤甚,在人气重的地方,地气改变,怨气无法进入,然而除此之外的所在如山林之类,便不同了。燕昭可能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鲜少离开城镇,然而此去战场,先不提路途如何,若在战场上杀人,将那异兽引来的话—— 郭嘉第一次感到了恐慌。 如燕昭所言,在这世间,单打独斗之下,能胜过她的人寥寥无几,然而若是陷于敌阵,又引来异兽,两者夹击之下,又当如何? 思及此,郭嘉立刻修书一封,快马兼程,给戏志才送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边郭嘉为了燕昭的事着急的不行,正主也没闲着,夜晚目标太大,她不敢甩大轻功,只能在白天用,水路不比陆路,陆路两天的行程,水路一天不到,幸亏燕昭有大轻功和马,才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追上了。 呼,看到地图上的蓝点时,燕昭松了口气。 按照郭嘉的嘱咐,她没直接上前,而是远远看着戏志才在众人的簇拥下朝旅舍走去,时不时还咳嗽几声,赶了两天的路,整个人都苍白了许多。 舅父……燕昭心疼,这几日好不容易才把身体养好了一点,这才赶了几天的路,就又回到之前,若是到了地方,那都要变成什么样了? 燕昭换上了苍云的入门套,令自己看上去就像个小兵,鲍信战死之后,曹操一时败退,退回阳谷休养生息,戏志才一行赶了几天水路,恰逢顺风,便到了此处,黄巾肆虐,遭受苦难最深的还是黎民百姓,因此不光是曹操带领的官方镇压部队,四处也有各式各样的民间自发武.装,各式各样的盔甲混杂一处,正好方便了燕昭蒙混过关。 她悄无声息的摸到了戏志才的房间里,听着戏志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来到她躲着的床下面。 燕昭只能看到他的脚。 过了一会之后,她听到上方传来了戏志才无奈的声音,“阿昭,你打算躲多久?” “先生怎么发现的?”她从床底下滚出来,疑惑的问道。 “猜的。”戏志才看着她说道,“起来。” “噢。”燕昭从地上爬起来。 “你那身盔甲是哪来的?”戏志才看着她的打扮,不紧不慢地说道。 “噢,这是我自己的。”燕昭说道。“以前穿的一套,所以看上去不太显眼,是不是?不说这个,舅父,身体怎么样了?我看到你又咳嗽呢。” 戏志才看着燕昭身上的盔甲,心念百转,终是什么都没说,轻咳了几声,他看着燕昭,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涩不安,说道,“我还想问你呢,怎么回事?” 燕昭这才想起自己前不久好像当着他的面倒下去了来着。 她连忙跑到里间换了套衣服,拿水洗了洗身上的灰,然后再颠颠的跑过来,对戏志才笑道,“就是之前没注意,累狠了,现在已经无碍,令舅父担心了。” “真的?”戏志才怀疑地看着她。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那样不像我的话。”有了前车之鉴,燕昭赶紧说道,“不过我还是我。” 戏志才听罢,搁在心上的担忧这才消散大半,随即便隐隐感到头疼起来。 “舅父一路奔波劳碌,还是先躺下休息。”燕昭给他宽衣,脱去鞋袜,扶上床,自己坐在床边说道,“我就在舅父身边,夜里天冷,舅父靠着我,也好取些暖,不然若是着了凉就不好了。舅父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无巨细,我都会慢慢说给舅父听,不必如此着急。” 戏志才也不推辞,闭着眼睛靠着她说道,“几天?” “两天。”燕昭说道。 “果然。”戏志才点了点头,表示不出所料。 “舅父怎么猜到的?”反而是燕昭好奇道。 “猜测。”只是对她的速度做了个假设,然后算了个追及问题罢了。 “这样啊……”燕昭点了点头,说道,“那舅父困吗?” “不困。”戏志才说道。 燕昭瞟了瞟,“明明眼睛都闭上了。” “想听你说你的事。”戏志才坚持道。 “啊……”燕昭叹了口气,说道,“我所知也有限。能告诉你的……” 她便把她对郭嘉讲的又跟戏志才讲了一遍。 “你们所对付的可是羌人?”戏志才立刻便猜到了燕昭所指的敌人,问道。 燕昭一僵,“先生怎知?” “你说的苦寒之地,”戏志才说道,“又指非我族类,此两点便已说明缘由,至少应该在羊头山之外。” 其实是比那还要远的地方,燕昭下意识地说道,“不,是雁门。” “雁门?”闻言,戏志才惊讶的睁开了眼睛,随即闭上,“既然如此,你一开始的反应便也正常了。” 那边虽然不是羌族人的主地盘,也不是羌人起义的主战场,然而够冷,也够贫瘠,距离这里更是遥远,言语认知不通倒也不奇怪。 “舅父知道雁门?”这回反倒是燕昭有些惊讶,她以为这应是唐代的事情,却没想到三国时期也有。 确实有。 自古以来,中华民族跟外族侵略者的战争便从未停歇,即使在军阀割据的时代,曹操等人内战之余,对羌人黄巾之类的外敌也是同心协力,阵线一致。 原因无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躬耕民族和游牧民族的矛盾并不是一时半会便能解决的。 因此燕昭不知道在东汉末年,羌人也确实起过义,只不过—— “约莫在二十多年前便已经平定了。”戏志才优哉游哉地说道。 “诶?”燕昭一阵恐慌。 完蛋了,这要怎么圆?作者有话要说: 马甲要掉了,很方。 二十五 所幸舟车劳顿, 戏志才没能继续推测下去便靠着燕昭睡着了。燕昭悬着的心也放下来,细心的给他去冠,然后掖好被子, 天色不早, 便在戏志才房间里打了个地铺, 自己睡了。 第二天。 “舅父,您醒了?”戏志才睁开眼睛, 便闻到了汤饼的味道。 他愣了愣,看着燕昭,过了半晌说道,“你来了?” “是啊,”燕昭醒得早, 一边吃着自己那碗一边说道,“我昨天就来了哦, 舅父你不记得了吗?” “……嗯。”戏志才揉了揉额角, 慢吞吞的从床上坐起来。 “舅父好些了吗?”燕昭赶紧吞下嘴里的面饼, 说道。“好像还是有点晕船。” 确实, 对于常年不坐船的人来说,忽然连着坐了好几天的船, 戏志才感到自己即使站着都感觉在晃, 不由踉跄了一下。 “小心些小心些,”燕昭赶紧放下碗,将他扶到座位上,“得亏舅父不是真正上战场的, 否则这么一来可怎么打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戏志才皱眉,想到了曹操的军队大多为陆军,如果将来南下东吴…… 他顿了顿,决定择日跟曹操提及此事。然后说道,“这是从哪来的?” “噢,我买的呀。”燕昭已经交代了底细,说道,“我是被饿醒的,闻着味就摸到地方了,于是买了两碗带了上来,舅父你赶紧吃,吃完我还得把碗还回去呢。” “有心了。”戏志才笑笑,吃着汤饼,他平时吃的不多,燕昭知道他的饭量,所以一开始便调整过,而且知道他因为旅途疲惫,会比平时更加饿一点,还贴心的在往日标准上又加了一点。 食不言寝不语。戏志才吃完了之后,慢悠悠地开口道,“阿昭。” “嗯?”燕昭早就吃完了,闻言看着他。 “你是怎么进出我房间不被察觉的?”戏志才问道。 “额,我能不说吗?”燕昭神色讪讪,想回避问题。 “不行。”戏志才说道。 “我是翻窗户下去的。”燕昭叹了口气,说道。 “噗。”戏志才轻笑出声。“你大可走门。” “这可不好,”燕昭说道,“我本来就是翻窗户进来的,没人看见我进去,我突然出去,岂不更加惹人怀疑?对了,舅父,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此处的?” “算算日子,如果你没什么大碍的话,也该来了。”戏志才说道。“一路行来都是水路,你又不能跳船,自然只能等我们上岸,那么最为妥帖的机会便是这里了,不是吗?” “诶嘿。”燕昭说道。“舅父准备怎么打黄巾?” “他们么?”戏志才说道,“使君兵力足够,其实不成问题。” “所以……”燕昭略略领会了他的意思。 “偷鸡不成蚀把米。”戏志才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嘲讽道,“使君自以为对敌人知之甚详,然而却错估了两者速度,导致了现在的局面。”说白了就是曹操跑的太快,别人又没他想象的慢,所以就悲剧了。 “额。”燕昭汗颜。“那现在该如何?” “还能怎样?”戏志才兴致缺缺地说道,“虽然使君偶尔脱节,不过大体上还能担大任,虽然此次是他跑的太快……具体情况如何,还需到营地方能知晓,不过青州黄巾已是强弩之末,先是公孙瓒,再是使君,士气已败,那么接下来……” “以昼夜会战而疲兵?”燕昭问道。 “不错。”戏志才说道,“士气衰竭而兵易疲,我方只需设奇伏,昼夜骚扰,要不了几日,如果使君那边不出问题,拿下黄巾易如反掌。” “……”燕昭沉默。感觉自己还没真正见到曹操,就已经深切体会到了曹老板的坑爹性。 “咳咳……”戏志才咳了几声,说道,“所以主公叫我过去,应当并不只是为了打黄巾,黄巾虽必败,然而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点不对……阿昭,说说看,你认为主公叫我过去,还要做什么?”他问道。 “嗯……”燕昭思量了一番,忽然冒出一点灵光,“黄巾若是必败无疑,接下来便是分赃问题,公孙瓒之前大破黄巾,认为自己理应获得头功,然而使君和袁绍等人也有功劳,使君此战过后可收编黄巾,增强军力,同时袁绍与公孙瓒不合,之前不过是因为黄巾在前,只得暂时统一战线,黄巾一破,剩下来的便是——”她呆了呆,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心惊。 “没错。”戏志才说道,“接下来便是两虎相争,这才是重头戏。” “先生想的何其长远。”燕昭感叹道。 眼下黄巾尚未破,他便已经将局势推到如此后面。 “噢?”戏志才饶有趣味地看着她,说道,“错了,明明说到这一步的是你,又不是我。” “……”燕昭张了张嘴,又眨了眨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我家阿昭真棒。”戏志才假模假样的摸了摸燕昭的狗头,心情很好的说道。 “舅父,你又欺负我。”燕昭委屈的趴在他的膝上说道。 “呵呵,”戏志才一本正经地说道,“哪里,我如此喜欢你。” “哎。”燕昭不说话,只是带着几分依恋又在他腿上蹭了蹭,像个小兽一样撒着娇。 戏志才心中一动,然而随即便归于沉寂。 “多大了,还是这样喜欢撒娇。”带着不为人知的宠溺,他又揉了揉燕昭的脑袋。 “这不一样,”燕昭说道,“我只会在关系好的人面前这样,舅父以为我逢人都会吗?”她不满地看着戏志才。 确实。戏志才看着燕昭,十五六岁,如果生在普通人家,应该是要嫁人的年纪了,只可惜…… “阿昭,未来你是如何打算的?”他问道。 “跟着舅父,”燕昭毫不迟疑地说道,“打出太平盛世,其他再说。”她一顿,顿时警惕地看着戏志才,“舅父是想让我嫁人?” “怎么可能。”戏志才矢口否认,他说道,“只是一时感慨。” “吓死我了,”燕昭松了口气,说道,“还好舅父和先生都非常人,否则我可要憋屈死。” “可是这世上终究是常人居多。”戏志才说道。 “是呢。”燕昭点了点头。“不过现在托舅父教导,我已经不怕啦。” “是吗?”戏志才说道,“那你又为何会劈出那两刀?” 燕昭沉默。 “阿昭,你可还有事瞒着我?”戏志才问道。 “我不能说,我想也不能想,”燕昭说道,“我只能是我。” “你不是你,那又是谁?”戏志才反问道。“否则,你的意思是我们之前见到的不是你,还是说以前的你不是你?” “额。”燕昭顿了顿,“应该都还是我……” “那不就行。”戏志才气定神闲地说道。 “舅父对我真好。”燕昭由衷地感叹道。 “等我不在了,看你找谁撒娇去。”戏志才哼了一声。 “舅父会把我拉回来的。”燕昭说道。 “别,我可不想活到那时候。”戏志才不屑道,“想想就麻烦。” “哪有,”燕昭说道,“舅父就算是死了,我也不会忘记舅父,”她一本正经地握住戏志才的手,恳切说道,“舅父的精神永存我心中。” “德行。”戏志才抽回手,笑骂道,“人死灯灭,有什么好留下的。” “有啊。”燕昭理所当然地说道,“舅父说的每句话,我都会记在心里。” 直球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戏志才总算体会到之前被燕昭不断拍直球时郭嘉的感受了。“呵呵。” 张角已死,余下的黄巾再如何凶猛,不过一盘散沙,原黄巾军青州郡将领兼军师卜已被皇甫嵩斩杀,渠帅张牛角被流矢射中而亡,将领管亥被关羽斩杀,剩下的只有卞喜或可一提。 然而—— “区区一个卞喜,怎会让主公惨败至此?”曹营中,听了报告之后的戏志才皱眉道。 “我也是如此认为。”曹操说道。祭奠完鲍信之后,这个男人恢复了冷静,“志才,你有什么看法?” “原本志才以为主公只是过于心急,错估了对方速度,”戏志才说道,“然而现在看来,这恐怕没看上去这么简单,对方不仅料到了主公的想法,也猜到了主公的速度,看似巧合,实则应是特意安排之举。” “哦?”曹操问道。 “是。”戏志才说道,“主公认为对方刚刚斩杀了刘刺史,必刚愎自用,骄矜轻敌,故而做出了伏击的判断,若仅以卞喜而言,如此判断确实合理,如今只能说明一种可能。对方不仅知道主公会如此判断,反而将计就计,让主公一时不慎,落入圈套。这么一来……” “对方另有人在?”曹操问道。 “是。”戏志才说道。“卞喜其人身边怕是有新助力,我们不得不防。” “对了,”曹操说道,“说到新人,我想为你介绍一人。” “可是主公在此地发现的人才?”戏志才说道。 “哈哈,知我者,志才也。”曹操笑道,“此人名程立,听闻他之前率众抗击黄巾,又为刘岱献计,此次征召后,愿意为我出仕。” “恭喜主公。”戏志才笑道。“此人现在何处?” “他接到了线报,为了确认真假,正在前往东平探查。”曹操说道。 “探查,怎么了?”戏志才问道。 “据说是有探子回报,说东平的黄巾军走向不太对劲。”曹操说道。“昨天夜里,东平城灯火阑珊,恐成空城。” “此话当真?”戏志才皱眉。 “因为事关重大,所以在收到消息的时候,程立已经连夜带人走了。”曹操说道。 戏志才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如果此事为真……”他缓缓说道。“主公,东平已无威胁,我们怕是要回援东郡了。” “阿昭,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燕昭奔驰在从阳谷到东平的路上。心知面对的是人数众多的黄巾军,她不敢托大,不再像之前那样一件装备都不穿就到处跑,而是穿上了第二好的装备开始探查,苍云的盔甲漆黑如墨,趁着夜色,她快速的前进着。 前不久,郭嘉送来的信终于到了戏志才手上,当着她的面看完之后,戏志才少见的陷入了沉思。然后对她下达了这样的命令,要她去探查东平情况。 毕竟在通讯各种不发达的古代,信息情报便往往掌握了一场战争的胜败,一个人的生死,便是戏志才这样的人,必要的情报也是不可或缺的。燕昭机动力本就高,这种斥候一样的工作正好适合她。 然而就在路过寿张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消息。 “喂,听说了吗,东平现在只是个空壳了,统领带着大部队,绕过阳谷,往东郡去了,说要直捣黄龙呢!” 什么?! 燕昭的脚步猛地停下了。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由于我用的地图集比较有缺陷,无法得知那个朝代的详细地形,所以只能参照该地区的大部分地形做参照,如有错漏,还请多多包涵。第二,此处有我原创的部分,跟历史不一样,一开始就说会有改动,所以请不要纠结。_(:з」∠)_在曹老板给程昱改名字之前,程昱一直是程立这个名字。第三,入V三更。V文购买比例为百分之六十,否则会晚24小时,头三章不受影响,写文不易,谢谢大家支持。 二十六 古代并没有电灯, 只能靠幽微的火把照亮周围。再加上苍云的盔甲乃是玄铁制成,本就暗沉吸光,燕昭95级的身手摆在那里, 是以那群黄巾兵大肆谈论的时候完全没发现她就在不远处偷听。 “直捣黄龙?怎么可能?那群人会让我们得逞?” “有……有新军师在, 有什么不可能的, 军师说那劳什子此刻必定会竭力攻打东平,东郡必然空虚……” 围魏救赵。燕昭在听他们说话的时候, 脑海里无端浮现出了这四个字。 嗯?为什么我会认为是围魏救赵?燕昭一愣。 她却不知,这却是她的身体接近本能的一种条件反射,也是她达成【一心同体】成就之后系统给她开的另一重金手指。 不止武功,苍云得李靖所传之《兵家心书》,作战以兵家思想为宗要, 尤其重视将领以及精锐部队的才能,素质, 作用。这个身体的原主也不例外, 而且因为她操作不错所以更加优秀。燕昭越将自己代入角色, 便越能发挥苍云所长, 即使她并不明白过程,也能根据现有情报靠敏锐的直觉得出结果。比如现在。 围魏救赵?她思忖道, 围的是哪里, 要救的又是哪里? 作品相关 (5) 临走前,戏志才跟她讲过,东平为黄巾的主要据点,因此若是围魏救赵, 那么东平便应该是赵,魏便是东郡。 不过现在有个问题,若是正面迎敌,无论东郡如何,东平在两军军力的悬殊下必败无疑。这么一来—— “听说东平那边现在都不让人点灯,不知道什么毛病,还是寿张这边好,咱兄弟几个还能烤烤火,哎。” 空城计?这下不需要依靠原主残留下的经验判断,燕昭自己也能想出来了。 原来如此! 燕昭想明白了敌人的计策,心下大骇。 在寿张诱导曹操只是第一步,敌人的计谋远在那之后。 在击败曹操之后,先放出东平已空的假象,全城不准点灯,然后兵分两路,一路趁着夜色走济水,白天便藏在大野泽,待到天一黑,便上岸陆地行军,绕过曹操此刻所在的阳谷,直捣东郡,同时另一路则隐藏在东平城中,作出空城假象,待曹操相信他们准备围魏救赵,东平已空的时候,请君入瓮! 燕昭不知道的是,东郡濮阳一带,除了黄巾之外,还是另一股势力,即黑山军的地盘,对方的目标不仅是救东平,而且还想与黑山军里应外合,一举拿下东郡。 时间紧迫,为证消息真假与否,燕昭不敢怠慢,直接来到了东平城郊,果然,东平城中一片漆黑,她寻背阴之处窜上墙头,击昏了几个同样在背阴之处放哨的哨兵,然后潜入城中。 东平并非无人,在城墙保护下,仍有巡逻的岗哨举着火把在城中巡回。燕昭戴上飞狐面具,遮住脸,思量计策。 这样的情景要说陌生也陌生,要说熟悉也熟悉,安史之乱后,安禄山攻占长安,据长安内城为己有,在那内城做的日常任务便有躲避着官兵运送物资这样的。区别只是从当时的操纵角色变成了自己亲身上阵而已。 饶是燕昭也有些紧张,但是要放火的话,又必须得找到引燃物才行…… 纠结。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什么人?!” 被发现了?她一惊,立刻就想跑,就在此时,忽然有手将她拉入到屋里。 “……没人吗……大概是我看错了。” 说话间,火光灼灼,尔后又消失了。 燕昭松了口气,既然准备兵分两路,那么便是有几间空屋也是合理的…… 个鬼啊! “什么人?”有人警惕地在她耳边问道。 “放火的。”燕昭心念百转,忽生一计,淡定道。“你们知道粮草和火油在哪吗?” “噢?”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你就这么认定我们是友非敌?” “呵,”燕昭笑了一声,说道,“非也,是不是友先放在一边,刚才那情况下,离我最近的就是这间屋子,所以如果我想要逃跑的话,很大可能便会直接跑入这里,这么一来,会暴露的可不只有我了,不是吗?” “你想放火?”那个声音饶有兴趣的问道,“为什么?” “截断。”燕昭说道,“不能让贼人继续走脱。诸位呢,又是为何而来?”不然后来东郡就麻烦了。 “如此说来,我们的目的倒是相同,”那个声音说道,“敢问小友名姓,又奉谁人之命前来?” “不必说与你知道,”燕昭说道,“如果先生知道火油和粮草在哪,告诉我便是。” “小友可信我?”那个声音说道。 “我有自己判断。”燕昭说道。 “呵,那我便教小友一事,”那声音说道,“今夜是东南风,小友放火时,记得顺着风放。” “地点?”燕昭说道。 “城西。”那个声音说完,又补充道,“程某恭候小友佳音。” “不必。”燕昭说道。就在刚才,任务指路又出现了,她瞄了一眼方向,确实是西方之后,才放下心来,瞅准了一个巡逻放松的空隙,窜出房屋。 这样的工作对原主来说并不是什么稀奇事,苍云的装备虽然是看上去厚重不已的盔甲,然而做的事却远远不止守卫边疆,像刺杀和查探情报这等隐秘行动做的也不少,火把的照亮范围有限,燕昭小心翼翼的躲着巡逻岗哨的视线,有惊无险的来到了城西。 这里果然是保存着黄巾军粮草的地方,燕昭左右看了看,在隐秘的角落里发现了好几小桶的火油,与其说是本来就放在一起的,不如说倒像是有人刻意安排,专门放置在这里的。 靠!燕昭这才反应过来那人所说的‘目的相同’是个什么意思。 感情他本来就想去放火吗?结果搞得像自己欠了他人情似的!燕昭明白过来之后,十分的憋屈。然而即使如此,她也只能继续执行放火这个计划。 熟练的在粮草上浇上火油,燕昭留了半桶,避过主干道,专挑曲折复杂的小路,将火油一路滴过去,在半桶火油倒完之后,东边的粮仓近在眼前。 哈。燕昭在心里大笑一声,原主对这类事情直觉实在好用,她到处翻找了一下,果不其然又发现了几小桶火油。重复了一次之前的过程,估算了一下风势。正缺火种的时候,有脚步声传来,巡逻的岗哨终于巡逻到这里来了。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道。 “有吗?我最近有点风寒,在茅房都闻不出什么味道。” 噗。燕昭忍笑,瞅准时机,打出一颗小石子,正好命中其中一人的小腿。 “哎哟!”拿着火把的巡逻岗哨只觉小腿一痛,整个人就倒在了草堆上,刚刚闻到一股刺鼻的火油味,还没来得及喊出‘要着火啦!’,火势就已经蔓延到他身上。 火借风势疯狂的烧了起来,沿着燕昭之前铺好的火油席卷了半个东平城。燕昭没有观赏火势的闲暇,而是踩着屋脊,如一抹暗影般飞快朝主干道上移动。 本来有条不紊地准备从东平上船偷渡到东郡的队伍因为火光开始慌乱起来,燕昭趁乱打倒了其中一个,将他身上的罩袍和额上的黄巾都扒了下来,脱掉面具,戴上黄巾,装成黄巾军的模样与他们一同上了船。 其实燕昭放火花费的时间比想象中长了不少。 “军师,我们是不是被骗了?”等待许久,也不见有火光亮起,曹营的兵士不由得急切地说道。 “不慌。”日后的程昱,此时的程立说道,“如果她是黄巾的人,我们这会早就已经死了,这么久都没动静……呵呵,或许老夫捡到宝了也说不定。” “军师的意思是?”兵士问道。 “虽然未曾对她提起,”程立说道,“不过她应该发现了另一处粮仓,如果想要两个一起点燃的话,这点时间还是需要的,在那之前,先静观其变。” 事实证明燕昭不仅做到了,而且做得远比他想象的更好。 看着几乎席卷了半个东平城的火焰,程立难以掩饰自己的激动之情,他意识到了这是一个立功的好机会,如果能在此时趁乱引来援军,一举拿下东平,作为自己的第一份功绩,显然再好不过! 他冷静下来,在进城之前,他便已经安排好在外接应的人,此刻看到火焰,应该已经有人回去送信,那么自己只要在援军到来之前让东平城乱上加乱就行了。 时间已经临近子时,正是黑暗最为浓重的时候,然而东平城的火光却映的周围一切犹如白昼,火焰无情的吞噬着慌乱的黄巾军,不知为何,他们数量不少,却仿佛缺少主心骨一般到处乱窜。 这不对,怎么来说都应该有人指挥才是。程立心头忽然浮上一丝不祥的预感。 难道说,黄巾的主帅已经去往东郡了吗? 这下可不妙了。 曹操此刻主力驻扎在阳谷,离东平近而东郡远,鞭长莫及,城中只剩下百余守城军和大公子昂,然而他们要面对的是有黄巾主帅率领的精兵。纵然曹操的主力识破了空城计,歼灭了东平,东郡也迟早沦为黄巾之手,若黄巾残部与黑山军达成同盟……便又能有与曹操一战之力,如此看来,之前的空城皆是障眼法,这才是对方的真正目的。 真是好一个声东击西,一箭双雕!作者有话要说: 这只是第一步。新军师是我原创的……想不到还有哪个谋士愿意落草为寇了。_(:з」∠)_嘛,所以这一仗会比较惊险,毕竟是我根据资料想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不过!有时候!我的脑子会抽风,可能会出现措辞不当的问题_(:з」∠)_,欢迎小天使心平气和的提出问题ORZ,如果意见合理以及确实有问题我会改的,比心。燕昭搭上了前往东郡的末班车,回去救郭嘉啦。那个直觉问题,可以理解为就好像你弹了一辈子的钢琴,就算失忆了,但是看到钢琴还是知道怎么弹一样,燕昭没有原主的记忆,不过在看到的时候还是能直觉的想到办法←这样子。以及云哥要上线了! 二十七 当程立的报告从东平传到阳谷之后, 燕昭仍然没有回来。 那东平城远比他们想的要好攻克,曹操只是派出了一支百人的队伍,便将东平接管。 一切正如戏志才所言。 同样一个局, 在刚刚开始的时候, 燕昭看出了围魏救赵, 在火烧东平的时候,程立看出了声东击西, 而戏志才早在一切还未发生之时,便已经看到了这场局最终的目的地。 东郡。 若能与东郡后方的黑山军达成同盟,青州黄巾才能起死回生。反之,如果不行,那么青州黄巾必灭无疑。 即使是精锐, 然而青州黄巾所余不过百人,对上东郡守城兵力更是没有胜算, 唯一的顾虑便是与黑山军是否结盟, 这黑山军本是张牛角趁黄巾起义之机聚众起义, 与褚飞燕合兵一处所形成的一支军队。 后来褚燕推举张牛角为首领, 然而在进兵攻打瘿陶时,张牛角中射身亡, 临死前命部下推举褚燕为首领。当时最后的黄巾军大规模的只有三部:青徐部, 褚燕部,张牛角部,这褚燕看黄巾军未来不理想,便脱离了黄巾的队伍, 并把名号从黄巾改成了黑山,自己也改名叫了张燕。 由此可以看出,张燕此人狡猾机警,彪悍迅捷,骁勇善战,在军中更是有‘飞燕’的外号。之前他令部下杜长等人带兵帮助公孙瓒,最终被袁绍击败,军势稍有减弱。正是休养生息之时,然而—— 戏志才眉头一挑,袁术与袁绍开战,袁术选择向公孙瓒求援,公孙瓒令刘备屯高唐,单经屯平原,同时联合陶谦,那么主公的立场可想而知,黑山跟袁绍之间的过节绝不算少,再者,一旦解决公孙瓒,黑山军便是袁绍下一个目标,若有人对张燕点明此事,并且加以诱导。 这联盟怕是必成无疑。 只是现在袁绍已经联合主公迎战公孙瓒,若兵力两分,实在不妙。 然后他收到了郭嘉再次送来的一封信,这封信令他打定了主意,向曹操提出返回东郡。 “东平事刚定,卿便要回东郡?”曹操讶然道,“会战在即,难道流窜的黄巾会比公孙瓒危害更大?” “非也。”戏志才说道,“会战在即,主公更需要人手战力,此时此刻,东郡更不容有失,况且……”他顿了顿,笑道,“若是运气好,没准能不费一兵一卒,便能给主公带来几万精兵。” 如果换做除开戏志才之外的随便一个人对曹操说这句话,曹操都不会相信,然而说这话的是戏志才,所以曹操便信了一半。 是以,在做了几天的准备之后,戏志才将迎战公孙瓒一事全权交给已经改名程昱的程立,自己匆匆赶回东郡。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收复东平之后,跟着渡河的黄巾军,顺着济水,一路来到定陶。在济阴的郊外,燕昭总算来到了黄巾的营地。 说是营地,也只不过是几处火堆而已。燕昭个子小,又裹着一身斗篷,再加上她刻意隐蔽气息,因此并没多少人注意到她。 按照这个速度,不等她回东郡通知曹昂荀彧做好准备,黄巾便有可能偷袭,所以绝对不能让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去东郡。 燕昭心念百转,决定再放一把火,只是在那之前—— 有必要听听这个黄巾主帅是作何打算。 想着,她左右看了看,在一群戴着脏兮兮的黄巾,脸色也如黄巾一般蜡黄的山贼中看到了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对着另一个相貌平平的文士不断鞠躬谄媚。 噢?燕昭扫了一眼,便拉低兜帽,隐蔽地朝那边移动,来到距离那两人最近的火堆旁坐了下来,听着他们说话。 连日行军,粒米未进,就算燕昭贸然插了进来,其他几人也饿的没力气跟她搭话,燕昭也做出一副疲惫的样子,专心听着那两人对话。 “先生神算无比,料到那曹孟德必然好大喜功,快马加鞭,被我们算了个正着,尔后又在东平布下疑阵,给我们争取到逃脱出来的时间,真真人中龙凤也!” 燕昭一凛,这么说,曹老板的失败是被人暗算?果然是此人在背后一手策划,只是在东平不是陷阱,而是疑阵,只是拖延时间,又是为何…… “不敢当。” “先生,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可以攻东郡?” “要等。我们现在兵力不足以攻东郡。” “那……不知先生可有几分与黑山结盟的把握?” 结盟?燕昭皱眉,黑山又是什么? “你当真想与那黑山张燕结盟?”文士冷淡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听说他手握十万精兵,若能结盟,还会怕那曹孟德?” “既然你知道他手握十万精兵,”文士不慌不忙,说道,“你又可还记得他那黑山的名头是怎样来的?” “怎样来的,还不是借我黄巾之势,尔后又自己改的?说起来,他黑山军还得叫我黄巾一声爷爷呢,若不是有当年天公将军一声号召,他褚燕如今只不过是个小小的部将罢了!”那尖嘴猴腮之人气势倒足,然而此番却是说的心虚的紧了。 哈。燕昭差点笑出声。就在此时,一道目光忽然落到她头上。 “那边的人,抬头。”文士说道。 燕昭不动。 “那边那个最小的,背对着我的人,抬头。”谁知文士更加精准的说出了她的位置,这下躲不过去了。 所幸之前她往脸上抹了诸多的灰和泥,掩去了女孩的面容,还可以充当小兵,燕昭急中生智,演戏演到位,她先是抖了抖,然后不可置信的缓缓转过身,看向文士。 “将军叫小的?”她先是露出了震惊的神情,接着转变为一个谄媚的笑容,指了指自己。 她知道自己不擅这等外交辞令,多说多错,因此便说了一句,便一直傻呵呵地笑着。 “之前从没见过你,你是从哪来的?”文士说道。 “小的是从颍川那边逃过来的。”燕昭说道,她的口音大多来自戏志才荀彧和郭嘉,他们都是颍川人,所以燕昭也被带出了一口颍川口音,她的声音清亮而不娇软,压低之后听上去就像男孩子一般,“然后跟着大部队一路来到此处。” “哦?”文士说道,“可我之前点名道姓只要精锐,你这样一个小孩子,又是怎么混进来的?” “之,之前……”燕昭害怕的抖了抖,说道,“他们在东平放了把火……小的害怕,混乱之中就……” “不仅上了船,”文士饶有兴味地说道,“还能跟上一路急行军,并且说话还能这么有中气么?” “你是谁?”那尖嘴猴腮之人也冲她呵斥道。 “小的……”燕昭呆了呆,“将军,您不记得小的了吗?!”她不可置信地说道。 “额,”那人顿了顿,开始思考起来,“我是在哪里见过你来着?……” 你必须的没见过我啊。饶是燕昭都在心里吐槽了起来。这年头打架的脑子都这么不好使么? 完全没意识到她把自己也吐槽了进去,燕昭说完之后,又跌回地上,做出一副手软脚软的样子,“虽然小的也跟众兄弟一样精疲力竭……”她说道,“然而将军问话,小的不敢不回,只是若是太虚,岂不是折了兄弟们的士气,故而再如何,小的也得拼上力气回将军的话。” 很好。那个贼眉鼠目的人看上去很满意,应该是过关……了? “呵。”文士冷笑一声,“是吗?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咋知道你是谁啊!燕昭在心里吐槽道。“小的本来是颍川残部……这个……刚来不久,还未知晓两位大人名号。” “噢~”文士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听好,我名范仁,这位是卞喜卞大人,你可记住了?” “小的记住了……?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燕昭不解道。 “自然是,”文士笑了笑,说道,“让你做个明白鬼啊。来人,杀了他!” 还是暴露了!燕昭一惊,一个打滚躲过周围人的攻击,迅速开了一波盾立。 盾立是苍云的门派特色,独有技能,可以在限定时间内反弹一切伤害,也是燕昭的保命招式。 铛铛铛! 数枚箭头带火的箭矢被燕昭的盾牌弹开,余下的火星点着了燕昭的兜帽,燕昭拉开兜帽,火势便瞬间将兜帽舔卷殆尽。 一身暗金铠甲映着幽幽火光,低调的展示不凡之处,燕昭在将箭矢弹开的瞬间便戴上了飞狐面具,此刻心知已然败露,便索性再不遮掩,陌刀挽了个刀花,趁众人还在惊讶她的盔甲时便闪电般发起疾攻。 从别人的角度来看,便是面具少年一身玄甲,单枪匹马,对上他们几百人亦凛然无惧,如黑龙一般跃起,仅凭借手中盾刀,就将他们几百号人冲击的一塌糊涂,溃不成军。 见状,文士的脸都青了,“莫要惊慌,摆好阵型!”他终于开始正视燕昭,“千万别让她跑了!” “呵。”燕昭闻言,轻笑了一声。虽然没说什么别的,不过那声音中的轻蔑之意显而易见,这些人也确实不能拿她怎样。 “拖住她!”文士见杀不死燕昭,便改了策略,“快,联系黑山军。” 燕昭闻言,瞄准那个信使便将手里的盾扔了出去。 龙城盾瞬间切断了那人的脖子。 “她把盾扔了,弓箭手!”文士立刻又指挥道。 “呵。”燕昭又笑了一声,是觉得她没了盾便会被轻易击破么? 实在天真。 分山劲的基础刀法确实是以盾刀为主,然而真正有杀伤力的招式却只有将盾扔出后,仅余陌刀时才能使用出来。 还没等弓箭手放箭,燕昭转身,刀上血气弥漫,挟雷霆之势朝他们劈去。 绝刀! 仅仅一刀,那些弓箭手便再也射不出箭了。 之前飞出去的盾似有自己的意志一般,在主人大开杀戒的时候,切了一圈脖子回到了她手上。 不足千人的队伍,为了杀死燕昭,转瞬之间便少了将近一百人。 燕昭站在原地,不过已经没人敢上前了。 仅仅半刻都不到的功夫——这带着诡异狐狸面具的少年人浑身上下便已经浸透了他们兄弟的血,甚至连刀上还在往下滴,这个人不是人,是杀神!是怪物! 然而又必须战,不能退!文士颤抖的看着燕昭,即使这个听到他们计划的少年人骁勇如斯,也不能让他现在离开去给东郡通风报信。 必须拖住他,否则早晚都是一死。 “我有个问题。”燕昭甩了甩刀上的血,说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我凭什么要回答你。”文士警惕地说道。 “反正阁下想拖住我不是吗?”燕昭说道,“眼下可就是个机会,抓不抓住都随你……再问一遍,你是怎么看出我的?” 文士看向燕昭,狐狸面具将她的面部表情尽数掩盖,她的声音又太过冷静,冷静到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普通士兵……”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是不会特意跑过来听的……”急行军本就需要注意节约体力,怎会有人还特地浪费体力换火堆呢? “原来如此。”燕昭点了点头,便要转身离开。 “拖住她!”文士立刻说道。“都给我上!早晚都是死,如果现在不上,我们也活不成,不如拼了!” 一句话激起了黄巾绝望的士气,余下的几百人都带着同归于尽的觉悟朝燕昭攻了过去。 看着乌压压的一片人,燕昭暗道不好,她现在必须快速赶回东郡给荀彧报信,根本没工夫在这边耗,然而即使力量远远不及她,人多势众,几百号人不要命的把她包围在中间,她一时也脱不开身,正在焦急的时候,黄巾军的另一边传来骚动。 是谁?燕昭一愣,她想不出会有谁正好路过这里,正好看到这一切,正好还有一身可以闯进来的武艺,正好选择站在她这一边。 然而时机若不把握得当便会稍纵即逝,趁着这波骚动,燕昭再度把盾一扔,劈出一记绝刀,打开战局,抽身而出,落在突然加入的那人身边。 “昭妹,果然是你。”燕昭刚刚落定,便听到了一个熟悉而久违的声音。 “云哥?!你怎么来了?”燕昭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去,只见少年郎朗眉星目,手持银枪,火光映照中,更是英姿飒爽。 “叙旧以后再说,”赵云微微一笑,说道,“先一同离开这里。” “好!”来了帮手,燕昭精神一振,陌刀挟卷风雷,便与赵云一同朝黄巾冲去,如猛虎入羊群般所向披靡。 一时之间,杀声响彻天地,血光浸染黎明。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步。昭妹开杀啦!以及赵云上线啦!看到有宝贝觉得这个局很复杂,不要怕!只是看上去复杂而已。从军力上来说,黄巾一开始便和曹老板有差距,刚正面是绝对赢不了的,此时曹老板的后方东郡那边还有黑山军啊,所以黄巾一开始打的就是绕到东郡联合黑山军强攻东郡,捣了曹老板老巢,再卷土重来的主意。所以东平的什么空城啊,都是为了给精锐绕到东郡争取时间所设下的陷阱。然而被戏爹看破了,又被燕昭和程昱捣乱放了火,曹老板就不费吹灰之力接收了东平和东平残军。于是剩下的黄巾即使知道拖延的计划失败了还是得硬着头皮找黑山结盟,然而这时候又发现了燕昭……啧啧。然而黄巾不会这么简单就狗带,他的局快完了,我给他挖的坑还没结束呢XD感谢大家支持正版,看到这里,并且觉得复杂也没有抛弃我,给宝贝们比心~今天上夹子,还请多多支持哟,么么哒=3= 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在正文中没机会呈现出来的部分,其实他们真的超级可爱!所以就写了写,大概就是主角们在各个时间段的日常片段。后面探讨了【如果燕昭跟着郭嘉一起去算命的if】以及与戏爹一起生活的日常片段~感谢大家支持,国庆就看他们的日常笑一笑XD。么么哒wwPS:随着剧情推进也许会有第二弹XD 1.刚穿来三国时 燕昭的日常。 打猎, BBQ,跟异兽打架,睡觉。 并没有思考‘怎么回家要不要回家妈妈我好怕我好想家’的余裕, 因为一直在跟异兽打架。 养成习惯之后久而久之也忘记这回事了。【x 郭嘉的日常。 吃饭, 睡觉, 读书,顺便在村头的虎子求拜师的时候毒舌一顿赶出去。 一直慢悠悠的思考着天下大事。 其实也经常帮母亲做家务, 只是经常被拒绝。 2.初遇之后。 燕昭的日常。 天亮时起床,捡柴火,打水,洒扫院子,喂鸡, 然后去林子里浪,偶尔打些野味, 一般就地BBQ解决, 因为古人并没有吃午饭的习惯, 所以她中午很饿, 只能在外面吃独食。 晚上,带着一身肉香味自以为不被发现的回家, 在厨房炉灶旁边睡觉。 郭嘉的日常。 总是被晚上燕昭身边的肉味熏得非常饥饿, 也是最先发现燕昭秘密的人,一直想分一杯羹。 然而却总是在日上三竿的时候才起来,因此从来堵不到人。 总是在起床气的时候认真的思考是谁限制盾萝待在家里,清醒之后想起来那个人是自己。 每天晚上在没吃饱的感觉中睡觉, 然而睡不着。 于是第二天又起晚了。 3.打跑混混之后。 燕昭的日常 天亮时起床,做家务,做完后去林子……啊不,乖乖在院子里等郭嘉起床。 带郭嘉去山林,一路挖草药,然后放在筐子里。 找个安全的地方让郭嘉待着之后去打猎。 就地庖丁,丢掉不需要的,留下值钱的能吃的,收好放在筐子下面。 小心不能放太多,她怕郭嘉背不动。 晚上回家,在郭嘉奇葩的教导方式中挣扎求学。 郭嘉的日常。 依旧在同样的时间起床,来到院子里的时候满意的看到燕昭在等自己,摸了摸头,发现发丝上覆了一层露水。 总算找到理由把她留下来带自己去山林。还能弄点草药来卖,一箭双雕。只是想到早上的露水,心里总有点不自在。 因此实在不忍心难为她,一不留神便忘记了BBQ的事。 下午的时候背着筐子回到家里,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晚上闻到味的时候忽然想了起来,暗恨自己一时心软。决定在教她认字的时候找补回来。 然而闻着味只觉得越来越饿,结果又是个不眠之夜。 然后又是一手露水。 4.野外。 燕昭的日常。 依旧早起。 在山林里警戒一圈,确保没什么危险之后出去打猎,BBQ。 找盖房子需要的木材,还好有系统提示。 发现郭嘉也吃中餐之后便每回把午饭做了两人份。 不知道为什么郭嘉的态度忽然好了许多。 下午笨拙的在郭嘉的指点下做木器。 晚上继续认字。 然后在外面溜达一圈之后睡觉。 郭嘉的日常。 暗示了中餐之后总算如愿以偿,跟燕昭一起吃上了BBQ。 在看自己的书之外又开始钻研以前看都不看的木工书。 指点燕昭做木器,偶尔几处是自己的错误,不过看其并没发现因此也就没说。 由于白天吃的太多,所以晚上的时候因为太撑依旧睡不着。 痛并快乐着,并决定尽快搬出去。 in洛阳时。 郭嘉的日常。 吃饭,看书,睡觉,发呆,听同僚吹牛。 偶尔会想起燕昭。 戏志才的日常。 吃饭,看书,睡觉,发呆,解决曹操惹上的麻烦。 从未想过会遇到燕昭。 于此同时,在常山养伤的燕昭—— 早上。 云哥来打架啊。 中午 云哥来打架啊。 晚上 云哥明天来打架啊。 ……幸亏郭嘉不知道。 in东郡 【如果燕昭没有搬去戏爹那边的话·何为麻烦】 作为助手,燕昭一本正经的坐在郭嘉身边。 第一个来的人是个面黄肌瘦的店小二。 “先生,最近总是连连倒霉,你算算可有什么法子……?”店小二说道。 “这个嘛……”郭嘉想了想,说道,“您面色蜡黄,缺乏血气,气亏而半损,则容易引来灾祸,如此一来,恐怕日后会更加倒霉也说不定。” “啊?这么吓人吗?”店小二惶然问道。“那要如何办?” “多吃饭,多睡觉?”燕昭心直口快地说道。 “咳咳!”郭嘉咳了一声,说道,“阿昭。” “噢,抱歉。”燕昭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本来以为是他没吃饭睡觉才搞成这副模样的,应该不是这样?” “……”郭嘉弯起嘴角,“不,其实就是你说的这样。” “……噢。”燕昭感到背后凉凉的。 “这个我也知道……”店小二叹了口气,说道。“但是我们这些跑堂的,挣得钱也没多少,稍微走开一下,便要被扣工钱……” “那你还有钱来算命啊?”燕昭不解地问道。 “这倒也好办,”郭嘉淡定的把她脑袋往下一按,说道,“你多日未曾好好休息,也未曾进食,所以身上不免沾染上了晦气,需要沐浴净身三天,方可清静。” “原来如此,多谢先生。”店小二走了。 “……”郭嘉默然的看着燕昭。 “抱歉,我不说话了。”燕昭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说道。 接着又来了个贵妇人,将手展现在郭嘉面前,忐忑不安地问道,“先生,这个……您可看出什么来了?” “这位夫人,我观你面堂发黑,乃不祥之兆,”郭嘉从善如流地说道,“怕是不日后宅将有血光之灾,还望夫人多多留心。而且容我提醒夫人一句,血光之灾多了,恐怕会影响腹中幼子,还望夫人多多注意。” 后宅?血光之灾?燕昭垂着头,开始忍笑。 “好笑吗?”郭嘉看着她。 “……不,一点也不好笑。”燕昭正色道,不过没过一会,她又偷偷问道,“先生,你怎么知道她家会有血光之灾啊?” “这个嘛……”郭嘉抱着手臂说道,“她问的时候疾言厉色,身后的丫鬟眼神游弋,另一个则一脸懵懂,身上服饰是新作的,可见是刚刚买来不久,还没适应,像这样的丫头一般是不会跟在主母身边,之所以会这样,只能说人手不足,她身上穿着绫罗绸缎,珠宝首饰不少,可见是钟鸣鼎食之家,这样的家里不可能出现人手不足的情况,结果只能是这位夫人十分善妒,并且有个风流的丈夫,所以经常打杀丫鬟,所以……是血光之灾啊。至于怀孕么,那夫人一边问我一边摸自己的肚子,想看不出也难。” “先生真厉害。”燕昭佩服道。 “呵呵,”郭嘉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还笑吗?” “……不,我不笑了。”燕昭说道。“我保证。” 然后。 “小子,给本大爷算算,俺婆娘什么时候能怀上啊?” “哎呀,”郭嘉掐指一算,突然痛惜道,“不好不好,原来竟有这样的缘故吗……这位爷,并非是令夫人的缘故,而是您……怎么说呢,大概是祖上留下来的庇荫不太足,所以如果想要生子,得先驱邪才行。” “驱邪?那是什么?” “这驱邪嘛,”郭嘉侃侃而谈道,“就是将身上的邪气逼出来,然后再进行纳福的过程,只不过……”他略带犹疑地说道,“就是这个过程……一般人可能会有点……” “嗯?说的清楚点?” “哎,是这样的,邪气入体,”郭嘉叹了口气,说道,“会深深植入皮内,只能通过鞭抽来将邪气逼出……所以一般人宁愿背负这邪气而……” “鞭抽?” “是啊,”郭嘉煞有介事地说道,“最好是令夫人亲自动手。” “噢……那倒还好了。要抽多少天?” “大概……七七四十九天,不过如果在鞭子上抹上辣椒泡的水,然后再抽的话,七天便足以。” 燕昭一开始垂着头,然后握紧拳头,接着浑身都开始发抖。 “等等兄弟,我说,要挨鞭抽的人是我,你旁边这位抖个什么劲啊?” “哦,她啊。”郭嘉一边笑着,一边拿胳膊肘狠狠的给了燕昭一肘子,说道,“没办法,我这个仆役平时太善良,所以一时感伤,不要介意。” “噢……”男子将信将疑地走了。 见那男子走后,郭嘉面无表情地看向燕昭。 “对不起。”燕昭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说道,“我这回绝对不再笑了。先生,这回是上次那个把自己老婆拖出门口打的人渣吗?” “哼,”郭嘉默认,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你给我到院子里待着。” …… 赶走燕昭后,郭嘉等着下一个顾客。 “哎,少爷,您这是有远行之忧啊……” 从院子里传来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 “小姐,这失物的话……” 从院子传来喷水的声音。 “婆婆,您儿子并没有得什么病,只需要将他月钱克扣个几两,想必他就没那么多事了。” 这回是真真切切的响起了在院子外面也能听到的笑声。 “……稍等。”郭嘉止住了老婆婆的话语,微笑地端起了一旁的水桶,朝院内一泼,随即面色如常的坐回座位,平静地说道。“继续。” ……所以还是不住在一起的好,嗯。 【特殊的教导方式·如此穿衣】 这要说到燕昭待在戏志才身边的第一天。 “原来如此。”燕昭拎着缝制好的某贴身衣物看了半晌,“只不过,舅父,这么穿不会……露出太多吗?你看,这么样的话,随便一动就全都露出来了……真奇怪啊……” “所以你要习惯跪坐呀。”戏志才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顺便给自己倒了杯茶。 “噢。”燕昭点了点头。“哇,这个长长的又是什么?” “腰封。” “束在腰上的吗?” “嗯。” “哎。”燕昭好不容易歪歪扭扭的穿好了,转了几圈,感叹道,“太小了,舅父,你看,都撑不起来。”她在胸前比了比。 “是呢,”戏志才看着她想了想,然后摸了摸她的头,“多吃点肉,好好长。” “也确实只有这个办法了啊。”燕昭老成地叹了口气。 然后戏志才撂下一句,“好好习惯。”便离开了燕昭的房间。 “傻丫头。”确定走到她听不到的地方之后,戏志才扶着柱子哈哈大笑起来。 二十八 天蒙蒙亮了。 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郭嘉睁开了眼睛,看到挂在床尾的血魔铃在晨曦的微光中仿佛环绕着一层不祥的红光。 他顿了顿,伸手取下那铃铛, 古朴的铃铛在他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郭嘉忽然想起这感觉为何似曾相识了。 在颍川遇见那只异兽时, 也是这种感觉。也就是说—— 燕昭出事了。 他匆匆起床穿衣, 带上那只铃铛,便往荀彧府上走去。 刚刚在仆人的带领下来到主屋时, 郭嘉便在灰蒙蒙的光线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燕昭又是谁? “先生!”燕昭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喊道。 “噢?”荀彧看着郭嘉,打趣道,“平时不睡到日上三竿都不起, 这会天都没亮就能看到奉孝,实在难得。” “是呢。”燕昭点了点头, 颇有同感地说道, “先生确实很难早起。” “你们……”郭嘉揉了揉额角, 他确实很难早起, 因此他现在头有点痛,有点烦躁, 便不再说话, 径自走到燕昭面前。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他被刺激的后退了一步,捂着鼻子道,“你……?”他以袖掩鼻,看到燕昭黑色的盔甲上并无血迹……黑色? 原来是血太多, 凝结在盔甲上成了血垢。 “抱歉。”燕昭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本想沐浴之后再去见先生的……” “阿昭,你对这人也太好了。”荀彧摇头叹息道。 “哪里,”燕昭正儿八经地说道,“见先生可以晚,但是军情不能。” “军情?你做了什么?”郭嘉敏锐的发现了重点。直觉燕昭所作所为肯定与她身上的血垢脱不开关系。 “啊这个。”燕昭说道。“额,这就说来话长了……” “哦?”郭嘉挑眉,“怎么个话长法?” “就是……”燕昭正在组织语言的时候,忽然眼睛又是一亮,冲郭嘉背后喊道,“云哥,你来啦~” 郭嘉眉头又是一跳,云哥? 他想起燕昭之前是跟自己说过认了兄长这事,只是没想到如此凑巧,竟然还能被他碰上。 哦?他慢悠悠地转过身,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人。 只见少年应是刚刚沐浴过,然而即使洗干净了身上的血迹,却也难掩周身的血气,郭嘉略略皱眉,这屋子里血腥味太重,重到他以为自己身处战场之中。 “你们这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么?”他问道。 “是啊。”没想到燕昭点了点头,说道,“先生,这位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兄长,赵云,云哥,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先生。” “是吗,”赵云爽朗的笑了起来,跟着燕昭说道,“先生好。” “不必跟着她叫我先生,”郭嘉慢悠悠地说道,“鄙姓郭,名嘉,直接以名相称便好。” “噢,知道了,先生。”赵云很是干脆的说道,光明磊落一如燕昭。 …… 荀彧将差点喷出喉咙的笑声硬是咽了回去,咳了咳,说道,“本想差人去叫你,不过没想到你自己跑了过来,如此倒也省事,要不要猜猜是什么事?” “你去洗澡。”郭嘉没搭理他,而是转头对燕昭说道,“脏成那个样子像什么。” “先生先猜猜什么事。”燕昭却不走,饶有兴趣的催郭嘉道。 “还有什么事,”郭嘉抱着双手,说道,“你本就是为了黄巾才出去的,此番骤然悄悄赶回,除了黄巾那边出了情况之外,我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了。” “这是肯定的。”燕昭不满道,“先生再猜猜嘛。” “再有嘛……”郭嘉想了想,说道,“他们是想做什么小动作,比如偷袭东郡?” “先生真聪明~”燕昭抱着双臂点了点头,说道,“所以我……” “想必是难得聪明了一回,混到他们其中,结果又被发现了,所以不得不一路打出来,”郭嘉似笑非笑地说道,“然而非常可惜,对面的人非常多,非常多,多到……”他抚上燕昭沾着泥土和血垢的脸,说道,“你一个人应付不来,在赵兄的帮助下,才侥幸逃脱,是不是?” “诶?”赵云想了想,说道,“我尚未有字,应该比兄台小……” “噢,那就赵弟。”郭嘉飞快的改口道。 “……”燕昭瞄了他一眼,“先生……为何生气?” “阿昭,告诉我,”郭嘉问道,“戏公一开始给你的命令为何?” “探查东平动向。”燕昭说道。 “那你又做了些什么?”郭嘉又问道。 “额……”燕昭目光游弋了一下,“我跑到东郡来了。” “你可想过若情报未达,是个什么后果?”郭嘉问道。 “噢,这个不用担心,”燕昭说道,“我在东平放了一把火,之前已有暗哨在旁边,看到火光自然会回去传递消息。” “你又怎知有暗哨?”郭嘉冷笑道。 “我看到了。”燕昭坚持道。“他们藏的老实说其实挺好发现的。” “……”不,其实所谓暗哨是因为不好发现才叫暗哨的。 然而郭嘉自有郭嘉的办法。他说道,“你就没想过那些暗哨全都回不去?” “诶?”燕昭说道,“那他们不早就被杀了嘛。” “……噗。”赵云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舅父原本只是让我探查东平情况,”燕昭说道,“而东平那般模样,舅父纵然不知具体,看到火焰情报也应该能推测出大概,然而他们准备偷袭东郡却刻不容缓,我担心先……东郡有失,所以便一路赶了回来。”她笑了笑,说道,“如今先生无恙,我便放心……” 话音未落,她便倒了下去。 “昭妹!”赵云一惊,正想上前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有人抢先了一步,将倒下去的燕昭接到了怀里。 “……真是个傻瓜。”郭嘉心下震荡,先于所有人将燕昭抱在怀里。“文若,她这是累的,烦请……” “嗯。”荀彧点了点头,说道,“我叫人来。” 很快便有侍女接过燕昭,将她抱去沐浴了。 而那混杂着泥土与血,携带着一路赶过来的风尘味道却仿佛仍然残留在郭嘉指尖一般,久久不散。 他叹了口气。 “哈,普天之下,”荀彧不由得打趣道,“能让奉孝你露出如此神情的人,大概也只有阿昭。” “乱来一气。”郭嘉摇了摇头,“这回是她好运,遇到了赵弟,否则到底如何,仍未可知。” “宽心。”荀彧安慰道,“想想阿昭也是担心你。” “是啊,”赵云说道,“昭妹她之前走的时候就说要去看看先生你呢。” “呵,你们也别急着为她说好话,”郭嘉冷笑一声,“虽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她也不能保证每回便都是如此,只有这个性子必须纠正过来,否则未来肯定会出事。” 郭嘉的担心不无道理,没有人能确保自己一直是这么好运,就算是燕昭也不能。而战场上一旦判断失误,便会从临机应变成为刚愎自用,而不听话的将领,宛若一把不好使的尖刀—— 下场有且只有一个。 郭嘉的话语令在场众人沉默下来,荀彧点了点头,说道,“奉孝说的是,不过现在操心也无济于事,我们是不是能说点正事?” 郭嘉想了想,说道,“他们既然准备联黑山打东郡,这时候应该在跟黑山军取得联络才是,在联盟结成前,我方援军随时会到,他们不会冒着腹背受敌的危险以卵击石。” “一旦他们形成联盟,黑山军从侧面袭击这里,到时候可就难说了。”荀彧说道。“守城兵力只余三百,抗击黄巾绰绰有余,然而对上黑山军毫无胜算。” “所以现在便要赌一赌,”郭嘉说道,“赌援军和黑山哪个先到,表面上是这样。” “实际上呢?”荀彧说道,“你认为他们什么时候会来?” “少则半天,多则一天。”郭嘉说道。 “这么快?”赵云不可置信地说道。 “如果对方说出阿昭的存在,”郭嘉说道,“说服张燕是必然,黑山与袁绍不合,而主公反之,就算不是为了东郡,为这一箭之仇,张燕都不会放过。半天是他用以整军的时间,一天是加上黄巾之后的时间。” “确实如此。”荀彧说道,“我已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只是以城中人手……不知这位小友,可有意助我等一臂之力?” 赵云眼前一亮。 他在家守孝三年,时局动荡自不必说,正当他收到消息,准备仍去投奔公孙瓒时,路过东郡,意外看到燕昭被困便出手相助,却没想到迎来了这么一个机遇。 没错,机遇。 乱世之中,谋士可以凭借奇谋便一举成名,然而将军却不能,想要成为将军,除开家世,便只能先从小兵做起,再逐步往上爬,直到身兼人望与军队,才能堪当将军大任。 守住东郡。 守护与杀戮,从来是前者更得人心。 一旦守住,不仅会受到百姓好评,更是会被主君高看一眼,作为生涯中的第一件功勋,可以说再合适不过。 这样的机遇从来可遇不可求。 而且他是赵云,即使此举不能为他带来什么,为了燕昭,为了城中无辜的百姓,他也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荀彧已经抛出了橄榄枝。 “云自当义不容辞。”赵云正色道。 “我有一事,望赵弟为我解惑。”郭嘉忽然说道。 “何事?”赵云问道。 郭嘉记挂着那异兽之事,说道,“君见到她的时候,她是什么模样?” “脸上带着面具,”赵云回忆了下,说道,“身穿玄甲,就跟之前一样。可有奇怪之处?” “既然脸上带着面具,君又是如何认出她来?”郭嘉问道。 “噢,原来先生想问的是这件事。”赵云说道,“说来也巧,其实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是穿着那套盔甲的模样。只不过……”他陷入了沉吟,最终慎重地说道,“刚见到我的时候,还想攻击我,可是却因伤势太重作罢,于是我便把她捡回去了。”他顿了顿,说道,“只不过不知是不是我错觉,当时仿佛看到她周身有某种黑气环绕,跟醒来后的她完全判若两人。” 作者有话要说: _(:з」∠)_哎……被人气到胃疼,结果又拖到现在才更新qwq给大家比个心心,睡觉睡觉…… 二十九 赵云口中的燕昭, 郭嘉并不陌生。 毕竟燕昭这个人太过简单,太好看透,以至于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都能被迅速的察觉出来。 所以哪怕只有一次, 那样的燕昭也足够郭嘉记忆犹新了。 “……”郭嘉顿了顿, 说道,“你还记得那时的细节吗?” “噢, 记得的。”赵云说道,“那会正好去山上打猎……” 赵云刚刚踏入山林时,便察觉到不对劲。 平时正常的山林中,人声稀少,不过却有鸟兽啼鸣, 也不觉得太过安静,然而那回却不同, 赵云往山林深处走了好几里, 也没看到有任何鸟兽的影子。 他心下诧异, 便提高了警惕, 小心翼翼的往更深处走去,走了不知道多远, 他在周围的树木上发现了被刀劈过的痕迹。 “在那时便感到有些不对劲, ”赵云说道,“那些被劈过的树上仿佛都有黑气散出,我以为是我的错觉,直到看到了昭妹。” 赵云循着树木上的痕迹往里走去, 黑气越来越盛,在那其中的最深处,他看到了黑气的来源。 穿着一身玄甲的女孩站在仿佛被台风肆虐过的中央,手持盾刀,一双眼睛黑中隐隐泛着红光,冷冷地看着他。 “这位姑娘……”赵云愕然地看着这一切,女孩身上有多处深可见骨的爪痕,像是受伤的时间过久,在伤口处凝结成暗色的血垢。 由此看来,此地像是有过什么凶猛的野兽,而这女孩跟那猛兽有过一番搏斗,后来变成了这样。 赵云忌惮那不知道死了没有的兽,小心翼翼的靠近女孩,将她打晕带走了。 “事情就是这样。”赵云结束了叙述,说道。“所幸她那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不然云不可能如此轻易便得手。” “……”郭嘉陷入沉思,随即恍然,“原来如此。” 赵云的叙述令最后一块拼图得以拼上,郭嘉整理了一下,开口说道,“既然你是她义兄,那么告知你也无妨,燕昭那孩子出生苦寒之地,过去多经屠戮之苦,好容易逃了出来,却被那些被杀之人的怨气所凝结而成的异兽追逐,一旦燕昭自己神志不清,或者身受重伤,遭遇刺激,便会被那怨气侵袭,从而性情大变,极具攻击性。” “原来如此。”赵云点点头。“有什么办法可以根绝那东西吗?” “不知道。”郭嘉说道,“眼下没有有效的办法,只能令她远离这些……不过,”他叹了口气,“她却仿佛是为战场而生一般。” 是的,从燕昭这回的行动上来看,哪怕仅仅凭借直觉,燕昭都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平时再如何温厚率直,一旦到了战场之上,从刺探消息,到火攻扰敌,混入敌营,干脆果决,冷静细致,即使最后暴露也临危不乱,杀出重围,便是赵云也不能说能比她做的更好。 有些人天生便适合出谋划策,如戏志才,如郭嘉,而有些人却天生便适合在战场上驰骋,比如赵云,比如燕昭。 如果因为异兽便将她驱逐于战场之外,何等可惜。 “奉孝,”荀彧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听,说道,“她恢复过来要多久?” “她上回累到如此境界,”郭嘉想了想,说道,“足足睡了半天才恢复过来。” “若没睡够便出来会如何?”荀彧问道。 “不清楚。”郭嘉说道。 “哎……”荀彧叹了口气,说道。“如此,我们可得希望黄巾能来的慢些了。” “但愿如此,”郭嘉说道,“不过……” 话音未落,从城郊处便传来了喊打喊杀之声。 众人神色一凛,果如郭嘉所说,最快半日,最慢一日,黄巾便来了。 “距离半日还有一些时辰,”荀彧皱眉道,“他们为什么如此快?” “想必是阿昭引起了他们的忌惮。”郭嘉苦笑道。 “我去组织守城,”荀彧说道,“赵兄弟,且随我来。” “是。”赵云点点头。 血魔铃静默的挂在自己腰间,郭嘉担心燕昭,还是去找她了。 且说黄巾这边。 黄巾当然不止燕昭所看到的这般规模。再怎么说,燕昭上船的时候,黄巾已经偷渡了好几拨了,她所见到的只不过是范仁没来得及安排去处的最后几批黄巾罢了。 然而即使只有最后几批,黄巾的规模也有几百近千人,而这么一批人一拥而上,却连两个人都拦不住,最后不仅只能眼睁睁看两人扬长而去,自己还损失了近半的人。 一旦想起这事,范仁就恨的咬牙切齿,巴不得能将燕昭碎尸万段。因此,给黑山军送去的信里对燕昭的厉害之处浓墨重彩的强调了一番,他知道黑山军统领张燕不仅骁勇善战,而且还是一个好战之人,如果知道这燕昭有多厉害,肯定会兴起与她一战的心思,他也许没兴趣帮助黄巾,不过却肯定有兴趣去找燕昭打架。这么一来—— 不出半日,黑山必定出兵,攻打东郡! 而自己藏在暗处的另一支黄巾也正好修整完毕,可以与黑山并做一处,围攻东郡。 范仁的算盘打的很精,果不其然,信送达到黑山军之后没过多久,张燕的回信便传了过来。 自古英雄都有一种身在高处不胜寒的寂寞,张燕统领黑山军多年,自然也不例外,见范仁信里吹得煞有介事,不禁来了兴致。 不仅如此,他甚至单枪匹马便来到黄巾的大本营来见范仁。 “那少年真如君所言,”张燕久经沙场,一开始是完全不信的,直到手下探子来报,黄巾真的损失惨重之后,才对范仁信里所言信了八分。然而此事却太过离奇,令他虽然不能不信,却还是有些怀疑,所以索性自行来到黄巾本营一探究竟。“单枪匹马,便令你们损失至此?” “大统领亲眼所见。”范仁看了眼尸首堆起来的山,说道,“便是苦肉计,某也不会用我黄巾这么多兄弟来换大统领一句话。” “哈。”张燕笑了一声,“确实,若你是这种人,某也不会与你结盟。看来那少年果然厉害……不过我还听说,那时候跟她一起冲出去的还有一人?” “是,”范仁说道,“还有一名男子,从未听说过他,也不知道他是谁,我们一开始本已将那少年围困其中,马上便可擒获,若不是那男子意外出现,从外打破我等防线,也不会被那小子抓到可乘之机逃脱!” 这事想起来就恨,然而又有什么办法呢。范仁深深地叹了口气。 “可以,你提起张某的兴致了。”张燕说道。“两个时辰后,攻打东郡。” “多谢大统领慷慨相助。”范仁立刻感激道。 “相助?”张燕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先生是不是有些误会?这东郡谁打下来便是谁的,难不成先生以为某会将东郡拱手相让不成?” “呵呵,”范仁笑道,“统领此言差矣,黄巾与黑山只是同盟,然而我方精锐尚在……不知统领是否敢跟在下做个赌注?” “什么赌注?”张燕想了想,问道。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范仁说道,“谁先抓到了东郡主事,这东郡便归谁,如何?” “哈哈,好!”张燕大笑一声。“一言为定!” 要说他手上这几万精兵,还拿不下一个小小东郡主事,他自然是不信的,因此他答应的很爽快,说完之后便策马离去了。 “先生,这……”一旁作壁上观了很久的卞喜此刻才敢出声,战战兢兢地问道,“这要如何……” “如何?”范仁哼了一声,“真以为他黑山人多势众便能搞定东郡?只不过是替我黄巾挡箭的盾牌一块罢了!” “哈哈,先生果然妙人也!”卞喜想明白过来,开怀大笑道。 “大人还在等什么?”范仁说道,“立刻整军,待黑山吸引了大部分守军之后,我等趁机入城!” “说的是啊!”卞喜说道,“来,弟兄们,我们走!” 张燕果然守信,两个时辰后,挥军东郡,直面东郡守军。 与此同时,范仁带领的黄巾也潜入了城里。 荀彧家里不缺钱,因此他住的地方也不算小,郭嘉找到燕昭时,很是花费了一番功夫。 也许是听到了将要打仗的消息,没等给燕昭擦干净,侍女们便纷纷逃走了,打湿好的布巾被扔在一边,对此毫无所觉的女孩依旧沉睡着。 小猪吗。郭嘉不禁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却无法忽视看到燕昭安好的时候从心底涌上来的安心感,他捡起布巾,细细地擦起了燕昭的脸。 这边燕昭睡得正香,感到脸上一凉,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时,却猛然瞪大—— 在郭嘉看不到的背后,有一枚偷袭的弩.箭正冲他而来! 燕昭大惊,猛然从睡意中清醒,想将郭嘉推开,然而身体实在过于沉重,甚至无法挪动半分。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这样!燕昭绝望之际,忽然感到心跳快了一分。 她想起在久远前,自己被那尸人弄的精疲力竭之时,也是这样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戾气,令她终于能移动自己身体,伸出手在最后一刻将郭嘉挡住。 然而还是晚了。 那枚箭矢避过了她,直接伤到了郭嘉,而燕昭只来得及将他推离寸许,避过了最关键的部位。 在听到郭嘉闷哼的那一瞬间,燕昭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有什么在她脑内‘啪’的一声崩断了。 “先生……”她颤抖地唤道,“先生……” 心脏越发不受控制地跳动着,如果郭嘉此刻还醒着的话,便能看到之前袭击燕昭的那股不祥之气此刻如同找到了归处一般疯狂往燕昭身上涌去。 “哈哈哈哈哈哈……”燕昭发出一阵不明的笑声,“燕昭啊燕昭,你可真是,没用啊。” 她这般反应,暗杀者以为郭嘉已死,正欲离去之时,却感到喉头一阵猩甜,不可置信的死去了。 陌刀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受怨气影响,完全黑化的燕昭双目赤红,几道血光闪过,来袭的敌军尽皆毙于刀下。 “这复仇的滋味,”她弯着嘴角,冷冷地笑道,“当真是久违了。”作者有话要说: 燕·黑化·攻气爆表·战力爆表·昭登场!郭嘉没死,真的没死!只不过伤重晕了过去而已,会被救回来的!今天生日再度被拉出去浪了一天_(:з」∠)_最后一句……是燕昭受到身体本身的影响……苍云嘛……是…… 三十 仿佛做了一个十分漫长的噩梦, 郭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肩膀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 稍稍一动便痛的刻骨。 我这是…… 郭嘉按着额头, 过了好一会, 记忆才慢慢开始复苏。 想起来了,他之前中了一箭, 然后便失去了意识,直到现在。 “奉孝,你醒了?” 在郭嘉还懵着的时候,荀彧急匆匆地走了过来,身上的衣服仿佛好几天没洗了一样皱巴巴的, 他本是爱洁之人,然而此时此刻却像完全没注意到一样, 看着郭嘉欣喜地说道, “太好了, 看来是没事了。” “发生了什么?”郭嘉愣了愣, 问道。“阿昭呢?” “……”荀彧顿了顿,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说道, “阿昭她……失踪了。” 郭嘉的头一跳一跳的疼了起来,“文若,我要听实话。” “黑山与黄巾联军,”赵云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模样比荀彧更凄惨,由于是主力,他身上甚至还有许多来自敌人的血迹,随着时间凝固发暗。“昭妹孤身深入敌营,直到大军撤退之后也并未回来。” 他和荀彧都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看上去这段时间没少在外奔波,相比之下,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郭嘉反而是三人中最整洁的。 什么?! 郭嘉眼前黑了黑,他皱眉说道,“阿昭不可能投靠敌营,有什么线索吗?” “有。”荀彧说道,“在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身上的伤口被处理过,并且身边有一块被虫蛀了的木头,应当是阿昭做的。” “咳咳……”郭嘉闻言,思索着燕昭的意思,然而他现在本就伤重,还未思考出一个结果,头便又钻心地疼了起来。 “你先休息。”荀彧见状,安慰道,“要知道你可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我们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我……咳咳……睡了多久?”郭嘉却不理会,勉力问道。 “三天。”荀彧说道。 “这段时间……没有来袭?”郭嘉又问道。 “嗯。”荀彧点了点头。“只不过也没有援军……使君正在会战,无暇分散兵力。” 他想到的事情,郭嘉也想到了,他冲荀彧摇了摇头,说道,“我明白了。” “阿昭如何?”荀彧问道。 “咳咳……”重伤未愈的身体心力本就不如没受伤时,郭嘉每次动脑都要伴随一阵赛过一阵的疼痛,他忍着那痛说道,“她……身在敌营。”他定了定神,待疼痛散去一些之后才道,“需要帮手。” “原来如此。”荀彧也明白了,“可是我无法脱身,你又是这副样子,可怎生是好?” “……还有一个。”郭嘉说道,“文若,给我纸笔。” “你要给他写信?”荀彧猜到郭嘉的想法,说道。 “如果是平时的燕昭,”郭嘉接过纸笔,说道,“她必定不会做出如此举动,一定发生了什么,如果她处于那种状态的话,这世上除了我之外能够阻止她的人就只有他了……咳咳!” 将信写完之后,郭嘉便再度力竭,睡了过去。 “他是谁?”赵云问道。 “是……”荀彧想了想,说道,“我们的一个同乡。” “噢。”赵云点了点头,“他有办法把昭妹唤回来么?” “谁知道呢……”荀彧叹了口气。 不同于在燕昭黑化前便昏死过去的郭嘉,他们亲眼见证了黑化的燕昭所作所为,并且……由衷的感到畏惧。 战场向来是充斥着火与硝烟的地方。然而即使如此,从某个方向传出的味道也着实太过浓烈,引人注目了。 那便是燕昭所在的方向。 目之所及,是一片红色。 分山劲中的伤害招式有很多种,大多以刚劲为主,故而多为直接伤害,眩晕,推远等效果,然而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招式可以给敌人挂上不断掉血的debuff 作品相关 (6) ,便是血刀。 黑化后的燕昭使用的便是这样的招式,顾名思义,名为血刀,便是令敌人大幅且持续掉血的一种招式,名字便已经如此直白,现实中用起来更是—— 血流成河。 黄巾与黑山的联军少说也有几万精兵,荀彧的住处正好在中间,也就是说,半个东郡都充斥着敌军,少说也有千八百人,在燕昭走出荀宅的路上不断有敌军朝她扑来,然而均被她以血刀击毙,久而久之,这些人的血便汇集成了血泊,顺着地形跟着燕昭一起缓缓向外流淌。 燕昭戴上了很有苍云特色的只眼面具,红眸黑甲,脚踏血河,从荀宅的大门口中缓步而出。那模样仿佛真是从黄泉爬出来复仇的恶鬼般可怖,仅仅只是一个亮相,守在荀宅门口准备冲进去的黄巾军便吓破了胆,纷纷逃窜。 “鬼啊——”他们一边大叫着一边向外跑去,结果却没人跑过燕昭的血刀,纷纷成为了她脚下血河中的一部分。 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俗话说得好,穿鞋的怕光脚的,光脚的怕不要命的,黑化的燕昭搞了这么一出,直接震慑了敌友双方,即使燕昭没杀一个友军,就算是荀彧和赵云也被她吓得不轻,燕昭走到哪杀到哪,那血河便也跟着她流到哪,两边的尸首堆成了山,剩下的联军远远看见了,就丢盔弃甲的往城外跑,丝毫不敢慢,跑的慢的都为血河做贡献去了。 燕昭本身便因为系统因为装备要比常人强上几倍,现在又有怨气加成,功力更加远胜从前,她从城中走到城外,血河便跟着她流了半个城。 不是屠城,却比屠城更加震慑人心。 没有被殃及到的友军也跟着一起吓破了胆,荀彧和赵云最快回过神来,组织剩下的人手,清理燕昭没有顾及到的地方。 仅仅两个时辰,之前气焰嚣张的联军便像来时一般匆匆的退去了。清理完毕之后,荀彧放下城门,清点损失,清理街道,血漫东郡的景象实在太过悚然,然而又不能放任不管,否则疫病滋生,到时不用联军,东郡便自己灭了。 郭嘉醒来的时候刚好是血河被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知道这三天他们经历的是一个怎样的地狱。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明白了戏公的顾忌啊。”荀彧对赵云感叹道。“我和奉孝虽然知道此女不同寻常,然而,却根本没意识到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即使用这句话形容燕昭也毫不为过,凡是人都会崇拜力量,女人会,男人尤甚,他和郭嘉都被燕昭身上的力量迷了眼,然而他和郭嘉根本没有想过,如此骁勇善战的一个人如果失控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只有戏志才想到了失控的可能性,并早早提醒他们不可随意让燕昭上战场,如今亲眼见到失控的后果,却只能感叹戏志才的深谋远虑。 如今郭嘉重伤,荀彧和赵云要守东郡,能唤回燕昭的,有且只有他一人了。 所以也就有了之前戏志才收到信,请回东郡的那一幕。 除了之前逃窜到东郡的那一股黄巾之外,从东平到东郡的黄巾已经被扫除干净,从里到外都是曹操的地盘,戏志才又是曹操最信赖的谋士,因此曹操专门派了一小队人护送他返回东郡。 从东平返回东郡,走水路最快,然而戏志才在走了一段水路之后,偏偏要上岸而行,沿着山路朝东郡走去。 “大人……”随行的士兵有些犹豫,说道,“此地多有黑山贼出没,若是不走水路,容易遇上……” “是么?”戏志才老神在在地说道,“没事,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我们不会有事的。” ……这也太可疑了!士兵想道,然而他们对上戏志才又是从属关系,只得老实听命,带着戏志才走上了通往东郡的山路。 山路颠簸,旅途疲惫,然而戏志才却无暇去想这些。 燕昭必是投敌了。 燕昭以腐木比作黑山,自己便是啃噬木头的白蚁,这么一想,那块腐木的意思不能更清晰,燕昭一开始便是奔着敌营去的,她不仅要通过血河立威,而且还要借此混入黑山军,甚至……统御它。 平常时的燕昭是断断做不出这种事,她的演技实在太烂,简直逢演戏必露馅,然而现在她性情大变,就算是戏志才都没有完全掌控她的把握。 既然没有把握,那么便只能一赌了。 戏志才在马车里想着对策,就在出神之际,忽然马车重重一震,停了下来。 “怎么了?”他心下一凛,问道。 “大人……”外面的士兵简直要哭出来,“他们……黑山贼……他们来了……挡在路中央……” “噢?”戏志才问道,“他们有哪些人?” “与其询问别人,不如祭酒大人自己下车查看一番如何?”话音刚落,戏志才便听到了一个应该是燕昭,却又与燕昭截然相反,判若两人的声音。 “哎,”已经遇到了想遇到的人,戏志才不慌不忙,说道,“我害怕。” “哦?有何好怕?”外面那声音说道。 “东郡十里长河,即便没有身临其境,也足够令人望而生畏。”戏志才说道。 “看来祭酒对我甚是熟悉,”那声音说道,“才过几日,某所作所为便被人了如指掌,这种感觉……倒也甚是怀念了。” 随着话语,戏志才听到马车旁边的士兵闷哼了一声,然后车帘便被一把雪亮的陌刀挑了起来。 女孩身着玄甲骑在马上,拿刀挑起他的车帘,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血眸之中没有一点温度,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半晌,她忽然勾起一个邪气四溢的笑容,“只是不知道先生见到我,是否也同我一般感到怀念呢?”作者有话要说: 有说郭嘉之前的祭酒就是戏志才,也有说祭酒是专门为郭嘉设的,……emmm,反正就当是同人二设我不管啦。以及!想玩这个梗好久了!!虽然感觉黑昭就像强抢妇女的流氓hhhh!黑昭的武力值和智力值都有质的飞跃,目的也很明显,就是跟戏爹来个里应外合,把黑山军整个吃下来。为了区别黑昭和白昭,就把黑昭对戏爹的称呼改了。黑昭叫郭嘉奉孝,叫戏爹先生,那啥啥之心,路人皆知嘿嘿嘿。 三十一 怀念么? 听到燕昭说的话, 戏志才一愣,忽然露出一丝轻笑。他本就生的俊美无俦,如今笑起来, 更是如画中人一般典雅昳丽, 举世无双, 饶是黑化的燕昭见了,也不禁为之一愣。 “我该感到怀念, 还是不怀念呢?”怔忡间,戏志才已经将这个问题轻飘飘的奉还给了她。 “哼。”燕昭不欲与他饶舌,收刀,然后说道,“带走。” “祭酒大人, 这……”之前被燕昭从马上一脚踢到一边的士兵战战兢兢地说道。 “跟她走。”戏志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没看出来吗?我们这是被劫持了。” “跟祭酒大人说话就是轻松, ”燕昭闻言, 哼笑一声, 说道, “也罢,我今天心情好, 再多说几句, 若是好好跟我上山,看在祭酒大人如此知情识趣的份上我能不为难各位,然而若是想做些什么不安分的事么……可就别怪我无情了。” “这是自然。”戏志才说道。“只是不知,你如今又是以何种身份带我上山?” “对我们老大尊敬点!”燕昭还未开口, 便已经有人替她说了出来,“我们老大可是现在的黑山军统领!” “噢~”戏志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可为什么我之前听闻黑山军的统领是个男的?” “那是副统领。”有人回答了他的问题。 “统领大人?”戏志才唤了一声。 “何事?”燕昭淡漠的声音在马车旁边响了起来。 “旅途寂寞,”戏志才说道,“统领大人既无事,何不与在下同车,畅聊解闷呢?” “太颠。”燕昭干脆的说道。 山路崎岖,确实很颠,戏志才顿了顿,感叹即使性情大变,率直这点还是分毫未改,然后苦笑道,“那给在下一匹马。” 这倒是可以。没过多久,戏志才便如愿以偿,骑着马和燕昭并肩而行。 “先生想知道什么?”没等戏志才发言,燕昭便率先开口道。 “我想知道许多事情,”戏志才的手紧了紧,说道,“你确定要我在这里问?” “无妨,”燕昭淡淡地说道,“这里全是我的人,草丛里的岗哨也被我清理了,先生想问什么问题,大可现在问,否则到了地方,我们关起门来说话,反而更要惹人生疑。况且,”她凉凉地扫了戏志才一眼,说道,“先生要问我的问题,也不是什么必须关起门来说的话题不是么?” 这倒确实。刚刚见面,戏志才确实不打算上来便说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话题,而是——“你做了什么?” “小二,给祭酒大人讲一遍,”燕昭勾起嘴角,露出一抹不羁的笑来,她念起‘祭酒大人’这四个字来的时候总是颇为悠长婉转,带着三分调侃,七分戏谑,“关于我是如何当上这统领的。” “好嘞,”之前让戏志才对燕昭尊重些的人应了一声,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要说我们统领大人,那叫一个神勇无比,独自一个人斩杀了一千黄巾,就连那边的头头也敌不过她一招……” 即使让血浸透了半个东郡,这却不是燕昭的根本目的,俗话说得好,擒贼先擒王,她之所以这么做,除开震慑人心之外,还有就是趁此时机看出黄巾的统领在哪里。 自从血气开始弥漫的时候,范仁便和卞喜两人在剩余的亲兵护送下往城外逃离,好容易逃出了城,便看到守在城外的张燕。 “哟,两位好啊,”张燕坐在马上笑嘻嘻地说道,“洒家是说怎么到现在都还不见两位,原来是心疼洒家的弟兄,先冲到前头给洒家开路吗?” 他刚说完,身后的黑山军便应景的哄笑了起来。在场有眼睛有脑子的人如何看不出黄巾这是在拿他们当盾牌,自己借机想拔的头筹,张燕也不傻,在听到范仁提出的赌注之后便猜到了他打的鬼主意,所以整个黑山军在吸引了守城的军力之后,便根本没有人入城,不仅如此,还好整以暇的在城门等着,直到现在。 “你……你早就知道?”范仁颤抖地说道。 “怎么能这么说呢,”张燕大笑道,“洒家只是想跟那少年大战一场,攻占东郡只是次要,所以何必去跟你争这个头筹,看你现在狼狈模样,可别是吃不了螃蟹,反而被夹了手?” “哈哈,大哥,”身后的弟兄说道,“这模样可不只是夹了手啊,没准下面那东西也被夹得不轻呢,抖抖索索的站都站不稳,别是废了。” 说完便又引起一番哄笑。 范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在心里默念‘小不忍则乱大谋’,然后说道,“统领,我……” 然而他永远也没机会说完下面的话了。 如同暗影一般,燕昭骤然出现在范仁身后,一刀结果了他和卞喜两人的性命。 “你就是那个少年?”张燕饶有兴趣地问道。 燕昭甩了甩刀上的血,正眼都不给他一个,“黑山张燕?” “哈哈,某就是,你待如何?”张燕问道。 “撤军,饶你一命。”燕昭并不看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刀尖,淡淡地说道。 “哈哈,如果我不呢?”张燕笑了一阵,说道。 就在这时,血河终于流到了燕昭的脚下,与之前死去的范仁和卞喜两人流出的血会合,停在了燕昭的脚边。 燕昭闻言,缓缓地笑了起来,然而张燕却笑不出来了。 之前看范仁和卞喜那般失魂落魄的样子,他还不太信,直到亲眼目睹,才知道之前吓破胆的士兵口中喊得鬼并非虚假。 如果世上真有黄泉之鬼的话……大抵也就是这样。 张燕纵横沙场多年,却从未在敌人身上感到如此恐惧。血腥味实在太重,重到身后有些兄弟已经忍不住吐了起来,然而那少年却依旧神色如常,甚至还笑了出来。 “那么也许黑山军要换一个统领了。”燕昭漫不经心的甩了个刀花,一寸一寸地抚过刀身,“啊,对了,”她像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现在投降,我能让你做个副的。” 这话说的实在太拉仇恨,张燕是个有血性的男人,如何能忍的了被一个少年两次三番的看轻,于是即使知道那少年很厉害,他还是拿着武器就冲了过去。 偏生那时燕昭也许杀的累了,或者看张燕着实有趣,竟然也不急着杀他,而是像猫捉老鼠一般,遛着他玩。 张燕恨极,然而在精疲力尽之后,却又不得不承认,除非那少年放水,否则他连少年的衣角都摸不到。 “还要打吗?”燕昭在他不远处抱着双臂,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之前跟张燕来了一出猫捉老鼠的人不是她一般,依旧以那样散漫的语调说道。“现在的话,随便挑个人都能杀死你呢。” 确实,因为在长时间的你追我赶之后,张燕虽然没受什么伤,然而体力和精力却已经到了极限,说话都很困难。 “玩腻了。”燕昭看了他一眼,说道,陌刀的刀身贴在张燕的脖子上,“那么,从此以后,黑山军的统领就是我了,有人有意见吗?” “……”除开说不出话的张燕,无一人敢出声。 “撤军。”燕昭收回刀,“把你们的副统领带上,他的马我骑了。” 这便是燕昭当上黑山军统领的全过程。 戏志才一开始还神色凝重,后来已经在全力忍笑了。 “很好笑?”燕昭有些不满,问了一句。 “哪有,”戏志才一本正经的拍起了马屁,“我是觉得那张燕实在愚蠢,太不识趣,所以可笑罢了。” “……呵。”燕昭并未露出得意或者受用的神态,反而十分的不以为意,“是么,不过我却敬重他的勇气,把他留了下来。” “这样吗。”戏志才点了点头,“统领惜才之心日月可鉴。” “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找到词来夸我?”燕昭不置可否,噙着笑说道。 “是啊,”戏志才说的理所当然,“统领大人一身都是优点,哪里又需要我特意找词来夸?” “呵。”燕昭又笑了一声,“我们快到了。” “统领准备如何处置我呢?”戏志才问道。 “祭酒大人想要如何?”燕昭挑眉。 “一切谨遵统领吩咐。”戏志才说道。 “哎,”燕昭叹了口气,“要是这群东西有祭酒大人十分之一的智慧,我只怕也要省心许多。” “真是如此么?”戏志才问道。 “是啊,”燕昭下马,无所谓地说道,“毕竟杀.人往往比留下他们容易。” “阿昭……”纵然有心理准备,然而面对如此草菅人命的发言,戏志才还是忍不住为之叹息。 “哦?”燕昭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仿佛一直在等待这句话一般,说道,“先生现在应当是不觉得怀念了?” “非也。”戏志才摇头,“我只觉得心痛。” 毕竟他的阿昭,曾经如此温柔。作者有话要说: 黑昭毕竟不像白昭,黑昭为了达到目的会不择手段,嘛就是霸道总裁的款。更贴近苍云后期被安禄山背叛之后的性格,文武双全,深沉多思,冷漠,不容易信任他人,却会在付出信任之后毫不犹豫为他人付出一起,乃至自我牺牲。而且非常的霸总,非常的。【而且是个抖S】 三十二 前文说过, 黑山军的前身是各种各样的山贼,因此黑山军的大本营,也是坐落在山的深处, 占尽地理优势, 易守难攻。戏志才跟着燕昭一路上来, 早已将两边地形摸的一清二楚,心下不由赞赏起来。 “靠山吃山, 靠水吃水,”旁边的燕昭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说道,“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他们也活不到现在。” “你很讨厌他们?”戏志才问道。 “打家劫舍, 杀人放火之徒,”反倒是燕昭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我应该喜欢吗?”然后她又补充道, “若现在并非乱世, 他们只有被围剿一途。” “噗。”戏志才看着她, 忽然又笑了起来。 “在先生眼中,”燕昭挑眉, “我可与弄臣无异?” “非也非也, ”戏志才摇摇头,说道,“只是确定了一些事情,心情愉悦, 所以才笑罢了。” 他本就生的极好,笑起来更是恣意风流,不仅不会令人讨厌,反而很容易便得到他人的好感。 “哦?”燕昭挑眉,“是吗?我可还担心先生的心会一直疼下去呢,这样也好,先生合该多笑笑,养眼。” 戏志才摇摇头,叹道,“原本是不痛的,可你说话刺太多,总扎的人生疼,这可怎么是好。” “忍着。”燕昭懒得理他,直截了当地说道。 说话间远远便能看到山贼的营寨,里面似乎有什么吵闹声。 “啧。”在这群人之中,属燕昭最为耳聪目明,在别人都没听清的时候,她已经听清了喧闹的内容,并不屑的啧了一声。 “统领,是不是他们又……”旁边的小二怯生生地问道。 “闭嘴。”燕昭说道。 小二缩了缩脖子,闭上嘴巴。 “可是他们在造反?”然而却被戏志才猜到了。 “每天都要来这么一回,”也许是觉得实在无聊,燕昭神情恹恹地说道,“揍一顿就老实了。” “是啊,其实是很正常的事了……”小二又来了胆子,叽叽喳喳地说道,“统领,为什么今天不让人说啊?” “噗。”戏志才又开始忍笑了。 “没有为什么,”燕昭越发不爽,“再多嘴就把你扔过去被他们揍一顿再说。” “好好好……”小二真的不敢说话了。 而戏志才却因为猜到了燕昭的心思从而一直在拼命忍笑。 “先生。”燕昭平静地说道。 “哈哈哈哈……对不住对不住。”戏志才深呼吸了几下,方才带着怎么也掩饰不了的笑意问道,“阿昭,我有一事不明。”甚至连名称都从统领变成了阿昭。 “……”燕昭叹了口气,“什么。” “之所以不让他们说出来……”戏志才拼命压抑着自己的笑意,说道,“是不是觉得在我面前暴露的话……会有点掉份?” 用不着燕昭亲口回答,令周围温度骤降的杀气已经代替燕昭做出了答案。 小二本来还不相信,刚准备反驳的时候却被杀气吓了回去,难不成…… 难不成真跟这文士说的一样?统领是觉得没面子?? “并不是。”燕昭在垂死挣扎。 “就是。”小二在旁边附和道,“统领以前都随便我们怎么说的,才不会觉得掉份呢!” 同学,你真的是在我这边的吗?如果是来自现代的燕昭的话,恐怕会有这样的内心OS。 “你是嫌你话少么?”黑化的燕昭冷冷地说道。 “……”看着笑得伏在马背上的戏志才,小二总算明白过来,不敢说话了。 戏志才却开心极了,果然,无论性情再怎么变化,阿昭还是那个阿昭,本质都没变。 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心口的重石终于卸下,他长舒了一口气,跟另一边乌云密布的燕昭成鲜明对比。 燕昭不言语,自从戏志才再见到她时,她便将寡言这一点发挥到了极致,众人离山寨越来越近,燕昭从马背上跃起,只听得砰砰几声,之前还热情四溢的山贼们便被她一击打的四散。 燕昭站在人群的中心,好整以暇的说道,“噢?我倒不知道,你们还有这个喜欢挨揍的毛病,不过事先说好,也许你们这个毛病还有的救,不过我的耐心可没多少,若是整的我烦了……” 后面的话没说完,然而之前还在喊痛的人却都噤声闭嘴,不敢出声了。 “将祭酒大人带去客房,好生照料。”燕昭扫视了一圈,淡然道,“如果有谁活腻了,大可以来找我,我很乐意为他解决这个问题。” 蝼蚁尚且偷生呢,更何况是山贼,虽然自称军队,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比起常人要更为惜命,因此燕昭话音刚落,这群人便一股脑的散了,燕昭也没看戏志才一眼,径自往最大的主屋去了。 “大人请跟我来。”小二对戏志才说道。 “嗯。”戏志才说道,“我的士兵怎么办?” “噢,”小二想了想,说道,“这里多洞穴,客房没几间,军师让他们自便。” “好的。”此话正中戏志才下怀,他点了点头。 “不过,”小二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们周围布置有一些防野兽的陷阱什么的,大人若是不想手下人受伤,可得好好嘱咐一番,统领虽然平时看上去温和,不过发起火来谁也拦不住。” “……哦?你也觉得她温和?”戏志才饶有兴趣地问道,“我以为你们都应该只是怕她才是。” “当然怕啊。”小二叹了口气,“又能怎么办呢,统领太强了,哪怕十来个副统领扭成一股,也打不过她一根手指头。我可是见到过统领一根手指就把老厚的一个花岗岩戳穿的,大人您是没瞅着那景象,直接把一部分人都吓傻了。” “那你们还每天都在开这种……”戏志才想了想,说道,“誓师大会?” “那是啊!”小二义愤填膺地说道,“我们这么多老爷们都打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就算打不过,也要过过嘴瘾,不然我们的面子往哪搁?” “……”戏志才无言了半晌,说道,“她是女子。” “……”小二整个人呆愣住。 “我是她的……”戏志才纠结了半晌,说道,“故交。” “……”小二的脸色从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宛如遭遇了晴天霹雳一般,浑身颤抖,“此,此话当真?”他哆哆嗦嗦地问道。 “绝无虚言。”戏志才点了点头,讶然地说道,“你们没发现?”要知道燕昭跟他说话的时候可是连声音都没压,活脱脱一个声音清亮脆甜的女孩啊。 “……”小二蹲在树下,整个人被一股愁苦的气息环绕着。 看来是被打击的相当严重了。戏志才在心里感叹道。 “我们……竟然……被一个……女孩子……揍的像条狗……”小二眼神呆滞地喃喃道。 他那副崩溃的样子有点有趣,戏志才在旁边看了半晌,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虽然怕她,但是跟着她却不仅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愧是祭酒大人。”小二立刻从那个状态中摆脱出来,说道。“确实,我们这些跟着她的人也怕她,不过……” “不过怎样?”戏志才问道。 “想必祭酒大人也清楚,”小二继续带他走向客房,说道,“这黑山军是方圆百里的各路山贼汇集到一处的。” “是这样。”戏志才点了点头。 “里面有些人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小二顿了顿,说道,“不过,祭酒大人不知道的是,在这些人其中,也有被世情所逼,遁入深山的普通山民。” “……”戏志才点了点头,“我确实不知道。” “是的。”小二说道,“我等本来在深山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结果子因为被那群山贼遇见,便被他们胁迫着入了伙,若是胆敢反抗或是逃走,女的抓回来会被充作军.妓,被那群畜生玩弄至死,男的则被拉回来剁手剁脚,供人观赏……” 戏志才皱眉,“阿昭她做了什么?” “统领一开始便来了个下马威,”说到燕昭,小二又高兴了起来,说道,“她走马上任之后,第一时间便公布了几条军纪,把违反军纪的人尽数斩杀,吓得那群恶人顿时老实,不敢造次,当然他们也试过投毒暗杀什么的,结果无一例外,都被统领干掉了,如此这般折腾了一天之后,才变成了你看到的那样。” 怕是真正有那个胆子的人已经被杀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或者是静待时机之徒。戏志才思忖了半晌,说道,“你们的副统领呢?”那个张燕又在做什么? “噢,他啊。”小二说道,“这会估计应该在去找统领打架。” “哦?”戏志才挑眉,“他之前被阿昭如此羞辱,居然不计前嫌?” “副统领么,”小二挠了挠后脑勺,“如今也不怕对你说道,其实我们黑山军本来是没有打东郡的想法的,只不过是因为副统领听黄巾那人说了统领的厉害,一时手痒,就过去找她打架,顺便做做样子,后来被统领那么一折腾之后更是燃起了斗志,三天两头就去找她打架……” 话音刚落,两人便看到有一物从最大的主屋中飞了出来,在快到地上的时候打了几个滚,麻溜的走了。 “看起来是打完了。”小二补充道。作者有话要说: qwq是不是好久没有比心心么么哒然后你们都不理我了qwq……今天突然的脑洞,摸个小剧场。/有一天,一个普通的读书人(郭嘉)路过了一条河,河神跳了出来,对他说道,“年轻人哟,请留步。”读书人(郭嘉)置若罔闻,继续往前走。“……大佬,求你了,停一停!”河神追上来说道。“何事?”读书人(郭嘉)终于勉为其难的停下脚步,说道。“你是不是掉了东西?”“没有。”读书人(郭嘉)斩钉截铁地说道。“……您是不是掉了东西?qwq”河神已经快哭出来了。“我掉了什么?”读书人(郭嘉)为了尽快打发这货,只得问道。“您掉的是这只黑色的燕昭,还是这只白色的燕昭呢?”河神一手拎着一个盾萝问道。“嗷。”黑色的盾萝面无表情。“汪。”白色的盾萝一脸无辜。……郭嘉猛然从梦中惊醒。 三十三 山贼的营寨依山而建, 因此并不像城市那样栉次鳞比,而是稀稀落落的如星辰般散布在山里。 “大人,我带你去摘星阁。”小二说道。 “噢?”戏志才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名字是谁起的?”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小二挠了挠后脑勺, 说道。“反正上面风景挺好的, 据说晴天的时候星星特别多。” “是吗。”戏志才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星星,不过摘星阁的特点还是很突出的——比如它的位置真的很高, 非常高。 两人吭哧吭哧的爬了上去,等到了地点一看—— “额。”小二看了眼挂满蛛网满是灰尘的竹楼一眼,尴尬的咳了咳。“这里……挺高的,所以,大人懂得, 平时也没什么人上来。” “……”戏志才抱着双臂看了眼这一片狼藉,千言万语汇聚成两个字, “呵呵。” “还有这等地方?” 不一会, 听到消息的燕昭也赶了过来, 打量了竹楼半晌, 说道,“小二, 叫几个人上来, 天黑之前扫干净。扫不干净么……祭酒大人说如何处理就如何处理。”说完她便转身要走。 “且慢。”戏志才说道。 “何事?”燕昭停下来看着他。 “统领大人还有什么事要做?”戏志才问道。 “没什么重要的事。”燕昭说完,睨了他一眼,“你有事?” “戏某初来乍到,”戏志才说道, “统领大人何不一尽地主之谊,带戏某四处转转呢?” “……”燕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确定?”如果戏志才没听错的话,她的话中有一种无奈的意味。 “这……有何不可?”戏志才问道。 “……”燕昭叹了口气,“小二。” “我现在立刻就去找人。”小二机智的猜到了她的意思,应了一声便一溜烟地跑了。 “再问一遍,你确定要去?”燕昭问道。 “统领大人是担心将此地地形暴露于我,所以不愿带我走一趟么?”戏志才略显黯然地说道。 “这倒不是。”燕昭说道,“只是……罢,你想去就去,坐稳了。” 诶?坐稳?戏志才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便觉身体一轻,下一刻人便已经身处在半空。 啊哈? 直到他坐在燕昭的盾上时,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倒是燕昭难得见他这般神情,不禁轻笑一声,随即几个动作收了势,带着戏志才落在地上。 “山上路途略远,先生上去的不易,下来就轻松点为好。”燕昭不慌不忙地说道。 “那是什么?”戏志才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有点发晕。 “噢,我派轻功罢了,”燕昭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带别人倒是第一次。” “第一次?”戏志才重复了一遍。 “你以为谁都有机会坐上我的盾?”燕昭理所当然地说道。 “……”他应该觉得荣幸吗?戏志才无语,他的头还是有点发晕,走路也有点不稳,然而燕昭却好像十分习惯一般一点事都没有。 “先生要坐下来休息一下吗?”燕昭看出来了,问道。 “多谢。”戏志才本就身体不好,顾不上颜面。“阿昭,你是谁?”他问道。 “我乃苍云门下,薛帅座下弟子,”燕昭漫不经心地说道,“号苍空引月,是一个无处可去的流亡之人。” 这答案又与之前的不同了。 “为什么无处可去?”戏志才问道。 “我的师长为了救我们而死去,兄弟姐妹,同袍战友都不在这个世上,”燕昭淡淡地说道,“所以我无家可归,没有归处,使命未尽,在哪都不过是流亡罢了。” “……”戏志才顿了顿,他看着一身玄甲的女孩,在那尚显稚嫩的肩头,不知又背负着什么样的重担? “先生为何如此看着我?”在他发愣的时候,燕昭已然看着他好久了。 “阿昭,你之前从未与我说过这些。”戏志才喃喃道。 “谁知道呢,”燕昭无所谓地说道,“也许我忘了。” “你到底是谁?”戏志才又问道。 “燕昭。”燕昭说道,“显而易见,不是吗?走,先生不是想看遍这山寨?” 戏志才跟在她身后,心中闪过万千思绪。 现在的燕昭跟之前截然相反,心机深沉,敏锐多思,冷漠无情,与他认知中的燕昭相像的部分也不是没有,只不过实在太少,每当戏志才以为她们是同一个人时,总会又令他心生怀疑。 “先生,有些事我说不明白,你说不明白,也没什么人能够说明白,”燕昭说道,“既然如此,那先生又何必执着于此,说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去想清楚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我曾以为此生都会守在雁门关,然而直到师父战死那日才明白,那是个多么难以达成的愿望。” “阿昭……”戏志才顿了顿,“雁门?” “是先生想的那个地方,却又不是。”燕昭说道。“总而言之,我既然没有死,怕是也回不去那个地方了。” “为何?”戏志才问道。 “先生,在你看来,天地之道为何?”燕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忽然转移了话题,说道。 “天地之道?”戏志才想了想,说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哈。”燕昭笑了一声,“这回,却是先生你想岔了。” 戏志才刚要说什么,便闻到一股恶臭,不禁捂住了鼻子,说道,“这是什么味道?” “大概算是渣滓的味道。”燕昭老神在在的说道,“我之前不愿先生来,原因无他,没有女人在,这帮男人从来不知洗衣沐浴……因此他们住的地方往往都臭不可闻,只不过既然先生如此好奇,少不得后来还得辛苦先生忍忍了。”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戏志才被那味道熏得几乎昏厥过去,恨恨地想道。 “走。”燕昭随意地说道。 “那不是臭小子吗?居然敢过来,弟兄们上啊!”不知是谁发现了燕昭,喊了一声,山贼便铺天盖地的冲了过来,与此同时—— “哪来的胆子叫统领大人臭小子?瞧把你们能的,弟兄们上啊,不能输给这帮澡都不洗的家伙!” 另一拨人也喊了声,便跟之前那波打了起来。 “阿昭。”戏志才何等聪明,等闲便想明白怎么回事,淡淡地唤了一声。 “祭酒大人有何吩咐?”燕昭一边时不时地将冲到她面前的人拍飞,一边好心情地问道。 “主公正在会战,若你得闲,大可去战场搅搅局。”戏志才平平地说道。 “噢?”燕昭闻言,挑眉讽笑道,“之前禁止我上战场的不是先生你么,怎么几日不见,便反悔了?” “因为我最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戏志才说道,“所以这个命令也可以取消了。” “若我是你,我便不会取消。”燕昭摇摇头,继续用盾和刀背把人拍飞。 戏志才细细地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事,“从我见到你开始,你就没杀过人。” “某不是嗜杀之人,自然不用天天见血。”燕昭说道。 “所以你之所以会杀绝黄巾,”戏志才说道,“是因为他们伤了郭嘉?” “伤害他的并不是黄巾。”在一片混乱的打群架中,燕昭淡定的拍飞一个又一个,一边和戏志才把对话进行下去。“只不过之前因为他们的缘故,确实令我耗费了不少体力,间接地导致奉孝受伤,所以他们才会死。” “仅此而已?”戏志才问道。 “仅此而已。”燕昭点了点头。 “那你为何又会来到此处?”戏志才又问道。 “先生聪明绝世,这个谜题,便让先生自己解开,”燕昭似笑非笑地说道,“给先生点事做,省的先生也跟我一样无事可做。” 现在戏志才确定了,这个燕昭不仅心机深沉,敏锐多思,冷漠无情,而且还非常记仇,睚眦必报。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怀念起当初那个任他调戏的可爱版燕昭了。 “先生不必介怀,”燕昭优哉游哉地说道,“若先生有那种兴趣,燕昭可以委屈一下,装出那副模样也并无不可。” “不用了。”戏志才无奈道。就在他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忽然见到燕昭神色一冷,将他拉了过去,同时手中陌刀反转,刀刃准确划过一人喉咙—— “你们胆肥了啊?”燕昭看着准备偷袭戏志才未遂,现在喉咙里冒着血躺在地上不断挣扎之人,冷声道,“莫非你们觉得你们那黄巾盟友死的太寂寞,想去跟他们做个伴,搭个伙好上路?”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然而却越来越重的压在众人的心头上。她没提高音量,却成功令整个沸腾的场面冷却了下来。 “跟我们没关系啊统领大人!”有人反应的快,立刻跪下说道,“我等一心忠于统领,怎么会想加害统领的客人?” 随着他的话语,更多的人跪了下来,连连称是。 然而也有另外一拨人并不这么想,见事迹败露,那群人直接朝戏志才扑了过来。 血花四溅。 还没挨到戏志才的衣角,这群人便已经被燕昭斩于刀下。 “跪的不错。”燕昭扫了他们一眼,淡淡地说道,“小二,带先生回摘星阁。” “等等。”戏志才拉住了她,急急的问道,“你要去哪?”作者有话要说: 哇要不要猜猜黑昭为啥要这么做。我觉得你们应该是猜不到的。不过机智的宝贝多了起来。唔正好我基友怂恿我双更,这样,如果猜对一半会有小剧场,全猜对加更。宝贝们加油哟。 三十四 东郡。 “戏公的消息传来了?”荀彧问道。 “是。”底下的士兵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并未限制祭酒带来的那些人日常的行动,所以我们的消息很容易传进传出。” “有消息了?”正在他们说的时候, 脸色苍白的郭嘉走进来问道。 “嗯, 戏公那边传了消息过来, ”荀彧说道,“我正要找人通知你。” “不必。”郭嘉的伤还没好, 他用没受伤的另一只手拿起纸条看了看,说道,“赵云呢?” “他日前已经按照安排,”荀彧说道,“正带领几百人在山上待命。” “那就好。”郭嘉点点头, 说道,“传信给戏公, 让他务必……”他顿了顿, 说道, “不要心软。” “奉孝, 你是认真的么?”荀彧严肃地问道。 “嗯。”郭嘉点了点头,他说道, “文若, 我们讨论过这一点。” “哎。”荀彧叹了口气,“算了,反正那是你家的孩子,又不是我的。” “咳咳……”郭嘉摇了摇头, 说道,“我只认识我所知道的那个阿昭,现在的她,对我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然而你们的办法实在太过凶险。”荀彧叹道,“你们就没想过,万一失败……” “她不会杀我,自然也不会杀志才。”郭嘉说道。 “那万一她死了呢?”荀彧步步紧逼,“你我都知道,就算是她也是会死的。” “……”郭嘉呆了呆。 他其实恢复的不好,燕昭不在,他身边有没什么小厮跟着,没人在意他的饮食起居,他自己也不甚在意,幸亏他的伤口还有荀彧盯着,否则只怕现在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现在也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今日你进食了么?”荀彧看他这副样子,无言道。 “不记得了。”郭嘉揉了揉眉心,说道,“我已与戏公筹谋周全,她不会有事。”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荀彧说道,他并不只会后勤,在谋略和战局的把控方面也是一流之人,“不到最后一刻,就不能忽视变数。” “若她因嘉与戏公合谋而死的话,”郭嘉淡然道,“嘉便会以一死还之,两不相欠。” “……”荀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确定了一件事情,“奉孝,最近快到立秋了?” “好像是。”郭嘉应了一声。 荀彧叹了口气,说道,“怎么我觉得好像来的不是立秋,而是立春呢?” “你想说什么?”郭嘉此刻回过味来了,挑眉道。 “嘿嘿,”荀彧难得露出促狭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花开了,人可不就该回来了?” “啧。”郭嘉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想要辩驳,却又无话可说,不想承认,却又不想否认,只得低下头看着纸条,干巴巴地说道,“干卿底事。” “是是,”荀彧虚心的接受了批评,然而心里快笑炸了。“奉孝,可要某去跟赵兄弟说一句下手轻些,免得陌上人没来,”他拍了拍郭嘉的肩膀,“虞姬便要跟着项王去了。” “文若,你今天吃错药了?”郭嘉懒得理会,说道,“还是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光我,连你也中了一箭?” “我没受伤啊。”荀彧不明所以。 “伤在脑子里,自然看不出来。”郭嘉哼了一声,说道。 “……”荀彧无言,半晌,他又问道,“你确定她会中计?” “她会。”郭嘉斩钉截铁地说道。 “戏公言她心智不下于我等。”荀彧说道,“我们的计策其实并不完善。” “不用,这就够了。”郭嘉说道,“她会中计的,哪怕看出来也会。” “为什么?”荀彧问道。 “她言自身出于雁门,”郭嘉淡淡地说道,“全族上下遭遇背叛而灭族,有这样的身份背景,但凡她不是个脑子中了一箭的傻子,也会明白不可轻信他人这个道理……然而,她说她信我,当然也信戏公。” “……”荀彧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事,不禁为之动容,“既如此……”他长叹一声,“你们是不是太狠了些?” “我们别无选择。”不顾身上伤口,郭嘉握紧拳头,借由那伤口的疼痛来令自己狠下心来。“只能如此。” 在知道燕昭出事之后,他便写信与戏志才商讨,燕昭情况不明,必须得有个她绝对不会伤害的人在她身边一探虚实,才有了戏志才假作被劫的那一幕,上山以后,如两人所料,燕昭再怎样也不会对他们和他们的人出手,所以戏志才便安排手下悄悄传递消息,并且定下了令燕昭回转的计策。 “她屠城多日,然而未见那异兽,”郭嘉说道,“只能说明那日我中箭之后,形成那异兽的气便进入了她的体内,令她变成了赵云见到的那般,之前他被那股怨气控制地时候皆为重伤,故而好控制,然而她这回却是毫发无伤的状态下与那怨气融合……除了将她重伤之外,别无他法。”他颓然道,“若是别人想伤她,肯定会被她杀死,所以这件事……只能我们来,只有在我们伤她的时候,即使知道我们的意思……她也会乖乖配合。” “所以说,”荀彧叹道,“你们太狠了。” 黑山军营寨。 “你要去哪?”戏志才问道。 “不用你管。”燕昭甩开他的手,抬脚便要用之前用过的轻功遁走。 虽然她确实跟之前不一样,不过这样子实在古怪,戏志才顾不了那么多,在她将要跳起的时候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燕昭没想到戏志才会来这么一出,轻功刚刚蓄力跃上半空,便突然岔气,直直的往下坠落,眼见两人不死都要摔成重伤,燕昭当机立断,抱着戏志才一个蹑云逐月,最终落入了最近的一个水塘中,还好水塘够深,两人掉进去虽然感到一阵冲击,所幸并无伤损。 “你疯了吗?”燕昭将戏志才从水中捞起,怒道,然而那气势仅仅持续了一瞬间,便闷哼了一声,顾不得跟他理论,将他带上岸之后便转身就走。 “阿昭,你要去哪,你怎么了?”戏志才说道。 “别过来。”燕昭说道,自从性情大变之后,她的声音一直很冷,然而这回却比之前更要冷,直接冻住了戏志才的脚步,“不想死的话就别靠近我,千万别碰我,我现在……”她似乎狠狠地咬了咬唇,方才找回控制权,说道,“无法自控。” 戏志才看到她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灰色的雾气,那雾气将燕昭笼罩在其中,仿佛在嗤笑戏志才的不自量力一般。 “阿昭,”戏志才忽然说道,“冷静下来。”他走上前,凭借直觉找到了燕昭被雾气隐藏起来的手,狠狠地握住她穿戴着甲胄的手,那手颤抖了几下,便以更加凶狠的力道反握了回去。“既有使命在身而未完成,”戏志才丝毫不顾手上传来的疼痛,说道,“你又怎能在此处被这东西操控?” “你不知道……”从雾气中传来了燕昭的低语,“我……” “你是谁?”戏志才问道。 燕昭浑身一颤,半晌,雾气渐渐散去,现出了燕昭面无表情的脸。 “先生,”燕昭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要你别过来还拼命跟过来,傻子吗?” 见她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好歹正常了些,戏志才松了口气,他之前落入了水中,后来又急于唤回燕昭,一开始没觉得什么,然后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咳了几声。 “而且还把自己弄进了水里。”燕昭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件披风给他披上,“祈祷你今晚不会得风寒,山上可没有医士,还是说你觉得你自己挨得过去?” “阿昭。”戏志才裹了披风,并没被她成功转移走话题,“刚刚那是什么?你之所以没再杀人,都与刚才有关?你不能见血?” “……”燕昭不悦地看着他,带着被说中又不愿承认的心虚。“干卿底事。” “所以你在屠遍黄巾之后,再没杀过一人。”戏志才说道。“阿昭,你对此事有头绪吗?”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燕昭淡淡地说,“自古以来,胜者王,败者寇,搏杀之间更是如此,既然我没死,他们死了,那么再怎么样,也不过是弱者的哀嚎罢了,何必理会。” “发生了什么?”戏志才敏锐地抓到了重点。 “……总之我没做错。”燕昭条件反射地说道,顿了顿,“今夜你睡我房里,我去摘星阁。” 说完之后,没等戏志才反应过来,她便将人拎起,一个双人轻功把他扔进了自己的房间之后,便立刻匆匆忙忙地跑了,仿佛戏志才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咳咳……”戏志才自然没她速度快,眼睁睁看着燕昭几个起落便已不见踪影,喉咙有点痒,他咳了咳,之前握住了燕昭的手,与那怨气直接接触,不可避免的碰到了一些,现在被他咳了出来,戏志才只见一阵灰蒙蒙之后,眼前出现了一副不存于此的景象。 火焰烧红了半边天,哭声喊声不绝于耳,尸横遍野,在燃烧的山寨大门前,山寨头子不断的对着骑在马上面无表情的人叩拜着,求她放自己一马。 戏志才看到了那熟悉的陌刀,他顺着陌刀向上望去。 燕昭一身玄甲,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山贼头子,半晌,弯起一个冷酷的笑。 “五百条人命才换来这么一跪,跪的还算不错,想做还是能做到的嘛,是不是啊,”她挑眉,一如今天对上那些山贼时轻蔑外加不屑,“董爷?”作者有话要说: 嗯戏爹其实是来算计黑昭的,然而黑昭知道他的来意,甘之如饴,正如郭嘉所说的那样,天下只有他和戏爹两人伤害她时她不会反抗。那怨气本来想完全控制燕昭,使黑昭失去人性,成为纯粹的杀戮机器,然而燕昭意志力加心性坚强,怨气没有得逞,只不过见了血之后,怨气会暴涨,她会控制不了,不想伤害戏爹所以,然而还是被戏爹拉了回来。关于稻香村这一块,是接的梦回稻香中的一个结局。什么都不做就是杀山贼的话,大概杀个一千多怪就能达到这个结局,大致内容是董龙警告玩家,如果她杀山贼自己就会杀村民,玩家说如果他杀一个村民,自己就杀五十个人,董龙不信啊,就杀了大概八个还是五个村民,玩家就杀了几百个山贼,最终给杀怕了,最后的CG就是董龙不断下跪求饶,玩家骑在马上一脸高贵冷艳。想想应该特别适合燕昭这个性格,最开头的那些丧尸其实也是这些人的怨念形成的尸体啦。以及……qwq!评论越来越少了!是不是我一说要猜你们都不敢开口了!!!【哇.jpg】嘛所以她是准备一个人对付怨气 不想伤害戏公。算猜对一半,明天放小剧场_(:з」∠)_qwq啊我倒地上了要评论亲亲才能爬起来 三十五 戏志才从未见过这样的燕昭。 在他和郭嘉还有荀彧这些人面前, 哪怕性情大变,燕昭的本质依旧是温和无害的,她从来没有夸耀她的力量, 好似一只把尖牙利爪都收起来的猛兽, 伏在他们面前随便他们折腾。戏志才也知道这一点, 然而即使有心理准备,在他真正看到燕昭张牙舞爪的样子时, 他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吓了一跳。 一个山寨能有多少人,五百人,再加上虽然话中未提,不过肯定存在的其他人数,燕昭放了那样的大火, 死的人绝对不止五百。 怪不得她即使做了黑山军的匪首,对待山贼还是那么一个态度——她是真的不在乎。 这也不难理解, 燕昭出身苍云, 本就是保家卫国的军人, 平和年代, 没有战乱,便是山贼最为愁人, 古时路远难行, 寻常老百姓赶路若遇到山贼便是倾家荡产,人财两空的灭顶之灾。然而山贼又往往借助山中地形四处流窜,令官府想抓人都难以一网打尽,只能靠路过的侠士见义勇为, 便是这么一伙麻烦的存在,平常人提起都恨的咬牙切齿,更何况燕昭了。 然而戏志才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燕昭是剩下来的孤女,也许是雁门那边自发卫国的世家大族,不过也就只有这些了,燕昭的过去对他而言仿佛笼罩着一层厚厚的纱,主人不愿提起,他也只能在外面观望而已。 昨天虽然落了水,不过好在燕昭给他的披风足够厚实,一晚之后,戏志才竟然没有生病,而且还阴差阳错的住到了燕昭所住的主屋,真可谓塞翁失马。 “祭酒大人。”有士兵从外面走来,低声唤道。 戏志才从思绪中回过神,说道,“什么事?” “消息已经递出去了。”士兵说道,“大人下一步准备如何做?” 戏志才敲了敲桌面,若有所思的说道,“张燕那边怎么说?” “那边一口答应了下来。”士兵说道。“到时陷阱由他的人安排,我们这边只需要将人引到地方就行了。” “嗯。”戏志才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大人准备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士兵又问道。 “不急。”戏志才想了想,说道,“我尚有些事情没弄清楚,过一个时辰之后就开始。” “是。”士兵不再多问,退下了。 戏志才换了一身便服,前去主厅,不出意外地在主位上看到了无所事事的燕昭。 也是,没人能跟她打架,她又不能杀人,更不屑与山贼为伍,两下都不妥协的结果,便是如此。 “阿昭,”他唤了一声。 然而燕昭出乎意料的毫无动静,戏志才走到她身边,才发现她就这么坐在座位上睡着了。 他走到燕昭身边,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抬头看着她。 “倒没想到祭酒大人还有偷看别人睡觉的兴趣。”不多时,燕昭的声音响了起来,她淡淡地看着戏志才,“先生有何贵干?” “董爷是谁?”戏志才问道。 “你怎会知道他?”燕昭挑眉。 “昨天拉住你之后看到的。”戏志才说道。“你骑在马上,管他叫董爷。” “哼。”燕昭冷笑一声,“跟你说说也无妨,只不过并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罢了。” “说说看。”戏志才说道。“我想听。” “……”燕昭依旧面无表情,不过戏志才已经能读出她面无表情中的其他情绪,虽然本人自称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她却有点不高兴。 戏志才不着急,他可以慢慢等。 “我之前出门派游历的时候,”燕昭淡淡地说道,“意外被卷进大佬打架,受余波影响重伤,然后附近的村民救起了我……你那是什么表情。”她臭着脸说道。 “噗……不,没什么,继续继续。”戏志才想到她来到这里之后被郭嘉捡了一次,被赵云捡了一次,又被自己捡了一次……没想到在她自己那边也是如此被捡,噗,不行了,想到就觉得十分好笑。 “反正我被捡了起来。”燕昭莫名不爽,说道,“然后我了解到,那里名为稻香村,是一处避世的小村庄,村民常年受一旁的山贼困扰,我来到的时候,他们又杀了村庄的许多人。” 她语气平平,似乎这些对她没什么影响,然而戏志才却听出了她隐藏在那之下的愤怒。 “然后你做了什么?”戏志才心里想到了答案,问道。 “哦。”燕昭顿了顿,说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嗯。”心虚了。 “而且当时情况比较危急。” “嗯。”也就是没有多想。 “正好我的伤也养好了。” “嗯。”也就是闲的没事做。 “所以我就去杀山贼了。” “然后呢?”戏志才问道。 “……”燕昭又沉默了。 “杀了多少人?”戏志才问道。 “半个寨子。”燕昭说道。 “具体呢?”戏志才问道。 “将近一千。”燕昭抱着双臂说道。 “哎……”戏志才叹了口气。“可有受伤。” “没受多少伤。”燕昭诚恳地说道。 “来让我猜猜,”戏志才说道,“你杀了那么多人,那些人肯定也会伤你,事实上你自己当时也已经伤痕累累,精疲力竭,是吗?” “哼。”燕昭哼了一声。 “然后呢,”戏志才说道,“我想知道那五百人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知道的?”燕昭眼神锐利地看了过来,“我从未与任何人说过这些。” “我说过了啊,”戏志才说道,“之前受到怨气影响,我看到了,也听到了。” “董龙那厮,”燕昭面无表情地说道,“威胁与我,于是我便跟他说,他敢杀我一人,我便杀他五十人为报,他不信。” 戏志才倒抽了一口气。 “然后他杀了十个村民,你就杀了他五百人?”他问道。 “他不信,我也没办法。”燕昭挑起一个嗜血的笑容,说道,“既然他要一验这句话的真伪,我也只能做给他看了。” 然而重点不是这个。戏志才不禁叹了口气。 “先生也觉得是我错了么?”燕昭冷冷地看着他。 戏志才看着和她,刚要回答的时候,只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嚣,小二踉踉跄跄地冲进来说道,“不好啦,统领,外面遇袭了!” “噢?”燕昭挑眉,“是哪路军队?” “是……据称是曹操的!”小二纠结了下,说道。 “原来如此,”燕昭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通知兄弟们备战。” “是。”小二自以为不着痕迹的看了戏志才一眼,然后退了下去。 “你准备应战?”戏志才看着燕昭站起身,拿起武器,便问道。 “……”燕昭闻言,很是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说道,“难道这不正是先生所愿么?” “……”戏志才的手握紧又松开,然后说道,“你也可以选择不去。” “先生,你哪里都好,”燕昭叹了口气,说道,“只是实在心软。”她安慰般的拍了拍戏志才的肩膀,说道。“先生无法放着曹公不管……哈。”她脸上显出了一丝笑影,说道,“自然也无法放着我不管,所以……”她抱了戏志才一下,说道,“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怨恨先生。” “阿昭……!”戏志才想拉住她,然而却扑了个空,只能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下苦涩。 “哈哈,不愧是戏公。” 在燕昭走了之后,张燕走过来,哈哈大笑道,“我的人已做好布置,一切皆已齐备,只待先生就位了。” “我知道。”戏志才收敛心神,淡然道,“走。” 赵云带来的人显然不够撼动黑山军,然而若是张燕带领另一拨不服燕昭的人就不一样了。两拨人马联合起来,内外夹击,很快便打了燕昭个猝不及防。 然而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在这种情况下,燕昭竟然没有开杀,仅以刀背将人敲晕,好像知道这群人的目的一般。 “张燕。”她冷冷地看着张燕,说道,“能做到这个地步,真令我惊讶。” “呵呵,”张燕想到戏志才的计划,以及想到她一会之后踩中陷阱的惨状,笑了起来,“你该不会以为我是诚心跟那谋士联合的?” “你想说什么?”燕昭淡然问道。 “某想说的是,”张燕说道,“那人已经在我等的陷阱之中,若你不去救他,他只有死路一条。” “……”燕昭皱眉,“你们这玩的也太过了些。” “随你。”张燕无所谓地说道,“你自然也能在此地杀了某,不过再晚一会,那人可就危险了,某临死前拉个人垫背,也算是值得了哈哈哈。” “呵,”燕昭笑了一声,“拉他垫背?你不配。” “信不信由你。”张燕说道,“我只是来请君入瓮罢了。” 请君入瓮?呵。燕昭没说什么,只是随手将张燕踢到一边,便朝他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先生。”燕昭看着不远处的戏志才,叹了口气,说道,“把自己都搭上……值得么?” “自然是值得的。”戏志才说道。 “先生就这么笃定我会走入这陷阱?”燕昭说道。 “你不会吗?”戏志才反问道。 “谁知道呢……”燕昭漫不经心地说道,“也许我放任先生与外界沟通,与张燕合谋,只是想利用先生来把黑山军的钉子拔一拔,从而彻底掌握黑山军呢?” “所以我只是赌一把罢了。”戏志才说道,“想要得到什么,自然就要用等价的东西去换,不是么?”然后他闭上眼睛,准备等一个结果。 说话间,只听见无数破空之声,朝戏志才袭去,并不是单纯一侧,而是从四面八方袭来。 燕昭的脸色终于变了,倏忽之间—— 安排好的利箭便疾射而出。 尔后,尘烟渐定,燕昭垂着脑袋维持着站立的姿势,生死不明。 “哈哈哈,好一个请君入瓮!”张燕拍着手从一旁走了出来,“只不过先生,你便这么确定某会遵照约定放你离开?” “呵,你不会吗?”戏志才睁开眼睛,淡淡地说道。 “某在外面野惯了,可不想跟在谁的屁股后面呢!”张燕张狂地说道,“更何况袁绍让我损失了一名大将,我怎么……呃噗!”话未说完,他便被一柄陌刀刺穿肩膀,那陌刀的劲力在刺穿之后仍然未消,直直把他钉在了树上才停下。 “看,我早就说过,真是胡闹……呃!”身中数箭,在众人眼中生死不明的燕昭出声说道。 “阿昭!”戏志才睁开眼睛,便看到这一幕,他顿了顿,伸出手扶着站立不稳的女孩,惊慌的问道,“你怎么样?你……”还好吗?话未说完,然而他却又实在问不出口——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他又有何立场说出这句话? “噗……”燕昭又吐了一大口血,之前为了护住戏志才,她保命的招式已经全都用上了,戏志才啥事没有,所有的伤害都被她承受了下来。饶是燕昭,此刻也堪称重伤了。“先生……不必自责。”她被戏志才扶着,断断续续的说道。 “阿昭……”看着她那副凄惨的模样,哪怕来之前早已下定决心,甚至布局的时候都没有丝毫迟疑,然而之前所做的决心都抵不上燕昭浑身是血的躺在他怀里这个画面来的冲击,戏志才只觉心如刀绞,他说道,“我们回去,你变成怎样我都不管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燕昭看着他,忽然露出了一个极浅淡却又温柔的笑容,她用最后一丝力量触碰戏志才的眉眼,然后轻声说道,“先生惊才绝艳,在下输了,任凭处置。”作者 作品相关 (7) 有话要说: 黑昭退场,白昭回来了。补个中秋的小剧场。假设那会有吃月饼的习俗哈。中秋节到了。燕昭一时兴起,下厨做了几个月饼端给众人吃。接下来就到了众人选择的时间。戏志才环顾了一圈,笑眯眯的选了个月饼吃了起来,他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微笑直到吃完,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示意众人跟上。荀彧见状,闭着眼睛拿了一个吃了起来,曹昂和赵云也纷纷拿了一个。郭嘉慎重的观察了一圈众人的神情,随即放下心来,也拿了一个。然而吃到嘴里之后,他的表情便不对了。“奉孝似乎有话要说?”戏志才优哉游哉地问道。“你们是什么味的?”郭嘉从牙缝里冒出话来说道。“豆沙。”“莲蓉。”“奶黄。”“黑芝麻。”郭嘉的脸色更差了。“看来奉孝吃到的跟我们吃的大不相同的。”戏志才见状说道。“不知是何口味?”郭嘉不言,将手中月饼亮了出来。是五仁。“啊……”燕昭接过来吃了几口,“我倒挺喜欢这个味的,先生?先生?你怎么脸红了?” 三十六 说完之后, 燕昭这才真正倒了下去。怨气果如戏志才所想,从她身上飞出。黑气散逸,她身上的玄甲也碎裂开来, 化为粉末, 露出里面的布衣。没有了铠甲的掩盖, 留下的伤痕更加触目惊心。 伤势很重,然而却并不致死, 这是戏志才等人商讨推测出来的结果,计划完美执行,毫无偏差,然而—— 【先生惊才绝艳,在下输了, 任凭处置。】 哈哈……在这场局中,谁又赢了呢? 戏志才心中大恸, 多种情绪冲击之下, 竟也吐了一口血, 与燕昭一同倒在地上。 天地不仁, 万物皆为其刍狗。生杀予夺灭均在转念间,盛衰不分黑白, 破灭不辨善恶, 得势者赢,失势者输,天地之道,大抵莫过如此。 请问军师, 那人之道为何?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故仁者得人心,好战者恒失之。 我苍云建立至今,自认无愧于朝廷百姓,亦遭背叛而流溃在外,天地之道如此,常年隐蔽于地下,不为人所知,仅为战斗防守之用,亦不符人之道……敢问军师,若如此,苍云之道为何? 苍云之道么……阿昭,这便要看你自己如何去走了,苍云之道并非天地之道,也非人之道,只有我们可以走出来,我们,既是苍云之道本身。 …… 所以,我没错。 我也,不会有错。 即使将山贼完全打退,然而女孩并没得到任何善意,她的身影依旧寂寥,孤独的走在离开稻香村的路上。 燕昭仿佛做了一个十分悠久的梦。 事实上,在见到郭嘉中箭之后,她的记忆就没剩多少了。 然而在她醒来的时候,却愕然的发现—— 坑爹啊,我怎么成重伤的状态了? 玩过剑三的都知道,其实在剑三里面,玩家是不会真正死亡的,就算血量被耗尽,也只是【该玩家已重伤,得饶人处且饶人。】 燕昭便是这种状态。 然而她就算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为什么自己会是这么一个状态。 看着系统给她的回城还是原地起的两个选项,她无言了半晌,出于省钱的小市民心理,她选了回城。 在点下去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由于从来没重伤过,她还不知道自己会回到哪里啊啊啊啊! 万一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办! 然而燕昭是一个想到就会行动的人,所以她在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就已经点了下去—— 回城复活了。 眼睛一睁一闭之间,她便‘活’了过来。 复活过来之后默认是半血,她顾不上打量周围的环境,便先打坐起来。 哎,没奶妈的日子真难过啊。她万分惆怅的怨念道。 血满了之后,她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发现损坏的也很严重。不禁又叹了口气。 这下又得找铁匠铺了吗……虽然对系统不怎么感兴趣,不过她对于修装备还是很关注的,所以在东郡寻摸了许久,总算发现在铁匠铺就能修好装备。 只不过这个钱嘛……哎,就不提了。 当时修完装备的燕昭看到金额,只觉得两眼一黑,几欲昏倒。 再怎么下去,自己估计会因为修装备而倾家荡产。思及此,燕昭仿佛西北老农那般蹲在地上,一脸愁苦,就差没夹根烟了。 一味长吁短叹也没有办法,她抬头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回城回到了郭嘉的家里。 噢,不对,是一开始郭嘉选地方,然后自己难得土豪一次买下来的宅子里。 诶诶诶,这就是我的复活点?噫,感觉还不错? 燕昭站起来,正当她准备四处走走看看的时候,忽然传来了一阵声音,她吓了一跳,立刻躲起来,想听听看是个什么情况。 她在这边倒是悠哉,却完全没想到因为她的忽然消失,令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诸人又成了一团乱。 黑山军有赵云带人接管尚还好说,戏志才吐血尚未醒,昏迷的燕昭忽然消失不见,荀彧本就忙于收编黑山之后的种种事宜已经焦头烂额,又听到这个消息,几欲也像戏志才那样昏过去算了。 “奉孝呢?”他想到了这个问题,问道。 “回大人,他听到消息之后就直接出去找了,半途被赵统领敲晕,我们刚把他送回家。” “子龙做得好。”荀彧点点头,说道,“你们也休息下。”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真是多事之秋。 人嘛,都是八卦的,将郭嘉送过去的人三言两语便让燕昭听了个大概。 啥?!我是原地消失的?!!卧槽!燕昭只觉得大事不好,等人走了之后,便悄悄地走到郭嘉身边,看到郭嘉比记忆中瘦了一大圈之后,不禁吓了一跳。 她并没有这几日的记忆,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一转眼的事情,郭嘉便发生了如许变化,从正常的体型变得如此消瘦憔悴……到底发生什么了? 即使被敲晕了过去,郭嘉在昏迷中也并不安稳,皱着眉,似乎被梦魇着了一般,在莫须有的情境中挣扎。 燕昭也是如此认为的,因此她决定叫醒郭嘉。 “先生,先生?”她轻轻唤道。 然而传到郭嘉耳中却不是这样。 身上中了一箭,其实他并未彻底失去意识,在昏昏沉沉之中,他朦胧间记得有人将他扶起靠着墙,接着帮他处理伤口。 “奉孝!……还好,没伤到骨头,忍忍,我给你拔箭。” 那人好像是燕昭,又好像不是,跟记忆中的相比少了几分温度,多了几分血气和死亡的味道,冷冽肃杀,然而却又伴随着温柔。 然后箭矢拔.出—— 被记忆中的疼痛所刺激,他猛然从梦中惊醒,愣愣地看着眼前活生生的燕昭,恍然之间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先生您醒啦!”燕昭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太好了,是做了什么噩梦吗?” “……”郭嘉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燕昭。 “先生?”燕昭不明所以,她伸出手,替郭嘉擦去脸上的汗珠,说道,“我看你好像做噩梦就把你叫醒了……先生?” 郭嘉缓缓伸出手,用没受伤的那只抚上了燕昭的脸。 “诶?”燕昭被他弄得莫名其妙,眨了眨眼睛,眼睫毛在郭嘉的掌心里扫了扫,痒痒的,郭嘉忽然醒过来,眯着眼睛拉扯着燕昭的脸。 “!”忽然被捏脸,燕昭吃痛,“先生……唔……做啥啦……”虽然嘴上在抱怨,然而她却没怎么抵抗,一如既往的被郭嘉肆意揉圆搓扁。 “哼。”郭嘉面无表情地□□着她的脸,捏了个爽之后才松开手,在她呲牙咧嘴的揉脸的时候开口道,“我肩上中了一箭。” “现在呢?好点了吗?”燕昭果然如他所料,着急地问道。 “……还是很疼。”郭嘉撇开眼睛低声说道。他的声音比起往常多了几分沉静,知道她被怨气控制之后的担忧,重伤之后的心疼,以及消失之后的紧张,种种情绪夹杂之下终于令他失去了一贯的从容不迫,说出了这句仿佛在抱怨又像在撒娇一般的话。 郭嘉这段时间没怎么好好休息,身上的衣服宽松了不少,比起之前越发的单薄了,纵使如此,周身气度依旧分毫未减,仿佛青竹一般俊秀清雅,只是比平时更多了一份令人心疼的安静,平常明亮的眼眸中也多了一分黯沉。燕昭看着他这副憔悴的模样,只觉得心中像是被什么狠狠揪起一般,情不自禁地向他靠近,握住他的手,声音也变的低柔,“先生……” 她的声音仿佛某种邀请一般,郭嘉毫不客气的将额头抵在她的肩上,连日来的疲惫再度袭来,他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纵然伤势比他重的多,然而此时本该奄奄一息的燕昭却像没事人一样坐在他身边,身上的温度也一如既往,充满着生命的活力与朝气。 是了,他想起了那时的燕昭,她身上虽然也有着同样的温度,不过却没有现在的朝气和活力,而是充斥着一种静寂的悲伤与绝望。 “先生,这样好点了吗?”燕昭问道。 “嗯。”郭嘉含糊的应了一声。然后说道,“阿昭。” “嗯。”燕昭点了点头。 “你可能不记得了,”郭嘉的语气恢复了以往的悠然,他慢悠悠地说道,“不过我之前见你的时候,你还是昏迷着,一副离死不远的模样。” “是啊。”燕昭点点头,自己之前确实是重伤来着……着……噫! “所以,”郭嘉反握住了她的手,似笑非笑地说道,“你现在这般,又是怎么回事?” “这,这个……”燕昭心虚起来,顾左右而言他,“怎么说呢……” “就算我可能看错了,”郭嘉甚至有点想笑,他大半个重心都放在燕昭身上,继续有气无力的调戏燕昭道。“然而当时你可是被赵弟于众目睽睽之下抱进府里的,众口难遮,你又要怎么办呢?” “哇啊!”燕昭欲哭无泪,“还请先生指条路给我。”这可怎么办,她不会被当成妖怪! “哼,”郭嘉从她身上汲取着温度,然后说道,“我也不问你是怎么到我这里来的……我也不想知道,不过你既然到这里来了,”他顿了顿,说道,“少不得,我也只能勉为其难的让你在这里躲一躲了。” “诶!是哦!”燕昭豁然开朗,“多谢先生~”然后她话锋忽然一转,“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这段时间,辛苦先生了,所以,就让我像这样陪先生一会。” 看来真不是个傻瓜。这是郭嘉在沉沉睡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作者有话要说: _(:з」∠)_哇我真的不擅长写感情戏……以及。正式说明一下。本文男主是郭嘉。无论哪个女主都不会和他以外的人CP。无论是哪个昭,对戏爹都是亲人+人生导师的感情。戏爹是昭妹除了郭嘉和赵云以外最重要的人,是师长,友人,亲人,唯独不是爱人。戏爹对黑昭也许觉得有趣,也许觉得可爱,并没有喜欢的感情,因为他眼中自始至终看的都是黑昭跟白昭类似的部分,他本就厌恶以杀止杀,怎么会喜欢让血漫了半个东郡的黑昭,如果没看到黑昭身上与白昭相似的部分,他不会有一点怜惜。后来之所以问白昭那个问题,也只是为了确定在跟黑昭相处的时间,没有一刻是白昭罢了。自始至终,他为的都是白昭,郭嘉也是。如果黑昭没有变回白昭,郭嘉会陪她去死,戏爹也会。黑昭叫戏爹先生,因为本来白昭也把他当导师,叫郭嘉奉孝,因为白昭暗恋郭嘉,不敢叫出来,只能心里偷偷唤这个名字。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请不要拆CP。 三十七 这一觉睡得很是踏实, 郭嘉醒来之后,发现燕昭仍然在他身边守着。 “先生,好点了么?”燕昭问道。 “嗯……”良好的睡眠令他的精神体力等等都恢复了许多, 他问道, “我睡了多久了?” “大约半天左右。”燕昭说道, “先生,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终于想起来问了?”郭嘉闻言, 凉凉地扫了她一眼,说道。“你还记得多少?” “在看到先生中箭之后,那之后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燕昭说道,“虽然对我来说只是睡了一觉……然而对先生来说,想必不止如此?” “……”郭嘉顿了顿, 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先生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 ”燕昭说道, “我的伤是怎么来的?” “自然是被箭射中的。”郭嘉说道。 “如何被射中?”燕昭又问道。 “阿昭, ”郭嘉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说道,“之前在颍川时, 那头异兽……你对它有什么了解?” “大约是某种……存在?”燕昭硬生生的把boss这个词咽了下去, 说道。 “在你从赵弟家里醒来前,你可有什么印象?”郭嘉继续问道。 “并无印象。”燕昭说道。 “……”郭嘉长长的叹了口气,“阿昭,我接下来说的事情, 你冷静些听我说。” “嗯。”燕昭点了点头。 “那兽其实并不是兽,”郭嘉说道,“而是某种‘气’,约莫是怨气,你被它控制,性情大变,转身投了敌。” “诶!”燕昭吓呆了,“啥!我竟然做过这种事!” “……”郭嘉无言地点点头。 “我怎么会……”燕昭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呢?” “然后我和戏公联手布局,把你揍了一顿。”郭嘉悠悠地说道,“还好醒的是你。” 所以是如果醒来的不是她,大概自己又会被揍一顿么?!燕昭不禁抖了抖。 “怎么怕成那个样子,”虽然原意是想吓吓她,可是见她真被自己吓着了,郭嘉又有些不忍心了。“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么?” “哎,毕竟我可没有先生你们那样的脑子,”燕昭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脸愁苦地说道,“同出颍川,大概只有我是个奇葩。” 也对,郭嘉想了想自己的同乡,颍川向来出奇士,都是一群脑子十分好使的家伙,哪个不是一肚子黑水,倒是像燕昭这样光明磊落老实忠厚的武将角色……几乎没有。 “这也是特色了。”郭嘉难得安慰道。 “说起来,”燕昭问道,“我被控制那会,难道是先生把我带回来的么?” “……”郭嘉眼神一黯,苦笑道,“我倒希望是我。” “太好了。”燕昭松了口气,“先生这等伤势,我真怕先生乱跑。”这里可是古代,若是伤口感染,郭嘉的胳膊只怕就废了。 “所以有人代我去了。”郭嘉看着他,眼神幽暗,“你猜是谁?” “是……舅父?”燕昭愣了愣,着急起来,“你们这也……”她在房间里急的团团转,“我当时被怨气所控,万一伤到你们怎么办,舅父呢?舅父受伤了吗?” “这么担心,何不去自己看看他?”郭嘉弯起嘴角说道。 “诶?可是我……”燕昭忽然有些踌躇,她有些期期艾艾地看着郭嘉,“我……” “你什么?”郭嘉挑眉问道。 “先生没事,我真的觉得太好了。”燕昭走上前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迅速的说完就跑,郭嘉只来得及看到她通红的耳朵,随即便不见踪影。 “……笨蛋。”郭嘉呆了呆,捂住脸,笑叹道。 燕昭避过众人耳目,悄悄的来到戏志才的家里,轻车熟路的来到中庭,没走几步便发现目标人物坐在走廊上出神。 “舅父?”燕昭唤道。 “阿昭?”戏志才闻声看去,清浅的笑了笑,“你好了啊。” “嗯。”燕昭点点头,“舅父呢?可有受伤?” “谁知道呢。”戏志才揉了揉眉心,说道,“哎,只不过……咳咳!”话未说完,他便咳了起来。 “没事……”燕昭立刻便凑了上来,“大夫有交代过什么吗?要不要回屋休息下?” “哎,明明劳心劳力把你带回来的是我,”戏志才幽幽地说道,“可是一醒来却见不到人……哎……” “这……”燕昭的良心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舅父……抱歉……”她低落地说道。“我一时手贱就……”她挠了挠后脑勺,说道。 “手贱?”戏志才一向擅长抓重点。 “啊……不……那个……”燕昭不知道如何跟他解释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碰到……”她手足无措地说道。“所以……” 戏志才一愣,眼神黯淡下来,忽然又开始咳。 “舅父?我们还是进屋。”燕昭握了握他冰凉的手,不容置疑的便把戏志才带到了屋子里,按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坐在他身边。 “你们真是太胡闹了,”燕昭严肃的批评道,“怎么能这样呢,我当时多危险,别人不知道,你们还不知道吗?” “阿昭,”戏志才说道,“我想说个故事。” “说。”燕昭叹了口气,说道。 “有这么一个女孩,”戏志才说道,“师门被戮,家园被毁,使命未竟,然后她走上了一条不是杀死他人,就是被他人杀死的道路。” “这样啊。”燕昭说道,“先生是想说如果换做是我会如何吗?” “会如何呢?”戏志才看着她问道。 “没有答案。”燕昭平静地说道,“因为我不是她,不能理解她的感受……”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发现,之前那种做出不符合人设就会突然无力的感觉没有了,于是她胆子更大了些,说道,“不过我却知道,如果换成现在的我去经历这些的话,即使遭遇凄惨,我也不会去肆意伤害他人。” 毕竟她不是那个在雁门长大的燕昭,而是一个从遥远未来穿越过来,在和平的年代中长大成人的现代人。 “冤冤相报何时了,”燕昭说道,“被背叛也好,失去家园也罢……倒不如说正因为如此,本来就承受着比别人要更深重的痛苦,那么,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呢?正因为背负着这样的过去,所以更加不能耽于过去之中,反而要将一切背负起来,过的比之前更好才是,毕竟,若是有人能舍身将我救下,那他也一定不会想看我沉溺于仇恨之中。啊,简单的来说我是遇到问题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的那一派啦。”她挠了挠后脑勺说道。“不过呢,”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说道,“若是有人动我所爱之人,令他受伤落泪的话……”她的语气忽然又变得轻快起来,“那我也只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让那些人千倍百倍偿还就是了。” 戏志才一惊,“阿昭?” “啊哈哈,”燕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吓到舅父了吗?抱歉啦,不惹我的话我脾气还是很好的。”然后她感叹道,“不过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没遇到过什么事,所以先生中箭的时候真是吓到我了,当时想着让他们血债血偿……其实我可害怕了,因为若是先生死了的话,杀再多人也救不回来呀。”她轻轻地说道。 原来如此。戏志才恍然大悟,然后笑了出来,“哈哈哈哈……” “嗯?”燕昭不解的看着他。 “没事。”戏志才抚了抚胸口,说道,“阿昭,凑近些。” “诶?好啊。”燕昭往他那边又靠了靠。 戏志才端详着她,之前那双暗红如血般的眼眸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他最为熟悉的一双眼睛,漆黑如墨,却在昏暗的室内灿若明星。 “怎么了吗?”燕昭有些不解,怎么在她失去意识之后,他们的态度都如此奇怪? “阿昭,”戏志才忽然问道,“那天我在酒窖里问你的问题,你现在可有了答案?” 问题?燕昭很快便想了起来。 “我曾经不知道我是谁。”燕昭说道,“我也无所谓我是谁……然而,”她的目光清澈平和,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现在不同,我想做平定天下之刃,终结所有颠沛流离,为我至亲至爱之人呈上一片盛世太平。” 阳光熹微,朦胧的照在女孩身上,在她背后的暗影中仿佛有着另一个重影一般一闪而过,随即消失不见。 “哈,”戏志才呼出一口气,心上重担陡然一轻,然而又觉得她实在天真,好笑道,“那我就等着了,可不要让我失望啊,阿昭。” 等一切尘埃落定时,已经到冬天了。 荀彧将这里发生的事上报给曹操之后,那边很快下来了提拔赵云的命令,受封虎贲中郎将,这期间他与荀彧一同守城,收获不少名望,作为起步实在再好不过。 曹操前方大破青州,获降卒三十余万,人口百余万,后方又大破黑山军,再度收编精兵数万,人口五十万,得到赵云张燕两员大将,一时之间意气风发,风头无两。 不久之后,袁术联同朝廷任命的兖州刺史金尚挥军攻击兖州,屯军于封丘,跟曹军势同水火,不日便有一场大战来袭。 有战,则便有谋士武将的用武之地,赵云已经被调去前线,戏志才亦然。作者有话要说: 新人物即将出场w 三十八 燕昭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两头跑的日子。 戏志才吐了血, 郭嘉中了箭,两人一个伤在内,一个伤在外, 表面上没事, 实际都不好过, 尤其是郭嘉,要不是中了一箭险些丧命, 几度在鬼门关上流连,说话动脑都吃力,否则又怎会让戏志才代自己去唤回燕昭,自己待在东郡? 他素来是个自持骄傲的人,便是担忧燕昭, 也很少明白将感情表露在外,此番他想出主意, 拟定办法, 却因为身体缘故不得不假手他人, 比起身上的伤口, 心里也不会比亲自把燕昭逼到重伤濒死而吐血的戏志才好多少。 总而言之,两个都不好。而且他们又没有系统自带的打坐功能, 只能一点点慢慢的养着, 所以到后来反倒是受伤最重的燕昭马不停蹄地照顾他们。 还好有系统,还好有轻功。燕昭深深地叹了口气,要不是没有系统开挂,她还真忙不过来。 然后她往门口的台阶上一坐, 把脸一捧,一脸愁苦的长吁短叹起来。 “哟,这是又被欺负了?”曹昂一来便看到燕昭浑身笼罩着阴云,坐在门口发呆。 “哎……”燕昭长长的叹了口气,对着曹昂大倒苦水,“你说话都是人讲的,怎么我有时候就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呢?字还是那个字,句还是那个句,但是组合在一起我就完全听不懂了,”她深深的捂脸叹息道,“你说他们每回都这么说话不累吗。” ……这个嘛。曹昂叹了口气,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 “等等,”燕昭猛然抬头,挑眉,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该不会在想,是我太蠢所以没听出来?” “没有没有。”曹昂立刻说道。“我怎么会这么想阿昭呢。” “……”燕昭托着下巴看着他,满眼都写着怀疑,“无事不登三宝殿,曹大公子今儿怎么得闲过来了?”她说话越是一本正经,便越代表她心情不好。 深深的领会了这一点的曹昂闻弦音而知雅意,立刻讨好地说道,“这不是许久没见过你了吗,就叙叙旧,没什么大不了的。” “哎,也别瞒我啦,”燕昭双手枕在脑后,像个纨绔子弟一样翘着二郎腿,说道,“舅父身体刚好一点,怕是又要被令尊拎去帮他出主意了,只是这回我可去不了。”她皱着脸说道,“或者我可以偷偷跟去。” 曹昂叹了口气,难得正经地说道,“见到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燕昭,我也就放心了。” “噗,不然还是什么?”燕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对你之前失去意识之后发生的事情不感兴趣吗?”曹昂问道。他虽然没有亲眼见到燕昭黑化开杀的样子,不过也见过那血漫东郡的场景,真正体会到燕昭当时微恼时在他面前劈出的那两刀意味着什么。 “啊这个啊,”燕昭挠了挠后脑勺,“舅父和先生都对此事绝口不提……应该是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不知道好了。” “你就没一点点好奇?”曹昂吃惊地说道。 燕昭怎么可能不好奇,她也是个正常人,况且血漫东郡这种事,到现在还是东郡百姓的饭后谈资,她耳朵又没聋,早就听到了好吗? 她又不傻,有这个能力做出这种事又是那一身形貌的,除了她之外还会有谁?如果不是这样重大的事情,家里那两个又怎么会讳莫如深,从不向自己提起? 面对戏志才的旁敲侧击,燕昭表面上一如以前一般光明磊落,然而心思却有了几分改变。 就算不知道三国史,她也知道东郡这场祸事,来的实在不同寻常,黄巾也就罢了,何以又惹出黑山军?其他不论,只怕便是她这么一个无知无觉的蝴蝶惹出来的祸。有一就有二,再这样下去,她还会惹出什么乱子?如今戏志才和郭嘉还可为她端着,以后呢? 太危险了。 虽然平时看上去有些咋咋呼呼的,然而在正事上,燕昭却是个沉稳的人,她敢闯,敢冲,却也守得住本心,不因一时失势而丧气,也不因一时的胜利而得意,正因如此,她才能在竞技场上无视装备差距,一直以弱胜强。在她还没穿越过来的时候,她师父跟她切磋几次后评价她打的好是好,然而少了几分血性,冲是冲了,然而冲的还不够狠。 燕昭回味了一下他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便抱着这样的心态去打了一回战场,轻松便拿了全场人头第一。 做人嘛,合该也是这个理儿,该怂的时候必须怂,不该忍的时候也别忍。 燕昭一点都不喜欢不受控制的事情。 那异兽有多危险,她知道,然而那异兽还会控制她,她不知道。 被控制的时候一点记忆都没有,她的言行举止完全不受她自己控制。呵,这种事有一次就够了,怎么还可能会有第二次? 燕昭想过隐遁山林之中,从此不再出现在人世,便是一个人孤独终老,也比这样时刻担忧着变成另一个人的好。 也许正是料到燕昭的退隐之意,戏志才和郭嘉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变得‘身娇体软’起来,嘛不过他们本来身体就不太好,本色出演罢了。 做的这么明显,要是燕昭再看不出来,可真应该去找个大夫治治眼睛了。 所以没办法,她只得绝了退隐的念头,继续待了下来。 “好奇如何,不好奇又如何?”燕昭噙着一丝笑,笑容有些冷,“横竖是我不记得,也不是我做下的事,我知道又有何用?” 她看着曹昂欲言又止的神情,叹了口气,“放心,我真的没有那时的记忆,如果那时真是我,我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那你打算怎么做?”曹昂忽然问道。 “谁知道呢,”燕昭耸了耸肩,“毕竟现在心境情景都不一样,假设的结果对过去的事情,没什么意义。”她站起来,忽然有些感慨,“我以前对这乱世没什么感觉,直到看到至亲之人在我面前倒下之后,才终于觉得不对。” “是啊。”曹昂感同身受的点点头,他生母已死,丁氏一手将他养大,曹操现在还不是未来那个风头正盛的曹丞相,他跟着母亲一路和曹操一路颠沛流离,在这边养尊处优了大半年,要不是忽然来了这么一出,他也不会想起以前的日子。 “所以,要结束这个乱世。”燕昭说道,“既然回避不了,那只能去面对它。” “真的能吗?”曹昂见过不少流亡的难民,见过不少路边的饿殍,这个世道太艰难了,艰难到太平盛世仿佛如梦境般遥远。 “可以的。”燕昭点了点头,她回想起自己生活的时代,说道,“虽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过这件事,如果你不来做,我不来做,大家都等着别人来做,那又有何人会做?” “不过,”曹昂委婉的提醒她,“你忘了,戏公还是不让你上战场。” 燕昭的神情顿时萎靡。“是啊……”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感觉我骨头都要生锈了。” 虽然只去过了一次战场,虽然还捅了个娄子,不过燕昭实在是太闲了,闲的她都开始想念那种千钧一发的逼命感,那种感觉就跟她装分六千八打八千六的对手时一样,既紧张又刺激,以弱打强,输了不丢人,赢了也痛快。 这也是燕昭一直埋藏在骨子里的一种傲气。 哪里又有什么只有男人能掌控的天下了,她不仅要做到,而且还要以明显的劣势来做到,只有这样,才会让那些人无话可说,只能乖乖服气。 “总有机会的,”曹昂安慰道,“大不了等我做了将军,可以勉为其难让你当个小兵什么的。” “啧。”燕昭哼了一声,“等到那一天,我怕是都能嫁人了。” “其实你现在差不多就能嫁了。”曹昂真心实意地说道。 “啊?噢,对哦。”燕昭想了想,点头道。“我好像也有十五六岁了。” 毕竟剑三的萝莉体型有成熟也有清纯的,实在不好确定岁数,不过十五六岁,放在古代已经不算小了。 “你没行过及笄礼么?”曹昂震惊了,他看燕昭行为谈吐,不像是小门小户出身,便跟其他人一样以为是某个世家大族,礼仪什么的也就算了,及笄礼总不该少? “没啊,”燕昭十分坦然地说道,“毕竟我还小的时候我家里就死光了。” “……抱歉。”曹昂说道。 “没事。”燕昭挠了挠后脑勺,说道。“其实真的过了很久了,所以你也不必愧疚,过往之日不可追,过好当下即可。……嗯?”她警觉地站起来。皱眉道,“有点不对。” 平静的东郡再度传来喧嚣,只是那喧嚣却不是打仗的。 “……我先回府。”曹昂也有了不祥的预感,急匆匆地走了。 燕昭心情没来由的沉重了起来,她隐隐的感到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了。 果然,没过多久,便从前边传来了消息。 曹操的父亲曹嵩,在投奔儿子的路上,被陶谦派兵杀害了! 如果说之前扫除黄巾是满腔热血,帮助袁绍是盟友之谊,那么现在老父不幸惨死,却令曹操气疯了。 军阀相争,有什么仇恨大可直接冲他自己来,他的老父一没官位,二没兵权,只不过是来投奔亲人而已,便合该惨死么?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下个副本了。昭妹这章还在抱怨闲的蛋疼,马上就有不停的仗要打了哇咔咔。以及这段我觉得陶谦是真的low,打不过曹老板就拿曹老板的父亲下手,是男人就正面杠啊,背后捅阴的算什么本事,打黄巾的时候还能称赞一声正直刚强,结果转头就杀了人家毫无还手之力的老父,忒不道德了。曹老板的黑化我觉得也在情理之中,大家打架就打架,争天下就争天下,打不过就耍这样的阴招,还以清正自诩,真是可笑了。更何况曹老板就那性格,放在盛世是良相,乱世是枭雄,但是人毕竟不是一开始就黑到底的,时势所迫,是偶然,也是必然。白昭么……她的性格其实比较复杂,之前是顾忌着不符合人设【23章有说】便会失控才不得不扮演苍云的角色,现在没了顾忌,她本性也会暴露出来。【当然异兽还在的!】PS:以及,男女之防这种问题……算了,别在意,就当被我魔改了_(:з」∠)_是不是没有黑昭你们就不爱我了!!!啊宝宝心里苦_(:з」∠)_不过白昭自己也是有傲气的……没有人喜欢自己的时间被偷走的感觉,更何况戏公和郭嘉都是她捧在心尖的人,看着他们受伤憔悴而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她表面没事,心里可不是没事。啊对了,等这个副本打完之后可能会摸个番外什么的。你们想看黑昭的苍云生活,戏志才的过去,郭嘉的过去,还是白昭的现代生活?要是没什么人想看就算了。_(:з」∠)_ 三十九 “我要去。” 在戏志才居住的别馆里, 燕昭毫不退让地说道。 “阿昭,我觉得关于这个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戏志才十分苦恼地劝道。 “我确实答应过舅父不上战场,”燕昭毫不退让地说道, “然而我也没有说任何时候都是这样, 我说的是‘除非必要, 否则我不会动武。’,而这个必要的标准如何, 是我说了算,如今曹老板的爹被人杀了,他肯定要去寻仇,舅父你本来就一路奔波,又要上战场, 你觉得这时候我一个人留在家里不会担心么?” “那奉孝呢,”戏志才说道, “你便不会担心他么?” “我……”燕昭一愣。“我……”她看向另一边, “东郡在腹地, 他们绕不过来, 没关系的,”她忽然苦涩地笑了笑, 说道, “我不在的话,这里反而更安全。” “燕昭!”戏志才皱眉,一把拎起她的手腕,厉色道, “你在说什么蠢话!” “……?”燕昭头一次被这么对待,不禁愕然的看着他。 “就算你不跟着黄巾回到东郡,”戏志才吸了口气,说道,“你以为他们就不会照计划行事么?” “舅父,”燕昭笑了,“你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件事。” “……”戏志才摸了摸她的头,说道,“那不是你的错。” “嗯。”燕昭点了点头,“然而,我还是不高兴。”她说道,“我习惯掌控我自己的所有事……我不喜欢被人取代的感觉。”她眼睛一眯,杀气一闪而过,说道,“总有一天,我要彻底解决掉那东西。” “待在这里。”戏志才说道。 “不行。”燕昭立刻反对。 “你不是伺候人的人,你也不该如此。”戏志才说道。 “舅父这就错啦,”燕昭撒娇一般搂住他,说道,“我这是在照顾您,怎么能说是伺候呢?” “呵。”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轻笑,郭嘉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说道,“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怎么会~”燕昭看到他,眼睛都亮了几分,走过去拉着他的手说道,“奉……先生的伤好点了么?” “……”郭嘉意义不明的扫了两人交握的手一眼,说道,“伤筋动骨一百天……” “我算过了,从那天到现在正好一百天。”燕昭说道,“所以,先生好了么?会不会留疤?” “便是留疤又如何?”郭嘉倒是不甚在意,只是看燕昭十分惋惜的样子,不知不觉便开口道,“我是男子,本就不用在意这点……反正你也看不见。” “哎,先生皮肤光滑如玉,”燕昭脱口而出,“比我都要漂亮好多,留疤实在太可惜……”她说的是握着郭嘉手时的手感。 两个男人齐齐变了脸色。 郭嘉冷哼一声,手上使力把她甩开,戏志才咳了一声,将燕昭拉远。语重心长的教育道,“阿昭,这个男女之间……” “先生的手触感不错。”燕昭不明所以,“所以我想身上也该……噫!你们怎么同时打我啊?!”话音未落,两人不约而同的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燕昭十分委屈。 “不正经。”郭嘉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登徒子。”戏志才也转身就走。 “……”燕昭不明所以,深深的叹了口气,只不过大胆假设了一下而已啊?不过她也习惯两人这般的态度,伸了个懒腰,“啧啧,去找曹大……啊,他应该没心情,云哥走了也没人陪我切磋,荀大人又忙的要命……去街上转转。”她换了一身曲裾,变了个发型,拿着扇子便优哉游哉地上街玩去了。 黄巾之乱已经过去多日,东郡又恢复了以前的繁华,燕昭不缺钱,戏志才的工资都在她手里,郭嘉的身家也是她在管,两人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她也闲着没事干,便索性都接了过来。 要说在这个时代,掌家才是她身为女子正经的事情,燕昭一开始也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弄得头昏脑胀,又指望不上那两个男人,还好家里有个母亲的曹昂帮了忙,才磕磕绊绊的上手了。如今两处院子早已形成自己一套系统,便是燕昭不在也出不了差错,这也是为什么她理直气壮地要跟戏志才一起出去的底牌。 然而燕昭仿佛是天生的惹麻烦体质,在街上还没逛一会,就在她吃小吃吃的正欢的时候,忽然便看到地痞流氓欺负书生的场景。 哎哟。这可真是得闲了啊。燕昭三口两口把馒头吃完,笑嘻嘻的过去凑热闹。 “哟,这位爷是新来的啊~”那几个人不怀好意地笑道,“看这面皮倒是细嫩,要不要跟哥几个玩玩?” 哇塞,一上来就这么重口的噢?燕昭笑嘻嘻的抓了两个馒头往胸前一塞,袖着双手轻巧地走过来,说道,“大哥哥,你们要玩什么呀?” “小……”那大汉一看燕昭,燕昭的脸虽然略带英气,不过总的来说还是个漂亮的美人胚子,那大汉的声音骤然变了调儿,“娘子想知道我们在玩什么么~” 忽然变得百转千回的语调令燕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搓了搓胳膊,然后说道,“嗯?哥哥们要怎么玩?” “自然是一些极其快乐的事。”大汉只当她是哪里不知世事的单纯贵女,露出了淫邪的笑容。 “如果我是你,我便不会对她有非分之想。”那书生的声音响了起来,“而且碰都不会碰。” “滚你的,爷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边儿去!”那大汉说着便把他推到一边,“便扰了爷的好兴……哎哟!” 只见他刚刚碰到燕昭的肩膀,便被燕昭一个过肩摔摔了出去。 “嗯?大哥哥是想这么跟我玩么?”燕昭也真的是闲的蛋疼,实在没事做,拍拍手准备把这纯真继续装下去,“果然有趣,我们再来玩呀~” “你这……”大汉揉了揉脑袋,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没多想,再度向她伸出手。 然后又被燕昭摔了个痛。 “再来再来~”燕昭拍着手说道。 被连着摔了好几下,再蠢的人也该回过味来了。 “你这个小娘皮,看兄弟们打死你!”大汉嚎了一声便冲了上来。 燕昭十分豪放的将曲裾一提一搂,在侧边打了个结,轻轻巧巧地便再度将大汉砸在地上。 “别砸歪了,”书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旁边石头多,以你的力道,我怕会砸穿他脑袋。” “噢,谢啦。”燕昭又把裙子往上搂了搂,一脚便把大汉踹到了一边平坦的地上,其他兄弟见势不好,立刻作鸟兽散,就剩下那大汉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哎,真没意思。”燕昭把裙子一放,掸了掸身上的灰,转头向那书生说道,“喂,你还……诶,你背对我做什么?” “非礼勿视,姑娘把裙子放下来了吗?”那书生平静地说道。 “噢,放下来了。”燕昭说道。“你可以转过身了……不过你之前不是也看到了吗?” “那时候姑娘只露出了小腿,兴许还在礼制范围之内,”那书生一板一眼地回答道,“然后在下见姑娘再度往上……搂的时候,便转过去了。” “原来如此。”燕昭点了点头,奇怪地问道,“不过你的耳朵好红啊,被他揪耳朵了么?” “……”那书生忽然叹了口气。 “叹气作甚?”燕昭最近听的最多的就是郭嘉和戏志才的叹气,实在耳朵都快长茧,便问道。 “传闻戏公的侄女骁勇善战,果然不差。”书生答道。 “诶?”燕昭说道,“你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自己。”书生想了想,说道。 ……所以直接说你自己看出来的不就行了吗。燕昭无语地看着他。“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虽然穿着曲裾,然而步伐却十分稳健,”书生说道,“虽然装出了小女孩的轻巧,然而气息却十分均匀,只有练武之人才有这样的均匀绵长的气息,以及,”他有些不堪入目地说道,“你演的太假了,如果没有相貌加成的话,估计连那个大汉都骗不过。” “……”再次被人质疑了演技,燕昭不禁捂脸。 “不过你的脸很有欺骗性,算不幸中的大幸了。”书生安慰她道。 “哈?”虽然觉得像是安慰,不过燕昭依然觉得自己仿佛中了一箭,“你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姑娘演技拙劣,”书生说道,“然而相貌却是上上之姿。故而可以为姑娘遮掩一二,两厢结合之下,姑娘还是有一定技巧的。” “……我宁愿你跟他们一样毒舌我一点都不适合伪装。”燕昭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姑娘确实不适合伪装。”书生立刻改口道。 燕昭觉得自己的拳头有些痒,她现在十分想揍这人一顿。 “姑娘,你若揍了在下,”书生不慌不忙地说道,“你若揍了在下,那之前的行为可就失去了任何意义,难道姑娘想做与那厮同流合污之人吗?” “噢?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燕昭想了想,诚恳地问道,“现在有两种伤势给你选择,一个是内伤,一个是外伤,你选择哪个?”作者有话要说: =-=啊为了表扬踊跃投票的宝贝们,在上一章被投过票的番外都会写w,先黑昭后白昭。爱你们么么哒。 四十 “哈哈哈哈哈哈……”戏志才笑的直不起身来, “你们两个,哈哈哈哈哈……”他看了燕昭与书生一眼,又笑的趴在桌子上。 “早说是你熟人嘛。”燕昭耸耸肩。“那我就稍微下手轻点了。” “戏公。”书生还是之前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冷不丁说道, “这就是你口中的侄女?” “是啊。”戏志才点了点头, “我这侄女平日向来脾气好,居然能把她气到揍你……哈哈哈哈, 枣祗,你可是第一人。” “是吗?”被称作枣袛的书生说道,“我觉得这并非难事,事实上我只用了三言两语就被她揍了。” “……”燕昭捂着脸,感觉手又在痒。 “你不是在东阿, 怎么回来了?”戏志才咳了几声,转移话题道。 “感觉不好, ”枣袛一板一眼地说道, “主公屠了徐州, 我看陈宫他们有些不对, 近日或有变,所以便跑了过来。” “他们必反, ”戏志才叹了口气, “之前我已警告过主公,然而收效甚微,只不过这种事情要看出来也不难,你大概不是为这事专门跑过来的?” “是。”枣祗严肃的点了点头, 说道,“我要说的是另一件大事。” 他的态度十分严肃,严肃到燕昭都不由得直起身体听他说话。谁知—— “之前种的粮食收获的差不多了,”枣祗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过来东阿?我好宴请你们。” 戏志才和燕昭闻言,一齐从椅子上倒了下来。 “你也有这从椅子上摔下来的毛病?”枣祗惊讶的看着他们,说道,“果然如戏公所言,是某种家族病。还是尽快根治的好。” “咳咳咳咳……”燕昭闻言,咳的更厉害了,狠狠地瞪了戏志才一眼。 “你们去不去?”枣祗说道,“还是要我找个大夫过来看看?” “别别别!”两人同时制止了枣祗的行动,满头大汗。 这要真请大夫了,第二天估计自己就要成为全东郡的笑柄了。 “那你们要如何才肯去?”枣祗惆怅的叹了口气,“马上就要打仗了,要吃顿饭也不容易。” “……”这个人还真是纠结吃不吃饭啊。燕昭无言的看着戏志才,“去不去?”她挑起一丝笑容,得意地说道,“不过要是去的话,你可就甩不开我了。” “甩开?”枣祗想了想,安慰燕昭道,“之前并未听说他要嫁女,所以你应该挺安全的。” “……”燕昭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听谁说他要把我嫁了?” “如果他要甩开你,这是最有效的办法,不是吗?”枣祗十分坦然地说道,“顺带一提,我并未娶妻,也不打算纳妾,戏公若是有这方面的考虑,可以将某也考虑进去,某不在意。当然,如果戏公没有此意,就当我没说过。” 你这都发散到哪跟哪了!燕昭哭笑不得,看了眼戏志才,两人均无奈的叹了口气。 “最近战事吃紧,”戏志才想了想,说道,“我怕会被主公传召,所以不能跟你同去。” “这样吗。”枣祗点了点头,“那她呢?” “哈?”燕昭挑眉,看向戏志才,“曹公何时传的命令,我怎么不知道?” “快了。”戏志才掐指一算,“那两人近来动作频频,不日便要反,到时如果你在东阿,也安全些。” “也是,那我叫上先生一起去。”燕昭听懂了戏志才的意思,想想也对,只得放弃了跟戏志才一起去的想法。 “等等,戏公不来?”枣祗忽然问道。 “是啊。她跟你去。”戏志才点点头。 “这怎么行,”枣祗严肃地说道,“我本来便是计划带2个人去,现在人数不够。” “那我再叫一个?”燕昭问道。 “我又不认识他。”枣祗拒绝道。 “你在东郡还认识别的人吗?”燕昭问道。 “我还认识荀彧。”枣祗想了想,说道。 “文若他有自己的事务在身,走不开。”戏志才说道。 “……”枣祗开始冥思苦想。 燕昭开始了忽悠**,“你看啊,人是可以认识的,对。” “是。”枣祗点了点头。 “但是少个人,那岂不就是不能走了么?”燕昭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你想带谁,直接说就是了。”枣祗诚恳地说道,“不用装的,我说过……” 话未说完,便又被燕昭揍了。 “戏公,你侄女好凶。”枣祗很是怨念地说道。 “你不惹她,她又怎会揍你。”戏志才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什么能不惹她,”枣祗很是苦恼地说道,“总是觉得我只要跟她说话就会惹她生气,那我岂不是不能跟她说任何话了。” 你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嘛! 燕昭和戏志才同时叹了一口气,并且决定就算绑也要把郭嘉绑过去。 同甘共苦嘛! 然后郭嘉还真的就这么被绑了过去。 “燕昭,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郭嘉看着明显心虚的燕昭,高贵冷艳地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枣祗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是我们少个人,于是拉上你了而已。” “噢?我是凑数的?”郭嘉挑眉。 “其实是我打算介绍他跟先生认识。”燕昭咳了咳,说道,“先生,这是枣祗。” “我是枣祗。”枣祗难得上道了一次说道。“你是郭嘉,我听戏公说过。” “哦?他怎么说的我?”郭嘉问道。 “有趣。”枣祗想了想,说道。“不过现在觉得好像没他说的那么有趣。”一副颇为惋惜的样子。 “……”郭嘉身上的冷气更重了。 “先生……”燕昭忍着马车的颠簸,凑到他身边,讨好的拉了拉他的衣角。 “嗯?”郭嘉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 燕昭眨了眨眼睛,“我一直想这么跟先生出去游玩。” “你是说现在?”郭嘉挑眉。 “也许时候不太好。”燕昭眼神游弋。 “还有呢?”郭嘉继续问道。 “也许比较突然。”燕昭心虚的往后缩了缩。 “以及?”郭嘉靠着车壁继续问道。 “诶?还有什么?”燕昭眨了眨眼睛。 “以及,他觉得在下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枣祗在一旁补充道,“或者说,不应该在这马车里。” “诶?不会?”燕昭疑惑,她看向郭嘉,“先生?” “我没有这么想。”郭嘉弯起嘴角,露出一个令人如沐春风的假笑出来。 “……又是一个一开口就要得罪的。”枣祗深深地叹了口气,“日子真难过。” 到底谁比谁难过了!燕昭忍下咆哮的冲动,忽然感到了什么,警觉的改坐为蹲,低声道,“有马蹄声。” 陈宫这么快就反了? “如果是陈宫,马蹄声不应该在外。”郭嘉说道。 “毕竟是东郡守备。”枣祗补充道。 “声音是从西南方传来的。”燕昭想了想,说道,“那边会有谁?” “大概是张邈,”枣祗说道,“他最好被煽动,可能因为有点傻。” “……哈?”燕昭说道,“他是哪个?” “陈留太守。”郭嘉说道。 “我去看看。”燕昭说道。 “等等。”郭嘉一把拉住她。 “先生?”燕昭问道。 “此战曹公并不占优势。”郭嘉紧紧的抓着她的手,说道,“你一人无法改变战局,所以看看就回。” “我知道的。”燕昭点了点头,“放心。” “以及张邈貌似有精兵十万,”枣祗在一旁补充道,“尸体都可以压死你了。” “……”燕昭脚下一滑,差点跌出马车。 “说的也是。”郭嘉看他终于顺眼了一点。 喂!我就这么不靠谱吗!燕昭纵有千般不忿,最终还是因为小辫子被抓在手里,愤愤的走了。 用上大轻功,她的速度极快,而且还能在高空观望。 不多时,她便看到约莫八百米左右的地方,可以看到有一处军队在缓缓朝东郡方向走去。 荀彧和戏志才还在那里! 燕昭不敢久留,绕了一圈就回去了。 “无妨,”郭嘉说道,“戏公和文若有自己的打算。” “你在的话可能会很麻烦。”枣祗补充道。 “陈宫猜到那人是我?”燕昭不傻,她想了想,说道。 “毕竟他是守备,便是在你回来的时候看到你的脸也不稀奇。”郭嘉说道,“如果你在的话,他必会对别馆发动强攻,到时反而危险,你走了他反而不会如此。”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他是一个爱惜名士的人。” 此事也正是因名士而起。 在曹操杀了边让之后,陈宫就完全的变了。 边让又是何许人也呢? 他字文礼,东汉末年名士,是兖州陈留郡浚仪县人。善于辩论,辞赋,年轻时便声名在外,写的一手好文章,和陶丘洪、孔融齐名,便是这么一位堪称赫赫有名的名士。 据闻他在曹操平定兖州黄巾军,自领兖州刺史之后,因为自身才学而多次轻视并贬低曹操。曹操本就忍气吞声许久,后又逢边让的同乡诬陷他,曹操一气之下,便将他就地格杀了。 燕昭并不是古代人,对这些名士也没什么感觉,听了之后最大的感想便是一句话——做人,要谦虚,要低调,该怂的时候一定要怂。 便是再有才气,再博学,不会做人,依旧无法长久。 “我见过他几回,太吵了。”枣祗十分感叹地说道。“每次见到曹公都像个斗鸡似的,也不嫌累的慌。” ……也许这人是个例外。作者有话要说: 跟大家科普一下枣祗其人。枣祗(音zhī),生卒年月不详,东汉末年颍川阳翟(今河南省禹州市)人。曾任东阿令、羽林监、屯田都尉、陈留太守等职。关于他的生平事迹,史书记载有限,但他所首倡的“屯田制”,却在中国社会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发展史上,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由枣祗首倡实施的“屯田制”,是在东汉末年豪强地主势力急剧膨胀的历史条件下,封建国家同豪强地主争夺对无地流民的控制权,限制豪强地主无限度地夺取土地而采取的一种特殊制度。它不仅在当时起了一定的积极作用,而且为后世开创了一种大规模的寓兵于农、兵农合一的先例,为后来历代的封建统治阶级所不同程度地仿效,在中国政治、经济、军事发展史上,都占有重要的地位。堪称古代袁隆平了,厉害的很。而且后来还发明更高效率的用牛耕田的方法,直接提升了农作物产量。和戏爹差不多是同一时期跟曹老板混的,那会好多人都拉拢他被他拒绝了。曹老板深受感动,然后在戏爹的建议下他就去东阿种粮食了2333其他性格是我私设的,这家伙资料少的可怜,跟戏爹差不多。同样英年早逝。(╯‵□′)╯︵┻━┻所以你们这些颍川谋士除了文若还有哪个不会早逝的,啊?能不能活的久一点?啊?而且看时间是跟戏爹先后脚走的,我猜多半是累死的。_(:з」∠)_嘛本文进度快过半了,感谢看到这里的你,比心。哈哈哈以及我跟你们说,今天跟基友打赌,谁输谁双更,哈哈哈千里眼ex的我赢了!所以她双更2333对!就是这么机智!啦啦啦~ 四十一 陈宫打的一手好算盘。 在他眼里, 曹操一宦官之后,一个因为自己父亲之死的疯子,这个疯子泯灭斯文, 屠戮名士, 已经不再是自己当初跟随的那个主公, 更何况此时曹操的仇恨全在徐州的陶谦身上,后方空虚, 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他是东郡守备,赵云已走,荀彧无权号令士兵,唯一有威胁的便是戏志才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当初血染东郡的时候他也在场, 那女孩一身玄甲,宛若修罗一般可怖, 后来更是以一人之力尽数将黄巾剿灭, 如果她在的话, 哪怕自己再如何蹦跶, 都成不了气候。 这也是戏志才必须要送走燕昭的原因,陈宫此人性情刚直, 而且足智多谋, 哪怕之前曹操待他再好,他也能为了自己好友反叛曹操,燕昭在他不敢妄动,只能暗地里来, 长此以往,只会是养虎为患,不若令他早日暴露出来,一能令主公的脑子清醒过来,二能早日剿灭他还未成气候的势力。可谓是一箭双雕,所以在燕昭离开之后,戏志才便跟荀彧来接他的人会合,一同趁陈宫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离开东郡,来到了东郡治下的鄄城,整兵备战。等陈宫收到消息,派兵来捉拿戏志才的时候,发现整个别馆空空荡荡,派去请荀彧的人也一无所获时,终于意识到不对。 他还是中计了! 一切都是早有预谋,对方等着的就是来这么一出。 然而陈宫已经没有退路可走,燕昭离开了三天,他确定短时间内对方不会回来之后,已经通知了自己的盟友,举兵来东郡了。 吕布也在前来濮阳的路上,他别无选择。 然而也不是没补救的方法。燕昭前往东阿,如果令张邈来追击的话—— 陈宫主意打定,立刻飞鸽传书,通知张邈改变线路,直取东阿。 既然几百黄巾杀不死她,那几万人总可以? 可是这也在戏志才的算计之中。 他发现陈宫有反意之后,便装作不经意的透露消息,令燕昭的武力值被特定的人知晓,然后口耳相传,最后传到了陈宫的耳内,陈宫不由得不信,在他相信的那一刻,他便注定会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牵制以及围攻燕昭之上,而不会太过注意其他。 思虑不周乃是谋士的大忌,陈宫不可能不知道,然而血漫东郡一事实在太过令人印象深刻,纵然以吕布一世英才,也很难一人之力做到这点。所以他绝对打不过燕昭。有燕昭在的地方,除非以同归于尽的觉悟去拼,否则只会失败。 陈宫不敢去赌,东郡就在濮阳的边上,这里太重要了,不能有一丝闪失,否则只会功亏一篑。 所以他选择让张邈去追击燕昭,从而放过了唯一能歼灭戏志才和荀彧的机会,他们一行人几乎是大摇大摆的从东郡离开,在鄄城安置了下来。 等到陈宫终于察觉到时,后悔不迭,这都是后话了。 陈留在东郡西南方,本就有一段不近的距离,燕昭等人已经出发了两天,就算张邈直接赶过去,也要多花费上不少的时间,一个追及问题算下来,等张邈紧赶慢赶,终于追上他们的时候,燕昭三人已经走了一半了。 而这个距离,无论是回援东郡或者濮阳,都要再耗费上同样的天数。 张邈,字孟卓,东平寿张人。少时以侠义闻名,接济贫困,助人为乐,倾家荡产,壮士多有归附于他的,被称为“八厨”之一,曹操、袁绍都是张邈的朋友。也是陈宫这回除开吕布之外所找的最有力的助力,等到陈宫发现自己中计,想要快速占领鄄城县时,会发现不仅吕布在赶来濮阳的路上,鞭长莫及,张邈这个本来能跟他形成内外夹击之势的助力也被他调去追击燕昭,纵然能赶回来,也会错失良机,战场上形势千变万化,最为重要的便是把握时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无论陈宫发没发现自己中计,他都会永远的失去这个将荀彧和戏志才,曹操的左膀右臂一网打尽的机会! 戏志才仅仅用了几句话,就将这个帮手所带来的助力消散于无形,甚至反而有可能成为累赘,不费一兵一卒,便将危机化解于无形,争取了足够的时间离开东郡,赶到鄄城,并且筑起防御工事。他甚至还有闲暇给燕昭寄去了一封信,交代她在东阿多玩几天,好好吃饭。 “这封信估计到不了阿昭手上。”荀彧看着戏志才将信装在鸽子腿上,只觉得脸皮都在抽抽。 “是呀,”戏志才笑道,坦白道,“这本来便是给陈某人看的。” 荀彧把自己置换到陈宫的立场想了想,感觉自己可能会气死。 “放心,他比你脸皮厚多了。”戏志才安慰他道。 ……他应该感到安慰吗?!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戏志才把陈宫耍了,坑了燕昭一笔之后,在燕昭等人离东阿还有一半路程时,张邈终于追上燕昭了。 东阿地处鲁西平原,东依泰山,南临黄河,四季分明,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也是程昱的家乡,程昱本受荀彧所托,准备来东阿游说乡亲父老稳住,路过范县,为了顺便游说范县县令从而停了一停。 也正好是这么一停,便和燕昭还有张邈错开了。 幸哉,不 作品相关 (8) 幸哉? 可能是幸的,否则枣祗身为东阿县令玩忽职守便要被他发现了。 此时他和燕昭还有郭嘉三人沿着野外小路而行,东阿沿黄河一带有11处残丘,除此之外为大量缓平坡地,燕昭等人将马车赶到另一条线路引开张邈注意力,趁此时机迅速往东阿而行。 张邈看到了马车轴,以为三人是以去东阿为幌,实际上是转道寿张欲于程昱会合夺回寿张,便自作主张的往寿张而去了。这么一来,便又和燕昭等人打了个时间差,拉开了距离。 “先生真是深谋远虑。”燕昭召唤出了双人坐骑——反正郭嘉对她知根知底,枣祗这个人也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三个人坐在大乌龟的背上慢悠悠的往东阿走去。 “……”郭嘉看了看身下的大王八,抽了抽嘴角,说道,“你有没有走的更快一点的?” “噢,我有的。”燕昭点了点头。变戏法一样的把王八收回去后,又召唤出一辆羊车。 郭嘉脸色稍霁,拉上已经处于震惊状态一脸茫然的枣祗,三人驾着羊车便往东阿飞驰。 “要是能就这么跑过去就好了。”燕昭感叹道。 “不可能。”郭嘉和枣袛同时看了她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 “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郭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说道,“现在到处都是吕布的人,陈宫并非有勇无谋之辈,此番举事定是有备而来,此刻怕是除了范,鄄城以及这人的东阿之外,都站在吕布那边。” “虽有道理,然而杀孽太多。”枣祗说道,“曹公失了不少人心。” “毕竟是爹被杀了。”燕昭说道,“虽然他是做的有些过分,不过还能理解,当初先生中了一箭,幸亏没事,否则我也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来。” “……!”燕昭只是随口感叹,郭嘉却听在心里,不由叹息。 “可是你已经做了。”枣祗在一旁说道。“跟曹公差不多,真是一路人。”然后他又补充道,“而且比曹公爱生气。” “别逼我把你踹下去。”燕昭面无表情地说道。 “别。”枣祗说道,“把我踹下去,你可找不到路在哪。” “什么路?”燕昭挑眉。 “一条无人发觉的小路。”枣祗说道,“我过来东郡的时候发现的。” “诶?”燕昭一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你是说……” “我们爬山。”枣祗说道。“正好山羊也可以爬山。” “但是车太宽,”燕昭犹疑道,“我怕出事。” “这样吗。”枣袛闻言不免叹息。 “先走着,”郭嘉想了想,说道,“等过不去再说,不过在那之前——” 那时候的山可不像现代这般有开凿好的山路可走,否则也不会成为天然屏障,徐霞客也不会被称为‘千古奇人’,李白更是写过蜀道难来形容登山不易,也就是说—— 野生的泰山,当真难爬。而且一旦在山间迷了路,可就做了豺狼虎豹的饵食,纵然有燕昭在,这些不足为惧,然而他们早一刻到东阿,便能早一刻安定人心,如果在山间耽误了时机,便适得其反了。 郭嘉看着枣祗,“你确定不会迷路?” “放心,我以性命担保。”枣祗拍了拍胸口说道。 “走。”燕昭估摸了一下,感觉张邈应该快追上来了,便驾着羊车钻入了山林之中。 就在他们刚刚深入泰山不久,一只白额吊睛的猛虎,便朝他们扑了过来。 见势不好,燕昭一抖缰绳,两只山羊违反游戏系统的设置,撒腿狂奔起来。 “等等,走错了!”慌乱的山羊冲错了方向,枣祗连忙说道。 “哇啊啊,来不及了!”燕昭说道,她努力收紧缰绳,然而山羊却根本不听她的命令,眼见前面有一处深壑,已经无路可走,它们奋力一跃——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依旧跟基友打了个赌——结果我没输,她没赢,又不用双更了。老赢也没意思,想着换赌注。顺便问个问题,吕布和赵云打起来谁会赢?又到激动人心的打仗了,不然我以后干脆就全写打仗算了……写这些男人互相算计真带感。郭嘉程昱戏志才荀彧四人隔空联手,不信算计不死你陈宫。看我怎么坑他。【突然激动】话说真的有人想看双更吗? 四十二 常言道,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燕昭等人本以为必死无疑,然而也许那山羊发挥了自己的潜能, 竟然拖着他们跃过了深壑, 来到了另一边, 在坡地上跑了一会,枣祗忽然说道, “奇怪。” “怎么?”燕昭问道。 “我忽然又认出路了。”枣祗奇怪的看了看周围说道,“从这里下山,离东阿便只有半个时辰左右的路。” “原来如此。”燕昭点了点头。 “停车。”郭嘉忽然说道。 “嗯?”燕昭看向郭嘉。 郭嘉感到血魔铃的状态不对,说道,“你需要休息了。” “你在流血。”枣祗看了看她的手, 说道。 燕昭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由于一直握着缰绳,绳索已经深深的嵌进了肉里, 不由得疼的嘶了一声, “呀。” “燕昭, 你自己都没点感觉吗?”郭嘉恨铁不成钢地问道。 “额。”燕昭看了眼自己的气力值和精力体力值, 不由汗颜。 她完全的忘记还有这个设定了,随即恍然大悟道, “原来我是太累了才会失去意识啊。” …… 这下不仅是郭嘉, 连枣祗都无语的看着她。半晌,枣袛忽然说道,“昭昭。” “嗯?”燕昭把羊车拴在一边,应道。 “你感受不到累吗?”枣祗问道。 “不是啊, ”燕昭说道,“我只是会忘记休息而已,不过看到你们休息我还是不会忘的。”她注意到两人的眼神,赶紧补充道。 其实这是游戏系统为了避免太过注目所以加的一个机制,否则若是燕昭一直没有困意,别说别人会怎么看,就算她自己都会受不了。 “什么不会忘?”郭嘉嗤笑一声,“你不会忘,还会出那些事情?” “对不起我错了一定注意!”燕昭欲哭无泪道。 “这个还你。”郭嘉将血魔铃拿出来说道。 “诶?”燕昭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自己戴着,如果太累,此物还能提醒你。”郭嘉说道。 “咦?”燕昭莫名其妙地说道,“我自己戴着的时候就是一串普通的铃铛啊,它能提醒我什么?” “你自己戴的时候没有反应?”郭嘉问道。 “没有。”燕昭仔细的回忆了一下,斩钉截铁地说道,“先生还是拿着。噢对了,如果嫌弃不好看的话我看看啊。”她在挂件里找了起来。 “不用了,这个就行。”郭嘉说道。 “噢好。”燕昭点点头。 “有我的吗?”枣祗在旁边说道。 燕昭的有字还没说出口,便被郭嘉代答了,“没有。” “……” 好,没有就没有。 一群人原地坐下休息。 燕昭没什么事做,她想不到如何快速的恢复精力和体力,忽然灵机一动,索性开始打坐。 果然打坐能解决一切问题。 燕昭调息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她的精力和体力便恢复的差不多了。 接着便又朝东阿行去,这一段倒没什么波折,张邈估计才发现自己中了计,现在应该正在往这边赶来的路上,东阿民风淳朴,燕昭他们一过去,便受到了热烈欢迎。 “县令你总算回来啦!”有人高兴地说道,“听说程大人要往这边来,我们都怕你赶不上呢。” “噗。”燕昭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关系,他这会应该在范。”枣祗说道,“陈宫反叛,曹公此刻正是危难之际,我等需做好准备,过不了几日,便会有人来讨伐这里。” “是!”他刚说完,便有人下去做。 “我们有什么事可以做吗?”燕昭问道。 “你们?”枣祗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们一眼,说道,“不用,你们是客人,待会吃饭吗?” “……有什么吃的?”燕昭跟自己挣扎了良久,问道。 “……”枣祗想了想,“米饭?”他顿了顿,有点苦恼地说道,“其实我对这方面并不是很擅长。” “是他要你过来把我们带到这里?”郭嘉哼了一声,说道。 “嗯。”枣祗点了点头,说道,“知道那你们就自便,我还有些事要办,走了。” 说罢抬脚就走,一点都不客气。 一阵风吹过。 “先生,这是怎么回事?”燕昭放弃了思考,向郭嘉问道。 “我们是个诱饵。”郭嘉说道,“是戏公用来引开张邈的棋子,边走边说。” “好嘞,”燕昭说道,“先生你等等,”她兴致很高昂,“我去买点原料,自己做点吃的。”说罢,便轻巧的跑到市集上,挑了几只鸡还有几斤黄豆。 “你要做什么?”郭嘉看着她娴熟的动作,不由问道。 “嗯~随便做点什么,先生,我们住哪?”燕昭问道。 “我们既是客,”郭嘉袖着手说道,“自然是去那家伙的府上住了,走,别让他等急了。” “你们真慢。”果然,在两人来到枣祗府上的时候,他不满地说道。 “……”燕昭不由得佩服地看了郭嘉一眼,她到现在还没摸透这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青年到底是个什么脾气,郭嘉跟他相处不到半日,便已经能猜到他的想法了。 “你拎着鸡,是要做菜吗?”枣祗在看到她手上的鸡时,眼睛亮了亮,问道。 “是啊。”燕昭点了点头,说道,“哪里有炉灶?借用一下。” “西边。”枣祗说道。 “好的。”燕昭寻了下方向,便走了。 “张邈大概还要三日才会到达这里。”燕昭走了之后,两人开始谈正事,郭嘉说道,“你有什么打算?” “守城。”枣袛毫不犹豫地说道,“仲德不会让陈宫打到这里,毕竟这里是他老家。” “准备好物资,”郭嘉说道,“曹公归来,最缺的便是这些。” “嗯,已经让他们去准备了。”枣袛说道,“还有三日,昭昭她抵挡的住吗?” “她叫燕昭,阁下难道不知道她全名?”郭嘉挑眉。 “你们都叫她阿昭,”枣祗说道,“我若是这么叫她,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误会。” “你可以喊阿昭。”郭嘉不悦道。 “昭昭好听。”枣祗想了想,拒绝了这个建议。“还是你认为,我换个称呼,便有什么会改变吗?”他忽然说道。 “张邈有数万精兵,你准备怎么守?”郭嘉又问道。 “城墙坚固,他们打不进来。”枣祗说道,“剩下的,便看昭昭了。” “数万人,哪怕尸体都能压死她。”郭嘉悠哉的说道。 “这里并不只她一个人。”枣祗说道,“戏公特地交代过我这些,放心。”顿了顿,他又很奇怪地说道,“你明明这么在意她,为什么每回都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干卿底事。”郭嘉不想回答。 “她很特殊,”枣袛说道。“她在别人面前也这样吗?” “不,”郭嘉奇异地看了他两眼,“她只会在自己放心的人面前才不设防。” 这话令枣祗也陷入了沉思。 他跟燕昭才见了几次面,而且每回都把她气的要打人,燕昭又为什么会在他面前这么毫无遮拦呢? “也许我长的十分令她放心也说不定。”枣祗做出结论。 虽然他没有戏志才那般俊美,郭嘉那般出尘,荀彧的儒雅,然而长相也可以说是出众,并且因为耿直的性格从而令他有一种特殊的气场。 如果燕昭在场的话,大概会形容为电波系。 “……”郭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就当是那样。”他有点累了,真的。 “你们在说什么呢?”燕昭端了几只烧鸡过来,幸亏她包里还有之前嫌麻烦一口气买了一堆的十三香调料,然后在做烧鸡的时候洒在上面,还没走到门前,香气便已经飘到两个男人的鼻子里了。 东阿在枣祗的治理下,水草丰美,粮食堆满了仓库,自然鸡肉的味道也相当好——特别是在加上了十三香之后。 系统的挂摆在那里,燕昭的手艺肯定不会差到哪去,先将去毛破开,拿出内脏,然后撒好调料,在炉灶中烘烤,烤到外皮金黄焦脆的时候便是烤好了,东阿的鸡肉肥美,肥肉被火炼出的油浸润了鸡肉,所以哪怕外面是焦脆的,里面的肉依然细滑质嫩,十三香的香气更是令人食指大动,这几人一路奔波,除了干粮之外便再没吃过什么好吃的,饶是这烧鸡郭嘉和燕昭已经吃吐过,现在闻起来还是觉得格外的好吃。 便是连一向对饮食不在意的枣祗闻到香气,眼睛也亮了起来。 “好久没做烧鸡啦,”燕昭拿了盘子,把烧鸡放在上面,说道,“来来,我还泡了黄豆,过几天还能做豆腐吃。”特别是豆腐皮包子,豆腐脑,豆浆……光是想想就觉得超好吃啊! 饥饿的燕昭脑内满是对未来的幻想,郭嘉已经和枣祗吃上了。 “她在想什么?”在吃之余,枣祗还不忘看了燕昭一眼。 “大概在想明天吃什么,”郭嘉笑吟吟地说道,“看她那口水都流出来的蠢样,我们要有口福了。”作者有话要说: 饿吗?哈哈哈哈哈。今天基友不跟我打赌,瞬间失去动力.jpg我还等着她反攻我一回让我双更呢,哎。其实还有好多好吃的……我想办法让燕昭做出来!吃吃吃!以及枣祗超可爱,嗯。耿直的超可爱。没人喜欢他吗!qwqPPPS:我今天本来想弄个戏爹X我的文案来着,莫名失败_(:з」∠)_ 四十三 果然不出郭嘉所料, 第二天燕昭除了烤鸡之外,还用泡好的黄豆做了豆浆,点了豆腐, 发挥一个现代人所能想象到的东西结合系统里的各种调味料以及烹饪这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非常关键的技能, 在炉灶那边鼓捣了半天, 折腾出了一系列菜来。 将刚压好的新鲜豆腐放入模型,压好之后直接蒸熟, 便是一道珍馐,这类手磨豆腐由于刚做出来,口感鲜嫩,带着一丝豆类特有的清甜,可以直接吃, 也可以依据个人喜好蘸各种调料搭配着吃,东阿盛产豆腐皮, 这豆腐皮又有油皮和千张两种, 燕昭便依据自己现代的记忆做了素鸡和素鸭, 将豆腐皮浸湿摊平, 层层调料,稍加造型, 先蒸后煎, 即成。蒸倒是好蒸,煎嘛……感谢系统。 剩下的豆腐皮被燕昭包了点馅料,然后用蛋清糊在上面,蒸好之后便成了豆腐皮包子。 太感动了。 燕昭把菜一一端了上来, 随手又烤了只鸡,再加上自己之前捞来的兔子,配合米饭,差不多将将够几人吃的了。 枣祗是个爱钻研的人,他在东阿这几年,于农业上做了许多尝试和研究,让东阿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好,百姓不愁饭吃,生活富足,大门一关,不看外面乱世的话,东阿还真像是世外桃源一般。 因此东阿的米也来的比别处颗粒饱满,吃起来香甜。 本来对郭嘉的话心存怀疑的枣祗也被这几道菜弄的彻底没了怀疑,文化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燕昭端上来的菜没一会就在安静中吃的一干二净。 “做的不错。”郭嘉评论道。 “再接再励。”枣祗点了点头。 “喜欢就行。”燕昭耸了耸肩,然后叹了口气。 “……”并没有人理她。 “我说你们这些人难道就不好奇吗?”燕昭无奈道。 “你是说你想表达你闲的无聊这个事情吗?”枣祗一本正经地问道。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事。”郭嘉在一旁懒洋洋地说道。 “……”燕昭这回是真的想叹气了,她觉得她的小心思在这种智多近妖的人面前一览无遗。所以她直接地问道,“这边怎么这么太平?” “我们在后方。”郭嘉说道。 “此时整个州都反了,”燕昭说道,“哪里有后方。” “东阿背靠泰山,面临黄河,”枣祗说道,“渡口已被仲德的兵所控制,陈宫的主力过不来。” “但是张邈呢?”燕昭说道,“他一路追着我们过来,程公应该没来得及把他也阻拦在外。” “是,”郭嘉点了点头,“不过黄河水流湍急,他得找到下一个渡口才能前来,所以还需一段时日。” 之前说过,戏志才利用心理战术,令陈宫把张邈像风筝一样放了出去,人已经在半途,陈宫横竖都要吃亏,但是选择如何吃,吃多少,便看他自己的选择了,他可以选择让张邈继续向东阿前进,绕一大段路来打东阿,也可以选择让张邈原路返回,和吕布会师打荀彧所在的鄄城。前者会绕远路,而且东阿易守难攻,很可能会白费力气,不过东阿又是曹操的后方,兵粮充足,如果打下来便是另一个助力,后者虽然会比原计划多费些时日,不过却能达到跟吕布会师的最初目的,打鄄城的胜算便会多些,陈宫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多股力量只有拧成一股才能发挥最大实力,不过—— 郭嘉则笃信他不会让张邈回来。 程昱封锁了渡口,陈宫再也无法派兵过河打东阿和范,也就是说,能打这两个地方的只有在程昱还没封锁渡口时便过河的张邈军,然而如果不召他回来,纵然兵强马壮,若是范县和东阿连通一气,张邈便是瓮中之鳖。 然而陈宫别无选择! 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之前他已经发出过两道命令让张邈改道而行,张邈的军队一直在赶路,连敌人都没遇到,本已经十分疲惫,士气低迷,若是再更改命令,只怕那几万精兵,一点士气都不会剩下了。 没有士气对军队来说是非常可怕的,失去士气,几百人的队伍都能把他们冲击的七零八落。 所以陈宫哪怕知道前者很可能会作无用功,也会令他彻底失去张邈,然而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令张邈继续攻打东阿。 而他不知道的是,张邈这只断了线的风筝,不仅被戏志才遛了一大圈,又被郭嘉接过手来继续遛,连续被遛了好几次之后,原先还有的士气,也被无尽的赶路磨没了。 这是预先想到的结果,也是枣祗和郭嘉目前淡定自若的底气。 这种底气在程昱安定好范县,赶来东阿之后更加的足了。 要说程昱此人在东阿也十分的受欢迎,早年黄巾之乱,正是因为他的建议,东阿才得以快速击破黄巾,不至于流离失所。因此他在当地的名望不会比枣祗低多少。听说他要回来的消息,东阿人的愉悦简直溢于言表。 “哇,好厉害的样子。”燕昭也被城里的情绪所感染,跟郭嘉感叹道。 “这是仲德的家乡,有什么好奇怪的。”郭嘉看了她一眼,说道。 “嗯?那先生的老家在哪里?”燕昭问道。 “颍川阳翟。”郭嘉答道。 “好巧,我也是。”枣祗忽然说道。“我们是同乡?” “是吗?”郭嘉眨眨眼睛。 “……你们不知道吗?”燕昭看了两人一眼,心情复杂。 “没有印象。”郭嘉想了想,说道。 “不曾察觉。”枣祗说道。 “我服了你。”燕昭深深地叹了口气,觉得心累。 “近几日仲德要来,”枣祗想了想说道,“城外的田地很久没去巡查了,借此时机正好去看看。” “万一遇到敌人怎么办?”燕昭不赞同道 。“在城里还好,毕竟这里城墙看上去满硬的,城外面可没人保护你。” “无妨,”枣祗说道,“该死的时候总要死的。” 燕昭看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只觉得手又痒痒了起来。 “那也不是这个时候,”郭嘉说道,“你的东西还没完善,舍得就这么离开?” “也是,但是田地不能不管。”枣祗苦恼地说道。“总不能让庄稼都枯死。” “……”燕昭想了想,说道,“据你们推断,张邈大致会从哪个方向过来?” “你想放哨?”郭嘉问道。 “是啊。”燕昭说道,“我速度快,一来一回要不了多少时间,我盯着的话,可以及时提醒,你们撤回去也容易。”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郭嘉说道。 “什么条件?”燕昭问道。 “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不可擅动。”郭嘉说道。“一切等回来再说。” “好。”燕昭点了点头。 就这么几天之后,她在距离东阿差不多一百里的地方侦查时,看到了被马蹄踏出来的尘埃,便急忙回到东阿告知郭嘉。 张邈来了! 他带着连日奔波的尘埃和疲惫,和一支完全没有士气的队伍,慢悠悠的晃到东阿城下了。 等他走到东阿城下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一座完全紧闭,严防死守的大门。 城墙的坚固仅凭肉眼就能分辨出来,连日来的疲惫如同一层乌云般笼罩在张邈的心里,之前被陈宫鼓动的那点野心也被消磨的差不多,他看着这城墙,竟然感到了绝望。 不可以绝望。 他是一军之主,哪怕所有人都绝望,他也不可以绝望。 “弟兄们,”张邈张口,尽管他的声音嘶哑,然而却依然充满着力度,“我们来到东阿了,我知道你们都渴了,饿了,我也一样!挺起胸膛,我们赶了这么多的路,不是为了让人看到这副丧家犬一般的模样的!好酒,有,好饭,也有!” 刚刚说到这里,仿佛在应和他的话一般,一股香气传到了他的鼻间。这股香气辛辣中带着鲜香,哪怕仅仅是吸入,便仿佛吃到一般令人回味无比,这香气张邈之前从来没闻到过,他不禁深呼吸了半晌。 其他人亦然,更有甚者,五脏庙已经闹得沸反盈天。 张邈大怒,刚想叫人斩了那个肚子叫的人时,自己的五脏庙也违背了他的意愿,叫了起来。 一支装备精良,威武雄壮之师,竟然被香味勾引的在城门下饿的流口水? 然而这香气又实在太好闻,好闻的让人即使知道吃不到,却仍然想多吸几口。 就在张邈尴尬的不行,进退两难之际,忽然从城门上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张太守。” “你是何人?”张邈问道。 “我是何人并不重要,”郭嘉拿着根鸡腿优哉游哉地说道,“重要的是,张太守一路远道而来,已经饿了?”他晃了晃鸡腿,今天的风势正好,那香气便被风带着从城门上飘了下来,飘进陈留军的鼻腔里。 真的好饿啊。楼下乌泱泱的一片人,都被这气息逼得眼睛都绿了。 “好饿啊!”不知道有谁发了一声喊,随即整个军队都暴动起来。 “是啊,好饿啊,说是打仗,尽他妈在瞎绕圈!” “就是,像被猴子耍一样,饿的肚子都疼啊!” “闭嘴,都闭嘴!”张邈怒了,他拔刀,说道,“都给我闭嘴,去打他们!弓箭手呢?把那小子给我射下来!” 还真有人放了箭,只不过那箭矢被一直蓄势待发的燕昭用盾立尽数挡了回去。 “张太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郭嘉不紧不慢地说道,“人非草木,哪能没个想吃饭的时候,对不对,我等已经在城中做好菜肴,哎呀,”他做出一副刚想起来的模样,说道,“要不然怎么说你们来的太巧了,我们这边可正要用饭了,几百只烧鸡烧鹅可都做好了,哎,只可惜,如果各位跟我们不是敌对的话……” “这兖州本就是曹孟德的,他吕奉先算什么东西,”队里又有人在说道,“太守本跟他亲如手足,却背信弃义,暗中捅刀子,这种人有什么跟随的价值!” 燕昭听着下面的声音,不禁感叹,这波节奏带的真好。作者有话要说: 嗯 四十四 这也确实是刻意带的节奏了。 原来郭嘉早已料到张邈会是这样一支疲敝之师, 事先便安排几个机灵胆大的埋伏在一旁特意喊话带节奏。同时这几天城里的百姓都被燕昭的菜肴所吸引,争先恐后的模仿,整个城里本来就弥漫着这样的香气, 稍微一借风势, 便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群众的情绪一向是很容易就被煽动起来的, 更何况是在饥肠辘辘,连日奔波的时候。 几万人闹得沸反盈天, 张邈狠下心,开始和副官挑叫的最响的人杀。 时机已到。 “万事小心。”郭嘉看了她一眼,眼中伪装出来的轻佻悉数散去,担忧地看着她。 “无妨。”燕昭安抚地说道,“我去去就来。” 然后她站起来, 一整刀锋,便挟雷霆万钧之势, 从城楼上一跳而下, 瞬间便将张邈劈成两半, 顺手将副官也砍了。 沸腾的场面忽然冷却下来, 仿佛有什么人按了暂停键一样。 “逆贼已除,”燕昭甩了甩刀上的血, 凛然若霜, 为了增强气势,她换了外观,戴上面具,把自己的特效称号放了出来, 左手电光右手劫灰,刀上的血还未流尽,滴滴答答的流下来。她冷声道,“尔等现在还可做不知情者,有迷途知返的机会,回头是岸的兄弟有肉吃,有酒喝,迟了可就如他一般!”说罢,张邈坐在马上的那下半身体从马上掉了下去,摔在地上,发出不堪的声音,给燕昭做了背书。 燕昭那一刀砍死了张邈,杀了副官,也镇住了在场的那几万精兵。 “有异议么?”燕昭环视一周,反手又劈出一刀,淡然道。 自然没有。 连主事的都被一刀劈了,还能有什么异议? 所以当程昱匆匆赶来的时候,便看到整个东阿县一片祥和,甚至连尸体都只有两具,除了被大军踩坏的一些农作物之外,竟然没有任何损失。 “这是怎么回事?”程昱愕然地问来迎接的枣祗道。 枣祗还在心疼自己那些作物,干巴巴地答道,“如您所见,不战而屈人之兵。” “张邈呢?”程昱问道。 “死了。”枣祗说道。 “人呢?”程昱又问道。 “两半了。”枣祗回答。 “谁做的?”程昱熟悉枣祗的性子,并不在意这些,只是继续问道。 “她。”枣祗指了指一旁正在跟郭嘉窃窃私语,脸上面具都没摘下来的燕昭。 “是你?”程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不禁失声道。 “诶?是您?”燕昭也认了出来,“哎呀。”然后她就想跑。 “你跑什么?”郭嘉及时拉住了她,笑吟吟地说道,“此番事成,多亏壮士路见不平,又何必急着走呢。” “啊……哦,对。”燕昭将自己声音压低,然后说道,“我……我就是见不得曹公被人背叛,所以……所以拔刀相助而已,现在东阿无事,我……我也先走一步了,再见!” “哎哎,壮士,别走啊,好歹留下姓名……”郭嘉表面上留她,实则却狠狠把她往外一推,自己做出一番被推开的模样,笑吟吟地说道,“让奉孝来日登门道谢才是。” 燕昭看了他一眼,虽然郭嘉笑吟吟的,不过眼里却是警告——让她不要废话赶紧走的意思。 燕昭打了个激灵,顿时大轻功跳了起来。 然而刚刚跳起,她便觉得大事不好。 为了防御敌人,枣祗在东阿的门旁边建了许多防御工事,这些工事足有半人高,是以若有心人想在其中潜行的话,在守备松懈的现在,可谓是最好的时机。 燕昭也是在跃起时才看到,于防御工事之中,有几道人影正在悄无声息的接近程昱等人。 程昱,郭嘉,枣祗,这三人随便失去一人,都能从根本上撼动曹操的基业,从而使他再难翻身。 燕昭大惊,然而她此时一身外观还带着面具,若是贸然折返定会令之前郭嘉所为前功尽弃,还可能触怒程昱,这可如何是好? 燕昭来不及多想,她踩着盾飞到城里一个无人的角落,换下身上的外观,摘下面具,关掉称号,随即便急匆匆的出了城。 “先生!”她来不及多说什么,见自己离他们还有些距离,抬手便是一个撼地砸了过去。 烟尘飞散。 她在尘埃中闭上眼睛,盯着系统给出的红名,三发血怒蓄积怒气之后,抬手便把盾扔了出去,同时脚下步伐连动,仿佛闪电一般在尘烟之中穿梭。 隐刀! 出似长龙收若蛟,行云流水锋鸣刀。这句话形容的是苍云的闪刀,在闪刀击中敌人之后,便能使用隐刀,隐刀的效果是来回穿刺敌人,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更要消耗怒气,是苍云最佳的追击招式,此刻燕昭用闪刀击中了其中一人之后,便瞬间切换目标,使用隐刀在人影之间来回穿梭。 撼地本就是一个群体晕眩的效果,即使对郭嘉等人没伤害,然而骤起的灰尘却仿佛帷幔一般将燕昭的身形遮住,郭嘉只能朦胧分辨出燕昭的身影,以及飞溅而出的血液。 不出一刻,尘埃落定,以他们为中心,十几具尸体倒在地上围成一圈,而燕昭站在他们身前,正好收刀。 “没事?”她问道。 其他两人还好,倒是郭嘉因为多看了几眼,眼睛里进了点沙子,枣祗看了看周围,确定地说道,“你刚才救了我们。” “啊……算是。”燕昭说道,“先生你怎么哭了?”她看到眼圈红红的郭嘉,连忙走过去问道。 “他只是被沙子迷了眼睛。”在烟尘弥漫的瞬间枣祗便机智的闭上了眼睛,此刻慢悠悠地答道。 “她是何人?”程昱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戏公的远房侄女。”枣祗说道。“程公与她应是第一次见面。” “噢……”程昱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我还以为……算了,没什么。”他摆了摆手,顿了顿,他又试探道,“姑娘可有去过东平?” “诶?”燕昭摇了摇头,说道,“那是什么地方,未曾去过。” “噢。”程昱点了点头,“你可还有其他兄弟姐妹?” “她是有个孪生兄弟。”郭嘉总算把眼里的沙子弄了出去,说道,“只不过行踪缥缈,也不知道刚才那个是不是他。” “这样啊……”跟曹操还有荀彧一样,程昱是个求才若渴的人,他叹了口气,“好,我们先进城。” 见这关总算过了,燕昭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还早呢。”郭嘉见她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从牙缝里挤出话道。 “……”燕昭又沮丧起来。 “你杀了这多人,……有没有哪里不适?”过了一会,郭嘉又忍不住问道。 “啊?我没事。”燕昭摇了摇头,她早就习惯了这样一挑N,毫无压力。“先生才是,伤了眼睛,今日就好好休息,别再看书看那么晚。”她低声对郭嘉说道。 “呵,也不想想我这又是拜谁所赐?”郭嘉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错了。”燕昭叹了口气,说道。“先生想怎么办?” “要我不看可以……”郭嘉慢悠悠地说道,“晚上念给我听。” “行。”燕昭叹了口气,说道。 “真是好一出红袖添香。”枣袛仿佛长了双顺风耳,在送走程昱之后,转过头幽幽地说道。 “你待如何?”郭嘉淡然道。 “我也要昭昭陪我。”枣祗猛然转过身,看着燕昭说道,“我明天去田里,昭昭也跟我一起去。” “……诶?”燕昭呆了呆。 “噢?这可不太好。”郭嘉拂了拂袖子,暮□□临,东阿城中点起了灯笼,在这样暖黄黯沉的光晕之中,他嘴角带笑,一身月白长衫,仿佛谪仙一般俊逸出尘,“我眼睛伤了……然而白天也是要看书的。” “只不过是被风沙迷了眼睛,”枣祗不满道,“没听说睡一觉还不能好的。”虽然也长了副好皮相,然而枣祗的形象却因为常年在田地里研究而变得相对邋遢,身上总是夹杂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气,他挠了挠后脑勺,苦恼地问燕昭道,“你喜欢做什么?我陪你。” “诶?”燕昭后退一步,这修罗场的气息似曾相识,不过如果对象是枣祗的话……“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她问道。 “因为你好歹救了我一命……”枣祗又苦恼的抓了抓头发,说道,“按理,我得报答你才是。” “不用的不用的,”燕昭说道,“我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枣祗问道。 “额?”燕昭呆了呆。 “不是为了嫁给我,也不是对我有所图,那么你为什么要救我?”枣祗看似散漫,实则冷静地逼问道。 ……天爷,我当初是怎么觉得他可爱的啊?燕昭欲哭无泪。 “是我长的比较放心?”枣祗自己得出了答案,随即又推翻,“可是光看我这脸就上门提亲的姑娘也有不少……还是你瞎?”他恍然大悟,对燕昭说道。 “先生。”燕昭伸手拔刀。“不要拦我……”让我今天就斩了这厮。 “冷静,回房念书。”郭嘉把她的手按了回去,平静地说道。 “……”燕昭浑身僵硬了一瞬间。 “这可是你答应的。”郭嘉挑眉。 “……是。”燕昭的声音中带上了点哭腔,跟郭嘉走远了。 “又生气了啊,”逃过一劫的枣祗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忘记问她在这里吃的如何,”他叹了口气,“这让我怎么跟戏公回复……干脆说她都喜欢吃。” 于是,在距离东阿千里之外的戏志才收到枣祗的信时,笑的一口水呛在嗓子里,咳了好半天才停。 “主公近日便要回了。”荀彧说道。 “嗯。”戏志才优哉游哉地说道,“只不过这局里,还差了一个人。”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戏志才说的是谁? 四十五 “……命贵之人, 俱学独达,并仕独迁;命富之人,俱求独得, 并为独成。贫贱反此, 难达, 难迁,难得, 难成;获过受罪,疾病亡遗,失其富贵,贫贱矣。是故才高行厚,未必保其必富贵;智寡德薄, 未可信其必贫贱。”燕昭苦着一张脸,坐在郭嘉身边捧着上次没读完的论衡继续读着。 她已经读完了整整一章, 郭嘉还是没什么反应。 “先生?”她停了下来, 试探的唤了一声。 郭嘉蒙着眼睛, 她看不出郭嘉的表情, 想着他也看不见,便放下书, 托着下巴看着他。 “呵……”郭嘉久久没听到声音, 低笑一声,“阿昭,以为我睡了么?” “没啊,”燕昭说道, “先生呼吸都没变,我想应该还没睡。” ……啧,忘记这丫头一身武艺了。 郭嘉伸出手,燕昭立刻识相的捉住了那只手,“先生有何吩咐?” “阿昭……你信命吗?”郭嘉顿了顿,忽然说道。 “命?”燕昭愣了愣,“先生何出此言?” “若不是你,”郭嘉淡淡地说道,“今时今日,嘉的坟头草想必都已经几丈高了?” “草才长不了那么高呢,”燕昭笑了起来,“而且先生肯定会活下去的,长长久久的。” “这可难说。”郭嘉弯着嘴角,“哪日你不在我身边,或许我便被人取了性命也并非不可能。” “诶?”燕昭愣了愣,跟在郭嘉身边这么久,她总算熟悉了郭嘉的说话风格,听他这么说,便不会像以前一样觉得他在杞人忧天,而是有话要说,“先生这是指?” “黄巾伏诛,张邈已死……”郭嘉平静地说道,“除开之前那次,阿昭,他们总会挑人最松懈的时候下手。” “所以,先生是说?”燕昭皱眉,顺着他的话推断道,“想要杀死先生和舅父的人,不同于目前的任何势力,而是完全独立自主的?” “一开始他们的目标是戏公。”郭嘉看不见,他用指尖细细描绘燕昭手的形状,“然后是我,现在不仅仅是我和戏公,枣祗和程昱也被他们列在了目标之中,这说明……” “那人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燕昭想到了,她声音一寒,“卑劣无耻。” 这是郭嘉第二次听到她这样的声音,第一次是在城门之下,他看着燕昭一刀劈了张邈,杀了副官,然后长身玉立,杀气凛然,犹如鬼神一般令人望而却步。 这便是认真起来的她么?郭嘉想着,不禁笑了起来。 “先生你笑什么?”燕昭很是委屈地说道。 “只不过是提了一提,你这杀气腾腾的样子,是要做给谁看?”郭嘉抿着嘴角说道。 然而他心里却是高兴的。 有人会为了你的安危摆出这般面对千军万马时的态度,如临大敌却又小心翼翼,凛然无惧却又会因为你的一举一动而牵肠挂肚,有这样的人陪在身边,他又怎会不欣喜呢? 说到底,也就只是在意二字罢了,有些人口口声声说着在意,却总在关键时刻抽身而去,有些人虽然绝口不提,却无时无刻不将你放在心尖,燕昭的在意便是后者,她在亲友面前一直温和无害,甚至因为力量跟他们差距太过悬殊,每回只能苦着脸任由驱使,却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出现,以那力量毫不犹豫的摧毁企图伤害他们之人。 他喜欢看燕昭无奈中带着一丝宠溺的神情,却也喜欢她凌厉锋锐,宛若一把出鞘之刃的样子。 “啊?噢噢,抱歉。”燕昭一愣,随即道歉道。 “其实也不需要道歉,”郭嘉慢悠悠地说道,“反正我现在也看不见。” “诶?那先生又是怎么……”燕昭不解道。 “我猜的。”郭嘉弯着嘴角说道。 又被套路,燕昭有种一头栽地上的冲动。 “不过不能容许他们胡来。”燕昭皱眉道,“我在的时候还好说,若真不在……” “寻常军队根本无法阻拦他们,”郭嘉说道,“你应该也知道这一点。” “这可怎生是好。”燕昭叹了口气。 “是啊,怎生是好。”郭嘉故作叹息,“特别是……” “特别是?”燕昭问道。 “燕昭,你还记得与我的约定吗?”郭嘉的笑意淡了几许,他说道。 燕昭着实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郭嘉说的是什么。 “忘了?”郭嘉偏了偏头,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燕昭却从那温和之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没没没没没有!”燕昭一个激灵,连忙摆手道。“我想起来了,真的!” “哦?说说看是什么?”郭嘉噙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个……”燕昭抓了抓脑袋,“好像是……啊。” 【若是有天我一去不归,希望你能不管我,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她想起来了。 “我问你,”郭嘉凭直觉再度抓住她的手不让她逃跑,“你现在还是一样的想法么?” “我……”燕昭张了张口,“我口拙,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慢慢说。”郭嘉闻言,放下心来说道。 “我与先生立下这个约定的理由,想必先生也知道了。”燕昭说道。 “嗯。”郭嘉点了点头。 “那,先生你怎么看?”燕昭问道。 “我原先以为你被仇家追杀,想着麻烦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郭嘉说道,“然而了解了原委之后,便又有了变化。” “什么样变化呢?”燕昭问道。 “我原以为我对你来说是累赘……”相处日久,郭嘉也适应了燕昭的思考方式,索性直接说道,“因为会给你添麻烦,所以你才要与我做下这约定。” 然而却实在没想到她的动机竟然是如此单纯,单纯到他无话可说,只得一声叹息。 “嘉何德何能,能让你做到如此地步。”郭嘉叹息道。 “嗯?”燕昭笑了起来,“先生也会有觉得自愧不如地时候吗?” “呵呵。”郭嘉笑了笑,“脸凑过来。” “什么事?”燕昭不明所以地凑了过去。 郭嘉气势汹汹,然而捏着她的脸却并没几分力气,“你这是长进了?” “呀,”燕昭挣扎,“我错啦!” “……”郭嘉收回手,装作不在意地说道,“无论如何,你总有不在我身边的时候。” “嗯。”燕昭想了想,点头道。“不过我可以过来找先生。” “哎。”郭嘉忽然叹了口气,说道,“你可以过来找我,我却不能去找你。” “诶?噢……”燕昭想到了那个约定,“那,先生的意思是?” “你看,”郭嘉一本正经地跟她谈论道,“你想找我容易,然而你一旦离开我身边,我却不能管你,这不是很不公平吗?” “嗯……”燕昭想了想,觉得也对,便说道,“那先生的意思是?” “就把后面那一句作废了。”郭嘉轻飘飘地说道。“若你一去不归……” 他闭着眼睛,看不到燕昭的脸,却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在脑海里勾勒着燕昭的模样。“即使穷尽余生,我也要找到你,如何呢?” “……!”完全没想到郭嘉会这么说,燕昭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先,先生,这个……这个……” “怎么忽然结巴了?”郭嘉自己虽然也有一丝羞赧,不过感到燕昭比他更害羞,反而镇定下来,问道,“所以,答案呢?” “先生自愿的话,”燕昭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当然可以啦……” “那就好。”郭嘉点了点头,如释重负的呼了口气,说道,“时候不早,我乏了,你也去睡。” “嗯嗯,好……”燕昭还在郭嘉给她的冲击中久久不能回神,幽魂似的飘走了。 一定,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她拼命晃着脑袋,幽幽地叹了口气。 再怎么说,郭嘉对自己有意什么的…… 我终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啊。她想道,我终有一天会回去……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反正我应该是能回去的。 与他的相遇,与这些人的相遇,只不过是一个时空上的错误,一个上天开的玩笑,她不知道未来这个错误是否会在命运的一时兴起之中又再次更正,而她又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在确定自己能否给予未来之前,她不敢,也不想跟其他人做出任何有关未来的承诺。 然而—— 这个她一直悄悄坚守着的底线却不知不觉被郭嘉破了。 “哪里都要找我啊……”燕昭耷拉着肩膀,自言自语道,“若是……” 偏生今夜月色空明,庭下如积水一般敞亮,纵然之前有那几分的睡意,也被这月色了打消了。 燕昭心烦意乱,索性跳到屋顶上,看着月色发呆。 若是我从这里离开,回到了现代,你还会找过来么?她在心里悄悄问道。 哈,我也真是魔怔了,随即她便否定了这个想法,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就想这么多,果然是太闲了。 然而却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那一抹怅然却始终挥之不去。 在曹操终于回到鄄城的时候,陶谦撑不住,去世了,临终前托刘备掌管徐州。 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戏志才在跟荀彧的棋局上落下一子,说道,“人齐了。” 四十六 自古以来, 战争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曹操打徐州,纵然屠戮全城, 然而世人却只能骂他残暴, 却没人说他不该, 毕竟是人家亲生父亲,百行孝为先, 若曹操不做出屠城的事情,也不会落人以柄,不过现在嘛…… 反正做都做了,与其后悔,不如利用一番。 在刘备正式接管徐州之后, 便收到了来自曹操的一封信。 信中说道自己在屠戮徐州之后十分愧疚,黄巾威胁汉室已久, 自己本为扫荡黄巾之故, 却让老父遭遇了这样的祸患, 实在不甘, 这才做出了这等丧尽天良之事,此刻陈宫联合吕布造反, 吕布乃屡次背主之人, 于天下有害,此危难之际,为了兴盛汉室,望君务必与自己联手, 共同讨伐吕贼。 一番话说的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将曹操从一个心狠手辣的宦官之后,彻底洗刷成了一个满怀悲愤的忠义孝子,然而这封信,却也将刘备逼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帮还是不帮? 他自称汉室后代,人称刘皇叔,此生都要与这个身份捆绑在一起,而这个身份也是他最大的筹码,只不过现在他出身低微,无人承认罢了。 光只有孔融还不够,还得更多人才行。 这封信不只是一封求救信,而且还是曹操对他抛出的橄榄枝,他不会,也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雪中送炭总好过锦上添花,如果这回援助曹操成功,自己便多了一个有利的盟友,若此人有心匡扶汉室,便是—— 想到日后图景,刘备的手都在颤抖。 在这乱世之中,几乎每个男人有点机会都有逐鹿天下的野心,他刘玄德自然也不例外,此番机遇更是可遇不可求,那可是曹孟德!手下有颍川奇士,人才济济,日前更是一口吞了黑山几万雄兵的曹孟德! 前有黄巾,后有黑山,黄巾一役,曹军所损失不过数十人,而且还获得了几万人的兵力,便是刘备自己都不敢保证遇到同样的境况,他能做到以同样的损失来获得如此大的利益。 他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在这般明显的局势下,曹操到底是怎样降服那几万黑山军的,因此,他对曹操那边的谋士更为忌惮。 毕竟这天下虽然向拳头看齐,归根结底,还是得靠脑子,没有脑子的下场便是被有脑子的人往死里玩,而且毫无翻身之机。虽然目前看来仍然是袁绍看上去更有优势,然而这天平已经渐渐开始往曹操那边倾斜。 刘备对他是又羡慕又害怕。 他对关羽说道,“素闻曹孟德疑心颇重,兄弟觉得如何?” “……某认为不足取信。”关羽想了想,劝道,“小弟听闻这回叛乱的陈宫张邈,一个是他信若手足的兄弟,一个是他诸般礼遇的谋士,此两人最后还是反他,某觉得必有原因。” “说的也是。”刘备点了点头,却又苦恼道,“既如此,那这封信该如何处理呢?” “照兄弟所想,”关羽想了想,说道,“此刻那兖州尽在陈宫吕布之手,我们何不卖他一个人情,装作与曹贼约定,然后与吕布内外夹击,大哥,若曹操不死,就算他那边人才再多,也与我们无甚关系。” 刘备没作声,他想到了另外一个事情。 他统领的是刚被曹操屠戮过的徐州军。如果,领着这样的军队去帮助曹操,在军民眼中,他又该是何种形象? 想到这里,他便不寒而栗。毕竟他除了那个出身之外什么都没有,在这个乱世,你没兵,没权,便只能靠名声,他靠名声才有了这样的地位,如果新掌权便带着军队投靠之前的敌人,虽说有大义在前,然而徐州百姓会如何看待他? 偏偏这份大礼又实在太厚重,送的名号实在太符合他的人设,饶是刘备也被迷住了眼睛,差点一头跳入陷阱之中。 “云长,我的好贤弟啊!”刘备想通关窍,后怕不已,拍着关羽的背说道,“贤弟一言,当真令为兄醍醐灌顶,若非贤弟机警,为兄此刻只怕早已遭了那曹贼的道了!” “兄长过誉了。”关羽说道,“那么,我们要怎么办?” “……”刘备沉吟半晌,做出了决定。 另一边,在曹营之中。 “信已经寄出,同时我们的探子也截获了对方的信使,果然如你所说。”荀彧叹了口气,说道,“志才,有时候我真好奇,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你怎么知道刘备不仅不会跟我们结盟,反而准备来一个将计就计?” “之前在徐州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事情。”戏志才淡然地说道。 “什么事?”荀彧问道。 “文若,你就不觉得奇怪吗?”戏志才说道。 “什么奇怪?”荀彧问道。 “陶谦此人,虽然有些刚直过头,跟主公有些不对付……”戏志才话锋一转,说道,“然而你认为,他会做出对主公之父下手这种事吗?” “不管是与不是,”荀彧说道,“此刻也只能是。” 若是在曹操屠戮完徐州之后才承认自己知道不是陶谦下的手,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么? “莫慌。”戏志才说道,“我并不打算推翻这一说法,我只是发现一个小细节。” “什么细节?”荀彧想了想,“你是说,此事或另有隐情?” “陶谦确实不会自己做出这个决定……”戏志才笑眯眯地在棋盘上下了一子,说道,“而且他现在已经死了,说什么也没意义,有意义的是……现在仍然活着的人。” “你是说刘玄德?”荀彧想了想,“你觉得他不对劲?” “如果不是陶谦自己想出的点子,”戏志才说道,“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有人在旁教唆,才会让他做出这样的决定,你我都知道,对于过分刚直的人来说,想要他做出对自己有利的决定,其实不难。” 确实,古代士子最重大义,如果以大义为前提,纵然陶谦不愿,也会被误导做下这个决定,然后又以自尊从而坚持声称是自己所做出,与他人无关。 “刘玄德此人并不如表面上那般简单,”戏志才说道,“在主公那般的扫荡下都能保全自身,并且还得领徐州牧,让陶谦如此记挂……文若,你认为呢?” “整件事情来看,”荀彧也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说道,“谋杀主公之父,陶谦失了德行,主公失了仁义,而最大获利者……” 便只有唯一没经过朝廷批准便捞了个徐州的刘备。 “哼,卑鄙小人!”荀彧皱眉。“你可有告知主公?” “在主公来到这里之后,”戏志才说道,“我便已经跟他说过了,不然你认为我哪来的胆子写出那样一封信?” 他最擅长的便是将对手置于前后两难的境地,然后令对方走出自己意料中的一步。 “信已寄出,”如果说之前荀彧对于坑刘备这件事还有一丝愧疚,此刻已经荡然无存,“下一步便是在濮阳东郡附近散布流言了?” “理当如此。”戏志才轻笑一声,说道,“倒不知他的好兄弟,对上吕布又有几分胜算呢?” “拭目以待。”荀彧说道。“主公不日将前往东阿,你要随军吗?” “战场千变万化,某自然是要去的。”戏志才说道。 “也是。”荀彧打趣道,“亏你能放任奉孝跟阿昭在一起那么久,如果再晚一点,恐怕便能喝喜酒了?” “文若,有关阿昭清誉,话可不能乱说,”戏志才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还活着呢。” “噗。”荀彧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现在倒是有些心疼奉孝了。” “心疼他作甚,”戏志才呵呵一笑,“有句话说的好,不经风雨何以见虹。” “这句话你听谁说的?”荀彧奇道。 “从阿昭那边听到的,你不觉得很有道理吗?”戏志才说道。 “也是。”荀彧想了想,不由点头,“你们说的话总是很有……道理。”他艰难的顿了顿,把后面的歪理变成了道理。 东阿。 眼睛好了正在看书的郭嘉忽然感到背后一凉,随即便打了好几个喷嚏。 啧。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一片晴空万里。 枣祗那小子,不会在说我坏话。他目光沉沉地想道。 “阿嚏!”在田边的枣祗忽然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燕昭担心的问道。 “……可能是被什么人念叨了。”枣祗面无表情地说道。 “谁啊?”燕昭一脸懵逼。 “可能是奉孝,也可能是志才。”枣祗说道,“不外乎就是他们了……阿嚏!” “噢……”燕昭点了点头,说道,“我觉得他们一定都在念叨你,你看,现在是2个了。” 枣祗定定的看着她,“昭昭。” “嗯?”燕昭一脸无辜的回看过去。 “我现在才发现我们是一类人。”枣祗说道。 “是吗?”燕昭更加不明所以了,“我觉得我这方面远远不如你。”她很诚恳地说道。 “……”枣祗看了她一眼,低头扒拉起面前的麦苗来。 “你平时就这样吗?”燕昭好奇道。 “嗯。”枣祗顿了顿,说道,“你若是觉得无聊可以随时回去。” “嗯~还好。”燕昭说道,“我以前没见过这些,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你觉得有趣?”枣祗愕然地问道。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燕昭被他看的不好意思,说道。 “不是什么奇怪的话。”枣祗说道。 “噢……”燕昭点了点头。 “只不过你是头一个对我这么说的姑娘而已。”枣祗又补充道。 ……那不还是很奇怪吗!作者有话要说: 给刘备挖了个大坑,他除了往里面跳还是往里面跳。哎,希望你们赞美戏爹智商的时候可以想到在他背后深藏功与名机智可爱的我【你滚】……以及。你们是不是不喜欢发糖啊_(:з」∠)_我是不是该把恋爱部分删了?以及有个循环戏爹:阿嚏!肯定是枣祗在念我。枣祗:阿嚏!肯定是奉孝在念我。郭嘉:阿嚏!肯定是志才在念我。 四十七 像是被枣祗那两个喷嚏召唤了, 随着曹操的回归,情势开始逆转。 济北,泰安, 陈留等地逐渐收复, 曹操逐渐与吕布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局面僵持不下,此刻, 刘备的选择似乎成了转机。 是么? 有曹操大张旗鼓公布的信在前,几乎天下人都觉得身为汉室后代的刘备会摒弃前嫌,出兵援助曹操夺回兖州。 只有陈宫不这么觉得。 徐州时他也在场,刘备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跟戏志才一样清楚。 凭借他对曹操的了解, 那个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如同信上所说这般诚恳。 这其中必定有诈,而他刘备如果看不出来有诈, 只怕也活不到今天。 所以刘备绝对不可能跟曹操结盟, 剩下的便只有一个可能, 只是—— 既然不可能结盟, 又没跟他们通气,难道这刘备真的想跟曹操一伙? 毕竟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算他离开曹操有十分合理的动机, 然而背弃就是背弃,他也是个跟吕布一样的背主之徒。 已经有过前科的人,想要再次获得信任,本就要比别人难得多。 如果刘备那厮真没那个脑子……陈宫陷入沉思。 不知何时, 有一首童谣悄然在东郡和濮阳流行起来。 “赤兔子,假名士,主公不在好做王,两家姓,背主郎,不敌好汉关云长,皇叔一到将断肠。” 这借幼儿之口说出来的话语太过直白,纵然知道有挑衅的可能,然而吕布经此一激,却恨上了刘备和关羽,说什么也要与关羽一战。 啧。陈宫苦劝无用,索性决定放手任他去了。 好歹是个试探,成与不成还两说,吕布赢了便罢,死了么,也没什么。 然而他却没想到,曹操处于他们的中间,虽然可以来个内外夹击,也可以截获两边的信使,并且冒充陈宫跟刘备谈条件。 在这样各怀心思之下,刘备的徐州军开始向兖州进发。 而戏志才给他准备的一份大礼,便是以为他要来进攻自己,从而气势汹汹的吕布。 到了这样的关头,刘备才猛然反应过来。 自己可能中计了! 对方其实并不在意自己是否包藏祸心,他要的只是让自己把军队带到兖州,并且在这里对上吕布而已。 好一个请君入瓮,他几乎是满怀欣喜的跑进了敌人的圈套之中! 刘备悔恨不已,然而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因此他又做出了戏志才意料之中的选择。 “徐州牧刘玄德在此,”他沉声道,“特来一助曹孟德!” 此话一出,除了曹操那边之外,满座皆惊!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说好的内外串通打曹操呢? “大哥?”关羽不可置信地说道,“这……” “孟德虽然屠戮徐州,却也是我等残害其耄耋老父在先,”刘备看着关羽,意味深长地说道,“而今其已经道歉,并且表明确实会匡扶汉室,我等应该不计前嫌才是。” 陈宫听到心里一凛,心想这货果然没脑子。 吕布听到心中一怒,心想这货果然是来找我打架的。 刘备心里想,大佬们你们有没有听出我话语中的不甘愿啊? 答案是没有。 刘备话音刚落,吕布就哼了一声,说道,“呵,那曹某人便有这样的面子,让你刘玄德屈膝至此?就算你想跪,也不问问你身后那几万徐州兵愿不愿意?我倒感到可惜,为他们跟了这么一个投靠贼人的好主子!” 他一说完,又是一阵骚动。 本来刘备就没想与曹操结盟,到兖州时也是抱着立刻反水的准备。此话一出,不仅关羽觉得不好,便是连士兵都不满了起来。 要知道陶谦在临死之前,可是对刘备寄予厚望,甚至还说非刘备不足以保徐州,这下可好,保是保住了…… 然而谁想这么被保住啊? 想象一下有人拿刀屠了自己满门,正在绝望无助的时候有人站出来说会保护自己,满怀希望时却发现所谓的保护是向那仇人寻求庇护…… 可去你丫的。 群情激愤,便是张飞和关羽看向刘备的眼神也跟之前不一样了。 可惜刘备耗尽心机,左右权衡再三,然而还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把戏志才给他挖的坑全都踩了一遍,摔的不轻。 “玄德啊,”曹操十分入戏,他装模作样的擦了擦眼泪,说道,“君竟然会这么说,真令我意外。” “孟德说笑了。”刘备干巴巴地说道。 “不不,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觉得意外吗?”曹操说道。 “……为何?”刘备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吕布看上去完全不知道结盟一事,然而他的信又一直有人回复,这么说…… 他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向曹操。 不可能!怎么可能……?!刘备实在不敢相信,他一开始只以为自己被坑的走错了地方,然而眼下看来…… 他表面上联合曹操,背地里结盟吕布一事,前前后后所有的把柄,都在曹操手里。 排除了其他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这个是唯一的真相,刘备大骇,想到那几 作品相关 (9) 封信被曹操公布出来的结果,几欲晕死。 “我想玄德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曹操语重心长的说道,他装作不在意的扬了扬手里的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似乎装的什么东西…… 难道便是自己写的那几封信吗?!他是想就在这里揭穿自己? “我……”刘备稳定心神,说道。 “哈哈,”曹操憋着口气很久了,而今总算能回敬过去,非常卖力的投入演出,故作惊讶地说道,“玄德的脸色不太好啊,难道是生病了吗?可是我看玄德并无其他症状,难道是得了心病?哎,我知道你因为来帮助我的缘故一直觉得愧对属下,得了心病也是你太善良,既如此,某知道心病还需心药医,因此特地给你带了……诶诶?玄德,你怎么浑身在抖啊?” 一旁的属下无语的看着表情丰富,肢体语言夸张,恨不得把幸灾乐祸写在脸上的主公,不禁扼腕叹息。 真是个逗比。戏志才头一回觉得从燕昭那边听到的奇奇怪怪的词是如此的形象生动。他咳了咳,说道,“主公想必还有其他事要对代徐州牧说。” 哦对。曹操咳了几声,说道,“玄德啊,你是要我现在在这里给你治呢,还是换个时间慢慢治?” “大人事忙,不敢劳烦大人。”刘备终于找到了台阶下,连忙说道。 “那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曹操晃了晃手里的布包,意味深长地说道。 刘备自然知道怎么做,他别无选择。 “喂,那边的,”吕布早已等的不耐烦了,“废话了这么多,像个妇人似的,能打了吗?” “我知道你们对为兄所作所为有很多疑惑,”刘备深吸了一口气,对张飞和关羽说道,“然而为兄现在无法跟你们解释,如果你们还认我是大哥,过了今天这个阵仗,接下来怎么都行。” 张飞关羽对视一眼,只得点了点头,走出阵外。 吕布早已等的不耐烦,见他们二人出阵,立刻策马冲了过来。 俗话说得好,‘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吕布果然名不虚传,上来就一振长木仓,要不是关羽躲的及时,只怕会立刻被他扫落马下。 关羽心里一惊,他自跟着刘备以来,从未遇见过如此强劲的对手。不禁心下一凛,跟张飞对视了一眼,两人俱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再度迎上吕布。 “来得好!”吕布哈哈一笑,又一木仓扫荡过去,他马上功夫非常了得,而关羽和张飞便稍逊一筹,两人在马背上左支右绌,最后张飞发了狠,一双板斧往吕布那边一丢,趁他躲避之际,关羽将其扫落下马。 总算扳回一城。两人心里松了口气,然而他们还是太小看吕布了。 吕布反应极快,在从马上落下时,便又抓了一杆木仓在手里,趁关羽稍稍松懈之际,如游龙般刺将过去。 关羽躲闪不及,在张飞的提醒下险险擦过胸口,只伤到了一臂。随即青龙偃月刀挥出,也在吕布身上留下一道伤痕。 两人伤势交换之下,越战越勇。然而吕布天生神力,作战经验老到,关羽在他手下逐渐落于下风,张飞见势不好,捡起板斧大吼一声加入战局。 “哼,来来,两个人一起也行。”吕布轻蔑的说道,手中枪已折断,他顺手又抄了把长戟,“你是关云长?”他对关羽说道。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是我。”关羽说道。 “好,今天洒家就要看看,你到底能奈我何!”吕布想到这几日的童谣,心中戾气突发,长啸一声,朝关羽攻去。 等到关公张飞战吕布并且还两败俱伤的消息传到东阿时,燕昭已经跟着枣祗种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地了。 “为什么刘玄德跑到兖州去了,还跟吕布打起来了?”燕昭听得一脸茫然,“为什么他们会打起来?” “因为蠢。”郭嘉看着手里的书,气定神闲地说道。 “脑子没戏公好使。”枣祗研究着手上的工具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俩怎么这么淡定?”燕昭抱着双臂说道。 “事实如此。”枣祗说道,“来帮我个忙,把这里削掉,对对,就是这样。” “……”燕昭削掉了之后,托着下巴看着他们发呆。 “还有三天。”郭嘉忽然说道。 “嗯?什么三天?”燕昭不明所以。 “是啊,还有三天。”连枣祗都难得带上了一丝惋惜之色。 “舅父要来了?”燕昭挑眉。 两人无言地点了点头。 “哇,这还真是好久不见了。”燕昭感叹道。 “日月如梭。”郭嘉感叹道。 “白驹过隙。”枣祗说道。 “我感觉你们对舅父有很大的怨念,是我错觉么?”燕昭看着他们两个人,无语凝噎。 “哈哈,应该是。”就在这时,一个久违的声音响了起来,“阿昭,好久不见。”作者有话要说: 嗯我基友建议我双更。但是我总得有个双更的理由。这样。前提是【禁止无意义的灌水撒花评论】达成【十个人连续五天以上评论】或者【单章评论超过20】次日就双更。达不到就算了哈,有凑数的评论的话,这个就作废。对了晋江经常莫名吞评,无法回复,在这里答一下,魏蜀已经有了,吴也不会远,在把刘备坑惨之后夺回兖州就会出场了。感谢寂寞紫宝贝送的手榴弹~么么哒 四十八 此役关羽张飞重伤, 吕布也伤的不轻,两边都没讨着好,刘备灰溜溜的回了徐州, 吕布闭门养伤, 曹操坐山观虎斗, 趁这段时间又收复了不少失地。后方的刘备有心无力,前方的吕布有伤在身, 曹操面前的障碍已经尽数扫清,没有什么可以成为他的威胁。 所以意气风发的曹老板也有了感谢下属的时间。于是他让赵云等人领兵收编兖州周边,自己跑到东阿来感谢程昱。 “若非程卿之力,吾无所归矣!”曹操抓着程昱的手感慨道。 “主公无事便罢,”程昱说道, “仲德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及时的封锁了渡口, 东阿和范县早已沦陷, 曹操就算赶过来, 也已经回天乏力, 积重难返了。 此役之中,除开掌控全局的戏志才之外, 程昱当居首功。 曹老板很高兴啊, 大手一挥,表程昱为东平相,立刻走马上任,屯于范县。 虽然已经有段时间没听到这声音了, 不过燕昭还是一下就认了出来。 “舅父,你回来了?”燕昭高兴的转身,扑进戏志才的怀抱中,万分心疼的说道,“许久未见,舅父又消瘦了许多。” “是啊,”戏志才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说道,“听说这里的食物比之外面天差地别,自然就食不下咽了。” “呀,”想必之前东阿烧鸡的事迹已经传入了戏志才耳中,燕昭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道,“不过是寻常的东西罢了,想吃的话我现在就去做。” “嗯。”戏志才摸了摸她的脑袋。“去。” 燕昭就高高兴兴的走了。 “哎,人支走了。”郭嘉叹了口气。 “要来算总账了。”枣祗也叹了口气。 “我记得我曾经对你们耳提面命的说过……”戏志才慢悠悠地说道,“不要让她上战场?” “情势所迫,不得不为。”郭嘉说道。 “十万雄兵,实在难搞。“枣祗说道。 “她可有什么异状?”戏志才问郭嘉。 “并无。”郭嘉摇了摇头,“之前有人暗杀,她一个人打了十几个,也没见有什么异常。倒是你那边近来如何?” “我未曾遇见,”戏志才想了想,说道,“荀彧也未曾遇见,不过程公倒是对我提起过一点有些令人在意的事情。” “哦?”郭嘉挑眉。 “他在赶路的时候,说碰到过一个异人。”戏志才说道,“那人谈吐优雅,风度翩翩,卓尔不凡,跟他在荒野中相遇,聊了几句之后又翩然而去。” “这种感觉……”郭嘉沉思,“我似乎也在某人身上感受到过。” “直说是昭昭不就行了。”枣祗说道。 确实,虽然燕昭表面上看着温和谦恭,然而从武艺上来说,一旦她认真起来,当世之内,怕是无人出其右。 “程公还说了什么?”郭嘉问道。 “并无,不过我却觉得,我们似乎找到了方向。”戏志才说道,“程公不觉得那人有异常,也就是说,也许异常的只是我们这边的。” “你们在说什么?”燕昭带着一堆菜跑了过来,说道。 “只是一些近况罢了。”戏志才笑笑,之前燕昭大展身手的时候他并不在场,因此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菜。“这是?” “哎,在这边闲得无聊,所以研究出来的,”燕昭说道。“别客气,多吃点。” 戏志才看了菜肴一眼,又笑眯眯的朝另外两人看去。 有燕昭这个吃货带头,这段时间下来,郭嘉和枣祗的气色相当的好,人也胖了几圈,跟戏志才成鲜明对比。 “你们倒是过的轻松。”戏志才哭笑不得地说道。 “托君之福。”郭嘉拿起一根鸡腿,不紧不慢地说道。 “地形便利罢了。”枣祗吃着豆腐皮包子。 “舅父也来吃啊。”燕昭完全没读懂这几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一如既往的热情而率真。 吃完之后,众人各自休息,燕昭与戏志才许久未见,自然有许多话要说。头一件嘛…… “舅父,刘备那事你是怎么做的啊?”燕昭问道。她太好奇了,就算问了郭嘉两人,他们的答案也让她听得云里雾里。 “阿昭,如果你想让人按照你的想法行动,你会怎么做?”戏志才问道。 “我?我会告诉他。”燕昭想了想,说道,“如果他不想的话……就让他不得不想。” 在PVP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揍一顿不能解决的问题,如果有,就揍到服为止。 燕昭虽然不是个霸道的人,却也不是没脾气,戏志才点了点头,说道,“每个人无时无刻都在抉择。” “嗯。”燕昭点了点头。 “他们在选择好和不好的时候,往往会犹豫,往往会做出你意料之外的事,”戏志才优哉游哉地说道,“那么就反过来,让他们在坏和更坏之中选择,结果便分明了。趋利避害,是所有生命的本能。” “噢……”燕昭点了点头,“于是舅父你做了什么?” “我给刘玄德送了一封信,给了他一个选择。”戏志才说道,“于是他在坏和更坏之中,选择了前者。” 收到那封信之后,刘备有两个选择。 一是接受曹操开出来的条件,成为曹操的附庸,虽然能扩张势力,然而却会失去自己立身之地的民心和人望,自己多年钻营的仁义形象便会毁于一旦。 二是表面接受曹操开出来的条件,实则与陈宫内外呼应,虽然有一定风险,不过即使失败,也不会损失在徐州的名望,成功的话,还能收编曹操的兵力。 相较之下,失去名望对刘备来说实在不是长久之计,所以他选择了后者,富贵险中求,有如此大的诱惑在前,他又怎会不去赌一把呢? “所以,他决定背后捅刀,因此派出了信使,”戏志才说道,“却没想到我们位于他们之间,本就有地利优势,因此两边的信使,都被我们截获了下来。” “噗。”燕昭忍不住笑了。 截获了信使之后,接下来便是模仿陈宫的语气与刘备商讨细节,然后在濮阳附近散播谣言,激的吕布不得不与关羽一战。毕竟—— “吕奉先此人虽然武艺高强,不过却急躁冒进,此乃兵家大忌,也最好利用。”戏志才说道。 “原来如此。”燕昭点了点头,“把他的脾气惹上来,便是陈宫的话他都不会听,到时候只要让他们两个对上就万无一失了。” “然也。”戏志才表示赞同,“等到刘玄德来到指定的地点之后,他首先不会想到跟他通信的是我们这边。而是会想到我们把他诓到了他不该出现的位置。因此他会首先试图向那边表明忠心。” “噗,这也是狗急跳墙了。”燕昭失笑,“他一定不知道先生你的手笔,不然也不会做出这么不明智的举动。” “是。”戏志才说道。“他对信使太过信任,因此把他送上了绝路。最后一步,便是让他认识到这一点。” “痛快!”燕昭拍手道,“那刘玄德想到自己内外一套暗中密谋的真面目即将被拆开,怕是要整晚都睡不着觉了?” “是,因此,在世人眼中的形象,和徐州人眼中的形象比起来,他选择了前者。”戏志才说道,“毕竟不像主公,他除了人望之外,什么也没有。他没这个胆子在世人面前显露自己与仁义不符的心机,不像主公那般。” 曹老板一向不吝于向世人展现自己充满个性的一面,包括在战场上各种手舞足蹈的刺激刘备那伪君子。 “一个人一旦有了难以放弃的东西,”戏志才的笑容有些冷,“那么便是他的弱点。而一旦被人掌握了弱点……”他噙着笑意说道,“便是灭亡之期。” “也是呢。”燕昭很是唏嘘地说道。 “所以在那种情况之下,面对气势汹汹的吕布,”戏志才看着她的样子,话锋一转说道,“他别无选择,只能让自己的兄弟去打吕布,只能站在主公这边。” “他最后还不是做了最坏的那个选择了吗?”燕昭摇头道,“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就一心跟我们结盟,还能好过一点。” “如果他是这样的人,”戏志才笑了一声,“他也走不到今天。” “最厉害的还是舅父,”燕昭说道,“能把刘玄德的心理把握的这么清楚,一步步把他逼到这个地步,哈哈哈,可坑死他了。” “十年之内,他再无东山再起的能耐。”戏志才淡然道。 夜里风凉,戏志才不禁咳了咳。 “时候不早了,”燕昭说道,“舅父先去休息。” “也好。”戏志才确实疲惫,便点了点头,路过中庭,他脚步顿了顿,然后说道,“阿昭。” “嗯?”燕昭应道。 “你就送到这里,我大致知道位置。”戏志才说道。 “舅父以前来过吗?”燕昭奇道。 “毕竟枣祗是我扔过去的,”戏志才说道,“你觉得呢?” “噢,好。”燕昭点了点头。“那舅父好好休息,我走了。” “嗯。”戏志才点了点头。 当燕昭返回去的时候,看到郭嘉孤身一人站在中庭里发呆。 “先生?”她不由得停了脚步,唤道。 “阿昭。”郭嘉应了一声。 “夜深了,”燕昭说道,“先生为何不去休息?” “一时睡不着,所以来这边走走罢了。”郭嘉说道。 “噢,”燕昭点点头,自然而然地说道,“我陪先生。” “……”郭嘉闻言,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夜深了,你还不睡?” 他一身青衫,顾盼之间宛若有月华在眸中流转,虽然已过弱冠,不过私下里郭嘉却很少戴冠,一是嫌麻烦,二是嫌麻烦,然而来到东阿之后,由于不是自己的地盘,燕昭已经很久没见到郭嘉散发的模样,不由感叹道,“先生,我有些想念东郡了。” 郭嘉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如今虽然住在官老爷【枣袛:???】的府上,还是没有住在自己家里自由。 “是啊,我也想。”他顿了顿,喟然叹道。他看了看天上的月光,许是因为这几日正好是月圆的时候,今夜的月色也依旧如霜雪般透亮,这般月色,便是回屋也睡不着,“你刚才说陪我?”郭嘉话锋一转,问道。 “是。”燕昭点点头。 “多久都行?”郭嘉问道。 “无论何时。”燕昭想了想,“啊,对了。” “嗯?”郭嘉问道。 “我带先生去天上飞一圈。”燕昭忽然兴奋,拿出刀盾,“先生做好准备啊。” 话音刚落,她猛然一跺地,然后提气,便把震惊的郭嘉带了起来。 郭嘉只觉天地一阵翻到,再回过神来时,便已置身云汉之间,疾风烈烈,云遮雾绕,诚如燕昭所说,她真的把自己带上了天空,与自己十指相扣,在银河之中徜徉。 燕昭的一个姿势将近,又换了一个,郭嘉松开了手,坐在她的盾牌之上,新奇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燕昭看着差不多了,便一个收势,与郭嘉携手落在地上。 她对地点掌握的精准,飞起来的时候是枣祗府上的中庭,落下来的时候还是。 “先生,觉得如何?”她问道。 “……”要不是被风吹得僵硬的手指提醒自己刚才的一切都不是梦,郭嘉几乎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阿昭。”他握紧了燕昭的手,除了冻僵的那一回,燕昭的身上一直有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嗯?”燕昭看着他。 “下回能提前一点说么?”郭嘉有些晕机,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提前说了呀。”燕昭笑眯眯地说道,“让先生做好准备什么的。”话说古代的天空真好看啊。 “……哼。”郭嘉伸手,将她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顺到脑后,迟疑了片刻,轻声道。“多谢。”他看着燕昭,神情中带着连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温柔。 “我很欢喜。”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苍云的双人轻功简直撩妹神器……撩汉也差不多。真的,跟纯阳的怀中抱妹杀不同,有一种把人捧在手心上宠的感觉ww坐在盾上的姿势可小公主了有没有!以及其实郭嘉的头发更乱233以及某个隐藏角色露出了一鳞半爪了哟!事先剧透一下,他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属于亦正亦邪的角色。关于这个局的解释在正文里讲解了,其实就是玩心计。不过戏爹其实真正会的还是排兵布阵,不过我不太会,所以_(:з」∠)_真正的心理大师还是郭嘉。_(:з」∠)_嘛感觉这个评论数我估计到完结都没双更的机会了。感谢丸子君的地雷么么哒 四十九 兖州最终还是没到曹操手里, 就在曹操大获全胜的时候,闹了蝗灾,阻止了他前进的步伐, 两边只好割据一方, 继续对峙。 蝗灾来袭, 接踵而至的便是饥荒。 幸亏东阿这几年年年丰收,谷粒满仓, 不仅东阿百姓不缺粮食,还能支援前线,只是就算丰盈却也不是无穷无尽,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总得有个解决的办法。 东阿也遭了蝗灾, 枣祗为了这事三天两头不见人影,饭也顾不上吃, 整个人瘦脱了形, 为了对抗蝗虫焦头烂额。 燕昭看在眼里, 她担忧随军的戏志才, 不禁叹息道,“人是没吃的了, 我看鸡鸭吃的还挺好的。” 路过的枣祗听到这句话, 一脑袋撞在了柱子上,然而他顾不上疼痛,立刻朝外面跑去。 广牧鸡鸭,啄食蝗虫。 他号召村民将鸡鸭都放到田里, 靠鸟兽与生俱来的本能跟蝗虫抗争。 虽然在蝗虫泛滥的地方收效略微,不过在蝗虫比较稀少的地方确实有了十分明显的效果,枣祗欣喜若狂,饭都多吃了几大碗。 “先生。”燕昭出去转过一圈,叹息道,“我现在才知道,这家伙做的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是的,不管上面掌权的人是谁,大部分百姓最终想要的不过是吃饱饭,过上幸福的小日子而已,所以吃饱饭是最重要的,枣祗此人,虽然不受世家贵女的喜欢,不过却被东阿的百姓发自内心的拥戴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嗯。”郭嘉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所以他为什么找不到老婆呢?”燕昭不明所以地问道。 “因为他既想别人能听懂他说的话,又想别人不仅能听懂,而且还能理解他的想法。”郭嘉说道。 “这种人很少吗?”燕昭问道。 “不多。”郭嘉说道。“说实话,非常的少。” “怪不得了。”燕昭点点头,“如果听不懂,那确实很痛苦。” 哪怕枣祗平日再如何不修边幅,他也是正经的没落世家出身,世家该有的礼仪他也有,家里传承的学识他也会,所以若是娶个乡下农妇,后果必然是悲哀,然而若是娶个世家的大小姐,以他整日泡在田地里的功夫,肯定也会遭人嫌弃,所以也是悲哀。 “倒不如说是孤身一人的两大原因全都被他占了。”郭嘉轻飘飘的补刀道。 “说起来,”燕昭说道,“先生,送粮的队伍决定了吗?” “嗯。”郭嘉叹了口气,“只是听闻,不仅蝗灾,而且最近也开始流行瘟疫……” “那更要去了。”燕昭说道。“先生留在这里,我去送粮。” “阿昭。”郭嘉皱眉。 “先生放心,”燕昭握着他的手安慰道,“我死不了的,枣祗在全力研究蝗灾,其他公文往来,先生帮帮他,早日解决蝗灾,民生便可少受些苦难。我……我之力虽是杯水车薪,不过如果能派上一点用场,那就很好了。” 郭嘉很想阻止,然而他却没有阻止的理由,“若是戏公知道我又把你放到战场上,”他叹了口气,“只怕我和枣祗又要挨他一番说教了。” “哈哈,怎么会。”燕昭笑了起来,“先生好好呆在这里,等我回来。” 已经到了秋天。 组织好送粮的队伍,曹操派来护送粮草的军队也来了。 “云哥!”燕昭惊喜的看着来人,“你怎么来了?” “昭妹,”由于军中粮草紧缺,赵云的面容也略有清减,他看着燕昭笑道,“没什么,就是担心你,最近又无法出兵,便向曹公讨了这么一个差使。” “我也正想去见见你们呢。”燕昭说道。“最近情况如何?” “……”赵云并未说什么,良久,忽然叹了口气。 “云哥?”燕昭惊讶的看着他,相逢的喜悦过后,她才发现赵云的动作有些不对。“云哥你受伤了?”她看了看赵云的血条,发现只有一半之后,愕然地说道。 “只是小伤,”赵云摸了摸她的脑袋,勉力笑道,“不要紧的。” “什么小伤?”燕昭皱眉,“明明都去了半条命,这叫小伤?” “比起昭妹当时的伤势来说自然不算什么。”赵云安慰道,“总会好的。” “云哥,不要瞒我。”燕昭不悦道,“是如何受的伤?为何如此严重?” “咳咳……”赵云说道,“昭妹,我真的没事。” “云哥,”燕昭叹了口气,“你现在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是准备等走到半路之后倒下,还是准备等敌人袭来之后再倒下?” 话音刚落,赵云一时站立不住,真的倒了下去。 燕昭赶紧扶住了他。“快快进城!” 所幸虽然为了节约时间,赵云的部队没进城,然而也没离多远,若要进城也快,燕昭迅速赶回东阿,让大夫救治他。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简直触目惊心。赵云身上多了无数大大小小的伤痕,有深有浅,有新也有旧,很多都包扎的十分潦草,甚至还有点发炎。本来赵云底子好,然而架不住数量实在太多,并且又没能吃饱饭,因此倒了下去。 一通手忙脚乱的急救后,他的情况总算稳定了下来。 “外面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郭嘉皱眉,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行。”燕昭忙了一整天,态度十分坚定,“先生你就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 “……”郭嘉看着她,许久,撇过眼眸说道,“随你。” 然后他便回了房。 燕昭松了口气,对枣祗说道,“外面的士兵们想必也没吃饱,枣祗……” “嗯,至少让他们吃饱,省的到半路全都倒下去了。”枣祗说完,定定地看着燕昭,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等我。” “嗯。”燕昭明白他的意思。“我会尽力,让吕布走不到东阿门前。”她对枣祗说道。 “多谢。”枣祗如释重负。他知道这个承诺对燕昭来说或许会拼上性命,所以他更加的感激燕昭。 他是东阿县令,拯救百姓本是他分内之事,燕昭却是真正的毫不相干,却因为他的拜托愿意做出承诺。 “哈哈,不用这样郑重啦,”燕昭说道,“毕竟我还有先生,还有舅父,还有云哥啊。为了他们,我也是要拼一拼的,前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能等云哥醒来再问他了。” “是啊。”虽然跟郭嘉一样有了不祥的预感,枣祗同样选择了沉默。 燕昭守了赵云一天一夜。 “昭妹?”赵云醒来,看到燕昭坐在他身边,唤道。 “啊,云哥你醒了?”燕昭醒来,倒了一碗水递过去,说道,“要喝点水吗?你身上有伤,小心些。” “多谢。”赵云喝了半碗水,感觉好了一些,说道,“昭妹,这里是?” “这里是东阿,你话都没说完就昏倒了。”燕昭平静地说道。 “这样……”赵云点点头,说道,“跟我来的将士呢?” “外面吃饭并休息。”燕昭简洁地回答道。 “噢……”赵云又点了点头,“那就好。” “云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燕昭紧紧的盯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前线那边到底怎样了,舅父还好吗?其他人呢?” “……”赵云沉默不语。 “云哥?”燕昭催促道。 “不……”赵云长叹一声,说道,“我们谁都不好。” “怎么了?”燕昭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发生了变故。”赵云缓缓说道,“蝗灾刚起的时候我们还势均力敌,后来不知为何,屡战屡败。吕布还在养伤,然而我去作战之时,却发现他们好像又多了一位武艺超群的将领,我身上的伤,便是在那时候留下的。”说罢,他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显示出主人的不甘心。“是云无能,未能和典韦守住……刚打回来的地方,又被占去好多。昭妹,你没看到,一路上蝗虫铺天盖地,几欲噬人,收成不好的地方,遍地都是饿殍,数之不尽的蚊虫便在那上面飞……不多时,军中还爆发了瘟疫。” “……”太过震惊,燕昭一时没说出话来。“云哥,你还好吗?有染上病吗?”她着急地说道,“不能碰那些尸体啊,千万别碰!要碰也把脸遮住,用布隔着去碰!” “我没有。”经过了长久的静默,赵云说道。“云运气好,并未染病,然而——” “然而什么?”燕昭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严重,“云哥……云哥,不要骗我,直接告诉我……是荀公,是程公,还是……” “荀公并未染病,程公也没有……”赵云捂住脸,语带痛苦地说道,“昭妹,是他。” 宛若一盆冷水兜头淋下,燕昭宛若置身冰窖,她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声音宛若在空气中浮动一般失了底气。 “是……谁?”她喃喃道。 “是戏公。”赵云又咳了几声,声音中压抑着痛苦说道,“戏公连日辛劳,又逢饥荒和瘟疫……第一个病倒,医士说……他大概,没多少时日了,本来是想立刻告诉你,可是被他拦住不让说,昭妹,就算这回你不随我去,我也是要让你跟我走的。”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今天在微博上看到一个梗好好玩。拿燕昭和其他人来玩一下。【孩子的口头表达能力,是四岁-五岁这个阶段必须要重视的。最好的锻炼,就是让小朋友自己讲故事。不过如何让他们开口,如何让他们编出故事来,是个特别头疼的事儿。】如果放在这篇文里的话——【燕昭·现代】“有一个小黄鸡掉在你面前,为什么呀?”“为什么呀?”“你说为什么呀?”“为什么呀?”xn十五分钟后。“呀,睡着了吗?”燕昭纯真可爱地说道。……芝麻汤圆?【燕昭·古代】“有一只小黄鸡掉在你面前了,为什么呀?”“因为他想摔死。”“为什么他想摔死呀?”“好博某人同情。”“为什么要博某人同情呀?”“好被我弄死。”……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戏志才的场合】“有一只小獒掉在你面前,为什么呀?”“嗯?那么多物象,你为什么要举例小獒?”“额,因为小獒可爱?”“为什么你觉得小獒可爱?”……好像反过来了。【郭嘉的场合】“有一只小獒掉在你面前了,为什么呀?”“……哎,算了,你不用问了,那只小獒本是一只小獒精,因为差点饿死所以跑到我面前求领养,我出于好奇……啊不,仁义的考虑收留了她,然后她为了报答我以身相许,好了,故事编完了,我可以睡觉了吗?”“……您请。”【赵云的场合】“有一只小獒掉在你面前了,为什么呀?”“因为他想找我打架!”“为什么要找你打架呀?”“因为哥哥不准我跟别人打架,我很苦恼,跟狗应该没什么关系。”【枣祗的场合】“有一只小獒掉在你面前了,为什么呀?”“不是你来跟我讲故事吗?为什么我要回答为什么?”感谢矮子的地雷么么哒 五十 阴暗的室内飘着药草的气味, 在赵云说出那句话之后,安静的落针可闻。 “云哥。”燕昭花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好好休息, 休息好了, 我们过去……赶过去。” 说完, 她便站了起来,扶着桌子, 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关上门之后,便膝盖一软,跌坐在地上。 “我……”她捂着脸喃喃道,“这只是个游戏……这……” 真的是吗?她扪心自问道。 系统还在,界面还在, 技能还在,她可以一直视而不见, 将自己想象成这个时代的一员, 将自己代入角色, 跟郭嘉这类人沟通, 培养感情,刷好感度, 就好像玩游戏一样, 只是后来渐渐养成了习惯,便将这个设定遗忘了。 说起来,这还是靠戏志才不厌其烦带她感受生活的一点一滴,才让她有了实感。并且……真正融入其中。 从玩家变成人, 是戏志才拉着她的手,从系统的世界一步跨入了这个时代里。时代的硝烟扑面而来,之所以没有手足无措,没有茫然彷徨,都是因为有戏志才,有郭嘉,有这群虽然喜欢捉弄她,然而却一直坚定的握着她的手,引领她在这硝烟之中前行的人罢了。 而现在—— 蝗灾造成饥荒,饥荒造成流亡,而流亡则导致瘟疫……现代都经常爆发各种流感,瘟疫对古人来说代表着什么,燕昭不会不知道。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 戏志才,会死吗? 燕昭茫然的看着天空,想着这个问题。 一个声音说,燕昭,他不是你的亲人,却胜似亲人,他要死了,你应该感到悲伤,感到惋惜。 而另一个声音却说,燕昭,怕什么,不过是个NPC,虽然你跟他感情确实不错,但是程序如此,你不过走个剧情,死了又能如何?再说只不过是感染,万一是个任务,拿到东西就能治愈呢? 治愈?要是能治愈…… 燕昭捂着嘴,在两种心思之中挣扎,一会悲伤绝望,一会又强自镇定满怀希望。 所以现在到底还是不是游戏? 燕昭想不到证明的方法,她拿起陌刀,往自己手掌上划去。 陌刀锋利无比,不多时便在她手掌留下了一道痕迹,有鲜血从里面流出,滴落到地上。 燕昭看着伤口,稍微动一动便能感到从伤口处传来的痛楚,握紧拳头的话,还会加速血液的流动。她愣愣地看着血从伤口里流出来,发起了呆。 “你在做什么!”随即被一个难掩怒气的声音惊醒。 燕昭回神,看到的便是在暮色将尽,一片黛蓝色的天空之下,将怒气写在脸上的郭嘉。 “先生……?”她喃喃道。 “跟我来。”郭嘉纵然想发火,也不欲惊动赵云休息,他拉着燕昭就走。 “先生?”燕昭流了太多血,因此难得没什么力气,被他一拉就动了起来。“我们去哪?” 郭嘉不说话,带着她转了几转,从医士那边拿了药膏和绷带,接着又带她回到了燕昭自己的房间,难得粗鲁的用脚踹开房门,把燕昭丢了进去。 “在这待着。”他冷冷地说道。 “嗯。”燕昭乖巧地点头。 郭嘉走出去打了一盆水,又进了房间。虎着脸对燕昭说道,“伸手。” 燕昭伸出了手。 由于血流了太多的缘故,伤口附近的血肉都白了许多,失去了以往的生命和活力,郭嘉握着她的手腕,感觉像捏了一块冰。 他皱着眉,表面上不开心,然而动作却十分轻柔——他拿着布,打湿之后小心翼翼的将燕昭手上的血垢和污渍擦干净,然后将药膏抹在上面,接着缠好绷带。 只不过他毕竟是个士子,是个书生,哪里做的来这样的活计,缠是缠好了,然而结却死活打不好,最后只得放弃。 “先生不必如此。”燕昭悄声说道,“不必如此……我很坚强的。” “噢?是么?”郭嘉冷冷的睨了她一眼,“刚才见了你流的血,也跟我们一样是红色的,看来你被刃器所伤还是会痛,真让我欣慰。” “先生……”燕昭呢喃一般地唤着郭嘉的名字。“我……” “你什么?”郭嘉看她这副样子,心头的火气又窜了上来,“你以为你是什么?想要受伤就到前线去,我可不会像戏公那样拦着你,光在这里自残,算怎么回事?” “舅父……”燕昭毫无预兆的流下泪来,“先生,舅父他……” “嗯。”郭嘉一窒,平静地说道。“我猜到了。” 前线如此情况,没有哪个谋士能有一夜好眠,他只会比前线的情况更惨。 “他……”燕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道,“他可能……要离开了……” 被她弄伤的手还在郭嘉手里,她用没受伤的另一只手粗鲁的擦着眼泪,抽噎道,“我……该……嗝,怎么办才好……” 郭嘉看着她哭的那么凄惨,叹了口气,“我之前受伤也没见你哭成这样啊……”只不过是直接黑化差点屠了城罢了,这个不提。“阿昭,冷静些。” “先生……”哪里想到燕昭直接朝他扑了过去,把脑袋埋进他怀里,“我好怕……” “别怕。”郭嘉以为她在恐惧着戏志才的命运,恐惧着自己这些人的命运,安慰道,“没什么好怕的。” 可是这回他猜错了。 即使流了那么多血,然而燕昭还是不会死,她只会变成重伤状态,选择回城或者原地复活。 燕昭怕的不是他们的逝去,而是自己死不了。 不行。 燕昭发现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能像正常人一般生长,尔后随着他人一起凋亡。 “先生……”她抬起头,对郭嘉说道,“我不怕我们无法同生,”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也仿佛发着光,燕昭说道,“我只是怕我们无法共死。” “噗。”郭嘉并不知道这件事,因此他故作潇洒地说道,“你是在咒我短命,还是在咒你短命?” 说起来,燕昭这样一个注定是上阵杀敌的,和他这样一个幕后策划的,谁比谁早死还真的说不定。 “我要去看舅父。”燕昭勉强笑了笑,说道,“我……就算治不好,我也要送他最后一程。” “嗯。”郭嘉点了点头,说道,“你是该去,戏公为你付出了太多太多。”他叹了口气,然后在燕昭耳边说道,“我虽不能跟去,不过在那边记得眼观六路,看到什么回来说与我听。” 燕昭一凛,看着他。 “无妨,毕竟被你叫了这么久的舅父,你为他小心些也是正常的。”郭嘉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好好睡一晚,然后尽快去。” “先生……能陪陪我吗?”燕昭不好意思地说道。她的眼角还带着一丝哭过后的红晕,郭嘉点亮了蜡烛,头一次觉得从燕昭身上看出了楚楚可怜的□□。 噗,应该是错觉。他恶作剧的捏了捏燕昭的脸,说道,“既然要我陪你,就去支个床。” “嗯。”燕昭的声音里还有些鼻音,她点了点头,动作麻利的搬了张躺椅过来,放在床的旁边。 ……这动作倒快啊。郭嘉有些目瞪口呆,甚至以为自己被套路。 一夜无话。 第二天,燕昭便和修整好的赵云从东阿出发,押运物资不是儿戏,众人一路紧赶慢赶,在日落前来到了黄河边上,在渡口等待船只过河。 幸亏这块地方还没被吕布那厮夺走,不然更要增加些难度。 一路行来,均是饿的躺在路边,或者肚子仿佛孕妇一般的难民。有些还有些力气,看着粮草眼中闪着饥饿的光,有些甚至连争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羡慕又乞求的看着他们。 然而燕昭甚至连停下来的功夫都没有,一路下来,缰绳又嵌进了掌心之中。 黄沙漫天,在等待渡船的时候,燕昭总算能歇下一口气,看着黄河出神。 来到这里,她还没什么机会能像这样好好看看黄河,古早的黄河水道跟她记忆中的不同,然而却与她记忆中的一样浊浪滔滔,奔流入海。 “昭妹,走了。”赵云说道。 “嗯。”燕昭点点头,跟着赵云上了船。 顺水而行,所幸这段黄河水流不慢,花费了比之前少得多的时间便来到了曹操临时驻扎的地方寿张。 赵云带着粮草与迎接的士兵交接,燕昭虽然心急,然而却不认识路,只能在一旁焦灼不安的等待着。好容易等到赵云处理完毕,便一个箭步窜上来看着他。 “昭妹,我们走。”赵云知道她的意思,点点头,便引着她出了渡口,转了几个弯,来到了一处宅邸前。 毕竟戏志才得的是瘟疫,饶是曹操,也不敢将他再放在府里。因此便寻了个没人的宅院,将他放在此处,派人伺候着。 然而瘟疫当前,谁又敢这么做呢?所以也就赵云不怕那些,偶尔会来照顾一下。 几处秋叶落在地上,院里久无人洒扫,已经堆积了一层落叶,枯树孤零零的立在院子里。 燕昭所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处荒凉的景象。 生了病又没人照料……她几欲要被心中不祥的预感击晕,靠最后的冷静拿出布巾把自己的口鼻蒙上,然后又递了一个给赵云。 两人走进院子。 这座宅院本就只有二进,没几步便能走到地方。 走进去之前还能听到街道上人的声音,走进去时便像来到另外一个世界一般忽然沉寂,再无人声。 燕昭颤抖着手小心翼翼推开门扉,和赵云一起进来之后又关上。 “咳咳……”屏风后面的床帐中传来咳嗽声。 “舅父!”燕昭三步并做两步,跑了过去。 在半梦半醒,昏昏沉沉的时间里,戏志才偶尔会清醒,然后开始思考—— 没有像常人一般抱怨,嗟叹或者怨恨,而是在思考。 ……我还有没做完的事吗?他扪心自问道。 有。 失去的土地还未夺回,水军并未操练完毕,他的家乡尚在战火中煎熬……他还没来得及给燕昭铸好心。 如果可以,谁愿意背井离乡?然而乱世在前,颍川位置特殊,便是荀彧,也只来得及带出一部分相信他并愿意跟他走的族人。 其余的那些,怕是还在苦苦挣扎,或者早就死于敌人的刀下了? 人命便是如此的不值钱,管你是世家还是平民,一样都要在这硝烟之中消亡。 如今也要轮到他了么?戏志才愣愣地想道。 他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 陈宫未死,吕布还活着,水军尚未练成,天下还未一统,而他在酒窖遇到的那个小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他挂心,空有一身武艺,却上不得战场。 不能啊……他在心里说道。 燕昭看似大大咧咧,对什么都不敏感在意,只有他看到了女孩的本质。 她并不明白杀人的意义。甚至并未将那些死在她刀下的人当做人看,冷酷的近乎纯真。 戏志才害怕。 并不是怕燕昭也会将他不当人一样杀死,而是怕燕昭上了战场之后,犯下诸多杀孽,若是一直并不醒悟,最终将沦为杀人之鬼而失去人性,要么便是忽然醒悟,被自己做下的事情逼到崩溃。 无论哪种都是他不乐见的结果。 然而他又总是下不去手,总是想着下回再说下回再说,直到他发现已经再无下回可以言说。 哈哈…… 他也真是太过心软了。 不过也对,像他这样的人,本就不适合做这种事情。 他也做不到了。 恍惚间,他看到了燕昭蕴藏着悲伤的眼睛,虽然没有哭泣,不过却比哭泣更要悲痛,其中的感情仿佛要凝成实质一般,定定地看着他。 “先生。”燕昭的话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嗓音,然而手却出卖了她。 她的手在抖。 戏志才知道那双手平时是什么样子的。 无论是扫地还是杀人,那双手无论何时都非常的稳,带着一种哪怕天崩地裂都改变不了的安定,然而这双手现在却在他面前颤抖。 还是失败。戏志才想道。 他本不欲跟主公之外的任何人建立关系,便是为了在他临死前一刻可以少看到几张悲痛的脸。 然而他失败了。 便是他也敌不过寂寞,还是向他人伸出了手。 结果却被那本来被他当做消遣的小姑娘珍而重之的握住,他挣脱不开,也不想挣脱——就像现在这般。 “阿昭。”他轻轻地说道。“我要死啦。” 说出这句话之后,他甚至有些释然。 我要死了,以后再没人能像我这样看护你了,再遇到什么事情,你也只能靠自己一个人了,也许还有郭嘉。 然而能一心只为你的人……只剩你了。 燕昭指望系统能发布一个解救的任务,然而却绝望的发现,在戏志才身上的任务是聆听他最后的遗言。 在剑三做任务以来,她聆听过很多次遗言,却没哪个能让她如此绝望。 戏志才要死了,谁也救不回来了。 “嗯。”她点了点头,说道。“舅父想说什么……我在听。” “噢?”戏志才喝了赵云送过来的几口水,忍着吐出来的**——他早已吃不下任何东西,然而喝了几口水,便仿佛有了精神一般,“你怎么知道我有想说的?”虽然形销骨立,然而话语仿佛又回复到了以前的模样,似乎已经到了回光返照的时候。 “我猜的,”燕昭强笑道,“难得也有一回我也能猜中舅父心思,不是吗?” “还好,总算不是个傻的。”戏志才笑了笑,“那么我要说什么,你也猜得到吗?” “是,舅父未完成的事情,我会去完成。”燕昭说道,“我和郭嘉会。” “把我桌上的东西给他。”戏志才轻声道,“阿昭,我……咳咳,咳咳咳!”他话未说完,便猛地咳了起来。 “先生!”燕昭情急之下唤道。 戏志才一愣,忽然抓紧燕昭的手,“你……” “我一直把您当做先生……您带燕昭入世,本就如师长一般,故而……”燕昭急急地解释道。“是我口误了。” 不,不仅如此。 然而戏志才虽然想明白,却已经没有时间给他说出来了。 “阿昭……”他用最后的力气说道,“无论遇到何事……勿失本心……咳咳……” 说完那句话之后,他失去了最后的一点力气,合上了眼睛。 天生少志才,无奈天又妒,残棋局未竟,铸心事难成。韶华不复朱颜改,明月依旧照江山。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自行尬诗求不吐槽。算是戏公退场纪念。戏公唯一遗憾的便是想做的都没有做完,然而他也注定做不完,只能由昭妹和郭嘉这批人继承他的遗志走下去。到这里终于写完一半了。后面像曹昂昭妹赵云郭嘉等年轻世代该登上历史舞台发光发热了。 番外二 雨暗残灯棋散后, 酒醒孤枕雁来初。 这世间,当真无聊了些。 虽然同为颍川的世家大族,然而戏志才所在的戏家虽然代代天资过人, 却总是人脉单薄, 一脉单传。到了戏志才这代, 父母更是早早而亡。戏志才从小聪颖过人,看透世情, 在父母双亡之后便将恶仆尽数赶出,清点家产,只留下少部分忠心之人守着家业,余下的时间便一直在藏书阁读书,无要事绝不外出。 一直到他年及弱冠, 由于家里空空,族里更是无人, 他索性也没给自己取字, 直接便把年少时父亲取的名当成了字。反正现在戏家就他一人,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请示, 或者需要任何人同意。 像是有什么奇怪的诅咒一般,戏家人代代都短命, 寿命最长的也没活过四十岁, 虽然那会古人的寿命也偏短,不过短到戏家那般也属罕见。 戏志才的祖父活到了三十九,父亲活到了三十五岁,在他死后不久, 戏志才的母亲也随之而去,看着因为父亲的去世而悲痛欲绝的母亲,戏志才不禁叹息。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寻遍方法,却仍然在三十五岁便不甘的死去了。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沉浸在悲伤之中,了无生趣,最后自行结果了生命。 何必呢。 既然知道会早早的死去,为何要娶妻生子,为何要去爱人,为何要与他人建立关系,然后撒手人寰,留下一地伤悲? 何必呢。 这只不过是在给他人徒增麻烦而已,不是吗? 弱冠之后,他便带着戏家隐遁山林,将家中的财产打包埋好,只留下一间书舍,继续之前的生活。 其实就是在等死。他偶尔也会自嘲般这么想。 如果在太平年代,或许他真的便会像这样直到死亡? 然而这却是乱世。 战火弥漫,整个世道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隐居多年换来的便是一身学识,戏志才虽然避世,却没有跟外界失联,他的家乡遭受了黄巾的洗礼,而他知道这只不过是个开始。 汉室倾颓,佞臣当道,生灵涂炭,也真是太惨了。饶是他也不禁叹息。 罢了罢了,反正都是死,若是能为这世间做些什么,倒也不赖。 他这么想着,便关掉了书舍,走到因为常年战乱而满目苍痍的俗世之中。 只是这么一来,却也发现,原来自己并不如自己所想那般凉薄,却也如常人一样,会有期待,会失望,会有喜怒哀乐,会……害怕寂寞。 越是在尘世之中行走,他便越发现自己是如此孤独,然而为了不像父亲那般伤害他人,即使他不喜这样的孤独,却又不得不守住这样的孤独。 有那世代累积下来的学识在身,他轻易便能看透这世间的道理,轻松便能看透一个人,比如董卓,比如贾诩,比如曹操。 然而他又觉得失望。董卓残暴,贾诩唯恐天下不乱,曹操一片赤子之心,然而性情又太偏激,是平定天下的枭雄,却不是明主之才。 戏志才饱读诗书,通晓兵法,和历代戏家人一般天资聪颖,才华横溢,也因为常遁山林,本性也如山林一般温和包容,不喜杀戮。 与曹操决裂后,他一度失意,以为世上再无人如他一般,不为功名利禄,只求盛世太平,既然如此,那便只跟必要的人接触,其他一律疏远,这样一来便是死了,也无人怀念,甚好甚好。 直到他遇到了燕昭。 平生之中头一次,他在别人身上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孤独。 哈…… 不想去接触他人,以为这样便可以不造成伤害。 不与达成目的之外的无关人等接触,以为这样便可没有羁绊。 然而哪怕明知徒劳,明知毫无意义,明知徒增伤害,却还是忍不住向那与自己同样孤独之人伸出了手。 哈……莽莽红尘,原来我也不过是个渴求着温暖的常人,父亲如此,祖父亦如此,如今,我也走上了与他们相同的道路,只可惜,为时已晚。 原来这被人关心的滋味,是如此令人沉浸其中,欲罢不能。 燕昭,多谢。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这个人其实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我自己的私设,_(:з」∠)_,因为资料实在太少太少,我只能按照历史勾画出来的轮廓添加细节。然后再用月球魔改**biubiubiu……说实话,本来便是作为以他的死开启后面一切的角色,真的没想到能被大家喜欢到这种地步,非常感谢大家的喜欢。之前他对曹操的评价引发了很多人不适……然而我觉得曹老板作为枭雄就算有这种黑历史也在情理之中啊,要是个圣母,曹老板早就死透了。但是曹老板可贵在于他即使偏激,然而本质却是一片赤子之心。只可惜生在乱世,便只能是枭雄罢了。戏志才虽然感情淡薄,然而他也与曹操一样有着一颗赤子之心,所以他会喟叹,不过我觉得这并不代表他就真的讨厌曹操了,就好像喜欢一个人就希望他浑身上下都是优点一样,他也是如此希望的罢了,因为跟他所设想的不同从而失望。←我觉得也很合理。况且他说的曹老板又不是我写的那个,看他多可爱啊是【x】所以写了写他的其他设定,包括家族啊什么的,他对燕昭一开始是惺惺相惜的感情,虽然原因不同,不过两人都是同样孤独。只不过后面他的理智让他把这感情转为了亲情,他将燕昭作为自己的妹妹,或者不会有的女儿那般爱护,为她着想,带她入世,何尝不是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想让自己的悲剧重演。所以他们之间要说爱情还真的没有……师徒或者父女差不多,燕昭一直把他当做老师一般尊敬爱戴,他也是将燕昭作为自己的亲族来爱护,就是这样的关系而已。他孤独了大半生,最后能有燕昭这么个没有血缘却胜似亲人的人陪在身边,也算是圆满了。若是没遇到燕昭,估计他便真如自己所设想的一样,孤独到死了。我真的没想到他人气这么高啊【捶地】不然我真的写个古穿今嫖嫖他……ORZ他以后会在回忆中出场,毕竟他的局还没走完,燕昭和郭嘉会继续他未做完的事。吕布也是要揍的。陈宫也是要打的。慢慢来。之前投票的番外也会放出来。感……感谢寂寞紫的火箭炮。天辣真是qwq么么哒!话说你们真的不看戏爹X我吗?【你滚】 番外三 倬彼云汉, 昭回于天。 在捡到燕昭时,便是在这样一个十分璀璨的星夜,因此, 燕昭便随了燕帅的姓, 叫了昭这个名字。 昭, 日明也,君子以自昭明德, 明者为昭,次者为穆。夫祭有昭穆。昭穆者,所以别父子、远近、长幼、亲疏之序而无乱也。 便是一个光辉灿烂,磊落坦荡的字眼,然而却经常用来反衬各种黑暗 楚辞有云:临沅湘之渊兮, 遂自忍而沈流。卒没身而绝名兮,惜壅君之不昭。 就连那首云汉, 后面紧接着的也是天下大旱, 君王求雨。 其实这也正常, 有光的地方便有黑暗, 光与暗,昭与穆, 阳与阴, 彼此之间互相循环,此消彼长,生生不息。 燕昭与薛坚的年纪相仿,薛直对她也多了几分怜爱, 燕昭天资出众,很快便把苍云武学融会贯通,薛直便开始教她兵法。 “师父,什么是字?”有一天,燕昭忽然问道。 “你想要字?”薛直讶然道。 “他们说这个字只能男人有,女人没有。”燕昭歪了歪脑袋,平静地说道,“所以昭十分好奇,为什么女人不能有?” “也不是什么不能有的东西,”薛直想了想,说道,“你想要字?” “昭也快十五岁了,”燕昭说道,“如果这个字不是只能男人有的东西的话,那么昭也想求师父赐字。”或许是因为有过早年被抛弃在荒原上,一个人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经历,她也犹如那夜的雪一般沉默寂静,寡言少语。 然而薛直却了解自己的徒弟,那冰冷的雪之下埋藏着的是比谁都更加炽热的火焰,燕昭很少去追求什么东西,然而她一旦开始追求,却势在必得。 “字么……”薛直想了想,燕昭在意的并不是字本身,而是那句【男人能有,女人不能有】的话而已,燕昭会如此坚持,与说那句话刺激她的人不无关系,“容我想想。” “嗯。”燕昭点了点头,乖巧地坐在一边。 取个什么样的字呢?薛坚还有几年,因此薛直还没想过这个问题,燕昭的神来之笔反而叫他为难了。 确实女子十五岁就及笄,也算得上是成人了,也能开玩笑的取个字什么的……只是取什么好呢? 薛直从来没给女孩子取过字,他夫人去的早,也不想续弦,便就一直这么单着下来,大概是没机会有个女儿了。燕昭这个孩子一直被他当自己女儿在养,感情十分深厚,只是这个字嘛…… 实在难取。 便是薛直这样的直男,也知道明德,阳明这样的词实在太不适合一个女孩了,这么一来—— 他忽然想起了见到燕昭的那个夜晚,思念亡妻,于荒原中漫步之时,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之中,漫天星河之下,他看到一个孤单的身影躲在岩石间瑟瑟发抖。 “星河。”薛直忽然有了灵感,他说道,“倬彼云汉,昭回于天。燕昭,我遇到你的时候,是一个星光璀璨的夜晚,你要记住,无论周围的黑暗有多么深重可怖,你也要像那天指引我找到你的星辰那般,照亮力所能及的地方。” 燕昭闻言,点了点头,“弟子谨记。” …… 往日的记忆如尘烟一般散去,化作徘徊在雁门久久不散的风与雪,一如既往的在苍蓝的天空上方盘旋着。 燕昭睁开眼睛,若有所觉的看向一个方向。淡淡地说道,“夕雾。” “哟。还是瞒不过薛帅门下首徒,”宛若一缕黑烟,另一个女孩笑嘻嘻的坐在城墙上显出了身形,手里拎着一壶酒,“昭昭,来喝酒?” “不喝。”燕昭嫌弃的看了那酒壶一眼,说道。“你怎么还没喝醉?” “这酒倒还真有可能让我醉。”被称作夕雾的女孩笑嘻嘻的晃了晃酒壶,说道,“那呆子花了千两黄金才得来的这么一壶酒,哈哈哈,喝起来还蛮带劲的。” “千两黄金,那个藏剑山庄的公子么?”燕昭挑眉。 “山人自有妙计。”夕雾摇了摇手指头神秘莫测地说道。 “你出师了一趟,回来倒更像你师父了。”燕昭哼了一声,“流缘弟子名不虚传。” “嗨呀,这有什么。”夕雾摇了摇头,“你最近不是也该出去晃晃了么?” “没兴趣。”燕昭冷淡地说道。 “哈哈……我想也是。”夕雾挑了挑眉,说道。 “那隐匿身形的步法,是来自凌雪阁,还是听风楼?”燕昭又说道,“无论哪个,我建议你不要过多接触,我……” “苍云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地方。”夕雾跟着说道。“所以你就算因为需要去接触,也给我把痕迹都收拾干净。” “你记得倒清楚。”燕昭扫了她一眼,说道。“那就拿出行动,不要整日用别处的功夫在苍云内晃。” “呐呐,”夕雾笑嘻嘻地问道,“昭昭,你怎么知道听风楼的,告诉我好不好?” “我自有我知道的方法。”燕昭说道。“毕竟处在你们这个位置,很难不受外界影响。” “哎,怎会呢,”夕雾笑嘻嘻的喝了口酒,说道,“我和我师父对苍云是一片忠心日月可鉴啊。” “夕雾,你姓什么?”燕昭忽然问道。 “无根之人,讲究姓做什么?”夕雾无所谓的说道。 “是吗。”燕昭说道,“那就好,毕竟再无情的人,也会有想要寻根的冲动,希望你和军师好好把控好自己。”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昭昭。”夕雾还在笑,然而笑意未达眼底,“便是你,要控诉我也是得讲究真凭实据的。” “我没想控诉你什么,”燕昭平静地说道,“只是给你提个醒罢了。你若问心无愧,大可不必如此紧张,我要换防了。” “你说你每天都跟个小老头似的,累不累啊,哎,对了,”夕雾像是想起了什么,贱兮兮地说道,“最近有没有那家老爷们被你看上了?” “尽瞎说。”燕昭不满道。 “说说看嘛,”夕雾笑嘻嘻地说道,“你是喜欢薛帅那样的,还是喜欢我师父那样的?” 夕雾是苍云军师风夜北的门下,此人虽在女色方面颇为……然而论才学可谓是数一数二,不在玄天君之下,风流俊美又学富五车,可谓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了。 “你师父那样的?”燕昭挑眉,“罢了,我还不想给自己带绿帽子。” “哈哈哈哈哈哈!”夕雾笑的打跌,“跟你说话就是好玩,哈哈哈,到现在还没人敢对那货这么说呢,你倒好。” “至于师父么……”燕昭仔细想了想,说道,“他是昭的师长,是昭的亲人,然而若是论到喜欢的类型……还是有些差异。” “哦?怎么说?”夕雾兴味盎然地说道。 “……”燕昭想了想,说道,“不为世俗所束缚,不以自身为男子而自傲,张弛有度,不拘俗礼又不失礼。” “那不就是我师父么?”夕雾撇了撇嘴。 “不,得比你师父老实。”燕昭立刻反驳道。 “额……这倒也是。”夕雾汗颜。她很快做出了总结,说道,“总而言之,大概就是以我师父为蓝本,然后套上你师父的好习惯这样的?” “差不多。”燕昭点了点头。 “没看出来,你要求还真多。”夕雾啧啧感叹道。 “你呢?”燕昭问道。 “我?”夕雾想了想,说道,“脑子好使,最重要还要有钱,对,有钱是最重要的。” “……”燕昭无语地看着她。 “你这是在苍云待久了,”夕雾沉痛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这样视金钱为粪土的眼神,我的心就好痛。” “行走江湖,确实钱更重要。”燕昭点点头。 “……算了,你这种吃 作品相关 (10) 公饷又无欲无求的人是不会懂得。”夕雾叹了口气。 “有消息来报,羌人近日准备进攻。”燕昭说道,“你也准备一下,就在这几天了。” “好好。”夕雾叹了口气。 那一天还是到来了。 燕昭本想与薛直一同守在门外,却硬是被拖回了门里。 也就是在这一天,她身上那冰雪一般的外壳终于碎裂,露出里面的火来。 “师父的眼睛要不了了,”夕雾难得也如她一般静默了下来,喝了一口酒,说道。“怕是再也看不见了,不过还好脑子还在,死不了。” “嗯,那就好。”燕昭点了点头。 “你还好吗?……算了,怎么看你也不像是好的样子。”夕雾说道,“大局已定,便是为了薛坚,你也赶快振作起来的好。” “我自然会。”燕昭弯起嘴角道。 “说来也奇怪,”夕雾看着她,忽然说道,“以往你面无表情的时候我都没害怕过你,看你现在这副言笑晏晏的样子,我却突然感到害怕了。” “是么?”燕昭挑眉,说道,“时候不早了,休息。” “是啊,我呢,是一个容易感到害怕和恐慌的人。”夕雾微微一笑,说道,“所以我总会情不自禁的做一些事。” “什么事?”燕昭问道。 话音刚落,只见夕雾猝不及防地出招,苍雪刀穿透她的玄甲,直直没入胸腹! “你……”燕昭猛然吐出一口血,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的师父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双目,她跟自己并肩作战,历经艰辛才捡回了一条命,无论如何都没想到…… “是你……”燕昭说道。 “不是我,不过很快要是我了。”夕雾拔出刀说道,“我看看还有什么……刀痕,血迹,……啊对了,再放个信物好了。”她冷静地观察着周围,说道,“如此一来,条件齐备,想不怀疑我也不行了。啊,对了,还有一件,”她俯视着倒在地上的燕昭说道,“必须让你恨我才行呢。” “你到底……想做什么?”燕昭问道。 “谁知道呢,”夕雾轻快地说道,“也许是想递个投名状。顺便跟你说个事,昭昭,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的姓是什么吗?”她挑起燕昭的下巴说道,“现在告诉你也无妨,我姓赫连,赫连夕雾,这是我的名字,从我被扔在战场的那一天起……便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她抚着燕昭的脸,微微一笑。“恨我,燕昭,这样你会好过一点。” 眼见燕昭失去了意识,她拿出一个流光溯影,将燕昭扔了进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天地之道为何,百姓之道又为何? 哪怕有军师讲解,我仍不知晓答案。 仇恨的火焰仿佛要将内心吞没,被那熟悉的感觉所唤醒,燕昭睁开了眼睛。 这里不再是她的世界,她的苍云不复存在,她的兄弟姐妹也是。 自从笼罩着燕昭的冰雪被打破碎裂,被她隐藏在深处的火焰便倾泻而出,将她的心焚烧成灰,再也感受不到别的情感,从此,她的世界便一片荒芜,再也不复往日那般鲜活。来自至交的那一刀仿佛在她胸中掏了个大口子,纵然还想去感受感情,却怎么也感受不到,宛若亡灵般只余彷徨。 既然如此,她醒来与否,又有什么意思呢? 还是有意义的。 站在陷阱之中的身影与昔日门外师长的背影重叠,她没来得及多想,便自发的冲了上去。 哈哈…… 被箭矢刺成刺猬的感觉相当不好受,饶是她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也差点死了。奇怪的是,在这种时候,她的心却不再荒芜。有什么顺着那伤口流了进来,荒芜的原野开始复苏。 师父说的没错,既为星河,越是黑暗的地方,便越应该闪耀才对。怎能因为太过黑暗,便也沉沦进黑暗之中呢? 她不仅错了,而且还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先生惊才绝艳,是在下输了,任凭处置。】 将那个还未被黑暗隐没的我,还给你。作者有话要说: 黑昭的番外~明天是白昭ww星辰照亮黑夜,然而却隐没于白天,希望你做那星辰,纵使黑夜之中,也不失本心,不违初衷。——这是薛帅对黑昭的期望。然而黑昭却在经历了一连串的事件之后彻底黑化,被仇恨所吞没。黑昭白昭就当是2个平行世界的自己这样【x】黑昭看到白昭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酿成大错,找回本心之后最后一丝执念也散去,就消失啦。以及她跟白昭一样,对戏爹是师长的感情,不过因为叛逆了所以说话没大没小。对郭嘉会比白昭直率一些hhh还有黑昭的番外估计要等完结后……我怕再写下去半本都是番外可怎么得了_(:з」∠)_夕雾是我另一篇苍云文的女主,是个卧底【x】 番外四 键盘的声音在房间里不断响起。燕昭紧紧盯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的动作几乎能看出残影。 战况并不乐观——她玩的是苍云,队友是个五毒治疗,对面是天策和七秀治疗, 都是带奶队, 装分都差不多, 天策皮薄一点,七秀跟他们不相上下, 如果正面互怼,战果如何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然而现在的局面却十分令人意外。采取了游击一般的WS流战术,论机动力,剑三非天策莫属,他若真的想跑, 便是燕昭追击技能用尽了,也追不上他。 “师父, 我们认输, 打的太烦了。”YY频道里传来徒弟不耐烦的声音。“这什么人啊!” 确实, 像这样一味逃窜, 时不时又来骚扰一番的做法很令人焦躁,想必这便是那天策的路数。燕昭也很生气, 然而她越生气, 便越冷静。她压着情绪,对徒弟说道,“不慌,你稳住, 让那个天策不脱战。”然后抬手把奶妈留在了自己这边。 徒弟虽然不明所以,不过她已经习惯了听从燕昭的话,所以她应了一声,便专注的执行燕昭的命令。 燕昭主意打定,用控制技能将七秀留在原地,再用爆发逼出七秀的大加,在天策感到不对回来救援的时候切换目标对他打出伤害不轻不重的小爆发。等那天策又跑了之后继续留住奶。 一开始看上去没什么差距,然而渐渐地,等到天策发现不对的时候,他的血量由于总是跑的太远,迟迟得不到治疗的帮助,已经被燕昭一点一滴,从满血削到了只剩一刀就能砍死的地步。 他终于开始慌了。 “盯住他,”燕昭立刻说道,“不要让他脱战。” 眼见胜利就在眼前,徒弟自然欣喜万分,一直催促着燕昭道,“快啊,快去补刀。” 燕昭看了一眼血皮的天策,“盯着他,不要让他回血。” 然后刀锋一转,却是出乎意料的回去又压了一波奶,把治疗的技能废掉之后,一个回身,却是用一个普通的追击技能就收了天策人头。 那边的奶见势不好,自行认输了。 情势的逆转花了五分钟左右,燕昭便结束了战斗。 十分正常。 徒弟还在YY里兴奋地说些什么,燕昭检查了下装备,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徒弟聊着天。 就在这时,几个妹子进了她的YY。 “昭昭做什么呐~”那几个妹子说道。 “没事做。”燕昭回应了一声,由于技术好,很多不擅长跟人打架的妹子总喜欢找她当队友给自己刷分换外观。燕昭脾气也好,只要她没事,一般都会帮忙。她身为PVP党,在朋友圈里是出了名的穷,浑身最值钱的就是用来打架的那套装备,就连上面的附魔也是看不下去的队友友情资助的。而那些妹子不擅长打架,却很有钱,虽然燕昭带她们刷分从没要过钱,不过她们也经常拿五行石和附魔作为报答。双方各取所需,倒是不亏。“刷分?22不行,33有队伍了……嗯?我们去打55?” 燕昭一愣,剑三的竞技场一共有2v2,3v3,5v5三种模式,燕昭经常在22模式下带人刷分,33则有固定队伍打高阶,55倒是很少打,连队伍都没有过。 那时候的剑三还没出散排模式,大家要打架还是得找队友组队,俗话说得好,不怕对面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然而你若有个神一样的队友,自己猪一点也没关系。 燕昭之前带人打过22,一打二没问题,可是55究竟如何,这就不知道了。 也正因为55的胜率实在太不稳定,一般都是不介意输赢的欢乐队。燕昭打了一天的竞技场,正好想来点不用消耗脑子的,便点了头。 于是2个皮脆血薄一刀就能死的七秀治疗妹子,燕昭的另一个同门派徒弟,再加上一个路人藏剑,五人欢乐队就这么凑齐了。 对手是在同等分数之内随机分配,于是便选出队里平时运气最好的人去排了队。 一如燕昭的预料,两个治疗妹子开局没一会便被对方秒杀,而其他两人在干掉了对面的治疗之后也因为没奶从而壮烈牺牲了。 这么一来,失去了所有队友的燕昭便要一个人单挑剩3名敌人。 头一回排队便遇到这样的情况,燕昭简直哭笑不得,然而抱着娱乐的心态,她抄着家伙便对上了那三人。 一通切磋过后,在YY一片惊喜的呼声中,燕昭完成了反杀,结束战斗。 “我说你们,可别让我再这么单挑了啊?”她开玩笑地说道。 然而事情总是怕什么来什么,燕昭不过一句玩笑,却一语成谶,在接下来的好几场中,他们不仅回回都是这个套路,而且每回都会把燕昭留下来。独自面对两个或三个敌人。 实在难以想象,这支本来是准备去送人头的欢乐队竟然一路赢了下去。 甚至到了最后,总是被燕昭反杀的队伍竟然躺在地上一齐在公聊白字唱苍云粑粑。 “在剑网三,唐门黄鸡……” YY里早早躺尸的妹子们已经笑成一团,燕昭忍着笑,手脚利落的收了最后一个敌人的人头,结束了战斗。 “男神啊!”YY里有妹子崇拜地喊道。“从此昭昭就是我男神了,你们谁也不许抢~” “呸,谁说昭昭是你男神了,明明是我的。”立刻便有另一个妹子嫌弃地说道。 燕昭笑笑,“他们装备不行,跟我们差不多。” “但是一个人打也很厉害了。”徒弟佩服道。“师父,不是谁都能一打三的。” “还好。”燕昭摇摇头,“他们第一是被你们之前逼出了爆发,技能都还没冷却,第二是大意轻敌,觉得三个人用脚都能打死我,所以被我钻了空子。” “是是。”徒弟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最后欢乐队还是碰到了硬茬子,纵然是燕昭,面对4个满血满魔满状态,装分还比她高许多的敌人时,也只能选择投降了。 一路下来,除了2个妹子之外,燕昭又收获了一个路人的粉丝。 无聊。 队伍散了之后,燕昭便回到苍云,开个撩妹的双骑在映雪湖旁边慢悠悠的转悠着。 “昭昭!”就在这时,一个密聊弹了出来。 “嗯?”燕昭回了个字。 “哈哈哈,我跟你说,”那是一个跟她相交了几年的妹子,她笑嘻嘻地说道,“我听到那个自恋到以为你要给他千里送的小和尚跟别人告白被拒绝了,而且还死了亲友,哈哈哈,来男神,讲讲你又做了啥?” “哪里,”燕昭挑眉,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字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个只知道自恋而且还蠢的人渣被拒绝了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然后呢?”那个妹子说道,“少给我装,我可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燕昭。” “这个嘛,”燕昭无所谓地说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初他敢背着别人来勾搭我,我还没说什么呢就觉得我对他有意思,你说这男人的脑子装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他既然这么能,那我不让别人知道也太对不起他那么作了不是?” “噢~”妹子点了点头,“那么那个人……” “叫了我一下午男神,是个可爱的小姑娘,”燕昭评价道,“当然你也知道,既然关注了微博,那么看一下对方微博里有什么也很正常。” “哈哈哈哈哈,”妹子在那边笑的死去活来,“666666,昭昭,你怎么这么确定那人不会跟你翻脸?” “因为她还需要我带她上段。”燕昭想了想,说道。“而且我说过了,那妹子挺可爱的。” “可爱就是正义啊,”妹子问道,“昭昭,我又找了个情缘,改天带来给你见见。” “哇不是,”燕昭叹了口气,“你们这都从哪找来的情缘。” “昭昭,上回你那几个徒弟呢?” “自从跟我打了几盘**C之后,就只会找我组队打架了。” “跟之前那几个一样啊。” “哎。”燕昭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说……” “什么?” “什么时候他们能看到我,跟我打完之后不会惊愕的问我为什么要选择苍云?”燕昭问道。 “女人,你问了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妹子说道,“你这个想法就像等某教什么时候让女人不包头巾了一样没有答案。什么时候你回答出来了也许你就不用单着了。” “呵呵。”燕昭干巴巴的打出了2个字。 “对了,我们待会去截图,你要不要来?”妹子说道。 “为什么要叫上我?”燕昭无语道,“你们不嫌弃有电灯泡吗?” “你想,秀恩爱嘛,肯定得有个嫁不出去的看着才叫秀不是嘛?” “滚滚滚。” 眼不见心不烦,燕昭索性用了个回光溯影,进了稻香村。 做哪个结局呢?燕昭在成就列表中找了找。 啊,就那个,铁血黎明。 这么想着,燕昭拿着自己的号,就朝稻香村山贼冲了过去。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一卷开启。 五十一 幽暗的室内, 燕昭和荀彧相对而坐。 “荀公,自古以来,事有所当为, 有所不为。” 燕昭一身素衣, 平静地说道。 几天前的葬礼景象仿佛仍在眼前, 纸钱开道,装着戏志才的棺材十分的轻, 轻的似乎只感到棺材的重量。 戏家目前除了燕昭这个戏志才亲口承认的侄女之外再无他人,所以也由她一身缟素走在最前,带着队伍缓缓向目的地。 人常用盖棺定论来形容论据的不可置疑。而事实也正是如此,死亡是人生的终点,棺材将他一生功过, 全部羁绊尽数收存,然后被人们沉埋, 藏在土中。 “如今想来, 之前的昭宛若置身混沌之中, 浑浑噩噩, 不知其数。要不是有戏公与你们一路相护,怕是到现在也不过是个游荡山林的野人罢了。” 在第一铲土落到棺材上之前, 燕昭将自己的门派挂件狼牙犼放在棺木之上。那挂坠由不知名野兽的牙齿与皮毛制成, 可说是苍云的象征之一,只有苍云门下才能通过任务得到这个挂件,对燕昭来说自然意义非凡,如今被燕昭拿来做了戏志才的陪葬。 荀彧看着燕昭, 戏志才死后,她便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仿佛将之前那活在梦中的自己也一并埋入了墓中似的。 她的身姿还是一如既往的笔直,她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她的眼神仍旧清澈,然而她给人的感觉却变了。 也许正如她所说,她这是大梦初醒? “哈,”感受到了荀彧的惊讶,燕昭笑了笑,说道,“荀公不必惊讶,昭只是想通了一些事罢了。相逢即是有缘,生死不过轮回,或许他日还会在来世再聚,这个先暂且不提,如今还是专注眼前。荀公,舅父死前托我之事,虽未明说,不过我想我应该知道一二,曹军多行于陆地,在水军方面颇为匮乏,若是遇到突发情况,或者将来南下之日,怕会反受其累,这要拜托荀公多多留意。汉室倾颓,圣上苦于李傕郭汜之流,若想自救,必会寻求外援,而郭汜此人原为马贼出身,颍川正是为其屠戮劫虐,今年大荒,其两人必会生乱,此乃主公迎接圣上,匡扶汉室的大好时机,纵然陈宫吕布在前,然而主公仍然万万不可失去这个千年一遇的机会。” “我知道了。”荀彧点点头,郑重地说道。“阿昭,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曾以为冤冤相报是世上最令人不解的结,”燕昭撇了撇眼睛,说道,“执着于仇恨只会毁掉自己人生,实在毫无意义,然而……”她顿了顿,忽然露出几分颓丧疲惫之色,苦笑道,“如今方知,那只不过是旁观者的浅薄愚论罢了。有些事情,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怕是终生都不会理解。” “阿昭。”荀彧何时见过这个被他们几个捧在手心里的女孩露出这样的神情,虽然他在里面出的力不多,不过燕昭这样体贴懂事的孩子本就招人喜欢,他也不例外。 “荀公放心。”燕昭冲他安抚一笑,“若因仇恨而失去本心,那我岂不是与之前那个我无异?所以我断不会如此。” “你记得那时的事情?”荀彧讶然道。 “记得又如何?不记得又如何?”燕昭说道,“事到如今,探究此事毫无意义。话虽如此,不过……” 她站起来,走到另一边的屏风后面,一件件的将放在那里的盔甲穿上。漆黑的玄甲在稀薄的光线中幽暗深沉,由于使用的材质不同,那漆黑之色仿佛能将光线也吞没。 “燕昭从不亏欠他人,同时,该讨的帐,也一定要讨回。舅父走了,大哥走了,我本应有六年丁忧,然而所谓尽孝者,追思亡人,同时自省其身,在乱世之中,若还守得这些俗礼,实在迂腐,昭之孝道,便是完成舅父遗愿,令大哥之子女,不至于颠沛流离,如此一来,也可说是尽孝了。”燕昭调整好盔甲,那是她一直不舍得穿的精六插八的一套打架专用装备,再套上商城的白色劲装外观,拿起一旁的盾刀。沉肃的杀气仿佛凝成实质。“所以有些事情,只有昭能做,也只有昭应该去做。”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荀彧问道。“你决定了?” “是。”燕昭说道。“至今为止,昭因为各种理由,说是杀人无数亦不为过,这份罪,昭一力承担,他的命,也只能由昭来结果。” 戏志才在世时想方设法令燕昭远离战场,荀彧虽然不知道原因,却不想违背好友的意愿,然而如今戏志才病逝,赵云又因为兄长逝世回去丁忧,曹操的队伍不得不说受了很大损失,正是缺乏战力之时,除开故人的原因,他无法拒绝燕昭。 “况且云哥不在,”燕昭仿佛看透了荀彧的心思一般说道,“荀公不会拒绝我这个战力的?我会直接去战场,接下来的事情,还请荀公帮忙了。” “哎,我尽力。”荀彧叹了口气,“你……要小心。”他不放心的嘱咐道。 “嗯。”燕昭点点头,便从房间走了出去。 她去给赵云送行。 赵云站在黄河边上发呆,见到她之后说道,“昭妹。” “云哥。”燕昭笑笑。“船还未到?” “嗯。”赵云点了点头,“约莫还有半个多时辰。” “云哥,杀了吕布之后,我也……”燕昭说道。 “昭妹,”赵云止住了她的话语,说道,“长兄如父,兄长可说是一路将我带大,”他颇有些惆怅地说道,“我小时不喜读书,他硬是将那些书念到了我脑子里……可以说,云的一切皆是他所赐予,然而你不同,昭妹,之前我与兄长认你为义妹,可并不是为了阻碍你才这么做的,尽孝的方式有很多种,你的心意我会带到,这里有更需要你去做的事。” “哎。”燕昭叹了口气,“他以前最讨厌我上战场,现在要是知道他一走我就要跑到战场上去,怕不是要气活过来。” “哈哈,只可惜,人死不能复生。”赵云感慨道。 “无妨。”燕昭眼神闪动了几下,“他的遗志我会完成。” “我在曹军之中已有几年,”赵云说道,“不管他人如何说……”他顿了顿,说道,“我觉得很好。” “昭等云哥回到这里的一天。”燕昭拱了拱手,说道。 就在这时,渡船来了,赵云便上了船,燕昭看着他的身影逐渐远去,收回视线。 她和赵云带来了大批的物资,将士们吃好喝好,又休息了几天,正是状态最好的时候。而除了寿张东阿等地,其他的军队还在互相争夺粮食。郭汜等人更是将汉献帝准备用来赈灾的粮食都抢劫一空。吕布那边更是不用说。 所以,这也正是进攻的大好时机。 由于干燥缺水,黄土高原上随便来匹马便是黄沙漫天,更遑论几万人彼此互相对峙了。 同时失去了戏志才和赵云,曹操的心情极其的差,赵云是因为兄长病故,而戏志才是怎么死的,他比谁都清楚。 好啊!陈公台,这便是你对孤一片真心的回报么? 如果说之前他还对陈宫有所愧疚,而现在已经一点都没了。 宦官之后又如何?难道因为与宦官有所亲缘,他曹操就注定要比别人低了一等,活该被讥讽嘲笑?殊不知秦之灭亡,不也因为小小匹夫,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只不过一群目光短浅,心比天高的读书人罢了,他还杀不得? 他列兵于濮阳,叫阵之后,本应仍在养伤的吕布身着银甲,趾高气扬的从门里走了出来。 “哟,曹孟德,”吕布笑道,“近日可好?棺材又送出去了几副?如今前来,想必已经为你自己打好了一副?” 曹操想到戏志才之死,心下不禁一阵怆然,“君说的没错,我确实打了一副棺材,”曹操冷笑道,“只不过那棺材不是很适合我,便放着了,如今看来,倒与你十分合适。” “呵,如今某便要看看,赵子龙不在,你帐下除了典韦,可还有人在我手下过的了三招?”吕布口出狂言道。 “众军,出击!”曹操不欲多言,便带领部队发起冲锋。 双方兵力差距不大,奈何吕布太过悍勇,曹军气势被压制,曹操与将士一同在前线拼杀,一时疏忽,便看到吕布拿过一枚长矛,朝自己投掷而来。 吾命休矣!他心下一惊,躲闪不及,只得闭上眼睛。 只听得哐当一声,他预感的疼痛并未出现,曹操疑惑的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替他挡下了那枚凝聚了吕布全力一击的长矛。 “啧。”那长矛投到盾上,不仅被挡了下来,而且还沿着本来的路线飞了回去,吕布躲闪不及,被自己丢出的长矛刺伤了小臂。此刻脸色阴沉的看着来人,问道,“竖子何人?报上名来。” 扬起的黄沙落了下来,燕昭的面容也显露在众人眼前。 “你……”吕布看清她清秀英气的容貌,不禁讶然道。 他本以为能挡下自己的矛,此人理应是个男人,却没想到居然是个女子?而且还是少女? “无需多言,”燕昭撤回盾,挡在曹操面前,挽了个刀花,平静地说道,“既然主公打的棺材缺了个尸体,昭特来借阁下尸身一用,还望阁下,千万割爱才好。”作者有话要说: 嘛。狂暴模式解除。本来想这章就把吕布锤一顿emmm算了,让他再活一章。就内心坚强来说还是白昭更好一点,之前昭妹觉得自己是现代人不应该过多涉足古代人的事,之前说的那些是因为觉得反正天塌下来有戏志才和郭嘉这些人在,自己只要指哪打哪就行。然而其实是不行的,所以她要化被动为主动了。哎……本来说再也不发脾气,结果还是没忍住。_(:з」∠)_我真是不记得上一次咆哮体是在什么时候了……哎真是太无奈了。可能因为我不是个对生死十分执着的人,所以没法切身感受。行了,此事揭过不提。陈宫事了,曹操迎献帝,到时候又是一批谋士要过来。特别贾诩。这个人也特别厉害,不比戏志才差,因为他们同时在洛阳待过,也可能见过面。而且贾诩这个人,跟之前所有人有个显著不一样的特点。活!得!长!妈诶,除了荀彧总算要出来一个长命百岁的了。呼。 五十二 吕布是何许人也? 他因勇武而在并州任职, 走马上任不久便被丁原看中,对他十分亲近,后来他杀了丁原, 投入董卓门下, 又被董卓认作义子, 享尽荣华富贵,尔后为了保全性命, 他又背弃董卓,在董卓死后又投靠袁术,然而袁术即使想杀他,却也不敢明面上动手,直到被陈宫迎作兖州牧, 可以说,除了袁氏兄弟没给过他面子以外, 吕布这个人因为有着十分强大的武力, 一直过得顺风顺水, 没遇到过什么像样的挫折。 所以当他听到燕昭的话之后, 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不可置信。 他没听错? 不仅他不可置信, 就连曹操自己也不敢相信他的耳朵。要说两军对垒, 互相叫阵本是常事,他这么也不过一说罢了。 “主公可是忘了准备?”燕昭看了他一眼,说道,“无妨, 既然如此,待昭斩了吕布之后,再做准备也来得及。反正我军别的不多,棺材板应该够用。” 真是太狂了。 然而听得又实在太爽。 曹操并非谨小慎微之人,燕昭说的快意,他虽然不认识燕昭,仍然哈哈一笑,说道,“这话说的不错,我们别的不多,就棺材板多!” 主公发了话,他身后的将士们也起哄道,“对!棺材板多!” 吕布总算回过神来。 他没听错,这后生,不对,这姑娘,个子还不到他肩膀,小小年纪,便在对他出言挑衅! “你……”他总算开了口。 “哦?”燕昭淡然道,“是我这边风大,还是吕奉先耳背,何以说的话要经过这么久的时间才被阁下听在耳中?” “你当真要与我比试?”吕布又问了一次,他甚至觉得可笑。 “当然不是我。”燕昭眨眨眼睛,一偏头,用一种十分无辜的神情对曹操说道,“主公请。” “诶?”曹操的笑容僵在脸上。 “说笑而已。”燕昭弯了弯嘴角,“此等杂碎,自然不用主公动手。” 说罢,她脚下一动,便是苍云最熟悉的上手式,盾猛! 如风云动,如擎雷霆,燕昭转瞬之间便冲到吕布面前,抬手拿着盾牌便是一撞,直将吕布撞飞十五尺之外。 自然是燕昭点的奇穴,盾猛自带眩晕效果,燕昭脚下不停,盾牌上再度蓄劲,原地跃起踩在盾上朝吕布压去,地上的黄沙因为这一式而被震散在空中,众人纷纷捂住眼睛,只见在一片昏黑之中,偶有红光一闪而过,与吕布的咆哮声混杂在一处。 直到了现在,众人才确信,之前放出狠话的燕昭,没准确实有她所说的本事。 只是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曹操暗自疑惑,他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招募了这样一名善战的小将,不过大敌当前,既然别人是来帮他的,他便坐观其变好了。 黄沙先是被燕昭的气劲震散,然而又因为她的气劲被压在地上,待黄沙尽皆被压伏时,众人才看清了黄沙之中的景象。 吕布身上多了几道伤痕,而燕昭除了衣着凌乱了些之外,连呼吸都没有太大起伏。 “这样便能令你受伤么?”燕昭再度弯起嘴角,讥讽道,“人常说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如今只怕要改一改,改成人中赤兔,马中吕布如何?” 当真是嘲讽MAX了,吕布收起了之前的轻敌之心,端正态度,抄起一枚长戟,便朝燕昭攻来。 短兵相接,一寸短一寸险,燕昭的陌刀虽然也不短,然而跟长戟比起来还是短了不少,她以擎盾的姿态,攻防并济,轻松便化解了吕布的攻势,久战不下,曹操在一旁又鼓动将士们一边给燕昭加油打气,一边继续代替不能分心的燕昭嘲讽吕布,吕布气急攻心,手下顿失方寸,燕昭抓到空门,忽然又使出一招盾猛,然而这回接上的技能却不是撼地,而是闪刀! 如同闪现一般,她立刻来到吕布身前,手腕一翻,吕布顿时受创,血流不止,正是分山劲中的血刀。燕昭挂上buff,然而攻势却并未止息,一击得手,她不仅没有立刻收盾回防,而是连开三发血怒,回了怒气之后,再提陌刀,上手便是斩绝绝。 说到斩绝绝,乃是以斩刀为引,尔后发出消耗大量怒气的绝刀,从而造成大量伤害的一种伤害套路。绝刀刀势不比之前几刀,来的格外惊天动地,血光四溢,哪怕远远看到都令人胆寒,更何况被牢牢锁定在其中的吕布? 然而人在最恐惧的时候往往会激发出其本能,吕布忍着痛,一个率驴打滚,躲过了燕昭最核心的刀,却依然被气劲所重伤,心中又是羞恼又是愤恨,竟然一口血吐将出来。 哪怕当初一个人迎上张飞和关羽,他也没有此等狼狈,不仅不狼狈而且还令那两人受了只会比他更重的重伤,听闻那张飞纵然被刘备拼力救治,总算留的了性命,然而也成了废人一个,再也上不了战场。 而现在立场颠倒,如今被打的伏在黄土之中,咳血不止,奄奄一息的竟然是他吕布!而且还是被一个身高还不到他肩头的……姑娘? 何等奇耻大辱! “竖子……”吕布一时没想到既能跟燕昭性别相合,又能在这种情境下使用的骂人的话,“你……!” “早知如此,”燕昭叹了口气,说道,“之前你便应该听从我的建议,早点把尸身借出来才对,不然又何以多受这么多苦?” 如今傻子也能看出来是哪方占优势,主将不敌,那么…… 燕昭扫了一眼蠢蠢欲动的吕布部队,嗤笑一声,“你们想救他?” 她刚酣战一场,目光凌厉,其中杀气犹如实质,只不过被她扫了一眼,那边的士兵便有不少瞬间吓尿了裤子。 “这种人,”燕昭用脚尖点了点只能在地上喘息的吕布,嗤笑道,“换一任主子,便上一遍主子的女人,你们以为自己家里美貌的媳妇,有几个没被这货得过手?一边在战场上为主子卖命,一边还把家里的婆娘也孝敬上去,你们这些部下的忠心倒是日月可鉴,哦不,是风月可鉴。” 这话还真的说到点子上了。然而这种事情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也实在有些难堪,当下便有人站出来拿着长矛向燕昭攻去。 “噢?勇气可嘉。”燕昭不闪不避,在长矛即将刺到自己的时候忽然立盾。只听见铛的一声,那长矛便刺进了士兵自己的胸膛。“说真的,你们的主帅都被我揍的像狗一样,你们真的想上来白白送死?” 没人看清那枚长矛是如何刺进去的,因此也没人敢上前救了。 “吕奉先啊,”燕昭看着在地上流血喘息不止的吕布,笑道,“当初应陈宫之邀,领兵入兖州之时,你可有想到今天?” 吕布没想到,陈宫也没想到啊。 本以为戏志才已死,赵云亦要丁忧,曹操的军队就算有典韦,有物资,以吕布之能,至少能撑过饥荒再整军对战,谁想到会半路冲出来燕昭这么一个幺蛾子? 而如今这个变数就这么大刺刺的出现在战场之上,不仅出现,而且还嚣狂的令人恨的牙痒痒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恶啊!真是可恶! 吕布血流不止,而燕昭俯视着他,也没再攻击,好像在等他流血而亡一样。 “竖子……”吕布咬牙道,“有胆子,就直接把洒家的脑袋砍下来!” “你让我干我就干?”燕昭挑眉,声音森冷,“我偏不,一刀便让你死了,那有什么好的,便要让你充分享受着慢慢流血,慢慢消亡的感觉,吕奉先,这死亡的滋味,你可要好好感受,才不负我这一番心意啊。”她轻声道,仔细听之下,还能分辨出其中的一丝悲凉,“这血流的越多,你便越虚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虚弱的好像一个稚子,又像一个耄耋老叟,如同一个久病在床的病人般,做什么都没力气,便有仇人如我一般站在你面前,也做不到想做的事,然后你会感到眩晕,眼前发黑,甚至很困,你会慢慢体会到你的身体逐渐死去,然后——吕奉先,你便要去走那奈何桥了。”是的,正如之前被她葬入土的那人一般,她就要吕布也体验下那人临死前的感受,尔后吕布的性命,会被她亲手结果掉。 燕昭的话语光是听着,便有一种森然寒意袭上众人心头。曹操听着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现在回过味来,这少年未必真正是他下属,恐怕只不过是因为正好跟吕布有仇,便打着他的名义过来报仇罢了。 无论原因和过程,结果总是好的,就算现在不是他曹家军的人,现在看来并不排斥,那日后也好说嘛不是,有这等人才在手,还怕什么吕布关羽?曹操一边看着燕昭的所作所为,一边在心里打着主意。 之前燕昭对他开的玩笑他也不介意——年轻人,活泼一点才正常,不过一个小小的恶作剧罢了,他年轻时那会可比对方要调皮的多。 “——就像这样。”正在曹操打着小算盘的时候,燕昭看着那吕布已然目光涣散,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便手起刀落,结束了这一代枭雄的性命。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还有陈宫。 五十三 吕布死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以武力称雄于世的吕布竟然会成于武艺, 败于武力,也没有人会想到当世之中,竟然还有人能有一身彻底完败吕布的武艺。 自古以来, 追逐力量, 崇拜强者本就是人的本性, 更何况是这么一群追逐权势的男人呢?所以在吕布身亡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杀了吕布, 顶替他成为当世第一的燕昭身上。 “吕布已死。”然而完成了这一壮举的当事人毫无所觉,她转头看向曹操,一张脸上眉目不俗却稚气未脱,自带一股英气。然而—— “这位……”曹操现在毕竟也是半大不小的人了,看男女还是没问题, 因此在他猜出燕昭的性别之后,心里受了跟吕布当时一模一样的冲击。 啥?女孩子?吕奉先就是被个女孩子打倒的? “主公, ”燕昭回身, 很奇怪地说道, “吕布死了。” “啊?是啊……”曹操点了点头, 依旧沉浸在燕昭是个小姑娘这个事实带给他的震惊中。 “……”燕昭环顾了周围一眼,“主公您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大哥, 我们还在打仗不是吗? “……吕布已死!”曹操醒悟过来, 说道,“来人,收殓他的尸身,其余人, 随我杀进去!” 是的,吕布死了!那个让他们鏖战了那么久的枭雄,举世无双的英雄,他已经死了,除了对面忍受饥荒的士兵之外,再也没什么阻挡在他们和濮阳之间,和胜利之间! 噢……还有个陈宫。 “陈守备,这么着急欲往何处啊?” 曹军如摧枯拉朽一般攻破吕布的部队,燕昭随军混入城里,用系统一路追踪,最后拦在了带着一家老小准备出逃的陈宫面前。 “你是……”陈宫看着她,面露惊惶。“那日血漫东郡之人!” “哟,看来您当时也在场啊。”燕昭悠悠地说道,转身劈出一道刀痕,令其他想要溜走的陈宫家人顿时停下脚步。 “奇怪了,有谁准你们走了?”燕昭挑眉道,“既然陈大人见过我那另一面,想必也知道我肯定不好惹,虽然我没那个我残暴凶狠,不过如果有人坏了我的规矩,我下手不会比她轻。” “那日到底是不是你?”陈宫问道。 “哎,说来惭愧啊。”燕昭故作叹息道,“我本来以为我不会做出跟她一样的事,事到如今,才发现我与她本是一类人,五十步笑百步,谁也别说谁。” “你想做什么?”陈宫强自镇定,“不过我建议你快点,等曹公来到……” “你在说什么呐?”燕昭弯起嘴角,说道,“陈宫,是不是曹老板把你宠坏了?他怎么对你,你却是怎么对他的?发生了这么多事,你真的以为他还会如从前一般对你?就算有……那也仅限于众人眼前,公众视野,他为了人才,肯定会挽留你,肯定会表明还会用你……陈宫,这点你应该知道的比我清楚。” “所以我建议你快点。”陈宫冷哼一声。 “噢?”燕昭挑眉,眉目间满是轻狂不屑,“我就是不快,你又能奈我何?” 这人能几个回合之内便将吕布斩杀,他陈宫一介谋士又能如何?难道抱着她的刀自尽吗?就算对上他全家,陈宫有确信燕昭一刀就能将他们全灭。 他不能怎么样。 “你还想知道什么?”陈宫忍着气说道。“待曹孟德一来,你便再没有杀我的机会。” “没事,等到那边的大军找到这里还有一段时间,”燕昭不紧不慢地说道,“多谢陈大人关心。”她拿出一把椅子,坐在上面,淡定的用手里的陌刀磨指甲。“聪明人到底能有多聪明,昭可是知道的非常清楚,相信不用我开口,陈守备也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才是。” “我告诉你,我又有什么好处?”陈宫问道。 “好处啊……”燕昭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道。“那就这个。”说罢,她忽然劈出一刀,擦着陈宫的耳朵,直接秒杀了藏在他身后的一名少年。 “你!”陈宫目眦欲裂,恶狠狠地看着她,“你!” “你还可以继续迟疑,”燕昭晃了晃刀,说道,“不过你迟疑的时间越多,你族人死的也就越多,慢慢想。” “你怎可对无辜之人下手?”陈宫愤恨道,“有什么事冲我来!” “死了又如何?”燕昭不以为然地说道,“反正见你就知道,不过是个背主之徒,将来也成祸患。” “我儿未做过任何事,”陈宫恨道,“你凭什么便能断言?” “噢?”燕昭挑眉,“我凭什么不能断言?那陶谦又是凭什么来断言主公之父?派兵屠杀无辜老汉,懵懂幼童,不仅胜之不武,整个徐州上下,竟然没一人有异议……这种徐州,要他何用?只不过是一群为虎作伥之辈,一群恃强凌弱之徒罢了!” “而今你与那些禽兽何异?”陈宫怒道。 “呵,”燕昭懒懒一笑,说道,“陈大人,这你就误会了。”她朱唇轻启,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好人了?” “你……”陈宫一窒,燕昭好像确实没说过她自己是什么好人。“那你又有何立场来指责我?” “你又有何立场指责曹公?”燕昭尖锐的反驳道,“叫边让什么的是?你们这些读书人,仗着自己读过几本书,便四处拿出身教条处处针对他人,仿佛不把别人踩在脚下便输了一般,可惜,是真的蠢,自己被桎梏而不自知,傻兮兮的成为他人的傀儡,平时装的有多清高,骂人还不是只会骂别人祖坟?就是死了又怎样?你自己被骂了几句都气的要杀人,你杀得,别人杀不得?全天下就你陈宫的家人友人是人,别人都不是人?我看就是曹公对你太好了,惯得你连自己是谁都认不清了!陈公台,抛掉那些你那些堂而皇之的理由,你就是一个背主弃义的小人!” 要说陈宫此人,他也如吕布一般,是出仕以来就没受到过什么挫折的人,过的顺风顺水的人。而今却在燕昭手上吃了这么个苦头,气的几欲吐血。 燕昭冷眼看着他,又是一刀劈去,陈家的人又倒了一个。 “陈大人,抓紧时间,”燕昭挑眉,“或许还能留个后什么的。” 陈宫索性闭上了眼睛,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哎,没办法了,我本来不是一个好杀的人,架不住总有人给我理由。”燕昭叹了口气,竟然真的一个个的劈了过去。 【燕昭,有时候人就要狠一点,你打的够好,但是不够狠。】 脑海里浮现出教她打架的师父对她说过的话,燕昭心下一叹。她专挑咬牙不语的人杀,让那些一看就知道怕死的人哭的更大声,哭给陈宫听。陈宫毕竟不能做的真正听而不闻,他的脊背虽然挺直,然而已经在不断颤抖。 “陈守备,你还是不准备说吗?”燕昭叹了口气,“说实话,我的手都有点酸了。” “我也不知道。”陈宫的心理防线在听到这句话后忽然崩塌,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能看到一些不曾见过的书卷,尔后临战时却发现他所用的战阵正好与之相似,那人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我针对的太明显,他比我磊落,比我自视甚高,自然不会想到这方面,只会将原因归到自己身上,再加上他那个身体本就经不起折腾,自然没两下就死了。我就知道这么多,求你……” 他睁开眼睛,却发现除了自己之外,全族上下已无一个活口。 “陈大人需要的时间真长啊,”燕昭撑着脑袋,很是无聊地说道,“大人现在觉得如何?” 她看着呆愣的陈宫,说道,“我觉得我能理解大人心里感受呢,是不是觉得可突然了,然后会觉得措手不及,仿佛有人在心里挖了个大洞,可是要过好一会才能感觉到痛,痛到极处,连哭都哭不出来,而且还会觉得恐惧。他们就这么离开你了啊……再也不会对你有所回应,全都是尸体,只能被装进棺材,然后埋掉,可是你又能做到什么呢?你什么也做不到。就算把别人都杀光,想回来的人也回不来了。” “你为何……为何要如此?”陈宫坐倒在血泊之中,喃喃道。 “我为何要这般?”燕昭自问一般说道,“陈公台,看到了吗?这就是冤冤相报的恶果。曹公为父亲报仇,他们为徐州报仇,你为他们报仇,我又为何不能为我舅父报仇?陈公台,这便是你求来的结果,怨不得别人。你自以为高尚,也不过沉沦进仇恨之中,变成了别人的棋子,自己私欲的奴隶罢了,和其他人并没什么不同。” “为什么!为什么!”宛若溺水的人忽然抓到稻草一样,陈宫对燕昭说的话听而不闻,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抓起地上的剑便朝燕昭攻去,燕昭不闪不避,顿时被他刺伤。 “因为我苍云凡事只问是非,不问因果,只看结局,不看过程,对背叛之人尤其如此。”燕昭淡淡地说道。“当然,我自己本来也就是这般,所以这门派意外的适合我啊。陈公台,老实说,我确实不是滥杀无辜之人,这些人之所以会死,只不过因为他们是你的家人罢了。你间接夺去我最亲之人,所以我也要你感受一下那失去的滋味……这便是我寻求的结果,仅此而已。” 陈宫一惊,他看向燕昭,燕昭的眼眸依旧是黑色的,对着他甚至还能笑出来,被灭门的愤恨忽然如潮水般褪去,陈宫感到了恐惧。 “你……”他颤抖地说道。 “唔,你们好像都把那个我想的太坏了啊,”燕昭语气甚至十带上了几分轻松,“跟你说个小秘密,其实我坏起来,比她还过分呢,比如,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让你伤到我呢?”她扬了扬手臂和手上的伤口,狡黠地说道。 陈宫忽然便回过味来,自己中套了! 只见燕昭的陌刀忽然没入了他的身体,而燕昭的神情也变得痛苦起来,“陈,陈公台,你……!” “什么!”陈宫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曹操的声音,那是他意识的最后听到的话语。 什么嘛,这不是很聪明吗。临死前,他在心里想道。戏公,你的这个侄女…… 不傻啊。 随即他便闭上眼睛,死了。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女主把陈宫灭门确实有点残暴?嘛陈宫这个人我个人是非常讨厌的,实在非常令我反感,讲道理,曹老板的亲爹手无寸铁,和十几岁的小孩一起被军队单方面的屠杀了,曹老板凭啥不能发火?而且那帮读书人也是可笑,平时多清高,骂人也只会骂别人祖坟,只知道嘲笑曹老板的出身,正好在曹老板老爹身死的那段时期,那曹老板不杀你杀谁?一切本来跟陈宫没关系,然而那个人不服气啊,就是要造反,联合曹操的另一个好兄弟一起给曹老板一个背刺,差点让曹老板万劫不复。然后他输了,输了之后也不知觉悟,在公众之下逼迫曹操在他死后养他全家。呵呵。其他理由就昭妹说的了。 五十四 陈宫吕布双双身死, 东郡之事尘埃落定,高顺率残部逃亡,曹操将吕布尸首挂于濮阳门口示威。 兖州尽数还于曹操之手, 郭嘉回到了东郡的小院子里, 所幸因为这里并没什么财物, 所以并未遭到什么破坏,只是里面的陈设被人弄的一片狼藉而已。 郭嘉一件件将小院里的陈设都扶起来摆好, 渐渐地,他感到自己有了帮手。 “先生。”燕昭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好久不见了。” 郭嘉的手一顿,说道,“嗯,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他直起身体,看向燕昭。 燕昭脱掉了曲裾襦裙, 直接便以之前一身白色劲装的姿态示人, 纵然她的神情和语气并未改变, 然而郭嘉却知道还是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听闻你杀了吕布。”郭嘉放下手上的东西, 往堂屋走去,说道。 “是。”燕昭跟着他往里走。 “你灭了陈宫满门。”郭嘉说道。 “是我欲劝降陈宫, 然而陈宫表面称臣, 实则令全家人偷袭于我,我无奈之下,只好进行自保。”燕昭说道。 “就当是这样。”郭嘉点点头,烧好了水, 摆好器皿,“茶?” “我来。”燕昭一点都不喜欢古代早期的茶,自己动手改成了现代款。 “他怎么说?”郭嘉又问道。 “我刚杀了吕布。”燕昭一边泡茶一边说道,“以我之能,陈宫之流若不偷袭,怎会伤得了我?” “伤到哪了?”郭嘉扫了她一眼,看着她手上和胳膊处露出的白色绷带之后问道。 “轻伤,不碍事。”燕昭安慰道,“只是当时看的血腥一点,其实都只伤及皮肉,未伤到骨头。” “问出了什么?”郭嘉问道。 “陈宫有高人相助,”燕昭说道,“他说的一切太过巧合,反而更加暴露,堪称弄巧成拙。时年瘟疫,城中诸多谋士将领,为何只有舅父一人遇害,亦是疑点。” “所以你做到这个地步,也要让他灭门。”郭嘉叹了口气。 “先生可觉得我太过残忍?”燕昭问道。 “非也。”郭嘉说道。“我若觉得你残忍,你还有机会跟我说话么?” 燕昭静静地笑了出来,“荀公为我善后,又把我训了一顿,程公倒是没说什么,先生你倒好,跟他们反应都不一样。” “文若心善,但是最为厌恶这种背主之小人,”郭嘉说道,“仲德性刚,陈宫此人若还活着便是个障碍,死了也好。” “所以我把他杀了。”燕昭淡然道。“加上吕布,一共二十条人命。” “是。”郭嘉点了点头。“那异兽呢?” “并未出现。”燕昭叹了口气,说道,“我以为它会出现,然而直到我杀了陈宫,它也没出现。” “噢。”郭嘉喝了口燕昭泡的茶,说道。 “万万想不到,我竟然也成了我最讨厌的那种人。”燕昭叹气道。 “未亲身经历,总不会知道自己会是什么反应。”郭嘉说道,“常人未必比你善良,只是他们做不到,而你做得到罢了。” “也许如此。”燕昭点了点头,说道。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郭嘉问道。 “曹公正在收复失地,并且忙于筹备迎接天子事宜,”燕昭摇了摇头,“我整理好了别馆的遗物,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便到这里来寻先生了,顺便将这个交予先生。”她拿出在戏志才桌子上发现的锦囊,对郭嘉说道。 “这是何物?”郭嘉接过锦囊问道。 “是舅父临终前托我给你的东西。”燕昭说道。 郭嘉将锦囊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 “钥匙?”燕昭打量了片刻,“奇怪了。” “这个先不提,若我不在,你当如何?”郭嘉收好钥匙,问道。 “……”燕昭被问住了,她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所以你见到了我,”郭嘉说道,“至少说明你运气不错。” “是。”燕昭愣了一下,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来了个小男孩,他端着一个托盘,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仔细的打量了一下两人之后,问道,“请问谁是燕昭?” “我是。”燕昭说道。 “有人要我将这个给你。”男孩将托盘放在桌子上,赫然便是燕昭之间放入墓中的狼牙犼。 如今出现在这里,只意味着一件事情—— “……”燕昭皱眉。“那人何在?” “他在外面等着呢。”男孩说道。 “冷静。”郭嘉说道。 “嗯。”燕昭点了点头。给了男孩几枚铜钱,便来到了院外。 果如男孩所说,挖了戏志才坟的人就在外面不远处,一身缟素,年纪约莫五六十岁,须发皆白,跪在不远处等着她。 “你是谁,为什么会有这个?”燕昭问道。 “你是燕昭?”老人看了她半晌,不答反问。 “我是。”燕昭皱眉。 “他是谁?”老人又看向郭嘉。 “与你何干?”燕昭有些不悦,“为何掘墓?” “老奴只是带公子归乡。”老人说道。 “你是……戏家的?”燕昭一愣。 “是,女郎。”老人朝她下拜。“戏家老奴,阿敬见过女郎,恳请女郎随奴一同将公子骨灰运回故乡。” “诶?我可以吗?”燕昭不确定地问道。 “既然是公子亲口承认的,有什么不可以。”阿敬说道,“戏家从来不缺短命之人,你不是血亲,老奴反而放下了心。” 燕昭一窒,不再多言。 “你可识得此物?”郭嘉拿出了那枚钥匙。 “这是……”阿敬愕然的看了眼郭嘉手里的钥匙,然后说道,“这是公子书舍的钥匙。他将此托付与你,不知阁下与我家公子是何关系?” “并无关系。”郭嘉说道,“他只是将这钥匙给了我。” “这是公子书舍的钥匙,书舍里有戏家历代收藏的名家名书。”阿敬说道,“是公子的半生心血。” “噢?”郭嘉也是爱书之人,听见之后难免兴起,问道,“我可前去那里一观?” “这要看阁下以哪种身份前去。”阿敬说道。 “继承了那间书舍,我便是公子的半个徒弟,能可入戏家的门?”郭嘉会意,立刻说道。 “勉强可以。”阿敬淡淡道。 “诶?”燕昭不解道,“他原先不能去吗?” “戏家隐遁山林已久,”阿敬说道,“非主人允许,无人得近。” “我允许不行吗?”燕昭问道。 “不用,”郭嘉说道,“我继承就是。” “这是自然,”阿敬说道,“其他地方尚可,唯有书舍,主人曾言非持钥匙者不得进入,”顿了顿,他又问道,“女郎,请问这位公子与你是何关系?” “啊,他是我先生。”燕昭说道。“阿敬,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女郎若无要事,便休息一晚,收拾收拾就走。”阿敬说道。 “好,”燕昭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今晚……” “自然是要住在别馆的。”阿敬说道。“女郎未嫁,郎君未娶,何以住在一起?” “……”忽然遇到了一个正常画风的人,燕昭有点尴尬,她点了点头,看向郭嘉,“那明天一早,我便来接先生。” 郭嘉抚挲着古铜钥匙,过了半晌才说道,“嗯,好。” “天色不早了,”阿敬说道,“请女郎跟我回去。” “噢……知道了。”燕昭点了点头,又看了郭嘉一眼,浑身不自在的跟着阿敬走了。 这算不算传说中的奴大欺主?她认真的想着这个问题。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天。 三人一身轻装简从,在跟荀彧辞行之后,便驱车往颍川赶去。 虽然当年被郭汜之流洗掠一空,然而因为戏志才早已预料到这样的情况,不仅将房子建在极为偏僻的地方,并且还将惹眼的金银财宝都埋到了地下。所以无论后来又经历了多少劫难,戏家家产并未受到多少波及。 一路上,燕昭听阿敬讲了许多戏家的事,什么代代单传啦,人人早逝啦,天资聪颖啦,包括戏志才自己的家世遭遇,直到此时,燕昭才终于了解到戏志才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舅父之高洁,我鞭长莫及。”燕昭叹道。 “是,公子的才华,是老奴见过历代戏家家主中最为惊才绝艳的一个。”阿敬说道。 “哇。”燕昭惊叹道,“好厉害。” “阿昭。”郭嘉说道,“之前你去寿张,可曾发现哪些不对?” “没有。”燕昭叹了口气,说道,“舅父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他想隐瞒,我又怎么能发现的了蛛丝马迹,所以我遍寻无果之下,只得换了个方向,从对方那里着手,被我找到了一点痕迹,只能说,是一个才能不下于舅父之人。详情如此……”她便把陈宫临死前所言讲了一遍。 “……”郭嘉听了她的讲述之后,说道,“那人心高气傲,选择这种方式,说明他目前尚有隐蔽身份的理由,以这种方式去战胜对方而不是直接下手,说明他对自己非常有自信,并且洋洋得意。所以戏公虽然未必死于他之手,不过肯定与他有关。而且……”他停了下来。 “啥?”燕昭问道。 之所以隐蔽身份,怕是他的真实身份还有用,比如日后来接近燕昭什么的,郭嘉思忖片刻,想到燕昭正常状态下的演技,说道,“没什么,只是一点小事。关于此人线索太少,仍需等待。” “哎,真麻烦啊。”燕昭头痛道,“能杀的人我都已经杀完了,接下来就交给先生你了。” “就会躲懒。”郭嘉叹了口气,心里却想到了之前戏志才提过的某个人。 会怎样呢…… “女郎,”阿敬听着两人对话,沉默不语,然后说道,“在送完公子骨灰后,女郎有何打算?” “啊?这个啊。”燕昭想了想,说道,“走一步看一步。” 时间在几人聊天中匆匆而过,没多时便来到了颍川。 “请女郎跟我来。”阿敬说道。 “嗯。”燕昭点了点头。“先生还走的惯吗?” “没事。”郭嘉苦笑。还有什么比受到忠心护主的老奴排挤更无奈的事?没有。 一行人走了不多时,忽然峰回路转,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看清之后,燕昭不禁发出惊呼。作者有话要说: 嘛陈宫这个人我个人是非常讨厌的,实在非常令我反感,讲道理,曹老板的亲爹手无寸铁,和十几岁的小孩一起被军队单方面的屠杀了,曹老板凭啥不能发火?而且那帮读书人也是可笑,平时多清高,骂人也只会骂别人祖坟,只知道嘲笑曹老板的出身,正好在曹老板老爹身死的那段时期,那曹老板不杀你杀谁?一切本来跟陈宫没关系,然而那个人不服气啊,就是要造反,联合曹操的另一个好兄弟一起给曹老板一个背刺,差点让曹老板万劫不复。然后他输了,输了之后也不知觉悟,在公众之下逼迫曹操在他死后养他全家。呵呵。 五十五 “我现在确定了。”郭嘉深深地叹了口气, 说道,“你与戏公果然是一家人。” “先生不要如此说。”燕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 “舅父这是追求的山野之趣, 我那时……”她索性顺着自己之前说的苍云设定编了下去, 半真半假地说道,“突逢大变, 所思所想,尽皆一片混沌,只不过是寻求一足以栖身之所罢了。” “呵……”郭嘉轻笑一声,“倒也确实如此,如今说话顺溜了不少, 总算像人会说的话,然而, 我怎么觉得我开始怀念你以前傻乎乎的模样了呢?” “当真如此?”燕昭一愣, 说道, “那我变回来?” “……呵, ”郭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说道, “这倒不用, 你现在这样……还算好。” “我也觉得。”燕昭十分狗腿的附和道。“先生要不要进去看看?” 说来也巧,戏志才为了保护家产,保护书舍,便索性也如燕昭一般将家宅选在一片天然的洞窟之内。然而他选的这片地方要比燕昭选的好多了, 这天然形成的洞窟仿佛一个门厅一般,穿过之后,便能来到另一片有水有树的小天地,有光照,有水源,里面的一切都尽量保留了自然应有的样子,只在上面略略加工,凸起的扁平石头被磨成了棋台,搬到参天的树木之下,为下棋者遮风挡雨,便是在一旁依照山势而建的小楼一般的书舍,也在主人的设计下独具匠心,别有一番风趣。 确实要比燕昭那种只求生存的山洞野人要文明了不少。 “阿敬,”燕昭问道,“舅父平时就生活在这里吗?” “不在这里……”阿敬缓缓地说道。 “诶?”燕昭一愣。 “难道还风餐露宿么?”阿敬淡然地说道。 燕昭又被他噎的一窒,无奈的叹了口气。奴大欺主啊奴大欺主。 “非也,”郭嘉微微一笑,说道,“如果不问清楚,到时候,是让她跟我同睡么?” “这怎么可能!”阿敬一直波澜不惊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确实不喜郭嘉,郭嘉身形与戏志才差不多,一看便是短命之相,而燕昭不一样,到时候势必会十分伤心。他在戏家见多了这样的戏码,说来也巧,戏家多情种,遇上的人也多为同类,这样一来, 作品相关 (11) 只要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也往往活不长。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看到燕昭的第一眼,便看出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不过就情种这方面来说可谓是妥妥的戏家人。既然没办法从她身上下手,便只有从这个看上去对她漠不关心的后生着手了。 所以他故意无视郭嘉,冷待他,希望他知难而退,如果郭嘉在乎颜面,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自己主动走人了。戏志才之前尚未娶妻,这里便也只有一间卧房,郭嘉肯定不会让燕昭睡地上,便只能自己想办法,久而久之,自然受不了这样的对待,便能自己滚蛋了。 他的方法是对的,想法也没差,只是漏了一点——那就是如果他这些行动的目的被当事人看穿了的话,便失去了效用。 郭嘉看穿了这老仆人的心思,心下苦笑,忠仆护主,却又不好说什么,不过见招拆招还是可以的。 “说的也是哦,”燕昭不明就里,顺着郭嘉的话说道,“如果这里只有一间卧房,这到时该如何分配……”她想了想,说道,“这样,先生体弱,睡地上不好,就睡床,我随便支个榻子就成了。” “女郎,这万万不可啊。”阿敬终于明白什么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您在自己家里,怎么能睡在地上?” “这样啊,”燕昭说道,“那就劳烦阿敬你收拾几间屋子出来了。至于舅父的房间……还是让它保持原样。” “遵命。”阿敬深鞠一躬,走了。 待他走后,燕昭三步并作两步的窜到郭嘉面前,邀功一样地说道,“先生,怎么样,我做的不错?” “你是故意的?”郭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是,”燕昭得意的扬了扬下巴,说道,“我怎会让别人欺辱先生?” “那他对你不敬的时候呢?”郭嘉问道。 “啊,这个……”燕昭的视线游弋了一下,说道,“我这不没注意吗?” “阿昭。”郭嘉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有时候,你也要多在意下你自己的事。” “诶?先生是说?”燕昭问道。 “我知道你敬他是老仆。”郭嘉毫不客气地说道,“但是你若一味这样顺着他,久而久之,他就算依旧把你当主子,然而却不会把你放进眼里,你这么做,不仅对你自己不好,对他也没好处,你没决断,他也不会有好下场。” “先生言之有理。”燕昭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那我该怎么做呢?” “你要学会如何用人。”郭嘉说道,他叹了口气,说道,“阿昭,有时候我真好奇你是从哪里来的。” 看燕昭一本正色的要开口,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怎么,又要拿那一套苍雪龙城的话来糊弄过去?” “……”燕昭想好的台词就这么被噎了回去,叹了口气,“哎。” 我在这个人面前,是不是一点秘密都没有的。她认真地想着这个问题。 “怎么不说话了?”郭嘉挑眉,用指尖戳了戳她,催促道,“说呀,我等着呢。” “先生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燕昭无奈道。 郭嘉看她反应,呼了一口气道,“怎么,你现在能说真话了?” “不清楚。”燕昭说道。“以前是想都不能想,现在感觉没那么多限制了。” “这样啊……”郭嘉点点头,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如释重负说道,“那就好。” “先生这是……担心我啊?”燕昭低声说道,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你说呢?”郭嘉捏了捏她的脸,没好气地说道,“我倒是好奇,究竟怎样一个地方,能养出你这样一个女子出来?” “我们那边比这边要不拘束多了,”燕昭一本正经地说道,“先生有所不知,我们那边男女之间只要看对眼了就能互表爱慕,自由接触,比较亲密之类的更是不在话下,平时也没这么多规矩,不信你看我,是不是一副长在红旗下从未经历过封建制度的样子。” “……”她前面的内容太过匪夷所思,最后一句分开看郭嘉都能理解,组合到一起就看不懂了,不过郭嘉何许人也,即使听不懂,他也能从燕昭的神情上看出来燕昭憋着劲儿调戏他呢,便说道,“是不是如你所说我看不出来……不过想必你那边像你这般傻的应该不多见。” “哪有,”燕昭抗议道,“先生才是,总是说别人傻,说多了真的会变傻的!” “噢?”郭嘉咳了咳,说道,“这可真不是我说的,阿昭,”他顿了顿,恳切地说道,“你就没想过,也许我什么都没猜出来,只是诈一诈你呢?” “……!”燕昭的表情先从迷惑再到惊愕再到不可置信,最后又变成了沮丧。“原来如此吗……”她失意体前屈道。 郭嘉忍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对上陈宫的时候你都表现的不错,何以到我们面前便如此?” 不过他问完就后悔了。 “因为我信任先生啊。”燕昭理所当然的拍了个直球过去,说道,“先生说什么我都信,只要是先生说的话,我都放在心上。” 看,果然是这样。郭嘉叹了口气,自嘲道,“得亏嘉还不是个坏人。” “好人坏人又要如何界定?”燕昭说道,“先生救了我,这便足够。况且……”还总是习惯性口是心非。她看着眯起眼睛的郭嘉,识趣的把后面一句咽了回去。 有些话,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就好,没必要说出来,放在心里,才是保命的关键。 见燕昭忍住了没说,郭嘉满意的摸了摸她的头,和善地问道,“况且什么?” “况且先生现在算是舅父半个徒弟,”燕昭说道,“自然算不得外人。” “女郎,房间收拾好了。”就在这时,阿敬过来道。 “啊,多谢,”燕昭下意识地道了个谢,拉着郭嘉兴致勃勃地说道,“先生,我们去看看。” “这倒不必。”郭嘉悠悠道,“我与你之房间所在,必是相隔甚远,而且一定在戏公房间的两边,敬伯,我说的可是?” “是。”阿敬坦然道。 “所以,我们大概是不同路了。”对这郭嘉倒没什么意见,只要阿敬不再处处针对他就行,其他的就交给燕昭,毕竟这里她是主人。“阿昭,好好休息。” “嗯。”燕昭一想也对,便点点头,“那我去了,先生也好好休息,这里书多,先生不必急于一时,慢慢来。” 于是两人便分开了。 倒是阿敬吃了一惊,在跟着燕昭离开后,他说道,“女郎,若是阿敬做错了,大可直接说出来。” “非也,”燕昭摇摇头,说道,“敬伯,我们都很尊敬你,他只是不想你太针对他而已,现在目的达到,他便也不会再为难,我和他都是如此,所以敬伯不必想太多,”一离开郭嘉,她宛若离家出走的智商好像又回来了一般,说道,“同时,也不必做太多,只要尽到本分即可。”她补充道,“虽然看上去也许不显,不过我已经过了及笄好几年了。” 阿敬看着燕昭的眼神顿时从震惊变成了怜悯。作者有话要说: 啊说个事。我这两个月很忙,从日更改到随榜更,榜单多少更多少。这样。感谢大家体谅。条件允许的话还是希望大家能冒个泡什么的。【比如夸夸我什么的】这段写完之后就是迎接天子定都许昌了。以及,没错,这一段几乎,全是,感情线。嗯。 五十六 算算时间, 虽然外表一直是小女孩的模样,燕昭穿越来的时候也就20岁刚出头,跟郭嘉差不多大, 只不过古人的心理年龄要比**年龄大得多, 燕昭在他面前也确实便如同稚子一般, 是以虽然顶着萝莉的壳子跟他们相处了这么几年,却没有一个人怀疑过她的真实年龄。 饶是郭嘉都没想到。“君已是碧玉之年?”他愕然地说道。 “……”燕昭有气无力的翻了个白眼, “不然先生以为我多大?” “……顶多豆蔻。”郭嘉难得心虚了一下,眼神游弋。 “……”燕昭深深地叹了口气。“先生,我只是发育的晚而已。” 郭嘉看着她那副小身板,不禁笑道,“当真?” “……”燕昭咬牙, 恨不得立刻变回自己原来的样子,“虽然现在也许一马平川, ”她说道, “不过有朝一日, 定会让先生大开眼界。” “噢?是吗?”郭嘉故意逗她道, “那嘉就拭目以待了。” “……”这副明显不信的样子让燕昭恨的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如果是赵云, 还能跟他打一架, 结果是郭嘉?算了算了。 “先生就会欺负我。”燕昭不满的咕哝道。 “嘉只不过实话实说而已。”郭嘉一本正经地说道。 “……”燕昭无话可说,又跳了两下脚,跑走了。 “郎君,”就在郭嘉目送燕昭离去之后, 阿敬来到他身后,说道。 “嗯?敬伯,有什么事吗?”郭嘉转过身问道。 “郎君可是真心想要与女郎同进退?”阿敬不像燕昭那样好糊弄,正色问道。 “敬伯想说什么?”郭嘉说道。 “女郎并非凡人,”阿敬说道,“我想这点郎君也应该知之甚详。” “是。”郭嘉点了点头,说道。“然后?” “若郎君想与女郎同进退。”阿敬说道,“首先得把身体养好才是。” “噗。”郭嘉笑道,“看你样子,似乎对我这种人已经司空见惯。” “郎君,”阿敬说道,“有些人不想活却活着,有些人想活却仍然活不了。女郎心思纯善。” “这你就错了,”郭嘉摇了摇头,说道,“她心思纯善不假,心性却也坚毅不下男子,若以寻常女子度之,反倒不妥。” “郎君此话何意?”阿敬问道。 “就是说,”郭嘉看着阿敬,噙着一丝笑,说道,“你低估她了,她远远比你所想的要强大许多,就算我不想活着,她也不会强求我活下来,就算我死了,她也不会因为我而一蹶不振。” “郎君便忍心将她独留于世么?”阿敬问道。 “我么……”想到那天在他面前泣不成声的燕昭,郭嘉心里一叹,说道,“不会。” “那……” “我会确保她活不成了,然后我再和她同赴黄泉。”郭嘉话锋一转,笑道,“这样一来,无论是谁,总不至于太过寂寞。” “你!”阿敬不可置信道,“你想拖着女郎去死么?” “非也。”郭嘉摇了摇头,“若她不愿,我亦不会强求于她。” “这样便好。”阿敬松了口气。 两人说着话,便看到燕昭苍白着一张脸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坐在桌子上,喝下一大口水方才说道。“我仿佛遇见鬼了。” 事情要从燕昭跑出去之后说起,深山之里,古木参天什么的并不奇怪,燕昭没走几步,便为这景色所迷,散起步来。 草木幽深,青石环翠,山涧鸣响,这里一片寂静,不闻人声。燕昭找了一处有阳光洒落下来的地方,便准备睡觉。 “呵。”就在这时,传来了一声轻笑。 有人?燕昭吓了一跳,立刻跳起来。左右四顾之下,却不见人影。 难道是幻觉? “你们不知道,可吓人了。”燕昭脸色苍白的说道。“我从没见过这么不合常理的事情。” “诶?你没见过?”郭嘉好笑地说道。明明燕昭自己就这么不合常理,此刻却一本正经的说着不合常理,这场景怎么看都实在令人想笑。 “那可是鬼啊!”燕昭见他那副明显不信的样子,强调道,“那可是鬼诶!” “噢?”郭嘉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调侃道,“我以为君跟他们是同类呢,必定相识颇深才是。” “……”燕昭捂住脸,“先生,我哪里不像常人吗?” “准确的来说,哪里都不像。”郭嘉老神在在地说道,“君说说,以这里的女子标准来看,君哪里符合了?” 比如曲裾——这个是没再穿了,比如说常驻深闺——这个肯定也是不可能的,比如嫁人——这个就不提了。 仔细想想,还真的没几条符合的。 “这不一样,”燕昭反驳道,“我与那些人不同只是观念和习惯而已,至于其他的么,我之前做过实验。”她拿出刀在自己手上划了一道。 “阿昭?!”郭嘉被她吓了一跳,“为何要如此?”他再没了调侃燕昭的心情,连忙查看燕昭的伤势。 燕昭的陌刀质量很好,只需要轻轻一切,便正好能划破皮肉,流出血来。 “我之前也怀疑着呢,”燕昭摇摇头表示不碍事,拿过阿敬递上的绷带把手缠了缠,说道,“然后我划了自己一刀,还会流血还会受伤的话,我应该就还是人。” 话刚说完便被郭嘉哭笑不得的敲了一记,“痴儿,”他叹了口气,“你不是人又能是什么?我只不过调侃一句,何至于此。” “因为我想待在先生身边啊,”燕昭眨了眨眼睛,说道。“因为我不想离开先生身边。” “……”郭嘉一愣,低下头,摩挲着燕昭受伤的手,不说话。燕昭太好了,真诚率直,从来不掩饰她对自己的感情,然而她越好,郭嘉心中的独占欲便越重,他只怕燕昭再如此这般,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将再也不起作用,到时候,如果见到了那般疯狂的自己,燕昭又会是什么反应呢?会害怕吗? 不,别人也许会,不过燕昭不会。可就因为她不会,所以才令郭嘉更加愧疚,他明白燕昭的感情,也明白燕昭的人格,她并非是当世那些美丽娇弱的笼中鸟,而是一头驰骋在战火中的凶兽,只不过在他面前便会收起那些尖牙利爪,做出一副温顺的模样罢了。 然而正因为如此,正因为郭嘉明白这些,所以他更加不能任由心中的独占欲作祟,将她据为己有,令她的世界中只有自己,只剩自己。 鬼使神差,郭嘉低下头,亲吻燕昭手上的伤痕。 “诶?”燕昭的脸嗖的一下红了起来,“先,先生?” “以后不可如此。”郭嘉的声音很轻,“只不过是寻常聊天,反倒叫我担心。” 燕昭,不可让我担心。 “嗯?”燕昭不明所以,还是应道,“是我太过鲁莽,下次不会了。” “噢?”她不说还好,一说郭嘉火气就上来了,摸着伤口的动作加重了力道,“还有下次?” “绝对绝对没有下次!”虽然随便一挣就能挣开,不过燕昭却好像忘了这个设定一般,泪眼汪汪地说道。“先生手下留情,留情。” “哼。”看她那副可怜的模样,虽然知道大半都是装出来的,不过郭嘉还是不忍心了,哼了一声便松开,又将话题转到一开始的题目上,“传闻精魅山鬼多出没于夜间,就算你说碰上了,好歹挑个时候,白日说鬼,跟天方夜谭何……” 他的话未说完,便感到一阵寒意,天空忽然也阴了下来,整个世界仿佛失去了色彩,就连阳光也丧失了温度,这下不用燕昭说,郭嘉和阿敬也觉得不对劲了。 这种感觉持续了没多久便渐渐消失,阳光重新恢复了温度,一切恢复如初,燕昭和阿敬还好,郭嘉体质差,恢复过来的时候一个踉跄,好歹被燕昭扶住了。 “先生,没事?”燕昭无不忧虑地问道。 “我没事。”郭嘉摇了摇头,看向阿敬。 阿敬想了想,说道,“奴之前未曾遇到这种情况。” “莫非真的是鬼?”燕昭皱眉,“之前去林子里的时候,是觉得阴森森的。” “……”郭嘉扫了周围一眼,忽然在某个地方定住了,“那是怎么?”他问道。 “嗯?”燕昭左右看了看,说道,“敬伯,劳烦去煮碗姜汤,先生有些发冷。” “嗯。”阿敬点了点头,走了。 “先生感觉如何?”燕昭收回视线问道。 “还好,”郭嘉表示没事,“阿昭,我们去那边看看……那边好像有些不对劲。” 他指的地方是一座石台。那石台因为表面平滑,便被主人在中间刻了棋盘,既可看书,又可下棋,搬到树下,旁边放着玉做的棋子,触手温润。 从石台再过去一点点,便是森林边缘。 “嗯。”燕昭点了点头,和郭嘉一起走到石台旁边。 “诶?”看到石台上的情况时,她不禁愕然的睁大了眼睛,“这里……怎么会有残局?” 依据她之前的记忆,这石台应该还没被人使用过才是,何来残局? “是了。”郭嘉看到却是心下一定,他说道,“恐怕是那鬼见不得我欺负你,所以特地现了身,给我出题,来证实你所言非虚。”他说着,不由得笑了出来,“真是个护短的鬼,罢了,我便接招。”作者有话要说: 感情线,真的,好难,写啊。【摔】其实这一段主要是郭嘉的进化。【x】然后我想反正都私设这么多了我就索性再魔改一下。反正系统都有了是……多个鬼魂精怪什么的……主要小时候的戏爹也好可爱啊【泪】嘛其实就是想玩山鬼梗。棋局如战局,其实这也算两个人隔空较量了。【突然激动】_(:з」∠)_其实我个人是很喜欢这种委婉含蓄的emmmmm 五十七 棋局纵横十七道, 合二百八十九道,白、黑棋子各一百五十枚,零零散散地摆成了一副残局, 白子式微而黑子势盛, 燕昭不懂这些, 只觉得整个棋面黑黑白白,乱七八糟, 郭嘉却一眼就看出整个局面的关键点在左上。 若赢下了这块棋面,则白子局势反转,与黑子分庭抗礼,若赢不下来,便要被黑子当头棒喝, 输的惨烈。 便是这样一局残棋,郭嘉思量许久, 他擅长窥探人心, 下子之前, 先观棋局, 虽是残局,却仍可从棋路上看出主人心思, 古来用兵之道, 奇而不峻,中正不执,布局之人心思缜密,黑子于内子子相护, 于外围而不攻,只等白子做困兽之斗,好给出最后一击。杯子虽然式微,却残而不乱,即使不占上风,却隐隐保留得一丝生机,由行棋的痕迹可以看出,白子应有及时断尾之举,方才保留了这缕生机,作为最后的底牌,最后的希望,与黑子苦苦相争。 “真不愧是先生。”看郭嘉说完之后便对着棋盘陷入了沉思,燕昭不禁佩服了一声,决定让他自己待着,然后对阿敬说道,“敬伯,有什么吃的吗?我饿了。” “奴这就去准备,请女郎少待。”阿敬说道。 “好嘞。”燕昭应了一声,趁没别人在,蹑手蹑脚的溜进了戏志才的房间。 房间的摆设一如他在别馆处简约典雅,大气低调。然而却又比别馆处多了几分冷清之色。 临窗摆着一张榻,榻边放着几本书,燕昭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般,轻轻地走过去,拿起书一看,是王充的论衡。 看到这个名字时燕昭顿时苦了脸,怎么郭嘉喜欢让她念这个,这人也喜欢看这个?简直了,到底有什么好的呀。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其实论衡写的真不错,只是对她来说见到论衡的时候不是在受罚就是在受罚,导致她现在看到论衡就条件反射的心里一惊。 燕昭随手翻了翻,正好给她翻到了论衡的《卷一·气寿篇》。 【……若夫强弱夭寿以百为数,不至百者,气自不足也。夫禀气渥则其体强,体强则其命长;气薄则其体弱,体弱则命短。命短则多病,寿短。始生而死,未产而伤,禀之薄弱也。】 “啧。”燕昭乍一看,心下一怮,表面上却故作不在意的将书放回去,“命……哈。” 她向来不认命。 人既然活着,还有一口气,那么即使明知很有可能会失败,很有可能不会成功,不拼一下,坐着等死怎么行? 然而她却不得不承认,有事在人为之事,却也有人力不可逮之事。 承认这一点,毫不规避,才是一个坚强的人应有的行为,只是—— 在这样一个没有他人,也不怕会有人过来的环境中,燕昭悄悄地放任自己眼睛开闸放水。 令人悲痛的往往并不是死亡本身,而是这个人的离去所造成的空洞,死亡的那一刻既是结束,又是开始,结束了生命,开始了漫长的遗忘与想起。 按理说,杀了吕布,又杀了陈宫,她本应该已经释怀才对,又怎会如此? “哭什么?”正在燕昭哭的正欢的时候,寂静无人的房间里响起了一个淡漠的声音。 燕昭一愣,抬头望去。 白衣少年坐在临窗的那张榻上,手里拿着那卷被她翻过的论衡,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就那样睥睨着坐在地上哭的毫无形象的燕昭。 “诶?”燕昭呆了呆。 “我说,你哭什么?”少年说道,“先是不经允许就进来,又擅自动别人东西,还以为是个野孩子,结果留着不走,还这样弄脏地板。” “呀,”燕昭被他说的一愣一愣地,说道,“那我擦一擦……不对!你……!”她吓得跳起来,看向少年身边。 此时尚是白天,日光从窗外投射下来,而只照出了床榻的影子,再看时,已经没有了少年的身影。 “诶?”燕昭更加不明白了。如果说刚才的是梦,那…… 地上确实有一点水渍,证明她之前确实悄悄的躲在这哭来着,没在做梦。 然而若没在做梦,刚刚那又是什么景象? 不是…… 燕昭连忙跑出去,庭院还是那个庭院,只不过树下那方石台面前,没了郭嘉的身影。 “敬伯?”燕昭心里更加不安,她唤道。 “女郎,什么事?”阿敬听到了她的呼唤,走出来问道。 “你可见到先生了?”燕昭问道。 “郎君不是正在石台下棋……”阿敬看向没人的石台时,也愣了愣,说道,“棋局呢?” 是了,那石台旁边不仅没有郭嘉的身影,连本有的残局也不见了,空空荡荡。 “这……”阿敬想了又想,严肃道,“郎君怕是被神隐了。” “神隐?”燕昭闻言,忽然一拍脑袋,“呀,是了,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女郎?”阿敬不解道。 在方士系统出来时,燕昭自己曾经被基友拉去凑热闹,也跟着把方士练到了顶级。只是因为她不关心这些,所以被遗忘到脑后罢了。 “敬伯,”燕昭说道,“我去找先生,一会样子可能会比较奇怪,你不要放在心上,一如既往就好。” “噢……”敬伯点了点头。 只见燕昭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庭院正中,运气半晌,便忽然进入了闭气的状态,魂魄离体,来到了魂墟。 睁开眼睛,眼中所看到的景象顿时多了一分阴郁,她环顾了一周,便在石台旁看到了郭嘉的身影。 “先生!”她唤道,正要过去拉郭嘉地时候,忽觉一阵头晕目眩,再醒来时便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地,而在某处山林之中。 莫非真的有鬼魂作祟?燕昭思忖道,她警惕地在林间走了半晌,然而阴郁的林间并未有什么幽魂,在魂的世界里,竟然连个魂都看不到?真是奇事。 就在燕昭在林间找着方向的时候,忽然斜刺里伸出一只手,将她拉到一边。 燕昭一看,发现正是那个出现在戏志才房间跟她说话的那个白衣少年。 “还在想你为何能看到我,”少年看着她,忽尔一笑,说道,“没想到原来你还是个方士。” “额……”燕昭挠了挠后脑勺,说道,“大概算是……不过这里好像没什么幽魂?” “怎么没有?”倒是少年十分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这里豺狼虎豹不少,被咬死害死的人也多,你看不见,只是因为大家都怕你身上的煞气而已。” “煞气?”燕昭眨了眨眼睛。 是了,自己这个号,不说之前差点屠了城,最近还灭了别人满门,游戏时收的人头就更是不计其数。 “幸亏你煞气够,”少年见她豁然开朗,便又说道,“之前可有一群人想趁你刚刚意识朦胧的时候对你出手,可是还没碰到你,你身上的煞气就把他们吓退了。” “噢,原来如此。”燕昭点了点头,“那你呢?为什么你不受影响?” “我也不知道。”少年摇了摇头。 “你是谁?”燕昭问道。 “……”少年仔细的想了想,说道,“叫我颖之。” “颖之。”燕昭念了一遍,说道,“我叫燕昭,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你很有名?”少年扫了她一眼。 “额,应该不算。”燕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我为什么要听说过你?”颖之反问道。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拉我过来?”燕昭不甘示弱地回击道。 “你占了阴兵的道了,我是看你眼熟,救你小命罢了。”颖之说道。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燕昭看去,在她刚刚走的地方真正来了一群正装的军队,虽然肢体各有残缺,脸上还带着伤,不过却都庄严肃穆,以一种不可抗拒的气势缓缓走来。 “他们是什么人?”燕昭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不禁问道。 “前些年黄巾作乱,他们是前来镇压的官兵,”少年说道,“生前的恩怨,连死后也在进行,何时能了,不过拜他们所赐,你才不至于被那群幽魂困扰。” “之前不是说是煞气吗?”燕昭不解道。 “煞气是有,”少年看着自己仅仅擦过她身上便被烧去了一角的衣袖,自嘲地说道,“然而像我这般不怕死的鬼,也是不少的。” 他说话的神态和长相都像极了某个人,燕昭忍不住想问,却又不知如何问。她有好多问题想问这个少年,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房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接近自己…… 然而还没问出口,她便感到一阵引力。 “你要回去了。”少年看着她,说道,“看来是有时限的,这样也好,省的久了会有想要借助你的肉身重回阳世之人,回去。” 嗯?等等?燕昭还想说什么,然而时限已到,眼睛一睁一闭之下,她便回到了阳世。 却发现郭嘉仍未回来。作者有话要说: 戏爹有名无字,颖之感觉蛮配的,这个是少年版,戏爹不记得燕昭,然而感觉迷之熟悉,啊我努力下章写完这段。感情线,真特么,难写 五十八 “女郎冷静。”阿敬见燕昭果如她所说那般无事, 心下大定,便劝道。“虽然奴帮不上什么忙,不过遇事沉着冷静些终是没错的。” “也是。”燕昭深吸了一口气, 从心烦意乱的呆坐着变成了心烦意乱的在庭院里转圈。 阿敬看了不由叹息。 但他却不知道, 燕昭只是在将多余的情绪发泄出来, 表面上仍然心烦意乱,心里却越发冷静。 先生乃是生人, 生人在死后的世界里,必定撑不长久,那少年就算不是戏志才,也必然跟他有些关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认识她, 如果残局是他所设,郭嘉的下场会如何也必被他考虑在内, 因此少年必有后着。一时半会, 她确实不用担心郭嘉, 然而鬼魂毕竟不同生人, 便是有暂缓之法,郭嘉也绝不可能撑太久, 万一没完成棋便支撑不住了呢? 想来想去仍是没有头绪, 心下百般纠结,她停了下来,深深地叹了口气。 见她冷静了下来,阿敬问道, “奴有问题想请教女郎。” “什么事?”燕昭问道。 “女郎之前可是去了黄泉?”阿敬问道。 “黄泉谈不上,”燕昭说道,“人死之后若是仍有执念,或是怀抱怨气,便会化为魂灵,聚于阴地,在世间徘徊,有些人能看见,有些人不行,仅此而已。魂灵普遍无害,然而如果魂灵的力量太过强大,又有心为祸世间,若让他得到还阳的机会,才成祸患。” “原来如此……”阿敬沉吟了半晌,问道,“可是郎主的魂灵仍然存于世间?”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燕昭皱眉道,“他不认识我,还是少年模样,称自己为颖之……” “是了,”阿敬听到她这么说,便说道,“颖之是郎主少时隐藏身份出去时所用的名字。” “为何要隐藏身份?”燕昭不解。 “虽说家里隐遁世间已久,”阿敬说道,“然而在郎主父亲尚在时,并未到无人知晓的地步。” 他说这话实在有些过谦,对于戏家本身,并未有人知道更多,只道是个行事低调,人丁单薄的世家大族,便是连戏家家主,也是为了想要与妻子长相守而不得不出来遍寻良方之后才逐渐为人所知。戏志才父亲尚在时,戏家家主的学识相貌简直跟他的体弱多病一般众所周知。 “老郎主最终还是没能活的长久,”说到这事,阿敬也不由得一阵唏嘘,“郎主不想用本名,便是不希望别人用怜悯的神情看着他,郎主父亲如此渴望活着,却依旧没法活下去,从那时起,郎主便封闭了自己,奴本来以为他那时会出去便已解开心结,却没想到他在出去之后便将家里搬迁到这里。”阿敬活了六七十岁,经历了差不多有三代的戏家人,言语之间满是深深的叹惋。 “……”燕昭想不到有什么好说,便道,“节哀。” “女郎不用安慰奴,”阿敬摇了摇头,“活了这么久,最不缺的便是别离,奴先给女郎做些饭菜。” “有劳。”燕昭还真的饿了。魂魄离体的感觉并不好,她确实需要饱餐一顿来恢复下精神。 先生啊……哎,智者就是麻烦。正当燕昭一边发呆一边食不知味地吃饭时,余光往石台那边一撇,却又发现了那个青衣的身影。 “先生!”燕昭放下碗筷便朝郭嘉跑去。 然而她的手却直接从郭嘉身上穿了过去。 怎会如此?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郭嘉的虚影。 “想是因为你念着他,他便出现了。”少年平静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诶?”燕昭转头,叹了口气,说道,“颖之,他是生人,你应该知道这一点。” “他有我的钥匙,”颖之说道,“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到的,不过收下钥匙,便是我的传人,算是我的徒弟……勉强。”他心不甘情不愿的加了后面两个字。 噗,虽然心急火燎,然而燕昭却忍不住想笑,比起成人的那位,少年的这个情绪外露的多,想必尚未经历那些风雨,因此还未将所有的情绪都深深地掩藏起来? “这是你给他的试炼?”燕昭问道。“若说看书,先生之才,便是自学也未为不可。” “话虽如此,”颖之顿了顿,淡定地说道,“还是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燕昭问道。 “看到他就想折腾一下,仅此而已。”颖之说的十分直白。 燕昭听得瞠目结舌,这……果然还是一个人。想到他们之间的相处,她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即使如此,先生还是生人,你将他放在哪里?” “阴阳交界之境。”颖之说道,“此地山水环绕,乃天生阴阳交汇之地,故而也有阴阳交界之境,我将他带去那里,没有别的干扰,”他特地看了欲言又止的燕昭一眼,说道,“能静心体会,慢慢感受了。” 看来自己应该就是那个干扰了。燕昭讪讪的笑了笑,说道,“那依颖之所言,先生还需要几天?” “看他自己。”颖之说道,“快则两日,多便永不得出。” “永不得出?”燕昭又担心起来,“这……” “不过是一局残棋,”颖之不以为意,“如果这几日没出来,不用我放他出来,他估计也要羞愧而死了。” “……”燕昭叹了口气,“反正我是一点都不懂的。” “也没指望你。”颖之看了她一眼。“他出了下一着,我先走了。” “将他拉到此处,你该不会只是为了跟他对弈?”燕昭忽然明悟。 颖之没理她,只不过坦然坐在郭嘉的对面,下出一子。转瞬间,燕昭便失去了两人的身影,再度回到现世。 “还好。”她自我安慰道,“一会休息一下,还能开个天眼再去找他们。”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努力想让她见到郭嘉时便开始抖的手不再发抖,然而还是停不下来,她只知道人在受伤时会痛的发抖,却没想到原来担忧也会如此。 心烦难抑,即使做下读条都每每被自己打断,燕昭清啸一声,拿起陌刀便舞将起来。 分山劲的招式经过李靖的重重洗练,已经简化到不可多一招,不可少一招的地步,燕昭的动作行云流水,将这套刀法以演武的方式舞出来,动作带了一种古时才有的简约大气,渐渐地,虽然没有附上劲气,然而随着燕昭挥动之时,隐隐有风在其间流动,刀势凌厉,竟然劈开了两界之间的缝隙,连身处在混沌之界中的郭嘉都感到了刀风。 他暂时从棋局之中回神,看向刀风行来的方向,便见到一名体态纤长丰乳细腰的女子站在月下庭中,忘我的舞刀。武舞本就相通,此刻被女子行来,简练大气,刀气纵横,闪烁着火焰般的辉光,而她身处与那辉光之中,周身血红煞气若隐若现,令她看上去仿佛置身于阿鼻地狱一般,伴随着一股古朴肃穆的杀气,又吓人又美丽。 “你该回神了。”对面人的声音将郭嘉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郭嘉眨了眨眼睛,那女子的影像便消失无踪。 “还有人等着你回去,不是吗?”少年淡漠地说道。“这很好。” “确实是的。”郭嘉点点头,再度沉浸于棋局之中。他要快点完成这个局,毕竟,阿昭还在等他呢。 只是那名女子……若阿昭长大了,会不会也是那般模样? 燕昭陷入了浑然忘我之境,分山劲的刀法起源于战场,从诞生起便凝结着战场的肃杀,也正因为是这样的肃杀,一般游魂只要接近她便会顿时消亡。 “停下。”一道声音把她从忘我之境唤了回来,燕昭睁开眼睛,愕然的发现庭院被她搞得一片狼藉,宛若台风过境。 “你再不停,只怕今晚连睡觉的屋子都没了。”少年站在离她不远处,悠悠地说道。 燕昭赧然,“抱歉。” “他的路必须由他自己走,”少年顿了顿,“每个人的路都只能由自己来走,你也一样。” “……是。”燕昭垂眸,轻声说道,“但是我还是会担心,无论是……” “你担心他?”少年眨了眨眼睛,说道,“你命中带煞,若你真的担心他,应该远离他才是。” “诶?”燕昭一愣,说道,“难道你也是被我……” “我有意识之前,”少年见状说道,“仿佛走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累到我忘记了很多事情,你看上去似乎与我相识,可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我……”燕昭顿时失了所有气力,跌坐在地上,“我……” 就在她酝酿了许久的言语,准备说出的时候,忽然一阵波动传来,少年看向某处,“看来是他突破了……啧。”说着,他便要离开。 “等……!”燕昭急急地说道,“我还有话想对你说,你还在吗?” 然而少年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便消失在虚空之中。 燕昭不敢耽搁,她急急坐下开了天眼,魂魄刚出体便向最动乱的地方跑去。 郭嘉还是面对这眼前的残局。 只不过跟之前不同的是胜负已定,白子胜了半子。 少年将自己毕生所学与经验统统在棋局中授予了他,他能窥探的人心,郭嘉能,他能想到的未来,郭嘉也能,然而说到兵法谋略,以及对战经验,郭嘉还是要略逊一筹,便是这一筹在棋局之后也已不复存在。 结束了,郭嘉解脱的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好像并非常世,就在恍惚之间,他看到之前见过的那名舞刀的女子朝他跑过来,站在他面前,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若你有一天面临一个选择,”女子的神情令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继续留下或者离开,无论哪种都会伤害到你亲近的人,那么,要如何做?” “为什么不问问那个人的意见呢?”郭嘉说道。 “如果是你呢?”女子问道。 “如果那个亲近之人是我的话,”郭嘉想了想,答道,“我不会让她走。” “……”女子一愣,深深地看着他,“我也是同样。” 诶?郭嘉刚想问她是谁,就在这时场景几度变幻,停下来时,那女子不见了。 “先生!”燕昭从远处气喘吁吁的跑来,说道,“先生,我……”她想碰郭嘉,又缩回了手,“我……” “阿昭?”郭嘉看着她,说道,“你怎会在此处?” “我本来是带先生回家的。”燕昭顿了顿,看着郭嘉,问道,“如果再这么和我一起便会不幸而死,先生会让我离开,或者离开我吗?” “不会。”郭嘉回答的毫不犹豫。 “可是,万一……”燕昭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有万一。”郭嘉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泪花,说道,“嘉此生遇见你,已是幸甚,又怎会与你疏远?” “……!”燕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神逐渐坚定,“我也不会放开先生。”她抓住了郭嘉的手,说道,“绝对不会。” “嗯。”郭嘉看着她,忽然莞尔,“我信你。”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这是!感情线最成功的一章!_(:з」∠)_你们好歹……吱个声? 五十九 郭嘉回来之后, 如少年所说,并无大碍,只不过两天没吃, 有些虚弱罢了, 吃点粥, 睡一觉就好。 燕昭见他没事,松了口气。谢过阿敬之后, 便独自来到树下,石台处,带上一壶酒,两只杯子,坐在石台边上独酌。 举杯邀明月, 对影成三人,燕昭莫名想起了这首诗, 苦笑一声, 如今月色太好, 便是有影子, 也与夜色相融,再不复得见。 我欲举杯邀明月, 奈何明月不我思, 千树万树谁家影,宁将心乱怪清风。 燕昭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叹道,“……舅父。” 世事浮沉, 燕昭本以为只要一直待在你身后便可安枕无忧,却不料命运多舛,只是一时的轻忽,只是一时的离开,你便骤然的离我而去。我只当你出现的突然,却没想到你走的也这般突然。突然到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还没做好其他打算,便手足无措地接受你已离我而去这个事实。 月色冷峻,树影婆娑,沉暗的绿色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凄清,偏偏月色又极为明亮,万里银霜落将下来,给天地万物都镀上了一层冰寒,时值秋季,燕昭本应对四季无感,而今却只觉得冷。 这时候的酒如同米酒一般,对她而言度数即使有,也不算太高,随意喝多少都行,然而现在只喝了不到半壶,酒便入心,燕昭叹了口气,看着空荡荡的对面发呆。 不知道现在开天眼,会不会见到他?燕昭想到做到,便开了天眼。 魂魄的世界要比现实更加幽冷死寂,燕昭在林间寻找着少年的身影,而在另一边的现实中,少年却坐在燕昭的躯壳对面,静静的喝下燕昭给他倒的酒,又给燕昭补了一杯。 “就此别过。”知晓燕昭听不见,他不多言,说完之后,便静静的消隐无踪。 结果燕昭还是没找到人,只得回来,然而回来时却看到对面酒已空,而自己这边酒却是满的。 见状,她不由苦笑,自己一个现代人,还没一个古人洒脱。 是啊,谁还没有过去呢?紧抓着不放又有什么好处? 燕昭心里一轻,这几日的阴霾尽数消失不见,索性将剩下的酒尽数喝完,便回到房里睡觉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由于头七早就过了,因此在这些事都解决之后,总算在第十四天的时候,燕昭,郭嘉还有阿敬三人将戏志才葬入了戏家祖坟。 “结束啦。”燕昭看着最后一铲土落下,说道,“先生,如今我才有一种入土为安的感觉。” “这是自然。”郭嘉说道,“之前你满腔悲愤一点都没发泄出来,对你来说,这怎算入土为安?现在发泄了出来,自然就能感到平静了。说到底,人死如烟散,埋葬本来便是一个令生者和死者同时感到慰藉的仪式罢了。” “那我为何又能看到鬼呢?”燕昭不解道。“哪怕我没开天眼。” 呵呵。郭嘉凉凉地扫了她一眼,“常言道鬼神自在人心,你心中有他,便看到他也不稀奇。” “是这样吗?”燕昭恍然大悟,说道,“怪不得我在先生不在的时候总是能看到先生,原来是这个道理。” “你看到我?”郭嘉一愣,问道。 “是啊,看得到,却碰不到。”燕昭摇头道,“先生一定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总之我不要再经历第二次。” 原来如此吗?郭嘉思忖道,怪不得之前听她说那些话,原来还有这样的缘故在么?思及此,郭嘉忽然感到一阵暖流在心底涌动。 “不会的。”他顿了顿,一反常态地安慰道。 “哇啊!”燕昭反而吓了一跳,“先生,你没事?” “你说呢?”郭嘉重重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 两人说了一会之后停下来,这里是戏家的墓园,并未特意修建房屋,依山而建,依形而葬,就跟戏志才本人一般不拘一格,潇洒浑脱。 “青山绿水,”燕昭感慨道,“若能埋骨于此,倒也是一种享受。” “你如今为戏家人,”郭嘉抱着双臂说道,“死了自然也是要到这里来的。” “是吗……”燕昭摸着戏志才的碑,“先生呢?” “我?”郭嘉想了想,说道,“自然是要葬在祖坟。” “噗,”燕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生不忌讳这些吗?” “我小时体弱多病,”郭嘉说道,“那会昏昏沉沉的,少数清醒的时候便在想这个问题,也不觉得忌讳了。” “那现在呢?”燕昭问道。 “自然要比那时好了许多。”郭嘉看着燕昭紧张的神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阿昭。” “嗯?”燕昭应了一声。 “虽然我不讨厌你关心我,”郭嘉虽然在笑,但是语气却十分认真,“但如果你把我想象的万分脆弱,我也是会不喜的。” “……”燕昭笑眯眯地说道,“我可没觉得先生脆弱,若论心性坚定,相信世上少有人能比先生更加坚定,只是,往后这个酒嘛。” 郭嘉一凛。 “大概就要与先生永诀了。”燕昭故作叹息道,“先生大可放心,凡我在一日,便定不会让那小妖精来祸害先生的,毕竟先生又不脆弱,定可以承受这与它分离之苦。”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郭奉孝头一次在燕昭面前无话可说。 “哎,”他叹了口气,说道,“阿昭如此善良体贴,一定不会忍心做下这种事的。” “酒会,宴席这等情况,我管不了你。”燕昭狠了狠心,继续说道,“但是在其他时候,还请先生以茶代酒,与友同乐了。前车之鉴在此,之前是昭一时心软,还是让你们抓到了空子,不过这回昭也累积了经验,绝对不会再犯之前的错误了,请先生放心。” 郭嘉感到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十分可怕的噩梦。 这噩梦的可怕之处在于它竟然是真的。 时年,曹操迎天子,定都许昌,同时感到人手实在匮乏,便向荀文若诉苦。 时机已到。 荀彧淡定地说道,“如此,吾正好有两人举荐。” 这段时间文书工作几乎就他和其他几人苦苦强撑,也是时候把那两个叫过来同甘共苦了。荀彧暗暗想道。 燕昭离开东郡的时候还是秋天,到许昌时,已然是又一年的春天了。 郭嘉在与曹操沟通一番后被奉为军师祭酒,而今天是燕昭参见曹操的日子。 即使只在战场上惊鸿一瞥,曹操也依然记得燕昭,单枪匹马便敢深入战场,单挑吕布,杀了陈宫,只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便有如此胆识,曹操又怎会轻易忘记?因此在荀彧跟他提到的时候,曹操几乎立刻便答应了荀彧的提议,是女孩怎么了,女孩才好啊,又不用担心拥兵自重,而且听说人还乖巧,是良才为什么不要? 是以今日他满怀期待的等着燕昭过来。 而燕昭也并未让他失望。 衣白衣,披玄甲,燕昭装扮齐整,脑后一撮白毛随着动作左右摇晃,仿佛尾巴一般,她的脚步稳健,目光坚定明澈,手持的盾刀泛着古朴的色泽,可见是不凡之物。 好一个少年……啊,女郎。 曹操现在忽然有些惋惜燕昭是女儿身了。 人群自发的为她让出一条道,让她得以畅通无阻地走到曹操面前。收盾,归刀入鞘,她在曹操面前单膝下跪,说道,“苍云燕昭,愿为主公之刃,此后主公之敌所在之处,即为昭刃尖所指。” “燕昭,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曹操问道。 “昭只愿将太平盛世呈于主公,除此之外别无他求。”燕昭答道。 “好!”曹操大悦,扶起燕昭,“吾得昭,犹如鱼之得水也。” 便下令将军队另分一支,名为燕云军,燕昭为其统领。即日起,准备讨伐张绣事宜。作者有话要说: 主线,是主线啊!总算不用写感情线了!贾诩要出来,昭妹又要准备血战了。啊啊啊啊啊超激动。爱你们,8.9号有事要出门,10号大概能双更。其实到这里三国史已经被我魔改的差不多了……咳咳。=-=很快郭嘉就要成专门护昭妹的了2333昭妹是真帅不过三秒,马上她就要被一群谋士欺负了。=w= 六十 攻克了吕布, 刘备刚在徐州养好元气,袁术便来打秋风,刘备被吕布打的惨烈, 正憋着一股气呢, 然而吕布一死, 满腔怨恨无处发作,正好袁术凑了上来, 凭着一股孤勇,两者在徐州打的难解难分,曹操这回是吃瓜群众,乐得看好戏,袁术渐失人心, 孙坚等人纷纷离去,刘备虽然输不了, 然而也要打一段时间的仗, 如此一来, 曹操的对手便只剩下了北边的袁绍和西边的张绣, 袁绍一时无法图谋,休养生息之后, 曹操决定先从张绣下手。 张绣是何许人也?他是骠骑将军张济的从子, 初随张济征伐,后张济因为缺粮进攻荆州,败,张绣接管了张济的余部, 为刘表所招揽,成为刘表在北方的藩属势力,替他抵御外敌。 此两人扼住南方咽喉,已成为曹操南下的最大阻碍,欲除刘表,则必先除去张绣。 这也是燕昭加入曹军后的第一战。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分到燕昭的燕云军里的大部分都是之前黑山军的余部,小二也在其中。 “统领?”看到燕昭,他愣了下,随即激动地跑过来说道,“您还活着吗!” “你是?”燕昭问道。 “我是小二啊!”小二说道,“几年没见,统领你就不认得我了吗?” “……”燕昭眨了眨眼睛,不准备跟他讨论这个问题,说道,“你是副将?” “啊,”小二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小的。” “准备一下,点名。”燕昭说道。 “好嘞。”小二得了命令,便欢欣鼓舞地去了。 很快,广场上便站满了人,由于一路走来并未如历史上那般损失军队,而又吸收了好几支队伍,曹操现在不缺人手,因此分给燕昭的足足有两千人。对于一个新人来说,是一个十分庞大的数目了。 两千号人站在广场上,黑山军余部见过黑化的燕昭,吃过教训,所以不敢妄动,当天跟曹操上战场,见识过燕昭杀吕布的人也不敢作声,然而其他人就不这么想了。 “我道是谁,原来只是个黄口小娘皮!”队里有人不屑道,“喂,那个小娘子,你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身上盔甲不错,要不要脱下来给哥哥,然后你去绣花啊?” 燕昭神色丝毫未变,她细细地看着小二给自己的名册,没说话。 见她沉默,那些人只道她心虚,说的话也越来越下流难听起来。 “统领,这……”小二实在听不下去了,虽然燕昭表现的不认识他,但是他了解燕昭的脾气,不敢在燕昭做出决定前妄自行动。 “无妨。”燕昭摇摇头,慢条斯理地看起名册来。 就这样一直从早上站到了下午。 燕昭还在看名册,站姿挺拔如松,未曾有片刻移动。 倒是那些不停叫骂的人站不住了,本来说话就废口水,他们这么肆无忌惮,就是想骂跑了燕昭,然后自己四处逍遥,只是没想到这女孩表面娇小,心性却如此坚定,无论说什么都吓不到她。 说的口干舌燥了,气力也消耗的差不多,那些人开始站不住了。就在他们中的一员忍不住动了动脚时—— 燕昭猛然拔刀,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劈出一刀,淡然道,“谁叫你们动了?” 她的脚边赫然出现一道长约丈余的刀痕。 沉默笼罩了全场,众人安静了下来。 在军队里,还是以武力说话的。 “军令如山,”燕昭淡淡地说道,“既然曹公将你们交给了我,我为统领,既然如此……小二,违背军令者当如何?” “斩。”小二说道。 “是呢。”燕昭点了点头,说道,“巧得很,我这刀干什么不行,砍头还是挺锋利的,有欲以己试刀者,尽管动。毕竟连女人都不如的孬种,我也不需要。”她挑眉冷笑道。 “报告统领!”有人不服气,说道。 “何事?”燕昭问道。 “我等并未对统领口出恶言,为何也要一并受罚?”那人说道。 “我不管你们之前什么出身,什么性格,”燕昭淡然说道,“既然来到了我燕云军,便是一体。因此赏罚功过,你们全体承担,如果你们觉得不公平,人就在那里,随你们处置,只要不死人,不残废,不傻,我不会管。只要闹到我面前,我只会一罚并罚,一赏俱赏。” 现在燕昭有钱了,这句话说的十分理直气壮。 处理军务着实花了几天功夫,还好燕昭常年跟一群汉子打架,早就摸清男人的脾性,每个人都挨了一顿揍之后,总算对燕昭心腹口服。 等到郭嘉再见到燕昭时,已经过了不知道好几天了。这几天他们在两边忙的焦头烂额,实在抽不出空来见面。 “先生。”郭嘉打开门,一抬眼便看到穿着玄甲的少女站在梨花树下冲他笑,“好久不见。” 郭嘉眨了眨眼睛,“阿昭?” “是。”燕昭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瞬间就从沉稳的少年将军变回了郭嘉熟悉的那只小狼狗。“好久没见到先生,先生又瘦了。” “哎,”郭嘉故作叹息道,“给我的案牍总比别人高了不少,文若一定是故意的。” “噢?”燕昭依然阳光地笑道,“要是先生不说,我还以为先生跟别人达成了什么交易,比如一份案牍换一坛酒什么的。” “怎么可能,绝对不会。”郭嘉立刻说道。 “也是。”燕昭抱着双臂点了点头,说道,“毕竟我已经放出话了,要给你酒可以,除了曹公之外,就得过我这一关,这样一来,我想也许还能放心点。” 噫。郭嘉顿时有一种还没成亲,却被夫人管束着的感觉,只得转移注意力道,“说起来,比起我,你还有个更需要关心的对象。” “噢?还有能比你更加作死的人么?”燕昭挑眉。 “喏,这可不就来了?”郭嘉往后示意。 燕昭回头一看,顿时一惊,“枣祗?” 远处一个几乎瘦脱形的人缓缓走来,不是枣祗又是谁? “……哦,原来是你。”枣祗看了她半晌才反应过来,“节哀。” “哈?”燕昭无语,“什么节哀?现在对我说这个有点太晚了。” “怎么晚?”枣祗很奇异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是为我说的,我还没死呢。” “呸。”燕昭不满道,“你也知道你没死啊,活着不好吗?” “很多人都想活着。”枣祗说道,“活着好啊。”他打了个哈欠,看上去十分的困顿。 “你现在有2个选择,”燕昭一本正经地对他说道,“被我劈晕,然后去休息,自己主动去休息。” “今日的奏疏还没交。”枣祗说道。 “我帮你交。”燕昭说道,“是关于什么的?” 枣祗闻言,便打起精神,向她细细说了屯田制。 “原来如此,”燕昭点了点头,说道,“我去找找荀公。” “交给你了。”枣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晕了过去。 “哇啊!”燕昭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四处看了看,正好看到有一个人走过来,“那个……请留步!” “……小娘子何事?”那人闻言走过来,看了她一眼,说道。 “我朋友忽然晕倒,他名枣祗,”燕昭说道,“可否帮忙将他送回府上?” “……”那人想了想,说道,“这样,他要你传达何事,我替你去向文若说明。” “嗯,也好。”燕昭点了点头,“郎君请听,是这样的,……”她把屯田制讲了一遍。 “依你所言,”那人顿了顿,并未一口答应下来,反而问道,“这制度有何好处?” “增加田地产粮,安抚民众,节约种粮,”燕昭说道,“百姓安居乐业,自然便不会流亡,人民繁盛,后方才可安定,后方如此,曹公大业便可期,不仅当下可这般,往后亦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明白了。”那人点了点头,说道,“此事交给我,你将他送回。” “多谢,未曾请教郎君名姓?”燕昭问道。 “姓荀,名攸,字公达。”荀攸拱了拱手。“女郎可以公达相称。” “啊,多谢,我是燕昭。”燕昭说道。“公达之助,昭来日必当报谢,请。” 说罢便轻而易举地拎起枣祗,寻了个方向走了。 “果然如传言那般。”荀攸看了眼燕昭的背影,说道。“也罢,本来便打算去见叔父,提一提也无妨。” 身为荀家人,他也有着稳重端方的气质,如同一块美玉般温润亲和,君子如风,虽然是荀彧的侄子,然而他比荀彧还要大上六岁,如今已近不惑之年,表面上却看不出来,便是将两人视作兄弟也未为不可。 “你见过阿昭了?”荀彧说道。 “是。”荀攸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果如叔父所说,是一名奇女子。” “噢?她在做什么?”荀彧问道。 “拎起羽林监准备送他回府。”荀攸说道。 “额……”荀彧汗颜。 “不过从此女可在羽林监解说屯田制之后便领悟其中精要,”荀攸说道,“可见其人不仅只有蛮力而已,稍加雕琢,可为将才。”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我码的完第二章就发。 六十一 “连你都觉得她是个将才, ”荀彧闻言,叹道,“可见阿昭确实可堪大用了。” “你的犹豫倒是令我好奇, ”荀攸问道, “有什么事令君感到迟疑?”他来的晚, 尚不知道在剿灭黄巾,收伏燕山的过程中燕昭做下的好事。 荀彧定了定神, 将自己从程昱口中听到的事情和自己所知的事情结合起来,跟荀攸一五一十地讲了个明白。 “果真如此?”荀攸闻言,脸上露出了跟荀彧初次听到时一模一样的震惊神情。 荀彧看着平时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荀攸此番表情,心下莫名的舒了一口气,带着一点不容易被人察觉的小得意说道, “是的,就是这样。” “燕昭。”荀攸这会细细咀嚼了一遍燕昭的名字, “是个光明磊落的名字, 灿若星河。” “听到了此事, 君的想法如何?”荀彧问道。 “要用。”荀攸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仅要用,而且还要重用。” “君不怕她再度失控?”荀彧愕然道。 “何为失控?”荀攸反问道, “她可杀了任何一个无辜之人?” “并无。”荀彧答道。 “只不过是做的手段有些决绝罢了, ”荀攸嗤笑一声,“文若,你我二人至今为止也并不是没见过战场,哪一个战场比这要干净?” “是。”荀彧这下明白过来, 戏志才关心则乱,把自己都带的乱了。 “便是有唯一可担心之事,”荀攸想了想,说道,“便是她是否会倒戈。” “这不会。”荀彧极为肯定,“你也见过她,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简单的多。” “实在奇怪。”荀攸不禁摇头,说道,“世家之中还能有心性如此单纯之人,实属难得。” “哈,”郭嘉优哉游哉地走过来,正好听到荀攸说了这句话,摇头笑道,“你若这么想她,才是着了她的道。” “这位?”荀攸初次见到郭嘉,不免问道。 “这位便是军师祭酒,郭奉孝,”荀彧介绍道,“奉孝,这是我侄儿,荀公达。” “原来是公达兄,久仰久仰,”郭嘉又往里走了几步,荀彧才看见他手里拎着一小壶酒。 “你这酒又是哪里来的?”荀彧问道,“阿昭不是禁了你的酒么?” “哎,所以才令我这几日十分的渴酒啊。”郭嘉叹了口气,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无奈,“你们说说,明明之前戏公还在的时候,她还听话的很,戏公不在了,就凶了起来。” “噢?”荀攸不由笑道,“我见此女心地善良,不像是逞凶斗狠之人。” 他刚说完,便看到郭嘉和荀彧同时一副忍笑的模样。 “公达兄,”最后是郭嘉说道,“那是你没见过她发狠的模样。” “前几天才把曹公分配给她的两千兵将揍了个遍,”荀彧管着军机大事,对于燕昭是怎么调教她手下的,自是了如指掌,“把两千多个七尺大汉揍的哭爹喊娘,从此再没人敢轻蔑于她。” “能将吕布斩杀之人,”荀攸说道,“武力自然不会差。” 作品相关 (12) “是了,”荀彧说道,“之前夏侯兄弟没来,现在来了,早就计划着找她打上一架呢。” “噗。”郭嘉笑了一声,悠悠地将酒倒进茶杯里,神情懒散,“阿昭就算用一只手,都能把他们打的爬不起来。” “也是。”荀彧点点头。 他们两人对燕昭武力的笃信让荀攸简直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好奇心,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过来了。 “我好像错过了很多好戏。”他不由得扼腕叹息道。 “换的几年蜀中偷安,倒也不亏。”郭嘉晃着茶杯,不知道是在毒舌荀攸还是在认真的感叹。 “奉孝说笑了,”荀攸摇了摇头,说道,“不过有时候确实需要一段思考的时间,来想明白很多事情。” “比如?”郭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目光交汇之间,两个鬼谋便仿佛完成了一次交锋。 聪明的人彼此交流之间本就不需要什么言语。 “倒是好事。”郭嘉移开视线,将茶杯里的酒喝尽。 “是啊。”荀攸喟叹,也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只有荀彧是最无奈的。“你们两个,”他竭力冷静地说道,“我还在处理公事。” 你们便堂而皇之的在一旁喝酒,像话吗! “没办法。”郭嘉叹了口气,很是委屈地说道,“我左思右想,不会被那个丫头威胁到的,除了你这就是程公那了,程公会像那丫头一样对我,所以我只能躲到你这来了。” “你……”荀彧颤抖地指了郭嘉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不怕我告诉阿昭?” “荀令君光明磊落,正直坦荡。”郭嘉露出一个假笑,说道,“定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荀彧又被噎了一下,自认确实做不出,不禁无语问苍天。 他到底是为什么要交这个损友? 说起来也奇怪,人人都道荀令君面如冠玉,好风仪,端方持重,可偏偏又跟离经叛道的郭嘉是好友,而荀攸八面玲珑,进退有度,也是众人无不称赞的完美世家公子,这样的人,竟然也跟和他几乎完全相反的郭嘉相谈甚欢,彼此相知,不得不说缘分就是这么奇特。 也许他们心中也有一股像郭嘉这样恣意张狂的冲动,只不过从小到大的家学形成了一道沉重无形的枷锁,将他们牢牢的套在其中罢了。 见郭嘉和荀攸喝的高兴,荀彧索性也放下笔,跑去跟他们一起喝。 “你看,正好四杯。”郭嘉挑眉。 “你是四杯,然而我正好倒了第五杯。”荀攸说道。 “噢?公达想说什么?”郭嘉问道。 “所以这算你没赢,我没输,仅此而已。”荀攸淡定自若地仿佛在吟诗论调,而不是在耍赖狡辩。 “你们是在赌我在你们喝到第几杯会过来?”荀彧火了,“来人,去给我把燕将领叫来!” “哎别别别,好说好说,”郭嘉连忙道,“文若,我之前在这边遇到了一个据说是杜康后人的书生,家传酿酒的手艺,这可是我帮他做了两日案牍之后,才求来的梨花酒,你不喝喝看?” 其实用不着他说,梨花酒的酒香早就飘满室内,勾的荀彧心里痒痒的了。 好酒,自然不缺喜欢喝的人。荀彧虽然不如郭嘉那般嗜酒如命,却也喜好品尝一点美酒。 不愧是能让郭嘉甘心多做2份工作所换来的酒,酒香清冽,口感醇香,一缕梨花的清甜更是随之溢出,满室内都是梨花的冷香。 “果真好酒。”荀彧喝了一点,说道。 “是啊。”郭嘉刚想附和一声,却发现另有个不属于自己,也不属于荀攸,更不是荀彧的声音响了起来,在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时,他浑身一个激灵,立时便要去拿手边的酒瓶,然而却捞了个空。 “先生还有什么想说的,大可从实招来。”只见燕昭坐在另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之前还在郭嘉手边的酒壶,她长相偏英气,看上去还未长开。一双星眸微微眯起,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看着郭嘉。 “……”怕什么来什么,郭嘉扯了扯嘴角,开始懊悔自己路上来的时候怎么没多喝几口。 “人赃俱获。”荀攸及时的来了一句,态度镇静的仿佛刚才跟郭嘉一同喝酒的不是他一般。 “无可分说。”荀彧将杯里最后一点残酒喝完,悠悠的落了个石。 “腹背受敌。”郭嘉叹了口气,开始反省自己为何有这样一群关键时刻就把自己卖了的损友。 “哎。”只见燕昭神情一变,一改之前兴师问罪的模样,转换策略,她垂下眼眸,整个人露出沮丧低沉的模样,“我还是劝不住先生,正如我劝不住舅父一般。”她幽幽地叹息道,“是昭没用,舅父走了,先生也要步上他的后尘,离昭而去,让昭独自面对这两千多糙汉……” “听说你一个人揍了他们一群。”郭嘉毫不留情的揭穿了她的借口。 “没办法,谁叫他们要挑衅我,”燕昭愤愤地喝了口梨花酒,说道,“这不是找揍吗?” “而且你还令他们不得不互相监督,”荀彧说道,他忍不住笑了笑,“便是要寻求怜悯,也不该用这种理由。” “而且本就不需要什么怜悯。”荀攸老神在在,“直接把那酿酒的后生贿赂一通,他自然就不会理奉孝。” “好主意。”燕昭点了点头,赞同道,“我这就去办。” “你要做什么?”郭嘉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我见那后生脑子挺好,知道顺应时势,”燕昭说道,“反正也请不动先生你,就索性把他要来到我军中,给我当个狗头军师,相信这点要求,主公还是会满足我的。” 这还真有可能。 郭嘉听闻,差点晕过去,绝人后路啊。 他的阿昭什么时候这么精明了? “要不是公达提了一句,”燕昭诚恳地说道,“我还真想不出有这法子。” “我只是叫你去行贿。”荀攸不紧不慢地后说道。 “哎,人的贪心都是毫无止境的,”燕昭叹道,“想来想去,还是这样比较安全。如此行贿,一举两得,他有他的出路,我有我的目的,岂不两全其美。” “阿昭,你变了,你平时不是这样的。”郭嘉痛心疾首。 “没办法,”燕昭一本正经地说道,“昭虽愚钝,可是面对军机大事却不敢含糊,而先生的事,昭一直是当军机大事来处理的。”作者有话要说: 让阿昭小小的攻一回。她再也不想因为纵容而失去任何人了。 六十二 直球的攻击对七窍玲珑心的谋士来说往往都是致命的, 饶是荀彧和荀攸都自认听到燕昭以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这样简洁直白,然而又饱含杀伤力的话语时所做出的反应不会比郭嘉的反应更好。 “拿来。”郭嘉冲燕昭伸出手。 “什么?”燕昭不解。 “燕大统领连一个后生都肯舍得如此行贿,”郭嘉挑眉, “小人与统领相交多年, 没有功劳, 也有苦劳?” “诶?”燕昭一愣,对上郭嘉, 她的脑子始终是不够转的,纵然一时占了上风,也会被瞬间颠倒位置。 “只不过答应你不再给我酿酒,就能混个军师,”郭嘉摇头叹息道, “我答应你不喝酒,你就没点什么东西给我?” 这话就不对了, 燕昭不让别人酿酒, 是绝人家财路, 给个军师还不一定能抵得过酒钱, 更不用说八字还没一撇呢,而不让郭嘉喝酒是为他着想, 结果他却反而像吃亏了一样, 反倒让燕昭给他好处,稍微正常的人都觉得荒谬,比如一旁的荀攸和荀彧。 然而也有人想不出其中关键,比如燕昭, 燕昭身在局中,窥不破这郭嘉给她设下的局,无奈道,“先生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只怕你给不起。”郭嘉见燕昭中套,笑道。 “那先生要如何?”燕昭乖乖地顺着他的话意说道。 “这样,”郭嘉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不招他做军师,我答应你少喝点酒。” “少喝多少?”殊不知燕昭在别的问题上十分迟钝,但是在这种问题上却因为家里有个酒鬼老爹从而分外敏感。“少喝一坛是少喝,少喝一口也是少喝,先生这句话不太对。” “军机迟钝。”荀彧悠悠的叹道。 “自作自受。”荀攸淡定补刀,他们在一旁听的无聊,顺便手谈几局,黑白子杀的激烈,互不相让,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心力去听郭嘉和燕昭的对话。 “袖手旁观。”郭嘉叹了口气,说道,“你就这么看好仪家小郎?” “还行。”燕昭想了想,说道,“我只是觉得放他在身边,至少他酿了多少酒,我都知道。况且他脑子确实不差,”她看了一眼郭嘉,打趣道,“之前本是一句戏言,却没想到先生居然真的为了一壶酒,便替人做了两天的案牍,真令燕昭吃惊。” “哎,说到底,此事不还要归功于你。”郭嘉不慌不忙,“若不是你立威在前,我又怎会如此?” “这样吗?”燕昭又垂下了眼睛,“我也是担心先生身体……” “倒打一耙。”荀彧在旁摇了摇头,黑白子一开始互不相让,到现在他的黑子已经逐渐颓势,快输了。 “终归师出有名。”荀攸淡定自若的下了最后一子,“文若,你输了。” 兵行以险,法中正,出奇策,荀家郎君,果然名不虚传。 “时候不早了。”眼见这段对话成了个死循环,燕昭便没继续下去,说道,“对了,我原本是想来问荀公之前建言结果,主公心意如何?” “主公准了,”荀彧说道,“已将枣祗派去专为此事,若真若他所言,阿昭,你功劳不小。” “我哪有什么功劳,不过代为传话罢了。”燕昭摆摆手。 “话不能这么说。”荀彧摇摇头,如今尚未有科举制,做官还是靠举孝廉,枣祗醉心农事无心人际,因此就算他的策略真的有效,如果没有燕昭帮忙,光以枣祗个人的关系,只怕便会像历史上那般继续四处碰壁?只不过现在有了燕昭,燕昭的身后有荀彧,有荀攸,有郭嘉,屯田制对他们这些智多近妖的人来说并不难懂,是以在荀彧为了后方考虑,几次建言之下,曹操终于批准了。 因此,燕昭起的作用虽然不大,却很关键。如果没有她,枣祗还会花费更多的时间。然而这种策略,早一点实行,便能越早知道结果,兵家作战讲究的就是一个时机,如今远征张绣在即,如果后方粮草能不缺的话,枣祗便是此役最大的功臣了。 燕昭对这些没什么感觉,她一个现代人,不懂古代人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在这人情世故的方面纯洁如同白纸,对功勋扬名这类更是没感觉,她只是一心想要打出一片和平盛世来报答诸人而已——没准在这群人之中,她的心志才是最纯洁和最坚定的。 不求功名,不求利益,纯粹是为了天下苍生——这种大义放在现代肯定要被说一声矫情,而放在本就寻求大义的古代,却是一种人人称赞的美德。 不信的话,看曹操就知道了。 想他曹孟德,少年时也是热血上头,立志要荡尽天下敌寇,还世人一个海清河晏的太.平盛世,然而在经历了许多经纶世务之后,渐渐的被打磨掉了那层热血,变得冷静,变得老辣起来。燕昭令他想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在她沙场上为自己挡下长矛,杀掉吕布陈宫的时候,他不禁会想,如果自己年轻时有她的遭遇,怕是也会跟她一样的反应。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凭一身本事,换畅快淋漓,实在痛快! 曹操的好感度在燕昭说出那句别无他求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大话,空话谁都会说,然而被问及到自己的愿望,能那么毫不犹豫地便说出别无他求的人纵横世间也找不到几个。曹操看着她,燕昭总是能令他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而每每这般,他便会觉得自己也跟着年轻起来似的。 他密切地关注着燕昭领兵之后的一举一动——有些人适合打架,但不适合带兵,他不想让燕昭白白浪费,怀抱着如发现不对便将她调到自己身边加以教导的心思,却令他目睹了燕昭一个人揍翻了两千多人的好戏。 从此燕云军上下唯燕昭马首是瞻,团结一心,再不敢偷懒耍滑,军规背的甚至比正式军还熟,燕昭根据分山劲的招式又传了一套粗浅的刀法,这群人整天便照着练,丝毫不敢有任何松懈。 待到来日,定当是一股虎狼之军啊! 曹操见状,越想越得意,便不由得在自己的老兄弟面前吹了起来。 夏侯渊和夏侯惇兄弟听到之后,他们不像典韦那样亲眼见识过燕昭的壮举,对燕昭一个女娃娃更是不以为然,在听过曹操夸过之后更是起了别样的心思。 “大哥,”夏侯惇说道,“我们就去找那个燕昭,打一架如何?” 就是,军营自古就是男人的天下,何时需要一个女子来掌权了? 夏侯兄弟越想越来气,便找了个好时机,两人气势汹汹的杀进了燕云军。 “两位找统领?”迎接他们的是一个文雅的书生,许是因为常年酿酒的缘故,书生身上飘着一股酒香,远远地便飘到了夏侯兄弟的鼻间。 “你家统领呢?”夏侯渊将武器一放,说道,“叫她出来见我!” “请问阁下是……”那书生见状,丝毫不惊惧,问道。 “别管我们是谁,”夏侯惇说道,“总之我们就是来……来砸场子的!” “两位定要如此吗?”书生叹了口气,虽然他一开始也不相信一个女人有如此力量,然而在看燕昭无数次的用事实打了一个又一个男人的脸时,书生也不得不信。“三位同为主公爱将,”书生说道,“打打杀杀弄出伤亡,无论伤亡的是哪边主公都会于心不忍。” 理是这么个理。 然而男人在这方面若是讲道理的生物,猪都能上树了。 来都来了,若是不打一架,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他夏侯的面子往哪里搁? 一半面子,一半好奇,夏侯渊将长刀往地上一跺,说道,“燕昭何在?” “找我有事?”燕昭听到声音,扛着陌刀就走了出来。 “你是燕昭?”夏侯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燕昭一脸莫名其妙,“我就是,你们不是来找我的?” 在夏侯兄弟的想象中,燕昭就算不虎背熊腰,肯定也是个身材魁梧的女汉子,不然怎么杀得了吕布那样的一代枭雄? 可是,就算是曹操也没跟他们说,这燕昭是个像雪团似的女娃娃啊! 夏侯兄弟陷入了人生的思考之中。 “两位是来做什么的?”燕昭在自家地盘,看着入侵者一脸懵逼。 “我们本来是想找你打架的。”夏侯惇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说道。 “哦,这样啊。”燕昭松了口气,“早说嘛,我还以为是来找茬的。” 等等,难道打架不算找茬? “噢,对我来说这叫切磋,切磋哈。”燕昭利落的拿起盾,再捉着一把陌刀,身上的玄甲尽显黑金风范,非黑即金,显得大气又神秘,“两位一起上。” 对她来说没什么,但是对夏侯兄弟来说,不吝于最大的挑战。 他们对视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准备跟燕昭好好打一架。作者有话要说: 哇我双更了诶。有没有奖励呀=v= 六十三 以一敌二, 这在单挑中本来是占尽便宜,为人不齿之事,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这么促成了, 并且因为燕昭表现的太过坦然, 其他小兵不以为奇, 连夏侯兄弟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真正打起来的时,他们也没有思考这个问题的余裕了。 身若游龙, 势若惊鸿,燕昭一路打到现在,早已累积了许多战斗经验,自是不能与单纯依靠技能招式那会同日而语,动作之间已然没有半分凝滞, 行云流水的将夏侯兄弟打趴了。 这大概是历史的必然结局。 远处正在扫地的小兵淡定地扫着地,将刚才燕昭打架时扬起来的灰尘继续扫走, 书生见战斗结束, 一脸淡定的回到书房开始写公文, 没有夏侯兄弟想象中的嘘声和嘲笑, 也没有对燕昭的褒奖,一切都是这么的正常。 “噢, ”燕昭看到夏侯兄弟愕然的神色, 解释道,“他们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 一个人要常胜到什么地步,才会让任何胜利在他人眼中都习以为常?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夏侯兄弟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恹恹的拱拱手便离开了。 “你说你啊,”曹操得知这个消息后,正好手上没事,便屁颠屁颠的跑去找燕昭,他喝着书生酿的酒,跟燕昭感叹道,“夏侯他们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小子了,你就假装一下,让他们赢一回不行?省得他们输了之后跑来跟我哭哭啼啼的撂挑子。” “哈,”主帅要喝酒,燕昭自然要作陪,“主公,昭若是放水,才是真的不敬长辈。” “哈哈哈!”曹操笑的乐不可支,“说得好,以后就这么揍,不给他们留面子,干杯!” “昭尽力。”燕昭点点头,举杯与曹操共饮。 胜不骄败不馁,虽然还没看过她落败的模样,不过一路赢到现在燕昭都没什么骄矜之色,沉稳的简直不像个小孩,曹操满意之余不由得起了试探之心。 “阿昭,你可是几乎把我营里的好手都打了个遍,”曹操问道,“你……没有什么想法?” 他以为燕昭会说他营中的好手太弱,以为燕昭会自谦,却没想到燕昭愣了愣,似是从来没想到这个问题,过了半晌,她答道,“打赢自家兄弟,算什么本事?” 换言之,打得过外面的敌人,才能算真功夫。 “哈哈哈哈哈哈!”曹老板这回是真的畅快了,“好!阿昭,孤就喜欢你这样的性子,没错,打得赢自家兄弟,算什么本事,要把外面的敌人都打的怕了,才能算有种,……啊,有能耐!”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了燕昭的性别,有些讪然的改了口,心下第N次叹惋燕昭居然是个女的。 不过女孩好啊,女孩不是还能嫁吗?曹操也想过这个问题,只不过嫁给曹昂又有点舍不得,毕竟燕昭虽然个人能力突出,但是家世背景却是一点都没有的,而处在曹昂的这个位置上,就意味着他的婚姻一定不会太简单。而要送她去做妾,曹老板是个真性情的人,燕昭与他气味相投,他也不舍得让燕昭做妾,因此每每便陷入自我纠结之中。 不得不说他想的实在是太多了,如果燕昭知道,大概会想吐血。她都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曹操就想的这么妥帖,真是受宠若惊。 酒过三巡,曹老板将书生的存货搜刮一空,美名其曰不给郭奉孝机会,然后乐颠颠地走了。 他说的话燕昭半点都不信,那被拿去的酒,肯定绝大多数都进了郭嘉的肚子里,必须的。 “哎,”燕昭幽幽的叹了口气,只要不在谋士面前,她的智商勉强还算能看,“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太宠先生了?”她问书生道。 书生叫仪青,闻言道,“将领不是宠,是无可奈何。” “你这人。”燕昭翻了个白眼。 “属下只是实话实说。”仪青一板一眼地说道。 “你这性格,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燕昭若有所思地说道。 自从上回她将枣祗送回他的府上后,又是很久没听到他的音讯了。 “是吗?”仪青听到她说的话,说道,“那一定是个固执又蠢的家伙。” “噗。”燕昭笑了出来,“果然同类相知。” 说罢,她着人收拾好了桌子,便起身往校场走去。 燕昭不会练兵,也没有当过将领,于是她干脆把以前学校军训的那套搬了过来,上午集合练习站姿,下午彼此捉对互殴,当然是练习,每人身上要害部位均绑上厚厚的棉布,以免不必要的受伤。 此刻正值午后,曹操事忙,所以只是喝了几口酒便走了,公文有仪青在处理,燕昭没事做,便索性亲身来到校场上锻炼新兵。 “统领!”燕昭一来到校场,小二便像装了雷达一样朝她跑过来。 “嗯。”燕昭淡淡地点了点头。 “统领您想起来了?”小二的眼睛亮了起来。 “想起什么?”燕昭挑眉,“我现在本来就是你的统领,不是吗?” “我……”小二的眼睛又黯淡下去,“可是……” “没有可是。”燕昭淡然道,“我是燕昭,燕云军的统领,仅此而已。” “那统领又将黑山的兄弟置于何地?”小二说道。 “黑山?”燕昭看着他。“此话从何说起,我与你是初次相识,不是吗?” “我本是山民之子,”小二擦了擦眼泪,说道,“统领不记得了,我却还记得,他们杀了我爹爹,带走了我娘,逼我加入他们,我不想杀人,就把我扔到后面,做些砍柴的活计,然而即使如此,我也受尽欺负,特别是在张燕把大军带走后,再无人监管,我一时不察,被坏人钻了空子,差点就被打死,就在这时,是统领出现救了我,一刀劈了那几人,我永远无法忘记统领当时的模样,虽然是浴血修罗,却将我从苦海之中一把捞出。从那时起,我便下了决心,我这辈子都要跟随统领!” “那又跟我有何关系?”燕昭挑眉,“你若有话,大可一抹脖子,跟那怪物说去,为何要说与我听?” “为什么要称作怪物?”小二不可置信地问道。 “做事极端,不近人情,”燕昭冷哼一声,“害得身边人要为她劳心劳力,如此人渣,要她何用?” “什么人渣!”小二几乎要跳起来了,“统领才是灭掉人渣的那个!” “那又如何?”燕昭不置可否,“你现在跟随的是我,若你想跟着她,就自己去。” “……我找了她很久。”小二低下头,神情沮丧,“统领您大概不知道,在那天……您中箭受伤之后,组织没叛乱的人投靠曹军的人就是我。我一直想知道你的消息,但是一直不知道,他们……他们把你保护的太好了。直到今天见到了你,我才知道你还活着。统领……”他看向燕昭。 “若你不想待在这里,”燕昭听完,说道,“大可离去,我不需要一个把我当成另一个人的副将。” “……”小二呆了呆,沉默地朝她单膝下跪,说道,“小二知错。” “继续训练。”燕昭说完,便走到另一边□□其他人去了。 今夜倒是个难得的繁星之夜。 郭嘉没有加班,他应燕昭之邀,来到阿昭的宅邸。因为受封统领,所以阿昭在许昌也得了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只有两进,不过天子脚下寸土寸金,便是只有两进也着实不容易。郭嘉拎着酒来到了燕昭的院子,看到燕昭果然什么都没准备,等着他的酒。 “哎,你这主人家,”郭嘉感叹道,“不仅不设宴相待,还要客人自带酒水,实在失职。” “主公从我这边拿了许多酒,”燕昭不以为然,“先生若不雁过拔毛,怎有可能,反正跟谁喝都是喝,跟我喝不也一样?昭酒量好,也可与先生喝个尽兴。” 哟,今儿倒是奇了啊。郭嘉心下惊奇,反而没像平常那样,他在一旁落座之后,给两人倒了酒,说道,“阿昭,今日遇到何事,心情不好?” “略有烦闷。”燕昭坦白,“非常不爽。”她拿着郭嘉给她倒的酒一饮而尽,说道。“先生,你会为什么而记住一个人?” “记住么……”郭嘉思量片刻,便已了然,“要么有大爱,要么便是大恨。”他说道。 “是啊。”燕昭点点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只是没想到,那家伙居然也会救人而已。” “有时候,救人并不只有疗伤一种办法。”郭嘉说道。 “是。”燕昭点了点头,“然而先生,我却又要如何处理此人?” “置之不理。”郭嘉说道,“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来将你与她分清。” “……”燕昭无言的应了,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他似是不喜欢我……先生呢?”她带点醉意问道。 问他喜欢哪个吗?郭嘉想了想,说道。“我喜欢一直以来的那个阿昭。” “若她改变了呢?”燕昭问道,她有些困了,眼神带着些许迷蒙。 “初心不改,我亦不变。”郭嘉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你这样就很好。我……”他看了眼燕昭一眼,确定她正恍惚,说道,“记着的也是这样的你。”作者有话要说: =-=日万了,求奖励,求表扬。末尾还让奉孝表了个白ww 六十四 时间在军务之中匆匆流逝, 转眼便到了讨伐张绣的日期。 燕昭治军还算有方,曹操看了几天之后便满意的放手让她去做了,所以到了出征那天, 燕昭的燕云军俨然已经被训练的如同铁桶一般, 展现出跟其他军队明显不一样的面貌。 曹操阅兵完毕, 便意气风发的走了。 然而等他们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宛城时,却发现—— 张绣, 降了。 降了? 十万大军没有用武之地,曹操将信将疑,令军队驻扎在宛城外围,自己带人进了城。 宛城三面环山,易守难攻, 曹军进入宛城地带,便如同进了一只口袋里。这种被包围的感觉并不好受, 燕昭环视一圈, 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大公子。”她拉了拉曹昂的袖子, 说道, “借一步说话。” “阿昭?”曹昂不明所以,跟她走到没人的地方, 说道, “什么事?” “这里给我感觉很不妙。”燕昭皱眉,“从兵力上来说,敌寡我众,然而宛城一带地势你也看到了, 三面环山,我们从入口打进去是好说,然而若是被他诈降进入城中,再进行围剿的话……” 到时这十万大军,便是插翅难逃。 “你是说张绣有诈?”曹昂反应过来。 “我只是觉得很不妙。”燕昭皱眉,“要是先生他们哪怕一个在都行啊。”她叹了口气。 因为张绣的战力实在不值一提,所以曹老板这回便心大的把所有谋士都留下来看家,自己带着兵和儿子就跑了过来。毕竟他自己也是战术的行家,打一个张绣不在话下。 然而他却算漏了一件事,张绣能在这个乱世之中脱颖而出,并不是没道理的。 他的背后站着一个人,贾诩。 经历了汉室末年,洛阳乱斗,然后现在的驻守宛城,在这个重节义的时代,贾诩此人不断的换着上司,却还能不受世人诟陷,着实厉害。 然而曹操并不了解他,或者说,在悬殊的兵力对比下,曹老板又一次的嘚瑟了。他见张绣言辞恳切,态度谦恭,便满心欢喜,以为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拿下宛城。因此在观察了一番之后,他便心满意足的回到曹营,说道。“张绣此人善矣,乃真正投靠于我,今晚设宴招待我等,谁与我同去?” 燕昭闻言,跟曹昂对视了一眼,说道,“我愿意陪同主公。” “洒家也去。”典韦说道。 见属下如此配合,曹操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走。” 燕昭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几个奇穴换成了保命回血的奇穴,这才跟随曹操进入宛城。 果如她之前所想,城外还能有逃跑的余地,进入城内便如同进入瓮中,若敌人发难,便再难逃脱。 只是对方已然笼络住了曹操,曹操是他们的主公,所以不能明白的说出担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果如曹操所言,张绣极尽地主之能事,呈上一道道美酒佳肴来款待曹操众人。 这还是燕昭第一次参加这等宴会。她模仿着曹昂的样子,眼观鼻鼻观心,秉持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的原则沉默着吃着饭。 无论何时,华国的饭局始终没什么改变,因此燕昭无非是在大家都敬酒的时候举杯,然后附和的时候点头,在喝彩的时候附和,如是而已。 不一会,酒过三巡,张绣拍了拍手,便有舞姬和美貌侍女走上来,分别伺候在众人身边,曹昂因为年少英俊,身边围了2个,落后的那个晚了一步,便顺势坐在燕昭身边。 虽为女子,不过燕昭此刻身着苍云的黑金玄甲,面容英气,一双眼睛亮而有神,乍一看也是一副少年模样,因此别人都把她当做曹家的小儿子,跟兄长一起带出来历练。 “公子请用。”她端起酒来,凑到燕昭唇边说道。 “多谢。”燕昭出于习惯道了个谢,她压低了嗓音,听上去便也像个少年郎一般。 “公子不必道谢。”燕昭虽然年纪尚幼。不过长得还算人模狗样的,还是能搏不少好感。 “哟,不错嘛。”曹昂朝燕昭眨了眨眼睛。 噫。燕昭翻了个白眼,却发现本来喧嚣的大厅忽然安静下来。 一名极美的舞姬缓缓走上厅堂,手里捧着金酒壶,来到看直了眼的曹操面前,素手芊芊,为他倒上一杯酒。 “请用。”她跪在曹操面前,曼声说道,身姿极尽妍丽多娇。 燕昭却是一惊,看到侍女头上的ID,邹夫人? 为什么一个侍女顶着一个夫人的名字?这太奇怪了,肯定有诈。但是要怎么说呢? “听闻,”燕昭出声道,“将军之所以驻守此地,盖因兄长为民而死,如此高风亮节,昭深感佩服,然而英雄气短,若是将军兄长留有子嗣,也不会辱没了一世英名。” 清亮的少年音在会场上响起,燕昭成了众人的焦点,曹操父子惊讶的看着她,不明白为何在此时提起此事。 “是。”这本不是什么秘密,张绣点了点头,说道,“兄长尚余下一妻邹氏。” “原来如此,”燕昭点了点头,说道,“我素来景仰肯为士兵拼命的将军,然而如今斯人已逝,无可怀念,不知嫂夫人可在,我想当面致以追思之情。” 张绣的脸色顿时有点不好。他的嫂夫人就在场上,装扮成一个舞女的模样,这要他怎么说的出口? “也好,”他顿了顿,说道,“既如此,你们都退下。”他对那些女人说道。 现在不止燕昭,就算是曹昂和曹操也觉得不对劲了。 “张弟,”曹操说道,“不知为何,我自觉与此女十分投缘,可否将她给我?” 在士官大族之中,彼此赠送舞女本是常事,张绣令邹夫人扮成舞女,就是想□□曹操,令曹操带她回营,然后再给个理由去捉奸,谁想到被燕昭这么一带,竟然要将邹夫人请出来,可是若是请出来了,真假邹夫人一出,计策又要如何实行? 张绣越是迟疑,曹操心中便越是怀疑。他信任燕昭,无论如何,燕昭总不会为这么个小兵小将背叛他,因此他对张绣更加警惕,脸上却还是笑嘻嘻地说道,“一个舞女而已,孟德当以十倍报之,将军以为如何?” 张绣觉得一点都不好!他阴沉着脸,说道,“此人是我……中的佼佼者,不能割爱,实在对不住。” “主公,为何不见邹夫人?”燕昭状似无意地说道,“莫非将军后院宽广至此,得坐马车才能到前堂吗?” “黄口小儿!”张绣怒道,“何以对我嫂嫂无礼?” “哎呀,是昭的错。”燕昭说道,“我见夫人迟迟不来,而宴会将尽,我们若再不回去,城外十万大军若是对将军产生点什么误会,可就不好了。” “不急。”张绣缓和下面色,说道,“我与司空一见如故,想多留一会。” “哎,”燕昭叹了口气,说道,“将军这一见如故之情,竟然还送不得一名舞姬,主公,您看……” 曹操此时笃定张绣必有图谋,然而还是配合燕昭说道,“就是啊,张弟,不过是一名舞姬,我以黄金五百两相赠,你看如何?” 黄金五百两可不是小数目,曹操说的出口,就证明了他对燕昭的信任,饶是燕昭,也不禁在心里赞叹了一声,有曹老板这种力挺下属的老板,真是爽歪了。 黄金五百两买一名舞姬,如果曹操之前还有强要的嫌疑,此刻便已经成了重金求购,张绣失去了发作的借口,正在找着理由时,忽然传来一声,“邹夫人到——” 噢?曹操心中一凛,莫非阿昭错了?然而被他握着的舞姬的手正在微微发抖,一半是怕的,一半是气的。 见状,曹操心生一计,他将邹夫人扯到身边,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你是邹夫人,若想离开此地,帮我一个忙,我便带你离开。” 邹夫人顿了顿,她被从弟逼作舞女已是十分不甘,现在从弟是铁了心要把她一名将军夫人做舞女了,她又如何能忍?因此便点了头。 曹操与她达成暂时的同盟后,面不改色的看着被侍从带出来的‘邹夫人’,等到那女人来到中央时,才突然发作,“下作的东西,邹夫人是何等人,就凭你还想假扮于她?” 邹夫人十分配合的哭了起来。 “……”张绣脸色难看,半晌才说道,“嫂嫂,你看你,又胡闹了。” 话音刚落,帘幕后面忽然冲出来许多带甲卫士,将他们团团包裹。 哦?果然居心不良。 曹操抱着美人,说道,“阿昭,看你了。” “是。”燕昭一拍桌子,龙城盾应声而出,如飓风般横扫全场,立刻切下了五六个人头。 “典韦,走!”曹操说道。 四个人以一当十,在外面亲卫队的援护下,从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向城外行去。 在这之前,燕昭从未经历过如此血战。 对方明显有备而来,就是要给曹操扣上一顶好色的帽子,然后再将他击杀在此。 燕昭已经数不清杀了多少人,邹夫人无意间为曹操挡了一刀,已经死了。四人加上三百亲卫队从城中一路走到城门前不远,曹操的绝影已然战死,三百人只剩下数十人,曹操父子和典韦都挂了彩,所幸性命无忧。 眼看便要到城门,燕昭暂时将曹操等人交予典韦,自己一个健步窜上城墙,斩杀了看门的小兵,将城门的闸放下。 沉重地城门缓缓开启,只要再逃出三百里,便能与外面的大军回合了!众人脸上不由得显出了希望的色彩。 燕昭放下城门后,往下冲了几步,借由下冲的势头将盾重重往下一砸—— 顿时城门口为之一清。 “来不及了。”燕昭说道,她打了个呼哨,召来马,“主公快走,我殿后。” “阿昭!”曹操抓紧她的手,重重地说道,“一起回去!” “……”燕昭回身打飞了几个兵,深深地看了曹操一眼,说道,“主公,昭没有了,会有千千万万个像昭这样的人来报效主公,然而主公却只有一个。大公子也是。” “阿昭,一起走啊!”曹昂也说道。 “必须有人殿后才行。”燕昭摇了摇头,“你们快走,不要浪费时间,乌云骓!”她将曹操扔上马背,然后回身。 张绣的部队如潮水般涌来,他们不知道燕昭的名字,心里甚至还对燕昭有所轻蔑,只不过是一个黄口小儿罢了,如何能抵挡的了他们这支虎狼之师,是以没人觉得燕昭能撑多久,除了一个人。 这人便是看出燕昭身份的贾诩。 谋士可以为霸主提供策略,然而即使谋略再妙,也得有执行的人,如果没人执行,再妙的策略都只是一纸空谈。 贾诩之前身在洛阳,天子脚下,势力盘根错节,他在其中权衡利弊,所获得的情报自然不少。曹操的动向也在他关注之内,从戏志才重又回到曹操麾下时,他便有意无意的收集那边的情报。 从东郡的百里奔袭,到黑山投效,最后吕布伏诛,燕昭表现出来的执行力足以令天下霸主趋之若鹜,更为可贵的是其人并不恃之以傲,毫不张扬,低调到现在都没多少人知道她的名字。 简直就是一个梦幻般的人才啊! 正因如此,当这种人站在自己对立面的时候—— 就必须除之而后快了。 贾诩脸色沉重,迅速的发了几条命令下去,然后在城楼上继续静观其变。 敌人如同潮水一般朝自己涌来,然而燕昭的心里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她从未打过持久战,在战场上,她向来速战速决,像这种战况,她并没什么经验。然而—— 不能退。 在曹操安全之前,无人能通过此处,如果一定要通过的话,那也将踩在我的尸骨之上! “哈啊——!”决心下定,燕昭举起盾,龙城盾凝聚着她的意志和决心,朝地面上狠狠落下。 冲天而起的光芒映红了半边天,光是余劲便令张绣的大军不得不集体后退半步,再也前进不得。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作者有话要说: 大公子典韦没事哒。想我以前打云湖天池……一个人寂寞的守了半小时的旗,结果。队友送人头送够了一百分。气哭。恶人都是二百五! 六十五 曹操三人骑着马一路疾行, 从宛城到曹营只有三百里,然而便是这三百里却也危机四伏,不断有喊打喊杀声从身后传来。 “父亲!”曹昂说道。 “快走, 不要停!”曹操大声说道, “不要浪费了阿昭的努力。” 曹昂眼眶通红, 紧紧的握着缰绳,心中情绪翻涌。 当年他让阿昭做出保证, 如有必要,必定会保曹操无事,曹昂本只以为这只是一道保险,可是没想到,这个约定实现的是如此残酷。 他真的把阿昭丢下了吗?他真的把阿昭丢在那个战场了, 让她一个人去面对一支军队了吗? 他怎么能做出这么混账的事! 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催促他调转马头,跑回去, 跟燕昭并肩作战, 杀出重围, 然而理智却又告诉他, 此刻回去,只不过是跟燕昭一起送死, 反而会浪费了燕昭给他制造的机会。 男儿有泪不轻弹, 曹昂却泪流满面,他不敢出声,怕影响士气,只得咬着嘴唇拼命的忍着, 不让声音发出来。 “我儿,”曹操一直在他身边,自然看到了曹昂的泪水,他并不宽慰,声音沉静而又肃穆,“记住今天的泪水,记住今天的屈辱,真正的男儿,不会因为一时的挫折倒下,若是你觉得对不起阿昭,就来日为她报仇,而不是浪费她的心意,将自己也折在这里。你是将领,是我的儿子,未来的天下之主,他们将命卖给了你,你便得担着,受着,然后一路前行。这是你的责任,谁都可以倒下,唯独你不能!” “……儿子谨记。”曹昂深吸了一口气,坚毅地说道,“父亲,待我们回到营地,重整军势……” “定要让这张绣付出代价。”曹操咬牙切齿地说道。 跑过这三百里,他们便有十万大军,就可以卷土重来,报得此仇! 然而他们想得到的事情,贾诩也想得到。 还没走到军营,曹操三人便见到了熊熊火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十万大军只道有敌来袭,主帅不在,群龙无首,立刻乱成一团。 众人的眼神中出现了绝望,曹操的手不禁颤抖了起来,然而他很快便止住了颤抖,平复了下心情,平静地说道。“我们过去。” “是。”曹昂说道。“无论如何,我与父亲共进退!” “韦亦与主公共进退!”典韦也说道。 “好!”曹操想到陷在敌营里的燕昭,不禁心中又是一痛,“前方战况未明,我们……不可太过绝望。” 确实不用太过绝望,贾诩为了确保杀掉燕昭,将大部分兵力都留在了宛城,这小股兵力只是来骚扰的,然而也足够给十万大军造成阻碍,并且卓有奇效。 就在曹操众人束手无策地时候,有一支军队没跟着一起混乱,并且发现了曹操。 “主公!”小二看到了曹操,跑过来说道,“发生何事?统领呢?” “你是燕云军……?”曹操认出了小二,说道,“阿昭她……!”他面色一哽,说不下去了。 “……”小二见状,猜到了大概。“统领可还在后面。” “孤对不起阿昭啊!”曹操喟叹道。 “……”小二顿了顿,低下头,几番天人交战之后,他做出了决定。“主公,这边走,现在尚未清楚敌军人数,此地不安全,仪青,你带主公从小道离开此地!” “你呢?”仪青点点头,然后问道。 “……”小二没回答,只说道,“典将军的残部应该还在,主公可先随典将军去收束兵将,我等随后便至。” 曹操何等样人,他看出了小二想做的事,并未阻止,沉默的带着人走了。 在曹操走后,小二转身,对燕云军说道,“弟兄们,我知道,在进入燕云军之前,我们来自五湖四海,彼此之间别说交情了,认识的都没几个,可是现在不同,我们是燕云军的一员,我们生而同甘,死而共苦!如今统领为了主公身陷敌营,可有人愿意随我回去救出统领?名额不多,就三百个,想报名可得抓紧!没报上的就去保护主公,不能让统领的努力白费,听到了吗!” 是夜。 夜色深沉,然而火光却冲天,映着一张张满是烟灰和血的脸,脸上的神情起初是愕然,不可置信,而后变为肃穆和凝重。 他们不是新兵了,很多人都不知道打了多少次仗,就算是新兵,傻子也知道现在返回敌营会是什么结果。 小二说的没错,在进燕云军之前,他们素昧平生,互不相识,他人之生死更是与自己无关。便是燕昭,也不过是个仅仅跟他们相处了月余的统领而已。 小二话音刚落,众人面面相觑了半晌,便有人沉默地走了出来。 原本不抱期待的小二都感到震惊,“你们……” “啰嗦什么?赶紧走。”其中一个人说道。“趁老子还没改主意。” “是啊,赶紧的,不然统领撑不住了怎么办。”还有人说道。 “可是……”小二感到胸口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他哽咽地说道,“你们可知……” “知道什么?不知道我们还能站出来啊?” “就是!” “统领的愿望就交给其他弟兄了,务必保护好主公啊!” 见他们如话家常一般地说着话。小二不由得问道,“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燕昭只不过只带了他们几个月而已,为什么他们会这般? “这个吗……” “哈哈,难得统领也有需要帮助的时候不是吗?” “就是啊!” “走,还等什么,百年难得一遇啊!” “小二,你该不会想等统领都凉了再去?” 小二狠狠地擦了擦泪水,拿起兵器说道,“怎么会,走,我们去看看统领的狼狈样去!” “好!走着!” 三百零一个人一边谈笑,一边背道而驰,向死地奔赴而去。 人人都知道必死无疑,然而却没人有半分迟疑。 为了统领! 他们带着赴死的决心,如同利刃般直刺入宛城战场。 燕昭在那里。 她站在盾墙之后,身姿一如既往地笔直。 在展开盾墙之后,她先是按老规矩盾舞了一圈,逼退众人,再将盾墙维持了一刻钟,估摸着曹操等人已然离远之后便撤去盾墙,如狼入羊群般,以攻为守,不一会,她的脚下便累积起了层层尸山。 然而她从未感到时间是如此的漫长,到最后,失去了所有的技巧,舍去了所有的技能,剩下来的只是最原始的砍人动作,只是机械地挥动着武器罢了,虽然身体上的伤也不轻,然而她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这才是最致命的。 不行了。 她咬着牙,用最后一丝清明,以最后的意志和气力,再度展开了盾墙。 盾墙的坚韧度由使用者的意志来决定,也就在这会,小二等人及时赶到。 “统领!”他向燕昭跑去,燕昭虽是站着,却早已失去意识。小二刚要伸手去扶,便听到一声。 “且慢。” 众人朝声音来源看去,只见一名黑衣文士,面容俊秀,一身宽袍广袖,手持判官笔,优哉游哉地走了过来,“有这墙在,你们还能活的了一时,她也能活,但是这墙一旦消失,你们便都要死了。” “你是谁,想做什么?”小二警惕道。 “我?我是你们统领的一名同乡。”文士说道,“若你们信我,我可以救你们统领,只是为了可以离开,必须有人顶替你们统领,以自己的性命和意志来维持这面墙。如何?” “……”小二看了看周围,说道,“我来!” “好,”文士无不赞赏地说道,他生的英俊,皮肤又白净,笑起来更是宛若画中仙一般,“我喜欢爽快人,一会我去搬动她,你趁隙去拿盾,记住,得用你的觉悟和意志支撑这面盾。做得到吗?” “没问题。”小二点了点头。 “好!”文士又叫了声好,说道,“那我就动手了,你赶快。” 说罢,他身形如电,迅速便将燕昭抱了起来,与此同时小二瞅准时机,上前一步接替燕昭拿住了盾。刚碰到盾,他便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不断的流逝,因为便是在这会,张绣的军队还在向他们攻击。 “带统领走!”小二对文士吼道。 “别了。”文士点点头,抱着重伤的燕昭翩然离去。 小二看到文士离远,转过头,凝神于盾墙之上。 他没有什么特殊的才艺,也没有出众的力量,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只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兵,是跟在燕昭身后,仰望她背影的普通人中的一员。 而跟着他来的那三百兄弟也是如此。 然而小人物又如何?强如燕昭,还不是需要他们的保护? 哈哈哈哈,想到这一点,就畅快的很啊!让那些大人物,也看看他们的力量! 带着这样的快意,盾墙的光经久不散,在天边现出一丝曙光之际,那光芒才渐渐散去。 龙城盾早已在攻势之中化为碎末,天色大亮,张绣的军队终于看清了将他们阻拦在宛城整整一夜的是什么样的存在。 三百具尸体堆在一起,一具靠他们支撑,仍然站立着。 便是这三百零一个小人物罢了。 “果然是系统的漏洞,只不过那人心性坚定,实在令人佩服,由此,倒是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在远处观察了一下情况,文士喃喃自语了一会,便将战场抛在身后,他像在自己家里一般于野外闲庭信步,看着怀里的燕昭,他露出了兴味盎然的笑容,说道,“燕昭,这样一来,你可算落在我手里了。哈,”他甚至还十分有心情的吟道,“泛舟湖畔观星,世事无常江月可曾改,醉倒花间,煮酒论诗青岩,圣贤哲达何笑我无知,叛道离经。”作者有话要说: 啊说个事。我准备考试,所以停更一月。感谢大家支持。一路写到这里,也因为偶尔钻牛角尖任性过,感谢大家包容hh,想看感情线也好,战争线也罢,都不会少的。因为昭妹是武力担当的设定,所以战争戏肯定不会少,你们喜欢我也很高兴啦。我一开始也是喜欢这种战火中彼此扶持的感情才写的。不会弃坑。透个底,此役过后,曹昂死劫已过,接下来便是打袁绍打刘表打打打打打打郭嘉与燕昭将大放光彩,他们的时代来临 六十六 话接上文, 在剿灭吕布一党期间,戏志才身死,燕昭如梦初醒, 调整心态正式踏入乱世, 击杀吕布并陈宫, 于陈宫口中得到了神秘人物的消息。此案未解,燕昭正式投曹营, 建燕云军,随即随曹操征伐张绣,一时不慎,曹操等误入贾诩之计,为护曹操一行人安全回营, 燕昭留下断后。而得知此事后的燕云军在小二带头下重回宛城战场,在神秘文士的帮助下, 三百人以命相保, 将张绣阻挡了整整一夜, 黎明来临, 无一生还。 天际泛白,尘埃落定, 曹操缓了口气, 开始清点人数,一点下来,其结果差点令他又背过气去,一场变乱, 至少令人数减了三分之一左右,而燕昭留下来的燕云军,除了仪青以外,一边跟贾诩派来的军队作战,一边维持秩序,基本全灭,也幸亏有他们,不然损失只会更多。 “父亲……这些弟兄们。”曹昂忍着泪水,低声请示道。 “统统厚葬,”曹操默然良久,说道,“另外吩咐下去,抚恤其家属,这是我曹家欠他们的。” “是。”曹昂点了点头。 “主公,”典韦说道,“张绣那边?” “打。”曹操简洁地说道。 然而经过一夜动乱,军士大多疲惫不已,哪来的体力打架呢? 可是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又实在不甘心。 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荀彧的援军和物资及时赶到了。 宛城的战火仍将延续,而在另一边。 在陌生的床铺上,燕昭睁开眼睛,她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然而在睁开眼睛之后,却怎么也想不起梦的内容,正在怔忡的时候,一个人走了进来。 “醒了?”那人看了她一眼,淡然道。 “诶?”燕昭恍然回神,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周围。“你……!”她忽然一惊,“你……” “我让侍女给你换的衣服。”那人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似的,在一边坐下来,“看样子恢复的不错,既然醒了就吃点东西。” “你是谁?”燕昭放下心来,虽然她还没有完全信任眼前此人,不过她真的饿了,而那人端来的菜肴又散发着十分好吃的味道,权衡之下,还是做个饱死鬼比较划算。于是她便拿起馒头放进嘴里,然后呆住了。 为什么。 为什么闻起来那么香,吃起来却是如此的难吃啊! “只是实验作品,”那人观察着她的表情,说道,“没毒。” ……没毒是什么鬼啊啊啊啊啊! “里面混杂了多种药材,”也许是看她的表情实在很崩溃,那人说道,“可能味道有些奇怪,不过不许浪费。” 于是燕昭满怀悲壮的吃下了人生中闻起来最香,吃起来最难吃的一个馒头。 “我叫林小楼。”那人见她吃完,方才说道,“是万花谷弘道弟子,医圣门下。” “噢噢。”燕昭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忽然愕然道,“你是花哥?!我果然穿越了?!” “……”林小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看来还是有毒。” “啊?我中毒了?”燕昭更加惶惑道,“你不是说没毒吗?” “本来我以为没毒,”林小楼托腮看了她半晌,说道,“不过看你这样子,可能对心智有一定影响。” “诶?心智?不对你这是说我傻了?”燕昭说着就要跳起来,“谁傻了?谁?” “冷静。”林小楼不慌不忙地说道,可能是长久不见日光的缘故,他的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手指纤长有力,骨节分明,他拿起茶杯,撇开上面的浮沫,喝了一口之后,细长的凤目才看向炸毛的燕昭,“你还记得什么?” “诶?”燕昭愣了愣,“我还记得什么?我失忆了?” “……”林小楼看着她,“闭嘴,我怕我揍你。” “……哈?”燕昭一脸卧槽的表情,“你要扎我针?真以为这是游戏啊,我还郭胖转世呢。” “那是谁?”林小楼挑眉,“是纯阳宫的道士?” “不会,你好歹也是玩过剑三……哎哟我去。”燕昭刚站起来,由于不适应萝莉和自己原来的身高差,一脑袋就栽到了地上,“我这是变小了?” “看样子是全忘了。”林小楼无语凝噎,“你本来就这么高。” “不,我……等等!”燕昭悚然一惊,说道,“现在是什么年代?” “东汉末年,”林小楼说道,“我乃唐朝人士。” “……”燕昭一脸懵逼,“你一个唐朝人怎么来到三国了……哎哟不对,你你你你……” “我是NPC。”林小楼淡定地说道。 “啊哈?!”燕昭呆然,“你……你是NPC?” “呵呵,是啊。”林小楼睨了她一眼,“算了,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我就姑且忍受你的蠢。” “我应该知道吗?”燕昭挠了挠后脑勺,说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你是一个玩家。”林小楼说道。 “嗯,这个我知道。”燕昭点了点头。 “我是一个NPC,”林小楼又喝了口茶,说道,“你进副本前,正好站在我旁边。” “然后呢?”燕昭问道。 “然后你不知道为什么出了问题,我就被你连带着卷了进来,有了自己的意识。”林小楼说道。 “噢,我明白了。”燕昭说道,“那我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连我是如何变成这样的都忘了。” “因为你差点死透了。”林小楼说道。 “啥?!”燕昭一脸悚然。“我差点死了,还死透了?” “是啊。”林小楼说道,“可能因为我曾经是NPC的缘故,我知道的比你要多一点,想知道?” “请跟我讲讲。”燕昭立刻诚恳地说道。 “首先,你其实不是人。”林小楼说道。 “诶?!”燕昭吓了一跳。 “或者说,我们处在一个不完全的状态之中,”林小楼说道,“系统是你我力量来源,只要使用的力量不超出限度,我们便如同之前一样……” “噢,”燕昭想了想,明白了,“也就是说,在一定范围内,就可以利用系统的便利,比如重伤回生之类的。” “可能便是因为损耗过度,所以你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林小楼说道,“我们虽跟其他人一样拥有血肉,然而维持我们活动的却是我们的魂魄,一旦超过了系统能承受的范围,消耗的便是魂魄的力量。” “原来如此,”燕昭说道,“所以我之前真的差点死了?” “嗯。”林小楼点了点头,“你之前使用的力量远远的超出了系统的限度,如果不及时停止下来,你便会真正消失,无论是从这里,还是你原本在的地方。” “诶?这么可怕?”燕昭惊呆了。 “是啊。”林小楼放下茶杯,盖上盖子,“然而在系统的限制下,我们不会因为时间而有任何改变,不会老,也不会死。” “这该说还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呢……”燕昭叹了口气。“我现在好迷茫,总感觉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事,但是我又想不起来,光头疼。” “记忆,情念,这些往往皆蕴藏于人的魂魄之中,”林小楼说道,“你的魂魄现在十分虚弱,只能靠时间来休养,也许恢复到一定程度之后,便会因为某些刺激而回想起来。” “好,”燕昭说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小楼并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在思考。 “你想做什么?”燕昭又问道。 “告诉你也无妨……”林小楼慢慢地说道,“我想像个普通人一样衰老死亡。” “噢……”燕昭想了想,说道,“你要摆脱系统?” “尚未成功。”林小楼说道,“不过我大概已摸到途径。” “所以你救我,要我来帮忙?”燕昭说道。 “你不想回家?”林小楼忽然说道。 “诶?”燕昭一愣,“我还能回去?” “毁灭了系统,你自然能回去。”林小楼说道,“你本就不属于这里,失去了系统的禁锢,你自然就能回到原本的所在。” “你呢?”燕昭不禁问道。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不用你操心。”林小楼说道。 “好。”燕昭点了点头,“怎样才能休养……那个什么,魂魄?” “多吃饭,多睡觉,”林小楼说道。“至少要等你能运用系统了……我们再出去。” “噢……”燕昭叹了口气,“什么都想不起来,这感觉真不好。” “有时候,忘却也是件好事。”林小楼来了这么一句。 最终,曹操的捷报还是传回了濮阳,还有燕云军全灭,燕昭不知所踪的消息。 “是这样吗。” 月凉如水,在听了仪青对于当时所有情况的讲述之后,郭嘉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是。”仪青点了点头。 桌上摆着一壶酒,是他平日珍藏的陈酿,随军回来之后,他很有种喝一杯的冲动,于是便找到郭嘉,两人就这么喝了起来。 喝着喝着,就聊到了燕昭,于是便有了这么一出。 不知所踪。 这话说的好听,若是人没死,总该会有踪迹,若是人死了,也会有尸体,什么都没有……一般来说,也跟尸体无异了。 两人对此心知肚明,却一致的绝口不提。 “天色晚了,子狄请回。”静默良久,郭嘉支着脑袋下了逐客令。 “我走了。”仪青拿起酒盏,顿了顿,说道,“奉孝,你……多保重。” “嗯。”郭嘉不置可否。 仪青离去后,庭院里更显凄清,月色甚美,郭嘉怔了半晌,拿出血魔铃,古朴的铃铛只是失去了以前的光泽,安静的待在他的手心里。 “……傻瓜。”郭嘉摩挲着铃铛的表面,眨了眨眼睛,便有水滴滴落在铃铛上。 “我等你回来。”作者有话要说: 23号考试,宝贝们稍安勿躁,我大约26号考完,等我考完好好的双更一番来安慰大家哈。发现了个bug,一开始设定仪青的时候忘记了他的字,仪青的字是子狄,青是名,之前有误把名当做字的情节……_(:з」∠)_就当没看到,我找到了就改过来ORZ。系统的设定差不多就全出来了,其他细节后面会慢慢讲,不然我想我一下全写出来也看不懂。_(:з」∠)_大概就是没有系统就是普通人,有系统就是超人这样的。到这里剧情也走过一半,辛苦大家久候了。等我考完,一定不会坑哒。我背书去了,灰灰 六十七 “我不行了。”燕昭躺在竹榻上, 有气无力的说道。 “你可以的。”林小楼在一旁气定神闲的说道。 “不,”燕昭抱怨道,“我现 作品相关 (13) 在浑身难受, 全身发痒, 感觉头上长草, 没一处地方是完好的。” “哦,那你是要我给你扎几针?”林小楼摆弄着药草, 安定如山。 “啊那就算了。”燕昭立刻拒绝了他,“不过我真的很闲啊!闲的要长草了!” “哦?我倒有几种花草可以种在人的身上,你要试试看吗?”林小楼说道。 “……不用了,非常感谢。”燕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还没有闲到去做花肥, 不过,你到底打算让我在这里待多久?” “到你的系统回来为止。”林小楼说道。 “我的系统?”燕昭愣了一下, 又叹气道, “然而这么久……都没反应啊?所以我觉得也许需要出去转转?” “外面四处都是流寇, ”林小楼说道, “你要出去,不是饿死就是被砍死。” “……你说的好有道理。”燕昭想了想, 不禁汗颜道。 “事实如此。”林小楼说道。 “不过我也只是门派武功不能用啊……”燕昭说道, “江湖的那几个还是能用的。虽然没以前方便,也不算没防身之术?” “呵呵。”林小楼没说什么,只是笑了一声。 燕昭深深地感受到了其中嘲讽的意味,并决定半夜一个人溜出去。 想到做到, 在休养了几个月之后,燕昭趁着夜色,背着个小包袱就从宅邸里溜了出去。 临水的亭台四面无墙,仅有轻柔的织物垂在四周,随风吹拂,林小楼向来是个注重享受的人,即使是暂居之地,纵然外表平淡无奇,内在也是一派娴静优雅,便是燕昭所居住的客房,也没有丝毫粗制滥造之处。 此刻,他放下白天从不离手的药钵,素白的手执起狼毫,在纸上肆意挥洒。 万花门下多奇士,只看资质,不看品性,林小楼身为万花的一员,琴棋书画,自然也略有涉猎。 在燕昭离开宅邸之后,便有人如黑影一般潜行在夜色之中,转瞬便来到了水榭前,向林小楼低声汇报,“主人,小姐已经离开宅邸,”因为没听到林小楼的回应,她顿了顿,又说道,“是否要将其追回?” “不用。”林小楼练着字,头也不抬地说道,“让她去,你们分个人暗地保护她,遇上想对她动手她又解决不了的,杀了便是。” “可……”女子有些犹豫,毕竟燕昭之前显现出的能力太过强大,她想不出现在的燕昭是什么水平。 “放心,虽然之前的几次,你们不是她对手,”林小楼说道,“现在就把她当成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就好。” “是。”黑衣女子点了点头,再次消融于夜色之中。 “燕昭……”林小楼写好了一副字,将它挂在台上风干,忽尔笑了笑,自言自语道,“你真有趣。” 而燕昭本人是听不到他这个评价了。 此时此刻,她背着包袱,在夜路上不声不响地走着。 虽然想不起来,不过她却隐隐约约的感觉到有个声音正在呼唤着她,所以必须得去。 “不能让你久等啊。”她叹了口气,“不然总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打了个寒颤。 然而去哪呢…… 正当她想的出神时,忽然撞到了一个人。 “哇啊啊啊——”燕昭因为反作用力一屁股坐在地上,“谁啊?” “……啊,抱歉,冲撞了姑娘。”那边的人慌慌张张地捡起包裹说道。 “还好……”燕昭爬起来,“你……呀!”她看到了男人背后的红名,“快过来!” 她顾不上跟男子解释,便把他拉到了一边的树林里。 没等男子说什么,黑夜里便响起了声音。 “大哥,那人不应该在这附近吗?怎么没人?” “是呢,我刚刚还看到那小子的背影了。” “他走不了多远,搜。” 燕昭想了想,拿出一颗石子,朝相反方向打了过去。 “那边有动静,追!” ……还好还好,虹气长空真好用。 燕昭松了口气,拉着男子又回到原来的大路上。 “你没事?”燕昭问道。 “多谢姑娘仗义相救,”男子显得十分纠结,“……那个……” “啊,没关系。”燕昭很是爽朗的挥挥手,说道,“只不过是路见不平而已,那就此别过啦。” 然后她挑了一个方向继续走。 没一会,她便看到男子也跟了过来。 “你也走这边吗?”燕昭问道。她记得这里应该是出荆州的路。 “我也准备离开荆州。”男子说道。 “不知……”燕昭顿了顿。 “鄙姓单,名福,姑娘叫我单福即可。”男子说道。 “啊,我叫燕昭。”燕昭说道。 “燕昭……?”单福愣了愣,不确定的念了一句。 “啊,你可曾听过这名字?”燕昭问道。 她的名字确实流传甚广,杀吕布,破濮阳,宛城护主而亡,是不可多得又英年早逝的稀世之武将,因为她的死曹操甚至不顾代价,硬是啃下了宛城这块硬骨头。即使如此,据说这位年幼将领甚至连尸体都没找到。 宛城离荆州并不远,燕昭的名字早已传遍大街小巷,只不过…… 借着火光,男子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燕昭。 因为穿不了装备的缘故,燕昭穿着一身褐衣,看上去就跟平常民女无异,除了皮肤看上去不像是劳作人之外,跟寻常女子并无不同之处。 应该只是重名重姓。单福想了想,说道,“略有耳闻。” “嗯?那是谁?可否能跟我说说?”燕昭问道。 “姑娘……”单福神情复杂的看了燕昭一眼。 “啊,我是去找他的,”燕昭瞎扯了一个理由,“他是我哥。” “我也只是略略听闻,”单福想了想,“可能许昌那边知道他的人比较多。” “是吗!”燕昭点了点头,说道,“多谢。” “啊,姑娘留步,”单福赶紧说道,“不知姑娘可否知道去许昌要怎么走?” “唔,我到时候去问路?”燕昭想了想,说道。 “若姑娘不嫌弃,”单福说道,“在下可与姑娘同行,送姑娘去许昌。” “诶?可以吗?”燕昭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是初次见面,那个……会不会麻烦你?” “……实不相瞒,”单福说道,“在下并没有目的地……只不过被仇家追赶至此,要不是姑娘及时搭救,恐怕便是一场恶斗。若姑娘信我,我便送姑娘一程以报此恩。” “……好。”燕昭思量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麻烦郎君了。只是不知,这里离许昌有多远?” “快则一月,少则半月。”单福说道。“眼下夜已深,只得在城外露宿了。” “也好。”燕昭点了点头。“不过那些人……”怎么没回来?奇怪。 而男子则扫了草丛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可能是发现了什么踪迹。” “诶……真奇怪啊。”燕昭耸了耸肩,没再追究。 就在这时候起了风,男子有意无意地替燕昭挡了风,说道,“快些走,不然就要走一整夜了。” “哦哦好。”燕昭答应了。 风里似乎有什么,但是她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也没注意。 那是血腥味。 在燕昭出手将那几人引走后,他们便死在了弩.箭之下,永远也没机会回转了。 自那之后差不多已经有六个多月了。 战事倒是没之前频繁,虽然攻下了宛城,但是曹操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正因如此,他听从了荀彧的建议,进入了休养期。 屯田制广泛的实施令许昌周边变得欣欣向荣。 公事告一段落,荀彧趁着天气晴好,准备去街上视察一下。 就在他不紧不慢的视察许昌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这里就是许昌?” 荀彧震惊的循声望去,将近半年多没见的女孩穿着一身布衣,背着包裹,笑意盈盈地跟身边的男子说话。 荀彧没来得及多想,他不顾仪容,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燕昭面前,唤道,“阿昭?”作者有话要说: 360度托马斯回旋跪地道歉!_(:з」∠)_我26号考完,回到家里,然后电脑因为好久没怎么用所以卡的不行,折腾了几天才能流畅的打字,然后我又感冒了_(:з」∠)_病来如山倒。真是水逆的不行ORZ宝贝们久等啦!等我病好绝对双更qwq实在抱歉_(:з」∠)_ 六十八 十分的尴尬了。 燕昭眨了眨眼睛, 对面前的美青年一点印象都没有。 “啊……你好?”她试探的说了句,“您……认得我?” 荀彧闻言,不禁浑身一震, 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你……” “呀, 实在对不住,”燕昭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 说道,“我……这个……可能是受过伤的缘故,记不太清以前的事了,您认识我吗?” 荀彧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叹了口气。也就在这时,他看到燕昭身边的单福, 说道, “不知这位……” “在下姓单名福, ”单福拱了拱手, 说道。 “不知阁下与她是何关系?”荀彧客气而又疏离地问道。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单福说道。 “啊……那个, 确实是请他给我带路的。”燕昭连忙解释道。“请问……” “原来如此, ”荀彧的重点不在于此,他对燕昭说道,“如果你想知道你是谁,就跟我来。” “啊……诶??可是……”燕昭不明所以。 “我只问你, 你信不信我。”荀彧紧紧盯着燕昭问道。 “我……”燕昭在他的目光下不由得后退,“可是,我要如何信你?” “有人在等你。”荀彧简洁地说道。 “……!”燕昭神情一凛,“你怎么知道?” “想要见他,就跟我来。”荀彧又说道。 “……”燕昭想了想,看向单福,“单大哥……” “哈哈,无妨的,”单福摆了摆手,说道,“能安然将你送到这里,我也算不辱使命。” “即使如此,若没有单大哥你帮助我,我要走到这里,不止要耽误多少时间。”燕昭坚持道,“怎么能让你这么离开?” “是,还请阁下务必赏脸,”燕昭的反应让荀彧松了口气,连带着看单福都顺眼了不少。“彧不才,之前因误会多有怠慢,还请见谅。” “这个,我……”单福还有点犹豫,不过一来旅途确实劳苦,而来又有燕昭的挽留,婉拒了一回,便留了下来。 只不过即使如此,他也没跟着燕昭一起,而是约定了晚上去荀彧府上之后,另找了一处地方住了下来。 燕昭就这么迅速的被移交了出去,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跟在荀彧身后了。 “那个,请问……”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荀彧的脸色,“您是……?” 由于荀彧长的俊美有气质,而且全身自带气场,虽然她没印象,但却直觉这位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得罪不起,所以她便难得拘谨起来。 然而对于荀彧来说,他何曾见过之前爽朗利落的燕昭露出这般胆怯拘谨的模样?不禁心中又是一叹,开口道,“我姓荀,字文若,你便唤我文若。” “诶诶诶?”由于有林小楼的指点,燕昭终于发现了系统中的对白框这一项,相当于一个翻译器,可以让她很简单就明白对方说的话,以及让对方明白她说的话。 除了门派武功不能用之外,真是个便利的东西啊。燕昭暗自感叹道。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百分百正确的明白了荀彧的意思。 荀文若?燕昭吓了一跳,这几天听林小楼科普了一堆,她也记住了这个名字。 天哪,原来是他?燕昭努力使自己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说道,“文若?我,我可以这么称呼吗?啊,不,我的意思是……”她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要怎么表达。 这点倒是与之前很像,只是这副样子,自己看了都心塞,换做那人…… 想着郭嘉的反应,荀彧不由得叹了口气,还好是自己先遇到的燕昭。 “有没有人欺负你?”他问道。 “诶?”燕昭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不禁呆住了。 “除了自己的名字,你还记得什么吗?”荀彧继续问道,“这段时间你是怎么过的?” 他问我怎么过的? 燕昭心中一暖,终于放下心中防备,有点落寞地说道,“我要是记得就好啦,可是我却什么都忘了,救我的人说我差点就死了,记不起来,是因为伤的太重,可是我伤全好了之后,还是想不起来。” 荀彧无言,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文若,你知道我是谁吗?”燕昭抬头,看着荀彧问道。“为什么我现在不能见他?” “你是燕昭,”荀彧斟酌了一下言语,说道,“是丞相手下的得力大将,之前丞相在宛城被张绣伏击,你留下来为主公断后,然后在乱军中失去踪迹,我们一直在寻找你,但始终没有音讯。” “你们以为我死了?”燕昭说道。 “我们都希望你没事。”荀彧说道。 “嗯,我知道。”燕昭点点头。“啊,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不能去见他?” “并非如此……”荀彧斟酌着词句,“是……” 然而他还没说完,燕昭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对哦,他应该也跟你们一样以为我死了,所以突然出现的话会吓到他?” “……”荀彧沉默的看着燕昭。 “不是这样吗?”燕昭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就当是这样,”荀彧说道,“总之,暂时不要见他。” “是我不能见他,还是他不能见我?”燕昭歪了歪脑袋,好奇地问道。“如果是他不能见我的话,那我偷偷去见他应该可以?” “他不在这里,”荀彧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说道,“过几天才会回来。” “这样啊。”燕昭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不过,我在这边有居所吗?” “就算有,你现在也不好回去。”荀彧叹了口气,说道,“得亏是我先发现的你,要是别人,现在指不定闹成什么样。” “额……”燕昭顿了顿,看了看周围,小声地问道,“我是不是得罪过很多人啊?” 噗。她那副鸡贼的样子实在太过憨态可掬,荀彧一下被她逗的想笑,“……咳,”他咳了咳,将笑意压下去,说道,“为什么你会觉得你得罪过很多人?” “要不然怎么会闹?”燕昭叹气道,“毕竟我之前可有武功在身,指不定会浪成什么样呢……” 荀彧敏锐的抓住了重点,“武功?你现在没有了?” “是啊,”燕昭点了点头,“因为受伤过重的关系,我现在暂时用不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恢复。”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怎么都恢复不了,才想出来看看的。 “……”荀彧皱眉,这才发现问题棘手了起来。 这就难办了。 燕昭之前虽未树敌,不过她毕竟做下了几件大事,光是杀吕布一事便让高顺等人恨上了她,她有武功的时候还好,失去武功的话,万一遇到为他人寻仇之人—— 想想那后果,荀彧不禁为自己是她的第一发现人感到庆幸。 “会不会很麻烦啊。”燕昭看荀彧的神情越来越不对,不由得问道。 “会。”荀彧叹了口气,说道,“你的身份,还是不被他人知晓为妙。” “果然得罪了很多人……”燕昭啧了一声,鄙视起之前的自己来。“可是,我也不能一直住在你这啊?”她很苦恼地说道。“我在这边还有什么能投奔的去处吗?” “你可以到我的私宅暂居。”荀彧想了想,说道。 “嗯……”燕昭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因为失去了记忆的缘故,就算荀彧亲口对她说两人是朋友,她还是没什么实感,因此也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你身份暴露了,对我来说才是大麻烦。”荀彧淡淡地说道。 “额。”燕昭刚想同意的时候,忽然接到了一个密聊。 “昭儿,到许昌了?”林小楼懒洋洋的声音在燕昭脑中响起。 “……这什么恶心的称呼,”燕昭浑身一寒,以相同的方式回道,“是啊,到了,你想说什么?” “既然到了,”林小楼悠悠地说道,“就到我这边来住。” “诶?你不是在……”燕昭话说到一半,忽然恍然大悟,“啧,你这个……”她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还是说,你更喜欢到别人家去借宿?”林小楼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在哪?”燕昭斟酌片刻,不得不承认对现在她,比起荀彧她还是更能接受到林小楼那边去。 “我把地址告诉你,你让他带你去。”林小楼似乎早已料到燕昭会屈服,说了一串地址出来。 两人的密聊旁人是听不到的,因此荀彧只当她在思索,便并未打断,等她做出决定。 “抱歉。”燕昭对荀彧说道,“我醒来时救了我的恩人,他近日也来到这边,要我到这里就过去。” “他是医士?”荀彧问道。 “是,在这段时日里,我一直受他照顾,”燕昭说道,“要不是他,我也许早已死透了。而且我的伤有些麻烦,不在皮肉而在脑部,需要他时时为我诊疗,否则以他的脾性,断不会让一个无关人士久居的。” “原来如此,”荀彧点点头,“他住在哪里?我送你过去。” “多谢。”荀令君果然是大好人啊,燕昭内心感动万分,疯狂地给荀彧发着好人卡。 作者有话要说: _(:з」∠)_先过渡一下哈。补一句迟来的元旦快乐,虽然我几乎全程都很煎熬……之前刚更新完就立刻倒下了,重感冒 鼻炎简直要人老命,烧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好不容易不烧了,整个人昏沉宛如在梦中。就算现在也只好了五六分,头晕的像在飘。_(:з」∠)_所以,千万别生病。、生病期间的更新可能会有些谬误,请宝贝们多多见谅_(:з」∠)_好像又有点烧……我去睡了…… 六十九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对我的关心!又休息了一天,我好多啦!解释一下,为什么记忆全失的燕昭不能被发现。因为她没有记忆,不清楚人事,又年纪轻轻身在高位,难免会被人针对,没有武功,她难以服众,更是无法担责,突然被暴露身份有害无益,对前途更是致命。虽然曹老板欠她人情,但是人情毕竟只是一时的,随意消耗也会有尽头,消耗完就是死期。↑主要原因。所以荀彧和林小楼都准备等她再恢复一点,或者给她硬灌一些常识再让她去面对一切。【当然对某人来说emmm】单福是某人采用过的化名。=v= 作为一个能对系统善加利用的人, 林小楼赚起钱来毫不手软,乱世之中,最急缺的就是医生, 而万花谷的医术又十分高超, 林小楼收着富人的钱, 救穷人,在赚的盆钵体满时, 又落得了个好名声,他为人低调不显,以至于直到如今,说到神医,人们仍然只知有华佗, 不知有他。 在燕昭出发后不久,他便也随之出发, 差不多同时出发的两人, 不过因为他比燕昭少走了不少弯路, 等到燕昭被单福带着绕了一大圈路来到许昌时, 他早已在许昌买了一处四进的宅子,舒舒服服的住下来了。 荀彧带着燕昭来到时, 他正在煮茶。 这个时代中的茶与后世不同, 总是与其他的东西混煮,直到后来才渐渐发展成单纯煮茶叶的方式,燕昭和林小楼都是喝过后世的茶之人,自然不习惯现在的混合茶, 只能自己动手来煮出一壶自己想喝的茶。林小楼身为主人,燕昭为住客,这些活计便被他顺理成章的扣在燕昭身上,久而久之,燕昭武功没恢复,煮茶的手艺倒是精进了不少。 “哟,好久没见你自己动手了,真是难得。” 刚一进门,燕昭便看着眼前的场景啧啧有声,她被林小楼压迫了太久,却总是找不到反攻的时机,所以难得有一次这样的机会,她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确实难得,”林小楼悠悠地说道,“毕竟昭儿你又不在,我也只能自己动手了。” “啧。”燕昭轻车熟路的走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讽刺道,“说的好像我不在的时候你多可怜似的,不就是煮个茶,我就不信你想教还教不会。” “哼,”林小楼哼了一声,“我会让那些粗鄙之人碰我的茶具?” “啧啧啧,说的好像您多细嫩似的,”燕昭挑眉,忽然想起荀彧还在一旁,不禁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介绍道,“这位是……” “啊,自然是荀令君,”林小楼执起茶杯,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荀彧,说道,“久闻令君大名,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在他打量荀彧的时候,荀彧也在打量他。 青年一身玄衣,眉目如画,并未像现在的士子那般带冠或挽发,而是令长发自然披下,青丝如瀑,映的他手如雪般莹白,竟比女子还美上三分。 玄衣的文士……么?荀彧看着他,忽然想到了以前程昱的随口一言。 程昱的眼光自然不差,能让他交口称赞的玄衣文士,除了眼前此人,荀彧想不到还有谁能做到这点。 不过看来此人更像是一个医士,荀彧扫了周围一眼,不大的院子里摆满了晒着的草药,一股药香在院子里弥漫,沁人心脾。 “阁下过誉了。”荀彧收回心神,说道,“彧见识浅薄,不知……” “我姓林,字小楼。”林小楼说道。“唤我小楼。” “噗。”燕昭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小楼什么的,在古代还好,放到现代,那可真是……被人占便宜。 所以燕昭再怎么努力,也终究叫不出这个名字,甚至一听他自己或者别人说就想笑。 哈哈哈哈哈…… 面对荀彧不解的眼神和林小楼无语的眼神,燕昭摆摆手表示歉意,“那我就住这了,你们慢聊,慢聊。” 说完她脚底抹油,一溜烟地跑了。 两个男人无语地目送她离去,收回了视线,林小楼开口道,“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对她做了什么?”荀彧问道。 “自然是救命。”林小楼说道,“救她的命。” “真的?”荀彧十分怀疑。 “自然,我是一名医士,除了救她的命,难道还会害她?”林小楼轻笑道。 “那她为何会失去记忆?”荀彧继续问道。 “她受的伤太重,自然会如此。”林小楼的说辞跟燕昭毫无二致。 “我见她活蹦乱跳,又是哪来的伤?”荀彧挑眉。 “这你就不知道了。”林小楼说道,“古之谓人有奇经八脉,清浊二气,气血相通,才是人之常理,然而她之前消耗过度,伤势姑且不论,体内气息早已紊乱,奇经八脉更是一团乱麻,我费了好些药材和心力,才将将把她从阎王爷那边抢回来,然而即使如此,她也心魂有失,故而前尘尽忘,无从找回,其他的经脉,我还在慢慢调理,如今她好的只不过是皮外伤罢了。” “既然如此,”连她都受了如此沉重的伤势,可见那场战斗究竟有多残酷,荀彧心中一沉,说道,“那你还让她一个人来许昌?” “我劝过她,”林小楼叹了口气,说道,“可是她就是不听,总是说有个人在等她回去,反正也回复不了记忆,在这里等着也无济于事,……这不,我只好放她出门,随即赶到了这里。” “原来……”荀彧明白了前因后果,不由一叹,“我还有事要与先生商量。” “说罢。”林小楼像是早已料到一般,笑眯眯地说道。 荀彧直觉到一丝不妙,然而眼下除却林小楼之外,他没有可以与之商榷的人,只好无视那一抹不祥的预感,跟林小楼商谈起来。 “先生可知,她乃我等主公手下的得力干将,”荀彧说道,“立下过许多汗马功劳。” “是,”林小楼不置可否,说道,“她的声名,便是我也知晓一二,那又如何?” “先生对她的情况比我更加清楚,”荀彧皱眉道,“眼下她记忆丧失,身无武功,若是官复原职,要如何面对她将担负的责任和人们?就算我们能帮她一时,却也不能帮她一世。” “那倒是。”林小楼说道,“所以荀大人的意思是?” “请先生帮我隐瞒阿昭身份,”荀彧说道,“在她恢复记忆前,不让别人知道她来到许昌。” “只要她住在我这里,我这边倒是能保证,只不过……”林小楼缓缓地说道,“有一个人,我却不放心。” “先生是说……”荀彧了然,“单福?” “是。”林小楼点了点头,说道,“荀大人有所不知,我与丫头几乎是同时出发,然而我却比丫头早了好几日来到许昌,这说明什么?” “!”荀彧神色一凛,顿时明白了林小楼想说的意思。“此人可是别有居心?” “有没有居心我不知道……”林小楼露出了思索的神情,茶炉上煮着另一壶新茶,他拿了帕子垫着手,将水壶从炉上拎起,给荀彧倒了一杯茶,说道,“要说他认识路,可那路又绕的实在远了些,也就是丫头这个傻姑娘不认得路,才会意识不到这点,若他也不认得路,最后又怎会来的了许昌?” “也就是说,他在带着阿昭兜圈子?”荀彧说道。 “是,”林小楼说道,“他带着丫头兜圈子,除非他之前便见过丫头,不过看你与他并不熟悉,想必丫头也没机会跟他结仇,这样一来,只有一种可能……” “就是说,他一开始便猜出了阿昭的身份,并且想加以利用吗?”荀彧越想越不妙,说道。 “他兜了这么大的圈子,”林小楼说道,“没有加害燕昭,为的就是拖延时间,拖到……” “奉孝随主公回师,”荀彧说道,“算算时间,这几天也该回来了。” “奉孝?”林小楼挑眉,他给荀彧倒了一杯茶,问道,“他是何许人也?莫非是丫头心心念念的人么?” “有些不对,”荀彧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说道,“单福理应不知道阿昭和那人的关系……那么他算得应该就是主公。” “也就是说,”林小楼续道,“他真正的想法是让丫头在街上乱晃着找人的时候,意外的被曹公碰上,然后——” 引发之前荀彧所设想的诸多问题。 “所以,”看着荀彧的神色,林小楼悠悠地说道,“我那丫头真是不省心啊,难得外出一次,还平白惹来麻烦。” “……无妨。”荀彧骤然遭人算计,有些咬牙切齿道,“这里是许昌,容不得他放肆。” 正在荀彧想办法阻止的时候,燕昭如林小楼所料,在房间休息了一会之后,便换了身衣服,跑到街上闲晃。 来到街上没多远,她便遇见了单福。 “单大哥,”她冲单福挥了挥手,说道,“好巧啊,你也这么快就休息好了?” “啊,”单福并没休息好,燕昭可以依靠系统快速恢复精力和体力,他却只是个普通人,连日赶路的疲惫在他身上暴露无遗,他低头看着燕昭,神情格外复杂。“还好,只是担心你,所以出来看看,好巧。”他勉强笑道。 “我也这么觉得。”燕昭说道,“诶?那边好像很热闹,发生了什么?” 单福顺着燕昭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边虽然人群熙攘,却自觉的从中间分出一条道来,似乎在为什么人让路。 在许昌能有这样的排场,只能是丞相无疑。 只要不是特别孤僻的人,一般都有着爱凑热闹的习性,燕昭自然也不例外,她没有之前的记忆,古代的街景对她来说十分新奇,因此在单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便已经钻进了看热闹的人群之中。 “阿昭!”单福没来得及阻止,脸上神色变幻了一会之后,他咬了咬牙,钻进人群寻找着燕昭的身影。 然而燕昭身形小而灵活,又岂是那么容易便找到的? 她在人群中巧妙的挤了挤,便抢到了前两排的位置,兴致勃勃地看起热闹来。 丞相早已走了过去,剩下的都是其他人的车驾,燕昭抬头望去,正巧看到一辆青色马车缓缓驶来,而车里的人似乎嫌闷,也正好掀起车帘。 他垂眸,燕昭抬眼,两人的视线便在空中交汇,又随着车帘的放下,车辆的离开而分开。 “啊……”虽然只是短暂的交汇,然而那双清冷寂寥的眼睛仿佛烙印在燕昭的脑中,久久挥散不去,燕昭发着呆,不知不觉被人挤出了圈外,而她连这一点也并未察觉,怅然若失地呆立着。 单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握了握拳,平复了一下忽然翻涌起的晦暗情绪之后,走向燕昭,嘴角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容。“阿昭,你看到什么了,呆成这样?” 只差一点了。今天的时机不对,有朝一日……他在心里想道,定要叫那曹操永远失去你。 燕昭。 七十章 (1) “站着。” 在燕昭刚要踏进林小楼宅邸时, 传来了主人的声音。 “诶?”燕昭回过神,疑惑不解。 “把你丢的魂找回来再进我家。”林小楼坐在树底下悠悠地弹着琴,说道。 “谁的魂丢了, 这不好好的么?”燕昭反应过来, 哼了一声说道。“你想说什么?” “看到他了?”林小楼问道。 “算是看到了。”燕昭说道, “不过这事说起来很奇怪啊。” “哪里奇怪?”林小楼哼了一声。 “就是很奇怪啊,”燕昭说道, “我连一个人的名字和长相都不知道,就要去找他,这不是十分奇怪吗?”她宛若醍醐灌顶一般自我吐槽道。 “……你居然能察觉到这一点,真是令我感动。”林小楼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哇啊, 我为什么会这样啊?”燕昭陷入了自我唾弃的感情中,“我原来这么傻的吗?” “燕昭。”林小楼忽然正经的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额?啊?”燕昭头一回见他这么严肃, 不由得有些紧张。 “如果只是看他一眼就能让你的智商提高到如此水平, ”林小楼认真地建议道, “不然我今晚就把你打包扔过去, 然后让你被他揍一顿,没准你还有当谋士的机会呢。” “走你。”自己就不该相信他还能说什么好话, 燕昭撇了撇嘴角,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过说起来那人的眼睛……想到的时候,会觉得很不舒服。”燕昭皱眉道,“我喜欢那双眼睛……但是又不喜欢看到它现在的模样。” “既然如此, 去找他便是。”林小楼说道。 “啊?可是我没看清长相啊。”燕昭愣了愣,说道。 “你光看别人眼睛了?”林小楼不可置信地说道,“丫头,你……” “时间太短了!”燕昭赶紧把他的话截住,说道,“就那么短短的一瞬间,而且他的脸还在阴影里,我怎么看的清啊?” 这倒也是。 “啧。”林小楼用一种接近怜悯的神情看着燕昭,“我现在倒是有些同情那人了。” “……”燕昭嘴角抽了抽,“被你同情是件好事吗?“ “为什么不是好事?”林小楼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只会把别人折腾的更惨,变态。”燕昭毫不犹豫地说道。 “欸,话可不能这么说。”林小楼十分无辜,“我明明只是为了从根源上解决他们的苦难之处啊。” “然后意外把其他事情一一揭露出来,”燕昭哼了一声,“看别人一脸痛苦又不得不接受的样子,你很开心噢。” “当然开心,这可是我为数不多的乐趣。”林小楼说道。 “除了像这样装逼之外的乐趣吗?”燕昭冲他手下的琴抬抬下巴,吐槽道。 “哎,虽然我最擅长的不是琴艺,不过你这么说我,我还是会伤心的。”林小楼慢悠悠地拨着弦,说道。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燕昭就是看不惯他那副优哉游哉的模样,故意说道,“你说万花的琴圣和长歌门的门主,哪个弹琴更好听?” “自然是琴圣略胜一筹。”林小楼回答的毫不犹豫。 “何以见得?”燕昭不依不饶。 “琴是雅趣,”林小楼不假思索地说道,“琴声悦耳,或用于娱己,或用于娱人,将琴声作为武器,于意蕴上便失了一筹,又怎能拿来相比?” “啧啧,”燕昭说道,“万花谷人人都如你这般自负吗?” “非也,对于事实,直接承认才是正理,”林小楼说道,“哪里用需要自负?” “……”燕昭听得哑口无言,“厉害厉害。” “倒是苍云一脉,”林小楼睨了她一眼,说道,“之前从未见过踪影,声名都让天策占去,要不是雁门关被破,苍云的存在到现在还无人知晓?……罢了,”他说完,想起来燕昭是玩家,不是像他一样的NPC,便说道,“我又与你分说什么。” “不是啊。”没想到燕昭很认真的纠正了他,说道。“苍云不为人所知,是好事。” “你觉得是好事?”林小楼挑眉。 “你希望天下太平还是战乱四起?”燕昭叹了口气,说道,“不管其他人怎么想的,相信大部分民众都想过上太平的好日子,不是吗?苍云……我们,只不过是个保险栓,是防盗锁,倒不如说,我们存在便是为了不存在。雁门关是最后一道关卡,苍云守了雁门关这么多年,早已与关卡融为一体,那边雪厚着呢,什么功名利禄的,被那雪压一压,也就淡了,没了,太阳一出来就消了,看见的还是镇上的白发垂髫,关内的完璧江山……只要诸事安好,能不能为人所知,又有什么关系?” “……你真的是玩家?”林小楼沉默半晌,忽然改用密聊问道。 “诶?额……我是啊,”燕昭挠了挠后脑勺,说道,“你怎么用起了密聊?” “因为有人在偷听。”林小楼说道。“你是玩家,怎么会对苍云如此感同身受?” “诶?”燕昭嘿嘿的笑了起来,促狭地说道,“怎么,感动你了?” “蠢到我了。”林小楼哼了一声,忽然舍弃了密聊,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人就能救济苍生吗?” “啊?”燕昭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老是切换频道,不过也跟着换了频道,说道,“我一个人肯定做不到啊,不过我还有朋友和弟兄在嘛,大家一起努力的话,总会做到的。” “你觉得曹公会是这样的人?”林小楼继续问道。 “诶?啊,你是说我没失忆那会?”燕昭想了想,说道,“嘛,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想到有人在偷听,她硬生生换了字眼,说道,“就算我失忆了,我也觉得曹公是个能引导天下走向统一的人,也只有他能。” “你们在说什么?”没等燕昭继续说下去,单福便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容说道。 “啊,单大哥你来了,”燕昭看见他,脸上现出笑容,说道,“有事吗?” “嗯……”单福点了点头,说道,“荀大人今晚设宴,邀你我同去。” “是了,也快到时间了。”林小楼说道,“他也给我发了帖子,一同去。” “哦。”燕昭点了点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差点忘了,这就去换衣服。” “去,如果再穿不上,别逞强,让侍女帮你。”林小楼说道。 “知道啦。”燕昭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这丫头总是爱忘事,”林小楼一脸歉意地对单福说道,“劳单兄久等了。” “无妨的。”单福说道。 “说起来,早间林某忽然想起以前听到的一起趣闻。”林小楼忽然说道。 “什么?”单福问道。 “嗯……”林小楼若无其事,不紧不慢地说道,“关于某盗贼最后洗心革面去读书的故事。” 单福忽然绷紧了身体,随即又放松,装作不在意的说道,“哦?这倒是陈年旧闻了,亏林兄还记得。” “过奖过奖,林某的记忆可比丫头好多了,她就是该记的记不住,”林小楼笑吟吟地说道,“单兄看上去看上去跟丫头交情匪浅?” “算是君子之交。”单福说道。 “是吗……”林小楼恍然大悟的一拍手,“某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单兄应该会感兴趣。” “什么事情?”单福心知林小楼在试探他,心下戒备,而面上却是不显。 “单兄只知道她受过伤,”林小楼慢悠悠地说道,“可知道她受伤的具体细节?嘛,毕竟丫头自己都不记得了,肯定也不会跟你多讲?我发现丫头的时候,她正以一人之力,为主公断后。” 虽然脸上神色仍旧漫不经心,然而眼神却是一凛,林小楼观察着单福的反应,维持着不紧不慢的语速,说道,“以一人之力面对张绣的五千兵力……按理说,她本应该就那么死在战场上的,你知道是谁救了她吗?” “不是先生你吗?”单福说道。 “非也,我虽有治病救人的能耐,但要我带着她从五千人的军队中全身而退,我还是做不到的。”林小楼缓缓说出了答案,“她是被她的部下救的,为了争取救她命的时间,五百人在宛城拼死抵抗,战到最后一刻,无人生还。就算阁下未曾到过那时的战场上,应该也曾听说过那座山?” “……”单福沉默,天色逐渐昏黑,他脸上的神色也跟此时的天色一般晦暗难明。 他没说话,而林小楼也一改之前健谈的性格,没有打破沉默。 “久等了,……你们怎么了?”还是燕昭打破了沉默,她穿着一身曲裾深衣,不解的看着两人。 “没什么,只是为了等你,与先生闲聊半日罢了。”单福开口道,他的神情隐没在灯笼下的阴影里,模糊不清。“时辰差不多到了,我们走。” “你不去吗?”燕昭对林小楼说道。 “我自然是去的。”林小楼似笑非笑地看了单福一眼,“我已备好车,如果单兄不嫌弃的话……” “啊,承蒙美意……”单福说道,“先生恩惠,无以为报,便让福来驾车。” “这实在再好不过。”还没等燕昭谢绝,林小楼便满脸笑容的应承下来。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燕昭【失忆】就要跟郭嘉见面了!至于为什么惹上了徐庶……后面慢慢讲,不急。林小楼是个腹黑的心机婊2333他嘛……其实有个地方,不知道你们看出来没,没看出来也没关系,看出来的话应该能猜到一点后面的剧情。话说要是有人看出来了我就让她点一篇番外。 七十一 “你也真是够了。”燕昭无语道。 “送上门的苦力, 不用白不用。”林小楼优哉游哉地说道。 “我看你就是怀恨在心,嫉妒成性。”燕昭哼了一声。 “就当是。”林小楼说道,“他可跟你单独相处了这么久, 我报复一下不应该吗?” “……你是被什么附体了吗?”燕昭不禁吐槽道, “说的好像你喜欢我一样, 好恶心。” “呵呵,谁知道呢, ”林小楼眯了眯眼睛,破天荒的抛出了一个问题,“你觉得什么是喜欢?” “嗯?想待在他身边?”燕昭说道。“哪怕什么也不做,就在他身边看着他也行。” “这样啊……”林小楼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呢?”燕昭问道。 “你问我?”林小楼有些讶然的看着她,“喜欢不喜欢, 我不是很清楚……”他顿了顿,说道, “不过我想要的东西, 我就要把它据为己有, 无论如何。” “哈?”燕昭说道, “你原来喜欢来硬的么?” “哪有,”林小楼否认道, “我不喜欢来硬的。” “但是你又无论如何都要占为己有。”燕昭说道。 “是呢。”林小楼表示同意。 “既然不想来硬的又想占为己有, ”燕昭下了结论,说道,“其实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喜爱?” “你觉得想要就是喜欢吗?”林小楼问道。 “也分情况,”燕昭想了想说道, “因为喜欢和想要的区别在于,如果喜欢的话,会为那东西考虑,想要的话,就无论如何都想要了。” “原来如此。”林小楼手指点了点桌面,“很有意思。” “诶,”燕昭来了兴致,她凑过去问道,“你现在有感情吗?” “不知道。”林小楼摩挲着桌面,说道,“你认为呢?” “肯定有啊。”燕昭说道,“毕竟我也是跟你一起住了这么久的人了,有没有感情我还会感受不出来?” “你又能以什么标准来判断我是否有感情?”林小楼嘲笑道。 “我有心啊。”为了不让别人听到,燕昭切换了密聊,说道,“就算以前你是NPC,现在你也有点关系,但是你给我的感觉,已经不是其他NPC那种感觉了。” “他们给你的是什么感觉?”林小楼问道。 “唔,很无趣。”燕昭想了想,说道,“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词,哎,实在是听到腻啊。” “是呢。”林小楼附和道。 “额……我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好?”燕昭问道。 “无妨,反正你就算对他们这么说了,他们也不会懂。”林小楼说道。 “喂,你是不是在想,”燕昭神秘兮兮地说道,“比如‘啊~我到底是谁,谁又是我~’‘啊~我做的事情是我自己想做还是我必须得做~’这样的问题?” “你……”林小楼看燕昭的眼神顿时就深邃起来了。 “这是很经典的问题啦。”燕昭笑嘻嘻地说道。“很简单啊,你是谁都一样,你不是谁,谁也不是你,你做的事情如果你喜欢,那想做和必须得做又有什么区别?如果你不喜欢,那你必须得做和想做也没什么区别。因为总会有那么几件事情你想做又不能做,或者能做又不想做。” “你……”林小楼的眼神随着燕昭的话语逐渐改变,到最后成了一种莫名怜悯的眼神,“活到现在,一定很不容易。” “喂!”燕昭不满地抗议,“我可是在好心开导你诶!你看你都这么有人味了,干嘛还担心这个问题?” “你不必知道。”林小楼淡淡地说道,“到地方了,下车。” “哦哦。”燕昭忙不迭的站起来,“真是麻烦你了,单大哥。” “举手之劳,”单福连忙摆摆手,说道,“算不得什么的。” “可是你身上都是灰,去掸一掸?”燕昭建议道。 “无妨的,我自有办法,你们先走。”单福说道。 “是啊,我们先走,不然一会贵客来了,冲撞了可就不太好。”林小楼笑的意味深长。 “!”单福一惊,明知自己最好不要进去,然而口中却说道,“是呢,今天丞相班师,十有**会到此处……我初来乍到,还是跟着你们方便一些。” “走。”燕昭说道。 “啊,我的衣服刚蒙上了不少灰,”单福歉意地说道,“可能劳二位稍候。” “等个什么,”林小楼嗤笑一声,“再等一会,好直面撞上丞相的车驾?丫头,走了。” “噢,哦……那单大哥你快点过来啊。”燕昭拗不过他,只得跟着林小楼一同走了。 两人走到了里面,因为荀彧之前交代过,便有仆从走上来将他们带到了院里。 “主人应召丞相府赴宴,请两位稍待片刻。”侍女说道。 “无妨,”林小楼说道,“你去做事。” 侍女又行了一礼,退下了。 “总觉得……有点尴尬啊。”燕昭说道。 “有什么好尴尬的?”林小楼说道。“事有不巧罢了。” “嗯……”燕昭有些不自在,“搞得我们好像是来打秋风的一样……” “是吗。”林小楼老神在在,“这种事情,你要觉得你是,你就是,反之,你要觉得你不是,你就不是。” “……啊哈哈。”燕昭干笑了几声。 过了一阵,林小楼说道,“我离开片刻,你在此地稍待。” “知道啦。”燕昭等的有些无聊,随口应了一句。 至于他要去做什么,燕昭不感兴趣。 她直觉不能跟此人牵扯太深,但是却又因为系统的问题不得不跟他捆绑在一块。 “只是……这地方怎么有点眼熟?”燕昭环顾一周,喃喃道。 在他们来之前,荀彧便按照林小楼给出的建议,将家里的布置还原成了东郡时的模样,燕昭在东郡的时候便时常来这里,会有熟悉感也是很正常的。 “奇怪……”燕昭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即视感,她忍不住站起身,走上走廊,就在这时—— “阿昭。”单福不知何时出现了,他唤道。 “单大哥,你怎么了?”燕昭问道。 “事不宜迟,请跟我来。”单福一脸严肃地说道。 “啊?哦……”燕昭不明所以,不过还是顺着他的话向他那边走去。 “有事吗?”她问道。 “……”单福沉默着,仿佛在与自己的内心做斗争…… “单大哥?”燕昭又问了一句,“刚刚真是对不住,他太胡闹了。” “啊?哦,没什么,不打紧。”单福愣了愣,笑道。 “这里的主人似乎有些忙,”燕昭笑笑,说道,“知道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来日我单独请你喝酒。” “不过一个小孩子,怎……”似乎被燕昭轻松愉快的心情所感染,单福不禁也露出了微笑,话未说完,他便震惊于自己的心情,沉下脸一言不发。 “……怎么了?”燕昭看着他的神情,“心情不好吗?” “你跟我来。”单福天人交战半晌,不由分说的捉着燕昭的袖子,拉着她走。 “诶?”不是你让我过来的吗?燕昭被他拉着走了半晌,忽然听到了喧嚣的声音从刚才的地方传来。 “哈哈,文若啊,好久没来喝你这的酒了,诶,不准藏私,我们今天要不醉不归,哈哈哈哈……奉孝呢?” “主公有此雅兴,我自然奉陪。”跟之前豪迈的声音相反,一个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听到那个声音,燕昭顿时如遭雷击,脚像生了根一样站在原地,任凭单福怎么拉也拉不动。 喧嚣越来越近,单福见拉不动她,只得将她硬是扯到一株盆景的后面,自己急忙遮上头脸,迅速溜走了。 燕昭对他的离去浑然不知,自从来到许昌,看到那双眼睛,听到声音为止,她便仿佛得了什么怪病一般,心脏跳得飞快,头也一跳一跳的疼,巨大的冲击令她动弹不得,燕昭忍受着疼痛,努力使自己缓过来。 那人应该便是曹老板,自己现在可不能被他发现……所以必须得让行动恢复,离开这里才行。 然而越是焦急,燕昭便越难以移动,正当进退两难之际,她听到喧嚣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 动弹不得的身体再度被人一拉,之前听到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过来。” 明明没用多大力气,燕昭轻易便被他拉走,喧嚣声马上便要来到他们身边,附近也没什么能遮挡的地方。那人拉着燕昭,随便拉开了一个足以容纳两人的柜子,带着燕昭钻了进去。 “嗯?奉孝呢?怕不是又先孤一步去找好酒喝了?这个酒虫,我们也快些,免得酒都让这小子喝了去,哈哈哈!” 刚关上门,喧嚣声来到两人附近,柜子像是能自带隔音,在关上门的那一刻,那声音便如潮水一般被挡在外面,逐渐小了,淡化了,最后万籁俱寂,燕昭最后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黑暗中越来越快…… 她早间才跟这个男人对视过,现在便被他抱在怀中,躲在柜子里。 这人身上的气息虽然陌生,可为什么她又觉得自己应该十分熟悉? 燕昭没说话,那人也不说话,两人躲在这刚好能容纳他们的柜子里,却丝毫不觉得气闷,哪怕仅是沉默着,却也足够。 “他们走了。”燕昭估摸外面那些人走的挺远了之后,轻声道。 “再等等。”那人说道。 于是燕昭又等了一会,说道,“他们应该走远了。” “嗯。”那人仿佛轻笑了一声,然后说道,“再等等。” 可是真的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啊。燕昭反应过来,“你……”她忍着羞意说道。 “什么?”那人问道。 “该不会是在开我玩笑?!”燕昭猛然把衣柜门推开,急急的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尔后打算怒视此人,随即像个呆头鹅一般呆在原地。 青衣文士维持着坐在柜子里的姿势,清雅如竹,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自己刚刚被弄乱的衣襟,尔后抬起寒星似的眼眸,俊逸的脸庞上面无表情,他看着燕昭,之前的戏谑如露水般蒸发不见,他哂笑一声,“这便是你对帮你之人的态度么?”作者有话要说: 太啰嗦了_(:з」∠)_一章写不下,明天继续。妈耶我这边好冷啊,手掌都冻得好疼orz化雪真的好冷这群男人在默默地勾心斗角,啧,心机婊。 七十二 在看清那人时, 惊艳之余,燕昭感到脑袋里仿佛被针刺一般疼痛起来。 “你……”她忍着疼,努力说出话来。 有片段在脑海中闪过, 始料未及的偷袭, 想要挡箭却动弹不得, 只能看着他青衣染血,只能…… 燕昭喉头一甜, 一口血便吐了出来。本以为好全了的经脉一齐作痛,看来林小楼说她伤势只好了一半并不是托词,燕昭缓了缓,连忙将被染红的那一块收进袖子,对那人说道, “啊,对不住, 那个, 我……”她有些犹疑不定, 纠结半晌, 然后对男子说道,“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我与姑娘素昧平生, 未曾见面, ”青衣文士不动声色地收回向她伸了一半的手,似笑非笑地说道,“难道姑娘每遇到一个帮助过你的人,都会对他这么说吗?”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燕昭感到很奇妙,“我只是……” “只是看我很眼熟?”文士嗤笑一声,“不知天下还有多少姑娘眼熟之人?” “可,可我总觉得我应该在这里见过你……你受伤了?”燕昭急切地说道。 文士抬头望了望天,“虽然天色渐晚,也尚未到就寝时间,姑娘还是从梦中醒来为好,否则冲撞了贵人,损了名声,可就不是小事了。” “我好端端的跟你说话,你平白发什么火?”燕昭很是委屈地说道。 “……”文士收敛了神情,“姑娘可是第一次来到许昌?” “是啊。”燕昭点了点头。 “可是第一次来到此地?”文士说道。 “嗯……应该算是。”燕昭点了点头。之前虽然也来到过,但没有这么深入。 “那我与姑娘,谈何似曾相识?”文士冷淡的说完,转身便走。 燕昭一急,头痛更甚,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奉孝。” 文士的脚步顿了顿,“姑娘,请自重。”他说着冷淡的话语,然而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自嘲,“平白称他人的字,可是会对姑娘有不好影响。” 燕昭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抹青色消失在转角处,她顾不上说话,头痛之余,她想起了很多片段,就在马上要恢复记忆时—— 她被人敲晕了。 林小楼将她平放在地上,凝神施针,几针之后,燕昭脸上的痛苦之色消失不见,他松了一口气,抱起燕昭便欲离开,然而没走几步,正好碰上了荀彧。 “先生,她怎么了?”荀彧问道。 “无事,只是她的伤还未好全,所以要时常为她这般施针罢了。”林小楼淡定的说道。 “是吗……”荀彧有些怀疑,却苦于没有理由,“那么先生这就回去了?” “是啊。”林小楼点了点头,“她今天伤势发作,理应休息,我就不多叨扰了。” “当真如此?”荀彧坦然道,“我听家仆说,好像是先生将她敲晕的?” “果然逃不过文若的眼睛,”林小楼不以为意,说道,“依照先生之愿,肯定是想让她越快想起越好?” “这是当然。”荀彧说道。 “然而这对她自己又是否好呢?”林小楼看了眼怀里的燕昭,说道,“丫头的经脉我还没修复完全,她若恢复了记忆,那么功力便会在她身体里自如移动,这么一来,还没恢复完全的经脉便会被那功力所伤,继而令她再度濒危。” “可是先生为何之前没对我说?”荀彧皱眉。 “丫头耳朵很灵,我不想让她知道这点。”林小楼颇为头疼地说道,“不然的话,你想,依她的脾气,她能忍?” 必须的不能忍,就燕昭的性格,哪怕自己成为废人,都不愿失去记忆。 “……”然而荀彧还是无法完全相信林小楼,“她要多久才能恢复完全?” “约莫半年左右。”林小楼说道。 “好,那文若便等待一时。”荀彧说道,“若是到时她还没有恢复,便由不得先生了。”这话说的客气,威胁的意味更重些。 “这是自然。”林小楼应道,“若无其他事,我便带她回去了。” “请。”荀彧说道。 林小楼干脆的带着燕昭走了。 丞相的宴会还在继续,一片因为胜利带来的歌舞升平,相比之下,荀彧所在的这个角落则过于凄清了。 身处于旧景之中,荀彧不禁也难得回忆起了陈年旧事,尚在东郡的那段时间,人手极少,当初旧人,如今…… “文若。”就在此时,有人打破了荀彧的沉思。 “奉孝?”荀彧看着不远处的青衣文士,说道。 “是啊。”郭嘉晃了晃手里的酒壶,一双眼眸在黑暗中亮若寒星,说道,“文若,你有没有什么瞒我的事?”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荀彧问道。 “你骤然将这里换了布局,”郭嘉轻笑道,“而且还跟当时一模一样,我走进来便觉得不对,你说呢?” “……”荀彧沉默。 “然后你认为,我看到了谁?”郭嘉问道。 “谁?”荀彧问道。 “一个我以为此生都不会再相见的人。”郭嘉淡淡道。 “奉孝……”荀彧唤道。 “她怎样了?”郭嘉单刀直入地问道。 “她不太好。”荀彧顿了顿,感到喉中有些干涩,“她受了重伤,不记得我们了。” “哦?我是说她的样子实在有些奇怪……”郭嘉沉思半晌,说道,“还有什么情况,你细细跟我说来。” “我见到她时,她跟徐元直在一起。”荀彧说道,“此人在她身边,似乎是想让她撞见丞相,在……不记得我们的情况下。” “……”郭嘉眯起眼睛。“呵,他这是想为刘玄德复仇?” “极有可能。”荀彧说道,“他用的化名,我一时没有发现,尔后在知道他似乎别有图谋时,我派出探子查了查,方才得知他的身份。” “呵,看来近日蜀地那边将有动作。”郭嘉哼了一声,尔后他又偏过头,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见她吐血了,怎么回事?” “奉孝。”一句本来很正常的问话,却因为他的姿势徒添了许多遐想,荀彧难得的起了八卦心,“你很在意她?” “你说是不说。”郭嘉淡然道。 “既然在意,你还对别人那么凶。”显然是有家仆将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告诉了荀彧,不然他也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郭嘉暗恼,“那是你没见她那副样子,看着就令人……” “令人如何?”难得见到平时一派从容的好友如此失态,饶是荀彧也不禁起了调侃的心思,“奉孝,你是在迁怒?” “我倒不知,文若何时竟成了老妈子,”郭嘉挑眉,“关心这等琐碎之事。” “先不提这个。”荀彧说道,“我怕林小楼会对阿昭不利。” “他毕竟是救了阿昭的医士。”郭嘉说道。 “可是我却觉得他话语间,似乎并不把阿昭当做患者对待。”荀彧说道,“他口口声声称阿昭是伤势过重……但是后面有说成病发。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又如何?你知道他对阿昭做了什么?”郭嘉苦笑一声,“她……”他微阖着眼,“我不想再看到她在我面前吐血。” “……”荀彧也跟着沉默起来,半晌,他说道,“不过现在她也来到许昌,证明她还是想着你的。” “如果想着我,又怎会来到这里?”郭嘉挑眉,“她不更应该去东郡?” “这个……”荀彧被他问的一时语塞,“反正人在了就好嘛,主公那边……” “若是让主公知道,她才是真的回不来了。”郭嘉冷笑道,“主公向来不喜这等人,定以强势逼之,平时还好,此刻燕昭在他手里,若他一时情急,采用鱼死网破之法,他死事小,关键还有阿昭,否则谁管他的死活?” “那么,你认为他这回是来做什么?”荀彧说道。 “一为探路,二为示威,”郭嘉说道,“他本可以就那样将阿昭藏起来,然而他并没有那么做,所以阿昭身上定有什么他想要,却未能到手之物。” “啊,我想起来了,”荀彧说道,“阿昭的武功还没恢复。” “我察觉了。”郭嘉说道,“若是平时的她,我又能奈她何?” “林小楼想让阿昭的武功恢复。”荀彧说道,“不过现在看来他与徐元直不像是一伙的。” “所以我们先看他们要怎样。”郭嘉面无表情,眼瞳之中宛若有一汪深潭般深不见底,“然后才好彻底解决。” “奉孝。”荀彧叹了口气,“辛苦你了。”燕昭不知道,郭嘉平时也不会轻易将情感表现出来,然而荀彧身为好友,却清楚知道在燕昭出现之前,他是如何度过这些时日的。 “不说这个,”郭嘉轻咳一声,“此事需要从长计议,现在宴会快结束了,你身为主人,不去为他送行?” “是要去的。”荀彧说道,他欲言又止地看了郭嘉一眼,“既然她没死,那么……你好歹也注意下,别等到时人没抢回来,自己就倒下了。” “我自有分寸。”郭嘉不以为意,“我先走了。”说完,他果真抬脚就出了门。 “还真是不客气。”荀彧啧了一声,早已习惯他的作风,摇摇头走了。作者有话要说: 哟西,搞定。林小楼既不想让燕昭想起来,又不想让她失去武功。然而天下怎么会有这种两全其美的好事呢╮(╯▽╰)╭啊想挑个时间双更。估计,下周?你们想看番外还是正文双更? 七十三 燕昭再度醒来时, 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总算醒了。”林小楼依旧坐在不远处,慢悠悠的鼓捣着手里的草药。 。似曾相识的场景让燕昭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即视感,她晃了晃神, 试探性地说道, “你...好像松了口气?” “是吗?”林小楼说道, “也许。” “我之前怎么了?”燕昭问道。 “你还记得多少?”林小楼不答反问。 “我伤势爆发了?”燕昭想了想,“然后我就被人敲晕...那人就是你?” “我可是个柔弱的大夫....”林小楼挽起袖子, 给她看白皙的手臂上几道狰狞的刀伤,“可受不了你那失控的气劲。” “啧啧,看来是很惨哦。”燕昭哼了一声,“你还是万花谷的大夫呢,这点伤疤去不掉?就留着跟我讨人情?” 林小楼只是微笑, 像是默认了一样。 “你。”燕昭抱着双臂看着他,“你是NPC?”她像是确认一般问道。 “是。”林小楼转了转手里的笔, 说道。 “为什么要救我?”燕昭问道。 “因为....你是玩家。”林小楼说道。 “哼哼~”燕昭轻巧地跳下床, 戳了戳他的伤痕, 却漏看了林小楼一瞬间紧绷的神情, “所以,你有帮助我的义务?或者说, 我可以选择向你请求帮助咯?” “你说呢, ”林小楼不动声色的避开了她的手,说道,“我保留你猜测的权利。” “.....”燕昭打量他半晌,摇摇头, “你这人诡计多端,这钩放的太明显了,我才不上你当呢,你想让我随便说几个请求,然后敷衍了事?” “不蠢嘛。”林小楼勾了勾唇,露出一个笑来,“然后,你认为呢?” “你是查户口的吗?我的一切你都想知道。”燕昭不悦道。 “是啊,我都想知道。”林小楼说道。 “....哇啊,真的有点恶心了,你是痴汉吗?”燕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说道。“为什么啊?” “如果硬要说一个原因的话....”林小楼顿了顿,说道,“我很好奇。” “好奇?”燕昭不明所以。 “好奇一个真正的人类,应该是怎样的。”林小楼微微垂眸,说道。 燕昭想了想,恍然大悟。 简单的来说就是一个初识人类感情的智能AI探索人类的过程,而她是这个AI所知的最真实的人类,所以她就成了小白鼠? “可是你有时候看上去真的不像是个AI....”燕昭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谁知道呢?”林小楼说道,“你觉得什么才是人类?”他又问道。 “哎,我不想跟你纠结这些问题。”燕昭叹了口气。“我又没有当过AI,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 “....哈。”林小楼失笑,“也是。” “我...”燕昭动了动手脚,说道,“我没事啊?” “你内伤居多,外表上自然看不出来。”林小楼说道。 “噢,那我出门转转。”燕昭说道。 “请。”林小楼说道,“对了,今天从偏门走。” “为什么?”燕昭不解。 “因为我最近看园景看腻了,想换一种,前面在施工。”林小楼说道。 “好。”土豪真是财大气粗。燕昭耸耸肩,“我下午就回来了。”她说道。 “玩的开心。”林小楼表示知道了,继续鼓捣他的药草。 “真是个怪人。”燕昭啧啧了一声,果然从偏门走了。 “主人,...不要紧吗?”就在燕昭走后,影卫忽然现身,对林小楼说道,“您的伤....” “不要紧。”林小楼将配好的药草覆在伤口上,那伤口看似愈合了,然而被燕昭戏谑性的碰了碰之后,又渗出血来。 “那前院...”影卫继续问道。 “没听到我说的么?”林小楼说道,“反正毁了,就建座新的。” “是。”影卫点了点头,“郭奉孝那边似乎察觉了我们的目的,是否要继续之前的行刺?” “不用,你们就继续监视。”林小楼说道。“除此之外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只是看着就行。” “是。”影卫应了一声,静候命令。 “真是奇怪。”然而林小楼并没有下令,而是感慨道。 “......”并没有被允许开口,所以影卫沉默着。 “我有很多玩具,”林小楼缠好绷带,“可是我却一点都不高兴,只想要她,这是为什么呢?你来说。” “属下不明。”影卫答道。 “我想你应该也是不明白的。”林小楼失了兴致,挥挥手,说道,“下去,办好你们的事。” “是。”影卫如蒙大赦,立刻消失了。 “燕昭。”林小楼收好药钵,走到另一处亭台内,那边是他日常练习书法的场所,由于他手臂上的伤过于沉重,练字是不太可能了,于是他便来到前院,坐在檐廊上,看着正在被整修的一片狼藉,笑了笑,“来日方长。” 对此一无所知的燕昭在街上闲晃着,然后她看到了单福。 “阿昭?”对方显然也看到了她,正在洗马的汉子停下手里的活,招呼道,“出来玩吗?” “嗯。”燕昭点了点头,“单大哥准备走了?” “走是想走,”单福露出有点为难的神情,说道,“只是,盘缠有些不够,所以在这边给人帮点工,等盘缠凑够了就回去。” “单大哥缺钱的话,”燕昭好心说道,“我身上还有点零花钱...” “不用不用。”单福连连摆手,说道,“怎么能要你的钱,反正是天子脚下,我再多待会也不错。” “也是,单大哥头脑这么好,”燕昭深有感触地说道,“如果遇到个什么明主,当个谋士,感觉一下就会发达呢,诶,到时候记得带上我啊,我也体验一下有大佬带我飞的感觉。” “.....阿昭这话说笑了,”单福眼眸中掠过一丝暗沉,“有荀令君那等人物为友,我又算得上什么呢?” “别这么说啊,”燕昭说道,“你也不在他们之下嘛,啊,那今天就不麻烦你了,我到处转转。” “稍等。”单福连忙说道。 “嗯?”燕昭看向他。 “我这边马上洗完了,且等一等,我把马给主人家送过去。”单福说道。 “噢噢,行。”燕昭一想也好,就坐在一旁看单福洗马。 不一会,太阳高悬,她有些昏昏欲睡起来,就在这时,忽然一声爆响,燕昭一惊,只见马厩里的马不知道为何都来到马厩外面,群马受到惊吓,统统嘶鸣起来,并且到处乱奔,还没等燕昭有所反应,便有数匹马朝她奔了过来,在千钧一发之际—— “危险!”一声大喝,燕昭只觉自己被人拉扯,尔后便落入了一个坚实的臂膀,脱离了马群踩踏的范围,逃过一劫。 受到惊吓的马匹随即便冲出马厩,那人救下她之后,来不及多说什么,便加入了控制马匹的行动之中。 燕昭劫后余生,哪怕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事了,然而心脏还是砰砰的跳。 为什么会这样,现在可是在古代,那一声爆响是怎么来的?她冷静下来之后,满脑子的疑惑,然而另一个更深的疑惑在于—— 单福不见了。 哪怕迟钝如燕昭,她也觉察出一丝不对劲来,虽然单福一直在说要走要走,然而他其实每回都没·离·开·啊。 这回也是,看似要她自己走,然而却还是将她留在这里,说好洗完就走,可是现在却不见人影。 太奇怪了。 燕昭皱眉,她现在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危险,只是苦于不知道如何应对。 “昭妹,你没事?”正在她左思右想的时候,之前救下她的那人走过来说道。 燕昭看着他,空白一片的记忆在告诉自己她不认得这个人,然而跟之前遇到的荀彧和疑似郭奉孝的人一样,却有一种从心底弥漫出的熟悉感在告诉她,这个人跟自己很熟,是自己亲近的人。 “....云哥。”燕昭看着那人脱口而出,尔后便情不自禁的哭了出来。 “昭妹?”显然从没看她哭过,那人一下便慌了手脚,不知道应该拿她怎么办才好,最终燕昭的眼泪被他理解为惊魂未定,他叹了口气,神情柔和下来,“昭妹....没事了,没事了。”他思前想后了一会,最终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燕昭的脑袋,“这么大人了,至于被这几匹马吓到吗?”他调侃道。 “云哥......”燕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叫他,既然那人没有反对,她便索性这么叫了,“我...我不记得了....”她扯住青年的衣襟,肆意的哭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不记得....昭妹?”青年的声音由惊愕转为凝重,“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找个地方,跟二哥好好说说。” “嗯。”燕昭抽抽搭搭地点了点头,像小孩那样被青年牵走。 青年婉拒了马厩主人的谢意,找了附近的一家面点摊子,点了两份汤饼,等燕昭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燕昭也不是什么矫情的小女生,刚刚只是一时的情绪爆发,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说道,“云哥。” “好点了?”赵云说道,“先吃点东西,我们边吃边说。” 作者有话要说: 赵云也来了! 忍一忍,亲友团到齐之后离记忆恢复也就不远了。 _(:з」∠)_我大概要双更两次还是三次,你们最近是不是要期末考试了啊。【x】反正我是考完了233 本周应该会随机掉落一次双更。然后给占到【双更那章】沙发的宝贝一次点番外的机会w 之前劳你们久等啦www 啊是我说的不够清楚果咩 七十四 在林小楼从荀宅将燕昭带走之后—— 夜色昏黑。 林小楼抱着燕昭从侧门离开, 将盛宴的喧嚣抛诸背后,在渺茫的黑暗之中行走。 他所造成的晕眩并没有多久,就算一直用芙蓉并蒂定身也有尽头, 一旦解除定身的话...... 刚刚跨进院子, 燕昭全身忽然冒出光芒, 随即,陌刀乍起, 尽管林小楼已经以自己最快速度松开手,以一记太阴指向后飘去,然而即使如此,他的手臂上还是受了一道不浅的刀伤。 “哎,冷静冷静, ”林小楼并未在意自己血流如注的伤口,说道, “丫头, 脾气太暴躁可不好。” “哼。”燕昭冷哼一声, 一双黑眸在黑暗中隐隐透着绿光, 这是她被逼到极限之后才会出现的反应,“你做了什么, 你自己清楚。” “噢?”林小楼拿着笔, 一点乌光在笔尖吞.吐,“我做了什么?我可不太记得了呢。” “那就让你想起来。”燕昭话音未落,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度上前,陌刀刀光闪现, 眼见就要将他劈在刀下。 “真是暴躁啊。”林小楼身形飘忽,闪过了致命一击,判官笔笔走游龙,跟燕昭旗鼓相当的周旋,他看着燕昭,宛若看着一只困兽一般,愉悦地弯起了嘴角,“然而你又能怎样呢?” 两人之间并未留手,皆用全力,前院的景观在他们劲风之中纷纷受到损坏,变成一片狼藉。 “呵,”最终,燕昭以盾格开了他的笔,将刀架在他脖子上,冷笑道,“你觉得这样便能控制我.....唔!”说到最后,她忽然闷哼一声,跌在地上,勉力用支撑着身体。 “燕昭,你真的很难搞定。”林小楼缓缓弯下腰,手臂上的伤口依旧在流血,不过他完全不在意,伸手在燕昭脸上轻抚,“不过我很有耐心,你所想象不到的耐心。” “呵,”燕昭瞪着他,弯起嘴角,“你觉得一切都会如你所愿吗?” “不会,”林小楼说道,“但是我会让它如我所愿。” “想的倒美,”燕昭呼出一口气,她的意识正在溃散,身上的盔甲和手里的武器也逐渐化作金光消失,“但是,你是不会成功的,”她咬着牙,带着一丝报复的意味说道,“我不是一个人。在之前没办法,可这里是许昌,你以为你还能继续得意?你还以为你能...抑制所有你想要抑制的..我的记忆.....” 她最终还是合上双眼,倒在地上。 “明明是个有趣的丫头,”林小楼冷眼看着她完全倒下,叹道,“做什么学别人张牙舞爪的。” 说罢,他单手将燕昭抱起来,往后院走去。 “不过我很有耐心,非常的有耐心,也有时间,我们慢慢来....”他对怀里昏睡的燕昭说道。“反正,第二天你不会记得的....应该。” 燕昭将她醒来之后所记得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云。 “原来如此。”赵云叹道,“我只听说你陷落宛城,于是便起身来找你,在那边没找到什么,便来到许昌,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变故。” “哎。”燕昭叹了口气,支着下巴惆怅,“我什么都不知道,真难过。” 若是连失去过也不记得倒还好,偏偏却总是有种【忘记了什么】的感觉,如同置身一片迷雾之中茫然失措,就算想抓住什么,也不知如何下手。 赵云看着她,薄薄的雾气从盛着汤饼的碗中浮起,燕昭略显英气的容貌也被雾气柔和,配上曲裾深衣和挽好的发髻,不同于之前着盔甲时的飒爽,而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可爱。 其实她本来就是女孩子啊。赵云不禁在心中感叹,不再是当年在山里跟他切磋的假小子了,成了大姑娘了。 “云哥?”燕昭见他半天不说话,唤道。 “昭妹也长大了啊。”赵云忽然感叹道。 “啊哈?”燕昭无语的看着他。 “啊,没什么,”赵云清了清嗓子,说道,“云妹,你说你用不了武功?” “是啊。”燕昭说道。 “但是我看你的动作,”赵云说道,“分明是习武之人特有的步伐,怎么用不了呢?” “诶?”燕昭讶然地看着他,“云哥的意思是....” “你的武功应该还在。”赵云说道,“你走路脚步轻,呼吸均匀,气息绵长,怎么看都不像是丢了武功的人。” “......”燕昭云里雾里,“可是,我却用不了啊。” “可能是需要什么刺激,”赵云想了想,说道,“没准刺激一下你的记忆就能跟武功一块回来了。” 这很有道理。 “可是需要什么刺激呢....”燕昭又开始苦恼。 “慢慢来,遇上就遇上了,”赵云十分豪爽的说道,“没准什么时候忽然就想起来呢....奉孝他们呢?” “噢,也对,”燕昭说道,“你们好久没见了,我等下带你去见他们。” “嗯。”赵云点点头,在燕昭转过身去时,脸上才闪过一丝凝重。 燕昭说的十分详细,他光听就听出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而燕昭虽然好像没发现,不过也可能有所感应,所以才会觉得苦恼。 在带赵云去荀彧的宅邸时,燕昭又遇上了那天的青衣文士。 “那个....” 燕昭看着不远处仿佛在假寐的青衣文士,很是踌躇。 “嗯?你来了。”那人很快睁开了眼睛,懒洋洋地扫了她一眼,“不必拘礼,我也并非此间主人,随意。”嘴上如此说着,他却并没移动半分,而是就那么....横在路中间。 “......”燕昭叹了口气,“你是....叫奉孝吗?” “噢?你知道?”文士慢悠悠地说道。 “我猜的。”燕昭想到上回两个人一同躲在柜子中的经历,脸不争气的红了起来,“不是说正好奉孝不见了....” “除此之外,你又如何能确定他便是我?”文士感到好笑,他维持着之前缓慢而又优雅的语调问道。 “...我有脑子,谢谢。”燕昭无语地看着他。 “便当我是奉孝,”郭嘉双眸微睐道,“噤声,难得片刻安闲,不要再打扰了。” 燕昭闻言,便坐在他身边,她本可以直接离去,不知为何,她却根本没有这样的念头,而选择了依他所言,安静的坐在他身边。 很平静。 也许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力量,在他身边仿佛有气场一般,只要接近,便会令人觉得心情平静,而郭嘉似乎对她有着这样的吸引力,令她不知不觉便想要接近。 “噗。”就这么过了一会后,郭嘉忽然笑了出来。 “笑什么?”燕昭不解地问道。 “我让你噤声,你居然就真的不说话了,”郭嘉说道,“为什么不离开?” “嗯....”燕昭有些害羞,她看了看周围,佯做不在意地说道,“可能是我...喜欢待在你身边。” “哦?”郭嘉不禁又有些想笑,“哪怕只是这么静静地坐着?我不会理你。” “那也挺好的,”燕昭说道,“你不觉得没话找话说才更尴尬吗?” “也是。”郭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我看你颇为健谈,倒是不很尴尬。” “诶嘿,”燕昭便当这是在夸她了,“所以你是不是奉孝啊。”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郭嘉问道。 “是不怎么样,不是也不怎么样,”燕昭说道,“我觉得你跟我梦中的一个人很像,....说梦不太确切,我只是隐隐有种感觉,有个人正在这边等我,我与他有过约定,必须要见到他才行。” “你很赶时间?”郭嘉闻言,心中一动,说道,“赶时间的话,就去找他。” “诶?还好啦。”燕昭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其实因为到处都找不到他,总是觉得十分焦灼不安,但是在你身边,我感到很舒服。” “很难受吗?”郭嘉问道。 “嗯...”燕昭说道,“还好啦,虽然经常坐立不安,不过因为我也很想念他,所以也没什么,实在找不到的时候,就觉得一直这么想下去也行,但是这么一来对他就不太公平了不是吗?” “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郭嘉状似不以为意地说道,“往日之事不可追,何必沉迷于旧日的幻影呢?” “你这么想吗?”燕昭看着他说道。 “感到难受就不用再想了。”郭嘉说道,“忘了就忘了。” “你真的这么想吗?”燕昭托着下巴,探究地看着他。 “.....”郭嘉没说话,看着燕昭,忽然说道,“呀。” “嗯?”燕昭不明所以。 “我发现了一件事。”郭嘉一本正经地说道。 “什么事?”燕昭好奇地问道。 “喏,”由于郭嘉是仰视的角度,他一本正经地指了指燕昭的下巴,“这里,你胖了。” “.........”燕昭陷入了迷之沉默。 “有点肉。”郭嘉坐起身,抱着双臂说道,“少吃点。” “是吗....”燕昭自己伸手捏了捏,然后做下了决定,“那我少吃点。” “咳,”郭嘉不得不咳了一声把自己的笑意压下去,“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燕昭挥了挥手,尤自想着减肥食谱,实在不行就把林小楼揪过来问个一通。 反正那家伙很有本事,从各个方面来说。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失忆了,不过郭嘉发现燕昭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玩【x】 以及! 是双更那天,双更的沙发! 并不是本章或者别的什么的沙发_(:з」∠)_ 宝贝们认真看题。。 七十五 “所以你神思恍惚的这几日, ”林小楼似笑非笑的说道,“就是在想这些问题?” “嗯,可以这么说。”燕昭说道, “诶对了, 你手好点了没?” “你是说被你砍的那道?”林小楼慢悠悠地说道。 “额。”燕昭汗颜, “可是我并没有伤到你的记忆啊.....” “梦中杀人,最为致命。”林小楼淡淡地说道。 噫!好可怕!燕昭一惊, 缩了缩脖子,“别生气别生气,这个...啊哈哈,我先走啦!” 话刚说完,她就立刻三步两步撤退, 来到远处,尔后跑走了。 “德行!”林小楼笑骂了一句, 继续鼓捣手里的药草。“她今天去哪?”他向着空无一人的室内问道。 “街上。”暗卫回禀道。 “这样....”林小楼点了点头, “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并没有什么不对劲之处, ”暗卫答道, “之前她被单福设计,还未等我们出手, 便有一年轻人救下了她, 此人武艺高强,我等不敢离太近。” “赵子龙也来了?”林小楼一愣,“哈,果然....” 果然如你所说, 在这许昌,我是不会随心所欲的呢,然而—— “无妨,”林小楼轻笑一声,说道,“那毕竟是仿造五毒绝情蛊所制的无忧蛊,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拿它有什么办法。” “是。”暗卫点了点头。 传说五毒教中有一神蛊,此蛊能生死人,肉白骨,只是副作用会让人失去所有的记忆,林小楼的无忧蛊便是仿造这个蛊而制,相比原蛊而言,药效和副作用都有所减弱,林小楼制作此蛊的目的不仅于此,在治疗之余,他将无忧蛊的副作用加以改善,以便在治好人之后再对其进行控制。 燕昭便是中的此蛊,本来她有系统在身,这个副作用的效果对她来说应该是有时效的,然而却被林小楼钻了空子,在她的盾墙被燕云军替代,她与系统脱离的瞬间,林小楼瞅准时机对她下了蛊,所以那副作用才一反常态地在燕昭身上留了下来,后来燕云军覆灭,系统又回到了燕昭身上,这个副作用被当做bug处理,系统为了清理bug,便决定以门派武功的心法来驱散,于是林小楼只有2个选择,一个记忆全失武功全废的燕昭,或者一个记忆完好武功也完好的燕昭。 不过不管系统如何,光是荀彧那些人还是不能对燕昭身上的蛊怎样的,这点林小楼十分有自信,也是他放任燕昭自由行动的理由。 “啊,对了,”林小楼说道,“打听一下刘玄德那边的消息,然后暴露出去....给他们找点事做。” “是。”暗卫应道。 燕昭又来到街上。 今天是去哪里好呢?她想道,找云哥,文若,还是奉孝,嘛....单福的话,总觉得有点不对,所以还是不去了,嗯....诶? 她看到一个中年文士坐在一旁,神色苦恼,便走上前问道,“请问....” “啊,是你。”那人一见燕昭,便像松了一口气一般地说道,“你什么时候来的许昌?丞相很思念你,没事就好,现在忙吗?” “啊?噢...没什么事。”燕昭愣了一下,索性装作自己认识他的模样说道,“你怎么了?” “我脚崴了,本来要去给奉孝送东西。”那人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说道,“正好碰到了你,你帮我送过去可好?” “他住哪?”燕昭问道。 “他住....”文士像是想到了她会有这么一说,利落的报了一串名字出来。 “噢噢,好的。”燕昭点了点头,接过文士给的竹简便按照他所说来到了地方。 等到她来到地方时才觉得不对。 诶!为什么会让她来送这么机密的文件!不好?万一失散了....噫! 一路轻松的心态顿时变得沉重无比,燕昭敲了敲门,没人应。 不会。燕昭无语的叹了口气,自有记忆起,林小楼是有钱人,光是应门的门童都有十来个,荀彧更是家大业大,应门的人不会少,然而郭嘉这边...... 竟然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没法,燕昭左右看了看,正好没人,便用自己的江湖轻功跳进院内,来到宅里。 院里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打理过了,到处都散着枯枝落叶,蛛网在外面的墙角上挂着,简直像个没人居住的鬼屋一样,燕昭倒吸了一口气,蹑手蹑脚的绕过影壁,来到院内,可能因为冬季,院内一片萧瑟之景,看着便有一种凄凉之感。 “我算是明白奉孝为什么要赖在文若家不走了.....”燕昭啧啧地感叹了一句,在为数不多的房间里找着书房的位置。 古代的房屋布局,书房和大堂一般在中央或者右侧,然而燕昭并不懂这些,地毯式搜索的结果便是在找到书房之前,她先找到了主人的卧房。 “呀!”燕昭刚打开门,发现屋内摆设不太对时便想退出,就在她要关上门时,眼角余光看到了挂在床尾的一串铃铛。 “!”燕昭停下了动作,将竹简放在桌上,向那串铃铛走去。 有隐隐血光缠绕的铃铛沉默的等待着她的接近。 虽然知道贸然动别人的东西不好,但是燕昭还是十分在意这串铃铛,在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将铃铛拿在手中。 “这是.....”她喃喃道,忽然泪流满面。 在接触到她的时候,铃铛发出了悠远的响声,扩散到她全身,林小楼下的无忧蛊顿时被破除,被抑制的记忆尽数回归。 “奉孝.....”骤然想起一切,燕昭捂住唇,转身便朝外面走去。 她回到遇到中年文士的地方,没想到那人还没走,坐在原地。 “荀大人,您还在这啊。”记忆恢复,燕昭认出了中年文士的身份,“脚没事吗?” “噢?”荀攸说道,“我以为你更想知道的是奉孝的动向。” “诶嘿嘿,”燕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荀大人知道他在哪吗?” “知道是知道,”荀攸缓缓地说道,在那瞬间,燕昭发誓自己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戏谑的神情,“不过你可能不太适合去。” “哪里?”燕昭不明所以。 “那里。”荀攸又干脆利落的报出了一串地名。完了之后还说,“你真的要去?” “是啊。”燕昭点了点头,不解道,“那地方怎么了吗?” “你去了就知道了。”荀攸说道。 “噢,好的。”燕昭点了点头,便走了。 “如此一来,此事也能落下句点了。”荀攸看着她远去,才像没事人一样站起来,优哉游哉地往荀彧的宅邸走去。 “啥?”听到荀攸带来的消息,荀彧惊道,“她就这么想起来了?” “是啊。”荀攸老神在在地说道,“你们说要刺激,于是我便想到以她的旧物来刺激,这不是很好?” “可是你让她去找奉孝....”荀彧苦着脸道,“这也太狠了。” “放心,”荀攸安慰道,“将军并非常人,那等场景,我想她一定能掌控好。” “但愿如此。”荀彧神色复杂地说道。 其实那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只不过是一栋官员的别院罢了,区别只是在于,郭嘉去并不是为了商议要事,而是—— 去喝花酒的。 啧。 恢复了记忆的燕昭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地方,只是刚来到门口,便有一个急得团团转的婆子看到了她,说道,“你是新来的?” “诶?”燕昭想起来自己身上穿的还是曲裾,但是.... “我问你,你是不是新来的?还是哪里的奴婢?”婆子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说话呀,木头一个。” “啊,我...”燕昭权衡了一下自己直接冲进去和混进去两种方式的后果,果断选择了后者,“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快去洗菜,”婆子说道,“大人们等着上菜呢,洗完菜...看你模样挺标致,待会洗洗干净换身衣服去敬酒,人手缺着呢。” “酒....?”燕昭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是啊,”婆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那可是祭酒大人,可是不醉不归的人物,请他来没有酒怎么行?” “哦?看来他很喜欢喝酒了?”燕昭若无其事地打探道。 “你是外地来的?”婆子不屑道,“这里谁不知道郭祭酒嗜酒如命,没有酒谁请得动他?” “他在哪?”燕昭挑眉,问道。 “就在前院....你要去哪?不要冲撞了大人,哎!”婆子冲燕昭离开的背影说道。 “无妨的,等我一等。”燕昭说完,轻功施展,几下便来到郭嘉和别人喝酒的门外。 里面有不少陪酒的丫鬟舞女,燕昭干脆利落的走进去,她记忆恢复,气场全开,没有一个人敢拦她,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她走向今天的座上宾——正在喝酒的郭嘉。 “郭奉孝!”燕昭一把拎起他的衣领,挑眉道,“喝这么多酒,你不要命了?” 熟悉的话语响起,郭嘉一愣,看清她穿的衣服之后,又回复到了刚 七十章 (2) 才那副慵懒的模样,说道,“你凭什么管我?” “哈?”燕昭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与我可是亲故?”郭嘉问道。 “不是。”燕昭说道。 “可是从属?”郭嘉又问道。 “不是啊。”燕昭答道。 “那我为何要受你管束?”郭嘉拂开她的手,冷冷地说道。 “......哎。”燕昭看郭嘉的眼神仿佛在看自己叛逆期的儿子一样,“你的意思是说,你我有关系,我就能管你了?” “我可没....”郭嘉反驳到一半,便听到燕昭语出惊人。 “那我娶你不就行了?”燕昭理所当然地说道。 啊哈?不光是郭嘉,在场的众人都惊呆了。 七十六 “呵, ”郭嘉有些恼了,他怫然不悦,“请姑娘自重。” “啊?哦, 对, 好, ”燕昭被妹子男神男神的叫习惯了,立即改口道, “你娶我,我嫁你,嗯,这样就没错了。” 如果说之前围观的群众只是惊讶,现在看着燕昭的目光中不禁多了点佩服。 那可是郭奉孝, 军师祭酒,全许昌嘴最毒的存在, 上回还说的好几个姑娘躲在家里不敢见人, 这姑娘倒好, 之前甚至还口出狂言, 要将祭酒娶回家?眼见祭酒脸都气白....诶诶?怎么红了? “你....”郭嘉不由以袖掩面,哭笑不得, “你不过顺口一说。” “那你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了我呗。”燕昭得寸进尺地说道。 “想的美, ”郭嘉的头脑突然从刚刚被告白的高热中脱出,冷静下来,他看了燕昭一眼,因为燕昭穿的还是曲裾, 他便以为燕昭依旧没想起来,“我与姑娘见面不过三次,何德何能受到姑娘垂青?” “诶?不是,我跟你...”燕昭想解释,然而这种事又不是能在公众场合直白地说出来之事,于是她便只能委婉地说道,“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不一样?”饶是郭嘉聪明一世,遇到这种事情,他也难得失去了往日的判断力,以至于未能领会到燕昭的意思,他冷笑道,“恕在下眼拙,倒是没看出姑娘与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说罢,前来饮宴的兴致全无,他拂袖而去。 “诶,等等啊。”燕昭也是第一次见郭嘉没能听懂她的话,着急地追了上去,说道,“奉孝,你听我说,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诶?哪里有些不对?她忽然想道,这个台词实在很耳熟,好像在没穿越过来前就经常听到,比如—— “宝贝,你听我说,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听我不听,反正你就是喜欢那个狐狸精!” ....... 燕昭被自己的想象雷到了,不禁一阵恶寒,只得说道,“奉孝,等等我——小心!” 就在她十分无奈的追着奉孝时,忽然感到一丝杀气,便有利箭破空之声传来,情急之下,她没有多想,脚尖一点,苍云的盔甲应声而出,她一个纵跃跳到郭嘉身边,起手便开了盾立。 铛铛铛! 几枚弩.箭瞬间便被她的盾弹飞,没了踪影,燕昭将盾扔出,同时手中陌刀一提,隐刀再现尘寰,郭嘉只来得及看到黑影一闪而过,便听到了几声闷哼,再就是燕昭闪现到他身边,擦拭陌刀上的血了。 “奉孝,你没事。”燕昭看向郭嘉。 “你.....”郭嘉看向穿着苍云盔甲的燕昭,“难道....” “我想起来了。”燕昭叹了口气,“我刚刚一直想告诉你来着,可你就是不听,还走的那么快。” “......”郭嘉愣在当场。她想起来了? 之前燕昭失忆,他便索性将她当做另一个人,不再是自己的燕昭,可是此时此刻,如果之前对他告白的也是恢复记忆的燕昭的话—— 郭嘉感到脸上一热,转身闷头便走。 “诶诶?奉孝,你怎么了?”燕昭不明所以,追着他说道,“奉孝?刚才的答案呢?你娶我或者我嫁你都可以的!” “闭嘴!” 关于军师祭酒在喝花酒的途中忽然被神秘女子求婚并且没有像以往那般将别人毒舌一通而是溃败而逃一事瞬间传遍了全城,自然也被荀彧等人听了个七七八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听了仆人的回报,荀彧伏在桌子上笑的肚子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郭奉孝啊郭奉孝,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荀攸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喝着手里的茶。 “......”身为话题的中心,郭嘉也轻松写意的端着一杯茶,荀彧的爆笑看似对他毫无影响——如果他没有一直端着那杯茶又不喝的话。 哟,这是真傻了? “奉孝?”荀彧唤道。 “嗯?”郭嘉应了一声,放下茶杯。 “阿昭的提议,你意下如何?”荀彧问道。 “呵呵。”郭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干卿底事?” “前途多舛。”荀攸走了一步棋,啧啧叹道。 “公达,”郭嘉忽然说道,“那天引她去我处的人可是你?” “举手之劳,奉孝不必说谢。”荀攸说道。 “哪里哪里,”郭嘉笑的阳光灿烂,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公达之恩,奉孝会铭记于心。” “是吗?”荀攸一点都不怕,“有劳奉孝了,某愧不敢当,所以,事成与否,奉孝也该跟我们说道说道了?” “确实,”荀彧一本正经地说道,“也不知道燕昭情况如何,若她完全恢复,理应向丞相禀报才是。” 郭嘉无言的看着眼前的狼狈为奸的叔侄俩,谁能想到荀家的君子竟然还有这么八卦的一面?“两位若想知道,直接问阿昭便是,何必来问我?” “问我什么?”正好他话音刚落,燕昭便应声而至,正好听了个话尾巴,好奇的问道。 “没,我们什么都没说。”郭嘉一见燕昭,便知又着了叔侄的套儿,在心里狠狠记上一笔之后,说道。 “噢。”郭嘉不想说的时候燕昭一般都不会深究,“荀大人,之前多谢了。”跟心有不甘的郭嘉不一样,燕昭对荀攸可是十分感谢的,毕竟要不是没有他,要等燕昭自己想到去郭嘉的宅邸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阿昭,你现在状态如何?”荀彧问道。 “不错。”燕昭想了一下,说道,“各方面的。” “那么....”荀彧还想问。 “抱歉,”燕昭歉意道,“我的记忆确实恢复了,但是我当时伤的实在太重,所以...” “有多重?”郭嘉忽然问道。 “诶?”燕昭看着他们,一头雾水。 “你失踪以后,丞相一直不愿讲你的事,大公子也很回避,”荀攸解释道,“所以我们对那时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 “原来如此。”燕昭了然,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当日我们来到宛城,张绣忽然诈降,丞相对此存疑,张绣邀请我们赴宴,我等便随丞相一同前往宛城。” “鸿门宴。”郭嘉冷笑一声。 “是啦。”燕昭安抚道,“千金难买早知道嘛,再说,其实此事我也一时托大,才酿成了这样的后果。” 是的,燕昭当时太自信,以为并没有什么能阻挡她,然而现实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 “实在抱歉。”她叹了口气,说道,“实际上,那也确实是鸿门宴,张绣逼迫他嫂子装成舞女□□丞相被我发现,事迹败露之后,伏兵四起,我们一路血战而出,我留下断后,让丞相和公子先行离开。接下来.....” 饶是现在的她,回忆起断后时的记忆还是脸色苍白,“我便留下来断后,”她垂下眼眸,重复了一遍,苦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反复不断的杀人而已,尔后...我便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已经被人救起,并且还被他控制了。” “......”虽然细节并不清楚,但是战损的结果荀彧他们还是知道的,那次大战,张绣用了几乎全部的军力想将燕昭当场杀死,然而却还是失败了,燕昭以一人之力损耗了他们将近一半的兵力,即使如此,燕昭还没死。 是的,她还没死,活着回来了。 荀彧忍不住想,在那时,后方一片漆黑,前方烽火连天,在那样的情况下,燕昭是以何种心态将曹操和曹昂送走,独自留下来面对似乎无穷无尽的军队呢? “阿昭....”荀彧不禁有些动容。 “是笨蛋吗?”郭嘉冷哼了一声。 “嗯,”燕昭走到他身边坐下,额头靠着他的肩膀,低声道,“我确实是个傻瓜。” 荀彧和荀攸顿时感觉自己的存在很多余。 “哎哎哎。”为了让自己的存在不再那么多余,荀彧叹了口气。 “我们碍事了。”荀攸说道。 “哦?”郭嘉眼都不抬,说道,“难得两位还有自知之明。” 还能怎样呢?两人很是识时务的走了。 多余的人一走,整个房间突然陷入了静默之中。 “奉孝,”燕昭忽然说道,“这本来就是文若他们的地方?” “是又如何?”郭嘉挑眉,“我没追究他擅自插手之事,已经很留余地。” “噗。”燕昭笑了,打趣道,“好久未见,奉孝还是这么记仇。”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记仇了?”郭嘉坦荡地说道。“也只在你的事上,他们能略胜我一筹罢了。” “嘿嘿。”燕昭明智的没有问原因,她靠在郭嘉身上,正在发呆的时候,忽然听到郭嘉开口道。 “疼吗?”他平静而又突兀的问道。 “诶?哦....”燕昭一愣,才明白他在问什么,想了想之后说道,“那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多,疼倒还是其次,”她叹道,“就是实在太累,太累了。” 累到她甚至想过就这么沉沉睡去,再也不复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 啊突然被喂狗粮的叔侄23333 郭嘉可心疼了。 打算继续发点狗粮。 跟你们说我家猫可烦了,每天晚上都吵着让我跟她玩,不理她她就往键盘上一蹲一趴。 极大的干扰了码字进度。 七十七 冬天, 木制房间里燃烧着炭火,令人不觉得寒冷,燕昭靠着郭嘉, 像只吃饱喝足, 正在伸懒腰的大猫。她那副眯着眼睛的模样令郭嘉也变得慵懒起来, 他还有许多问题想问,还有很多话想说, 但是忽然的犯懒让他只想就这么待着,和燕昭一起。 “说起来,”燕昭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你刚才好像说, 也只在我的事上,他们能略胜你一筹?” “平时跟你说的话都爱听不听, ”郭嘉挑眉, “不该听的倒是听得很清楚。” “哪有, ”燕昭说道, “你哪句话我没听清楚?倒是你,我都那么努力的说明了, 你都没听明白。” “哦?”郭嘉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好久没见,胆子见长啊。连先生都能不叫了,嗯?” “就,就是想这么叫嘛....”燕昭目光游移地说道。 “哦?”郭嘉挑眉, “你这是在叫什么人?” “就,就是叫你啊...”燕昭被他的目光看的抖了抖,说道。 “那你是要我把你当做文若,还是其他人?”郭嘉说道。 “为什么啊,就把我当成我不行吗?”燕昭不解道,然后她的视线开始到处乱转,“不过先生嘛....这个....” “傻丫头。”郭嘉失笑,转过身,随着他的动作,燕昭解除了盔甲,温顺的被他搂在怀里。“若不想叫先生,我倒有个称呼,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燕昭问道。 “若你叫不出来怎么办?”郭嘉戏谑道。 “自然唯君是从了。”燕昭叹了口气,说道。 “你可唤我郭嘉。”郭嘉像给大型猫科动物顺毛那般玩着她的头发,淡然地说道。 “....啊,”燕昭眨了眨眼睛,要不是郭嘉按着她,她能立刻就跳起来,“诶诶诶?”她努力的转过脑袋看郭嘉,“难道.....” 什么,难道叫名比叫字要更亲密吗?!燕昭愕然地看着郭嘉。 “是,”郭嘉慢条斯理地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 “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燕昭结结巴巴地说道。“难难难难道...” “随便想想就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郭嘉用有点嫌弃又带点宠溺的眼神看着她,毫不客气地说道,“男子弱冠得字之后,便只有妻子与亲人才可直呼其名,你觉得呢?” “......”然后燕昭的脸就在他面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也也也也就是说....”燕昭颤抖道。 “你猜。”郭嘉托着腮,欣赏着难得一见的场景,优哉游哉地说道。 “.....”燕昭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睛里的光如炭火般明明灭灭,“可是我......” “傻丫头。”没等她把想说的话说出来,郭嘉便止住了她的话语,他抚上燕昭的脸,笑叹道,“你以为你想得到的,我想不到?” “可是....”燕昭看着他,说道,“我只怕....” “便是如此,那也是我自作自受,自讨苦吃。”郭嘉苦笑道。“你可知我为何如此决定?” “为何?”燕昭问道。 “因为.....”郭嘉说着,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宛若初雪般,带着燕昭失去记忆时初次见他时的清冷和寂寥,“在你不见之后,我才发现了点事情。” “什么事?”燕昭问道。 “.......”郭嘉突然沉默了。 “嗯?”燕昭没得到答案,追问道。“是什么?” “....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郭嘉说道。 “诶.....”燕昭发出了不满地声音。“先生,不要戏弄我啊。” “你叫我什么?”郭嘉挑眉。 燕昭的脸又迅速的红了起来,她偏过头,小小声地唤道,“郭嘉。” 亲娘咧,叫个名字都能这么羞耻,古人真是会玩。 “嗯哼。”郭嘉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以后要习惯。” “你们真会玩。”燕昭捂着脑袋幽幽地说道。 “哈哈。”看她不高兴,郭嘉就高兴了,“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 “嗯?”燕昭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你不在的时候还没发现,”郭嘉一本正经地说道,“现在你在了,我才发现你的存在是如此让人开怀,实在太好了,有助于心情舒畅。” “你——”燕昭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怎样?”郭嘉挑眉。 “你之前没说出来的啊.....”燕昭表示自己不能一直被动,她回敬道,“该不是在我不在之后才想起我有多好?”她坏笑道,“是不是?” “还真被你说对了。”郭嘉从善如流地说道。“阿昭冰雪聪明,在下愧不能及。” “.....你就一点都没想过我?”燕昭看了他半晌,幽幽地说道。 “这个嘛....”郭嘉想了想,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只能保证,至少在我清醒的时候,大概都在想你。” “.......”燕昭先是想‘哈’的来一声,然后接几句自暴自弃的话带过,然而在她听清了这句话之后,忽然之间,准备好的言语都梗塞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 “所以在你跟我说,”郭嘉继续说道,“你一直觉得有个人在等你的时候,我是十分相信的,毫不怀疑。”他倾了倾身,离燕昭更近了一点,“知道在我见到你时,我在想什么吗?” “怎...怎么想的?”燕昭眨了眨眼睛,跟着他的话问道。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丫头....”郭嘉弯起嘴角,“现在看来,果然是个野丫头。” “反正我就是这么一点都不矜持也不知廉耻了。”燕昭傲娇地哼了一声。 “是啊,”郭嘉抱着双臂点了点头,说道,“不过既然选择了你,没办法,我也只好将就了。” “......”燕昭瞟了他一眼,“我可能会消失噢,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是啊,”郭嘉叹了口气,说道,“失去之前没想过,真像这样来一次之后才发现,即使如此,我也会希望,至少会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一次来放任这感情。” “先生.....”经过这段时间,燕昭已经深刻的体会到古代人的感情有多么的内敛,即使如此,在听到郭嘉自己说出来之后,她依旧被那感情所震惊。“我.....” “哎,没办法,”郭嘉幽幽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反正你若铁了心的要走,我也留不住你。” “先生,”燕昭忽然十分严肃地说道,“你知道吗,在我们那边,在两情相悦的男女之间,他们会做一件事。” “嗯?”看她的神情郭嘉就知道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过他自己现在心情好,也乐的配合,便问道,“什么事?” “嗯....你过来些,再过来点,”燕昭说道,然后在郭嘉已经离她近的不能再近的时候,鼓足了勇气,搂住他的脖子,然后亲了上去。 作为一个纯正的古代人,即使郭嘉的想法再怎么独特,他也只是想到了燕昭可能会亲过来,也只想到了亲脸颊,却完全没想到燕昭竟然这么奔放,上来便选择了嘴唇,以至于在感应到唇上的触感时,他愕然的张开了唇,给了燕昭攻城掠地的机会。 然而将军虽然理论丰富,实战却跟对方一样是个新手,在骗开城门之后,便失去了方向,不知要向哪里冲锋,对方却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以守为攻,先她一步掌握了要领,夺得了主权,不仅追回了失地,还反扑成功,令本想偷袭的人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咳咳....”燕昭好不容易才从这样窘迫的境地中挣脱出来,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恨恨的看着郭嘉。 “感觉不错。”郭嘉托腮,笑嘻嘻地看着她,“你们那边都有这个传统?我有点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了。” “是啊!”燕昭咬牙切齿地扑上去,“我们那边可比你想象的要开放多了,哼。”她一边说着,一边寻找着反攻的时机。“反正如果你不喜欢我了,我就去亲别人去。” “你以为我会让你有这机会?”郭嘉呢喃道,“只要我在,你想都别想。” 两人一边在言语上交锋,行动也没有落下,两军交击,气势固然重要,技术却也十足关键,燕昭缺少实践经验,空有满腹理论,却是纸上谈兵,而郭嘉虽无理论支持,却无师自通,自学成才,却因为自身的矜持拖了后腿,被对方钻了空子,这两人此消彼长,同为头一次,战了个不相上下。 最后还是燕昭的羞耻心终于发作,她率先认输,放弃了争夺,“累死了累死了,不来了不来了。”她掩饰一般的拿起桌上的茶碗就喝,喝了一口便咳出来,“咳咳,啥啊这是....噢,这是茶,啧。” “噗。”暗暗调整了自己的呼吸,郭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因为刚才的战役,他的衣襟有些凌乱,几缕发丝从发髻中漏了出来,他却也不急着整理好,只是笑嘻嘻地看着燕昭,明知故问道,“在你们那边,其他人也跟你一样么?” “!”燕昭被他一语扎心,顿时炸毛,“想退货还来得及,”她转过头去,话语中带上了一股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味,“找个性子温柔和顺的世家女,然后成亲生子,比选我好多了不是?” “这倒确实。”郭嘉抱着双臂点点头,“不过性子比你温柔的又没你有趣,比你有趣的又没你好玩,待的久的没你好看,所以斟酌之下,哎,还是就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臭猫烦死了。 等我去跟它打一架。 啊腻歪了一章。 郭嘉难得直率了一次。 要不是昭妹这回失忆又失踪,他还真意识不到自己感情 七十八 腻歪过后话归正题。 “你可有什么打算?”郭嘉问道, “如今文若还未将你上报,你还有机会选择。” “我早就决定了啊。”燕昭想了想说道,“我回去。” “....真要如此?”郭嘉问道。 “嗯, 真的哦。”燕昭点了点头, “我早已做下了承诺, 无论是对舅父,还是对你, 还是对二哥.....所以,我必须去达成才行。” “你承诺的人还真多。”郭嘉呵呵一笑道。 “额。”燕昭汗颜,拉了拉他的袖子,轻声道,“先生.....” “这时候知道叫先生了?”郭嘉挑眉。 “诶嘿!”燕昭讨好地笑了笑, “我知道你担心我,这么, 郭嘉,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的约定吗?” “你要如何?”郭嘉说道。 “改一下。”燕昭说道。 “哦?”郭嘉呵呵一笑, “我还以为你又要对我扯一遍什么‘若我一去不归, 你大可择人另娶’的鬼话呢。” “那可不行,”燕昭说道, “我可只认定了你, 要是你抛下我,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所以?”郭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所以.....”燕昭说道,“我知道先生担心我,所以我再与先生做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郭嘉问道。 “我不会一去不归, ”燕昭说道,“而且,无论我在哪里.....我都会回到先生身边。” “......”郭嘉沉默了。“阿昭。” “嗯?”燕昭看着他。 “戏公有没有教过你,不要承诺做不到之事?”郭嘉说道。 “我说的出,就一定会做到。”燕昭坚定地说道,“你看这回,我还不是回到先生身边了?” “带着一身的伤么?”郭嘉脸色一变,冷笑道,“你是想让我在体验一次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一人独对千万大军,然后再音讯全无,最后记忆全失的回来?你把这叫做回来?” “是啊。”燕昭说道,“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我会也只会被你吸引,所以这是我唯一能做出的承诺。只要上战场便是杀人和被杀,我无法承诺你我永不落败,永不受伤。那才是我真正做不到的事情。” 确实如此。 哪怕当时的情景重来千万遍,郭嘉也知道,燕昭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她别无选择。 “曹公明日休沐,”郭嘉听到自己在说话,“我让文若去打个招呼,然后你就去见他。” “嗯。”燕昭点了点头,“谢谢。” “无妨。”郭嘉说道,“你刚刚恢复记忆,对目前形势有所不知,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主公正愁无人去做讨伐袁绍的大将,正好你和赵子龙来了。” “我不知道二哥会怎么做,也无法替他做决定。”燕昭忧心忡忡地说道。 “他交给我。”郭嘉说道,他顿了顿,说道,“林小楼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他终究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燕昭的脸色也沉了下去,从她恢复记忆之后到现在,再不明白林小楼的意图也实在太蠢了,“我去找他谈谈。” “.......”郭嘉沉默不语。 “放心,我现在记忆尽复,”燕昭安慰道,“他想伤我没有那么容易。” “他应该是当世少有的几个能与你旗鼓相当之人,不是吗?”郭嘉说道。 “嗯。”燕昭说道,“我与他之间有些渊源,所以此事确实有些不好处理,....不过我和他的立场并非敌对,只是有些沟通上的差错罢了。” “那你们之间的沟壑还真是有点难以跨越。”郭嘉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毕竟我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子,”燕昭理所当然的说道,“谁知道你们这些男生怎么想的,一个个扭扭捏捏的什么都不说清楚,这么一想还是我二哥好,有啥说啥。” “呵,你以为常山赵子龙与我们有何不同?”郭嘉哼了一声,“阿昭,别把别人都想的跟你一样蠢。” “先生,好歹我们都这样的关系了,”燕昭无奈道,“对我口下留情啊。” “呵,我已经很留情了。”郭嘉想到她之前语出惊人就来气,“你可知之前敢当众向我求爱之人,现在还窝在家里不敢出门?” “她们是她们,又不是我。”燕昭理所当然地说道。她站起身,“那么,我走了。先生....我们晚上见。” “晚上?”郭嘉努力忽视掉听到她要走之后自己心里泛上的一丝失落,抓住了重点,“你....” “噢?你不会想让我继续留在林小楼家里?”燕昭抱着双臂说道,“我自己在这边又没住处,到时跟他打...吵完架,少不得得到先生家里避避难,啊,对了,如果先生不愿意的话,我向文若求助也是一样的。” “又不是皇宫禁地,”郭嘉说道,“你想来自然什么时候都行。” “噢?”燕昭挑眉,“那先生可得尽快动身,在我彻查之前把酒藏好。” 你要对我的酒做什么!郭嘉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之前的事。 “要我重复一遍之前的话吗?”燕昭向他靠近,俯下身幽幽地说道,“喝那么多酒,你不要命了吗,郭奉孝?” “哎。”郭嘉忽然叹了口气,“不知为何,我现在有些怀念前几天的你了。” “可惜时如江海东流,再不复返啊。”燕昭弯起嘴角,安慰地亲了亲他的嘴角,“我也想再跟先生待一会,应该说,是一点都不想离开先生左右,所以,劳烦先生忍耐片刻了,给自己找点事做。” 说完她便立刻跑了。 “混蛋。”郭嘉突然被撩,想要反攻却被对方来了个脚底抹油,招式落空,一时之间恨的牙痒痒,兀自坐着生闷气。 燕昭离开了房间,来到了街上。之前的记忆尽数浮现,她不仅有些感慨。 她回来了。 老实说,她对许昌并没有多少印象,那时正在准备攻打张绣事宜,她吃住都在军营,根本没时间来许昌的街道上逛逛,如今这个愿望倒是在她失去记忆时实现了。 燕昭并不急着去找林小楼,之前来到许昌,她也是被赐过宅邸和土地,虽然很少回去,不过并不是说就没了,心知许昌将是她久居之处,她便辟出了一块地方,建了个戏志才的衣冠冢,准备在清明时寄托哀思,如今她失踪了那么长一段时间,自己的宅邸和那里估计早已荒废了。 有些事情确实需要去找林小楼说个明白,不过还有些事比他更加重要。 “舅父,我回来啦。”燕昭站在戏志才的衣冠冢前,轻声道。 这块碑是她自己选的石材,然后自己刻上去的,她亲自将戏志才的骨灰送回了颍川,这里除了这块碑之外什么也没有,燕昭也知道这点,然而并不重要,人死之后本来便没有什么留下,能有个东西依托就行。 燕昭靠着碑坐了下来,自嘲道,“我真是没用啊,第一次上战场,便出了这样的事。” 她努力想装出一副开心的模样,然而眼泪却簌簌而落,再开口时,已经哽咽到话不成声,“忘了我自己倒也罢了....我居然将他忘了,将你也忘了.....” 她怎么可以。 郭嘉和戏志才是她最为重要之人,赵云是她的义兄,荀彧是她的朋友,还有在她来到古代之后结交认识的所有人,虽然也遇到过不好的事情,但是自从相交后,他们便一直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向燕昭伸出援手,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燕昭得以克服了来到古代之后的诸多困难,就连这回失忆,也是他们不吝相助,燕昭才能回想起所有,一想到她居然将这些人忘得一干二净,而他们在知道这点的情况下依然伸出了援手,燕昭便有种难以言喻的愧疚感。 “其实这也不完全是你的错。”就在她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时,突兀的响起了一个声音。 “谁?”燕昭迅速擦干泪水,警惕地问道。 “我,”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男子从不远处走出来,从容道,“燕昭,你果然没死。” “你又是谁?”燕昭挑眉。 “贾文和。”那人说道。 “......”燕昭想了想,挑眉,“你是贾文和?当日为张绣出谋划策之人?” “嗯。”贾诩点了点头,说道,“也是差点杀了你的人。” “哦?”燕昭抱着双臂,“那你还出现在我面前?” “无妨,”贾诩说道,“那时没杀得了你,我不会再有杀你的机会了,若你要再度出仕,我们共侍一主,所以你更加没有杀我的理由,我也是。” “......”虽然燕昭十分不满,不过她不得不承认贾诩说的很对。“你为何在此?” “跟你一样。”贾诩说道。”悼怀故人。” “你认得舅父?”燕昭讶然道。 “一面之缘。”贾诩说道,“曾在洛阳共事而已。” 噢,是了,戏志才和贾诩确实都在洛阳待过。只不过前者跟着曹操跑了,后者顺便把大汉灭了【某种意义上】。 “.....”燕昭收起敌意,说道,“一面之缘,何以至此?” “....惺惺相惜?”贾诩顿了顿,说道。“或者,我只是感到可惜。”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你们都那么喜欢吃糖的吗? 唔,那我看着发。 双更就决定是郭嘉番外了。 ..........苍天啊,我一定要双更! 七十九 洛阳之地, 天子脚下,世家豪强汇集之地,随便踢个石子都能砸到王公显贵, 而贾诩便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中, 以一介寒身, 周旋在诸多势力之中,左右逢源。甚至现在这样的局面, 也可以说是他一手缔造。 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然而乱世带来的又往往不只是危险,还有机遇。 “虽说确实如此,”燕昭说道, “然而战乱弥久,烽火绵延, 最终只会伤及自身。” “是吗?也许。”贾诩说道, “若非乱世, 老夫不足以达此成就, 若非乱世,你也不可能一展才华, 顶多如其他女子一般, 在闺阁中空耗一生罢了。” “......”燕昭默然。 “若非乱世,”贾诩忽而又感叹道,“像戏志才这般人,老夫恐怕也是遇不上的。” “之前送舅父归乡, ”燕昭表示赞同,“那里风光正好,又隐蔽世间,实在是个让人不想离开的地方。” “然而他还是出来了,为天下故...”贾诩看了燕昭一眼,说道,“在这点上,你们倒是一模一样。” “这倒不然,”燕昭说道,“只不过我们的牵挂比平常人要少很多,因为无牵无挂,所以才看上去比别人要来的清高罢了,若是能有选择的机会,我想,我与舅父都会跟先生差不多。” 她也没说错,如果戏志才身体倍儿棒,她又真正是这个时代的人,他们跟贾诩也没什么区别。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看的竟也透彻,”贾诩讶然了一瞬,随即笑道,“没能杀死你,老夫由衷感到欣慰。” “哈,能让先生失手还不留遗憾,也是昭的荣幸。”燕昭拱了拱手,“那么,昭另有事,先行一步。” “可是要去找林小楼?”贾诩忽然说道。 “先生知道他?”燕昭停下脚步,说道。 “久居洛阳,自然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贾诩说道,“我在洛阳见过此人,洛阳人才荟萃,想在其中脱颖而出并非易事,老夫曾掌尚书一职,对人才更是见多不怪,然而即使如此,在看到他时,老夫仍然眼前一亮。” 那是自然,燕昭在心里腹诽道,人家是谁,万花谷的奇士,除了生孩子大概没什么不会的,你不惊讶才怪呢,小爷我不是都没被你弄死吗...差点。 “此人与我约莫算是同乡,”燕昭拱了拱手,十分谦和的说道,“据我所知,在他那边,他只是普通而已,算不得什么。”也就是一个普通的NPC罢了,确实没啥。 “哦?”这话对贾诩而言就仿佛‘在他们村比他能打的还有好多个’一样,“果真如此?” “并无虚言,”燕昭说道,“不过我等故乡在远方,我二人经过一番奇遇方才来到这里,先生要想过去,怕是有难度。” “原来如此,真是可惜了。”贾诩扼腕叹息道,“否则我还真想看看那是什么地方。” “晚辈告退。”燕昭不欲多言,行礼之后便转身离去。 等她再度来到林小楼的宅邸时,发现园里的景象换了一种风格,从中式庭院换成了日式,苍白的细沙铺在庭中,形成一片人为的荒漠之景,而林小楼盘膝坐在一边的亭内,见她来了之后,饶有兴致的冲她挥了挥手,“哟,几天不见。” “.....”燕昭沉默,抱着双臂挑眉,“你不打算向我解释什么?” “有什么好解释的?”林小楼撤去茶杯,换上琴,优哉游哉的拨动着琴弦,说道,“我说了,你就会听,你听了,就会信吗?” “我可以选择信或不信,你也可以选择说或不说,”反正苍云的盔甲走不了光,燕昭大马金刀地在他对面坐下来,说道,“选择权都在于你我,然而,我要劝你想清楚....要知道这世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有我和你两人与众不同。” “确实如此。”林小楼拨弦,琴声悠然,与园里景色相映成趣,“那我说的话,你都会信?” “我有自己的判断。”燕昭说道。“我可以选择全信,全不信,还有将信将疑。” “我怕你听不懂。”林小楼说道。 “试试看。”燕昭叹了口气,说道,“否则,我要忍不住揍你了。” “哈哈,”林小楼说道,“那我便试一试,你想知道什么?” “你的真实目的。”燕昭说道,“你到底想对付谁?”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针对你?”林小楼说道。 “很简单,如果你想针对我,我早就死透了,”燕昭说道,“你花费力气来把我救过来,肯定也不是要跟我一起去打天下,而且又要控制我,可见你别有其他目的,搞不好还是比较令人震惊的那一种,所以,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要知道,虽然不明白你用什么把戏将我记忆暂时封印,但是我想,那一定是得在特殊情况下才能使用的东西,前后对比,那种昂特殊情况是什么我也能猜出来,所以——” “一旦错过了这次机会,”林小楼说道,“我想再控制你绝非易事。” “所以我才来找你,给你机会说明。”燕昭的表情严肃下来,“这是我说的第二遍,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你说的没错,”林小楼说道,“我确实无意针对你,可是我要做的,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好事。” “比如?”燕昭心里隐约有了感觉,她问道。 “你自觉现在跟之前相比,有何区别?”林小楼不答反问。 “唔....”燕昭想了想,说道,“招式比以前流畅了许多,似乎不用再刻意去想象招式便能使用,.....啊,你的意思是说?” “是。”林小楼说道,“你说的没错,世间万物,而你我却是与众不同,独一无二,便是因为这点,我们不归这里的天道管辖,所以我们能跳出规则,做到常人无法达成之事,然而我们却并不是无法无天,另有天道将我们困于其中。” “你是说系统吗?”燕昭说道。 “是,”林小楼说道,“天道平等,得到多少,便要付出多少,他们为常人,受的管束便少,我们受到的管束要比他们多的多。” “比如说?”燕昭没明白,“其实我觉得还行?” “比如说,”林小楼似笑非笑的睨了她一眼,说道,“你这几年可有丝毫成长?” “没有。”燕昭摇了摇头。 “若你未中贾文和之计,你可有机会直面死亡?”林小楼继续问道。 “没有。”燕昭继续摇头。 “百战之后,你的感想为何?”林小楼又问道。 “太累了,累到想死。”燕昭说道。 “但你真正死了吗?”林小楼嘲道,“你死得了吗?” “.......”燕昭忽然领悟了林小楼想说的话。 确实,系统虽然给了他们各种金手指,但是却剥夺了他们选择生死的权利,也剥夺了他们改变样貌的权利,令他们无论如何都只能以一种模样,将近永恒地在世间游荡。 这太可怕了。 “百年之后,郭奉孝他们相继故去,”林小楼步步紧逼,“而你却还在垂髫之年,纵使定情又如何?你想从他的女儿一路当到他的十八代重孙女吗?” “......”燕昭忽然害怕了起来,她感到恐惧。 在一切发生之前,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猝然来到这里,她本以为一切只是她的一场梦境,然而却没想到,这梦境的背后,还有这样鲜血淋漓的真相。 “没有人可以为所欲为。”林小楼见她明白了这点,便说道。 “我要...怎么做?”燕昭喃喃道。 “你想完全脱离系统么?”林小楼挑眉,“然后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躲在他背后,看着他走上自己的命运之途,而自己无能为力?还是你想看着自己的亲友尽皆被这乱世吞噬?” “可是我又能让我自己成为那么一个不老不死的怪物吗?”燕昭挑眉。 “不能。”林小楼说道,“不仅你不能,我也不能,所以这才是我想做的事。” “你想.....”燕昭一惊,明白了林小楼的意思,“鱼与熊掌,你想兼得?” “不错。”林小楼变了曲调,从一开始的闲适悠然,变成了大开大合之曲。“我要逆天而行。” “为什么说,”燕昭问道,“我可能不会站在你这边?” “若你贪图不老不死,那我与你多说无益,”林小楼说道,“若你想要回家,回到你本来在的地方,你又可愿与我共担风险?” “啊?”燕昭愣了愣,“我还真的能回去啊?”她问道。 “若我说是呢?”林小楼说道。 “.....”燕昭张了张嘴,却不知为何无法干净利落的说出那个好字。“我需要考虑考虑。”最后,她说道。 “我给你时间。”林小楼说道。“想好自己要不要回去。” “嗯。”燕昭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你不会跟别人说?就算有人想要知道?”她忽然问道。 “保证不会。”林小楼微微一笑,停下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家猫真6,学会咬路由器的天线来逼我跟她玩了。 揍她丫的。 八十 家。 要不是林小楼提起, 燕昭几乎都要忘记了。 她在这里生活的太好,再加上周围人对她态度又十分自然,导致她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这样另一重身份, 就算之前被郭嘉提醒, 她也没有任何实感, 只是当一般情侣之间说的话一笑而过罢了。 回去,还是不回去, 这.... 自己的家人和郭嘉之间,她又要选哪边? 没得选啊....燕昭叹了口气,她既不能负郭嘉,也不能就这么将现代的事情弃之不顾,说起来, 当初她来到这里,本就没想过回去的可能性, 是以到现在忽然听到有可能回去, 便被这个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 冷静下来。她皱眉, 想道,林小楼这厮绝对不会想什么好事, 他是为你做五分, 定要从你这里拿个十分回来的类型,所以对于他的话,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拿这回的例子来说..... 也就是, 确实有回家的可能性,但是一旦失败,便有可能永远回不了家,或者连性命也保不住,成功了,他和燕昭均能跳脱系统,拿着金手指正常生老病死,失败了的结果会如何,之前的哪几种燕昭想得到,他也想得到。怪不得会觉得燕昭绝对不会跟他合作,从而不惜下蛊来控制燕昭。 丫真坑。燕昭在心里唾骂了他五秒钟,之前的情绪消失不见,正当她心情愉快的乱逛时—— 她跟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哎呀,抱歉抱歉,”燕昭急忙说道,“没事,我没看道....” 话未说完,对方便在短暂的僵硬中演变为狂喜,“燕昭!是你吗?” “啊?”燕昭抬头向来人望去,“大公子?” “太好了!”曹昂忽遇故人,兴奋的一把抱住她,“你没死,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啊.....”燕昭哭笑不得,“大公子,冷静,冷静,我是女孩子...” “啊,抱歉,昂太过激动了。”曹昂松开她,掩饰般的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阿昭,真的是你?我没在做梦吗?” “大公子,你难道会站着睡觉么?”燕昭无语道。 “哈哈哈,好,果然还是阿昭,”曹昂说道,“来来来,我带你去见父亲,他要知道你没死,还活着回来了,肯定很高兴!” “诶?可是这样直接去,是不是不够庄重?”燕昭有些尴尬。她身上穿的是短褐,差不多是农民下地时穿着的极为简陋朴素的装扮。 “这有什么,择日不如撞日,”曹昂说完便示意她跟自己来,“阿昭你回来了,这是大喜事,喜事有什么好挑时机的?” 燕昭一愣,随即被曹昂的喜悦感染,也笑了起来,“嗯,确实没有什么时机好挑。” 曹昂带着燕昭一路向曹府走去,由于他现在身份不一般,早在他们踏入府邸的时候,消息便已经传到了曹操耳中。 ‘啪嗒’,曹操手里的书掉落在几上。 “丞相....有何示下?”侍从试探地问道。 “你们看清楚了,真的是燕昭?”曹操问道,他猛地站起来,绕着木几转了几圈,“不对,你们来的晚,都没见过她,是不是一个小女孩,长的还挺玉雪可爱的那种?” “是。”侍从想了想,说道,“大公子身边跟着的,确实是个女孩子。” “是了是了....”曹操背着手又转了几圈,说道,“还愣着做什么,吩咐下去,准备点酒菜,不用通知其他人,将我儿和她悄悄的接进来,别走漏风声,听到没。” “是,是。”侍从很少看到曹操如此兴高采烈的模样,赶紧下去办。 燕昭和曹昂便被这样一头雾水的秘密接进了府。 “你也就算了,”曹昂吐槽道,“为什么我也要一起跟你躲躲藏藏的啊。” “为了怕暴露?”燕昭想了想,说道,“总之就按丞相说的话做。” “幼稚的老爷子。”曹昂偷偷的咕哝了一句。 “哈哈。”燕昭只能打哈哈想蒙混过关。 所幸曹府虽然大,但是曹操的书房却在比较前面的地方,是以两人没花费多少时间,便来到了地点。 “阿昭......”曹操见到燕昭之后,深呼吸了好几次,最终还是红了眼圈,颤抖地唤道。 “燕昭参见主公。”燕昭拱手行礼,“燕昭回来的晚了,还请主公降罪。” “呸,降什么罪,有什么罪好降!”曹操说着,托着燕昭的双臂热泪盈眶,“阿昭啊....要不是你,我和我的儿子,还有我的弟兄,哪里还有命在?我曹氏蒙受你大恩啊!”说着他便要向着燕昭拜下去。 “使不得!”燕昭连忙将他扶起,说道,“主公不必如此,我与主公志趣相投,是以投靠在主公门下略尽绵薄之力,当时身中埋伏,为主公断后本就是昭分内之事,主公实在不必如此。” “阿昭.....”曹操依旧托着她的手肘,泣不成声地道,“好孩子,好孩子啊......!” 这话说的好听,然而真正做到的又能有几个?人心这种东西,只有在性命攸关的时刻才能体现的最为直白。 “阿昭,在你失踪之后,”曹操说道,“连续好几个日夜,我做梦都在看你当时向敌军走去的场景....你怎么这么傻,志才死得早,他只留下了你,若你在我身边才一战就出事,来日九泉之下,我何颜面对戏公!” “无妨的。”燕昭安慰道,“舅父他并不是不讲理之人,知道原委之后,怕只会将昭责备一通,而不是责怪丞相。” “总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曹操拍了拍她的肩膀,“阿昭,你是怎么回来的?” “这就是个很长的故事了。”燕昭闻言,苦笑道。 于是她添油加醋,掐头去尾的将自己的故事跟曹操父子讲了一遍,讲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曹操父子的表情先从凝重转变为惊愕,接着便变成了一种崇敬。 “.....总之,就是这样。”燕昭讲的兴起,说的口干舌燥了才停下来,喝了口茶润了润喉。 “竟有如此奇人?”曹操说道。 “是啊。”燕昭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继续吹林小楼道,“主公,如今战乱四起,难民无数,正值疫病和伤寒的高峰期,既然有此等名医在,何不让他开间药房,专门针对这些呢?” “好主意。”曹操点了点头,“阿昭,你真是孤的好....额。”他卡在了很尴尬的地方。 将燕昭说成将领显得生疏,然而将燕昭说成孩子又显得太过亲密....毕竟别人现在还算是戏家的遗孤,跟他没什么关系啊。 “依我看,”曹昂适时地说道,“父亲不如趁此机会,将阿昭收为义女....” “这....”燕昭露出了犹疑的神色,说道,“昭之前已经与赵子龙结为义兄妹,这样.....” “也是。”曹操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生气,在他眼中,燕昭本就是一个光明磊落,无欲无求之人,被曹家认为子女就意味着荣华富贵,然而燕昭却因为之前已有过这一段而拒绝,在曹操眼中,正是符合他心中加给燕昭人设的体现,更加衬托燕昭品性高洁,不为富贵所动。 这样的人要得到她的忠心很难,但是得到了又极难失去。曹操掌权多年,阅人无数,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他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跟燕昭闹翻,他知道燕昭拒绝,不是看不起他,这就够了。 否则,若换了另一个身份低微的寒门士子,事情估计便是另一种结局了。 “多谢丞相。”燕昭也有些惴惴不安,她想的是万一自己日后真的回家,那么自己现在的身份越低微便越不容易引发动荡,所以她不想被曹操收为义女。然而如果要进行她想要做的事,一定的身份又是必要的,所以她想了想,说道,“主公,在此之前,昭早已与大公子情同兄妹,名头什么的不要也罢,燕昭此次归来,只是希望主公能够对昭善加利用,尽快完成大业,如此,昭此生无悔。” 本来曹操还在纠结怎么向她提出这件事呢,没想到人家自己就说出来了。当下便一拍大腿说道,“好!为你这句话,干杯,阿昭,你今天可别藏着掖着,我们三人不醉不归!” 曹昂汗颜,曹操一高兴,似乎又把燕昭当成男孩了,偏偏当事人也不介意,只是说道,“好啊,好久没跟丞相喝酒了,大公子你来吗?” 曹昂看着兴致勃勃的两人,叹了口气,说道,“你们兴致这么高昂,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于是曹操大悦,命侍从拿酒来,三人便在书房里喝了个痛快。 纵然燕昭有系统在身,是名副其实的千杯不醉,然而架不住曹操拿来的都是难见的美酒佳酿,毫不顾忌的喝了半宿的结果便是系统也招架不住,给她安了个醉酒的buff。 燕昭对此一无所知,她婉拒了曹操父子派人送她的好意,自己使着轻功来到郭嘉的院子里。 时间已是深更半夜,然而郭嘉也是个夜猫子,这回仍在灯下看书。看到入神时,忽然闻到一阵极其浓烈的酒香,不禁抬头望去。 “早啊,先生。”燕昭坐在他窗外的墙头,院里的梅花开的正艳,她的脸被酒气熏得通红,跟梅花相映成趣。“月色甚好,君可愿与我一同共赏?” “哈,只要身在天地间,”郭嘉放下书,朝屋外走去,“此月人人皆可赏之,你要如何与我共赏?” “像这样。”燕昭似乎一直在等他出来,见他出来,捉着他的手便提气而起,郭嘉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便被她带上了天上。 “先生可要抱紧我,毕竟我现在状态有点不太对,”燕昭眼眸微睐,因为醉酒之故,心里那点小九九暴露无遗,与平时更是判若两人。“万一把先生丢了可就不妙了。” 郭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有些人醉了只是普通的发酒疯,如曹操父子俩,然而身负异能的醉鬼嘛—— 趁着酒意,燕昭没让郭嘉坐在盾上,而是几个突进,窜到了平时根本飞不到的高度,到了这个高度,不仅万家灯火如繁星点点,月亮更是近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 “如何?”尚未酒醒的燕昭抱着郭嘉,说道,“如此一来,可算是与先生两人共赏?” “你这个人....”郭嘉叹气。 “我喜欢先生,”燕昭捧着他的脸,一本正经地说道,“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了若是先生开口,我便哪里也不去的地步。” “连你的家也....”郭嘉一愣,说道。 “只要先生开口,”燕昭如珍宝般轻抚着他的脸,一双黑眸中隐隐闪烁着绿光,仿佛狼崽子一般,然而她的眼神又是如此认真,认真到郭嘉不禁屏住了呼吸听她说话,“我燕昭纵然粉身碎骨,也会为先生实现。” 郭嘉很感动,就在他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忽然感到身形一沉。 “啊,没气力值了。”醉酒的燕昭后知后觉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郭嘉:哈? 本来说今天一定双更,但是我好像喝了变质的红茶。。。。。然后烧到了现在。 我跟你们说,我家猫聪明的可以直接成精。 任何敷衍的方法都是没用的。 不专心跟她玩的话,把胳膊都甩断了,她还会嫌弃你甩的没灵魂,从而拒绝跟你玩。 啊哈哈哈哈...._(:з」∠)_ 八十一 “燕昭。”林小楼幸灾乐祸的看着她, 嘲讽地笑道,“你说谁这么倒霉,能被你喜欢上?” “.......”燕昭很惆怅的蹲在角落, 并不想理他。 “深更半夜的带人上天?嗯?”林小楼开好药方, 抱着双臂俯视着燕昭, “上天也就算了,嗯?居然还从天上掉下来, 你是唐门请来雪耻的救兵吗?” “那是....”燕昭弱弱地想要辩解,然而却因为理亏无从说起。 “掉下来也就算了,”林小楼乘胜追击道,“你们俩还掉到水里,虽然你临时用盾把冰凿开避免立刻死掉, 但是掉冰水里,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身强体壮?” “呜——”燕昭被暴击, 隔了半天, 她闷闷地问道, “结果呢?” “寒气入体, 没个十天半月好不了,”林小楼没好气地说道, “慢慢养着。” “是, 是。”燕昭松了口气,连声应道。“我会的。” “.......”林小楼抱着双臂,睨着她。 “额?”燕昭试探地看着他。 “没什么,”林小楼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会这么老实,真是令人意外。” “哇啊,你那是什么评价?”燕昭抗议道。 “你就当成在夸你。”林小楼哼了一声,说道,“我走了,照顾不好他,他死了我可不负责。” “是是是。”燕昭点头哈腰,一脸谄媚,活脱脱一个狗腿子形象,“劳您百忙之中来这一趟~” “你·还·敢·说?”不说还好,一说起来,林小楼就恨的咬牙切齿,“要不是你,我怎么会突然多了这么多活?” 原来那天跟燕昭喝完酒之后,曹操醒过来便立刻下发了谕令,十分客气地为民请命,请求林小楼开办药房,来救济天下,因为有了燕昭的提点,曹操将声势做的十分浩大,这样一来,只要林小楼还想待在许昌,便不得不答应下来,于是乎~ “好说好说,”燕昭一本正经地说道,“虽然昭对这些不太懂,不过此行医救人本是积德之事?燕昭见先生如此悠闲,没有这样的机会,这么一来,岂不有悖于万花谷中一向宣传的济世之道?所以为了让先生你得以不违谷训,昭可是处心积虑啊。” “呵呵,”林小楼见状,冷笑一声,“燕昭,你很好!”说罢便袍袖一拂,怒气冲冲地走了。 “慢走不送~”由于难得坑到林小楼一回,燕昭的心情极为舒畅,很有心情的朝他的背影挥手。看到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之后,才收回手,喃喃自语道,“看来是没错了....哈,果然不出我所料。”她的眼眸里闪过一道算计的光,“林小楼啊林小楼,你也有今天。” 自从恢复记忆以来,人人只道她对林小楼对她做过的事既往不咎,然而她燕昭又岂是个甘于吃亏的主?说不计较只不过是表面上罢了,她知道林小楼并不是个可以信任的队友,却也不是应该铲除的敌人,然而正如他所说,他和自己一样处于系统的管辖之下,她有着弱点,林小楼也会有,燕昭一开始怎么也想不出林小楼这样的人会有什么弱点,便只能不断回忆她跟林小楼至今为止所说的话,直到脑内灵光一现,她想到了—— 她那时差点被林小楼坑着许愿的事。 莫非这家伙不能拒绝别人的许愿吗?所以这才以这种方式,催她随口许愿,将次数用掉。 哈哈哈,可以可以。在跟曹操喝酒时,燕昭便顺势将此事道出。一来,测试他是不是真的不能拒绝别人的请求,二来,就算他可以不答应,然而形势所迫,他若还想在许昌待的安然,不惹曹操的怨恨,他也只能答应此事,正因为有这道保险,燕昭才放心的让曹操去做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由于喝醉酒害得郭嘉掉入水里,她没时间确认结果便只能前往林小楼府上,请求他救治郭嘉。 而林小楼虽然满脸不乐意,却还是拿起药箱跟她赶了过来。 如果说之前燕昭还是有些不确定的话,那么林小楼临走时的那番话已经完全证实了她的想法。 他无法拒绝别人对他的请求,虽然有次数限制,不过也尽够了。 嘿!燕昭想着这些事,走到郭嘉的卧房,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条缝,闪身进来之后便立刻关上,绕过屏风,在一片昏暗中,她不期然对上了一双亮的惊人的眼眸。 “郭嘉?好点了吗?”燕昭轻声问道。 “......”郭嘉定定的看着她,一言不发。 “额,”燕昭握着他的手,说道,“我...我之前说了什么吗?” “你说了很多,却也什么都没说。”勉力在一片昏沉中维持着意识,郭嘉淡然道。 “诶?”燕昭没听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郭嘉微笑道。 “......先生又欺负我。”燕昭叹了口气。 “噢?这回先生又是在叫我了?”郭嘉眼里闪过一道寒光,冷冷地说道。 “不是呀,你不要乱想。”燕昭赶紧表白心迹,“我是怎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有没有那个...意思,你还不明白?” “哦?你想让我明白什么?”郭嘉挑眉,然后他移开视线,低声咕哝道,“是说之前为什么改口.....” “.....呀,”燕昭忽然恍然大悟,“这是醋了?”她笑嘻嘻的靠过来,“先生不想让我叫别人先生,我就不叫,不就行了?左右也不顺口那么一说。” “噢,”郭嘉平静的说道,“看来之前对我,也是颇多顺口啊。” “额。”郭奉孝牙尖嘴利起来,堪称无人能敌。燕昭不想引他说更不爽的话,便探了探他的额头,“感觉如何?” “你去冰水里冻个大半天试试?”郭嘉斜了她一眼,说道。 “我冻了呀。”燕昭急急的辩解道,“把先生弄上岸之后,我在水里泡了好一会来醒酒呢,只是....” 想到自己为什么会得风寒,郭嘉就来气,他冷冷地瞪了燕昭一眼,说出了跟林小楼一模一样的话,“我也在想,郭某何德何能,能被你这样喜欢?”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病在你身,痛在我心,郭嘉。”燕昭想起一句老话,于是便深情款款地对郭嘉说道。 “.......”郭嘉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是吗?”他淡然道,“那你说说,这是怎样一个痛法?” “......”燕昭张口结舌,说不出。 “燕昭。”郭嘉平平地说道。 “哎。”燕昭垂着脑袋说道。 “以后少跟别人学这种话,”郭嘉用听不出感情的声线说道,“会令我想揍你。” “好。”燕昭沮丧地应道。 看着她那一副宛若被训斥了的大狗模样,郭嘉便忍不住想笑。然而还未笑出声,那声音便化为了咳嗽。 “咳咳.....”他捂着抽痛的肺部,咳了起来。 肺为百官之首,为华盖,凡有病痛,必先从肺开始,无一例外,风寒更是如此,虽然燕昭极力让他避免沾到水,然而最初那一下还是少不得让他受了寒,郭嘉平常便是大病不犯,小病不断,只需要注重下养生就没事的体质,这样的体质平时还好,一生病便有些抵挡不住,然而也是一时猛烈而已,生病事小,若因此令器官受到损害,便是大毛病了,所以林小楼离去之前才叫燕昭好好照顾郭嘉,否则落下病根,那就不是一两个月能解决的事了。 “没事?”燕昭将他塞在被子里掖好,说道,“你也是的,生病了还把上半身都露出来,就算屋里没风,也不要这么作,万一加重了怎么办?” “放心, 七十章 (3) 到时一定不劳你费心。”郭嘉闭上眼睛,嘴上还不饶人。 “看到你这么活泼我就放心了。”燕昭说着,又探了探他额上的温度,便想出去煎药。 然而在她要离开的时候,却被拉住了。 “先生?”她回过身。 拉着她的那只手纤瘦有力,骨节分明,燕昭看着那只手,轻而易举便能想象出这只手执起笔,拿起书卷时,其主人又有着怎样的风华。 “你要去做什么?”郭嘉问道。 “给先生煎药。”燕昭回到床边坐下,握着他的手说道。 “若我要你哪都不去呢?”郭嘉说道。 “......”燕昭低低地笑了一声,拉起郭嘉的手覆上自己的脸庞,说道,“那我自然哪都不去,就陪着你。” 更何况其实药已经在她跟林小楼说话那会煎好了,这次煎的是下一次的药。 “我不想喝。”或许因为在病中,郭嘉似乎任性了不少,他冷眼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汤碗,果断拒绝。 “先生不要胡闹。”燕昭无奈,只得劝道。“良药苦口。” “阿昭,”郭嘉看着她,忽然笑起来,“你真不会说话。” “哪有先生伶牙俐齿。”燕昭翻了个白眼。 郭嘉眼中笑意更深,他眨了眨眼睛,撑着脑袋说道,“若我执意不喝,你想怎么说服我?” “......”燕昭看了看手里的药碗,叹了口气,说道,“那我只能做一件我肖想很久的事情了。” “哦?”郭嘉挑眉。 “既然先生不愿,那么少不得,只能我喂先生喝了。”燕昭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说道,“亲口。”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看了一部很有意义的电影,叫无问西东。 被里面的时代之魅力所震撼。 看完全片时没怎么哭,然而在看到谢幕时的彩蛋时忽然泣不成声。 老一辈人的浪漫真的令人十分羡慕了,差不多也是我小时候的憧憬。 八十二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燕昭的这个提议理所当然地遭到了拒绝, 不过尝到调戏郭嘉甜头的她毫不在意,甚至没想到日后被当事人报复回来的可能性,看他喝完药睡下之后便乐颠颠地走了。 有时候, 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从郭嘉处离开, 燕昭便去了曹操的府邸。 “燕将军。” 在见到燕昭之后, 门口的侍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恭谨地唤道, “丞相在等您。” “嗯。”燕昭点了点头,“劳烦带路。” “是,请跟小的来。”侍从说道。 在燕昭刚刚接近曹操的书房时,便听到一声怒喝,“陈琳?他算个什么东西?!” 随即燕昭又听见一阵风声, 她一伸手,接住了那个被曹操盛怒之下扔出来的可怜瓶子。 “丞相?”她唤道。 “阿昭?是你啊。”曹操看到了她, 方从怒火中冷静下来, “来, 你过来看看, 这陈琳写的什么狗屁玩意?” “丞相息怒。”燕昭说着,她走近看了看, “选择在丞相驻防时攻入, 对方的意图便是激将。” “你以为孤看不出来?”曹操一拍桌子,“你是不是也想像那些废物一样劝孤忍耐?” “非也。”燕昭看着曹操房中的沙盘,波澜不惊地说道,“我的建议是, 要么就不打,要么就打个痛快,让他袁绍从此爬不起来。否则,其不辜负了陈某人的一片良苦用心?” “哈哈哈!”曹操大笑,说道,“不愧是孤的阿昭,说的正是孤心中所想!” “不过....”燕昭说道,“请问主公,现在局势如何?” 曹操定了定神,这才跟燕昭讲起当今局势来。 与历史上不同,在燕昭失踪以后,刘备并未依附曹操,而是和妄图占据徐州的袁术打了个你死我活,最后袁术被刘备这边的诸葛亮设计所打败,在那之后,刘备跟打败公孙瓒的袁绍联合,组成了抗曹同盟,曹操占据宛城消耗了一部分兵力,宛城沦陷,荆州刘表惶惶不安,赶紧派出使者跟曹操暂时讲和,然而即使如此,曹操依旧不敢大意,使典韦带一部分兵力守在宛城,防刘表撕破同盟背后偷袭。 尔后刘备得了袁绍的军力,占领下邳,屯据沛县,为保不双线作战,曹操亲自出兵击败刘备,就在此时—— “哈哈哈哈哈——”曹操笑的肚子都疼了,“你知道吗?那本来是一个极好的偷袭孤的机会,哈哈哈哈,因为袁绍那厮的幼子生病了,所以丫就没去,哈哈哈哈哈!” “噗。”燕昭说道,“然后丞相就这么击败了刘备?” “那可不,”曹操十分得意地说道,“孤可是一路高歌,凯旋而归。” “主公赢得痛快,好!”燕昭说道。 “是啊,”曹操点了点头,说道,“但是这个袁绍啊,他可不是刘备,不好打啊。” “燕昭愿为主公之刃,替主公扫平一切障碍。”燕昭说道。“主公有何良策?” “这个嘛....”曹操想了想,向别人问道,“公达呢?怎么没见到他?” “他说...主公一定会跟燕将军叙叙旧,所以想等主公说尽兴了之后再进去。”侍从说道。 “......噗。”燕昭看着曹操的表情,不禁笑了出来。 “去去去,”曹操冲他们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说道,“难得把你们叫过来共事。公达,你就不对阿昭表示表示?” “公达。”燕昭冲荀攸拱了拱手。 荀攸看着她的动作,领会了她的意思,回了个礼,说道,“燕将军,好久不见,身体无恙否?” “还好还好。”燕昭说道。“大致上没问题了,主公唤先生前来,可有什么妙计?” “噗,”荀攸忽然笑道,“这声先生,可千万别让某人听见,我可受不起。阿昭唤我公达便好。” “啊哈哈,”燕昭挠了挠后脑勺,说道,“公达,我们可以说正事了?” “......”曹操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意味深长地看着燕昭。 “丞相?”离开了郭嘉之后,燕昭的智商便会呈指数上涨,此时更是厚着一张脸皮迎接着曹操的注视,说道。“我们可以说正事了,袁绍据十万雄兵,不知我方战力如何?” “.....”曹操比了个数。 “四十万?”燕昭误会了,说道。 曹操摇了摇头,继续深沉的比了一次。 “哎。”燕昭叹了口气,说道,“丞相....四万吗?” “还有两三万在宛城,”曹操叹了口气,说道,“刘表那小子不老实....不得不防啊。” “原来如此。”燕昭点了点头,说道,“公达如何想?” “兵力虽少于袁绍,不过大抵可赢。”荀攸简短地说道。 “公达欲如何做?”燕昭问道。 “袁绍用兵优柔寡断,刻薄寡恩,”荀攸说道,“他的军队行动也会因为指挥不明而迟缓,因此即使他们要攻过来,也不在此时。” “所以我们要等。”燕昭说道。 “是,不过等也不是束手待毙的等。”荀攸说道。 “可有需要我的地方?”燕昭说道。 “阿昭,你的燕云军已经全军覆灭,”荀攸说道,“主上会给你一支新兵,你接过去好好训练,这就是你这段时间要做的事情。” “是。”燕昭点了点头,说道。行军打仗,若将军无法掌握自己的军队,到时候便会酿成大祸。 “接下来....”荀攸顿了顿说道,“对方行动缓慢,然而却不是不能预料,他们若要进攻我军,第一站只能是这里。”他说着,将手指向一处。 燕昭顺着他的方向望去,不禁苦笑。 居然又是东郡,自己跟这个地方可真是孽缘不浅。 “袁军势众,”燕昭沉吟一会,说道,“公达可不会让我军直接跟他们硬碰硬?” “声东击西。”荀攸点了点头,说道。“阿昭,你不差。” “多谢公达夸奖。”燕昭说道,“那么,时间约莫在何时?” “还有约莫一个多月。”荀攸说道,“主公意下如何?” “行,”曹操沉吟一会,说道,“阿昭,我问你,你的武功还剩下几成?” “当然十成。”燕昭说道。 “若现在去打吕布呢?”曹操问道。 “不出三招。”燕昭说道。 “哈哈,好!”曹操十分喜欢她这一点,说道,“那我便不去了,你带兵去。” “燕昭遵命。”燕昭应下来,说道,“丞相可还有要事?” “没有了,你们下去。”曹操大手一挥,于是荀攸便和燕昭走了出去。 “可够?”荀攸忽然问道。 “诶?”燕昭愣了愣,看向荀攸。 “一个半月来给郭奉孝休养,可够?”荀攸目视前方,仿佛没跟她说话一样。 “......”燕昭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一红,“多谢公达。” “不谢,”荀攸十分淡定地说道,“只是贫道对道友的一点心意罢了。” “啊哈?”燕昭一愣,没听明白。 ....... “——所以,”燕昭做了总结,说道,“先生,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郭嘉面无表情地听完,“呵呵。”他冷笑数声,“阿昭,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大概在自己家?”燕昭不明所以地说道。 “很好,”郭嘉说道,“趁他不注意,套麻袋打一顿。” “哈?”燕昭发出愕然的声音,“所以公达所说到底....” “.......”郭嘉定定地看了她半晌,说道,“你不需要知道。” “好。”燕昭无奈,“今天的药也喝完了,先生好好休息,我去洗漱一下,也去睡了。” “请便。”郭嘉点了点头。 他并未请多少家仆,院里只有几个负责粗活的大妈,燕昭发现这点之后,便无奈地放着曹操给自己的宅子不住,跑到郭嘉这边支个榻睡,以便照顾。 今天也是一模一样的夜晚。 古代不比现代,一旦入夜,便有种在现代无法想象的静谧,静的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清,为了分心,燕昭背着郭嘉,仔细的听着他的呼吸。 “睡了吗?”她转过身来,轻声地问道。 怎么可能睡得着。郭嘉不禁苦笑,风寒这种病,治也许好治,不过感觉肯定不会好,尤其肺部受损,他现在每呼吸一次,便感到灼烧一般的痛,便是仅有的睡意都被痛走了。 “你猜?”他简短地回道。 “这么巧啊,”燕昭知道他不好过,也知道他不想表现出自己不好过,便装傻道,“我也睡不着....我们来说说话呗?” “说什么?”郭嘉问道。 “哎,”燕昭叹了口气,说道,“你对我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好奇吗?” “噢?”郭嘉挑眉,说道,“你指哪方面?” “当然是各种方面啊!”燕昭不可置信地说道,“难道你对我就没兴趣吗?” “比如你是怎么接受让你变得如此厚颜无耻的教育?”郭嘉哼了一声。 “咳咳,”燕昭摸了摸鼻子,“哪有这样的教育。” “噢,那就是天生的了?”郭嘉乘胜追击。 “我哪有!”燕昭反驳道。“我只不过是....” “有贼心没贼胆?”郭嘉轻描淡写给出了会心一击。 “......你是不是记恨我好久了。”燕昭在榻上像条毛毛虫一样蠕动了一会,忽然说道。 “你猜。”郭嘉大仇得报,心情舒畅,很快睡着了。 然而燕昭却失眠了整整一宿。 作者有话要说: 哎,比来大姨妈更惨的是什么!——一边来大姨妈一边腹泻。_(:з」∠)_ 还有更惨的吗!——有啊_(:з」∠)_还发烧。 简直。 我都不知道咋熬过那个晚上的。 做梦的时候感觉自己在做头很疼的噩梦,然后醒来时发现,不是梦。 硬生生的被疼到睡不着。 天哪。 久等了qwq 我还说,考完好好玩一下呢,这尼玛还玩,简直是在渡劫。。。 八十三 除夕到了。 “又一年了啊。”燕昭很是感慨道。 “是啊。”郭嘉点了点头, 说道。 “话说,”燕昭忽然想到一事,对郭嘉说道, “先生, 你们这边年都是怎么过的?” “你来到这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郭嘉比她更惊讶,“没过过年吗?” “没有啊, ”燕昭挠了挠后脑勺,扳着指头数了起来,“你看啊,我刚来到这的时候,过年那会不就忙着准备搬家么?” 郭嘉想了想, 确实如此。 “然后我就一直在山林里游荡,”燕昭说道, “都没见过人啊, 自然也不知道过年, 直到又在洛阳见到了先生你。” “......”郭嘉托着下巴看着她。 “然后那会, 又在搬家。”燕昭说道,“等年过完了, 我们来到了东郡。” 还真是的。 “接着不知道为什么, ”燕昭数着数着,自己也消沉了起来,“好像每回过年的时候我不是有事就是受伤就是与世隔绝.....哇。” 突然觉得自己好惨噢。 “.....啊。”燕昭不禁沮丧起来。 “这又如何?”郭嘉看不惯她那副模样,顿了顿, 他说道,“反正我们还有很多个新年。” 一切还能慢慢来过。 “是呢。”燕昭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露出一丝微笑,说道,“确实如此。....不过,今年你打算怎么过?” “往年怎么来今年就怎么来。”郭嘉十分淡定地说道。 “往年是怎么来的?”燕昭不明所以地说道。 “看书,吃饭,睡觉。”郭嘉面不改色地说道。 “.....这不就是你的日常吗?”燕昭面无表情地吐槽道。 “我对过年与否并不看重,所以往常如何,那时便也如何。”郭嘉理所当然地说道。 “......哎。”燕昭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小时候就没过过?” “我身子骨不好,熬不得夜,”郭嘉说道,“所以娘也没要求我什么。” “.......”燕昭看他的眼神中多了一分怜悯。 “你那是什么眼神。”郭嘉被她看的很不满。 “先生,我们来过年!”燕昭说道。 “事先声明,”郭嘉挑眉,“我可熬不得夜。” “那就不熬。”燕昭说道,“就吃个年夜饭什么的?” “我也不喜欢放鞭炮。”郭嘉慢悠悠地说道。 “那都是小孩子玩的,先生不同流合污也行。”燕昭说道。 “......”郭嘉叹了口气,放下书本说道,“阿昭,这么一来,你的过年跟往常有何异?” “我可以放给先生看啊。”燕昭说道。“反正我看上去还是小孩子,放个鞭炮也不丢脸。” “好,”郭嘉终于屈服,他说道,“那我等着。” “嘿嘿。”燕昭不经意往外一看,惊呼道,“下雪了?!” “嗯。”郭嘉点了点头。 “这雪下的真大啊。”燕昭伸出手,便有雪花落在她手上,“先生你冷吗?要不要再加点衣服?” “不用。”郭嘉摇摇头。 “真的?”燕昭将信将疑的碰了碰他的手,“还是这么冷啊。”她叹道。“先生真是个冰雪一样的人呢。” “你是说我冷漠如冰?”郭嘉挑眉。 “非也。”燕昭咳了咳,说道,“你看这个雪啊,十分的洁白,碰的时候很冷,但是嘛。” “但是?”郭嘉挑眉,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然而他不戳穿,饶有兴趣的准备听燕昭能扯出什么来。 “但是很可爱啊。”燕昭想了半天,忽然冒出个形容词出来。 “可爱?”郭嘉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这是哪来的形容词?” “就是很可爱啊,”燕昭找到了灵感,说道,“雪嘛,清静洁白,但是也会感到十分寂寞?人们一开始看的只是那雪的外貌,接触的时候觉得冷,从而退缩,再不然就是见到雪化了,便以为雪不再是雪,从而将其舍弃,然而——” “如何?”郭嘉问道。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雪始终是雪啊。”燕昭说道,“融化成水也好,凝结成冰也好,倒不如说无论怎样,都只是表象,因为雪的表象而接近,接近了却因为跟想象中不一样从而退却,那些人倒也罢了,雪本身岂不更为无辜?” “倒惹你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出来。”郭嘉轻笑一声。 “是嘛,”燕昭一脸正气的说道,“我就很讨厌这样啊,他们总是只看到外表,却在接触其真实后望而却步,我虽然一开始也是被外表吸引,不过我喜欢上先生,却是在发现先生是一个怎样的人之后更加喜欢先生。所以只要先生还是那个先生,我的感情便不会改变。” “......”郭嘉被直球击中,沉默片刻,撇开视线,低声说道,“然而——” 然而,若你离开,到我无论如何也企及不到的地方去,接着时过境迁,我不会变,你又会不会变呢? “没有然而。”燕昭坚定地说道,“先生,你好歹也多相信我一点啊。”她有些委屈的抱怨道。 “阿昭,”郭嘉说道,“刘玄德之前攻下邳,屯沛县,增兵数万,与袁绍联手,准备合力攻打我军。主公亲自率兵收复下邳,刘玄德溃逃,你可知为何我军如此从容?” “因为袁绍并未听从建议,从背后偷袭?”燕昭说道,“幼子有病是个什么鬼理由哦....”她吐槽道。 “而你可知道他为何又让陈琳写檄文激将主公?”郭嘉说道。 “这是为何?”燕昭说道。 “袁绍为人志大才疏,胆略不足,刻薄寡恩,刚愎自用,兵多而指挥不明,将骄而政令不一,”郭嘉说道,“所以他之所以会这么做,其一是受人挑拨,其二便是自以为得到了取胜的关键,你可知目前主公有何弱点?” “荆州刘表?”燕昭想了想,说道。 “还有东吴。”郭嘉说道,“刘备本不足为惧,他与袁术在徐州斗争已久,就在即将落败时有一奇人出现,助他脱离困境,反咬袁术一口,吸收其兵力和地盘,乃至到了今天这个局面。” “他是谁?”燕昭问道。 “据说姓诸葛,字孔明。”郭嘉露出一副沉思的表情,说道,“如今刘玄德论兵力不及袁绍,论谋士不如主公...然而我却莫名的觉得,那人或许会成为对手,不容小觑。” “确实。”燕昭点了点头,说道,“以强凌弱易,以弱胜强难,此人能力挽狂澜,扶大厦于濒危,可见是个不世出的奇人。” “你也这么想?”郭嘉扫了她一眼。“对比林小楼又如何?” “他....不清楚。”燕昭仔细地想了想,说道,“我听贾文和说,他曾在洛阳求职,然而不多时便四处行医,真实实力如何,我也不是很清楚,更何况万花六艺,若他全部精通,哇那可真是天才了。不能比不能比。” “全才?”郭嘉立刻扫了她一眼,装作不在意地说道,“很厉害?” “那是,”燕昭正准备大吹特吹的时候,她迟钝许久的某个神经忽然抽动了一下,使她立刻警觉起来,说道,“不过嘛,会的多一般也意味着博而不精,广而不深,是,倒不如专精一门来的有效率。” “当真?”郭嘉托着腮说道。 “一片真心,日月可鉴。”燕昭拍着胸脯说道。 “可惜了。”郭嘉叹了一声,说道,“某也是杂学之人,现下在阿昭口中,竟然成了这般存在.....” “诶!”燕昭大囧,“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郭嘉凉凉地看了她一眼,说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原来先生也多才多艺吗?”燕昭忽然说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郭嘉抱着双臂好笑的看着燕昭。 “哎,先生就别戏弄我啦,”燕昭说道,“在我们那个地方,一人一生能精通一门技艺才是普遍,我也不知道先生这边的习惯啊。” “原来如此,”郭嘉接受了她的说法,大发慈悲的给燕昭开口解释道,“凡为士人,文韬武略,不可不精,某不幸体弱,故而偏文,其他人一般都是两者皆学。所学者广,士族多为儒学,而其他如丞相者遵别道,是以有所不同。” “这样啊。”燕昭深刻的体会了古人的不易,“先生真厉害。” “噢?”郭嘉说道,“我又哪里厉害了?” “先生虽然武力不高,却能准确揣摩他人心理,”燕昭说道,“这是昭最佩服先生的地方,要知道从文者,学会容易,理解不易,先生并未细说,不过想必平时所接触的定不止一家学说?” “何以见得?”郭嘉问道。 “若只接触一家学说,而视野将受局限,”燕昭说道,“看看袁绍便是例子,文若虽然也崇儒家,不过他的视野却比袁绍要开阔许多,我猜由于他在世家大族,故而对其他门道纵然不学,也可能略有涉猎,为何说先生厉害,乃是先生不仅尽数涉猎,并且对这些融会贯通,从而可以预测他人心理,做出预判,而先生并非豪门出身,依旧博学至此,是以不易。” “阿昭,”郭嘉惊奇地看着她,“没看出来,在阿谀奉承上,你还停有一手的嘛。” “喂!”燕昭抗议道,“我又不是狗腿子!” 八十四 先不提是不是狗腿子这件事, 总之就在两人说这话的时候,除夕便不知不觉的到来了。 对于燕昭和郭嘉来说,年可以不过, 然而对于曹操来说, 这可是大事。 是以在前几天, 燕昭和郭嘉便收到了他的帖子,邀请两人一同前往曹府饮宴。 “诶?还有这事的啊。”燕昭十分惊奇地说道。 “.....”郭嘉想了想, 说道,“也就是在许昌这几年才兴起的新习惯,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哦哦。”燕昭说道,“去的话要穿曲裾吗?” “唔,随意。”郭嘉想了想, 说道,“届时人员混杂....你还是直接着甲。” 免得被那群喝醉酒的男人当成哪里来的小娘子一顿调戏。 被调戏也就算了, 若是后来被燕昭打了个痛, 曹操可就夹在中间两边都难做了, 此时正是多事之秋, 可以避免的乌龙还是回避一下的好。 “噢,好。”燕昭想了想, 换上苍云的盔甲, “这样?” 一身黑金固然很帅,但是放在过年期间却又少了点喜庆。 “啊,那这样。”燕昭想了想,换了一身红黑, “如何?” “......”郭嘉叹了口气,“还是常服。” 燕昭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好不容易换好了衣服,燕昭和郭嘉来到曹操的府邸,虽然说是与部下一同过年,然而人难免有亲疏之分,况且曹操也不可能真的让亲人和部下一同喝酒,自然外面一席,里面一席,郭嘉和燕昭身为外人,理所当然的坐了外席。 “还好还好。”燕昭和郭嘉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下后,燕昭对着郭嘉咬耳朵道,“我没答应主公做他的义女。” “哦?”郭嘉那会刚刚生病,还真不知道有这回事,“他对你说过?” “是啊。”燕昭点了点头,说道,“不过我觉得不太好...毕竟我已经有二哥了嘛,哎,二哥,二哥,这边~~”说着,她正巧看到了赵云,便冲他招手道。 “昭妹。”赵云看到了燕昭,也十分高兴,朝他们走过来,他身上还带着些许灰尘,曹操正值用人之际,他与燕昭都拜了将军,这几日难得不用操练,不过看样子,倒像是刚刚训练完回来。“近来可好?” “过的不错,”燕昭给他腾出位子来,“哥呢?” “也还行,”赵云说道,“刚刚锻炼完,便收到老家那边的信,兄长的几个孩子在族长那边过的不错。” “不错?”燕昭挑眉,她想起了在现代听过的故事,“我听有句俗语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族长再如何亲近,毕竟也算是寄人篱下,如今兄长也安定下来,何不将他们带在身边?这里毕竟是许昌,天子脚下,你我身边,安全自是有的。这些尚且不论,便是来此长长见识,也是好的。”她见赵云神情有所动摇,便再接再励道,“更何况族长也有自家老小,万一出什么事,就算有心也可能无力照顾,这么一来.....”她顿了顿,说道,“一次两次也罢,次数一多,不仅劳烦族长,而且对孩子来说更添心伤,兄长肯定也不想让那种事情发生,所以我觉得,此战过后,若是兄长不忙的话,还是将他们接过来的好。” “昭妹说的有理。”赵云想了半晌,点了点头,说道,“之前是云考虑不周了。此战之后,便将他们接回来。” “便是接过来又如何?”郭嘉在一旁开口道,“是你有时间教导,还是赵弟有时间?若没时间,家里一群奴仆,他们又是主子,那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这倒也是....”郭嘉说的不无道理,燕昭不禁头疼起来。 “这样,”赵云想了想,说道,“云此次回乡,并不提前告知,只是悄悄去看一看,若他们过得好便罢,过得不好再说。” “二哥果然机智。”燕昭叹服道,还没等她说什么,便被郭嘉塞了一嘴糯米汤圆。 “多吃点东西。”郭嘉瞟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省的话多。” “唔唔唔唔唔!”燕昭努力地嚼着嘴里的东西怒视着他。 “哈哈,”赵云递了一杯茶给燕昭,“奉孝,阿昭性格单纯,对她好点。” “咳咳...就是就是!”燕昭总算把那块汤圆咽了下去,说道。 “这你可就不知了。”郭嘉老神在在地说道,“送灶王爷可不就是要这么个送法?” “那不是早就送过了?”赵云不免好笑地说道。“昭妹又不会上天。” “谁知道。”郭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燕昭,说道。 “咳咳,大过年的,嗯,你也吃个。”燕昭挑了个汤饼喂到郭嘉嘴里,“抗冻。” “抗冻又是哪来的说法。”郭嘉含笑吃下说道。 “我突然想到的说法。”燕昭收回筷子,却看到前面的人像波浪一样纷纷站了起来,“他们在做什么?” “丞相敬酒了。”郭嘉看了一眼,说道,“他在前面跟家人小聚之后,便会到这里来。” “噢,”燕昭平静地说道,“比如来找你喝酒什么的吗?” 郭嘉感受到了寒意。 “哎,你这个人,”他感叹道,“还没把你娶过门,就开始被你管了。” “哎,没办法,我可不想年纪轻轻,还没嫁人就先守寡。”燕昭哼了一声。 “哈哈,昭妹这说的什么话,”赵云笑的十分开怀,他说道,“昭妹要是想嫁,看上哪家男子,为兄大可直接上门提亲,昭妹何愁嫁不出去?” 郭嘉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劳费心。”他露出一丝假笑,“某虽身体不济,不过活到迎娶阿昭之时还是可以的。” “既是如此,”赵云爽朗地说道,“那云就放心了。” 燕昭:“......”哈? 就在两人你来我往的时候,前面传来一阵喧哗,曹操走过来了。 两人立刻停下交锋,默契的看向曹操来的方向。 燕昭松了口气,解脱一般盼着曹操赶紧来。 而喝的半醉的曹操便在这样的情况下姗姗来迟。 “奉孝!阿昭!子龙!好啊,你们三个,”他被曹昂扶着,醉眼朦胧地说道,“让孤一路好找,前面...前面那么热闹,你们几个就知道躲这里偷懒,嗯....不对,不对,喝酒,喝酒。大过年的,是孤的兄弟,就跟孤干了这杯!” “干!”三人同时说道。 “哎,不行不行,”曹操喝完一杯之后,忽然对燕昭说道,“阿昭你这么能喝,不能只喝一杯,一杯太亏了!” “噢?”燕昭挑眉,“那主公的意思是....” “来人,给她上一坛子!”曹操说道,“孤喝一盏,你要喝一坛才行!” “既然如此,那昭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燕昭淡定自若地说完。便接过侍从递过来的酒坛,豪气干云的一饮而尽。“主公的酒真不错。”燕昭微微一笑,说道。 郭嘉的脸色却不好看了起来。 赵云看在眼里,以为他只是因为燕昭太能喝酒,从而安慰的拍了拍郭嘉的肩膀。郭嘉苦笑一声,对他摇摇头,表明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上一次燕昭醉酒,他可是被连累的在床上一个半月,这回鬼知道她会发什么酒疯? 天下千万人都能喝醉,只有燕昭不能。 看着赵云疑惑的眼神,郭嘉无奈,只得寻了个燕昭和曹操斗酒的空隙,将事情原委尽数说给赵云听了。 “......”赵云沉默,看了看已经喝的难解难分的两人,再度拍了拍郭嘉的肩膀,沉痛地说道,“若是待会....云会尽量保护你的。” 意思就是说,认命。 郭嘉想了想那日冰水的寒冷,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而事实证明这回他们都想多了。 燕昭怎么能不知道自己发酒疯是什么情况?所以她估摸着量,在差不多的时候便停了下来,跟曹昂配合默契,把喝醉了的曹操哄走了。 “先生,兄长?”她转身朝两人看去,“....你们怎么都如临大敌似的?” “阿昭,以后少喝点酒。”赵云想了想,说道,“对身体不好。” “哦,你说这个啊。”燕昭说道。“没事,我喝酒有数呢,自从上回喝醉把先生扔到冰水里去之后。” “.......噗。”赵云立刻扭过头去忍笑,然而肩膀可疑的抽动却出卖了他。 “......”郭嘉叹了口气。这事实在太丢脸,太丢脸了。 “噗,”荀彧正好走过来,看着郭嘉笑的直不起腰,“是,奉孝你...哈哈哈哈哈.....” “小叔,你喝醉了。”荀攸无奈的跟过来,冲燕昭等人点点头,“小叔不胜酒力,让各位见笑,失陪。” “没事没事。”燕昭连忙摆手,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来,不禁问道。“先生,枣祗呢?” “....噢,你说他吗?”郭嘉顿了顿,说道,“他于半年前去世了,就在你失踪后不久。” “......”燕昭一愣,随即苦笑起来,“我是说,怎么好像很久没见到他了,原来如此。” “嗯。”郭嘉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不是你的错。” “没事。”燕昭喝了一杯酒,随即又往地上倒了一杯,“既然现在想起来了,明天就去看看他。” “我带你去。”郭嘉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妈嗨。 每回起章节名都感觉要命。 放弃了。 _(:з」∠)_ 明天拜祭一下然后灭袁绍去。 八十五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大修 我基本是重写了一遍。 所以千万别看烂片,妈嗨,把我也变智障了。 有道是,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自古以来,无数英雄好汉为了名声从而奋不顾身, 然而却是留下功绩的多, 留下名字的少, 史书浩瀚,又岂能做到事无巨细, 便在许多年后,几千年,几百年,几十年,或者几年都不需要——便被忘得一干二净了。 枣祗无疑便是这样一个存在, 他研究出了屯田制,改良了播种, 让成千上万的百姓吃饱了肚子, 过上了有土地的生活, 斗转星移, 曹操一手建立起来的政权也会在战火的烽烟中逝去,然而枣祗的屯田制却一代代的流传了下来, 惠及着后来无数的百姓。 足以堪称国士无双, 然而他流传到后世的资料,虽然不是没有,只不过相较他的功绩来说,还是太少太少了。 “好啦。”燕昭在他坟前浇上一杯酒, 说道,“这么一来,总算可以心无旁骛的上路了。” “怎么能说是上路呢,”旁边的郭嘉说道,“我都还未给你送行。” 燕昭执行的任务是急行军,郭嘉另有事要做,所以他们这回不能一起。 “无论在哪,难道先生不是一直与我同在?”燕昭很是惊讶道。 “是吗?”郭嘉嗤笑一声,说道,“那我可得好好学习你那出魂的戏法了,省的到时候跟不了你,你又得说我言而无信。” “非也,”燕昭看着他,说道,“先生并不是这样与我同在的,而是我一直能感觉到先生在想我,对我来说这便不算是分别。” “噢,还有这等说法?”郭嘉挑眉。 “自然有的。”燕昭点了点头,说道,“不然我失忆那会,便不会总觉得有人在等我了。” “既然知道,下回便记得,不要让我等太久。”郭嘉忽然说道,“我可没法等你太久。” “无妨。”燕昭笑了,“若先生先行一步,昭紧随其后便是,总不会让先生孤身一人上路。” “我可还没有出门的打算。”郭嘉抱着双臂哼了一声。 “先生不跟主公同行吗?”燕昭问道。 “若你那边顺利,便要出门,也得有段时间。”郭嘉说道。“除非刘表忽然本性大改,一反常态的出兵,否则以你和赵弟的能力,不会有主公出动的时刻到来。” “承蒙先生夸奖,”燕昭说道,“我和云哥只是尽力而为。” “......”郭嘉沉默下来,他缓缓抚摸过枣祗的碑,尔后说道,“回去了。” “嗯。”燕昭点了点头,“难得出来一趟,先生要不要去我家坐坐?”她提议道。 “啊~是了,”郭嘉好笑地说道,“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喂,”燕昭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这样啊。”她抱怨道。 “嗯,为什么会这样呢。”郭嘉说道。 因为我把你扔到水里....额。燕昭咽下了冲到口中的话语,莫名憋屈。 “.......”郭嘉却罕见的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沉默不语。 “先生?”燕昭问道。 “明明此战我方胜券在握....”郭嘉皱眉道,“却不知为何,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无妨的。”燕昭安慰道,“以我之能,即使无法确保胜利,不过活着回来还是能做到的。” “但愿如此。”郭嘉看了她一眼,说道。 在袁绍动了之后,早已蓄势待发的曹操也做出了行动,赵云和燕昭火速向东郡赶去,赵云佯攻延津,和燕昭分开,而燕昭则率一千轻骑继续奔赴白马,欲解东郡之围。 由于是急行军,在燕昭一路从许昌奔至白马,星夜兼程,由于她作为统领未曾喊累,故而其他将士们也不敢抱怨,有赵云在后吸引注意力,他们一路上来遇到的敌军少了大半,至今为止还没遇到过需要交战的情况。 眼见离延津还有半日路程,燕昭终于说道,“扎营休息。” 此时正是深夜,为了不泄露行踪,他们并未点火,而是就在黑影中和衣而睡。这几日他们都没怎么休息,能像现在这样睡在地上而不是马背上已是极为难得了。 燕昭不用睡觉,她打坐了半晌,已经恢复了大半体力,子时将近,天色一片昏黑,她看了半天天色,轻声问副官道:“延津距离这里还有多远?” “约莫还有两百里,”副官是个熟悉此地地形的人,他估算了一下说道,“再接近便可能会遇到暗哨,所以差不多只能在这里驻扎了,大人,您想做什么?” “暗哨吗....”燕昭沉思半晌,说道,“我明白了。你们在此地好好休息。” “大人您要做什么?”副官问道。 “没事,”燕昭说道,“只是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一会就回来。”说罢便走了。 这人是怪物吗?副官愣在原地想道,她可是和我们一起昼夜赶路赶了整整7天啊?到现在居然还精力充沛到要去活动活动? 将军真是深不可测。 燕昭自然是去清理暗哨的。 “额.....!”她走了一半之后停了下来,“啧,还是有点影响啊。”她咕哝道。 虽然身体上并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七日行军的疲劳还是令燕昭的精神十分疲惫。她靠着树干深深地吸气,让精神适应**。 最佳的状态便是灵肉合一,她静下心,将陌刀提在手里,开始探查。 精神上的过载消失之后,她的状态达到了全满,加上苍云的盔甲本就有吸光的设计,趁着夜色的掩护,她如暗影一般迅速的解决着暗哨。 不出一个时辰,她便解决了所有的暗哨,神色如常的回到临时驻扎的地方,擦着陌刀上的血。 “将军,您这是....?”副官愕然的看着她。 “暗哨已被我清理,通知下去,”燕昭平静地说道,“整军待发,偷袭白马。” “是。”副官点了点头。 “就是现在,一定要快。”燕昭说道。 这会正是天将亮未亮的晨曦,也是人最困的时候,如果要跳偷袭的时机的话,此时显然再好不过。 也就在这个朦胧的清晨,白马的安宁被喧嚣打破。 白马临近东郡,而那里受曹操统治久矣,曹操在时,对东郡减税,维护治安,鼓励生产,在当地百姓中名望极高,而身为袁绍手下大将,颜良在征讨此地之后自然不会亏待自己,便对东郡周边强取豪夺,两相对比之下,曹操更是民心所趋。 在靠近了白马两百里以内,燕昭便找到了愿意带路的农家,尔后—— 对白马的奇袭开始。 颜良还在睡梦中便被一阵嘈杂吵醒。 “曹军攻过来了?”他皱眉,“为何没有一点消息,斥候呢?” “刚刚派人出去打探了下,”亲兵说道,“他们全死了,大人,你也快些逃。” “.....你在开什么玩笑,”颜良立刻整装着甲,说道,“你想让我临阵脱逃?来人,给我备马!” “将军,不用备马了,他们已经打到城下了,城门不知道怎么回事已经被打开,他们马上就要到这里来了。”又有人来报道。 “什么?!”颜良这才开始慌了。 或许是因为没有暗哨,燕昭畅通无阻的打入了白马内部。 “颜良小儿!”她高声喝道,“我都打到这了还不露面,是未战先怕了吗?” “黄口小儿,你是何人,还不速速报上名来?”颜良越想越不对劲,明明接到消息说赵云正在打延津,怎么现在打的却是白马?难道..... 糟糕,是调虎离山之计!他一惊,同时本能地觉得不妙,退后一步避过了燕昭要命的一刀。 “颜将军真是从容。”燕昭杀了一个早上,正觉得砍瓜切菜无聊了,如今见颜良居然能避过自己一刀,不由得起了兴致,“两军对垒之际,将军也是靠这个打赢的吗?” 也许是跟一群谋士待久了的缘故,她说话有时也十分扎心,证据就是之前还在怔忡的颜良顿时回过神,大骂一句便提着武器冲了上来。 来的正好。燕昭压低重心,轻巧的躲过颜良的攻击之后,反身一个斩绝绝便决定了胜负。 颜良死的时候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他没想到好歹也算是名将的自己居然会这么简单便输给了一个...一个小女孩! “当今天下,”燕昭叹了口气,说道,“能避开我这招的除了那货,大概也就只有吕布能做到这一点了。来人,将此地收拾收拾,白马的百姓们,此地不久将成为战场,在下乃曹公座下先锋燕昭,斗胆请诸位先行向黄河以西迁移!我会留下一半兵力保护诸位,剩下的与我一同引走袁绍军队来给大家拖延时间,行动起来。时间不多,袁绍极有可能卷土重来,还请各位尽快。” 说罢,在扫荡完余下的残部之后,她带着五百名士兵,丝毫不掩藏行迹,吸引着袁绍的部队一路往延津驰援。 而袁绍也确实中计,在知道颜良身死之后,他便点了文丑继续率兵追击曹军。 然而在他们开始追击后,却发现面前的道路上散落着各种粮草和辎重。 捡还是不捡,这是个问题。 或者说,如果是燕昭遇到了这个情景,她还会想想,对赵云来说,这种计谋更是太过明显,更遑论谋士之流,然而对于袁军来说,却成了一个当局者迷的饵,他们很快便停下脚步,大肆捡拾着地上的财物。 而这也正是燕昭所乐见的。 八十六 袁绍派出文丑追击燕昭,派出刘备迎击赵云,双方在延津相持不下。 “你就是常山赵子龙?”刘备看着眼前英姿勃发的青年,问道。 “在下正是。”赵云拱了拱手,说道,“素闻关云长之威猛,还请赐教。” 刘备立刻看向关羽。 自从上回跟吕布一战后,张飞不治身亡,关羽虽然没死,但是也受了伤及根本的重伤,后来又是跟袁术的互咬,关羽一直都没得到良好的保养,因此身体也就衰弱下来,一个练武之人失了底子,实力可就降的不止一星半点了。 赵云自然也看出了这点,他是秉性高洁之人,不想占这种小便宜,便道,“你们两人一起上也是可以的。” 刘备一听大喜,他正愁要怎么保住自己这位兄弟呢,正要答应下来,却听到关羽说道,“不用,我一人足矣。” 什么?刘备大惊失色,他朝关羽看去,然而后者却好像没看到他的眼神般淡定自若的拿着青龙偃月刀,说道,“常山赵子龙...为何要与曹贼同流合污?” “同流合污?”赵云皱眉,说道,“何以见得?” “曹贼挟天子以令诸侯,妄图侵吞我汉室江山,”关羽缓缓说道,“你与他们同道,不是同流合污又是什么?” 没想到赵云听了这话后,微微一怔,随即又笑了起来,“啊,这样吗。” “?”见到他这个反应,两人都有些惊讶。 “为何发笑?”关羽不悦道。 “呵,没什么,”赵云轻轻一笑,说道,“你们不说便罢,一说起来,我才发现,原来我竟早已做出决定了么?” 不好!没想到这番话不仅没能动摇他,反而让他坚定了,刘备和关羽对视了一眼,后者神情凝重。 “不知两位可否一解云之疑惑?”他们的反应都被赵云看在眼里,他说道。 毕竟他的任务是拖延时间,并不是进攻延津,所以对方既然有劝说的意愿,他便听着就是。 “什么疑惑?”刘备说道。 “两位之前说曹贼对我汉室不轨,”赵云问道,“那么,丞相可有称帝?” ....并无。虽然曹操现在已经一手遮天,不过他确实只是丞相,并没有剥夺献帝的称号。 “丞相可有对献帝不恭?”赵云又问道。 并无。刘备和关羽的神色沉重起来。 “若丞相为大奸大恶之人,”赵云说道,纵观许昌附近,便是这延津周边,在两位攻过来前,可有饥民流窜,寸草不生?“ .....也并无。说起来,要不是曹操将这一片治理的太好,袁绍何苦还废这么大劲来打呢? “若两位真是天下民心所向,”赵云说道,“何以至今仍然人才凋零?” 这句话简直戳到了刘关二人的痛处,他们就是没有谋士啊,好不容易在最绝望的时候等到了一个诸葛亮,救了他们一命,还有一个徐庶,然而便是这个徐庶,也把自己搭进去了,到现在还在许昌蹲着出不来呢。想到这里刘备心里便是一痛,他缺人啊,非常的缺啊。 “因为这天下追名逐利之人多,”刘备说道,“而不忘初心者少,曹孟德身为丞相,坐拥许昌,有诸多钱粮,自然有人投靠于他!” “哈,原来两位竟是如此看待丞相的吗?”赵云低笑一声,“那我与二位也没什么好说了,请出招。” “那后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关羽被他的态度激怒,问道。 “两位只知丞相表面风光,而不知其中真正原因,”赵云说道,“正因为两位对此浑然不觉,所以云才发笑,仅此而已。” “......”关羽将青龙偃月刀横在身前,“后生,说清楚。” “好。”赵云叹了口气,说道,“两位莫非觉得,丞相现今之地位和富贵,是生来就有的么?” 自然不是,不过这又能说明什么?刘备和关羽的眼神很好的表达了他们的想法。 “不瞒二位,”赵云收敛了笑容,说道,“云之前也并未想过,会像这样为丞相出力,然而今时今日,却不得不承认,虽是因缘巧合,然而云的选择却并没有错。” 跟当时的贵族阶层不同,曹操出身寒族,并没有当时上流阶层的偏见,在靡靡之音盛行的世道之中,他却能运用诗歌真实的描绘出底层人民的生活现状,跟自己的儿子一同开创了魏晋风骨,并以此流传后世千年。 赵云是个武人,对这些没兴趣,吸引他的是曹操的知人善用这一点。 在当时,谋士的多少决定了实力的多少,而曹操却是少有的几个唯才是用的领导者,正是他不问出身,只问才华的做法令广大寒门学子有了出人头地,建功立业的机会,也正是他的不拘小节,用人不疑,才令每个人的长处得以尽情地施展。 “云有个义妹,想必两位曾经听说过她。”赵云说道,“她姓燕名昭,乃当初斩杀吕布之人,在她斩杀吕布之后,主公不因她是女子所以轻蔑于她,而是将她重用,提到统领乃至将军之职,甚至在她失踪复归之后,仍然让她官复原职,试问两位如果面对同样的情况,又能做到怎样地步?” 说到燕昭,两人便想到了徐庶做的事情,不禁目光有些游弋。 “.....”见状,赵云叹了口气,说道,“徐元直果然是两位指派的?” “你!你莫要信口雌黄!”刘备立刻说道。 “.....”赵云抱着双臂,说道,“是这样吗?然而云还未说是什么事,为何两位如此慌张?” 居然是诈?刘备一愣,说道,“你....” “关于两位曾经派遣元直暗害吾妹一事,”赵云说道,“由于昭妹表示不追究,所以云也不会再追究,两位满口仁义道德,看来也不过如此。”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刘备强自镇定地说道,“我便是害了那位女郎,对我又有何好处?” “自然有好处,”赵云说道,“这样一来,丞相便失去了得力干将,而我或许也不会投奔曹操,从而有了可乘之机.....是这样吗?” “......”刘备无话可说。 在斩杀吕布之后,燕昭与赵云两兄妹早已流传开来,他们对那燕昭嗤之以鼻,却又对赵云垂涎不已,故而徐庶便自告奋勇,担下了这份差事。 只是没想到,最终连他自己都没能回来。 “如果觉得这样云就会投奔他人,实在是错了。”赵云叹了一声,说道,“就算没有昭妹在许昌,云也是想回到曹营的。” “怎么可能.....”刘备震惊地喃喃道,“不可能.....” 天下人不应该都厌恶曹操吗?为什么.... “云平生并无什么大志向,”赵云说道,“只不过想一展武艺,匡扶天下罢了,丞相待我不薄,用我不疑,既然如此,云为何要另投他人?两位仅凭大义便想令云改志,然而两位的天下,又是哪位刘的天下?若是让两位迎了献帝,想必结局也不会有什么区别,不是吗?” 不愧是平时不开嘴炮的人,赵云一席话坦荡磊落,将刘备和关羽堵的无话可说。 “既然说到这里,”赵云松了口气,说道,“那么,现在可以打了?我说了,两位一起上也没关系。” “那我...”刘备正想来个借坡下驴,却听到关羽说,“等等。” 又要等啥啊我的大兄弟,难道你真的准备死在这啊!刘备欲哭无泪,然而表面上却是一副担忧的模样看向关羽。 “大哥,”关羽直视前方,并未看他,过了好一会,他说道,“我不中用了。” “二弟....!”他不说还好,一说刘备的眼泪顿时就下来了,“莫要如此....莫要抛下大哥而去啊!” “大哥...大哥!”关羽也是热泪纵横,“羽...就让小弟再为大哥战一回。” 刘备握紧了他的手,他在关羽的眼中看到了对方的意志。 如果。 如果时光能够重来,他们不跟吕布对上的话,会不会就是另一个结果呢? 也许会是,然而可惜的是,时光无法重来,失去的不会再重新获得。 而他们现在,也积重难返了。 “二弟....”刘备闭了闭眼睛,说道,“为兄祝你...武运昌隆!” “谢兄长吉言。”关羽点了点头,挽了个刀花,便拍马向赵云攻去。 “得罪了!”赵云持木仓而上,与他战至一处。 关羽根基虽失,然而武功尚在,他乃老将,经验丰富,赵云经验尚浅,两人一开始便战了个不相上下。 然而刘备的脸色却白了起来,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关羽的状况,如果一开始便攻不下赵云,那他关羽便再没有机会可以攻下赵云,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表面镇定,然而却开始给自己寻找后路,但是事情会有这么顺利吗? 就在这时,从他身后传来了喊打喊杀之声。 怎么会,难道曹操还有伏兵,还有后策吗!刘备大惊,转身欲看来者是谁。就在此时—— 激战了几个回合之后,关羽终究还是不敌,被赵云斩落马下,死了。 刘备却没有为他悲伤的时间,因为就在他怔忡的这瞬间,燕昭带兵来了。 “云哥!”她从后方奇袭刘备的部队,一边砍杀一边唤道。 “昭妹!”赵云一看她来了,便知道她那边事情顺利,应了一声,兄妹如虎入羊群般,带着合计不到一千的兵数,将数倍于他们的刘备军砍的乱七八糟。至于文丑,他已经在军队捡拾物质时被燕昭偷袭斩了。 至此,赵云和燕昭初战告捷,杀了敌方三名大将,据守官渡。 作者有话要说: 真正的战斗终于开始了。 鬼晓得我这几天经历了什么。 孔明要出手了。 八十七 上回说道,袁绍与曹操争夺北方霸主,袁绍兵力十一万,而曹操仅有四万之数,双方差距悬殊,袁绍联合刘备,又与东吴勾勾搭搭,势要将曹操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然而曹操却听从郭嘉荀攸等人的意见,巧妙设兵固防,以逸待劳,袁绍无可奈何之下,便令颜良带兵从白马杀入官渡,与此同时,曹操采用声东击西之策,令燕昭赵云率兵驰援白马,赵云佯攻延津吸引袁绍兵力,而燕昭直取白马,攻其不备,斩下颜良之后,分出一半兵力令帮助白马居民撤退至安全区,同时领着剩下的人赶到延津,与赵云里应外合,斩下前来追击的文丑,赵云则收了关羽的人头,据守官渡。 第一战便打了个开门红,燕昭和赵云的功绩极大的鼓舞了曹军士气,颜良与文丑都是河北名将,结果连头战都没能赢下来,这又极大的打击了袁军气势,然而—— 战斗到现在才真正开始。 即使初战失利,然而袁军兵力上仍然有着十足的优势,反观曹军兵力,在此役过后,损失了五千左右,只剩下三万多了,而袁军却还保留着7万以上的兵力,是曹军的两倍还多。 赵云和燕昭据守官渡,官渡地处鸿沟上游,濒临汴水。鸿沟运河西连虎牢、巩、洛要隘,东下淮泗,为许都北、东之屏障,是袁绍夺取许都的要津和必争之地,曹操将此地交予两人看守,足见对他们的信任。 官渡本只是一个小村落,如今居民早已被迁往许都,燕昭和赵云将此地改建成暂时堡垒,自从头战结束之后,他们便一直据守此处,到现在已经两月有余。 “兄长。”燕昭本来正在外面当值,听到赵云叫她,便来到营帐中,“寻昭有何....诶?” “阿昭,你看谁来了?”赵云很开心的说道。 “先生?”燕昭一愣,说道,“你...怎么来了?” “若我说想来就来了呢?”郭嘉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说道。 “啊哈哈,抱歉抱歉,”燕昭挠了挠后脑勺,说道,“只是太惊讶了,可是丞相又有了什么谕令?” “他起先很高兴,现在渐渐的高兴不起来了。”郭嘉的神情淡了些许,说道,“我们没有更多的兵力。” “确实,纵然我能以一当百,”燕昭想了想,说道,“但是仍然不足以弥补兵力上的差距,长此以往,我方定会陷入困境当中。” “噢?”郭嘉此次来,确实是带着曹操的谕令,也是为了实地考察一下,好给两人出出主意,见状,不禁起了好奇的心思,问道,“你有何想法?” “不知道啊。”燕昭叹了口气,说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黄河地势想要,轻举妄动反而会露出破绽,比起坚守,我方后方又不如袁绍稳固,....然而,却也只能守。” 现在便是这么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曹操并没有只设官渡这一个据点,在赵云燕昭之前,他先派臧霸率精兵自琅玡入青州,牵制袁绍,巩固右翼,又令于禁率步骑二千屯守延津,协助扼守白马的东郡太守刘延,阻滞袁军渡河和长驱南下,而今延津和白马一度为颜良所夺,虽然又被燕赵和赵云夺回,然而却由于两军差距太过,不得不再度弃守,退至官渡严阵以待。 “如果对方也这么想的话,”郭嘉皱眉道,“对方近日恐有大动作。” “此话暂且放下不提,”燕昭说道,“不知先生带来了什么谕令?” “是这样的,”说到谕令,郭嘉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微妙,他说道,“就在前几日,林小楼忽然向丞相请命,来支援你们,因为他要做些准备,便没有与我同来,不过再过几日应该能到。” “诶?那个家伙....”燕昭心中忽然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他一来,准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燕昭忧心忡忡地说道。 “噗,”郭嘉看她那副模样反而笑了起来,说道,“怎么说?” “哎,”燕昭说道,“那可是个高利贷的主儿,他借你五百,到时候必会让你还一千,但是偏生你往往又特别急需这五百,所以又没法拒绝,往常他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这回居然需要他亲自来,可见.....”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啧了一声,“还真是,高利贷。” “报告将军!”就在这时,有小兵进来禀报道,“将军前几日要求我等密切关注的袁军所建造之物,现在有眉目了。” “那是什么?”赵云问道。 “是楼橹。”小兵说道,“他们现在正准备向我军射击。” “.....”燕昭面色凝重,“先生,你说他们会借着这楼橹,以射击来掩护他们的马前卒么?” “这是必然的。”郭嘉看着她,说道,“你想怎么做?” “事不宜迟,”燕昭换上盔甲,说道,“兄长,你让他们退避三舍,不要误送了性命,我潜入进去,尽量减少损失。兵力宝贵,不能浪费在此处。” “万事小心。”赵云纵然知道危险,然而却没有理由阻止燕昭,他对郭嘉说道,“先生是留下来还是...” “我过会就走,”郭嘉看着燕昭离去的方向说道,“丞相那边找我还有事。” “昭妹不会有事。”赵云安慰道,“我会看顾她,不让她乱来的。” “我只怕那个傻瓜真的做出不自量力的蠢事....”郭嘉叹了口气,说道,“若她真是个傻瓜也就算了,她却是那种逼急了即使知道不可为之也要上的类型,我只怕这点。” “这也正是云担心之处。”赵云说道,他笑了笑,“不过林小楼过来的话,昭妹或许会老实一点。” “呵,但愿如此。”郭嘉知道燕昭对林小楼没什么意思,然而每回说到此人时燕昭表现出来的熟悉还是让他堵得慌。 从外面传来了喊打喊杀之声,赵云说道,“如今外面正乱,先生不如过会再走。” “嗯,有劳。”郭嘉点了点头,随即研究起主帐里的沙盘来。 外面,燕昭宛若一阵黑云,拿着盾挡在身前,几个冲锋便来到了楼橹下方,系统的限制破除了一些之后,便是进战她也能使出轻功,所以,在来到楼下后,她深吸一口气,便垂直从墙上一路跑到楼橹上部,接着一个起跳,一个筋斗便翻进了楼橹内的操作室,将在里面操作的士兵斩杀。 尔后她研究了一下操作方法,便将准星对准了袁绍的军队。 见自己的工事已被敌人所控,袁绍军做出了及时止损的判断,朝河对岸进攻的士兵纷纷回头,转而拆除自己建起来的楼橹。 地基受损,燕昭沉下心来,专注解决袁军的攻势,就在此时,忽然一枚冷箭斜刺里射将过来,燕昭躲闪不及,被射中了背部,顿时损失了三分之一的血,同时楼橹不堪攻击,开始摇摇欲坠,燕昭咬了咬牙,在楼橹即将倾倒的那一刻从操作室跃出,先用盾立扛了一波伤害,接着一个盾猛清出一片前路,就在这时,她忽有所感,回身招架,正好架住了来自身后的攻击。 “你是谁?”感受了一下这一击的力度,跟寻常小兵不同,燕昭不由问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来人长相斯文,意气风发地说道,“河间张儁乂是也!” 燕昭叫了声好,架开他的枪,说道,“刚才那箭是你射的我?” “可惜,没中心脏。”张郃收势道。 “不错不错。”燕昭微微一笑,提刀佯攻张郃,借他的一击之力向后飞去,“我名燕昭,期待与君再会。” “放箭!”眼见燕昭要全身而退,张郃立刻说道。然而燕昭早有准备,在弓 七十章 (4) 箭手向她射箭的时候立刻开了盾立,抵挡住了一波之后落到河对岸,立刻跑了。 “呵,居然还活着。”等她回到大营时,迎头便听到了来自林小楼的嘲讽。 “嘛,”燕昭一边说一边试图拔背后的箭,说道,“毕竟军队宝贵,不能在这里浪费,嘶——” 林小楼走上前,握住箭矢,说道,“忍着点。”说罢,便直接将箭矢拔了出来,同时手上乌光连点,将燕昭伤口的血止住,一发长针下去,燕昭的伤势便好全了。 “多谢。”燕昭活动了一下身体,对一旁的郭嘉说道,“袁军暂时不会攻击,先生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整个过程十分自然流畅,好像两人之间已经进行过很多次一般。郭嘉忍着心中的醋意确认了燕昭真正没事之后,便说道,“那我走了。” 他并非无理取闹之人,前线战事频繁,变动极大,燕昭争取来的这一会安全时间已经十分难得了,他不能浪费。 “先生,务必要安然回到许都。”燕昭对他嘱咐了又嘱咐,神情里满是担忧之色,“像这种事情,直接打发个人过来说就是,先生何必身犯险地?” “还不是因为你。”郭嘉说完,便干脆利落的坐马车走了。 “.....嘻。”燕昭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不禁偷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发点狗粮。 八十八 “谈情说爱回来了?”一见燕昭回来,林小楼立刻不客气的哼了一声。 “拿来。”燕昭不跟他废话,手掌向上,伸手道。 “你要什么?”林小楼故作惊讶道。 “东西啊,”燕昭理所当然地说道,“不然你来做什么?” “哦?”林小楼装傻,“说的我自己的都忘记了,赵兄,你说我是为什么到这来着?” “小楼....”赵云无奈,夹在林小楼和燕昭中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啧啧。”燕昭嗤之以鼻,“装什么装,你家里那几个阿甘我都看见了,赶紧的赶紧的。”说着便作势要去林小楼身上掏。 “昭妹,使不得使不得。”赵云眼疾手快地拉住了燕昭,说道,“小楼宁愿冒着性命危险来到前线,定有决心,怎会在这时突然打退堂鼓,丧失记忆呢?” “诶?”燕昭只觉得听了赵云的话,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说的也是呢,”林小楼袖着手,说道,“万一我再一个热血上头,出点意外可就不好了,你说对不对。” “啊....是哦。”燕昭这才听明白了两人在说什么,林小楼也就算了,赵云..... 二哥!你怎么了二哥!你也被那群谋士带坏了开始不说人话了吗!!! 还没等燕昭在心里咆哮完,两人便像达成了什么协议一般休战了。 “喏,就是那个。”林小楼指了指外面,“你自己去看。” “诶?”燕昭探头,“哇靠,你居然?” “我怎样?”林小楼整理了下袖子,老神在在地说道。 “你竟然做了个小型雷神出来,”燕昭无语的看着他,“你....” “如何?”林小楼挑眉。 “跟对方的楼橹比,胜算....啊应该是不用想的,我错了。”燕昭说道,“现在外面是没问题了,不过....” 在发现建造楼橹已经没用了之后,袁军开始挖地。 “.....还真的挖地了啊。”燕昭头痛的把地道拿土封上,“林小楼....诶?” “小楼去研究挖地的机甲了。”赵云一脸新奇的说道,“别说,虽然形状可怖,但是那些铁家伙还挺有意思的。” .....这是每个男生心中都有个高达梦?燕昭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转眼便三个月过去了,从后方运来的粮草越来越少,燕昭和赵云开始为粮草发愁。 林小楼没说什么,他看到粮草实在不够了之后,便消失了几天,接着就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运来了一大批粮草,解了燕昭和赵云的燃眉之急。 “这是哪来的?”燕昭不由得问道。 林小楼微微一笑,说了两个字,“乌巢。” “噗,”燕昭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你把袁军的粮仓偷了?” “偷太难听,”林小楼一本正经的纠正道,“那明明是借。” “好好。”燕昭耸了耸肩,又发愁道,“只是就算粮草一时不愁,目前的局面也只能僵持....我就怕丞相退兵。” 哪怕是她也知道,两军相持,谁退谁输,如今局势他们并不占优,后方不稳,粮草不够,人也不够,而袁军却正好完全相反,在他们看来,现在无非就是以逸待劳,坐等曹操自己把自己拖垮罢了。 “这就看他们那边了。”林小楼说道。 而在丞相府,是退是留已经成了一个每天必吵的问题,以荀彧为首的谋士主张继续僵持,而其他人则主张撤军,令赵云燕昭退守许都。 今日也是争吵激烈,无法得出结论的一天,曹操心烦意乱,便叫上郭嘉和荀彧,来自己后院里喝酒。 “奉孝,文若,你们来了,坐。”他看着来的两人说道,“正好孤想起来酒窖里还有这么一坛子好酒,就第一时间想到你们了,哎,仔细想想,我们几个已经好久没有喝过酒啦,来,喝。” “嘉恭敬不如从命。”郭嘉毫不客气,坐下来之后端起酒就喝,喝完讶然道,“这酒....” “这酒如何?”曹操问道。 “好酒啊。”郭嘉点了点头,说道,“文若,你也来一杯?” “嗯?”对上郭嘉富有深意的眼神,荀彧喝了一杯,却被酸的差点吐出来,“这....” 曹操这是在做什么?他和郭嘉对视一眼,心中有了答案。 “如何?”曹操对这一切恍若不知,像平时喝酒时那样带点得意的问道,“是好酒?” “哎,”郭嘉叹了口气,说道,“主公既然觉得是好酒,文若,我们不如忍痛割爱,将这一坛酒尽数让给主公便是,我们呢,就惨一点,以茶代酒。” “哈哈,不想喝就不喝,”曹操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饮下,说道,“你这个鬼灵精,就知道话里话外的笑孤。” “属下怎敢?”郭嘉果真拿了一杯茶,慢悠悠的品饮道。 “......”荀彧神情凝重,并不说话。 “这酒不好喝啊,”曹操拿起那坛酒,忽然往旁边一砸,“有的选的话,谁想喝这种东西?” “哎,”郭嘉也夸张的叹了口气,说道,“还说属下呢,丞相不也是,不想喝就不喝,何必装作很好喝的样子?” “孤前几日看到了运送粮草的士卒,”曹操喟叹道,“奉孝,他们的日子不好过啊,我们已经没有粮草了,阿昭子龙那边大概已经有半个月没吃过饱饭了,看着他们,孤于心不忍啊!” “丞相,”荀彧说道,“袁绍将主力集结于官渡,便是想要与公决胜负。若不能制,必为所乘,或进或退,此乃决定胜败之举,当年楚汉之争,刘邦项羽无人肯先退一步,以为先退则势屈。现在阿昭子龙他们在前线艰苦固守,以三万人之力,抗袁军七万人半年之久,情势已然明朗,绝无回旋的余地,在彧看来,不久之后便会发生重大的转变,这正是出奇制胜的时机,千万不可坐失。” “奉孝,你也是这么想的吗?”曹操想了想,对郭嘉说道。 “属下也是如此认为。”郭嘉点了点头。 “......”曹操站起来,绕着桌子走了半圈,忽然又停下来,坐回桌前说道,“你们今天可有见到一匹累死的马?” “有。”荀彧点了点头,“可是有什么消息?” “是啊。”曹操说道,“四个探子,八匹马,给孤带来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郭嘉问道。 “他们说东吴的孙策,不日将举兵攻许昌。”曹操淡然地说道。 “此话当真?”荀彧心下一沉,率先确认消息的真假。 “当真。”曹操说道,“为了传出这个消息,孤折了好几个东吴的眼线。” “原来如此。”郭嘉点了点头,说道,“孙策此人虽然武艺高强,然而嘉却觉得不必担忧。” “怎么说?”曹操嗤笑了一声,“你们啊,别看他们白天在外堂说的好听,这消息表面上只有我知道,实则早已传遍了,都说这下绝对玩完,表面上大义凛然说什么是为我好,让他们来保护许昌,还不都是为了让子龙和阿昭回来保护他们逃跑?”说着,他气的拿起酒壶又往地上一砸。“怕不是让他们回来保护自己,”曹操冷笑道,“是为了给袁绍送一份大礼?” “.....”两人沉默。 “孤现在能相信的也只有你们了。”曹操重又坐下来,缓缓说道,“此战,是退是守,你们二人觉得呢?” 郭嘉和荀彧对视一眼,同时跪了下来,“属下以命相保,请丞相令他们继续坚守阵地!” “......”曹操看着空荡荡的桌面,陷入沉思。 他现在不是将军,不需要向赵云燕昭那样在外面苦苦死撑,也不是谋士,随时都能换棵大树好乘凉,他是主公,是统领这些人的人,他的朋友,他的属下,他的家人,几万人的命担在他肩上,在他的一念之间,在他的这个决定之中。 “让他们守。”他最终还是做出了那个决定。 “是!”郭嘉和荀彧同时说道。 “只不过这孙策....你们有什么想法?”曹操令人又端上来一坛酒,说道。 “不必忧虑。”郭嘉想了想,说道,“孙策此人虽然乃不世英豪,却轻率而不善于防备,虽然他拥有百万之众,却与他单枪匹马无异,若有人故意设套伏击,我怕他走不到江边。” “此话当真?”对于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曹操是老大不信的。然而便在郭嘉做出预测不到半月,便传来了孙策遇刺身亡的消息。 “郭奉孝啊郭奉孝,”曹操捏着信纸的手在颤抖,他叹息道,“你可真厉害。” “过奖过奖。”郭嘉谦虚道,“不过是一点小猜测罢了。” “好啊!”鏖战一年有余,总算迎来了第一个好消息,曹操叹道,“接下来就看阿昭他们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心累。梅林若二宝加更。 八十九 决定坚守之后,曹操便加强防守,命负责后勤补给的任峻采取十路纵队为一部,缩短运输队的前后距离,并用复阵,加强护卫,防止袁军袭击,而燕昭那边很快便有了新发现—— “噢?”燕昭眯起眼睛,“先生说的话可当真?” “毕竟被我借走了这么多,”林小楼优哉游哉地说道,“再怎么瞒,也有瞒不下去的时候。” 原来这段时日,林小楼一直偷偷的从乌巢将袁军的粮草运来救济燕昭,管事的一开始还能瞒下去,然而到后面缺口越来越多,他也实在瞒不下去了,便只得向袁绍求助。 虽然在这种节骨眼上粮草不够了是有点可疑,不过林小楼却将分寸拿捏得当,令丢失的量控制在一个不会令人吃惊的范围内,以此蒙混过关。 只要能蒙混过去的都是小事,袁家本就是世家名门,袁绍向来豪奢惯了,听到这消息之后大手一挥,便给前线送去了几千车粮草。 而燕昭诸人期盼的转机也终于来到了。 确认无误之后,燕昭便传信曹操,告知他此事,那边很快便有了回应。 整张纸上只写着一个字,“打!” “看来丞相已经下定决心。”赵云说道。 “嗯。”燕昭点了点头,说道,“丞相近日便会派兵,我等要抓住时机,趁此机会,一举歼灭袁绍!” 果然,便在曹操送信不久之后,他便点了曹仁、史涣去袁军运送粮草的路线上截击、烧毁了他们数千辆粮车,趁此时机,燕昭突然出击,配合曹仁动作对袁军进行了闪电战,趁袁军还在因为粮草被烧慌张不已的时候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尔后燕昭并未恋战,在张郃他们赶来前又率兵迅速撤退,回到营中。 “差不多就是这样。”燕昭总结道,“我们换着时间,换着地点,时不时的去偷袭他们一波,然后马上就跑,我们这边实行轮班制,等到他们最疲惫不堪的时候,再发动总攻。” “噢?”林小楼哼了一声,说道,“万一对方预设陷阱?” “每次路线不一样就行。”燕昭说道。“这种作战,讲究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然后再攻其不备。” “昭妹此法或可行。”赵云想了想,说道。 “他们只会比我们更急躁。”燕昭微微一笑,说道,“因为他们的粮草没了。” “说的我们就有很多似的。”林小楼又冷笑道。 “我们也花了很多时间才习惯,但是他们不会有这个时间。”燕昭说道。“因为我们不会让他们有这个时间。” 果不其然,粮草被烧的消息传回本营之后,袁绍大怒,然而纵使是他也无法在段时间内再度调配同样规模的粮草过来,跟燕昭相持的袁军不仅粮草不足,而且还屡屡被燕昭闪电战式骚扰,疲敝交加,苦不堪言。 而燕昭这边也半斤八两,明明同样苦不堪言,却没有任何一方有过后退的意愿。因为谁都知道,此战终将决定北方霸主,而只要谁退一步,便是全盘皆输! 便在两军继续的僵持中,很快便到了十月。 心知运粮路线已然暴露,然而却又无法选择其他路线,袁绍吸取之前的教训,狠了狠心,专门派淳于琼率兵万人护送,而且,像是示威一般,再次将粮草囤积在之前的地方,也就是乌巢和故市。 乌巢在袁军大营以北约20公里的地方,是个极为显眼而且还已经被曹操洗劫过的地方。袁绍选的这个地方的用意只有一个,便是再度引曹军来攻。 ——当然,其实并没有这样的用意。 便在燕昭他们的粮草即将告罄的时候,一个人悄悄地来到了曹营。 来人是许攸。 许攸此人可有些来头,他年轻时与袁绍和曹操交好,尔后与他人谋废灵帝,计划败露之后,他便开始逃亡,直到天下大乱,他便拜入袁绍门下,成为了袁绍的谋士。 这回对曹操的进攻也有他的一份,而今颜良文丑出师不利,已然受戮,他身为谋主很是丢脸,正当他看透了曹操的计谋,向袁绍献计,准备令曹操兵败之时—— 袁绍却不信他。许攸只好抱着一肚子怨气将他送走了。 就在他刚刚把袁绍送走,往家里走的时候,许攸的夫人忽然不顾形象的冲到他面前,说道,“郎君,郎君你可要为我儿做主啊!” “夫人?”许攸一愣,将妻子扶起问道,“怎么了?” “我儿啊,”许氏抹了抹眼泪,说道,“只不过在今天跑马的时候踩死了几个人,便被抓到牢狱里去了,说是给钱私了,但是对方怎么都不答应。” “还有这事?”许攸一惊,怒道,“是不是没报我的名号?” “报了,”夫人抹泪道,“但那人是主公幼子的亲信.....动他不得呀。”她小声抱怨道。 这还确实难动。许攸左右思量片刻,说道,“你,去收拾一下细软,回老家。” “郎君?”夫人愕然地看着他。 “你找人把我儿救出来,然后回老家,”许攸说道,“我去投曹。” “这?!”夫人捂住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尔后小声说道,“夫君,你保重。” “嗯,你也多加小心。”许攸点了点头。 两人道过别后,许攸便就这样偷偷地来到了燕昭的营地。 赵云接待了他,“先生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此战,想赢吗?”许攸开门见山地问道。 “先生说笑了,”赵云眼神一凛,说道,“两军交战,谁又不想赢呢?” “曹军还有多少粮草?”许攸问道。 “约莫还有半月有余,先生问这作甚?”赵云讶然道。 “现在袁军有粮食存于乌巢,虽然有士兵,但无防备,只要派轻兵急袭乌巢,烧其粮草,不过三天,袁军自己败亡!”许攸干脆了当地说道。 “先生所言极是,云佩服。”赵云诚恳地说道。 “那将军还等什么?”许攸问道。 “啊,不,”赵云本就长了一张正直的脸,在他正经说话的时候更显真诚,“先生来的急,云也未有机会告诉先生,事实上,舍妹已经派人去乌巢了,若先生走的慢些,此刻怕是能看到舍妹烧起来的火光了。” 许攸惊呆了,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一点,那他来的岂不是没有任何价值? “不过先生也不必忧心。”赵云宽慰他道,“事实上,丞相早已料到以他与先生这份情谊,先生必然会在关键时刻选择丞相,所以我们也有一定心理准备,请先生放心。” “好...好。”失去了手中的筹码,许攸的气势不再,“那....” 就在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忽然营外传来一阵喧嚣,有士兵来报道,“将军,袁军来犯!” 而且就在他许攸刚过来的时候,这也太不巧了。 “先生不必惊慌,”赵云安慰他道,“云相信绝对不是先生惹来的,还请先生在别处小坐片刻,云要出外迎敌了。” “好...好。”许攸点了点头,便随着士兵去了。 他实在是想不到,为什么燕昭会想到去进攻乌巢呢? 在另一边。 燕昭选精兵假扮袁军,马含衔枚,士兵拿着柴草向乌巢出发,遇上其他人 问话时,便说道:“袁绍怕曹操奇袭,派我们来增援。”听到这话后,加之火把昏暗,袁军不疑有他,便放行,燕昭大摇大摆的走进乌巢,然后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火油。 遥想当年,在东郡那边的城里,她也是这般拿着火油在粮草之间泼洒,想想她还真是个杀人放火的命啊。 燕昭一边熟练的倒油点火一边感慨道。 事实上,使用大轻功的话,想要侦查其实并不难,燕昭在上空一个来回,便看到乌巢现状了,发现现状之后再进行行动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倒好火油之后,燕昭估算了一下油量,然后便点着了粮草。 直到冲天的火焰燃烧起来之后,袁军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攻击了,然而为时已晚。 袁绍得到消息后,立刻做出了决定,一方面派轻骑救援乌巢,另一方面则命令张郃、高览率重兵猛攻曹军大营,企图围魏救赵。 然而此刻曹营可是被林小楼加固后的营寨,岂是那么容易就被攻破的?赵云出外迎战,却并不急着打架,而是命士兵先躲在掩体后用□□射一波,尔后再与敌人短兵相接。 “嗯?是个男的?”张郃入内,发现赵云之后讶道,“你是谁?” “在下,常山赵子龙是也!”赵云骑在马上,将枪横在身前,朗声说道。 “好!”张郃见猎心喜,拍马而上,两人很快便战至一处。 然而在他们战至正酣,还未分出胜负时,忽然看到袁军主营也燃起火光。 见状,赵云难掩内心喜悦,见到这样的火光只能说明一点。 燕昭成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打完啦。 九十 在点起火后,惊动了袁绍,自然也惊动了袁绍派去看守粮草的那一万多人。 一场硬仗在所难免,这也是燕昭意料之中的。 相持了一年之久,双方都在等待的决胜点就在此地,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燕昭握紧陌刀,从刀柄上传来的冰凉令她的头脑冷静下来,然而浑身的血却开始发热,仿佛有火焰在流窜一般。 “诸位将士听令,”燕昭挽了个刀花,陌刀上映着火光和月光,沉声道,“我与你们并肩奋战到底,此战,许胜,不许败!” “誓与将军共进退!”其他将士说道。 “上!”燕昭看到对面遥遥有火光靠近,说道,“我们抄小道绕背。” 自古暴击皆绕背,游戏诚不我欺。 可以说,自从穿越到古代以来,燕昭别的没学会,绕背的手法倒是能跟明教相媲美了,不过反正苍云的设定便是秘密军队,做什么都不奇怪。 果不其然,燕昭的绕背策略获得了极大成功,袁军守将淳于琼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燕昭一马当先,一发斩绝绝将淳于琼斩杀,主将被砍,袁军军心大乱,反观曹军,因为燕昭的武力而大受激励,不知道是谁发了一声喊,余下的那一千多人便如雄狮一般冲向了一片茫然的袁军。 对方是近万人的部队,然而,燕昭这边只有区区一千。 十倍之差,却在这样特殊的条件和特殊的环境下,达到了极致,一千跟随着主将舍生忘死的精兵,越过了十倍的差距,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反扑! 燕昭和她的部队宛若一柄致命的尖刀插入了敌人的心脏,整个袁军由内部开始溃散,分崩离析,一片混乱之中,加上夜色迷茫,他们分不清敌我,便为了自保而开始胡乱砍杀。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能让数量如此庞大的袁军毁灭的,必定也会是他们自己,就在这样的混乱之中,袁军在一千人的攻势下,生生又少了几万人,大破了。 燕昭冲在最前,身形如电,在敌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将对方领将眭元进、韩莒子、吕威璜、赵睿等人悉数斩于马下,势不可挡,袁绍见状,立刻率八百骑兵撤离,留下剩下的五万大军彼此蚕食,又被燕昭等人消灭了个干净。 等到张郃和高览投降,赵云率兵前往乌巢时,所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景象。 似乎感应到了战斗的结束,一直遮蔽着月亮的乌云散开,死去的士卒堆积成山,燕昭一身黑金盔甲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却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滴血,她站在一旁,看着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发着呆。 大战结束,所有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伤痕,而唯独她身上干干净净,除了血之外似乎什么也没有。 “昭妹。”张郃不知道,然而赵云却是见过燕昭累极无法自控后的场景的,他连忙上前,说道,“你没受伤?” “啊?我没有啊。”听到有人叫她,燕昭眨了眨眼睛,方从一片茫然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二哥呢?” “我也没事。”赵云紧张的看了看她,见她并没异常,方才松了口气笑道。 “......”看到赵云的神情,燕昭忽然笑了,“放心哥,我不会让她再出现了。” “无论如何,你永远是我的好妹妹。”那笑容实在令人心疼,赵云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回去。” “嗯。”燕昭眼睛微阖,仿佛一只被顺毛的大型犬类一样温顺地点了点头。 第一次见到她在自己人面前的模样,张郃感觉自己受到了惊吓。 然而有个地方他又有点在意。 在燕昭看过来的那一瞬间,虽然仅仅只有一瞬间,他还是看到了,那时燕昭的双眸—— 毫无生气,如同这片战场一般死寂。 在看到那双眼眸的瞬间,张郃便觉得自己如坠冰窖,他相信赵云也看到了。 一个人该经历过什么才会露出那样的眼神?他不敢去想,而赵云在看到那样的眼神之后,却还能对燕昭自然的露出笑容,想到这里,他便不禁佩服起赵云来。 明明是鬼神一样的存在啊,怎么还笑的出来。 不管张郃是怎么想,战争都结束了,这场官渡之战相持了一年,以曹操的胜利作为了最终结局。 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曹操从许昌赶到官渡,亲自带人扫荡了袁军大营,一搜之下,发现了一堆堆手下人跟袁绍暗通款曲的信件。 曹操一封封的把那些信件看完,然后带到了许昌。 “这些东西,”他将全员召集起来,把信件堆在桌子上,说道,“孤不说,某些人也应该知道是些什么。” 话音刚落,立刻便有些人的神情不对了。 “孤左思右想啊,”曹操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说,这蝼蚁尚且偷生,哪有人想死呢?” “哎,是啊,”郭嘉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道,“毕竟想活着的人总比想死的人多。” “就你话多。”曹操没什么威胁性地瞪了郭嘉一眼,又收回视线说道,“所以孤想了一个处理这些东西的方法。来人。” “这呢。”郭嘉从袖子里取出火折子,双手奉上。 “......”曹操看着他,“郭奉孝,你今天是特地来拆孤的台?” “哪能呢,”郭嘉一本正经地说道,“嘉只是为主公考虑。” “你想到孤会这么决定?”曹操虎着脸问道。 “啊,这倒不是。”郭嘉搓了搓手,说道,“嘉只是觉得天实在太冷,如果丞相也觉得冷,准备火盆的时候嘉可以帮忙点个火。” “哈哈。”曹操被他逗笑了,看都不看便将那堆信件往他那边一推,说道,“拿去,给你暖暖。” “谢丞相。”郭嘉笑眯眯地将那堆信件接了过去,在某些人心惊胆战的目光中扔到了侍从端上来的炉子里,点火烧着了。 火焰燃起,烧着竹简,发出噼里啪啦地声响。 “真暖和,”郭嘉真的在上面烤了烤火,感慨道。“多谢丞相。” 此事结束之后,便没什么其他要事了,简单的商量了下后续的安排,例会就散了。 这种会议,武官一般是不用参加的,参加也没用,吵架还得文官来,而大战之后,各种文书工作,人员调配的事情多到数不胜数,是以郭嘉到现在都没怎么见到燕昭。 今天曹操把信件烧了,往后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会少不少事情。 想着这些事情,郭嘉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他来到了燕昭的院子前。 “先生。”因为无事可做,燕昭穿着常服,坐在院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到郭嘉来了,便跟他打招呼道。 “阿昭。”算上之前匆匆一瞥,两人也有将近半年未见了。郭嘉看着她,油然而生出一种怀念之情。“哎,这么久过去了,”为了缓和气氛,他故作叹息道,“我是很想某人,倒不知道某人有没有想过我?” “想,”燕昭笑道,“怎么不想,我可就是想着先生才活到现在的。” 她走到郭嘉面前,撒娇一般地对郭嘉说道。 郭嘉伸出手,理了理燕昭的碎发,他的声音低沉,看着燕昭的眼神带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温柔。“是吗,那以后可要多想想我。” “是啊。”燕昭壮着胆子靠上去,“我这回可辛苦了。” 郭嘉的身上并无什么熏香,顶多是洗涤衣物时留下的皂角香气,还有经年不散的酒香,然而燕昭却十分喜欢这种味道,令她觉得心安。 郭嘉不一样,他听说了前线的战报,知道在那边燕昭经历了怎样惨烈的战斗,一千对数万,最后还赢了,总共坑杀袁军七万余人...... 那是怎样的尸横遍野,怎样的惨绝人寰,而他的女孩又是怎样从那样一种血池地狱中安然无恙的走回来,光是听到数字就足以令人胆寒。 “辛苦了。”郭嘉抱着她说道。 “嗯,我好累的。”燕昭没说谎,她确实十分的疲惫,纵使占据上风,连续的砍杀也令她的精神疲惫不堪,回到许昌之后,她倒头睡了两天两夜,直到赵云因为担心过来看看,这才把她叫醒换下了身上的血衣。接着她又睡了一天一夜,才将大战用的精力补回来了一点,正好此时郭嘉便来了。 燕昭也知道信件的事情,毕竟她本身便是前锋,曹操看到信件的时候她也在场,所以她顿了顿,问道,“丞相怎么处理的信?” “为了安抚那些墙头草,他把信烧了。”郭嘉说道。 “哈,”燕昭笑了笑,“怕不是要秋后算账。” “这也怨不得别人,”郭嘉淡然道,“谁都怕死。” “你是说那个许攸?”燕昭呵呵一声。“一口一个阿瞒,也就丞相能忍。” “哈,”郭嘉说道,“恃才傲物,他会有他的结局。” “先生也恃才傲物,”燕昭说道,“但是我却特别喜欢先生,又特别讨厌他。” “噗。”郭嘉失笑,“你觉得我恃才傲物?” “有点,老是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燕昭说道。 “自己听不懂,还怪到别人头上。”郭嘉点了点她的脑门,好笑道,“有你这样的?” “我就这样了。”燕昭索性耍赖。“我好累,我要先生抱着我睡。” “胡闹。”郭嘉被她搞得哭笑不得,“你可还知道男女之防这个词?” “在我那边,这可是正常的行为,”燕昭理直气壮地说道,“难道先生就不想碰我吗?” 郭嘉呵呵一笑,一脸高深莫测的回了她两个字,“你猜。”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就,每天早上看。 晚上别等了。。。夜就让我自己熬OTZ 最近好冷,脑袋都要冻掉了。。。 我干脆通宵ORZ 九十一 一番玩笑之后,燕昭还是黏黏腻腻的不愿意离开,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黏在郭嘉身上,而郭嘉别扭了一下,反正左右无人,便也不再挣扎,随她去了。 “先生这么讲究。”燕昭得偿所愿,嘴上还抱怨道。 “你真以为我是为了我?”郭嘉挑眉。 “噗,那先生是为了什么?”燕昭笑嘻嘻地问道。 “我是为了你。”郭嘉说道,“我的作风如何,无所谓,陈长文再如何参我,我也不惧他。但是却不能让你蒙受污点。” “为了不让我被他们诋毁?从而不能出去打仗了?”燕昭猜道。 “哈,”郭嘉说道,“跟这倒没关系。” “那是为什么?”燕昭问道。 “也没什么,”郭嘉眨了眨眼睛,忽然有点羞赧,他撇开视线说道,“只是纯粹不想让他们欺负你罢了。” “嘿~”燕昭抱着他蹭了蹭。“先生对我真好。”不过她又苦恼道,“不过不知道后事会如何。” “不用担心。”郭嘉说道,“后面的事就交给我,你做的很好。” “噢?”燕昭托腮,“先生神机妙算,可算到了袁氏末路?” “这是必然,何用算?”郭嘉说道。 果如他所说,袁绍兵败之后退回河北,不久便病死,而曹军连战连胜,就在此时,他却提议曹操撤军,装作要南讨刘表的模样,袁绍两子自会内斗,曹操同意了,果然,便在曹军尚未回到许昌,袁军见曹操收兵,便内斗起来,知道消息之后曹操杀了个漂亮的回马枪,将袁绍的地盘尽皆收为己有,定下霸主之位。 曹操大喜,将他封为洧阳亭侯。 “哎哎哎,”在郭嘉受封之后,燕昭玩着他的帽子,感叹道,“我一千单挑了几万人,也就是个大将军,先生出了个主意,一下就成了侯,不行,嫉妒使我质壁分离。” “质壁分离?”郭嘉本在一旁慢悠悠的喝着酒,闻言笑道,“这又是什么说法?” “这嘛,”燕昭将帽子放好,便笑嘻嘻地像郭嘉凑过来,“首先要从质壁开始讲起了。” 郭嘉早已【被迫的】习惯了她的靠近,只是拦着她的腰让她不至于掉下来,淡定地说道,“质壁,是什么?” “嗯,细胞质和细胞壁,”燕昭打了个哈欠,“他们呢,平常就像我们现在这样黏在一起。” “所以这个质壁平常都这么黏在一块的?”郭嘉觉得好笑。 “是啊,”燕昭说道,“要想让他们分离...我想想,首先就是脱水,然后他们就渐渐的分开了,不过要是泡水呢,就又会恢复。” “给。”郭嘉听得一知半解,他递给燕昭一杯茶。 “诶?”燕昭愣了一下,不解的看着他。 “既然脱水,那就多喝点。”郭嘉一本正经地说道,“省得赵弟总觉得我欺负你。” “.....你没在欺负我吗?”燕昭捧着茶,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有吗?”郭嘉反问道。 “......”燕昭斜着眼睛看着他,“都说士人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她恨恨地说道,“为什么,到我这就反过来了?” “说这句话的人肯定没想到另一种情况。”郭嘉老神在在地说道。 “诶?”燕昭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比如说,”郭嘉忍着笑意,“他一定没想到会有兵想要跟士人讲理,这可不更是一团乱麻?” “你!”燕昭大窘,但她又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像揍林小楼那样揍他一顿?她只能长长的深呼吸,然后用行动说话。 无论被她光明正大的索吻,还是被她悄没声息的偷吻,郭嘉总是有点害羞,这回也是如此。 “就知道胡闹。”他叹了口气。 “谁让先生看上去那么美味。”燕昭说的理所当然,“....啧。”她坐在郭嘉腿上,靠着几撑着脑袋回望郭嘉。 “你在想什么?”郭嘉被她看的发毛,不由得问道。 “真可惜。”燕昭着实叹了口气,说道,“要是昭还是以前的模样就好了。”好歹在现代还有身高还有胸,想做的事情可以随便做,随时做,哪像现在顶着一张萝莉皮,只能每天看着美男解馋,却无法下手。 啊啊啊啊真是烦透了。 郭嘉想到的却是在戏家老宅中所见到的成人女性残影,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不过她的神情却与燕昭极其相似。事后郭嘉细细想来,总觉得那可能就是燕昭平常所说的‘以前的模样’。 “肤白貌美,确实是个美人。”他开口调侃道。“最重要的嘛,该成长的地方还算长势喜人,吾心甚慰。” “!”虽然一开始是燕昭开的头,不过现在她却有种自己被调戏的感觉了。“你,你在瞎说什么啊,你又没见过。” 郭嘉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落寞。他用指尖轻触燕昭的脸颊,轻声道,“是啊,我好想见你。” “.....”燕昭将他的手拿下来放在胸口,“我就在这里,先生不是想见就见了?” 是的,燕昭就在这里,就在此处。 “皮肉白骨,皆为表象,”她眯着眼睛,“先生何时也为这皮相所惑?” “呵,”郭嘉抽回手,慢悠悠地睨了她一眼,说道,“你以为呢?” 一句话说的燕昭又低落起来。 “你这几日在准备出行么?”郭嘉问道。 “嗯。”燕昭点了点头,说道,“二哥想去看看大哥的两个孩子过的怎样,看情况再决定接不接回来,正好他最近休假,我的假期也有几天,就跟着一起去。” 这句话直接刺痛了郭嘉——一个刚被封了侯,一堆事要做的人。 “你们倒是玩的开心。”他捏着燕昭的脸,话语中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没办法嘛,现在这边还算安定,”燕昭抗议道,“安抚人心什么的本来就是先生你们的工作,我们这些武将没什么可做的啊。” 啧。虽然很不想承认,不过燕昭说的却是事实。郭嘉不情不愿地放了手,说道,“早去早回。” “哎!”燕昭又亲了亲他的脸,说道,“我就跟二哥去探探亲,没事的。” “我只愿你不要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郭嘉叹气,“能平安来回就行了。” “嗯。”燕昭点了点头,说道,“我会的。” 事情便这么决定了。 燕昭收拾好了行李,和赵云一起踏上回常山的路。 冬天过去,现在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燕昭骑着马和赵云北上,因为曹操一统北方的缘故,这几年来,屯田制也逐渐在北方普及,这个制度最大的好处便是可以稳定流民,增加收成,是以两人一路走来,少有见到路有饿殍的现状,比起前几年狼烟四起的景象不知好了多少。 毕竟无论是跟袁绍,袁术,或者吕布,还是公孙瓒比,曹操知人善用的优点都是他人所不能及的,这几年来,由于他广招天下有才之士,所辖境内政治清明,道通人和,也在意料之中。 “二哥,你在想什么?”燕昭看向赵云。 “为兄只是在想,”赵云说道,“所幸,曹公是个好人。” “丞相确实是好人。”燕昭说道。 “在没遇到昭妹你之前,”赵云说道,“云的设想只不过是投奔公孙瓒而已,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未来。” “哈哈。”燕昭挠了挠后脑勺,“这是好...还是不好?” “自然是好的。”赵云含笑道,“如今见到这番景象,云才感叹,云一生抱负,志向所及,未错付他人。” “嗯。”燕昭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昭妹是如何决定跟随丞相的?”赵云问道。 “我吗?”燕昭想了想,说道,“其实,我是跟着先生,还有舅父他们来的。先生冰雪聪明,舅父足智多谋,他们都是深谋远虑的人,只要跟着他们总没错。丞相在那时便能毫不犹豫的将信任给予舅父,给予文若,真正触动昭的,却是丞相自己的意愿。” “哦?”关于这点,赵云不怎么了解,他好奇问道。“丞相有何志向?” “昭希望天下海清河晏,而丞相也是这么想的。”燕昭说道,“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昭便愿意被丞相所驱使。....啊,说到这点,昭有一事,还想请兄长帮忙。” “什么事?”赵云问道。 “这个....”燕昭有点不好意思,她说道。“想必兄长还记得那头异兽?” 赵云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怎么了?” “之前乌巢时我的模样有异,想必兄长也看到了,”燕昭说道,“后来我怕那头异兽再度出现,便去找了林小楼,他对我说,他想到了彻底消灭那头异兽的方法,不过有一定风险,现在倒是个机会,不知兄长可愿为我护法?” “这是自然。”赵云答应下来。“要如何做?” “我们找一块没人的地方,”燕昭说道。“然后兄长帮忙看着,若那异兽失控,能阻止的也只有兄长了。” “好。”赵云同意之余,又不免有些忧心忡忡。“昭妹,你会如何?” “风险总是会有...但是不试一试,谁会知道结果如何?”燕昭说着,脑海里却是林小楼说过的话。 “燕昭,此法若成功,便可消除系统,但若失败,后果如何,我希望你有心理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 唔。这下全部替换了。 妈耶,果然得通宵。 今天可能还会有一更。 么么哒。 九十二 曹操最近有点闲。 大战结束,余下的事情有文臣处理,袁绍已死,刘备投奔刘表,袁绍剩下的两个儿子如丧家之犬,可以说整个北方之内,已经再没什么势力可以威胁到曹操了。 所以他很闲,非常闲。 然而这份闲适却被郭嘉无情的结束了。 “主公,”他向曹操进言道,“北方已无势力可以威胁主公,此时正是休养生息之时,不知主公可有想法?” “啊?”曹操正在发呆呢,忽然被这么一问,愣住了,“这个嘛....”他故作思考道。 “主公贵人事忙,没想到这点也是应该的。”郭嘉说道。 “啊哈哈,”曹操打了个哈哈,说道,“奉孝想说什么?” “嘉以为,”郭嘉想了想,说道,“如今青、冀、幽、并四州尽在主公掌握之中,虽无势力足以跟公匹敌,不过却多半民心不稳,袁氏二子北逃,刘备投奔刘表,此时正是一个收拢人心的大好机会,而人心定则四海平,主公以为呢?” “依你看,孤该从哪里下手?”曹操凝神想了一会,问道。 “陈琳。”郭嘉说道。 “那臭老小子?”曹操想起来就火,“能换个人吗?” “哎呀,主公竟然如此生气,”郭嘉优哉游哉地说道,“证明陈琳确实有这个价值让主公重用不是吗?古有求骏马者,千金市骨,公若为了招揽天下英才,忍一时又何妨?” “......”听了他的话之后,曹操冷静下来,确实,如果要收买人心,从曾经辱骂过他的陈琳来下手是最合适的。 成大事人,要忍,百忍成金。 曹操咬了咬牙,同意了郭嘉的提案。 这条提案通过之后,郭嘉像是又想起什么,问道,“主公,不知刘备近况如何?” “他吗?”曹操想了想,说道,“他最近投奔了刘表,奉孝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一人不足为惧,”郭嘉想了想,说道,“嘉只是对他身边那个谋士较为在意。” “谋士?”曹操挑眉,说道,“他是一个人投奔的刘表。” “哦?”郭嘉一愣,心中顿时涌上不好的预感。“主公可知他人在何处?” “不知。没谁知道他去了哪里。”曹操说道。 “.......”郭嘉还想说什么,然而刚刚张口,便转为一阵剧烈的咳嗽,他不得不捂着胸口咳起来。 “奉孝!”曹操一惊,正欲喊人,却被郭嘉阻止了。 “只是老毛病了,不碍事。”郭嘉摇了摇头,说道,“不过嘉确实有些累了,容嘉告退。” “去,好好歇着。”因为有过戏志才的前车之鉴,曹操直接给他放了假,甚至还给了他身体好起来之前可以不用上班的特权。 他真的是太怕太怕又失去一个得力的左膀右臂了。 等到郭嘉回到自己府上时,他终于没忍住,坐在院中的石墩上休息,准备等这阵晕眩过了之后再走回卧室。 “你还打算瞒多久?”像是算准了一般,林小楼飘然而至,看着郭嘉淡然道。 “瞒?”郭嘉笑笑,不知为何,他总不想在这人面前示弱,“这又从何说起?”他忍着肺部的疼痛说道。 “呵,”林小楼嗤笑一声,一针见血地说道,“你之前中的那枚箭,伤口倒是其次,你的肺部受损才是大事,结果那庸医却不记得提醒你养肺,你也不关心自己身体,到现在肺部淤血未除,酿成了毛病,如果没有遇见我,就你这个身体,你以为你还有几日可活?” “......”郭嘉向他伸出手。用意十分明显。 “啧。”林小楼哼了一声,拿出一瓶九花玉露丸,“感到不舒服就吃几颗,我那一堆,没有再找我要就是。” “多谢。”郭嘉笑嘻嘻地收下。 “呵,先别急着谢我,”林小楼扯出一丝笑容之后,“我刚得到一个消息,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却不敢告诉你了。” 郭嘉一惊,脸色顿时苍白,“阿昭她出事了?” “这可是你猜出来,”林小楼看了他半晌,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可什么都没说,也不是我告诉你的。” “她怎么了?”郭嘉的头晕更严重了,他忍着晕眩问道。 “噢?你现在这个样子,知道了又能如何?”林小楼说道,“只会平白给别人添麻烦而已,先养着,省的我还要多费心力救你。” “你为何要救我?”郭嘉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最想要将嘉置之死地的人不就是你么?” “.......”林小楼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随即钦佩地说道,“不愧是郭奉孝,我以为我隐瞒的足够好了。” “你对我的伤太了解。”郭嘉说道,“我甚至还没对你说过,你便主动上门。” “哈,毕竟行医多年,这个毛病是改不了了。”林小楼顿了顿说道,“不过你不必担心,往后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为什么?”郭嘉自问自答,“因为你已经达到了你的目的?” “是。”林小楼说道,“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你跟我之间无仇无怨,你的死活与我何干?我只不过看在那丫头的面子上救你罢了。” “当年吕奉先的伤势,恐怕也是先生的手臂?”郭嘉继续问道。 “陈年旧事,”林小楼微微一笑,“何必再提?便是与我有关,又能如何?” 郭嘉没能再说什么,因为林小楼出手如电,瞬间便点了他的穴道,令他昏迷过去,然后将他搬到床上,解开他的衣襟,拿出针来。 太素九针乃是万花的特色之一,林小楼所使的也正是这样一门功夫,行针不易,他凝神施针,过了一时半刻之后,郭嘉白皙的胸膛之中浮现出一块紫黑色。林小楼见状,将针拔出,改以推拿手法,令郭嘉将那块陈年淤血吐了出来。 “虽然或早或晚都会有这么一天.....”林小楼十分头疼的说道,“不过竟然在这时,只能等他情况稳定,再去寻燕昭了。” 郭嘉料的没错,林小楼平时便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此回亲自前来,必有要事,而且还一定不是小事。 跟燕昭相关的,也确实不是小事。 照惯例,无论燕昭去哪里,林小楼都习惯性的派了自己暗卫跟着,这回有赵云,暗卫跟的距离就更远了些,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没有被卷入进去,得以活着回来跟林小楼报信。 燕昭又不见了。 而且失踪现场一片狼藉,连赵云也不知所踪。 方圆五里之内的动物尽数遭到杀害,若暗卫当时离得再近一点,怕是也会被卷入其中。 所幸没有,林小楼才得以知道当时的状况。 由于这个情况实在有些严重,他觉得有必要在闹大之前来告诉郭嘉,拖个人下水。谁知郭嘉的伤又突然发作,必须将养一段时日才能出门。 哎哎哎,世事难料。林小楼权衡了一下之后,决定先把郭嘉的身体养的差不多再说,否则若燕昭回来,恐怕还会找他麻烦,只是这么一来—— “嘛,那就自求多福。”林小楼咕哝了一句,准备去煎药。 在燕昭还没失去踪迹前。 “.....”燕昭站在一块还算宽敞的林间空地上,按照林小楼的主意进入沉思。 系统是无形的,所以无可斩杀,但若将它寄予在某个有形的概念之上,便可以通过斩杀这一行为来根除。而燕昭不知为何,正好具备这个条件,那头异兽成了困锁系统的最佳载体。 所以燕昭要做的其实很简单,将异兽弄出来,再杀掉就行了。 可是怎么才能把异兽弄出来呢?以往只要见血都能勾出它,可是现在就算打仗都不会再引它出来。 然而也不是没有办法。 燕昭拿起陌刀,开始回忆。 在她之前朦胧的记忆中,她依稀记得一个正独自一人走向远方的身影,以及燃烧着的营寨,以此为线索,燕昭开始回忆。 仿佛开启了什么开关,燕昭只觉得大脑仿佛受到一阵冲击,那模糊的画面陡然清晰起来,燕昭顿时与画面里的人感觉同步。一阵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悲伤在心里蔓延开来,仿佛浪潮一般要将燕昭吞没,燕昭咬了咬牙,将那场面跟自己的记忆加以区分,尔后再将其想象成一个球—— 一声低沉的咆哮在不远处响起,燕昭睁开眼睛,看到那头黑色的异兽就站在自己对面,对她发出威胁的吼声。 就是现在!燕昭抄起盾刀,便向异兽斩去。 她十分顺利的砍到了异兽的身上,就在刀刃跟异兽接触的那一瞬间—— “呃!”一阵剧烈的痛苦突然席卷了燕昭的全身,她眼冒金星的跪倒在地,听到赵云担忧的声音。 “昭妹?昭妹你....!”赵云惊愕地看着燕昭的身体在瞬间成长,直到从小女孩变成一名成年女性为止。眼见燕昭就要倒在地上,他连忙上前扶住了燕昭。 “云哥....”燕昭浑身无力,眼前更是一阵阵发黑,“我没事,别,别告诉先生.....” “好,好。”赵云被她吓到,四周因为燕昭这一刀变得一片狼藉,而燕昭的情形又十分诡异,无奈之下,他只得先将人抱走,找个地方休息。 九十三 燕昭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似曾相识的茅屋里。 “这里....”她忍着头疼坐起身,打量了一下周围,正在她恍惚的时候,赵云推开门,看到她醒了,惊喜道,“昭妹,你醒了!” “二哥?”燕昭刚一开口,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诶?我....”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怎么.....” 我怎么从萝莉变成御姐了!!!燕昭第一时间低下头看自己的胸。 啧,这胸有点小了。她颇为遗憾的看着自己的胸想道。 “哈哈,”赵云忍不住笑了,他清了清嗓子,移开视线道,“昭妹,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知道啊。”燕昭很是茫然,“我只是砍了个异兽,然后突然特别疼,好像被很多箭射.中一样,然后又是各种疼....接着我就晕过去了。” “......”赵云眼神一凝,说道,“你砍中之后,身上忽然出现了许多伤痕,就像....”就跟你之前所受的伤一模一样。 后面的伤他不知道,但是箭伤他却知道的很清楚,毕竟当初就是他把伤痕累累的燕昭抱回来的。 “这样啊....”燕昭领会了赵云没说出口的话,也陷入了沉思,尔后一拍手,“原来如此!” “怎么?”赵云问道。 “......”燕昭忽然有点为难,她纠结不是告不告诉赵云,而是告诉他多少才合适,“那头异兽与我息息相关,”她想了想,说道,“它之前一直抑制了我的成长,凝固了我的时间,而昭砍了它一刀之后它的力量受限,故而我的时间便一齐回归,累计叠加到了我身上。”最终,她这么解释道。 所以之前的伤痕什么的也一起在她身上反映了出来,然后她从小女孩的身形变成了成人。 “除此之外,”赵云虽然没有全部明白,不过也大致懂了一点,“昭妹,你身上还有什么别的变化吗?” “不清楚。”燕昭苦恼道,“虽然变大了也行,不过我现在这副模样,要怎么回去?” 是啊,就算她燕昭再神奇,也不可能几月未见,便突然成长为大人了? 如果赵云没有亲眼目睹,他也是不信的。 哎.....燕昭想了想,说道,“二哥,我们现在在哪里?” “山里。”赵云说道,“你情况不知如何,山洞也不是久居之所,所以我便找了处应是猎户遗留的小屋,将你安置了下来。” “我睡了几天?”燕昭又问道。 “大概七天左右。”赵云计算了下时间说道。 “对了,告诉林小楼了吗?”燕昭想起来说道。 “还没有。”赵云好奇地问道,“昭妹,为何不告诉奉孝?” “他啊,”燕昭叹了口气,说道,“知道了又如何?他什么都做不了,只不过平白惹他担心罢了。” 这倒也是。 赵云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说道,“好,昭妹,你现在又作何打算?” “这里离常山还有多远?”燕昭想了想,问道。 “约莫还有两日路程。”赵云说道。 “行,”燕昭说道,“不急,先给林小楼送封信,然后我们去常山。顺便我再适应一下...这个身体。”毕竟突然从萝莉变成御姐,燕昭一时还不能适应忽然拔高的世界。 “噗。”赵云看着她走路都有点晃晃悠悠的样子,忍不住偷笑。 “别笑我啊,我也很慌乱的!”燕昭抗议道。 “抱歉抱歉,”赵云摆了摆手,说道,“昭妹...你还好吗?不需要再休息休息?” “不用。”燕昭叹了口气,“我再适应适应....噫!” 然后她便摔了一跤。 “噗哈哈哈哈...”赵云靠在墙上笑的发抖。 .....是亲哥了。 古时民风淳朴,赵云兄长的两个孩子虽然并未过的特别好,不过也没受到过什么虐待,两人观察了几天之后,便决定直接返程回许昌。 就在路途中,忽然一枚冷箭朝两人射来,燕昭后退一步,将弩.箭拿在手里。 “这箭.....”赵云看到了箭,不由觉得有些眼熟。 “我觉得有些眼熟。”燕昭拿下上面绑着的信,待箭身完全展露出来之后,她忽然想了起来,“这不就是之前想谋害先生和舅父他们的人使用的箭吗?!” 古代并没有量产箭矢之说,不然也不会有草船借箭一说了,由于那批人已经袭击过戏志才郭嘉等等很多次,因此燕昭也记住了箭矢的模样,跟这回传信的箭矢形制完全一样,肯定是同一批人了。 “信上写了什么?”赵云问道。 “....呵呵。”燕昭展开一看,冷笑一声。“很好,林小楼,我记住你了。” 信上写着短短几句话。 【丞相迁都邺城,奉孝病,望速归。林】 “走。”忽然发现了真相,燕昭顿时燃起斗志,“我去找他算账。” 在她的激情燃烧下,本来要半月的路程被硬生生的缩短了一半,她很快便来到邺城郊外,笑嘻嘻的踹开了林小楼的药庐。“哟,好久不见。” “你回来了。”林小楼正在抚琴。 “是啊,我回来了。”燕昭大马金刀地坐在林小楼对面,说道,“先生可觉得惊讶?还是觉得庆幸?” “如果我觉得两者兼有,你会如何?”林小楼说道。 “不如何,”燕昭说道,“我砍了那异兽一刀,并未尽全功,因为在砍的时候.....”她将那之后的情形跟林小楼讲了一遍,“先生有何想法?” “我想的跟你差不多,”林小楼说道,“系统限制着你的时间....呀,那这样就麻烦了。” “也就是说,”燕昭点点头,“如果完全毁灭了系统,我也会消失,对么?” “理论上是这样的。”林小楼说道,“你还想继续吗?” “先生认为呢?”燕昭说道。 “别继续了。”林小楼淡然道。 “哦?”燕昭挑眉,“此话何意?先生不应该要求我实验到底么?” “如果此时回去,你甘心吗?”林小楼直白地问道,“你现在能抛下郭奉孝不管吗?” “......”燕昭平静地说道,“我向他许诺过,如果他开口,我就哪里都不去。” “.....你真的这么说了?”林小楼真的觉得自己被震惊到了。“你做出了决定?” “等他开口。”燕昭说道。“我将决定权交给他啦.....这种事情,我已经无法做出选择了。现在倒是说说,我这个体型要怎么办啊?” “这个倒不难。”林小楼说道,“我胡诌个病对丞相说一通即可。” “好,这事就交给你了。”燕昭说道,“我们来说下一件,他的病如何?” “你要听实话,还是谎话?”林小楼问道。 “实话,我也大略知道一点历史,先生不必瞒我。”燕昭说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他的天命不多了。”林小楼说道。 “哦?先生还懂天命?”燕昭挑眉,“不知他人的天命,是否也能被先生看透?” “是。”林小楼淡然道,“你想知道我为何如此做吗?” “为何?”燕昭也想知道这点,她问道。 “因为,”林小楼说道,“我想见你。” “只是见我?”燕昭满脸写着不信。 “你不知道那些人把你保护的多好,”林小楼说道,“况且,观念不同,也无话可说。” “是呢。”燕昭眯着眼睛,“前几次都可说是试探....不知后几次,先生作何解释?” “自然是别有图谋,只不过不能告诉你而已。”林小楼坦然道。 “哈,了不得,”燕昭说道,“贾诩在洛阳见过你,陈宫在襄阳见过你,先生一手遮天,燕昭佩服。” “燕昭,你认为,人是何物?”林小楼说道。 “意义么?我也不知道。”燕昭说道,“我继承舅父遗志奋战至此,有没有意义,与我何妨?” “这么说,若日后有人从这方面攻击你,”林小楼说道,“你也能不动摇么?” “差不多?”燕昭说道,“谋士的话砍一刀不就行了?” “....燕昭,我还是第一次发现,你是如此简单粗暴。”林小楼说道。 “很震惊?”燕昭淡然道,“实话告诉你,先生。” “嗯?”林小楼疑问地看向她。 “我现在若见血,我想那头异兽一定会出来搅局。”燕昭说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先生你有想法吗?” “......”林小楼沉默了。 “仔细想来,我一开始便是因为这个不被允许上战场的,”燕昭说道,“现在,这又成了问题了。 “.....”林小楼的神色凝重了起来。 “走一步看一步,”燕昭说道,“我不知道如何修复系统,我想先生你应该也是不知道的,并且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我不会追究于你....不过,却有笔帐不得不跟你算一算。” “你想怎么算?”林小楼问道。 “我来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燕昭说道,“想来想去,没有办法,这笔帐只能这么算。” 话音刚落,她身形如电,陌刀刀芒划过,顿时林小楼重伤。 “素闻万花都有原地复活的法子,想必先生如此谨慎,定不会忘记给自己打上?”燕昭擦了擦刀上的血说道,“那么,昭告辞了,也希望先生以后...莫要再做这种行为。”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个事。 今年所有的御寒措施都被我爸一时智熄给弄的没有了。 所以我现在,十分的冷,非常的冷,速度也没有之前快,所以我写的比之前慢了许多。 算了,随便。 九十四 燕昭本来是想去看郭嘉的,却在他门外停下了。 所谓近乡情怯,也就是这种感觉了,燕昭之前还能对自己的变幻十分淡定,现在却不确定了。 大概又会认不出我来....她很失落的想道。然后问我你谁啊,什么的..... 正在她苦恼的时候,忽然门吱呀一声开了,她下意识的想躲,却又想起来自己变了模样,便装作在一旁看花,凝视着探出墙外的梅花,等那人像路人般从她身边走过。 然而那脚步声却迟迟没有如她想象的那般离开,而是一直在她身后驻足。 诶?不会?诶?正当燕昭心里惊疑不定的时候,她听到背后传来一声轻咳,然后是她极其熟悉的声音含笑道, 七十章 (5) “怎么,许久不归,现在连看我都不愿意了?” “先生....!”燕昭震惊的转过身,“你怎么.....?”话说到一半,她便惊呆了。 确实,郭嘉能认出她就很令人震惊了,但是更令人震惊的果然还是—— 在那一如既往,深邃而又漆黑的眼眸之中闪烁着点点光芒。 那是...... “先生.....”燕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哭了?她顿时慌乱不已,“对不起!抱歉!总,总之....先生,那个....”她手足无措了一会,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抱住了他。“我回来了。” “我以为你这回还需要很久。”郭嘉靠在她身上,淡淡地说道。“还要过很久,我才会再次见到你。” “我还害怕先生又不认我呢。”燕昭说道。 “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出你。”郭嘉呵呵一声说道。 “......”燕昭寒了一下,“先生啊....你应该是喜欢我的....?”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郭嘉的神情说道。 “你说呢,”郭嘉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颇有点咬牙切齿地说道,“阿昭,咳咳...”话说到一半,他又没忍住咳了咳。 “先生,”燕昭立马紧张起来,“你怎么样?” “没什么事,小毛病罢了。”郭嘉说着,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了?” “是。”燕昭坦然地点了点头,“来之前,已经跟他算完账了。” “哦?”郭嘉挑眉。 “他试图害过这么多人....”燕昭微微一笑,说道,“我便收他一条命,作为代价。放心,死不了,他可是九命妖猫。” “你呢?”郭嘉忽然问道。 “我?”燕昭重复了一遍,想了想,说道,“如果有人把我的头砍下来或者把我直接烧掉的话,我可能会死。” “那样任谁都会死。”郭嘉无语道。 “是啊,”燕昭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脸烙印在脑海中一般说道,“谁都会死,我也会。先生,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我能拒绝吗?”郭嘉猜到了她想说的话,苦笑道。 “不能。”燕昭弯起嘴角,“我失控之后,世间能唤回我的只有先生了,能杀死我的,也只有先生,人终有一死,”她脸上带着宁静的笑容,握着郭嘉的手,说道,“如果不能为这盛世奠基,昭想死在先生手里。” “你希望我拒绝还是答应?”郭嘉说道。 “我既希望先生答应,却又希望先生拒绝。”燕昭眨了眨眼睛,露出苦涩的神色,“那样对我来说也许是解脱,对先生又太残忍,我舍不得。” “你不舍得,却忍心对我说出这样的话,”郭嘉叹了口气,说道,“阿昭,你啊.....” “......”燕昭歪了歪脑袋,坦然道,“因为在遇见先生之前,昭从未爱过人,所以,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啊,”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抱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做.....我又说错什么了吗?”她很是沮丧地说道。 “没有。”郭嘉说道,他将燕昭按到怀里,说道,“你什么都没说错。” “诶?可是.....”燕昭想看郭嘉的表情,“先生,为什么...”感觉心情不太好? “没什么。”郭嘉压下心里晦暗难明的情绪,说道,“你不需要为我做什么,或者说什么。” “嗯?”燕昭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不要像这次一样一去不归,忽然失踪,”郭嘉淡然道,“这就可以了。....阿昭,”他拢着燕昭的脸,叹了口气,温柔而又无奈地说道,“不要让我担心你啊。” 燕昭一愣,眨了眨眼睛,眼睫毛在郭嘉的手心里扫的痒痒的,“还有最后一次。”燕昭说道。“还有最后一次,先生。” “好,”郭嘉点了点头,“就允许你那一次。” “那就没问题了。”燕昭松了口气,说道,“关于我身体的说明,我让林小楼去办了,接下来的形势,先生认为,该向哪里进军?” 之前的气氛一扫而空,事情解决了之后,她便立刻将状态转了回来。 没有时间了。她想道,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恶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我得在这之前让一切结束。 “袁氏失去了邺城,”郭嘉理了理思绪,说道,“我军势如破竹,暂时不需要你出动,唯一比较值得注意的是,我军照这个势头一路攻入北方,袁军迟早会被逼入乌桓,到那时会有一些麻烦。” “先生是说,”燕昭想了想,说道,“留了足够的时间给刘备那厮休养生息,他可能趁我们后方空虚前来偷袭?” “未来之事尚不可知....”郭嘉说道,“咳咳...我只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接下来的发展一如他之所言。 曹操势如破竹,一路高歌,将冀、青,并三州的其余微小势力一并抹除,最后,袁尚、袁熙又逃奔三郡乌桓。 汉末,辽西、辽东、右北平三郡乌桓结合,是为三郡乌桓,其首领为辽西部的蹋顿。三郡乌桓与袁氏关系一直很好,并屡次侵扰边境,掳掠人口财物。如若让袁尚在这里喘过气,站稳脚跟的话,必会对曹操产生威胁,然而乌桓地处偏远,如果要长征乌桓,则邺城许都必空虚,此时若他人趁虚而入,便糟糕了。 便如当年的官渡一般,在这个问题上文臣又形成了两派,抱起团来争论不休。 “我倒觉得,便是去远征也无妨。”郭嘉忽然说道。 “如果刘备趁此时来攻呢?”有人问道。 “他确实想添麻烦,”郭嘉说道,“然而只要刘表在,他想添也添不了。” “这是为何?”曹操问道。 “刘表是个只知坐谈的政客,他自知能力不足以驾驭刘备,所以必然会对刘备有所防备。”郭嘉挑眉,说道,“胡人自恃偏远,对我等毫无防备,趁此时机发动奇袭,必能灭之。袁绍对胡人有恩,如果袁尚还活着,他们一定会帮忙,迟早将成大患。现在袁家的影响尚在,如若南征,袁尚趁机行动,必能得到胡人支持,双方夹击之下,后方又能支撑多久?” “如果袁尚死了呢?”燕昭说道。 “那正好是个收复人口的大好时机,”郭嘉说道,“刘表在荆州休养生息多年,兵强马壮,而我军刚打完袁尚,必然兵力空虚,此时若能将胡人汉人一同收编,则无此忧。近年胡人首领蹋顿以为袁尚收回故地为由,数次袭击边境,劫走幽州百姓十万户,现在更是率领三郡乌桓出兵犷平,攻打攻鲜于辅,如此情形,主公岂能纵之?” 必须的不能放纵啊,说起来也是因为这人实在太闹腾了,把曹操烦的不行,不然也不会有此番讨论。 郭嘉说完之后,事情也基本定下来了,会议完毕,众人散去,燕昭慢悠悠地跟着人群往外走,之前是女孩体型的时候尚且无碍,现在换成了御姐,怎么看都是一朵在男人堆中显眼出众的花,便十分惹眼了。 这几年燕昭出动的次数很少,对此,关于她的风言风语也多了起来,燕昭不以为意,一如既往的我行我素,反正她的武力值摆在那里,并没人敢惹她。 在人流中,燕昭一眼便看到了郭嘉的身影,她也不急着上前,收敛了步伐,跟在他后面像邯郸学步般亦步亦趋。 郭嘉走了好一会才发现她,无奈的转过身道,“你还是小孩吗?” “先生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燕昭不以为意,走了两步来到他身边,“先生足智多谋,这袁氏的心思啊,被你摸的透透的,不如先生也猜一猜,此次出征,丞相会带上谁?” “你。”郭嘉说道,“这几年丞相很少用你,是为了提拔新人,万一你有了闪失,不至于无人顶替。” “嗯哼~”燕昭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乐得清闲,每天监督郭嘉让他少喝酒。“乌桓啊...是在东北那一带?” “是。”郭嘉点了点头,“你对那边熟悉?” “还好?”燕昭说道,“我就知道那边冷的很,如果先生你要随军的话,我得抓林小楼跟我们一起去。” “你怎么知道我要随军?”郭嘉讶然道。 “这种需要随机应变的战局,自然非先生不可。”燕昭说道,“纵然我一人便可疾行千里取袁尚首级,不过想必先生应该有更好的办法?” “太危险了。”郭嘉摇了摇头,“那边消息很少,你去了之后便是疲惫之师,只有被打的份,你可还记得孙策是怎么死的?” “妈耶,你可别咒我。”燕昭连忙摆摆手,“我不去就是。不过,先生这个决议,其要点...应是快?” “是。”郭嘉说道,“必须要快。” “天寒地冻,辎重不可或缺,”燕昭严肃起来,“若轻兵简从,遇到需要长途跋涉的情况,又该如何处理?”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着急。 最近我这边实在太冷太冷了。。 我的取暖器还在路上ORZ。 马上就是乌桓了。离决战不远了。 九十五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人嘛,是目前只出现过名字,但是真人却并未出现的新角色。 有魔改部分。 “确实有一定风险,”郭嘉说道,“但是必须如此,不然错失良机,必酿成大祸。” “......”燕昭沉默,她叹了口气,“好。” 事情便这么决定了。 二月初,曹操点兵,点了燕昭为大将,郭嘉随军。 大军浩浩荡荡的朝乌桓前进,用了约两月的时间到了易城,距离作为乌桓老巢的柳城还很有段距离。 “太慢了。”郭嘉看着地图,皱眉道。 “如果速度再快的话,”燕昭不赞同说道,“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哦?”郭嘉看着她。 “一路过来,先生咳了多少次,自己没点数吗?”燕昭一针见血地说道,“要不是昭将林小楼绑了过来,怕是早就没法像现在这样思考了?” “军机要事,不得有误。”郭嘉严肃道。 见燕昭没有应声,他又说道,“如果你要对我做什么,燕昭,我会恨你一辈子。” “那我直接去跟丞相说好了。”燕昭淡然道。 “哈?”这恐怕是郭嘉对上燕昭时第一次懵逼。 “——便是如此。”燕昭对一脸错愕的曹操说道,“虽然先生提的建议非常必须,但是我不认为先生本人是必须的,因此,我提议让先生留在易城,丞相以为呢?” 曹操陷入了沉思,郭嘉说的很有道理,兵贵神速,抛弃辎重进行急行军是必要的,然而这样强度的急行军就郭嘉目前的身体状况而言肯定是承受不来,那么—— “如果主公忧虑谋士不够的话,”燕昭说道,“听闻丞相已经征召田畴,此人因为蹋顿肆意残杀当地士大夫而对蹋顿十分不满,必会前来相助。就地形等情况而言,我认为此人堪当大任,不必让先生去拿命冒这个险。” 曹操想了想,深以为然。 人嘛,活着最重要。 于是郭嘉就这么被抛下了,冷酷的,无情的,和林小楼一起。 “阿昭啊。”曹操悄悄问燕昭道,“孤问你,回去之后,你不怕吗?” “丞相说的哪里话,”燕昭淡定的扫了一眼周围,然后跟曹操咬耳朵道,“我当然怕啊。” 曹操同情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路好走,无能为力。 他们抛弃辎重,一路急行军,果然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而且还在路上遇到了前来投奔的田畴。 跟田畴会合之后,众人没有说闲话的功夫,加紧赶路,终于在五月时赶到了无终。 然而,他们来到无终之后,却被大水挡住了去路。 时正雨季,道路积水,水深不能让车马通行,却又无法乘船,曹操等人一时犯了难,便向本地人田畴问道,“先生有何良策?” “禀丞相,”田畴想了想,说道,“这条道路在夏天常常积水,浅不能通车马,深处不可载船舟,是常见之事,不过臣倒是想起有条小路可走。“ 原来这里曾经有个北平郡,从卢龙塞直通柳城,从汉光武帝建武年间以来,破败断绝已有两百年之久,但还有隐蔽的小路可以找到。 “现在蹋顿率领的大队军马正在通向无终的路上,”田畴说道,“不过此时想必他们正因为道路淹水不能前进而在后退,对我军没有防备。如果我们此时率军悄悄返回,从卢龙口越过白檀的险要,从空旷地区走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蹋顿的首级便手到擒来。” “说的是。”燕昭想了想,说道,“那属下先去一探。” “去。”曹操说完,对田畴说道,“并不是孤不相信先生,阿昭速度快,她去看一看有什么山虫虎豹,清理下路障。” “燕将军的速度真有如此快?”田畴有些不相信,那种怀疑在他亲眼见到了燕昭的轻功之后化为泡影。 还真的有那么快。 燕昭去田畴所说的小路上看了看,确认无误之后便又飞回来,跟曹操说道,“走,速度快些的话,可以比预计更早接近柳城。” “且慢,在那之前还有些事要做。”田畴说道。 他令人找来了一块大木头,在水边路旁竖起并写上:“现在正是暑热夏季,道路不通,姑且等到秋冬两季再进军。”随即便和曹操一同撤军。 在曹操完全撤离之后,蹋顿的骑兵探子便偷偷摸摸的接近,看到了木头和木头上写的字,便信以为真,将这个情报告诉了蹋顿。蹋顿和袁尚信以为真,便更加松懈起来。甚至撤掉了柳城二百里以外的探子,整日在城中饮酒作乐。 与此同时,曹操命令田畴带领他的部下作向导,走上徐无山,过了卢龙,经过平岗,登上白狼城,在他们走到柳城附近两百多里地时,这才被敌军的探子发现,然而已经为时已晚。 蹋顿和袁尚急匆匆的出阵整军,然而他们之前还在饮酒作乐,醉的头重脚轻,一边骑马一边喝着解酒药,整个军队也如他们一般,纵然人口众多,却也歪歪倒倒,一片混乱。 曹操自高处俯瞰半晌,叫来燕昭。“阿昭,你觉得我们有几成胜算?” “回丞相,”燕昭看了看,说道,“在昭来到这里之前,觉得我们只有五成,在昭见到他们之前,觉得只有六成。” “现在呢?”曹操说道。 “禀丞相,昭以为,有十成。”燕昭说道。 “这么自信?”曹操好奇的看着她。 “若无昭在,便只有八成。”燕昭淡定自若地说道,“而昭既在此,定会为丞相摘得胜果。” “哈哈!”曹操大笑,“好!那你待会就去冲锋...嗯?” “丞相,昭有个不情之请。”燕昭说道。 “什么?”曹操问道。 “待会请让昭孤身应战,斩下袁尚等人首级,待袁军大乱之际,主公再率军突入,或有奇效。”燕昭说道。 “....阿昭,你有几分把握?”为了急行军,曹军几乎没几个人穿着盔甲,可以说真的是轻装简从,换句话说就是几乎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十分的脆。因此,燕昭的提议可谓是雪中送炭,如果履行得当,可以减少很多兵力损失。 即使如此,曹操也得掂量一下燕昭的真实水平,别目的没达到,反而白送了性命。 “请主公不必担心。”燕昭说道,“昭没有送死的兴趣。” “那就好。”曹操点了点头,说道,“去。” “是。”燕昭应了一声,便如黑雾一般向还在吵吵嚷嚷的袁军接近。还没等军队回过神来,便已经被燕昭斩杀了数十人。 “苍云燕昭,奉曹公之命,前来取尔等项上人头。”燕昭平静地说道。 当然了,说是这么说了,又有几个人会乖乖被砍呢? 燕昭也不会等他们束手就擒,一旦开杀,那么那头黑色的异兽迟早会出现,她必须尽快解决问题,因此话音刚落,陌刀出鞘,燕昭扔出盾,龙城盾便在人群中旋转,收割着人头,为燕昭开辟前路,而燕昭舍弃了所有防御,所换来的便是极为强大的攻击,宛如杀神一般在袁军军势之中肆虐,锐不可当,竟然从人群中直直的开辟了一条通往袁尚和蹋顿面前的通路。 “什么...”袁尚和蹋顿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燕昭已然冲到他们身前,陌刀斩下—— 两人顿时身首异处。 正如她所言,失去了主帅之后,袁军军心大乱,更为混乱不堪,曹操看准时机,带领着人马冲将下来,将本来就阵脚大乱的袁军冲击地更是一塌糊涂。 胜局在握! 直到现在异兽都没出现,正当燕昭刚刚松了口气,以为没事的时候,忽然之间,阴风阵阵,天地忽然昏暗起来。 伴随着一阵脊背发凉的寒冷,燕昭听到了从不远处传来的异兽的咆吼。 不好。燕昭大惊,立刻回身格挡,挡住了异兽的爪子,随即往后一跳,收盾,开了一波盾立,弹倒一片敌军。 “该死....”从异兽的口中传来了类似人的话语,“区区女娃,竟敢毁吾等大业.....我袁某人不服啊!” 伴随着怨恨,异兽向燕昭扑去。 “呵,管你服不服,”燕昭冷笑一声,躲开它这一击,她发现这异兽的攻击不分敌我,便将它往袁军方向带,“既然被我斩杀,那就好好的去往生!哈啊——” 怒气积累够了,她再次舍弃防守,状态全开,对着异兽就使出了斩绝绝之招,不祥的红光在昏暗的天地之中闪耀,将异兽劈开。 阴云散去,天空恢复常态,胜局已定,乌桓的老巢柳城已被曹操的人马占领,场上的袁军被吓破了胆,有的死了,有的赶忙投降,不费吹灰之力便攻下了柳城,曹操呼喝指挥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了的兴奋。 燕昭身处其中,听着这些声音,却感觉那些声音离她非常遥远,恍惚之间,她看到一个青年朝自己走来。 “你是谁?”燕昭问道。 “你非此世之人,”那青年丝毫不理会她的问话,冷冷地说道,“做了这么久的梦,还不想醒来么?” “梦?”燕昭皱眉,“你在说什么?我不是穿越了?” “呵,也罢,”青年冷笑道,“身在局中,自然看不清楚,只是梦终有醒来的时候,到时你又该如何呢?” 燕昭还想说什么,就在此时,之前听到的声音忽然又从远方一下回到身边,她骤然从那种恍惚之中脱离,回到了现实。 “燕将军?您没事?燕将军?” 她听到有人在呼唤她。 “我没...”燕昭还没说完,便觉一阵脱力,随即便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番外五 如果有人问郭嘉对燕昭的初次印象的话,恐怕他会笑笑,然后将话题带远,让这个问题的答案永远成为谜题。 没什么其他的原因,只是因为那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罢了 全身上下几乎赤身**,旁边散落着磨损的兵器,仿佛军队制式一般的武器,在那个年代便象征着战乱,灾祸,死亡以及别离。 郭嘉以为她死了,甚至希望她死了,好省些麻烦。 可笑的是,当时觉得麻烦不已的情况,现在回想起来,却只觉得心疼。 是啊,他心疼他的姑娘。 虽然没有明说,不过不难想出在遇到自己之前,燕昭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被那漆黑的兽不断追赶,在空寂而又寒冷的树林里一个人孤独的生活着,直到.....直到终于精疲力尽,倒在他家的院子里。 燕昭从未对他说过这些,然而以郭嘉之能,想要推断出这些并非难事,只看他想不想知道而已。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这世道本就极多悲惨之事,即使知道了又能怎样?他只不过是个毫无权力的士人罢了。 现在想来,诸多往事前尘,可谓是因果相和,报应不爽。 或者说,在同意将不明危险人士燕昭留下的那一刻起,这场战斗之中郭嘉就已经输了。 之后只是如何沦陷,怎样沦陷的问题。 是凶兽。 在跟她的日常相处中,郭嘉越发的确认了这一点,隐藏在那可爱的外表,顺从的举止之下,所谓燕昭的本质。 平时不会显露出来,在亲近之人的面前甚至如温顺的小猫一般随便欺负,若是认真起来的话—— 便会像眼前所见这样,化作漆黑的雷霆,瞬间将敌人解决? 郭嘉看着燕昭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接近那几个找茬的小混混,矫健的身姿训练有素的靠近敌人,手中的武.器泛着幽幽的光。 果然。 郭嘉说不清看到这一幕时,他是失望还是释然。 果然不是什么普通人啊。他出声,便看到听到他命令的燕昭毫不犹豫的执行了命令,完美的达到了他的要求。 温顺而又冷酷,可爱而又凶残,总是在郭嘉想把她当做绵羊的时候露出仿佛孤狼般的迅勇。 在跟她还不熟的时候,郭嘉动过很多次将燕昭赶走的想法,然而这些却统统都止步于脑中,遽尔化作泡影,消失了。 即使她身份神秘,来路不明,不像是此间人士,周身更是接连发生种种不可理喻之状况......然而她却比任何人都来的真诚。 真诚而又直率。纵然是郭嘉,也无法说服自己去肆意践踏这样一份真心。正因为他擅长看透人心,所以他更知道这样一份赤子之心,在乱世之中是多么难得。 既然已经扯上关系,脱不开身,便只能珍而重之,方能—— 不愧对她,也不愧对真心啊。 然而人心易变,便是这样的心情,又能持续到几时呢? 正因为郭嘉看的透彻,所以他总是倾向于最坏的结果,做最坏的打算。然后将自己的想法中和之后再说出。 燕昭是如此纯粹,也正因为如此纯粹,郭嘉才觉得不会长久。 她最终也会像其他人一般,忘却初心,变得世俗,变得跟其他人一样......? 并不。 当郭嘉在洛阳的梨花下看到燕昭时,他想道。 不管过了多久,笨蛋还是笨蛋。不会有所改变。 他一边在心里唾弃,一边又觉得有点高兴。 这样是不行的。他的理智在冷静地诉说,她身上的谜团太多,甚至连能不能长久的居留一处都不确定,未来不用预测,便能猜到定是危险重重,她这般不加掩饰,盯上她的人只会更多,跟她牵扯到一处,并不是明哲保身之举。 哈哈。他听到另一个自己在说,便是这样又如何? 你郭嘉也要像那世人学习,仅仅因为一无所知,便做那怯懦的苟且之徒么? 不然。 他在洛阳已经看腻了那群阿谀奉承的谄媚之徒,看腻了,看烦了,看倦了,自然更不想和他们成为同一种人。 荀彧要走,他便也来到东郡,想看看那曹操为人,或许天命所至,或许机缘巧合,不仅他在这里发现了他的明主,而燕昭也碰到了另一个人。 戏志才。 郭嘉看他三言两语便将燕昭归为己有,表面漠不关心,然而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对于燕昭而言,他或许是个良朋,却并不是个明师,他自己都不怎么在意如何融入这世间,又何以去教他人?他意识到了燕昭的无从投入,却想不到相应的对策,可这个男人却做到了。 他注意到了郭嘉忽视的小细节,并从这里着手,温柔的将燕昭带入了这个时代,成为了燕昭真正意义上的师父,亦师亦父。 郭嘉本以为燕昭便会就这样跟他渐渐疏远,然而并没有。 鬼才擅谋,却在处理自己的感情上分外笨拙,他不知道如何去拉近,也不明白该如何将人留下。 能够趁着装睡偷偷拉住燕昭的手,便已经郭嘉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燕昭是强大的,堪称不死的,在她从黑山上归来时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就算郭嘉对她的演技有多不放心,却也不会在这方面担心。然而就是这样的燕昭,却在宛城一战中失踪了。 回来的曹操曹昂对此事三缄其口,荀彧等人便放弃了,郭嘉没有。 他找到了辞官准备回老家继续酿酒的仪青,问他当时的情况,一问之下,宛若置身冰窟。 一个人的极限是多少?一打十,一对百? 燕昭啊燕昭,你倒好,直接越过这些,直接去跟一个军队抗,你以为你是什么?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样傻的事? 每每想到她一人是如何陷在那漆黑的战场中,郭嘉便觉得连血液也要为之冰冻。 在你陷于宛城的那天夜里,是否也是如此寒冷? 而我.... 那夜郭嘉和仪青喝的酩酊大醉,醒来之后仪青已离去,只剩下他独自一人面对满园萧瑟,心中空茫一片,无喜无悲。 所以他开始酗酒,整个许昌,谁不知道郭奉孝嗜酒如命,以至于曹操为他特辟一职,允他喝酒。 有主公放纵,无人管束,便是陈群屡屡上疏,也无法动他分毫,然而不管喝了多少,醉的再狠,却终有清醒的一天。 在燕昭失踪的不知道第几个日日夜夜,他再度从宿醉中醒来。 郭奉孝啊郭奉孝,他苦涩地想道,你就承认了。 你在懊悔。 你在悔恨。 你在懊悔未能在她失踪前表白心意。 你在悔恨你那诸多顾虑。 顾虑再多又如何?心意若是也能自己把持,又何来人心一说?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郭嘉闭上眼睛。 若是当初便承认,便表白了这番心意,该有多好。 然而他没有。 他顾虑着燕昭的身份,顾虑着世俗,顾虑着未来。 燕昭之于他,宛若不知何时便会飞走,再也不见的飞鸟一般,纵然现在落在他手中,然而他却终日惶惶不安,生怕在下一个瞬间,他低下头,便发现燕昭已在不知何时,去了他无法企及的所在。 他感到害怕。 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戏家多情种,戏志才是,燕昭是,被燕昭吸引,又与戏志才惺惺相惜的郭嘉又何尝不是? 戏志才表达的含蓄而又稳重,燕昭表达的直率而又热烈,郭嘉不会表达,他只能一次次笨拙的尝试。 敏锐的头脑,善辩的口才,广博的知识,这些是郭嘉行走于世的本钱,却在这样的问题上毫无作用。他无法像燕昭那样热烈,也无法像戏志才那般稳重,他只能像一个懵懂的孩童般,摸索着自己的方式。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燕昭便突然消失了。 体察人心,却觉察不出自己的真心。 推测局势,却推测不出两人的未来。 “奉孝,你总是如此,是行不通的。”荀彧一脸忧虑的劝他,“把身体搞坏又是何苦。” “......”郭嘉没说话,倒了一杯酒,“文若,你这的酒实在一般。” “想喝好酒,大可辞官还乡,”荀彧不悦道,“找子狄去,他那好酒管够。” “哎,文若,你可是烦了我了。”郭嘉叹了口气。 “先不说阿昭回不回得来,”荀彧不理会他,“就算她回来了,见你这副模样,你能好过?” “.....这也要她回得来才行。”郭嘉有些头疼,咕哝道。“既然回不来,我干嘛听她的?” “奉孝,你今年多大了?”荀彧看他的眼神宛如在看不听话的儿子一般,“阿昭又不在这里,你冲谁发火呢?” “.....”郭嘉沉默良久,“也许是冲我自己。” 那个踟蹰不前,患得患失,以至于后悔终生的自己。 “会回来的。”荀彧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看那么多乱箭都射不死她,她一定没事。” 他不明白宛城的情况,自然可以宽慰,然而郭嘉却知道在战场上如丰碑一般的三百人,以及稍微一碰,便碎成粉末的盾。 就这样又活过一天。 一旦离开了出谋划策的军帐,郭嘉便又重归空茫的状态,他本以为余生都要如此渡过,直到—— 在人群中,他又看到了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番外六 在遇到燕昭之前,郭嘉不曾为任何人或事物动过心。 因此他一旦动心,便比任何人要来的深沉。 曹操出兵归来,他跟着一起,马车上有些闷,他忽然觉得心烦意乱,便掀开车帘想透透气,就在这时—— 他跟一双正好抬起的眼睛对上了。 错觉。 这一定是错觉。他想道,甚至觉得好笑,怎么可能呢。 定是自己太过执着,所以才出现了这样的幻觉。 然而即使是幻觉也很讨厌,他郭奉孝再不济,也不会沦落到要用这样的幻觉来麻痹自己的程度。 于是,这样一次对视,就被他当做一个错误般忽视了。 一切照例。照例开着总结的会议,照例在散会后举行宴会庆祝,照例跑到荀彧的家里狂欢,照例...... 荀彧突然将宅邸换了布置,这布置略感熟悉,郭嘉不经意的扫了一眼,便看到一个藏在盆景背后,令他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是阿昭?真的是她? 不对,如果是完好无损的她....怎么会躲在那里? 郭嘉分析着燕昭的情况,不可抑的感到烦躁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燕昭不见得这段时间,她到底遭遇了什么,为什么在没事之后还迟迟不来见他,不来找他,还是说—— 她已经有了新欢,不要自己了? 郭嘉阴暗地想着最坏的结果,做着最坏的打算,身体却忠实的遵从**,脱离大部队之后,在燕昭即将被曹操发现前带着她藏了起来。 无论如何,状态不对,还是不要见到丞相的好。 他以为燕昭会抗拒他,会反抗,在他来到燕昭身边时,甚至做好了使用言语说服的思想准备,然而燕昭却出乎他的意料,被他轻轻一带,就顺从地跟了上来。 这.....郭嘉一愣,心中不禁涌上些许喜悦,却又觉得可笑。 不过是因为没有被拒绝,便如此开心,真是.... 他拉着人躲到衣柜之中。 狭小的空间只能装下他们两人,他们躲在衣柜之中,紧紧的靠在一起,郭嘉感到她的呼吸离自己如此之近,随着曹操的行动而或急或缓,她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料传递过来,好像落入蛛网的蝴蝶一般,她就在郭嘉面前,如此真实,并且无处可逃。 再久一点。郭嘉想道,再久一点,这样就好,再待久一点。 再等等。 再等等。 让时间过得更久一点。 让这一刻过得更久一点。 这样一来,到他发现燕昭身上变化之前的时间.....便会更多了? 他还有机会沉浸在梦里。 沉浸在那个什么都未曾改变的梦里。 ‘砰’柜门打开,新鲜空气灌入进来,郭嘉一下从那暧昧的梦中清醒过来,看着那已经不认识他的女孩红着脸想对他说什么,却在看清他的那一刻愕然不已。 不可以。在那瞬间他做出了决定,不可以让她察觉到,必须..... 必须装作恍然不觉,必须装作自己也不认识她,必须让两人之间,有一个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初遇,否则—— 否则又会怎样呢? 他仿佛超脱成了两个人,一个淡定自若的为难着他的姑娘,一个飘在上空冷眼旁观。 这样就好。 既然她已经忘了..... 又谈何似曾相识? 平白生出一股怒气,郭嘉说完,转身就走。 却在转身的那瞬间心痛如绞。 不能回头。 他将那感觉硬生生压下,做出一贯散漫不经的笑容来,回到了饮酒作乐的会场。 此事还需慢慢图谋。 首先,得弄明白在燕昭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应付了一番,便拿着酒壶离开了,人都只道他换了个地方喝酒,却没想到他拎着酒壶,去找了荀彧。 这是什么感觉呢? 既愤怒,却又忍不住担心。 既高兴,却又觉得悲伤。 郭嘉的大脑飞速运转,一半用来推测敌人目的,另一半却在分析自己现在的心情。 他不明白这是怎样的心情。 那个傻子。 然而听得越多,他却越没空去分析自己的心情了。 那个傻子。 明明事情还有许多疑点,听到后半,郭嘉光剩下恼怒了。不过出去一回,到底是如何把自己搞成这样,还招惹出这么多麻烦,真令人不得安心。 他回到宅邸,想了一夜,却什么都没想明白。 或许他们之间真的有某种缘分,便在郭嘉放弃思考,准备随便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的时候,却意外碰到了燕昭。 他设想了很多种跟燕昭重逢时的景象。算计了各种言语和应对方式,然而在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却将之前的准备忘得一干二净。 算了。 不知道是阳光太好,还是他晒了太久的太阳,有些懒倦的缘故,他难得不想去思考一些复杂的问题,只是想和燕昭安静的待一会。 就好像那个他悄悄伸出手的午后一般。 他没有要求,燕昭却像有所感知一般自发地在他身边坐下,安静地待着。 呵....让你安静就真的安静了?郭嘉看着她一副即使失去记忆也跟温顺的大狗毫无二致的模样,忽然很想笑。 不是别人,眼前的她就是自己的女孩啊,只是..... 听到她即使失忆了也在想着自己。 听着她跟自己一样因为思念而辗转难眠。 冷寂了许久的心脏仿佛重生一般,再度复苏,再度在他心中跳动。只是—— 不行,现在还不到时候,燕昭还在那人手中,没查出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还不能妄动。 为了解除掉这种既甜蜜又酸楚的感觉,在有人邀请他去喝花酒时,他想都没想,便欣然同意。 “奉孝,今日独自喝着闷酒,可有什么烦心事?”主人问道。 “无妨,”郭嘉晃了晃酒壶,轻笑道,“只不过觉得今日的酒格外好喝罢了。” 但求一醉,酒如何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在他还没喝醉的时候,便看到心心念念之人以一往无前的气势走了进来,拎着他的衣领,用平静而又隐含着怒火的声音说道,“郭奉孝,你不要命了?” 命?你燕昭还好意思问我这句话?郭嘉一下来了火气,冷笑一声,本欲将她反驳的体无完肤,却忘了燕昭一被逼急便会满嘴跑火车这点。以至于又让自己被直球打了个猝不及防。 你—— 你这个—— 如果不是心仪之人,哪怕再来千八百个姑娘,郭嘉都能毫无心理负担的把别人劝退,但对象换成燕昭的话—— 这可如何是好。 郭嘉发现燕昭似乎总是能把他置于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呵,就算要求亲,连记忆都没有,你又在向谁求亲?郭嘉的火气被燕昭的话再度挑上另一重境界。 还是说,对你而言,这份感情便如此浅薄? 怒上心头,郭嘉将她挥开,拂袖而去。 他只道燕昭并未恢复记忆,只是基于同情才如此,所以在看到燕昭穿着一身黑金铠甲,再度出现在他面前时,郭嘉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燕昭是认真的。 这就尴尬了。 “先生?”就在他一路溃败而逃,回到院子里时,燕昭也跟着来到此处,挂在墙头上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抗拒的意思,便笑嘻嘻的翻墙过来,说道,“先生~”声音中带着小女孩特有的软糯,她向郭嘉撒着娇,“我好想你啊。”她大着胆子抱住了郭嘉,喟叹道。 “......”郭嘉被她抱着,“真的全都想起来了?”他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低哑晦涩。 “嗯,真的。”燕昭说道,“说起来,我给先生的那个铃铛,没想到先生这么珍惜,我原以为....” “原以为怎样?”郭嘉问道。 “因为没看到先生带在身上,我还以为先生嫌弃呢。”燕昭说道。 “我确实挺嫌弃的。”郭嘉哼了一声,解释道,“铃铛多为女子佩戴,我不好戴着,麻烦。” “也是,哈哈。”燕昭说道,“我见到这个铃铛之后就想起来啦,是怎么跟先生相遇的,是怎么喜欢上先生的。” “是吗。”郭嘉平静地说道。然而心跳出卖了他,“既然如此....” “嗯?”燕昭看着他。 “既然如此,你先回去。”郭嘉说道。 “哈?”燕昭发出了疑惑不解的声音。 “我一会要沐浴更衣,”郭嘉难得解释道,“明天当值。既然你已经想起来了,也不用急这一时半刻,休息好再说。.......”他顿了顿,说道,“反正后面还有很多时间。” “嗯,是呢,”燕昭点了点头,松开手说道,“那我先走了,先生,明天见。” “嗯。”郭嘉应了一声。 “明天见....呵。”他重复了一遍,心情莫名轻快起来。 明天见,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这是一句多么美妙的词语。 明天见,后天见,就这么一直相见,然后相守..... 是了,他不准备再逃了。 今天,明天,或者日后的许许多多的时间,只要他活着,燕昭也活着—— 他们就会有时间,一直,一直这样下去。 痛悔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这样的经历一次就够了,够他吸取教训。 他不会重复相同的错误。 也不会再因为种种顾虑,逃避自己的心意。 人生一世,哪里来的那么多时间和机会,给自己去后悔呢? 所以,就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九十六 燕昭这一昏吓了曹操一跳。尔后确认燕昭真的无事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北方安定,然而外有刘表,南有东吴,离一统天下还有不短的路程,如果在此时失去了燕昭,无疑是个巨大的损失。 打败了蹋顿之后,东北还算有点气候的便是平州的公孙康,在燕昭宛若杀神般扫荡了战场之后,这人本来就畏惧曹操的威势,更是被燕昭吓破了胆,柳城战场刚刚结束,他便派人送来了降书,表示归顺曹操。 能少一事便少一事,曹操欣然应允,为示威,继续北上,行至易水,代郡乌丸行单于普富卢、上郡乌丸行单于那楼将其名王来贺,曹操好好风光了一把之后,结束了任务,决定班师回朝。 却没想到,平定袁氏不是他的噩梦,回归才是。 由于北方物资贫瘠,又值寒冬,大军才走了一半,便已经吃完了所有的食物。曹操不得已,只得下令杀马充饥,马肉粗粝,十分难吃,然而此时百兽冬眠,便是只兔子也难以找到,除了吃马肉之外,大军别无选择,总算把粮食的问题解决之后,水又成了另一个无法忽视的问题。 他们没有水了。 不同于南方的冬天,北方的冬天既干燥又寒冷,土表也硬,若无特殊地形,根本看不到一点水的影子,人可以饿,但是,不能渴。 数万大军便被这样困在荒野之中。 是夜,田畴找到了燕昭。 “畴有个想法,需要将军代劳。”田畴说道。 “噢?是什么情况呢?”燕昭问道。 “如今大军缺水,为了随水源,”田畴说道,“需要将军助我一臂之力。” “试试看。”燕昭点了点头,报告了曹操之后,两人便走在寻找水源的路上。 “先生有何方法?”燕昭问道。 “畴幼时读书,对风水之道略有涉猎,”田畴找了一块空地,对燕昭说道,“此地或有水源,还请将军深挖。” “噢。”燕昭点了点头,“请先生避开一下。” “有劳将军了。”田畴见识过燕昭奋力一刀的威力,便很自觉的退后了很长的距离。 雪国北乡,千里冻土,万里雪封,不仅土是冻着的,而且还有一层厚厚的冰,便是说要挖又谈何容易?更何况将士们一路跋涉,缺衣少食,干渴疲惫,除了燕昭,便是要凿开冰层都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燕昭站在选好的平地处,凝神。她的周身浮现出一层肉眼可见的气劲,燕昭将气凝聚于陌刀之上,集中朝面前的一点击下。 “砰——!”一声巨响在旷野中响起,冰层被击碎,化为无数碎片向四处飞溅,燕昭连忙后撤,开了盾墙,挡在自己和田畴身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燕昭终于听不到冰块砸在盾墙上的声音,四周溅起的雪沫子也沉降下来,燕昭松了口气,撤去了盾墙,说道,“先生,你没事。” “没事。”田畴也被吓了一跳,他本以为这个距离已经足够,然而他却错估了燕昭的武力也没想到冰层会飞溅到如此地步,所幸燕昭反应机敏,否则他现在早就被飞溅的冰块扎成筛子了,“多谢将军。”他向燕昭道谢道。 “不谢不谢。”燕昭连忙摆手道,“若是让你出了事,主公不知道怎么责备我呢。” “将军....”田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先生有话,但说无妨。”燕昭说道。 “将军此前,可是感到过一阵恍惚?”田畴终于说道。 “嗯?”燕昭心下一沉,她说道。“先生知道多少?” “在下天资不够,”田畴说道,“只能看出一点,不知将军可知奇门遁甲之术?” “略有所知。”燕昭说道。“啊,果然有水出来了,我们赶紧回报主公。” “好。”田畴说道,“在将军昏倒那日,身上隐隐有术法的痕迹。只是将军乃天命莫测之人,畴无法看出更多。” “多谢先生。”燕昭之前还担心恍惚时见到的人是系统化身,如今知道是有人做法,便茅塞顿开,“只是,先生可知,天下间能做到这点的有几人?” “易学晦涩,”田畴说道,“多半仅在世家大族中一脉相传,巴蜀颍川一带,能人众多,或有人能做到。” “这样。”燕昭应了一声,说道,“多谢先生告知。”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本营,禀报了取水之事,曹操正在发愁呢,骤然听说不用发愁了,大喜过望,分出一队兵士随他们去取水。 燕昭看他们取水,闲着没事,便又在旁边劈了劈,上天眷顾,竟然被她劈出了一个温泉出来,这下可好,大军在充分的修整过后,再度踏上归途。 便是这么走走停停,花了约三个月的功夫,他们终于与在易城的郭嘉会合,一同回到了邺城。 打下柳城,曹军只死了几百人,然而这一趟归还的路程,却令曹军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几千匹马,这才勉强归来。 说到底,若曹操在攻下柳城,收服公孙康之后便马上归还的话,也不至于会到如此地步,如今造成了如此损失,必须得有人出来承担责任才行。 然而曹操却出乎意料的将随行的人都重赏了一通,表示此事就此揭过,不再提起,见状,众人均松了口气。 “你说主公是什么意思呀。”回到邺城后,燕昭缩在郭嘉的屋子里,无聊的晃荡着腿,跟郭嘉闲聊道。 “能有什么意思,”郭嘉闭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燕昭说着话,“无非是主公觉得无所谓罢了。若当时时机没有这么好,他心里预计的也是这个损失,多点不亏,少了稳赚。” “哎,”燕昭笑嘻嘻地说道,“先生是没看见,那边雪可大着呢,整个世界都被雪盖住了。” “哼,”郭嘉不屑道,“你现在走出去看看,邺城的雪还没化干净,还能找找回忆。” “不是这样的雪啦。”燕昭说道,“那边荒凉的多,哪里有什么城市,只有一堆石头,和无边无际的雪,平原辽阔,一眼看不到尽头,满眼所见,皆是一片纯白之色,天高路远,哪怕便是这么看着,都令人心胸开阔,难以忘怀。” “呵,”郭嘉总算舍得给她一个眼神,“如此美景,我看不成,又是谁的功劳?” “那必须是我的。”燕昭挑眉,严肃地说道,“先生,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阻止你跟着去。老实说,如果我没有这...”她把系统两个字咽下,说道,“我只怕也死在半路了。” 郭嘉自然将他们回来时那副逃难似的模样看在眼里,他打量着燕昭,说道,“你昏倒了?” “嗯。”燕昭说道,“林小楼跟你说啦。” “燕昭。”郭嘉平静的唤道。 “我好的很,”燕昭说道,半晌,她叹了口气,一双星眸隐藏在刘海下面,“先生,怎么才能分辨出人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呢?”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郭嘉问道。 “如果先生是我的梦呢?”燕昭看向他,脸上一片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惶然,“如果我醒来,发现什么都没有,而先生只不过是我的黄粱一梦呢?” 我在做梦吗? “阿昭?....过来。”郭嘉从未见过燕昭露出那样的表情,他坐起身,将燕昭拉了过来,女性的身体发育良好,他没有妄念,顺着燕昭的毛,说道,“我来猜猜,你现在这副模样,应当不是之前对我说过的你的本来面目?” “诶?”燕昭愣了一下,说道,“确实不是....先生怎么知道的?” “不告诉你,”郭嘉并没告诉她原因,继续说道,“总之,我已经见过了你的本来面目,所以....” “所以?”燕昭重复道,她看着郭嘉,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期待,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感觉,既害怕却又感到欢喜,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自觉的想握住腰间的挂件,那是一柄名叫真红的刀刃,室内背着陌刀实在太不搭,她便换成这个,然而就在她想这么做的时候,她的手却被郭嘉先一步握住了。 “所以,”郭嘉看着她,脸上带着他习以为常的笑容,看上去慵懒而又迷人,可是他的眼神却是如此认真,燕昭被他看的羞赧,却又不想撇开视线,等待着他的下文。 “就算你去了天涯海角,换了模样,忘了我,”郭嘉说道,“我也能找到你,好让你知道,这不是一场梦。如何?” 他说的轻松,仿佛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然而—— 燕昭突然灵光一闪。 这个人虽然在分析作战上伶牙俐齿,却意外的不怎么会说情话,在刚遇见他的那段时间里,燕昭便了解到他其实是一个行动多过言语的人,而他一旦做出的承诺,便轻易不会背弃。 所以,这是在——安慰她? “我如今才发现。”燕昭十分佩服地说道,“原来聪慧如先生,居然也会在安慰他人这方面如此笨拙。” “......”郭嘉眼神复杂的看着她,说道,“过奖过奖,没有你燕昭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郭嘉:在下认输。 妈耶我还怕我爹断网,,,ORZ。 还好没断。 取暖器到了之后,我家猫忽然找到了她的归宿,整天黏在我腿上跟我一起取暖2333 睡成一滩hhhh 接下来还有一场仗,打完就完结啦。 么么哒。 买正版的都是小天使哟。 那个啊,说下,本文是大众意义上的he噢,不慌不慌。老读者都应该知道我承诺过he就不会食言哒。这篇真的是he,信我啊。 番外七 郭嘉是被一股恶臭熏醒的。 他睁开眼睛,讶然的发现—— 这里并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 天空笼罩着一片阴云,空气中弥漫的正是唤醒他的那股不祥的气味。 不用想也知道这里并不是什么好所在,郭嘉站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老树根下,周围一片尽是焦土,偶尔还散落着未燃尽的火焰,从远方还能听到秃鹫的声音。 不妙。 实在是太不妙了。 郭嘉本能的觉得危险,然而苦恼的是,他又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危险。 这要如何是好.... 他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想着对策。 远处好像有个像是废弃的城镇一样的地方,先往那边走走看。 打定主意,郭嘉朝那边走去,然而还没走到地方,他便看到一个浑身碧绿流着酸臭液体的人朝他扑来。 郭嘉一惊,率先跑了起来,还好尸人的速度比他慢,然而这样下去却不是办法,正在郭嘉无计可施的时候,忽然—— 一把陌刀直直插进了尸人的喉咙,将他钉在地上。 郭嘉劫后余生,舒了口气。 “何人在此。”身后传来一个冷淡而又熟悉的声音,郭嘉转过身去,讶道,“阿昭?” “......?”女孩有些困惑的看了他一眼,将刀□□,说道,“此地危险,速速离去。” “阿昭?”郭嘉一愣,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女孩离开的动作顿住,转身看向郭嘉。“你怎知我名字?” 郭嘉一愣,心中一沉,难道..... “能把你的盾借我用用吗?”他忽然露出一个笑容说道。 “啊?好。”燕昭递出盾。 “小心身后!”郭嘉忽然大叫一声,看向她的背后。 就在燕昭条件反射的回身格挡之际—— 郭嘉拿着盾,啪的一声打了她的脑袋。 燕昭应声而倒,过了一会,她像没事人一样爬起来,“艾玛疼疼疼....诶诶诶!先生??你怎么在这?!!” 正常了。郭嘉冷笑一声,“还是要问你,这是什么地方?” “.....看上去像是洛道。”燕昭说道,“我记得....呀,小邪子,你娘亲呢?” “我,我也在找她。”小女孩怯生生地说道。 “我们一起去找她。”燕昭理所当然地说道。 “可以吗?”女孩愣了一下问道。 “嗯,这里应该没事。”燕昭看了看周围说道。“走,令堂应该就在不远处。” “她是何人?”郭嘉问道。 “唔,”燕昭不好跟他解释NPC,便说道,“不是什么人,我只是助人为乐。” “噢?”郭嘉挑眉,“我倒不知道你居然还有如此助人为乐的一面。” “咳咳!”燕昭一本正经地说道。“也许我本来就这样呢。” “......”郭嘉懒得理她。 一路上倒是没碰到几个尸人,不久,他们来到了之前郭嘉所见废弃的城镇上。 “这....”郭嘉大惊。 “嘘。”燕昭连忙将他拉到一边,跟他讲了一下这里的情况。 “简单的来说,就是这小女孩全家都成了尸人,但是他们还留有自己的意识。”燕昭小声道,“先生,待会你表现的自然一些,我们再帮帮小邪子之后就走,好吗?” 郭嘉听了燕昭的详情之后,也觉得有些于心不忍。“那你还要做些什么?”他问道。 “不多了,还差一点点,先生就陪小邪子玩,其他我来做就行。”燕昭说道。 “嗯。”郭嘉点了点头,来到小邪子身边。 “你是大姐姐的恋人吗?”小邪子问道。 “......”一上来就是这么简单直接的问题,郭嘉一时语塞,点了点头。“为什么这样认为?” “因为大姐姐很喜欢你。”小邪子说道,“她之前从没笑过,但是你来了之后,她一直在笑。” “这样吗。”虽然知道两个燕昭之间的区别,郭嘉还是有些瞠目结舌,“你认字吗?”他想不出跟女孩说什么,便问道。 “先生是哪里人呀?”小邪子说道,“我不认字,没人教我。” “我是颍川阳翟人,”郭嘉说道。 “那地方是什么样的?”小邪子又问道。 “那地方....”郭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面对活泼好奇的小孩子,完全不需要找什么话题,他们自己就是个话痨。 燕昭做完了一系列任务之后,再来到的时候看到他们两个还在聊。“在说什么?”她问道。 “在听哥哥跟我讲故事。”小邪子看了燕昭一眼,有些不舍地说道,“姐姐,你这就要走了吗?” “嗯,要走了。”燕昭点点头,说道,“你...保护好自己,不要被人抓去,知道吗?” “嗯。”小邪子乖巧的点了点头,“我想跟姐姐一样,加入苍....”她说到一半,忽然捂住嘴巴,“秘密。” “诶?噢噢,是的。”燕昭反应过来,“那我走了,有缘再见!” 说罢看向郭嘉。 “你想做什么?”郭嘉警觉的后退一步。 “请先生相信我的技术。”燕昭十分诚恳地说道,然后不等郭嘉反应,便把他带了起来。 “我们这是去哪?”郭嘉问道。 “扬州。”燕昭说道。“快到了,嘿!”然后她带着郭嘉一个漂亮的落地,说道,“离主城还有好些路,先生累吗?我们骑马过去?” “你还有什么别的坐骑吗?”这经历实在太过离奇,郭嘉不禁起了玩心。 “王八,羊车,鸟,”燕昭数了数,“先生想坐哪种?” 郭嘉全都试了一遍之后,觉得还是羊车坐的舒服,两人便坐在羊车上慢慢前行。 “那边到底发生何事?”郭嘉问道,“为何会有那种事情发生?” “此事说来话长。”燕昭说道,“其实先生想问我的不止这些?” “为何她要说苍云是个秘密?”郭嘉问道。 “因为那会我们还没浮出水面嘛,”燕昭驾驶着羊车不紧不慢的说道,“安禄山还没造反,雁门关还没失守,我们的存在仍然是个秘密。什么活都干,暗杀,卧底...所以更要秘密了。” “原来如此。”郭嘉点了点头,“那你就这么去....” 他话还没说完,燕昭便换了一身雪白的劲装。金色的镶边华美而不庸俗,中间隐隐约约露出一点腰身,燕昭还很讲究搭配的在腰间挂了个狼尾巴毛,既帅气又可爱。 “啧。”郭嘉不禁啧了一声。 “先生倒不用换。”燕昭看了一眼郭嘉的青衫。“哎,只是先生长了这样一副好皮囊,到时怕不是要被七秀的妹子看上。” “七秀?”郭嘉又听到了自己不懂的词语。 “说起来,还没给先生你介绍我们这边呢,”燕昭简要地讲解起了门派,完了之后说道,“林小楼就是万花谷中人。” “原来如此。”郭嘉点了点头,倒是对万花谷和长歌门心生向往。 “若先生愿意,”燕昭看出了他的心思,“我们可以去千岛湖,也可以去秦岭。” “....他们在做什么?”郭嘉刚想回答,却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只见扬州城恢弘的城门前摆着一个个小狮像,一群侠士围在那边,热火朝天。 “哦哦,那是在砸年兽呢。”燕昭看了看,说道。“先生要玩吗?” “就是砸罐子?”燕昭收了车,郭嘉说道。 “是啊,而且还很考校运气。”燕昭买了一堆小银锤和小金锤,“先生要不要来玩?” 郭嘉被周围的情景所感染,也跟着玩心大起,和燕昭一同砸起年兽来。 别说,这砸年兽看似简单,其实也有难度,不过郭嘉是何许人也,失败了几次之后,他便推算出了最佳途径,带着燕昭一砸一个准,很快便收获了大量积分和奖励,作为一个从来霉运缠身,基本没在这种活动中占过什么便宜的燕昭目瞪口呆。 “先生,你是神吗?”燕昭说道。 “......”郭嘉甩了一个‘你说呢’的眼神过去,“没什么东西可以换了啊....”他颇为遗憾地说道。 “啊,我已经拿不下了,”燕昭连忙说道,“我们接下来去千岛湖还是秦岭?” “我想去苍云看看。”郭嘉说道。 “额。”燕昭有点踌躇,洛道的时间一直停留在那里,但是苍云的时间又停留在哪段,她实在不清楚,“映雪湖是挺好看的...不过先生你是不是穿的太少了些?”她说道。 “......”郭嘉看着燕昭。 “好,我给先生找衣服。”燕昭叹了口气。 所幸在帮贡商店出售的衣服中还有比较保暖设计的衣服,燕昭将它递给郭嘉,把他裹了几层之后,便带着他读了个神行千里,转瞬间便来到了映雪湖旁。 雁门关地处北方,积雪终年不化,郭嘉刚到,便觉得一股寒意窜上心头。 “阿昭,你不冷吗?”他看了看燕昭的一身劲装说道。 “啊?我还好啦。”燕昭挥了挥手,说道,“这冷得很,我早就习惯了。实不相瞒,我本来住的地方也差不多,冬天冷的要命,夏天热的要死,怎一个冬冷夏热了得。”她像个小老头似的叹息道。 “噗。”郭嘉看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想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燕昭不解,她唤出了船,和郭嘉在湖上泛舟。 “一方水土一方人。”郭嘉说道,“嘉只是好奇,什么地方能将你养成这个样子?” “....先生,你这是夸我呢还是贬我呢?”燕昭无语道。 “自由心证。”郭嘉笑嘻嘻地喝着船上的酒,看向周围。 映雪湖十分的漂亮,即使在终年不化的雁门关,湖水都少有结冰,在一片雪地上宛若一块蓝宝石般清澈透明,不远处便是大大小小的山峰,这些山峰上除了白色的雪,便是褐色的石头,再远处便成了一道道深色的黑影,如苍云本身一般庄严肃穆。 “那边是长城?”郭嘉问道。 “是啊。”燕昭说道。“这里便是边境,再过一段就是羌人的村落,以前这边嫁过来一个公主,然后因为安贼使计,令他们杀了公主...嘛,都是陈年旧事了。” 后面的事燕昭跟郭嘉讲过,后者点点头,“想不到这一片银白大地,也是如此鲜血淋漓。” “说什么呢,”燕昭笑了一声,“这里从来便是战场,观景都是次要的,现在还有地方在打架呢,我只是带你避开罢了。” “阿昭,我记得之前那些奖励里有花灯?”郭嘉说道。 “嗯,是啊,先生要放吗?”燕昭说道。 “放。”郭嘉点点头。 燕昭便将各种形状的花灯一个个地放了出去。 “接下来先生还想去哪里看?”燕昭问道。 “嗯...”乘船实在太过舒适,郭嘉有些昏昏欲睡,他按了按额头,说道,“先休息一下。” “嗯,也好。”燕昭愣了愣,声音忽然变 七十章 (6) 得温柔起来。“我就在这里,请先生放心休息。” 这声音让郭嘉一惊,他努力把自己从昏沉的感觉中挣脱出来,“你是...”哪个燕昭? “那不重要。”燕昭微微一笑,说道,“因为哪个她都是我,不是吗?”说罢,她捂住了郭嘉的眼睛,“先生,好好休息。” 郭嘉还想说什么,然而那双手太过温暖,令他不知不觉便陷入了梦乡。 “先生?先生?” 郭嘉被燕昭唤醒。 “阿昭.....”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是熟悉的景象,他在自己家里,烧着炭,一旁是燕昭。 “噗,”燕昭看着郭嘉难得睡迷糊的表情,忍着笑道,“先生这午觉也睡得太久了些,晚饭还吃吗?” “......”郭嘉坐起身,窗外天色渐晚,呈现出一片薄暮之色。 “先生?”燕昭又问道。 “无妨,”郭嘉揉了揉额头,说道,“只是刚做了个梦,你之前说了什么?” 他看向燕昭。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意识到有些不对,燕昭说道,她观察着郭嘉的脸色,问道,“是噩梦吗?” “......”郭嘉缓慢摇头,继而失笑道,“不知周之梦为胡蝶欤,胡蝶之梦为周欤?” 燕昭添炭的手忽然一抖,“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一时感叹罢了。”郭嘉说道。 只是不知道,我的梦就此醒了,而你若是在做梦,这个有我的梦又会持续到几时呢? 作者有话要说: 卧槽我一写完发现,什么?六号了? 假装我一直在日更【x】 不是,因为你们跟我说想看郭嘉穿到剑三的番外,于是我这几天就一直在想写啥...然后。 卧槽居然这就六号了??? OMG 九十七 “你说那人说你在做梦?” 在林小楼的宅邸里,林小楼重复了一遍。 “嗯。”燕昭严肃的说道,“我当时一阵恍惚,就晕了过去。其他人都没有异常,似乎是只针对我的。” “.......”林小楼沉思半晌,忽然笑道,“诸葛家,当真有趣。” “无论我做出的选择是什么,”燕昭凝视着他,说道,“我现在不能离开。” “确实。”林小楼说道,“你改变了很多东西,令他们拥有了很多本来没有的,相反,也令他们失去了一些他们该有的。” “所以我会负起责任。”燕昭说道,“然后再来想这个问题。” “哪怕这里并不是你的天下?”林小楼问道。 “我所在之处,便是我的天下。”燕昭说道,“我既存在于此,这里便对我有意义,要我就这样抛下这里不管,我做不到。” “.......”林小楼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即使你不会留在这里?” “......”燕昭耸耸肩,“实话跟你说,我不知道。” “你没想过?”林小楼问道。 “我没想过这么内涵的问题啦,”燕昭挠了挠后脑勺,说道,“我只是觉得不能不管罢了。而且.....”她垂了垂眸,伸出手说道,“你看。” 林小楼看着她的手,莹白晶润,骨节分明,即使称之为艺术品都不为过的手,乍看之下没什么不对劲,正当林小楼想问燕昭的时候,他发现了不对。 细看之下,看似正常的手正在不断消失又恢复,只不过因为切换的速度太快,所以显得不明显罢了。 “他知道吗?”林小楼问道。 “应该....猜到了?”燕昭不确定道,“我不清楚啊.....他太聪明,就算我不说他应该也能知道,那我就不说了,免得他想多。” “你觉得你不告诉他,他就能不想多?”林小楼无情的揭露道。 “哇,对我好点啊。”燕昭说道,“我也没办法,不得不去做嘛。” “.......呵。”林小楼抱着双臂看着她,冷笑一声。“我实在好奇你们的结局了。” “我们的结局不是很明显吗?”燕昭撑着脑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算啦....接下来就这样.....” “我还是不明白。”林小楼说道。 “嗯~那就看到最后?”燕昭看着他说道,“你做了什么?” “他自己要求的。”林小楼说道。 “我想也是。”燕昭点点头,“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她难得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但是你们忘了吗?我可以看状态啊,那么大的两个buff在他头像上面,我想装作看不到都不行。” 这倒也是。林小楼汗颜。 “没事。”燕昭抱着双臂说道,“我过来只是觉得你也许有点想法,现在我已经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了,走啦。” “你想做什么?”林小楼问道。 “嗯~”燕昭说道,“你看着就知道啦,好好看到最后,我觉得会有你想要的答案的。” 冬天很快便消散了,树木抽出新芽,郭嘉在院中煮着茶。 自从燕昭带来了茶的新式煮法之后,他便也删繁就简,煮起这样的茶来。 白雾从杯中袅袅升起,早春的寒气尚未褪去,郭嘉身上的衣衫也不算单薄,茶杯冒着热气,他触着杯璧,手却仍是冰凉。。 “你活不了太长了。”在易城的时候,林小楼对他说道。 “是嘛。”郭嘉早有心理准备。“咳咳.....先生既然如此说,定有办法?” “这个选择,一般的大夫都不会给别人,不过我无所谓,”林小楼说道,“因为我不在意你的生死,也无所谓,不过我觉得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郭嘉对他的话丝毫不意外。 “你可知你会病死在从乌桓回归的路上?”林小楼说道,“她改了你的天命。” “哦?”郭嘉略有点意外,“君如何得知?” “万花谷汇集天下名士,一点阴阳相术罢了。”林小楼说道,“若是在之前,她改了就改了,但是现在不同。” “现在不同?”郭嘉抓住了终点,“她会如何?” “她自己破坏了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林小楼说道,“那东西既限制了她的成长,却又从另一方面在保护她,可是现在只剩下一半能力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仍然改了你的天命。” “所以?”郭嘉问道。 “所以,她就要接受惩罚。”林小楼说道,“这惩罚不会明着降临到她身上,而是会反噬到别的东西上面,成为别的东西的力量。” “比如那头异兽么?”郭嘉问道。 “是。”林小楼说道,“她的根基也会遭到一定程度的损坏,从而使她更加无力。” “还有这样的事.....”郭嘉心中钝痛,他吸了口气,说道,“那个傻子.....” “我想说的是,即使如此,她也希望你能活下去。”林小楼说道,“如果你日后不再布计,也可以活下去。” “长命百岁?”郭嘉轻笑一声。“我要如何长命百岁?在她的坟边守着她一辈子么?这就是她想要的?” “没办法,”林小楼冷笑一声,“谁叫她比我和你都更加珍惜你。” “......”这句话倒是把郭嘉说的没声了。“所以,你对我说这些有何意义?”他终是问道。 “也许有意义,也许没有意义。”林小楼说道,“这都取决于你。” “取决于我....”郭嘉喃喃道,苦涩道,“哈....我又能如何抉择?” “你不会改?”林小楼问道。 “我如何能改?”郭嘉说道。 “她难道不是你一生所爱,”林小楼问道,“而你难道对她的珍惜嗤之以鼻,无动于衷?” “非也。”郭嘉定了定神,他之前的情绪之中摆脱出来,又恢复了以往处变不惊的模样,说道,“便是因为对她的情意,感谢她的珍惜,嘉才会如此选择。” “我不明白。”林小楼摇了摇头。 “不明白也好,”郭嘉说道,“至少你现在就比我们来的洒脱。” “呵。”林小楼哼了一声,拿出一个药瓶,“里面的药,每天一丸。足以支撑一段时日了。” “多谢。”郭嘉珍而重之的将药瓶收起,说道。 “之前救你那么多次,都没听到你这句话,现在倒是听到了。”林小楼嗤笑一声,说道,“真是怪人。” “好说好说,”郭嘉弯起嘴角,说道,“你也不逞多让。” ‘叮’。 一个清脆的声音唤回了郭嘉的思绪,他抬起头,看到燕昭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他对面,撑着脑袋敲着茶杯,几个茶杯被她摆成一排,每一杯的茶水量都不同,由大到小,每个杯子敲起来的声音都不一样,她玩的兴起,似乎没看到郭嘉已从深思之中回过神来,看着自己,依旧玩的兴起。 “阿昭。”他唤道。 “嗯?”燕昭抬起头看向他,漆黑的眼瞳安静地看着他,虽然身影已是成人,然而这个动作由她做出来,却依旧不显得突兀,反而依旧可爱。 “在做什么?”郭嘉问道。 “在等你啊~”燕昭说道,“先生,外面的花开了,跟我去赏花?” “赏花?你还有这个兴致?”郭嘉失笑。 “有什么,”燕昭说道,“刘表死啦,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消息被封锁了好几天才到丞相手上,荆州被刘备拿下,东吴和他们联手,分别从水陆攻我曹军,再不久,可就没这样的时间了。所以,现在不去,何时去?” “就你我二人?”郭嘉问道。 “你还想要谁?”燕昭反问道。 “哈,”郭嘉摇头,“什么时候去?” “现在。”燕昭说道,“春.光烂漫,多耽误一刻都是浪费,做好准备了吗?” “来。”郭嘉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说道。 然而燕昭却没有动。 “嗯?”郭嘉看着她。 “嗯~”燕昭抱着双臂,上下打量着他,“没什么,只是觉得我家先生真好看。” “呵,”郭嘉失笑,“什么好看不好看的,不就那样。” “什么叫不就那样,”燕昭说道,“我可觉得先生哪里都完美无缺。” “所以。”郭嘉说道。 “我们坐马车去。”燕昭说道。 然后她真的弄了一辆马车,跟郭嘉一起坐在上面。 “我以为你会觉得颠簸。”郭嘉说道。 “哇啊,真的好颠簸。”燕昭紧紧扒着车壁,“停车,停车,妈耶,要死了。” “噗。”郭嘉又笑了起来。 “哎,”燕昭叹道,“我还在重新见一次当日见到的先生呢....”她托着腮怨念道。 “哦?”郭嘉问道,“什么?” “当年从马车上对先生的惊鸿一瞥,”燕昭捧着脸说道,“哇,每回想想都觉得太好看了。” “哎,阿昭。”郭嘉叹息道,“我还真没想到你是如此注重外貌之人。” “放心,就算先生人老珠黄了,我也不会嫌弃先生的。”燕昭一本正经地说道。 郭嘉挑眉,这种想对着燕昭一拳揍过去的感觉已经很久没体验过了,他有点手痒。 “因为我自始至终,都喜欢着先生的人。”燕昭说道,“所以无论先生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讨厌先生。.....哎?先生你怎么脸红了?” 九十八 邺城的郊外一片春花烂漫。 “花开了啊。”燕昭感叹道。 “时节到了,自然就开了。”郭嘉坐在树下说道。“往年都没见你说要看花,为何现在忽然如此?” “只是想看了。”燕昭说道,“你看我来这里也很有几年了,却连这里的花都没看过,岂不是十分遗憾吗?” “如果你马上就要驾鹤西去,这么说还算凑合,”郭嘉瞟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如今又说给谁听?” “所谓心有猛虎,轻嗅蔷薇。”燕昭一本正经地说道。“跟现在有何不同?” “除了东施效颦之外,并无相同。”郭嘉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呜啊.....”燕昭摆出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嘛,也行。” 花瓣飘散,两人忽然同时沉默下来,一言不发。 “呵。”郭嘉笑出声。 “嗯?”燕昭抬头看向他。 “初见你时你如此沉默,”郭嘉说道,“我以为你是个更稳重的性子。” “我那时很害怕,”燕昭说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敢开口,生怕我被当做妖怪。” “哈哈。”郭嘉失笑,“你以为你现在不像妖怪?” “我是妖怪,先生又是什么?”燕昭躺在他腿上问道。 “一个看上了妖怪的可怜人。”郭嘉嘴角仍然带着笑意,他以毫不掩饰的温柔眼神低下头,注视着燕昭。 “是吗.....”燕昭眨了眨眼睛,将他的手捂在脸上,“先生的手好冰。” “正好给你降温。”郭嘉说道。 “是吗?”燕昭眯起眼睛,像一只偷腥的猫一样,“可是我的温度才不会因为这样就降下来呢。” “那你要如何?”郭嘉从善如流的说道。 “类似于,更加大面积的,更加亲密的。”燕昭说着,缓缓将郭嘉压在身下。“先生以为如何?” “不如何。”郭嘉搂住她的腰说道,“我更想碰触真实的你。” 脱去这层外壳,在你的世界里所生活着的真正的你。 我原以为我不会想要要求更多,然而现在才明白,这个想法是如此不切实际。 “先生真贪心啊,”燕昭撒娇道,“果然还是嫌弃我。” “你觉得是嫌弃吗?”郭嘉反而认真的问她。 “你觉得呢?”燕昭总算有了一次反问的机会,立刻问道。 “哟,长本事了。”郭嘉捏了捏她的脸,说道,“你想得到什么答案?” “.......”燕昭顿时苦了一张脸,“先生就会欺负我。”她抱怨道。 “这你就错了。”郭嘉优哉游哉地说道,“我不但会欺负你,我还会...” “还会什么?”燕昭眼睛亮了亮。 “当然是还会更加的欺负你。”郭嘉微笑地说道。 “哇啊!”燕昭只觉得一股寒意袭上了脊梁骨,“我我我我不敢了!”她连忙从郭嘉身上爬起来。 “......”郭嘉不紧不慢地坐起身,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自己的衣襟,说道,“回去。” “嗯。”天色已晚,燕昭点了点头,说道,“是该回去了。” 两人并肩走在暮□□临的街道上。 “依照先生所见,”燕昭问道,“离最后一战还有多久?” “少则半月,多则逾年。”郭嘉说道,“孙策已死,孙权并非冒进之人,他若决定出兵,那速度一定不会慢,他若犹疑,那速度也一定不会快。” “原来如此。”燕昭说道。“那么我军水路....” “这不用你操心。”郭嘉说道,“东吴打不过来,你就专心击败刘备。” “诶?”燕昭一愣,“先生.....?” “你可知周公瑾此人?”郭嘉说道。 “听说是位智计卓绝的智者。”燕昭说道。 “然也,”郭嘉说道,“像我们这种人,往往是把双刃剑,用的好了,足以制敌于千里之外,用的不好,只会伤及自身。” “噢~”燕昭点了点头,促狭道,“先生做了什么?” “嘉只是提议主公将刘某人当年的信件瞒过周公瑾的耳目,悄悄递与孙仲谋罢了。”郭嘉说道。 “噗。”燕昭不禁笑了出来,“他会信吗?” “笔迹对比,不难看出真伪,再者,当年之战,本有疑窦,”郭嘉说道,“吕布独对关羽张飞,在众目睽睽之下身负重伤,如何能在短短几日便复苏完好?其中缘由....”他看了燕昭一眼,笑道,“如今我们虽然知晓,但是旁人未必知晓。” “噗,”燕昭忍不住笑了,她也想到吕布所以会康复,多半是被林小楼治疗的,“但是先生怎么会笃定他一定不会出兵?” “信本身并没什么特别,”郭嘉说道,“只不过对症下药,所以有所奇效罢了。” “......”燕昭看着他。 “还不明白吗?”郭嘉说道,“能令孙仲谋在短期内决定出兵的理由,除却天下大势之外,还有一个便是你。” “我?”燕昭不明所以。 “......无知是福。”郭嘉看着她,叹道。 燕昭是个神话。 她自己可能并未察觉,不过一路走来,她的事迹足以令人闻风丧胆,却又目眩神迷。 当今之世,有几人能做到如她那般,忠诚而又强大,一往无前,无所不胜? 她是曹营的王牌,是一柄未尝败绩的利剑,有这样的剑悬于头顶,又有谁不会心生忌惮? “嗯?”对象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想必那人将你的弱点告诉了对方,”郭嘉给燕昭分析道,“比如错过这次机会就时不可失机不再来之类的,然而若他知道有将重伤之人恢复如初的办法,他可还会在无必胜把握的情况下出手?” “确实。”燕昭点了点头。 “而且,”郭嘉说道,“若周公瑾之前大力鼓吹过联蜀抗曹....哈,这下就有好戏看了。孙权是隐忍谨慎之人,即使他仍旧相信公瑾,然而短时间内也不会再对这里出手。” “等他想明白,”燕昭不由失笑,“一切都为时已晚了?” “咳咳....”郭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先咳了一阵,然后说道,“所以,在这段时间里,我军必须速战速决....” 吞并了刘备之后,孙权便是回过味来想抵抗,也再无余力了。 “我明白。”燕昭点点头,“所以,最终决战会是我与刘备的对决,是么?” “嗯。”郭嘉点了点头,“孙权虽然不会出兵...不过他会借兵,为了不和刘备撕破脸,他会借给刘备一支军队,而自己留在后方。” “我明白。”燕昭点了点头,说道,“为了取得开门红,初战刘备必须要赢,所以他会压上一切来赌这个结果。” “是的,所以这是最关键的一战。”郭嘉说道,“打赢了这场,刘玄德再无士气可言,而我军则.....咳咳咳!” 他话还未说完,便又咳了起来。 “先生......”燕昭想,郭嘉应当是不知道自己能看到在他头像底下的那个倒计时的,还好还好,“先生,没事?” “嗯....”郭嘉抚着胸口说道,“我没事。” “我曾与先生约定过。”燕昭看着他,眼神逐渐深邃起来,说道,“第一,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会回到先生身边。第二,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先生都会来找我,回到我身边。现在让我来与先生做下第三个约定。” “你想跟我约定什么?”郭嘉看着她。 “今生今世,”燕昭看着他,眼神坚毅而又果决,说道,“不求与先生同日生,但求与先生同日死,碧落黄泉,昭不会令先生一人独行。” “.....阿昭。”郭嘉先是一愣,尔后便是不可置信,接着便带上了一丝悲伤,“你.....” “还是被先生看出来了么?”燕昭弯着嘴角说道,“我果然是个拙劣的演员呢。” “.......”郭嘉沉默着。 “不过没关系,”燕昭对他说道,“我支持先生的所有决定,所以先生不必顾虑我。”她顿了顿,苦笑道,“若我与先生,是在一个太平盛世相遇多好。” “是啊,”郭嘉顺着她的话说道,“只不过那样一来,我们想要相遇会很麻烦。” “是啊,”燕昭故做抱怨道,“先生这么聪明,肯定是个身份高贵的人,哪是我可以随便碰到的。” “不过那也没关系。”郭嘉说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会去找你。” “哈,”燕昭一愣,随即笑道,“那我等着。” 约莫半个月后,果如郭嘉所料,孙权并未出动水军,而仅仅借给刘备一只陆军,自己便准备袖手旁观,坐享其成了。 这也确实是最明智的选择。 接着,刘备按照诸葛孔明的指点,于新野摆下八卦之军阵,静候曹军。即使有人觉得初战便摆下这样的大阵有些过于浪费,然而刘备只是笑笑不语。 他知道曹操会派谁来,而那人值得他用上此阵。 此人便是燕昭。 果不其然,在得知刘备于新野摆下大阵之后,曹操果然派出燕昭迎敌,就在她前往新野的路上,一名青年拦住了她。 “我问你,”清冷的青年看着她,一如之前在柳城恍惚中的幻觉一般,“你为何而战?”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的话再几章就完结了,比心。 九十九 “如果说,”燕昭说道,“我是为这天下而战,这个理由是不是很浮夸?” “为了谁的天下?”青年问道。 “自然是为了曹公的天下,但是这不是重点。”燕昭说道,“天下之道,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个道理,想必您应该比我更懂。” “是又如何?”青年说道。 “我燕昭并非为谁而战.....”燕昭说道,“我只是选择一种能安定天下的方式罢了,我想,在这点上,君应该跟我一样。” 如果只是为了功名利禄,诸葛孔明完全有更多的路可以走,完全不必跟着刘备,要知道哪怕是刘备现在的据点,也是他一手策划得来的。 燕昭又如何呢? 她救了曹昂。 仅这一点就能改变许多事情,甚至影响到未来百年。 淌过了那道死劫,以曹操如今的势力,曹昂只要自己不作死,便再无性命之忧。尔后曹操故去,他又有兄弟扶持,曹氏百年霸业可期! 只是—— “你知道你的结局。”青年说道。 “我也知道你的。”燕昭眯起眼睛,不甘示弱地说道。 “来闯阵。”青年不欲多言,说完便转身便走。“阁下背负盛名久矣,莫要叫我失望。” “燕昭自不会令先生失望。”燕昭目送他离去,说道。 “将军,他可是...”小兵试探道。 “无妨。”燕昭说道,“待会由我孤身闯阵,你们须作壁上观。” 就在这时,赵云领着另一队人马赶了过来。 “昭妹!”他唤道。 “云哥。”燕昭见他来,微微一笑。 “昭妹,事情我从丞相那边听说了,”赵云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说道,“你这又是何苦?” “已经决定之事,”燕昭说道,“兄长就不必多言了,破阵之后的事,便交由你与大公子,可行?” “好。”赵云点了点头。 “兄长不必如此。”燕昭宽慰他道,“这本也是昭之过。若非昭,此阵也不如此,既然是昭所引发的事情,便也只能由昭来解决。何必又多费人手?” “这....”赵云叹了口气,说道,“好。” 于是两人不再多言,进军新野。 人还未到,便看到远处隐隐有阴云将天空遮蔽,竟是硬生生地在天空上显出了分界!天空尚且如此,阵中如何,不得而知。 “昭妹。”赵云又开始动摇起来。 “兄长只要答应我一件事即可。”燕昭拔出陌刀说道,“无论我如何,此战,必胜。” “....好!”赵云沉声道,“昭妹大可放心的去,后方有我。” “嘿。”燕昭看了看远方的乌云一眼,一声清啸,便直接冲入阵中。 阵法擅以景象布置来蒙骗于人,燕昭索性闭上眼睛,抱元守一,尔后—— 她睁开双眼,杀念甫动,那异兽便受到感应,随着她冲入这里。 对不住啦。她在心里默默地对诸葛孔明说道,但是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她一边应付着阵法,一边将异兽到处乱引,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异兽比之前她所见到的每一次都要来的强大。 不好,这样一来,若是吃它一招,怕会直接死掉。燕昭想道。这倒跟预想的差不多。 这是她左思右想之下,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反正只要她一杀人便会引来异兽,横竖都是要出现的,不如将这再善加利用—— 遮蔽着天空的乌云开始松动,这是阵法将要被破除的前兆,燕昭见时机已到,便不再拖延,站定身形,尔后横刀身前。 似是也知道这是决胜一击,异兽也停下来开始蓄力,准备最后一次反扑。 燕昭睁开眼睛。 自从她上回将异兽削弱一半之后,她便明白了怎样才能伤害到这异兽。 与武力无关,能消灭这异兽的,只有比它更加坚强的心性,才能将它斩断,才能将它彻底消灭。换言之,便跟心魔差不多。 只不过这心魔的起因又是什么呢?燕昭想不出,此时也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她举起刀,眼神坚定。 这是早已决定好的事情,告别的什么的也做完了,所以—— “哈啊——”燕昭跃起,以无上坚毅的意志,向那异兽挥下刀刃。 我已经了无遗憾了啊。 没有留恋,没有不舍,就让事情这么过去?无论结果如何..... 无论,结果如何。 只要天下安定,便是好的。 .....不对。 只要他所存在过的世界,能够迎来安宁的话—— 我便是就此消失,又有何妨呢? 异兽在哀嚎中消散,大阵已破,等候在阵外的赵云立刻冲上前去,将燕昭接住。 “昭妹。”他担忧地问道。 “我没事。”燕昭的声音不复之前中气十足,带着一股重伤般的虚弱,“兄长,不用顾及我,别忘了.....” 要赢!一定要! “.....嗯。”赵云看着她,点了点头,“昭妹歇息片刻,赌上我常山赵子龙之名,定不会败。” “嗯。”燕昭应了一声,“我就在这里歇一会....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赵云应了一声,便带兵走了。 燕昭又在原地坐了一会,等她能够忍受系统消散所带来的眩晕感后,她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脱离了战场,正朝某个地方走去。 诶。 我这是要去哪? 她想了想,发现这条路通往林小楼的医馆,在她出发之前,郭嘉便在此处疗养。 啊哈,果然...还是想去见他么? 燕昭有点想笑,却又有点想哭。 我果然还是好想见你啊......先生。 她用陌刀支撑着身体,继续朝前走着。 自我来到此地已有十余载,走了很多路,见到了很多人,听到了许多故事。 然而到现在我却发现,在这些故事中,我最喜欢的还是和你有关的部分。 而在这个故事的结尾,在一切终结时—— 我所最想见到的人,果然还是你啊。 郭嘉。 陌刀化作灰烬,燕昭支撑不住,倒了下去。视野逐渐变得朦胧,她仿佛看到一个朝她走来的青色身影。 “她那边结束了。”林小楼看到乌云散去之后说道。 “是吗....咳咳咳!”郭嘉身上的药效开始褪去,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正在迅速恶化,以至于到现在已经去了大半条命,林小楼说,这便是强行续命带来的副作用。 那也无妨。 郭嘉想着,勉力站起身来。 “你要去哪?”林小楼问道。 “去见她。”郭嘉说道。 “你知道她在哪?”林小楼问道。 “我不知道。”郭嘉深呼吸了一会,待好过一点之后说道,“我也不需要知道....因为,”他莞尔道,“她只会,也只可能这么做。” “你们....”林小楼愣住了,“为什么你如此笃定?” “.....”郭嘉并未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道,“现在,你找到答案了吗?” “......”林小楼没说话。 “我走了。”郭嘉也不多言,他说道。 林小楼看着他踉跄着走远,若有所思。 于是,就这样。 在郭嘉即将油尽灯枯的时候,在燕昭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 他们两个终于来到了彼此的身边。 “先生。”燕昭的视力渐渐消失,她轻声说道,“我要走啦。” “嗯。”郭嘉抱着她,应了一声。 “好冷淡啊,不准备对我说点什么吗?”燕昭又说道。 “睡,阿昭。”郭嘉与她额头相抵,用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说道,“我就在后面,很快就到。” 也许是他的声音太过温柔,也许是他的内容太过安心,燕昭闭上了眼睛,意识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她的身体化作光点消失了。 手上的重量一轻,郭嘉松了口气,一股强烈的倦意涌上心头,他不再反抗,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时年,玄甲将军燕昭以一人之力独闯诸葛孔明的天门阵,破阵之后力竭而亡,谋士郭嘉留下锦囊之后随之撒手人寰。新野之战在赵云和曹昂的奋勇杀敌之下取得最终胜利,刘备从容赴死,诸葛孔明不见踪影。天下抵定。 曹操为之哀怮不已,头疼病发作,在东吴也俯首称臣之后,将其位让于曹昂。 曹昂身为长子,文武双全,又有经年的经验支撑,上任之后不久,便废除汉献帝,自立为帝,追封燕昭为文武玄甲大将军。 天下太平,再无战乱。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那什么,没有完,真的没完233 其实是我问基友,我到底皮不皮,但是他们众口一言的让我皮一皮,于是乎~ 咳咳。【顶锅盖逃跑】 一百章 在一片昏沉之间, 燕昭猛然惊醒。 “诶!”她从床上坐起来,“我这是?” “亲娘咧,我的昭啊, 你可算是醒了!”在燕昭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她便被困在了一个满是柔软胸脯的怀抱里。 “哇啊, 冷静啊!”燕昭被吓了一跳,她奋力从那怀抱中挣扎了出来, 她端详了一会那人的容貌,问道。“玉姐?” 被她叫玉姐的女孩子长着一双好看的杏眼,是个声音甜软的北方妹子,也是燕昭她寝室的寝室长。 “不是我还是谁?你小子让我们这几天担心死了!”玉姐说道,“医生说你是疲劳过度休息下就好...这都三天了, 你再不醒我们就要通知伯母过来了。” “我怎么了?”燕昭眨了眨眼睛。 “你一睡不醒啊!”玉姐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你只是贪睡, 结果后来怎么都叫不醒你, 你快把我们吓死了!” “.....额。”燕昭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打了个哈哈, “我这....就做了个梦,哈哈。” “春秋大梦。”玉姐白了一眼, “感觉怎么样?” “有点饿。”燕昭想了想, 老实说道。 跟室友狂欢回来,燕昭打开了电脑。 几天没碰的电脑一如既往,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和人类不同, 只要没人操作,机器不会有任何改变,打开游戏,里面的苍云萝莉一如既往的出现在屏幕之中,面无表情的回望着她。 “梦啊。” 燕昭看了一会,忽然不想用她登录游戏,直接关机。 果然只是黄粱一梦啊,这才是自己的生活不是吗? 然而那个梦里的记忆却如此清晰,以至于想忘都忘不掉。 作为梦来说太真,作为经历来说又太假,于他人来说自己是在做梦,然而她又是否也能把那一切作为梦来对待呢? 不行啊。燕昭苦涩地想道,不行的,不是早就下定决心了吗?自从你做出那个选择开始,一切便已成定局,再无可挽回。 忘了他,燕昭,梦中人是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之中的,连那段历史也是。 她只是一个过客,一个做着梦的人罢了 在打定主意之后,燕昭过起了如往常一样的生活,现代毕竟比古代便利许多许多,由简入奢易,燕昭迅速的适应了现代的生活,临近期末最是忙碌,各种事务加在一起,她很快便忙的脚不沾地,将那个梦抛在脑后了。 不经意间,在燕昭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家里,整座城市变成了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马上就要过新年了。 作为一个忠实的游戏宅,过年与否对燕昭是无所谓的,游戏大改之后的苍云她用的怎么都不顺手,便换了五毒,重操旧业,打竞技场打的头昏眼花,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日历,发现明天就是除夕了,“嗯?出去走走。” 约莫是晚上八点左右,她从家里溜出来,像个孩子一样在雪地上踩来踩去,雪被她踩踏,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燕昭踩的兴起,不经意间回头,忽然被吓了一跳。 不知不觉,街道的另一边出现了一个人,他似乎已经出现了很久,肩头上跟燕昭一样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雪。然而他却一点都不在意这些,只是在一旁安静的看着燕昭。 “你.....”燕昭眨了眨眼睛,她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你.....” 对方没说话,眨了眨眼睛。 燕昭走到他身前,忽然有种皮一皮的冲动,她眯着眼睛狡黠道,“一句话都不说,怕不是个傻子?” “哦?”对方挑眉,“你当真如此觉得?” “切,小气,”燕昭偏头,“这么久不见,也不让我欺负下。”她说着说着,忽然鼻头一酸,便哭了出来,“你.....”她一边说着一边泪如雨下,“你......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我以为永远也见不到你了。 “以为永远也见不到我了?”男人轻声说道。 “......”燕昭擦着眼泪,怒视他。“你就这么看着啊?” 好歹满足下她的少女心啊! 男人眨了眨眼睛,他的模样跟燕昭记忆中的没什么改变,只不过要比最后见到他的时候更年轻一点,跟现在的燕昭差不多的年纪。 “嗯。”他应了一声,刚才脑海中想过的千万种解决方式忽然消散,接着,他略有些笨拙的从兜里拿出纸巾,帮燕昭擦眼泪。 “好了好了,”燕昭被他弄的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刚走,我就跟着来了。”他伸出手,将燕昭冻得冰凉的脸拢在手里说道。 “诶?...这样啊。”燕昭眨了眨眼睛,“先生,你捧着我的脸做什么?” “我在害羞。”他坦坦荡荡地说道,甚至连脸都没怎么红。 “哈?”燕昭觉得自己跟天才之间果然还是有着差距,而且还是不小的差距,“请说人话。” “那...”那人思忖了一下,似乎是做了一番心理斗争之后说道,“我...你不怀疑?” “我本来是看脸的,”燕昭抱着双臂叹息道,“但是这么下来,根据你的反应,我可以确认就是你本人了。” “.....”郭嘉陷入沉思。 “你是不是在想,你又有什么特殊的反应让我看出来了?”燕昭难得地猜到他在想什么,“你这个人啊....”她叹息一般的说道,“该说你是强迫症还是什么....” “嗯?”郭嘉应了一声,“那是什么?” “.....”燕昭无语了一瞬间,“不,没什么。就是你不要想太多。” “有点难。”郭嘉有些苦恼地说道。 “......”燕昭抱着双臂看着他。 “还是说,”郭嘉想了想,“你觉得我骗你会让你觉得好一点?” “......”燕昭长长地叹了口气,决定不跟他讨论这个问题。“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也不知道。”郭嘉说道,“在你消失之后,我也失去了意识,再醒来的时候便来到了这里。” “诶?也就是说!”燕昭猛然反应过来,“你!” “......”郭嘉仿佛觉得有些懊恼,却又觉得有些好笑,他说道,“我经历了跟你一样的事情。” “噗。”燕昭想到什么,笑了起来,“先生,你装了几天的哑巴?” “我怎会装哑巴?”郭嘉抱着双臂挑眉。 “那你莫非天赋异禀?”燕昭学着他的模样说道。 “......”郭嘉瞟了她一眼,“我跟电视学的。” 燕昭呆滞。 “怎么回到这里还是一样的笨。”郭嘉叹了口气,说道。“看来不是时代问题。” “你这也太逆天了!”燕昭崩溃道,“不是我太蠢,是你太机智了好吗?” “噢。”郭嘉点了点头。 “你倒是给我谦虚下?”燕昭睨着他说道。 “事实如此。”郭嘉说道,他看着燕昭的样子,忽然笑了出来,“怎么像个青蛙似的,学这些不难,找你才麻烦,你可知我找你找了多久?” “诶?”燕昭呆了呆。 “我适应这里花了半月有余,”郭嘉说道,“然而直到现在才找到你。”他无语地说道,“你哪怕在网上随便发个帖子,都能省我不少功夫。” “你连电脑都会玩了吗.....”燕昭大失败。 “竟然连说都不说....”郭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女侠这是准备完全抛弃过往,开始新生活了?我可还在想....”他忽然收口,撇开视线,“啧。” “嘛...”燕昭说道,“毕竟是梦啊....哪有人会把这种梦到处乱说,那可是我自己的宝物。” “.....痴儿。”郭嘉无奈的叹了口气。 “先生哪有资格说我,”燕昭反驳道,“否则先生怎会在此处?” “......你说的对。”郭嘉一愣,眼中带着无意识的温柔,他低下头,对燕昭说道,“我确实没资格说你。” “好啦。”燕昭有点害羞,她偏过脸说道,“有地方住吗?我要回去了。这时候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她看向郭嘉,“你的身体怎么样?” “我没事。”郭嘉顿了顿,说道,“那么,我回去了。” “嗯....啊对了,”燕昭说道,“你有手机吗?还有身份证什么的....?” “有。”郭嘉应了一声,拿出手机,“号码是....”他报了一串数字。 “噢噢,等一下。”燕昭有些手忙脚乱的拿出手机,记下了号码,“我给你发条短信。”然后她编辑了自己的名字发送过去。 “嗯。”郭嘉顿了顿,说道,“那我走了。” “明天见。”燕昭向他挥了挥手。 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 过年了被抓着各种走亲访友_(:з」∠)_ 然后楚留香又出了那个该死的摆摊。。。天天蹲交易行蹲到失智。 orz 作为补偿,本来这章就该完结的,我再补几个番外,有什么想看的梗吗? 可以点,我看着写。 啊另外!楚留香有没有人玩的!我在天净沙笑醉春风! 我跟你们嗦!!邱居新超可爱! 感受到我的求生欲了吗! 一百章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 修完了。 _(:з」∠)_ 异兽在哀嚎中消散, 大阵已破,等候在阵外的赵云立刻冲上前去,将燕昭接住。 “昭妹。”他担忧地问道。 “我没事。”燕昭的声音不复之前中气十足, 带着一股重伤般的虚弱, “兄长, 不用顾及我,别忘了.....” 要赢!一定要! “.....嗯。”赵云看着她, 点了点头,“昭妹歇息片刻,赌上我常山赵子龙之名,定不会败。” “嗯。”燕昭应了一声,“我就在这里歇一会....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赵云应了一声, 便带兵走了。 将士们沉默地跟在赵云后面,没有人朝她多看一眼, 然而他们的战意却仿佛凝成实质, 大阵已破, 再没什么能挡在他们与蜀军之间, 与胜利之间! 此时此刻,唯有以战免战, 以杀止杀! 燕昭又在原地坐了一会, 周围蓬断草枯,凛若霜晨。鸟飞不下,兽铤亡群,因为尚在战斗的缘故, 这一带显得格外苍凉。 啊....真怀念还在东郡时的日子啊。 舅父在,先生也在,谁都没少的那段时光。 在夏日里,自己亲手做的那碗刨冰,以及那天留住自己的手。 先生一直不知,他的手一直和他的心一样温暖啊,就算后面变冷了,可对我来说,仍然是暖的。 只是不知道,我对先生,是不是也是一样? 她想着这些事情,抱着刀合上了双眼。 林小楼新选中的居所在一片苍郁的竹林之中,室内不用焚香便充斥着竹叶特有的清香,这里的竹林太过茂密,令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投射下来,也透着一抹冷冽的绿色。 郭嘉站在桌前,运笔挥毫,龙飞凤舞的写满一张张剪裁好的纸条,然后晾干,在仔细的卷好,收进锦囊之中。 这场景有些熟悉,令他不禁想笑。 不知道那个人在制作这些的时候,是否也跟他现在一样的心情呢? 大业未竟,壮志未酬,便已经时日无多,不得不交托后人。虽说像是一种遗憾,然而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单凭一个人本就无法做到这样的事情,想要以一己之力便终结这乱世,也实在自视甚高。 只不过..... 终究还是心有不甘,不愿放手啊。 “时候到了。”林小楼忽然说道。 话音刚落,郭嘉挺直如松柏的身影忽然弯折,即使捂着嘴,仍然有血沫从指间溢出。 “她那边好像也结束了。”林小楼掐指一算,说道。 “是吗....咳咳咳!”郭嘉身上的药效开始褪去,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正在迅速恶化,以至于到现在已经去了大半条命,林小楼说,这便是强行续命带来的副作用。 那也无妨。 “若是公子和丞相问起....”他勉力说道。 “我会代为转交。”林小楼收好说道。 “.....多谢。”郭嘉又咳了几声,说道。 “我之前救你多次,你都未曾向我道过谢,”林小楼淡淡地说道,“如今我要么在害你,要么便只是为你跑腿,都能得到你的道谢,真是奇怪。” “有何奇怪?”郭嘉笑笑,“你是因为她的愿望所以才救我,又不是我求你救我,便是我要谢....咳咳!也是去谢她,为何要谢你?也就这几件事情,是我要求你做的,而你没有拒绝,所以我....咳...我会谢你,不是应该?” 说罢,他缓了缓,便往外走去。 “你要去哪?”林小楼问道。 “既然别的事都已经做完了....咳咳,那剩下的,”郭嘉笑道,“不就是去见她了么?” “此时此刻?”林小楼挑眉。 “是。”郭嘉说道。“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你知道她在哪?”林小楼问道。 “我不知道。”郭嘉扶着门框,深呼吸了一会,待缓过气来之后说道,“我也不需要知道....因为,”他莞尔道,“她一定会找来。” “哦?”林小楼不信。 “她只会,也只可能这么做。”郭嘉说着,又继续往前。 “你们....”林小楼愣住了,“为什么你如此笃定?” “.....”郭嘉并未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道,“现在,你找到答案了吗?” “......”林小楼没说话。 “我走了。”郭嘉也不多言,他说道。“你好自为之。” 林小楼看着他踉跄着走远,若有所思。 哈哈.... 明明每一步都走的格外艰难,郭嘉却莫名想笑出声。 万万没想到,我居然也会做这样的事。 这样明知不可能却也甘愿为之的,不讨巧的事,却为何想都不想就做出来了呢? 不知道啊.....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想的必要了。 竹影簌簌,就在他气力尽数用尽之时—— “先生?”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诶。 我这是在哪? 燕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之中。 我怎么来到了这里?她有点不解,却想起来—— 啊,是了,这里的话,应该是林小楼那厮的地盘,也就是说,他也在这里。 燕昭忽然生出一股动力,往竹林深处走去。 想见他。 哈哈.....嘴上说的那么好听,其实,我也只是个会为了某人而去拼命的普通人而已啊。 燕昭有点想笑,却又有点想哭。 我..... 她用陌刀支撑着身体,继续朝前走着。 自我来到此地已有十余载,走了很多路,见到了很多人,听到了许多故事。 然而到现在我却发现,在这些故事中,我最喜欢的还是和你有关的部分。 而在这个故事的结尾,在一切终结时—— 我所最想见到的人,果然还是你啊。 郭嘉。 “先生?”她转了个弯,忽然看到一抹青衫出现在眼前。 于是,在郭嘉即将油尽灯枯的时候,在燕昭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 他们两个终于来到了彼此的身边。 “先生。”燕昭感到自己正在逐渐消失,她轻声说道,“我要走啦。” “嗯。”在她倒下去的时候郭嘉勉强接住了她,此刻将她抱在怀里,应了一声。 “好冷淡啊,不准备对我说点什么吗?”燕昭又说道。 “你想听我对你说什么?”郭嘉问道。 “讨厌死了,这种事情肯定要自己想啊。”燕昭说道。 “我想不出,你知道我一向不擅长这些。”郭嘉说道。 “哈,”燕昭笑了笑,她说道,“先生,我有些怕。” 她的身体在郭嘉怀中越来越轻,宛若一片羽毛。 郭嘉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样子,他说道,“我也有点怕。” “怕什么?”燕昭问道。 “怕我再也找不到你,”郭嘉说道,“怕我们的约定无法履行,只能作废。” “那样啊....”燕昭叹气,意识逐渐昏沉,“那也.....没办法....” “睡,阿昭。”郭嘉与她额头相抵,用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说道,“我就在后面,很快就到。” 也许是他的声音太过温柔,也许是他的内容太过安心,燕昭闭上了眼睛,接着,她的身体化作光点消失了。 手上的重量一轻,郭嘉松了口气,一股强烈的倦意涌上心头,他不再跟这种感觉对抗,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曹军气盛,面对的又是一股残军败将,这场决定天下的战役很快便画下了句号。 “我们胜了,阿昭,阿昭呢!”曹昂连盔甲都来不及脱,兴高采烈的走到林小楼的竹林里问道,“林医士,你可曾见过阿昭和祭.....” “如你所见。”林小楼平静地说道。 曹昂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神情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愕然和悲伤,他有些踉跄的走了几步,跪在地上。 青衣文士的身上还残留着些许咳出来的血迹,他靠在一株竹子旁,清雅洒脱,神情平静犹如睡去一般,一面布满裂纹,破烂至极的盾安静的待在他的身旁。 “阿昭....先生....”看着眼前景象,曹昂悲痛欲绝,“你们....” “大公子保重身体,莫要悲伤过度。”林小楼说道,“这里有些东西,是他们留给你的,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是什么?”曹昂一愣,接过林小楼递过来的锦囊。 “第一个,在你看到的时候打开,”林小楼说道,“第二个,在七日之后打开,第三个打开的时机也在里面。” “我明白了。”曹昂看了看,冲林小楼深鞠一躬,“先生高才,可否为我效力,结束这乱世?” “我么?”林小楼说道,“抱歉,我还有些事情没想清楚,有个答案,我觉得我必须要知道才行,天高路远,我们就此别过。”说罢,他拱了拱手,便离开了这片竹林。 时年,玄甲将军燕昭以一人之力独闯诸葛孔明的天门阵,破阵之后力竭而亡,谋士郭嘉留下锦囊之后随之撒手人寰。新野之战在赵云和曹昂的奋勇杀敌之下取得最终胜利,刘备从容赴死,诸葛孔明不见踪影。天下抵定。 曹操为之哀怮不已,头疼病发作,在东吴也俯首称臣之后,将其位让于曹昂。 曹昂身为长子,文武双全,又有经年的经验支撑,上任之后不久,便废除汉献帝,自立为帝,追封燕昭为文武玄甲大将军。 天下太平,再无战乱。 一百零一 在一片昏沉之间, 燕昭猛然惊醒。 “诶!”她从床上坐起来,“我这是?” “亲娘咧,我的昭啊, 你可算是醒了!”在燕昭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她便被困在了一个满是柔软胸脯的怀抱里。 “哇啊, 冷静啊!”燕昭被吓了一跳,她奋力从那怀抱中挣扎了出来, 她端详了一会那人的容貌,问道。“玉姐?” 被她叫玉姐的女孩子长着一双好看的杏眼,是个声音甜软的北方妹子,也是燕昭她寝室的寝室长。 “不是我还是谁?你小子让我们这几天担心死了!”玉姐说道,“医生说你是疲劳过度休息下就好...这都三天了, 你再不醒我们就要通知伯母过来了。” “我怎么了?”燕昭眨了眨眼睛。 “你一睡不醒啊!”玉姐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你只是贪睡, 结果后来怎么都叫不醒你, 你快把我们吓死了!” “.....额。”燕昭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打了个哈哈, “我这....就做了个梦,哈哈。” “春秋大梦。”玉姐白了一眼, “感觉怎么样?” “有点饿。”燕昭想了想, 老实说道。 跟室友狂欢回来,燕昭打开了电脑。 几天没碰的电脑一如既往,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和人类不同, 只要没人操作,机器不会有任何改变,打开游戏,里面的苍云萝莉一如既往的出现在屏幕之中,面无表情的回望着她。 “梦啊。” 燕昭看了一会,忽然不想用她登录游戏,直接关机。 果然只是黄粱一梦啊,这才是自己的生活不是吗? 然而那个梦里的记忆却如此清晰,以至于想忘都忘不掉。 作为梦来说太真,作为经历来说又太假,于他人来说自己是在做梦,然而她又是否也能把那一切作为梦来对待呢? 不行啊。燕昭苦涩地想道,不行的,不是早就下定决心了吗?自从你做出那个选择开始,一切便已成定局,再无可挽回。 忘了他,燕昭,梦中人是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之中的,连那段历史也是。 她只是一个过客,一个做着梦的人罢了 在打定主意之后,燕昭过起了如往常一样的生活,现代毕竟比古代便利许多许多,由简入奢易,燕昭迅速的适应了现代的生活,临近期末最是忙碌,各种事务加在一起,她很快便忙的脚不沾地,将那个梦抛在脑后了。 不经意间,在燕昭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家里,整座城市变成了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马上就要过新年了。 作为一个忠实的游戏宅,过年与否对燕昭是无所谓的,游戏大改之后的苍云她用的怎么都不顺手,便换了五毒,重操旧业,打竞技场打的头昏眼花,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日历,发现明天就是除夕了,“嗯?出去走走。” 约莫是晚上八点左右,她从家里溜出来,像个孩子一样在雪地上踩来踩去,雪被她踩踏,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燕昭踩的兴起,不经意间回头,忽然被吓了一跳。 不知不觉,街道的另一边出现了一个人,他似乎已经出现了很久,肩头上跟燕昭一样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雪。然而他却一点都不在意这些,只是在一旁安静的看着燕昭。 “你.....”燕昭眨了眨眼睛,她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你.....” 对方没说话,眨了眨眼睛。 燕昭走到他身前,忽然有种皮一皮的冲动,她眯着眼睛狡黠道,“一句话都不说,怕不是个傻子?” “哦?”对方挑眉,“你当真如此觉得?” “切,小气,”燕昭偏头,“这么久不见,也不让我欺负下。”她说着说着,忽然鼻头一酸,便哭了出来,“你.....”她一边说着一边泪如雨下,“你......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我以为永远也见不到你了。 “以为永远也见不到我了?”男人轻声说道。 “......”燕昭擦着眼泪,怒视他。“你就这么看着啊?” 好歹满足下她的少女心啊! 男人眨了眨眼睛,他的模样跟燕昭记忆中的没什么改变,只不过要比最后见到他的时候更年轻一点,跟现在的燕昭差不多的年纪。 “嗯。”他应了一声,刚才脑海中想过的千万种解决方式忽然消散,接着,他略有些笨拙的从兜里拿出纸巾,帮燕昭擦眼泪。 “好了好了,”燕昭被他弄的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刚走,我就跟着来了。”他伸出手,将燕昭冻得冰凉的脸拢在手里说道。 “诶?...这样啊。”燕昭眨了眨眼睛,“先生,你捧着我的脸做什么?” “我在害羞。”他坦坦荡荡地说道,甚至连脸都没怎么红。 “哈?”燕昭觉得自己跟天才之间果然还是有着差距,而且还是不小的差距,“请说人话。” “那...”那人思忖了一下,似乎是做了一番心理斗争之后说道,“我...你不怀疑?” “我本来是看脸的,”燕昭抱着双臂叹息道,“但是这么下来,根据你的反应,我可以确认就是你本人了。” “.....”郭嘉陷入沉思。 “你是不是在想,你又有什么特殊的反应让我看出来了?”燕昭难得地猜到他在想什么,“你这个人啊....”她叹息一般的说道,“该说你是强迫症还是什么....” “嗯?”郭嘉应了一声,“那是什么?” “.....”燕昭无语了一瞬间,“不,没什么。就是你不要想太多。” “有点难。”郭嘉有些苦恼地说道。 “......”燕昭抱着双臂看着他。 “还是说,”郭嘉想了想,“你觉得我骗你会让你觉得好一点?” “......”燕昭长长地叹了口气,决定不跟他讨论这个问题。“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也不知道。”郭嘉说道,“在你消失之后,我也失去了意识,再醒来的时候便来到了这里。” “诶?也就是说!”燕昭猛然反应过来,“你!” “......”郭嘉仿佛觉得有些懊恼,却又觉得有些好笑,他说道,“我经历了跟你一样的事情。” “噗。”燕昭想到什么,笑了起来,“先生,你装了几天的哑巴?” “我怎会装哑巴?”郭嘉抱着双臂挑眉。 “那你莫非天赋异禀?”燕昭学着他的模样说道。 “......”郭嘉瞟了她一眼,“我跟电视学的。” 燕昭呆滞。 “怎么回到这里还是一样的笨。”郭嘉叹了口气,说道。“看来不是时代问题。” “你这也太逆天了!”燕昭崩溃道,“不是我太蠢,是你太机智了好吗?” “噢。”郭嘉点了点头。 “你倒是给我谦虚下?”燕昭睨着他说道。 “事实如此。”郭嘉说道,他看着燕昭的样子,忽然笑了出来,“怎么像个青蛙似的,学这些不难,找你才麻烦,你可知我找你找了多久?” “诶?”燕昭呆了呆。 “我适应这里花了半月有余,”郭嘉说道,“然而直到现在才找到你。”他无语地说道,“你哪怕在网上随便发个帖子,都能省我不少功夫。” “你连电脑都会玩了吗.....”燕昭大失败。 “竟然连说都不说....”郭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女侠这是准备完全抛弃过往,开始新生活了?我可还在想....”他忽然收口,撇开视线,“啧。” “嘛...”燕昭说道,“毕竟是梦啊....哪有人会把这种梦到处乱说,那可是我自己的宝物。” “.....痴儿。”郭嘉无奈的叹了口气。 “先生哪有资格说我,”燕昭反驳道,“否则先生怎会在此处?” “......你说的对。”郭嘉一愣,眼中带着无意识的温柔,他低下头,对燕昭说道,“我确实没资格说你。” “好啦。”燕昭有点害羞,她偏过脸说道,“有地方住吗?我要回去了。这时候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她看向郭嘉,“你的身体怎么样?” “我没事。”郭嘉顿了顿,说道,“那么,我回去了。” “嗯....啊对了,”燕昭说道,“你有手机吗?还有身份证什么的....?” “有。”郭嘉应了一声,拿出手机,“号码是....”他报了一串数字。 “噢噢,等一下。”燕昭有些手忙脚乱的拿出手机,记下了号码,“我给你发条短信。”然后她编辑了自己的名字发送过去。 “嗯。”郭嘉顿了顿,说道,“那我走了。” “明天见。”燕昭向他挥了挥手。 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个元宵番外和神秘番外,写完就完结了。 番外八 我心上人是个..... 不怎么会谈恋爱的聪明人。 想到这里, 燕昭深深的叹了口气。今年的春节在2月14号,不过那个人虽然表面上已经融入的差不多了,骨子里还是个古代人, 所以—— 关于情人节这种事, 还是不用指望了。 郭嘉找到她的时间有点不巧, 正好是年关将至的时候,没过多久, 燕昭便被召唤回去,刚刚到家,便陷入一连串名为走亲戚的噩梦之中。 不知道先生怎么样了。 燕昭很是忧心的想道,他在这里一个人,过年要怎么过啊, 嘛,不过应该也不需要我关心才是,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嗯。 然后她立刻给郭嘉打了个电话, “先生?” “嗯?”郭嘉不紧不慢的接起了电话。 “那个...春节快乐。”燕昭说着, 忽然觉得有些脸红,“先生在做什么?” “在想你快要来找我了。”郭嘉说道。 “所以你就一直在等我给你打电话吗?”燕昭有点无语。 “我在看书。”郭嘉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说道。 “在看什么?”燕昭果然被他转移了注意力, 接着郭嘉的话问道。 “以前的典籍。”郭嘉说道。 “你不是都看过了?”燕昭说道。 “顺便看看后人评价,别有一番风趣。”郭嘉说道。 “好好。”燕昭说道,“嗯....那个...”她有点害羞,小声说道, “你现在在哪呀?” “家里。”郭嘉说道。 “诶~”燕昭拖长声音,“你都没告诉过我你家在哪。” “你可以猜猜。”郭嘉说道。 “嗯?”燕昭有点不解,“在我学校旁边?” “不对。”郭嘉说道,“再猜猜。” “那会是在哪啊.....”燕昭想了想,“诶,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有钱的样子,你的钱是从....卧槽,不是?” “.....嗯。”郭嘉点了点头,说道,“所幸这千年来地势并未有多大改变,所以找的还算轻易。” “你不要告诉我,你把那个山头买了下来。”燕昭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 “有何不可?”郭嘉笑笑,“不过你也别抱一些不相干的期望。” “诶?”燕昭呆了呆,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的意思是...” “我去的时候发现里面的东西少了不少,”郭嘉说道,“所以在我做完这些之后,也没剩多少钱了。” “这样啊,”燕昭笑笑,“没什么啦,你在就好。” 久违的挨了一记直球,郭嘉叹息,“这点倒是没变....” “什么?”燕昭问道。 “没什么。”郭嘉说道,“再等几天。” “你是不是就突然到我家门口啦?”燕昭笑嘻嘻地说道。 “你猜。”郭嘉呵呵一笑,说道。 他有很多事没有告诉燕昭。 虽然他去的时候戏家那些财宝确实少了不少,然而若真的是遭贼的话,俗话说贼不走空,又怎么会还给其他人留下呢?剩下的数量确实如他所说,足以安家,却不足以一辈子都安枕无忧,将数量控制的如此正好,令他不禁有了一丝想法。 如果..... 然而这种可能有些渺茫,所以在没确定之前,他并不想让燕昭知道这点,其他来到现代所经历的种种艰难,也被他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没有细说。 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的她的声音,郭嘉看向窗外,纵然后人将荒野开垦的差不多了,恰巧这里还无人涉及,在他还在找寻燕昭的时候,他便想若是终其一生都找不到,便在这里隐居到死也不错,现在人找到了,这里也被他顺势说成了家。 是啊,家。 只不过,这样是否会有些唐突?思及此,郭嘉忽然问道,“你不后悔?” “啊?”那边燕昭本来还在因为他那句你猜而跳脚,思维一下没跳到这边来,“你说什么?” “郭某不过一介贫寒之身,”郭嘉说道,“不属时代,不从世道,我只是在想.....” “哎,是啊,”燕昭听了之后,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一本正经地说道,“在想你一个算起来都有几千岁的老头子,是怎么能够配得上青春可爱的我的是?”她没忍住皮了皮。 “.......呵呵。”然而郭嘉并不懂现代人的皮。“阿昭?”他轻声唤道,不用做些别的什么,。 “...我错了。 ”皮不过三秒,燕昭秒怂,“只是玩笑,玩笑啦。” “......”郭嘉沉默。 “先生,”燕昭笑嘻嘻地说道,“我呢,没先生聪明,先生想到的事情,我想不到,但是有些东西,我想得到,先生却想不到。” “什么?”郭嘉问道。 “哎,”燕昭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先生,你哪里都好,就是太喜欢我了。” “燕昭,”郭嘉语气平平地说道,“如果你欠揍,大可直接说出来。” “所以先生你是在患得患失啦。”强烈的求生欲让燕昭抢在他前面说道,“因为我也这样,所以我知道的。” “你也这样?”郭嘉挑眉。 “哎,先生,”燕昭叹了口气,学着他的语气说道,“你以为我就没有这种心情么?不过呢,我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在这方面比你要细腻一点,也是正常的。先生,女孩子啊,最是柔弱,却也最为坚韧,我....也不例外。” 她看向窗外寂静的夜空,在这既是情人节也是大年夜的晚上,漆黑的建筑物宛若一个个深黑的壳,将喧嚣与温暖保护在里面,她想着郭嘉认真聆听的表情,不禁微笑起来,“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会穿越,又为什么会附到那个角色上。” “直到我在闯阵之时,面对被我一路斩杀的鬼魂,”燕昭的声音沉静,带着一丝冷冽,“我虽然在穿来之前只是个普通人,不过一路走来,对于斩杀他们,并无丝毫愧疚,直到我见到了在久远前,在游戏剧情里,因为我的选择而被他人杀害的村民。” “他们是否应该死呢?我所作所为是否正确呢?”燕昭说道,“想必这个角色也跟我抱有同样的迷惘,所以我才会走这么一遭。” “先生,你觉得我有错吗?”燕昭问道。 “并不是每个问题都应该有个答案,”郭嘉说道,关于燕昭说的情况,他大略也猜到了一些,“阿昭,你是怎么想的?” “一开始,我也没有答案。”燕昭说道,“那异兽的本体,恐怕便是我对自己的质问,和那几十人的执念所凝聚而成的,所以我越是抗拒,它越强大,越是妥协,它越微小。在我最为茫然无措的时候,我遇到了你。” “先生,”燕昭眼眸微睐,她的声音被夜晚渲染的格外温柔,说道,“你总比你所想的对我更加重要。” “.....”这句话太过温柔,顺着电话传到了郭嘉的耳边,忽然就对郭嘉的心脏来了个暴击。“这样吗。”善于雄辩的天才忽然失去言语,叹道,“这样啊.....” “所以先生你真的不会谈恋爱啊,虽然我也没好到哪去,哈哈。”燕昭说道,“安心,你要不安的话,我也会不安的。” “说起来,再过不久就是元宵节了,”郭嘉说道,“你有时间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燕昭就这么跟他约定了时间,然后收到了他寄过来的车票,十分懵懂的站在约定好的地点,看着郭嘉朝她走来。 人模狗样啊人模狗样。燕昭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底子好穿什么都好看。 “走。”郭嘉来到她面前说道。 “逛灯会吗?”燕昭问道。“哇你居然还能找到有灯会的地方。” “只要有心,并不难找。”郭嘉说道,“偶尔......”他顿了顿,说道,“我也会有不适应的时候。” “先生,”燕昭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 “怎么了?”郭嘉一脸坦然自若的回望。 “神奇。”燕昭说道。“你这是第一次跟我说这些诶。” “.......”郭嘉沉思半晌,说道,“听了你跟我说的话之后,”他斟词酌句地说道,“我觉得让你知道我的心情,也不错。” 燕昭顿时十分感动,脱口而出,“亲娘咧....”然后她说道,“所以先生你这是在跟我表明心迹?我们是在约会?” “约会?”郭嘉想了想,“咳,”他移开眼神,脸颊上有些许红晕,“你觉得是...就是。” “为什么是今天?我还以为....”燕昭叹了口气。 “啊,这样。”郭嘉略略一想便了然,忍笑道,“倒是忘记了这一点,是我疏忽了。因为,”他故作神秘的凑到燕昭耳畔说道,“今天才是对我而言的那一天,傻瓜。” 燕昭恍然大悟,“原来你....”她的脸在郭嘉笑吟吟地注视下越来越红,“原来你打的是这样的算盘啊。”她捂着脸,“太讨厌了,真是太讨厌了。” “嗯,至少这种地方,我不打算随波逐流。”郭嘉看着她的反应,十分愉悦地说道,“你得习惯。” 怎么可能啊,燕昭看着面前这个言笑晏晏的男人,叹了口气。她上前一步,抱住郭嘉,咕哝道,“先生....真是个坏人。” “嗯,是,”郭嘉若有所思地说道,“我现在觉得,看你脸红也挺有意思的。” 更改一下之前的言论。 我心上人,曾经是个不会谈恋爱的聪明人。 虽然他多了点令人羞耻的爱好,不过也算是件...好事? 番外九 这是关于一个被时间所囚禁, 未知于生,同样未知于死之人的故事。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 以及开在顶上的天窗, 这个白色而与世隔绝的房间便是他的全部。 起始于此, 也终结于此。 然而—— 他却在死亡来临之前,忽然产生了疑问。 我活过吗? 就在生出疑问的瞬间, 有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想要答案吗?】 【你想要....第二次的机会吗?】 想。他最后一点意识回应道。 【那么就给你机会,重新来过。】 被这声音所引导,他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睁开了眼睛,依靠着那个声音给他提供的种种便利,在时间中流浪, 在历史中穿梭。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 他便活了数倍, 甚至数十倍于常人的年岁, 然而他却仍然没有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活过吗? 怎样才算是活过呢? 就在他逐渐厌倦这过于漫长的人生之时, 那个自称为系统的声音再度出现了。 【有个同你一样不属于这里的女孩子将要出现,她留下后, 你就可以回去了。】 重生吗? 【是的, 重生。】 她会如何? 【取代你。】 这算不算谋.杀? 【你是共犯。】 宛城的天空一片湛蓝,林小楼抱着琴,来到包围着宛城的众多山峰之中的一座上找了个能俯视全局的位置坐了下来。 尘埃落定,曹昂登基后, 政通人和,百废待兴,不会再有难民在四处流亡,沦为虎豹的饵食,不会再有妻离子散,亦不会一夕之间便家破人亡。 盛世之下,再没人会为生活所迫,为环境所迫,逃来这深山里苟延残喘。 林小楼将琴放好,燃起一炉香,烟雾袅袅,散入荒林,继而被山风带走,此地是安静的,静的他只听见自己的声音。 这世间可如你所愿? 他莫名想到了在洛阳时见到的那个人。 “君似乎心有疑惑?”那人穿着官袍,抱着双臂靠在窗前,挑眉问道,“志才身上可有不妥?” “何为活着?”他向当时刚到洛阳不久的那人问道。 “活着?这要看你自己,问他人作甚?”那人挑眉,一身官袍依旧掩盖不了他的风流俊美,顾盼神飞,“你来到这世上,没有什么想做的事,也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么?” “你有吗?”林小楼问道。 “有,也没有,端看...我是怎么想的,仅此而已。”那人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说道,“君若不解,大可旁观他人如何,再自行决定。我还有事,请了。”他似乎在为什么事而焦躁,说完便急匆匆的走了。 然后林小楼再也没见过他,哪怕在东阿,或者在寿张。 林小楼在洛阳待了很久,在系统提示了他之后,他才往颍川赶去,以至于晚了一步,等他赶到,燕昭已经又被异兽赶跑了。 啧。 林小楼看着满地狼藉,第一次明白了何为不甘。 自然是不甘的,只不过晚到了一步,他便一直与燕昭错过,无论是戏志才,或者是郭嘉,抑或荀彧,都心照不宣的将她保护起来,令他不得不帮了他们的敌人一把,才令燕昭出现在战场上。 那个人也因此而死了。 林小楼本来打算在他死后就立刻去找燕昭,可是却又感到迟疑。 为什么会如此悲伤,他对你来说如此重要?哪怕你和他并无任何实质上的关系? 林小楼发现自己自从看到燕昭后,心中的疑惑便如积雪一般越来越多。 同为外界之人,在这世上如浮萍般无牵无挂,又是为何,总能跟他做出相反的选择? 直到他看到吕布陈宫在她的刀刃下殒命,终于在宛城,在这里找到了机会。 他以为燕昭会抛下曹操逃跑,毕竟这才是明智的做法,然而她没有。 他以为没有人会来帮她,会到燕昭身边去送死,然而他又想错了。 似乎只要在燕昭的身边,就会发生一些超出常理的事情,就会有什么东西被她渐渐的改变,总是超出林小楼的意料,总是令他感到惊奇。 他看着燕昭一步步走向巅峰,成为了世人眼中的神话,他看着燕昭的背影,黑金的盔甲吸收着周围的光线,冷冽肃杀,明明如此令人胆寒,然而站在那背后,却令人安心无比。 看着这样的燕昭,林小楼改变了主意。 他受够了系统的摆布,何不借此机会,来一举搞定呢? 琴声悠悠,在寂静的山脉中回荡着。 不出他所料,燕昭是系统选中的祭品,那异兽便是系统留下的破绽,若是燕昭有心,想要反噬轻而易举,他计划的周全,却因为燕昭而屡屡发生变故,令他不得不一拖再拖,一改再改。 我也被她改变了。林小楼想道。 他一直想从这个系统之中摆脱,也一直想让燕昭从这个系统之中摆脱,可是在看到燕昭为此受苦时,却又希望她能停下来。 燕昭确实停下来了——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还有要做完的事情。 他对一切心知肚明,却仍旧选择袖手旁观。 或许并不是袖手旁观。 他帮人续了命,帮人跑了腿,第一次开了药房,第一次被广为人知,他便这样被燕昭拉了一把,从看客成为了尘世中的一份子,早就失却了袖手旁观的立场。 然而为时已晚。 既是续命又是绝命,既是自由也是消亡,他看着那两个人明知前途已定,却依旧没有片刻后悔迟疑。直到最后,将军未能从战场上归来,文士也没能走出这竹林。 然而这个乱世却因为他们,以及其他所有一同在奋斗的人迎来了终结,天下抵定,不出百年,便又是一片繁华好景,昌盛太平。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看到这样的光景,便在和平到来前死去了。 未来的帝王跪在地上痛哭,他将自己被托付的最后一件事情完成,然后谢绝了对方的邀请,离开了那里,带着自己的琴去了宛城。 原来如此。 继续说那个人的故事。 在漫长的流浪之中,他本以为没什么事情能让他惊奇,没什么事物能脱离他的掌控,他渐渐地变成了一个冷血的旁观者,操纵一切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直到出现例外。 接着,他便被这个例外所吸引,在靠近的过程中,他终于找到了答案。 随着弹奏之人的消失,山林重归寂静,于此同时,在另一重时空中一栋封闭的房间里,本该死去之人睁开了眼睛,却换了一个灵魂。 又是一年元宵。 燕昭的学校这回上学上的早,于是燕昭便索性邀请郭嘉来她学校这边度元宵,正巧赶上学校内汉服社做活动,在校园里的一角还原了古时街道的情景,各式各样的花灯悬挂在两旁,上面贴着一道道灯谜,两人便换上一身汉服,优哉游哉地逛了起来。 “先生,我总觉得好多人都在看你。”燕昭笑嘻嘻地对郭嘉说道。 “看我?”郭嘉重复了一遍,汉服对他而言本就是常服,因此他穿起来十分自然妥帖,毫无违和,便说是穿越了也不为过。 其实也真的是穿越了啊。燕昭偷偷看着郭嘉的侧脸,在心里感叹道。 “在想什么?”郭嘉感到了她的视线,问道。 燕昭定定地看着他,此时街道已走到尽头,古木参天,他们如普通的情侣一般站在树荫底下,将喧嚣抛在身后。 “先生...看,”燕昭刚想说什么,却讶然道。 郭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元宵的灯光从树荫中渗透过来,跃动着的光斑仿佛蝴蝶——却也正是蝴蝶,如星火,如雪花般翩翩飞过,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在蝴蝶飞过的方向,她看到一个久未见面的熟悉身影一闪而过,没入黑暗之中,不见了。 “不知周之梦为蝴蝶欤,蝴蝶之梦为周欤?”燕昭说道,“先生,要怎样才能分清,我现在不是在做梦,而是真实的活着呢?” “有什么要紧。”郭嘉说道。 “诶?”燕昭愣了愣,看向他。 “是梦又如何,”郭嘉语气轻快地说道,“不是梦又如何,你会因为梦境和现实而有所改变吗?” “不会。”燕昭想了想,说道。 “那梦境与否又有何意义?”郭嘉说道。“与其纠结这些问题,不如活在当下。你说呢?” “先生总是很有道理。”燕昭感叹道。 “因为我从不庸人自扰。”郭嘉说道。 “哎,你就不能对我好点?”燕昭叹了口气,“我总觉得你多说几句,我都要减寿好几年。” “大不了我也下去陪你,不妨事。”郭嘉说道。 “别别别,”燕昭赶紧说道,“我之前忙着拯救苍生,如今好不容易回到这样的生活,我还想多享受几年呢。” “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郭嘉点了点头。 “好啦,接下来去哪里玩?”燕昭跃跃欲试,“我看到旁边有家卖藕粉汤圆了,还有黑芝麻味的呢!” “吃五个胖十斤。”郭嘉淡淡地来了一句。“你是觉得自己太瘦了?” “你闭嘴!”燕昭恼羞成怒。 这样就好。 这样可以为他人带来幸福。 这样可以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报答。 我的生命交由他人延续,而我将独自迎来早该到来的死亡—— 而我却满心喜悦,因我这不再空虚的灵魂。 而我只不过是一个空虚的灵魂 作者有话要说: 啊到此就完结了。 讲了讲林小楼的故事,其实他才是被系统选中的人,系统跟他说,他可以选择让某人永远留在那个世界里,来换取自己的重生,他在时间之中漂泊,等到了燕昭,燕昭其实是系统选择的祭品,他在接近的过程中改变了想法,表面上好像是在实行系统的安排,实则利用燕昭反将了系统一军,燕昭和郭嘉的故事令他得到了自己寻找的答案,然后他就把重生的机会让给郭嘉,自己死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首次挑战这种角色,感觉把握的还不是很好,接下来会继续努力哒,谢谢大家一路以来的陪伴。 新文道士下山,综武侠,以及在满是病娇的世界里为了生存我只好成为人渣。←有兴趣可关注哟。 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