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攻则攻[快穿]》 1.第一章 1.1 旅馆的房间内残留着香水与烟酒的味道,如果仔细嗅一下,可能还会感觉到某种不能描写的分泌物的萎靡。 紧紧闭合的烟灰色窗帘被一双修长的手指拉来,光如金丝,室内开始亮堂起来。 也就能完全看清房间的情形。 床上还躺着一位青年,棉白的被褥完全将他包裹起来,除了圆润的脚趾和俊秀的面容。他黑发微蜷,耳朵被阳光照的有点通透,微微蹙着眉头,薄唇抿着,看起来有点焦虑,但却干净极了,有点像炸毛的黑猫。 那站在窗口的青年眼睛里都是厌恶,能对床上青年造成伤害有不至于伤得太重的手机高高扬在手里,他气得发抖。 恶狠狠的朝他胸口踹了一脚,直把他踹到地上,肖洋才解了一口气。然后拿起衣服,不想再多看一眼的走了。 苏彦从地上坐起来,他其实醒来的比肖洋还要早。 他的手指紧紧捂着胸口,指节发白。 意念一动,苏彦利用系统残余在魂体的力量调出这具身体所经历的全部一切。 这个身体的主人原名温彬,出身于一个小康家庭,父母亲经营一家超市,是家中的独生子。 他毕业于a省最好的影视学院,成绩优秀,论表演天赋,一向严谨不说大话的导师甚至都曾称赞过他在这一届学生中“无出其二”。 他本来可以前途无量,但是谁也不知道,温彬其实喜欢的是男人。并且爱上了他的室友,导演系的才子,肖洋。肖洋初入娱乐圈,没有人要他的剧本,别人也不屑于让他导戏。但是温彬当时却已经在娱乐圈小有名气。于是,肖洋便利用了温彬对自己的爱,以温彬为噱头,以此抬高身份。 肖洋慢慢在娱乐圈中有了声望,他的影片中能看到他的不媚俗不商业化的文人气质。虽然不卖座,但是却奠定了一定口碑。于此同时,他对于温彬的倾心相待,也有了一些倦意。温彬虽然有所察觉,但十年的感情放在那里,并没有起疑心。温彬本可以在娱乐圈中拥有极高的地位,但娱乐圈就是娱乐圈,没有背景,没有好的作品,没有人捧,永远不会翻起什么大浪。到底只拿过一个无足轻重的最佳配角。 他实在太想演戏了,他需要观众的认同。在他三十五岁时,终于忍耐不住,对肖洋新的片子提出了想要主演的要求。但是,肖洋突然明白过来,要去迎合市场了。所以自然地,拒绝了他的要求。他不是没有看见温彬伤心失落的神情,但是他有预感,自己如果能在市场上出头,可能会成为无人能够超越的导演之一。而温彬的以后,有了他,就不必再担心没有戏拍了。而在外面花天酒地的事情,不要让温彬知道,那么他还可以和温彬维持着关系。 肖洋觉得自己已经有点离不开对方了,所以有的事情,该瞒还是要瞒着。 但是,好景不长。温彬拍完一个真人秀回家,竟然发现肖洋跟那部戏的主角搞了起来。他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摔门而出,肖洋没有追出去,甚至是给一个解释。 第二天,他去拍一场替身的戏,不幸溺亡。 现在是毕业典礼结束后,温彬酒醉和肖洋开房并告白的第二天。 弯腰阴郁的低笑一声,苏彦站起身来,抖落衣服上的灰尘,敛去脸上的嘲讽,便还是那位俊秀到极致的温和青年。 演戏,可是他的强项之一。 “退房,301号。”苏彦拿出房卡,对前台笑说。 “好的,请稍等。” 苏彦手搭在台面上,微微低头看着手机。温彬做事认真,习惯性做日程的整理。今天的备忘录上就说今天中午要参加一部偶像剧的试镜,是他的导师向导演推荐的。 “还没好吗?”苏彦困惑的看着眼前围在一起唧唧喳喳的几个女生,眨了眨眼睛。 被问到的那人不好意思的笑笑,细声细气的说:“好了。” 旁边几个人轻轻推了她一把,小声嘀咕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然后其中一位凑上前来,不像其他人畏首畏尾,看着苏彦大方道:“帅哥,可以和我们拍张照吗?” 抿唇一笑,苏彦背着手,抿着嘴唇对镜头笑,眼睛亮亮的,简直是少女心收割机。 坐在出租车内,苏彦试着跟陪伴他将近十年的系统在脑海中交流。在末世中,系统之于他像是清泉之于在沙漠中饥渴到快要亲吻死神镰刀的浪客。他能在一众异能者中保持着难以超越的位置,让无数暗地里想要除掉他的人跪地求饶,是系统给他的,并且对他没有任何的要求。除了最后,要用他在那个世界的牺牲换来末日永久的和平。 “你还好吗?”苏彦仰头看着出租车顶棚灰黑的指印,眼睛眯起来。 听到呼唤,渗透在他体内的力量开始慢慢汇集到一点,只不过这次不是脑海,而是胸口下,用力跳动的心脏。 “你觉得呢?” 系统的声音异常好听,在苏彦最强大的时候,系统曾经幻化成人形,是一个男人,独一无二。苏彦甚至想过寻找一个和他一模一样或者紧紧只是某个部分的器官一样的人,和自己度过漫长又满是污秽的末日岁月。 临近死亡的瞬间,在最后,系统用苏彦曾提供给他的能量,护住苏彦的魂体,让他不会真正死去,而是在各个世界穿梭。 “哦,我还以为我的任务完成后,你就会自己逍遥快活去呢。”苏彦讪道,对着系统的时候,苏彦常常像一个喂不熟的刺猬,话里话外冷不防就要无理取闹呛几句。 “不会,我会永远陪伴你。” 说完这句话,苏彦紧紧攥着的手指猛的一松,手心留下深红色的掐痕。 系统的力量就再也感觉不到了。 苏彦知道这也已经是它最后的力量了。 说是试镜,其实也是不需要什么演技一部偶像片,颜值在,就不怕没有电视台买。 剧本选角色的时候,明确表明要面广大青年群体,从中选出主要角色。 芒可台的一档造星节目“娱乐星计划”中上一期最有人气的女生,就是这部剧的女主。非表演系出身,也从侧面反映其实演技这个东西,要看剧本针对什么群体来说。 以苏彦的性格,进入电梯后,即使外面还有人急匆匆的冲进来,他也不会按住“开门”键,等那个人进来。但是现在他是温彬,是需要人脉、资源、名气甚至其他更多的娱乐圈小真空。戏还没有开始,他已经演上了。 “你是参加试镜的?”那人带了一副黑框眼镜,脑后扎了一个小辫子,颇具好感的问苏彦,语气有些看小辈的意思。 苏彦不动声色,朝对方大大方方的点了个头。 试镜室外已经有七八个男生,唇红齿白,都是异常上镜,有几个甚至比当红小生还要俊俏不少。 还有最后一个位置是空着的,苏彦正打算坐上去,谁知旁边的男孩立即拿了剧本挡着:“还有人呢。” 苏彦看了他一眼,正打算离开,却被另一个人拉住了,内敛道:“坐那儿,马上就轮到我了。” 与苏彦同乘一部电梯的男人正巧从他们面前走过,将刚刚的小事都看在眼里。 苏彦心中冷笑一声,果然从挽留他坐下的青年眼里看到一丝狡黠。 那拿东西挡着的青年则涨红了脸,他见过这个男人,是选角导演之一,于是气急败坏之下,连试镜也不管了,甩手就走。 那导演无奈的耸了耸肩,朝苏彦比了加油的姿势,端着咖啡进试镜室了。 “你认识他?”青年拍了拍他的肩膀。青年是知道那个男人的,眼光是出了名的毒辣,选出的角色无一不是贴合剧本,备受观众喜爱的。名导选角色,也会征询他的意见。能够攀上交情,无异于在娱乐圈搭上一辆顺风车。 摇摇头,苏彦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茫然道:“怎么了?他是谁?” 青年松开手,看了他一眼,见无利可图,便没有再说话,低头看自己要试镜的剧本。 拿着牌号依次进去。试镜室结构极其简单,五把铺着暗红色毯子的桌椅靠着墙壁,室内中间的位置放了一把椅子。 副导演抬了抬眼镜,有点不耐烦了。 在门外候着的人剧组都已经在成千上万的候选者中筛选过一遍了,这剩下的二十几个,再由他过目。没想到一个个演技仍然烂的不堪入目,丝毫没有理解透这个人物。他都有些崩溃了。 苏彦今天的衣服是搭配好的,白衬衫外面罩了一v领红色英伦风羊毛衫,搭配宽松牛仔裤,卷裤腿露脚踝,脚上穿了一双中规中矩的白色板鞋。他身体修长,加之皮肤白皙,才能穿出贵气的感觉,而刻意表现出的冷淡的气质,使他看起来很不好接近。 副导眼前一亮,心中暗道:这就是他要的感觉! 目光停留在对方乌黑的眼睛上,他握着铅笔,问道:“就你手上拿到的这段剧本来说,你觉得《听说你也喜欢我》的男一对女主的感情是怎样的?” 苏彦抿唇,仿佛玉琢过的手指搭上椅背:“我觉得,他对待爱情,是隐秘而又张扬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不喑哑,与他的外表相同,带着低调华丽动人心魄的美感,几乎可以媲美华语乐坛上以独特嗓音而火遍c国的音乐天王。原本漫不经心的被拉来的主创不由的坐直身体,想听他继续讲下去。这是之前选角从未有过的。 “同时又带有‘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的哀愁”苏彦补充了一句,其实他觉得只要上面一句就足够了。 隐秘而张扬。男一不动的时候,应该是沉静耐心的,才能忍受住女主的无理取闹和唧唧喳喳,那是对所爱之人的包容与无奈,但当他动起来的时候,少年人肆意张扬的青春瞬间就迸发出来,在每一寸的空气中,使旁观者忍不住艳羡驻足。 2.第二章 1.2 副导演点点头:“就是这个感觉。” 另一个主创问道:“你来之前是刻意打扮过吗?” 苏彦有些不明所以,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没有。其实还有一件风衣在外面。” 原身生前接触的娱乐圈的东西实在不多,苏彦得到的是他的记忆,而原主没有接触过,苏彦就一概不知,所以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听说你也喜欢我》的选角到底有哪些大咖参与了,只能尽可能给在场的人留下好印象。原身本来有机会参加这次试镜的,但是与肖洋的一场宿醉,让他错过了。后来机缘巧合,参加了了芒可的“娱乐星计划”才开始在娱乐圈展露头角。 导演笑笑,朝左右看了看,“好,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开始。” 他拿到的剧本是男一坐在女主后面考试给她递纸条的那场戏,没有一句台词。 和他一起搭电梯的选角导演站起来:“我和你搭戏。” 主创有意缓解气氛:“我们张导可是很厉害的,你要小心啊。” 工作人员搬了两张凳子,以前以后摆好了,侧对着评审。 考试开始。 他眼前好像摆了个桌子,一手拿着笔,一手撑着额头,做试卷的同时还忍不住转笔。 脚上也不老实,悠闲的搭在前座椅子下的横杠上,摇摇晃晃。 笔尖碰在纸张上的声音原本是让人安静的,但对成绩惨不忍睹的女主来说却是心烦意乱,她猛得抽了一下凳子,苏彦的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倾斜。 苏彦好笑的微微扬起下巴,伸腿踹了椅子两脚。 她怒气冲冲的回头,眼睛里仿佛带着火焰。 然而垂下的手指冷不防在并不存在的课桌旁被轻轻捏住了,感觉被猫爪挠了一下,冷不防对上苏彦的目光,调侃的、嘲弄的眼神,不由自主涨红了脸,眼睛却移不开他的脸。 看着对方失神的表情,苏彦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狡猾笑容,将纸条递给她。 在回过身去后,苏彦托腮看着她的背影,眼底一片骤雨过后的沉静和温柔。 试镜室一时间鸦雀无声,空气仿佛都沉醉在他的眼神中。 苏彦站起来,弯腰和还在失神的张导握了握手,“多谢指教。” 主创们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场景已经完了。而张导那略显臃肿的身躯,在苏彦刻意营造出的气氛和动作中,竟然没有丝毫的违和,竟然有种想要继续看他表演下去的**。 副导演那笔在纸上飞快的写着什么,看了苏彦一眼:“很好,你先回去等消息。” 张导朝他笑了一下:“我们剧组再见。” 苏彦没有看到张导在他走后也离开了试镜室。 一向从容的张导亟不可待的拨通了自己一位好友的电话,“喂,老李,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会演戏的新人吗?” “我这儿正好碰上了!”他大笑一声,眼神得意无比,“年轻,刚从学校里毕业;会演戏,在我面前才试过镜,演技没得挑。”他顿了顿,最后认真道:“他眼里有戏。演艺圈多出几个像他一样的人,我这辈子也死而无憾咯。他让我想起我们年轻的时候,一个角色,谁演的好谁上,管他有没有后台。你说档期?” 张导冷笑一声,“说是公开选,其实早就内定好了。所以去你的剧组没问题,你不要他会遗憾终生的。” 打开门,苏彦解下围巾和口罩随意扔在沙发上。 不过三天而已,原本整洁一尘不染的房间已经被他糟蹋的不成样子。 苏彦没有温彬的小心翼翼和一丝不苟,他更偏向于随意和骄矜,能不动手就尽量不动手,不感兴趣的,甚至连多看一眼都嫌累。 苏彦请了小时工来收拾房间,顺手打开电视,调到娱乐频道。 “目前呢,大型青春偶像剧《听说你也喜欢我》的选角工作已经正式落下帷幕。” 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苏彦定睛看去,主持人身后的屏幕上配了一张微博的截图。 《听说你也喜欢我》官博v:在经历了将近半年的选角后,随着“他”的到来,这项工作终于落下帷幕。请各位拭目以待。 配图是一张选角室外准备试镜的男人们。苏彦正认真看这剧本,露出小半张侧脸,图片像素极高,放大能够看清楚他长的不可思议的浓密睫毛。即使身形被前后左右的人遮住,孤冷的气质也让人移不开眼。甚至会忽略镜头中央唯一有正脸的漂亮男孩。 房间内还张贴着《听说你也喜欢我》的全国选角海报,苏彦交叠起双腿,背后靠在沙发上,贴着水杯的嘴唇没有一丝弧度。官方有意无意已经标明了主角定的会是有正脸的那个青年,但苏彦等待的时候,那个人明明因为气急败坏甩手走了,根本没有参加试镜。 “虽然没有确定最后的男主是谁,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在官博公布这张图片之后,在网络上无疑引起了巨大的争议,据某网民爆料说,该明男主没有参加海选,甚至没有参加剧组的试镜工作。巨大的压力使得剧组不得不松口,并表示愿意公开试镜视屏。后续发展我们的记者也会进行持续的跟踪。” 苏彦在末日的经历已经让他养成了波澜不惊的性格,心中没有愤恨,只有一层灰色的厌恶的潮水在心底泛过一层涟漪。 “今年可谓是娱乐圈的多事之冬,在著名歌手张清演唱会中不慎坠台住院后,由名导李云想执拍的民国谍战剧《局中局》也陷入了僵局。男二的扮演者鲁人贾因车祸住院。对刚刚经历了剧组爆炸意外的李导来说,可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苏彦对这部剧有点印象,看过这部剧的无一不说好,但是收视率却极其惨淡。它和《听说你也喜欢我》同时上映,即使在同一个平台播放,收视率却也远远跟不上。 “娱乐星计划”的报名表就摆在桌子上,苏彦拿起来,难道他要花大半年的时间参加这样的节目,才能打入娱乐圈吗? 毕竟他现在的优势也只有外形而已。 洗澡出来,苏彦换了一身黑色的棉衣,打车前往学校去拿遗留下来的资料。 与肖洋和他同一个宿舍的蒋胖子为苏彦的事情可是操碎了心,这次拿资料是他计划的,没有事先告诉苏彦。 他与原身温彬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将温彬对肖洋隐忍的爱意都看在心里。为了支持友人,他甚至找机会让他们两个在一起,连这次酒醉表白开房都是他策划好的。后来在发现肖洋利用温彬大于爱他时,劝说温彬放手无果。陷入深深的自责,与温彬的交往便渐渐少了下来。 正是中午,资料室只剩下两个人。 抬脚时,苏彦在门口停顿了一下,除了蒋胖子,肖洋竟然也在。 不可置否,肖洋的外形确实十分优秀,而才华虽说达不到顶尖,不借助温彬还是可以弄出来点名堂的。 他与温彬生活了十年之久,难道就没有意识到温彬对他呕心沥血的付出吗? 苏彦偏偏不信,他要肖洋有一日能够像原身一样心如死灰,噩梦缠身。 这也是温彬临死前的最大的不甘。 他朝两个人微微笑了一下,心里是不带任何感情的,但眼神却表现出一闪而过的惊喜,然后便是对爱意的克制。 蒋胖子心大可能没有注意,但是对现在将苏彦视为怪物的肖洋忍着恶心,可从头到尾将他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他面无表情的转过脸去,当着蒋胖子的面,他还不能翻脸。蒋胖子可是大嘴巴,要是把这件事说了,明天全世界都要知道了。 苏彦不要脸,他还要呢! 取完资料,苏彦看着他:“好久不见,一起吃顿饭吗?” 蒋胖子在背后给苏彦比了个加油的姿势,识趣的先走了。 听苏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肖洋有一瞬间的呆愣。与以往的低头含胸的畏缩姿势不同,眼前的苏彦语气平淡,声音温和清冽,带着一丝丝难以察觉的贵气。仿佛不是在邀请他吃饭,而是愿意屈尊和他一起吃一顿饭。 他这才正视苏彦,瞳孔忍不住骤缩。 男人头发乌黑柔软,睫毛浓密又长又直,五官无一不是精雕细琢,鬼斧神工的锐利和深刻在看他第一眼的时候,几乎就挪不开眼睛。 这还是他所认识的温彬吗?肖洋忍不住疑惑,还是他在演戏? “温彬,他是天生的演员!” 授课教授称赞的话回响在脑海,肖洋冷冷一笑,心想: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装?当我真不知道你是什么样子。 他上前两步,拉紧苏彦的衣领,恶狠狠在他耳边说道:“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苏彦毫不挣扎,目光掠过肖洋的下巴,看向光影中的灰尘,道:“前几天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你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不会纠缠你的。我不是女人。” 他睫毛微颤,看起来有点脆弱的让人心疼。初冬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使他看起来有点像个玉人。 怎么可能当做没有发生过,肖洋不知为什么会想起那天醉酒后,青年酡红的脸颊和眼里盛满星辰的流光。 “你当时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清清楚楚的记得,”肖洋一字一顿道,满意看到青年的眼神终于由淡然变得痛苦,然后逼他一步步退向墙壁,“你说你爱我,你很寂寞。” “够了,别说了。”苏彦拽下他的手,低声道,眼睛转向一旁,身体顺着墙壁慢慢滑下去。 “为什么不让我说,”肖洋蹲下去,看到苏彦脆弱的不堪一击表情后,戏谑一笑,然后突然伸手去解他腰间的腰带。 “你干什么!”苏彦慌张的挡开他的手。 仿佛是吃准了了苏彦不敢在资料室大声说话和大幅度的挣扎,肖洋居高临下揽住他的后颈,嘴唇贴向他□□出的雪白脖颈。他看见青年原先那样伪装的清贵模样,就有种征服的**,到后来甚至自动忽略了他的性别。 眼见腰带几乎快被解开,苏彦猛得推开他,眼中带着微红的血丝,仍是挥之不去的痛苦:“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只是个怪物而已。” 肖洋几乎快从他被自己咬的殷红的薄唇上移不开眼,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心跳震的耳膜发疼,唇齿间是青年皮肤和嘴唇的温暖与香甜。这种异常只让他有一瞬的失神,他站直了身体,望向已经整理好衣服的苏彦,嗤笑一声:“你不是寂寞吗?爱我吗?这点事都不肯做?” 苏彦愣愣的看着他,仿佛不敢相信他嘴里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肖洋在说出口的时候,就有后悔。这种莫名而来的后悔使他烦躁,尤其是看到青年乌黑的眼睛中流露出的对他的失望时,更加烦躁。 这种烦躁由他而起,所以要加倍的还到他身上去。想到这里,肖洋抹了抹嘴唇,以更加恶毒的语言说道:“真想不通,你这种怪物,有什么资格做演员!” 3.第三章 1.3 肖洋刚出去,蒋胖子就冲了进来。 他一直在窗台下面偷看,就是为了防止发生什么不测。后来两人一起蹲墙角的时候的事情,他就看不清了。反正结果不是很好罢了。 苏彦朝他安抚的笑了笑:“没事。我和他以后没关系了。” “你不喜欢他了?”胖子以一种天塌下来的语气惊讶道,仿佛在说什么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真的。”苏彦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目光看向前面的路,语气平淡,没有给胖子任何置疑机会。 “兄弟,”胖子乐呵呵道:“你涅槃了!” “我觉得你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沉默许久之后,蒋胖子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苏彦在红绿灯前停下脚步,揉了揉揉眼睛:“如果不是我无意中看到,你还要隐瞒我妈的病情到多久。” 这下蒋大伟终于无言以对。 温彬的妈妈罹患癌症多年,之前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温彬大三那年才查了出来。到后来温彬和肖洋在一起时才发作,当时温彬所有的钱包括家里留给他娶妻生子的钱都投给了肖洋正在拍摄的电影。对此,肖洋只说钱已经收不回来了,所以给伯母看病的钱是没有的。等到电影上映后,他们一定会有很多钱的,伯母的病也不是问题了。温彬不知道,那个时候,肖洋就已经开始撒谎了。 而温彬的妈妈最终因为钱来迟了一步而去世。 “阿姨的病一定能治好的,医生说好好调理,活到老是没有问题的。你不要太担心。”蒋胖子小心翼翼道。 他知道人在面对重大的打击之后会有两种极端的反应,极度堕落与极度成长。他早该想到苏彦这种由内到外的改变是不是没有原因,没想到会是知道这件事情。而且苏彦是那么尊敬和爱护他的父母。 “嗯。”苏彦淡淡道。 “对了,”蒋胖子转移话题道,“我参加了芒可的‘娱乐星计划’,我要是被选上了你做我的亲友团呗。” “自然。”苏彦和他撞了撞肩膀。 蒋大伟对原身是真的好,掏心掏肺,所以苏彦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对原身有恩的人,他不啻于以最大的善意加以回报。 对原身肆意伤害的,也不吝于以自己的手段进行报复。 刚与蒋大伟分别,苏彦就在路口接到了选角导演的电话,“张导。” “什么?”苏彦挑眉,有点难以置信,“《局中局》的新闻我看到过,但是没想到张导你会推荐我去试镜男二,有点惊讶,对不起,呃,不是,谢谢谢谢。” 听到话筒那边传来语无伦次的声音,张导朝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露出一个得意的眼神,后者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有时间吗?”张导笑道,“你直接过来,李导就在我身边,先给他演一段试试。” 挂完电话,张导蹲在马扎小板凳上搓了搓手,对吃着盒饭的李导道:“这个人是他的导师先推荐给我的,说他演技和外貌都是出挑的,但是气质和性格不行,他不想被后者毁了一个苗子,如果真演不了戏,那就由他而去。但是当天我一看他,就知道这个人与众不同。身上散发出来与生俱来的清贵,是那些后天包装培养的艺人难以匹及的。就像,他不是和我们一个世界的人。” 李导摇摇手,意思是先别把话说那么满,人到了再夸也不晚。 他见过把牛粪吹成一朵花的人不在少数,早就麻木。 只是鲜少见好友这么夸人。 场务跑过来给他报告情况:“今天男二的戏份有点多,改计划,不然拍不下去了。” 李导正要点头,抬眼就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从道具雪花中走过来。步履沉稳,看见他也没有丝毫羞怯,反而大方点头道:“张导,李导。” 张导站起身,跺跺被冻的冰冷的脚,对李云想笑道:“不错。” 李导立即改变主意,对场务道:“按原计划拍,男二的剧本给他,把他直接带过去化妆。” 他说话的时候面色发红,寒气从口中冒出来糊住了大大的眼镜片,遮住了他激动的神情,让他看起来不是那么失态。 “你条件挺好,不用化,我给你修一下眉毛就行。”化妆师拿着刷子看了半天,觉得好像没什么要遮掩的,这张脸简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而且皮肤如白绸一般细腻通透,汗毛细微几不可见,堪称完美。 苏彦扬了扬唇,坐着没动。原身看过这部剧的剧本,加上苏彦对这个人物的理解,在短时间内,绝对能将沈易这个角色更加完美的表现出来。他看似在一字一句的认真阅读剧本,实则一目十行已经将台词完全记住,并且在脑海中勾勒反派男二沈易的形象。 身为天津第一富豪的独子,沈易早就被军统的人盯上,并暗中培养成一名出色的间谍。在国外执行任务的途中被调回上海,回国的任务之一,就是揪出隐藏在军统下,代号为“隼”的另一名间谍。 间谍,最擅长的就是伪装。所以沈易有两个身份,多种性格。以不同的音容笑貌对待不同的人,唯有面对女主的时候才会写下层层的防备与伪装。 苏彦连十八线的明星都称不上,所以用的只是公共化妆间,在里面取暖的人都毫不避讳的盯着苏彦,一脸被帅哭的表情。苏彦走后,原本安静的化妆间沸腾了好一会,一个女孩怯生生朝身边的人说了一声:“我觉得他比陈文铭帅多了。”旁边回应的人一大片。 头发修完造型,苏彦换上军装。身体短时间内已经恢复到他自己魂穿前的状态,修长的身体精瘦而不孱弱,曾经作为一名军人时,特有的白杨般挺拔的气质在军装的衬托下被无限放大。而嘴角一扬,浓眉轻轻上挑,那贵公子自恃甚高的骄矜与傲气却和谐统一的环绕在他身上,垂下眼去,姿势稍加改变,他的气势渐渐降下去,浓密的睫毛遮住他的眼神,这一秒,又显的阴郁而神秘。 他是《局中局》中身份最复杂、最有心机的人。 张导看他出来,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眼中的惊艳:“我说过我们会在剧组见的。” 苏彦给他点上一根烟:“我很佩服张导的为人。也听长辈们讲过张导的传奇般的人生。” 青年的眼睛乌黑清澈,说出赞美的话来不含任何虚假与奉承,张导听过别人的赞美无数,只是这样不加一丝杂质的坦诚,倒是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拍拍苏彦的胳膊,语重心长道::“好好干,李导是个好导演。” “是。”苏彦言简意赅道。 正在拍摄的场景由副导演先去负责,李导则激动的在他身边给他讲戏。 他们背后是漆成暗红色的高墙,地面由棉絮堆积的白色地面还没有清扫,枯黄的杂草和萧瑟的树木零零落落将他们包围。 苏彦歪头凝神听李导讲表演的要点。 他的皮肤极白,眼睛极黑,笔挺的身子站在场景中央,像是一副入木三分的工笔画。 摄影随手拍一张,都可以打印出来当宣传图。 他从墙角走向拍摄场地的时候,剧组的人都不由自主的要给他让一条路——即使苏彦走的是不需要人让的地方。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军帽向下偏斜,嘴角抿起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形态放肆不羁,脊背却笔挺如钢铁,微微眯起来的眼睛泛过刺骨的冷光。 有一种人,生来就是让人胆颤心惊的。 编剧所描绘的沈易就是以这种形态走向观众的眼前。 他今天要与女主的弟弟对戏。 《局中局》的世界观并不庞大,以沈易的回国为□□,将爱情、悬疑、谍战等元素杂糅在一起,由情节逐渐升华到人性。 女主任平之在码头对刚刚回国的沈易一见钟情,沈易对她也是惊为天人,在制造种种偶遇和意外后,两人终于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但在外上学的弟弟听说了,立即不管学业,马不停蹄的回家要会一会这一位“准姐夫”。 “第三十二场,第一次,action。” 院落里的常青树终于经受不了积雪的重力,簌簌抖落起来。 雪块击打地面的声音驱赶走屋内的沉寂。 任远握着帽檐,瞪大眼睛,恨恨的看着抢走他姐姐的男人,眼中一片不忿。 男人左脚的脚踝搭在右膝上,眯着眼睛正将烟灰捻灭在木桌上,歪斜靠在椅子上的身体散发出一种懒散和惬意。 “小远,不要跟沈易吵架,”任平之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他就这个样子。” 任远的瞳孔有一瞬的骤缩,心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姐姐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人?除了脸长得好,还有其他的优点吗? 他站了起来:“你跟我来,我有话要说。” 沈易撇了一下薄薄的嘴唇,眉头微挑:“好啊。” 他早就调查过任平之的家庭和身份,自然知道她有一个愤青弟弟。他懒得去伪装成一个老好人的样子,那是男一该做的。他还是做他的恶毒男配。 到了门外,任远一刻也忍不下去了。 猛地凑近抓紧沈易领口,带着刺骨的寒意威胁道:“不准你再靠近我姐!” “哧——”沈易眼睛瞥向一边,冷笑一声:“我就靠近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眼里带着轻蔑和挑衅,看起来欠揍极了。 于是任远抬手握拳就朝他脸上砸过去,贴近对方颧骨的刹那间停住。 摄影机把这个镜头捕捉下来,这个场景剧本上没有,但做出来却没有丝毫的不妥,反而更加给本就优秀的剧本锦上添花。 “太好了,卡。休息十分钟。”李导喊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他刚刚看到了什么?一个初出茅庐、还没演过一部电视甚至一支mv的小演员,在引导另一个演了三部主演的男演员入戏! 这个温彬,太让出乎他的意料了! 扮演任远的演员看了苏彦一眼,后者已经从戏中走了出来,仿佛察觉到他的目光,于是侧过头来微微一笑,回看他的眼神温和平淡,一点没有方才让他怒火中烧的样子。他原本激动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在方才演戏的过程中是被他带着走的,顿时哑声一笑,捂住脸,有些不甘,但更多的是敬佩和羡慕。 有些人是天生为演戏而生,是天生的戏骨。 这种人他见过一个,苏彦是第二个。 4.第四章 1.4 最近圈里突然起了这么一个传闻,说凡是与那位演员对戏,就绝不会笑场。 即使你刚刚看过十万个冷笑话走到他面前,浑身的笑意也会在他漆黑的眼睛中沉沦。 把传闻当真的不多,但《局中局》中每个和苏彦对戏的人,都绝不会反驳。 原先的男二出车祸被拖延的拍摄进度,因为苏彦近乎一次性通过的精湛演技而迅速追上来。 李导用衣角擦了擦厚厚的镜片,跟苏彦坐在一起谈事情。 他们现在俨然已经成为了一对忘年交。他欣赏苏彦出色的演技与不卑不亢的态度,并且对方和他在影片中对人物的塑造有着相同的意见,甚至有时候,对方年轻富有活力的头脑比他理解的还要深刻。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赶旧人啊。”李云想看着苏彦俊美的无可挑剔的侧脸有些感慨,“小温,我觉得你很有想法,要不试试做电视或者电影?”他大半辈子都用来学习影视拍摄镜头,心中已经总结出来了许多拍摄秘诀。可惜后继无人,想给他做学生的,他看不上——放眼整个新生代的青年导演圈,他也看不上几个。那些个能看上的,又大都心高气傲,要找出属于他们自己新的路子。 李导知道他们想法,他也是从那个时期过来的,谁想天天拍抗日神剧和婆媳大战? 苏彦听了他的话,不置可否的淡笑一声:“后浪风光能几时,转眼还不是一样。”他顿了一下,接着道:“李导,我喜欢演戏。短短百年,用来演戏就可以过十几遍不一样的人生。我喜欢这样的感觉。” 李导颇为不赞同的摇头:“演员,在有钱有势的人看来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戏子。不过现在时代也不一样了。” “说道拍戏,我有一个同学,和我一样才从学校出来,挺有才华的,但是没什么经验。”苏彦说的是肖洋,他其实一刻也没有忘记,他穿到这个身体时对方不留情面的窝心一脚和资料室内无情的羞辱和原主悲惨可怜的遭遇结合起来,时不时要在他脑海中跳出来。温彬临死前刻骨的恨意与不甘,苏彦不会忽视。 “嗯。”李导也有些动心,他手下实习生一大把,卖个人情给苏彦也没什么。苏彦优秀至此,他的朋友想必也不会太差。 张导提着早饭过来,很自然的往一老一少面前一放,“温彬你拍了一夜也没睡,”他语气娴熟,话头转向李导,“李老头你也真是的,非要天天拉他打太极。”他又把脸转向苏彦:“苏彦下次不准了,好好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苏彦舔走嘴边一圈的奶沫,端着张导送来的牛奶:“睡了两个半小时,睡不着了。正好碰见李导。” “今天有你和陈文铭的戏,他都一个月没出现了,这个男主当的也是尽职尽责。”张导耸耸肩,脑袋后面的小辫子动了两下,“好好表现,把他压下去。”他朝苏彦眨了眨眼睛,有些孩子气。 李导倒是没有说话,专心致志的打太极。 这时天才蒙蒙亮,凛冬初升的暖阳还陷在厚重的云层中,四周一片混沌。 一道刺眼的金黄色车灯穿透浅淡的灰色雾气,停在十字路口,他们正赶向《局中局》的剧组。 “陈哥,你听说那个传闻了吗?”助理边打方向盘便边问。陈文铭的助理就是不太信那个传闻的人。 毕竟传的神乎其神,搁谁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免置疑——怎么会有不笑场的人? “那个温彬?”陈文铭打了个呵欠,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来,“有人在背后给他炒作。不过这个话题挺劲爆,但是也太容易露馅了。简直蠢爆了。”他不屑答道,很多小明星想出名,都会用些手段来炒作。陈文铭没想到还有把同行当傻*逼,吹牛都不打草稿的。 助理就笑笑,没有多言。他所听到看到的可不止这些。他甚至从自己的同行那里,拿到了那个人还没有被公开的试镜视屏。 那人一入戏,眼神里扫过的每一寸空气都会为之颤抖。 他在娱乐圈混得久了,心下也有些判断,只要苏彦的视屏放出来,不多久就能把陈文铭国内第一小生的位置抢走。他只是想提醒一下陈文铭,旁敲侧击的告诉他,不要总是和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玩暧昧,不要走什么歪门邪道了。 助理把车停好,余光一瞥,看见陈文铭又在发短信,说不定是在邀请什么人吃饭。 “陈哥,我们到了。”他沉默了一会,说道。 三两个早就在剧组外等候的记者看见车牌号迎上来,他们有很些问题要问陈文铭,但是在鲁人贾出车祸后,他们很难找到陈文铭。 换句话说,陈文铭不只只是在《局中局》的剧组中消失了一个月,也在媒体面前消失了一个月。 “请问陈先生,您对这次换男二有什么想说的吗?” “请问陈先生,您和苏小姐的绯闻是真的吗?还是空穴来风?” “您一个月没有消息,有什么想对粉丝说的吗?” “关于殴打记者的事情,陈先生请你解释一下好吗?” “....” 陈文铭待他们说完,安静下来,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道:“男二我现在还没有看到,但是听李导说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人。” 记者早就听闻陈文铭与原先的男二不合,这个问题是故意问的。于是提出这个问题的人立即说道:“那您能说说原先扮演男二的鲁人贾住院的原因吗?听说出事时你们在一起。” 记者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陈文铭暗笑,他早就知道他们会这样问:“是这样的,之前我与鲁哥是在一起过,但是后来因为他临时有事,便离开了。在与鲁哥拍戏的这段时间我过的很愉快,鲁哥演技很好,我很尊重也很敬佩他。” 人在撒谎时,眼睛一般会向右上转动。但这个反应可以被后天刻意控制,所以判断度不高,但是离大脑神经最远也是最不容易控制的的脚部与腿部,却容易暴露一个人内心所想。陈文铭在被问到这个问题时,脚尖不自然外翻表示逃避和远离——他不想回答关于鲁人贾的问题,但是回答其他疑问时,却不会像这样紧张。 “撒谎。”苏彦低着头对着剧本笑道,声音极轻,没有让第二个人听到。 指腹贴在剧本上,他漆黑平静的眼神因为想到了什么事情而变的流光溢彩,夺人心魄。 ——陈文铭就是那个温彬临死前一夜,爬上肖洋床的男人。 陈文铭长相周正,五官古典雅致,符合国人各个年龄段的审美。因为一部仙侠局爆红,而且后续作品十分给力,所以在一众小生中青云直上,三年内就坐上了国内小生第一位的位置。他的演技经常离家出走,即使拿过最佳男演员等诸多值得肯定的奖项,但演技这一项,一直为人诟病。 但是粉丝们不在乎,水军们打出的旗号也是:明明可以靠脸吃饭,他偏偏靠演技;明明可以靠才华,他偏偏要靠演技··· 在询问完陈文铭后,几个记者还没有走,他们其实很早就想进剧组拍一拍那个传说中演技吊炸天的男人。 可李导不允许,于是他们只好蹲着。蹲守了十几天,愣是没见那个人出来过。而且自从出了爆炸的事情后,李导就诸事小心,能让自己人打酱油的剧情,就绝对不会再请群演。由此一来,他们插科打诨溜进去的机会就少之又少。 其中一个记者试着跟剧组接触后,发现他们竟然给了十五分钟跟拍进度,说是李导临时起意。 于是小记者们沸腾了。 领他们进来的人告诉他们放低声音。 场景都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 这是一场颇具震撼力的戏,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放到媒体上,绝对能够给在期待《局中局》的受众中引起轩然大波。这是李导乐于看到的,才放了记者进来。 沈易请任平之的父母来家中做客,谈及与任平之的嫁娶事宜。这个时候,沈易的形象愈加丰富,极少表现出以往放荡不羁的样子,变得沉稳内敛,充满魅力——这本来就应该是他的样子。但这幅模样只持续了两集,只到任平之的父母无缘无故死在他的家中。现在拍摄的是沈易下个楼的时间,任平之的父母就惨死屋内的戏份。 苏彦上完妆坐在椅子上的瞬间,在场的人都吓住了,目光直愣愣的望着沙发中央眼睛半阖的男人。 李导屏住呼吸,比了个手势。旁边立即有人拿出场记板拍了一下:“action!” 沈易身体向后靠着椅背,锃亮的军靴蹬着凌乱的茶几边角,看起来似乎是悠闲随意而且侵略意味十足的姿势,却在露出那双沾满献血的手的时候,骤然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灯光忽明忽暗,照出他瘦削的脸和仿佛藏住一切阴鸷和绝望的深邃眼睛。 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 管家听闻立即上楼,勒住前来上茶的侍女的脖子,小刀在她脖颈动脉上划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放在濡湿的地板上。 “少爷。”他看到眼前的场景没有丝毫的动容,从胸前的口袋中抽出白色丝巾,擦净沈易手指拨弄尸体时染上的鲜血,不慌不忙的问:“任小姐那边该怎么说?” “我来说。”沈易抽出手,“尸体先不要动。” 他的语气平静,他已经知道是谁赶在太岁头上动土,不,应该是谁把太岁的头给割掉了。 两鬓斑白的管家接话道:“少爷或许就不该忤逆他们的意思。”他们指的是军.统。 沈易仰起头,忍住要溢出眼眶的泪水——那是他爱的人的父母啊,简直比剜了他的心还疼。 脆弱只露了一瞬间,他弯腰从沙发上坐起身,管家给他披上军装长袍,他将黑皮手套套在手上:“谁不让我沈易好过,我就不让他好过。” 他说出这句话时,眼神阴毒堪比毒蛇——或者连毒蛇都比上。那是真正被罪恶的鲜血浇灌的人才能真正流出来的...不堪和丑陋。 “卡。”李导及时喊道,他在青年演戏时,已经能够控制住自己激动的感情了,但这一次,苏彦发挥的实在太好了,好到不可思议。好到他都觉得自己血管都充满了血,整脸涨红一片,激动之情难以言表。激动到忽略了在他旁边一直看着镜头的陈文铭的脸色,忽略了他能不能接住苏彦的演技。 中途前来围观的记者们,竟然读懂了眼前这个青年表达出来的东西,皮肤鸡皮疙瘩暴起,额前背后仿佛有阴风吹过。他们互相看看,互相了然。曾经有人为了宣传自己片子里的演员演技如何如何之好曾邀请他们进行报道,现场看了才晓得不过尔尔,碍着面子却仍然要大肆夸奖一番。他们以为知道了那些曾经被吹的飞起的片子,都是靠后期剪辑而不是演技才能不被观众的口水喷死。 但是现在,有什么东西只用一个眼神就将他们的可笑的观念轻轻捅碎。 5.第五章 1.5 在记者发出通稿之间,要给剧组的负责人过目。李云想一人身兼数职,剧组里最有话语权的人当然是他。 苏彦在手机的每日推送上看到有关于自己的报告时还有点难以相信。 这篇把他吹的天花乱坠的报告竟然没有被李云想挡下来。 “娱乐新闻报 12-13 09:06(记者刘永泽郑铎)距离《局中局》剧组中的车祸事件已经过了一个月,不可置否,鲁人贾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演员,而他所扮演的男二号沈易据他所言,对演技要求极高,非常富有挑战性。不论是原书的作者还是读过这本书的读者,都对鲁人贾的饰演有着非常大的期待。然而天公不作美,因为车祸一事,使他只能半途退出剧组。也正因此,剧组的拍摄工作陷入僵局。之前有关于鲁人贾的场景全部要推翻重拍,而男二的选角也是一大问题。因为剧组密不透风的保密措施,我们对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在与《局中局》的负责人协调了三天后,李导终于答应几位记者进行短暂的拍摄与交流。然而这几分钟,就足以打消我们对《局中局》先前的种种疑虑与担忧。沈易的新晋扮演者温彬,他优秀至极,说是惊为天人也不为过。” 《局中局》是由一本网络小说改编,三年前在网络中红极一时,作者更是靠他上了网络作家作家富豪榜。所以读者量之大,是一般小说无法匹及的。加之李导向来没有拍过让人失望的电视剧,于是期期艾艾眼巴巴等着好剧的人都盼望着。 后来出了爆炸的和男二受伤的意外,关注量就更加多了。但多数都是被事故吸引,想要看看李导和剧本的笑话。 附图只有一张暗光下的剧照,青年的影子模模糊糊,看不清是谁。他们是故意这样放的,因为看得清楚的,记者要留着放在后面宣传。 即使记者们有所保留,通稿一经发出,也立即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之间仅仅间隔了两个小时。 苏彦关掉新闻软件,打开信息栏,里面有一条刚发过来的短信。 蒋胖子:明晚有空吗?“娱乐星计划”节目组给我通知,明天就开始录了。给我多叫几个人来。 苏彦看了一下拍摄时间,明天一整天都没有他的戏份,于是回道:嗯。 蒋胖子:...多说几个字恭喜一下我不行啊! 苏彦:恭喜。 “小温,准备准备,下一场戏。”有人朝他喊。 苏彦放下手机,目光转向换装出来的陈文铭。 在上一出他的镜头拍摄完毕后,陈文铭看他的眼神就与看同辈的眼神不一样了,两人握手的时候,陈文铭没有丝毫的失态,还很友好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起来一点压力也没有。 这让担心“情敌”智商着急的苏彦松了口气,如果陈文铭只是个花瓶,那这个世界的设定就太没意思了。 陈文铭穿了一身烟灰色的军装,头发向后梳起,发油锃亮。剑眉星目,板着脸时,连英俊起来都是一丝不苟。 他们的镜头要从头开始补拍,眼下一场就是沈易与陈文铭所扮演的男主蒋深的相见。 他们曾经是生死之交,只不过现在一个刚刚学成归来,一个已经成为了高官。 沈易好不容易回来了,两个人自然要在一起说说话的。 沈家的花园,红墙绿瓦,仆人们正在扫石板路上的积雪,雪上有一串崭新的足迹。 蒋深来得太早,沈易还在睡睡懒觉,仆人连忙前去通报。 他在正厅内板正的坐着,军帽放在茶几上,英俊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仿佛有所感应,蒋深慢慢的抬起头,看向二楼的楼梯口。 沈易一脸笑容,露出雪白的牙齿,光着脚三步两步从楼上冲下来。 蒋深严肃的脸上难得有了笑意,两人眸光相撞,不言而喻的亲昵在镜头中漫延开来。 两人炙热如火的深厚友谊,足以融化剧组内冬日带来的寒雪。 他们的演技看起来难分伯仲,但陈文铭却知道,苏彦一出场,所有的目光就集中在他身上。苏彦表现出的是切切实实的鲜活,对友人前来由衷的喜悦。而他为了应对苏彦的目光,不得不竭尽全力展现出一副温和的模样。 沈易下来的实在是着急,黑发乱七八糟的在头顶翘起几缕,脸上还有红色的枕印。 “来前你应该跟我打个招呼的,我好准备准备。”沈易打了个呵欠,揉揉眼角漫出来的泪花,头发翘啊翘的,看起来无辜又单纯。 蒋深垂眼,看友人还是跟以前一样懒懒散散的,无奈的伸手给他压平头顶的碎发。 沈易右手握拳,轻轻捶向蒋深的胸口,眼尾挑起来,带着兄弟之间互损的挑衅:“现在混的不错,大官啊!” 他初见苏彦演戏的场景与眼前重叠起来,让陈文铭有一瞬间的眩晕,青年的台词像是一串串扭曲的海浪的涌入耳朵,又像是被损坏的唱片发出刺耳断续的哀鸣。 “哪比得上我们的沈少?”他仅凭着一点本能的反应,挣扎道。说出的话连自己都分辨不清出是什么。 “国内形势怎么样?”沈易坐在沙发上把玩他的军帽。 “不太好。先是······” “好,过。”李导看看镜头,两人表现都很好,他有点期待两人反目成仇的戏码,现在的表演太过简单,连点内心戏都没有。 陈文铭披上助理拿来的外套,双手捂住脸,有点恍惚。他都不知道这场戏是怎么演下来的,只剩下本能,和演戏几年来对节奏的把握。他喝了口水,目光转向正在外套的苏彦,一场几分钟的戏码,他却有种拍了二十几遍的疲惫感。——没办法,演戏时,他的神经过于紧张。依他的水平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可能是原先初见苏彦演戏时对方气势太盛,他压力过大,太重视这场戏了。 助理看见他将眉毛蹙起来,连忙问道:“陈哥,身体不舒服吗?” “心里不舒服。”陈文铭收回目光,掩饰住眼里的不善。 助理转移话题:“对了,陈哥,肖洋刚刚打电话过来。他说他就在隔壁剧组,待会找你玩。” 肖洋家与陈文铭原来是儿时邻居,关系没有太好。聚会上肖洋过来找他的时候,陈文铭压根就不认得他。 ——是对方上赶着跪舔来着。 说曹操曹操到。 肖洋拿着工作证,嘴角噙着一抹笑容进来,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陈文铭,而是穿着一件白衬衫绿军裤的苏彦。 灼热的视线突兀的黏着在他背后,苏彦没有回头,看向眼前的落地玻璃,上面映出埋头做事的工作人员,还有走向陈文铭的肖洋。 他低头摸了摸眉毛,嘴角露出一点点笑意,眼神却凉凉的,有点渗人。 他跟着肖洋进了厕所,隔着一扇木门,问道:“蒋大伟明晚要录制‘娱乐星计划’,你去吗?” 见里面迟迟没有回音,接着道:“你们毕竟是一个宿舍的室友。” “好像你不是的。”肖洋走到水池边洗手,镜面上照出青年挺直的身影与不可思议的俊美脸庞。他以前没有发现,青年的睫毛长的惊人,薄薄嘴唇永远都是透彻无垢的玫瑰红,充满了诱惑。他擦了擦嘴巴,低声道:“不是说让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吗?又想耍什么花招?”他转身眼睛盯着苏彦平静的黑眸,心里烧起一股无名火。 “我对谁,也不会对你耍花招的。”苏彦语气清淡,仿佛被肖洋一次次的恶言相向伤透了心,“我知道你会到隔壁剧组拍戏,想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你怎么知道?你——”肖洋靠近,语气是难以置信。苏彦就那么喜欢他? “我没有跟踪你。”苏彦慌忙打乱他的话,为了避免和肖洋灼热的气息接触,向后退了两步,直到无路可退。 他眼里的爱意与慌乱越真实越浓重,肖洋就越想狠狠的折磨他。他想起不久前在青年皮肤上嗅到的清冽的芳香,不由心动。 肖洋还想再说什么,只有两个人的卫生间又进来一位老者,戴着一副厚厚的圆框眼镜。 苏彦不再管肖洋,走向李云想,在他身边耳语几句。 肖洋看青年迫不及待的逃离自己身边,眼神也立即变得平静无波,在心中暗嘲:“果然好演技。” 下一秒,他看清老者的面孔,瞬间愕然。 他是李导的粉丝,脑残粉。也是因为陈文铭跟着李导拍摄,所以才死皮赖脸的求着他攀一下关系,好接触李云想。现在肖洋有些惶恐,刚才的话有没有被他听到,听到的话该怎么办?他才不是什么该死的同性恋!还有厕所还有别人吗?会不会有针孔摄像?心中怒火越燃越盛,方才他简直被苏彦迷了心智,就连一些基本的理智都快失去了。 那个戴眼镜的老者目光温和的看着他,问道:“你就是温彬一直跟我提的肖洋?” 肖洋诧异的看了苏彦一眼,勉强控制住快要炸裂的心跳:“是的,是温彬的室友。李老师,我很崇拜您。” *** 被自己看不起的人向前推了一把,他苦笑。 “肖洋,肖洋...”觥筹交错中,青年拉着他的袖子,神情恍惚,脸上一片醉酒之后的红晕,“我喜欢你,真的。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任何事情。如果你也喜欢我就好了。” 他当时的迷迷糊糊的脑袋也不清醒,只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不喜欢你,我喜欢李导,如果李导也喜欢我就好了。” 肖洋揉揉脸,那些他自以为无所谓的对话和交流,其实都被青年放在眼里。 目光转向在和陈文铭对剧本的苏彦,他眼神平静无波,神情从容,浑身上下附着着一层模糊的清贵之气。举手投足间出挑的气质是一般影星难以匹及的,好像活在玻璃罩里,而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原来是这样的吗? 肖洋努力回忆和他相处的大学时光,青年的形象是呆板的,有着乱糟糟的头发,带着古板的黑框眼镜,穿着灰黑色系的衣裳,手里抱着厚重的书本,还有永远亮到凌晨两点才熄灭的台灯。虽说学院有着他演戏的时候像是变了一个人的传闻,但是他是导演系,除了几门听了就想让人逃课的公共课,他没怎么和肖洋在一起上课,也就无从看他在课堂上的角色扮演。 那段自己不曾注意他的时光,他会因为宿舍内自己的袜子太臭而蹙紧眉毛吗? 肖洋眼里有些动容,他用力掐了一下手心,觉得自己快被苏彦折磨疯了,怎么会想这么白痴的问题。 就是因为他的告白,自己的生活已经完全乱了套,连做梦都是压在青年身上,看着他白皙的面孔变得绯红,□□着向自己屈服。 6.第六章 1.6 “别动,我给你修修唇色。”化妆师按住苏彦的肩膀,食指擦着白色的粉底抹在他艳丽的嘴唇上。接下来要拍的一场戏,沈易受了枪伤,伤势很重,他的唇色应该是惨白的。然而指腹蹭过去,两张薄薄的唇片颜色愈发浓烈。 “我自己来。”苏彦按住对方的手,朝他笑道。 化妆师在旁边看着他,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他觉得那张嘴巴化成了一个红色的牢笼,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他的理智囚禁起来。 苏彦做完造型,跟他说了谢谢。 他与陈文铭拍戏时的家居服换成了长袍马褂,为了不显得厚重,只有薄薄的一层。袍子是单调不加一丝修饰的乌黑,与他的发色与瞳色别无二致,衬得他肤如凝脂,像是活在画里。 苏彦脸部线条流畅完美,民国时流行的三七分发型简直像是为他量身打造。他修长的手指握住帽檐摆在胸前,往古色古香的厅堂前一站,唇角含着一丝笑意,就像是从那个时代穿越到现在,从容不迫的贵公子了。 他一进门,厅内的时间仿佛都变慢了。 这气场,得,肯定是那位又来了。 剧组的人带着得意又带着无奈的互相摇摇头,快被他的造型惊艳的麻木了。 陈文铭自然也感觉到了,他正裹着厚重的军大衣,在取暖机前玩手机。 从厚厚的围巾中抬起头来,他再怎么也掩饰不了眼中的惊艳,心中一慌,忽然听助理贴在他耳边说了一声:“沈总今天要过来。” 陈文铭的眼神亮了一下,又闪过一丝阴鸷。按照以往,他肯定会激动的发疯,也恨不得挖出自己的心来换那个人一个回眸,尽管对方只拿他当一个可以睡的小明星。但是现在,眼角的余光瞥到长身玉立的苏彦,他倒是一点都不希望了。 “什么时候过来?”他低声问。 “他助理没有说清楚。”助理答道,陈文铭支开他和那人呆过几天,对方不过三十出头,就在国内一手创立了国际顶级奢侈品“生香”,在手下设有多个投资公司,《局中局》的投资就是他为了陈文铭投资的。那人身份神秘,几乎不在公众面前露脸,他也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颇为好奇。 李导那边也收了投资方的消息,连忙将大家号召大家要好好表现。 “尤其是你们两个。”李导握着喇叭挥了挥,“不要让我们失望。” 其实他没有把这个当回事,陈文铭和苏彦都是演技派,他拍戏拍的问心无愧,没什么好紧张的。重新坐回导演的席位上,李云想扒拉一下堵住嘴巴和鼻子的围巾:“action。” 这场戏是蒋深的身份被揭穿,要挟沈易以逃脱的戏码,地点在某军.统高官婚宴上。 京城内最奢华的饭店被整修成婚席的模样,入目皆是刺眼的红色。这红色代表的不是喜庆,而是讽刺和真相昭然若揭后要流的血。 剧组里为数不多的几位空闲人员各穿了军装前去充当被邀请的士官,沈易在他们后面,用小拇指提了一个方盒子进去,收礼的小厮起先看到的是小不点大的礼物,哼了一声:“你当我们李将军的饭是白吃的?请帖呢?拿出来——” 他话未说完,被旁边的师傅一脚踹走:“滚你个蛋,不看看是谁。”他弯腰朝沈易作了个揖:“沈少,里面请。” 沈易眉头一蹙即开,冷冷看他一眼,眼里没有丝毫笑意。从任平之的父母死后,他就像是被抽取了一半的魂魄,行事越发捉摸不透。 他找到蒋深,坐在他身边,带着隐忍:“我说我没有杀他们,你信不信。” 蒋深移开目光,不做回答。沈易微微起身,弯腰低头抵上对方的额头,眼底涌动着深深的痛意:“你不相信我?你是我唯一的兄弟!” 对方一字一句几乎要呕出血的悲恸没有让蒋深有丝毫动容,他寒川一样冰冷的脸漾起一丝嘲弄:“我相信你,你让我那什么相信你?”他已经知道了沈易暗地里的身份,他难以置信,曾经天真快乐的少年竟会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红色的帘子与地毯将两个人针锋相对的眼睛映照的血红一片,曾经有多么的情深义重,拔刀相向的时候,就多么的刺骨铭心。 宾客的交谈声与话筒发出的鸣响像是一张细碎的网,紧紧箍住两人。 突然有个士兵踩着碎步跑了进来,在正在讲话的新郎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余光看着蒋深。 门外瞬间冲进一队人马,新郎喊道:“蒋深,把手举起来。” 反应迅速,已经掏枪起身的蒋深慢慢抬起手,为了女主,他的身份已经过早暴露,他知道,被军.统的人抓住,他必定生不如死! 眼睛一转,他一把勒住就在他身边的沈易的脖子,将□□抵向沈易细长的脖颈:“不要动,再动我就开枪打死他!” 沈易是谁,商会长的独子!是新郎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的女儿的意中人,许多人巴结都巴结不来人物,怎么能有事?众人将目光转向下命令的新郎。新郎拿下礼帽,摸了摸寸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沈少可是你打小玩到大的朋友?你舍得?” 镜头捕捉到蒋深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李导看了看有些诧异,但他没有喊停。 将子弹上膛的脆响在噤若寒蝉的礼堂内尤为响亮,蒋深将枪口移上沈易的下巴。 手背处和苏彦颈项相触的部位传来一阵阵动脉的律.动,陈文铭深吸一口气,眨眼试图甩掉睫毛上的汗滴,这场戏怎么这么长? “都给我退后!”新郎脸色微变,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抛去那两个身份外,沈易其实是自己人吗?他慢慢靠近,劝道:“好歹我们共事了三年,蒋深,我不会难为你的。先把沈大少放了行不行,我们惹不起。” 蒋深眼神冰冷,一枪打向新郎的脚底:“你也不准动。” 一步一步挪到准备好的车上,他看了一眼追出来的众人,狠下心,将沈易退出去的瞬间,一枪打向他的肩膀。 苏彦扑在地上一动不同,背后的血袋晕开一朵殷红的血花。 “好,卡。” 枪是仿真的,没有子弹,不可能在第二枪的时候将人打伤。所以武术指导一脸惊慌的冲向苏彦的时候,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 有人掏电话想叫救护车,武术指导瞪了他一眼,不由分说撕开苏彦的衣服,用消毒毛巾擦净他肩头的假血,然后拿着镊子将嵌在肉里的橡胶头捏出来。 苏彦拧眉,没有说话。这点疼算不了什么,末日里他被朋友捅了十几刀还好好活着呢。 李导蹲在他身边:“伤得重不重?” “没碰到骨头,不算严重。”男人看了眼还呆在车里一动不动的陈文铭一眼,老老实实答道。枪具他都检查过,怎么会出这种意外? “先去医院,”李导揉了揉揉苏彦的头发,“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裸着半个肩,苏彦舔了舔嘴唇,鲜血的味道让他有一丝兴奋,他站起身来:“没事,消消毒就行。这场还要再拍一次吗?” “不用。”李导笑了一下,眼里含着荣荣春意,也不再啰嗦,朗声道:“继续。” 陈文铭这时依然怔怔的坐在车里。 “陈哥,”助理将他带下来,用毛巾擦去他额头的汗水,“你没事?脸色不太好。” 陈文铭舔了舔嘴巴,咽了一口唾沫,梦游一样回答:“没事。” 助理隐隐觉得陈文铭有一丝古怪,但不清楚怪在那个方面,他拿开毛巾,接着道:“沈总的助理来了,就在你们拍戏的时候。刚刚温彬受伤的时候走的。” 陈文铭看向另一边的路上,那里正停着一辆车。 那辆车昂贵的可以买下几个供人居住的小岛了。 车辆如同它所宣传的那样,雍容奢华。车内密封性优良,听不到外界一丁点的噪音,只有正在播放的大提琴声,舒缓低沉。 “我刚刚看见一个人,突然觉得,他简直是为了你最新的设计而精确制造出来的。”一人打开车门坐了进来,神色激动。 沈明生抬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眼睛深邃,鼻梁高挺,不同于苏彦的俊秀,而是一种凌厉威压的五官,说是刀削斧刻也不为过。此时他的眼睛眯起来,暗灰色的眼睛犹如战后的天空般沉寂。 那人随沈明生的目光转向车内的车载电视,上面正在播放一段视屏,来源是娱乐八卦网,一个不知名的小网站。 视屏没有声音,镜头对着一扇门,门被推开的瞬间,他呼吸不由一窒。 那是苏彦第一次的试镜,演技与外貌都完美的无可挑剔。 7.第七章 1.7 “我要他的资料。” 沈明生低声道,眼中仿若有晨光穿透阴沉的眸色。 助理点头,接着道:“我方才看到的就是他。沈总,‘生香’在国内一直没有代言人,我觉得他的气质异常的适合。” 身为沈明生的助理,他的效率简直高到离谱,不过五分钟的时间,就已经将苏彦的生平事无巨细整理了出来。 “一个中产家庭出来的年轻人而已,今年二十四岁。刚刚踏入娱乐圈,参加过一次《听说你也喜欢我》的试镜,除此之外还与娱乐圈有关就是《局中局》了。巴掌大的靠山都没有,背景干净。”助理捡重要的内容复述了一遍,谈到他的父母时,语气停顿了一下:“他妈妈得了癌症,存活的可能性有百分之七十。” 正要踏出车门的脚有一瞬的停顿,沈明生食指将领口左右拽了一下,这才在保镖的陪同下走向制片人。 制片人背后站着陈文铭,离得很远。 制片人知道《局中局》背后的投资人身价不菲而且地位尊贵,所以在接待之前做足了准备,不敢有一丝的逾矩,就没有让漂亮的影星前来接待。之前和他接洽的,原本是沈明生的助理,他个人是没有见过沈明生的。 沈明生戴着墨镜,嘴唇噙着一丝笑意,眼光像是望着制片人,也像是望着陈文铭。 “我随便看看,您忙您的罢。” 优雅的嗓音与他的气势不同,给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亲近感,然而却带着万水千山的距离。 无论何事都能应对自如的制片哑声,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人面前却有着万万不能靠近的感觉,他没有勇气追上沈明生的脚步。 “沈总。” 陈文铭在这个高大俊美的男人与他擦肩而过时,忍不住出声唤道。 男人像是不认识他,脚下没有丝毫的停顿。 维持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待看清沈明生走向的是谁时,顿时没有控制住眼里的嫉恨之色。 “温彬。”他在苏彦耳后轻声道。 后者转过身来,目光像是羽毛,在他脸上轻轻一扫,“沈总,你好。” 沈明生没有猜到他会是这样平静的反应,接着跟他没话找话:“伤势严重吗?” “无碍。”苏彦的目光停留在他的手上,男人的手不像他尊贵不凡的身份,保养良好,而是是粗糙的,仿佛在刀刃上抚摸过千万遍,才会那么粗粝。苏彦感觉到胸口一紧,那曾经被系统用尽力气才保存下的灵魂开始震颤。 “留疤就不好了,”沈明生朝他温和一笑,“我认识一位医生,他医术很好。” “沈总真是对每个人都是这么热心肠啊。”苏彦放下剧本,回道。 “并非,”他笑了,嗓音低沉性感,“这是我的投资,我只是不想有人再出意外。” “谢谢您的关心,”苏彦嘴巴动了动,伸出一只手来,“很高兴认识你。” 沈明生摘下墨镜,和他轻轻握了一下,优雅而有礼貌,像是真的只是关心剧组的进度而已。青年就像一个伪装完美的壳子,《听说你也喜欢我》的那段试镜视屏他看了数遍,从试镜室的门推开开始,他没有自我的喜怒哀乐,所有表现在众人面前的,不过是一次又一次挑不出破绽的表演,在表演中的表演。 助理跟在沈明生身后,随着他上车:“你跟他说了吗?代言的事情。” “不用着急。”沈明生闭上眼睛,对方身上有一种他所熟悉的感觉,但初次见面到底说不清楚。眉头微蹙,他沉默了一会,启唇对司机道:“回公司。” 第二天晚六点,蒋胖子准时将苏彦带到了“娱乐星计划”的录制现场。 观众台上已经有不少人入场了,其中还有不少的粉丝拿着牌子,给自家的偶像举牌加油。 苏彦躲在幕后看了看,竟然还有蒋胖子的牌子。 节目的采取直播的方式,一轮有十个被选中的年轻人在一起做游戏,谈谈各自的心里路程,看看培训时遇到的尴尬问题。 节目不温不火,如果不是另一个频道的偶像计划已经宣布停播,苏彦倒是很想把蒋大伟塞到那个节目中。 “哥们,看我帅不帅?” 正在愣神之际,蒋胖子轻轻拍了他一下肩膀,苏彦目光停留在他的发型上:“你今天是要演独角兽吗?” 蒋胖子摸摸高高翘起的发顶,“人家造型师的手笔,你个俗人不懂得欣赏。” 摄影挤.进两人中间,将镜头对准苏彦,主幕后主持拿着话筒问:“你是蒋大伟的朋友?” 苏彦点点头:“嗯。” 你是什么态度,蒋大伟快被他冷冷淡淡的语气气疯了,连忙和苏彦站在一起,“有时候我觉的他就是我债主。” 主持人眼见看见苏彦嘴角忽然扬起的一丝弧度,微微一愣,他接着道:“没事,我们就是随便问问。” 苏彦插在裤兜里的双手伸出来一只,捏了捏蒋大伟的下巴,对着镜头笑道:“小胖很有才华的,请你们多多支持。”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乌黑的眼睛泛起一丝璀璨的光热,带着走廊里的氛围都温热起来。 主持人能够感觉到周围气场的变化,不由感叹,如果节目里多几个这样举手投足就能控制起氛围的年轻人,筹备两年,耗资不菲的“娱乐星计划”也不会追不上“偶像计划”的收视。 节目是八点钟开始直播,六点到直播的这段幕后筹备,在电脑网页和芒可手机app上进行直播。 蒋大伟人气不算太高,本来问完几个问题就要转到下一个新人身上,但主持人临时改了主意,想要多逗逗这几位,“大伟,我看你这个朋友刚刚好像很茫然啊,你什么通知他的?” 采访结束后,受宠若惊的蒋大伟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苏彦搭上他的肩膀:“小胖,你要火了。” 蒋大伟瞥了他一眼:“主持人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大帅比。” 直播时十个人的排位,很大一部分取决于新人在网络上的热度,评委的综合评审占一小部分,走后门送礼又占一小部分。在这个用脸来刷存在感的世界,蒋大伟眉眼平淡无奇,根本占不了什么优势,但他一手精妙绝伦的书法和出挑的作词功底,也给他带了了不少人气,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就的。因为他的才华支持他的人,通常有着颜控们难以拥有的专一。 苏彦说他要火不是没有道理,刷脸才能带来的人气就交给他来做。 娱乐星计划官方直播间v:大伟的特邀好友到啦,现在正在帮大伟系鞋带o(*////▽////*)q 文字后附的是一张gif动图,他侧着脸,眼神专注,好像察觉到了拍摄,朝镜头迷茫的看了一眼。 这条微博并没有引起什么关注,引起关注的是《局中局》的官博转了,接着是一个一线的杂志,再接着是奢侈品生香。 导演看着宣传组给的数据,连忙捡起掉在地上的下巴,摸摸下巴:“怎么、怎么回事?” 助手一拍脑门:“我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他找出一段仅有四分钟的小视屏,给导演看了看,“视屏里的人这个人是不是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导演脸色一变,真的。 助手抱着电脑的手机有点抖:“是他。”他兴奋的大叫一声,“导演你还记得那个传闻吗?《局中局》换上来的男二,跟他对戏的人都会被对方的演技而折服的新人温彬啊!!!” “大家好,欢迎在周五收看我们的‘娱乐星计划’,本节目由是男人就上一百层易佰男装,衣物一洗净衣加衣洗衣液冠名播出。”主持人先上台热场,“让我们看看新人们在后台怎么样了,他们已经做好入场的准备了吗?” 镜头一个个转向在等候室的新人,每个都在紧张的打招呼,除了苏彦和蒋大伟两人。 蒋大伟心宽体胖从不怯场,所以苏彦在他上台前依旧没什么表情的看杂志,跟拍蒋胖子的摄影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他将镜头转向躺在苏彦腿上玩手机的蒋大伟。于是直播的大屏幕上就出现了像是在过家家的淡定的不得了的一对。 支持人正想挥手切到另一个人上,忽然看见导演让他多多停留的手势,忍住心中的熄火,她捂着嘴咯咯笑起来:“哥俩挺萌,大伟不跟观众朋友们打个招呼吗?” 蒋大伟听到耳机里穿来的对话,放下手机朝镜头笑了一下,然后伸手将苏彦用来遮脸的杂志扯下来,苏彦只好抬头,对着镜头道:“大家好。” 观众坐在台下,心跳都快停了。 青年被放大的脸庞毫无瑕疵,如果非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只有眼睛深处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丝疲惫。 主持人在他脸庞上流连了一会,突然懂了导演的用意,转身道:“现场的粉丝们呢?也请举起支持大伟的手好吗?大声喊出蒋大伟的名字,让他的时间为你们停留!” 这是拍摄现场为了调动观众氛围设计出来的新形势,通过声控设置,统计台下粉丝加油助威的声音,哪一方的粉丝声音越大,那他们的偶像在视屏上停留和出现的机会就越多。 “大伟听到现场粉丝们的呼声了吗?”主持人走向观众席,将话筒对准不少临时倒戈高呼大伟名字的观众,“高兴吗?” “谢谢大家。”蒋大伟认真道,浑然不知苏彦在他头后边比了个v字。 台下又是一阵阵的尖叫,节目组的网络服务器因为突然攀升的登陆量瞬间崩溃。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娱乐星计划官方直播间v:大伟好像邀请了什么不得了的人来,请问这个视屏里的男人你们认识吗?有谁想要表白吗? 链接的视屏赫然就是苏彦那次的参加《听说你也喜欢我》的试镜视屏。 蒋大伟的人气在苏彦给他做介绍的时候达到顶峰,此时蒋大伟已经上场,等待室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镜头:“我跟小胖做十几年的朋友,他由内而外散发着的优秀光芒足以让他在外貌和身材上的缺点不值一提。” 台下观众又是一片片的尖叫声:“你知不知道你好帅啊!!!!!!!!” 进行投票的网站上,原本排名极低的蒋大伟,在苏彦露脸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站在了超人气第一的位置上。 搜索引擎上,娱乐星计划、蒋大伟的朋友、温彬的搜索量超过鲜肉陈文铭达到了第一。 搜索温彬这个名字,第一条是他试镜的片子;第二条是他的百度词条,第三条是曾经探班《局中局》的记者发出来的通稿。 陈文铭的经纪公司刷出来关于“明明可以靠脸吃饭,他偏偏靠演技;明明可以靠才华,他偏偏要靠演技。”的言论就像是笑话一样,论颜值无可挑剔,论才华,温彬可是在校就发表了数偏关于话剧、歌剧、舞台剧和影视剧的论文。 对于粉丝们来说,这天晚上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晚十点,定位b市影视城。 《局中局》官博v:繁花血景,过眼烟云。附图两张苏彦所饰演的沈易的定妆照。 第一张上苏彦是一个少爷的形象,他身穿黑色的袍子,撩开一角,他弯下腰来拿着一个毛线团逗弄一只虎纹小猫。镜头给的是侧面,温柔的浅黄色灯光下,露出几乎完美的一张侧脸。袍子是稠制的,质感极好,袖子上用暗线绣了一只鹰隼,直勾勾的眼睛像是活物,直直看向镜头。 他的第二个的形象身着浅灰军装与上一张朦胧的温柔和模糊的威胁不同,而是戏谑的、危险的,隐隐还能看出一丝的贵气。 海报上的苏彦坐在一把老式木椅上,双腿自然交叠,军靴锃亮。他没有露出全脸,而是用带着白手套的手托着下巴,头歪向一侧,军帽戴得也不规整,阴影垂下来遮住了小半的眼睛,那完全露出来的一只眼微微眯起来,睫毛根根分明。背景是一片白墙,枯树从墙外露出一支,上面站着一只乌鸦,正看着镜头,乌黑的眼珠精光乍现。 8.第八章 1.8 毫无悬念,苏彦火了。 《局中局》的定妆照在二十四小时内,被疯狂转发十万次,并在以后的将近三个月的时间,苏彦的名字,苏彦的试镜,和苏彦所参演的《局中局》一直在站着热门榜单的榜首。他像是娱乐圈的一个神话,仅仅在一个月的时间就变得家喻户晓,没有完成哪怕一部电视剧或者电影,却登上了国内一线杂志的封面,而奢饰品“生香”的负责人则在某节目访谈中流露出邀请他做国内代言的意思。 当被苏彦的火热程度震惊不已的同时,有的人试图去深扒苏彦的来历和身世,却发现这个年轻人清清白白,连感情都是一片空白,在他四年的校园生活中,甚至没有交过一个女朋友。 “他真的没有交过女朋友吗?”陈文铭按上身旁男人的肩膀,声音压的极低,身体快歪到男人怀里。 “没有。”肖洋拧眉,推开他。 陈文铭的脸被灯光照成迷离的颜色,嘴唇因为饮酒而嫣红无比,他端起酒杯递给肖洋,笑道:“你没说真话。”他手指擦过对方的唇,“你和他四年的室友,你怎么不清楚?” “对不起,陈哥,我该走了。”肖洋猛地站起来,他似乎明白了陈文铭的意思,那一瞬间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堆垃圾。 陈文铭看着手上的酒,脸色沉了下来:“喝了它,才能走。” “陈哥,就当我肖洋从来没有认识过你。”虽然有点怀疑,但他一刻也不想跟陈文铭相处下去,于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饶是他在大学时期就在酒桌上谈表演,但喝了这一小杯的酒后,他也感到瞬间的天旋地转。 酒里五彩斑斓的灯光和震天的音乐充斥着脑海,肖洋心里一惊,没想到陈文铭会卑鄙至此,挣他扶住椅子勉强撑住身体:“你在酒里下.药?”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陈文铭摸.摸.他的脸,“别告诉我他四年就是为了好好学习才没有交朋友。” 在两人离开酒后,一直靠在两人身边的黑衣人随着他们出去并且拨通了电话。 “沈总,他们出去了,还要跟上去吗?” “嗯。”沈明生简洁回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将手机交给助理,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镜头前的苏彦。 对方手身穿烟灰色西装静静立于窗前,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白色衬衫的衣扣一直扣到第一个,旁边的人将一杯红酒递给他,他施舍般露出一星半点的笑容,看起来冷淡而性.感。 助理的话说的没错,只不过话说反了。 他更愿意相信,自己亲手设计出来的这款衣服,像是冥冥间的天意,是提前为青年精确制造出来的。 由于设计师本人独一无二的身份,这款衣服尤其受到“生香”推崇者的重视。公司秘密邀请了许多男星,穿出来的效果都差强人意。沈明生想表达的,是不带有任何压迫感的疏离,即使他站在你面前,伸手就能碰到他,但感官上却觉得和他隔了一层透明玻璃,仅限于对他的欣赏。 简单的试拍摄结束后,沈明生亲自上前,接过他手中的酒杯:“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坐下来把合约签了?” 他虽然是疑问的语气,苏彦却知道对方其实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权利,偏偏还要装模作样,他松了送领带:“好。” “那太好了。”沈明生举起酒杯潜啜一口,他接受到苏彦惊讶的眼神,假装不知道这杯酒苏彦已经饮过,抱以万分的歉意道:“对不起,失礼了。我太高兴。” “...那这种错误沈总还是少犯为好,”苏彦眯了眯眼,“让人引起误会就不好了。” “对了,名晚有一场生香的夜宴,”沈明生不以为忤,“有兴趣吗?很多大导演和编剧我都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苏彦看了他一眼:“麻烦了。” 房间内的人在接到指令后早已经走开,沈明生的助理上前接住苏彦换下来的西装外套与领带,目送两人离开房间,他跟在沈明生身边近十年,还没见他与什么人这样亲近过。 及到了晚上,苏彦到了沈明生说的地点,才想起来对方忘了给他邀请函。 “是温先生吗?”侍从停止接待手持邀请函的宾客,对苏彦礼貌笑道:“我们沈总要我传达他的歉意,他遇见你之后,总是忍不住犯一些低级错误。” 侍从这一番话导致的结果就是,他进场没多久,便有好些人上前与他攀谈,旁敲侧击询问他与沈明生的关系。苏彦还从没见过沈明生这样别具一格的设套方法。那句话分明就是说给那些宾客看的,含义有三.点:苏彦即使没有邀请函也有资格参加宴会,手里拿着邀请函反倒算不上什么;其二,苏彦对生香甚至是对沈明生个人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人物;其三,你们都快来抱苏彦的大.腿,他背后的靠山可是我。我在追求他。 “温彬。” 熟悉的省声音自耳后传来,苏彦调整了一下表情,没有将身体全部转过去,而是微微侧了下脸:“肖洋。” “你现在很厉害。”肖洋拿了杯酒给他,看着他的眼睛,青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又很快被掩饰住了。 苏彦微扬嘴角,有一丝嘲弄更多的是无可奈何:“你现在终于看见我了。” 肖洋瞳孔微微放大,苦笑,原来你是为了让我注意到你吗? 也是,四年了,他与青年对话的次数寥寥可数。 举行宴会的礼堂人流不断,肖洋想了想这次来的目的,接着道:“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我有话要跟你说。” 出了大厅,他们在花园散步,灯光照向他们,地面上的影子像是吞了大象的巨蛇。 “你听说张导的老师要拍的最后一部作品了吗?”肖洋问。 张导的老师是一位极其厉害的华人导演,曾经两度拿过奥斯卡的最佳导演奖,导出来作品自然不可能差。 “听说了。”苏彦点头,将手里的酒杯顺手放回来往侍从的碟子里,“我已经收到了试镜的邀请。如果成功的话,我就能认识付导,我就可以把他介绍给你了。毕竟你是我...” 苏彦的话说道一半,没有继续,他看到肖洋在摸纽扣处别着的一粒小小的真空摄像头。 “我跟你说过吗?我的一个剧本有了投资,投资人很神秘。”肖洋的手撑上苏彦的肩膀,后者因为少量的饮酒,脸颊有些发红。眯着眼迷惑的看向他时,干净透彻,对他是全然的信任。 将不知不觉陷入睡眠中的青年扶到座位上,肖洋拨通了陈文铭的电话:“你让我做的事情做好了,把你拍的视屏给我。” “把他带到瑞仪酒店的4205,”陈文铭将保存有视屏的储存卡扔向半空,他听到那边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别生气,你都做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肖洋坐在出租车上,轻轻扶住青年的肩膀。 他知道苏彦现在发展的很好,太好了,好的要让大部分奋斗了数年还籍籍无名的演员羡慕的有些嫉妒,更别说被从人气第一的小生座位上拉下来的陈文铭了,陈文铭快疯了。 揉了揉揉苏彦的黑发,肖洋喃喃道:“不要怪我,我现在欠你的,以后都会还给你。”他的剧本刚刚有了第一笔的投资,马上就能大张旗鼓的拍起来,他就再也不用给别人当牛做马了。因为不好意思邀请苏彦,它才会退而求其次的去请陈文铭。 对方将他带到了酒,然后,酒后乱.性。 陈文铭拍下了视屏,要他将苏彦带到宾馆,才会把视频给他。肖洋觉得他自己没得选,他的事业才刚刚起步,视频绝对不能让别人看见,看就就毁了,如果是别的什么人还可以应付的,可那人是正处在风口浪将的陈文铭。 陈文铭想做的事情,他用脚趾头想想都能清楚,毒.品、艳.照门是毁掉一个娱乐圈名人的最直接的方法。 苏彦为他牺牲了那么多,自己可以用以后的所有时光来弥补他。 房间很大很整齐,只有从门口到床头是凌.乱的,那是被脱掉的衣裳。 肖洋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律.动起来,一个火热的容器将他的欲.望紧紧包裹着,带着他要冲向顶峰。 看到坐在他身上的人的脸的那一刻,肖洋的血都快凉了,是陈文铭。 突然进来青年看见眼前的场景,眼里露出渗人的冰凉,看起来像是用冰冷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他仰头哈哈笑了一声,要渗出一地的鲜血淋漓:“我把一切都给你了!你就这么对我!” 肖洋猛地睁开眼,司机看了他一眼,将香烟掐灭:“小伙子,别睡了,到了。” 9.第九章 1.9 酒店的房间内,暖气开得极高,连铁制的门把手都像是刚刚被火灼烤过。 肖洋推开门,陈文铭正坐在床上,他对面站立着两个年轻的男人。 面色不善,而且肌肉发达。 那两个男人看见苏彦,不禁露出贪婪的笑容,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伸出舌头缓缓将嘴唇舔了一圈,眼神淫.荡下.流。 冷汗从脊椎一路蜿蜒向下冒出,肖洋搂住沉醉不醒的青年的手紧了紧,“你先把视屏给我。” 他知道陈文铭不会对苏彦手下留情,只是没想到他卑鄙到这种地步。 他眼神越过那两个身上只着内.裤的强健男体,定在陈文铭手上拿的黑色小卡上。 余光瞥到桌子上一堆白色粉末。 陈文铭站起身,摸了摸苏彦的脸,青年睡着后完全没有清醒时那股淡淡似乎不存在于娱乐圈的清气,不会让他不敢下手,尽管对方没有震慑他的力量。青年睡着的时候呼吸轻缓,皮肤清冽的气味与饮酒后的香甜杂糅交错在一起,不管是看起来还是闻起来,都十分美味。 如果他没有威胁到自己的地位,自己说不定不会把他怎么样。陈文铭暗想,随后又摇摇头。 自从《局中局》完成拍摄后,他就不能像往常一样那么自然的演戏了。他记得拍最后一个场景时,苏彦和他站在镜头前,手中各持一把手.枪,对上对方的太阳穴,镜头后的李导连连说卡,这一个不到半分钟的剧情,生生卡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文铭,你接不上温彬的戏。”张导给他来了这么一句。 他恍然大悟,他为什么一与苏彦对戏就忍不住汗流浃背,即使实在寒冬腊月里拍的戏份,也会将贴身的衬衣打湿。 他演戏几年,竟然比不过一个刚出校门的小伙子。 如果仅仅是这样就还罢了,偏偏对方在“娱乐星计划”中的一个露头,就惹的数以万计的男男女女们沸腾起来。 这叫他怎么甘心? 本以为专心致志捧自己的经纪公司会暗中打压苏彦,没想到的是,打压没有出现,甚至还暗中推波助澜,使得对方的人气越来越高。他按捺不住给他的经纪人打电话,对方只告诉他,苏彦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物,既然鲜肉界的老大做不成,老二也不是不可以。 他看着自己的粉丝在《局中局》开播后逐渐倒戈,转向苏彦,感觉心肺都快炸了。 而那些曾允诺给予他帮助的床上伴侣,在谈及苏彦时就像是被胶带缠住了嘴巴,更别说什么帮助了。 他们不做,那他自己来做。 陈文铭抬手挥一挥,早就迫不及待的两个男人立即上前来拉走苏彦,肖洋扯着苏彦的胳膊,“等等。” “?”陈文铭挑眉似是疑惑又像嘲弄的看他。 “你们不会是想...”他话说道一半,看见昏睡着的青年拧起眉头,似乎因为被打扰了清眠而不悦。 陈文铭摸了摸青年的头发,在他耳边轻声道:“乖,好好睡觉。” 肖洋在酒杯中下的药是他给的,他知道药效如何,所以毫不担心青年在短时间内会清醒过来。他一根根扣下来肖洋紧紧抓住苏彦的手指,将□□放在他的掌心,“好了,没有你的事了,你走。” “对了,那张邀请函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毕竟是伪造的。”陈文铭唤住已经走向门口的肖洋,在看到肖洋瞬间涨红的脸色时,肆意笑了起来,“你还真的以为生香的夜宴什么小鱼小虾都能进啊?” 在肖洋还在犹犹豫豫要不要答应他迷晕苏彦时,他使出最后一招,那就是明晚生香的邀请函。 生香邀请的是什么人?非富即贵。 攀附上一个即使做不到大红大紫,也能少奋斗小半辈子了。 以这样的条件去诱.惑一穷二白而且富有野心的肖洋,并使其沉.沦就太容易了。 他与侍从提前打了招呼,所以即使邀请函是伪造的,肖洋也能通过。 “你怎么不走了?”陈文铭看肖洋停在门口不动,捂嘴笑道:“要留下来一起看吗?” 在陈文铭发出狂笑之时,床上被两个男人压制不能动弹的青年痛苦的呻.吟一声,他的双手被领带系在床头,脸色涨红,难受的快要哭了出来。 “怎么醒那么快?”陈文铭脸色一变,正欲给他接着灌药时,青年睫毛动了动,猛得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眼。 如果是原身,一杯掺杂了迷.药酒足以让他睡到天亮,但苏彦进入这个身体后,用残余的力量将身体改造的极为完美,除了个别特殊的地方,每项数值几乎都达到了极限。他在肖洋将他带出出租车时,意识已经有些清醒,他没有立即表现出来,是为了看清肖洋会做到何种地步。 两个在原身前世就勾搭在一起的人,拔剑相向,听起来就很让人兴奋。 “肖洋?”苏彦看了看僵立的陈文铭,又看看满脸惊慌的肖洋,问道。 那两个男人抬手朝他脸上扇了一巴掌,低声道:“闭嘴。” 苏彦:.... 他仰起脖子,在那男人手背上咬下一块肉来,像疯狗一样满嘴是血。 男人哀嚎一声,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砸向苏彦的头部。 肖洋瞬间冲上去,推开那人,解开拴住苏彦的领带,青年眼里的惶恐达到了顶点,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救命稻草。 “住手,肖洋。”陈文铭在他背后道,“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上身赤.裸的两个男人将肖洋和苏彦围住,他们单个的躯体有肖洋身板的两倍,肖洋或许不害怕跟他们打一架,但他害怕自己丢了前途。 肖洋手下一顿:“...对不起。”他松开手,他在心里说,不管你以后怎么样,我都会好好照顾你的。 苏彦瞳孔有一瞬的放大,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肩膀因为笑意抖动了起来,他看着肖洋痛苦挣扎的眼睛,看到他灵魂深处,然后嘴唇贴上他的耳朵,嘶哑道:“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陈文铭喝了口酒,对苏彦笑道,“既然你都醒了,那就醒着来,这两位爷,”陈文铭指向那两个男人,“早就抱怨说上一个死人还不如他们自己玩儿呢。” 苏彦突然觉得掌心一凉,原来是肖洋在给他塞了一个刀片。 在心底笑了一声,苏彦将刀片弹开,他用不着这些。 肖洋自然看到了他的动作,决绝,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犹豫。青年眼底是自我的嘲讽与对他完全的失望,肖洋转身走向门口,双手湿.润的要拿不住决定他命运的储存卡,他咬咬牙,推门出去不再管身后的青年。 陈文铭坐在苏彦身边,将手中的红酒浇到他身上,再没有在剧组的半点友好的伪装:“你看你四年给了这样一个男人,后悔吗?” “你的演技不行,人品更烂。”苏彦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沫,“怪不得鲁哥和剧组的人都暗示我要小心你。” 他语气平淡,还带着一丝失算后无可奈何的笑意。陈文铭洋洋自得的笑荣凝固在脸上,这是青年在戏外第一次和他说这么多字数的话。平和的不带一丝波动的声调却像一把利剑扎进他的心里去。 “你——” “咚咚。” 是敲门声,陈文铭给两个男人一个眼神。 被咬伤的男人走过去问道:“什么人?” “外卖送餐。”门外的男声不急不缓,优雅的不像话。 “好。”男人之前的确定了一份餐,打开门,看见男人的脸时一动也不敢动。 他被两位黑衣保镖推进门,举起双手,以一种投降的姿态走向背对着他的陈文铭。 接着走进来是面色灰白的肖洋。 “我应该没有来晚。”沈明生上前要替他解开领带,没想到青年手指一动,轻而易举就将死结打开,他掩下心中的诧异,关切问道:“没有受伤?” “没事,”苏彦擦净嘴唇上留下来的血迹,身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站起身撇下众人,对沈明生道:“我去一趟洗手间。” 陈文铭被保镖压着,跪在地上,在苏彦走过他身边时,拉住了他的裤脚。 青年居高临下乜斜了他一眼,那眼神使他想到了他第一次看见苏彦演戏的时候,对方那样高高在上的身份与隐藏的阴险和凶狠——那也是他演技越来越差的□□。 他不禁松开手,仿佛明白了什么。 沈明生伸手抹平床单上一小块布料,在一片惊惧的呼吸声中,对上肖洋探究的眼神,用食指蹭了蹭鼻尖,笑道:“苏彦跟我说过,他前不久拿身上所有的钱投了一部电影,导演叫肖洋,不会是你。” 这一刻,肖洋的呼吸都停了。 10.第十章 1.10 将一身灰褐色的珊瑚绒睡衣脱下来扔在床上,他站在试衣镜前换上在国外手工定制还未曾穿过的西装,镜子中的人刚刚刮干净青色的胡茬,深陷在眼窝的憔悴双眼中露出亮到吓人的精光,他左瞧右瞧,临转身时,又慌慌忙忙对着镜子拉了拉花色领带,直到没有意一丝差错,才满意的点点头。 “肖洋,”早就在等待的男人靠着门框嘲道:“就算你打扮成一朵美绝人寰的花儿,人家现在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戴上眼镜,他仿佛没有听见陈文铭的话,径直朝门外走去。 别墅大门外已经聚集了许多的记者,由肖洋导演的同□□情悲剧《夜瞳》昨日在国内的电影节上狂揽七项大奖,颁奖的时候,他们没有看到肖洋其人,所以不得不在门口进行职业上的骚扰。 “肖导,听说您为这部电影筹备了近五年,是真的吗?” “肖导,请问这部电影有人物原型吗?” “作为影星温彬的四年室友,在作品上从来没有往来,您和他关系好吗?” “对不起,肖导,冒昧问一下,有人说你的作品是以你挚友的初恋为原型加工出来的,是否可信呢?” “肖导...” “肖导!” “肖导,请等一下!” 在记者们还在追问关于《夜瞳》和人物原型的问题是,他们惊讶的发现陈文铭从肖洋的别墅中走了出来,他虽然戴着墨镜和口罩,但那身形,他们绝对不会认错。记者们纷纷交换了一下颜色,心中有了计较,不约而同冲向陈文铭。 影视圈冉冉升起的新星——肖洋,谁都知道,他的作品里面,永远都有陈文铭的出现。陈文铭依靠着肖洋和他的作品,依旧持续不断的出现在观众面前。观众有多喜欢肖洋所讲的故事,就有多讨厌陈文铭在故事里拙劣尴尬的演技,甚至暗自为肖洋不值:如果没有陈文铭,肖洋的作品一定会获得大奖。事情果然随他们所料,《夜瞳》一经上映,就取得了极高的评价,影评人称赞他为百年难得一遇的电影奇才。 除了才华可圈可点,电影奇才也十分的洁身自好,从来没有与合作的影星传过绯闻,也不允许自己手下的人将私事搅合到电影中去,选择的演员,除了投资方等塞进来的人,一概都是清清白白。但是陈文铭在他别墅出现意味着什么? 除了观众,记者们因为陈文铭乐此不疲的总是出现在肖洋的电影中,心里早就有了猜测,只不过觉得肖洋一心扑在电影上的样子,不像是会包.养过气明星的人。赤.裸.裸的真相就摆在眼前,他们怎么能放过! 肖洋对着车载的小镜子照了照,看向被记者堵住的陈文铭眼里止不住的厌恶。 陈文铭就像是毒蛇紧紧缠在他向前的道路,还要提防他突如其来的攻击。 时隔多年,他仍然记得当时的情景。青年危险的眯起来的双眼,薄唇里吐出来的对他刻骨的恨意,“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沈明生高高在上若有若无的提醒,“他前不久拿身上所有的钱投了一部电影,导演叫肖洋,不会就是你?”,青年从洗手间出来后惨白的脸色和劫后余生的喜悦,他看的一清二楚,在他迷晕对他没有一丝防备的时间,他的妈妈进了抢救室,沈明生恰好在场,并干脆利落的处理完了他妈妈所有的事情,交付了足够多治愈病情的押金。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他都做了什么! “天天摆这幅死人脸给我干什么?”陈文铭摘下口罩,朝肖洋脸上一甩,对开车的助理道,“去夜宴。” 生香的夜宴虽然每年都会举办一次,但它的重要程度取决于沈明生是否在场。沈明生已经将近八年没有在夜宴中出现,听说这次会带着爱人一同出席,所以各界人士都非常看重,除了想要结交,还为了一窥沈总爱人的面貌。 肖洋有位朋友是生香的高管,对方花了很大代价才让肖洋拿到邀请函,也能带着一个同伴前去。 “给我笑笑,”陈文铭把脸转向他,脸色有些阴鸷,“你别忘了那视屏我还有一份。” 肖洋朝他僵硬的扬了扬唇,语气生冷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不想跟你吵架。” “还想着温彬呢?”陈文铭点了支烟,“人家现在是国际巨星,看得上你?跟别说你还差点让人毁了他,还有他的妈妈也差点——” “我让你闭嘴!”肖洋拽起他的头发恶狠狠地将对方按到车窗上,“你聋吗?” 身体猛的瑟缩一下,陈文铭舔了舔嘴唇:“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 然后他看着快要忍到极限的男人,怕男人真的揍他,到底没敢再说下去。 “恭喜你。”一个影星走到他面前,跟他握了握手,笑道:“电影我带我老婆去看了,她很感动。这是一部难得的好作品,希望下次有机会和肖导合作。” 肖洋端着酒杯点了点头,朝对方谦逊的笑了笑。 “江蕊,你说温彬会不会来参加?”一个女星与同伴咬耳朵,“看了《模特》,我觉的我快爱死他了。” “《模特》里面是挺帅的,”同伴点点头,“我觉得《警察世家》更上一筹。” 肖洋听到,眼角弯了弯,冥冥中,他转过身去。 不止是他,夜宴大厅内没有不朝正在红毯上走过来的男人注视的。 在天才被用烂的时代,眼前的青年用他精湛的演技最好的诠释了天才的含义,那是自他降生以来神明洒在他身上的祝福。 黑发三七分向后梳起,他眼神深如古井,让人沉沦,无数的影迷因为他在电影中的一个回眸而失控惊呼,他嘴角牵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这对在记者面前常常没有表情的青年来说实在太过罕见,然而他笑起来的时候,有粉丝说,枯萎的大地也会回春。 他手中的玫瑰盛开的极为浓烈,这让一身黑色西装的青年显得有些多情。 原本站在红毯上交谈的宾客纷纷给他让出通向台席的红毯,他们惊讶于青年身上的清贵气度。 曾经和他一起拍戏的影星,都已经知道男人的脾性,所以并没有太过失态,而是向自己的朋友介绍男人是多么的不可思议,仿佛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过他们也觉得,只要见一面,朋友们就不会不相信他说的话。 肖洋穿过人群,站在毯子边上站着,竟然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显得过于炽热,青年侧头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 当青年将玫瑰插.入西装口袋的时候,不少人悄悄讨论讨论起来,青年如玉般精雕细琢的手指上赫然戴着一枚银白色的铂金婚戒。那是由“生香”的创始人沈明生亲自设计,并亲手打磨出来的。 “谁能帮我叫一下救护车,有位女士昏倒了。” 场面有一瞬的混乱,肖洋紧紧盯着苏彦,正欲跟过去时,陈文铭搭上他的肩膀,在他耳旁轻声道:“刚刚,生香公布了沈明生的婚讯。” 肖洋怅惘,只剩可笑和狼狈。 璀璨的灯管暗了下来,话筒响了一声,接着熟悉的优雅嗓音开始在大厅回荡。 “很荣幸能够邀请到大家参加生香的夜宴,在场的各位,有的是生香的老朋友,有的是生香的新朋友。”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生香能走到今天,离不开大家的支持与鼓励。我也希望生香,能够带给大家更多的快乐。” 灯光开始慢慢变亮,沈明生高大的身影与深刻的五官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烟灰色的眼眸依旧给人沉沉的压迫,但眉间的温柔却让人忽略了不算良善的眸色,“至于台下媒体记者所关心的我的爱人的问题,想必大家方才已经见过了。也不用介绍太多。” 台下是完完全全的沉默,连小声的交谈都没有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他们刚刚可看见了很多人,是那一个? 震惊之后,他们将目光转向沈明生胸前的红色玫瑰上,于是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啊! 不对...他可是苏彦,是个男的! 在他们一会儿瞪大眼睛又一会儿若有所思的时候,沈明生口中的爱人终于登上台前,是方才那个青年,青年朝他浅浅笑了一下,已经年逾三十,他的脸庞与身段还是让人移不开眼。这时,沈明生做出了一点不符合他以往形象的表情,他竟然笑得露出了八颗牙齿。 “虽然不确定他是不是爱我,但是,我爱他。”沈明生有些无奈的说道,这让众人都惊掉了下巴,天呐,那个运筹帷幄的沈总是跑到火星去了吗? 台上的两个人都是即使在暗夜中也会闪闪发光的人物,他们除了震惊后脑子里的一片空白,就剩下了,世上的好男人都去搅基了吗的愤慨。 苏彦自出道以来,没有一点绯闻,没有黑子,也没有任何明星的通稿是压着他的,即使做人做事再完美,也难免有同行的排挤。想想没人敢动他的原因,也就只有有后台一个了。 沈明生,是多少人挤的头破血流也想抱住的大腿...但是,为什么,他们会有种睥睨天下的沈总在求苏彦包养的感觉... 摇摇头,记者将这个想法甩出脑海,接着写两人在国外结婚的通稿。 “让我们来看看这个星期娱乐圈发生了大事。”主持人滑了一下平板,“昨日晚八点,国际著名奢侈品‘生香’官方网站更新了一条动态,宣布他们的老总沈明生与影视巨星温彬正式结为夫夫。消息一出,一片祝福,我们可以来看看网友的评价: 花间提壶:就说我家小温温那么优秀,有女人配得上吗?有吗?有吗?有吗? 树与花与影:沈明生这是够狠的,听说他追求温彬追了十来年了,终于修成正果,祝福红烛囍红烛 冉冉物华休:楼上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消息 魏谦男神么么哒:对哒,两个人都是初恋(づ ̄ 3 ̄)づ tai_ge_er:你们是不是关注错重点了,他们明明就是出柜了,在国内公开出柜了,你们回到问题的本质上来行不行,他们可是出柜了了了......” 陈文铭坐在沙发里看电视,眼神嘲讽,当初被沈明生抓了现行,对方没有毁了他,只是再没人找他拍东西了。除了肖洋,他与肖洋拍的视屏还在,那么露骨、香艳的录像,没人会相信是造假的,只要他放在网络上,肖洋一辈子就爬不起来了。所以肖洋得听他的。 这次的《夜瞳》自己没有参与拍摄,是因为对方以另一个条件跟他换,那就是同意媒体曝光他与自己的暧昧关系。 “网友实在太可爱了,由于这件事影响太大,所以粉丝有些不淡定了。为了安抚粉丝,温彬的挚友蒋大伟特意录了一段小视屏给大家,请看。” “从剧本中抬起头,苏彦偏头想了想:嗯,这个年纪,大家要好好学习,认真工作。 画外音(蒋大伟):您还真是惜字如金... 无奈的表情,苏彦:好,沈明生是我合法的配偶,希望大家支持我。 围着围裙的沈明生突然出现,蒙住苏彦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画外音(蒋大伟):沈总,你够了,我们在录视频呢。 沈明生脸朝镜头,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的那一眼起,就有种要永远陪伴他的感觉。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 陈文铭调大了音量,好让肖洋听得清楚。 肖洋光着脚阴沉的看了陈文铭半晌,然后冲进去用烟灰缸将电视机砸的稀巴烂。 陈文铭一把掀翻茶几,瓶瓶罐罐倒了一地,“你砸啊!继续!” 肖洋握紧拳头,额上青筋暴起。 “还想再打我?你打啊,往我脸上来...” 他看着一地狼藉和歇斯底里的陈文铭放下了手,疲惫道:“我很累了。” 他耳边飘起一段温柔遥远的歌声,自远方来,又朝更远的地方飘去,尽管它曾停留在他的身旁,只为他一人而吟唱。 11.第十一章 2.1 “放开我!滚,我没疯!” 深夜,偌大的卧室里涌进数六个医护人员,他们将惊醒的青年按在地上。 “你们才疯了,我没病!” 身上紧着一层睡衣的青年怒吼,乌黑的眼睛满是愤怒,他努力抬头,在按住他的那些人的腿缝中,看见与他同榻而眠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幽深的眼睛饱含了太多他难以看清的神色。 “滚开——” 青年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呻.吟。 病人不听话,是可以采取一定的强制手段的。医生收起电.击.棒,身体转向椅子上无动于衷的男人,毕恭毕敬道:“您确定要把叶先生送到精神康复中心吗?” “嗯,”宋时将烟头捻在脚下,看了看自己没有半点茧子的双手,我会再给你一次将我踩在脚底下的机会吗?他阴沉一笑,“给我看好他,不要让任何人见他。” 苏彦的灵魂漂浮在他们头顶,直到青年晕倒才不由自主的被青年的身体吸收进去。 上个世界,沈明生去世后,他也了无牵挂的离开。 不知道这个世界又会发生什么,苏彦尝试去调动这具身体的记忆。一股莫名的力量再次涌上心间,他忍不住勾起唇角,它又回来了。 被电击后的身体随着系统力量的修复,慢慢恢复正常,接着改造的越来越完美。 “相信我,我会一直在。”它说,继而消失不见。 除此之外,苏彦还听到了其他一些杂音。 他确定这声音来自脑海深处,而不是现在身边医护人员的交谈。 “没有永远的相伴。”苏彦沉默的想。 然后,在这个世界所发生在青年身上的故事开始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原主叶晨自出生以来就被遗弃在垃圾桶旁,后来辗转流落到孤儿院,在八岁那年被叶氏夫妇收养,并给他取了新的名字——叶晨。叶氏夫妇因为没有子嗣,又热爱小孩,所以对叶晨也就关怀备至。这种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叶氏夫妇因为一次外出旅游而不幸遇难,他们的公司也陷入负债累累的境地。叶晨也几乎被负债拖垮。 宋时就是在他最困艰难最举目无亲的时候出现的。虽然被明确告知了是宋时心中那个人的替身,但是叶晨还是义无反顾的接受并且在相处中爱上了宋时,直到有一天他发现间接害死他养父母的就是宋时的父母。这是宋时已经接管了他父母的公司,叶晨在公司里也是也是身居高位。他开始在暗中掏空公司,宋时沦为一个傀儡,最后被赶出公司。他在被赶出去的同时,知道了叶晨的所作所为。 叶晨没有对他赶尽杀绝,心底以为宋时还爱着他心里的那个人,于是以利相诱,使那个人回到他的身边。并暗中协助宋时重新建起公司,宋时因为恨意,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工作狂,最后在总裁室过劳而死。准确来说并不是死,因为他又重生到了与叶晨在一起的时光,做得第一件事就是把他送到疯人院,然后重新追求他所爱之人。 宋时大可以将叶晨无声无息的扼杀,但是他偏偏没有,而是选择了让叶晨生不如死的方法折磨他。 而叶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因为宋时默许的折磨由清醒走向疯癫,接着就是死亡。 为什么每次穿过来,时机总是那么正!确!呢! 苏彦动了动手指,伸手推开正咬着他衣服的患者,后者瞪了他半晌,青年看起来柔.软香甜的像一枚布丁,于是复有欺身扑在他大腿上又啃又舔。 苏彦转动眼珠,目光所过之处,是白色的墙壁与一层又一层的铁栏,他面无表情,隔着铁门对护士道:“我要见我一个人,他是我的秘书。”他的秘书是原身最信任的人,也是叶晨唯一吐露身世秘辛的人。 护士朝他微微一笑:“稍等半个小时。” 一个骨瘦如柴的黑皮肤汉子照猫画虎,学着苏彦:“我要见一个人,她是我老婆。” 另一个护士走过来打趣道:“你忘了你是单身狗啊。” “汪...唔..汪汪。”汉子呲牙咧嘴,对着铁门叫了几声。 房间内有十二个床位,两张空着。 半小时后,房门打开,苏彦问那个护士:“我的秘书呢?” 护士推着盛满瓶瓶罐罐的小推车,从中挑出几片药丸:“吃了,我就告诉你你的秘书在哪里。” 哌泊噻嗪棕榈酸酯、氯丙嗪,还有两种是从没有外包装的乳白色瓶子里拿出来的,吃久了,真的会让人变成神经病。 苏彦的视线在瓶身上一触而过,他皱了皱眉,冷声道:“我没病,我要见我的秘书。” 护士笑得肩膀都抖动起来,她伸手拦住一直盯着苏彦的黑瘦汉子:“他说他没病,我不信,你信吗?” “嘿嘿,我信。” 苏彦眼珠乜斜过去,后者继续傻呵呵的笑:“我也没病,有病的是你们。” “怎么回事?” 巡视的医生走进来,他紧皱着眉头,面容冷峻,全身上下从皮鞋的鞋面到头发丝都整理地一丝不苟。 他身后穿着警服的保全将手摆在腰间的武装带上,看向病房内的眼神阴森,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把他们像小老鼠一样打成肉泥。 “新来的这位不肯吃药,说他没病,而且还要见秘书。”她如实说道。 这位医生以严谨认真著称,工作意外,他就等同于一块木头,而且是一位小心眼的木头。 他走进苏彦,因为对方超出国内一般男人标准身高的个子,不得不微微抬起下巴,对苏彦认真道:“你只是不知道你得病了而已,现在你要吃药。” 苏彦从心底发出一声冷笑:“我没病。” “我收到了你的报告,你患有严重的分裂,你不知道而已。”医生坚持道,眼神逐渐变得不善,他做出远离苏彦的动作的时候,他身后的保全立即上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帮他吃。”那个一直咬着苏彦衣服的人站出来,“你们不要动他。” “嘭——”那人立即被叉了出去,扔到地上。 苏彦朝他远远看了一眼,垂着眼,将药片全部放在嘴里。 医生表情冷冷的,盯着他的嘴巴,来跟我念:“黑化肥发灰,灰化肥发黑。黑化肥发黑不发灰,灰化肥发灰不发黑。” 苏彦:“...” “怎么?”医生面无表情道,伸手抬了抬眼镜:“别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招。” “黑发不灰发肥化灰,灰发不黑发肥化黑。黑发肥化灰,灰发肥化黑。” 苏彦将藏在舌下的药片咽下去,漆黑漂亮的眼睛与年纪和他相仿的青年医生眼眸相对,倒背如流。 “我没病,我要见我的秘书。”他弯腰在医生耳边道,声音压得极低,在充满精神患者癫狂打闹的环境下,没有让第二个人听见。 青年医生的身体不由一颤,青年额前柔.软的碎发扫在他的耳朵上,鼻尖与薄薄的嘴唇似乎已经贴上了他滚烫的皮肤,修长的脖颈和一小片光洁的皮肤□□在蓝白病服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他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然后对青年清清楚楚的拒绝道:“不可能,你有病。” “我没有病,有人整我。”苏彦看他,目光里清清楚楚传达了这样的意思。 青年医生仿佛看懂了他的眼神,他严肃的脸上有了一瞬间的裂缝,但是他想到主任的嘱咐,警告过自己眼前这位看似无害的青年并非善类,青年善于伪装与欺骗。即使他上一秒刚刚杀了一个人,下一秒却会露出小狗般无辜的眼神可怜巴巴的看着你。 “你的病例是这么写的。比起你的话,我更相信权威。” 医生抛下这句话,转身干净利落的走了,身形有些慌张。他身后的保全狠狠瞪了苏彦一眼,警告他不要再耍么花样。 他所在的医院是宋时背后宋氏的产业——名山精神康复中心。 名山精神疾病康复中心是本市配置最顶级的精神病医院,放在全国也是鼎鼎有名,所以叶晨住院治疗不到一年就死去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宋时没有刻意隐瞒叶晨的死亡,反而堂而皇之告诉媒体,医院随时欢迎有疑问的朋友们彻查叶晨的死因。结果当然是没有查出什么来,叶晨当初确实被鉴定是精神分裂,后期也确认是重度精神分裂。全程跟踪的视屏上显示,叶晨从来没有好好配合医生吃药治疗,反而殴打病友和医生,并且屡次逃跑,换言之,是他自己作死,怨不得别人。 精神病鉴证书可以造假,但视屏总造不了假。 自此之后,名山精神康复中心的名声大盛,宋时也因为其光明磊落的态度博得无数人的好感。 苏彦一拳砸在铁窗上,他波澜不惊的眼神闪过一丝怫郁。 有意无意盯着苏彦看的另一位病患立即被吓了一跳,收回目光。 病房内有人在暗地里监视他。 病房内有人把他当成食物舔他。 病房内有人把他当成复读机学他。 简直糟糕透顶,苏彦面无表情的想,然后伸手按住要啃他的男人的脸。 12.第十二章 2.2 初晨,最先接受日光照拂的是利于城市中心一桩高耸几入云霄的写字楼。每周前来清洗大厦玻璃墙壁的工人都会从墙壁上擦净鸟儿撞.击过来的羽毛的痕迹。 宋时戴上手套,用花洒给办公桌旁的植物浇水。 他眯着眼睛,神态悠闲。他回来的很及时,这时叶晨和他在一起不过半年,仿佛什么事情都还没来得及做。加上自己前世的经验,原本就运转良好的公司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而董事会里那帮反对他彻底掌管宋氏的老家伙们在见证了他带了的奇迹,态度也不再傲慢反而有了些讨好的意思。 “宋总,这是您要的照片。” 说话的,是名山精神康复中心的一位主任,也是那晚带走叶晨的人。他将苏彦这一个月来所做的一切都以照片的形式记录了下来,并按照要求将照片装入棕色的文件袋里交给宋时。 宋时放下花洒,边摘手套边问:“他怎么样了?” “病人很配合治疗。”主任特别强调了病人这两个字,他已经在脑海中催眠自己把苏彦看成是一名精神病患者,尽管对方一举一动都比他这个正常人还要正常完美,无可挑剔。 “是吗?”宋时笑了一下,做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一闪而过。 “按时吃药,和病友们做活动,参加心理辅导,写日记等等,”主任答道,“比其他病人还要乖巧,医生和护士们都很喜欢他。” “一个正常人怎么会接受本不该存在的治疗?”宋时坐在办公椅上,拆开文件袋。 照片像是有了生命争前恐后的涌上来,宋时拿起一张照片。那是苏彦在睡觉,他蒙着头,雪白的枕头上露出一缕黑色头发,从被子的形状上来看,他的身体蜷曲成婴儿的形状。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睡姿,宋晨将照片翻过去,反面标注着一些简单的信息:入院第一天,安眠药三粒。 他拿起的第二张图片是苏彦在看一朵红色的玫瑰花,那花是其他患者的家属送来的,病友送给了他一朵,他的眼神有些困惑,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洁净无瑕的脸庞有着毛茸茸的光泽。 直到第三张,苏彦在和病友们打球,宋时终于看不下去了,心底暖洋洋的,被他刻意压抑的对叶晨的爱意似乎又要萌发。不应该这样的,他将照片轻轻在桌子上一拍,看向主任眼底,露出和善的眼神,笑道:“你们对他似乎太好了点。” “我明白了。”主任怎么会听不出宋时话语间的深意,“我这就去做。” “等等,”宋时拿起椅子上的外套,“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 早上病房的铁门已经打开,门外是一条走廊,稍微走远一点是活动室。 十点钟,正是活动室最热闹的时候,苏彦拿着桥牌,与他的病友们玩一些无聊的游戏。 “别咬了。”苏彦把拍糊在抱着他大腿的男人脸上,病服上已经被咬了十几个窟窿,那黑瘦的男人有样学样,“别咬了。” 剩下的牌友们不约而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然后将手中的牌扔的漫天都是。 不同病区的住着不同的病人,苏彦所在的病区,不幸就是这样充满魔性的地方。 他们可以边哭表笑用头疯狂撞墙,也会沉默的像是行尸走肉。可以勾肩搭背哥俩好,也会露出残暴的眼神掐死对方。 这里是一群真·重度·神经·病患。 和他们的画风一比,苏彦的表现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误入凡间的天使。 主任在一阵雷鸣般的笑声中走向面无表情的苏彦,他看向青年的目光有些不忍,他能百分之百确定青年没有病,但他没有选择,他忠于的是宋氏,而不是悬壶济世的心,“跟我来。” 苏彦跟在他身后,嘴角微微扬起。 当初宋时在将他送.入疯人院后,也派人监视了他。或许是原身不堪一击、疯疯癫癫的表现使他有些失望,于是在原身临死前,宋时没有再看过一眼。但是眼下不一样了,他好吃好喝好睡,看起来像是在享受本应该是折磨的疯人院的生活。 宋时把原身送过来就是为了毁掉他的,看见这种状态,怎么会甘心? 苏彦站在门口:“宋时。” 男人转过身,看他的眼神像是戴了一层灰色的镜片,毫无掩饰的冰冷和厌恶。 宋时的确应该恨这个身体,也为叶晨确实坑了宋时,而且还是通向地狱的super坑——宋时的父母也被他给气死了。 “你那么讨厌我啊。”苏彦指腹不自然的轻轻摩擦手背,这是宋时才能明白的小动作。当初叶晨第一次对宋时说喜欢你的时候就是这样,双手紧张的不知道放在那里。苏彦穿来的不是时候,复仇的盔甲还没有罩在身上,于是这时的叶晨还是个傻白甜,不知道自己的养父母是怎么死去,也没有丝毫与宋时谈判的筹码,而宋时却已经看透了一切。 从一开始他就站在弱者的位置上,即使现在苏彦说出真相,也会被宋时当成离间他和父母的谎言,只好慢慢刷一下好感。 青年苍白的脸庞有些大男孩般的羞涩,他眨了眨那双大眼睛:“宋时,我——” “闭嘴。”宋时冷声道,“谁允许你叫我的名字?” 他将目光移向主任,拧眉道:“以后不准他再出来活动。” 他不想承认,在青年叫出他的名字的那一刻,他的心是有些颤抖的。毕竟是上一世将他迷得晕头转向的人啊,怎么会说不爱就不爱了,既然这样,不如快点毁了。 苏彦回到病房,目光瞬间冷下来,早就迫不及待要扑上来的某患者冲他摇起了尾巴——如果有的话。 苏彦侧目,眼梢微挑,目光凉凉的,像一把薄刃擦着头皮而过。 他很久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了,如果在场的不是一个精神病人,而是正常人的话,会被吓得忘记了正要做的事。 但是,对方是一个病患。 苏彦再次按住对方的脸,有些崩溃。 —————————————————— “吞下去了吗?” 青年医生抱着病历本,拿小电灯照了照他的舌头,然后说:“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苏彦坐在病床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们昨天才背过,昨天中午的时候,你想一想,”医生朝他笑了笑,很勉强,眼前的青年已经服药一个多月,慢慢变得异常安静。 苏彦茫然的抓住他递过来的双手,眼里渐渐有了焦距,重新恢复光彩。 “皮萄葡吐倒萄葡吃不,皮萄葡吐不萄葡吃,小李医生。”苏彦淡淡道,仿佛刚才的沉默的令人害怕的人不是他。 李医生的握笔的手颤抖了一下,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太好了,人没事。 他的病人有那么多,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不由自主被眼前的青年所吸引。青年有着一头乌黑柔.软的头发,五官像是被翻新重来过数百次模型才打磨出来,精致并且毫无瑕疵。每次见到他,青年的一言一行仿佛都在告诉他:我没有病,我是健康的,是有人故意把我送进来的,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能申请一支铅笔和白纸吗?我想画画。” 他听见青年淡淡的清冽的嗓音,缓缓点点头。 13.第十三章 2.3 如果宋时听见了苏彦的请求,肯定会发出一声冷笑。 上一世与叶晨带曾经呆过的那十几年,虽然没有看清对方面具下冷漠的内心,却对他的习性摸得一清二楚,叶晨从来没画出过一次正常的作品。 纸篓内填.满了白色的废纸,主任医生将苏彦不慎扔在纸篓外团成一团的纸张打开,看到乱糟糟的线条,在心底轻笑一声。 苏彦画的图片太过抽象,他不能分辨那是什么东西,或者说连东西都算不上。 他将目光转向坐在窗子边的苏彦,青年神情专注,被阳光映照成深棕色的眸子平静无波,丝毫没有因为手中作品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而产生的沮丧。 “你在画什么?”他坐在苏彦身边,轻声问道。 “一个梦。”苏彦吹了吹画纸,坐直身体双眼看向他,“你觉得我有病吗?” 主任心中一痛,他比谁都清楚青年的状况,但是他没有选择,接着回道:“只是精神障碍,不算是病。” 这时苏彦笑了,干净剔透的眼里含着淡淡的哀愁,他将目光转向窗外的竹海,低声道:“不,我一定是得了很重的病,才会选择爱你。” “什么?”主任疑惑道,“我没听清。” “没什么。”苏彦道,他那句话不是对主任说的,是对着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说的。 苏彦站起来,他手里的画是一幢建筑,线条简洁明了,却一眼能分辨出是一栋大楼,而且是宋氏财团的大楼。 扔在地上的稿纸,不过是做一个样子。 上个世界与沈明生呆过的几十年,足够他将沈明生独一无二的绘图风格学的炉火纯青。 叶晨当初就是从宋时的财务中捕捉到了他养父母所在公司的信息,继而追查下去,才得知是宋氏财团的最高掌权者动的手脚,而且那高层就是宋时的父母。他要将叶晨从发现问题到查明真相的过程完整的用图像画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朝进来的青年医生点点头,苏彦换了个避开光线的位置继续画画。 原先一直要咬人的病人因为家属的来临而变得异常正常,其实对方不发病的时候还是很正常的,会对他说对不起,偷偷送给他一些好吃的。但是发起病来就变成了流哈喇子的单身狗,这个...不提也罢。 “我怎么没见过你家里人来?”吃货病友在一边看他画画一边摇头晃脑的问。 “我没有家人。” 苏彦的头低下去,轻轻磕在画板上。 他的背影看起来孤单寂寞,双眼紧闭似乎在苦苦压制着什么,苍白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脸上没有半分痛苦的神情,却让他周围的人感觉到了了他深藏在心底无人能倾诉和理解的折磨。 他没有患上任何精神类的疾病,反而比所有人都清醒。他仿佛看透了一切,却无力改变他自己的命运。 再这样下去,苏彦真的会疯掉。 主任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揉了揉胸口,自嘲一声,他还有什么资格做医生? “爸,你没事?” 青年医生手插在白大褂里,面无表情问道。他因为苏彦的问题几天前才和他身为主任的父亲吵过一架,他不相信自己敬仰的父亲会做出这种事情——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囚.禁似的关在精神病医院! “没事。”主任站起来,走到门前回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苏彦。 宋时的助理已经委婉的转达了青年绝对不能好好的意思,这或许是他与青年最后一次交谈,也是他明知道不应该也要做的最错误的一件事——因为可以预料,对方看向他时干净透彻的眼神,会变成他永远的噩梦。也许没有看到青年的眼睛,他的心里也就不会像小年轻一样难受压抑得要哭了出来...... “你跟我来。” 苏彦抬起头来,不解的看向一直古板严肃的青年医生:“什么事?” 但是对方拉起他的胳膊,朝他坐在的办公室走去。 护士连忙拉住拦住他:“李医生,你要干什么?” 没有主任允许,苏彦不能和别人独处。 李医生难得皱了皱眉眉,严肃道:“我要和我的病人谈心,有问题吗?” 护士呐呐看了两人一眼,既然那个别人是主任的儿子,要求也是可以放宽的嘛... 锁好房门,李医生揉了揉眉心,掏出手机递给苏彦:“你有朋友的,还记得他的联系方式吗?” 苏彦平静的双眼闪过一丝讶异,按照他的计划,这位医生应该在他差不多将手里的故事画完之后才会愿意伸出援手。 毕竟在原身的记忆中,李医生对叶晨管理的极为严厉刻板,真的把他当成一个精神分裂者来对待。按道理,不会很容易就能攻略成功。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苏彦把手机还给李医生,他的深情不变。 因为上一世叶晨的秘书是和叶晨一伙将宋时推入深渊的,所以宋时也不会轻易放过叶晨的秘书——也他是唯一的朋友。 “你就只记得这个号码么?”医生有点焦躁,但下一秒听到苏彦茫然的有些可怜的回答时,差点气愤的将眼前看到的一切砸烂。 “...我想不起来了,最近记性不太好。” 办公室外传来敲门的声音,开始轻轻的,还很有礼貌,后来越来越急促。 “我会帮你的,你以前的秘书对不对,我记得,你还告诉过我他的名字。”李医生深吸一口气,他不知不觉将苏彦当成了一个需要宠和哄的小姑娘,“你没有病,我知道你没病。我会带你离开的。” 回答他的只有一阵沉默,他仔细看苏彦的表情,青年的眼神像是落在他身上又像是落在他背后的墙上,被蒙了一层阴翳,让他想起了死不瞑目的冰冷尸体。 青年已经不能再吃药了。 医生打开.房门:“怎么了?” 护士长伸头朝办公室里看了看,笑道:“我们方才转进来一个病人,李医生方便的话先看一看。” 苏彦回到活动室,重新拿起铅笔,手里的动作越来越快。 离开医院对他来说并非难事,他只想让叶晨在曾经充满悔恨的地方,重新站起来而已。不论是宋时的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对叶晨的养父母做了什么,也就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叶晨会突然改变,他已经被仇恨蒙住了双眼,他不是清醒的。苏彦要做的就是把曾让两人反目成仇的鲜血淋漓的真相公之于众。 他穿梭于一个又一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 他的心早就给了他答案。 喉间突然涌上来一股腥锈味,他微微低头,用手捂住嘴唇。 黏稠的液体顺着指缝滴在趴在他腿上的病友□□的脖颈上,那是黑色的血。 经过调理后的身体因为不恰当药物的吸收终于出现排斥的反应,苏彦稍微松了口气,这证明他根本不用担心因为药物吃坏了脑袋。在末日他被丧尸咬过之后,也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他对着瞠目结舌已经被吓呆的吃货病友比了个嘘的姿势,然后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吐了半晌。 “你是要有小布丁了吗?”病友向后撩了一把刘海道,即好奇又犀利。 14.第十四章 2.4 苏彦觉得自己要收回之前夸奖对方异常正常的那句话。 流水哗哗浇上病友的脖子,苏彦边给他清洗边道:“你喜欢吃布丁?” 他的声调仍然是万年不变平静清冽,但是在病友听起来简直是天籁之音,这是他的食物第一次跟他完整的说了一句话。 四个字,太幸福了。 他对着镜子,看到正在照顾他的青年眼中带了一点笑意,面容苍白秀雅,和他不修边幅的样子有天壤之别。 “特别喜欢。”他傻笑一声,鼻血像是有了灵性似得一股脑冒了出来。 护士突然在门口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苏彦指了指病友:“他流鼻血了。” 苏彦是被特意嘱咐二十四小时都要在监视期内,当然除了上洗手间所规定的两分钟时间除外,如果超过两分钟,不管对方是在假拉肚子还是真拉肚子都要进去看一看。吐槽主任对苏彦变.态到几乎算是无理取闹的要求之后,护士还是要乖乖照做。 “流鼻血叫医生,不要自己随意处理。” 看到顺着水流下去的确实是斑斑血迹,护士打消心中疑虑,给出警告。 苏彦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将故事简单叙述了出来,并且将它订成一本画册。 画册在苏彦进.入病房后,被李医生拿去复印了一份,再经由护士送到主任办公室,然后一路辗转到了宋时的办公桌。 主任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宋时在跟一个青年说话,神色温和沉静,不乏爱意。 “我先出去,你忙。” 青年见他进来,朝宋时笑了笑,声如珠玉,色比春晓。 “他怎么样?”宋时向后仰躺在椅背上,松松领口,神色是紧张后的轻松和惬意。他上一世就喜欢上了方才的青年,对方看起来温顺可亲,愿意与他做好朋友,但越是珍惜他就越是担心。他怕捅破之后,两人连朋友都不能做,所以在对方出国后,就没有再纠缠,而是用金钱给他打理好一切,偶尔通话。 但是这一世,他要将那个青年留在身边,他还有很长的时间去追求。毕竟对方曾在他变成穷光蛋后还对他不离不弃,用尽所有去帮助他,甚至为了给他筹集资金而...糟蹋身体。 主任看着手里的文件袋,沉默了一会,才道:“很乖。”。如果没有看错,刚刚那位青年与病房内的苏彦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苏彦还要比青年更加精致一些。但是苏彦的眼里没有青年眼中流光溢彩、笑意盈盈,没有对方矫健的动作,没有对方所拥有的爱。 宋时诧异又厌恶的骤起眉头,药量已经加大了,苏彦不可能还好好的,他坐直身体将文件袋拆开,突然明白了主任口中那个“很乖”的意思。 照片中的青年眼神虚无缥缈像是游离于云天的浮云,身体贴着墙壁动也不动,毫无血色的薄唇流出延绵的涎水,像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迟暮之人。宋时将照片翻过去,上面显示的是最新的日期,三倍药量。 宋时觉得有些不对,他觉得青年不应该这样逆来顺受,他应该歇斯底里的挣扎,在深夜痛苦的流泪,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是对的,是对青年曾经对他做过的那些事情的惩罚。但是眼前,眼前他只觉得自己是凭借自己的权势在欺负一个一无所有,并且像傻子一样还...宋时眼前浮现出在主任办公室时青年不加掩饰的爱意,他点起一支烟,接着往下看。 青年在接受治疗,他原先美玉一样洁白通透的脸满是焦虑,眼神四移,飘忽不定,手抓着病服的衣袂,像是已经精疲力竭的惊弓之鸟。题注:失眠三日,神经衰弱,催眠无效。 宋时心中涌起一丝异样,他用手用力揉了揉下巴,细想叶晨的一切,自打见到叶晨开始,青年就一直踽踽独行。 “除了这些,他还有什么异常吗?”宋时仍然不相信对方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愿意被人任意摆布,毕竟是能够把他从高位上踹下来的人呐。 主任指出那本画册,沉声道:“...清醒的时候就疯了一样的画画。他说这是他的一个梦,噩梦。” 黑色的线条从白纸上刺拉拉冲到眼里,青年的笔触极具冲击性,像是雷雨天的闪电和劈裂的参天大树杂糅交错,宋时难以置信的睁大双眼,画册的最后一页,歪歪扭扭写了一句话:再见,我的爱人,我爱你。 故事没有将叶晨发现并且揭露父母死亡的真相清楚说出来,而是先将他自己最后的结局写了出来。 以希腊神话中纳西索斯在水边洗脸为故事的开头,青年发现了他自己的美貌,日日魂不守舍守在岸边。他看到了水中的人儿爱上了一个男人,但是男人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伤害他,最后水中人郁郁而终。纳西索斯不满这个故事,重新让两个人相遇相知,然后相爱相杀。纳西索斯是水中人的父母,也是导致两人相互仇恨的根源。 不知情的人看到的只是一个纯幻想式爱情故事,但是宋时经历了两世,怎么不明白这段小故事里有什么寓意。 叶晨也是重生过来的吗? 宋时猛吸了一口烟,再缓缓吐出来,他在心底摇摇头,上一世叶晨手腕决绝,丝毫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余地,如果是再活一次,他确定那时已经活成人精的叶晨不会像现在这样逆来顺受。 抓起一张照片,青年看起来稍微有点清醒,玉白的手指捏着铅笔,眼神专注,仿佛有风从腋下穿过,吹起他柔软微长的黑色碎发。宋时挥手请主任出去,嘴角牵起一丝笑容,他想:现在这个年龄的叶晨才二十岁,才从校园里出来,还没有开始变成他所厌恶的样子,真是漂亮极了。 他到底梦到什么了? *** 今天对于名山医院来说,是意义非常的一天。 因为据说是宋氏财团也就是本院的投资方的幕后掌权人来了。 其名宋勒与,与宋氏关系谈不上亲密,也说不能说是疏远。有传闻说,宋时在他面前要叫一声“哥”,宋氏的父母则称呼他为“少爷”,个中渊源旁人揣测不能,但稍微用脚趾头想一想也知道,宋家能够置下偌大的家业,与他家背后的关系密不可分。而宋勒与的前来,意味着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也不知道哪股风,把您给吹来了。”院长戴上眼镜,面容微红,有些激动。 他在名山干了一辈子,从三十岁就开始听宋勒与的八卦,如今可算见着活的了。 他面前的男人身着一身黑色正装,鼻梁高挺面容冷峻,眼里含着笑意,那笑容看起来温文尔雅,礼貌可亲的没有一丝破绽。 冷硬的面部线条与眼里的温柔像是冰与火的两种极端并融在一起,反而隐隐有些笑里藏刀的可怕。 “我找个人,”宋勒与朝院长笑了笑,“您忙您的。” 天知道他有多想让这些人离他远一点,本来宽敞的走廊挤满了看热闹的护士和家属。朋友们,你们能稍微收敛一下那种看动物园里的猴子的眼神吗? 李医生恰到好处的出现,他皱了一下眉毛,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一丝愠怒,对着探头探脑的护士道:“你们没有事情做吗?我们院是不是要除个草?” 轰轰轰——— 脚步声像是雨前雷鸣般,不消三秒,小天使们怀里各搂着一位家属回病房谈心、办公室工作了,走廊重又恢复平静。 “我没想到叶晨还有像你一样的朋友。”李医生上下打量了一眼宋勒与,男人衣着昂贵,满身名流世家的贵气,好像自带古典bgm出场,天生引人注目的主角。 这一点倒是与苏彦有些相似,李医生心底轻笑一声,看一眼就仿佛是在脑海里刻了一刀,难以忘怀。 “我想你误会了,”宋勒与随他走向苏彦所在的病区,“我也是第一次见他。” “你口中叶晨的朋友找到我,”他看到李医生眼里乍起的波澜,接着道,“我对叶晨很有兴趣。” 15.第十五章 2.5 接到了院长“那个人想干什么就做什么”的绝对不可违抗的通知后,护士将苏彦带到了办公室,甚至在这之前还给他换了一套衣服,并且整理的一下头发。 虽然对已经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一层皮的苏彦来说,有些太晚了。 李医生给苏彦拉开凳子,目光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停留许久,怕声音吓坏他似得,轻声道:“你马上就可以出去了。没事。” 苏彦朝他勾了勾唇,浓密的睫毛遮住眼里的深意。 李医生走后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保镖已经将办公室内所有可以的摄像头等物清理干净,所以他们能够放心的做任·何·事。 宋勒与将手放在苏彦的画册上:“你找我?” “嗯。”苏彦仰起脖子抬眼看头顶的天花板,白炽灯旁有一些小虫子在飞来飞去。 “那你找我...“宋勒与攥了攥手指,有些不安,那倒不是因为与一个神经病共处一室的不安。他言语依然如往常般优雅,波澜不惊,“有什么事吗?”。 “你比我预想中来得晚了点。”苏彦坐直身体,与他靠近了些,目光相对。 宋勒与笑了一声,眼前的青年身形消瘦,面容因为药物而显得憔悴不堪,看起来一阵风都能将他吹成尘沙,但目光却是熠熠生辉,瞬间风华。那眼里有他说不出来的,熟悉的神色。 “是吗?那,对不起。”宋勒与看着他的眼睛道。 苏彦觉得这种场景有些熟悉,宋勒与跟他是自来熟吗?微微摇了摇头,他言归正传道:“宋总——” “叫我名字就好。”宋勒与出声打断他要说的话,出声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因为在别人阐述时,他出于礼貌,几乎从来没有在中途打断过别人。最后一次,他记得还是十二岁的时候。 “宋勒与,”苏彦顿了一下,“我要出院。” 宋勒与点点头,他莫名相信眼前的青年想出院随时随地都可以,麻烦他过来,肯定是有些其他的原因。 “在此之前,我想先请您查一查宋氏对我父母做的那些事情,还我和我的父母一个清白。相信您也不希望宋氏财团因为一点点的小事给您祖父蒙羞。”苏彦缓缓道。 他的声音有种说服力,让宋勒与不由自主的信服。 时光在短短一会儿的交流中仿若静止,青年低垂的眼脸,微微翘起的眼尾,皮肤上清冽的气息,让他觉得恍如隔世。 *** 董事长办公室的氛围有些不妙,端茶送水的工作秘书都偷偷拜托与宋时关系非常的明山前去,免得被宋时的火气给烧掉了孔雀毛。 “爸,您真的没有对叶氏做过什么吗?” 宋时紧皱着眉,目光灼灼的盯着坐在椅子上的父亲。他不能相信,自己向来尊重至极的父亲竟会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那是两条命啊! “商场如战场。”宋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苍老的双眼云淡风轻,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他朗声笑道:“不知道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在置疑这件事之前,先拿出证据来。” 如果上一世的叶晨有证据,还会那么不择手段对他吗?宋时凉凉一笑,他觉得自己像是看透了一切,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明白。 “还有那个叶晨,”宋父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望向楼下车流不息的条条大路,“如果你想要他活着,就不要再和他接触。” 宋时怔了一下,一下子没听懂他父亲话中的意思。 “名山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人了。你不要管。”宋父冰冷的声音传来,“你先下去。” 叶晨他早就该下手的,只是一时把他给忘了,没想到又让儿子闹起了什么幺蛾子。 “爸!”宋时冲上去,“你怎么能这样?” 他已经失去了理智,正欲拽起宋父时,紧闭的办公室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明山端着一杯水和一杯咖啡,白皙的脸蛋有些微红,他看着屋内剑拔弩张的两个人,“这位先生执意要进来。” 宋勒与朝两人笑了笑,眉目间逼人的锐利与贵气让人瞬间说不出话来。 “哥。”宋时恭敬喊道,回到座位上拉了拉领口,努力平复心中的怒气。 “伯父。”宋勒与收起身上散发出来的锐气,对迎面走来的宋父喊了一声,声音温润如玉。 商界变脸比翻书快的人多了去,但都比不上宋父那么不着一丝痕迹的变化,他满脸和蔼的笑意,比对他亲儿子还关心:“怎么回来也不打声招呼?”他记得宋勒与这个时间应该不在国内,而是跟着父亲谈一个项目。 “来的急。”宋勒与言简意赅道。 “茶还是咖啡?”明山问道,抬起的脸上有着明显的羞怯。 “不必,”宋勒与打量了他一眼,笑道,“伯父公司里的美人可不少啊。” 明山低下头连忙走了出去,看背影十分的慌张。 这一切自然被宋时看在眼里。 明山的脸红,明山的慌张,看起来像一个看到心上人的小姑娘,但宋时觉得有点奇怪,他和叶晨相遇的场景重合起来,对方有些沉默,但看到他时眼睛像是看到了很美味的食物放出光来,干净剔透的不得了。和叶晨相比,明山此时就像是表演拙劣的小丑...明山的眼睛不干净。 宋时猛的松开握紧的水杯,朝嘴里灌了一口咖啡,深深懊悔自己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明山上一世可为了他付出了一切,而且自己是喜欢他的不是吗?叶晨还是他找来的替身,怎么有资格和明山比?不对,叶晨也很可怜,上一世是不是也被自己的父亲偷偷对付着,最后终于忍受不来了才会反抗,将自己的父母送进监.狱? “宋时,”宋父推了推愣在一边的宋时,“你哥在问你话。” “最近事情太多了,”宋时勉强朝宋勒与笑笑,“对不起,哥。” “没事,我想问你们要一个人,”宋勒与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人,“他叫叶晨。” 他只是出于礼貌来打个招呼,再没有别的意思。毕竟宋氏和他还是有点关系,绅士的礼仪不允许他带着苏彦不告而别。 难道他已经知道叶晨父母的事情了吗? 宋氏父子二人这时不由自主想到一块去了。 他们很清楚,宋氏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虽然有一些自己的小手段,但主要还是靠他们背后的宋勒与一家。因为宋勒与对宋时比较喜欢,所以在他的授意下,宋氏才会发展如此迅猛。 如果叶晨到了宋勒与那边,说宋时恶劣的事迹怎么办? “伯父,有问题吗?”宋勒与敲了敲桌面,示意两人回神,“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宋父道:“没事,叶晨好像在名山进行治疗,他患了精神病。” “嗯,我去看过他,”宋勒与云淡风轻一笑,“他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宋时手上一抖,咖啡杯掉在地上,嘭的碎成数片。 “我很喜欢他画的画。”宋勒与在碎片声中道,低沉的嗓音被瓷片划成几份,撞在宋时心上。 16.第十六章 2.6 “院长说叶晨是宋时送进去的,”宋勒与眼梢微挑,“所以来打声招呼。” 要不然就太不礼貌了。 您和您的儿子背着我祖父做出这种有丧人伦事情,不觉得失了宋家的脸面吗? 宋勒与含笑看着宋父,眼底的深意不言而喻。 追溯往昔,宋父曾是宋勒与祖父的仆人,后来随着战争的爆发与平复,时代的变迁和各种可说不可说的因素,导致仆人成了义子。有时在宋勒与的祖父面前,宋父依然会称宋勒与一声“小少爷”,宋父比宋勒与的父亲年长为兄,所以宋勒与要称呼他一声“伯父”。 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亲情关系本就容易打破,何况宋父与宋勒与处在不同的等级之上。 宋父不清楚宋勒与到底知晓叶晨父母多少事情,他试探道:“叶晨这个人我好像有些印象,和明山有点相像,明山画画也不错。” 宋勒与挑挑眉毛,不甚在意:“云泥之别,没有可比之处。” 云是谁?泥是谁? 宋时出揣测他话中的意思,打扫的玻璃片的人已经走了出去,他站起身来:“先别说这些,我带你出去逛逛如何?” 上一世与这位“哥哥”相交甚少,成人之后,差不多只能在宴会上偶尔见上一面。 叶晨与旁人勾结夺走宋氏财团的时候,宋勒与也是坐视不理的态度,如果对方以他的势力稍微扶持一下自己,那最后也不落得那样的结局。宋勒与边下楼边想,在宋勒与眼里,他和公司算什么?一个可以消遣、想扔就扔的玩意儿? “你和叶晨是什么关系?”宋勒与对着电梯门上宋时的倒影,温和问道。 宋时和他有半米的距离,在封闭的环境中,眼中透出一丝焦虑:“上下级。” “可能是因为最近公司有些财务危机,他处在中间,压力太大,”宋时接着道,“所以精神上就有些受不了。” 宋勒与笑了笑,“宋氏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他身高比宋时要高出半头,侧头朝宋时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前提是,在不违背原则的条件下。” 不然,既然能让你们一步登天,也会把宋氏推下天堂。 电梯门开了。 晚风从敞开的门窗中挤.进大厅中去,带着落日的余温与马路的尘埃吹起里面人的衣衫。青年衬衫衣袂微微扬起,露出腰身一点象牙白的皮肤,身体修长瘦削,眼眸低垂看着手中的画册,他看两个人从电梯走出来,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又到了拼演技的时候。 “叶晨!你的病好了?”曾经的同事像是才发现他似得,连忙上前打招呼。有些胆子小的,停在原地没动。 “嗯。”苏彦回道,朝他笑了一下,“因为公司压力太大了而已。” “太好了,”不知情的同事由衷道,接着又神秘兮兮贴在他耳边说,“你不知道,在你走的这段时间来了一个新人,跟你长得差不多,但没你帅哦!” 苏彦被那吃货病友贴身贴的习惯了,见到陌生人靠近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心底的拒绝。 怔愣半秒,苏彦回神道:“他在哪?” “你找我?” 同事刚想回答,就听背后传来一声温润如珠玉般的男声,他朝苏彦讪笑一声,然后退后两步悄悄离开。 脚下一动,苏彦隐在他身后的脸就露了出来,明山不由自主愣住了。 “你好。”明山轻咳一声,回神过来,朝他伸出双手,“我是明山。日月明,山川的山。” 苏彦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宋时与宋勒与正巧走到他们面前,距离不过两米。 苏彦将头转向宋时,大颗大颗的泪珠落下来,痛到了极致反而没有一丝难过,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 雪白的牙齿殷红的嘴唇,谁都看出来笑容是假的。 “你怎么出来的?”宋时忍不住出声道, 苏彦深吸一口气,低头没有说话。 “我带他来的,”宋勒与走到苏彦旁,手自然搭在他的肩膀上道,“昨晚病房有病人袭击他。” “我们走。”苏彦轻声道,淡淡的,不带一丝感情,那是心如死灰般的淡漠。 “等等——”宋时下意识伸手拉住苏彦。 苏彦猛的回身,看了明山一眼,然后将宋时推到在接待处的茶几上,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扑到他身上,双手握拳就朝宋时脸上砸了几下,然后揪住他的头发朝茶几玻璃上撞了几下,宋时翻滚下去,倒在地毯上。有公司的员工上前拦住他,却都被苏彦充满戾气的眼神吓的停住了脚,保安还没有赶过来。苏彦揪住他的衣领,迫使他的双眼面对着自己,一字一句道:“我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在找你。你不喜欢我就罢了,为什么这么对我?!” 宋时反应不及,想要推开时,却发现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青年像一块压在胸口的巨石,压得他几乎窒息。慌乱之余,他竟然还有心思想眼中噙泪的消瘦青年,因为他的恶意,而多么痛苦和怨恨,想必上一世也是这样,才会对他和宋氏那么绝情。 宋时惨笑一声:“对不起。” 苏彦松开手,乱七八糟却又神态凶狠的擦去还没流出去的眼泪,看了看明山,接着对失魂落魄的宋时道:“祝你幸福。” 明山此时正躲在宋勒与身后,像只胆怯的大兔子。 苏彦向后撩了把垂下来的头发,舔了舔嘴唇,朝目不转睛看着他的宋勒与道:“走啊。” 明山连忙出声,对苏彦拧眉道:“宋时要是出事怎么办?” 苏彦讥讽的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明山其实早就知道宋时喜欢他,也恨不得早点抱上宋时这条大腿,但是宋父颇有手段,他因为看清宋时真正将他作为心底的人才接受宋父的钱放心离开,伺机而回。没想到宋时会被叶打动彻底爱上他,而暗自懊悔了很长时间。他私生活混乱,嗑.药酗酒是常事。白天的时候他温和有礼,是位翩翩佳公子,却很容易让人有着莫名的征服欲和保护欲。 “让他走。”宋时擦擦嘴角渗出来的血,吼了一声。 “可——” 明山还不想宋勒与那么早离开。 宋时的目光在名山略显焦急和苏彦悲凉嘲弄的表情上划过,静静道:“让他走。” 自始至终,宋勒与只为苏彦说过一句话,他就像是一位看好戏的旁观者,因为有人表演的出人意料而露出惊讶好奇的神情。刚刚把别人揍过一顿的青年看起来似乎有些意犹未尽,细白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漆黑的双眼晶亮的吓人,那光芒足以让他忽视青年美丽的外表。 “你会后悔的。”苏彦对宋时说了一声。 这句话有几种意思在里面:你会后悔离开我;你会后悔把我送进精神病院;你会后悔追求明山...还有一种——我不会放过你。 宋时对他道:“你的事是我不对,你可以报复我。” “我要的是我父母的清白,”苏彦道,“其他的要怪,就怪我不该爱上你。” 他语气中有些决裂的意味,冷冷的,是愤怒之后的深入骨髓的阴寒。 *** 宋勒与将人带回他的私人别墅。 “晚饭想吃什么?”他脱下西装外套,解开领带,问已经坐在沙发上的苏彦。 青年闭着眼,有些疲惫,没有听见他的话。 宋勒与撇了撇唇,没有问第二次。 昨天晚上事出突然,苏彦所在的病房平稳和.谐了四十几天,谁也没想到其中的两个病人同时发起了疯。在众人都已经入睡之际,偷偷用小刀割上了苏彦的脖子,另一个捂着他的嘴巴不让他动。 这显而易见是一次有预谋的行动,其中还有一位与苏彦关系很好的病友。苏彦因为这件事,心情似乎不大好。 “给我系一下。” 苏彦睁眼看了看一身白衬衫黑西裤胸前围着粉红色围裙,伸手替他把细带给系上,道:“你爱好挺少女的。” 宋勒与想要解释这个围裙是厨娘的,但窥到苏彦眼中淡淡的笑意就将话藏回肚子里。 手下的人早就已经将食材买好放在冰箱里。 宋勒与轻车熟路点火倒油,左手将葱花和姜蒜撒入滚油,右手不停切尖椒,用漏勺将食材搅了片刻,蓦的瞧见一个油泡炸开,他右手微转,余光看见苏彦在门口看他,于是抬手掂了掂,火光瞬间冲到半空,燎起锅内的油花滋滋作响,最后将酱汁浇在水嫩的河虾上,瞬间芳香四溢。 等到他再回头时,苏彦早就不见了。 宋勒与原来这样的表情<( ̄︶ ̄)>,瞬间变成了这样<(-︿-)> 得知苏彦出意外后,他立即将苏彦带了出来,并且出于各·种·私·心,将苏彦带回了别墅。他很享受与苏彦在一起每一段时光,那是旁人难以替代的轻松和熟稔,他不用带着温文尔雅、礼貌得体的面具。 17.第十七章 2.7 “董事长,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秘书笔直的两条腿出现在眼前,再接着是温柔又干练的声音。 摆摆手让她离开,宋父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当宋勒与提起叶晨时,他就心知叶晨父母的事可能要把宋氏给压倒了。 还有那个不争气你的儿子在楼下闹出的笑话。 “叶晨,我想和你谈一谈,你有时间吗?” 他拿着手机走向阳台,面前是通透的玻璃,灯火在蓝墨晕开的半空闪烁。 “嗯。” 那边的声音简洁的只有一个声调,宋父却将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一半下来,他紧了紧喉咙:“我马上把地址发给你。” “好。” 秘书早已经安排好了时间和地址,宋父亲自将信息发送过去,坐上车子的瞬间,心里仍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在他心里,早就认为叶晨傍上了宋勒与,只要在宋勒与耳旁说句话,宋勒与分分钟就能将他父母的事情给弄清楚,即使弄不清楚也会让有嫌疑的人生不如死。他为什么会愿意见自己?难道是因为宋时? 金光瑰丽的会所在眼前一闪而过,宋父握紧拳头抵在额头上,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对方想怎么样,都不能让宋氏出事,宋氏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 苏彦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窗外一片黑暗,屋内灯光柔和,似水的乐曲在房间环绕。他勾了勾唇,深黑的眼睛是一片的寂静,宛如浩瀚星河,让人琢磨不透却又忍不住深陷其中。 宋勒与忍不住走进,仿佛有种推力,他弯下腰,发丝凌.乱的垂下来。 他闭上眼,贴着对方的唇,轻轻点了一下,像是一种臣服的仪式。 但是唇.片触到的却不是青年薄荷般的清冽醇香,而是瓷器的凉意。 宋勒与摸.摸嘴巴:“对不起,我没忍住。” 苏彦将挡在面前的茶杯放回桌面,抬起眉梢问道:“还不走吗?等会他就来了。” 宋勒与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搭在椅背上,看起来像是环着青年,他低声询问:“真的不用我帮你?” “不用。”苏彦有点不耐烦,催促他离开,“有些事情别人帮不来。” 宋勒与不动,站成了一截颇有风度的木头。 那一桌的气氛太过诡异,客人和服务员都绕着走,眼里不约而同藏着这样那样的含义。 “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苏彦有点抓狂,心里不住吐槽难道自己惹上了一条处于发.情期狼狗吗? 伸手按住青年翘.起来一缕黑发,握在手里的发丝像是跳跃的阳光,宋勒与笑了笑,接着一通乱.揉。 苏彦伸手把他的爪子打下来,恼道:“宋勒与。” 对方像小孩子一样露出得意的笑容,双手插在扣在口袋里满足的离开。 苏彦手指在杯沿转了一圈又一圈,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父的地方选在位于某大型购物广场的餐馆,因为过了用餐高峰,所以客人稀少,环境安静悠闲。 他有求于苏彦,自然不能摆什么架子。 “叶晨。”宋父站在他面前出声道,他已经站了有一会儿,可青年一眼也没有瞧他。 苏彦从杯子上收回手,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挺直脊背,不悲不喜:“宋总,好久不见。” 青年的腔调平静,宋父却听出一丝嘲弄,他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好久不见。” “请坐。”苏彦伸手礼貌道,在宋父落座后才坐回自己的位置,“宋总吃过晚饭了吗?要不要吃点宵夜?” 宋父被苏彦诱导的不知不觉点了点头,服务员点餐上来的时候,他觉得一切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青年的一举一动看起来都富有教养,带着罕见的清贵气息,不恼不怒。太奇怪了,难道青年不应该带着胜利者的笑容对他冷嘲热讽吗? “宋总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苏彦看着对方若有所思的样子,出声问道。 “我...”宋父刚想说青年父母的事情,但话到嘴边,在青年又似鼓励又似疑惑的眼神下,低声下气道:“宋时对你做的事情,我听说了,很对不起。我愿意以任何形势弥补你在医院中所受到的痛苦和委屈,宋时是我唯一的儿子,他这么做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请你一定原谅他。” 苏彦听到最后轻声笑了一下:“我还以为是其他什么重要的事情。关于这件事,您儿子已经和我道歉了,我也给出了我的答案。” 宋父一听他已经和宋时谈过,脸色渐渐发白。 苏彦又道:“如果没有什么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您慢用。” 话音刚落,苏彦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衣服抬腿便走,没有任何留恋,连给宋父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等宋父想要拦住他的时候,青年已经完全没有了影子,回想起青年举手投足之间的从容,他莫名有些慌张。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年轻人,穿着黑色的风衣,”他慌张问购物的路人,明明是深秋寒夜,他额头上却冒出了层层汗珠,“很瘦很高,特别白。” 路人摇摇头。 他从手机相册中翻出苏彦住院时照片,给路人看:“问一下你看到过这个人吗?” 摇头,摇头,摇头。 他再去拨打青年的电话,那边已经传来是个空号。 “你看到过这个人吗?” 摇头,摇头,摇头。 夜里的寒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路灯突然闪了闪,继而熄灭。 惶恐像是一条巨蛇要将人影吞噬,宋父突然之间就明白方才青年温文尔雅的姿态像什么了——就像是无聊时玩弄猎物的黑猫,即优雅又神秘,即纯净又邪恶。 “宋总?” 伸手排上仰面愣住的男人的肩膀,苏彦在他背后轻声道:“您没事?” “你父母出事的那辆车,是我派人动了手脚。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宋父咽下口水,声音有些发抖,“谁让他们要跟宋氏硬磕,也不看看自己啃不啃得起。多少年了?我想要拿下的项目还没有拿不下的,除了你父母掺和进来的项目!多少人都看着我的笑话!” “宋总,真的没想到会是你动的手。”苏彦在暗中看着他静静道。 “呵呵,如果不是宋勒与,你现在早就死在医院了,你觉得我会养虎为患让你活到现在吗?”宋父情绪激动,“要不是宋时被你迷的晕头转向,把你安排在公司,恐怕你也早就跟你那短命的父母一起死了!” “宋总。” “爸。” 宋父猛得转身,上涌的气血骤然冷却。 青年朝他露出一个“我真的什么也没做,都是你自己说的,眼下也无能为力”的笑容,淡淡的,戏弄的,转瞬即逝。 宋时与青年并排站在一起,脸色惨白一片,眼里仿佛有泪光闪烁。 宋父捂着脸,忽然大笑起来,状若癫狂:“我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啊,没想到...” “你还不相信我说的话吗?”苏彦在宋时耳边道,“你会把你的父母送进监狱吗?你能吗?” 宋时含泪看着苏彦,没想到苏彦的画册上说的事情都是真的。 画册上画的是他上一世的故事,故事里故事的源头指向他的父母,他不相信,去质问父亲。父亲回答的含含糊糊并不确定,以为父亲只是因为自己莫名的找碴而心中繁乱,没想到现在他却亲口承认了。那一句一句,是在他心上捅刀子。拔.出来再插.进去,鲜血淋漓,再也没有歇止的一天。 切不断血缘比爱情更加亲密。 重活一世,宋时可以面不改色的将清清白白的叶晨送到精神病院任加以折磨,眼睁睁看他死去,却对罪孽深重的父母无可奈何,恨不得以身相替,承认杀害叶晨父母的人是自己。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理由怨恨上一世叶晨的绝情。 因果循环,终是报应到他自己身上来了。 “叶晨,你能不能···”宋时张张嘴,青年眼睛漆黑冰冷,是受尽折磨后样子,后面求放过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你能不能放过我的家人啊! “我把宋氏全都给你,”宋时道,“你放过我父亲,你想要什么?” “在医院的时候,你父亲的人和我住在一个病房,我说有人害我,没有人相信。我整天整天睡不着觉,怕他们在我睡着的时候杀了我,”苏彦呵了一口气,“睁着眼的时候我就在想,我是个孤儿,无父无母,生来孤苦,注定不得善终。没想到会有人愿意养育我,教导我,恨不得将世上的一切都送给我,无条件给我任何东西。后来他们走了,我又一个人在苍茫天地间独行。这个时候你来了,就像是白色的雪地冒出的一朵红色的小花。我努力的呵护它,培养它,浇灌它,让它日渐鲜艳和美丽,觉得它会代替我的父母陪伴我。但是没想到它青翠的枝桠上是锋利的刺,会扎得我手指流血,使我眼睛流泪。” “宋时,因为你有,所以你永远不会懂我想要什么。” “我会向法院起诉。”苏彦朝身边渐渐崩溃的男人道,声音又凉又轻像是凛冽秋风。 18.第十八章 2.8 远方传来“嘭”的一声沉闷的轰响,紧接着,绚烂的烟火在夜空裂开。 宋时低头看身边青年俊秀苍白的脸,青年仰着脖子,目不转睛望着天空中熄灭又重新闪耀起来的烟火,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神色。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青年闭上双眼,掩饰住快要流出眼眶的泪珠,“你会恨我吗?” 宋时凄凉一笑,嘶声道:“我没资格去恨。你是怎么知道你养父母的事情的?” “南柯一梦。”苏彦道,“在名山的这段时间,我的神智明明是清醒的,但是却是在别人的世界中清醒无比。我看见我自己将你从宋氏的位置上推下去,让你的父母也吃尽苦头。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我父母的死因。而每当这个时候现实中的我,眼睛是睁开的,身体是不动的,像是因为服用过量药物而产生的后遗症,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出现锥体外系反应的病人。” 宋时脑海中自然出现主任拿给他的那些叶晨住院时拍摄的照片,原来在他看着叶晨痛苦而面露微笑时,对方已经去围观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了。 宋父已经被他叫来的人接走。 宋时扯了扯西裤蹲坐在路旁,揉了揉眼睛,自嘲道:“沙子被风吹到眼里了。” 苏彦抬脚踢了踢路灯,灯重新亮起来。 车辆化成一道道光线从马路上疾驰而过,发出呼啸声,卷起的枯叶甩到路边上。 苏彦向后退了一步,想躲开溅起来水渍,但念及宋时,仍是下意识的替他挡住了水花。 苏彦心底无奈的笑了一下,想是自己入戏太深。 宋时眼睛闪了闪,有些动容。他抬起头,露出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的笑容:“你信不信,我是第二次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苏彦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宋时会对他坦白。 不论是活过一世还是两世,宋时的性格在苏彦看来轻狂自傲、睚眦必报而且绝不轻易低头。 “我带着你上一世对我做的那些事情的怨恨,又重生到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报复你,让你给我吃的苦头,千万倍的还给你。精神病院还只是个开始,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还会舍不得。”宋时伸手掏出一根烟,火机打了三四遍还没有出火。 苏彦弯腰从他指缝间将烟抽了出来,带着怒意道:“你忘了那个世界你是怎么死的了吗?” 嗜烟如命,过劳而死。宋时哑然失笑,心中五味杂陈,他低头,嗓音有些发抖:“今天的沙子有点多,”眼泪从通红的眼眶中滴落在地上,“那个世界,你对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如果你告知我一切,我今天就不会这么对你。” “你现在知道了一切,心里在想什么?”苏彦反问他。 如果这些都不是真的就好了,他宁愿回到上个世界。 宋时心中黯然,如果可以重来,他宁愿听不到父母手上沾满了血的真相,宁愿就那样恨着青年一辈子。这样他的心中就没有煎熬,做事不会心中有愧,对流言蜚语就不会躲躲藏藏。即使落魄了,也还是那个正视淋漓的鲜血,面对惨淡人生的勇士。 他还有他的骄傲。 “你父亲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董事会的人对他早已经是怨声载道,在暗中建立起了势力,准备起.义反抗了。那个世界我的出手不过是给了他们光明正大造.反的理由,我能告诉你吗?你骄傲自恋像一个狮子,而且是个没有受到过挫折的花心狮子,被他们的甜言蜜语迷了双眼,早已经掂量不出他们话中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知道真相,会夹起尾巴偷偷逃走。”苏彦淡淡道,没有看宋时被猜透了内心后惊诧的眼神,“我那个时候,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替身,你也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我爱你’。被你恨着,总归好过让你知道一切。更何况我那么爱你骄傲恣意的眼神。你肯定不知道,在你和明山每晚相拥而眠时,我多么憎恨命运不公。但是永远都不能回到过去,我不会假装我父母的死,与你的家庭无关,就像你现在不能原谅我要再次起诉他们一样。” 最后一束烟火熄灭在夜空,鸣声突然停歇,原本喧嚣灿烂的世界寂静的有些不真实。 宋时胳膊撑在膝盖上,捂住嘴,静静地流泪。 从上一世过来,他自以为已经看透了眼前寂寞的青年的一切,却发现不及对方了解他的一半。 他自以为的复仇——也是一场笑话。 “你有没有稍微喜欢过我一点?”苏彦蹲下去注视着他的双眼,恐怕这也是第二世单纯的叶晨临终前想要问的问题,“而且不是作为一个替身。”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纯净不掺一丝杂质,真挚而饱含期待。 宋时摇摇头,他不知道。 眼底的期待彻底散尽,苏彦替叶晨失望的摇了摇头,嘴角勾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最终道:“你不要去找明山。” 隐匿于暗处的车灯闪了闪,似在催促马路上边上的青年。 苏彦眯起眼抬手挡了挡刺眼的灯光,抬腿走过去。 “...叶晨!” 宋时失控的拉住他的胳膊,盯着青年垂下的双眼,“对不起。” 这声道歉不是为了他的父母,是为了他自己做的那些不堪回首的腌臜龌龊的事。 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苏彦慢吞吞的掰开宋时用力过猛的手指,一根根,去意坚决:“再见,宋时。” 打开车门,苏彦摘下围在脖子上的黑色围巾。 宋勒与伸手接住,手指在围巾的流苏上无意识的绕着,将交叠起来的双.腿放下来,对苏彦道:“都办好了?” “还有一点。”苏彦捂住冻得冰凉的耳朵,问宋勒与:“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也有点事要办。”宋勒与道,“你就那么喜欢宋时?” 苏彦扬唇笑了笑:“嗯。” 他顿了顿,想到宋时方才的摇头,接着道,“现在也说不上喜不喜欢。” 助理敲敲玻璃门,将宋勒与吩咐他给青年买的衣服送进来。 深秋气候的温度与冬日无异,即使被系统的力量完善了躯体,苏彦畏寒的小毛病也按捺不住冒出尖头来。 更何况刚刚为了演戏,他在衬衫外就加了一件黑色风衣,还是开襟。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宋勒与唔了一声,从身旁拖出一布袋,“多买了几个颜色。” 衣服拿出来像变魔术似得,苏彦上车时都没有注意到,这时不由多看了几眼。 苏彦:“...” 苏彦扭过头去,羽绒服就算了,丁字裤又是怎么回事! 这种特殊的爱好为什么有种不能直视的,淡淡的熟悉感呢... 19.第十九章 2.9 名山精神疾病治疗中心 走廊上是熟悉的嘈杂的声音,病人的胡言乱语、反抗尖叫,医护的嘱咐和呵斥。 “放开我!爸,你骗我。”一名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女子被身材强壮的男医生拉住,对另一边满脸痛苦的一位中年男人怒吼。 她看起来似乎被骗到这里来的,原先可能以为是治病,到地方才知道是精神病院。 一想到精神病院,脑海中浮现的自然是一群神情呆滞或者眼神邪恶的魔鬼般的病患,仿佛是人间地狱。 苏彦贴着墙壁往前走,看向女病患的眼里有一丝怜悯。 男人应该与她沟通好,其实精神病院里什么人都有,有天之骄子因受不了压力而到这里调节,也有孤单老人因为过于寂寞而到此处缓解。 想象比现实也偶有残酷之时。 “你回来做什么?”李医生抬了抬眼镜,语气不自觉的生冷。 “取我的病例。” 苏彦不请自坐,望了眼办公桌上对方与主任的父子合照:“还有我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 话被打断,李医生拧眉:“够了。” “其实你可能有几十种方法逃开这里,但你偏偏通过我的手。是因为我父亲吗?是他听了宋氏父子的指使将你囚禁在这里,所以你想让我知道我父亲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或者让全医院的人都知道?” 苏彦笑了一下,他原先确实是想这样。叶晨的死虽与宋时有直接关系,但与主任也有不可分割的间接关系。 叶晨和他不一样,他从末世过来,早已身经百炼,相较于被围在一群群丧尸和异能者中,囚.禁在精神病院反而是小菜一碟。叶晨孤零一人,身无长物,没有坚若磐石的精神如何能受得了主任一次次加之与身心的迫害? “没有,你想多了。”苏彦道,他最后选择放过是因为主任永远不能忘记那个差点死在他手中的年轻人。 “即使我逃走了,那也是一个精神病患者逃走了。”苏彦接着道,“我没有病,你知道的。” 李医生默然,“你和....宋勒与还好吗?”他转开话题,藏在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 “嗯。”苏彦点点头,表示不愿意多说,转而道:“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李医生摇摇头,他没有脸去:“你要去病房看看吗?有个人一直在等你。” 苏彦把买好的布丁拿出来:“替我转交给他。我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他。” 李医生笑了笑。 那一.夜如同一场噩梦,谁也不想去仔细回忆。 青年的身影是一如既往地笔直挺.立,像是永不屈服白杨。脸上的苍白与无助褪去,青年看起来如同展翅欲飞的苍鹰,双眼里有着俯瞰天地的凛然。 李医生在窗口向下看青年走在医院内的小道上,身上浑然天成的气韵仿佛都带起了一阵风。 他按住心中的悸动,对着相册上相拥而笑的父子两人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如果父亲不是暗害青年的从犯的话,在那人离去时,会不会稍微回头看他一眼? *** 宋氏财团总公司的气氛如同在葬礼场般压抑沉重。 董事会的会议室死气沉沉,每个人看向坐在为首的老者的目光都带着一闪而过的精.光。 宋父一手挥开覆盖于会议桌的报纸,脸色发青,拍桌子骂道:“混蛋!” 灰白色的纸张悄无声息地散落在丝绒地毯上,白纸黑字占在头条的赫然是一宗豪门丑闻——“劲爆:c市首富深夜密会同性精神病患者” 附图是一张宋氏父子与苏彦在路灯下的照片,报道对三人相聚的动机详详细细做了n+1种猜测,猜测有凭有据,甚至还放出了苏彦入住名山精神康复中心的证据,并且拿出了明山的照片与苏彦进行了对比,得出的结论是:宋父因为宋时与一个名为叶晨的同性.交往过密而对叶晨痛下杀手,将其送往精神病院进行治疗,而宋时喜欢的不过是青年漂亮的脸蛋,于是在办公室又找了一位样貌相似的男性替代。青年得贵人相助得以出院,然而还是被宋氏父子俩逮住并把他捉到了一个小巷。 以上。 董事会的人随着宋父打拼多年,知道宋父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在乎的不是这条消息,而是隐藏在这条消息后的含义。 ——宋父是什么人?哪有记者敢身先士卒报导首富的丑闻? ——是有人看不过要出手整他了。 虽然会造成负面的影响,但这对在座的各位有野心的董事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有人张开嘴等着宋氏股票大跌,适时吞下宋氏这块肥肉呢。 会议室的门被猛的推开,宋时脸色苍白的走进来,无事各位衣冠楚楚的董事们,径直走向为首的宋父。 他在宋父身边弯下腰,耳语道:“我哥...他..没打算帮我们。” 董事们交谈的声音逐渐响亮起来,因为暗含深意而显得更加刺耳。 这些声音像是一团团黑色的漩涡,将宋父卷了进去,他心跳剧烈,有些呼吸不畅,“他怎么说的?” “聚散终有时,两家的关系,就断了罢。” 交谈声变成一条扎入耳根的乳白色线条,宋父慢慢瞪大双眼,双手剧烈的颤抖起来,大吼一声:“都闭嘴!” 世界出现了一瞬间的静止,然后迅速崩塌,地面升腾起一阵阵的烟雾。 宋父故作镇静的站起身,冷汗直冒的额头却出卖了他的惊慌和恐惧:“我今天开会是想告诉大家,我将退出公司,以后公司的事情,就交给我的儿子宋时来做。” 意料之中,董事们不约而同的想,然后微微笑着,说恭喜恭喜的同时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他快步走出办公室,吩咐秘书:“快!要现在最快起飞到国外的的机票!” “爸!”宋时在他背后喊,言语间是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 他不知道拦还是不拦,紧紧跟在宋父后面,变回幼时黏着他的样子。 “儿子,我没有退路了。”宋父转身握紧他的双肩,低声道。 他没有告诉宋时,宋勒与说不帮,就代表宋氏背后的势力就绝不会出手。而他身后牵扯到的利益链太大,如果抖出叶晨父母的事情,他倒台了,叶晨没有暗中报复他,那与和他牵扯的其他人也绝不会放过他!甚至可能活不到收到法院传唤书的那一刻。 “...爸,”宋时搂住他,“我送你去机场。” 秘书将早就定好的票拿出来,她只当有要事要办,没有怀疑眼前不合理的父子情深。 风驰电掣到了机场,宋时远远就看见了母亲的影子,正戴着墨镜坐在候车椅子上。 父子两人走到宋母面前,三人含着热泪紧紧相拥:“爸妈,我爱你们。再见。” “我也爱你,儿子。” 来往的旅客突然多了起来,原本冷冷清清的候机室因为拥挤,气温有些微热。 宋父站起来排队,一串长长的队伍,他带着宋母插在前面。 隐在暗处的警察看了看队长:“头儿,我们还不上?” 队长耸了耸肩,头发短短的,模样有些无赖。 他听了叶晨的案子,心中动容,忍不住想要稍稍捉弄一下犯人。 宋父紧张的环视有条不紊的四周,瞧见前面还有一个人,不由松了一口气。 叼在嘴里的小草掉了出来,队长伸出两个手指,皮手套摆了一下,“上。” 宋时在旁边看着,心知结局,却仍然扑过去与警察扭打起来。 最后被警察押着,他双手被拧在背后,弯腰脸色涨得通红,眼睁睁看着宋父双手抱头被戴上镣铐。 “你有权保持沉默。如果你不保持沉默,那么你所说的一切都能够用来在法庭作为控告你的证据。” *** 岁月如流,罅隙倥偬。 记者们在指引下依次进.入旁听席,被允许带入的摄影器.材光明正大的摆在地上。 诉讼书拨动起时哗哗作响,每一页都带出千丝万缕的恩怨情仇,日光由端正变成倾斜,跃动的微尘渐不可见,法槌震动中,毫无悬念而又震惊世人的真相通过网络直播被揭示出来。 这一冤案后来甚至被作为一个经典案列,载入法学史册。 20.第二十章 2.10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宋氏的丑闻,宋时打了个饱嗝,将手机摁进酒杯里,以为这样就看不见有关宋氏的信息。一杯杯灼喉白酒下肚,没有浇热他日渐绝望的心,反而牵扯出更多细细麻麻的前尘往事。 ——借酒消愁愁更愁,古人诚不欺我。 “再来一杯。”他目光迷.离的转向调酒师,身体已经不大协调,伸手险些打翻了垒叠了数层的酒杯塔。 “需要帮您叫位代驾吗?”调酒师将调好的酒退向宋时,见来人醉得狠了,于是礼貌问道。 宋时看了他一眼,扭头稀里糊涂对着空气笑了:“不用,我没醉。” 舒缓柔和的灯光开始急速旋转,晃人眼球却引人夺目,让人不由望向舞台上刚刚上场的乐队。 适巧午夜十二点倒计时响起。 “十、九、八...” 打鼓棒击打擦片与军鼓的声音募的响起,声音低沉,极具爆发力。 “七、六、五...”众人一起呐喊着,挤向舞台下方,疯狂者已经脱掉了外套,开始扭.动起来。 属于他们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宋时在冷风中回头看酒的名字——“怯春”,一个瘦削熟悉的身影随着前面男人的身影走进酒中,他摇摇头,揉揉眼,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明山!” 他喊了一声,舌头木得连他自己都分辨不出自己到底喊了什么。 这是个gay,明山怎么可能在这里。 宋时低笑一声,浑浑噩噩走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夜空中涌出的黑云遮住了朦胧微弱的星光。 司机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的路面,将雾灯打开,心里有些糟心。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将头探向窗外吐得分不清东西南北,车内都是挥之不去的酒气。幸好男人出手大方,愿意以十倍的价格去离这里稍远的海边。 天际传来一声炸雷,司机收钱的手抖了抖,对这位豪爽的客人道:“快下雨了,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家?” 宋时朝他露出一个不悲不喜的笑容,推开门径自下车。 ...家。 他没有家。 偌大的客厅,昂贵的家具,价值不菲的装饰品所组成的只是一个屋子。 宋时无视“深海水深,禁止进.入”的警告牌,纵身翻过栏杆,脚踩进松软的沙滩。 暗潮涌动的海水与天地同色,宋时脱掉鞋子,双手拢整齐摆在潮水触不到的平地。 就像若干影视片中出现的自杀的慢镜头,赤.裸的脚掌在海水中行走,碰到贝壳和海藻,海水的浮力使得他的衬衫鼓胀起来,海风吹起他潮湿杂乱的头发。 再向前一步,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 他就可以同被执行死刑的父母一起下地狱,不必再因对叶晨犯下的错误愧疚,不用面对气焰嚣张的董事们和周围冷冰冰满含深意的探究眼神。 走在马路上,路人朝他投去的每一个眼神,在宋时看来都像是戴了一副有色的眼镜。 在他最需要明山的时候,对方早已不告而别不见了踪影,而在他代替叶晨做财务的这段时间,顺手带去了大笔的钱财。 宋时觉得难以置信,明山那么爱他,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就这样,他已经给不了明山什么了,就该放手。 宋时望着天空落下细密的雨水,猛得将头扎进水里。 再见,这个世界。 我来过一次又一次,却仍然不明白存在于此的意义。 “喂!你干什么!” 一双大力的手臂将他从海中拖了出来。 大雨如豆噼里啪啦从高空砸在脸上,宋时吐出几口海水,漠然的看着重新折返的出租车司机。 司机人高马大身材健壮,轻而易举将犹如行尸走肉的男人拖回出租车里。 出租车内摆放着宋时不慎落下来的一个公文包,里面除了一些密封起来的文件还有两部手机,一部坏了,另一部只有一个人的电话号码。 司机发现车上有失物是源于手机的震动,开车走出去才不远,于是他当机立断折回来将东西送还回来,谁知眼前就出现宋时跳海的一幕。 手机锲而不舍的震动起来。 “别的事等一等再做,接电话。”司机道。 宋时看见手机上的号码,立即坐直了身子。 ——是明山。 “宋时,你在哪儿?” 明山的声音听起来惊慌失措,语气中夹杂着巨.大的恐惧,“我打了你十几次手机,救救我!” 宋时故作镇定,沉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先别管,你快过来。”明山道。 手机那边传来殴打辱骂的声音,接着是明山一声惨叫。 “三十分钟内一定要到!宋时,你不来我就没命了!” 声音凄惨卑微的不忍细听,宋时挂了手机,一把握.住司机的肩膀拼命摇起来:“去‘怯春’!” 关上车门的瞬间,九天之外发出一阵阵惊雷。 翻滚的乌云像是一道遮天碧地的海浪,又像是怒发冲冠的恶龙,裹挟着雷霆万钧,笔直砸落人间。 “再快点!”宋时喊道。 他不能再失去上一世唯一还爱着他的那个人,他不能失去明山。 “好嘞,”司机露出一抹笑意,“跟你说我是空军退役的你信不信——” 一声巨响,他自得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明黄的闪电劈向街道旁参天古木,巨大的威力直劈到树根,两人才能合抱的树木毫无预兆的摔向马路中央。 司机猛得打弯,湿滑的地面控制不住冲向行人道,接着是栏杆,最终停在草地中央。 还有五分钟。 宋时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将名片扔给司机,捡起手机,然后冲向马路。 “怯春”就在路的转角往前三十米。 前面是他唯一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啊... 沾了血与水的手推开“怯春”顶楼的办公室,宋时揩去额头流到眼睫的血液,看清眼前的场景登时瞪大眼睛。 办公室里有六七个人,皆是清一色的公子哥儿,将明山团团围在中间。 “呦,这不是宋少吗?” 有人认出了他,嘲笑一声:“正巧,这个人偷了我兄弟的宝贝,没钱还呢。” 明山此刻已被打得鼻青脸肿,捂住脸,不敢看宋时。 这几个人宋时怎么会不认识,是出了名的会玩:酗酒、嗑药、玩弄男女还出过人命。 明山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 宋时就是再傻,此刻也明白了眼下的处境。 “宋少要不要先换套衣服?”另一人低笑一声,眼神像是在看一条狗。 宋时双.腿快要软下去,他低头看看自己血迹斑斑的赤.裸双脚,沾了硝烟,满身湿透的衣衫,松开手,他叫了一声:“明山。” 明山呜咽一声,扬起的脖子露出斑驳的吻痕和牙齿撕咬过的痕迹:“你一定要救救我,我没有钱了。”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宋时难以置信的指着他,双肩颤抖。 “什么叫怎么会变成这样?一直都是这样,”有人笑说,“对不对?” “你拿了他们什么东西?”宋时低声问,他给明山拉好衣服。 上一世明山对他的照顾,就让他这一世来偿还。 “蓝色火种,”明山艰难道,“我弄丢了,我不知道他这么贵重。” 是一颗钻石,在全国乃至全世界都赫赫有名的超级钻石。历史悠久可追溯到三百年前,原被私人博物馆收藏,后被博物馆的主人送给至爱,两人死后被不断拍卖,最终落在宋勒与手中——宋时幼时远远见过那颗钻石,他现在的财产抵不过他的价值。 “那是宋先生借给家父进行研究的。”一直坐着的男子站起身来,他唇角含笑,眼角却带着凶狠的戾气,“我好奇拿出来玩一玩,没想到被这小子偷走了。” “今天不把东西南拿出来,你们谁也别想走!” 办公室的门正要被关上。 一声轻叱破空而来,泠然清冽:“别闹了!” 宋时脸色忽变,再次打量身边各位青年皆是衣冠楚楚,或坐或站潇洒恣意,反观他自己累累如丧家之犬,圉圉似涸辙之鱼,衣衫褴褛,形容尴尬窘迫,恨不得一头撞死。 青年们识趣的退出去,只留下为首的男人留下,他脸色变得苍白,正想诡辩:“我——” 他正想解释,忽然看见青年背后的男人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错了。”他道,然后沉沉低下头去,一副万分愧疚的样子。 宋勒与是真的摸透了他的脾气,见对方这样,苏彦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暂不追究,你先出去。” 门外一群看戏的还没有走。 青年朝假意他们挥了挥拳头,笑骂:“真是不够义气!” “里面怎么样了?”他们探头探脑的问道。 “不清楚,”青年笑笑,卸下心中压力,“走,出去喝酒去!” “谢谢你。” 沉闷的空气终于想起了一丝声音,明山喜极而泣的声音想起来。 苏彦顿觉索然无味,他细长的手指撑在桌檐,“我说了让你不要找他的。” 宋勒与在看不见表情的地方,一脸不开心的样子撇了撇嘴,压低嗓音显得既性感有禁欲,“你说的最后一次见他。” 是你吗? 宋时近乎祈求的看着他,上一世你早就知道明山是什么样的人了是吗? 那明山为什么愿意跟着我? 他目送青年离开,扶起明山,忽听对方呐呐道:“叶晨刚刚给了我一大笔钱。” 宋时眼前一黑,疯了一样追出去。 宋勒与为他打开车门,青年钻了进去。 宋时追着车尾声嘶力竭的大喊,苏彦在倒车镜看着对方狼狈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宋时觉得冥冥中有什么东西一定是出了错,但是说不清道不明。 叶晨没有像上一世什么东西都没有给他留下,除了明山之外,至少还他留下了宋氏。凭借上一世的经验,他抛开明山,拿着叶晨留下的那笔钱重新建立起另一公司,让千疮百孔的宋氏改名换姓焕然一新。 宋时满心平静的站在高楼大厦中俯瞰半空景色,年轻的面容却已经满头白发。 办公桌上摆放着一堆堆的照片,那是他一直保存着青年在住院时期的照片。覆盖于顶层的,是定格在青年打球时的样子,他浑身汗津津的,背部的白衬衫被浸透了大半,眼神干净纯粹,令人着迷。 那句青年立于日光下飘飞微尘中时说的话,与他的咚咚的心声合并在同一个频率上。 ——我一定是得了很重的病,才会选择爱你。 “宋总,该吃药了。”秘书敲开门提醒道。 宋时看着对面楼上青年与宋勒与相视而笑的宣传海报,微不可察的笑了笑,不知道是第几次拒绝吃抑制精神抑郁的药物:“我没病。” 21.第二十一章 3.1 即使魂穿了两次,苏彦再睁开眼,看到眼前的场景心底还是忍不住一阵震颤。 一具穿着白衣的身体悬于半空,乌发如瀑,眉目如画,是一幅男生女相的精致面容。他身下的草地上画了一个圆圈,里面绘以繁复的红色图画,再仔细一看,那红色却是以殷红的血液浇灌而成。它四周立有七七四十九道招魂幡,扳指大小的玉珠被穿成一串套于招魂幡顶头。 一声“魂归来兮”响彻山顶四方,黑夜中,疏散的浮云急速旋转,将天地笼成密不透风的漆黑颜色。 话音刚落,苏彦感觉一阵寒气从他身边掠过,钻入半空的身体。原本失去知觉一动不动的身体此时睁开了眼睛,但却只睁开了一只眼,眼神木讷呆滞,宛若死物。 暗处的人开始念咒,一声接一声犹如千万只蚂蚁密密麻麻从腔体钻入大脑。 那眼睛渐渐有了神采,正在此时,苏彦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推着他进入那具身体。虽然弄不清眼前的情形,但苏彦还是相信这股熟悉的力量,心中一动,叠合在身体身上。 他身体上散发出一层朦胧的光色,然后咒停云散。 抬抬不甚灵活的四肢,苏彦闭眼敛眉,收住身上气息,落在地上。 眼前的世界超出他理解之外,这是一个修仙的世界,修容颜永驻,修天地同寿,修飞升紫府、位列仙班。 他所借用的这个身体原名邵清意,也是一个修仙者,而且身份尊贵,天资不凡。论地位,是修仙第一宗云渊宗宗主的师弟,论能力,呵——向他求学的人在云渊宗门外可以组成一个小镇了。 不过有一点,其人性格孤僻冷漠,一心向仙,难以相处。 邵清意最后的结局是被万剑穿心搅成肉泥而惨死在除魔台上。 故事源于一场修仙界的祸事。 世间万物皆有阴阳两面,修仙也是如此,有正必有邪。邪派如果是一个班级,鬼宗就是邪教的课代表。鬼宗的现任宗主萧海楼在修仙界中是罕见的奇才,他自一入鬼宗就开始着手下一盘大棋。为了将云渊宗推下修仙界的神坛,他先是在凡间放出各种妖物,以鬼宗为名,为祸人间。再召唤出创建鬼宗的元祖元郁的魂魄,引魂入体放到邵清意身上。此时邵清意已经由元郁控制,并且回到了云渊宗。好在邵清意本就怪癖,行为上的变化就没有引起宗内人的注意。元郁用邵清意的身体前去讨伐鬼宗和诛灭妖物时,屡屡露出了鬼宗才有的道法才能,最终引起了修者的怀疑,最后按照萧海楼的计划,一步一步渐渐怀疑到云渊宗上——其实是云渊为了自己,暗中习鬼术,放出妖物,好借此除去一些门派,并让云渊再一次名动修仙界。 于是诸位道友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皆因云渊而起啊!除掉邵清意就是擒住了他们的头子! 创建了鬼宗的元郁即使过了几百年修为依然强悍,加上邵清意的修为,那一身的法术更是不得了了。 正教想要除他不得,无奈之下与鬼宗相互联手,才将他困于除魔台。 事情最终走向这个结局,从很大程度上归于被萧海楼利用,揭露邵清意的身份,并且承认妖物乃是云渊宗放出来的,邵清意的徒弟,顾星洲。不知道为什么,邵清意很不待见他,间接的云渊上下也都不太待见他,于是顾星洲在云渊可谓是吃尽了苦头。本来即使受到了不公的待遇,顾星洲也将其视为上天给他的磨练,但是有一天,他突然就黑化了,那些曾欺负他的人,最终都不得善终——看看邵清意的结局就知道了。 最后顾星洲弄清真相,除去萧海楼,一统正邪两派,可以为邵清意翻案,告诉天下人他其实是被萧海楼利用的时候,对方只露出一个淡的不能再淡的笑容,垂着漆黑如墨的凤眼看向袅袅香炉:“邵清意,他是谁?云渊又是什么东西?” 苏彦将故事看到最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鬼谷宗主萧海楼跪迎元祖。”萧海楼撩起袍子,跪在染血的地面,身后诸多门徒不约而同也是齐齐叩拜。 好气派的登场,苏彦冷笑,眉间愈发清冷:“你们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擅自召我魂魄!” “元祖莫恼。”萧海楼早就预料到他会生气,沉声解释道:“此番召您前来,乃是有人以我们鬼宗的御鬼术为基础,擅自修改鬼术,并以鬼宗之名操纵妖物肆虐人间,将鬼宗置于万夫所指的境地。您也知道,御鬼术是鬼宗独有的。弟子堪不破他的招式,这才招致您的魂魄前来一探究竟,也好解决鬼宗的困境。” “你说的那人是谁?”苏彦接着他的话问道。 “这具身体的师兄,云渊宗的宗主。” 这是再给他下套呢,苏彦心想,元郁得了一具美妙的身体不去好好玩乐一番,却乖乖入了虎穴,不就是因为萧海楼一句“坏我鬼宗的名声”吗? “元祖,”萧海楼站在他的旁边,眼神真挚,语气诚恳,“鬼术乃是您一手所创,所以还是请您去云渊一趟。” 招魂幡立于空中烈烈作响,山顶之上,隐约能看见苍鹰低飞的影子。 苏彦拧眉,身体内属于元郁的魂体开始躁动,苏彦不由张口道:“那我倒是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苏彦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此具身体名为邵清意,他被我用计捉来,恐怕不久就会有云渊的人循迹来寻,”萧海楼笑道,“还请元祖配合我演一场正邪相斗的好戏。” 说罢,飞身退出十几丈远。 招魂幡化为灰烬,地上的图案也被清理干净,看不出任何怪异之处。 山中风林涌动如浪,夹杂剑声,其中白衣的影子若隐若现。 “云渊宗的人来了,”萧海楼弹出袖中纸扇打开立于胸前,“元祖,我可要开始了。” 苏彦深深看他一眼,拾起邵清意的佩剑,元郁似乎不知道他的存在,随着萧海楼的远去,也慢慢隐遁了。 纸扇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仿佛是收到了感召,草丛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接着一个黑色泥人出现。纸扇上飞出一道道黑色的文字缠绕在泥人四周,文字如墨,上下翻腾自如犹胜活物。 这就是鬼宗的“御鬼术”,操纵死物化为己用,以供驱使。 萧海楼挣破外衣,看起来是被剑气所伤,面上亦是装出一副疲倦模样,两人看起来像是缠斗已久。 头顶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从中伸出一只手,手中拿着一面比手掌稍长的旗子,漩涡忽然停了下来,旗子落地化成一面棕色的麻袋,将张牙舞爪的泥人收进口袋。然而这时凭空出现一道剑影,将布袋连同泥人砍成两半,那手的主人从漩涡中跳了出来,朝山崖下气急败坏的大喊一声:“顾星洲,你砍错东西了!” 再接着是一个人影跳了出来,是一名看起来十七八岁的青年。 他剑眉倾斜飞入鬓角,流转的眼光使人不由为之呆愣驻足,高挺的鼻梁和略显坚硬的唇线中和了他过于漂亮的眉眼,拧眉时显得有些难以接近。 顾星洲顾不得其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气喘吁吁的苏彦:“师尊,你没事?” 苏彦靠在一块长了青苔的石头上,后背紧贴石壁,手指死死扒住岩石的缝隙,防止发软的双.腿跪坐在泥地里。 泥人靠近来的一瞬,他能感觉到元郁在和他争夺这个身体,但是顾星洲身上正气一现,就立马不见了。 “无碍,”苏彦慢慢站直了身体,“扶着我。” 此时尚未黑化依旧良善的顾星洲毅然拒绝道:“师尊,我身上太脏。” “我在这里打得好辛苦,你俩却在那边婆婆妈妈。”旗子的主人将旗子化为铜墙铁壁,挡住萧海楼的攻击,不由分说拽起苏彦和顾星洲,眨眼间消失在山顶。 萧海楼弹弹碰到苏彦的衣袂,露出一个不屑的冷笑。 ——冠冕堂皇的正派,真是令人恶心的作呕。 “都布置好了吗?”他站在山顶望向深不见底的崖底,问身边的弟子道。 “是。” 22.第二十二章 3.2 云渊宗位于绵延群山之中,山中白鹿衔草,泉内游鱼戏虾,万树长青不衰,欣欣向荣。 如云渊的名称一般,山顶终日白云相绕,宛如仙境。 整体的大环境如此小住处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更不用提身份尊贵的邵清意了。 门旁苍竹瑟瑟作响,苏彦翻手弹出一粒石子,正巧打在躲在门边的顾星洲头上。 “师尊,宗主请您过去一趟。”顾星洲行了个礼,在门外道。 苏彦点点头,一言不发的朝云渊所在主峰——白鹭峰的方向走去。 “师尊,我穿了隐身衣,你为什么还能看见我?”顾星洲跟在他身后,边走边说。 “他们看人用眼,我看人用心。”苏彦言简意赅,因为有些东西言语无法说清,只好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显得非常的有文化。这句话拆开来每个字都认识,但是合起来就跟它们不熟了。 顾星洲的眼睛瞬间发出“不愧是师尊,就是有内涵”的敬仰光芒。 实际上是因为顾星洲一身纯净正气,能驱退邵清意身上元郁的魔气。 ——不过,这种话苏彦肯定不会说出来:如果有人发现邵清意已死,现在驱策这个身体是两个魂魄,不管是元郁还是他,结局都只有一个——魂飞魄散。 “师兄,”苏彦望向被众人围着的灰袍男人,“你出关了。” 九霄朝他温和一笑,坐过来抬起苏彦的胳膊关心道:“师弟,我听说你在鬼宗受了伤?” “幸得高人相救,现在已经无碍了。”苏彦道,他正要坐下,忽然感觉到人群之中涌.出有一股邪气,随之,元郁的魂体也开始蠢.蠢.欲.动,苏彦立即将还未曾踏出白鹭峰的顾星洲拉了回来,身上顿时感觉好受多了。 在场的各位都知道,邵清意非常讨厌顾星洲,怎么现在却将手臂搭在顾星洲的肩膀上,还一副舍不得离开的样子。真是见鬼了。 苏彦对此没有任何解释。 众人震惊了一小会儿,想到邵清意行.事怪异,把顾星洲当成皮球一会抛开一会抱紧反而不算什么,也就不约而同的点点头,露出理解的表情。 九霄咳了一声,引回大家的注意力:“我听说了外界的事,正要准备随各位宗主一起前去诛妖,特意将大家召集在一起,商量门派内的事情。” 苏彦扶住顾星洲的肩膀,看向人群中身着蓝色袍子的一位宗内道友,他脸色发青,眼白发黄,稍一不慎就显出豪微鬼气,别人可能察觉不到,但是元郁与他同在一具身体上,对灵气与邪气都一场敏感,不会感觉不出来。 他用神识粗粗掠过四周,不论是宗内已为人师者,还是浇花挑粪者都有一些人像是感染了什么东西。 若是九霄此时离开,恐怕要生什么变故。 苏彦暗自皱眉,道:“师兄,这次凡间诛妖,清意愿代师兄前往。” 九霄道:“也好。宗内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处理。而且论法术,清意不输于我,其他门宗也不会说什么。” 两人明面上一来一往,却在心里用了隔物传音进行交流。这样他们说的话只有两个人听得见,而在场的其他人却听不清。 苏彦道:“师兄,宗内气氛诡谲,怕是要出事,还得请你留下来主持大局。” 九霄回道:“我甫一出关就已然察觉到了异常,奈何诛妖一事情况紧急,容不得马虎。幸好有师弟你愿意助我。” 事情就这么敲定下来。 通往邵清意住处的台阶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顾星洲一级级按照往常给师尊清理台阶时,突然发现那些平日里躲得远远的师兄师姐们已经开始扫地了。 “星洲,你吃过早饭了吗?”一师姐问道。 顾星洲受宠若惊,内敛的笑了笑:“师姐,师尊让我从今天起就开始辟谷。” “星洲,我这里有许多治跌打肿痛的灵药,送给你。” “星洲,我之前不懂事,经常欺负你,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这是送给你赔礼道歉的新衣服。” “星洲...” 在台阶下,顾星洲还是两手空空,等到半中央,师兄师姐送来的东西已经将用来收纳的玉色纳戒塞了一半。 看着山路上因为突如其来的好意而不知所措的顾星洲,苏彦隐在半空中的身体落下地面。 “师尊。” 众弟子赶紧藏起手中的东西,齐齐行礼道。 “罢了。”苏彦道,接过一位弟子手中的笤帚和背篓,“星洲留下,其他人就散了。”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开始对你好吗?”苏彦一级一级扫上去,不慌不忙问道。 顾星洲不是傻.子,只是心底善良。但再怎么不以恶意揣测他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切皆是因为师尊在白鹭峰往他肩膀上的轻轻一搭,师兄姐觉得他开始被师尊器重了,赶着来巴结他。 “因为师尊。”他轻嘲一声,眼神闪过一丝怅然。 “错了。”苏彦道,也不告诉他为何错,“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你们每日清扫这台阶吗?” “不懂。”顾星洲道。此时他们不知不觉已经扫到了山顶,青石阶上干净如新。顾星洲心底好像潭水一样平静,他与师尊一路扫上去,竟然看见不少难得的花草与鸟儿。 这时,山风忽起,一片片竹海抖动,落下密密麻麻的树叶。 胸口一暖,顾星洲看看放在自己胸口的干净修长的手掌,再微微偏头看向师尊过分白净的侧脸,他的睫毛逆着光线像是卷起了远方的天宫,顺着他的目光朝重新沾满树叶的石阶上看去,顾星洲听到他说:“我让你扫的是心。心中澄澈明净,眼前的一切又算是什么呢?” 顾星洲若有所思。他以往扫地一扫就是一天,因为此处刚刚扫干净,山顶又会有落叶下来。非万物静止,这条石阶道路就永远没有干净的一天。拜师学艺十年,他就扫了十年的台阶。说不怨恨是不可能的。 扫了十年,他也没有悟到师尊让他做这一切,是为了让他净心。 师尊说得好有道理,然而他还是不明白。 “好了,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去茧镇,那是最先出现邪祟的地方。”苏彦看差不多,将手收回来。顾星洲已经相当于一个成年人,有着他自己的思考和判断,这些都不是外物能够打动的,靠得是坦诚。顾星洲后期实力逆天,苏彦要和他打好关系,才好行.事。 是夜,苏彦带了一群弟子来到茧镇。这里原本以蚕丝为生,镇落繁华昌盛,曾经因为人口越来越多扩建了两次。 而眼前的茧镇街道上布满了残缺不全的尸骸,商铺红色的锦旗烂腐烂得已经看不出上面写了什么字。 顾星洲推开门,臭气和灰尘一齐扑面而来。 苏彦撩起前襟走进,酒肆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苏彦轻轻一碰,瞬间化为灰烬。 时值冬日,北风几乎无处不在,发出渗人的呼啸。茧镇已经变成了一个死镇,没有人烟,没有家畜,太静了,像是被封存在一个看不见、听不见外界的茧子里,被紧紧裹着,等待着最终的灭亡。 “先勘察下四周,”苏彦对众子弟命令道,“如有发现立即通知我。” 弟子们纷纷御剑,涌.向茧镇的四面八方。 顾星洲随苏彦前往茧镇种桑树的地方,那处离茧镇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 苏彦一时没有留意自己与顾星洲的距离,那原本受顾星洲一身正气压制的元郁的魂魄便因为嗅见了浓郁的邪气开始躁动起来。这还离不开了,苏彦只得对顾星洲面无表情道:“这里很危险,你不要离我太远。” 顾星洲见着师尊如此关心自己,忍不住笑了一下:“是。” 两道黑影乍然出现,苏彦看清全貌,看起来一个竟像是变异的螳螂精,而另一个是又粗又大的蛇精。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苏彦解决体型庞大的蛇妖怪,顾星洲负责还没长大的螳螂妖怪。 这两个妖物等级太低,苏彦不过三招就能将他们碾死,但是他现在要看看顾星洲的实力。他很好奇若是日后实力强大的顾星洲如果为自己所用,对付狡诈的萧海楼那就不用愁了。 蛇精张开血盆大口,张嘴就咬想苏彦,苏彦飞身立于它的头顶,漫不经心的踩着它的头看顾星洲的打斗。 蛇精伸出舌头想把苏彦舔下来,苏彦用剑朝它脸上呼了一下,顿时把它打得有点发蒙,一动不动立着身子。 苏彦立于蛇头,眼睛微微眯起来。螳螂精猛得弹出一个爪子滑向顾星洲的脖子,顾星洲脖子后仰,脖子间弹出来的红色挂绳被割断。按照原来故事,这个挂绳对顾星洲非常重要。顾星洲杀红了眼没有察觉自己藏了许久的宝贝已经掉了出来,追着一蹦几十丈的螳螂精一下子飞出去老远。 看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远,元郁的魂魄开始争夺这个身体的使用权,苏彦当机立全一剑劈晕蛇妖,捡起掉在地上被红绳系起来的玉坠。苏彦刚刚碰到仍带有顾星洲温热体温的玉坠,元郁的魂体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下子隐匿。 23.第二十三章 3.3 漆黑的眼睛闪了闪,苏彦微微一笑,玉坠看起来是个宝贝,可以留着用来压制元郁,就是不知道顾星洲肯不肯相赠了。 将东西收进纳戒,苏彦用神识一扫,便看到了元郁所在的地方。 因为元郁魂体得以镇压,所以他也就不必像小尾巴一样追着顾星洲跑。 顾星洲剑法说不上好,但有一点,就是身体很抗揍。他与螳螂精打斗多时,衣服被削去大半,嘴角撇出一丝弧度,双目璀璨如星,仍然元气满满。 螳螂精绿豆眼睁得通红,嘴里冒出一串串的白烟,此时已经是被顾星洲纠缠得体力不支。 苏彦气定神闲用佩剑扫出一阵冷风,将螳螂精吹得个肚皮朝天。 顾星洲看准时机,朝它柔.软的腹部刺去。 “嘭——” 说时迟那时快,螳螂精摇身一变,装备升级,瞬间肚皮上镶上了一块铠甲,与顾星洲的铁剑相撞时溅出一簇火星。 将顾星洲见情形不妙欲要拿开的手按住,苏彦深深看了眼诧异的顾星洲,使出三分灵力助他将铁剑刺.入铁甲。 甲胃在被攻破的瞬间化成一滩暗红的铁水,浇在螳螂精身上。 螳螂精不会说话,不然桑林必是一片惨叫哀嚎。 顾星洲心脏剧烈震动着,仿佛要跳出胸膛。 他微微睁大双眼,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师尊放在他按住他的手还没有离开,他能感觉到周身因为奔涌的灵气而不断颤抖。 螳螂精通了灵性,顾星洲低头看能察觉到它眼中生无可恋的绝望和畏惧,明明在师尊还没有施力的时候,它还像一个好斗将军。 ——这就是强者的力量。 正在愣神间,身上多了一件衣服,顾星洲眼中风云暗涌,低头毕恭毕敬道:“谢谢师尊出手相救。” “先回酒肆。”苏彦松开手清冷道,看向翻白眼假装晕倒的螳螂精,眼神不善,“成精的动物倒是少见。” 回了酒肆,苏彦朝天放出集合的信号弹,号令所有散去的弟子速速归来。 茧镇已经陆续来了许多修士,苏彦朝各位行了个礼回到酒肆,便不再多言。 众人早已知道对方冷冷淡淡仿若世外高人的样子,也没有拿热脸去碰冷屁.股。 “师尊,他们在背后议论你。”顾星洲将剑搁在酒桌上,愤愤不平道。 “嗯。”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苏彦点点头。 顾星洲的心情莫名其妙平复下来,暗想:不愧是师尊,虚怀若谷。 苏彦从书中抬起头,顾星洲眼尖,看见那本书的名字《封魂令》。 “想看?”苏彦朝他笑了一下。 “不想。”顾星洲摇摇头,眼睛却依然黏着在那本书上。他下意识的摸.摸脖颈间藏着的玉坠,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是他娘.亲的遗物。 这时因为酒肆的门被推开,苏彦就没有注意到他脸色的变化,他向莽撞冲进来的云渊宗弟子道:“何时慌慌张张?” “师尊,我发现了一处山洞,那山洞将小吉师弟吞进去了!”弟子双膝跪下泣不成声道,眼中满是悔恨。 门外的修者听见了,连忙表示自己不能让清意真人独自面对龙潭虎穴,要与他并肩作战。 苏彦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就是这里!”那名弟子将众人带到山洞外。 要注意到山洞外其实也不难,茧镇背山靠水,冬日山川虽然萧瑟,但也不至于会寸草不生,而山洞周围却是一副光秃秃的,好不凄凉的光景。 苏彦在前,率先下去。跟在后面的修士脚步踏进干裂的山洞时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这山洞奇怪像是墓穴的入口,有阴森但却说不上可怖,空子里反而弥漫着一股子丹药的香味。修仙界,有修仙者死后埋骨于山洞之中的传说,更有添油加醋者说这些修士会将毕生的真传攥写成书作为陪葬,也有将金银珠宝藏于洞府内的。 想到此传言,入洞的修仙者中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与同伴挤眉弄眼了。 本来他们进.入这个洞.穴就是为了抢去邵清意的风头,什么并肩作战,鬼才信呢!到时候他们一群修士扑上去,害怕抢不过一个姓邵的? 如果这不是鬼洞,而是... 呵呵,那他们不就捡了大便宜吗? 洞口入到中间,出现了八个黑黢黢的小.洞。 “诸位,看起来我们还是分开行动的好。”有修士站出来道,“为妖者阴险狡猾,还请诸位小心谨慎。”话说得冠冕堂皇,语气却已经迫不及待了。 苏彦留在最后,进了他们挑剩下的,入口最小的洞口。其他洞窟如果还能看见一丝光亮,出现一丝声音的话,那这个洞口,伸手进去就是彻彻底底的不见五指。 苏彦只带了一个顾星洲进去。 顾星洲就是在这个地方拿到了他的绝世名剑——伏羲,在此之后跟随伏羲的剑灵学习法术。 伏羲剑认主,只有它看上的剑修,才能将它从剑鞘里拔.出来。 “师尊,这里好黑。”顾星洲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他用了很多种方法,夜明珠也不能将山洞照亮。 他停看不见苏彦,也没有听见苏彦的回答,他又喊了一声:“师尊?” 四周静谧,没有一点声音。 师尊把我丢下来了?顾星洲此时心中还没有畏惧,而是浮现出一股不寻常的疑虑,如果此时有光的话,能够看见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逐渐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雾。这层红雾红中带黑,渐渐不满足于出现在他的眼中,开始从他的脚底将他笼罩起来。 这是纯粹的魔气。 顾星洲开始回忆他的曾经过往,记忆从云渊宗的大门开始,她的母亲带着他到云渊宗拜师,为了他在云渊宗门下跪了三个月。那时也是寒冬,云渊宗群山以外的地面积累了六寸的鹅毛大雪,将她半个身子都埋起来了。 “娘.亲,我们回去?”一个小孩帮她拍掉落在身上的积雪,红着眼睛道。顾星洲冰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暖意,那是他自己。 “洲儿,没事,他们马上就出来了。”她冰冷的手揉了一下小孩头上的红帽子,“他们不会见死不救的。” 然而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不久后就死去了。 再接着是同门师兄弟无尽的白眼和欺凌,他还记得又一次自己被扒光了站在雪地里,用雪将他埋起来,做成了一个雪人送给邵清意看。 他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拿出娘.亲留下来的玉坠,说“我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然而邵清意除了让他扫地就是让他浇水。 而现在连玉坠都没有了。 意识一转到丢了的玉坠上,他的心开始无规则的乱跳、膨.胀,像是要爆炸了。下一刻他置身于云渊宗的山顶,那里尸横遍野,都是欺负过甚至是没有欺负过他的宗门的弟子。背过身的染血的身体转身向他走来,朦胧的脸越来越近,他不敢看了,大口呼吸,这种感觉像是...有另一个人在挣裂他蹦跳的心脏。 顾星洲立时清醒过来,不顾一切没有方向的狂奔,绊在石头上摔倒了,再接着爬起来。手中云渊宗弟子的入门剑——正气剑因为洞府内满溢的魔气开始从中心腐烂,化为一堆沉默的碎屑。 “我让你扫得是心。”清冽的声音从脑海中挣扎而起。 “师尊--”他大喊一声,仿佛这个时候能依靠的就是这个人了。 “小伙子,别怕。” 环境突然亮堂起来,顾星洲停下脚步:“你是谁?” “剑灵伏羲。”那方爆报出名号,接着道,“你是老夫遇见的第二个能从心魔中走出来的人了,怎么样要不要试试将我从剑鞘中拔.出来?” 顾星洲还没从刚才的场景中走出来,魂不守舍的啊了一声。 “仙魔一体的体质我已经几千年没遇见过了,今日碰巧遇见了俩,那一个还不乐意拔我,”剑灵接着耐心道,“小道友,你可愿意啊?” 24.第二十四章 3.4 “我要找我师尊。”顾星洲低头看了看地面上腐烂的铁屑,拔腿就走。 伏羲看着他的眼睛,兀自吹胡子瞪眼了好一阵,才慢吞吞的跟上去,心中暗自叫苦:当把剑不易,当把成精的剑更是不易。 “小道友,没有老夫你走不出这个山洞!”剑灵收起唯一的亮光,苍老低沉的声音在山洞四周回荡。 顾星洲也不怕,他已经分辨不出方向,这个黑洞好像一个巨.大无比的空间,不管走那个方向,都碰不到挡住他步伐的墙壁。和刚刚进来的那个窄小洞口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笼罩在他四周的红雾还没有散去,顾星洲察觉不到,眉毛紧皱,走着走着越发不耐烦。 “不如毁了这里得了。” 脑海中突兀的出现一个想法,顾星洲停了一下脚步,继而奔跑起来。 即使命运对他再不公平,他也从来没有这么恶毒的想法。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度和灵气浇灌进四肢百骸,使他发热的头脑镇定下来。 “...师尊?”顾星洲咽了一口口水。 他没有听见身边的人说话,只感觉到掌心处传来一丝异样,冰凉的指尖在他滚烫的手掌内写写画画。 ——“别说话,跟我走。” 自然而然拉住对方的袖口,顾星洲低头微微一笑,露出一些孩子气的扭捏。他迷迷糊糊中觉得师尊和以前不一样了,可能是因为在鬼宗救过他的原因,现在对他这么好。脸上虽然依旧冷冰冰的,但是眼中终于有了他,不会扔下他一个人不管。 有点像娘亲。 很奇怪,自从遇见了师尊,他脑海里就再也没有那种邪恶的想法,而是一片平静。手已经将师尊袖口的一脚攥得皱巴巴的,顾星洲心中暗想,不知道待会看见了自己的衣服被他弄成这样,师尊会不会皱一下眉毛,责怪他一句。在黑暗中走了那么久,他都迫不及待想看到师尊那张俊美平静的脸了。 周身突然出现了一个亮光,不能传人声的黑洞渐渐亮堂起来。 尘埃在光中飞舞,纤毫毕现,苏彦将顾星洲的手从袖口拨下来,“到了。” 这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洞穴,有清新的泥土气息,有乱七八糟的枯树枝和看不懂的图案,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剑冢。 剑鞘蒙了一层灰尘,擦拭的工作必然是交给徒弟去做的。 顾星洲向前查看,毫无心机对苏彦道:“师尊,我原先遇见一个剑灵,自称伏羲。我不过我看他言辞轻浮得很,便没有理他。” 睫毛动了动,苏彦轻轻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顾星洲没有理会剑灵,要不然也不用他把顾星洲带到此处的伏羲剑冢。 剑灵从他背后冒出来,啧了一声:“我看这个小道友对你很尊敬。” “自然,我是他师父。”苏彦在心中与他对答。 “那你想个办法让他把我□□,我在这里快要闷死了。”伏羲可怜兮兮道。在遇见顾星洲并且给他设下**阵前,他就已经遇见了眼前的人,虽然难以侵入他的脑海,但好歹试探出来了一些魔气出来。他需要的就是这样魔不魔仙不仙的怪物,把他从剑鞘中□□。但是对方愣是没理他,告诉他说要等的人在后面。 剑鞘已经被擦洗干净,露出用玄铁精雕细琢的美丽外形,苏彦念了念刻在剑鞘上的文字,对顾星洲道:“你试一试,能不能□□。” “我?”顾星洲不自信道。 他也是听了师尊念出来的话,才知道伏羲竟是几千年前前人留下来的,好像还很不得了。 “师尊相信你。”苏彦缓缓道,薄薄的嘴唇挑起一丝微弱的弧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顾星洲还是看到了转瞬即逝的笑容,师尊很少外露情绪,至少为了这个笑容,他也要试一试! 原故事中,事情的进展并没有像现在这么顺利,而是有一个先来后到的过程,那些个黑黢黢的洞口,终点都是通往伏羲剑冢。跟进来的修士,有半路因为恐惧而退出,也有被剑修制造的梦魇引发心中魔怔自杀而死,也有被心怀不轨的修士暗中残害的,但最后,到达剑冢者还有十来个。他们几乎是同时到达,先后去拔伏羲剑,无一例外都没能将伏羲□□。甚至是最后出手的邵清意。 在众人准备先离开时,顾星洲因为好奇摸了摸它,就轻轻松松的将剑扒了出来。 苏彦看他脸都憋红了,伏羲剑还是一动不动,心下诧异,对剑灵道:“你搞什么?” “他空有灵气,魔气被封。洞府内阴阳二者相调,才能成功。” 苏彦唔了一声,将蛇精和螳螂精从捉妖袋中放出来,洞府内顿时邪气大盛。 伏羲愣了一下,心服口服。他本是想让苏彦也上去帮一把手的,小道友能力不算太强,但这个人就不一样了。既然都是认主,当然实力越高越好。 “啊啊啊!!!”顾星洲激动得大叫,“师尊!我□□了!!!” 苏彦在他转身之前收回两个妖精,调整好表情道:“为师果然没有看错你。” 顾星洲抿抿唇,脸上红扑扑的,一副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 以后不要翻脸不认人就好了,苏彦在心底默默道。 伏羲出鞘,洞府开始地动山摇。 顾星洲连忙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袖口,瞬间变回了小.白.兔:“师尊,洞好像要塌了。” 苏彦:“...”我不瞎。 黑洞一如既往没有出口,走着走着,顾星洲突然拉住他拼命跑起来。 一入到黑洞,浑身的灵气就被压制住,仿佛置身于一个苍茫虚无的空间,人在其中不过是一个赤.条条的有思想的动物,一无所有,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感到害怕时惊恐大叫,感到痛苦时双眼流泪,遇到危险时拼命逃跑... 顾星洲一手持剑,一手抓着苏彦的手腕,心中自有一番亮堂的出路。 剑灵在给他指路! 一步一步,脚下踩过的乌黑是刀山是火海是鬼门关。 眼前是横亘的巨蛇与螳螂精,他下意识的抽剑,剑身纵立于身前,发出奇异的暗红色光芒,要将所有障碍斩断。 “洲儿,”苏彦用手握.住蓄势待发的伏羲剑峰,用近乎温柔的语气唤道:“醒醒。” 耳旁的语气缱绻温和,像是雪白的羽毛在他心上轻轻搔了一下,顾星洲放下剑,茫然的望着周身凄凉枯树,一瞬间弄不清楚现在是在何处。 “我们已经出来了。”苏彦道,默默收回被伏羲割破的手。 伏羲有灵,将沾到的血液尽数汲取干净,剑身锋芒毕现,焕然如新。 “师尊,你受伤了!”顾星洲拧眉关心道,“对不起,我刚刚...” 他话说道一半,突然将伏羲剑往地上一扔,“什么破剑,我不要了。” 剑灵:“...” 一同逃出洞外的人一脸围观傻子的表情看着他:这可是伏羲剑啊!!!伏羲你知道是谁吗?!!!可是我们祖宗啊是神仙啊!少年!没有人不想要它! “不碍事,”苏彦太阳穴跳了跳,顾星洲单纯的有点过分,他还没遇见过这么傻的人,“伏羲剑被封印良久,甫一出来,肯定有些情怯。” “情怯就可以随便伤人?吸人血?”顾星洲道,“师尊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 苏彦笑了笑,他不需要,他...没想在这个世界呆这么长时间。 邵清意不理世俗,看起来清冷高贵远离人间,其实是憎恶人间七宗罪: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及□□,修仙即是修去人性之恶,而一出门要面对的利欲熏心者比比皆是。修仙界已经不是以往的修仙界了。他想要的是大同: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1。大家一起,豪无私欲的共处。 太高尚了,苏彦想着,情不自禁得摸了摸顾星洲软软的头发,“至少伏羲带着我们走出了黑洞,刚刚你看见,只是幻觉。” 顾星洲这个时候突然强硬起来,硬是不顾礼仪的拉出苏彦受伤的手。伏羲出鞘即要见血,不见不休,剑刃锋利削铁如泥,顾星洲看见他的伤口,顿时浑身都僵住了,指节和掌心各有一道淋漓的伤口,刺破血肉,深可见骨。伏羲不是凡间凶器,仙术不能让伤口愈合。 苏彦将手往回抽了抽:“跟你说了没事。” 他话音刚落,顾星洲立即拧眉从纳戒中取了唯一的友人赠送给他的珍贵药粉,一股脑全都倒上去,然后缠了几圈布条。仿佛累极了,气喘吁吁。 苏彦看他的时候,顾星洲的眼睛红得像个兔子。 “行了。”苏彦不知道该对他说怎么好,将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对逃出来的众人道,“还请诸位宗派清点一下人数,看看此去伤亡如何。” 云渊宗进去只有他们两个,自然没有什么伤亡,还得了一件天下至宝。 “伏羲剑是个宝贝,”苏彦看着塌陷下去的山洞轻声道,“有了它,相当于一条腿踏入仙门。” 顾星洲看着自己师父平静疏离的眼神,听出了他的语气中淡淡的疲倦,目光定在对方被天下人盛赞天下第一的俊美面容上,微微动容,“师尊,你累不累?” 苏彦对着这局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话有些茫然,话题怎么又转到他身上来了? “师尊,”顾星洲低着头,语气温柔缱绻,“你和我娘亲有点像。我好喜欢你。” 苏彦的耳朵红到一半停了下来,然后又悄悄动了动。 哼,小屁孩儿。 25.第二十五章 3.5 先到茧镇的,不过是一些刺探消息,道行不算太高的修者,到最后压轴的才是真实力强大。 “邵清意!”一位白眉老人姗姗来迟,看着眼前的场景怒道:“你是怎么办事的!” 他的宗门派了五人出来,现在眼下只剩下了一个活人,叫他如何不恼? “分明是他们自愿跟我师尊进去的,”顾星洲辩解道,“与我师尊何干?” “轮到你说话?”白眉道人打量他弟子装扮,看他地位低下,修为更不值一提,顿时更加不悦,怒气险险发泄到他身上。 苏彦上前一步,将顾星洲拦到身后,“郝真人,如果不是因为有他引路,恐怕我们一个人都走不出来。” 话已至此,郝真人这才注意到顾星洲手边的伏羲剑,眼瞳顿时骤缩。 伏羲剑虽然是修仙界的一品宝剑,但剑上却有数以千计的人命。 管他是修者魔物,出鞘时能坑杀的东西全都先坑了再说。 能活着出来确实不易。 “郝真人,清意向来不善言辞不通俗事,就先告辞了,”苏彦朝他微微行了个礼,“有用得找清意的地方,清意自会赶到。” 茧镇的事情还没有弄清楚,现在仍然不能离开。 苏彦记得茧镇一事,就耗费了大约三个月的时间。当下之急,要先将元郁的魂体从邵清意身上排解出去,苏彦到了茧镇的酒肆,找了一间空着的房间,以调养休息之名,研究封魂术。 “师尊呢?”顾星洲回到酒肆问守在门口的云渊宗弟子道, “在房间休息。”对方回道。 顾星洲进去酒肆,在苏彦所在的门口徘徊一阵,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他此次前来,是想告诉师尊要先离开酒肆去桑树林寻找玉坠。 但是师尊早就嘱咐过他,伏羲剑乍一出世,容易招来觊觎之贼,恐怕这些人以他目前的力量难以应对,所以暂时不要出门。即使要出门也要记得跟他打声招呼。 在手心敲了一下,顾星洲下定决心,若是事事都要问师尊,那还要他这个徒弟干什么? “你说的仙魔同体是怎么一回事?”顾星洲边御剑边在心里对剑灵道,“那另一个人是谁?” 伏羲想了想,有些后悔,这么长时间不问,他还以为小道友已经吓得把这回事给忘了呢?当下后悔起来,怪自己一时口快:“我不记得我说过这些了。” “你不要骗我。”顾星洲沉声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桑树林已经到了,地上还留着绿中发黑的螳螂血。 伏羲还想调侃几句插科打诨混过去,突然意识到了顾星洲的不正常。 他想起来自己碰上他的时候,对方就是这样的状态,眼中暗潮涌动,表情阴鸷,隐隐就要爆发。 ——明明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小道友还是一脸纯真无害的样子。 “你就是顾星洲?” 天空传来一声问询,语气不无惊喜。 是觊觎伏羲剑者听到了风声,一个个迫不及待赶来了。 “小道友,不好,快走!”伏羲察觉到四周暗涌的灵力,忙出声。看样子来者众多,而他一路上竟没有发现任何被追踪的蛛丝马迹,这些人肯定是早有预谋。以小道友的实力,恐怕不能应对。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顾星洲笑了一下,在修者现身的同时,纵身跃至半空,向下睥睨。 在地上的小修来不及诧异,却已经被化成实体的魔气穿过了胸膛。 为首的一人瞪大眼睛,不由惊呼一声:“你到底是谁?” “嘭——”地上出现一个巨大的圆环,是结界。它将地上和悬在半空的修者所在的范围全都划了进去,线条将里面的地方与外界隔开,泛起一层细小的尘烟。 顾星洲立于结界内部的顶端朗声道:“坐不更名行不改姓,顾星洲。” 伏羲已经归于剑体,小主人戾气太盛,看起来这些人都逃不了了,他也好久没有见血,感觉有些迫不及待了。 伏羲剑在他手中发出激动的颤动,顾星洲看了它一眼,它更加气盛。 眼看被困,为首者将来枪剑的事搁置一边,大喊一声:“云渊宗的人怎会一身魔气?” “你看错了。” 顾星洲神色一冷,丹凤眼瞥向领头的人,那人已有八十余岁,但却将自己的外貌停留在三十岁的模样。 “就算我看错了,在场的人难道都看错了不成。”那人硬着头皮继续道,“你是鬼宗的人?” “那就所有人都看错了。”顾星洲凤眼里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清意真人是我的师尊,我怎会是鬼宗的人?” “那邵清意就是鬼宗的人!”有人立马道。 结界内连空气都静止了,细小的血水像毛毛细雨落在众人身上,那出声之人连尸骨都没有留下就被一团黑雾撕碎。 顾星洲舔.了舔嘴唇:“谁敢说我师尊的坏话?” 为首的人率先镇定嚷道:“给我杀了这妖孽!” 响应者了了。 他们来是为了拿宝贝的,不是来送性命的。他们早就打探好那个拿着伏羲剑的修士了,是云渊最不受待见的一个小孩,年仅十六岁,连御剑都会从剑伤掉下来,除了打水扫地,就没有在云渊宗学到过什么东西。谁会想到见到了面,确实这样似魔非魔的怪物。 谁敢肯定是不是邵清意为了隐藏他的体质,故意这么对待他的呢? 一时间,灵气冲破结界的声音四起。 然而这样的碰撞无异于以卵击石,他们逃不出结界。 乌合之众,一击即溃。 顾星洲抽身出来,结界开始越变越小,越变越小,变成了一个圆球将众人封死在里面。 他瞧也没瞧一眼,撤去结界,将众人的尸体留在桑树林。 “这就是仙魔一体?”顾星洲看着自己的手笑了笑,眼里一派淡然。 伏羲轻轻点了点头:“现在你能封住你魔气的东西已经不见了,你要离你师尊远一些,才能保留这些魔气。” “那个仙魔一体的人,是不是邵清意?”顾星洲道,见剑灵沉默不言,“我猜对了。他现在也是被封住了?” 伏羲道:“你师尊很奇怪,他是在拼命的压制魔气,明明魔气比较厉害。” 顾星洲手持伏羲剑悬于半空,那个任劳任怨懵懂无知的自己好像已经离开很久了。 一声剑啸从背后刺来,顾星洲回身向下劈开一剑,将白眉道人的佩剑斩成两段,“郝真人?” 他眼神迷茫,表情困惑,看起来对郝真人莫名其妙的攻击感到很诧异。 “下面的人是不是你杀的?”郝真人白眉带血,他的眉骨被伏羲的剑气削破了一层皮。 “我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郝真人,”顾星洲面不改色,反问道:“我那有那么大本事?” “我看你们云渊宗的人都跟邵清意一样,”郝真人向地面飞去,掠过顾星洲的时候不无恶意道,“看起来世外高人,其实表里不一,内心险恶——”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自己的半个身子已经向下掉进了桑树林,眼前刀光一闪,万籁俱寂。 收回伏羲,顾星洲不知道问什么感觉心里很痛快。 他拿出一面镜子照了照,看见自己脸上干净没有血迹,眼神是一如既往的纯真,抿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御剑前往茧镇,他现在已经感觉到玉坠在哪里了。 在顾星洲与他周旋的时候,苏彦的封魂事业也有了进展。 苏彦掐着蛇精七寸,让这个妖精变化成了正常大小的样子。那是一条小白蛇,眼睛通红,额头正中央有一道向下的红砂纹,看起来漂亮极了。 元郁的魂体已经被他逼入白蛇体内,此时白蛇正仰着脑袋吐舌头:“邵清意,你不是死了吗?” “闭嘴。”苏彦脸色有点发白,刚刚将元郁魂魄移去时灵气耗费太多,他还没有恢复元气。 “就不闭嘴,你咬我啊。”元郁发出嘶嘶嘶的声音,只有苏彦能够听懂他在说什么。他现在还不能很熟悉的操纵整个蛇身。苏彦把他放下来,他用腿走习惯了,现在只会在地上乱打滚。 苏彦脚尖踩着蛇的尾巴,面无表情道:“再不闭嘴我把你放到□□身体里。” “师尊,我进来了。” 顾星洲指关节轻轻磕了磕门框,然后推门而入。 “师尊,这是什么?”他指着一个用红绒布包裹起来木盒子问道。 桌子上只有这一件东西,他注意到也并不奇怪。 他凑近细看,正是娘.亲的遗物。 “在桑树林的时候看到从你身上掉下来的,忘记还给你了。”苏彦伸手撩了撩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坐在他身边淡淡道。 他这个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在他将元郁的魂魄彻底剥离出去的时候,眼前的青年也已经将另一个人格吸收吞没。他只知道邵清意身上有两个魂体,却不知道顾星洲与他一样。 镇魂的玉坠晚了一步,这人就没了。 26.第二十六章 3.6 苏彦在他身上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伸手在他衣袖上拈了一根枯黄的草苗,“你去桑树林了?” 顾星洲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朝苏彦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眼神却有一点悲伤,“我正是要寻玉坠,这是我娘.亲唯一给我留下的东西了。” 在对方头顶揉了揉然后将手放下来,苏彦没有说话,起身向楼下走去。 原本静谧的茧镇突然热闹起来,一批又一批的修士前来四周打探,对着顾星洲所在的地方探头探脑。 “师尊,不好了!”那位带他们进入黑洞的弟子又嚷道,“郝真人死了。” 苏彦心里一惊,这剧情不对。 原世界里,在顾星洲因为拿到了伏羲剑差点被杀,还是郝真人把他给救出来的。郝真人因为救了顾星洲,在顾星洲发达后给了他无限荣华富贵,郝真人最终明明是命数尽了才死去的。 顾星洲闻声出来,“师兄,怎么了?” “郝真人死了。” 苏彦带着众人前往茧镇中央的空地,那里已经聚集了大量的修士,地上摆的正是那些惨不忍睹的尸体。 此时那些尸体无一不散发着一阵恶臭,流出来的不是鲜红而是浓稠乌黑的液体。 顾星洲想往前看看,被苏彦拦住了。 他们死状过于残酷凄惨,少儿不宜。 “云渊宗的人来了正好,”有一人道,“你们看看,这剑法可是你们宗门的?” 苏彦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却看得那人心中发慌。 苏彦道:“是。” “师尊...”旁边立有云渊的弟子疑惑的看向苏彦,虽然郝真人身上的伤口与云渊宗剑法相似,但是也不排除有人故意用云渊宗的剑法,并以此栽赃陷害。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立即承认是云渊宗的,郝真人在修仙界的名声几乎与邵清意并驾齐驱,郝真人一死,势必会在修仙界掀起狂潮,谁希望这股狂潮打到自己头上呢? 苏彦话音刚落,原本就争吵不休的众人有一瞬间的安静,接着不约而同离云渊的人远了一点,三两个一起窃窃私语。 那些都是不懂事的小辈,看过大场面的人面上都一片平静,一位留着小.胡子的修士站出来,朝邵清意行了个礼:“不排除有人故意用云渊剑法迷惑众人的可能性。我看尸体,是被魔气侵蚀过。” 苏彦觉得他有些熟悉,他多了了一眼,但不记得是谁的气息,就没有深想。 “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 “桑树林。” 苏彦拿出除妖袋将奄奄一息的螳螂精放了出来,对众人道:“我也是在桑树林碰见了此妖物,妖物最先由茧镇而起,危险重重,还请大家小心为上。” 有人对着螳螂精啧啧称奇。 一个小小的螳螂精也要奇怪,修仙界已经过了太久的太平盛世,是该起一番波澜了。 吩咐人将各位修士的尸体处理干净,并通知宗门,几位德高望盛的修士与苏彦一起寻了一处小屋,商量该怎么查明此事真.相。 那个小.胡子修士在修仙界是出了名的心细如发,结合各大宗派的意见,一致认为云渊宗不可能做出露出如此明显的把柄的蠢事,将云渊宗的嫌疑排除,但是诸事小心,探查郝真人等死去的修真者的事情,还是交由其他门派来做。 言语间是为云渊着想,实际上却都打着心底的小九九,外人见云渊宗否认杀了包括郝真人在内的数十位修士却不能出来拿出证据澄清,反而是与这件事无关的好心的其他门派去寻找证据...想想就知道有什么后果了。 他们认定邵清意生性.冷.淡,不会执着世俗小事,对苏彦道:“这件事事关云渊宗的名声,若是众人知道是云渊宗插手,必然会认为是云渊掩耳盗铃,要把黑的变成白的。” 苏彦听了点点头,在他们看了他点头暗自得意时,他道:“谢诸位道友的好心,清意觉得事情何必这么麻烦。世人不信,我们就不用做了吗?云渊从不畏惧流言蜚语。郝真人的死必须要差清楚。” 众人你来我往又是一阵交锋,等到黄昏日落,最终才把事情定了下来。 顾星洲将他们的谈话都听在心里,他没想到一贯冷冷清清不苟言笑的师尊在谈及师门的时候会说那么多话。都有点不认识他了,有点一意孤行的可爱。 剑灵在他旁边适时提醒道:“你要离你师尊远一些,他身上清气太盛,魔气不知道被什么给镇压下去。云渊宗是修仙第一宗门,他更是正派人物,你已经堕入魔道,恐怕到时候你们会锋刃相交。天下之大,我们大可找个地方修炼个三五年。那个白眉毛的,叫郝真人对,他也是一时不慎,被你钻了空子。若是你与你师尊对打,不出十招,你必败无疑。” 顾星洲在心底笑了一下,摸.摸被苏彦摩擦过的头顶,“...是吗?” “请不要露出那种白.痴一样的笑容。”剑灵翻了个白眼,觉得刚刚说的话都白说了。 苏彦在众人离开后才出来,顾星洲抱着剑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师尊,你该换药了。”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苏彦敷衍道,他现在正在为郝真人的死去而赶到烦心。他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做,事情怎么突然就进展到邵清意死去的前一周了? “师尊!”顾星洲伸手拦在他面前,“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看在你是这个世界赢家的份上,对你好点。苏彦拆开裹住伤口的布条,露出光洁无痕的掌心,无奈道:“真的没事。” 顾星洲仔细看了看,手掌柔软温润,有一丝潮意,的确没有半点伤口。 邵清意是执剑的右手,幸好系统留下的一点点能量可以供他修补伤口。 顾星洲转而道:“师尊,我想试一试伏羲的威力。” 苏彦觉得顾星洲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现在竟然敢拐弯抹角的表示想要和他比试比试。 苏彦笑了一下,有种突然看见儿子长大的感觉,道:“好啊,我来跟你比。” 语气中流露出的宠溺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两人找了一处没人地方,各自站在一边的屋檐上。圆月犹如玉盘,立在相距不远的两人正中间。 “师尊,你怎么不出剑?”顾星洲问。 “你是我徒弟。”苏彦将手背在身后,声音不缓不急。瑟瑟东风吹起他雪白的衣衫,宛若天人。 邵清意天分不俗,后期更是在修仙的大陆上一去不返,伸出一根小指头都能碾死一大.片,苏彦也是怀着不要伤着顾星洲的意思,不打算用利器。 元郁吐着舌头站在两人中间,只能他一消失,比试就正式开始。 小白蛇被一阵风从屋檐上垂下去,顾星洲先动,他使得还是用正气剑做基础练习的招式,苏彦脚下移了半寸,伏羲剑身就落了空,反而是顾星洲几步踉跄。顾星洲也就只会那几个招式,苏彦看起来没有挪动半分。 顾星洲悟性极高,在短暂的打斗中开始学习苏彦的步法。 苏彦本想再陪他练习一会儿,但是右手心却越来越疼。他侧身伸手捏住顾星洲的手腕:“天色已晚,回去歇着。你要想,我以后日日陪你练。” 顾星洲回神,静静的看了一会苏彦平静的面容,道:“好。” 用云渊交给物品的招式,我连他一招都过不了,顾星洲回到房间暗想,如果用魔气呢?他眼前浮现出郝真人临死前恐惧的脸,笑着摇了摇头。 “小道友,你不能一直靠魔气,魔气容易露馅,来随我修习剑法才是好处,”剑灵道,“我可一点儿也不比你师尊差。” 苏彦回到房间,将攥紧的手心打开,愈合的伤口重新崩裂开来,伤口处是一圈黑色疤痕,仔细问问还有一丝腐臭。细看竟然和那些尸体的受伤处有八分的相似。 苏彦想用灵力稍微修补一下,却见一层黑气从手心沿着血管脉路一直涌到肩膀。 元郁像蚯蚓一样爬上桌:“你手怎么了?” 见苏彦没有说话,还不嫌恶心用舌头舔.了一下:“这魔气倒是少见。” 近墨者黑,近朱者赤,伏羲剑随主,满溢的魔气则说明顾星洲已然入魔。黑化明明是三年后的事情,苏彦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明明刚才顾星洲还很贴心的给他端茶倒水说晚安。 “你得胳膊可能要废掉了。”元郁盘坐起来,猩红的眼睛对着一言不发的苏彦。 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的用力,瓷杯化为粉末,苏彦站起身,朝顾星洲的房间走去。 他伸手推了推闭合的门,没有惊动任何人,床.上有一个少年人的轮廓,苏彦正松了一口气,忽然间白蛇撑开了被褥——那是一个枕头。 桑树林,剑气满盈。 顾星洲手持伏羲,姿势已经有了邵清意的风范,听到周围动静,他竖起耳朵:“谁?” 苏彦面无表情站出来。 顾星洲心中一凉,想到方才练剑的时候,他规规矩矩没有使用魔气,于是放心下来迎上去:“师尊,你怎么来了?” 苏彦目光在伏羲剑上略一停留,挥开顾星洲的手。 顾星洲穿了一身黑衣,身材高挑挺拔,犹如劲松。眉目生得极好,远可入画,进可细描,挑不出一丝毛病。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些人,是不是你动的手?”他面无表情的问了一句。 “不是。”顾星洲看着他的眼睛道。 “是不是?” “不是。”顾星洲依然坚持。 苏彦有些难以置信,右手开始剧烈疼痛起来,他忍无可忍,拂袖便走。 伏羲剑悬空横立与他面前挡住他的路。 “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你是不是也要杀我灭口?” 伏羲应声而落。 “师尊...” 27.第二十七章 3.7 月光如练,照拂在清冷的地面与鬼影重重的枯木枝桠,倍添寒意。 掐指一算,苏彦到这个世界来也不过一月的时间,经历的事情却比以前两个世界棘手太多。再是光怪陆离,他面对的也是丧尸的世界。而追查出现行尸走肉的原因,至少还有迹可循。接下来的两个世界,因为两位他所附身的两具身体有眼无珠造成的悲剧,对他这个走过末日的人来说,轻轻松松就能逆转结局。 眼下却不同,萧海楼是活了几百岁的人精,原身邵清意其实也已经半百,但这张脸仍旧是二八风华,无限风.流。运用体.内灵气可上天入地,日行万里。幸运儿可能因为别人无心之谈而悟出绝世仙法,乘奔御风,化仙而去。 和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比起来,他活得几个世界反而渺小的如尘烟一般。 “师尊,你要把我交给他们吗?”顾星洲在他背后道,瘦瘦长长的影子正好贴在他的脚边。 苏彦沉默,顾星洲无疑就是这个世界的幸运儿,无论怎么扼杀,仍然是赌石里罕见的翡翠,只不过原故事里没人会押宝。沉思一阵,苏彦接着道:“...你走。” 声音中透出一股失望和无奈。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顾星洲上前一步,苏彦脚边的影子就移动了一大段。 苏彦回身揪起他的衣领,看进顾星洲眼里是恼怒和愤恨,他压低声音,脸庞与顾星洲贴得极进,每咬下一个字上下的牙齿就要碰撞起来:“趁我没后悔,你最好今晚就走。” “我不走。”顾星洲无畏,仰面争辩道:“你说你要陪我练剑的!” 苏彦怒极反笑,说了声:“你不是顾星洲。” “我不是就没人是。”顾星洲道,他扪心自问,为什么不走? 既然师尊愿意放自己一条生路,那为何还要在这里哭唧唧的不愿走呢? “师尊要赶我走不如就杀了我,反正我留在这世上也就是个废人,无家可归的废人,没有人爱我,我爱的人也不要我了。”顾星洲微微一笑,目光除了无畏便是洒脱。 “他们该死,想要抢伏羲,还要在背后说...” 顾星洲话未说完,胸口一阵钝痛,接着眼前浮现出.血红的雾气。 仿佛有一把利斧劈开了与师尊三十余日的相处,剩下茫茫的雪地,他闭上眼,眼皮阖动了一下,最终归于平静。 萧海楼看了一眼躺倒在地面的青年,询问一声:“元祖?” 苏彦简直要崩溃,这个人他活得时间比他还要长,更加小心的应对道:“你怎么来了?” “为了伏羲而来。”萧海楼毕恭毕敬得答道。 “你也想要?”苏彦轻飘飘朝他笑了一下,不无嘲讽,“可惜晚了一步。” 鬼宗书史上曾有记载,元祖元郁性格活泼开朗如少女,建立鬼宗的初心不过是正统修仙规矩太多,他又是个极其有想法的人,所以别人不带他玩就自己玩。他像正常人一样生老病死,为人大大咧咧,行.事粗俗,胸无点墨。怎么现在说起话来文绉绉得不像是个魔修的人? 萧海楼笑了一下:“我也是为了鬼宗的未来。” “你口口声声为了鬼宗的未来。”苏彦看着从茧镇上空飘浮的云雾,“我建立鬼宗的初心,你可还记得?” 见老祖宗生气,萧海楼自然不能怠慢,单膝跪下:“弟子不敢忘记。” “云渊并无异常,反而是那些妖物是用御鬼术操纵而来,”苏彦贴近他道,“你敢说不是你将他们放入人间?” “海楼冤枉。”萧海楼抬头,诚恳道,“弟子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鬼宗,没有任何私心。” 哪有全无私心,人的本性都是自私自利的。 苏彦迎上他的目光,眼里带着凶狠和杀伐:“也好,不管是谁放出妖物,我也绝不能让这些妖物肆虐人间!” 萧海楼连忙称是。 苏彦看着他转眼间消失在眼前,心里有些不知味:如果邵清意能打得过萧海楼,他现在就立即把这个作妖的货色给废了,好保云渊无恙。 小白蛇在他袖中探出脑袋:“你说真的是萧海楼将妖物放了出来?” “嗯。”苏彦弯腰抱起昏迷的顾星洲,御剑前往让顾星洲彻底黑化的地方。 他刚刚察觉到了萧海楼的到来,而且不想再与顾星洲纠缠,只能先将人打晕了再说。说起突然黑化其实也不然,原世界里在黑化之前发生了很多不如意的事情,这些事围绕顾星洲变成一面黑色的蜘蛛网,将顾星洲牢牢粘在上面。先是生.母死亡真.相被查出,再是伏羲剑被邵清意收缴,唯一挚友的死亡,接着是三年无尽深渊的囚禁等等。 “替我照顾好他。”苏彦将伏羲剑放在顾星洲身边,对着剑身轻声道,也不管剑灵能不能听见。 顾星洲动了动眉毛,看似要醒。 这四周飞沙四起,黄色的沙粒如同风暴漫天飞舞,举目四望无边无际,抬头只有阴沉沉暗灰色的云雾,明蓝的闪电不时在云中抽.出几根令人悚然的细丝。 再往中心走,就是邵清意心死身绝的除魔台了。 修仙界以往有过一场大乱,为了警示天下人,专门建立的除魔台,那些败掉的魔物便被统一在除妖台上斩杀,鲜血泼在地面上溅起丈远黄沙,尸骨曝露天地,秃鹫结伴盘旋于除魔台三月未绝。 除魔台也就用过一次,上万年过去,人们渐渐也就忘记了。这个地方也逐渐成了妖物的聚集地,遍地寸草不生。 苏彦最后看了看顾星洲一眼,他下定决心,从纳戒中取出镇妖的琉璃塔,捉到的高级点的妖物邵清意往往将他放在这里。邵清意素有恻隐之心,不忍杀伐,但是苏彦杀丧尸杀习惯了,面无表情地将里面的妖怪清空。 琉璃塔立于地面,在苏彦默念的咒语中缓缓变大,最后长成了一个庙塔的样子,将顾星洲罩在其中。这样顾星洲醒来想回到他身边,首先要做的就是跟随伏羲剑好好练功撼动琉璃塔。若有妖物觊觎顾星洲,也得先将琉璃塔攻破。 苏彦又将邵清意修习的数本心法放到里面,供顾星洲参阅,心道:“你以后可要对云渊宗好点。” ——邵清意意识消弭前,所念念不忘的是他的师兄与云渊宗。太平盛世他管不了,只能关心关心邵清意所珍视的东西。 苏彦回到茧镇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皎皎白月不知怎么缠绕上了一丝暗红,蒙上了阴鸷之气。 不动声色铺开床铺躺着,白蛇盘距在他的胸口吐舌头:“你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 苏彦抽了口气,右手心犹如一把钢刀正在把他的手心当成磨刀石用来磨练锋刃,痛意延绵不绝,十指连心,直痛到心坎儿里去。 脸色能好才怪。 门窗上映出一抹乌黑的人影,人估计有些干瘪,连影子都是细长枯瘦的。 饭桌上还以一杯凉茶,苏彦挑起一滴,水滴化石无声无息的飞向人影,在越过糊在窗上的纸片时猛的加速,刺破阻碍物。 “真人勿恼。”那人轻松躲过,在窗外哈哈一笑。 他声音低沉带着迟暮者的喑哑,正是白日站出来主持大局的小.胡子。 “这么晚了,真人找我有事?”苏彦躺在床.上没动,伸手在蜡烛上划过,只有清冷月色的屋子被摇摆的暗黄色烛光替代。 突然亮起来的满屋子的烛光告诉外面的人,他是正在入眠而突然被打扰,并且眼下因为被打扰要准备起床了。 会让人下意识的意识到到:自己来得不是时候;自己被讨厌了... 但是小.胡子却没有丝毫内疚:“我看今晚夜色明亮,想请清意真人对月小酌。” 月色明亮? 苏彦将窗户推开一条缝,月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吞了,剩下残缺不全的一小块。 ——天狗食月。 “真人。”苏彦推开门,朝胡子修士道。 等到走到酒肆后的一处花园石凳上,苏彦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察觉到了不妥,花园用四四方方的白墙围着,只有枯树一棵,正化为一个“困”字。 ——这个场景怎么那么像邵清意被拆穿是鬼宗的人的时候? “清意真人?”小.胡子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嘴角挂着温和笑意道:“坐呀!” 苏彦不动声色落座,脚底不经意碾过地面,他余光扫向地面,上面曝露出的小块图案正是用红砂涂抹的图案。虽然邵清意被截杀的时间地点都跟以往不同,但是只一眼,苏彦就知道这图案是不是为困住邵清意而准备的。当时元郁魔气太盛,为了制服他,修仙界八大宗门合力,并且在萧海楼的提点之下,才制成此图,耗尽了元郁的魔气。 苏彦驱走白蛇,让他先回房睡觉,千万远离此处。 深沉的夜里突然火光四起,火把立在墙头层层叠叠,诛妖阵法露出全部面貌。 苏彦眼睛发红,“真人何意?” 隐藏着的众人显出原形,果不其然,八大宗门的长老立在花园四周,将苏彦与胡子道长围成一个圆环,作为云渊宗的宗主,邵清意的师兄九霄当然也在此列。有人持着一面红旗,上书:为民诛妖。 苏彦心中冷笑一声,迎着九霄探究的目光动动嘴唇,终究没有说什么。 一切都在不言中。 纵然是万事都往坏处做好打算的苏彦,乍然见到人山人海的讨.伐时也不禁从心底震惊。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啊? “清意,”九霄率先开口,“你是什么时候入了鬼宗?” 对九霄的失望像是潮水没过头顶,苏彦想这就是你心心念的师兄? “不曾。” “你如何解释黑洞众人的死亡?”九霄接着质问。 苏彦木然:“伏羲出鞘。” “你离伏羲最近,为何无碍?”别人都没有说话,只有九霄清朗的声音回荡。 苏彦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因为我没有受伤,你就要怀疑我?” 九霄扭开脸,他这么狠心,是因为他在云渊宗发现有些人中了鬼宗的秘术,而这些人口口声声说是看了他的师弟的心经学来的。 “郝真人的死你怎么解释?那剑法和你如出一辙。”九霄顿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大,“桑树林下,伏尸百具,又怎么说?” 苏彦百口莫辩,语气生硬:“不知。” “除了你,谁还能做到?”九霄最终失望道。 天底下最令人失望的莫过于听到至亲之人冷眼相看。苏彦眼里浮现出一丝奇异的笑意,眼神不再像往常冷冷淡淡,让人看不透彻,而变得诡异起来,嘲弄,失望,虐杀搅和在一起,那么清清楚楚,看得人胆颤心惊,而偏偏在那张美丽异常的脸上,没有半分违和,反而有种使人沉沦的致命吸引力。 “我邵清意自问无愧于天地,如果此阵能证明我坠入魔道,那便任凭各位千刀万剐,为自己的爱徒复仇,”苏彦走入圆圈中央,随行处被刻意用来掩饰的沙尘散开,露出清晰的诛妖图,“若不能证明,还请诸位还清意一身清白。自此与云渊宗...一刀两断。” 邵清意的佩剑出鞘,割开衣袍前襟,连并纳戒等物一并抛出圈外。 苏彦以为邵清意与九霄一起拜入师门修炼足够情深义重,没想到却敌不过内心猜忌。 两人结义时分成两块的玉玦被苏彦从束腰间解开,松手时化成一堆粉末,佩剑躺在地上振动争鸣,细听竟然像是呜咽一般。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是邵清意的气运。 苏彦闭上眼覆手一翻,玉沙飘扬之时,朱砂图案开始发出红光。 胡子修士想要离开,却发现自己双.腿被图案所困不能行动。他登时大惊,旁边有人唤他:“真人,你怎么还不出来?” 他目光悚然,看向阵法中央面无波澜的邵清意。 大家都在看阵法中的人,诛妖阵中的剑气割开他束发的玉带,乌黑的头发随着阵法剑气向后扬起,一身白衣被朱光映照成艳.丽的红色。他双目半阖,刀削似的下巴微微扬起,清冽高傲得不能直视。 九霄质问时激.烈的神情已经退却,在苏彦说出后半段话的时候,已经心已经慢慢沉入谷底。 他其实早就到了茧镇,幻化成诸多修士中的一人,在茧镇的广场上看到了自己的师弟。 他参与了众人那场关于云渊到底该不该插手的争辩,看到了晚上苏彦进.入顾星洲的房间再离开,看到了他一身疲惫的回来,身上带着一股魔气;也看到了胡子真人敲开他门的时候红红的双眼。 修习鬼术不慎走火入魔,就会双眼发红, ——因为宗内的事情,他已经开始先入为主,用恶意来揣测他的师弟了。 而眼前阵法中的人行动无阻,一切无疑是在告诉他,他的师弟是清白的。 他因为一念之差,现在就要失去他了吗? 诛妖阵图中剑气越来越盛,苏彦却气定神闲,而陷在阵法中的另一个已经站不住了。 苏彦终于想起来胡子修者的气息为什么如此熟悉了,那明明就是萧海楼的气息!苏彦转向阵法旁的表情扭曲的一人,众人随着他的目光不自觉朝那个人看去。 有人惊呼一声:“真人!” “胡子修士”伸出双手撕开外表一身皮肉,在黑烟中露出原貌,接下来所有人都震惊了,原来他们所信任的人竟然是鬼宗宗主:“萧!海!楼!” 是萧海楼在各宗门中煽风点火,他们信了一个魔宗!他们这些正派人士竟然还没有发现,看见萧海楼是多么令人恐惧的存在! “你是谁?”萧海楼真身没有太畏惧剑气,直接飞身面向苏彦,“元郁在哪里?” 苏彦躲开他迎面纸扇一击,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两人在阵中开打。 诛妖阵图在月亮消失殆尽时,赤红光芒达到顶峰。 圆形的光柱冲破天际,而众人都已经停止了念咒,白墙绿瓦顷刻间化为一堆废墟,随着一声巨响,茧镇瞬间夷为平地,众人惊恐的发现,自己脚下的土地上出现了一道道诡谲的黑色条纹。 风霜刮来,满面冰雪。 自地下钻出数个泥身傀儡,面目模糊,像是驱赶牲口一样,胡乱的追击众人。 一时看热闹看笑话的人群陷入混乱,他们用刀将傀儡切成两段,可是那两段泥巴又会接着幻化成同样大小的泥人。 “别砍,是人!”一位斩杀泥人的修士由于浑身溅满了泥巴而被同道追杀。 但渐渐的,他们恐惧的发现,那些环绕在泥人身旁操纵泥人行动的墨状的咒语会随着自己粘上泥巴的多少,而转移到自己人身上来。 不是说御鬼术只能操纵死物吗! 九霄看了眼正在与萧海楼在阵法中央缠斗的苏彦,对大家道:“莫慌,单凭萧海楼一人不能操纵如此数量庞大的东西,大家找出来谁在背后操纵,就都解决了!” 他们硬着头皮看向周围满身泥巴的人,发现看不清面容。 再接下来,又是一波木人,接着是刀剑... 道行一般的修士缓缓倒下去,身上流出鲜血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牵引着在浇灌黑色的纹路。 诛妖阵法破裂,阵中的红光渐渐熄灭,四周有翠色的光芒取而代之。 刀剑相碰,杀伐声不断。 “你也不是邵清意。”萧海楼扼住苏彦的喉咙,“你是谁?” 被系统调理过的皮肤触感如珠如玉,萧海楼感觉到他脖颈处的脉搏正在微弱的跳动,挣扎的不是十分剧烈,下手紧了紧,“你是谁?” 苏彦按在他手上的胳膊全然无力,因为长久不能呼吸而脸色肿.胀成难看的红色,想要呼吸,然而喉咙中像是塞了一块干燥的海绵,不但没有空气进来,反而将五脏六腑的残余全都吸收进去。 苏彦正想做最后的挣扎,猛然感觉到一股力量正在源源不断的涌.入体.内,睁开眼,萧海楼手中的**变成一把枯草,苏彦出现在他身后,手中鬼气化剑。 ——是元郁前来帮忙了。 出手的一瞬,月光重现,举目望去,招魂幡红底黑字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地上尸体零落,竟然与他刚进.入这个世界时的阴森场景相似。 鬼宗的招魂阵法扩展到了整个茧镇,鲜血淋就的纹案四通八达,早就在无人知晓的时候,将在场人牢牢囚困在内。对茧镇所有人进行夺舍,并以肉身凡胎为器皿,招来百鬼进入**,供他驱使。 28.第二十九章 3.8 萧海楼松开手中枯草,用纸扇抵住苏彦的重击,兵刃相接时溢出一圈黑气,他惊讶挑眉出声道:“没想到你竟然压制了元郁。” 事已至此,他也不装模作样称呼元郁为元祖了。 茧镇的阵法他放出妖物前就已经开始布局,接着按照设想,用妖物扰乱修仙界。他想颠覆整个修仙界就需要一个破入点,点要足够大足够叫得上名号才能撼动世人,这当然首选修仙第一宗派——云渊宗。用招魂术招来头脑简单的元郁,对方一手创办了鬼宗,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招到天下有名的邵清意身上更是方便成事,下完最重要的一步棋之后,他以为万事俱备,没想到元郁在邵清意身上竟然一点作为都没有。幸好他在云渊布置得陷阱起效,追根溯源到了邵清意身上,速度比他想的快得多。 他幻化成胡子修士,想要看看元郁到底在干什么,但是对方似乎不是那个书中记载的元郁,身上半分魔气也没有。他随他到桑树林一探究竟,几句对话下来,已经意识到了不妙,邵清意似乎将元郁的魂体压了下来,再不出手,他在茧镇布的局可能就没有机会施展了。 “过奖。”苏彦淡然回道,持剑的右手在微微发抖,灵气不能运转于右边的胳膊,他几乎快要握不住剑了。 元郁毕竟是鬼宗的始祖,最善御鬼术,他全身的魔气一放,瞬间压得那些泥人、兵人现出原形,不再为萧海楼效劳。盘在一堆泥巴上,元郁看向空中脸色惨白的苏彦,有些担忧。 ——要是他死了,自己可一辈子就是条傻里傻气的小白蛇了。 低沉诱.惑的细语与飘雪一起落入人间,声音穿透堵着耳朵的修士的双手和棉花,直接凿入脑海。 “萧海楼,你想干什么?” 几位德高望重者以扇形围住萧海楼,不约而同站在了苏彦所在的那一侧。 “清意,你受伤了。”九霄目光落在苏彦渗出黑血的右手刀口上。 苏彦将胳膊往后一放,朝九霄礼貌笑了笑:“谢真人关心,并无大碍。” 苏彦表现得太过风轻云淡,反而让九霄更加慌张:“你听我解释。” “你不信我,就这么简单。”苏彦道,“你想解释什么?你心中若是怀疑我为何不找我说明白?” 九霄默然,他不能拿没时间没空什么当做借口,他害怕他的师弟变成了怪物。 这个怪物很厉害,手里有伏羲剑,可能会杀了自己。 就是这么简单。 “顾星洲呢?”他不自在的问。 苏彦目光黯淡下去:“被萧海楼所害,伏羲也被抢走了。就在今天晚上,我去找洲儿,发现他不在房间,心想糟了,多少人在觊觎伏羲剑,他离开酒肆肯定会出事,于是赶了出去,正巧看到了鬼宗的人在围攻洲儿,可惜终究晚了一步。洲儿中了招魂术,被鬼宗的人夺舍,剑也被抢了走。我当时被萧海楼阻拦,不慎中了一刀,灵气阻塞,才不动声色回到酒肆。因为念着酒肆中的人加起来也不是萧海楼的对手,故此不敢声张,以免引起慌乱...” “鬼宗摸不清我们到底有多少人在茧镇,不敢贸然出手,如果慌乱起来,不就让他们摸清了底,留给了他们可乘之机?我当时...”苏彦暗嘲一声,声音平静,“没想到八大宗派的掌门人,竟然全都到了。” “围攻的不是萧海楼,而是...我。” 他语气平淡,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已经将伤他内心的这一页给翻了过去。但听在他旁边的八大宗主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了,听在萧海楼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苏彦短短几句话,看似在说这一夜的事情,却引得众人浮想联翩。 这么说来,郝真人的死与萧海楼也脱不开干系喽? 唔,黑洞.洞口的坍塌看起来也像是他做的... 这家伙,越看,嫌疑越重啊。 萧海楼没有生气,眼睛弯弯笑了一下:“清意真人好一张伶牙俐齿,能将黑得说成白的。” 苏彦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地面上元郁正在破坏偌大的阵法,萧海楼余光瞥到:“在场各位,不知道有没有听闻鬼宗的招魂术?再过一刻钟,不知道你们还能不能在我面前这样看着我了。” 他张开纸扇,苏彦正要应对,却见那纸上墨迹化剑,直指地上存在感微弱的白蛇。 他速度太快,元郁来不及反应,赤红的眼睛紧僵硬的盯着飞来的剑气,等着再一次的死去。蛇没有眼睑不能闭眼,如果有他一点也不像看到被截成两段三段的自己。 一股滚热的浆液洒在脸上,元郁对上苏彦的眼睛,嘶嘶了一下,舔.了舔头上红中带黑的血,苏彦懒得跟他说话,将他折成几段塞到衣袖里。 “你疼不疼?”恰巧在白蛇旁边的一位修士弱弱的举起一条被斩落在地上的胳膊。 苏彦咬着下唇忍痛,说不出话来。 九霄见他的模样,立即红了眼,由他牵头,开始和萧海楼恶斗。 半空之中战得正酣,地下也随着越来越清晰的吟唱重新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魂归来兮。 招来百鬼,听我号令。 那些不可见的魂魄进入到失去意识修士中,萧海楼赫然将修士的**当做器皿,以供他来驱使。 “放我出来。”元郁道,“你们对付不了萧海楼。” 苏彦不理他。 “这样修仙界就乱套了,”元郁着急道,“萧海楼身上戾气太重,他就是想把天地间搅得一团乱麻。” 被鬼魂附了身修士拿起刀剑,剑指同门,剩下的人连躲带闪,对他们气势凶穷的攻击打不是,不打也不是。 元郁的魂魄只能进到邵清意的身体里,周围魔气浓稠得要化成实体。 可想而知元郁一旦进入,他的意识势必会被元郁给压下去。 不知道到时候还愿不愿意把身体还回来? 罢了,苏彦想,云渊已经洗脱了陷入鬼门的嫌疑,也算是完成了邵清意一半的愿望。 *** 在地上的众人开始心灰意冷时,突然发现漂浮在他们周围控制同胞的墨字开始消散,化成一滩墨水流淌到地面。 冬雪化雨,冲去遍布于茧镇的黑色法阵。 “师弟,你没事太好了!” 小修士扶起方才还红眨眼要砍他的同门,惊喜道。 “师兄...” 元郁看了看身体上消失不见的右臂,面无表情飞升至半空,将几位宗主吓了一跳。 ——一个已经够他们受得了,这怎么又来一个? “宗门私事,”元郁看向萧海楼,“给各位添麻烦了。” 九霄目光紧紧盯着元郁,身体是他师弟的没错,但身上却被魔气一丝不漏的缠绕起来,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 宗门私事... 各大宗门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邵清意这是被鬼宗的人给附身了? 但他们还是站在邵清意这边,面对萧海楼。 元郁问他:“这就是你说的为了鬼宗?” “是,”萧海楼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只是我的法子跟你不一样。” 叹了一口气,他接着说:“你不在人间多年,不清楚修仙已经变成了怎样乌烟瘴气的一团,他们自私自利,与魔修有什么不同?反而一脸高洁的鄙视鬼宗,道貌岸然之派,该杀。” “我看鬼宗倒是该将你清除门派。” 元郁拧眉道,不与萧海楼废话,默念口诀和他对峙空中。 邵清意身上灵气与鬼气并存,虽然损失了一条胳膊,但是丝毫没有影响原有的速度和反应,加上八大宗门的围攻,萧海楼自然落得下风。 剑气如刀,如果不是元郁有心留他全尸,早就随雨化成血水肉渣。 他被诛妖阵法伤了些元气,后来八大宗门的围攻又使他受了小伤,而元郁最后的出现无疑是最后一击。 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算计过了头,结果算计到了自己身上。 茧镇一站,不管是名门正派还是歪门邪道都伤了根基,在场的众人无一不被魔气反噬,修为大大后退。而死在茧镇的人数以千计,大都是各宗门想要培养的后辈,相当于他们的香火。自此以后,八大宗门因为丢了许些后起之秀而青黄不接,宗门渐渐没落,其他各小宗迎面直追,尘埃落定后,百家争鸣,勤加修炼,生怕落了前辈们的后尘。 这对修真界是一场灾难,也是一场新生。 鲜血将腐朽与古旧冲刷,冬去春来,一声轻微的悉嗦,春笋破土而出,节节向上。 这是后话。 东方的天空投进一丝微弱的亮光,太阳出来了。 萧海楼躺在地上,目光转向光源,有些失望,也有些得意。 失望的是没能把天地搅得一团乱麻,得意的是,八大宗门的人曾经都被他抓在手里,任他揉捏。 他怀中掉出一枚玉镯,朴素无华。 我也算是为你报了仇了,他想,目光艰难的移到玉坠上,不由得流露出款款深情。那是他爱人的遗物。 “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年少的萧海楼食指指腹抵着身前小女孩的额头,轻轻一弹,清澈的双眼映出天边棉白的云朵,“我就把他祖宗十八代搅和得鸡犬不宁。” 他闭上眼,他辜负任何人也不会辜负她。 元郁收起一身纯正浓郁的鬼气,对松了一口气的各位笑了一下:“元郁借此具身体一用,还望见谅。” 被鬼宗的人帮了忙,正派人士也不再觉得难堪,听到耳熟的名字他们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多谢。” “元郁只想为鬼宗清理门户,”元郁接着道,“在下只求日后诸位不要为难鬼宗,不论是鬼宗还是大家,我们都是被萧海楼利用了。” 九霄提剑指向元郁:“把我师弟的身体还回来。” 旁边立即有人压下他的胳膊,低声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接着转而对元郁道:“你说得对。” 众人附和,元郁点点头,抽离魂魄的时候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趁机动手。 苏彦面无表情的提起小蛇。 没人问他为什么中了招魂术。 他们问心有愧,有些人甚至惭愧的低下了头,九霄上前:“清意,你要不要先随我去疗伤?” “不必。”苏彦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邵清意告辞。” 曾经围观他的人自发的为他让出一条道路,细雨如针,扎得他们面红耳赤。 良言一句三春暖,恶语伤人六月寒的道理没有人不明白,如今对方不但没有追究他们单凭猜测就要布下诛妖图的杀心,反而以德报怨,他们又何以报德? 29.第二十九章 3.9 阳春三月,杨柳拂面,山水清明。 云渊宗群山外的一处小镇熙熙攘攘,街道上、客栈里、茶馆边,修仙者的身影无处不在。 他们都是前往云渊宗拜求仙术的。 距离仙魔的那场动.乱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被□□威慑住的修仙之心早已开始蠢.蠢.欲.动。 十年,那么短,又那么长。 “你们想好拜入谁的门下了没?”一位刚刚弱冠的年轻男子道,手握一盏瓷杯,在谈到拜师时,双眼冒出精光。 和他同桌的一位青年一脸向往,语气却不无可惜:“我倒是很想拜入清意真人门下,可是自从那次大战后,修仙界就再没有他的消息了。” “若是我,就选顾门主,一把伏羲剑征服了天下修仙者。”另一位用竹筷无聊的敲击桌面,哼了一声。 “可笑,邵清意为除魔卫道饱受冤屈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躲在哪儿哭爹喊娘呢?”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其中有一个声音尤为清冽动人,再定睛看去,那声音的主人面容冷淡,俊秀雅致,在一群歪瓜裂枣的比衬下犹如天神下凡,。 修仙者的嘴里说出这种话,也说明他心里气愤极了。 于是诸人盯着他,希望美人能把话说个清楚:“此话何解?” “邵清意那老头是带着顾星洲一起到茧镇的,伏羲法力无边,为何没有在那一战出现?”青年道,眉梢微微扬了扬,语气狂傲,“想必是顾星洲察觉到危险带着伏羲早跑了,后来练成伏羲后,才选择回到了云渊宗。” “一派胡言!明明是云渊宗因为顾真人和伏羲声名远扬将他请回云渊宗的!” “就是,敢问阁下可否报上名号,看看是谁家少年轻狂至斯?” ··· 顾星洲端着杯盏的手听到争论时微微停了一下,嘴角无悲无喜的牵了牵。他自最高层望向酒肆中密密麻麻的人头,想当初,师尊收徒要面对的也是这一群群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不知他当初的心态比他如何? “星洲,”九霄和他并肩,将刚刚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要被他们的话扰乱,他们对当初的事也是一知半解。” 顾星洲点头,眼神平静。他看起来与邵清意的神态有九分相似,余下一分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九霄看他的样子,心底黯然,邵清意是永远横亘在他们血肉中的骨刺,是不堪回首的前尘往事。 顾星洲没有告诉他们在正派与鬼宗交战的时候,他正在封住他的琉璃塔内练功,心中无比的怨恨:师尊竟然真的没有留下一丝.情面,还将他封印在诛妖塔中。打破琉璃塔,他将周围的妖物屠杀的一干二净,心底痛快极了,他敛住身上的气息重返修仙界,恰巧碰见了那个唯一的朋友,朋友遁入了佛道,不再执着修仙,并且告诉了他那一晚发生的所有事情,告诉他邵清意所受的冤屈。 ——都是代他受的。 师尊为他开脱,因他而战,师尊一身白衣立于天地之间,如诗如画不染尘埃,没想到离开的时候却是满身腥风血雨,甚至丢掉了一条胳膊。 顾星洲就怨不起来了。 他发现他的怨,在邵清意对他的付出面前都如微尘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看也看够了,”九霄道,云渊前往小镇去预先挑选资质上家有根骨的弟子是传统,“我们回去。” “我想静静。”顾星洲道,在九霄叹息离开后,松开另一只藏在云袖间的手掌,手心被掐出了红痕,小血珠争前恐后的往外冒。他吸了吸鼻子,有些难过:师尊,好疼。 “看,那是不是顾真人?” 一位小修士指着顾星洲的方向道,“快看快看!” “啊啊啊啊!!”有人失态的大叫起来,他们年纪都很小,有的人极端崇拜顾星洲,当即大喊:“活得!!活得!” “洲洲我爱你!”女修自发的拿出宣传牌挥舞,不要命的尖叫:“洲洲!洲洲!洲洲!” 顾星洲抿了抿唇。 “我洲在对我笑!” “你滚,明明是对我笑!” 顾星洲面无表情正要离开,忽然有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声音。 “顾星洲,你无耻!” 他止步,看向那名青年。 ——是方才骂他哭爹喊娘的那个。 想要拜顾星洲为师的人看向青年,不约而同的想:心机,这就是心机,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我洲的注意。 “那天你为什不在邵清意身边?”青年漂亮的眼睛有点发红,怒气冲冲的看向他,“这样那老头就不会缺胳膊短腿.儿了!” 人家在不在关你屁事啊? 在场的人默默道,冷风吹过,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那青年被一个影子提了起来。 “他在哪儿?”顾星洲道,凶相毕露,颇为吓人。 “我怎么知道?”那青年毫不畏惧,也没有丝毫慌张,一脸倨傲的推开顾星洲的脸,“离我远点。” “不说我杀了你信不信?”顾星洲在他耳边道,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得见。 “信,你杀我啊。”青年嗤笑,眼皮垂下来,看着地面,再抬起来有了一丝淡淡的笑意,那是对他的无奈和包容。 青年的眉眼与邵清意有六分相似,而这个眼神却与他一模一样。 顾星洲微微蹙眉,放下青年。 如果师尊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该怎么办? 顾星洲离开乌压压的众人,回到云渊宗,邵清意的住处。 这十年来,不论白天黑夜,一闭眼就会出现师尊的影子,天气冷的时候,想他有没有添衣;想他伤口疼痛时,有没有忘记吃药...一定是因为他没有人可想念,没有人会对他那么好,才会在他的脑海中萦绕不绝! 顾星洲想拿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回到云渊后,对他好的人不计取数,他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们。 “他是独一无二的。” 朋友一脸笑意说道:“他对天下人来说也是独一无二的。” “可是他们的心与你的心不一样,”友人接着道,“你要问问你自己的心,邵清意让你扫心扫了十年,你看明白你自己了吗?” 一个强大的人与你没有血缘,为你遮风挡雨,击败一切困难,你真的没有动心吗? 人非草木,星洲,何况他没有欠你的,他生来清贵,独独向你低头,你真得能忘怀? ··· 除了鲤鱼越过水面的声音,苏彦感觉到了另一个人踩在土地上的气息。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水面,一手握着鱼竿,另一个袖子是空荡荡的。 鱼上钩了。 顾星洲默不作声的将盛小鱼的桶递过去。 他将银鱼从鱼钩上解下来,正想放在鱼桶里,听见身边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太小了,放回河里。” 不是他新收的徒弟,恐怕那家伙在路上被一直找他的顾星洲发现了身份,被暗地里追到这里来了。苏彦眯了眯眼,该来的总会来的,他微扬下巴,示意顾星洲提着鱼桶,轻松道:“先回家。” 小白蛇趴在木桶边上死盯着鱼虾。 顾星洲站在屋檐下,屋檐上有一个燕子窝,他伸手就能碰得到。 “师尊...” 苏彦坐在竹椅上用鱼儿逗小白蛇玩,闻言笑了一下:“顾真人,清意受不起。” “师尊师尊师尊...” 苏彦:... “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一半流着萧海楼的血?”燕子飞到了他的肩上,苏彦用手指举起来,“他被我杀了,你不恨我吗?” 顾星洲哦了一声,接着问:“师尊,你想吃什么?” “你.娘.亲当初与萧海楼私通后不久,就生下了你。云渊早已经将她列为云渊的罪人,因为你.娘当初身处要职,将云渊的许多秘密都告诉了他。后来你.娘.亲发现他其实心有所属后重返云渊,希望我们能够镇下你一身魔气。因为你.娘的罪孽,你的身份,你不能修习云渊的法术,所以那十年,你的确没能学成东西。”燕子从他手上扑棱了一下翅膀飞走了,“没有茧镇一事,别说现在,就算以后也没人教你东西。” “唔,”顾星洲表示理解,他在苏彦投放了心法的琉璃塔内找到了他自己的生辰记录,早就了解的七七八八,“你要吃烤鱼吗?”他转而问小白蛇,虽是平淡的语气,却充满了诱.惑力。 元郁使劲点点头,苏彦做得那不叫饭啊,那是() ——食材他都知道,麻蛋合在一起就不知道是啥玩意了... 苏彦看他的眼神起了一丝波澜:“你都知道?” 顾星洲点点头:“师尊,不要赶我走。” 苏彦瞬间没话说了。 “师尊对于我来说,是唯一的留恋了。”他朝苏彦笑道,眼神有点苦哈哈的,像一条小哈巴狗。 仗着自己已经长开的身体,他轻轻松松将苏彦搂住,贴着脑袋蹭了蹭,“我都不知道师尊对我那么重要。” 苏彦看着他,经过这十年,顾星洲变得更加高大俊美,仍旧是眉间眼梢都带情意的双眼,高.挺的鼻梁与薄薄的双.唇,手指修长,指腹有些稍硬的练剑磨出来茧子,竟然与前世的爱人有些相似。 不可能,苏彦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故作轻松道:“因为我像你.娘.亲吗?” “没有,怎么会,”顾星洲失笑,为他自己以前天真无邪的“童言无忌”而哭笑不得,“别这样,师尊,我爱你。徒弟对师父的爱。”他顿了顿,怕直接说会吓到眼前的男人,补充道。 苏彦点点头。 顾星洲瞬间心花怒放,欢欢喜喜进厨房准备餐食。 苏彦的新徒弟名叫云容,十八岁,贪玩好动,修仙不好好修,却将苏彦的神态学得十成十像。顾星洲每次见他露出不咸不淡的表情都想用墨汁把他那张脸糊住。 “无耻之徒,你怎么又来了?!”云容咬牙道,他不待见顾星洲,因为顾星洲当初在的话,就会在师尊被冤枉的时候站在他那一边,也不至于一人孤苦伶仃。可现在这人来得太频繁了,要不是云渊宗内事物还没交接好,怕是要准备住下来了。 顾星洲拿了一本心法,面无表情的递给他:“好好练,这是师尊的真传。” 在外人面前他还是一副难以接近的冷淡样子,他的眼神在看旁人的时候,恰到好处的像是看寻常的鱼和鸟。 但是云容却知道这厮乃是斯文败类。 打发走了云容,顾星洲关上门,堂而皇之进了浴池,苏彦正在沐浴:“师尊,要不要帮你搓澡。” “不用。”苏彦在热水蒸腾出的云雾中懒洋洋道。 这是被拒绝的第五次,顾星洲不脱衣服就跳进池子里,水溅得到处都是的。 苏彦简直拿他没辙:“脱衣服,水都脏了。” 顾星洲身体埋在水里,只露出一个头,他嘴里叼着毛巾游到苏彦身边。 两个人的身体紧挨着,顾星洲有点晕,手搭在对方的脖子上,身边人的皮肤温暖潮.湿,有着难以抵抗的吸引力。 “师尊,我想亲.亲你。” 顾星洲征求他的意见都习惯了,下意识把心里想得说出来,立马惊悚的捂住苏彦的耳朵:“咱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苏彦:“...” “出去。”他道。 “师尊...” 这招用了太多次,已经不管用了,苏彦抬手。 “不要啊!”顾星洲惨叫一声,内.裤还没穿好就被苏彦扔了出来。 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一生要去度过,人非草木,不怕师尊不接受自己。 他扬了扬眉,口中吐出一丝浊气,目光转向天空。 春风过处,云摇影动。 30.第三十章 4.1 第三十章 4.1 【有鬼】明明刚才还热得想裸奔 聒噪的蝉鸣,树叶摇动的声音... 苏彦想睁开眼,但有人用冰凉的手掌按住了他的眼皮,用厚重潮.湿的被褥裹紧了他的身体。不能动,不能说话,只有意识还是清醒的,渗人的凉气从四面八方钻进他的皮肤。 他从上一个世界落到这个世界的身体,奇怪的是,身体并没有给他任何这个故事的线索,他所接收到的仅仅是这具身体的在附身前的回忆而已。 每次残余的系统的力量也消失不见了。 离开修仙世界的时候,苏彦十分的平静,走之前,他听见有人说着那句话恋爱酸臭味十足的话:“我会永远陪着你。” 三个世界他听了三遍,感觉像是在说“你肯定会嫁给我”一样。 苏彦蹙眉,胸口因为挣脱将他困住的力量,而剧烈起伏。 “嘭——”的一声巨响,门被人踹开。 苏彦几乎是同时睁开双眼,而下一秒,却不得不去伸手挡住灼热的阳光。 阳光透过锈迹斑斑的铁床几乎照满了整个房间,包括他所在的单人床,白色的病床。 室内的温度高得吓人,干燥的空气中有一丝酒精的气味。 病床.上只有他一个人,除了刚刚进来的穿球衣的男生,没有任何人在场。 刚刚是谁在压着他? 鬼压床吗? 苏彦坐起来拿起传遍的水杯,将一杯凉水灌进肚中。 余光落在房间内悬挂着的圆形小镜子上,镜子悬挂的年头有些久,缝隙中有一层黑灰。 苏彦看到镜中的男人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脸色发灰嘴唇苍白,秀.挺的鼻梁上有一双平静无波的双眼,他挑了挑眉,那眼神随着他的动作而散发出星辰般璀璨动人的光芒,睫毛湿漉漉的,两三根黏在一起。身体主人天生不容易衰老的骨相,风雅秀致,苏彦低头笑了笑,这张脸和他最开始的样子有点相似。 “医务室的人呢?”穿球衣的男生不耐烦的问他。 苏彦摇头,起身走了两步,发现手上还拿着杯子,后退两步放在白色的桌子上,接着朝男生笑了一下:“不清楚。” 一点半,苏彦看了看时间,他两点钟的时候有一节经济学的课。 这具身体名叫苏凡,今年刚刚升入大三,大学是一个叫不出名字的三本,每年学费一万六。他的家庭并不富裕,父母都是从农村出来打工的,所以每年一万六交出的就是小半年的心血,还不包括生活费、保险费、班费党费等等其他费。 所以这个学,苏凡必须得好好上。 下课铃响了,学生黑压压的从教室里钻了出来,像是被解放的囚犯。 苏彦站在楼梯口,向教室的方向走。 那一学生见到他不由自主分成两股,他们本来都是要走苏彦所在的楼梯的,因为方便,不用多绕两个拐角。但是见到苏彦的时候,有的人停顿住了,不由自主的做出深思熟悉的表情来掩饰心中的慌张。 一个女生往下压了压乖巧平整的齐刘海,小声对女伴道:“这里有太阳,我们走另一边。” 一小堆人尾随她去。 苏彦垂眼,径自走向教室。 “苏凡会被抓起来吗?” “那么帅,怎么会是杀人犯呢?” “可是那个人跳楼前,苏凡和他在一起啊。” “你想死啊!别被他听见了,要是他盯上你就麻烦了。” “...” 教室不隔音,苏彦立在门口听了听,推开门,满室空调的冷气向他身上钻。空调的温度调得极低,苏彦在第一排坐下来,室内阴寒的空气无处不在,他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密不透风的冰凉湖水之中,隐约还能闻到一股在死在湖里的鱼虾的腐臭。 苏彦拿着遥控器关掉空调,有学生还想打开,对上他阴森森的眼神后,最终还是作罢。 如果几个高个子在,他们就不会怕苏凡了。学生恹恹的腹诽,打开电风扇。可是风扇的风太小,最大的转速也没有空调来得舒服。 “苏凡,听说你中暑晕倒啦,现在还好吗?”一个穿着奶黄色连衣裙的女孩在他身边坐下来。 她叫付茶茶,与苏凡是老乡。 “嗯。”苏彦答道,“你...” “你不要总让我走呀,”付茶茶看见他张嘴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他们说是你推孟有司下去的,我才不信呢?我就是要坐第一排!再说了,你是我老乡,我不罩着你,谁罩着你。” 跳楼的那个人,叫孟有司。是从苏凡所在的寝室跳下去的,六楼,足够让人们为他点蜡。 他的遗物里有一本笔记本,写满了苏凡的名字,还有一张用铅笔戳烂的苏凡的照片。 宿舍里有打斗的痕迹,孟有司身上的指纹与苏凡的指纹相吻合。 这些证据虽不足以让警察带走苏凡,但有些人却已经认定了... 因为平日里,苏凡阴森森的、沉默寡言的让人害怕。 一看就知道是标准的作死脸。 电风扇在头顶嘎吱嘎吱费力的转,老师进来了,在讲台上打了个寒颤,露出发黄的牙齿夸张道:“咦——怎么这个教室有点冷啊?” 苏彦看到付茶茶也忍不住抱起了双臂,他从包里抽.出一件衣服,“披上!” 付茶茶脸色微红,接过来将外套披在白.皙光.裸的肩胛骨上。 教室里更冷了。 明明刚才还热得想裸.奔。 讲台下面的学生静不下心来看书,只觉得冷,于是发北极熊空间分享动态说:三十六度艳阳天,冷哭了可怜可怜(表情) 第一个点赞的人是同桌,那个同学先得意的笑了一下,想到什么似得,惶恐的咽了一口口水,颤声问:“你不是没带手机吗?” 同桌撑着脑袋懒洋洋道:“对啊。” 那同学迅速扔开手机,满脸冷汗。 “你干什么?”同桌问,拿起被他扔开的手机,看了一眼,反应比他还夸张,尖叫一声,像是包租婆的狮吼一样,穿透力极强。 苏彦回头。 ··· “苏凡这个学生,是我们专业的第一名,去年还拿了学校一等奖和全国奖学金,什么都好,就是性格有点奇怪。”教导主任在走廊里对半个身子在阴影里的男人道,“这不能怪他,他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可能有些自卑,然后自卑使他不爱说话,不能很快融入大学的圈子,有些懦弱。另外他有点敏感,请警官问话的时候,稍微注意一下措辞。” 季柴对主任道:“当然。” “那您说说孟有司这个人。”他接着道,表示可以等一会再去亲自问问苏凡。 “我也是听他室友说的,”教导主任有点胖,发型是永不过时的地中海,架着一个无框眼镜,对学生认真负责,听了季柴的话,当即回忆起与孟有司室友和玩的好的朋友的谈话,“孟有司阳光开朗,喜欢打篮球,他们不是同一个专业的,也没见孟有司提起过苏凡。他人缘很好。” 季柴点点头,迎着阳光眯起眼睛问道:“他有女朋友吗?” 天太热了,夏蝉的叫声有时间的停顿,接着又无休止的响了起来。 班主任擦汗的影子显得有些臃肿。 “啊——” 尖叫声响彻走廊。 季柴与教导主任对视了一眼,连忙冲向传来尖叫声的教室。 他推开后门,热气拼命往里涌去。 “发生什么事了?”他握住尖叫的女生的肩膀镇定问道。 教导主任紧随其后,看了一眼苏彦。 季柴先将女生带出了教室,不影响他们上课。 “屏屏、、屏幕上有有、有..有鬼!”她失控的哭出声,声嘶力竭的喊道:“我看到了,那个跳楼的人!” “不可能的,可能只是你一时眼花。”季柴道。 “没有,我看到了,他眉毛有点粗,眼睛弯弯的,但是脸上都是血,脸是不全的,露出了颅骨。”女生握着季柴的手,有些镇定下来,“当时手机熄屏了,我看得很清楚。” “你仔细回忆一下,是不是关于孟有司的报告看多了?”季柴道,“而且困乏的时候,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女生摇摇头,呜咽着把脸埋在手里,看样子崩溃极了。 教导主任立即联络了心里辅导的老师。 孟有司跳楼的事被家长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再不解决,学校和学生都不得安生。可不能再生出太多岔子。这样他一个三本的院校,就不要想再办下去了。 季柴先让她离开,问教导主任:“出了这样的事,苏凡的家长怎么还没来?” “正在过来,离的远。”主任含糊道。 季柴多看了主任两眼,重新回到教室找苏凡。 要下课了,学生跟打了鸡血似的重新活了过来。 教室还是很冷。 付茶茶把外套拿下来还回去,上面一股清新的香水味,苏彦伸手去接,不小心和付茶茶的手碰了一下。 苏彦的手势凉凉的,付茶茶的手是温暖湿.润的。 付茶茶看着自己握住的苍白修长的手,一时忘了收回手,苏彦抬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腐臭味一下子变得十分浓郁。 周围的人一声惊呼:“小心!” 季柴冲进去,不由惊惧的深吸一口气,第一排的风扇突然脱离了离心力的控制,“啪啪——啪——”几声脆响,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 他忘了呼吸,眼眶瞬间发红,拼了命的跑过去。 前三排没有人坐,除了第一排中间仅有的一男一女。 风扇就在他们头顶。 31.第三十一章 4.2 第三十一章 楼上学生离开座位时砰砰咚咚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传下来,合上笔帽与本子,付茶茶看了眼时间,离下课还有五分钟,那声音代表楼上的人提前下课了。 一会儿下课吃什么? 土豆鸡块还是糖醋排骨? 她偷偷看了眼苏凡,亮晶晶的眼睛不易察觉地弯了弯。算了,苏凡喜欢吃素的,还是吃豆芽和炒青菜。 那该怎么邀请他去吃午饭? 她枕着胳膊想,身上穿了他的黑色纯棉外套,有一股干净清新的薄荷味。 讲台上的老师看了眼付茶茶,再看向早就躁动不安的其他同学,继续若无其事的回头讲课。 “怎么还不下课啊!食堂都没饭了...” “不饿,不想吃...” “....” 拉书包拉链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有两分钟下课。 “苏凡,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老师放下粉笔突然道,“讲完这道题下课,这道题考试要考的。” 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停下来,他们重新拿起笔,继而将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被叫到的倒霉鬼。 苏彦连忙收回和付茶茶相碰的手。 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被打开了,冷气吹向他头顶的头发。 苏彦站起来,后门被人推开,他下意识的再次回头。 “小心!” “蹲下去!”季柴朝两人吼了一声,脚下不停,脚下打滑,他点了一下桌子,差点摔在地上。 他看见站起来的青年乌黑平静的双眼,毫不夸张的说,就像是一个慢镜头,一帧一帧的画面切换得极慢,他苍白的脸也越来越清晰。 苏彦按住付茶茶将她的头连及半个身子按到桌面一下,他自己是来不及躲了,双手抱头打算少受点伤。衬衫不知道被谁给拉住,拦着脖子将他拉出座位,摔在地面上。 苏彦睁开眼,看到一双棕黑的眼,鼻尖相碰。 两人的脸贴得极进,季柴在上面跪趴着护住他半个身子。 “可以起来了吗?”苏彦不自然地偏过头去,轻声问道。 季柴连忙起身,看向付茶茶的位置。 他太过紧张,都没有听见风扇落地的声音。 付茶茶在两排课桌的夹缝中,同学们连忙上前帮忙,没有手上。 “苏凡,你没事?”她眼中含泪,吓得不轻。 苏彦点点头。 教导主任看见眼前的场景都要疯了,抓着手机连忙对季柴解释:“季警官,不好意思,这栋教学楼是上一个学校留下来的,我们学校搬到这里来就直接使用了...” 季柴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他目光追上收拾书包离开的苏凡,没注意听教导主任在讲什么。 付茶茶留在原地,看看教导主任再看看离开的苏凡,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低头看地上黑色的外套,揉了揉眼,蹲下去摸了摸,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有血。” 季柴低头看,上面不但有血,还有一个带血的玉佩,他蹲下去细看,却什么也没有了。 冷风猛得吹过来,季柴勉强笑了笑,“你看错了,谁果汁打翻在上面了。” 付茶茶低头找了找,脚边确实有不知道谁留下来的饮料瓶。 季柴揉了揉揉眉心,告别教导主任。 苏彦坐在校园内的石凳上,右手边放着一盒牛奶。 季柴和他坐在一起,左手边放着一瓶冰水。 “我晚上还有一节课,”苏彦道,脊背疲倦的弓了起来,“希望季警官不要影响我上课。” 季柴拿着录音机:“孟有司坠楼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不记得了。”苏彦道。 季柴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认识孟有司吗?” “不认识。” “你和孟有司在篮球馆起过争执,怎么会不认识?” “起争执之前没见过他。”苏彦没有看季柴。 “看着我,”季柴道,语气严厉,“我再问一遍,你认识孟有司吗?” 苏彦面无表情,抬眼看季柴,眼里有些讽刺:“不认识。我也不想认识。你们问我一百遍,我也是这个答案。” 苏凡早就被带走问过话了。 二十四小时,白天和黑夜,证据不足,就是证据不足。 “我没有杀人,”苏彦再次肯定道,“我没有杀人。” 季柴喝了口水,这个案子很棘手。孟有司看起来很仇视苏凡,但是目前证据表明,他的嫉恨是单方面的。苏凡每日三.点一线,自我封闭,几乎没有任何社交,他对舍友都很少说话,更别说八竿子打不着的孟有司了。除了篮球馆的一次争吵,两人几乎从来没有见过面。 “好了,”季柴收回录音笔,颇不自在道,“我们聊点其他的。” 苏彦没有说话。 “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他问。 “没有。”苏彦道,苏凡和他一样,只对同性.感兴趣。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季柴接着道,眼里有些笑意:“跟我说说看,你长得很好看,不可能没有女孩喜欢的,肯定是你要求太高了。” “不知道。”苏彦看着他的眼,目光茫然。 近距离看,他的睫毛浓密,眼珠像是清晨时的湖面,说不出的空灵, 季柴的耳根有点发红,笑道:“你可以不用看我了,我们随便聊聊。” 苏彦站起身:“我要去上课了。” “你的东西。”季柴把青年身旁的牛奶递给他,“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打电话给我。” 纸盒上面结了一层细密水珠,和他冰水瓶一样。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咔嚓响了一下,季柴拧眉,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古怪。牛奶是他买的,还是特意拿的温牛奶。 苏彦走在路上,体育场上到处是散步的小情侣和打室外篮球的青年。 “罚球罚球...” 篮球场上站满了人,有人犯规撞人被罚球。 苏彦手指在牛奶盒盖上敲了敲,没人注意到他,他嘴角翘了翘,眼神再不似以往平静,而是带着恶趣味般的调皮。他闭上眼,抬起胳膊,将牛奶向后一扔。 未开封的奶盒就遥遥落在他身后三十米远的垃圾桶里。 “啊啊啊!进了!” 球场上加油呐喊的声音不断。 苏彦眉梢克制的挑了挑,面无表情的去上课,一直萦绕在周身的腥臭味似乎更浓了。 因为孟有司的原因,苏彦寝室的人被安排到其他宿舍,因为没有人愿意跟他住,所以苏彦一个人住四人房。本来还有一个室友和他分在一起,但是对方在外面租好了房子。 教导主任特意找到他,让他不要有心里压力,好好学习,旁人怎么说就让他们说。 “我相信和你无关,”教导主任安抚的朝他笑着说,“对了,最近小心一点,孟有司的家长可能会过来...” 话点到为止,苏彦明白的点头,“谢谢老师。” 教导主任拍拍他的肩膀:“我已经派人去接你父母了,这个时候还是要大人在场。” 苏彦蹙眉,苏凡的父母并不怎么关心他们这个儿子,出事到现在,仅仅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主任看他眼里的悲伤一闪而过,不由心疼道:“好孩子,没事,相信老师。” “谢谢老师。”苏彦只得道。 第二天下了小雨,聒噪的蝉鸣消停了一会儿,苏彦翻出行李找衣服穿,苏凡将衣服一件件分门别类叠得整整齐齐,苏彦在黑白色中停了一下,抽.出一件有些潮.湿的外套,眼神瞬间变得深沉晦涩。 这是昨天他给付茶茶的外套,他没有记错,这件衣服他没有带回来。 将衣服卷起来,苏彦用垃圾袋装好,下楼去扔。 “阿姨,我们宿舍走廊的监控是开着的吗?”苏彦在宿舍大厅问舍管阿姨,想找出是谁在恶作剧。 “不是早就坏了吗?不然那个学生出事的时候还能看到谁去过那个宿舍呢。”舍管被警察问了很多次了,有点不耐烦,“怎么了?东西被偷了?现在的年轻人,出门忘记锁门,锁门忘记拿钥匙。”她接着跟同事抱怨了一会,这才把话说完。 苏彦还想接着问,但是门口突然冲进来一群男人,神色凶悍像是在找什么人。 苏彦见状,连忙低头在一群学生中走向宿舍大门。 “站住,苏凡住在哪个宿舍?”一人拦住他问道。 “不清楚。”苏彦摇摇头。 那人正要放开他,忽听一人从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苏凡,你怎么还在学校?” 苏彦脚下向后腿,那人犹自不知:“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也不知道躲躲。” 周围是一片嘈杂声,苏彦从玻璃门上看到他背后的男生,是与苏凡关系一般的室友。 那人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嚷道:“往哪里跑!” 一个中年妇女扑过来,立即上前朝脸就是一个巴掌。 苏彦面无表情伸手挡开,那女人脸庞瞬间变得狰狞,吼道:“你还躲!” 女人一共带了二十几个人。 抓.住他的高大男人将他甩到墙角,数人瞬间围上来,包围住他。 “你们干什么!”室友冲上来,“我报警了!” “滚开。”那人神情激愤地大喊道:“报啊,去报!去报啊!” 苏彦站起来,拇指擦了擦嘴角,目光顿时说不出的阴沉。 苏凡没有碰孟有司,他只是一个受害者,所以苏彦不会对另一位受害者不分青红皂白的殴打坐以待毙。 生活不是比惨,你可怜,你可以无视法律无理取闹。 “你这个杀人凶手,”女人神情激愤,“我儿子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他?他死了,你还在这里活蹦乱跳!凭什么!” “我没有杀你儿子。”苏彦一字一句道。 “如果真的是我杀了你儿子,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他握住那女人再次掌掴来的手,眼底的凶狠冷厉将女人也吓傻了。 众人见状,拳头立马招呼过来。 “啊!”一人惨叫一声,“他带刀了!” 他捂着鲜血淋漓的胳膊,从人群中退出来。 有看不惯的男学生往前,站在苏彦前面,对着神色愤愤的中年男人们:“你们这样算什么?” 有人笑了一下,伸手去推开他,继而两人扭打在一起。 接二连三的人站出来,大厅里瞬间乱了套。 地上的黑色外套被踩来踩去,最终烂成一块破布。 苏彦摸了摸耳后流出的粘.稠的血,眼前一黑。 天空昏黑一片,黑云如潮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天空紧紧箍.住。响彻天地的雷鸣之后,厅内悉嗦几声脆响,紧接着大厅两面的玻璃尽数碎裂,冰棱般敲在地板上。 32.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像是被定格住,闹剧不约而同停下来。 苏彦向后靠在墙上,喘息片刻,突然间手腕一凉,一股弱弱的力量带着他的手,像是在给他指出一个方向。苏彦不由自主的随“它”而去,在黑暗中躲避过人群和地上的玻璃。 暴风雨要来了。 外面的空气阴凉而又带着泥腥,苏彦甩开手,站在墙边。 四周空空,没有任何人。 苏彦伸出手看看手腕,白.皙的皮肤上挂着一串孤零的血珠儿,散发出一股腻味的香甜。 被黑棉布捆卷的天空露出一条飘摇的灰褐色细线,苏彦偏头,困惑的目光抵向乌压压黑云,他细想方才穿过人群的情形,确定那个牵着他走的力量不是个人。 那会是什么东西? 他脑海中白光一闪,顿时回想起上课时女生的尖叫与电扇突如其来的坠落,他屡次的回头时眼睛似乎被无形的东西昧住了,似乎看见了教室最后一拍的座位上坐着一位黑衣黑发面白如纸的男子。但一眨眼,那男子就不见了。 凉风迎面而来,风鼓起他雪白的衬衫与半长的头发。 手腕处的阴寒还未散去,苏彦却被方才的回忆刺激的冒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忽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给环绕起来,耳根处传来被舔.舐的温柔却冰凉的濡.湿,他后退一步,然而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却无处不在,向他衬衫下的滚烫皮肤钻去。 汗滴夹杂着雨滴从他下巴上滚下来,苏彦后背抵着墙壁,目光深沉,浓秀的眉头合皱在眉心一处,他心底诧异的暗想:怎么感觉自己正在被侵犯呢? 眼见黑云彻底散去,细雨就要转成豆大骤雨砸过来,他暂时放下心中疑虑,继而跑向可以躲藏的屋檐。 说来也奇怪,寝室大厅的人等到回过神来时,却发现大庭广众之下苏凡竟然不见了,不由得又惊又吓,而前来围堵的人看了四周的情形不禁后怕起来。他们气血上涌时可以不顾一切,而玻璃惊天一炸,就由不得他们不冷静下来。 大厅里传来虚弱的呼救声,他们眼下口水,看向最靠近玻璃处的人影时,手里的拿的怀里抱的刀具皆掉下.身去。孟有司的母亲最是惊惧,仅有的一丝红.润脸色从脸上褪去,她瞪大眼睛哀嚎的一声,扑向那个跪倒在地面满身是血的男人。 此时校方和警方的人也已经赶来,看热闹的学生在宿舍楼门口围了几个圈。 要是救护车来得晚一点儿,一场闹剧可不就要以悲剧收场了? 也是从那日以后,一夜间,苏凡是死神附体的传闻传遍整个校园。 即使原本不相信苏凡杀人的同学,现在也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不慎碰面了,也要拿出十成的精力去应付。 “你别不信,苏凡从一入学就阴气森森的。” 槐杨树下的林荫道中,三位抱书的同学并排行走。 “学.姐,到底怎么回事啊?”其中一位面孔稚.嫩的学生被吊足了胃口,杏眼圆瞪,一副对真.相望眼欲穿的模样。 那学.姐语气猛得低沉下去:“入学时正值伏暑,大家都穿得清清爽爽,唯独他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色外套,一点也没有受热的样子,脸色雪白看起来还非常的冷。” “与他同宿舍的室友也是印堂发黑,眼眶发青,极少去上课。因为苏凡皮肤苍白,面无血色,当时大家还戏称他是吸人阳气的日光下的吸血鬼。他长得太好看了,当时很多人喜欢他。” 学.姐的手搭上小学.妹的肩膀,小妹愣了一下:“我还没见过他。” 学.姐努努嘴,示意向前看。 苏彦穿了一件黑色铃铛猫棉t和浅棕的休闲裤,正弯腰捡一把雨伞。风刮起他额前细碎的刘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挺直的鼻梁,嘴唇像被用胭脂擦了一道,极尽妍态。 小学.妹吸了一口气,眼里的惊艳毫不掩饰的散发出来。 一直沉默的付茶茶目不转睛的看着离他们仅有数米远的苏彦,神色沉迷。 苏彦的感觉到了她的注视,手指微动,目光转向付茶茶,再转回被风刮得乱跑的黑伞。他伸手抓.住雨伞的一脚,站起身来。 三人自他面前走过,付茶茶忍不住回头,树影打在他玉白的侧脸上,即使淬炼到极致的钢铁也难以形容出青年此刻挺直坚毅的脊背中透出的不屈的意志。 这还是那个他所认识的苏凡吗? 自卑,敏感,怯懦却可以在不经意间温柔到骨子里的人。 宿舍楼的玻璃已经被重新维修好,摄像头也可以正常工作,苏彦接着几日前被打断的问题,接着问那宿管阿姨道:“阿姨,你说有人问你借钥匙?你还记得是谁吗?” 宿管摇头:“那么多人,我哪儿记得。” 季柴从身后摸了摸.他的头:“怎么了?” 苏彦猛的伸手架住他的手掌:“季警官。” “反应那么大,吓坏了。” 苏彦把伞还给他,那天大雨磅礴,是季柴找到了他并且留下了雨伞,他正想着找个机会还给季柴,顺便表达一下心中的疑虑。 夏天荷花开得旺.盛,黑色、金色鲤鱼将翠绿□□碰撞得抖成一团。 两人一人占据着校内凉亭的一角,没有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 “孟有司的事有什么进度吗?”苏彦扯扯长裤坐在木椅上,胳膊搭向朱栏看荷叶上的蜻蜓。 季柴和他坐在一起,神色尴尬:“你真的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不记得,”苏彦看他,收回手搭在腿上,接着道:“要录音吗?我会配合的。” 季柴闻言苦笑,连忙摆手:“不不,我就是随便聊聊。” “你再想一想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时下午上完课后,我宿舍和隔壁几个宿舍都出去聚餐了,我留在宿舍看书...”苏彦轻声道,边说边细细回想苏凡当时到底做了些什么。 宿舍门被敲了两下。 苏凡看了看门的把手,没有说话,手下的书翻了一页。 宿舍里没有开空调也没有开风扇,只有一扇窗子被打开了一角,屋内闷热压抑。 第三次敲门声起的时候,苏凡拉开椅子,拖着沉重的脚步开门,面无表情的问:“找谁?” 来人身材高大,面容英俊,苏凡多看了他一眼:“怎么又是你?” 孟有司长手长脚,撑开半掩着的门,嬉皮笑脸从他身边挤进去。 孟有司身上有股刚撒过汗水的青春气息,他自如的打开空调与风扇,拉了一位同学的椅子径自坐下,看向身体僵硬的苏凡,目光灼灼,嘴里擒着一抹怪笑,长挑浓眉道:“把门关上,冷气冒出去了。有水吗?给我倒点。刚打完球,渴死我了。” 苏凡拿着杯子接水给他,自己也感觉口干舌燥,想要赶紧离开孟有司身边,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抖:“你想干什么?” 孟有司捏着一次性杯子的杯沿,看了看苏凡瓷杯上翠绿的花鸟图案:“你杯子挺好看的。” 答非所问,苏凡的目光始终不敢与孟有司相对,喝水掩饰住自己的慌张,苏凡再次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孟有司站起身双臂将苏凡环在衣柜上,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苏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肩膀因为过于气愤都在发抖。 苏凡伸手推了他一把,孟有司夸张后退几步,扶着椅子扬眉哈哈大笑:“反正你们宿舍的人暂时不会回来,来了也不会帮你,想打架,奉陪啊。” 然后的记忆迷糊混乱起来,打斗中他的头撞向衣柜,身体不由自主顺着柜子滑到地上。孟有司拎小鸡一样,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提到椅子上,苏凡听到孟有司对谁说了几句话,睁开眼,警察就过来了。 他目光空空看着眼前的一切,除了蝉鸣,什么都听不见。 夏蝉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十几年在潮.湿的泥地中佝偻向上,换来蝉蜕展翅几日放肆喧嚣。 “今天没有听见蝉鸣了。”季柴突然道,拿出录音机,眼睛直直看入青年突然间诡谲深不可测的双眼,“你从来没有说过,孟有司那天对你说了什么。” 苏彦扬唇,季柴还没有见他笑过,此时不由自主的呆了,抛开容貌不谈,但是一双似笑非笑,似怒还嗔的乌黑眼睛就仿佛能把人的魂吸进去。 苏彦抬起头,小亭精美秀致,木条被涂抹成赭色层层叠叠架于屋顶,他的声音像是从凛冬飘来,夹着冷风,清冽而悲凉:“我是同性恋。” 立于小荷上的橙红色蜻蜓被一湿濡物卷走,青蛙蹦跳着一脸饕餮后的满足。 季柴猛得站起身来,手里的录音笔啪嗒一声坠地。 “你说什么?!”他上前一步。 苏彦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这个世界说出这种话,简直是在自取灭亡,苏彦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我开玩笑的。” 眼前的青年笑容实在流于表面,像盖上了一层看不清原貌的面具。沉默,发呆,沉默,发呆...这是他接触青年这几日所观察到的,青年的眼睛虽然一派平静,但他却有预感这股平静到底的注视下,掩藏着许许多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一个二十岁的青年,能有什么秘密呢? 什么秘密能使一个花季青年犹如腐朽眼神死寂。 季柴觉得自己的手脚不受控制,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他弯腰去捡地上的录音笔,手却在不由自主的发着抖。 厅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季柴手下一顿,从腿.缝去看那人,他赤.裸.着着双脚,脚背干干净净,指甲修得十分整齐,皮肤像是用白纸糊的,不似真人。 他大骇猛人直起腰,却发现亭内只有苏凡与他二人,胸膛跳如擂鼓,手机恰时响了起来:“喂?” “老大,有线索了!” “我们找到了全校的录像,你猜怎么样,那天孟有司见苏凡前还见了付茶茶!” 33.第三十三章 4.3 “我马上过去。” 季柴放下电话,对着苏彦举起手机晃了晃,将青年的目光吸引过来,问道:“刚刚有人来过吗?” 苏彦摇头,垂下去的白净手指漫不经心拍着裤缝:“怎么了?” 季柴深吸一口气,勉强平静下来,“没事,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季警官,”苏彦拉住他的胳膊,“我宿舍里发现了一件黑色外套,吊扇掉下来的那天,我没有把它捡回去,但是它却叠的整整齐齐摆在我衣柜里。” ...流动的暗红色血液和沾血的玉佩,季柴立即回想那天诡异的错觉,微风拂过,他将上下的牙龈咬并起来抵挡住突如其来的寒意,缓慢而有力道:“你觉得有人在戏弄你?” 苏彦点头:“我觉得是有人拿了我宿舍的钥匙偷偷放进去的。” 由于宿舍是四人间,四人每人一把宿舍的钥匙,而苏彦新调的宿舍只有他一人居住,所以只有他有钥匙,想要不通过苏彦进入宿舍,只能请宿管通融,将钥匙借走开过门之后再还回来。一般情况下,只要拿出学生证对比一下本人,宿管一般不会特意把借钥匙的人登记下来。 季柴拧眉道:“衣服呢?” “扔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季柴稍微有些气恼,原本紧张的神经被这一件事给吸引走了,显得有稍些的放松。 苏彦小拇指蹭了蹭t恤的衣角,平静道:“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 跟一个小孩子生什么气?季柴暗想,自己也是快要被这诡异的案件吓出毛病来了。孟有司的死的奇怪,谁会专门跑到别人的宿舍去自杀?说是他杀,而就凭苏凡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骨骼,实在难以想象用怎样的手段把他给推下去。宿舍中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进到宿舍的时候,宿舍门是被锁上的,他们进去时,为了不破坏现场还颇费了一番功夫。 上选修课的时候,付茶茶被警察叫出来问话。 警官将他带到一个腾出来的临时办公室,房间里只有两把椅子和红木桌子,桌子上架着一台电脑,显得安静而空旷。 “你认识孟有司吗?” 付茶茶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认识。” “和他熟不熟?你们是什么关系?”季柴边看电脑上的录像边问。 “不熟,我们都是学生会的人,但是不同部门,在一起办过活动,到后来升大三就退出了。”付茶茶这下想都没想,流利道。 “他上周四的时候找过你一次,还记得吗?”季柴看了下监控的时间,孟有司死于见过付茶茶的第二面,“和你说过什么?” “我们只是在图书馆偶然碰见过一次。”付茶茶疑惑的抬头。 “当时他说什么?” 付茶茶细长的眉毛拧了起来,乌黑的眼珠看向桌子旁的塑料椅子:“太久了...我记不清了。” “他和你讲了五分钟的话,你至少记得一句。”季柴将电脑转向付茶茶,轻笑一声,似乎被女孩不太高明的谎言都笑了,又像在嘲讽着什么。 电脑上在放着一条录像,看场景是在图书馆中,因为并不是临近期末或是冬日想要蹭空调的时候,所以馆内并没有太多学生。 一男一女在自习座位上相对,看身形不难辨别其中长发飘飘的是付茶茶,而另个一穿着红色球衣的高个男生,自然是孟有司。 他们开始还很和颜悦色,因为靠近摄像头,所以看得出孟有司嘴角挂着一丝笑容,后来说着说着,两个人不约而同神情激动起来,付茶茶伸手推的孟有司一个踉跄,然后头也不回的跑开,连桌子上的书都不要了。 五分钟过去了,付茶茶脸色苍白,坐在凳子上闭上眼。 “你们聊了什么?” 付茶茶仰起脖子,看着灰白的天花板,细长的脖颈像是被谁给掐住了,使她看起来如同提线木偶般毫无生机。 教导主任这个时候推门进来,连忙把付茶茶护住:“你们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怎么随便审问学生呢?” 警察中立即有人道:“我们是公事公办,而且这也不是审问。” 季柴朝那人摆摆手,示意无妨,接着站起身对主任握了握手:“贵校最近出的事情太多了,先是有人自杀,后来吊扇下来,还有人来闹事...”他顿了顿,主任脸色立马就变了,季柴看了他一眼,接着道:“我们着急破案是为了孟有司,也是为了学校好。” “是是。”主任擦了擦汗,“就是学校出事太多,我害怕学生被吓到了。” 电脑上的录像正好停在最后一幕,付茶茶跑开,孟有司原地站着目光看向自习室的另一边。教导主任眯起眼睛,看向摄像里的人,伸手指了指孟有司所看的方向:“这个人我认识。” 付茶茶眼睛动了动,看向镜头里距离他们几张桌子的白衣男生,看着季柴道:“我想起来了,他好像是苏凡的室友。我在学生会的时候,经常看到他过来找孟有司。” *** 与季柴告别,苏彦回到宿舍准备煮点面条当做午饭。 “群架”的一页已经被轻轻掀过去,校方给出玻璃碎的理由与突然坠落的风扇一样,都是因为对旧学校的改造不够彻底。宿舍大厅的工人正费力的安装新的玻璃,要不了几天学校就会变回原来平静的样子,然而有些东西留下来的印象却不可磨灭,那些曾经帮助他的人,会露出一点心灵相通的笑容,却不愿意与他接近。 长长的龙须面在翻滚的热潮里渐渐软榻下去,苏彦用木筷搅拌几下,热气本来是笔直向上的,但是不知怎么回事,像是有人吹着把气体吹到他手上。 苏彦猛的站起来拿盖子盖上小锅,揉揉眉心,在凉亭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东西一直牵着他的小拇指摇来摇去。 真是见鬼了。 他拿毛巾擦净手指上的水汽,盯着衣柜上铜黄的小锁出了神,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忘记对季柴说了一条重要的线索。 他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我的衣柜上面有锁。” 确认发送消息。 谁能用钥匙打开他新宿舍的门,然后打开苏凡自己衣柜上的密码锁,并且按照苏凡的习性将衣服惯常摆的整整齐齐? 谁知道他的密码? 苏彦知道自己可能抓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但此时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条小小的讯息,对整个案件来说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34.第三十四章 4.5 第三十四章 4.5 江天 “江天,主任正找你呢?你去哪?” “...我去吃饭了,”那男生的脚步停下来,“什么事?” 另一男音放低了声调,反问一声:“除了孟有司还能有什么事?反正你快过去。” 走廊中谈话的声音透过半掩的门传到屋里,苏彦端着水杯立在门口,对上江天平凡无奇的脸,苏彦眯起眼看了看他,这不就是那天在大厅里叫住他的人吗? 他朝对方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然后脚尖勾住门角,微一使力,门就“碰”的磕在一起。 江天脸上开朗的神色沉下去,露出一个阴狠的眼神。手插在口袋里,他面无表情走向楼梯,双.腿长长的影子落在身后,麻杆似的,走一步好像就能断成三截。 他路走的太过专心,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影子上挂了一层飘飘的雾气,那雾气躲在影子里,一不小心飘的太慢,就被太阳灼出撮白烟。 走廊因为没有阳光,凉丝丝的。 江天正要敲门,忽然看见了光滑木门上自己的影子,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头发,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门被忽然打开。 江天放下手,眼神忽的一沉。 待看清是谁后,浮现出一丝羞赧:“茶茶?” 付茶茶脸色苍白的走开,没有和他说话。倒是她身后的教导主任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拉他进门。江天扭着身子还想回头看看,但是门已经被关上了。 “你和孟有司是好朋友?”季柴拿一支笔,在做笔录的纸上来回搓,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众人。 “不算特别好,但也挺好了,”江天疑惑的看看主任,在看看房间内面无表情的两个警察,“他人很好,长得好,性格好,会打篮球,多才多艺的,大家喜欢他也没什么?” “哦?”季柴抿唇笑了笑,眼前的青年平凡无奇,唯有过于细瘦的双.腿让人难忘。 “你和苏凡住在一个寝室得有两年了,”季柴接着问,“他人怎么样?” “他一般不在宿舍,要熄灯的时候才回来,早上很早就出去了,”江天眉头拧起来,“很孤僻,学习很认真。” “我们想多了解了解苏凡这个人。” “哦,”江天气息一松,心里的石头悄悄落在地面上,季柴听见他的语气,猛抬头,目光如针。江天没有察觉接着道:“他很爱干净,东西都是摆的好好的,成绩非常好。但是行为有些诡异,我有一次看见他拿着一把刀在自言自语,说要杀了谁谁谁,像个神经病一样,”讲到这里,江天停顿了一下,嘲道,“但是人家长得好看啊,很多小女生暗恋他。” “外表太能欺骗人了。”有人插嘴应和道。 江天讲到兴处,点点头,“每天都有人问我要他的社交号,或者是托我给他送东西。” “你也是够可怜的。”那人继续道,“然后呢?” “然后那些礼物他自然不收,反而对我道‘哪里来的还到哪里去’。那么多人,我也分不清楚谁是谁,就只好自己处理了。” 季柴心想:“还真是无耻,要说苏凡说不必了,你偏还要接着那些礼物,日日如此,不觉得自己的手变短了吗?” 那与他对话的人在身侧朝季柴比了个手势,江天迅速瞧见了,立马收住了声,不敢再说话。而教导主任在一旁,已经是冷汗连连,他和众人一样,大概都听出江天口气中的不满与嫉妒了。 江天垂下眼皮,镜片后的双眼只有一瞬慌张,重新恢复平静。他暗自咬住牙龈,知自己刚刚有些得意忘形说漏了嘴,可能露出了些马脚,但也并不能证明自己有想要害苏彦的野心,接着道:“有时,我还真是嫉妒他。” 季柴转笔的手稍一停滞,此刻不得不抬起眼正视这位其貌不扬的青年。 青年把大家都想对他说的台词给抢了。 “但是...有时候就是这样,上天给他打开了容貌与天才的门,却关闭了社交与家庭的窗户,”江天笑,“我知道他家庭的不幸,十分同情他,不断收下那些礼物,也是为了想要打动他自闭的心门。让他能够看到,学院里有那么多人在爱着他、关心着他。” 这口才比一百个木头苏凡也不为过,季柴站起来,手臂撑着身子,身体前倾贴近江天,眼神似苦恼也似无奈:“可惜苏凡就像不能领会付茶茶的好心一样,也不能领会你的好心。” 江天愣了一下,朝后退了一步,“你什么意思?” 季柴哈哈一笑,食指擦了擦眼角,“付茶茶喜欢他苏凡,你喜欢付茶茶,对吗?” 江天:“...” 他正要开口,门又被敲开。 来者正有一幅让人恨不得据为己有的好皮相,江天惊讶道:“苏凡?你怎么也来了?” 苏彦手按住要关上的门,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两个警察各自占据着房屋的一脚,季柴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未收住,教导主任一脸担忧的在窗边看着他,江天则是很热情的做出欢迎的拥抱手势。他是被付茶茶一个电话叫到这里来的,说有东西要给他。电话里说的含含糊糊,语气却十分的焦急,他只好放下手中的面条,急匆匆就朝这里赶。收回已经踩进门槛的右脚,苏彦简单回问了一声:“付茶茶不在么?我先走了。” 江天猛得僵住,要对他说她方才刚出去,却见对方朝他伸出的双手里走来。 他想也没想就放下胳膊。 付茶茶用手机低着苏彦的后腰推他进来,苍白的脸上有一丝红晕。 空调冷气瞬间吹得飞起,苏彦迅速回身,将付茶茶一把扯开,躲过突然砸过来的铅笔。 季柴连连道歉,将笔捡起来,暗道了声邪门,却也没有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他拿出一张照片交给苏彦,道:“你看照片里的人是不是你?” 苏彦淡淡扫了一眼:“是。” “不打算仔细看看吗?”季柴纳闷道,大雾天,照片上的人影模模糊糊像是一个光球,连路和建筑物都看不清楚,对自己再自信也不能自信到这种程度! 苏彦摇头,指着空调:“你们不觉得有点冷吗?” 教导主任擦着汗,将空调给关了。 “我们在孟有司的手机里发现了这样照片,”季柴开始解释,“他手机里照片太多太杂,我们就没有放心上,以为只是见流浪狗可萌顺手咔嚓了一下,与本案无关,根本没想到是你。”他捏着那张照片,上面的人是蹲着的,伸出手在摸什么样子,他要碰的东西却已经跑开了。跑到了相片的正中心,所以他们才会一开始就下意识的忽略过去。 季柴放下照片,他也是在凉亭中突然觉悟到的,因为这份感情太隐秘,所以才笨拙的掩饰,根本不能放在明面上讲。如果有一场摄影大赛叫做“秘密”怎不济也得得个二等奖。 苏彦:“我不认识他。” 季柴:“...” 季柴:“行了,没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苏彦松开拉着付茶茶的手,看向付茶茶,眼里写着一句话:“这就是你说的重要的事吗?” 付茶茶奇异的听懂了,摇摇头,快要哭了,“不是,我害怕,所以想让你陪陪我。” 苏彦抬腿就走。 一众人等立刻震惊了,连温吞的教导主任都看不下去,准备安慰安慰惊慌失措的女孩。付茶茶这时的眼泪也快要掉下来,呆呆着看着苏彦的背影。 苏彦在门口停住了,微微偏头,黑发外露出俊秀的侧脸。 季柴以为他还要说什么:“以后没事就不要叫我!”之类的混账话,刚要让他哪凉快哪呆着去,却见对方扬了扬下巴,眼神中有一丝倨傲:“别愣着,走啊。” 付茶茶抿嘴眼睛红红的,当即扑过去。 教导主任不由自主笑了一下,有些欣慰。 季柴则是脸黑黑的,对苏彦的做法表示不认同,他去看江天,眼前一花。却是江天猛的冲上去到二人面前,似乎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一把将苏彦推开:“你个杀人犯!离茶茶远一点!” “你那只眼看见他是杀人犯了?!”付茶茶挣开他的怀抱不得,狠心用高跟鞋踩上江天的凉鞋,江天惨叫一声,却没有放开,他眼镜滑到鼻尖上。露出圆睁的眼睛,朝付茶茶大吼一声:“我在保护你!” 苏彦上前,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手拽住他的头发,朝墙角一阵猛撞。 江天捂住流血的额头:“放手!” 苏彦将他推翻至墙角,平静道:“我不是杀人犯。” 江天嘶笑一声:“杀人犯从来不说自己是杀人犯!” 季柴连忙上前拦挡住还要揍人的苏彦:“我们已经知道是谁了。这里已经没你们的事了,你们先走,付茶茶,你带他处理一下伤口。” 两人到医务室去给伤口消毒。 “找我什么事?”苏彦开口问道,他的手指关节蹭破了皮,露出一截红肉,付茶茶连忙避开眼,“伯父和伯母还没有来吗?” 苏彦:“今晚到。” 付茶茶心里一疼,“对不起。” “和你没有关系。”苏彦目光转向镜子,“是我自己的原因。” “不,都是我,如果不是因为我,孟有司就不会死,你也不会被冤枉。”付茶茶捂脸,有些崩溃,“那天孟有司找过我,他说让我不要找你。” 35.第三十五章 4.6 “他说让我不要找你。” “当时——”付茶茶脸上露出类似于自作多情的笑容来,“我以为他也是喜欢我的。” 苏彦起了点兴趣,坐在板凳上抬头看她。 “我就说‘和你有什么关系呀’,然后他说他喜欢你。” 苏彦的手抖了一下,立即被校医猛拍了一下头,对方好似聋子,什么也听不见,竖起眉毛嚷了一声:“别动!” 付茶茶:“这当然只是一句玩笑话而已。” 苏彦动了动耳朵,眉间有一丝轻松。 “他只是想警告我说可能会因为我的原因,而带给你很多麻烦。”付茶茶不再东一句西一句,接着语速飞快道,“他说你是他的朋友,告诉我只是是为他好,我当然不信了,就和他吵了一架。没想到他第二天就出事了。我不知道你有多少朋友,但是我宁愿你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和孟有司的吵架的事,就没有告诉警察。但是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 校医处理完毕伤口,丝毫没有轻拿轻放的自觉,随手挥开:“少沾点水,夏天注意不要感染。” 付茶茶对她的态度有点不满意,但是看苏彦已经走到门口了,就拧着眉,赶紧跟上去。 “你和孟有司关系很好吗?”付茶茶跟在他后面,正午太阳毒辣,她贴着阴影走。 苏凡皮肤嫩,在太阳底下晒着已经有了一片片的红印子,苏彦摸了摸晒伤的脖子,一边道:“我不认识他,”然后真诚道:“谢谢你。” 一个女孩因为喜欢甚至敢维护一个嫌疑犯,值得他对付茶茶刮目相看。路拐角有一个饮品店,一堆人扎堆在吹空调,苏彦径直朝那边走过去,“走,请你喝水。” 饮片店里有些熟人,付茶茶先进去了,苏彦进去关门的时候对着空气做了一个手势,伸出食指点点门店外的阴影的地方,这才放心转身进去。 苏凡能省则省,从来没有乱花过一分钱,这在对自己那叫勤俭节约,对女孩儿那叫掉钱眼里的葛朗台、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所以当付茶茶听到他要请喝水,连脑袋都没转过来,晕乎乎的手上就多了一杯冰镇布丁奶茶。和她玩儿的好的室友也在,顿时一脸阿弥陀佛,心中感叹付茶茶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苏彦认识她们,朝她们笑了笑,然后对付茶茶道:“我先回去了。” 付茶茶木木的点点头,回过神她默默狂跳不已的胸口,觉得刚刚就像是一场梦。心中苏凡走在暗灰色天空下的身影慢慢被对方浅淡的笑容取代。 “走了。” 苏彦低头看了看太阳底下因为什么东西闪过而突然出现的一缕细小的白烟,笑了一下,“你想和我在一起走吗,我去借把伞。” 到宿舍楼的那片,阴影就不在路上了,苏彦拿了把黑色遮阳伞挡住灼灼日光。 “你从哪里来?” 他好奇的问了一句,随后想想自己实在太无聊,竟然开始对着不明生物说话。苏彦本来没想着听到回答,却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有点凉意,腥味窜上鼻尖。 苏彦:“别碰我。” 味道瞬时散去,反是衣服的下摆有些变形,看起来皱巴的有些可怜。 等到了宿舍,苏彦立即将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窗帘的颜色是暗灰色,而且很厚不透光,加上宿舍的日光灯没有开,房间显得十分昏暗。 门被锁死,苏彦翻出墨水与毛笔在白纸上画了几道符咒,在门口、窗户等处贴着,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僵尸片里驯尸的英俊道士。 半晌无果,苏彦愣住了,难道不是我上个世界不小心带过来的孤魂野鬼? 钥匙插入锁孔中的声音传来,苏彦连忙将符咒从各处撤下,还有门后两处,苏彦待对方进来后往门后一站挡住了,对来人询问一声:“回来了?” 那人时苏凡的新舍友——找房子出去住的。 “嗯,有人找。”他随意答道,因为一直在校外,他对学校里的事情不是很关心,关键是他不讨厌长得好看的人。 “你的案子有消息了吗?” 苏彦:“不清楚。”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安慰一笑,“都会过去的。” 苏彦将门后的纸条扣下来在背后揉了几下,这才松了一口气,无奈道:“清者自清。” 对方自去忙,临走前指了指桌子上的热水壶,“把东西收好,宿管查到要通报批评的。” 苏彦锁上门,看看已经滂的不成一样的一团面条,想到自己还没有吃晚饭,重新下了一把,那物似乎不甘心被晾在一边,将茶壶中升起的白烟吹的乱七八糟。 苏彦坐在椅子上,腿长伸着搭在桌子上,闭眼回想在上个世界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但是想到的却不是前世——那是一个冰冷,空旷的白色实验室。 被装在器皿中的赤.裸的身体,全身密密麻麻布满了树根管道,有些透明的青色液体从管道里出来又不断的涌.入器皿。 白大褂与黑皮鞋的研究院将它团团围住,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刻板严肃。 苏彦注意到在人群中有一个人尤为特别,不像其他人眼中是对待实验体冷硬的目光,而像是与器皿中的人十分熟稔,苏彦单看他的背影就知道此人热切的思念。 “什么时候能醒?”他开口问,声音好听,但语气生冷。 “还不能确定。”旁边立即有人回答。 “苏凡。” 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苏彦猛的睁开眼,随即惊的要从椅子上跌下去——邻床的蚊帐被谁撑着在半空中转圈,还转得不亦乐乎。 36.第三十六章 4.7 第三十六章 将那物掀开,苏彦警告说:“不要碰别人的东西。” 他虽然诧异,但是见识过的东西,也算是不少,眼下的情况还不至于让他失态。于是那使出了浑身解数也难以让对方动容东西开始抑郁了,它一抑郁,苏彦所在的环境也就要跟着遭殃,随之变得压抑沉闷起来。 被灌在海水中沉沉坠坠,四面八方的压力,难以呼吸。 苏彦浑然不觉,从座位上起来把热水壶的电源拔了,接了杯开水,看着冒着热气的水杯:“你会制冷吗?” 空气一如既往的沉闷。 “会的,不可能啊,”苏彦站着没有动,眼中浮起一丝笑意,“之前吓唬季柴的时候不是挺有一套的么?” 他想起季柴第一次找他的时候,给他的那一盒温热的牛奶。 “来嘛,”苏彦促狭道,“我有点口渴,然后我们想想怎么交流。” 微风无处不在,钻进窗户缝隙中,硬要将窗帘掀起一角,看看里面里面的风景。 苏彦手指动了动,他拿着水杯没有放下去,接触的地方早就被透过瓷杯的热度烫的通红。 不过随着一股凉气,温度开始慢慢降下来。 晚上的时候,苏彦自去接父母。到了车站一瞧,竟然还有一个满脸胡子,看起来就不正经的江湖汉子。 苏彦没有见过他,却觉得对方看着他是一身凶气,而且处处设防。 苏父一脸愁容:“我们来晚了。” 男人皮肤黝.黑,脸上棱角突出,颧骨高的有点吓人,手掌上有一层黑黄的厚茧子,中等体型,和苏凡的母亲一同站在一起,看起来竟然差不多高。要说苏凡和他的相似之处,那只有一点便是英气勃勃的黑色眉毛了。 苏彦抿唇,他没有像苏凡那样露出害怕有些畏缩的神情,反而目光镇定平静,还带着些许奇异。 苏凡的父母自小就将他放在老家外公外婆那儿处,小时候经常会被骂说是没有爸妈的孩子,在别人的父母领着孩子白.嫩的小手回家,晚上给他们讲故事睡前亲吻额头脸蛋儿的时候,等待苏凡始终只有阴森森的门口和点着煤油灯的小床。 苏凡的外公外婆不喜欢苏凡的爸爸,恨屋及乌,对他也爱理不理,每天规定干多少活,给多少吃的。冬天的时候,因为烧锅点火的时候,多用了一根火柴,就被关在外面一晚上。晚上鹅毛大雪,压的人喘不过气儿,苏凡又冷又饿,就拍着木门边哭边喊“我错了,原谅我,我再也不敢了”,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要不是半夜冻醒了,想起来院子里还有一个狗窝,他可能就被雪给闷死冻死了。 也就从那之后,他就天天觉得冷,恨不得那大棉袄长在自己肉上。 “儿子,没你什么事。”苏凡的母亲上前想摸.摸.他。 “没事。”苏彦站着没动,随她摸。苏母是脸圆盘儿,穿的多,身体显现臃肿,但并不妨碍脸上红.润润的□□。 苏母拉着他左看看右看看,眼里不自觉冒出来一点泪花:“你是不是瘦了呀。” 她用的是陈述句,腔调有点抖,苏彦知道那是看得见的真关心。他将带着的大衣给苏母披上了,“先找个地方住,对了,你们吃饭了吗?” 等一番折腾完毕,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 教导主任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特允他一周的假期,可以陪父母到处看看,自己也可以散散心,顺便烧香拜佛,去一去心中的浊气。 “不用了,主任,”苏彦站在宾馆门口回电话,“没那么娇气。” 门开了,窜出一个头,他朝苏彦勉勉强强扯出一个鬼一样的笑容,嘴巴一张一合无声道:“快进来。” 屋内飘出来呛人的烟草味道,苏彦蹙眉,握住手机的手紧了紧。 苏母捂脸在哭,苏父和他面对面坐着,但是抽烟,眉头紧紧皱出了一个深刻的川子,一言不发的看着天花板。 “不是都说了,和我没有关系。” 苏父这时候开了口:“不是因为这个。” 他看着苏彦,见他对烟味有些抵触,于是掐灭了烟,打开窗户,“你还记得自己生日什么时候吗?” 苏凡难道过过生日吗?他竟然还有生日? 苏彦和他们遥遥的站着,站在阴影里摇头,后来一想,可能是身份证上面的时间。 苏母这个时候说了一个日期。 “我们孩子是在这个时候出生的,你可能不知道,刚一出生,就夭折了。你.妈难过极了,当时恨不得要去撞墙。谁知道那么巧,我们在医院门口捡到了你,你包裹里有张写了生辰八字的字条和一个玉佩。” 苏彦听了有点头晕,心底忍不住要大笑起来了。 “我还不是杀人犯呢,就这么急着和我撇清关系吗?”他心想,越来越觉的可笑。 “我把它拿来给你,”苏父转过身,愁眉苦脸道,“你是好孩子,没怎么花过家里的钱。” “但是多少也有一点儿,你在你姥姥家的时候,虽然不用交学费,但是还有生活费呢,吃穿都要钱。虽然后来你上高中开始,就拿奖学金,申请贫困生了,但是随之花销也多了起来不是,青春期长个子补营养,铅笔、本子、参考书、卷子,那个儿是天上掉下来的?你现在也长大了,早就成年了。我听人家说,外国佬十八岁的时候,就开始自己养活自己了。” “那些钱......我们父子一场,我就不问你要过来了。玉佩也给你,我把红绳上面的金珠子扣下来了,就当是你报答给我们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了。” 苏彦把玉佩接过来,笑了一声:“我妈——” 他一顿,目光看向沉默的苏凡的养母,“阿姨,是怀了小孩。不要哭了,对宝宝不好。” 苏彦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心想好歹也是救了苏凡一命的人,还是说点什么,“叔叔,谢谢你那天把我捡起来,不过这种事,还是少做,做了到这个地步,也不要说出来。我马上大学毕业,就能回报你了,何必呢?太亏了,我都替你不值。是哦,我忘了,我还是个嫌疑犯,这件事传回老家,您俩回老家的时候,怎么在乡亲面前抬得起脸?怪不得要赶紧撇开关系,简直就是人生污点。” 苏父被他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绿,皱着眉头,也不敢看苏彦。 倒是那汉子一脸戒备,护在苏母身边,防着他出手伤害这个可怜的女人。 苏彦看着他们,冷冷的,像是在看毁掉触角的可怜虫,随即又觉得苏凡的人生实在是太操蛋了,他其实更应该可怜可怜苏凡——也就是他自己。 苏彦在人行道上停住了,那有一群出来唱歌的年轻人,加了电子琴、电吉他和架子鼓,占了一小块地方,仿佛才有勇气开演。 他们原来互不相识,只是在因为兴趣在论坛上相识,并且越好了来唱歌,苏彦走过去,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对方朝他友善一笑,“要不要来唱首歌,我们唱歌的人突然不来了。” 他架好话筒,朝满怀朝气的个人比了个“ok”的手势,。 半夜十二点,璀璨的灯火照遍小城的每一个角落,花园里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停下手中的二胡,车如流水游龙在柏油马路永不不止,使向四面八方。指挥灯由红转绿转黄,行人来来往往,走着停着仰望着沉默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或远或近看着这几个沉醉在自己世界中的年轻人,或孤身或成双从他们面前走过。 风擦过他的眼角,刮下一滴泪珠,苏彦仰头,眼泪滑进他的鬓角,他的歌声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亲爱的人啊,如果是你带走了他,请不要遗忘在红尘啊...” 琴瑟声散尽,街上终于不见行人。 几人数了一下碗里的钱,竟还不少,苏彦得到了自己那份,和他们道别后,他请了拉二胡的流浪汉吃了一顿大餐,然后霍霍了一家五星级酒店,今朝有酒今朝醉,最终将钱花的一干二净。 他一不高兴,就想花钱。 苏彦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二点,太阳毒辣,宿舍内却能让人感觉到透心凉。 “你去哪里了?” 苏彦甫一开门被一个男音吓的汗毛都要炸起来了,他定睛看向穿的破破烂烂的灰色影子,“孟孟、孟有司?!” “你能看见我了?”那人影惊喜道,哈巴狗一样就要扑上来。 他动作一大,身上的衣服就要掉下来,这时一手抓着腰带一手挡着胸前的两点,畏畏缩缩,扭扭捏捏的,也不敢上前来了。 “先,先给我烧、烧烧件衣服。”他结结巴巴道。 37.第三十七章 4.8 第三十七章 4.8 皎皎 关门时带出的阵风将他周身的灰影吹成一缕,苏彦拿着玉佩在手里翻了翻,心里想到大概跟这东西有些关系,他打开柜子挑了几件衣服,然后找来铁盆,将衣服放在里面烧。 孟有司坐在他边上,跟他一起看盆里冉冉升起的火苗,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朝苏彦揶揄一声:“你胆子不是很小吗?见到我怎么不害怕?” 苏彦挑眉,心道那是因为我不是你说的那个苏凡,“你是怎么死的?” 孟有司皱起一双剑眉,似无奈似委屈,而阴鸷从他乌黑的双眼里一闪而过,难以察觉。他伸出几欲透明的胳膊,轻飘飘勾上苏彦的后颈,侧头贴着他的耳畔低声道:“你想知道?” 苏彦蹙眉,关掉正在查找鬼神信息的网络,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离我远一点。” 他的语气几乎带了一点命令了,听来有些呵斥的意味。 孟有司退后两步,斜靠在墙壁上,嘴唇勾着,眼睛弯弯似笑非笑,“我是因为你而死,为什么要离你远点。” 他曾经二度寻过苏凡,对方总是在啃着一本三指宽厚度的书,周围的人对他窃窃私语,明明正值朝气蓬勃的年纪,却开始弯腰驼背有了老态,无趣而令人讨厌。他宁愿与流浪汉称兄道弟,也不想多看他一眼。 而眼前,不,应该是在他变成孤魂之后,看到了都是另一个不一样的苏凡。 衣服烧好了,孟有司看了看铁盆,闭上眼睛双手合掌一拍。白烟滚滚自地面而起遮住了他的修长身形,再看已经着了宽松的白衬衫与肥肥的海滩裤,他的皮肤因为艳阳的暴晒显得有些发黑,面部线条分明,眉毛粗且黑,眉尾如出鞘之剑,厉气逼人,眼神闲散轻佻,却没有一丝放肆无礼之意,他踩着一双木拖,卷起衬衫的袖子,露出胳膊处线条流畅的精瘦肌肉,朝苏彦扬了扬眉。 那眼神犹如雏鹰腹下最为柔软的羽毛,在他心上撩.拨了一下,全身心都为之颤抖起来。 “竟然与'它'有七八分的相似,”苏彦觉得浑身的血流开始静止,心道,“怎么会这样?明明方才还不觉得两人有任何的相似之处!是我昨天喝酒喝太多了吗?我在做梦?” 他一把将玉佩扔在桌子上,眼前的景象瞬间消失殆尽。血液重新开始流动,浇灌每一寸皮肉与骨,他揉揉眉,有些无措,桌子上的白玉闪着莹润光芒似乎想说些什么。 孟有司站着没动,静静的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一直白色的狗影在摇着尾巴在他小.腿旁怯生生蹭了一下,然后跑向苏彦,却没敢靠太近,黑漆漆的眼珠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宿舍楼下的柏油路上突然热闹起来,一群群学生挤在一起看身着警服的警察走进去走出来,人太多,学校治保会的人和辅导员管不住,只好自发组成了一堵人墙,防止学生跟进去凑热闹。 江天站在宿舍楼顶往下看,下面树影婆娑,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江天,你不要做傻事!”有人在下面大喊,“你干什么?!快下来!” 他的腿有些发抖,看起来似乎受不了这样的高度而十分恐惧,酒瓶底般厚重镜片下的眼睛却闪着诡异的红光,他扶着不到他膝盖高度的栏杆,摇了摇屁.股,朝下大笑:“谁要是上来,我就跳下去了!” “好,我们不上去,你有什么想不开的非得要自杀?” 警察与他对答,教导主任额头上的冷汗直冒,被学生弄得焦头烂额。电话响了,是孟有司的姑姑,对方要求赔偿被玻璃砸伤的医疗费的钱,他心里火气噌噌网上直冒,对着手机怒道:“我还没有告你们蓄意伤害我的学生,你却来倒打一耙!”他挂断电话,觉得有点头晕。 “我不是嫌疑犯!你们把记者叫来,我不跟你们说...”江天大喊。 “我听说苏凡不是杀人法,他才是呢。”一个学生对不明就里的学生解释,另一个人惊了一下,随即拍拍胸口,“是吗?他虽然古怪了点,也不至于会杀人,警察都说没他的事了,我们还要怀疑他。” “不是因为警察说孟有司是被杀的么,凶手还没找到,当时那个情况下,不怀疑他怀疑谁啊?” “那这个人是谁?” “听说他才是嫌疑犯。” 季柴拿着扩音器站在路上,对这帮听风就是雨的学生也无可奈何,他看着在顶楼歇斯底里的江天,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苏凡被传是嫌疑犯的时候,也没有要死要活,现在比他开朗的江天在二十四小时内的传言内就已经受不了压力了?那敏感又自闭的苏凡是怎么受得了的? 苏彦朝下面看了看,放下窗帘:“你好朋友。” 孟有司看着桌子上的玉佩,再看看对着空气说话的苏彦,心想,“你就那么不愿意看见我?我偏不要你如愿。哼!” 小白狗躺在他精瘦的臂弯里,舔.他手指,他靠近苏彦,修长有力的手指贴上对方的后脑勺,低头在他平整的眉心吻了一下,古井般清润幽深的凉意在室内氤氲而生。苏彦脸色发白,颤抖道:“你离我远一点!” 孟有司摁住他,嘴角的笑意彻底散去:“你害怕了么?你害怕我?” 不是这个,苏彦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心里紧张的有些想吐,他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在末日中的场景,盛开在血海里的花与永不消去的阴霾。他扯住窗帘,猛的拉开,阳光瞬间照进来,身上让他不能呼吸的压力霎时散去。 他拿起玉佩,感召到什么似得,朝楼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望去。 孟有司坐在路边的古槐下的长凳上,戴着一幅□□镜,朝苏彦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毫发无伤,然后和学生们一起,仰面看着楼顶的江天,扬起的下颌线条分明,完美无缺。 气垫已经铺好,记者也已经赶来,江天清了清嗓子,“该来的都来了,我就是很想知道,为什么警察放着最有嫌疑的人不抓,反而审问我这个旁观者?” “我们是在调查。”季柴道。 “那好,你们调查出了什么?为什么不把苏凡抓起来,他昨天还打我,看我头上的大口子,你们怎么不把他抓起来?” 孟有司摸.摸小白狗,道:“他竟然还打人,你昨天跟他去办公室,看到他打人了吗?” 小白狗摇摇头,孟有司读懂了,手上一滞,声音渗一丝凉意:“江天竟然敢打他?” “我听说他和苏凡在一个宿舍呢?”看热闹的学生小声道,“他和孟有司关系还很好。谁会怀疑到他身上?” *** “我还没怎么你...”孟有司盯着青年的后脑勺,看着对方软趴趴的头发,心底觉得好笑,心想,“这就是我要找的人么?这也太弱了。以后要让他多多吃饭,至少身上有点肉。”他捏了捏对方削瘦的肩胛骨,抬手间打翻了对方手边的杯子。 江天推门进来,他连忙问对方借了毛巾把桌子擦干净,江天抬了抬眼镜:“你干嘛要搭理他,他就是一神经病。” “这种话,我不想听到第二次。”孟有司撩了撩对方被打湿的鬓角,头也不抬道。 江天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孟有司立即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过了,随即笑问道:“饭怎么吃的这么快?” 江天木木的抬起头,挤出一丝笑容,“有点事。” 他接过湿毛巾毛巾搓了又搓,连孟有司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你们是刚刚打过架么?”他看着地上的狼藉,后知后觉道,然后拿衣架去凉毛巾,“我擦擦擦擦...苏凡的内.裤被我碰掉了!” 他们的宿舍没有阳台,只在窗户上架了几个不锈钢的三脚架,晾衣服就挂在杆子上。个子不够高的学生,要将衣服挂在最外层,至少要弹出去半个身子。各自稍高的,也要垫着脚尖。 那个时候,如果江天说的不是苏凡的名字,而是其他人,他连眼都不会眨一眨,但是江天喊的是苏凡,苏凡。 凉风习习,孟有司仰头看着楼顶吐露苦情的江天,摘下眼镜,露出了死状,恶意朝他遥遥一笑。 季柴右眼不详的一阵猛跳,他撇下众人快步冲向顶楼。 江天的滔滔不绝被眼前的景象堵塞与喉咙中,瞬间转化成一声惨叫,“啊啊啊啊!!!有鬼啊!” “我不想死了!!!”他大喊大叫,然而脚下却不受控制的越过栏杆,踩上房屋的边缘,一步一步挪过去,张开双臂,他泪流满面,哭喊道,“我不想死...” 38.第三十八章 4.9 孟有司后背倚着大叔,抬头向上望。 江天紧紧闭着眼睛,不敢向下看。但是眼前却不由自主出现那一日的场景,窗台下面是硬.邦.邦的水泥地,水泥地之外才是长在土壤上的草地。在他们那个位置下,正好有一块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石板,四角坚硬锋利,从六楼掉下去栽到上面,是必死无疑了。 他趁着孟有司低头的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用让他自己也难以相信的速度,环着对方的腰肉,倏地就将孟有司送出了窗外。 他看了看依旧昏迷的苏彦,清理干净痕迹,将水杯的水倒干净,带着手套将被子洗刷干净,然后扯着他的手重新按了指纹。 杯子上被他下了药,只是昏迷一段时间而已。 一切处理妥当,他冷静的从窗子处爬到隔壁宿舍,出来的时候还和走廊上的同学打过招呼。 学校正在扩建一个新的体育馆,体育馆靠近他们宿舍,那一声巨响便被隐藏在机器的轰鸣中去。 一切都是按照计划来的,顺利的让他心里有些飘飘然了。 江天脚下不断移动,一股凉意爬上他的腰继而是双臂,他眼睛闭的更紧了,伸手胡乱推着,也听不见耳边的抽气声,然后脚下一松—— 季柴扑上去抓.住他的手,身后的人涌过来连忙将季柴抓.住了,江天抬起头,想要看看谁是救了他,却猝不及防看到了一张惨白如纸的面孔,他失声叫道:“苏凡!” 季柴蹙眉:“把另一只手给我!” 江天浑然不觉,将季柴看成了苏凡,耳边听到的是青年冷淡的声音:“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他垂下去的另一种手在兜里掏着什么,再抬眼,目露凶光,手上拿着小刀就朝对方胳膊上扎过去:“你去死!” 等季柴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生生接住插在他手臂上的一刀,血哗啦啦流到江天的脸上。旁边的人朝江天大喊:“江天!你冷静点!”然而对方像是魔怔了,将刀子抽.出来再疯狂的插.进去,血滴四溅,季柴吃了那一击,已经有些吃不消了,哪还受得了接连不断的攻击,地上的救援人员给他比了个“ok”的姿势,他松了一口气终于松开鲜血淋漓的手,松开濒临崩溃的江天。 有了防护,地面上并没有出现孟有司那般血花脑花四溅的惨状,他被来人迅速拖进救护车。 孟有司摸了摸下巴,目送救护车远去,他本想跟过去的,但是他死在这个学校,能活动的范围也仅限于这个学校,他出不去。 季柴捂着胳膊从他的身体中传过去,身上顿时暴起数粒鸡皮疙瘩,季柴心中讶异,走了几步回过头,眼前空无一物,他打了个机灵,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却没能抓.住。 *** 此事风.波未定,记者们手上的新闻稿开始在各大报纸、网页和手机推.送上报道。除了一些案件的必要信息,他们甚至将苏凡的身世挖了出来,毕竟从孟有司死亡到江天跳楼,究其原因都脱不开苏凡。 “苏凡。”付茶茶像往常般坐在他身边,“真没有想到江天会是凶手。” 苏彦指了指三尺讲台:“上课了。” “就是,马上要月考了,还不认真听?”苏彦身后的男同学反问,接着拍了拍苏凡的肩膀,“哥们,笔记下课借我抄抄。” “别这样!我先预定好了,我抄完给你抄。” “...”那位曾被孟有司吓得尖叫的女孩懒洋洋翻了个白眼,“算了,人家明明要先给茶茶的好不?” 付茶茶脸上一红,抿着嘴,也不作反驳。 大家对他的态度比以前还要好,仿佛是为了补偿,还特意为他提前站好了位置。 苏彦在心底笑了一下,少年们的恶意来的快,去的也快。 “我把茶茶当成我妹妹,”苏彦翻了一页书,看着上边的字,淡淡道,“不要胡说。” 四周静了一下,他们闭上了嘴。 他们本该说“谁胡说啊?”“你俩真没关系谁信呀!”“我们不瞎!”之类的话来调戏他,但是现在却不不约而同怔住了,面面相觑。对方身上散发着不容反驳的气场,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就是让人不敢忤逆他的话。 他们暗地里皱了眉头,脸上讪讪的各自准备上课。 付茶茶低头,调整了一下情绪,扭出一个笑脸,反问一声:“谁要做你妹妹啊?” 苏彦朝她侧了侧脸,目光在她脸上稍做停留,双眼微弯,其中意味一览无余:你。 他眼中还带着些无奈,付茶茶不笑了,却不能拉下脸发个脾气,一是因为她没有立场,自己确实不是苏凡的什么人,二来对方一直淡淡的,并没有将她放在心里,其三则是她舍不得——将近两年,她从来没大声对苏彦说过话。 老师来了,苏彦不再说话,教室里吵吵闹闹的声音也静下去。 课间班委收集班级聚餐的信息,从后面敲了敲他:“你要不要来?来,大家都很想给你庆祝一下。” 苏彦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漂亮的双眼,班委见他不答话,用笔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就当你是同意了,大家都没有再一个桌子上吃过饭。” 苏彦点点头,道:“麻烦你了。” 班委放下心,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窝,“不麻烦不麻烦,你愿意来,班里的女生还不得高兴死了。”他意有所指,手里拿的笔指着在座的各位绕了一圈,朝苏彦眨了眨眼睛,他回到座位上。 寝室还是他一个人住,他的室友取衣服的时候给他带了一罐啤酒,两人各自拉开碰了一下罐子,他说:“你知道我那天我为什么回来么?” 苏彦仰起脖子吞了一口酒水,挑眉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孟家找人来闹事的前天,也就是吊扇掉下来的时候,他问我借过钥匙。事发当天,我也在场,他也问你们隔壁宿舍借了钥匙,说是把什么东西忘他们宿舍了。”室友道,“没想到却是想要害人。” 他摸了摸罐子,纳闷的看了看包装,上面凝结了一层水珠:“怎么湿漉漉的?” “可能老板拿给你的是冰的。”苏彦直.挺.挺的站着,一手插在兜里,一手拿着罐子,朝舍友道,“不说这个了,我今晚有班级聚餐,可带亲友,你要不要来?” 室友还在纳闷,他看苏凡脸色苍白,不敢买凉的东西,拿的明明是货架上的东西,现在看着怎么跟从冰箱里捞出来似得? “不用了。”室友答,一口气喝光饮料,抱着衣服匆匆出门。 “出来。”苏彦伸长手臂拉着椅子坐下,用红线将玉佩串起来,挂在自己脖子上,玉佩约有半个拇指大小,戴脖子上正合适。 玉佩一经上身,他本以为会看到孟有司,但首先看到的却是一只小白狗,那小狗与季柴给他的照片上的长得一模一样。此时小白狗嘴巴里衔着一只话,因为等待的久了,玫瑰有点焉,架不住小白狗撒欢似的跑法,花瓣吹灯拔蜡般登时掉尽,到苏彦手上的时候,俨然成了一只羞于见人的光杆司令。 苏彦盯着花杆沉默了片刻,小白狗心知这个任务完成的不好,脸上摆出近似悲壮的面孔,苏彦伸出手只好勉强接住。 这花...杆,只有他能看见碰见,别人是瞧不着的。 苏彦随着小狗来到篮球场,此时太阳已经沉去,天光晦涩,路灯自进向远逐个亮起。 不知被谁拉下的篮球被风挂着滚到苏彦脚下,他脚尖点住,俯身抱起篮球,看向篮筐。篮筐下站着一个修长的人影,是孟有司,他换了一身球衣,不像以往如火般浓烈的红色,而是白字黑底,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俊朗。 “别动,你会打球吗?”孟有司退后几步,朝苏彦远远喊了一声,“不会也没有关系,我可以教你。” 苏彦拿球原地拍了拍,伸手就是一个三分投篮,小白狗在他身边摇着尾巴,高兴的汪汪直叫。 看来是用不着了,又丢掉了一个可以接近的机会,孟有司摸了摸鼻子,他道:“你是不是讨厌我?” “没有,”苏彦卷起袖子,拍着球继续进攻,孟有司拦着他不让他顺利投球,“你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我当时有点难以接受。” “多像?” 苏彦:“八成。” “这说明我和你有缘分,”孟有司剑眉微挑,一笑起来就有些不正经,“我也觉得你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八成相像。” 他接着身高优势,轻轻松松拍掉苏彦就要投出去的蓝球,“你说有没有缘?不然我怎么会拿热脸去贴冷屁.股,因为偶然间拍到的一张照片,找一个书呆.子?关键是我之前确实没有见过你。” 小白狗鼻头拱着篮球过来,在不明情况的人眼里,篮球是被风吹的乱摇。 孟有司摸了摸下巴,双眸正经起来流光溢彩,似夜空挂着万千星辰。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讲过?” 苏彦两鬓被汗水打湿,睫毛也是湿漉漉的,他扶着膝盖喘息了一会,正想说话,一群人走了过来,是班级聚餐的人,他们脸上写满了惊讶,有个别还夸张的揉了揉眼睛,不相信这就是他们认识的沉闷的苏凡。其中一人捡起篮球递给他,顺便问了一声,“一起走?” 孟有司看着苏彦上下起伏的胸膛,眉头一皱,想伸手把这些妨碍他的人统统推开。 苏彦摆手:“我还有点事。” 39.第三十九章 4.10 那人微微一笑,反问:“有什么事比聚餐还要重要,我们从来没一起吃过饭呢,你不会临阵脱逃,不来了罢?” 其他人“是呀,对呀”的和他相应,怕苏彦真的不来了。 苏彦哭笑不得,“真的有事,不会迟到的,请放心。” 孟有司不看别人,眼睛只盯着苏彦,青年脸色微红,额头上冒出了一层薄汗,因为刚才打球的原因,胸膛起伏,看起来累得不轻。暮色四合,周围的空气也渐渐变得温吞,单是站着,就忍不住让人眩晕、沉醉其中。 “那我们先走了,你认识路吗?” 苏彦:“认识。” 孟有司心道:“一夜之间,苏凡与这些人的关系就已经变得这么好,性格更像是变了个人似得,可见对方也是深藏不漏,心里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 这下却是孟有司误会苏彦了,不是对方藏着什么,而是真的变了个人。 人群走远了,苏彦朝他们挥了挥手,目光看着他们,说:“我和你不一样,我之前与你这张脸很熟,看到你的时候,差点以为是看到了他。” “那你还让我离你远一点?”孟有司搭上他的肩膀,弯下腰来,头顶与苏彦齐平,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和他有仇?” 苏彦道:“没有仇。你以后要怎么办?会有抓鬼的过来将你收走吗?” “不,我会自己消失,你难道没有注意到我的力量已经越来越弱了吗?” 苏彦双眉微蹙,似乎不清楚他这句话的意思。 孟有司则不愿意多说,看看天空,嘴角勾出一丝促狭,转而道:“...你这个表情是在关心我?” 苏彦见他又开始东拉西扯,顿时不想再跟他讲话,孟有司又道:“你不喜欢付茶茶为什么不早点跟她说清楚?” “当时...大概是没有发现?” “胡说!”孟有司心道,“我看你看的比谁都清楚。” 孟有司陪他一起回宿舍,说:“你跟传言很不一样。” 苏彦:“?” 他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被分成两拨,一边是苏凡以前的穿衣风格,一边是苏彦自己的,一边摆放的整整齐齐,另一边的物品则摆放的乱七八糟,苏彦抽.出来一套干净的衣裳,将其他的衣服装在口袋里,准备一起拿给洗衣店清洗。 孟有司伸手撩了撩:“你...” 他肯定发现了其中的不同,回想自己变成鬼之后见到的眼前的青年,确实是一副有点懒散的小少爷的样子。洗衣服整理房间这种事情,让他去做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苏彦换了衣裳出校门,孟有司不能同他一起去,便派了小白狗同往。 菜已经点好了,吃喝一阵,班委端起杯子:“先恭喜苏凡撇清嫌疑,我呢,也要向你道歉,之前带着偏见看你,是我的不对。” 苏彦:“都是过去的事了。” 付茶茶坐在他对面看着笔直站立的苏凡,嘴里咬着筷子,低头笑了一下,“我也要道歉,之前太不懂事了,总是缠着你。” 苏彦拿着杯子走进他,将她手里的白酒拿下来,换了一杯饮料,他温声道:“不会喝就不要喝,是我该谢谢你。” 还真把她当成妹妹了,付茶茶握着杯子心中苦笑一声,脸上笑容不改:“应该的。” 苏彦端着酒杯站着,一个桌子三十几号人坐不下,便围了两桌,他站在两桌之间的空隙中,身形挺拔,灯光投在他身上,背景是鎏金红绒布,原来看起来漂亮的像幅油画,苏彦勾起唇,目露谦逊:“谢谢这两年大家对我的包容与理解,我在这里想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 “苏凡,二十岁,与付茶茶是老乡...” 众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放下筷子,无一不认真听着,那个总是弯腰低头的孤僻青年的影子渐渐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眼前一身清贵,如诗如画般满是气质的少年人。 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众人心想,太好了。 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的远远的仔细听着,还是班委先发现了他。此时苏彦的介绍也已经完毕,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差点忘了说,谢谢李老师,没有你我现在就不可能站在这里。” 言毕朝主任鞠了躬,苏彦接着道:“或许以后,我会犯很多错误,但是请你们记得提醒我不要忘了吃药。” 众人将主任拉在一起,大笑起来。 主任受了邀请,看起来还有点不大好意思:“我是老师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不做谁做呢?”主任心想,“那个时候,需要我站出来,我怎么能躲在后面呢?”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他以为旁人以为他力排众议将青年留在学校,是因为有利可图,但他不想去解释,人生来谁没有吃过哑巴亏,还不是照样咬紧牙关向前走,这委屈吞着就吞着,何况是为了自己的学生?当他看到苏彦的眼睛时,心中这点委屈顿时散去,青年的双眼仿佛能洞悉一切,能明白他的苦心。再细看去,青年眼珠澄澈干净,笑与不笑时都含.着一汪清水,天生一幅招尽桃花的好模样,却没有方才精明的锋芒了。 苏彦吹着夜风走在路上,风刮在脸上像是母亲的手。 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苏凡还会再次回到这个身体里。所以他没有干脆的扔掉苏凡的衣服,反而要跟同学打好关系,告别单相思的付茶茶,将苏凡扔下的烂摊子,处理干净之后再归还他。 苏彦想,他自己的命早已经在进入丧尸群的时候,就已经戛然而止,而这具身体,还要度过漫长美妙的一生,不该这样低着头被过去所束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二十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他最初这个时候,应该正在尸山尸海中寻找幸存的同胞,稍一停顿,唯一的结局就是粉身碎骨。但苏凡可以停顿,在迷茫无措的时候原地转圈。在深夜,躺在被子里暗暗流泪,埋怨上天没有给他一个完美的家庭,反使他永远颠簸;后悔自己总是畏缩胆小,永远也不敢同想要结识的讲话,亦或是因为接连不断的挫折想要了却此生。 苏彦却没有时间流泪,他脑海里总是被这种事那种事填满,末日留给他时刻做计划的习惯让他的眼睛总是向前看,得空儿可以悲春伤秋的时候,早已经忘了哪儿跟哪儿了。 苏凡原地踏步的时间太久了,久得让苏凡都忍不住推他一把。 孟有司倚着学校门口的路灯杆子,换上了他那见海滩装,一群小虫子在他身边飞来飞去。 “你在等我?”苏彦道,眼尾微挑,一幅看透了对方的装模样的样子。 孟有司不甚赞同的摇了摇头,朝地面指了指,“我在等它。” 小白狗呜咽一声,蹭着苏凡的裤脚,不理睬孟有司。 孟有司:“...” “好,我在等你。”孟有司耸了耸肩,有些不太乐意道,“我等你不是应该的么?走,回去。” 苏彦表示跟他不熟。 “你喜欢我这张脸?”苏彦问他,地面上只有一个影子。 “我不是颜控,”孟有司连忙说,“应该是你给我一种我们认识很久了的感觉,让我不由自主去接近你。我甚至怀疑因为你,我才变成了一只‘鬼’。” 苏彦将玉佩掏出来,上面带着些许体温:“你见过这个吗?” 孟有司摇头,伸出手臂拦住苏彦的步伐,眼中起了一层沉沉的林海,唇角微挑带笑,揶揄道:“这难道就是缘分?这个学园区有成千上万个人,只有你才能看见我。” 苏彦一把将他推开,“我再说正经事。” 孟有司道:“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正经事?” “...”苏彦瞥了他一眼,抿唇微笑,玩味道:“可惜人鬼殊途啊。你想让我死吗?” 孟有司猛地站住了,眼中冷光一闪,面上有一瞬的扭曲,他勉强掩住了,沉声道:“你刚刚说什么?” 眼前的地面忽然扭曲了,苏彦立即警觉起来,就要后退,却发现是上次的实验室。然后他听见耳边有人道:“报告长官,他快醒了。”苏彦拳头禁不住蜷起来,那男人道:“太好了,他醒了,他也该醒了。”男人眼里满是悲恸,他眼眶微红,指着容器里的人,仿佛下定决心,冷硬道,“这个人醒了之后,立即处理掉。” 苏彦站在原地没动,容器里的人仿佛和他有着莫大的联系,此时伸出无形的触角,要将他拉进去。 脖子中的玉佩发出乳白色的光芒,苏彦回过神,对孟有司茫然道,“你说什么?我刚刚没有听清。” 孟有司掌心贴上他的额头,笑了笑,拉着他的手向前走:“没什么,回去,回去喽。” 40.第四十章 4.11 第四十章遇鬼 “所以说,在你死后,一直跟着我,但是我没有看见你。” 孟有司:“想什么呢?什么叫一直跟着你,别臭美了!” 苏彦想了想,觉得他说挺有道理,又道:“要看看你的父母么?你不能出校园,他们来就好了。” 孟有司目光一暗,却又看着苏彦轻浮的笑:“你说你,前几天才让我滚,现在又要管起我的事来了。” 苏彦闭嘴闭眼,不想再和他交流。 夜晚十一点,寝室熄灯,屋内瞬间一片黑暗。 孟有司自言自语道:“只有你能看见我,你不管我谁管我?” 苏彦翻了个身,心想:“现在连我也看不见你了,睡觉。” 孟有司搓出一团磷火,火光是蓝色的,照出苏彦柔和干净的轮廓,桂花的香气从窗口飘进来,味道有些甜腻。 苏彦:“有事?” “就是看看你,”孟有司浓眉扬起,“你长得那么好看,我怎么看都看不够。” 苏彦觉得诧异,没想到孟有司已经不要脸到这种地步,是他见过唯二不要脸的人。 “你耳朵红了。”孟有司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你以后会离开这个学校,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度过自己的一生。而我只能呆在这儿,每天在你走过的道路上、呆过的课堂上不断徘徊。我不用睡觉,不用吃饭,不用工作,只好白天夜里永无止境的思念我爱的你。你还会回来吗?不回来就让我这样看着你,记着你。” 苏彦觉得脸上有些发烫,然而心中却流出一团粘.稠的黑色液体,丑陋的物体顺经脉滚向他的四肢百骸,融入他的血肉与灵魂。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仿佛看见自己的灵魂从这具身体里一跃而起,穿过天与地,消失于稀薄的空气中。 “你这句话说晚了,”苏彦难得露出一个温情的笑容,双目湿.润润的,像是装着一汪星辰,“苏凡不是苏凡,我也不是我。” “而且花言巧语,”苏彦沉默了一下,“你不觉得尴尬吗?” “不觉得,”孟有司将整个房间照亮,拿出就是不要脸的架势,眉飞色舞,“不但不觉得,我还偏要说,我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难受也要给我听着忍着。好好听着,你以后再想听也没有说给你听了。” 苏彦差点忍不住就要亲.亲他了,他伸手摸了摸孟有司的发顶,低声道:“谢谢你。” 风停了,桂花的香气仍然不断往窗里涌,孟有司倚在窗边,望着头上遥遥一尊明月,他身上已经没有刚成鬼魂因为怨恨而产生的腥气与冷冽,只有盛夏时冷玉贴在皮肤上令人叹息的温润清凉。鬼者:人死后魂魄离体,含有怨气魂魄不散。如今怨去匆匆,魂魄离散,他心里只有留恋,然而这世上却留他不得。 他想起医务室恐吓苏彦时的样子,对方原本是看不见他的,然而却能感觉到身边阴气阵阵,总是躲在被窝里发抖。 孟有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一见钟情的人会这么胆小,苏凡越是害怕,他就越是恶劣的恐吓,直到把对方吓进医务室里。但对方苏醒来时,一切就全都变了,青年沉静的目光却不是因为自闭,而是因为疏离,他仿佛带了一张让人挑不出刺儿的面具,那疏离就像额头上一层厚厚的刘海儿,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说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他接下来间歇性的神出鬼没有让青年露出半分畏惧,在宿舍大厅,他总是装模作样的继母带着众人围来时,青年的面具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瘦弱的身体在打斗时像是一匹狡黠的孤狼,和之前在寝室里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他喜欢喝酸奶吃面条,能让一群小女生对他瞬间改观,懂进知退不和却不与任何人深交。凉亭里,他嘴角上扬时,不仅惊掉了季柴手中的笔,也让他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万籁俱寂,天地都失去了颜色。 第二天是周末,温度不高不低,正适合出行,苏彦穿了件卡其色休闲裤上面套一件宽松的条纹t恤,随口问道:“你父母是不是喜欢乖巧一点的人?” 孟有司坐在椅子上正在看球赛,闻言转过身,撑着脑袋眨了眨眼睛,笑:“你打什么主意?” 苏彦扬了扬手里的玉佩:“我将你家人打伤,应该去看看。生气归生气,该做的我不会逃避。” “你哪儿来的钱?”孟有司顿时沉下脸,“向那个警察借的?” 苏彦收拾妥当,对着镜子撩了撩头发,双手插在口袋里开门就要走,孟有司立即伸手拉住他,“我也有钱。” 苏彦:“我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你昨晚才说不要我管你的事,现在这个样子是要干什么?” 他将孟有司昨晚的调笑统统还了回去,等着看对方反应,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嘴拙,昨天却被他堵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中意你啊,这个要管的。”孟有司一本正经道,他比苏彦高出半头,轻轻一口气就能吹动对方松软的黑发,低头与苏彦平视,“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你跟我谈个恋爱就知道喜不喜欢我了。” 苏彦:... “你不要不同我说话,不高兴你可以打我骂我羞辱我。”孟有司抱着他不撒手,堪称移动冰箱版跟屁虫。他看准青年吃软不吃硬,早就顾不得什么形象,怎么绕指柔怎么来,怎么腻歪死人怎么上。也不管什么人鬼殊途,他还有了了几天可以快活,只想撩一撩自己的心上人。生前吃不到,死后舔一舔也没人管得了他了! 苏彦从孟家回来,天色已晚,因为给孟母买完各种水果补品营养液之类的东西后,已经身无分文,苏彦掏掏口袋只摸出来一个五毛的硬币,面无表情的买了一支铅笔两张白纸,坐在车站的椅子上开始卖速写,车站人来人往,好奇的看着他。 几世经验过去,他根本不缺赚钱的法子。 孟家虽然在另一个城市,但距离学校路程还是非常近的,不需要太多路费,他将多出来的钱放到一群出来募捐的学生的募捐盒里,拍拍屁.股,两袖清风的滚出车站回了学校。 季柴早就在校门口等着他,左肩挂着夕阳,右手握着牛奶。 苏彦下意识的打量了一圈,看看孟有司在不在附近,莫名有种被捉奸的感觉,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季警官。” “别那么客气。”季柴等待已久,见了苏彦立即笑了起来,不复从前的忧郁,“出去散心了?” 苏彦对他实话实说,季柴沉默了一下,又问:“你想听听江天是怎么说的吗?” “你来不就是想告诉我这件事的吗?”苏彦抿唇,表情有些刻薄,如果他们能早点破案,这具身体原本就脆弱的心灵也就不会封闭自我,让他这个外来者趁虚而入。 青年的敌意从他一开始接触就表现的十分明显,季柴比他大不了几岁,顿时有些无措。 苏彦接着道:“谢谢你,季警官,你是一个很认真的人,我很感激。如果其他人都像你一样就好了。” 季柴长长吸了口气:“前几天我们还查出了他虐狗的视屏,这种人迟早是要下地狱的。” 苏彦摸.摸玉佩,突然道:“我想请你查一下我的身世。” 季柴蓦地笑了起来:“在查你的档案时,我顺手查了一下,今天终于有了结果,想告诉你,你手机也没带。”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如果苏凡的父母已经将他忘记,那么就不必告诉他,如果仍然记得他,那么就还青年一个完整的家庭。他甚至都没有考虑如果他的亲生父母不在了,或者找不到了会怎么样! 幸好他有一个学心理的母亲,当初在懵懂的年纪生下了他,这些年也一直在寻找他。 苏彦几乎迫不及待的要与孟有司分享这个消息,校园电台里开始读起浪漫的情书。 傍晚时分,玉盘东升,金乌西落。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对你的感情似乎不仅仅只是简单的‘喜欢’而已。仿佛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我心中就长着一从不发芽的枯树,但是,当你的眼睛望向我,那树就开始抽芽;当你走向我,那树就开始开花;当你停留在我身边,那树就开始结果。 而我们早已经认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