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是世界先动的手》 第一章 事情好像有点严重了。 明明自己只是像往常一样按时出门上学,路上没有任何异常,连拐角买早餐的阿婆都依然在第两千九百三十四次进行着貌美如花的不实自夸。 风平浪静,天朗气清。 然而,当千代匆匆忙忙地赶到学校门口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的高中校园……变异了! 不仅名称改变,连建筑和景观都在一夜之间改头换面。 千代:“哦、哦呼!” 她仔细思考着到底是自己脑子坏了跑错路了,还是学院太有钱变了个巨型魔术,低头一瞥,发现自己出门所穿的制服变了。 ……卧槽? 这已经是灵异事件了! 意识到这一点,场面迅速从茫然中脱离,跳入了惊悚阶段。 正当千代开动大脑,站在原地迟迟不动时,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张可以被称之为“救星”的面孔。 几乎是不用思考,千代一脸劫后余生地扑过去,猛地抓住对方的袖子。 “齐、齐木君!我好像穿越了!!” 被抓了个正着的赤司:“……” 什么? 赤司还未明白情况,眼前的少女便开始紧迫的叙述起来,高兴混杂着慌乱,仿佛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个,我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学校就变成另一个了,还有我身上的制服……虽然现在说这个很失礼,不过我是知道齐木君有超能力这件事的,所、所以……” 随着她的话语,赤司亦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这位少女身上穿着的制服,是洛山的没错,虽然没有佩戴校徽,从款式的细微差别中可以辨认出这正是高一的样式。 情况已经很明了了,这位同学是认错人了。 不过“超能力”什么的,姑且就当做是胡言乱语。 “这位同学,”赤司措辞温和,“我并不是什么齐木君,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诶诶?” 千代一下瞪大了眼睛,手下仍然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这在清晨的校门口前无疑是十分引人注目的一幕。 赤司动了动手腕,却被对方强横地压制了——再怎么说也不至于纹丝不动,这位同学的力气未免大得过分了。 赤司眉目稍敛:“同学,你是真的认错人了。再不进去就快要迟到了。” “可、可是……” 听着对方如此相似的嗓音,千代突然瞥见这人的脑袋上似乎少了点什么。 ——那对像是信号发射装置器的东西呢? “那么……你是齐木楠雄君的亲戚吗?” 赤司:“……” 赤司:“不是,我并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并且我姓赤司。” 千代:“赤……司?” 是哦。 这么近距离仔细看看,虽然各方面相像,但确实……不是齐木楠雄。 “…………” 崩塌了。 最后一丝希望崩塌了。 没有齐木楠雄,也就是说没有超能力者,没有逆天的能力,没有能救她的人了…… 赤司:“同学,你……” 眼前的少女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陡然惨白了脸色,以一种绝望的姿态和要哭出来的神情抱住自己的脑袋蹲下,嘴里还念念有词:“妈……呜呜……我想回去吃你炸的小肉丸……” 赤司:“……” 心底那股负罪感突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即便对方不说,赤司也大概能估计到,这应该就是那位同级的转学生。 虽说认为全校人都应该认识自己这点有些自负,但这位明显穿着洛山制服却丝毫不认识自己的学生,其身上没能佩戴由学生会收入材料后才发放的校徽便很能说明问题。 如果是姓名的话…… 赤司隐约在那份档案拿过来的时候瞥了一眼。 “千代桑?” “诶?你怎么知道……” 赤司微微笑着,礼貌地催促:“再不进去,真的就要迟到了。”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校门口的纪律委员和随行老师正看着这边,神色有点奇怪,但在赤司望过去的一瞬间,又立即露出笑容。 “……” 最终,还是被这么多年上学生涯中“不能迟到”的惯有信念打败,千代莫名其妙地跟着走了进去。 “转学生进入班级之前,要先去教务处报道。C栋三层,上去后右拐。” 在她亦步亦趋地跟着走进去之后,赤司征十郎又率先说出了这番话。 “哦,谢谢。” 千代道谢转身,走了两步—— 不对啊! 她报什么道?她又不是来上学的她是被自愿穿越的啊! 待在学校里显然不是长久之计,千代拔腿往学校外面跑去,她跑步很差,每次学习组织的马拉松都是以生理期为由混过去,此刻却发挥出了运动员的风范。 然后…… 灵异事件它又发生了啊!! 千代看着自己明明是往外跑最终却站在所谓C栋三层,终于没忍住吐槽了一句:“厉害了我的穿越……” 眼前的门随之打开,芝麻开门般的即视感让千代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转学生?进来报道。” 千代:“……” 好想知道你为什么也一口咬定我就是转学生啊,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啊! 一顿乱七八糟的手续与不由分说的断言后,最后的定论是去A班。 “……A班?” 她眼尖地看了几眼,洛山高校的分班制度正是所谓的“偏差值至上”,A班为其中最优秀的班级,按理说她那百年挣扎在及格线上的成绩怎么想也不可能进得了A班? “是的。”教导主任理所当然地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吗?”语气有点怀疑。 教导主任皱眉看着她,似乎觉得有些不解:“千代同学,你测试时的成绩仅次于本校榜首的赤司同学,难道进入A班还让你有所不满吗?赤司同学可是也在那里。” ——仅次于!她的设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牛气了! “……我没有什么不满。” 不如说如果真的是这样才是要偷笑了。 千代抽了抽嘴角,她觉得更不对了:这种类似某种引导和暗示类的话语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教导主任难道是什么恋爱游戏的npc吗? 为什么短短两句话就将“赤司同学”这个信息强调了两遍啊! ……等等。 这个“赤司同学”莫非就是关键? “没有不满就快去班级,已经上课一段时间了。”教导主任颔首,“学期末突然转来,教材科没有多余的书本,你先和同学共用,下午再来领书。” “……谢谢老师,那么我先走了。” 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 对方显然对她这类的态度很满意,终于露出了一个不同于严谨过分的微笑。 “期待你为洛山带来更多的荣耀。” 千代:“……” 她能及格就是最大的荣耀了。 话虽如此,当务之急也并不是这个。 事件拼凑在一起,怪异已经是一目了然的,强制返回这栋楼说明这个世界在程序发展设定上有一定的安排,既然如此,就必须要找到能够突破的点。结合上一点来看,可供突破的点正在这所学校中。 虽然并没什么高智商,也不是学习的料,但从不过多沉浸在负面情绪中却算是她本人为数不多的优点。 进入班级外加自我介绍打断了原本的讲课进程,千代也尽量没有耽搁多少时间,老师注意到她并没有书本,让她与邻座的同学先共用一个上午。 她的邻座…… “赤司同学?”千代确信,这位赤司征十郎一定是关键人物了,“真巧。” 赤司丝毫不为清晨的变故该换态度,仍然十分温和礼貌:“请多指教,千代桑。” 明明是和隔壁家的齐木君一样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被对方用这种态度说出来,突然就让千代红了脸。 “请、请多指教。” 啊岂可修! 隔壁家的齐木君从来都是面瘫不爱笑就算了还浪费了一副好嗓子啊!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最开始就该和齐木君打好关系的! 麻麻你快发现你的宝贝女儿不见了然后惊动隔壁家啊呜呜呜。 (希望对方能看在邻居的份上,稍微救她一下……再不济给个提示也行啊QAQ) “新来的那位转学生,千代同学,请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正在千代哀怨的盯着书本上腹诽、毫无听课心思时,讲台上的老师猝不及防地点了她的名字。 “……” 少女默默地站起身。 不是她故意不听课,只是千代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是不一样的。她明明才刚上高一还没多久,但这里高一的课程却已经进入到了尾声。 完全都到了看不懂的程度。 本来作为一个学渣,生存就很艰难了,现在还突然拔高难度、跳跃阶段,这要让她怎么活? 而当下最严重的问题:她根本就不知道老师说的是哪道题。 “这个……” 课桌右侧的赤司似乎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同时却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在其中一道题上点了点。 完美的是,那道题上已经被提前写下了答案。 千代:哦呼! 赤司君你不愧是关键人物啊!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 脑洞略大预警,非普遍穿越 第二章 赤司征十郎觉得很奇怪。 这位转学前被传得十分厉害的转学生和原本预想并不一样,反而还显得有些……傻乎乎的,一整个早上做足了怪异行为。 这么妄论他人并不合适,但赤司也能察觉到自己的注意力总会莫名其妙地停在对方身上。 首先是名字,不知为何会对“光”这个字耿耿于怀,形成挥之不去的记忆,以至于只是匆匆一瞥也能清晰记住。 再然后是人。 很难言的感觉,总之无法不去在意。 从她坐到身边开始,整个上午只有他自己知道走神了多少次。 太反常了。 ——会这样认为的不止赤司一个。 千代发现自己居然完全不能从赤司身上看出什么关键信息——这人难道就只是个单纯的学霸吗?! 恋爱流还是升级副本流,为什么连个提示都没有! “赤司君?” “嗯。” “……你有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最后选择直接出言试探。 “……” 赤司抬眸看她,想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呃,那你觉不觉得我有什么很特别……就是说让你在意的地方?” 赤司眼神微滞:“千代桑,你想说什么?” 千代却直接别过脸,嘴里还念念有词:“没道理啊……关键人物都不透露信息这游戏还怎么打……” 没错,她现在已经完全把这个世界当成通关游戏来看待了。 将她抵达校门作为游戏开始的一刻,所遇见的最引人注意、性格分明吸引人的只有赤司征十郎,说他不是解开的关键绝对不可能,可言语试探并没有用,一上午的观察下来,赤司也并没有向她发布任务、介绍世界观,或者头顶突然跳出个什么界面框显示好感度之类的……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千代想了一下,顿悟。 “赤司君,我们一起吃午饭!” 毫无征兆的,她突然就向赤司发出了邀请。 赤司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中午还有学生会的事情要处理,越到学期末越会忙碌,但那句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反而险些直接脱口而出要答应下来。 赤司无声地拧眉:“……” 千代:“……?” 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赤司:“我……” 千代:“嗯?” 赤司:“……好。” 果然怎么也无法说出拒绝。 千代怔了怔,笑起来:“你这人还真谨慎啊。” 只不过是一顿午餐而已,弄得好像是在内心经历了非常大的挣扎似得。 赤司:“……” 心累说不出。 关于他为什么无法拒绝这一点,赤司特意留意过:他并非无法拒绝所有人的请求,例外的只有千代光这个人。且并不是所有事件,只有某种特定的直接请求会无法拒绝。 ……灵异事件吗? 本着“游戏玩家就该请npc客”的原则,完全没有便当这种东西的千代是准备要请客的。 准备。 然后,准备失败。 “那个……赤司君……我好像没有带钱……” “我来。”赤司嗓音清淡,仔细听却有几分无奈,“想吃什么?” 千代答得干脆:“随便!” 被请客就不多事了。 赤司的目光掠过她,定格在橱窗边的今日推荐中:“一份A餐,一份C餐。” “好的。” 千代立刻在心底欢呼起来:CCC!C有小肉丸! “赤司君,您真是个大好人!!” “……谢谢。” 心情微妙,各种意义上的。 千代则一直都注意着赤司的变化,毫无异样,毫无提示。 一般来说吃饭都会促进感情、触发剧情什么的…… 片刻后,赤司站起身:“千代桑,失礼先走一步,我还有学生会的事情要处理。” 这之间的对话毫无爆点,依然没能得到任何消息的千代紧跟着站起来:“我也跟你一起去。” 这可是紧跟剧情的好机会,怎么能放过。 “千代桑……” “我的材料还要送过去。”千代快步跟上,“一起走。” “……” 这次不仅是拒绝的话,连任何迂回的话语都说不出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 在常规世界中生活了十六年的赤司征十郎觉得自己多年以来的认知简直都要被打破了。 (早上遇见的时候,她口中所说的超能力……真的有这种东西吗?还有那位相似到足以错认的齐木君……) “千代桑,请问你今天早上所说的那位齐木楠雄君,真的和我长得很像吗?” “是很像啦,不过相处过后就绝对不会认错。毕竟完全是两种类型呢。” 赤司听了,若有所思地颔首。 出乎千代的意料,看上去情绪并不高涨的赤司竟会主动搭话。话虽如此,语气也仍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挑不出任何错处。 大概是一来就能有“同桌共书”的待遇,千代一整个早上听了赤司不少的好话:风度翩翩、温润有礼,且兼具学神属性、家世背景,总之是各方面都十分优秀,女生心中绝对的白马王子,在男生心目中的威信也很高。 总结来说连个突破口都没有,唯一打破了自身“百战百胜”的事情还是前段时间输掉的冬季杯,但即便如此,不仅没有让赤司的人气下降,反而还获得了更多的好感。 “总觉得赤司君输了比赛之后比以前更加耀眼了呢!” ……诸如此类的。 千代依旧没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该不会是……其实信息已经给了是她没发现?) 以自己的程度来说也不是没有可能。 千代陡然脸色煞白,突然就对自己的智商失去了信心。 通关游戏又怎么样——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如果真的就打不出CG和END,那和永远被困又有什么区别? 赤司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抱头蹲在原地的少女:“出什么事了吗,千代桑?” “人生好累……比跑马拉松还累……” 赤司:“……” 赤司:“这是当然的事。不过在这个年纪就这样认为,未免太过悲观了一些。” 千代愣了,扯着头发的动作都跟着停下来,她抬起头,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赤司君,你还真是……相当严谨的人啊。” 这种明显会被吐槽的话都能回以大道理般的人生哲理与正经答复,不得不说,不愧是身兼数职的学生会长。 顺便一提,还是一年级便担任学生会长的精锐人物。 被无意吐槽了的赤司:“……要继续走吗?” “走走走。” 千代忙不迭地应了,站起身的一瞬间脚却崴了,整个人朝赤司所在的方位准确倒过去,赤司自然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摔,配合地伸出了手。 于是,场面尴尬了。 虽然赤司征十郎这人足以有让人脸红心跳的资本,但被动靠过去的千代却完全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外力促使,这等非自愿、半强迫的滋味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也更没心思去在意宛如高清立绘,将高颜值更清晰展示的赤司了。 而另一边,赤司本人的脸色虽然无异,眼底的震惊却几乎要满溢出来,心脏更是悸动不停地加快跳动——他理智上却丝毫不为所动。 宛如被分割成了两个个体,生理上控制不住地出现近乎“心动”的情绪,大脑却清醒地知道并非如此。 ——难道这和次人格有关? 次人格对千代光有特别的在意,而自己不是,这才会出现两极分化的情况? ……不,还是太扯了。 打心底深处还是不愿意接受超自然现象的发生,赤司却也无法找出更合理的理由了。 “不好意思。”千代轻咳了一声站稳,视线四下乱转,十分活泛。 “没事。” 按下心底的震惊,赤司决定静观其变。 填好材料,拿到校徽,回到教室开始下午的课程。 除了课间有几位旁敲侧击询问千代对于赤司看法的同学,其余的一切比上午还要显得乏善可陈。 千代:……丧得不行。 放学之后,赤司肯定也是要回家的,没法继续跟着。 哀怨地目送对方走远,千代垂头丧气地蹲在校门边,觉得自己仿佛要被遗弃了。 ‘千代同学,你在这种地方蹲着做什么?’ 耳熟的声音。 千代顿时仰起头: “赤……咦咦咦?齐木君?!” 作者有话要说: 总之没那么简单2333 第三章 本来,齐木楠雄是不打算出声的。 他和千代光并不是什么朋友,严格算起来连熟人都不是,只不过恰好是邻居,两边的父母又很合拍,又恰好读了同一所高中,被父母嘱咐要好好照顾人家。 说到这里,齐木倒是突然想起来,他今天并没有在学校里见到对方,连心声的…… 心声? 齐木动作一顿。 在少女身上以往能听到的心声突然就不见了。 消失的无影无踪。 “齐齐齐齐木君!我终于见到你了!!哇————!!!” ‘喂、你……’ 少女宛如见到救星的反应让人不解,突然的眼泪更是让齐木顿时就哑然了。 ‘……’ 怎么回事,他的设定在不知不觉中更改了吗?什么时候存在感高到可以让花季少女看两眼就落泪的程度了喂。 “你的无线发射器都让我觉得亲切啊呜呜呜……我现在觉得连你的校服都是全世界最帅气的……能见到你实在是太好了呜呜呜……哇————!!!” 齐木:‘……’ 叙述到一半,又开始暴哭了。 小小年纪到底是经历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 当街拉着他的裤腿哭成这样真的好吗?自己已经被某些暗处谴责的眼光自动打为负心汉了。 话说为什么要选在人这么多的放课后学校门口哭啊喂,想用超能力打晕都不行。 真是麻烦死了。 早知道就不出声喊她了。 ‘千代同学,有什么事回家再说。我想你也不想被这么多人围观,明天可是会变成头版头条的。’ 齐木面无表情地脑内传音,从对方的反应来看,这项超能力依然好用,‘顺便一提,我的制服虽然是男款,但材质和你的是一样的,如果喜欢这种手感不妨抓紧自己的衣服。’ 别拉裤腿一切好说。 “可是我的制服……咦?” 千代傻呆呆地扯了扯自己的制服袖子,同样已经变回自己熟悉的样子了。 她立刻回头看了看,没有洛山高校的招牌,取而代之的是PK学园。 熟悉的建筑,熟悉的大门。 “我、我回来了!” 红着眼睛的少女一下子跳起来,肩上的背包滑下去她也毫不在意,径直盯着眼前的齐木。 两人在意味不明的春风中对视了大概有三秒钟。 ‘……这是某种仪式吗?’ 齐木无言以对。 “我!我要回家去吃炸小肉丸!”少女莫名其妙地彻底振作起来。 ‘……’ 槽点太多,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吐起。 “谢谢齐木大佬!!我会永远记住大哥您的!!” 齐木:‘……’ ——他真的,都懒得吐槽了。 身为一个吐槽役,不吐槽的后果就是面临更多的事件。 比如说,晚饭后前来拜访的千代光。 “……” ‘……’ 两人对坐在房间里,五分钟前妈妈以“同学之间就应该互帮互助互爱”为理由,将他们从楼下客厅赶到了齐木的房间。气氛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 “那个……”千代握拳轻咳两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比较严肃,“我知道你有超能力的事。” 齐木:‘嗯,我知道了。’ 他先前想办法抹去少女的记忆,明明当下已经成功,可后来却又莫名其妙地恢复原状。接连几次都是如此,且越到后期效果越弱,甚至连短暂的成功都不再出现。 见对方并没有排斥的反应,千代松了口气:“我并不是想要特别的麻烦你,不过我今天遇到了一件自己完全没有办法解决的事,虽然目前看来已经恢复了,但我还是想来告诉你……那个,你的表情应该是不讨厌?” ‘只是这种程度还说不上讨厌。’ “谢谢大佬!那我就说了……” 千代将事情前后经过仔细地讲了一遍,说完之后,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片刻后。 齐木:‘穿越了。’ 千代:“……这事可以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来吗?” 齐木:‘二次元的世界这种事也不奇怪。’ 千代:“……大佬你好像不小心打破次元壁了= = 。” 齐木:‘请放弃那个奇怪的称呼。’ 千代:“大哥?老大?头儿?” 齐木:‘可以的话请正常地称呼我。’ 千代:“好的大佬。” 齐木:‘……’ 他站起来:‘出门右转下楼,好走不送。’ 千代顿时规矩坐好,乖巧脸:“齐木同学。” 齐木面无表情地坐回原位。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我自己也不知道……大概因为你是超能力者所以告诉你会安心一点?” ‘你醒醒,我们的关系也没有多铁,安心是从哪儿来的?’ “那、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千代结结巴巴的,确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要不你稍微给我点提示?” ‘我又不是攻略之神。’ “我也不是啊!” ‘……’ “……” 齐木转开视线,同时另起话题:‘比起这个,有件事我想你也需要知道。’ “什么?” ‘今天你一天都没有出现在学校里。’ ‘确实,毕竟我……’ 穿越了啊。 ‘但只有我一个人发觉。’ “?这句话的意思……”千代觉得背后不住地窜上寒意,“我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吗?” 齐木:‘……’ 他轻吸了一口气,差点在对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下直接吐槽:‘不,只是没有人发现异常。你还是存在的,所有人默认你仍然存在于【该存在的地方】,比如今天的学校,但事实上我却完全没有看到你。’ 不光是心声,在隔壁班原本座位上也看不见应有的人。据一系列的事件来看根本没有请假的时间,可缺课一整天却被视为是理所当然的,千代伯母也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既没有说出“学校说你一整天都没有去上课”的话,也没有解释“我已经替你请假了”这点,而是如以往每一天一般高兴地迎接放学的千代光。 两相冲突的情况,结论就很容易得出了。 在齐木一如既往的面瘫影响下,千代也逐渐冷静下来。 “这是有预谋的,这是大世界的恶意!” ‘不妨说这是作者的恶意,连我都无法改变和窥探。’齐木淡定地吐槽,再一次打破了次元壁。 “哇,刚刚话里的意味相当自负啊。话说超能力者难道呼吸的空气也和我们不同吗?比如说什么元素不一样之类的……” ‘不,只是原作作者正好选择了我作为主角而已。’ 千代忍无可忍:“不要三番五次地随便打破次元壁啊你!” 齐木:‘原来你也是个吐槽役啊,幸会。我还以为这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会吐槽了。’ 千代:“……” 不,并不想在这种事上认亲。 ‘目前为止能有的消息有限,今天的谈话就到止为止。’齐木再次站起来,‘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学校。’ “诶,原来你真的肯帮我,大佬你实在是……” ‘收回那个称呼。’ 千代利索地住嘴了,她现在突然就安心了,心情好的不得了。 她站起身,朝眼前满副嫌弃脸的少年郑重地鞠了一躬: “雄哥,你真是个好人!” ‘这个称呼更奇怪了。’ 千代高高兴兴地蹦下楼梯,一目了然地心情上佳,假装刚刚从厨房里出来的齐木夫妇意味不明地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 千代不懂,但也下意识地露出白牙笑伸出大拇指,“叔叔阿姨,我先回去啦。” “路上小心哦,下次再来哦。”齐木妈妈不知道为什么似乎非常感动的样子,“呜呜小楠终于有朋友了呢……” 齐木爸爸也在旁边跟着抹眼泪:“而且还是女孩子啊,楠雄真是有出息了……” 千代:“哈哈……” 完了,有点想吐槽。 第二天一早。 千代起得比往常都早,将家里的妈妈吓得不轻,知道了理由后顿时也像昨晚的齐木夫妇一样抹起眼泪来:“我们家女儿长大了啊,等你爸爸出差回来他也会为你高兴的。” 千代:‘……’ 没人来揪着她的耳朵灌输一下早恋的危害吗? 经过昨晚与超能力·吐槽者齐木楠雄的相处,千代觉得自己现在的吐槽欲不知不觉又加强了。 齐木同时也站在门外,虽然听不见千代的心声,但千代妈妈的心声可是一清二楚,包括那几乎要满溢而出欣慰之情。 齐木:两边的母亲都莫名其妙地约定要一起煮红豆饭了喂。 无法得知齐木内心的丰富活动以及他所面临的各类心声,千代一无所觉地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咖啡果冻。 “齐木君,给。” ‘……为什么突然给我这种东西?’ “你不是喜欢吃吗?”千代理所当然地道,“昨天妈妈买了,我想起来你好像很喜欢的样子就带过来了。” ‘我不能随便收……’ 齐木话没说完,千代一把将东西塞给他:“诺,交朋友成功!” 齐木:‘……交朋友是这么简单的事吗?’ 话虽如此,却还是顺从地收下了那盒咖啡果冻。 千代美滋滋地笑了:“这样你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不见了。” 齐木转过视线,刚想吐槽“那他还是不要算了”,身边的少女突然就消失在了原地。 少年的瞳孔微微一缩。 作者有话要说: 齐木原作剧情线第二话就到高二,这里是高一刚开始,所以和原剧情没交集 区分齐木真开口和传音所以用了‘’ 第四章 千代心情复杂地站在学校门口。 “私立并盛中学” 明晃晃的几个招牌大字险些闪瞎她的眼。 ……真完蛋,上次好歹还是个高中,这次直接变初中。 这是要让她回炉重造吗? ——莫非这是个学习类通关游戏? “转学生,你再不进去就要算迟到了。”校门口的飞机头朝着她喊。 千代:“……” 这可好,剧情都不带改的。 千代一边往里走,一边四处寻找着可能的关键人物。虽然她目前还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现状,但什么都不做只会加剧情况的恶化。 何况现在已经有了齐木大佬打包票,自己更应该做出相应努力。 经过那一排排的飞机头时,千代尽量让自己的目光停在对方手臂、风纪委员的袖章上。 (这学校怎么整的跟个黑社会一样。) (话说风纪委员会真的不是什么黑道组织吗?还有那令人十分在意的飞机头……这组织一看就很有脾气。) “哇!那个家伙……” 身后传来一片哗然,千代还没回头,一块布料碎片便正中她的头顶。 如果她没看错,应该是校服的袖子部分。 爆、爆衫吗? 还是风纪委员打人了? 事件的发生一定会带来新人物的出现,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千代凑进人群里,努力蹭到最前面,然后,她震惊了。 居然真的有一个人爆衫了,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蓝白胖次,头发着火,热情高涨地扯着一位大叔的衣领,要求对方向一个女孩子道歉。 “你,快点向京子道歉!” 少年看上去并不强壮,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一种足以摄人的气势。 当然,最令人在意的还是他的头顶燃烧着的火焰。 ——那好像并不会点燃头发。 ……哦呼! 这难道是什么少年漫的力量体系吗? 那眼前的这位一定就是这本少年漫的主角了! 就决定是你了蓝白少年! 那位大叔向被称作京子的女该道歉之后,蓝白少年头顶的火焰也消失了,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整个人的气势全部都变了。看上去像某种小动物,软弱又胆怯,不知所措地想要去寻找遮蔽的衣物。 千代:“……” 刚刚难道是她看错了吗? 难不成这个体系是双面人格? 方才场面所带来的震撼和茫然还未消去,一股不祥的BGM瞬间响彻校门上空。 “你们,难道是在群聚吗?” 伴随着这声昭示身份的话语,围观群众顿时作鸟兽散开,千代下意识地跟着他们往后退了几步,一道人影出现在包围圈中央。 黑发,凤眼,浮萍拐。 风纪委员长的袖章无疑是最好的说明。 (噢噢,这个组织的头领果然不简单!) “云雀!是云雀来了!” 身后夸张地大喊一声,比先前更令人惧怕的,这次所有人跑得更开,大概只有几秒钟,所有人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千代:“……” 她是不是也应该跑一下比较好。 云雀的视线顿时向她扫来,内里意味不言而喻,仿佛是在质问她怎么还在这里。 “我……”千代瑟缩了一下,被对方的冷冽眼神完全镇住,“我是新来的。” “……” “……” “……”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咳……” 一旁的草壁察言观色,及时出声,“转学生是吗,快点进去上课。现在是风纪委员会肃清的时间。” 像是怕千代不知道该怎么做,草壁紧接着说:“第一天来的话,要先去教导主任那里确认自己的班级。之后别忘了把自己的材料交到风纪委员会来。” 千代连连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边,转身走了。 当她看到并盛中的教导主任时,整个人心情……非常的无法言喻。 ——别以为换了个发型她就认不出来了!这个教导主任不就是洛山高校的教导主任吗?! (难道这个游戏里所有世界的教导主任都长一个样子吗?作者到底是有多偷懒啊!) “期待你为并盛中带来荣耀。” 千代:“……” 连台词都一模一样,她是真的信了。 这次在教导主任口中出现了两次的名字,是云雀恭弥。也就是今天早上见过的那位风纪委员长。 从短短的几句介绍就可以看出风纪委员会的权力之大,甚至完全没有学生会的立足之地。这位教导主任对于风纪委员长云雀恭弥的崇拜,更是几乎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 ……所以说一位教师为什么会去崇拜学生啊?这个云雀到底是有多牛啊? 出乎意料的,千代并没有和云雀一个班级。 从教导主任给出的“解释”来看,云雀想到哪个班级上课就可以到哪个班级上课,所以是无法定论的。 “……” 大魔王这是?! 进入班级,一眼就望见今天早上所见过的那位蓝白少年,千代的座位就在他旁边。重复上一次没有书的过程,两人非常顺利的共用一本书。 好奇怪,这次的信息并不完全指向同一个人。难道有两位关键人物? 如果上次遇到的赤司是学霸,那么这次遇到的蓝白少年,实在是比她自己还不如。 第一节课就正好是在发数学试卷,千代无意中瞥了一眼,明晃晃的三分几乎让她动弹不得——三、三分?? 沢田纲吉发现她的视线,顿时将卷面反扑过来,整个人随之一同扑到桌面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那、那个,千代同学,请你暂时不要看了。” 完全是欲哭无泪的语气。 看着这样蓝白少年,千代仿佛看见了以往每一个日日夜夜努力奋斗的自己。 “蓝白少年。”千代拍上他的肩,语气郑重地道,“没关系,我会帮你的。” “诶诶?虽然很感谢……不过蓝白少年是谁?”沢田茫然又怯生生地抬起头,那模样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当然就是你啊。” 千代更觉得这是一个需要好好呵护的人,连声音都变得耐心温柔起来,“今天早上我都看见了,你的胖次就是蓝白色的。” “什……胖、胖次?”沢田突然整个人都萎缩了下去,脸色爆红,表皮温度直奔火山口中心,“我、你、那……啊啊啊啊啊——————!!!!” 沢田猛然从座位上弹起,动作之大直接带翻了座椅,引发巨大的响声震动。而在全班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朝这方看来时,他的脸色更红了,一边平地摔,一边奋力朝门外跑去。 ……对。 真的是一边平地摔,一边坚持不懈地努力奔跑。 虽然有点无厘头,但千代还是感觉自己被莫名其妙地感动了。 尤其是后来得知,上午沢田会那个样子,完全都是为了帮那位遭到不明大叔骚扰的女生京子讨回公道。千代顿时对他的好感度更高了。 午休时间,沢田仍旧在持续他那持续了一个上午的通红状态,起因是千代不肯放过那个意味深长的“蓝白少年”称呼,被抗议之后也只勉强改为了“蓝白君”,前座的女生好奇询问为什么要这样叫时,沢田险些把自己埋在书本里直接闷死。 (即便这样,还是没有露出早上那副强硬又有威势的样子呢……) 沢田不说,不代表他身边的人也不会说。 同班一位叫“狱寺隼人”的对于千代的行为十分不满,在弄清楚一切之前便不由分说地将沢田护在了身后,活像……一直老母鸡? 啊,失礼了。 她实在不是故意的。 而在知道她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称呼后,狱寺整个人都震惊了: “你,你身为女孩子怎么能……” 千代抓了抓头发:“啊?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啊,而且取外号有助于增强同学之间的亲近关系不是吗?” “谁告诉你要取那种外号了啊?!” 和沢田纲吉不同,狱寺隼人是位脾气相当火爆的同学,一言不合就能从衣服里掏出一堆小型炸|药,扬言要把不顺眼的家伙给炸个稀巴烂。 千代自然是不会当真的,毕竟哪有学生真的带炸|药上学的,那应该是某种烟花。 她没忘了自己还要将材料交到风纪委员会,临走之前,沢田的表情非常的欲言又止。 “风纪委员会……千代同学,千万要守规矩,不要惹到云雀学长了。” 即便被自己那么调侃,沢田却还是会在关键时刻不放心地嘱咐自己。 千代真的被感动到了。 二话不说上去一个熊抱,手还象征性地拍了拍:“组织上不会忘记你的,蓝白君!” 难得的,这次沢田没有进行着以往无数次的反驳,却像是呆住了,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狱寺焦急的询问都没有回答一个字。 ……刚刚,他的心跳得好快。 第五章 为什么,会心跳得这么快呢? 沢田纲吉不解地捂住心脏部位,这让本就焦急的狱寺隼人直接误以为他是心脏不好,差点一个公主抱就把人带去了医务室。 “不是啦,我只是……” 心跳得好快。 这种频率,比先前见到换了新裙子的京子还要快,是在懵懂将要明白的感情上更胜一筹的东西。 不对。 只是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而已,除此之外,并不像……所谓恋爱的感受。 ……难道他真的得心脏病了吗? “十代目,你到底怎么了啊?” 狱寺不住地绕在他身边询问,额上都渗出了不妙的液体。 沢田顿时清醒过来:“啊狱寺,我没事的,刚刚在想事情而已。抱歉让你担心了。” “不,能为十代目担心是我的荣耀!十代目不用为此感到压力!” “啊,好、好的。” 话是这么说,压力好像无形中变得更大了……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站在风纪委员会门口的千代也感觉压力很大。 因为她居然看见校长在屋内和云雀交谈,而且还不是那种“训学生”的模式,相反是十分平等,甚至有种微妙听从对方意见的新奇模式。 “有云雀在的话,就完全不用担心了呢。那么就拜托你了。” 千代:“……“ 校长你醒醒,你才是校长啊! ——不不,校长这种虚衔都不重要,并盛中的实际掌权者果然还是云雀恭弥! (明白了,云雀并不是关键人物,而是**oss。) 等校长走的时候,里面传出云雀的声音: “进来。” 千代就在校长一脸莫名欣慰的表情中走了进去。 与在洛山交材料时的风平浪静不同,云雀并没有急着看材料,视线一直停在她身上。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千代:“……?” 突然问她这种事,难道这就是通关游戏中的关键问答? 那么一定要答对才能得到有用信息。 千代想了想,决定先试探一下:“这所学校的背景资料是?” 云雀:“你没有看入学手册吗?” 千代:失策,看来不是这个套路。 在她思考套路究竟是什么的时候,云雀却好像已经不耐烦了,打开材料,对她下了逐客令: “出去。” (完蛋,错过了。) 千代垂头丧气地走出去。 新手攻略都不给,这游戏真是没法玩了。 回到教室后,泽田纲吉的态度似乎变得有些奇怪,几乎一直都在回避她的视线。 明明先前喊他蓝白少年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反应,怎么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千代非常的不明白。 由于昨天沢田纲吉的回避,这之后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也没有像在洛山一样发生被迫投怀送抱的事件。 平静一直持续到放学后。 依照上次的规律,千代也大概有了自己的主意。 等她踏出校门,身边的景观果不其然再度恢复成了PK学园。 与上次相同的地方,齐木楠雄站在那里,目光先一步望过来。 千代欢快地跑过去:“雄哥,我跟你说这游戏太不敬业了!” 齐木:‘请放弃那个称呼。’ 千代却已经自顾地叙述起来,全然罔顾了他的抗议。 齐木:你这样我们很难继续和谐地相处下去。 听完叙述的齐木却依然没有放弃千代这位小伙伴,而是整个信息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这是混乱了。’ “你有思路了?” 齐木没点头也没摇头。 ‘就如你所说,将这看为一个通关游戏,但你明明没有通过,却还是换了世界。’齐木不急不缓地娓娓道来,脸上是一贯的面无表情,甚至还带着微妙的厌弃感,‘且不论你是没有通过,就连什么关键的信息也没有给出来,按照一般的游戏来说,这都是不可能的。目前已知触发和解除的条件是上学和放学,在这时间段内,你经历的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如果是从这点来看的话,随机的投放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多少显得作者有点脑残就是了。’ 原本一本正经听得很认真的千代:“你又无意中吐槽作者了喂。” 齐木无所谓地道:‘那有什么关系?反正她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千代:“把你写死哦。” 她一愣,反应过来:“不对,为什么我也在打破次元壁……这样下去次元壁会哭的!而且为什么跟着你我也开始吐槽了啊!” 齐木:‘承认,吐槽是你的天性和本体。’ 千代:“我才不要这种本体谢谢。” 齐木视线一转:‘言归正转,这件事开始没有预兆,但不代表也会没有预兆的结束。目前看来明显没完,你就没有什么打算么?’ “打算?”千代肯定地点头,“有啊,你就是我的打算。” 齐木:‘……’ 他轻吸了一口气:‘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要这么堂而皇之地全部推给我。’ “不是全部推给你。”千代解释道,“仅凭我自己没办法解决这种情况,唯一的后盾就只有你这个超能力者了。‘以不变应万变’是我暂时的方针,打算的话……有雄哥你就很强啦。” 不是将这件事全部推给对方就算作了事,自己当然也会积极努力的应对,在那之外、力所不能及的,就只能交给齐木了。 在这个时机说出来其实算是变相的征询意见,如果齐木在这个时候拒绝了,那也无可厚非,毕竟不是非帮不可;然而他一旦答应,则是默认了这之后都确实地会向她伸出援手。 这是一目了然的显然事件。 千代稍显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这种事原来还需要再次确认吗?’ 大概由于对方并不是说出来,而是直接传递到人的大脑,声音永远都是那么的清晰又明了,正如此时此刻——恰似毫不泛起波澜的春日湖面,那无起伏的声线却显出了别忘不可思议的温柔。 ‘我以为在你先前向我述说时,我们暂且的合作关系就已经成立了。不过不要误会,我只是对这件事感到好奇,并且最近一直都太过无聊才……’ 少女二话不说直接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 “雄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呜呜呜呜……您真是个好人啊!!” 齐木:“……” 虽然并不想被告白或者感谢,但他也并不想收好人卡。 为了表示感谢,当天晚上千代把家里的所有的咖啡果冻都拿过去送给齐木了。 “这些咖啡果冻就是我们之间友谊的见证,即便它被你吃下肚子,包装被再度回收,就算这些全部消失,我们之间的友谊也会永远长存!世世代代!” ‘……不,世世代代就算了。’ 齐木尽力维持着面瘫的表象,实际周身的幸福小星星都要满溢出来遍布整个房间,咖啡果冻就是他的死穴。 ——咖啡果冻赛高。 千代过来的目的当然不仅仅是为了送咖啡果冻,还有这两天她所落下的课程,虽然自己是个常年奋斗在及格线边缘的学渣,但也不能就此放弃学习。 “坚持不懈是我的优点,所以才要好好保持啊。” 少女露出大大的笑容,亮出白牙的唇边绽开一抹白色星光:“说不定有一天我也会变成全校第一呢!” 一口接一口不停吃着咖啡果冻的齐木:‘做梦可能比较快。’ “嘭——” 少女的额头重重磕上桌面。 “……请不要打击一个少女的自信心,谢谢!”泪流满面脸。 ‘不是我要打击你,你抄错笔记了,那是生物笔记,不是化学的。’ 千代低头仔细看了看:“……” 再次泪流满面地重新抄笔记,吃完了两个咖啡果冻的齐木也没有单纯的闲着。 齐木走到少女身边坐下。 ‘伸手。’ 千代依言伸出右手。 齐木手上空无一物,却仿佛拿着一根线一样,在自己手上缠绕了几圈。 “这是……” ‘这是我的能力所凝结成的线。’齐木退回到桌子的另一侧,神情冷淡,‘再怎么说,你突然从我面前消失实在是对我能力的质疑,就算这是不可抗力,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有了这条线,就算你是在另一个世界里,我也能感受到你的位置。’ “哇……哇塞!”被这一番解说震住,千代差点就可耻地跪下抱大腿了——虽然她先前也不是没有做过,“雄哥,不,雄大爷!以后您就是我大爷了!” 齐木:‘……’ 齐木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再次走到千代身边,朝她的右手伸出手去。 千代被对方现在的表情吓到,下意识往后躲:“怎、怎么?” 齐木:‘我果然还是不要帮你了。’ 千代:“QAQ为什么啊雄大爷?” 齐木:‘你再喊一遍试试?’ 第六章 有了两次前车之鉴,对于第三次的景象突然变化,千代的内心毫无波动,并且还有点想笑。 没错,她居然,又成了转学生。 而且又是初中。 “……” 这剧本真的好没新意作者自己难道不觉得无聊吗?这样下去读者都会跑光的喂。 “那位同学,你再不进来的话……” “——可就要迟到了哦。” 代替校门口身穿制服、唇边挂着春风般笑意的少年,千代索然无味地将下半句自行吐出。 不同于前两次的是,此次校门前进行催促的人选长相十分不容忽视,稍显长度的深蓝发丝柔软地垂下,越过了唇边细微停留的弧度,隐藏在圆眼镜后的双眼深邃非常。 这显然不是什么路人的长相。 ——路人要是都能长成这样,那作者到底是想把主角画得多逆天啊。 O**ari Yushi 忍足侑士 对方胸口的挂牌上写着这样的名字。 (所以这次是这个人?) 不管有没有用,必定是要和关键人物发生点什么事的。 即便她不知道那些事件究竟代表着什么,也总不可能是一点用都没有。 ——姑且还是这么坚信比较好,不然真的会觉得这种不知内里的突然穿越仿佛某种傻缺安排。 忍足侑士的目光多少因为提醒而在她身上停留两秒,下一刻又转向某位匆匆忙忙朝校门口狂奔而来的少年。 “噢?岳人你今天又差点迟到了。” “别说了我没戴校徽别记我名字啊啊!!” “你这不是不打自招了吗?”忍足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声音喊得这么大,我想假公济私都没有机会。” “我不管啦——!!” 红发少年直接冲进去,头也不回地狂奔远去。 看样子两人关系颇好,而且就颜值来看,被称作“岳人”的少年也绝非路人。 ……难道关键人物会随着世界的推进而增加?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不就是np发展态势了吗?!) (会被禁的喂!) “那位同学……” 忍足的视线再次转向她,言语中透露出某种遗憾的意味,“这下你真的迟到了。” 背后的校内同时响起恢宏的上课铃声。 千代:“……???” 耍赖!校门口的事件难道这样就算完了吗?! 她明明是在等事件发生才不迟迟没有进去的,结果还真的能判她是迟到?!! “……迟到会怎么样?” 千代感觉自己声音都僵硬了。 并非她胆小,而是实在对“迟到”一词心有余悸。在她十几年的上学生涯中迟到的次数固然寥寥可数,但每次都让她难以忘怀——甚至是足以铭记永生的悲惨经历,这促使着她对迟到一事形成了条件反射的抗拒,却没想到阴沟里翻船,居然在异世界放松警惕、转移注意力的时候直接达成了BE成就。 ……话说迟到不会真的等同于BE? 看见少女这么紧张的样子,忍足有些好笑:“不会怎么样,被扣掉学分而已。” 千代:“这还不算怎么样?!” 少女边说边窜了进去,脑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扣了一顶棒球帽,这么一跑便随着惯性、乘着风力朝反方向飞去。 “————” 没有如料想中落地,棒球帽被迎面而来的人抬手接住。 很难说从那一个简单的动作中能看出什么日天日地(?)的别样气质,但千代是确实从来人的颜值中感受到了主角的出现。 hold得住中分的都不是简单人,何况那副居高临下、身后自带光圈照耀的炫目出场更是差点闪瞎人眼。 ——赌五盘小肉丸,这一定就是最关键的关键人物! 对方一言不发地将棒球帽归还,过于沉静而稍显凌厉的眸子在短暂时间内已经足够将她打量完毕,接着并不在意地径自移开目光。 “谢谢。” “迹部,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不经意盖过千代道谢声的自然是忍足,他倒是十分熟稔地打了招呼,同时不动声色地使了眼色催促她赶紧离开。 虽然不明其意,但千代还是加快了脚步离开,身后的交谈也变得模糊不清。 “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了,毕竟也不是什么……” 从话语来说也是相当自傲的那类人。 这次不用其他人指导,千代自觉找到教导主任的办公室,打开门的一瞬间,看见那短短三天内见了三次的脸,千代都麻木了。 ——作者是绝对是懒得画了!全世界的教导主任难道都长这个样子吗?! 这次教导主任两次提起的是“迹部景吾”,结合种种,绝对是之前在校门口还她帽子的那人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并没有触发“因为书本不够而必须共书”的事件,冰帝学园似乎非常的财大气粗……呃,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总之,座位依然雷打不动地在关键人物迹部景吾的身边。 靠窗的好座位,非常符合漫画主角的第一定律。 千代已经淡定了,甚至还能因地制宜地进行吐槽大业。 午后,在她去往学生会完善材料归档之前,被副班长通知,作为迟到的惩罚,这次不用扣学分,相对的,她要为学生会工作一个星期。 “毕竟最近体育祭要开始了,撞上段考,学生会的人手也有些不足。” 官方的解释是这样的,但千代总觉得…… 怎么说呢? 有种莫名其妙说不出来的味道,就好像上上次她被自愿摔倒在赤司怀里一样。 班上部分女生的言论也可以佐证这一点。 “可恶!早知道迟到有这么好的福利,我一定就去迟到了!” “早知道的话我天天都迟到啊!亏我之前还怕在迟到名单上给迹部SAMA留下不好的印象而每天早起,早知道真相是这样……!!” 千代:“……” 那个“SAMA”是怎么回事? ……校园偶像之类的吗? 噢噢,如果是这种剧情那她熟啊! 接下来一定会有什么校园霸凌之类!在那之前得先和主角擦出火花,在临门一脚前受到伤害,然后被英雄救美——齐活了! 不过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这怎么着也不像个恋爱游戏啊,说是学习型通关游戏她还信。 虽然估计可能大概……她永远都通不了关就是了。 对比这几所学校,冰帝不说是占地面积最大的,也绝对能说是最金碧辉煌、精致高大上的,校园内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园林与建筑相互辉映的设计感,楼内的设施更是先进齐全,无一不精。 据同学所说,这都是迹部景吾的功劳。 ——真土豪,砸得起装备。当个学生会长算什么,直接把全校的资源建设都包了! 阔气。 社会大佬。 ……真想抱大腿。 学生会长是迹部景吾,千代作为临时工在学生会的工作范围也主要是在迹部景吾所在的学生会室。 居心非常明显了。 然而除她之外没人发觉出不对。 不,应该说还是有一个人。 千代拿着整厚摞讨论资料送往迹部办公室时,一个女生迎面走过来直接掀翻了她手中的所有纸张。 千代:“!!!” 这不可能!!! 不是怒火,不是疑问。 浮现于少女心头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此。 ——不可能! 凭她在力气方面的自信,绝对不可能被人这么一下就掀翻了手上的东西! 这游戏有诈!! 她要投诉!!! 女生当然不会知晓千代此刻的心理活动,她只是趁势说出了自己的宣言: “离迹部君远一点,否则我绝对让你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千代:“……这是在霸凌我??” (顺便她前不久才吐槽过这种老掉牙的剧情,这游戏还真的敢用啊?!) 这过分直白的指责直接让对方皱起了眉,而后语气不善地辩驳:“这只是警告而已!” 千代:“不啊,你就是在威胁我霸凌我啊!” “……随便你怎么想!”重整旗鼓,对方在度强硬起来,“离迹部君远远的!听见没有!” 千代真的是要满头问号了:“同学,你霸凌我还想要我答应你要求?你这脸大得过分了???” “你说什么?!” 没想到这个转学生完全没有被吓到,那副执着的样子看起来倒像是变了个人,露出了隐藏在无害外表下的真相,“我就知道你那副可怜的样子都是装的!” “哇,虽然是老套剧情但用起来还真是让人火大啊。”千代龇了龇牙,抬手挽起了袖子,“你别惹我哦,我打人超凶的我跟你讲。” 第七章 千代所言非虚,自己打人有多凶,从小带着她上门道歉无数次的母上大人绝对可以作证。 但她也并非不分青红皂白的好战分子,因而到了后来,妈妈也明白她只要出手打人一般都是忍无可忍或者情有可原,总之,都是交由她一个人去处理了。 千代不急着去捡东西,袖子挽到手肘上方,单手撑在墙壁上,拦住对方的去向。 “你再惹我,我就打你。” “……”女生在她凶狠的发言下抖了一下,因为那明显可以看得出的气势差别绝对存在,“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 千代拽住她的头发扯了一下,不是很用力,更像是警告,“把东西捡起来,快点。” “你凭什么——” 千代狠狠地扯了下她的头发:“我说快点。” “嘶唔……” 女生被这一下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却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在千代凶狠的瞪视下乖乖蹲下去捡纸张材料,直到全部整理好。 千代接过那叠东西,朝她笑了笑:“下次绕道走哦,我没有手也可以把你这种弱鸡打到哭的。” 少女畅快地说完,抱着东西一颠一颠地走了。 走过拐角,看到似乎是专门等候在此的忍足侑士。 “忍足君,好巧?” “好巧。”忍足露出微笑,“千代桑很特别呢。” “你也这么觉得啊?”千代笑眯眯地,“我也觉得我特别的不一样。” 忍足:“……” 当一个人自己把话说完了,别人真的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忍足会等候在此也并非巧合,只是觉得这里似乎会有事发生,而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走过来了。 但目前的状况……多少让他觉得没有派上用武之地就是了。 “对了,忍足君你要是没事可以去档案室那边帮忙,我看他们估计都要累瘫了。” 临走之前,千代还用如此“顺带一提”的口气倾情建议。 忍足:“好,我知道了。” ……他所谓的预感难道就是去档案室帮忙吗? (不管怎么说,很让人很在意啊……不论是这件事本身,还是转学生的应对方式和后续表现。) 千代将讨论资料送到迹部桌上,正好瞥见一份摊开的学生信息资料,是她的那份。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抿着唇角压住笑意的二寸照,旁边是一应俱全的各项信息。名字那一栏,“光”这个字上仿佛被指甲划了一道。 “……” 某种方面来说,这游戏的经费都用在不知所云的地方了。 千代环顾四周,没有见到迹部的人,明明还有事情要报告给他。 “会长?迹部会长?” 学生会室里面还有一个小隔间,摆放着许多的书籍,千代无意朝里面看了眼,眼神一凛,直接冲了过去。 “咚——” “唔……” 前一声来自不幸坠落在地的重物书本,后一声则来自于稳稳接住坠落迹部的千代。 对,稳·稳·接·住。 顺便一提,这对于千代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按照她的力气,就算迹部现在的体重再乘以三倍,她也有把握能够完好无损地将其接住。 力大如牛诚不我欺。 “……” “……” 虽然接住之后的场面,多少有点尴尬就是了。 千代以公主抱的姿势将对方抱在怀中,臂弯还体贴地将对方的头颈护住。 千代:“没事?” 迹部:“……没事。” 千代将他放下来,瞥了眼一旁断裂的椅子。 断口自然,毫无伪造痕迹。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错觉吗? 被她公主抱救下来的迹部景吾现在的心情也没有多好,且不论被救这件事以及在这事件中表现出力气超凡的少女,他对自己所布置的学生会室内的一切物品都是有信心的,没有一个会这样凭空断裂,质量如此不佳。 但同样的,他也看不出任何伪造的痕迹,就像是自然断裂那般寻常。 可这恰恰就是不可能。 另外一件让他极为在意的事……他对这个转学生的注意实在是超出数值了,而且刚刚那份短暂接触所带来的不明触动……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迹部景吾能够冷静、甚至是冷眼旁观地看待这一切的发生,他觉得地面上站着的这个自己,是虚假的,不真实的。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另一种描述中的自己,而与现在这个冷静分析的自己完全不同。 这种种加起来,迹部的心情当然算不上好,他抬脚迈出一步,视线仍然微妙地停留在一旁陷入沉思的少女脸上。 虽然容貌不俗,但并非到了一眼便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地步。 身份资料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在意的地方,名字却十分让人无法释怀。总觉得那简短的音节中包含了某种深不可测的东西,才会无端地在意,回过神时,指甲已经不经意地在资料上的姓名一栏掐出了浅浅的痕迹。 千代光。 光。 “嗯?” 突然喊到名字的少女抬起眼,澄澈透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过来,“有什么事吗,迹部会长?” “……” 又来了。 那股不受控的、急促紊乱的心跳。 而在同一时刻,站在原地的少女也睁大了眼。 ——迹部景吾的头上不知何时终于出现了一个粉色的框框,里面正写着数字“十”。 (终于啊……终于,除了莫名其妙的穿越之外,还有其他的东西出现了。) 千代简直要热泪盈眶。 从那粉色的造型以及旁边标注着爱心,不难看出这应当是好感度一类的数值显示。 先前她没有见到,很有可能是因为数值还没有达到一定的界限,比如说十。 现在这个界面突然弹出,也就是说,迹部景吾对她好感度已经达到了十。 ……这果然是个攻略类的恋爱游戏啊! 见对方目光僵硬地盯着自己的头顶不放,迹部不知为何也跟着僵硬起来:“我的头上有东西吗?” 伴随着这一句话,数字十微妙地向下降了两个点,变为八。而那粉色的框框也随之消失不见。 千代:“……” 懂了。 下降了就没有了。 十是分界线。 ——这人好任性啊看两眼就掉两分!! 为了方框的回来,千代抿了抿唇,试探地说:“因为会长实在是太帅气了,我才忍不住……” 迹部像看傻子一样看她。 千代:“……” 算了,她不适合攻略。 话说回来,有一件事她在意很久了,只不过前两次都没有机会问,也没有足够成熟的时机,这次大概算是顺水推舟的好机会。 “哈哈开玩笑的。”先是打了个圆场,千代随即将话题转移到原先的地方,“说起来,这个椅子怎么会突然断裂?” 这也正是迹部景吾所在意的。 千代继续道:“而且会长你为什么会把东西放在那么高的地方,这样确实很危险啊。” 她看过了,迹部手中拿的那份资料并不多么偏僻,应当是常用的,尤其是在最近这个体育祭忙碌的阶段。 既然如此,迹部景吾这个精明无比的人,又怎么会把文件放在那么偏僻的地方。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某种拙劣的巧合,让人想不去在意都难。 原本等待着迹部景吾给出回答或者呼应的千代又是一愣,不为别的,迹部的头上突然又出现了那个粉色的框框。 这次的数字,是十三。 “…………” 好想吐槽啊,她现在可以吐槽吗?真的好想吐槽啊! 不过这也变相说明了花言巧语对迹部这个人不管用,而是要展现出某一方面的才能,例如细心,观察,敏锐等。总之就是要展现出自身优越的一面,才能吸引到迹部。 等等。 她怎么好像突然就开始进入角色,收集起攻略对象的信息资料及喜好了?? 解锁了新讯息的千代迫不及待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金大腿齐木楠雄,就在她以为只要熬过了放学,就可以平安回到原来的世界时,这次放学后,周围的景色并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也就是说,她仍然还在这个世界中,没有如前两次一样回到原本的世界。 “???” 搞什么,这个游戏又出bug了吗? 一边进行着吐槽,千代心里却慌了起来:她有恃无恐的无非是目前既定的游戏规则,现在突然改变,未知的恐惧顿时牢牢地攥紧了她。 (说不定再等一会儿就好久了呢,游戏也有可能卡了需要加载啊……) 这么安慰着自己,千代一直等到完全天黑。 第八章 冰帝学院位于繁华地段,即便天完全黑下来,也不显得多么阴森寥落。门卫室的老大爷没有下班,出来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千代满眼惶然,只是摇了摇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老大爷再次出来提醒她,看样子还大有联系校内领导的意思。 千代当然不肯走,但是也不想被人围观。正在她踌躇之际,一队人马从对面的街道走过。 之所以会这么在意,是因为其中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朝这边望来。 走在队伍靠后端的一个身量不高的少年,以及走在他身边有着扫把头一样发型的少年。 “龙马,那好像是……” 桃城武的话没说完,越前龙马拉紧背包带便跑了过去。 千代眨了眨眼睛,看着对方径直朝自己跑来。 ——少年头顶闪烁着的粉色框框十分显眼。 明晃晃的三位数。 一百。 “……” 妈耶,这人自带的好感度怎么这么高。 这已经是攻略完了?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在那粉色方框的上方,爱心的标记已经达到了满值,全部变为粉色。 “你怎么会在这里?” 越前龙马看了眼她身后,“这么晚了还在学校门口待着。” “嗯,那个……”看对方的态度似乎非常熟稔,千代一时拿不准该怎么应对才好,“我……” 但她的这种犹豫,显然被眼前这个少年曲解成了另外一番意思,只见他的脸色突然冷了下去: “闹别扭也要有个限度。这种时候还不回家,是故意想让人担心吗?” 明明对方比自己小几岁,这样的质问下,千代却突然衍生出一股心虚的感觉。 “……” 其实现在就算是让她回家,她也不记得自己的“家”到底在哪里。 千代朝街对面看了一眼,那队人并没有离开,而是隔着一条街遥遥望着这方的情况。 “你和朋友们是打算回去吗?” 越前龙马有些不解地瞥她一眼,随即明白过来:“是想和我一起回去吗?” 千代:“……是。” 肯定的回答显然愉悦了少年,对方身上的戾气与怒意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 “如果是这样,一早说出来不就好了。”越前龙马背过身去,“走了。” 千代踌躇着往身后的大门看了一眼,跟了上去。 一行人都背着网球袋,很明显是打网球的。而且就目前的装扮来看,很有可能是刚训练归来。 千代还没想好自己的定位到底是什么,先前看到的扫把头桃城武先凑过来:“你还真是死活都要跑到冰帝来啊。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 这句话中有两个信息:一,是她自己死活要转到冰帝的;二,她和这群人是认识的,从调侃的语气上来说,和这位关系应该还不错。 所谓尬聊,千代也切实地体会了一把。 最后归纳出的信息是:因为父母关系,她暂时借住在越前龙马的家里,先前是青学(也即是这队人马共同学校)的学生。 “……” 有点乱,剧情老套,毫无新意,很想吐槽。 千代第十八次地在内心抓狂:这游戏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莫名其妙攻略就满了!——而且攻略度已经满了,难道这也不能通关吗?!! 莫非…… 这真的是个np向? 千代被自己的脑补惊悚到了,而且觉得这很有可能就是真相。 她的目光缓缓移到这一群人中最前的两位。 手冢国光。 不二周助。 按照颜值和一般攻略游戏的尿性来说,长这样的,就很有可能的是备选人物。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这边没有攻略完,先前的“她”为什么又会转学?) 而且值得研究的是,桃城武对她的好感显然不低,但更像是朋友的那一种,而对方的头上也没有出现显示好感度的框框。 这有可能表明:不在攻略范围之内的人,不管他的好感度是多少,都不会出现那个标示。 那么,她应该先去试探一下那两人是否存在于所属攻略范围内。 不对啊。 内心的计划制定到一半,千代的背脊猛然僵住。 ——为什么她在不知不觉中就默认了自己是要攻略的? 这种被无形中力量牵引拉扯的感觉实在不好受,更加让千代有一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毛骨悚然。 越前龙马一直走在自己的身边,头顶上明晃晃的一百数值让千代无所适从。 这就好像有人把真心捧到你面前,告诉你是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但偏偏当事人还要装作无动于衷,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 哇,好渣啊。 莫说恋爱,千代是连暗恋都没有过,顶多是趴在栏杆边,和小伙伴们一起看看路过的帅哥,顺便讨论一下他们之间到底谁更好看。所谓的春心萌动,顶多也就是在对方的颜值之下表示屈服,也即是拜倒在石榴裙……不,拜倒在对方的校服裤子下。 情书自然也是收过的,不过第一个发现的人还是在家里照料她的妈妈,后者询问她意见的时候,也只得到一句干巴巴的“当做没看到”。 结果当然是被母亲毫不留情地批驳,从那之后,千代对于任何人的心意都十分看重,虽然从没有回应过就是了。 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明晃晃的将好感度放在她眼前,实在是压力山大。 将她送到家门口,越前龙马也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身后,等着她先进家门。 千代感觉自己都不会走路了。 “越前……龙马。”察觉到对方脸色不对,千代及时改了称呼,“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她总觉得对方这一路似乎是有话想说。 越前龙马一怔,眼底浮现出某种千代看不懂的情绪。 “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装傻,回避这件事。”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头上的棒球帽被灯光覆盖阴影,随着他稍稍低头的动作,一并掩去了所有情绪,“你说我年龄不够,等我有能力追上你,就没有你跑的机会了。” 年、年下诶。 千代默默地咽了下喉咙:“虽然这么破坏气氛不太好,但是……我比你年龄大是既定事实,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追上的。” 越前龙马:“……” 少年清俊的脸庞上有短暂的凝固,语气中也带上了些微恼羞成怒:“我说的不是那个!” 千代:“哪个你也追不上啊。” 越前龙马:“……” 如同一口浊气憋闷在胸口,不上不下,越前龙马的脸色也非常精彩。 “……你等着看。” 最终,只留下了这样干巴巴而又毫无威慑力的宣誓。 千代有些感叹地目送他远走,发现对方头上的数值仍然一动未动。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这种程度还不足以令他好感下降,还是到了满值后便不会再发生变化。 千代转身进屋,对于这个家里的到底会有什么人还是有些好奇,然而当她踏进家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色再次发生了变化。 出现在眼前的又是一所中学。 “私立帝光中学” ——现在不明明已经是晚上了?怎么又发生了变化? 毫无意外的,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替换成了另一所学校的制服,蓝白的配色有几分像洛山的样式。 正当千代站在校门口不知所措时,背后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那力道万分轻盈,随之而来的语气也轻快非常,无一不彰显出主人当下愉快的心情。 “小千代,你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位身量颇高的少年,金黄色的眼眸和头发,如同浸透蜜糖的暖阳,笑容更是灿烂得无可比拟。 “……” 几乎是在一瞬间,千代就被对方的颜值击中了。 (这个小弟弟长得也太好看了!!) 千代觉得自己的眼睛里大概已经冒出爱心,不争气的争先恐后地涌出去,要将眼前这人团团围住。 “咦?小千代你发什么呆?” 对方居然大大咧咧地靠了过来,丝毫不避讳男女之防,“我们该进去啦。” 也正是这个时候,千代才注意到先前被对方颜值所掩盖的事物: 这个超帅的小弟弟,他头顶上的好感度竟然也是满的。 明晃晃的一百分。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 第九章 几乎是瞬间,千代的心理压力倍增起来。 理由同等之前的越前龙马,面对明晃晃的一百分,她的修炼等级果然还不够。 “小千代?” 大概是看她久久不动,少年再次出生催促,千代眼神一晃,这才看到方框左上角的角落里写着名字。 “黄濑。” “诶诶?怎么这样!” 没有被叫出了名字的欣喜,黄濑的脸上浮现出近乎失望不满的情绪,“才半天不见,小千代就对我这么生疏了吗?” 千代:“……凉太?” 黄濑这才满意地恢复了朝阳般的笑意:“这才对嘛。” “……”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黄濑的属性有点像金毛犬……难道是视觉影响的缘故? 如影随形的一百分像座大山,压得千代浑身不自在,偏偏对方态度热络又自然,如果不是分数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几乎只要以为这是个再活泼开朗不过的人。 进入班级前,两人正式分开,黄濑轻车熟路地约定了午餐,留下千代一个人在班级门口不知所措。 “千代桑,你还不进去吗?” 背后传来一声询问,很难具体描述那种音色,像是平淡宁静的水,自然缓慢又清润,乍听没有分明的特色,但却让人非常舒服。 千代回头一看,一位面无表情的男生正站在她身后,似乎是被挡了路。 她刚想露出微笑算作打招呼,下一秒就被惊悚到了。 ——这人头顶上的方框里,怎么也是一百分啊?! 千代顿时僵硬了。 (所、所以这真的是个np向,脚踩多条船的恋爱攻略类游戏?) 哇…… 真社会。 她连个恋爱都没谈过就要打这种高难度类型,翻车不是迟早,是肯定。 “千代桑?” 大概是千代站得太久,对方再次发出询问,脸上却仍旧没有什么波动,设定仿佛三无。 千代假装不经意地从他头顶掠过:“刚刚在想事情,一起进去。哲也。” 黑子哲也。 另一个满分好感度的存在。 这个称呼应当是对的,因为黑子完全适应良好,毫无异色,颔首走了进去。 千代不清楚自己的座位在哪里,心底却浮现出一股熟悉感,引导着她往右侧走。 这次邻座应该不是什么关键人物,是一位扎着双马尾的女生。 于是,如同以往一般,这个上午便这么平静地过去了……个鬼! 不知道是怎么了,千代觉得自己仿佛中了“每节课必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的咒语,不管是什么课,她都绝对会被点起来回答问题,而且还不止一次! 不止一次!!! 天知道对于一个学渣来说这压力有多大。 她仅能靠着学过的唯一光环自保,遇到难度高级的答错了也不稀奇。然而周遭同学的目光似乎挺惊奇的——在千代回答错了一道非常难的题目时。 老师看上去也很震惊,似乎对于千代没有回答对这件事非常的无法相信。 这原本也就是超越了的难度,专程留给千代光这种优秀的好学生解答的。 “千代同学,你今天的状态不好吗?”老师甚至还问出了这样的话。 千代:“……” 没有,就是回答不出来而已。 但老师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让千代坐下好好调整状态,不要让杂乱的事情影响学习。 说这话时,班上大部分人都投来了莫名隐晦的视线。 千代:……? 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剧情吗? 经过下课后的“同学关心”,千代大概知道是发生了什么,然后深深地被雷到了。 昨天有两位不知名路人甲为了她大打出手,理由是“千代光是我的女朋友”,结果直接引出了学生会长,最后精彩的反转是——学生会长居然被爆料也是喜欢她的,他才是那位“正宫男朋友”,这顿时引起了另外两人的不满,认为学生会长的调解是在假公济私,并且还加了一重情敌身份,于是场面更混乱了,甚至直接大打出手。 哇塞,这剧情太狗了! ——但莫名又很刺激?? 千代听着“别人”的故事,说是叹为观止也不为过:到最后,先前的女主角不仅成功地化解了修罗场局面,而且还让那三人都承认错误、决定在背后安心地守护,更能让围观群众认为她是受害的那一方,丝毫错误都挑不出来。 先前同学所投来的目光也是为此,却并没有责备和恶意。 “……”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某种意义上来说,原来女主角程序设定的段位简直是珠穆朗玛峰——何止是高不可攀,简直就是牛出天际。 听着这些讲述的时候,位于千代身后座位的黑子哲也全程一言不发,但却也并非如同表面上那般不为所动,等到这些女生散去,千代便听见了他的声音。 “千代桑。” 还是那样,一成不变的、如水一般自然又清润的声音。 “哲也?”千代循着声音回头,脸上的疑问神情恰到好处,不明就里的先决条件使得这样的表现更加自然,无形中竟然契合了一切的发展,“怎么了吗?” ——虽然这么亲密地喊一个男生的名字对千代来说是相当新奇的体验就是了。 “不必为那些事过多烦恼。”黑子哲也不带表情、不含情绪地陈述着,“不是你自己说过的吗?‘确定目标以后只要坚定地朝前走就好了’,那么现在的碎石你也不必在意。” 他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即便已经像是把话说完也总有一种“还有什么没有说出来”的感觉,这点千代尤为强烈,向来不算特别发达的大脑却在此时敏锐地捕捉到了言下之意:看来也不尽然是表面上那么风平浪静,对于先前那件事心存想法的也不是没有,大概还有可能说了些什么不好听的话。 不过说的也是,世界上这么多人,会有相信的人也绝不会缺乏疑虑的人。 何况千代自己都觉得有点槽多无口。 秉持着这样的想法,千代露出了一丝笑容,确确实实的毫不在意:“嗯,我知道了,谢谢哲也。” 黑子无声地颔首,无波的眼底在眼睑开阖间似乎深邃了些:“千代桑中午,已经和黄濑君约好了吗?” “嗯?”千代一愣,随即有些无奈地回复,“是,凉太他……比较活泼?” “是过于自说自话了。” 黑子看透一切地立下评判,语气倒是毫无偏颇他意,“如果不想去的话,要直接拒绝才可以。” “嗯……” 这人也不像看上去那么随和啊…… 千代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抱歉,是我太多事了。”黑子垂下眼眸,“千代桑和我……不,仅仅是我单方面太过忧虑了,让千代桑感到困扰,我很抱歉。” “诶?没有的事,请不要这么说。”千代顿时被这幅样子打乱阵脚,先前的顾虑随之而散,“哲也能关心我,我很高兴。只不过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回答,如果因此被哲也讨厌,我才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对。 这是说的什么啊。 “我不会讨厌你。” 黑子立即给出回应,浅蓝色的眸子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少女,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表情和身影,埋藏在看似一成不变下的话语,逐渐染上几分温柔。 “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的。” 比之先前,补充的这句更让千代无法忽视,心脏随之牵引收缩,深刻地感觉到了黑子说这话时的真实意义。 ‘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 ‘因为我很喜欢你。’ “……” 无法回应。 先前面对满分的越前龙马和黄濑凉太都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感受,在面对将掩盖着的真心压抑试探、而又小心翼翼伸出手来的黑子哲也时,千代陡然被那阵愧疚与不安所束缚。 真渣啊。 她能不能劝这位同学换个人喜欢啊? 午餐时间。 黄濑早早地从班级过来等候,还没抬头便被邻座示意的千代吃了一惊,简直怀疑他是没下课就冲了出来,而后往下瞥到那双大长腿。 千代:…… 哦,懂了。 有了先前的对话,千代无法那么自然地走出去和黄濑碰面,这时黑子却自然而然地先站了起来。 “千代桑能这么顾忌我,虽然很卑劣,但我真的很高兴。不过中午我要去篮球部继续练习,千代桑不要有压力地去。” “……好。” 意外的又宽容了起来? 千代对于人物性格摸不清,发展成什么样她也只好跟着走。 黄濑在外等候已久,千代出去时他差点整个人蹭上来。 “小千代你好慢!” “稍微耽搁了一下,抱歉啦凉太。” “要抱抱才能原谅哦?” “……我什么也没听见呢,刚刚有人说话吗?” “小千代超过分QAQ” 即便是撒娇的行为,在黄濑这样的颜值和独特气质下也不显得女性化,反而别有一番特色,使人招架不能。 千代和他往楼下走,快到一楼拐角时,环形楼梯另一侧几乎是同时踏出一道人影。 千代一瞥,视线便移不开了。 ——那是赤司征十郎。 比第一次见到时更为青涩稚嫩的、国中时期的赤司征十郎。 第十章 平心而论,赤司这种人绝对是人群的焦点,不必刻意寻找也能在光源处准确地找到,耀眼到无以复加,有颜值有头脑,那就是赤司征十郎。 即便现在并非如同洛山时期的会长,但副会长之职也并不简单。 因而千代也觉得会注意到他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不过没想到的是,这竟然是赤司的国中时期——难道要在他还比较段位低的时候攻略他吗? 下一秒,千代便知道这个猜想是错误的。 因为赤司的头顶上也出现了同样的方框,里面的数字无比熟悉,正是满分的一百。 “……” 这幅地图里的角色,可能已经被原来的女主角全部攻略完毕了,遇到的所有人怎么都是满分。 不过高中时期的赤司并没有出现分数方框,难道这是两条不同的线? 还是说,这是因为游戏混乱出现的BUG? 千代现在已经认定这游戏八成是出了问题,先前齐木就说过这游戏混乱了,她现在更加这么认为,否则这一切的不合理都无处可说——突然的跳跃和转换,先前女主角攻略完毕后人物的替换,都是非常混乱的。 除非作者脑残了,否则只有以上的合理解释。 (……习惯性打破了次元壁。尴尬。) (话说齐木大佬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了异常?) 千代低头,看了眼自己被齐木缠上看不见丝线的右手,突然就安心下来。 赤司这时也看见了他们。 “千代,黄濑。” 每个人对她都是不同的称呼。 千代从中品出了每人性格上的差别。 “小赤司~”黄濑率先笑眯眯地挥手打了招呼,放下时却像是不经意的,将手臂搭在了千代的肩膀上。 千代:“……” 搞什么,修罗场说来就来吗? 赤司的目光不经意投过来,千代顿时浑身一僵,没有准备的话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说出口来:“赤司君,今天中午也是要去学生会吗?”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赤司就拿出了最尊敬的称呼。 赤司眸光一闪。 “嗯,最近事情比较多。” 千代朝他微微颔首示意,顺势躲开了黄濑的“死亡之手”。 ——感觉赤司什么都不说也很可怕啊!一百分啊!! 赤司的态度全程都很温和,带着点置身事外的局外感,要不是那一百分的存在感太过强烈,单凭千代个人是完全看不出来赤司喜欢“自己”的。 不仅如此,千代还能微妙地感觉出现在的赤司与高中时期的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单纯的年龄增长而发生的变化,而是一股说不出的相处区别。 虽然大条件对比下都是相对疏离矜持的对象,但似乎是……高中时期的赤司更加成熟与笃定。 千代蓦地想起关于“百战百胜”赤司的那唯一一次败绩的传说。 在赤司踏下最后一级阶梯离开时,他稍稍侧过视线:“关于昨天那件事,千代……你可能还是要去学生会一趟。档案记录方面并不完善。” 这算是委婉的说法,千代当了这么多年学生,按照她的个性自然也是和别人发生过冲突的,虽说大家的谈论中这件(恋爱纠葛的)事已经算是圆满落幕,但毕竟是最后牵扯到了武力,不可能只是口头说说就完事的。 赤司说这段话时,眼神一直专注地望着少女,那区别于先前黑子的凝望,显出一种别样的安抚力量,但却又分毫不显旖旎的意味,被把握在一个微妙的界限之中。不用言明,千代便能读出那里面所含的意味,像是在无形地给她支撑,让她不要害怕。 语气也是分外的柔和,温润清朗,即便是简明扼要的说明,也不显得清冷和过于公式化。 “……我知道了。” 千代点了点头。 这过程中,黄濑意外的安静。 直到赤司彻底走过拐角,他才伸出手在视线迟迟不离的千代眼前晃了晃。 “好过分!小赤司出现之后小千代就完全忽视我了!!” 千代抬头看着他,不知为什么有点好笑:“你以为有谁能真的忽视你吗?” “咦咦?”黄濑一下凑过来,“小千代难道是在夸我帅吗?!” “是啊。” 是事实的话,说出来也没什么压力。 黄濑顿时高兴起来,神色都更加生动飞扬,却偏偏还要嘴硬着压下笑意:“别想转移注意力,夸我一句就像蒙混过关了吗?” 真像某种粘人的大型宠物。 千代在心底感叹。 但即便先前被驱使着说出了不属于自己性格会说出来的话,千代到底还是坚信现在的主动权是握在拥有自我意识的自己身上的:“一句不够的话,那以后连一句都没有了。” “!!!” 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 打击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千代伸出手拍了拍黄濑的肩:这些道理小伙子你还是要知道的。 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黄濑短暂石化的功夫,千代装作不经意看了眼头顶数值,毫无变化。 不论做出什么,这个到达顶峰的数字似乎都不会再产生改变。 将各类微小的信息归纳收集,不能准时回到原本世界的焦虑感也缓解了不少。 午餐是黄濑带来的便当。 这让千代感到非常的奇怪:同意没有确认任何关系、且对自己好感明显的男生带便当,这真的不算奸|情满满吗? ——难怪黄濑见面以来的各种行为都意味深长,这明显是自己作的啊! 但同时,千代也对原本人物攻略的方式产生了好奇。 (同时让三个人好感数值顶峰,还能不翻车,成功地安抚身边这位以为即将要获得“胜利”的金毛,让他即便是被隐形的拒绝也能默认,并且还可能不是一般恋爱游戏攻略的大和抚子流……妈耶,这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啊……) 黄濑没有发现千代的异样,很兴奋地让她试试自家母亲的手艺——昨天征求她的同意可以为她带便当的时候,黄濑就一直很期待这一刻。 他当然也想过自己动手,但奈何实在没有天赋,卖相也很惨,无奈只好作罢。 千代一口咬下去,被幸福到了。 “……好棒。”她声音轻轻的,像是愣住了,眸底的亮光却显然非常,漂亮的眸子跟着弯起,晃得黄濑几乎无法移开眼,“超好吃诶,凉太!” “……” “你怎么了,凉太?” 千代眨了眨眼,看着黄濑突然放下便当盒,背过身捂住脸,唯一可窥探的只有柔软金发间露出半截耳朵,已经染上了粉色。 “哇哇哇小千代这样也太可爱了!!我以后可不可以每天都帮你带便当啊!” 黄濑被正中红心地暴击了,完美一枪。 千代:“……” 她收回了略带担忧的视线,十分干脆利落地回应:“不可以。” 黄濑:“QAQ!!!”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时候赤司还不是学生会长,帝光时期不是一开始就是会长的 第十一章 即便是没有休息的接连上课,千代也不觉得有丝毫疲惫,但这并非庆幸,反而是种不好的感觉。 国中时期的赤司征十郎也依旧赏心悦目,这大概是千代唯一感到庆幸的事,否则她完全无法在这遍地满分好感的可怕场地中生存下去,更别提是转换在诸位好感满格人物之间了。 处理事宜由赤司出面,那位传言中也参与了这件事的学生会长则需避嫌而没有插手,实际上千代的档案记录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最终定论的处罚也不过是区区的“口头批评”,执行者还并非教导主任,而是身为学生会副会长的赤司征十郎。 千代:“……” 就这好感度,不假公济私都难。 出乎意料的是,赤司竟然当真公事公办地对她进行了教育,嘴上功夫了得,听得对事件毫不知情的千代都无端感到羞愧起来。 不愧是精神的领袖,人民的领导。 在场面话说完之后,赤司的视线仍然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而是有了一个短暂的过度,先前的严肃一扫而空,他温和地弯起嘴角:“听晕了吗?” 千代迷迷糊糊地一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还从来没被这么训过……” 应该是被比自己小的人这么训过。 赤司笑意更深,完全从公事公办的态度中脱离出来,恢复成千代最初遇见时的模样:“下次离他们远一些,别再招惹上这种事了。” 千代点头:“我知道了。” 连看上去这么智商牛批的赤司都能骗过去,难道真是所谓“设定”二字才可以解释的? 她垂眸想着不着调的事,没注意到赤司望着她的眼神已经微微变化,等意识到头上的触感是什么,千代才背脊一抖,猛然往后退了一步。 这样大幅度的动作显然也惊到了赤司,转瞬的怔愣后,赤司收回手,片刻前的旖旎温存随之消却,他语调冷静地发问:“怎么了?” (我才要问你怎么了!) 千代险些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堪堪刹了车,艰难地解释道:“我刚刚想起来……我今天没洗头。” 赤司:“……” 千代借口还有事,几乎是夺门而逃。 逃到一半,突然想起班级里说不定还有黑子,顿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改变了前进方向,直奔楼后的小花园。 离上课还有半个多小时,容她冷静一下。 帝光的建筑和道路设计偏向回形,不知道是设计师本身的偏好还是某种冥冥之中想要表现“再怎么该遇到的还是要遇到的感觉”…… 千代看着迎面走来的那人,目光定格在对方头顶,几乎要变成死鱼眼。 “哇。” 她意思意思,感叹了一声。 又是一个满分诶,好棒棒哦。 绿间真太郎看着眼前突然停住脚步、脸色凝滞的少女,神情中透露出几分不解。 “你那副表情……我有什么不对吗?” 千代条件反射地答:“是我不对了!” 绿间皱眉,心中已经有了猜想:“学生会对你的处罚很严厉吗?” 千代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摇头:“没有。赤司君只是教导了几句而已。” “赤司出面么……难怪。” 低到听不清的呢喃,绿间眼底的暗沉一闪而过。 千代没空听他说了什么,视线忍不住往他头顶那个一百分瞟——短短时间内她见到的满额好感都可以组一个篮球队了!她第一次这么讨厌一百分!! 绿间朝她走近两步,身形上的巨大差距带来一股有别于赤司的压力,千代恍神地想:这人不会真是篮球队的…… 等到她反应过来,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稍微有些亲近了。 能让她这种恋爱缺失脑意识到这一点,只能说明事态真的很严重了。 千代看着那个方框,先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绿间。” “嗯?” 由喉间溢出的一声应答,低沉悦耳,千代眨了下眼:“你真高啊。” 语气之真诚,何止真心实意。 绿间:“……” 微妙的气氛顿时被打破。 千代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十分满意。 绿间轻咳一声,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下次有这种事,你早该想到要向我……其他人求助。” 说到一半话锋陡转,距离这么近千代当然听清楚了。 得,这还是个口是心非的。 ——真是太好了。 千代觉得黄濑那种随时随地都像是要挑明的才最可怕,这种装着揣着的最好,她就可以忍着负罪感装作看不见了。 这些人喜欢的也不是她,不要这么压力大不要这么压力大…… 不停地催眠着自己,千代多少也觉得有些效果了。 “嗯我知道了。”笑眯眯地回应着,千代挥了挥手,“那我先上楼啦。” 绿间还想说些什么,听到这话微不可闻地皱起眉:“千代。” “嗯?”千代回头。 绿间却没有立即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千代那副表面的笑意有些无法维系:“……什么?” 你在躲我吗? 简单的一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毕竟没有确认关系,他们之间,现在还什么都不是。 “没什么。”绿间垂下眼,“本来想问你部活的事,突然想起来你已经从篮球部退部了。” “……嗯。” 不懂发生了什么,千代跟着做出惋惜深沉的表情。 绿间无声地抿紧唇。 千代转身走了,回身时低头搓了搓自己的脸,用力地捏了下右手。 她有心事,上楼时一直低着头,没注意楼上玩闹的人不小心扔了东西下来。 “啧。” 有力的手臂突兀地横在腰上,千代还在不明所以的茫然中,视野便随着身体的移动发生旋转,引得她一阵头晕,不由自主地去寻找支撑,只摸到了对方线条流畅结实的肌肉。 “……” 这不会又是个满分? 英雄救美这么溜不是也不可能啊。 千代被稳稳地放在了地上,乍一回归地面的踏实感让她陡然回神,迷迷瞪瞪地抬眼看向对方头顶。 ——脸已经不重要,是否满分关键人物才重要。 而这次大世界的恶意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这也确实是一个满分人物。 青峰大辉 Aine Daiki 人如其名,头发和眼睛都是青色的。 与先前几人的风格都不一样,透露出一股不羁的野性。 千代看了看对方还抱着自己的那只手:这位哥,是不是抱得久了点? 青峰径直忽略她的眼神,拉着她在楼梯边站好,朝楼上喊了一句:“喂,你们不长眼的吗?” 趁楼上人道歉的功夫,千代弯腰低头想从这个怀抱中溜出去,却不料对方扣得太紧,让千代有种跑两步又被拉回去的感觉。 “你也是。”青峰低头说话,热气就喷在她耳边,引得她背脊窜上一阵激灵,“走路的时候发什么呆,我不过来你要怎么办?” “……一个空瓶子而已。”千代不自在地小声回答,“被打到也没事的。” 青峰:“……”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尴尬:“你是说我小题大做了吗?” 千代:“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青峰:“……” 他微微松了手,千代见缝插针溜出去:“谢谢再见!” 没踩上两个阶梯,直接被对方一个手臂撑过去拦住,生平第一次被“楼梯咚”的千代:“哇,老哥手长666。” 青峰:“???” 不断持续着反撩套路,千代将拔起“恋爱FLAG”的事业进行得如火如荼,越发顺利。 然而满分数值就是死活不下降,让人很是郁闷。不然千代觉得,按照她这个做法,不出一个月女主角攻略完的人物就会统统归零。 世界变化,归纳信息来看,这与最初遇见赤司的是一个世界,不过时间线不同罢了。这个世界已经遇到五位满额好感人物,且频率之高不能深想,明显是围绕这几位同学展开所有故事。 “啊。光妞你在这里啊。” 懒洋洋的声音,由头顶上方传来,千代回身看过去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堵墙。 ……不光是身体强壮。 这也实在是太高了。 紫发少年完整出现在千代视野中的那一刻,她耳边似乎响起了某道清脆的“叮咚”声。 周遭空间以肉眼可见速度发生缓慢的扭曲变化,少女变了脸色,身边其他人却都毫无所觉。 那漩涡最终聚成了黑洞般的形状,千代往后退了一步,直接被吸了进去。 第十二章 “千代你啊,和猿比古那家伙交往之后就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呢……” 还未能从转换空间的不适感中脱离,千代脑子晕晕乎乎的,下意识伸手往旁边的墙壁上撑了一下以支撑,动作幅度不小,把对面的八田吓了一跳。 “千代!” 他伸手过来扶她,察觉少女的脸色很不好,立即拿出电话想要打给先前口中的“猿比古”,而后猛地反应过来——该先打医院急救才对啊! 这么短短的时机,八田来不及懊恼,千代反手按下他拨号的手。 “我……没事!” 她猛地往前栽了一下,八田猝不及防,目光触及到闪身接近的来人,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下。 千代只感觉到自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并不特别强壮,直白的说还有几分瘦弱,但却意外地让人安心,身体机能像是发生了变异,促使千代圈住对方的腰身。 “你这是怎么了?” 微妙的冷淡语气,仔细听仍然能分辨出隐约的关心。 说实话,千代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总觉得头很疼,像是某种很熟悉又说不出来的…… 太阳穴部位猛烈地跳了两下,身后八田的声音再度响起:“猿比古,多亏你来了,聊得好好的千代突然就晕倒,把我吓了一跳啊!” 依靠着的人将她抱紧了一点,换了个姿势,手抚上她的脸:“你们聊什么了?” “诶?难道和这个有关系吗?” “别在哪里多说废……”伏见藏在镜片后的瞳孔陡然一缩,伸手去试怀中少女的呼吸,而后稍稍放下心来,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 八田紧跟着才明白事情的非同小可,跑了几步跟过去:“猿比古!你去哪里?” “医院。” 伴随着这道接近临界值的不耐回答,伏见已经抱着人坐进了路边随手招来的车中。 八田弯腰抄起放在路边的滑板,一路尾随过去。 ——这样的办法自然不可能及时跟上。 行至一半,八田便换了交通方式,同样坐进了一辆出租车内。 当他赶到医院时,气氛已经陷入了某种奇怪的对峙。 “猿比古?……千代?” 后者以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背脊僵硬的伏见这才回过身来,眼底铺满了戾气。 “她失忆了。” …… 千代非常累。 先前没有休息接连上课,千代原本以为完全没事,但脱离世界换了另一个后,后劲便袭了上来,加之这次改换空间的感觉与先前都不一样,大脑都被拉扯一般酸痛。 然后又是晕过去没有多久就醒来,睁眼便直面了又一位满分对象。 “……” 为什么不能让她继续昏迷呢? 这次的对象相当敏锐,仅仅是醒来两分钟内话题直接就绕到了避无可避的问题上,千代噎了一下,果断宣称自己失忆了。 伏见顿时皱眉。 但却也不是对这个解释感到怀疑,而更像是他这个人本身自带的……奇特不悦感。 “失忆?这是……什么意思?” 八田好似丧失了语言系统一般,对这等显而易见的词语居然一时接受不了。 千代飞快地瞥了眼他头顶——不是满分。 八十分。 这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话题都是围绕失忆这件事展开,千代这次也不装了,称呼都不掂量着来,该怎么不明白就怎么不明白,最后把伏见差点没气得直接拆了门走。 还留在床边的八田看着对方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回头看千代,小心翼翼地问:“千代,你……是真失忆了吗?” 千代:“嗯。” 八田的脸色难看起来,又带着些愧疚:“我还以为你是故意为了刺激猿比古……最近这段时间你和猿比古的关系越来越奇怪了,他估计也一直在想你是不是想和他分手。” 他猛地咳了两声:“抱歉,我多说了。” 千代歪了歪脑袋,心里想的却是:伏见猿比古攻略额满,女主角想要分手说不定就是为了眼前这个与前者关系甚好的八田。 那就难怪了。 于是千代也没有否认。 这种心理比较难说清,但大多都是掺杂了一些“反正我不是女主角”“和我没关系”“等着下一次跳跃就好了”——这类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思想。 不能说这有什么错,反倒是无可厚非。 真要说受害者,她自己也算一个。 那句话之后的沉默就是别样的印证,八田微微睁大了眼,似乎为这个事实感到不可思议。 “千代,你明明和猿比古……” 接下来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硬生生卡在了嗓间。 千代没说话,尽职尽责地扮演失忆者形象。 等八田也走了,她跳下床活动了下有些不协调的腿和手臂,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先前发生空间扭曲的那一刻,虽然微弱,但她确实感觉到这上面传来了某种拉力。 只可惜,没能让她见到齐木大佬,也没能把她带回去。 不过好歹能安心一些。 医院里的气味并不好闻,千代拉开窗户,低头就瞥见下方草地上坐着一位头上缠满绷带的人。之所以要用“缠满”,主要是为了衬托外在形象看去之惨。 (……能在这种情况下还坚持外出散步,这是何等令人敬佩的不屈精神啊。) 那人突兀地一抬眼,千代便与他的视线相撞。 眼眸与发色相近,浅棕的颜色,先是一愣,随后露出一抹笑。 他扬起手,向千代打招呼。 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嘴型描绘着,“你好”。 千代有样学样地照做回复,指尖划过空气回归身前的那瞬间,对方头顶跳出那个再熟悉不过的方框,好感度堪堪是十。 十束多多良 とつか たたら 这次不光是单调的名字,旁边自动弹出了另一个如同投影而来的屏幕,上面明确地标示了十束多多良此人的性格爱好、目前处境、未来大致走向,以及最重要的,“目标事件触发点”。 千代:“……” 这怎么看怎么像是游戏的破解版。 她仔细地看了一会儿,觉得有这种外挂神器,那么先前她疑惑的那些事几乎可以全部解答了——这项功能太逆天了,既能完整地调度全局纵览、避开各类风险与可能翻车事件,又能准确地抓住对方的喜好、按照事件提前布局获得好感度。 除去试探摸索攻略人物性格的那一点,攻略这件事也变得简单起来。 毕竟人心才是最复杂的。 千代在要不要攻略对方之间犹豫,脑中闪过伏见猿比古的脸,觉得好歹顶着个“女朋友”的名头,做出这样的事不太好,手一缩就准备回房间。 与此同时,十束多多良的目光也被另一方所吸引,来人是两位年纪稍长的对象,非常有黑涩会大哥以及随从的一把手的气质,看得千代挪不动步子。 “King,你来看我了啊。”十束笑眯眯地站起来,转向另一边,“草薙哥,好久不见。” 周防尊没说话,草薙出云看了他一眼,目光定在十束身上的伤口上,似乎在苦笑:“是啊,一个多月没见,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啊。” 被人看着当然会有感觉,周防尊先草薙一步,已经抬头与千代对上。 那一刻的场景极其玄幻,惊得千代都说不出话来,只能微微张着嘴,看着对方头顶跳出方框内的好感如同坏了一般疯狂上涨,而整个过程大概只用了不到十秒钟。 十,二十,三十,四十……八十,九十。 ——一百! 作者有话要说: 交代一下,这是k剧组 时间线:伏见和八田还没有加入赤组 第十三章 千代的心脏也不由自主地随着那快速的跳动攀升,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呼吸都跟着紊乱不畅。 瞬间——攻略完成! (卧!槽!) 没有什么比简洁明了的吐槽更能表明此刻的内心,千代的大脑中已经被这两个字满满刷屏,连动都忘了动,愕然地看着人物旁的“信息归纳指导攻略表”被转瞬替换,成为一个树状图,上面清楚地标示了在攻略完毕周防尊之后,有哪些人直接变为“不可攻略”,又有哪些人是要小心地“隐瞒身份进行攻略”。 内里标注的那行小字更是足以说明她先前的猜测——被攻略完毕后,不论怎样,人物的好感值都不会再发生变化。 在那张图上,先前见过的八田美咲和仍在楼下的十束多多良以及草薙出云都被列为了“不可攻略”名单中,而分叉的另一边,散落着阿道夫·K·威兹曼、夜刀神狗朗之类的名字。 ‘人物牵连关系越深越无法继续攻略,望攻略者谨慎布局。’ ‘温馨提示:无法解锁全部人物就无法通关。’ 千代:“……” 不,这根本就不是她攻略的。 她根本就是看着对方自己攻略完成的! 随着走向脉络的明晰,千代也逐渐冷静下来。 这个世界已经通关不了是既定事实,比较先前那些根本没有开始攻略或者是攻略到一半以及全部攻略完成的世界,这个世界可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被放弃”。 因为无法通关,也没有二周目重新再来的选项,先前疯狂的好感度说是异常也不为过。 千代背脊一抖,缩回屋内拉上窗户:总有一种会陷在这个世界中永远无法逃离的可怕预感。 ‘……听得见……千代?……喂……’ 断断续续如同信号不佳时的声音从大脑深处传来,千代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悚,而是狂喜:“大哥!你终于出现了!!” 伴随着她主动的回应,那随时都像是要断掉的通讯“刺啦”一声归于正常,对面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 ‘你现在没事。’ “我没事!”千代积极地给出答复,快速地讲述着一切得到的信息,“不过这游戏好像又产生变化了,先前放学了我也没有回到原本的世界,而且遇到了满分好感度的人——这就是个爱情攻略类游戏,还不止一个,不久前又换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关于攻略的指导更完全了,但是……对了,我之前好像感觉到你绑在我手上那根线动了一下,难道是你……?” ‘是我。’ 简短的回应,齐木的语速在原本的快节奏上又上一个层次,紧急程度可见一斑,‘这段通讯也是不稳定的,我长话短说。我这里世界的运行仍然正常,没有因为你一夜不归发生时间上的改变,改变的只有所有认识你的人对你的认知——千代阿姨甚至临时出去旅游掩盖了你根本不在家这个事实,特别的能力已经影响了这边的世界,我试图拉你回来的过程中受到了空间之间的排斥力量,所以没能将你成功带回,不过也对你上一个世界的存在造成了动荡影响。换句话说,你现在的跳跃空间是强制执行的,可能会出现和先前不同的事件,偏离了原本轨道的运行本来就是一件可怕的事。’ 千代:“……” 听了这么一长段,她的关注点毫无意外地落在了最严重的结语上:“也就是说……可能要出大事?” 她不禁想起周防尊头顶那唰唰唰往上蹭的好感度。 齐木沉默一秒:‘只是可能而已。’ 千代:“是啊只是可能,我和死就只有一步之遥。” 齐木:‘……’ 他低咳一声:‘还不到那么严重的地步,只是会发生不属于固定轨道的事件而已。’ 千代:“大佬,我和你商量个正经事。” 难得听千代有如此郑重正经的语气,齐木跟着一愣:‘你说。’ 千代十分壮烈地道:“如果我回不去了,你一定要向大家宣布,我是个英勇的正面人物!” 齐木:‘……’ 齐木:‘哪来的大家让我宣布,你还是乖乖待着等我把你带回来。’ 千代顿时来了精神:“雄哥你有办法啊?!” 齐木只是低调地“嗯”了一声。 没什么斩钉截铁的承诺,千代却放下心来。 “组织上不会忘记你的,雄大爷!” 这里没有就这个槽点满满的称呼进行批判,齐木的语速仍然很快:‘跨空间通讯非常困难,要把你带回来一时半会还需要准备。所以你暂时……” 欲言又止,千代自己接上:“我会努力撑住的!”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千代喂了好几声,这才发现对面已经切断了通讯。 不过心情彻底地好了起来。 千代整个人都有了精神。 她从床边站起来,抬头一望,伏见不知什么时候去而复返,半个身子靠在墙边,晦暗莫测的眼神牢牢地锁定她。 “……” 这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千代内心慌乱起来,下意识思考自己刚刚的对话到底是在说话还是单纯的脑内,焦躁得想要打碎一堵墙来冷静一下。 “你很不对。” (开口了开口了这人开口了啊!!) 伏见迈步向她走来,眉宇间有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总感觉……”略显瘦弱的身影停在眼前,“难道是连脑子都坏掉了吗?” “喂!” 虽然是恼羞成怒的样子,却无形的松了一口气:看来伏见什么都没有听见。 伏见突兀地掀起嘴角笑了一下,配上那似乎永远都有着微妙厌弃的神情,简直是绝了。 ——如果不是长得好看,绝对出门就被打。 千代拘谨地盯着他的衬衫下摆,却见这人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拿出了一盒芒果班戟。 没有直接递给她,而是勾着手指在空中晃荡。 “想吃吗?” “……想。” 不由自主就这么回答了。 伏见“呵”了一声,抬手按在她头顶:“你这幅蠢样子真是让人喜欢。” 千代:“???” 人干事? 这两人真的是男女朋友?? 千代仗着失忆,也不管ooc不ooc的问题,一把挥开他的手:“你这幅傻样子真的让我愉悦。” 然后伏见就真的愉悦地笑出声了。 千代拿着到手的芒果班戟,心里想的却是之前没来得及和齐木深入说明的事件,那便是现在的情况:到底这是她本人的身体还是已经变为魂穿式进入,先前她可以断言是前一种,但上次开始就已经逐渐不对,这次更是直接半途谈话就让她出现,真的不是她突然进入了别人的身体吗?? ——那她自己的身体呢? 千代瞬间惊悚了,脑中默念三遍齐木楠雄的名字,如同信教的人默念本教心经般,平静了。 更何况,依照她自己所感觉的力气控制来说,这么强横的力道不可能还有其他人有。 (既然连她原本那个世界的认知都能改变,说不定这几个世界的认知也是被改变了?) 这个猜想也未尝不是没有道理。 千代不客气地快速消灭着芒果班戟,一边在心底盘算该怎么和伏见说分手,就算不是为了任务,她也没兴趣去维持这种关系。 分神之际,喂进嘴里的叉子偏离几分,奶油擦到了唇角边。 千代伸出去的手被半路截下来,对方附身凑下来,目标明确地舔了下她的唇角。 “……???!!!!!???!!” 卧!!! 槽!!!!!!!! 作者有话要说: 全程女主视角探索,进程会缓慢略懵逼 加个更 第十四章 被、被吃豆腐了! 千代一激动、一上火,扬手直接把伏见砸进了医院的墙里。 单薄的身形遭受猛烈的重创,伏见捂着嘴一顿呛咳,依稀可见唇边蜿蜒的血迹。 千代:“啊抱歉,下手重了,你不要随便凑过来吃人豆腐啊。” 伏见:“咳咳……” 什么鬼,他亲自己女朋友叫“吃人豆腐”?? 像是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千代下一句话便是:“伏见君,我们分手?” 征询的句式,语气却是笃定的。 千代还没甩过人,此刻内心也是七上八下,索性一鼓作气全部说出来,省得待会儿结结巴巴全忘了:“我现在也失忆了,实在没法做出感情深的样子,为保目前关系和谐,要不还是我们先分个手。” 伏见冷冷地看着她:“说完了?” 千代忙不迭点头。 伏见嗤笑一声:“你果然是抱着这种心思,追到了就甩掉,还真是和我想的一样恶劣啊。” 千代点头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感觉自己有点艰难。 伏见:“那么就分手,谁会苦苦的挽回你。” 千代瞥了眼他头顶,无声地咽了口口水:大哥,你头顶的好感度可不是这么说的。 一晃而过的视线中似乎出现了某种变化,千代顶着压力小心地再瞄一眼。 “……” 卧槽,黑化值是什么东西?! 30、40、50……这跳得速度和外面那人好感度有的一拼啊! 千代大脑中的预警机制和保护反射使得她迅速窜上去握住对方的手:“那个——我还是爱你的!!” 伏见:“……” 停止了。 黑化数值停在70了。 千代手还忍不住在抖——攻略游戏里,一般黑化值满就直接送对象去地狱的法则可是百年不变,这种威胁感十足的场面实在让她泪流满面。 伏见原本还维持着冷笑的样子,数秒钟后,被千代抓住的手臂也僵硬了:“你哭什么?不是你吵着要分手的?” 千代抽抽搭搭地哭,装作不经意去看他头顶的黑化值,降了一些。 她捂着脸继续哭:“我没有吵。” 伏见:“你现在就很吵。” 明明是在嫌弃,头顶的黑化值又奇异地往下降了。 千代:……咦? 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少女还在继续哭,伏见终于妥协,欠身过去抹她脸上的眼泪,嘴上还是不饶人:“爱哭鬼。” 千代瞪了他一眼,快速收回视线。 四十了。 降得好快。 毕竟是满分的好感度,不论女主角做了什么,都会很容易地被原谅,更能轻而易举地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捏住他的软肋。 千代想了想,觉得四十还是有点高了,毕竟降得快升得也快,没个准就直接飙一百捅肾报复社会了。 她想了想以前看过的少女漫画,伸手拍了下伏见的手背:“都怪你!” 伏见皱眉:“我做什么了?难道不是你一直在……” 千代哼了一声,指控道:“我都这样了你不哄我还要凶我!” ……又降了。 二十。 这人喜欢女朋友对他无理取闹式的撒娇啊。 伏见低头看着她,透过镜片的那双眼睛显得有些深沉不明:“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黑化值卡在十,不动了。 过分心累的语气让千代无法回答,她觉得不止自己一个人惨,被攻略的人物也挺惨的。 “我、我不想怎么样。”千代小声回答,自己抹了下眼角的痕迹,“……我想静静。” 伏见不知道理解了什么,揉了把她的脑袋,那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 “等你想清楚了,再来告诉我。” 千代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出门。 这次是真的走了。 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再出现。 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没什么大问题,还是被要求住院。 到了晚上,千代明白了。 因为她趴在窗边看夜景的时候,低头瞥见了白天见过的周防尊。 周防尊看见她,没有打招呼没有说话,就那么顶着满分的好感度沉默着。 千代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心酸。 感觉他像一棵孤松,遇人不淑不说,还只能大半夜站人家楼底下宣泄深情,真的是不能再惨。 他们默然地对视了十秒,还是千代先撑不住了。 “这位……大哥?”千代选了个不出错的江湖称呼,“你也看风景啊?” 为大哥称呼而有点说不出滋味的周防尊:“……嗯,我在看风景。” 他看着趴在窗边的少女,声线低沉地说出这句话。 千代:“……” 妈、妈耶,她这是被撩了? 纯情少女毫无意外地脸红了,无关好感度——被声音好听的帅哥这么撩一下实在很难招架。 “你……”周防尊犹豫了一下,他活到这么大还没干过这种搭讪女孩的事,一时之间还真有些久违的窘迫,“……叫什么名字?” 千代:“我叫玛丽莲·阿迪娜·冰霜繁花·托尔利亚·无敌小旋风。” 周防尊:“…………” 千代在心底为对方默哀了一把,轻咳两声,不开玩笑了:“千代光,我叫这个名字。” 死去的爱情瞬间又活了过来。周防尊觉得自己变了个人,对那样不着调的回答也丝毫不减心底美好的印象:“周防尊,我的名字。” 千代点点头,心说我早就知道了。 不仅如此,家住哪儿、做什么的,甚至爱吃什么她也都知道。 “你生病了吗?” 千代:“不是。医院一日游,你值得拥有。” 周防尊:“……” 他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对方的谈话节奏。 不过很奇怪,这样也会觉得很高兴。 千代晃了晃腿,这人比她大一点,但也大不到哪儿去,高中生和大学生的交界,身上有种不好好学习的社会感,让人见了就想叫大哥。 夜色深重,千代眼花地看见周防尊身上似乎冒出一股绯红的气焰,淡淡地环绕在他周围,与此同时,头顶许久不变的粉色方框终于翻了个面,“叮咚”一声,呈现出肃穆华丽的黑底金边色。 第三王权者:周防尊 千代:“……” 什么王权什么第几的…… 这游戏又变成升级暴力刷怪流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真的不只是个爱情攻略hhh 第十五章 这种头顶称呼的变化使得整个游戏的性质都跟着发生了变化,迅速从小打小闹跃入了全新的武力流。 “王权者”什么的,听起来莫名中二又带感。 天空中突然出现不祥的电闪雷鸣,在方才还是静谧的晴空夜色下显得诡异非常,千代总感觉有股力量在往身体里窜,不受控制地争先恐后希望她接纳。 狂风大作,远处似乎有棵树已经直接被吹歪,仅以人体之躯的周防尊却能够安然站立在原处丝毫不受影响,除了头发一直在随风摆动,其余并无半分动摇。 蓦然之间,千代恍惚觉得有把剑破开了天空,漂亮而巨大的红色巨剑悬挂在天际,缓慢而沉默地旋转着。 那是一把非常漂亮的、全新的剑,赤红的颜色鲜艳无比,形状考究独特,看不出材质,却能单从这把剑中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与威严。 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三王权者赤之王所持之剑,王权者展开圣域,威斯曼偏差值到达顶峰时所出现的王权象征。 悬浮窗般浮现于眼前的话,千代明明只是趴在窗边,却被一股无形地力量牵引直接向下栽倒,周防尊迅速反应过来将她接住,两股莫大的气流在互相接触的两人之间炸开,顷刻间爆发出比先前更为可怕的力量。 千代下意识捂住眼,抬首时看见周防尊正皱着眉看向天空,不禁也随之望过去—— 天空中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把同样的巨剑,二者在形状与颜色上是最大的区分,不同于赤之王鲜艳无比的耀眼颜色,后出现的这把剑没什么颜色,说是白色也可以,两相对此下总显得低调许多,但单看是却也是威慑十足。 ……如果说这是王权象征之剑,那么也就是说这里还有一位王权者? 可是,从这两把剑之间的距离来看,这把剑的主人怎么看怎么像是…… 周防尊低头看向怀中不明所以、完全状况外的少女,眸色在夜空下显得深邃非常:“第七王权者?” 千代:“……啊?” 她迷茫地回答更印证了脸上不知所措的神情,周防尊没有说话,千代却堪堪在这片混乱中镇定下来,也终于发现了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实—— “这、这把剑,是从我、呃,是因为我……才出现的?” 周防尊颔首。 随后他继续看向天空中的那把剑,没有直接看着千代,问:“你不知道自己是王权者?” 千代摇头,将茫然贯穿到底:“我不知道……” 周防尊似乎有些不解,缓慢道:“在得到‘王’的力量的同时,脑中会自动接收这类的讯息。你没有感觉吗?” 千代继续摇头:“不啊……我什么都没接收到。” 她想了想,木然地补了一句:“可能是信号不好。” 周防尊:“……” 千代从他怀里跳了出来,发现那两把巨剑还悬挂在空中,自己走了两步,发现那把剑也跟着走,有点胆战心惊的:“大、大哥,这剑不会突然掉下来?” “要掉也不是这个时候。”周防尊轻描淡写地回复,而后闭上眼,身上蓦地升腾起大片绯红火焰,天空中那把赤色巨剑随之消失,他睁开眼看向千代,“和我一样,把剑先收起来。” 如果长久地挂着这里,不知情的估计要以为两位王权者当场在医院打起来了。 周防尊说得轻松,但千代就蒙圈了。 “怎么一样?”千代特别诚恳地发问,“你的火是怎么发出来的?” 周防尊:“那是我的能力,和这件事没有太大关系。——集中精神,减小威斯曼偏差值,收起圣域。” 千代:“???” 看她这幅样子就是没懂,但周防尊自认不是什么会教人的角色,自己对这些东西的领悟都是在最初得到力量时便会的,后来也只是逐渐熟练而已——虽说他得到力量到现在也没有多久,不过……真的都是自己会的。 场面一时间有点尴尬。 千代抬头看了看那把巨剑,又看了看皱眉沉思的周防尊,挣扎了几秒,还是问出了那个愚蠢的问题:“这个……你们没有什么咒语之类的吗?芝麻开门关门什么的……这样不是很方便吗?” 周防尊:“……” 周防尊:“没有。” 千代颓了。 就算那把剑不会随便掉下来,但总悬在头顶压力还是挺大的,千代果断决定转移注意力。 千代:“尊哥,是不是有这把剑的都算王权者了?” 不由自主的,还是喊了人家大哥。 周防尊:“应该说只有王权者才拥有这把剑。……你为什么要那么称呼我。” 千代置若罔闻:“那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没多出什么能力?难道真的是我整个人都信号不好了?” 周防尊:“我的经验是,得到剑和身份继承时所有的信息都会在瞬间得到。” 千代抓了抓耳后:“好尴尬,这把剑这么放着。” 周防尊看了一眼,发出忠告:“你最好不要让它一直以具现形态出现,否则精力会流失得很快。” 千代背脊一抖,还没说话,周防尊走过来朝她伸出手:“有个办法可以试试。” 淡定自信的语气,千代不由自主就伸出了手,对方的手掌宽厚温暖,有种让人绝对信服的力量。 “刚才我的圣域展开是感受到了力量牵引自动打开的,应该和你继承第七王权有关。”周防尊如是解释着,“王权之间互相制衡约束,不过这点上应该可以共通,值得一试。” 千代下意识地点头:“嗯。” 周防尊握紧她的手,某种有别于外表霸道强横的力量缓慢经由手掌渗透,在抵达指尖时堪堪止住,千代自己都能感觉到身体内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抵抗,不算是排斥,却迟迟无法融入。 无形的气流再次爆发,以少女自身为原点扩散开来,一道锐光从身体内从冲出,头顶上白色的巨剑霎时绽放出耀目的炽烈白光,由地面直冲天际。 巨剑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比之前光亮更盛,在夜色中更加引人注目了。 千代:“……” 周防尊:“……” 场面一时十分尴尬,甚至快要失去控制。 如果不能收起达摩克利斯之剑,迟早会因为长时间的圣域展开而将精力消耗殆尽,对人体造成损害。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周防尊无声地皱眉,却是抬首看向另一侧的树荫。 “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的剧情终于来了 早于k时间线,尊哥这会儿剑还是新的 友情提示:世界线被先前齐木大佬那么冲击已经偏离原本游戏设定,现在开始半主导意识掌控状态 第十六章 在周防尊出声之前,千代表示自己半点动静都没有察觉到。 树后走出一道人影,穿着蓝色的……制服? 很正规严谨的穿着,和气质如出一辙的一丝不苟,腰上配有长剑,剑柄处稍像击剑所用,但剑身显然不是。 周防尊轻嗤了一声,意味深长又声调低沉:“第四王权者,宗像礼司。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话刚说完,整个人的身形就顿住了。 事实上不光是他,原本嘴角噙笑的宗像礼司、准备听上一耳朵八卦的千代光,此刻都不约而同地沉默僵硬起来,分别以不同的姿势抬首仰望天际。 在三人所站立的区域上方,同时出现了三把巨剑。 赤色,青色,白色。 三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一同在这片上空展开,华丽而压迫。 周防尊:“……” 宗像礼司:“……” 千代:“……” 三人默默地互相对视,千代率先别开目光。 心虚的。 这时宗像礼司开口了,嘴角的笑意也再次浮现:“哦呀,擅自展开圣域,这倒真是我从没遇见过的情况呢。或者……你们谁可以向我解释一下,本人必定侧耳倾听。” 周防尊没说话,感觉像是在看风景。 千代只好出面发声,但由于业务不熟练加之比较心虚,说得结结巴巴:“我、我说明不了,要不你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宗像礼司:“……” 宗像握拳抵唇轻咳一声,换了个切入点:“这位小姐就是新任的第七王权者,无色之王。在下宗像礼司,第四王权者,青之王。” 千代还在紧张:“哦、哦,青哥你好!” 宗像:“……” 千代:“错了!司哥!” 宗像:“……” 他终于放弃了和千代对话,转而将视线移到一直看似袖手旁观的周防尊身上,不过语气就有点微妙了:“之前那两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是……这样出现的?” 周防尊点头,抬手松松地搭上后颈,修长的手指如同在钢琴键上跳跃,随着动作便泄出一串流畅美妙的音符。 千代感觉自己中了美男计,想脸红。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宗像若有所思:“我还以为这边出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原来是有新的王诞生了。引出王剑共鸣确实也说得通,不过……” 宗像礼司与周防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想要的答案。 宗像轻叹一声:“那么,无色之王,先收起圣域。否则——我们的圣域似乎也无法收起了。” 千代:“咦?” 需要她先收起圣域吗? 比之先前那一次的情况更加复杂,这次周防尊与宗像礼司都无法自己收回圣域,在收回的那一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所阻拦,拉扯着无法关闭那个关键的阀门。 这意味着什么,听过讲解的千代不用多说都很清楚,顿时感觉到了事态严重:“可是我根本无法收起圣域……有什么办法吗?” “无法收起圣域?”宗像走到她面前,神情稍显严肃,“集中精神,将所有你能感觉到的力量全部收束回体内。” 千代艰难地尝试了,有效果出现,但下一刻又因为无法承受而颓然失败。 宗像做出了和周防尊一样的尝试。 但结果也是一样的,都无法帮助千代收起圣域。 宗像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圣域展开时长并不短,不是说开两下就累死了,但一直这么开着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千代看他们两人都不说话,作为罪魁祸首尴尬地想要活跃气氛:“那、我们要顶着三把剑出门散步吗?” 周防尊:“……” 宗像:“你要出门散步?” 千代:“……” 周防尊:“……” (这位大佬关注点很清奇。) 三把明晃晃的大剑就这么悬挂在医院上方的高空中,不难想象是何等奇景,直接把赤王与青王的追随者都吸引了过来,然而抵达现场之后,两方原本因为属性不合而相性不好的氏族就看见自家的两位王搭着另一位没见过的小姑娘正坐在草坪上打牌。 “……” 这场面怎么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打牌是千代提议的,三人在无数次尝试无果后,受不了无聊和沉默尴尬的千代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副牌,跟变道具一样,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意外的是另外两人还都同意了。 千代瞥了眼赤王头顶的满分好感,联想了一下青王的清奇脑回路(?),突然就觉得这也算是理所当然的? 两拨人马的赶来暂时打断了这既惊悚又魔幻的和谐场面,宗像礼司和周防尊同时站起,背朝两个方向往自己的氏族而去,千代趁他们不在,偷摸摸地把他们牌掀开来看。 赤组&青组:“室长/尊哥!她偷看!!” 千代:“……” 在周防尊与宗像礼司一同回首望过来的视线中,千代讪讪地笑了下,背过双手,以证清白。 ——当然这盘牌最后还是直接被扼杀在摇篮里,重新洗牌了。 知道自己的王正处于什么样的状态,两方氏族自然也不可能离开,宗像一早联系了特务课进行分析与资料调查,一并拨了电话向黄金之王国常路大觉说明目前状况,后者原本让他们直接过去,清楚他们目前三人同时展开的圣域状况,当即改口说他会亲自过来。 千代围在这一群舞刀弄枪的人中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无形中牛逼了一点。 当然,这个错觉在打牌中明显是不适用的。 千代一连输到旁观的青组成员都觉得不忍心,想要出声指导又怕被打为“叛徒”,只好偷摸摸地暗示。 先前被揭发偷看的千代这时简直热泪盈眶——所以当初就不要揭发她啊!她到现在为止一局都没有赢过啊混蛋! 输到绝望,千代一把按住牌面,无比认真地对另外两位王权者开口:“我再输,就掉剑!” 周防尊:“……” 宗像礼司:“……” 氏族成员:“……” 这一局到底没能打完,黄金之王国常路大觉匆匆赶来,目光一扫,径直定在新任的无色之王身上。 那是没有经历过王权更迭的、最初的黄金之王,其氏族遍布各行各业,且都是无比优秀的领军人物,而这一切都与黄金之王本身的能力有关,这也促使他成为全国上下举足轻重的人物,是绝对意义上拥有支配话语权的实权者。 因而千代只是站在他面前,只是被这样打量着,就感到了远甚于另外两王的强烈压力。 这使她不禁向后退了一步,周防尊站在她的右手边,同时伸出手虚虚地护在她的后背。 那是一个保护与安抚意味并重的绅士动作。 千代站稳脚跟。 黄金之王终于说出了他来至今的第一句话: “无色之王,你的力量并不完整。” 作者有话要说: 千代:我再输,就掉剑! 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十七章 不完整? 当然是不完整的了,另外两位什么都知道,刚接受王位所有信息都明白了,只有她这不清不楚的,还随时随地都在带着别人一起开圣域。 千代光同学表示很抑郁。 黄金之王使用了自己的能力,命运。 能将人的才能最大限度的引导出来,激发人体内在潜能及其隐形能力。 千代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能力的变化,有种莫名被充盈的感觉,但体内的力量仍然在无形地与这点对抗,黄金之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此刻也已出现,在这片不算宽阔的区域上方,同时出现了四把王剑,这是只有大战时期才会出现的壮观场面,四种颜色交错竞相争辉,将黑沉的夜幕染上霞云布满般的光亮。 不消多言,青王与赤王在时机成熟时亦伸出手去,如同玄幻世界中的打斗,瞬间迸发出压迫感十足的倾轧威力。 即便是身在力量中心漩涡的千代光,此刻也只能感叹一句“神仙打架”。 ——惹不起惹不起。 四王对位,一众氏族都目不转睛,直到缠绕在剑身上的气体消散,四把王剑同时隐去,这才回过神来。 千代直接腿软地往后一稻,被眼疾手快的周防尊单手接住。当时围观的赤组成员所看过来的眼神,千代可以大致总结为两个字: ‘卧槽?!’ 黄金之王的脸色却并没有和缓,相反更加严肃了。 “无色之王,说你是没有完全继承也好,力量不完整也好,你现在并不具备成为一位真正的王的条件。” 千代:“……” 反正懵就对了。 宗像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王权力量继承不完全?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但说是这样说,王权更迭变更也并没有多久,王权者的出现也只是在战后,由黄金之王国常路大觉所带回的德累斯顿石板后才正式出现此等定义。 不被常理所束缚,不被常规所伤害,为神眷顾、所选中的对象,即便是自然落下的雨,也无法真正抵达接触的存在。 那就是生于达摩克利斯之剑下的王。 “德累斯顿石板的监测没有出现异常。”一位戴着面具的手下低声对黄金之王报告。 黄金之王将凌厉的视线再次投向瘫软的少女。 那不是责备,而是长久处于位高权重环境下滋养出来的气势,含着不怒自威的意味。 “虽然很突兀。”国常路大觉收回视线,转过身,“无色之王,你可能需要和我回去一趟。” 身后迟迟没有动静。 令人惊愕的一幕。 少女身前不知何时,如鬼魅般出现了一位持刀男士,打扮不似现代人,但也称不上是十足的古时装扮,稍长的头发束在一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千代:“……” 她刚刚,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下意识地伸出手去,然后—— 这是她召唤出来的? 可是她刚刚碰到的触感,完全不像是人的肌肤,倒像是…… 视线下移,触及青年手中的握着的事物。 是了,刀。 很像是摸到了刀柄一类的东西。 (那这是……刀子精?) “要想在我面前带走我的主人,可要问过我拿着的这把刀啊。” 开口也是遵应外表的青年声线,悦耳动听。 千代迷茫了一下,赶在所有人之前开口:“你是……?” 青年便噙着笑意侧首看她,嘴唇的颜色稍微有些深,搭在刀柄上的手指涂着漂亮的指甲油。 “我是加州清光,河源之子。虽然难以上手但性能一流,还望主人满意。” 千代“啊”了一声,满脸迷茫:“你说的字我都懂,但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好像就……——加州清光,那不是冲田总司的一把刀吗?” 说完,她看着加州清光的眼睛,突然就明白过来:“你是说……你就是那把刀?” 加州清光点了点头:“我可是被主人召唤过来的哦。” 那口吻中甚至还隐含着一点骄傲。 千代:“……” 是吗? 在这等被围观的场景下对话,于谁都不是轻松的事,更何况黄金之王已经有些不耐。 “是吗?你是无色之王的族人吗?” 加州清光:“族人?啊,如果这是你们的叫法,那就算是。” 黄金之王:“原来如此。” 千代:“……” 她怎么感觉,这两人完全是两个画风。 强行凑合不好? 宗像趁机去说了什么,一顿交流后,黄金之王就带人走了,也没再提要把千代带走的事。 这无形的骚操作让千代忍不住想叫大佬,回头一看,赤之王那边其实也一直在严阵以待,顿时觉得这个好感系统也不是完全的鸡肋。 ——等等,青之王头顶并没有好感度显示。 千代这时才有心思注意到,宗像礼司头顶上一直未曾出现之前的好感方框,却显示了与周防尊同样的称号: 第四王权者:宗像礼司 这就跟网游游戏人物角色头顶姓名和称号一样,看上去特别的拉风。 千代突然好奇,自己头顶上会不会也有什么东西。 正好加州清光手上那把刀还没有入鞘,她蹲下去看了看,什么也没有。 ……好。 这举动引起了加州清光的好奇。 “主人,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千代被这叫法弄得浑身一抖,“你能不这么喊我吗?” 加州清光:“这可是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不过如果主人……不,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那么我就喊名字好了。” 可真是一位奇怪的主人。 千代报了名字,对眼前这把凭空冒出来的刀还是有点适应不能。 千代:“刀哥,你是刀的话,那皮肤锋利吗?” 加州清光:“不,人体形态下我与人类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说起来这称呼我倒是从未听过,是主人对我特别的称呼吗?” 千代直接摇头,果断否认,一并伸手指向另外两人:“这是我司哥和尊哥。” 宗像礼司:“……” 加州清光:“……” 周防尊:“……” 众氏族:“……”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场面很适合某种白学。 作者有话要说: 周防尊:我先 宗像礼司:我也不晚 加州清光:我也…… 齐木:明明是我先的! 姑且目前还算是正牌男友的伏见:???? 第十八章 [刀剑付丧神] 在加州清光的一番解释之后,千代也大概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以及这把刀变成人——也就是刀子精的过程。 如果没错的话,她现在确确实实是召唤了加州清光的“审神者”。 按照加州清光的说法,这里原本应该有一座本丸,而千代这位召唤了它的主人则是富有灵力的审神者,应当在时之政府的大体统辖规划下,为了维护历史的正确而奋斗。 ——最后的这个“奋斗”是千代自己下的定义。 她实在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与这个词实在是太为相近,一个晚上之间,接连听了两个力量体系的定义,千代现在是真的觉得这个游戏已经坏掉了。 王权者和刀剑付丧神,这两者之间完全没有任何的兼容性,画风天差地别,连命名方式都完全不一样。 千代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第七王权者;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新任审神者。 “……” 突然感觉自己好牛逼哦。 宗像礼司在黄金之王走后没多久也就离开了,走之前似乎是对赤之王周防尊下了战书还是什么的——总之,双方的气氛非常微妙,有种一点就着,随时都能打起来的感觉。 相对于安静肃穆的青组而已,赤之王王的手下就显得活跃非常,其中一个甚至直接过来问她,是不是和他们老大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而最大的关键是,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似乎所有人都在看好戏,或是好整以瑕地等待答案。 于是,这时没有出场的伏见猿比古就成了最好的挡箭牌。 千代:“不是,我有男朋友的。” 回答得干脆利落,铿锵有力,并且冷漠无情,毫不留余地。 在这声果决的回答后,千代清楚地看见周防尊变了脸色。 (我果然还是不适合做大哥的女人。) (哎。) 草薙出云早在先前来医院的那会儿就发现了周防尊的不对,那时候尊就心不在焉的,没想到晚上居然还偷偷来了医院——十束明明已经出院了。 而在见到好友望向那个女孩的眼神时,他就彻底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下可好,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结果人家还有男朋友,而且看那坚定的态度,估计是真爱了。 草薙上前两步,手搭上周防尊的肩:“我们回去,尊?” “……啊。” 最后看了深深低着头的少女一眼,周防尊转身离开,前所未有的刺痛感在他的心底蔓延,连喉咙间也仿佛被什么挥散不去的东西堵住。 这就是……那种感情带来的感受吗? 千代觉得自己被迫成了一个渣女。 似乎是看她神色不好,原本想要出声调侃的加州清光也打消了念头,转而以稍稍柔和的语调做起了知心大哥哥的角色——不论是就表面还是就实际的年龄而言,眼前的这位审神者大人,都只能称作小妹妹。 “有什么烦恼吗,主人?”加州清光坐在她的身边,手中的剑被他按在手下,看起来十分有安全感,“还是说……因为拒绝了别人而不安呢?” “多少也有点,不过更多的……”千代颇为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怎么说呢?就好像这件事明明不是你做的,却非要你来背锅一样。无论从哪个层面上来说,都很让人不爽啊。” 加州清光对她本身的情况并没有多了解,也不能从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语中,分辨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当下只好顺着安抚:“如果不是自己做的,那么去解释清楚就好了。” 千代更苦恼了:“可是没人相信啊……” 加州清光想了想,说:“就算其他人不相信,我也会相信主……千代你的。” “……” 被连续几天的摧残,千代此刻听到这句话,除了感动之外还有警惕——她猛地转头看向了加州清光的头顶,而后松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以为这把刀都算是攻略人物了。) 加州清光何其敏锐,当即也毫不回避地发问:“有什么让你在意的吗?” “……没什么啦。”千代不太会说谎,一遇到这种事就容易胡扯,“就是觉得你的发型很好看。” 加州清光:“唔?” 身为付丧神,加州清光可以选择不以人体现世,但千代必须要保护好它的本体刀。 第二天一早,医生终于告诉她可以出院,奇怪的是,医药费已经付完了。 千代下意识问了一句是谁付的,医生却说不上来,反正很好奇地看着她:“小姑娘,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千代很坦然茫然的:“不知道啊。” 医生:“……” 这之后的几天一直都比较清闲,现在意外发现,这个世界的自己是不用上学的——她退学了,跟着伏见和八田一起。 (颓废要不得,早恋害死人啊。) 千代忍不住地摇头叹气,简直要为这个世界的千代光操碎了心。 对于不上学念书这件事,加州清光也是不赞同的,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在日常起居上却非常照顾千代。 意外的是那种看上去不擅长照顾人,却实则非常细腻的对象。 大概是三四天之后,千代再次见到了伏见和八田。两人是一起出现的,八田明显是跟着伏见身后过来的,伏见的表情还带着明显的不耐。 千代放他们进屋,没聊几句得知他们已经成为了一个组织的成员,千代的第一反应就是黑社会,吓得差点没把杯子给摔了,还是伏见稳住了她的手,口吻带着不悦:“还是这么笨手笨脚。” 千代:“……” 默默的给了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将茶沏好,千代斟酌着开口:“你们加入的那个组织该不会……是什么地下团伙、黑社会大哥的那种?” 八田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仍旧大咧咧的喝着茶笑着,伏见握杯的手却微微一顿。 千代就知道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应该说些什么,但却又没有足够的立场。事实上,她一直都将自己放在一个“过客”的身份定位上,相当于你去玩一个游戏,建立了游戏人物,但却并不会和游戏中的其他npc或角色产生更多的感情。 或许有,但那也不是这么早、这么快就能产生的。 伏见很少说话,这时候更是安静如同无物,八田的健谈在这时便发挥了功效,说了没几句,兴奋的不得了,要邀请千代一起去看看。 伏见眉头一皱,千代却抢先答应下来:“好啊,我很想去看看呢。” 八田当即兴奋起来,兴致勃勃地要打电话给什么先生,千代只觉得有什么相当令人在意的字眼从自己耳边划了过去,还没来得及分辨,手腕已经被伏见抓住。 “你去干什么?” 就语气措辞来看,不高兴的可不止一点两点。 千代没在怕的,理所当然的态度:“我为什么不能去?” “啧。”伏见看着她,“这么喜欢顶嘴吗?” 千代轻巧拍开他的手,笑嘻嘻地答:“是哦。” 那语气仿佛在说,那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伏见嗤笑一声,真的没再计较。 千代算的没错,伏见还真的吃这一套。她谨慎的注视着伏见头顶的变化,黑化值一直停留在十,没再变过。 ——除了周防尊和宗像礼司这些王权者,其他攻略人物头顶的好感度方框显示仍然是正常的。 之后伏见没再就这件事提出任何异议,吃过午饭后,八田兴冲冲地领着千代过去,一路上的过分兴奋表现,即便伏见秉持着毒舌的本能怼了数次也仍然乐此不疲。 由于加州清光的本体刀并不好携带,千代此次没有带着他一起出来,人形状态当然更不行,否则还不知道会激发伏见怎么样的新CG。 组织固定集会地点是一家酒,千代进去之前有种莫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在她踏入的那一瞬间,成功实现。 屋内各处散落着不同的人,台后,沙发上,球台边……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 “尊、尊哥的女人来了!” 原来两相对望的僵持中,不知是谁突然这么喊了一句。 场面顿时跃入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死寂。 “……” 沉默得如同某种大型翻车现场。 第十九章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哦。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这一刻,千代无比想回到数个小时前,对着那个好奇心过剩的自己狠狠甩上几个巴掌。 ——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伏见和八田加入的组织,竟然就是赤之王的氏族! 溜了溜了。 幸亏昨天晚上没有被大世界的恶意驱使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不然现在赤组看见她看见说的可就不只是这句话了。万一冷不丁喊出个“大嫂”来,现在妥妥的就是BE现场。 气氛的尴尬凝结,先前喊出那句不合时宜的话的男生,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但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有继续发言的权利和勇气,只是将视线投向了台后的草薙出云。 作为赤组的二把手,草薙出云自然不会被这种简单的绿帽现场所震慑,他放下手中擦着的高脚杯,完美掩盖了自己刚刚在那一喊后所顿住的身形,脸上的笑容仍然完美无缺:“伏见,八田,还有……无色之王。原来你们三个人认识啊。” “诶诶?!什么无色之王?谁是无色之王??” 相比于八田的茫然与状况外,伏见则是在第一时间准确地看向沉默不语的千代,那姿态仿佛是等着她给出解释。 千代秒怂,往八田身后躲了躲。 草薙及时解了围,让人请他们坐下,自己调了几杯饮料出来。 “伏见和八田的口味我倒是大致知道了,千代桑要什么呢?”草薙温和地看着她。 千代:“……” 想要一杯时光倒流。 最后还是说了橙汁,草薙笑着地说了句“遵命”。 台边的三个人:“……” 无言地沉默着。 即便八田再迟钝,这时候也察觉出了一些不同寻常。他很想直接问千代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身为正牌男友的伏见都没有出声,自己更是没有立场去说些什么。 尤其是—— [无色之王] 这个称号所代表的意义非同凡响,八田内心所尊敬着的、目前正追寻着的,正是身为赤之王的周防尊。而拥有这个名头的人,这是则是与赤之王同属王权者之列的第七王权者。 ……他的朋友,是王。 手指一松,玻璃杯底重重磕在桌面,清脆的声响,八田猛然回过神来。 而这更像是某种预兆,伏见猛然拉住千代的手,带着她走出门去。 “喂猿比古!” 八田下意识追上去,手却被草薙牢牢按住:“这种时候追上去可不是明智之选哦。” “草薙先生……” “刚刚那个人和千代桑……是男女朋友?” 八田照实回答,没有注意到对方的神色一瞬间有多么意味深长。 伏见猿比古虽然看起来瘦弱,但到底还是个男生,千代被他拉着走得有些不稳,踉踉跄跄的,走出门也没有立即停下来,千代也有点生气了,脑子一热,直接扑上去抱住他:“你走慢一点啊!” 手臂贴着对方的衣服,能清楚的感受到这具身体的细微鼓动,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千代都不敢抬头看黑化值,又怕对方回身来一刀捅死她,干脆就这么紧紧地把人抱住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出来,总是这样闷着,我也猜不到啊!” “放开!” “你让我放我就放啊!” 捅死了你负责啊! “……” 从胸膛起伏程度来看,伏见似乎更生气,千代浑身一抖,两人离的很近,这样的反应也直观地传达给了伏见。 “……不要哭啊。” 那语气里多少有点无可奈何的恼怒。 千代选择性跳过这个话题,趁着平静下来的氛围连忙解释:“那个人是乱说的,你要是为了这种事和我生气,就是你的问题!” 句末也不忘倒打一耙。 “你觉得我是因为这种事吗?” “不是吗?”斩钉截铁的语气,千代明显不信他的反驳。 “……” 诡异地沉默了。 “‘无色之王’……是怎么回事?” 千代手一松,感觉人要走,又猛地扑上去,差点直接把伏见扑倒在地上。 “这个是意外!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变成……” “什么时候的事?” 伏见实在敏锐得过分。 “……在医院的那天晚上。” “啧。” 对方身上刚被压下去的怒意再次翻涌起来,千代迅速地发挥了点亮不久的倒打一耙功能:“我明明想跟你说的,谁让你这几天一直在跟我冷战!” “……??” 趁着对方被自己的无耻所震惊,千代再接再厉:“你说啊!跟我冷战的这段时间是不是跟别的小妖精开心去了!!” “????” 千代越说越气,仿佛真有此事一般,松手的时候还往伏见背上打了一下:“渣男!” 伏见猿比古:“??????” 问号连起来可绕地球一圈。 发展就是这么迅捷快速,一点都不让人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神奇走向。 简直让人叹为观止,风中凌乱。 千代也知道见好就收,下一秒就转了风向,开始诉苦:“那天你不在,突然发生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 伏见抿唇不语,眸色还是阴沉沉的但没有立即不耐地走开。 千代也没有接着说下去,片刻后,伏见语气不好地问:“怎么了?” 千代嘴角一翘,又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大概把前后说了一遍,伏见听完,目光牢牢地锁住她:“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千代回答的理所当然:“因为你在和我冷战啊。” 伏见表情古怪,皱着的眉却松了些:“你觉得那是在冷战?” 千代:“……不是吗?” 伏见拍了下她的脑袋:“你这么笨,不指望你能明白什么了。” 心情却像是好了起来。 被打脑袋总比被捅肾好,千代坦然地接受了,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伏见却还有后文。 “之前你说你想静静,那么现在你算是想好了吗?” 千代一僵,想起来好像确实还有这么个事。 伏见看她表情就明白了。 “啧。那你这段时间到底都在做什么?” 千代:“……思考突然成为王的人生啊。” 伏见:“……”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双方达成暂时性意见一致,千代完全没注意到,他们所处的这个小巷子正对着酒二楼的一间窗户,也更加不会看到在那里面还站着一道宛如凝成雕塑的身影。 两人一同走回酒内,这时候放下心来的千代才敢看向伏见的头顶,却突然惊奇地发现……显示好感度的方框不见了! 不见了?!!??! 第二十章 千代瞬间就慌了,随即高兴起来:这是不是说明伏见猿比古不喜欢她了! 不对,如果不喜欢了,刚才的那些举动都怎么解释? ——还是说短短的一场对话,就让伏见心生绝望,彻底放弃? 自己这么猜也不是个办法,千代索性直接拉住伏见地手腕,让他停住脚步,开门见山地询问:“你喜欢我吗?” 伏见顿时一愣。 千代也觉得自己这么直接问挺尴尬的,补充说明:“毕竟我最近这么……奇怪,会讨厌我也是人之常情。” “你一直都很奇怪。” 没有回答先前的问题,伏见却抓住了这句。 千代光就是个很奇怪的女孩子。 哪里都奇怪,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很奇怪,就是因为很奇怪,所以才移不开视线,所以才会这么纵容。 被这句话这么一堵,千代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语气都变得干巴巴的:“那……那你喜不喜欢啊。” 伏见看着她,眸色深沉难辨。 “我还不够明显吗?” “……” “还是说,要让我亲口说出来,你才能够得到满足呢?” “……” 这台词有哪里不对啊,好糟糕的感觉…… 话说到这里,答案就很明显了。 千代赶紧结束这个话题,率先推开酒大门,逃也似的溜了进去。 一边有种犯浑的罪恶感,一边还在想为什么好感显示方框会消失。 (雄哥之前说这边的世界可能出现问题,仔细想想,发展确实跟前几个世界完全不同。牛逼的身份问题先抛到一边,游戏的破解版本都冒了出来,先前以为大概是逐渐完善了,现在想想更像是某种失常。) (应该……没事?) 见到八田后,发现他头顶的方框也同样消失了。这时候的千代无比想见到周防尊,看看他头顶有别于好感显示方框的称号方框是否也一同消失了。 “请问,你们老大呢?” 想到了就去做,千代就是如此雷厉风行的人。 这话一问出来,身后沙发上两个打电动的青年同时呛咳起来,就连眼前的草薙表情间也一时有些微妙,眼光几乎是立刻扫向了坐在一旁、神色不虞的伏见,再度望向千代时,内里的含义仿佛是在真诚地询问她——“这种情况下,当着自己男朋友的面这么问真的好吗?” 千代:“……” 这些人都是脑补世家出身的吗?! 千代颇为无力地扶额:“我是有正事。” 草薙“啊”了一声,慢悠悠地拖长调子:“尊现在应该还在楼上睡觉,这几天他的心情……”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草薙说话的声音跟着停下,看向身后,先笑了起来:“尊,你醒了啊。正好家里来客人了。” 千代听这语气就觉得不对:这怎么听怎么像一对居家夫妇啊…… ‘尊,家里来客人了。’ ‘嗯,你去炒几个菜,我去招待客人。’ 千代:“……” 完了,她也在脑补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周防尊似乎心情不好,周身气压非常低迷,千代不知道他是不是有起床气,没敢轻举妄动地打招呼,先看了看他的头顶,心下一沉。 也没了。 所有的显示方框全部消失,就仿佛是这个游戏已经全面崩溃了。 这样的认知多少让千代有些害怕。 这时周防尊和草薙的交谈已经结束,望过来时便见少女一脸惊惶的模样,心底的烦躁莫名其妙消散了不少。 “你有事找我?” 低沉的磁性嗓音瞬间将千代拉回现实世界,肩膀却不由自主地抖了抖,看起来颇有几分无助和可怜。 “啊……”千代眨了眨眼,还是没有彻底清醒的样子,“……我只是想试试,还会不会有被迫展开圣域的情况。现在看来应该已经好了。” 显而易见的,周防尊站在她面前这么久,两人也都没有打开圣域,大概先前只是继承力量时出现了差错。 周防尊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些什么。 千代当然能察觉到他态度的变化,却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毕竟前几天明确地拒绝过,这时候表现得疏离一点也是人之常情。 ——何况她也很怕修罗场。 虽然到来时间很短,但千代已经敏锐地察觉出伏见对周防尊的态度与八田对周防尊有着很大的区别,并非那种全然崇拜地盲目式跟从。如果这时候再加个情敌身份,指不定两人还能打起来。 一屋子的人都密切关注着这边的动向,草薙轻松一笑:“千代桑现在能够好好掌握王的力量了吗?” 提起这个,千代不好意思地握紧背身:“还没有……” 她回去以后不是没有试过,但始终不得其法,甚至于并没有感觉到身体里多出了什么别的力量。 草薙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已经……既然找不到要领,过来找尊也是可以的哦?尤其现在伏见和八田也是我们的同伴,你要过来也很方便呢。” “要领什么的……我自己完全不知道这种力量体系的运作。”千代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就好像给你一个新游戏,又不给你说明书,连个指导npc都没有。” 草薙被她这种比喻逗笑了,下巴朝沙发那边扬了扬,那里打电玩的人已经消失,只剩一个似乎有着起床气的周防尊。 像是怕千代多想,草薙不经意地说:“我倒是没有别的意思,不过千代桑既然也是王权者的话,打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我们与Scepter 4——就是青之王的氏族,关系可算不上多好。这样的举动不只是在帮你,也是我们本身所作出的……” 草薙脑袋微微一歪:“嗯,可以说是外交行为?” 千代“噗嗤”笑了出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没必要矫情。 现在从台的椅子上跳下去,走到周防尊身边,去之前还不忘稍稍把伏见的杯子扶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亲密之意却尽显,仿佛是在无声地告诉伏见,“我去去就回。” 一旁的八田震惊了,看着伏见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安抚,心中蓦地生出一种“重色轻友”的即视感。 ——那个坏脾气的伏见,平常自己跟他说那么多话都只得到一句嫌弃的回应,对女朋友虽然是应该好,但这差别也太特么大了?!! 那边的千代对着阖上眼,半梦半醒的周防尊沉默两秒,开口就是一句:“尊哥,怎么打开圣域啊?” 周防尊:“……” 听见暗恋对象这么称呼他,他真的一点也不高兴。 台边的伏见脸色稍霁,八田一口汽水直接喷了出来,被草薙嫌弃地明令禁止。 就从千代光那语气,也不可能是有什么奸|情的存在,且问法之随意,仿佛是在询问这瓶水该从什么地方打开。 周防尊睁开眼,如同沉睡的狮子苏醒过来。 千代直接坐到他身边,特别诚恳认真地开始跟他讲解这几天以来遇到的疑问和困难。片刻前还弥漫着大型翻车意外的酒,瞬间变成了学术研讨交流会一样的存在。 “……” 这种时候,好像只能静静地沉默。 于是,屋内除了千代不停的询问声与周防尊偶尔的两句回答指点外,再无其他声音。 十束推门进来时,差点以为自己是走错了地方。 ——他不过是有事出了趟门,怎么回来后吠舞罗的酒……变得有点像市中心的图书馆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再明显不过,正是沙发一隅后的两个人。 他抬步走过去,正好与才抬起眼千代四目相对,脑中瞬间想起了那个美丽的下午,仰头便望见的那位少女。 “是你呀。” 作者有话要说: 暗搓搓加个更 第二十一章 伏见对千代不知不觉认识了这么多人——或者该说得更准确点,是“背着他”认识了这么多人,有些不高兴。 千代听理论知识听得晕头转向,没有心思去哄他,回家路上才发现他又开始不高兴了。 “你还真是喜欢吃醋啊。” “啧。谁说我是在……” “不过这样很可爱。” 伏见狠狠地皱眉:“不要用那种词来形容我。” 相处之后,千代现在已经不会再被他这副样子吓到,还觉得这样色厉内荏伏见有种诡异的反差萌。 回家后关上门,保持着人形的加州清光刚刚将屋子收拾好,桌上还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看见她回来,加州清光露出一抹期待的微笑:“欢迎回来,千代。我试着做了饭,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咦?做饭吗?”千代很意外,边往餐桌走,“清光你还真是全能啊。” 摆在桌上的菜色,虽称不上多么精致,却也让人足够的食指大动。 “如果千代能够喜欢就好了。” 伴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小心翼翼,青年吐露出的话语中,更多的是对千代本身的企盼。 千代也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我当然喜欢了。你超棒的!” 或许是考虑到千代一个人在家,加州清光即便想无时无刻的陪伴,也会在夜晚时自动回归到本体刀内。生活上无微不至的照顾,在最初的几天其实更多的是对生活中突然多出一位异性的尴尬与不适。 细心的加州清光注意到这一点,一直在努力调节这之间的平衡。这几天在屋内所注意到的细节,他都会努力做好,宗旨不过是想让身为主人的千代满意。注意到家里没好好打扫,就仔细打扫干净;注意到千代吃的食物都是快餐,就努力研究菜谱。 这位主人虽然没有拥有正式的本丸,但也确确实实是将他加州清光从刀内唤醒的人。初见面时,他曾打定主意要好好效忠,现在也自然不会因为任何外力因素而改变。 ——何况,主人也一直关注着他的喜好,还替他买了最新款的指甲油和衣服。 千代邀请加州清光一同坐下来吃饭,他顺从地坐在对面,开口提起了一件令自己在意的事:“是我的错觉吗?感觉主人身上的灵力充沛了许多。” “有吗?”千代手一顿,“……可能是因为我今天学习了一下午的王之力?” “嗯?” 这件事千代原本没怎么在意,洗澡时泡的太舒服,有些迷迷糊糊,雾气升腾间,感觉自己似乎又碰到了什么东西。 然后—— “……” “……” “啊——————!!!!!” 一声响亮的叫喊冲破重重门扉,惊得着阳台上的加州清光直接持刀冲了进来。 “千代!你……” “出出出出————” 如果要对现场场景做出描述,再简单不过,也再引人遐想不过。 一男,一女,浴室,没穿衣服。 以及门口的另一位,拿着刀的男士。 ——如同教科书级别的捉奸现场。 实在是容易让人产生误会不断的浮想联翩。 …… 数分钟后,穿好衣服的千代从房间里走出来,而客厅内的两人,在这短短时间内已经成功认亲。 没错,千代居然又召唤出了一把刀。 [一期一振] “我,我是一期一振,粟田口吉光唯一的太刀作品。还、还请……” 一段话说的结结巴巴,完全失了往日的风度。一期一振也感到很无奈,还没想到自己出现的时机如此之巧,事实上,到现在为止,他的脸上也还泛着红晕。 千代一看他还在脸红,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情又翻涌起来,跟着也结巴了。 “你、你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又、又是我召唤出来的……吗?” 最后那个字吐得极为艰难,显示出了说话人本身的难以置信。 据加州清光所说,要召唤出付丧神,就要将灵力注入他们的本体刀内。 ——她根本就没有一期一振的本体刀。 如果说迷蒙间触摸到的那个东西就是刀的本体,难道她是跨次元召唤了吗? 这种魔幻现实主义的风格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真的不适合这种风格,小心脏有点接受不了。 尴尬的交流在加州清光的维持下艰难地进行着,千代看的出来一期一振非常为难窘迫,谈话中也逐渐能体会到这并不是什么心性不正之人……哦,之刀。 “……你。”千代蹭了蹭脸颊,不习惯对方的称呼,“我叫千代光,你可以喊我的名字,不用……不用那么喊的。” 一期一振的称呼方式和加州清光非常像,都有种古老意味的过分尊敬。 “这……” 一期一振还有些犹豫,身侧的加州清光以眼神示意他,含有鼓励的意味。 “千……千代桑。” “跟清光一样,喊我千代就好了。”即便有了加州清光例子在前,现在对于突然多出一把人形刀的事情,还是不怎么能够适应,“有什么事你找清光就可以了,如果需要我输入灵力、手入,直接跟我说就好了。……唔,你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不用那么拘谨。” 很显然,一期一振还在为先前的事惴惴不安,千代虽然自己还尴尬着,但也知道这不算是他的错。总归是她召唤出来的刀,那么能够好好相处就是最好的。 而被这么随意又温和的姿态对待,这是一期一振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好的,劳您费心了……千代?” 千代笑了一下:“嗯!” 一期一振和加州清光也是两种画风,如果非要以派别来分,前者属于温柔大哥哥型,后者大概就属于有趣小哥哥型。 ……这么一分,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有点猥琐? 千代光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坐拥两个美男,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通通都不用自己操心。 (妈耶,她还没有成为富婆,居然都能有这种待遇了……) (人生真的是很奇妙啊。) 得知千代退学以后,不同于加州清光只是微微皱眉,一期一振表现出了明显的不赞同。 这种不赞同在知道千代的父母常年不在家后,更上升到了一个高度。 “在千代这个年纪,还是要以上学为重啊。” “诶……” 这个她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明明脑子不好,也还要死活挣扎着考得更高。 退学的不是她。 这件事却没有办法直白地说明。 这种近乎沉默以对的回应方式,等一期一振眼里就成了另外的味道。 只见他满目忧愁,神情间全是担忧:“虽然插手您的私事是逾矩行为,但我不得不提出谏言,还希望千代能够重回学校。” 听一期一振把敬语又挂在嘴边,千代就知道对方是真的在认真操心这件事,可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应对方法,只好苦着一张脸,说出某个扎心的真相:“因为我脑子笨。” 本来还有长篇大论的一期一振:“……” 侧着耳朵旁听的加州清光:“……” 虽然这个理由简单又朴素,但莫名就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如果是因为这种理由的话,好像……真的就没什么办法了? 一期一振迷茫地眨了下眼,缓过劲后,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以及千代在说出这件事时内心所造成的伤害:“对不起,我并不是想刻意揭您的伤疤,我、我……我以后绝不会再提起这件事,无论您要我做什么都万死不辞!” 而另一边的加州清光也紧跟着表忠心:“是啊,无论主人有什么吩咐,我们都会尽全力执行。所以其他的事……就不要去在意了。” 面对突然表忠心的两把刀而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的千代:“……啊。” 明明是面对面的交流,但为什么还是有一种双方都脑补了莫名其妙的东西的感觉。 不然目前这种让人琢磨不透的发展到底是怎么来的? ……难道真是因为她太笨了? 第二十二章 不知道宗像礼司是从哪里知道她不会使用王之力——姑且就用这个中二的称呼。 宗像礼司和周防尊明显是两种教学方法,既规律又有体系,甚至还罗列出了各种注意事项。按照周防尊的说法,应该每个人都是在得到力量的那一刻学会了运用,千代完全想不明白宗像礼司的这么多理论知识是从哪里来的。 不过如果是跟着宗像学习,千代起码能够轻松一些,毕竟面对周防尊时她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罪恶感,尤其现在八田和伏见,还是他的族人。 说起族人,也不知是有意无意,草薙将那个凭空出现的男人——也就是加州清光的事情,告诉了伏见和八田,鉴于当时的谈话并没有多么避讳,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草薙出云是知道加州清光本体为刀这件事的。 或许是把它当做一件新奇的事来讲,千代却不得不再次面临“如何向伏见解释自己又隐瞒了真相”的艰难问题。 人生真的太难了。 重来算了。 伏见的第一句话便是问那个男人目前的所在,以千代对他短时间的了解及那副神态来看,几乎能够断言,伏见已经猜到人是住在她自己家里。 “他……他是一把刀。”千代觉得自己有必要申明重点,预计现在已经看不到各项数值,万一伏见暗搓搓地黑化了,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问的不是这个。” 伏见的语气沉得都能杀人,千代觉得自己都要站不住了:“是、是暂时住在我家里,不过一般是不会出现的!都是作为刀的样子!” 伏见幽深的眸子看着她,语气轻飘飘的,想马上就要不见了一样:“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会很紧张。” “我没紧张啊!” “语速会变快,为了增加可信度,还会一直看着我。” “……” 完犊子。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 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 说了就真的被打死了。 伏见搭在一边的手指敲了敲:“不说?” 千代摇头,说出了渣男剧本中的经典台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还没想,你怎么就知道我想什么了?”伏见凉凉地瞥她一眼。 千代:“……” 认怂,认栽。 伏见是个行动派,这点毋庸置疑。当即直接提出要去千代家亲自看看,千代瞬间就绝望了——她脑子里已经自动浮现出两把刀对一个人的混战现场。 (这种毫无意义的修罗场到底有什么出现的必要啊口胡!) 伏见被她缠得有些恼怒,低头看向扒在自己身上的少女:“你这样,难不成是在心虚吗?” 千代也非常崩溃:“是啊!既然看出来了,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伏见:“???” 伏见简直要被这种厚颜无耻当场气晕过去:“如果没事,那你心虚什么?我身为你的男朋友,连这种事情也没有知晓的权利吗?” “你倒是有什么不满啊!”千代此人,无理取闹时秉持着“你声音大,我声音就要更大”的万年不变原则,此刻也是来势汹汹,毫不退让,“有些事我说出来很为难啊,不说出来就更为难!我也很绝望啊,我有什么办法!这个时候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我哪里没有给你留面子了?” 被这一通来势汹汹的喊话劈头盖脸地乱砸,伏见心底居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亏心感——不论是面对谁,他都从不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那些人都与他无关,会做出什么、会对他有什么期待,也不是他应该回应的。 生平第一次,伏见猿比古这个人被人在大马路上抱着哭诉。 好在,慌乱也只是一时的。优越的智商很快将思绪拉回了正轨,伏见将人带到稍微僻静的地方,以平静下来的语气,好商好量地讲道理:“你的指控真实成分有多少先不谈,我只不过想去你家看看,有陌生男人住在你家里,你认为身为男朋友的我真的可以放心吗?” “可是……” “还是说,你想要分手的心思,到现在都没有改变?” “……” 是啊! 她就是啊! 但是说出来又怕黑化,这日子过得真不容易。 千代低着头,悻悻地缩回手:“那先说好了,你待会儿不许生气。” 伏见敷衍地应了一声。 打开门,屋内一个人也没有。 先前两个人在外闹腾的时候,一期一振便率先听到了动静,千代并未在他们面前避讳自己有个挂名男朋友的事实,一结合就很容易猜到实情如何,这会儿一期一振和加州清光都已经回到本体刀内。 千代原本想顺水推舟,下一秒又觉得遮遮掩掩实在太麻烦,每天都提心吊胆指不定哪天就东窗事发,还不如直接把实话说了,两边好好介绍一下,应该也不会打起来的…… “一期?清光?” 千代把人叫出来,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喊着这样亲近的称呼时,背后的伏见是怎样的脸色。 ——到现在仍然生疏喊着他姓氏的千代,居然会对刚认识不久的两把刀这么亲近。 伏见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他觉得自己不能动,如果动一下就有可能要发火。 他的脾气并不算好,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三个人尴尬地坐在桌边,加州清光起身去泡茶,这原本应该是千代做的事,这几天已经由加州清光接手,千代刚开始也没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回头就发现伏见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 她真的没有故意想刺激谁。 等茶沏好泡上来,一期一振宛如执事般为每个人倒茶。 千代没有开口,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这个是……我的男朋友,伏见猿比古。”千代指了下伏见,又指向另一边,“这两位是一期一振和加州清光,分别是粟田口吉光所做唯一太刀,以及冲田总司的爱刀。” 真没想到生平第一次郑重介绍自己有男朋友,居然不是带回家见父母。 两方稍显尴尬的打个招呼,气氛算不上多么好,这时候有着温柔哥哥型的一期一振便发挥了作用,他完全不在意伏见的冷脸,能将话题引导向更加和谐舒畅的地步,相比之下加州清光的敌意更为明显,但也终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还好,没有打起来。) 付丧神的定义及体系都被解释清楚,伏见很好奇千代是怎么将他们召唤出来的。 千代:“我只是感觉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就……” 伏见看她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什么魔幻大片。 虽然事情已经弄清楚,但任凭哪个正常男人,都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女朋友和两个陌生男人住在同一屋檐下,伏见的态度非常明确。 千代的态度也非常的坚持。 “他们没有地方去啊。” “让他们住我家也可以。”伏见的语气很不好,“就这么随便让别人住进你的家里,你的戒心已经低到这种地步了吗?还说脑子真的坏掉了?” “你不用脑补那么多的……” 千代有些无力,她并不算是毫无戒心,说得无情些,而是压根都没把这个游戏中的人物真正的当做与现实世界中平等的人来看待。 这之间的转换认知是很奇妙的,即便已经逐渐产生变化,却也不能一蹴而就。 千代在努力的感受这个世界,不光光是当做游戏看待,加州清光与一期一振的出现固然魔幻,也是切实与自己接触生活着的人。 少女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 伏见抬手捏了捏眉心,他最见不得千代露出这副样子,总是会让他束手无策,无可奈何:“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事情我已经了解了,不过放任你和他们单独住在这里……或者你和我一起住。” 千代神经高度紧绷,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还不是一个性质吗?” 不论是和刀一起住,还是和伏见一起住,都算是“没有戒心”的行为。 加州清光歪着脑袋,单手倚靠在桌边看戏,这时候毫不嫌场面混乱地插上一句:“不如伏见君也一起来住?这样既能打消你的顾虑,又能将人保护在你的视野之下,岂不是两全其美?” “!!!” 千代的心情已经不光光能用震惊来形容了,她完全不知道看上去还颇为成熟的加州清光会在这种时候唯恐天下不乱。 一期一振原本想要阻拦,但想想自己并没有什么立场,同时他也察觉出了加州清光的心情不快。因而只是一脸担忧的看着这边,却并没有发言。 新的提案弗一提出,伏见并没有立即反对。 加州清光唇边浮现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正准备说些什么,身后猛然传来窗户的破裂声。 一道快得险些看不见的东西径直从他身边擦过。 直冲站立在客厅内的少女。 第二十三章 加州清光与一期一振同时反应,扑上前去,离千代最近的伏见自然是最先接触到她的,直接将人抱住,扭身躲开,落地时运用巧劲将千代抱在了上面,没让她直接磕到地板上,自己倒是闷哼了一声。 “什么人?!” 见千代没事,加州清光直接追出去。 一期一振则跑到千代身边,将两人扶起来。 扔进来的东西是一把小刀,从速度上来看,简直是可怕。 千代觉得自己的脑回路也清奇了,因为她的第一反应是:终于有人看不惯她坐拥美男的好感度,要来打死她了? 她仔细看了看伏见,没有摔伤,松了一口气。 伏见扭着手腕,面色凝重:“知道是谁吗?” 千代茫然地摇头。 一期一振没有说话,紧紧地跟在千代身侧。 “清光追出去了……”千代后知后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一期,你去看看他。” “可是你……” “我没事。”千代笃定道,“我还有伏见呢。” 伏见以前虽然确实只是个脑力流,但自从加入赤组后,武力值也上涨了不少。 一期与伏见在空中迅速交换了个眼神,握紧刀出门。 伏见拿起那把深深陷进墙壁的刀,费了点力气才握在手中,另一手牵着千代,确保她在自己的可触范围内。 “没有特别的标志,很普通的刀,应该只是随手扔过来的。”伏见淡淡评价着,千代却能听出他声音中潜藏的紧绷。 伏见低头看她,再次确认:“没想到什么可能的人吗?” 千代还是摇头。 她实在没有头绪,也不觉得自己真的得罪过谁。 如果非要说有点瓜葛的……为情杀人尊哥可以投一票,但周防尊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那么光明磊落的人,就连设想一下都觉得是侮辱。 千代手突地一紧,似乎感觉到了在外对战的加州清光与一期一振正处于何种状况,他们二人从她身上得到灵力,按理说受到震荡千代是感觉不到的,但偏偏,她此刻就是清楚地知道了。 千代拿出手机手机便往外冲,伏见牢牢扣住她手腕的动作都被带得险些不稳——力气实在是太大了。 “喂!你不要乱跑!” 但放开千代也是万万不可能的事。 伏见就这么被千代直接拖到了打斗现场。 路上千代打了个电话给宗像礼司,这是之前后者特意嘱咐过“有事情可以直接打电话找他”,拨完号后还是不放心,又直接打给了周防尊。 全程对话快速,不过说明情况和地点,等到了实质现场,后援也已经找好。 与加州清光对战的并不是人,而是……妖怪。 是妖怪。 千代睁大了眼,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曾经在故事中听过的、或是根本说不出形状的各类妖怪,彻底地将这片区域包围,战斗力来看 并非有很特别的大妖怪,但中型妖怪的车轮战术也实在够呛,看见她出来,被团团围攻的加州清光直接分了神,手臂被利爪狠狠划出了口子。 “清光!” “千代,你快回去!” 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妖怪群见到目标,顿时一窝蜂扑了上来,伏见将人扣进怀里,扬手甩出一串小刀,带着千代想跃到房顶上,这时才看清房顶上不知何时一直站着一个人。 伏见猛然向后撤去,顺势踩上一只妖怪的头顶来了个完美爆头。 与此同时,天空浮现出一把白色凛然的华丽巨剑,某种不可言说的强大气场顿时展开,掀起一阵劲风,两侧的树木枝叶哗哗作响,仿佛是战斗序幕的乐章。 ——千代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她的能力不完全,属性不明确,连能够发出什么样的能力都不知道。 宗像和周防尊虽然能够教她许多外在知识,但本体的力量激活,却只能靠她自己。 当达摩克利斯之剑出现在空中,原本安然站在房顶坐山观虎斗的人却忽然站不住了一般,直接开枪打了过来。 没错,居然真的是枪。 “啧,枪|支管制什么时候这么松懈了。” 伏见不满地低咒,闪身躲在一棵树后,怕怀中的少女受到伤害,不敢太大幅度的动作。 千代却突然发现了某件很奇特的事。 “……伏见,那些妖怪……为什么不打我啊?” 伏见:“……” 伏见:“你是抖M吗?” “我的意思是……他们看着我,但是……好像那个动作的意思不是想打我?”千代很迷茫地阐述者,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即便那方有一期一振和加州清光抵挡,过于多的妖怪使得千代与伏见这边也并不轻松,尤其还要面对屋顶上那人的突然发难。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围着的那些妖怪却没有一个见缝插针真的直接攻上来,明明在靠近,却好像只是…… 伏见有些惊讶地说出真相:“他们好像是想亲近你。” 这话说出来半点可信度都没有,可事实就是如此,这些面对加州清光和一期一振都凶狠无比的妖怪,此刻只是缓慢试探着向伏见怀里的千代靠近,姿态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完全没有要出手伤害的意思。 千代不太明白这发展,搞不懂敌人的意图——为什么特意找了一群貌似是迷妹迷弟的妖怪来? 这是在给她放水吗? 还是说准备在这里来个现场粉丝见面会? 屋顶上的那人见他们一直藏在树后,直接换了个方向拿出两把枪来,疯狂地朝这边扫射着,眼见就要躲闪不及,围着的妖怪却突然自动聚拢形成了一个安全区域。 千代:“……?” 伏见:“……?” 两人都诡异地沉默了,千代又掐了自己一下,问伏见:“刚刚不是还很紧张吗?为什么这些……突然就变成我们的帮手了??” 伏见自然不清楚。 那方的加州清光和一期一振打得累死累活,弗一察觉有空隙,立刻到了千代身边,于是也看到了这么匪夷所思的一幕。 刚刚打怪累得不行还受伤了加州清光:“……” 想骂人。 同样又累又担心的一期一振:“……” 这场面完美地演绎了何为“世界变化得太快”,原本发动攻击的背后人显然也没想到这一点,气急败坏地朝妖怪们大喊,发现没效果之后,愤愤地拿出手机向谁拨出了通讯。 伏见:“看来背后还有人。” 一期一振率先听到远处的动静,低声向千代询问:“请问是我们的后援,还是……” 千代眨了下眼,不确定地道:“后援?” 来的正是同时抵达的Scepter 4与吠舞罗,两波人马先后接到电话,都是以最快的速度赶来,而在路上两位王权者更是在瞬息间确认了战略对策。 吠舞罗的突击队伍直接冲进打斗区域,强势无匹地开辟出了一条绿色通道,Scepter 4的成员则有序地在外围困,目标锁定了位于最显眼位置、同时也是最像主谋的持枪人。 “进行信号干扰。” 注意到对方正拿着手机,Scepter 4的副室长淡岛世理当机立断做出指示。 他们的青之王并着赤之王,一青一红两道身影快速闪进中心区域。 两人同样目标明确,直接攻向显眼的主谋人士,利刃出鞘,火焰升腾,在这两者的合力一击下,要逃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那人也确确实实没能避开,像是直接被打晕过去,整个人软趴趴地栽倒在地,上半身的衣物已经被赤之王的火焰烧毁一部分。 连个回合制都算不上,犯人就直接被KO了。 宗像礼司与周防尊的脸色却并不轻松。 宗像淡淡道:“让他跑了。” 说这话时,他看向了另一侧的周防尊。 虽然其他人都无法窥清内情,但与他在近距离之下接触此人的周防尊必定也看到了那副景象——在他们的攻击切实抵达之前,有团白色类似烟雾的东西从对方的眼睛里跑了出来。 那不单单是一团烟雾,宗像甚至看见了那上面有双眼睛在朝他射出阴冷无比的视线。 活像是一个生命体。 这个认知让宗像一时未能多言,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既然青之王这么说了,赤之王也没有提出异议,那么就是真的让人跑了。 千代一声欢呼卡在嗓子里,抬头就看见一只独眼妖怪在朝自己笑。 ——硬要说是诡异萌……好像也说得过去? 伏见警惕地盯着对方,一期一振与加州清光同样严阵以待,明明主事人已经走了,这群妖怪却迟迟不肯散去,而是逐渐地聚到一起,在千代身边围出了数层小圈子,还特别有秩序有规律,矮的在里面,高的在外围。 千代:“……” 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 勿催人物上线,剧情大佬惹不起 开学了比较忙。 第二十四章 不论怎么看,这群妖怪似乎都是在试图亲近她。 千代试探地伸出手去,一直碰到她指尖的妖怪瞬间无比欣喜,从那张与人类完全不符的脸上竟也能看出高兴开心的情绪。 千代愣了愣,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那群妖怪却像是心满意足了,渐渐地散开,隐去身形。 很明显,这些妖怪并非一开始就是亲近她的,否则在她抵达的那一刻,便会由于现在的友好而停止攻击,但他们没有。 真正的转变似乎是在达摩克利斯之剑出现后才发生的。 那也就是说—— 千代:“我的能力……难不成是吸引妖怪吗?” 这个念头不成形还好,一旦成型就觉得似乎真的是这样。 一旁从未见过还有如此王权者能力的宗像礼司与周防尊:“……” 面对千代光,时有的沉默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并不是说这个能力有什么不好,而是在一众高大上的王权者能力中,这个能力多少显得有点……鸡肋? 宗像礼司记得,上一任的无色之王三轮一言的能力是预言,虽然战斗能力是所有王中最低的,但也不容小觑。 ……仔细想想,吸引妖怪这个特质倒是可以直接转化为“能吸引多少妖怪,就能有多少帮手”,这么想想,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强大呢。 宗像礼司对千代终于发现了自己能力一事表示恭喜,后者还沉浸在“为什么我的能力画风和他们这么不一样”的思绪中,没能及时回应,守候在侧的加州清光与一期一振同时做出了礼貌的答复。 宗像礼司这时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这两人。 先前到来时便发现多了一副陌生面孔,加州清光是最初就见过的,现在看这架势,应当两人都是“付丧神”。 以灵力召唤出刀剑,这倒是前所未闻,即便回去吩咐特务科翻查资料,也从未找到此等记载。 千代从未在他们面前避讳,宗像礼司对此体系也十分了解。 当然,也不止是他一人。 若不是气氛不符,草薙出云现在都想吹个口哨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了——怎么说呢?虽然只是刀剑,但活生生两个大男人摆在这里,看样子还是与千代亲近无比的,再看看脸色一直不快的伏见…… 有些事情外人确实管不着就是了。 草薙揉了揉眉心,随手点燃一根烟:“尊,我们接下来?” “可以回去了。” 这句话让千代成功回神,连忙上前去感谢鞠躬,顺便提出要请他们吃饭。 草薙打了下打火机,清脆的响声,与偏低调笑的嗓音是截然相反:“如果真的要请客,小妹妹,你可能要破产哦?” 周防尊嘴角短暂地上扬一瞬,没有说话。 宗像礼司此刻全副心思都在那个逃跑的犯人身上。 “在抓到犯人之前,我可没办法心安理得接受请客。”宗像礼司朝他们微微颔首示意,唇边挂着一抹温润的微笑,转身带着Scepter 4离开。 吠舞罗也随后退场,原本热闹强大到不可思议的阵容,转瞬又回到了最初。 千代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到底自己为什么会被打。 她随口问了一句,伏见回答:“可能是看不惯世界上还有这么蠢的人。” 千代:“???” 超气! 千代:“分手!现在就分!” 伏见凉凉地看她一眼。 “……” 算了,她不是爱惹事的人。 加州清光与一期一振身上还带着伤,千代这是第一次为他们手入。手入过程极其凶残,居然要直接用手触摸刀剑身上受伤的地方,还不是一触即走,而是要直到完全恢复才能移开,不能半途而废。 整个过程千代一直战战兢兢,生怕伏见一个不顺心就把袖子里的小刀拿出来扔个爽,而为了提高效率,她基本上是两手同时开工——如果要把这场面描述得再黄暴一些,无异于是她同时触摸了两具年轻有力的男性躯体。 千代欲哭无泪,很想向天大喊一声自己不过是个纯情少女。 就在这个尴尬得不行的两难时刻,脑内“呲啦”一声,响起了先前曾经历过的通讯前兆。 千代:“……” 什么叫祸不单行。 ‘……喂……千代,现在还好吗?’ 千代浑身一僵,感觉都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回复,那边的齐木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确认了通讯的良好,转而提出另一种猜测:“你不方便说话?” 千代:“不是……我有点集中不了注意力。” 齐木:‘怎么回事?’ 千代:“……事情非常复杂,回去再和你说。——有新进展了吗?” 齐木:‘我在尝试找到规律,十分钟后我会第二次试图将你拉回来,这次需要你配合做好准备。’ 千代:“什么准备?” 齐木语声清淡,像静水中掺了些冰:‘回应我。’ 千代脸腾地一红。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这么正经严肃的时刻,自己居然会因为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而脸红——难道是因为男色当前、声色在后,所以才彻底把持不住了? 加州清光原本毫不在意,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稍微有些不太适应的只有一期一振,但此刻看见千代猛然脸红,他莫名其妙地,居然也跟着脸红了。 一直僵直着背脊的一期一振:“……” 他和加州清光差不多的经历,甚至加之原本的顾虑,此刻脸上有着更甚的绯红。 伏见看了想扔刀。 于是当千代结束通讯后,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诡异又尴尬的劈画面。 伏见几乎是咬牙切齿,脸色阴沉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个雷下来炸死所有人:“你还要摸到什么时候?” 两把刀的手入已经完成,千代先前沉浸在通讯没有注意,连忙放了手,抬眼就望见两把刀都脸红了。 然后……她的脸就更红了。 伏见:??? “千代光!” “在!” 脸红的状态在看见伏见脸色的那一刻直降北极寒圈,瑟瑟发抖的千代下意识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伏见的手臂——这绝对是条件反射,怕伏见抬手就搞个大新闻。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但伏见却因为这不经思考的一下而陡然消去了怒意。 太简单了。 不论是被挑起怒气还是安抚,只要是由千代光这个人来做,就太简单了。 说是掌控也没什么不对,被牵制到了可怕的地步。 让人不快,却又无可奈何的—— 伏见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脸色依旧非常难看,连句话都没说径直离开。 “诶,伏见……” 千代迟钝地收回手,心里居然生出一种“这样也好”的感觉。 十分钟后她就要从这个世界离开,当着伏见的面总觉得有种生离死别的怪异感,还是无声无息地走掉比较和谐。 而当务之急——千代看向穿好衣服的加州清光与一期一振,掩饰性地轻咳一声,鉴于时间不多,又有种种诸如解释麻烦和容易引起误会等原因,她选择了最为便利有效、却也最下策的隐瞒:“你们……能够暂时出去一下吗?” “唔?” 加州清光明显一怔,想要说些什么,一期一振抢先按住了他欲动的手腕,转头朝千代露出温和的笑意:“需要出去多久呢?” “……半个小时。” 面对这样的温和,千代深深地低下头。 在一期一振的眼中,这却更被认为是不好意思的佐证。 他身为粟田口吉光所打造的唯一太刀,下面也有很多性格各异的弟弟,感知照顾他们的情绪,是身为哥哥应当做的事。 在心思细腻上,也确实是他更为擅长一些。 加州清光见他这样,便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随着一同走出门去。 在他们关上门的前一刻,低着头坐在屋内的少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般,拔高了嗓音朝他们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啊!” 那是,带着少女特有清脆音色与珍贵心意的嘱咐。 加州清光“嗯”了一声,阖上门后才察觉,自己方才的那声似乎实在是太小了,少女可能根本就没有听到自己对于关切话语的回应。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随即看向了一期一振。 后者表情仍旧温和,但同样也未能及时以同样的呼喊做出应答,两人站在门外,稍稍走远了些。 喊完之后,千代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自己胸前的衣服布料,如鲠在喉的感觉让她无法说出更多的东西。事实上她还有些后悔——刚才,她其实是应该和伏见告别的。 单方面的也好,隐秘的不为人知也好。 相聚又分开,不告别的话,就像是要遗憾终生的事情了啊。 等她走后,或许还会有别人来填补女主角的空缺,或许原本的游戏女主角就会回来,总而言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准备好了吗?’ 熟悉的无起伏语调浮现在脑海中,千代毫不迟疑地回应: “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加州清光&一期一振:日后见面不多说,就是黑化一条路走到底,好的? 千代:社会社会 第二十五章 看着眼前的景物足足三秒,千代还没反应,猛地被人从地上拉起来扔到角落里,庞大身姿的怪物以铺天盖地之势倾轧了她原本所在的地方,看得千代浑身一抖。 但触碰到她的那人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紧盯着她。 ——这人的打扮略奇怪啊,一身的陈旧运动服……脖子上那难不成是围嘴?! 惊悚的眼神直接把人刺激到了,对方拦腰将她带到屋顶上,一边还不忘吐槽:“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大哥你这配装品味……”巨大怪物一爪扑来,打断了千代的话,脑海里灵光一现,她以迅捷之姿反手抓紧了这人的手臂,“这是妖怪吗?” 对方瞥了眼她紧握的手,眉心紧紧皱在一起:“不是。” 千代哑然失声。 如果是妖怪,那么她的能力还能够起作用。 两人快速地跳跃在楼房之间,这过程中对方问了很奇怪的话。 “你是人吗?” 千代:“?不然呢?” 听到这个回答,对方陷入了沉默。 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千代就是觉得他似乎是在挣扎些什么。 眼角余光触到一抹鲜红,千代这才发现这人的腿上有伤,还在滴着血,伤势不轻。 庞然大物再度猛扑,似乎是蓄了力,速度比之前更加迅速,两人躲避不及,关键时刻对方却挡在了千代身前,用整个背部承接了伤害。 “嘶——” “喂!” 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也太糟了,尤其对方正在遭受伤害,“我、我能不能做点什么啊?” 对方深深地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微动:“你……你愿不愿意……” 他说得迟疑又缓慢,千代急了:“大哥都什么时候你难不成还要告白吗?!” “谁要告白了啊!”对方也气急败坏起来,“我是问你愿不愿意啊!” “所以到底是什么啊!” 两人在无比危机的情况下对着大喊,整幅画面透着莫名的搞笑。 “你有家人吗?” “啊?” “有什么牵挂吗?” “啊??” “……算了!” 对方深吸一口气,似乎已经打定主意,突然退开一点距离,伸手做着类似画符的动作: “给予流离失所归去无定的你归定之所——” “什……” “吾名夜斗,获持讳名,止于此地;假名已称,为吾仆众,从此尊名,其皿为音,谨听吾名,化吾神器!” 千代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浮现出了一层光晕。 等等,刚刚那段话的意思—— “名为光,器为光!” “光音!” 千代:“……??” 身体被猛然的拉力牵扯过去,不容拒绝的力量促使着她的身体发生变化,等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是在一个茫然广阔的空间中了,而身体上的感觉…… “我、我变成什么了?” 千代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握在手中了,而对象正是方才念出那一大段话的人——夜斗,他是说“吾名夜斗”了对? “喝啊!” 夜斗手持长刀,折身与怪物直接对上,听见问话只简略回答,“当然是我的神器了。” “神器?!”千代再一次觉得世界玄幻了,现在她很确定齐木大佬并没有成功将她带回去,这又是个力量体系不清的世界。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夜斗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在脑海,千代定了定神,运用自己数天以来面对的强大心理素质,决定先将眼前的危机安全渡过再谈其他。 有了神器的夜斗与先前判若两人,片刻后便解决一切,一并将化为神器的千代松开,变回原形。 经过战斗加上受伤,夜斗坐在街边,低头简单地包扎着流血的地方,千代愣愣地站在一边,想去帮忙,结果对方已经利落地完成,像是再熟练不过。 “这样可以吗?”千代觉得不妥,“要不还是去医院?” 夜斗仰头靠在街边稍高的地方,也不管地方脏不脏,一副累瘫了的样子,说话的声音也轻了许多,不再中气十足:“经过刚才,难不成你还觉得我是普通人吗?” “那你是……” 蓝色瞳孔在夜幕间清晰透亮,夜斗仰头看着她,唇角一翘,开阖间偏低的嗓音便从其间流泻出来:“神。” 这整副场景都带着槽多无口的先决前提,却实在让人移不开眼,以至于千代怔了许久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最初想要的问题究竟是什么。 夜斗却已经搭手活动着酸痛的脖颈开始自说自话:“以后你就是我的神器了,虽然明明是人体的你为什么符合做神器的条件这一点让我很想不通,不过刚才那种危急情况……你以后就跟着我,我叫夜斗。夜斗神。” 千代:“……” 千代:“夜斗神?我怎么好像从来没听过这个神……” 夜斗悠闲的身形诡异地顿了一下,随即点燃了一般炸开了:“八百万神明,你记不住是当然的啊!” (是……这样吗?) 千代觉得很累,各种意义上的,索性也不管其他,跟着夜斗坐在路边,远远看去跟两个无家可归、乞讨为生的流浪儿一样。 两人安静地坐着,千代脑袋放空,忘记趁机问点什么更重要的东西,但直觉夜斗不是坏人。 数分钟后,千代:“你真的没事?” 夜斗有些诧异地看她一眼,又转回视线继续看着深蓝的夜幕:“没事,实在治愈得慢就去神社泼点净化之水。” 千代听得似懂非懂,侧首看着他,直到看得夜斗浑身不自在地一抖:“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好像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姑且就这么定义。”千代笑了一下,“我叫千代光,就是你刚刚命名的那个‘光’。” 夜斗顿了顿:“难怪刚刚脑子里自己就跳出这个字了,这可是个好名字啊……我就不用介绍了。说起来,你为什么是突然出现在那里的?” 千代:“可能因为我是仙女。” 从天上落下来,突然出现。 夜斗:“???” 他嗤笑一声:“得了,神仙哪儿有你这么没用。” 千代:“……” 忘了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就是神仙打架了。 千代忿忿不平地别过脸,心底多少还是有些说不清的情绪,毕竟多次跳跃游荡在别的世界,她也是会想家的啊。 夜斗见她突然沉默,以为自己话说重了,轻咳一声想要弥补,就见少女腾然站起来,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像是在鼓气,神色也随着这样的动作终于振奋起来。 夜空下,少女回头朝他轻松一笑:“我们去吃晚饭!” 夜斗有些回不过神:“……可以是可以,唔,不过我没钱了。” 千代:“……” 千代:“你不是神吗?!” *** 事实证明,就算是神,也有富有与贫穷之分。 夜斗正属于后者。 不仅贫穷,而且做着种种不像是神该做的事情。 帮人打扫浴室,收集破烂,替人贴小广告…… 当夜斗带着千代一同前往时,后者还没有发出疑问,委托者便会看着跟随的千代疑惑道:“把小妹妹也带出来一起做事啊?这……” 意犹未尽之语,满是对身为“哥哥”的夜斗的责备,夜斗就会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上一句“生活所迫”。 “……” 生活是真的挺窘迫的。 千代吃的第一顿饭还是夜斗从他那个大瓶子里拿出的为数不多的硬币,每个都是五元——这是夜斗接受一次委托的数目。 五元的话…… “夜斗你是结缘神吗?” 千代啃着烙饼,好奇地询问。 “不是啊。” 夜斗从来不肯说自己是什么种类的神,平常也话多的不行,但千代每次都会很用心地倾听。 发现了这点的夜斗觉得很奇怪:“难得啊,居然有人不会烦我。” 千代:“……你是抖M吗?” 夜斗挤眉弄眼地笑,千代转过身继续吃饼,一边含混不清地回答:“因为夜斗的声音很好听嘛。” 很熟悉的,像是曾经就认识的。 很好听的声音。 背后迟迟没有回应,千代好奇地回头,发现夜斗居然双手捂脸缩在角落里。 “……夸声音什么的……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羞耻啊……” 千代:“……” 夜斗是个很奇怪的神。 这点毋庸置疑。 千代见怪不怪地戳穿:“你其实是在害羞。” “我!我才没有!” 明明是个神,有时候却像个小孩子一样,只有在特殊时刻才会变得严肃成熟。 千代将掰好的半块饼递给他,被夜斗直接拒绝。 “我不饿。” “可是我吃饱了啊。”千代歪着头,真诚非常的模样,“你要是不吃的话,我就扔了哦?” 说着就作势要扔出去,夜斗急忙抢了过去,塞到嘴里大口吞咽,看上去跟难民没什么两样。 千代一边拧开水递给他,一边语重心长地嘱咐:“下次不要再去买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啊,明明自己都是神,干嘛要去依靠那种东西啊。” 由夜斗买回来的,各类乱七八糟的据说财运会变好、愿望会成真的东西,不仅没有一个灵,还个个都很贵。 ——这个夜斗神,实在是心酸无比。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入v啦,准时零点放送,希望各位小可爱们能多多支持~ 接档同言→《综今天依然找错了攻略对象》 戳进专栏就可以看见,求收藏么么啾~ 第二十六章 关于夜斗本身的事情, 千代从不多问,而对于千代的事情,夜斗也秉持着“除非你说否则我就不问”的 原则。 虽然夜斗之前说过,在手持神器的那一刻, 神器生前的种种,即便那是被自己都遗忘了的事情便会一股 脑涌入夜斗的脑中,但大概是千代根本就不属于亡灵, 而是活生生的人,所以这种情况倒是从未出现过。 两人默契地不提过去,艰苦地在当下奋斗。 属于神明的夜斗是容易被人忽视的存在, 然而还留有人身的千代则仍然会像正常人类一样被注意,这点 也是夜斗想不通的,他的原话是—— “实在想不通, 人类怎么可以成为神器。” 千代:“这话要问把我变成神器的你?” 夜斗:“想不通想不通, 怪人。” 千代伸手拍开夜斗悄摸摸靠近的手, 将怀里的糖果护好。 这是先前她蹲在街边和夜斗说话,一个小姑娘看她可怜扔给她的,也算是好好体验了一把流浪少女的生 活。 夜斗的生活何止风餐露宿, 简直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简陋到令人发指, 贫寒到令人落泪,先前千代发 现他省钱只买一份吃的给她, 心里还感动了好久,后来才知道这丫居然仗着别人看不见去偷偷吃烤鸡! 十恶不赦不过如此。 至于夜斗为什么活得这么辛苦还坚持要出现在人类视野中, 不过是害怕消失。 神由人类的祈愿中诞生,一旦不被人类所记住供奉,逐渐就会消失在时间推进的长河中。 “总有一天,我会拥有自己的神社的!” 夜斗抱着他那个不足一半的、满是五元硬币的大瓶子高呼大喊。 千代硬生生从这场景中看出了一丝心酸与悲凉。 然后她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件事。 “夜斗。” “啊?” “我是人。” 夜斗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我当然知道你是人。” “可我也是神器。”千代认真地看着他,“这样一来,你就不用担心会被所有人忘记,因为身为你神器 的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 见他不说话,千代试探地问道:“是不是?” 身为神器是不会忘记自己侍奉着的神明,而身为人类,又可以凭着人类的身份记住这位神的存在,不会 因为失去接触而忘记,因为那是深刻在记忆中的新生,被赐予了全新的名字与身份。 ——虽然千代并不觉得自己新生了,不过这个说法应该还是说得通……? 夜斗看着眼前全心思考着的少女,不知为何,突然有种说不出话来的紧张感,一开口才发现果然是结结 巴巴的:“我、我也不、不知道。” “也是,这种情况想想就很特殊。” 千代了解地点了点头,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摊开,“借我一枚硬币?” 夜斗:“……干嘛?” 话是这样说,却还是直接拿出了一枚硬币递给她,难得的没有迟疑,抱着那枚硬币哭天抢地。 千代拿到了那枚硬币,双手合十将硬币放在手中,对着夜斗闭眼微微欠身,做出一个祈愿的姿势:“夜 斗神,请你以后好好工作,不要再去买乱七八糟的好运物了。” “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吐槽我啊?!” 夜斗整个耳朵都红了,这句话更像是逞强时所说,为了强硬地打破这不知如何是好的氛围。可惜效果并 不佳,存在于胸腔中的某个部位跳动得更快了。 少女却全然没有被影响,依然保持着祈愿的姿势,五秒后睁开眼,将硬币递到了夜斗的手中。 已经渗出了汗的掌心,手指微微蜷缩着,指尖有着常年使用而留下的薄茧,千代还记得被这只手握住时 的不适感。 松手,五元硬币无声地落入对方掌心。 等了许久仍然没有回应,千代好奇地抬头看着夜斗:“不接受我的愿望吗?” “……” 上一次见到这么诚心的祈愿是什么时候呢? 大多是在危急情况下,没有办法了所以才会召唤他,给出的祈愿自然也和其他的普通神明不一样,随手 抛过来的硬币也没有关系,反正自己总会接到的。 因为维持着存在而游走在人群边缘的,期待被人记住而不断努力着的,想要改变过去所留下的痕迹,所 以无论是身为神明所做的事情还是名字,都统统地被改变了。就像是不愿意面对过去一样,不管是谁都不会 提起,也认为这样就算彻底告别。 “你的愿望,”夜斗轻轻一顿,而后再度如往常一般扬起笑来,翘起的弧度如同破开雾霭的光线,“我 确实地收到了。” ——“汝乃有缘人。” *** 在接受了祈愿之后,千代一直紧张地盯着夜斗,似乎非要看出点什么变化来,发觉迟迟没有动静后,少 女有些失望地垂下脑袋: “我的话,还是不行吗?” 夜斗瞥她一眼,蠢蠢欲动的手还是没能收住,直接按在了少女头顶,肆无忌惮又心情颇好地揉了两 把:“谁说没用的?刚刚那一下,我身上的愿力可是变多了哦?” “诶?”千代惊喜地笑起来,甚至忘了去计较“摸头杀”的事情,“真的有用!那、那以后我就可以每 天……” “每天什么啊每天。”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夜斗敲了下她的脑袋,然而笑容中完全不含讽刺的意思, 更像是看着不谙世事的孩子,“你这五元还是从我这儿拿走的。” “愿力变多了就好啊。”千代理所当然地道,“这样的话,夜斗就完全不用担心消失的问题了。” 她的祈愿是有效的,说明她的人类身份还是被认同的,那么只要她记住夜斗,夜斗就不会消失。 夜斗闻言一怔:“原来你是为了……” “嗯?” 回应千代的是对方变本加厉地揉脑袋行为:“笨蛋,本大爷才不会消失呢!” “!!!” 千代忍无可忍,终于暴起狠狠拍开夜斗的手:“乱揉女孩子头发的人可是要下地狱的啊!!” “喂,干嘛突然生气?喂别打了!好痛别打了!啊我道歉还不行吗!!” 在战国时代就已经存在着的神明,就这样在自家神器的追杀下满街乱蹿,一边挨打一边惊叹着对方的力 气惊人,甚至还发出了“我拿的到底是刀还是斧头啊!”之类的感叹,结果无非是被对方更加怒意暴涨的追 杀。 玩闹止于夜斗收到的委托,在这座生活压力颇大的城市中会出现那种被各类负面情绪喂养长大的怪物再 正常不过,隔三差五就会出现这样的委托,夜斗的收价百年不变,统统五元。 虽然说涨价太高确实会有流失客户的风险,但五元在现代社会来看也实在太低了一点,千代曾经直言问 夜斗为什么不涨价,后者东拉西扯了一大堆,最终真相居然是—— “我可是神啊,祈愿的话,五元就够了。” 谐音同“有缘”的价格,夜斗坚持着不改,千代当然也拿他没办法。 这种几乎要去垃圾堆翻东西吃的日子一直持续着,千代半个月来都没有收到齐木大佬的通讯,差点就要 以为自己被大世界抛弃了——不按照游戏规则走的角色,注定要被系统抹杀之类的。 这种鬼畜又真实的猜想让千代浑身发冷,而下一秒得知夜斗居然真的曾经翻过垃圾堆之后,整个人都被 迫中伤感的情绪中脱离,直接进入了逗比模式。 夜斗不仅是个穷神,还是个逗比神。 ↑千代觉得对方不肯告诉自己神明身份的真相,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千代化为的刀和加州清光的本体有些像,当联想到这点时,她把付丧神的定义说给了夜斗听,夜斗的表 情一瞬间有点恍惚: “这种根本不能称之为神,很多所谓的神明……其实都算不上是神啊……” 夜斗总是能在逗比和沧桑之间自由切换,千代每每猝不及防,总有一种自己跟不上谈话节奏的感觉。 不过打破气氛她是小能手,而且绝对是一流选手。 千代:“你看我说我是仙女,难道我就真的是仙女了吗?” 夜斗:“……” 这次的委托地点在商务区,这种地点的压力比临近高考的高三学生竟然还要来得可怕,经常能形成巨大 又棘手的怪物,且生命力之强很难一击必杀。 千代每次变为刀被夜斗握在手中时,忍受手汗还是其次,面对那些长得可怖、身上眼睛多得数不过来的 怪物时,她忍受不住地颤抖和退缩几乎让夜斗握不住刀。 就算是想要责备,能够与她在这种意义上心意共通的夜斗明白她其实已经是在忍耐了。 于是每每这时,就是夜斗神的冷笑话时间。 夜斗:“从前有只鸡,它从山坡上滑了下来,这就是滑鸡的由来。” 千代:“……” 夜斗:“绿豆想变成红豆,可惜变不成,伤心地去跳楼,然后它就变成红豆了。” 千代:“……” 夜斗:“有个人去表白,他说‘我喜欢你’,对方回答他,‘我也很喜欢我自己’。” 千代:“……你不要再说了,我要冷得发抖了。” 神明与神器实际是主仆关系,不过夜斗并不计较这些,和千代说话的方式也非常随意,更是干脆直接把 千代当做人类来看待。 远处亮光乍现,夜斗眼前晃了一下,让怪物跑了,立即飞身追上去。 借由夜斗的视角,千代也能看到那道光。不是自然光,亮得非常,像是某种碰撞而来的光芒。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光很熟悉。 在抵达川流不息的道路前,夜斗堪堪将妖物斩杀,提着千代顺势坐在了电线杆顶。 他没有把千代变回原样,否则让人看到一个花季少女大半夜站在电线杆上,实在不是什么容易释怀的 事,绝对会引起骚动的。 “啊,好累——” “难道你还要撒娇吗?”千代对夜斗此刻撑着她的剑身、瘫软在电线杆上的行为表示了无奈,心底对方 才的那道光还是很在意,“夜斗,我们过去看看?” 第二十七章 事发现场离他们不远, 否则先前看到的光亮也不会那么耀眼。 夜斗提着千代就过去了,到了现场依然是不被注意的一员,千代则因为太过吃惊,直接就从夜斗手里脱 离, 化作人形。 ——虽然已经长大了,但她绝对没有认错。 那就是长大后的沢田纲吉。 对方正与一群人对战,身边罕见地没有跟着忠犬狱寺, 而是一个人单打独斗。 在千代化形出来之前,这边原本是不被注意的,而在她出现之后, 沢田纲吉几乎是立刻朝这边看来,直 觉敏锐得令人发指。 随后,妄顾身后的巨大轰鸣爆炸声以及再度反扑的敌人, 沢田纲吉竟然就那么看着她愣住了。 那种眼神…… 夜斗皱了皱眉:“你男朋友?不对, 这年龄差的有点大。” 千代:“?我不知道。” 夜斗:“那总该是认识的。” 沢田纲吉这一分神, 险些直接被对方击中,千代下意识喊了声“小心”,沢田这才堪堪回神, 头顶的火 焰在黑夜中无比显眼, 而双手处竟然也燃起了纯粹的火焰, 回身一击便直接将人掀飞。 夜斗举着手抵在额头观望,一边“啧啧”赞叹:“战斗力不错嘛, 直觉性也很强,身体素质挺好的 啊。” 完全不知道他举动意义的千代:“……你看上人家了?” 夜斗:“……” 虽然打起来阵仗大, 但却根本没有实际上的确切伤害,两方的对战实力差距还是不小,看出门道的千代 也不再那么担心,跟着坐在屋顶上等他们打完。 夜斗全程一言不发,等千代偏头去看他,才发现这人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沢田解决完,径直跳上来,站到千代旁边。 “你……” “我?” 千代觉得他的眼神似乎有点复杂。 这是长大后的沢田纲吉,少说也有二十四五了,和以前看上去那么不一样,成熟俊秀,眼神也不见了怯 懦,而是更为专注笃定。 (岁月不仅是一把杀猪刀,还是为魔术师。) 千代近乎惊叹地看着现在的沢田纲吉,后者完全没有以前被注视时会露出的害羞模样,而是坦然又带点 说不清浓重情绪地看着她。 最终,沢田纲吉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又像是真的累了。 “云雀学长找了你很久。” “?” 千代不得不承认,固有印象实在是可怕,因而就是沢田是以这种语气说出这句饱含深意又能无尽延伸开 去的话,她的第一反应仍然是“风纪委员长要拔出拐子清扫风纪了”! ——可怕的条件反射让千代背脊一抖,这显然让沢田更加误会了什么。 “如果是误会的话……好好解释清楚就可以了。”沢田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难过,“就算云雀学长看上 去生气,但怎么样也不会真的对你动手的。” 千代:“……” 这人在说什么啊,又发生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情了吗? 沢田看着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神色震惊:“这……你是十年前的……” 千代:“?” 千代把前后联系一下,还是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有件事正是显而易见,且就在眼前发生的—— “……你看起来好像很难受啊?” 沢田一愣,目光一瞬间似乎碎裂开来,沉淀在眸底的异样情绪无声激荡着,看得千代不敢再出声。 夜斗就是这个时候醒来的。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睡,毕竟这种情况下要睡过去也实在太困难了点。 他没有看向任何其他的地方,而是直接地、笔直到近乎锐利地盯着千代:“你要和他回去吗?” “嗯?”千代摇头,“不啊。” 夜斗不说话了,他站起来,眼神轻飘飘地扫过另一边的沢田纲吉,难得不逗比的时刻总是显得愈发严 肃,这时的夜斗看上去分外沉静稳重。 沢田闻言,随即皱眉:“光。” 被对方这么喊的千代头皮几乎要炸起来:这实在是太亲近的叫法,问题是她什么都不知道。 和长大后沢田纲吉有过交集的事另一个“千代光”,不管那是什么样的存在,说是女主角的先决要素也 好,反正不是现在站在这里的她自己。 这种莫名其妙的剧情,真是受够了。 夜斗几不可见地皱眉,抬手捂住了后颈处。 他和千代相处不久,但经由打斗锻炼出的默契很好,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思,猛然后退拉开距离,同 时将千代化作神器收在手中,连个火花的碰撞都没有,直接带着人走了。 留在原地的沢田纲吉分明在那瞬间感受到了,但少女戒备的视线却让他无法出手。 “那到底是什么人?我还从来没见你这么激动过。” 另一方的夜斗带着千代跳跃到几条街开外,确定人没有跟上来之后将千代放了下去。 千代茫然脸:“我激动吗?” 当然激动了! 激动到刺伤我了! ——那种情绪的具体名词是不是“激动”姑且不论,但从认识开始,千代从未因为任何事将他刺伤,在 这个年龄的少女其实是很复杂的,很容易被俗世迷惑、被纷乱的事件影响,可她没有。 就算是一起啃着最便宜的饼干和面包,这个看上去并不贫寒,甚至可以说是温馨家庭长大的女孩子也没 有露出过任何的怨愤等负面情绪,并且从来都不会责怪他的贫穷。 然而现在,却因为这样一个人的突然出现而首次刺伤了他。 不得不说实在让夜斗非常在意。 将夜斗满脸的不信尽收眼底,千代仔细想了想:“我那不叫激动?任谁突然有人跑到你面前说你不知 道的东西,都会有点……焦躁?” 可不止是焦躁啊。 夜斗:“你认识那个人,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千代嘴角一抽:“你可以当做我是失忆了。” 百年不变失忆梗。 失忆我一个,幸福全世界。 夜斗终于不再继续执着这件事,他抛了抛手里刚拿到的五元硬币,单手插在运动服的上衣口袋里:“走 ,收工睡觉。” 千代:“……” 千代:“今天是公园还是别人家的神社?” 走在前面的夜斗脚下狠狠一滑,而后像是万分窘迫般红着脸大喊:“都不是!” 千代故作惊讶:“难道要睡桥洞吗?” 夜斗:“不是啊!!!” 万万没想到,夜斗最后居然把她带去了酒店。 千代:??? 她的心情简直不能用震惊来形容,看着夜斗的眼神仿佛他刚刚去抢了五百万。 “你……该不会去抢银行了?” 夜斗:“我是那种神吗?!” 千代诡异地沉默了。 夜斗顿时出离愤怒了:“你那不说话的态度是默认了?!绝对是默认了喂?!我的心都被你深深地 伤到了啊!!” 千代:“……” 她捂着耳朵默默地退远了点。 这个举动再次刺激了夜斗神脆弱的心灵,当场委屈巴巴地噙着眼泪控诉起来,语速那叫一个快,千代完 全找不到插嘴的机会,最后索性直接扑上去把人手臂抱住,身体力行地阻止对方越说越离谱的发展趋势。 “我没有嫌弃你啊。”少女满是无力地解释着,终于能够抓住空隙逐条反驳,“没有觉得你烦没有觉得 你没用没有觉得你不好没有觉得你是个不好的神——所有你说的指控,除了穷全部都不成立!” 夜斗被她喊得一愣一愣,全然没想过自己方才是比这更为激烈的状况,更为少女突然的动作而僵硬,语 气不自觉就缓和下来:“那你不还是……觉得我穷吗?” 千代满脸莫名:“穷是事实啊。” 夜斗:“……” “可是,”少女鼓了股脸颊,自己也很是烦恼的样子,“你说的其他那些都是什么啊?明明都是神明 了,居然还会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如果真的要嫌弃你,请你解除契约就好了?反正夜斗你这么温柔 的个性,只要我提出了,就算是没有神器使用你也会答应我的不是吗。” 夜斗眼睛一眨:“你说的……是我吗?” 千代:“不然呢?” 温柔。 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他。 听过更多的分明是恶鬼之类的言辞,他先前的生存方式可算不上多么光明磊落,就连螭也从来没有这样 说过。 “夜斗你和我才是一类的呢”——螭只会说出这类的诱导言辞。 “你……”说错了啊。 夜斗深深地看着眼前一脸疑惑的少女,想说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间。 别以为这就算全部。 不要误把石头当珍珠啊。 手指缓慢地收束着,紧紧地握成拳,酝酿的情绪就要冲破而出,千代突然捂着肚子说:“诶,突然有点 饿。夜斗你饿了吗?” 夜斗:“啊?……哦,不饿。” 被突然的话题转换打得有些措手不及,夜斗接连眨了好几下眼,看上去分外滑稽:“你想吃什么?” “章鱼小丸子!” 少女兴冲冲地道,“我们吃东街街角那家的好不好?呜哇闻起来超香啊!” 夜斗抿紧的唇角逐渐放松下来,蓝色的眼瞳在夜幕下也仍旧清晰,里面跳跃着某种映射而来的漂亮碎 光。 他再次伸手,不知死活地朝少女头顶蹭了一把,语气却是分外轻快愉悦:“好,带你去吃。” “……” “谁让你摸头了啊?!” 第二十八章 千代当然不会觉得泽田纲吉的那件事就那样过去了, 但对方却一直再没有出现在她眼前,这之间的 种种因素,千代觉得夜斗居无定所、心中不定这点占了很大的比重。 她再次见到有关的人,是在数天后, 自己在校园帮忙工作的时候溜到天台上晒太阳。 花了眼般的紫色从视野中一闪而过,千代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在当街斗殴。 哦不。 是当空斗殴。 像是少年漫的场景, 两道身影携着不同颜色的火花在半空中激烈交战,两相碰撞下,发出绚丽的 光。 千代下意识的循着声响往上看去, 半空中身穿黑色西服的人影也似乎朝她看了一眼。 那是云雀恭弥。 与高中时期长相区别并没有那么大,却更显成熟内敛。 不管怎么说,都是相当标准的东方美人长相。 千代是不懂为什么他们这群人的出现都伴随着打斗, 围观群众举着的手机都快数不清了, 解决完了 的云雀直接跳了下来, 肩上停着只刺猬,准确地落在千代三米远处。 虽然云雀方才是在战斗,但千代却因为他这个动作有了莫名的感觉——云雀一定是很早就看见她 了。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望, 千代不敢移开视线。 国中时期的云雀已经足够震慑她, 现在的云雀看上去并不若先前外露, 却更让她直觉不妙。随着时 间推移带来的强大愈发滋养,此刻的云雀更是不容侵犯, 带着高不可攀的凛然绝对。 但是, 那道目光中, 还有什么很令人在意的东西。 千代看不真切。 这时,云雀终于开口。 “你在这里做什么?” 千代脑子有点白,被云雀身上的威压给吓到了,条件反射地答:“晒太阳!” 云雀:“……” 他皱了皱眉,而后居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开心的事情,唇边露出一抹不含他意、近乎纯然的笑 意:“蠢。” 千代麻木了。 她已经被毒舌的伏见就智商问题diss了很多次,现在面对言简意赅、直击重心的云雀,竟然觉得没 有一点波动。 不仅如此,甚至还想来段现场即兴。 云雀肩上的刺猬不见了,进了一个小盒子里,看得千代一愣一愣,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十年前的你果然比现在还要蠢。”云雀收起那个奇怪的小盒子,中指上套着一枚雕刻着浮云图案 的戒指,做工并不特别精细,然而手指实在太修长漂亮,让人移不开眼。 说这话时语气浸透着一股嘲讽,但怪异的是却让千代体会不出丝毫恶意,就像是面对着伏见时那 样,明白对方只是……习惯性地嘲讽她。 而且这类人通常只盯着某个固定对象这么做,其他人甚至连嘲讽的时间都懒得费,要么就直接用最 恶意的言辞对待。 ——如果是云雀的话,估计就是直接动手了。 千代没感觉到被特殊对待的喜悦,心底全是压力。 最初她看到好感度显示时慌乱异常,觉得无比抗拒,没想到有朝一日好感显示不见了,她居然更觉 得无措——果然还是直观看到对方喜好的情况下更轻松、更能掌握发展节奏。 面对现在的云雀,实在是一件煎熬又漫长的事。 “玩够了就回去。” 云雀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千代恍然听到了一声叹息。 她确实不是擅长应对这种关系的人,但好歹经历了一些,此时也不是最初那么全然无知的样子,甚 至因为部分人物性格的或多或少相近、重合部分,使得千代能够近乎敏锐地察觉到某些情绪与潜藏含 义,也在这样的事件上多少有自己的应对方法。 不知道这转变到底是好是坏,但千代并不认为自己变化了很多。 云雀喜欢千代光。 沢田纲吉也喜欢千代光。 千代光应该是选择了前者,又因为某些不可知的因素暂时逃离。从云雀的态度来看,在他人眼里更 像是耍脾气的离家出走,然而联系到沢田纲吉的表现,却更像是产生误会的不告而别——且造成误会的 这方不在云雀,而在千代光身上。 “……” 这么看来就不是负气离家出走了,更像是心虚而离家出走的。 可是,明明有误会,云雀见面却没有要求解释。之前沢田纲吉还在劝说她“好好解释清楚”,应该 也不是误会解除的样子。 真奇怪。 千代光没动,云雀的耐性像是终于耗光了,不再说些多余的话,利刃般的视线定在她身上,简洁地 命令道:“过来。” 最开始便被成功震慑的少女下意识就要走过去,脚步却只是慢腾腾地挪动,目光十分在意地停留在 云雀手中的那双浮萍拐上。 千代咽了咽口水,认为自己目前是可以和云雀顺利对话的:“你,你不会打我?” “不会。” 出乎意料,面对这种无厘头的怯懦发问,云雀竟然回答得很是干脆。 得了保证,千代放心地走了过去。 就在抵达云雀身前的那一刻,她稍稍放松的大脑终于想通了:现在的她,在云雀眼中是十年前的她 啊,难怪云雀不会找她要说法了。 ……脑子不够用白想了那么多。 她终于走到云雀面前,两人离得不算太近,尚有足够的空间——在云雀突然弯腰凑近她脸之前,确 实还是这样。 “这个样子的你,真是久违。”好在云雀并没有将这个姿势维持多久,站起时无声无息地收了武 器,望着远方似乎在思考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从眼角一瞥中流泻出近乎璀璨的碎光,差点晃瞎少女的 眼,连带心跳也变得不稳。 云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垂眸时微妙下撇表示不悦的唇角都有着别样的味道,身上的独有气味将千 代毫不保留地包围,一阵心颤。 “现在的话,还来得及。” “?” “回到十年前,记得离我远远的。”云雀不知怎么的,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前,眸底随之划过一抹戏 谑,“不许招惹我。” “……” 说、说什么好? 云雀就那么看着她。 千代心头一跳,凭着直觉回复:“不、不要。” “噢?”云雀不咸不淡地道,“不是你自己说,如果再给一次机会,你就绝不会栽在我云雀恭弥的 手上么?” 千代:“……诶?” “你看,我并不是没有给你机会的。” 千代:“……” 等等,千代光才是攻略者? 云雀这一副人生赢家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栽的确定是千代光不是你云雀么? 云雀嗤笑一声:“真呆。” 千代决定赶紧由自己主导一个话题才是上策,于是果断忽略了这句“人身攻击”,直奔另一件在意 的事:“云、云雀,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云雀好整以暇地答:“还以为你迟钝的神经意识不到这点。波维诺家族研制的新型时空火箭筒出了 点问题,先前你——十年后的你被砸中时没有出现变化,想不到半路互换了。” 第二十九章 即便知道那把刀就是千代, 云雀也没有丝毫留情。或者应该说,对于云雀恭弥来说,战斗中放水本 身就是一件很难以想象的事。 两人一连打了数个回合,天台这一方狭小的天地已经不足以供两人施展, 夜斗翻身直接从高处坠了 下去,云雀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下,沿着墙边快速地滑下时也不忘继续攻击。 交锋可谓精彩无比, 碰撞之间的火花都能无形绽开新一轮的光亮。 夜斗几乎无法分神,可眼前的状况实在是复杂无比,结合先前晚上的事情, 这人应当就是那段对话 中的“云雀”。 夜斗:“光音!这到底是你哪门子的感情债啊?!” 千代承受着浮萍拐的冲击,声音里满是压迫与不爽:“这种事情就算问我也不知道啊!为什么我就 非得面对这些事不可啊!我还只是个高中生而已啊!!” 夜斗听见她这么说,不知为何心情莫名其妙地轻松起来, 先前冲突而起的怒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难 得在如此紧张的战斗中不觉辛苦:“高中生就不算小了, 明明都可以去开房迎接新世界了。” 千代= =了:“迎接个鬼的新世界,既然是学生麻烦还是好好上学啊!” 她宁愿回去面对自己挣扎得要死都不能获得良好成绩的学业,也不愿意在这里变成一把刀被迫面对 突如其来的修罗场, 并且还要被其中一位握在手中与另一位进行看似无休无止的打斗。 ——这描述起来都槽多无口的剧情到底是要怎样啊! 千代默默地泪流满面, 觉得自己正朝某个悲剧的方向奋力狂奔一发不可收拾。 云雀和伏见不同, 虽然在某个层面上应对方法应该是同样的,但现在的云雀是成人, 与仍算同龄的 伏见不同,千代自认为没办法对他使出那些在伏见身上也用过的招数, 甚至还有点想叫对方大佬,直接 求他放过一马。 夜斗察觉了千代的动摇,若是平时早就出声鼓励,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说了,那无异于是在说: 嘿和我一起打败那位可能是你前男友的家伙? 夜斗:…… 不好意思实在办不到,光是脑补一下这个画面就觉得美得太过,不忍直视。 处于某种不可说的默契或是过于紧张、希望寻求一个意见的心思,千代断断续续地将部分事情的原 委告诉了夜斗,这让夜斗起码在两人年龄差的事件上得到了解答——不然这年龄差完全能指控眼前这家 伙是萝莉控了! “所以,你是十年前的人啊?”夜斗语气有点复杂地问。 千代:“唔……算是。” 她并不清楚云雀所说的“时空火箭筒”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姑且就这么糊弄一下好了。 夜斗握着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紧绷:“那,你什么时候会回到十年 前?” 千代:“不知道啊……” 夜斗便沉默下去。 云雀越战越勇,近乎棋逢对手的快感使他燃烧着熊熊怒意的眸中多少浮现了几分战斗爽快的愉悦, 但只要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刀上,想到那把刀到底是由什么变成,这种短暂的情绪很快流逝,化为更强 大的愤怒,使得他的战斗招式愈发凌厉无匹。 夜斗是真的被挑起了战意。 除了必要的工作,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专程与人对战的事了,何况现在的工作也多是斩杀那些游走 在彼岸边缘的怪物,这真是久违的、让他忍不住再度回忆起数十年前那股沉浸于黑暗泥沼般的窒息感。 千代一边思考着该怎么解决现状,一边猛地感觉到了夜斗的情绪变化,这很神奇,但她就是那么地 感知到了,因而她抖着声音喊了一句:“夜斗。” 那过分轻盈的语句,简单的音节像是被赋予了不可思议的魔力,让夜斗紊乱的心绪顷刻平复下来。 “……” 真奇怪啊。 夜斗垂下眼眸,低声道:“啊,我知道的。” 如果,她真的被眼前这人抢走,或者说,就那么荒唐地回到了十年前…… 夜斗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由高处劈下,力道大得震麻了他的手。 他其实还是有神器可以用的。 那把神器身上的名字多不胜数,是野良,在遇到千代之前,他一直用的都是那把神器,所以……就 算是她某天被不可抗力带走,他应该也…… “千代光!” 被猛然连名带姓地喊了,千代懵了一下才回应:“什么?” 夜斗声音听上去似乎十分隐忍,或许是战斗太过紧迫,千代也跟着揪心起来。 “你如果要走的话——” “……” “一定要告诉我啊!” 这时云雀终于拿出匣子,冲天的火焰从那里面喷涌而出,狂乱的气流同时吹散了两人的发,颇有豪 情壮志的对比效果。 一只看似不起眼的刺猬漂浮在空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增大繁殖,看得人心惊胆战。 千代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没来得及思考夜斗方才的话语到底为何,大喊道:“放开我!我去阻止 他!” 夜斗的瞳孔狠狠一缩。 千代没得到回答,不禁奇怪:“夜斗?” 夜斗一言不发地解放了她,千代弗一落地便朝云雀冲过去,膨胀升空的刺猬已经大到阻拦去路,千 代却像全然未觉般径直冲了过去,脚下不中用地歪了,踉跄着向前倒去,云雀“啧”了一声,闪身过来 抱住她。 “云雀!” 不等他说话,千代连忙抢占先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处,似乎要以这样的动作来拉近两人身高 与气势间的巨大差距,但由于她脑中的空白,压根没想换要说什么,吐出的字句便显得软弱无 比,“你、你干嘛突然就打我啊?我、我吓死了……” 控诉,是男女关系中难度最高的一门学问。 抢占先机与合适的倒打一耙往往能收获很好的效果,而在这一点上,千代几乎是无师自通,能做得 非常好。 云雀与伏见不同,不会被这么简单地制住,此刻却也微妙地缓和了语气:“你为什么会变成那种东 西?” 他的问法永远直击重点,丝毫没有迂回与废话,仅仅只是想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 千代知道不能糊弄,紧紧地抱着他怕他一个不爽又打了起来,还一并抱紧了他的手臂。 少女软乎乎的身体就这么贴过来,云雀眉间微蹙,却没有回避。 千代:“这个说来话长,你等我和你说清楚……不对,你自己都没有和我说清楚,我不明白啊。” 云雀:“不明白什么?” 千代:“我、我们之间的关系啊。你那么说,是在逗我玩还是我们真的……” 她低下头,似乎是害羞了。 这时战斗已经停止,千代扑过来成功安抚了云雀,站在另一端的夜斗被满身刺的大刺猬拦住,神色 不明。 算是暂时的休战。 云雀挑了唇角,弧度很淡:“你觉得呢?” 千代肩膀一缩:“我觉得不了啊!你、你不对我说要清扫风纪就很不错了?我们怎么会突然…… 突然……” 云雀当然看出来她的真实目的,但这也不妨碍他为此刻的场景感到心情舒缓,两者之间没有冲突, 而起始结束不过都是因为眼前的少女。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确实不应该面对十年后的牵连。 但云雀是什么人,只要是他划定了界限的,不论是人是物,那么就一定永远都是他云雀恭弥范围内 的。 既然时间不过早晚,那么趁早说清也省事。 云雀伸手撩起她颊边的一缕发丝,毫无意外看见少女僵硬苍白的惊悚脸色,他的心情就更好 了:“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要问你才对。既然你不相信,不妨说的更清楚一点——我们上个月刚刚订婚,十年后的你……” “是即将冠以云雀姓氏的,我的未婚妻。” “……” 这一番宣告说得掷地有声,全程都在寂静至反常的环境下进行,因而轻声低语,连那语气中的细微 变化也能察觉得一清二楚。 云雀是说真的。 他也没必要说谎。 千代面部表情完全坏死,整个人像石化了似的,半晌微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还没有长大,居然都已经被预定了以后的“未婚夫”。 (啊……) (世界真是奇妙啊……) 千代脑子乱的很,她实在不是什么高智商的角色,能够在巨大信息量的冲击下也保持着不变的大脑 处理机能,事实上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要坏掉了,再来点什么,她估计就能直接变智障了。 凭着一腔“不能停止对话以免这两人又打起来”的意念坚持,千代磕磕绊绊地再度开口,选了一个 非常无厘头,却又在这时多少还算合理的问题。 千代语气生硬地问:“那……是我追你的吗?” 云雀恭弥此人,何等骄傲不羁,能抓住他的衣角就算是不易。 千代对他的印象过于漂浮,丝毫不觉得有其他可能。 “……虽然不想让你得意,不过你不是最讨厌隐瞒么?”云雀诡异地停顿了,语气也耐人寻味的不 得了,“严格算起来,应该是相反的情况。” 千代:“……” 好了。 她现在彻底变智障了。 第三十章 和云雀解释清楚魔幻现实主义的事是很费力的, 千代前后用了四中举例方法,把自己累得够呛,最 后发现云雀看她的眼神非常的……难以描述。 云雀:“我和你的脑子不一样。” 千代:“??” 云雀:“你说第一遍的时候我就懂了。” 千代:“……” 千代:“哦。” 面对这种毒舌属性与暴力属性兼备的角色,一个“哦”字绝对是最佳的回击语句, 既不用心底炸裂 还无法彻底爽快,还能够适当地显示出自己的不在乎与冷漠无情。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没想到云雀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一点都没被这简单的精神攻击魔法所伤到。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已经很清楚, 没有出现符合精彩打斗的NTR剧情。 讲述完毕的千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但她可能高兴得太早,因为这气氛丝毫没有因为真相的浮出水 面而变得缓和多少, 云雀与夜斗都是沉默着一言不发,时不时眼神交锋甚至能在半空擦出有违常理的火 花。 云雀冷嗤一声:“神?” 那语气中的嘲讽与恶意简直要满溢得把人淹没,千代猛地呛了口口水, 觉得云雀的重点从来都不在 正常范围上——先前说起来的时候分明半点不在意, 这会儿倒是捏着这点开始打人七寸了。 对。 就是打人七寸。 看上去云淡风轻的交谈, 但挑衅意味太过明显,就那冷淡上下逡巡的目光都是无声的凌迟与考量。 云雀不仅是战斗超强,在其他领域竟然也是不遑多让。 千代默默掩面, 在心底不自觉划掉了“云雀恭弥只是个战斗狂”的肤浅印象, 顺道加上了“非常不 好惹”的巨大加粗鲜红字体。 她是真的觉得怕了。 然而这时脱离了紧张的打斗, 反倒使她冷静下来思考这些事的走向。 虽然直接还是和原本的游戏脱不了关系,可现在的情况更像是已经完全脱离了游戏的初衷, 所谓攻 略看起来已经不那么重要,现在所出现的更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在这个世界中确实发生着的事。 那么所谓的“千代光”又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这个“十年后”的体系定义让时间线都变得混乱起来, 千代甚至在某个瞬间忍不住怀疑这是否就是 真实的她自己,不过随即否定——她并非并盛中学的学生,而是PK学园。 (脑子好乱,想吃核桃补补脑。) 面对云雀直接的挑衅,夜斗显得非常坦然,或者说他实在已经经历太多这样的事,不会再为这种程 度而暴起跳脚了。 夜斗:“啊,就是八百万神明中的其中一位,神。” 夜斗看着云雀的眼神也很直白,翻译过来只有一句话:你这个愚蠢的人类。 千代:“……” 她特别怕他们再打起来,连忙打断自己的思考开始转移话题:“那个!云、云雀!先前我见到蓝 白……不是,我见到沢田君了。为什么你们好像都在打架?” 如果是云雀也就罢了,毕竟中学时期这就是个好战分子,分明是正派人物出场时也能吓倒一片,与 人斗殴不足为奇,但生性温柔和善的沢田纲吉竟然也在和人战斗,实在是让人不解。 云雀看起来不是很想和她解释,提起沢田纲吉时的兴致也不高:“十年改变了很多,你如果现在就 想听剧透也不是不行。” 千代噎了一下:这人刚刚是说“剧透”了喂?!云雀你ooc了啊! 看似全程对此都不甚了解的夜斗却在此时开口:“意大利黑手党Vongola家族?那位沢田纲吉就是 你们的十代目首领,被誉为‘新一代教父’的男人。” 云雀眯了眯眼,神色非常危险:“你最好学会注意自己的措辞。” 他显然对语句中“你们”这个词的混为一谈感到不满。 千代懵了。 ——卧槽! ——黑手党?!! ——那个蓝白君十年后居然成了黑手党的首领?!!! (世界变化得太快就像龙卷风,你永远不知道当年考个位数的同学最后会变成什么样,挂科比不挂 柯南,信春哥得永生……) 千代在一阵乱码后,艰难地重启了自己的大脑。 先前与沢田纲吉见面的时候夜斗明显是丝毫不清楚所谓的Vongola,但这时却能说得一清二楚,看来 也并不像表面一样成天吊儿郎当无所事事,暗地里还是将可能的危险与人物都调查得明明白白。 再怎么说,夜斗到底也是从战斗时代便诞生存在的……神啊。 千代这么一想,觉得自己这个单纯的凡人更没机会混了。 她找个了借口溜去厕所,觉得自己的瑟瑟发抖的小心脏可能就要熬不住了,忍不住在脑内呼唤起某 位大佬来。 “雄哥,齐木君,齐木大佬,我真心供奉的大爷啊!请你在我面前显现出你原本的样子,我是你悲 催的邻居千代光QAQ呜呜呜……我没有魔法杖啊魂淡!呜呜呜……” ‘……乱七八糟的硬广告念得我头都疼了。’ “……咦?——咦?!!!”千代猛地窜起来,眼睛眨得非常快,怀疑自己听到的声音不过是幻 觉,因而赶忙叫了几声,“雄哥?雄哥?!” ‘我在听,不要喊了。’ 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能让千代安心了。 少女委屈地抿紧唇,险些就要哭出来了。 那头的齐木声音听上去非常疲惫,大概也在此事上花费了很大力气,没能成功把千代带回去这件事 当然不能责怪他,最初的约定虽然是确定的,但平白无故被这样的帮助,不论从哪个层面来说都没有再 去责怪的立场。 可是,齐木察觉到了千代不似以往活泼的声线,轻轻地说了一句:‘抱歉,没能把你带回来。’ 千代捂着嘴彻底哭了出来。 她有很多话想说,这时却都说不出来,连自己到底为什么哭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只是突然地想哭 了,觉得再不发泄出来估计真的就会堵在胸口继续难受下去。 齐木好像叹了口气,但他什么也没说。 没有催促没有安慰,就那么一直存在于通讯那头,安静地听着少女抽噎的哭声。 千代没哭多久,很明事理地擦干眼泪节约时间,把大致的情况说了一遍,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和结论。 齐木沉吟两秒:‘在我看来,你所处的那里已经不算是原来的游戏世界了,之前的两次强行打破空 间已经扰乱了原有的秩序,你的空间转换极其不稳定,目前所处的世界线也……我能感受到有别于稳定 状态的不安感,具体是什么暂时不得而知。’ 千代半懂不懂地点头:“这样啊……” 对方的语气听上去实在让人在意,她紧接着问:“你没事?之前的两次跳跃没有对你造成伤害 ?” 齐木:‘我没事。不过……算了,等确定好了再和你商量。’ 千代抱紧自己的手臂,很乖地回答:“嗯。” 齐木仍然没有切断通讯,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微妙地顿了顿:‘你……是不是很害怕?’ 千代愣了愣:“没有啊,就是不太适应……现在的世界跟神仙打架一样,看起来惊心动魄的,不过 也很好玩啦……” 齐木:‘是吗?’ 千代不知为何有点心虚,大概是齐木那方的背景太过安静,没有分毫的掩盖:“当然啦!你是没机 会看到,我就替你多玩几天啦!” 齐木:‘注意安全,下次再联络。’ 千代:“嗯!” 通讯被切断了。 千代走出去洗了把脸,对照着镜子拍了拍,还好哭过的痕迹不是很明显,怕被看出来,还是多洗了 几遍——大不了说是洗脸的时候眼睛进水就好了。 打开门被吓了一跳,云雀好整以暇靠在对面的墙上,看样子已经等了有一会,表情并不多么好看, 眼神甚至有些浓得化不开的冰寒幽深。 他走过来,将手里的毛巾盖在了千代的脑袋上,而后竟然直接将她抱住了,宽阔坚实的胸膛,有力 的心跳声就在耳畔,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遇到事就跑到洗手间躲着哭,你这习惯真是改不了了。” 千代肩膀抖了抖,竟然从这冷淡的语调中听出了几分温柔,更让她惊讶的则是自己被这么不容回避 地抱着,居然真的成功被安抚了躁动的情绪。 头顶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抚了过去。 ……手? 还是错觉? 千代低头揉着眼睛,没敢抬头与云雀直接对上。 身为这个千代光的自己这么怕云雀,原来的女主角到底是怎么会跟云雀订婚的呢? 就算是为了攻略,沢田那一款看起来怎么也比云雀的危险系数低啊…… 电光火石间,少女猛然意识到了某个被她忽视已久的细节,而这个细节让她禁不住汗毛倒竖。若不 是被云雀紧紧抱着,几乎就要直接跳起来惊恐得满屋乱转了。 ——刚刚云雀说她,“遇到事就跑到洗手间躲着哭”,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也没有反驳腹诽的真 实原因,不过是因为这正是她自己的习惯,虽然她很少哭,但确确实实,就是云雀所谓的“习惯”。 这是……她的习惯。 云雀所说的那个“千代光”也有这样的习惯,到底是巧合还是…… 毋庸置疑, 一定是夜斗出了什么事。 这之间的感应不必明说,千代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肩膀,想使自己镇定下来,掉落在草坪上的电话里传 出齐木略显催促的询问声: “喂, 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 一连几声没有人应答,却能够清楚听到那边不正常的细微响动。 齐木眼神一凝,犹豫不过数秒便发动了超能力, 「瞬间移动」。 他的超能力恢复不全,在使用上的感觉与以前有很大差别。而更大的原因并不在此,而是在这种不稳定 时状态下, 强行使用超能力所带来的负面效果,这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 但齐木还是这么做了。 跪倒在草坪上的少女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到来,还是齐木蹲身弯下腰去扶她, 千代才有些恍惚的反握 住他的手腕:“……雄哥?” 对这个让人槽多无口的称呼, 齐木楠雄惊悚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差不多习惯了。 “怎么回事?”齐木低头看她, “不舒服吗?” 千代曾经和齐木说过,关于自己成为神器以及遇到夜斗神的事,这时解释起来倒也不用那么费力, 三言 两语便让齐木明白事情的严重程度。 齐木听完, 沉默了片刻:“你现在想怎么做?” 日本和意大利相距甚远, 光是飞机时长就有十几个小时,如果是以这种常规交通手段赶回去, 绝对早就 来不及。 千代有些茫然地回看他。 齐木像是有些奇怪她的无作为,斟酌言辞问道:“不向我求助吗?” 千代如梦初醒, 话刚想出口却又犹豫了:“可是你现在……” 还没有完全恢复。 齐木静静地看着千代,实际上他对部分人类共有的感情不是特别能理解,或许是从小就能听到各类心声 所导致,这并不对日常生活有任何妨碍,因此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认真思考过,到底是有什么地方 不一样? 已经不是第一次,他虽然能够多多少少猜到千代光的心情,却无法彻底的感同身受,或者说是理解。 如果那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就罢了,可是…… 齐木一怔。 眼前的少女突然蜷起身子,难耐不已地捂着肩头部位,即便是隔着衣服也能看见隐约镌刻着“光”这个 字的形状,写法非常古朴,像是某种古文字。 此刻正发出如同碳火灼烧的星火红光,间或跳跃着,似乎温度非常高,才会让少女做出如此行为。 齐木无声地皱了眉。 “情况加重了?” “唔……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齐木就着蹲下身的姿势与她平视:“向我求助不就好了吗?” 向他求助,不论是现在的状况还是担心之人的安危,都能够得到解决也说不定。 那么,为什么不求助呢? 千代奇怪于他的问法,眼神不解,却还是再次回答:“你不是还没有完全恢复吗?” 齐木:“只是带你回到日本,这种事根本不算什么。” 千代差点就信了。 “不。”少女摇头,喘了口气,“如果真的没有任何问题,你之前的表情就太不对了。” 齐木:“我的……表情?” 他现在的表情是真的很茫然了。 千代有些得意地道:“是啊,我能看到但你看不到的。” 齐木沉默一瞬,果断决定忽视这点:“所以呢?” “所以不能让你去冒险。” 斩钉截铁的回答。 “什么?” “没听明白吗?不能让你去冒险,一点点都不可以。”千代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站了起来,“你要是再 出什么事我真的就……我会再想其他办法的。” “你就怎么样?” “?” 千代有些愕然地盯着他,仿佛面前是个假的齐木楠雄。 “什么怎么样……非要我说我会崩溃你才满意吗?” “崩溃啊。” 齐木重复着这个词,脸上神色分毫未变。 下一秒不由分说伸手扣住了少女的肩头,恰恰抓在那个“光”字的附近,指尖顿时感受到了那种热度。 “未免让你崩溃,我会把握好程度。——你要去的具体地点是哪里?” 这个问题真的是把千代给问住了。 千代迟迟不立即做出行动的原因也在此:她并不能确定此时此刻的夜斗到底身在何处。 上次从机场匆匆赶回去见夜斗,那也不是凭借什么感应所找到,而是回到了分离地点的附近,正好碰到 了;但这次情况特殊,夜斗是半途离开的,在千代登机前都没有再收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无迹可寻也无从 找起。 “我知道他有危险……但是我找不到他的位置……”千代有些头疼地捂着脸,声音因此而显得模糊不 清,“啊这坑爹的设定,为什么神器不能感知主人的位置啊……” 齐木:“我倒是多少能知道。” 这突兀的反转实在让人反应不及,千代“嗯”了一声,就听齐木继续语出惊人。 齐木:“你的话,应该勉强能算是那位夜斗神的所属物品?” 千代:“啊?” 齐木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自己的超能力。 这种近乎一意孤行的行为配上不久前千代所说的那句话简直就像是打脸,在千代意识到这人居然在发动 超能力时都惊得要掉色了。 “大佬?!” “嗯。” “……” 千代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 ——大佬?! ——嗯。 (这算什么?!承认自己的大佬身份并且坦然接受这一切吗?!) (……还是说终于觉醒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瞬间移动的感觉千代还是首次体会,大概类似稍稍跳起又落下,很新奇。 放在肩上的那只手一直没有离开过,千代回头,齐木大佬面瘫脸:“为了不看到你崩溃的样子增加多余 的事情,姑且就跟你一起过来。” 千代:“……” 她忍了忍,没忍住:“雄哥,你不傲娇会吃不到咖啡果冻吗?” 这么时刻保持着傲娇人设是要怎样啦! “……” 齐木看了她一眼,“你再说?” 千代:“我闭嘴。” 几句谈话的功夫,肩上的灼烧感减轻不少。 齐木抵达的是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原地带,粗略一扫,附近没有任何建筑。 不等千代发问,齐木主动解释:“这项超能力我从来没用过,只是基本知道应该这么操作,既然已经成 功到了进行空间转移,那么你身为夜斗神‘所属物’这点就是成立的,他此刻正在距离我们抵达地点不超过 三公里的地方。” 超能力虽然大部分时间都牛气哄哄,却不尽然能够为所欲为,此等逆天寻人的能力已经足够让人无法想 象,三公里的范围确实,但那也好过大海捞针。 千代思绪还没转过一圈,身边的齐木突然变成斗鸡眼。 “老大?!” 震得她都不会称呼了。 齐木没有回应,过了数秒,皱眉摇头:“不行,「千里眼」还使用不了。” 何况刚刚的消耗也非同小可,超能力者并不是不会累的。 千代当机立断:“那就人力寻找。” 她虽然感应不到夜斗,但夜斗是可以感应到她的,只要出现在那个范围内,夜斗一定会出现在她面前。 除非他确实受了很重的伤无法动弹。 想到这点可能,千代无法抑制地显出几分焦躁,却又突然意识到—— “是我……” 齐木侧眸望过去,只见千代的脸色很是不安。 “什么?” “是我。我之前在飞机上那么害怕,我的情绪会影响到夜斗……说不定他就是因为被我刺伤才没办法还 手的……” 越想越觉得可能,千代想抑制住这种情绪,可是没办法,一旦想到了这点就比什么都更加当头一棒。 (感受到的那种痛苦,如果都是因为自己才产生的呢?) 齐木确实觉得她和以前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了,从原世界的时间流逝上来算还不甚明显,然而联系到千 代至今所经历的事,实在是匪夷所思又惊心动魄,几乎没有一件可以当做是平常的事来看待,如果有选择, 即便是不能把她带回去、在被世界力量对抗下不受控制调入另一个世界时,齐木现在觉得,果然还是日常向 的世界比较好。 “冷静一点,和你没有关系。” 齐木转身与她对视,这是对话的礼仪也是传达情绪的节点。 “怎么会和我没有——” “那你还能怎么想呢?”齐木的语气永远都是听不出起伏的平直吐槽流,这种情况下多少有几分无 情,“不这么想就是恶性循环,你明明也是受害者,没必要把这一切都当成是理所当然的事来思考。” 千代光一直站在她所面对身份真实成立的前提下去思考问题,这样固然人情意味浓厚,但却对自身不够 友好,她如果足够自私,除去那些自保的情况,很多时候都还能比最初那种欢快活泼的样子,活得更自由自 在一些。 但正因为她没有。 齐木将微微颤动的右手往身后藏了藏。 ——也正因为她没有。 第四十八章 千代尝试着开了剑, 圣域到底能扩大到什么地步,这点没有具体数值。身为王权者的千代开剑时多少能 够感觉到身处圣域范围内所有人事的动向,直白点说就像是一个绝对领域。 这次开剑的感觉相较上次又有些不一样。 准确来说,几乎是她每开剑一次, 就会比之前又多些不一样的感觉。 然后她发现了。 “在……地底下?” 说出来连自己都感到吃惊的结论,千代朝准确的方位走去,她能清楚地感知到在圣域包裹下, 夜斗正义 高速向某个防线狂奔——几乎是同时抵达,千代看见了那附近有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 “不动了。” 千代皱了皱眉,试探着去碰了碰那块石头, 没有任何反应。 这过程中齐木一直没有打扰她,这时才出声询问:“在这下面?” 千代点头。 地面突然传来不正常的震荡,齐木伸手将她往后拉, 千代同时也正想去拉他, 两人力道相撞, 不由地跌 到一起,最终的局面演变为互相紧握着手腕近乎拥抱的姿态。 两人的神情都非常愕然。 “没事?”千代率先发问,齐木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原本覆盖着大石头的地方猛然掀起冲天的气浪, 碎石被抛到天上又散落下来, 惊心动魄的响声, 处于周 边的千代和被保护在圣域之内的齐木却可以丝毫不受影响。 躲过最初一阵的混乱,千代立即折身到大石旁, 那里被开辟出了一条幽深仿若没有尽头的通道,直通地 底, 是连阳光都照射不到的地方。 “夜——” 少女的呼声刚出,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毫无预兆地冲了上来,只不过似乎被什么缠身,后劲有些不足,千 代果断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力气原本就很大,平常时看不出来,真要到发挥作用马力全开时绝对是让人震惊的。 夜斗完全没想过这时会有人来抓住自己,事实上情况太过紧急,他甚至都没有感应到千代的到来。 此刻连呼吸都忘了,只知道循着热度朝上望去,少女紧抿着唇有些苍白的脸色就这么显现在眼前。 “……光音。” 夜斗的脚下似乎连接着什么东西,这股力道一直在于千代的大力抗衡,就在犹豫不决之际——齐木正想 出手,夜斗手中握着的事物便将那东西砍断了。 “……” 夜斗手上还握着一把神器。 千代有瞬间的怔松,成功将人带了上来。 说来奇怪,那条通道在夜斗上来之后竟然自动关闭了,原本不断地朝上喷涌着气浪,逐渐平息后便是一 片风平浪静,明明已经没有了巨石的阻挡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所束缚,归于宁静。 千代同时收了圣域。 夜斗脱险,千代肩头的不适感彻底消除。 两人一同跌坐在地上,都是经历了一场战斗般,对视时却默契地都没有先开口。 夜斗手上的神器化为人形,是个小姑娘,穿着白色的和服,带着天冠。 这是很特别又不合时宜的打扮。 小女孩毫不客气地用挑剔的眼神打量坐在地上的千代,数秒后露出一个轻蔑的笑:“不过如此。” 千代:“…???” 这个小姑娘对她的敌意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神器之间的互相竞争吗? 但据说许多有名的神明都不止拥有一把神器,难道这也值得竞争和挑衅? 千代表示不明白。 还有点懵逼。 不过夜斗平安,她就很高兴了。 千代决定忽视那看不出意义的挑衅,就如同她忽视夜斗回首对那小女孩的警告一瞥,而是朝着夜斗露出 点不解的样子:“你去做什么危险的工作了吗?” 夜斗一直看着她,摇头,只是摇头,却不肯说话。 “嗯?” 千代有些苦恼,她不懂这个动作代表了多少又可以解读成多少意思。 但夜斗还是没有说话。 从喊了她的名字开始,就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千代迟疑着:“你是……不想说话吗?” 没有回答。 (这样啊……) 少女撑着地面站起身,顺手拍了拍手掌,露出一个轻松温暖的笑:“不过你没事就好啦,既然有神器可 以接任我的位置,那我也不用那么担心了。” 夜斗瞳孔缩紧,按在地面上的手指死死地抓紧了。 “见到你很高兴。”没有得到夜斗的任何回应,千代有些失望,但还是努力打起精神,“好好照顾自 己,夜斗神。” 千代这么称呼他的同时,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五元的硬币。 “——愿夜斗神无灾无难。” 硬币被抛向空中,折射出银白的光。 然后落到地上,没有被人接住。 “……?”千代愣了一下,“不接我的硬币了吗?” 夜斗这次顿了很久,才非常艰难、非常缓慢地摇了摇头:“……不要了。” 声音嘶哑,和之前有天壤之别。 说这话时他无意地看向了伫立在千代身后、无表情到事不关己的齐木楠雄。 千代下意识看了眼那位小女孩,后者弯着唇角,已经毫不掩饰恶意,目光中满满透露着一股大快人心的 感觉。 千代:难道我是什么罪人吗?这股欲杀之而后快的毛骨悚然感也太可怕了…… 对峙片刻,千代收回手,表情平静下来:“是你不要的,夜斗。” 她没有用最正式的那个称呼。 “那我就先走了。” 千代转过身,朝齐木露出一个感激的笑,没有多说什么。 为了不暴露超能力的事,当然不能在这里使用瞬移。 两人以如常的步伐离开,隔得远了,能看见互相交谈的迹象。 “她真的走了呢。”螭弯下腰,附在仍坐在地上的夜斗耳边轻轻道,“你亲手把最思念的人推开了,我 很开心哦,夜斗。” 夜斗没有理她,别开了脸,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螭却笑得更开心了:“明明在危急关头总会叫成她的名字,‘光音’‘光音’的,意识都快没有了还会 把我错认,结果最后还是你亲手把她推走了,我多少可以消气了呢。——啊,她还刺伤你了呢,夜斗为什么 不解放她,难道还是心存侥幸,想要等她回来吗?” “……闭嘴。” 夜斗没有回头,目光投向无尽的远方,声线冷凝得近乎陌生。 螭悄然一笑,仍然是开心的。 那个女人离开最好了。 这样夜斗就能全心全意地掉入泥沼,不再去奢求什么所谓的光明,也不会叫错她的名字,又怅然若失地 看着自己的手。 明明是她出现得更早,被一个半路杀出的家伙轻而易举夺走了夜斗,父亲大人可是会生气的。 另一边的千代和齐木相顾无言地沉默走着,齐木完全没有要发问的自觉,说是作壁上观就真的是连问都 懒得问,千代不由地看了他好几眼,最后实在没办法了:“雄哥,你不说什么吗?” 齐木:“要我说什么?” 千代:“什么都好,我现在有点乱,你赶紧分散一下我的注意力。” 齐木:“我拒绝。” 千代:“……喂,同伴爱呢?” 齐木:“没有那种东西。” 千代:“……” 过了一会儿,说是不开口,齐木还是问了一句话:“你为什么不带走他呢?” 明显能看出来的。 那位所谓的神明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正等着有什么人去朝他伸出手,将他救出来。 千代顿了顿:“是他不要的。” 齐木瞥了她一眼。 千代却已经垂下脑袋:“他看起来好难过。” 齐木没什么情绪地道:“你看起来也很难过。” “……” “既然难过,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会儿呢?” 那个人明明很容易被千代所影响,从眼神中就能轻而易举看出来的东西,他能看出来,千代不会看不出 来。 “他……没有解放我。”迟疑数秒,千代还是决定说出来,“上次也是这样,他期盼着我回去,事实上 我也回去了,这次我不知道是否还有这个意思,但是——不行了。” 齐木很安静。 “夜斗有苦衷,我知道;他希望我不要走,我知道。但是这次是他自己亲手把我推开的,有些 事……”千代停了停,似乎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有些事不是能这么算的。一直让他觉得「这样的犹豫不决 也可以」真的好吗?不敢于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对方又真的会主动走过来多少次呢?……啊我也不是想说 这个,听起来像是什么恋爱大道理。总之,在夜斗拒绝我的时候,他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算背后有着 种种莫大苦衷,比如说什么世界毁灭之类的,那也都是他本人在当下做出的意愿,苦衷可以说是迫不得已, 反推也可以说是面临了某种境况却还是想保护某些东西才做出这种选择,这样的话就是自愿选择。但不论哪 种,我看到的结果就是这样——” “语言是用来传达心情的媒介,它存在的最大意义就是取代人与人之间的不能理解。”千代慢慢地说 着,“如果要怎么样,就亲口告诉我。自己都无法迈出那一步,没人能帮忙。” 齐木完全听懂了她的意思。 如果此刻的夜斗神是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那么就算痛苦也好,起码是在朝自己想要的方向走去;如 果不是,那么这一步要由当事人来迈出。无论哪种,在做出了相应努力后,剩下的都不是外力可以随意干涉 的。 齐木觉得自己先前的结论又可以推翻那么一点。 千代光是很坚强的女孩子,内心已经强大到了某个境界,自成一套的体系使她的一切行为都有迹可循。 这并非是什么好心泛滥的家伙,坚持的闪光点在那之间可以看得很清楚。 ——锦上添花。 已经走到了足够远的地方,可以开展瞬间移动。 齐木停下脚步,决定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他真是难得如此有好奇心: “如果他真的追上来,你要怎么办呢?” 第四十九章 如果他真的追上来…… “不会的。” 千代摇头, 态度很肯定。 齐木将手放在她肩膀上,准备进行瞬移。 “如果他真的要追上来,我们走的这段路已经足够他做决定了。”千代轻声道。 原来是这样。 她还是留了余地。 齐木理解了。 此时天光初现,已经是清晨。 已经做好了瞬移的准备, 微风吹拂,两人迟迟未动。 齐木:“……” 千代:“……?” 齐木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再逛逛。” “逛……”千代环顾一周, 四面荒野,萧瑟得连个垃圾都没有,“……哪儿?” 齐木:“……” 这段尴尬的沉默与对话被他单方面切断, 在千代意识到的时候,这人居然已经若无其事地走开,像是真 的要“逛逛”了。 千代追上去:“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她不小心凑得太近, 齐木往旁边躲了躲:“没有。” 语调冷淡得不行。 千代却抿了唇:“那就是有。” 齐木那一瞬间的表情极其复杂, 这在他脸上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高难度表现形式。 “我说的是没有。” 千代分外笃定地看着他:“语气不对, 所以是有。” “??” 齐木楠雄差点直接吐槽:就他那种没什么变化的语气到底是从哪儿听出来不对的?? 千代想了想:“那我继续开剑,你是不是能好过点?” 齐木摇头:“不用,损耗太大, 得不偿失。” “?”千代眨了下眼, “我没事的。” 齐木意味不明地快速接道:“我也没事。” “……” 数秒后。 千代妥协:“好嘛, 拿你没办法。” 齐木:“别用那种无可奈何的语气。” 千代:“那我用宠溺的?” 齐木:“你是不想回意大利了?” 千代:“大佬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对话的风格与节奏都非常明快,不清楚内容只看速度的大概都要以为这是什么以耍嘴皮子为生的流 浪艺人为主的节目, 但不得不说能快速地接住对方的节奏又实在是某种无形默契的体现。 在与人相处中能以最短时间找出那蛛丝马迹般的合适之道,再结合日常经验运用到实际面对面的交流, 这是连千代光自己都不知道的长处。 直到千代猛然发现某个随身携带的物品不见了。 “——手机?!!” 少女慌乱地寻找着,确认是丢失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那模样惨的不行,像是世界末日,导致本不想开 口的齐木楠雄都忍不住询问:“那手机很重要?” 千代忙不迭地点头,一边回想着到底是掉到了什么地方,一边肯定地道:“特别特别重要!” 那可是某个人的心意。 就这样不见的话,不就像是践踏了对方的真心一样吗? 光是想想伏见可能会有的心情千代就一阵眉心跳动,伸手按住那处,果断折身原路返回。 齐木突然说:“应该是掉进那个洞穴了,我有一点印象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落下去。” “……洞穴?!” 千代绝望了。 于是她颓了,散发出名为郁闷的气息。 除非在掉下去的同时弄上来,不然都这时候了,肯定已经摔的七零八落。 齐木超能力不全,不然还能试试打个洞下去,找到之后再用时光回溯实力挽救一把。 说起这个—— “雄哥。”千代停下脚步,一脸认真地盯着他,“我总算明白世界法则为什么要这么拼命的排斥你 了。” “说说看。” “不排斥你的话根本就没有剧情发展了,你一个人完全可以carry全场啊!” “……你这算是官方吐槽?” 千代严肃脸:“我是敬佩您的威武霸气。” 齐木表示不为所动。 打趣不过三分钟,该颓还是得颓,千代已经开始抓着头发想该怎么解释这件事才能让伏见不那么耿耿于 怀,齐木一句话就让她GG了。 “比起那个,你还是想想在这种荒郊野岭,你没有通讯方式、我没有足够使用的超能力,接下来该怎么 过。” 千代:“你这么一说……!” 简直是BE前兆!! “我要给作者寄刀片啊呜呜呜!!” 齐木冷静地附和:“我出一打。” 吐槽完了压根不存在的作者,千代随即询问了齐木恢复的可能性,在时间上连齐木本人都无法推测。 千代喃喃:“这还真是足够听天由命……” 齐木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千代“啊”了一声,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齐木还以为她有什么高见,不想少女伸出一个手指郑重其事 地道:“我饿了!” 齐木:“……” 这是哪里来的蠢队友? 真的不能换一个么? 少女像是开启了某个阀门,有点兴奋地继续说着:“炸小肉丸!海鲜天妇罗!烤肉!烤香肠!玉子烧! 鸡蛋卷!蛋包饭!牛肉炖菜!关东煮!咖喱猪排饭!” “——够了。”齐木忍无可忍。 就算不饿也要被她说饿了。 “我们抓只鸡来烤!”少女又开启了奇思妙想,兴致勃勃地对一脸生无可恋的少年提着建议,跃跃欲 试地道,“电视剧里不是经常这么放的吗?抓完了然后就‘蹭’的一下烤好了!看起来香喷喷的!” 齐木眼神死,无情吐槽:“你也知道那是电视剧。” “QAQ我真的饿!之前折腾了那么久,睡的时候没来得及吃东西,然后突然又回了日本——啊,我好 惨!” 这点齐木倒真是没办法反驳:毕竟总结起来千代光确实是命途坎坷,令人阿门。 他迈步离开。 千代没想到齐木会走,忙不迭伸手去抓他,生怕他也跑了一样:“雄哥哥哥哥——不要因为我是悲剧就 抛弃我啊!!” “……” 齐木一把拍开她的手,“我只是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 千代听了,轻快地跃着步伐站到他身侧:“那我们一起去嘛。” 齐木默默地站远了点:“我想拒绝。” 千代以行动回驳了他微不足道的拒绝。 所谓荒野,就是基本上什么都没有。 别说是吃的,附近除了树连生物都没有,简直令人发指。 千代有些奇怪:“这确定是日本?存在在地图上的?荒凉得让我觉得仿佛穿越回了史前。” “那要看你那位夜斗神是来了什么地方。” “为什么非要带上那种和我有关的称呼不可啊!”千代不满抗议。 齐木了然地道:“你果然很在意他没有追上来这件事。” 千代快速瞟他一眼,没说话。 齐木:“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心里骂我。” 千代:“幻听不是病,听起来真要命。” 齐木:“……” 走了一段路后,两人暂且坐下来休息。 千代将手臂垫在脑后靠在树干上,过了一会儿:“……我好像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 齐木颔首肯定:“我也听见了。” 千代下意识想起了伏见,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直升机出现在视野中,没有过多存在的荒野也恰恰适合一眼望见人迹的存在。 螺旋桨掀起不小的风,缓慢降下的途中不免带起地上的尘土,吹的人眼睛都眯了起来。 千代侧过脸避了避,直升机上走下一个人。 从身形来看,不是伏见。 “千代光?” 确认的语气。 千代条件反射应答:“是。请问您是……?” “我是善条刚毅。”男人的面容完全展现了出来,阳刚之气尽显的长相,一道疤痕贯穿鼻梁,“受伏见 猿比古所托而来。” *** 果然还是托了伏见的福。 善条刚毅拨电话给伏见告知千代已经确认安全。 “嗯,她已经安全了……小事而已,不用道谢。” 千代抬起眼。 三两句主要事情说清后,善条刚毅将手机交给了千代。 千代在那瞬间确实有种无法面对的感觉,但道谢是必须的。 她接过手机。 “……伏见?”声音有点小心翼翼。 “你出了什么事?” “没、没出什么事。” “受伤了?” “没有。” 问完了这个问题,伏见稍稍松了口气,而后话锋一转: “你在一秒内从意大利回到日本,怎么做到的?” 千代有些呆怔:“你是怎么知道的……” 像是对她的迟钝感到好笑,伏见在回答前有一声明显的气音,类似轻笑:“手机。” ——是手机。 确实。 既然都说是“动了点手脚”,上次能知道是否能够通话,这次准确定位所在位置也不稀奇了。 “信号点突然消失,我就猜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幅不甚所谓的表现下,是察觉不对后不愿放过一丝可能、当机立断查找最近可能求助的人所做出的行 动。 千代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能认真了语气道:“谢谢你,伏见。” “你一定要每次都说这句话吗?”伏见并不领情。 千代撑着下巴想了想,思路拐到某个毫不相干的角落:“所以你这晚上根本就没有睡吗?” 对面明显一噎,没有答复。 千代觉得有点难过,又有点柔软。 “善条先生会把我们带去安全地方的,你不用担心了,快点去休息。” 不想伏见准确抓住了重点:“们?” “……咳。” 大概是真的累了,伏见没有多说,在千代的一再催促下也败下阵来,最后只是嘱咐她务必要在之后将事 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电话挂断。 善条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他不太清楚伏见猿比古这个人的事情,一是他负责的事情与后者没有多少重合,二是伏见与他都不是什 么喜欢与人打交道的对象。因此在接到对方电话的时候,善条的第一反应不是其他,而是现任青之王宗像礼 司出了什么事。 结果居然是私人的请求。 从语气和焦急关注程度来说,这明显是伏见的恋人。 只不过…… 这好像还是个高中生? 嗯。 他人的爱好并非妄论的谈资。 善条刚毅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第五十章 “你们怎么会去哪里?” 善条刚毅心有疑问, 实在是地点特殊,若不是再三确认所处,几乎都要以为是信息出错。 这语气不对,千代迟疑地问:“有什么不对吗?” 善条刚毅不禁皱了皱眉:“虽然都是传说, 不过那可是据说最接近黄泉的地方,经常会发生一些怪事,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去了。” 他也只是到附近的城镇来办事, 不过那都有段距离了。若不是临时借调了直升机,只怕都没这么快赶 来。 千代一怔。 黄泉? 夜斗去那里做什么? 这个话题并没有持续多久,善条对他人私事没有过多窥探的意思, 只是随口一问,很快就抛到脑 后:“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如果方便的话我倒是可以送你们过去。” 千代侧眸,和齐木对视一眼, 犹豫一下, 说:“把我们带到城镇就可以了。” 善条颔首:“没问题吗?” 实在是这两人都年纪太小, 看上去让人不放心。 “嗯!麻烦善条先生了。” 千代不是随口说的,齐木不定时的恢复他们可以随时离开,加上善条刚毅本就是受人所托而来, 原本就 有正事要处理, 太过麻烦可能会打扰人家。 ——说起钱。 千代口袋里还真有剩的, 是之前和夜斗一起打工时留下来的,暂时能够应付。 分别时善条刚毅拿出了一叠钱, 看样子数目不小,在千代惶恐拒绝出口前, 善条适时解释:“这是伏见 托我做的,你身上好像没有任何渠道可以接收,他让我把这些现金先给你。” “可是这些……” 也太多了? 善条眼神温和地看着她。 这并非是性格柔软的类型,但身上却有着一股柔和善意的气息。 齐木一到这个时候就选择性掉线,即便千代下意识望向他,那是寻求意见的讯号,但这种事实在是不好 插手。 最终千代还是接了下来。 她觉得善条先生不善言谈这点是错的,像他们这种精干,都只能说是“不爱说话”,否则那一套一套的 道理能直接让人溃败。 再次向善条先生道谢,分开后千代拉着齐木直奔拉面店。 齐木眼睛往旁边的烤肉瞥去:“你不是想吃……” 千代打断他:“可是为了庆祝就是要吃热乎乎的拉面在雾气升腾中举杯嘛!” 齐木:“……” 齐木:“庆祝荒野逃生成功吗?” 千代郑重地点了点头。 用餐完毕。 “——啊我活过来了!” 齐木吃的不比千代慢多少,千代对她提的几个问题正好有空回答,算是交流了关于原世界的状况。 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千代安心的同时又有点哀怨:“这谁都不知道的感觉真的好像我是被偷偷抹杀掉了……” 齐木看着她喝完一口温水,又再度振奋起来。 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让这个人绝望了。 “你还真的是……” “嗯?”千代已经站起来,回头看他。 齐木眸色一动,别开视线,面不改色:“没什么。” 活力满满。 又感染人心。 …… 齐木迟迟不恢复,千代特别想开圣域帮忙,但被齐木以“太高调了”为由拒绝。 “可是也不能一直让你这样。”千代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唔,要不我们……去找沢田君?” “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 齐木点头,非常严谨学术地阐明:“没有身份证明的两个黑户想要从出云回到东京,可供选择的除了自 行车就是游泳?” 千代试探地说:“还有巴士?” “……” 千代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开了圣域。 齐木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让她亲自尝试她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坚持不懈是千代光的优点。 确实如此。 圣域是数值观测出现变动时所会出现的大范围包围圈,一般人都无法明确感觉到被包围进去的感觉,齐 木却可以清楚得知,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如水的薄膜自躯体上划过,往后延伸而去。 这对他不会继续起作用。 齐木本人无比清楚。 没有人会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状况。 被莹润白光包裹着的少女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齐木摇头,她便有些丧气地叹了口气。 千代收起圣域,巨大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天空出现与消失都引起了些许骚动,她拉着齐木换地方,半途 被反握了手腕扯过去。 “——雄哥?” “别这么无目的地等了。” “?” 周围顿时刮起一阵飓风,可怕又浩大的声势,逐渐在中心处形成一块圆形空地。 等千代察觉到齐木是想强行开启些什么,想要阻止已经晚了。 实话说千代并不是喜欢冒险的人,尤其遇到的事情越来越超出常识,更是让她谨慎无比,齐木的这种做 法过于大胆,赌博意味浓厚,就算不去问,仅凭这半路的突然决定和那句话也能知道这绝对不是因为突然恢 复了才启用的。 (雄哥有些急躁啊……为什么?) 千代不解地想着,能感受到对方牢牢地抓着她的手腕,隔着怪异的绿色镜片,那双冷淡无情绪的双眼与 她正面而对: “安心,我不会放开你。” “……” “被世界法则排斥,不管扔到什么地方都不会比无所事事更糟了。……你那是什么表情?” 千代噗嗤一下笑出声:“抱歉,虽然很严肃,不过刚刚那句话就像是在告白啊——联系我们现在这种状 况,就像是要去殉情了哈哈哈哈……” 齐木紧抿的唇角稍稍放松:“亏你还能笑得出来。” 下一秒,眼前白光乍现。 隔着遥远距离,行走在森林中的夜斗突然停住脚步。 螭等了许久也没有见他有动静,脸上的那副神色像是知道了什么不能承受的消息,逐渐显出一种濒临崩 溃的样子。 “夜斗?”螭平静地喊道,眼底却已经结成了冰。 夜斗握紧拳,抬起眼的那瞬间,深刻的恨意几乎要将螭都吓到: “他明明说过不会伤害光音!这就是我为他办事的回报吗?!” 螭立刻皱起眉,不快地反驳:“你是在质疑父亲大人吗?” 夜斗眼神锐利得宛如出鞘寒刃,危险得让螭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父亲大人确实承诺过你绝不会动那个人,你感觉到什么了?说不定是她自己遇到什么危险,你有空在 这里责怪父亲大人,还不如赶紧去救她……” “救她?” 夜斗冷笑了一声 螭无法再说话。 因为夜斗的手已经放在了她的脖颈边。 螭从没见过夜斗这样。 “她不是遇到了危险。” 夜斗的声音浸透着刻骨的寒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是死了。” *** 千代恍惚了好久,直到耳边传来自己名字的喊声。 不,不对。 不是耳边,是直接传递到大脑的某种声音。 ‘千代?’ “……嗯?” 齐木楠雄已经喊了她好几声,得到回应之后才放下心来,却见少女十分敏捷地握住她的手,就像先前他 所做的那样,力道大得惊人,如果不是他现在已经是全盛状态,一瞬间差点都要被握得骨折。 “你、你还在啊?”千代茫茫然顺着往上看他的脸,“你是没事了?” 齐木愣了一下:‘我没事。’ 他顿了顿,‘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吗?’ “哪里?” 齐木露出一个微笑,抿唇的弧度稍稍上扬,似乎终于能放松了。 ‘欢迎回家,千代。’ “……” 足足持续了十秒的无反应。 少女赫然放开他的手腕,猛然跳了起来:“家吗?!我们都回来了吗?!” 还没说话眼睛就已经红了,千代眨了眨眼,水汪汪的透明液体就被一口气憋了回去,却依旧染红了眼 眶,就像是最开始在校门见到齐木的那样,露出了软弱又欣喜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齐木显然也想到了这点,难得心情轻松地开了个玩笑:‘这次可没有校服让你抓了。’ 千代拍了拍自己的脸,维持这个动作又呆了很久,猝不及防地抱住了身边的齐木。 和上次不一样。 这次她没有哭出声。 最初的怔愣在感受到肩上的湿热时转变为另一种复杂的情绪,齐木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少女抱着他,不 知道为什么,没有听到哭声,让齐木有点不习惯。 好像女孩子哭的时候是应该安慰的。 齐木低头,能看见少女柔软的发丝散落在他胸前,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肩膀,哭得背脊颤抖,又紧紧地抓 着他的衣服。 ‘这里暂时只有我们两个人。’齐木突然开口。 千代哭泣的动作停了一瞬,似乎在等着他的下文。 ‘所以。’齐木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抬起手,轻轻覆上少女的背脊,语调仍然没有太多变化,却遵循 环境放轻了一些,‘你可以哭出声。’ 他不知道千代在怕什么。 但这里没有旁观者,他的力量足够撑起适宜的空间,就算哭出声也没关系。 千代抓紧了他的衣服,慢慢地哭出来声。 她断断续续抽噎着说了什么,齐木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清楚: “我、我要……吃、炸……小肉、丸……” ‘……’ 真是个顽强的吃货。 第五十一章 回到原世界已经三天, 千代彻底成了一条咸鱼。 千代夫人对她这幅样子难得宽容,原因是三天前女儿回到家后就要求吃小肉丸,眼睛红红的,吃的时候 更是边吃边哭, 把千代夫人急得不行,还去隔壁询问了身为校友的齐木楠雄,结果齐木夫妇正抱着儿子爆哭, 看那阵仗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只好又折身回家。 一进家门,光就扑上来, 撒娇地蹭了又蹭,转瞬活力满满起来。 “妈!我要好好学习!” 迟钝的千代夫人:“……难道你是考了零分才那么难过吗?” 千代:“您女儿才没有那么笨啦!” 将一切整理好后,千代拿出书准备好好学习, 中途去了趟隔壁齐木宅。 嗯…… 还是不要打扰他们团聚的温馨时光了。 高中最初阶段的课程还没有那么难, 都是与初中衔接的过度知识, 千代复习起来也没有费力。 除此之外,这边世界和其他世界的时间流速似乎并不一样,明明感觉在其他地方耽搁了好久, 但在原本 的世界, 时间只不过流动了两个星期而已。 千代花了整个周末赶上进度, 周一前去上课时,心怀忐忑地起了大早, 战战兢兢地前去齐木宅大门前等 待齐木大佬的出现。 屋内的齐木楠雄心情不太好。 在刚刚他终于忍无可忍改变了自己父母的认知。 他已经第无数次解释自己消失的这段时间并没有出什么事,也没有做什么所谓见不得人的事, 却还是会 被笨蛋爸爸三番五次的提起,继而引起单纯妈妈的担心。 千代光的消失被世界法则默认为仍然存在于世界运行中,但强制撕裂空间的他却不一样,在众人眼里是 实实在在的消失了。 以他的能力,改变所有人的认知就好了。 虽然稍微有点麻烦,那也比被人逮着询问消失这几天的经历要来的轻松。 齐木一出门,就见到了等在门口的千代光。 他无法读出千代光的心声,但除她之外的所有人多可以。因此早就从在窗帘后偷窥的千代夫人那里知道 了这件事。 经历了那些事,会害怕上学途中发生点什么也是无可厚非。 齐木对这方面表示理解,但—— 啊我们家小光该不会是情伤才会哭得那么伤心?隔壁家的楠雄君真的可靠吗?好担心小光…… 楠雄这个臭小子!年纪轻轻就交到女朋友了! 小光和小楠看起来好配呢~这个儿媳妇妈妈我很满意哟! 齐木楠雄:‘……’ 偶尔不能听到心声也不是什么坏事。 千代光见到他出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过分的热情洋溢,灿烂耀眼得胜过朝阳。 “早上好!雄哥!” ‘……’ 如果她不这么称呼的话。 两人走向学校,齐木相对沉默,话题都是由千代打开,但齐木绝对会给予回应,不会让少女显得仿佛是 在自言自语般冷场。 到了学校门口,千代瞬间噤声,紧张程度可见一斑。 看她那副战战兢兢又无比犹豫的样子,齐木目不斜视抓住了她的手腕——在踏进校门的那一刻。 ‘好好走进去。’ 左脚抬起,放下,然后是右脚。 顺利进入PK学院校门。 千代感动得朝齐木扑过去,这次被有所准备的齐木眼疾手快地避开了。 ‘这可是学校。’ “哇呜我超感动啊!我这一步走得也太不容易了!跨越沧!海!桑!田!我觉得我简直感动世界!!” ‘你那是自我感动过度了。’ 少女心情颇好地蹦跳着向前走。 像个小孩子一样。 齐木看着她的背影这么想,迈步跟了上去。 千代所在的B班与齐木所在的C班是一层楼,不过隔了段中间楼道的距离,上去之后便是左右转向的区 别,千代朝他挥了挥手,自然而然地决定了午餐一起吃,说完之后就溜进了教室,仿佛要迫不及待地跃进知 识的海洋。 齐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单方面约定了午餐,想拒绝但已经找不到人,面瘫着脸走进教室。 千代对新同学的认识度几乎为零,只有几个初中一起升上来的人还算熟悉,尤为热情地挨个打了招呼, 引得其中一个不禁问她今天心情为什么这么好。 千代想也不想地回答:“因为见到你了啊,你今天看起来超棒的!” “诶怎么突然就……干嘛说这种话啦……”女生微红着脸娇嗔地拍了下她的手背,“虽然知道你就是这 种个性,但还是忍不住开心。” 千代笑的眼睛都弯成月牙:“这就是我的目的啦!” 她真的回来了。 平静的,可以预见未来日复一日生活的日常回来了。 没什么冒险意味,却也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新事件。毕竟生活处处有惊喜,不同于刺激的安稳更加让人安 心。 千代光晕晕乎乎地听了一上午课,猛然发觉自己的大脑并没有变强。 午餐时间。 少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万分费解地说:“不对啊,一般主角经历了好多事之后都会变聪明、变强,为 什么我什么也没有?” 齐木一击必杀:‘你确定你是主角?’ 千代:“……哦。” 冷漠脸。 两人分别吃着便当,千代很大方地把自己那份推出去,问齐木有没有喜欢吃的。 齐木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目光由对方的手上移到脸:“千代光。” 千代:“嗯?” 齐木:“不要对我心存感激,用平常心对待我就好。” 或许少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身为旁观者的齐木却很清楚,那种近乎报恩的意味太浓重了,如果不是 千代光神经大条,估计还要演变为直接下跪叩头感谢的可怕现场。 闻言,千代认真思考了,而后给出深思熟虑的答复:“这两点都很难。我又不是没有感情的人,不感激 你和用平常心对待你都是不可能的。在我眼里,你就是已经和其他人不一样了啊。” 齐木再次被这种无形的必杀击中了一下,开始仔细思考远离千代光这个人的可能性。 他讨厌麻烦。 也讨厌被不断影响。 关注千代光的动向是他活到这么大以来做过最让自己遭受麻烦的事,不管出发点究竟如何,事到如今, 确如少女所说,两个人都不可能是没有关系、像普通同学一样的存在了。 想通了这一点,齐木恢复了动作,不经意地开口:“你是哪里不会?” 他虽然不是高智商的人物,在学习上也不算多么拔群,但比起千代来确实是绰绰有余了。 ……心存上进的人还这么惨,真是让人觉得绝望。 千代就一股脑地全说出来,对待齐木俨然是自己人的态度,一点也不见外,直到齐木听得表情彻底冻结 才停下来。 “我觉得我是不是不适合学习?”少女发出了此等心灵质问。 齐木合上便当盒,真心觉得自己不适合做老师。 这次午餐被同班的人偶然看见,千代回到班级时被熟悉的女生团体联合起来打趣,一开始都愣了,然后 才反应过来她们口中那个“长相普通又存在感低”的人到底是谁。 “千代原来喜欢那种类型啊?”其中一位问得非常直接,她叫小松百合,初中时和千代是隔壁班。 一下子被定义了喜欢类型的千代有点哭笑不得,但还是掐着下巴想了想,口吻严肃地道:“我最喜欢的 类型,可能就是学神。” “诶?为什么?”女生们有点吃惊。 千代手一摊,有点无奈地说:“这样我就可以每天向他请教学习了啊。” “……” “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书本使我长寿。” “…………” 这人没救了。 千代顺利地融入下一个话题,完美绕过了之前的问话。 放学时千代还是不自觉去等齐木,即便早上已经确认没事,但放学同样是重要关节点。 迈出校门前,千代紧张兮兮地去拉齐木的背包带子,早上齐木的举动有些突兀,想必他自己也意识到 了,这次没有再主动做什么。 迈步,落下。 安全抵达校门外。 千代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平安降落。” 齐木已经注意到有人往这边看来了。 千代光性格好,长相又不错,人际关系更是如鱼得水,这种人容易被注意,走在她身边就是无形将自己 的关注度提高。 这是齐木一直想要避开的。 因此在这句标志一切正常的感叹后,齐木立刻不动声色又迅疾无比地与少女拉开了距离,巴不得把自己 放到最不引人注目的哪个角落里才好。 千代茫然地看着齐木甩开她,不太理解为什么上一秒还是朋友剧场这一秒就形同陌路。 但她可是千代光。 自然是毫不犹豫地跟了过去,不过并没有一味地直接窜上去,而是拿出手机给齐木发了一条消息。 通讯地址是他们之前交换的。 还好千代有先见之明。 齐木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手指犹豫着,还是拿了出来: 雄哥,你无情无义无理取闹(悲伤脸指指点点) ‘……’ 第五十二章 齐木楠雄是个超能力者。 但他致力于过着平凡的生活, 想要没有麻烦地度过余生。所以即便有超能力也不是梦想成为超级英雄, 更加不愿意让除了家人以外的人知道这件事,如果不小心泄露了,他就会用自己的超能力消除对方有关的这 段记忆。 日常相处中为了避免被人注意到, 更是努力将自己过的平庸。 然而。 千代光出现了。 不仅受欢迎,又活泼得不像话。重点是,千代光的记忆无法被消除。 她身上的坏事也不是一件两件了。 齐木楠雄已经淡定, 学会接受现实。 因为不管他再怎么拒绝,小太阳一样的少女也会找到办法跟上来,她就是这么会交朋友, 无孔不入,却 不让人觉得厌烦。 尤其,千代光还学会了拿着咖啡果冻随时随地地对他进行贿赂之举, 小到“今天请一起和我做作业”, 大到“要迟到了雄哥救命啊啊”——这之类的行为, 即便齐木不愿意承认,两个人的关系确实已经加深了许 多。 齐木一如既往的嫌弃脸,身体力行地践行着让自己维持平凡的不动摇方针。 千代光的学习方针初见成效, 似乎真的是打定了主意要学习, 没有什么别的能够更吸引她的目光, 偏偏 就是这个时候,总是三番五次地接到莫名其妙的告白。 “我以前有这么受欢迎吗?”千代伸出手指数了数, 不多不少,正好七封, 这个数字可真是让人震惊 了,“一个星期七封,平均一天一封……我的人气真的没有到这种地步?” 就算是受欢迎,那也是个性的成分居多,人缘非常好的缘故。 情书当然也收过,绝不是这么夸张的程度。 从这种数量来看,怎么也得是青春无敌美少女那个档次的了。 走武力学习流的千代光同学表示无福消受。 正在发着牢骚,齐木突然侧脸盯着她,那种专注程度分毫不显杂念,倒像是在认真地辨认出什么。 千代就安安静静地让他看。 “看到什么了吗?” “啊。”齐木语气不明地感叹了一下,算是对即将到来结论的象征性表达,“身上的粉色光环很亮,大 概是吸引人的罪魁祸首。” “粉色光环?那是什么?” “类似于自带气场,理解为属性加成也可以。”齐木简单地解释,“不过我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毕 竟从没见到过。” 千代想起先前的那个攻略游戏,皱了皱眉:“难道游戏强制附带的某种属性在这里也不能被消除吗?” 齐木眼神微凝,若有所思。 变故发生在晚上。 但出事的并不是千代,而是齐木。 在万籁俱寂的夜晚,处于深眠中的千代猛然被惊醒,心有不安地跑到窗前拉开窗帘,就看见隔壁家的二 楼、齐木所处的房间已经整个人的不见了。 就像是被硬生生拔起来,那一整块都被强制拆迁了一样。 “……” 搞什么? 高级版超能力者的离家出走吗? 千代吐槽归吐槽,半点没含糊地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她刚才在睡梦中确实听到了齐木的声音, 结合当下来看应该不是幻觉。 大半夜跑出家门的行为可不是一般人随便能做的,可千代光仅凭力气就能制服七八个不匪之徒,在这点 上的担心程度并不高。 出了家门,脑海里的那道声音就更清晰了。 千代循着声音走过去,终于在公园的空地上方见到了漂浮于半空的齐木。 隔着星光与黑夜,两人对视着沉默稍许。 千代:“雄哥?你暴走了?” 看表情也知道不是他自己无聊玩的游戏,唯一的可能就是超能力暴走。 有关超能力暴走齐木先前无意中科普了那么两句,据说是头顶戴着的抑制器丢失才会发生不可预知的危 险状况,当下千代也第一时间联想到这点。 齐木似乎动都不能动,僵着脑袋朝下看着她:‘嗯。’ 千代:“……” 这种不能动自然和之前被世界法则所排斥时不一样,完全是齐木自己在控制着不要乱动,否则便会带来 灾难似的。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一步的指示,千代有点尴尬地在夜风中拨了拨散乱的发丝,主动好心询问:“有什 么我能帮忙的吗?” ‘没有。’齐木回答得很快,‘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诶?”千代一愣,“不是你喊我过来的吗?” ‘我没有喊你。’ “可我明明听到你的声音在叫我的名字……卧槽!”千代眼神变幻,浑身猛地一激灵,“灵异事 件!!” 齐木:‘……’ 齐木:‘把你的脑洞收回去。应该是我无意识想到了你,让你听到我传过去的呼唤了。我现在并不能很 好地控制超能力,会出现什么状况都无法预知。’ 千代看了看那块悬浮在半空的残缺建筑,试探地问:“比如这样?” 齐木冷静地回答:‘比这还糟。’ 千代颤巍巍地继续道:“世界毁灭?” 齐木淡定如初:‘很有可能。’ 千代:“……” 人形自走大型武器齐木楠雄。 三分钟后。 齐木额际稍稍出汗,是他努力维持的结果。 他朝下瞥去一眼:‘你怎么还不走?’ 千代“啊”了声,茫茫然地抬头望向齐木:“我在想有什么办法能帮到你。” 齐木回答得迅速又决绝:‘没有,你回去。’ “可是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我总觉得有点担心……” ‘我这种状况,该担心的应该是这世界上所有其他的生物。’ “……大佬你好,大佬再见。” 说是这么说,千代还是没办法真的把齐木一个人放在这里不管。 千代积极地想着办法:“要不你先飘下来?” 齐木死鱼眼:‘地面会被贯穿。’ 千代:“你、你轻点?” 齐木身上的怨气都快实质化了:‘光是维持这幅样子我就费了很大力气,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一动不 动。’ “可是……” ‘别在这里陪我浪费时间,明天你不去上课了吗?’ “那个,我是想说……”千代脸色有些白,“你的抑制器没有掉啊,为什么……会失控?” 齐木连皱眉这个动作都不敢乱做,生怕远处某个火山直接被他微不足道地一皱眉给炸飞,于是整个人都 显得愈发冷静,稳得一批。 ‘特殊状况而已,你先回去。’ 他短短时间内第三次催千代离开这里。 千代那小脑袋里思维蹿得跟飞上天的烟花没什么两样,她总是能在学习以外的地方机敏得让人无从准 备:“是不是上次强行从另一个世界回来的后遗症?” ‘……’ 齐木诡异地沉默了一瞬,像是被千代的敏捷思维给震惊到了,随即否认,‘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那我就更不能回去了。” 齐木简直无法理解这脑回路:‘理由?’ 千代理直气壮:“你这不还是因为我吗?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绝对会睡不着的。” 她就近在秋千上坐了下来,还好是春季,并不算太冷。 “啊有点无聊……” ‘所以赶快回去。’ “所以我们来讲笑话!” ‘……’ ‘这算什么?’ 少女清了清嗓子,摆出讲述的姿态:“从前有一只鸡,它从山坡上滑了下来,然后它就变成了滑鸡。” 齐木:‘……’ 千代:“绿豆想变成红豆,但一直找不到方法,伤心地去跳楼,然后就变成了红豆。” 齐木:‘闭嘴。’ 继续听下去说不定会心绞痛。 这是什么派别北极冷笑话,简直让人连一丝牵动嘴角的**都没有。 千代抓着秋千的绳子,脑袋歪着向上看着他,无声地打了个哈欠。 她自己也笑不出来。 齐木别开视线:‘回去。’ 少女固执地摇头。 她自己害怕的时候都是抓着齐木过去的,现在这种时候暂时离开了估计会内疚而死。 再说也实在是不放心。 见她态度坚决,齐木终于打消想法,妥协让她留在这里。 这次失控来的毫无预兆,齐木空助虽然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人,但经由他手做出来的超能力抑制器绝不 会发生突然出现某个小毛病之类的低级错误。 总而言之,事件的发生不会没有原因,千代所猜测的也正是齐木犹豫不决思考的。 他强行跳跃空间,赌的那一把是运气好赌对了,却没想到还会有后遗症。 失策。 在他原本的世界里都能出这种事,齐木楠雄觉得不太高兴。 “雄哥……” 千代低低地喊了一声,说完这句又不见下文,齐木这才下移视线,不由得微怔。 她睡着了。 齐木收回视线。 “雄哥……” 又是一声。 ‘……’ “雄哥……” 第三声了。 她究竟梦到什么了? 齐木无温度的平静视线再度转回来,少女微微皱着眉,不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雄……” ‘在。’ “……” 眉心的折痕缓缓平复下去。 安静下来了。 齐木凝视数秒,有些艰难吃力地抬起头,大盛的白光照耀着这片区域。 少女所处的正上方,一把巨大纯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正无声地展开着。 第五十三章 千代哈欠连天地踏进校门, 眼角不自觉因为哈欠而分泌出生理性泪水,那少女白皙修长的手指随手抹 去。 “啊好困……” 还好今天没有什么随堂测验,可以心安理得地稍微偷懒。 齐木在凌晨的时候终于恢复正常,但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我只是暂时抑制住了, 真是可怕的力量。’齐木的声音有些疲惫,伸手揉眉心的同时从指缝中看向睡 意惺忪的少女,‘接下来我会尽可能去不波及所有人的地方。’ “啊?”脑袋反应明显迟钝的千代在他转身时才去拉他的手, 大脑处理器在睡眠缺失时不能完好运 行,“你要去哪里?” 光是声音就能听出已经很困,齐木瞥了眼她抓过来的手指, 不太自在地想要把手抽出来,挣扎了一瞬, 被条件反射做出反应的少女握得更紧了。 齐木:‘……’ 齐木:‘随便什么地方, 不波及到其他人就好。’ 千代打了个哈欠:“我跟你一起。” 齐木又开始不理解了, 他觉得千代光这个人很多时候都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行。’ “那你要一个人?” ‘嗯。’ “所以我才会不放心啊。” ‘……’ 齐木趁她不注意, 终于成功将手抽了出来。 只要不被那么抓住手腕,他就觉得多少气场上是产生了变化的。 这等没有道理的预判让人觉得无奈。 ‘你处理不了这种等级的事,不要跟过来。’齐木用一根手指阻止了千代接下来的所有动作, ‘担心也 不可以。’ …… 于是这就是最后的结论。 光是想想一个人面对这种事千代就觉得有点良心不安, 不过清醒时认真思考, 齐木说得都对,她确实没 办法够上超能力那个等级的毁灭与重建, 跟过去大概还会给齐木大佬添乱。 理智是一回事,感情上又是另一回事。 午餐是千代特意将自己精心准备的便当推到了齐木面前, 在后者默然不解的眼神中解释道:“为了让你 有精神对抗一切,请享用!” 绝对都是齐木最喜欢吃的食物,这点千代已经去请教过齐木阿姨了,虽然不免被误认成了另一种青春意 味十足的举动,不过那都不是重点。 千代有些期待和小骄傲地强调:“是我亲手做的哦。” 所以才会黑眼圈才会那么重啊。 齐木收回视线: ‘我开动了。’ 千代手艺很不错,绝对够得上水准,尤其卖相很棒。这倒是让齐木有点意外,原本他以为千代是那种足 够大条到对厨艺也不擅长的类型。 午餐尾声,已经用餐完毕的齐木突然提起某个久违的话题:‘对了,关于那个攻略游戏……我可能打破 了它的部分运行方式。’ 千代举着筷子的手一顿:“什么意思?” 没有率先解释,齐木先是反问千代:‘你在之前的世界里不是说过游戏好感度显示突然消失了吗?’ 千代点头,而后迅速明白过来:“等等,难不成是你……?” ‘是我。’齐木应了一声,似乎在思考该从什么地方开始阐述能让这整个事件听起来更加通俗易 懂,‘从第一次尝试将你带回来时我就发现了某种规律,而规律的尽头大概就是那个游戏,对于游戏本身的 冲击造成了动荡和改变,所以你最后跳跃进去的那个世界是脱了这个游戏掌控的。实际上这种掌控是分区进 行的,而被掌控的那些世界也逐渐产生脱离的力量,最后我所做的不过是恰好一击,打碎了那个屏障了。’ 齐木说完就停下来,完全的安静以让迷茫脸的少女消化信息。 千代:“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些我们之前以为的游戏世界,只不过是被游戏所影响,但世界本身其实 是真实存在着的,对吗?” ‘对。’ 千代顿了顿,不知为何想到了之前的部分事件,觉得这背后的事情果然越来越不简单,那么多世界里真 的有可能是她本身这同一个人吗? ‘——不过。’齐木再度开口,‘如果你本身的某些东西是游戏赋予,在游戏被打破之后应该会消失才 对,但……’ “我身上的粉色光环吗?” ‘不仅如此。’ “嗯?” 齐木换了个思路:‘部分的没有消失目前并不是问题,总要有缓冲过度的时间,但部分的……很有可能 那本身就不受游戏所影响,是你本身就获得的东西。’ 就像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成为王的到底是游戏促成还是真的被选择了呢? 说到底,游戏最初选择的为什么就会是千代光呢? 千代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情很忧愁,语气很诚恳:“除了成长经验那种用来骗小孩子的东西,我还获得 了什么?” 齐木:‘……’ 仔细算起来,除了那把用处不大的剑,好像确实没有了。 真惨。 ※※※ 一天的课程结束,回家路上千代都还在打哈欠。 上课时不小心睡了过去,结果被老师罚站时仍然顽强的连连点头昏昏欲睡,千代觉得自己困成傻子,向 前踏出一步直接就往地上栽,幸好有超能力者齐木楠雄。 漂浮在半空的感觉也很新奇,千代眼睛眨了眨,真诚建议:“雄哥你要不就这样把我运回去!” 齐木:‘不要。’ 千代:“雄哥?我亲哥?最美的大佬?无上的荣光?!” 齐木:‘……最后那是什么鬼?’ 千代被迫重新接触实地,当即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朝天高呼:“我真的超级————困!!万能的 齐木楠雄啊,请赐予我力量!” 就站在身边的齐木大佬:‘闭嘴,你不怕丢脸我还怕。’ 千代笑嘻嘻地说:“那你就把我运回去啊。” 齐木轻描淡写地接:‘那就把你运到外太空。’ 千代:“喂!” 最终齐木还是妥协了,心理历程暂且无法剖析,不过不是采取漂浮的手法,而是直接使用瞬移将少女带 回了家,这之前有很小心地避开可能会被看到的场所。 回到家后千代便一头栽倒在床上。 齐木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千代就已经完全睡熟了过去。 看上去确实是累得不轻。 齐木准备等待瞬移的时间过去,直接由这里回到家里,回身看了看,伸出手指将床上的被子悬空,轻轻 地搭在了千代身上。 少女的手指几乎是立刻攥紧了被子一角。 她睡觉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习惯,喜欢抓着点什么。 这次没有说梦话,齐木一直盯着她微抿的嘴唇,等意识到这个动作非常莫名其妙时,瞬移的冷却时间也 已经好了。 他转眼回到了家中的玄关处。 经过客厅的齐木夫人开心地迎接了他,顺口问了一句:“今天小楠是用超能力回来的吗?真少见呢。” 突然出现在那里,差点都把她吓了一跳。 楠雄虽然有超能力,但因为自身致力于平凡且不想过度依赖太多的缘故,平常的事情上都会尽量采取和 普通人一样的做法,比如上学和放学,都是自然地走到学校,而不会图取方便使用瞬间移动,最近一次还是 因为很紧急的动画上映害怕被剧透,那也隔了好久了。 齐木夫人难免好奇。 齐木楠雄却好像有些走神,只是简单地回应了,耳边再度传来母亲温柔地叙说:“呀,说起来隔壁家的 千代夫人今天早上还和我问起关于你的事,虽然用词很委婉,不过人家可是很担心小光的状况,小楠你可不 能欺负人家哦!” 齐木:‘我可没有。’ “妈妈当然知道你没有,不过女孩子的心思都是很复杂的比如@#¥@#@%@#¥@还有#¥@¥%¥%@#所以小楠 你一定要明白这些才行。” 齐木:‘这么含混的说法到底是要我明白什么?’ 齐木夫人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语速愈发的快:“总而言之,就是要关心人家!” 齐木:‘我没空做那种事。’ 说完就上了楼。 不光是千代,他也有些累了。 好在前几天恢复得不错,昨天并不那么措手不及。 齐木稍微休息了一下,拿出作业。之后是打完上次未通关的游戏,然后下楼吃饭。 即便是超能力者,日常生活中也是相当的平淡。 直到夜晚准备睡觉前。 齐木伸出手去拉床边的小灯,脑海中传入隔壁千代阿姨的心声: 咦?小光这孩子怎么还没醒?是不是最近学习太累了,可是不起来吃饭也不行啊,真让人担心…… 齐木动作一顿,人已经站了起来。 千代阿姨推门进去,一系列的动作都完整地映入开启了“千里眼”的齐木眼中: “小光?起来吃饭再继续睡。” “……小光?醒醒啊。” 千代阿姨伸手温柔地拍着熟睡中的少女,想要将她叫醒,但不论是什么动作都没有得到回应。 少女一直那么睡着,就像是童话中注定沉睡不醒的睡美人,除了必要的那个条件,外界的任何事物都无 法将她唤醒。 千代阿姨脸色立变,下一秒就猝不及防地晕了过去。 面无表情、仍然穿着睡衣的齐木站在她身后,将人扶住安置在书桌边的椅子上,而后径直走到沉睡的少 女床前,干脆地抬手弯腰。 生命特征完全。 没有任何身体侵害。 她看上去确确实实,只是睡了过去而已。 齐木无声地抿紧了唇。 第五十四章 千代觉得自己像是在梦中。 漂浮, 昏沉,舒适的惬意。 久违的彻底休憩。 身体像是陷在软绵绵的云层中,温暖得人都要化开了似的,脑袋都变得轻松, 不由自主地动了动脖子, 然后—— 额际磕上了一处相对柔软的地方。 身体机能在从睡梦中清醒时并没有启动完全,千代睁开了眼, 脑子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体却还是 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去,幸亏一只手及时扶过来。 抬头。 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年脸。 “……” 千代看见他, 就觉得自己好像还在做梦。 赤司征十郎还是首次被一个女生用这种惊悚为主、种种情绪混杂的复杂眼神盯着数秒之久,实际上偶然 从这里经过,又恰巧出于好心没眼睁睁放任她直接倒在地上, 这整件事都稍显神奇了。 ——毕竟能在教师办公室外就这么睡着的女生确实少见。 千代简直要把赤司的脸上看出一个洞来。 “赤司?” 少女的声音也有些不对劲, 叫法稍显急促, 似乎着急要确认什么。 “是。”赤司放开她的手臂,退开一步,不至于让这场面持续下去衍生出什么暧昧的氛围, “请问有什 么事吗?” “我、你……” 千代半句话梗在嘴边, 实在弄不清眼前的状况:她怎么又见到了赤司征十郎?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家里 睡觉的, 难道这是个梦? 赤司看着吞吞吐吐的少女下手毫不留情地掐了自己一把,那力道感受由表情上传感而来, 是下了狠手。 “嘶,好痛……” 不是梦。 眼前的赤司也不是那么熟悉的样子, 虽然确实是赤司征十郎这个人没错,但在长相上更加年轻,相较于 国中时期见到的那位都还要再青涩一点,然而制服—— 「TEIKO」 确实还是帝光中学。 应该是初入学时期的赤司征十郎。 ……不是梦。 那就很明显了。 看来事情还没有彻底结束。 千代迟迟没有给出正当回应,赤司的目光停在她表情变幻不断的脸上,适时开口:“如果没什么事,我 就先走了。” “……有!” 这声突兀的声响有些大,几乎惊动了背后办公室内的老师,赤司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视线又转回来, 恰巧于少女透亮专注的眸子对上,那仿若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般的眼神让他不由得一怔。 “我叫千代光。”少女语气试探地这么介绍着自己,不同于部分女生,目光很直接地看着他,能从眼睛 直接穿透到心底的直白意味,“……你好。” 既然如此,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赤司征十郎作为关键人物,千代仅能凭直接用这么不高端的方 式率先让他记住自己,就算是朋友也好,这绝对是重中之重的存在。 (如果雄哥先前所说仍然成立,游戏系统在某方面应当不会还像先前那样。) 千代没有任何预兆的自我介绍结束,赤司并未露出分毫失礼的神色,只是如常地颔首:“你好。” 像是面对所有刚认识的陌生人,礼数周全,不偏不倚,却也界限明显。 赤司是真的对她完全没有印象。 这个时间线到底是处于什么样的状态和阶段,千代不得而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除去刚开始她不小心 的举动,这时候都没有发生什么类似恋爱攻略的强制情节。 帝光中是她最初抵达的世界,前几个世界中没有被齐木所破坏的游戏模式千代已经大概摸清,目前显然 没有任何迹象。但要说游戏已经彻底消除也不可能,否则她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目送着赤司的背影远走,千代还在愣神,警觉神经蓦地响起,背后整个儿地窜上寒意,千代僵硬地转过 脑袋,像是批量生产的教导主任再次出现在了她面前。 “……” “千代光同学,让你罚站你却在搭讪同学吗?!” “主、主任……?” 迟疑的语气这么确认着,千代转眼便被毫不留情地带进隔壁的办公室训话,这种堪称久违的教学模式让 千代无所适从,耳边还是敏锐地从对方话里抓住了某个关键句。 [别以为靠着关系进了帝光就高枕无忧!肆无忌惮地违反校规绝对会被严厉处罚!] ……咦? 她的人物设定改了? 除此之外,千代光意外的发现自己并不受限制,之前的强制遣回不再发生,她可以自由去任何想去的地 方,除了那个长相批发的教导主任,一切都与正常生活无二——她甚至没有巧合地遇到赤司征十郎。 班级不再是A班而是C班,进入学校的身份并非成绩优异的转校生,而是凭借关系进入的差等生。 没有中间身份选项这点让千代很苦恼,毕竟两个极端都不符合她这种普通民众,「乖乖上学成绩不起 眼」的这种设定难道是无法生存的吗?! 千代光同学表示很气愤。 和她同班的“熟人”有黄濑凉太,说是熟人也不过是先前的世界见过而已,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变化, 仍然是热情开朗的模样,在女孩子之间非常受欢迎,光是回到座位开始,千代就听到了不下十句有关黄濑的 讨论。 “嘿!”看见她半晌都没有参与话题,其中一位女生举起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表情有点好笑,“被教导 主任训傻了吗?” 千代回神,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应声:“嗯,感觉大脑都被掏空了。” “哇?!”这可引起了其他人的兴趣,开学之初,许多人都对新学校内的一切事情抱有新鲜感与好奇 心,当即围在了这个看上去并不凶恶,却意外很会闯祸的女生身边,连忙追问,“什么情况?说说看?” 问话的是最开始向千代搭话的女生,很明显在一群人中处于主导地位,也最有发言权与决定权。@无限好 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千代抬眼转过半圈,以一种生无可恋又惟妙惟肖的语气将教导主任的部分金句再现,自己全程没笑,倒 是把围观群众乐得不行。 这之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进行下去,交换姓名的环节也来得十分顺利,那位女生名叫樋口真央,选择帝光 中的原因完全是名字够拽。 这理由真是直接又真诚。 与上次不同,这次上课的时间过得相当真实,一分一秒的流逝都有了实感,不再是除了主角外都被刻意 虚化——走廊时遇到的绿间那叫一个目不斜视,半点CG事件都没触发。 设定被改得面目全非,大世界似乎不再加以控制,于是千代光与这些人没有半分交集,好感度一类的东 西自然也无从谈起。 ……说起来这种差等生甚至接近小太妹的设定到底能吸引到谁啊? 千代光抽了下嘴角,拿起桌上的书本翻了翻,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即便她现在仍然保持不学也能混个学 校前列的名次,毕竟她又不是真的蠢,何况现在还带着高一年级的知识储备。 让她不能明白的是,教导主任居然在放学后找她去二次训话。 千代:??? 认真的?? 教训一次得了怎么还来?! 本来被训这件事就让人不爽,且不论丢脸程度,就那股子自己压根没做过的憋屈劲就让千代一阵头疼, 公然顶撞老师这件事她还做不出来,但从另一个方向切入寻找着力点她还是会的。 “……你还想继续这样到什么时候?初中三年荒废过去,你知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多少财富?” “知道。” 说着话的教导主任突然一噎。 长久沉默的少女突然开口,态度很温和,甚至是顺从的,“我已经反省了错误,下次的段考我会认真考 的,务必让您看到我的努力。” 对付老师与家长最好的说辞就是成绩。 普遍情况下,那是他们最期待最着力的地方,只要对此加以承诺,一般都足以让阶段性的不满得到暂时 性的平息。 千代光的语气过分笃定,让教导主任怀疑的同时却忍不住想要去相信——她确实是刚接手这个孩子,只 是听说个性顽劣,十分难管教,最开始就拿出了万分的干劲与警惕心。 相顾无言,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你的努力到什么程度?” 这就是问具体的名次限定了。 千代斟酌了两秒,换算了具体的能力范围和难以程度估算,最终选了个保险的说法:“在入学名次的基 础上前进五十名?” 这算是试探。 一来并不清楚帝光中的段考试卷难度,二来从后往前推的效果听上去总是让人惊喜的,联系到设定上 的“差生”,这个说法算是很中肯了。 果不其然,教导主任像是对这个承诺满意了,没有继续将训话进行下去。 千代松了口气。 走出办公室,说是劫后余生也不为过。 千代扶着后脖转动两圈,视线颠倒,看见赤司从对侧回廊上抱着一摞材料经过,顺便看到了在正常视角 下所看不到的阴影处,有什么令人在意的东西一闪而过。 她顿了顿,顺着赤司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五十五章 这世界上总会有些剧情像电视剧或者漫画小说一样发展, 可是大多数人都忘了,创作来源的本身就是生 活,在生活中所发生的更多千奇百怪的事情几乎超出人类的想象力,或者又是在一次一次的既视感中认为这 生活太过戏剧化。 千代拿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从环形走廊的这边冲过去, 下楼梯的时候直接从侧栏翻过去抄近道,跑过拐 角,赤司的身影正好从尽头的拐角出现, 千代没空顺气,破音大喊了一声: “赤司征十郎!” 背光而立的少年脚步一顿,从光源处抬起头来。 “——快躲开!!” 少女健步冲上去, 借由洁净走廊上的阻力变小惯性加快速度,硬生生在事故发生之前抱住对方的腰身侧 身躲开,赤司手中的材料顿时如雪花般散落在两人身上。 纸张散开时哗啦啦的声响混着金属制品在空中挥舞的响动在头顶上方刺耳鲜明地掠过, 而后是慌乱的脚 步声, 杂乱踩踏着从阶梯上逐渐远去, 千代猛然撑着地面抓住扶手站起来,二话不说抬步迈上阶梯跨级追上 去,气势汹汹得仿若在身后都展开了无形的气场高墙, 身影更是和小旋风没什么两样, 简直是英姿飒爽。 赤司瞥了眼地板上散落一地的文件材料, 仅是瞬息便折身从另一边追了上去,途中不忘拿出手机打给校 内保安室, 三两眼将视野中的可能路线加以归纳。 千代发挥了十足的猛劲,不光是力气, 她在体育方面都很擅长,有时候甚至过考虑要不要干脆去做个体 育生算了。 而在经历了前几个不同寻常的世界之后,不同于和雄哥开玩笑时说的那些,她在某些方面还是潜移默化 得到了些什么,比如说比之前更准确的预判与些许实用的格斗技巧,这都是先前从不同的人那里学来的。 ——她或许真的适合做个体育生也说不定。 前面的人显然没想到变故会来得这么快,不仅没有得手现在还一路被半路杀出来的女生穷追不舍,眼看 都要从另一侧楼梯跑下去了,结果堪堪就要被那女生追上,当即再次使用了手中的金属钢管一类的物体挥了 过去,这次多少轻了些力道,毕竟他的本意也不是闹出人命。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没有任何预兆,千代险险卡住脚步往后下腰,躲过去的同时不忘伸手握住对方伸出的 手腕,才发觉这人居然全副武装戴着面具,让人辨不清原本长相。 千代扯着他挣扎的手狠狠往后一拉,不顾自己重心不稳,带着人就在地上滚了一圈,手指狠狠在这人手 腕上的麻筋处掐下,直接让他将武器脱了手。 “让你跑?你再跑?!”千代喘了两口气,脸上满是不忿,“公然在学校里行凶怎么没把你给能死呢? 啊?” 说着就要去扯对方的面罩,这动作显然刺激到了这人,竟然趁着千代伸手过来的间隙暴起推开一段距 离,从怀里拿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小刀。 “……卧槽!” 千代没忍住爆了粗口,完全没想到校园剧情里还能带刀,这绝对是超纲啊! 那人见她一时怔愣,得意了些,刻意晃了晃那把刀子,视线左右乱转想要寻找能够逃跑的空挡,在这个 时候,这栋楼总体都没有什么人,老师们也多是在对侧的楼下,只要不大声喊叫,是不会将人引来的。 千代被那刀刃的光芒晃得上身往后仰了仰,对方瞅准了这个空档想要跑,她从侧下方伸手去抓,一个物 体凌空而来,以标准的抛物线在空中划出快速掠过的痕迹,尽头是持刀人的手腕。 “嘭——” 正中红心。 等物体落到地上才足够看清,那居然是个废弃的水杯。 千代眼疾手快把刀子踹开,扭着对方的手就把人抵在了墙上,脚下条件反射地踢在对方膝窝上,行云流 水地将人制服完毕。 等赤司从那不短的距离过来,少女已经利落地结束动作,吐出一口气的同时转头朝他看来,咧嘴露出了 一个清爽无比的笑:“三分。” 赤司没有率先回应,而是走上前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绳子将人从后到前有条不紊地捆了起来,那打结 的手法很精妙,像是什么特别的方式。这之后赤司视线上下打量,确认千代没有伤到任何地方,才终于能稍 稍放松,向少女微微颔首,唇边显出不同于早上看到时那种官方式、更染温度的笑意: “满分。” 他说的是千代。 千代有些不好意思地手指抵唇,弧度却拉得很开,灿烂朝气,眉眼都有轻松的意思:“嘿,小意思。” 赤司朝她欠身鞠躬,非常正式的感谢方式:“多谢你的出手相救,今后如果有需要,请不要客气。” 中规中矩,又礼仪得当。 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 或许是对赤司更加熟悉一些,在最开始的印象也足够好,千代对他的感觉应该是在陌生人之上更多了一 层的意味。 少女顿了顿,转头看向那个被制服的人,毫不客气地伸手摘下对方面罩,又在对方可能开口前无比迅疾 地将面罩堵在了他的嘴里。 一气呵成。 干脆利落。 她看了两眼,没有任何印象,便不发表评论与感想,安静站在一边了。 有趣的是赤司竟然也一言不发,只在最初千代那番动作后露出点饶有兴味的样子,此刻既不质问对方的 行径,也没有其他任何想要出气的行为。 很冷静地站在那里,眸色深邃,神色淡定。 千代于是也多看了他两眼,毫不掩饰自己好奇的眼神。 原本以为不会出声的赤司征十郎却在这种眼神下开了口:“我不认识他,现在询问的一切在之后都会再 走一次流程,没必要浪费我的精力。” 即便是自己经历了这样惊险的事情也没有任何负面情绪想要任意发泄,在这等贵公子般的外表下确实很 难想象会做出有失礼仪的事,但这也淡定太过了。仿佛在头脑中安装了一个精准仪器,在被归类为不必要的 事情面前甚至懒得去发泄负面情绪。 千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晃了晃有些酸的右手腕,漫不经心地道:“骂他两句不合适的话,那你踹他一 脚试试?” “为什么?” 这下轮到赤司不解了,看向千代的目光都带着认真的询问。 (天哪,这人。) 千代摊了摊手,用一种不太能理解却又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他欺负你了啊,你可是差点就被他用那 种可怕武器打到了,你是真的不生气?” 如果是她的话,肯定要向对方悄悄地踢一脚,然后做鬼脸。 不求一招致命,但求炫耀气死对方。 听了她的话,赤司失笑道:“只是觉得有些突然,生气的情绪倒还……” 他停了停,仍旧在笑着,但却不是对着千代,因而那笑容中的暖意也逐渐消失了,变为了一种掺杂些许 它意的无温度,“他还不值得我这样做。” 这样做? 生气还是踢一脚? 千代没懂,对于高深莫测的事物她的大脑都会自动选择性忽略。 她往前走了两步,从栏杆处探头往下看,一眼就望中赤司方才是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那条线看上去 曲折一些,在心底算了算时间,千代暗自惊叹:赤司的运动神经真是强悍! 保安人员和校内有关人员姗姗来迟,在说清经过前,千代站在赤司身后,小幅度地扯了对他的袖子,赤 司没回,下颌却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最终叙述时赤司巧妙地将有关千代那部分掩 盖了过去,将她描述成只是恰巧在现场经过的一员,无声默契地简直让千代感叹这人是不是和她认识多年的 朋友才是,被擒拿的凶手当然不可能在这种事上翻案,这并没有意义。 事实上在他被捉住的那一刻就已经完了。 由于千代只是“恰巧经过”的无关人员,对她的问话结束得非常迅速,几乎是当场就询问结束,赤司和 另外的人则需要后续调查。 千代临走前看见赤司在打电话,她便没有多说,随意地挥了下手算作告别,谁料赤司居然拦下她。 “嗯?”千代歪了下脑袋以示疑问。 赤司合上手机:“时间有些晚了,回去路上可能不大方便。不介意的话,请务必让我家的司机送你回 去。” “诶?不用了……” 千代眨了眨眼,总感觉有种土豪的气息莫名扑面而来。 赤司温声道:“这是对千代桑的谢意,否则就算在其他地方我也会坐立难安的。” 这话没毛病。 毕竟刚出了这种事怕女孩子回家不安全,万一背后还有个接应的同伙那千代就完了。 想清楚了这一层,千代没再推辞,但就是怎么想怎么觉得赤司说那番话的时候特别特别的——苏里苏 气! 男色误人。 男色误人啊。 千代甩着手腕心情轻松地朝校门外走去,踏出去的那一刹条件反射地紧张,还有些许期待,可惜最后还 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算了,总会有办法的。 第五十六章 司机在门口的车边恭敬地等待, 询问家庭住址时,千代迟疑了一瞬间,嘴里自动将地点报了出来。 经过了那么多事情,在以日常为主的世界里千代还算游刃有余, 即便此刻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丝毫不显 慌乱,而是开始计算这个节点出现的游戏迹象与之前过分强制掌控的区别,最终结论是:雄哥先前对游戏的 冲击确实仍然在起作用, 即便还有部分残存,但已经大不如前,力不从心了。 踏进家门的时候没有变幻场景, 而是如常地从玄关进入,家里并没有人,但东西都很齐全。 千代将大灯全部打开, 嘟囔了句“幸亏我不胆小”弯腰从冰箱里拿出了一听橘子汽水。 她自己本身没有携带的东西在家里都得到了补全, 手机, 身份资料等一应俱全。 千代拿起手机,上面的信息来往并不空洞,很正常的对话, 挨个联络人挑着看过去, 原本的千代光确实 是个爱好玩乐的小战士, 不过并没有太出格。 (毕竟才只是小升初的年纪嘛。) 翻相册的时候意外看到了黄濑的照片,好几张偷拍角度的侧脸和背影。 千代拿着手机转了一圈, 有些吃惊:这个千代光喜欢黄濑那款的啊? 她的爱好好像不是这样? 千代仔细想了想,虽然美好的颜值各有千秋、皆是宝藏, 但她也是有倾向喜好的,比如说……典型的应 该是赤司那种。 她比较偏好清雅沉稳的男性,如果是聪明型的就最棒,因为自己不是很聪明,所以会更倾向这类型的男 孩子。 不太明白这个世界的千代光为什么选中了黄濑。 ——不仅仅将这看做游戏一环,而是脱离了游戏也可以独立运行的单独世界,这便是她和齐木共同得出 的结论。 这样的想法绝对能让千代面对所有人时更加轻松,能够知道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存在着,而不是作为一串数据代码。 第二天一早,闹钟准时响起,千代不紧不慢地洗漱好了去上课,却被校门口的风纪委员告知她已经迟到 了。 千代·懵圈·光:??? 她拿出手机按亮屏幕,指着上面的时间,辩解的话还未出口便被脸色忧愁的风纪委员抢先:“是啊,你 看你,刚好迟到了五分钟。” 千代简直不可思议,直接拉住对方的衣领将人扯到手机屏幕边:“你看着我的手机再说一遍,现在这个 时间哪里迟到了!” 风纪委员被她的气势震住,一米七的个子愣是被镇压得瑟瑟发抖,宛如受了委屈的小鸟:“就、就是迟 到了,上课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千代:“……”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等等,你们的上课时间不是九点整?” 风纪委员:“不是啊……” 千代:“…………” 哦,她懂了。 帝光中的上课时间和PK学园不一样。 想骂人。 觉得心里苦。 千代满脸冷漠地看着风纪委员颤颤巍巍地给她记了迟到,面无表情地从校门跨了进去,进入国一年级的A 栋教学楼,一步一步走得十分心酸。 (有一万句骂人的话想讲,帝光中的上课时间为!什!么!比PK学园早!!) 啊真的超气———— 就在少女几乎抓狂的时候,某个黑黢黢裹在制服里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冲二层阶梯之隔的楼 下冲了上来,“刷”地一下从千代身边划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但千代还是认出来了。 毕竟是在楼梯这么富有“纪念”意义的地方。 青峰大辉。 黑得一如既往、不改初心,非常具有个人辨识特色。 千代还没回过神,某个十分显眼的颜色又从下面蹿了上来,不同于速度快得和闪电无二的青峰,黄濑还 算是普通人类范畴内的正常速度,一抬头看见千代,愣了下,主动扬手打了招呼。 “早上好啊。” 对于这种招呼千代下意识就回应了,手一扬,露出与黄濑不相上下的灿烂笑容:“早上好啊,真巧。” 这种迟到都能相遇,真巧。 在这种笑容下,黄濑再次很明显地愣了,时长超过两秒,足以让旁观者察觉到不对。 “?” 黄濑随手撩了下耳边金色的发尾,并非刻意的动作:“我们再不进去大概会被罚站两节课?” 轻松的语气瞬间化解了片刻前的尴尬沉默,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朝楼上冲了上去。 结果是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该罚站的还是得罚站。 隔着一条走廊,所属B班的青峰大辉正孤零零地站在和他们相同的位置上。 千代没忍住,捂着嘴闷笑出来,黄濑不解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秒懂,跟着捂嘴无声地抖起肩膀。 谁知道青峰的视力竟然那么好,搭眼就看到这边两人的开心状态,再联系一下两人的目光所在,原本就 黑的脸顿时更黑了。 “虽然很失礼,噗……”千代实在忍不住了,刻意压低的声音里都带着因笑意而来的不住颤抖,“你说 那个人会不会过来打我们哈哈哈……” 黄濑本来都快不笑了,听见千代的笑声直接就被感染地再度笑了起来,好看的脸都泛着忍笑的红,脸颊 部位明显因为憋笑鼓起了幅度:“他要是真的过来,你就赶紧跑。” 千代吃惊地反问:“难道你要英勇地留下来和他对抗吗?” 虽然黄濑的体格也很棒,但青峰看起来明显更凶猛。 闻言,黄濑坦然自若地摇头:“不是。因为我会比你跑得更快。” 千代:“……” 千代面如死灰:“您真棒。” 黄濑握拳抵在唇边,忍得更辛苦了。 B班门口的青峰脸色臭的不行,看上去分分钟能过来带波节奏反杀两人。 千代索性两手抵在脸颊边,努力地制止想要不停上扬的面部动作,殊不知整张脸的表情都因为这被无形 改变,形成某个极其滑稽的定格。 黄濑的最终防线在这个举动下彻底崩溃,直接放声笑了出来。 C班教室内蓦地安静一瞬,随之传来暴怒的吼声: “黄濑凉太!!” 千代:“……” 黄濑:“……” 嗯,完蛋了。 *** 下课之后,怒气不减的老师直接将两人叫去了办公室,跟随着对方走下阶梯,临走前还能看到B班门前重 获自由的青峰大辉正得意洋洋地朝他们投来视线。 “……” 这就是所谓的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果然嘲笑别人是不对的,因为下一刻就有可能被对方反嘲笑了。 千代同学和黄濑同学在短短时间内,觉得自己领悟了莫大的人生哲理。 ——但这也逃不过被训得狗血淋头的下场。 这位老师似乎本来就是个暴脾气,开学没多久看见迟到已经很不爽,结果被罚站的两位同学竟然还没有 认识到错误,公然在外面打闹起来。 能忍他就不是暴脾气! ……于是千代第一次听教训听到想吐。 她看身边的黄濑,感觉那眼神就像是已经失去意识、濒死垂危的遇难者了。 好在这时老师终于有了收手的迹象,那句“你们先回去”简直犹如天籁,千代差点没当初给他跪下, 然而就在转身的那一刻,途径的教导主任看见了办公室内的千代光。 “————” 那瞬间,人类身体技能上的危险预警自动开启,千代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不妙,闪身躲到黄濑身后想要 藏起来,身为难兄难弟的黄濑下意识也挡住了她,可是架不住教导主任早就看了过来,仍然坚持不懈地将千 代从黄濑身后找了出来。 那一刻,千代能清晰地从黄濑脸上看出不明所以的错愕以及试图挽回的动作,顿时感动得泪流满面。 (黄濑君,这个世界的千代光没有白暗恋你,你果然是个讲义气的人啊呜呜呜。) 然后,千代就被无情地拖到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在C班所处的上层,和独立在这层的唯一班级A班所呼应。占据左半边,紧邻着一间教 师办公室。 千代真的特别不理解,托关系进来想要好好管教可以理解,问题是怎么找了个这么严格的?!! ……是哦严格的才能管得住。 可是她真的只是不小心迟到了啊!! 就很想哭。 既有条件下都能理解,但就还是很气。 千代死鱼眼,都懒得去管对方话里拿着她昨天承诺的成绩名次来告诫,连反驳和辩解的力气都不想去废 了。 身后的门被敲了两下。 教导主任的脸在这瞬间犹如魔术变脸现场,直接从寒冬腊月跳到了阳春三月:“赤司同学,有什么事 吗?” 是赤司啊。 千代没有转过脑袋,她觉得这场面不太适合打招呼。 “失礼了。”赤司的嗓音温和若煦风,措辞严谨而尊敬,“冒昧前来打扰,只是有件事想要替千代同学 说明。昨天校内发生的恶**件,千代同学也在场,作为无意经过的对象本想帮我阻拦却被歹徒伤到了手, 不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原本说好今天请假,没想到还是坚持来上课了。我实在不放 心,打扰之处还请见谅。” 这一番话完全将局面反转,从“不学无术迟到态度恶劣的小太妹”彻底跳为“见义勇为却被伤到还默默 无闻的小可怜”,赤司这番话可谓是耐人寻味,信息量巨大,却又条条切合实际,绝对没有半分漏洞的情况 下还保全了昨天叙述时“千代是做出途径路人”出现的说法,顺带还隐晦地夸了一把千代“坚持好学”的精 神,高明之处堪称谈话范本。 但—— 说她的手伤到了。 千代低垂着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她昨晚回去后发现手腕那里是有点不太舒服,轻微的扭伤迹象,没有很 严重但也确实是“受伤”范畴。 赤司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教导主任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然后才有些迟疑地点头应了,态度明显地缓和下来,再问了千代几句 话,很快就放人了。 千代光:“………” 这个世界真的就很不公平。 千代脸色不太好,出去后也并没有急着开口,赤司看着她,准备开口,就见眼前的少女拍了拍自己的 脸,郁闷神色一扫而空,转瞬又挂上了活力满满的笑容。 她侧首朝赤司笑了笑,带着感激:“谢啦,够义气。” 这说法很随性。 赤司却跟着弯唇,又是那种不同于礼貌的笑,千代能明显感觉到别样的温度混合在里面,将这个简单的 笑都变得耀眼起来,让人很难移开视线。 第五十七章 “该道谢的应该是我。”赤司看向她的手, “没有做过处理吗?” 千代一愣:“只是扭伤而已……” “那也不能小看。”赤司平静地陈述,“不注意的话很容易留下后遗症,拿起重物时经常会有酸痛 感。” 千代被科普怕了,犹豫地应了声:“唔, 我今天回去就买药。” 赤司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手中竟然已经拿着一瓶专治扭伤的抹药:“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用这瓶试 试。” 千代迟疑了下, 还是伸出手接过。 不为别的,只因刚刚那瞬间她突然想到这都是赤司的“报恩”方式,前后对待的差距很明显, 她也不是 看不出来,一昧的推拒可能会让这份于她个人来说并不算什么的恩情产生性质变化。 她最初又不是为了被感谢才帮忙的。 谁料赤司下文未完,见到她拿走药膏后居然再度开口:“很抱歉刚刚不小心听到了部分谈话内容, 不过 千代桑似乎做出了成绩提高的承诺?如果有需要, 我……” “不需要。” 斩钉截铁, 连思考过度的时间都不用,少女就这么果决地拒绝了全校第一即将发出的补习邀请。 千代脸上毫无愧色,也并没有逞强的意思, 她不需要就是不需要, 不会为了什么事而刻意隐瞒, 此时当 然也没有任何他意,仅仅就是因为, 不需要。 赤司的措辞过分有礼,和千代这种用词随性、态度肆意的对象站在一起, 乍看还果真有种差生和优等生 的天壤之别。 被千代干脆拒绝,赤司也没有分毫不快的意思,反而很是理解地颔首,没有再过多提起。 实在是翩翩佳公子的典范。 千代下楼回到班级,一眼就和位置附近的黄濑对上了眼,后者正在和别人聊天,随手和千代挥了挥手打 招呼,表情刹那间浮现出一种难兄难弟的惺惺相惜感,引得身边的人都向门口处投以好奇的视线。 “……” 千代囧囧地笑了一下算是回应,回到座位上就开始趴着挺尸。 樋口真央扔了根坚果棒过去,悠悠地叹了口气:“你说你,开学才几天就闯了这么多祸。” “……什么时候迟到也算闯祸了。”没什么精神趴在桌上装死的少女闷闷回答,声音透过掩盖都变得含 混不清,然而即便在这种时候都不忘吐槽,实在是没救了,“那只能算是迷失在人生道路上的小小插曲。” 樋口真央抽了抽嘴角:“不是我说,你还真不像个不良,倒像个逗比。” 千代:“……” 千代:“我该说‘谢谢夸奖’?” 樋口真央摆了摆手,很快跳入下一个话题:“我听说是A组的赤司去救你的?” 千代顿了顿:“救?是有个人恰好经过了。” 不给樋口发表感想的机会,少女轻而易举地借由从桌面上撑起身的动作率先打乱对方的思绪,而后紧接 着道,“我说这优等生和差等生的区别待遇也太大了,真的就看得我超气啊,你都不知道教导主任看到我 和看到那个……什么司?——啊不管了,反正真的就跟变脸一样,哇塞……” 话题顺利被带跑,成功在短时间内都维持在“吐槽学校领导层差别对待”的情况中,等时间过去,也要 开始上课了。 …… 千代算了算,帝光中国一年级没有段考,最近的考试就是期中。全年级人数为400人,千代光入学为倒 数,没够上偏差值才会靠着走关系进来,那么往前倒50名即350的名次,考出这样的成绩对她来说不难,不如 说是太过简单轻松了。 确定了这方面的暂时安全,千代接到班长通知说是学分没有选够。 “啊?” ↑完全不懂帝光中学校学分制度的人 班长是个细声细气的女孩子,耐心地向千代解释了学校的部分规矩,千代都没特意仔细听,光是一个结 论就足够把她打蒙: “必须要参加至少一个社团才可以,除此之外都是在学生会担任职务的人,趁现在还有时间,千代同学 最好赶紧选择参加,否则毕业学分会不够的。” “……” 虽然懵,但结论毋庸置疑,千代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结果放学去转了一圈社团,无一例外都已经满 员。 其中一位社长好心告诉她:“这种时候只有大社还没满员,我们学校的大社,除了篮球部就是文学社 了。” 文学社千代绝对是敬谢不敏。 二话不说问了方向便折身赶去篮球部,连身后那人的后半句话都没听清:“……不过是男子篮球部 啊。” 社团内副社长无语地看了眼少女一骑绝尘的身影,吐槽道:“社长你这么大喘气可是会害死人的。” “嗯?我可不是故意的,刚刚才想起来我们学校并没有女子篮球部,这位后辈好像不知道?” “……” 千代顺着方向指引,眼前很快就出现了一座体育馆,占地面积很大,气派恢弘,少女潜意识认为就这就 是女子篮球部,三两步蹿了进去,结果—— 就被一阵扑面而来的男性荷尔蒙震住了。 (……怎么全是男的?) 少女的大脑转速都变慢了,晃了晃脑袋,眼前出现一位粉色头发的女孩子,活泼又可爱,直接蹦了过 来:“是来应聘经理的吗?!啊得救了,经理的工作真的忙不过来能有人来实在是太————好了!” 千代:“不,那个我不是……” 粉色头发的女孩子已经推着她的后背将她往里带,一边还朝着场馆另一边的休息区用力挥手,十分兴奋 的样子:“虹村队长!有人来应聘经理啦!” 千代:“这位同学,我……” “不要紧张啦!”粉发女孩居然反过来安慰她,笑得尤其好看,“虽然都快截止了,但部里的经理位一 直不够,只要你基本条件符合应该就是没问题的啦。” “……” 少女你知不知道你的热情会造成某个即将发生的误会尴尬。 被推到篮球部队长面前的千代生无可恋脸,没注意到场中几道视线同时在此处停留了数秒。 虹村合上翻阅的数据表,态度亲和地询问着眼前这位似乎看上去有些不高兴的女孩子:“你是来应聘经 理的?” “我不是。” 回答得迅速又无奈。 虹村怔了怔:“不是吗?” 随后将看向站在少女身侧的桃井五月,询问的神情。 桃井五月显然比他还要吃惊,从少女脸侧探过视线来,大失所望地确认:“不是吗?” 千代摇头。 桃井五月是为了青梅竹马又同在篮球部打球的青峰大辉才会在这里当经理,要知道帝光中的篮球部虽然 小有名气,但经理的职位还没有被吸引到爆满的程度,女孩子们都是嫌经理的活太重或是繁杂,男孩子们要 么直接作为队员要么就去参加更热血的社团,这么一来不尴不尬的境地,造就了桃井数天来的悲催。 正好此时场中训练队员换场,桃井都没空去递毛巾和水,努力组织语言想要策反这位看上去就可靠又阳 光的元气少女:“我们篮球部很棒的啊,有帅哥有热血!打球的时候也经常会让人觉得运动好物,真的不要 继续考虑吗?真的非常的……” 刚下场的青峰大辉听见就笑了,没忍住从鼻腔中嗤笑出声,嘴角一咧,一口反差于肤色的大白牙就露了 出来:“五月你骗人好歹也结合实际点?” “啊我这不是在夸你们男子汉气概吗?你还拆我台?!”桃井五月顿时鼓起了嘴巴,因为潜意识就和青 峰关系好的缘故,下意识就回怼了,“是啦青峰君你是不帅气,但是赤司君和绿间君还有虹村队长都比你强 得多哦?” 一边的虹村无辜被卷进来,对这群后辈都没辙了:“喂,我说你们啊……” 却见眼前的少女突然转过视线去,和下场的赤司将将对上。 赤司没有过多犹豫,迈步走了过来,目标是神色无奈的少女:“怎么了?” 千代本来不想说,索性借这个机会把事情解释清楚,将前因后果简略陈述一遍,虹村恍然大悟,看向桃 井的目光有些好笑:“就算是心急,也不能胡乱把人家推进来啊。” 桃井委屈巴巴地扁了扁嘴,小声地和千代道歉。 她确实是太希望有经理来了。 赤司听后,若有所思地颔首,眼睫开阖,淡声询问道:“那么比起学生会的工作和篮球部经理的职位, 你更倾向哪一种?” 明明赤司不过是刚入部的一年生,但他身上就是有那种无形的领导者气质,说话时不仅一针见血,且绝 对的让人信服。 千代两种都不是很想选。 “你们学校的女子篮球部在哪里?” “帝光中没有女子篮球部。” “……” 短暂的沉默,赤司理解了她的为难,温声给出建议:“学生会剩下的空缺职位也并不轻松,如果两种都 不想选,在五月份的体育祭上来学生会帮忙会获得两个学分,正好可以补上。” 学生会当然不是想进就能进的,赤司这是既为她保全了颜面又给出了合适的安排。 千代当即点头同意了,对赤司的感激之情几乎要溢出篮球馆。 桃井五月刚从悲伤中抽神就目睹了这一幕,有些好奇地在青峰耳边小声八卦:“哇,看起来意外有点奇 怪又熟悉的关系呢……” 青峰:“……” 青峰:“你的国文一般都是怎么及格的?” 第五十八章 能不能待到毕业这件事还是未知数, 但如果不拿下该拿的学分到时候一定又会被教导主任训得七荤八 素,更为重要的是,知道了有要做的事情而不去做,这并非千代光的风格。 奔波一天在总算回到家休息, 虽然没有人但好歹也是厨艺技能点满的少女,千代刚刚将饭做好端到桌 上,手机上便收到了一封召集邮件, 原本以为是什么垃圾信息,眼睛一扫却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黄濑凉太的主场…… 千代抓起手机仔细看了看,居然是后援会通知的消息, 说是这两天都没有联系到“千代光”,问她还要 不要留内场票。 (内场?那这么说后援会规模还挺大的?) 千代边吃边思考着,突然想到早上见到黄濑时后者的表情有种微妙的不对, 现在想想大概是之前就 和“千代光”认识, 不过是以偶像和粉丝的身份, 在千代本人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激动或 者青春期少女见到心上人时的羞怯,黄濑在那时才会露出那样有点惊讶的样子。 没有过多犹豫,千代回复了“不去”的邮件, 未免显得过于突兀, 顺便附上了理由是要好好学习。 ——不管怎么说她都有正当理由。和爱豆在一个班里还不好好学习这可怎么行? 青春期的少女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想法嘛。 千代没什么压力地合上手机。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不论做什么都得不到回应,这种时候倒是分外想念起白天还在学校的时光, 起码不 会显得这么凄凉,当然教导主任还是敬谢不敏。千代无意识地拨了拨头发, 出神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在过来这个世界之前,最后的记忆明明是在自己的家里睡着,结合现在的状况一切都很好看清是属于灵 魂类的穿梭时空,听上去比少年漫都还要扯淡,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梗了居然还会出现在她身上。可偏偏目 前就是没有办法获得任何改变现状的渠道,尤其——如果不是她原本身体的话,齐木和她之间那根线的联系 也不复存在了。 这让千代有片刻的迷茫。 但正如她自己所打下的标签,在既定事情上停滞不前的负面情绪实在是毫无用处又自我折磨,不如好好 思考眼前已经到来的事,等时机到了,一定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出现。 千代将被子盖过头顶,不久便睡了过去。 赤司所说的体育祭是在五月开始,而帝光中的开学时间虽然也是四月份,却相对靠后,这么几天下来就 快到四月底,体育祭的筹备活动也相应准备起来。千代没多久就收到了体育祭开始帮忙的信息,是赤司发给 她的,两人通讯地址的交换过程相当无聊,但千代还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确实和那个“A班的赤司征十郎”有 所牵扯,学校的风云人物总是会带来不平静,这点千代自己上国中时便有所体会。 千代前去学生会递交申请,由于时间掐得早,又是女孩子,让负责这方面的后勤部长有些吃惊:“咦女 孩子来体育祭帮忙倒是很少见呢,毕竟都是修不够学分的臭小子们会在这个时候表现一下。” 察觉到自己说的话会带来误会,他连忙改口:“没有别的意思,既然你是第一个来的,那接下来的日子 就要麻烦你了。” 千代微微欠身:“请多指教。” 最初并没有什么具体的工作,在正式开始前千代的工作如同无形,只不过偶尔经过那里帮点小忙时,时 常可以从学生会室或者旁边的会议室外看到赤司,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非常沉稳可靠的样子,有 时也会发表意见,说起话来不急不缓,笃定温和,千代甚至都能在脑子里模拟出那种语气和声调,毕竟她也 是接受过后来成为学生会副会长的赤司不短“教诲”的人。 好几次千代仅仅只是眼神过去了,赤司便会分外敏锐地向她这边看来,对于视线的敏感度极其之高,察 觉是她之后,千代错觉般地发现,赤司似乎是露出了点些微软化的温度。 稍纵即逝,两人的目光也并未长久对接,几乎是同时错开。 金曜日的班长例行会议在学生会的大会议室举行,这是体育祭正式筹备前最后一次班长会议,分明是重 要的场合,负责记录的文书却在这天发烧请假,后勤部长二话不说把她推了出去,美其名曰:“所谓后勤部 就是要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要派得上用场嘛。” “……” 千代差点就被他的敬业打动得泪流满面了。 只是代笔文书而已,千代毫无压力地拿着记录文件往大会议室走去,中途想起自己好像没带笔,下意识 的反应是折身回去借一支,由于回身力道过猛又太过突然,竟然直接与身后两步处来不及反应的绿间撞到了 一起。 ——说是撞到一起,实际上更应该描述为“投怀送抱”更贴切些。 然而这等少女漫的剧情没有持续多久,千代硬是在撞上去的那一刻十分迅疾地抓住了绿间的手臂,身材 高大的少年被抓了个措手不及,僵硬身躯中的千代却借着这个支点,直接从他怀里旋了出来,身姿灵活得不 像话,脚踩到绿间身后那块地方想要支撑时却堪堪压中了谁的脚,惊得千代力道撤去,力气和准头一时间全 部失去,回头看向她的绿间将将伸出手,却又莫名地眉心一松,顿住了动作。 千代:??? 大哥救命啊! 你在某个未来中好歹也是对“千代光”这个人好感满额的啊!!你信不信注孤生啊!!@无限好文,尽在 晋江文学城 两秒后,千代就明白了绿间不出手的原因。 一只手由她后背横过,稳稳扶住了她重心倾倒的身体,另一只手顺着她握紧会议记录文件的手腕替她将 那些可能散出去的东西一并稳固。 “没事?” 清淡的语调在耳畔响起,呼出的热气由于近距离不可避免地染上了少女的耳廓,虽然没有到敏感的程 度,却还是让身为异性的千代不自觉地红了耳尖。 赤司手臂用力,将少女的身形带稳站定在地面上。 千代立即往后推开一步,道谢时视线游移,并不看赤司的脸:“谢谢。” 赤司微微颔首,停了停,还是嘱咐道:“小心一些。” 千代忙不迭地点头,她身上有非学霸且处于学习期所有人士共有的一个特征,那便是对学霸以上抵达学 神程度的人都抱有莫名的敬仰感,并非特别重的情感,而是类似于“这人怎么这么棒啊!”“不愧是xxx x”这种的,带点微妙尊敬崇拜期待的感情。因此在面对赤司的时候,期待总有一种听从教导的虚心求教态 度,不算严重,她自己也清楚。 见她这样,赤司又问:“有什么着急的事吗?” 千代张了张嘴:“我忘了拿笔。” “会议室有备用的记录笔。” “啊。” 有点尴尬。 少女微垂着脑袋,似乎有些懊恼。 赤司通透淡然的眼神柔和了些许,抬眼便于眼神有些惊讶探究的绿间对上。 绿间还没有走,赤司居然会对这种类型的女孩子露出些许有别的态度,正是这一幕吸引了绿间,才迟迟 没有挪开步子。 直到对上赤司那平静如初、毫无二致的眸子,绿间才如梦初醒地别过脸,脚下步子同时转开,偏头低咳 一声,心底腹诽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事了。 千代则是脚底抹油地迅速开溜,分明有了赤司方才的嘱咐,但此刻还是像一阵小旋风似的背影潇洒无 比,瞬间便划过眼前,消失在了会议室门后。 真是过分活泼了。 赤司觉得千代光的顽劣个性并非如传言那般,比起所谓升入国中前的“斑斑劣迹”,赤司更相信自己亲 眼看到的事实与得出的感受,不论外人怎么看,本心所体会到的才是要紧。 何况他也从来没有看错过谁。 等各班长入座,千代反应过来绿间是作为B班班长出席,而身为C班班长的上井瑶花在看到位列于副会长 后手边的千代时,眼睛明显地睁大了。 千代此刻正有些不太明白表格竖列那行的记录规律,眉心紧皱着,抬眼往前瞥了眼,想着要不要去打扰 距离最近的副会长,可副会长现在正在和会长就钱款事项争执,实在是…… 就在她犹豫不决之际,身为A班班长而坐得离她不远的赤司侧首低声在她耳边解释:“从第二列开始记 起,侧边是备注和删改,跳行之后变为数目记录。” 赤司的声音原本就属好听行列,这在很早之前千代就亲身体会过,先前在门外又近距离接受一次洗礼, 现在长句被娓娓道来,不急不缓的灌入她耳朵里,饶是认为自己并非声控的千代一时间都完全没反应过来。 那道声音顿了顿,似乎是没得到任何回应的缘故,再度轻轻在她响起:“千代桑?” “……我知道了。” 千代往侧边让了让,稍稍避开对方的所属绝对领域。 ——这语气是犯规啊!! 第五十九章 在见到上井瑶花的时候千代心底就有了不妙的预感, 身处A班的赤司征十郎,他所带来的这阵校园飓风已 经毫不留情地刮走了同年级大部分女孩子的少女心,上井瑶花也不例外。千代不止一次看见她和其他聚在一 起讨论赤司征十郎。有时候事情也就是这么奇怪,一群人可以聚在一起讨论那个心目中大受欢迎的对象, 而 一旦出现了那之外的崇拜人员或是或许接近者,恶意与不满就不可抑制地显露出来。 千代一踏进班级,某个包围圈的声音便随之停滞了一瞬, 对于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背后说人坏 话”这件事只要人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进行,并且根本不会高明地掩盖。 在那瞬间的凝滞后,继而是变本加厉的窃窃私语以及时不时投来的意味深长的负面视线。 千代站在门口, 一言不发地环视屋内,径直迈步又快又疾地走向那处,由于气势的过于强大, 还未走到 近前那处的小声交谈便戛然而止, 一时间无人敢动, 而面无表情快步袭来的少女亦毫不客气,猛然将手掌拍 在桌面,力道之大, 震荡得桌上的水杯与书本都晃动掀起, 某个女生短促地惊叫了一声, 又脸色惨白地捂住 了嘴。 原本光滑的桌面上,在那看似纤细柔软的手掌之下, 已经出现了因为负荷不堪而崩裂的几道细纹。 整间教室都安静下来。 不约而同的沉默,不约而同地向声源处看来。 男女之间有一条明显的界限, 在出现明显如“直接出手”这样的事情前,冷战的对峙与无形的暗流涌动 另一方都是不会插手的,此刻的千代光仅仅只是拍了那么一下,并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也没有造成人身 伤害,所以即便知道女生这方正在发生什么事件,男生们也不会在这时贸然前去,这是约定俗成的某种观 念,在共同的社会理论中得到了承认。 千代光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座位上的女生,清澈的眸底没有任何情绪,讥讽或者是威胁,就像是盯着 某种虚无。 ……不存在。 ?! 女生缓缓地睁大眼,这是比愤怒与怨恨更让她手指发抖的认知,前者起码能说明这个被谈论的人已经被 他们激怒,在感受那份不忿时也会体会到他们心底的痛苦,但是——什么都没有。 城 什么意思? 你这是在蔑视谁?! 血气上涌,直接掩盖过对对方力量的恐惧,女生冷声开口:“你是什么意思?” 眼前的少女蓦地笑了。 “我还要问你是什么意思呢?” ——卧槽!正面刚?! 围观群众莫名地紧张起来,担忧间不乏好事者心情期待。 女生下唇神经质地一抖:“我怎么了?” 千代按在桌上的指尖往前挪了几寸,无声地威胁。 女生从没见过会有直接就这么以武力值震慑到她面前的人,只要千代光对她出手,那么她就可以告到老 师那里,原本这就是成绩够不上帝光中的吊车尾,如果再出了这种事…… 还未等她做出行动,一边从始至终置身事外的上井瑶花终于开了口,还是那副细声细气的样子:“快要 上课了,不要闹了。” 千代嘴角一挑,对那女生扬了扬眉:“听见没,让你别闹了。” 她撤了手,直接转向方才说话的上井瑶花,明明没做什么,后者硬生生往后退了一步跌到座椅上: “你……” “我?” 千代伸出手,白净的掌心向上摊开:“给我。”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上井的额际已经渗出了汗:“千、千代同学,你冷静一点的,事情不是……” “你在说什么呢?”千代不耐地打断她,言简意赅道,“运动项目报名表,我要报名。” 围观群众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千代利落地在短跑的两个项目上都勾了选项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一转,险些甩到身后的桌上,她回头 朝那堆正无声散去的人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好意思哦。” “……” 从外面刚踏入教室的樋口真央敏锐地发觉了屋内氛围的不对,拿出手机一看原来上面已经有了小姐妹 的“实况转播”,看的过程中没忍住笑出声,被老师点起来隔得不远的千代光正点着下巴神游天外,不出意 外下一个被点的就是千代光,后者却从容地说出了正确答案。 这倒让许多人都惊讶得侧目。 樋口收起手机,想起上次千代光敷衍骗过自己、说和赤司并不熟悉的事,当然她们确实不算朋友,没有 告知这等事情的必要,更何况又是这么会在部分女生中引起公愤的源头,不过就是在心底有那么一点点的不 爽罢了。 她可和那些校园崇拜的女生不一样。 樋口下课后前去千代桌边,此刻这人身边已经成了非常危险的区域,部分女生完全是绕道而行,避之唯 恐不及的态度,不是厌恶而远离,是因为害怕而远离。 “哇,你很厉害嘛。”樋口率先调侃,态度不是恶意,却多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一般一般。” 千代俏皮地颔首应了,全盘接受了这个评价,不做多说。 于是樋口到嘴边想要打趣她“成绩提升这么快是不是因为那个年级第一帮忙补习”的话也再说不出口。 是她先前看错了。 千代光玩闹时确实可以是个逗比,但她同时并不好惹,惹到了就非常难办。 樋口觉得谈话没办法进行下去了,少女身上有股恶人勿进的强烈气势,平常生活中不曾发觉,这时候就 全面显现了出来。 放学后千代要去学生会,这时候就开始制作即将发送到各校的邀请函,千代的工作当然不是文字与设 计,她从事的是最简单的工序——即在邀请函上敲下印有帝光中校徽的漆章,最后再加以整理。 这种纯苦力的劳作千代毫无所惧,比起会议时那种简明扼要的快速记录来说,不如说是太好。当时她抓 着发尾纠结,指节都泛白了,赤司偶尔会给她提示,偶尔会看着她这幅样子露出一点很微妙的神色来。 千代赶到时前辈正准备离开,将东西指给她看,顺便把钥匙留了下来。 “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千代应了一声。 帝光中的邀请函做的简约大气,不仅是对于外校的邀请还有对于本校家长的邀请,数量加起来不少,时 间不限定在几天内,提早通知也是为了让工作的人能够更轻松些。 按照分类去寻找,千代意外在校名中看到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名字: 「Hyotei」 冰帝。 ……为什么冰帝会出现在这个世界线上? 难道是同名学校? 千代抽出放在最上面的邀请函,一般来说那份都是送给对校学生会长的,而冰帝的学生会长很特殊,她 记得从国一开始学生会长位置上的人就是—— 「Atobe Keigo」 迹部景吾。 千代无声地倒抽一口凉气,心跳加快的声音清晰可闻,万万没想到的神展开正在她眼前发生,明明不是 第一次体会世界融合但还是在日常生活为主的帝光中遗忘了这件事。 那么也就是说,迹部景吾所在的冰帝线——暂且这么称呼好了——与赤司征十郎所在的帝光线正重合 着,按照以往的经验,世界线内的人并不会察觉到不对,先前夜斗能够察觉很有可能是因为对方所属“神 明”之列,在一般的普通人中,伏见也是见到她年龄与时间不符的样子又套了些话顺利地用逆天大脑猜出 来,这条时间线上二者都不具备先决条件,毕竟她的外貌顺利符合时间线,而日常为主的这里更加没有神明 的出现。 如果有,那么早就该出现。 千代已经很明白这类尿性了。 最初被限制在哪个场景中就很能说明世界展开主要是围绕哪群人,从而能够推断出世界主要的构成与力 量体系,在帝光中光是看看那几个发色鲜艳到闪瞎人眼的少年就差不多该明白。 少女的脸色随着猜测的进行逐渐变得严肃,嘴唇紧抿着显出几分事态危机的样子,这让从窗外经过的赤 司不由地停下脚步推门走了进来,进入之前他还十分绅士地敲了门,可惜屋内的人思绪陷得太深,并没有注 意到这点。 直到赤司走到她面前。 少女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手下意识地往桌面上一扣,连带着将手中的邀请函也反扣着按在了桌面, 似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等意识到这几乎是引导赤司特意来看的动作有多么愚蠢,千代大脑一过决定率先出击,随便就从角落里 拎起某个话题:“赤、赤司君,上次那个匪徒怎么了?” 赤司视线微顿,从少女颤动的手指上移开,没有揭开这拙劣的演技,而是选择了顺从对方的意愿走下 去:“你是问他现在怎么样了,还是问我他为什么会袭击我?” 这种配合让千代松了口气,只要赤司现在不问,事后她完全可以装傻掩盖:“他为什么袭击你?” 下场不用多问,没什么价值和必要,木已成舟,只会更重不会更轻。 “是一个和我竞争职位失败的人去雇佣他的。” 赤司说出来的答案却让千代十分吃惊,因为她清楚记得赤司的身份有多么尊贵,背后所站立的家族足以 让普通人不敢对他做任何手脚,这个人怎么敢做出这么愚蠢的…… 等等。 千代突然想起之前好像听黄濑说起过那么一句,说是连他们这群队友最开始都不知道赤司原来是位贵公 子,还是接触更多的绿间无意告知,这种低调之下,又是国一刚入学,不知道也是可以解释的了。 “这样啊……” 千代撇了撇嘴,对这种校园内的过激行为很是看不上,虽然她以武力值见长,但也不是那种没头没脑没 原则的派别,实在不喜欢技不如人便心生报复的做法。 她抬眼,却发现赤司的目光再度回到了她手上,顺着视线望过去,是拍击桌面的那只手,有些微的红 肿。 只是力气大,又不是铜墙铁壁。 “不处理一下吗?” 赤司淡声如是发问。 千代摇头:“肿了而已,很快就会好的。” 赤司不置可否。 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千代突然再度对赤司的看法产生了好奇,斟酌之下,还是讲老事重提:“赤司君 你,不会对那个同学生气吗?” “不会。” 赤司先是给予了否认,却没有像上次一样只以较为抽象的回答作为全部,而是接着说下去:“他入不了 我的眼,没有资格让我为他动怒。” 他赤色的眼瞳深邃又剔透,像是上好宝石粹就的精华,美丽无匹,内里一切尽待探寻,又仿佛瞬间便看 穿人心。 千代呼吸乱了一拍,突然觉得赤司似乎完全能知道她每一句话背后的含义所在。 第六十章 赤司所说的那句话, 就像是为了千代此刻的心情所说,但也确确实实是他本人的最佳阐述。 千代莫名其妙就被安抚了。 连最后那点起伏都烟消云散,不由得一笑,点头表示理解, 抬手将一摞的邀请函拿过来,明显是要开始 工作不再闲聊。 赤司没急着离开,拿起另一个漆章坐下来帮她敲了几张, 很难想象对方还会做这种事,千代愣愣地看着 他。 “怎么了?” “没有……”千代收回视线小声道,“就是觉得好新奇……” 觉得赤司不是会做这种低等程序的人, 又觉得赤司居然连做这种事都显得很高大上。 千代囧然地动作着,下意识选了新话题不至于让场面太过沉默的尴尬:“体育祭我报名了项目,对学生 会这边的工作没有影响?” “没有。”赤司温声应答, “你报了什么?” 听起来像是顺嘴一问, 但熟悉的人都知道赤司征十郎从来不是什么多事的人。 “4×100接力和100m跑。” “都是短跑啊。”赤司简短地鼓励, “加油。” “……” 糟糕。 一个不注意又被击中了。 ——真不愧是校园偶像赤司君。 千代在对方的美色中沉迷数秒,继续面不改色地工作。不多时赤司也离开,想来他还有更多事情要做, 不可能在这里“悠闲”地耗多久。 结束工作时居然又与对方遇上, 这次赤司身边还有位高年级的学长, 是学习部的部长,正在和赤司说些 什么,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面对后辈和吩咐的姿态,竟然是一种平等交谈询问意见的态度。 赤司刚准备开口, 视线往她这边落来,神色未变地继续叙述,但学长却下意识也跟着看了一眼,认出了 这位会议上的代笔文书,“啊”了一声,立即就停下了脚步。 千代:“……?” 她已经微笑回礼,完全没想到对方直接停下来,看样子似乎是等她走过去:这是什么意思? 赤司似乎也不明白对这个举动的意义所在,但没有过早定论,恰当地将语句中断。 直到千代走到面前。 “前辈。”千代再次打了招呼,稍稍欠身,又转向赤司,“赤司君。” 学长“哦”了一声,意味深长的:“你们的称呼还真是生疏啊。” 千代:“?” 赤司微顿,眼神了然,大概已经明白这位学长误会了什么。 两人都没有接茬,女生那方表情还十分茫然,学长有些尴尬地指向两人,指尖快速地移动着:“你们两 个,难道不是情侣吗?” “咦?”千代率先惊讶地回复。 这就是最好的否定。 学长转而看向了身侧的赤司,没有任何不快的情绪,只是有几分无奈的神色:“木村前辈,你误会 了。” “——诶?”明白自己闹了个乌龙,学长轻咳一声,没什么架子地赶紧澄清,“抱歉,会议室里看你们 关系很亲密的样子……看来是我搞错了,我还想着给你们留点空间呢,咳,这也太尴尬了,请忘掉。” 千代捂着嘴笑了两声,没什么被误会的窘迫和压力,不如说她和赤司两人都自然淡定太过,不过二者的 微妙区别在于前者没心没肺,后者却是不得而知。 既然已经走到一起便顺势走到校门外,学长回去的方向在另一端,出了校门就和两人分道扬镳,千代还 以为赤司会在校门口不远处就上私家车什么的,毕竟上次她也是被这样送回去的,令人惊讶的是,居然没 有。 赤司和她一同走到了车站前,看得千代表情都收不住,好奇的情绪都快从眼底溢出来,赤司才开 口:“为什么这么看我?” “……太惊讶了。” 一旦说出口后面的话都顺畅了许多,千代毫不犹豫地倾吐道,“我还以为赤司君会是坐私家车回去 的。” “都已经是国中生了,那样多少不太合适了。”赤司话锋一转,“说起来,我也稍微有些好奇。” “嗯?” “虽然感觉到的并非如此,但从过往评价上,千代桑可能不是会就这么乖乖回家的对象。”赤司朝她歉 意地一笑,“妄自揣测了,还请见谅。” 他说得是好奇,不是惊讶。 这个基点是建立在他完全相信千代不会那么做的基础上。 千代一时沉默,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她实在问的突兀,但和聪明人讲话有个好处,那便是对方能够轻易知道你的意思,也能像之前一般,轻 易用最留全颜面的方式将人安抚。 “我更相信自己的感觉。” ——即便自己在班级里做出了那种事而赤司看上去确实知道,他居然还是说,相信自己的感觉。 千代想反问,话到嘴边就打了个弯:“就算是亲眼看到的?” 赤司唇边的弧度加深,清淡又温雅的一个笑:“眼睛也是会骗人的。” (才多大就有这种人生体会了。) 千代却不觉得多么违和,她只是微妙地觉得赤司好像真的是在用自己的立场和独特方式在安抚自己,又 迟迟没有点破,不知道是为了不让她尴尬,还是已经打定主意让她认为“那都是入不了眼的事”。 但不论是哪一种,赤司这样堪称温柔的手法都让千代足够感受。 “一起去吃棒冰吗?” 明明车都已经来了,少女的提议来得十分突然又不合时宜,但看着那张重新焕发活力的脸,赤司顿了 顿,颔首应了。 数分钟后,便利店门前。 赤发少年举着手里的东西,沉稳的脸色看不出分毫异样,但千代光对上他眼神的时候,莫名其妙就明白 了什么。 千代:“那个……你该不会是从来没吃过这个?” 赤司正垂眸从棒冰上咬下一角,闻言从鼻腔中发出低低的一声应答:“嗯。” ……连这种声音都好听。 千代抖擞地动了动耳朵,震惊地发现自己貌似不知何时有了声控的属性。 赤司吃东西时相当有涵养,神情专注与礼仪程度无疑是对制作者最大的赞扬,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名门 贵公子都是这样。 被盯着看,赤司稍稍抬眼:“怎么了?” 千代表情诚恳地说:“你吃东西的时候看起来特别赏心悦目。” “……” 察觉到自己说法可能会引起误会,千代连忙加以补充:“我的意思是——会让人觉得像是一幅画?” “……” “呃,就是说你吃东西让人心情好??” “……” (怎么有种越解释越乱的无助感???) 千代颓然地放弃挣扎,摆了摆手:“反正你只要知道我是在夸你就好啦。” 赤司这次出声了:“嗯,我知道。” 他不急不缓地将棒冰吃完,眼前就接到千代递过来的纸巾,两人再度折回车站,明明并没有耽搁多久, 却觉得黄昏来临得太快,金色暮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西沉而落,橘红霞光翻涌变幻,美得不可思议。 千代望着天际小声惊叹,手指搭在额际遮掩着已经不那么刺眼的日光,余光看到赤司侧过脸,头也不回 地笑着道:“我说,赤司君你真让人意外。” “嗯?” 千代要坐的那班车缓慢地驶近,少女一边确认自己的东西都拿好,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以为你是 那种精英型的,但今天才知道原来你是温柔型,怎么说呢,有点意外又觉得很……”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形容。 毕竟国文不太好。 身后也没有回答。 车门开启,少女轻快地跳了上去,她在再度行驶的车上站定,这才转身朝窗外挥了挥手,而就在这时, 原本以为没有回应的赤司嘴唇开合,很小的幅度。 “……?” 千代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 第二天上学时千代差点一口气呛死在车上,原因无它,她竟然在下车走过街道之前,在一闪而过的车辆 中恍然看到了迹部景吾的脸。 ……卧槽! 这张脸是铁证了?! 她咽了口口水,仿佛又想起了当初将迹部公主抱时对方黑下去的脸色,以及被好感度初次支配的震惊, 站在斑马线这侧的脚步迟迟未动,直接错过了红绿灯。 由绿到红,时间跳转到数十秒。 千代看了眼,自从迟到的教训后她设定的闹钟都会特意提早,现在也不会因此而迟到,倒是不怎么着 急,只是这么一耽搁,意外就又碰到了赤司。 她自己都觉得这频率有些高了,看到赤司时招呼都忘了打,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赤司神色如常地打着招呼:“千代桑,早上好。” “……早上好。” 赤司的态度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从昨天的那些事看来,他知道的事情——不论出发点是想知道还是 能知道——千代在意的点十分奇特。 “赤司君,虽然很失礼,但有件事我真的很在意,还请原谅我的冒昧。”参考了赤司的用词习惯,千代 直接拿来套用,换来对方眉梢微扬的回眸,“我是想问……对于那些由于接近赤司君而遇到某些事……这类 的事,赤司君是怎么看的呢?” 这当然不能算是赤司的错。 那些人的反应不能由赤司控制,实际上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真的完全控制所有一切的发展,即便是神 也会有所遗漏,女生们的恶意与小心思,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发觉和处理,而又为什么要处理,说起来其实是 人心的阴暗面。 这不能让赤司担当责任才是。 可是—— 如果不是千代光呢? 如果昨天被窃窃私语的不是千代光,她会不会在接下来的时光受到更多忍受不了的事情。 这等剑走偏锋的想法充斥在千代的脑海里,她没有迁怒任何人,仅仅就只是想到了这个问题,于是就提 了出来。 赤司没有露出分毫不快的意思。 他很平和,甚至是认真地在思考,但不多时便给出了答案,就仿佛这早已在他心中形成雏形,并不需要 再次深思熟虑: “我并不是谁都允许接近的。” 第六十一章 很早之前千代就感觉到了, 赤司看似温和,但身上一直有着某种疏离感,仿佛立起了无形的墙,将内外 相隔。那道界限到底怎么才能跨过去, 无疑需要得到主人的认可。 「并不是谁都允许接近」 这话的意思,是说在意识到可能会有那种危险出现之前,于赤司本人不认可的情况下便会巧妙地拉开距 离。 而在此情此景, 赤司这句话表达的另一种含义是—— 千代愣愣地指了下自己:“你是在对我进行朋友认证吗?” 她风格相当直接利落、毫不规避,情感上感觉到了什么如果有机会便会经由话语直接询问,就是如此的 过分直白。 赤司稍稍一怔:“是。” 他看向千代:“如果你要对我生气, 我会在那之前断绝这种可能。” 这话的意思是不会给她生气的机会? ……帮她断绝会被欺负的可能? 男生会处理这种事吗? 千代想不明白。 但又很不想承认的觉得,她还真觉得赤司能做到。 最后,千代仅仅是挽了下袖子, 用一种很难言的语气回复:“让我生气也是很难的。” *** 体育祭看似遥远, 实则时间飞速。 千代在体育祭当天担任迎宾工作, 由于邀请函是她进行敲章,会有什么学校前来基本都是明确的,但没 想到一大早就迎到了冰帝的人。 以迹部景吾为首, 身后气势强大的团队次列排开, 看得千代手里的宣传单都快拿不稳, 背后整个一激 灵,差点当场仙女散花窜到后台, 然而当时另外几位迎宾人员都各有所职,最终千代还是堪堪递了一张宣传 单过去, 将一队人马引着往里走。 帝光中明明没有高中部,占地面积却十分可观,千代的职责仅仅是引导去体育场的这段路,迹部景吾和 忍足侑士这两位对她稍有接触,此刻并没有露出任何可能认识的迹象。 走出好一段路,千代听见脑后上方传来一声意味不明地轻嗤:“帝光的人就是这样带人参观校园的 吗?” 迹部的声音。 “……” 是,她紧张得都忘了。 千代颇为尴尬地欠身道歉,为自己的不专业做出应对:“抱歉,是我太紧张一时忘记了,不介意的话接 下来请让我为各位讲解部分校内相关信息。” 迹部微扬着下颌,高傲无比地轻哼,视线从水平线上方无限划去更远的方向,是行政楼的所在。 接下来的时光相当难熬,一方面是千代莫名紧张地错词,一方面是对迹部本身存在的心有疑虑,眼看就 要将帝光的颜面全部丢尽,胸前挂着学生会工作牌的赤司带着人从对面走来,看上去是刚从体育场那边过 来。 仅仅是一眼。 赤司偏头与身边的人低语几句,不过颔首瞬间,他率先向冰帝众人露出微笑示意,径直将目光投向了千 代:“千代桑,宣传部那边正在找你。” 千代一愣。 赤司继续转向迹部,交谈几句,大意是表示欢迎和中途换人的抱歉,他身边那位女生立即代替了千代原 本的位置,前后所用时间不多,相当流畅地完成了原本并无任何准备与沟通的系列事件。 等站在赤司身边,确定已经是暂时轻松,千代如释重负地舒出一口气,赤司手上的纸巾就递了过来。 “你不适合迎宾。”他简洁地说,脚步片刻不停,足以看出忙碌,“接下来跟着我。” 千代连忙应了,忙不迭地跟上去,想了想,低声道:“谢谢。” 赤司没有说话。 工作情况下赤司虽然仍然风度翩翩,但更多是精炼快速的高校风格,准确,简洁明了,且一丝不苟。 千代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赤司。 对于她的“岗位调换”,没有任何人有意见,毕竟并非重要性鲜明的职位,赤司以相同的理由将她带在 身边帮忙,千代发现他根本半点不轻松,看上去的游刃有余完全是能力出众的缘故,换到她旁观的角度都觉 得够呛。 手机震动了两下,千代拿出来,是通知她去准备热身。 赤司正在低头算着什么东西,千代低头小声道:“赤司君,运动项目那边快要开始,我先过去了。” “嗯。” 赤司侧脸,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被拉得很近,呼吸交错可闻,原本想要说的话都在这意外中稍稍沉淀。 千代率先退开,俏皮地举手敬礼:“我会加油的。” 少女转身,跑开时发尾在空中划开花朵绽开般的弧度,赤司看了数秒,搭手点在眉骨上方,阖眼揉了 揉。 第一天举行的是简单项目,一百米短跑也在此行列,排名还十分靠前。 千代急急忙忙在更衣室换上了运动装,走出来时一边扎着头发一边听身边的人在八卦冰帝的“男子天 团”。 “是迹——部——景吾哦,就是那个迹部啦!和帝光的赤司君差不多快同等地位的姓氏。啊严格算起来 当然还是赤司君家更加悠久尊贵一些。” “那种豪门大户的背景还是省了,听着只会让人心绞痛。难道最让人在意的不是那张脸吗?冰帝那边 颜值都太高了??——当然我还是更喜欢帝光的黄濑君,那位迹部君看起来太过骚气了。” “哈哈哈哈骚气,实话说我也这么觉得啦!不过我正好就吃这一挂的。” 千代:…… 那个“骚气”的意思到底是指……? 这对话内容也太过微妙了,各种意义上的。 仔细看过去,才发现这并不是帝光中内部的学生。 体育祭上确实允许外校报名运动项目,是为了增加多方参与感。不知道这两位是哪所学校的学生,对话 听上去当然也不是冰帝的人。 千代坦然自若地走过去,后背便收到了两道不容忽视的视线。 少女这幅青春靓丽的样子在简约的运动装下被表现得淋漓尽致,马尾乍然一甩,很难让人不注意。尤其 唇边噙着一抹活力尽显的笑意,未语先笑,勃然焕发的朝气便立时扑面而来,较之春盛缀满枝头的绿叶更为 生机无限。 绑在她纤巧手腕上的标志明白昭示着,这正是帝光中的学生。 「D组三号,千代光」 隐隐约约从穿插的丝带中辨认出这类的字样,两位少女中的其中一位立刻抓起自己丝带看了眼,确实是 同组没错。 “……骗人的?帝光中也有这种类型的女生吗?我还以为都是那种文静的乖乖女呢。” “等等,你是D组?!那不就是和……” 有什么令人在意的字眼从耳边迅速划了过去,千代光走远了些,已经抓不住。 十分钟后,第一组的百米短跑开始。 千代靠在侧边的休息区喝着矿泉水,右脚尖点在地面随意地转着,左脚则作为支撑点,整个人都倾斜过 去,看上去十分随性。 “嘭——” 号令枪响,队员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由于是短跑,并不需要保留体力,只要凭借一股脑的热情向外冲就够了。瞬间爆发的惊人气势足以让人 移不开眼,是较之磨炼意志的长跑的优势所在。 然而这比之其他运动项目来实在迅速的过程中却出现了让人惊讶且无法忽视的东西,队伍中并未出现重 心不稳的队员突然一齐跌落了三位。 千代甚至都以为是自己眼花,或者是那三个人根本就是巧合撞到一起都无法保持平衡,但这也—— “……什么鬼。” 少女低声嘟囔了,下意识抬眼寻找现场监控,结果发现只有终点处留有一台,其他地方都只是暴露在观 众眼底下的露天区域。 凭她的眼睛看不出异样,场边现在观众不全的情况下相信也没人发觉不对,千代在此时当然不敢贸然说 出什么,然而就是那股对运动中出现状况的直觉促使她觉得不安。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千代皱眉凝神思考,视线来回在跑道扫荡,这时已经到了第二组,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眼睛就撞上了 隔着半个体育场、看台与场下距离的赤司征十郎。 由于距离太远,千代实在看不清赤司的表情,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体育场的出口和场区座次安排都有严格的规律,从赤司那个方位,并不能直接绕过来。 像是清楚了这一点,赤司没有做无用功,他拿出了某个物体,而后抬起手。 千代定定地看着,突然意识到他是在拨打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赤司好像是在打给自己。 她的东西都在更衣室,跑步时当然不可能随身携带手机。 这也是无用功。 但赤司没有放下手。 这并不像他的风格,也超出了千代的认知。千代明白他是想传达某个讯息,可惜被外力因素所阻挡,隔 着遥远的距离甚至连表情都看不清。 ——赤司可能是,已经看出了什么。 却没有办法告诉她。 B组结束。 C组即将开始,D组成员前去跑道后准备。 千代甩了甩手腕,绑着的丝带随着动作扫过肌肤,带来丝丝痒意。 “那么担心干什么?”少女语气洒脱,毫不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有半分担忧,笑意张扬而耀 眼,“——我可是千代光啊。” 第六十二章 快到让人惊讶的速度, 少女由跑道划出的身影真实地印证了“离弦之箭”四个字,身姿有如瞬风,眨眼 便抵达终点。 这万万没想到的发展将同队选手惊得速度都慢了下来,神色间是绝对的难以置信与不易察觉的惊叹, 仅 是这瞬间几乎已经定了最终的冠军。然而让人不明所以的是,抵达重点的千代光虽然露出了笑容,却不是对 观众席, 而是转身对着跑道上还未抵达的队友。 这像是挑衅的举动让场边伫立着的迹部景吾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忍足的动态视力没有迹部好,就论观察力后者也是无可匹敌。 “看出什么了吗?”忍足问。 “不入流的杂草和高傲的天鹅。”迹部此刻稍显无聊地撇了撇嘴,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 视线停在挑衅 意味浓重的少女身上,“……差点错看成丑小鸭了。” 千代此刻已经下场,过分爽利的结束比赛让部分人士她离场后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最终结果统计出来, 确实是当之无愧的项目冠军, 彼时千代已经换好另一套衣服走在赤司身边。 “虽然感觉有问题,但我看不出来什么。赤司君呢?” “我也没有看出什么。” 毕竟离得太远了。 千代能理解这点,但是—— “那为什么……?” “直觉有问题, 不能让你就那么毫无准备地过去。这件事不会简单地结束。”赤司轻描淡写地给出答复, 一并将手上的资料诶给千代送出去, 抬眸时露出温雅的笑着,乍然若现, 有如晨光,“千代桑很优秀, 采取 了最干脆的杜绝方式。有力的回击。” 径直将人甩在身后,就连可能性都不给对手。连操心都略显多余,实在是跳跃阶层般的绝对碾压。 被夸了。 千代有些不好意思又微妙得意地眯起眼抿着嘴唇,接过资料轻快地道:“谢啦。” 赤司看着她转身跑开,一蹦一跳有点像个小孩子。将手上的东西收拾好,他转向进门不久的另一个 人:“高木君,请问现在负责冰帝接待的是哪位?” 他虽然看不见对场那边的具体情况,但还是能在看台边一众混乱的景象中看到迹部景吾那格格不入的身 影和堪称鹤立鸡群的气质。 …… 由于不久前才在百米赛跑上出了风头,又是以打破几率的强大成绩,千代去跑腿的过程中被好几个人对 照着手机指点,并非恶意,偶然遇到的田径社副社长还很严肃认真地问她长跑方面怎么样。 千代囧然地答:“抱歉,我长跑不太行。” 其实都可以,是她不喜欢长跑。和短跑比起来毕竟太累,那是意志力坚强的人拿去磨炼心性的。 路上意外看到比赛前谈论的那两位外校女生,千代没有过多思考便将人拦了下来,他们没有穿制服,不 能一眼看出是哪里的学生。 “请问你们是哪所学校的?” 千代自认长相还行,并不凶恶,语气更是客气,结果对面两人直接唰白了脸,蓦地双双握紧手指互相依 偎取暖。 “……两位同学,你们在怕什么?” 千代努力地露出一个苦笑:“我说,我看起来很像什么不良分子吗?” 两位刚刚听了不少八卦的女孩怯生生地没有说话。 “那就直说了。”千代索然地直起后背,不打算在这里耗费太多时间,“入场前我听见你们说话了,你 们似乎对和我同组的某个外校很忌惮,和A组重合的有两所——阳城还是青北?” “……” “既然你们觉得我是不良,我劝你们还是乖乖回答。”千代和善地假笑,“否则只要是在东京,我都会 去找到你们一起玩~耍~哦~?” 两人明显地哆嗦了一下,其中一位颤巍巍地回答:“是青、青北,具体我们也不清楚,不过他们在运动 项目上手法听说都比较、比较不合适,所、所以……” 所以他们当时才有那种窃窃私语。 “多谢。” 得到了想要的情报,千代拿出手机编辑消息发送给赤司,脸上那副模仿的样子也被收了起来,变脸之快 宛如魔术表演现场。 她抬眼,看见眼前两位女生还没动,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先前别人塞给她的糖果,手心摊开向上, 语气十分随意地邀请道:“要吃糖吗?” “咦?!” “咦?!” 两人同时发出的疑问音节像是二重奏,一齐展现了内心对于状况突变的懵逼现状,以至于迟迟不敢伸出 手去,又被扎着马尾的少女拉出手一把倒在掌心内。 五颜六色的糖果,一看就是水果口味的居多。 (这种情况,是不是该说谢谢……?) 女生不确定地想着,千代已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其中一位惴惴不安地开口:“她应该不会来找我们?” 另一位还没回答,头顶传来朗声地回答,带着丝丝尴尬:“不会的,两位同学请你们放心。我们帝光民 风淳朴,刚刚说的都是闹着玩儿的。” 原来是学生会的干事。 头顶上方正好是接待处。 两位女生连连点头转身一溜烟跑了,屋内的迹部闲闲地把窗户推开了一点,他刚刚没有出来,现在更是 人去楼空看不到什么,但过程却一字不落地传入耳中,那惟妙惟肖学着不良张牙舞爪吓唬人的模样,和在自 己眼前小心翼翼的态度,真是判若两人。 见这位冰帝的主事者不说话,学生会干事不明其意,只好将视线投向随行的忍足侑士,后者弯眼笑了 笑,游刃有余地像只老狐狸。 ——亏他们会长还提议和冰帝合作,这一年级的会长可一点也不好对付啊! 干事趁着垂首的瞬间扶额,隐秘地露出些许崩溃的意味,这才不至于在外校人前失态,心底还在想着到 底是谁把千代光从迎宾调到了校内:本意就是接受上面指示怕她偷溜出去,这下倒好,没有偷溜,一眼就被 外校即将可能的合作方看见了疑似恐吓场面。 真的是完美。 完美到他要吐血。 却不想迹部景吾终于回过视线来,说得第一句话让干事再次懵逼:“我很好奇,这件事贵校会如何解 决?” 干事怔住,迟疑地回道:“迹部君的意思是……?” 迹部景吾抱臂靠在窗边,自然地如同这并非别人地盘而正是他的主场,神色倨傲无比:“毕竟理念很重 要,如果不合又怎么能长久合作呢?” *** 体育祭第一天在忙碌中结束。 赤司似乎有什么事,临走前千代都没有见到他,倒是刷校内网站的时候见到了自己的照片,作为项目冠 军被发上去的,撰稿应该是新闻社那边,广播社的人都还在台上,没有发通文。 下面的评论比较有趣,不过没有出现任何恶性言论。 原本还以为上次那帮人会有勇气继续做点什么,但后续实在风平浪静得过了头,看来她的警告还算有 效。 事实上不止是这次,千代最近这段时间能够显然地察觉到自己周围的生活微妙地改变了不少,似乎没有 刚开始那种烦心到脑仁都要炸掉的感觉,不仅是寻常生活,就连教导主任那边都稍稍安定了一些,当然她本 身不惹事也是重要的辅因,但心底的直觉就是对这股过分的平静有种挥之不去的怀疑。 (……就像是有什么人在保驾护航一样?) 被这个满是少女漫气息的想法糊了一脸,千代蓦地想起赤司先前的那番表态,当即甩甩脑袋抛开联想以 免不自在。虽然她最近遇到的确实都是足以当做少女漫男主角的人设存在,不过都离她本身比较遥远,一旦 这样牵扯上了,就会有种……怎么说呢?莫名其妙说不出又觉得那里很不适应,总之就是非常奇怪的感觉。 可能她天生就不是少女漫主角的命,要让她当当少年漫主角去拯救世界还不错。 回到家后,体力消耗不轻的千代很快将自己扔到床上,陷入深眠,这种情况下通常都不会做梦,然而她 偏偏在梦中见到了和云雀一起时见过的,那个由紫发女性身上幻化出现的男性。 所处地带周围一片废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整幅画面的底色以各类负面浓重的颜色为主,黑红的 搭配看得人浑身不适,脚下更是涌现出各类岩浆与火山地貌,看上去却不像火山,而更是像……地狱。 那位男性此时还是少年模样,独自一人背对着千代坐在火山口边狭小的地带,每次的喷涌就像是被那团 可怖的液体吞噬殆尽,但他仍然一动不动,手臂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指节悠然地动着,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形 的乐章,姿态优雅又闲适。 ——明明是在这种地方。 千代眨了眨眼,脑子思维又从正常轨道跑偏拐到诡异的角落,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这人的发型,视线无法 忽视地停在上面。 (看来这人是真的对凤梨发型有很深的感情啊……) 腹诽不过一句,那背对着的少年突然转过身来,没什么表情,很冷淡的样子,见到确实安然站在那里的 少女,异色瞳中显出几分惊讶。 第六十三章 是叫……六道骸? 这人好像不应该是在这个力量体系里出现的才对? 千代皱了皱眉。 眨眼之间, 隔着不断距离坐在火山口的少年就到了眼前,没有立即开口,而是以审视的眼光看着突然出 现的人。 千代同时发现,这瞬间周遭的景色就产生了改变, 废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褪去,逐渐显现出嫩绿的 草坪与盛放的花朵,天空在顷刻间如被水洗, 颓废压抑的空间痕迹一扫而空,变为生机勃勃的初春景象。 由远处蔓延至两人站立的脚下,带过一阵拂面的轻风。 触感极其真实。 但绝对是梦境。 千代真的很确定自己是睡着了的, 且眼前所见一切又太过不真实。 “你是什么人?” 六道骸率发问,就算是这个年纪他也比千代稍高一些,眼睛是向下看的, 眸子里浸透着说不清的深邃颜 色, 气质优雅, 看上去绅士温和的,但并非是全无危险之人。 千代没有第一时间答话,对方的目光在她身上转过一圈, 已经有了自己猜测。 “你知道我?” “……” “见到我虽然惊讶但没有发问, 在我发问之后又似乎在考量什么。说明你知道我, 却对我的具体事情并 不了解。” “……” 好了好了她知道了。 这设定就是基本上所有遇到的人都比她聪明,她躺平任碾压就对了。 六道骸精神不错, 指尖在千代耳边掠过,后者蓦然发现脚下长出了不知名的藤蔓, 将她牢牢地困缚住, 不得动弹。 千代:“……大哥,我没有恶意。” 六道骸唇边的笑容微妙地停滞一瞬:“你喊我什么?” 这人不喜欢别人这么喊他? 千代想了想,解释道:“大哥,这是我们那里的特殊叫法,是为了表示对您的尊敬和崇拜,我真的没有 恶意。” 结果六道骸重点完全跑偏了:“哦?尊敬和崇拜?” 千代:“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六道骸:“这位小姐,你骗人的技巧还可以再拙劣一点。” 千代汗颜:“过奖过奖。” 六道骸轻笑一声:“我并不是在夸奖你。” 千代尴尬地摆摆手:“我就当是了,礼尚往来,你长得真帅。” 六道骸:“……” 如果此刻头顶有类似回合制计算胜负,那么在六道骸沉默的这瞬间,一定能够听到类似“第一回合千代 光胜”这样的播报。 奇怪的女性。 脚下的藤蔓没有收起,即便在睡梦中威胁感仍然十足,千代看着六道骸沉默,怕把他惹生气了,连忙挽 回岔开话题:“大哥,这是你的梦吗?” 都说自己的梦是以本人的意志为操控的,既然她没有任何操控的权利,那就说明是六道骸的梦了。 ——不过她为什么会进入六道骸的梦? 六道骸含笑点头,那副带笑的假象又回到了他的脸上,更像是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感兴趣:“你又是怎 么进来的呢?” “我不知道……”千代结巴了一下,“那、那你把我踢出去?” 谁知六道骸很坦然地看着风景,回答道:“我试过了,然而你就像是扎根在这里,比起我,你更像是主 人。” 千代茫茫然地脑回路清奇:“那我把你踢出去会不会就成功了?” 六道骸:“……” 六道骸:“你试试。” 或许是保持温和假象的人都比冷脸的人让千代来得容易亲近,她脑子一抽,很诚恳地问:“那我怎么把 你踢出去。” “……” 六道骸不见了。 藤蔓依然牢牢附着在她的小腿处,千代低头看着那堆形状漂亮的植物,小声开口:“芝麻开门!” 没反应。 “爱的战士啊!请赐予我力量!藤蔓消失!” 还是没反应。 “……喂给点面子,站久了腿很酸的。” 有反应了。 “…………” 千代想吐槽,但是又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吐起。 总之就很无语,想把自己变成隔壁○魂剧场的银发死鱼眼无敌吐槽役。 没有等到六道骸回来,千代本身困得不行,最终撑不住找了棵树在阴影处睡了过去,一觉醒来,正上方 是家中的天花板。 千代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随手抓起手机看了眼又放下,维持着伸懒腰的动作僵住五秒,她猛然再次 拿起手机。 ——“迟到了??!!!!!” 心跳在瞬间飙升,少女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然后才想起来今天是体育祭的第二天,没有平常上学那么严 格。 大起大落不能再刺激,千代赶紧下床跑向浴室。 手机里有几通未接来电,其中甚至还有赤司的号码,千代一边关上背后的大门一边朝车站疯狂跑去,途 中跌跌撞撞地拿出手机查看,在一晃而过的信息中猛然想起来4×100m跑就在今天。 她看了眼时间,放弃了搭车改为在路边打车,同时立刻回拨电话给赤司,响铃不过两声就被接起。 “你在什么地方?” 电话那头迅速开口,完全没有过多寒暄的简洁明了。 千代同样简略地把情况解释了,对自己睡过头的行为表示忏悔,并承诺打到车会马上赶过去。 “按照现在时间段的路况,你需要在三分钟内上车,否则没时间热身,更赶不上开场。” “可……” 她打了半天也没等到一辆车,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现在派车过去来回肯定赶不及,赤司也明白这点,一时间没有说话。 路边红灯变幻,千代眼尖地瞥到距离最近的车内露出半张侧脸的迹部景吾,招着出租车的手腕顿了顿, 视线迅速在周围扫过,确认出鬼般的没有任何一辆车租车,咬咬牙朝电话那头的赤司低声说了句“我有办法 了”,抿唇跑到街边。 危险的交通行为。 迹部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迹部君!江湖救急!要是去帝光求你带我一程!求求求求求求你了!!!我以后一定会把你当神一样 供奉起来的!!!!” “……” 结果, 迹部景吾真的让她上车了。 虽然这事是千代要求的,但她仍然觉得震惊,毕竟这个时间段的迹部对她的初印象似乎并不怎么好,当 然也不排除日行一善的可能,可是对没有情分去帮忙的人做这种事,实在是个不易外露的大好人。 千代在心底把迹部景吾全身到下夸了个遍,嘴上也没闲着,花式吹捧得像个狗腿子,把司机都听笑了。 迹部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再说一个字就把你丢下去。” 千代瞬间噤声,没有发出声音,用嘴型比了一句话:“您真是个非常好的好人。” “……” 迹部景吾没有表情、十分冷漠地看着她表演。 千代默默地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车上的气氛若说还算轻松,在抵达的那刻,车身还未停稳,千代便再度发挥高效的跑步技能飞也似的冲 了出去,身后的配图应当是掀起了一阵小飓风,这才在迟到前看看抵达会场。 她利落地换了衣服,记录员友情劝说她需要热身。 千代示意时间不够,爽朗一笑:“来的路上我热过身了。” 鉴于她昨天的完美表现,千代被安排到了决定胜负的最后一棒,冲刺这种事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而最 后传到她手里的并未与其他队伍拉下多少距离,千代毫无压力地跑完,结果出来,是不被争议地第一。 场边都在欢呼,田径社的社长专程来看她的比赛,虽说现在社团人员已满,还是第一时间对千代发出了 进入社团的邀请。 如果是在之前,千代肯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她现在学分已经够了,不再需要的情况下还是婉言谢绝。 去换回制服时听说昨天学生会那边确实发生了大事,由于场地上的监控设置不够,导致冰帝会长迹部景 吾在提供线索后青北高中拒不承认,死无对证的情况下三方人士都很不愉快,帝光和青北倒可以理解,但冰 帝那边不愉快是因为什么? 千代不太清楚,洗完手赶去赤司身边,却发现他不在场所内,而是在计算机室。 手指在几台电脑的键盘上交错移动,视线更是极快地移动变幻,侧脸神情专注而严肃,显出几分没有笑 意的冷淡,薄唇微抿,可以看出情绪绝非正面。 门口还有学生会的人,千代不禁轻声询问:“赤司君这是怎么了?” 那人见是她,不知为何有点惊讶却又觉得理所当然的样子,很自然地就低声回答了:“会长那边已经没 有办法了,但赤司君还在找证据,不说是关系到和冰帝那边的合作,这件事本身对帝光内部来说也是奇耻大 辱啊,虽然没什么具体的人知道,不过赤司君果然还是不能就这么放任呢……” 听取来龙去脉的同时无形还听了一波“吹赤司”,千代没多在意,想了想,问出了心底的疑问:“依照 赤司君的严谨,应该不会不在跑道中途设置监控设备的?” 她不是正式的学生会成员,对这种决策压根不了解,也就是混个脸熟。 那人撇了撇嘴:“赤司君是再三建议过,不过会长把资金挪到啦啦队那边了,真是的。” 千代理解地点头,没有走进去的打算。 她对这种事不擅长,过去了也只会帮倒忙。 在她过来之后,那位学生会成员不久便离开,千代听着外间遥远的喧闹声,手指第五次触上口袋准备拿 出手机查看时间,室内的赤司终于停下了动作。 千代望过去的时候他的手还搭在眉心,紧抿的唇终于能够放松些。 她心下一喜,眼睛亮亮地问道:“找到了?” 赤司放下覆盖着眼睑的手,蔷薇色的柔顺碎发随着他偏头的动作从额前滑下些许,看向千代的眼神并不 惊讶,大概早就察觉到她来了,由那完美无缺、优雅无方的罅隙间,投过来的视线中浮现出点点暖色的舒 缓: “嗯,有证据了。” 第六十四章 千代光好奇地看了看, 发现屏幕上是清晰度参差不齐的各种视频,明显不是专业人士,而是在场边无意 拍下来的。 且从布置和场地看来不止是一百米短跑,还有许多其他的。 赤司就是从这些混乱的视频中找出了证据, 看得千代叹为观止。 “……赤司君真厉害。” 不由自主这么感叹。 赤司微微仰着脑袋活动酸痛的脖颈,入目皆是无法忽视的赤色,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下策。” 实属无奈, 出此下策。 是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才这么做,不过即便如此,赤司还是将证据找了出来。 “赤司君, 果然很可靠呢。”千代向来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此刻却多少带了些感叹,毕竟是从那么多模 糊不清的纷杂中找出证据, 这可不是什么光谈工程量这种事就能简单带过的, 其中所透露出本身的优越性几 乎断定了这不是随便谁都能来做的工作, 而赤司虽然说了是“下策”,却还是这么做了,可靠又臻至无可比 拟的境地。 千代觉得自己都快要成迷妹了。 事情最终被顺利解决, 回家路上千代脑袋里全是那句“下策”, 低语混着叹息, 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又 由于靠的近及尾音的些许拖曳, 显得仿佛就在耳边——或者到底是自己在层层回想中为这加上了原本不存在 的光环,使得这回忆听起来竟然那么的蛊惑人心。 体育祭过后便是段考, 千代毫不费力地拿到了约定之上的成绩,这让她再接下来的时间里不仅没有受到 任何的责难,甚至还被教导主任那么词不达意地夸过一句,实在是难得。 不知不觉便到了六月底,学园祭即将展开。这次不用再为学分而奔波,而是要为班级内的活动和主题准 备。 千代没想到这次会在这里停留这么久,最开始的焦躁都被时间抚平,她现在完全是平静下的静观其变, 看上去就和寻常的国中生没什么两样。桃井五月似乎对她十分感兴趣,最开始是努力撺掇她去篮球部做经 理,久而久之这都成了辅助因素,时不时想起来了才会提上那么一两句,更多的竟然是对千代本身的交好。 两个个性同样活泼的人实在很容易谈到一起,千代接受能力高,桃井话题丰富多变,想不聊起来都难。 尤其是千代成绩的飞跃,桃井五月对这点很是佩服,执意要认为她是一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人, 虽说在某个方面好像也确实可以这么评价,但就这件事而言,千代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开了挂。 桃井最常挂在嘴边的也即是与她生活交集最多且最关注的帝光篮球部,巧的是还都是千代认识的人,虽 然有几个确实不怎么熟,不过在知道的那瞬间,千代还是没忍住腹诽了一句:这还真是篮球队的…… 通过某些事件,千代发现游戏的残存影响力主要在为她创造机会上,并非是如之前那么刻意简单,在能 力被数次冲击后已经演变为同等情况下“千代光遇到赤司征十郎的几率会更高一点”,至于高多少,她算不 出来。 其他人与她的交集可以明显看出来少了很多,而赤司与她的交集,严格看来更像是两人正常的友好关系 交往而来,倒也没什么特别需要在意的“不真实之处”。 现在所存在的确确实实是她自己,所做的一切也确确实实是从本心出发的自身意志。 学园祭上D班是咖啡馆,卖点是女仆与男仆,说是两种,主要撑场面的台柱子就是黄濑和千代,两人被从 试衣间推出来时都略显尴尬,但出身模特的黄濑很快便适应了,只有千代时不时看着自己身上粉嫩过头的装 扮露出些许苦恼的表情。 赤司到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难得被打扮成洋娃娃样式的少女抿着唇有些苦恼地笑着,指尖偶尔尴尬地擦过洛丽塔风的裙摆,随着弯 腰的动作头戴的饰品会往下滑,察觉到这点少女便会更加的郁闷,抬起头时的动作都加大用力几分。 “咦?”千代端着餐盘往里走,这桌的饮品刚刚点完,抬眼就看到了门口的赤司,“赤司,要进来 吗?” 虽然不觉得他是会进这种地方的人。 不论是装饰还是基调,班级内的“宅”特色气息都太过浓厚,视觉上也实在太过粉红,几乎让人招架不 住。 “是主题咖啡馆啊。”赤司没什么他意地叙述,很淡定很平静地迈步,然后走了进来。 千代:“……” 进、进来了?! “怎么了吗?” 赤司转头看向她。 千代摆摆手,带着赤司往座位上走:“没什么……” 人还真是世界上最无法预料走向的生物,光凭固有印象判断一个人果然是不对的。 赤司还真是给她上了最生动的一课。 赤司的到来让整间教室都有微妙的寂静,那种气氛特别类似于大家在玩过家家的时候更高段位阶层的人 走了过来,于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等着看这人会不会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事实上并没有。 赤司只是很平常地点了单,很平常地在那里看着宣传册和印有各类萌物的餐巾。因为太过于平常,莫名 地就显出一种反差来。 “噢噢!A班的赤司君吗?”后厨内负责做甜点的女生惊呼一声,看着千代犹豫了数秒才小心翼翼地发 问,“是千代桑你请他来的吗?” “不是。”千代有点不明白,反问道,“为什么要特意请他来?” 是真的不懂才会这么问。 那人噎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多少看上去像是示威的行为在千代光完全坦然的目光中不攻自破,但实际上很多人都知道,这是赤司 征十郎以他背后所背负的姓氏做出维护、收纳在羽翼下的人,就算没有千代光最开始的反击,现在也不会有 人敢对她做出什么了。 看似低调的少年在某些领域意外强势到让人心动,可惜当事人至今还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闲适模样, 实在是让人眼红都觉得不是地方。 接连从赤司的座位上绕过几次,见赤司完全是不受环境影响的自持姿态,千代都快为他鼓掌惊叹,不愧 是教养良好的贵公子,面对所谓“平民食物”的评价足够的中肯,不会刻意去夸,更不会露出不屑的样子, 品尝时的礼仪实在太好,千代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赤司举到一半的勺子放下,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千代,被这么看着,就算是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诶抱歉抱歉!”千代连忙捂住下半张脸,遮住突如其来的笑意,“毕竟赤司吃东西的时候就像画一 样,忍不住就多看了。接下来我会去后厨帮忙做饮料,请不要有压力地享用。” 赤司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 千代赶紧从他身边走过,眼花地觉得对方的耳尖部位好像红了一点。 等她端着饮料再出来,赤司已经离开了。 桃井穿着兔子衣服过来找她,可爱得不行,将在场的男性瞬间击中了,偏偏还用可爱到不行的声音蹭到 她身上邀请她一起出去逛,差不多也到了换班时间,千代交接完毕,换回制服出来。桃井很明显地失望 了:“啊~干嘛不穿女仆装啦?多可爱呀~” “饶了我。”千代苦笑着摆手。 桃井扁了扁嘴,凑过去和千代八卦:“刚刚那位男仆打扮的,就是那位黄濑凉太?” 虽说是询问,但几乎都是肯定的语气了。 千代点了点头。 桃井立刻捂着嘴拉长了音:“诶——果然近距离看比照片还帅,之前在杂志上看见他,朋友说是我们学 校的学生我还不敢相信呢。” 两人去逛了很多地方,原本应该随行的青峰大辉,据说是被身为班长的绿间真太郎要求做苦力,到现在 还没机会出来。 学园祭不同于体育祭,各班发挥奇思妙想的成分更大,还有许多小吃摊位,两位少女吃得心满意足,桃 井在中途还由于过分可爱被搭讪,只好向另一边笑得不怀好意的千代求救。 千代成功解救她,获得香吻一枚,就感觉到抱住她的桃井身体僵了一下,而后拔高的嗓音突然响在耳 边: “赤司君?!” 千代顺着桃井的视线位置看过去,只见赤司一脸淡然地走过来,手上拿着各种各样数不清地袋子,里面 的东西不可一概而论,总之什么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要不是赤司征十郎,千代真的要以为这人是去各个摊位上抢了一通。 “桃井桑,千代。”赤司朝他们礼貌地颔首。 “你这是去干什么了?”千代好奇地指着他手里的那堆东西发问,“……大采购吗?” “是奖品。” “奖品?”千代与桃井对视一眼,“哪个社团的奖品这么丰厚?” 赤司已经走到近前,语气自若地叙述:“围棋社,将棋社,象棋社……大概是所有棋类社团的集合,我 只去了这些地方而已。” 千代:“……” 千代:“然后,你就完胜了?” 赤司不骄不纵地再次颔首,将手里那堆东西举起来给她看:“有想要的吗?” 千代:“……” 桃井趴在她肩膀上,小声地替她表示了当下的情绪:“哇。” 嗯。 真的只能惊叹,“哇”。 第六十五章 从赤司的奖品中搜刮了部分物品, 大多是女孩子喜欢的玩偶和饰品以及部分零食,直到赤司拿着东西走 远了,千代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等战绩的厉害,脑子里除了惊叹还是惊叹, 桃井则显得很是兴奋,但 不是迷妹脸,而是很单纯地欣赏和膜拜。 有一点让千代非常在意:赤司在离开之前, 视线无端在她身上停留了数秒,不是脸,仅仅是她的穿着, 这明明是帝光中内最普遍可以见到的女生制服,千代实在想不明白赤司那停留的目光是为了什么。 等赤司走远了,千代指了指自己的制服, 问桃井:“我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吗?” 桃井正和新拿到的兔子玩偶亲亲, 闻言上下将千代打量三次, 肯定摇头:“没有任何不对,为什么这么 问?” 那就奇怪了。 千代又低头看了看,就听桃井继续道:“不过我是真的很怨念你不穿女仆装, 很可爱啊!超级可爱!要 说我觉得不对的地方, 就是可惜你为什么不穿女仆装了。” “……” “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对于女仆装这种东西, 千代表示敬谢不敏,一次就够了。 走出一段路, 桃井却掐着下巴做沉思状,眼神反反复复落在千代的脸上, 犹豫了好久才问:“说起来, 你和赤司君关系都这么好了,有猫~腻~哦?” 被那飘忽的语气惊得背脊一抖,千代露出“你在说什么”懵逼的表情,以为桃井的出发点是自己对赤司 的称呼:“什么啊,明明是桃井你的称呼更奇怪,和赤司相处更多的应该是你这位篮球部经理,结果到现 在为止你还是对赤司的称呼最生疏。” 还有虹村队长。 不过那都是前辈,不做数据参考。同辈之中,桃井对赤司的称呼一直都维持在一个很客气的界限中,没 有分毫逾矩。就连千代都在和赤司的相熟下去掉了敬语,桃井却仍然坚持。 “因为赤司君让我感觉不是随便能接近的人啊,这种情况下看着能自然和赤司君相处的小光才让我觉得很惊讶呢,最开始也有抱着观察的心态来看看,最后发现……”桃井顿了顿,在阐述正事时她就会显得安静 许多,音调都平缓下来,“小光你明明对其他人的界限都很明显,不过却很自然地打破了赤司君那条划分的 界限,啊说是赤司君本人的允许好像也可以?不过——” 桃井就卡在这里,一直认真倾听的千代下意识“嗯?”了一声,以示询问。 “赤司君和你真的不是男女朋友吗?” 被突然问题吓到停下脚步的千代:“…………” 脸上都浮现名为“震惊”的情绪,混杂着诸如“你是不是在逗我”“这世界疯了还是你疯了或者是我耳 朵疯了”种种乱七八糟的表现,倒让最开始语出惊人的桃井感到不安了。 “诶,我就是突然想这么问了,小光你不要露出这幅……这表情也太复杂了我形容不出来啊!”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那么问啊?” 千代无助崩溃脸。 桃井连忙解释道:“因为之前就有很多猜测啦,赤司君和小光你的关系又真的很微妙……啊总之只是我 个人的疑问啦小光你不要这幅表情啦QAQ” 千代真的是一言难尽:“我和赤司不能简单地做个朋友吗?” 桃井委屈巴巴对手指:“只是我个人的疑问啦……” 实际上是大多数人的疑问。 这点就不必特殊说明了。 “可是……”千代很纠结地问,“就因为我和赤司关系稍微好点,这样不太好?” “不止是这个原因啦。”桃井现在是真的确定千代完全没感觉到了,“赤司君对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不 是吗?” “因为我和他关系也比其他人好啊。” “……诶?” 听上去有理有据,没法反驳的样子? 桃井被这句话弄得思维不畅,千代在这时提出另外的疑问:“所以说,为什么会是我啊?” 不明所以。 更觉得不可思议。 就因为关系好被这么传的话就算了,重点是由桃井问出来的,在千代和赤司那方她接触得可不少,会问 出这种问题真是让千代吓了一跳。 桃井眨了眨眼:“为什么不会是你啊?” “感觉赤司那挂的人不应该吃我这型的才对。” “咦?” 面对桃井的惊讶,千代毫无压力地揭自己的短:“因为我很闹腾,感觉赤司更喜欢安静的人。” 这么说倒也…… 桃井一时无可反驳。 想了想,她换了个问题:“那小光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严格来说确实是赤司那种类型的,不过……” “什么?” 不过她不喜欢年下。 现在的赤司征十郎可是比她小,她实在没办法对祖国未来的花朵“下毒手”。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桃井追问了一路不见结果,险些要被好奇心杀死在当场,最终千代忍无可忍,瞎 扯了一句:“因为我喜欢长得很高的男生。” 赤司虽然不算矮,但暂时和“很高”这个词还没什么关系。 “……” 桃井五月,被一句话秒杀。 同时在心底微妙地对那位无往不利、胜绩斐然的赤司君产生了丁点微不足道的默哀感。 *** 在桃井那么问之后,千代确实有注意自己和赤司平常的交往中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答案是没有,她 真的找不出来让人在意的点,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但赤司拿了那么多奖品的事让人印象深刻,千代后来才知道他竟然是在每个棋类社团都拿了冠军,其中 两个社团的社长亲自出马结果都惨遭碾压,赤司征十郎的技能点传言中,“棋类好手”这项一时间无人能出 其右。 天气逐渐转热,盛夏的到来不仅没有压抑校园内的氛围,反而带来了更盛的生机,然而就是在这等全民 皆欢的状态中,苦恼的人士亦大有人在。 在期中考与期末考之间有段过分的空闲,于是被学校利用举行了段考,这次的成绩出来之后,青峰大辉 惨遭办公室训话,为了保住暑期合宿的名额,他不得不在期末考之前加紧补习,在桃井的策划下,很快演变 为学习互助小组,重点对象当之无愧是青峰大辉,一并邀请了其他的人,目的当然是最简单的“人多热 闹”。 地点在青峰的家里,虽然桃井家就在隔壁,但女孩子的房间随便让那么多异性进去不太好,这是考量过 后的决定,不愧是经理一职,心细如发。 结果桃井却说是赤司君建议的。 “赤司?”千代很意外,“他也会过来吗?” “嗯!”桃井点头,“我邀请他的时候本来说是有事,结果听到千代你的名字就改口了,这还真是少 见。” 千代:“等等,这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说不定赤司是觉得要发挥同伴爱呢?” 桃井吐了吐舌头:“赤司君确实是在我说了‘那就由小光负责英语’之后才改口的嘛,我身为记录一角 的一军经理,这点小事还是不会记错的。” 千代不说话了。 由于天气炎热,桃井提议做蜂蜜柠檬,千代随口应了,端着冰果汁上楼,身为主人的青峰大辉却丝毫不 动弹,慵懒得像大爷,和手长脚长的紫原敦一起瘫在桌边,享受空调的滋养。 在听到桃井在做什么的时候,青峰眼睛向上一翻,脸色瞬间苍老得如同百岁老人,有种生命力在瞬息被 抽干的感觉:“千代,你为什么让桃井进厨房……” “啊?” 等桃井端着整块没有被切片的蜂蜜柠檬,笑意盈盈地放到桌上时,千代秒懂了。 (不出意外的话,眼前这位应该就是传说中黑暗料理的代表人物了。) 看样子身为青梅竹马的青峰大辉从小到大没少中招过,才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赤司和绿间一前一后抵达,赤司还带来了见面礼,差点让青峰把眼珠子掉出来,相比之下绿间就真的显 得很别扭,明明都已经到了,结果非要说“不过是顺路走过来,所以就上来看看罢了”。 千代惊呆,附在桃井耳边小声道:“绿间君真是当代傲娇典范啊,比教科书还教科书。” 桃井“噗嗤”就笑了出来。 有赤司在就会有种什么都会被安排得稳妥、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安心感,接下来的分配程序也是由赤司主 导进行,他在知人善任这方面据说做得非常好,桃井曾经不止一次感叹:“赤司君不愧是大财阀家的孩子, 这么优秀的人真不是凡人……” 紫原的成绩其实不用担心,不过就是被邀请了所以顺道来了而已,该好好学习的青峰却经常对着书本露 出好像下一刻就会死去的可怕绝望感,看得千代目瞪口呆,这时候桃井就会拿出合宿两个字刺激他,往往都 会维持一段时间的热情。 “对了。”学到一半的青峰又开始插科打诨,“之前不是体育馆明明没人却会听到拍球声音的闹鬼事件 吗,那件事……” 绿间头也不抬:“不是说那是三军的某个队员了吗?你给我好好看书。” “我就是想说那个队员!”青峰不依不饶地继续道,“他真的是个很喜欢篮球的家伙,虽然篮球素质方 面……不过是个很棒的家伙!” “……” 绿间冷冷地反问,“所以呢?今天不把这份习题做完你以为自己那差点个位数的数学真能及格?” 青峰哀怨地闭嘴了。 帮着紫原划英语的赤司这时突然开口:“为什么之前会认为是‘没有人’?” 青峰怔了下,没想过赤司会接话,想了想回答:“因为很难注意到那家伙?就算是面对面,经常一不 注意就不知道那家伙去哪儿了。” 赤司扶着书页的手指顿了顿,放在桌沿的修长指节敲了两下,不多不少,正好两下。 千代被吸引了注意力,抬眼就撞上赤司温和投来的注视目光。 “……” 搞什么? 暴击说来就来吗?! 过分! 犯规! 第六十六章 千代迅速直起身别过脸, 直接转向青峰翻开他的国文资料,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脸色比结冰的绿间 还严肃,语气比桃井还语重心长:“青峰, 认真看书啊。” 青峰:??? 接下来的时间千代一直都有意避开赤司,补习结束各自回家时也以自己家方向不同为由想独自离开,赤 司立即叫住了她。 “时间不早了, 你一个人确定没问题吗?” 千代点头。 赤司于是不再坚持。 他是很心细的类型,观察能力非常出挑,千代觉得他看出来自己今天刻意避开了。 当天晚上, 许久不见的六道骸再次出现在梦中。 ……准确来说,是千代再次进去了他的梦。 梦境较之上次还要显得压抑沉重,千代险些呼吸不畅, 作为主人的六道骸很快发现了她。 如同上次, 触目所及, 景象变换成了生机勃勃的春色,在现实世界都难得能见到如此清透洁净的天空, 如果没有先前的景象, 说是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这算是……某种仪式?) 六道骸此刻正靠在大树向外延伸的树干上, 没有直接到千代面前, 私有领地被闯入那刻他就已经察觉, 眼睑微微掀起, 少女略显茫然地站在原地不动,视线左右寻找, 似乎是在查找他的方位。 “哦呀,这可真巧。” 居然还能再次进入他的梦境,什么时候梦境边缘的防线有这么薄弱了。 听到声音的少女向上看来,看见他时眼睛稍微睁大了些,而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嗯……是挺巧的。” 六道骸伸手垫在脑后,饶有兴味地道:“见到我你很惊讶?” “还好……”千代的心理承受能力实在不错,她指了指树下,这是附近唯一的一棵大树,其余都是延 伸而去的宽阔草坪,“不介意的话,我能在这里睡一会儿吗?” 六道骸眉梢微挑:“当然,如果你不嫌简陋的话。” “比起地狱实在是好多了。”千代咕哝了一句,想起什么,补充道,“多谢款待,晚安。” 她弯腰做出欠身的姿势,而后毫不介意地倒在草坪上,梦境中是绝对的干净,没有现实世界中泥土的不 适,一尘不染,让人不禁怀疑梦境的主人是否有什么洁癖。 在她沉睡之后,头顶的视线终于消去。 “……真是久违的问候。”六道骸伸手点在枝头,本是翠绿葱笼的大树上霎时开满繁花,“晚安。” 蓝天转换,变为深沉的夜幕。 *** 时间飞速划过,对于学生来说近乎三点一线的生活很容易从时光中的缝隙中决然溜走,千代猛然惊觉自 己都要融入进去,期末考当天反常地下起小雨,明明天气不错却混杂着雨水的潮湿,空气中的闷热被尽数引 发,推开门便是扑面而来的沉闷之气,将由考场中走出、头重脚轻的学生们再一次打得头晕眼花。 上次的段考青峰算是惊险渡过,这次期末考之前的紧急加训应该也没有问题,只是试卷难度多少有些超 出,让千代在下意识避开那股热浪的同时忍不住思考青峰到底能不能应付。 走出没两步就被不认识的人叫住,千代以为对方是有什么事,从拐角走去相对僻静的角落,顿时意识到 这可能是来…… “今年的圣诞节,请问千代桑有约了吗?” 对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问出的话让千代意识反应不过来,而后下意识偏头看了眼天空和自己身上的衣 服,所感受到的温度确实是盛夏没错——那怎么现在就开始预约圣诞节的事了?! 费了点功夫拒绝对方,千代原路走回准备下楼,就见桃井一脸隐秘地笑着凑上来:“哇,小光被告白了 对不对?” 她身后不远处就是青峰和刚从楼上下来的赤司,千代虚虚地捂住她的嘴,也只是一下:“不是,约我圣 诞节而已。” “这么早?!” 桃井的震惊毫无意外再次将那边等候人的注意力吸引。 千代默默地点头,一言难尽。 期末考最后一场结束,成绩会以网络形式发到各家,次日不必再来学校,正说明暑假的开始。 帝光篮球部的合宿如期而至,桃井原本想去海边旅行的愿望变相得到满足,千代则雷打不动地表示要家 里蹲,没有答应桃井随行的暗示邀请。 暑假的前三天,千代光秉持着“咸鱼瘫”的人设三天没有出门,到了第四天终于忍无可忍要出门采购必 需品,这才顶着烈阳举着伞以高速冲向超市。 “……咦?” 拐角阴暗的地方,有什么令人在意的东西伸出来了。 千代握伞的手一紧,折身走了回去。 盛夏,正午,小巷的角落。 勒索的欺凌事件在此处悄无声息地展开,没有碍到过往行人任何一点,没有发出过大的声音,所以也没 有人发现,在刚才那瞬间,瘦弱的少年无意朝街道外伸出手的动作。 那是伏见。 千代脑子里嗡地一响,根本没有时间惊讶,手下利落地将伞收起,抬腿就踢了过去,动作太快,原本想 警告吓退少女的高年级生都失去了机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力量上的依仗都莫名被压制,伞柄重重地敲在 人头顶,疼得倒吸凉气。 完胜。 几个小混混就这么被赶跑。 从刚才起就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的少年靠在墙角,手伏在额角,与滑下的碎发一同挡住了脸上的所有表 情,只露出苍白到不可思议的下巴和被掐出红痕的脖颈,明显是被武力威胁过,但从衣服的整齐程度来看又 不像是真的反抗过。 千代只能推测是,伏见并没有打算反抗,但那群盛夏街头无所事事家伙还是动了手。 碎掉一半的眼镜掉在不远处,在伏见艰难站起来的同时,千代弯腰替他捡了起来,不知为何手指在微微 的发抖,递过去的时候伏见的视线也定在少女那颤抖的手指上,微弱的声音从他低垂的脑袋下传来:“不要 了。” 千代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时间段的伏见。 她从来不知道,在高傲又时常讽刺的时间段之前,伏见猿比古还会有这么阴郁又……弱小的一面。 千代迟迟没有挪动脚步,就算伏见已经擦过她身边向外走去,她还是没有动。 走到巷口的身影停顿下来,头也没回。 “怎么?你难道是在期待我的道谢吗?” 与所有普遍情况下完全相反的,从伏见的口中说出了这等毫无谢意的讥讽之词。 (……原来就算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伏见,还是会用那么高高在上的语气讽刺人。) 千代哭笑不得,说不出来的味道,已经不清楚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比较好,回首就看见那道清瘦的身影 扶着墙沿不受控制地滑倒下去。 “——喂!” 她赶在伏见真的摔倒在地之前由后抱住了伏见,这个动作不知怎么惹恼了伏见,只见他脸色顿时愈发难 看起来,几乎是咬牙切齿,偏头瞪了千代一眼。 “?” 千代不明所以,“我做什么了吗?” “啧。” 熟悉的嫌弃音。 原来伏见从这个时候开始就喜欢这么简洁地表达不爽了。 千代觉得有点新奇。 她把人扶好站稳,看伏见摇摇晃晃的样子下意识伸出一只手去圈住他稳固,由于身高的缘故,这一下直 接揽住了对方的腰。 “……” “……” 两人都微妙地沉默了一瞬。 千代率先提议:“去医院,你好像伤得不轻。” 伏见猛地拍开她的手,没有什么力道,胜在突然和挣脱,千代手缩了缩。 “不要管我。” 低哑微喘的嗓音,语调带着不适的厌恶与拒绝。 千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没有说话。 伏见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看样子是要去车站,这幅样子去车站说不定都是要被人拦下来的,千代却没有 立即追上去,只是看着那道背影思考。 “你知不知道,这么对帮了你的人是很没品的。” 瘦削的身影停下来,回头,那道被他自己丢弃的破碎眼镜被扔了过来,身姿清爽、宛如另一个世界的少 女站在那端,没有镜片的辅助,他看不清她现在的表情。 “我帮了你,不道谢也就算了。”少女声音清亮,“从这里去车站还有多久的路程,你这种状况再被那 群人碰上一次绝对会被打到内脏出血,我怎么不知道这么倔的家伙是个甘愿挨揍的人?” 光从听觉就判断得出来和他绝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份爽朗天然的阳光就像是利刃,接触就会让他不 适,说出来的话是风格相反的激将与反讽,拐着弯在告诫他不要一意孤行,分明是拙劣的手法,可不知为何 这刻没有立即走开,大概是太阳实在炽热,晒得他头晕犯了糊涂。 “……你想怎么样?” 伏见听见自己这么低声问,并不清楚少女是否听清了。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付出,就算是路边见到的所谓好心人也一定是有所图谋,或许是为了心中的信 仰,那同样算是心中天平的等价。总之,无论什么都是要求回报的。 这就是伏见猿比古,这十几年的人生来切身体会到的黑暗思想。 看不清神色的少女终于走了过来,伏见这才发现,她居然在笑,让他不禁联想到幼时见过的某种花,只 一眼就觉得十分好看—— “你猜呢?” 她给出了似是而非的回答。 第六十七章 伏见完全不知道这个人想干什么, 连带觉得顺从被带到对方家里的自己也是个蠢货,越是这么想情绪就 更恶劣,终于在对方久久离开不回时达到了顶峰。 他厌弃地透过反光的茶几看着那张虚弱苍白的脸,决定站起来向外走, 然后毫无意外被抓住了手腕。 这个动作由这人做出来十分熟练,巧劲一带就能毫不费力地把他带回沙发安稳坐着。 “你倒是好好坐着啊,伤患。” 千代有些无奈地说, 语气含着叹息,手边是刚从家里翻出来的简易医药箱。 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伏见垂眸,目光停在对方小心翼翼给他上药的纤细手指上。 ……什么怪力, 这样的手居然能爆发出那种力量。 询问对方的目的似乎会显得自己很蠢,但这人迟迟没有表态的意思,不过是同龄女生的模样, 表现得却 好似自己年长几分, 尤其是这种让人火大的照顾方式, 伏见从刚才起就觉得很烦躁。 “你在乱好心什么?” 不受控制的尖刻话语就这么说了出来,视野中白皙的指尖随之停顿下来。 “你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得到的回答是反问式。 这人和他的对话难道会一直维持这个模式吗? 见伏见一脸的不合作,千代在绑绷带时刻意用了点力迫使现在这个心高气傲的家伙看向自己——如果不 是伏见死活不愿意去医院, 她也不至于拿着自己在桃井那里学来的应急医药手段来应付现状。 真是固执。 “我说你啊……”说到一半就开始叹气, 和赤司不同, 现在的伏见实在超出千代本人的认知,而且有种 深深的无力感, 但就凭伏见做的那些事,千代自认为没办法袖手旁观, 受了人家那么多恩惠,要当做没看见 是不可能的了,“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稍微放下戒心合作一点。至少是在为你的身体状况操心——说起 来,你有把握以后不再碰到那些人吗?” 校园霸凌中,很多人只是被解救了一时,之后仍然会在不注意的角落被施暴者变本加厉的偿还,正因 此,许多人都不敢声张宣扬,生怕得到更惨的对待。 伏见冷冷地牵起嘴角:“如果会呢?” “那我就保护你。”千代毫不犹豫地回答。 “……” 绷带处的结固定,千代收回手,手腕猝不及防被伏见虚虚圈住,冰凉的温度差点渗入骨髓,冷得千代一 抖。 “你在欺骗我。”伏见轻轻地说,视线一瞬不瞬地钉在她眼底,“这种承诺怎么可以随便做出。不过是 见了一面,难不成你是对我一见钟情所以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吗?” 千代:“……” 千代:“你醒醒,我只是一个当代好少女。” 伏见嗤笑一声,放开她的手:“你叫什么名字?” 千代嫌弃地看着他,总觉得现在的伏见是妥妥的中二期,脑子还有点不正常——她中二期的时候顶多披 着床单扮超人,哪会对伸出援手的人这么冷嘲热讽——这么算来,她最初确实是希望做个爱护民众、保卫大 家的超级英雄。 “千代光。”少女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给出回答。 伏见别过脸。 安静持续了数秒,千代把医药箱合上,不可思议地问道:“然后呢?这段对话就这么结束了吗?问完我 的名字礼尚往来你不是也应该报上姓名吗?!” 虽然她知道,但这不是不报姓名的理由啊! “伏见猿比古。” 没什么诚意的回应,伏见的视线自然又快速地从玄关至紧闭房门前划过,心底得出结论:“你一个人 住?” 看似疑问的语气,其实已经是肯定了。 千代怔松地举着玻璃杯:“……你是侦探吗?” 伏见扯了下嘴角:“很显然的事实。” “……” 被聪明人无形中的优越感糊了一脸。 幸好没有伤到骨头,伏见看上去硬气实则很识时务,该护住的地方都护住了,总算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 大伤,只是看上去皮肤实在苍白了些,千代暗暗心惊,心想伏见难不成从来没有出去晒过太阳? 再瘦下去就可以完美冒充吸血鬼了。 没有主动开启话题的自觉,伏见自顾自靠在一边刷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偶尔指尖动得非常快,偶 尔专注地盯着许久;千代坐在沙发另一端,灌下一大口茶后开始思考现在的状况,总之只能得出基本的结 论,更深层次的她没办法串联起来,身边明明有个大佬,可惜现在不是能随便说出来让对方分析的关系。 “随便邀请异性来家里,你的戒心是有多低?” 突兀的责问,没有任何预兆到来,千代茫然地回看,确认只在对唯一的观众自己发问,很是顺从本心地 回应:“你打不过我啊……” 所以有那么多戒心干什么? 伏见:“……” 无可反驳。 “不过,”千代迷茫地眯了眯眼,摆出不太理解的样子,“你刚刚和那群人……你是故意不反抗的 吗?” “为什么那么问?” “你不是善罢甘休的人。” “呵。” 伏见轻笑一声,和成年后的那种笑意不同,此刻处处都含着让人不适应的淡淡嘲讽与化不开的冷 淡,“别摆出一副了解我的样子,我真受不了这个。” 千代默了一瞬:“所以我猜对了?” 伏见不悦的目光顿时投来。 那么就是对了。 这段让人——当然,主要是伏见自身所感觉不快憋气的时光——持续了没有多久,伏见低冽的嗓音再次 打破:“我没兴趣在那种事上获得更多实质性的生理伤害,尽量避免才不是愚蠢的做法,当然他们要是一意 孤行,我手上的报警信息会立刻发出去,将自己做到判刑警戒线之上的水准,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不 过,啧。” 最后那内涵意味浓重的一声,绝对是对千代的无限暗示。 千代有点无语地看着他,尴尬地问:“所以还是我坏了你的好事吗?” 原本可以一次解决的对象。 是。 本来是想这么说的,伏见不是随便会对谁解释那么多的角色设定,说出那么一大段的最终目的就落在 此,给予这个自以为解救他的家伙重重一击,在心灵上抹除那份名为“救命恩人”的自觉。 到头来还是没有这么做。 当这人用那双浸透纯净雪水般的眼睛看着自己时。 “不过……”千代顿了顿,犹豫着发问,“之后呢?” “什么?” “就是……按照你原本计划的之后呢?”千代说,“其他人的眼睛可以懵逼,那几个当事人很难骗过去 ,在惩罚结束之后,他们又来找你的话,又要怎么办呢?” “不知道。” “……” 干脆到让千代怀疑是否产生了幻听的否定答案,一时间惊讶与不可思议的情绪交错,千代脸上浮现出无 法理解的情绪:“你确定?” 这问题太白痴,伏见只是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 千代腾然站了起来:“你居然这么理直气壮地说你不知道?!” “不然呢?” “……” 简直要气到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知道成年后的伏见看见自己不合时宜的样子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 望着那副再坦然不过的神情,千代觉得自己的思维和现在的伏见完全是两个世界,解释起来都变得无比 艰难:“那种不顾后果的解决方式很容易招来更大的后患,到时候你又要用什么方法?类似滚雪球的玩法, 最终绝对会失手。” 滚到一定的称呼,雪球就会变成掌控人无法控制的模样。 “那又怎么样?”安静听完的伏见面不改色,甚至还颇感无聊地伸手打了个哈欠,“说到底都是我自己 都不在乎,你这么激动的样子不觉得很可笑吗?” “…………” 没得谈。 现在这个阶段的伏见很喜欢插刀。 成年后是真插刀,现在就是往人心上插刀,浑身都长满了尖刺,只要有人靠近就毫不留情地将人扎得遍 体鳞伤,而在尖刺中心的本人也不见得有多么安全。 千代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反复握紧了拳头又松开,这才没有在伤患面前发火。 这一切都落在似笑非笑的伏见眼中,他的表情非常奇怪,很难描述到底是在表达什么样的情绪,明明每 个人都是以表情作为传递心情的媒介之一,但这一点在他这里却被蒙上了一层磨砂玻璃,让人看不真切。 “你……” “不要跟我说话。”千代语气急促地打断了伏见,视线看向别处,有种面对无法控制的熊孩子的感 觉,“我不想对你生气,所以先不要说话。” 伏见嘴角的弧度凝固了,又僵硬地拉开,语气上听不出任何异样:“噢?想生气为什么要忍耐?” “……” “你不觉得自己在假惺惺吗?” 强行忍住心底对自己的厌恶,在这里扮演好人的角色。被汹涌的怒意包围,他又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 事。 “我到底做什么了……” 伏见恶意挑起的笑容在这声颤抖的质问中终于露出了崩裂的痕迹,他刻意寻找的目光没来得及收回,就 这么和嘴唇颤抖的少女对上,后者眼睛都微微地红了,让他无法继续恶语相向。 “你要这么不遗余力地讽刺我?” 第六十八章 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这点伏见再清楚不过。 自己的样子有多难看, 处事方式有多遭人厌恶,面对伸出手的少女到底做出了什么不识好歹的行为,这 些伏见全都一清二楚。 ……没来由的烦躁。 看到她就像看到了那朵被名为“父亲”的男人亲手折断碾入泥土的花。 ‘猿比古,你喜欢的东西就会有这种下场哦。’ ‘你保护不了的都会被摧毁。’ ‘这样的你是没资格去喜欢任何东西的。’ 生机勃勃如朝阳, 伏见却觉得她更像花。 接下来的死寂较之前的沉默更加难熬,千代快步走进浴室,在她出来之前, 伏见选择了告别。 好歹他这次知道中规中矩地好好道别,没有继续说出什么气人的话,千代用冷水扑在脸上, 再出去时已 经没有人了。 (……他的恶意为什么会那么大?) 不是没有见过部分无法理解的人,妈妈说和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不同有关,如果按照这个推论, 这个时候 的伏见到底是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下。 千代抿了抿唇, 有点不高兴地阻止自己继续想。 这个世界融合度很奇怪, 千代试探地给桃井打了电话,被告知对方不在服务区。给其他人的也同样,她 甚至还无聊地打了齐木的手机。 都是不在服务区。 哇。 闹鬼哟。 千代坐着发呆, 突然意识到自己出门要买的东西根本没有买, 大夏天再次出了门, 在脑内把某个名 为“伏见猿比古”的家伙翻来覆去揍了五遍。 ——伏见要不是伤患,她就真的要打人了。 结果出门了, 才发现伏见根本就没有走多远。 不……这么说也不对。 应该说,伏见根本仅仅只是“走出了门”而已。 拉开门的千代惊诧地看着他, 脸上是来不及收起而略显滑稽的丰富表情:“你……” 怎么没走。 从刚才到现在过去了多长时间,又是日头最毒的正午,两点的时候比十二点还要炽烈。 伏见那苍白的皮肤都被太阳晒出了泛红的痕迹,额头上全是渗出的薄汗,加上原本的伤口,看上去简直 落魄到了顶点,可怜不已,狼狈不堪。 “啊。”看见她出来,伏见神色未变,丝毫不为所动,“我只是懒得动而已。” “……” 这话说出来你觉得谁信。 千代很想这么说,视线下移到伏见的腿上,她刚刚没有处理过的地方,伏见不许她插手,骨折是还不至 于,但似乎是扭到了。 那可能是真的没办法,所以不得不停下来了。 毕竟伏见很讨厌她做什么的样子。 千代不想开口,脑子里却总是反复回放成年后伏见对自己所做的那些,以及那座看起来毫无人气的独身 公寓,在书桌上摆放的那张照片是唯一表现存在的地方,而那里面的人又偏偏是…… 身后的门合上,“咔嚓”一声轻响。 少女咬牙狠狠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内心的郁卒一并都吐出去。 “我要去买东西。”千代把钥匙扔给他,在后者变得不解的目光中不甚自在地刻意做出冷淡的表 情,“……要我帮你带什么吗?” 伏见的回答在难熬的沉默后给出: “冰汽水。” “……” 惊讶的事情果然还有很多。 在超市内挑选零食,千代突然想起:伏见似乎比较喜欢甜食? 经过货架区时忍了又忍,还是扫了一堆巧克力和碳酸饮料,又觉得这么吃不太好,折身去蔬菜区和肉类 区买了很多东西。 (就当是还成年伏见给的那一大笔钱了。) (嗯。) 提着整整两大包的东西回家,由于要打伞都腾到右手,经过时路人都以震惊的目光看着她,看似纤细柔 弱的少女没有负担地轻松走过,拐进了家门。 没有钥匙,意外的是门也没有关。 千代觉得伏见越来越难懂,走进玄关,站在窗边不知在看什么的伏见反而以打量的目光盯着她。 “你懒成这样?” 先发制人,千代不客气地质问伏见,“就因为不愿意给我开门所以连门都不锁,大街上随便一个小偷都 能把你拿去卖了。” 伏见歪着脑袋看她,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说:“你都是这样的吗?” “……” 这话不妙。 千代以为他又要开始释放那一身的尖刺,于是警觉地选择不开口接话。 伏见继续道:“如果不是我,你也会对大街上随便捡来的人这么唠叨。” 他顿了顿,眉心蹙起,视线猛地撇开,突兀地改了口:“……说这些话。” 千代愣了好一会儿。 是真的反应不及。 从最后的别扭行为反推,伏见那么生硬地改口是……有意在改变那种尖锐的说法? 再往前。 ‘对大街上随便捡来的人……’ 千代大脑思维通顺了,挑了最清楚的问题回答:“不会。” 伏见维持着偏过脑袋的姿势,好像在出神。 千代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分门别类地开始整理,顺手把零食那堆放到一边,挑出冰汽水来顺着光滑的茶 几面推去离伏见更近的方位,一边继续补充道:“大街上随便捡来的都比你好伺候。” 伏见冷冰冰的视线转回来。 “我要是救他一次说不定要给我当牛做马了。”千代刻意夸张地轻快说着。 伏见低声嗤笑,总算有了温度的反应:“想得美。” 他的视线落在那堆乱七八糟的零食上,说是乱七八糟,不过是种类太多,偏向无一例外都是甜食类,这 人果然是在猜测他的喜好,让人厌烦的自以为是,可是视线没有办法移开。 “伏见。” 那么自然地喊了他的名字,看起来差不多是同龄,却随性地没有用上后缀语。 伏见少见地怔了一下才看过去:“什么?” 再次将药箱拿出来的少女揉着额际,又叹了口气:“你那样小心伤口发炎,我再帮你处理一次。”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龄,却表现得好像是能照顾他的大人似的,语气里都微妙地染上几分劝哄的意味。 这让伏见觉得被小看了。 可是还是走过去,让她碰过冰块而显得微凉舒服的手指碰到了自己。 “我想要冰块。” 突然,伏见提出了莫名的要求。 千代八风不动把用来冰敷的冰袋按在他手上,没有多余的话,专心致志地处理着他的伤口,幸好不是特 别麻烦,否则她真的应付不来。 伏见手上捏着冰袋,视线随着千代动作的手转动,最后长久地停在对方的脸上,近距离下就算没有眼镜 也可以看得清楚,他还没有近视到瞎的程度,因此足以将千代光的长相完整收进眼底,就连嘴角细小的弧度 都能看的很清楚。 他很少观察别人。 没有兴趣,没有必要,没有关系。 这还是第一次。 处理完毕,伏见这次拿出的不是手机,而是类似终端的东西,引得千代下意识看过去一眼,透明的蓝色 光幕展现在眼前,让少女微微睁大了眼。 这个时候并不是什么普及的东西,伏见正觉得自己扳回一城,只听千代问道:“那你刚刚为什么要用手 机?” 确实不是完全无关的问题,但这种脑回路到底是怎么形成的。是该问这种问题的时候吗? 但不等他做出任何无语的回复,千代凑过来观看他的终端,由于是透明屏幕、反向也可以看到的状况, 这倒不是失礼的行为,伏见本人都没有挪动过一寸,看样子就是毫不在意。 仔细看才发现这竟然是别人的信息资料,但由于信息太多、让人头大,她完全找不到重点在什么地方, 直到蹦出照片,千代想起这正是那几个被打跑的混混。 “这是要做什么?” 千代不太懂地指着那堆数据。 “我可不是善罢甘休的人。” 伏见语气很低,说话时总给人一种类似下一刻就飘忽不见的感觉。 这意味不明的阴暗话语让千代直觉不好,随手就把手里掰开的半截棒冰塞到了伏见嘴里。 “?!” 突如其来的低温差点呛到伏见,他有些恼怒地瞪过来,手上的动作终于能停止一瞬,抽空把半截棒冰拿 出来之前,表情阴郁凶狠地咬下一口,视线锁在千代身上,仿佛咬得不再是简单的棒冰。 千代:“……” 这么会时间足够她那不发达的大脑反应,伏见叼着棒冰再动作时,她直白地说出了心底的疑问:“你是 要盗取他们的资料找机会报复他们吗?” 不是善罢甘休的人。 这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伏见随意地应了。 千代抿紧唇,无声地皱眉。 “想说什么就说。” “这方法安全吗?” 伏见猛地挑眉看她:“你说什么?” “……这方法安全吗?” 千代思考自己这短短的一句话中哪里出现了问题。 “还好。” 伏见的语气莫名上扬了些许,他手指动作得更快,嘴角悄无声息地松懈几分,近乎神经质地又重复了一 遍,“还算安全。” “……哦。” 千代则因为完全不知道这人的心情变化是按什么来的,而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中。 第六十九章 终端的模拟操作千代不太清楚, 光是看着就明白很高科技,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和原世界似乎不是一个 水平,不过面对这样的事,千代却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察觉她并不是很感兴趣的伏见难得会就这种事发问, 彼时千代正起身打算去厨房做点有营养的东 西:“你那是什么表情?” 不会好好的询问,和不知道为什么没办法坦诚的句子。 千代真的是凭着最后的那点直觉和对伏见的了解才缓过来,他是在问自己对终端机的态度。@无限好文, 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个啊……”千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很多事情解释起来都太麻烦了,“比起终端,我还是更喜 欢手机。” 伏见像看怪物样的看着她, 憋了半晌吐出评价:“老土。” “喂!” 比起墓地般的死寂,这种充满家常型的斗嘴对话有如另一个空间的事,不真实得让伏见不住地频频回头, 千代已经进了厨房, 那是他看不到的地方。 然后食物的香味飘了出来。 醋, 还有姜的味道。 伏见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我不吃姜。” “诶?” 果如所料少女停下了动作, 浸透着茫然的视线中浮现出“大事不妙”的情绪:“完了!我刚刚放下去 了!” 鲜活的。 真实存在的。 伏见像个大人一样靠在厨房门边, 露出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微弱笑意:“骗你的。” 千代差点用锅铲打死他。 一不小心做了很多菜式, 千代数次折返将盛有热气腾腾菜品的盘子端上餐桌,反复的动静让伏见回过头, 在看见那么多菜时有种无话可说的惊讶感。 “……你的胃口是这种等级的吗?”伏见皱了皱眉问。 “当然不是。”千代没体会到它意,仅从表面简单回答, “因为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 说到这里,少女撇了撇嘴:“感觉问你也不会好好的回答,索性多做一些。” 免得对话过程中又被气到。 这带着点赌气和刻意的话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伏见过分安静下来,腿脚不便地走到餐桌边,不良于行 的模样看得千代浑身不舒服,又不好伸出手去帮忙,否则一定会被伏见用那种被伤了自尊的眼神恼怒瞪过 来,最后只是顺手拉了把座椅,迅速将碗筷摆了过去。 (啊,真是作孽了。要在这里照顾中二期的尖锐型人物。) 话虽如此,正如之前所说,千代没办法放着伏见不管。她只有还有良心这种东西存在,就没办法把伏见 晾在外面。 菜色卖相不错,入口的味道足够配得上外表,伏见不知不觉就吃了很多,看得差点千代以为他平常都没 有吃饱过,但伏见家分明家境不错,虽然父母好像有些奇怪,不过在用钱方面倒没有困难。 吃完后时间已经不早,千代想着要把伏见送回去,但是算不好怎么开口,毕竟以伏见现在碰一下就加倍 反弹的性格,她很容易在不经意间就踩中某个不知名的雷区。 她不说,伏见也不提。 先前明明说将异性带到家里来的千代没有戒心,现在顶着这么聪明的头脑,伏见却绝口不提离开的事。 太难懂了。 真是太难了,比数学题还难。 从厨房收拾好出来,千代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八田好像是对自己说过“伏见和家里的关系很差”,到底 有多差不得而知,不过遇到了被欺凌的事没有第一时间寻求最可靠的家人帮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这点上 千代并不能感同身受,只能靠着并不丰富的想象力假象着想要理解伏见现在的心情。 所以说…… “伏见。” “嗯。” “你如果很难回去的话,今晚可以暂时住在这里。” “……” 千代将自己想要表达的说完,没有过多解释,好像完全不怕伏见会误解——他先前说的“一见钟 情”“想要得到什么”就当玩笑话听好了。 伏见并不是立即答应,而是看了眼日期,皱眉想到了什么,而后简洁又干脆地回答:“好。” 决绝得像是斩断后路,又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家里没有多出来的洗漱用具,备用的一次性都不存在,千代只好临时再出门一趟,天已经黑下来,不再 那么炎热。 千代走到玄关处,只带了钥匙和钱包就准备出门。 “啧,你就打算这么出去吗?” 伏见站在她身后,一副要过来又像是要走开的嫌弃表情。 闻言千代上下扫视自己,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不论是穿着还是随身物品,都无可遗漏。 ——还有哪里有问题? 伏见皱着眉,似乎很难启齿。 “该不会……” 千代试探地道,“你是认为我现在一个人出去不太安全?” 说完,千代惊讶的发现,她好像还真能从伏见某些时刻的微表情中猜出他的真实含义,当即摆摆手无所 谓地道:“没事的,一般人碰上我才要小心了——我出门了。”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被落锁的声响彻底隔绝。 回忆起那片刻间满不在乎的神情,伏见觉得多此一举的自己就像是傻子。 然而越是在意——他并不愿意用这种词来形容——每当这种时候,时间仿佛就格外慢些,千代半个多小 时都没能回来,伏见嗓子不舒服地咳了好几声,走到窗边想要看看,艰难地走完了一半路程想要骂自己蠢, 玄关处的大门就在此时毫无预兆地响起了开锁的声音。 “我回来了。” 少女元起满满的嗓音让人不禁觉得并非黑夜而是破晓,伏见慢吞吞地挪到另外的地方去,已经不需要再 去看,很明显知道是谁回来了。 等意识到再次用错词语,伏见僵硬着背脊站着不动了。 其实这也是很愚蠢的行为,但是就这么坚持着不去用某些在寻常人眼里再平常不过的词语去形容部分行 为,不带期待和自以为是的定义,那么就能轻松地冷眼旁观,一并打心底里嘲讽那些需要这些莫名其妙感情 的人。 可是他无意就那么用了。 称呼这为社会驱使下的潜移默化似乎也可以,但却无法释怀。 千代一回来,就发现伏见心情不太好。 她倒是并不怵,只是不太懂这人明明对很多事都不放在眼里,怎么现在动不动就表现出厌烦的情绪—— 当然,他成年后也经常露出不耐的表情,不过和这是两回事了。 “我顺便买了游戏回来。”她走过去,晃了晃手上的袋子以吸引某个阴郁少年的注意力,记得这是之前 在八田那里看过的,不清楚伏见到底喜不喜欢,“要玩吗?” *** 最后通宵打了游戏,时间概念被抛到脑后,第二天来不及做早餐,伏见打算把昨晚的剩菜热了,看见他 那操作手法的千代搭眼就看出这绝对是没下过厨房,赶紧把人推出去。 又一起吃了早午饭,于是晚饭也顺便解决了。 伏见没有说要走,千代就继续如常的生活。说实话她现在实在很无聊,帝光线那个世界联系不上,又回 不去原来的世界,跳跃到伏见这里的变化是无形产生的,她还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模式,但找不到人玩是确定 的,和伏见一起冷嘲热讽都接的拌嘴也算有趣。 恢复得差不多伏见才离开,千代以为他不会再出现,结果第二天早上就拿着新的游戏出现,把她惊讶地 差点反向关门。 伏见脑子好,操作水平甩她不知道几条街,每次打游戏就会自然又毒舌地开嘲讽: “你确定要自杀?” “我没有啊?这不是要打BOSS。” “那种拙劣手法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 “笨死了,我教给你的连招到底记住了没有?” “……” “啧,就知道你记不住。” 和刚见面那时候的恶意不同,这时千代相对熟悉的、温和又拐弯抹角式的嘲讽,内里差别非常之大,至 少能以真心体会后一种是对亲近人才能做出的,足够让千代没有不适感。 不过就伏见那种受不了她脑子智商的真情实感,千代以为至少是游戏这项,他是不会再主动开启了。 以奇怪的方式熟稔了起来,相处方式并不温情,互怼为多,也有两个人安静分占沙发一头各自行动的时 候,伏见不喜欢出门,但性格活泼的千代很喜欢,找不到有趣的东西就会出门,吃推荐的新品,或者是去新 开张的店铺。 伏见对她这种“没事找事”的行为很不赞同,每次都是在千代喋喋不休的再三邀请下才不情不愿地跟着 出门。 “稍微走远一点你就会迷路。”约定日的早晨,往往是在千代还未完全收拾好的时候,伏见会懒散地 靠在墙边看着她窜进窜出,嫌弃的眼神掺杂着一股独特的、类似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意味,“就算是路痴还 是对这些事乐此不疲,真是不能理解。” “我上次只是不小心走错了而已!” 在收拾的间隙还能声音清爽的反击,与伏见提不起干劲的嗓音形成鲜明对比,千代刻意加强了这段话中 的几个字眼。 “带着终端也能迷路,你真是……” “——又要说我笨?!” 千代举着要背的包到一半,手臂凝成半抬的弧度,脸却突然凑过来,明显是想吓趾高气扬的伏见一跳。 伏见还真的被惊到往后退了一大步,就见少女得意洋洋地笑起来:“我都说了,用不惯终端。” “谁让操作演示的时候你不好好看!” 被突然吓到,伏见罕见拔高了语调回击,即使这样也并不高,外表看上去实在有迷惑性的文雅形象。 “不会就不会。”千代对此不怎么上心,跨好背包的同时她随口道,“伏见你认路就好了。” “啧,别随便就来依赖我。” 伏见受不了地转身,脚下步伐很快,拉开门直接离开,像是真的生气回去了。 屋内的千代半点不慌乱,这类事件多发生几次后她都清楚伏见的点了,整理好后走出去,手上甩着钥 匙,不久前“摔门而去”的少年正站在精巧的院门外,偏瘦的身形很修长,像是路边正待勃发的树,安静地 站在那里。 察觉到等的人已经出来,他不快地朝这边看来: “还不快点。” 千代雀跃地跑过去:“出发!” 第七十章 这次的目的地是市中心新开幕的游乐场, 伏见对这种人多嘈杂的地方没有半点好感,几乎是抵达的那瞬 间就想真的折身回车站,过分活跃的少女却已经跑到了买票口前,抓都抓不住, 更别提是突然更改路线,想 也知道她会露出什么表情。 伏见不情不愿地等在原地,穿着笨重玩偶装的工作人员过来发宣传单, 他这一路上都不知道接了多少 张。 真是费力不讨好的宣传方式。 这家游乐场就不能想出更有新意的东西吗?想来游乐场里面也不会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 递到眼前,伏见接了,视线从宣传单上花花绿绿的那栏划过, 又转回去仔细看了看,千代蹦跳着跑回 来,他随手把那张纸对折。 “今天果然有优惠。”千代把其中一张票递给他, “凭票可以去场内餐厅自助, 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 样。” “想也知道不怎么样。” 伏见兴致缺缺地打消她莫名高涨的热情, 实话说他对千代光这种热衷新事物的性格完全不能理解,但不 妨碍他一直看着就是了。 “别这么说嘛,先进去看看。”千代已经被伏见锻炼出颇为强大的心脏, 对这些话更加不在意。 或许是前期宣传声势够大, 开幕日这天都稍显拥挤, 千代好几次身形灵活地窜进人群就不见踪影,又一 次次被神色不虞的伏见扯着后领扯回原轨道, 反复数次,不想在大夏天露天地带发火的伏见都成功被挑起了 火气: “你就不能好好走路吗?!让我去找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既然是你非要出门就安分点啊!” “……” 被突兀地吼了一通, 千代就像是被长辈训了似的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在游乐场这种地方,只要是在室外就会有围观群众,少女可怜兮兮地站在那里,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路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朝这边看来,只见先前发火的少年果真脸色极差,别过脸甚至不去看对方,犹豫着的 女孩半天才敢伸手去拉他的衣角——估计是因为也找不到别的方式引起注意。 “那、那我不乱跑了……你别生气了?”少女轻声讨饶,表情很苦恼,像是完全不会应付,“好嘛,不 生气了?我给你买冰淇淋?” “……谁要吃那种东西。” 咦?! 居然几句话就哄好了!! 路人心中的感叹在这一刻高度重叠,那边的女孩已经兴致勃勃地引着少年往甜品馆那边走,后者半推半 就跟着走,只要一察觉女孩有跑远的倾向就无声地瞪过去,对方便自觉理亏地慢下脚步等待。 原来是狗粮。 路人不约而同地散开,纷纷避免被喂狗粮的风险。 走到甜品馆前,伏见还是坚持不会去吃那种花花绿绿的东西,千代一脸失望地停下脚步:“那我们就不 去啦,你还想去什么地方?” “为什么问我,明明是你要来。”伏见回身看着她,语气仍然不好。 “大夏天把你拉出来又乱跑是我不对,好歹你感兴趣的地方我们也去去看。”千代尴尬地抱歉,想让伏 见多少感受热闹的氛围,“万一很有趣呢?” “没兴趣。” 伏见完全不配合。 稍许,他蓦地皱眉:“不去甜品馆了?” “啊,你不是不想去嘛。”千代拿出口袋里的宣传单,“我找找看上去可能会有趣的地方。” “……啧。” 定定地看着阳光下的少女,伏见大步走近扯起她的衣领。 “——诶?!” 被迫跟着走过去,目的地是眼前的甜品馆,千代满是不解迷茫地被拉着走,语气都浸透着疑惑:“伏 见?怎么了?” 一直被带到了柜台前,两人特殊的进店方式让店员都愣住了,伏见把千代的衣领放开,推着她后背正对 柜台。 千代:“……” 千代:“你是想让我买东西吗?” 难不成伏见是这家甜品馆的托? “啧。”像是为她的迟钝感到不快,伏见咋了咋舌,不耐地用指尖点上菜单,正停在一款特色甜品 上,“来一份这个。” 服务员立刻反应过来:“好的,请您稍等。” “……” 千代伸手指向自己,张了张嘴:“给我买的?” 如果是伏见要买,不必这么大费周章把她拉过来,而且就那嫌弃她脑子笨的熟悉表情,很难让她不这么 想。 伏见瞥她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千代简直受宠若惊,高兴地转向伏见:“哇塞!太惊喜了。” “别在我耳边大呼小叫。” 结果千代根本不在意他的口是心非,凑过去看,伏见点的那款是招牌产品,正巧符合她喜欢的口味: “居然都是我喜欢的。” 伏见别开视线,轻轻地哼了一声。 暂时停驻的地方就成了甜品馆,伏见没点东西,最后还是千代帮他点了好几份,看得他再次皱眉:“够 了。” “嗯?”千代也发觉自己有点过火了,对着侍应生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就这些。” 女侍应生理解温和地点头,还没走到后厨就和同事八卦起来:“5号桌那对学生情侣太萌了?!两个人 换着给对方点东西,不是那种腻腻歪歪,是真的别扭型和迟钝型,姐姐我超萌这款啊!!” “真的吗?!我要去看!!” …… 千代吃着招牌甜点,有些奇怪为什么伏见的东西会分成很多次端上来,而且每次都是不同的服务生拿过 来。 (是因为店里太忙了?) 她边吃边想,很快就将食物消灭干净,眼前被推过一份未动的甜品,千代愣了愣:“我吃饱了,你吃 。” “把我当什么。”伏见伸手虚点了点那些东西,没什么表情地阐述,“以为我都能吃完吗?” 千代好像一直有这个习惯,不知道是觉得他太瘦了还是怎样,总是会莫名其妙给他塞很多吃的,像是担 心他吃不饱一样,只要他收下了就会露出奇特的安心表情。 奇怪的人。 不管是哪里都很奇怪。 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很奇怪,却让他也变得奇怪,难得觉得这世界上所有被讨厌的东西中,跳脱出了 例外的存在。 那就是千代光。 吃不完的打包带走,休息过后烈日的灼热温度褪去些许,千代再次回到了活力满满的状态,跟在伏见身 边讨论接下来要不要去玩过山车。 “据说是坡度和长度位居全国前三的程度,我们去试试?” 她和别的女孩子不同,根本不怕任何探险类的事物。 伏见仰头看向那座巨大繁复、满载欢呼声的建筑,脸上又浮现出那介于厌弃和抗拒之间的神情。 “我不去。” “那我自己去了。” 千代都没有邀请的心思,这种事情上毫不勉强其他人,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过山车,她转身就要 走,手腕却被拉住。 “等等。” 伏见的脸色非常精彩。 “嗯?” “……我和你一起去。” 千代眨了眨眼,仔细地观察他:“没问题吗?” “少废话。” 正好一轮结束,两人坐上去,伏见都没什么特殊反应,千代稍稍放下心,突然感觉到几道不容忽视的视 线,抬头望过去,座椅边往后走过的居然是最开始实行街头霸凌的那几人。 原本是目光凶狠地瞪过来,结果接触到千代更凶狠的视线,顿时就怂了,灰溜溜地走到后面去了。 伏见没有抬头,看样子是在出神。 “那天之后,没有人再找你麻烦了?”千代试探着询问。 不想伏见敏锐非常地反问:“你看到谁了。” 千代指了指后面,伏见瞥了眼,挑出一抹冷笑:“杂鱼而已。” 看来是已经将那些行为“回敬”给他们了。 千代没有继续问下去。 最大卖点之一的过山车名不虚传,饶是对过山车项目绝不苦手的千代下来之后都有些飘飘然,等晃晃脑 袋清醒了,却发现身边已经不见了伏见的身影。 “?!” 从搜寻到确认走散没有耗费太多时间,新一轮过山车开了出去,尖叫声由始发点远去,千代站在逐渐散 去的台边,不知不觉掐紧了手指,在视线内完全找不到伏见的踪迹,她猛然想起那几个人,惊出了一身冷 汗,抬步跑下去寻找,害怕那些人趁着她不注意把伏见带去了什么地方。 “伏见——!伏见————!!” 游乐场内不仅是人多,喧闹鼎沸,不足以将声音完整准确地传达,千代跑下来都不知道往什么地方去 找,四面八方都有可能,她拿出手机拨打伏见的号码,那边却迟迟没有接通。 再次折返去上面,仍然找不到。 千代认了,凭借着速度快开始跑着到处找,半途她差点都不清楚自己的方位,时间分秒过去,焦灼的情 况下总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她喘着气继续跑,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她连忙接起: “伏见?!” “你去哪里了?!”那头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急促。 “你在哪里?!” 两端的质问声撞在一起,都怔了一瞬。 千代顾不得那么多,赶紧问道:“你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没有。你在哪个方位,我去找你。”伏见的声音已经镇定下来。 千代转了半圈找到指示牌,说了地点,伏见很快应下,挂断之前又再次嘱咐:“你哪里都别去。” “……哦。” 潜藏着委屈的语气让伏见挂断的动作变得凝滞,他纠结地盯着那方小小的屏幕,说出了自认多余的话: “找不到我就站在原地别动,我总会找回去的。” 第七十一章 伏见没有坐过过山车。 混乱的, 吵闹的。 不认识的一群人借着肾上腺素的激增做出自以为“释放”“自由”的举动,耳边回荡着乱七八糟的喊 叫,光是想想就觉得烦躁。 伏见不喜欢。 但千代光很感兴趣。 莫名其妙在最后一刻改变主意,直到在座椅上固定, 伏见都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答应这么蠢的 事情,甚至是在千代没有明确邀请的情况下。 仔细回想, 可能是担心她会害怕。 这个词听起来与千代光毫不相干,这人胆大得令人咋舌,过山车而已, 她途中全程没有出现失控的尖 叫,倒是语调飞扬地附和几声,在一众混杂的声响中都分外出挑, 以至于伏见一下就听清了, 手指攥紧扶手, 却觉得没什么了。 初次尝试这么高难度的后果是心理即便没事,生理上也不太受得了,伏见脑子不受控制的眩晕, 脚步虚 浮, 原本想靠在一边休息, 却被人流冲散到一边,等他晃晃脑袋清醒过来, 隐约听到了千代的声音。 实话说被一堆尖叫充斥耳边的感觉有如魔音贯耳,伏见到现在都有些幻听, 却当即直起身去搜寻千代的 身影,没找到,拿出终端想要拨过去,发现终端机不知何时断了信号。 明明已经不是初期阶段还会出现这种状况,科技发展真是堪忧。 伏见蓦地烦躁起来,点在地面的脚尖甩了甩,先去出口处找了一圈,没有,再去其他地方,还是没有。 人太多,轻而易举将人阻隔开。 所以伏见才这么讨厌游乐场。 时刻盯着终端是否恢复信号,伏见决定前往中心广播台时,不争气的终端终于恢复,他立即拨了过去, 对面似乎比他还急,双方的质问声撞到一起,那瞬间伏见不可否认,自己切实地感觉到有什么从心底破了出 来。 贫瘠无垠的荒芜土地上,由皲裂破败的泥土中,长出了一朵花。 确定了千代的方位,他立刻赶过去,少女如他所言,乖乖待在指示牌下没有乱走,远远地看见他,顿时 高举右手来回挥动。 “……真麻烦。” 伏见听见自己这么说,眼前的少女一瞬间有些懊恼,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这次可不是我乱跑,我是 去找你了!所以你到底去哪里了?” “下来之后的台子旁边。”伏见揉了揉额角,头疼于她脑子不灵活的问题,“你真的认真找过了吗?” “有啊。”千代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我认真找了,怕你被那些人带走又联系不上才着急的。” “……算了。” 伏见妥协了。 连他都不清楚这股感觉到底是妥协了什么。 “下次不要乱跑”这种话再说不出来,毕竟对方拿出了堪称满分的理由。 担心这种情绪伏见刚刚经历过,暂且就不在这件事上继续责备她了。 “还要去什么地方?”伏见低头看时间,问她。 时间不早了。 千代摇头:“回去。” 伏见“嗯”了一声,随口道:“过来的路上有买炸小肉丸的摊位。” “诶!!” 萎靡的气息一扫而空,千代立刻振奋起来,眼睛亮亮的:“我要去买!” 连忙朝着那个方位跑过去,半途停下来回头看向慢吞吞的伏见,斟酌不过一秒,去拉住他往前跑。 “喂,放开。” “快点啊,万一卖完了怎么办!” “又不是限时特供,急什么。” “我就是想吃啊!” “那你先过去,不要扯上我。” “然后到时候又被你训?” “……强词夺理。” 千代完全不听他无关痛痒的反抗,大脑反应机制对熟悉的情况有了既定的应对方法,结果就是继续带着 人往前跑,她速度又快,虽然刻意减缓了,还是有种跳脱飞扬的感觉。 从车站处分别,伏见活动着脖颈等车,突然想起什么,问:“要开学了,你应该和我一样,都是国中 生?” “唔……是。”千代无端卡壳,因为不清楚自己现在的设定是什么。 “哪所学校?” “……” 伏见皱眉,转过视线来,重复了一遍:“你是哪所学校的?” “……世界学校可能。” 千代小声嘀咕。 “什么?” 车正好开过来,千代立马跳上去想要逃避,没想到伏见居然就这么跟了上来。 “你??” 伏见冷着脸看她:“不能告诉我吗?” 学校名字而已,为什么不能说? 如果是怕和他牵扯,一开始就不要朝他伸出手好了。 “……” 千代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换了世界,她完全不清楚这个世界里符合年龄的国中学校是什么。 这种事没办法刻意敷衍过去,千代只好尴尬地沉默着,说什么都不合适。 伏见在下一站下车了。 (……他肯定生气了。) 要是认为是玩得不错的家伙不愿意把学校告诉自己,千代也会有些不舒服,觉得对方不是真的想继续做 朋友,连这种事都要藏着。 ——可她是真的不知道。 千代纠结地算了各种后果,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下一站时随即下了车,准备去追伏见。一脚踏下去,久 违的、曾经在最初抵达冰帝线转换帝光线的感觉涌了上来。 她在看台上足足停顿了数秒,将电话拨给伏见。 打不通了。 千代捏紧手机,打给了通话记录中顺数下去第二位的赤司。 机身轻轻地震动一下。 接通了。 妈耶。 时间选的不错,手机那端的赤司很快接起来,通过电流传来他清润的嗓音:“千代?” “……” 还沉浸在震惊又混乱的情绪中。 赤司顿了顿:“千代?” “啊。” 赤司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是遇到很大的事了,“你们合宿还顺利吗?” “你是问合宿?”赤司的语气微妙起来,“那早就结束了,之前桃井桑应该通知过你了。” 他停了停,补充道:“不过你似乎拒绝了外出的邀请,这段时间出什么事了吗?” “……” 千代匆匆地挂了电话。 手机“啪”地一声合上,又被立即翻开,日期显示的数字让千代差点就打个急救电话把自己送去医院 了。 ——明天就是帝光线的开学日。 她之前竟然都没有注意到。 从这上面来说,暑假这段时间她被划分去王权者线,在暑假结束的当下,她再度回到了帝光线。 (跪了。) (这游戏混乱得没边了,各种层面上都是。) 手机响起,是赤司又回拨过来。 千代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接起。 “赤司?” “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 熟悉的,温和理性的声音。 “是有点事……”说是没事也说不过去,反常的举动无可掩盖,“不过现在,没事了。” “是吗。”赤司的语调没有变化,这让人感到一股平静的安心,“那要好好休息,明天就开学了。” “嗯。” 几句交谈后收了线,千代蹲在站牌边思考了很久,去附近商店买了个棒冰冷静,最后还是按照记忆走回 住所,结果越走近越觉得那栋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的房屋周围似乎产生了某种不可逆的巨变。 等千代望着隔壁家门前的铭牌久久沉思,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坏掉了的同时,从另一个方向走近的中年 女性温柔地开口:“请问有事吗?” 千代条件反射地否认:“没有。” 目光随后才移过去,是和自己母亲一样,居家又普通的女性,看起来很漂亮,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亲切的 气息。 这位夫人浅浅地笑起来,解释道:“因为看见你盯着我家门口的缘故,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该不会,是小纲的朋友?” “抱歉,我只是在出神。”千代不好意思地欠身鞠躬,“打扰到您了非常抱歉,我是住在隔壁的千代 光。” “原来是邻居,我们家是刚搬过来的。真有缘呢。”她惊喜地看着千代,热切邀请道,“要来我家喝茶 吗?我正好买了很多食物,还担心家里人吃不完呢。” 千代摆摆手:“多谢好意,不过我还是先回家了。” “这样啊……” 语气非常失望。 千代最后瞄了眼大门前写着“沢田”的铭牌,觉得应该是自己想错了,魔化程度应该还没有那么高…… ? 最后的侥幸在转身看到那个从自己身边走过、存在感像被狗吃了一样,身形走姿都显得有些怯懦的少年 时被全部打碎,千代目瞪口呆地看着沢田纲吉从眼神走过,过于炽热的视线引得被注视的少年不明所以地抬 起眼来,对上千代的那一刻似乎是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大概是被千代那饱含情绪的眼神给吓到了。 “……我的妈妈,你女儿要不行了。” 千代颤抖着嘴唇,FLAG秒立秒收,感觉自己脸都要被打肿了。 而在沢田纲吉眼里,这位看上去同龄的少女无端对他发出了过分炽烈的视线,让人承受不住的同时却是 对方率先露出了欲哭无泪的崩溃表情。 沢田纲吉:“……” 喂振作一点啊! 被吓到的应该是他才对!少女你醒醒啊! 第七十二章 “诶?”沢田奈奈眨了眨眼, 抬手捂住了嘴,“莫非你们真的认识?” “不不不。” “不不不。” 两人出奇一致地摇头否认,反驳的字眼频率都分外合拍,看得沢田奈奈叹为观止:“真的不认识吗?” 千代断然摇头, 晃得脑袋都快晕了:“真的不认识!” 沢田纲吉也莫名抗拒地飞快摇头:“真的不认识,妈妈!” “可是你们奇怪地气场很合呢?” 沢田奈奈歪了歪脑袋。 千代光:“错觉!” 沢田纲吉:“绝对是错觉!” 千代:“……” 沢田:“……” 沢田奈奈笑眯眯地点头:“你们看嘛。” 最终因为“太有缘”,千代被沢田奈奈请进家里一起喝下午茶——说是下午茶, 现在这个时间都可以吃 晚饭了。 说实在的,千代对沢田夫人这类型的人很苦手,温柔体贴型在她这里简直可以直接占领高地, 毕竟完全 不会拒绝这种柔软的对象。 与沢田纲吉对坐在客厅的矮桌前,千代光和沢田纲吉都比较尴尬。 前者是因为对事情的震惊和转换的突然,后者则是因为千代的表情吓到……也不能这么说, 多少有些无 法释怀那副接受不能的表情, 觉得这是个怪人罢了。 沢田奈奈看看时间, 干脆改口把“下午茶”替换成了“晚饭”,压根想不到这位夫人会这么好客的千代 连拒绝的话都没机会说出,就在沢田奈奈温柔地劝阻中被定在了座位上。 “……” 悲伤掩面。 她到底是为什么会这么无法地抵挡温柔的女性。 对面的沢田纲吉差点再次被她欲哭无泪的表情吓到。 尴尬的沉默蔓延在整个空间, 千代放下手, 郁闷之类的负面情绪已经从她脸上一扫而空, 沢田看见她拍 了拍自己的脸颊,就像是给自己加油打气。 “我叫千代光。初次见面, 请多指教。” 千代的情绪转换太过利落,沢田有些跟不上节奏, 结巴地回应:“你、你好,我叫沢田纲吉,请多指 教。” “你好像……很怕我?”千代疑惑地看着他,“是我刚刚把你吓到了?” “也、也不是那样……”沢田没想到她说话风格这么直白,都震住了,“我不太习惯和刚认识的人聊天 。” “唔,害羞。” 千代颔首表示理解。 沢田:“……” 他脸红了,喝茶都差点呛到自己:“也请不要这么说!” 千代很配合:“好好,我不说。” 沢田:“……” 感觉哪里不对! 看着沢田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千代见好就收,及时问出自己真正感兴趣的问题:“冒昧请问,沢田君是 念国中吗?” “是的。” “可以请问是哪所中学吗?” “啊,并盛中学。”沢田不好意思地笑笑,“在东京不是什么特别的学校。” 千代:“……” 并盛中学这种名字的学校为什么会在东京,沢田纲吉你真的没有疑惑过吗? 话说回来,现在的沢田纲吉,不论是外形还是气质和十年后都相差太大了,要不是亲眼见到过,就算谁 来告诉她,千代估计都想象不出来那是怎样的一幅场景。 ——这不就是少年漫主角逆袭最佳典范吗?! 好好奇沢田是怎么变成那样的。 除了忠犬手下狱寺,再就是那个看起来非同小可的婴儿。 (……所以说这年头婴儿为什么会说话会走路还会开枪打人啊?) 不明确世界线,千代决定问问沢田。 “沢田君,请问你们家有婴儿吗?” “咦?没有。”沢田的表情非常茫然,这让千代仿佛看见了很多时刻的自己。 千代想了想,问:“沢田君是几年生?” “国一。” “……” 明白了。 时间线不对。 千代在并盛中世界线上遇到的沢田纲吉是二年级,那时候在校门口出现了爆衫事件和狱寺隼人的存在, 后者据说是在她之前转来没多久,现在应该就是还没出现。 共同点是,她现在见到的三条世界线都处在国一时间段。 ……干嘛? 该不会真的要让她在大魔改情况下直接念到高一才能回去? 沢田奈奈的手艺非常棒,有那么瞬间千代差点就扑上去抱住大腿不放手,最后还是强行被理智镇压。 对于千代和纲的友好相处——当然,主要是沢田奈奈这么觉得——这位夫人感到很高兴,自家儿子没什 么朋友,又不爱和人主动交往,虽然个性温和,但稍微是有些温和过头了。 同龄的女孩子大概能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定位也说不定呢。 沢田奈奈轻松地想。 为了答谢沢田夫人的招待,千代意图洗碗被阻止后借用厨房做了甜点,沢田家的食材非常多,磨具和烤 箱一应俱全,看得出来女主人是相当居家温馨的类型,久违见到这种厨房的千代想想自己现在“家”里的厨 房,心酸得要落泪了。 她手艺不错,假期时喜欢在家里做小点心,倒还拿的出手。 和沢田夫人有说有笑地端着甜点上楼,早早进来说要写作业的沢田纲吉正抓着头发满脸痛苦地趴在课桌 上,看样子居然是在赶暑期作业。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的千代光:“……” 僵硬在原地不动了。 她依稀似乎好像记得,帝光中也布置了暑期作业来着。 ……作业是什么呢? 千代火速走到僻静处,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同班的黄濑,一个学期后他们的关系还不错,不知道是怎么发 生的,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比其他人要好了,接通后开门见山,语气匆匆:“黄濑!你还记得作业是什么 吗?!” “啊?”那头明显没反应过来,两秒后,“——有作业吗?!!!” 千代:“…………” 非常真实的学渣反应。 是黄濑无疑了。 千代无情地挂断了通讯,迅速群发邮件出去询问,不多时得到回复,她在班级里虽然有对头,但绝不是 没朋友的孤立状况,有时候甚至还错觉地感到有些人是在讨好自己。 看着那显然不是一晚上可以完成的任务,千代冷漠脸,秉持着好兄弟间的战斗情谊(?)将作业给黄濑 转发一份,而后收起手机,走向沢田纲吉的房间。 小饼干已经被吃得差不多,看来很合他们的口味。 “小光你再不回来就要吃完了呢。”沢田奈奈朝她招招手,“刚刚怎么突然很严肃的样子。” “看见沢田君就想起我好像也有作业没做完。”千代很坦白,伸手拿了块小饼干,一口咬下半边,鼓动 的脸颊酷似仓鼠,“没事啦。” 沢田纲吉为她的洒脱而惊呆,迅速回头看了眼自己桌上的作业,有种艰苦补作业的自己才是个傻子的错 觉。 千代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连忙摆手:“我那个是没办法,沢田君你要是能补完还是赶紧写完比较好 哦?” 虽然从印象中沢田的成绩来说,做不完很大程度的可能性是因为不会做。 果然,沢田纲吉露出了濒临崩溃的表情,沢田奈奈则为难地叹了口气:“小纲在学习上不太擅长呢。明 明不是贪玩才做不完作业,妈妈我看着也很难过。” “我、我会努力的!” 闻言,沢田非常愧疚地承诺着,但大概自己都没什么自信,发言多少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千代吃完一块饼干,喝下沢田夫人准备的红茶,热流顺着甜到了心底,她不自觉舒服地眯起眼,随口 道:“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稍微帮上忙的。” 沢田:“诶?” …… “所以带进去就可以算出值了,不用硬算这个式子,这是国三才会学到的知识。” “哇……千代桑好厉害。” “你夸的我心虚。” “嗯?” 凭借着高一水准(虽然没怎么上过课),千代被这么夸了之后一阵心虚,直想说受用不起。 千代成绩不好部分原因是基础不太好,后来的好好学主要是上课乖巧听,不算生死努力、回头狂补,是 从上次回到原世界后才有了更加要好好学习的心思,但她现在突然发现,沢田的基础知识更是大问题。 漏洞多得不是一点两点,几乎就是刚开始学的程度。国文上还能胡扯两句顶上,数学这种答案定论的科 目简直就是人间悲剧,惨不忍睹。 沢田非常不好意思,讲解过程中逐渐变得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看得千代一阵奇怪:“沢田君?” “是!” 声音都紧绷了。 千代望着他,不太懂地眨了下眼:“你紧张什么?” “啊那个……抱歉,很麻烦……我这种状况……”越来越小的语调,到最后都快听不清。 千代懂他的感受了。 沢田好像很怕给别人添麻烦,现在又是将悲惨成绩摊开在他人眼前的情况,原本就不是很自信,这时候 更是尴尬与不安交织,对她的感觉既带着不好意思的麻烦,又有…… 看着那双澄透的棕色眸子。 千代抿紧了唇。 ——还有感激。 “沢田君。” “是?” “放轻松。” 沢田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语气不知不觉变得轻柔的少女。 “没什么丢人的。” “千、千代桑……”沢田觉得自己要被治愈了。 “而且我又不会吃了你。” “……” 不要随便打破气氛啊千代同学! 第七十三章 开学当天。 早上出门时千代偶然碰到了出门上学的沢田纲吉, 并盛中的开学时间与帝光一样,由于连夜写作业而都 没睡好的两人顶着黑眼圈相遇,等上了车才发现居然是同一班车。 两人坐在一起,沢田似乎有意搭话, 但千代实在太困,昏昏欲睡,脑袋有规律地往下点, 好几次磕到窗 户疼得清醒几分,下一刻又继续睡过去,后面终于没有磕到窗户, 脑袋靠在还算柔软的物体上直到抵达站 点。 并盛中那站在帝光后面,但上课时间比帝光晚,这班车的时间刚刚好。 千代在站台上朝沢田挥手告别, 沢田的表情很奇怪, 眼睛乱嫖, 脸颊也微妙地红了一点,胡乱点头的动 作很有趣,又后知后觉地也举起手朝她挥动, 可惜车已经开走, 看不到了。 沢田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 暑期的肆意似乎还没有完全散去, 由校门踏入的学生脸上都或多或少有着对于开学的不大情愿,也不乏 部分人士是带着无线憧憬的跃跃欲试;而千代光就很特别了, 她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是带着视死如归的 心情迈入校门的。 门口执勤的学长差点没被她这幅样子吓到, 心里嘀咕这位学妹到底是对上学有多抗拒,才能露出这等要 去上刑场的可怕表情。 没做作业的同学全班只有两位,老师不出意外很是生气,最后的惩罚是千代打扫图书馆五层和六层,黄 濑打扫七层和八层。两位好兄弟再次一同受罚,而且又是在这个开学的好日子里,简直让人觉得是宿命的安 排。 楼梯遇见时黄濑只说了一句话表达昨晚见到作业时的心情:“我做不到啊QAQ!!” 千代深有同感。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完成,她还是会搏一搏的。 中午黄濑拿着几个便当下来,知道千代今天没有准备午餐,让她随便挑一个。 “……黄濑你什么时候这么贤惠了?” “这是别人给我的啦。偷偷放在桌上我都没机会拒绝,也不能浪费。” “真是受欢迎啊。”千代没有伸手去接,“她们该不会自告奋勇要帮忙了?” 黄濑简直被千代的机敏惊呆:“你怎么猜到的?!……我不可能让女孩子帮忙的,倒是你,没问题 吗?” 千代面不改色:“我五层快打扫完了。” 黄濑:“??!!!” 黄濑:“骗人的?!我才只到一半啊!” 手机响起,千代接起来,是桃井。 “五月?” “小光!我听你们班的人说你被罚去打扫图书室了?!” “是啊,没写暑期作业。” “诶?为什么不写啊?” “……嗯,一言难尽。” “那我过去找你,顺便帮忙?” “午休时间就好好休息,我可以应付。” “可是……” 信誓旦旦的承诺自己没问题,这才挂了电话,那边黄濑已经吃完午餐,莫名其妙地干劲十足起来:“接 下来我也要努力了!可不能输给小千代你呢!” 千代:“……” 千代:“要是学习也这么有干劲大概就不至于在这里做苦力了。” 黄濑:QAQ 黄濑走之前还是留了一份,不过千代不是很想碰,内里具体原因不必深究,她决定去商店买块面包填肚 子。 出门就遇到了赤司。 “千代,你去做什么?” “……赤司?”千代刹住脚步,回过头,“去买东西。” 赤司往图书馆大楼看了一眼:“这个时间你怎么会从图书馆出来?” 感觉像是一下课就冲了过来,不过实在与千代一贯作风不符,除非是有什么特别让她在意的东西。 糊弄赤司总有种很微妙的感觉,于是千代简要地说明了前因后果,赤司闻言:“你会不做暑期作业 吗?” “……” 她是不会,不过事出有因说不清的。 “要我帮忙吗?”赤司继续说。 “不用不用。” 千代跑去买面包,再次回到图书馆内,赤司正好在五楼。 看见她,赤司没有意外的神色,倒是千代有点惊讶:“真巧。” “嗯。”赤司微微颔首,“要借的书正好在五楼。” 赤司的视线定在千代的脸上,手放入口袋,似乎要找什么但失败了,迟疑稍许,他点了点自己嘴角的右 下方,轻声道:“有东西。” 面包屑。 千代下意识伸手抹了抹:“好了吗?” “到下巴那里了。” “……” 一阵尴尬,千代的动作也变得大开大合起来,看得赤司不禁失笑,伸出去的手却在半路硬生生停下来, 说到底还是不太合适。 千代也注意到他这个动作,没有刻意往后退开,但表情还是凝住了:“好、好了?” 赤司收回手,语气如常:“嗯。” 千代觉得气氛好像微妙地变了,她形容不出来,刚想找机会说去继续打扫,赤司再度开口:“是和你之 前拒绝桃井桑的理由有关吗?” 问的是千代没有做作业的理由。 “算是……。” 反正都是因为她不在这条世界线上。 “虽然没有说是什么理由,不过桃井桑接到电话的时候看起来很着急。”赤司温和地看着她,“如果真 的有无法解决的事,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 “好。” 千代朝他微微欠身,表达自己切实地接收到了这份好意。 图书馆六层比五层要干净,差不多放学同一时刻,千代打扫完毕,上去慰问黄濑,没想到这家伙也火力 全开地打扫完了。 “啊,好累……”黄濑咸鱼瘫在座椅上,生无可恋地叹气,“我从来没有这么累过……”@无限好文,尽 在晋江文学城 他这幅样子完全是装出来的,运动神经上黄濑可比千代好多了。果不其然下楼时黄濑便恢复了活蹦乱跳 的样子,目测再去跑个马拉松也不是不可以。 不同于什么社团都没有加入的千代,黄濑还要去参加社团活动,两人出了图书馆就分别。千代赶往车 站,班车抵达时看到了泽田一晃而过的脸。 上了车,发现沢田果然在车上。 “千代桑!”语气有着不易察觉的欣喜,随后急转直下,变为担忧,“今天没事?” 他显然是在担心千代没有做暑期作业的事。 “没事啦。”千代摆摆手,“你呢,没问题?” “嗯!”沢田重重地点头,身上还是有股挥之不去的怯懦感,对他人这么主动热切的开口于他来说是一 件相当陌生的事,“托千代桑的福,一切都很顺利。实在是非常感谢!” 语气郑重感激得让千代一时错愕,差点以为自己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不……小事而已,沢田君你不用这么在意的。” “是、是。总之,非常感谢,今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话,请不要客气 ……虽然我也帮不了什么太多 什么。” 连这样的话都忍不住表示丧气的情绪,看来这个时间段上的沢田纲吉确实过分弱小、丧失信心了。 国一时期,沢田的身高较千代稍微低一些,这时又习惯性弯腰做出畏畏缩缩的样子,千代都忍不住怀疑 他以后会不会驼背——不过从十年后看来,是不会的,而且长的还挺帅。 “沢田君。”千代低头看着他。 “是?” “你站直一点。” “诶?” 沢田突然脸红了,似乎是感到窘迫与不好意思。 但他还是不自觉地站直了,因为自己也知道这幅样子并不好看。 “抱、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千代眨了下眼,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我让你站直是怕驼背会影响你的颜 值。” “颜、颜值?”沢田的表情非常迷茫,眼睛里好像蒙上了一层雾气。 “嗯。”千代点点头,“你以后会……很出色的。” 出色到让现在的自己不敢置信,还会有非常多的伙伴,成为最大黑|手|党的首领。 自信,笃定,强大。 却还留存着体谅他人的温柔。 沢田这下是真的脸红了。 颜色显眼到让人无法忽视,仿佛被煮熟的虾,从里到外红了个透,还隐约冒出了热气,正从头顶和耳朵 处蒸腾而出。 “我、我……千、千、千……” “千”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沢田最终放弃了发言,自暴自弃地用手臂挡住脸,一副拒绝交谈的样 子。 千代:“……” 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下车后千代才看见手机上有未接来电,仍然是桃井,她连忙回拨过去。 “小光!”那头接的很快,“你已经打扫完回去了吗?” “嗯,已经完成了!” “真棒!”桃井的语气轻松起来,“刚刚去图书馆找你,可惜错过了。总之,能结束实在是太好了。” “不用担心我了,你还要去篮球部参加部活?”千代和沢田并肩朝家的方向走去。 “啊,说起来,小光……” “嗯?” “和上次没办法出门,是同一个原因吗?” “……唔。” 她知道,但她说不出来。 “有什么事的话,一定要说哦?”桃井的语气非常温柔。 千代不禁翘起嘴角:“嗯!” “上次你不接电话可把我吓坏了,幸亏还知道回消息,多让人担心啊。” “抱歉,五月。” 千代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回消息吗……” ——‘桃井桑接到电话的时候……’ 第七十四章 赤司在故意套她的话。 用那么自然的语气和后续完全没有任何表现的连贯反应来套出她的微小漏洞, 仅仅是一个细节的差距足 以让赤司肯定“反常”的发生。 这些聪明人就不能稍微放过她这个智商欠费的人吗!! 过分!!! 见千代半途停下脚步,沢田也跟着停下来:“怎么了吗?” 千代已经收线,闻言摇了摇头:“没什么。” 不过就是觉得凭自己智商,生存堪忧罢了。 “对、对了。”沢田又莫名其妙地开始结巴了, “今天有空的话,千代桑要来我家吃晚饭吗?毕竟昨天 受了你很大帮助,所以、所以……” “好啊。” 千代非常爽快。 沢田却反而像被扎到一样先是怔住了, 而后重重地点头,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走到门口前,说实在的, 千代真的不是很想在这种状况下进那个根本不属于自己的家,莫名心塞。 “沢田君?” “是!”沢田莫名很振奋,几乎是立刻就回应, 声音都因为些许迫不及待而拔高。 他又迅速地捂住了嘴。 “不介意的话, 可以一起做功课吗?” “当、当然可以!” 再次来到沢田家, 沢田奈奈对千代表现出了莫大的热情,不仅是因为本身的好客,更是出于对千代帮助 纲吉的感激。 千代简直要被丰盛的招待淹没, 数次说了不必这么郑重, 道谢的话都被沢田奈奈推了回去。 “小光不用那么客气的哦。”沢田奈奈温柔地说。 看见她就像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明明是不错的氛围,千代却忧愁地想叹气。 她在这边的时间待的太久了。 想回去。 很想回去。 但是也不能因为目前状况下没办法的事情就持续沉浸在负面的情绪中, 这不是她的作风。 沢田在感知他人情绪这点上似乎非常敏锐,几乎只是那么一瞬间, 他就察觉到了千代心情的不同寻常。 “有什么……烦恼的事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 千代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在今天之内,她已经听到过这句话很多次了,不希望给别人添 麻烦,但被这么问候时内心还是会被温暖的情绪覆盖。 “是因为没有做暑期作业的事吗?” 沢田显然一直在意着这件事。 千代顺水推舟地点头,结果发现沢田再次十分愧疚地低下了头:“都是我的缘故才让千代桑……” “不是啊。”千代有点头大,这个时期的沢田纲吉太过懦弱,比千代最开始遇到的国二时期、有狱寺作 为忠犬的沢田还要更甚,“和你没有关系,是我不想做。” 沢田神色忧郁地微微点头,过了一会儿再度开口:“千代桑是帝光的学生,圣诞节前夜我们应该是有 学校联动的。” “联动?圣诞前夜?” 千代完全不知情,茫然的神色很好地说明了她当下的心情。 “是刚刚通过的企划,我也是今天听同学们说的。”沢田解释道,“据说是三校联合,帝光、冰帝、并 盛中,应该会办得很盛大。” 千代:“……” 并盛中这么自然而然就融入了世界线真的除她以外没有人感觉到违和了吗? “主场是在帝光。”沢田补充说。 千代想想那个场面,三方会头,并盛中的学生会长她不清楚,但总觉得会是云雀代表前来。 (嗯,毕竟是大魔王嘛。) “说起来,沢田君,你们并盛是不是有一位叫做云雀的风纪委员长?”千代顺嘴问道。 “咦?!云雀学长的名声已经传到帝光了吗?!”沢田像某种受了惊的小动物,肩膀微微缩起,“确实 呢……联动的事情学生会那边好像是交给了云雀学长的,不过听说他不是喜欢人多项目的个性,所以还不确 定呢。” ——指不定到时候直接把整场人都咬杀了。 千代深以为然。 功课毫无意外是千代刷得更快,剩下的时间一边吃着小点心一边友情辅导沢田的功课,以前倒还不觉 得,对比之下觉得现在那个所谓的“家”实在没什么烟火气,由心底里产生了一股抗拒感。 对于她的举手之劳,沢田则认为是得到的莫大的关怀与帮助,看向千代的眼神都让她有些承受不起,两 人顺利地交换了邮件,在千代回到家中,躺在床上翻滚时,收到了来自沢田的第一封邮件: 「非常感谢!晚安,千代桑。」 千代:“……” 感觉好久,都没有看到这种类型的邮件了。 *** 周六上午。 千代早早出了门,桃井从周二开始就嚷着要去某家新开的甜品店,据说生意非常火爆,排队还需要很长 时间,需要早早地去才行。 两人约定在站牌后的公园前见面,千代刚走到那个地方,一只黄色小鸟落在了她的右肩上。 “?” 这只小鸟,总感觉有点眼熟…… 千代看着它,它颇有灵性地回看千代,还会学着歪脑袋,可爱又机灵,小豆豆似的眼睛眨了眨,萌得不 行。 不行。 越看越眼熟。 千代掐着下巴思考,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只鸟。 要说和动物一同出现过的人物—— “云雀!” “什么事?” 低呼出声的瞬间完全没想到会被回应,肩头的小鸟在这瞬间飞出去停在身后人的指节上。 千代僵硬地转过脸,看到了熟悉的脸。 是云雀没错。 ……还真的是云雀?! 她这方的表情宛如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景象,对面的云雀却神色冷淡平静,就连最开始那一声也不过是 被叫了名字所以回应罢了。 不是什么眼熟的人。 “云雀!云雀!” 就在云雀转身准备离开时,黄色的小鸟叫着他的名字飞起来,盘旋在两人头顶上方的区域。 “哦?你会喊名字了。”云雀眉梢轻轻一扬,心情似乎不错。 千代心有不安地看着那只鸟飞来飞去,最终预感成真地看着它停在了自己肩上。 “云雀!云雀!” 它又这么喊。 站在千代的肩膀上。 千代:“……” 这鸟真通灵吗?它怎么回事啊?? 说起来,千代本人的动物缘不错,家里不养猫的原因是因为去宠物店挑选时所有猫都很焦躁地想要冲出 来,不养狗的原因也同样,部分动物都对她有莫名其妙的好感,据说这是“天赋”。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用在这种地方。 “不想走?”云雀的目光移到她脸上,在后者尴尬的神情下没什么情绪地又移开,轻轻地冷哼一声。 “没什么特别的,快过来。” 千代:??? 她才反应过来这人居然是在对鸟说话。 (超越动物缘这种莫名其妙天赋的原来还有动物语的存在吗?!) (该说不愧是大魔王么……) 小鸟磨磨蹭蹭地不肯过去,千代感觉脸被碰了一下,转过视线,鸟正歪着脑袋试探性地啄她。 云雀没有继续说话,那抱臂的姿态看着像作壁上观。 千代犹豫着抬手伸出手指,鸟就落在了她手上,她慢慢地把手挪到云雀面前:“诺,你的鸟。” “……” “我不是那个意思!”千代突然反应过来。 “……” 完蛋。 越解释越糟。 少女的手指凝滞在半空,嘴角都快僵硬地抽搐了:“你、你不接一下你的……” 她停了停,换了个措辞,以免继续误会,“小鸟么?” 云雀终于正眼看她。 “…………” 不妙! 千代心底警钟大作,没等云雀反应手一塞便发挥其百米冲刺的速度迅速朝反方向跑了出去。 直到跑出老远,确定没有危险,千代这才松了口气。 想起十年后他们莫名其妙的那重关系,虽说是游戏也让千代有些许的不自在,还有那番她不太听得懂的 话以及伏见的分析,都让千代对云雀这个战斗力颇高的对象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停下来喘了好几口气,千代拿出手机给五月打电话告知碰面地点的改变。 五月正好下了车,很快出现,蹿上来便挽着千代手臂神秘兮兮地道:“小光你知道吗?据说这片范围区 域都归并盛的一位风纪委员长管辖,听说他很可怕呢。” 千代短促地应声:“啊。” 语调平平,感觉像看破了红尘。 她转头问道:“我们学校和并盛中有联动?” “你已经知道啦?”五月点头,“圣诞前夜的活动,原本是和冰帝联合,后来又加入了并盛中,好像是 因为那里的观景区很适合看烟火,总之很令人期待呢!……咦,小光你好像不太高兴?” 千代木然地答:“没有,我挺高兴的。” 两人一同走向目的地,不算短的路程,店门前已经排起了队伍,由玻璃落地窗朝内看,视野最好的座位 被空下来,似乎是专门留给什么人。 “明明还有座位啊?” 前面有人在抱怨,负责接待的门迎耐心解释那已经有人预定了。 “这里不是不能预定的吗?” “因为是很特别的对象。”门迎小姐不卑不亢地解释。 那人脸色不虞地皱眉:“到底谁这么特别……简直就是特权阶级嘛!” 话音刚落,一阵微风由走过的人掀起,衣袂划过破空的细响。 千代叼着的棒棒糖都差点咽下去。 云雀从身边走过,径直走进了店内的预定座位。 “……” 嗯。 是挺特别的。 第七十五章 “这个人也会吃甜品……” “嗯?”五月回头, “小光你说什么?” 千代眨了下眼,指了指店内柜台处不断下降的限定品数目:“到我们的话应该就没有了,双倍绿茶的 宇治金时。” “!!” 桃井立刻紧张兮兮地转过视线去数,从前往后推, 正好到她这里还有一份:“规定每人只能买一份,到 我们这里刚好还剩最后,到时候我们……” 就在说话的同时, 一个人买完后数字下降了两位。 “?!!” “骗人?怎么下降了两个!” 千代默默地伸手指了指坐在窗边的云雀,店员正端着一份宇治金时到他面前。 桃井:“……” 桃井:“我恨特权主义。” 这家店并非只有限定品出色,其他的口味也是一绝, 虽然没能买到双倍绿茶的宇治金时,桃井还是没有 放弃排队,转而研究起另外的特色。 千代靠在桃井肩上百无聊赖地玩着她的粉色头发, 肩上一动, 那只黄色的小鸟又落了过来。 “……” 她看见了! 她从眼角余光看见了! 云雀那边投过来的死亡射线! 或许是这场景太新奇难得, 一时间都周遭都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望向这边,桃井都掩住嘴唇遮挡轻呼,低声感叹道:“居然直接落到人的肩膀上了。” 那只小鸟正在啄千代的发尾, 听见动静, 歪着脑袋催促地喊了一声:“云雀!” 千代:“……” 这鸟通灵性,她信了。 “云雀吗?是云雀君养的鸟吗?” “这么聪明, 不愧是云雀君养的鸟!” “哇塞好可爱!可以拜托它帮我传递敬意给云雀君吗?” “你够了……” 之前那个不满的女生和千代一样都是慕名而来,对这片区域的事情不很了解:“你们说的云雀君是 谁?” “是我们并盛的荣光/老大/男神/支柱/神啊!!” “…………” 有人小心地指向里面:“刚刚进入的就是云雀君了。” “那个特权阶级?” “你非要这么说也没办法。”安利的女生耸了耸肩, “毕竟这家店都是云雀君开的,身为老板定期来检 查口味质量是很重要的。” “老板?!别开玩笑了,明明还是国中生的样子……” 接下来的谈话千代没听到,注意到家养鸟再次飞到她身上的云雀已经看过来了,千代一对上他的眼神, 就想起来十年后在飞机上他那轻描淡写、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却又蓦地一语惊人打得她措手不及时,那个 平静无比的眼神。 ……不如直接打一架算了。 千代欲哭无泪地想。 肩头的小鸟再度开始呼唤云雀的名字,围观群众终于发现了不对,连桃井都露出了迷茫的表情:“小 光,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 “小光!小光!” 鸟又叫了起来,学习速度非常之快。 千代:“……” 然而**并不在这里,只见这只通灵鸟(?)飞了起来,在低空盘旋,以高亢嘹亮的嗓音喊着: “云雀!小光!云雀!小光!” 千代光本人:“…………” 一旁的五月都惊悚了:“这么听起来好像‘云雀光’……这可怕的冠姓即视感……” 千代咽了口口水,喃喃感叹道:“这鸟真绝了……” …… 虽然购物过程不堪回首,但甜品尝试还是非常成功,这家店的口味在千代所有吃过的味道里都可以当之 无愧地排到第一,成功治愈了她有苦难言的不可说。 先前赤司那么套话,千代还以为他会挑选合适的时机问些什么,结果等了一星期都没有。 摸不清赤司的用意,千代也不会自己送上门去。 等知道学生会那边再度忙得不可开交都是半个月后的事了,除去圣诞前夜的活动,三校联合提议在十月 中举办一场促进友谊的活动。 说白了就是玩。 而这个活动居然还真的在校方那边通过了。 三边都有大佬坐镇,不愁玩的不够尽兴。 据说冰帝那边刚给身为会长的迹部景吾过完生日,留下的一大堆材料都正好使用,消息一出就开始热火 朝天的布置。 圣诞前夜主场定了帝光,这次主场自然而然是冰帝,至于为什么没有并盛中——据说是考虑到他们的风 纪委员长实在不喜欢本校出现那么人潮涌动的混乱情况,为保平安,一早就主动申请从会场候选中剔除。 主场固然不在帝光,但学生会可毫不轻松,以往好歹能碰到几次的赤司最近都忙得不见人影,倒是每天 一同上学回家的沢田和她关系越来越不错。 上次的小测验居然都跳出了万年倒数第一的噩梦。 感动到无以言表的沢田差点当场哭出来。 “这、真的是我的试卷吗……” “是的,不要怀疑。” 还没有及格都感动成这样,千代都替他心酸。 这天放学,千代在车上没有如期等到沢田。 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算了,但沢田不是那种耽误之后会一句话不说的人,平常就连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会很 在意的人物,之前只要有状况绝对会提前打招呼,没道理这次不声不响。 千代走到对面坐反方向的车,到并盛中下,路上打了电话,没有人接。 她觉得这剧情好像哪里很眼熟,遵从心底的微妙感沿着学校边的巷子找,果不其然在某个巷子里看到了 沢田和其他人。 “沢田?”千代毫不避讳地喊了一声。 巷子那头的少年蜷缩的身影很明显地颤动了一下:“千、千代,请不要过来!” “在玩过家家吗?”千代充耳未闻地径直走过去,鉴于表情实在是太平静,语气寻常得直接忽视了这即 将发生的霸凌事件现场,在场的另外几位一瞬间都无视性别真的被镇住了。 千代直接走过去,把紧紧抱着书包的沢田拉起来就走。 “千……” “站直一点。” “……” 沢田没有说话,悄无声息地站直了。 那几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终于在他们走出去之前险险拦住:“把我们当傻子吗?!” “……我打人很凶的。” 少女把背包卸下来递给沢田,不忘嘱咐他,“接下来的场面请不要看。” 沢田:“……” 他把千代的包收好,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乖巧地转过身,身后有撞击摔打的声音,并没有持续多久。 “我们走。” 一只手越过沢田的肩膀,拿走了背包。 沢田回过身,愣愣地看着地上那些被利落解决的人,好一会儿都回不过神。 “千代好厉害……” “他们为什么堵你?” 沢田在学校里并不起眼,多半是出糗居多,但从来不结仇,明明是个弱气形象,校园霸凌却没有在他身 上发生过,这还是第一次。 “因为……”沢田尴尬地道,显然也觉得这个理由非常地让人无语,“我成为倒数第二后,那个人就是 倒数第一了。” 千代:“…………” 真是意想不到的霸凌理由。 *** 回家路上千代恍然想起:“啊,我好像忘记警告他们不要再找你了。” 沢田连忙摆手:“我觉得他们应该也不敢来了。” 从刚才看到的那副场景来说,碾压是绝对的,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应该都不会再来了。 沢田莫名其妙心情很不错,千代都不知道他的兴致高涨由何而来——刚刚才差点被武力实质攻击的人到 底在高兴什么啊? “十月中的校园节活动,千代也会去的?”沢田试探着问。 千代露出迟疑的神色,伸出手指摆着玩,语气苦恼地碎碎念:“去,不去,去,不去……” 沢田: “……” 沢田小心地问:“我还以为你会很期待的。” 他的语调不自觉降了下去,目光中的期待转而被失望所替代。 “也不是不期待……看情况?”千代恹恹地放下手。 其实她非常感兴趣,但又总有种很奇怪的预感,通常自己的这种感觉都很准,才让她产生难得犹豫的情 绪。 她发现自己难得对某个人物存在特别在意的情绪,毕竟大家都是同水平出身原本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 的存在,当做普通认识的人交往就好了,但她对云雀这个感觉还真的是一言难尽……自从上次那只鸟误打误 撞叫出那个可怕的名字,千代就再次想起了被“未婚妻”这个称号支配的恐惧。 上一个有这种感觉的还是伏见。 (可能是有实质身份关系的缘故?) 不得不说,虽然现在还未明朗,但从伏见的那番分析和现在宛如倒带所发生的一切看来,有可能她所处 的这条世界线真的会导出她先前遇到过的某个世界。这么想想,就好像是已经看到了过去然后不断往那条线 走去,感觉当然不好,千代对于被驱使类的事物都不是很喜欢。 结果校园节当天,千代同时接到了五月和沢田的两方邀请,而且无一例外,两人都是在自家门口等待, 然后完美地相遇了。 桃井看向千代的眼神直接变质了,看向沢田的眼神就更震惊了——虽然她知道是邻居的缘故,但又不是 瞎子,真正的事实她会自己看的! 死鱼眼的千代为两人介绍: “这是桃井五月,我的校友兼朋友。” “这是沢田纲吉,我的邻居兼朋友。” 桃井:“你好!我是桃井!” 这人肯定对小光有意思! 沢田:“你、你好,我是沢田。” ……这位桃井桑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对? 第七十六章 最后还是去了。 同时面对两张失望的脸, 千代完全无力招架。 主场在冰帝,属于背道而驰的另一方天下。抵达会场的人莫不为冰帝的大手笔与隆重所震撼,绝对是最 直接有力的校资力量展示,除此之外大门处所摆放的活动指示牌也实在让人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那足 足占据一整幅版面的活动分类到底是要怎样啊!这么财大气粗的吗?! “不愧是冰帝啊……”桃井小声嘟囔, “不是贵族学校胜似贵族学校的,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了?” 至于沢田和千代: “哇!” “哇!” 两人都只能发出这样的惊叹而已,眼睛里的光都亮了起来, 显然是迫不及待想要进去了。 甫一踏进冰帝,没有走多远就见到了青峰和赤司,都是便装打扮, 青峰相对随意,赤司也套了一身休闲 装,看样子是正巧碰见。 “天呐, 这就是所谓的颜值即正义吗?”千代与身边的桃井对视一眼, 同时捂住了心口, “穿成这样都 觉得贵公子!” 桃井不可否认自己虽然不吃赤司这款,仍然被毫不留情地击中了。 女生之间的八卦,沢田表示完全不懂, 顺着目光看过去, 仿佛见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人, 高下立判地将差 距摆在他眼前。 他又看了看和桃井兴奋讨论着的千代,不明白对方只是在单纯欣赏“颜值”这种东西, 因而很是沮丧地 低下了头。 “……” 女孩子会喜欢那种人应该是很自然的事。 走到跟前,等得有些久了的青峰才堪堪抱怨:“你们怎么这么慢……唔, 这个是谁?” “是小光的朋友啦,并盛的学生。”桃井简明解释,兴致勃勃地向青峰讲述,“我刚刚看门口的牌子上 写了,最大活动的通关奖品是蓝宝石诶!” 赤司和千代目光交汇,不约而同地颔首算是打招呼。 “蓝宝石?”青峰震惊脸,“这么阔气的?!” 他随即看向赤司,后者解释道:“是迹部君的手笔,帝光这边的奖品分布在另外的活动。” 除了赤司,其他人的表情都比较呆滞。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可恶!我也好想要!” “哇……” 千代立刻翻出之前特意去拿的项目介绍单,粗略地看过后斩钉截铁地道:“我要去参加!有人组队 吗?” 上面标明活动必须两人参加。 桃井原本下意识就想要应和举手,视线机敏地在赤司和沢田身上转了一圈,硬生生忍住了,转而一把抓 住身旁青峰的手臂,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想要尽快逃离着是非之地:“是说要男女搭配?那我就和阿大 组队了——阿大?” 末了不忘暗地里掐了掐青峰的手臂寻求队友配合,满脸懵逼的青峰被掐得那叫一个冤,条件反射就答应 了:“哦!” 千代很疑惑:“是吗?有这条规则吗?” 她低头去找,桃井风风火火地拉着青峰不知道拐到哪个角落去了,一抬头,就只剩神色不安的沢田和淡 定自若的赤司了。 “……”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千代拿着项目介绍单,对着眼前的两位异性尴尬发问:“你们有谁想参加这个活动吗?” 赤司和沢田对视了一眼。 千代:??? 不是,这种情况为什么他们俩要对视啊? 就算非要看个人,也应该是看向她这个发问的人才对? 难道就这么短短时间内这两位未来大佬就看对眼了?? “我、我很感兴趣!” “要一起参加吗?” 在沢田明显不安的开口后,是赤司紧随其后的发言,被摆在一起的话语很容易分辨出两人的气势差别。 千代:“……”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是什么,但总有种不能在这个时候回答的不妙感。 于是场面再度沉默下来,要命的是这会儿两人都知道看她了,仿佛等着她一锤定音。 “我还是去活动中心先看看情况……”千代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写的尴尬,手指都僵硬了,“你们…… 要去吗?” 赤司笑得特别温和:“嗯,一起去看看。” 沢田自动站在她的身边。 千代:“…………” 气氛越来越尴尬了。 至少千代是这么觉得的,虽然她脑子不好,但也没有迟钝到连空气都读不懂的地步,不过她仍然不知道 事情是怎么发生到这一步的,打个比方就好像是从数字一突然数到了数字十,中间连个缓冲都没有,懵比得 让人怀疑人生。 所以当这位同学看见活动中心的官方解释是同性也可以参与时,她简直激动得差点要跳出来。 “可以同性!”千代眼睛亮亮地转过视线来,内里浮动的碎光几乎要晃花人的眼,致使被盯住的两人一 时都没有做出回答,“正好你们可以一起进去了!” “……?” “???” 世事变化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在赤司和沢田都哑口无言的当口,工作效率奇高的冰帝学生已经迅速地帮他们登记号并且为他们送上了 寓意“一同前行”的绳子,两端分别递到了两人手中。 赤司:“……” 沢田:“……” 他们罕见地再次对视,不同于先前的寓意深远与意味深长,这次两人眼底的情绪都相当冷漠。 “千代。”赤司率先看向被工作人员拉住宣传的千代,轻轻地问了一句,“你在做什么?” 这一声没有任何负面含义的问话居然直接就把千代震住了,吓得她立刻答应了工作人员的推荐,会在单 人登记中任意挑出一位与她组队。 赤司:“……” 还不是时候。 不管做什么都好像还是会吓到她。 赤司收回目光。 沢田还想挣扎挽回,但看见赤司表态的那瞬间千代的反应,他突然什么都不说了,带着一种莫名视死如 归的表情,和赤司一同走向活动入口。 赤司偏头看着他同手同脚的僵硬动作,沉默了两秒,斟酌着开口:“沢田君,你同手同脚了。” “哦、哦哦!” “……” 那头千代刚从一众登记号码中摇出了“18”号,拿着那张纸条摊开给工作人员看,后者有些惊讶:“这 是今天最特殊的号,虽然是代替登记,不过和这位一起闯关的话即使不走到最后也有不输于最终奖品的大礼 ——当然,前提是你一定要参与进去哦。” “?” “你去三号入口处找手上拿着手铐的人,他就是你的队友了。” “??” 手铐? 这游戏真的没问题么?? 或许是她的表情太过怀疑,工作人员友情解释:“同性搭配的道具是绳子,异性搭配是手铐,是特制 的,不会伤到任何人。” (问题不是这个……) 工作人员指明了方向,千代拿着那张纸走向三号入口,看见身边同样是单独随机匹配的人陆续走过,脸 上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大概觉得这种方式非常具有新鲜感与冒险精神。 ——只说了三号入口和拿着手铐的人,后者是普遍道具,已知队友是异性,就算是这些条件也稍微少了 些,怎么就能确定凭这两点她能找到正确的队友? 等走到三号入口,千代就明白了。 就像是从热闹中隔离的新天地,入口为半径的二十米内没有任何人影出没,千代边走边思考自己是不是 走错了地方,抬眼就看到树上隐约有什么人在,枝叶微微晃动,一道人影跳了下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 学城 他手上拿着一副手铐。 是云雀。 云雀恭弥的那个云雀。 “……” *** 云雀看着她的表情有点微妙,今天没有那只黄色小鸟跟随,两人之间连个打破沉默的声音都没有,尴尬 到无所遁形,有那么一瞬间千代觉得云雀应该会干脆走开,但最终他没有。 手铐铐上来那瞬间,千代嘴角没忍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云雀低头看她,似乎刚睡醒般打了个哈欠:“既然要做,就拿第一。” 千代:“……” 千代很认真地问:“中途放弃有惩罚么?” 云雀睨她一眼:“你在怀疑谁?” “……” 所以云雀这种人为什么会答应参加这种活动。 千代在进去和不进去之间犹豫了数秒,天平两端是分别是对云雀本人危险度的警觉与奖品和对探险的期 待,孰轻孰重高下立判。对云雀的警觉多半是来源于十年后,目前状况下的云雀千代倒还真的……毕竟云雀 对她完全没什么举动,甚至还觉得无聊。 ……对,他短短时间内已经打了三个哈欠了。 把全局当GAME看,这怎么也不像是能引发“未婚妻”线的样子。 (说实话云雀这种人哪有恋爱线啊?) 三号入口从最开始就非常特别,进去后第一件事并不是闯关,而是进行随机抽签,分别在几个选项中抽 取接下来闯关的倾向设置。 千代没有动手,因为云雀随手拉下拉杆,结果已经出来了。 「默契关」 哦。 那完蛋了。 千代向上看了看云雀,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打消了和队友交流临时抱佛脚以便闯关的想法。 第一关。 是背对背写下问题答案,如果连续一致三道题则是通关。 听上去似乎很简单。 两人背对着站到屏幕前,头顶就是监控设备。 千代的屏幕上浮现出第一个问题: 「Q1:请分别写下自己认为的动物代表和你认为对方会是哪种动物。」 “……” “……”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沉默。 时间结束,背对着的两个人维持着原本的动作,机械声欢快地在室内回荡: “回答错误!” 千代:“……” 这关可能是过不去了。 第七十七章 “请问你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回答错误!” “请问对方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回答错误!” “请问你最喜欢什么花?” “回答错误!” “请问对方最喜欢什么花?” “回答错误!” …… 由问题的主语转换可以看出来在一方回答时另一方回答的则是对应题目, 这样才可以做到规则上所说 的“答案是否一致”。 除了自身的问题,有关云雀那方的千代一个都回答不出来,不难想到云雀面临的也正是这种情况。 这游戏真难。 “请问你初次见到对方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千代一愣,内心抑制不住激动地迅速给出答案。 而在云雀那边, 屏幕上的问题则是: “对方初次见到你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不多时,机械声再次响起: “回答正确!” 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绝处逢生、枯木逢春! 终于——有一道题是答对了的!! 千代差点感动得落泪, 下一题便随之蹦了出来: “请问对方今天穿的是什么衣服?” 这个问题在监控设备的齐全下有条件进行,因而在云雀屏幕上所显示的不再是对应问题而是相同问题, 都是询问对方今天的穿着。 幸好千代记得云雀的穿着, 不费力地写下答案。 ——二连胜没跑了。 数秒后。 “回答错误!” 千代:“……” 打脸现场,惨不忍睹。 连胜在开始就惨遭夭折,千代诚心诚意地开始思考有关自己中途弃权且全身而退的可能性有多大——虽 说好胜心方面她和云雀有点相像, 但目前这个状况已经不是打打气勇往直前就能够解决的了, 说是人间惨剧 都不为过。 “对方是什么颜色的头发?” 千代面瘫脸写下答案, 心想云雀要是连这题都答不对她就直接遁地逃跑,尽早结束这场悲剧。 “回答正确!” 下一题。 “对方是什么颜色的眼睛?” 在数次碰壁后终于随机到了相对简单的问题,千代再次迅速地写下答案, 对云雀能否回答正确不抱任何 希望——连衣服都记不清的人哪里还能指望他记得眼睛颜色这种细节。 “回答正确!” 机械电子音却给出了完全打脸的回应, 首次二连胜让千代有种考了全校前十的不真实感, 足以可见方才 究竟是受了多大打击,已经彻底失去信心。 万众瞩目的下一道题。 “请问对方的名字是什么?” 这绝对是放水了! 千代美滋滋地想着, 在答题处写下了“云雀恭弥”。 登记处都有名字登记,可以对照答案是否正确, 所以云雀面前的问题同样。 ……等等。 千代的笑容蓦地凝固在嘴角。 她从见面到现在好像一直都忘了向云雀自我介绍? 熟悉的无力窒息感涌上心头,耳边陡然响起一阵欢快的音乐: “恭喜通关!” “?!” 不用再维持背对背的姿势,千代回身时云雀径直向下走去,特质手铐间有一段宽松的距离,她并没有被 拉着立即跟过去,眼睛不自觉往结算屏幕上瞟了眼,最后一题的答案便被她看在眼里。 「光」 ——只是写名字的话,勉强也能算是对的。 云雀一手推开走道尽头的门,出现在门外的竟然是以草壁为首的风纪委员会成员。 看到他们出来,草壁的脸色顿时紧张起来:“委员长,待会儿您一定要忍住咬杀他们的冲动,毕竟都和 不认识的人走到这步了,请您一定要忍耐,就当是为了并盛中!” 云雀没有说话。 草壁的目光移到千代身上:“还有这位小姐也请您……” “她不吵。”云雀浅浅地打了个哈欠,迈步朝前走去。 草壁的表情顿时就惊奇了。 众风纪委员在云雀离开时齐刷刷弯腰鞠躬,看得千代差点就随着气势喊云雀一声“大哥”了。 越走千代越觉得不对,抬眼看着云雀的侧脸纠结了该怎么开口,冷不丁云雀直接看了过来,千代眼睛一 眨,大脑自动应急: “雀哥!我们是接下来往哪儿走?” 云雀看着她的表情还挺微妙的。 “集合关卡。” “收到!” 不是错觉。 这人只要放松下来,和之前紧张的时候就完全是两个人。 事实上千代现在确实十分轻松,过分乐观的人和普通人的脑回路区分最大的地方是:在那么艰难才过了 第一关之后,千代不但没有沮丧觉得前路堪忧,而是反过来觉得连这样都能过关他们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接下来的应该都不是问题! 运气赛高! 沉浸在这种久违的信心倍增中,千代完全将先前一同涌上来的负面情绪抛到脑后,开心得不像样,兴致 勃勃地想要进行下面的环节。 到了集合关卡,千代就知道草壁为什么会那么战战兢兢地劝云雀忍耐了。 相较之前什么人都没有的清净空间,此处是人声鼎沸的活动现场,远处搭建好的台子周围有不少观众, 场上的工作人员都严阵以待,是绝对的“群聚”。 千代声线镇定地道:“雀哥,冷静,一定要冷静!” 云雀:“……” 他的视线由少女身上不带它意地划过:“不要拖我后腿。” 千代比了个“ok”的手势:“只要不是智慧类都没问题。” 她可是十项全能。 而他们所处的地点距离最后的高台又有一大段距离,中间是诸如障碍赛跑之类的各项活动,很有趣,并 不难。 登记时第二组赶了上来,千代正和云雀缩短手铐距离,空出的手便挥了挥:“嘿!” 赤司和沢田一同看过来。 两人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异样,赤司神色自若,沢田还是战战兢兢。 听见这声招呼,沢田脸上的惊喜直接覆盖了沮丧,瞬间迸发出的活力与期待让千代都愣了。 “千、千代!”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赤司走在一起受了多大委屈。 赤司很坦然地颔首示意:“看来我们是对手了。” “赤司君?!” 完全不明白赤司为什么要这么说的沢田受到了惊吓。 千代很乐意地应了:“行啊,比比看。” 第一关是两人三足的长赛道障碍跑。 不仅是脚,手之间的距离也被缩得很短。 千代打量了一下:“总觉得很容易失去平衡……” 话音刚落,隔壁试图迈出脚步的沢田猛然一个平地摔。 由于集合关卡是计算通关时长分高下,并不急着立刻开始,两边都选择了先适应,陆续赶上来的几组有 过于心急的直接迈进去,没几步就摔了。再次站起来会耗费时间,且失误一次多加十秒,依次叠加十分不 利。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千代伸出一根手指,正经严肃地提议,“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单手抱你,我力气 很大绝对抱的稳,然后就可以只对付障碍物了。” 以为她有什么高见的云雀:“……”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是个不错的想法。” “对!那我……咦?” 话说到一半,少女便被扣住腰部半悬空起来,由于没有着力点的安全感缺失,她下意识扣住了云雀的手 臂,脸上的表情说是惊讶不如说是茫然居多——说好的她抱呢? 悬空的滋味并不好受,光凭扶住手臂的着力点并不足以缓解,千代将绑着手铐的那只手反手握了过去, 一个没控制好,差点就直接踩在云雀脚上了。 “你最好换个姿势,摔下来会浪费时间。” “那个……就不能让我抱你么?”千代诚恳地建议。 云雀收回视线:“不能。” “……哦。” 千代试探着上移手掌,按在了云雀的肩膀上,使力点更佳,却没有更进一步。 隔壁还在平地摔的沢田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脑子里顿时回想起方才闯关时赤司征十郎轻描淡写 对他说的那句话,有股陌生的斗志从他心底蹿了上来,致使他一度忽略了摔倒的疼痛,斗志昂扬地对状似沉 思的赤司大喊道:“赤司君,我们一定不能输给他们!请让我抱着你走!” “……” “你认真的么,沢田君?” 赤司收回目光,朝他语气安抚地道:“开始,沢田君。” “不用采取什么措施吗?”沢田愣愣地问。 赤司笑了笑:“我已经观察完毕,还请不要担心。” “诶??” ↑完全不知道有什么需要观察的沢田纲吉。 云雀前进的速度很快,就算怀里还带着人也同样,千代好几次差点滑下去,不得不把动作改为抱住云雀 的后肩,一个看上去像是拥抱的动作,实际上体验并没有多么愉快。 赛道初期云雀还能腾出手扣住千代的背部以帮助固定,但随着障碍物的频繁出现,云雀要同时应付两份 难题。 对面直接挥过来一只巨大的空气锤时,云雀直接腾手把东西抽碎了,声响将视角背对的千代吓得一哆 嗦,手臂不由得紧了紧,随即感受到掌下的躯体似乎僵硬了几分。 千代连忙退开,结果从侧面又撞来了障碍物,云雀单手把她带回来,直接朝前而去。 他们的速度远超其他人,说是遥遥领先也不为过,但就在这种时候,千代呛了一声偏过脑袋低咳,视野 里直接杀出了一支队伍。 ……赤司和沢田是怎么赶上来的?? 第七十八章 千代凝神看了一会儿, 发现赤司和沢田的配合非常好,偶尔沢田有失误的地方赤司都会力挽狂澜补救回 来,绝对的零失误,而决定性的因素并非如此, 却是他们诡异的行进路线,不仅是抄近道。 ——他们居然是,将障碍物利用成为助力! 所有在脚边出现的物体都会被巧妙地借力, 将他们险险地推出大段距离后又在下一个障碍物上得到缓 冲,数次反复,距离不断缩短。 “好厉害……”千代忍不住称赞, “大脑过分机智了!” 云雀闻言侧眸瞥了眼,声音冷淡:“不过如此。” 他先将千代往怀里扣紧了些,扬手抓住再次正面袭来的宽大一瞬间道具, 分明没有合适的借力点, 但只 有那片刻的接触就足够四两拨千斤, 灵活敏捷得让置身其中的千代都目瞪口呆。 落下时直接踩翻了一个障碍物,脚下使力,将其当做滑板蹿出大段距离, 直冲终点线。 “!” 直到解开绑在一起的绳索和手铐, 千代才反应过来, 赶紧鼓掌神色肃穆地朝着云雀道:“雀哥,您真 棒!” “……” 云雀皱眉看着她, 视线扫过边界的观众和后面陆续赶上来的人,明显不悦地忍耐开口:“我答应的只到 这里而已, 就算不到终点你也会拿到奖品。” “嗯?” 工作人员是这么说过,不过云雀从头到尾的表现真像是为了什么而不得不参加。 千代都没来得及道别,云雀就转身离开,步伐相当之快,完全是压抑不快情绪的表现。 由领先的喜悦到突然丧失队友不过是一瞬之间,千代都没法好好进行面部表情管理,一阵无语后,居然 还有种“早有预料”的妥协感。 赤司他们那组正好赶上来,千代随手朝他们挥了挥,确认他们能看到之后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沢田的反 应总是很明显,迷茫铺散后便是惊讶,可惜千代已经利落地从侧边出口下去,跟着工作人员去领奖品了。 领路的是位相当漂亮的女性,明明是柔和的长相千代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观察数秒后,她轻轻叫 了一声: “六道骸?” “嗯?这位同学,你在说什么?”十分自然的回应。 认错了? 千代忍不住又多看她几眼,这回很肯定了:“六道骸。” 她和六道骸在梦里见过的次数不多不少,正好八次。 上次见到时顺便交换了姓名,这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喊出来。 女生脸上完美无缺的笑容终于露出一丝裂缝,语气带着深藏的阴郁:“这位同学,你是不是……” “六道骸。” 非常,极其以及特别肯定的语气。 “……” 女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kufufu,错估了你的敏锐,确实是我的失策。”被如此笃定地拆穿伪装,六道骸终于不再掩藏。 “不。”千代摇头,“我瞎猜的。” “……” “你继续否认我就会说是开玩笑。” “…………” *** 被通知奖品可以在限定时间内随时领取,千代便不急着去主活动现场,转而和六道骸——女版身体的六 道骸,走在路边一起吃棒冰。 按照六道骸本人的官方解释,这是夺取他人身体的能力,听得千代云里雾里,前者还是对千代能认出他 这件事耿耿于怀,居然两次重复询问,得到的答案都是“瞎猜的”。 千代看六道骸表情好像不是很高兴。 但她更迷茫的是,现在六道骸用的这个身体和十年后她见过的那位紫发女孩并不一样,这位完全是两种 风格,那位紫发女孩和六道骸看起来就像是一家了。 除去打扮,长相外形是真的不同。 察觉到被盯着看了很久,六道骸带着一股令人不舒服的笑意转过脸:“一直盯着别人看可是很不礼貌 的。” “抱歉,因为你实在是太好看了。”由于听到的是女声,大脑反射系统并没有转化为对面的其实是位男 性,千代坦然地继续改口道,“我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子,看起来很温柔可爱。” “是因为向往所以喜欢吗?”六道骸的语气非常微妙,带着一股不明所以的诱导意味。 “是啊。”千代很干脆地点头,表情很郑重地伸出一根手指,言之凿凿,“人间不值得,但温柔可爱的 美少女们值得。” “……” “kufufu,你真是完全没懂我的意思啊。” 千代遵从本心回答:“你的话,本来就很难懂?” 六道骸:“……” 千代觉得自己可能要被打了,于是很诚恳地补救:“都是您的思想高深!” “哦呀,被你奉承感觉像是被骂呢。”六道骸的眼底没有笑意。 “你就是想太多。” 六道骸将手里的未吃完的棒冰扔进手边的垃圾桶,右眼间逐渐染上了熟悉的红色,千代不明觉厉地站在 原地没动,片刻后,那片红色消去,六道骸神色冷漠:“这可不是梦境世界,你的毫无戒心会被视为对我的 轻视。” 千代:“…??” 千代:“大哥你认真的?” 她难道真要因为拍错马屁被干掉了?! 不知何时变化出的三叉戟在她额头不轻不重地一敲,致使少女条件反射地伸手捂住了额头,耳边传来逐 渐飘散的带笑语气: “这个表情倒还不错。” 眼前的少女朝千代怀里跌落过来,她连忙扶住,途径的两位少女顿时跑了过来。 “出了什么事吗?” “没问题?” 栗色短发的那位声音尤其温柔,一下就击中了千代的心。 “没、没事的!”紧张到忍不住结巴,千代先前确认过这名被附身的少女不会有任何事,只不过会因为 精神上的疲惫而暂时睡过去,“那、那个,我叫千代光!可以请问你的名字吗?” “咦?”本是过来帮忙却没想到会被搭讪的笹川京子愣了愣,“我叫笹川京子,你的朋友没事吗?” 话音刚落,千代怀里的少女醒了过来,对自己会在这里的事情感到非常不可思议,比起面对不认识的千 代等人,她选择了立即抛开。 笹川京子和黑川花看向千代的眼神非常神奇。 千代摆手解释:“我们不认识,只是恰好碰到了。” 单纯善良的京子露出笑容,背后都仿佛开满了漂亮的花:“原来是这样,千代同学很棒呢。” 被夸了! 超级开心的! “我我我——”千代兴奋地握住了京子的手,“我可以加入你们一起吗?” 京子虽然很惊讶,还是点头答应。 “京子!”黑川花不赞同地拉拉她的手,目光触及到洋溢着幸福笑脸的千代光,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参加困难重重比赛的人不算大多数,大多数应该是行走在校园里何处都浏览一遍,见到感兴趣的就停下 来的人。 男生区域和女生区域都有照顾到,无论京子想要什么,或者是千代认为很适合她的,千代都会很有精力 地去帮她赢回来。 京子手里的东西都快拿不下了,无可奈何地问:“千代同学,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东西?” “因为我觉得你很好看!” “诶……” 太直白了。 直白到常被夸奖的京子都一时招架不住。 一旁的黑川花简直受不了,看到有射击娱乐项目,走了上去。 “奖品是刀?”黑川花的视线停在贴有一等奖的刀上。 “这是仿品,原型是冲田总司的爱刀,加州清光。”店主解释道。 看到奖品是刀,黑川花确实没什么兴趣了。 千代转过视线,盯着那把挂在墙上的刀。 做工精致,不似仿品。 “不介意的话,我想去试试看。”千代对着已经走过来的黑川花说。 没有耗费多少力气就拿到了一等奖,千代握着那把酷似加州清光的刀,由刀柄顺至刀尾。 “小光很喜欢这把刀吗?”不知不觉,京子的称呼都变了。 “我……” 千代感觉由触碰着的刀身上切实传来了一股拉力,使得她无法抗拒,陷入黑暗。 视野中没有任何光亮,让千代忍不住怀疑自己到底是否是闭着眼的,手中却还留存着握刀的实感,下一 刻就变为温度冰凉的手掌。 “是你吗,千代?” 声音一出,千代就怔住了:“清光?!” “……是我。”清光的声音也是没有温度的,“你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呢,千代。” “我不知道。”千代摇了摇头,不能视物的环境令她忍不住抓紧加州清光的手来确认情况,“你还好 吗?” “错了。” “什么?” “应该先问这是什么地方才对。” “……” “如果先关心了身为无用之刀的我,大概又会生出不该有的情绪。” 语气很不对。 是了。 她当初是突然离开的,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所以更需要解释。 “当初突然离开的事情我很抱歉,对不起就那么走了,那个时候是因为……”千代顿了顿,她感觉到两 人交握的手间有什么液体渗了进来,空气中也逐渐晕开浅薄的铁锈气味,“——你在流血吗?!” 第七十九章 加州清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放开了她的手。 千代抿了抿唇:“这里是什么地方?” “狭间。”清光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位于人间与彼岸的夹缝,就是这样的所在。” 一步,两步, 三步…… 脚步停止。 跳跃着的微弱火光亮了起来。 突然的光芒几乎要刺痛人的眼,千代下意识伸手挡了挡,再看时, 看清了对面之人现在的状况,仍然是 那副样子,衣着上都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更妄论其他,身上确实有伤口,不过并非重伤。 现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没有变成任何千代所不能想象的模样。 火光熄灭了。 “清光?” “这里不能长久存有亮光, 害怕的话就忍耐。”加州清光的语气仍然冷淡, 不复先前的亲近, “我无 意呼唤你,但你还是来到了这里,姑且就算是我的过失。” 千代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会在这里?一期呢?” “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 “……” 这次是更长的沉默。 千代朝着方才见到清光所在的方向走去, 分明不能视物, 迈步落地时却没有分毫迟疑, 步伐利落地朝那 处走去,手臂一伸, 就再次触碰到了那具几乎没什么温度的躯体。 “你不要……” 手腕一转,拉近对方就展开了拥抱。 “我很抱歉。”少女的低语响在耳畔, “我不是你见到世界中的人,那次是要回到原本的世界,就那么 走了我很抱歉。” 过了很久很久,清光才再度开口:“是你召唤出我的。” “我知道。” “不管是什么原因,我是因为你而出现的。” “是。” “这就是我的执念,我所不能离开的理由。” “……嗯。” 召唤出加州清光和一期一振如同她来到这些世界一样都是不可控发生的事,但即便如此,在对方的眼中 她的消失确实是造成了伤害,这种伤害不因为她同样是受害者而会被抹去,在这样的事情上身为高中生的千 代已经有足够成熟的认识与区分。 千代想往后退,却被加州清光完整地抱在了怀里。 “一期在另外的区域,你想见他吗?” “嗯。” “我带你去找他。” “嗯。”少女的声线有些许异样 “怎么了?” “……你抱得有点紧。”千代闷咳了两声。 加州清光连忙放开她,即便在黑暗中看不见表情,他还是掩饰性地别过脸去。 “抱歉。” 他看上去还是有些僵硬,没有再次点亮火光,却握住了千代的手腕:“我带你去找一期。” 在这样的环境中,千代完全是依靠着加州清光的引导,后者显然已经足够适应黑暗,但似乎是没有考虑 到少女的步伐跟不上他,让千代不得不反握了他的手腕追上去,跌跌撞撞中额头磕上了青年的后背。 “唔。” “我走太快了吗?” “有点。” “你没什么变化啊。”加州清光低低地道,“虽说这里是交界狭间,但不至于有这么大的时间差距…… 和你先前所说的理由有关。” “是。”既然已经坦诚,那就没必要继续遮掩了,“在我原来的世界里,时间几乎没有任何流逝。” 先前的时间是两个星期,现在的时间线成功融合打乱后就出现了几乎无差别的情况,和成年后再见到的 伏见一样。 “这样啊。” “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千代试探着发问。 “因为执念太深,没有办法进入时之政府分配的其他本丸。”加州清光顿了顿,“我和你解释过的, 时之政府、本丸——知道是什么吗?” “知道。” “普遍情况下失去主人的刀剑会由时之政府分配进入其他本丸,如果原本数量庞大,便会直接派一位审 神者前来接管。”加州清光的声音如他的名字般,在黑暗中宛如一盏孤灯,“但也有像我和一期这种因为执 念太深无法被其他灵力接纳的存在。这种时候通常有两种选择,一是选择回归本体刀形态,不再以付丧神的 形态现世;二是前往人世与阴阳的交界,成为维护此处秩序的一员。” “……你们选择了第二种。” “大多数刀剑都会选择第二种。”过分平静的语气,没什么特殊的起伏,“既然是因为执念而无法解 脱,又怎么会甘愿就此沉眠,再也不醒来?” 确实如此。 千代却想到另外一件事:“我之前见到伏见……伏见猿比古,你还记得吗?当时他原本想把你们交给 我,但你们却突然不见了。” “是被召回了。没有主人灵力支撑的付丧神无法再以人形现世,能在人世留存那么久时间已经是意外, 会被召回也是意料之中。”加州清光没有说出更深的期待——比如正是在那么漫长等待的时间里所怀抱的希 望,以及一步之遥的错过,这样的想法让他无法平静,握住少女手腕的力量都不自觉地加大。 千代手指一缩。 加州清光顿了顿,松开手:“对了,伏见猿比古,这倒是个久违的名字。算是同病相怜,你离开之后 他是最痛苦的人,或许我不该这么说,不过他的痛苦至少是我没有暗堕的理由。” “……暗堕?” 他又说了个千代不懂的新词。 “变成你不知道的样子,和时间溯行军没什么区别。”清光简短地解释,“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欠我和一 期的人情吗?” 不断地提起伏见猿比古,这是在很久之前与他们几乎对立的存在,千代光是他们的中间联系人。加州清 光自己都不清楚想要这样做的理由为何,但提起这个男人,他能清楚感觉到千代的情绪变化,这是他想要看 到的,好像无法由自己所处地位能够撼动的东西,总有那样的存在能够打破就够了。 “……为什么?” 千代的声音已经带上了迟疑,显然她不想继续进行这个话题,却又无法阻止。 “那个人进入了名为‘吠舞罗’的组织,非常卖力,说是不怕死也不为过,那副了无牵挂的心态使得他 在某次速攻时采取了几乎两败俱伤的战略。我和一期救了他,这就是我们的交换。” 少女已经微微发起抖来,从握住的手腕,真切的肌肤接触能够体会到的真实反应。 “……对不起。” 啊啊。 又听到她的道歉了。 好像应该满足,但内心的声音又在述说着,这并非是自己长久以来所期待的。 “到了。” 最后,加州清光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继续以不动声色的语调掩盖所有的情绪。 这里是一期一振所负责的区域。 失去主人的刀剑并非就是被彻底放弃,前来两界之交也是测试力量后分区而行,并非是当做废物无尽的 投放过来——那样大概会引起更大的骚动与反叛,时之政府不是没有脑子。 不用加州清光开口,身处黑暗的一期一振已经察觉到了熟悉的灵力,和清光同样,他足够适应这里的黑 暗,目光准确地定位在置身茫然中的少女身上,眸底闪过一丝惊讶,身体却先于意识迅速赶到了近前。 感觉到一阵微风从眼前拂过,应该是有什么人抵达了这里,千代还未来得及开口,脸颊处便被冰凉的手 指触上。 “千代。” 宛如叹息,又似颤抖的呼唤,不仅是声音,而更像由灵魂深处所吐出。 ——我的主人,你终于回来了。 千代被抱得猝不及防,脑袋被按在对方肩膀处,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一期和清光的情况不一样,他没有露出半分冷漠疏远的样子,仍然是那么温和亲切,对待千代的态度如 同失而复得的珍宝。 将道歉和解释的话语再次说出,一期认真倾听的同时也说了许多他所经历的事,相比起清光的简略,这 更能让千代感受到他们的情绪。 “还以为永远都见不到你了,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回事……是这样啊。”重复了两遍的感叹,不经意泄露 了一期的在意,“不过,能够再见到,就已经是好事了。” 一期的视线从未离开过黑暗中的少女,后者无法看清,到现在也只能勉强辨认是否有人在眼前而已,他 难得有机会能够这么肆无忌惮地打量身为主人的千代。 只见神色无措的少女突然皱了下眉,很浅的动作,而后神情专注,轻声开口:“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 音?” “嗯?” “什么?” 身为付丧神,比起身为人类的千代光,一期一振和加州情况在各方面的感官都要更强,稍许便成功辨 认。 “又是那个人。”清光了然地说。 “那个人?” 这里,也有人类可以进入吗? 且从措辞来看,并非首次进入。千代此刻的出现是以灵魂状态,这是人类无法出现在此处的限制,还会 有人能在这种地方来去自如吗? “准确来说,是一位神明。”一期解释道,“和我们不同,这是真正身处‘八百万神明中的一位’,大 概是身份和神职的便利,他已经多次往返此处与人界,听说是在寻找他失去的神器。” 第八十章 神明与神器之间的契约究竟能持续多久, 答案是永远。 夜斗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除了这点其他的都无法断定。 被变为神器的都是因为有执念而留在人间,无法投胎、流离失所的灵魂,只有被彻底折断, 灵魂才会彻 底消失,没有任何痕迹留下,也不会在任何地方再次找到。 但是光音的情况不同。 她是人类。 在感觉到联系断了的那刻, 应当是她生命迹象的消去,也即是死亡。人类死亡后会变成灵魂,那么带有 契约的灵魂到底能不能投胎转世, 或者是持续着流离只能存在于两界的狭间。 ——这些,夜斗统统都无法确定。 但他不能放弃。 数次往返人间与彼岸的狭间,夜斗在这片黑暗中寻找着光音可能的存在, 甚至自我折磨式地设想过:她 有没有可能, 不再回应他的呼唤。 夜斗不知道自己能否再次感知到她。 再次抵达狭间, 久违的感觉涌上四肢百骸,无需回应,那份联系的感觉能让他清楚感知到连接着的那头 到底是谁。 “——光音!!!” 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办法, 那份呼唤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不仅是听觉, 倒像是由心底碰撞出的声音,让 千代陡然心头一痛, 不自觉地弯腰蜷起身子。 “光音,光音, 光音……” 情绪愈发不稳的呼唤,让千代都忍不住发起抖来,一期一振与加州清光同时凑近询问她的状况,少女的嘴唇颤抖着,呼吸困难般喘着气:“是。” 一道光束骤然罩在她身上,得到回应便是确定的方位,在这整片黑暗之中,只有急速靠近的那人身上带 着神职的光晕,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在那处。 千代惊愕地看着夜斗停在几步开外。 “光音。” 声线颤抖得厉害。 “……是。” 千代被转瞬召到了夜斗身边。 然后是拥抱。 一个浑身颤抖的拥抱。 千代甚至都快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在颤抖还是夜斗在颤抖,由对方身上传来剧烈的情绪起伏让她无法平 静。 “我……” 话刚开头,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夜斗述说心情,两把锋锐无比的刀锋堪堪压下,夜斗下意识抱紧千代躲 开,奈何这两把刀的角度控制极其之好,正好把握在能分隔夜斗与千代,却又不至于伤到她的刁钻手法,足 以可见持刀人对于刀法运用的娴熟。 夜斗被迫放开怀中的少女,手腕一转再度握上去,却分明感受到来自另一端的对抗力。 “什么人?!”夜斗难得低沉了声线,无比威严地道。 “我才要问问你是什么人。”清光保持着一手握刀,一手拉紧少女手臂的动作,由这位神明身上传来的 光芒让他十分不快,更别提他刚刚还做了什么足以让人震怒的事,“这可是我辛苦召唤出现的主人,半路出 现的你就像随便将她带走吗?” 千代原本看不清,借着夜斗身上的光才能勉强看清这时两方对峙的状况,身为当事人的她当然不能不开 口。 “清光,这是……” “你闭嘴。” “……” “我不想听到你的任何解释,对于我来说都是无用的东西。”加州清光低头看着她,千代这才发现他满 目的戾气,“能抓住你的只有这双手而已。” “……” 千代转向夜斗:“夜斗,他们不是坏人。” “我错了。” “……??” 突然听到对方的道歉,千代都懵了,“什么?” “我那时候不该推开你,我错了。”夜斗抿着唇,双眸紧紧地盯着她,“没有其他神器,我只有你。那 枚硬币,我捡起来了。我以为你死了,我是说……找到你也不是想把你再次变成神器,如果你能过得好我当 然很开心,但是如果你变成了流离失所的亡魂,无论你在什么地方,我都绝对无法原谅自己……不,不是这 句话……” 夜斗的思维语言系统看上去像是完全混乱了,说完了又自己逗人,像是因为过度兴奋而疯掉了一样。 “我想说的应该是……” 透明的液体从通红的眼眶中大颗大颗地落下,夜斗抽泣着握紧她的手: “我好想你啊……” 无数次后悔那时候为什么要推开你,无数次回想如果没有做出那样的选择会不会至少能保护你,就算自 己死去也没有关系,然而那样的结果让他几乎神堕,痛苦到连螭都不想看见,耳边全是自己说过残忍的话, 在人界仿佛每个人都像你,但没有一个人身上有你的气息。 那就是身为做了错事的神明,所应该受到的惩罚。 “我好想你,我特别特别的————” 夜斗哭得无法自抑,话语都断续在哽咽中,让一期一振都忍不住露出迟疑的神色,他还是首次见到身为 男性能够哭得这么毫无颜面,掩饰的动作都不需要,就这么直白的、低声下气地朝着少女做出忏悔与挽 留……不,这位神明甚至都不是在挽留,仅仅是述说了自己痛苦的思念。 ……会被感动的,主人。 一期转头看向千代,果然,她也已经红了眼眶。 “你别哭了啊。”千代没办法了,自暴自弃地开始跟着哭,“你一哭我也想哭,你别哭啊……我没怪你 啊……” 两人就这么对着哭了起来,态度强硬的加州清光都有点弄不清这发展,但他仍然不愿意放手,与那位神 明一起共同握着少女的手腕,生怕放手便会再也见不到的这种心情,大概算是一样的。 “那个五元硬币……你给我的,我都有好好保存。”夜斗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罐硬币,都是千代向他祈愿 的时候给他的,“你走之前的那枚我也捡回来了……我没有不要。” 夜斗不自觉地向她走近了一些。 “我害怕你会出事才推开你,结果……”夜斗颤抖得厉害,低头靠在她的手背上,眼泪像水一样淌下 来,“你现在真的变成了灵魂了啊光音……” 千代跟着哭了好半天,抽噎着想起这句话中的不对劲,断断续续地道:“我、我还活着、呢。” “……”夜斗猛然抬头看着她,哭相十分难看,完全没有身为神明的威严了,眼睛里的亮光瞬间出现又 再度熄灭,“不要安慰我了,我能感觉到了,虽然我能接触你,但你确实是灵魂状态了。” “我是、被召唤、过来的。”千代渐渐停止了哭泣,很认真地向夜斗解释。 “被召唤?”夜斗表情都呆住了,“光音你……成为野良了吗?!!” 他的语气如临大敌,看向加州清光的眼神多带上了一层警惕意味。 “不是,他们是付丧神,就、就是……”千代头都大了,“总之,夜斗,记住我没有死就可以了!” “诶、哦哦!好!” 夜斗完全配合,点头的动作迫不及待。 “未死去的灵魂是不能在狭间长久停留的?”一期冷静的声线突然响起,“如果停的太久,就会真的 死去。” 加州清光皱了皱眉,看向一期。 后者无比淡定:“清光,你可不要忘了本心。” 会暗堕的。 “那我送你回人界!”夜斗急切地看着她,“怎么能因为这种原因就死了呢!” “等等。” “等一下。” 加州清光与千代同时开口,不由地对视。 “你们愿意待在这里吗?”千代小心翼翼地问。 因为执念太深而留在此处等待轮回的主人,当真的见到主人后会有怎么样的选择却没有说清,到底是解 放还是再次解救,还是未知数。 “你想怎么样?”清光却反问她。 “我尊重你们的任何意愿。” “如果我要你死呢?” “喂你不要得寸进尺!”虽然看不懂具体情况,但夜斗还是明白这话的威胁性有多大。 “清光!”一期出声制止他,转而立即和缓气氛,“他不是那个意思。千代,你的情况特殊,原来守在 此处也只能见到主人的灵魂,结束最后的执念后,灵魂会进入轮回道,那么刀剑也会自然而然地永久沉眠, 等待下一任的主人。但你并非死亡,在执念的解开上……” 千代愣愣的,她原本以为刀剑的执念只是因为突然离开,需要听到解释。 “我们的执念构成主要是你。”清光压抑地道,“你死了才会消失。” “不必说得那么可怕。”一期立刻接上,“千代,回归人体后,请用真名呼唤我们,凭你的强大灵力, 足以将我们召回人间界。” 一期说话就好懂多了。 千代忙不迭地点头。 夜斗积极地举手:“我送你回去!我送你回去!” “可是……”我们的世界线并不是同一个啊。 千代话没说完,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往上飘浮,夜斗在前牵着她的手,让人想起黑夜中的引路人。 “我不会放开你的,请相信我。” 在接触到远处及近的光线时,千代闭上了沉重的双眼。 与此同时一夜未眠的齐木楠雄看着天际即将出现的亮光,有那么瞬间一在思考是该将地球倒着转半圈回 来,还是应该直接改变千代阿姨的认知。 下一刻,少女身上的粉色光环消失,打扮怪异的运动装男子同时出现在了房间里。 “你是谁?!” ‘这话该我问你?’ 第八十一章 齐木楠雄身为一个超能力者, 一度以为自己就是这世界上最为奇观的现象,但当他遇到了千代光,他才 发现自己错了。 没有最奇观,只有更奇观。 现在居然还凭空出现了一个身穿运动装、打扮品味极其堪忧的青年, 乍一听对方说话,还有种微妙声音 相似的感觉。 ‘莫非是同一个声优这种老掉牙的玩梗吗?’ ‘神啊,放过他。’ 齐木面瘫脸看着对面如临大敌的青年, 没有询问对方更多的事情,而是走到床边,手伸向沉睡的少女, 他刚才确实看到有什么变化产生了。 “喂!不要随便就动手动脚啊!”夜斗扑上前来拦住齐木。 ‘我只是动了手。’齐木异常淡定,‘另外,请问你的声优是?’ 夜斗:“???” 夜斗:“什么声优?” 齐木:‘没什么, 不懂就算了。’ 他不打算废话太多, 径直再次朝千代伸出手。 夜斗忍无可忍:“你到底是谁啊!随便朝她出手!” 齐木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眼, 重点完全歪掉了:‘我觉得你和我应该是一个声优。’ 这听见自己声音的微妙感实在挥之不去。 就在此时,千代终于醒了过来,脸上浮现出某种难以忍受的表情, 手抬起在脑袋上重重地敲了好几下, 看得夜斗心惊胆战去拉住她的手:“怎么了?你别吓我。” “……头好痛。”千代捂着额头, 猛地眨了好几下眼才能看清目前的状况,“夜斗……雄哥?!” ‘别那么叫我。’ 熟悉的语气和声音, 千代惊喜地四周打量,确实是自己的房间没错。 跳下床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有些僵硬的脚, 差点倒栽葱直接面朝地摔下去,被夜斗紧急抱住了:“感觉我 都要被你吓出心脏病了。” “谢谢大佬!”一激动,千代就口不择言,看向夜斗的眼神都快和救命恩人差不多了,“你真的、直接 就把我送回来了啊!” “啊??”夜斗花式懵圈。 齐木冷眼旁观,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浅浅地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家。 千代叫住他:“雄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齐木:‘只过去了一晚上而已。’ 他看上去对千代经历了什么毫无兴趣,甚至就连凭空出现的夜斗都没有多问一句。 千代郑重地朝齐木的背影弯腰鞠躬:“谢谢雄哥!今后我会一直孝敬您的,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 ‘不会说这种话就不要说。’ 齐木转过身来:‘千代阿姨被我送去了楼下的房间,我抹去了她看见她睡不醒的记忆,一切都是安全 的。’ “非常非常感谢您!” 再次一百四十五度角鞠躬。 ‘……真是麻烦。’ “啊?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千代乖巧地道歉,毕竟是麻烦了齐木。 ‘我说的不是这个。’齐木打消了立即离开的心思,今天的课就暂时请假好了,‘是你旁边那位。’ “我吗?” 夜斗反手指向自己。 齐木点头,面对着两脸茫然,他也觉得心脏有点不好了:‘长话短说,这位朋友,你的出现表示我所维 护的这个世界被强行融合,目测融合度还在不断加深,不久的将来——千代光,你可以再次见到那些人了, 这很麻烦。’ 夜斗:“……?” 这人在说什么? 话说他的声音和自己真的有点像?? 千代:“……” 谁来帮她叫个救护车,她的心脏好像有点受不了了? 等等,所以夜斗到底是怎么打破次元壁来到这个世界的?? 齐木觉得自己好像是打游戏时带了两个菜鸡的悲惨队长。 ‘事到如今,先从自我介绍开始,再怎么着急也没用。’齐木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是齐木楠 雄。’ 介绍完毕。 夜斗眨了眨眼,看了看身边的千代,才意识到齐木是在对自己自我介绍,当即元气满满地伸出大拇指、 亮出一口白牙:“你好!我是夜斗,夜斗神!” 听见神这种名号,眼前这位看上去只是高中生的青少年却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是意料之中的神色,平静 的如同只是听见了一个普通的名字。 齐木淡然地颔首:‘你好。’ “你倒是给我惊讶一下啊?!” ‘没什么可惊讶的,我是超能力者。’齐木同学十分自然地说出了这番话,神色何其淡定,然而这话联 系前文后便多少有那么几分炫耀的意味。 “……” 夜斗猛然往后退开一大步,神色肃穆地看向千代,“这家伙是在炫耀?!就是在炫耀?!!” 千代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齐木走到窗边,拉开窗户:‘世界正在产生不可逆转的变动与融合,到底是由那股力量推动不得而知, 既然夜斗神已经来到这里,外界所产生的变化也就是有迹可循的了。’ 听到后面,千代就明白齐木的意思了,趴到窗边去看外界的景象,不是错觉,周遭几栋楼房的外观都发 生了明显变化。 “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苏醒前五秒。’ “……” 齐木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是主角啊,千代光。’ “这身份太可怕了我不要!!” 完全不明所以的夜斗凑过来:“什么主角?你们从刚刚起就在说什么很复杂的东西?” “是吐槽役啦!”千代顿了顿,视线狐疑地在齐木和夜斗身上来回转动,“你们……是同一个声优 吗?” 齐木:‘我觉得是。’ 夜斗:“???” 千代的大脑状况还是不太好,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瞥了眼,随即“水曜日”击中了大脑: “今天怎么还是工作日?!我不想去上课……” ‘我准备请假。’齐木淡定道。 “好主意!” 旁观的夜斗:“你们身为学生这么随意真的好吗???” 齐木很敏捷地看向他:‘看,你也学会吐槽了。’ 千代随后跟上:“你们吐槽的声音多像啊。” 夜斗:“……” 他觉得自己来了什么不该来的地方。 *** “还有件事必须要做。”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差不多彻底清醒,身体不再无力,千代认为体内的“灵 力”应该已经到了充足的程度,符合一期所交代的条件,她站起来,有些紧张地攥了攥手指,虔诚地呼唤 着,“加州清光,一期一振,请来到我身边。加州清光,一期一振,请来到我身边。加州清光,一期一 振……请来到我身边。” 随着语句的重复,少女周身微弱的光晕扩大开来,夜斗脸上散漫的神色消去,不由地站直了身体。 实在是太过强大的灵力。 在夜斗将光音作为神器使用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点,却迟迟没有发挥出她真正的潜力,现在仅仅是用这 么简单的呼唤真名,居然都能出现这样的情景。 齐木淡定地拉了个椅子坐下,支着手臂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哈欠,看上去就像是来讨债的,看着眼前的一 切毫无波动,目光中大约还带着几分“我倒要看看还能弄出什么来”的冷漠。 光芒消散,于少女身前现出了两道修长的身影,打扮不似现代人,腰间无一例外别着精美的刀,威慑十 足。 千代喘了口气,往后跌坐在床边。 一期立即上前去扶住她:“你太过勉强了,等灵力完全充足时也不迟的。” 不过是这样的表现,一期就能猜出来千代做出了迫不及待的勉强。 “因为太黑了……” 千代小声说了一句,很快摇了摇头站起来,伸手示意屋内那侧的两人,“嗯,这个,要先互相介绍 吗?” “这又是谁?”加州清光抱臂看着齐木。 “我大哥!”千代完全是条件反射了。 “……” ‘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而已。’齐木很平静地说,‘比起进行社交礼仪式的交谈,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地 了解现状。’ 花了十五分钟将之前的事情简单解释清楚以及出现在这世界的所谓“融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有关莫 名其妙的游戏部分因为不属于“必需要讲述的东西”而被省略,夜斗听完后好长一段时间都维持在大脑艰难 重启又迅速死机的状态中。 ‘解释完毕。’齐木看向认真听讲的千代,‘你的灵魂状态既然已经回到了过去,那么大概知道会融合 多少个世界?’ 千代低头数了数:“如果以关键人物为代表,那么赤司,伏见,迹部,云雀,夜斗和清光他们是一起出 现的应该是算在一起……那么就是五个?” ‘你才是当事人,别用不确定的语气。’ 齐木揉了揉眉心,使出了千里眼,视野中的景物比之先前又发生了悄然的变动,如果不是他随时观测比 较,大概也不能立即辨认出那些细微的差别。 “融合了,会怎么样?”夜斗这时问出了相当关键的事实,“是会像之前……嗯,就是光音你同时遇到 好几个不能应付的对象吗?” 话音刚落,屋内所有人顿时都以一种非常难言的微妙眼神看向了千代。 千代:“等等你们那个眼神是??” 第八十二章 由于很少在上学这种事上开玩笑, 千代的请求被轻易答应了,妈妈明显是以为她心情不好,让她多多注 意休息,嘱咐了中午不会回来后留下钱在桌上才离开。 千代在厨房煮了茶准确端上去, 门铃便被按响。 正装,青年,身材修长。 棕色的头发和眼睛。 门外两个人一瞬间都陷入了沉默。 “小光?” 还是沢田纲吉先开的口, 语气带着试探,褪去青涩却又未完全步入成熟人士行列的面容上浮现出显然的 疑惑,“蓝波在这里吗?十年后火箭筒?” “沢田?……多少岁的沢田……” 沢田纲吉一怔:“二十。” 站在眼前的仔细算起来并非十年前的千代光, 如果是的话那要更小一些,现在的这位看起来应该是高中 时代的样子。 脑子里转过猜想,沢田不动声色地温声询问:“怎么回事?” “…………” 时间线不对。 加州清光见千代光半天没有上来, 最先按捺不住走下一楼, 就看见少女背影僵硬地站在门口和人对峙 ——那绝对称不上是交谈, 因为他赶过去的时候,少女脸上的表情都快裂开了。 凭她的大脑核心核心处理器,并不足以整理归纳这么多复杂的信息。 夜斗和齐木正在楼上面对面研究自己声带发音的相似点, 旁观的一期一振觉得脑子有点疼, 总觉得想说 点什么又硬生生忍住了, 楼下没有传来任何声响,想来有清光在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到最后夜斗被齐木成功 策反, 认为“自己和这个有超能力的家伙是同一个声优”,就在这时候, 房门再度打开,原本还算宽敞的房间里或坐或站有三个人,而屋外除了千代和加州清光,还站着一位新的客人。 “噢噢!那个嘛!”夜斗作为见过这些人、且记忆力上佳的人物非常迅速地认出了二十岁的沢田纲 吉,“Vongola的老大!” “你们好,打扰了。” 一期和齐木站起身打招呼。 加州清光看着夜斗的眼神更不爽了,坐回椅子换了个姿势的齐木楠雄继续打着哈欠,心想这就是所谓 的“争风吃醋”。 因为在意的对象身边有更为了解、参与更多的人,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状况,简直是比情景剧还要精彩的 现场直播。 没有对千代说出的,这些后来融入进来且算是“关键人物圈”中的部分人类,齐木都无法读清他们的心 声,否则大概能看出更令人惊讶的东西。 但这都不是他要关心的事了。 已经站起来的齐木看到了终于鼓起勇气走进的千代手上的托盘,那里面放着数枚限定的咖啡果冻,中间 还有好几碗丰盛的水果巴菲,顿时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 看见齐木全程动作的一期一振:“……” 他真的很想说点什么。 等所有人围坐在矮桌前、互相介绍完毕后,除了对食物表现出积极性的夜斗缓和了寂静的气氛外,没有 任何人有想要率先开口的意思。 千代尴尬地想了想,觉得果然还是要靠她自己出面:“沢田……君,没有十年后火箭筒,我就是这样 的。” “嗯?”被叫到的沢田纲吉尤其淡定,明明在座只有他什么都不清楚,却分毫为露焦躁,“你的意思 是,你确实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光,但现在还是高中时代的你?” 千代摇头:“我不能确定你认识的就是眼前的这个我。” “听起来很有趣,在你身上发生什么特殊的事了吗?”沢田目光温和直接地看向他,“可以说给我听 吗?” 本来就是抱着想要解释的心,叙述完毕后,千代累得喝完了一整杯水。 沢田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说:“混乱的时间线,没有足够的信息拼凑仍然不能得出重要结论。——其 他你所见到的人物没有出现吗?” 他看上去接受得很快,实际上除了自己没人能清楚窥探出他到底有何想法,现场唯一一位可能有这项能 力的超能力者惨遭失效,过分平静的表面下,只有那双像温水般的眸子是令人安心的。 “本来这个时候,我们……”沢田在这个统称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改变称呼,“应该是在飞往意大 利的航班上。” “?!” “高中毕业后,你去了意大利念书,小光。”沢田不急不缓地道,颇有娓娓道来的意思,“没有耽误很 特别的事,不用露出那种表情。现在这种状况……要找云雀学长来么?” 千代很茫然地问:“为什么要找云雀?” 她明明记得“千代光”和云雀的订婚时间线是在这之后大概四年才会发生的事。 沢田微微一笑,语气自然地接道:“说得也是。” 吃完咖啡果冻和水果巴菲的齐木楠雄很客气地道谢欠身,然后毫不犹豫地表示自己要回家补眠,千代使 劲地给他使眼色都没把人留下,最终齐木好歹规矩地走出了房间再进行瞬移。 齐木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是个超能力者,但现在情况特殊,他已经有了后期会多次直接暴露在这些人眼 前的预感,就懒得多做掩盖,不过要是真的让里面那群人认为他是在展示实力的别种意味,那可就糟了。 除了千代,剩下的四个人中刀剑所得知的讯息最少,对于这些变动的事情实际上不是非常关心,多半是 按照千代意愿走,夜斗能提供的东西有限,沢田将简单的东西在齐木的总结上加以规整,画出了一张类似时 间表的东西,指着纸上空缺的部分给千代看:“既然是多个世界的融合,有部分缺失的大概要靠其他人来填 满信息才行。” 千代皱着眉认真地看着那张纸,自己也做了归纳,但就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沢田垂眸看着奋笔疾书、苦恼不已的千代,突然开口:“其他的事情就算了,你还记得我直觉很准这件 事吗?” 在某些事情上有着一针见血的敏锐直觉,是继承Vongola血统而来的“超直感”。 千代点了点头。 在试卷这种事上没用,通常是在什么突发状况、尤其是负面事件中,沢田的直觉总是很准。 沢田微拧的眉放松下来:“那么请相信我,我认为你就是和我共同长大的小光。” “…………” 时间线对不上啊大哥。 千代迅速地低下头,搁在手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先是短信跳入两条的提示音,然后是通讯接入。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并没有显示联系人的名字,看上去像是陌生号码。 “你好?” 手机那端诡异地沉默了一瞬:“千代光。” 居然是云雀的声音?! 千代下意识抬眼看向沢田,就见那边的夜斗很精神地在窗户边上划着关系图,什么乱七八糟有的没的都 划出来了,大部分线都是空的,夜斗的表情正很纠结地思考着,一旁冷着脸的清光居然还目光审视地专注打 量。 她捂住听筒隔绝那端的通话,很快地问了句:“怎么回事??云雀有我现在时间上的电话号码?!” 难道她这么多年都没有换过号码吗? 沢田摇了摇头,皱眉时的表情都非常温柔,更像是责怪自己。 一期倒是说:“世界融合得悄无声息,所以发生这种事也无可厚非?” 千代再将手机放回耳边,那端已经很可怕的没有半点声响了。 “请……” 只吐出了一个字,沢田突然伸手挂断了她的通讯。 面对千代不解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规矩地放回膝盖,掩盖在桌下:“你现在的状况,在电话里和 云雀学长是说不清的。很有可能还会起到反效果,让他直接从意大利过来。” 千代还没说完,过分诚恳的夜斗很直白地道:“Vongola你是不想让那个拐子王过来吗?” 沢田:“我的意思是……” 加州清光抱臂靠在窗边,手指敲了敲夜斗刚刚用马克笔划出来的线——正正停在有关沢田的那条,打断 了沢田要开口解释的话:“只是因为说不清吗?” 沢田:“……” 他停了停,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意:“还是说,真的让他回来也没关系呢?” 这声反问让清光的脸色黑了下来,眉心不悦地折起。 夜斗向来活泼的表情凝滞了两秒,颜色漂亮的瞳孔随着下压的眼尾透出几点不同的情绪,很快又当做无 事发生过地从台子边跳了下来。 一期一振揉着额角叹了口气,没有犹豫地将感知到危险气息而往后退的千代光伸手护了护。 千代蜷缩在床边的角落打开手机,上面的短信有两条,感觉应该是不同的人发过来的。 第一条措辞十分客气: 我已经回国了,方便和我见面吗? 第二条则简洁到让人有诸多联想: 看到了给我回消息。 她握拳抵在下巴处,不自在地咬了咬后槽牙,大概知道这是谁发过来的了。 按下屏幕跳转到通讯界面,千代直接将第二个号码拨了过去。 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你还知道看手机?”那头传来熟悉的质问声。 “伏见,有件重要的事和你说……你冷静。” 第八十三章 伏见才听了个大概, 就报了家咖啡店的地址让千代过去。 由于情况特殊,在场的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跟着去了,据说在补眠的齐木大佬没有去打扰,千代决定给 他多带几个爱吃的甜品回来。 出门时沢田开了辆车过来, 他家现在位于千代家的另一边隔壁,方便的不能再方便。 从上车起千代就在整理之前的那些讯息,明明已经分门别类好却还是再次检查归纳, 那姿态严谨认真, 如同即将去见老师的乖巧学生。 夜斗好几次趴在她眼前都得不到重视,没有出声打扰, 委屈巴巴地等着她发现自己。 千代抬头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 “夜斗?” “光音!”夜斗清脆高兴地回了一声。 “怎么了?” 夜斗撑着下巴看她:“我也要吃好吃的!” 千代毫不犹豫地点头:“超出金额就把你留在那里抵押。” “?!” 正在开车的沢田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些头疼地说:“看来云雀学长是真的很生气,居然直接从总部回 到日本了。” 这下“?!”的换成千代:“我以为你那么干脆地挂电话是断定他现在没办法回来的!” “按照普遍情况来说, 应该是这样。”沢田的语气里带着很复杂的情绪, “不到三天时间就完成了本该 计划一周的任务, 更何况……云雀学长应该是并没有向你捅破那层窗户纸。” 那就没有了立即赶来的理由。 个性高傲的云雀难得会表现得这么明显,确实也有他当时做法欠妥的缘故。 沢田忍不住在心底懊恼。 “这种事我怎么知道?”千代明显对云雀有不可抑制生理性反应,整个人都往椅背缩了缩, “千代光和 他确认交往关系了吗?我要被迫出轨吗??” “不, 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是不需要有这种负担的, 你们现在并没有什么上下级之外的关系。”沢田断定 地道,“云雀学长虽然脾气不好, 但大多时候都是讲道理的。” “你为什么突然变成云雀恭弥的代言人了??”千代忍不住睁大眼,“而且那个‘大多时候’真的很吓 人好么!” 她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让加州清光不禁冷嗤一声:“你又不是独自行动的, 这么害怕做什么。” “谢谢大佬还愿意保护我!” “我不是在说要保护你的意思。” 夜斗歪着脑袋插嘴:“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加州清光:“……” 一期一振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抵达目的地时伏见已经在那里,似乎刚到不久,正在点单,看见出现在门口的千代光连半点惊讶的情绪 都没有,等她过来了直接把菜单推给她,顺便以非常平淡的语气随口一提道:“还有其他人么,能叫来的都 叫来。” 说话时伏见朝加州清光和一期一振颔首算作打招呼,两边的方式都很矜持。 千代:“啊?” 伏见抬眼看着她。 “……我知道了。” 千代将手机拿出,无视几通未接通讯,回复了之前的第一条短信,不多时得到了肯定答复。 “好了。” 伏见扬了扬眉梢,转瞬即逝的动作算是回应,千代看得出来他心情不是很好,嗓音也微妙地有点哑,总 感觉像是感冒了,从脸色苍白程度来说越看越像。 察觉到小心停留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伏见凝固的嘴角稍许缓和,故意清咳了声去吓她,看见她纤弱的肩 膀微微一抖,阴郁的情绪霎时一扫而空,食指在干净无比的桌面做出了推出某个物体的轻巧动作,那低于平 均值下的声线并未透露出几分情绪,反而显得很是冷静:“不必摆出那副样子,于我而言你的时间还停留在 抵达日本情况不明的当下。” 言下之意,他这次并没有等待多久。 “那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 当时应该是还没有来得及重新置办通讯工具。 “你的号码突然出现在我的列表,所以就试着发了消息过去。”伏见语气轻松地道,心情似乎不 错,“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看懂那是我。” 千代也确实仅凭那意味不明的一条就看懂了,如果是其他人说不定就当成垃圾短信或是干脆不知道是不 是换号码的时候遗漏的朋友,那样都是可以确定了,伏见对她这方面的信任倒是让千代吃了一惊。 咖啡和点心端上来的时候伏见向服务人员要了纸和笔,同时正对着的大门处出现了……比之前见过还要 年长的赤司。 大约二十出头。 赤司看见千代时,眸底浮现出了少见而显然的惊讶,这类过分波动的情绪在他身上太过难得,以至于那 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都微微睁大了些。 “赤司……君!” 千代朝他挥了挥手。 赤司脚步不停地走来,从步伐上看当然看不出他此刻内心的震动,惯于掩藏情绪的能力在此刻起到了作 用,即便惊讶也只有一瞬,从容不迫的优雅气质与精致俊美的容貌轻而易举俘获了咖啡馆内几乎所有女性的 目光。 优秀的人会在岁月的沉淀中变得更加优秀。 老师所言诚不我欺。 “怎么回事?”赤司在坐下后才开口,笃定自信由周遭的气势间缓缓散发而出,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就 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千代以最迅速地动作将先前在车上整理的笔记递到伏见和赤司面前,一面压低声音为赤司做了介绍,顺 便讲述了自己这边需要补充的部分,也即是她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而世界到底又发生了怎样悄无声息 的融合。 赤司看东西的速度特别快,他需要补充的部分比伏见更多——那些伏见之前知道而他并未经历的,放下 东西时几乎与伏见是同一时间,让千代忍不住多看两眼确认他是否看完了。 她注意到,伏见和赤司在空中有短暂的眼神交锋,接触到后连眼神都没有看清就立即弹开。 然后是赤司先开口了: “将小光你的经历分为三部分看待,第一部分是你最开始的经历,第二部分是你回到过去开始补全的经 历,第三部分是现在。将这三个部分都投放在所谓的游戏大背景环境之中,你正在做的是补全和修复这一角 色,但毋庸质疑这确实是你,然而在时间线上——” “在时间线上产生了悖论。”伏见轻描淡写地将话头接了过去,才转好的脸色再度微妙地差了起 来,“考虑到你的脑子,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在我的时间线上是我的女朋友,而在云雀恭弥的时间线上是 他的未婚妻,如果是第二部分时间线上你是在离开我的这段时间里作为云雀的未婚妻,这是没有问题的;但 在现在第三部分的时间线上,变动已经开始发生。” “嗯?” 什么变动? 伏见凉凉地看着她:“你目前有成为云雀恭弥未婚妻的意思么?” “……” 千代连连摇头。 伏见倏忽露出一个恶质的笑:“那你觉得你现在有机会发展成为他的未婚妻么?” “…………” 求生欲特别强的千代连“将来会发生什么事自己都不知道”这句反驳都没说,径直摇头。 沢田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 赤司手指无声地敲了两下,温和地笑了笑:“将来会发生什么都是未知的,伏见君你举的例子应该说, 如果将云雀君的那条线比作河流,小光现在正站在上游,获得了改变未来的机会。这就是变动的发生。” 千代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样啊。” 伏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底撞在托盘上时发出的响声成功将千代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声线里永远带着 隐隐的不耐与厌弃:“用简洁的定义概括,这部分是‘时间悖论’。因为你的错位旅行所带来互相矛盾的结 论,云雀恭弥的时间线就是这样,或者说是‘祖母悖论’也可以,当你做出关键改变,比如拒绝云雀恭弥求 婚的选择,或者选择从现在起就切断和他的联系,那这样的相差选择将会带来未来的改变。” “这个时候——”赤司拿起桌上的另一支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下了“迹部景吾”和“越前龙马”之类讲 述中出现而现在却并没有切身参与的名字,“大局观都是作为游戏看待,在游戏产生的混乱有所作为前,当 小光你回到过去,做出不同于游戏主导的选择时,这几个人的攻略线便被成功抹去。这就是已经发生的事 实。” 千代迟疑地点了点头,总觉得这两个人不断强调“她现在可以改变某件事”这件事本身,有点奇怪。@无 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夜斗在旁边听得脑袋都大了。 伏见没有空隙地继续道:“你所纠结的时间线仅仅以一句‘游戏被那位齐木楠雄数次影响至混乱乃至几 近打破’并非不可,毕竟由描述来看游戏程序确实已经混乱,无法继续以最初的平稳将你推往它期待的发 展,现在你所执行的正是悖论行为,同时也是主导意识下的选择。” 千代:“是因为我做出了第二部分的事所以才发生了第一部分的事,但同时由于我第二部分的某些选择 不符合游戏原本设定的发展,导致了现在所处第三部分的既定事实?” 伏见与赤司同时点头: “对。” “正是。” 两人的眼神再度相撞,阴郁的警告与温和的坦然,吓得对面的千代差点躲到桌子下面。 第八十四章 通体漆黑的笔杆在伏见修长的手指间转过一圈, 堪堪停止:“以周防尊为例,他对你第一部分上的好感 很大程度上是游戏本身的推动发展,自身对你的情感倒不算什么,按照时间线正好是齐木楠雄第一次试图将 你带回原世界所对游戏做出的碰撞, 这使你强行脱离了上一个世界线,帝光线。你接下来在第二部分所做出 的选择切断了与周防尊发展的可能,如同越前龙马的满额好感度, 这都是现阶段已经被排除的人物。” 没有人反驳。 千代听得无比迷茫,不知道为什么伏见就能断言这两人已经被排除了——就凭她现在没有得到任何有关 这两人的信息吗? “别露出那种蠢样子。”伏见无聊地甩着手中的笔,满脸的兴致缺缺, “游戏虽然被打破成这个样子, 但最后的残存影响力还是在将第二部分与你有切实关联的人引导往你身边。在我手机里突然出现的联系方式 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越前龙马和周防尊当真对你有那么高的好感度, 你真觉得在这种感情下他们会忍不住 不联系你么?” 有理有据。 “所以, ”赤司语气温煦地总结, “第一部分没有与第三部分重合的事件归纳为游戏本身的引导推动, 确实和小光你本人没有什么关系,那并非是你攻略的, 请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润物细无声地安抚了她。 夜斗这会儿总算能听出点门道, 迫不及待地支着手发言:“这也可以直接简化为, 留下的才是她真正经 历过,没有的就是游戏设置的?” 赤司的目光看向他, 颇为在意地停顿两秒,似乎很满意的样子:“是的。” 沢田的视线在桌上扫过一周, 进退有度地看向千代:“第三部分可以说是分割点,承前启后的情况下, 你可以在这个节点上改变任何事,不论是云雀学长和你的关系,还是你原本存在但并没有实际记忆的关 系。” 伏见突然冷笑了一声:“照你所言,那她现在转而去接触迹部景吾和越前龙马那类人,不同样可以改变 这部分的关系么?” 赤司眸光一闪,迅速地接过话头:“既然已经确定那是过去没有意图接近的世界线,还是不要去打扰他 们为好,这可不是什么明智之选。” 说完,他看向满脸纠结的千代:“你说是吗,小光?” “……啊?” 思绪被打断,突然的询问千代只能凭着本心回答最简单的问题,“我没想去打扰他们。” 伏见嘴角微扬,端起凉透的咖啡时朝沢田递去一个挑衅意味十足的眼神。 沢田:“……” 这两个人。 千代真心觉得这场面哪里变质了,左右看了看两把刀和夜斗,加州清光的表情带着股高高在上的轻蔑, 直接忽视了她求救的眼神,一期一振似乎非常无奈,只有夜斗,凑过来耳语道:“这大概就是先解决眼前最 近的敌人之类的。敌人的朋友也是敌人,反正宰了一个不怕另一个的意思……嗯,就是这样。” 千代:“???” 在沉默到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的场面再度开启前,千代冒着风险颤巍巍地伸出手:“那个……还有个问 题,在第二部分的时间上,我并没有和你们一起长大到……嗯,你们现在这个年龄的经历。” “那是你记忆出了问题。” “应该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伏见和赤司再次展现出了诡异的默契配合。 千代:“…………” 这两人同时说话的时候怎么总有种天网恢恢的不妙感? “话可不能这么说。”加州清光抱臂靠向椅背,终于在这场对话中首次开口,“没有确定的证据,怎么 就能说经历那段时光的确实是这个千代光本人?既然这是承前启后的改变节点,如果就因为你们单方面的断 定,这样造成的未来改变又算什么?” 一期一振都忍不住侧目。 清光这一招太狠了。 明明先所前都已经被这两位的缜密思维说服,这时却直接采取“无证据则怀疑”的原则,将这两人试图 影响千代的所有理论全盘否定,如果进行得顺利,可以直接撬动这两人在千代心底的信任度——毕竟是“意 图在改变节点上采取措施”,那都可以看做是故意而为,所有的行为都会被这个原因带上晦暗不明的色彩。 赤司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并无丝毫变化,曲起的指节代替指尖抵在桌面,唇边的那抹笑容自信无 比:“我确定是小光。” 伏见连话都懒得接,冷笑的表情宛如利刃,凌厉得让人无法直视。 但加州清光本身就是一把刀: “空口无凭。” “啧。” 伏见扭了下脖子,“我本来懒得说的,你们这两个家伙完全是被硬塞过来的,说什么她召唤你们,按 照当时的状况她真的呼唤你们的吗?非要说是灵力那种东西,不如说你们是被吸引过来的?” 赤司适时跟上:“如果说是空口无凭,这件事确实也很难说清,既然半斤八两,还是不要随意发起战 帖。你觉得呢,加州君?” 加州清光脸色非常难看,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说些什么,一期一振头疼地按住了他,低声在他耳边说 了两句,总算是平息下来。 赤司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杯咖啡,放下手时以顺便一提的姿态自然无比地朝着伏见道:“说起来,小光 答应伏见君作为女朋友这件事也很有疑点,在当事人没有任何印象的当下,所有的事情差不多都应该相同的 起点。” 沢田垂下眼眸,不可避免地露出些许疲惫的情绪——这种场面他其实不太应付得来,在与其他家族的周 旋中时常出现,还属于“尚在学习”的阶段,眼前这几位却都不是省油的灯。 实在麻烦。 伏见冷嗤一声,脸上除却不屑,更多是被侵入领地的怒意:“哦?” 他抄起笔拉过洁白的纸张,看向千代:“还记得之前我分析云雀时说的那些话吗?” 那双从未让人窥清情绪的深邃眼眸直接钉入少女的眸底。 “……记得。” 虽然不能很清楚完整地复述。 “既然要扯到这点,我姑且就为那位不在场的云雀君稍稍发声好了。”伏见挑起嘴角,露出那副恶意满 满的笑,这时的余光却是瞟向了八风不动的赤司,“当时的云雀之所以能那么平静迅速、且可以称得上是有 预谋地准备那些,会不会是由于得到了某种提示——这种只能由知情者提供的提示,但从布局谋划上来看, 云雀恭弥得到的信息显然不全,这是由于传递给他的那个人正处于信息不全的时间段。符合所有条件的,在 现阶段所知的人物中姑且只有你。” “我……” “不记得也没有关系。”伏见把笔松开,砸在桌面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他脸上那副挑衅的意味终于完 全地显现出来,“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失去记忆都不能算是意外发展。” “——这就是说,”伏见轻盈地手指快速地由趴在桌面的少女脸颊边划过,动作迅速而突兀,以至于一 时没人能率先拦住这个动作的发生,“你很可能丢失了某段记忆,既然你会出现在云雀过去的时间线上,一 言以蔽之,其他的时间线未必不是你本人。” 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是失忆人士的千代光:“…………” 她储备的智慧快不够用了! 夜斗这时再次凑过来小声道:“噢噢!这个叫内讧,嗯……也不算‘内’。” 千代:“……” 夜斗:“说起来这个红头发的家伙长得和隔壁家的超能力者好像哦?声音也好像!” 千代:“和你也很像。” 夜斗:“有点。” 两人在桌下窃窃私语,就在千代思考着该怎么把这个局面改变时,大门处又走进来一个人。 没有表情,目标明确。 径直向他们这桌走来。 千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条件反射,顿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雄哥!” 差点站不稳,夜斗和加州清光同时朝她伸出手,结果身姿灵活的少女在空中堪堪转了半圈,重新踩回地 面,成功站稳。脸上的笑怎么都挡不住,灿烂得如风铃吹响时随风晃动的向日葵。 “你怎么会过来?” 声音都是惊喜的,那副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的声音齐木不知道听过多少遍,此刻还是在心底铺开难以言喻 的感觉。 视线扫到散发着贵公子气息的赤司征十郎时,齐木楠雄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顺路看看而已。” 齐木仿佛真的只是个顾客,拉开椅子坐下后询问起甜点的推荐,而后毫不犹豫地点了好几份,合上菜单 的瞬间不经意地说,“说起来,学校最近好像要考试了。” “什——?!!” “疑问都弄清楚了就回去好好学习。”齐木语气平淡,“对了,隔壁家的双层甜筒,你现在去买回来 就算是报恩了。” “好的!!” 千代兴致勃勃地冲了出去。 原本热闹的一桌忽地安静下来,分明人数不少,却有着莫名的死寂。 “别随便利用她的愧疚心。”齐木面无表情地对上投来的视线,语调没有丝毫的起伏,“真是让人看不 下去。” 第八十五章 齐木确实是睡了。 然后不到半个小时, 很快又从床上坐了起来。 隔壁的动静一清二楚,说实话不在意是不太可能的,思考很久后还是做出了使用超能力查看千代现状的 选择。 他的超能力并没有恢复完全,准确来说是自身状况的不稳定, 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告诉某位自称天才却烦 人的哥哥角色,但在这种小事上仍然绰绰有余。 果不其然一塌糊涂。 早就料到的事实。 因为千代光心怀愧疚,且不止是其中一位, 所以只要有谁稍微露出那种表情总能轻而易举地吸引她的注 意力,在这件事上的认知几乎是所有人都一样。 千代光脑子不聪明,武力值在这种大背景下又不够, 即便如此这也是她自己的事,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 事情负责。 齐木将视线收回,准备拿起新买的漫画打发时间, 脑子里却总能听到少女微弱的求救和那副期待不已的 惊喜模样。 绝对是幻觉。 最后还是去了, 还说出了不合时宜的话。 “这话是在说谁呢?”加州清光微微偏了脑袋看过来。 将那说为是利用的话, 这人本身刚刚在做的事情又是什么呢?在无伤害的前提下所做的事情,这类行为 的归类何其广泛,谁也别比谁高尚。 桌上气氛几近凝固结冰的水面, 却又在这之下潜藏着无声的暗流涌动, 湍急且危险。 但没有继续的机会, 因为动作过快的少女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举着甜筒跑过来,效率奇高, 脸上带着近乎邀功的神色:“我买回来了!” 在即将抵达桌边的时候,齐木注意到千代的脚步停滞了一瞬, 似乎在犹豫。 于是他站起来从千代手中拿走了那枚甜筒:‘一笔勾销。’ “咦?!真的就这么简单……”千代都震惊了,“当牛做马什么的不需要吗?” 齐木无所谓地看她:‘你还是做个人。’ “……” “喂!” ‘请帮我把东西打包。’看着端上甜点来的服务员,齐木做出了这样的请求,而后转向千代,‘那么, 我就先回去了。’ “你还真是路过?!” ‘不然呢。’ “我以为你是来救我的。”千代压低声音说。 齐木顿了顿,视线停在她脸上,语气没有变化,却分明有股意味深长的感觉:‘你需要我救你吗?’ “诶……” ‘不要想的那么复杂,那些时间线的存在与否不是现在的你需要考虑的。在双方认知不对等情况下,要 求另一方所做出的任何不合理行为在现阶段都可以视为扯淡。’ “……” “雄哥,你又淡定的吐槽了= =” ‘虽然他们并没有真的要求你。’齐木从店员手上接过打包的袋子,由于是脑内传音,关键部分的对话 都是不被外人所听见的,而这最后一句,像是刻意般的再次足以让旁观者都能听清,‘看在甜筒的份上,如 果你真的遇到了无礼的行为,可以向我请求一次场外援助。’ “您真是个好人!” 齐木冷漠脸:‘不,还是算了。’ “等等你怎么突然变卦?!!” 齐木转身离开,所有的疑问基本都得到了解答,虽然千代没听得特别明白,但她做了笔记,是时候结束 了。 “非常感谢各位的帮助!”少女站起来深深地弯腰鞠躬,“谢谢你们的解答,改天请务必让我请客!” 然而感谢的话语并没有得到十分的关注。 “那就是你嘴里的齐木楠雄?” 伏见支着下颌,神色懒懒的,仿佛方才的事情已经消耗完了他的所有精力,不再具备先前昙花一现的攻 击性十足,而是全部蛰伏在慵懒的表面下。 千代观察着伏见的脸色,慢慢地点头。 眼底隐约浮现出不快的情绪,最终伏见只是倦怠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送你回去。” 伏见站起来,与此同时桌上另外几人都仿佛被按了开关键般一同站起来。 “不用麻烦伏见君了。”沢田率先开口,“我和小光是顺路,我送她回去就好。” 伏见望过去,眼神没有丝毫温度:“所以呢?” “所以?”沢田微怔:他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千代连忙打断:“我自己回去不用人送谢谢谢谢!” 说完就冲去前台付账顺便尿遁,连头都不敢回。 走近洗手间的那刻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发型酷似六道骸的紫发女性弯腰站在洗手台前,气息 温顺而柔软,在镜子中看到千代的瞬间不由地睁大了眼,而后迟疑地喊了一声:“小光?” 千代停下脚步:“嗯?” 库洛姆盯着千代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不记得我了吗?说起来,年龄确实不对,又不像是十年后火 箭筒的功效……我是库洛姆,小光。” “……你好。”千代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抱歉,现在的我确实不认识你。” 库洛姆理解地点头:“那我这样突然搭话会给你造成困扰?说不是坏人的可信度也很低,不过能在日 本见到你还是很高兴。” 千代知道的。 她不是坏人,而是彭格列那方所属的守护者。 于是她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很是坦然地点了点头:“见到你很高兴。” 库洛姆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有别于自身气质的古怪笑容:“高中时代的你,是不认识库洛姆的吗?那 么我呢?” 千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是六道骸。 在梦中不知道见过了多少次,实在太熟悉这种说话方式。 与上次跟随云雀所见时的情境相似,六道骸并没有变出自己的模样,而是就着库洛姆的外貌和她对 话:“按照行程,你现在应该在飞机上才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沢田纲吉呢?” 千代:“他在外面。” 六道骸:“……” 千代:“可能是错过了,库洛姆进来的时候没有看见他。” 六道骸:“你现在是在为库洛姆辩解么?” 千代:“不,我是在缓解你的尴尬。” 六道骸:“……” 气氛不出所料更加尴尬。 千代指了指背后的女性图标,委婉提醒道:“这里是女厕所,大哥你看要不要还是先让库洛姆出来?” 六道骸终于没有沉默,而是扯动面部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这破坏了库洛姆本身的和善温柔,气质 变化极其之大:“你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不愉快。” 千代:“那我表示诚挚的抱歉。” 六道骸:“这位未成年的女士,你可以闭嘴了。” 等千代再出去,六道骸同样坐在桌边和沢田说着什么,沢田的表情很冷静平稳,这种姿态是完全的上位 者,虽然还算青涩,但居然已经能与隔壁素来自持笃定的赤司分庭抗礼。 ……等等,赤司和沢田那一副公式化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千代走近了听,才发现这俩人居然真的是在就某个项目简要交谈,顿时用眼神看向距离最近的夜斗,后 者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还在吃着蛋糕的夜斗迅速接了起来,叉子一扔,差点砸到操作着终端的伏 见。 吓得千代立刻飞身去接,额头都冒出了虚汗,低头询问:“你没事?” 伏见定定地看着她:“你不来接我也不会有事。” “啊?……是我太小题大做了。” “我不是在责怪你。”伏见垂下眼,轻轻地舒了口气,“你很怕我?” 千代停了停:“与其说是怕,不如说是……” “愧疚心吗?” 伏见干脆地站了起来,千代注意到他的终端一直在不停地闪烁着红光,非常急促紧急的样子:“不必抱 有那种心理,我需要的也不是那种无关紧要的东西。还有急事,我就先走了。” 他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就要离开,转身前低头扫了眼千代紧抿的唇,克制着没有伸出手,尽力地软化了语 气:“晚上我会打给你,不想接的话可以不接。” “……” “都是成年人了,不会因为这种事就寻死觅活了,把那种多余的心理扔掉。” 伏见经过前台时微妙地迟缓了脚步,似乎想做什么,回头瞥了眼千代,直接走了出去。 “哦呀,原来真的有戏可看。”六道骸很体贴地现在才发表感想,只是那语气多少有些欠揍,“十五岁 的小光,你好啊。” 千代面无表情:“不,看见你我就不好了。” 六道骸笑眯眯地:“没关系,我心情好就可以了。” 千代果断地无视了他。 这时接完了好几个通讯的夜斗精神莫名振奋起来,说话的声音都比之前高了好几个度:“光音光音!有 工作啦!” “诶?恭喜!” “你和我一起去吗?!”夜斗特别兴奋地跳起来,期待的神情怎么都掩盖不住。 千代原本以为是普通的工作,现在看来…… “是需要用到我的工作吗?” “嗯嗯!!” 夜斗连连点头。 高涨的情绪将千代都无形感染,不由地握紧了拳应答道:“好!” 第八十六章 夜斗带着变为神器的千代与阴影处的怪物进行对抗, 这时他精力充沛且身姿敏捷,丝毫不会为这种事感 到棘手,反倒是和千代久违的并肩作战让他无比的高兴,忍不住就开始唠叨起来, 碎碎念了些什么自己都不 太清楚,只记得千代全程都在回应他。由于一次接了很多个,打到最后千代都有些汗颜, 夜斗仍然毫无倦 意。 “夜斗你今天真是战斗力高涨。” “因为我超——开心的!” “哇!”千代每次听到夜斗用这种元气满满的声音说话心情就会跟着好起来,忍不住想要跳起来的感 觉,特别活力, “超——开心是有多开心?” “特别特别多的开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夜斗你笑起来好傻啊哈哈哈哈哈!” “你笑起来更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罕见的神明与神器组合在半空中笑得不能自理,刀锋一偏差点把旁边的建筑物削下来一大块,结果收手 折身时又对上了身后的高墙。 千代紧急叫停:“夜斗夜斗!!要撞上了!!” “妈呀妈呀妈呀————!!!!” “踩上去!怪在上面!” “OK!!” 当然是有惊无险, 夜斗的战斗力实则很高, 平常虽然吊儿郎当但好歹也是活了那么多年的神明, 不容小 觑。 打完之后例行街边吃冰,夜斗咬下雪糕时冻得牙齿一抖,朝着天空呼出白色的雾气, 浮现出若有所思的 表情。 世界融合在大部分人心底都是不会产生任何痕迹的, 无形融入渗透, 甚至连沢田纲吉和赤司征十郎之间 的生意往来都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如果没有千代的出现, 这种变动会变得再寻常不过,那股违和感并不 能说明一切, 大多都会在时间的流逝中被忽略过去。 但夜斗是例外。 应该是神明的特权所在,这点猜测是否正确还有待证实,眼前却有另一件确凿无疑的事实。 “那些家伙……我是说红发男、眼睛男和Vongola他们,都很信任你呢。”夜斗边斟酌着边说,“因为这 种事是很难相信的,虽然见到在他们时间线上变小的你之后就能动摇原本的认知,但不论是接受程度还是 后续表现上实在都对光音你十分信任。” “是哦。”千代露出思考的神色,“其实,怎么说呢……我感觉他们见到的好像确实是我,不过如果都 是我又会很奇怪。虽然自己这么说很有开脱嫌疑,但是我确实不应该会是同时走很多条线的人啊?事情一起 摆到面前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认知错误了,可是我不会相信的啊!” 夜斗认真地撑着下巴看她。 “我的意思是……”千代苦恼不已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会拒绝的啊!如果真的是确认关系的请求 到了自己面前,不是喜欢的对象我一定会拒绝的!可未婚妻和女朋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先后答应了两个人 吗?” 夜斗安静的时候,语气都沉稳起来:“光看你的样子完全想不到你原来已经纠结成这样了,刚才为什么 不问这个问题呢?” “我怎么说得出口啊……” 少女崩溃地抱着脑袋。 “因为眼镜男在场,你怕伤害他?”夜斗不注意又咬了一大口,冰得面部肌肉再次做出了高难度表现 动作,“……有点棘手。不过从他们说的来看,云雀那部分的明显属于‘还未发生的事件’,之前你去洗 手间的时候他们确实又说过‘游戏自身推动所做出的模拟行为’,也就是说在你分明没有走到的时间线上模 拟出你的存在。……不要那么惊讶啦,虽然你讳莫如深,但他们几位当事人可是坦然得很,那位眼镜男比你 认为的要冷静理智得多,话说这类人的脑子怎么长的?从小和大家吃的不一样吗??” 千代:“……” 千代:“你这么一吐槽,我突然也好好奇……怎么回事啊他们?那个脑子就是比一般人优越??” 夜斗:“超气的!” 千代:“就很羡慕!” 两人蹲在街边,长相上都是年轻人,夜斗至多不过十九岁的模样,看上去和普通的人类没有什么大的区 别,笑起来还有点过于逗比,引得身边的千代笑得也停不下来。 “对了,忘记跟你说螭的事了。”夜斗状似态度轻松地突然提起。 “嗯?” “就是之前你见到的那把神器。”夜斗在半空比划了一下,“在我这里她叫‘绯’,不过还有很多其他 的名字,比如‘螭’。” “野良吗?” 这个定义夜斗和她讲过。 “是。”夜斗肯定地点头,“我很早就……认识她了,但不是什么老套剧情亲近的青梅竹马,相反发展 还十分的让人意想不到,总之是很复杂的事,所以她不能算是我的神器,我还挺想……” “什么?” 夜斗目光专注地看着她:“想有属于自己的神器,不会随便被别人叫走、只会和我并肩作战、信任着我 的神器。” “我吗?” 迟钝的大脑成功接收到了电波,少女蹲着的姿势由于惊讶腾然变为站起,慌乱的情绪不必言说就传达了 出来:“原来是……” “骗你的。”夜斗瞬间变脸,“略!” “……” 夜斗换了只手撑下巴,视线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中穿梭:“光音你对感情这件事看得很重呢,或许就因为 这样,在别人对你做出要求之前,只要你感受到了有这类信号的出现,内心不自觉的看重会让你的选择变得 沉重,无法继续那种轻盈的姿态。就连我,只要随便说说那样的话你就会接收到一股责任感,从而开始条件 反射地思考应该怎么应对这份心意。而且越是对熟悉人,就越是犹豫不决。” 这点也是因为重感情。 是熟悉的人,所以在“如何处理能让对方更舒适”这件事上更加看重,于是举棋不定。 “可是……”千代皱着眉,再次缓缓蹲下来,视线所及只能看到夜斗的后脑勺,“是认真的?刚刚的 话。” “不是啊。”夜斗惊讶地回头看她,“不如说,神器的基本准则就差不多是那样,我改成听起来更有人 情味的话了。” “……” “所以果然是真的。” “都说了不算啦!” “我没有不许你找别的神器,夜斗。”千代显然是想起了夜斗再次见到她时边哭边说的话,那时候太混 乱,很多事无法从细节上说清,现在算是最好的时机,“当时我说的话好像给你造成了误导,我向你道歉。 我以为螭真的是你的新神器,这样的话确实我就放心了,毕竟没有神器的话夜斗还是很危险的,那个时候走 开真的是有其他的事,后面消失你也知道是因为什么,总之我绝对没有不许夜斗找别的神器更加不会因为这 种无理取闹的事情生气,不如说会限制这件事才很奇怪,拥有神器的夜斗才会更强,而且就像之前的毘沙门 天,神器多得猝不及防,所以是好事才对。请夜斗也不要有负担,身为神明的你才是准则。” 夜斗沉默了好一会儿:“当时生气了,光音?” “说完全没有生气当然是骗人的,不过更多的是疑惑,毕竟夜斗你当时反常得太突然了,很明显是出 了什么事,那种情况下我走开说不定会更好点。”千代回想着当时的心情,“而且我在等你说出苦衷,如果 到了合适的时候——比如现在,你会告诉我你想说的,比起只活了十几年的我,夜斗你更能清楚地知道自己 在做什么,勉强的话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她说完,还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似乎在给自己打气,动作到一半就被猝然抱住,夜斗像大型玩偶一样 扒过来,无尾熊似地抱紧千代,没有丝毫多余的意味,仅仅是单纯的拥抱。 “呜哇哇我好感动啊!光音你骗我眼泪呜呜呜……” “可是我并……”察觉到夜斗放松的肌肉与敛眸时清隽安心的眉眼,千代缩了缩手臂,“诶,夜斗你哭 得好难听。” “??!” “你是个假神器?!” 伏见的通讯过来时,千代就没有那种带点沉重的心情了,夜斗实在是神奇的存在,感染人心的能力何其 高超。 千代心情愉快地接了起来。 “伏见?”结果太得意忘形,不小心忘记了敬语,“抱歉!伏见君!” “还是省掉敬语。”伏见语气很低,这是常态,兴致缺缺的情绪由声音便传达无疑,“多久没听过你 这种称呼了。” “好的。” “看样子你心情好了不少,不需要我再做些什么了。”伏见顿了顿,“那么,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千代立马想起云雀那条线的问题:“有!” “你说。” 那端传来拉环开启的声音,是伏见打开了一罐饮料。 “‘游戏模拟行为’是怎么回事?” “一个猜想,在我和云雀的选择上你不可能先后都同意,总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出现在你眼前的所 谓‘十年后’很可能是模拟行为,以你能够答应他求婚这点为蓝本进行剧情,论证是赤司征十郎完全没有任 何印象的但你却切身经历过的那两次帝光线,这很有可能是模拟行为。”伏见很耐心地向她解释,“当然, 我更倾向先前对你说过的另一种猜想,将重要的选择看做分流点,不同的选择会导致不同的结果。” “那……你自己那条线上的事情呢?” 千代很好奇他会怎么看待。 伏见没有直接回答,却是反问她:“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现在融合的时间线不是同样的年龄层,而且 分布得没有任何规律。” 千代特别乖地摇头:“没有。” “因为这条时间线很大可能是‘既成事实’的时间线,是你亲手改变促成后的结果。”伏见嗓音低哑, 被饮料润泽后透出混合的奇特效果,让千代不禁耳尖一抖,“这种话由我来说,很大可能会被打为想要误导 你的私心。想去问那位赤司君求证也可以,不必担心我会有多介意。” “我不会去问的。” “不要向我保证,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可是,伏见都相信我了。”千代语气很轻地说,“不被相信一定会很难过的,至少我是。” 第八十七章 不仅仅是先前夜斗说的“相信她说的话”, 在刚刚的游戏模拟设想中,伏见的结论是建立在“在伏见和 云雀的选择上千代光绝不可能先后都同意”之上的。 她以为自己没有在期待什么,但原来就是想听这句话。 了解是相对的,千代知道伏见青少年时期手段或有偏激, 然而自身骨子里的骄傲一直延续着,不允许他 做出那些连自己都看不起的行为。 那头的伏见沉默稍许:“你的脑子不擅长想这些事。最近不是还有考试么?你多担心担心那个。” “啊,考试……” 少女的声线顿时颓了下去。 “需要场外援助么?” 套用了齐木的措辞, 千代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什么?” “补习。”伏见简短地道,“虽然没有上过高中,但大概能知道是哪种程度的水平。” 千代:“……” 千代:“大佬你好, 大佬再见!” 伏见在中学之后就没有继续念下去了,因为觉得学校已经无法再继续教给他额外的东西,只是书本知识 的话他看看就能懂了。这种等级千代光表示望尘莫及。 伏见最后表示确实可以找他帮忙后就挂断了电话, 似乎很在意把把握界限的存在。通讯过程中夜斗自觉 走开, 这时候倒是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 “夜斗?” 千代朝隔壁的便利店内看了看, 刚想迈步走进去,背后袭来一道劲风,凭着本能当然是紧急躲避, 奈何 对方攻势更猛, 尖锐的利器直接回划上千代的后背, 一阵剧痛。 “————”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路边的行人都慌乱起来,尖叫声混杂着不明所以的呼喊, 后背被鲜血染红的少女踉跄 着以紧握着店外门把的动作勉强稳住身形,意识上想弯腰抄起地上的木棍进行防御, 但受伤的地方实在疼痛 难忍,无法做出相应的行动。 脚步都有些不稳,千代回头,眼前是面目凶狠狰狞的中年男子,体格十分强壮,肌肉虬结,难怪方才能 做出那种迅猛的动作。手上是中长款的细长刀型,泛着不祥的暗芒,此刻正直直地朝她捅来。 “光音!” 千代即刻被召唤而去,变换为刀的模样被夜斗握在手上。 下方的人群无法在夜斗本人主动开口下窥清夜斗的存在,所见到的景象不过是方才还受伤的少女突然之 间不知所踪,场面在混乱不堪的等级上再次上升,人群中爆发出看热闹心态的喧闹与胆子小女性的尖叫,有 人报了警,而行凶者却不知为何突然倒在地上失去意识般没有了动静。 夜斗的手都在颤抖,触手之处一片湿濡,血流得很快,没有时间犹豫。 抵达医院后需要做身份信息登记,身为神明的夜斗没有这种。 “稍等!!!” 夜斗冲回病房想去拿千代的手机联系,却没有找到,自己在口袋里乱搜一通,摸到了早上与那位贵公子 赤司征十郎见面时对方递过来的名片。 随便谁都好,能帮上忙就可以了。 他现在可没有时间来回往返消耗时间,登记的信息决定了后续的救助能否顺利进行。 赤司接到电话时还在宴会上,刚巧是出来透气的时间段,陌生的号码就拨了进来。接起后不过几句便脚 步急促地转身离开,途中迅速拨出几个电话,措辞简洁,由大门而出时身后传来数声不明所以的挽留与疑 惑。 “征十郎少爷,您……” “备车,去成井医院。” “是!” 这方的夜斗不多时就被开通了绿色通道,身份信息的登记不被立即要求执行,他趁机隐藏气息溜进了手 术室,蹲在墙上的角落里看着一群人为昏迷过去的千代做手术,只能咬着手指干着急。赤司电话打进来的时 候幸好及时接起来,不然估计会把手术室里的医生吓到拿不稳器具。已经等候在外的赤司发梢稍有凌乱,应 该是跑进来的。 见到他来,夜斗很果断地交代:“我去犯人那边,光音就拜托你了。” 赤司颔首:“这件事很蹊跷,还请不要遗漏细节。” “知道。” 夜斗从窗口跃出去,赤司在等候椅上坐下,扶着额角轻吐出一口气。 正在忙碌工作间隙的伏见顺手将一摞资料放好,手臂却打翻了旁边的玻璃杯,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工 作室内分外刺耳。 “……” 莫名的心悸感层层涌上来,伏见皱了皱眉,桌上的终端响了起来。 是淡岛世理。 “喂?” “伏见,A区B2段突发砍人事件,警务处抓到了犯人,但犯人失去了一切相关记忆,现向特务课求 助。”淡岛的语气很严肃,“距离警务处最近的你先赶过去了解情况。” “了解。” 伏见着手挂了通讯,心悸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让他不禁皱眉喘了口气,手下收拾的动作停下来拨给通 讯,迟迟没有回应。 ……刚刚和她通话的背景音应该是户外。 *** 伤处横贯半个后背,再深几寸脊椎都会出现问题,幸好送医及时又躲过了要害,伤得很重但影响以后的 大问题。 赤司将手机上的新闻推送关闭,转首地望着昏迷中的千代。 比起有计划的行动,这看上去更像是临时起意,但目标太过明确并非是冲向人群泄愤,可行动的无组织 无纪律性绝对可以断言这是单人的行动,选取地点是繁华地带,似乎半分不担心被捉到的后果如何。@无限好 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结论也很明显。 这是针对千代光本人,单人性无组织、临时起意且有恃无恐的一场袭击。 这类型的犯人绝不会轻易放弃,那简单被警方擒获的行为又该解释,还是说……那根本就不是犯人本 身? 白净的指节无声地在座椅扶手敲了两下,门外传来争执的声音,赤司起身的瞬间伏见已经闪过门外的保 镖走了进来,周身煞气浓厚,看见病床上的少女时稍稍松懈一瞬。 赤司示意保镖退下,看见伏见身上的制服就能知道这是所属特务课的一员,当即开门见山地询问:“情 况怎么样?” “根本没有捉到犯人。”伏见直白地回应,嘲讽与不快尽显,“这种类型的犯人在真正杀死她之前不可 能会善罢甘休,被捉到的男性记忆全失,比起应激反应我更倾向这家伙本身什么都不知道。以这种方法进入 别人躯体操纵行为的我多年前见过一次,目标同样是她。两起事件应当可以归为一类。” 床上本该继续昏迷的少女眼睫不期然颤动两下。 “进入他人的躯体操控?”赤司没什么情绪起伏地道,“如果可以随意进入,那不论是谁于她都是危 险、需要防备的对象。从犯人的行为分析这是才相当没有计划的一次行动,他既然敢如此打草惊蛇,正说明 他有恃无恐。” “还有可能是单纯脑子蠢。”伏见的毒舌一如既往,“有这样便利的能力为什么不采取更便利的方式,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都实在是吃力不讨好的愚蠢行为,耗时耗力结果不尽如他意。只能说明能力被限制在框 架内无法寻求更大的改变,比如说……” 赤司明白了:“操纵躯体对象的要求。” 伏见点头。 “为什么不选取高位者?这样可以更直接地控制内部变化,甚至杜绝部分能帮助她的可能,再有点脑子 的造成全民性攻击都可以,然而犯人却选取了最粗暴苍白的攻击方式。”伏见继续道,压抑着怒意的语气中 不自觉掺了些轻蔑,“很可能是他只能进入普通人的躯体,两者的最大差异是大脑的警戒度,越是位高权重 的对象越是对自己的安全时刻注意,想要随意入侵对犯人来说应当不是简单事。” “确实。” 赤司看上去赞同了这个说法。 病床上已经有意识的千代:“…………” 幸好伏见不是她的敌人。 不然估计她现在都已经凉了。 “还有一个问题。”伏见再度开口,对话节奏仍然很快,“犯人到底是偶然碰见她还是真的对她的出现 有所感觉,除了多年前的那次,特务课内没有接到任何其他有关案例。除了说明犯人目标的单一性与执着 性,更多的应当是杀死了千代光对其本身带来的好处。” 赤司脸色凝重:“她还是学生,有什么值得对方觊觎的。” 伏见顿了顿,语气平淡:“这家伙是个王权者,看来你还不知道。” 虽然目前为止还没表现出什么很特别的能力就是了。 王权者的定义在世界融合的同时亦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赤司征十郎的大脑系统中,对其的定义不需要过多 解释,仅从“黄金之王”国常路大觉所带来的繁荣经济就可以看出王权者这类十足的天选之人到底是何等存 在。 赤司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居然是这样吗,确实有些意外。” 伏见还想继续说些什么,视线转到病床上的千代,眸光浮动,唇线不自觉地抿紧,两步跨了过去,低头 查看时的动作几近温柔:“醒了吗?哪里感觉不对吗?” 第八十八章 千代都被这过分轻柔的举动吓了一跳, 好半晌都没反应,伏见反倒以为是她疼得厉害。 “很疼是吗?” 千代迟疑着眨了下眼。 确实很疼,所以没办法准确地开口,给出言语上的答案。 “还记得很久之前遇到妖怪袭击的事情吗?”伏见缓声询问, “是在我和那两把刀初次见面的时候。” 千代又眨了眨眼。 伏见将自己的分析以更容易理解的方式进行总结性陈述,在“可能随时都可以进入操控任何人身体”这 个结论上附加了“对方很可能是没办法做出更大程度的操控”而让千代暂且安下心来。 赤司叫了医生进来,后者迅速赶到为过早苏醒的千代检查身体, 此时夜斗赶了回来,由于是跳窗进入, 拿着器材的护士呆了好一会儿才回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主治医生倒是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专心致志地为病 人检查。 夜斗的脸色不知为何十分难看,赤司敏锐察觉到他的手指似乎都在微微颤抖,这实在是反常。 “怎么回事?”虽然交情不深, 但既为同阵营就是暂时的伙伴, 赤司对夜斗的状况很是在意。 “我……” 夜斗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赤司, 又转回看向病床上虚弱的千代,低声快速地道,“除了千代本身, 作为神 明对于世界的不正常融合是最先有所察觉的。不光是我, 其他神明也是如此, 这是我刚刚证实的事情……八 百万神明各司其职,在守护的下界中发生了这种事, 部分让人讨厌的激进派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赤司:“神明连这种事都管吗?” “我就是不清楚他们的具体意思才……”夜斗重重地叹了口气,“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很有名的神明, 在 高天原都没有一席之地,这件事上连探听内部消息都做不到,就连这些都只是从我另外的朋友那里知道 的。” “这已经是很可靠的消息了。”赤司适时安抚,同时不忘询问,“那么犯人那边的事呢?” “这个问眼睛男更快。”夜斗闭着眼睛揉了揉额角,“我是看不出那人身上有任何特别,先前感受到 那股奇特的气息应该不是错觉,可惜折返的时间消耗太多没能成功捉到对方。人类的事情上身为特务课的那 家伙大概更有办法。——啊,是我。” 感觉到了千代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夜斗立刻放下手回应,表示自己平安无虞。 检查完毕,医生对于千代的恢复速度表示了惊讶,称提早醒来似乎不是因为身体上的疼痛而是各项指标 恢复的表现。 确定了千代目前的安全,夜斗提出想去问问那位超能力者齐木君有没有什么办法,伏见再三斟酌,决定 自己前去而让夜斗留下。 “如果敌人真的来了,身为神明的你不仅不会被控制,而且还能感知到那股气息,是最好的选择。” 即便做出了相应的分析,在确保绝对正确前都不过是猜想而已,以策万全,当然还是留下夜斗神较为保 险。 伏见走后,千代渐渐地能开口说话,自身在体力恢复上都感到不可思议,赤司却阻止了她急切开口的意 图。 “虽然恢复得很快,但操之过急可不是好事。” 相比赤司的各类情绪转换处理得当,夜斗全程很是奇怪别扭的状态中,明明很担心千代的状况却又不敢 靠近,最开始的回应似乎是条件反射,到现在就怎么也不肯直接靠近她了。 “夜斗。” 千代轻而慢地喊,“不是你的问题。” 夜斗在为先前的离开而自责。 说是活了那么久的神明,但很多时候居然根本就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所以是个笨蛋,却又特别像个小 孩子。 夜斗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明明是我的神器,却让你在我眼前受伤,实在是太丢脸了。” 如果不是他当时刻意离远了,对方绝对没有下手的机会。结果却是他连察觉都没有,赶到便为时已晚。 千代闻言,有点迷茫地道:“应该是身为神器,不应该让主人在眼前受到伤害?” 夜斗的理论完全颠倒了啊。 “一个意思啦!”夜斗抬起脑袋,居然是扁着嘴似乎在忍耐的面部动作,但很快就别过脸去,“光音你 先不要和我说话,我会好好守着你的!” “……” “真的不要和你说话吗?” “不要!” 坚决的语气。 千代想笑又怕扯动伤口,只好表情严肃地“嗯”了一声。 赤司全程神色温和地旁观,这时跟着笑了笑,将千代下滑而露出肩膀的被子稍微向上拉了拉。 他就坐在千代床边,但不是很亲近的那种姿态,仅仅是方便照顾才这么做,在人际交往中的界线实在把 握的太好。 千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不如说是打量更为贴切。 虽然长大了很多,但赤司身上那股沉稳温润的气质半点没有消磨,反而被沉淀出更令人舒适的意味,这 绝对不是一般人就能拥有的气场,那份由自身卸下疏离分界线所带来的安心是无可比拟的。 千代突然很想直接问点什么,然而在她开口之前,赤司已然明了,微微欠身凑过来,不失礼数又不会让 人觉得压迫的耳语距离:“有什么话想要问我吗?” 他实在是太完美了。 完美到,千代并不觉得自己会将这样足以担任人生标杆的人物追求到手。 “我和赤司君……”千代斟酌着措辞,最后还是选取了直击重点的问法,“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由于实在离得太近,千代的目光又一直停留在赤司的脸上,所以能清楚看到在那瞬间,绚丽如宝石的赤 色眸底切实浮现出些微的动摇。 “这个问题可以有很多答案,但你最想听的只有一种。”接着,赤司露出了毫不介怀的笑容,“我和 小光你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关系,或者更清楚一些……你曾经拒绝过我。” “……” 在无话可说的同时,千代不可避免地在心底松了口气。 但当她对上赤司视线的那刻,又为这样的心理感到愧疚,似乎只是拒绝都是很沉重的事情。可她不会觉 得这样是错的。 千代光确实拒绝过赤司征十郎。 没有谁比赤司本人更有发言权,更何况实在是难以忘怀的经历,以至于赤司到现在都能清楚地记得那天 所发生的一切。 原本没有要告白打算,虽说在心底对于自己喜欢千代光这件事早已经有了认知,不过在告白这件事上总 是举棋不定,尤其千代光很明显地在某些时刻表现出了回避,对于朋友倒是一视同仁,可一旦察觉到有男女 方面关系的发展趋势顿时就会被切得干干净净,这是让赤司苦恼的一点。最好的解释无非是因为千代不喜欢 自己,否则自然不会是这个反应。 所以原本,赤司是没有想要告白的打算的。 穿着私服和桃井手挽着手的少女坐在场边看他们打球,赤司最先下场休息,无意听见了少女间的对话: “……果然还是当面告白更有诚意。而且不说出来的话谁会知道这人喜欢你啊,又不是拥有读心术的 超能力者。” “说的也是呢,那小光只会接受当面告白吗?” “嗯!目前为止是这样,不过我倒是觉得自己会是主动告白的那类型。” “咦?小光有喜欢的男孩子了吗?!” …… 大概就是这么一段对话,即便心底的声音反复告诫自己,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时机,甚至千代光的心意都 是一清二楚,想也知道会是什么结果,然而在共同回家的那段路上,看着猝然笑出声宛如朝阳的少女,赤司 还是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当面告白么? 他具备这样的资质乃至所有千代光想要要求的事,唯一欠缺的只有…… “……抱、抱歉!赤司君!” 都用上了敬语,果如所料,吓到她了。 但拒绝起来还是丝毫不含糊,似乎生怕慢了一步就会给人造成误会。 赤司征十郎,十几年的人生中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提早建设的心理防线到这时才发现根本没什么 作用,准备的话也不能完整地说出来,最后只能安抚她不要那么在意罢了。 其实最在意的是自己。 时隔这么久再度提起,赤司当真有种新奇又微妙的感慨。 千代已经眼睛乱转地无比慌乱起来,这是她大脑混乱时的表现,很明显是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由这话题 带来的气氛,甚至——赤司能轻松猜到——她此刻一定是在为自己主动问起而自责不已,认为这是二次伤害 的举动。 “不必有所负担,我只是回答了某个确实存在的事实。”赤司无奈地看着她,“你感到愧疚的话,会让 我无地自容的。” 明明是说着这样的话,赤司还是用巧妙的方式安抚了千代,这种体贴的温柔无时无刻不于他的一举一动 中体现,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同时,还会无法不为他心折。 “拒绝了您,实在是我有眼无珠……”千代呜咽着说,瞳仁中完整地倒映出赤司专注的模样,“你这种 天神就应该配仙女啊呜呜呜……” 赤司不禁失笑:“什么啊……” 第八十九章 千代的恢复速度真的特别快, 赤司和夜斗几乎是眼睁睁看着她好起来,但时间的流逝上并未过去多久, 最开始还是缓慢地、如同医生所说以惊人的恢复力苏醒,逐渐地开始加快, 赤司发现千代的脸色好了许多, 直到伏见折返时,她居然已经能试探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好像……没事了??” 赤司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继续乱动, 稳妥起见还是去喊了医生,身后夜斗直接翻过来仔细地盯着千代翻 来覆去看了数遍,最后一本正经地伸出手:“还我!” 千代满脸茫然:“什么?” 夜斗义正言辞:“还我眼泪!” 千代:“???” 千代:“我怎么不记得你哭了啊!” 夜斗:“这不是重点?!” 千代:“不是吗???” 夜斗捂着心口后退两步:“我觉得自己被狠狠地伤到了!狠!狠!地!!” 千代:“……” 赤司:“……” 前来查看病人状况的医生和护士:“……” 千代的恢复速度完全超越了医学的范畴, 就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主治医生都有些呼吸不畅,确认没有大 碍后浑浑噩噩地走了出去,差点都走错了方向。 伏见与身后的两把刀剑进入病房时, 千代正和夜斗进行第九次关于“到底是谁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官 方辩论——当然, 声泪俱下的主要是夜斗这方。 同行的人中并没有齐木。 “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询问父母都不清楚。”伏见如是解释,同时伸手拦住千代过分活泼的动 作,“你慢一点, 怎么突然就能站起来了?” “我没事了!”千代有些骄傲地宣布, 像个小孩子一样仰头看他, “医生都说我已经恢复好了。” “恢复好了吗?”一期一振明显松了口气,在来的路上一直提心吊胆, 直到这时候才能稍稍放下心 来,“实在是太好了。” 加州清光虽然没有说话, 但视线同样没有从少女身上离开过。 “你什么时候有这种恢复速度了?”伏见扬了扬眉,阴郁的神色由眉眼消散,取而代之是熟悉的冷淡与 作壁上观的姿态,“不过也好,用不着见你那副虚弱的样子了。” 这人的傲娇真是十年如一日。 千代没有拆穿他,正准备说些什么,窗户忽而亮光大作,连个缓冲的机会都没有,某个物体便落在了屋 内的窗台边。 ……不,不是物体。 说是小狐狸可能会更贴切一点。 “……” “你好?” 沉默过后,千代居然是最先对这只狐狸打招呼的人。 伏见顿时不悦地回头瞪了她一眼,为她贸然的莽撞而不满。 千代缩了缩肩膀,没有继续说话了。 “您就是传闻中的那位大人?”小狐狸语气轻松地甩了甩尾巴,丝毫不在意这病房内剑拔弩张的危机 气氛,泰然自若地介绍起自己,“我是狐之助,受时之政府的大人们所托,前来引导您去最新的本丸担任审 神者一职的。” 由于已经知道了审神者、时之政府这类字眼所代表的含义,这时候的千代并没有认知层面上的疑问,最 后由嘴里吐出的字句是相当简洁又直击重点的:“为什么?” “因为大人您实在是一位灵力强大的人类,在有记录在案的审神者中当属姣姣,先前没能获得您的消 息,这次好不容易找到了您,还请郑重考虑我们的请求。” 小狐狸脑袋一歪,十分可爱又天真的模样:“除去其他的丰厚的福利,最重要的是你身边的这两位付丧 神大人都能够得到更合适的处所,虽然大人您的灵力强盛,但长时间待在人界对于付丧神终究是不利的。” 千代顿时看向了身边的一期和清光。 “别听他胡说。”加州清光别开了脸。 没他更果决的一期迟了一步,被千代澄透的眼神盯了个正着,欺骗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而且,像上次您突然消失的那种情况。”狐之助接着道,“如果再次出现了这种事情——当然,这只 是假设。如果是长期处在时之政府派发的本丸内,由注视着唯一主人存在的执念确实会消减许多,且接手本 丸较接手单个的付丧神更为容易,我知晓大人担忧付丧神的心,如果是这样的条件,提前说清楚了应该更有 利于大人的考虑。” 这根本就是打着人情牌逼她去。 伏见差点就拔刀了,一期比他更快开口:“主人,还请三思。” 难得听一期这么喊自己,千代有些惊愕地回望他:“一期?” “不要随便答应。”清光皱着眉头,语气已经有些不耐,“虽然不是什么不好的地方,但你不喜欢就别 勉强,为了任何人所做出自身不愿意的决定都是愚蠢的。” 千代一时没有说话。 狐之助欢快地甩了甩尾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三人的互动表现,突然开口道:“这位大人,您该不会 是……已经将自己的真名告知了付丧神?” 千代摸不清底细,没说是还不是,只是将眼神再度投了过去。 狐之助身姿轻盈地从窗台边跃到了桌上:“那可不行哦,您的付丧神难道没有告诉过您关于‘神隐’的 事情吗?” 这根本就不需要千代的回答,从少女那不谙世事的脸上,活了更久的狐之助可以轻易地得出答案,因 此,它才难得在这时便胜券在握地笑了起来:“将真名告知付丧神的话,可是会被隐藏至无人能找到的地 方,毕竟真名是呼唤本身最简短有力的咒语,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了出去,如果某天对方有意将你隐藏在远 离人世的地方,可就真的回不了人界哦。” “……” “不过不用担心。”狐之助眯着眼睛无害地笑笑,“为了减少这种情况的发生,只要是登记在册的本丸 内存在,就算是审神者大人被神隐了,只要及时发现就能凭着集合的强大灵力将人救回。” 这段话通俗易懂:如果不答应去担任审神者的话,有朝一日真的被神隐的话,就没办法得救了。 闻言,夜斗是在场表现最震惊的:“你告诉他们真名了吗?!” 由于一期和清光的称呼都是“千代”,夜斗至多以为千代不过是告诉了他们一个姓氏方便称呼罢了,结 果原来是全名都告诉了?! 身为神明的夜斗当然知道真名对于各界生物的重要性,不说人类,只要被知道了完整的真名,就算是别 家的神器都能轻而易举地束缚;而且就神明来说,真名是呼唤、祈愿、承载一切情感的所在,当人们对这个 神明所许愿时,吐露出的真名在强大灵力的辅助下甚至可以跨越千里之隔进行召唤。 “你那个不得了的语气是在质疑什么?”本就心情临界值的清光毫不客气地将战火蔓延。 “质疑?!”夜斗睁大了眼,原本没有这个心思也被硬生生惹怒了,“我当然要质疑!身为拥有她真名 的你难道不应该被质疑吗?” “哈。”清光冷笑一声,“你难道是在用同样拥有她真名的神明立场在和我对话吗?” “清光!” 一期低呵阻止,转而看向伫立不动的千代,“主人,请您相信,我和清光是不……” 然后,这段话停顿了。 没有人和外力的,而仅仅是因为他本人说不出口。 无法继续说下去。 这时候的沉默比什么都要来的煎熬,千代嘴唇抖了抖,夜斗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如果是神隐,那么 和真正作为神明的呼唤比较起来,到底哪种更强横一些呢?” 一期脸色惨白,声线干涩地解释道:“不,主人,我们并不是真的想要那么做。” 清光已经彻底被激怒,在狭间的生活让他无法再以原本的面貌对待任何事,尤其牵扯到千代光此人,不 自觉就会变得偏激易怒。真名的告知实在是由于千代自我介绍时说出得太快,以至于他都没有阻拦的机会就 得到了对方的真名,后来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告知,对上千代那双眼睛时却什么也说不出。 清光看向夜斗,不甘示弱地嘲讽回击:“你这话的意思,是在表明你拥有和我们相同等级的危险吗?” “等等。” 千代抓住清光的手腕,她眼尖地瞥到清光立马就要抽出佩刀的动作,然而话未开口,伏见就已经知道她 要做什么而眼神凌厉地扫了过来:“你敢随便下决定试试看。” 赤司全程没有插话,却听得分毫不差,此刻终于开口:“请问这位狐之助先生,仅凭你就确实能代表整 个时之政府吗?这样大的机构只派您前来似乎有所不妥。没有更多对时之政府的了解,不论如何我们都不可 能贸然答应的。” “这么说也没问题。”狐之助这会儿很好商量地点了点头,“口说无凭,就请你们亲眼参观再做决定好 了。我敢保证这是只赚不赔的好事。” 赤司温和礼貌地道:“您真像个生意人。” 夜斗:“……” 他正经的脸色突然维持不住,低声在千代耳边道:“那个赤司刚刚是吐槽了?!” 千代:“…………” 第九十章 说是让人前去参观, 但实际上的能够进入的除了千代这个灵力强大者就是身为神明的夜斗和刀剑们了。 伏见的脸色都快黑成锅底了,明显想要阻拦又顾及着什么没有说出口,对千代和夜斗两人千叮万嘱,语 气里满是不放心, 甚至和赤司一唱一和,两人分别列出了数条规矩。这时能够很明显地看出来,赤司所出的 主意更倾向谈判技巧, 而伏见完全是在不信任他们脑子的状况下思考应急办法。 狐之助非常耐心地在桌上等候,确认要出发时从尾巴里抛出了某个圆形物体,身后霎时展开一片紫黑色 的漩涡, 像是另类的黑洞。 “审神者大人,请您随我来。” 狐之助在前面走得十分轻快,千代忍了又忍, 终于没忍住和夜斗开始吐槽起来——有个能一起吐槽的朋 友真的是太棒了, 简直就是天赐! 千代:“这只小狐狸真像个人贩子。” 夜斗:“奸商!绝对的奸商!……要是那个什么时之政府里都是这样的小狐狸我们就回来?” 千代:“主要是那些明明看上去挺好的条件为什么到它嘴里就感觉变味了, 总像是有什么阴谋一样?” 夜斗:“实在不行我带着你跑路,真神明不可能刚不过付丧神。” 千代:“躺着给你打call!” 夜斗:“喂!” 穿越了并不漫长的隧道,眼前是另一片天地, 说是像人世也可以, 但更多还是虚无缥缈又如开发地正在 建设中的模样。 狐之助及时解释:“现在大人您所看到的是新区建设地, 虽然审神者大人的数量总体不多,但选择在此 处停留更久的却逐渐增加, 也就需要更多层面的需要。” 千代盯着某个酷似酒样的建筑默默地闭了嘴。 路上居然还遇到好几个量产型的狐之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在细节装饰上有所不同,而惊异的 是,千代居然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不一样的,或羞涩或严谨的神色。 察觉到她的目光停留之处,狐之助非常热心地解释道:“每个本丸内基本都会配备一名狐之助,虽然由 于狐之助数量不足会导致好几个本丸共有同一个狐之助的情况,但请你放心,我们是绝对专业高效的!” “而每个狐之助的性格都是不尽相同的,这与生产时见到的第一个人有关,在政府内,狐之助担任的角 色多种多样,唯一宗旨都还是为大人们服务罢了。” 千代:“……” 千代:“冒昧请问,狐之助先生您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呢?” “噢,您会问这个问题也不奇怪,毕竟我实在是少见的存在。”狐之助有些骄傲地甩了甩尾巴,“我第 一个见到的可是位了不起的商人呢。” 千代:“…………” 谜题得到解答了。 “会派我去游说您正是考虑到了这点。”狐之助补充说明。 夜斗一个嘴快:“考虑到无奸不商吗?” “……” 狐之助眯着眼睛笑了笑,“您说的也没错。” 夜斗:“…………” 干不过心脏的,溜了溜了。 一期一振与加州清光全程都显得很是沉默,对于千代和夜斗放松型的插科打诨丝毫不参与,严阵以待的 姿态写着大大的生人勿进。 狐之助虽然嘴上听起来十分不靠谱,但果真是按照流程将他们领着去了时之政府的办公区,全面讲解了 担任审神者之后的薪资福利以及政府定期下放的福袋——入驻此处的审神者都需要强大的灵力,在人界寻找 几乎是万里挑一,才会有如此优厚。这之后便转到了其他各家的本丸区,由于本丸和本丸相隔很远,只有在 特定盛会时才会聚到一起,见到千代时几位审神者都表现出了新奇的情绪,随后就是对于新同事的欢迎。从 狐之助那里了解到这是位完全没有经验的预备役审神者,短发代号为“央”的审神者很是热情地向她介绍了 自己的本丸,并且耐心地向她讲述了各类刀剑的性格差异与对待方式上的不同。 千代:“那个……我只有一期和清光而已。” 央理所当然地摆摆手:“凭你这么强大的灵力,召唤出全刀帐都是轻松的事,趁早了解没什么不好 啦。” 千代静静地听着。 “不过。”央顿了顿,“前期还是小心点,一次性召唤太多刀剑会照顾不过来,他们可能会难过的。虽 然说是刀剑,不过变为人形之后会拥有和人差不多的情绪呢,灵力的滋养有利于他们变得更加闪闪发光,不 过也不仅仅是这些。” “是的。”千代郑重地欠身鞠躬,“我会好好学习的。” 千代走后,央朝着天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近侍加州清光为她披上一件外套,若有所思地朝着门的方向 低语道:“那位加州清光的情绪看起来很不对啊。” “皮一点的说法就是在暗堕的边缘徘徊啦。”央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不过没有暗堕的理由就是她的主 人……暗堕可是很危险的啊,希望新同事不会出什么差错。” …… 千代这时候已经在和夜斗很严谨地换算薪资,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夜斗,我觉得我建起神社的速度说不定比你快。” “?!!” “你一个神器建什么神社啊!!!” 这俨然是要同意的姿态,不过夜斗仍然时刻谨记伏见和赤司的那几句嘱咐。虽然目前看来没有任何需要 谈判的事宜,不过在正式接手前还是能小心就小心。 狐之助蹦蹦跳跳地引路,终于来到一座……相比之前几座都显得过于普通的本丸。 “如果您答应上任审神者的话,这就是您以后的本丸了。不要看它现在是这幅样子,当您正式入驻且注 入灵力后,会变成不逊于其他本丸的漂亮威严模样的。” 千代回头看向其余三人寻求意见,夜斗抱着试探的心态跳进去试了试,加州清光回避了千代的目 光:“别看我,这种事我是真的不知道。” 他原本的那些知识都是幻化为人形时进入大脑的,并未来过正式的本丸,对于这些事和一期同样都是一 无所知。 实际上,加州清光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 如果千代答应进入本丸,他会因为那别扭隐秘的自责心态感到不高兴,认为是自己的存在导致千代被迫 做出选择;如果千代不答应,那么他又会微妙地因为更不可说的心思感到不高兴,不自觉地会将自己的分量 与他人作比较。 这种心态实在是太难看了。 千代跟着狐之助进入这座据说“还未被激活”的本丸,没有什么太大的特别,平平无奇的普通建筑,和 室古朴的建造,推拉门上雕刻着不起眼的花纹。整座庭院非常之大,一眼无法看到边际,狐之助开始分门别 类地为千代介绍各个屋子的用处。 #贫民窟女孩出来见世面了# #土财主预备役# #审神者的待遇也太好了!# 千代内心自动开始滚动播放长条形文字弹幕,狐之助适时道:“这些,全部都是您的领地哦!” 夜斗更是指望不上,他已经窜上屋顶去俯瞰整片土地了。 “这简直比神社还要风光嘛!”夜斗瞬间又凑到狐之助眼前,反手指向自己,“小狐狸!你看我怎么 样?能不能做审神者啊!” 千代:“……” 一期:“……” 清光:“……” 狐之助:“这个不属于我的工作范畴,要由上面决定呢。” 夜斗:“QAQ不开心!!” 千代死鱼眼:“你够了。” 狐之助将千代领到一间相对空旷的屋子,里面摆放着供奉台类的东西,上面覆盖着白布,除此之外没有 任何其他的事物。 “当您上任审神者之后,会有属于您与人间的专门通道,不必担心回到人间不方便。”狐之助还在尽责 地介绍,脚下一跃便跳上了那块白布上,“之所以会有这么优厚的待遇,完全都是因为整体上审神者实在是 稀缺了些,毕竟在及格线之上的灵力者就不多,更何况是您这种强大不已的人。” 千代:“你夸得我后背毛毛的……” 狐之助又眯着眼笑,忽然之间它脸色大变,猛然叫了声往下坠落,离它最近的千代下意识伸手去救,结 果这只身形灵活的小东西居然猛然跳到半空中,脚尖不忘在千代背后踩了一把,直接把她踹向那方低矮的台 上。 后面三个人伸手都来不及,此前被放松的戒心实在是大忌,主要是千代本人已经表现出要答应的意愿, 此刻自然没想到狐之助还会来这么一出。 白布在撞击中滑落,清光眼尖地瞥到那下面放着一把尘封的刀。 “——别碰!” 可惜为时已晚。 一道冲天的白光由少女置身之处及那把尘封刀剑上迸发而出,狐之助早就趁乱逃了出去,正满意地看着 自己的完美成果,然而不等这笑容维持数秒,它惊讶地发现本丸内某个存放刀剑的地方发出了更为耀眼的、 交相呼应的炽烈光芒。 强烈到无法直视,狐之助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它好像……不小心闯了大祸。 第九十一章 按理说召唤刀剑主要是以审神者的灵力为基准, 要是那位审神者灵力强大到逆天,那就算是乘以隔壁家 的三个刀帐都无可厚非——这就是个赌灵力的工作,当然,也不排除其间偶尔会有的那么一点运气成分。 因此当这座为了迎接它的主人到来而沉寂许久的本丸再次焕发出生机时, 伴随着的是过分耀眼的白光与 不容忽视的震动,身为同有灵力的对象自然能感受到那股漂浮于空气中的细微波动,像是在平静水面上漾开 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昭示着在这之下的水底深处,正在发生怎样令人侧目的震动。 千代是被迫陷入沉睡的。 准确来说,应该使用“晕倒”这个词更为贴切,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心底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最加大号 划着粗线的应当是:这狐狸不愧是狐狸啊!! ……这类字字泣血的字句。 幸好昏迷没有太久,否则总觉得无法面对这片区域之外的某个人, 然而当千代再度醒来看清眼前的景象 时, 差点吓得再度晕了过去。 不知为何身边围绕了一群从未见过的男性, 打扮各异,气质迥然,唯一的共同点不过是千代静下心来所 感觉到的那份无形牵引力。 说实在的, 之前和一期与清光之间的联系感还没有这么强烈, 这倒是第一次能清楚地感觉到他们在哪个 方位, 那股牵引力像是坚实的绳索,于无形间浮现了出来。 然后, 苏醒的少女果断合上眼,三秒之后再度睁开。 ……嗯。 没什么变化呢。 千代尴尬地坐了起来, 围着她的人群自动散开了些,很体贴地为她留下空间,被挤到外围的夜斗顿时有 机会扑了上来,差点就要紧紧抱住千代时被距离他最近的、穿着羽织的蓝眸少年成功阻拦: “喂,小心别把她弄伤了啊!” “你放手啦!!” 吵得千代有点恍惚,转头直接看向沉默不语的一期一振:“那只狐狸呢?” 连名字都不想叫,直接叫狐狸实在更贴切。 冷着脸的加州清光手一伸,指尖上正吊着狐之助的耳尖,半点不留情面的拿法,神色实打实的难看。 “审神者大人,您、您醒了啊……” 似乎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底气不如先前游说时那么足,还显出几分怯怯来。 “……” 千代默了默,“我都要答应了,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狐之助闻言尴尬一笑:“这不是怕出什么变故吗……您既然以灵力充盈了这座本丸,就算是定下契约 了。” 千代还是觉得郁闷:“可是我本来就是要答应了。” 狐之助觉得自己的想法这位大人是理解不了,但还是很坚持地道:“真的是为了保险。只不过没想到您 的灵力汹涌太过,一次性召唤出了这么多付丧神,才会一时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千代索然无味地别过脸,摆明了不想再和这狐狸有半句交谈。 清光十分上道地把狐狸扔了出去。 同时千代便站了起来,由于是围着她的姿势,朝哪个方向鞠躬都很对,索性直接朝正对的那方弯下 腰:“各位好,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我应该是你们的审神者,新手上路请多包涵,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 静默片刻。 “噗……” “这位大人这么可爱的吗?” “要叫主公才是。” “哇哦,这可是真是吓了我一跳。” “过分规矩的孩子啊哈哈。” 七嘴八舌却又不嫌吵闹的声音交错响起,只是一句接一句让千代有些来不及辨认到底是谁说的话,正要 努力分辨,各位付丧神已经自发地开始做起自我介绍,得了空档的夜斗连忙蹿到千代身边。 “那就从右手位的在下开始介绍好了。”一位笑容满面,仪态端方清雅的青年率先开口,语气平稳安安 和,却隐着一股沉淀无方的强大,瞳孔十分奇特,竟然是映着一轮金色的弯月,“我的名字是三日月宗近, 生于十一世纪末,差不多也就是个老人家了呢。” 千代:“您好!” “哈哈哈,用不着敬语啊主公。” “接下来是我没错?”仿佛为了妥帖而确认,但从外表和语气上显然不是什么过分严谨的对象,这正 是刚刚擒住夜斗的对象,“我是大和守安定,冲田总司的爱剑之一。虽然不容易使用但性能不错,请多指 教。” 千代:“请多指教!” “我叫明石国行。”接下来的一位很自然地接上,只是不论从神色还是语调都稍有懒散提不起干劲,镜 片后的眼睛半阖着,“虽然是意外召唤,不过还请多多关照。” 千代:“是,您好!” “你倒是更尊敬点啊!”神色严肃的男子义正言辞地开口,而后带着些许紧张与期待地看向千 代,“我、我是压切长谷部,虽然名字很奇怪,但一定会好好侍奉主人的!请多多指教!” 千代:“是,请多指教!” “烛台切光忠。”带着眼罩的男子沉稳地道,“请多指教。” 千代:“您好!” “我是鹤丸国永。”接下去的银发男子轻快地介绍道,“刚被召唤出来就见到晕过去的主人,这可真是 把我吓了一跳呢。” 千代:“万分抱歉。” “诶?明明不是想要得到道歉才那么说的。”鹤丸国永扬了扬眉,“我很喜欢有趣的东西哦?” …… 挨个介绍了一圈,人数不是最开始以为的那么多,由于这是预备役的本丸,东西配备不全,所召唤出来 并非全刀帐,但就仅这一次的作为而言,也是十分难得了。 正式上任没什么流程,当灵力充盈所属本丸时,这就代表了新任审神者的到来,央早早地就准备好了东 西送过来,见到“枳”——千代此刻的代号——这座本丸内的现存刀剑时,不禁呆愣了数秒,才语气飘忽地 抓紧身旁自家加州清光的手臂问道:“清光,你看!那是三日月宗近吗,我锻了两个多月都没出的三日月宗 近吗?!……可恶!这就是天选之人的运气吗?!” 加州清光语气沉痛:“主人,还请节哀。” 千代:“……” 清光:“……” 夜斗:“真惨。” 三日月:“哈哈哈。” 审神者之间也会有自己交流的渠道,在感觉到有新上任审神者时离得近的几家都会过来看望、互通音 讯,顺便留个联系方式,如果初次见面感觉得好,还会时不时开开联谊会打发刀剑们无聊的时间。 总之,一切都很和谐,并没有千代之前所想的未知可怕,反倒真的像她进入了某个福利不错的工资,顺 便认识了几位同伴。 央临走之前将千代拉倒一边偷偷道:“虽说认识没多久,但如果到了要选能够一起回到现世的近侍时, 枳你还是选择加州清光比较好哦?” 千代一愣:“是因为清光很擅长这方面吗?” 她想到央身边的近侍同样是加州清光。 “不,其他人随便怎么选都可以。”央犹豫着说,“但你的加州清光已经出现问题了,你自己大概也感 觉出来了?所以还是这样选会比较好。” “是,我会考虑的。”千代若有所思。 央见状松了口气:“真是说什么来什么,虽然不算特别多,但初期就有数把刀剑的你千万要平衡各方, 有的刀剑并不是看上去不在意就真的没问题的……总之,努力。” “是。”千代颔首,很尊敬前辈的意见,“多谢忠告。” 央离开之后,夜斗自来熟的本性已经让他和刀剑们成功融入在一起,千代站在门口往屋里看,不得不承 认如果是夜斗的话说不定更适合做审神者呢。 夜斗察觉到她的目光,原本疯玩的劲头瞬间收了起来,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光音,现世的时间已经很 晚了,我们要先回去打个招呼吗?” 这其实是委婉地暗示提醒。 在进入这边之前,守在外面的那两位知晓结果前大概都是不会轻易松懈的。 千代思考的同样是这件事,又觉得刚见面就马上走开似乎不太好,纠结地再次朝屋内的付丧神们鞠了一 躬:“抱歉马上要先回现世一趟,很快我会回来和大家继续相处,就这么离开了真的很抱歉。” 端着茶杯的三日月最先“哦呀”了一声,打破寂静,但他似乎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声之后竟然就没 了言语,愣愣地看着眼前神色紧张的少女,视线扫过最先跟在她身边的两把初始刀。 合情合理的行为自然没人会反对,走之前千代惴惴不安地向一期与清光解释,最后干脆提出:“不介意 的话,和我回现世也没关系的。” 一期摇了摇头:“主人您的心理负担似乎有些重了,行当务之急,处当行之事。如果真的要带一位随 行,还是清光去比较好?” “不,这种事为什么又牵扯到我,再说我并不是要……”话语戛然而止,加州清光点了点额角,神色有 些无奈,随之站了起来,“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更不对,立刻出发。” 他看向少女,很是挣扎地皱了皱眉,终于朝她伸出手:“……我的主人。” 第九十二章 伏见已经按捺着火气言辞压抑地训了千代和夜斗足足十分钟, 旁观的赤司半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冷 不丁添上两句,和火上浇油没什么区别,还不如不开口来得和平。 加州清光的心情诡异的不错, 虽然伏见所站算是他的对立面,但话语间都是对千代本身没有戒心被人暗 算的恨铁不成钢,总体来说其实也是清光本身想要说的话, 索性就没有插嘴——更何况他现在的立场并不适 合开口。 千代自己都乖乖地听着教训,胡乱出头的行为才是不妥。 早在回来时伏见的第一句质问就是她是否还记得时间,随后便提醒她到底要怎么向不知情的母亲交代, 就在千代慌了神着急不已的时候,赤司这才看不过眼地告诉她,这件事已经被伏见提前处理, 伪装成她是去 同学家居住, 就连同学那边的招呼都打好了, 已经和千代夫人通过电话,没什么可担心的。 甚至于大街上公然伤人的新闻都被赤司隐藏处理,完美地掩盖了受害人的一切信息, 不至于让千代夫人 在这类渠道上得知真相。 完全没有她的用武之地, 这两人早就妥帖地把事情解决。 千代道谢的话没来得及说, 伏见就带着满身的戾气开始从各方面的行为上批评他们两个不靠谱的家伙。 天色已晚,赤司公务繁忙, 见到千代安全下来便离开了,临走前在院方交代了什么, 没有人再来打扰。 伏见本应该跟着离开,但迟迟不动,很是头疼地看着这一人一神一刀的组合,煞气都快从他身上溢满充盈整 个病房。 千代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用担心的,本丸那边……” “很安全吗?”伏见冷着脸看她。 千代不说话了。 “你们稍微有点脑子就不会被那只狐狸牵着走,我和赤司征十郎教给你们的东西都被拿去喂狗了 么?!” 他果然很在意。 跟着被训的夜斗委屈巴巴。 但仅这么一句,伏见闭着眼深吸了口气,声线再度平缓下来:“时之政府那边的制度管理、对审神者的 待遇优厚条件以及狐之助的定位全部说给我听一遍。”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千代还是乖乖配合,讲不清楚的地方清光索性拿出一本官方下发的“审神 者就任手册”,伏见快速浏览完毕,垂眸略一思索:“审神者既然是稀缺存在,那只狐狸的行为很可能会被 变相定义为‘为了时之政府’,但如果将这行为转变成‘险些将新任审神者谋害’,就大不相同了。” “……啊?” 看着千代脸上的茫然,伏见狠狠地皱眉,伸手敲上她额头:“笨死了。” “?” “要是就这么放过那只狐狸,它还真以为你好欺负了。” “按我说的做。” 数分钟后。 “明白了吗?” 千代点头:“我知道了!” 伏见抬眼看她,一副很嫌弃又没办法的样子:“你知道个鬼。” 千代特别配合:“是是是,我知道个鬼!” 伏见:“……” 由于伏见无法进入本丸,这是时之政府在两界之间划下的界限,只要伏见还是人,就不能越过。 当然,看伏见的样子似乎也不是要进入不可,在千代再次由通道进入之前,他已经抬手揉着太阳穴思考 着在病房将就一晚了。 薄唇轻抿着,眼下有着显然的青黑,一目了然的不悦与疲惫。 千代明明已经站定,又跑回去,本想说谢谢,但想起伏见好像不喜欢她这么说,话到嘴边就打了个 弯:“你好好休息,不要再生病了。” 不知这句话中那个字眼戳到了伏见,他居然扬了扬眉,半空的手就这么转了方向,在千代脑后顺了顺, 亲昵又自然,一触即走:“知道了。” 声线低沉,有如近在耳畔。 *** 踏入本丸前,夜斗没忍住朝千代偷偷道:“那位明石国行和眼镜男长得真像啊!” “咦?!” 千代眨了眨眼,“你是说那位戴着眼镜的明石先生吗?” “看你这表情该不会……??”夜斗吃了一惊,“骗人的?你觉得不像吗?!” “不啊!”千代连连摇头,“你不能因为他们都戴眼镜就觉得像!” “可是人设明显撞了一部分喂!” “你这个吐槽方式很破次元壁喂!” 两人凑在一起说话方式不知不觉就会往小学生那个阶段的等级水平跑,加州清光不忍直视地别过脸。 夜斗还在不依不饶:“说真的,就那股微妙的懒散气质和眼镜,就连发型都有点像啊!” 千代非常坚持:“不像!伏见和明石先生完全就是两类人啊,明石先生没什么干劲的样子,但伏见不是 那种类型……啊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反正我觉得不像。” 夜斗掐着下巴:“光音你这么说难道是因为……” “什么?” “就是那个啊。”夜斗伸手在空中划了道什么,“因为觉得这家伙很特别所以没人能像他,或者说是先 入为主足够认识对方,所以绝对不会把这人和其他人弄混。” “哇,你说得好玄乎。” “不过弄不混和认为相象是两回事啦!”夜斗秉持着一贯的风格正经不过三秒,伸出一根手指强行想要 说服千代,“他俩放在一起简直就像是两部动漫的作者联动了啊,对不对!” “……” “不对。” 千代半点面子都不给。 抵达本丸内部,食物的香气便飘了出来,饥肠辘辘的两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就已经饿了,夜斗几乎是飞 扑着往里蹿,千代没跑两步便被清光攥住了手臂。 “慢点跑。” 清光皱眉将路中央的石子踢开,手同时将千代松开。 “谢谢清光!”千代稳下步子走,对她来说实在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于是没走两步就又开始不正经地加 快,这次加州清光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站在长廊上时回头看了眼庭院,目光审视。 千代见他不进来,都走进去了又折回来:“怎么了?” 清光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往后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道:“做了炸小肉丸啊。” 少女顿时以光速蹿了回去。 口味和做饭的提醒当然是由一期一振提出,过分细心的优势在这时就体现出来,而操刀做出整桌香气四 溢饭菜的则是烛台切光忠与压切长谷部。 “因为原来的主公很喜欢烹饪,所以才学了这么一手。”烛台切光忠很谦虚地道。 “简直棒到不能再棒!” 千代抑制不住激动之情将赞美的言辞一股脑地往这两人身上砸,烛台切只是脸红了有些不适应而已,压 切长谷部居然直接单膝下跪眼含热泪地开始表忠心,承诺自己绝对会誓死追随千代永不背弃。 “啪嗒。” 千代手里的天妇罗由于没夹紧,在满屋的寂静中清晰无比地砸向桌面。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此处,少女却在短暂的怔愣后郑重握住压切长谷部的双臂:“压切先生,您真是一 位值得敬佩的忠义之人!” “噗————” 大和守安定一下没忍住,嘴里的乌龙茶直接喷向了对面的明石国行,后者行动迅速地躲开。 顺便一提,明石国行躲开的方式主要是以右侧的鹤丸国永为挡箭牌,究其原因不过是他懒得挪动太远, 只好卖卖队友寻求双赢。 鹤丸这下被拉得猝不及防,躲都来不及,只好伸手以身上所批的衣物暂且遮挡,连带表情都被尽数挡 去:“一天之内数次惊喜,礼尚往来,我可要好好回报你们啊。” 仅凭语气绝对是毫无起伏,大和守安定不禁以为他是真的生气,连忙从身边的清光那里抽了纸巾要递过 去,语速急促地道歉:“抱歉抱歉!实在不是故意——呀!!” 凑到近前不期然对上一张突如其来放大的鬼脸,吓得安定差点把整桌饭菜都打翻,幸好全程作壁上观看 得很开心的三日月宗近与兄长风范十足的一期一振及时由两个方向出手稳住,三日月顺便还将左侧吃得太过 开心的夜斗神捞了一把:“哈哈哈,真是不错的回击呢。” 加州清光抽了抽嘴角,余光瞥向那方持续进行着“审神者与付丧神之间友好交流”的长谷部与千代,忍 无可忍地将千代拉了过来——不然估计是没人敢直接这么做了。 “你的小肉丸可只剩下三个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击中了千代的死穴:“压切先生我们改日再谈!” 平复了心情的安定真的是被气氛带跑,下意识吐槽道:“你们倒是有什么好谈的啊!” 光是从年龄上就有堪比银河系的代沟! “话可不能这么说。”压切长谷部语气严肃地道,“我与主公之间既能相遇便是缘分,若是白白将天赐 的机会浪费岂不可惜,既然进入了这座本丸,当然要好好的侍奉主公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鹤丸哈哈笑了几声:“结果你们聊得居然是这种话题吗哈哈哈哈哈,今天的最佳惊吓奖就颁给你好了, 长谷部!” “为什么是惊吓?”长谷部不满地反问。 “不,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问这个莫名其妙的奖项到底是怎么来的么?” 安定捧着汤碗小声地吐槽。 第九十三章 “主公, 有什么烦恼吗?” 晚餐结束,身后屋内还残留着吵闹氛围时,三日月却不知为何已经溜到户外捧着茶杯悠闲地望着天际。 深沉的暮色由天穹蔓延,天空中所挂的弯月较之现世更为清晰明亮, 当三日月回头的瞬间,眸底的金色弯月 却显得比天际皎月更为动人。 千代怔了怔,她原本以为所有人都还在屋里, 却不想三日月什么时候早就溜了出来,看架势已经坐了有 一会儿了。 “不介意的话,主公可以与我共同赏月。”三日月着手为她倒了一杯茶, 姿态优雅,“今晚的月色很美 呢。” “……” “三日月先生,刚刚的那句话对现世人说可能会造成歧义的。” “为什么?” “近代有位很有名的作家以此作为男女告白时的委婉表达, 所以‘今晚月色很美’这样的话就逐渐被认 为是含蓄的告白了。” 三日月了然一笑:“表达的是‘我喜欢你’吗?” “是。” “那么。”三日月看着她, “要对主公这么说的话, 我并不否认哦。” “……” 望着少女呆滞的模样,三日月无比畅快地笑了起来:“这句话我是不知道,但人世有云, ‘恃宠生娇’, 主公明明是天选之人, 何以如此战战兢兢?” “您的意思是……?” 千代迟疑地看着他,由于对方身上光风霁月的气质太过强悍, 她很少认真地与其对视。 “主公在为我们迟疑,为初始刀加州清光迟疑, 为众人心情的归宿与他人的警告迟疑。”三日月语气平 缓,眉目若远山清淡却隐有威严,“面对狐之助,主公分明生气却又硬生生地忍了下来,此前似乎是听了什 么不该听的,又或者是本身就在面对加州清光的事情上感到愧疚,让您不敢轻举妄动,害怕动一则牵十。在 接手本丸前的大概事情,我多少也听粟田口家的兄长一期一振说了。或许您是怕表露出不快便会惹得我们认 为本身是被迫接手、并非自愿,在您心里这会伤害我们,也对本就处于危险边缘的加州清光十分不利,才致 使主公有此作为。” “……” 她以为三日月真的全程都只是安然悠闲地旁观喝茶,没想到他居然什么都看进去了。 “哈哈哈,主公这幅模样倒也新奇。”即便是说着这样的话,三日月并未显出严厉的态度,自然到仿佛 只是谈论天气,没有刻意的改变,就像是本身的特色,“主公醒来后离我太近,不自觉就看清了藏着的情 绪。如有冒犯,就当是我这个老人家老眼昏花了。” “不,您说的……并没有错。” 怎么可能不生气,她虽然有时候过分大条,但在这种被暗算的事情上怎么可能真的是一笔带过,然而只 要想到清光和一期在狭间待了多久,想要做出的行为不免处处留意。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清光就明显地对她 答应上任是因为什么十分在意,过分敏感的情况下实在不能随性而为,于是就这么忍了下去,到底还是生气 的,所以伏见提出时、在清光没有任何异样的情况下便一口答应下来。 三日月将手中的茶杯转了一圈:“那位夜斗神曾经说过,所谓神明即是绝对正确,在世间的条例中,只 有神是绝对被信任,因为他们是祈愿之身、是世人希望凝结而来的个体。主公作为召唤我们而来的审神者, 和神明的定义在某些方面应当是重合了。只要是无愧本心的事情,绝对不需要如此瞻前顾后,不然反倒会 失了本心呢。” 千代张了张嘴,就见三日月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盘棋:“说了这么多,主公愿意陪我下盘棋吗?” 转变实在太快了,千代哑然地摇头:“……我不会下棋。” “只是娱乐而已。”三日月的动作如同茶道高手,一举一动都可以当做画来看待,“我认为下棋是能镇 定情绪、通畅思维的做法,如果这点能对主公起效就再好不过了。” 最终千代还是拿起棋子。 “三日月先生不愧是天下名刀啊。” “哈哈哈,主公这么夸我可是会让我骄傲的。” “其实是有事情想请三日月先生帮忙。”千代趁机将伏见的计划说了一遍,“您愿意帮助我吗?” “这是当然的。”三日月毫不迟疑,“不过我也有事请主公帮忙。” “什么?” “既然都经过了这样的交谈,称呼上主公还请随意些。毕竟按理说应该尊敬的可是我这方啊。” “那、那就都放松点!” “——咦?” 三日月执棋的手一顿,“主公,你赢了呢。” “嗯?” 棋盘之上,两方形势虽然没有过大差距,但确确实实是白棋更胜一筹。 三日月满意地颔首而笑:“主公的棋艺如此高超,看来以后可以时常切磋了。” “不……我……” 千代不敢置信地盯着棋盘,她分明对下棋只有入门的知识了解,从来没系统学过,此刻竟能将棋局的走 势看得分毫不差。 见她这幅样子,三日月就猜了个七七八八:“大概是主公的天赋呢。总之,是值得惊喜的好事呢。” 他姿态悠然,语气闲适,仿佛不论遇到了什么都有足够的信心处变不惊,事情到他眼里总是别有一番风 景。 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千代重重地点头:“嗯!” 身后吵闹的屋内大战终于蔓延出来,一只枕头飞出来的时候千代险险弯腰躲过,视线未稳三日月便将她 拦腰带去拐角处,而他们所在的原地立即冲出好几个人,以拿着枕头的夜斗和安定为首,失去武器的鹤丸正 扯着明石的衣摆试图将这位懒得不行的家伙当做挡箭牌,正所谓一报还一报;清光居然也参与其中,看样子 是被安定撺掇进去,这时候正不遗余力地寻找缝隙想要回击;满脸无奈的一期被夜斗拖着不得离开,清理完 餐桌的烛台切宛如路过,完美地躲过了战场,看不过眼的长谷部却奋不顾身地跳入这场漩涡试图阻止,最终 的结果是被众人所淹没而被激怒加入进去。 千代:“……” 三日月:“哈哈哈,真是热闹呢。” (那个,这已经不能仅仅算作是“热闹”的程度了?) 由于第二天的课程,千代没停留太久便回房休息。 次日清晨。 难得不是被闹钟唤醒,而是由林间的鸟鸣带来新一天的开始,这倒是新奇的体验。 千代睡了个好觉,昨晚发生的事情太多还以为会很难入睡,结果居然能达到一夜无梦的安眠程度,着实 难得。长谷部和烛台切早就醒来,为千代准备好了早餐,同样的还有晨起练刀的一期与清光,两人穿着别样 的装束在庭院中对抗,廊下是一罐端着茶杯背影悠闲的三日月,其他人都还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基本是见到人就下意识地问好,这在清晨也是很新奇的体验,千代从没想过自己会拥有一座本丸,里面 还会住着这么多各异的人。 本丸与现世的隧道连接点定在千代家中附近,近侍在昨晚正式确定为加州清光,所有人都没什么意见, 只除了满脸悲愤认为自己一定是有什么不足而险些碎刀的压切长谷部,最后还是清光直接站起来和他出去打 了一场,刀与刀之间的交流某些时刻也是相当的简单粗暴。 由于是上学,清光没有跟着千代回到现世,只是大概嘱咐了些什么,顺便轻描淡写地提起了伏见昨晚的 教导,并说这件事他们会代为处理好。 “?”千代很惊讶,“不用我出面吗?” “这样效果可能会更好。”清光没有多说。 千代似懂非懂地抓紧背包带跑进隧道,从家里到学校不需要额外的交通工具,只是步行的距离不算多么 麻烦。 她顺便去确认了齐木不在家的状况,之前听到伏见说他不在家时就想到可能是为了先前超能力失控的事 情离开,结果拿到齐木夫人递给她的纸条后更是确认了这点。 [一切顺利] ——就是说不用担心的意思? 千代放下心来。 沿着熟悉的路去学校,半路突然掉出一方盒子,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感觉到头顶一片发麻,身体先 于意识屈膝躲过,眼前却飘过一缕整齐断裂的头发,那是刚从她脑袋上削下来的。 “……!” 金属的武器随后从自己头顶上方朝前往那人追去,千代大脑空白,身体却拥有条件反射般侧身闪开,躲 过了那人回击的物体,只是还有一枚擦过脸颊,被后方伸手的手指稳稳接住。那只手由视线内划过时,可以 看到上方的指甲被打理得干净而整洁,修长的指节后方是微微凸起的青筋,顺着往下蜿蜒到手腕,这是一双 富含力量却好看无比的手。 “反应太慢。” 听不出情绪的评价在脑后响起,千代白着脸回头,只见云雀手上除了那枚飞镖似的物体,还握着她断下 来的那缕头发。 街道那端,燃起火炎的沢田已经成功将人制住。 弟九十四章 当千代听到云雀这句语气不明的评价, 脑子里最先蹦出来的是对于“太慢”二字的回击,不过随即她对 上了那双漂亮的黑曜石般的眸子,言语系统在瞬间紊乱失去,仿佛是条件反射、长久以来的应急机制, 使得 她不得不被迫低下头重启大脑,而这时云雀已经越过她走向街道另一端。 (所以……没见到的沢田君原来是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看云雀这幅样子应该不是为了自己才赶回来的,果然大人的世界还是正事更为重要啊。) 千代欣慰又崇拜地想着, 若无其事宛如眼瞎地连个招呼都没打,转头就往岔道抄远路走了。 等到了学校并非一帆风顺,在她踏上最后一级阶梯准备进入教室前, 墙壁下方不知为什么突然多出个暗 格,身穿西装头戴礼帽的婴儿端正地坐在里面品茶,并对千代问好:“ciao~十五岁的小光。” 千代:“……” 她的记忆里还没有这位婴儿。 ……等等沢田那个世界线上连婴儿都可以这么随心所欲的牛气哄哄了吗?! “看来你的记忆不如外表一样停留在十五岁。”Reborn很敏锐地从千代表情中分析出真相, 随后他旁若 无人地将头顶的绿色蜥蜴拿了下来, 那变换成枪/支的过程在千代看来无比魔幻, 不等她惊叹,对方已经开 枪。 “…??” “?!!!!” 空气弹擦着耳际划过,千代差点腿软直接跪下, 却还是凭着莫名其妙的本能看看躲过, 额头满是冷汗, 就听小婴儿语气平静道:“确实弱了很多,白让云雀培养你那么久呢。” “……” “你的行为不觉得太失礼了吗?” “不。”Reborn一脸理所当然地摇头, 纯真无邪的脸上是让人背脊发寒的冷意,“我很生气, 能这样已 经是客气了。” 千代迅速地跑进教室,摆明了不想继续和这危险人物交谈下去。 她还不嫌活得长。 ——这已经不是她原来那个和平的世界了啊啊啊!!!! ——所以说婴儿到底为什么会说话还会开枪啊!!!! 怀抱着满心凌乱回到教室,第一节课便是随堂测验,毫无准备的千代光几乎要给跪了,然而真正做起试 卷来的时候却意外的顺利流畅。 不仅毫无阻塞,简直是下笔如有神。 这对千代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体验,以至于试卷收上去的那一刻,她的大脑还是空白的。 “……” 她最近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如果真的挂科了,她可就要骂人了!! 直到午休时,都没有再见到那个小婴儿,却在半途被叫去了办公室。千代在去的路程中忐忑不安,生怕 是因为挂科而受到教训,结果抵达办公室后才明白,老师竟然是要表扬她——总结卷面上明晃晃的分数,居 然是满分。 “这个同学就是做的很不错,以后要继续保持,这段时间的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想到你这么 快就能获得这么好的成绩。”老师甚至还伸出手来拍拍她的肩,“以后要继续保持啊!” 千代:“……” 千代:“……是。” 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怎么会是满分? 千代从小到大都没有得到过满分,这次居然在浑浑噩噩的情况下反而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成绩。 (……这个世界果然是有哪里不对!) 走出办公室,沿着回形长廊通往教学楼A栋,走到拐角时被突然蹦出来的夜斗吓了一跳。 “嘿!” “??!” 千代几乎是原地一个大跳,上去分外滑稽,而夜斗却兴致勃勃精神饱满的视线四顾乱瞟:“这里就是光 音你的学校吗?看起来很不错呢!” “是。不过夜斗你怎么会来这里?”平复心情后,千代舒了一口气,这才缓声询问。 “来看看你嘛。”夜斗歪了歪脑袋,明明已经是几百岁的人了,却总是会做出与年龄不符的孩子气行 为,“我刚刚看到Vongola了,还有那位发型很奇怪的女性和云雀。” “嗯?” 面对她这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夜斗不禁意味不明地抿了抿唇,作出了一个状似很无奈的表情:“奇怪的 是,他们居然和眼镜男所属的那个组织在一块,我还以为他们两边要打起来了。” “??” “结果他们好像是在谈什么公事。”夜斗摊了摊手。 千代:“……” 千代:“你在可惜什么= =” “本来还担心你的状况,怕敌人那边又……”夜斗抬起手臂,交叠着放在脑后,一副悠闲无比的随性模 样,“不过既然眼镜男那边已经派了人过来,我就可以稍微放心点了。” 派了人? 这是什么意思? 但仔细想想,昨天已经出了那样的事,今天早上清光却没有坚持要随她而行,这本身似乎就是一种放心 的信号,难道昨天晚上他已经与伏见达成共识? (……所以为什么她这个当事人一点都不知道啊!) ——那么Scepter 4那边又为什么要保护她? 千代低头揉了揉额角,那方夜斗猝不及防拍了拍她的脑袋:“既然你还是学生的话,就好好过学生的生 活,这次我会保护你的,绝不会让你再受伤害的!” 说完露出了招牌亮白牙的笑容,并且还伸出了大拇指。 千代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了出声,顺便提醒道:“我才是神器啊,夜斗。” 这次这次夜斗没有词穷,反而很是敏捷地回应:“所以我更要好好保护你啦!” 并非无所事事的夜斗继续工作,在他走后,千代接下来的时间里,总会突然想起被人保护的事情,而下 意识的寻找起来。 几乎是下午的课程一结束,千代就接到了伏见的电话。 “伏见?” “从南门出来,我在门口等你。” “要去做什么?” 千代一边加快收拾书本的动作,一边朝外问道。 “是关于昨天的事。”伏见顿了顿,补充道,“待会儿我会带你去Scepter 4的总部,除了你见过的成员 之外,还有Vongola的人。” “……好的。” 千代没有多问。 出了南门,果真有辆车停在那里,且车里不止伏见一人,穿着同样蓝色制服的其余成员都坐在后排,唯 一留出的位置只有副驾驶。 千代沉默两秒,自动坐上了副驾驶的位子。 伏见正低头对比着屏幕上的几组数据,见到她也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淡淡吩咐:“把安全带系好。” 倒是后座,传来了意味不明的单音节拖长音。 黄发男生将视线探过来:“嗨,你好!我是道明寺安迪,伏见猿比古的同事。” “你好,我是千代光。” “上次没来得及打招呼,请问你是伏见的女朋友吗?” “……” 过分直白的话语让千代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伏见皱了皱眉望过来,道明寺前倾的身子缩回去,看样子是 不打算继续交谈,但嘴里还不住的嘟囔一句:“好歹我今天也保护了她一天呢,占有欲也太强了……” “这是在教你不要随便窥探别人的**。”伏见轻描淡写。 “不算**?”得到了伏见的回应,道明寺不知为何精神振奋起来,“整个Scepter 4都知道你有女朋 友——是整个哦!” 伏见面不改色地发动车子,仅从表面的情绪表现在外人看来可能过分的阴沉低落,懒散不已:“难道你 认为你刚刚的那句话只是窥探了我的**吗?” 道明寺这下真的没话说了。 伏见这才将视线转向千代:“今天怎么样?” 千代愣了愣,如实回答:“第一次拿了满分。” 伏见转头朝她看来。 他这个表情……? 千代囧然地试探道:“……你不是在问这个吗?” “我是在问你的身体状况。”说这话时,伏见似乎隐隐含着笑意,因为这隐秘的变化,使他原本显得些 许死气沉沉的阴郁被冲散不少,虽然语气还是一贯的低而飘忽,仿佛永远提不起干劲,“不过,做的不 错。” 千代已经尴尬地缩进椅背里,死死地拿手挡住半边脸,不再说一个字。 车子一路行驶到Scepter 4总部门前,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千代还是多少有些惴惴不安。 一路跟着伏见进入会客室,这还是千代第一次来到这里。沢田、库洛姆以及那位婴儿都在场,但不见云 雀的影子;另一边相对而坐的则是以宗像礼司为首的Scepter 4主要精干成员。 见到她出现,两方的BOSS不约而同露出或温和或礼貌的笑意: “小光。” “又见面了,第七王权者。” 每次被宗像大佬这么喊,千代就有种背后发毛的感觉。 (果然戴眼镜的都是怪物。) 由于不知道怎么回应,拘谨的千代直接在长桌前微微欠身:“沢田君,青之王。” 她的位置十分巧妙,正好在两方人马的中间地带,坐下去时都怀疑椅子上是不是有钉子。 “既然主要的人都已到齐,那么就开门见山点。”宗像礼司率先开口,头顶的灯同时灭了几盏,原来 是正对着的投影设备打开了。 伏见坐在电脑前调出画面,同时朝她这方看了一眼。 ……总觉得是被安抚了。 第九十五章 “经过数据分析与对比, 犯人附身他人躯体作恶并非仅有两次。半月前横滨地区第一次出现异常状况, 一名警察无故在巡逻区突然晕倒;八天前前,东京西区一位男子自杀而亡,死去前对保持通话的女友留有与 现场采证相违背的求救遗言。这两起事件单独分开并不能说明什么, 但第一起受害者与第二起受害者之间的 共通点都是他们的记忆中确实残存着‘看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情’,第一起受害人在晕倒之前朝着监控设 备露出了挑衅的笑容;据第二起受害人女友所述,在男友突然沉默后, 那头传来了十分张狂而放肆的笑声, 宛如变成了另一个人。” 屏幕上显示出的笑容狰狞而放肆,随之响起的可怖笑声让没准备好的千代不禁抖了抖背脊。 伏见垂眼点进下一张:“上次当街恶意伤人事件中, 加害人无论从各种角度都没有犯罪动机及犯罪记 忆,但从监控录像中可以看到他在伤害受害者时露出了几乎与第一起事件中重合的神似笑容。” 屏幕上是规整的对比分析与细节的罗列对照。 “经过追踪查出,在八天前曾有一批大规模型杀伤武器成功进入东京区内, 路线大概是由横滨而 入。”伏见语气平静, “线索断在东京西区, 不知所踪。” “——而这批违法军火。”屏幕上出现了Vongola的家族标志,“原本是由Vongola附属家族缴获,即将 送往意大利总部进行处理的。但押送人员同样不知去向, 并且据数据调出, 曾一度改变了运行航向并主动打 开舱门。” “种种症状相互吻合, 几乎可以判定是同一人所为,而目标正是第七王权者。” 最后放出的是一张敌方的运行轨迹图及种种分析, 最大的可能性不约而同地都指向千代光。 而她身上最特殊的身份,即是第七王权者。 “第七王权者的身份鲜为人知, 我们也从未对外公布,所知的在场人士都是我与第三王权者的精锐下 属,绝无背叛。”宗像礼司这时开口,“王权者的体系中,能够弑王的只有同等地位上的王,其余的情况下 王都受到力量的保护,不会轻易被伤害,不论是各种层面上,甚至……” 伏见迅速地朝自己的顶头上司扔去一把较普通匕首稍长的刀,宗像礼司就那么淡定地看着,那把刀确实 直直朝他飞去,然而到了近前——绝对是不会伤到宗像礼司的地步,便突然脱力掉到了地上。 沢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眉梢。 “然而敌人却能对第七王权者出手。”奶声奶气的音色确实无比正经的语调,Reborn对千代称呼完全看 不出来他们曾经认识,十足的公事公办态度,“这足以证明,对方也是一位王权者。” “不错。”宗像颔首,“只有同为王权者才能互相造成伤害乃至威胁生命,对方一定是一位王权者,但 同时由黄金之王所监管的德累斯顿石板并未产生任何异象,且位处第一王权者的白银之王,作为王权者的始 源者,能够断言未有第八位王权者的出现。” “那么,”沢田斟酌着开口,手指第二块骨节抵在下颌处,露出思考的神色,“敌人与小光……千代小 姐,同属第七王权者吗?” “沢田先生说得不错。”宗像先是对沢田的猜想表示了肯定,然后才接着道,“早在数年前,黄金之王 就曾断言第七王权者的力量是不完整的,这份不完整一直保留到了今天,却无法得知原因。”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脸色凝重的少女:“既然如此,对方能够迅速找到千代小姐的理由也很明了,这就是 所谓共同王权者之间的吸引——虽然是单方面的。” 千代:“……” 这位室长确实还是有那么一点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趣味的。 “杀人动机无比明显。”宗像礼司支着下巴毫无笑意地牵动嘴角,“是为了获得完整的王权者力量。” 敌人不是普通的对象,而是拥有第七王权者力量另一半,杀人动机只有一个,便是夺回另一半的力量。 ※※※ 千代几乎是傻着走出门的,有人往她手上塞了杯水都没有反应过来,差点直接打翻了。 “……抱歉!” 回神后立即道歉,抬眼才发现是那位小婴儿。 “你在犹豫什么?”Reborn歪了歪脑袋,顶着婴儿形态做出这种动作不免有卖萌嫌疑,然而对上那双眼 的瞬间便会觉得上一刻的自己宛如智障,“我以为这种情况下愤怒地想要杀死对方才是正确的思维。” “……” “杀死?” “不然呢。”Reborn跳到她肩上,这段对比他身形显得过分遥远的距离很难想象是怎么跨越的,千代只 觉得肩上一沉,说话声就到了耳边,“不杀人就被人杀,敌人可是一心想着要杀你。” “——还是说,你要好心泛滥地原谅呢?” 没有因为这针对的话语生气,千代想了想,侧首与肩上的婴儿对视,虽然初次见面十分不愉快,但万分 诡异,她心底对这人是不抗拒的,甚至隐隐觉得熟悉:“如果你,这种情况会怎么做呢?……还没有请问您 的名字,我叫千代光。” “Reborn。”小婴儿伸手低了抵帽檐,“如果是我的话,在对方能够说完这句话之前,他就已经死 了。” 竟然意外配合地给出了答案。 “Reborn先生还真是强悍。”千代点了点头,回答了对方的问题,“让我一个生活在法治社会的人突然 去想杀人这件事,说是找理由也好,确实没有办法那么果断。但看着别人要把自己杀了还不做点什么,我还 没有蠢到那个地步。” “不光是依靠的对象,自身强大才是最可靠的。” 这会儿倒又像个教导人的长辈了。 “是。” 惯性地这么回答了,仿佛身体机制很熟练似的。 而后Reborn以突然想起什么的随意姿态转了话题:“你身上所发生的复杂情况我没有兴趣,我只认定本 身所知道的既定事实。虽然身为十代目的阿纲下令暂时隐藏有关你的一切,往后的日子你也大可当做与Vongo la毫无关系,但隶属云之守护者麾下的你仍然是Vongola的一份子,什么时候想起来了求助方法,即便是云雀 也不会对你置之不理。” 这段话……没有理解错的话,应该是在委婉地表示不会对她袖手旁观? 早上开枪朝她打过来的婴儿现在居然实在向她做出保证? “……谢谢Reborn先生的好意。”千代最终还是说出了道谢的话。 实话说不明白的事太多了,如果向Reborn询问可不可行呢。 “阿纲和库洛姆还要在里面商量另外的事,看在你现在脑子退化的份儿上,有什么就问。”Reborn开 口。 “是失忆不是退化……”千代嘴角抽了抽,“您刚刚说我是隶属云之守护者麾下的,那么云之守护者就 是云雀?” “嗯。” “我和云之守护者之间是师徒关系吗?” 千代想起了先前Reborn说“白让云雀教导你那么久”的话。 “你们关系很复杂,不在我回答范围之内。”Reborn淡定地说。 “……” “那我和您的关系是?” “简单的熟人关系。” 千代松了口气,再接再厉:“那我和十代目之间的关系是?” “你确定要浪费我宝贵的时间回答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千代沉默少许,不见任何生气的迹象:“可以问更严重的吗?” “说说看。” “Vongola这次前来日本不止是为了这件事?” 或者说,不止是为了表面看来如此简单的这件事。 “你现在已经没有权限知晓这种等级的事。”Reborn用那双纯黑的瞳孔看着她,明明都这么说了,却还 是肯定地点头,“不过你猜的没错,Vongola不会单纯为了某个女人如此劳师动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文学城 “……” 好了请您不要再说了。 这位Reborn先生简直就是在拿千代刚刚的疑问在调侃——但那种事不问清楚才更可怕。 千代欲哭无泪。 在Reborn离开之前,他毫无预警地朝着千代又开来一枪,或许是有了前车之鉴,又或许是他手下留情, 这次千代避开的很顺利。 就见Reborn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我不掺合这种事,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当然还是更倾向于V ongola内部的人,刚才做演示的那位脑力惊艳、武力却不足,你可要好好考虑。” “……???” 千代握着手里那杯已经凉下去的水,脑筋艰难地转了转,得出某个尴尬无比的结论:Reborn好像是在说 与她之前询问时差不多同等意义的事…… ——这人怎么就若无其事地做起旁观者分析了啊?! 千代郁闷值爆满地往回走,就见伏见闲闲地靠在门边,一副已经听了一会儿的模样。 第九十六章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你们的讨论结束了吗?” 千代没话找话地硬聊。 “没有。” 伏见扬了扬手中的会议记录类的物品, 意思是不需要他继续待下去。 “哦……” 千代尴尬地点了点头。 “你的能力需要好好注意。”伏见没什么特别情绪起伏地说,“治愈能力是不可多得的自保能力,不过 你的力量不完整,不要仗着这个太过冒险。” “虽然和我都是第七王权者, 但那个人的能力却是操控别人……” “第七王权者的能力似乎一直都不是固定的。”伏见皱了皱眉,“不过王权者的更迭只是由第一代进入 第二代,这件事的数据还没有那么明确。” 他还真是喜欢数据。 千代点头:“接下来没有我的事, 那我就先走了?” “回家吗?”伏见抬腕看了看时间。 “先回本丸。”千代解释道,“因为没有太多时间和他们相处,所以放学后这段时间是‘参加活动’的 时间。” 通俗点说就是骗过妈妈, 留出一些时间进入本丸。 伏见垂下眼眸:“因为怕相处时间不够而造成亏欠吗。” 千代一愣。 “接受我送你回去吗?”伏见的语气又恢复到了如常状态。 千代的脑袋停在那里,犹豫了半晌:“不、不用了。” “嗯。” 伏见略一颔首,转身离开了。 自从注意到千代的心情后, 伏见的行为可以说是十分克制了。 迟钝如千代都能清楚地感觉到。 夜斗蹲在大门口的墙沿下, 见到千代走出来, 立刻精神振奋地蹿了起来,几乎脱离地面:“光音!” “咦?!”被吓了一跳的千代差点跟着跳起来,“夜斗你一直等在这里吗?” “是啊!以后这个时间段夜斗神就收工啦!”夜斗亮出白牙。 “为什么?” 钱赚够了吗? 夜斗理所当然地道:“因为要和光音一起回家嘛!” “本丸吗?”千代想了想, “确实很适合夜斗居住, 这样就不用去蹭别人家的神社了。” “干嘛提起这个啊?!”夜斗不满地喊起来, “我是想和你呆在一起!我说过要保护你啊!!” 为了显示自己的力量,夜斗还特意抬起胳膊秀了一波。 千代看了眼, 以恍然大悟的语气道:“夜斗,原来你胳膊这么中等的。” 还以为做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工作, 夜斗的胳膊好歹看起来会更强壮,结果还是一如既往的符合身材, 是偏精瘦型的。 夜斗:“…………” 缩进路边角落蹲着当蘑菇。 过了一会儿又满血恢复跳起来:“说起来,眼镜男那边还是在派人保护你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千代怔了怔,小声问:“还在我们身后吗?” 夜斗肯定地点头:“在的。” “……” 千代想起来自己没问的事情是什么了。 在两方都是王权者的情况下,Scepter 4选择保护她这方而不是对王权争夺的袖手旁观。或者应该说,她 这方有什么让……啊,很久以前,吠舞罗的草薙先生说过,他们与Scepter 4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寻求同盟 应该不错。但Scepter 4应当不止是为了这个,在另一位第七王权者的恶劣行径下,他们显然是站在了表现无 害的千代这边——Scepter 4原本就是管理权外者的正统机构,不会任由这种胡作非为的事发生。 想通了这点,千代释然了。 这时夜斗突然喊了一声:“光音!” 光束瞬间笼罩在少女身上,幻化成刀被握在神明手中。 此刻正是黄昏交界,逢魔之时。 变为长刀的千代这才看见眼前竟然是毘沙门天! 且并非她一人前来,站在她身侧的诸位各异人士由形态气势来看绝非神器一类,更像是神明。 ——毘沙门天带着这么多人来讨伐夜斗了?!! “是他手中的那把刀吗?”那方一位穿着考究、浑身上下透着精英气质的男子率先发问。 毘沙门天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是。” 另一位长相酷似大叔的嘴里叼着根草,吊儿郎当的姿态:“原以为还要多费周折,这倒是不用麻烦 了。” 夜斗听着话就不对,当即凝眉问道:“喂毘沙门,你不是来讨伐我的吗?!” “如果能连你一同讨伐当然是再好不过,但我们今日是为了你手中的那把神器而来。”毘沙门声音肃杀 严厉,“把她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条生路!” “你在开什么玩笑?!”夜斗气势更甚地喊回去,只有千代知道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只是一个毘沙门就够呛了,现在这么位神明,夜斗肯定是应付不了的。) (……话说回来,这些神明为什么要讨伐她?) “这样就没得谈了。” 精英气质的男子手上戴着白手套,正准备从口袋里拿出什么,夜斗再次大喊。 “等等!!” 夜斗的声音里已经有些慌乱:“你们为什么要拿走我的神器?这可是我唯一的神器!你们能不能有点同 事爱啊!!” “谁和你是同事啊?”大叔将草根从嘴里拿下来,“看样子你还不知道啊,最近世界的异动身为神明的 你难道没有察觉吗?” “糟糕。”夜斗瞬间明白过来,低声咒了一句。 毘沙门天目光冷淡:“因为你的神器而导致的世界异动,多个不存在的力量体系出现,如果不将她消 灭,世界毁灭也是迟早的事。” 世界……毁灭? “你们是从哪里听来这种说法的?我的神器才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呢!!”夜斗的手腕都开始发抖,千代 突然明白过来他是在拖延时间。 “别拖延时间了,没用的。”精英男——或者说惠比寿更为贴切,慢条斯理地拿出了口袋里由神器化为 的枪支,“毘沙门,你为主力,我们配合你,速度拿下。” 毘沙门天扬起长鞭,清脆绵远的声响:“嗯。” 夜斗转身就跑。 背后同时打来三发子弹,夜斗躲避之时直接被封住了前路,地面剧烈震动,千代抽空向后看去,不知何 时那位大叔已经变为一只巨型蜘蛛,高过楼房、撑裂两方墙壁,势不可挡。 “祸津神,劝你不要负隅顽抗。” 从那只蜘蛛的嘴里,传来了如此威严低沉的声音。 “夜斗,让我……” 刀刃寒光在眼前一闪而过,隐藏在暗处的Scepter 4成员拔刀而出,意外的是伏见竟然也在此列,正挡在 夜斗身前。 “增援在后方,往总部跑。”伏见以极低的声音嘱咐道。 但守在前方的成员居然在瞬间溃败,巨型蜘蛛的威力实在可怕,而毘沙门已经甩着鞭子欺到近前,伏见 的刀身被缠住,拿出三把小刀分开扔了过去,居然未能动弹鞭子分毫,看来这并非普通材质,不会被轻易斩 断。 “走!” 伏见压抑着声线低喝道。 夜斗毫不犹豫地朝后跑去,身后的打斗声听起来愈发激烈,他几乎是立刻感觉到了千代的动摇。 “别多想!先平安再说!” “……是。” 当然会动摇。 怎么不会动摇? ‘如果不将她消灭,世界毁灭也是迟早的事。’ ……真的吗? 如果她继续活着,真的会造成整个世界的毁灭吗? “千代光!” 夜斗极少喊她本名,何况是如此急促严厉的语气。 千代几乎是瞬间被迫从那种情绪脱离,调动大脑:“如果我是受天选庇佑的王权者,那神明能不能真的 伤到我?” “这个你问我也……” 夜斗话未说完,毘沙门天的那把大刀便扔了过来。 “站住!” 看来拥有氏族力量的Scepter 4确实不足以拦住神明。 夜斗早就知道这只能做一时掩护,却没想到对方战意如此强烈,简直就是铁了心要夺光音。 周遭涌起气流,这感觉夜斗经历过,是那把白色巨剑出现的前兆。 既然如此—— 夜斗将握刀的姿势调整好,回身猛然挥出,与毘沙门天的手枪撞个正着,这下力道十足,夜斗不禁虎口 发麻,毘沙门天同样被这一招打得猝不及防,向后连退两步。 夜斗身为祸津神,最初是满足人们不可说的愿望所生,在战斗力上虽然不及身为武神的毘沙门天,但却 也是足以一战的对象。 若非如此,他手中的人类早在这一击下不堪重负。 ——如果是要消灭,那么直接攻击他手中的神器便好。 双方同时意识到了这点,夜斗的脸色几乎立刻就白了,面对毘沙门的再次死命攻击愣是不敢用千代去 挡,没有神器辅助的神明直对上如此强劲的对手,下场便是夜斗支撑不住地被摔出大段距离,嘴里同时吐出 一大口鲜血,狼狈不已。 “——所以你要我这个神器到底有什么用!”千代忍无可忍地咬紧牙关,“请你信任我,就算断了那又 怎么样。你受伤并不是解决的办法啊!” “我怎么能让你断啊……” 夜斗撑着身子狼狈躲过打来的子弹,Scepter 4那帮人看来是被那只大蜘蛛和剩下的人缠住,不知道眼镜 男的脑子够不够赶上他撑不住的速度。 这种时候孤注一掷都不对,毕竟他背负的不只是自己。 夜斗撑着刀柄站起来,隐约觉得毘沙门看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怜悯,不过很快消失无踪,她毫不留 情地将大刀对着夜斗砍下。 ‘这是在闹什么?’ 夜斗身体一轻,竟然漂浮在了半空,睁开眼看清时不禁惊喜出声: “粉毛你回来了?!” 第九十七章 ‘请放弃那种称呼, 不然我不保证自己不会见死不救。’ 齐木冷淡无比的声线,在这时听来分外亲切。 「齐木楠雄是超能力者。」 仅凭这点,就足以说清夜斗安心的理由。 但是超能力者与真正的神明之间,到底哪一方会胜出呢? 齐木没来得及问原因, 对方的攻势便再度来袭,他刚刚才用过瞬移,这时还有近三分钟的冷却时间需要 撑过去。 ‘怎么回事?这都是什么人?’ 齐木一边带着夜斗躲闪, 一边在脑内用电波询问。 他才刚刚从外太空回来,想用千里眼查看千代光现在的状况,没有想到就看到了这么一幕。当即使用瞬 移能力赶了过来, 情况却是半点也没弄明白。 “是神明。”夜斗的状况正在急速恶化,方才毘沙门的那一击是用全力,下了杀心的, 此刻他的声音听 起来都分外虚弱, “他们说光音会导致世界毁灭, 也要将她消灭。” 齐木想露出点惊讶的样子,可惜常年不动的面部肌肉并不给他这个机会,配上那淡定无比以及无起伏的 语调, 在这种情况下显得反差无比:‘我怎么不知道我的邻居什么时候这么危险了?’ 千代简直要泪流满面:“这种时候你就不要面无表情的吐槽了大佬!” ‘我是看你紧张过度, 好心想舒缓气氛。’齐木大佬睁着眼睛说瞎话, 面不改色淡定如初,只是长时间 的带着一人一刀迅速闪避多少还是有些吃力。 ——这种时候又不能采取毁灭世界或是大规模杀伤性的方法, 一了百了,来的多痛快。 果然还是闪避到冷却时间结束好了。 千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怎么感觉刚刚好像有什么很危险的东西一闪而过了……” 齐木:‘这种事情上不需要那么敏锐。’ 千代惊恐脸:“所以你刚刚到底是想什么了啊?!” 齐木:‘什么也没有哦。’ 夜斗:“你恶意卖萌了喂= =” 这时毘沙门天那方终于意识到这个半路杀出的人是个十分不好对付的角色, 仅凭最开始的突然出现就足 够引人注目,加之竟然能够不凭借任何外力飘浮在半空,且这人绝非神明中的一位——这便是世界融合的坏 处,就连神明都无法掌握下界的情况,何时出了这样强悍无比的人物竟然也丝毫不知。 “你是何人?”毘沙门暂且放弃了快速攻击,转而询问齐木的来历。 齐木在心底插着秒表算时间,根本没工夫回答她的问题。 “让我来!” 巨型蜘蛛——或者称他为大国主,见这边势头不对便抛下与Scepter 4的纠缠,朝这边攻击而来。 仅凭一只脚便掀起了足够大的气流与伤害,所包含的攻击范围更是奇广无比,这说明方才与Scepter 4纠 缠中他确实是手下留情了,信任这边的毘沙门天足够应付所以才迟迟没有出手。 这位大国主在许多年前也是与天对抗过的人,骨子里的凶性这么多年来半点没被打磨,变成蜘蛛形态就 更是不管不顾,几脚下去周遭的房屋都塌了不少,里面的人被弁财天都安好地护了出来,全部都是不知道发 生了什么的样子。 齐木皱了皱眉。 但手上的动作却毫不犹豫,直接把对方掀起来与打碎的房屋建筑一齐扔了过去,从动作上来看不过也只 是一个挥臂,但就是这样轻轻松松的动作却带来了不容小觑的威胁。攻击范围比大国主那几击加起来还要来 的范围广、攻击猛烈,几乎是遮天蔽日地朝他们头顶覆盖下来。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啊啊大国主快帮我挡一下!!” “毘沙门,多谢。” 不难看出这群人中并非个个都是强中好手,就这阵容来说实在算不上多么严重,但仅凭已经派出毘沙门 与大国主而言,说明上界并非对这件事不重视。大概是以为身为人类的千代光不需要那么劳师动众,所以才 派出了这样的阵容。一次不成,下次怕是会更难应付。 夜斗将自己的分析说给另外两人听,千代倒是没什么反应,齐木却挑了挑眉,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 问题:“你们神界工资怎么样?” 夜斗:“……??” 夜斗:“分人……应该还行?” 齐木面无表情地颔首:“那就好,我怕他们赔偿不起房屋损失费。” 夜斗:“…………” 千代:“…………” 看着齐木那不动声色的样子,夜斗咽了咽口水:“难道你是说认真的吗……真以为他们会赔偿?” 齐木理所当然地道:‘不然呢?’ 夜斗:“都要杀人了,谁还管赔偿啊!” 千代:“……” (所以说,现在不是什么适合吐槽的场合……) 齐木往还是刀形态的千代身上瞥了眼,似乎想说什么,迅速又转了回去躲避攻击。 身后一道澄透的火焰强袭而来,援军来得恰到好处,与此同时齐木语气平静道:‘还有十秒。’ 惠比寿眼神一凛:“他们要逃了。” 大国主由蜘蛛形态突然变回人形,手中不知何时拿了一把弓箭,当机立断朝他们射来。 沢田反手想要硬生生地握住,但却赶不及,遥隔一段距离的Reborn直接开枪打过来——方才他的精准枪 法,竟然仅凭一颗子弹打掉了毘沙门的连发两枪,此刻自然也是例无虚发。 然而诡异的是,即便子弹打在箭身上,那看似平平无奇的箭支却丝毫未动,笔直地朝着原先的轨迹而 去。 “是天之箭!!” 夜斗的语气都变了,说出的话都破了音,“没用的,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不可能打断这支箭……除非它打 在射出者所瞄准的那个人身上!” 话音刚落,齐木便带着他们瞬移离开。 时间到。 几乎只差0.01秒,那支箭就要成功地钉入千代体内。 陡然脱离危险,夜斗几乎站不住,瘫软地坐在地上,喘着气喊到:“光音……” 千代脱离刀的形态,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夜斗?!” 她几乎跪倒在夜斗身边,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他的伤处。 夜斗朝她虚弱地笑了笑:“现在没事……” 这句话没有说完的可能,由天边破空而来一支羽箭,惊得夜斗立即将千代推向齐木:“粉毛!” ‘都说了不要这么喊我。’ 虽然还是说的调侃的话,但千代已经明显的能够听出齐木的声线不再那么轻松,相反带上了挥之不去的 凝重——没有谁能想到,这只号称“天之箭”的东西能够这么快就追过来,并且是隔了如此远的距离! “这就是‘天之箭’……一旦发出,不可悔改。” 夜斗伤得太重,浑身都在隐隐颤抖着,但看着不停闪避的齐木,他即便知道这都是无用功,还是奋力想 要阻止那支箭。 “这支箭射中目标后会怎么样?”千代突然问。 夜斗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估计是想仗着自己超高的恢复能力,硬生生地受下这支箭。 “不行!”夜斗否决道,“如果瞄准的是你的心脏,就算你的治愈能力再强大也无济于事。” “……” 夜斗继续补充道:“王权者的庇佑也不行,这可是神界宝物,绝对能冲破那道屏障的!” 千代沉默下来。 ‘亏我还特意挑了这么远的地方。’齐木喃喃自语,而后语气一变,“夜斗神,这把天之箭是无论到世 界的哪个角落都会立即追上吗?” “是。”夜斗肯定地道,“天之箭是以此人在人界的灵魂为目标,即便是换了身体都能够准确追踪 到。” ‘如果换了另一个空间呢?’ “你说的‘空间’是……?” ‘就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 千代已经听懂他们的交谈,所以当齐木开口:‘60秒,能够撑过吗?’ 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不是依靠重伤的夜斗,而是以她本人的能力所承诺。 齐木微微颔首,将她放了下去。 羽箭直直的朝着千代飞去,夜斗迅速伸手以力量缓冲了一下,正是这一下才让千代出乎意料地握住了这 支箭。 她的人设从头至尾就没有变过:力大如牛诚不我欺。 夜斗都被她震住了。 “不说力量,光音你的动作什么时候这么敏锐了?” “……我也挺意外的。” 白色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她头顶展开,千代能够明显感觉到天之箭的强横,她瞥了眼距离过近的夜斗, 苍白的唇抿了抿:“夜斗,你离我远点。”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夜斗自动退开。 千代双手死命的握住那支箭,从指缝中涌出大量的鲜血,脚下踩着地面都微妙地裂了开来,而她此时竟 然还强行扭转身体,想要借着身体的惯性与四两拨千斤的力量,将这支箭扔到远处,争取时间。 这是她一个人的博弈。 过分咬紧的牙关间溢出了连自己都毫无所觉的红色液体。 “呀啊——————!!!” 千代奋力地将那支箭扭转身体扔了出去,由于惯性它果真越过身体往后飞去,千代立刻向前打了两个滚 拉开距离,手脚却有些软。 余光瞥到平静站在另一方的齐木,竟然用手硬生生地拉开了那么一个黑洞似的空间,背脊挺直,浑身的 状态都十分紧绷。 ‘快过来。’ 满是压抑的声音传入脑海,现在立刻站起来跑过去,那支箭再度逼近她,没等她做出行动,齐木已经来 到她身边,手腕用力,将她甩进了那道空间里。 千代只感觉眼前一黑,而在她所不知道的背后,齐木和夜斗都想跟过来,但没了齐木本人的支撑,这个 空间眨眼便关闭了。 如同从未存在过。 第九十八章 千代默然地与眼前的三只妖怪对视。 谁也没有说话, 谁也没有先动。 稍许的僵持,其中一只妖怪将那堆草药推给了千代:“请、请用。” 千代:“……” 他们说的原来是人话啊! 少女的手掌还在流血,嘴里残留的血腥气让妖怪们蠢蠢欲动然而却绝对无法对她下手,有股说不清的力 量让他们不自觉地被吸引。 这些妖怪没有恶意, 似乎是在对她示好。 这是千代小心观察后得出的惊讶结论。 随后,这三只妖怪又切换成了某种千代听不懂的语言,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将草药抹上手掌, 还是就这么 等待自愈的过程中,妖怪们已经商量好了。 “请您忍耐一下。” “?” 千代警惕地向后退,摆出防御的姿势。 意识逐渐失去, 很明显是被暗算了。 再醒过来是在路上,被捆缚住手脚,三只妖怪都没想到她能醒的这么快, 手忙脚乱地立即又放出了许多 方才的气体。但这次没有那么起效, 虽然千代还是有些迷迷糊糊, 却仿佛已经产生了抗体,不再昏迷,只是 手脚还是软的。 妖怪们都慌了, 幸好已经到了目的地门口, 将她扔到那里就跑。 “喂!” 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舒服的味道,让千代止不住咳嗽了几声, 肩上便悄无声息搭 上了一只手。 同样是妖怪,左边脑袋上长着长角, 右边脸上不知生了什么东西,如果忽略脸上那些异与人类的装饰, 应当是还不错的容貌,只可惜神色间忍不住露出些许嗜血的情绪,咧嘴舔着尖牙时的表情十分想要吃掉些什 么。 “是小妖们贡献给吾友的祭品吗,正好我茨木童子就将你带进去。” 茨木童子? 这是只在传说中听过的人物,真人与画本中也相去甚远,说话的语调带着副古语的口吻,还在能够听懂 的范围内。 茨木童子将她扛到肩上,在千代看不到的地方他轻吸了口气,赞赏道:“你身上的味道很棒,人类。” 千代打定主意先回复体力再行对抗,这时一言不发。 茨木童子当然不介意,他见过许多人类死前的丑态,如今而言只要不哭闹吵他的耳朵都无所谓,何况这 个人类身上有股令人愉悦的气息,除非那份香甜的甘美味道,还有另一种让他止不住想要接近的吸引。 如果这不是献给酒吞童子的人类,那么他可就要半路劫走了。 不过—— 在此之前,稍微逗弄一番也不为过? 毕竟只是人类而已。 “人类,你难道是哑巴吗?” “……” “不回话可是会死的很惨的。” “……” 茨木童子几乎就要以为她已经死了,但将人的脸转过脸,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耷拉着眼角望着地面,嗓 子不舒服地上下滚动着,下巴处有渗出的液体所凝结成的水珠低落下去,乍看上去就仿佛是哭了一般。 妖怪的瞳孔蓦然尖锐起来,茨木童子掐住少女的脸致使她面对自己:“喂,哭给我看看。” “……” 仍然没有反应,了无生气又不挣扎,如果不是贴着的心脏还在跳动,和死人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不,她 比死人可要好看得多。 在茨木童子这样妖怪的脑子里,所能想到称赞的话也只有这些而已。 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下去,否则会越来越感兴趣。茨木童子收了手,决定如果酒吞童子不想要这个人 类的话,就由他带回去。 ——茨木童子丝毫没有意识到,在被忽视的当下,他所感受到且最应该有的情绪是愤怒才对,然而怒意 就像是天际飘忽的云烟,不用微风吹拂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酒吞童子住在山之巅,这是他刚换的住处,据说原先的洞府让他觉得心情不快,抬手便将整片地方夷为 平地,这做法得到了茨木童子的崇拜与尊敬,认为身为最强鬼王的酒吞童子就是应当有这样的气魄。 轻而易举地跨越了漫长距离走到山顶,洞府内并不见酒吞童子的影子,茨木童子驾轻就熟地往洞府之后 濒临悬崖的地方找去,果然见到了正在喝酒的酒吞童子。 “吾友,我帮你把山下妖怪供奉的人类带上来了。” 酒吞童子连头都没回,继续自顾自喝着酒。 但很快,他似乎是嗅到了什么,凝眸转回视线,定格在被茨木放到地上的少女身上。 茨木见状不知为何有种得意的感觉:“你也闻到她身上那股甘美的味道了。” 千代:“……” 好想说句什么来破坏这十八禁的气氛。 “这个人类身上的灵力难得一见的强大,且不让人讨厌。”酒吞单手搭在支起的右腿膝盖上,脸上没什 么特别的表情,身上的气息却比茨木童子来得还有强大危险,令千代险些就要忍不住往后退一步以避其锋 芒。 酒吞没什么特别的动作,不过是抬手便将一米开外的千代拉到了近前,手精准地掐在她的脖子上,没什 么情绪起伏地道:“如果吃下去,应该会功力大增。” 茨木没想到酒吞这么果断,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但酒吞没有立即动作,只是摩挲着少女的脖颈眸色深沉地缓缓道:“如果是这样,对普通妖怪的诱惑力 应当更大才对,那群妖怪可不是都那么听话的……所以,他们为什么没有吃掉你呢?” 尖锐的指甲抵在柔嫩的肌肤上,就要划破的那刻却堪堪止住,酒吞抿唇没有动作,最后还是牵起软弱无 力的少女手指,就着她手掌中残留的鲜血痕迹挥散出去,茨木脸色都变了,连忙制止道:“吾友!” 然而为时已晚。 少女浸透于鲜血中的甜美气息已经成功传去了更远的地方,不同于茨木的紧张,酒吞完全不为所动,指 尖就那么搭在少女脖颈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仿佛随时都能加重力道刺破她的大动脉。 “如此吸引人的味道,为什么没有更多人抢夺呢。” 酒吞轻描淡写地说着。 茨木知道这肯定是挚友又无聊起来,想要找人打架,但却懒得出门寻找,索性就这么等人上门。 就表情来看,茨木敢断言酒吞不是对这人类毫无兴趣。 不过酒吞方才的那番话确实让茨木惊醒:他心底分明清楚这人类吃下去的好处,却在半途中连品尝她鲜 血的意图都没有过,直到将她带来了山顶,竟然也没有升起过想要分食的想法。 现在让他更震惊的是,酒吞方才放过少女的那细微动作,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究其原因,似乎是不愿 意伤害这个人类的情绪所致,这可是前所未有且来得毫无道理。 茨木不禁开口问道:“这人类有什么特别吗?” 酒吞懒懒地扬了扬眉,慵懒强大的王者姿态:“没什么特别,只是比较顺眼罢了。” 酒吞再次举起酒吞喝了一口,这是由人类所酿造的神酒,分明对妖怪而言是不适宜的,这位鬼王却独独 因为味道上佳而每每畅饮,即便如此也不会对他的力量有分毫减弱,这正是茨木将他看做挚友的原因。 “她身上有股莫名的力量,让妖怪们都不想对她出手。”喝完酒,酒吞这才不急不慢地解释,仿佛施舍 般说了出来,抵在少女脖颈上的尖锐手指终于移开,没有忽视后者落下的冷汗与松了口气的表情,酒吞觉得 十分有趣,将酒坛放在少女的唇边,逗弄小动物般高高在上地道,“喝下去。” 体力正在慢慢地恢复,但实力上的悬殊实在可怕。 千代光是要让自己不被这大妖怪身上所释放出的压迫所击倒就已经够耗费力气,想要对抗可地形上也不 对,这是相当于羊入虎口,彻底进入了对方的地盘。 酒吞可没有给她时间犹豫,很快地将酒直接灌了进去,即便千代闭紧了嘴唇还是不免被呛到了些许,忍 不住颤抖着咳嗽起来,酒吞就那么无波无澜地看着她。 片刻,茨木对酒吞发出了对战的请求,这正是茨木前来的目的,与酒吞对战是令他开心的事。 酒吞拒绝了他:“今天可没有心情陪你过家家。” 说完便将另一坛神酒扔给了茨木,顺手将少女扛了起来,标准的运送姿势:“看在你替我带来有趣东西 的份上请你喝酒,不算让你白跑一趟。” 他朝着洞府走去,身后茨木抗议着走上来,却被酒吞一挥手臂设下的屏障拦截在外,其他伺候着的小妖 看到这幅场景皆是唯唯诺诺地低下了脑袋,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酒吞将千代扔到床上,就动作而言已经算是轻柔之举,然而千代还是摔得有些意识恍惚,很快眼前覆下 了阴影,酒吞专注地打量着她的脸,蛰伏在平静表象下是过分嗜血的内在。 “好喝么?” 这只大妖突然这么问。 千代没有给出反应。 酒吞却也不恼,手指挑起少女的一缕发丝打着卷玩,视线不带任何含义地由少女的脸上逡巡至身上。 他感觉到了。 这人类身上所带有的吸引力,对于妖怪来说很难抵挡。 无法下狠手去伤害她,甚至忍不住还会有想要保护的心态浮现。 第九十九章 酒吞似乎是得到了一个新玩具。 这点能够很清楚地体现在那个唯一的人类身上, 拥有最强鬼王称号的酒吞没有虐待她,也没有立即吃掉 她,竟然只是将她养在洞府里,仿佛养了只宠物。 但这只宠物不能吃妖怪吃的东西, 精贵无比又麻烦不已。不能吃生的食物,所以直接将猎到的动作扔到 她面前是万万不行的;不能喝普通的水,必须要是纯净状态才可以, 要费尽心机寻找可靠的水源再加以净 化,最好是去山下寻常人家家里寻找。 数天前这位见不到面的人类曾经生过一次大病,似乎是那些东西无法入口加之水源的问题, 被从山下抓 过来的大夫说幸亏她体质不错,否则应该就死了。 听见这个消息的酒吞大人非常的不高兴,底下的小妖怪们都在猜测这个人类到底是有多好看, 竟然能让 酒吞大人重视到这种程度。有在第一天茨木送来时偷偷见过的小妖便说, 并不是绝世之姿, 但看上去就觉得 非常舒服,,觉得很想要亲近。说出这话时, 这位小妖便被立即阻止了, 否则要是让酒吞大人听见, 说不定 还要出什么事呢。 总之,他们是没有权利见到那个人类的。 偶尔能听到屋内传来不同寻常的响声, 说是像那种声音又不是,有妖怪注意到这种声音一般是在酒吞大 人出去打完架回来后才会出现的, 某个稍微地位高些的借着送东西的名义不小心看了看,这才发现屋内的两 人居然是在打架。 当然,人类是斗不过酒吞大人的。 那看上去更像是一种情趣,不过很快的,这种声音也没有了。那个人类的情绪据说不太好,经常显出郁 郁寡欢的样子。 一次,山下的茨木大人前来,小妖们听着他告诉酒吞大人,这样下去说不定那个人类会死,具体的也不 敢多听,似乎是人类会有的一种心病——人类就是非常麻烦,如果是其他的人类早就直接吃掉了。 可是这个人类不能吃掉。 光是站在外面感受那份宁静的气息,就算是没有见过面,好像也是打定主意觉得不可以吃掉她的。 千代和酒吞的关系很奇怪。 这是她自己总结出来的。 说是酒吞把她当宠物,但在那次她忍无可忍出手的时候,酒吞压制了她却没有杀了她,这种大妖怪的容 忍度应当很低,当然她也不是自寻死路,只是看见带着一身满足战意归来的酒吞的那瞬间,心底被压制的怒 火似乎腾然而起,照理说她不该怎么鲁莽,后来酒吞也为她找了理由说是回来时带了对手所下的脏手段,只 可惜对他没用,却对千代起效了。 可即便如此,身处如此地位的妖怪被冒犯了,千代都觉得对方会杀死自己。 酒吞给她最大的惩罚就是将她关在屋里,然而再每日出去打败那些循着鲜血美味而来的妖怪,一般都不 是普通的等级,否则也无法从稀薄的味道中分辨出优劣。酒吞却从未有过败绩。 但酒吞也绝对不是将她当做平等的对象看待,妖和人原本就是不对等的,这严重体现在酒吞对她的一举 一动上,仿佛她是非常难得的新奇东西,所以不给别人看到,留在自己的所属领域,既不伤害,又不越过某 道十分危险的线。 茨木和酒吞说的话千代当然不知道,不过当天酒吞就带着她出门。 从山上到山下,一路都是酒吞扛着她走,后来大概是觉得这动作不太美观,换成了抱在怀里的动作,千 代全程僵硬,数次委婉提出想要自己走,每每这时酒吞就会垂下眼看着她,露出一副“你再说一遍”的表 情,总能成功震慑身处附近的妖怪,更别提是近在咫尺的千代了。 酒吞真的只是心情好才想着逗弄她,不是因为任何别的原因,所以能轻而易举地展现可怕的一面,威胁 意味浓重鲜明。 他此去的目的是为了亲自去拿新酿的神酒,这与寻常的酒不同,讲究的不是越久越醇香,而是以灵力强 大着所酿出的更佳。半道上酒吞就提出要让千代学习酿酒,由于千代不肯告诉酒吞姓名,所以到现在酒吞对 她的称呼仍然是笼统的:人类。 “人类,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由于千代很少回应他——初期是真的没心情,后期是因为发现即便不回应酒吞也不会杀了她,于是全程 将沉默寡言的人设保持了下来,这要是被小伙伴们看到一定觉得她是个假的千代光。 酒吞掐起她的脸颊面对自己,凑近了又问一遍:“听到我的话了吗?” 千代点点头。 酒吞便满意了。 大妖对人类的要求相当低:乖乖的,以及不死。 只要做到这两点,好像没什么不可以忍耐的。 这想法当然是错误的,酒吞清楚地知道,可是对于情绪上的不自觉又束手无策。 茨木童子说终日不见阳光,又不言语,很容易生出人界常有的心病,据说某国的大名都因此而死。于是 酒吞斟酌稍许,决定将这个人类带出来玩玩。 ——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做什么? 酒吞确实是花了两秒时间认真想过的,除了喝酒,就是打架,这种事似乎……然后他想到了。 “我带你去看个有趣的东西,人类。” 为了确保少女生命特征的存在,酒吞的惯性动作便是将敛去锋利指甲的手指搭在她的脖颈上,这应该让 她很不舒服,可是为了实现自己想要,酒吞硬是让她习惯了自己的动作。 此刻少女同样是僵硬着躯体点了点头,不作回应的话酒吞一定会再次询问,这明明是让人不快的行为酒 吞却乐此不疲,似乎多见到她隐忍的表情就能更开心似的。 人类是无法理解妖怪的思维的。 反过来亦然。 所以,当千代看到那堆似乎是在进行擂台比赛的妖怪们血腥暴力的场面时,她没忍住喉间干呕的声音, 不过也只是一声,在喧闹的大环境下并不引人注目,但身后站着的大妖怪还是第一时间从背后抱住了她,看 上去很亲昵的抱法,酒吞没什么情绪地在她耳边询问:“不高兴吗?” 那副姿态,就好像扔出一个玩具,但没有得到宠物的哄抢因而有些不高兴。 千代僵硬着没有回答。 达摩克里斯之剑的力量感没有消失,她的自愈能力还在,不知是何原因,一天天的变得更迅速高效,这 是酒吞所不知道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 千代无法与酒吞对抗,就连逃脱的可能都没有。 酒吞将手指搭上她的脖颈,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朵:“说话。” 不是要求又反应,竟然是要求她说话。 少女的身体明显更僵硬了。 “……不喜欢。” 酒吞摸着她的脑袋,那进行过无数杀戮的手指偏偏姿态轻柔:“真乖。” 这样一来,就算是她不喜欢自己精心准备的东西也没什么可在意的,反正原本只是拿来哄她开心的。 酒吞带着千代继续前进,这次是沿着原路逐渐走进人们的视野,为了防止骚动,酒吞还是将自己的外貌 稍作伪装,如果在平时这当然是多余的,他连伪装都不屑,就算是阴阳师前来同样不足为惧。但他现在身边 还带着一个不爱说话却自有脾气与身手的人类,万一真混乱起来,说不定就要跑走了。 千代终于能自己站在地上走路。 长久的不能好好活动使得她的脚步有些不稳,这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倒让原本好不容易露出欣喜神色 的少女错愕不已,连带接下来的步伐都不敢那么放肆。 酒吞一直看着她,此时皱了皱眉想要伸出手,少女很敏锐警惕地躲了开来,从来都很少开口,这时竟然 下意识地回绝:“我自己来。” 她都难得开口了,酒吞就大发慈悲地放过她了。 毕竟那些怀有心病的人便是很少开口说话乃至结束生命,她能多开口说话,与他所想不谋而合。 就算被当成废物关了那么久,原本该有的身体还是没有骗她,多走了一段路后千代好歹恢复了那种掌控 感,不再觉得虚浮无力。如果现在要做个后空翻的话,好像也可以。 千代没有注意到因为这个想法而忍不住露出的笑意,这让走在侧前方的酒吞不禁停下了脚步,直到千代 走到他面前。 “这不是会笑吗。”酒吞熟练地抬起她的脸,“人类,再笑一次。” “……” 见过她笑,突然就很讨厌她这幅逆来顺受的表情了。 酒吞的脸色阴沉下去,声线亦变得危险:“笑。” 简短的命令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千代咬了咬牙,克制着心底对更强者的生理性恐惧,没有反应。 这些日子以来,除去酒吞对她的心态,千代还注意到了对方某个坚持着的事实。此刻身处人界多少给了 千代些许信心,正是最佳的试探时机。 “你是觉得我舍不得杀你么?” 酒吞的声音压得很低,即便是人的形态,周遭的气势也吓得普通人类自觉绕道而行。 但这只是对于普通人类而言。 在这一触即发之际,某道清润若山涧泉水的声音自然无比地渗透进来:“二位,可否让一让?” 第一百章 来人面若暖玉, 仪态高洁端方,仅凭穿着便可以看出家世不凡。手上正提着一盏老大的灯笼,难怪要人 让道。 千代原本的孤掷一注都在对方这轻巧一眼下烟消云散,心情蓦地平静下来, 仿佛被什么无形的舒缓力量 安抚似的,更甚于山间清透景色,十足地让人喜爱亲近。 酒吞却是截然相反的态度, 见到对方时陡然皱了眉,绝对的不快含义。原本就正是气头上,这下倒好, 出来个撞枪口的。 千代眼尖地瞥到酒吞似乎要出手,连忙主动抱住了他的手臂:“我、我们去酿酒!” 酒吞脸色明显地阴沉下去,想要甩开她, 但首次被对方如此亲近, 那股莫名的情绪怎么都掩盖不住, 即 便这是为了旁人。 提着灯笼的青年安静地看着这幕,无惧无畏,眼底的情绪藏在光风霁月的气质之后, 让人窥不清。 “二位, 可有事?” 这句问话来得蹊跷。 酒吞自然看见了这人身上的灵力浑厚聚集, 但这对于他而言不足为惧,已经打算放过这人的情绪一再被 挑起, 冷硬的手臂上是少女柔软的躯体触感,如果这么白白错过似乎又很是可惜。 城 “没有事!”千代赶在酒吞回答前连忙道, “这位……请您赶快过去。” 话语中将“赶快”二字咬得极重。 对方稍稍扬了扬眉梢,终于在少女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下开了口:“姑娘与我似乎是同路人,由我为姑娘 引路可能更为合适。” 话音方落酒吞便出了手,不再顾及是在人世,陡然显出了原形,千代被他推到后方,风沙迷眼,一时完全看不清如今状况。 “酒吞!” 情急之下,千代大喊出声,张嘴就呛了倒灌的狂风,咳嗽不停。 酒吞不由地回头看她一眼确保无虞。 而眼前的人已经显出另一种模样,若说方才还是世家贵公子的风度,此刻便是高不可攀的威严姿态,右 手食指与中指笔直竖立,无疑是京中阴|阳|师们最常用的手势。据说流行起来是因为那位新晋的强大阴|阳| 师安倍晴明,这动作在诸次降服大妖时被众人记住,争相效仿。 他手中的那盏灯也并非普通灯盏,而是小妖灯笼鬼幻化而成,此刻早就熄了灯火隐去身形,看来是不打 算掺和这等大战。 竟然在青天白日带着降服的妖怪上街而行,简直是炫耀的示威行径。 酒吞不打算留情。 眼前接连出现三只妖怪,阵容不容小觑,他反手一挽,打算将少女抛去更安全的地方,然而这一下却被 诡异敏捷的身姿躲过。那个沉默寡言的人类竟然违抗了他,以利落地下腰滑向侧方,与前方的敌人配合无 间,愣生生在对面那只大天狗的协助下站到了青年的身边。 千代现在知道这位青年应该是阴|阳|师没错了。 她偶然听过几句谈论阴|阳|师的话,大概知道这个世界的组成力量体系,所谓等待的时机已经成熟,这 可能是她为数不多的机会。 就算瑟瑟发抖差点被那只锋利的手抓住,也还是要奋力躲过。 青年自然无比地将她藏在了身后:“请不要害怕,接下来就安心待在我身后。” 如同宣言般的保证彻底激怒了面前的大妖,青年却折身带着千代往另一个方向奔去,身后三只式神同样 如此,但却并非避战,而是要选取更不伤及无辜的地方。 震怒的酒吞在追上之前扬手震塌了数座房屋,但堪堪下落一半便被青年留下的式神所支撑,不至于砸到 人——这部分式神是何时召唤而出都不清楚,足见这位青年灵力之强大、手法之娴熟。 不是等闲之辈。 酒吞已经有了打算,心底更多却是对少女背叛他的怒意:他自认对她已经好得非常,甚至为了哄她开心 带她来人世,结果得到的就是这种结果! 等将她抢回来,一定要咬断她的脖子。 感应到那份恶意的千代忍不住缩了缩脑袋,这时头顶再次响起青年那悠然的嗓音,十分亲切:“姑娘的 身手很不错,灵力同样上乘。” “……谢谢夸奖?” 千代有些呆的回应,不过多少因为最近很少说话显得干涩艰难,更多的是因为没想到这人话题会突然拐 到这里。 “姑娘是何方人士?” “……” “不方便说吗?” 千代迟疑着。 青年却也毫不介怀。 酒吞成功追了上来,青年伸手再次召出两只式神,这等数量同时出现着实少见,且从气势上来看都是非 常强大的妖怪,一时间千代都哑然,一位拿着响鼓的、穿着花衣的小姑娘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牵着千 代的手往旁边的树后躲,千代这才看见她背后还有一对扑闪的蝴蝶翅膀。 “我们好好待着这里就可以了。”蝴蝶精朝她友好地笑了笑,注视着千代好一会儿才说,“你身上的味 道真好闻。” 有太多妖怪都这么说过。 千代抬手嗅了嗅,实在没闻出什么很特别的东西。 “这种味道自己应该是闻不到的?”蝴蝶精忍不住靠近她,甚至想直接上前抱住,碍于初次见面还是 没有出手,只红着脸继续道,“不止是灵力强大的因素,还有很特别的吸引力。那位天邪鬼王估计就是因为 这个不肯放过你。” 千代想了想,问:“是哪种吸引力呢?” 这定义听起来太尴尬了,还是趁机问清楚得好。 “我也说不上来,大概……就是很想亲近你?”蝴蝶精不好意思地说着,“我不算什么很高等的妖 怪,酒吞童子所感受到的东西我是无法说清的。” 这也就是说,妖怪之间感觉到的可能还是不同的? 千代觉得很玄乎,脑袋里想起很久之前所遇到的妖怪军团,明明一开始是过来揍她的,结果最后莫名其 妙都成了保护她的情况。 “……” 原来她那么早就有这种体质了吗? 为什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这方算是风平浪静,前方则打得昏天黑地。或许是由于最初青年给了千代两次暗示与安慰,千代倒不担 心他会输,反而心底有着毫无道理可言的信任感。这一战的最终胜利者确实是青年这方,一道又一道或天雷 或炽焰的光芒交错闪现,结束时酒吞并非彻底战败,而是被青年以某种特殊方式困缚住不得动弹。 不光如此,片刻后竟像是沉眠般睡了过去。 青年从容转身,竟也没有多余的处理方式,就这么转身带着千代离开。 走出了很远,千代才愣愣地问:“就那么放着……没问题吗?” 他笑了笑:“没问题的。不如说如果是要做的更多,比如消灭天邪鬼王,一时半会儿还是做不到的。” 但那也已经很厉害了。 千代做了一个久违的动作,朝着这人比了个大拇指。 “这是何意?”青年带着清雅的笑意看着她的手。 千代终于笑了:“是夸奖的意思!” “原来如此。” 青年观察数秒后自己做出了同样的动作,朝着千代举了起来。 好看的人拥有的最大特权便是一举一动都好看,像从画里走出来,无论做什么都不觉得违和。 走出树林,青年这才随口一提般说道:“恕我无礼,姑娘似乎是无处可去,如果真是这样,不知有没有 兴趣学习阴阳术?” “阴阳术?” “正是。”青年颔首,如水般柔和的姿态,“我见姑娘周身被浑厚灵气所环绕,且长期跟随身边附有强 大瘴气的酒吞童子都没有显出任何异样,实在是难能可贵修习阴阳术的人才。若是姑娘愿意,在下不才,应 当可以教导一二。” 她确实无处可去,在这个被主动进入的世界中更不存在原本有的身份一说,如果能修习阴阳术自然是再 好不过,在回去之前不失为能够自保的办法。而眼前这人的强大已经亲眼见过,实在是非常好的机遇。 “如果先、公……您不嫌弃,我当然是愿意的。” 听着她手忙脚乱的称呼,青年不禁掩唇敛去笑意:“我叫安倍晴明,称呼我为晴明即可。” “您好!”千代猛然鞠了一躬,“我叫……” “等等。”安倍晴明打断她的话,温然道,“说名便好,不必说出全名。” “……是。”千代特别乖巧地点头,“光,这是我的名字。” “光?”安倍晴明弯眼称赞道,“是个好名字。” 那些式神都被晴明收了回去,他又回到只提着一盏灯的状态,就像出游的贵公子般步伐稳当地向前迈 去,只不过这次身边多了个小姑娘就是。 “那么,我就叫你‘光’?” “是!” “接下来就回我的神社,可以吗?” “好的!” 听着少女振奋的应答声,晴明没忍住多看她两眼。 “光。” “在!” “请放松些,我并不是要将你拐去卖了。” “哦哦……您是大好人!” 晴明怔了怔,随即无奈道:“这么说好像也很奇怪。” 千代看着他的侧脸,试探道:“那……中好人?” 晴明终于笑出了声,这算是少见的状况,他下意识用折扇掩住了下半张脸,然而露出的眼睛部分还是完 美地表现了他当下甚是不错的心情。 “你应该会和神社里的式神们相处得很好。” 除去灵力,安倍晴明同样看出了她身上那份对妖怪而言不同寻常的吸引力 第一百零一章 安倍晴明。 那个历史上的安倍晴明。 千代边走便忍不住打量他, 最初是惊叹,但神经大条的脑子没能准确转过来,还是先感知到了对方的好 意,口不择言地夸奖起来——她大脑的应急机制是没救了。 她对这类事情不是很了解, 单纯只是因为太有名了才对“安倍晴明”有印象,具体事迹却压根不清楚。 对于安倍晴明的切实感受还是看到真人更为准确。 儒雅端方,气质高洁。 强大而内敛, 笃定却凛然。 一路随晴明回到神社,路途后半段是召唤而出的式神带领他们前行,只因为路途实在太长, 这让千代不 禁好奇:“晴明,你为什么会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或许是天意。” 晴明说得模棱两可,他的手正虚虚地护在千代背后, 防止她重心不稳突然掉下去。 神社仅就外观而言十分古朴庄严, 占地面积之大, 千代远远就看见了灯火通明的大门,俯瞰才发现后面 一大片都是院墙圈地的范围,脑海中顿时跳出金灿镶边的“土豪”大字。 门口的灯火同样是先前晴明手中所提的款式, 似乎是叫灯笼鬼, 见到千代时没忍住跳跃火光摇晃着身体, 差点就要直接跃到地上来。 “她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晴明温和地朝他们道,“不要心急, 总有机会接触的。” 灯笼鬼们这才安静下来。 神社内几位相对强大的式神顿时直起了身子,不光是感受到了晴明的归来, 也是因为那份格外诱人的味 道。然而特别的是,并非想要将对方拆股入腹的诱人,而是吸引妖怪们不由亲近的舒适感。 青行灯悠悠然地从树上飘了下来,脚尖点在地面,与屋内走出来的妖刀姬对视一眼。 千代跟在晴明身后走了进来,大天狗拿着团扇紧随其后,冷淡的视线不经意飘落向侧前方,数次不着痕迹地停留在少女的背影上。 灵力浓郁得不可思议,且远离酒吞童子后逐渐恢复得更加不容忽视。 不,重要的还是她身上那股特殊的味道。 ……太香甜了。 大天狗垂下眼,努力克制住那股想要亲近的感觉。 他突然觉得,说不定酒吞的瘴气对于此人而言反倒是好事,毕竟除却后这份影响力愈发大了起来,几乎 让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离得太近时差点就伸出手去。 晴明停下脚步,千代不明所以,便也跟着停下来。 “光。”晴明语气从容,“你先进去。” “?” 千代依言照办,没有注意到身后晴明若有所思的目光。 少女身上的浓厚灵气稍微淡了些,晴明方才所感觉到的果然没错,是她身上的灵力在与自己相呼应,但 她本人仍然一无所觉。 这样的松懈让紧随其后的大天狗同样松了口气,按理来说分明是晴明的灵力更为强大,但他身上从未有 过如此感受,陌生到并非自己能随心控制的感觉实在不好。 不过很快,神社内所有在外的妖怪基本都出现了。 晴明发现越是高等的妖怪所感受到的越强烈,而稍微低等的大概只是觉得少女的气味很让人舒心,相处 得久了才会逐渐表现出更大的吸引力。 不说其他妖怪,连晴明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事。 素来不怎么亲近人类的妖刀姬都对少女的存在十分在意,当晴明某次无意间看见妖刀姬将刀递给少女, 虽然没有说话,可眼神分明注意着少女的动作,一旦她有不妥便立即阻止。 “好漂亮的刀!” 被这么称赞着,妖刀姬的脸色没有半分变化,可就熟悉了解她的人或妖而言,这样的距离就已经算是太 亲近了。 过了很久,妖刀姬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很喜欢刀吗?” 千代摇头:“我是觉得这把刀看起来太帅气了,其实不会用刀的。” 第二天晴明就看见妖刀姬拿了很多东西回来,走到后院,发现这些都堆在了少女面前。 “妖刀姬?” 少女显然不明白她的意思,等那堆东西直接推到她手里,才隐约明白过来,“是给我的吗?” 妖刀姬颔首。 等了等,她不太适应地开口道:“你喜欢什么?” “你是问在这里面我喜欢什么吗?” 千代很耐心地询问妖刀姬的具体意思。 妖刀姬又点了点头。 千代就低下头耐心仔细地挑选起来,很快她就发现不必她真的说出来,妖刀姬实在太注意她的动向,只 要有稍微的表情变化,她就能很准确地找出千代的喜好。 后续发展几乎超出千代的预料,妖刀姬会每天搜罗很多东西来给她,这感觉十分像当初在酒吞洞府里的 感觉,那位大妖也会拿着很多东西不管不顾地塞给她,不过妖刀姬显然更温柔,总是以千代的心情为先。 由于每天都会送,千代的房间很快就放不下了。 每天都会趁着她修习间隙过来给她讲故事的青行灯都没有地方落脚,于是便拉着她到庭院去。青行灯无 法离开她的那盏灯,但经常会用有些冰凉的手指碰碰千代的肌肤,而后会像是无比舒适地眯起眼来:“你的 身体像火焰一样温暖。” 青行灯讲的故事种类多样,大多是她自己编成的怪谈,不过某次大天狗不经意地告诉千代,那些故事基 本都是真的。 千代还挺惊讶,一度以为青行灯是“出口成真”类型的妖怪。 某次听见千代对雪景的向往,从旁经过的雪女便悄然地在庭院中下起了雪,这可是不同寻常的洁白雪 色,等级低又毫无准备的妖怪差点被冻伤,大天狗堪堪将那位人类的少女护在羽翼中才能让其躲过一劫,当 下便不快地喊道:“雪女,住手。你忘记她是脆弱的人类了吗?” 纷纷扬扬的雪花随之小了些,雪女有些忐忑地看着从羽翼中露出脑袋来的少女,后者朝她毫不吝啬地笑 了笑,如同天上的太阳般灿烂,却难得不让她厌恶。 “雪很漂亮,谢谢雪女!” 雪女觉得非常高兴。 晴明说得没错。 她和神社里的所有妖怪都相处得很好,因为那股神奇的吸引力,几乎所有妖怪都喜欢亲近她。 部分害怕自己面貌吓到这位脆弱人类的妖怪初期都不敢直视她,后来才会试探着往她身边凑,慢慢地, 就更喜欢在她所在的院子边打转。 千代学习的速度很快,晴明对此很是满意。 他教她观星测位,驱鬼画符,涵盖范围方方面面,更是对千代自身力量的调动与调和,对召唤式神的一 事却并不着急,幸而光是前期准备的念咒画符千代就有些不熟练,才迟迟没有进入到下一阶段。 晴明对千代的吸引力有些摸不准。 很明显,那是对越强大的妖怪越有张力的存在,加之千代本身力量的强大,最终换召唤出什么连他都无 法预料。于他而言并非无法处理,但缔结契约的好歹是千代,如果真出了什么事,那就麻烦了。@无限好文, 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以目前的状况来说,就算千代不会召唤式神,凭她对妖怪们天然的吸引力,估计想要做什么,神 社里的妖怪都会费尽心思为她做到。罔论其他,单凭妖刀姬不遗余力去搜罗新奇玩意儿来哄千代开心这点, 就让晴明几乎以为根本不认识这位跟随自己的式神。 妖刀姬并非讨厌人类,但却觉得无法亲近,怕自己的力量伤害到他人,久而久之便成了冷漠又寡言的状 态。这与身处酒吞童子身边的少女十分相像,但妖刀姬控制不住的受着吸引,到现在,如果真的有谁产生对 少女负面的情绪,她腰间的那把刀总会率先出鞘。 晴明有时候都有些头疼。 ——再给少女一些时间,指不定整座神社都可以直接被她掌管。 千代当然询问过这种吸引力的事情,晴明只是告诉她,对于越高等的妖怪这种效果会更明显,还以蝴蝶 精与酒吞为例: “蝴蝶精虽然想亲近你,不过还算正常的范围;但酒吞童子对你的迷恋……嗯,想要亲近的态度已经超 出正常值了。”晴明见千代脸色一僵,迅速地改换了措辞。 但事实如此,晴明没有忘记他遇见的那一幕,酒吞童子这等大妖素来不屑人类,却能对光处处在意,那 双凶恶的眼睛里杀机满满,却迟迟不肯下手,连尖锐的指甲都控制的很好,生怕少女稍有乱动便会刮伤。 那其实已经是保护的姿态了。 不久后,晴明收到了一封传信,当即对着还在后院练习的千代道:“我们要出一趟远门。” 千代没有异议回屋去收拾东西,等晴明再到后院来,发现后院里已经站了许多式神。 他们的脸上都明明白白写着一句话:我们也要去。 晴明:“……” 第一百零二章 最后的出行阵容是勉强定下来的, 似乎是妖怪们自己按照武力所定,加之晴明说这次出行并不简单,可 能会有些凶险,大妖们的几率本就相对大些, 听说了这点妖刀姬第一个站出来一定要跟去,那姿态俨然是要 保护少女,看得晴明不禁哑然:再过些时候, 这些式神大概就不一定是他所属了。 大天狗倒还是跟在晴明身后,只不过晴明实在了解他,知道这是大天狗本身的矜持高傲所致。与随心而 为的妖刀姬与青行灯不同, 身为异性的大妖都对人类更加的戒备。 此行目的是为两座城池外所传来的求助,据说出现了八岐大蛇这等危险又可怖的妖怪,当地的阴|阳|师 无法解决, 这才来求助平安京内的安倍晴明。 至于为何要将留在神社内的千代一同带走—— “我接到消息, 酒吞童子似乎是快来寻过来了。” 晴明从容地道。 千代整个人顿时不好了, 随即想到:“我们都离开了,剩下的式神们没问题?” “我会安排他们去别的地方。” “那神社呢?” “让他发泄一番也没关系。” “……” 不愧是老师,即便是自己家都淡定得不可思议。 青行灯想带着千代一起坐上灯杆, 屡次尝试失败后, 全程围观的妖刀姬此时对着千代伸出手:“我可以 抱着你走吗?” “抱?” 妖刀姬坦然自若地点头:“这样你不会累。” 千代迟疑着, 没有迅速答应。 妖刀姬看了她一会儿,声线虽然仍然平静, 但能感觉到她在试图软化语调:“我想抱着你,不会伤害你 的。” 千代是觉得, 虽然妖刀姬是妖怪,但在她心底的潜意识中还是更像符合外形的女孩子——这也就是说, 英姿飒爽却并不强壮过分的,女孩子。 “抱不动的……!!” 迟疑的话说到一半,妖刀姬轻而易举把她抱了起来,脸色丝毫未变,甚至还游刃有余地低头看着千代, 难得的弯了弯唇:“阿光很轻,也很软。” “……” 千代觉得自己被撩了。 雪女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声道:“我也想抱阿光的。” 可是不能。 抱久了一定会冻伤她的。 雪女想了想,在手中凝出雪做成小雪人的模样,递给千代:“阿光。” “咦!好可爱!” 雪女盯着她的脸:“我可以每天给阿光做。” “不用啦。” 那样太麻烦了。 雪女垂下眼:“我想要阿光喜欢我。” “那我给阿光讲故事。”青行灯晃悠着白皙的小腿,很高兴地过来拉少女的手。 走在不远前方的晴明:“……” 他觉得自己心脏好像有点不太好。 抵达目的地。 表面看来还是安静祥和的城池,但据城内居民所说,最近经常会出现奇怪的事,晴明稍作打听,黄昏时 才启程离开,却并不是回到住处。此时所有式神都已隐去,千代安静地跟在晴明身后,沿途环境愈发荒凉阴 森,她却一言不发。 在女性中胆量确实已经不错,虽然有时候经常会被莫名其妙的事情吓到。 八岐大蛇是神话故事中的妖怪,传闻“身一有八头八尾”“头尾各有八岐”,眼若铜铃且无比鲜红,背 上长满了青苔和树木,腹部溃烂流血,头顶常飘八色阴云,身形巨大,每一分支都堪比山峰、河谷。 在前往这个世界之前,千代一直认为这都不过是传说罢了。就连妖怪在她的心里都是属于那类“不太清 楚到底存不存在,索性就当不存在”的分区,但既然她都能学阴阳术,感觉这个世界没什么是不能发生的 了。 走近森林边缘,晴明停下脚步:“能听到什么吗?” 千代凝神,竟然真听到了某种类似蛇类爬行摩擦在树叶上的细微声响,那是非常特别的触感,能够很清 楚地分辨。 “森林深处似乎有东西。” 晴明赞许地点了点头,顿了顿:“害怕吗?” 千代摇头。 两人一同走了进去。 千代实在不是柔弱的女性,虽然目前为止遇到的大佬都间接地遏制了她发挥的可能,但晴明的教导方式 很大程度上都是领悟型。他很少手把手教千代什么东西,大部分时间都是千代独自练习思考,实在有弄不懂 的再去询问,作为老师他足够耐心温柔,可这种事上绝对的不会妥协。 滚落的树干朝着千代这方倒过来时她下意识是闪避,晴明的第一反应却是用力量将其挥开,看了看危险 距离外的千代,有些好笑地道:“你最直观的反应为何是躲开?” 千代:“……” 这怎么解释? 难道说因为怂? 晴明打量的视线掺着沉思:“你的行为方式更像是潜行者……我有教过你这个吗?” 所谓潜行者,则是擅长埋伏隐藏的那类人,通常是暗杀的角色。 这话说得千代手腕一抖。 “是吗?” 晴明的目光转开,淡淡地笑道:“说笑的。” “…………” 千代囧囧有神地跟在晴明身后继续前行,这次不出几步,某种急促的声响迅速逼近,生理反应是再次闪 躲,这是避其锋芒等待观察后再做行动的惯性思维模式。千代硬生生忍下来,借着在晴明身后被保护的死角 迅速地超对面劈去一招基础招式。 “果然是你的味道。” 对面险险避了过去,但手臂处还是不可避免被划破了一道。 这声音有些熟悉,千代不禁皱了皱眉,抬眼看去果然是茨木童子。 茨木看见千代时脸上残存的惊喜神色还没有完全散去,目光锐利灼灼,像是看见久违猎物的捕猎者,毫 不掩饰地映入千代眸底,让她由背后升起一股不适感。 “吾友去京中寻你,结果你却来了这里吗?” 茨木的脸上带着某种看好戏的神态,加之先前的糅合在一起,效果非常奇特,让那张勉强看来人形特征 比较明显的脸显得十分怪异。 他的视线转到晴明身上,饶有兴致地舔了舔尖牙:“你就是让吾友落於下风的那位阴|阳|师吗?同我打 一场!” 晴明眉间有着轻微的折痕,心思显然已经不在这里,表面却是不动声色:“茨木童子,我无意与你交 战,不过你为何会在此?” “这可不是论你愿不愿意就可以决定的。”茨木战意高涨,但没有立即出手,“你前来此地应当是为了 林中所藏的怪物?那我可以发善心提前告知你,它根本不是所谓的八岐大蛇,仿品罢了,那些愚蠢的人们 也能传得如此开心。” 晴明沉默稍许:“仿品是何意?” “同我打一场便告诉你!” 晴明转头看了看千代,后者恭敬地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茨木打不过酒吞,酒吞败在了晴明手下。 ——所以晴明打茨木完全没问题。 千代不担心。 这乍看起来有些狗腿子的动作让茨木很是在意:这个人类在吾友和他面前从未表现出这幅样子,不说是 如此生动了,就连简单的情绪表现都很少。 茨木能够明白酒吞暴怒的缘由了,便是他看见这样的场景都觉得不快至极。 千代乖巧地蹲在旁边观战,顺便研究自己刚刚情急之下发出的招式,这算是她难得的实战,手感与准确 度都还不错。 暗搓搓想再试试,千代犹豫地看着那边的茨木寻思自己要不要去阴一把算作实战练习,还没等她做出个 决定,一股强大而熟悉的瘴气由背后袭来。千代顿时机敏地手掌撑地翻了个跟头,顺手朝后放了个招式,滚 开距离后并未放松,十分迅速地抬手从怀里摸出一枚符咒,这是晴明给她的,毕竟自己画的效率太低——少 女当机立断,果决无比地摆出了扬手抛出符咒: “雷帝招来!” 道道惊雷于青天白日横空劈下,酒吞明显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手,猝不及防差点就被打到。千代固然灵 力浑厚,但对酒吞这般的大妖来说还是稚嫩了些,闪电褪去,酒吞竟然毫发无损。 只是单手捏碎了被雷电劈焦的树干,脸色不能再可怕,竟然怒极反笑,咧出一抹渗人无比的笑:“还有 什么招式,都使出来让我看看。” 那边的晴明竟然有空分心,将桃花妖招了出来暂时顶替妖刀姬的位置,妖刀姬则毫不犹豫地一刀劈下, 酒吞硬生生抬手去接,那裸|露在外的皮肤仿佛铜墙铁壁,竟然未动分毫。 “妖刀?” 酒吞不屑地扯了扯嘴角,“不想死的就滚开。” 他抬手挥开,妖刀姬顺势借着力量踩在树干上翻转落到千代的面前。 如同英姿飒爽的将军,她单手举着刀指向酒吞,神色语气皆无比自然:“离她远点。” 第一百零三章 “吾友, 你不是前去京中,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茨木趁着招式错开的空隙看向酒吞,大天狗则趁机扇起了飓风,打断他的视线。 酒吞恍若未闻, 根本不予回应。 千代额际滑下一滴冷汗,眼睛嫖到晴明那方的游刃有余,再次摸出了两枚符纸。 事到如今, 只有打了。 何况她还有晴明做后盾,不虚。 酒吞原以为能等到她的妥协,毕竟以前相处时就是如此, 但显然,不再担忧性命一事的少女同样不再受 他牵制,那双眼中的戒备与冷漠几乎要将人刺伤。 “雷帝招来!” 符纸在半空燃烧, 第二张悄无声息地用在妖刀姬身上, 无形地加了层buff, 妖刀姬顿时使出了连环招式 冲过去,千代再次摸出数枚符纸,看样子是打算与酒吞打到底。几枚符纸在妖刀姬的掩护下被千代巧妙地摆 去五个不同的方向。酒吞背上那只大葫芦张着尖牙大嘴, 险些直接将千代的手臂整个咬下来。被妖刀姬由后 拉了一把躲开, 千代与对面表情可怖的酒吞对上了眼。 “你这种半吊子还想封印我么?” 由于过分暴怒, 酒吞反倒显得平静许多。 这位站在力量顶点的鬼王于妖界素来有冷静强大的标签随行,此时竟然能从原定计划的平安京追至此地, 正说明他的举动确实经过了一番思考。平心而论,千代十分想打爆他解气, 目前形势也确实对自己这方有 利,但既然晴明都说没办法轻易消灭,若是长久结仇恐怕非常不利。 “酒吞。”这是千代首次喊他的名字,“我无意冒犯,更不想与你结仇。” “会求人么?”酒吞单手举起葫芦挡着妖刀姬那方的攻击,眼锋凌厉地扫过来,“背叛本大爷还想轻易 了事,你把本大爷当成什么?” “无需多言。”妖刀姬插口道,“不必向他求和。” 千代举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余下三指圈起,在空中划出某道怪异的图形,而后就地不知何时所拿的 抛起蓝色符纸: “临兵斗阵者皆阵列在前!” “——现!” 以少女为中心,陡然刮起台风般强力的旋风,脚下更是踏出了五芒星般的阵纹光芒。原先酒吞所以为的 束缚阵法竟然少了两道,成为召唤阵的起始。 在少女身前,逐渐显出了另一道身形,相对高大却面容绝美,打扮极其古典,手握一把折扇,背后隐隐 有着数条尾巴自在摇曳。 “你竟然能召唤出我,人类。” 这位气度雍容的大妖侧脸瞧了她两眼,过分漂亮的面容让千代不禁呼吸一滞,“不错。” 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评价,大妖显然没有介绍自己的性质。作为召唤者本人的千代却真的不知道这到底 是谁,还是酒吞嗤笑一声:“玉藻前。” 竟然是玉藻前?! 传说中好看至祸国殃民的存在,难怪美得让人恍神。 妖刀姬右手受了伤,此刻见到千代召唤出式神,不由地松了口气:这可是与酒吞并称三大妖怪之一的玉 藻前,现在又有灵力强大的阴|阳|师助阵,应当是没有问题了。 那边的对战已经结束,桃花妖赶上来替妖刀姬治伤,晴明没有出手的意思,看样子似乎是要看看千代到 底能做到何种程度。 大天狗那一步便也没有迈出去,但既然已经有了动作,为了掩饰那股尴尬,他抵唇轻咳硬生生地转移话 题道:“没想到她竟然能召唤出玉藻前。” “以灵力来说并不意外。”晴明的手上同样有把折扇,此刻正收拢着抵在下颌处,“但玉藻前这样的妖 怪会对她的召唤做出回应着实让我意外,原本我以为——” “会召唤出酒吞吗?” 青行灯大胆地猜测着。 这让晴明有些哭笑不得:“不,酒吞这类就更难召唤了。我以为会召唤出大天狗才是。” 毕竟大天狗虽然不与人类亲近,但在三大妖怪中确实是与人类接触最频繁且接受程度较高的那位。 大天狗不置可否,青行灯猜测着:“如果是酒吞的话,说不定会回应阿光的召唤呢。” 雪女冷淡地道:“阿光最不希望召唤出的估计就是酒吞了。” 他们被晴明召唤而出,对人界了解更多些,并非只是单纯的妖怪思维,可青行灯还是忍不住皱着眉想: 以妖怪思维来看,酒吞其实真的很爱护阿光了;但在人类的心底,这与囚禁没什么区别,更加感受到被力量 威胁的不安。 人类与妖怪的接触很难说清,即便是作为式神许多妖怪都是不平的,认为这是被人类所迷惑掌控,但收 集诸多怪志的青行灯倒是听过不少人类与妖怪爱情故事,大多都是悲剧,确实还没听到什么圆满的例子。 毕竟思维方式相差太远了。 青行灯晃悠悠地看着那边的打斗,少女已经落了下风,与刚召唤出的玉藻前之间似乎有些磨合不良,但 在酒吞的手下却还是撑了不短的时间。直到最后看得差不多了,晴明这才出手协助将酒吞制服。 “安—倍—晴—明——!” 酒吞不甘地大喊。 “人妖殊途。”晴明无端叹了口气,眼神间竟然透出几分悲悯,“酒吞童子,希望你能明白。” “这与你有何干?!” “她是我的弟子,自然与我有关。”晴明转过身,经过姿势仍然戒备的千代时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侧, 算是安抚的信号,“我们继续走。” 他完全无畏。 被酒吞知晓了姓名、找到了住处都没有半分慌乱的情绪,甚至是毫不在意地敢于对决,这是在强大力量 倚仗下才能做出的。 走出很久,千代方才回神想起某件迟迟未问的事:“晴明……被妖怪知晓了全名不会有危险吗?” 之前,晴明就阻止了她说出全名,直到现在都没有再问。 “我的话,倒是不会被简单的姓名束缚。”晴明如是解释,带着温雅的浅淡笑意看她,“不过你现在还 不行。” 千代懵懂地点了点头。 晴明赞赏道:“首次召唤做的很不错,出乎我的意料。” “不过似乎效果不怎么好……”千代用手指蹭了蹭自己的下巴,“我好像没办法让玉藻前发挥出真正的 力量,让他……她?……有些生气了。” 战斗结束后玉藻前便隐去了身形,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虽然与千代有过那么短暂两秒的眼神交流,但 却没有给出任何情绪。 “玉藻前在传说是不分性别的。”晴明先说这么一句,而后沉吟两秒道,“可能是你不太适应使用式神 作战,玉藻前实力强大,一时驾驭不了也是有的,不必沮丧。虽然隐去了身形,但契约已成,玉藻前只不过 是暂时消失而已。” 千代想了想,问:“那之后我可以在非战斗时期将她召唤出来吗?” 晴明笑了笑:“当然可以。而且据我所看到的,玉藻前应当很是喜欢你。” “嗯?” “对。”没想到雪女也跟着点头,无甚表情的开始语不惊人死不休,“那位大妖很喜欢阿光,身为阿光 的式神,应该会比对我们更亲近。” 妖刀姬的手瞬间放上了腰间的刀柄,青行灯晃着的腿错觉般僵持了一瞬,大天狗没什么表示,桃花妖却 将兜帽拉下来,直接看向脚步迟疑的千代。 千代:“…………” 什么? 这什么发展?! 为什么总觉得这场面在哪里见到过?!! 晴明打开折扇掩住下半张脸,似乎有些无奈。 ——他难道是在什么贵族间的爱恨情仇中见证吗?这场面实在太过一言难尽了些。 怀抱着各异的心情,其中当属千代光本人最为微妙,一行人抵达了目的地,森林深处竟然出现了一座 山,从周遭的痕迹所看绝非原本便在此地,而是在腾挪出如此大的一片空地后再将山头移了过来,周边散落 着被折断的树木与摩擦的深坑痕迹。 “果然不是八岐大蛇。” 晴明轻轻地道。 在没有看到真面目前就做出论断,千代下意识询问:“为什么?” “气息不对。”晴明扬手在空中挥了挥,似乎吹散了什么,“如果是八岐大蛇,瘴气应当更加浓郁。从 茨木童子的口气来看,是与八岐大蛇相像却又远不及的仿品。” 真是仿品,那么就好对付了。 只不过—— “仿品到底是指什么?” 晴明的记忆中并没有与八岐大蛇十分相像的妖怪存在。 话音刚落,山体内部传来阵阵压抑着的嘶吼声,那声音很难形容,只一声便让人无法忍受地想要立即逃 离,千代不禁往后退了退,耳朵就被一双手堵上,掌心温度都是偏低的凉意。 千代扭头望过去,不久前被她召唤出的式神正垂眼看着她。 第一百零四章 或许正是因为这是自己所召唤出的式神, 千代没有立即躲开,而是顺势将眼睛对上了玉藻前——然后, 大脑就空白了数秒。 实在是因为对方长相太美,并非阴柔而是美至了雌雄莫辨的境地, 令人在乍看之下不免呼吸一窒,脑中 瞬间被清空。 对自己的长相有认知,玉藻前对少女如此盯着看的行为并不恼, 反而大大方方地任她看,嘴上还是提醒 道:“没有灵力及时护住,你可是会被这种声音扰乱心神的。” “……” 还是回不过神。 玉藻前便轻轻地笑了, 手指在少女耳尖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热的。 软的。 很舒服。 千代终于一个激灵收拢思绪,背脊窜上几股说不清的酥麻感,被迫臣服于对方的美色下而不禁拍了拍脸 清醒大脑。 “你的灵力和我配合得不是很好。”玉藻前这么说, “或许是对我能力的不了解, 要学会看我的状态, 明白吗?” “……好。” 千代迟钝地点了点头,赶紧避开对方的脸,“刚刚没来得及介绍, 我叫光, 请多指教!” “真名吗?” “是。” “要是全名就好了呢。” “……” 意味不明带着笑意的感叹让千代哑然, 手腕就被牵住了。 妖刀姬面无表情地过来拉住她,转向她时又稍稍软化些许:“阿光, 我们该进去了。” 握着折扇的晴明有些无奈地站在几步开外,听见这话只好点头:“如果你觉得不舒服, 可以站在外面 等。” 此行的一半目的已经达到。 千代不仅实战不错,还召唤出了式神,且目前来看并没有不良反应。 玉藻前放开她的耳朵,只是手还搭在她肩上,没什么力道,轻飘飘的:“我会保护你的。” 千代:“……谢谢。” 不。 绝对不是错觉。 她真觉得自己召唤出的这个式神有哪里不对。 迈步走开时,千代那被美色蒙蔽的大脑堪堪开始转动,终于意识到了她对于妖怪吸引力与玉藻前的性别 这两件事,浸透着迷茫的眸子转了好几圈,这才艰涩又为难地开口道:“很不好意思……请问能够询问您的 性别吗?不想回答也可以的!” 玉藻前朝她眨了眨眼睛:“你喜欢女性还是男性?” “……” “嗯?” “…………” 成功被电到的千代近乎崩溃低下头捂住脸:这人实在太好看了,这就是所谓的“颜值即正义”吗。 玉藻前兴致不错地弯着眼,抬手用指尖顺了一缕少女的发尾,有种特别的香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 学城 进入山洞没多久就看到了那怪物的部分躯体,宛若淤泥蠕动着,泥沼深潭般的存在形态,散发着阵阵令 人不适的味道。千代的手都没来及抬,玉藻前的折扇便“唰”地一声在她下半张脸前展开,奇异地阻隔了所 有难闻的气味。 “这个东西不算是妖怪了?”玉藻前语气平静地道,“比起妖怪更像是游离于彼岸、借由现世力量, 单纯只是活着而已的生物。” 玉藻前没有多加解释,很直观地抬手随意攻击一招,那摊淤泥顿时散去,又缓缓地聚拢,除此之外没有 任何事情发生。按照常理,身体所属部分被攻击绝对会激怒对方,然而这就像是个没有思维的生命体。 千代大概明白了,却还是有些疑惑:“如果是这样的话,它又为什么会特意将一座山移了过来?” “这种东西的出现本身就很奇怪。” 玉藻前往晴明那方瞥了眼,后者并未有任何表示,似乎在思量什么,过了数秒,方才拧眉淡淡道:“我 大约知道是谁了。在此之前,先将它收服。” 晴明弗伸出手,山内的怪物突然震动起来,千代下意识张开了结界,玉藻前先一步抱起她闪避开 来:“看来幕后之人要现身了。” 来人果然显出身形,似乎根本没打算借由山洞的地形在幕后隐藏,千代看见时不禁微微睁大眼——不论 打扮上的差异与周身的黑气环绕,这人在面貌身材上都与晴明十分相似。如果不是现在晴明就在身边,几乎 都会错认。 “果然是你,黑晴明。” 晴明对此人的出现毫不意外,称呼上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晴明,不出所料,你听到消息后便过来了。”黑晴明同样回以状似亲切的问候,只不过语气上实在太 过敷衍,绝对不能称之为友好的情绪由内缓缓地扩散开来,仿佛是窥见了什么令人不适的黑暗深渊,此人的 组成部分在某种程度上似乎十分的特别。 (“黑晴明”是什么意思?) (这人和晴明是什么双生子类的关系吗?) “这些事情都是你故意为之吗?” 晴明直截了当地问道,没有寒暄的心思。 “是的。”黑晴明大方承认,目光落到了戒备的千代身上,“这就是你新收的徒弟?真是意外,明明 是鼎盛期却开始迫不及待地寻找继承人,是害怕无法对付我的特意准备的武器么?” “你想太多了。”晴明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消失,“你到底有何目的?” “我有什么目的,作为半身的你竟然猜不出来吗?” 黑晴明敲了敲手中的折扇,那动作竟然与晴明如出一辙,就连小动作都分毫不差。 结合所谓的“半身”,千代大概明白这到底是谁了。 玉藻前从刚才起就一直握着她的手,此刻好整以暇地看着那方,拇指指腹在少女柔软的肌肤上蹭了蹭, 引得千代抬头看向她。 就在这时背后袭来一道劲风,玉藻前眸色一沉直接挥手回击,千代扔出张符纸敏捷地做出了大规模的防 护结界,在玉藻前双手不得空的同时翻身滚落在地一并将手中聚集的灵力打了出去,嘴里下意识地大喊示 警:“小心!” 防护结界已经撑了起来,对面出现的妖怪是前后两面的形态,妖刀姬贴心地解释:“是两面佛。”@无限 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不只是他,从周围淤泥所掩盖的地方出现了更多妖怪,表面看来与其他妖怪无异,暂且安稳退回千代 身边的玉藻前却道:“这些妖怪都是受阴气滋养的,力量会比平常更为强大。” 妖怪以寻常为基准,受灵力庇佑辅助与受阴气滋养这两类都会带来力量的增强,不过由于妖怪本身的诞 生方式特殊,在阴气中受到滋养的通常来说会更有优势,即便这有丢失本心的危险,沦为两界之交的无意识 生命体存在。 晴明已经明白过来,沉声道:“你是为了我的弟子?” “不错。”黑晴明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那张妆容诡异的脸上透出近乎癫狂的意味,“这么好的躯体, 如果能够运用得当一定会带来更强大的力量!” 随着他的话语,越来越多的妖怪从看不见的黑暗角落涌了出来,此前他们的气息竟然被这泥潭沼泽所掩 盖,没有让人察觉半分——这仿品的最大作用竟然在此。 晴明即刻召唤出数位式神,同时一手阻拦了千代想要继续召唤式神的动作:“你才刚召唤出玉藻前这样 的大妖,这时候继续召唤不免会对身体造成损害。” 玉藻前同样不赞同:“你发挥好我的力量便好了,不要三心二意。” 千代:“什……” 越来越多的妖怪涌了上来,由于对式神灵力实际供应的不熟练,千代虽然灵力强大却不敢轻举妄动,而 得到了丰富灵力润泽的玉藻前比之方才与酒吞的对战更为凶猛,却在车轮战的连番战斗下不免显出疲态。对 方的战术极其有技巧性,致力于将千代与晴明两人分离开来,加之又是对方的地盘,隐藏作为辅助的庞然大 物悄无声息地改变着微小的地形,等发现两人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以让桃花妖等辅助协力作战时,玉藻前握着 折扇的手指冒出了鲜红的血迹,皱了皱眉将身后的少女藏得更隐蔽了些。 哪知道对方十分会抓时机,并不缠斗,脚下竟然猛地向下陷落。这泥沼的存在无声地掩盖了这重陷进, 千代内心慌乱,但也不得不说客场作战就是吃亏。 玉藻前稳当地将她护在怀里,想要借由墙壁边再次翻身上去,掉落的地方却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工具, 晴明那方显然无法赶上这连他们身处都无法反应的速度,直直地朝下坠落,一阵头晕目眩后方才落到地面, 周遭没有半点光亮,一片黑暗至不见五指的环境让千代不禁联想到某个与此地很是相像的地方。 “你刚才说那怪物是游离于彼岸的存在……”黑暗中,千代只能抓着玉藻前的袖子确认方位,“那么这 里会不会是‘狭间’?” “这正是我的猜测。” 玉藻前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安倍晴明将你教的很好。” “既然目标是我,晴明在上面应当不会有事。” “你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 千代摇了摇头,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她想到的是上次见到清光与一期的事,狭间的代表意义有共同之 处,毕竟此处人类无法长久停留,除了死去前往彼岸,无法接纳普通人体,如果没有被力量所伤而是送出, 说不定就是回到了她自己的那个世界。 第一百零五章 每次离开都像是不告而别。 没有什么比这更烦躁。 她心态要崩了。 玉藻前敏锐地察觉到少女心情的变化, 实在是太明显,到了他无法忽视的地步,正当他想出言说点什 么,只见少女猛然对着自己的脸颊拍了几下, 响声把他惊了一惊,差点就去伸手阻拦,不过少女的脸色以肉 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虽然眼底还残留着说不清的晦暗,大多都能被硬撑起来的笑容压下去了。 “你怕黑吗?” 玉藻前想了想,这么问。 千代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敌人为什么会把我们送到这里, 我以为他们的目的主要是抓我。” “那种吸取八岐大蛇气息生出的无思维妖怪并不能很好地掌控,会突然失控算是情理之中,方才我看黑 晴明的手势大概是先将你彻底分隔开, 只不过没想到这处于边缘的怪物会将你带入狭间。”玉藻前分析完毕, 又道, “一般人类身处狭间会感到不适,你倒是没有。不过待久了也不是长久之计。” “从狭间脱离,一般需要亲人的呼唤或是术士灵力者的引导。”千代思索着晴明所教给她的东西, “灵 力强大者能够冲破狭间束缚带回失落的魂魄, 但没有说过灵力者本身掉进去了……妖怪似乎也无法来去自 由。” 她看向玉藻前, 做了个抬首的动作。 玉藻前与她不同,能够在黑暗中轻松视物, 像是等着她来问,带着平静回答道:“那是对于一般妖怪而 言。像我与常年身处瘴气中心的酒吞这样的妖怪而言, 从狭间出去虽有困难却不是没有可能,不过至少需要 两个或以上的力量,你的强大灵力正好能够辅助我。” 事不宜迟。 千代听到这点后立刻问清方法做出行动,玉藻前不如她急迫,觉得这倒不如让晴明在上面好好对战一 番,反正失去了目标的黑晴明应该急着来寻找不见的千代,迟些上去更是好事。 但少女出乎意料的急切,似乎急于证明什么,玉藻前只好随她的意。找到狭间相对脆弱之处,避开了飘荡着的不明生物,两人合力对着那处使出力量。先是感到一股猛然的推拒力,而后是强大的拉力,这过程中 玉藻前注意着少女的方位,不让她被强硬的力量拉离自己身边。 与上次不同的感觉,或许上次是魂魄而这次是人体的缘故,身体被强行挤压的感觉令人不禁头晕目眩, 阵阵想要呕吐却无可奈何的感觉环绕着她,大脑都感觉被猛烈的力道掀飞了。双脚站到地面的那刻差点直接 软倒摔下去,状态良好的玉藻前倒是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放开,及时挽救,视线却顿在了当场。 ……这是什么地方? ↑从玉藻前看似淡定的表情中,视线晃动的千代仿佛读出了这番意思。 这正是她原本的房间,不知为何是回到了这里,没有将她送去所离开的地方。千代第一反应便是去看日 期时间,手忙脚乱地翻到了,竟然和她离开的日期为同一天,只不过从天色来看黄昏已过,夜幕已经降临。 脑子想起那支逆天的箭,千代背脊僵硬地朝周围看了看,连玉藻前的话都没来得及回答,直到数过了心 里预计的时间才敢稍稍放松。 玉藻前低头看她:“怎么回事?” 千代有些紧张地大概解释了一遍,脑子里飞快转着,让玉藻前稍安勿躁便冲下楼去拿手机拨打齐木的电 话——她自己的手机在那场混乱打斗中早就不知道丢去了什么地方,电话号码还是对齐木的最熟。 那端没有接起来,千代手还握着电话筒,想要询问的对象顿时出现在了眼前。 千代:“……” 哦、哦呼! 大佬不愧是大佬! 齐木上下扫视她数遍,确认她没有外表上的任何伤痕才收回目光,语气仍然平静:‘天之箭在你消失后 判定为目标失去生命,已经消失。世界上没有第二把天之箭,不用担心。’ “谢谢!” 千代鞠躬到一半被齐木不轻不重地用手指阻拦了动作,后者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如 释重负的模样:‘你没事就好。要是因为我的失误造成了什么不可挽回的过失,那还不如尸沉太平洋。’ 千代:“……” 千代:“你说的我毛骨悚然。” 齐木又变回了原本的样子:‘言归正传,我带你去该去的地方。’ 千代:“追杀我的事情吗?不过在楼上还有……” 话未说完,对面房间响起拧动把手的声音,随后睡眼惺忪的母亲便走了出来:“小光你回来了啊,我还 以为你要夜不归宿,这种事不能习以为常啊……隔壁家的楠雄也在啊,你们是一起回来——” 带着坚持教导意味的口吻戛然而止,空气中漂浮着莫大的惊讶,千代夫人难得极其失态地张大了嘴,久 久回不过神来只能做出伸手指向对面两个孩子,表情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你们难道已经————?!!!!!” “妈妈你别脑补啊什么都没有!!!!!” ‘……千代阿姨,请您冷静。这是误会。’ 千代美穗子女士十分冷静地拿出电话迅速拨号给了自家丈夫:“老公,你不要出差了赶快回来,我们 女儿快要留不住了呜呜呜……” 千代光:“所以说根本不是那回事啊!!妈妈你醒醒啊!!!” 千代美穗子:“我们女儿都开始凶我了,为了她在外面的男朋友呜呜呜……你问我是谁?谁让你常年不 在家不好好照顾女儿才让她这么快就找到男朋友了!!!” 千代光:“……” 嗯,她认输。 齐木:‘……’ 原来全天下的母亲都差不多么? 他稍微平衡了。 最终千代勇敢地上前去抱住了母亲的手臂,几乎要落下泪来:“齐木是意外出现在这里的!他来找我拿 笔记啦!!顺便我今天第一次考了一百分!!!” 太难得的记忆。 所以到现在都还记得要告诉妈妈高兴一下。 果然,千代美穗子女士断然地挂掉了与丈夫的通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家女儿,一把扑上去紧紧地抱 住她:“真的吗?!是满分吗?!妈妈就知道你的努力一定会有回报的!!!” “是啦,所以妈妈你别乱想。”千代光弯着眼露出灿烂的笑,“我待会儿就把试卷给你让你裱起来!” 千代美穗子:“好!!” 齐木:‘……’ 算了,搞不懂。 千代悄悄朝他比了个“完成”的手势。 拿着笔记本将齐木送出家门,两人的眼神交流无声无息,等千代回房间时齐木已经在和屋内的玉藻前面 瘫脸对视了。 ‘这是谁?’ “这是谁?” 超能力者与大妖投向她的目光中都含着这样的疑问。 “这是我雄哥。这是我藻哥。” 千代快速地介绍完毕,将手递给了齐木,“走走走快过去!” 顺便握住了玉藻前的手叮嘱道:“我马上给你解释,在此之前你能暂时隐去气息和身形吗?” 玉藻前竟然顺从地答应了。 最开始的惊讶过去后便是新奇地打量,实话说妖怪的适应度比人类好多了,大概是见惯了各种各样稀奇 古怪的长相和事情,面对区区时空变换与科技发达也丝毫不怵,加之千代先前的解释,玉藻前对许多这个时 代的东西还很感兴趣。 落地处是Scepter 4的接待室,或许是因为能力的暴露,齐木大大方方地使用了自己的能力。一天之内两 次抵达这个地方的千代倒是很有说不出的感觉。 意外的是,云雀在场。 不见沢田和其他人的影子。 话题似乎正告一个段落,屋内安静得仿佛屏息,正在等待什么似的。 揉着额角的伏见扯了下嘴角,不知道是在表示欢迎还是某种说不出的意味,千代顺理成章地在奇怪的气 氛中坐上空位,这才知道身为“阿尔克巴雷诺”的Reborn已经被那些神明带走,目的性与她是先后顺列,显 然一开始便是冲着这两人来。 沢田和其他人也是因为这件事离开,但留在这里的云雀却是为了向大家讲述某个名为“未来战”的东 西,这是沢田对于Reborn消失最恐怖的地方,因为在那个世界的十年后他们曾目睹阿尔克巴雷诺的相继死亡 以及造成的世界毁灭。 ‘你来的正好,结论已经快出来了。’ 齐木不动声色地对着千代的脑内传音,他看上去实在过分淡定,同样是在等某个结果的出现。 “那些神明将Reborn先生带走时曾说‘只能使用这个办法’,证明他们确实在之前受了什么人的误导与 教唆。”伏见顿了顿,秉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继续说下去,语气却变得轻了,“但我不排除……千代光确实 真的会造成世界毁灭,以及阿尔克巴雷诺对事件的解决。一切没有证据的猜测无法作为最终定论。” ‘高天原是吗?’ 全程安静的齐木这时站了起来,千代不知道这短短几个小时内他们达成了什么共识,更不知道齐木表现 了怎样的力量。此刻齐木处变不惊地吐出下一句话,视线平稳地注视着做出结论的伏见,‘如果谈不拢,就 先炸为敬。’ 第一百零六章 齐木有些急躁了。 即便伏见再三提出不同的方案, 他还是坚持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今早结束这场无厘头的事件。实话说千 代也很疲惫,她没什么特别过硬的技术层面,除了靠着良好的心态撑到今天说真没什么可坚持的,如果能够 趁早结束当然无比乐意。 高天原的禁制与时之政府的禁制对齐木意外的都没什么用, 千代急忙忙地跑去本丸那边报了个平安,随 后以神器的身份跟着上了高天原,途中夜斗一直在很认真地思考:如果真的打起来他能虐几个菜。 千代在半路向玉藻前不带喘气地解释一通, 夜斗对“千代出去一通就带回一个人”这件事表示了严厉的 谴责,结果没几句话就和玉藻前打成一片热络地交谈起来——当然,热络主要是单方面的, 玉藻前还在思量 这些事。 对于强大的妖怪来说,环境的改变并不会带来许多改变,只要自身倚仗的实力仍然留存, 那么无论身处 何地都无所谓。妖的生命太长了, 太过漫长无聊的日子里如果能出现什么突发状况并不全是坏事。 事实上齐木的焦躁完全来源于, 无法摧毁那把天之箭而让千代不得不进入另一个空间这件事本身所体现 出的无力。 齐木以为自己能够确保无虞地让千代平安。 身为彩虹之子的Reborn被神明带走之后却并没有留在高天原内,不知道这些神明到底是怎么想的,按照 齐木的追踪Reborn居然被带到了某处荒凉之地, 仍处于人世间, 身为首领的沢田纲吉自然首当其冲前去营救, 这倒是不用齐木继续出手,实际上在那个当下他根本没有心思管太多, 眼睁睁看着少女在眼前消失,简直就 像是对他自诩“超能力者”的无情嘲笑。 他可没有心思优哉游哉地去做其他事。 “雄哥, 你是不是……有点着急了?” 千代试探着询问,脑袋探过去想要观察他的表情,奈何千年不变的面瘫功力实在是无可比拟的强悍。@无 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沉默了好一会儿,齐木才微微颔首:‘趁早结束,这些事。我不喜欢太多的超出意外。’ “抱歉,应该很快就能……” ‘我不是在责备你。’齐木平静地道,‘趁早结束这一切对谁都好。我遇到的意外只有你一个就够了, 多出来的实在麻烦。’ “什么?” 雄哥的说话方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玄乎了? ‘不明白?’ 齐木冷淡的视线飘过来。 千代猛点头:“嗯。” 齐木收回视线:‘不明白就对了。’ 千代:“…………” 这人是在耍她吗! 抵达高天原大门,入侵者的大大咧咧引来了守门的将士,玉藻前很开心地挥手将他们打落在地,目光新 奇道:“这就是神界吗?我倒是从未来过。” 准备好出手的齐木随手轰塌了天界大门,这乍看不太符合他的行事作风,仔细说来却又是实力至上绝对 强悍的力量所致:‘让能说话的神出来,我有事要谈。’ 夜斗小声道:“光音光音,你看这个粉毛他有点暴躁啊!” 千代:“有点。” 夜斗:“幸好我还没来得及申请高天原上的驻地,不然也太惨了。” 千代:“……” 齐木和玉藻前两位在前方一往无前的开路,千代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下这里不是什么普通地方,结果齐 木很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如果这里是普通场所,我不会这么随心所欲地使用超能力。’ 有理有据。 千代暂且隐去了自己的气息,作壁上观看着他们打,偶尔夜斗打完了还要从人家身上搜罗点东西,最终 将以大国主为首的众神引了出来。不止是上次所见的七福神,更多各异的神明脸色不快地举着各种武器领着 一堆天兵天将站在对立面,齐木向前踏了一步,他们便将枪杆指向过来,蓄势待发。 ‘谁是众神领主。’齐木这次获得了率先话语权,不至于向上次一般被动,‘最好和我谈谈,不然世界 会比你们想象的毁灭更快。’ 千代和夜斗缩在背后疯狂为齐木打CALL。 千代:“还好雄哥是我队友。” 夜斗:“是啊是啊,要在对面我们还打个鬼,地球都没了。” 千代:“超能力者就是牛x啊!” 夜斗:“以后他就是我大哥了!” 之前齐木的状态一直不好,虽说是超能力者却被各种因素所限制,这次算是真正的发威,能力全加持的 情况下气场惊人的可怕,看得千代差点就无脑跪了。 身为神明却被人类这样威胁,自然是一言不合就要打,齐木在前面打,千代就在后面为玉藻前供应灵 力,时不时配合夜斗变为神器斩开士兵,打斗没能持续两分钟,齐木放了个大,看上去跟龟派气功波有的一 拼,直接把对面的战力轰完,只剩下几个勉强还能站着的。 关键是“罪魁祸首”的齐木大佬还一脸“让你们不能我说话”的无奈表情,在这时看上去十分的故意 了。 ‘你们坚持要战吗?’ 千代都不知道齐木能这么皮,今天所见到的齐木楠雄和她平常打闹时所见到的都不一样。虽然有点特 别,但完全不陌生。 “欺人太甚。”毘沙门天一甩长鞭就要直接杀过来,惠比寿却伸手拦住她,转而朝向这边,“你想要谈 什么?” ‘谁告诉你们所谓世界毁灭的关键是区区一个人类,以及彩虹之子的存在能够弥补世界崩坏?’ 惠比寿皱眉道:“你这不是谈话的态度,而是质问。” 哪知齐木面无表情地道:‘我就是在质问。如果神明都能被三言两语引导错失判断,这应该是最合适的 谈话方式。’ 夜斗:“阿齐今天真的很暴躁。” 千代:“+1。” 按照伏见从蛛丝马迹中总结的疑点来看,这些神明的突然出动显得有些过于无章法,比起确定的论断更 像是受了什么的说服。加上Vongola那方的线索与随之在意大利展开的趁机攻陷总部战,很像是有什么人多方 勾结谋划,“未来战”的定义云雀大致解释后是说有位能够获取平行世界自身信息、名为白兰·杰索的男人 所造成的世界毁灭,但在未来战成功挽救了世界存在后,回到十年前的Vongola便将白兰囚禁起来,然而就在 刚才,他们接到了白兰消失不见的消息。 ——彩虹之子被带走简直像是再现十年后所会发生的事,这是白兰才知道的事情,可以确定他正是多方 势力中的一环。 千代还挺疑惑的,连伏见都说她确实是有所谓“导致世界毁灭的可能”,这点没证据证明不是,或许正 是对方的用意,但齐木的偏袒实在是太过斩钉截铁。当然,没谁会认为自己是将要导致世界毁灭的那个人, 不过被这么肯定地以行动告知不是了,内心的感觉说是感动也可以。 (所以说,在她不见的这短短时间内雄哥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手腕果决得不可思议、令人惊叹!) 齐木扬手直接掀起了右手边的大片建筑,不费吹灰之力的姿态饶是神明都不禁渗出冷汗:‘我只是想解 决问题,请你们告诉我,谢谢。’ …… 武力绝对压制下得出的答案是某位能在黄泉来去自如的人,神明们并不是听信一面之词,而是那人确实 拿出了众多证据证明世界各处正在发生不平稳的现象,对于本源的动荡,镇守天界的神明同样能够感受,各 个世界融合后所带来的不稳定与表面虽然融合实际却隐隐排斥的状况,这一切的一切都证明确实是世界融合 造成了不安,而造成世界融合的无可否认是莫名穿梭且同时存在于多个世界的千代光。 听完之后,千代本人都有些怵了: 这么看起来好像真的是她。 消灭她之后各个世界会回到原本的轨迹,获得应有的平静。 ……又觉得好不甘心。 玉藻前的唇边露出点不屑的意味,面对神明们虎视眈眈的目光由嘴角绽开了虚假却美丽的笑容。 齐木站起来,走了两步都没见少女跟上,只好回身去拉她。 ‘不走吗?’ “去哪儿?” ‘做我们该做的事,解决所有的隐患。’ “可是……”千代犹豫着,“如果我就是那个隐患呢?” ‘……’ “雄哥你这么相信我……听完那些事后我自己都在怀疑的时候,你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相信我呢,如果 真的是我的话——” ‘那也没关系。’ 齐木不费力地打断她,他仍然没有开口,嘴唇轻抿,‘就算你真的是世界毁灭的关键,我也不会让你去 死的。’ ‘我能毁灭世界,当然能够保护世界。’ ‘没事的,不要绝望。’ 第一百零七章 她可是打不死的千代光。 齐木在那些神明的记忆中读出了那个人的脸, 是张十分年轻的脸,年龄至多不过是初高中生。大概对方 认为没有太多遮挡的必要,可在这种时候早早被简单粗暴地扒了出来或许也是意想不到的。 “……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厉害吗?”千代满是疑问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是个假高中生吗??” 齐木将此人的长相用意念画到纸上, 传给了千里之外的伏见,夜斗在要离开时突然接到了什么很紧急的 东西,明明不是很想去, 但一番挣扎衡量之下还是叮嘱千代要小心且自己会尽快赶回来便离开了。 千代那句让他注意安全的话都没说完,回头看见齐木做了个放下的动作,不禁好奇:“怎么了?” 齐木:‘不知道。’ 千代:“???” 齐木继续朝前走去, 除了其他,现在还要去看看某处神明感知遭遇大变的结界边缘。玉藻前刚刚打得开 心,此时隐去了身形休息。 因而除了内心挂满问号的千代, 此刻竟然没人对这段堪称莫名其妙的对话发起任何吐槽。千代思考了很 久才大概缓过来, 齐木的这个“不知道”可能并不是回应自己的问题, 或者该说是,他误解了自己的问题。 ——方才夜斗离开时,齐木的动作好像似曾相识。 千代迟疑地想:很久之前齐木在自己手上绑上那条线的时候, 似乎就是这个动作? “雄哥, 你刚刚……” 齐木忽然转过头看着她:‘我见到小时候的你了。’ “……?” “啊?” ‘超能力暴走的时候, 我回到过去了。’齐木被藏在眼睫下的眸色几不可察地软化些许,语气上却没有 暴露分毫, ‘你小时候真皮。’ 千代:“我现在也挺皮的。” 齐木盯着她,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千代:“……” 哦。 齐木没有说的是, 小学的千代光在背后喊他,脆生生的嗓音淹没在放学的人群里,那时候的他却毫无所 觉,更没有在附近听到这份心声,因此没有回头。 以为自己被忽视了的少女小小地“诶”了一声,皱了皱鼻子,俏皮可爱的疑惑模样,不过很快投入到和 其他人的交谈中。回到家里时原本是玩着拼图,不知怎么突然站起来,下楼出门去买了两根棒冰,急匆匆地 跑回来,还没到目的地就撞上了瞬间移动归来的齐木。 “齐木君?” 这次是正对面喊他,小学时期的齐木楠雄听到了,于是点了点头:‘你好,有事吗?’ “吃棒冰吗?” ‘不吃。’ 齐木还觉得奇怪,这人为什么突然热络起来。 “噢。” 千代失望地收回手,叼着一只棒冰转身回家了。 ——如果那时候知道你在喊我…… ‘我会回应你的。’ “什么?”千代茫然地转过视线来。 齐木做好了瞬间移动的准备:‘走。’ 与此同时的另一方。 说是赶往目的地,但难得受到召唤许愿的夜斗同样快速地抵达了父亲召唤他的地点——说是父亲,从生 存角度上确实是赋予他生命的男人,不过在教导和对待上实在不能算是担有此名。不过这都是夜斗长大太久 之后的事了,在此之前的那段时光,被绯视为无比快乐却是他迟迟无法面对的时间横截面,正是夜斗无法告 知光音的真相。 说实在的神明为什么要向神器吐露真相? 这本就是十分不合理的念头,但夜斗做过不合理的事也不少了,不缺这么一件。 每次被父亲的名义所召唤都有着莫大的不安,这次是最为明显的一次。 ——这是夜斗想要脱离,却没有办法彻底斩断的牵连关系。 有什么,令人在意的东西从头脑中一闪而过。 夜斗察觉到背后的动静,迅速回身,撞上了在他离开前,那从神明处获得读取的、毫无二致的高中生外 貌。 “……” 是了。 父亲刚刚经过转世,夜斗还没有见过他现在的样子。 “夜斗,怎么露出这幅样子,不认识我了吗?” 对方率先以谈笑风生的口吻开启话题,年轻的脸上透出纯善的笑意,“时隔这么久,难道已经忘记我了 吗?” “你……” “噢,看你这表情难不成是已经知道了什么?这可就麻烦了。”话虽如此,男人脸上却没有分毫困扰的 神色,只余眼底多少浮现几许被打乱计划的不快与阴沉,“没想到那女孩身边还有这等强劲的帮手。” “为什么要这么做?”夜斗身边没有神器,不禁握紧了手。 “夜斗那么在乎的女孩子,我当然要帮你杀掉了。”男人蓦地露出恶意满满的笑,“不过,你以为我的 目的只有这个吗?” “你还有什么目的?!” 就在夜斗伸出手想要抓住对方时,那因为常年对对方的心态而稍显迟疑的分秒被赶过来的螭成功把握, 径直以变为神器之姿插|入战局,脸上的表情十分愤怒:“夜斗,你怎么可以对父亲大人出手?!!”@无限 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像是在比谁的声音高似的,外貌娇小的少女毫不客气地喊了回来。 “夜斗,如果你真心实意想要解决的话,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个不错的方法。”在少女之后,男人探出 了看似真诚的视线,“你要是能亲手杀了那个女孩,我就可以停止接下来的计划哦。——救那些无辜的人类 还是为了那个女孩犹豫不决,你要好好选择才是。” “……” “不对,你在骗我。” 看着由自己愿望中所诞生的神明表现出这等如临大敌的样子,男人愉悦无比地笑出了声,竟然爽快干脆 地承认了:“哈哈哈哈没错,我确实是在骗你,就算你们现在已经猜出来又能如何,还不是——” ‘能杀了你。’ 从天而降的少年毫无预兆地出现,身形快到无法看清,转眼间已经擒住了男人的咽喉。脸色平静,语气 淡然,仅凭外表就像是毫无缚鸡之力的普通高中生:‘不想死的话,把计划告诉我。’ 夜斗没想到要前往结界处的齐木何以会出现在此地,身边还跟着理所当然出现的千代光,后者摆开架势 召唤出玉藻前,而后化为神器落入夜斗手中。 “别怕他,你也有神器。” “……” 夜斗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抬手举向那方,明显是为敌的架势。 男人便笑了起来:“原来这件事的最大变数就是你啊,不过就算是现在杀了我,事情也已经来不及 了。” ‘能任意出入黄泉,我想你应该也不怕死。’齐木突然转换了语气,‘说不定还是所谓能够带着记忆 转世,但既然是黄泉途中经过的人,你猜能够威胁神明的我是否能够将你灰飞烟灭?’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想知道什么呢?” ‘所有。’ “所有啊,那我就从……” 话语戛然而止,男人的脖颈间出现了鲜明的血痕,螭失声叫道:“父亲大人!” 这举动说明齐木并非只是威胁,他真的会出手。 男人终于换上了简洁的说法:“杀了这个女孩是我的私心,但掳走那位阿尔克巴雷诺的意图你们应当猜 出来了。意大利黑手党所参与未来战带回的记忆,七的三次方可以造成世界的毁灭。” 齐木顿了顿:‘说谎。’ “看,我说了你又不相信。” ‘七的三次方根本不是你的主要目的,白兰·杰索是被你们控制的?’齐木语调中有种特别的缓 慢,‘杀人也并不是你的私心,而是你们预备中的一环,你与拥有另一半王权者的人是同类,没错?’ 除了同为王权者的人,其他人无法杀死身为王权者的千代光,但超越此等力量体系、不被世界融合所束 缚的神明们却可以做到。 男人沉默稍许:“竟然被你都猜到了。” 齐木扭断了他的手臂,动作有些生硬,明显还不太适应,却同时给出了评价:‘说谎。’ 戒备的夜斗这才看见齐木隐藏在粉发下耳朵上似乎戴着什么,愣了一愣,想起某个脑子好得过分的家 伙。 千里之外的伏见双手操作着键盘查看出现危机的地点,同时语速加快地同步向齐木传达自己的判断。 无奈之举。 齐木的读心术无效。 很早之前就发生了的,这些其他世界融合来的主次要人员都无法读取他们的内心所想,就连之前的神明 也是同样,只有当他们真心愿意敞开心扉被读取时,读心术才能发挥效用。越是好用的招式越容易出问题, 齐木算是明白了。 ——所以早在之前,伏见便将这联络通讯的东西交给了他,就连夜斗离开时做的那一手都是伏见提醒不 能疏忽。 果真派上了用场。 就在齐木准备下一步时,眼前的男人陡然发出了怪异的笑声:“既然都猜出了这么多,那不妨对我自己 的身份稍加介绍。” 地底下涌出了许多带着面具的妖怪,这场景对于千代来说似曾相识,同时齐木终于得到了来自伏见的确 定指示,闪身躲过那些妖怪,想要逃离的男人却被夜斗握着神器拦住去路。 那柄刀发出刺眼的光芒,周遭顿时浮现几道光柱,刀剑们应召而来,装备齐全地现世。同时存于刀形态 下的千代对着夜斗神做出祈愿,携着那股无比强大的灵力,是夜斗从未感受过的灵力充盈。 “你先走。” 不约而同地,夜斗和千代同时说出了这句话,“这里交给我们。” 第一百零八章 这个男人是术士。 明明是人类却可以拥有神器、操纵妖怪, 就连夜斗都是诞生于他的愿望之中,很长一段时间都为他所 用,甚至会为了讨欢心而去专门割下目标的耳朵献给他。 按理来说,夜斗应该是长歪了才对。 但他不仅没有, 还成长为画风完全两个次元的形象。 “夜斗神。” 于紧绷不已的神经,大脑深处传来了轻盈无比的少女声线,极其诚心的祈愿伴随着愿力传入夜斗心底, “愿您武运昌隆。” 强大的愿力以铺天盖地之姿没入心底,前所未有的充盈感瞬间布满全身,这句饱含古语元素的战前祝词 于夜斗而言实在久违, 许多年前那把因他而死的神器曾经学着想要对他说这句话,但终究未能实现。此时此 刻宛如情景再现,夜斗能够清楚地分辨这是与珠音完全不同类型的人, 正是因为有她存在, 正是因为这 个…… “父亲, 请您收手。”夜斗直指对方的刀锋毫不迟疑,“我并不想真的杀死您。” “看来我是养了只白眼狼。”男人轻蔑地道,“没有我的话, 夜斗你早就被人遗忘不复存在, 现在却因 为随便认识的女孩子就背叛父亲吗?” 被召唤而来严阵以待的安定这会儿终于忍不住自己被带偏的吐槽之魂, 尽量压低声音朝着身边的好友清 光道:“这人是按头逼着别人喊他爸爸吗??” 清光:“……” 夜斗:“……” 千代:“……” 所谓的“这人:“……” 似乎被这毫无准备的吐槽一击彻底扫空的颜面,男人终于不再废话直接挥手下令唤起攻击, 这一呼百应 的架势大有在此将他们全体歼灭的气势,刀剑们虽然不明所以, 但只要知道对面的是敌人便已足够,只是稍 微对明显不似人类的玉藻前有些在意,不过当对方真的转过视线来,故意为之的柔美笑意简直就是微型|炸| 弹般的存在。 鹤丸:“那张脸,就凭那张脸就可以胜利了!?” 明石:“你说的是什么啊……好不容易将我召唤出来,只要斩杀完毕就够了。” 长谷部:“主公呢?主公在哪里?!!” 一期:“啊,说不定就是那个?” “????” 在战斗的间隙中诸位付丧神抽空朝那方看去,一期所指正是被夜斗神握在手中的神器,正上方还有另外 一把纯白色的巨剑悬于高顶,一时间都无法分清到底哪个才是他们审神者大人的本体。 ——不过。 在那把白色巨剑光芒所涵盖的范围中,莫名的温暖力量在周身环绕,就像是在外部形成了某种无形的屏 障,等同于保护层般的作用。在这样的包裹下,所受的伤害无形之间被减小,微小的伤痕甚至会以肉眼可见 的速度痊愈,转瞬便恢复如初。 “哦呀,真是宛如神迹的景象。”三日月轻轻感叹,辉映日月的眸底透出惊讶,“在未知的地带,主公 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呢。” 由达摩克利斯之剑所赐予的王权力量全面引发,治愈能力在灵力迸发的时刻得到了超乎想象的良好效 果。夜斗就在此刻猛然抽出加州清光递过来的备用刀而解放了灵力供给中心的千代,后者适应良好地下蹲扫 腿撂倒一个,迅速地咬破手指在白色的纸张上画着看似凌乱却逐渐成型的阵法。 少女目光灼灼,唇边还沾染着新鲜的血色,就地扬手将符纸按在了地面,顿时于半径接近百米的地带来 道道如同蓝色波纹的光圈迭起,可以清楚看到少女额上有大滴大滴地冷汗滑下,用力之下手背都浮起了青 筋。地面下延绵不绝的怪物却被那些蓝色光圈限制禁锢,更甚是由地下穿出的锁链,紧紧地缠绕着被操控着 的妖怪们。 “术士,你是在和我比阴阳术吗?” 男人手中执着一支毛笔,明显不是凡间之物,正是以此不断地在空中划出名字、辅助面具操控阴间召唤 而来的妖怪。此刻少女竟然就这么大方地向他发出挑战,在对视的时候,年纪轻轻的面孔上显出几分与年龄 不符的沉稳镇定来: “——看你是写得快,还是我破得快。” …… 另一边的齐木楠雄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对手竟然会是八头大蛇——学术上似乎应当称为“八岐大蛇”,不 过谁管呢反正他现在是没这个心情。 实话说面对这种庞然大物,饶是齐木都有些棘手犹豫不决,好在一鼓作气下的烦躁让他很快做出了决 定,当即抬手摘掉了自己的半边抑制器,这是由他那号称天才的哥哥制造出来的。虽说是天才,不过从没有 赢过他就是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超能力也在日益变得壮大,现在的齐木楠雄经过上次的失控后对超能力的抑制愈发小 心,不过大敌当前,没工夫管那么多了。耳机里不久前还传来那道低沉的语调,伏见似乎是怕他造成什么误 解,竟然在当下就那几句话向他分析正是足够说明千代光很大可能性并不是什么所谓“世界毁灭的关键”。 摘下抑制器后不到一秒,眼前的八岐大蛇彻底消失于眼前,往后整个世上都不可能再找到它的踪影。齐 木眼神微凛,竟然在流窜中看到了一抹酷似叙述中那位“另一半第七王权者”的形象。虽说共同力量体系下 王权者无法被任何人伤害,但齐木还是扬手做了个攥紧消灭的动作,然后,意外的成功了。@无限好文,尽在 晋江文学城 “……” 让他来打怪真的很没有必要了。 意大利本部的黑手党中传来胜利的消息,真如伏见所说,密鲁菲奥雷家族的首领处于被操控的状态,Von gola的首领一拳打下去后清醒过来便迅速地投了降,顺便还将被运送过来的彩虹之子一并还了回去,各种意 义上都算是有惊无险却又总觉得太过大材小用的经典案例。然而白兰所见到操控他的人却并非齐木在众神那 里所见到的形象,让他回忆却只能说出这些,就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无法说清。 多出来的此人形象毫无线索,齐木转而去查看那些已经开始分崩离析的地方,惊讶发现这并不是所谓的 结界崩坏,而确确实实是世界的组成在发生某些不可逆的分离。 仍在原处的千代成功压制了对方,最后一击却是由夜斗动手。原以为这算是成功解决,就在所有人都稍 稍放松的时刻,那位白兰口中无法确切辨清长相甚至性别的人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当场,不费吹灰之力便将 千代拉进那道铺满白光的莫名空间中。 “你是什么人?” 千代警惕地向后退去,好在这人并不执着,顺从地放开了她的手。 “我是你经历这一切的最佳推手呀。”似乎是做出了笑的表情,可是这都是感情上的认知,在直观视觉 上其实是完全无法看清对方的脸,更妄论是表情了,“不过你实在是太不乖了,被我操控后还能觉醒自我意 识就算了,居然还影响到了其他世界你的复制体,让他们相继消失……我不得不将你投放进那些被你的觉醒 所干扰的世界中,没想到结果更糟。——不好吗?让那些无比优秀的人都对你臣服倾心。为什么要做出计划 之外的事呢?” “……” “你在说什么啊?” 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千代的声音出现了些微的颤抖。 “我……我难道是什么乙女游戏初始阶段配备的npc吗?” “不是哦。所谓‘觉醒’大概是样本采集——也即是复制体的本体你在本世界觉醒出了足以跨时空的力 量,这成功影响了所有以你为蓝本制造的攻略者,结果作为你本人,实在是太不听话了,竟然不愿意去攻 略。明明那么多便利的条件与附加的好处都摆在你面前了。”仿佛为她的愚蠢天真的发问真诚地感到担忧似 的,这人立即否决并给出解释,从那听不清男女声线的嗓音中出现了抑扬顿挫般刻意起伏的语调,“非得选 一个不可吗?接受所有人也没什么不好,就算是非要在世俗的约定下选择其中一位,在那之前先攻略所有 人让他们都发自内心地爱上你不好吗?……唔~说起来,会出现这么辛苦战斗的事,全都是因为你不肯按照我 设计的原路走呢。” 千代以为自己大脑会乱,实际上完全没有。她能非常清楚地听清这人说的所有话语并且剥丝抽茧地做出 在分析归纳,得出的结论同样一目了然:她本人并非什么npc确实是真实存在于这世上,作为本世界没有受到 任何影响,而其他世界却都投放了以她为蓝本做出的攻略者,在她觉醒足以跨越空间的能力时,那些攻略者 们不知出于什么影响全被消失,剩余的她被拿去填补空缺,结果与这人所期待的背道而驰。 “为什么会消失呢?那些攻略者。” 千代冷静地问道。 “那当然是因为你的独一无二呀~”轻快的声线如同跳跃的音符,以千代为中心,这人开始脚步轻快地转 着圈,“不然我为什么会选择你?自然是在人群散落的中心点,你是难能可贵散发出令我满意光芒、不容任 何差错复制的存在。” 千代觉得这人脑子好像有点问题。 “好了,叙旧完毕!”耳边响起响指声,“让我们开始做选择!” 在原本走过的地方,出现了呈圆形分布的数道光幕形成的屏障,那之后有着各异的人形——不用猜测, 因为这些人很快露出了样子,接连出现在她眼前。 “你放弃谁的话,那个人就会被我彻底抹杀掉哦~” 虽然场景氛围都分外恐怖且不合时宜,千代还是抖了抖唇,艰难地发问:“你是在逼我NP吗?” 第一百零九章 “……” “……” “不选择是都接受的意思吗?” “那、那个……”少女颤巍巍地往后退了两步拉远距离, “我真的不太擅长这个,比起选项……要不我 们还是打一架?” “我幻听了吗?你要和神打架吗?” “咦?怎么你也是神!” “你的措辞让人很火大啊。” “抱歉!”少女尴尬地直起背脊,“我没有别的意思!” “所以快选,你让我很着急啊。” “……” 沉默了好久, 千代决定还是顺从本心用觉得合适的方式交涉:“虽然很冒昧,不过为什么要都选呢?我 记得我们国家推行的是一夫一妻制来着。不说渣的问题,那么多人, 会累死的?嗯……要不你不杀他们, 把我、把我杀了算了?”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哦?” “您、您认真想想啊,我还没满十六岁呢, 这么多男朋友也太惊悚了,英年早逝什么的……” 对方的脸上似乎滑下一大颗汗珠:“你越说越限制级了。” “……” “……” 再次陷入了对视着沉默的尴尬状况。 这时空间外陡然传来被击打的震动反应,这位神明大人半点没有慌乱的意思, 反倒很像是看戏般看着少 女再度做出随时准备战斗的戒备姿态, 好心出言提醒道:“是那位超能力者在试图打破这个空间, 能找到 也算他厉害,不过打破是不可能了,毕竟我的层级在他之上, 和那些普通的神可不一样。” “……” “您真棒。” “你就不要夸我了, 完美避开折断所有恋爱FLAG的女性真是少见, 分明我都把机会拱手放到你面前 了。”神明随手指向那些放着不真实人形的地方,仍然没有忘记自己的本意, “选。再不选我就随机替你 选择了。” “随便抹去生命……神明是可以这样的吗?” “我做的有什么不对吗?” “至少良心痛一下?!” 少女语气疲惫地道,“恋爱是一对一的啊, 真的选那么多的话叫什么恋爱不如叫后宫好了,这样到底有 什么意义啊?” “如果非要说出理由的话……嗯好像确实没什么特别要这么做的理由呢。”神明点了点头,“不过你的 觉醒打破了原定的计划,我只是在让身为本体的你弥补。都说到这里,姑且就告诉你。——世界融合出现的 裂缝是因为你没有接纳那些世界的人,当你接纳了所有融合世界的代表人物,就不会出现世界毁灭的状 况。” “正常套路难道不是不接受他们就按照原路世界分离去过自己的生活吗?!” “世界分离哪有那么容易。” “所以说神明大人为什么要特意执着那些人都应该配对给我啊?”少女很费解地表达着,“在投放复制 品之前,那些人都有各自的生活,现在只是回到那种状态而已,就算我不去填补也没关系的啊。您自己都说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要不就算了?” 神明没有说话,将其中一道人影拉着往背后的深渊处走去,吓得千代连滚带爬冲上去抢:“别别别 别!!!” 情急之下就开剑了,这次所感受到的力量和之前完全不同,更加完整与强大——就像是那另一半的力量 也继承了过来。奇怪的剑居然在她手边,千代随手就抓了起来,顿时缩成合适大小。 (这玩意儿还能这么用啊?!!) 看见她的一系列举动,神明停顿了好久:“你是要做什么?” “打、打一架?”千代多少有些底气不足地说,“我会全力以赴的。” “……” 身为神明是万万没想到这么一桩好事会被如此拒绝直到谈崩了要大打出手,可对面的不是别人,而是世 界的中心人物千代光,这很棘手,因为她是无法被杀死的,这会带来动荡,加上之前的升级实在给她加了太 多BUFF,实话说正面冲突就算对神明同样不利。 “你先等……” 话没说完少女就举着剑砍了过来,即便失去了被刻意抹除的一段记忆,其他世界的中心人物实在是教给 她太多东西了,最初的觉醒到底是因为什么神明思考了很久,回溯时光看过去,不过是某个平凡的早上,吃 着早餐的千代光在听到母亲回忆她与父亲的爱情故事时无意中说了一句:“爱情果然是要一心一意才能大获 全胜啊。” 结果是和母亲共同探讨了这段话中成语的用法。 一心一意。 这样的字眼成功带动了各个世界复制品的崩坏。 打到最后神明都觉得没意思,对于千代光杀不得伤不了,耗时间很尴尬,索性漂浮在半空做出停战手 势:“宁愿向我挑战都不愿意选,随便你。那些人都没有那么容易死去的,他们同样是世界中心人物,至 于世界的裂缝……就需要你这个主角去定期修补维持了,即便如此,你还是坚持自己的选择吗?” 握着剑的少女终于等到了这句话,随手抹了把满脸的汗水,灿烂地笑开了:“是!” “我一点都不看好你了。”神明冷漠地抬手,做出轻点下去的动作,“修补的方法教给你了,记忆也会 慢慢恢复,赶快消失。” …… …… 千代从那道空间里走出来,除去原本于此战场的刀剑、玉藻前、夜斗以及早就感觉到冲击的齐木大佬, 伏见居然都赶了过来,眼底下的青黑无比明显,看见她时脚步差点站不稳,却低下头咳了两声,脸上露出松 懈的表情。 “解、解决完了!” 莫名其妙一眼就看到这人了,说话都变得不太顺畅起来,“总之没事了,非常感谢大家的帮助!事情我 会慢慢讲清楚的!” “没事就好。”夜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和不知何时混熟的安定击了个掌。 千代走到齐木面前想郑重地再次道谢,结果这人立即用话语阻止了她:‘先别过来,我的力量刚刚才暴 走过。’ “720°托马斯回旋感谢雄哥对我的倾情帮助!”千代干脆做出越过九十度的鞠躬,“我会将您供起来 的。” ‘……闭嘴。’ 挨个向其他人道歉表达感谢,顺便零碎回答了些问题,走到和伏见所在还隔两步距离时,余光就瞥见这 人似乎要摇摇欲坠的样子,顿时一个箭步上去将人扶住了,手指触碰才感觉到他不正常的体温。 “你发烧了?!” “不要那么大惊小怪。” “明明就发烧到出现过肺炎症状,没问题吗?”不经思考的话语脱口而出,千代怔了怔。 伏见布着浅色红血丝的眼底情绪晦暗不明:“你想起来了么?” 不等千代回答他就晕了过去,干脆利落地让人措手不及。回头连个能搭手的人都没有,夜斗的自来熟功 力成功带跑了刀剑们,这时正在商量着回去之后怎么犒劳自己,经过一番混战后的玉藻前难得疲惫地陷入休 憩期,齐木大佬死鱼眼地打了个哈欠,明显不打算插手。 其实如果千代能有读心术,此时就会清楚地明白这番举动到底是因为什么:所谓的选择,都是人在不知 不觉中做出来的,而在正式说出来那个结果之后,心照不宣怀有善意的人们会自动地让出一条路。 千代费了番功夫才把伏见送去医院,结果一到医院大门伏见就醒了,死活不肯进医院,弄得千代整个人 都不好了,好说歹说都没把人劝住,最后生气得差点把他直接扔下去。 “小毛病,吃退烧药就好了。” 或许是发烧的缘故,伏见吐出来的气息都分外灼|热。 不想和他在这种事情上耗免得耽搁更重,千代认命地打车带他回家,迅速地烧了热水让他吃药,递过去 的那瞬间,脑海里不期然想起了某件事。 …… “伏见为什么又生气了?”千代光的脸上满是不解,一边煮着粥一边询问过来看望的八田,“我只是让 他注意点,发展成肺炎很麻烦的。” “因为是千代你说的。”八田玩着终端上的游戏,一边思考着回答,“……啊,说不定是我上次的那 句话呢。” “什么?” “因为我啊有时候说话口无遮拦的。”八田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对那家伙说,‘你比千代还容易感 冒’。估计伤到他的自尊心了。” “就这样?” “啊啊,更深层次来说是男人的骄傲,比自己女朋友还要弱,这才是猿比古受不了的。” …… 千代稍显出神地无意识盯着伏见的动作,后者原本端着水杯喝得好好的,这会儿动作完全停了下来,借 着时机大大方方地打量着她的神色。 其实心底已经有了论断。 在少女转身的那刻,身后传来了沙哑干涩的声音: “和我交往。” 与多年前的情景重合,不过那时候伏见是背对着千代在打游戏,而千代则刚刚转过身去准备去拿一本 书。 片段式的记忆跳跃着出现在脑海,足够确定的是,她主动答应那时候的心情再度回到了心底,无比熟 悉。 “好啊。” 少女轻盈的语调一如当年。 作者有话要说: 把所有的线仔细理清思考了很久,终于把男主定了下来,就是猴哥了 伏见这部分是光妹本人答应了,云雀那边如猴哥分析还没开始走线就被掐死在摇篮里,总之本作大脑说得差 不多全是对的( 至于复制品和本体的区别就差不多是复制品全崩了,就把本体扔去攻略了。这部分真的是光妹存在的,猴哥 分析出来被排除的那部分人即是复制品攻略过但本体远远避开所以现在看来就没他们戏份了,总之目前这个 状况才是本体经历来的,毫无水分 光妹被掐了伏见这段记忆是因为神明想让她都选了,如果确定只喜欢一个就不方便了,而家教世界排在K经历 之后,同样有些“我喜欢伏见”这种记忆所以就一起被掐掉了 差不多就尾声了,之后几章撒狗粮日常风+后续补全 狗粮向 伏见的心情很微妙。 千代能够想起他们之间确实的交往确实是好事, 虽然恢复得很缓慢,但总比伏见最开始猜测的是“由某 种强制力量而被迫答应”要好得多。 不过目前这个乱七八糟的状况…… 当然要用上这么严重的词汇才好—— 正经交往的女朋友突然消失不见外加比自己小了四岁,这件事怎么想都是世界的错。 好好的青梅竹马型、在世俗眼中长久交往的感人故事顿时完全破灭,取而代之的是“为什么会和高中生 交往?!”“这种社会人和学生的搭配无比邪恶”“没想到伏见是这种人”, 诸如此类的感想,而知道关键 内情的宗像礼司偏偏又作壁上观,大约觉得这是出好戏, 伏见能忍到今天没有对同事们发起攻击,实在是心 理素质良好。 不过,伏见目前最需要关心的问题, 是如何向千代美穗子夫人解释他作为男友的身份是如何与千代光认 识的。 ……任谁看到自己还在年高中的女儿带回一个社会人男友,估计都要拿着鸡毛掸子将人轰出家门。 伏见花了半个晚上思考这件事,后半夜好不容易准备睡了, 手机那端某位睡了又醒的小女友倒是醒了过 来, 大概是看他的终端还挂着状态才试探着过来询问。 [你还没睡吗?] 从这行字都能推断出她的语气和神态, 伏见唇边浮现了自己都未注意的弧度: [没有。] 下一秒电话就打了过来。 “伏见?” 轻轻的,刻意压低仍然无法掩盖的雀跃顺着电波传过来,伏见低头看着露台上洒下来的皎洁月光, 在倒 影中好似看见了一片森林。 伏见同样回以和缓的低语:“做噩梦了吗?” “不是……我梦到你了。” “我的什么事?” 记忆的恢复意外的缓慢, 以日为阶段增长, 但还是有很多遗漏的东西。有时候是突然见到能触发回忆的 东西,有时候就会像这样以梦境的形式想起。伏见对此但是不着急, 没有强求千代一定要在短时间内全部想 起,对于他来说, 可能来日方长更为重要。 “你骂我笨。” 千代轻巧打破了温馨和谐的氛围,这方的伏见嗤笑一声:“你是挺笨的。” 无视了这句话,仰躺在床的千代翻了个身手肘撑在枕头上,继续说:“讲题的时候都要嫌弃我,最后还 把小肉丸拿走了。” 虽然后来是还给她了,不过硬生生少了好几个。 “次数太多,记不清了。”伏见轻描淡写地回,“谁让你那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做,浪费我的空闲时 间。” “不能用你那种高度要求我。” “我是用水平线智商去看待你的。” “伏见猿比古???” “有何贵干。” “好好说话我还能留你全尸。” 第八章第六条十九项规定,家暴可按受伤程度判刑。” “……” 千代噎了一下,很干脆地道,“我生气了。” “给你买购物中心新开那家店的蛋糕。” “双份抹茶谢谢!” 伏见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然而眼神却是轻松的:“可以。不过你该去睡了。” “你也是哦,特务课的伏见先生。” “那又是什么称呼?”伏见顿了顿,“PK学园的千代同学。” 千代默默腹诽一句“强迫症”,道了晚安收线睡下,脑袋里是少年时的伏见撑着下巴望着她,表情冷漠 又嫌弃,仿佛在思考为什么这么笨的家伙会和自己交往。 其实不止是伏见的问题,千代觉得既然都要把“男朋友是社会人”这件事说给妈妈听了,不妨把放学后 必须要去某个地方的事情都说出来,但伏见一口回绝,不仅是很大程度上关于之前那些离奇的事情无法解释 和说明,更是对于任何一个母亲都不会允许自己女儿和一堆外形是男性的人长时间待在一起,顺便批评了千 代光想法的不切实际。 千代对伏见的毒舌已经会选择性过滤,常常能面不改色地直击重点跳入下一个话题,完全不给毒舌傲娇 系的伏见君任何机会。 “所以你的事要怎么和我妈妈说?” 少女十分淡定地跃入新话题,顺手挖了一勺手中的芒果班戟,伏见扬手再叫了份花茶。 “我这方没什么问题,但对你的影响可能不太好。”伏见想了想,还是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这段时间 千代对于偷偷摸摸的事情实在不是很受得了,归根结底是她性格中就没什么藏得住的地方,提出来的时候伏 见认真思考过了,最终还是觉得为时尚早,“日本社会对女性的要求还处在相对严苛的阶段,就算你觉得取 得父母的谅解就可以,但我没办法不介意你被人误解成负面的样子——只在Scepter 4内小范围误解,我是这 么想的。” “……” 难得,伏见能说这么一大段话。 通常都是在有重大事情的时候才会出现的情况,千代不禁咬了下嘴里的勺子,理所当然被伏见敲了下脑 袋。 “别露出这幅蠢样子。” “好痛!”千代丝毫不放过机会碰瓷,顿时小声地控诉,“我要吃油焖虾才能痊愈!!” 伏见:“……” 他的视线在少女身上转了一圈:“你是真的不怕胖?” 千代超气:“这次还要再加西瓜冰!!” 伏见满脸冷漠地往后一靠:“不行。” “我觉得可以。” “那是凉性水果,你今天吃太多了。” “我身体很好的,完全没问题!” 千代伸出手比了个“OK”的手势。 伏见不为所动,端起面前的咖啡才发现见了底,眼前就被推了杯花茶过来,少女做完才迟疑地看看 他:“你喝花茶吗?” 不喝。 伏见截住少女往回缩的动作,将杯子拿了过来:“嗯。” 千代这才弯眼浅浅地笑了下。 他们之间缺失的不止是那几年的记忆,还有伏见独自度过的这四年,千代光对此一无所知,他们之间所 遗失的远不止四年。她在逐渐的恢复记忆,但在那之前,两人之间仍然有着区别于正常情侣的不协调。 伏见当然看得出来千代一直在试图缓和那道缝隙,明明是恢复记忆就可以完整填补,她却好像迫不及待 要将缺失的这几年以最轻松的方式反馈到他身上,不过所幸她没有因为这被称为愧疚的东西的而做出不像自 己的事,那样伏见才真是要头疼了。 因为是周末,伏见难得有休息机会,千代也可以借着和朋友出来玩的名义大大方方厮混一整天,接下来 的行程是电影院,这原本是被伏见否决的地点,认为又吵又没意思,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变心意。 电影是在新上的影片中随手选了一部,大片特效剧情流,隔壁爱情片排队的队伍中倒很是新奇地看着这 边——完全不明白这对情侣为什么不看爱情片。 除去正装,伏见的日常打扮配上那张脸足够年轻,高中生不敢说,冒充当代大学生还是绰绰有余,加上 驾着眼睛斯文书卷气十足,乍看上去还是相当迷惑人的。 千代仰头看他,盯了好一会儿终于将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怎么?” “我发现你还挺帅的。” “……无聊。” 伏见把她手里的可乐抢过来塞进自己嘴里,“有吃有喝还这么话多。” “???我可是在夸你!” “啊。”伏见懒洋洋地应,“所以呢?” 千代迅捷无比地伸手去捏可乐杯身,伏见躲避没来得及,直接呛了一口,能感觉到力道的控制,伏见恶 狠狠地盯过去,只见自己的小女友纯真无辜地眨了眨眼:“好喝吗?” “……” 伏见一言不发地去掐她的脸,千代微微下腰闪过,手握住他的手腕,理直气壮:“是你先抢我可乐的! 还想打我。” “这叫打么?” “当然。”少女言之凿凿,好似真被欺负了似的,眼神却又过分明亮,“据新法规第八章第六条十九项 规定,家暴可按受伤程度判刑。” 伏见:“……” 这些有的没的她倒记得一清二楚。 电影开场,千代手里的爆米花都换了第二桶,不怎么吃得下,端着走进去,伏见的手臂从身边擦过,抓 住她的手腕往内侧移了移,刚巧避开撞过来的人,否则不免又是一场翻车惨案。 “谢谢。” 伏见没有说话,进入内场找座位,这时头顶的灯光还亮着,千代坐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握着,大 概是不太习惯,有些僵硬更不敢挣脱。 全场暗下的那刻,伏见松开了她的手腕,还没来得及反应,微微染着湿意的手指便触上了她的手臂,将 她整个人都带歪了些,直接撞进对方身体形成的安全区,不至于硌到椅子。 千代下意识仰头想要询问,对方温热的气息就覆盖下来。 带着可乐的味道和爆米花的香甜,千代喘息不及时条件反射松了松嘴,正好被伏见趁虚而入。@无限好 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良久。 “还不错。” 混着沙哑的语调响在耳畔。 千代以为他在说和自己接吻的感觉,等看见伏见拿起了可乐,才明白这是在回应她方才挑衅的那句话。 好喝吗? 还不错。 ……这人。 本丸向 每次修补裂缝后, 千代都觉得自己是个勇士。 一般这种时候都会受到久违的来自各方的关心,就连浪得没有边际的夜斗都会难得的端着小肉丸送到她 面前,虽然说多半是从长谷部或是烛台切手里抢过来的,后面免不了有一番鸡飞狗跳。 夜斗最近新收了件神器。 叫雪音。 外表看上去比千代都小点, 目测是十四岁,标准的正太形象。 这座本丸俨然成了夜斗的另一个神社,时常带着雪音壮大“夜斗教”的威名。雪音第一次见到千代时十 分难以理解:“这是……人?怎么会是夜斗你的神器?” 那副表情似乎是笃定无疑夜斗在说谎, 看起来他们还处在磨合期中。 这之间的事情相当复杂,有时候安定会说漏那么几句,本丸后来的刀剑们便会对此露出十分感兴趣的模 样, 长谷部往往会跳出来打断他们,理由是“不能妄论主公的事”,清光作为最早的初始刀, 常常是被缠着 的主要对象, 偶尔还会被“供奉”漂亮的指甲油与好看的东西讨欢心, 每当这个时候,加州清光就会自己照 看的似乎不是一个本丸,而像是某种在大河剧中经常看到了、类似争宠项目主打的后宫剧。 ……从设定方面来说, 不能全盘否定就是了。 清光有些崩溃地扶额想。 这座本丸越来越热闹, 不可否认除却主人强大的灵力, 那对神明与神器的组合同样出了不少力——顺便 一提,作为主要影响人物的神明这方, 主要的出力方式为在开饭的时候猛吃、该蹭的地方随处可见就是了。 “那把神器的状况好像有点不对。” 某天清晨,照例早起坐在廊下享受着一天之计的最佳时光的三日月突然在清光由背后经过时如是说道。 “是, 你也这么觉得啊。”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鹤丸猛然跳出了吓了清光一跳,本人见状倒是十分开心得意地叉着腰哈哈大笑起 来。 三日月捧着茶杯配合地弯着眼笑道:“哈哈哈,真是不错的惊吓呢。” 清光:“……” 你们够了。 打闹一番后,清光没有忘了正事,准备询问时谈话的对象就从屋里走了出来。雪音起得比夜斗要早,却 没有夜斗那股自来熟的劲头,因此过了大半个月对他们都不能像夜斗刚出现时那么放肆,反而显得有些拘谨 地颔首打招呼。 清光在意地多看了他几眼,背后伸出的手自然搭上他的肩膀:“你在看什么,清光?” 末了还打了个哈欠,安定一副没睡好的样子,昨晚和今剑他们玩得太开心,都没注意到时间已经那么晚 了。 清光的目光将将从雪音身上收回,安定一眼就瞥见了:“那孩子不是很适应这里呢,明明只要把自己当 做一份子就可以了……我是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办个欢迎会。”清光突然说。 “诶?” “就像你们对和泉守做的那样,为雪音办个欢迎会。”清光漫不经心地磨了磨自己的指甲,“本丸好 久没有正经热闹过了。” 小打小闹倒是不少,这确实是个热闹得过了头的本丸。 “噢噢!欢迎会!” 乱藤四郎率先冲了出来,身后还跟着跌跌撞撞的五虎退,“一定要大办一场。” “你这语气更像是要大打一场啊。”安定无形担当了吐槽的角色,“那就办得惊喜些——让玉藻前也过 来?” “上次差点一扇子扇飞整座本丸后就基本没见过他……她?”鹤丸摸着下巴强装镇定地道,“总之就是 没见过了。” “让主公去找的话就很容易了,他们身上还有契约。”清光朝着指尖处吹了吹,视线投往屋外,“万年 樱开得差不多了,场所就定在那里。” 他的话刚说完,侧边结界便浮现了些微的波动,清光几乎是下意识地看过去,先于大脑的思考迈开了步 子。 果然是千代。 “怎么大家都起得这么早?” 千代打着招呼走过来,经过拐角时被不知何时藏进去的鹤丸差点吓到,后者直接被长谷部拖走教育,她 手中拎着的东西则被好奇的乱藤凑过来近距离观察:“是点心呢,主公亲手做的吗?” “是,味道应该不会太差。”千代将袋子举起来方便他们拿,视线转向庭院中的雪音,还没出声对方就 先走开了。 “他好像不太喜欢你。” 清光拿走一块兔子形状的饼干,“大早上就起来做了吗?” 知道对方可能要说的话,千代解释道:“实在睡不着就想着好歹利用时间做点有用的事……你刚刚说的 事?” “某方面明明算是同等级,结果相比起来你过得实在是好太多……大概是这种心理引发的,不算多难 懂。”清光轻描淡写地道,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不是谁在十几岁的年纪都能有你那么心大。” 千代:“……” 千代:“那叫乐观谢谢。” “今天是周末,不用陪那位伏见君吗?” “他去意大利了。” “终于犯事逃亡了?” “……是出差。” 清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笑容说不出的味道,飘忽又虚假,敷衍得够可以。 说是雪音不太喜欢她,其实清光也不太喜欢伏见。 这两人比在他人眼里撞了半个外貌人设的伏见和明石还要不合,先前还好,最近是见了面就显然的气场 不和,简直能直接改变当场的气候冷暖。 千代溜到三日月身边将口袋里为数不多的点心递过去,三日月笑眯眯地接过去,顺手给千代倒了杯 茶:“既然伏见先生不在,主公这两天都会待在这里吗?” 这话的言外之意实在好懂,千代顿时反应过来:“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乱藤凑过来将欢迎会的事说了,千代很是赞同,自告奋勇要去厨房帮忙,结果还没走进去背后猛然扑上 一个重物,压得她差点当场气绝。 “——夜斗!!” 身后同时传来几道喝止声,就见夜斗迷迷糊糊地抓着千代手里的袋子不放,指尖不停地在里面摸索 着:“咦……怎么没有了?” 千代不客气地将他从肩上摔下去,夜斗举着手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以随口一提的语气道:“我昨天在新 宿区见到玉藻前了,这家伙到底是男是女啊居然在勾搭小男生。” “勾搭??” 千代差点呛到。 “是个和你差不多大,茶色头发的男生。”夜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双手比划了一下,“应该是外地人 ,好像叫‘夏目’,身上的灵力很不错。我看见的时候玉藻前正在指导人家该怎么走,不过对方似乎看出 他的真实身份了。” “然后呢?” “没然后了。”夜斗摊手,“我临时接了电话带着雪音就走了,玉藻前那种程度的大妖不会出什么事 的,我都很难从她手上讨好……说起来,雪音呢?” 千代给他指了方位,顺便把欢迎会的事转述,夜斗听完先是点了点头,而后突然双臂交叠垫在脑后叹了 口气:“我最近还真是不知道拿他怎么办了,十几岁的小鬼真是难搞啊。” 顿了顿,他瞥了千代一眼,与清光几乎如出一辙的动作及高度相似的眼神:“你除外。” “……” 剖开来明明是夸人的话,但有“心大”发言在先,听起来连洋洋自得都做不到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欢迎会于万年樱下举行,被今剑偷偷带来的雪音毫不知情,礼花彩带喷了半个脑袋才堪堪缓过来,嘴巴 张了张,那句谢谢还是没能说出来,反倒借着去打断夜斗提前开餐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情绪。虽说是神器,但 到底只是十几岁的孩子,许多事情上远不如夜斗这个活了几百年的神明。 不过夜斗的处理方式倒也很奇怪,像是观察着雪音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明明自己很是担心却什么 都不说。这种不坦诚千代已经深切体会过,然而雪音确实不怎么喜欢她,按照清光的感知应该是他们都算是 夜斗的神器,但千代的生活实在比雪音过得太好,尤其—— “小孩子不能喝酒。”夜斗急忙从雪音手上夺走那杯透明的液体,手转到半空被雪音跳着想要夺回来, 夜斗嚷嚷着教训他,“所以说你才多大啊!这可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那又有什么关系!?”雪音不知为何突然暴躁起来,但喊完这句后似乎是自己都知道失态了,很快减 弱了声音,“……反正我又不会长大也不会有正常人类的反应。” 夜斗蓝色的瞳孔明显一缩。 不太懂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就着近距离的五虎退这时轻轻地捧起果汁递到雪音面前:“要、要喝这个 吗?” “……” 雪音一时哑然。 “那、那个……我是觉得这个味道很不错。”五虎退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脸颊都红了,“如果可以的 话,推荐试试哦。” 雪音愣了会,慢慢地将果汁接了过来:“谢谢。” “诶。”五虎退开心地抬起头,“不用谢!” 夜斗不动声色地看着这幕,耳边传来清光的声音:“什么都不说真的好吗?” “这种事提前说了也没用啊。”夜斗懒懒地将手腕往背后的草地上一撑,时常挂着嬉笑的脸上此刻表情 全无,大概还有那么点惆怅,“只能等真的发生了什么再解决,所谓的跌了跟头才能学会就是这么回事 。” 他一路都是这样过来的。 不知道跌了多少跟头,摔了多少次才学会那些东西。 “就不能在摔倒之前让他打消那种想法吗?”清光的视线投往被围着猜拳的千代身上,“付丧神和神器 的定义在某些方面上是相同的,雪音的症结是觉得不甘和无法继续作为人类的不公,在让他被那些无法触 及的东西彻底影响之前,或许让他与付丧神更亲近没什么不好。” 夜斗有些惊讶地看他:“……真让我意外,你现在可越来越有道标的架势了。” 明明最开始见到的时候又急躁又阴沉。 “姑且都会改变,所以你也不要太过放任自流。”清光站起来准备朝那方走去,“不是谁都能一眼窥见 他人的内心,适当的敞开心扉对你实在太难的话,那么就让其他人传达你的好意。——至少这点,好好配 合。” 夜斗怔了怔,准备说些什么,没走两步的清光直接被不远处的安定洒了满身的樱花花瓣,一脚踩出去在 半空中就被联合的鹤丸偷袭个正着,帅气的形象瞬间消散,直接被撂倒在地。 “……”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夜斗没忍住爆发出了一阵大笑,正经的气息在他身上果然停留不了多久,这方的混战顿时将他淹没。 而在审神者周身的聚集区,以一期为首的粟田口刀系们刚刚发出了某个灵魂叩问: “为什么我们本丸里没有小狐丸呢?” 在刀帐接近全满、审神者灵力日益强大的今天,隔壁代号为央的审神者终于出了一把三日月的当下,他 们这座本丸中迟迟没有见到小狐丸。 骨喰在一片窒息的沉默中没能完全读懂这摇摇欲坠的气氛,凭着本心开口道:“听隔壁的本丸说,似乎 这就是彻底跨越至欧洲的一道坎呢。虽然主公的灵力和运气都非常好,短短时间内各类刀都来得很全,不过 也有‘运气用尽’‘终极考验’这类的说法……药研,你有话要说吗?” 使着眼色的药研满脸无奈地捂住了脸:“没有。” “难道还是要研究一下玄学比较好?”千代认真思考着。 乱藤一时嘴快:“正所谓‘玄不救非’……” 鲶尾毫不犹豫地给他塞了块糕点。 一期倒是了解千代,知晓她对于全刀帐这件事并没有特殊的执念,很多时候都是已有的刀剑想要什么刀 出现,千代就会刻意去召唤那把刀,基本都是成功。要说小狐丸……还真是个特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 学城 没想出个所以然,那方的战火成功蔓延过来,千代脑袋上一热,一期敏捷地带过她的后脑勺避开了扔过 来的物品,脸色稍稍沉了下去:“你们稍微看着点人啊。” 结果千代已经捡起地上的东西迅速地回击过去,于是这被视为加入的信号,欢迎会在混乱中正式变为多 方混战,满怀期待的长谷部在一腔悲愤中最后加入,眼睛的凶光掩都掩不住: “既然要打就打个痛快!!” 吓得短刀们瑟瑟发抖,分别往自家刀派的大哥身后跑,其中当属一期身后最为庞大壮观。 雪音都不知道自己属于那边,被今剑拉着往石切丸那边跑,安定站在清光身边一边躲闪一边吐槽:“到 头来破坏力最强的还是长谷部啊!” 听力不凡的长谷部:“你以为都是谁的错啊!!” 千代蹲在树杈上咬着樱花饼,望着遥远的天际低声感叹:“都是世界的错啊。” 超能向 事情是这样的。 某个假期的早晨, 隔壁的齐木大佬突然对千代说:“世界要毁灭了。” 语气之冷静,神情之淡定。 千代光一瞬间都觉得是不是自己脑子出了问题,不然这人怎么能平静成这样。紧接着,她又真的觉得自 己脑子是出了问题, 因为在印象中她分明记得世界已经被拯救了——不然她每月定期修补世界记得比自己生 理期还熟的这段经历都是假的吗?! ‘我不清楚,但确实通过不稳定的预知能力看到了世界毁灭的未来。’齐木挖了一勺咖啡果冻,吃得很 开心。 千代:“……” 千代:“哥, 都要世界毁灭了,我们能不能稍微紧张一点?” ‘紧张什么,你上次的状况比这都严重还不是平安渡过了。’齐木理所当然地道, ‘所以幸运女神是站 在我们这边的。’ “这是哪儿来的自信啊?” 千代无语地吐槽。 等着齐木吃完了两盒咖啡果冻,千代也没闲着,啃了哈密瓜又去吃芒果布丁, 两个人看着游戏解说吃完 了桌上的东西, 良久之后千代才渐渐反应过来:“等等。” ‘什么?’ 吃干抹净的齐木准备走, 又停住了。 “刚刚说到的世界毁灭……”千代用真挚的眼神疯狂暗示着。 ‘?’ ‘噢,这个。’齐木理解地点头,‘但我不知道它到底是怎么毁灭的, 从我的经验来说越是提早预防越 容易导向那个未来, 所以还是静观其变等着世界毁灭的那刻再挽回。’ “给您打CALL, 大哥请您喝冰可乐。” 千代俨然一副小弟模样。 齐木点点头离开,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这次恭维, 顺便拿走了千代递过来的可乐。 两天后。 自从修补裂缝后便能无形感知到某些动静的千代从凌晨起就开始浑身不适,没等她从睡梦中挣扎着爬起 来, 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吃早饭时随口问了,千代美穗子女士则完全没有这种感受,就在千代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的时 候,出门就遇到了同时踏出大门的齐木楠雄。 “哟,雄哥,早上好。” 千代打了个招呼,眼下的黑眼圈由于皮肤白很容易就暴露了出来。 ‘拖世界的福,不怎么好。’ 齐木站在原处等着千代跟上来。 “怎么了?”千代刚问完,拍着脑袋以求清醒的手就顿住了,表情有了很明显的变化,“昨天晚上该不 会就是……?” ‘嗯,世界差点毁灭了。’齐木从容地点头,‘不过现在没事了。’ “我大哥永远是大哥!” ‘省省。’ 齐木无声地跟着打了个哈欠,他实在没休息好,‘导致世界毁灭的原因你知道是什么吗?’ 千代好奇地问:“什么?” ‘一位失恋者由于不甘心世界上还有情侣,于是决定毁灭世界。’ “…………” “你跟我说认真的?” ‘我看起来有心情开玩笑吗?’ 千代就在这看似沉闷实则逗比无语的气氛中憋出了个要笑不能笑的艰苦表情,差点就一口气喘不上来呛 死在上学路上。 这之后大概半个月。 齐木于某天午休悄无声息地站在千代面前,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眼熟,当他说出来意后,千代总算是 明白那股熟悉由何而来—— 齐木:‘世界要毁灭了。’ 千代:“???” 千代:“等等,这剧情不是已经发生过了吗?还是我做了什么奇怪的预知梦?” 齐木仍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面瘫脸:‘这段剧情确实已经发生过了,但我再次预知到世界可能要毁灭 了。’ 千代:“……” 齐木:‘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千代想了想,郑重道:“这次我去。” 齐木快速地一点头,动作毫不迟疑、没有半分犹豫:‘就等你这句话。’ “……??” 千代的能力不比最开始,现在已经有了足够能说出这种话的资本,只要不是什么诡异得如同当初那件事 的背后隐情,齐木觉得交给她完全没什么问题,自己还乐得轻松,只不过某些时刻打打辅助还是很有必要, 毕竟千代光没有他的超能力。 于是当天半夜,躺在床上即将入睡的超能力者蓦地睁眼,下一刻就从自己床上消失,穿着一身睡衣出现 在了千代的眼前。 “问题大概是出现在这里。”千代正好感觉到了那股异动,是在数个世界融合后维持结界带来的新感 应。 然而这次的理由更让人无语: 某位科学家由于痛失爱女,决定消灭世上所有的女性陪葬,于是世界走向了毁灭的未来。 “…………” ‘…………’ 这是个搞笑番? 他们的世界组成不会是个搞笑漫画?! 这样的事情在最近发生的尤其频繁,两人交替着去处理,由于齐木大多时候会打打辅助,总之看上去两 人的精神都不怎么好,时常互相搀扶着出现在家门口,宛如两个流浪归来的叛逆少年少女。 千代扯扯嘴角拉出僵硬的弧度,冲着天空比出一个中指:“今天也是拯救沙雕世界的幸福一天呢。” 那语气假的,比见到伏见猿比古时候的加州清光还要过犹不及。 齐木则简单地多,他连嘴都不带动的: ‘呵呵。’ 简洁有力。 掷地有声。 以此表达内心无穷无尽的操|蛋感。 如果在之前,有人问千代如果世界快要毁灭了你会去做什么,她可能会回答一大堆乱七八糟有的没的, 比如边吃小肉丸边打新出的游戏,又或者是拉着父母稀里哗啦哭一顿然后把伏见介绍给他们,还可能是拉着 大家所有人开个联欢会玩尽兴了再一起跳入生命尽头的海洋,但是到了现在,她的回答确定只有一个—— “当然是去拯救世界啊。” 棒读↑↑ 齐木楠雄:‘呵呵。’ 糖里带刀 在反复拯救了世界数个月后, 千代终于能够松懈下来,不禁思考这到底算不算全世界都联合起来在整 她,当然,还有隔壁的齐木大佬。 伏见从意大利出差回来, 直到看见他带回来的东西上印着的家徽才明白过来这人的出差地点准确来说竟 然是Vongola,那瞬间千代都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整张脸都僵了, 大脑一片空白。伏见直接把盒 子放到桌上,没有继续等下去而是转身进了厨房。 千代这才伸手去拿,犹豫了数秒才打开。 十分符合外包装的盒子大小, 居然真的是个戒指。 纹饰是浮云,低调简约的风格。 如果千代还处于彻底失忆的状态,几乎就要以为这是某位BOSS扔过来的定O信物, 但在看到这枚戒指的时 候, 她还是能够隐约记起, 这其实是她自己的戒指。 属性是云。 千代拿出手机去网上搜索,她记得有关于Vongola家族守护者各个位置的解说。 「不受任何事物束缚,贯彻己道的浮云。」 “很符合你么。” 伏见走过来, 无意瞟了眼她的手机屏幕, 虽然很快撇开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 “符合吗?”千代没回头, 指尖在屏幕上滑了滑,“说是浮云的话……果然还是有点意料之外。” “看来你对自己的认知很浅薄啊。” “喂。” “没有人能抓得住你, 这不是很符合浮云的定义?” 伏见的手撑在冰箱边,本想去拿啤酒罐的手转开, 改为两罐橙汁,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以前从来不会出 现在他的冰箱里,如果千代光一直都在那倒是还有可能,不过可惜没有,无意识为她买下来的那些零食和其 他东西一同扔在专属的房间里。他们在初中时代开始交往的时候千代光就乐意于买各种各样的食物,这种时 候他身材外形给人的瘦弱感就会被归类为是他不好好吃饭……当然,也没什么否认的就是了。 想到这里,伏见突然走过去,将仍在思考中的少女脑袋偏过来,轻轻地吻了她一下。 “……怎么了?” 她在这种事情上总是很敏锐,能迅速察觉到伏见的情绪有什么变化。 伏见打开一罐果汁推到她手边,随手按开了电视机:“没什么。” 正好有千代要看的综艺节目,按到的时候她伸出手去握住伏见的手,阻止他继续动作:“啊,我要看这 个。” 两人都坐在沙发上,伏见将遥控器放到中间,手抬起的时候自然地绕过去,千代脑袋一歪,就靠在他肩 膀上了。 “总觉得这动作似曾相识……”少女仔细地想了想,觉得不对,立即坐直了些,视线紧紧盯着身边的 人,“你之前好像都不让我靠着你,是?” 莫名其妙的,明明是交往的关系但伏见似乎总是不太和千代亲近,看见别人稍微走近点就会不高兴,却 连最简单的握手都觉得嫌弃,更别提是靠在一起这么黏糊的动作了。 伏见拿着果汁在手上不怎么喝,闻言面不改色秉持着毒舌本性道:“你太重了,对于年少的我来说是沉 重的负担。” 千代:“…????” 这个人真的还能留着做男朋友过节?? 千代拍开他的手,挪开坐远了些,顺便还拿走了遥控器,满脸的不高兴。伏见有些无奈地看她一眼,果 不其然扫三秒不到膝盖就被她伸过来的腿轻轻地踹了踹:“你不哄我?” “想要什么?” “没诚意。” 少女哼了一声。 伏见只好去把她抱起来,不情不愿又嫌弃地全圈在怀里,甚至还小幅度地颠了颠:“晚上带你去吃大闸 蟹。” “还想吃西瓜!” “嗯。” “每次都被食物哄好,我是不是很没有面子?”千代后知后觉地缩在他怀里问。 “再多我可没有办法哄你了。”伏见毫不掩饰地道出真相。 千代诚恳地建议:“你少毒舌几句,说不定还能保住钱包。” 结果伏见直接把钱包从茶几下抽出来给她了。 “大佬你不要这么刚的?” 千代被他的耿直惊呆了。 “反正都是要用在你身上的。” 伏见漫不经心地说着,其中几个音节发得都不是很清楚,只因为态度和语调实在是太过飘忽轻松,似乎 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脸上还挂着经久不散的厌弃感,下一秒就娴熟无比地做出标志性动作——轻轻地咂 舌,在上下唇的碰撞间带出轻微又熟悉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千代反应过来了,连忙把手里的烫手山芋放回桌上,不忘嘟囔着批评他:“宁愿把钱包给 我都不愿意放弃毒舌的家伙。” 伏见对上她基本就没什么脾气了,就算有,没几招也要败下阵来,还不如一开始就妥协来得省事。但难 得这次没有立即否认,而是顺着毛安抚千代,像是养了只宠物。 千代其实很少真的和他闹脾气,一是本身她就心大,不太考虑这方面的事情;二是伏见确实很少能做什 么真的让她生气,少年期不谈,已经成年的伏见在这种事上绝对是游刃有余,偶尔逗的那几下都可以算是情 趣,总之是没有真的让她生什么气。上次有个被救助的职业女性对伏见死缠烂打,在千代能找到生气的点之 前就被伏见一手处理好了,连让她无理取闹的地方都没有。 至于迟迟不肯少年期那点别扭的小心思,除去本身的心高气傲与难以启齿,更是伏见对于心底那股无法 挥散的不甘 如果不找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蒙蔽自己造成不亲近的假象,他该怎么平复那白白流失数年的痛苦与执 念。 说到底最开始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家伙,很明了的说,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的光,后来也不是没有见过,但 相比起来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伏见知道自己到底是个多奇怪的人,性格尖锐又扭曲,顶着还能看的外貌做 着绝对不讨喜的事情,伸出手想要去抓住的人,在抓住之前先做出的反应是自我保护机制产生的铠甲与利 刃,千代光站在他眼前被言语刮伤的样子犹在眼前。所以他是真的没想到,那份突如其来的告白会得到想要 的回应。 其实是没有准备好的,怎么和人交往这种事大概比交朋友还要难,可惜的是两点他都没有,所以对千代 光的一切都感到无所适从,想要靠近又怕这人什么时候就走远,最后等她果真走远,又开始后悔那时候没有 好好珍惜。 ……说不定就是这样她才离开的。 这样的想法混着无数的念头日夜折磨着他,感觉再不见到她可能就要死了,但年复一年还是这么活着。 并且按照她曾经存在过所遗留的痕迹在无形中做着那些自己都不能理解的事。 明明不吃的零食走到超市就会下意识去买,手机的款式会挑选着风格喜好猜测着订购,不知道她的口味 会不会变所以做的好的也只有记忆中她最常吃的那几道菜。把这几样东西无处不在地充斥在生活里,好像这 个人其实还在,只要搭车走到那个地方,就能够再见到她。 很多事情的异常他不是没有发觉,上天赐给他的东西里只有这幅脑子还算好用,可惜在这时候起不了什 么作用,逐渐的等待下,伏见自己都觉得似乎是不重要了,可是那些机械重复的习惯,在深夜里无法安眠执 着想要寻找什么的念头充斥着一片空白的脑海。 她还活着就好了。 是有这么想过的,可人终归是贪心的物种,满足了第一层级就会不可避免地想要爬上第二层级。毫无音 讯的时候期待她活着,没能见到的时候期待相见,相见了更期待着她能够爱自己。 爱。 多么沉重的字眼。 别人的家庭伏见无权评价,然而他的成长中没有这个字眼,一度以为这是不需要的东西,事到临头才发 现已经精疲力尽、快要被折磨疯了,但还是想要伸出手去。 如果不抓住这个人的话,真的会出现比绝望这类字眼还要凄惨的状况。 从吠舞罗退出加入Scepter 4的那天,他和八田闹了不愉快,实话说他确实不是什么能做出让人开心事情 来的人,最初会笑着夸奖他、用惊讶又佩服眼光看过他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不过是打游戏,都能露出那副 样子。 伏见进入屋内,望着黑暗无比、没有半点烟火气的屋内,背后抵着大门顺着滑下去坐在玄关,突然觉得 失去了浑身的力气。 直到这时候,他才放下了那高傲的自尊心、拨开那层被恶意所覆盖的淤泥,见到藏在里面那颗还在跳动 着的心脏。到了这个地步,才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十分需要某个人到了濒临崩溃的地步,仿佛半个身子都探 出了悬崖,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如果那道光不回头拉住自己,绝对的必死无疑。 …… 千代猝不及防由后被抱了个满怀,年轻有力的躯体带着温热的触感,以及稍显急促的心跳。 电视里的环节正到高|潮,传来了主持人和嘉宾哈哈大笑的声音,千代想回头问问伏见,堪堪转过去半点 便被对方抱得更紧了些,脑袋都埋在她脖颈间,彻底阻断了一切被窥视的可能。 “……” 千代无声地以手心覆上他圈过来的手背。 刚刚那短暂的动作后,她瞥到伏见的眼角似乎是红了。 见家长 千代美穗子觉得最近自家女儿往外跑的频率未免太高了些, 虽说她从小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但也不至 于是现在这样一有空就跑出去,尤其双休更是整天不见人。 加上偶然几次在房门外听到的细碎声响,千代美穗子有理由怀疑, 自家女儿是交了男朋友。 于是这天晚饭,美穗子女士开门见山、毫不迂回地向千代光发出询问:“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咳——” 千代光一口汤差点呛死,连忙抽了纸巾擦嘴, 由于不太会说谎,掩饰时下意识地底下脑袋闷闷地回 应:“怎么突然问这个?” 看这样美穗子女士就明白了,心里说不出的味道, 但还是佯装镇定地道:“改天把人带到家里来看看 。” “……” “妈,那个……” “难不成你们只是随便谈着玩玩的?”美穗子女士在这时候显得分外强硬,“带回来给妈妈看看, 我又 不会把他怎么样。” 说完便从桌上起身离开。 千代光已经满十六岁, 交男朋友倒也没什么, 她不是那种严格的父母,但作为她生养了十几年的女儿, 美穗子十分了解千代光的行为模式, 更加了解她在感情上的某些偏向, 知道如果真的是在交往, 绝对是抱着 某种长远的心态。外表上看起来过分活泼的女儿在这件事上意外的专一固执,正因如此, 美穗子才想要见见 对方,稍微为年幼的女儿把把关。 她可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啊。 千代迅速地吃完饭跑上楼去给伏见打电话, 后者听到这个消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稍许沉默后分 别询问了时间地点以及人员组成,竟然是直接跳过了答应了阶段俨然是开始准备的姿态。 反观她这边真是慌得不行:“伏、伏见?你……” “嗯?” 这也太坦然了! 千代犹豫着道:“你不紧张的吗?”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伏见顿了顿,“难不成你怕阿姨把我轰出家门?” 千代很认真地回答:“我怕我妈打断你的腿。” “……” 伏见沉默了会,大概很无语,而后才无奈地开口提醒:“时间还没有定,我什么时候去比较合适?” “中午之前?”千代很耿直,“顺便蹭顿午饭。” 伏见:“……” 由于完全没想到对方会是比自家女儿大四岁的男性,美穗子女士在见到伏见前同样以为这不过是顿简单 的家常便饭,招待高中生随意些会更好。 结果门一打开,美穗子女士就愣了。 这个人看上去怎么比普通的高中生大一些? “您好,我是伏见猿比古。”伏见手上提着一大摞礼品,特地穿了正装,看起来斯文又沉稳,“初次见 面请多关照。” “……” 美穗子女士在那瞬间确实有想过把在厨房泡茶的女儿拉出来好好教训一顿。 ——为什么交往对象会差这么多?! 这多少让她有些接受不了,不禁在僵硬地问好程序后试探着询问:“伏见君你是在念大学还是……已经 工作了?” 千代正好端着茶从厨房出来,就听见伏见答:“一边念书一边工作了,虽然不是特别好的学校,但还能 够平衡。” “咦?” “咦?” 母女俩同时发出疑问,模样几乎是刻出来的如出一辙,沉浸在这方的美穗子女士没有注意到后方,伏见 在微笑颔首的同时不动声色地朝千代递去一个眼神。 “……” 千代震惊了。 她都不知道伏见什么时候又回去上学了。 等伏见拿出了学校的证明,是所京内还不错的大学,千代看着他那副表情都不怀疑他是去做假证而是真 的成为这所学校的学生了。 这种事伏见完全没有告诉她过! 另外这大学也不是随便想考就考的?! 伏见平日里虽然看上去懒散又毒舌,浑身都散发着某种厌世的气息,不过真要伪装起来绝对是硬件齐全 的好学生模样,穿着这样被看做大学生也可以,当美穗子女士问到为什么会这么早去工作时还能真假参半地 打个圆场、让人挑不出错来。这之间都没什么需要千代辅助操心的,只到问起两人怎么认识的时候伏见改了 最初的相遇,说是在某次活动认识,千代帮助他去医院,两人就熟了起来。千代这会儿就跟着七分假三分真 的从旁证实,从观察来看,妈妈的表情逐渐由不赞同走向了满意。 途中千代特意被支开,她扒在门后隐约能听到母亲是在不断地提问,有关“收入”“未来”这类的字眼 跃入耳中,千代愣愣地将指尖触在门板上,觉得有些遥远却又很真实的感觉。 午饭是一起吃的,可以确定母亲是很满意了。 原本以为是普通的见面,忐忑不安的点都在伏见和她的年龄差上,结果后面的气氛弄得更像是正式的会 面,这让千代莫名的不安起来。晚上有见面的时间,千代迫不及待地询问伏见到底谈了些什么,彼时伏见手 边放着一大摞乱七八糟的书,手腕一动先抓住了她的手。 “让我好好对你。” “这不是当然的吗?” “阿姨说她可只有你这一个女儿。” “……” 千代背脊不由地直了些,表情都无法控制,连忙转眼去看桌上那堆书,盯着看久了才觉得有什么不对: 《现代经济学》《国际法》《论不平等的发展》…… 这都是什么?? 她伸手指了指那堆书,疑惑的表情不言而喻。 “都是要修的科目需要用到的书。”伏见似乎感到头疼,指关节按压着太阳穴部位轻轻地揉了揉。 “国际经济法吗?”千代迷茫地问,“还是你修了两门?” “两门。” “哇,这么拼。” “因为你很难养。” “我很好养的!”千代不满地反驳,“而且我都是有工资的人了,时之政府那边的薪资也不差的。” “嗯棒。”伏见敷衍地夸她,手从她的脑后顺着黑发滑下去,脑袋一偏就能吻上她。 千代却往后躲了躲:“那大学的事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都没有告诉我?” “今早才确定能够成功归档入学,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你。” 伏见碰了碰她的唇角,扣着后脑终于吻上去,封住了她后续的话语。 没有说的是很早之前就有这个打算,室长难得做了件好事帮忙,这才让黄金之王那方出了点面子打开了 特例通道,不过入学的分数规定的很严,在最终敲定前没必要说出来让千代跟着担心,幸好一切顺利,否则 真没什么底气就那么去见千代夫人。 那可是对方家里的独生女,他如果拿不出足够的资本,似乎确实没什么权利让人接受放心。 伏见将怀里躁动不安分的少女抱紧了些,单手伸出去继续翻着摊开的那本书,手指无意识在千代的脸颊 边蹭了蹭,是种特别的安抚:“陪我看。” “不要。”千代干脆地拒绝,“游戏还没打完呢。” “看书很无聊。” “??你知道无聊还要拉着我跳入苦海!” 伏见的下巴搁在她肩上,难得没有惯性地怼她,反倒是顺着说下去:“你在就不无聊了。” “……” 被难能可贵情话暴击的少女一时失去了最佳反抗机会。 能以肉眼程度明显观察出的疲惫,伏见眼下的青黑很是显眼地浮在他肤色偏苍白的脸上,千代心软地没 再反抗,从书架上拿了本漫画书来看,原本风格简约严肃的书架上此时摆了一半风格不符的漫画小说与杂 志,都是后来陆续填充进入的。 坐了没一会儿,千代突然略显紧张地问了句:“你……有没有觉得我好像变胖了?” “嗯……”一心二用的伏见捏了捏她的脸颊,“没有。” “可是我感觉我变胖了!” “让你少吃点。” “???” “怎么?” “所以你果然是觉得我变胖了。” “……” 伏见翻书的手停住,侧眸看她:“你是在和我玩情侣间的情趣吗?” “——” 然后就被吻住了。 被吻到有点呼吸不畅的千代果断从危险区域——伏见的怀里跳出去,异常不满地抗议:“不能每次说到 有争议的事就接吻啊!接吻拯救世界吗?!!” “能理直气壮说出这种话的你要是去掉脸红的表情就更多说服力了。” 伏见面不改色地又翻了页书,过了数秒,才以很低的音量补充道,“接吻和其他事有什么关系,想那么 做就那么做了而已。” “……” 大概是十分钟后。 两人再度变为最开始的姿势,千代被圈在伏见怀里,小声地嘟哝:“想吃小羊排……” “待会儿带你去吃。” “不怕我胖哦。” “抱起来舒服。”伏见手里的书正好翻过“投资”这节,“是有利投资项目。” “……”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