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之囚笼》 1.楔子 她被一个陌生的男人跟踪很久了。 起先,在一个普通的早晨,她拉开窗帘,街道上熙熙攘攘,早起的行人碌碌赶赴命运划好的终点。 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一个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他站在阳台下不远处的花坛边,戴着一顶黑帽,帽檐压的低低的,遮住了五官,只能看到鬓角漏出的几缕头发,黑而零碎。 男人有着高大的身材,略紧的黑色长裤包裹下的腿部线条直而挺,冰冷的气质和繁华的街道格格不入。 或许是被看得久了,男人像是有感应般抬起头,直直朝她望了过来。霁红的瞳孔被晨光反射,如同雨洗后的暮天,明亮而深邃。 必须要承认,那是张十分英俊的脸。 但是他的眼神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 男人没有任何回避,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她被看得有些发毛,瞪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开始刷牙。 有两艘巨大的飞行器在半空中交汇,朝天际处被云雾隔离的高楼飞去,淡蓝色的尾焰在微凉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抬头瞟一眼那栋高楼,在心里给自己鼓气——那是她即将要去的地方,能不能找到工作就要看今天了。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机械的声音:“现在已经是八点三十分了。”她含着满嘴泡沫,哎呀了一声,赶紧刷完递给金丝,然后冲到盥洗室胡乱抹了把脸。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金丝提醒早餐已经准备好。她轻吁了口气,走到阳台上拉窗帘,那个奇怪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她边吃早饭边划拨着桌面上的新闻条目,一片面包不小心掉落,自动触发了一个视频,短暂的黑屏后,画面中播放着端庄肃穆的婚礼场面,新娘绾着黑髻,披着白纱,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喜悦。 她随意扫了一眼,继续埋头苦吃。 主持人激昂的讲解声响起:“指挥官和未婚妻沙□□终于在今天步入婚姻的殿堂,两人在教堂交换誓言并亲吻,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刻……” “啪。”她一脚蹬掉电源,擦擦嘴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晃了晃左手:“把包给我,金丝。” 金丝从沙发上拿来包,匆匆跑过来,结果被地上的电线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他抽搐了几下,双眼的光芒渐渐黯淡,头颅和脖颈的连接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不时闪着火花,缺了两根手指的手上还挂着她的包。 这个机械人是她在二手交易网上图便宜买的,五年来小问题不断,但强大的自我纠错和修复能力让他生龙活虎至今,原以为可以再服役个五年,没成想栽在这样的阴差阳错上。她抬眼看了看时间,弯腰从金丝手上拿过包,冲出家门。 乘坐空中客车的途中,她托腮看着窗外的云蒸霞蔚的景象,内心思量着维修机械人和购买旧款型号哪个费用更合算。 但是一想到还要攒买房子的钱,她就一下子泄气了。只能寄希望于录用她的公司能给个好薪资。 客车到站,缓缓从空中下沉。 乘客自站台鱼贯而出。她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突然身后被人重重一推搡,她没站稳趔趄了两步,然后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 她尴尬地说声谢谢,男人却没有松开手。她抬头,脸色变了变。是早上那个黑发红眸的男人。 她稳住心神,朝他笑了笑:“你也坐这班车?好巧。” 他静默了一会,不动声色地看她:“嗯。” 更加坐实心中的某种想法,她垂眼看手臂:“能放开了么?” 他轻笑了两声,音色低沉悦耳,很快便松开手。 皮肤接触的地方透着火热,陌生的男性气息萦绕不去。她假装淡定地理理头发,头也不回地走了。 巨大新闻窗复播着婚礼片段。她扫了一眼,然后愣住,想不到那个跟踪狂竟然和星系联盟指挥官长得这么像,眉眼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但是没空多想,她穿过马路径直走进一幢恢弘大楼。 无形传媒集团一直以财大气粗的形象示人,办公楼上上下下透着豪气。但是没想到在人事方面如此小气。招聘间里hr翘着腿拿眼角看她:“小姐要是不满意工资,随时可以拒绝。” 虽然很想起身走人,但是一想□□余额上的位数,她一咬牙答应下来,被人分配到旗下籍籍无名的地理增刊组。 七天观察期后,她正式上班。被上司打发去甘恩的伊格纳盐湖拍摄一组风光照。 公司的飞行器路途中出了点小状况,飞到目的地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她背着相机包跳下飞行器,急匆匆地跑到盐湖中央假设三脚架。调整好参数设置后,她弯下腰眯着眼睛看镜头。 镜头里的盐湖风光很美,蓝天压覆着浅水,浅水倒映着蓝天。浮云投下的暗影时不时掠过湖镜,惊起一两只鸟雀。 连续拍了几张都不是很满意,她烦躁地揉了揉脑袋,挽起袖子把长发扎成马尾,边在盐湖中转着边思索构图分镜。 天色渐晚。 她找到一个好角度,正要跑去把相机搬过来,却看到一个人远远立着,影子被下落的夕阳拉长。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她甩甩头,不打算理会。抱起架子转身,却发现那个那人正一步步朝她走来。挺拔的身子渐渐显露,背光的缘故,面容却有些不清晰。直到走近了,她才发现是曾经遇到过的奇怪男人。 渺无人烟的荒野,再加上跟踪自己已久的男人……她咽下一口唾沫,出于直觉后退两步。 扭身就跑!身后没有响起追逐的脚步声,她舒了一口气,脚步放缓,刚想回头探查一下情况,结果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只剩下眼珠子能转动。 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被迫保持双手伸出抱着三脚架的姿态。 身后传来不徐不疾的脚步声。 男人走到她面前,抽出三脚架丢开,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微笑说:“你这个姿势,还挺适合接吻的。” “你是谁?”她开始有点害怕了,抖着声音问。 男人不说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 他越沉默,她越心慌,脑子里闪过很多残忍的凶杀案,只是这个男人淡漠的脸,完全让人无法和犯罪者联系在一起。等她回过神来时他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他捧着她的头,眼眸深邃如海,背负着万丈金光,吻上她。 她一直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他。男人有着好看的轮廓,长卷的睫毛被染成淡金色,稍显凌乱的头发在阳光照耀下近乎透白。 和想象中霸道的长驱直入不同。他仅仅在她嘴角辗转流量,温柔、濡湿的吻带着试探与缠绵,唇齿间盈满甘甜的气息。 这样的小心翼翼,犹如汲取一颗珍宝的光辉。 她完全愣住。 似乎时间完全停滞在这一刻。直到感觉到他插*入她发间的手指微微颤抖,好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气息也逐渐急促。这个吻越来越野蛮,她被迫回应着。 在纠缠最激烈的时候,男人突然放开她退了一步,默默看着她。 “有喜欢的人了么?” “关你什么事!” 男人抚上她的脸,用拇指擦了擦:“怎么红成这个样子。” 顿时惊惶化作了羞愤,她皱眉喊:“你……你放开我!” “这样。”男人微微弯腰,在她耳边轻声说:“说你爱我,我就放开你。” “你说什么?” “说啊。” 她把嘴唇抿地紧紧的,仰起头和男人对视着。 “不说算了。”他边说边后退着,嘴角挂着笑:“我爱你,维奥。” “我不叫维奥。”她的脸有些发烫。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转身离去。 “等等!”她脱口而出,动了动手指才发现禁锢已经被解除,她踉跄着追了两步问:“你是谁?” 他却仿佛没有听到般,慢慢走远,背影融入无垠的水天一色中去,有说不出的孤独和落寞。 她一时怔住,一阵晚风拂过,她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再度睁眼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霞光中。 世界开始崩塌。 2.第一章 维奥醒来的时候,一切还未曾改变。 阳光倾泻下来,落在这座小小的基站上,为透明的屋檐滚上一了层金边。 空气中是无处不在的微光。 “光子弹反应测试完成了吗?” “对不起,长官,正在进行操作前最后确认。”一阵脚步由远及近。 “尽快完成测试,我们的轨道捕捉仪出了点小问题需要人手维修。”低沉的音色逐渐淡去。 “好的!”对方似乎是剁了一下脚。 维奥的耳朵被震得生疼,她抹了一把落在脸上的灰,从架起的地基夹层中探出头,阳光明晃晃地让人睁不开眼睛。 维奥连忙捂住眼睛缩回去,重新躺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摸遍全身上下每一个口袋。 可以确定的是,眼下她又回到身无分文的境地了。 尼布黑的盗徒真是越来越猖獗了,维奥认命般得叹口气,扯过旁边的布条往右边一卷,再次阖上眼睛。工作、食物和未来都先放在一边,仿佛只要沉睡下去,一切都会变成虚无。 很难想象在新纪元开启近两百年后,强大的塔严国境内还有如此为生计窘迫的人。 在没进入到尼布黑之前,所有人都会叫她“尊敬的原京小姐”,尽管她只是一个瘦弱、贫穷的孤儿,原京人的身份还是给了她一种安全感。 从南边的扬廷平原到西边的阿尔深林,从北边的万神雪原到东边的帝江流域,碰见的每个人都会友好地拍拍她的肩膀,邀请她帮点小忙,然后给她点报酬或者食物。这些琐碎、友好而隐秘的施舍支撑着维奥漫长的游历。 然而这份好运气在维奥进入塔严国境内后就消失殆尽了。 “尊敬的原京小姐”在这里变成了“自大傲慢的原京人”。向来耿直的塔严人毫不吝啬地展露出他们对原京人的不屑之情。 这种不屑源自于对力量的崇尚和被打压的不甘。 听索蒙说,在很久以前,塔严人才是这片大陆的霸主,如果不是自千年前开始的那场持久战让原江人出尽风头,现在rx78星系的无冕之王就是塔严人了。索蒙还说,塔严人向来都是用拳头说话热衷战斗的种族,看谁不爽就直接约架,获得胜利还有可能得到很多塔严女性的热烈求爱。 维奥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索蒙已经接近300岁了,见多识广,从小看着自己长大,他说的总不会错。所以她自从越过国境线进入塔严国后总是谨言慎行,把存活下来作为最高目标。 如果不是急着要去“边缘之环”,她和索蒙完全可以取道黑德海峡慢悠悠乘船过去,事实上,假如不是没钱,她们也可以乘坐太空电梯直达“边缘之环”,这是最理想也是最昂贵的方式。 索蒙这个人,虽然年龄不太可爱,但是外表还是颇为受人青睐的。 或许是因为别鲁对生存环境有着苛刻的要求,在柏坦星极南的熔岩毯之外就很难看见他们的身影。所以当一只圆滚滚亮晶晶的别鲁出现在扬廷平原时总会引起女性的侧目,事实证明,一切雌性对可爱的东西都是毫无抵抗力的。 进入塔严国境内后,为了避免勾起塔严女性变态的占有欲,维奥用黑布包住索蒙提在手上,一向挑剔的索蒙对此毫无异议。 由于索蒙是硅基生命,只有呆在200度到400度的环境下才会感到舒适,当检测到体感温度过低时,别鲁的生物活性会极速降低,眨个眼要10分钟,转个身子要2小时。 面对如此笨拙的自己,索蒙宁愿呆在包裹中安静地睡大觉。 现在,一个没钱的碳基生命和一个没用的硅基生命只能一步一行地朝目的地挪动着。 尼布黑是塔严国设在国境东面的最后一座军事防务城,由于靠近鱼龙混杂的黑暗地带“边缘之环”,这里的戒律和守备更为严格和完善。高高架起的军事基站比比皆是,错综复杂的磁力轨道上方不时驶过各种警卫车。在这里,穿机体外骨骼的塔严人比例也要比一般城市高得多。 即使这样,“边缘之环”的投机分子还是会不时偷潜入尼布黑转转,挑弱捡瘦,明抢暗偷。 巡查队都已经对此类事情司空见惯了,只有新兵才会有花不完的热血热情去干预,老油条们在这里驻扎得久了,知道和“边缘之环”的人打起交道来很棘手,本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信条,只要不是有人投诉,他们更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了两次被偷血汗钱的经历,维奥干脆躲到军事基站底下过夜,没想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就这样钱还是被摸走了,简直防不胜防。 维奥睡完回笼觉,看准了塔严人交接班的空档从底下钻出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站在路中央。索蒙圆圆的脑袋顶了顶维奥的背,维奥把布包转到胸前。 十分钟后索蒙终于蹭开黑布探出脑袋问道:“怎么了?” 维奥说:“钱又没了。” 索蒙似乎不能接受,慢吞吞消化着这短短的四个字:“钱又没了……什么意思……” “又被小偷给摸走了。” 索蒙体内的光纤都抖了抖,表示他很生气,他不仅很生气,还很饿。 他以一种恶狠狠的语气说道:“笨蛋啊,你再找找。” “有话好好说,别喷沙子!”维奥抹了把脸。 索蒙果然闭嘴了,但是他又晃了晃身子表示不满。 索蒙体内的沙子像雪花片般震荡起来。在极低的气温下,硅基生命呼吸间的气体会凝结成二氧化硅晶体。所以别鲁又有“移动的沙堆”之称。 好在索蒙的口粮十分好解决,维奥把索蒙从布包里抽出来暴露在光线之下,他就会自行对光进行分解转化为能量。 维奥低头戳了戳一脸满足的索蒙:“我也饿了,怎么办?” “忍着,放宽点心,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是会发生。这就是墨菲定律。”索蒙装了一把深沉:“所以你看,被偷了钱以至于挨饿这件事错的不是你,是世界。” 维奥:“……” 唯一让人欣慰的是两人在尼布黑的出入境关口流程走得很顺利。 当天空最后一丝余晖也没入地平线时,饥肠辘辘的维奥终于一脚踏进了“边缘之环”。这是一个以一个小湖泊为中心向外辐射开来的环形区域,起初占地面积约181万平方米,实在算不上大,却是柏坦星乃至rx78星系有名的黑地带和销金窝。 由于独特的历史原因,这里地处塔严国和原京国交界处却不归这两国所有,经过千百年的雕琢磨合,已经发展出自己独特的文化和风俗。 这里奉行娱乐至上,自由至上,正儿八经的政治和法律根本毫无发声权,早些年由星系联盟拟定的制度法规早已成了一纸空文。 而自从星系联盟指挥官艾亚开创黎明纪元以来,主张实行开明开放的政策,“边缘之环”更是如鱼得水,每日人流吞吐量呈直线上升,环形区域一再扩建,直逼两国国境线。 这也是维奥这么快就能到达“边缘之环”的原因。 维奥和索蒙一人一硅进入第7号隧道走了片刻,眼前突然豁然开朗,欢闹声和强光灯以像海浪般席卷过来,刺激着耳膜和视网膜。隧道尽头挂了块巨大的全息显示屏,上面用不同的语言写着“法连镇欢迎你”。 相比圈外人赋予的带有贬义的名字——“边缘之环”,这里的熟客们更愿意称之为“法连镇”,意思是“伟大的自由”。是自由的天堂也是罪恶的温床。 得益于没有建筑审查制度,这里充斥着各种大胆而夸张的建筑物,它们分散在呈放射状的街道上,构成一个个繁复而精巧的微观世界,而每一条街道又自成一个独立的宏观世界。 与柏坦星球上其他国家和区域一族制不同,这里是种族的大染缸。有句话叫“向法连镇掷一块石头,你永远不知道砸中的是柏坦人还是外星球人”。 这里就是维奥想结束漂泊,定心扎根的目的地。 其实维奥决定来这里时是充满憧憬的,因为法连镇已经连续三年被评为“柏坦隐形富豪最大聚集地”和“最佳自由之地”,位列“消费最疯狂的十大城镇”前五甲。这些吸引眼球的评语让她产生了在这里能轻轻松松站着把钱赚了的错觉。 然而现实是,废渣就是废渣,即使把它扔进宝石堆里也成不了金子。 第一天,维奥想应征赌场陪酒女郎,期待碰上傻多速的大佬,因为年纪太小被轰了出来。 第二天,维奥想应征酒店引导员,被面试官以胸太小个子不够高挑为由打回。 第三天,维奥想应征服务员。这里服务业发达,没想到人工智能更发达,基本上所有服务员都已经被机械人取代。 第五天,维奥放低姿态去应聘情趣用品店吆喝专员,被客人连续十五道加急投诉而被直接辞退,理由是太□□顾客看到后会产生羞耻感和罪恶感。 第六天,维奥躺在大街上,盘点着着路过姑娘裙底的风光,完全是自暴自弃的状态。 索蒙一蹦一跳地来找她,完全恢复了生机。他身上的纳米高温披风是那么耀眼,在空中扬起又落下,像一片翻飞的树叶,猎猎作响。 这是一位路人妇女硬要给索蒙买的礼物。 维奥对这个看脸的世界绝望了。 3.第二章 这是一个绝对自由的世界。 绝对自由的意思是,你可以做一个良好的公民,也可以脱去伪装表露最真实的自己。一切邪恶、傲慢、卑鄙、欺骗、暴力在这里都是合情合理乃至合法的,如果有法律的话。 法连镇繁华的表象下,还暗藏着一个更为隐秘的世界。在小镇最大的电子信息墙上,走私、贩毒、卖*淫、诈骗等组织的招募广告总是高居信息流的最顶端。走在地下隧道里,甚至有人会向你推销各种在役战舰,型号多样任君挑选。这是在整个星系都被命令禁止的事情,可见这里的黑暗势力有多么疯狂。 维奥本着宁弯不折,失节事小,饿死事大的原则,加入了一个在夹缝中挣扎的诈骗小团伙。这个团伙总共才6人,加上维奥组成了七勇士。名字也是取得非常知性,叫做“关爱寡妇健康委员会”。 维奥曾经问过会长为什么只关爱寡妇,关爱范围如此狭窄明显不利于业务的扩展。会长是个有大智慧的男人,他说寡妇形单影只,比较容易上钩,一旦被识破也更容易逃脱。但是维奥想,他肯定是没有见过塔严寡妇。 维奥的日常工作也是非常好上手,在委员会成员敲开一个寡妇的家门推销万能药品时做一个突发晕厥的路人甲,然后静静等待救援就行。在岗前培训的十五天里,除了有次晕倒在一泡屎上外一切都很顺利。 这里说的顺利是指维奥对自己的本职工作有着完美的领悟,晕厥和醒来的时机也掌握得恰到好处,但是有句话说得好,一群人没有智力只有情绪。事实上,整个团队十次有□□次是吃闭门羹的。 这几年随着信息交互的高度发展,天真的寡妇就像女人的身上的衣服般越来越少,像委员会这种采用原始型骗术的团队渐渐式微,况且能吸收维奥这种废柴的团队想必也是个废柴大熔炉。 最后一句话其实是索蒙的评价,维奥认为这句话对自己和同事都造成了严重的人格侮辱,所以第二天她悄悄把索蒙的骚包小披风丢到了垃圾处理厂。 不管这么样,维奥和索蒙还是顺利在法连镇定居了下来。尽管每天领着苍蝇腿般微薄的收入,她还是过得非常开心。 周一到周四工作,周五和委员会成员参加花式推销研讨会顺便一起聚个餐。周末则拉上索蒙四处闲逛,有时候伪装成机械人去机械人酒鬼混,有时候潜进全息游戏厅打一下午的游戏,有时候去雪原兽聚集区唠唠嗑。但更多的时候,维奥只是穿梭在大街小巷数着来往的行人和浮掠的行云。 这日子过得真是惬意啊。 若说有什么困扰的事情,那就是维奥的邻里关系修得并不好,甚至已经到了糟糕的地步。 房子是维奥结束岗前培训时用提前预支的月薪租的,值得一提的是,法连镇的流通货币并不是柏坦星通行的新币,而是一种叫红晶石的矿物。 这种矿物只有柏坦星α卫星上才能开采到,同时兼有稀有和稳定两种属性,完美得契合了法连人对独立货币的构想,既能彰显法连镇的独特性,也能形成一种完整自主的金融链。 维奥打听了一下,镇中心房子的平均租赁价大概是5000片红晶石每月,她手里攥的钱只够她住一晚。她又在租赁网上查询了一下,只有小镇东南方向的集中营租金便宜的要死,和周边简直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维奥马上拎包赶过去,才知道这里不久前刚被天外流石砸中过,过目之处一片狼藉,砂石瓦砾上横横斜斜矗着几排铝板房,过道上到处堆满了垃圾。 房子前面插了根木桩,上面刻着“法连之家”四个字,很老套的名字。木桩还系着一条早已过时的电子狗,感应到有未识别过的陌生人靠近,汪汪叫起来。 这里整体给人的印象就是杂乱、陈旧而野蛮。 一个梳着莫西干头的男子从东边的房子探出脑袋来,喊她:“租房是?普通间一室一卫每月一百八,豪华间配电子狗和计算机,每月三百,水电另算,明码标价,还价拉倒!”话说得既顺溜又公式化,想必已经应付过很多上门的求租者。 维奥歪着头想了想,觉得很划算,当天就拉着不情不愿的索蒙住下了。 穷人才没有挑三拣四的权利,不想认输的话只能认命。 一座方方正正的铝板房被隔成两个狭小的单间,可容纳两个人居住。维奥的邻居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气质和衣着皆属上等,完全不像是住在“贫民窟”的人,她甚至还拥有一辆最新款的迷你磁力车,每天晚上维奥都能听见磁力车跃上轨道后的启动声,她就知道漂亮女人又出门了。 索蒙告诉维奥,这人是爱因人。 维奥虽然自小居住在信息闭塞的万神雪原,却也对有着“星系美人”之称的爱因人有所耳闻。传说男人永远无法拒绝两种女人,一是他的母亲,二是一位妙龄爱因女郎。 爱因人的美貌能带给男人骄傲、喜悦和**,几乎所有男人都以拥有一位爱因妻子为豪。小时候隔壁提雷叔叔就经常把要娶一个爱因姑娘挂在嘴边,后来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三维立体成像仪,天天盯着里面的影像看。 维奥偶尔瞧见过一次,里面悬浮着一个穿裙子的姐姐,金发蓝眸,眉目含情,仪态万千。那时候的维奥语言太匮乏了,只是逢人就说提雷叔叔家里有个美极了的姐姐。 后来大约是传到一个懂点生物学的朋友耳中,他告诉提雷叔叔,人形生物与兽形生物是不能在一起的,即使勉强在一起了,因为两个种族的巨大差异,存在着生殖隔离,你将永远无法繁衍后代。 对雪原兽来说,把基因传递下去是头等大事,这是刻在血液中的本能,而爱情是次于本能的存在。 就这样,提雷叔叔的第一枝桃花刚刚萌芽就夭折了。 爱因人全部由女性构成,凭借傲人的身材和脸面,她们走到哪里都是被人热捧的对象,社会给予的特别优待让她们生活富足。所以,关于一个漂亮的爱因人住在“法连之家”这件事,维奥觉得很蹊跷。 起初只是点头之交,后来也渐渐会互道早安。直到一个周五,维奥参加完研讨会回家,看到了一辆熟悉的磁力车,正想着美人邻居是不是在附近。拐过一条街就看到了她和一个威猛英俊的男人站在一起。她极为罕见地穿着朴素的衣服,扎着规矩的马尾,却依然美得摄魂,很难令人忽视。 维奥走过去想打个招呼,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查尔曼先生,虽然很谢谢你,但是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男人抱胸,笑着说:“我养你不好么,柯玛?” 柯玛后退半步,也笑:“我知道你有钱,但是我并不是你的女儿呀,你没义务养着我。” “我听说……”男人低头看她,沉吟了一会:“听说你的房租已经欠了三个月了。” 柯玛眨眨眼,还未开口呢眼圈就红了,说:“我可以再努力点挣钱,总不会饿死。” 男人好像非常动情,脸上浮现柔和的神色,伸手摸摸柯玛的头,柯玛歪头躲过他的手说:“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休息了。” 这两人一攻一守,很明显柯玛是被动的一方。 男人说要不我送你……送字才刚说出口就被维奥出声打断:“啊,柯玛!真巧啊!我看见你的磁力车了,一起回去!” 他显得很诧异,问道:“你是?” 维奥早就打好了腹稿:“我是柯玛的同居者。” 同居者这个词实在是很暧昧,他看一眼维奥,明白了。 “挺有意思的,柯玛,原来你一直在装纯,既有车又有伴侣,不愧是男女不拒天性放荡的爱因人。” “别生气呀!”柯玛神色如常,笑嘻嘻地说:“生活太无趣了,偶尔换个身份也不错。而且我没有骗你一分钱?” “撒谎还有理由了?” 维奥隐约觉得气氛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错。 男人冷笑了两声,头也不回地走了。柯玛脸上的笑容褪去,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推开她走掉。 维奥看着背道离去的两个背影,感到十分困惑,施以援手反倒被怒目而视,爱因人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啊。 自打那以后,两人原本就萍水的关系更是降到了冰点,柯玛就没给过维奥好眼色。 索蒙知道后,直骂她是不会读空气的大蠢蛋,问她:“你懂什么是**吗?你懂什么是男人的趣味吗?你懂什么是女人的心理吗?” 维奥摇摇头。 索蒙给了她一个怜悯的眼神道:“差点忘了你还没有性成熟。” 维奥:“……” 4.第三章 黎明纪元143年夏天,转眼维奥和索蒙已经在这里定居满一年了,时间是生活的沉淀这话说得没错,最直接的佐证是索蒙喷射的沙子沉淀下来已足够填满一个游泳池。 维奥早在三个月前就搬入了更宽敞的房子,除了在委员会的工作外还找了一份兼职,手里也慢慢有了些积蓄。至于法连镇的黑暗面,像维奥这种底层小人物,除非刻意,否则是不可能接触到法连镇那些地下博弈的。 一个个曾经憧憬的愿望逐渐成为现实,维奥的下一个目标是取得法连镇常驻居民证,然后嫁个好好先生,生儿育女,幸福终老。大抵所有的书都是这样写的,想必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人总是喜欢预测自己未来的命运,殊不知人生处处充满戏戏剧性,永远不会朝着你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拐点出现的这一天,是柏坦星的重大节日——重生节,以此来鼓舞女性解放天性,重获新生。原本是属于原京帝国的节日,后来渐渐在整个星球流行开来。 白天,所有女性都会戴着花环系上披风上街载歌载舞,男性则手持盾牌和长剑充当护花使者,复古的象征装束给这个节日镀上了一层文艺而浪漫的色彩,到了夜晚,则会有新奇有趣的天幕花火表演。 商家也懂得女人的生意最好做,早早做好了铺天盖地的宣传造势,就等晚上花火表演后的购物大狂欢了。 原则上,在这一天,女性无论对男性提任何要求都应该得到满足。维奥信了这个原则,去找委员会会长要一双高达5999红晶石的鞋子,被会长用扫把轰了出来。 一向温柔的会长在这一天显得十分暴躁,而一向毒舌的索蒙却提出要请她乘天梯看晚上的烟火。 维奥想了想,会长要同时应付四个女朋友的确会导致压力激增,而索蒙之所以这么大方完全是因为他的钱也是她给的。 雪原居民向来冷静自持,娱乐意识非常淡薄,所以每每节日氛围都不浓厚。体验这么热闹的盛会维奥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观光天梯位于法连镇湖泊的中心岛上,是柏坦星总长度最长的天梯。 维奥和索蒙去的时候,岛上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直延伸到岛外第二街区。衔接岛和陆地的八条小桥上依次点起了美丽的花灯,笑语盈盈的少女们三五成群打从灯下走过,面庞上流~溢着柔和梦幻的光雾。 这些女孩子来自不同的种族和星球,却有着相同的喜悦和张扬。有家室的女性都拉着丈夫在商场血拼,只有怀春的少女和年轻男性才会过来坐天梯,祈求在烟火的围绕中来一场奇妙的邂逅。 当然,也不排除单纯只为看烟火的异端维奥和索蒙。 等轮到两人时,烟花已经放过一个小高~潮,猴急的索蒙首先跳入咖啡色的发射罩,维奥跟上去,跑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一个男人怀里。 男人闷~哼了一声,扶正她的身子,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没事?” 被撞的人反而过来关心肇事者,维奥十分过意不去,连连低头道歉。 男人十分礼貌地笑说:“没关系。” 此时已经踏入发射罩的维奥觉得声音似曾相识,又回过头去想看清他的样子,此时罩体启动了,在高速上升中,她只捕捉到个破碎、修长的轮廓。 发射罩在短短几秒内迅速把人送入天梯隧道,门开了,从维奥踏上天梯隧道的那一刻开始,整条隧道都明亮起来,拱顶和踩踏面逐渐由乌黑变得完全透明。周围是广袤的天空和触手可及的绚丽烟火,观光天梯内的人们被光线温柔地包围着,好像在凭空漫步。 起初维奥克服不了心理障碍,总觉得随时会一脚踏空掉下去,双~腿直打哆嗦,索蒙笑话她就这点出息。 但是很快索蒙就笑不出来了,实际上,一则紧急插播的新闻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架设在空中的巨大三维全息显示屏原本显示在各种祝福语,此时画面一跳出现了一间办公室的三维影像,位于正中央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人,镜头慢慢推进…… “我是星系联盟的外交发言官里维尔,各位晚上好,重生节过得还愉快么?很抱歉在此我必须要插播一条全球直播的通告,虽然打扰到了女士们的狂欢,但是……”里维微笑了一下,继续说:“但是姑娘们或许会为这条消息感到疯狂。” 此时他身后的信息墙展开,一长串文字清晰显露于上。里维尔站起来走到信息墙下:“如你们所见,这是一份文件,在一个小时前由联盟圆桌议会拟定。 为了信息的公开透明,我有必要向全球的女性告知这一消息。 尊敬而高贵的星系联盟指挥官艾亚殿下将会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挑选合适的女性继承人,对,你没听错,是女,性,继承人。”他加重读音,继续说:“我们正从身份储存库中调度整理整个柏坦星适龄女性的识别码,艾亚殿下会从中随机抽取一位,届时,那位幸运儿将是重生节里最耀眼的新星。 他摊手,眯起眼睛道:“很有特殊意义,不是么?抽取过程将会在第二天正午十二点于政务频道直播,届时欢迎大家关注,再见。”画面瞬间又跳回到重生节主题滚字。 里维尔的声音充满朝气和蛊惑,全球的少女都骚~动起来。就拿维奥身边的女性来说,在爆发出一阵尖叫后,烟花不看了,舞也不跳了,挽着男性的手也悄无声息地垂下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这一重磅消息。 她们骚~动不仅是因为继承人的诱~惑,而是英俊强大的指挥官大人至今未婚。这多多少少让人觉得他这次特意挑选女性继承人的背后绝对大有文章。 “天哪,这是不是真的!难道我在做梦。”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艾亚是原京人,如果选中的是兽形女孩怎么办?” “我想指挥官的精~子和基因都相当强大,或许可以打破生~殖隔离。”说的人满脸羞涩,听的人笑成一片,心照不宣。 “相当于每个人都是候选人,包括我,太不可思议了。” “假如,我是说假如我被抽中了,那我的丈夫孩子怎么办?真难抉择……” “你没听说是适龄少女吗?大婶!” “我的眼皮跳得厉害,难道预示着我会被选中……” “得了,那只是被烟花强光照射留下的后遗症,你需要一个眼科医生来选你而不是艾亚。”有人挖苦她,又是引起一番哄然大笑。 柏坦星有大约65亿女性,看起来被选中的几率微乎其微。但这种东西就像买彩票,在没揭开大奖前所有人都认为那个中奖人是自己。 在一片荡漾的荷尔蒙中,维奥问索蒙:“艾亚指挥官是谁?很厉害吗?很有钱吗?” 索蒙:“……” 一个人可以不关心政治,不关心军事,但是不知道艾亚的人索蒙还是头一次见。哦,忘了她是一个既没钱也没上过学从不看新闻在底层摸爬滚打小打小闹的小人物。 索蒙跳上维奥的臂弯,四肢收进滚~圆而透明的身体里,懒洋洋地说:“你不需要知道。” 听到这样讨打的声音,维奥威胁似的收紧手臂:“为什么啊。” “无知才是最适合你的属性。”被挤成一块大圆饼的索蒙闷声闷气地说:“反正你也不可能被选上,脑容量太小而知道太多对笨蛋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维奥:“……” 这或许是柏坦星万亿女性有史以来过得最惊喜的一个重生节。 然而并没有维奥什么事,直到第二天她还在为昨天乘观光梯花的100红晶石心疼,以至于工作出了点差错。今天的主题是“拯救寡妇和高位截瘫少女”,然而在她屁颠屁颠地跑去捡掩在草丛中的红晶石时并未意识到此前她还坐在轮椅上。 在严肃地批评了维奥后,委员会只好更换目标。一直忙活到将近十二点才搞定一位富有而多情的寡妇,他们英俊潇洒的会长从此以后又多了一位暧昧对象,这大概就是舍不得真爱套不到真钞。 你看,这就是一个小人物的心理,琐碎而真实。 收工后维奥决定去法连镇有名的拉面馆打秋风,压压惊。 这是一间装修得十分有格调的店面,由一整块巨木镂空雕琢而成,充满野性和原始,面馆店长也是十分有个性,并没有采用时下~流行的机械服务员,而是雇佣五大三粗虬须满面的壮汉,这年头,差异化的定位反而能让自己的服务脱颖而出。 面馆内部热气弥漫,人头攒动。等了好一会才抢到空位,维奥在电子桌的内嵌屏幕上选好面条和甜点,点击发送,然后安心地等待服务员端上来。 正在百无聊赖之际,桌面显示器突然跳到联盟政务频道开始播放。 壮汉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上面还冒着诱人的气息,维奥迫不及待地跳起来,主动迎上去接。 此时店内所有的屏幕上都快速闪动着数字,一个熟悉的声音欢快地说:“就是这位少女!身份识别码是a7c821eh!来来,让我们看看她的样子!” “哐当”的一声,维奥手中的托盘掉落,歪歪斜斜地滚远了,黏糊糊的面条溅了一身。抬头看,不知道他们是用了什么黑科技,自己这副愚蠢的模样正实时出现在联盟政务频道中,乱糟糟的长发,一身已经穿的发油的红裙子,裙摆上浸着五颜六色的污渍,脚下是一滩黏糊糊的面条。 维奥僵硬地转转头,电视里的少女也不自然地转转头。维奥抬头看电视中少女身后的壮汉,发现壮汉也在盯着她看,她回头,发现不仅是自己,整个拉面店的人表情都很精彩,惊讶的、羡慕的、难以置信的,好像上了发条的百变玩偶。 索蒙,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5.第四章 “金丝,调出她的信息。”一个军装男人坐在洁白的沙发上,黑于白的色彩撞击营造出一种不容接近的冷硬氛围。 “请稍等,艾亚殿下。” 金丝正要在信息墙上输入查询密码。 “算了。”男人发声,解开军装的扣子懒散地斜靠在扶手上,闭上眼睛道:“直接说给我听。” 金丝在距离男子两米远的地方停下,开始说:“维奥,身高一米六三,体重四十五千克,父母不详,由雪原兽抚养长大。户口所在地为万神雪原,但是从种族上看是原京人。一年零三个月前迁入发连镇居住至今,职业不详,配偶不详,文化程度一级,无犯罪记录,无疫区居住史。” 金丝停下来观察,男人的面容隐在黑暗,看不真切,他又加上一句:“年龄三十二岁,虽然还未性成熟,但是……” 男人皱起眉头:“还没有性成熟。” “是的,但是据实时传回来的画面,长得还是挺可爱的。”金丝调出画面,维奥的三维影像从成像仪底座上慢慢拔高,在幽幽的蓝光下三百六十度展示着。 男人看了一会,还是皱眉:“金丝,我觉得你的审美需要提高。” “谢谢您的建议,但是指挥官大人,平凡女孩子的养成游戏才更有乐趣。”金丝明显有点亢奋。 “没兴趣。”男人起身,“你和议会的人说我已经看过了,把人交给基诺先看着。”说完走入早就停在一旁接应的飞行舱中。 金丝读取了一下指挥官的行程,为期一个月的波色兰星访问计划。 金丝叹了口气,激活通讯环准备联络议会和基诺。 维奥这辈子都没被这么多人围观过,所到之处人群一茬接一茬,一波推一波,还有一些嗅觉敏锐的新闻工作者早已架好□□短炮喊着“看这里看这里”。或许整个rx78星系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个穷姑娘飞上枝头成了金凤凰。 但是金凤凰本人还处在切切实实的不真切中。维奥艰难地在人流中穿梭,现在她只想回家听一听索蒙的意见,或者睡上一觉。先前已经说过,睡觉是最好的逃避途径。 突然一阵鸣笛声在后头响起,人群纷纷唾骂着避让。 一辆粉红色的迷你小车打了个转停在维奥前方半米处,这是柯玛的车。 椭圆形的暗色车窗缓缓降下,柯玛坐在里面,一手架着窗沿一手打理着一头漂亮的卷发,专注得连一丝目光都没投给维奥。 维奥起初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周围密密麻麻的围观者,还是打开车门坐上去。没等坐稳,柯玛就打开了启动阀门,车子一下子弹上七米高,维奥一个重心不稳脑袋磕上了挡风玻璃。 柯玛把上方向盘,磁力车平稳地向前飞驰着。 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会,柯玛看了眼维奥,突然扑哧笑出声:“你以前没坐过磁力车吗?” 维奥摇摇头。柯玛朝她扬了扬下巴说:“把安全带系上,否则你还会撞上挡风玻璃的。” “磁力车都是这么不稳定吗?”维奥好奇地探出脑袋,另一辆磁力车呼啸而过,吓得她连忙收回脑袋。 “不,是我的车技不好。” 她噎了一下,开始没话找话。 “这个手包真好看。”维奥拿起一个袋子。 “这是呕吐袋。” “咦,这个牌子的口香糖没见过。”维奥眼睛在车内马不停蹄地搜寻着,找合适的话题。 “这是避*孕*套。” 维奥:“……”又一阵沉默,很尴尬!她现在很想上网搜“怎样与得罪过的施惠者相处”。 柯玛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维奥。”她回答。 “多大了?” “三十二岁。” “黑发人形,原京人。” “是的。” “但是你有点不一样。” 维奥大概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噢,可能是基因变异,我的瞳孔颜色不像纯种原京人是赤白两色,很普通的棕黑色。” “我指的是你的身材。” “……”维奥嘴角抽动了一下,换了个话题:“谢谢你帮我解围……上次我害你和男朋友吵架,你不生气了吗?” “生气啊。但是与其生气还不如直接分手来得痛快。不过现在想想,虽然查尔曼是条大鱼,却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和他只是玩玩,也绝不会在他身上止步。”柯玛说:“五年前我和你一样的年纪,不过那个时候我正和第八个男朋友闹分手。”她转头看了维奥一眼:“但是你看起来好像还很不成熟。” 原来柯玛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有着这么丰富的情史。维奥好像被带进了新世界的大门,她点点头,又问:“看你好像不是那种会住“法连之家”的人,你为什么会……” 柯玛笑出声:“你以后就会知道,男人的口味有很多,贫穷、柔弱、卑微的女学生看起来很没市场,但是偏偏查尔曼吃准了这一型,既然做戏么,就要做全套。” 她又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原本在街上看到你想掠过的,但是一看到你孤独脆弱的后脑勺,我就不由自主地停下来了。” 维奥呆了一下,她摸摸自己的脑壳,倒是很想体会一下什么是孤独而脆弱的后脑勺。 怎么办……”柯玛蹙起尖尖的眉,看着她笑:“我可能也是吃准了你这一型。” 维奥结结巴巴:“你,你不知道我是女的么?” “你不知道我是爱因人么?” “不愧是男女不拒天*性*放*荡的爱因人”,查尔曼的话语回响在耳畔,维奥看着柯玛那张灿烂的笑脸,吓得差点滚到座位底下去。 第一次,柯玛习惯性地把车开到了“法连之家”,维奥告诉柯玛她的新家地址。 十分钟后。 “下车。”柯玛降下磁力车停稳,维奥推开车门,惊悚地自己发现已经被各式大大小小的新闻车和记者包围了,柯玛的车子就像是投进湖水中的一颗小石子。 看见维奥出来,记者们一股脑地涌上来,话筒直往她脸上戳,炮语连珠,语速快得令人咋舌。 “请问维奥小姐,对于成为指挥官养女的事情,您怎么看。” “首先,我要回去查一下他的资料,因为我不认……。” “维奥小姐,这场抽选有黑箱操作吗?” “操作的东西我不懂,我也是今天才……” “指挥官的女性继承人到底是个什么定位?” “啊,那个,秘书?可能是跑腿打……” “你认为指挥官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你问我还不如自己猜靠谱点,其实我压根不……” “维奥小姐,有和指挥官有结婚的打算吗?” “没有!何况……” “现在柏坦星关于养父女乱~伦的法律并不是很完善,你们会钻这个篓子吗?” “你不要乱说!我不会……” 以为回答几个问题记者就会打道回府,没想到提问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挖掘得越来越深入,脑洞也越开越大,吓得她赶紧缩回车内。 柯玛托着脸眨着大眼睛问她:“当明星的滋味怎么样?” 维奥哭丧着脸:“糟透了。” “难道你不想要这块馅饼?要知道艾亚殿下不仅是rx78星系联盟的总指挥官,还是原京帝国的实际最高领导人,这可比前者的虚衔有权力多了。成为他的继承人,这得羡慕死多少人。” 维奥想了想说:“有多少权力就有多少压力,虽然我现在没钱没势,但是我过得自由轻松。假如一定要把我放在一个不相称的地位上,会被与此同时带来的约束和责任禁锢,寝食难安,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柯玛很意外:“你想得还挺深入。” 维奥拿出上网设备,很诚恳地拉她来看。上面赫然写着“论一夜暴富利弊”,搜索记录上还写着“上层阶级的生活状况”、“如何与政治家博弈”、“养父女怎么和谐相处”……话题也是越来越怪。 “……”柯玛找不到词形容,只好说:“你考虑得还蛮周到的。” 两个人东拉西扯一直到日落西山,记者们和狗仔们才散了个干净,晚饭时间到了,看来没人会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维奥下车走了两步又折回去,敲敲车窗。柯玛按下遥控,问道:“怎么了?” “谢谢你送我回家,还让你陪我这么久。” 柯玛愣了愣,摆摆手,露出嗔怪的笑容:“我当你什么事呢,维奥。走了!” 维奥还在回味柯玛妩媚天成的笑容和友好的态度,呆在原地好久没动。直到腿部发麻才想起天色不早了,要赶紧回去和锁蒙商量这件事。一转身就脸就撞上了一个东西,清脆的声音破空传来,在黑暗中显得尤为响亮。 维奥摸摸鼻子,跳脚:“啊,痛痛痛死我了!索蒙,是你啊!” 索蒙翻了个大白眼,“我还以为你石化了,没想到还有痛觉啊?不回家在这里思考你那一言难尽的人生吗?” 维奥回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打了个嗝正准备向索蒙讲今天离奇的事。 索蒙披上从垃圾场里捡回来的高温披风,慢条斯理地打着结,说:“我都知道了。” 6.第五章 维奥抓抓头发,问:“你怎么看,会不会是我们还处在游戏的虚拟现实中?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不是。” 她从口袋摸出上网设备,揪着索蒙的小耳朵拉下来,指着百科结果说:“你看,艾亚·塞西利德,柏坦星的军事天才,现任星系联盟指挥官及原京帝国帝王,曾经领导全球人民从黑暗的战争走向光明,开创黎明纪元。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活了四百多年!”她把出生日那栏的文字放大:“黎明纪元前269年,老妖怪啊简直是。” 索蒙不用正眼瞧她:“这有什么,我活了三百年,但是每个人都说我可爱。” 维奥被他的不要脸震惊了一下,解释说:“原京人的寿命两百年顶破天了,能活到三打头得有多老。你身为别鲁就不要闹了好么?话说在你们那里七八百岁都很常见?” 他继续瞥她:“说起来你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比较好。” “呜。”维奥一下子摊到在桌子,“一定是指挥官老了,打不动战也处理不动政务了,可能连吃喝拉撒都成问题,要找个女仆服侍他。什么养女,什么继承人,都是幌子。” “既然无法逃避,你还不如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往上爬,多大的荣耀啊。” “可是我不明白。”维奥继续抓头发,“军事院校的管理培训生不好吗,偏偏要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豪赌。” “我也想不通,艾亚殿下平时这么严谨自持的人,怎么会突然有闲心找个女性继承人,还是你这样的废材,看来是赌输了。” “滚蛋!那是随机抽选的好么!”维奥发泄似的在敲打着桌子。 索蒙被挥舞的手打中,一下子从桌上飞出去,摔在地上,身体瞬间四分五裂。精巧纤弱的光纤和玻璃片分崩离析,碎片折射着屋内昏暗的光,仿佛在进行最后的诉说。 作为柏坦星唯一的天然硅基生命,别鲁几乎不受碳基生命传染病的影响,它们最大的威胁来自于自身的易碎性。虽说一旦碎了也有专门的医院可以修复,但全部设立在别鲁的生活区,而熔岩毯距法连镇足足有六万公里。 维奥心疼地要死,她把索蒙的碎片收集起来放在一个饼干铁罐里,想了想又倒出来在里面垫上软软的棉花。她打开计算机搜熔岩量子储存室,找到其中一个负责人的地址,然后开始写邮件。 索蒙经常说和储存室的大人物有交情,他吹起牛来连自己都信,希望这次是真的。维奥绞尽脑汁写了一篇冗长的求助信,写完后看了一遍,觉着冷冰冰的像素字没有诚意,于是点了删除,然后找来纸笔,咬着指甲开始写信。因为太久没有使用过这种古老的工具,她写出来的字丑陋得像爬虫。 “尊敬的弗兰克长官,当您收到这个罐子的时不要惊讶,里面躺着您的老朋友索蒙,希望您还能认出他。他因为一场意外身体遭到重创,恳请您带他去医院治疗,十分感谢!索蒙最亲密的家人维奥敬上。”写完后她把信和铁罐放入一个小纸箱里,附上自己几乎所有的片红晶石封好。 过了一会她觉得不对劲,红晶石在其他地方并不流通。她拆封取出红晶石,又拿笔在纸上添了句违心的话:“索蒙是个积极勤快好使唤的人,治疗费和回来的快递费可以让他打工偿还。” 第二天早上,维奥起来一拉开窗帘就看见预定好的无人机悬浮在外面,发出滴滴滴的提醒声。维奥捧来纸箱,小心翼翼地放入无人机的腹舱内,点击操作盘上的确认按钮,目送着索蒙飞向他的故乡。说起来这是三十二年以来两人第一次分别,维奥难过地想。 原京帝国生物研究院最年轻的中层干部基诺最近有点焦虑。 他已经在试衣镜前换了五套衣服,三双鞋子。最后选了一套纯黑的西装棕色的鞋子,再一丝不苟地系上红色的领带,如果不是时间紧迫,他还想在头上弄点发胶,做个造型。最后,镜子中映出一个挺拔的身影,深目高鼻,乌黑利落的鬓发恰到好处地修饰着一张英俊的脸。 基诺是个有点实心眼的人,想到即将要去会见上司的养女并签署重要协议,他就谨慎起来,甚至还有点害羞。 这是一种刚刚成熟却又没摆脱单纯心智男性的教科书式害羞。 为了壮胆,他虚张声势地带了好多随从和安保人员,浩浩荡荡地飞往法连镇。轻型舰队悬停在一幢小小的房子前,领头的飞船放下出舱梯,基诺领着人走下来。 那天是他第一次遇见柯玛,尽管已经把维奥的样貌熟记于心,他还是鬼使神差地上前问:“请问,你是维奥小姐吗?” 和所有的一见钟情那样,基诺一直认为那天的□□很美。并且,果然还是应该弄个头发。 维奥吃完简单的早餐,抹去嘴角的奶油,收拾了一下屋子准备上班。她风风火火地打开门正要冲出去,却戛然止步。 一个男人背光笔直地站着,看不清面容,他说:“你好,我是基诺,来和你确认一下收养协议和相关事宜。” 维奥整个人都是呆呆的,因为索蒙的事情让她沉浸在悲伤中不能自拔,差点忘了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看她还在状况外的样子,基诺摸摸鼻子,咳了咳道:“维奥小姐,我是奉艾亚殿下之命来的,请移步工作舱。” 基诺挥挥手,和随从侧开身子,露出身后依然还在轰鸣的十三架机舰群,庞大而壮观。 从没见过这等架势的土包子维奥跟着基诺颤颤巍巍地走上舱梯,紧接着“砰”的一声舱门重重合上,维奥吓一跳,推推它,纹丝不动。 基诺领着她向左走过一条短道,头顶的感应灯一次亮起,照亮脚底精美柔软的素色地毯。最后他们进入一间方方正正的会议室。首先跳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智能显示桌,上面摆放着几堆文件。白色的磁力椅按着精准的间隔包绕着桌子。 正北方是一面高强度玻璃墙,透过墙体可以把驾驶舱一览无余。驾驶舱对面开了眺望窗户,阳光照进来,落在角落生机黯然的绿色盆栽上。 维奥收回目光,顺着基诺的示意坐下来。不知什么时候,其他人都已经退去,只剩三个人。 自己、基诺,还有一个夹着话筒调试摄像头的女人,胸前别着一块铭牌,上面写着“凯南,军政电视台”。 凯南画着浓妆,一身得体剪裁的衣服。一弯腰,两座山峰呼之欲出。她撩了一下长发,对着基诺做了个ok的手势。 基诺点头,回之以礼貌的笑。 维奥用询问的目光看基诺,得到一个很肯定的答案。 总之为了全程信息透明化,这又是一场直播。仿佛是看到维奥的不自在,凯南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说:“别紧张,并不是同步直播,而是有五分钟的时间差。如果出了什么差错我们可以剪掉。” 就这样,维奥第二次上了电视。 基诺递过来一份收养协议书,宣读了内容,然后让她签字。看她皱着眉头很久都没有提笔,他问:“有什么异议吗?” 出于对未知生活的恐惧,维奥很想说,有,可以不签吗?然而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一天前还被高级酒赶出来过的人此刻正作为贵宾坐在原京帝国所属的高级舰舱里,这种巨大的角色转换让维奥还处在迷蒙中。她抬头看了看基诺,基诺也在注视她,目光温暖而关切。 凯南站在一旁对着镜头正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仪式、创举、伟大。维奥听着有点头疼,她飞快地签了自己的名字。 基诺收回去,又递了一份更厚的文件过来。 “这份协议,是星系联盟管理培训知情同意书。如果可能,您将不仅仅是艾亚殿下的养女,也是联盟指挥官的准后备役。” 后备役?就是继承人的意思。维奥粗粗扫了一眼文件第一页,也飞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怎么样都好,快点结束这尴尬的直播,维奥正对着镜头,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好了。”基诺整理了一下文件,说:“记得去身份管理局更新一下身份芯片。从此以后父亲那一栏上会写上指挥官大人的名字。” 出于尊重,维奥笑着点点头。 基诺本来想马上带着维奥回帝都见一见指挥官,但是她说还想收拾一下行李,让他缓两天再来。 所有人都觉维奥交上了好运,从此以后名利双收,享尽荣华。 但很快,维奥便为签署协议那天的草率付出了代价。 7.第六章 我们四百多岁的老妖怪——指挥官大人此刻正身处遥远的外太空。在去波色兰星的途中,他们的能源供应舰出了点问题,被迫停在空间中转站内维修。艾亚闲来无事,决定关心一下母星的情况。 他摘下军帽递给随从,钻进空间站的高级休息室,操作台上立着一块镶着金丝雕边的信息墙,上面已立体形式展示着星系网格地图,并标明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和飞船能耗情况。艾亚虚空点了一下,信息墙等倍缩小了三分之一,页面也被刷新,透明墙体内浮动着一个巨大的行星,左上角显示着它的详情: 名称:柏坦星 隶属:rx78星系 人口:140亿 文明:繁荣 星球旋转着被逐渐放大,山河岳脉被勾勒出来,广阔的大陆架延绵数千里插入深海中。由于奇特的地理因素,南极充斥着火热的岩浆,北极覆盖着刺骨的冰雪,中间带分布着湿润的雨林、富饶的平原和深不可测的大海。 大陆板块上生养着原京和塔严两大帝国以及大大小小无数个生物种群。比如南边的别鲁,北边的雪原兽,像蒲公英种子般四处飘荡的爱因人……这是一颗年轻、充满活力的星球。 等比例打造的柏坦星三维图像上,不断有新闻在其发生地被标注呈现。突然一个对话框跳出,“有来自特别关注机构的新闻推送,观看吗?” 艾亚点了确定。画面一闪,熟悉的军政台标出现在左上角,旁边一行小字:维奥签署了有关协议并和代表基诺长官进行了友好会谈。” 镜头里维奥的头被放得很大,她似乎正在笑,整个画面三分之二都是她洁白的牙齿。 艾亚的脸色不算太好看。 通讯环闪烁着,提示有语音接入请求。 “指挥官,一切准备就绪,可以起飞了。” “嗯。”艾亚揉揉眉,关掉信息墙,走了出去。 说是要收拾行李,但是维奥什么也没整理,她戴上口罩偷偷跑见了委员会的伙伴们。 会面后,委员会成员可能都是见过大世面的,并没有对维奥问东问西品头论足。只是会长有点痛心疾首,对失去她这个技术性人才表示惋惜,并表示以后国家哪里有需要他们就可以奔赴哪里。维奥一本正经地说那你们现在就可以奔赴监狱了,被会长狠狠地瞪了两眼。 其实会长最近日子过得也是挺滋润,自从搭上寡妇梅雅达后就甩了其他四位女友,专心对待梅雅达。梅雅达很有钱,有钱到专吃银行存款的利息也能养活一伙人。背靠大树好乘凉,委员会的成员们纷纷感谢会长的养育之恩。 第二天,柯玛主动来找维奥聊天,她俩的关系在磁力车里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升温,现在两个年龄相差无几的女孩子凑在一起更是有说不完的话。 维奥兴致勃勃地给柯玛讲了从遥远万神雪原到法连镇的旅途趣事,柯玛给维奥看她历任八位男友的照片,高矮胖瘦不一而足。维奥表示柯玛的口味其实挺杂的,柯玛笑着摇摇头,说其实都有个标准,不是有钱就是有魅力,男人喜欢的类型可以多种多样,但女人挑选的标准不外乎这两样。 维奥的情史还是一片空白,她简直要崇拜死侃侃而谈的柯玛了。女孩子的感情很直白也很单纯,可以因为一句话反目成仇,也可以因为一件小事交心交底。 晚上的时候,维奥请求柯玛留下来一起睡。两人打了一场狼狈的枕头战,又互相交换了通讯号。直到凌晨一点才肩并肩沉沉睡去。 这个世界上总有太多的事情令人恼火。比如友情的萌芽才破土就要被抽离,再比如清晨那执着而响亮的阵阵门铃声。柯玛的忍耐力显然不及维奥,她从床上跃起,气冲冲地打开门:“什么事啊!你好吵!” 门外的基诺被迫看到了一具刚刚苏醒、毫无修饰、玲珑多姿的少女身体。他捂住鼻子,害羞地侧过脸。 “是你。” “是我。” “那天认错我的人。” “啊……是,那天我认错了你,我叫基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重复对方的话,只好说:“请问维奥小姐在么?” “柯玛。” “什么……?” “我的名字。” 世间所有荣耀大抵都与痛苦同行。维奥坐在飞往原京帝国首都的专机上时,看着周围毕恭毕敬的十二个保镖,还不大能理解这句话。 一个小时后,她理解了,贯彻身心的那种理解。 飞机直接驶入一座建筑的地下机库,维奥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帝都就被送入等候已久的地方。 司利德,生物研究院,人体改造1室。 维奥躺在手术台上,整个人被淡蓝色的玻璃罩围住,四肢被金属环紧紧地固定住,十个指头都粘上了金属片,通过五颜六色的导线接到前方巨大的白色机器上,左右两边的推车上摆满了银光闪闪的手术器械,头顶一台镭射造影机正无声无息地注视着她。 此前她已经被又是放血又是加压又是**取检来来回回折腾好多次。因为想要最真实的身体检测数据,所以没有上麻药。维奥全身上下伤痕累累,皮开肉绽,疼得冷汗淋漓。 此刻几个身穿白色无菌服的人正拿着分层造影扫描仪解析出的片子讨论着。 “智力、力量和敏捷值都在及格线以下,作为原京人来说,很弱很弱。” “各项机能指标显示,体质也是非常糟糕。” “抵抗力方面呢?” “几乎没有,抗体很少。一旦感染上甲级病菌几乎是致命的。” “她的瞳孔颜色异常,个头矮小,和纯种原京人有点差异,但是基因序列又是完全一样。” “所以我怀疑是不是基因链上出了什么突变。” “作为指挥官的法定继承人,这样可不行啊。” “我估计还要做一次大改造。” “能承受得了么?” “不管怎么样,先把检测结果发给联盟议会,我们还是听令行事。”迪伦一锤定音结束了讨论。迪伦虽然是生物研究院的名誉院长,却并不是科班出身,他出生于原京帝国,曾经是星系联盟功勋赫赫将军,后来因病从位置上退下来。 艾亚把他安在生物研究院继续发挥余热,名号和曾经的职务摆在那,所有迪伦在研究院的行政决策方面是实打实的一把手。 在注射了三管不知名液体后,维奥被送入24小时动态监护室观察。 维奥强忍着疼痛,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里!她似乎发现了一个假借挑选继承人之名大行人体实验的大阴谋。如果再不逃的话,后面将会有更残忍可怕的实验等着自己!如果逃走,或许会被追捕,但如果不逃走,则肯定会被宰割。 在权衡斗争了三十分钟后,维奥果断掀开玻璃罩,拔掉各种插头管子器皿,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剧痛让她短短几步内就出了一身冷汗。她抓起衣角揩揩手,然后伸向门把手。在警报响起的同时一股气流扑面袭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荷枪实弹的保卫队包围了。 维奥拨开顶着自己额心的枪,陪笑着边后退边观察他们的反应。他们依然是冷冷的面容,像带着一副统一流水线生产的面具,她一咬牙,转身躺回床上,不等人手伸过来又自己主动盖上防护罩。 下午的时候,柯玛打来电话。 “嗨,维奥,拥有新身份的感觉怎么样?” “不好……”维奥吞吞口水,觉得喉咙发紧。 “怎么回事,难道是为没见到指挥官大人而失落吗?”柯玛揶揄地笑。 “不是,你听我说,他们很变态……” “啊,我有个新约会,下次再聊。”柯玛高昂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通讯已经被切断了。 维奥失落地垂下手,突然一股强烈地窒息感涌来,她本能地掐住脖子不停地咳嗽,却发现手臂上的青色的经脉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紫红色,变异的血管像一条条蛇吐着信子朝着头部蜒行侵蚀。维奥想发声求救却怎么也发不出来,因为缺氧反应双脚剧烈地扑动,不知道触到了什么开关,防护罩不停地变换着颜色。 很快一大波人推门进来。 “谷剂注射量是不是过度了?”有人边问边给维奥服用了一颗药剂。 “没有,严格按照标准协议435倍的剂量来的。” 维奥好不容易有点顺着气了,听到这个惊悚的数字又窒了一下,435倍!虽然不知道谷剂是什么,但是超标这么多真的没问题吗!即使是橙汁,喝上435杯也是会出事! 8.第七章 “看这里,看这些伤口。”一个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起码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伤口还没愈合。她真的是原京人么?” “从遗传学角度来说,是的。” “不可思议。”迪伦转头问助手:“联盟议会那边回话了吗?” “回了,指示说您看着办。” 迪伦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维奥说:“看样子排斥反应已经消退了。” 维奥连忙拉住迪伦的衣角,问:“谷剂是拿来做什么的?” “嗯,谷剂的话……”迪伦带着一贯军人式的严肃和领导式的语速,旁边一个人对他低声耳语了一句,迪伦接下去说道,“是为了改变眼部显性症状,虽然大剂量会导致气管痉挛但一般不会致命。” “……能展开说说吗?为什么我需要做这么多试验?还有你们之前说的大改造又是什么?” 迪伦肃然,招呼助手道:“桑穆赫,把数据拉出来给维奥小姐看看。”然后又背着手说:“孩子,我们需要的不仅是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而是一个强大的继承人,至少要不丢艾亚指挥官的脸。行了,我们出去,她需要休息。”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接着,维奥拿到一条长长的数据单。 上面是各种看不懂的数据、图示、文字。 她抬起头,房间里只剩下那个助手和她目目相觑。 维奥正要喊他过来问问,桑穆赫扶了扶眼镜,说:“维奥小姐,你拿反了。” “哦。”维奥把单子倒个个。 “是前后反了……。” 维奥:“……” 助手毕竟是助手,几个专业术语也是解释得磕磕绊绊。据桑穆赫说他才刚刚大学毕业在这里实习,被安排在迪伦院长手下也学不了什么东西。但是维奥从他那里了解到了几条很重要的信息。 一是艾亚指挥官当初并不同意选择继承人,那是联盟议会的意思。 二是为了对国民和联盟议会的人负责,必须要把中选者通过生化实验改造成能力合乎身份的强者。 三是艾亚指挥官现在并不在柏坦星,人体改造计划是迪伦院长一个人拍板决定的。 “指挥官很老了吗?” “还很年轻。” “指挥官患重病了吗?” “还很健康。” “那么……”维奥试探性地问:“指挥官是不能生育吗?” 桑穆赫楞了楞说:“指挥官的精子很健康,能力应该也不错。呃,我是说,他绝对没有问题。” “那联盟议会的人习惯用脚趾头决定事情吗?”维奥换了个角度问。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议会由星系不同种族和国家的代表组成,我想他们都是很慎重的人,脚趾头并不会有思考能力。” “既然如此,为什么一定要签署收养协议?为什么要草率决定继承人?” “那也是联盟议会决定的。” 联盟议会的那群家伙一定是疯了。 迪伦是个自我要求甚高的人,又带着点雷厉风行的军人气质,当天晚上就列出了详细的改造项目和要求,各项能力值都向艾亚靠拢,企图塑造出一具标准、完美、强大的人体,这是他对未来上位者理想化的蓝图。 维奥被填鸭式地注入很多化学药剂,又动了很多场手术。颅脑被切开三次,胸腔被切开五次,踝关节和膝关节也被拆卸重组好多次,微创缝针更是多得数不清。 最好的情况是打全麻,但更多时候打的是局麻,麻醉效果往往没那么深入,整个人就会被巨大的撕裂感和剧痛感淹没。最坏的情况是不麻醉,比如最后一场手术,维奥疼得数次晕过去,等再次苏醒时已经是四天后了。 监护室里静悄悄的,只有输液管和生命体征监视器的滴答声。 维奥拔去身上的管子,光脚走到窗户边。 夜晚的司利德依然热闹着,灯火交织成网,与夜晚的迷雾一起覆在气势恢宏的建筑上,磁力车、超流体客车以及小型飞行仪井然有序地穿梭在半空中,地面上走动着体面的人群,整座城市散发着庄严肃穆的气氛。 这里是是原京帝国的政治和经济中心,维奥来到这里五天后才第一次看见它的模样,比想想中更瑰丽、也比想象中更冰冷。 十天后,维奥的身体恢复得七七八八,验收成果的时刻到了。 维奥很顺利地以高分值通过了体质检测和能力检测。迪伦院长满意地拍拍她的头,由衷地为原京国强大的生物技术感到自豪。 对于维奥来说,她感觉得到了脱胎换骨般的新生,百米跑步记录轻轻松松破7秒,弹跳高度随随便便破2米,即使身体出现创伤,也能在十分钟之内完全愈合,除此之外动态视力、肌力、闪避力也提高了一个层次。只是智力只进步了一个百分点让人有点遗憾。 维奥很满意自己目前的这具身体,原来一个纯正的原京人每天的日常是这么的神清气爽!她甚至跑过去让基诺给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基诺再次见到维奥也是吓了一跳,他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沉吟了半响说:“似乎,身材还可以再改进一下。” 维奥:“……” 基诺这个人,一旦熟悉起来了就有点口无遮拦,完全不是第一次见面时那种彬彬有礼的面貌。 变化毫无征兆地降临了,把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刚刚度过观察期的维奥在吃晚饭时突然产生了异常,她先是浑身抽搐,眼球从棕色变成红色再变成白色,然后直挺挺地晕倒在地。 正和她一起吃饭的基诺吓坏了,马上抱她去手术室。检查后得知是身体出现了严重的排斥反应,但是症状是从未见过的。没人能解释为什么融合手术成功一段时间后身体还会突然出现异常。 大家只好先注射镇痛安神剂和强心剂,再严密观察后续反应。 重症养护舱里的少女静静地躺着,双眼紧闭,面容苍白。 基诺在舱外看了好一会,然后问迪伦:“要和艾亚殿下说么?” 迪伦皱眉,嘴角抿得紧紧的,脸上的皱纹沟壑分明:“先别说,那群蠢蛋一定是哪一步操作失误了,真是该死!” “可是她毕竟是指挥官的养女,还是事先通报一声……” 迪伦的声音有些冷了:“现在通报有用吗?我觉得还需要进行一次更加彻底深入的改造来矫正,而且这回要换个负责人。” “可是拿错误掩盖错误,并没有任何意义。”基诺握起拳头。 “错误?你认为这是错误?谁告诉的你?”迪伦竖起指头说:“你,基诺。你没权力质疑我。” 基诺低下头。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指挥官和原京国着想,强者身边站的人也只能是强者。”迪伦语气缓和下来,丢下这句话走了。 维奥其实早就醒了,她盯着天花板,决定还是要逃走。生命无论如何高于一切,在这里只会被人当做实验的生物和被操纵的木偶。 此后维奥的身体一直很虚弱,身体素质比改造前还要更差。上头委派基诺来当她的康复训导师,改造的计划暂时延后。 康复训练的第五天,阳光明媚。基诺问维奥想出去散散步吗?维奥点头。基诺带着她来到了司利德中央公园,维奥慢慢行走在林荫道上,阳光明媚,微风拂过,卷起片片淡粉色的小花瓣。 司利德的垣花久富盛名,其中又以中央公园的名头最大。垣树华盖亭亭,从周身延伸到望不见的天际,树梢挂满了一重重的六瓣垣花,淡粉的、朱粉的,深浅相映,像是画笔蘸着水细细描绘出来般。清理机械人刚刚扫完地面,过一会又会落满碎花,远远望去,好像铺上了一层浪漫轻盈的薄雾。 基诺把维奥推到角落,神神秘秘地说要给她一个惊喜。 维奥在满目粉色中闭上眼睛,再度睁开时看到了柯玛正笑吟吟地踏花走来。 维奥碰碰基诺的手臂,“你这家伙,怎么请到柯玛的?” “第一次去找你的时候认识了她,想到你一个人挺无聊的,试着邀请了一下她,结果很爽快地就来了。” “我觉得你喜欢她哦。” 柯玛已经走到两人面前站定。 基诺摸摸鼻子,含糊地说:“胡说八道。” 不知道是不是花映人的缘故,维奥觉得基诺英俊的脸有点红。 9.第八章 三个人坐在草丛里聊天。 基诺颇有兴致地讲着最新生物科研成果,柯玛炫耀自己又交了一个塔严族男朋友,既深情又霸道,维奥很努力地把话题往司利德的风土人情方面引。所以三个人的话题完全不在一个步调上。 维奥仰头看天上形形□□的交通工具,随口问道:“这里地面怎么都看不到车?” 基诺也抬头,解释道:“司利德是柏坦星第一个推广空中交通的城市,现在政府已经强制性禁止地面交通了,在土地资源越来越稀缺的今天,这也算充分利用空余资源。” “有点吓人。”柯玛看着一辆车在高空中斜侧着打了个弯和另一辆客车擦肩而过,感叹道:“简直就像飞车特级表演一样。” “放心。”基诺微笑:“整个城市的地面都植入了预设磁力轨道总成和中枢控制系统,车子的ai也非常智能,撞车事件的发生概率比喝水呛死还要小。” “既然把交通般上了天空,那人们该怎么出行?”维奥托腮问。 “一般都会有私家车。穷点的会选择更经济的超流体客车,速度快,通行范围几乎能辐射到整个帝江流域和扬延平原。”基诺说,他又指了指不远处的红色圆顶建筑说:“你看,像这样的客车站在司利德比比皆是,出行和换乘都特别方便。” 维奥和柯玛都点点头。 基诺靠近两人说:“其实搭乘客车走不同的线路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下次我们可以去试试。” 维奥拉拉基诺的衣角,朝他眨眨眼,基诺笑得一脸得意。 说了一会话三个人都觉得口干舌燥,基诺站起来说要去买点饮料,维奥连忙抢白道:“我去,你们俩聊着。” “可是……”基诺皱眉打量着她单薄的身体,碍着柯玛在场也不好挑明,只好说:“你不熟悉路……” 维奥假装生气道:“你别小看我,来的时候我就看到自动贩卖机了。正好我多走走,熟悉熟悉将来的生活环境。” 基诺又看了维奥片刻,终于坐回去了,“小心点,早点回来。” 然而维奥再也没回去。 十分钟后,她已经坐在超流体客车上,鸟瞰着整个城市。她在车站买了一个口罩和一张最贵的票,目的地写着哈切,虽然没听说过但想必是个很遥远的地方,对维奥来说,越远越好。多一公里就多一分逃脱的希望。 或许是长途车或者路线偏僻的原因,整洁宽阔的车厢里只坐着稀稀拉拉的四五个人,其中还有一头是兽形,很时尚得染着一头绿毛,光从背影看不出是什么种族。 维奥看着车窗外飞逝的穹顶和车流,渐渐睡着了。 等再醒来时已经过了一夜,晨光微熹,照亮维奥半边满是口水印的脸庞和乱糟糟的头发,耳边不断重复提示到站的语音。她环顾了一圈,乘客都已下车,只剩一排排黝黑的座位沉默着。 赶紧提着裙子下车,慌乱中不慎摔了一跤,额头狠狠地磕在座椅角上,顿时血流如注,为了止血和防止伤口感染,维奥脱下长袜,绕颅骨一圈绑好。 乘坐升降梯降到地面,金属门打开后她惊呆了。 一大片盘根错节的参天古树映入眼帘,重重行行,郁郁苍苍。茂密的灌丛上铺满落叶,幽幽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虽然是早晨,周围却是一片昏暗,光线还未来得及抵达地面就已经被粗枝阔叶拦截在外。脚下是柔软而湿润的泥土,里面蠕动着未知的地下生物。 这里是……哈切? 维奥左顾右盼,看见不远处有半截木板翘着。她走过去把厚厚的落叶拂开,上面刻着四个字:哈切最末站。 她掏出被揉得皱巴巴的车票,哈切两个鎏金大字后面还印着两个小字:最末站。 敢情哈切还分好几个小站! 这不是坑人么! 我要回去! 维奥转身拍打着金属门的控制按钮,突然听到刺耳的引擎发动声。她抬头,看见客车呼啸着启动,眨眼的功夫已经在几百米开外。 金属门上的显示器不断发出红色警告,提示现在不能打开升降梯。 因为要修生养息的关系,她被收缴了一切电子产品,包括通讯环。 所以,她连求救的机会都没了。 因为没有阳光,所以显得特别冷,维奥蹲在地上,眺一眼远处,黑暗、幽深,好像要把人吞噬进去。不过假如附近有河流的话,或许可以顺着水流走到居民区去。 想到这,她立马竖起耳朵静,想捕捉水流声。 毫无收获,她决定往里走试试。 扑朔迷离的环境总是容易让人草木皆兵。 她总是有种被人盯梢的感觉,回头看看又什么都没有。 只有草木随着微风摇曳着,维奥特鄙视自己的胆小,决定不再疑神疑鬼,她深呼一口气,转回头,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兽形生物。维奥一惊,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没想到踩到一块苔石。她的脚扭伤了,重重跌倒在灌木丛里,裙子被细枝撕裂,并且狼狈地啃了一嘴泥。 等她撑手做起来,它离得更近了。这是一头巨兽,体长约四米,高达两米,通体褐色,凶面獠牙。黑尖尾巴高高竖起,小幅度地摇摆着,这通常是兽类发起进攻前的姿态。 比起这些,他头顶那一撮嫩绿色的鬃毛更加引人注目。 这是在客车上的那位。 如果是刚刚改造后的维奥或许还能依靠敏捷的闪避和出色的速度逃脱,但是现在她整个人特别虚弱,能力光环也没了。 她唯一能做的是绕着它转圈,观察它的反应走位,然后在它扑过来的时候选择一个最佳角度送上人头。 只见它绿光莹莹的眼珠紧紧地锁住她,喉咙低吼:“还没吃过原京人,现在吃一个试试,看看是不是像传说般美味。”然后发出一声愉悦的古怪笑声,震得树叶娑娑作响。 只是笑声戛然而止,它瞪大眼睛,整个身躯一震。就在维奥以为它在蓄什么大招的时候,庞然大物轰然倒下。 是有人出手相救了么?维奥看一眼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就在她以为这是是灵异事件的时候,终于注意到一个人从尸体后“咚”的一声躺倒在地上。 他招呼维奥:“来帮我拔下腿,压住了。” 维奥连忙上前帮他从尸体下抽出腿。 “谢谢你小姑娘。”他气定神闲地拍拍裤腿,理理毡帽帽,再捡起地上的枪背在身后。 “小……姑娘……”她狐疑地低头看他,不到一米六的身高,帽子下面是一张圆圆的脸。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叫起来:“我警告你在发声前好好想想怎么才能不冒犯一位聪明的天才。” 他盯着她:“这是说话的艺术。” 维奥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终于想起眼前这位正是大名鼎鼎的能灵人。 听索蒙说,能灵人一言以蔽之就是“短小精悍”。他们身材矮小,却多谋善断、严谨能干。特别专注于研究一切可研究的东西,好奇心旺盛,这一种族多出能工巧匠和科学天才,阿尔深林是他们的生活领域。维奥还是挺震惊的,没想到司利德的客车能直接把人送出境,也是厉害。 维奥知道能灵人普遍喜欢被恭维,于是把他从头到尾都夸了一遍,在夸到他那“张扬而不失优雅的脚趾头”时,他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 “你叫什么名字?” “维奥。” “噢,维奥。”他摸摸帽子:“那么,再见。” 时间紧迫,他得赶紧剥离笼兽的头骨拿回去做研究。 维奥跟在他后头,看他从大大的裤袋里掏出刀具、量尺、记号笔、止血钳、微型显微镜。 “走开点,别打扰我。” “谢谢你救了我,你叫什么呢?” “二球。”二球头也不回,举着记号笔在笼兽头部标记着。 “唔,好名字。”维奥违心地称赞道。 一直到二球取完整个颅骨,两人都没再交流一句。 接着二球欣喜若狂地捧着头颅奔向西南方,维奥也跑过去。发现跨过一个小山包有一条小溪流过。溪水浅浅的、十分干净。二球正蹲在溪边的石头上卖力地洗着手上的头骨。 维奥十分高兴,她跑到二球旁边,掬水洗了把满是泥巴的脸,再把头上的袜子解下清洗了下伤口。 二球在旁边絮絮叨叨:“你别跟着我,也不用感谢我。我是为了那头罕见的笼兽来的,并不是刻意救你。我发誓,如果你面对的是头雪原兽,我会立马走掉,你的安危和我没关系,我不关心,真的,你走,我不喜欢人打扰。” “懂了……”二球转过头看维奥,呆了一瞬,张嘴道:“和我结婚。” 10.第九章 现在轮到她呆住了。 维奥,一个还没有性成熟没有半点身材恋爱经验为零的小孤女,居然被人求婚了! “为……为什么?”她结结巴巴地问。 “你很漂亮,很可爱,是我喜欢的类型。” 不得不说,这个回答真的让人很受用。 “而且哦,虽然我个子矮点,名气还是有的。”二球继续说,连那个宝贝头骨也放下了:“我还是能灵科研协会的成员,每年在科研期刊上发表的论文不低于五篇,曾获得多项荣誉奖章。艾亚指挥官还甚至接见过我,虽然他本人未必记得。” 维奥听他提到艾亚的名字,没由来得有点心虚,看样子二球好像并不知情。 “哦,对了。”二球拍拍脑袋,“你不是被他收为养女了嘛,应该见过他。” 维奥差点把手中的袜子甩出去。 “我还没见过他,他好像去外星球访问了。” “这样啊。”二球拉过维奥的手,紧紧握着:“我在哈切市中心有两套公寓,一个设备齐全的实验室,一个占地10亩的园林,一架私人飞机、一艘游艇。还有地芬尼多岛知道吗?著名的旅游胜地,我在那附近买了一座小岛,岛上有两栋海景别墅和一些娱乐设施。” 他摆出一副求婚者的姿态,把个人财产□□裸地剖析了一遍放在维奥面前,再眨着期待的眼睛看着她。 二球知道了她的身份,但似乎并不惊讶,也并不好奇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邀请维奥和他一块去哈切市中心玩几天,再好好考虑一下他的话。 维奥正需要人帮助走出这个深林并且藏匿一段时间,所以非常愉快地答应下来。 柏坦星幅员辽阔,却只有两个种族建立了帝国,其它纯种族聚居区称为“领域”,种族混杂区称为城邦。能灵人主要活动在阿尔深林,所以称为阿尔领域。一条东西走向的大江将阿尔领域分成南北两部分。而哈切市,位于南阿尔的边缘地带,与原京帝国接壤,是连接两地的重要交通枢纽,所以繁荣程度很高。 维奥达到哈切主城区的时候,见到了许多闻所未闻的新奇小玩意。能灵人是天生的能工巧匠,他们把这一种族天赋充分利用在日常生活中。比如只有光杆伞柄的风能伞,比如能自动识别跟踪美女的痴汉机器猫,再比如可根据口令自动调节身高的万能鞋子。 受外来影响,现在的年轻能灵人特别在意自己的身高,总是想尽办法掩盖这一生理缺陷,所以二球三令五申不允许对路上某些腿部拔高突破天际的能灵人行注目礼。 二球家的公寓非常大,各种智能设备齐全,基本上走进家门后除了吃喝拉撒都不用自己动手。二球请了半个月的假陪维奥四处疯玩,在复式公寓里打最新的全息游戏,在园林里投喂各种怪诞诡奇的外星动物,在海上乘着游艇追风逐浪,甚至驾驶着私人飞机飞往二球的私人岛狂欢了两天两夜。 虽然有钱买不来天堂,但是钱能让你身处天堂。 所以当二球举着笼兽头骨献给维奥并请求嫁给他时,维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叠送的海浪、轻拂的海风、飞掠的海鸟,还有那个定情的头骨……组成了一场多么浪漫的求婚仪式。 一切都像童话故事一样,矮小的王子和瘦弱的公主最后终成眷属。 那个时候的维奥还不懂什么是爱情,以为快乐是至高的爱。 二球或许也不懂,他只是想在大球面前炫耀他那年轻可爱、身份尊贵的妻子。 大球是二球的哥哥,两人分别跟随已离异的父母住在北阿尔和南阿尔。他们既是血缘上的手足,也是生活中的对手。 大球新婚燕尔,妻子是他任教大学的学生,一个脸上有几颗小雀斑的古板小姑娘。那天二球对着他哥哥寄来的喜糖和婚纱照发呆,然后突然醒悟,他也需要一位妻子,而且要比大球的更美丽更年轻。 然后他就遇到了维奥。 命运的安排是多么巧妙。 二球兴冲冲地去婚庆公司订了颇为昂贵的“卫星婚礼”套餐,然后向每个亲朋好友都昭告他要结婚礼的消息。 正在实验室指导学生的大球收到消息后,差点掀了实验室的原木大方桌,他怒气冲冲地放话给二球说我是不会去参加你的婚礼的。然而几天后,他携妻子站在了室门星的土地上。 室门星是柏坦星的第二大卫星,直径约四万平方公里。星球覆满嶙峋的石林群,最大的可连绵数千里。石质含有特殊元素,使得它们呈现出一种鲜红欲滴的颜色。最初的室门星根本无人问津,因为远远看起来它就像个环境恶劣并不宜居的大火球。 后来一个能源勘探队偶然来到这里,发现竟然有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和水源。这里才渐渐发展起来,移民不断。因为这颗卫星鲜红的主色调十分讨喜且契合能灵人的色彩偏好,所以每年都有打量的能灵人来这里举办各种庆典。 包括二球和维奥的婚礼。 礼堂的设计十分独特。 纯白典雅的空中走廊架设在高高的石林上,围成一个巨大的六边形,六个相对较小的会厅建立在六边形的六个角上,下面由单独的石柱支撑着。每个会厅又都延伸出一道花桥汇聚在一起,高高捧起正中心一座巨大的宫殿,这里是正厅,是有情人宣誓的地方。 正式的婚礼要到晚上才开始,现在时间还早,维奥穿着繁复的礼服,笨拙地跟在二球后面见他的亲戚朋友。来到大球面前的时候,二球介绍双方,声音里透着十二分的雀跃。但是在大球听来就是既欠扁又刺耳,不禁嘲讽了几句,二球不甘示弱,马上争锋相对起来。 大球的妻子力诺倒是很淡定,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趁着俩兄弟吵得不可开交的空档,力诺笑着和她打招呼。 维奥问她:“两人的关系一直这样吗?” “或许,南北能灵人的矛盾自古有之,都互相看不顺眼。反正大球总会说‘我那蠢蛋弟弟’。”力诺用滑稽的口吻模仿道。 维奥不由得笑起来,但是笑得很僵硬,脸上厚厚的妆或许连索蒙站在她面前都未必认得出。说起来索蒙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一直没收到音讯过。 她顿时有点难过。 力诺观察了她一阵,觉得有点面熟。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是在哪里呢? 一直到二球和维奥远去,她还在想这个问题。 大球朝二球的背影狠狠地吐了口口水,“真看不出来是一个老爸生的,完全是个刻薄鬼。” 力诺用一种惊悚的眼神看他的丈夫,大球回过头来有点被吓到了,“你怎么了?见到鬼了?还是被我那个无礼的蠢蛋弟弟吓坏了?” 大球这回的增高鞋调节地有点用力过猛,力诺费了好大劲才凑近他的耳朵:“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小姑娘像一个人?” “是谁?” “你知道艾亚指挥官最近新收了个养女吗。” “艾亚指挥官我听说过,好像是个挺大的官?但是他的养女是谁?”大球有点张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能灵人大多数是一根筋的技术宅,压根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不关心的事物上。力诺虽然也是能灵人,但是她身为一个年轻女性,反而会热衷一些八卦劲闻。 她推了一把大球,问他:“如果我说我能够让他们结不成婚,你愿意放水让我在期末考核上成绩取得前三吗?” 大球明显不当回事,顺口接道:“让你取得第一都行。” 力诺的眼睛亮晶晶的。 就这样,维奥被准嫂子出卖了,价钱是一张漂亮的成绩单,然而这个时候的维奥并不知情,仍然沉浸在结婚后就可以毫无负担到处吃吃吃玩玩玩的美梦中。 柏坦星的大气层之上,一队军舰突然掉头往室门星方向驶去。 夜幕很快降临。 盛大而浪漫的婚礼即将拉开帷幕。维奥呆在宫殿下的镂空石柱更衣室里换衣服。这半个月以来她一直有留意司利德的消息,然而那边一直沉静如水,没有关于自己失踪的新闻和发动追捕的消息传来,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就好像“养女抽选”和“人体改造”都是一场幻影。维奥愈发心安理得了。她扣好婚纱裙的腰带,推门走了出去。 司仪、新郎都已经就位,所有来宾都坐在六个小会厅里看着中央的大礼堂,翘首以盼新娘的出现。 然而新娘并没有出现,等来的是一群穿着军装的士兵。他们整齐而迅速地占领了整个六角礼堂,持枪把守着,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想要交头接耳却被士兵手中的枪杆威慑,最终只能噤声。 维奥在过道里走到一半,发现不对劲。原本闹哄哄的会场一下子静得连根针都听得见。她推开窗户抬头看,这才发现坏事了。前半个月毫无动静,现在却追到室门星上来了,看来他们一直在守株待兔,等着她主动抛头露面。原以为在遥远的卫星上会安全,没想到还是低估了生物研究院那群人的追踪能力。 11.第十章 先前被当做实验生物的痛苦记忆被唤醒,维奥的太阳穴突突跳着,还没等内心理性地分析事态,大脑的直觉已经让她从窗户翻身跃下。 然后一阵痛感从脚掌直窜大脑,震得她脑子都麻了一下。 她只考虑到3米的高度可以承受,却没想到这颗星球的石质硬度这么高。 她试着倚靠石柱站起来,似乎摔断了腿,脚踝处高高肿起,挪一下都疼得要命。 不远处悄无声息地悬停着多艘舰船。 她连忙闪身躲在一片石柱后头,左脚不小心踢到突起的石块上,维奥抽了一口凉气。 感谢这里密集的石林,可以让她方便地进行藏匿。军舰上似乎走下来一人,光线很暗,又有石林阻隔,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只知道个子似乎很高,应该是个男人。 或许是基诺,也或许是别的什么人。总之都是要将她捉拿归案的人。 那人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脚步一抬,直直地朝着维奥所在方位走来。 维奥咬牙,拖着伤腿慢慢后退。她留了个心眼,并不采取直线后退的方式,而是七拐八拐地绕弯。 只是那个男人仿佛能感应到她一般,并没有被她的小花招迷惑,依旧在准确而快速地逼近她。 维奥终于害怕起来,她转身开始一瘸一拐地跑,穿梭过一道又一道的石林黑影,夜晚使室门星变成了一个猩红的世界,这个世界处处都是悬崖峭壁、暗礁险滩。前方是未知的暗地,后方是已知的危险。 她陷入了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 为了不被身后的黑暗吞噬,维奥只能选择埋头前进。 突然,前面响起一道淡淡的轻笑声。维奥猛然停住脚步,抬头看见前面的石柱下站着那个男人,挺拔正直。他穿着藏蓝色的军装,袖口的金属扣闪着银光,头上扣着一顶军帽,帽檐压得低低的,五官都掩在黑暗中,只能窥见高高的鼻子和白皙的皮肤。 不是基诺!维奥的心被提了起来。这个男人太恐怖了,之前还在她身后,转眼就悄无声息地堵在了她前面,这是一种怎样的能力。 男人的步伐不再像先前那般急,而是慢条斯理地接近她,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维奥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颤栗的状态,她提起婚纱的裙摆,往后退着,直到后背撞上一堵石墙。 男人一步一步地逼近,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和气场散发开来。 完蛋了,逃不掉了。维奥如堕冰窖,她用后背紧紧地贴住石墙,仿佛要把自己凭空揉进去,这是面对极度危险时的本能逃避反应。 男人转了转军帽,又转了转手腕,在距离维奥一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弯下腰。她抬起头,只看到一张薄而紧抿的嘴唇。 “还逃么?”他低头在她耳边轻问,声音淡漠而冷冽,“私自跑出司利德,还和男人结婚,是不是觉得没人能治你。” 男人直起身子,双手插在裤袋里。面容渐渐显露出来,这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庞,额前贴着几缕从军帽里露出来的黑色碎发,帽檐的阴影投射在眼眶上,一双有着赤白相间瞳孔的眼睛变得尤为深邃。虽然有着无可挑剔的容貌,但是那股强大的掌控力几乎让人忽略了他的长相。 她突然想起百科上对艾亚的评语——天生的王者。尽管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维奥还是盯着他,下意识地问:“你是谁?” 艾亚眯起眼睛:“你的父亲。”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是基诺告诉你的?” “没人教你该怎么称呼我吗?” 维奥又想起了评语的下半句——天生的寡情者。 她结结巴巴地试探:“好……好的,指挥官殿下艾亚大人。”因为太紧张,语法错误百出。 艾亚低头看她,“很好,但是我更希望你叫我父亲大人。” 这个人不能触及他的逆鳞,所以她很乖巧地叫了一声父亲大人,没想到已经四百多岁的艾亚看起来这么年轻。维奥心中疑惑,不禁仔细观察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整容或者戴面具的痕迹,但是毫无所获。 艾亚点头,又恢复了冷冷的神色。他开始往回走。 维奥愣了愣,马上跟上去。 站在两边的士兵纷纷低头,“指挥官。” 结果艾亚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维奥以为他在等她。结果他只是盯着她上上下下都扫了一遍,“把婚纱脱了,丢脸。”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感情。 维奥特别为难,室门星的昼夜温差非常大,现在脱掉厚重的婚纱无异于把自己暴露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切骨之寒中。 “很冷的……” 艾亚没再说话,等登上主舰的时候扔给她一件小号军装。维奥抱着军装,不停地抓耳挠腮,看着丝毫没有离去意思的艾亚。 “父亲大人,能回避下吗?” 艾亚整个人好像非常疲倦,他深深地陷在沙发中,双手垫头靠在背垫上,一双修长笔直的腿架起来。 “你也知道我是你的父亲。”他慢慢地说:“放心,我对幼女没兴趣。” 维奥一想也是,他们的关系可是已经刻在身份芯片上,受法律承认的父女关系,况且巨大的年龄差摆在那,压根不需要避讳。 她脱掉婚纱,迅速地套上军装,一看旁边还有把小型镭射枪,她好奇地拿起枪摸摸,然后别在腰间。 艾亚没有阻止,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维奥神气地理理立领,不经意间对上艾亚的眼睛,她有些尴尬地笑笑,“我还是第一次摸枪。” 艾亚没说话,站起来走掉了。 指挥官的脾气可真大!维奥气恼地一脚踢上沙发。 “痛痛痛痛痛。”她捂住左脚在地上打滚,眼睛犯酸,眼泪唰的就流下来了。 这时候军舰的警报声响起,内部播音提示正在解除锁定装置,准备起飞。维奥一瘸一拐地挪到窗户边,掌心撑在玻璃上,使劲往下张望。 暗红的石林石峰逐渐变得如火柴棒般渺小,原本流光溢彩的六角礼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一片灰暗,就像燃尽后的蜡烛。人群也已经被疏散至其它地方了。不知道二球现在怎么样了,或许已经气得吹胡子瞪眼了。虽然知道他没有胡子,维奥还是第一个想到这个词。 她忍不住笑起来,但是很快就耷拉下嘴角。艾亚的出现意味着她又要回到司利德,回到那个可怕的人体改造室去了。 突然想起桑穆赫曾经说过艾亚对“人体改造计划”并不知情。她顿时觉得有了希望。如果向艾亚求情的话,或许就能脱离苦海了。 指挥官大人时隔一个月后返回母星的消息造成了很大的轰动。作为原京帝国掌控者和星系联盟指挥官,艾亚的动态时时刻刻都被人关注和剖析着。 联盟二号基地的降落坪。 柏坦星各大传媒机构的记者纷纷第一时间守候在此,等待着指挥官的出现。 运气好的话还能抓拍到指挥官高清□□的正面,放到自家媒体头条肯定能引爆眼球。 然而降落坪的蹲守者不仅仅是新闻工作者,还有数不清的慕名而来的年轻女孩儿们,其中不乏一些对男性要求颇高的塔严女人。 舰队在普罗大众的翘首下缓缓降落。 在护卫队的开道下,艾亚终于出舱了。他高大的身上穿着纤尘不染的军装,精致的下颌扬起一道完美的弧度,双目直视前方,表情淡漠地走下舷梯。这个人不说话,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强大的气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艾亚身上,以至于忽略了他身后那个亦步亦趋地跟着的小个子军人。 罗兹紧紧护住胸前造价昂贵的相机,再一次地被挤到人壁外。他绝望地想,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一千颗流弹在你耳边的爆炸声而是一千位姑娘的尖叫声。 罗兹为柏坦星最有名也是最无下限的八卦杂志——《无形》工作,隶属军政名人部,刚刚晋升为资深记者。他的年纪在资深记者圈中不算大,论资排辈也轮不到他来走这个新闻,但是靠抖机灵硬是成功让领导松口让他去。 有时候,机会是很重要,可是人也要学会赶早,绝佳位置就这么一圈,逾期不候。 罗兹竖起耳朵听着同僚们的快门声,非常的沮丧。 他趴下来通过交错的腿间缝隙拍了几张,又有些不甘心。于是他跳起来,举起相机朝着指挥官离去的方向飞快地按了几下快门。 第二天,几乎所有报纸的头条模式都是指挥官访问波色兰星的具体情况加上他的特写照片一张。只有《无形》另辟蹊径,把目光投在了指挥官身后的那个小个子军人身上。 杂志仔细地回顾了指挥官过往访问归来时身边站的人,然后煞有其事地分析这回站在指挥官身边人的身份。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指挥官或许喜欢男人,对男童有着特殊癖好这一信息。 附上的照片角度独特、构图大胆、后期加上了高斯模糊,传递出一种神秘的偷拍风格。 12.第十一章 柏坦星知道指挥官已经活了四百多年的人很多,但是知道指挥官从不迷恋女色的人更多。 他仿佛是冰冷机械的化身,冷静、强大而禁欲,手腕强势,好像永远也不会有弱点。正是有这样的领导人,原京帝国才能迅速崛起,成为rx78星系最强大的国家。只是多年前他以星系联盟总指挥官身份领导的那场持久战太过著名,以至于所有人都更倾向于“指挥官”的称呼而不是“原京帝国元首”。 司利德,政务厅。 这是一座线条冷硬,风格肃穆的宏伟的建筑,是原京帝都标志性的建筑。 正殿内装修得金碧辉煌,二十根十多米高的朱红漆金柱子环绕四周,九十九盏精致的吊灯悬挂在高高的穹顶,散发出明亮柔和的光芒,为大理石地面镀上一层金光。 艾亚站在落地窗边,俯视着他的帝国。 过了一会儿,基诺走进来。 “找我来有什么事吗?艾亚殿下。”基诺摸摸鼻子,显然有点紧张。 “她是什么时候逃走的?” 基诺踌躇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大概半个月前。” “为什么不追回来?” “迪伦院长觉得维奥太弱了,配不上您,所以对她进行了秘密的人体改造。”基诺深吸了一口气,“结果出现严重的排斥反应,我不忍心看她痛苦的样子,所以逃走就逃走了,没抓回来。” “就这个理由?” “是的,艾亚殿下。事实上,维奥小姐是在康复期逃走的,假如她安分地呆在司利德,等结束康复训练,迪伦院长又会对她进行更加深入的改造。维奥小姐实在是太孱弱了,作为容器也好、肉身也好,都禁不起过度摧残。”基诺和艾亚的交情不浅,所以索性把想法直接抛出来。 “所以你就找个冒名的来顶替?” 基诺像被踩到痛点,久久不说话。 “那个爱因女人,拟态功力不错。”艾亚继续提醒他:“倒是可以骗骗联盟议会那帮人。不过你也是好本事,居然能瞒过生物研究院,他们看不出来?你不怕迪伦又起了改造的心思?” 基诺没想到艾亚这么快就知道了狸猫换太子的事,正如他没想到艾亚居然会带着维奥回来。 他用低低地声音说:“我还没想这么远……只是暂时的补救策略。” “你打小就没这么机灵。顶替的主意是那个爱因女人提的?” “不……不是的,是我……。” 艾亚显然并不相信,双手抱胸打断道,“那么,正主回来了。她该怎么处理?” 基诺嗫嚅着:“处理?” “杀了。” 基诺原本低着的头瞬间抬起来。 维奥这几天过得很是不舒心,自从被艾亚捉回来后就被扔在艾亚的家里。老实说,他的家是很大,美轮美奂的建筑群错落有致,呈半环形悬浮在一望无垠的半空中,正中央坐落着一座巨大的喷泉,底座上雕刻着一只昂首阔胸的鸦狼,肩上一对舒展的羽翼高高扬起,遮天蔽日。流水从它的嘴里涌出,又被交错的犬牙分离为好几股细流倾泻而下,波光粼粼,熠熠闪闪。 整一个骚包又拉风的空中岛屿。 但她能去的地方小得可怜。身边寸步不离地跟着两个保镖,阿提和尼尔森。踏离自己卧室和□□院半步都会被拦下,以一句“怕弄坏东西”或者“艾亚殿下不允许”堵她。 听基诺说艾亚家里有独立的藏书馆、艺术库,武器仓,甚至还有一个大型的星际飞船展厅。但是她没想到他这么小气。 维奥肺都快气炸了,“什么都不准我动!哪里都不准我去!当我是囚犯呢!” 阿提走到她卧室的正中央,毕恭毕敬地说:“以此为中心方圆五十米内,您还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那我干脆搬出去好了。”她转身走上通往大门的走廊。 “对不起。”尼尔森粗壮的臂膀横在她眼前:“你还没达到法定独立年龄,必须在指挥官的监护之下。” 维奥闻言,泄愤似的狠狠拍向墙上的壁画。 “这幅画价值5亿新币。”尼尔森提醒。 她刹住掌劲,摸了一把画框,“看这里有点歪了,我给扶扶正。” 尼尔森:“……” 维奥觉得特别没意思,就爬上床拉来卷轴屏开始上网。先是假模假样地看了会政治新闻,两人在她身后站不住了,结伴走到窗边沧桑地抽起烟来。原本金丝把他俩安排在这,他们一万个不愿意的,奈何军令如山。他们战场该是尔虞我诈的商谈,或者暗藏杀机的会晤,而不是陪一个小丫头看看花、数数蚂蚁、上上网。 维奥瞥了眼只露出两张忧郁侧脸的两人,愉悦地把新闻窗口最小化,点开了娱乐新闻。 正常人的吃喝拉撒到了明星那就是挖掘不尽的价值,是新闻也是商机。就在维奥看完某著名歌星家的马桶、某著名影星家的餐桌、某著名主持人家的门把手后,刷出来一条新闻。 标题是“艾亚指挥官身边的男人们——大揭秘”。维奥眼前一亮,颇有兴致地点进去。 头一张照片就是艾亚从波色兰星访问回来,刚下飞船那一会。她把照片放大,然后看到了自己,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军装,长发盘起塞在帽子里,巨大的帽檐几乎盖住了整张脸,腰间还松松垮垮地别着一把枪。 跟前头挺拔修长的艾亚一比,自己简直是一只灰头土脸的小矮鸡。 维奥哀叹一声:“原来镜头真的有丑化作用。” 原京人的平均身高差不多有一米九,即使是女性一般也会达到一米七八的样子。可能由于很长时间过着饱一顿饥一顿的生活,还在生长发育阶段的维奥明显要比种族的同龄人矮一个头。她自卑了一会,打算继续看下去。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维奥小姐,看什么呢?” “指挥官的八卦。”她没回头,但是心虚得厉害,“毕竟已经成了养女,多了解一下他的脾气性格口味什么的,有备无患。” 身后一阵死寂。 她硬着头皮慢慢看下去。 阿提静静看了会,若有所思道:“我觉得写得有点道理。” “我也觉得。”尼尔森点头,吐出一朵烟圈, “这么多年就没见指挥官身边有女人,怎么就没往这头想呢?” “有点微妙啊。” “十分微妙。”阿提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一件事情再怎么不可能,排除所有原因,最不可能的反而是真相。 尼尔森深深地看了眼维奥,阿提摸了把虬髯茂密的下巴,两人一对眼,躲到角落里合计去了。 两人想到的事情,维奥也想到了。 或许这才是艾亚需要养女的根本原因。作为女性被选中到指挥官的身边,她的命运无非两种,一是成为他的延续,尽早结婚生子,弥补他不能繁衍后代的遗憾:二是成为他的生育工具,这样诞下的后代里有他的血脉和基因。 鉴于第二种假设太过惊世骇俗,且在艾亚明确表示对幼女不会有兴趣的情况下,第一种反倒明朗起来。 在迅速理一遍思绪后,维奥心下大安。恰巧她现下梦想也是寻找到一位灵魂伴侣,享尽人间欢乐,和指挥官的计划不谋而合。 她给自己泡了一杯茶,重又把视线定在文章上,上面详尽地标列了指挥官在公开场合身边带的每一任人的特写,她抬手向上虚空一推,文章飞速滚到最底下,基诺一张热情洋溢的脸突然浮现,头像上还盖了一个大红戳——“no.1” 维奥没忍住,茶水喷了一床。 “怎么了?”阿提两三步跨过来。 “没什么。”维奥关掉屏幕,翻身下床,“我要去花园吹吹风。”她趿拉着拖鞋推开通往阳台的门,然后乘着升降梯下到庭院里。 两人面面相觑,随后紧跟上去。 庭院里春风得意、花木蔓延,满眼的春光和绿意。北面的架子上摆满了各色盆栽,里面长着奇花异草。 沿着高高的围墙种了一圈霍山绿,树干笔直,枝叶繁茂,深绿色葫芦状的果实隐在树冠深处,偶尔飘来丝丝若有若无的清香。长藤从高高的树上垂下,顺着微风轻轻摇曳,在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淡影。 维奥就坐在由老藤编织的秋千上,身子一荡一荡的,一只拖鞋吊在脚上,另一只被甩得老远。 阿提用手肘推推森尼尔,两人咬起了耳朵。 “为什么我觉得维奥小姐现在特别的忧郁。” “是啊,自打来这里后总是活蹦乱跳得像尾鱼,这是……。” “听金丝说这丫头身体不是很好,难不成是抑郁症?” “要我说,会不会是看了刚才那则新闻,受刺激了?” “什么?受刺激?” “唔,一般人看到这种有冲击力的消息,都会受不了,何况这人还是自己的养父。” 尼尔森看了眼维奥瘦小的背影,轻声说:“何止是冲击,简直是把三观都摧毁了。”他做了个抗重炮射击的动作,“砰!磅!” “所以说,金丝把我们这种身强志坚的人放在这里简直是屈才了。” “就是。”尼尔森两手交垂,挺了挺背,“要不,我去安慰下?” 阿提点头。 13.第十二章 维奥其实还真是挺忧郁的,除了愁怎么够到另外一只拖鞋外还要愁怎么和艾亚提人体改造的事情。她来这里已经有一星期了,却连艾亚的影子都没见着。 空中岛那么大,建筑一环套一环,房间多如牛毛,她又被变相禁锢在一方小小的天地中,想要碰面简直比登天还难。又或许他忙于政务根本没回来过。这里的生活虽然养尊处优,但是她自由惯了,面对雕梁画栋、锦衣玉食都觉得度日如年。 眼下还是要想办法见到艾亚才行,她晃晃双腿,另一种拖鞋也应声而掉。 “尼尔森。”她叫道,回头才发现尼尔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身边了,“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艾亚?” “殿下很忙,非常忙。算起来我最后一次看见他是一年以前了。” “我有事情想和他谈谈。” 尼尔森的声音很不自然:“维奥小姐,不要冲动。” “我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虽然很冒昧,但是你要是向殿下挑明的话,很难收场啊……” 维奥点头,又摇头:“我知道,但是别无选择。如果不摊牌,受苦的就是我的**。” “**……”尼尔森把这两个字在脑海里过了好多遍才反应过来,震惊得无以复加。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么?” 维奥仰起脸对他笑:“对,关系到我的婚姻,一定要尽快结束这种惨无人道的计划。”听说身体太差的女人无法受孕,只能被社会和丈夫无情地抛弃,维奥希望为自己争取到一个健康的体魄,这样才有资本找到良缘。 殿下也太乱来了啊!外表这么禁欲怎么能做出这么禽兽的事来呢!想要诞下后代也用不着这么猴急! 尼尔森面部发僵,脑子里像塞满了成团的导线,他哦了一声,背过身去说:“我会想办法联系殿下的。” “等等。”维奥叹了口气,出声道,“再求你帮个忙。” 尼尔森顿下如木头般的脚步。 她无比苦恼地说:“帮我把拖鞋捡回来,我够不着。” 尼尔森:“……” 艾亚刚从附属星主导完阅兵仪式回到司利德,金丝就迎上来。 “指挥官。” “嗯。”艾亚解下手套和枪支递给他,走进一间休息室。 “这几天所有机构一切运转正常。帝国议会那边除了兰登将军比较激进主张武力攻陷西次相星外,其他将军皆是打哈哈。看来是要把这个球踢回给您。” 艾亚站在信息墙前查看议会的投票率,主战派和主和派的票数还在胶着着,看来除去一些墙头草,兰登的影响力不是一般的大。 他敲敲桌沿,仿佛在深思着什么。 “啊,还有一件事,指挥官。”金丝的声音雀跃起来,“您不该问问您养女的近况吗?” 他有一瞬间失神。 金丝提醒他:“在室门星上,她当时正要和一个能灵人结婚,是您把她带了回来。” “叫什么名字?”他皱眉。 “维奥。”金丝说:“像个男孩子的名字,雪原兽的品味还真怪呢。” 艾亚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金丝从他左边快步走到右边,其实他觉得指挥官的右脸比较帅,配上赤红的眼睛和冷硬的面部线条,简直了。 “指挥官,我要向您报告。维奥小姐最近的进食情况和睡眠情况优良,身体机能恢复较快,受损的腿部也已经完全治愈,唯一值得担心的是她的生长发育情况不容乐观。现在的维奥小姐,根据我特别研发的算法,她的战斗力可以干倒一只小型别鲁。噢,她最近还特别喜欢吃红豆派,一日三餐都要来一份。” “金丝。”艾亚明显不想听他说废话,转身就走:“这些我不关心。” 金丝被指挥官凌厉的眼神吓到,瑟缩了一下,期期艾艾地说:“维奥小姐想见您。” “知道了。”艾亚淡淡地说,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阿提告诉维奥指挥官晚上会来。整座府邸上下就跟过节似的,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平时幽静得可怕的宅子一下子冒出来许多人,不苟言笑的守卫兵、貌美如花的女佣团、手脚利索的杂役队,还有若干智能机械人,林林总总可以组一个师。所有人形色匆匆,打理上下。连一向跟着自己的阿提和尼尔森都不见踪影,维奥扯住一个路过的女佣问:“有必要这么大阵仗吗?” 她停下脚步,回答道:“殿下一般不会过来,他通常都睡政务厅,所以过来一次非常难能可贵,我们要以崭新有朝气的面貌迎接殿下。” 维奥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突然被一道光闪了下眼睛,她再仔细一看,那是女佣的宝石发夹,戴在高高盘起的金色长发上。 维奥眯起眼睛。 入夜的时候,没等到艾亚,倒是来了一个老相识。 一身不修边幅的打扮,头发乱糟糟的,脚步虚浮,鞋子还搭错了一只,明显是匆促赶来的。他的眼眸黯淡,直到看到维奥才放出些许光彩。 “基诺!”维奥打量着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的基诺,问道:“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殿下今晚要来,是吗?” “是的。”维奥望一眼窗外,残阳如学,天空中最后一丝光芒即将淡去。 “帮我向殿下求求情。”他擒住维奥的肩膀,原本英俊朝气的脸庞面如死灰。 维奥瞪大眼睛,“你得罪他了?” “还记得那天在中央公园吗?我、你还有柯玛在一块。” 她点头,不敢接话。因为那之后她就逃走了,现在想来当时的基诺和柯玛应该很焦急,特别是作为康复训导师的基诺,差事算是办砸了,更不好向上头交代。 基诺放开她,找了把椅子坐下,“你逃走,其实我也不怪你,甚至还舒了一口气。那种大强度的改造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走了也挺好,还挺机灵的。” 维奥被基诺这么一夸,乐出声。 “你还笑!”基诺哀怨地看她:“你知不知道柯玛为了你出事了。” “什么!”维奥紧张起来,“她怎么了?” “你这么一走,我没声张,让你有更多时间,走得远一点。可是当天晚上迪伦院长就找到我,问我你恢复得怎么样,其实也就走个过场,你的档案里详细地记录了每天的身体机理指标,一查便知。我只能含糊地说还行,他说想见你,叫我把人带过来。” “我傻眼了,被追究起来我这是欺瞒上司,况且我也不可能凭空变出个人来。” “后来呢?”即使事情已经过去近大半个月,维奥听起来还是十分紧张。 “正在走道上徘徊呢,正好柯玛请求通讯,我一急,就把你的情况前前后后和她说了。柯玛说她有办法,然后她就变成你去见了迪伦院长。 “慢点慢点。”维奥挠耳朵,“你说的变成我是什么意思?打扮成我的样子?” “是,也不是。她就变成你了啊。”基诺比着手势,“你知道吗,爱因人。” 维奥还是不明白,“我知道啊,她是爱因人。” “你难道不知道爱因人的种族天赋?”基诺讶异。 “不知道。”虽然她很想说知道来着,但是看基诺焦灼的样子也不好打肿脸充胖子。 “她们会拟态。拟态你知道吗?基诺特别怕她不懂,解释道:“就是可以随意变换成另一个人的体型样貌。” 维奥既感叹自己的寡闻,又惊叹爱因人的神奇。 “柯玛冒充了一个月的你,不知怎么就被指挥官发现了,他打算杀死柯玛。” “虽然是犯了错,但是罪不至死,他是怎么想的!” “殿下什么都不缺,唯一缺的就是感情,强轰一颗星球都不眨眼的人,还指望他会手下留情吗?”基诺垂下头。 维奥郑重其事地安抚他:“等艾亚来了,我会和他求情的。” 基诺站起来,“其实我来找你,也是挺冲动的。虽然你已经被殿下收为养女,可是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反倒是我从小就见他,我都劝不动,更何况是你。” 他打开门,又回头说了句:“但是我和柯玛一个月相处下来,是朋友。”说完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过了会,阿提走过来说:“维奥小姐,殿下叫你过去。” 维奥跟着他来到餐厅,阿提引导她进去后轻轻地阖上门。 吊灯把偌大的餐厅照得如同白昼般耀眼,又弥漫着夜晚所带来的神秘感。餐厅中央放着一张长桌,铺着绚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杯盘酒盏,菜肴的诱人气息扑面而来。 桌子尽头坐着一个人,乌黑的短发,雪白的衬衫,精致而淡漠的脸透过举起的玻璃酒杯露出来,显得高贵而渺远。褪去军装后的艾亚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却依然带着不可一世的骄傲。 14.第十三章 这和维奥印象中的艾亚有点儿出入。 在室门星看到他时,双方处于追与逃的状态,当时光线昏暗猩红,她觉得他是烈焰催生的魔鬼。现在同一张脸,换副装扮换个环境,反倒没那么可怕了。 维奥淡定地走到桌子另一头坐下,又淡定地取了杯果汁吸着,淡定地思考该怎么开口。两人隔得远远地。 艾亚放下酒杯抬头盯她。 在无形的压力下,她瞬间就丢盔弃甲了,“那个,我,你是艾亚,对吗?”维奥语无伦次,最后问了个愚蠢的问题,连敬称也忘了加。 “还没记住吗?” “什么?” “父亲。” “噢,父……父亲大人。”维奥磕磕绊绊地说。她努力把那个男人想象成一位成熟而严厉的父亲,但是无济于事,她从小就没有父亲,唯一的监护人是一对雪原兽夫妇。 “晚饭还合胃口吗?” “嗯。”他丢给她一个单音节。 “这几天很忙?” “可以。” 气氛还没热络起来又瞬间跌至冰点。 电视里饭局上的那些人是怎么招呼来着? 维奥添了句:“吃好喝好啊。” 艾亚深深地看一眼维奥。 一直到用餐结束两人没再交流过一句,艾亚回家仿佛就是为了吃顿饭,而不是问她有事吗。她有一下没一下地叉着盘中的肉,看着艾亚专注吃饭的样子,突然明白过来,这是在等她开口。 她游扫了遍眼前的餐品,端起一盘甜点朝他走去。谈事情的话当然是促膝长谈的好,隔着个五米十米说话也不礼貌。 她把甜点放在艾亚面前,拉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桌子的宽度容纳两人还显得绰绰有余。 “你尝尝这个。” 艾亚终于放下手中的刀叉,皱眉道:“坐回去。” 维奥忽略他声音里明显的不悦,开门见山道:“我想求你两件事,第一……”话才说了个开头,维奥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场景扭曲着飞逝掠过,等再次清明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位。 “继续说。”艾亚的声音遥遥地传来。 维奥还处在呆滞状态中,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片段。 “刚才,发生了什么?” “引力场。” 这回维奥假装懂了般点点头,她不想表现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瓜。 这时,响起短促的音乐声,有通讯请求接进来。他接起来,没等对方说话就低声说:“等我来处理。” 说完后切断通讯,看向维奥:“给你十分钟,我还有事情。” “可不可以终止对我的人体改造?” 艾亚沉默了会,突然起身走到她身边,维奥疑惑地抬头看他。 他弯下腰,伸出手来。面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维奥吓得魂都飞了,但是他只是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眼睛已经出现了特征改变。”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两个人四目相对,他那双红白相间的眼眸非常具有侵略性,维奥很不自在地扭扭身子,刚想挣脱,他已经放开手:“看来迪伦主导的还不错。”他轻声笑起来:“计划继续。” 维奥面色发白。 “第二件事?” “可不可以不要处死柯玛,她是我的朋友。”维奥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也是基诺的朋友。况且这件事情主要责任在我,是我逃走,两人才迫不得已……” 他打断她:“谁说不追究你了?” 维奥脑袋还没转过弯来,“追究我?” 十分钟后,艾亚已经离开。 餐厅显得十分冷清,维奥沮丧地趴在桌子上,两件事都没求成,还给自己惹了□□烦。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艾亚并没有马上处死柯玛,只是把她关押起来。 第二天,维奥起了个大早,照镜子的时候发现两个深深的黑眼圈。她凑近镜子,捏了捏眼眶周围的肌肉,腾空一只手去拿架子上的口杯。但是很快她就甩掉了杯子,使劲闭上眼睛又睁开。 什么都没变,确切地说改变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 原本色泽均一的深棕色瞳孔泛起圈圈红点,好像投石入湖渐渐扩大的涟漪般。 “眼睛已经出现了特征改变。”突然想起艾亚昨晚说的话,那个时候被他的问话引导着,所以并没有在意。现在想来指的就是瞳孔颜色的改变。 看来即使改造失败,在药效的作用下,某些器官还在悄悄发生变化。 维奥一直,连牙也忘记刷了。她胡乱用冷水浇了把脸,然后走出房门。 阿提和尼尔森已经候在门口,艾亚走后,所有人又都无声无息地隐入暗处,走廊里静悄悄的。 维奥飞快地看了眼他们,然后下意识地垂下眼睛。然而两人显然更关心她的黑眼圈,“维奥小姐没睡好吗?” “嗯,我总听到夜里有时候会传来阵阵怪响。”明白这座空中岛的守卫有多森严,维奥又说:“可能是我太累了,所以出现幻听。” 两人护送着维奥走到喷泉边,那里停着一辆车。 刚刚下过一场雨,地面有些湿滑,维奥开车门的时候险些摔跟头,幸好扶住了车门。她猫腰进去,还没坐稳,尼尔森硕大的脑袋探进来,“已经为您设定好轨道和目的地,祝您出行顺利。” 维奥挤出一丝笑容,朝他俩挥手再见。茶色的玻璃窗缓缓升起,车里只剩她一人了。 车子开始发动引擎启动,一下子射出十米远,冲出空中岛悬浮在空中,进入轨道后开始平稳地行驶着。 维奥看了眼目的地,帝国生物研究院。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了。 昨天艾亚只给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去了再说。” 语音提示还有十秒到达目的地,维奥打开车窗远眺。一栋熟悉的建筑映入眼帘,周围是簇拥着大片绿地,以蓝白为主色调的墙色显得特别打眼。都说蓝色有宁心静气的作用,但是维奥看到只会一阵心慌,它让人联想到令人作呕的手术和永无止境的痛苦。 车子开始减速,最后在空旷的地下车库停下。 研究院通知过会有人来接,但是维奥没想到来的人是基诺。 两人相对沉默了会。 “对不起……” “你尽力了……” 两道声音齐声响起。 基诺抓抓一头微卷的头发,反倒笑了:“你还好?” 维奥也笑:“现在很好,一个小时后我不确定还会这么好。” “还是想想好处,比如……”基诺垂眼看她,“你的胸……” 维奥在空中岛住的那几天,看了很多主妇向节目,人说胸小的人也是很难嫁出去的。以前她不是很在乎,现在特别忌讳别人提这个。她急得跳起来捂住基诺的嘴巴,把他往外拽,“走了走了。” “哎哎哎,反了,走反了!”维奥扯着他的领带换个方向走,基诺高大的身子被迫弯下来。 远远看起来像少女牵着一头大型犬。 刚踏出黑黝黝的车库口,维奥被外头的阳光蛰了一下,她忙闭上眼睛,过了会才睁开。刺眼的光线渐渐沉沦,眼前两个人影清晰起来。 维奥马上松开手,怔住了,基诺也怔住了。 外头站着艾亚和迪伦。 虽然知道迟早会碰到迪伦,但是这猝不及防的碰面还是让维奥小小地心惊了一下。不过更让她惊讶的是艾亚居然也在。 艾亚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俩一眼,反倒是迪伦一改之前的严肃面容,笑着迎上来:“维奥小姐,来得真准时。” 花白的头发,粗螺纹状的眉毛,方正的脸庞。迪伦还是那个迪伦,只是他眉眼含笑的样子让维奥没由来得身上发凉。 她看着艾亚说:“早上好,父亲大人,迪伦……院长。” “早上好。”艾亚居然对她微笑了一下,和昨天高高在上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迪伦更高兴了,他近身拍拍维奥的肩膀,“你看殿下还是很关心你的,亲自来指导对你的改造。这次我对操刀人员和科研人员进行了大换血,召的全是星系最顶尖的生物科学家和医师。整个项目也进行了重新规划和细分化。我发誓,这回一定会成功。维奥小姐,准备向这具孱弱的身体告别!” “想想看,一个纯纯正正的原京人,一个凝聚尖端生物科技的改造人,一个足以配得上殿下的人! 迪伦这排比句用的气势非凡,连下巴都激动地颤动起来。 基诺忍不住笑出声:“迪伦院长,维奥只是殿下收的养女,不是童养媳,您最后一句话实在是……” 迪伦瞪了他一眼,说:“闭嘴,基诺。没听联盟议会的人说吗?如果条件成熟,维奥小姐还将作为联盟指挥官的后备役培养。” 基诺虽然闭上了嘴巴,肩膀却还在不可抑制地耸动。可是维奥笑不出来,只是低头看鞋尖。 “虽然原京人在联盟议会的影响力渐渐式微,但如果下一任指挥官还是本……”迪伦还想再说下去,一直沉默着的艾亚扫了他一眼,一番察言观色后他讪讪地压下话头。 “带我去人体改造室。”艾亚朝远处扬扬下巴。 15.第十四章 四个人来到改造室,迪伦验证了虹膜锁和脸部识别所,密封的门缓缓打开。维奥向里张望,时隔一个月再次回到这里,改造室却已经大变样。 所有仪器都不见踪影,正中间一条笔直的通道,两边搭起了很多相互对称的隔间,每个隔间门口都挂着牌子。迪伦已经快步走进去,维奥站在门框边犹豫着。艾亚淡淡却又不容抗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进去。” 维奥看了眼身后,问艾亚,“基诺呢?” “他有事情。”他简短地说。 维奥很识趣地迈步跟上迪伦,一路看过去:“神经系统部”、“肌力部”、“骨骼部”、“脏器部”、“基因部”…… 果然正如迪伦所说的进行了细分化,而不是像第一次一股脑的填鸭式改造。 通道尽头又是一道门,维奥抬头看,生命体征监测室。 迪伦把维奥轻轻推进去,“先做个身体检查。”门在维奥身后关上,维奥被震得脊背一直,然后打量着这间屋子。 监测室呈长条形,五步远的地方横着张办公桌,桌子对面是一个透明的圆柱玻璃舱,竖直地吸附着墙壁。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正忙前忙后地为玻璃舱接各种导线,背影有点熟悉。 “桑穆赫?”她试探着问。 “维奥小姐。”此时桑穆赫听到动静也转过身来,因为出汗的缘故,眼镜从鼻根滑到了鼻翼,并且蒙上了一层白雾,他眯起眼睛终于看清了维奥的轮廓。 “迪伦院长叫我来做个身体检查。” 桑穆赫摘下眼镜用衣服擦擦,然后快步走到维奥面前,“好的,请站到那里去。”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是那个玻璃舱。 维奥走过去,舱门像是有感应般打开了。她小心翼翼地踏进去,发现底座也是全透明的,向上泛着幽蓝的光,顶部则密密麻麻地开了很多个孔。 “等等!”正当桑穆赫打算关上舱门时,维奥死死扒住门,“这个不会有风险?有事故率吗?” “完全不用担心,很安全。” 维奥放心地缩回手,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上次见你好像什么都不会的样子……” 桑穆赫气笑了,“我好歹也是有操作执照的,高深的理论我不懂,但是操作机械仪器还是没问题的。” 他边说边熟练的启动控制台。 底座的蓝光更甚,维奥整个人被镀上一层金属色。五秒后,一股稳固的浮力从脚底传来,她整个人缓缓浮起,最后悬在玻璃舱中央。 “感觉怎么样?”桑穆赫的声音传来,好像远在天边。 维奥捏了捏出汗的手心,“还好。” 桑穆赫点头,手指不停地在控制台上输入着什么,“开始进入扫描准备阶段。” 维奥感到有股恒力推动着自己,她手脚舒展,开始慢慢旋转起来。 “扫描开始。” 无数道粒子束从头顶的孔中释放出来,霎时间白光大盛,维奥整个人都被光线吞噬,一秒钟后又渐渐暗淡下去,亮度趋于稳定。粒子束变换着角度探索着维奥身体的每一寸。 维奥伸出手,看见一些发光小微粒极速地跳跃着,从皮肤钻进去又钻出来。 她看够了,又抬头去看外面的桑穆赫,结果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控制台上方的高清屏幕上完完整整地显现出自己的身体,□□未着寸缕,并且顶着一个锃亮光滑的脑门,在黑色的背景下如同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般耀眼——连头发也没了。 维奥只是羞涩了一小会,就马上被自己的大脑袋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毕竟自己的**天天见,自己的光头可不常见。 门又被推开了,艾亚走进来,还是一贯面无表情的样子。“指挥官。”桑穆赫颔首问好,又低头调研数据去了。艾亚点头,扫视了一眼,最后把视线定格在屋内唯一的屏幕上。上面展示着各种身体检测数据,以及,维奥的身体。 维奥只觉得轰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冲向头皮,脑中有什么东西断裂。她鸵鸟心态般地闭上眼睛。 过了好久,维奥睁开一只眼睛,这回情况更糟糕了。一直埋头操作的桑穆赫也抬起头来,和艾亚肩并肩齐齐看向屏幕。 从维奥的角度看,只能瞧见艾亚的侧脸,和桑穆赫稍显青春的面容不同,他的眼角眉梢透着成熟与掌控,干净利落的侧脸线条又透着几分淡淡的疏离,好像没有什么能撼动他,也没有什么能走近他。 活了四百多年的人,应该看淡了一切。维奥在流浪途中见过不少步入暮年的老人,他们双目浑浊、步履蹒跚,早已没有激情和**,只是慢慢数着时间等待临别钟声的敲响。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他还是一副年轻人的模样呢? 维奥构想了一个画面:一个英俊的年轻男子昏迷在手术台上,迪伦院长磨刀霍霍,狞笑着把他的皮剥下来,然后恭敬地献给艾亚。艾亚先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收了,等到晚上回家便迫不及待地把人皮往身上裹……此时一个女佣端了碗处男血过来,艾亚抄起碗一口气干了,他嘴唇微张,嘴角淌下一丝猩红。 如果索蒙在的话,肯定又要说她没营养的鬼神小说看多了。 突然一阵身体撕裂感把维奥拉回现实,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力瞬间被撤离,她瞬间下落,伏在底座上,眼睛所视之处都是一块块白斑,有种虚脱后的不真实感。 桑穆赫跑过来,舱门自动打开。他用手在维奥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吗?” 维奥飘渺的思绪逐渐回位,她点点头,做这个身体检查的时间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桑穆赫扶她起来,突然没头脑地问了句:“指挥官很帅?” 维奥很尴尬地看了眼仍未离去的艾亚,这种问题,否定显得失礼,肯定显得浅薄。她含含糊糊地说:“还行……。” “难怪你自从指挥官进来后就一直盯着他看。”桑穆赫又回头对艾亚说:“指挥官,看来她很喜欢你哦。” “你胡说!”维奥瞬间气炸,她狠狠捏了把桑穆赫的手背,瞪他,“我并不喜欢他。”接触到艾亚的眼神她又拼命解释:“是尊敬……你知道,比喜欢还要崇高的感情。” “尊敬?那是对上司。女儿喜欢父亲也有错吗?连我都想有个这么帅气的父亲。”桑穆赫疼得龇牙咧嘴,特别无辜地说。他明明想调节下气氛,顺便增进下指挥官的亲子关系,却闹得如此不愉快,真是适得其反! “哦,尊敬?”一边的艾亚扬眉,似乎很满意她的答案,“今天的话希望你给记住了。” “指挥官。”桑穆赫说:“检查已经完成,我稍后会把数据传到改造室内网上。另外,迪伦院长在脏器部等你们。” “走。”艾亚朝维奥伸出手,视线落在她搭着桑穆赫的手。 她犹豫了下,还是把手伸过去,乖乖跟在艾亚身后。 在两人跨出门槛的时候,他俯身在维奥耳边轻声说:“既然如此,任何时候,尊敬我,不要违背我的意志。”明明是很轻柔的声音,平铺直述的语气里却透着一股警告的意味。 这是怕她又逃走,所以事先进行旁敲侧击吗?明明被收养也好,被改造也好,都是他们强加给她的,根本没有问过她的意愿。 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维奥唰得从艾亚的掌心抽出手。 桑穆赫只在缓缓闭合的双开门中看见了两人耳语的定格,他为这场父女情深的戏码行了一个注目礼,然后撩拨了下刘海,埋头整理数据去了。 或许她是第一个甩艾亚脸子看的人。 但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因为随即艾亚在脏器部的办公桌上签署了“家属授权书”和“知情同意书”两份文件。 其中有两条: 家属已获知可能出现的危险并完全授予手术人员对其进行最高级别的改造权。 家属自愿放弃出现意外后对手术人员的追究权和起诉权。 迪伦拿到这两份文件,特别心满意足。虽然经过万全准备,出现不良反应甚至死亡的几率微乎其微,但是一旦有了这两份文件,就相当于拿到了块免死金牌,他更能大刀阔斧地指挥这场改造了。 可原本指挥官明确表示过不签的。 他好奇地问:“艾亚殿下,您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艾亚漫不经心地扫了眼维奥,说:“有人不听话。” 如果时光机器已经被发明出来的话,维奥不惜代价也要回到五分钟前。 16.第十五章 有了第一次改造的经历,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来应对新一轮的手术。 但过程却并没有如她想象般的难以承受。或许是换了效能更好的麻药,再加上昨晚没睡好,她在医生剖开胸腔的过程中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他们已经在对她的身体进行缝合了。 “迪伦院长,维奥小姐醒了。”一人放下手术刀扭头说。 迪伦从角落的折叠躺椅上起身,快步走过来。 “醒了?”他问,然后看一眼监测仪,“心脏射血率是不是有点低?用点海格,静脉注射。” 很快维奥觉得手腕一痛,一管淡蓝色的液体就被注射至她体内,她甚至还能感受到从血管壁传来的凉意和汩汩声。 “艾亚殿下呢?”迪伦没有在观察窗口看到艾亚的身影。 “有事务,很早就走了。” 迪伦有些失望,他急需被肯定、被赞扬,所以他又返回去找他的“作品”说话。 “维奥小姐,有没有感到身心舒畅,能更轻松地驾驭这具身体?” 维奥有些吃力地抬了抬插满导管的手,摇摇头。 一位来自外星球的长了两个脑袋的生物学家哑然失笑,“迪伦,并没有这么快,我们可不是神。”另外一个脑袋也应声附和,“就是就是。” 毕竟不是归自己管的下属,迪伦也不好给脸色看,只是把嘴巴抿得紧紧的。 做完手术后的维奥被送至养护舱静养。 有护士送来了营养液,她特意看了眼标签,金平果味——和之前送的一模一样,连包装都没换。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口味。 堂堂一家国家机构,为什么会这么抠? 匪夷所思啊。 柏坦星短暂的春天很快消逝,天气渐渐炎热起来。 昼长夜短,维奥觉得怎么也睡不够。刚刚动完一场手术,她一睡睡到下午,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基诺正坐在旁边托腮看她。 维奥捏了把自己,很痛,不是幻像。 基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两个月不见,你好像长高了点。”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手术台和养护舱两边轮转,室内的恒温设定和无处不在的厚窗帘让她的时间感知迟钝下来,眼下居然已经两个月过去了。 维奥感慨了一下时光如梭,然后想起什么蓦然坐起来,头顶的防护罩都被她顶歪了。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那柯玛……她……”真要出口询问反而害怕得不得了。 她盯着基诺的脸,企图从他的面部表情中捕捉些什么。 “柯玛她啊……”基诺闭上眼睛。 维奥逃避般地把视线转开,数着仪器的滴答声。 基诺重重地敲了下防护罩,“柯玛她现在很好。” 维奥被噪音给震了下,转回头,还有些呆呆然,“很好?什么意思?在监狱很好吗?” “不是。”基诺笑得异常灿烂,左边脸颊浮现一个小小的酒窝,“她被释放了,艾亚殿下也不打算追究她了。” “真的?太好了。”维奥也笑,但是有些奇怪,“你不是说他冷血吗?怎么做到让他放人的?” 基诺挑眉,“这个你别管。总之啊,人是被我救出来了,找你根本不管用,还是得我出马。” “能不能别这么神秘!”维奥大叫,突然回想起曾经看过的那篇八卦。瞬间看向基诺的眼神就不一样了,“我想我已经猜到了。” 基诺惊愕了一下,然后眼睛弯起来,“你这么快就猜出来了啊,虽说殿下平时对人很冷淡,但是对我可能还是有点不一样的,不是有句话叫日久生情吗。” 似乎觉得用词不妥,他又解释道:“我父母是研究院的干部,我刚出生没多久他们就因公殉职了。本来我是要被送去孤儿院的,艾亚殿下给拦住了。他把我寄放在他家养了一段时间,等大些了又送我去上学,最后把我安排在生物研究院工作。所以我很感激艾亚殿下,相反的,因为父母的缘故,艾亚殿下也会优待我一点。” 说到这,基诺竖起手指,话题一转:“这算是子承父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现在的职位已经赶上我父亲了。” “你确定没开后门吗?”维奥眯起眼睛。 “绝对没有!”基诺举起双手。 “那你的专业技能应该很厉害?” 基诺洋洋得意:“那是当然。” “那为什么没有参与改造计划?”维奥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满,“那天你什么时候不见了我都不知道。” 基诺笑得有些不自然:“如果面对陌生人我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操刀,但我俩好歹是朋友,一想到要把你开膛剖肚,我就下不去手,也不大敢看。所以啊,就悄悄溜走了。” 维奥奇怪地看了基诺一眼,有些无法理解这种别开生面的思维,于是她又把话题引会柯玛身上:“柯玛在监狱里没受什么苦?” “她很好,精神状态也不错。”基诺回答:“依然那么漂亮。” “她什么时候出来的?” “上个月。” 维奥有些失落,“这么久了啊,那她岂不是早回法连镇去了。” 基诺摇头,“她还没走。” “还在司利德?” “确切地说,在我家……。” 维奥:“……” 虽然她早看出点苗头,但是没想会发展得如此迅速。 不过转念一想,正所谓患难见真情,况且英雄救美的戏码还是挺浪漫的,应该很合柯玛的胃口。 “不说了。”基诺看了眼时间,匆匆戴上帽子,“和柯玛约定逛街的时间到了。” “等等。”维奥叫住他,“所以你过来在这守了半天是为了什么,肯定有事情找我?” 基诺居然愣住了。 “单纯只是探望我?” “哦,不是。”基诺回答地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是柯玛叫我过来看看你。” 维奥:“……” 这两个月内,改造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在维奥身上,奇迹般地没有出现排斥反应和不良反应。 很久以前,维奥一直认为除了瞳孔颜色,自己和纯种原京人没区别。现在她明白了,这之间简直是云泥之别。 原京人区别于其它种族的特点主要有三:双色瞳孔、自我修复和引力操纵。 双色瞳孔让他们拥有极强的视力,自我修复让他们一分钟内完全愈合外伤伤口,引力操纵让他们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扭曲时空。 前两种几乎每个原京人都具备,除了她这样基因突变的。 至于引力操纵能力,并不怎么常见。据调查显示,拥有该能力的原京人不过千分之一。即使有操纵时空的能力,大多数人还只停留在移动杯子或者把时间拨快几微秒这样的琐碎事情上。 而且操纵引力场悬浮杯子所需的能量可比直接动用骨骼肌肉端起杯子所需的能量多上好几十倍,长时间使用该能力会使人体不负重荷器官衰竭而死。这种无异于杀鸡取卵的事没几个傻子会干。 由于引力操纵能力是与生俱来刻在基因里的,所以被改造后的维奥并没有这种能力。 迪伦向她说明的时候,她非常感兴趣,表示如果可以控制引力场,是不是意味着还能瞬移或者让时间停止。 迪伦表示理论上是这样,但实际上能到达这个高度的人少之又少,据他所知,他活了这么多年,只知道指挥官有这样的能力。 然后维奥很含蓄地问被改造后的自己能力怎么样时,迪伦也很含蓄地说大概可以和一个不一般的壮年原京男子相提并论。 她也不是一般的满意,迪伦迅速地补充说有二级残疾证书的那种。 维奥:“……” 你看,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就是这么巨大,大到你即使开了挂也很难与之并驾齐驱。 维奥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回了一趟空中岛。 车刚刚停稳在草坪上,就听到一声短促的口哨声。 “是维奥小姐!” 一个陌生的声音。 维奥打开车门后脚还未沾地,就被一双手抱了个满怀, 她有些不明就里,鉴于整个头都被禁锢住动弹不得,她不得不垫起脚,闷声问:“尼尔森?” 那双手倏然放开,一张脸笑意吟吟地看着她。 维奥双脚沾地,抬眼看去,只觉得眼前站了只花孔雀。 衣服、裤子、鞋子全部是五彩的条纹,好似被人用画笔蘸满颜料从头到脚齐刷刷地描了几道。最惹眼的还是头顶那一撮小辫子,和鸡冠似的竖插在头上,火红火红的。 他的人显然也和他的发色一样热情如火,“维奥小姐,初次见面,我叫金丝。” 17.第十六章 “金……丝?” 金丝牵起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了自己名字,“对,金丝。当然我更喜欢你叫我丝丝。” 维奥再次抬头看金丝,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却又异常眉飞色舞,让人很难忘记。 “你是谁,是接替尼尔森和阿提的人吗?”她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俩保镖的影子。 “他们啊。”金丝扬了扬头,说“看他们游手好闲的样子,所以被我赶去扫厕所了。”说完又认真地把维奥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维奥小姐真可爱,个子小小的。” “谢谢。”维奥也特别认真地平视着他,面无表情道:“你也很可爱。” 维奥大概一米六五,她这么粗粗一目测,对方大概也就比自己高两横指头。 金丝恍然大悟,打了个响指道,“唔,原来你不喜欢我这个身高,这个好办。” 他的尾音突然拔高,维奥眼睁睁地看着金丝的脖子像扯面团似的一下子拉至五米长。变得异常细长的脖子上支了个硕大的脑袋,像攥在孩子手中的气球般在高空中摇晃不定,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让维奥后退了好几步躲在车尾。 金丝哈哈大笑,笑声像一**闷雷在维奥头顶炸开,直窜脑壳。他好像不满维奥的反应,双手正了正四处游离的脖子后,迅速降下脑袋越过车身送至维奥面前,眨眨眼睛说:“这种猎奇的动作我一般很少做的,所以控制得不太熟练。现在的我大概是柏坦星最高的生物了?维奥小姐满意吗?” 维奥看了眼金丝远远直立的身躯,再看了眼近在眼前的头颅。 嘴唇嗫嚅了好久,终于很没骨气地溜进车里,把门窗狠狠锁死。 空中岛已经被外星异性入侵了吗?莫非尼尔森他们也已遭遇不测? 维奥开始颤颤巍巍地着手输入坐标,她只记得生物研究院的地址,那么就去那。 金丝很不甘心地把脑袋挪到驾驶侧,用额头撞击玻璃,“维奥小姐,不用害怕,你不觉得很好玩么?” 维奥被突兀的撞击声吓得手一抖,压到了冲刺盘,车子长鸣一声,猛然向前冲去,维奥还没系上安全带,高速启动带来的巨大的惯性使她整个后背狠狠地砸向座椅,她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然后在泪眼迷蒙中发现车子已经快撞上了喷泉的基围。 不知道是车子底盘硬还是石头硬。 车子撞上去的刹那,火花四溅,碎屑迸发,电光火石间好像一切都静止了,又好像一切都处于慢镜头中。维奥甚至还注意到两三点泪光在她眼前缓缓飘着。 大概人之将死,所以对最后的场景都有着刻骨铭心的印象。 从车子启动到冲至喷泉基座前,只是那么短短的一瞬,以至于维奥的尖叫声和求救声还未从胸腔里喷薄出来。 等到她开始尖叫时,艾亚已经不耐烦地敲敲车窗,“闭嘴。” 维奥手脚并用地从车里爬出来,抹了把眼泪,头发乱糟糟的,特别狼狈。她第一时间转头去看“车祸现场”。 只见车头紧紧抵住基座上,嵌入少许,地上落满了碎石,而车尾则是高高翘起。 仿佛被定格了一般。 艾亚微微抬手,车子瞬间又变为活物,后轮飞速地旋转着。他顿了下,然后往后一挥手,车子像玩具般被拔出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推出去,车子呈抛物线远离空中岛,最后撞上远处的群山,化为齑粉。 维奥震了震,艾亚的引力操纵果然厉害,她一脸羡慕地看着一脸风轻云淡的艾亚,直他到开口,“金丝。” 维奥立马跳起来转到艾亚身后,就差揪着艾亚的衣角了。她探出脑袋,心想原来艾亚认识那个怪物。 一个西装笔挺的平头男人恭恭敬敬地走上前来,低头道:“指挥官。” “金丝呢?”维奥问那个垂头的男人。 男人稍抬头,朝维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眉眼,那神色,分明就是金丝。 可是一个人怎么能在短短十几秒内就完全换了副装扮,变异的脖子脑袋悉数归位,连身形也变得挺拔起来,和挡在前头的艾亚不相上下。 维奥目瞪口呆,“你……你是金丝?”说完心里也有了答案,或许他是爱因人。 金丝忍不住笑,随后又拧起眉,苦着一张脸道:“维奥小姐太无趣了,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没想到你这么不经吓,浪费了我的辛苦变装啊。” 艾亚踢了金丝一脚,“她才多大?” 一声闷响传来,金丝一个踉跄,膝盖打弯,重重跪倒在地。 维奥揉揉火辣辣的背,心里暗爽了一下。但是金丝却仿佛没事人般,依旧展眼舒眉。他麻利地站起来,用一种愉悦的声音说道:“指挥官,我觉得,您的养女非常可爱。” “所以?”艾亚挑眉。 “您可以玩幼女养成,我曾经提议过的。”金丝兴奋起来,绕着维奥慢慢踱步,“一具未经人事柔弱不堪任人摆布的年幼身躯,想想都令人兴奋。” 看艾亚沉默着没出声,金丝问:“指挥官,您难道不兴奋?” 兴奋?为什么要兴奋?难不成她是块落在狼群里的骨头吗? 维奥觉得非常尴尬,她完全搞不懂金丝的兴奋点,但是女人的直觉又让她有点不安。 艾亚看了维奥一眼,淡淡地说,“我对她没反应。” 那个时候维奥还年幼,完全没能理解没反应是怎么一回事,有反应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只是有些遗憾,怎么就碰到这么冷漠的养父呢? 金丝也有些惆怅,指挥官到底喜欢怎么样的女人呢? 此时远在游乐园的基诺也很苦恼,维奥怎么回家取个东西这么慢呢? 一时间三个人都沉默下来,维奥觉得有必要说些什么,“父亲和金丝认识吗?” 艾亚还未开口,金丝就抢着回答:“我是指挥官的助理,但基本上什么杂活都干,指挥官一天都离不开我。” 维奥夸他,“看来你挺能干的。” “那是。我自打出厂后就在指挥官手下做事了。” 维奥心说还出场,怎么不加上个闪亮呢,更气派。但是当着艾亚的面她还不敢开金丝的玩笑,看起来金丝可是人跟前的大红人啊。 她又笑嘻嘻地说:“父亲大人,你今天怎么有空回家。” “指挥官啊。”金丝又强势插话,“他休年假呢。” 艾亚冷笑了一声,瞥了眼金丝,金丝接收到眼刀,马上安分下来。 艾亚开口了,语气波澜不惊,“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这算是关心吗?维奥有些受宠若惊,她详细地报告道:“迪伦院长说我恢复得非常好,身体指标处于24小时动态监控中,目前看来一切正常。而且这次手术的过程也非常顺利,至少我没感觉到多少痛苦。她歪头想了想,又添了句:“唯一不圆满的就是伙食太差,吃得不尽兴。” “没死就好。”艾亚说完便转身走入建筑深处。 “金丝,刚才他说的是没事就好,对?” “不,指挥官说的是没死就好,他的口音非常标准。”金丝同情地看了眼维奥,大踏步追赶艾亚去了。 简直灭绝人性!维奥愤愤地回自己卧室,推开门。 两道交头接耳的身影迅速分离,一东一西弹跳开。 “你们在干什么?”鉴于两人太过不自然,维奥一条腿抬着,半天没敢跨进去。 尼尔森打太极道:“也没什么……” 阿提马上接口,“我们在互相掏耳屎。” “啊,对对。”尼尔森点头,“增进兄弟感情。” “勺呢?”维奥打量着他两空空如也的手。 “对啊,勺呢?”尼尔森推推阿提。 “在这呢。”阿提眼疾手快地从桌上拿起一东西,笑呵呵地说:“勺。” 那是一把长柄雕花镀银大钢叉,波动着一圈又一圈的冷光。 阿提不可思议地看了眼他兄弟。 维奥:“……” 此时通讯环进来好几条信息,维奥抬手一看,发出人全是基诺。 她这才想起已经和基诺、柯玛约好在游乐园见面。看了下时间,距离她说先回去取点东西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维奥飞快地跑到镶嵌在墙上的取款机前,输入密码和取款金额。拿上吐出来的钱,又从衣柜里找了顶遮阳帽带上。临走前瞄了眼镜子,发现自己身上还松松垮垮地套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她又退回去,敞开着衣柜门问两人:“出去玩的话穿什么衣服好?” “和指挥官吗?” “不是,和朋友。” 两人非常一致地选了条白色连衣裙,但是明显有点心不在焉。 女孩子总是爱美的,维奥也不管他俩,她换上裙子,把微卷的长发扎了个双马尾,戴上帽子向两人挥手作别。 两人追出来,交换了一下眼神,阿提抖腿,抬头望天花板。尼尔森迟疑了会,还是开口叫住维奥,“维奥小姐,您上回说要和指挥官谈的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还行。”维奥看了眼时间,后退几步,“结果虽然还是做了,但是做完后没有第一次那么疼。有些事情既然无法反抗,那就试着去享受好了。”维奥的声音越来越远,转眼她就一溜烟消失在走廊尽头。 18.第十七章 阿提手里捏着的钢叉倏然落地。 “厕所扫完了么?”一道声音响起。 阿提转身看到金丝倚在不远处的门框上,他老老实实地说:“还没有。” “那还不快去。”金丝嘴角扬起。 和柯玛的久别重逢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煽情,柯玛甚至狠狠地戳了下维奥的脑门,“叫你逃走,让我背黑锅,还给我招来了牢狱之灾。”她撩了撩一头耀金色的大卷发,摘下墨镜,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似嗔含怨,“你知道蹲监狱的滋味有多难熬吗?” 基诺拿了两支冰激凌走过来递给维奥和柯玛,忍不住插嘴道:“你别听柯玛瞎说,她在监狱里把那监狱长迷得什么似的,指东不敢往西,说一不敢喊二,在监狱里那是贵宾级待遇,住的比你在法连镇的房子还好。我接她出来的那天,她还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和监狱长告别呢。” 维奥是相信柯玛有那种个人魅力的,听到她并没有受多大委屈,心里的负罪感去了大半,她特别开心地揽过柯玛的肩膀,美人在怀,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柯玛是个十分注意个人形象的人,她有些嫌弃地挣脱开来,又问:“听说你被做了两次人体改造手术?” 维奥看眼前摩肩接踵的人流,点点头。自从被艾亚收养后,她很久没有置身于热闹的人群中,感受欢声笑语了,体内野性的血液蠢蠢欲动,特别想撒开腿四处跑一跑。 然而柯玛显然更在意维奥的情况,她皱起眉头,“听基诺说手术特别血腥啊,你承受得了吗?” “也没那么夸张,反正我被麻醉也看不到。眼睛一闭一睁就好了,换来强大的新生,还挺值的。”维奥不在意地摆摆手,她对于已经过去的事往往看得很开。 “那个指挥官不是选中你作为继承人吗?怎么舍得让你去做这种手术,女孩子就该放在掌心好好疼爱嘛!要变强做什么?难道还指望你扛枪打战啊?” 这番话引起了维奥深深的共鸣,她深以为然:“如果你是男的,我一定会爱上你。” “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太无趣,还麻烦。”柯玛翻了个白眼,然后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基诺,问:“你认为呢?” 基诺完全没意见:“你说的非常正确,女孩子就是拿来守护的。” 维奥看着他俩情深意切,一唱一和。 有些担忧地问:“柯玛,你那个塔严人男朋友怎么办?” “男朋友?早就分手了。”柯玛叹了口气,“我告诉他断了就断彻底。但他显然没听进去,一直死缠烂打,直到这两天才消停了会。”她语气不太好,一张漂亮的脸上却写满了洋洋得意,“还不是看我这张脸,男人都好面子。” 情场高手讲的可都是金科玉律,维奥郑重其事地把“男人都好面子”记在了心里。 “听说你现在和基诺同居……” “是合住。”基诺不好意思地纠正,“上回没讲清楚。”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法连镇,最好多呆会,陪我多玩几天。” “我不走了。” “不走了?”维奥惊讶。 “对啊,基诺为了救出我被罚得那么惨,我才没那么狼心狗肺。”柯玛笑靥如花,“我要留下来照顾基诺,他一个人住,我正好可以帮他做饭打理,也算是报答了。” 基诺的耳尖红了那么一下,若无其事地说,“举手之劳。” “艾亚不是对你还有些感情吗,怎么就罚你了?”维奥问。 “他被撤职了,干的活比以前多了两倍,而且基本上是体力活,薪水却少得可怜,一个星期前还被派去星系的一颗边缘行星做采集工作。” 基诺痛心疾首地点头,“那颗行星没有大气层,刚好遇上了超新星爆发,那宇宙射线流辐射大的,我差点回不来。” 看来对艾亚打感情牌虽然可行,但是并没有起什么效果。 维奥感叹了一番,突然就想起那天晚上艾亚的一句话。 “谁说不追究你了?” 心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这句话就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弄的人胆战心惊的。 基诺倒是玩性大发,拉着两人东奔西走体验各种游乐项目。 维奥非常捧场,马上全身心投入,玩得不亦乐乎。 三个人一路边吃边玩,不知不觉天色已由明转暗,游乐场内只剩稀稀拉拉几个人,除此之外就只有扫地机械人嗡嗡嗡地转来转去,一派落寞的景象,和白天的沸沸扬扬截然不同。 维奥手术初愈,一天折腾下来也撑不住了,她把通票揉成一团扔在垃圾桶里,正想说回去。不经意间瞥见道路尽头一块霓虹灯牌,上面用极具煽动性的字体写着:模拟飞船——给你一场真实的星际旅行,内置各种场景模式可选。 她马上掀开桶盖把票捞出来。指着最后一个项目说,“还是玩了这个再走。” 基诺看了眼,差点喷出口中的饮料,“你饶了我,我这刚坐飞船回来没多久呢,简直是折磨!” 柯玛也说,“这有什么意思啊?还不如早点回去看电视。” 维奥长这么大,全靠沾光去过两次太空。第一次跟着二球去,他们坐的那艘飞船客舱里根本没设舷窗。第二次就是被艾亚强行带回来,那时候心情特别糟糕也无暇顾及太空的景色。现在机会难得,她特别想体会一下驾驶飞船遨游在太空中的感受。 当维奥带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正打算收工回家,看到有人上门,不耐烦地重新开启打卡机,三个人依次把带有腕带的手伸进去,那人在打卡机滴滴作响的空档嘱咐一句,“进去后快点啊,别磨蹭,完事了就赶紧出来。” 维奥带头打开内门,里头一片漆黑。她试探性地走进去,屋子顿时亮堂起来。 四艘暗灰色的扁圆形飞船整齐地停在地上。 基诺进来了,他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说,“你们玩,我就看着。” 柯玛也进来了,风情万种地坐在基诺旁边,“你玩,我没兴趣。” 维奥也没觉得扫兴,她兴致高涨地挑了一架看起来相对较新的飞船,打开舱门坐进去。飞船打开推进器,缓缓升至半空。 驾驶舱里面仪器密布,看似非常复杂,实际上能够控制的只有选择键和方位键,其他全是摆设。 控制台上的一方屏幕立体显示着七个预设场景。 维奥想了想,点击了“星际追踪”。 她按照语音指示戴好头盔,拉开操纵杆。 原本透明的前挡风玻璃开始变得黑暗,最后一副深邃辽阔的太空画卷徐徐浮现。场景是如此的真实,她立刻沉浸在其中。 眼前是一颗蔚蓝明亮的星体,环绕着宽广而瑰丽的光环。 维奥开着飞船飞近,光环带顿时变得粗糙、狰狞起来。无数颗碎石、冰块从眼前呼啸而过。 维奥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方向,很快飞船就穿越稀薄的外环到达中央环缝。 完美!她扬了扬下巴。 此时报警系统开始报警,提示检测到后方有敌机正以每小时6000公里的速度逼近,预计一分钟后追上。 呵呵,维奥冷笑一声。她开始加速,噼里啪啦把控制键按得上下翻飞,飞船倾斜、翻转、直升、拐弯,好像一叶在大海上颠簸的小舟。乘风破浪间已经把一开始的星球远远抛在后头。 维奥瞄了眼后视镜,一副繁星闪烁的和平景象,太空安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其中一颗亮得刺眼,对比下其它星球都变得暗淡无光。维奥连忙挪开眼睛,眼睛被刺得满是烧灼感。她眨眨眼,视线所到之处充满光斑。 突然,她明白过来了。 那是激光弹。 但是明白过来是一回事,反应过来又是另外一回事。追踪就追踪,居然还动武,和说好的主题不切合啊! 她瞬间就感受到一阵猛烈的震荡波,报警系统不断警告尾翼受损,然后一股热浪从背后掀起。窒息感缠上了她的咽喉,刺痛感爬上了她的皮肤,心里感觉空荡荡的。 她低头,看到胸口空了个大窟窿。 周围蜷曲的皮肉正在逐渐熔化,骨肉模糊,隐约中还能闻到一丝焦味。 由于撞击和痛感模拟得太过真实,维奥悲从中来,久久不能回过神。 直到一切归于平静,舱门打开。 柯玛马上跑过来,“玩得开心吗?” 维奥解开安全带跳下,摸了摸胸口讪讪道:“还好还好。”她看眼空荡荡的椅子,问:“基诺去哪了?” “刚才还坐在位子上的。”柯玛皱眉。 “我在这。”基诺从飞船后面绕出来,扬了扬手中的纸,“维奥,你只存活了五分钟啊。” 他走到维奥跟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她,一副气定神闲的口气:“我看看,死于第一波攻击,总进度0/7,哈哈哈哈哈。”基诺笑得眼花缭乱。 维奥简直要被气坏了,面对他那张面带酒窝的笑脸有些下不去手,于是便狠狠踢了基诺一脚,基诺很快躲开,连脚风都不带扫到。但是他躲闪的力度过猛,撞到了身旁的柯玛,他马上搂住柯玛摇摇晃晃的腰,护她站稳,又马上放开手,若无其事地看一眼门口,“走了。” 柯玛笑着看一眼基诺的背影,踩着高跟鞋跟上。 维奥环顾了会四周,跑到意见区,大笔一挥写上四个字:虚假宣传。 她拿起来迎灯看了看,字字力透纸背。维奥满意地合上意见簿,走出去。 19.第十八章 自打人体改造顺利完成后,维奥的日子就过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 触手可得的金钱和挥霍不尽的时间让她感叹大抵人生的起伏都是都是先苦后甜、欲扬先挫。 维奥每天像一阵小旋风般来了又走,安分的时候早出晚归,不安分的时候就彻夜不归。 至于两个随身保镖,他们只是谨记命令,在空中岛看好她,没有权利干涉维奥在外面的自由。 这天阿提起了个大早,正巧看到维奥穿戴一新,坐上车子绝尘而去。 他从云端调出行车记录,尼尔森也凑了过来。 一串数字干脆利落地显示出来,目的地坐标醒目而眼熟。 俩个人啧了一下。 “最近维奥小姐很放肆啊,连续几天了。” “是啊是啊,实在是放肆!”尼尔森附和,愤愤道“为什么不带上我!” 阿提敲了敲他硕大的脑袋瓜,“你想被金丝骂吗?。” “要是能去那呆一晚,就是被金丝打一顿也值啊。” “你有钱么?” “没有……” “你有权么?” “没有……” “那你就别想了。” “想想又不要钱。” “哦,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想这个容易肾亏知道,多掂量掂量。”阿提拍他肩膀。 尼尔森搓手,“等下回金丝把我们调度到显赫政要身边,咱俩多表现表现,或许就有机会搭个顺风车去了。” 阿提眯起眼,“也是,男人嘛。” “你说指挥官去过吗?”尼尔森想到一个问题,“虽然殿下一直没桃色新闻,说不定……” 阿提沉默了,他从金丝那偶然看到过指挥官的身体检测报告,这是每年例行的事。过去他不知道,但是今年年初的报告显示一切正常,包括□□和性能力。然后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基诺和维奥的形象。 “其实。”他艰难地说:“像指挥官这么强大而英俊的人,无论男女都不会拒绝。” “嗯。”尼尔森点头,又马上反应过来,惊恐地看着阿提,“你不会是……” “想哪去呢!老子可是直男。”阿提特别硬汉地挺挺胸脯。 尼尔森哦了一声,“你误会了,其实我是想说你不会想要指挥官上了你?” 阿提一头黑线,“有区别吗?” “没区别啊。” “对啊,没区别。”阿提摊手,然后瞬间觉得自己的智商被碾压了。他右腿插入尼尔森下盘,把他放倒在地,屈肘狠狠压制住他,“闭嘴!” 尼尔森没有反抗,大摇大摆地躺在地上,歪头叫:“金丝大人。” “呵呵呵。”阿提冷笑,心说继续骗。 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回头扫一眼,空无人影。 他手肘继续施压,恶狠狠地说:“我不想上指挥官,指挥官也不会想上我!” 然后金丝的脑袋凑过来,笑眯眯地问:“上是什么意思呀?我的数据库里查不到。” 阿提傻眼了,尼尔森的头颅旁边并排安放着另外一颗头颅。 平眉大眼,是放在人堆里都认不出来的平凡模样,不是金丝是谁? 金丝眨眼,追问:“上是什么意思呀?” 阿提的脸都要憋成猪肝了。 他哼哼唧唧半天,松手站起来。 金丝摇摇脑袋,在空中穿梭着,灵活地解开了不小心打结的脖子,然后“咻”得一声便消失不见了。 过了一会,金丝从一扇门后头走出来,“维奥小姐呢?最近在做些什么?吃得好么?睡的好么?身体恢复的好么?” 看金丝没再刨根揭底地追问那个尴尬的字眼,阿提松了口气。 他没有立马回答,傻笑了两声,心里飞快打着小算盘。 金丝是指挥官的助理,又是自己的直属上司,平时关于维奥小姐的一切都要反馈给他,往常都是发送邮件报告,昨天忘记发了,金丝居然亲自来问。说明虽然表面上指挥官一直对维奥小姐漠不关心,实际上可能一直在授意金丝多注意这边的情况。这样的话就要管好自己的舌头,绝对不能把维奥去了哪里给不小心吐露出来,否则多破坏感情啊。 “回话啊。”金丝有点不高兴了,把脖子扭成了麻花,轮流巡视着阿提和尼尔森的脸。 一直处在掉线状态的尼尔森上线了,“维奥小姐过的很好,很好。怎么说呢,就是春风得意夜夜笙歌。”为了让金丝放心他还用上了成语,一个不够还带一个。 阿提闻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金丝果然对成语发生了兴趣,“春风得意啊,夜夜笙歌啊。”他笑,“我很好奇,怎么个春风得意法?” “那个……”阿提抢白道:“维奥小姐她获得了新的**、新的身份、新的人生,地位一冲飞天,一朝风光无限,所以才说春风得意嘛。” “那夜夜笙歌呢?” “这个……她每天晚上都……呃唱歌,唱得特别开心。” “唱的什么歌?” “什么歌啊……公羊的爱。”阿提搜肠刮肚终于想起来一首。 金丝打了个响指,“攻的主题曲,我最近也在看。维奥小姐真是太可爱了,看来我们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尼尔森问:“金丝大人,今天休假吗?” “不不不,指挥官出去了,但是没让我跟去,我就四处巡视。”金丝耸肩,“你们知道我永远闲不下来。” “金丝大人真是能干啊。”阿提趁热赶紧夸两句。 “说起来,或许我们的指挥官才是真能干。” 两人猛点头。 金丝嘴角噙笑,十分兴奋地说,“根据我的秘密调查,他去了hr1080。” 两人十分捧场地哦了一声。 然后陡然提高声音,“hr1080?”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没。”两人摇头,“只是有点惊讶。” 金丝把手掌别在嘴边悄声说,“老实说,我也挺惊讶的。” 尼尔森一副理解的样子,“男人嘛,再怎么高高在上还是有需求的,不然就不正常。” 阿提觉得他的搭档简直不可理喻,关注永远不在重点上。 度高是司利德政经辐射圈边缘的一个小城市。司利德和它的关系如同主星和伴星。它们是休戚与共的关系。 前者解决权贵们文明进步的心理需求,后者解决权贵们繁衍不息的生理需求。 而hr1080则是度高最为繁华的红灯区,风头极盛。而且服务对象男女兼顾,不限种族。 当初这个代号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后来经过口口相传,叫的多了反倒取代原名成了主流。 维奥来这里是有原因的。 关爱寡妇健康委员会的会长大驾光临,指名要维奥陪同招待。维奥也特别豪气地取了一捆钱去找他。 然后他十分不要脸地把见面地点定在度高。 其实维奥一开始是拒绝的,她还要矜持一下。但是看过许多皮相美好的牛郎后也就心安理得地陪着他四处放肆了。 可见人只要不要脸起来,那什么包袱都没有了。 会长见她第一句话就是,“来就来了,还戴什么美瞳,你看你眼睛红不红白不白的,丑死了。” 维奥暴打了他一顿,也没解释。 其实“恋爱之都”这种小清新的名词一点也不名副其实,基本上只能忽悠忽悠没见过世面的少年少女,比如维奥。 街道上人群济济,不同种族的女人从他们身边走过,环肥燕瘦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就是她们身上的布料都很少。 会长看得是目不转睛热血沸腾,对维奥美名其曰考察。 维奥问他这是打算发展副业吗。 会长说最近诈骗行业不景气,自己也堕落在多角关系中。为了表示洗心革面,他解散了委员会,咬咬牙和四位纠缠不清的女朋友断了个干净,准备热情饱满地奔赴下一个行业。 他十分看好这种爱情动作交易的前景,到时候挖几个人,带回法连镇开个店,自己当老板。毕竟人的原始**是生生不息的,这就等于钱也是源源不断的。 当然,这种深层的原因他没好意思和维奥细说。 两人一连在度高溜达了两天。 第三天,维奥若有所思地看过一块块招牌,然后问他是想开按摩店么。 会长犹豫了下,夸她悟性真高。 维奥一本正经地说:“这种事情不看悟性的。” “啊?”会长笑的特尴尬,“那你……” 她指了指自己脑袋:“靠推理。” 会长:“……”呵呵,好一个推理。 下午,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会长不知道窜到哪里去了,等维奥察觉的时候会长的短信又到了:我遇到了旧情人,先去叙个旧情啊。不用等我,你赶紧回家。 反正有大把时间和钱,况且天色还早,维奥并不想马上回家。她顺着步行街一路逛过去,和形形□□的人擦肩而过,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般。维奥有些走累了,打算找个地歇歇脚。她走进一家看起来格调十分高档的按摩店。 马上就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迎上来,塞给她一本电子册,“美女,随便点啊。”说完又马不停蹄招呼其他人了。 外面艳阳高照,店内却是昏暗迷蒙。淡粉色的灯光烘托出无比暧昧的气氛,有人在台喝酒,有人在沙发上谈天,不断三三两两的人站起来,闹着笑着往楼上走去。 20.第十九章 维奥找了个位置坐下,好奇地开始捣鼓那本电子册。 她按要求输入年龄、性别、种族。 最后一栏是喜好。 分别是温柔、强势、腹黑和禁欲。 维奥惊叹一声,真不愧是高档场所,可以自主选择按摩师不说,选择方式也是做的别开生面,令人耳目一新。 她点击温柔。 然后刷出来好多张男性照片,按九宫格整齐码好,下面页码数排到了99+。 照片上每个人的颜值都可以用突破天际来形容。 她随手翻了几页,第一次发现做决定是一件如此艰难的事情。 “小姑娘。”一个人走过去又倒退回来。 维奥抬头看,只见一个衣着和脸蛋都十分艳丽的男人盯着她。 他把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放在一边。凑近维奥的耳朵,很温柔地说:“选我。” 他身上五颜六色的衣服让维奥不由地想到了金丝,但是他长得可比金丝漂亮多了。 他的视线一直没移开,维奥被看得背脊发直。 他又开口相邀,俯下身逼近,语气柔得简直要令人丢盔弃甲。 “好……”维奥不争气地应承了,她往后仰了仰,“就选你了。” 原本不打算做按摩的,既然这样,就做个顺水人情。正好脚也特别酸。 她起身要站起来,那人轻笑一声把她压下去,随即挨着维奥坐下,手臂靠着椅背伸得长长的,虚环着维奥的肩膀。 “先别急。”他凑近维奥,拿过电子册,轻车熟路地翻到自己的照片,选中,提交。 系统跳出提示框:您已选定54号德克兰为您服务。 德克兰拉着维奥站起来,丢掉电子册,用下巴指了指楼上,挑眉道:“走。” 两人走上旋转楼梯。 德克兰回头,“你叫什么名字?” “薇……薇安。”维奥报了个发音相近的名字。 “你看起来还很小的样子。” “还好。” “第一次来?” “是的。”维奥摸摸鼻子,“第一次来。” 德克兰笑起来,“别紧张,我会让你舒服的。” 维奥想起那个标签化分类,问他:“你是温柔型的吗?” 德克兰和一个女人打完招呼,点头道:“一般来说我的角色定位是这样,不过,要是你有特殊要求我也可以做到。”他摸摸嘴角眯起眼睛看维奥,“不过要加钱哟。” “不用不用。”维奥忙不连跌摆手,“我就喜欢轻柔点的,不然会很痛。” “没关系。”德克兰轻松地说,“我技术很好。” 看起来还是个高级技师。 走出楼梯口,左手边是开放式的休息区,穹顶开了个天窗,光线通透,洋洋洒洒涌进来,窗明几净。桌上摆满了瓜果零食,两个女人趴在那闭目养神,其中一人只套了一只丝袜,勾丝严重,而另一只斜斜挂在凳角上,看起来颇为滑稽。右手边是一道走廊,墙壁上挂着一幅幅肖像画,画中主角无一不是美得不像人。画框下嵌着一扇扇门,遥遥地延伸进去,聚焦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房间可真多,维奥咋舌。 德克兰从一辆推车中拿了一个小盒子,找到指示灯是绿色的房间,刷卡推门,示意维奥进去。 “盒子里是什么?” “道具。” “哦,你们还挺专业的。” 德克兰关上门,朝维奥抛了个眼波,“要不要做全套,给你打折。” “全套是什么意思?” “就是全身各部位,你懂的。”他狭长的眼眸送出一点风情。 维奥坐在一张满是花边蕾丝的大圆床上,思考了一会,说:“不用了。” 德克兰也不废话,直接开始脱外套,脱完外套又开始脱衬衣,他的手速很快,然而解到第四颗扣子的时候,维奥出声了。 “别再脱了。” 德克兰勾唇,有点个性。 “把袖子挽起来。” 他依言照做。 “你过来。” 德克兰走到她身边,单膝跪地右手别后头做骑士状。 维奥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开始脱鞋子,脱完鞋子又脱袜子。 然后把脚伸到德克拉前面:“开始。” 德克兰震惊得无以复加。 “你难道不懂怎么做?” “我懂。” 维奥又把脚往他那边凑了凑,“来。” 德克兰毕竟身经百战御女无数。心思马上活络过来,他笑吟吟的,抬手捧住维奥的脚。 不就是女王游戏吗,这点s的程度还是小意思。 维奥不知道他在磨蹭什么,催促道:“你快点啊。” 快点?德克兰抬头看了维奥一眼,然后低下头。 维奥越看越不对劲,终于在他的嘴唇碰到脚背之前踹开了他,鞋子都顾不上穿了,夺门而出。 没走出多远,就被德克兰追上。 他把维奥逼在墙角,单手撑在她身侧,低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吐气道:“欲擒故纵的……女王游戏么?” 维奥脑海一片空白。 “我倒是可以陪你玩这种游戏,不过我们的时间只有1小时,还是抓紧做正事。” 这时候走过一男一女,他们低头拥吻,然后**,迫不及待地滚入房间内。 维奥突然脑子明白过来,原来按摩是这个意思!这个世界真是难以琢磨。 她哭丧着脸,试图解释。 德克兰完全不听,只是低头舔舐她的耳垂。 耳朵湿漉漉的很不好受,她用力去推他,但是力量悬殊,即使是经过改造的她还是无法撼动一个成年原京人。 这时候,对面房门开了,又是一对男女走出来。男的个子很高,宽肩窄腰,身形挺拔,正和一个穿着粉红色裙子的短发女子抱在一起。 短发女子显然也注意了维奥这边的情况。 “那两位真是急不可耐呢。”声音像是泉水叮咚,非常好听。 男人放开手,淡淡地说:“我走了。” “不要嘛,人家还想……”短发女子抱住男人的胳膊,抬头撒娇,然而话说到一半就咽了下去,她突然间安静下来,退后一步说:“再见,您慢走。” “嗯。” 男人转身就走,看都没看维奥这边。 维奥吓得脸色发白,那个男人的声音和轮廓,分明就是艾亚。 她别过脸,使劲往德克兰右手边钻。 德克兰一愣,轻笑道:“你真热情,宝贝。”说完用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 维奥面对着德克兰领口敞开一大片的明晃晃,忍受着他不稳定的气息,默数着艾亚离开的脚步声。 她眯起左眼,用余光瞥见艾亚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转角。 “走,薇安宝贝,我们回房间,继续。”德克兰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艾亚的脚步声一顿。 维奥的心几乎停跳了。 这边德克兰已经急不可耐地环着维奥的腰往房间带。 在一瞬间的头脑空白后,维奥立马抓起德克兰的手反客为主向走廊深处跑去。 德克兰被扯带着跟在后头,看着她一晃一晃的后脑勺,突然有些头疼,这个客人的癖好多变,应付起来颇为棘手啊。 但是显然,维奥碰到的情况更为棘手。 她回到房间关门上锁,然后伏在门上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一片寂静,猫眼中只有对门静静矗立着。 她舒了一口气。 正打算回头问德克兰有没有另外的出口。突然间整个视野扭曲颠倒,等再回过神来时她的脊梁靠着墙壁。 眼前穿着花衬衫,大敞着领口的德克兰与她额心对额心。 他操纵了引力场! 艾亚在拐角处站定,然后脚步一转,调头走过来。 “走,薇安宝贝,我们回房间,继续。”德克兰重复着一分钟前说过的话。 轻媚的尾音还没消散,就被生生切断了。下一秒,德克兰就发现自己处在冰天雪地中,风雪呼啸,万物萧条。 “问一下。”他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叫住一头雪原兽,“请问这里是?” “万神雪原。” “再……再说一遍?” 德克兰难以置信,他双手捧着那头雪原兽的下巴,摩挲着雪白浓密的鬃毛,“我记得我是在度高啊,话说回来,这是真的是雪原兽吗?会不会是头套?”说着便要去拔拔看。 被冻成猪肝脸的德克兰和被捏成包子头的雪原兽大眼对小眼凝视片刻。 “啊啊啊啊啊啊——”德克兰呈一道抛物线飞出,最后挂在满是冰柱的枝桠间。 雪原兽舒展肩颈,甩甩头颅,抖擞尾巴,大踏步离去。 德克兰望着万里雪飘,茫然了。 他现在想冷静一下。 维奥也想冷静一下,当艾亚高大的身子立在她面前的时候。 她先是捂住脸,“先生你让让,认错人了。” 艾亚一动不动,黑沉的阴影把维奥罩在其中。 维奥捏着嗓子干笑,贴着墙一步一步挪走。 “**我都看过了,穿上衣服还能不认识?”艾亚轻飘飘的声音传来,“对,薇安小姐。” 维奥的脸腾地红了,气血全往天灵盖上涌。她不动了,尽可能地踮起脚尖紧紧靠住墙。 艾亚凑近她,两指抬起她的下巴,轻笑了声。 这种情况和在室门星上的情形何其相似。 21.第二十章 男人间的默契建立与培养,不仅仅在出生入死后,也可能在风花雪月间。 如果她是男性,还可以和艾亚心照不宣,相顾一笑。 关键是,她,一个未成年女性,在全星系直播中被选出的继承人,和指挥官大人在风月场所相见了。 艾亚倒是可以理直气壮地逛,可是她能吗。 两个人一个尴尬万分,一个从容淡定。外人看来维奥反倒像是□□被抓个现行的那位。 维奥愁眉苦脸,“这么巧。” 艾亚放开手,抱胸道,“是挺巧。” “艾亚殿下真是龙马精神。”她瞎夸了一句。 艾亚扯了下嘴角。 昏暗的壁灯照射下来,艾亚穿着白色衬衫,扎在黑色长裤中,神色淡漠,气息干净,完全不像刚刚办完事的样子。 他好整以暇地盯着她,视线和德克兰完全不同,审慎、深入,带着点侵略者般的强势,灯光在他黑色的发梢上画出浅浅的光弧,犹如黑曜石般闪耀。 “想试试?” “我……我脚酸,只是过来做个按摩。”维奥没听明白艾亚的话,她吭哧吭哧憋了半天,来了这么一句解释。 “是么?”艾亚眯眼看她,“好地方啊,按摩?真是个找人**的好借口。” “我没有。”维奥觉得“**”这个词用得有些过了,“其实……其实一切都是误会、是巧合。” 艾亚轻轻点头,“所以你恰巧来到了度高,恰巧走进了这家店,恰巧招了个牛郎,又恰巧和他在套房外**。” “维奥,你怎么不继续编呢?”他的语气听不出起伏,“我说过,不要给我惹事。” 不要惹事?他怎么不养个硅胶娃娃呢?不走不动任人摆布。 维奥有些生气了,她提高音量说,“我没有骗你,我是陪朋友来的。这里到处都是按摩院,招牌上明明白白写着,我哪知道,我哪知道……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看来我对你管得太松。” “不松不松。”维奥摇头,狗腿地笑道,“您一直是我心目中的道德模范,怎么做都是对的,有道理的。” “希望你以后也这么认为。”艾亚嘴角含笑,“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给你几个男人,不要在这里。” 维奥笑得尴尬,“不用不用。” 艾亚对维奥最大的要求就是安分。 维奥绝大部分时候也都能安分守己。但是鬼使神差,每次她做些出格的事情都会被他抓到。 艾亚在她的生活中存在感不是一般的低,都说距离产生美,在她这里,距离产生误解。 她拿着取之不尽的钱,享受着高规格的待遇,两耳不闻窗外事,悠哉闲哉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以至于只把艾亚当成疏离、严肃的帝国极位者。 事实上,她把艾亚这人想得太片面化、太教科书式了。 因为功勋和地位,人们更倾向于记功忘失,把他塑造成神。但是首先,他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男人。 他征战外星,也会征服女人。 柯玛曾经说过,单单好看的男人和有权势的男人都不简单,如果两样都占有还能还能有一副风光月霁的模样,这样的男人往往更加危险。因为他们善于掩饰和灭口。 不久后,她还领悟到艾亚的另一个特质,那就是言必行行必果,通俗来说就是睚眦必报。 空中岛,中央庭院。 “叫维奥过来,下午就走。”男人吐露命令式的话语。 阿提和尼尔森击掌,夸道:“金丝大人模仿得真棒。” 金丝像一头骄傲的狮子般拎拎领口,语气却非常谦逊,“一般般。” 一架圆盘式飞行器喷着蓝色的尾焰,从他们头顶缓缓降下,最后停泊在柔软的草地上。 “走。”金丝催促,第一个走上舷梯。 维奥紧随其后,视线完全无法从他身上挪开。 “你能穿得正常点吗?”维奥忍不住说。 除了脑袋,金丝的全身上下都紧紧裹满了纯白色的布料,依次勾勒出粗壮的肱二头肌、腹直肌以及小腿三头肌。最外面简单粗暴地罩了层轻薄的镂空纱。 “来见维奥小姐怎么能穿千篇一律没品位的衣服?”金丝在舱门口转身,“今天的主题是‘来自异世界的性别错位’,忘了说,上次的主题是‘多彩男人’。他摘下蕾丝帽,敞开双手问:“怎么样?” 维奥如实说:“好烂。” 尼尔森埋头一步步走上来,“其实你只是单纯想穿女装。” “尼尔森!”阿提神色一凛,快速跑到金丝身边说:“非常好看,金丝大人。”他拾起一片衣角,称赞道:“看看片蚊帐,简直是废物利用的典范。” 尼尔森说:“那下回借我用用呗,我想体会一把复古情怀。” 维奥问:“你也想穿吗?” “不是啊。”尼尔森震惊,“我只是想拿来遮蚊虫。” 金丝微笑,把舷梯一撤,两人难兄难弟一般,滚作一团重重跌在地上。 维奥坐在靠窗的位置,飞行器掠过飞甍跃瓴,然后猛地扎进一片绵延的云雾,景色模糊起来。她转过头,视线从鼻青脸肿的阿提和尼尔森扫到骚包的金丝。 “艾亚叫我过去干什么?” 金丝正在看电视剧,肩膀紧绷,那叫一个全神贯注,连头都没回,“去一颗小行星。” “哦——”阿提拖长了尾音,“旅游啊。” 维奥也有点小兴奋,“远不远?那里好玩吗?” 屏幕里一男一女在暴雨中擦肩而过,男的面无表情,女的神色黯淡。随后画面定格,长长的演员表滚动着,哀怨的片尾曲响起。 “我想给编剧寄核弹。”金丝抹了抹眼睛,凄凄切切地站起来,“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他问维奥:“听说你也看这部电视剧,还会唱主题曲?” 维奥:“啊?” “公羊的爱。” “会唱会唱。”阿提和尼尔森异口同声。 “来,维奥小姐,我们探讨一下结局。”金丝坐到维奥身边。 维奥听金丝喋喋不休不知所云了半天,等他从情绪中剥离出来时,正好司机从驾驶舱内探出头来,提醒说:“金丝大人,到了。” 维奥推搡他,“走了。” 金丝意犹未尽地叹口气,说:“我们下次再聊。” 结果维奥想知道的东西一个字都没问出来,反倒当了一个小时的诉苦垃圾桶。 下了飞行器,眼前是一片辽阔无垠的沙地,天地相交处,硬朗粗粝的地平线将世界分成了蓝黄两色。 “这里是哈苏沙地。”不知什么时候换了正装的金丝在维奥身边站定,“原京最大的卫星发射基地就建在这里。” 维奥用手搭了个棚,瞭望远处成群的塔台,“我们要去哪颗小行星?” “这次你很走运。”金丝摸下巴,“我们去外星系,一颗从未涉足过的行星。你能去还要感谢我呢,维奥小姐。艾亚殿下原本没考虑要带你去的。” 维奥开心地向他道谢。 飞行器收起舷梯,启动飞走了。 金丝示意她往后转。 听见阿提和尼尔森发出惊叹声,维奥转过身。 沙地上横亘着一个巨大的半球金属罩,在阳光的反射下泛着流水般的波纹。 金属罩正从正中分离,徐徐下降,隐入地面。 陈列台缓缓抬高,三列飞船显露出来,两个巨型圆环绕着球形的船体,船身是不露锋芒的暗灰色。 像是蛰伏已久的野兽,发出无声的嘶吼。 维奥数了数,总共十二架。 维奥有些凌乱,“不是去旅行吗?”她回想了下星际战争片,“这么多飞船我会以为要去打群架。” 阿提那个热血沸腾啊,直接原地翻了个筋斗,有种英雄终有用武之地的豪迈。 金丝很夸张地笑,“打架?要打架的话就直接上舰队了。拜托,现在可是和平的年代。何况整个星系都已经被纳入星系公约的体系下,哪来的架可打。” 阿提啃了一嘴泥沙,尼尔森边给他拍脸边问:“这不是要去外星系嘛?” 金丝摊手,“很可惜,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发现系外文明。” “没发现不代表不存在?”维奥出声。 “是啊,宇宙这么大,居民只有我们的话岂不是太浪费了。”阿提顶着被拍肿的脸说。 “谁知道呢?”金丝微笑,“至少我们的目的地上没有迹象。” 话音刚落,维奥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气流涌动。 “刮风了?”维奥抬头。 “不,是指挥官来了。”金丝笑。 22.第二十一章 一艘飞船就悬浮在他们头顶,由浑圆的饼状舱和巨大的柱状舱无缝衔接而成,并且前后并列着一大一小两个圆环。底部没有任何推进器和尾焰。 维奥并没有看到它的轨迹和来向,它就像是幽灵般,无声无息地凭空出现。 “艾亚殿下,我在这里!”金丝跳起来挥手,好像见到了亲爹般。 维奥这个继承人也不好意思表现得太冷淡,虽然觉得特别傻,她还是朝天上的飞船用力挥手,左手做扩音状,“指挥官大人,下午好!” 身后飞船中的主副飞行员们一脸不可思议。 “这么疯狂真的好么?” “金丝大人和维奥小姐好激动的样子” “久别重逢?真情流露?” “指挥官根本听不到也看不到好么。” 金丝喊够了,戴上帽子说登船。 阿提和尼尔森面面相觑,他们的护送任务算是画上句点了呢,还是要继续护送到外星系呢。 正犹豫着,金丝挥手招呼,“过来啊。” 两人惊讶地指了指自己,得到肯定后,屁颠屁颠地跑到金丝身边。 维奥正要走过去,金丝过来揽住她的肩,“维奥小姐,这边没有你的位置。”他往上扬扬头,“你去指挥官那里。” “为什么?” 金丝凑在她耳边,笑嘻嘻地说:“培养感情啊。” 因为度高事件带来的心理阴影,维奥现在听到艾亚的名字都会尴尬,更别说处在同一个空间里了。 她摆摆手,“我们感情挺好的,不用培养。” “你确定?”金丝挑眉,“只是个忠告,我觉得你们的感情还不够深入,不然你会吃大苦头的。” 几天后的维奥总算懂了金丝口中所谓的“大苦头”是什么意思。然而当时的她并没理会,只是一门心思地抗拒这个安排。 她撒开腿就要跑向阿提他们。 金丝一只手像铁钳般按住维奥,一只手抬起拨通通讯环。 “我是金丝,请求通话。” “艾亚殿下,维奥小姐想和你乘一艘船。” “是的,她强烈要求。” “好的。” 所有回旋余地都没了,维奥放弃了挣扎。 话毕,金丝做陶醉状,思绪万千,“多么浪漫的走向啊,简直就像电视剧演的那样。” 飞船打开舱门,降下舷梯。 艾亚出现在门口,并没有和平常一样穿着深灰色的军装。而一身裁剪凌厉的白色制服,双腿笔直,束腰高靴,扣着宽檐军帽,肩章上绣有最高军衔的标志,左襟别着金色勋章。 清隽的面容配上,整个人如同神祇般,透着不可侵犯的神圣。 他蹙着眉头,似乎有些不耐烦。 维奥甩开金丝,硬着头皮向艾亚走去。 “祝您愉快,维奥小姐。”金丝的声音像抹了蜜一样。 舱门闭合,维奥局促地站着。 艾亚淡淡扫了她一眼,开口:“过来。” “哦。”维奥跟在艾亚后面,发现一件令人欣喜的事。 短短几个月内她长高不少,原本只到艾亚的手肘,现在已经和他的肩部下一点齐平了。 最不争气的胸部也有了点起色,起码不是坦如平地了。 她摸了摸胸口,左看右看都十分满意。 直到她听到隐约的轻嗤声。 抬头看的时候一切如常,仿佛只是自己的幻听。 艾亚在一扇黑色金属门前停下,微微侧过头。维奥以为他有话对自己说,马上小跑过去。 “三项密匙检测通过。”随着冰冷的机械女声,门徐徐启动,然后重重关上,等维奥反应过来时艾亚已经消失在门后了。 维奥摸了把差点撞上门的鼻子,觉得简直无情,敢情艾亚让她过来是当个门卫么? 维奥百无聊赖地观察起那扇门,摸了摸,冷的,敲了敲,硬的。她后退两步仰望,两道闪电状的密合线把门剖为左右两部分,并且在正中央绕一圈相衔,圈内镶嵌有晶体装置,投射出淡蓝色的光,在空气中绘制出眼睛、鼻子和嘴巴。 这就是所谓的三项密匙。 维奥好奇心被勾起,她想试试。然而发现一个可悲的事实,她的头正好和那个圈相切。 维奥放弃了,她跑到不远处的舷窗口,打开铰链,推上遮光板。发现柏坦星蔚蓝的弧形曲面正倒置在脚下,山河岳脉成了画卷上的点墨点彩。 飞船边上紧紧咬着一架接一架的伴船。整个舰队正在破空而上,以极快的速度飞离母星,之后还将穿越母星系飞往深空。 索蒙曾经给她科普过,rx78星系作为漩涡星系,占据了直径约二十光年的空间。又想到理论上物体的速度是有上限的,只能无限接近光速。 如果要去外星系的话,那岂不是要飞上个好几十年。 可怕。 维奥甩甩脑袋,准备四处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她跑过那扇黑门,然后又倒退回去。 作为有过废材史的改造人,有时候思维惯性真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维奥叹气,她挽袖,曲腿,起跳。第一次跳过头,第二次轻轻松松把脑袋送入了可检测区域。 检测装置射出密集的蓝色光线,在维奥脸上交织成网,接着扫描仪取得了面部三维图像,最后不负众望地显示“检测失败,禁止通行”的警告语。 维奥点了下旁边的绿色重置按钮,扫描仪再次处于待扫描的状态。她低头从地上找了盆植物,递了上去。 蓝光交织的格网开始爬上绿叶,幽蓝沉绿,显得异常诡异。 非常应景地,一道声音也诡异地响起:“三项密匙检测通过。” 维奥:“……” 难道她和艾亚的面部相似度还比不上一株植物么。 她把盆栽抱在胸前,仔细地端详着。 “难道这条脉络的走向和他的鼻子高度重合了?” “难道这片花瓣的颜色和他的肤色重合了?” 在自言自语了无数个难道后,维奥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她的脊背一僵,转过身子。 眼帘中映入一个穿军装的男人,他正闲闲地靠着墙,双手插在裤袋里。 “好玩么?”他叫她的名字,“维奥。” “好玩。” 一般来说这种语气不善的反问句都是问责的开端,一旦否认就会被对方三招之内拿下,百口莫辩。这一点在她与索蒙的斗嘴中得到了非常充分的体现。 所以她要反其道而行之。 果然艾亚不说话了。 然而维奥的喜悦只维持了两秒。 “是么?”艾亚深深地看她一眼,说:“好玩的话继续。” 维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窘迫过,她高举着盆栽站在门前,活脱脱一副面壁思过的场景。 不时有人走过,议论纷纷。 “是我眼花了吗?长头发,看起来是个女的啊。” “真难得啊,就是身材不够爆。” “这不是维奥小姐吗?” “噢,指挥官的继承人。” “她在做什么呢,练臂力?” “八成是被罚了。” “这个……指挥官这么欺负一个小丫头,不好。” “嘿嘿,指挥官真正欺负女人的样子你还没见过呢,我和你说啊,那次……” “喂,鸡眼头,你不要带坏新人啊……” 声音渐渐低远。 维奥很想把盆栽砸到他们脸上。 一个小时后。 维奥的肚子不争气地开始抗议。 她放下盆栽,拉着一个戴白帽体型异常壮硕的人问:“艾亚呢?” “指挥官在驾驶舱。”白帽把文件夹收起来夹在腋下。 维奥道了声谢就跑走了,过了会又跑回来,“请问,驾驶舱怎么走?” 白帽非常曲折地表述了一段非常曲折的话,维奥已经被其中的七拐八拐一区二区绕晕了。 这艘飞船外部看起来构造简单,内部却如此错综复杂。 看维奥一脸状况外的样子,白帽无奈,他正了正仪容,拨通驾驶舱的通讯线路。 “怎么?”艾亚低沉倨傲的嗓音传来。 “维奥小姐想见您。” 通讯环那头一阵沉默,只余轻微的仪器滴滴声。 白帽犹疑着说,“那么我带她去驾驶舱?” “不用,我等会过来。” “好的,指挥……” 没说完,白帽的胳膊就被维奥拉走。 维奥对着闪烁着通话中指示的红色通讯环说:“其实我只是想问餐厅在哪里,我饿了……” 那头又是一阵悄无声息。 正当她以为通讯环出现接触不良的故障时,艾亚的声音再度响起,用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柔和声线道:“一起去吃,你在原地等我,我来找你。” “指挥官私底下这么温柔啊。”白帽取回手,转了转被捏得通红的手腕,恍然道。 维奥呆在原地,心情十分纠结。 她觉得艾亚可能有病。 人格分裂的那种。 23.第二十二章 十分钟后,艾亚走过来。 “想去私人餐厅还是公共用餐区?” “随便。” “那就不要吃。” “去公共用餐区!” “嗯。”艾亚颔首。 维奥松了一口气。 这次艾亚带的随性人员和护卫队不多,公共用餐区里零零星星坐着七八个人,有一个人吃得差不多了,起身把餐盘放回收区,然后准备离开。刚好碰上前后脚进来的艾亚和维奥。 “指挥官。”他低头,余光瞥到一抹白裙子。 “维奥小姐。” “小白帽!”维奥叫。 那人摸了把自己的头,很快反应过来,介绍说自己叫南。 “吃得这么快啊?” “我比较会吃。”南笑道,“其实我有塔严人的血统,所以块头大,吃得快饿得也快。” 原来是混血,难怪肌肉如此发达。不过南的脾气看起来不错,并没有像塔严人那样凶巴巴的。 南恭恭敬敬地作别。 艾亚取来餐盘,去自助餐台选食物。 维奥也有样学样。 即使是公共用餐区,下的功夫也丝毫不马虎。无论是正餐还是点心都做得十分精致,像珍藏品一样陈列在一体开放式取用台上。取用台两边摆放着各种饮料酒水。 维奥饿坏了,坐定后直接上丨下丨其丨手,风卷残云,吃得那叫一个欢快。 她捞起一勺甜羹,发觉艾亚正盯着自己。 维奥看一眼空空如也的碗底,莫非他想吃? 她痛心疾首地递上勺子,“你要吗?” 艾亚又是深深地看了她的勺子一眼,推开餐盘说:“我吃好了。” 维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吃相、饭量等事关女孩子矜持的问题,她也放下勺子推开餐盘,非常含蓄地说:“我也是。” 然而艾亚并没有让她含蓄多久。 他说:“把桌子收拾了。” 维奥把餐盘放到回收区的时候,突然想到之前的问题。 她小跑追上已经在十五米开外的艾亚,问道:“我们要去哪颗星球?” 艾亚走得很快,他一只手戴上帽子压了压,然后理了理军装袖口。 “波江。” “远吗?” “1.2差距。”艾亚顿了顿,看了维奥一眼:“4000光年外。” “那我们多久才能到?” 艾亚接过一个人递过来的文件,翻了下签字,面无表情地说:“去问驾驶员。” 维奥窒了下,继续追问:“真的要去这么远么?” “有问题吗?” “没……没有。”维奥黯然神伤,她大概要在这架飞船里度过漫长无趣的时光了。 艾亚把文件放到一个窗口,里面的人员敬礼之后收了进去。 然后他脚步一折,朝九点钟方向走去。 维奥觉得自己当了史上最大的冤大头,都怪金丝,说什么提议要带上她。 “这得飞多久啊……我岂不是要被变相囚禁在这艘飞船上了。” “嗯。”艾亚脱去手套,解开衣服最上面的扣子,扯了扯衣领,“似乎不错。” 维奥跟在艾亚后头继续念叨,“艾亚!” “我现在可以申请返航吗?” “反正飞船这么多,派一架送我回去。你考虑一下……” 艾亚解开腰带,丢到一边。 然后转身扶住门框,漠然道:“出去。” “为什么?” “洗澡。” 洗……洗澡?维奥看了眼衣服敞开,极为不耐的艾亚,然后缩回已经没入丨浴室半只的脚。 “再见。”她干笑着挥手,转眼就跑没了影。 维奥一直为这件事伤神,因为无论怎么算,星际旅行都是一桩赔本买卖,成本和收益完全不对等。 直到晚上和金丝的一通电话,一切才明朗起来。 金丝说这次乘坐的是曲率飞船,周围裹着一层曲率泡,可数倍光速进行飞行,大约两个星期后到达波江。 维奥的心终于落地。她仔细回想了一下白天的情形,问话的时候艾亚正埋头签署文件。 一个悲哀的事实就浮现出来,艾亚根本没听或者至少没认真听她讲话。 这个世界上又比艾亚还过分的人么! 两个星期后,飞船停泊在一个临时空间港。 维奥穿着宇航服早早守候着,等舱门一开就迫不及待地跑下去,“到了么?” 迎接她的是一片荒凉。 她好奇地往深处走了走,黑色的地面凹凸不平,上面有数百米高的螺旋状物体,大块大块的悬岩。土丘、石柱、低谷皆光怪陆离地扭曲着、纠缠着,俨然像一个个变幻莫测的怪影。不断有水气从地表喷射丨出来,形成壮观的流柱。 然而她顺着流柱望去,无数颗星星犹如闪耀的宝石般缀满静息幽深的天幕,它们有些被弥漫的星云掩映着,有些绕着巨大的环系统,有些闪烁着炽丨热的红光。那是在被厚厚大气层覆盖下的柏坦星上见不到的,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梦幻世界。掀起隐藏在遥远黑暗中,更为波澜壮阔的一角。 此情此景,维奥连呼吸都是轻轻的,生怕打扰了这一刻的静谧。 头盔的内置频道传来了金丝的声音:“指挥官,采集装置已经开启,检查无误。” 维奥被冷不丁地吓一跳,她转过身,艾亚带着金丝走过来,两人边走边说。 “果然我们之前推测错了,还以为主要物质是铁。” “激光扫描仪的结果是?” “等等,指挥官。”金丝顿了下,似乎在找扫描资料,然后回答道:“这颗彗星由无数颗不规则的岩质小行星组成,由引力结合在一起,内部有45%是空心的。” “速度呢?” “5600公里每小时。” 两个人都同样穿着白色的宇航服,金丝比较奇怪,他的腰上围扣着缆绳,还挂着一个长条形的金属盒,缆绳另一头遥遥延伸进飞船内部。 维奥环顾了下四周,越来越摸不着头脑,忍不住插嘴问:“我们不是来旅游的吗?” 金丝抬头,仿佛才看到她一般,屈膝起跳一跃窜到她身边,“维奥小姐,见到你真高兴。” 艾亚走过来,“谁告诉你这是旅游?” “等等。”维奥眨眼,扶了扶沉重的头盔,“这不是波江星吗?” “不是。”艾亚开口,“这只是一颗彗星,离波江很近了。” “那为什么要在这里着陆?” 金丝说:“这颗小行星非常古老,我们要作短暂的停留,采集上面的冰块样本做分析,以便了解这个未知的星系。” 他四处指了指,“看到了么?那些就是散落出来的小碎冰。” 维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几座螺旋状小山的顶端看到了星星点点的闪亮。 “祝我好运,我要上去了。”金丝拍了一把胸脯,然后歪头等待艾亚下指示。 “金丝。”艾亚沉默了一会后说,“你把安全缆绳解了,给维奥。” 维奥傻眼了,后退两步,“为什么要给我?” “啊?”金丝也傻眼了,“可是指挥官……维奥小姐根本不会操作啊。” 艾亚没说话,修长的手飞快地解开金丝的腰扣,把绳子绑在维奥腰间固定好,然后拿过金属盒打开,“听好,我只教一遍。” 他说的每个字她都懂,但是连一块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维奥整个脑子里都充斥着各种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 艾亚合上盖子,问:“懂了么?” 维奥嗫嚅了一会,求助般地把头转向金丝。金丝咳了咳,凑到她身边,“其实很简单,你看这个刻度尺……” “金丝。”艾亚淡淡地说:“不要教她,让她自己去,这种傻丨瓜式操作谁都看得懂,她只是懒得思考。” 金丝虽然接到了指令,他还是继续讲解着最后的收尾工作,只是声音越来越小。末了拍拍维奥的肩膀,“去。” “哦。”维奥点头走了几步,又返身,“这么高我要怎么上去?” “很简单的,跳上去,记得抓丨住悬岩石。” 维奥抬头望一眼似乎非常光滑的岩石表面,“如果抓不住会怎么样?” “没事的,引力小。”金丝安慰说:“往死了摔也是个骨折瘫痪什么的,不会死人的。” 维奥:“……” 24.第二十三章 看维奥没反应,金丝又添了句:“其实完全不要有负担,维奥小姐,不要小看现在的你。” 维奥顿时有了点信心,虽然不知道艾亚的动机,但要是真危险他也不会让自己去做。 “去,维奥小姐,即使你摔成了高位截瘫指挥官也会照顾你一辈子的哦。”金丝双手放在胸前愉快地说。 维奥构筑起的那点自信心瞬间开了裂缝,然后高位截瘫四个字就像紧箍咒一样在脑海里不断翻腾绞割。 她拍拍脸,颤颤巍巍地爬上一块微丨隆的石丘,抬头看准一块突出来的悬岩,正了正腰间的缆绳,深吸一口气,猛然一跃而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维奥的手紧紧攀住石块,脚微微一蹬,朝更加高的地方跃去。 果然适应了会更加得心应手,维奥一鼓作气,非常灵活地越至接近顶端的一个小凹陷窝,她抬头目测了一下距离,估量着力道起跳,结果在半空中不小心撞到了一块暗礁,由于这股反冲的力道,她整个人斜飞出去,冲向下坡的一道流柱。 金丝惊呼,马上回拉安全缆绳。 但是来不及了,尽管有宇航服隔离着,她依然觉得躯体热得厉害,特别是脸部犹如针刺般密密麻麻的疼。流柱弥漫出的热浪扭曲了她的视野,她模模糊糊看到在蒸汽中旋转的碎片和尘埃,它们以惊人的速度自地面喷射丨出来。 要是落入流柱中,即便没有被高温液体所熔化,也会被高速的碎片给击穿。 维奥闭上眼睛,不由自主地尖叫:“艾亚,救我!” 可能是她喊得太轻,也可能是通讯系统受热罢工,艾亚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站着。 维奥瞬间对上气流柱,她下意识地别开脸,缩腿抱胸,以一个比较小的表面积去应对。然后她的背部被高温高压的气流击中,维奥整个人被蒸流碎石裹着狠狠地抛入高空,然后跌落下来。 金丝扔掉绳索,三步并作两步跑去接。 维奥短暂地昏过去一瞬,然后睁开眼睛,发觉面罩上全是水雾,中间还夹杂着几丝血迹,顺着滴下的水道渗开。 金丝跪坐在她身边,焦急地不停喊着她的名字。为了表示自己还活着,维奥动了动,背部立刻传来刻骨铭心的疼痛和烧灼感,想到不久前说的话,没想到一语成谶,或许还真的骨折了。好在有宇航服的保护,金丝的接救,以及以一个恰到好处的偏角对上流柱,所以大难不死。 维奥抽了一口凉气,对金丝说,“扶我起来。” “我做不到。” “怎么了?” “我的手断了。” 维奥马上道歉说:“对不起啊,金丝。为了救我……”说到一半,她惊悚地发现金丝所说的“手断了”还真是字面上的意思。 只见金丝的手自肩部齐刷刷而断,留下两个碗大的窟窿,上半身的宇航服上布满了暗色的斑块,似乎是血迹。 然而金丝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般,只是温和地毫无芥蒂地望着她。 维奥摸着垫在自己身下的断手,眼泪一下子就冒出来,就是撞上流柱坠落下来也没像现在这么痛苦害怕过,她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 金丝俯下丨身,用下巴蹭了蹭维奥的头发,“维奥小姐,没关系的。” “金丝,你的手怎么办啊?” “拿一双手换维奥小姐的平安,我非常乐意。” 金丝神色温柔地直直望入维奥红肿的眼眸。 艾亚走过来踹了他一脚,无法利用手臂平衡和支撑的金丝马上像颗草一样被放倒。 “演够了么?” “指挥官。”金丝的脸磕上地面,浑身抽丨搐了一下,然后瓮声瓮气地说:“你好狠心,人家都断手了还来一脚,一点都不会怜香惜玉。” “金……金丝?”维奥拉了拉他的一角,觉得有些反常。 艾亚迅速调通讯频道叫人过来,然后说:“他只是语言系统出现错乱了。” “语言系统?”维奥呆了呆。 “嗯,先去修理一下。”艾亚说。 “修理?” “坏掉的手臂暂时无法修复了,等回柏坦再说,实在不行只能报废了。” “报废?” 艾亚皱眉:“你脑子也错乱了?” 维奥摇头。 “我的话很难理解么?” 维奥摇头,又点点头。 “金丝是机械人。” 维奥失笑,牵动背部的神经又让她嘴角一扯,“他的脖子会变形,还喜欢快速变装,我以为他爱因人。” 两个人从飞船上跑下来,一人扛起金丝的躯体,一人从维奥背下抽丨出两条胳膊,转身走了。 金丝还在不停地说:“指挥官,人家讨厌你啦!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艾亚仿佛没听到般,他站了一会,在维奥面前蹲下。 维奥擦干眼泪,看着艾亚头盔上反射丨出来的那个小小的自己,和艾亚高大的身躯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疼么?” 维奥垂下头,“还好。” “回去后和迪伦或者基诺报告一下你的情况,然后去做个身体检查,记住了?” “好。”维奥说:“能扶我起来么?” 艾亚站起来后退两步,神色平淡,“我叫人过来。” 维奥看着离去的艾亚,还是忍不住开口,“之前为什么突然让我去采集?” “只是想看看你现在的身体抗冲击能力怎么样。” “你是不猜到我会失误。” “差不多。” 维奥支撑起身子,抱膝坐好,把脸埋入腿中,发誓再也不要和艾亚这个混蛋说一句话。 艾亚亲自去采集了冰块样本,然后把金丝丢给阿提看着。 在一番整顿休憩后,飞船队再次起航,前往最终的目的地——波江星。 波江星是一颗淡紫色的年轻星球,在宇宙中静静漂泊了一亿年,也沉寂了一亿年。时光流转,终于迎来了来自远方的探索者。 十三架飞船稳稳地着陆。 维奥跟在艾亚后面走下舷梯,然后惊呆了,“不是说这是一颗从未被涉足过的行星吗?” 虽然地形荒蛮、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穴,大气层灰暗,一片苍凉,但是眼前巨大的龙门吊、广阔的停机坪、轰鸣不断的站台和远处地平线上矗立的栋栋建筑都昭示着浓重的工业气息。 “维奥小姐,我是说过这话。”失去双臂恢复正常的金丝被阿提扶着缓缓走下来,“不过我指的是从未被我们涉足过。”他笑了笑,“事实上,塔严人率先发现了这颗行星,并派兵驻扎下来,在过去一年中输送过去五批勘探队和工人,陆陆续续建了好多矿台。” 尼尔森逡巡了一圈,感叹道:“这里好多驻军啊。” 维奥也瞭望了一圈,只要是有人造痕迹的地方就有驻军守卫着,红圆帽□□章,纯黑的制服下是绷紧的肌肉,这样的形象维奥特别熟悉,她曾经在塔严军事重城尼布黑见过。 维奥不能理解,看到这些随处可见的塔严人更是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要跑这么远的地方来采矿,耗时耗力,不是有点……有点……?”她挠了挠脑袋,转向尼尔森,“你说,有个词怎么形容来着?” “缺心眼。”尼尔森扬脸,他的语感一向很糟糕,但却不自知。 “还是不够精准。”维奥摸着下巴说:“用愚不可及会不会好一点。” 看到艾亚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 她收起笑,想起来作为rx78星系的两大霸主,塔严人和原京人人一向不怎么对盘,艾亚面色不善是不是说明接下来可能会和这里的驻军起冲突? 维奥早就把一个小时前发过的誓抛到脑后,她问艾亚:“我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这个问题她一直在问,但是从没人正面回答过她。 “采矿。” 维奥身形一晃,“啊?” 艾亚眯起眼睛,“就是你口中愚不可及的采矿。”他把愚不可及四个字着重发音。 金丝在一边笑得眼花缭乱。 就在这时,另外十二架飞船上一下子鱼贯而出许多人。除了几位身材高挑的女性,基本上都是高大壮的男性。他们清一色地穿着白色的制服,在艾亚面前整齐地站定。 维奥轻声问:“他们是?” “他们的胸前锈了“urs”。”阿提走到维奥身侧,换了边肩膀支撑金丝,“也就是说……” “星系联盟的编制军。”金丝调整了下丨身子朝向接口道:“也就是说,指挥官这次来代表的不是原京帝国,而是整个rx78星系。” 这时远处一个人带着一队巡逻兵走过来。 金丝勾起唇角,“看,有名的少女杀手来了。” 25.第二十四章 维奥抬起头,看到一群士兵正逐步接近,领头的是一个高大的银发男人,在剪裁得体的制服外还披着宽大的斗篷,在他的衬托下,身后的士兵仿佛成了尘埃。 由于背光的缘故,看不清面容。直到他的身躯遮住光源,面部轮廓才清晰起来。眉眼清冷,五官深邃,长得的确很好看,难怪金丝会说是少女杀手。 维奥在观察这个男人的时候,他突然稍稍偏过脸,视线越过人群直直看向维奥。 维奥内心一跳,男人抿嘴一笑,然后很快移开视线,仿佛只是无意的停留。 维奥看他停下来和艾亚交谈着,回想着刚才短暂的对视,有些吃不准他究竟是在朝她笑还是朝他们一行人笑。 她觉得有些渗人。自从被艾亚收为养女后,她就对穿军装制服的人有着莫名的畏惧,如果对方是塔严人的话,畏惧之上还要加上偏见。恰好那个男人两样都占全了。 维奥往阿提身后缩了缩。 “艾亚指挥官,这样,我派技术人员人协助联盟勘探地形。” “嗯。”艾亚点头,“周围有火山活动的征兆吗?” “没有,最近一次的火山爆发已经是6万年前了,我猜测波江已经进入了地质活动沉寂期。”男人笑着回答,语气尊敬却不卑谦。 “还是要严密监测。” 男人点头称好,做了个请的手势,“指挥官,我们去总部说。” 艾亚走在前面,扭头对金丝说:“你行动不便,留在船上。阿提、尼尔森你们扶他上去。” 维奥仰头等待着艾亚对她的发落,但是他看都没看她一眼,和银发男人走了。 维奥估量了一下,跟了上去。做艾亚身边的隐形自由人总比在飞船上当变相囚犯好。 两个人在前面走着,不时有路过的矿工和士兵停下敬礼问好。 艾亚漫不经心地问:“你们的机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正式投入作业?” “不算很长。” “矿藏储量有溢出么?”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男人轻笑了一声,“等我回去问问专业人士再来向指挥官汇报。” “你的名字?” “锡罗西。” “来这多久了?” “第一批来的。” “自愿的?” “是的。”锡罗西点头。 艾亚没再说话。 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反倒是锡罗西开口了:“指挥官,你后头的那个小丫头是?” “被选中的人,作为继承人。” “是吗?”锡罗西转头,用翡翠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口中说道:“看起来还很小的样子。” 维奥一本正经地说:“不,是他太老了。” “他太老了。”锡罗西像是仔细琢磨般一字一字念了一遍,他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艾亚说:“你不生气么?” “为什么要生气?” “她说你老。” “没必要。”艾亚掸了掸胸口的灰尘,凉凉地开口:“相对你们来说,我的年龄的确算得上老了。” 锡罗西微笑着问维奥,“你成年了么?” 不知道为什么,维奥觉得那个笑容配上那张妖丨娆的脸特别欠揍,她掀了下眼皮,吐出一个字:“没。” 联盟军不知道驻扎到哪休整去了。维奥和艾亚在锡罗西的带领下绕过一块高地,走近一栋外表灰蒙蒙的圆柱形高层建筑。 锡罗西把手掌放到门上,扭头笑着说:“其实大楼刚建起来的时候是雪白的,经过一年多尘埃的洗刷,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门上快速浮动着几行数据,随着“叮”得一声,应声而开。 三个人走进去。 守卫甲:“旁边就是自动门,锡罗西长官为什么要开那扇放着吃灰的门?” 守卫乙:“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炫技。” 守卫丙:“哎,这门可不是普通的门,这是我们集最新科研成果于一身的门,指挥官来了总得展示一下。” 守卫丁:“你们别想那么复杂,说不定锡罗西长官只是被兴奋冲昏了头,毕竟有太久没母星的人过来了。” 和肮脏的外墙不同,一楼大厅宽敞而整洁,十二根罗马柱顶着浑丨圆的穹顶。大门两侧横陈着巨型玻璃柜,里面放着一套套完整精锐的外骨骼。 大厅正中央开着一个水池,里面漂浮着淡粉色的千叶莲,散发出清幽的香味。水池旁边竖着双面电子架,上面以三维形式显示着大楼内部构造和导航图。 “二楼至五楼是工作层,再往上就是娱乐层。”锡罗西按下电梯开关,“除了应付日常衣食,我们还有若干个游泳池、花园、健身馆、高尔夫球场等游乐设施。” 三人坐上电梯。 锡罗西抽空按了数字5,继续介绍:“指挥官,我为你准备了一间办公室,设备齐全,如果有什么缺的告诉我。”他顿了下,又问:“维奥,你对住的地方有什么要求么?” “要有床。” “没了?”锡罗西讶异。 维奥想了想,“要有光。” 其实她对住的地方一点都不挑,以前她都能随便找一张报纸盖着睡一晚,唯一的痛处就是怕黑,所以她尽量选择睡在路灯下。 锡罗西后退一步,站在维奥身边,“知道了。” 电梯门开了,艾亚走了出去,问锡罗西:“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锡罗西看了一眼维奥,挑眉道:“我和金丝认识,他有次说漏嘴。” “认识?”艾亚皱眉,仿佛在回忆,“他自从出厂后基本没离开过我身边。” 锡罗西解释说:“我们是在游戏里认识的。” “今天第一次见面?” “算不上,以前参加过全息真人聚会,和他有过几次交流。”锡罗西说:“不过现实说的不多,全是探讨游戏技巧。” “什么游戏啊?”维奥对这个感兴趣。 “前景。玩过么?” 维奥摇摇头。 锡罗西的眼睛弯起来,“想玩的话我可以手把手教你。” 维奥又是摇头:“让金丝教我就好了。” “金丝都没手了怎么教?用脚么?脚把脚?”锡罗西还是笑眯眯的。 维奥:“……”她怎么就这么听不惯锡罗西的话呢。 维奥撇嘴,别过头去打量起四周。 两侧是办公室,中间放了一排又一排的计算机,纵横交错的电线成捆绕行在桌角凳角,计算机前面正对着一面巨大素黑的显示屏,上面落满了灰尘。 锡罗西打开右手边的一扇门,冲外面扬首说:“这套设备比较陈旧了,故障率特别高,就闲置下来了。” 锡罗西打开的办公室十分干净,看得出来是细心打扫过的。 艾亚在占据了一整面墙的书架前站了一会,抽丨出一本书翻开,扫了几眼后说:“出去。” 维奥整个人都歪在柔软的沙发上,对锡罗西挥手,“记得把门带上。” 艾亚“啪”得合上书,“你也出去。” 维奥用手扒住沙发腿,生怕被人撵走似的:“我保证不捣乱,我有点累了,让我躺一会。” 见艾亚没反应,有用期待的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艾亚。 “出去,我没在和你讨价还价。”艾亚头也没抬。 维奥灰溜溜地爬起来,阖上门出来,结果看到了锡罗西,他并没有走,只是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嘴角噙笑看着她。 维奥把眼睛都勾到天花板上去了,直直地走过他。 锡罗西解开扣子扔掉斗篷,站起来追上维奥。 “去哪里?” “这和你没什么关系?” “你认识路么?”锡罗西双手插在军装口袋里,居高临下地拦在维奥前面。他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精致的面部带着无尽的笑意。 又是这种欠揍又虚假的笑容! 即便长得再好看,维奥还是对这个男人喜欢不起来。 “我就在周围走走,这里要么没人迹,要么全是大型路标性建筑,会迷路才稀奇。”维奥走过过道,从一侧的扶梯走下去。过了会抬头往上看,锡罗西站在阴影中,没再跟上来。 她心情顿时明朗起来,哼着歌推开一楼的门,却差点一脚踏空,一块碎石滚着浓尘落下万丈深渊,久久听不到回音。 一声轻笑响起,维奥扭头,锡罗西不知什么时候下来了,走到一半,扶着扶手看她。 看维奥一副尴尬的样子,锡罗西举手抵着鼻尖咳笑了下,他走下楼梯,越过维奥,似乎无所畏惧般临渊而立,风扬起他银白的头发,“忘了说,总部大楼的后面是落差数千里断层。” 维奥简直要抓狂,“这种事也能忘,我差点要抛尸外星球,捞都捞不回来!” “你说错了。” “啊?” 锡罗西转身,“即使你真的掉下去,我也可以把你带上来。” 维奥眼睛亮了亮,“这是什么黑科技?” “不过带回来也是残肢碎肉了。”锡罗西微笑。 维奥:“……” “其实下面的景色特别美,尤其是晚上。”他顿了顿,“想去看看么?” 维奥本来想说不的,但是一听到后面一句话就忍不住心驰神往起来。 “底下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运气好的话还能捡到稀有宝石。” 维奥伸长脖子飞快往下看一眼,“安全吗?怎么下去,又怎么上来。” “交给我。” 26.第二十五章 塔严帝国驻军总部客房。 维奥用过晚餐后,和房间内的智能语音管家你来我往地说着话。 “我美么?” “维奥小姐,您是我见过最美的人。” “我丑么?” “如果维奥小姐丑的话,那世界上就没有美的人了。” “那世界上最丑的人是谁?” “对不起,我还不知道呢。或者你也可以教教我。” 维奥从床丨上跃起来,“来,跟我说,世界上最丑的人是……”她顿了下,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人就是艾亚那张漠然的脸,于是脱口而出,“艾亚。” “好的,我记住了。” “那我再问一遍,世界上最丑的人是谁?” “艾亚。艾亚是世界上最丑的人。” 终于出了一口恶气,维奥乐不可支,用被子蒙着脸偷笑。 突然一阵突兀的震动从手腕传来,维奥丢开被子,开启通讯环。 金丝充满怨气的声音透过电波真真切切地传过来。 “维奥小姐,你和殿下在做什么?” “艾亚在忙。” “忙什么?” “我也不知道,好像在看锡罗西给的资料。”维奥想了想,“可能是关于波江的。” “那你呢?” “我也挺忙的。”维奥一本正经。 “忙什么?” 隐隐约约听见那头阿提的声音,“哎哎,金丝大人,别,别,不要。” 维奥亮了一下牙齿,“语言交流和探讨。”她反问,“你那边在干什么,好吵。” 尼尔森的又吼了起来,“阿提,别太用力摸,痒。” 耳边金丝的喘息声渐渐加重,维奥沉默了会,“你们……” 金丝叹气,“是不是觉得我堕落了。”然后爆发出一阵闷丨哼。 “堕落……” 金丝哀怨地说:“都是因为指挥官不在,太寂寞了而已。” “寂寞……” “我说,金丝大人。就玩个老鹰捉小鸡而已,你至于么?”阿提的声音忽远忽近,“啊,不要过来。” 维奥:“……” “对了,今晚我也和人约好了要去玩哦,锡罗西……” “滴。”通讯切断。 维奥想拨回去,但是一想到他们三个人似乎正玩在兴头上,又垂下手。 正在这时候,语音管家提醒,“来访者锡罗西请求进来。” 维奥顺了顺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在床沿找鞋子,“开门。” 门开了,锡罗西进来后先扫了一圈房间,最后落在蹲着绑鞋带的维奥身上,“这里,还住得习惯么?” “挺好的。”维奥拍拍裤脚站起来,“就是太空旷了,有些不习惯。” “艾亚那里住的地方很小?” 维奥思索了下,“不是,只是这里的家具摆放得太分散,而且颜色装饰太冷了。” 锡罗西抱歉地笑笑,“是我没考虑周到。” 维奥无话可说,这个男人和艾亚是两个极端,她都不太喜欢。 有时候太客气了不是出于礼貌就是想要疏离,不知道锡罗西是哪一种。 “走。”维奥跨出门。 “等等。” “怎么了?” 锡罗西示意般地指了指,难得露出坏笑道:“你打算这样出去么?虽然是晚上,也不太好。” 维奥低头,脸唰得红了。那是柯玛在临行前硬要塞给她的家居服。一个系列共六套,以柏坦星各大受人欢迎的宠物为原型制作而成。维奥身上穿的,造型是南沙雀,帽子上点缀着洁白的羽丝球,两袖做成翎毛的样式,衣服下摆还连有淡黄色的羽尾。 她马上把锡罗西推出去,隔着门喊:“你等我一下。”说完非常迅速地换上长袖长裤。 两人乘坐升降梯到最高层的天台。 此时远处恒星的光芒已经没入地平线,化作一丝淡淡的光晕。天空中两个巨大的天体遥遥相对,看起来一伸手便可触摸,却是跨过光年的遥远。 夜里的温度降得非常快,维奥搓丨着手跑向一眼就能看到的,那架拉风得不能再拉风飞机。 飞机的造型像一粒横着的药丸。前半部是载人舱,包括座椅、控制台都是全透明的,后半部则是裹得严严实实的圆舱,内置控制总成和舵面。 不采用螺旋推进器的小飞机很常见,但是座驾舱采用全透明设计的寥寥无几。 维奥在位置上坐好,东看看西瞧瞧。 锡罗西也弯腰进来,一手发动引擎,一手拿起一个头盔盖在维奥头上,“系安全带,戴好。” 飞机头高尾低地缓缓浮起。锡罗西拨动舵杆,飞机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机身调整至和地面平行。 维奥低头看脚下,在顶灯的照射下,她可以看到地面上废弃的矿桶、残破的指示板和一个小小的塑料袋。像是回到法连镇和索蒙坐观光天梯那会,置身于夜晚的半空中,胆战心惊无所凭依。不过那天是两手攥空拳,今天好歹有条稻草可攀。 维奥攥紧了胸间的安全带,扭头看锡罗西。 白色而强烈的灯光打在他的头发上,将银白染成了浅蓝,他柔和的侧脸专注而严肃。 仿佛察觉到维奥的视线,锡罗西正在操作的手顿了顿,勾起唇,平视前方,“走了。” 操纵杆撞击声响起,甚至连机舱都被震得一抖。 维奥连忙正过头,机身在空中打了个漂亮的旋,一个俯冲猛地向下扎去,远远看去像是黑色的大鸟呈直线坠落。 维奥忍不住尖叫起来。 由于速度过快,视野两边的景色被扭曲至模糊,四周灰蒙蒙一片,瞳孔中只剩中心一点还算清楚。起初还能听见风的呼啸声和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地,什么也听不见了,她整个人处在一片诡异地安静声中,偶尔响起一两声炸雷。 显然飞机的速度已经超过了音速,甚至产生了音爆。 “慢……慢一点,好……好快,锡罗西!慢一点!”维奥简直要崩溃了,手脚扑腾着,整个人对抗性般直丨挺丨挺地向后仰。 飞机刹那间停下来,维奥好像濒临窒息的溺水者,大喘气着拍胸口。 锡罗西用一种古怪地腔调说:“维奥,你冷静一点。你的话会让我产生不该有的联想……” 维奥没听出弦外之音,她贴着座椅,“你这样太快了,等会慢点,普通民用飞机的速度就可以了。” 锡罗西哑然失笑,“我们到了。” “到了?”维奥还没缓过来。 锡罗西点头,“看外面。” 维奥看向外面。 漫天莹绿色的光点纷纷扬扬腾空而起,时而小憩在藤蔓上,时而追随着晚风翩翩。但更多的,是旋转着、追逐着飞向万丈高空。微小似蜉蝣的光芒汇聚成练,填满了整道天线,划出一道绚丽的银河。光辉铺洒下来,为断层底部绘上一层光毯,粗犷狰狞的岩石沉睡着,在安抚中等待下一次黎明。 那些光点,是比星星更加耀眼、更加温柔的存在。 锡罗西打开顶舱盖。维奥方才如梦初醒,手脚并用地蹬掉安全带,摘了头盔,走出座舱。 光点在维奥身边扬起,闲慢地绕着她转,有些落在她的的肩头发梢,像是有呼吸般,一明一暗闪烁着。 维奥托起一个光点,“这些是什么?好漂亮。”她又逡巡了一眼地面,“都是从地上飘上去的。” 锡罗西站在她对面,看到光点把维奥的脸颊和睫毛照得亮晶晶的,红白相间的瞳孔中是一波又一波的光海。 “这些是海里的浮游生物。” “什么?”维奥戳了戳手中的光点,软软的,“它们明明生活在空气中嘛。” 锡罗西比划了一下,“曾经这里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高沟。后来板块碰撞,大陆架隆丨起,海水退却,海沟也就成了断层。” “那为什么这些生物离开了水还能活着?” “进化。”锡罗西笑了一下,抬头望天,绿光化作流星入眼,“明明是海底生物,脱离了温床却能延续下来,明明微如蝼蚁,却能散发出仅有的光热。在我看来,能把不可能化为可能,这大概就是生命独有的奇迹。” 然而他说完的时候却发现维奥正趴在地上摸索着。 “在做什么呢?” “你不是说会有宝石矿吗?”维奥爬起来,伸手,“宝石呢?” 锡罗西:“……” 回去的时候,锡罗西好像有些闷闷不乐,一路沉默着。直到在分岔路告别的时候才说了句“好好休息”。 维奥愤愤地扭过头。她才要生气好吗!说好的宝石结果以灵魂之类的来搪塞,锡罗西这个人简直太不要脸了!塔严人简直太无耻了! 维奥摸黑回到房间,打开灯,发现自己投射在地面的影子明显是个男人,她有些不受自我意识控制地转身。 “去哪了?”艾亚犹如暗夜一般的眼眸盯着它。 27.第二十六章 “和锡罗西出去玩了。”维奥有些发怵,还是硬着头皮照实说。 “知道现在几点了么?” “不知道。”维奥迟疑着,“要不,我帮你看一下时间?” “这才一天。”艾亚讥笑,“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 熟吗?其实一点也不熟。 维奥想到锡罗西抛出的“宝石”诱饵,说:“其实就是有点金钱往来。” “维奥。”艾亚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在维奥头上摸了摸,“别和他有太多来往。” 头顶传来温热,艾亚轻轻的呼吸声萦绕在耳畔。 艾亚又犯病了么? 明明对艾亚只有害怕和逃避,此时此刻,面对着难得没有散发出清冷气息男人,维奥的心忍不住狂跳了一下。 她仰起脸,却把视线投向门上系着的风铃,“为……为什么?” 艾亚沉默了一会,“他是塔严人。” 维奥干笑,“其实我也不喜欢啊,塔严人总是自大又野蛮。”她小心翼翼观察了下艾亚的神色,没有把那句“但是锡罗西好像不太一样”说出口。 艾亚轻嗯了声,“总之听话就对了。” “好……” “去睡。” “晚安。”维奥关上门,扑在床上回想着刚才那个摸头动作。 她狐疑地自言自语,“艾亚是不是最近看了一些教育书籍啊,难得展现了温柔的一面。” “维奥小姐,艾亚可是世界上最丑的人,你为什么还想着他。”一道尖锐的声音刺破寂静,维奥愣了一下,回头望见语音管家杵在床头柜那,一双殷红的双眼眨啊眨。 维奥摸了一把它圆滚滚的头,笑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波江星位于鱼尺星云东南角,体积只有柏坦三分之一大小。看似毫不起眼的一颗岩质行星,却蕴藏着巨大的暗物质矿,组成元素是柏坦星所没有的,甚至在整个可观测宇宙中也是极为罕见的。 从这种暗物质矿提炼出的物质,在一定条件下可以产生冷聚变,与恒星内部百万高温下发生的热聚变带来的效能相当。和后者难以提取利用不同,冷聚变是即使在常温下也是存在且可控的。一旦大量投入使用,会给航天航空、医疗科研体系带来颠覆性的便利和飞跃。 在能源开发过度和资源日益缺乏的今天,波江星的出现成为rx78星系各个种族国家眼热的焦点。 塔严人早在两年前就注意到这颗行星,并悄无声息地送了一批先行勘探队过去。原是本着四处撒网,但求无过的原则,没想到还真逮到了条大鱼。短短一年时间内,飘扬着塔严帝国国旗的矿台就占据了波江星半壁江山。 蛋糕太大,塔严人想吃独食,遮着掩着没对外公布,瞒得密不透风,但是这一消息还是被泄露出来。 据说源头是一本科研期刊,上面有一篇文章非常详尽地探讨了暗物质的本质和前景。末了还添一句,塔严国已经着手开采这一新兴能源。 rx78星系大大小小七十八颗拥有文明的行星,大多不具备系外探索的能力和技术,无数个种族、部落、国家或是中立或是依赖于文明等级最高的柏坦星发展。五年前还只有原京帝国有能力进行系外载人飞行,五年后这份名单上又添上了塔严国的名字,甚至比原京人探索得更远。 按照星系联盟公约的条例,星系外的一切天体领地和资源都属于整个星系,共同开发,不能独占。所以占山为王那一套根本行不通,艾亚来这里的目的很明确,主持分配,明确秩序。 金丝告诉维奥这些的时候,维奥想到穿着白色军装的艾亚和他带来的联盟军,问难道艾亚不想要这些能源吗? 金丝笑的很开心,说指挥官首先是星系联盟的指挥官,最后才是原京帝国的元首。 维奥为自己没有那份政治觉悟而感到羞愧。 好在金丝并没有让她羞愧多久,就直接送她进入了狂暴的状态。 维奥来到波江星的第四个早晨,是在矿区度过的。确切地说,是被两个士兵强制性带过来的。生不如死地在矿井干了一上午的活。 到了中午,工人们作鸟兽状吃饭去了。 “为什么要让我来挖矿!”维奥累得快虚脱,她很费力地抬腿走下矿山,除了长袖长裤的工装,外面还套了一件厚实的防护服,浑身上下不断往外蒸腾着黏腻的汗。 “指挥官说只是在执行承诺。” “什么承诺?”维奥有些惘然。 “惩罚你的逃离。” “逃离?”维奥细细咀嚼了一遍这两个字,“我哪里有逃了……” 一阵沉默,维奥张大嘴巴,“难道是很久以前……” “是的。” 她是记得被捉回来和艾亚吃晚饭那次,艾亚用冷冷的口气说谁说不追究你了。 “所以嘛。”金丝响亮地说:“登船前我才让你和指挥官多多培养感情的,万一他一个心软就不罚你了呢。” “明明是你说要带上我的!”维奥喊。 “冷静一点,我比较懂指挥官,他要是想管教,那手段简直会重塑你的世界观。放你在柏坦可能更危险。所以让你来几乎什么都没有的外星球,指挥官就是想罚你也找不到趁手的刑具。” 维奥:“……” “对了!”金丝打了个响指,“空中岛还有间刑讯室,下回可以带你去参观哦。” “我才不要!”维奥马上回答,发泄似的踢了一块路边的石头。 石头一路骨碌碌弹射出去,立马有骂声响起来,“有病啊,哪个蠢蛋丢的石头!欠收拾么?” 她迅速抬头看,只见一只手从不远处的坑中伸出来,□□的肌肉像小山丘般堆积着,上面刺满了纹身。眼看着那人即将探出头爬起来,维奥马上闪身隐入一辆重型矿车后面。 “啊,来找我玩,指挥官不让我下飞船……”金丝依旧在滔滔不绝,维奥慌忙用手捂住,然后掐断通讯,静息屏气。 有沉重的脚步声在四周逡巡着,“人呢?跑这么快啊?”声音越来越近。 维奥看了眼周围,五十米远处垒着几个铁桶,后头是一座照明导塔,她在心里暗暗预设了一遍路线。然后蹑手蹑脚从车厢绕到车尾,与此同时,那人从车头走到车厢处。 就是现在!维奥扎起头发,戴上兜帽,一跃而起冲了出去。 “站住!”一声怒吼。 维奥脚步慢了一拍,侧耳倾听。打定主意如果接下去听到的话是“不然我就开枪了”就乖乖站住,如果是其它话就继续跑。 “长官!” 维奥的脑子还没分辨出他喊了什么就重重地撞上了一具高挑的身体。 “锡罗西长官。”被石头砸中的男人追上来,“这个小鬼拿石头行凶。” 维奥捂着几乎被撞错位的鼻子,一个发酸几乎疼得落下泪来。她打算耍赖到底,“我没有扔石头,不然你拿出证据来啊。” “是这颗吗?”锡罗西露出牙齿,伸出手摊开,掌心里是一颗尖锐的石头。” 维奥:“……” “是。” “不是。” 两人异口同声。 “是么?”锡罗西盯着维奥,笑得春风得意,“上面有血迹。”他看了一眼那人,“福来。” 福来很配合地摸了把头,把沾了血的手指头放在石头边上。 一目了然。 福来喘着粗气瞪维奥,一副看你怎么说的样子。要不是顶头上司在,他早就撩起袖子揍人了。 维奥的心悬到嗓子眼。 然而锡罗西收回手,很平淡地对福来说:“你先走。” “可是……” “我会处理。” 福来抡着臂膀意气难平地走了。 之前煞风景的话惹得他不太痛快,现在又伤了他的手下,现在无论怎么看都不会很好糊弄的样子。 鼻子的痛感依然丝丝入扣,直蹿脑门,眼眶不断发酸,她强忍着泪。 “我……” “嗯?”锡罗西突然笑了一下。 维奥仰着头,向后背着手,一副认罪的样子,“对不……”后面的话被悉数淹没,锡罗西迅速地低头,手指抬着维奥的下巴,侧头轻吻她的唇角。 灯塔下,微风低回,扬起两人的衣角。维奥的兜帽被吹落,长长的黑发和锡罗西的银发纠缠在一起,遮挡了背后的万丈光芒。碎光洒在锡罗西白皙的脸上,给他柔和的眼角镀上一层梦幻。 维奥完全被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吻给惊呆了。 锡罗西轻喘了一口气,趁着这个空隙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28.第二十七章 维奥狠狠地推他,然而还没触到他的胸膛,他已经松开了手。 “对不起。”锡罗西垂头轻声说,除此之外也没有任何解释,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维奥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由于沉寂不□□得面目可憎起来。 她用手背擦了下嘴巴,后退了几步,转身跑掉。 从此把锡罗西拉入最讨厌名单第一名。 两个月后。 波江星公转至所循行恒星的最远端,彻底进入漫漫严冬。尘埃飞扬的空气中渗入无穷无尽的寒气,显得十分压抑。全天平均气温维持在零下四十度左右,湿度非常低,浅薄的云层凝固在低空,仿佛被冻僵一般,没有丝毫流动。 插着白旗的矿台如星星之火燎遍了半个波江星,星系联盟驻波江大楼也已经开始动工。 艾亚没叫停,维奥依然每天去工作。 相对于之前下矿井,最近的任务比较轻松,跟着司机拉着一车又一车的暗物质矿往返于矿山和核试验厂,然后把每天出的量记录下来。 维奥坐在加高底盘的车上拄着脸看窗外,车子颠簸在崎岖的山路上,在分岔路开上西边的一条,与另外一条渐行渐远。 突然想到自己离开这么久,万一索蒙回来了找不到自己怎么办。 车子行驶到核试验厂门口停下,维奥跳下车。躲在墙角拨通很久以前就储存过的一个号码。 “请问是弗兰克长官吗?” “帮您转接。” “喂?” “您好弗……诶!”维奥愣了一下,立马心花怒放,“你是索蒙!” “你是?” “我是维奥呀。” “唔,维奥?怎么感觉声音变沧桑了呢……” “别说了,我每天都在做苦力,这里环境恶劣的。” “哦。” “猜我现在在哪里?” “猜不到。” “想我吗?” “嗯。” “喂,索蒙!态度怎么冷淡,你一点也不好奇我在干什么,一点也不想我么?” “还行……” “什么叫还行!”维奥跺脚。 “维奥,弗兰克叫我了,下次再聊哦。”索蒙只有在说最后一句话时才显得特别雀跃。 通话结束。 和索蒙分别后发生了许多事,也不是没有时间,只是有太多新奇的东西吸引她的注意力。现在每天忙忙碌碌,生活枯燥,反倒格外思念索蒙起来。但是没想到索蒙过得比她还乐不思蜀,久别之情寡淡得跟白开水似的。 这两个月的生活过得极度乏味。金丝被命令看守飞船,阿提和尼尔森受他影响迷上了肥皂剧,开口闭口虐恋情深。艾亚就更忙了,既要主持原京国内和联盟的远程会议,又要敦促本地勘探建设进度,偶尔还要去邻星考察。 至于那个只认识四天就十分放肆的锡罗西,维奥尽量避免和他见面。 想了一圈,自己竟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又觉得事情的走向真是不可预测,有谁会想到原京帝国元首兼星系联盟指挥官的继承人,居然会在遥远而荒凉的外星球挖矿!如果可以,她十分想揪出那些十分羡慕的少女,把她们狠狠地丢在这里,换她回去,舒舒服服地窝在床上边吃水果边看八卦新闻。 想到床,一道穿堂风低啸着刮过,维奥浑身哆嗦了一下,她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准备去核试验厂的员工休息室坐坐,驱驱寒气。 她抱着胳膊往里走,地面上结了一层冰霜,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注意脚下。 才没挪动几步,迎面冲出来七八个戴红圆帽的塔严士兵,他们乱作一团,边走边争辩着什么,有一个人甚至还挥舞着枪,神色激动。 即使朝夕相对两个月,还是对他们没什么交情和好感。维奥往里靠了靠,以免他们擦枪走火误伤到自己。 擦肩而过的时候,一个塔严兵被人推搡,踉跄了一下撞到维奥,他不经意地看了维奥一眼,走了,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猛然回望。 维奥没注意到他奇诡的视线,舒了一口气,低头快步走。 刚走出两步就被一股大力拉住胳膊。 “帮个忙。” “什么?”不仅是维奥,其它士兵也是一头雾水,说队长你干什么呢。 队长没搭理他们,看着维奥一字一句地问,“来不来?” 他们个个扛着着口径180mm的□□,维奥和黑洞洞的枪口无言地对视了会,悲壮地答:“来!”无论要她做什么,总比当移动枪靶子好。 “跟上。” “你能把手放开吗,好疼。”维奥看了眼紧紧钳住自己手腕的队长。 “怕你跑了。”队长头也不回。 一个士兵上下打量了下维奥,“就这点身子板,就是跑出十公里我也能轻轻松松抓回来。” 周围爆出一阵笑。 “那你倒是试试?” 士兵愣了一下,反倒是队长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口:“值得考虑,下次试试,让你先跑个十公里,我再派人去追。” “队长,我头一个报名这项测验!” “算我一个!” “带上我!” 维奥:“……” 几个人带着维奥穿过衔接着两座环形山的吊桥,再通过升降机直降到环形山的底部。 维奥扫了一眼,这座山已经被挖成空心,岩石躯壳内是倒置漏斗形的空间。 斗底有规律的分布着许多突出于地表的圆台,上面停着各式飞行器,圆台之间轨道纵横,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能量槽,往外散射着蓝光。 队长带维奥上了一架蝶形飞船,维奥坐副驾驶位,其余人各归其位,分别找了小型飞船。 她坐在副驾驶位问:“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去做什么?” “做了你就知道了。” 队长丢过来一个大包裹,维奥险些被砸中。 “好重,这是什么?”她推了推包裹,听到有金属撞击的声音。 “外骨骼。” 维奥吓了一跳,“给我穿的?” “是。” “要做的事情是不是挺危险啊?”维奥的眼皮跳了一下。 队长眉间满是忧愁,“算是。” 维奥伸手,“有纸笔吗?” “做什么?”队长莫名其妙。 “写遗书。” “逗你的。”队长笑,“我们去找人,要真有危险也轮不上你。”说完压了压头盔启动飞船。 凭借着能量槽的能量加持,飞船缓缓上升至环形口,最后发动引擎绝尘而去。天空中生起八道蓝烟,等光雾散去,船队早就消失在天际。 艾亚正在看技术人员做原行星生成的模拟演算,有人报告说雷达检测到前方有飞船。 艾亚叫技术人员切到雷达图,三维坐标上闪烁着八个白色光点,正在慢慢接近他们。 “捕捉他们的电磁讯号,问清楚来历。” “好的,指挥官。” 一会后,“指挥官,他们主动发来了信息。” “怎么说?” “身份是塔严人,正在进行例行巡逻。” 艾亚挥手,让人退下去。 金丝从藤条编织的吊椅上跃下,走到艾亚身边,“真奇怪,这个星系除了波江一片死寂,值得进行外太空巡逻么?” 他问艾亚要不要找人跟踪,艾亚沉默了片刻,说不用。 三分钟后,艾亚所在的船队如□□离弦般和对方擦身,飞向视野中不断放大清晰的灰色星球——波江星。 维奥眼尖地发现前方有一艘飞船。 它非常奇怪地绕着一颗小行星的轨道漂泊着,加速度接近为零。 队长抿着嘴操纵飞船接近,和它完成了船尾间的对接。 维奥正想问些什么,队长拿起对讲机发出指令,“去搜索,如果长官不在……”他顿了顿,“就强行降落。” 长官?是他们的直系上级还是……锡罗西? 放下对讲机看到维奥困惑地神情,队长很明确地告诉她是锡罗西上尉。 “他怎么了?” “昨天长官来这颗小行星取一种稀有矿物,原本今天中午就该回来的。午后一点,我们收到一条杂乱的电磁波段,破译后发现是长官发来的信息,再要探测的时候恰好爆发了宇宙射线流,紧接着就捕捉不到任何来自这颗小行星的讯号了。” “可是他的飞船还在这。”维奥扬了扬下巴,“人也应该在里面。” “还有两种可能,漂浮在宇宙中,或是坠落到了小行星上。” “这两种情况……”维奥吞了吞发干的喉咙,“是不是意味着,死定了?” 队长正要开口,手下汇报说飞船上没有人,好消息是座舱已经被弹射出去。 他松了一口气,说,“准备着陆。” 29.第二十八章 目标行星有着异常高的轨道倾角和较高的离心率,除了维奥所在的飞船能和它的轨道进行匹配外,其余的飞船很难接近。 队长拨了六个人过来,剩下一个人留守。 飞船穿过厚厚的大气层,降落在一座雪山脚下。 地面上的风速比大气层低了很多,但是仍然非常快,携卷着冰雪寒霜漫天遮地肆虐。维奥通过视窗看出去,辨认不清景色和方位,四周白茫茫一片,像是死寂与炼狱之境,唯一的热闹是风和咆哮声以及冰粒袭击船舷的砰砰声。 队长为维奥穿上防护服,调好温控,再为她装上外骨骼。 “这颗星球氧气含量比较低,尽量别大喘气。” “不是要搜寻吗?走累了怎么办?不让大喘气的话我会憋死的……况且还穿着像机械人一样的全身盔甲,很累的。” 队长握起拳头敲了敲维奥的护臂,难得笑了,“想太多,这种是救援型外骨骼,能探测皮肤表面微弱信号和大脑的神经信号,接收指令控制肌肉运动,爬山都跟走在平地上似的,不费事。” 维奥站起来欣赏了一下自己和金属械架完美贴合的样子,点点头,队长说的果然不假。 “出去。” 维奥放心地打开舱门跳下去,然后立马被迅疾的风死死拍在门上。 三个同样全副武装的塔严兵很轻松地跑过来,把维奥拉扯下来。 一个人挠头,“是体重基数太小了么?” 另一个人抬了抬维奥的手臂,“还是说外骨骼出故障了?” “抱歉。”队长拨开人,用手绕过维奥的脖子在她颈椎处按了一下,“忘记打开控制系统的开关了,来,我再教你几个基本的操作方法。” 维奥:“……” 士兵:“……” 果然打开开关后,维奥拔山涉雪简直有如神助,看似非常沉重的外骨骼套在身上,却感受不到任何负重。 拿着个罗盘和生命体征探测仪,走在前面开路。 维奥跟在他后面,这样砸在身上的风雪会小一点。 一行人沉默地走在冰雪封地的道路上,内置通讯仪里面充斥着呼吸声。 维奥一个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石头,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摔向了左侧的峭壁,她下意识地伸手攀住,结果机械手臂比她还快,嗖嗖从手背处射出破冰勾,紧紧扎进冰层里。维奥就这样悬挂在半空中。 她吓得快哭了,直喊救命。 队长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伸出一只手轻轻松松地把她拉上来,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罗盘说,“大概就在这附近,误差不会超过一千米。” “这样。”他张开手臂搭在两个队员身上拍了拍,“我们分头行动,尽快找到长官,多一分延迟就多一分危险。” 一共八个人,两人一组分成四组,朝四个方向呈放射状搜索。 维奥和队长呆在一起。 “我这么没经验,找我来不是拖后腿么?” “不会啊,你个子小,可以钻进小洞窟,要是我的话就得扒冰凿地了。” 这么说还挺有道理的。 “而且……”队长的声音经过电磁波的扭曲模模糊糊地传来,“好像长官还挺喜欢你的,万一生死垂危你就负责唤醒他。” 维奥心里咯噔一下,然后捂住脸,难道那天中午灯塔附近队长也在? 好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被人窥见一般,维奥期期艾艾地开口问:“你是不是……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知道什么?”队长奇怪地反问。 “没什么没什么。”维奥摆摆手,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不过很久以前我看到过锡罗西长官的卧室里有你的照片。想说你们是不是旧友啊,可是看你好像对他的失踪完全不上心的样子,有点奇怪……”队长自顾自地在那分析。 维奥受到了二次惊吓,怀疑这是一种新型咒术,不然谁没事放一张陌生人的照片啊。 寒风呼号,两人走过一条干涸的河道时,大片大片的雪从河床上灌下来,浇了满头满身。 队长满不在乎地顶着几乎能把人压垮的雪量说,“走到对面后有个小山包,我们进去看看。” 维奥应了声好,原地站定,摇摇脑袋晃落积雪,又跳起来拍拍胸口臂弯的雪块。 队长走了一段,又想起什么似的提醒,“千万不要有大动作啊,这里的冰层厚度不一,万一薄了或者下面有火山口就糟了。” 等半天没人回话,“记清楚了吗?”队长回头,然后整个人一僵。 后面空荡荡的,唯有骤风拍打物体的声音,此时暴雪突然猛烈起来,压得河床上的积雪轰然滚落,覆盖了来时走过的路,直奔他脚下。 维奥醒来的时候,睁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条胳膊,明晃晃地搁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她见了鬼般利索地爬起来,手腕和膝盖处有隐痛传来。看来在外骨骼的保护和缓冲下,脏器没受到冲击,只受了点轻微撞击伤。维奥抬头看了眼,四面八方都是动辄上百米的冰刃,一直拱到视线尽头,化为一个虚幻的白点。有数道光线从白点投透下来,经过底下密布冰团的折射,散发出冰冷的流光。 这个洞底不大,她走了一圈,只有那条断臂手指所指的方向可以继续前进,其余路口都被巨冰拦住了。 维奥打开头顶的探照灯,试探着往黑魆魆的洞口深处走。 无一例外的全是成片成块冰,像一头头无言的巨兽般站在两边俯视着她。 此时此刻,维奥才有些害怕起来。 她试图联系队长和其它人,通讯频道里没有任何回音,指示灯也是晦暗的灰色。 脑海中不断涌现那只断手的景象,维奥摇了摇头,打算继续往里走走看。 然而刚走了十米,外骨骼发出一阵警报,维奥抬起的右脚仿佛有千斤重般,随后像一截灌铅的木头般狠狠砸在地上,几道闪电状的冰裂从身子底下延伸开来。 外骨骼应该是报废了。 维奥艰难地从机械架中爬出来,由于受到过猛烈撞击,她的右腿卡在了扭曲变形的架子中。 她鼓足一口气,背靠冰层卯足了劲把腿往外拉,结果一个用力过猛,腿是拉出来了,身子没站稳,一个打滑歪斜,就像冰球一样滚了出去,由于较小的摩擦力和极大的惯性,维奥一路火花带闪电,直到撞到一样东西才生生刹住了车。 黑暗中看不清是什么,维奥一边坐起来一边手别在后面摸索着,东西的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 又是一只手!后面是个死人! 维奥差点魂飞魄散,整个人都炸毛了,张开嘴巴就尖叫了一声。 结果那只手绕上来捂住她的嘴巴,“别喊。” 诈尸了! 维奥背脊一凉,剧烈挣扎起来。 那人把维奥放倒,用一条腿制住维奥乱踢的双脚,一双手死死压住她。 根据其力道和声音推断,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维奥还在支支吾吾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 男人低头凑近她的耳朵,轻声道:“想说什么,轻点说,不然我就不放手了。” 维奥点头,男人果然松开捂在她脸上的手,却没有放松对她的钳制。 “你是人是鬼,怎么会在这里?”维奥边问边翻防护服口袋,看看能不能摸出样防身的武器来。 男人哑声道:“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啊?” 维奥大为震惊,“你是……锡罗西?” “是。”锡罗西低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后。 维奥的思绪立马从黑暗的洞穴里回到两个月前波江星的灯塔下,她脸上一白,用手肘撞他,“放开我!” 锡罗西闷哼了一声,松开手。 维奥从地上爬起来,冰面太滑,险些又摔了一跤。 锡罗西躺在地上没有动,问她:“你不是一个人,其他人呢?” “我和他们走散了。”维奥回忆了一下晕厥前的场景,只模糊记得一脚踏空,然后便堕入了无穷的白色世界里。 锡罗西冷冷的声音响起,“那你过来干什么?” 维奥第一次听见他用这样不带感情的腔调说话,她生气道:“你以为我想来吗?你的几个手下拿着枪……” 声音越说越大,锡罗西无奈,不得不打断她,“维奥,听我说,轻点。” “你管不着。” “这里如同一个脆弱的空腔,如果引发坍塌,我们都得死。”锡罗西喘了口气,“你懂么?” 维奥识趣地闭上嘴,现在不是和他吵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活着,然后逃离。 她往来路看了一眼,“你的通讯设备还能用么?” “坏了。” “那你快起来。”尽管看不见,维奥还是瞪他,“我们四处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 “我起不来。” “不要开玩笑,你躺着就能躺出去么?”维奥有点佩服他的闲散和淡定,然后甩开手往外走,“快起来。” “肋骨断了,腰椎也受伤了,估计是压迫性骨折,你认为我还站的起来么?” 维奥的脚步一顿,“怎么回事,不是座舱弹射么?应该会有保护机制?” 锡罗西轻描淡写地说:“座舱的陀螺仪出了问题,姿态监控失败,轨道也偏离了。” “也就是说你从天上硬生生砸进了这里?” “是。”锡罗西看着维奥隐隐约约的背影。 “真的站不起来了?” “嗯。” 维奥站了片刻,头也不回地走了。 30.第二十九章 过了许久。 防护服能耗快用尽了,供温开始慢下来。 锡罗西艰难地靠着墙壁坐起来,顺了口气,静静地看着维奥离开的方向。 维奥拿着探照灯走进来的第一眼就看到锡罗西正在费力地脱防护服。 她冲过去死死按住他的手,“你干什么,想冷死么?” 锡罗西笑了一下,灯光打在他的脸庞上,笼罩上一层银白,秀挺的眼睫毛上凝结着许多冰珠,翡翠色的眼眸中摄人心魂的平静,“听说人在冻死前并不会痛苦,体温调节中枢坏掉了,会让你有温暖的错觉。” 维奥帮他把防护服穿回去,把灯放在怀里,挨着他坐下。 “你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干嘛?” “冷聚变的催化剂。”锡罗西轻咳了一下,侧脸上有一道非常深的伤痕,血痕一直延伸到脖子。 “什么?” “这里似乎有更好的催化剂,所以我想过来看看。”他慢慢地说。 维奥想不明白,“很重要么?为什么不多带几个人?” “秘密。” 带着关心的问话被这么一挡,维奥心里又气又堵,忍不住讽刺道:“看你们把这种矿看得比生命还重要,难怪一直藏着掖着,你们塔严人真贪婪!” “没发现的现实意义就是不存在,波江自然就是唯一的资源场。”锡罗西淡淡地说,“我们贪婪,你们就不贪婪么?” 维奥被他一个“我们”一个“你们”给绕了一下,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艾亚代表的可是星系联盟。” “你认为艾亚是代表原京分到的蛋糕大呢还是代表联盟分到的蛋糕大?” “即使有利益那也不全是原京人的。”维奥反驳。 “星系中就两个国家有星际探索的能力,作为利益分配者难道不是最后的赢家么?” “艾亚首先是联盟指挥官,然后才是原京帝国元首。”维奥搬出金丝的话。 锡罗西微微一笑,“人都是利己的,你相信这个还不如相信艾亚是个好上司来得实际。 锡罗西真的非常擅长辩论,维奥突然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竟无从反驳。 只是她在感情上并不接受,只好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探照灯,闷声不响。 “你刚才……”锡罗西打破沉寂,“出去干什么?” 维奥摇了摇手中的灯,“找这个,还差点迷路。”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 “啊——”维奥突然轻叫了一声,她把灯头对准锡罗西的脸,“和你抬杠差点忘了正事了。” 锡罗西用手遮住脸,皱起眉,“什么事?商量摆什么样的姿势死去么?” 维奥:“……”她果然还是不喜欢锡罗西。 “既然你站不起来,那我就扶着你走,总比在这里等死好。”维奥想了想,又说:“其实是我比较怕死,而且……还怕尸体。” “看出来了。”锡罗西挑眉,然后仰头望天。 维奥一直在等答复,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以为他昏死过去了。她侧身去看他,还来不及看清面容,就被他单手箍住脖子拥入怀中,“好,我陪你出去。” 低沉清冽的嗓音盘旋在头顶。 维奥挣脱开来:“你能不要动手动脚的么?” 锡罗西点头,坏笑道:“那么我该动哪里?” 维奥:“……” 据锡罗西说他的飞船在进入轨道时被一颗高速飞过的碎石击中,为了保命只好启动整舱弹射。座舱在进入大气层的时候与空气摩擦,舱盖的螺丝松动,又被飓风猛烈袭扫,最后人舱分离,他从半空中栽下来,落进了这个冰窟窿。 所以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找到队长他们汇合,再不济也要找到座舱,里面有紧急救生包。 锡罗西人很高,虽然不像传统塔严人拥有恐怖的肌肉群,身材却非常紧致匀称,他站在维奥身侧,两手搂着她的脖子,乎整个人都压在维奥身上。 维奥艰难地弯着腰,吭哧吭哧地说:“你看起来不壮,怎么这么重?” 锡罗西亮了一下牙齿,眉眼弯起来,“这样的人脱了衣服通常很有看头。”他在她耳边吹起,“你想不想……” 不想不想,话还没来得及脱口,维奥就忙不迭地摇头。 锡罗西仿佛很失望,转开头,过了一会又漫不经心地问:“我和艾亚的身材谁比较好?” 维奥觉得这个问题问得非常荒谬,“我又没看过他的,反倒……”后一句“反倒是他看过我的**”被她强行吞回去。 锡罗西眯起眼睛,追问,“反倒是什么?” “反倒是金丝看过,你下回问他去。”维奥急中生智,丢脸的事情就推给金丝好了。 锡罗西震惊了一下,“他们……” 她很干脆,“是。” 可能是还在消化维奥信息量很大的话,锡罗西没再说话。 维奥满头大汗地挪了一圈又一圈,结果是四处碰壁,这座洞穴简直像个错综复杂的迷宫。等到她脚步虚浮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锡罗西突然站住不走了。 维奥吁了一口热气,疑惑地看他,“脚扭了?” 锡罗西飞快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笑得得意,“你听,好像有脚步声。” 要不是听到有转机,维奥差点甩开他给他一耳光。 她侧耳倾听,一片寂静,除了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锡罗西看了她一眼,“按照我的指示走。” 十分钟后,维奥像土拨鼠一样从雪地里冒出头来,外面的风雪毫不留情地灌进来,维奥马上缩回头,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了一下,然后抓住地面往上一跃,就地打了个滚爬起来。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风比刚来的时候小了很多,覆满白雪的高山低壑清晰起来,一路连绵至天际,空旷而寥廓。一株植物从雪地里钻出来,开着近乎透明的花,摇曳在风中。 维奥趴在洞口往里喊,“你确定有脚步声吗?周围根本没人,是不是走远了?” “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根本走不远。”锡罗西顿了顿,伸出手,“把我拉上去。” 试了几次,根本拉不上来,每次都差一点。维奥又刨了一层雪,才勉强把他拉上来。 她累得不行,呈大字型仰躺在地上,脸庞深深地陷入雪中,竟有一丝温暖的感觉。 “你说的对。” “什么?”锡罗西在拉扯中显然受到了二次伤害,趴在地上咳嗽了很久才回话。 维奥努力把头钻得再深一点,碎雪迷蒙了眼睛,“果然很暖和……身上好像盖了一层厚厚的毯子。” 这颗行星的白昼时间非常短,遥遥望去,天上已经挂上了几颗星星,在一片惨白中显得格外冷清。光线一寸寸消退下去,即将被寒冷和黑暗吞噬干净。 锡罗西神色一凛,用力地拍了拍维奥的脸,“起来,维奥,给我起来。” 维奥嫌弃地拨开他的手,“你让我再休息一会,我好像有点困了。” 锡罗西沉默地如同一座雕像,他的手从维奥的脸上慢慢下滑,冷冷地说,“再不起来我就要侵犯你了。” 维奥被这句话吓醒了一半,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还能这么流氓,然而转念一想到他那残破的身躯,便比他更流氓,“说得好像你有这个能力一样。” 锡罗西笑得意味深长,“能力?永远不要小看一个男人的能力。况且你以为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么?” 维奥消化了一会,有点烧脑,她坐起来问,“什么意思?” 他不自然地扭头,“没什么。” 被他这么惊世骇俗地一闹,维奥彻底清醒了,把锡罗西扶起来。 突然,又一阵脚步声响起,近在咫尺。 维奥惊喜地转身,发现是一头浑身长满的绒毛和硬刺的奇怪生物,鼻尖一点红,用两只蹄子支撑着硕大的躯体。它刚从一座雪丘后头走出来,看到维奥,马上警觉地后退两步,瞪着铜铃般的白眼珠,耳朵耸了耸,似乎在判断对方的距离和攻击性。 因为被维奥一时兴奋而失手甩在地上的锡罗西动了一下,那头生物立刻像惊弓之鸟般跳起来,撒开蹄子跑走了。那频率和声音都像极了人的脚步声。 维奥满是歉疚地再次把他扶起来,锡罗西轻笑了一下,“就这么讨厌我,急着想害死我么?” 维奥认真思考了一下,摇头,非常耿直地说,“你只说对了一半。” 两人在密集的暴风雪中穿行着。 维奥沮丧地说:“还以为之前是人的动静,没想到是一只动物。” “第二次是动物,第一次可不确定。” 维奥的眼睛亮了一下。 “要不。”锡罗西说,“你喊喊看。” “你不是说不要大声喊吗?” “没关系,现在周围都是平地。” “哦,好。” 维奥喊了几声有人吗,回应她的只有风刮过的呼呼声,还被填了满嘴雪。 锡罗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吐出雪,清了清嗓子,非常窘迫,拧着他的手臂恶狠狠地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锡罗西若有所思,“声音很好听。” 维奥:“……” 31.第三十章 “为什么这么问?” 不仅否认还反问。 为什么?因为你看起来好像很喜欢我的样子。维奥吞了口唾沫,当然这种自恋的话是万万不能说的,容易弄巧成拙。她抓了一缕头发卷着指头,随机应变了下,“我总觉得你有点面熟。” 锡罗西点了一下头,“很拙劣的手法。” “什么手法?” “搭讪手法。” 维奥泄气般地靠着岩壁,“我们现在算认识,还用得着搭讪吗?其实我也就是随口……” 锡罗西打断她,声音轻轻的,“你回来干什么?” “我想了一下,还是无法接受就这样走了,你好歹救了我,我……我做不到心安理得。”维奥干笑了一下,“我要是一走了之的话,你又死了,这个人情我就还不清了。” “反正人总是要死的,老死太丑,烧死太恐怖,撞死就更可怕了,还得不到全尸体。这么看冻死好像是个不错的死法,反正都没知觉了么。” 维奥停下来,又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听人说你那里……那里有我的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无声无息,又推了推他,毫无反应,是睡着了么。 维奥摸丨摸鼻子,低声自言自语:“还是说是和我长得很像的人,这也太巧了。所以这大概是不由自主的……移情?” 又过了一会,维奥怕他睡死过去,喊他:“锡罗西,快起来,听到了吗?” 依然没有动静,维奥把手贴在他的胸口,没有任何温热和起伏。 她慌了,去抓锡罗西的手,“回答呀。” 手僵硬着,一寸一寸从维奥掌心滑落。 最后砸在蓬松的雪面上,发出一声悲叹似的声音。有风冲破桎梏渗透进来,吹动灌叶沙沙作响,外面还是天寒地冻,里面的时空却像停滞了一般。 这是维奥最后的记忆。 再次醒来时,眼前是一张熟悉的络腮胡子脸。 “尼尔森?” “维奥小姐,醒了?”尼尔森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去叫金丝。”说完便咚咚咚地跑出去。 维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丨上,四周也是陌生的装修和布置。 过了一会后,一阵匆促的脚步声响起,金丝推开门进来,俯身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维奥小姐!”他挺直腰板问道:“感觉怎么样。” “口渴……” “马上!”金丝一阵旋风般卷进厨房,下一秒出来的时候已经端了张托盘放在床头柜,一一指点:“水、果汁、啤酒、白酒,鸡尾酒,想喝什么?” 维奥盯着金丝挥舞着的两截深铅色钢管,长短不一,肘关节转接处还拧着四五颗螺丝钉,钉帽生锈得厉害。 “叮”一颗螺丝松动,滚落下来。 金丝弯腰在床底摸索了很久,终于拾起来,有些费劲地重新安上。 “我感觉快成精神分裂了。”金丝长叹,“大脑是现代科研的结晶,手臂还是近千年前的技术。真怀念以前修长灵活的双手。” 维奥觉得有些滑稽,想刁难他一下。 她坐起来,“请把水递给我。” 金丝愉快地应声,伸出较长的那只钢管,非常稳当完美地拿过水杯递给维奥,如果忽略关节活动时那粗粝刺耳的摩擦声的话。 维奥看着他那完全不能称为手指的手指,惊讶道:“看不出来还挺灵活的。” 金丝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洋洋得意:“平衡还得看这个。” 维奥喝了口水,突然间记忆闸门轰然打开,之前的片段像海浪般一**袭来。 她砰地放下水杯,捏住被子,有些紧张地问:“锡罗西在哪里?” 金丝拉长脸,拉开椅子坐下来,很严肃地说:“维奥小姐,你知道吗,指挥官很生气。” “你先告诉我锡罗西怎么样了。” “你知道你有多过分么?” “啊?”维奥一头雾水,猛地抬头,“……他死了?” “指挥官亲自去那颗星球找你,结果找到你时,你和锡罗西两个人抱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维奥有些难以接受,“我有这么……这么……” “饥渴。”金丝顺口帮她接道。 维奥暴打了一下他的头,“所以呢,救回来的时候是是死是活?” “活的。当时指挥官就沉下脸了。我就想不明白,锡罗西有这么大魅力么?这种人游戏里同时在十几个情丨妇间周旋的缺德事都会干,现实中加上这张脸只会更加肆无忌惮了。维奥小姐,他是个色鬼,可不是好人,你不要被他的外表和甜言蜜语欺骗了。” 维奥很佩服金丝这么会扯,她一点也不关心这个,掀开被子下床,“锡罗西人在哪里?” 金丝拦住她,“他现在很好,没有生命危险。” “他救了我,我要去看他。” “是指挥官救了你。” 维奥推开他的手,冲出去,印象中锡罗西已经死了,所以并不太相信金丝的话,她一定要亲眼看到才安心。 结果刚跑到门口就撞上了艾亚。 “去哪里?”艾亚盯着她。 “我想去看看锡罗西……”面对艾亚,维奥的气焰顿时弱了很多。 艾亚静默了一会说:“一起去。” 气氛变得很尴尬,维奥飞快抬头看了眼艾亚,深邃的眼睛下是挺直的鼻尖,轮廓柔和却看不出喜怒。 锡罗西看到两人进来,脸上有一刹那的讶异,转瞬便平静下来,挂上笑脸:“真荣幸啊,指挥官亲自来看我。” 艾亚也淡淡地笑了,“这么快就有力气说话了。” “我身体好。”锡罗西扬眉,把头转向维奥,意有所指地说:“所以那天,其实我是有能力的。” “什么能力?”维奥还在云雾中,蓦然反应过来,语气轻飘飘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病榻上的人,最后转移话题问:“我记得你不是没有心跳了吗?”她做了个动作比划着,“你的手还这样垂下去了。 “我只是睡着而已。”锡罗西说,然后顿了顿,“平时少看点电视多读书就不会有这样的误解了。”他的脸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看不大清神色,但是维奥直觉判断他在忍笑。 一秒钟前她还在为之前对他的偏见而歉疚,一秒钟后觉得果然第一印象是对的。 锡罗西这个人还是这么惹人讨厌! 她不甘示弱地回击了句,“你平时少玩游戏也不会给人误解了。” “什么误解?和玩游戏又有什么关系?” “金丝说你在游戏里有十几个情丨妇!” 果然锡罗西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男人风流有什么错?拥有女人的数量和其能力通常是成正比的。”他狡黠地眨眨眼,对艾亚说:“殿下你说是。” 艾亚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说你好好休息。然后看一眼维奥,维奥马上心领神会,跟着他出去了。 艾亚不紧不慢地走着。 维奥落在他身后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长长环形走廊里回响着规律的脚步声。 艾亚这个人的喜怒哀乐并不表现在脸上,所以维奥想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思索着他是否在生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准她和塔严人交往过密,但总归自己违约在前,眼下的局面似乎不容她乐观。 艾亚停下脚步,淡淡地说:“离我这么远干什么?过来。” 维奥加快脚步跟上去,主动打破沉默,“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 “一个塔严士兵报告的。” “这样啊。” “你和锡罗西为什么会在那里?” 维奥惊讶,“塔严士兵没告诉你吗?” “说了。”艾亚说:“但是我想听你的答案。” 明显试探的口吻,维奥理了下思绪,“锡罗西是为了催化剂,至于我……我是去找他,因为他的手下说他可能遭遇不测,所以……” “所以你就连命都不要了,不管不顾地去救他了是么?” “不是……我当时没想那么多,而且也不知道那里的环境会这么凶险。” “他有发现催化剂吗?” 维奥摇头,“不知道。” 回想到锡罗西此前的嘲讽,她小心翼翼地问:“我们代表联盟来抢资源,塔严人不会有意见吗?” “意见是肯定有的,不过原本领地外的资源就该全星系共享,如果不代表联盟,塔严人分到的就是二分之一,这对其他国家和种族公平么?如果是你,你愿意承受一个成员国的意见还是大多数成员国的意见?” 金丝、锡罗西和艾亚的说辞不一样也就罢了,而且都还很有道理的样子。果然这中间的博弈不是她这种小人物能懂的。 思索间又落下一大截距离,她连忙追上去,走在艾亚右侧。 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维奥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生气,只好选了比较稳妥的感谢话:“谢谢你啊,救了我们。” 艾亚闻言,猛然停下脚步,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们?谁是我们?你和他?”他看了她一会,眼睛里有隐约的怒意,“当初就不该救你,也少了个麻烦。” 32.第三十一章 身后依稀传来脚步声和笑骂声。 艾亚松开手,整了整凌丨乱的衣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群穿着蓝色工装的矿工走过,奇怪地看了维奥几眼。 维奥靠着墙,那句“至少没那么麻烦”还一直回荡在耳边。她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难道自己真的很会惹麻烦吗? 五个月后,联盟驻波江大楼建成,rx78星系内各个星球的代表也陆陆续续乘着原京的飞船过来考察。艾亚召开了一个会议,会上制定了详细的采集条约,拟定了与星球实力相匹配的开采量上限和开采区域。鉴于绝大部分星球的航空水平不足以让飞船到达波江,可以选择等待技术突破或者委托原京进行开采,并将暗物质矿运回rx78星系贩卖。 塔严分到的区域矿藏密布,体量远远超过一般国家,所以尽管不满原京的独家运输转卖权,他们对艾亚的决策也不太好反对。但是又有些眼红这一利益输送巨大的产业链,于是便不断派人过去和艾亚谈和联盟议会的人谈,要求获得和原京一样的权利。 结果被艾亚给挡回去了,而联盟议会那里塔严议员的席位虽然比较多,但还是寡不敌众,在几轮投票中落于下风。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此后,波江星上渐渐热闹起来,不断有人带着家属过来工作,配套的公共设施如雨后春随般不断涌现。俨然一颗新型的移民星球。 把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艾亚决定返回柏坦。 欢送的军民把空间停泊港围了个水泄不通。 锡罗西趁别人没注意时拉过维奥的胳膊,在她耳边轻声说:“其实我不是移情,确切地说,是钟情。” 非常露骨的话,维奥耳根红了一下,甩开他跑上舷梯。 艾亚从层层包裹中探出头看了维奥一眼,继续应对那些依依不舍的狂热女性。 和来时的大张旗鼓不同,回去的时候轻车简从。艾亚留下了大部分联盟军和飞船,带着维奥他们乘其中一艘飞船返航。 因为人都聚集在同一艘飞船上,所以气氛炒得不错,比较热闹。 最惹眼的还是一位叫让瑞的女官员,她在星系联盟远空部任职,当初对随行人员应征时响应者寥寥无几,她是最积极的一个,说要尽可能发挥自己的光热。现在艾亚要回柏坦,让瑞说什么也要一起回去。 别的不说,尽可能发挥光热她的确是做到了。因为不管走到哪里,她那傲人的身材和妩媚的气息总能得到男人们灼热的注视和追捧。有家室的尚且会忍不住饱饱眼福或悄悄揩个油,单身男人就更勇猛了,直接上去邀约。然而无一例外遭到了拒绝,只是不甘心的男人们依旧像飞蛾扑火般扑腾着翅膀贴上去。 作为飞船上仅有的两位女性之一,差别待遇之大让维奥不是一般的失落。 有次她叫住让瑞,非常谦虚地问怎么样才能让胸变大。 让瑞穿着一身紫色的爆丨乳装,裙摆像星空一样垂下。她用手碰了下左耳的幸运叶耳环,向前挺了挺胸说,“维奥小姐,虽然这样说很失礼,但是请你站远点和我说话。” 维奥后退了一步,“是我的声音太大了吗?” “不是,是我的胸太大了,而且你又太矮,离得太近我没办法看到你。” 维奥:“……” 让瑞对付男人的手段一流,但是照她的话讲从来不必要浪费在杂兵身上。她的目标很明确——艾亚,暗示手法和她的性格一样非常直接。 比如递文件时会和艾亚的手长时间接触,比如弯腰询问时会用呼之欲出的胸轻蹭艾亚的背,再比如洗完澡后会假装不小心错进艾亚的卧室。 所有男人和让瑞对话三秒以上,视线就会不受控制地下挪,只有艾亚看她和看金丝这个机械人没什么两样。 而熟悉艾亚作风的人都知道,他看金丝和看一截会说话的木头没什么两样。 让瑞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美貌的原因,维奥忍不住告诉她,其实艾亚喜欢的款是短发、年轻娇俏型的,并建议让瑞往那个方向发展。 让瑞用明显不信任的眼光看她,问你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维奥噎了一下,她当然不能说因为在风俗店看到过艾亚和一个这样类型的女孩搂抱在一起。只好又推给万年背锅王金丝,说是金丝告诉她的。 金丝基本上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艾亚,所以让瑞显然相信了。 翌日,让瑞顶着一头清爽的短发出现了,乌黑的头发在灯光下散发出美丽的光泽,左侧头发别在耳后,右侧头发垂下来,遮住一部分脸颊。并且脱去了高跟鞋,换上深红的平跟皮鞋,和身上樱花粉的裙子配成一套。 她朝着外面的男人们娇羞矜持地一笑,推开艾亚的办公室门,像一只花蝴蝶一样隐身进去。 男人们发出夸张的口哨声。 “今天让瑞玩在换装py?” “可爱死了,虽然说成熟的形象我也很喜欢。” “回去叫我老婆也这样打扮试试看。” “虽然很嫉妒,但是我还是要说,指挥官要是不心动那还叫男人么?” 站在最末端的维奥若有所思,心中来回把让瑞和那天的短发女孩做比较,“好像……胸还是大了点。” 男人们纷纷转过头,出奇一致地看着维奥,然后一本正经地告诉她其实这才是正常女人应该有的胸。 “哦。”维奥淡定地摸了摸耳朵,好像听到内心有什么东西碎了。 办公室里艾亚深深坐在高大的椅子里,他的面前流动着一副信息图,顶栏标题写着关于原京帝国下一个百年计划建议书。 艾亚时不时地在上面圈圈点点,最后把计划书推走,下一秒便出现在对面的信息墙上。 “殿下。”让瑞尽量让自己说出口的声音多转几个弯。 艾亚抬头。 让瑞指尖颤抖了一下,不得不说,指挥官的长相和气场总会给人一种矛盾的感觉,一方面是惊艳,让人忍不住亲近,一方面又是轻倨,让人恨不得疏离。 她以为艾亚至少会有点惊讶,然而他只是略扫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 让瑞平稳了一下呼吸,走过去把一份报告递给他,“殿下,这是刚刚总结的类波江行星系内分布图。” 艾亚下巴一扬,示意放旁边。 她放下报告书,忍不住把腰弯得很低,又想起维奥的话,很快直起身子,俏笑道:“艾亚殿下在做什么?需要我帮忙吗?我什么都会一点噢。” “不用。”艾亚拿起那份报告,匆匆扫了一眼,“出去。” “殿下。”让瑞轻声说:“其实这份报告还不是特别完善,我站在旁边可以随时补充两句的。” “那你叫负责人来和我谈。” 让瑞极度失望地转身离开,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听见艾亚的声音。 “等等。” 让瑞惊喜地转身,“还有什么吩咐吗?” 艾亚翘丨起腿往后一仰,椅子转了半圈,“裙子挺不错的。” 只是艾亚第一次和她谈公务以外的事情,让瑞楞了一下,有些紧张地摆手,“还好,其实我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还蛮不习惯的。” “你喜欢粉色?” “喜欢。” “我记得你以前是长发?” “是的,突然觉得长发看起来很蠢,想试试短发。” “谁建议的?” 让瑞被问懵了,但是很快调整好面部表情,笑着说是自己决定的。 “是谁?” “没有其它人,是我自己……” “说。” “是……维奥小姐。” 艾亚转回椅子,淡淡地说:“回去告诉她,既然这么喜欢短发,让她也剪了。” 让瑞愣了愣,咬咬唇出去了。 第二天,维奥狼狈地捂着头出现在用餐区,飞快地吃完早餐后又捂着头跑出去。因为曾经索蒙告诉她,无论遇到什么争辩,先吃,吃完了再去战斗。 “哎,小弟弟,帮个……”路人的话很快远去。 维奥全然不理。 她冲到艾亚的卧室,没人,又跑到他的私人用餐区,还是没人。 维奥心中怒火冲天,烧得眼睛都红了,逢人就问艾亚在哪里。 一个船员伸手指了指指示牌,“好像刚才在一区和二区的过道上。”他有些兢忧地看了眼维奥,问要找指挥官做什么。 “杀人!”维奥喊。 最后一道拐角处被人抓丨住手腕。 “放开!”维奥甩开往一区方向跑去。 结果那人很快再度抓丨住她的肩膀,把她推到墙上,“再跑试试!” 维奥抬头,视线中丨出现艾亚那张令人讨厌的脸。 她用手使劲掰艾亚按着自己肩膀的手。结果艾亚松手,又捉住她的手腕狠狠地扣在墙上。 33.第三十二章 维奥动弹不得,只好狠狠瞪着他,“我不是说了我不剪吗?!” 艾亚也看着她,很罕见地笑了。 维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自己短及耳尖,参差不齐的鸡窝吼,“谁想到早上起来就这样了!你解释一下!”她原本有一头柔顺垂腰的黑发,这大概是全身上下唯一的加分点,现在连这点本钱都失去了。 “挺不错的。”艾亚顿了顿,微微低下头,把维奥从头到脚扫了一眼,“很适合你。” “你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也没人看你不是么?” “这不代表你可以不顾我的意愿。” “剪头发的可不是我。” “但是你派人来剪了,而且还趁人熟睡的时候,无耻!” 艾亚语气冷冷的,“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派人去剪,你以为我很闲?” “除了你还有谁?” “我会查清楚。”艾亚的眸色突然变得暗沉起来,“说起来,我还没追究你的事情。” “不要转移话题。”维奥气得直跺脚。 “让瑞的改变是你在背后出的主意?” “……” “不说话?” “你先放开我。” 艾亚松了手。 “是……”维奥声音低下去。 “红裙子、短发、干净,你确定我喜欢这样的?” 维奥的脑子像被怒火烧坏了般,完全被艾亚牵引着走,“不然你喜欢什么样的?那天我还看你和这样的女人抱在一起……。” “这就是你以为的喜欢?”艾亚沉默了会,“你还太小,有些事情我不想明说。” 维奥不以为然,男人喜欢的不外乎听话、漂亮、会撒娇的女人。 况且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搂搂抱抱? 不过这种话问出口有点失礼,维奥鼓起腮帮子,发泄过后语气软下来:“那我的头发怎么办?你可不可以帮我变回长发。” 艾亚抬起手,手指插入她的发间轻轻挑起几缕头发,“戴帽子。” 飞船内没有适合女孩子戴的帽子,只有军帽。她戴上后快把半张脸都遮住了,站在镜子前怎么看怎么怪异。所以维奥干脆天天躲在自己的房间不出门,吃穿都叫阿提和尼尔森送过来。 只是有些日子没听到让瑞收服男人的光辉事迹了,她问尼尔森让瑞的近况,尼尔森说不知道什么原因指挥官关了她的禁闭,还降了她的级。 维奥恍然大悟,果然艾亚不喜欢这一类型的。 曲率飞船通过一百零三号空间站,正式飞入rx78星系领域,大约两天时间就能回到柏坦。 维奥躺在床丨上和柯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柯玛说最近有点苦恼,基诺向她表白了,但是她还没做好接受的准备。维奥说你不是一直对感情挺豪放的么,柯玛叹了口气说没和基诺这种类型交往过,还是有点退缩。维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口,只好胡乱鼓励了她几句。柯玛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整张床剧烈一晃,维奥被甩出去,撞到金属墙又掉下来,还好她眼疾手快在落地前调整了姿势,把伤害减到最小。 维奥站起来,发现摇晃的不仅是床,还有整个房间。 出事了!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周围一片狼藉,仪器和文件洒了一地。 她抓丨住一个匆忙跑过的士兵问:“怎么了?” “碰上宇宙海盗,被埋伏了。” “很严重吗?” “非常棘手。” 维奥心中的不安凝聚,她正要跟那个士兵过去,阿提快步走过来,“维奥小姐,你还是呆在房间里比较好。” “我想去见艾亚。” 尼尔森的手横插过来,“这是指挥官的命令。” “不是说现在是和平年代吗?”维奥的声音抖得厉害,“为什么还会有人攻击我们?” “大环境是这样,但是还有许多我们触不到的黑暗势力,特别是星系边缘那块行星带,流寇和无政府组织派系林立,狡兔三窟,很难一窝踹。” “可我们的船上不是有星系联盟的标志么?他们怎么敢这么飞扬跋扈?” 阿提说:“宇宙海盗是其中比较激进的一支,从不管来头,而且专挑形单影只的飞船,被盯上了,就很难甩掉。” “我们有把握赢吗?” “没有。”尼尔森面色凝重,“我们是常规飞船,只有花架子的防御性武器,对方一艘战斗舰,三艘战斗艇,所以正面杠上毫无胜算。” 维奥用手抓丨住门框,忍受着胃部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心快跳出嗓子眼。曾经在游乐园体会到的星际追踪在现实中真刀真枪地上演了。心情比那时候要紧张一万倍,在虚拟环境中死了还能重来,大不了关了设备不玩,今天要是死了就是真死了,不会有重生。 阿提蹲下来,尽量降低身体重心,“现在指挥官正在亲自掌舵,我们能做的只是保持冷静,等飞到下个文明星球的最远军事防卫线就算安全了。” 尼尔森也安慰道:“曲率飞船可以超光速飞行,他们肯定追不上,等拉开距离就好了。” 维奥总算安心了一点,在心里默默祈祷艾亚能尽快摆脱追踪。 飞船不断变换姿势和轨迹。身后紧紧丨咬着五艘战舰,孜孜不倦地对前方的飞船发动火力攻击,交替的核弹像流星一样划过,又重重地在预设点爆炸开来,腾起团团红云。 艾亚把速度档位调至最大,拉动操纵杆,飞船侧翼一沉极速向下俯冲,原来的位置立刻炸开一片红光。随后马上就有接二连三的在飞船周围爆炸开来,形成密集的火线网。飞船虽然侥幸逃离,但由于遭到猛烈的气流冲击,还是狠狠地颠簸了一下。 艾亚稳了稳方向,操纵飞船朝九点钟方向飞去。 金丝和一个军官紧盯着控制台上方的屏幕,不时地用简短的语气汇报对方的坐标和距离。 时间一分一秒流走。 “很好!”金丝和那位军官击掌,“照这个势头,马上就要到居金星的军事防卫线了。” 艾亚抬头看了一眼雷达图,宇宙海盗的战舰已经出了可探测范围,至少落后了二十万公里。 他站起来,把位置交给驾驶员。 “我去看看其他人。” 这时候,一个军官跑进驾驶舱,正面迎上艾亚,气息很不稳定,“指挥官。” “什么事。” “对方发射了远程破甲弹,金属射流击中了离子发动机。” 离子发动机负责催动曲率引擎进行超光速飞行,一旦损坏意味着他们唯一的速度优势将不复存在,彻底沦为鹰爪下的小兽。 艾亚沉着脸,“立即让人去修复。” “损坏率到达百分之八十以上……”军官苍白着脸,“即将停止运转。” 艾亚静默了一会,折回去把驾驶员推到一边,“去打开备用发动机。”然后坐上驾驶位,把飞船略微拔高了一些,绕过一片气体云。 “离最近的军事防卫线还有多远?” 金丝回答:“0.1秒差距。” 艾亚拧起眉,没再说话。 驾驶舱内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一下一下敲击着人紧绷的神经。 金丝忍不住开口了,“指挥官,当初我们不该大意只乘一艘飞船的。” “最起码也要有护卫艇。” “金丝。” “怎么了?”金丝一下子挺直背,神情紧张地去看雷达图。 “闭嘴!” “好。”金丝就真的再没说话,好像陷入了深深的忧伤中。 倏然雷达告警系统响起一阵低频率的报警声。军官看了眼不为所动的艾亚,欲言又止。 这表示对方已经进入雷达可探测区,并且正在进行反扫描。 五分钟后,滴滴的报警声蓦然急促起来,警告灯不停地闪烁着。 艾亚砸了一下控制台,“见鬼,被锁定了。” “他们发射了红外制导导弹。”军官急了,站起来,“我去启动反制导武器。” “回来。”艾亚叫住他:“对方速度很快,导弹射程很广,我们已经处于不可逃逸区。” “那怎么办?” 金丝惊呼,“指挥官,导弹十秒后将击中我们的飞船。” 艾亚控制飞船进行一次大角度俯冲,然后利用速度和旋转画出螺旋向下的机动动作。 第一枚导弹脱锁,但是紧接着第二枚导弹投过来,告警系统重新发出警告声音。 艾亚扳动操纵杆,飞船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直直朝导弹射来的方向飞去。 “指挥官,你这是在自杀!” 34.第三十三章 阿提和尼尔森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等再次出现的时候扔给维奥一把枪。 维奥接住枪,慌乱中不小心扣动了什么,她一个激灵,差点把枪脱手。 然而阿提没有给她太多时间做适应,“拿好,跟我走。” 维奥跌跌撞撞地跟上去,“去哪?” “出舱口。” 不断有穿着防弹服的士兵持枪身姿迅猛地跑过。 “是不是敌人登船了?”维奥很慌张地冲前头的阿提喊。 “恰恰相反,是我们要登舰。”艾亚站在不远处的出舱口对维奥说,身边已经聚集了大丨波全副武装的士兵,连让瑞也出来了,穿着改良过的军装,裁剪严密贴合胸线和腰线,性丨感冷艳的女兵形象跃然纸上。 金丝快步走到艾亚身边低声说,“指挥官,调校完毕,红外干扰弹也已经预设好。” 艾亚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对着士兵沉声说:“平时演练过无数次,知道该怎么做吗?” “知道!” “全部拉上枪栓上膛。”顿时响起一片震击声。 艾亚扫了一圈,视线停在维奥身上,“过来。” 维奥走过去,他脚步一转绕到维奥身体右后方,抬起她拿枪的右手,“姿势,脚往前。虎口紧贴枪颈,食指中部靠扳机。”顿了顿又略微弯腰环过维奥的肩膀,抓起左手,“这枪后座力挺大,不是紧急情况就围握住扳机护圈。” 然后艾亚又迅速地教了一遍开枪的流程。 挺括的制服撩着维奥的后颈,她不自然地扭了扭,艾亚立马把她的头给正过来,“别乱晃,枪筒冲着下肢打。” “我们要打谁……”话音刚落,船体猛烈一震,余波不断,出舱口掀起滔天的火浪。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炸裂声像天雷一样激荡在耳边。 “指挥官,成功击中。”一个声音高声喊。 “很好,上去。” 成功击中?我们的炮弹击中了敌方吗? 维奥被几队士兵裹挟着往前跑,对目前的状况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说要摆脱这些流寇吗?为什么反而回头和他们打呢? 舱门外横着一道火墙,火舌舔丨舐着金属舱门,吐出滚滚黑烟,模糊了外面的光线。 士兵们顿了顿,高举枪支纵身越过去,消失在浓烟后面。 维奥看着几乎没过自己头顶的烈火,逆流往后跑,然后助跑冲刺,最后还是硬刹住车。 现在的她不是跳不过,只是刻在血液里的感官习惯和对火的恐惧让她不敢跳。 正来回踱丈量着距离,腰间揽上了一只手,还没等回过神来,已经被人拦腰一抱,跃起落下,稳稳地落在对面。 艾亚松开手,对阿提和尼尔森说,“你们掩护她。” 出舱口外面按道理应该是无垠的真空,可是维奥却脚踏实地站在了地上。 士兵猫着腰那拿红外瞄准器扫描着,无数道红色的光扫过一排排架子,架子上乌黑的枪筒、锋白的刀尖泛着冷光。一间枪械库被完整描绘出来。 维奥架起枪对准最前面的一块破碎严重的白板,上面写着:以后取枪械要经过三道审批和精神状况检查,落脚宇宙海盗第七分队。把枪往上移,一张大红相框吸附在墙上,里面一个肤色深绿的光头男人,落脚伟大的船长及队长鲁比。 维奥这才知道击中敌方战斗舰的并不是炮弹而是他们的曲率飞船。 飞船放下的闸板深深地插入这间舱室。 艾亚带着人跳下闸板,打开舱门出去。几个士兵垫后,飞快捣毁武器窝点后迅疾跟上。 出了门是一整层的仓库,里面堆满了食物、水和仪器。 艾亚一挥手,带着人走上阶梯。金丝带着几个人上了另一边的升降梯。 接下来顺理成章地,从撞击中回过神来的宇宙海盗们和联盟军展开了舰内枪战。 到处是密集的火线、冒烟的掩体和飞溅的组织。 维奥被阿提他们掩护得非常好,只有一次她对准一个长着肿丨胀大头的海盗成员扣下扳机时,毫无反应。 对方本来是抱着必死的打算的,见状楞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抬枪。 “蹲下。”阿提躲在文件柜后面把维奥拽下,尼尔森从对面的储物箱架起枪,瞄准射击,一枪爆头。 三个人踩着脑浆过去找艾亚汇合。 阿提一直在数落维奥,“你关了保险还开个什么枪!” 另一边,艾亚和紧跟着他的让瑞也解决了一波宇宙盗贼。 若论肉搏,和种族混杂、凶狠斗勇的宇宙海盗相比,缺乏实战经验的联盟军可能会处于下风。但是精锐先进的武器和默契的配合是他们取得压制的制胜点。 一通压倒性的扫荡后,所有联盟军趋向战斗舰中层甲板上的会议室。 “报告,东区清理完毕。”最后两个活着的人相互搀扶着进来。 阿提清点了一下人,总共十三人,损失二十人。 维奥的手臂受了些刮擦伤,她捡了块布条包扎上,想了想又解开,绑了个蝴蝶结。 艾亚看到了,“绑蝴蝶结干什么。” 维奥犹豫了下,“那我应该绑什么结比较好?” 艾亚把枪插在腰间的枪套里,走过去三下五除二把蝴蝶结给解了。 布条晃悠悠飘落在满是弹孔的地毯上。 维奥抬起手,灯光投在手臂上,受伤的部位正缓缓愈合,只留下一丝血污。头一次尝到快速愈合体质的甜头,维奥向门外看一眼,颇有豪情地问敌人是不是全歼灭了,如果有她想上阵试试看。 艾亚深深地看了维奥一眼,然后迅猛拔枪、开保险、扳击锤,被白色军装包裹着的手臂笔直举着,枪口抵住她的太阳穴。然后用平静淡漠的语气说,“如果我扣动扳机,子弹就会打爆你的脑袋。”他又握着枪缓缓下移,“如果是这里,子弹的动能会全部释放到你的胸腔中,侧向翻滚后,所有脏器都会被震绞。”接着又下移了三寸,“如果是这里,子弹会钻小孔进去,在背后开出大窟窿。但是那个时候,你已经拦腰而断,身首异处。” “还想做么?” 维奥:“……” 尼尔森捂着脸拉阿提蹲在角落里,“你说指挥官是不是太□□了!” 阿提一脸茫然,“啊?” “子弹的动能会全部释放到你的胸腔中什么的。” “啊?” “用枪什么的。” “这种调戏手法我要多学学,不愧是指挥官。” “啊?” 简直没法聊,尼尔森嫌弃地推开阿提,将目光投向了艾亚的身后。 让瑞走上前,抱胸说,“别傻了,就你这样自保都难。一般原京人遇到霰弹枪造成的裂口都十分难应付,你出去一秒钟就会被射成筛子,还指望愈合么?更何况你这点愈合能力,还是用在和女人打架抓破脸时比较好。” 不知道为什么,让瑞出来后这一路一直在甩维奥眼刀,语气也是充满枪火味。虽然维奥对出馊主意的事情很抱歉,但是她还是很诚恳地说或许她那对爆丨乳可以震慑一部分男人的枪。 让瑞甩甩短发说男人才没有这么幼稚。 维奥的视线焦点一直聚在她那对被浸透了汗水的军装所勾勒出来的两颗球,很认真的说有。 两个人差点为此打起来。 周围的男人们第一次打心底里站在维奥这头,默不作声。 有一个好事者大胆地想要拉艾亚入阵营,“指挥官,你支持谁?” 艾亚没有任何表示,收起枪转身,“走,去驾驶舱。” 一条笔直宽阔的走道上,尼尔森单手撑墙低头看让瑞, 让瑞看了眼前面的队伍,皱眉,“你干什么啊!” 尼尔森没有说话,用手摸腰间,顿了顿,又换只手撑墙,这才捞出把枪。 “你……” 尼尔森把枪抵着让瑞深深地沟,“如果我的枪放……唔噗” 话还没说完,就被让瑞一个重拳挥倒在地,紧接着脖子一紧,一双高跟鞋就抵在自己的颈动脉上。 “神经病!”让瑞骂了一句,急匆匆地去追艾亚。 从会议室到驾驶舱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上,维奥突然想起了很多东西。 比如其实宇宙海盗是有三艘战舰的。 比如那个从来没现身过的绿皮肤船长。 再比如,消失不见的金丝。 无论是激烈的枪击战还是战后的重整,都没有金丝的身影。 大概是撞击波及战舰的照明系统,一路过去头顶的灯源明明灭灭,烘托着炮火过后长久的静谧。 这艘战舰的驾驶舱舱门有两道。 在打开外层的金属门后,下一道门要求输入口令。 艾亚举起手腕,低声说:“密码。” 维奥惊讶,难道通讯环还有不为人知的破译密码功能?她挤到艾亚身边,准备看好戏。 艾亚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很淡定地在虚空中漂浮着的数字表上点击着。 很快,数字表打散,重组为一把解开的锁,锁的图像渐渐隐去。舱门自动打开,发出沉重刺耳的喟叹声。 相比舱外的满目疮痍,舱内可以用秩序井然来形容,各种仪表、读数屏和调校盘密布。控制台上堆着烟、钥匙以及一小袋以及干瘪了的营养液。 最里侧的黑色皮质座椅上坐着一个人,在阴影中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却看不清面容。 35.第三十四章 艾亚脚已经踏进一步,又退出来。脚下横着一具尸体,脸部血肉模糊,胸口一个深洞,不断有暗紫色的血汩丨汩流出,在地上圈了一滩。 艾亚微微眯起眼睛。 维奥也第一时间看到了那片惊心怵目的红,她强忍着不适把目光投向座椅上静坐的那个人。然而仅一眼她就就惊呼出声。 “金丝,你怎躲在这!” 没反应,死……死了吗?这句尸体同归于尽了吗? 维奥有些害怕,强装镇定地笑说,“至于怕成这样么?” 金丝终于站起来,挺拔的身躯暴露在灯光下。他走到门口,用个受气小媳妇般的埋怨语气说:“你们怎么才来。” 艾亚开口,“在会议室耽搁了一阵。” 金丝苦着脸,“指挥官,我的脑内的线路和晶体管都要烧坏了。你居然把这么危险重要的事情交给我办。” “看样子你处理的不错。”艾亚看了眼周围。 金丝受了夸马上昂扬起来,吹了口口哨说:“骗出密码,杀驾驶员,操纵战斗舰击毁两艘战斗艇,我还是头一次做这样刺激的事,真爽啊。”说完他又神神秘秘地低声说,“不过指挥官,有一件非常要紧的事情,我想和您私下说。” “什么事?” “先让他们退后。”金丝举起钢管手臂放在唇中央,“不能有第三个人听到。” 维奥恍然,扯了下金丝的袖子,“难道你想表白?” 金丝没想到维奥会来这么一出,明显一愣,然后头微不可见地啄了下,“走远点,我不想让你听到。” 艾亚的心情显然有些难以言喻,因为他说话的声音闷闷的,“维奥,带他们撤后十五米。” 维奥把任务交给阿提,她想到一件事,艾亚是有喜欢的人的,而且艾亚喜欢女人。她决定还是在金丝吐露心意前阻止他,因为表白的话一旦脱口,局面就无法挽回了。 接下来,她做了人生中最为后悔的一个选择。 看到金丝的嘴巴开始开合,维奥转身飞快地跑过去,“不要……” 最后一个说字还没溢出口,就在喉咙边转为破碎的悲咽声。 维奥先是一只脚跪下去,膝盖抢地发出重重的敲击声,紧接着另一脚也软下去,整个人缓缓倒下,如秋风中的摇曳的残烛般骤然熄灭。 像是整个世界的时间流逝都变慢了一样,维奥在倒下去的那一瞬听到了很多很多。 比如腿骨渣崩裂的声音,比如皮肉炙烤的声音,比如让瑞的尖叫声,再比如子弹破空的声音。 刚开始的时候只觉得胸口腿上一麻,接着身上好像被剜空很多个洞,风贯穿身体,割锯着五脏六腑。 直到艾亚抱住她,迟到的痛觉才铺天盖地将她淹没。 其实她很想睁开眼睛,对艾亚说她真的真的不是为了替他挡子弹才跑过去的。 然而她已经没办法说出口了。 维奥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这个梦很荒诞,梦里所有人都没有脸,都是冷漠而无情的路人。 维奥站在路中央,看他们行色匆匆,身后拖曳着白色的残影。 后来站累了,她躺在一张床丨上,鲜花肆意地围绕着她,头顶挂着一串串风铃,突然铃声大作,维奥眼前一黑,好像坠入一条长长的隧道中,她站起来摸索了很久很久,直到眼前出现久违的光明。 隧道里很冷,维奥高兴起来,张开手跑向光明。然而她的指尖一触到光线,光线就像潮水般涌退,直到世界又变为黑暗。突然黑暗中升上几颗星星,转眼维奥就坐在了高高的山上。 星光璀璨,明明不是那么孤独的夜晚,却因为独自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而显得绝望。渐渐的感到有人轻轻抱着自己,惆怅感和幸福感交织着,心口疼得厉害。 好像听到了海的声音,维奥抬头,发现有个人抱着自己,比她高太多,不再是没有脸,却戴着一个面具。 咸湿的空气包围着身体每一寸,海浪拍打着礁石,应和着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后来做了很多事情,都是和这个戴面具的人。 彼此很熟悉,熟悉到记不清相处的细节和温度。 司利德。 初秋的浮躁气息笼罩了整座城市。 让瑞拎着四五个比画框还大的手提袋走回家。 开门、放下袋子,甩掉高跟鞋、脱掉长筒袜,一气呵成。然后冲进洗手间开始卸妆。 捧一把清水擦拭完脸后,让瑞抬起头,对着镜子抹晚霜。有些心不在焉,沾满乳白色粘丨液的手指头不慎碰到了垂落的额发。 让瑞马上从挂钩上取来发圈,把头发束上去。正打算继续涂,动作僵下来,她后退一步晃晃头,曾经短及耳垂的头发已经重新长回来,乌黑柔亮,尾端是精心烫起的小卷。 曾经她剪过自己的头发,也因为不甘心偷偷剪过始作俑者的头发。 拿剪刀潜入她卧室的那种紧迫感至今还萦绕在心头,转眼已经近三年过去了。 她一下子烦躁起来,把瓶子重重一放,转身走出洗手间。 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让瑞把手提袋堆到客厅中央,坐在地板上一件件拆包欣赏。墙上的电视到点自动打开,星系综合频道。 让瑞抖擞着一条湖蓝渐变色的长裙,看着上面流转的光泽由浓转淡,心满意足地丢在一边,拖来第二个袋子。 身后传来字句铿锵的播音腔:黎明纪元146年,今天的主要内容:黑暗组织宇宙海盗最大头目被击毙,各大主要空间站修改飞船往返时间表,模拟大脑计划进入更深的阶段,塔严帝国最年轻的少将从驻地回到柏坦…… 让瑞用脚踹开空袋子,抱起一堆新衣服就要拿去洗衣房。 “下面是详细内容:联盟议会召开今年第一次非正式会议,共同探讨寻找系外文明的可行性。相对于其他议员的积极态度,塔严国的议员强烈反对冒然进行系外探索。” “啪!”让瑞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有时候她特别搞不懂塔严人,明明已经埋头发展很久了,最近突然在外交上强硬起来。 就比如维奥已经死去很久了,但是塔严在联盟的一个高级干部昨天还在质问她为什么你们原京人没有保护好她。让瑞只是冷笑了一下然后然他有本事滚去问指挥官。 其实她是真的希望他去问艾亚。 老实说,相对于翻来覆去只有两面的塔严人,她更搞不懂艾亚。 明明维奥是他正式选中的继承人,除了去波江星那次,从没看他提起过她,也没看他带她出席过任何场合。如果继承人也是职位的话,那维奥顶多在指挥官手下挂个虚职,而且还是名誉性的那种。 可要说指挥官对维奥没感情的话,也不能解释为什么当初要指定这个普通的小丫头成为那场抽选的中选者。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让瑞还惊讶了很久,以为这是一场笼络人心的秀或是一场别有深意的政治举动。 现在看来,更可能是对星系联盟施压的一种敷衍,所以随便找个可以掌控的继承人应付一下。 虽然维奥死了,可谁都知道,现在指挥官正和一个爱因人打得火热,甚至还有消息说他们即将订婚。 老同学罗兹甚至找上门求她爆点料,她怒气冲冲地把他给打发回去了。 她现在的职位已经大不如从前,又被分配到位于的分部,想要见到指挥官都不可能,更别说爆这种私丨密性极强的料了。 柯玛终于结束感情空窗期有了第九任男友,严格算起来是第九个半。 两年前她在基诺的帮助下进入生物研究院工作,成为他的助理。 虽然初期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耳濡目染久了也稍微会一些了,起码不会再递错溶液或是切片,被路过的迪伦院长发现破口大骂了。如果不是不想拂基诺的面子让他难堪,她早就想甩手不干了。 只是安稳的日子久了,她又开始渴望以前那种被男人簇拥的感觉和**时欢愉刺激的感官享受了。 晚上下班回家,远远就看见家中窗户透出来的光芒。 基诺今天休息,穿着日常白体恤,利落的短发微微翘丨起,他把柯玛拉进厨房,然后神秘地捧出一个礼盒让她打开。 柯玛看着他左边脸颊上浮现的小酒窝,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 基诺楞了一下,差点把手中的礼盒打翻,柯玛马上接过来打开,一个粉红色的蛋糕在香气四溢中露出来,拙劣的图案和凹凸不平的糕体,很明显是基诺的手法。 他又拿出条丝巾给柯玛系上:“生日快乐!” “谢谢。”柯玛接过基诺递过来的勺子吃了一口蛋糕。 “怎么样,好吃吗?”基诺眼中有闪闪的光。 手腕上的通讯环响起。 柯玛抬手看了一眼,把丝巾解下来,“抱歉基诺,我男朋友在楼下,我要走了。” 36.第三十五章 她换好鞋子又回头补上一句,“等我回来继续吃。” “哦。”基诺端着蛋糕站在玄关处,微笑,“好的。” 柯玛跑下楼,在花坛边上扑入一个男人的怀抱。 “宝贝你今天真漂亮。” “谢谢。” “生日想去哪?” “先去吃饭。” “穿的这么少?要不要回去披件衣服?”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男朋友嫌弃自己女朋友穿的少的。” “哈哈哈。” 没错,基诺就是那成为过去式的半个。 不是没有尝试过和他交往,只是在一起同居太久,熟悉到完全没办法产生激情,还没对他产生爱情就已经朝着亲情的方向发展了。 两个人最大的分歧点就是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开放主义者,而基诺不是。所以有时候阻拦爱情的往往不是变心,而是种族隔阂。 十月末的时候爆发了一件震惊整个星系的事情。 据说有人在丘方星上发现了鸦狼,并且把这一经历独家发表在一份不入流的小众自媒体上。 一开始所有人都认为有好事者在造谣,纷纷嘲笑那个撰文者,甚至在网上发起了语言暴力攻击。 但是很快,他们就沉默了。因为紧接着自媒体的官网上刊登了一组照片,可以清晰地看到獠牙上的黄斑、眼睛里的虹膜以及黑色羽毛的脉络走向。 这些照片把人分成了两拨,一拨认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自导自演戏码,鸦狼绝对是使用模型伪造摆拍的,旨在引起关注度炒作自身平台。一拨则持观望态度,不置可否。 但是无论人们怎么吵,都没人说它是真的,不是不可能,而是不敢。 因为鸦狼,是一种已经灭绝了的生物。而见过它的人,大多都死绝了。 黎明纪元是一个认知断层,纪元零年后出生的人大多只能从一些碎片化的渠道得知有这么一种生物,曾经在整个柏坦星都泛滥成灾,引起毁灭性的破坏,为了保护赖以生存的星球,各个种族联合起来,制服了鸦狼,史称黑色战争。 星系联盟就是在那个时候建立起来并运行至今,而原京帝国也是在那时候崛起,到如今成为整个星系中最为强大的国家。 长獠牙,倒三角脸,巨大的黑羽翼,倒垂的长尾,这是普通人对鸦狼的直观印象。因为这样的形象在原京国内随处可见,作为国家的象征而存在着。 但是有些猎奇的书籍或画册为了博取眼球,煞有其事地为之添上硕大的三只眼、朝天鼻、垂地耳朵以及生.殖.器,最后还要加上三个字,据考究。 兰舍每次看到这些画像都一定要撕成齑粉,然后大骂是别有用心的人在故意丑化。 直到他看到一本小册子,然后对着上面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过了会他扔掉照片,蹭着隔离网烦躁地走来走去。身子一侧的毛发湿成了一缕缕,兰舍抖抖身子,从一道裂开的网格中探出头去,忧郁地看了会天。刚刚下过一场细雨,带来一些凉意,天空澄澈如镜,飘着几朵浮云,看起来辽阔而高远。 在他眼中,云一会变成奶油包、一会又变成牛角饼。 眼看就要接近晌午,饭却还没送来。 他很想愤怒地嘶吼一声,然后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声小猫似的呜咽。 最终送饭人还是来了,推着一辆运餐车。 兰舍鼻翼翕动,尾巴兴奋地高高竖起,过了会又意识到这样太不矜持了,马上把尾巴垂到地上,头颅高高扬起,鼻孔朝天。 他用一只眼睛睥睨着那个姑娘站在他面前,揭开餐车盖。然后吃力地脱出来一大块生肉掷在他的食盒中。红色的肌理,白色的皮毛,上面还连着几根亮晶晶的毛,泊在一滩淡红色的血水中。 他饿坏了,咽着口水准备把头拔出来。 “兰兰,我不就是晚来了一个小时吗,这就耍脾气了?” “……” “今天是你最爱吃的生肉哦。” “……” “我还带来你最喜欢看的同人画,这次画得挺威风的。” “……” “还在生气吗?” 兰舍的下巴被摸了摸。 他终于忍不了了,“维奥,我的头被卡住了。” “还有。”他甩了下尾巴,像一条高高扬起的小皮鞭,“我最爱吃的是甜食。” 维奥上一秒还是笑眯眯的,这一秒已经推翻餐车跑走了。这种惊悚的感觉,不亚于你养了很久的宠物突然开口讲话了。她心里一个念头反复翻腾,这头鸦狼成精了。 她头一个就想去找艾亚汇报,然而找遍了整座空中岛也没见到人。 维奥在中央庭院的长椅上静坐了片刻,决定给基诺打电话。 基诺可能是感冒了,有着浓浓的鼻音,原本清亮的少年音变成了慵懒的大叔音。 “什么事?”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养的一条狗突然讲话了,会是什么原因。” “维奥,狗不可能讲话。” “假如它讲话了。” “没有假如。” “好,不假如,那就假设它会说话。” 基诺顿了顿,“有区别么?” “总之它就是讲话了,会很奇怪吗?” “当然奇怪了,狗发声系统构造和我们的不同,它要是会说人话,除非它不是一只狗。” 维奥吞了口口水,“那应该是什么?” “是一只狗和一个人在唱双簧。” 维奥:“……” 她挂了电话,决定再去看看兰舍。 远远望去,兰舍的头还卡着,头上的鬃毛被吹得东倒西歪,一副风中凌乱的样子。 维奥走近它,绕着围场转了一圈,除了活动场地、食盆、窝和排泄场所就没了。干干净净一清二楚地藏不了人。 她又趴在地上看了一阵,四只脚下空荡荡的。 兰舍的眼珠子一直滴溜溜地挂在维奥身上,最后对上她那双黑色的眼睛。 “你是不是吃了一个人?” 兰舍:“……” 维奥说着便要去掰他的嘴巴。 兰舍得嘴皮子被上下掀起来,露出尖尖长长的獠牙。 他龇牙,打了个喷嚏,然后皱起鼻头。 “兰兰乖,把牙齿张开。”维奥拍拍他的耳朵。 兰舍把耳朵往后方一折,然后不耐地分离交错齿合的犬齿。 里面黑洞洞的,维奥挽起袖子把手伸进去搅了搅,“没人啊。” “你是不是有病?”兰舍忍无可忍,伸出舌头湿润了下鼻尖,开口道。 维奥:“……” 维奥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想过会和一头动物吵一下午的架。 兰舍甚至放狠话说要不是头被卡住了,他就要吃了她。但是当维奥说要是把我吃了以后谁还给你加餐后,兰舍奇异地沉默了。 维奥得意洋洋,兽类果然是兽类,光一个吃就可以把他轻易驯服了。 她原本想等艾亚回来再和他说这件事的,但是这天晚上,艾亚依然没有回来。 肯定又和女人在一起,其实想想艾亚也是挺长情的,因为他上回、上上回、上上上回带回来的全部是同一个女人。 而这个女人,就是维奥三年前在度高见到的那个。 自从三年前中弹之后,金丝和艾亚对她的态度就起了变化。 艾亚的不清楚,但是金丝,按照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愧疚,有很长时间他都不敢面对维奥。 那时候他顺利潜入驾驶舱,解决两艘战斗艇后一时疏忽,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光头给砸晕,脑部被入侵破解并且取得最高控制权限,言行都被他操纵着,完全没有自主意志。 当时的“金丝”要和艾亚单独谈话就是为了孤立艾亚,而光头则躲在暗处伺机狙击艾亚。结果没想到横空生出变数来,连发十二颗尖头子弹全部射.入维奥体内。 狙击失败的鲁比没怎么挣扎就放弃抵抗了。 艾亚抱着浑身是血的维奥,在她咽气前动用一个扭曲的引力场把她包裹起来,使其所存的的空间处于时间静止状态。 回去后又在基诺的帮助下取出子弹,采取特殊方法修复身体。唯一的遗憾是人体改造后出现的那些特征又全部消失了。 但是维奥不知道艾亚为什么要把她禁锢在空中岛上,就如同她不知道艾亚为什么要对外隐瞒她被救活的消息。 按道理现在她已经和艾亚完全没关系了,算是比较熟悉的陌生人。曾经基诺曾让她去身份管理局更新身份芯片,然而她完全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所以现在的她,仍然是个孤儿,只是有了“已死亡”的标签,因为死亡申报,她的身份信息已经从公民信息网上注销。 她顶着黑户口在空中岛蜗居了三年。 金丝最近看了一部最近很火热的虐爱剧,坚持声称这是指挥官典型的画地为牢,圈养金丝雀的行为。维奥明显是不信的,因为现在的艾亚不仅会出现在政治新闻上,还频频出现在八卦新闻上,成为未婚少女津津乐道的话题和已婚妇女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是每张被偷拍的照片上,艾亚身边人的面孔总是同一张。 那个人维奥也见过,在三年前的度高。 其实想想艾亚也是挺长情的,能够坚持三年,要换成柯玛可能连三个月都要疯。 37.第三十六章 维奥在这三年内硬生生把自己憋成了话唠,每天找阿提和尼尔森东拉西扯。阿提被她烦的提前申请年休假,尼尔森这个人则比较极端,他直接申请离职。 结果金丝呵呵笑了两声,驳回。现在两个人从早到晚一直伪装成自己很忙的样子。 不过自从知道兰舍会说话之后,维奥把对阿提和尼尔森的爱全部倾泻在它身上。 好在兰舍比较识时务,面对着她滔滔不绝的表达永远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维奥干脆搬了个睡袋一天到晚都驻扎在饲养围场里。 两个人的关系在深切交流中那叫一个突飞猛进。 想当初维奥一靠近兰舍就会被他用吼叫逼退,半年前已经能尝试着喂它东西,三个月前摸遍了它身体的每一寸,到现在她已经能骑在兰舍背上了。 兰舍对此唯一的评价是,“带我出去玩。” 但是带着一头早已被世人认定已经灭绝的生物出去,肯定会引发丨骚乱。所以维奥只敢晚上的时候悄悄牵着兰舍去中央庭院走走。兰舍看着挂在自己脖子上那根细得像面条似的的绳子,深深怀疑维奥的智商可能比自己还低。难道她以为这点东西就能拴住它吗? 夜深人静,花草间蛰伏的昆虫发出此起彼伏的鸣叫,风吹一阵停一阵。 维奥把兰舍带到一块假山边,突然豪情大发,然后踏上石头就要骑到它身上体会一下策马奔腾的感觉。兰舍眼疾手快,脚下一软,歪歪斜斜像个醉汉一样倒在地上。 维奥站在巨石上呆呆地站了一会,被它的无耻惊到了。她只好跳下来,挨着兰舍坐下,毛茸茸的像背靠着一张皮裘软椅。 “兰兰,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会说话的。” “一直都会。” “那你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不知道。” “艾亚从哪里发现你的?” “不知道。” “那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你很啰嗦。” 维奥:“……” 她扭头把兰舍将近六米的身长扫了一遍,“听说你们这个种族在很久以前很残暴啊,可是看你好像特别温顺的样子。”维奥说着便去摸它的头。 兰舍翻了个身,把硕大的脑袋枕在两只交叉的前腿上,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咦,认识你这么久好像从来没看到你飞过,你会飞吗?” “不会。” “真可惜了那对翅膀啊。”维奥感慨。 “你知道吗?我刚来的时候,经常被你晚上的嚎叫吓到。” 兰舍伸出前爪拍死一只路过的飞虫,“哦。” “那是你肚子饿了吗?” “不是,发丨情。”兰舍扑腾了下翅膀。 维奥很不幸地吃了满嘴的尘土。 世界上很多东西都会有反差。 比如兰舍那庞大到吓人的体型和他毛茸茸的绒毛,比如他那对漂亮的翅膀和他怎么说都说不漂亮的话。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兰舍的话越来越少,直到怎么威逼利诱也不肯开口,看维奥的眼神也越来越嫌弃。但是维奥依然隔三差五地把兰舍牵出来溜溜。 维奥想出去的**越来越强烈。 她第十次去找艾亚,艾亚以一句“死人会逛街么?”把她打发了。自从被迫成为“死人”后,艾亚这两年对她越发冷淡了,所以求他根本行不通。 这一天维奥注意到网上开始谈论起“爱之赐节”。 在这个泛娱乐化的时代,各种花样的节日满天飞,如果把星系所有种族的传统节日拼凑在一起,一年之中每天都可以是节日盛典。 但是爱之赐节是爱因人最重大的庆典,每四年举办一次。因为爱因人天性浪漫,放丨荡不羁,庆典的主题自然是关于爱与美。据以往报刊媒体的调查,每次爱之赐节整个星系有相当一部分人口涌丨向了举办地。 男人自然不必多说,冲着“星系美人”的名头去的,女人所占的比例也不少,纯粹去游玩的寥寥无几,而且参加庆典的理由要比男人丰富不少。 有的是为了寻求爱因女王的赐福,祈求爱情顺利。有的是为了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寻求一场浪漫邂逅。有的则自认美貌无双要去那里会会爱因人。 爱之赐节通常在十二月一号举行,庆典持续五天。 这次提前一个月就开始预热了。报刊媒体上各种盘点、预测文章层出不穷,最有名的要数八卦杂志《无形》的“女神专题”了,专门狙击庆典上的美女,并做成丨人工排行榜发表。 而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是这次的举办地会定在哪。爱因人是一个流浪民族,像一盘散沙一样散落在柏坦各地。所以举办地并不固定,而且跳跃性非常大。卫星、海底和都用来做过场地。 难得的全民性盛会,维奥也非常想去见识一下。所以她完全不关心什么美女,什么举办地,什么女王的赐福,她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去,以及怎么逃出去。 她原本想策反阿提和尼尔森,让他们悄悄带她去。然而在听过一次墙角后就发现根本不需要,因为他俩也在苦恼怎么翘班去。 三个人一拍即合。 事实证明拥有一个共同的秘密是感情最好的催化剂,维奥和他们两个瞬间从看守与被看守的关系变成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 很快消息传出来了,举办地定在扬延平原的一座古典主义盛行的城邦——古尔加。 在庆典开始的前一天,阿提带来消息说金丝休年假打算去外星球旅行,而艾亚从明天开始也有访问行程。维奥兴奋地有些飘飘然,和两人躲在房间里商量具体计划,甚至具体到了开车去要把速度加到多少码这种事情。 晚上的时候,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边。空荡荡的桌子正中央放着一个通讯环,集中了所有人的视线。 墙上的时钟发出幽幽的蓝光,一分一秒指向八点半。 很准时的,通讯环踩着秒针位于十二的时候响起来。 阿提迅速接起来开了免提。 金丝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开始每天的例行问话:“阿提?” “在!” “维奥小姐今天过得好么?” “非常听话,我是说,很好。” “明天计划做些什么呢?” 阿提和维奥对望了一眼,“明天打算教维奥小姐……格斗术。” “唔……”金丝沉吟了一下,拔高声音说:“想法不错,拭目以待哟。” “好的。” “记得叮嘱维奥小姐早点睡。” “好的,金丝大人,再见。”阿提重重舒了一口气,尼尔森一下子跳起来,兴奋地给了他一拳。 金丝结束通讯,扭头抱怨,“阿提撒谎的能力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指挥官?”金丝看向那个抱着胳膊站在身后的男人,他红色的眼睛像是凝聚的红酒一般,散发出殷丨红的光,眼睛以一种看猎物的姿态微微眯起。 艾亚拿起一把枪塞在腰间的枪套里,“你的确听到了她要在今晚逃走,是么?” “是的。” “不错。”艾亚点头,转身走掉了。 金丝在后面歪着头纳闷,值得用枪吗?过了会又扶正自己快要歪到胳膊底下的脑袋,右手打了个响指,虽然指挥官看起来冷冷的,但是男人该有的占有欲和掌控欲丝毫不少。 想想就令人血脉喷张啊,金丝摸了摸下巴,自己脑补了一出大灰狼和小白兔的爱恨情仇。 当然事情的走向并没有金丝臆想的那么狗血和复杂。 出逃三人组的分工很明确,阿提有通行仓库的钥匙和口令,他负责去拖车。尼尔森和住宅守卫队混得熟,他负责引开出逃路线的巡逻兵。 维奥在团队中唯一的贡献就是活着,所以她负责在大门口等待。而等待,是最容易杯弓蛇影的活,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 比如她差点就把白色柱子后面摇曳的树影当成了人影。 看四周空荡荡的,维奥心中有些悚然,她环顾了一下,准备站在柱子后面寻求点安全感。 然而在还剩一级阶梯出停住了,因为她看到柱子后面真的站着个人,个子很高,看不清面容,腰间似乎有枪,瞄准镜反射了一丝丝光线。 未等那个人开口,维奥就先打招呼了,“你好呀,守夜挺辛苦的?” “还行。”那人声音低低的。 维奥慢慢挪过步去,解释说:“我睡不着,就出来散散步。” “散步?” 站在被他高高笼罩的阴影下,维奥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是艾亚,她用力摇了摇头,告诉自己别自己吓自己,“嗯,我看今天的星空……”她抬头望一眼天空,一片漆黑惨淡,浓云暗沉,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38.第三十七章 “星空……”维奥干笑了两声,心中暗想阿提他们差不多要过来会合了,要赶紧支开他,“守夜这么累,翘班也没关系,反正这里很安全。” “我在等人。” “等谁?”维奥随口问道,再次扭头看阿提他们过来的方向,漫不经心地说,“是不是私会小情人呀?” “维奥。” “嗯?”维奥下意识地应声,紧接着马上后退数步,差点摔下长长的台阶。 能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叫她名字的人只能是艾亚。 “这么晚出来真的只是散步么?”不大不小的声音,传到维奥耳中却如同炸起一颗颗炮弹。 “是啊。”维奥用力点头,“我是出来散步,你看我就带了两条腿。”心中懊恼,艾亚怎么就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回来了。 “是么?”艾亚笑了一下,“你过来。” 维奥低头走上去,手臂就被他捉住反锁,推到墙上。 “艾亚,你干什么……”维奥整个身子往下滑。 艾亚一只手扣住维奥的腰,一只手在她身上搜索,不一会就摸出来一叠钱。 “散步还带钱?” 当初计划的时候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过被抓包后的说辞。 “……我喜欢随时随地口袋里都有钱,这样有安全感。”维奥开始胡诌。 “那这两条内裤是怎么回事?” 维奥脸一红,抢过来,“准备散完步去二号浴场洗澡。” “两条?” “有什么问题吗?我就喜欢穿两条。”维奥转身,“我先回去了。” “维奥小姐。”尼尔森老远就朝她挥手,“我把那些守卫都给解决了。 阿提也从另外一边开着架小飞机过来,探出脑袋冲她喊,“没挑到好车,开飞机,还快,一小时就能到古尔加。” “嘿嘿,爱因美人,我来了。”尼尔森傻笑。 维奥:“……”她拼命打着手势,摇头晃脑。 “哦。”尼尔森立马意会,遥遥对阿提说,”声音轻点,我们毕竟是要偷跑。” 维奥绝望地闭上眼睛,完了,这两个蠢货的对话完全把去哪里、怎么去、干什么都给交待了。 阿提嫌太暗,把飞机探照灯打开,“你们快上来。”说完他就楞住了,脸色刷白。 “指……指挥官。” 艾亚掏出枪凌空丢给同样呆若木鸡的尼尔森,“你们自己看着办。”说完便捉住维奥的手腕把她强行拖走。 艾亚把维奥拉到她房间内,转身就走。 维奥跑过去拦在门口,“艾亚,我们谈谈。” “哦?” “我好歹也算救过你的命,你就不能对我好点么? “我好歹也做过你的养父,你就不能听话点么?” “这能一样么?” “不一样么?”艾亚抱着胳膊,“况且没有你,我也不会死,而没有我,你都死两回了。” “话是没错……”维奥低头想了会,反问道,“可是我们现在应该什么关系都没了?” “所以呢?”艾亚转身从桌子上倒了杯红酒,懒散地靠着沙发坐下,柔和的灯光雕刻着他精致帅气的脸。 “你没有权力把我关在这。” “维奥。”艾亚意味深长地笑,然后喝了口杯中的酒,“我是有这个权力的。” 维奥怔了怔,快步走到艾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其实我真搞不懂,如果你宣布说空中岛缺个每天无所事事的女主人,应该会有很多女孩哭着喊着要来?为什么偏偏是我?” “因为你不一样。” “对,我是不一样,我没背景,无父无母,所以你想囚禁就囚禁吗?” “你想多了。” “那次抽选也是早就定好的?因为要选个合适的身体进行改造,反正我真的不懂为什么是我。” 艾亚静静地听完,低声笑了下,把剩余的红酒喝掉,站起来把维奥逼退到墙角,撑着手说:“如果我说这些都不是理由,真正的原因是……”艾亚低下头,口中有淡淡的酒香,“我喜欢上你了呢?” 两个人身体紧贴,靠的极近,维奥一抬头就能轻擦到艾亚的鼻尖。 他穿着普通的白衬衫、黑裤和短靴,漆黑的头发略微有些凌乱,深邃的眼睛变得狭长,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维奥口干舌燥,心跳声甚至大过了说话声,“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可能,开玩笑?” “如果这样说你会好受点的话。”艾亚离开她,放下杯子转身走掉,过了会又走回来,扶住门框,抬起漂亮的下颚,“现在躺床上去,我会派人在门口守着。” 维奥躺在床上,有生以来第一次失眠。 就在她以为这辈子再也睡不着的时候,她昏昏沉沉进入了梦乡。 做了一个梦。 梦见她和艾亚拥吻在一起,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唇角微张,漏出一丝破碎的□□,艾亚湿润的舌头马上侵略进来,和她交换着呼吸与唾液。艾亚的吻既霸道又狂野,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然后维奥就醒了,头上蒙着被子,嘴巴里还是塞着枕头尖。 维奥飞快地从床上一跃而下,拉开窗帘,早晨的阳光清冽而耀眼,顿时洒满整个房间。 维奥迎风舒展了一下腰,让自己赶快从梦的余味中清醒过来,然后反复在心底告诉自己,做春梦并不可怕,男主角是艾亚也不可怕,这正说明自己快要长大了,就是这样! 维奥轻吁了一口气,洗脸刷牙,然后打开房门准备去看看阿提和尼尔森怎么样了。 刚打开一条细缝,就像见鬼般反手一推又给关上了。 门外的保镖换了新人,不,确切地说是新兽人。 维奥曾经在《星系全种族图鉴》上看到过,这是来自二光年外都聚石星上的居民,人首兽身,行动敏捷,头脑聪明。作为安保人员来说应该是速度型的代表,雇佣的价格很高。 维奥凌乱了一下,心中思索到底是哪一点会让艾亚认为她跑得很快。她怎么记得每次都会被艾亚给逮着呢? 维奥四处看了看,从餐桌上抓起一把钢叉放到口袋里,然后打开门走出去。 两头兽人一左一右卧在门口铺着的圆点地毯上,和它们身上的斑点相得益彰浑然一体,维奥差点踩着一头的尾巴。 她走开几米远,扭头回望,兽人一前一后跟着她,走得不紧不慢,杏仁般的褐色眼眸却死死地盯准她的两条腿。 维奥吃早饭的时候被看得发麻,从碗里拨了块骨头下去,战战兢兢地问:“你们……吃么?” 两头兽人找了个避开地上骨头的地方窝着。 “噢。”维奥拍了下脑袋,“你们是不是吃素。”说完又掉落两颗西兰花。 黑斑点:“……” 黄斑点:“……” 两兽完全无视西兰花,把视线放到维奥口袋里闪着银光的叉子柄上。 维奥呆住了,口中的饭嚼了一半忘记继续,它们不吃食物,难道吃金属? 她把饭咽下去,喝了口汤。心想它们毕竟是外星人,有奇怪的饮食癖好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掏出这把既可当餐具又可当凶器的叉子,递到黑斑点的嘴边,“吃。” 黑斑点和黄斑点:“……” 隔壁传来了激烈地争吵声。 维奥跑过去看情况,发现是阿提和尼尔森,两个人正相互拎着对方衣领争得面红耳赤。 “你什么意思?” “是你没给我正确的意思。” “我像是有那种意思的人吗?” “你不说什么意思我怎么猜得到?” 维奥本来都站到两人中间准备拉开劝架的,听到争吵词又默默地走开了。一般劝架的开场白都是“别吵了,我说句公道话。”然而这种情况让维奥无从下口。 阿提叫住她,让她来评理。 阿提痛心疾首的声音响起,“我让尼尔帮我买一本《制服诱惑》,然后我就真的收到一本《制服诱惑》。” “这不是挺好的吗?” “关键是我说的制服是名词,尼尔给带的书制服两字是动词。”阿提几乎要哭出来,“你知道当我满怀喜悦翻开书却看到一群老头子在那里大谈特谈毅力是什么感受吗!” 维奥:“……” 尼尔森说:“老头子也穿军装,好歹和制服沾点边。” “我要的是女人,女人!”阿提喊,“本来爱之赐节去不成了,想买来慰藉一下空虚的身体的。” 听到爱之赐节,维奥的眼光暗了一下,又抬头问:“对了,昨天艾亚没对你们怎么样?” “哦,指挥官让我们吞枪自杀。”阿提把手从尼尔森的脖子上放下来。 “那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吵架?赶紧求情去。” 尼尔森挠头说不用,因为在我说完一句话后指挥官就笑了,他笑了就代表既往不咎了。维奥问是什么话,尼尔森说他只听说过吞金自杀,没听说过吞枪自杀的,吞咽难度有点大,要不还是吞金。 维奥顿时对尼尔森另眼相看,他还是有些急智的,除了理解能力实在差点。 而参加节日的事情在五天后有了转机。 39.第三十八章 夜。 司利德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位于灯火辉煌之上的空中岛却进入了梦乡。 兰舍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跑出了围场,用尾巴尖敲了敲窗户。维奥从梦中惊醒,打开床头灯眯着睡眼朦胧的眼睛看向窗户。 她揉了揉眼睛,打开壁灯,再揉揉眼睛。 “兰兰?”维奥光着脚跑过去,打开窗户,深秋的晚风灌进来,凉意一下子把维奥从头浇到脚。她抱着胳膊抖着牙齿问:“你怎么跑出来了?” 兰舍用尾巴拍拍自己的背,示意维奥爬上来。 “做什么?” “不是想去古尔加吗?”兰舍扇了一下翅膀,“上来。” 维奥回头看一眼钟,三丨点二十七。她边后退边说:“这不太好,我一定是在做梦,兰兰怎么可能跑出来。”说完转身准备重新蒙上被子睡觉。 没想到兰舍直接把头伸进来咬住她的衣领,湿热沉重的鼻息喷在她脖子上,维奥脖子一缩,还没笑出声人就已经到了窗户外。 兰舍抡起维奥甩在自己背上。 维奥只听见风蹭着自己的头发刮过,等天旋地转后定睛一看,她吓得差点一头栽下去。 “你……你……你不是说不会飞吗?” “现在会了。”兰舍鼓翅,在原地盘旋了一阵后朝东方飞去。 “所以……现在要去古尔加?” “嗯。” 维奥一把扑住兰舍的脖子,“兰兰你真好。” 兰舍的脖子太粗,抱着很难合拢,有种风一吹就会掉下去的感觉。维奥只好伏在兰舍背上,两手揪住它那两只尖长的耳朵。 没多久就飞到了空中岛边缘。 眼前一张半透明的巨大遮罩,淡黄色的眩光像闪电球一样包围住整个空中岛,这是每天晚上都会启动的光网,没有识别码的人靠近就会被强烈的光能灼伤甚至熔解。 “维奥。” “是不是说要识别码?我有!” “不是,你能别揪我耳朵么?” “不行,我怕会掉下去。” 兰舍沉默了会,“其实你掉下去我也能把你接住。” “你总要反应时间,那时候我都掉下好几十米了,那冲击……” 兰舍想了一下,“我承受得住。” 维奥很认真地告诉它,“是,那个时候我的腰椎已经断成两截。” 兰舍:“……” 兰舍把维奥放下来,维奥在输入识别码口令,光网像是被分隔的海水一样敞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兰舍斜侧着身子穿过裂口,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向着夜空中的光芒飞去。 由于是深夜,空中客车早已停运,只有几辆私家车在如水的暗夜中激起几丝涟漪。远处高耸的气象塔刺破云顶,沐浴在暗淡的星光下,显得有些寂寥。地面上则是另外一番景象,建筑鳞次栉比,灯辉交织,明亮而大小不一的光斑相互堆叠,妆点出金色的梦幻世界。 飞过帝江流域,出了原京国就是扬延平原,而古尔加就坐落在平原东南角,与塔严国西南国界线隔海相眺。 夜色正好,兰舍的皮毛软得恰到好处,维奥的眼皮渐渐合上。等她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可是兰舍却不见了。看来它应该是怕被人撞见早早就回去了。 古尔加。 古朴的建筑群像明珠一样散落在古尔加的土地上,彩带、旗帜、音乐完美地融入到这座充满古典浪漫气息的城市中。 进入内城,才算真正热闹起来。 宏伟的建筑物上随处可见的双圆心尖拱和突出的窗棂给整座城市营造出一种脱离尘世的氛围。 庆典已经进行到第五天,最后一天的游行表演热度也丝毫不减,几条主干道上的花车巡游队伍一眼望不到头,每队方阵上都有自己的钢鼓乐队、舞队。最引人瞩目的要属在上面爱因姑娘,她们踩着鼓点起舞,不时地抓起一把糖果或者一束花像人群投掷过去。 男人们像一尾尾争食的鱼一样,不断从人流中跃起,抢到的洋洋得意,没抢到的则继续跟着花车跑。 街道两旁支起了高高的看台,看台下面被各种啤酒摊、面具摊、零食摊占满。 很多没上花车的爱因女孩纷纷精心打扮,提着五颜六色的手包在街道上穿梭着,个个都长得艳丨丽非常,构成一幅美人如潮的画景。 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中,只有路边维持秩序的雇佣警察面无表情地站着,然而脸上却印满了姹紫嫣红的唇印,一个头发高高盘起的姑娘跑过去亲了一口,马上又跑开,她的同伴爆发出一阵笑声。 “真丢我们爱因人的脸!世界上真有这么害羞的人么?” 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响起,维奥回头看,一个戴墨镜穿着黑色镂空装,披着流苏披巾,脚踩十五厘米黑色高跟鞋的女人眯起眼睛看对面。 由于装扮变化太大,维奥有些不敢确定,直到看到了边上的基诺。 基诺显然很早就看到维奥了,收到她的视线后并不惊讶,朝她挥了挥手。 维奥拨开人挤过去,还没开口,柯玛就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维奥,你就穿这个来这里?” 事发突然,维奥还穿着睡衣就被兰舍给拽出来了,虽然很不得体,但是满大街都是奇装异服,她这样的家居服反而成了最不起眼的一个。 “还好,反正都是陌生人。”维奥伸手接住一块丢过来的糖果。 “正因为都是陌生人才需要好好打扮。”柯玛把墨镜腿抵住下巴,“走,我带你去换衣服。” 柯玛带着维奥去了一家以成熟性丨感风格著称的服装店。进店后飞速扫了两眼,然后不由分说地拿起一条裙子塞给维奥,“去试衣间换上。” 维奥出来以后,基诺正坐在正对着试衣间的休息区喝水,看到维奥后把茶水一喷,低头边擦桌子边忍笑,肩膀簌簌抖动。 柯玛放下时尚杂志,转头看。 维奥穿着一套深v领的粉色套裙,垂至膝盖的裙子开叉到大丨腿根,腰间系着一条银光闪闪的腰带,又紧又细,简直要勒到肉里。 “好。”柯玛用手支住那颗漂亮的脸蛋,眼中有深深地无奈,“你不适合这种风格。” 维奥简直要被腰带勒得喘不过气来,她逃难般跑回试衣间。已经知道柯玛挑的衣服肯定非常成熟,维奥也是抱着改变风格的态度换上的,但是没想到会和自己这么格格不入。 三分钟后,维奥打开门,脸憋得通红,“拉链……拉链和腰带缠上了,解不开。” “我去。”基诺按下柯玛的肩膀。 他拉着维奥走近试衣间,关上门,垂头帮她解拉链,“维奥。” “什么?” “艾亚让你出来了?” 维奥叹了口气,“没有。” 基诺挑眉,“你胆子蛮大的,还敢逃出来。不怕又被他抓到么?” “不怕,金丝说他出去访问了,至少要一个星期后才回来。” 基诺吁了一口气,“这玩意真难解,女人的衣服还真是……复杂啊。” 维奥抬眼看基诺,他今天穿着白色的礼服,耀眼的长裤把他的原本就挺拔的身躯拉得更为修长,微微翘丨起的黑色短发向后收拢着,一张英俊的脸庞尤为突出。 自从两年前他和柯玛分手后,性格就稍微变得沉稳一些了,依旧喜欢笑,但是很少出现酒窝。 维奥低声问,“是柯玛邀请你来的么?” “不是,正好她男朋友要出差,就叫上了我。”基诺笑。 “哦。”维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沉默。 可是这份尴尬并没有持续多久,伴随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基诺左手拿着一条腰带,右手拿着一块布料,和目瞪口呆的维奥对望着,笑得特别无辜。 使用蛮劲的代价就是基诺全额买下了这条破裙子。 柯玛又带维奥去商场自己挑,维奥选了条月白的裙子,柯玛不是特别满意,把她手中裙子的颜色换成了初雪般的耀白。结账的时候那家店正在搞活动,说消费满一万新币就送和裙子搭配的遮阳帽。 帽子非常好看。 维奥扳着指头算了一下,裙子八千八新币,还差一千左右,是个很尴尬的数字,店内的服饰几乎没有这个价位的,但是买两件又有点浪费。 基诺从柜台边的原木展示架上拿起一条手链,“加上这个。” 从店内换好衣服出来,基诺随手把手链递给柯玛,露出酒窝道:“反正是维奥拿来凑数的,你要么?”其实维奥只付了裙子的钱。 维奥收回了觉得基诺变得有些沉稳的想法,因为他实在是太不会说话了。 柯玛接过来,眉头拧得紧紧的,“就是木珠子串成的嘛,丑死了。”不过她顿了顿,还是扭过头把手链放到了包里。 维奥:“……”难怪两人能凑一块成为朋友,这就叫物以类聚。 40.第三十九章 三个人沿着主干道走了一段路,花缭乱的□□表演交织成鲜花、音乐、色彩的海洋。 维奥捅捅基诺的腰,“以前看柯玛觉得简直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了,没想到这样的美人有一整群。” 基诺偏头看了一边正在应付男人搭讪的柯玛说:“我觉得还是柯玛好看些。” “这大概就是审美疲劳,每天对着柯玛这样的,想对其它爱因人惊艳也惊不起来了。” “或许。” 两个人站在原地等柯玛。柯玛笑得特别灿烂,长长的金发披在肩上,异常耀眼。她对那个男人做了个手势,然后快步走过来说她等一下有事情先走了。 基诺点头说去。柯玛很抱歉地对他笑笑说没怎么陪他多逛逛。基诺扬起眉毛,说值得这么客气么。 柯玛也扬起细长的双眉,说我也就是随便客气一下,不要多想。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后又回过头,把一缕头发别在耳后,露出光芒闪闪的耳钉,“维奥,你要跟紧基诺,今天是“最后之夜”,女孩子一个人的话会很危险哟。” 基诺耳朵微微一红,挥手让她走,“我会看好她的。” 基诺推着维奥朝前走,自己却越走越慢。倏然朝后面看去,只看到一个一头金发的女人挽着刚才那个男人,一晃眼就消失在人潮后了。 半个小时后,前面的人群突然沸腾起来,好像看到了什么值得轰动的事情。 维奥踮起脚尖看不出是么端倪来,她问基诺:“发生什么事情了。” 基诺很淡定地样子,把双手插在口袋里,“前面是最后的压轴花车,上面有爱因女王。” 维奥瞪大眼睛,“爱因女王?没想到这么亲民。” “不是真的女王,只是一个称号,从爱因人中选出二位,作为爱之赐节的女神象征。” “不过两个女王有点奇怪。” “往常只有一位,因为要契合主题,所以今年选两位,分别代表爱之神和美之神。” 维奥点点头,继续拉长脖子翘首以盼。 装饰华丽的压轴花车终于行至维奥面前,上面一个穿着纯白色纱裙头戴花环的美女朝维奥送了一个秋波,然后投给她一束花。基诺手比较长,赶在维奥有所反应前就把花收入手中。 “这个算我的了。”基诺微微一笑。 维奥指了指被众星拱月簇拥着的爱因女王,有些不敢置信地说:“你看到了吗?我没看错?居然是柯玛。” 不得不说,柯玛还是适合这种飘飘欲仙的装扮,维奥捂着胸口,在柯玛朝她眨眼的时候她居然奇妙地心悸了下。 看来人对美女的欣赏和心动是不分性别的。 花车过后已经过了午后,正是最热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汗水味和变质的香水味,震耳欲聋的声波把它们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维奥把长长的头发扎起来,隐在帽子里,使劲用手扇风,脸色红得像刚出炉的蒸虾。所以当基诺提议去城南的剧院看舞台剧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由于庆典期间鱼龙混杂,剧院临时采用实名入场制。 所以身份已经被注销的维奥在售票处被拦了下来。经理把两人带到小隔间里,俨然道“怎么回事?” “其实我……”被热的昏昏沉沉的维奥差点说了实话,基诺及时截住了话头,“其实这是我的情丨妇。” “啊?”维奥陡然看向基诺。 基诺在背后打着手势安抚,明面上笑得颇有深意,“都是男人,你懂的。从外星贩卖过来的女奴,用来……所以查不到身份信息……” 经理也是个明白人,让两人付了点辛苦费就放他们进去了。 在去演厅的路上,维奥看基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基诺被瞧地浑身发毛,有些无奈地解释,“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看他们这么说过。” 维奥问:“为什么女奴就没有身份信息呢?柏坦有这么多外星奴隶。” 基诺迈开长丨腿快步走,“女奴也分很多种。” 但是接下来无论维奥怎么追问基诺都不继续这个话题了。 连看两场舞台剧出来,天已经擦黑了。最后一天的□□表演已经结束,没有花车和马车的街道一下子开阔起来,两边的看台都已经拆除殆尽,地面上一片狼藉,几个扫地机械人在奋力地打扫。酒等娱乐场所重新开放,迎接一些寂寞或者并不寂寞的游客。 有一对男女甚至当街情不自禁拥丨吻起来。 基诺张手挡在维奥眼前,“走了。” 维奥拍开他的手,指着不远处,“我们去那里看看。” 这是一家变装服饰店,透明的橱柜里展示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斗篷和高顶硬帽,风格夸张华丽,颇有戏剧化。 维奥刚刚看完舞台剧,对这个非常感兴趣,在一个现场展示面具制作工艺的店员那里驻足了好久。对着基诺感慨道不愧是“古都”,这种文艺质朴的营销方式真是别具一格。基诺说这个城市的手工艺也是蛮出名的。 他陪着维奥看了一会,开口问:“你打算参加变装舞会么?” 维奥屏息看店员小心翼翼地把一根染成红色的长羽黏在帽子上,声音也变得轻轻的,“变装舞会什么时候开始?” “晚上八点。” 维奥兴奋起来:“我要去!” 维奥在店内选了一套套装,这是蚀雷星居民的传统服饰,因为靠近恒星的缘故,那里气候炎热,人们习惯穿得越少越好,所以衣服本体非常暴露,几乎只遮住胸前的上衣,短到大丨腿丨根部的裙子。 好在这家店的女巫装经过了改良,加长裙摆,在胸前加了一块绣工精良的挡布,外面再罩上一层大披肩,可以把人裹得严严实实,而且蓝白的配色也显得非常清凉。 和亮眼的衣服不同,面具则是非常低调的黑色,不知道什么材料制成,表面泛着熠熠的金属流光。 基诺本来不打算参加的,被维奥威逼利诱,只好顺便换了套衣服,一身纯黑的古老骑士装。她很怕基诺走在大街上会被博物馆的工作人员给带回去。基诺也反唇相讥说她这身出现在万神雪原都可以度过一个冬天。 维奥把披肩一敞,基诺不忍直视,“没有任何看点,维奥你还是好好披着。”过了会又补充说如果光看脸的话别人还有攀谈的**,一看身材,直接就不想聊了好么。 维奥说你们男人就是肤浅,然后暴打了基诺一顿。 夜晚的清风送来微凉,四处是乔装打扮的人在街道上漫步,有特别出挑的还被许多人拍照留念。就是最严肃的人也会稍微整衣帽,戴上面具,加入变装狂欢的人流。 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无论是美是丑,愿不愿意,变装的人都要戴上面具。在面具后面,年龄差距和男女差距被消除了,在这一天,每个人都不愿意表现自我,而是想成为别人。 所以一路上维奥时常会注意到女性装扮男性嗓音的异装癖和把自己打扮成微波炉不时发出叮叮声的嗜物癖。还有一个小丑,脚蹬4寸厚的木跟鞋,身穿红黄相间的紧身服,头顶一米长的彩色鸵鸟羽毛,在铿锵的鼓点中踩出欢快的舞步,在人群中怡然自得地斡旋前进。 人们从四面八方而来,浩浩荡荡涌丨向城中央的光明广场。 此时已经接近8点,广场中央左侧有一栋一百米高的钟楼,楼体斑驳,已经存在近千年,透着时光沉淀的厚重。 所有人都抬头仰望着钟楼,钟楼上有炽盛的灯光,光芒映白了半边天空,也温柔地拂过地面上的每一个身躯。 因为人太多,摩肩接踵,稍微一眨眼就会找不到对方,维奥和基诺也因此被冲散好几次。到最后维奥干脆挽住基诺的胳膊,把他当木桩。 听声音以女人居多,因为今晚会有爱因女王的赐福。 听说只要在赐福时在内心默默许愿,愿望就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实现。 虽然明知道是这种传得神乎其神的东西并不是真的,但是维奥还是挺期待的,一来想看看“星系美人”的女王长什么样子,二来她正好有愿望,想求个心理安慰。 注意到基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搂着自己的腰,维奥正想义正言辞地告诉他怎么样才是对女性该有的尊重。 柯玛和另外一个爱因女王登上钟楼,敲响古钟,宣布进入最后之夜。与此同时,钟楼后面迅速攀升起一条斑斓的光带,最后在高空炸裂,漫天是光彩耀目的焰火。维奥一时忘记说话,整个人仿佛置身于斗转星移的太空下,四周是迷离倘恍的光。 然后她一直挽着的人迅速推开维奥的面具,捧起维奥的头,轻柔地覆上维奥的嘴唇。 又一条焰火窜起,在夜空中绘出洋洋洒洒的火树银花,光影纠缠,像是一幅永远也描不完的画。 “基诺?” 41.第四十章 什么情况? 虽然这个人穿着和基诺一样的衣服,却绝对不是基诺。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他是不是认错人了,因为有许多情侣在钟声的见证下开始热吻。 她用力推他,可是却抵不过他一只手的力量。他用一只手紧紧把她搂在怀里,却更加小心地在她唇丨间流转。 “变……变丨态!”维奥牙关紧丨咬,从间隙中艰难地低喊出声。 本来想斥退这个登徒子的,结果适得其反,那个人反而兴奋起来,原本浅尝辄止的吻变得霸道而深入。 周围不断爆发调笑声和欢呼声,维奥的反抗声在其他人看来只是情不自禁的低吟而已。 她抬起脚狠狠地踩向那个人的脚,幸好为了显高她坚持买了一双高跟鞋。尖利的鞋跟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人吃痛放开维奥。 此时左前方传来基诺焦急的声音,维奥转身朝来源跑去。只是没跑几步就被人拦腰截住,捂住嘴巴往后面带去。人群终于有了点反应,但是在他说了一句话后纷纷沉默了,还识趣地主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声音在耳边说,“别急,我们去情人旅馆。” 维奥仰头,那人戴着只遮住眼睛和部分鼻子的面具,和基诺的遮面面具完全不一样。 嘴角的微微弯起,这种弧度维奥再熟悉不过了。 她被拖到广场入口处的一个雕像后面。 维奥甩开他的手,把他脸上的面具掀下来摔在地上,“锡罗西,你发什么神经!” “好久不见,维奥。”锡罗西用舌头舔丨舐了下嘴角,好像在回味刚才的吻一般,“只是想起一些往事,情不自禁。” 被这么一提醒,维奥马上回想起在波江星的那一次,同样是突如其来的冒犯,这次却更加恶劣。 维奥想过无数次两人再度重逢的片段,但从没想过他会把过分的事情重演一遍,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我要回去了。” “基诺是谁?” “这和锡罗西先生没关系?” 锡罗西抓丨住维奥的手腕,迫使她回过头来,“你喜欢他么?” “不喜欢。” “那么试着喜欢我看看。”锡罗西的脸庞被空中的焰火映上了一层光晕,眼中带着笑意看维奥。 人群全部集中在广场中央,抬头观赏着焰火表演,没人注意后方这个小小的角落,正有一个男人对女人进行着表白。 看维奥不说话,锡罗西说:“看来我是第一个对你表白的人,很难接受么?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 “不。”维奥摇头。 “不用考虑?” “我是说你并不是第一个。” 锡罗西眼睛眯起,“是那个能灵人。” 维奥点头,然后倏然抬头,“你怎么知道,那个时候我们还没认识,我也不记得告诉过你这些。” “波江星第一眼就看到了你,然后才是艾亚,带你去看峡谷的萤火,情不自禁地吻你,在小行星上把活路给你……” 维奥打断他,“你说这么多……” “曾经你问我我们认识吗,现在可以正面回答你。我认识你,知道你的存在,知道你的过去。” “你跟踪我。” “是。”锡罗西回答得很干脆,“我是有注意你。” 维奥警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还记得尼布黑么?” 维奥想了一下,“我曾经去过。” 锡罗西微笑,“你不仅去过,还在那里睡过几个晚上,身边还带着只别鲁。” 维奥张大嘴巴,“你怎么知道?” “那个时候我在那里工作。”锡罗西简短地提醒,“边防军事基站。” 维奥马上想起来了,羞愧地简直要钻到洞里去。那个时候她没什么钱,处于半流浪的状态,住不起旅馆,只能随便找个地方打发着睡觉。而对基站的印象如此深刻是因为她在那里被偷了钱。 锡罗西又沉默了会,“其实……那个时候我有塞钱给你,你没有发现。” 维奥想起来了,到法连镇后,第一次洗澡,从衣服间隙中掉出来一叠钱,她当时还感叹是救世主看她可怜送钱来了。事实上,那笔钱的确帮她度过了一个相对窘迫的时期。 没想到那个救世主就是锡罗西。 维奥结结巴巴地问:“所以那个时候你……你……”维奥回想了一下那个时候的自己,邋遢、瘦弱、无助,锡罗西的口味也是挺奇特的。 “没错。”锡罗西扬起脸,“一个女人喜欢一个男人有很多理由,外貌、权力、势力、金钱、成熟,但一个男人喜欢上一个女人只有一个原因。”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像一头鹰般盯着她,“你让我无法抗拒,确切地说……”锡罗西轻笑,“你让我产生了**。” “塔严人都这么直接么?”维奥强装镇定,手心却不断地出汗。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锡罗西的话传递出一种危险的信号。 锡罗西突然上前一步把维奥禁锢在雕像的基座前,伸手摸她的脸,冷硬的盔甲扫过脸颊的肌肤,维奥只觉得这阵凉意直达心底。 “知道么?今天是“最后之夜”,此时此刻在古尔加,在这里,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他翡翠色的眼眸由淡转浓,直直地望入她的眼睛,“包括那些犯法的事情。” 维奥握起拳头,打算锡罗西一有不轨的举动就一拳揍向他的眼睛然后伺机逃走。 不过锡罗西马上放开维奥,再次展露习惯性的笑,“这才是塔严人的直接,我不一样,不会这么失礼。” 维奥松开拳头,如释重负,瞪了他一眼,“失礼的事情你做得还不够多么?” 此时广场中央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喊,维奥辨识了好长时间才听出来他们喊的是女王。 爱因女王出来了,维奥的表情马上转变成激动,正要跑过去。 “想见她?”锡罗西问。 “是啊,期待很久了。” “很简单,我带你去。”锡罗西倨傲地抬起下巴。 女王的赐福后就是狂欢的天下,广场为露天化装舞会提供了很好的场所,人们三五成群喝着酒、拉着琴,穿着五彩的服装、带着怪异的假面,参加这场被誉为全球著名、最令人神往的性派对,直到徜徉到早上。整个庆典才算真正画上句点。 而女王则会在广场前方矗立的礼堂里举行宴会,同样是觥筹交错至天明,只有持有邀请函的人才能进去,而接到邀请的基本上是各国政要或是名流权贵。 维奥作为锡罗西的女伴进去,听到侍者喊他上尉,她才发现从军事基站的小长官到现在的上尉,他晋升得这么快。 递交了请柬,穿过三道繁复宏伟的拱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十字形的厅体,大理石帆拱上雕刻着繁复精致花纹,大门的正面开了一个巨大的玫瑰窗,有淡红色的光线从窗户中洒下来,给金装玉饰的殿堂披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薄纱。 中庭自下而上立着两排罗马柱,皆点缀着金丝红布,长长拖到地上,左右两边有无数道侧廊。 铺着雪白餐布的桌子上堆满了充满复古风格的杯盘酒盏,酒香和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每一处都站满了人,穿着正装或晚礼服,端着酒杯谈笑着。 维奥看着满桌的点心水果,挑了一小碟蛋糕,还没抬起来就被从背后伸出的手压住。 “九点才开始正餐,现在是鸡尾酒会。”锡罗西从侍者的托盘上端来一杯酒递给维奥,“试试。” 维奥试探着喝了一口,有些灼人,她看到边上有汽水,就把杯中的酒往吐酒器里倒掉一半,再用汽水满上,接着再试着喝一口,差点吐出来。她捂住嘴刚想对锡罗西说她还是喝汽水,一转身就看到他被一群女人众星拱月般围绕着。 “锡罗西,你沉寂很久了啊,今天怎么有兴趣参加晚宴。” “上次我在塔严度假,还看到我们的锡罗西大人了呢。” “哎呀,这张脸还是这么英俊,晚宴结束后有什么安排么?” “听说你晋升得很快,不知道你的床丨上功夫是不是和你的能力相衬呢?”一个扭着窈窕腰丨肢的贵妇也加入了谈话。 话题的走向越来越露骨和挑逗,维奥一口饮尽杯中的汽水,抹抹嘴巴,挑眉看着被十来个女性躯体紧紧贴着的锡罗西,有种大仇得报的酣畅感。 然而他只是略微抬头看了维奥一眼,执起酒杯小酌一口,淡淡地笑,“今天是带女朋友来的。” 锡罗西的镇定表现已经让她非常失望了,现在又说出这种莫须有的话,她简直要忍不住逃离这里。 果不其然,锡罗西身边的女人越聚越多,纷纷问那个人是谁。有好奇的、探究的、嫉妒的视线不断在周围巡视着,但就是没人注意到维奥。 维奥转过身去背对着锡罗西,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把目光投向中庭的玫瑰窗下。那里放着一张装饰华丽的长椅,只是并没有人坐。 为了方便人更好地交流,保持流动性,一般酒会是不设座位的,现在最显眼的地方却放着一张特别惹眼的椅子,看起来着实有点奇怪。 但她马上就了然了,因为不断听到有人用兴奋的口吻说图尔苏来了。 图尔苏是爱因女王的名字。 不知道被多少个男人挂在嘴边魂牵梦萦地念叨过。 42.第四十一章 维奥抬眼看去,一个高挑的女子穿着一袭正红色长裙缓缓走上升起的阶梯。一头淡到似月光的长卷发错落有致地垂下来,照亮白丨皙的肩膀。长长的裙摆随着脚步声抬高,像一轮初升的红日。 然后她转过身,坐在那张华丽长椅的右侧。 作为一个流浪民族的精神领袖,图尔苏的身上除了令人窒息的美,还有一股淡淡的疏离感,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吐露的每个字仿佛都有巨大的魔力,把在场所有人的心魂摄住。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原本嘈杂的空间现在只回荡着天籁般的嗓音。 只有维奥的眉毛越拧越紧,开场白没听进去多少,因为图尔苏的声音和那个短发女子太像了。 “……谢谢,那么,作为这场四年一度晚宴的见证人,今晚还将迎来一位贵客……” 维奥朝前走了走,越过四五个人,试图把图尔苏的容貌看得更清楚。 身边有两人在讨论她。 “还好,几年前她当过我的情丨妇,现在性格变化蛮大的。” “这么编排她不好?” “你不信?算了,只能说她的滋味,非常销丨魂。” 这时从高台的左侧通道里走出来一个男人,从刚才起就一直冷着脸的图尔苏甚至对他展露了笑容,眼中的高高在上全然不见,有的只是依赖的光芒。 刚开始这位贵客面朝图尔苏,看不清楚面容,直到他转过身来面朝大厅,人海中才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锡罗西走过来,“维奥,你去哪……”还没说完,怀中一满,他楞楞地看着紧抱着自己的维奥。 “这就是你女朋友?”有两三个穿长裙的女人追过来。 其中一个看了一眼,用十分挑剔地语气说:“看起来很普通啊。” “黑头发?真不可思议,你居然会喜欢原京女孩。”一个个子和锡罗西一样高的塔严女人说。 “嘘。”另一个人拉住她,指了指上面,“艾亚殿下在呢。” “看起来真任性,到底要抱到什么时候?” 锡罗西细心地把维奥的长发拨开,用一只手搂住她的脖子,笑说:“抱歉,她和我正处在热恋期。一刻也离不开。” “个子这么小,能满足你么?”塔严女人直言不讳,似乎对锡罗西找了个原京人十分不满。 锡罗西但笑不语。 维奥本来相等背对着艾亚的时候再放开的,现在这种场面,她更加不敢抬起头来了。她伸出食指在锡罗西的胸口一笔一划地写,要他马上带她走。 锡罗西身子一僵,很快反应过来,搂着维奥转身,背朝着那群女人抬起手,“我们先走了。 但是当锡罗西带着维奥在最角落的座位上坐下来时,维奥才发现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我不是说要走么?” 锡罗西的眼睛亮得像一对绿宝石,“我以为你是说离开那些聒噪的女人。” 维奥把头埋得低低的,“那我们现在就走。” “为什么?” 维奥偏头想了想,低声说,“反正图尔苏见也见过了,” “你不是饿了么?” “喝汽水喝饱了。” 锡罗西抬头看了一眼艾亚,“你确定?现在晚宴正式开始了,所有人都坐着,你要是站起来离开会很引人注目。” “不过……”他话锋一转,捉住维奥的手,意欲站起来,“你要是想走我们这就走。” “别别别。”维奥抽回手,面对圆桌上其他人探究的眼神笑了笑,然后转头对锡罗西说,“还是吃完再走。” “这就对了。”锡罗西眉开眼笑,随意地坐下来,一只手大大方方地架在维奥的肩上,身子压过来轻声说,“是不是在担心艾亚看见,你好像很怕他。” 维奥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抬头看艾亚有没有发现她,结果刚好对上艾亚扫过来的视线,眸光淡淡,没有做任何停留,很快就侧过头和图尔苏说起话来了,仿佛刚才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她松了一口气,“算是,其实我是瞒着他偷偷跑出来的。” “他不让你出来?” “三年来一直没让过好么,可能是年龄相差太大,搞不清楚他怎么想的。”维奥皱眉,“可能怕我会四处惹事毁坏到他的名声。”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的确。”锡罗西拿起刀叉,仪态优雅地把一块肉放进自己嘴巴里,“你还太小,是个惹人嫌的年纪。” 维奥这边已经吃得腮帮子鼓起来,含糊不清地说:“明年过完生日我就成年了。” “满三十五了?” “唔……嗯。” “哦。”锡罗西抬起尖尖的下巴,深深的看了维奥一眼。 “怎么了?”维奥疑惑地回望他。 “没事。”锡罗西只是抬手把维奥黏在脸颊上的一缕头发撩丨开,“你吃慢点,都是汗。” 维奥胡乱拨丨弄几下头发,抽了一张纸巾擦拭了一下额头,露出干干净净的整张脸,问他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锡罗西笑了,“很漂亮。” 维奥脸红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 这张圆桌上的其他人正在热烈攀谈,只有身边这对小情侣在旁若无人地卿卿我我。 背朝着维奥坐的男人怒火中烧,自从跑了一个未婚妻后,他这几年相亲一直无果,最恨那些当众秀恩爱的人了。 那句“很漂亮”彻底把他心中的火线给点燃了,他推开椅子拍拍那个女人的背,“麻烦你们不要……” 维奥转过身,眼睛一下子瞪得大大的。 “二球!” 二球眯起眼睛,有些狐疑地看她,“你是?” “维奥啊。” “哦……有点印象,维奥,想起来了。” 维奥有些神伤,“已经认不出来了么?” 二球说:“有些认不出来了,我一向不擅长记人的面孔。当然这并不是我记忆力不好,恰恰相反,我做科研的时候可以过目不忘。” 三年没见,二球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这么公式化。 “这就是二球?”锡罗西探过身来,打量着,“脸看起来还过得去,似乎有点……”那个矮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扑过来的维奥捂住嘴巴。 他伸出舌头在她手心舔丨了一下,向她眨眨眼,然后把维奥的手捉在怀里,“……似乎有点能力的样子。” 维奥把手抽丨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 二球这辈子最享受的是受人奉承,他笑起来,原本就像满月的脸更圆了,“多谢,其实我什么都有涉猎,天文、地质、生物,最擅长的就是逻辑思维。” 接下来二球滔滔不绝地举例他最近又做了什么项目、发表了什么看论文、得了什么奖,其中夹杂着很多专业术语。 维奥听得头大,又不好意思打断,直到他把头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三年前还发表过一篇论文,引起了很大的轰动。看他期待提问的神情,维奥决定顺坡下驴问下去,给他点积极地反馈,“什么论文引起了大轰动啊?” “是关于暗物质矿的,知道么?” 维奥点头。 “那个时候我有远见地预见了这种矿的前景,并且把想法写成论文发表,后来引发了一次能源革命。就是波江星那里,原本只有塔严人在的,后来整个星系都知道了,我的功劳应该很……” 没再继续听下去,因为维奥看到锡罗西的脸一寸一寸黑下去,要不是众目睽睽之下她觉得他很可能会对二球动武。 维奥飞快地打断二球,试图把话题引到宴会上来,“挺厉害的,不过我更想不到你会受到图尔苏的邀请,这对学者来说很少见。” 二球非常得意,“说起来我哥哥完全气疯了,听我说还要带个比他那个雀斑老婆漂亮一百倍的爱因女人回去,他更是受不了。” “那你有收获了么?” “还没有。”二球眼神暗淡了一下,马上亮起来,“不过老实说我并不是图尔苏邀请来的,而是指挥官。” 维奥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什么?” “就是艾亚殿下呀。他看了自从看了那篇论文后就很赏识我,让我去原京帝国为他工作,待遇还是蛮好的。不过我还在考虑阶段,毕竟要矜持点,为自己多挣几分面子。”仿佛是至高荣誉般,二球语气激动,脸上浮现了罕见的红晕,他抬头,然后站起来,“你看,殿下走过来了,可能要和我详谈。” “对不起,我去下洗手间。” 再也淡定不下去了,维奥飞快地从侧门跑出去。 43.第四十二章 出了门后,沿着走廊慢慢走着,被晚风一吹人清新了些,她摸了摸头,庆幸吃饭前戴上了帽子,应该……发现不了。 从主厅外围的过道看下去,广场上的化装舞会还在继续,**的音乐声传来,盖过了喘息和调笑声。无数道五光十色的光柱从灯楼顶部照射下来,一会扫过人群,一会拂过礼堂。 她拉住一个穿着黑色鱼尾裙的女人,“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前面左拐,第二个隔间。” “谢谢。”维奥正要走,被那个女人拉住,神色复杂地看她。 “有事吗?”维奥扭头。 “有没有人说你很像一个人?” 一道绿光尾扫到维奥的脸,一下子把她照的如同鬼魅一般,维奥很认真地往自己脸上贴金,“的确有很多人说我长得像明星,你说的是哪一个?” 女人松开手,“抱歉,这么一看还真的挺勉强的。” 维奥上完厕所出来,理了理头发,正打算给基诺打电话问他在哪里,让他顺带捎自己回去,听到厕所旁边一间房间里传来一个声音。 是基诺! 维奥跑过去要推门,脚步却慢下来,手轻轻放在门框上,把耳朵凑过去。 “为什么这么不知廉耻。” “你说什么!” “那个男人根本就是个人渣,你不知道他甩过多少人。”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轮不到你来说?” “别忘了你有男朋友。” “别忘了我是爱因人,这是我的权利和本性。” “即使他是个虐丨待狂也无所谓么?” “不准你这样说,他很绅士。” “那只是他没表现出来。” “作为朋友,我以为你会祝福我的。” “柯玛,我是很认真在劝你,能站到这个位置的男人没几个是干净的。” “说够了么?” “不要这样好么?” “基诺,我们算是完了,再见。” 维奥闪身躲到墙角,柯玛冲出来扎入茫茫夜色中,随后基诺也追上去。 其实根本不需要躲,昏暗的夜晚是最好的保护色,可还是下意识这样做了,她本能地回避两个人这一场尴尬的争吵。 基诺也指望不上了,兰舍更是不知道在哪里,维奥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出第一道拱门。 一群女人和维奥擦肩而过。 “指挥官怎么就回去了。” “是啊,真人好像比电视上更有味道。” “乔依,听说指挥官还未婚,你要不要努力下?反正你老爸在政府当高官,很容易接近?”一声坏笑。 “不要,听说指挥官根本不像外界传闻的那么禁欲,在床丨上很猛,我受不了这种类型的。” “你好奇怪,一般女人都会喜欢的。” “反正我不喜欢,而且看起来很难接近的样子……” 声音远去。 维奥站在长长的阶梯上,抬头看了一下镶嵌在墙体上的巨大圆钟,幽绿色的时针指向十一点,晚宴要持续一整晚,艾亚这么早就离开了? 不过他事情忙,也是可以理解的。 想到这,维奥整个人都轻松起来,转身返回。既然艾亚不在了,她打算和锡罗西二球他们告个别再走。 刚没走几步,锡罗西就已经找她到这里,“维奥?” “是我。” “你打算走了么?” “嗯。” “我送你。” 维奥摇头拒绝,“不用,我还有点钱,可以坐空中电梯回去。” 锡罗西坏笑着欺身过来环住她的肩膀,“和你男朋友还客气什么?” 维奥:“……” “不用了。”一个声音替她回答,“我会带她回去。” 锡罗西松开手。 不知是谁说过人生就是一个不断后悔然后寻求慰藉的过程,维奥认为说得很有道理。她突然很后悔从空中岛中溜出来,很后悔决定参加化妆舞会,更后悔跟着锡罗西来这个晚宴。 礼堂内部还是灯火通明,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出来,投射在连接三道拱门的长阶上,拉长错落的三道人影,晚风送递,通道两边的树叶婆娑。 艾亚从下面一步一步走上来,他穿着黑色的修身西装,紧丨窄的裤脚塞进暗纹长靴里,外面披着件御寒的黑色军制风衣,黑曜石般的短发发出夺目的光泽。 最后高大的身影在维奥身边站定,对锡罗西说:“人我带走了。” 锡罗西拉了拉袖口,抬头看看夜空,“天色的确不早了。” 一架飞行器停在身后,放下舷梯。 艾亚转身就走,维奥犹豫了下,还是和锡罗西道别后才跟了上去。 飞行器升空,开始进入无人驾驶模式,古尔加辉煌的景色像流水般般向两边退去。 从头到尾没给过维奥一个眼神的艾亚站在舱门边,一声不吭,低垂的刘海遮住眼睛,只露出挺直秀气的鼻梁。 两人在舱门后沉默着站了会。 良久,艾亚开口。 “你跑出来是为了见他么?就这么喜欢锡罗西?” 本来想说并不是,但是艾亚所作所为让维奥积怨很久了,她脱口而出,“这和你没关系?干涉人身自由也就算了,难道你连我喜欢谁都要干涉么?” 但是马上,说完就后悔了,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维奥捏了一下衣角,低头快步和艾亚擦身,“还有事么?没事的话我先走进……” 话音未落,就被一股大力推搡到门上,金属撞击声还嗡嗡地回荡在耳边,艾亚的吻就已经狂风骤雨般落下来。 完全不同于锡罗西的温柔,艾亚捧起维奥的头,手指插入发隙,用力到近乎撕咬地吻她。 维奥先是被吓傻了,然后剧烈地反抗,艾亚身上的风衣坠落,露出里面的西装衬衫。他把一条腿插入维奥双丨腿的缝隙压制住,一手开始解西装扣子。 刹那间她全身开始僵直,脑袋从一片空白变得被恐惧所攫取。不再是三年前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她知道一旦男人开始解扣子意味着什么。 想要故技重施用抬脚踩他,可是艾亚完全不给她机会,死死压住她的下肢,并且在深吻舔丨舐中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 心中泛起一丝自己也不清楚的酸楚、痛苦和屈辱,那从来没体会过的复杂感情。就在维奥绝望地以为一切要往最坏的方向去时,艾亚终于松开她。 衣服被扯得凌丨乱不堪,维奥颤抖着声音说:“知道你在做什么么?” 看着她满脸泪痕和惊恐的样子,艾亚的深红的眸子暗流涌动,像是在暗夜中潜伏的野兽,“知道,如果不是你还未成年,我还想做更深入的。” 维奥低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 艾亚用两个指头抬起她的脸,笑了一下,“现在不是了。” 维奥也笑,“原来指挥官大人也知道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艾亚沉默了一会,突然凑近她。维奥把头一偏,然而他只是在她耳边轻问,“你们做了么?” 维奥身子一僵,“我们没有做什么,就是恰巧碰上了……” “我是说……”艾亚不耐烦地打断她,站直身子,嘴角噙笑,好像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他用修长的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今天是最后之夜不是么?你和锡罗西做丨爱了么?” 完全没想到平时冷清的艾亚会说出这样直白的话,维奥当场愣住,脑中一片空白。 “不说?”艾亚伸出手就要探进维奥的裙子里,“既然锡罗西可以,不如和我做,我可以让你更有感觉……” 话还没说完,维奥红着眼睛已经挥着手掌甩过来了。 只可惜在他眼里是非常微弱的速度和力道,毫不费力地捉住她的手腕,眼睛眯起来,“不能满足我的需求,不然我留你干什么呢?” “那你就让我走啊!”维奥抽丨出手,转身跑掉。 在黑暗吞噬一切的远方绽放出一个淡黄色的光点,闪闪烁烁。三分钟后,飞行器核对完识别码,降落在空中岛的顶层停机坪上。 维奥头也不回地跑下去,艾亚捡起地上的风衣,正要走下去。 通讯环突兀地响起。 “图苏?”艾亚把衣服搭在手腕上,后退一步,伸手按了一个按钮,舱门缓缓合上。 夜色浓的像化不开的墨汁,一层层笼罩着天地,像是一捆捆无形的枷锁。 44.第四十三章 艾亚再次回到空中岛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金丝在休假,自己又太多事情要处理,所以关于维奥的日常报告优先度被调成最低级别,在信息库积压着,刚好这天下午有空,艾亚决定还是抽身回空中岛看看。 事先接到通知的阿提和尼尔森早早就跪在了大门口,宛如两座沉默的立体罪犯肖像图。 “怎么回事?” “维奥小姐不知道去哪里了……” “什么时候离开的?” “一个星期前。” “那两个兽人呢?” 阿提抬起头飞快地扫了艾亚一眼,复又低下头去,支支吾吾,“他们被强喂了柏坦的食物,现在神经被麻痹,一直……一直瘫痪到现在。” “很好。”艾亚点点头。 阿提低着头,看到艾亚泛着冷光的军靴走近视野。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指挥官。”阿提的头更低了。 “先不用找。”艾亚淡淡地说:“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我们还以为维奥小姐又出去玩了,很快就会回来……” “又?”艾亚皱眉。 阿提自知失言,嘴巴紧闭不再说话。 “起来。”艾亚脱下白手套递给旁边的随从,穿过对称的白柱子往华丽辉煌的大门走去。 “指挥官,等一下!”尼尔森喊。 艾亚停下来,转过身问:“还有事?” “养在后花园的那头鸦狼也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差不多也是……一个星期前。” “知道了,你们还是跪着,24小时。”艾亚高大的身影一晃,进入建筑中。 阿提和尼尔森转过僵直的脖子相互对望。 “一天之中得知圈养的两头宠物不见了,指挥官比想象中的要淡定啊。” “胡说,维奥小姐能算是宠物吗!” 尼尔森把视线定格在眼前一颗随风摆动的草上,若有所思道:“维奥小姐的确算不上‘宠物’。” “我倒觉得指挥官听到兰舍不见时更着急,没看到本来都叫我俩起来了后来又改口让我们罚跪一整天么?” “毕竟是纪元前的珍惜生物,原京女人有很多,鸦狼可不多。” “有点道理。”阿提摸丨摸下巴。 为了逃过身份检查,维奥选择借搭一条走私的货船去熔岩毯。 这几天海上的天气并不太好,有时暴雨如注,有时巨浪滔天,一直到第八天早上,扬帆号才磕磕绊绊横渡南炎洋达到港口城市涂弗。 离开船舱内恒温的保护,下船不到一秒,维奥就被一股热浪丨逼出了一身汗。 熔岩毯位于柏坦星最南端,是整个星球最热的地方,普通人根本无法在这里生存,即使是最为皮糙肉厚的塔严人也无法在熔岩毯自如地呆上一时半刻。 可是这个星球并不是完全由碳基生命主宰,这片极南的大陆架便是硅基生命的乐土,索蒙的老家。 扬帆号的船员套着厚厚的温控服,把伪装好的货物往指定地点随便一卸就迫不及待地返回船舱。 在船鸣笛前,维奥冲上去,找到船长问能不能卖她一件控温服。船长一副早就料到的神情,笑眯眯地开了个高价,笑眯眯地收钱,再笑眯眯地亲自送她下船。 维奥目送货船消失在地平线后,摸了摸干瘪的钱包,总算明白了人们总说的才是最贵的是怎么一回事了,敢情忽悠的船费全算在衣服上头了,船长也是挺狡猾的。 然而接下来她发现一件更为可怕的事情,出了港口进入市区,林立的商铺里挂满了各种控温服,价格便宜到爆,样式还比她身上穿的要轻便漂亮。 尽管高温扭曲模糊了视线,整座城市看上去还是一目了然,低矮透亮的建筑群和笔直通达的街道构成一丝不苟的景象,大街上人来人往,走动的全部是玻璃纤维部件和透明外壳的结合体, 明明和索蒙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已经对硅基生命习以为常,来到这里就有种进入异世界的感觉,她怀着猎奇的心态打量这些市民,市民同样以新奇的眼光打量维奥。 熔岩毯一直是别鲁的聚集区,因为受不了动辄高达好几百度的高温,很少有外来人员过来。有一只球形幼年体别鲁甚至跳到维奥头上,伸出一片薄薄的透明触手拍打着维奥的脸。 隔着控温服的面罩,她甚至能听到玻璃与玻璃只见震天响的砰砰声。 正当维奥要黑脸扯下这只别鲁时,它的父母赶过来把它抱离,非常有礼貌地朝维奥说抱歉。 维奥勉强从他们体内找到两颗可以算作眼球的白珠,摆摆手说没事。 一家三口正欲离去,维奥有叫住他们,“请问,弗兰克长官是不是住在这里?” “……弗兰克?是量子存储室那个么?” “就是他。” “他不住在这里。”看着维奥疑惑的神情,那只别鲁又补充道:“你是网上查到的信息,那个好久没更新了,事实上弗兰克是在这里住过,不过自从升迁后就搬到中心都城去了。” “这样啊。”维奥心中满是失望。 两只成年别鲁对视了一眼,“不过,你可以先去码岭街的储存室看看,那里有他的学生,或许可以帮到你。” “好的,谢谢了。” 客车在一条僻静的街道停下来,两边都是方方正正豆腐块一般的房屋,巨大的落地窗,大气简洁的布局。其中一栋房子被工字钢柱抬高了70厘米,维奥拾级而上,巨大的匾额露出来——中央储存室涂弗分局。 进去后,是一间宽阔的厅堂,硅晶铺就的地板反射着银冷的光,墙体上附着一条条密集的黑色管道,通向更里面的房间。 左下角的窗帘下放着一张罕见的木桌,一只别鲁背对着她坐着,人形,背脊挺得直直的,手指在桌上写写画画。 维奥走上前去拍肩,“请问……” 那只别鲁回过头,两人双双惊呼。 已经和索蒙分别了有三年多了,但是万万没想到再见时惊吓会多过惊喜。 维奥把索蒙拉起来,绕着它转了一圈,“这三年来你是吃了什么长成这个样子了。”依然是圆嘟嘟的脸,身子却像拉丝般拉出长长的四肢。 “弗兰克把我重组为人形,这样工作的时候比较方便。”变形后的索蒙已经和维奥差不多高了,但是很瘦,阳光射过他的身体,通透得就像一根细长的试管,“我才要问你,才三年你的样貌就变了不少,看来生活过得挺滋润的。”索蒙转身撩丨开深蓝色的窗帘,扶墙站着,看向远方的浮云,似乎在追忆,“哪像以前,像个乞丐,又脏又丑……” 话还没说完,就被维奥当头一锤。 索蒙捧着头蹲下,夸张地喊:“维奥,你还想再谋杀一次吗!” 维奥也蹲下来,一把箍丨住他的头,使劲揉丨捏,看着索蒙的头想面团一样变换着各种形状,她目露凶光,“好啊,那就再谋杀一次,这回把你寄到黄石星去!” 黄石星是出了名的淫丨荡星球,住民们无论是表达欣赏或是愤怒都习惯用性丨交解决。 索蒙把透明脑壳下的白眉扭成了八字,“不要。” 维奥松开手,把脸捧到距索蒙咫尺,笑嘻嘻地问:“是不是变漂亮了呀?” 索蒙:“嗯?” “你不是说我变化大么?” 索蒙缓缓点头。 维奥大为满足,把头扬得高高的,“说明我底子好,成长空间大。” 索蒙慢吞吞地说:“最近我的视力下降得厉害,如果有什么话都别往心里去,开心一下就好。” 维奥:“……” 她看了一圈,指着四周的仪器和墙上的管道,“没想到存储室的布局比我想象中还要复杂。” “嗯。”索蒙点头,“毕竟储存着全星系的资料,光是这一个存储分室就让人忙得焦头烂额了。” “那为什么不回来,是不是没凑够路费……” “不是。”索蒙回答得那叫一个干脆,他歪头瞄一眼维奥,气定神闲地说:“如果要在应付你和应付弗兰克之间选,我选择弗兰克。而且我对工作和环境都非常满意。维奥,说起来我还要特别感谢你,把我送到这里来。” “难道我们三十五年的友情还比不上一个老头子么!” “是。”他把手搭上维奥的肩,语气中有说不出的诚恳。 索蒙虽然变了不少,骨子里的毒舌属性还没有被岁月磨平,甚至有了绵里藏针的趋势。这点让维奥有些还念,又有些气急败坏。但紧接着一句话把维奥的脾气全给压下去了。 “我以为性别歧视不会出现在一个有教养的姑娘身上。” 看到索蒙马上把手缩回去,规规矩矩地立好,维奥马上扭头。 一个戴高帽的宽硕背影,正抬手把脱下的西装挂在角落的晾衣架上,掸了掸西装的领口,然后转身垂头把帽子摘下,抬起头来看维奥。 45.第四十四章 维奥眯起眼,别鲁之间的外貌差异并不明显,但眼前这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直到索蒙喊出弗兰克的名字,维奥脑中那条电路才啪地迸出火花,她挠头笑了一下,“你好,弗兰克长官,我是维奥。” 一只别鲁从深处的房间里探出头来,“弗兰克长官,您终于来了,快来看这个,检索库出现了更大的漏洞。” “等等我会过去。”弗兰克摆手,挺着大大的玻璃缸肚走近维奥,慢吞吞地说:“哦,我以为你会这样打招呼:你好,老头子,我是维奥。” 维奥一时语塞,尴尬地立着,索蒙赶紧踏出一步来解围,“弗兰克长官,其实维奥没有恶意的,只是对您的年龄先入为主。” “是啊是啊。”维奥把头点得非常虔诚,“完全看不出你是六百多岁的人了。” 弗兰克并不领情,他毫无表情地来回看维奥和索蒙,最后目光停在维奥的脸上,“看来这位小姐并没有和容貌相匹配的学识。我身体的颜色已经昭示了我的年龄段。所以……”弗兰克顿了顿,目光更犀利了些,“你在进行毫无营养的奉承。” 别鲁这个种族的字典中压根就没有年老色衰的表达,在长达六七百年的寿命周期中,唯一变化的就是玻璃纤维的颜色,白青蓝紫赤黄,依次代表了不同的年龄段,而弗兰克通体泛黄,明显进入了垂暮之年。 不是不知道这点,只是纯粹地顺着索蒙给的台阶下,所以这种看起来很蠢的话没经脑子脱口而出。 “还是说,维奥小姐有眼疾?”弗兰克笑了一下,语气却充满讥讽。 维奥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眼睛做过手术,只不过又失败了。” “我知道。”弗兰克轻哼了一声,嘟囔着:“真是愚蠢的计划,根本不是一个种族的人怎么能成功融合。” 维奥心中一惊,正想追问,弗兰克好像自知失言,抬脚就往里面的房间走,恰巧里头又传来高喊,“弗兰克长官。” “弗兰克长官……”维奥也小心翼翼地喊。 “就来。”弗兰克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又转过身来打断她,“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其实……我是三年前给你写信的那个维奥,当时我把索蒙……” “我知道。”弗兰克拔高声音,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我是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看索蒙,我们好久不见了。”维奥指了指索蒙。 “这里是工作的地方,我想索蒙也不愿意在工作的时候被人打扰,对么?”弗兰克看向索蒙,“叙旧可以放在家里。” “噢,是的。”索蒙又坐回原来的位置,在桌上一点,空中浮出一副立体图。他一边专注地看图,一边把手垂在身侧示意维奥先出去。 弗兰克这个人的性格太糟糕了!维奥气呼呼地踢着路边的石头。 但是有一件事情非常在意。 “根本不是一个种族的怎么能成功融合。” 弗兰克的意思是她并不是原京族的么?的确,从身体素质和能力来讲,她和正常的原京人有着很大的差距,但是无论从外貌还是语言,她身上都有着浓浓的原京烙印。 曾经她的雪原兽养父母还在的时候,年幼的维奥对自己的身份认知一度出现偏差,他们一次次不厌其烦地告诉她,她并不是雪原兽,是原京人,所以不要四肢走路,不要吃生肉,更不要光着身子去雪原,这样会冻死。 维奥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托腮看一只兽形别鲁把它的孩子驼在背上,开心地转圈,小别鲁愉悦的笑声一直穿过拥挤的人潮飘散到空中。 突然比任何时候都要思念养父母,在她还小的时候也经常骑在他们身上,把脸埋在似雪丨颈鬃之间,仿佛可以嗅到温暖的幸福。 尽管他们的陪伴很短暂,却值得用一生珍藏。 维奥抬头看赤红一片的天空,一个荒谬的念头浮现出来,假如弗兰克说的没错,她还真希望自己不是原京人,做一头雪原兽,每天趴在山头看雪原上的日出日落直至终老,想想也是挺惬意的。 索蒙的住所。 尽管索蒙嘴上不说,但看的出来他对于维奥来找他这件事还是很开心的,因为他从弗兰克那里磨了一周的假来陪她。 维奥停下脚步,指着墙上挂着的披风惊呼,“原来你还留着这个。” “是啊。” “我记得我扔到垃圾处理厂里了,你什么时候去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好狡猾!” 索蒙一直淡定的面皮有点绷不住了,把维奥往客厅一推,避而不谈:“坐,想喝点什么?” 维奥坐在透明沙发上,觉得有些咯人,抓起一个抱枕放在背后,“什么都行,要不果汁。” “好。”索蒙点头,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杯冰西瓜汁,端到客厅时发现维奥正把抱枕放在膝盖上盯着仔细看。 索蒙脸一红,快步走过去,夺过抱枕,把杯子往她手中一放,“有什么好看的!” 维奥吸了一口西瓜汁,又随手拿起一块坐垫,“原来索蒙喜欢她啊。”维奥指着坐垫上印着的人说:“你不觉得这套泳装很难看……” 话还没说完又被索蒙劈头收过去,“只是纯粹的欣赏,懂么?” 维奥理解地点头,“我懂,你毕竟还没有女……” 嗖嗖嗖三声,三本书飞过来,维奥机巧地躲过,但是殷丨红的西瓜汁地洒了满地。 维奥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看索蒙拖地,歪头想了想说:“我应该见过这位女明星。” 索蒙背对着维奥,可以从他透明的身躯中看到不断挥舞的拖把。 “不信。” “是真的。”维奥坐直身子,“想起来了,我在图尔苏的晚宴上见过。” 拖把挥动的频率小下来,“艾亚带你去的?” “这不重要。”维奥眨眼,“重要的是她好像很喜欢锡罗西,一直像牛皮糖一样围在他身边。” “锡罗西?”拖把完全停下来了,“谁让他长得好看。” 维奥吃惊,“你认识他?” 索蒙瞥了她一眼,“维奥,你老实说,这几年你除了吃喝玩乐有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么?” “有的。”维奥曲腿抱膝,打开了电视,“还有睡觉和……看电视。” “……”索蒙把拖把一放,夺过维奥手中的遥控器调到一个频道,然后指着电视里的人说,“谁不知道锡罗西现在是塔严国炙手可热的人物,有权有势,看到了吗,还长成这副样子,女人不喜欢才不正常好么?” 电视里锡罗西微笑的头像在荧幕上被放大,下面坐着两个女主持,正在非常八卦地讨论他的身材以及……尺寸。 被这种大尺度的讨论扰得坐卧不安的维奥赶紧换台,再回过头来看一脸淡然的索蒙,突然就有种深深地挫败感,索蒙的抗打击能力比起以前不是强了一点半点。 索蒙哼了一声,把拖把抬到水池边,“都说了我是单纯的欣赏,是艺术性的。我这么理智,能和那些狂热的追星粉丝一样么?” “哦。”维奥窝在沙发里,点头表示明白,“你毕竟也到了中年,没激情是应该的……” “总之。”索蒙打断她说:“如果你再遇见可可,帮我要个签名。”说完,一张照片飘到了维奥怀里。 维奥拿起照片,低头看了看里面那个穿着三丨点式的少女站在沙滩上笑得一脸灿烂,非常震惊,“你不是说你很理智么?” “是啊,我哪里不理智了?”索蒙扬起头,“只是喜欢看人穿泳装的样子,有什么错?” 和索蒙在一起这么久完全没发现这家伙居然是泳装癖! 维奥用一种深不可测的眼神看索蒙,“所以你看到有女孩子穿泳装就会兴奋到把持不住是么?我记得以前你没这个爱好?” “哦。”索蒙打开窗帘接受光的洗礼,“那不是和你在一起么?现在我的审美能力有了长足的进步。” 维奥:“……” 她收下下照片,低头说有机会的话帮你要签名。 她从空中岛逃出来,就没打算回去过,准备看过索蒙后就回到法连镇去,不用面对阴阳怪气的艾亚,既没有身份也没有负担,一切又回到最初的□□。像这种高人气的明星,普通人一辈子只能从荧屏上见到。所以实际上呢,她根本没机会再见了。 “反正你是艾亚的继承人,见她应该很容易,还说什么有机会,你明显在敷衍我。”索蒙有点不高兴了,因为他的身体里又飘起了小沙粒。 不愿意和索蒙谈她的窘境,也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维奥扯了个大大的笑容,傲慢地回:“谁让你总是损我。” 七天时间很快过去,索蒙开始上班。新奇劲过去,维奥也觉得索然无味起来,除了市民和建筑,涂弗其实和其它普通的城市并没有什么不同。 维奥打算离开,走之前她决定再去一趟量子存储室,明面上是要向索蒙告别,其实一直对弗兰克那天的话不能释怀,想要当面问一问。 别鲁是一个特殊的种族,不仅特殊在它们的生命构成基础,还特殊在它们不可替代的作用。 得益于硅基的生命的天赋,他们掌握着整个星系最先进的存储技术,设立在熔岩毯的量子存储室包含了从有记录开始到现在浩如星海的信息。每座量子存储室内的机器忠实而刻板地记录每时每刻产生的信息流。 不仅如此,基本上柏坦星所有种族都会委托授权量子存储室记录他们的文献、资料、传记和影像资料,包括两大帝国,原京和塔严。 而作为中央量子存储室的高级长官,弗兰克一定比一般人知道地要更多。 46.第四十五章 再次站在量子存储室里的时候,并没有见到想见的人。 一个工作人员告诉她,弗兰克过来视察,索蒙陪着他去另一个分室了,让她等一等,并非常贴心地泡一杯红茶端给她。可惜这里的高温让茶水很快沸腾蒸发,维奥也不可能摘下面罩把自己暴露在三百多摄氏度的高温中。 工作人员明显很尴尬,“对不起,本想按照原京人的礼仪招待的。” 维奥挥手说没关系。 工作人员又脚不沾地地去忙了。 大厅里只剩下维奥一个人。窗户洞丨开,风扬起窗帘,又归于沉寂。一块门牌露出来,上面写着室长办公室。 维奥走过去敲了敲门,没有动静,她打开门走进去,并把门锁好。 环顾了一下室内,走到办公桌边坐下,打开桌面系统,瞬间玻璃桌面变染上一层荧光,最后聚为矩形圆角图标,点击一个名为检索库的图标。在搜索框内输入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识别码。 小光圈转了一圈后,跳出一个对话框:对不起,您无权限查看。 无论试多少次,无论更换多少个关键词,依然是冰冷的对话框:对不起,您无权限查看。 突然注意到有一个小提示:您可以登陆后再试一次。维奥点击它,页面转到登陆界面。 在指纹、虹膜和密码三个选项之间选择密码登陆,用户先是输入administration,想了想又删除,熟练地输入室长的名字,维奥早就在墙上挂的历任室长肖像上看到过,然后在密码框试着组合输入他的出生年月,结果无一例外是错误。 “试试这个。”一声从门口传来,报出一串数据。 维奥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站在一边,看着门口的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弗兰克长官……” 弗兰克侧着身子把他那圆丨滚滚的肚子挤进门框,对维奥做了个请的手势,“坐。” 维奥一时不知道弗兰克想表达什么,只好弯腰拍拍椅子,很谦虚地说:“您坐您坐。” 弗兰克很不客气地拉开椅子,一屁丨股坐下去,俯身扫了眼桌面,盯着维奥说:“你来想做什么?” 维奥犹疑了一下,还是开门见山地说实话:“你上次的话我很在意,所以我想来查查。本来想当面问你的,你出去了。” “刚才的密码记住了么?” “记住了,是什么?” 弗兰克用下巴指了指桌面,“输进去,你不是在破解这个么?知不知道你要是再输错一遍这张电子桌就报废了?” 维奥看一眼弗拉克,再看一眼桌子,再看一眼弗兰克,看他脸色没什么愠怒,才把密码输进去。 登陆成功!维奥手指悬着,看向弗兰克,等待他下一步指示。 弗兰克说:“继续啊。” “继续……做什么?”难道是继续她之前偷偷摸丨摸进行的事情? 果然弗兰克开口了:“搜你的信息。” “哦。”维奥点头,暗想弗兰克其实人蛮不错的,也没第一次那么难沟通了,还主动帮助她。 不过在输入自己的名字后,维奥对着搜索按钮反而犹豫了,万一搜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身世来怎么办? 弗兰克扭了一下丨身子,椅子在地板上挪动发出刺耳尖锐的摩擦声。 怕他不耐烦,维奥马上把手指按下去。 跳出一个对话框:对不起,您无权限查看。维奥愣了一下,返回去扫了一眼用户名,接着再试了一次。 依然是那句话。 “这是怎么回事?”维奥看向弗兰克。 弗兰克靠着椅背,轻蔑地看了眼维奥,“所以,你知道账户密码也没用。” 还以为弗兰克转性了,没想到他是在用仅存的一点耐心让维奥吃个闭门羹。 “你以为是个存储室的相关人员就可以看这些信息么?别说一个小小的分室室长,就是我也无法看到,为了安全和**,信息库的权限开放度很低。想要查可以,必须像上头一层层报备。至于你,还要取得原京国的许可。” “就没有特例么? “很多年前出过状况……”弗兰克一时收敛神色,沉默下来。 “什么状况?”维奥看他有些不对劲,问。 “这不是你该问的。”弗兰克冷冷的,语气生硬丨起来。 “好,我不问就是了。”维奥轻声说:“那你那天说的那句话……” “哪句话?” 维奥复述了一遍那天弗兰克的话。 弗兰克低头整理桌面的文件:“那只是个意外。” “你是说,那不是真的?” “不,我只是说信息的来源是个意外。索蒙利用新出的系统漏洞查了你,他是无心的,但是被我发现了,现在漏洞早就修复好了。”弗拉克摊手,“就是这样。” “那冒昧地问一句,我是不是原京人?”维奥摸了一下脸,垂头看桌面上映出的清晰倒影,内心有点慌乱。 弗兰克倏然站起来,维奥以为他要走,结果他只是看了维奥一会,突然就笑了。维奥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有些莫名地看他。除了穿温控服的样子有些呆傻之外,好像没什么值得嘲笑的地方。 “你笑什么?” “其实我最喜欢看到讨厌的人失魂落魄的样子。那么,就和你说。”弗兰克双手撑在桌沿打开一张图,上面绘制着一张星系图,漩涡臂浑丨圆而绮丽,静静漂浮在黑暗的太空中。 “看到了吗?我们的星系。” “看到了。”维奥点头,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明行星标示,脑海中不断检索着哪一颗文明星球的住民是人形黑发黑眸的。 “你不属于这里任何一颗行星。” “啊?”维奥脑子短路了一下,“不属于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是外星系种族?” “可以这么说。”弗兰克抬手在桌面一扫,切换到另一张图,上面画着一条长长的璀璨星河。 “你来自这里。”弗兰克放大图片,反手轻扣了下一块区域,“一个早已毁灭的地方——银河系,地球。” 很晚的时候,维奥回到索蒙的家中,打开灯,室内一片寂静,她错愕了一瞬,以为走错了房间。 因为索蒙有个怪癖,不喜欢绝对安静,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一定要制造点声音出来,比如电视声,比如音乐声。 维奥抬头看了眼门牌号,没错。她喊了一声索蒙。 索蒙马上从房间里伸出半个身子,他跑到冰箱面前摸索了一阵,然后递给她一袋即食营养液,拉着她在桌子上坐下。 “把中央空调温度调低。” 索蒙十分温顺地照做了。 维奥三下五除二脱掉厚厚的温控服,指挥索蒙:“拿西瓜汁来。” 维奥屏息一口气把满满一杯果汁灌进肚子里,舒服地叹气,然后对目不转睛看着她的索蒙露起了亮白的牙齿。 索蒙看到她唇齿间猩红以及那抹无法忽视的笑容,哆哆嗦嗦道:“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甜度不太够。”维奥舔丨了下嘴角,皱起眉,“下回多放点砂糖。” “不是!除此之外呢?”索蒙把拉着凳子往前移了移,赧然的姿态里隐约有些热切。 “除此之外嘛……”维奥也把凳子往前移移,仔细地观察片刻后说:“感觉你现在很紧张啊,呼吸有点急促。估计等会洗澡的时候可以倒出二十升沙子。为了支援弗涂工程建设,拿去卖了?” 索蒙睥睨了维奥一眼,没说话。 维奥笑嘻嘻地,“别生气啊,我们系外人就是比较耿直。” 索蒙呆了呆,然后晃了晃脑袋,斟酌着语气说:“我从弗兰克长官那知道了,其实我不是故意要查你的……” “没关系啊,不过我到现在都还不太敢相信,简直太戏剧化了。”维奥双手托腮,“难怪改造计划会一直失败,原来我和根本他们不是同一个种族,而且两个星系之间还跨越了一百四十万光年的距离。” “是。”索蒙点头,“但是你也很幸运,在母星系大劫难爆发之前恰好落入了时空裂缝。” “时空裂缝?”维奥重复了一遍,猛然抬头:“但是弗兰克不是这么说的,他说是一种不确定、不可知的力量。” “这是唯一合理的逻辑,否则无法解释还是婴儿的你为什么会突然跨过百万光年的距离出现在柏坦。” “我不明白的是,从出生到现在才过了三十五年,为什么弗兰克会说银河系早已毁灭。” “我猜,大概是时空裂缝内部的时间扭曲到了极致,被无限放慢,可能你只在里面呆了一分钟,外面已经过了一百万年了。” “就算你这么说……时空裂缝这种东西真的存在么?”维奥疑惑。 “虽然目前除了你之外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宇宙中存在着时空裂缝,但是有很多宇宙学专家还是坚信存在的……”索蒙说:“对于未知的东西,还是姑且相信比较好。” 维奥点头,又问:“你说,在银河系发生的那场大浩劫是什么?” “这个……”索蒙面露尴尬,“真的无法猜测。即使是通过漏洞知道了一些,还有些极度机密的东西依然无法窥探,也可能根本就没记录毁灭的原因。” 维奥陷入沉思,弗兰克和索蒙都或多或少表示过量子存储室拥有最高级别的保密措施,每个工作人员无论阶级高低,均会签署严格的保密协议,即使他们平时的工作根本接触不到仪器里储存的信息。 唯一拥有对存储室的最高阅读权限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熔岩毯领域的领域主。 作为别鲁这种生物的统领者,历代领域主的使命就是守护好把握着整个星系星系历史命脉的量子存储室。不过,在成为最好的守护者之前,必须是最好的缄默者,无论知道多少也要守口如瓶是他们成为领域主的必要条件。 或许,这个世界上只有熔岩毯的领域主和存储电脑知道维奥母星系毁灭的真丨相了。 47.第四十六章 两个人都是半桶水,再谈下去也谈不出什么更高深的理论来,所以聊着聊着话题就歪到了十万八千里。 索蒙坚持他的可可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女人,维奥坚持爱因女王图尔苏要比那个泳装小女星好看一万倍。两人争论了很久,索蒙很认真地表示可可是他的底线,世界上比她还没的女人根本不存在,他们两个可能没法做朋友了,最后以维奥甩门放下狠话说明天就走告终。 然而第二天两个人都没能如愿以偿。 因为这一天来了两个人,艾亚和图尔苏。 熔岩毯领域主当瑞亲自领着两人从中心都城找到弗涂,索蒙又亲自领着三人回到家。 他礼貌恭敬地请他们等一等,然后丨进门对正在收拾行李的维奥说,“昨天的争论,我承认你是对的。” 面对呼吸急促的索蒙,维奥微微一笑,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很高兴你的审美又抬上了一个高阶,不过我还是得走了。” 索蒙跟着她边走边说:“你听我说,图尔苏真人真的很美,美到令人窒息的那种!以前只在画册上见过,没想到真人的气质更出众。” “你忘记的泳装小女神可可了么?”维奥说着抬手把昨晚忘记关的灯光上。 索蒙看她,“可可是谁?” 维奥刚想翻白眼,突然从索蒙的话中抓到点什么,她按住索蒙陶醉耸动的小肩膀问:“你说真人?你看到她了?” “是啊。”索蒙点头,在玄关处停下,开门的那种虔诚架势像是在开启一份宝藏。 门缓缓开了,先是露出一个通体泛紫的方形别鲁,穿着紫色礼服。然后是淡金色长发的图尔苏,最后是艾亚。他穿着非常普通的黑色衣裤,甚至还戴了一顶帽子。所以一双深邃的眼睛显得特别漂亮,瞳孔红如火、白似雪,镶嵌在高丨挺的鼻梁上,中和了些许倨傲。 除此之外,他脸上的笑意也出奇地耀眼,“维奥,我们回家。” 维奥后退了一步,但是艾亚马上走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发,“听话,还没玩够么?” 当瑞看着维奥和艾亚,索蒙盯着图尔苏,两人双双感叹真是一幅美丽的画面啊! 维奥回到司利德,第二天看到报纸头条:艾亚指挥官携好友图尔苏在熔岩毯接回继承人,三年后的重逢,画面温馨祥和。再换下一份,头条是:艾亚殿下拟在下月十七为维奥小姐举行生日宴会,庆祝其正式成丨人。 维奥整个人都震惊了。 不知道是艾亚疯了,还是记者民众疯了。 三年前虽然没有正式发布自己的死讯,但是她为艾亚挡枪壮烈牺牲的小道消息应该散布得街头巷尾都知道了。 现在又来这一出,难道大家都选择性失忆了么? 维奥去问阿提,阿提摸头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去问金丝,金丝很夸张地说这是爱的力量,指挥官还是割舍不下对你的爱。 她对这两个人彻底没辙。 晚上的时候,艾亚主动来找维奥。两人走在中央公园的林荫小道上。 “想问什么,说。” 维奥沉默了会,想到早上看到的报纸标题,偏头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熔岩毯的。” 艾亚直言不讳,“我在你后颈植入了定位芯片。所以,无论你在哪里,我都可以追踪到。” 维奥把手放在后颈上,所触之处是柔软的肌理。一袭冬日的冷风吹起头发,寒意像藤蔓一样攀升。 她打了个寒战,继续问:“我不是应该死了么?为什么所有报纸都……” 艾亚仿佛知道她要说些什么,淡淡地说:“身份芯片的事用点手段恢复了,而且最近对外放出你在熔岩毯疗养的消息。” 维奥淌下一滴冷汗:“这个借口好烂,熔岩毯这种极炎之地,怎么想都不适合疗养。” “也是。”艾亚点头,“所以如果你跑去阿尔森林我会更高兴。” 维奥:“……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恢复我的身份,还打算继续囚禁我么?” “囚禁?”艾亚若有所思地重复,然后停下脚步对她微微一笑,“我一直在想,以前是不是对你不够好。” “所以?”每次艾亚笑的时候总没好事,维奥忍不住皱眉,飘零的枯叶从头顶落下,粘满了头发,心情变得更糟糕了。 “当然不会再囚禁你,从今往后你都是自由的。” “真的?”维奥吞了吞唾沫,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艾亚的黑发和夜色融为一体,路灯微黄的光幕从他脸上扫过,像是一幅古老的肖像画。 维奥盯着他的脸看了会,确定他没在说反话,接着若有所思道:“你的性格转变挺大的,是因为图尔苏么?”有听到过艾亚已经和图尔苏在一起的传闻,维奥忍不住好奇地说,“蛮难想象你居然会喜欢上女人的,我还以为……” 艾亚沉默了片刻,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问:“你还以为什么?” 维奥摸了摸鼻子,“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女人呢,听说你活了四百多年,还没交过一个女朋友,也没什么花边新闻。” “你要知道……”艾亚顿了顿,“女朋友和女人是不同的。” “我当然知道女朋友是更亲密的关系,我的意思是……” 艾亚打断她,“你不懂。” “我懂。”维奥拦在艾亚面前,很认真地说,“所以看到你在图尔苏的影响下变得平和起来,真是太好了!” “回去。”艾亚皱眉,绕过她往前走,只留给维奥一个挺拔的背影。 维奥又追上去,“你是不是害羞了?是不是?是不是?就承认。” 艾亚被闹得烦了,他停下来,把受到惯性撞到自己身上的维奥推到树上,挑眉道:“你确定你真的懂么?” 维奥点头,“我理解能力……” 话还没说完,下巴就被人抬起来,两片嘴唇被人含丨住,厚厚的大衣被撩起,一只手伸进去,在腰间抚摸着,带起一丝丝被压抑的火苗。 维奥恍惚了片刻,甚至因为惊讶微微张开嘴,艾亚的手一僵,放开维奥,又恢复了冷冷的模样,“我不爱你,还对你做这种事。这就是所谓的女人,懂了么?” “你混蛋!”维奥推开艾亚,“所以你上次……上次吻我,纯粹只是出于个人**对么?” 艾亚淡淡地笑,承认了,“是。” “所以只要是女的,都会忍不住么?”明知道这个问题根本不会发生在艾亚身上,维奥还是气呼呼地问了。 “不是。”艾亚眼睛看着远处耸立的高楼,“对不起,那天是我失控了。”他很难得地解释,“我不喜欢你和那个塔严人在一起,所以有些生气。” 短暂的沉默后,艾亚说:“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做了。” 第一次被艾亚道歉,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胸口有一阵阵的凉意激荡,心尖有些发疼。维奥摸了摸丨胸口,低头沉默着整理衣襟。 维奥抬起乌黑氤氲的双眸:“最好是这样。” 翌日,维奥去找兰舍,却被告知兰舍一直没回来过。守卫说可能逃走了也可能死了,总之都不会回来了。派人寻遍司利德到古尔加的沿路城市,也看不到丝毫踪影,兰舍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搜寻还在陆陆续续进行着,各星球关于鸦狼发狂伤人的事件也陆陆续续被揭发,各种照片爆料满天飞,弄得人心惶惶。 面对越来越多的质疑声,星系联盟终于顶不住压力,总指挥官艾亚发表面对全星系的电视讲话。 大意是说当初为了制止民众的恐慌,没有把鸦狼还有**的消息公布于众。其实黑暗战争后俘虏的十五头鸦狼全部被秘密关押着,用于研究用,而且全部给予特殊药剂注射,体型已缩小近百倍,失去飞行能力。现在那些耸人听闻的照片只是拿外星怪兽充当鸦狼而已,希望大家不要偏听偏信。 但金丝告诉维奥,除去星系联盟关押的那十五头和艾亚养的那头,还有五头分别被战时的功勋权贵养在家里当宠物. 时过境迁,有的被转卖给口风紧的收藏家或富豪,既然星系联盟那边的鸦狼还在,那么必然是流落在民间的鸦狼发狂伤人了。 只是几百年来一直秘密饲养着,没人透露出半点风声,再加上政府官方的引导,所有人都以为鸦狼这种凶残的生物已经灭绝了。 现在又爆发这种事情,联想到十月末的那则消息,民众有种被蒙在鼓里戏耍的感觉,愤怒也是应该的。甚至还有人把近年来丨经常有大规模居民失踪的事情提出来,说八丨九不离十就是被鸦狼给吃的。 比愤怒更甚的,是恐惧。 学过星系历史和柏坦史的人都知道,鸦狼拥有无坚不摧的毁灭力量。虽然现在力量被药物限制着不足畏惧,可万一在未来某天突然觉醒了也不一定,到时候该怎么办? 维奥回想了一遍从认识兰舍到最后的分离,怎么也不能把这种毛茸茸挥着黑翅膀的生物和传说中凶残的怪物对应起来。只是惊讶于它们的完全体居然是现在的一百倍大,非常难以想象的体型。 现在兰舍不见了是事实,鸦狼伤人也是事实。虽然不像承认,两者联系起来,很有可能兰舍也是伤人事件参与者。 48.第四十七章 一月十七号,整个司利德下起了大雪。天地间一片哑暗,万籁俱寂。唯有飘雪丝丝密密,透落在大街小巷。 而落雪的簌簌声,略微消弭了城市的纷华。司利德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冰雪之城。 维奥的生日宴会在原京国家第一礼堂举行。 其实这一天并不是维奥的生日,而是她被那对雪原兽夫妇捡到的日子。那天的万神雪原必然也是这样繁复的大雪,只是比不上司利德这般热闹。 从空中望下去,建筑群一片明灯火仗。林林的灯光映照在雪花团上,像春季的落花,开绽出缤纷的色彩。 驶往礼堂的磁力车车内一片寂默,道路也显得尤为漫长。 维奥关上车窗,看了一眼身边坐着的艾亚,把目光收回来,一分钟后脑袋又不由自主地偏向艾亚。 不得不承认,艾亚什么都不做,光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是一道堪比雪景的画面。 “在看我?”艾亚的嗓音也似雪般冷冽。 “不不不,我在研究那边窗户的感应器。”维奥朝昏暗中亮起的红点扬了扬下巴,然后正襟危坐地摆好姿势,只是艾亚的赤黑的眼睛中传达出明显的不相信。 维奥一时又觉得有些欲盖弥彰,干脆承认了:“大概……顺带看了你几眼。” 艾亚非常淡然,轻启双丨唇问:“好看么?” 维奥假意打量着艾亚那身她早已十分熟稔的装扮,接着点头,“衣服很好看。” 艾亚今天穿了暗灰色的军装,一双似初雪的白手套,窈黑的长裤紧紧包裹着笔直的双丨腿,外面披了一件裘毛大衣。侧脸干净,有大半隐在黑暗中,却莫名地让人觉得耀眼到挪不开视线。 他终于把脸转过来,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眸微微上挑,“谢谢。” 维奥瞬间不争气地脸红了一下,只能说,从这么好看的人口中说出温柔的话对少女来说是一件极具杀伤力的话。如果不被伤得丢盔弃甲那简直称不上女人。 这要是以前的艾亚,肯定会把眉头拧成山丘,然后端着轻傲的架子不言不语。 想到这,维奥马上冷静下来,暗暗和自己说不要因为艾亚突然转变了就忽视他的本性,万一有一天和鸦狼一样觉醒呢。 她顿时又有些后悔如此得坦白了,于是对他说:“其实我是有话想问你,一直在犹豫……” “问。” “生日宴会过后,我就算成年了?” “恩。” “也就是说,我可以交男朋友了么?我可以结婚了么?” 艾亚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有些讶异地低声重复,“结婚?” “这件事我只和索蒙说过,既然你现在又成了我的监护人,我就和你说……”维奥凑近艾亚,像分享小秘密一样低声说:“我啊,从小最大的梦想就是嫁给一个非常好看又非常温柔的人。就像养父那样的……” 本来听着维奥絮絮叨叨一直无动于衷的艾亚终于出声:“养父?”他眯起眼睛看维奥,似乎在让她好好解释。 维奥先是奇怪地看了艾亚一眼,下一瞬恍然道:“不,不是你,我是说曾经抚养过我的尤。” 艾亚轻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维奥的脸上有欣喜和憧憬的神色,捧起双手说:“尤非常温柔,经常用尾巴环住我的身子睡觉,他的怀抱非常温暖。唯一的缺点就是晚上的呼噜声响了点,还有吃生肉这点我也无法接受,除此之外,简直就像一个完美无瑕的大众情人,那时候还会对养母纳萌发一些小小的妒意,哈哈。” “我记得你养父是雪原兽。”艾亚的嘴角浮现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意。 “是啊。我到现在都非常怀念它。” 艾亚沉默了一会,“那时候你多大。” 维奥想了想,“大概两三岁,我记事挺早的,可惜没过几年它们就双双去世了。”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艾亚垂眸看维奥越来越低的脑袋,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对上维奥猛然抬起来的眼睛,眼角眉梢都是喜色,他微微一愣。 “我现在算不算有车有房,父母双亡。电视剧里这样的设定通常出现在主角身上,现在我啊万事具备,就差一位温柔的白马王子了!”维奥一不小心就陷在幻想中不能自拔,胸中有股力量澎湃着。 艾亚看了维奥很久,声音轻飘飘的,“那是你的事情。” “哦。”维奥轻吐一口气,从没想过会和艾亚说这些,然而不知不觉就全盘托出了。她有些讪讪地看了眼时间,然后侧过身子在蒙雾的窗户上画出一朵六角雪花。 接下来直到到达会场两人都没再说话。 等画到第十七朵的时候,礼堂到了。 原京帝国第一礼堂曾经在战时被摧毁过,经过百年来的修修补补,保留了朴实古老的原貌,但是利用率极低,很多议员提议干脆拆除重建一幢。艾亚没采纳,去年耗资数亿在老建筑顶上修建了一座梦幻般的水晶堡。 有些保守派形容“简直是把钱丢进了帝江”,帝江是环绕着司利德一条河流,里面倒是经常能捞出钱财珠宝来。 但是不可否认竣工后的效果非常漂亮。白天,下层斑驳暗沉的老建筑配上风帆造型的水晶堡,像一艘破浪的巨船,设计感极强。到了夜晚,上层无数面切割过后的落地水晶窗依然会漫射丨出耀眼光芒,闪亮程度丝毫不逊色万千繁星。 很多来司利德旅游的人第一站就选择从水晶堡开始。 今晚礼堂封闭起来,水晶堡一派奢靡之气。高台上有乐队正演奏者悠扬的乐曲,据说晚些时候还有歌剧和舞蹈表演。 衣着考究的人群边品尝着美食佳酿边说笑着,人声鼎沸。 柯玛作为维奥的朋友也受邀在场,她很少见地穿着一袭长裙,把长发盘起来,只露出两对纯丨色低调的耳钉以及颀长的脖子。本来还在和基诺冷战中,两个人站在一起却无任何交流。而基诺的长相非常讨中年贵妇的喜欢,他被一些带着女儿的夫人围住,问长问短。 “多大了?” “四十一。” “在哪里工作?” “原京国家生物研究院。” “很不错啊。” “谢谢,其实平时工作挺累的,完全没什么休息。” “年轻人还是拼点好,有女朋友吗?” “还没有。” 柯玛喝到第八杯酒,终于在听到“基诺哥哥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这句话的时候重重地放下酒杯,污浊的酒液把洁白的餐布浸染了一大丨片,一位侍者马上跑来擦拭,抱怨道:“小姐,你不知道该有的礼仪么……” “我不想知道。”柯玛冷冷地说。 然而所有的声音在艾亚和维奥入场后消失殆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今天的寿星身上,但是马上,几乎所有女人的目光都不受控制地偏移了。 艾亚轻轻搂住维奥的肩膀,把她推到众人面前介绍,“这是我的继承人,维奥。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前来参加她的生日宴会。今天……”艾亚顿了顿,在掌声雷动后含笑说:“也是她的成丨人式。” 掌声小下去,欢呼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 艾亚领着维奥一一介绍:“这是波色兰星的王子——答答。” 一个全身长满绿色气泡的独眼人垂下头顶的触角轻碰上维奥的脸颊,“晚上好。”声音是砂砾磨过玻璃般的粗粝。 尽管猜测到这是波色兰星表示问候的方式,维奥一抬头看到王子那张面目狰狞的绿脸时还是倒抽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但是艾亚的手牢牢地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声威胁道:“不许退缩。” 维奥硬着头皮任由王子用触手把她的脸摸索了个遍,好不容易结束了,感觉到脸上痒痒的,似乎留下了一些粘丨液。 她刚想擦,就被艾亚拉到另一个人面前。 “图尔苏。” 眼前是穿着一袭红袍的图尔苏,五官精致,肌肤通透,举手投足间透着优雅大方。她似乎很喜欢红色系的东西,红色的裙子,红色的唇彩已经红色的项链。和一个月前晚宴上的端庄冰冷不同,现在的图尔苏浑身上下散发出女性的性丨感和诱丨惑力。 “你好,维奥。”图尔苏笑意盈盈地说,浅金色的眼睛却完全挂在艾亚身上。 面对举世闻名的大美人,维奥还是有点紧张的,她赶紧抹了一把脸,“你好,图尔苏女王。” “直接叫我名字。”她看了眼维奥肩膀上的手,然后偏头微微一笑,“或者和艾亚一样叫我图苏,朋友亲人都这样称呼。” “这会不会太失礼了。”维奥尴尬地笑笑,用探寻的目光看艾亚。 艾亚脸上淡淡地,“还是直接叫名字。” 维奥点头,重新问候了一遍:“初次见面,图尔苏。” 艾亚嗤笑,“这不是第一次见面。” 图尔苏眉目含情地望了一眼艾亚,对维奥说:“的确不是第一次,我对你印象很深刻呢。” 维奥吞了吞唾沫,指着自己问:“对我?” 图尔苏点点头,端起手中的酒杯小酌了一口,白丨皙而优美的颈部线条在灯光下犹如钻石般夺目。 49.第四十八章 “上次见你是在最后之夜,要说第一次的话……”图尔苏给艾亚递上一杯酒,和他对视了一会,然后朝向维奥说:“是在度高。” 维奥皱着眉努力回想,最后放弃,“虽然我……虽然我去过度高,但我发誓真没见过你,你这么漂亮,我见过的话一定会有印象。” “在情人旅馆,记起来了么?”图尔苏提醒,“说起来艾亚也在。” “我没去过情人旅……”维奥突然反应过来了,张了张嘴巴,“你不会是那个短发女孩?可是长得不像啊。” 图尔苏抿嘴一笑,笑意还未达到眼底,面皮模样已全然焕然一新。 “是这样么?”她朝维奥眨眨眼。 完全确信了图尔苏就是那个和艾亚搂在一起的短发女孩,维奥浑身如针刺般不自在,她看了看艾亚,他倒是很坦然,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图尔苏略有些苦恼地说:“并不是想自夸,你也知道,我的样子不适合抛头露面,度高的男人又这么多,所以……” 联想到柯玛每次都和她大吐苦水说一天要碰上十几次性丨骚丨扰,维奥发自肺腑地点头,“我懂的!” 图尔苏已然变回原样,她挽上艾亚的手,喝了红酒的红唇在一张一合中更加艳丨丽,“我想给你介绍我的朋友。” “先等等。”艾亚抽丨出手,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图尔苏先是吃惊地瞪大眼睛,然后娇羞地点头,接着提着裙子走开了。 维奥回头望一眼那个施施然的背影,疑惑地问:“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 维奥还想继续问,又一群人围上来,其中有原京帝国的政府高官,也有联盟议会的议员。 其中一个脱下帽子亲吻了下维奥的手背,然后对艾亚说:“指挥官,维奥小姐可真漂亮。” 艾亚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一个议员笑着应和道:“看得出来指挥官对维奥小姐很好。议长你说是么?” 联盟议会的议长和艾亚的关系不错,恰巧也是原京人。 人们自动把目光投向一位长者。 被注视的卫特高背着手,看了眼艾亚搭在维奥肩膀上的手,点头说:“我对我们家的丫头更宠。”接着苦笑道:“她一年不知道要搞多少次晚宴和派对,每次的花费的人力和财力都惊人,每次稍微提点几句,她比我还凶。不过随她去了,谁让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呢。” 一个原京官员笑着说:“年轻女孩子嘛,都希望自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喜欢做宴会东道主也正常。” “议长,没想到你在家里这么没地位,哈哈哈。” 维奥也忍不住笑起来,她很想问他,“你家还缺女儿吗?” 只有艾亚在这一场谈论中一直表现得很矜持,大概是在下属面前端架子。 艾亚又带着维奥转了一圈,差不多把人都介绍完了。维奥也收到了一大堆生日贺礼。艾亚早就被几个虎视眈眈已久的艳女包围着,维奥则打算找个角落拆礼物。 弯腰把一大袋礼盒抬起走向东偏厅,还未跨进去,就看到一双黑色的鞋子拦住去路。 “对不起,我来晚了。”在音乐声中,声音像大提琴一般响起,带着悦耳的音色。 维奥把袋子放下,擦了一下汗,然后抬头,惊呼出声,“锡罗西!” 锡罗西狡黠地一笑,“你今天是寿星,不用向我行礼。” “……”维奥站直了身子,“你怎么来了?” “生日礼物。”锡罗西抬起下巴,抛给她一个粉色包装的盒子,上面缠着蕾丝带,盒身扁扁的,比手掌大不了多少。 维奥开始撕扯包装带,“是什么?” 锡罗西走过去按住她的手,“回去再看。”话毕,却没有松开手,反而顺势牵起维奥朝主厅走去。维奥回头看一眼堆成山的礼物,然后把锡罗西给的礼盒放进外套的口袋里。 艾亚打发了一群女人,回头发现维奥不见了,刚想寻找,突然瞥见左侧走来两个人,一黑一白。 男人一头银发披肩,有着一张比女人还精致的脸,后面还牵着一个人,娇小的个子,长直的头发,一张退去青涩的脸上有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 艾亚最后把视线定在两人紧紧相牵的手上。 “这不是艾亚殿下么?”锡罗西主动打起了招呼。 艾亚抬头看了眼维奥,然后说:“似乎邀请名单上并没有你,锡罗西少校。” 维奥讶异地看了锡罗西一眼,又晋升了么? “我知道。”锡罗西手上施力,钳制住一直往外试图抽手的维奥,脸上却呈现很温煦的笑容,“老头子收到了请柬,但是他生病了来不了,就催我来,顺便让我带诚挚的问候给你,艾亚殿下。”他说完行了一个礼。 “称呼塔严国的政府首脑为老头子,你大概是第一个?” “我说的是事实。”锡罗西耸肩,满是无所谓:“总丨理已经两百出头了,再过个十年差不多就要进棺材了。” 维奥一时间忘记挣扎,还是第一次听锡罗西用这样满不在乎的语气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越爬越高的缘故,气势也比以前强了一点。 “那些事我管不着。”艾亚眯起眼睛,“可以把她放开了么?” 锡罗西静静和艾亚对视了片刻,松开手。 艾亚带着维奥走开。 锡罗西望着两人的背影,双手枕在脑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反正是继承人不是么?都是要嫁人的,不如嫁给我。我很喜欢维奥。” 这句话声音不大,只是刚好碰上乐队演奏结束,人声停顿的间隙。所以声音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位来宾的耳中。一时间广阔的水晶厅内响起人们刻意压抑的讨论声,并且有不断扩大的趋势。 图尔苏恰巧走过来,听到这句话停下来,眼波在三个人之间流转了一番。 维奥被周围人八卦的眼刀射成了筛子,她甩开艾亚走到锡罗西跟前,拉拉他的袖子低声说:“你疯了么!” “难道你还讨厌我么?” “讨厌到说不上,只是结婚这种事情……” “不行。”艾亚淡淡地说。 “为什么?” “我是维奥的监护人,我说了算。” “她已经成年了,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不是么?” 艾亚看着和锡罗西站在一起的维奥,想起她在车上说的那些话,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不行。” “不行。”另一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艾亚吃惊地看维奥。 锡罗西仿佛很受伤,用一种极为轻柔的充满诱丨惑力的声音说道:“维奥,为什么?我配不上你是么?” “不是。”维奥说:“因为我不喜欢同时拥有十几个情丨妇的男人。” 本来沉静如海的周围又掀起滔天巨浪,人们一片哗然,随即又了然了。塔严国有严格的社会阶级制度,尊崇强者。一个高级军官有这么多女人也挺正常的。 “早就听说塔严国的锡罗西美名在外,女人跟不要钱似的倒贴,我先前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 “天啊,十几个情丨妇,应付得过来么?” “现在又打算对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下手了。” “我不明白,塔严人应该不会喜欢原京丫头?是政治联姻?还是说在释放某种信号。” “你能不要把政客的思维带到这里来么?” 一个男人开黄腔说:“先不说是不是能让所有情丨妇都得到满足,我只想知道他不会肾虚么?” …… 锡罗西听到维奥的话先是一愣,然后挑挑眉,笑得非常纯情,“我已经说过,那是在游戏里。顺便一提,那些“情丨妇”都是系统自动配给的npc。”锡罗西摸丨摸下巴,还不忘夸自己:“不过我这张脸在全息游戏中非常抢手就是了。” 已经有好事者在起哄了,但是全部在艾亚冷冷扫过去的眼光下偃旗息鼓了。 “愿意么?反正你也不讨厌我,整个星系还有比我更好的选择么?”锡罗西摊开手。 维奥沉默了,看过很多书和电视剧,里面的男女主人都是患难后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互相依偎着说我爱你,紧接着宣誓结婚。 如果说共患难的话她和锡罗西也有过,可是这样会产生喜欢,甚至爱吗? 在过去的三十五年里,她对很多人有过喜欢,尤、索蒙、委员会的伙伴们、基诺、柯玛,甚至是原本很讨厌的锡罗西。可是从喜欢转变为那种想和一个人结婚的爱,一次也没有过。虽然无数次憧憬过和人共度一生的场景,但是对方的面目一直是模糊的,就像自己一直迷雾重重的真实内心。 可以确定的是,到目前为止,她还不清楚怎么样的感情才算得上是爱。 “在犹豫么?”锡罗西说。 “怎么没有。”艾亚突然抬起下巴,“锡罗西上校未免太高看自己。” 50.第四十九章 “举个例子?”锡罗西微笑。 艾亚朝人群中勾勾手指:“你过来。” 走出来一个高高的外星人,头顶的触角都快垂到下巴了,浑身上下长满了绿色气泡。 他的反应比常人都慢一拍,好像还在状况外,“艾亚殿下,什么事?” 答答,来自原京帝国星系殖民星球——色兰星。是星球统治者的大儿子,在本土是一位风靡万千少女的美男子,只可惜和柏坦星的审美格格不入。 维奥浑身都抖了一下,惊恐地看艾亚,忍不住揣测他是不是打算把她嫁给这个人。 艾亚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维奥,然后开口:“因为在来的路上,维奥亲口和我说想嫁给王子。” 维奥:“……” 锡罗西:“……” 人群再一次沸腾起来。 艾亚又说:“锡罗西说的没错,继承人总是要嫁人的。” 维奥结结巴巴地问艾亚,“什么意思?” 艾亚面无表情地说:“既然这里有一位王子,和原京的关系也不错,不如……” “不不不!”维奥把头摇地飞快,“我觉得我还是太小……” 艾亚打断她,“反正成年了不是么?如果觉得进展太快可以从男女朋友做起。” “既然艾亚殿下这么说的话,我也无法违抗。”答答眨了眨那只巨大的眼,舒展四肢慢吞吞地说,“你看,我身上的脓泡非常多,在色兰星是地位高贵的象征,你要是和我回去肯定会感受到这份光耀的。” 谁要这份光耀啊!维奥后退了一步,摆手说:“我不……” “不满意么?还是说……”艾亚走近一步逼问,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地看维奥,冷着脸:“看不上他?” 柯玛抽了一口冷气,顺手搭在基诺肩上低声对基诺说:“天哪,指挥官太狠了。” 基诺看了眼肩,眼中的笑意无限放大,“你愿意和我说话了?” 柯玛飞快撤走手,理理领口,双眼直视前方并不接话,只是淡然道:“交往过很多个男人,像指挥官这样的最对我胃口了。” “他当初可是想杀了你。” “那又怎么样。” 基诺抿嘴,没再说话。 生怕一个措辞不当会引起两国之间互生龃龉,维奥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很烂的借口,“我现在只想着怎么做好指挥官的继承人,不辱艾亚的期望。其他的,暂时没有任何计划。” 艾亚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对维奥伸手,“过来。” 维奥走过去,艾亚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好孩子。” 晚宴的下半场,庆祝完维奥的成丨人式后,进入最后的收尾狂欢。 艾亚挽着图尔苏的手,走到大厅前面,宣布还有一件事想昭告大家。 其实很多明眼人早就心照不宣地默认艾亚和图尔苏是未公开的恋人了,所以在听到艾亚说“我们即将订婚”时并没有特别惊讶,只是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恭喜这一对。 维奥站在人群中,看着被簇拥着的两人,他们脸上有着能融雪的温情。周围洋溢着恭维赞美之词。突然胸口漫上一阵冷意,她裹紧了羽绒大衣,觉得心中空荡荡的像一片荒原,于是便拿起一杯白酒灌下去。 直到生日晚宴结束,都感觉锡罗西的心情十分低落,尽管错不在自己,维奥还是有些歉疚。所以在锡罗西提出送一送他时,维奥毫不犹豫地笑着答应了。 临走前看大厅一眼,艾亚和图尔苏两个人正在低声说些什么,而周围的人都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乘升降梯下去,推开下层斑驳却宏伟的浮雕门走出去,重迭飞扬的雪花落在脸上、发间,在水晶堡内被温热气息蒙蔽的头脑一下子清醒起来。尽管已经很晚了,尺雪像荡漭的丝绒覆盖着天地,光辉映夺,照亮了整座城市。 第一礼堂外面就是帝江,此刻静静蜿蜒在雪毯上,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我的飞行器停在桥对面。”锡罗西看一眼维奥,“走走?” “好。”维奥闻到自己说话间有浓浓的酒气,蹙了蹙眉。 两个人沿着帝江堤岸走着,周围安静极了,只听到靴子踏入雪中的沙沙声,在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 维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头也有些隐隐作痛,所以越走越快。 锡罗西哭笑不得,快步走上去拉住她的手,“走这么快做什么?难道我会吃人么?” 维奥搓了搓手,“有点冷,我们还是走快点。”尽管这么说,步伐还是慢下来。 锡罗西替她把衣服拉链往上拉了拉,又给她戴上兜帽,轻拍了一下维奥的头,“我送你的礼物,还在么?” 维奥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点头说还在。 “记得回去再拆开看,可能你会对我说的话重新考虑也不一定。”锡罗西笑着叮嘱。 维奥蓦然停下来,杵在原地。 “怎么了?” “其他人的礼物,忘记带出来了。” “反正你只是送送我,还要回去的。”锡罗西说,又坏笑道:“除非……你想和我去塔严?” 维奥木偶般地点头,又摇头,“塔严人都很凶的。特别是女人,比男人还要高大,还要残悍。” 锡罗西轻声说:“所以才喜欢你啊。” “什么?” 锡罗西摇头,指着前方说,“过桥。” 巨大的桥桩支撑起整座大桥,跨过宽阔的帝江,头顶是横斜的钢索,把天空割裂成不规则的几何体。在路灯的照射下,雪花像是镀了银光的尘埃团,汹涌而下,在桥两侧积起厚厚的雪层。 道路正中央已经被清理过,走起来要比之前轻松得多。 两人一前一后静静走了会,锡罗西说,“这场雪让我想起了那颗冰冻行星,不过那里的雪要比这里暴烈得多。” 没听见后面有声音,他顿了顿,“其实今天在晚宴上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可能是我太突兀了。” 等了一会,锡罗西终于无奈地回头,“维奥,你在听……” 却看到一个身影在左后方艰难地跋涉着,几乎要扎进雪堆撞上栏杆。 锡罗西赶紧把维奥带上正道,路灯完全笼罩着两个人,回雪落在维奥的脸上,一点点融化,流进领子里。 她脸上红彤彤的,长长的睫毛上结满冰霜,乌黑的眸子里弥漫着雾气。 锡罗西弯腰平视她,“维奥,你是不是发烧了?”说完用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我没有。”维奥嘟囔着,把锡罗西的手打落。 锡罗西皱眉,“你喝酒了?” “喝了啊。”维奥踢踢腿,“不过你看,我还能走,厉害。” “喝了多少?我记得你不会喝酒。” “我会。就是味道太难喝了我不喜欢。”维奥用手推他,含含糊糊地说:“快走,我还要回去拿礼物。” 结果一个站立不稳一头扎进锡罗西的怀里。 锡罗西冷不防往后退了一步,站直后拍拍她的脸,嘴角渐渐勾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 “知道,我在……我在走路。” “不。”锡罗西搂着维奥的手紧了紧,哑声道:“你在勾引我。” “哦,我在勾引你。”维奥重复了一遍,抬头看他,“你头上长出好多雪。”说完就揪住锡罗西的衣领,借力跳起来抓他的头发,“我替你拍掉。” “维奥,那是我的发色,生来如此。”锡罗西解释道,却从善如流地垂头,将嘴唇轻轻印上维奥的。远远看上去仿佛是维奥主动拉下锡罗西的衣服吻上去。 灯光下的雪花绕着两个人飞舞,洒下一片纯白。离他们几步远的黑暗中,一个人静静站了很久。 维奥忽闪的睫毛刷过他的鼻梁,身体某一处突然变得火热起来。他猛然推开她,“就送到这里,对不起,我不该乘人之危。”说完转身就走。 维奥看了会他略显狼狈的背影消失在桥头,自言自语,“走了啊,那我……该去哪里?” 尽管知道那个人是谁,尽管知道他做了什么,四肢还是无法做出应有的反应,甚至大脑也是一片空白,完全无法联动起来。 过了会她想起来了,转身歪歪趔趔往回走,“对,记起来了,回去拿礼物……” 没走几步就撞上一个人,维奥摔倒在地,努力眯起眼睛看。 长靴长裤、双丨腿笔直,外面罩着一件制服大衣,以及一头被雪光刷淡的棕黑短发。如雕刻般的脸庞在翻翩的雪花中若隐若现,一双眼睛无情地看着维奥,眸子是铺天盖地的渊红,像是一头蕴藏怒火的野兽。 “你是谁?”脑子中混沌一片,眼前这副面孔和记忆中重叠起来,“我在室门星见过你。”维奥踉跄着站起来,“好可怕。” “不要装疯卖傻。” 维奥只顾往前走,和艾亚擦身而过,“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