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神探》 第1章 沈教授归国 夏日的炙热阳光穿透车窗,刺得人眼睛发疼,沈衍靠在出租车后座上,双手交叠在脑后,微蹙的眉头看不出他是否睡着了。 “小伙子是刚留学回来啊?”司机热情的很,一上车就兴致勃勃拉着他扯闲话,“啧,一看你这样子就是文化人,是研究生吗?” 沈衍眼皮动了动,嗯了一声。 司机把冷气调大,喋喋的说个不停:“我天天上这儿拉活儿来,上车的人什么身份啊,嗨,不是和你吹牛,我基本上能看个**不离十。有一回有个老板还蒙我,说他是什么教授……有他那么脑满肠肥的教授吗……” 看司机这架势,大概是预备和他狂侃一路了,沈衍又嗯了一声,眉宇皱的更紧,苍白的皮肤衬得眼下的乌青格外显眼。 司机还等着他搭话,一看后视镜就看到他这幅模样,也有点讪讪的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两人相对无言,车里总算安静下来,只有从车门处传来的疾驰风声与发动机的声音,沈衍还是那副模样,薄唇微抿,自始至终没抬起过眼皮。 但是这种情况很快就被打破了,沉寂的车厢里,手机铃声骤然响起,逼得他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很亮,乌黑透彻,在看到屏幕上名字的一瞬间,他的目光微微一愣,随后便按下了接听键。 “老师,是我。”沈衍揉了揉眉心,神情疲惫但语气十分尊敬,“刚下飞机,本来打算到了学校再给您电话的。” 那边说了几句话,沈衍迟疑了一下,低声说:“老师,我的能力恐怕不足……” 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头的人劈头盖脸的教训了一顿,沈衍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喉头动了动想要再解释两句,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好,您把地址告诉我,我在车上,现在就过去找您。” 挂断电话后,他一边抬手在太阳穴上摁了摁,好让自己清醒的更快一些,一边对司机说:“麻烦您,先不去Q大了,直接去依兰小区南门。” 在车子调头,朝着相反方向平稳行驶之后,沈衍放弃了继续入睡的打算,从电脑包里取出一个半新不旧的笔记本。他翻到有书签的那一页,扭开钢笔在上头落下一行清隽工整的字迹:“八月十七日九点十五分,坐出租车前往依兰小区。” 他记性时好时坏,就养成了这种按时记录的习惯,写完以后他阖上本子,视线顺着车窗向外望去,看着这座阔别了六年的城市,心里面一时竟有些怅然。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隔着氤氲的水汽,带着缥缈的疏远感,没有一个熟悉的角落能让他眼前一亮。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陌生的。 何必呢,沈衍有些自嘲的想,反正这儿也没有人在等着他,都忘记了也不一定是坏事。 —————————————————— 车子稳稳当当的停在依兰小区外头几百米的路口,再往前就过不去了,隐约能看到警方拉起的警戒线。道路两旁堵了一圈儿的围观群众探着脑袋张望,连司机找钱的时候都好奇了:“哎哎,你说这儿是不是出事儿了,我看好像有警察啊,小伙子,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沈衍接过零钱和票据,答非所问的说了句谢谢师傅,拉着箱子就下了车,迈开长腿朝着警戒线的位置走去。 下车以后,在毒辣烈日的灼烤下,他几乎已经闻到了一丝味道。前方有个正在做疏散工作的警员注意到了他,快步向他跑了过来,沈衍压下心底的排斥,从容的注视着警员。 “前头封路了,不能过,闲杂人等别在这儿逗留。”警员语气严肃,握着警棍朝旁边挥了挥,“赶紧离开。” 沈衍神态淡定,直接伸手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当着警员的面拨通了秦教授的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到对方焦急的声音:“堵在哪儿了?还多远?” “老师,我已经到了,但是门口拉封锁线了,进不去。”沈衍的语气淡定平稳,另一只手斜插在裤子口袋里,不紧不慢的模样透着俊逸,“要不,您跟这位警官同志说说?” 警员狐疑的看着他递来的电话,接过之后没想到那边儿竟然传来了刑警大队副队长王闵的声音,他脸上立刻就严肃了起来,接连应了好几个是之后才将电话挂断,随后半是抱怨的看着沈衍说:“你怎么不早说你是秦教授带来的呢,快进去,他们都在前头呢。” 沈衍客客气气的道了声谢,弯腰从封锁线下走了进来,另一边的一个警员见了连忙跑过来问:“哎哎,那人什么人啊?怎么给放进去了?” “秦教授的学生,说是喊来现场帮忙的,王队长亲自嘱咐我放行,我敢不放吗?”这个警员没好气的白了同事一眼,不过很快就将这事儿忘到了一边,“那边别往前挤了,说你呢,喂!” 沈衍走进现场的一路上都不停的有好奇的目光向他投来,他知道自己是生面孔,也没怎么太在意,张望了几眼就看到了秦教授的背影,于是快步走上前去。 “小沈!”迎面一个富态圆润的老教授在看到他的瞬间便眼睛一亮,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意关切的说:“辛苦你了,刚下飞机就被我拉过来干活!” 沈衍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没事,我就是怕自己才疏学浅,帮不上什么忙。” “少来这套,你在犯罪心理学方面有多大能耐,老师我最清楚不过。”秦教授一把勾着他的肩膀,带他一边向前走一边说:“我这两年和警方合作的多,帮他们做做侧写,描描画像什么的,但学校里头事儿也不少,正好你这一回来,我就有帮手了。” 沈衍对于跟警方合作这件事实在提不起多大的兴趣,但看着老师如此兴致勃勃,他也不好当面驳回老师的面子,于是左顾右盼的看了几眼,岔开话题问道:“一股烧焦味,是爆炸了?” “走,我带你去前头现场看看。”秦教授提到案子,神情也骤然严肃,带着他和几个警员打了声招呼,便穿过了第二道封锁线,向正前方走去。 第2章 展锋警官 第二道封锁线之后两百米的情形,与刚刚在外围看到的完全不同。 一辆三十人座位的超市大巴,在依兰小区的南门外刚刚行驶出五十米远的地方,车体爆炸,随后迅速起火。等警方接了报案赶到的时候,大巴车已经烧得只剩下一个空架子了。 伤亡的人员已经在第一时间被送走了,只有许多带着血迹的散碎衣物飞溅的到处都是,地上七零八落分布着烧焦的黑色不明物体,不知道是车厢的残骸还是人的。门口的传达室小屋几乎坍塌了一半,玻璃碎片像刀子一样戳在没有倒下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让人看了后背一凉。 沈衍看着地上一个被烧毁了一半的布偶熊,心里头就像被人揪了一下似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秦教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开解他说:“我知道你以前从没进过案发现场,头一次进来就是这么残忍的……但就算犯罪心理学,也不可能一辈子纸上谈兵,总得有实际经验,否则以后带学生也不好带。” 沈衍知道自己的老师是为他考虑,神情复杂的点了点头,他强迫自己甩开心里那点莫名的抵触,深吸了一口气后,开始询问案情的始末。 “炸毁的超市大巴的路线是两点一线,专供这个小区的居民往返超市,这小区年头不短了,好多人在里头住了大半辈子,今天这起事故的伤亡人员都是些退休人员,平均年龄在六十岁上下。但也有一个老太太带了孙女,才五岁,抱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秦教授摇了摇头,低叹道:“造孽啊……” 沈衍想到了地上的那只布偶熊,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拳头。 “有伤势轻一点的受害者说,今天这大巴一开,大家就觉得比平时要颠的厉害,结果刚上车还不到一分钟,轰的一声就炸了,他坐在门边,一下就被冲击波给推出了好远,这样才幸免于难。而且据他所说,小区的居民大多都认识,有很多人是同事朋友,大家的生活圈子也很简单,没听说谁有这种深仇大恨的仇人。”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我已经和王队长打过招呼了,你以前也见过他。至于其他人,现在大家都忙,你先在周围看看,能做画像就尽量做,等过一会儿我再帮你介绍。”秦教授收起情绪的波动,拍拍沈衍的肩膀像是给他鼓劲儿似的:“好好干,老师相信你。” 沈衍点点头,随手把行李箱搬到传达室门口一块干净的墙角处,他拿出笔记本在上头流利的写了几笔,随后利索的戴上手套,走到了焦黑的车架旁。 他站在车尾,看到除了他以外还有个警察在研究车轮,对方背对着他,穿着黑色短袖和迷彩长裤,手臂结实,身材修长匀称,脚上一双黑色的军靴十分显眼。 在普通的刑警大队里,很少看到这样穿着的警员,沈衍不由自主就多看了两眼,随后又收回目光,专心的研究地上的车辙。 他蹲下身看了看车辙的浅痕,又算了算与传达室那边的距离,心里默默的记下这个数字。随后他又走到传达室旁边的地面上,随便看了几个地方后,眼眸定在地上的某一处,忽然就不动了。 那是一片碎纸的一角,大部分纸张估计都被烧毁或撕裂了,只剩下了这一小块。 但即使只有这一点,也够用了,沈衍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刚才忘了要证物袋,于是便只好先捏住一角,想着随便找个警员把东西先放进去…… “喂,别破坏现场证物。” 他背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点儿锐利和玩世不恭,听得沈衍在一瞬间便皱了眉头,转身看着对方说:“什么?” 一转身,沈衍微微愣了下,这人竟然就是刚才在车边上的警员。 这人倒是有一副和声音极为相衬的脸,剑眉斜飞,眼眸乌黑锐利,如今正带着几分审视的挑剔注视着沈衍。他鼻梁高挺,唇线丰润,棱角分明如刀刻的雕塑一般,再加上他的身形修长高大,不说话的时候透出一股冰冷的锋芒,像是黑暗中的鹰。 “你不是警队的人,哪儿混进来的?”对方挑眉斜看着他,拉了拉手套,动作利落,神情冷峻。 沈衍最不喜欢和这种嚣张的人打交道,看了对方一眼后,一声不吭的掉头就走。 “喂!站住!”对方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转身离开,大步流星的就追了上来,他腿长力气大,一把就拉住了沈衍,语气冷肃的质问:“你刚才拿了什么?交出来!” 沈衍皱了皱眉,声音淡漠而清冷:“放手,轮不到你来质问我。” “脾气还挺硬,破坏现场,偷取证物。”对方的眼眸漆黑而锐利,还带着几分戾气,“就凭这几项,够我抓你了!” “抓我?”沈衍的脾气也上来了,冷冷的瞪着对方,毫不客气,“你搞清楚,是你们请我来的。” “还不老实是。”对方没想到在现场被自己抓了现行的沈衍,竟然还能如此的理直气壮,“行,我听听,谁请的?” “你们—— “展锋!你干嘛呢!” 一道中气十足的洪亮声音自前方传来,沈衍和对方一起抬头看去,只见刑警大队副队长王闵一脸气急败坏的朝他们走来,旁边还跟着秦教授。过来以后,王闵先瞪了展锋一眼,板起脸训道:“你看清楚,这位是秦教授的学生,沈衍,人家是从美国回来的犯罪心理学专家,才下飞机就来帮咱们做画像的。你怎么回事,怎么对人家动上手了?赶紧道歉!” 展锋深邃的眼底有一瞬的讶异,随后上下打量了沈衍几眼,毫无道歉的意思:“他自己也不说,谁知道是美国来的还是美容院来的。” 沈衍皮肤白皙,模样斯文清俊,周围人再傻也能听出展锋的言外之意了,沈衍自然也能。 他抬眸冷冷的看着展锋,目光分明平静清澈,却无端端的让人能感受到他目光之后的魄力。 展锋这下反倒来了点儿兴趣,摸了摸下巴,这小子敢这样看自己?敢挑衅他? 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两人冷冷的对视,目光互不相让,王闵早就听闻过展锋的脾气,听说原来在省厅的时候,连曾队长都拿他没辙。现在刚出了大案子,时间紧迫,王闵也没闲心在这上头磨蹭,于是干脆自己替展锋解释了两句:“小沈,展锋他是着急了点,但他绝对不是针对你,咱们就当不打不相识,案子结了我让他给你敬酒赔罪。这样,案子重要,不如你先分析分析,凶手最可能是什么样的人?” 展锋哼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牵了牵嘴角,对王闵所谓的“赔罪”许诺不置可否。 沈衍现在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他几乎没有合眼,一下飞机就被拉到犯罪现场来,他心里的抵触和生理上的不适本来已经够受,现在还杀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爱找茬的家伙。 现在他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回到公寓,关门睡觉。 不过沈衍还是没急着发言,而是看着秦教授,等秦教授点头后,他才淡淡的开口说:“赔罪就不用了,先说案子,罪犯有三个明显的特征,第一,居住地就在附近;第二,身材不会很高大,应该在170cm以内;第三,罪犯思维缜密,不是心血来潮的作案,而是有目的,有计划的作案。” 第3章 初次交锋 在沈衍说完这三点后,展锋发出一声短短的嗤笑,马上被王闵凶神恶煞的一眼瞪了过去。 虽然上级拨他下来的时候,着重强调了展锋的个人能力是如何的突出,但这阎罗少爷一样的脾气,才三天就快让王闵招架不住了。 “小沈,那你能不能具体给大家说说,你是怎么分析出这三点的?”王闵决定回去再收拾展锋,他朝远处打了个招呼,一个警员快步走了过来,手里还捧着本子,看来是仔细打算记下沈衍说的一字一句。 沈衍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没被展锋抢走的纸条边沿,声音平淡的开始陈述:“刚才老师告诉我,这个小区年代久远,住户大多也住了半辈子,人员生活稳定,想摸清他们的作息时间其实不难。但这一段路和闹市区挨着,尤其是早上七点左右,是堵车的最高峰,如果犯人住在这个生活圈以外的地方,摸清时间规律对他来说是很困难的。所以我认为,罪犯很有可能就在附近这几个小区居住,甚至就是本小区的居民。 为什么我说犯人要摸清这里居民的生活规律?我先解释第三点推论,我认为这一场爆炸是经过了精心策划的,而不是漫无目的的纯报复社会性质行为。罪犯从一开始就选定了这个小区的居民当做目标,他的范围也许是整个小区,也许是小区内特定的某几个人,所以他要找到这些人在同一个时间段出现的规律。 他发现,这些退休人员,要么就是待在家里看看电视,要么就在楼下的花园里遛弯下棋,挨个行凶范围太广,暴露的可能性也太大了,他必须要找到一个能把这些凑在一起契机。” 沈衍说到这儿时顿了顿,小刘在旁边听得已经有点入神,焦急的催促:“然后呐?” 王闵拍了拍小刘,示意他稍安勿躁,这时他们看到沈衍转过身去,声音沉了些许:“他忽然发现了超市巴士,这是个多么恰当的载体,那些人都在巴士车里,向往着一会儿的欢声笑语,提着满满的菜篮回到家里,给家人做上一餐饱饭的喜悦……然后,他在车上安装了炸弹,一声轰响,一切归零。” 他的声音说到最后越来越低,听得众人都是一阵沉默,半晌之后,只听王闵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王八蛋,老子非亲手抓住这畜生不可!” “可是,沈老师,您为什么认定了这场爆炸是精心策划的,而不是随意选的某个目标呢?”方才沈衍说了许多,唯独这一个谜团还没解开,小刘记着记着就有些想不明白,便大胆发问。其实他也刚进警队没多久,和沈衍年纪还不知道谁更大一点,但刚才沈衍一番推论,气势上已经让他彻底服软了,张口就喊了句沈老师。 沈衍听后正准备拿出手里的东西,就听到那抹略显慵懒的低沉嗓音先他一步开了口:“因为罪犯在作案之前先寄了通知过来,光凭这一点,就能说明他是精心准备的。” 小刘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喔,原来是寄了通知啊……不对啊,那通知在哪儿呢?” 展锋眼底掠过几分淡淡的笑意,唇角的弧度透着几分冷冽和戏谑:“在你的沈老师手里捏着呢。” 沈衍心里一惊,他没想到展锋的眼睛那么毒,原来刚才就已经看见了自己手里捏的东西,并且还凭那一眼就看出了这是罪犯寄来的通知。 他心里本来对展锋是十成十的不顺眼,现在倒稍微改观了一点,起码对方也有点真本事。 还不赖嘛。沈衍抬眸淡淡的看了展锋一眼,随后不等对方给出反应,又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摊开手掌:“就是这个,我没带证物袋,就一直捏着边角。” 王闵一抬手,又招呼了几个鉴证科的警员凑过来,几个人围着这么一角碎纸左看右看。鉴证科的许孟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迟疑的说:“这个纸片上的字估计是没法复原了,而且就这么一片,上头最多也就一两个字,不过好像有点二次黏贴的痕迹……” 沈衍赞同的说:“就是二次黏贴,字迹虽然很模糊,但能看到中间的位置明显厚过边缘。上面一层的字,多半是从报纸或者打印纸上剪下来的,会这么处心积虑的隐去指纹和笔迹,按照以往案件中的惯例,这极有可能是恐吓信或者通知信中残存的一部分。我个人倾向后者,因为这样可以更符合罪犯有条不紊的心理素质,信在传达室周围被发现,很有可能是寄到传达室后,无人查阅,就搁置了下来。” 秦教授除了犯罪心理学外,对物证的修复处理也很精通,这会儿已经被许孟辉请去探讨能不能尽量修复纸张上面的字了。小刘咬了咬手里的原子笔,带着几分崇敬的心情问道:“沈老师,还有第二条线索呢?您是怎么知道犯人的身高不超过170cm的啊?” 沈衍没急着答,而是一抬头出人意料的对着展锋笑了笑,他本来就长得清俊湛然,但不笑的时候眉目间总有种氤氲疏离的意味,徒增了几分清冷孤傲。 现在这一笑,就像是冰山被阳光融了一角,褪去刺人的锋锐,露出些温和从容来。 “我刚才在取证的时候,看到展锋警官也在车边研究,想必他也有一定的见解,在我说自己的理论前,想先听听展警官的看法。” 说完以后,沈衍维持住唇边的弧度,两人的气氛看起来又平和又友好。 当然,只是看起来而已。 展锋分明就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闪即逝的狡黠。 看来刚才不是他想多了,这小子还真在挑衅自己啊。 展锋的眼眸黝黑深沉,漫不经心似的看了沈衍一眼,开口时的语气低沉,烟嗓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成,沈老师讲累了,我替他一会儿。这个犯人的身高不仅能确定在170cm以内,而且还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在体能方面,就是个百分之百的弱鸡。” 第4章 所谓默契 展锋说完以后,小刘赶紧记下了这个新出现的论点,王闵脸色严肃的问:“解释解释,捞干的。” “看这个。”展锋也不含糊,带着众人走到被烧的四面透风的车框前,抬手敲了敲车架说:“这种三十座巴士,基本都是一种规格,高度在三米到三米五之间,长一般有七八米,宽不会超过三米。爆炸的时候,这辆车上坐了二十八个人,整车重量是平均的,假如爆炸的力度也是平均的,那就算有冲击波的作用,车体也不应该偏移的太明显。” 他蹲下身子,骨节分明的手掌戴着黑色的皮质手套,伸手在地上划了一道线,敲了敲线上的位置:“但是车辙的痕迹,却有这么大角度的一个倾斜,说明爆炸的力度是不均匀的。根据轨迹来看,炸弹当时应该安在车厢的前部下方,很明显,炸弹安在车体中部爆发力度才最大,犯人会故意手下留情吗?” 展锋说到这儿,也顿了顿,黑曜石一般的目光盯着沈衍,然后笑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手指夹烟的动作熟练而好看,甚至带了几分优雅,吸了一口烟之后,对着小刘努了努下巴:“明白了吗?” 小刘哭笑不得,摇着头求饶:“展哥,展老大,你饶了我,你在省大队也是出了名的神探,我哪儿跟得上你的脑子……” 展锋用力的吸了口烟,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衍的脸上,毫不遮掩眸中的锋芒:“因为犯人够不到车体中部,够不到有两个原因。第一,车体下方的设施太多,要想把手臂伸到能安装炸药的地方,只能从侧面钻进去,但罪犯臂长不足,所以做不到这一点;第二,车顶虽然很高,但如果罪犯的体能素质好,完全可以从前车窗攀爬到车顶中段,这不是一个太复杂的动作,可凶手甚至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就说明他不仅矮小,还不擅体能。” 他一气呵成的说完之后,将手中的烟头往地上一丢,靴子碾了几下,带着一股拽劲儿十足的利落,随后又漫不经心的问沈衍:“沈老师,换你补充?” 沈衍没想到展锋还真要跟自己杠上了,但他没那么幼稚,不会为了一时意气就跟对方抬杠。 沈衍平静的摇了摇头说:“没有了,理论和证据都很充分,我完全认同。” 王闵没吭声,似乎还在将这些线索逐一消化,小刘记了两笔,却又忍不住发问:“那如果说,犯人只是因为怕麻烦,所以就把炸药随便安在车体前端了呢?” “不可能。” “不会。” 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眸中都有些微诧,随后又都掠过几分浅笑。 这家伙倒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如果罪犯是怕麻烦的人,那他从一开始就不会静心设计好这一切,他应该随心所欲的找一个目标,肆意屠杀。要是他怕麻烦这一条成立的话,那我刚才所有的推论就都成了悖论。”沈衍波澜不惊的做出解释,语气明明淡漠的一本正经,却一点都没有学究的枯燥气场,而是一种清冷的英俊,“一个人只要生活在社会中,那他的出身背景,职业性格,所受到的教育,甚至细化到他对食物的口味,有没有养过动物等等,这些都会成为辨认一个人行为的标示,且这种标示是会不知不觉渗透进他的言行举止中的,任何一个人也无法避免。所以在他进行一套逻辑完整的事件时,前后的行为不会有太大反差,如果反差过于明显,那就要考虑罪犯是否为两人以上的团体。” 小刘听得十分兴奋,一个劲儿的猛点头:“是这样啊,我明白了,那只要把这些线索都堆积起来,不就能很快找到真凶了吗。” 王闵重重的在他肩上拍了一把,一直严肃的面孔现在终于露出点轻松来:“犯罪心理学的侧写只是描绘出大概的嫌疑人范围,后面还有大量的取证调查工作,哪有你小子想的那么简单。” 他看着沈衍,十分感谢的握了握手:“谢谢你了小沈,今天你的分析对案情有很大的帮助,现场很多证物都要带回去化验,最快也要今晚或者明早才能出结果。之后可能还有要麻烦到你的地方,我代表Q市刑侦支队,谢谢你的配合与帮助!” 沈衍听出了王闵话外的意思,就是说这案子还没完,之后还要拽你来干活的。 他已经被秦教授拉上了这条船,现在临时说要下去,当然也晚了,于是只能与王闵握了握手,说了几句客气话。 “对了,建议你们可以回去查查看这几十年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案件,爆炸犯很多都有反社会心理,其中一部分人会对同类罪犯中的佼佼者心存向往,并且仿照那些人的作案手法,当做致敬。”沈衍忽然想到这一点,立刻就对王闵建议了出来。 “还致敬……”小刘忍不住也骂了一声,“真他妈的变态。” 沈衍点点头说:“心理变态在具有反社会人格的罪犯中确实占了很大一部分,罪犯平时可能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甚至比一般人要更正常。他们可能扮演着一个十分优秀的脸谱角色,得到周围人的信任、喜爱,并不是所有心理变态者都是阴沉孤僻的。爆炸犯中,喜欢重复作案的也大有人在,可以先从以往的档案中看看,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小刘如获至宝,忙着低头记录,王闵打了几个电话和档案馆的人联络,展锋则靠在一旁墙边抽烟,仰起头是下巴的线条分明,脚向后踩着墙壁,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桀骜不驯来。 “小沈,你这边儿怎么样了?”秦教授呼哧呼喘的走过来,他身材胖,在八月的大太阳底下站了两个多小时,已经是满头大汗了,“要是差不多了,我就先带你回学校,现在重要证人昏迷,证物也没出结果,暂时应该没什么用到我们的地方了。” 沈衍点点头,刚和王闵他们打了声招呼,就见展锋忽然捏着烟走过来说:“我送送两位。” “不用,我对烟过敏。”沈衍对展锋礼貌的微笑了一下,但笑容只停留在嘴边,眼底只见一片漠然,随后拿起行李就和秦教授离开了现场。 秦教授走在路上,呵呵笑着问沈衍:“你什么时候对烟过敏了?看那小子不顺眼?难得也有个让你讨厌的人。” 沈衍听了恩师的调侃,轻描淡写的低笑:“没有,就是睡少了,烟味闻多了头疼。” 他敛下的眸色深沉,隐去了他真正的想法,秦教授说的并不全对,他其实只是发自内心的抵触,所有的警察。 第5章 失眠 展锋的大名鼎鼎,沈衍还是后来才从别人那儿知道的。 那天处理好了依兰小区的事,转天晚上秦教授就喊来了一群学生替沈衍接风洗尘,这些人都是秦教授的得意门生,其中还包括他的独女秦楚楚。席间自然而然的提到了依兰小区的爆炸案,一开始几个人还很镇定的在谈论过往的类似案件,后来听见展锋的名字出现,众人的神情立刻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当然,那几个女生的变化就不能用细微来形容了。 “展锋?是省厅特警队的展锋?”秦楚楚和几个女孩子在得到了肯定答案之后,开心的惊叫了起来,“他调到Q市的刑侦大队了吗?天啊天啊,怎么办!突然一下离他好近啊!他本人长的什么样子?是不是又高又帅又酷的?” 秦教授成天和这些年轻的学生待在一起,心态也被影响了不少,他也没有老学究的那一套封建思想,只是笑眯眯的说:“应该就是那个,是很精神的一个小伙子。” 秦楚楚一听就不愿意了,拽着秦教授的手臂直晃:“爸爸,我听说人家展锋可是长得比明星还帅,身材堪比模特,打架厉害侦查也是一流,这么完美的一个人,到你嘴里就成了一个很精神的小伙子,这也差太远了。” 沈衍听到有人用“完美”两个字去形容展锋,眼皮不由跳了两下,低下头去对付盘子里的一只牡蛎。 “这些我就不清楚了,今天在那边,好像小沈跟他的来往更多一点。”秦教授被晃得有些招架不住,踢皮球似的就将目标丢给了沈衍,还特意强调了一句,“展锋的问题,你们去问小沈好了,我年纪大了,记不清,记不清啊。” 沈衍莫名其妙的听到自己被点名,还来不及反应,就见到面前忽然凑过来许多目光,其中以秦楚楚的尤为热烈:“师兄,展锋多高啊?长得什么样子,说话声音好听吗?” “……还可以,还不错,还行。”沈衍礼貌性的笑了笑,塞了三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给秦楚楚。 几个女生发出一声失望的叹息,有一个还说:“果然,让男生去形容另一个男生就是不靠谱,教授怎么没有喊我们一起去呢,下次如果有展锋在的场合,教授也要记得我们啊,别那么偏心师兄嘛。” “就是就是。” 沈衍抬头看了几个女生一眼,浮了些浅笑:“没事儿,下回要是再喊我,你们来跟我换,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我我我——!”女生们平时在学校都是数一数二的尖子人物,也算是学霸里的学霸了,这会儿会露出这种小粉丝一样的神情,着实让旁边几个男生看的又好笑又泛酸。 其中一个叫孙明哲的男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半开玩笑的说:“好了好了,你们几个,今天是给沈师弟的接风宴,你们再这样疯疯癫癫的,该把师弟给吓跑了。” 他看起来年纪最大,成熟稳重,这几个同窗似乎也都以他为默认的老大,果然一听了他的话,几个人都收敛了些。 秦楚楚吐了吐舌头,俏皮的朝着沈衍一笑:“那可不行,展锋虽好,师兄也很棒啊,以前一直听我爸说师兄天资又高,思维又缜密,结果没想到还长得这么英俊。到了学校去上课,女同学肯定会塞满课堂的。” “是啊,不过我一个同学见到过展锋,形容他的样子,和沈师兄可是两种类型呢。听说他在警校毕业的时候就拿了金哨子,无论是散打搏击,还是侦缉审查,样样都是第一名诶。” “真的啊?还有什么别的消息吗?” 眼看着几个女生又按捺不住兴奋开始对展锋的事大聊特聊,孙明哲也有些无可奈何,只能举杯对沈衍苦笑着说:“看来,只有咱们几个大男人自己喝了,我听说,你以前一直在Q市生活,因为留学才离开的。欢迎你回来啊沈师弟,以后咱们这个大家庭,又多了一份子。” 沈衍淡笑着举起酒杯,仰首喝了半杯红酒,席间声音最大的还是那几个女生关于展锋的讨论,不知不觉的,也就听了些入耳。 据她们所说,展锋在警校毕业后差点儿就被特种兵A师要走,但省厅的领导却说什么也不肯放人,最后直接进了省厅的特警大队。 据她们所说,展锋的个人能力突出优异,在他手里审过的犯人,没有一个不服他的,毕业才几年的时间,名声就在整个A省响彻云霄,几乎A省所有干刑侦的人,就没有不知道展锋大名的。 只是这人虽然看起来哪儿哪儿都好,唯独就是脾气不太好,听说前一段时间审查一个性质恶劣的强X女童案时,展锋没按住脾气把犯人给打了,不知道这是否就是他被下放的真正原因。 沈衍漫不经心的听着,眼前便渐渐浮现出昨天早上和自己对视的那双眼眸,锋锐、深邃,还带着几分冰冷的直接,现在看起来,对方并不是虚张声势。 他自己又喝了一口酒,心想,棋逢对手,酒遇知音,都算是人生快事。 不过对方是个警察,第一印象又让他差的跌入谷底,这快事自然也就打了折扣。 一餐饭算是吃的和乐融融,这几个师兄妹性格各异,但都是有才华且不自傲的人,算得上是很好相处了。 秦教授两年没见沈衍,那天一碰面就在爆炸现场,气氛紧张也顾不上说太多久别重逢的话。现在大家都喝了酒,秦教授十分感慨,拉着沈衍说了许多当年之事,边说又边喝了更多,到最后连路都走不直了,要孙明哲和秦楚楚两个人搀着才能面前站稳。 其他几人都还好,三三两两的结伴走了,最后只剩下孙明哲和秦教授几个人,终于拦来了一辆出租车。 “沈师弟,老师今晚喝多了,我先送他和楚楚回去,你自己能找到路?”孙明哲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秦教授扶进出租车车里,抱歉的对沈衍说:“本来想顺路送你一截,但是老师喝成这样……” 沈衍善解人意的点点头说:“没事的师兄,你快送老师回去,我的宿舍离这儿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孙明哲松了口气,他看沈衍确实没事,也就放了心:“那好,那咱们到了学校再碰面,不过师弟,你这酒量还真好,刚才看你一杯接一杯的喝,现在竟然一点事儿都没有。” 沈衍牵了牵嘴角,笑意中的漠然一闪而过:“这样也不好,浪费了那么多好酒。” “千杯不倒,让人说羡慕才对,好了师弟,我们先走了,回见!” 送走了孙明哲他们之后,沈衍顺着小街向前走去,他的手随意插在口袋里,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衬得整个人精致温文,风度翩翩,一路上引来了不少女孩偷偷的侧目。 路过一家超市时,沈衍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走进去,拿了一瓶芝华士结账。 他想起刚才孙明哲的话,指尖顺着凹凸起伏的玻璃酒瓶上轻轻摩挲,动作温柔的如同在抚摸爱人的脸颊,低声自语:“如果有一天,你的失眠症也严重到连烈酒都难以治愈,你就知道千杯不醉才是最糟糕的事。” 第6章 新线索 华灯渐熄,夜色深沉,四处一片静谧。 沈衍面前放着一瓶空了的芝华士,精致剔透的玻璃杯中,还有最后浅浅的一层。 他端起杯子晃了晃,玻璃折射的流光溢彩,酒色漾然。 从什么时候,他开始需要大量的酒精才能助眠? 沈衍修长的手指环绕着玻璃杯壁,弧度好看而优美,他举着杯子走到餐桌前,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副相框中。相框的木纹精致考究,边沿和接缝处有些淡淡的磨痕,能看得出是多久的旧物。 然而这样精美的相框中,放的却是一张烧毁了大半的合影。 照片只有最左边的人保留了完好的面部和身形,那是十四岁时的沈衍,彼时他以少年天才的资质考上大学,清俊温文的眉目还未张开,嘴角边带着一点腼腆的笑容,眼眸中却漾着年轻如太阳一般的神采。 沈衍读了四年的心理理论学,又读了六年的犯罪心理学,对神情的细微变化已经敏感到了骨子里。他知道,要露出这样的笑容,当时的自己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平静安逸。 然而他的目光再向右游离,看着旁边的大幅残缺,目光在酒精的作用下,露出了白天不会出现的茫然与怅惘。 相框中除了沈衍以外的几个人,脸部的图像已经完全损毁,连身体轮廓都几乎是一团模糊,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出来,这是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沈衍无数次对着这张照片发出疑问,但这个问题连他在美国的主治医生也回答不出,他只能生硬的告诉沈衍:“催眠实验的后遗症破坏了你大脑中的一部分记忆,但你的资料清白简单,如果是忘掉的事情或人,应该都是些不重要的事情。另外,沈,我必须告诉你,档案中提到了你是孤儿,这张照片上的人,应该不会是你的家人。” 催眠实验的单子上有他自己的签名,看起来一切都合情合理,他在读书的时候参加了这样一项实验,自愿被催眠,但是实验发生了意外。 那么他们又是谁?照片里的人是谁? 回答他的,是脑海中的一片空白,就像医生说的,他能够记得自己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能够记得他考取大学时的各科分数,甚至能够记得他的生日。可是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只由他自己完成,他的生命如此空旷,在每一个重大的日子,都没有至亲之人的参与。 这些年,无论他如何的绞尽脑汁,都想不起关于这张照片的任何痕迹。照片上空落落的痕迹显得如此突兀,就像是被人强行抹去,故意要他遗忘。 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沈衍沉沉的呼出一口气,仰首喝下玻璃杯中最后一层酒,靠在椅背上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涌现出无限的疲惫与幽凉。 他不相信这照片全无价值,否则他不会在催眠昏迷的时候,手里还紧紧的攥着它不放。但如果照片里的人对他意义非凡,自己又怎么会忘的一干二净,连丝毫的线索都想不起来。 酒精的短暂刺激在逐渐褪下,沈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随后拿起相框旁的书走到沙发里侧躺下来。这一本书脊厚实且已经有了许多磨损,封皮上是烫金的英文大字,翻译过来就是催眠理论学的意思。 不眠之夜他早已习惯,比起这个,更难熬的是连梦里也不曾浮现过那些身影。 好像真的在说,这一切都是他的臆想,归根结底,在这个世界上,他就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沈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金黄的阳光击穿云层,照应在每家每户的窗下。他揉了揉眉心,将膝盖上的书夹好书签,起身时候背脊有点微微的酸痛,沈衍心想,自己可能该买个更好点的躺椅。 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半,秦教授今天没课,按照他昨晚喝的状况,现在恐怕还没醒。 沈衍刚刚回国,暂定是要在Q大任教,不过具体的岗位和课程安排,秦老师都说要亲自帮他设计,现在秦老师没给他招呼,他也不急着去学校,打算等一等再说。 他拿了换洗的衣物走进浴室,这房间是Q大安排的宿舍,一人独居的大小,简洁明亮,正符合他的要求。他一边站在莲蓬头下面冲水,一边闭眼想着回国之后遇到的人,秦教授的那几个学生,除了孙明哲和秦楚楚以外,其他几个人的脸已经有点模糊,名字也在脑海中隐隐褪色。 当年主治医生说的话看来也不是糊弄他的,这几年来,往往越是印象不深的,就越是不怎么重要的人,而重要的人和事他从没忘过。比如秦教授,比如这次案子的细节,比如王闵和展锋。 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走进厨房随手给自己冲了一杯麦片,一边喝一边掏出手机回复了几则消息,又将陌生号码的信息逐条删去。正在他指尖滑动的时候,忽然手机一震,一条新短信挤了进来。 “小沈,你好,我是王闵,现在有空吗?” 沈衍喝麦片的手一停,停顿了两秒,手指灵活的敲了几个字,按下发送键。 “有空,王队有事?”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二十秒,王闵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沈衍接起之后,听到王闵的声音有点急促:“小沈,不好意思这么早来打扰你,但是秦教授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你前天说查档案馆的资料,他们给我推荐了一个人来,能不能请你现在来一趟队里?” “没问题,但是这个时间可能会有点堵车,我尽量往那边赶,八点可以吗?”沈衍用肩膀夹着电话,拿着毛巾擦了擦头发,“档案馆的人是提供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吗?” “是,非常有价值,等你过来了,咱们面谈。” 第7章 依兰小区 沈衍走进刑侦支队的办公室时,屋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刑警们大多都是一副一夜没睡的模样,忙活着各自手头的事,各种声音悉悉索索的穿杂入耳。屋里的白板上写了密密麻麻的许多字,烟灰缸随处可见,冷气大开的情况下,把屋里的烟味刺激更加强烈。 沈衍面不改色的走进去,迎面就看到了展锋。 他正靠在墙边抽烟,黑色衬衫解到第二枚纽扣,袖口卷到了手肘,手臂的线条结实匀称。虽然头发微微蓬乱,脸上隐约能看出点倦容,但却丝毫无损他的帅气,反而有种颓废的英俊。 不得不承认,在这种七八个警察的大办公室里,一眼望去,众人就像是暗色的铅笔画,而展锋则像一道张扬恣意的水彩,耀眼夺目。 展锋留意到了身侧的目光,瞥了一眼发现竟是沈衍,挑了挑嘴角说:“以毒攻毒,来一根治治你的过敏?” 沈衍当做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神情平静的从他身旁走过,淡淡问了句:“王队呢?” 展锋抬手比了比身后的小屋,眯起眼眸抽了一口,烟雾氤氲了他英俊的脸庞:“里头,我带你进去。” 说完以后,他抬手一掷,烟蒂带着点微红的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稳稳的落在前头座位上的烟灰缸里。 “走。” 展锋主动要带路,沈衍也没含糊,跟着他就走了进去。 小屋里相比起外面的环境要安静许度,里面只有王闵和另一个女警员,两人正在看着一个卷宗低声讨论。听到门的响动,王闵抬头见是他俩,和沈衍打了声招呼便介绍起来:“小沈,这是市档案馆的齐悦同志,齐悦同志,展锋同志你已经见过了,这位沈衍老师是Q大的犯罪心理学专家,这一次协助我们调查8·17依兰小区爆炸案。” 齐悦是个二十多岁的女警员,留着齐耳短发,五官清秀,尤其一双眼眸又大又亮,很容易给人留下印象。她在王闵介绍时,脸上还带着点紧张和局促,但态度十分认真,对着他们两人直挺挺的敬了个军礼。 沈衍礼貌性的点了点头,随后便将目光移向王闵,等着他发话。 “好了,废话不多说,小沈,今天这么早找你过来,是因为齐悦帮咱们查到了一个老案子,作案手法和这一起爆炸案十分相似,甚至很多细节的部分都能吻合。” 王闵一边说,一边将档案递给了沈衍,示意他坐下慢慢看,又亲自给几人倒了茶水:“齐悦在档案馆工作的时间不长,但她对档案管理工作的热情很高啊,我昨天电话一打过去,她马上就说有印象,昨晚找了一宿,终于帮咱们翻出来了。咱们等破了案,得好好感谢小齐同志才行啊!” 齐悦脸色憋得有点红,十分不好意思的说:“领导,您再夸我,我都没法喝这水了,本来也是我们的分内工作。” 沈衍低头专心看着卷宗,越看目光越是冷沉,这是一起十八年前的纵火爆炸案,凶手是连环作案,尤其喜欢把炸弹绑在公共汽车上,手段残忍,伤亡惨重,算得上是那时候轰动一时的大案了。 他静心往下看去,一页页的翻阅,他看东西的速度很快,目光有一种本能的捕捉能力,可以在第一时间看到他需要的东西。然而在他翻到凶手落网的案件时,手指翻阅的动作却忽然停了下来,视线也停顿在了这一页上。 “眼熟?是?”展锋靠在他旁边,翘着腿向后倚着,声音慵懒微哑,“不用猜了,就是十八年前的依兰小区。” 沈衍没接他的话,而是继续往后看去,凶手一审被判处死刑,二审通过律师辩护,称其患有精神方面疾病,最后改判为无期徒刑。档案里还附了凶手陈志超的照片,看起来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低垂着眼角像是已经对生活失去了希望,和疯狂的连环炸弹狂人完全无法往一起联想。 但真相往往隐藏在那些不可能里。 沈衍翻到了卷宗的最后一页,映入眼帘的是陈志超最新的处理结果,结论是他在监狱服刑期间,表现良好,悔过觉悟很高,改为有期徒刑二十年,后来又提早了两年,上个月刚刚刑满释放。 他将卷宗交还给王闵,垂眸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齐悦问道:“请问,这个陈志超,从监狱出来之后还留在本市吗?” 因为对方是不熟悉的女性,他说话时的态度也放的温和了一些,但齐悦一个小姑娘,被一个容貌俊美的帅哥这样专注的盯着,再敬业也还是忍不住分了点心。 “齐警官?”看出了对方的走神,沈衍微微笑着没多说什么,只是又问了一遍。 “那……那个,我不知道。”齐悦尴尬的低下头去,声音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这儿的档案只负责管理到出狱这一阶段,之后就归街道负责了。” 王闵立刻说:“对了,马上让人到街道去查查这个陈志超,看他现在人是否还在本市,最近有什么动向。” 展锋嗯了一声,却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来,点燃了以后,在王闵发飙前悠悠的说:“早上我让小赵去查了,消息还没递回来,估计到中午差不多。” “……你这小子,也不早说!那大家心里都有数了,走,咱们出去讨论讨论,也感谢小齐同志对咱们工作的帮助。”王闵听到展锋已经提前下手,脸色稍缓了点,站起身亲自将齐悦送了出去。因为她不算正式的涉案人员,所以接下来的案情分析,齐悦必须回避。 齐悦走后,王闵回到屋里,将办公室里的人都集中了起来,沈衍找了个角落坐下,展锋后脚就坐到了他旁边,刚才点的烟还没抽完,飘飘袅袅的在四周萦绕。 “我以前就知道你。”坐下之后,忽然听展锋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在什么刊物上,见过你一篇论文。” 沈衍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展锋漫不经心的弹了弹烟灰,似笑非笑:“犯罪心理学,说白了不就是瞎蒙么。” 沈衍的目光蓦地在一瞬冷锐,刺得连展锋也有所察觉。 不过他没再开口招惹沈衍,前面王闵已经严肃的在身后的白板上写下了“8·17依兰小区重大爆炸案”几个大字,会议正式开始。 王闵先是吆着嗓门强调了一通这案子的恶劣性、严重性以及上级领导的重视性,最后,他清了清嗓子说:“关于十八年前陈志强的案子,早上已经给大家看了资料,这两起案子,我个人认为,一定有不可或缺的联系!现在,本案正式成立专案侦查小组,我宣布,任命展锋同志为组长,组员包括在座各位。” 王闵顿了顿,目光落在沈衍身上:“以及,Q大犯罪心理学专家,沈衍。他将作为本次案件的侧写师,全程参与协助调查。” 第8章 侧写师 侧写师,虽然在上世纪70年代就已经存在,但在国内还不算普及。 众人对侧写师和犯罪心理学大多都只有一层笼统模糊的概念,知道他们是通过对罪犯的作案手法及特征、涉案人员口供以及现场痕迹等线索,直接勾画罪犯的犯罪心态,从而将罪犯的形象树立在众人面前,缩小侦查范围。 但理论终究只是理论,在座的几个人除了小刘以外,都没听过他现场的分析。现在乍一听王闵把他点了出来,几个人都有点好奇,侧着身子有意无意的偷偷打量着他。 本以为会看到一张成熟稳重的脸,没想到却是如艺术家一般白皙清俊的容貌,几个人心里头有点嘀咕,这么年轻,能有多大能耐? 沈衍对这些目光中的质疑和好奇无动于衷,目光透过他们看着前方的白板,乌黑的眉目淡漠俊逸,带出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意味。 加入专案组,就意味着每天要到警队来报道,一想到这件事,沈衍心里就有种滑腻的反感,却说不出原因。 散会以后,他在走廊找到王闵,客气委婉的说:“王队,帮忙我很愿意,但是加入专案组这件事……” 王闵看他一副对这事一无所知的模样,一拍脑袋惊讶的说:“我昨天下午和秦教授打了招呼,他说没有问题,还说晚上和你碰面直接通知你,怎么他没告诉你吗?” 秦教授昨晚喝的七荤八素,恐怕早把这件事抛去了脑后,沈衍无奈的摇了摇头:“可能是忘了。” 王闵揽着他的肩膀拍了拍,一副大而化之的模样:“加入专案组就是个名头,以后更方便你参与案件的跟进,不用紧张。办公室我让他们腾一个出来,今天中午你就在这儿凑合吃点盒饭,当和大家熟悉熟悉。”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加入专案组的事儿,就这么定了。 沈衍静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那我下午给老师打个电话。” 当工作的责任与个人情感相互矛盾的时候,沈衍骨子里隐忍和承担的天性总会让他站在工作那一边,虽然他看起来气质冷漠,但一旦接手就会负责到底,对自己内心的矛盾,他总是会选择尽量忽视。 他的淡漠,比起对外人,其实最针对的还是他自己。 中午的时候大家就在上午开会的办公室里吃饭,一人一盒饭,一盒菜,刑警们大多都过的很糙,盒饭吃的也潦草。沈衍进屋的时候,正看到几个人举着盒饭坐在一张桌子上,嘈杂喧哗的讨论案情。 一见到沈衍进来,几个人都愣了愣,小刘最先笑了起来,招手跟沈衍打了声招呼:“沈老师,你也在这儿吃啊?” 他开口的时候,其他几个人明显有点半笑不笑的意味,沈衍点点头,走到窗边打开盒饭说:“不用那么客气,我现在还没有正式的教职称谓,喊我小沈就行。” “那我就叫你沈哥。”小刘咧嘴笑了笑,他那天之后就对沈衍佩服的五体投地,心态上也有了点追随他的感觉,“沈哥,你说那个陈志超会不会是犯人啊?” 他这一问,其他几个刑警也都纷纷投去目光,想看看沈衍会如何应答。 沈衍抬眸平静的说了句:“不知道。” 不知道? 众人眼底顿时涌出几分讥笑和窃喜,有个外号叫大李的说:“小沈,我们王队可是把你捧上天了啊,你别敷衍我们,给我们讲讲呗,让我们几个也学习学习,开开眼界。” 这话里明显有了点挑刺的意味,沈衍心里多少明白,自己属于空降人员,而且国内对犯罪心理侧写师的认可度本来也不算很高,尤其是干久了实证侦查的刑警,一提到侧写师多少都有点看不上的意味。 比如展锋。 但他也没打算和对方争执,对方递过来了刀刃,他直接绕开就是了。 “等有了陈志超的下一步线索的时候,我会做出分析,现在很抱歉,无可奉告。” 说完了这句话后,沈衍就开始吃饭,李柏林和另外几个人对视一眼,有些没趣的耸了耸肩膀,嘴巴撇了两下,也都开始吃饭。 等一盒饭快吃完的时候,展锋才走进屋来,看到沈衍的第一反应也是微微愣了下,随即走到他旁边挑了挑眉毛说:“你还能吃得惯这个?” 沈衍抬眸看着他,目光有点冷。 两人都没说话,展锋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挪开了目光随口说了句:“办公室后勤的人已经给腾好了,你明天搬点简单的东西过来就行,我话放在前头,跟着我办案子,一天没几个小时能在屋里坐着。” 言下之意就是,到时候觉得辛苦,可别认为我是故意整你,怕累的话,现在趁早走人。 “正好,我也有句话。”沈衍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随手往旁边一丢,纸团轻轻一声,正中他们旁边的垃圾筐。 展锋正在点烟的手势微微一顿,随后露出点笑:“手上还挺有准头的啊,有话就讲。” 沈衍盯着他的眼眸,缓缓的说道:“跟我一起办案子,麻烦先学会尊重别人的专业。” 他话里的意味明确,显然是针对上午开会时展锋的那句话。 展锋两只手肘向后撑在窗台上,下巴仰起吐出一口烟雾,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放心,我没那么小心眼,案子破了以后,你有多大的本事,我自然就会有多大的尊重。” 沈衍皱了皱眉,还没有说话,忽然听到门边传来一声大响。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门口弯腰站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刑警,这人就是上午被展锋派出去调查陈志超的小赵,看他脸色涨红的样子,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小刘赶紧递了杯水过去,替大家问道:“你怎么去这么久啊,查到了吗?” “查……查到了,这个陈志超,出狱之后就在咱市……”小赵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磕磕绊绊的勉强讲了下来,“在四通汽车厂当维修工,我找过去的时候,他们说他早上刚请了假,我怀疑,是人已经跑了!” “跑了?”展锋眸光猛的一敛,霍然将烟头往地上一扔,“行动!” 第9章 嫌疑人 仁和里8号楼下,居民进进出出,看起来一切如常。 离8号楼不远的马路内侧,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低调安静,毫不显眼。 沈衍坐在副驾驶上,低着头正在翻资料,纤密睫毛微微低垂,被阳光在纸上照出一排细密的影子。 后排车门被人从外拉开,小刘拿了几瓶冰镇矿泉水坐了进来,丢到几个人手里,气喘吁吁的说:“老大,刚才电话里我问大李了,长途汽车站没收获,他们正往火车站赶呢。” 展锋接住水说了声辛苦,他一只手臂撑在车窗上,身体微侧了一些,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慵懒。 但如果有人仔细一看,就会注意到他的眼眸漆黑锐利,泛着幽沉的寒光,像是等待在暗处的猎人,随时准备扑住猎物,一箭封侯。 “咱们在这儿干等能有用吗?”小刘嘀咕了一句,从刚才他就一直弄不明白头儿的用意,但更让他不明白的是,来陈志超的宿舍蹲守,竟然是展锋和沈衍异口同声提出的方案。 两尊大神都发了话,他们当然要乖乖的跟着来,但在这儿盯了两个多小时,却毫无收获。 小刘心想,他要是陈志超,早就跑远了,还能回宿舍来等着被抓? “有用,只是要一点耐心。”沈衍听到了他的嘟囔,转身看了他一眼,“只要确定我们等的人是陈志超,他一定会露面。” “为什么啊沈老师?”小刘顺势开启发问状态,“他现在应该想着要逃跑才对,回来不是自投罗网吗?” “因为陈志超的性格,他自负自傲,为人谨慎,又有些孤僻乖张,并且他在当年的档案中,翻过三次口供,说明他极端缺乏责任感,是典型的慢性反社会人格。但今天小赵去他的工厂,却说他向单位请了假,这合理吗?” 小赵也坐在车里,愣了愣没反应过来:“但是……他确实去请假了,请假单上还有签名。” 沈衍点头道:“没错,他做了与他性格相违背的事情,目的只会有一个,那就是为了掩饰,为了制造他着急离开的假象。这样一来,警力会集中在搜查各大车站,而他却躲在宿舍里,最危险的地方,反而变得安全。 但他现在不会在家里,他要躲在暗处观察,确保警方真的已经放弃了搜查这里,他才会选择一个安全的时间,慢慢的潜回家里。” 小刘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所以刚到的时候你让我和小赵去盘问了一圈他的邻居,也是为了让他放心,要是警察连面都没露,反而更不对劲。我靠,沈哥,你太牛了,陈志超的那点儿心思全在你手里捏着了啊。” 沈衍牵了牵嘴角,没再接话,而是斜看了展锋一眼,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他是真心对展锋的想法有点兴趣,毕竟只有展锋跟自己同时提出要到陈志超的宿舍楼下蹲点,而其他人在听到这个想法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几乎只有清一色的诧异而已。 “没什么想法,事实说话。”展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规律的一下下的敲扣,嗓音沉凛,“火车票要身份证,他敢买票的几率不大,而且他刚刑满释放一个月,工资都没到手,火车票他应该也负担不了;长途汽车站在郊区,不仅远,而且只卖隔天车票,他既然昨天没请假,就说明今天不可能离开,让大李他们去查,也就是看看他会不会买了明天的票而已。”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明亮,看着前方:“最重要的一点,小赵说陈志超去单位请假,他们单位的人也没说别的,那他肯定是空手去的,没带行李。” 小赵和小刘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一声赞叹:“哦——老大好厉害!” “闭嘴,专心。”展锋眸色一沉,嗓音倏地严肃起来,让所有人心神凛然:“嫌疑人出现,全体准备。” 陈志超确实是偷偷摸摸的溜回宿舍的。 他已经在大太阳底下蹲了好几个小时,就在离楼道口不太远的花坛里头,这儿有个假山,山洞口刚好侧对着楼道。 他不敢随便出去,虽然警方已经来过,留了大概半个小时就走了,但陈志超还是不放心,他宁可再忍受一会儿太阳的毒烤。 一旦落到警察手里,就完了,他心里头清楚。 但他口袋里没钱,又不敢冒然的去长途汽车站,只能在这儿挺着。 兴许,挺上个两三天,等警察把目标渐渐转移了,自己就能跑出去了。 天色渐暗,陈志超忍不住了,他心里头存着侥幸,小心翼翼的往楼道门口靠近。 只差几步他就可以回到地下室的小屋,过上几天老鼠一样的生活,无所谓,反正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也。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呼吸几乎也停滞了下来。 背后传来的一阵恐惧,像是冰凉的利刃,从脚底攀爬而上,将他牢牢的锁在了原地。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感觉,被抓过的人都知道,警察的身上有股味道,一种令他们心惊胆战,坐立难安的味道。 曾经他享受过与这种感觉的纠缠,那种在刀锋上行走,钢丝上睡觉的感觉,很刺激,也很充实,更能让他获得极大的满足。 但现在,这感觉只能带给他单纯的恐惧。 慢慢转过身去,暗淡的光线令他看不清对面人的脸,连对方的声音都有些模糊:“……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他颓然的闭上了眼睛,低低的说了一声:“我就知道,无论在哪儿,你们总能找到我。” 第十章 败露 沈衍一早走进专案组办公室的时候,看到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挂了名牌,他的桌子与展锋的位子相对,一抬头刚好能看个正着。 不过现在展锋却没在,刚才碰见小刘,听说昨晚上他们连夜在医院做了两个轻伤幸存者的口供。虽然伤者的意识清醒,但由于情绪起伏太过激烈,基本没提供出太有价值的线索。 唯一看起来有点用处的线索,就是这个小区的居民有80%以上的人都曾是鸿运公司的员工,因为这个小区在二十年前,就是鸿运公司为了安置员工买下的宿舍。 沈衍想到昨天看见的资料,十八年前,陈志超犯得最后一桩案子就是试图炸毁依兰小区的班车,但由于警方搜索及时,并没有造成伤亡,并且将作恶累累的陈志超缉捕归案。 陈志超、鸿运公司、依兰小区、炸弹。 沈衍在本子上写出了这么几条关键词,指尖晃转着一支钢笔,疏淡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这几个字上,而办公室里逐渐热闹起来的喧哗,似乎与他毫无关系。 于是展锋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人有来有往的在聊天,而沈衍一个人坐在墙角,蹙眉沉思的模样。 他刚在车里补了一觉,这会儿精神充足,走到大李他们跟前笑着问:“挺高兴?聊什么呢?” 大李还没反应过来危机将至,嘿嘿笑了两声说:“没啥,哥儿几个瞎扯呢。” “这么爱瞎扯,你应该把位子搬到旁边的菜市场去,是?”展锋前半句话还是笑着说的,到了最后的那两个字,声音忽然一沉,眸色也冷了下来。 几个人一听这话,马上就识趣了闭了嘴,大李脸上也讪讪的,摸了摸后脑勺,各自回了位置上坐好。 坐下之后,几人换了个眼色,都有点儿懊恼。他们怎么忘了呢,之前还特意找省厅的人问过的,知道展锋虽然平时有点吊儿郎当的,但一旦到了工作的状态上就认真的一塌糊涂。 案子没破,大清早的几个人在这儿聊闲天,当然是踢到他的铁板了。 展锋没再管那几个人,而是径直走到沈衍身旁,手臂随意撑在他桌上,低头扫了一眼他手中的笔记本:“研究出什么了?” 沈衍只当没听见刚才他教训几个人的话,回答的一本正经:“依兰小区和鸿运公司是两条很重要的线索,可以重点问问陈志超,对了,什么时候审他?” 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展锋琢磨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现在审。” 审讯室中。 陈志超坐在椅子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偶尔抬头,神情十分漠然。 他已经被晾在这儿整整一夜了,十四个小时中,四周只有冰冷的墙壁与摄像头。而这种无声的沉默,往往是对付陈志超这类娴熟犯人的最佳武器。 在展锋和沈衍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随后又低了下去。 “请你配合我们回答几个问题,姓名?”小刘在一旁开始记录,警觉的看着面前的人。 陈志超咧开嘴角,露出暗黄的牙齿:“张三。” 小刘一下就毛了:“陈志超!别给我耍花招!” “你不是知道吗,那还问我?”陈志超又笑了起来,狭小的眼睛里带着讥讽。“现在的警察,一辈不如一辈了。” “你——” 陈志超十分得意,将脸扬了起来:“怎么?不爽啊?打我喽。” 展锋猛的拍了一下桌子:“老实点!你为什么到这儿来,咱们都心知肚明,你装什么傻!” 空旷的屋里的吊灯也跟着余声晃了几下,陈志超忽然就沉默了下来,目光在他们三人之间来回游移了一会儿,最后默不作声的低了下去。 沈衍知道,在十余个小时的冷落过后,正是陈志超内心防线最容易击溃的时候。 他主动开口,语气平静且带有几分赞许:“你很聪明,能想到躲在看似最危险的地方。” 陈志超静默了一会儿,竟然叹了口气:“我还是老了,没有以前聪明了。” 他收敛了刚才嚣张挑衅的态度,这就是一个转机,沈衍沈衍与展锋对视一眼,决定赌一把:“你没想到我们会追查二十年前的案子?” 陈志超身体微微哆嗦了一下,再次沉默,但这一次,他已经露了怯意。 “陈志超,这是你唯一的一次机会,你应该知道等着你的是什么结果,如果你肯配合,事情或许还会出现转机。”沈衍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时间,对准他已经露出的破绽,又补了一击。 他故意将话说的模棱两可,是想试探陈志超的底细,如果陈志超心里有鬼,那么他的话就会起到惊人的效果。 果然,陈志超缓慢的抬起了头,眼底布满绝望:“这他妈的就是命啊。” “你是怎么知道事情败露了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因为他又来威胁我了,他说了,要把当年那件事告诉警察。”陈志超抱住了头,声音有些发闷,“我只是不想死而已,将近二十年我都搭在里面了,我也改了。我现在一无所有,他怎么还不肯放过我!” 他终于开口招了,但是却让三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更加复杂。 他们已经听懂了陈志超所说的,只是却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巧合的事。 在他们搜查到陈志超的同时,陈志超却因为另一件事而开始躲避警方,从而加重了他身上的嫌疑。 展锋沉默了半晌,抬手按下了桌子旁边的一个按钮,悬挂在正上方的台灯倏地放亮了数倍,刺眼不堪。 他站起身,缓慢而沉重的拍下桌子,带着浑身的压迫气息靠近陈志超:“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死不死的,还不是你说了算。” 第11章 那个“他” 如沈衍所料,陈志超所讲述的,完全是大相径庭的另一个故事。 “所以,你承认你的精神疾病证明,完全是伪造的?”展锋侧身点了支烟,明亮的白炽灯将他的身影在地板上拉的斜长。 陈志超耷拉着点了点头,闻到烟味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询问:“能给根儿烟吗?” 展锋把烟盒丢到桌上,示意小刘帮他点了一根,陈志超哆哆嗦嗦的吸了一口之后,气息明显稳当了许多。 “在监狱的时候,我就老想着那证明的事儿,夜里做梦都是被人发现了,脑袋上套着麻布袋挨枪子儿的情形。”陈志超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干巴巴的笑了一声,“现在都说出来了,好像反而解脱了,也没那么怕死了。” 展锋静默了半晌才开口:“你说的‘他’,是什么人?” 陈志超奇怪的抬头:“不是他让你们来抓我的吗?你们不知道他是谁?” 他的眼神逐渐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神情,从释然过度到惊恐,然后是无法置信的震惊:“你们……不是因为我伪造证明的事情来抓我的?” “我们找你,是因为8月17日发生了一起爆炸案,罪犯的手法和你当年极其相似,所以找你来协助调查,搜集线索。”展锋拉开椅子,斜翘着二郎腿坐下,利落的碾熄了烟头,“不过你刚才说的,也挺有用,我们照单全收。” 陈志超完全傻了眼,当下还有些接受不来这种讽刺到极点的打击,随后就听到小刘问他:“8月17日早上五点到七点这段时间,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我……我在厂里,那天我上夜班,一直到早上八点才下。”陈志超答完之后,抬头猛的问道:“我要是能提供出有用的线索,你们能不能不让我回去坐牢?” 展锋瞟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那要看你的线索值不值这个价,要是不想回去,最好老实回答问题,别耍花招。” 陈志超偏头吸了一口烟,像是终于是认清了自己的现状,重重的点头:“你们问。” 摇曳刺眼的白炽灯下,陈志超二十年前的记忆被解开尘封,在提到他落网的那一起案子时,他有些激动的将头埋在手中,压抑着急促的呼吸。 他的声音带着晦涩的干噎:“我,我其实放完炸弹,马上就后悔了,因为我觉得自己可能会死。之前那几起案子,我总觉得自己肯定不会被抓,我第六感特别灵你们知道吗?但是只有那次不一样,我一离开那辆车,心里马上就有了感觉,很飘渺,很难把握的感觉。” 小刘听得忍不住皱起眉头,十分鄙夷:“你还怕死?你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你手里吗?” 陈志超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诡秘的、高深的笑意:“可我都有通知过他们的,在我每次动手之前,我总会提前告诉他们啊。他们自己没有跑掉,不是我的错。” 沈衍能看出来,陈志超目前的精神状况十分不稳定,他一会儿对自己当年的行为表现出隐秘的骄傲,一会儿又表现的悔不当初,畏首畏尾。或许他已经疯了,至少是个轻度的精神分裂。 “你在入狱前有没有什么亲密的人,或者是,和你很熟悉的人?” 陈志超的表情冷落了下去,摇着头说:“我没朋友。” 沈衍停顿了两秒,空白掌握的刚刚好:“那‘他’呢?” “他?他不是我的朋友,他是恶魔!”陈志超的情绪忽然又激动起来,高声大叫着像是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他拿走了我的全部,可还是威胁我,恐吓我!如果不是他,我不会走上这条路,不会的……不会的……” 他的大叫渐渐减弱,慢慢变成了一种有气无力,一抽一抽的喘息。沈衍没有再继续追问,他已经大概知道了关于那个‘他’的情况,而陈志超的心理防线更是完全崩溃,接下来的活儿,好办多了。 展锋似乎也跟他想到了一起去,起身拍了拍小刘的肩膀叮嘱了几句,随后招呼沈衍:“走。” 他们从审讯室一前一后的出来,顺路就绕了一趟食堂垫了两口,吃完已经接近两点。从食堂出来之后展锋就开始摸烟,沈衍刚才精神高度集中了三个小时,闻到烟味喉结也上下动了动,伸出手道:“给我一根。” 展锋挤了挤眼睛,半开玩笑的说:“怎么着,不过敏了?” 说归说,他还是抽了一根递给沈衍,沈衍接过来以后又继续伸手:“火。” “过来点儿,我给你点。” 沈衍也没跟他客气,起身往前微微探了些,眼前火光一闪,一股淡淡的烟草香气自指尖传来,缥缈又真实。 “挺熟练啊,早上看你玩儿笔那架势就猜出来你肯定抽,几年了?”展锋给自己也点了一支,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说话。 “六年,没你那么凶,偶尔抽。”沈衍抽了口烟后沉默了一会儿,淡淡的说:“陈志超口中的那个‘他’,我觉得可以从几家大的公交运营公司下手查,有可能是他第一起爆炸案的主谋。他在陈志超出狱之后有找到他,有可能是想继续作案,好搞垮跟他竞争的对头公司。” 展锋眯起眼睛点了点头:“可能性很大,回去让大李查查当年的公交公司,你觉得陈志超和这817案子有关系吗?” 沈衍不答反问:“你说呢?” 展锋立刻端出架子来:“沈衍同志,好好配合组长问话,不要寻衅滋事,挑拨同事间友谊。” 友谊?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出现友谊了? 沈衍缓缓把玩着手里的烟头,水松纸的触感雅致,让人的心情也坏不到哪儿去:“有关系,但不是直接关系,陈志超明显不是真凶,但罪犯在仿照他的手法,这一点也毋庸置疑。” 展锋嗯了一声,静默片刻后忽然来了一句:“看你抽烟的样子,觉得你这人也没那么烦人。” 这算是在夸奖人?沈衍勾勾唇角,很轻的笑了一声:“那得多谢你的烟。” 两人在共同经历了一场围捕和审讯之后,对于对方似乎都少了几分初见时的不顺眼,展锋笑了一下刚要讲话,手机骤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后,表情有些严肃,接起直接说:“讲。” 那边说了几句话之后,展锋应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随后看着沈衍说:“医院来的电话,说传达室的保安醒了,我过去看看,你怎么着?” 沈衍丝毫没犹豫,把烟熄灭了直接说:“走,我跟你一起过去。” 传达室的保安是这次的幸存者中最有可能提供重要线索的人证之一,他的清醒意义重大,沈衍当然不可能不去。 他们下楼走到车库里后,展锋径直朝着一辆黑铜灰的捷豹走去,临近车边的时候,大灯闪起,耀目的扎眼。 沈衍:“……” 展锋说:“上车。” 难怪抽得起黄鹤楼1916,沈衍心想。 车子在高速路上一路疾驰,豪华顶配轿车的隔音效果好的惊人,沈衍坐在副驾驶上,默不作声的看着窗外景色,桥上桥下,车水马龙。 展锋开的有点儿无聊,扭头叫他:“副驾驶得尽到职责,不能随便发呆,说点儿什么。” “我不是在发呆,只是在想,这个地方从前是什么样的。”沈衍若有所思的慢慢说:“六年对一个城市来说,变化应该很大?” 展锋随口接了句:“你不是Q市人吗?出了趟国就忘干净了?” 沈衍目光微微一黯,但极快的消逝在了他平静的面容之中,淡淡的嗯了一声:“是忘了。” 他忘记的,又何止是这个城市曾经的模样? 展锋对他的沉默有所察觉,随手调高了电台的音量,如泣如诉的女低音婉转浅吟,纯净的似乎没有杂质,听得人心也静了下来。 车子一路向北,半个小时候到达医院门前,展锋一脚刹车,转弯、摘挡、熄火,潇洒利落的一塌糊涂。 “走。” 第12章 聪明人 市医院的第七层已经整层被警方监控,爆炸案的幸存者都集中在这一层治疗,全车28人,只有8人幸存,其中3个轻伤现在已经苏醒,但精神状态还不适合问话,而另外的5个人还在重度昏迷,连医生也无法确定他们有多大醒过来的几率。 “这个保安很幸运,传达室虽然离爆炸的车体很近,但他当时刚好出去替小区居民送报纸,发生爆炸的时候他刚走到冲击波的最外层,被弹出去的时候脑袋磕到了地上,所以才引起昏迷。”主治医生姓庄,十分认真的给他们介绍了一下保安目前的情况,又特意叮嘱,“他的身体机能虽然没受到太大伤害,但经历过爆炸的人都有创伤后遗症,你们问的时候尽量客气一点,不要太刺激他。” 展锋斜挑了唇角,笑意俊邪,拍了拍庄医生的肩膀说:“放心,哥们儿有分寸。” 说完,就带着沈衍推开了监护室的大门,走了进去。 这是个单人病房,屋里一片雪白,保安半倚半靠的坐在床头,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手上还扎着针头,看到他们进来的时候,浑浊的目光有一瞬间的紧张。 沈衍给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抬头看了展锋一眼,见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先问。 “别紧张,咱们就随便聊聊。”沈衍以尽可能温和的方式开口,缓释着保安的情绪,“王宝林,你在依兰小区当了多久的保安?” 王宝林的目光在他和展锋之间来回游移,低声回答:“有一年多了,快一年半。” “这个小区里头的居民,你都熟悉吗?” “熟,都熟,这小区老人家住的多,都很热情,又爱闲聊。年轻的也有几户,但也都挺有礼貌的,没有看不起我们农村人的意思。” 沈衍翻着手里的笔记本,又问了王宝林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时不时在本子记上两笔。忽然,他抬起眼眸,声音在一瞬沉冽:“最近你的传达室里,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奇怪的信?” 王宝林的脸色一僵,随后立刻摇头,矢口否认:“没有,我没见过什么奇怪的信。” 沈衍看出了他在说谎,却不着急拆穿他,而是淡淡笑着对他说:“王师傅,你知不知道,当一个人想掩饰的时候,他的表情永远会慢上一秒。这短暂的一秒,也得是控制表情的高手才能做到,没有人能对自己的第一反应收放自如,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我……”王宝林支支吾吾的,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惶恐不安,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开口试探着问道:“警察同志,要是我不想说,你们会打人不?” 展锋一道锐利的眸光扫了过来,语气冷淡:“你也知道我们是警察,配合警方调查是公民应尽的义务,不懂?要是在这不想说,那就一会儿跟我们回趟警局,庄大夫都告诉我们了,你已经能出院了。” 庄大夫可没说过这话,沈衍不赞同的瞟了他一眼,却见对方递来一个痞里痞气的笑容。 王宝林一听到还要去警局,彻底就乱了阵脚,惊慌失措的说:“不是不是,我不是不想说,但是我怕我说了,你们要判我的刑,追究我的责任。” “判不判刑,追不追责,都轮不到你来说。”展锋双手抱臂架在身前,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王宝林,雕塑一般的轮廓显得有些冷硬,“你主动交代,我们还能替你争取宽大处理。” 明显他也看出了对方是个彻头彻尾的法盲,干脆将计就计,打心理战来吓唬他。 王宝林确实也不太经吓唬,一下子就泄了气,把一切全说了。 “我那儿平时一直帮住户收收报纸,送送信什么的,也发点儿超市的传单,还管送牛奶。其实这些,本来我也不用管,但是住户每家一个月给我50块钱,当是跑腿费,我也就同意了。 因为这个,进小区的信件和快递都放在我那儿。我一般是每天早上七点半去送信,但是这段时间超市总有促销的传单,我那儿乱的很,有时候头一天的信也会耽误到了第二天,后来有些住户都不高兴了。 到了17号早上的时候,我刚去旁边的公交站买了趟早点,超市的传单就塞进来了。我当时看了还有点生气,桌上被堆了个乱七八糟。但是当时已经七点半了,再不去送信,住户又该生气,我只能赶紧收拾。结果,在那一堆传单里头,我就看到了一张白纸……” 沈衍知道重点来了,诱导似的询问他:“那个白纸是不是很奇怪?” 王宝林的脸上露出惶恐的神情,眸色渐渐变深:“是,那个纸很怪,杂志大小,跟传单刚好一边儿大。我一开始,差点儿抱着一块儿给住户送去了,后来露了个边角出来,我发现颜色不对,就抽出来了。”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看到了字……”王宝林忽然哽咽,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字,写的是……8点之后,就要再见了,一路顺风。” 沈衍飞快的记下了这句话,语气冷肃的追问道:“你有没有把你看到这张纸的事告诉别人?” 王宝林的脸上在顷刻间密布泪水,充斥着悔恨、羞愧,痛哭嚎啕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幽凉:“我没有……我没有说,我以为是恶作剧……我……我当时只想着赶紧把报纸送完,免得耽误时间,根本没想过那么多……谁知道回来的时候,就……就……”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去用没插针管的手捂住脸,肩膀不停的耸动。 沈衍也沉默了,如果有什么是比生命的离去更可悲的,那就是明明有挽救的机会,却又终于眼睁睁看着它流逝于指缝之间。 错已铸成,现在的悔恨再多,也都是徒劳。 直到沈衍和展锋离开病房的时候,王宝林的哭声也没有止住,展锋在走廊里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现在才他妈知道哭!” 他这一声嗓门有点大,引来了护士不满的侧目,沈衍能理解他的意思,也觉得心里头憋闷的很:“要是在七点半的时候他选择报警,说不定能救回二十条人命。” 展锋的脸色阴沉的难看,走到医院楼下时,反手在墙壁上擂了一拳,发狠的说:“老子一定要把这混蛋东西揪出来。” “一定会,他留下了这么多人证,这么多线索,故作聪明,势必会被聪明耽误。” 沈衍目光清湛,医院楼下的风吹起了他眼前的碎发,显得平静而疏离,语气却斩钉截铁,“他已经逃不掉了。” 第13章 家人 从医院出来之后,两人上了车,一直等开上了高速,沈衍都能感觉到到有一道目光时不时的朝自己瞟来。 带着一点儿隐约的探寻,暗藏着几分打量,每隔几分钟就要飘过来一次。 沈衍终于有点忍不下去了,不留情面的拆穿了对方装出来的若无其事:“展组长,开车就请好好看路,我又不是路,你老看我干嘛?” 展锋唇角闪过一抹笑意,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声音依旧慵懒:“我在自我检讨,自己看人的眼光有时候也会出问题。” 沈衍愣了愣,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开始你进组的时候,我本来以为你就是来应付差事的,结果没想到,我还真看错了。”展锋大大方方当面说着沈衍的坏话,还说的不紧不慢,理直气壮,“但是这也不能怪我,谁让你在现场的时候那么刺儿。” 沈衍:“……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应该提醒你一下,当时先找茬的好像是你。” 展锋大而化之的回了一句:“我那只是和你开个玩笑啦亲,谁想到你那么不识逗呢。” 沈衍一时竟然没话可回他,僵了两秒,眼中也闪过隐约的笑意,淡淡的说:“算了,反正都过去了。” 其实当时那事儿,事后沈衍自己想了想,觉得也不能全怪展锋。毕竟一副生面孔,冷不丁的出现在犯罪现场,还顺手拿了一件证物,换做是谁看见,恐怕都会开口问一句的。 只不过展锋的轻慢嚣张,与他对现场的抵触心情恰好撞了个正着,两人又都是个性鲜明的人,谁也不肯退让,就留下了最初的矛盾。 沈衍算是很客观的,其实那天在现场听了展锋对车辙的分析推断之后,他心里就已经认可了展锋的才华,排斥的不过是这个人的习气和个性。但这两天相处下来,他也能感觉到展锋的性情不坏,除了偶尔那副痞里痞气的样子让人容易皱眉之外,一旦到了该干活的时候,敬业这两个字是没的说的。 再加上两个人在案件的处理上有许多不谋而合的意见,虽说展锋直到目前也没正面承认过犯罪心理学的价值,但沈衍其实也没那么介意,两人之间的误会和芥蒂,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弭了。 车子在高速上一路狂堵,进了城区的时候天色都暗了,展锋瞟了一眼时间,偏头燃了根烟道:“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沈衍摇摇头道:“不用,你停路边就行。” 展锋却固执的不肯答应,沈衍无奈只好告诉他:“我先不回去,想去依兰小区碰碰运气,兴许那边的住户还有人对关于陈志超的案子有印象。” 展锋沉吟了片刻,夹着烟的手指搭在档把上,氤氲的烟雾冉冉飘散,顺着天窗滑了出去,他打了个转向边调头边说:“说好了啊,一会儿宵夜你请。” 沈衍顿时有点哭笑不得:“我说,我帮你查案,你还让我请宵夜?” “一码归一码,你帮我查案子,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一句话,我立刻到。”展锋的嗓音低沉微哑,短短的一句话竟说出了电影对白的意味,让沈衍听得微微一怔。 但下一刻,他马上又补了一句:“但我给你当司机,你请我吃宵夜,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嗯哼?” 电影气息在瞬间产生了裂痕,随后稀里哗啦的碎了一片,沈衍不置可否,淡淡一哂:“大晚上的,你不用陪女朋友?” 展锋洞察力敏锐的要命,一下就听出来了他的言外之意:“别告诉我你也会八卦的关心别人的感情生活。” “帮别人随便确认一下而已,不用紧张。” 展锋俊朗的眉目间透出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带着几分痞气:“长得美吗?要是斯嘉丽约翰逊那一型的,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沈衍面无表情的说:“……开车你。” “不过事情也没那么多绝对,要是詹尼佛劳伦斯那种,我大概也可以……”他话音未落,突然就听到沈衍在旁边低吼了一声:“展锋,停车!” 展锋蓦地一愣,下意识向斜前方望去,眸色在刹那间一片黑沉。前方依兰小区侧门外的阴影处,三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正在围殴一个人,其中一个甚至用脚将对方踹倒在地上,拿着手上的烟头,一脸嚣张的来回比划。 “老子告诉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这臭丫头片子,再他妈拿不出钱来,老子把你卖到夜总会去你信不信——” 混混说的唾沫横飞,扬起手就要一巴掌扇下去,忽然间他手腕一僵,在半空中被人硬生生的拦了下来。 他一抬头,在黑夜中对上一个高大男人的眼眸,幽深冷冽的似豹子一般,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我-操,你他妈谁啊,跑这儿来多管闲事!”他啐了一声,破口大骂着挥起了另一只拳头,结果还没看清对方的动作,迎面就吃了结结实实的一拳,门牙一下就飞了出来。 另外两人愣了愣,看出来对方不是好惹的,抄起手边的棒球棍就砸了过去! 但他们却不知道,在他们面前的展锋,散打、拳击、擒拿,样样都是当年警校第一的成绩,对付这几个混混根本不在话下。 他反应极快的闪身避开,猛地挥出一拳打在一人的腹部,随后不留给对方丝毫的喘息,反手擒住想逃走的那人肩膀,手腕猛一用力,生生就把那人摁在了地上。 几个小混混躺在地上惨呼连天,展锋神情冷肃的拨通了附近派出所的电话,通知他们过来善后。 沈衍扶起刚才被小混混围殴的女孩,看着她一身狼狈,神情几乎已经有些麻木,脸上到处都是血痕。 虽然是不相识的人,但看到一个女孩被人打成这样,任凭是谁都会动恻隐之心。 “你没事?”沈衍皱眉关切的看着她,放缓了声音问她:“你家里人的电话是多少?” 女孩双手环抱着自己,一点点的顺着墙根慢慢蹲下,摇了摇头低低的说:“没有了……” 沈衍的眸色微微一闪:“什么?” “我没有,没有……”女孩抬起头来,空洞的眼眸突然泛出了泪水,顺着她血迹斑驳的脸颊滚滚滑落,“没有家人了……” 第14章 孙红蕊 派出所的人来的很快,在第一眼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混混时,几个民警都愣了愣。一看到对方的警官证写着展锋两个字时,几个民警的目光开始闪烁,等再一知道这几个人都是被展锋徒手制服的,几个人一下都激动的有点热血沸腾起来。 果然不愧是名扬A省的展锋!这就是英雄啊,这就是他们的警队之光啊! 几个混混被铐上带走之后,派出所的人对被殴打的女孩又做了个简单的口供,留下电话后叮嘱了她几句,随后便离开了现场。女孩向他们两人道了声谢便打算离开,沈衍却从身后叫住了她。 “看你精神不太好,我们送送你,正好,我们也有点事想请教你。”沈衍说完之后,见女孩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又补了一句,“关于817爆炸案的事。” 女孩在昏黄的路灯下侧身站着,低垂着脸,沈衍与展锋离她三米左右,看不出她脸上的神情起伏。短暂的一阵静默过后,她拨了拨额前凌乱的头发,抬头有些木然的说:“我并不太清楚那天的事,不过你们上来,我尽量帮忙。” 被混混围殴的女孩叫孙红蕊,据她所说,这些混混来找她麻烦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原因是她家里债台高筑,还不上钱,放贷的公司就雇了流氓来打人。 “我爸过世的早,家里就靠我跟我妈撑着,前两年我妈一场大病,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肝癌晚期了,没办法,只能借钱做化疗。”孙红蕊的情绪已经逐渐平静了下来,她在厨房倒了两杯水,递到沈衍和展锋面前,“原本钱是能还上的,但是我妈的病情一直恶化,又遇上了个卖药的骗子,这么一场折腾下来,家里基本上都被掏空了,还是没留住我妈的命。” 这屋里的陈设十分简单,除了一些生活必需品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东西,连端出来的水杯都泛着黄旧的颜色。空落落的墙壁上墙皮斑驳,客厅的时钟旁挂着两幅黑白遗照,一男一女,应该是她的父母。 “我确实从小就住在这儿,但是爆炸的前一天晚上,我刚好去参加了公司组织的拓展训练,没在家里。很多事情,我都是看新闻,或者听邻居说的。”她将耳旁的碎发向后拨了拨,露出了一枚微亮闪烁的耳环,抬眸看着展锋说:“不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但是恐怕你们要失望了。” 展锋的手随意搭在沙发上,目光在四下乱瞟,恰好没看到孙红蕊朝自己投来的视线,更没注意到那其中隐隐约约的亮色。 孙红蕊眼中有失落一闪而过,随即交握双手低下头去,轻声说:“你们问。” 沈衍留意到了她一系列的小动作,但没说破,他将水杯握在手里,一点点的转着细微的角度,平静的开口:“没关系,我想问的不是爆炸案的事情,对了,你进鸿运公司几年了?” 孙红蕊倏地抬头。 展锋的视线也被牵动,若有所思的看着沈衍。 老房子的昏黄光线在他白皙清俊的侧脸上打出一道阴影来,柔化了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声音却沉稳清晰:“不方便讲吗?” “没有……”孙红蕊在短暂的愣神之后轻轻摇头,抿了下嘴唇说:“两年了,大学毕业后就在那儿上班。” “请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儿上班的?”她又追问了一句。 沈衍不以为意,抬手指了指墙上的挂历说:“那上头写了你们公司的名字,我看你像是一个人独居,应该是自己单位发的。” 他说的随意又顺口,孙红蕊听得松了口气,嘴角的笑容也多了点:“你看的可真仔细,刚才你那么冷不丁的一问,吓我一跳。” “是吗?我的习惯,看到什么就会直接问下一个环节的事。”沈衍态度温和的微笑着说,“下一次注意。” 孙红蕊的神情也柔和了些,摇摇头说:“没关系,你们继续问。” 现在是沈衍在问问题,展锋基本都在沉默,但她却用到了一个‘们’字,听起来无关紧要,却恰好最能反映人的潜意识念头。 沈衍瞥了展锋一眼,无端的有点想笑。 展锋似乎也有所察觉,毫不客气的回敬了他一眼,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道:“我这儿没什么要问的,沈衍,你利索点,别耽误人家姑娘休息。” 孙红蕊忍不住自己解释了一句:“没事的,我平时睡得也不是很早,不用担心。” 展锋:“……” 难得看到展锋也会语塞,沈衍的笑都快要憋不住了。 不过,他倒也可以理解。刚刚在楼下,路灯那么昏暗,孙红蕊又被这种隔三差五的催债殴打搞得精神脆弱,大约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展锋的身手和模样。上楼之后情绪稳定了,发现救自己的人竟然是如此年轻又英俊的帅哥,孙红蕊的态度大变也很正常。 这样也不错,沈衍心想,反正这是展锋的案子,他不多出点力气怎么行,就拿他当个美人计,争取多从孙红蕊这儿问点线索出来。 沈衍放下水杯,随后打开了随身带着的笔记本:“鸿运公司在十八年前,曾经卷入过一起连环爆炸案,这件事你还有印象吗?” 孙红蕊忽然一怔。 她的眸色由明亮一瞬转暗,脸上褪去了方才隐约可见的笑容,声音变得有些冷淡:“十八年前我才几岁而已,没有任何印象了,对不起。” 展锋和沈衍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沈衍递给他一个眼神,展锋随即会意。 他的目光在她面颊上滑过,漫不经心的抬起右手撑着脸侧,深远幽黑的眸子盯着她的眼睛:“那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们,这附近的住户里头,有哪些是了解当年事件的人?” “我不知道,我跟那些人没什么来往,如果你们就是为了问这件事,那我无可奉告。”孙红蕊的情绪突然变得烦躁起来,灯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身体像是在极端排斥什么,又好像在压抑着什么。 她的手指在发根处胡乱的拨了两下,皱着眉头站起身来,对两人说:“我要休息了,请你们离开。” 第15章 不信 从孙红蕊家里出来之后,展锋刚走出楼道就燃了支烟,顺手也递了一支给沈衍,偏头咬着烟含糊不清的说了句:“她在说谎。” 沈衍嗯了一声,把烟放在手里把玩,白天已经抽了一支,对于他目前的状态来说,足够了。 “她说了不止一次谎,每次她心神不定的时候,就会用手去摆弄头发,大概是无意识的小动作。”沈衍用手指转着烟,走了几步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孙红蕊家的窗帘半遮半掩,看不清那里头的情形。 他瞥了展锋一眼,说:“你去跟进她,她明显对你更好说话一点。” 展锋嘴里噙着根烟,一只手在裤兜里插着,听到沈衍的话,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嘴边捏走烟蒂,中指弹了弹烟灰,一双俊眸斜飞,唇角微挑,显得有几分轻慢不羁。 “和人沟通是你的专长。”他笑意邪俊,话音中有些狡猾,“我不能剥夺你充分展示犯罪心理学重要性的机会。” 沈衍有些好笑:“又不是要你真的献身,和对方聊聊天,谈谈心,从侧面了解些线索罢了。你不是很敬业吗?怎么也会有挑剔工作的时候。” 展锋皱了皱眉头,难得认真的说了个理由:“不是挑剔,女人太麻烦了,懒得对付。还是你来,当我欠你个人情。” 他两指之间的香烟燃着星星点点的火烬,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熠然,随着夜风的吹拂忽明忽暗。这句貌似正经的话,前半句并没让沈衍动摇,不过最后一句,听起来还是颇为受用。 沈衍想了想,干脆应道:“好,等这个案子结了以后,我确实有事要你帮忙。” “什么忙?” “帮我找几个人,或者说是找一样东西。”沈衍低头去扣安全带,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眼眸中的瞬息变化,“具体的,等破案以后再说。” 展锋将烟头碾灭后顺手投进车旁不远处的垃圾桶,动作潇洒的一气呵成:“一言为定。” 清晨,沈衍拿着一杯咖啡,低头翻看着小刘整理出来的陈志超的口供。 他半靠半坐的在窗台前,身上服帖的衬衫扎进裤子里,编织的皮纹腰带质感细腻,西裤笔挺衬得两腿修长。阳光自他身后洒进屋里,落在他的发梢和眼睫上,浮出一层雾雾的白色柔光。 看完了资料后,沈衍站起身来,在白板上开始书写。 他的字体清隽,写的一手极漂亮的钢笔字,而就算手里握着略显粗笨的马克笔,他也能写的行云流水,字字挺拔。 等办公室其他人陆陆续续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单手插着裤兜,另一只手在白板上飞快书写的架势。大李朝着旁边的汤伟努了努嘴,小声的说了句:“看看,要给咱上课了。” 汤伟和小刘住得近,俩人经常扎堆吃饭,关系自然也就更好。本来在沈衍初来乍到的时候,汤伟对他也不怎么感冒,但这两天被小刘一直以神仙一样的口吻形容着沈衍,再加上又看到了他在抓捕陈志超时的表现,汤伟的内心就不知不觉的有点改观。 现在一听大李的话,汤伟也没多想,只是没有一如既往的跟着附和:“什么上课啊,他和头儿昨天不是去给依兰小区的保安做了个口供吗,估计要给咱分析案情。” 大李显得有些不屑一顾:“头儿当然会给咱们分析的,用得着他多此一举。” 汤伟听了这话也有点皱起眉头来:“大李,其实我看人家沈衍挺好的,尽心尽力的也没拿自己当外人。你不能因为一点儿个人偏见就老这样背后议论,回头让头儿听见了,又该收拾你了。” “哎我说你小子,思想动向有问题啊,要叛变咋地?” “叛你大爷的变——” 他们两人在角落里头你来我往,仗着办公室声音吵杂,展锋走进来的时候倒也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他看到沈衍面前有条不紊的白板板书,目光又落在了手边的陈志超口供上,眯起眼眸问:“看过了?有新发现吗?” 沈衍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马克笔扣好,淡淡的说:“有,罪犯的画像更清楚了一点,你召集大家开个会,我把情况简单说一下。” 展锋回头扫了乱糟糟的众人一眼,皱着眉头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却十分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魄力:“安静,开个会!” 所有人在瞬间都静了下来。 展锋拍了拍沈衍的肩膀,自个儿扯了把椅子到前头坐下,头也不回的对后头招了招手,不一会儿就听到细密的拉扯椅子的声音。 大李和汤伟也搬了椅子坐下,沈衍目光沉静的扫过众人,在看到大李眼眸中浅浅的不服之后,不发一语,视而不见。 “现在能够确定的已经有几件事。 罪犯单身,170cm以内,年纪在二十五岁至四十岁之间,独居,在鸿运公司上班,并且在依兰小区有一套固定的住所。他本人,或是身边关系亲密的人,一定是当年陈志超爆炸案的亲历者。 他性格孤僻,不爱与人来往,生活过的并不好,并且有某些令他感到非常自卑的因素,这可能和他的家庭有很大关系,或是他在某一段情感关系中遭遇的挫折。 他很平凡,属于在人群中一眼很难辨认的,缺乏明显特征,但他本人的学习成绩应该非常优秀,尤其擅长化学。” 他刚一停顿,就听到有人发出一声嗤笑,沈衍面无表情的看了过去,指尖利落的转着马克笔问:“怎么了,有问题?” 大李没想到他听见了,眼见他目光笔直的看着自己,周围人也都有所察觉,大李有些坐不住了,干脆直接开口说:“沈衍,你说的这些都有根据吗?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屋里头的目光,又都随着大李的发问而投向了沈衍,却见他面不改色,淡淡的将手撑在前方的桌子上,身体微俯,嗓音带出几分上扬的意味:“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凭什么不相信?” 第16章 提审 阳光照耀的角度变换倾斜,落点已经偏移到了沈衍站着的地方,他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沉静而淡漠。白衬衫的扣子解开了最上面的一颗,模样是一如既往的斯文清俊,可刚才那句话的语气,却分明透着几分罕见的疏狂。 在座众人听得都是一愣。 展锋的唇角却勾起了一抹弧度,骨节分明的指尖斜撑着脸侧,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原来旁观别人惹到沈衍的画面,还挺有趣的。 大李也是一愣,像是没料到沈衍还会跟他抬杠,只是众目睽睽,他走神只是一瞬间的事,下一刻就顶了回去:“你说的好像一条条像那么回事儿似的,但是证据呢?凶手为什么是鸿运公司的员工,你怎么肯定他在依兰小区有固定居所?之前你不是还说他有可能住在附近吗?还有,爆炸犯就一定得会化学吗?外头的土炸药有的是,买都能买来,跟化学有什么关系。” 沈衍看了他一眼,无视了他火药味十足的质问语气,而是平静问道:“你问这些,是你真的全部都看不出来,还是仅仅为了考我?” 大李怔了怔,随后莫名生出一阵尴尬,脱口嚷道:“我说沈衍,你什么意思你——” 沈衍没理会他的叫唤,而是轻轻一转手中的马克笔,抬手利落的在白板上划了一条线,落点刚好就在鸿运公司四个字上:“我在案发现场找到的纸张碎片,技术部门已经修复出来了,上面是一个花式的数字8,和保安王宝林的口供完全一致,就是他口中‘8点一到’的数字8。那个8,只要看过的人都会有印象,因为字形夸张,而我昨晚和展锋组长恰好在依兰小区见到了鸿运公司发的挂历,那上面的数字字形与纸片上完全一致。如果你还不认同,可以自己去找一本鸿运公司的挂历来看。” 大李的脸色有点不大自在,将目光挪到了一旁,没说话。 “王宝林还提到,他只是去买了个早点的时间,回来就发现了超市的传单,这当中最多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依兰小区附近卖早点的摊位只有出门右手边的一家,小区大门也是朝右边开的,如果对方要从外面进入小区,一定会经过王宝林的视线范围,但显然他没有。所以只能说明一点,他不用从外面进入小区,因为他本来就在小区里面。 至于传单,超市每天都在向外派发大量传单,他有上百种方法可以拿到。” 沈衍说完后,在“依兰小区”四个字上又划了一条线,随后用笔敲了敲化学两个字,声音清冽的说道:“大李其实没说错,土炸药是很多,但幸存者的口供中提到了一件事,在他们上车之后,就能感觉到车子颠簸的比往常要更加厉害,随后就发生了爆炸。技术部的人现场灰烬中检测出了硝酸铵和硫磺的成分,其实应该还有一样东西才对。” 在座的警员没有爆破方面的专家,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大李刚想说沈衍在故弄玄虚,却听展锋沉声说了两个字。 “木屑。” 这两个字像是一下点醒了众人脑海中的某处记忆,小刘最先反应了过来,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道:“对对对,硝酸铵和木屑硫磺配起来,好像确实能制炸药,但我记得这种炸药,好像稳定性不大好,搞不好就容易炸了……” 沈衍笑了笑,点头说:“对,受到强震或者是高温都会迅速引爆,这也是这种炸弹最方便的地方——它根本不需要人为操控,只需要将它放在那儿,静静的等待就可以了。 这么不稳定的炸药,外面几乎不会有成品贩售,提前配好存放在自己家里,当然也有极大的风险,这就对配置炸药的人化学要求极高。 理论谁都会说,但真要操作,稍有差池,就是断送自己性命的事,谁敢冒险?” 他问话的时候,眼眸朝下面几个人冷冷的扫了一眼,最后落在大李脸上,见他一副有点发蔫的模样,便收回了目光。 他已经解释清楚了大李提出来的三点质疑,至于剩下的推论,众人顺着这种思路想一想自然也就能明白。看到下头几个人都一脸思索模样,沈衍将手中的马克笔稳稳的放在展锋面前,俨然有些与他交接的意味。 “我说完了,就这样。” 展锋低头刚含了根烟,还没等开口,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捏着烟走出去听电话,沈衍坐在位子上刚把笔记本翻开,就感到身旁伫立了一道阴影。 抬头一看,正是脸上有些局促忸怩的大李。 他一个一米八五的壮汉,摆出这种犹犹豫豫的神态违和感十足,他自己大概也感到了不自在,心一横似的开口道:“沈衍,你……你确实有真本事,我服你了。之前我一直找你茬,对不住了,别往心里去啊!” 沈衍看了他一眼,随即就笑了,带着一股冰释前嫌的意味,漆黑的眼眸中看不到一丝芥蒂:“没事儿,都是误会,也有我的问题,咱们应该早点沟通,说开了就好了。” 大李也算是个耿直的人,从他能拉下面子主动来跟沈衍讲和这点就能看出来,没什么坏心眼,就是主观了点。现在他看沈衍当着人前挺给他面子,又确实是个有能耐的人,最关键的是,这么牛掰的人,还是他们组的! 顿时,大李心里又开始有点自豪了起来,乐了两声,拍了拍沈衍肩膀说:“以后有事儿吱声,自个儿哥们弟兄,别瞎客气啊!” 屋里头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先前的罅隙和成见在此刻也都烟消云散了,但这气氛还没持续多久,就看展锋从屋外走了进来。 他一句废话没有,直切主题:“隔壁组昨晚扫黄,刚好抓了个公交车公司的老板,叫刘金福,也就是陈志超供认的主使人。” 展锋目光乌黑锐利,像一柄锋芒乍现的匕首,寒意慑人:“隔壁组刚审了他半宿,咱们接着给他加个餐,汤伟去准备下审讯室,提审刘金福。” 第17章 鸿运公司 到了中午的时候,小刘提了盒饭回来,众人都在,却唯独少了沈衍。展锋抽出根烟来说自己去找,刚出门往走廊右边一看,就看见了靠在窗下,正在打电话的沈衍。 展锋走了过去,在离他不远处站定,午休时间走廊里分外安静,即使隔着听筒,也能听出来沈衍的电话那头是个女生,音色活泼,似乎和他很熟。 沈衍看见展锋后,用口型和他说了句“稍等”,听电话的神色如常,声音温和,跟对方有来有往的应了几声后,又寒暄了好几句才挂断电话。 “女朋友?”展锋想起了那天晚上他问自己的话,于是也照本宣科的反问了一句。 “不是,我老师的女儿。”沈衍大概也想到了那天晚上的事,一时忍不住笑了笑,“她说老师今天晚上要在家里做菜,让我过去吃饭。” “喔,原来是小师妹。”展锋吊儿郎当的冲他眨了眨眼睛,尾音拖得有点长,“是那个斯嘉丽约翰逊吗?” 沈衍懒得理他,不客气的要了支烟,又安心等着展锋替他点着以后,垂下眼眸吸了一口。烟雾上升,缭绕过他的眼睫,衬得他整个人的脸色都更白了些。 对刘金福的审问比预想中还要简单的更多,他一听到警方说出陈志超落网的消息后,当场就脸色煞白,耗了不到半个钟头,就全都撂了。 “刘金福对当年指使陈志超犯案、买通医生制造假证明的事实供认不讳,他还承认了自己再次找到陈志超,是想勾结他再次犯案。”汤伟整理着手中的口供,逐条向众人汇报,“福通公司现在已经不以公交车为主业了,也运营出租车业务,由于受到专车行当的挤压,公司的营业额日益下滑。刘金福就想让陈志超替他下手,在专车上安装炸弹,好制造社会恐慌。” 小刘听得忍不住骂了句:“我靠,幸亏让咱们逮着了,这刘金福看着挺土豪的一个人,怎么内心这么阴暗,简直跟变态似的。” “社会中的很多心理变态都像他一样,外表看起来十分正常,但内心早已经扭曲。”沈衍向汤伟露出探寻的目光,“刘金福有没有提到,当年为什么要对鸿运公司下手?” 汤伟摇头说:“刘金福说,当年的爆炸连环案只有前两起是他指使的,后面的两起都是陈志超自己做的,他并不知情。” 大李一听就炸了:“这两人都病的不轻啊!把社会当什么了?供他们屠宰的游乐场吗?” 沈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若有所思的在杯沿上轻轻抚过:“陈志超的口供里也提到,鸿运公司的班车只是他随意选中的目标,原因仅仅是他曾被一个班车的司机羞辱过。如果当年的爆炸案与鸿运公司联系在一起只是偶然,那817爆炸案罪犯的作案动机就可能有两种,一是向单纯的向陈志超致敬,想替陈志超将未完成的一次爆炸做完。而另一种可能则是……”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静默半晌,目光出神似的定格在手中的咖啡杯上,缓缓自语:“是报复。” 小刘和大李面面相觑,一时间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那罪犯要报复谁?” “他要报复的,可能不是单纯的某一个人,很有可能当年的爆炸事件对他留下了难以泯灭的伤害,而他所针对的,就是被卷入了当年的爆炸案件,却并没有从中受到伤害的一类人。”沈衍眸光一沉,倏地起身走到白板前,速度飞快的写下了几个词条。 “当年的连环爆炸案一共有四起,前三起均造成了惨重的人员伤亡,可以划归为一类。把第四起案件单独看待的话,当时牵扯进去的人有警方、鸿运公司和走漏陈志超爆炸线索的媒体,这一次爆炸案的死伤者几乎都是退休的老人,如果往前倒退十八年的话,那这些人很可能就是当年班车爆炸案的亲历者!” 沈衍的思路越来越清楚,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用红笔连接起来,组成了一个圆环:“鸿运公司的员工已经受到了报复,那么接下来罪犯要报复的,很有可能就是警方或者媒体。” 展锋的手指在桌边一下下的敲着,眉目微蹙:“当年电视台、报纸都几乎同时报道了这件事,包括广播电台里也有匿名的举报者,范围太广,还能再缩小吗?” “从罪犯会寄通知信这一点来看,他很自信,并且把这一场报复视作游戏。明知道通知信遗留在现场有可能成为我们追查他的线索,他还是特意多此一举,一是他在挑衅警方,二是他根本就没打算低调的进行报复。他要把当年深埋在心中的阴影全部宣泄出来,要让世人都感到颤栗和恐慌,就如同他当年一样。炸毁报社和广播电台造成的社会效应,远不及电视台来的大,按照罪犯的心里惯性,一定会优先选择电视台。 当年一共有三家电视台和一家广播电台报道了这件事,但其中一家电视台已经倒闭,范围可以缩小到两家。”沈衍蓦地放下手中的马克笔,利落干脆的抬头问道:“小刘,有没有市区公共设施的地图?” 众人围在桌子跟前,低头看着沈衍拿着一只签字笔在上头画线,他的衬衫袖口随意的卷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而略显纤细的手腕,握笔的手势极其漂亮。 两个被红色粗笔标记出来的电视台都集中在城东的一片区域,但其中一家明显距离依兰小区要更近一些。 大李有点沉不住气:“罪犯肯定是去近的地方啊,要不然炸弹拿在手里越久,对他的危险不就越大吗。” “未必。”沈衍头也不抬,指了指地图上的两条线说:“从依兰小区出来,到这两家电视台的距离长短没有区别,可路线却截然不同。如果是中恒电视台,罪犯需要绕上淮海大桥,全程有五分之三都是盘桥的路段,对于拿着炸弹的罪犯来说,这种路太不方便了。相反,如果他去稍远一点的地方电视台,虽然路程上增加了两公里,但全程都是平坦笔直的快速路,炸弹反而安全。” 展锋乌黑的长眉微微蹙起,沉声说:“我去找一下王队,咱们从今天开始,重点对地方电视台进行布控。” “不能布控了,来不及了,你们现在就得出发去地方电视台。”王闵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他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声音冷硬,“地方电视台的台长刚刚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们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封上写,一定要警方在场才能打开,如果不按照要求来做,炸弹,就会提前引爆。” 第18章 电视台 地方电视台的大楼外。 警车刚一停稳,展锋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拉开车门就冲了出去,沈衍等人也随后追了上前。 他们一路进了电视台的大厅,知情人士已经在门口焦灼的等待,见到他们后顿时松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领导们都在会议室,请先跟我过去。” 走进会议室后,沈衍发现里头已经坐了几个四十岁上下的人,估计都是电视台里的领导,一见到他们,当中的一个人立刻起身说:“你好你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电视台的台长马波,这几位是——” 展锋毫不客气的抬手打断了马波的话,长眉紧蹙,声音沉冽:“马台长,时间紧张,匿名信在哪儿?” “这儿呢这儿呢。”马波连忙递过来一封邮件,搓着手说:“警察同志,不会真的有炸弹?还是有人在恶作剧啊?” 展锋戴着一副军用的露指手套,黑色的T恤和迷彩长裤,样子就跟第一次见到沈衍时候差不多。他腰身修长,肩膀和背脊的线条在T恤的勾勒下堪称完美,丰润的唇线如今呈一条直线,下巴的线条刚毅,更衬得周身气场无比冷酷。目光随便扫人一眼,就能让对方心神一颤,不敢再啰嗦什么。 邮件的信套还没拆掉,里面有另外一个完整的信封,上面依然是用支离破碎的各类字体拼贴而成的一行话:必须由警方在电视台开启,否则,炸弹将会提前引爆。 在这句话的后面,还贴了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黑白卡通画,一个小人夸张的吐出舌头,旁边写着“BOOM”几个字母,显得十分滑稽。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却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展锋毫不犹豫,拿了一把裁纸刀顺着边沿将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A4的复印纸,一行硕大的黑体字异常醒目的印在上面。 “背负了罪孽的人,三点以后,就是你们该下地狱的时间了。无能的警察,大发慈悲的送一点提示给你们——平衡最重要。顺便友情提示,如果你们敢提前疏散人员,或者是走漏消息,那么今天晚上,在你们不知道的地方,一定会有爆炸声再度响起。” 小刘读完之后,众人的脸色都有点不太好看,大李忍不住骂道:“娘的,这是光明正大挑衅我们呢?” 电视台的几个人一听真的有炸弹,顿时就乱了阵脚,马波更是脸色煞白:“警察同志,这个炸弹在哪儿?不会真的引爆?” 展锋眸光锐利,沉声开口:“送信来的是什么人?” “是一直给局里送邮件的人,要是需要他过来,现在就可以给他打电话。” “不用了,罪犯既然敢寄邮件,就一定不会留下痕迹。”展锋看着马波,简洁利落的提了几点要求:“马台长,麻烦给我们一张台里的地图,一份报道过十八年前陈志超爆炸案的人员名单,还有六张可以出入台里各个角落的通行证,现在就要。” 等马波几个人走到一旁开始紧张不已的打电话时,展锋对沈衍等人说:“现在是两点,大李马上联系拆弹专家过来,咱们最多只有四十分钟的时间用来寻找,如果对方安的是反拆卸式的炸弹,那留给咱们的时间就更短。四十分钟内如果找不到炸弹,就疏散全楼人员。” 四十分钟,在偌大的电视台大楼内寻找一个模样未知、大小位置的炸弹,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几个人都沉默不语,连沈衍都没有说话,脸色泛着淡淡的苍白。 展锋走到他身边,沉声说:“只要咱们把炸弹找出来,所有人都会平安。” 沈衍的手掌攥紧,手背上浮起了淡淡的青筋,目光悠远深长,点了点头说:“我们肯定能找出来。” “电视台高三十米,一共有九层楼,其中九层是存放设备的仓库,八层是会议室,这两个楼层的房间格局相对简单,布置一目了然,虽然容易安装炸弹,但也容易拆卸,肯定不会是罪犯的首选。 四层到七层是录影棚、休息室和后制室,人员来往密集,不便安装炸弹,但电视台侧门有直梯通向这四层,罪犯很有可能冒充工作人员先到达这几层。换句话说,这儿,最有可能是罪犯进入电视台的地方。赵儿,你和小刘留下来看监控,一旦发现有符合罪犯特征的可疑人员,立刻确定搜索范围。 一到三层集中了电视台工作人员的办公室和活动间,是重点排查的目标,大李和汤伟从三楼往下查,沈衍和我从一楼往上。”展锋说完之后,目光沉沉的扫过众人,“有问题没有?” 众人点了点头,每个人都是一脸严肃,准备各自开工。沈衍忽然抬头对小刘说了句:“时间有限,优先看昨天六点到七点之间的监控。” 小刘一头雾水,但还是点了点头,沈衍正想解释原因,却忽然听到手机响起,他说了声抱歉,绕到拐角去听了电话。 展锋对大李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去,自己则走到外面去等沈衍。 他抽了根烟出来,抬头却看到了墙壁上此处禁烟的标示,只好又把烟塞了回去,低头折腾的时候,余光看到了沈衍走过来的脚步。 “打完了?打完了就干活去。”展锋随口一说,却没听到沈衍接话。 展锋皱眉看了沈衍一眼,只是这一眼,却看的他一愣,转身问道:“你怎么了?” 沈衍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 那双清亮到不可思议的眼眸,如今却泛着淡淡的霾色。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冗长的走廊,空荡的墙壁,声音像是漂浮在空中一样,低沉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师妹打电话给我,说老师的学术交流会时间延长,今晚的吃饭要取消。她还告诉我,这个学术交流会,是个直播节目。”沈衍看着展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老师他,现在就在这个电视台里。” 第19章 假炸弹 14:07 电视台的一层是个报告厅,里面能容纳上千人,且还有中空的二楼看台。沈衍刚顺着楼道一路疾跑下来,进入报告厅后气息开始有点微喘,他的目光飞快的在一排排的座位间掠过,脚步却毫不迟疑,一直跑到了舞台前方。 老旧的红绒地毯上泛着浮毛,一层薄薄的灰尘蒙在上头,显得十分陈旧落寞。报告厅里灯光昏暗,只有两边亮着几排射灯,沈衍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舞台两侧的幕布和垂帘,目光渐渐深沉。 “太暗了,得先找到灯光的总闸……”沈衍蹙眉自语。 忽然听到舞台上传来一声响震,抬头看去,展锋已经站在了舞台上,对他伸出手来:“上来再说。” 沈衍摆了摆手,将衬衫的袖子往上又挽了些,穿着西裤的笔直长腿向前一跃,手臂跟着抓在了舞台的边缘处,猛一用力,将整个身子都撑了上去,矫健轻快的一翻,人就稳稳的站在了舞台上。除了裤子上沾了些浮灰外,衬衫依旧雪白如洗,平整服帖。 展锋对他有些刮目相看,笑了笑说:“哟呵,很可以嘛亲。” 沈衍瞥了他一眼,拍了拍手上的浮土就走到幕布后头,一掀布就是一层灰,呛得两人都有点咳嗽。等浮灰散去之后,沈衍凭着感觉摸了两把,就打开了灯光的总闸。 顷刻间,舞台上万丈白光,耀眼夺目。 总闸旁的一束强光也亮了起来,离沈衍近在咫尺,只是还没等他感受到刺目,眼前的视线就被一只手掌拦了下来,展锋的声音沉稳有力:“闭眼,过三秒再睁开。” 沈衍下意识的合上眼眸,静静的数过了三秒以后,再睁眼的时候,展锋的手掌已经收了回去,只有他手上若有似无的香烟味道,仿佛还在面前的空中萦绕漂浮。 他们两人分头走向舞台的两侧,向上望去,尽是些密密麻麻的设备和吊杆。展锋伸手扯了扯旁边的纤绳,只有幕布跟着动来动去,上面的东西依旧难以辨认。 “不行,开了灯也看不清,得想办法绕上去看看。”展锋抬眸看着二楼的中空看台,抬手指了指,“上去看看,肯定有过去的路。” 沈衍点点头,刚和展锋往楼梯上走了几步,就听到对讲机里传来大李亢奋又急促的声音:“老大!我们在三楼机房,炸弹好像找着了,你们赶紧过来看看!” 沈衍猛的转身,而展锋比他的速度更快,宛如一只健壮的雪豹,在大李话音刚落的瞬间,就已经窜了出去。 14:15 两个人一路狂奔,不约而同的都没去等电梯,而是顺着楼梯层层向上。跑到三楼的楼梯口时,展锋的脚下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径直朝着右边跑去说:“这边!” 风驰电掣一般的速度,说明他在刚才已经把整栋大楼的地图都刻在了脑子里,沈衍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两人跑过一个转角后,就看到汤伟正在门口朝他们招手。 “老大,你们来看看这个。”汤伟和大李带着他们走到机房的左边一角,指着地上的一个乌黑发旧的匣子说:“我们发现之后,动也没动,就这么放着了。拆弹专家在赶过来的路上,预计最多十分钟就到。” 展锋嗯了一声,蹲下身去看着面前的匣子,铸铁的表面十分斑驳。匣子在地摊上压出了几道皱褶,可见里面的分量不轻,且虽然外表破旧,却没有浮土,与周围的环境看起来格格不入,明显是新摆出来的。 “他妈的,还敢挑衅警方,我还以为他有多大能耐呢,这么简单就让咱们翻出来了。”大李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嘚瑟的不行,“也就这么回事儿而已,我看,很快就能抓他落网了。” 汤伟也跟着笑了起来,似乎这案子到此已经画下了句号,接下来只要等待拆弹部队到场就能收工了。 沈衍看展锋沉默不语,弯下腰去问道:“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展锋反问:“炸弹懂吗?” “略懂皮毛,物理方面的特性懂一点,拆卸上一窍不通。”沈衍问:“怎么了?” 展锋目光专注的看着地上的铁匣子,他的眉毛乌黑,眼睫浓密,高挺的鼻梁与唇峰在一条线上,侧脸显得很帅气。他的手指搭在铁匣子旁边的地毯上,漫不经心似得问了一句:“通知信里他说给咱们了一句提示,是怎么说的来着?” “平衡最重要。”沈衍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警戒的看着展锋,“你要干什么——” “么”字还没说完,就看到展锋动作利落的将那截地毯一扯,在场的三个人皆是瞬间一惊,时间仿佛按下了慢进键一般——你看得到时光的流失,却没有办法去阻止他的发生。 地毯被拉扯的瞬间,铁匣子也跟着弹了起来,在地毯的铺托下,飞向半空。 大李:“啊啊啊——” 汤伟:“啊、啊、啊——” 沈衍:“……” 然后,他们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铁匣子在空中翻滚了一周,最后又落到了地上,乒乒乓乓的发出一堆声音,尖锐刺耳。 汤伟和大李身上的冷汗都被吓出来了,直到铁匣子落地后俩人还愣了片刻说不出话来,随后大李喘了几口粗气,闷声说:“老大……你你你,你太吓人了!这玩意要是一动弹炸了,咱们几个今天就都交代在这儿了。” 展锋抬眸斜睨了他一眼,抬脚就对着铁匣子踹了一脚,上头虚挂的一把锁啷当落地,盖子弹开的一瞬,一个样子滑稽诡异的木偶从中弹了出来,手中还举着一个“BOOM”的小牌子。 “障眼法。”展锋冷冷的说了句,“要是在这儿一直等待拆弹部队过来,咱们才真要交代在这儿。” 大李没想到自己犯了那么大的失误,脸上一下子尴尬的无以复加,低着头说不出话来。汤伟也有点目瞪口呆,不解的问:“老大,你怎么看出来这玩意是个假炸弹的。” “不是说让我们注意平衡么,机房的地板都是松动的,地毯也皱着,炸弹要真放在这上面根本保持不了平衡,用不着你们找过来,早就炸了。”展锋迈开长腿往外走去,背影挺拔冷峻,只丢下一句话扔给大李和汤伟,“还有二十分钟,继续找!” 第20章 时间紧急 14:19 他们前脚刚从三楼机房离开,楼上的监控室就有了新发现,小刘在监控里找到了一个身形跟沈衍描述出的罪犯非常吻合的人。这个人穿着深色的兜帽外套,脸部轮廓被遮了个干干净净,一点儿都没露出来。他在四层走出电梯,从导播间的侧门穿出去后就不见了踪影。可以看出,他手里始终紧紧的抱着一个饭盒,几乎没有从胸前的位置挪开过。 小赵现在已经是对沈衍佩服的五体投地:“沈哥,沈大神,你简直是神仙啊。这么多天的监控录像,你怎么就知道罪犯会出现在昨天六点到七点的监控里呢?” “罪犯这次指明要警方来拆信,说明羞辱警方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那么炸弹就不能被过早的意外引爆,提前一晚来放是最安全的。楼下的侧门只有上午十点到十一点和下午五点半到七点半才会打开,晚上比白天在潜意识来看会更适合隐蔽,所以优先考虑夜晚。罪犯带着炸弹一定不可能去上班,而从依兰小区过来的路线,刚好在四点半到五点半限行,不管他用什么交通工具,抵达的时候一定会超过六点,那这个时间段他露面的几率最大。” 沈衍的目光牢牢的盯着视频中的人影,在看到他走出导播室的时候喊了一声停,皱眉问电台来协助侦查的人员:“从导播间出去可以通到哪里?” 对方愣了愣,却听展锋嗓音低凛的回答道:“可以到五楼的直播间,或者二楼的休息室。” “啊……对。”电台人员没料到展锋的反应竟然比自己还快,怔了怔才赶紧说道:“五楼的直播间和二楼的休息室是连通的,一般一个直播间会对应一个休息室,因为直播间里地方太小,环境也不够好,所以在做节目的主持人和嘉宾,可以通过直梯去二楼的休息室补妆休息。” “节目单都是提前两天就排好的吗?上面是不是会把主持人和嘉宾的信息都公布出来?” “是啊,还有录节目时候的影棚编号,这些肯定都要提前排好。不过这个节目单是不对外公开的,只会放在我们电台的导播间里。” 沈衍听罢,心里咯噔一沉,抬眸和展锋对视一眼,只见他也是一脸寒意。 展锋盯着那人质问道:“刚才我找你们要的主持人名单呢?怎么还没拿来?” 他比这工作人员几乎高出了一头,说话的语气带着一股横劲儿,再加上他眸中的寒芒一露,虽然知道展锋是警察,可还是看的对方一哆嗦,颤颤的说:“太……太久了,时间紧……不太好查……” 展锋皱了皱眉头,刚要开口,却听沈衍问道:“现在正在录影的节目里,哪一个是到三点前有中场休息的?” 相比起展锋的强势高压,沈衍就显得好说话了许多,工作人员连忙把目光对向他,缓了口气说:“有一场直播两点五十分休息,是栾萍的百家新语,这节目录制的时间长,一般中间会插个十五分钟左右的影片资料,这段时间刚好让主持人和嘉宾去二楼休息……” 一听到百家新语这四个字,沈衍一下就攥紧了拳头,喉结上下动了动,哑声问道:“这个主持人的资历有多久了?” “算是老资格了,从记者做起来的,二十年前就在台里了。”工作人员有点奇怪,“怎么了?和栾萍有关系吗?” 沈衍看了展锋一眼,眸中已是百分之百的笃定:“先去二楼!让拆弹专家直接到二楼!” 14:38 二楼休息室内。 一个手机大小的铁皮盒子,上下都以螺丝固定,牢牢的拴在休息室的大门上方。 而房间右上角的水管线则漏了一个小孔,一直在向下滴水, 整个休息室没有一扇窗户,铁皮盒子的画面也是通过室内的摄像头拍摄到的,因为平时使用休息室的频率不大,所以摄像头常年关闭,记录中也并没有拍摄到罪犯放置炸弹的画面。 只要这扇门从外面被人推开,盒子里的炸弹必定会立刻引爆,除此之外,屋里的地毯上还放了一小盆灰白色粉末,沈衍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镁粉。 沈衍深深吸了一口气:“镁粉受潮到一定程度就会自燃,就算不让人走进休息室,再不及时拆除炸弹一样会炸。” 展锋看了一眼时间,在对讲机里吼道:“怎么回事,拆弹的人怎么还没到!” 对讲机那边,大李的声音同样焦急:“老大,刚刚路上出了连环车祸,车辆通不过来,他们正往这边儿跑呢!” 展锋暴躁的将对讲机一把甩在地上,难以控制的骂了一声。 工作人员吓得已经浑身发抖:“那……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能不能逃跑?可是跑掉了,他是不是还要杀我们?” “不用跑,炸弹能拆。”展锋霍然起身,把刚才丢开的对讲机别在腰间,头也不抬的对沈衍说:“直播间打不进电话,你在这儿等着,一会儿看到你老师,把情况跟他说一声,务必不能让人碰这扇门。” 沈衍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干涩:“那你呢?你要去拆弹?” 展锋拉了拉手上的军用手套,嗯了一声:“我以前有拆弹经验,就是两年没练,可能有点儿手生。” 小刘和小赵对视一眼,想要阻止他:“老大,再等等呢,只要不碰这门不就没事儿么?那什么镁粉的,也不会那么精细,再等一会儿拆弹专家就到了。而且,而且你也进不去啊。” “刚才我和沈衍在一楼报告厅发现了一个二层的看台,就在休息室的正下方。天花板上一定有中空的地方,打穿就是这间屋子。”展锋挑了挑唇角,刚毅的侧脸无比英俊,语气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等拆弹部队的人过来,这儿早炸成马蜂窝了。” 小赵上前一步:“头儿,我去,上学的时候我也学过点儿拆弹,考的分数还不错……” “都给我在这儿待着,为了我们大家的小命。”展锋漫不经心的扫了众人一眼,最后落在沈衍身上,似笑非笑的说:“不好意思啦亲,这次你的命就放在我手上了,等成功了,晚上请我吃夜宵啊。” 沈衍扯了扯嘴角,呼吸不由自主的重了些:“一定,你自己小心。” 展锋摆了摆手,转身跑了几步,一跃而下,落入楼梯的平台上,再一转眼,就已经没了人影。 沈衍低头看了看手表。 14:43。 第21章 赌你的运气 14:46 电梯门缓缓打开。 栾萍和秦教授相谈正欢,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她刚要迈出电梯门,忽然就看到一抹身影闪了进来,随后速度极快的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 “啊!”栾萍看着面前的陌生男子,吓得向后猛地退去一步,“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抱歉,我没有恶意,只是刚才时间紧迫,来不及解释。”沈衍看着她,尽可能以温和的语气解释了几句,随后看着秦教授喊了句:“老师。” 秦教授的反应比栾萍还好些,虽然依云满腹,但在第一时间只是扶了扶眼镜说:“小栾,别紧张,这是我学生,沈衍,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不是坏人。” 栾萍听到秦教授的话,才稍微放松了点,但还是十分不解:“你就算是来找秦教授的,也可以下了电梯再说啊,我们要去休息室的,现在这是要我们去哪儿?” 她是记者出身,当了主持人后也一贯以犀利的语风著称,此刻心情略有些烦躁,说出口的话也就显得冲了些,语气不善。 沈衍倒是全不在乎,或者说此时此刻,他根本没有闲心去计较栾萍的语气。他按下了五楼的按键,看着秦教授道:“老师,二楼休息室那边有点意外情况要处理,您先五楼的直播间息。具体的情况现在我没法和您多说,但是除非我给您电话,否则您哪儿也别去,一定要留在会议室里。” 说罢,他又看了栾萍一眼:“你也一样。” 栾萍皱眉质问道:“你不过就是秦教授的学生,有什么资格来安排我的事?” “小沈。”秦教授与栾萍的态度截然不同,多年和警队打交道的经验已经让他对案子的触觉十分敏锐,“你是不是和展锋他们一起来的?楼下,是不是和依兰小区一样?” 沈衍抿了抿唇,扫了栾萍一眼,低声道:“我没办法解释更多了,老师,无论如何,请您和栾女士都别离开直播间。” 叮咚一声,电梯在五层停稳,栾萍还没来得及开口再多说一句,就被沈衍毫不客气的推了出来。站定之后,电梯开始下行,栾萍气的骂了一句没有礼貌,就要去摁电梯,却被秦教授拦了下来。 “小栾,我这个学生绝对不是无事生非的人,他现在不让我们下楼,一定是楼下有棘手的情况。”秦教授深深的看了一眼电梯上的数字2,意味深长的说:“你以为他是在找麻烦,但有可能,他是在为我们的生命负责。” 14:48 沈衍回到二楼,径直走到监视器前,沉声问道:“怎么样了?” 小赵在屏幕上的一处位置戳了戳:“刚才看到这个地方稍微松了松,估计老大要从这儿进去,但是看着挺牢固,可能不太好拆。” 他话音刚落,屏幕上的地板就霍然出现了一个窟窿,下一秒,展锋一个倒勾翻身,利落的从洞里跃了上来,稳稳站住。 小赵情不自禁的开始鼓掌。 沈衍顾不上看他,而是捏着手中的对讲机说:“展锋,听得见吗?你听我说,先把那些镁粉扔出去,小心一点。” 监视屏中的展锋半蹲着靠近镁粉,看了一眼后皱眉回道:“不行,碟子上有根引线,和铁盒子连着,一碰镁粉,立刻就会引爆炸弹。” 他说完之后,在屋里环顾了一圈,先把茶几上的桌布扯了下来,随后一步跳上沙发,再跃上柜子。他的动作极其矫健灵活,腿在墙上猛地一蹬,身体向前倾去的时候,手臂刚好就够到了水管破裂的地方。 “行了,起码湿度控制住了。”展锋三两下将水管凑合扎好,松开手一跃而下,稳稳站定之后,朝着炸弹走去。 在屋外看着监视器的几个人,都几乎屏住呼吸,沈衍捏着对讲机的手骨节分明,透出了隐约的青筋。 他看到展锋小心翼翼的靠近炸弹,观察了几秒钟后,就上手去碰了下铁盒的外层,随后就听到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操!” 沈衍心里一沉,即刻喊道:“展锋!怎么了?” “这什么次品盒子!用的是废料,隔热性这么差!”展锋在对讲机里怒吼道:“烫死老子了!” 沈衍顿时松了口气,皱着眉讽刺道:“谁让你耍帅非要戴半指手套,有防割手套不戴还赖谁啊?东西能拆吗?” 监视器里,他的背影将铁盒子完全挡住,只能听到对讲机里他沉冽的嗓音:“我试试,应该可以,都是用螺丝拧上去的……嗯……” 展锋那边安静了下来,这头也静的没人说话,呼吸声分外明显,空气仿若凝结。 几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啪嗒”一声,盒盖应声落地,展锋吹了一声口哨,语气轻慢:“搞定了外壳,里头还有一层,包了绝缘胶布,啧,竟然是贴上去的,还是轻松熊的胶布,犯人还挺有情趣……” 气氛本来已经十分紧张,沈衍偏偏还要听展锋自言自语的聒噪不止,便有点忍受不了:“你能不能挑重点说,贴的是猫还是狗都无所谓,撕下来就行了啊。” 展锋不满的叫道:“还不是怕你们太紧张了,调节一下气氛,你以为我愿意说话啊。” 沈衍:“拆开了吗?里面有什么?” 展锋:“炸弹。” “……好了对不起,我不应该挑剔你调节气氛的一片好意,现在能认真描述了吗?”沈衍抬手揉了揉眉心,头疼的看着手表,“离三点整还有六分钟了,再拆不完大家都要变马蜂窝了。” 展锋那边等了半天也没说话,小刘和小赵面面相觑,颇为不安的揣测:“老大生气了啊?我们刚才是不是应该配合他讨论一下胶带的问题?” 沈衍嘴角抽了抽,刚要开口,对讲机又响了起来。 展锋这次的声音压得很低,并且问的问题十分奇怪:“沈衍,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第22章 三选一 沈衍愣了愣,没反应过来:“干嘛?” 监视器中展锋侧过一半的身子,抬眸看着摄像头,挑起下巴,勾了勾手指,示意镜头前挪。 小赵见了连忙把镜头推近,等距离缩短之后,他们在镜头上可以模糊的看出,盒子里的第二层盖子也已经被展锋拆除,而呈露出来的,是三根颜色不一的线。 沈衍脸色一沉,手掌倏然攥紧。 “**妈的,耍我们呢!”小赵一看也明白了过来,气的直飙脏话,“这他妈的明明是个定时炸弹,他故弄玄虚的说个球的注意平衡啊!早知道刚才直接把这门拆了不就得了!” “已经上当了,抱怨也没用。还不如想想,如果你是犯人,会挑个什么颜色的线来捆炸弹呢?”展锋的嗓音带着几分玩味,似乎没有半点紧张。 可门外的气氛却一片静谧,三个人的目光牢牢的盯在屏幕上,不知道是谁的汗顺着手背落下,滴在地上,微弱的声响,反而更压迫着众人紧张的神经。 沈衍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口打破了这安静:“屏幕太模糊了,看不清,都有什么颜色的线?” 展锋扭头看了一眼:“有黄色,灰色,还有一根红色的,挺个性的啊,没用蓝色。” “三根线的粗细有区别吗?说的具体点。”沈衍问。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14:56 只有四分钟了。 “三根线粗细一致,这个角度看不到电路,但这盒子太小了,我没法再往下拆了。”展锋一双黑眸幽深沉谧,盯着镜头半开玩笑似得说:“用你的犯罪心理学来蒙一蒙,猜对有奖啊,或者你喜欢哪个颜色,我就剪哪个颜色好了。” 小刘紧张的嚎叫:“老大你不要乱来啊!万一罪犯和沈哥的审美不一样怎么办!” “三根电线,粗细一致……”小赵在旁边试着分析,“会不会是随机的啊?” 沈衍皱眉摇头:“不可能,罪犯所有的行为逻辑都十分完整,他能设计出这么精密的一套作案方法,不可能会在最关键的一步上随机发挥。一定有他的规律在……展锋,你刚才看到的贴纸是什么颜色?” “轻松熊当然是黄色的,你怎么这么不贴近生活。”展锋即使在生死关头,也不忘还嘴调侃他。 沈衍没空理会他的玩笑,只是蹙眉不语,三根线……三根线……究竟罪犯会把生存的机会赌在哪一根上? 小赵在旁边急切的提醒:“只剩下三分钟了!” 小刘抱着头大叫:“啊啊啊,怎么办,老大要不然你就随便剪一个颜色,罪犯那么喜欢轻松熊,就剪黄色好了!” “等一等!”沈衍倏然抬头,眸中泛着一缕微光,抄起对讲器喝道:“展锋,他说的注意平衡,是我们误会了!平衡指的根本不是炸弹,而是指的这三根线!” 展锋说:“同意,那剪掉哪一根才算不破坏平衡啊?中间的?” “黄色刚刚已经出现了一次,就是贴纸的轻松熊,而灰色……灰色……”沈衍重重的一敲桌子,声音兴奋起来:“是镁粉,灰白色的镁粉!” 他把对讲器抓到嘴边,声音急促而利落,不带一丝犹豫:“展锋,剪红色的线。” 14:58 离爆炸的时间还有两分钟。 展锋手中的制式刀已经弹了出来,捏在他指尖晃着微光:“你喜欢红色?” 沈衍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自己,面无表情的说:“我不喜欢红色,但他带进来的东西中,唯独缺少了和红色对应的,说明,只有红色是多余的。” “可是……万一是他忘了呢?或者那个什么保持平衡也是他故意说出来骗咱们的呢?”小赵忽然开始犹豫,他的掌心已经出了一层黏腻的汗,时间越短,他越是心跳如雷,“颜色是否多余,根本无法成为决定性的问题啊。” 沈衍说:“我已经分析过了,罪犯的目标就是要杀掉当年被卷入事件却又侥幸存活的人,这些人在他看来就是多余的!和平衡的提示对应起来,只有红色是唯一符合的,是唯一破坏了平衡的。” 他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小赵,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平衡是唯一的线索,如果线索是假的,我们只能自认倒霉。我们没有选择,只有选择相信他。” 小赵呼吸急促,胸口激烈的起伏了几下后,慢慢的垂下眼眸,攥紧了拳头说:“刚才虽然时间很匆忙,不过这附近的泡沫都铺好了,勉强可以防个震。这一层现在刚好没人,就咱们哥儿几个,要真出了事儿,也算是因公殉职了,光荣!” 沈衍站起身来,和他们两人并排站着,目光静静的凝视在屏幕上:“展锋,还有一分钟了。” 展锋嗯了一声,亮出手中的小刀,手掌抵在铁盒上方,右手持刀,自下而上的靠近红线。 30秒。 沈衍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屏幕。 展锋的刀刃已经贴在红线边沿,一点点的向内划去。 15秒。 红线的绝缘层被从中切断,裸露出暗金色的铜线,展锋目光对准,小刀贴上铜丝,低声说了句:“剪了。” 小赵和小刘已经不敢看了。 沈衍又看了一眼手表,做了最后一次记时。 8秒。 刀刃与铜丝发出一声极为微弱的摩擦声,之后,铜丝从两边断开,支愣着呈现出一个怪异的角度。 展锋站了起来,将制式刀收好塞回裤兜,向后退了两步,和他们一起看着那一方小小的铁盒。 和刚才相比,铁盒似乎没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就是在它最为致命的位置,多了一个突兀的豁口。 “4、3、2、1……” 时钟的指针稳稳的落在了整点的位置,周围的一切听来如此安静,屏幕中的画面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有对讲机里嘶嘶啦啦的电波声,之后,连电波声也消失了。 一切归于沉寂。 身后的大门被从内推开,展锋走了出来,军靴和迷彩长裤上挂着一层深色的浮土,黑色T恤被湿气打过之后,更加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雕塑般的身形,嘴角的笑意玩世不恭,带着一股烽烟味道的潇洒。 他看了三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沈衍身上,眯起眼睛啪的点着了火机,抽了一口烟说道:“说好的宵夜呢亲,我选地方还是你选?” 第23章 活着 拆弹人员到达现场的时候已经是三点过十分了,就像展锋说的,如果真的老老实实等着拆弹人员,他们早就被炸成马蜂窝了。 马波等人听到炸弹被拆除的喜讯之后,脸色简直可以用谢天谢地来形容,在铁盒子被拆除之后,增援人员又对电视台大楼进行了彻底的搜查。确认危险彻底解除后,马波止不住的握着展锋的手连连道谢,随后就表示,当晚的新闻头条就定为这件事,还极力邀请展锋等人接受现场采访。 展锋淡淡的说:“采访就算了,案子还没结,我们的活儿也没干完,撤了。” 他这种淡漠的态度,反而引起了在场女记者极大的好感,本来展锋就是个天生的大磁石,女人见了他大多都要额外多留意几眼。再加上他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孤身拆卸炸弹,这种勇气和魄力,更是让他的帅气程度蹭蹭上涨,简直快要破表。 可想而知,晚上的新闻报道,展锋的名字大概会以好莱坞里的英雄气派闪亮登场。 从电视台出来后,众人不得休息,又直接赶回了警队。展锋去向王闵汇报情况,剩下几个人各自忙着手里头的活计,沈衍则坐在座位上,手中转着一管钢笔,若有所思的在笔记本上涂涂写写。 过了一会儿,就看到王闵满面红光的走进屋来,一开口的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就知道这消息令他也颇为振奋。王闵先是对众人提出表扬,说了几句之后,又提到要他们抓紧破案,别再让罪犯危害社会。 “今天真爽,尤其是这孙子本来还想将咱们一军,结果分分钟就被咱给摁下了。”汤伟脸上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用力的喊了一声:“爽!” 展锋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等人抓着了再爽,行了,这两天都没怎么休息,你们今晚上都回去,我值班。” 小赵嘿嘿一笑:“那怎么好意思啊老大,你也好几天没睡个囫囵觉了,你回去,我留下盯着。” 展锋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快滚快滚,再磨蹭就都别走了。” 几个人嘻嘻哈哈的插科打诨了几句,终于还是敌不过身体的疲倦,接二连三的走了出去。屋里头只剩下了展锋和沈衍两人,展锋见他没走,挑眉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沈衍抬眸看了他一眼,反问道:“看来宵夜是免了?” 展锋没想到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倒让沈衍上了心,一时也笑了起来,扯过把椅子坐在沈衍旁边:“现在也早了点,一会儿在附近随便找个地方吃点儿,隔壁有沙发,困了就去躺。” “没事,我本来也睡得很少。”沈衍阖上笔记本,身体向后微微仰去,露出修长的脖颈,“你不去看看电视?晚上的新闻肯定会报道这件事,你现在是全民英雄。” 展锋嗤道:“什么英雄,还不是靠你蒙到的红线。” 沈衍抬起眼眸斜瞟了他一眼,一板一眼的纠正:“我从来不用蒙的,一切的事情都会有他遵循的逻辑,我们看的,是规则。” 展锋很聪明的没接话茬,而是自顾自的说道:“其实你今天可以不用那么拼命的,你本来也是外援人员,没必要跟我们一块儿在台里冒险。” “是外援没错,但也是你的组员,我不可能临阵退缩的。”沈衍揉了揉眉心,声音显露出几分淡淡的疲惫,“况且老师还在台里,我更不可能留下他自己离开,要是出了事,我会怪自己一辈子。” “你和秦教授感情挺不错的啊?大学老师?”展锋随口问。 沈衍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悠远绵长:“我在美国的时候,老师刚好过去做一个研讨项目,都是华人,而且来自同一个城市,我们很快就熟悉了。后来,他就带着我做他的项目,在美国两年时间,他教了我很多,让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再孤独。” 展锋翘着二郎腿,在椅子上晃啊晃:“孤独?你之前说你六年没回国了是,你家里人呢,过去的也少?” 沈衍的侧脸微微沉寂了一下,眼睫低垂,看不出他的神情变幻,声音,似乎也不知不觉的低了几分。 “我没有家人,我的记忆里,全部有印象的过往和曾经,没有出现出任何家人的身影。” 展锋一怔,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再迟钝的人也会明白自己触到了对方的伤心处。他喉结上下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来安慰沈衍,但以展锋的生活经验,从来也没去耐着性子安抚过什么人,最终也只有站起来拍了拍沈衍的肩膀,递了根烟给他:“别太难过,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沈衍接了烟,敛眸看着火机闪出的微红光辉,沉声说:“以前年纪更小点儿的时候,看到人家合家团聚的,心里就觉得空荡荡的。这几年习惯了,已经好多了。” 展锋偏头吸了口烟,转身往窗户上一靠,看着他:“你上次说让我帮你找人,是找你的家人吗?” 沈衍嗯了一声,捏着手里的烟也不着急抽,夹在指尖随意把玩,抬手落臂之间都带出一抹暗红色的烟烬:“我总觉得,他们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或者,也有人正在找我,只是相隔太远,我们都不知道彼此的消息了。” 说着,他轻轻一笑:“即便找起来再困难,希望再渺茫,我也还是想试试。万一呢?” “原来我以为自己是不甘心,后来想想,这也是个念想。毕竟,如果在这世界上连一个能让你为他万死不辞的人都没有,人这一辈子,活的太没劲了。” 展锋听得静默了半晌,吸完了最后一口烟,反手将烟头往桌上烟灰缸里一扔,抬手就揽上沈衍的肩膀,十分潇洒的说:“走,今晚上宵夜我请了。” 第24章 储备粮 市局大门口往右边拐出去不远,就有一条熙熙攘攘的小巷子,长长的窄道两旁都是经营各类小吃的店面。展锋随便挑了一家,沈衍也没什么异议,两人要了点烧烤,又点了一锅烫烫的砂锅粥,以水代酒,吃的倒是很饱。 饭后展锋抢了一步把单埋了,沈衍也没说啥,只是从饭馆出来之后,他绕到隔壁超市去买了几瓶苏打水,又装了一袋子的零食,递给展锋说:“走,晚上值班说不定还得饿,留着当储备粮。” 展锋接过袋子一看就笑了,花花绿绿的各类包装,鸭翅鸭肫,干果蜜饯,满满当当的装了一大袋子。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提着袋子,和沈衍边往回走边闲聊:“这都是你平时爱吃的?我以为你对零食不感冒。” “确实不感冒,超市的小姑娘帮我挑的。”沈衍淡淡的说:“爱吃就自己留下,不爱吃的就给大李他们。” “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展锋半开玩笑的说:“我正在考虑该把这些东西锁进那个柜子里头,决不能落入那群豺狼虎豹的魔爪里,否则连一根儿骨头都剩不下。” 他说完之后,两人一起笑了出来,昏黄的路灯将人的身影拉的斜长,走到市局门口时展锋看了眼沈衍:“你还不回去?真打算陪我一块儿当留守儿童了?” 沈衍兀自向前走去,声音淡然:“回去也是一个人,走,超龄儿童。” 展锋在后方看着他落在门口台阶上的身影,唇角忍不住浮起一点笑意,也大步流星的跟了上去。 夜深露重,展锋靠在椅背上,手边放着刚看完的案件卷宗,一包敞开的薯片已经下去了一半。屋里头的空调声嗡嗡作响,连绵而规则的声音让人听得有点犯困,他伸了个懒腰,头也不回的对着沈衍说:“沙发和床要哪个?挑一个,去眯一会儿。” 话音落定,屋里还是静静的,展锋等了几秒钟,站起来往沈衍的位子上一看,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他伏在桌上,露出了半边侧脸,乌黑的头发软软的贴在额前。他只枕着一只手臂,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管钢笔,而笔尖已经在本子上蹭出了一片小小的墨痕。 展锋看了他两眼,发现他睡得并不安稳,眼睫微颤,眉头蹙着,像是在做梦。 从这儿到沙发上也有一段距离,展锋想起他说过自己睡眠很浅,便放弃了把他挪到沙发上的念头,转身去自己的座位上找了件外套,动作轻缓的盖在他身上。 沈衍的手臂微动,眉心稍展,随后又皱得更紧,嘴唇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屋里的空调声响嘈杂,展锋没听到他的呓语,把外套给他盖好之后,转身打算离开。 刚走出去两步,忽然听到沈衍用力的抽了口气,声音清晰的说了一句:“我不同意。” 展锋的背影一顿,倏地回眸,却见沈衍依旧伏在桌上,刚刚的话仍是梦呓。只是刚才他似乎是动了一下,外套已自他肩头滑落,掉了大半在椅背上。 “到底谁才是超龄儿童,睡个觉也这么不老实。”展锋低声自语,忍不住笑了笑,俯身拾起外套,重新为他批好。 忽然,他听到沈衍又说了一个字。 这一次,沈衍的声音也是格外的低微,只因他刚好弯腰,离得极尽,才能听到那自唇齿间颤抖着隐约发出的声音。 “割……” 展锋听得一愣,不由自主的反问了一句:“什么?” 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静,沈衍眉头舒展,呼吸平稳,似乎已经脱离了刚才的梦境。 展锋沉默了半晌,不作声的站在旁边,若有所思的看着沈衍。刚才的那个字,他并没有听得很真,本来沈衍的声音就很小,又是那种含含糊糊的腔调,听在耳中,说是什么都有可能。 他走到窗边去燃了支烟,看着远方一片的漆黑寂静,沉沉的吐出一口气来。 想到刚才在这扇窗前,沈衍声音平淡而低沉的说着自己没有家人的事情,又想到了刚刚他在睡梦中的呓语,那个字,其实和“哥”的发音,也是很像。 在世界上找不到一个熟知自己过往,能够分担喜怒哀乐的人,心里的孤寂和荒凉,带来的一定是旁观者无法想象的痛苦。 但越是渴望深厚,越是会被失望伤的彻底,这种时候,一个毫无根据的渺茫希望,给了还不如不给。 展锋弹了弹手中的烟灰,回眸看了沈衍一眼,随后碾灭烟头,走到一旁的沙发上躺了下去。 他身形高大,窝在沙发上稍微有些局促,身上也没盖什么,就穿着一件T恤睡了过去。而沈衍梦中的呓语,则随着这漆黑如墨的长夜一起,都被卷入了新一天霞光拥簇的朝阳之中。 沈衍清晨醒来的时候,肩颈都透着隐约的酸痛,而身上还披着一件皮夹克。他看了一眼衣服的尺寸,又看了看做工质地,就断定了是展锋的外套。 下意识的抬头去找,却意外的没看到人,而又过了半分钟不到,却听到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早,睡得怎么样?”展锋手里拎了两份早点,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光是油条金黄的色泽,就让人胃口大开。 “还行,本来想趴着眯一会儿,没想到就睡着了,谢谢你的外套。”他把衣服递了过去,端了杯豆浆噙了一口,夸奖道:“还是国内这种早点摊儿卖的东西好吃,国外除了面包培根就是鸡蛋三明治,味道差远了。” 展锋喝了口豆浆,笑着揶揄他:“看你昨晚吃烧烤那个斯文劲儿,竟然热爱地沟油食品,真是失敬失敬。” 沈衍吃着他买来的东西,却也不忘反唇相讥:“见笑见笑,不是富二代,吃不出你那大刀阔斧的气势来。” 展锋挑眉,刚要开口,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他比了手势表示先听电话,但在接通之后只听对方说了两句话,展锋的脸色倏然间就沉了下来。 “又出事儿了。”他挂断电话后飞快的说,手里的半杯豆浆直接进了垃圾桶,“市立医院的停车场发生爆炸,目前伤亡不明,走,去现场!” 第25章 女性 两人从楼上一路狂奔冲到车库,展锋开车,在路上沈衍才开始给组里的其他人打电话,听得出来,大部分都是还没睡醒的声音。 “医院的停车场……停车场和当年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展锋皱着眉头向后抓了两把头发,斜睨着沈衍问道:“有什么想法吗?” 沈衍长长的呼了口气,摇了摇头说:“暂时想不到联系,看来我之前的分析还是疏忽了,从来没往医院这件事上想过。” “说不定是他看电视台的炸弹没被引爆,故意在医院又安排了一个来挑衅我们。”展锋乌黑的眼眸越发冷冽,猛踩油门,“混蛋!” 发动机发出一阵低颤的轰鸣声,转速表数字上扬,飞烟扬长,一路疾驰。 沈衍沉默不语,无论怎样,他都清楚这是自己推理上的一环疏失。但医院突然被牵扯进来,实在令他也感到意外,当年的第四起案件根本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按理说是不需要救护车出动的,医院在那个案子中,应该撇得很清才对。 为什么? 沈衍一路沉思,脑海中的念头杂乱,直到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时也没有理出头绪。只听展锋说了一声“下车”,他才猛然回过神来,伸手推开车门,跟着展锋一前一后的跑了出去。 市立医院的停车场中,爆炸的救护车火势已经扑灭,现场的救火人员说,因为有三四辆车都停在一起,当中的一辆发生爆炸时,旁边的几辆也顺势起火。所幸的是,因为爆炸发生的时间早,停车场中空无一人,所以并没造成人员伤亡。 “初步判断是定时炸弹,安装在救护车的车厢里,我们已经找这辆车的司机来问过了,但他说自己昨天休息,这辆车并没使用。”现场人员把临时对救护车司机做的口供交给展锋,感慨了一声,“展组长,这个有点棘手啊,停车场附近只有一个摄像头,还被人给拆了。我们刚才在侦查周围草坪的时候,发现了已经摔碎的摄像头。这回犯人做的真够绝的,一点儿线索都没留下。” 展锋说了句辛苦后接过口供,蹙着眉翻了翻,随后就丢给了汤伟:“里头没什么太有价值的东西,你们在现场接着找找,我去楼上。” 他口中的楼上,指的正是摄像头被拆的医院南楼三层,走上楼梯之后,他看到沈衍正站在窗边,静静的盯着一处痕迹。 “看出什么了?”他语意简练,开门见山。 “有点不对劲的地方,我不是痕迹专家,怕想歪了,你看看这个。”沈衍指了指窗台下方的墙壁上,尽管那上面的墙壁已有剥落,且夹杂着各式各样的划痕污渍,但只要仔细去看,还是能看到两个半弧形的黑色的痕迹。 这两道痕迹相隔很近,且痕迹尚新,很有可能刚弄上不久。 展锋蹲下去看了看,很快就下了结论:“是个鞋印,确切的说是个鞋帮的印记,就是这个位置。”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鞋子的内侧:“有两道圆弧,说明鞋子前后突出,中间微凹,球鞋的鞋帮都是一条直线,罪犯当时穿的应该是皮鞋。但是其他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他怎么单忘了擦这个?” 沈衍道:“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发现走廊里有很多可以挪动的椅子,他应该是踩着椅子上去的。当时他想,把椅子上的痕迹抹去就可以了,但却忘了鞋帮上也会沾染尘土。你能确定这是鞋帮的痕迹就好办了,你看,摄像头在这个位置,如果是你要拆摄像头,你会怎么做?” 展锋目测了一下距离,拍着窗框道:“这个长度,正常人只要坐在窗框上都能够到,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先踩上窗框,然后坐下,伸手去——” 他正比划了一个伸手的动作,却忽然间声音一顿,眼眸倏地一亮:“等一下,坐在窗框上,怎么坐是个大问题。” 沈衍赞同的点了点头:“对,我刚才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但还没来得及验证,你就过来了。” 展锋二话不说,把鞋子脱了放在一旁,他单手抓着窗框,长腿一蹬墙壁,顺势就将另一条腿翻了上去,跨坐在窗框上。 “靠,这姿势太恶心了。”展锋十分嫌弃的骂了一句,语气十分不爽,“卡死老子了……难怪你刚才自己不上来!” 沈衍忍着笑,故作淡然的指挥他:“别抱怨了,快看看那边有没有脚印。” 展锋弯腰看了一眼,随后便利落的从窗户上跳了下来,似乎一秒也不想多待,他拍拍身上的墙灰道:“有,跟墙里的基本对称,行了,又出现一条明确线索,下楼下楼,别再让我看见这窗户。” 沈衍:“还得拍个照片,要不你再上去一次,有实物比对更明确一点。” 展锋已经下到了楼梯的一半,闻言愤怒的回头吼道:“这么有伤风化的事你也想得出来,别做梦了,给我下来!” 沈衍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拿出手机对着墙壁上的痕迹拍了两张,随后才追上展锋的脚步,走下楼去。 下楼以后才发现,汤伟他们已经找到了通知信的残骸,初步估计,应该是贴在了救护车的车厢底部。 “贴的这么隐秘,他根本就没打算让人看见这封信,纯粹是耍人玩儿呢。”大李骂骂咧咧的说着,可又有点想不明白:“老大,你说他这次是不是纯挑衅咱们呢?吃饱了撑的慌啊?” “是不是挑衅先不用理他,但是这一次,咱们还要感谢他的吃撑。”展锋脸色淡然,点了根烟往外走去,“收队,回去开会!” 817依兰小区爆炸案专案组办公室内。 展锋双手撑在桌子上,看着组内众人缓缓说:“现在,咱们再把所有的线索都重新梳理一般,罪犯的身高在170cm以内、不擅体能、化学优异、相貌平凡、身材偏瘦,在陈志超的爆炸案中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这样的一个——” 他微微一顿,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大字,嗓音低慢轻缓,却分外清晰:“女性。” 第26章 ”他“的后代 确定了罪犯是女性,毫无疑问给案情的侦破带来了一大步的推动,只是众人还顾不上兴奋,因为首先冒出来的情绪,是困惑。 “老大,罪犯为什么是女的啊?那天在监控里头,是能看出来他身材偏瘦,可是究竟是男是女,不太好分啊。”小刘当即问道。 “和监控没关系,把真相告诉我们的人,正是罪犯本人。”展锋看了沈衍一眼,示意他拿手机给众人传看,“墙壁上的鞋印是新留下的,这个形状和角度,应该是鞋帮蹭在墙壁上的痕迹。要想让鞋帮内侧接触到墙面,可以肯定罪犯是跨坐在窗框上的。拆一个摄像头,最少也要五到十分钟,就这一件事,男性绝对办不到。” 几个人看过了图片之后,大李很不怕死的傻傻问道:“老大,你怎么知道这样坐着男的不行?你试过了?” 沈衍的嗓子中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但很快就咽了下去。 展锋黑着脸瞪了他一眼,随后半眯起眼眸朝着大李扬了扬下巴:“正愁没有实例参照物,你上窗台试试去。” 大李哎了一声,不疑有他,动作麻利的走到窗边,撑着窗框就把腿跨了过去。 然后…… “我靠、靠、靠、靠——”大李发出一声惨嚎,弓着身子就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小刘等人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噗的一声,齐刷刷的笑了出来。 “好了,继续。”展锋眼底也掠过几分淡笑,随后又正色道:“罪犯作为女性,完全吻合咱们之前分析的一切特征,这次她对医院的停车场下手,有两种可能性最大的目的。其一是挑衅警方,因为我们拆除了电视台的炸弹,罪犯看过电视就会知道我们通过摄像头看到了屋内画面,所以这一次刻意拆除了摄像头。其二,继续按照她之前的犯罪逻辑来推测,就说明医院也是她的报复对象其中之一,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手下留情了。” 小赵咬着一管原子笔皱眉分析:“炸弹是定时的,她应该知道那个时间引爆很难造成人员伤亡,所以她这次本来就没想伤及人命?那她还报复谁啊,救护车吗?” 他这话一出口,小刘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沈衍却神情淡然,缓缓开口:“这也不排除是一种可能,对某一类物品抱有仇视心里的,大有人在。童年时候留下的心理阴影,在成年之后,往往会扩大数十倍。想想看如果你们上学的时候一直被老师的黑板擦扔脑袋,长大以后会不会也看到黑板擦就想烧了呢?” 几个人的笑声停了下来,面面相觑,小刘迟疑的说:“那咱们要从当年的爆炸案幸存者中找一个对救护车有心理阴影的人吗?这个范围,会不会也太大了一点啊。” “不用那么麻烦,现在咱们手里的线索已经够多了。”展锋转过身去,在白板上龙飞凤舞的落下几行字,“今天开始对鸿运公司的员工展开调查,注意力集中到居住在依兰小区,170cm以内偏瘦的女性身上,家里曾有人在爆炸案中遇难的列为重点对象,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重点目标的名单。” 屋里的气氛一下紧张了起来,众人忙忙碌碌的跑进跑出,只有沈衍还坐在开会时的椅子上出神。展锋走到他面前,敲了敲他的本子问道:“在想什么?” 沈衍蹙眉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展锋在他旁边的椅子里坐了下来,手臂随意搭在他的椅背上,身体向前:“怎么个奇怪?” “罪犯的心理素质很好,从第一个案子开始,就一直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她的计划。可是这一次医院的事件,却显得有些仓促草率,墙上的脚印那么明显,她也忘记了去擦,通知信随随便便的贴在车厢底部,也不符合她一贯的高调作风。”沈衍说完后静了静,又补了一句,“如果说这是因为紧张,我觉得太牵强了,看起来更像是她故意这么做的。” 展锋从口袋里摸出两根烟,递了一根给沈衍,偏头点着了自己的之后,又将火机凑到他面前:“她故意这么做有什么目的,为了帮我们抓住她吗?” 沈衍的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半侧着身体吸了口烟,白雾在空气中弥散翻腾,模糊了他眼底的疑惑与思虑:“不知道,要是这么解释那就更不合理了,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再让我理理思路,有了头绪再说。” 又过去了一天,距离8月17号,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 展锋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沈衍面前的白板上已经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文字,他看了眼手表,指针才刚过八点。 “又把所有的线索重新写了一遍?”展锋走过去靠在一旁,把手里的咖啡递给了他,“刚买的,还没动。” 沈衍也不跟他客气,接过来就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抬眸称赞道:“cafenoir,早上正需要这个,谢了。” 展锋摆了摆手:“瞎客气什么,法语说的挺顺,巴黎待过?” 沈衍说:“没去过巴黎,以前的室友是个巴黎人,跟着他学了点皮毛。” “我也没去过,以后有机会一块儿去转转。”展锋笑了笑,敲了敲白板说:“有什么新思路?” “刚刚想到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新思路,你听听看。”沈衍一只手转着马克笔,另一只手端着咖啡纸杯,贴在唇边又喝了一口,唇角没有沾染一丝痕迹,“前三起案子中都牵扯到了人员伤亡,救护车会出现是一定的,但第四起案件中,虽然现场没有伤亡情况,有没有可能是,被牵扯进案件的某一个人,因为爆炸以外的原因而导致死亡呢?” 展锋眼眸亮了亮,拉了把椅子坐下,示意他继续说。 “从罪犯的行为逻辑上来看,她是一个把恩怨分的很清楚的人,像是在电视台里,她准备的炸弹分量只会把栾萍的休息室炸毁,说明她的目标仅仅是针对栾萍,而不包括电视台的其他人。而在医院,她本可以结束更多人的性命,起码包括救护车司机的,但她也没有这样做。这说明,救护车的司机与当年的案件无关,但救护车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如果当年有一个人,被牵扯进第四起爆炸案里,因为某些原因,他濒临死亡,可救护车又没能及时赶到,最终导致了他生命的结束。那么想要为他报仇的人,把救护车视为复仇的对象之一,这件事是否就更好理解一点了呢?” “意外。”展锋忽然开口,看着沈衍道:“爆炸不是直接导致他的死亡,却是最根本的导火索,这个人的过世,有可能是一场意外。” 沈衍把咖啡放在桌上,干脆点头:“没错,很有可能!” 两人脸上的神色都逐渐明朗,展锋站起身利落的说:“我去通知他们,侦查的目标还要再加上一点,找到当年牵扯进案件后意外丧生的人,‘他’的家人,朋友,或者是后代,很有可能就是这次案件的真凶!” 第27章 上道 缩小范围之后,重点嫌疑很快的锁定在了鸿运公司的几个女员工身上,展锋翻着手里的名单和资料,在看到某个名字的时候目光一顿,似笑非笑的把名单丢给沈衍:“有个熟人。” 沈衍一愣,接过来后扫了一眼,也笑了:“这么巧,那一会儿先审她?” “不用,把她放到最后,人带回来了就先放隔壁审讯室。”展锋把手里的烟抽完,看到小刘在门口招呼,搭着沈衍的肩膀说:“走,干活儿去。” 小刘和大李从鸿运公司一共带回来了三名嫌疑人,还有两个人今天休假,但相比之下,这三人的条件更加吻合罪犯的画像。展锋让汤伟找了三个空着的审讯室出来,给她们的说法都是协助调查,在观察室的监控屏幕上,可以看到三个人的反应几乎一致。 茫然、烦躁、彷徨、不解,还带着少许的紧张。 冷不丁被警方带回来问话,就算是问心无愧的人,也难免会出现紧张的情绪。 沈衍安静的坐在观察室中,手边放着一杯咖啡,神情专注的看着第一个嫌疑人的资料。 这个人叫曹梦娟,三十岁,未婚,有个男朋友在科技公司上班,在依兰小区里租了一套房子。她父亲就是依兰小区当年的门卫,爆炸案发生之后,依兰小区就以玩忽职守的名义将她父亲开除。但在当时,她父亲已经是癌症晚期,被开除之后没过多久,就死在了自己家中。 屏幕上的曹梦娟,平凡无奇的脸上带着几分困惑,说话的时候理直气壮。 “我不知道你们带我回来要干什么,发生爆炸那天,我已经出门上班了。”曹梦娟皱着眉头,声音不大却努力的争辩,“警察同志,我住在依兰小区是因为那儿员工集中,公司给安排班车,这也不行?” 汤伟推了一杯水到她面前:“你别激动,我们就是请你协助调查,没什么别的意思。你进鸿运公司几年了?” 曹梦娟看着桌上的水杯,想了想后答:“有五年了,之前的一个厂子倒闭了,这边刚好招人,就进来了。” “你大学的时候学的是化工,怎么进了鸿运公司这种机械厂呢?” 曹梦娟叹了口气,将水杯握在手里推来推去:“警察同志,这年头工作多难找您也不是不知道,从学校出来,又不管分配,能找到份工作就不错了,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哪有资格挑三拣四的。” “你父亲当年被依兰小区开除,过世之后,小区有没有给你们提供什么援助和补偿?” 曹梦娟答:“没有,我们也没脸去要,关小区什么事儿啊。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得癌症也是因为他自己酒瘾大,死在他自己手里,那是迟早的事。” 她提到自己父亲的时候,表情木然,眼底冷漠,仿佛在谈论一个陌生人。 汤伟旁边的另一个刑警问道:“8月22号的晚上,你在什么地方?” 曹梦娟这次回答的很果断:“23号我妹妹要去拍婚纱照,那天晚上我在她家陪她,我妹可以帮我作证。” 屏幕里汤伟和另一个刑警继续询问曹梦娟,沈衍却已经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沉声说:“不对。” “她说话的时候,手上的小动作不停,看起来很镇定,但其实内心很焦虑,跟罪犯的心理素质并不吻合。而且她一身运动装,看起来像是平常已经习惯了这么打扮,运动鞋比皮鞋更利于奔跑,如果她真是罪犯,根本没必要在去医院的晚上特意换成皮鞋,给自己添麻烦。”不等其他人提出疑问,沈衍就兀自把分析抛了出来,“不是她。” 展锋静默片刻,敲了敲桌沿说:“赵儿,你去查查曹梦娟的妹妹,跟她核实一下口供。把汤伟也喊出来,再审下一个。” 第二个嫌疑人叫邓宝萍,三十五岁,经历上与罪犯的画像能吻合百分之八十。但与曹梦娟大不相同的是,邓宝萍脾气急躁,答了汤伟几个问题就开始拍桌子,四处叫嚣着要找人上访,说他们非法扣留自己。 这一次不仅是沈衍,观察室里人人都看出来了,邓宝萍这种冲动易怒的性格,真要报复早就下手了,根本等不到十八年这么久。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第三个人——当年鸿运公司班车司机孙桂荣的女儿,孙红蕊。 沈衍和展锋从观察室出来,沿着走廊往审讯室走,路过等候区的时候,有一个女孩在跟刑警焦急的说着些什么。沈衍随意瞟了一眼,目光移过的瞬间,却愣了愣。 展锋感觉到他脚步的迟疑,随口问道:“怎么了?” 沈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没什么,那女孩是谁?” “是嫌疑人孙红蕊的同事,好像是好朋友,非要陪着一块儿来。”小刘接了话,嘿嘿一笑,“怎么了沈哥,你不会看上人家了?” 展锋走在前头,闻言回眸,似笑非笑的瞟了他一眼。 沈衍失笑道:“别胡说,我刚才看错了,把她看成孙红蕊了。” 小刘听了也跟着往那边瞅了瞅,耸耸肩道:“像吗?不像,不过闺蜜之间待久了,说不定给人的感觉就有点相似。” “下午茶时间结束,专心点。”展锋在审讯室门外停下脚步,灯光的阴影下,冷峻的面容轮廓分明,乌黑的目光扫了两人一眼。 小刘立刻噤声,一脸严肃的去开门。 屋里只有孙红蕊一个人,她本来一直低垂着头,听到动静后条件反射的抬起头来。在看清楚进来的人后,她愣了愣,随后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 “你……你们……” “你好,我是817爆炸案专案组组长展锋,请你回来了解一些相关问题,希望你配合我们调查。”展锋拉开一把椅子,长腿交叠的坐下,目光漆黑如墨,专注的看着孙红蕊,唇角渐渐浮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请坐。” 沈衍在一旁递给他一个颇为赞许的目光,仿佛在说:上道。 第28章 另有其人 高白光的审讯灯下,孙红蕊沉默的低着头,手指拨过一缕头发,有些微微发颤。 展锋的身子微侧,一只手向后搭在椅背上,这样的随意架势,却让手臂结实匀称的线条显露无疑。 孙红蕊看了一眼,脸色就有点发红,过了一会儿,终于把头抬了起来。 “我不明白你们的意思,那天晚上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她深深吸了口气,飞快的看了一眼展锋,“你们还来找我干什么?” 展锋踢了踢沈衍的椅子,语气低沉轻慢,透着几分淡淡的慵懒:“沈衍,问罢。” 沈衍:“……” 这人!刚才开局不是挺好的吗,非得把球又踢给自己。沈衍想着,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然而对方就跟没看见似的,一脸正经。 “你额头上的伤,看起来好多了,去过医院了?”沈衍喝了口水,缓缓开口 孙红蕊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一开口会问这种像朋友似的关心的话:“……是,转天就去了,怕留疤。” 沈衍了然点头,他将手掌交叉放在腿上,身体微微向后靠去,流露出一种放松、从容的姿态,声音也十分平静:“那天晚上,你说了谎,对?” 孙红蕊倏地一愣,随后又低下头去,咬着下唇。 沈衍笑了笑:“没关系,你不要紧张,那天晚上你受到了那么大的惊吓,情绪不稳定是很正常的,我们完全可以理解,也相信你不是在故意说谎。” 他在与孙红蕊交流的时候,对一些小细节的拿捏极端到位,刻意说了“我们”两个字。而孙红蕊听后,脸色果然也稍微松缓了一些,慢慢的抬起头来。 “我其实不是针对你们,只是很不愿意提到当年的事,每次一想起来,我就像做恶梦一样。”孙红蕊指尖交缠,目光在屋里的白墙上游走,“十八年前那场爆炸案,我爸就是亲历者之一,也是因为那次事故,我爸才会过世。” 沈衍的身体微微向前,目光专注的落在孙红蕊的脸上,语气压低了一些,像是在引导着她继续说下去:“鸿运公司的班车爆炸案并没有实际发生,卷宗记载没有人员伤亡。” “确实没有人员伤亡,但我爸也不是因为爆炸才过世的。”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脸上的神情迷离而痛苦,“当时班车上安装了炸弹的事情被一个记者爆了出来,班车上有无线电,消息很快就传开了。车上的人听到之后一定是引起了骚动,我爸他有心脏病,他不能受刺激啊!” 她抬手捂住了眼睛,低下头去,声音哽咽:“最后全车的人都跑光了,我爸心脏病发,就死在了班车上……” 审讯室一片沉默,只能听到孙红蕊一抽一抽的哭泣声,白光之下,刺的人眼会在一瞬恍惚。 展锋眸色沉黑,看不出什么情绪,拿了盒纸巾推到她面前,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孙红蕊伏着身子又哭了好一会儿,才抽了两张纸巾胡乱的擦了擦,眼底红肿的说了声:“谢谢。” 沈衍说:“抱歉,并不是想挖你的伤心事,很遗憾你父亲遇到了这样的事。” 孙红蕊:“算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有别的问题吗?” 沈衍看了展锋一眼,只见他捏了一支香烟在指尖,抬手征询意见似的问孙红蕊:“介意吗?” 孙红蕊吸了吸鼻子,脸上泛着一点微红,摇摇头说:“没关系,你抽。” 展锋靠在椅背上,低下头打火点烟,他前额的碎发微微垂落,乌黑的头发与白皙修长的手指相互衬得分外鲜明。他抽了一口之后,隔着烟气看着孙红蕊:“从20号晚上6点一直到23号早上9点,你都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些什么?” 她想了一想,慢慢的说:“20号晚上,我去了同事家里住,21号早上我们一起去了公司,下班之后我去参加了一场相亲……22号白天我一直在家里睡觉,晚上的时候在公司,这两天要赶一批零件出来,大家都在忙着加班。我上的是三班倒,22号晚上轮到我的夜班,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才下班。” “哪个同事?方便说一下名字吗?”展锋弹了弹烟灰,漫不经心的问道。 孙红蕊看他弹烟的动作看的一怔,随后答道:“她叫周琳,是我从小的好朋友,今天这位刘警官来找我的时候,她陪我一起来的。现在人就在外面,不相信的话,你们也可以直接问她。” 展锋嗯了一声,眉头微蹙的叼着烟,神情透着一股淡淡的冷峻,不再说话了。 接下来的问题中再没听到什么令人意外的答案,之后三个人走出审讯室,小刘指了指里头问展锋:“老大,怎么办?” “先让她在里头待一会儿,等隔壁那两个的口供录完,三个一起放走。”展锋淡淡的说。 小刘哎了一声,跑去和汤伟通气。 “孙红蕊的嫌疑最大,另外两个人从明天开始就不用跟了,专门盯着孙红蕊就行。”展锋又往口袋里摸了摸,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只好收回手来,“你刚才观察她说话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 沈衍摇摇头说:“她刚才应该没说谎,如果有假话,也只能说明在这短短的一周时间里,她的心理素质大幅提高了。医院那边的监控查的怎么样了?” “我让大李去查了,还没消息,估计快了。”展锋剥了颗糖丢进嘴里,手插在裤兜里向前走去,“先查查鸿运公司22号晚上的加班记录,就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了。” 他们饶过拐角的时候,隔着一扇玻璃窗,刚好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等待的周琳,沈衍有了刚才的一瞬晃神,这次下意识的又多看了她两眼,发现她和孙红蕊长得确实不像,只是身高打扮都很类似,散发出的感觉也有些相近。 对面的周琳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玻璃窗影影绰绰,幽若的灯光打在周琳脸上,模糊了她的神情,只能看到她怔了怔,就极快的低下了头。 第29章 有钱任性 傍晚时分,暮色西斜,秦楚楚拎着两大袋子零食在市局的走廊里,边走边张望:“这间……不是,这个也……” 她手里拎着满满的东西本来就够引人注目的,再加上又是个长发飘飘的美女,一路走过来引人侧目连连,有热心又主动的就凑上去问:“美女,找谁?我帮你打听打听?” 秦楚楚甜甜一笑:“我找沈衍,哪个是他的办公室啊?哦,你要是不知道他,那就找展锋也行。” “他俩在一个屋,拐过去右手第二间就是,门口挂着牌子呢,好找。” “谢啦。”秦楚楚笑着眨了眨眼眸,“你真是个好人。” 指路的刑警看着秦楚楚满脸欢欣的走远之后,和身旁的同事有点儿泛酸的说:“哎,这个看脸的世界,难道就没有人关心一下好人的名字吗?” 同事颇为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又长吁短叹的感慨了一番,然而此时秦楚楚的脚步已经渐远,自然也体会不到“好人”心里的微妙了。 她顺着走廊向右拐去,刚走到专案组的办公室门口,就眼尖的看到了沈衍的身影,笑着喊他:“师兄!” 沈衍和展锋正在看从电视台拷贝回来的监控录像,听到秦楚楚的声音先是一怔,抬头看见是她,也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们送温暖呀,电视台的炸弹多亏了你们及时拆除,要不然我爸就危险了,于公于私,我也应该来感谢一下你们啊。”秦楚楚今天特意打扮过,一袭水蓝色的长裙衬得她娇俏玲珑,目光灵动的在众人周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展锋身上。 展锋一身藏蓝色衬衫,黑色长裤,半靠半坐在桌边,身形结实修长,轮廓如塑。他手里头夹着一只烟随意撑着,淡淡的神情反而更显得面容英俊,看的秦楚楚立刻就心脏狂跳起来。 她看着展锋出神,但小赵他们已经看的眼睛都直了,忙不迭的凑上去接她手里的东西:“怎么能让美女拎这么重的东西呢,我来我来,那个……沈大神,这是你师妹? 沈衍点了点头,这会儿才想起来应该介绍一下:“这是秦楚楚,我老师的女儿。” “美女太客气啦,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啊?”小刘不客气的把小赵挤到一边,堆满笑意的大献殷勤,“美女不仅长得美,名字也好听,声音还这么甜。” 秦楚楚扑哧笑了出来,大大方方的说道:“谢谢夸奖,这些只是一点小心意,你们那么辛苦,慰劳一下也是应该的。晚上有没有空?我请你们吃饭。” 她说完之后,目光希冀的在展锋身上瞟了几眼,小刘和小赵几个人倒是连忙答应,展锋却淡淡道:“你们去,我值班。” “值班……那也得吃饭,要不然身体也受不了啊。”秦楚楚不肯放弃,轻轻咬着下唇,水漾的眸子眼波流转,“要不,咱们就在附近找个地方,吃完很快就能回来。” 汤伟发扬着怜香惜玉的精神,也跟着猛劝:“就是啊老大,人家美女请客,不去多不给人面子啊,不合适。” “没空,你们去。”展锋夹着烟向外走去,对秦楚楚的殷切目光视若无睹,片刻之后就消失在了门外。 秦楚楚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瞬间就觉得有点儿委屈,眼底写满了失落,只是小赵他们几个人却还没察觉到,兴致勃勃的说:“算了算了,老大他就那样,楚楚美女,还是我们请你,市局附近好吃的我最熟,你爱吃什么?你点?” “……我什么都可以,你们挑好了。”没了展锋的这顿饭,秦楚楚还没吃已经觉得没了味道,勉强的应了几句后,又看着沈衍说:“师兄,一块儿去。” 沈衍道:“我也不去了,想再看看这段监控,你们好好吃。” 秦楚楚一愣,没想到连沈衍都不肯去,这样岂不是就剩下她和这几个警员了?那这饭还有什么好吃的! 可是她的话已经放了出去,又抹不开面子反悔,心里头虽然不爽的要命,面子上却只能牵强一笑。 展锋和沈衍都不去,小赵他们倒有点开心,毕竟美女难得一见,这两个人又实在过于扎眼,没了这两尊大神,他们也就不用当陪衬了。于是兴高采烈的拥簇着秦楚楚,热热闹闹的向外走去。 屋里静下来后,沈衍接着看电视台的监控,他反复的看着这一段录像,脑海中回忆着孙红蕊的体貌特征,试图从这两者之间找到联系。 但这个身影太过模糊,哪怕他们已经锁定了孙红蕊为目标,也无法断言她就是监控里的这个人。 沈衍刚才已经翻来覆去的看了不下十余遍,现在眼睛都有些泛花,按了暂停键往后仰去,抬手揉了揉紧绷的眉心,合上眼眸长长的出了口气。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沈衍没抬眼皮,还是维持着这样的姿势,静静的靠在椅背上。 “累了?”是展锋的声音。 沈衍“嗯”了一声,有点懒得说话。 展锋的手掌搭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说:“起来起来,吃饭去。” 沈衍抬起眼皮,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要值班吗?” “明早要出勤盯着孙红蕊,王队特意多拨了两个人过来,今晚上有人值班。”展锋的嗓音有些许慵懒,“走了,这破监控看来看去也就这意思,难得今晚能休息,带你去吃点儿好的。” 沈衍慢慢的坐直了身子,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道:“有人请吃饭不去,非要自己花钱,搞不懂你怎么想的。” “你没听过有钱任性吗亲?”展锋挑唇一笑,又痞又帅,“有人给你当司机又请你吃饭,还赖在椅子上不起来,我才搞不懂你怎么想的。” 沈衍竟然被他说的无言以对,僵持了片刻,他还是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衬衫后,无奈一笑:“走。” 第30章 海边 展锋选的晚饭地点,是海边的一处露天餐厅,环境精致优雅,却又不至于过于张扬奢华,一看就散发着价格不菲的气息。 他们的位子在二楼,视野开阔,迎面就是这一段海岸线最美的地方。晚霞与落日相映成辉,远方的天际遥遥望去,仿佛与海平线化为一体。 沈衍看了看菜单,这家餐厅主营法餐,他一下就想起了自己那个巴黎室友,不由笑了。 展锋问:“点菜,有什么忌口或者习惯吗?” “没有,法餐吃的不多,你帮我点了。”沈衍靠在椅背上,目光随意流转,落在桌上花瓶中斜插的一支白鹤芋上。 海风柔和,露台上空旷宁静,空气中的淡淡海水味道混杂着白掌的清香馥郁,让人心不由自主便会得到放松。 展锋已经点好了菜,服务员顺着宣读了一番,沈衍听到的都是诸如“鹅肝、牡蛎、龙虾沙拉”等等这样的字眼,心里默默的就想到他说的那句有钱任性。 服务员离开之后,展锋的手臂往扶手上随意一撑,潇洒随性:“你是什么时候去的美国?” 沈衍想了想:“在我有印象的时候,是六年前。” 展锋挑眉:“什么叫有印象?” “我参加了一项大学的催眠实验,但是过程中出了一些问题,醒过来的时候,以前的事情全都忘了。”沈衍噙了一口咖啡,眉目平静,淡淡的说:“连参加试验的事情,也是医生告诉我的。” 展锋顿了顿,半晌后才哦了一声,黑瞳里有些意外的神色,又像是了然。 “所以你根本记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家人。”展锋握着玻璃水杯轻轻摇晃,苏打水泛着幽色光泽,“所以,你才不死心,想试着去找。” 沈衍点了点头,似笑非笑:“或许,可更多的是一种感觉,总觉得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我既然在这儿生活过十几年,总会留下一些痕迹。” 展锋问道:“以前的街坊邻居,还有认识你的人吗?” “我出国之前,应该是把房子卖了,合同已经找不到,但户头里确实有一笔存款。”沈衍像是自嘲的笑了笑,“有点儿死无对证的意思,是不是。” “还有什么线索吗?”展锋微微皱了皱眉头,喝了口水。 沈衍朝着远处的海平线望去,海风飘摇,吹晃着他衬衫的领口,前额略显柔软的黑发遮蔽了目光,看不出他此刻的神情:“几乎没有,只有一张无法辨认面部的合照。” “回头拿来看看。”展锋沉声道:“我在省厅认识个人,做照片修复有两下子,到时候让他帮帮忙。” 沈衍低头喝了口茶,抬头时已是平静从容:“谢了。” 展锋摆摆手:“客气什么,说了帮你,就肯定要帮到底。等这案子结了,就帮你琢磨找人的事儿。” 这时候服务员端着开胃菜走了过来,沈衍见状便没再继续案子的话题,开胃菜是鱼子酱和牡蛎杯,配色明快,香味浓郁,一看就是出自名厨之手。 沈衍尝了一口味道,点头称赞:“确实好吃,真会点菜。” 展锋捏着烟吸了一口,白雾缭绕,唇角微微上扬:“怎么着,不打算讽刺我是纨绔子弟了?” “我可从来没这么说过,别诬陷人啊。”沈衍看了他一眼,动动手指,“拿根烟来。” “你现在使唤我使唤的很上手嘛亲。”嘴巴上虽然听似抱怨,但还是把打火机和烟盒一起丢了过来,“对了,平时喝酒吗?” 沈衍问:“干嘛?” 展锋:“看你抽烟抽的这么顺,有机会去拼拼酒啊,敢不敢?” 沈衍看着他半晌不语,忽然就笑了,抬手比了个三。 “能喝三瓶?”展锋眯起眼眸,“什么颜色的?” “是三十分钟。”沈衍瞟着他,淡淡道:“三十分钟内,把你喝到趴下。” 展锋:“……” “来啊!打赌吗?”他一下就来了劲,一拍桌子道:“结案的那天,给你半小时!” 沈衍:“不赌,你今年贵庚啊,还玩打赌这种幼稚游戏。” 展锋不屑道:“输不起就直说,兜什么圈子。” “不是输不起,而是我胸有成竹,不打赌是为你好。”沈衍慢条斯理的切着盘子里的鹅肝,手势利落之中又带着几分优雅,抬眸瞥了展锋一眼,“我是怕你输到卖裤子。” “多谢关怀了亲,到时候输的连裤子都不剩的还不一定是谁。”展锋眯起眸子狠狠的抽了一口烟,心里想着,一定要看沈衍喝到变色的脸! 两人你来我往,一顿格调极高的法餐愣是吃的毫不安静,也幸好他们坐的是一处独立露台,才没有招惹旁人侧目的白眼。 只是这顿饭,吃的倒是很惬意畅快。 饭后,展锋问他去哪儿,沈衍想了想说要去下面的沙滩上走走。展锋便装起了钥匙,手插在裤兜里,显然是打算跟他同往。 夜晚的沙滩上只悬了几盏高高的探照灯,光线朦胧,海水呈现一片浓郁的墨色。沈衍走在靠近潮汐退去的地方,脚下的砂砾柔软,浪声轻缓的拍打着岸边,时而能看到几只螃蟹飞快的爬来爬去。 “以前我在做画像的时候,如果遇到了瓶颈,就去圣莫妮卡的海滩上坐一会儿。”沈衍边走边看着脚下,以免踩着螃蟹,“听听军号的声音,看着海水退避,潮汐交替,一切归于平静,难题有时候就自己解开了。” 展锋嗯了一声,偏头又燃了支烟,有些含糊不清的问他:“你在国外的时候就开始跟着警队到处跑了?” 沈衍说:“没有,这次的案子,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跟进的案子。以前做的,更多是在办公室里,也就是你们所谓的,纸上谈兵。” “为什么?制度不同?” “不是,算是我的一点个人原因。”沈衍停下了脚步,捡了一颗圆木树桩坐下,语气低缓,“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展锋吸了口烟,也不作追问,在圆木上也找了一块地方坐下,两人一时都静默了下来。 远方天色已是浓黑一片,不辨方向。 晚风渐息,海浪静静的自岸边涌起,卷着沙滩上的细浅痕迹,归于黑暗。 第31章 跟我走 第二天一早的专案组办公室,沈衍一进去,便感到屋里几双眼睛齐刷刷的投向自己,并且还带着几分忧愁和……哀怨? 沈衍一看先愣了愣,随后又有点好笑:“怎么了?没吃饭?” “沈大神……别提吃饭的事儿了,你是知道内情的?怎么不早说呢!”小赵一脸‘兄弟你不够意思’的神情凑了过来,长长的叹了口气:“还以为展组不去吃饭,我终于就可以逃避备胎宿命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人家早就瞄准目标了!” 沈衍听得莫名其妙:“什么备胎目标的,怎么回事?” 汤伟凑过来说:“他和小刘昨晚上受挫的厉害,楚楚师妹在饭桌上一直和我们打听老大的消息,最后还说她对老大仰慕已久,希望下次有机会能一起出来。” 小刘叹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卡了,沈哥,能不能再帮我说说好话啊,老大当然好,但我也不错啊……” 小赵:“我更不错!” 沈衍有些哭笑不得,刚想说自己和秦楚楚不过就见过两三次而已,实在不熟,就看到展锋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 “大李在医院急诊找到了记录,22号晚上孙红蕊就在医院!并且依兰小区有人目睹,8月16日当晚,她家的房间一直有灯光亮着。”他目光严肃,低沉的声音显得雷厉风行,一句废话没有,“立刻去查孙红蕊8月16号的行踪,接触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行动!” —————————————————————— 下午四点,审讯室中。 审讯孙红蕊的人,依旧是沈衍与展锋。进屋之后,展锋便拉开椅子坐下,双臂交叠,冷冷的注视着孙红蕊。 她看起来比上一次来这儿的时候要更加的迷惘困惑,目光在沈衍和展锋身上转了几圈,似乎是因为展锋冷湛的目光影响,让她的情绪明显变得有些烦躁起来。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莫名其妙的又把我带到这儿来,我知道的上次都已经告诉你们了,为什么还要来骚扰我!” 在一旁记录的刑警开口说:“孙小姐,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和8月17日依兰小区的爆炸案有关。这一次带你回来,已经不是协助调查而已,请你配合。” 孙红蕊的神情微微一怔,随后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跟爆炸案有关,我明明告诉过你们,头一天晚上我去参加公司的拓展训练了,根本就不在小区!” “但和你同去的同事却说,你们的车子开到一半就坏了,拓展训练根本就没有去成,大家都是在半路下的车。”沈衍说,“那个时候,大概是下午的两点钟左右,从这段时间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你都去了哪儿?做了些什么?” 孙红蕊的目光一下就慌了起来,在桌上游移了半晌,支支吾吾的说:“我……我去办了一点私人的事情,没必要什么都说。” “你这段时间的行踪和案子有莫大的关联,孙小姐,我也不想侵犯你的个人**,但很遗憾,你必须说。”沈衍换了个姿势,双臂交叠放在桌上,身子的重心前倾,目光牢牢的锁在孙红蕊脸上,白皙清俊的容貌,此刻竟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慑。“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一样能查出来,这点能力,希望你相信。” 孙红蕊低下头去,指尖发颤的拨了拨头发,却越弄越乱:“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展锋喝了口水,直接从文件袋里抛出了一张照片:“这个人认识吗?” 孙红蕊接过照片,在看清楚上面的人后更加慌乱,连连摇头:“不……不认识。” 展锋开门见山的说:“但他说认识你,还说那天下午,你从拓展基地回来以后一直和他在一起,直到晚上八点钟才分开。” 他没说一句,孙红蕊的脸色便越发难看一点,等他说完,她已是脸色煞白。 “别说了,别说了……”她彷徨无措的掩面低叫,声音虚弱的几近颤抖:“求求你们,千万别告诉小琳,别让小琳知道这件事……” 展锋面无表情的继续问道:“这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还有,那天和他分开之后,你去了哪儿?” “他……伟航是我们公司的同事,我们认识有两三年了,16号那天,我确实跟他在一起,我们去了酒店……”孙红蕊已经发白的脸色,在此刻忽然冒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他是小琳的男朋友,我知道这样做很不对,可是,他说他喜欢我……从来没有男人说过喜欢我……” 沈衍缓缓的敲了敲桌沿:“你们在酒店待到几点?之后你去了哪儿?” 孙红蕊绞着手指,声音微弱:“那天在酒店,八点钟他就走了,我想着,反正房费都交了,回家说不定又会遇到那些逼我还钱的混混,不如就在这儿过夜。我就在酒店睡了一晚,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直接去了单位。” “也就是说,在当晚八点到第二天早上七点这段时间,没有人能证明你在什么地方,对吗?” 孙红蕊顿时惊慌不已,连声辩解:“可是,可是我真的在酒店,我什么地方都没去啊!” “那22号晚上,你的名字为什么出现在医院急诊名单上?”展锋接着抛出证据,声音低沉,可一字一字却清晰有力,“你先前的口供中说,自己在同事家里待了整晚,可医院的系统里却录入了你的身份信息,你怎么解释?” 接二连三的质问,让孙红蕊几乎喘不上气来:“我……我不知道,我的身份证,一直就在我钱包里放着,我明明没有去过医院!” “去没去过,不是你说了算的。” 展锋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忽然响起,他漠然的扫了孙红蕊一眼,转身走到外面去接通电话。 而没过半分钟,他又把沈衍喊了出去,干脆利落的说:“孙红蕊家的搜查令下来了,现在就过去,你跟我走。” 第32章 契机! 展锋当机立断,带了人就去孙红蕊家里搜查。而查出来的结果也在众人的意料之中,在屋里的阳台上,找到了大量制作炸药的所需物品,其中有些材料已经耗费了大半。除了这些,他们还在孙红蕊的电脑中找到了一篇日记,里面记载了她对社会的恨意以及报复的决。 看上去,所有证据都一应俱全,孙红蕊没有丝毫抵赖的机会。 能如此顺利的搜集到起诉证据,令众人都十分振奋,展锋在门外墙根下靠着抽烟,看众人都开始陆陆续续的往外走,唯独不见沈衍。 他碾灭了烟头,绕回屋里,果然看到沈衍正站在书房出神。 “怎么了?”展锋问。 沈衍:“没事,就是觉得有点太顺利了,感觉有点怪。” “孙红蕊之前已经被咱们带回去审讯过了,日记这种东西,她应该一早销毁才对,怎么还存在电脑里呢?”沈衍转过身来,反手撑在电脑桌上,目光清冽的看着展锋,“你不觉得,她有点太不仔细了么。” 展锋说:“我刚才也想到了这个,还有一件事,你注意过没有,孙红蕊是左撇子。” 沈衍想了想,皱眉摇头:“这个我记不清了,我记性有时候不是太好,等我翻一下笔记。” “不用翻了,她在给咱们倒水的时候,是用左手拿的茶壶,拨头发的时候也是用的左手。”展锋的眼眸乌黑似墨,声音沉定听不出一点波澜,“连她在开门的时候,拿钥匙用的也是左手,这么多小细节,从你高大上的犯罪心理学角度来看,有可能是伪装吗?” 沈衍嘴角抽了抽,心想,这家伙…… 但他对展锋细致入微的观察能力还是觉得有些佩服,姑且就没和他咬文嚼字:“如果单看这一件事,是有可能的,但把所有的线索归结到一起,绝对不可能是伪装。” 展锋“嗯”了一声,说:“那就对了,你看这个。” 他走上前去,骨节微屈,在电脑桌上敲了两下,沈衍一回头,就看到了放在键盘右边的鼠标。 沈衍垂下眼眸看了看鼠标,笑笑说:“这就对了,这文档的修改日期是今天上午,可以认为是今天上午她打开文档做过修改,但也可以是今天上午才有人把这份文档拷贝进电脑的,还特意放在了桌面上。” 展锋低沉的嗓音带了几分磁性,几分慵懒:“没错。” “有人算准了我们会来搜查孙红蕊家,特意把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了表面上,让我们不得不相信,孙红蕊就是凶手。但是这个人来去匆忙,忘记了纠正鼠标的位置,反而留下更大的破绽。”他低头看着沈衍,缓缓的说:“那么这个人,你觉得他是谁?” 沈衍的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扣了两下,目光沉黑,敛回了唇角的笑意:“真正的凶手。” —————————————————————— 16:49 回到警队,沈衍和展锋第一时间去审讯室见了孙红蕊,她的状态比中午稳定了一些,在听沈衍提起自己电脑中的文档时,孙红蕊大惊失色,矢口否认。 “不可能!我根本就没写过那些东西,我平时用电脑只是玩玩游戏,看看电视剧而已,怎么可能会写什么日记!” 展锋端了杯水放在孙红蕊面前,沉声说:“先喝口水。” 孙红蕊即使情绪已经烦躁不安到了极点,但面对展锋递过来的水杯,还是做不出拒绝的动作,伸手就接了过来,说:“谢谢。” 而她端水杯时候用的,确实是左手。 沈衍手中转着一管钢笔,淡淡说道:“现在的证据对你很不利,你的化学成绩优异,而在你家里,我们找到了大量的炸药残余。还有电脑里的日记,都是强有力的证据。如果你想证明自己的清白,那就请你配合我们,所有的问题,从现在开始,只能说实话。” 孙红蕊忐忑不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光彩:“好好好,你们要问我什么我都说,一定告诉你们实话。我真的没有去做什么炸弹,上学的时候,我化学考试都是抄小琳的答案,只是看起来分数高而已,其实我根本就不会啊!” “小琳?”沈衍颇玩味的重复了一遍,“是你那个同事,你们还是同学?” 孙红蕊点头说:“对啊,我们从小就认识了,大概三、四岁的时候。” 沈衍微微颔首,语气随和:“看来,她的化学不错?你们大学也在一起?” “是,大学也在一起,小琳化学在高中的时候还拿过奥林匹克竞赛的金奖。我以前一直以为她会读化工系,没想到却读了机械,她说化工系不好找工作,而且和我在一起,两个人互相能有个照顾。”孙红蕊说完这些后,有些困惑的抬头,“小琳她,怎么了吗?” 沈衍:“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她也住在依兰小区吗?” 孙红蕊:“是啊,我们住的不远,以前也想过住到一起的。但后来她交了男朋友,不太方便,就还是各自住着,有时会去对方家里过夜。” 说完之后,她又紧张的说:“我真的没有骗你们,16号晚上我在酒店过夜,而且22号那天晚上,我确实在小琳家里。对了!那天晚上她还帮我办了一张信用卡,网上有记录的,这个总能证明了?” 展锋眸色倏然一沉,站起身看着她问:“你当时给她身份证了吗?” 孙红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连连点头:“给……给了啊,办信用卡当然要给。” “几点给的?” “大概是……晚上10点左右,当时我困得很,身份证给她之后就睡了。” 沈衍深深的吸了口气,也站起身来:“那周琳,今天在不在单位?她是不是每天也坐班车下班?” “是啊,她今天上白班,大概六点下班。”孙红蕊越来越惴惴不安,指甲不由自主的在桌上划来划去,“到底怎么了?这事儿跟小琳又有什么关系?” 展锋和沈衍对视一眼,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向门口冲去! 第38章 死亡档案 沈衍回到办公室,和年级组长打了声招呼,这阵子秦教授出国交流去了,刚好也赶上他手里的课少,算是清闲。下午本来就没排他的课表,年级组长也挺喜欢这个斯文俊气的新老师,大手一挥就准了他的假。 他道了声谢向外走去,刚一进走廊就看见了展锋,他靠在墙边,单手插兜,右手捏着一支烟,低头刚想点燃,就被一个男老师制止道:“这儿不能抽烟,你是哪个系的啊?” 展锋挑了挑眉毛,还没开口,沈衍就赶紧走了过去说:“这是我朋友,不好意思,他不知道学校的规定。” 对方一看是沈衍,态度顿时客气了些,看样子刚想和沈衍聊上几句。 “沈老师,我听说你——” 话刚开了个头,展锋已经拉着沈衍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眨眨眼的功夫,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拐角。 那人在原地还没回过神来,嘴巴微张着,愣了。 —————————————————— 两人出了办公楼后,沈衍才得出空来问他:“刚才干嘛那么急,人家才开口说话,这么走了显得多奇怪。” 展锋低头把刚才那颗烟又拿了出来,夹在指尖燃了,眯起眼睛抽了一下,口气桀骜:“不为什么,看他不爽而已。” 沈衍无奈:“办公楼的走廊里确实不让抽烟,不是针对你,其实你现在这样在校园里抽烟,如果被人看到的话也……” “那你是让我熄了?”展锋斜眸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这烟挺贵的,谢绝浪费哦亲。” “……算了,反正也快到门口了,现在要去哪儿啊?”沈衍放弃了劝说,不动声色的转了话题,“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我车停在门口,咱们先去一趟市局档案馆。” 档案馆? 沈衍想了想,立刻就心领神会:“那里头有个限制区,好像是要批文才能进,你去一趟省厅,连这个也弄到了?” 展锋又吸了一口烟,抬头看着沈衍,语气轻慢:“不然你以为,我回省厅一趟是特意去给那几个老头讲故事的?” 说着,他将烟蒂从指间一甩,当空划过一道漂亮的流线,利落的进了路边的垃圾桶:“走,档案馆在西郊,离这儿不远,兜兜风,当饭后运动了。” ————————————————————— 市局案馆外,稀稀疏疏的停着两三排的车子,这建筑算是Q市的古迹了,改革开放以后市里领导要保护风貌建筑,这个楼地方又大,就是位置偏僻点儿,索性就改建成了档案馆。 他们将车停在门口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两点整,太阳挂在半空,晃得人睁不开眼睛。档案馆一楼接待的人员正打着盹,被展锋拍醒后还有些不耐烦,可一看批文上省厅领导的特批签名就清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连忙帮他们打了个电话。 “我们馆里人不多,得找个值班的带你们进去,小齐马上就出来,你们先坐会儿。”对方指了指边儿上的藤椅,示意他们稍候。 沈衍在大厅里随意乱瞟,这儿还保留着民国时候的古韵风味,红漆木柱,格扇门窗,暗色地毯配着大理石瓷砖,高高的屋顶上还悬着一吊铁艺白莲灯。大厅里没开电扇,两边的门窗敞着,有微风吹进来,白色的纱帘晃荡飘摇,透着一股初秋的凉爽。 “看什么呢?”展锋等的有些无聊,看沈衍四处乱转,走上前来问道。 沈衍答道:“参观一下当年土豪的设计理念,要是这儿没有大动过,那军阀也还挺有品味的。” “和你所见略同了是吗?”展锋随意瞟了几眼,忽然笑了,“万一是姨太太设计的呢。” 沈衍:“……” 他嘴角抽了抽,正打算讽刺回去,就听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有个女声带着明显的微喘从不远处传来:“不好意思,刚刚有一批资料着急归档,耽误了一会儿,让你们……欸,是你们呀?” 沈衍看了看面前一头齐耳短发的女警官,觉得有点眼熟,可一时间又有点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了。 他记性不好,尤其是人名,如果只是草草见过一面的人,大多都记不太住,得靠着笔记本来回忆。 但是对方就站在眼前,他也不能去翻本子。 正憋着一股尴尬劲儿,幸好旁边的展锋开了口:“齐警官,这么巧,上回你提供的陈志超的线索,帮了我们大忙,还没好好谢谢你。” 他这一说,沈衍也想了起来,露出一抹笑意说:“你好。” 齐悦刚才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脸颊还有些没退下去的微红,现在看着两个发光体在自己面前,更是有点不好意思,一个劲儿的摇头说:“没有没有,我那都是应该的,举手之劳而已。你们今天来查资料吗?要查哪个部分,我帮你们找?” “不用了,你带我们过去就行,要查的东西比较复杂,也不太好说。”不等沈衍开口,展锋就委婉的回绝了齐悦的好意,只是他嘴角始终挂着一点笑,让人看着他的样子,就会忘记被他拒绝的事实:“现在能过去了吗?” 齐悦看着他的这个笑,不由自主的就怔了两秒,随后反应的时候,耳朵好像更红了,点点头说:“当然可以,你们跟我来。” 档案馆分三层,大厅和二楼放的都是一些寻常案件的信息,真正要紧的都在三楼的限制区。齐悦带着他们上楼后,打开了一扇铁门,里头像图书馆似的陈列着一排排的书架。齐悦大致做了类别的介绍,又留了个索引卡给他们,从刚才展锋的话里,她猜到了他们要查的或许是某个重大的案子相关资料,自己不方便在场,便只说了一句有事联系,转身便走了出去。 等齐悦的脚步声消失之后,展锋打了个响指,比了个‘请随意’的手势道:“来,先分工,从哪个部分开始查起?” 沈衍关上大门,低头想了想,很快的回答:“先查警队特殊人才的死亡档案。” 第33章 大桥 高速路上,警车疾驰。 “……好,我知道了,你们马上联系交警大队,一定要拦下那辆班车!” 小刘在后座上挂断电话后,焦急的汇报:“老大,鸿运公司的班车已经出发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那一整辆车上的人,没有一个人的电话能够打得通!” “信号屏蔽。”沈衍听后立刻看了展锋一眼,果断道:“她早就做好了准备,说不定是想和整个班车上的人同归于尽。” 展锋单手握着方向盘,微微用力的骨节里透出一股狠劲儿:“鸿运公司在郊区……巡逻的交警队离得太远了,班车路线有么?都经过什么位置?” 小刘一拍脑袋,刚想说再给鸿运公司打个电话,忽然听到沈衍开口。 “他们会走沿海的路过来,跨海之后,直到市区。”沈衍回身递过来一张地图,“小刘,你是本地人?哪几个建筑物是Q市出名的?” “呃……这条路线上会经过电视塔、森林公园、市里的第一家百货公司……还有海鸿大桥。”小刘闷着头在地图上勾了几个位置出来,交还给沈衍说:“这些都算是著名建筑了,沈哥,你觉得周琳没把炸弹装在班车上啊?” 沈衍摇头,望向窗外,疾速行驶之下,车外景色如飞快闪过的画片一般,交叠更替,看得人目光迷乱:“今天很有可能是她上演的最后一场炸弹表演,以她的性格,她一定要做到震惊世人,绝不会让炸弹悄无声息的爆炸。单纯的一辆班车根本无法满足她,她要的是在万众瞩目中退场,要的是惊世骇俗的结局。 她已经报复过了电视台,虽然最终没有成功,但重复的挑战对她而言没有意思,电视塔不会是这次的目标。 森林公园和百货大楼都是人流密集的地方,可以归成一类,这样的地方虽然在爆炸时会引起更高的死亡人数,可是炸弹引爆的可控性极低,很容易会被意外引爆。如果炸弹在班车经过之前就被意外引爆,周琳的计划同样是失败的,照例可以排除。” 沈衍顿了顿,收回目光,车窗外的扭曲画面看得他有些头晕。 而再偏头一看展锋,刚毅的侧脸轮廓分明,目光灼灼。 转速表高的几乎都快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显得不紧不慢,游刃有余 “还剩下海鸿大桥。”展锋凝视前方,声音微沉,“刘儿,查查海鸿大桥和鸿运公司的关系。” 小刘说:“查到了头儿!海鸿大桥就是鸿运公司出资修建的,当年还被评委全省优秀文明企业,也是因为这座桥!” “从这儿到海鸿大桥还有多远?” “顺着这条路往前一直开就是……老——老大!你慢点!”小刘在后座上看着展锋超车,几乎是擦着一辆大货车的边沿掠过,吓得心惊肉跳,话都有点说不利索。 “快吗?还好,系上安全带。”展锋一只手臂斜撑在窗框上,一脸的漫不经心,吊儿郎当。 可事实上他却是一路上油门猛加,在车流间来回穿行,在两辆货车的夹缝间穿行而过的画面,简直堪比好莱坞特效大片。 小刘在心中惨嚎,他根本不想演好莱坞大片啊!做个安静的刑警的就这么难吗! “晕车?”展锋见沈衍半晌没说话,偏头瞥了他一眼,看他面色也有点发白。 小刘继续惨嚎,我也晕车啊老大你怎么不问问我! 沈衍修长的眉微皱了一点,摇头说:“没事,我只是在想,周琳会把炸弹安在什么地方。” “大桥24小时开放,想要安放炸弹又做到不引人注意,最好的方法,就是光明正大的去放。”展锋一边超车,一边还有闲心敲扣着方向盘,“刘儿,再打个电话问问鸿运公司,最近有没有承接过海鸿大桥的修缮工作。” 说完,又嘱咐沈衍:“晕车就把座椅往后调,现在时间宝贵,车速没法降。” 沈衍:“没事儿,不用减速,没那么娇气,早点到大桥拆弹要紧。” 在后座上已经晕的惨绝人寰的小刘,默默往下靠了靠,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 十分钟之后。 小刘:“老大,鸿运公司回信儿了,昨天上午的时候,确实有一组技术人员对海鸿大桥上的固定螺丝进行了检修,周琳也是其中一员!而且周琳负责的是桥体的中段,也就是桥身最高的位置。” 展锋眸色微沉,似乎是笑了一笑:“好。” ————————————————————————— 18:25 展锋把警车一路开上海鸿大桥,停稳之后,飞快的拉开车门跑了下去,后方紧跟着他的几辆警车也纷纷停下。周围的车里的人乍一看到全副武装的拆弹专家露面,都惊讶不已,纷纷减缓车速,有的已经拿出了手机开始拍照。 “拉封锁线,疏散民众,剩下的跟上!” 沈衍跟着他跑到桥体中段的位置,这儿是海鸿大桥的制高点,放眼望去,湛蓝的海水尽收眼底,霞光拥着落日的余晖映在海边,波光泛着一脉金黄。 “桥体全长1825米,主桥跨度高达300米,双向六车道。”小刘弯腰看着桥身上记载的数据,读起来显得触目惊心,“如果是高峰时段,桥体坍塌,那些车辆……” 众人心中都知道如果他们没有及时赶到,海鸿大桥的坍塌爆炸会引发怎样的后果,不约而同都捏了一把冷汗,有些后怕。 拆弹专家已经确定了炸弹的位置,正在紧锣密鼓的拆除,沈衍帮不上忙,就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桥上强劲的风力吹得他衣衫抖擞,乌黑柔软的头发也被吹得风中凌乱,显得脸色更加苍白,有种沉郁的英俊。 “拿着。”正在出神的时候,忽然听到展锋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头一看,展锋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他。 展锋说:“喝口水,缓一缓,晕车又上来吹海风,容易生病。” 沈衍领了他的好意,没多说什么,接过水后转向背风的一面,灌了一口下去。 清水流入口中,瞬间缓解了喉头的干涩,刚才晕车引起的不适,也随之减缓了许多。 “拆弹专家既然在这儿,大桥就是安全的了,我倒是对周琳有点不放心。”沈衍缓过来后,皱眉在展锋身侧说:“她不像是会只有一套计划的人,等发现大桥封锁的时候,她一定会明白过来。如果她在身上还放了其他炸弹,那就糟了。” 展锋说:“有道理,你在这儿待着,我带几个人去截那辆班车。” 沈衍:“我跟你一块儿去。” 展锋挑眉:“忘了刚才晕车了?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疼也是疼我自己,我有自虐倾向,不用替我着想。”说着,他已经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了上去,面不改色的看着展锋,“走了。” 展锋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笑道:“下来!” 沈衍皱眉:“别耽误时间了。” “不是耽误时间,而是不能开那个车。”展锋的目光在封锁线外停留的车队间乱瞟,似乎是在搜寻一辆合适的目标,微挑的唇线显得有些玩世不恭,“我是要去碰瓷儿的,开着警车怎么行。” 第34章 魔法棒 展锋没用太久就找到了一辆黑色越野车,上前给车主看了眼警官证后,一句“办案征用”就把车主请了下来。对方估计是从来没和警察对过话,一下子就傻了眼,除了点头之外什么也不会说,茫然的站在路旁,看着他们扬长而去。 后座上坐着大李和另一个刑警,都是人高马大筋肉健硕,展锋一边开车一边说:“她身上很可能还有炸弹或者其他武器,一会儿你留在车里,我们下去解决。” 沈衍听出来了他是在和自己说话,皱眉回绝道:“我会射击,给我一把枪。” 展锋断然道:“不可能,你还是编外人员,别想配枪的事了。” “她的情绪一定会非常激动,你们如果有一秒的偏差,就可能造成全车人的死亡。”沈衍不肯放弃,据理力争。“我跟你过来不是为了在车里睡觉的,让我一起去,如果遇到突发状况,我可以和她谈。” 展锋眉头紧皱,唇角绷成一条直线,握着方向盘的手隐隐用力。 “一会儿场面可能会很混乱,如果你要去,我们三个人,都不可能有空隙去保护你。” 沈衍说:“不用你们保护,没有枪也没关系,你见过我的身手,不会拖你们后腿。” 展锋没说话,一双鹰眸冷冷的盯着前方,忽然听到大李在后面喊了一声:“老大,那辆白色的大巴车有点像鸿运公司的班车!看不清尾号,要是539的话就是!” 沈衍猛地抬头看去,果然在不远处有一辆白色大巴车缓缓驶来,等距离再缩短一点的时候,已经隐约可以看到,车牌的尾号是个硕大的“9”。 就是这个了! 展锋眸色一沉,毫不减速,用力的狠踩油门,只听见车子一声低沉的轰鸣,咆哮般的朝着班车迎面开去。 车子疾驰如风,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巨大的声响。 这个距离,这个速度,迎面撞上的话,大巴车会直接横碾过来。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这一车人的性命,就捏在展锋的手里了。 但却没有一人喊停。 “坐稳。” 展锋只说了这两个字,大巴车已经近在眼前,急促的喇叭与轰鸣的发动机令耳膜鼓震,黄昏之下,大巴车的白灼大灯闪成一道亮眼的银线,冷硬的掠过他们眼前。 沈衍呼吸微迟,面不改色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仿佛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耳边隐约还传来了大李的一声低叫,目光被急速之下的扭曲画面晃得失神,但也只是一刹之间。 越野车一个急转,以媲美赛车漂移的速度横转向一旁,将将避开了骤然减速的大巴车。两辆车之间的距离,只差分毫,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一点细微的差错,现在的结果,就是天壤之别。 大李重重的喘了口气,感叹道:“我的亲娘啊……” 长长的喘出一口气的同时,大巴车的司机已经气势汹汹的走下车来,撸袖子抡胳膊的架势,像是要打架。 展锋利落的摘挡熄火,回头递给那个刑警一个眼色:“稳住司机,亮明身份,叫他让全车人都下车!” 刑警推开车门跑了下去,在司机发飙之前先把他拦在一旁,沈衍能清晰的看到司机脸上神情的变化,先是将信将疑的看了他们的车一眼,随后在看到对方手中的某个东西后,他开始由极度的愤怒变成极度的震惊,连忙跑回了车上。 沈衍下了车,和展锋一前一后的站在车侧,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前头的大巴。 大巴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展锋身体微侧,将他挡在身后,低声说:“当心。” 车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走了下来,大都骂骂咧咧的情绪烦躁,不到两米的距离,沈衍能看清每一个人脸上细微的表情,可在看到车门关闭的一瞬,他的脸色倏然一变。 “没有周琳。” 展锋眸光沉冽,一个箭步走到司机面前质问:“周琳呢?” 司机吓得直哆嗦,话都说不清:“她她她……我不知道……但是过了收费站的时候,车上下了几个人……” “为什么中途下车?” “收费站的人说,海鸿大桥好像封桥了,让我们绕行……”司机一脸快哭出来的神情,双腿发软,“警官同志,我们这车里是不是有炸弹?怎么办啊?” 沈衍闻言立刻要回到车上,却被展锋摁住肩膀,目光冷峻如匕首一般:“留下善后,我去追!” 不等沈衍作出回答,展锋就和大李冲回了越野车上,车体发动后猛地向后退了有半米多,再一个急拐,几秒钟的功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外。 沈衍深深的吸了口气,掌心不知不觉的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车下的人,在听到司机说出炸弹的时候,一瞬间像炸了锅一样,纷纷惊慌失措的大喊起来,还有些已经冲到了街上去拦车。和司机交谈的刑警也是拆弹部队出来的,这会儿已经上车去检查了,沈衍站在车下,正想上去帮忙,忽然听到身侧有一抹清脆又尖锐的童声。 “不——行——不要碰,姐姐说了,看到大桥的时候,我才能松手呢。” 沈衍的眉心倏地一动。 他扭头看去,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正在和她妈妈说话,手里还固执的攥着一样东西,像是宝贝一样不肯松手。 “菲菲,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她妈妈十分无奈的站在她身旁,耐心的哄着,“你这样攥着不放,手会酸的,妈妈帮你拿着。” “我——不——” 沈衍走上前去,半蹲在小姑娘身旁,对她露出一抹浅笑,温煦如冬日暖阳:“小妹妹,你手里拿了什么,为什么不肯给妈妈啊?” 菲菲看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忽然就露出了一点笑意,扭捏的摇头说:“不行,这是我和琳琳姐姐的秘密,不能给你说。” “琳琳姐姐也是哥哥的好朋友,既然这样,那咱们也是好朋友了。”沈衍笑着说:“好朋友之间是没有秘密的,我们要懂得分享,对吗?” 菲菲似乎有些被说动了,歪着头想了半晌,终于点点头说:“好,那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哦,我手里的,是仙女的魔法棒!” “魔法棒?” 菲菲得意的笑了起来,贴在沈衍耳边轻轻的说:“琳琳姐姐告诉我,只要在看到大桥的时候松开手,我就能变出好多的烟花!” 第35章 同父异母 沈衍听后的一瞬,心里便突的一沉,目光挪向菲菲手中紧紧攥着的东西。她粉白圆润的拇指一直牢牢的压在上面,因为手太小,指缝间还能隐约露出一点黑色的塑料外壳。 他在心里迅速算了一下这儿离大桥的距离,暗暗的松了口气,随后笑了笑说:“菲菲,哥哥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 菲菲的眼睛都亮了:“魔术?好呀好呀。” 沈衍用左手握住菲菲的小手,指腹平移到她拇指的位置,右手在她眼前轻轻一晃,摊开后问她:“你看这是什么?” 白皙细润的掌心里,一个粉红色的小兔子果糖十分显眼,菲菲咯咯笑了起来,拍着手说:“小兔子,是小兔子。” 趁着她注意力分散时拿起手指的一瞬,沈衍的拇指随即就压在了控制器的开关上,他把果糖递给菲菲,语气温和的说:“琳琳姐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仙女今天很忙,没办法放烟花了,下次再玩魔法棒好不好?我要把它还给琳琳姐姐。” 菲菲握着兔子果糖爱不释手,乖乖的点了点头。 她母亲抱歉的笑着说:“真不好意思,还得让你帮忙哄孩子……” 沈衍摇了摇头,这时拆弹组的刑警也从车上下来了,看见沈衍手里的东西后就吓了一跳,问:“这怎么回事?我刚才看了车上没炸弹啊。” “应该是大桥上炸弹的控制器,我刚才估算了一下距离,这儿离大桥还有五公里,应该感应不到,但也没敢掉以轻心。”沈衍圆润的拇指依旧紧紧压在控制器上,四指微张给对方看了看,“还是直接拆了保险点。” “没问题,这控制器不怎么复杂,应该是自己组的,撬开这根线就行了。”刑警猫着腰,手法利落的摆弄了两下,随后松了口气说:“好了,放手。” 一个泛着青绿铁锈的螺丝应声而落,控制器的下方弹出一根卷曲的电线,显得突兀而怪异,却也昭示着最后一道危机的解除。 沈衍刚把控制器放好,电话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大李的电话,接通了以后的声音却是展锋。 “人抓着了,你那边儿怎么样?”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沈衍呼出一口气,低声说:“没事,车上没炸弹,在一个小孩手里找到了桥上炸药的控制器,已经拆除了。” “好,在原地等着,我们这就过去。”展锋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隐约还能听到大李说什么流血之类的话,听得沈衍心里蓦地一沉。 “你受伤了?” 展锋淡淡说了句没事后,就挂断了电话,忙音嗡嗡的响个不停。这时候炸弹的事情也在人群中议论开了,众人像是炸开了锅,专案组的刑警被团团围住,场面混乱不堪,几乎要难以控制。 沈衍没有功夫去想别的,只能先安抚这些员工,等展锋他们的越野车过来时,现场的情况才刚刚稳定住。 “跟我过去把车还了,然后就得回队里,抓紧审。”展锋摇下车窗玻璃,示意沈衍上车。 他一眼就看到了展锋右臂上草草包扎的一道绷带,嗓子一紧问道:“怎么弄的?” “抓她的时候,被出租车的玻璃划得,没多大事儿,小口子。”展锋轻描淡写的说了句,晃晃手臂表示伤口无关紧要,“幸亏让我们给摁住了,身上绑的都是自毁炸药,她听到海鸿大桥维修的消息,就想到炸弹被咱们拆了,回过头就打算炸公司。” 沈衍试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再看看绷带包扎的方向,心忖应该只是一般的割伤,就放了心:“你们是在半路堵到她的?” 展锋点头:“那出租车司机看出来了她不对劲,一路上不敢开太快,给我们留了追击的时间。抓了人的时候,增援的队伍也赶过去了,就让他们先带回队里了。” 他重重的拍了一下方向盘,语气中带着几分畅快的干脆:“人赃并获,这次她就算说破大天,也逃不掉了!” 天色渐暗,离大桥越来越近,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犹未散去,汽车的鸣笛与路人的喧嚣声,隔着玻璃也能透进车里。 今天晚上,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大约会异常的统一,而再过几日,他们又会将这件事遗忘,就像那些不足为道的日常琐事一样,抛在脑后,碾碎于风中。 沈衍望着窗外,视线渐渐迷离,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如释重负似的,笑了。 ———————————————— 他们把车还给车主,又开着警车回到局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透了。小刘见了他们第一面说的就是,周琳除了说过一句“我认罪”以外,无论他们如何追问,她都不肯回答任何问题。 沈衍走到审讯室外的玻璃旁,看到周琳仰首坐着,双眼放空的盯着天花板,表情木然而空洞。 这个样子,却让他想到了那天晚上在依兰小区外抱膝哭泣的孙红蕊。 她们两个人总还是有那么多相似的地方,连选择背叛对方这一点都是一模一样。 沈衍推门走了进去,和问询的刑警说了几句,等那人走后,他坐下来说:“愿意聊聊吗?” 周琳动了动眼眸,瞟了他一眼,看到是沈衍的时候她怔了怔:“是你……” 她有那么两三秒的怔松,随后又收回目光,冷淡的说:“你们很聪明,一环一环的破了我布置的完美计划,输在你们手上,我没话好说。罪我都认,其他的话我不想说了,就算我不交代作案细节,你们也一样能定我的罪。” “我来找你,不是打算做口供的,只是想和你聊聊。”沈衍放缓了语气,双手交叠的放在腿上,随意且从容,“你处心积虑,设计了那么多年铺垫的局,就是为了让我们相信,罪犯是孙红蕊,你就那么恨她吗?” 周琳身体微微一震,目光在一瞬变得极为复杂,可随后又努力的归于平静:“我不想聊。” 沈衍说:“你用了十八年的时间,让孙红蕊变成你重复的影子一样,作为你报复的工具。甚至在我们已经怀疑她之后,你还特意在她家里留下线索来误导我们,周琳,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 他的话像是一柄匕首,在周琳的极力平复的心头狠狠的划开了一道口子,刺激的她猛然抬头,言语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她可怜?她有什么可怜的!她本来就什么都不如我,本来就只配做我的影子,凭什么她有完整的家?凭什么连伟航都对她动心?凭什么……凭什么她能大大方方的姓孙?!” 她越说就越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叫喊出声。 这些话就压抑在她胸口的深处,折磨的她苦不堪言,之前为了所有的计划,她只能忍着,忍着…… 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她再没有任何负担了,终于可以把这些愤怒、痛恨,统统都大喊出来。 沈衍对她的激动并无反应,似乎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他不紧不慢的转着手里的钢笔,忽然手上一顿,用笔尖敲了敲桌沿,缓缓的说:“看来我没猜错,孙红蕊确实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 周琳整个人虚脱了一般,靠坐在椅子上,胸口急促的起伏不止。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神情,看这沈衍似笑不笑,轻轻的说了一句:“你说的对,而且,我恨死她了。” 沈衍从审讯室走出来的时候,刚好和展锋打了个照面。 “怎么样?”展锋瞟了一眼审讯室里的情形,漫不经心的问。 沈衍答道:“没什么,和她随便聊了聊,她也有她可怜的地方。” 展锋挑了挑眉:“哟呵,怜香惜玉了?” 沈衍失笑:“不是那么回事,只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孙红蕊那边儿你跟她说了吗?” “说了,情绪一下就失控了,到现在还在哭。”展锋靠在墙上,灯光将他的身形照的半明半暗,却格外显得轮廓白皙,眉目沉黑,“多年闺蜜竟是同父异母亲姐姐,处心积虑陷害自己成为爆炸犯,这事儿估计要上社会新闻头版了。” 沈衍嗯了一声,回眸又看了看审讯室里的周琳,她独自靠坐在椅背上,一只手臂挡在眼前,一动不动。时光像是静止了一般,漫长而悄无声息,过了半晌之后,她的肩膀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然后,又归于沉寂。 —————————————————————— 案子破了,真凶落网,整个办公室都洋溢着欢腾雀跃的气氛。 展锋去向王闵做完汇报之后,进屋招呼众人:“走,吃饭去,庆个功。” “老大万岁——” 众人齐声响应,以小刘和小赵的呼声最高,一路十分狗腿的拍着展锋的马屁,几个人洋洋洒洒的杀到了一家川菜馆。 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有了个结果,在周琳落网之后,他们就开始紧锣密鼓的做着结案工作。这案子在省里的关注度也很高,领导一天三顿饭的催报告,大家只有加班加点的赶。不过好在,结果还是十分令人满意的,今天下午省厅领导也特意打了电话过来慰问,听得大家都血脉贲张,意气风发。 终于,这事也算圆满的告一段落了。 桌上已经摆了几碟冷菜,红辣椒绿辣椒黄辣椒交响呼应,看的人胃口大开。小刘已经在旁边不停的吞口水了,眼巴巴的望着展锋:“老大,你快发发言,训训话,别磨练我们的意志力了。” 展锋端了杯啤酒,碰了碰桌上的转盘边沿,笑着说:“大家辛苦,吃好喝好!” 就这么八个字,却听得众人一声欢呼,端起杯子来都把酒干了。沈衍也喝了满杯,随后放了杯子,端起苏打水给旁边的展锋倒了一杯:“伤病患者,还是喝水。” 展锋有些不以为然:“这点儿小伤算什么,你不是三十分钟要撂到我吗亲?” 沈衍一本正经:“我不欺负病人,亲。” 展锋:“你试试啊?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沈衍:“来日方长,你急什么,以后有你喝到吐的时候。” 展锋:“……” “拉大——沈锅——里门聊撒呢,还不粗啊。”小刘嘴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用筷子和小赵不停的打架,“再不粗,窝们可粗完了……啊!里个贱人!竟然敢抢唔的月牙肉!” 看着小刘和小赵为了块鱼肉在那边口齿不清的推来搡去,沈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一双眼眸本就长得极俊气,笑起来时像是含了水光一般,清澈透亮的不可思议。 哪怕是身处这样吵杂热闹的川菜馆子里,他一身整洁的衬衫西裤,也透着一股干净纯粹的味道。 展锋本来斜睨着沈衍磨了磨牙,却见对方笑意舒然,他也忽然就没了脾气,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就势喝了一口。 嗯……展锋眯了眯眼眸,吐了口气,心想也还不算太难喝。 酒过三巡,桌上几个人明显都已经有了醉意,大李端着杯子摇摇晃晃的走到沈衍跟前,搭着他的肩膀和他说了一堆哥们儿兄弟之类的车轱辘话,最后用力的拍着自己胸脯保证:“下一次再出案子,你放心——一句话!咱随时听你吩咐!” 沈衍笑笑,端起桌上的酒杯,斟满了:“学校差不多快开学了,我的岗位应该也安排好了,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 他这话一出口,本来喧嚣热闹的台面上,忽然间就静了静。 大李的手还举着个空杯子停在当空,本来迷糊虚离的眼神,也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众人都静默了下来,他们都差点忘了,沈衍是编外人员,本来就是临时来协助他们的,这个案子结了,沈衍自然也该归位了。 或许,是因为组里的气氛越来越融洽,或许,是因为几个人配合的越来越默契,或许,是因为在接近真相的一路上,彼此都给了太多的关照和鼓励。 一下子要迎来分别,还让人有些回不过神来,酒气氤氲,熏得人脑袋也怔松了起来。 大李拍了拍脑门,脸上还带着几分酡红,长叹了一声:“没想到,庆功宴和离别酒,赶上一顿了。” 沈衍也静了静,仰首喝完了杯中的酒,随后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在桌子上磕了磕说:“虽然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不过买卖散了,情意在,以后就算不共事了,你们还是我沈衍的兄弟。” 说完,他自己先干了一杯。小刘几个人看的有些血热,也纷纷端了杯子,七嘴八舌的过来和沈衍敬酒。 大家先是长吁短叹的感慨一番,随后话题又一点点的逐渐偏移,越说就喝的越多,终于几个人慢慢的都高了。 沈衍和展锋作为仅存的两个清醒的人,肩上责任重大,免不了要把这几位大哥挨个搀上出租车,又要一遍遍的和司机确认地址,好不容易把这一帮人都打发走后,沈衍挥了挥手说:“我也走了。” 展锋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叼了根烟,阑珊的夜灯下,侧脸英俊而不羁,懒散的神态与烟雾缭绕相得益彰:“明儿就不来了?” 沈衍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专案组的办公室,想了想说:“不去了,报告也写完了,没我什么事儿了。” 展锋点点头,招手替他又拦了一辆出租车,给他关上门的时候,隔着半开的窗户弯腰说了句:“我过两天可能要休个假,回趟省里,等回来了再联系。” 沈衍只来得及说了声好,司机就踩动油门向前开去,速度逐渐加快,很快就不见了展锋的身影。 身后的灯红酒绿,人声喧哗,也都被一并汇入了扭曲的夜景之中。 《volume1·完》 第37章 寻找沈教授 沈衍回到办公室,和年级组长打了声招呼,这阵子秦教授出国交流去了,刚好也赶上他手里的课少,算是清闲。下午本来就没排他的课表,年级组长也挺喜欢这个斯文俊气的新老师,大手一挥就准了他的假。 他道了声谢向外走去,刚一进走廊就看见了展锋,他靠在墙边,单手插兜,右手捏着一支烟,低头刚想点燃,就被一个男老师制止道:“这儿不能抽烟,你是哪个系的啊?” 展锋挑了挑眉毛,还没开口,沈衍就赶紧走了过去说:“这是我朋友,不好意思,他不知道学校的规定。” 对方一看是沈衍,态度顿时客气了些,看样子刚想和沈衍聊上几句。 “沈老师,我听说你——” 话刚开了个头,展锋已经拉着沈衍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眨眨眼的功夫,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拐角。 那人在原地还没回过神来,嘴巴微张着,愣了。 —————————————————— 两人出了办公楼后,沈衍才得出空来问他:“刚才干嘛那么急,人家才开口说话,这么走了显得多奇怪。” 展锋低头把刚才那颗烟又拿了出来,夹在指尖燃了,眯起眼睛抽了一下,口气桀骜:“不为什么,看他不爽而已。” 沈衍无奈:“办公楼的走廊里确实不让抽烟,不是针对你,其实你现在这样在校园里抽烟,如果被人看到的话也……” “那你是让我熄了?”展锋斜眸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这烟挺贵的,谢绝浪费哦亲。” “……算了,反正也快到门口了,现在要去哪儿啊?”沈衍放弃了劝说,不动声色的转了话题,“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我车停在门口,咱们先去一趟市局档案馆。” 档案馆? 沈衍想了想,立刻就心领神会:“那里头有个限制区,好像是要批文才能进,你去一趟省厅,连这个也弄到了?” 展锋又吸了一口烟,抬头看着沈衍,语气轻慢:“不然你以为,我回省厅一趟是特意去给那几个老头讲故事的?” 说着,他将烟蒂从指间一甩,当空划过一道漂亮的流线,利落的进了路边的垃圾桶:“走,档案馆在西郊,离这儿不远,兜兜风,当饭后运动了。” ————————————————————— 市局案馆外,稀稀疏疏的停着两三排的车子,这建筑算是Q市的古迹了,改革开放以后市里领导要保护风貌建筑,这个楼地方又大,就是位置偏僻点儿,索性就改建成了档案馆。 他们将车停在门口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两点整,太阳挂在半空,晃得人睁不开眼睛。档案馆一楼接待的人员正打着盹,被展锋拍醒后还有些不耐烦,可一看批文上省厅领导的特批签名就清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连忙帮他们打了个电话。 “我们馆里人不多,得找个值班的带你们进去,小齐马上就出来,你们先坐会儿。”对方指了指边儿上的藤椅,示意他们稍候。 沈衍在大厅里随意乱瞟,这儿还保留着民国时候的古韵风味,红漆木柱,格扇门窗,暗色地毯配着大理石瓷砖,高高的屋顶上还悬着一吊铁艺白莲灯。大厅里没开电扇,两边的门窗敞着,有微风吹进来,白色的纱帘晃荡飘摇,透着一股初秋的凉爽。 “看什么呢?”展锋等的有些无聊,看沈衍四处乱转,走上前来问道。 沈衍答道:“参观一下当年土豪的设计理念,要是这儿没有大动过,那军阀也还挺有品味的。” “和你所见略同了是吗?”展锋随意瞟了几眼,忽然笑了,“万一是姨太太设计的呢。” 沈衍:“……” 他嘴角抽了抽,正打算讽刺回去,就听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有个女声带着明显的微喘从不远处传来:“不好意思,刚刚有一批资料着急归档,耽误了一会儿,让你们……欸,是你们呀?” 沈衍看了看面前一头齐耳短发的女警官,觉得有点眼熟,可一时间又有点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了。 他记性不好,尤其是人名,如果只是草草见过一面的人,大多都记不太住,得靠着笔记本来回忆。 但是对方就站在眼前,他也不能去翻本子。 正憋着一股尴尬劲儿,幸好旁边的展锋开了口:“齐警官,这么巧,上回你提供的陈志超的线索,帮了我们大忙,还没好好谢谢你。” 他这一说,沈衍也想了起来,露出一抹笑意说:“你好。” 齐悦刚才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脸颊还有些没退下去的微红,现在看着两个发光体在自己面前,更是有点不好意思,一个劲儿的摇头说:“没有没有,我那都是应该的,举手之劳而已。你们今天来查资料吗?要查哪个部分,我帮你们找?” “不用了,你带我们过去就行,要查的东西比较复杂,也不太好说。”不等沈衍开口,展锋就委婉的回绝了齐悦的好意,只是他嘴角始终挂着一点笑,让人看着他的样子,就会忘记被他拒绝的事实:“现在能过去了吗?” 齐悦看着他的这个笑,不由自主的就怔了两秒,随后反应的时候,耳朵好像更红了,点点头说:“当然可以,你们跟我来。” 档案馆分三层,大厅和二楼放的都是一些寻常案件的信息,真正要紧的都在三楼的限制区。齐悦带着他们上楼后,打开了一扇铁门,里头像图书馆似的陈列着一排排的书架。齐悦大致做了类别的介绍,又留了个索引卡给他们,从刚才展锋的话里,她猜到了他们要查的或许是某个重大的案子相关资料,自己不方便在场,便只说了一句有事联系,转身便走了出去。 等齐悦的脚步声消失之后,展锋打了个响指,比了个‘请随意’的手势道:“来,先分工,从哪个部分开始查起?” 沈衍关上大门,低头想了想,很快的回答:“先查警队特殊人才的死亡档案。” 第38章 死亡档案 沈衍回到办公室,和年级组长打了声招呼,这阵子秦教授出国交流去了,刚好也赶上他手里的课少,算是清闲。下午本来就没排他的课表,年级组长也挺喜欢这个斯文俊气的新老师,大手一挥就准了他的假。 他道了声谢向外走去,刚一进走廊就看见了展锋,他靠在墙边,单手插兜,右手捏着一支烟,低头刚想点燃,就被一个男老师制止道:“这儿不能抽烟,你是哪个系的啊?” 展锋挑了挑眉毛,还没开口,沈衍就赶紧走了过去说:“这是我朋友,不好意思,他不知道学校的规定。” 对方一看是沈衍,态度顿时客气了些,看样子刚想和沈衍聊上几句。 “沈老师,我听说你——” 话刚开了个头,展锋已经拉着沈衍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眨眨眼的功夫,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拐角。 那人在原地还没回过神来,嘴巴微张着,愣了。 —————————————————— 两人出了办公楼后,沈衍才得出空来问他:“刚才干嘛那么急,人家才开口说话,这么走了显得多奇怪。” 展锋低头把刚才那颗烟又拿了出来,夹在指尖燃了,眯起眼睛抽了一下,口气桀骜:“不为什么,看他不爽而已。” 沈衍无奈:“办公楼的走廊里确实不让抽烟,不是针对你,其实你现在这样在校园里抽烟,如果被人看到的话也……” “那你是让我熄了?”展锋斜眸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这烟挺贵的,谢绝浪费哦亲。” “……算了,反正也快到门口了,现在要去哪儿啊?”沈衍放弃了劝说,不动声色的转了话题,“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我车停在门口,咱们先去一趟市局档案馆。” 档案馆? 沈衍想了想,立刻就心领神会:“那里头有个限制区,好像是要批文才能进,你去一趟省厅,连这个也弄到了?” 展锋又吸了一口烟,抬头看着沈衍,语气轻慢:“不然你以为,我回省厅一趟是特意去给那几个老头讲故事的?” 说着,他将烟蒂从指间一甩,当空划过一道漂亮的流线,利落的进了路边的垃圾桶:“走,档案馆在西郊,离这儿不远,兜兜风,当饭后运动了。” ————————————————————— 市局案馆外,稀稀疏疏的停着两三排的车子,这建筑算是Q市的古迹了,改革开放以后市里领导要保护风貌建筑,这个楼地方又大,就是位置偏僻点儿,索性就改建成了档案馆。 他们将车停在门口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两点整,太阳挂在半空,晃得人睁不开眼睛。档案馆一楼接待的人员正打着盹,被展锋拍醒后还有些不耐烦,可一看批文上省厅领导的特批签名就清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连忙帮他们打了个电话。 “我们馆里人不多,得找个值班的带你们进去,小齐马上就出来,你们先坐会儿。”对方指了指边儿上的藤椅,示意他们稍候。 沈衍在大厅里随意乱瞟,这儿还保留着民国时候的古韵风味,红漆木柱,格扇门窗,暗色地毯配着大理石瓷砖,高高的屋顶上还悬着一吊铁艺白莲灯。大厅里没开电扇,两边的门窗敞着,有微风吹进来,白色的纱帘晃荡飘摇,透着一股初秋的凉爽。 “看什么呢?”展锋等的有些无聊,看沈衍四处乱转,走上前来问道。 沈衍答道:“参观一下当年土豪的设计理念,要是这儿没有大动过,那军阀也还挺有品味的。” “和你所见略同了是吗?”展锋随意瞟了几眼,忽然笑了,“万一是姨太太设计的呢。” 沈衍:“……” 他嘴角抽了抽,正打算讽刺回去,就听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有个女声带着明显的微喘从不远处传来:“不好意思,刚刚有一批资料着急归档,耽误了一会儿,让你们……欸,是你们呀?” 沈衍看了看面前一头齐耳短发的女警官,觉得有点眼熟,可一时间又有点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了。 他记性不好,尤其是人名,如果只是草草见过一面的人,大多都记不太住,得靠着笔记本来回忆。 但是对方就站在眼前,他也不能去翻本子。 正憋着一股尴尬劲儿,幸好旁边的展锋开了口:“齐警官,这么巧,上回你提供的陈志超的线索,帮了我们大忙,还没好好谢谢你。” 他这一说,沈衍也想了起来,露出一抹笑意说:“你好。” 齐悦刚才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脸颊还有些没退下去的微红,现在看着两个发光体在自己面前,更是有点不好意思,一个劲儿的摇头说:“没有没有,我那都是应该的,举手之劳而已。你们今天来查资料吗?要查哪个部分,我帮你们找?” “不用了,你带我们过去就行,要查的东西比较复杂,也不太好说。”不等沈衍开口,展锋就委婉的回绝了齐悦的好意,只是他嘴角始终挂着一点笑,让人看着他的样子,就会忘记被他拒绝的事实:“现在能过去了吗?” 齐悦看着他的这个笑,不由自主的就怔了两秒,随后反应的时候,耳朵好像更红了,点点头说:“当然可以,你们跟我来。” 档案馆分三层,大厅和二楼放的都是一些寻常案件的信息,真正要紧的都在三楼的限制区。齐悦带着他们上楼后,打开了一扇铁门,里头像图书馆似的陈列着一排排的书架。齐悦大致做了类别的介绍,又留了个索引卡给他们,从刚才展锋的话里,她猜到了他们要查的或许是某个重大的案子相关资料,自己不方便在场,便只说了一句有事联系,转身便走了出去。 等齐悦的脚步声消失之后,展锋打了个响指,比了个‘请随意’的手势道:“来,先分工,从哪个部分开始查起?” 沈衍关上大门,低头想了想,很快的回答:“先查警队特殊人才的死亡档案。” 第39章 少年人 档案馆的一无所获沈衍倒没太放在心上,他从一开始就有了心理准备,知道这种找人的办法无异于大海捞针。找到了是他的运气,找不到也是命数而已,好在他时间充足,可以慢慢的找。 不过从档案馆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五点,展锋二话不说就带着他往超市开,开始沈衍还没察觉,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开到超市的停车场了。他愣了愣才想起展锋刚才的话,顿时失笑:“你还真打算买菜啊?” “我看起来像开玩笑的样子吗?”展锋看了他一眼,利落的停好车后,下车顺手就从旁边拉了个手推车来,对着他勾了勾手,“走。” 沈衍只好跟着他下车,看他一副逛超市逛得很顺手的样子,没想到真挑起菜来,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菜鸟。 “随便拿一捆就行啦,亲。”展锋插着兜站在手推车旁,一副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模样,不耐烦的催促沈衍,“不用这么细致,青菜的味道还不都差不多。” 沈衍回头瞥了他一眼:“要么晚上你炒菜,要么就闭嘴。” 展锋扯了扯嘴角,笑的玩世不恭:“你敢吃我就敢炒。” 沈衍反唇相讥:“你敢吃我就敢吃。” “那就试试啊,今晚给你露一手,我还真的有一道保留菜色。”展锋来了兴致,笑意更浓,“一会儿去买条鱼,晚上给你改善改善伙食。” 沈衍颇为意外,把青菜扔进车里的时候又问了一遍:“你晚上真要下厨?” 展锋:“嗯哼,怎么了?” 沈衍神情复杂的摇了摇头,半开玩笑的说:“没想到富二代也这么贴近生活,有点吃惊,你在家里难道不是等着佣人把饭端到面前来的吗?” 展锋蹙了蹙眉,脸上有些不自在:“没有那么夸张,又没断手断脚,还用得着人家端饭。请佣人不是为了奴役别人,是家里忙得没时间做,你真拿我当颐指气使的大少爷了?” 沈衍:“没有没有,我就随口一说,别跟我较劲,要是听着不舒服,我跟你道歉。” 展锋:“道歉不管用,已经给我心灵造成裂隙了,你得弥补我。我要点菜,笋干鸭子煲。” 沈衍无语道:“……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那什么鸭子煲是个什么东西,我从来没做过啊。” 展锋没理他的话茬,自顾自的向前走去,逛完了蔬菜区又去肉食和海鲜区买了几样食材。沈衍估摸着已经差不多了,展锋却还在货柜间来回闲逛,看到了包装长相不错的东西就信手捏来,也不管味道和用途就丢进购物车里。 沈衍本来想问他买这么多零食干嘛,后来想想一会儿到了银台前展锋八成会抢着买单,这些东西说不定是他给自己买的,于是就默默的看着他扫荡。等购物车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了以后,展锋才像满意了似的,问沈衍道:“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吗?” “没了,买的已经够多的了,光是食材就够两个人吃三顿的。”沈衍看了看前方排队的通道,选了个人稍少的地方站定,“在这儿等一会儿。” 这个时间按理来说上班族才刚刚下班,还来不及赶过来采购,但这间超市的附近有四五个小区,居民都集中在这儿采购,所以结账队伍排的也不算短。 旁边等着结账的人要么就是退休的大爷大妈,要么就是些不用上课的学生,像展锋和沈衍这种气质,一看就不是学生,且又不像周围的居民,容貌还这么出类拔萃,一会儿的功夫就开始有人把目光朝他们身上投。开始还拘谨些,后来见他们也没什么反应,那些热情大胆的女学生已经开始低低的笑了起来,咬着耳朵窃窃私语。 展锋对这些声音早已无感,只是看到沈衍同样面无表情的侧脸,一时动了心思,弯腰伏在他耳边问道:“你在大学上课的时候,班里的女同学也这么热情?” 沈衍抬眸,侧了一点目光便看到了展锋脸上的戏谑,他也淡然一笑:“没注意过,在我课上的时候,她们都挺安静的。” “安静的偷窥你吗?”展锋用手肘碰了碰他,语气慵懒,“说来听听嘛,别这么小气,咱们还得排最少二十分钟,有趣的事就要和好朋友一起分享。” 沈衍上身挺直,目不转睛的看着购物车里的一颗莴苣,想着该凉拌还是炝炒,心不在焉道:“真没注意过,没有你的天赋异禀,对女性天生缺乏观察力。你要是嫌无聊,找人聊聊天好了,我看她们也很愿意和你聊的样子。” 展锋说:“我这不正在和你聊吗,对我有点起码的尊重好不好,我的脸应该比莴苣好看多了?” 哪有人用自己和莴苣比的…… 沈衍哭笑不得的抬头,却听到那边几个女生的声音一下高了起来:“呀,真的好帅,样子不输给那个高个子的呢。” “果然帅哥只和帅哥做朋友呢。”另一个女生脸颊红扑扑的,虽然目不转睛的盯着人看显得有些冒失,却又不失少女的天真可爱,“两个帅哥一起的画面好养眼,真想拍下来喔。” 这一句话说的声音更大,沈衍和展锋都听见了,展锋有些恶作剧似的朝着女同学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立刻就听到那边传来一小片惊呼声。 沈衍低声揶揄他:“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难怪之前的孙红蕊没机会。” 展锋挑眉道:“亲你记性真的不好啊,我不是说过么,女人太麻烦了。不管高矮胖瘦,没有不麻烦的,我敬谢不敏,一律没兴趣。” 沈衍正想说你没兴趣还胡乱撩拨人家小妹妹的芳心,忽然就听到隔壁收银台传来一阵争吵声,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年不耐烦的在银台前吼道:“你到底会不会算数,就这么几件东西而已,扫来扫去的到底要过几遍,你以为我的时间和你的一样很不值钱吗?!” 收银员手足无措的站着发怔,眼圈已经开始泛红了,他明明比对面的少年高了一头多,却被人指着鼻子责骂,并且还不出半句口来。 少年看他不说话,心情似乎更加不爽,抄起一个罐头就朝着收银员要砸去:“吃X你,脑残!” 第40章 喝酒 沈衍看到这局面脸色一沉,然而下一刻,他面前就飞快的闪过一道黑影,伸手牢牢握住了少年丢出去的罐头。 收银员已经被吓得有点发懵,忽然看到一只手替自己拦住罐头,一瞬间都忘了说谢谢,只能喘着粗气怔怔的盯着展锋。 周围也都静了下来,刚刚那几个议论纷纷的女生反应最快,已经拿出了手机开始偷偷照相。 展锋皱眉,回眸伸手一指,神态冷酷:“放下,不许拍。” 那几个女生脸上一红,讪讪的就放下了手机,可虽然是被他训斥了,却还是忍不住的小声说:“好帅啊……” “喂,你谁啊你,跑出来管什么闲事。”少年扯了扯肩上的斜挎包,讥讽的看着展锋说:“美国大片看多了你,滚开,别挡路……” 他转身要走,猝不及防的就被人扯住了挎包的带子,向后猛的一拉,少年立刻倒抽了一口气。 沈衍动了动手里的包绳,冷冷道:“道歉。” 少年挣扎着骂道:“我X你——” 沈衍冷着脸,将包带用力一拽。 少年脸色涨红,一瞬间眼眶都酸了,哑着嗓子叫道:“别扯了……我道歉!对……对不起……!” “道歉的时候对着人,你老师没教你?”沈衍扯了扯包带,逼着他面向收银员,重复道:“道歉。” “对……不起。” 收银员一脸惶恐,连连摆手:“不……不用了。” “还差一个,接着道歉。”沈衍说。 展锋掂了掂手里的罐头,挑眉说:“算了,这种人的道歉有什么用,以后长点记性,滚。” 少年看着比自己高了一头多的展锋,一脸耻辱,眼底写满不甘。但在沈衍松手的一瞬间,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就跑了出去,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一直到跑出超市以后,对方才敢站定,隔着玻璃窗户盯着他们看了许久,脸上阴沉沉的像是在盘算什么。 只是等展锋的目光一扫过来,他就立刻瑟缩了一下,拔腿就跑。 沈衍面无表情的回到收银台前拿出东西开始结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展露的杀气太重,全程竟然都没人敢拿出手机来拍照。除了那几个女生的目光更加炙热以外,其他人都像是被惊呆了似的,超市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议论声。 结完账后,他和展锋并肩走出超市,才听展锋说:“你刚才是怕我打人才逼他道歉的?” 这点内心活动,他原本也没打算瞒过展锋:“你和他站的位置,一罐头砸下去,这人就算不来个轻度脑震荡也得晕在超市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息事宁人算了,而且你是警察,公众场合打人,后续有你的麻烦受。” 展锋打开后备箱把袋子丢了进去,似笑非笑的瞟着他:“沈老师,你有立场说我?” 沈衍正色道:“我又没动手,只是拦住他而已,这已经够温和的了,换做是你,他现在早躺平了。” 展锋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哼着歌发动了车子,一路上心情似乎都十分的不错,没飙车也没抱怨,稳稳当当的停在了沈衍的住处楼下。 —————————————————————— 这房子是学校给安排的宿舍,虽然是个半新不旧的公寓,但房主品味不错,把房子装点的十分雅致,墙上甚至还嵌了酒柜。两人把东西放到了厨房的案板上,展锋自觉的拎起那条鱼到旁边去收拾,沈衍看他的手法也不像是故弄玄虚,于是也没管他,两人各弄一摊,不一会儿就把晚饭的食材都处理好了。 沈衍站在一口砂锅面前,皱眉研究是先放笋干还是先放鸭子肉,余光瞥见展锋已经剖开鱼腹,正在一板一眼的打刀花。 “手法不错,这鱼要怎么做?红烧?” “清蒸。”展锋吹了声口哨,飞了个眼色给他,“包你一试难忘。” 沈衍说:“一试难忘的原因其实可以有很多种……” 他闭了嘴,是因为看展锋不客气的挥了挥手里的菜刀。 算了,反正今晚菜色不少,大不了谁造的孽谁负责,谁做的菜谁解决。 说白了,沈衍几乎没对展锋的这道清蒸鱼抱太大希望。 只是到了开饭上桌的时候,沈衍却有些诧异,因为刚从锅里端出来的这道鱼,模样看起来着实不错。 展锋分外得意,使劲儿催他:“快点儿,试试看。” 沈衍将信将疑,夹了一筷子,入口之后脸上的神情又有些微妙的变化,随后放下筷子叹了口气道:“是我错了,不该以貌取人。” 展锋:“喂,我说你怎么夸人都能夸得让人这么不爽啊?说句好吃能怎样。” “很好吃,我确实没想到,你竟然也会认真的做菜。”沈衍擦了擦嘴角,微微一笑,“喝点酒吗?不过你的车大概只能找代驾开回去了。” 展锋回眸瞥了一眼墙上的酒柜,没有拒绝:“来啊,三十分钟喝趴下我的豪言壮语还没兑现呢,让我看看你私藏了什么好东西。嗯?种类还够繁杂的,你还真是爱酒如命啊亲?” 沈衍走上前,开了一瓶意大利的干白,又拿了两支红酒杯放在两人面前。他衬衫卷起了一些,倒酒时手腕轻轻转动,姿势优雅好看,丝毫不会让人联想到服务生之流,而是一位正统绅士的派头。 “吃鱼肉配干白最好,这瓶是我朋友从意大利寄过来的,味道甘醇,适合细品。”他托起酒杯,轻轻的向前一送,悬在半空静待,“拼酒的事,等吃完了饭再说,别糟蹋了这瓶酒,和你的鱼。” 展锋听了也一笑,举杯与他轻轻一碰,干白顺着舌尖流入喉咙,醇香的滋味瞬间打开了人的味蕾。再加上面前一桌子喷香扑鼻的菜肴,胃口顿时大开,一下就有些饿了。 吃了两口鸭子配笋干,展锋正要夸赞沈衍厨艺的时候,目光一瞟,忽然就顿了顿。 沈衍留意到他的目光,顺着看去,也落在那相框上。 “这就是我和你说的照片。”他自饮了一杯,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先吃饭,其他的事,吃完再说。” 第2卷 少年之争 第41章 七夕 吃饭的时候展锋很识趣的没再追问照片的事和人,而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些他原来在省厅特警大队时候的事,虽然沈衍先前也有所耳闻,不过听着正主自己描述,倒又是另一番画面。 “实在是太可恨,换了是你也得揍他,绑架的那些小女孩都是五六岁的。被抓到的时候毫无悔改,到了审讯室还在叫嚣。”展锋骂了一声,用力碾灭了手里的烟,“我还嫌打他打轻了呢。” 沈衍晃了晃酒杯,了然点头:“社会败类,应该打。” 展锋听了这话心里十分舒服,笑了笑说:“不过你今天挺让我意外的,还以为你不会真的动手呢,套他脖子那一下手法挺利落,还有你之前的身手,练过什么?散打还是擒拿?” 沈衍摇了摇头道:“记不住了,大概是以前练过,但是除了最基本的反应和身体素质还在,其他的事都忘了。” “失忆,老照片,还有一身好身手。明明是学犯罪心理学,却排斥警方和犯罪现场。”展锋身体后倾,单手搭在在椅子扶手上,漫不经心的瞟了他一眼,“你这个人物设定,倒像是个隐藏了硕大秘密的罪犯。” 沈衍喝了口水,淡淡的说:“确实挺像的,我也真的往那个方向想过,但是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对血液也没有特殊反应,感觉不像是为了洗白才失忆的。最重要的是……” 他垂下眼睫,掩住了眼底的神情变幻:“我曾经尝试过,把自己置身于生死边缘,心里的反应就像普通人一样,会紧张忐忑,呼吸困难,根本就不像个老于历练的亡命徒。” 展锋听他的语气淡然,可越是轻描淡写的话,内里往往就越是藏着汹涌如潮的隐情。他抽出一根烟,点燃了递给沈衍,挑唇一笑:“你还真是拼啊,连命都不要了,也要找到当年的真相?” 沈衍吸了一口烟,随手晃着酒杯,射灯将玻璃杯折射出斑斓之色,透亮动人:“现在不会那么冲动了,但有一段时间时常会想,这种人生过的究竟有什么意义?根本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在活着,就像是给别人过日子一样。” 展锋喉结上下动了动,偏头给自己也点了一颗烟,两人静默坐着抽了半晌,谁也没再开口说话。直到窗外砰的燃起一簇礼花,才将两人的视线都引了过去,沈衍随口问道:“今天什么日子?过节啊?” “不知道,没准儿是情侣求婚。”展锋掏出手机滑了两下,忽然脸上神情一变,抬头的时候一副要笑不笑的古怪表情,“让你说对了,还真是过节。” 沈衍问:“什么节?” 展锋:“七夕。” 沈衍:“……” ———————————————————————— 屋子里配了洗碗机,两个人把残羹倒进垃圾桶,碗筷丢进洗碗机里就算大功告成了。酒喝了大半瓶,虽然度数不高,但也绝不可能开车了。不过看展锋东张西望转来转去的,一时半会也不像是要走的样子,沈衍看着他拎上来的那一大袋零食水果,提醒他道:“等下走的时候别忘了这些。” 展锋瞟了一眼,摇头道:“不带,本来就是给你买的,哥先给你宰个凤梨当餐后水果。” 说着走进厨房,轻车熟路就摸到了水果刀的位置,卷着袖子一下下切凤梨的手势竟然也专业的一塌糊涂。 这么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在案板前切凤梨的画面,不仅丝毫没有违和感,反而还称得上赏心悦目,足可以媲美电视里的家居广告了。 沈衍斜倚在门边看了一会儿,见他处理的差不多了便从高处拿了个盘子,浅口的米白色大沿瓷碟,简约雅致,配着凤梨的鲜艳色泽和甘甜香气,就算是刚刚吃饱,也让人难以拒绝。 把凤梨摆上桌后,展锋捏了一块道:“节日快乐,干了这块凤梨。” 沈衍嘴角抽了抽:“快乐。” 这是牛奶凤梨,甘甜香浓,丝毫没有酸涩的味道,当餐后水果确实合适。只是两人晚餐都吃了不少,再吞下这么一颗凤梨实在有些勉强。沈衍吃了两块后就吃不动了,展锋似乎也不是真心热衷于水果,最后剩了半碟子的凤梨,谁也吃不下了。 展锋揉了揉胃,顺手把盘子往边上一推,随后探过半边身子,一抬手就把相框捞了过来。 “能看清轮廓的这个是你,其他三个人,嗯……两男一女。”展锋把照片放在灯下,蹙眉看着还是有些勉强,“损毁的太厉害了,就这一张?” 沈衍点头:“就这一张,我醒过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个笔记本,里面就加了这张照片。” “那笔记本呢?” “空的。”沈衍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猜到了他的想法,兀自摇头,“没用的,显色剂,褪色剂……各种药水都试过了,没任何反应。封皮和书脊也很新,应该只是单纯拿来保存这个照片的。” 展锋看着照片沉默了片刻,缓缓说着:“这照片能看出来的东西不多,从站姿和顺序来看,最右边的男人应该比他旁边的人要年轻很多。那个女人双手放在背后,看起来确实不像普通女人的站姿,你怀疑他们是警方的人?” “只是一种感觉而已,凡事总会有点原因,这照片明显是被人刻意毁掉的,如果照片上的人平平无奇,对方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沈衍说着,又扭开了那瓶干白,“说到底也只是直觉而已,这种虚无缥缈毫无根据的事说起来最费时间,再喝一点?” 展锋看他已经拿了杯子,眼中闪过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放了相框道:“洗耳恭听,奉陪到底。” 第42章 反咬一口 沈衍早上醒来的时候,太阳穴还有点隐隐作痛。 更意外的是,手表竟然指向九点。 他常年失眠,隐约的头疼几乎成了习惯,但能一觉睡到大天亮却实属罕见,恐怕是这几年以来的头一次。 沈衍坐起来靠在床头揉了揉眉心,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卧室里都飘散着淡淡的酒气。他扯了扯唇角一笑,心想幸好早上没有他的课表,否则就要旷工了。 他把衬衫脱了下来,**着上身走出卧室,一看到沙发上还躺着个人的时候,目光和脚步都跟着顿了一下,站在原地等了片刻,才终于想起来昨晚的事。 桌子上好几个空酒瓶东倒西歪的,两人喝到后面,应该是几种酒都掺着喝了,现在也想不起来是谁喝的更多,更想不起来是谁先躺倒的了。 沈衍走上前,看展锋睡得四仰八叉,大约是借着酒劲儿胡乱找出来的薄毯被踢开了大半,只在腰上搭了一截。睡着的展锋褪了几分戾气,头发也微微蓬乱,反倒显得小了几岁。 他半边脸都埋进了靠枕里,只是露出来的侧脸依旧帅气英俊,鼻梁高挺,眉目间仍有一股淡淡的嚣张气息。 比自己醒的还晚,说明昨晚还是他把展锋给喝趴下的。 沈衍心里头莫名有种轻淡的满意,心情不错,顺手就给他拉了一把毯子,随后走进浴室去冲澡。等洗漱之后,一身清爽的走进客厅,恰好展锋也醒了,一抬头,两人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醒的还挺早……你这儿有衣服换吗?”展锋揉了一把乱蓬蓬的头发,打着哈欠站起身来。 沈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随便套了件T恤,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说:“应该有,你去洗,我给你找找。” “谢了。”展锋也没跟他客气,在这种喝醉到不得不留宿对方家里的状况下,他倒也没什么尴尬的意思。一边懒洋洋的往浴室走,一边就脱了上衣,清晨醒来的身上还有一层薄汗,一身轮廓鲜明的肌肉,显得匀称而坚硬。 那边浴室里的水声不断,沈衍在卧室翻了一会儿,总算找出来了一件篮球背心。款式虽然宽松了点,但对展锋来说应该刚好,他把衣服挂在浴室门外,转身就去厨房煮了点粥。 一碗白粥,配一碟咸口不辣的榨菜,算得上是宿醉之后最开胃的食物。 电盅煮的很快,一锅粥熬好的时间不长不短,沈衍盛出来了两碗端到餐桌上,正在摆筷子的时候听到浴室门响。 展锋前额还挂着水珠,一滴一滴的顺着眉峰划下,他扯了扯身上的篮球背心,挑起唇角问:“你的队服?英文名字叫Peter?” “不是,毕业的时候一个同学送的,老外都这样,喜欢送些纪念意义厚重的东西。”沈衍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笑什么,冷冷的说道:“我英文名字是Sawyer。” “不用解释嘛亲,Peter也很好听啊。”他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随后状若无事的坐到餐桌旁,“白粥榨菜,赞爆了。昨晚上是怎么喝到断片儿的,你还记得吗?” 沈衍说:“断片儿了还能记得?你语文是美术老师教的?” 拿人手软,吃人嘴软,展锋喝着他熬得粥,嘴巴上也就占了下风,耸了耸肩,没再与他针锋相对。 醉了一宿睡到现在,两人都有点饿了,一盅砂锅粥很快就见了底。这个没法进洗碗机,展锋倒是很自觉的去洗了碗,一边洗一边问他:“今天什么安排?” 沈衍答道:“下午有课,一会儿得回学校。” “行,那一会儿我送你过去。”展锋干脆的说:“昨晚上你是不是还讲了点其他线索?喝酒断片儿都忘了,一会儿你再说一遍。” 沈衍点头:“其实也没什么线索,大部分都是我自己的推测……” 他话没说完,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比了个听电话的手势,看到来电是学校的号码,清了清嗓子便接了起来。 电话那边传来系主任的声音,严肃又有些焦急,反复强调要沈衍尽快赶来学校一趟。电话那一端嘈杂喧哗,隐约还能听到什么“老师打人”之类的言辞,沈衍不痛不痒的嗯了几声,淡淡的挂了电话。 展锋从厨房走出来,扬了扬下巴:“公事私事?” “算公事,昨天在超市教训小朋友的事让学校知道了,让我过去解释一下。”沈衍走进卧室重新换了件衬衫,扬声问:“我得现在出门,你呢?能走吗?” 展锋看了一眼身上宽大的篮球队服,从侧边还能看到胸肌线条的若隐若现,想了想后,燃了根烟道:“走。” ———————————————————— 在路上沈衍觉得有点不对,这方向明显不是去学校的路:“要去哪儿?我们系主任听起来已经快杀人了。” 展锋叼着烟,手掌随意的搭在方向盘上,一脸的玩世不恭:“我回去换件衣服,再陪你去教训小朋友。” 沈衍说:“不用了,我去解释清楚就行。” “我休假呢,闲着也是闲着,主要是回去拿警官证。”展锋斜眸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否,“好歹也是我组里待过的人,不能让阿猫阿狗的欺负。” 沈衍哭笑不得:“没人欺负我……” 展锋摆了摆手,方向一转便拐入了警队宿舍的街区,烟气顺着窗缝向外蔓延,侧脸显得冷酷果决。 俨然一副要去和人火拼的架势,倒真不像一个警察会有的气质。 沈衍看了看他,没再说话,嘴角却浮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折映在窗侧,柔和了他的脸庞。 ———————————————————— 学校系主任办公室,沈衍刚一推门进去,就察觉到里头一股剑拔弩张的气焰。 尤其是站在系主任旁边的男孩,脖子上还露着些淤青,只是位置不对,一看就不是昨天的原装手笔。 对方还没说话沈衍也猜出了个大概,错了个身子让展锋也进来,系主任大概是还没忘了他昨天和保安起冲突的事,当即就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听展锋低沉的声音说道:“正找你小子呢,怎么着,自首来了?” 他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顿时都是一脸错愕,那个少年更是瞪大了眼睛磕巴了一下,随后恼羞成怒的喊道:“你少贼喊抓贼了,主任,这两个人,昨天在超市动手打我。那个,就是那个老师先动的手!” 第43章 处分 “沈老师,这位同学也是咱们系的,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系主任脸色阴沉,尤其是看见展锋的时候,“还有沈老师,你这位朋友是社会人士,怎么能随便带到我办公室来,让他出去等。” 沈衍顿了顿,开口解释:“主任,这是……” 展锋不耐烦的亮了证件,冷冷的说:“市局的,这小子昨天涉嫌故意伤人,我正找他呢。走,跟我回去做趟笔录。” 他说的一本正经,语气冷冽,再加上手里闪着暗色光泽的警徽,系主任怔了怔后,语气措辞都有些微妙的不同:“这位……这位真是警官啊?那,警官您先坐……宋扬,这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宋扬没想到情况急转直下,被系主任一瞪就有点发慌,咧着嗓子大叫道:“警官了不起啊?就能和老师联手欺负人是吗?!主任,我真没说谎,他们昨天确实打人来着。你看看我这脖子上的印子,幸亏我跑的快,要不然今天估计要进医院了。” 一边说着,一边扯着衣服领子,给他们看伤痕。 沈衍在一旁冷眼看着,忽然慢条斯理的问道:“你说这伤痕是我弄出来的?” 展锋抽出根烟,旁若无人的低头点燃,额前的碎发落下时,眼眸却倏地抬起,穿透发丝直视着宋扬,冰冷的瞳仁看的宋扬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这人不是警察吗?怎么气质如此冷酷,看人的时候不像警察,倒像个杀手似的…… 系主任也跟着瞪了眼睛,死死盯着宋扬。 到了这个节骨眼,宋扬已经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说:“是啊,就是你勒出来的。” 展锋冷笑一声,不紧不慢的抽着烟,一副琢磨着一会儿要怎么收拾宋扬的神情。 沈衍又问道:“那我是用什么勒的?” “就这个啊,背包的带子,差点儿把我给勒死!”宋扬刻意说的夸大其词,扯了扯肩上的背带,“怕你狡辩,我还特意没换书包。” “要真是我勒的,我一定会承认,绝不狡辩。”沈衍走上前去,拉住他的包带,捏在手里晃了晃说:“既然你说着伤是我勒出来的,那我应该是用这个角度去勒的?” 一边说,一边就把包带向上绕了一圈,反手向后一拉—— “喂喂喂——!你干嘛啊!”宋扬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声求助系主任:“主任您看到了,他现在还想勒我,这种人怎么配当老师啊!” 沈衍说:“你叫什么,我又没用力,给主任演示一下你口中的现场而已。昨天,我是不是用这个姿势勒的你?” 宋扬隐约觉得这里头有些不对劲,可他背对着沈衍,看不清他的表情,对面又有系主任一脸狐疑的盯着自己,心里一紧张就点头说:“没错,你就是这样勒的!” “是吗?”沈衍似乎是笑了笑,回眸说了句:“展锋,拿管笔给我。” 展锋二话不说,从桌上随便挑了管红笔就丢给了他。 沈衍稳稳接住,利落的将笔尖压在宋扬的脖子上,,感觉到他有所挣扎的时候,招呼也懒得打一声,笔尖落下,稳稳的画了两道线。 “我X!你他妈干什么呢!”宋扬脖子后面一阵鸡皮疙瘩,又摸不清他的意图,慌得脱口就骂了出来。 系主任皱眉呵斥:“宋扬!嘴巴放干净点,怎么对老师说话呢?” 可以明显看出,系主任现在的态度,和刚刚沈衍推门进来时,已经截然不同了。 宋扬不服的反驳说:“主任,他在我脖子上瞎搞,您难道没看见吗?” “好了,你自己看看。”沈衍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随后丢到宋杨面前说:“要是我勒出来的,痕迹就是红线的位置,怎么和你脖子上的伤对不上?” 宋扬低头一看,照片里的两道痕迹果然重叠不上,红线明显比实际的伤痕要高出一块。他脸上一阵讪讪之色,却依旧不死心的嘴硬:“这能证明什么啊,也许你昨天勒的时候手放低了,今天又抬高,当然对不上了。” 展锋听得面露不屑,碾着烟头低沉的说:“打没打过架?勒人的时候还想的起来蹲着勒?没事儿你。” “留下伤痕的人,明显要比我矮,如果你有兴趣,我还可以帮你做一副侧写画像出来。”沈衍拿回手机,似笑非笑的看着宋扬,“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 宋扬呼吸一窒,脸色有些难看的低下头去,像是在拼命的想对策。 沈衍没再理他,转头对系主任说:“主任,其实昨天是我们在超市遇到了这位同学,他和收银员起了冲突,随后又滥拿超市物品,涉及蓄意伤人。我看不过去,就拦住他要他道歉,并不像他所说,有任何过分的举动。那家超市的收银台前应该有摄像监控,如果没有监控,也可以找到昨天的收银员询问。” 系主任一听到校外斗殴事件,脸色当场大变,连忙问道:“你是说宋扬真的动手伤人了?那……那对方有没有事?报警了么?” “没有,幸亏展警官在,及时制止了他,但这位同学大放厥词,用语措辞都很难听。”沈衍抱歉一笑,垂下眼眸说:“我可能多管闲事了,但毕竟他在校外,代表的就是咱们学校,如果当时事情闹大,对咱们学校的名声恐怕不好。” 系主任松了口气,忙不迭的点头说:“对对对,沈老师你处理的很好,咱们学校的校训就是恭俭养德,要是传出这种恶劣事件,还不知道会被媒体怎么报道。” 这前倨后恭的态度,转变的速度还真是快的惊人。 展锋发出一声轻短的嗤笑,系主任连忙又说:“也得谢谢展警官,之前对您有些误会,您多包涵。这个学生既然没有造成实际上的恶劣影响,还有必要带回警局问话吗?他是学校少年班的,岁数还小,不太懂事,您看……” 宋扬听得目瞪口呆,磕磕绊绊的辩解说:“主任,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根本不知道我是——” “闭嘴!就你这样,还好意思来告状,你给我站好!”主任气的脸色涨红,伸手一拍桌子。“你的事儿还没完呢,一会儿把你们辅导员叫来,记大过,处分!” 第44章 停职 等宋扬的辅导员赶来之后,沈衍实在没兴趣再看一遍训孩子的戏码,和系主任打了声招呼就跟展锋先走了一步。事情闹到这一步,宋扬挨个处分是毋庸置疑的了,自作自受的结局没什么新意,也不具有讨论的价值。 下楼之后沈衍看了眼表,已经到了中午,顺口就问了展锋一句:“事情处理完了,你要是有别的事就先去忙。” 展锋挑眉,语气有些不爽:“早就告诉你我休假了,这么着急赶我走,难道是中午有约会?” 沈衍无奈的说:“没有约会,我以为你专程休假,是还有其他的事情……” 展锋更加不满:“我看起来像那种朝三暮四的人吗?” 沈衍:“……你的语文肯定是美术老师教的,比我这个假洋鬼子还糟糕,留你吃饭没问题,但只能吃食堂了啊。” 展锋偏头点了根烟,眯起眼睛看着他,扬了扬下巴:“那走啊,带路。” 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沈衍自然不能再赶人,两人便顺着教学楼侧门往食堂走去。一路上频频有目光投来,沈衍已经习惯,面无表情的插着口袋在前方走。 平时他一个人已经足够吸睛,今天又多了个展锋,走进食堂后从排队开始,就能听见前后左右的女生们在小声议论。食堂有些闷热,排队的人又多,展锋等的有些不耐,乌黑的眉目微微皱起,燥热的扯了扯领口,露出了少许健壮的胸膛上缘。 女同学们眼神冒光,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笑声。 轮到他们的时候,掌勺的大妈看见沈衍就笑了起来,亲切的招呼他:“沈老师,带朋友来吃饭啊?吃点啥?” 沈衍碰了碰他的手臂说:“自己挑,那个土豆炖排骨不错,可以尝尝。” 展锋看见食物,心情似乎好了许多,抬手指了两样菜,笑着抬头说:“土豆排骨,雪菜肉丝,谢谢美大姐。” 一声恭维把掌勺大妈夸的心花怒放,大刀阔斧的便给他舀了满当当的一勺,连跟在他身后的沈衍,拿到的菜量都不如他的那么多。 “你一露面,我就失宠了。”沈衍假意叹了口气,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又起身去舀了两碗汤来放在桌上,“吃,下午你要留在学校的话,可以在我的实验室里待一会儿。那儿有个休息的地方,你可以补补觉。” 展锋塞了一口土豆,大加赞赏:“食堂的伙食不错啊,比咱们在警队吃的盒饭强多了,你还有实验室?干什么用的?” “临床心理学的实验室,可以做催眠和心理疏导,秦教授拨给我的,我自己也还没去看过。”沈衍吃的慢条斯理,不疾不徐的说:“下午我的课要到三点,其实你不用在这儿耗着,目前除了照片之外,我也给不出太多的线索。” 展锋说:“别灰心,总有痕迹留下,还记不记得你以前住过地方的名字?找老邻居之类的问问,只过了六年而已,不可能所有的知情人都消失。” 沈衍微微苦笑,正想说自己根本没有以前的居住地址,抬头的时候忽然目光一顿,穿过展锋望着前方。 展锋低头吃了两口饭,听他没了动静,抬头见状便也顺着望去,目光倏然间就冷了下来。 迎面走过来的,正是上午刚挨了处分的宋扬。 他也看见了他们,脸上本来没精打采的,倏然间就充满了怒气,一双眼眸死死的瞪着沈衍,脸色都有些憋红了。 而在他的侧前方,还有另一个少年,与宋扬的年纪相仿,只是气质看起来要沉稳许多。在看到沈衍和展锋的目光时,走在前面的少年甚至露出了一点微笑,虽然不像宋扬那么的不友好,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善意的笑。 那个笑容只是自唇边一闪而过,透着几分冰凉的审视意味,沈衍冷冷的和他对视了一眼,随后就收回目光,懒得再多看对方一眼。 他们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只是在经过沈衍桌旁时,宋扬故意的,狠狠的踢了一下桌角,晃洒了沈衍的半碗汤。 展锋看见后就一拍筷子,声响不小,沈衍却面无表情的朝他摇了摇头,说:“小孩的幼稚手段而已,不用理,越理蹦跶的越厉害。” “你脾气什么时候又变好了?”展锋哼了哼,却果然又拿起了筷子,“这小混蛋上你的课吗?应该给他门门不及格。” 沈衍笑了笑说:“没有,我不带少年班,而且这和脾气无关。该教训的已经教训过了,咱们又不是保姆,没必要一直教他做人。” 他说的干脆利落,听得展锋也不由挑了挑嘴角,仰头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擦了擦嘴道:“还喝汤吗?我再给你盛一碗去。” “不用,已经吃饱了,我先送你去实验室。” 他们把托盘拿去倒掉,顺着食堂侧门往外走,实验楼离这儿有点距离,两人散步过去就当消食了。但一个来回的距离,也就差不多到了下午上课的时间,沈衍把钥匙丢给展锋,让他自便,随后便从实验楼又匆匆的走了出来。 他回了办公室去拿教案,刚要出门就遇上了系主任,对方似乎也正在找他,不由分说的就把他喊进了办公室。 “主任,您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对外宣扬的。”进门后,系主任关了门,沈衍就猜到了他的意图,先一步开口说道:“我的本意,也是不想给学校带来麻烦。” 系主任客客气气的给他倒了杯茶,笑着说:“是,这样当然好了,你先坐。” 沈衍有点迟疑:“主任,我的课还有十分钟开始,您有事的话,等我下课再过来?” “小沈啊,不着急,我找你来呢,就是为了你课程的事情。”系主任满脸堆笑,十分客气的说:“刚刚的时候,副校长给我打了电话,说听人说起来,你是美国回来的高材生啊。尤其还是秦教授的得意门生,让你当个助教,实在有点大材小用了。” 沈衍听出对方话里有话,不动声色的自谦了几句,等着听对方的下文。 果然,系主任在客套够了之后便说:“现在学校教书的助教职位也不怎么确认,以你的能力,没必要屈就在这种岗位上。说到底,给你安排职位的时候,秦教授人也不在,学校考虑的并不是很周全。这样,等秦教授回来以后,再重新安排你的定岗问题。他不是拨了个实验室给你吗?你可以先在里头搞搞研究,提升学术造诣,不是更好吗?” 系主任貌似委婉的兜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沈衍怎么可能还听不明白,他神情淡漠,身体笔直,嗓音较之以往低沉了少许,缓缓开口:“主任,您这是打算停我的职吗?” 第45章 实验室 沈衍阖上主任办公室大门的时候,一扭头就碰上了徐腾飞,看他一脸的欲言又止,沈衍脸上不禁泛起无奈的笑:“看来我知道的算晚了。” “……那个宋扬倒没什么,不过我听说,他平时总玩在一起的那个韩鹿鸣,好像家里背景不小,跟市领导都有来往。”徐腾飞有些为沈衍抱不平,可无奈自己只是个小讲师,说话根本没分量,“估计是他替宋扬拔闯,动了关系从副校长那儿压下来,偏偏现在秦教授又不在……” 他看沈衍沉默不语,又担忧的劝解说:“沈衍,虽然咱们是老师,不该说这种话,但是……我劝你还是别招惹他们了。那伙少年班里头,韩鹿鸣的来头最大,你先忍过这一阵子,等秦教授回来以后,他一定会想办法帮你安排的。” 沈衍知道徐腾飞说这些也是替自己考虑,抬眸淡淡一笑,点头说:“谢谢你,徐老师,其实这件事对我的影响没那么大。刚好我也想在实验室里研究点东西,开始还发愁腾不出时间,这下好了,有大把的时间了。” 徐腾飞看他脸上的神情淡淡的,也分不出这话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但将心比心,换做是他遇到这种事的话,现在肯定郁闷的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本来就是啊,明明早上还被系主任称赞歌颂了半天,一个中午的功夫,就被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停职,换了是事儿能够不郁闷。 徐腾飞叹了口气,自以为贴心的拍了拍沈衍的肩膀,递给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说了句:“有事说话,哥们儿没什么本事,但绝对站在你这边儿。” 沈衍含笑颔首,从容客气:“谢谢。” 随后,他目送着徐腾飞步履匆忙的又走回了办公室后,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敛起。他没往办公室走,而是漫不经心的将手里的课本往消防盖板上一放,双手插在裤兜里,露出一缕十分罕见的恣意神情,不慌不忙的朝实验室走去。 ——————————————————————————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校方暂时停了我的教职工作,不过实验室还可以继续使用。”沈衍平静的陈述完整件事后,伸出手来晃了晃手指,“来颗烟。” 展锋本来听得冒火,可一看沈衍要烟的动作,又忍不住想笑:“办公楼有吸烟管制,实验室就没有了?嗯?” 这样说着,手指已经在掏烟了,并且动作习惯的先递到他手里,之后又打着火机,为他点燃。 烟草的淡淡香气弥散开来,让人的神经不由自主的便得到松弛,沈衍斜倚在一个人体工学椅里,淡漠的神情配上指尖的烟草,与周围冰冷微凉的环境十分相衬。他弹了弹烟灰,说:“这儿没事,这是秦教授拉来的私人赞助盖的,既然拨给我,就归我管了,校方的其他人过问不着。” 展锋会意,毫不客气的也抽了一支,偏头给自己点上,眯着眼眸问他:“你对那助教的岗位有没有兴趣?这么被人摆一道是太恶心了点,那个姓韩的小子家里有什么背景,我找人一查就知道了。” 沈衍没问过展锋的家世背景,但看他那一副公子哥的做派,早已猜出了十之**。省里的势力,当然比市里要大的多,听展锋的口气,似乎也对解决这事儿颇有把握。 但他还是不为所动,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正好,我也当休假好了。秦教授说这个实验室很先进,能做很多精密数值的校验,包括对脑电波的精确分析。之前一直惦记着,就是没时间,现在我可以有大把的时间浪费在这儿了,不是挺好的么。” 展锋想想,终于也没反对,他夹着烟的手臂垂在椅背上,长腿交叠着,漫不经心的说:“行,随你,你以前住宅的地址应该过两天就能查出来,这下你也自由了,随时想去都能去。” 相比起被停职的事,展锋提到的事情才让沈衍更加诧异:“我以前住的地方?你怎么找出来的?我记得当时在美国,那个医生说我的档案很不完整,只有学校的信息而已。” “我好歹也是特警大队出来的,这点东西都搞不定,还不得被我们中校踹死。”展锋的语气不屑中又带着一点微薄的得意,略显骄傲的说:“估计查不到具体的门牌号,但范围可以锁定下来,再问问那附近的邻居什么的,总该会有点蛛丝马迹。” 沈衍不傻,当然知道这看似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后面,需要展锋调动多少层人脉关系。 他心里动了动,仿佛是某个深埋着感情的角落忽然被唤醒了,将情绪的一面调动了起来,让他不由自主的开口说了句:“展锋,谢谢你,真心谢谢。” 展锋抬眸扫了他一眼,玩世不恭的晃了晃烟头,笑了:“光嘴巴上谢谢就行了?那我怎么收啊,心领?” 沈衍也笑,碾了手里的烟头:“想让我怎么谢,说。” 展锋一双长眉此刻微微一挑,带着几分痞气,懒洋洋的说:“我的晚饭还没有着落呢亲,要谢谢我的话,我是不是可以继续点菜了?” ———————————————— 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三点半,沈衍还是没顾得上去研究那些仪器,因为大量的操作说明书都被锁在了实验室的隔间里,而钥匙秦教授却忘了给他。只能明早去找秦楚楚拿一趟,而今天发生了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沈衍也没什么心情对着机器工作,索性就真的进入了休假状态,准备和展锋去超市。 刚走到操场旁边时,忽然就看到徐腾飞匆匆忙忙的自前面跑过来,见了他们就问;“沈衍!你来的正好,刚才有没有看到杨茜啊?” 杨茜是系里的一个副教授,不到四十,沈衍对她印象不深。但昨天展锋和保安发生冲突的时候,只有杨茜站出来帮他在系主任面前说了话。沈衍一听到她的名字,难免就多问了一句:“没看到,她怎么了?” “哎,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她女儿今天过生日,中午还在办公室和我们讨论要怎么庆祝呢。结果刚才接到她老公电话,说女儿丢了,她就一路跑出来,我们怕她出事,就跟出来看看。”徐腾飞边说边感慨,摇头叹气:“今天到底什么日子啊……” 第46章 新情况 长夜寂静。 吃过饭的碗筷都丢进了洗碗机里,桌上放着半壶热茶,还有三四瓣切好的芒果。沈衍靠在沙发里看书,偶尔向展锋那边瞟一眼,见他神情严肃的盯着笔记本屏幕,浓黑的眉微微皱着,目光专注。 沈衍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半夜十一点:“不知道杨茜的女儿找到了没有。” 展锋头也不回,说:“这要看派出所的办案效率,这么大的小女孩,丢了以后如果没接到勒索电话,很有可能就是被拐卖了。” 他语气平淡,可说的却是事实,沈衍合上书本叹了口气:“希望有个好结局,你今晚睡客房,别睡沙发了。” “先不着急。”展锋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你来看看这个。” 沈衍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位子里,看到电脑屏幕上一封打开的邮件里,正文部分映着几行字—— “档案有破损,只能查阅到截止至十四岁的资料,内容见附件。 另,以专业角度来看,档案只是正常遗失,并无人为破坏痕迹。 内部档案,请妥善实用。” 他目光一沉,开口道:“打开。” “里面没什么太多的内容,同样只字未提你亲人的事,不过倒是提到了你的一次就医经历,医院是十几年前的一个小社区诊所,早已经关门改建成商场了。不过以前就医大多都是按片划区,当年诊所的那一片范围,应该就是你住过的地方。” 沈衍嗯了一声,目不转睛的看着邮件中简短的档案,每一次看到末尾,又重新拉到开头的位置。就这样反反复复,看不腻一样,来回浏览了四五次,最终又沉寂了下来。 展锋看了看他,问道:“怎么了?” 沈衍的神情有些难以形容:“这份档案里的内容,和我之前见过的,完全不同。” “毫无重叠?还是说互相矛盾?”展锋的嗓音放的轻慢低沉,悦耳且安静。 沈衍长长的舒了口气,从屏幕上挪开目光,看着他说:“是前者,毫无重叠,就好像是故意的一样,两份档案互相避开了彼此,叠加在一起,就变成了两块互补的拼图。” “那这块拼图完整了么?”展锋问道:“我没见过你之前的档案,邮件里提到的遗失部分,是否刚好就是你之前的那份?” 沈衍沉静了半晌才开口说了极简短的一句:“我不知道。” 展锋挑了挑眉,等着听他的解释。 “看起来像是很合理,两份档案互相补充完整了我的所有履历,可总觉得哪儿有点说不上来的不对劲。”沈衍答:“或许是我想多了,无论怎样,应该先去一趟这个诊所附近,看看有什么线索可以查。” “好。”展锋搭上他的肩,轻轻拍了两下,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别想太多,先睡一觉再说。” ———————————————————— 向来是一夜浅眠,今晚更加夸张,几乎就没合过眼。 早上起床后,沈衍顶着眼底淡淡的乌青走进客厅,看展锋已经换了件和昨天不同的衣服。黑色POLO衫,米白色长裤,越发显得他宽肩窄腰,两条大长腿交叠着,看似随意的坐在沙发上,抬眸和他打招呼:“早。” 展锋昨天回宿舍换衣服的时候,顺手就拎了个短途行李包出来,看样子是打算这几天都住在他这儿。沈衍性格虽然有些清冷,但并不是独来独往的那种人,对屋里多一个人并不排斥。 何况展锋尽心尽力的替他找人,留他吃顿饭也不算什么,就默认了下来。 他含糊的应了一声,进浴室盥洗,早上的水触及皮肤,带来一阵清爽的凉意,瞬间就把昏沉的意识唤醒了起来。 吃过早饭后,两人下楼,驱车前往诊所的旧址。那一带经过区域改建,已经变成了一片小型的商圈。而当初居住在这附近的居民,也早已交替更迭了许多,早已不是旧时风貌。 下车后展锋问他:“眼熟吗?有印象吗?” 沈衍摇了摇头,说:“一点儿都没有,好像从来没见过这儿。” 不光是这儿,整个Q市,大到繁华街道,小到市井泥淖,他目光所触之处,都是如此的新鲜,从没见过一般。 他看到前面有一片底商,门前的几个老头老太太在纳凉闲话,回头跟展锋说了一声,想过去问问那些人。 展锋冲他摆了摆手,晃晃指间的烟说:“你先去,我抽完了就过去。” 烟气在指缝间缭绕,展锋眯起眼眸。看着前方沈衍和那些老人在交谈。透过薄薄的一层灰色雾障,能看到沈衍脸上的神情专注而平静,唇角带着一点礼貌性的笑意,却没有蔓延到眼眉之中。 大概是没得到什么好消息。展锋心想。 其实也并不意外,这个地方的商场都换了两家,居民搬来搬去的,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因为有了心里铺垫,所以沈衍脸上的神情看起来,也还不算太失望。 “那边的老大爷说,他们都是后来才搬过来的,对以前这一带的事不太了解。”沈衍晃了晃手里的一张卡片,上头是个配钥匙修理铺的电话,“不过他们给了我这个,说这人在旁边开铺子干了好多年,平时爱打牌,认识的人多消息也灵,可以去问问他。” 展锋点了点头,四下张望着找垃圾桶,结果一无所获,只好先捏在手里:“那走,现在过去。” 他想从口袋里撕下烟盒来碾烟头,伸手一摸却刚好碰到了手机,恰如其分的算准了时间,在他手里响了起来。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来自王闵的电话。 展锋目前是休假期间,非紧急情况王闵应该不会给他打电话,一旦打了,就说明一定有棘手的情况。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声,沈衍见他神情逐渐严肃,大约就猜到了事情不简单。 果然,在展锋放下电话后就神情冷冽的说:“出案子了,水库边上发现一名女童溺亡,走!” 第47章 女儿 “上午十点二十分钟,城西水库旁有一具女童溺亡的尸体,王闵非常重视,甚至不惜把休假的展锋找回来。 考虑到涉及谋杀女童,又用了溺亡这样恶劣的手段,展锋要我跟他一起过来,试着用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帮他分析案情。 虽然他到目前为止还不肯承认犯罪心理学的重要性,但是显然,他只是嘴硬罢了……” ‘了’字还没完全写好,展锋一个甩尾急刹,利落干脆的把车停在了水库旁边的空地上。 “到了,下车!” 沈衍飞快的在本子上写下最后几笔,随后就跟展锋一前一后的下了车,炙热的太阳落在水库上,照的远方一片波光粼粼。前头的封锁线外已经汇聚了不少人,有刑警,还有记者和普通人,尽是喧哗。 刑警们正在费力的阻拦各路人马,刚看到他们的时候差点也当闲杂人等给拦下来了,在看到展锋亮出的警官证后,马上就抬手放行,替他们拉起了封锁线。 展锋和刑警道了声谢,一边别着警官证一边带着沈衍大步往里走,声音低沉的说:“一会儿见了王队,你不用说话,我跟他解释。” 沈衍参加了上一起案子的协助调查,但案子已经结了,他就是普通民众的身份。按道理来说,应该由王闵找他才对,可现在展锋自作主张的把他带来,还不知道一会儿王闵会怎么反应。 说不定会发火,但也有可能让展锋轻易逃脱。 既然他说了要扛这个雷,沈衍当然也不会拒绝,点点头说:“行,你扛不住了,我再上。” 展锋似笑非笑的瞟了他一眼,从鼻腔里尾音上扬的嗯了一声:“我能扛不住?” “少抬杠了,他们在那儿。”沈衍抬手一指,刚好也和转身的王闵目光对了个正着,明显能看出他脸上愣了片刻。 但愣神也不过是一瞬之间,下一刻王闵就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拍了拍沈衍的肩膀欣慰的说:“小沈也来了,太好了,本来还打算一会儿给你打电话的。法医正在检验,你们过来一块儿看看。” 王闵的宽松态度让沈衍略微有些意外,但既然没被追究,他和展锋也就自动绕开了这个话题。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一向遵循规矩的王闵都能放开死板原则,只能说明这一次的案子,性质确实非常恶劣。 他们一路走到了水库下游的堤坝处,法医正低头做着初步检验,还有两三个刑警站在旁边,挡住了女童的大半个身形。从沈衍站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她浮肿发白的脚踝,以及破损了的红皮鞋。 看起来,最多不会超过七岁。 沈衍的拳头攥了攥,呼吸放的低沉而缓慢。 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正是大李一行人。 “沈哥,真是你啊!刚才赵儿说看着背影像你,我还不相信呢。”小刘有些激动,忍不住用拳头砸了下自己的掌心,“老大回来了,你也回来了,这案子肯定能破!妈的,老子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混账玩意儿,对小女孩下这种手!” 展锋斜瞟了小刘一眼,皱了皱眉,示意他安静点。几乎是同时,法医也站了起来,上前几步摘了口罩说:“死者女性,年龄在五岁左右,死亡原因初步判断为溺亡。 后背、脊椎还有小腹有多处伤痕,由硬物击打造成,应该是凶手在死者生前对其进行的虐待。 右手的肌肉组织有部分拉伤,怀疑是被不具有割伤性的锐器刺激神经导致肌肉麻痹,但具体原因还要进一步化验。” “能判断出死亡时间吗?” 既然王闵喊他回来,就是要把这案子交到他手上的意思,展锋也不客气,开门见山的就问了法医。 法医皱眉说:“尸体被浸泡的太厉害,严重影响了时间上的判断,目前只能给你们一个大概的时间,在昨晚十二点到今早凌晨五点之间。” 这个时间的范围实在有点大……汤伟忍不住问道:“那角膜呢?从角膜混浊的情况来看,不能把死亡时间再精确一点吗?” “这和角膜的含水量有关,当尸体在水中长时间浸泡后,用角膜混浊程度来判断时间就不够精确了,反而会引起更大的误差。”法医回头又看了一眼尸体,摇头惋惜的说:“这么小的孩子,真是造孽,我会再尽量多找出一些线索给你们,不过报告最快也要后天才能出。” 展锋点了点头,用拳头怼了下法医的胸口,神情严肃的说:“辛苦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做就好。” 法医走后,尸体就毫无保留的曝露在了沈衍面前,可是看得越仔细,他的脸色就越沉。 女童的全身都已经浮肿,呈现出一种狰狞的青白,身上的衣服斑驳破碎,衬衫和短裙都布满泥污。她的头发像是被人刻意剪过,两边长短不一,痕迹潦草并不整齐。右脚比左脚要肿胀的更厉害些,鞋子已经掉了,只剩下左脚上的一只,鞋带还是断的。 因为尸体被浸泡的缘故,女孩看起来就像是被人打过了气的鬼娃娃,凄惨可怖,让人难以想象她生前遭遇的事。 在场众人看的都有些不忍,大李对着树干狠狠的锤了一拳,沈衍半蹲在尸体旁,沉声问:“女孩的身份确定了吗?” 小赵答:“还没有,今早水库的工人发现了尸体,赶紧就给我们打了电话。王队带我们过来以后就开始调查现场,已经通知其他组的同事去侦核身份了,不过还没消息回来。” 沈衍静默了一会儿,不说话的看着女童的面容,她的脸因为长时间的浸泡已经变形,再加上水库里乱七八糟东西的冲击,光靠肉眼根本无法辨认清楚。 五岁…… 展锋看他神情不对,走过来问道:“怎么了?看出什么了?” “没有,分析还要再整理一下,但是关于这具尸体的身份……”他看了展锋一眼,神情有些难以形容,“杨茜的女儿,好像也是五岁。” 展锋目光微顿,刚要开口,听到那边大李喊了起来:“老大,这儿有发现!” 第48章 图板 大李口中的发现,位于发现尸体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泥泞错乱的地面已经看不出脚印的痕迹。树下散落着几样东西,有一只运动型手表,一卷透明胶带,几张饭店的订餐电话,以及一套形状怪异的图板。 图板一共有四块,上头分别是六角星、梅花、工字和折线的花样,展锋戴着手套拿起这几块图板,沉黑的长眉紧紧皱起。 汤伟凑过去看,横竖都看不明白:“这什么东西啊?做手工用的?” “不是说死者生前被尖锐物体刺激过手臂肌肉吗,会不会是这个啊。”小刘也没看出太大名堂,顺口就问了沈衍一句,“沈哥,你说呢?” 沈衍没答,而是对上展锋的目光,和他对视片刻。 “给我看看。”他伸出手,把四块图板都要了过来。 图形的线宽约5mm,四块图样看起来毫无规律,钢铝材质在阳光下反射出极强的亮光。 展锋站了起来,看着他问:“怎么样?” “嗯……应该是。”沈衍顿了顿,扫视众人解释了一句,“应该是心理实验室里的东西。” 他的话一出,周围人脸上都有点错愕,小刘瞪大了眼睛盯着这几块图板,捋不出头绪:“沈哥,这是用来干什么的啊?我怎么瞧着像小孩描图的垫板呢。” 沈衍把图板交到汤伟手里,摘了手套垂眸说道:“这是镜画仪里的一部分,专门用来分析动作技巧形成过程的,图版的角上还打着Q大的钢戳,说明是大学的物品。这种仪器在Q大的实验室里一共有三台,其中一台在我那儿。” 汤伟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浮想联翩,都没开口。 沈衍继续说道:“目前可以确定,凶手是Q大的相关人员,可能是学生或者老师。 带运动型手表,说明他内心年轻,并不成熟,也不想去扮出成熟的一面,年龄推断在30岁以下。 凶手在死者生前对她进行了虐待,伤痕大多集中在背部,但死者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孩,从正面攻击显然更有利于满足凶手心理上的成就感。 他选择了背后攻击,很可能是因为,他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要么是出于凶手的某种自卑,要么是熟人作案,他不想被女孩认出来。 我倾向前者,从凶手的犯罪手法来看,他并没打算留下活口,那就不存在指认的风险。 他把受害者的头发剪掉,或许是出于内心的某种阴影,比如他痛恨留着长头发的女人和女孩,在他小的时候可能受到过这类人的欺负和侮辱,他要发泄自己压抑的情绪,在剪掉头发的时候获得心理上的纾解和快感。 从外界到这儿没有任何公共交通工具,用出租车运尸也并不方便,凶手应该有自己的车。从他手表的价值来看,他家境中等,能够负担一辆小康水平的车。价值在十万到十五万之间,和手表一样,价值不高,可外形抢眼。 会把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折磨致死,凶手的心理变态程度极高,为人冷酷,漠然。Q大实验室都有门禁,因为实验仪器的精度要求高,打扫人员也要专门配备,在监控下完成清洁。他能出入Q大心理系实验室,说明他不会是闲散人员,而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智商都不会低。 高智商罪犯是最危险的一类人,尤其是如果他了解犯罪心理学,可以由他的角度来反推我们的思维逻辑。” 他说完,顿了顿后清清嗓子说:“但是……现场有悖论。” 他连贯流畅的一番言语早让小刘他们听的五体投地,现在忽然听他说有悖论,几个人都愣住了,不明所以:“什么悖论?沈哥你不是都分析出来了吗,这都很合理啊。” “我是按照现场能看到的所有线索做出的侧写,但线索、结论和逻辑,有时候并不一定会相符,也有可能相悖。”沈衍语气平淡,毫不客气的点了展锋,“这是犯罪心理学的分析,用你实证分析的角度来看呢?现场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答案明明已经呼之欲出,他却不说破,而是要展锋从另一个角度来做解释。 两个人这针锋相对的状态,倒有点像回到了第一个案子时的情形。 展锋挑了挑唇角,隽黑的眉目浮过几丝笑,不过转瞬即逝。他拿过封进证物袋的东西,手指随意的弹了弹,说:“这几样还都能说是日常物品,但那个图板,明显是凶手刻意带过来的。他想抛尸,如果为了把我们的注意力往Q大吸引,留下图板就够了,没必要丢下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还带走了装这些东西的提包,这是第一个疑点。” 说完,他又蹲下神去,黑色手套是雾雾的哑光材质,原本就骨节分明的手指显得更加修长有力。 “地上的痕迹不清楚,但能看得出只有这一段路的痕迹很乱,凶手过来的路上很谨慎,行走的过程中就抹去了脚印的痕迹。但唯独在这里留下了大面积的痕迹,说明他在抛尸的过程中非常慌乱,在这里发生过挣扎。而抛尸之后,他甚至顾不上掩埋痕迹,就落荒而逃。” 展锋拍了拍手套上的灰,继续说:“比起折磨女童,抛尸应该是小意思,他不至于到了这一步才情绪崩溃,这是第二个疑点。” “这两个疑点,就是目前最大的悖论,凶手要么就是个重度精神分裂,要么就不止一个人。”他说完后,朝沈衍挑了挑下巴,眼角藏着隐约的神采锋芒,“点评一下?” 沈衍淡淡的说:“就是这么回事,你竟然肯从精神分裂的角度来分析凶手,有进步。” 淡淡的讥诮,是对展锋一直不肯承认犯罪心理学的回击。 两人你来我往,彼此的气场投射在对方面前,像是一颗颗细小的石头激起了几层水波。嘴巴上虽然互不相让,可明明看法和见解都相当一致,挑刺也像是查案的乐趣之一了。 旁边的人体会不到他们之间的磁场,小刘听得亢奋不已,摩拳擦掌:“那老大,咱们先从哪儿开始入手?法医的报告还得等两天,咱们不能闲着?” “当然不能,先把死者身份查清,然后从Q大入手,查查——” 展锋微一停顿,动作流畅的从口袋里取了根烟,不急着抽,只拿在手指尖把玩。 他目光中含着几缕说不清楚的深意,似笑非笑的看了看沈衍,慢悠悠的说:“他。” 第49章 感觉 展锋说要查沈衍的话当然是开玩笑,但沈衍却不这么看,案发现场出现了心理实验室的仪器,自己当然算沾染了嫌疑。于是,回了警局后,他主动要求做了份笔录,由汤伟来做。 王闵知道后感慨说:“小沈,你也太认真了,咱们大家都明白,你怎么可能是凶手呢。” 沈衍笑笑答:“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不过这两天我一直和展锋在一起,也算是有个人证了。” “就算没有也一样,要真是有证据指向你,那也是有人在故意害你。”王闵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随后又正色和他商量说:“既然你这次也撞上了,秦教授又不在国内,那我就不和你客套了。学校那边忙不忙?能不能请你再过来帮帮展锋?” 王闵的话态度明确,沈衍想了想学校的状态,没犹豫太久就答应了下来:“王队,您太客气了,我会尽力。” “太好了,你们学校那边,我会去打招呼。”王闵眉目舒展,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臂,声音洪亮,“有你们这组黄金搭档,我可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 “黄金搭档”这名号听得沈衍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似乎是他和展锋联手破了爆炸连环案后,两个人在市局乃至省厅都小有名气,其他‘热心’的同僚,就友情赠送这个封号。 还真是简单粗暴,一点儿也不像什么山寨组合的感觉。 组员还是之前那些人,已经都是老熟人了,沈衍走进专案组办公室后,和众人对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目光瞥到小刘和小赵甚至暗暗的击了个掌。 而展锋还坐在原本的位置上,手边放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热气弥散,袅袅蔓延,后面是他认真而英俊的脸庞。 沈衍走到位子上时,看到自己先前留下的东西都还维持着原样,只是桌面上干净整洁,一点也看不出来空了半个多月的样子。 他刚有点走神,小刘就凑过来说:“沈哥,你这桌子天天都擦着呢,之前听老大让咱们这么干的时候,我们几个还奇怪呢。没想到老大料事如神,就知道你肯定还得回来!” 小赵也点头附和:“就是就是,黄金搭档哪能这么拆伙啊,沈哥,你今天在现场的推理太精彩了,你这样待在学校多屈才啊,要不让老大跟王队说说,直接把你收编进正规军算了。” “叙旧叙的挺好,是不是案子已经破了?”隔空传来展锋淡淡的嗓音,瞥来的目光深黑低沉,看不出情绪,“要不要我再去冲几杯咖啡?” 小刘和小赵对视一眼,连忙讪笑着回了工位,沈衍不以为意,若无其事的坐下后摊开了笔记本,将刚刚在现场看到的线索逐条列下。 午后暖阳高挂,办公室里凝结着一种纷杂又安静的怪异气氛。 没有人说话,可翻资料、动鼠标的声音却不绝于耳,小赵他们收起了玩笑心态之后,工作起来也是认真的一本正经。 沈衍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合上眼眸向后靠去,能听到展锋走出去接电话的声音。他沉下心,放空之后眼前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 在一间地下室里,亦或者是某个库房,门窗紧锁,暗无天日。 “他”拿着一根细长的铁棍,伫立在阴影中,黑暗藏去了“他”的轮廓模样,可狰狞的笑却在阴影里传来。 一下、两下,用力的狠狠的打在女童脆弱的背部,五岁的小女孩,骨骼都还没发育完全,这样一棍棍的打下去,骨折是一定的,怕是连内脏都打伤了。 小女孩的细心裂肺的哀嚎,换不来“他”一点理智,反而更刺激了“他”。椅子旁边,就是早准备好的电棍,“他”站在女孩的背后,隔着椅子,发出轻柔的哄骗声。 “别怕,现在虽然有点疼,但马上就会好的……” 阴森可怖的冰冷腔调,吓得女孩止不住的哭泣,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让“他”获得了巨大的快感。 但不够,这远远还不够,要让“他”得到满足,女孩这点哭喊声只是开胃小菜而已。 “他”终于拿起了电棍,在女孩的右臂上缓缓的,以几乎轻柔的动作碰了下去。电棍在碰到女孩柔弱的皮肤时,小小的身体发出惊人的惨叫,在一瞬间就晕过了过去。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玩很多有趣的游戏,你不能偷偷睡着喔。” “他”用着当初哄骗小女孩跟“他”走的低沉嗓音,像是说着俏皮话一样,一下下的抚摸着女孩的长发。可忽然间,“他”的神情变了—— “这世界上最恶心的,就是你们女人的长头发了,留这么长的头发,你又想去勾引谁?诱惑谁?” 喃喃低语,“他”的情绪渐渐失控,脸上充斥着愤怒和怨毒,发狠一般拿起手边的刀子,用力的在女孩的脖颈边割下:“恶心!恶心!你们这些贱女人,不要脸的贱女人!” 扑簌簌的黑发落在地上,激起“他”得意而病态的笑声,整个房间更加的阴森瘆人。电棍发出嗡嗡的低电流声,刺激的人头皮都开始发麻,在女孩有了微弱的意识后,“他”笑了起来,电棍又靠近了女孩的身体—— “……沈衍,沈衍!” 肩膀被一阵剧烈的晃动,把沈衍从迷离之间的意识拉了回来,抬眼的时候他神色还有些恍惚,对上展锋紧皱的浓眉和黝黑的眼眸。 “没事儿,还是睡着了?” 沈衍揉了揉眉心,额头上竟然出了细密的汗珠,心跳的频率也有些快的不自然。 他摇了摇头,说:“没事,试着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凶手的特征,太入神了。怎么了?查到女孩的身份了?” 展锋没有深究,有些心烦意乱的点了根烟,深吸了口气说:“查到了,你的感觉是对的,孩子父母已经去认遗体了,估计……**不离十。” 第50章 谁人之过 “死者叫周乐瞳,五岁,父亲周锦鹏在一家科技公司当研究员,妻子杨茜是Q大的老师。 两个人是读研究生时的同学,老家都在外地,只靠着夫妻俩在这儿打拼。夫妇俩结婚十年才有了这个女儿,平时家庭和睦,一家三口的感情很好。 周乐瞳失踪那天就是她五岁生日当天,周锦鹏夫妇平时工作忙碌,没有时间看管孩子,就把她交托给邻居寄养。邻居是一个独居的老太太,每个月收他们一点费用,帮他们从幼儿园接送孩子,到家以后再做一顿饭给小孩吃,直到他们下班回家,几年了一直如此。 但是在案发前一天,这个邻居老家有事,临时出门了。周乐瞳在生日当天是自己去的幼儿园,而据幼儿园的老师所说,在离开幼儿园的时候,周乐瞳还是自己一个人。” 办公室中,汤伟在梳理口供,小刘听的忍不住插嘴:“那么小的孩子,幼儿园老师就让她自己回家?这也太不负责了。” “我问了幼儿园老师,为什么不送小孩回家,那个老师说,这幼儿园是大学所属的,就在教职工住的附属院里,周围都是熟人。而且周乐瞳是个很聪明的小姑娘,以往也曾经有过类似的情况,都平安无事的到家了。再加上那一天没按时来接孩子的家长有点多,老师忙的走不开,就忽略了。” 汤伟说完叹了口气,捏紧了手里的原子笔:“你们没看见周锦鹏那两口子的样子,我都不忍心问了,那么个大老爷们,哭的就跟整个人掏空了一样,差点要断气了。他老婆却一滴眼泪都没有,坐着不动也不说话,看着都让人心里难受的慌。” 展锋低头点了支烟,火光闪动,淡淡的烟雾飘荡着:“安排个心理医生给他们做做疏导,有遗漏的口供过两天再补,让他们先缓缓。” 汤伟说:“已经安排了,不过孩子的妈妈自己好像就是心理学专业的老师,好像和沈哥是……” 他话说到一半,有点不敢往下说,沈衍看了看他,点点头接道:“是我同事。” 小赵啊了一声,脱口道:“那Q大心理实验室里的东西,会不会和死者母亲有关系啊?Q大,又是教心理学的,这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凑巧的事儿。” 展锋透过烟雾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们不谈巧合,只看证据,别琢磨那些虚无缥缈没谱的事儿。” 他说话的语气明明平淡,但尾音的儿话音却带出几分硬气的意味来,听得小赵缩缩脖子,噤声闭嘴。 “让人去调取案发一周以内,从幼儿园到周乐瞳家里所有摄像头的视频资料,今晚铁定要熬夜加班,先给你们做个心理准备。” 展锋交代了一句,起身准备往外走,小刘记下他的嘱咐后,又有些不明白的嘀咕了一句:“要看一周这么多?看当天的不就够了吗。” 他说话的时候展锋已经走到门口,听到后又转过身来,取下嘴里叼着的烟,看了看众人说:“这个凶手很可能是个高智商犯罪者,别低估了对方的能力,案发当天,他很可能已经有意识的避开了摄像头。反而是在案发前几天,他去踩点的时候容易留下破绽,在这儿找突破,机会要大得多。” 小刘愣了愣,随后猛点头:“老大就是老大,真是高瞻远瞩,我现在就去查!” 展锋摆摆手,身影消失在门外,沈衍也站了起来,走到汤伟旁边问:“受害者的父母还在警局吗?” “在,他们情绪太不稳定了,让心理专家先开解他们一会儿,看看情况再让他们走。”汤伟理了理手里的口供材料,递给沈衍,“你要看看去不?” 沈衍接了材料,随意翻了几眼,点头说:“我过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上点忙。” “行,那我带你过去。” 周锦鹏夫妇的情绪不稳,汤伟就让心理专家直接去了询问室,如今刚打开询问室的门边,就能隐约听见里面心理专家低低的声音。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抓住凶手,才能告慰小乐瞳的在天之灵。你们不要再为难自己了,配合警方,提供更多的线索,才能让罪犯尽快被绳之以法。” 杨茜的长发凌乱,眼底一大片乌青,脸色苍白的像纸一样,好像风一吹就会破掉:“您没有失去孩子,不会理解的……” 汤伟说的没错,相比起周锦鹏,杨茜确实要更冷静一些,但这种冷静像是风中飘摇无助的蒲草,不是不会爆发,而是无能为力的虚弱。 周锦鹏的哭嚎声忽然大了起来,站起身就抽了杨茜一个耳光:“都是你!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女人,你的心里只有你自己,你想过女儿吗?!现在女儿没了,没了!” 他越说越激动,抬起手还想再打,被汤伟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厉声训斥:“你打你老婆干什么,她和你一样难过,你看不出来吗?” 杨茜低垂着头,一声不吭,被丈夫打过的地方迅速的红肿起来,和惨白的面容形成对比,更显得那抹红色十分的不自然,有些触目惊心的意味。 周锦鹏激动的大叫:“我早说过的!你这个女人这样下去不行,不行!就是你害死我女儿,就是你害的!警察同志,你们应该抓了她枪毙,应该枪毙她才对!” 眼看着他的情绪已经失控,汤伟和沈衍对了个眼色,不由分说的就先把周锦鹏拉了出去。那个心理专家也得跟去,但回头看看杨茜,又觉得有点不放心。 “没关系,您过去,这儿有我。”沈衍和对方说完,又补了一句,“我是杨老师的同事,让我和她聊聊。” 心理专家听后顿时放了心,点点头和沈衍小声说了几句,随后带上门也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沈衍和杨茜,他从旁边倒了杯水,放到杨茜面前,声音平静温和的说:“杨姐,是我,要不要帮你叫医生?” 杨茜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荡着空洞的神情,茫然的摇了摇头:“他打的对,是我害死了女儿的……” 第51章 “那些人” 沈衍看她这个样子,也轻轻的叹了口气,试着劝了她几句。可杨茜却不哭不叫,像是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一直摇头呢喃,低声自语,反复的说着那句:“是我害死瞳瞳的,都是因为我……是我的错……” 这种情况下,哪怕沈衍的话语再怎么有力,也打动不到她的心。 或许本来也没有几个人能够体会这种丧子之痛,理论上的大道理说的再多,遇到这样惊天动地的痛楚时,其实脆弱的不堪一击,毫无用处。 连沈衍这样从来都能冷静理智的人,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剖析她的心理状态,只能是在她心上再狠狠的插上一刀而已,心理辅导的目的是疏解受害人的创伤,而不是加重。 偌大空旷的询问室里,一直回荡着杨茜低低的声音,直到她嗓音都有些发哑,喉咙干涩的说不出话来,才终于停止。 沈衍递上水杯,说:“喝口水。” 杨茜木然的接过水杯,举到唇边时,忽然抬头问了一句:“法医说,瞳瞳是溺死的是吗?” 沈衍胸口微窒,沉默了片刻,点头说:“初步检测的死亡原因是溺亡。” “那她临走之前,肯定喝了好多水,她平时不爱喝水,多喝两口都会闹,喝了那么多,她得多委屈啊……”杨茜盯着水杯,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受了那么多罪,都是妈妈不好……瞳瞳,你会不会恨死妈妈了?” 杨茜手上用力,把纸杯都捏的变了形状,水顺着桌沿递到了她的套裙上,她却顾不上擦,也顾不上躲:“瞳瞳,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妈妈的错。妈妈……不会放过那些人的,妈妈一定会的……瞳瞳……” 眼泪的闸门一旦开启,浓烈的情绪就一发不可收拾,杨茜哭的几乎虚脱,上气不接下气的靠在椅背上,身躯瘫软,手里却还紧紧的攥着纸杯不肯松手,口中像复读机一样不停的念着:“妈妈会替你报仇的,瞳瞳……妈妈一定会,我会亲手送那些人下地狱的!” 沈衍在一旁静默的听着,偶尔眼眸中会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随后又归于平静。在杨茜沉默的时候他帮她把情绪引导了出来,而现在她终于肯用力宣泄,他多说无益,沉默最好。 其实在学校里,他对杨茜的印象并不深,只知道是同系带少年班的老师,在办公室遇到过几次,算是点头之交。但杨茜怎么说也是帮过他和展锋一次,无论是站在哪一个立场上,沈衍都希望能帮她一把。 这时,刚刚出去的心理专家推门走了进来,看到杨茜在掉眼泪,他倒像是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沈衍肩膀小声说了句:“辛苦了,多谢!” 沈衍摇了摇头,屋里这个情况,也不方便问周锦鹏的状况,就悄无声息的起身走出房间。刚出来没几步,恰好碰上从拐角处过来的展锋,两人换了个眼色,不约而同的走到了楼梯口。 展锋递给他一支烟问道:“情况怎么样?稳定了吗?” “她丈夫刚才打了她一巴掌,整个人都受了刺激,夫妻俩情绪都不行,这时候问话也是白问。”沈衍偏头点了烟,看了看掌心嗤笑了一声,“回国别的没长进,烟瘾倒是大多了。” “近朱者赤嘛。”展锋也扯了扯嘴角,瞥了一眼询问室,“你跟这女老师熟悉么?知不知道她最近什么仇家没有?” 沈衍摇头:“不怎么熟,恐怕要回学校找其他人问问。但有个事很奇怪,周锦鹏指责是她导致了周乐瞳的死亡,而她在那之后情绪崩溃,并且一直在重复一个词。” 展锋挑眉:“什么词?” “那些人。”沈衍慢慢说出,清俊斯文的脸庞配上烟雾,连口中的话音都沾染了几分优雅且神秘的气息,“她一直在说,不会放过‘那些人’,还说要送‘那些人’下地狱。” “所以,你觉得‘那些人’是指罪犯是团伙?”展锋沉思着提到:“从现场遗留的线索来看,是有团伙作案的可能性,但杨茜现在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她的话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 沈衍点了点头说:“我也是这么觉得,等法医那边的报告出来就更好判断了,现在只能等。” “嗯,急也没用,对了,你刚才在办公室模拟犯罪现场,模拟出什么来了?”展锋随口问道,手臂碰了碰他的,“我看你当时脸色不太好,表情挺怪的。” 沈衍执烟的手顿了顿,极快的隐去了脸上一瞬变换的神色,淡淡答:“模拟的场景比较黑暗,把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凶手很有可能是找了一个封闭的环境来囚禁小女孩。因为小孩子的声音很尖锐,在恐惧和疼痛的双重折磨下,一定会高声求救。作案时间又是在下午到半夜,是相对安静的一段时间,更容易被人听到动静。” 展锋嗯了一声,抬了抬手说:“继续讲。” “地下室、仓库可以优先列为参考,再考虑到从周乐瞳的幼儿园到水库的距离,再加上凶手折磨她的时间,囚禁她的地点应该在这两个地方的中间位置,不会偏离太远。并且,从口供上来看,最近这一个月,邻居老太太隔三差五都会去医院看病,周乐瞳时常自己回家。凶手动手的机会不止这一次,可他偏偏挑了这天,就像是知道周乐瞳的生日一样。”沈衍弹了弹烟头,看着烟烬辗转,扑朔出一缕猩红火光,随后化为暗淡的灰色,“如果他是故意要在这一天动手呢?因为这一天对周家人来说是个大日子,他就要赋予他们另一种意义。” 展锋眼眸斜挑的看着沈衍,嗓音低慢轻缓,蕴着几分磁性:“所以,这很有可能是熟人作案,最起码也是对周家人有一定了解的人。” “对,还有——” 沈衍话没说完,就看到小赵气喘吁吁的从另一边跑了过来,见到他们就赶紧上前,压低了声音说:“大李去学校实验室查完了,真他妈的凑巧了,丢的那个镜像仪的图板,还就是沈哥实验室里的!” 第52章 被停止的助教 这个消息在沈衍听来,不算意外,或者说他好像早就有了一种感觉,在镜像仪图板出现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件事和自己脱不开联系。 “沈哥之前做了笔录还真是有先见之明,要不然这事儿一出,还是得麻烦沈哥一次。”小赵飞快的说完之后,又接了个电话,随后向展锋报备,“联系到道路监控那边的人了,说一会儿就把带子拿回来,我去搭把手啊老大。” “去。” 看小赵风风火火的又跑远了,沈衍也顺势碾了烟说:“实验室这边查不出什么线索,虽然现在由我负责,但有资格拿到钥匙的人不止我一个。系里的老师,博士研究生,甚至于和大学有协议合作的公司,都能进入实验室。” 展锋嗯了一声,淡淡问道:“钥匙好配吗?” 沈衍答:“好配,就是传统的门钥匙,外面随便一个钥匙摊都能配出来。心理实验室里没什么太贵重的设备,又不好搬动,没人会去盗窃那儿。” 说完以后,两人都静了片刻,询问室的门被从内推开,警队的心理专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出来,向展锋汇报:“受害者母亲的情绪看起来基本稳定住了,但她自己就是心理学老师,不知道是她让自己呈现出这种‘稳定’的状况,还是真的稳定了。” 展锋蹙了蹙眉,瞟着沈衍问道:“还有这种可能性吗?” 沈衍点头说:“有,专业性极强的心理专家,是可以通过自我暗示的手法来让自己呈现出某一种特定状态的,而更高级的手法,就是自我催眠。但杨茜应该不属于这种情况,在我看来,她刚才更像是采用了一种心理防卫机制。” 展锋反问:“什么心理防卫?” “简单来说,就是自我对本我的压抑,把潜意识里应该被激发的各种正常情感都压抑住,从而避免自己承受那些痛苦。”沈衍尽可能的挑了简单明了的词汇进行解释,以免展锋听不懂,“从广义上来说,也算是心理变态的一种,但没那么严重。” “……你就说她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展锋还是听得一知半解,摆了摆手有些不耐。 心理专家说:“她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不哭不笑,坐着也不说话。可是当你问她问题的时候,她也会回答你,看起来比她老公还正常。顺便问一下,你就是沈衍?我听说过你的事,上一个连环爆炸案幸亏有你帮忙。犯罪心理学这一部分是你的专长?等有空的时候,能不能跟你讨教一点事情?” 沈衍:“当然可以,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我姓方,叫方尚,尚方宝剑的方尚。咱们是同行,但是我比起你的本事可差远了。”对方有些兴奋的笑了笑,伸手和沈衍握了握,脸上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你是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太厉害了,真是没想到我有机会亲眼见到国内目前最年轻的二级心理咨询师。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呢?像你这种人才,应该去京城或者省里发挥作用啊。” 沈衍被对方的健谈气息弄得有些发晕,顺着回答道:“我是Q市人,好多年没回来了,回国就想在家乡出出力。” 方尚嘴巴动了动,做出个有点夸张的口型:“呜哇哦,你还真有想法,京城肯定也向你抛出橄榄枝了?” 沈衍笑了笑,没说话,淡淡的笑意看不见丝毫的傲气。 方尚感慨道:“能舍弃功名利禄真不容易啊,那你在Q大做什么呢?以你的资质,怎么也得给个副教授先干着?” 沈衍还没开口,展锋在一旁抢着说:“开什么玩笑,就给了个助教而已。” 方尚瞪大了眼睛:“什么?!不可能,展组你别开玩笑了。” 沈衍:“……他没开玩笑,确实是助教。” 展锋似笑非笑的补充道:“而且还被停职了。” 这下轮到方尚无语了。 “搞什么鬼啊,Q大的校长脑子都进水了是不是!你这么好的材料,只给个助教身份也就得了,还停你的职?”方尚义愤填膺的猛拍楼梯扶手,一本正经的说:“我说你啊,辞职算了,干嘛非要在那儿憋屈着啊。我其实是省里下来交流的,我跟你说,省厅正缺你这种人才呢。哎,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我的建议?或者你先想想,咱们先加个微信也行。” 沈衍几乎有些跟不上对方的跳跃性思维,可被他带着就不由自主的掏出了手机来,莫名其妙的和对方加了微信好友。随后还不等装回去,手机就被展锋拿走,哼了一声说:“你都还没加过我。” 带着有些酸味儿的抱怨,自作主张的就在新好友里添加了自己的名字。 沈衍哭笑不得,方尚又说:“你们关系好吗?我听说你们是个黄金搭档的组合是不是?不过这些也都不重要,我听到你刚才提起自我催眠,你对这方面也有研究吗?国外的理论是不是要先进的多啊。” 展锋把手机往沈衍手里一塞,拽着他迈步就走,后头方尚还在喋喋不休的说个没完,看到两人走了还追上来继续说,直到展锋冷冷回头问了句:“就这么把受害者家属扔在询问室了?” 方尚一拍脑门,急忙又跑了回去,边跑还边回头说:“沈衍,下次再跟你聊啊!” 沈衍被展锋一路拉着,含糊的应了一声,一直走到了办公室外头才停下。他有些好笑的扫了展锋一眼,理了理衬衫袖子说:“就这么反感心理学?多听两句都受不了?” “放心,不是反感你伟大的心理学事业,我是受不了他。你不知道,那小子在省厅就是出了名的话唠,脑子跳的没谱,被他缠上,不说到天黑都不肯放你走。”展锋不耐烦的卷着袖口,抬头又瞥了瞥拐角的方向,似乎有些不爽似的,语气不屑,“而且你要是想去省厅,我分分钟都能办了的事儿,用得着他插手?走了,干活儿!” 第53章 黄金搭档 下午接近黄昏的时候,小赵就抱着一大箱光碟回来了,足足几十张,够他们几个熬一通宵了。 展锋一句交代都没说,他们几个人也不含糊,各自分了一堆就拿回自己面前开始看。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各人都戴着耳机,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天色全黑,夜色中点缀城市的星辉熠熠亮起,照亮大街小巷的边边角角。 其实展锋到市局的时间比沈衍早不了几天,但这几个人就是服他,原因跟着他干。像现在这样熬大夜,也是二话不说,心里做好了准备,哪怕开始打哈欠了,那也要一声不吭的忍着。 本来他们除了晚上扒拉盒饭的时候闲聊了几句,其他的时间几乎是全神贯注的都投在了录像上,但熬夜的倒也不止他们一组的人。中途方尚过来溜达了一趟,汇报了两句情况后马上又岔开了话题聊了起来,从沈衍的二级心理咨询师证的年限问题一直问到了大李会不会唱歌。最后展锋忍无可忍,拍着桌子把方尚给吼出去。 “哎呀,太凶了,你们在这样的高压状态下工作怎么能有效率呢。”方尚退到门口,还不忘招呼沈衍,“下次咱们一起去唱歌啊,我歌喉特别好听,绝对是你认识的搞心理的人里唱的最好的。其实大李的声线也很好,标准男中音,到时候一定要一起来……” 然后,在看到展锋漫不经意的抄了桌上一块镇纸之后,腿脚利落的一溜烟跑远了。 沈衍今天频频见到方尚,每一次都被他绕话的能力弄的哭笑不得,他又看完了一盘光碟,在笔记本上记了些要点后走到外头阳台去放风,没过一会儿展锋也走了过来,递了支烟给他,沈衍接过却没抽。 “攒着,等晚上困劲儿上来的时候再抽,也不能太毫无节制了。”沈衍把玩着水松纸的烟头,指尖覆在上头的触感一如既往的好,看旁边的展锋已经一脸不以为然的点着烟抽了起来。 他转过身子,背靠着阳台栏杆,手臂随意搭在两侧,长街星辉在他身后璀璨闪亮,落在他脸侧上也有些微光:“你和方尚挺熟的?怎么这么说不到一块儿去呢,他的个性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展锋一脸‘你吃错药了’的表情看着他,皱眉说:“他哪里有趣了,聒噪的不得了,原来在省厅的时候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每次都不想再有下一次。” 沈衍:“然后你到了Q市,他也被派过来做交流,还真是一段孽缘。” 展锋横了他一眼。 “什么乱七八糟的,反正少跟他说话,随便几个字就能把你给带的跑偏。”展锋说完后,低头专心抽烟,鞋子在墙壁的踢脚线上踩着,半边身子落在阴影中,气质中倒是显露出一点不同于白天的沉郁和安静。 屋里头几个人还在干活,他俩也不好意思在外头待太久,脑子里过了过风,换换思路就回了屋里。刚进屋沈衍还没坐实,就听到展锋在那边接了个电话,言语简练的说了几句后,过来拍了拍沈衍的肩膀:“法医那边儿在验尸,说有几个新发现,让咱们过去看看,去不去?” 大半夜的去停尸间看人验尸,普通人听到就觉得毛骨悚然了,但沈衍面无表情,一切如常,起身拿了笔记本说:“走。” 周乐瞳身上的伤痕,是犯人留下的间接证据,伤痕的深浅、位置,都能体现出犯人在行凶时的心理变化。尤其是现在法医还在那儿,能现场讨论当然比看一纸干巴巴的验尸报告要有力的多,他怎么会犹豫。 但屋里的其他几个人,听到他们要大半夜的去尸检所,都露出了一种肃然起敬的表情,目送着他们离去。 这黄金搭档不是白叫的,两个人……哪个也不是凡夫俗子啊! ———————————————————————— 尸检所不在市局里面,但离得不远,展锋下楼开车,这会儿夜色深重,路面上也没什么车,一路平稳的偶尔加加速,十几分钟就到了。 车辆在楼下挺稳后,展锋又给负责这个案子的法医陈刚打了个电话,简短几句沟通后两人就顺着楼梯上了三楼。 这是个四层楼,颇有年代,也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白炽灯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只是灯光都蒙着一层暗暗的灰,还有些忽明忽暗的,仔细听还能听见些许的电流声。 楼梯扶手和墙面上的漆都有些斑驳剥落,脚步在走廊的回声听来格外明显,一步,一步。 沈衍开玩笑:“还真是清凉一夏,估计在这儿上班的,都不用开空调。” 展锋:“应该不用,老房子本来也凉快,不过这儿是有点阴冷。你胆子还挺大,在省厅的时候,没几个人敢大半夜去尸检所的。” “这没什么,我在美国的时候,偶尔也会去看看师兄解剖,都是学术,不用想太多就没事。” 说着话的功夫,他们已经上了三楼,停尸房在走廊的劲头,推开一扇双开的大门后,里面的气温骤降,冰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不由自主的微微打了个颤。 陈刚在门口给他们准备了消过毒的全套衣帽,进去之后的灯光是充足的强白光,照的整个房间像是冰雪砌成的一样,一片素白。 天花板、地面、墙壁,以及停放尸体的床铺和众人身上的衣服,目光所能触及的地方,全都是白雪一样的颜色。 也就是毫无颜色的,最纯粹的白,冰冷压抑,让人透不过气的白色。 沈衍呼吸微窒,眼前被晃的闭了几下,站在原地没动。 展锋先和陈刚说了几句,又看了看他目前的进展,忽然发现沈衍没跟过来。 而回头一看,看到的却是他在灯光下一脸苍白,眼睫微颤的样子,手掌攥成了拳头,紧紧的握着。 展锋眼底的神色一变,上前一步扣着他肩膀问:“沈衍,怎么了?” 沈衍深深的吸了口气,眼眸抬起的速度比以往都要更加缓慢,视线在由浑浊渐渐变得清晰后,看到面前展锋的脸时,他才将刚才的那口气慢慢的吐了出来,摇了摇头说:“没事,开始。” 而此时他背后的冷汗,已经将衣服都浸透了。 第54章 录像 展锋又看了他几眼,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可他自己不说,又主动上前和陈刚讨教问题,展锋也就将信将疑的把话按了下来。 但沈衍刚才的样子,又确实很不对劲,就像是突然来到了一个异常抵触的环境里,只有在极度不适的状态下才会露出那种神情。 可他又提到自己以前也跟着师兄到过尸检所,不应该存在第一次的不适状况。 这件事展锋没提,但心里却没忘,压着暂时不表,只是等着一会儿忙完了再问沈衍。 这种杂乱的念头没有持续太久,陈刚就开始给他们展示从死者口腔内壁里刮下来的残留物了,发着黑色的残渣看起来带着一层油腻腻的恶心,隔着口罩都让人有些不适。 陈刚给他们看了看,就让助手拿到旁边去了:“我刚化验了这东西,应该是某种肉类的残留物,残渣是在口腔中发现的,说明服下的时间离死亡时间不久。而具体要判断出这是什么类型的食材,需要解剖尸体才能得到答案,可是我们和受害者家属的沟通结果,受害者的父亲强烈反对我们对遗体进行解剖。” 有时候在一些案件中,确实会有反应过激的受害者家属不赞同法医解剖的手法,周锦鹏在发现女儿死亡后的情绪波动那么剧烈,会做出这种决定并不奇怪。 沈衍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随后又问道:“还有什么其他发现吗?” “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都已经确定,和在案发现场的推测基本一致,在验尸报告里都有,明天我的助手会给你们送过去。今晚喊你们过来,是因为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 展锋:“什么奇怪的地方?” 陈刚:“我们检查了死者身上的所有伤痕,背部的伤痕是球棍撞击导致的,除此之外,还有左肩上留下了牙齿咬过的痕迹。牙印虽然不太清楚了,但能判断出是属于男性的。另外,死者右臂还被电击麻痹,肌肉在死前已经萎缩。但是,死者的前半身却没有一点人为伤痕,这已经很奇怪了。而更奇怪的是,死者的下体外沿有明显被蹂躏过的痕迹,但却没有被性侵,处女膜完好。” 沈衍和展锋听到后都有些意外,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相似的推断。 “从目前死者身上的伤痕来看,能找到的线索就这么多,如果还需要进一步的详细结论,就需要对死者进行解剖,但是……”陈刚耸了耸肩,把周乐瞳的遗体重新盖了起来,“我觉得可能性不大,这又不是公诉案件,咱们也不能完全违背受害者家属的意愿,是展组?” 展锋点了点头,问道:“尸检报告今晚我们能带走吗?” 陈刚说:“今晚不行,还有些分析没写完,明天上午。都这个点儿了,你们难道还要回去加班?” “那当然,不能让你们孤军奋战,点灯熬油是不是?”他们从停尸间出来后,展锋拍了拍陈刚的肩膀,说了句辛苦,随后一抬眸就看到沈衍还站在门边,目光有些游离出神。 “沈衍。”展锋抬高了嗓门,把他喊得转过身来,勾了勾手,“走了。” 虽然在停尸间里面时,沈衍的反应一切如常,但进去和出来时的走神状况,还是明显的透着不对劲。 在路上的时候展锋开口问他,而他只是怔了片刻,就低低的开口说:“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走进去的时候,感觉那个环境有点熟悉。” 展锋:“是觉得熟悉,还是不舒服?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出来的时候也是。” 沈衍想了想,似乎是在认真的琢磨他话中这两种感觉的区别:“应该是,两者都有,熟悉里充斥着不适,和我第一次见到犯罪现场时候的感觉差不多,但是比那个要更强烈。” 展锋眉头动了动,侧眸看了他一眼:“和你失忆的事有关吗?” “不知道,进那间屋子的时候,并不是因为尸体而让我感到熟悉,而是因为那个屋子的摆设,太白了。”沈衍若有所思,自己忽然笑了笑,“说不定我以前在某个白屋子里受过迫害,现在才会看到白屋子那么敏感。” “还能开玩笑,看来刺激的不算太深。”展锋也笑了,随口问了一句,“现在回警局还行吗?要不行我就送你回去,你本来也不是组里的人,用不着那么玩儿命。” 沈衍说:“没事,大家都在玩儿命,我也别给黄金搭档拖后腿了。” 展锋眉目舒展,彻底笑开了,一路扬长朝着市局的方向开。沈衍的目光则投向窗外,看着夜色昏沉后只留下阑珊灯火的城市,眼底的意味深长,若有所思,透过车窗的光影折射,尽数都融进了闪烁流转的光斑当中。 —————————————————————— 几个人挑灯夜战了大半宿,直到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才东倒西歪的在办公室里睡了几个小时。录像虽然尚且没看完,但收获却还是有的,在连续几天的录像带里,有一个身着黑色运动上衣,戴鸭舌帽的男子多次在画面中出现。每一次虽然都是在幼儿园放学的时间出现,但却从来没有见到他去接任何一个小朋友,总是在画面中出现,过了一会儿又从画面中离开。 这种反常举动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大李他们异常兴奋,认为这人有很大嫌疑,说不定就是虐杀周乐瞳的凶手! “老大,是不是能锁定嫌疑人了?到Q大里头去找这种形貌特征的人,应该不难找。” 展锋淡淡嗯了一声,没说同意也没否认,但大李他们正在兴头上,就当展锋是默许了,立刻就开始着手总结这人的体貌特征,准备在Q大进行搜索了。 沈衍反复看了几次录像,一直眉头微微皱着,等大李他们那边开始忙活了,他才和展锋说:“感觉不太对,录像里这人,看着不像凶手。” “不好说,现在凶手的行为逻辑很混乱,不能排除多人作案的可能。但这个人肯定不是在囚禁周乐瞳时动刀子的人,他的身高和臂长不符合伤口的位置。”展锋淡淡说完之后,漫不经意的说:“先找找看,不是跑腿的就是个从犯,运气好说不定还撞上个精神分裂,直接拿下。” 说着,手掌用力一捏,骨节作响,听的人精神一凛。 第55章 一个猜测 Q大那边展锋让大李和小赵去盯着,但那边学生老师有上千人,想从茫茫人海中精准的捞到嫌犯实属不易。尤其是大学这种地方,在沈衍之前锁定的疑犯年龄段中,几乎多半都符合。而要想进一步细化画像,就得靠他们重新梳理线索。 小刘绞尽脑汁想从现有的证据中推敲出新的结论,可想来想去也没有头绪,正好看到沈衍也在屋里,就虚心的搬了把凳子坐到沈衍旁边说:“沈哥,分析分析案情呗?我这儿有点瓶颈了。” 他这样一说,汤伟也跟着凑了过来,而展锋则拨了转椅,面朝着他们。 看来是要开个临时的短会。 沈衍点点头,把白板拉了过来,拔开马克笔写道: “从目前的线索来看,案子中存在两种行为逻辑,第一种是嫌犯A,三十岁以下的年轻男性,身高在173至175之间,体型偏瘦。戴卡西欧运动型手表,家境小康,有一辆十五万以内的私家车。他爱好运动,时间灵活,喜欢吃辣。性格急躁、易怒,骨子里胆小怕事,做事毛糙。” 在白板上做了几个标记之后,他换了一只红色的笔,换行写下: “嫌犯B,年龄在三十岁以下,性情阴鸷、冷酷,理智极强。手段残忍。他对女人有某种阴影和厌恶,以折磨她们为乐趣,但他又同样厌恶女性的身体,或是说不屑于。另外,他是非素食主义者,强调完美主义。” 他在白板上引出几条直线,将A和B都指向一个中间点,画出一片重重的阴影:“A和B是否能重合为一个人是目前最大的疑点,但我认为不是,他们只是有相似的日常生活,有可能是好友或者同事。当然,如果犯人是重度的精神分裂,由体内分裂出了嫌烦A来进行踩点和善后工作,嫌烦B来实施虐待,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这不够合理。从逻辑上来分析,B的性格更稳重冷静,抛尸的工作明显更适合他来完成。精神分裂者是在潜意识里进行人格选择的,往往会选择最适合的人格来完成不同的事,这种明显的破绽不应该出现在人格分裂的犯罪过程中。” 汤伟不解:“A在监控里确实很喜欢踱步,能看出来性格急躁,但是喜欢吃辣……沈哥,这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还记得那天在现场发现的订餐名片吗?几家餐馆看起来没什么共同点,但搜索后就能发现,招牌菜都是麻辣口味的菜色。”沈衍淡淡的说:“显而易见。” 小刘晃着圆珠笔,似懂非懂的推测:“如果A和B是两个独立个体的话,也许是B不愿意去做踩点和抛尸的工作,觉得太简单侮辱自己的智商,才丢给了A去做?” 沈衍点头,笑着说:“说的没错,完全切中要害。” 小刘一直把沈衍视为偶像,现在被他夸了一句忍不住有点兴奋,摸着后脑勺嘿嘿笑道:“沈哥你真厉害,听你这么一说,本来挺乱的念头,现在一条条的好像都理顺了。” “但是沈哥,你说B是不屑于或者厌恶女性身体,有没有可能他本来就是性功能障碍者呢?”汤伟问道。“会不会是他本身的隐疾导致他痛恨女性?” 沈衍答:“可能性不大,从心理角度分析,如果是性功能障碍者,会在与女性相处时格外的自卑。但从B的表现来看,他用了长达几个小时的时间和周乐瞳相处,虐待她,却又喂她食物,说明他对这件事情游刃有余,认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里,这就不存在面对女性时的自卑。” 小刘:“是哦,这样说也有道理,可是沈哥,那要怎么解释他一直在女孩背部制造伤痕,却不肯和周乐瞳面对面呢?” “有两种可能,一是他认为这样更有游戏感,女孩被捆缚在凳子上,无法挣扎,却连折磨自己的人是谁都不知道,情绪会被恐惧感煎熬的更加厉害,看到周乐瞳越浓烈的焦灼不安,B就会越满足。 第二种可能则是,他确实有某种顾虑,也许是我在案发现场时提到的,他对某一类人或事感到自卑,不愿直面,而周乐瞳恰好代表了那个人。” 小刘一个劲儿的点头,手上飞快的做着笔记,生怕遗漏了一点细节。 “可惜咱们对B的了解太少了,仅凭那点儿牙印,也没法推测出他的样子来。”汤伟感慨了一句,但依旧觉得已经收获颇丰,“不过现在A露了面,B也躲不了多久了。” “不,他已经暴露的够多了。” 汤伟听到展锋的话,有些错愕:“老大,你说什么?” 展锋的位子离窗台很近,今天阳光充足,落在他的白色外套上,反出的光线衬得他肤色白皙,俊朗的轮廓和漫不经意的神情,像是正在拍广告画的模特。 他转着手里的笔,慢慢的说:“他是左撇子,身高应该至少在180cm以上,外表不错,容易令人信服。把这几点和沈衍的推断联系起来,再加上他和A应该关系亲密,同时符合所有特征的人,就是重大嫌疑人。” 小刘听得一脸迷茫,看了看展锋又看看沈衍,想问又不敢问,憋得有点儿难受。 “从周乐瞳背部的伤痕能看出来,越是靠近腰际的位置伤痕越重,说明球棍是自下而上打过去的。正常人在击打别人的时候,不会从下方挥棍,之所以会出现这种伤痕,理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犯人身材高大,从上方击落的球棍很有可能会直接打到周乐瞳的头部。他不想让受害者过早死亡,所以才用了这种稍显别扭的打击方式。”展锋大约是看出了小刘的疑惑,偏头点了根烟沉声解释:“如果周乐瞳是被强行带走的,周围不会连一个听到动静的人都没有,就说明周乐瞳很有可能是主动跟随他们离开的。周乐瞳既然是个很聪明的小姑娘,对一般人的搭讪应该也会有基本的分辨能力。但如果对方看起来具有令人信任的特质,周乐瞳或者会上当,这也就就更好解释,为什么周乐瞳会跟着他们走了。” 沈衍点头,补充道:“还可以多考虑一点,在近期内和杨茜发生过冲突的人,也是重点排查对象。” 小刘整理着手里的笔记,一边听着一边点头:“一会儿我给大李打个电话,让他们查人的时候往这个方向上靠拢,哎,不行,我怕我说不明白,一会儿还是直接去一趟Q大算了……” 他念念有词着和汤伟小声讨论,沈衍走到展锋面前说:“我想找个时间和杨茜聊聊,她知道的应该不止说出来的那么多,我的直觉在说,她隐瞒了一些事。” 展锋挑眉,刚要开口,目光却斜斜的自沈衍脸上偏移,望向门口。 沈衍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门外站着的是周锦鹏,还有一个带他过来的刑警,他站在门边,手脚局促,脸上带着微妙的尴尬和难以启齿,抬头看了看展锋,喉结上下动了动却没说话。 展锋起身问:“周先生,有事?” “有……有事。”周锦鹏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捏了捏拳头,咬着牙说:“我……我可能知道凶手是谁了。” 第56章 意外线索 周锦鹏被带进了询问室里,就在他前两天刚刚待过的地方,这场讯问展锋没让沈衍跟来,而是安排他在深色玻璃后的观察室中。 不难看出,坐在讯问室里的周锦鹏比前两天的状态没有好到哪儿去,憔悴、不安,目光在四周围胡乱瞟着。他说话时双手紧紧的交握在一起,搓着衣角的线头,显得很紧张。 展锋和汤伟在他对面坐下,搁了一杯水在他面前,听到周锦鹏低声说了句:“谢谢。” “你说你知道凶手是谁,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吗?还有,你是怎么知道的,又有什么怀疑这个人的根据。”汤伟说:“你说的时候我们不会打断你,请尽量说的详细,开始。” 周锦鹏抬起目光,呼吸明显加快了一些,不安的问:“你们会保密吗?” 展锋声音上扬的嗯了一声,反问:“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来这里的事情,我老婆不会知道?”周锦鹏皱了皱眉毛,额头上有几道浅浅的皱纹,“你们能承诺吗,不会让她知道。” 汤伟愣了愣,看了展锋一眼后正色道:“笔录的所有内容都是保密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如果不是案情产生特殊需要,我们不会对无关人员透露笔录内容。” 周锦鹏听了还是不放心,目光牢牢的盯着展锋:“我知道,你是组长,你说了算。那你能不能跟我保证,绝对不让我老婆知道我来过这儿,以及说过这些话。” 他这样接二连三的着重强调,反而引起了众人的关注,展锋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后点头说:“可以,我会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保证你的**。” 这句话说的非常巧妙,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你说的内容触及了法律,那么我给你的这句承诺也就不算数了。 但周锦鹏却放心了,松了口气似的靠在椅背上,声音缓慢的说:“其实,有件事情我没有告诉你们,瞳瞳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什么?! 汤伟的眼眸倏地瞪大,展锋也微微一愣,目光飞快的朝着深色玻璃看了一眼,皱眉说:“那她和杨茜呢?有没有血缘关系?” 周锦鹏颓然低下头去,点了点:“有。” 小刘和沈衍坐在观察室里,忍不住插嘴说:“这什么情况啊?那天汤伟不是说他们伉俪情深,结婚十年才有了这个女儿吗?那要是这样算的话,难道杨茜婚内出轨?” 沈衍皱眉摇了摇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一动不动的锁定在深色玻璃后的周锦鹏身上。 他看起来已经不算年轻,和妻子的风华正茂比起来,周锦鹏显得要年长许多。穿着看起来质地普通的夹克,金丝框眼镜下是已经无法隐藏的眼角皱纹,暗色的裤子和款式老旧的皮鞋,从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除了那一股书卷味之外,就是陈旧和无趣。 “我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但是,瞳瞳虽然不是我亲生女儿,我却一直把她视如己出。我想过要给她最好的,可她现在却……”周锦鹏的声音有些哽咽,摘下眼镜后揉了揉眼眶,吸着鼻子说:“我不能让我女儿就这么枉死。” 汤伟把纸巾盒往他面前推了推,说:“周先生,请您节哀,但容我冒昧的问一句,如果周乐瞳不是您的亲生女儿,那么她今年五岁,而您和您的妻子,结婚似乎已经超过十几年了?” 他话里的意思,委婉又明白,但不仅是他,讯问室内外的所有人,都在关注着周乐瞳的身世。 周锦鹏叹了口气,用纸巾又擦了擦鼻子,似乎是稍微控制住了一点情绪,才开始缓缓陈述他的故事。 “我和杨茜是研究生时候的同学,在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一直是人前的焦点。唱歌、跳舞、打球,她什么都会,能说一口流利的德文,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我从来没奢求过,自己能追到她,因为她太突出了,而我只是一个小地方出来的穷小子,一贫如洗,家徒四壁,长相不出众,也不懂得说花言巧语哄女孩子高兴,根本没有任何能配得上她的地方。 我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学习了,有一年考试,我考了系里的第一名,她作为校报的记者采访我,我们就认识了。我学的是航天科技,她读的是心理,两个人的专业毫无关系,但她却对我研究的事很感兴趣。渐渐的,一来二去,我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后来我鼓起勇气跟她告白,没想到她就答应了。”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情景还像是做梦一样。”周锦鹏眼神飘忽,像是看到了当年的两个人,“一场美梦。” 展锋和汤伟一阵沉默,没有人打断他。 “后来,我们毕业了,她去了大学当助教,我进了一家科技公司,从最小的研究员做起。我们两个人家境都很普通,那个时候唯一支撑我们的,就是彼此。刚上班的日子很辛苦,很清贫,我甚至给她买不起一个像样的戒指。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甘之如饴的陪我一起熬,在上班半年以后,我向她求婚,她答应了。” 周锦鹏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在刚结婚的时候,我们就想好了,先不要孩子。连房子都买不起,哪有能力去养一个孩子,而且她很要强,比我更要强——在事业上。确实,她上升的很快,课余时间又在外面的培训班拼命给人补课,我也是一样。在结婚第八年的时候,我们终于买下了一套自己的房子,这个时候,我觉得时间到了,就和她商量要一个孩子。” “她也很高兴,我知道她比我更喜欢小孩,我们一直期盼着,有一个小小的生命依偎在我们身边,喊着爸爸妈妈,牵着我们的手,学走路,学说话。” “可是,足足一年,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我们开始担心了,就去了医院。”周锦鹏说到这儿时,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伸手挡住了额头,声音低微而惶遽,“结果却查出来,是我的问题,我……有不育症。” 第57章 弟弟 对于一个男人而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口说出自己不育的事实,任何人都能体会这当中的辛酸与难以启齿。 “拿到检查报告的时候,我几乎要崩溃了,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想见人,更不想见她。”周锦鹏深深的吸了口气,对这过去多年的事情再重新提起时,依旧艰难,“我觉得自己对不起她,耽误了她,那个时候,我就想和她离婚。” “但是她却不肯,抱着我和我说没有孩子也没关系,也多亏了有她,那段时间虽然艰难,我还是走过来了。后来,我们两个人都不再提这件事,查了很多丁克家庭的资料,开始努力说服自己那样的生活也不错。可每一次看到别人家的孩子时,我能看出她眼中的羡慕,不只是她,连我也羡慕,回到家里后两个人心情都不好,又不肯点破,那段时间我们时常冷战,我知道是我的问题,但有没有办法。” 他揉了揉眉心,低着头说:“后来,我就想到,是不是可以通过试管婴儿来要一个孩子。但试管婴儿的费用太高,根本不是我们可以负担的起的,尤其还有失败的几率。像我们这种在大城市里漂泊不定又没有根基的人,那个数目已经是天价,再加上又有打水漂的可能,没办法,也就打消了念头。 但你们知道的,有些念头,一旦起了就像病毒一样,会一直在你心里头盘旋,甩也甩不开。几个月后我弟弟来Q市找工作,我们留他住在家里,后来……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忽然就想到,如果是杨茜和我弟弟生的孩子,不也一样是我的孩子吗?” 汤伟听得有些咋舌,忍不住问:“你弟弟和你老婆,他们都同意了这件事?” “这件事,我没告诉我弟弟,只和杨茜说了。一开始她强烈反对,又哭又闹,说我把她当成妓女。但后来,我一直劝她,求她,求她为我们两个人以后想一想,我们不能永远没有孩子,领养的孩子怎么也比不上自己生的。这样磨了一个月,杨茜就妥协了,后来找了个晚上,把我弟弟灌醉,他们就……后来,我总是找借口出差,留他们两个人在家里。这样过了半年,杨茜就怀孕了,我弟弟也在别的城市找到了工作,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小刘看着周锦鹏寡淡而平凡的脸,忍不住感慨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着越是平淡无奇的人,越能干出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来。让自己弟弟睡自己老婆,他是不是疯了啊。” “就目前看来,周锦鹏确实有轻度狂躁的倾向,你注意到了吗,他在说话的时候从来不敢长时间的与人对视,大部分时间都是看着桌子或者地面,这也反应了他内心的自卑。”沈衍平静的看着周锦鹏,声音轻慢的像在给小刘做现场教学,“和杨茜不对等的夫妻关系,更加放大了他的自卑。” “我其实一直很自卑,很愧疚。”玻璃后的周锦鹏忽然开口说:“但是在她怀孕之后,这种感觉好多了,我觉得那就是我的孩子,我爱她,也爱瞳瞳。到瞳瞳出生后,我们一家三口过的非常幸福,家里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我弟弟常年在外,很少回家,知道瞳瞳出生后也只是包了个红包汇过来。一切都很平静,我也很知足,但是……但是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情绪在倏然间就激动了起来,抬头看着展锋的时候,镜片后面的眼眸瞪得十分用力,甚至有些狰狞。 “我没想到,他们在这几年竟然会私下联系,背着我。”周锦鹏捏紧了拳头,重重的锤在桌上,语气发抖,“杨茜会给他发瞳瞳的成长照片,会和他聊很多,他们甚至偷偷出去见过面,有几次还带了瞳瞳。我发现之后,生气极了,打电话给我弟弟让他不要再出现,可他却说,自己才是瞳瞳的爸爸,这家的男主人应该是他,我是那个多余的人。” 周锦鹏说着说着,刚才的那股狠劲儿忽然就消失了,换成一副委屈且痛苦的神情:“我质问杨茜,她只说我弟弟有权利了解瞳瞳的成长,还骂我自私,只考虑自己。面对他们的话,我根本没法反驳,因为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只能忍着,忍着……可到了前一阵子,我发现他们见面的几率越来越频繁,而每一次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我和杨茜争吵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吵到厉害的时候就会提到离婚,开始是我说,后来变成了她越说越多。” “我知道,她现在有了锦辉,当然就更看不上我了。锦辉比我年轻,比我英俊,比我更会体贴女人,工作、薪水,样样都胜过我。最重要的,锦辉和她还有一个孩子,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只会越来越亲密,和我就是渐行渐远。我没办法再忍了,这种日子一直过下去,我觉得自己迟早会发疯。所以,我就想到了妥协,可是签订协议的时候,他们竟然要求要带走瞳瞳!” 周锦鹏攥紧了掌心,眼眶发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瞳瞳,怎么可能答应他们把瞳瞳也带走,所以我说什么都不签字,这件事就僵了下来。因为除了我们三个人,没有一个人知道瞳瞳的身世,他们也不敢硬来。前几天快到瞳瞳五岁生日,杨茜的态度忽然缓和了,说刻意不和我离婚,我们三口人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好好过。我以为她说的是真的,没想到……” 然后,他就提到了自己发现周乐瞳失踪时的事情,后来的事,警方也跟着介入,就是大家都清楚了解的了。 “瞳瞳是我的一切,他一定是觉得杨茜不离婚的原因是带不走瞳瞳,所以才杀了瞳瞳来报复我!”周锦鹏掩住脸庞,浑身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嘶吼的声音从牙缝的磕磕碰碰里挤出来,显得格外凄厉,“凶手肯定是我弟弟,他杀了瞳瞳,杀了我的女儿!” 第58章 是谁 对周锦鹏的这场讯问到了最后的时候,气氛变得有些压抑,周锦鹏不停的念念有词,像是着了魔一样的重复着周锦辉的名字。直到汤伟带他离开的时候,他的情绪依旧激动的不能自已,叫嚷着要警方去逮捕周锦伟。 “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说这个周锦鹏算不算自作自受啊?明明他老婆开始都说了不在意,他自己硬是过不了这道坎儿,这下好了,引狼入室,送不走了。”等汤伟和展锋回来以后,小刘絮絮叨叨的感慨个不停,围坐在一起和他们讨论,“但是这个周锦鹏一直说自己弟弟是凶手,这可能性大吗?沈哥和老大不是推测出了人物A和人物B吗,难道是周锦伟和杨茜杀了他们自己的女儿?这不太可能。” 展锋皱了皱眉,摇头说:“先不考虑这些,马上查查这个周锦辉,如果人在Q市,立刻带来做个笔录。” 小刘点头:“好,老大放心,我这就去查。” “周锦鹏走了吗?” 汤伟刚准备往电脑里录笔录,冷不丁听展锋忽然问了一句,啊了一声说:“走了啊,我亲眼看他上的出租车,还怕他情绪不稳,特意给司机说了一遍他家地址呢。” 展锋:“现在给杨茜打个电话,让她到警局来一趟,就说是有些细节还需要她配合调查。” 汤伟不由讶异,干笑着说:“老大,咱可是刚答应了周锦鹏,不让杨茜知道他来过警局的事儿啊。” “所以才问你他走了没有,我是答应他不说,但是没答应过他不问啊。”展锋唇角上扬,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催促汤伟:“快去,打电话。” 看着汤伟被打发到一边去打电话,沈衍有些好笑的瞟着他:“你还真是言而有信啊。” “那当然,你这个语气是在讽刺我吗亲?”展锋的语气有些吊儿郎当,上挑的唇角勾勒出一抹异常好看的弧线,痞里痞气的眨了眨眼睛,“我会拿捏好分寸的,如果你感觉哪里不妥,我给你这个随时可以打断组长问询的权利。”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一会儿跟自己一起见杨茜。 确实,见杨茜的人选,沈衍是最合适的一个。对方既然是Q大心理学的副教授,如果真想隐藏某些秘密,恐怕只能靠沈衍以毒攻毒来挖掘。 沈衍没说话,但也猜出了他的意思,敷衍的动了动唇角,就算是默许了。 —————————————————— 杨茜坐在讯问室的时候,反应比周锦鹏要冷静许多,虽然脸色依旧如前日一样苍白,但比起自动过来的周锦鹏,她在接到警方电话后还能维持这样理智的一面,确实有着强大的心理素质。 “你们喊我过来,有什么事吗?”杨茜的神情有些疲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显得很憔悴,但依旧能看出姣好的面容及轮廓,“瞳瞳的身后事,还有很多要我去处理的,我希望你们能快一点问。” 沈衍看着坐在他面前的杨茜,就在短短的几天以前,在Q大的学校门口,也是她站出来化解了系主任的怒气。看到这几天来她因为剧变而发生的强烈变化,他的语气就很难放的过于严厉。 “杨姐,上一次没有和你说,我现在是专案组的侧写师,以外援的身份介入这起案子的调查。今天找你过来,是想和你了解一些关于周乐瞳生前的事情,我们不会为难你,我保证。” 杨茜看了看他,目光似乎放松了一些,但表情却依旧是淡漠的近乎麻木:“你们问。” “你和周锦鹏的感情怎么样?”沈衍问。 杨茜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他们会问这个,垂下目光答:“还可以。” 她虽然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刻意避开了两人的目光,但在听到问题那一瞬间的迟疑,还是足够令人产生遐想了。 “那周锦鹏和周乐瞳的感情呢?他们父女之间相处的融洽吗?” 杨茜皱起了眉头,像是有些不悦:“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问这样的话,瞳瞳一直很乖,跟我和她爸爸的感情都很好,自己的女儿怎么会不疼爱呢?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她的语气已经明显的发生了变化,展锋适时的开口,声音平稳、安定:“杨小姐,请你不要着急,我们问这些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了解的更透彻一些。沈衍是你的同事,让他在场,也是不想让你过于紧张。” 杨茜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声音低微:“我和我老公之间,是存在一些问题,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对瞳瞳的爱。瞳瞳是我们两个人心里的宝贝,可是现在……一切都没了,以后也都毁了。” 展锋和沈衍对视一眼,决定开门见山:“原谅我冒昧的问一句,杨小姐,你认识周锦辉吗?” 杨茜被他问的一怔,目光在一瞬间有些游离,沉默了片刻后答:“当然了,他是我老公的弟弟。” “你和周锦鹏之间的感情矛盾,是不是和周锦辉有关?”在看到她眉目间的怔松时,展锋已经确定,在三个人的关系上,周锦鹏并没有说谎,“周乐瞳到底是谁的女儿?” 杨茜的呼吸开始骤然加快,目光在展锋和沈衍之间游移了片刻后,忽然就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厉声道:“你们是不是有病!这是我的个人**,和案子有什么关系?你们信不信我告你们骚扰!” 她说的声色俱厉,像是另一个灵魂从刚刚那个憔悴苍白的躯体中跳脱了出来。 但展锋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只是起身看着她,声音冷冽低沉,不带一丝多余的感情:“杨小姐,我希望你明白,我们现在的讯问也是为了案情需要,现在我们怀疑周锦辉与周乐瞳的谋杀案有关,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就算你不配合,我们也能查出真相,不会让任何犯罪分子逍遥逃脱。” 杨茜的神色骤变,一张脸在瞬间就苍白的像纸似的,听了他的话后拼命摇头:“不是,不可能,锦辉不是杀人犯,瞳瞳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怎么会对瞳瞳下手!凶手不是他,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凶手是别人啊!” 沈衍和展锋的眼眸几乎同时一亮,随后展锋连停顿思考的时间都不给她,语速极快的追问道:“你说你知道?那凶手是谁?不是周锦辉又是谁?” 第59章 趁热打铁 在展锋问出这句话后,杨茜似乎是被击中了心里的某一个点,动作忽然就僵了下来。她看看展锋,又看看沈衍,忽然间整个身体都松了,向下滑落着坐在椅子里,低声摇头:“我不知道,刚才是我太着急了,乱说的。” 不对,她在说谎。 沈衍无声的向展锋递了个眼色,不动声色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周锦辉不是凶手?虽然他是周乐瞳的生父,但周乐瞳从小不在他身边,两个人没有太多实际相处的时间,感情生疏很正常。而现在周乐瞳又成了你和周锦鹏之间的纽带,他想让你离开周锦鹏,杀死周乐瞳并不牵强。” 杨茜急急的辩解说:“不是的,锦辉不是那样的人,他对瞳瞳很好。从瞳瞳小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关注着她的成长,关心她的所有事。相比之下,周锦鹏才不像个父亲,他每天都在公司里加班,从早到晚几乎只能见到孩子一面,他口口声声说着爱孩子,却从没真正的费心关心过孩子。我不放心把瞳瞳留在他身边,才说离婚了要带瞳瞳走的,但他太自私了。如果能早点把瞳瞳送到锦辉身边,或许瞳瞳就不会出事了。” 每每在提到女儿的时候,杨茜强撑出来的坚强与刚硬总会不可控制的瓦解,目光里泛着难忍的泪水。 “我……我也不想的,可锦辉的出现全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非要生一个孩子,我也不会和锦辉……”杨茜手撑着额头,泪水顺着脸颊落下,哽咽的呢喃不止,“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们都错了,却害苦了孩子……” 沈衍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轻声安慰:“杨姐,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帮你查明真凶,早日把他抓住还瞳瞳一个公道。我希望你不要对我们有所抵触,能不能把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 杨茜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摇头说:“没有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总之我可以告诉你们的就是,锦辉不是凶手。他是个好人,比他哥哥强一百倍,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她的拒不配合,让沈衍和展锋暂时也没有办法,等她离开后,暂时要忙的算是告一段落。他们两人也没急着回办公室,站在走廊的角落里靠着墙开始抽烟。 “她说的话能信几成,你觉得?”展锋问。 沈衍夹着烟,神情恬淡的摇摇头说:“一半一半,等见过周锦辉以后才能确定。” 展锋说:“她说的那句知道凶手是谁,看起来不像是随口胡说的。” 沈衍赞同的说:“对,我也在想这件事,但她目前的精神状态还是很不稳定。那句脱口而出的无心之失,看起来像是她的失言,但也有可能是她作为心理防卫的一种手段,故意误导我们的。” “和这些搞心理的人打交道真是麻烦,一点儿也不坦诚。”展锋打了个哈欠,眉眼间有些淡淡的倦意,“你困不困?困了就进屋睡一会儿,等周锦辉来了,还有一场消耗战。” “算了,我刚才路过办公室的时候,看小刘和汤伟已经躺着了,让他们睡。”沈衍弹了弹烟灰,语气像是半开玩笑,“白天困一点儿,晚上说不定就不用失眠了。” 展锋眸光一闪,笑的有些玩世不恭,抬手搭上他肩膀说:“我感觉我在你那儿住的那两天,你睡得还挺好的,下次再失眠,我不介意过去陪睡。” 沈衍也忍不住笑了笑,不以为意的说:“算了,展警官身价太贵,要是找你陪习惯了,以后恐怕要倾家荡产。” 展锋说:“嗳,看在咱们这么熟的份上,给你打个三折,友情价处理了,管饭就行。” “那怎么好意思,不是让你亏本了。” “是啊,生意不好做啊。” 两人你来我往的开着玩笑,其实也算是减压的一种,要不然这么没白没黑的连轴转,只要是正常人的,多半精神都有些疲惫了。 “展锋,有时候,人的感觉其实挺奇怪的。” 沈衍难得这样认真的喊他,而此时此刻,两人并肩靠在走廊边的楼梯口,手里头各夹着一支烟,雾气蒸腾,周遭安静,显得声音也格外沉静。 明明是白天,可听起来却让人想起深夜里的湖水,清澈与沉冽共存。 展锋偏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问:“怎么了?忽然感慨。” 沈衍说:“还记得我和你说,在国外的时候,我就很排斥犯罪现场吗?现在接触到这个案子,我直到那天从现场回来,才忽然发现自己的抵触感似乎消退了很多。而且,越是不停的接触案子,就越是觉得,这件事似乎比教书更能激起我的热情。” “那当然了,教书有什么意思,更何况你那个破助教的职位,干不干都没区别。”展锋嗤笑着抽了一口烟,怼了怼他的手肘说:“辞职跟哥干,哥带你吃肉。” 沈衍笑了起来,纤长的睫毛低垂,烟雾浮动时,仿佛将眼眉一片都染得氤氲朦胧:“不是那个方面的,而是心里真正的热情,原来在国外的时候,真正接触案子还是偏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现在接触的时间长了,觉得这才是我内心的渴望所在,就好像……我读了这么多年的犯罪心理学,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像现在这样学以致用,像是一种镌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他说完后,对上展锋的目光,笑了笑说:“也说不定,我本来就是属于这儿的。” 展锋眸光微动,笑意自眼底溢出,漫不经心的说:“嗯哼,恭喜你啊亲,黄金搭档已经激活了你内在的小宇宙了。” ———————————————————————— 等一支烟抽完,闲聊时间也结束了,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汤伟正在那儿打哈欠,见展锋他们进来立刻十分狗腿的让出沙发:“老大,沈哥,你俩躺一会儿呗,昨晚上大家基本都没怎么睡,你们俩也没跑儿,肯定困了。” “还好,刚抽了烟提提神,等真困了再说。”沈衍问道:“周锦辉那边联系的怎么样了?” 汤伟说:“啊,刚刚还想和你们说呢,周锦辉现在人不在国内,他公司的人说是出国调研,要今天凌晨才能回来。我听对方那口气,不像是跑路的样子,要不咱们再等等?” “人在国外,不等也没办法了。”展锋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敲着桌沿想了想说:“下午有空的时候自己安排下休息时间,晚上去机场等着,趁热打铁,夜审周锦辉。” 第60章 指正 展锋说一不二,雷厉风行,晚上带着几个人就去机场把刚下飞机的周锦辉给带了回来。凌晨两点,周锦辉一身风尘仆仆,直到坐进讯问室的时候,神情还有些怔忪懵懂。 直到小刘说出是带他回来配合调查周乐曈的案子,他的目光才从飘忽的状态落了地,神情中挂上了几分哀伤。 “瞳瞳的事……我听说了,茜……”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看沈衍他们,叹了口气,“茜姐一定很难过,她和大哥那么不容易才有了这个孩子,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沈衍打量着对面的周锦辉,在他的眉目间,可以依稀看出和周锦鹏相似的部分。但比起周锦鹏浑身木讷老旧的气息,周锦辉给人的感觉要舒服很多,斯文挺拔,身形匀称,身上的衬衫质地讲究,即使是在深夜的临时突击,他的脸上除了疲惫以外,还是挂着几分礼貌的笑意。 周锦辉最大的特点,就是他能够给人善意的感觉,让人在面对他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就会想要放缓语气。 展锋敲了敲桌沿,漫不经心的向后靠去:“从名义上来说,你是周乐曈的叔叔,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立刻赶回来?” 周锦辉微怔,似乎是对那“名义上”三个字有些迟疑,但片刻后还是说道:“我出国调研是公司的安排,那边的事情没有处理完的,我确实没办法赶回来。我本来是想明天早上就去看大哥和茜姐的,没想到今晚先被你们找来了,但说真的,我这段时间都在国外,就算我很想配合你们,也提供不出来什么太有价值的线索。” “你平时和周乐曈感情好吗?” “还可以,小孩子嘛,总是招人喜欢的。但是我长期不在这边,一年也见不了孩子几面,要真说感情有多深,那也是假话。”周锦辉似乎有些困乏,掩着嘴巴打了个哈欠,随后又歉然一笑:“不好意思,飞机上睡得不好,你们继续。” 这种略显稀松的态度,不由让人皱眉,按照周锦鹏和杨茜两人的说法,都承认了周乐曈是周锦辉的亲生女儿。面对自己的女儿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除了动动嘴皮子说说遗憾以外,再没有多余的反应,漠然的就像对待外人一样。 和杨茜口中的“好人”,标准还真是差的有点远。 “本月七号从下午三点到第二天清晨八点这段时间,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展锋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沉,在凌晨半夜这样的时间,他的目光依旧锋锐的让人无法闪避。 像是夜色里瞄准了猎物的鹰。 周锦辉低头想了想,嘴巴默默动了动,像是在默数着日期,片刻后抬头说:“我在加州睡觉,起来后去和人谈判,当天还签下来了一份合同。” 沈衍做了六年的时差党,脑子一转就能算出周锦辉说的没有问题,这一段时间在美国刚好是从后半夜到上午的时间。 展锋嗯了一声,继续问:“有人证吗?” “人证……和我签合同的人就算是人证了,至于物证,我的出入境记录,酒店的住宿登记,信用卡消费记录,都可以当做物证。”周锦辉耐心的解释后,又有些迷惘的看着他们问道:“为什么要问这些呢?你们总不会怀疑我杀了瞳瞳。” 见沈衍和展锋都维持沉默,周锦辉的表情一下就变了,刚刚的那种镇定自若忽然消失,而是变成了一副焦急忧虑的神情。 “不可能的,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怎么可能杀瞳瞳呢。我一没有作案时间,二也没有作案动机啊,我和大哥大嫂的感情一直很好,对瞳瞳也很好。是,我们是见面少一点,但每年瞳瞳生日我都会提前准备好礼物给她,我要是真的讨厌这个孩子,有必要费这么大周折吗?” 周锦辉一脸焦灼,着急的解释着:“真的不是我,警察同志你们弄错了,需要我提供什么证据我都可以提供!” 相比于他的慌张,展锋的神情显得十分玩味,游刃有余:“但是据我们了解,你并不是没有杀周乐曈的动机,是要我们提醒你,还是你自己说?” 讯问的节奏忽然就变得紧张起来,高亮的白炽灯下,能看出周锦辉脸上泛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意,两只手紧紧的交握在一起。想往后靠去,却发现椅背很矮,猝不及防的险些跌倒,这让他更加紧张,目光在桌沿上来回游走。 凌晨本来就是人精神脆弱的时候,再加上询问室的特殊环境,高白光、不舒适的座椅,还有四周静谧的气氛,无一不在刺激着周锦辉的情绪。 这对加速他心理防线的瓦解,起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警官。”周锦辉避开展锋的目光,低声说:“如果有任何所谓的动机,那也一定是误会,我不可能杀瞳瞳。而且,我在国外是千真万确的事情,这件事无法作假。” “未必,伪造不在场证明的手法我见过很多,你在国外的证据是真是假,还有待权衡。而现在你最好的选择……”展锋敲了敲桌沿,唇角上挑的笑了起来,“就是跟我们合作,说实话,周先生。就算你不说,我们也已经掌握了线索,周乐曈是你的亲生女儿这件事,你还要继续否认吗?” 展锋把真相抛的猝不及防,直接就丢到了周锦辉的面前,让他连伪装的时间都没有,错愕、心虚的神情在脸上一览无余,霎时就漏了破绽。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是我哥说的?还是茜茜说的?”周锦辉垂下眼睛,刚才进退有度温文尔雅的一面在身上渐渐退去,只是现在这个拘谨又有些丧气的样子,看起来和周锦鹏倒更像是亲兄弟。 沈衍看着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就递给小刘一个眼色,小刘立刻会意的开口道: “你一直在等杨茜离婚,但周锦鹏不答应让出周乐曈的抚养权,杨茜顾及孩子,没办法离开周锦鹏身边。你因爱生恨,不惜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来逼迫杨茜离婚,因为你知道,没有了周乐曈这道羁绊,杨茜和周锦鹏之间再无瓜葛,你们也就能名正言顺的走到一起。是不是?” 周锦辉惊恐的瞪大眼睛,倏地站起身来:“不是!当然不是,瞳瞳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下得去手。如果说杀人嫌疑最大的,应该是周锦鹏才对,他嫉恨我们一家三口,他恨我!恨瞳瞳!是不是他指证我的?如果是他说的,那凶手一定是他!” 第61章 靶子 对周锦辉的讯问结束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屋里的人横七竖八的躺在椅子或者沙发上,呼呼大睡。展锋把卷宗放下后,默不作声的拉着沈衍又走了出来,一路出了市局的办公厅。 “怎么了?要去哪儿?” “去我宿舍睡,办公室他们呼噜打成那样,睡也睡不着了。” 展锋说的言简意赅,下楼之后开了车,往右边的路上开了大约五分钟就是警队宿舍。单身公寓的格局和沈衍那儿差不多,只是看着比沈衍住的地方还简洁些,里头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只是满足生活的基本需要。 看展锋平时开着豪车抽着好烟,住的地方却这么清减,沈衍在客厅站定,目光带笑的看了看他,像有些意外。 “笑什么,我这儿够干净,绝对能满足各类洁癖人士的需求。”展锋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拍拍沈衍肩膀说:“左边的卧室空着,床铺被褥都是现成的,现在四点半,还能睡两个半小时,抓紧时间。” 说完,就自己拐进了右边的卧室,只解了外套,上衣裤子都穿着就睡了。沈衍推开另一个房间,里头的摆设看着都很新,大约是本来打算安排两个人同住这里,但展锋搬来后却没给他安排室友,屋子也就空下来了。 床铺和被褥上意料之外的干净,像是定期做过打扫,沈衍躺下之后,双目出神的看着天花板,渐渐放空,不一会儿也就睡了过去。 从案发到现在,满打满算加在一起他大约也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展锋和他差不多,有可能比他还更少一些。 在这种状态下,躺下的一瞬间脑子就彻底空了,什么念头都懒得琢磨,只想好好睡一觉。 或许也是因为精神疲惫到了极致,在这种陌生的环境里,沈衍竟睡得格外踏实。等他再睁眼的时候,昨晚没想起来拉上的窗帘荡荡的垂在两旁,任由阳光肆无忌惮的照进屋里。 他坐起身皱眉挡了挡眼前的日光,走到门口时听到隔壁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骤停,刚经过浴室门口,忽然听到门从里面打开的声音,展锋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早,冲个澡,衣服是没法换了,我的衣服你大概也穿不上。”展锋只穿了一条运动长裤,裸着上身,健硕的肌肉线条匀称结实,没来得及擦干的水珠顺着胸肌往下滑落,显得有些性感。 但他头发被毛巾擦得有些蓬乱,再加上早上刚醒来的眼神,整个人的样子看起来又有点像一只健壮的大型犬。 沈衍笑了笑,和他身形交错,走进了浴室。因为水汽的关系,浴室里还残留着被蒸腾过的沐浴露及洗发香精的味道,闻起来像是淡淡的薄荷清香混杂着古龙水,清新提神。 洗完澡,虽然穿的还是昨晚的衣服,但人确实感觉清爽了很多。走出浴室后沈衍就听到展锋喊他:“亲出来吃早饭。” 他有些意外的看到展锋竟然在桌上变出了一桌的白粥咸菜配煎蛋,甚至还有两块松饼,但目光一瞟,落在桌上还没丢掉的收据单上,沈衍就恍然大悟的笑了笑。 展锋不满的挑眉:“笑什么笑,有外卖早餐就不错了,抓紧吃,一会儿走的时候把那两兜给他们带上。” 他起身盛粥,沈衍也很有客人自觉的坐下等着,清晨天气爽朗,阳光充沛,打开的窗子吹入微凉的清风,拂动着额前的碎发。而面前又是一桌丰盛的早餐,香气四溢,人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就轻快了起来。 两人很有效率的解决了早餐就回了警队,屋里的几个人也刚醒,一闻到有早点的香气,感动的几乎快要落泪,张牙舞爪着就把早点给瓜分了。 大李一边喝粥一边汇报情况:“一开始范围太大了,跟大海捞针一样,后来你们分析出犯人的更多特征后,我们就在学校把搜索的范围缩小了,现在有十一个嫌疑人符合沈衍给的画像。” 在偌大的Q大,能在短短两三天的时间里把范围缩小到两位数,听着也知道不容易。但展锋却摇头,淡淡说:“不行,范围太大,还得继续缩小范围。” 大李艰难的咽了口粥,擦擦嘴角说:“老大,这次范围确实有点广,单是我们找出来的这十一个人,每个都和杨茜有过交集,有老师也有学生。要不然,把这些人挨个拉回来过堂审一遍?” 连审十一人,这工作量不是开玩笑的,沈衍摇了摇头,取了个折中的方式建议道:“其实不用那么折腾,你把这十一个人的详细资料拿过来,大家先研究一下,把一些与凶手有极端冲突特质的人先删掉,留下来的人再进行讯问。” 大李眼眸一亮,又看了看展锋,见他也没反对,便囫囵咽下了剩下的粥,打着嗝儿说:“没问题,交给我了,今天中午前我就把资料备好。” 他性情最急,干什么都是风风火火的,带着一股闯劲儿。其他几个人相比之下就显得慢条斯理了些,汤伟一手捏着饼咬了一口,另一手端着豆浆,问沈衍:“沈哥,你们昨晚审那个周锦辉怎么样?嫌疑大吗?” 沈衍答:“现在还不好说,他们两兄弟分别指责对方是凶手,每个都说的有理有据。” 小刘昨晚前半程和他们一起讯问周锦辉,听到他名字就有点不屑:“那是个什么男人啊,自己的女儿死的那么惨,竟然一滴眼泪也没有。要我说,他比他哥的嫌疑大,而且早不出国晚不出国,偏偏赶在这个时候,不在场证明做的会不会也太刻意了啊。” 沈衍看着他反问:“你认为周锦鹏没有嫌疑?” “呃……那也不能这么说,但是看起来,他比周锦辉要更关心周乐曈,而且他哭天抢地的那个样子,不像是能装得出来的。”小刘这些话全凭感觉推测,没什么真凭实据,说了几句就有些语塞的摸了摸鼻子,“沈哥,那你觉得他们兄弟俩哪个更像凶手啊?” “不知道,也有可能,兄弟两个都不是凶手。”沈衍打开身后的窗户,吸了一口外头清凉的气息,回眸笑了笑,唇角的弧度十分玩味,“别忘了,学校里还有十一个靶子呢。” 第62章 下马威 下午大李就把那十一人的资料都抱了回来,他们的共同点是—— “三十岁以下的男性,有学生也有老师,无一不是公认的聪明。有车辆代步,家境小康,左撇子,身高在170到180的都有。唔,还有一点,他们在最近和杨茜都起过冲突。”小刘摸了摸下巴,感慨的说:“这个杨茜脾气不太好啊?这么容易和人结仇。” 沈衍说:“这个不清楚,我对她也不算太了解,但以我的印象里,她应该不是那种喜欢挑起是非的人。” “嗨,这事儿我问了,杨茜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挺温柔的,但是在学术上特别较真儿,反正也因为这样升的挺快,还不到四十就是副教授,当然招人嫉恨了。”大李灌了口水,抹了抹嘴巴凑过来说:“听说她跟学生的关系处的也不太好,可能是要求太严格,现在的小孩儿,一个比一个叛逆。” 沈衍坐在一旁,手边放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从容不迫的翻着资料,每看完一份,他就将资料放在前方。等翻完的份数多了,他面前已经堆了两小叠的资料,左右分开,放的十分整齐。 小刘刚把笔录做完录入,伸着懒腰在沈衍周围晃悠,好奇的翻了翻那两堆资料:“沈哥,这是什么意思啊?干嘛还分着放。” “一堆是正主儿,一堆是排除的。”沈衍头也不抬,慢慢的噙了一口咖啡,若无其事似的问,“活儿干完了?一会儿展锋回来——” 小刘脚底抹油,迅速溜走:“哎呀我好忙——” 他刚回位子上坐下,就看到展锋从外头走了进来,一袭黑衣,进屋就扫了众人一眼,目光沉冽。 小刘在心底暗松了一口气,老大刚从王闵那儿回来,明显是被上级提了刁难人的要求,幸好自己没撞在枪口上。 展锋不发一语,走回位子喝了口水,目光一斜瞟到沈衍那儿,问道:“那是什么?” 沈衍答:“大李带回来的十一人资料,我在分类。” 展锋放下水杯,两步走到他身边,俯身看了看两边的内容,笑道:“这么快就排除掉七个人了?手里还剩下几个?” “两份。”沈衍翻了翻那两份,在看到照片和人名时微微一愣,随后毫不犹豫的将他们归入了较少的一叠资料里。 十一个嫌疑人,经由他筛选后只留下了四人。 展锋说:“干得不错,组长要给你点儿额外奖励,带你去见见老大,让你获得升职加薪的机会。” 沈衍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干什么?这里头有两个嫌疑人,我要跟你说一下……” “等回来以后再说,用不着耽误太久的时间,走了。”展锋不耐烦的打断他,拖着就往外走。 小刘等人一致对沈衍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沈衍被展锋一路强制拉着往前走,一头雾水的穿过走廊,到了另外一栋主楼里,又按下电梯,他这才意识到是要去市局领导办公室。 “要去干吗?你好歹先给我点心理准备,总得让我知道一会儿要说什么?”沈衍微微挣扎了一下,扯得展锋停下了脚步。 展锋说:“没什么,就是省厅下来了一个老头,跟局长还有王队都在屋里。我懒得和那老头打交道,你去跟他吹吹牛,东扯西扯的随便说点儿什么都行,尽管扯他听不懂的话。” 沈衍:“……你带我去跟人吵架的?” “怎么叫吵架呢亲,你这个用词太不专业了,我明明是让你去做学术性的交流探讨的。”展锋吹了声口哨,态度轻慢。“这老头非常讨厌犯罪心理学,你一会儿就用犯罪心理学的理论治他,越凶残越好。放心,他身体好得很,不会被你气进医院的。” 沈衍一阵无语,不知道那位省厅来的老领导是怎么开罪过展锋,让他这样眉飞色舞的设计。 局长办公室在五楼,电梯门打开后,走廊里一片静默,来来往往的人都脚步轻快,没有一点儿喧哗吵闹的杂声。 展锋目不斜视,大步流星的往前走,沈衍到了这儿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他走,一边低声说:“你干嘛和那人过意不去?刚才被他刁难了?” 展锋:“开玩笑,他一个老头能刁难我什么。” 沈衍:“嗯?” 展锋:“上头施加压力,要求迅速破案,我跟他定了个期限,七天破案。” 沈衍:“……” “七天?现在嫌疑人都还没甄别好,你还真敢说。”沈衍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心里对七天这个限量有些拿不准,“目前还没什么明确的指向性线索……” “进去以后可别这么说,讲的故弄玄虚一点儿也没关系,夸张点儿最好,反正他也不懂。”展锋在一扇门前站定,低头在他耳边说:“你不是最擅长说一堆匪夷所思让人听不懂的话了吗?发挥特长,随便发挥,加油。” 沈衍哭笑不得,心里骂了一句加油你大爷,展锋就已经敲了门,里面一个浑厚低沉的男声说了句请进,展锋一本正色,推门和他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 里头坐了四个人,其中沈衍见过面的只有王闵,另外一个比王闵岁数大些,肩上别着二级警监的军衔,看了也知道是局长。 那旁边坐着的老头,应该就是展锋口中从省厅下来的……老头了。 沈衍站定后,和众人点了点头以作示意,他不是编内人员,也没必要敬礼,倒也省去了称呼上的麻烦。 他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在那老头身上,这人头发花白,但精神很足,眼镜后头的目光矍铄,嘴边带着一点笑容,也正看着沈衍。 看上去还挺慈祥的,不知道展锋为什么和他过意不去。 局长听了展锋的介绍后,十分高兴的看着沈衍,伸出手来:“沈老师,你好你好,上一次连环爆炸的案子多亏有你的帮助,我在展锋做的结案报告里已经知道了一些你的作为,今天借这个机会,也当面对你提出感谢!” 这是标准的官腔说法,沈衍也笑了笑,与局长握了手道:“为警队效力,是我们每个公民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刚才我和展锋谈过,他说你们已经掌握了案情的重大线索,有把握在一周内破案。”局长声如洪钟,带着满意,显然是对这个结果充满期待,“刚好今天省厅的罗教授也在这儿,这样,你把目前掌握的线索和破案进展跟罗教授再汇报一下。” 沈衍瞟了展锋一眼,见对方漫不经心的架着手臂站在一旁,目光似笑非笑的瞥着罗教授。 一副不打算帮腔的做派。 沈衍也放弃了让他开口,看了看罗教授,决定还是先礼后兵:“罗教授,您好,我是沈衍。” 罗教授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在沈衍旁边就有一把椅子,他瞥了一眼,然而又直接跳了过去,咳嗽两声说:“开始。” 沈衍:“……” 还是头一次见到给下马威给的这么明显的。 第63章 黄金搭档 沈衍倒是无所谓,反正他也不累,站着说就站着说。但刚要开口,肩头就向下一沉,身侧是展锋的声音:“坐着说。” 沈衍看了罗教授一眼,见他嘴角似乎抽了两下,随后肩膀上的力道加重,一抬头就是展锋又帅又拽的笑脸,“坐。” 屋里的陈局长刚好在接电话,王闵也一副事不关己的看戏模样没说话,沈衍拗不过他,就坐了下来。 果然,罗教授咳嗽的声音好像更大了。 沈衍被临时拎过来,也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但那个罗教授目光灼灼一直瞪着他看,沈衍也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不知道刚才展组和几位都汇报了哪些内容,我挑主要的重复下,目前我们已经锁定了几名嫌疑人,打算进一步展开调查……” 罗教授胡子动了动,从鼻腔里轻轻的哼了一声,问:“我听说现场只留下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证据,你们锁定嫌疑人的思路是什么?” 沈衍答:“根据现场留下的重要线索,犯人的某些特质很鲜明,不难推断。” 罗教授:“你……” “我叫沈衍,罗教授。”沈衍一脸温和笑容,态度恭敬,“我们已经对受害者家属进行了讯问,并且在学校找出了与画像相吻合的十一人,在展组带我过来之前,刚刚把十一人的嫌疑数量缩减为四人。” 罗教授眯起眼睛,脸上的神情是一副典型的老学者,看似高深而又自持,摸了摸下巴问:“我听说,你是个大学老师?目前做到什么职位了?” 沈衍笑了笑:“罗教授,我今年刚刚毕业而已,在大学仅仅是个小助教,谈不上什么职位。” 以沈衍的年纪来看,正常人都能猜得到他资历尚浅,罗教授这话问的其实有些多余。但沈衍答的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似乎并不为了自己的教龄尚短而觉得难以启齿。 展锋的嘴角也露出了笑意,驾着手臂站在沈衍身后,就像个健壮高大的保护伞。 一脸写满了“老头你动动我的人试试看”的表情。 罗教授说:“哦,只是助教,不过年轻人嘛,来日方长。其实刚才展锋已经给我们汇报了他的侦查思路,我们也是很认可的,只是对于所谓的侧写画像这件事……呵,小沈,你也别怪我这老东西说话直,犯罪心理这种东西,看不见也抓不着,能靠得住吗?” 沈衍脸上依然还能挂着看似礼貌的微笑,只是并没开口,而是就这样面带笑意的注视着罗教授。 罗教授看了他一眼,又说:“年轻人,别觉得不服气,我搞刑侦搞了四十多年了,破案子的时候没依靠过什么犯罪心理,也照样没放跑过一个案子。王闵刚才说,想把你吸收到警队里来,我正好在,就想多了解一下你这个犯罪心理的用处和范畴,不介意?” 沈衍这时就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展锋刚才和他言之凿凿的说,可以随意用犯罪心理学的理论来反驳这个老头。 说话做事的派头确实让人不怎么舒服,倚老卖老不是不可以,但是过了头就惹人烦了。 而且还是一嘴的振振有词,明里暗里的贬损犯罪心理。 沈衍平时看起来脾气温和,但对工作却格外的执着认真,尤其是不接受对他专业范畴的践踏和轻蔑。 于是,他的笑容里也不全是最开始的恭敬和尊重了,多了些锐利蕴藏在那温和的眼眶后面。 “当然不介意,您的指点也是帮助我们进步,不知道您想了解什么?” 罗教授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喝了口茶问:“你既然是刚毕业,那以前对刑侦这方面没什么实际经验?上一次的爆炸连环案,是你经手的第一个案子吗?” 沈衍答:“也算,也不算,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也参与过一些实习项目。展锋知道,我以前去现场去的少,更多的是在实验室里做做分析和画像。” 罗教授:“喔?参加过什么机构的实习项目?说出来我听听看。” 沈衍淡淡答道:“BAU。” 包括展锋在内的,屋里几个人都微微一愣,那边陈局长刚挂断电话,没听见前因后果,顺口问了句:“什么BAU?” “Behavioural Analysis Unit,隶属美国FBI,又叫行为分析部,我得到过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曾经为那里做过案件侧写。”沈衍轻描淡写的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我不是美籍公民,不可能在台面上参与他们的调查。罗教授如果觉得我说的不可靠,我也能够理解。” 这段话说的不紧不慢,有条不紊,但停在罗教授的耳朵里,显然就会变成—— 你爱信就信,不爱信就拉倒,老子没空和你解释这么多废话。 罗教授明显怔了怔,耳根子有些发热,清了清嗓子说:“我也,并没有那个意思。” “小沈,有这么精彩的履历你竟然不早说,可以啊你小子,我就知道你是块好料!”王闵嗓门大,一笑起来简直声如洪钟,在屋里回荡,“哎,那当时美国人就没想扣下你啊?” 沈衍笑笑说:“提过,但我还是想回国效力,毕竟这儿才是养育我的故乡,在外只是过客。” “好好好,果然是个好样的!”王闵拍着他的肩膀猛夸,赞赏之色溢于言表,“本来呢,想调你到警队这件事儿,我们是想先内部讨论一下,再去征求你的意见。现在我看啊,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定你了!秦教授那儿回头我去和他打招呼,就这么定了啊!” 陈局长咳嗽两声,笑着说:“老王,你激动什么,还是要尊重小沈的自我意愿。反正现在他不也是作为特殊外援参与案件侦查吗?要我说,目前最重要的,还是破案进展,其他事情都可以容后再议。是不是?小沈?” 沈衍知道陈局长这是在给罗教授台阶下,他刚才已经堵够了罗教授挑剔的嘴,当然不会再争一时之气,起身笑着点头说:“谢谢几位领导的美意,我会考虑的。” ———————————————————— 从陈局长那儿出来时,展锋一脸畅快神情,明显是狠狠的出了口气,沈衍现在才顾得上问他:“你和那个罗教授到底有什么过节?以前都是省厅的,结过梁子?” 展锋说:“不算什么梁子,就是个老头儿而已,不用在意他。来警队的事是王队先提的,我本来没想让你过来掺和,但是罗老头说话太气人,不找他讨讨场子他还以为别人不会说话了。” 沈衍:“算了,毕竟人家是长辈,还是要有起码的尊重。” 展锋睨着他:“装什么呢,刚才也没看你多尊重。” “那还不是受你之托,说的太轻了你又要挑事儿,怎么这么难伺候。”沈衍好笑的瞟了他一眼,走进电梯后按下按键,随口说了句:“王队也知道我被停职的事儿了?” 他以为,王闵是因为学校对他的不重用,才动了挖他过来的念头。 没想到展锋给出的却是否定的回答:“我没提过,但他提出来的时候,我也没反对。” 说完,又轻轻松松的搭上沈衍的肩膀,笑意透着一股十足的痞气:“既然这儿才是你的热情所在,到警队来其实也不错,难道你忍心拆散我们的黄金搭档吗亲?” 沈衍心里微微一动,脸上却面无表情的说:“你是真心喜欢黄金搭档这种名字吗?我是说,原来以为你的品位会稍微更……” 展锋:“……这不是重点ok?!” 第64章 两个 王闵想挖他的事,回到办公室后两人都默契的没再提起,在小刘他们好奇的问到沈衍去做什么了的时候,沈衍只是镇定自若的说:“没什么,展组长遇上个宿敌,带我去跟人家吵架了。” 小刘几个人纷纷发出哇的赞叹声,兴奋的追问:“赢了吗?” 沈衍回忆了一下罗教授最后的表情,也有点忍不住笑意:“应该赢了,对方最后都懒得说话了。” 他们几个人也不管前因后果,听到展锋和沈衍吵赢了就纷纷露出得意的表情,正想再追问点细节,沈衍却已经开始整理之前分好类的资料。另外几个人看了,也不好意思再忙里偷闲插科打诨,带着一种莫名的胜利喜悦感各自散开。 展锋站在阳台上抽了一根烟进来,刚好想起来之前沈衍提过的那两个特殊的嫌疑人,走过去顺手拿起被沈衍划归为无嫌疑的那一沓资料,抖了抖问道:“判断依据呢?” 沈衍转着原子笔,刚要开口,屋里其他几个人又凑了过来:“沈哥,我们也想听听,给我们一块儿讲?” 展锋瞥了他们一眼,挥挥手道:“拿凳子,排排坐,注意课堂秩序。” 沈衍被逗得有点发笑,扯过屋里的白板把之前的痕迹抹去,在上头写道:“假设我们先不考虑案发现场遗留的镜像仪的图板,也就是先不考虑嫌疑人和我是否有过过节。这十一人中,其中七个人被排除嫌疑,理由是他们都拥有某种相同的经历。与之类似,留下的那四个人也是一样,因为相似的经历,所以把他们归为一类。 这种经历就是——家庭。 这起案子的犯人B,是很典型的高智商反社会型人格,他应该是冷血无情,表面亲切,但内心极度缺乏负罪感的人。这种人格的形成主要源于青少年时期情感的某种缺失,在成长时受到过一些极端伤害,导致人格上产生缺陷,在思维成熟后,缺陷也随之放大。所以即使他智商再高,认为自己能够随心所欲的给警方留下他想留下的讯息,抹去他不想留下的,依然会有一些不可避免的小细节,是他自己察觉不到的。” 他将那七个人以阿拉伯数字1到7的编号列出,在1和2上用红笔圈出标记:“这七个人中,有两个老师和五个学生,假设一和二代表这两个老师。 先看他们的特点。这两个人都是名校毕业,家境殷实,一毕业就进了Q大工作,算是顺风顺水。他们的家庭背景也很相似,父母健全,不是民营企业家就是公司高管,在当地老家算是颇有实力的家庭。他们有固定的的交友圈,生活丰富,爱好广泛,其中有一个已经在和女朋友谈婚论嫁。 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是和杨茜有深仇大恨,根本犯不上去做这种事来自毁前途。 而他们和杨茜只是发生过简单的口角,再加上年龄的差距,家庭的悬殊,他们没必要去和杨茜计较岗位竞争的事。所以如果是他们动手,无论从哪个角度也说不通,逻辑上根本就不成立。” 小刘作为沈衍的头号粉丝,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情不自禁的鼓掌:“那,还有那另外的五个人呢?他们虽然是学生,可是家境不都像那两个老师那么好。而且学生年纪小,很容易受到煽动,一点儿刺激就喊打喊杀的,觉得自己是世界之神……” 沈衍看了他一眼,忽然就正色对展锋说:“我觉得你说的对,确实应该减少和方尚接触的时间。” 展锋:“嗯哼?” 沈衍:“你看小刘已经被带坏了,叽哩哇啦的和方尚好像,就像被上身了一样。” 小刘:“……沈哥你这是在嫌弃我吗!” “咳,言归正传。剩下这五个人,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最大的特点就是家庭和睦。我挨个看了他们的成长履历,无一例外都是家庭美满,而且行为记录良好,周围人给出的评语大都是老实、踏实这样的字眼。高智商反社会型人格的另一个特征,就是性格鲜明,容易讨人喜欢,或者说他们知道要如何讨人喜欢。老实之类的字眼,套用在他们身上过于违和了,就像是穿了不合适的鞋子一样,一眼就能被人看出破绽。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五个人是因为在考试中作弊,被杨茜发现而同时被废除了考试资格的。如果他们真的要报复,为什么没有五人联手?而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能够吻合B的画像,所以也可以排除。” 沈衍说完,在白板中央画出了一条分隔线,望了望展锋说:“同意?还是有意见?” 展锋翘着二郎腿靠坐在椅子上,摸了摸下巴说:“没什么意见,你继续。” “好。排除这七人以后,还剩下四人,依旧是两个学生,两个老师。” 展锋坐在下头,随手翻着那四个人的资料,目光倏地一怔,神情变得冷冽而玩味起来。 竟然是这两个人,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站在前方的沈衍也留意到了他神情的细微变化,和他对视一眼,不改神色的继续说:“这四个人最大的特点,也是家庭问题,他们或是孤儿被人领养,或是单亲家庭父母重组,并且这种情况都发生在他们7岁至10岁这段时间。无论是哪一种,在当时的年岁,这对他们的心灵都不能不说是一种震撼。而或许也是因为这种相似的经历,让他们结成好友,共同的价值观,共同的社会观,把他们联系的更加紧密,甚至开始一同谋划着惊天的狠毒计划。 但他们乐在其中,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游戏。尤其是对B来说,他不在乎警方会从周乐瞳身上的伤痕推测出这些证据,他甚至享受着这一切,享受着被调查,被追捕的快感。而更享受的,是他在操纵这个游戏的感觉,就像小刘刚才说的,他认为自己是世界之神。” 小刘:“……虽然沈哥刚说完我话多,但为什么同样的话从你的嘴巴里说出来,果然就显得有气质又神秘了好多呢。” “等一下啊沈哥,有个问题我不太明白,你说他们是好友,指的是哪两个人啊?”小赵咬着笔杆,大概是真把这儿当成了课堂,竟然还举了手,“我记得资料里头并没提到哪两个嫌疑人是好友的啊,你是怎么推测出来的?” 沈衍淡淡道:“哦,这个啊,这个不是推理出来的。” 小赵:“啊???” 沈衍:“这个是,应该怎么说,眼见为实。这四个人,我刚好……都算认识。” 小赵:“哈???” 小刘:“诶?!” 大李和汤伟互看了对方一眼,也在瞬间瞪大了眼睛。 展锋说:“那两个学生我知道,那两个老师……有一个是在走廊里阻止我抽烟的那个?另外一个是谁?” 大李一头雾水的插话:“这是什么情况?沈啊,你是Q大的,认识还说得过去。可是老大,这几个嫌疑人你怎么都认识?” “机缘巧合,孽缘深重,说不清又道不明之第三话。”展锋随口敷衍的对付了一声,冲沈衍打了个响指说:“那小子叫什么来着,韩什么的,他看人的目光里,有一股煞气。” 大李是把资料带回来的人,最了解也印象最深,一下就想了起来:“韩鹿鸣?” 展锋说:“对,还有另外的那个宋扬,如果是因为之前的事要报复你,是说得过去的。再看看另一组,除了阻止我抽烟的那个男老师以外,剩下那个人是干什么的?” “孙明哲,二十九岁,心理系的临床心理学讲师,上个月在竞聘副教授的破格录取资格时,被杨茜投了否定票,从而错失机会。”沈衍想起了资料上的复述,声音不由自主的沉了沉,像是低低的叹气,“这个人,是我师兄。” 在场的几人脸上都闪过一点异样的神情,愣了愣没人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唯独展锋敲着椅子的扶手,一下一下,像是点出了众人的心跳声,隽黑的目光在白板上微微停留。 随后,他站起身,光线在他身后拖出一道修长挺拔的影子。或许是阳光角度的关系,他的眸色显得比往日都更要沉黑,恍若长夜中的湖泊,深不可测,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冽:“那么现在,一共有三组嫌疑人摆在我们面前,Q大的四个人,以及——周锦鹏,周锦辉兄弟俩。” “在这六个人中,一定有至少一个凶手,或者两个!” 第65章 他在说谎 很快的,周家兄弟以外的四个嫌疑人,就被带回了警局问话。 四个人被分别安置在四个讯问室中,没有告诉他们具体的原因,只有一个含糊其辞的“协助调查”。在面对一片未知的时候,人的情绪更容易露出破绽,被墙内安放的高倍摄像探头捕捉无遗。 当小刘来问展锋打算先审哪一个的时候,展锋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里,漫不经心的摇了摇手指,给了几个字:“晾晾再说。” 小刘哦了一声,拉了把椅子坐在他们俩旁边,晃着笔说:“老大,沈哥,这一次的几个嫌疑人都挺厉害的啊。我刚才看了一眼他们的档案,那两个学生才十七岁,十四岁就上大学了,这智商得多高啊。还有那俩老师,沈哥的那个师兄履历也辉煌的要命,就剩下那个叫许木青的老师资历平庸一点,但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研究生。啧,无论哪一个是凶手,感觉都是个损失啊。” 沈衍听后笑了,摇了摇头没说话。 展锋斜睨了他一眼,说:“智商高就是损失?智商高的杀人魔,比笨蛋更可怕,有什么好损失的?” “……也是喔,这种人作案的时候逻辑更缜密,更让咱们头痛。”小刘受教似的点了点头,又托着下巴说:“不过这四个人看着都不像杀人犯啊,前途光明家境优越,一副人生赢家的样子,起码比我优秀多了。而且他们和杨茜之间的矛盾只是那么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至于为了这个对人家女儿下毒手吗?” 展锋拍了沈衍一把,懒洋洋的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给咱们的好奇宝宝上上课。” 闲着也是闲着,为什么你就起来去抽烟,让他给人上课? 沈衍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一把将他刚抽出来的烟夺了过来,夹在指尖把玩着淡淡开口:“我之前已经说过了,这类人是典型的高智商反社会型人格,他们缺乏怜悯和同情心,人命这件事在他们看来,并不算什么过于重要的事情,只是满足他们内心**的一种牺牲品。让他想要报复的对象越痛苦,他获得的快感就越强烈,因为对生命缺乏尊重和内心的麻木,才能让他对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下手。就这个角度来看,我也完全有理由认为,他们四个人和周锦辉,嫌疑都高过周锦鹏。” 小刘长长的哦了一声,顺着他的思路往下分析:“那周锦鹏有没有可能是扮猪吃老虎,隐藏了他高智商的一面呢?其实他才是腹黑阴暗的大魔王,别的人都是障眼法。” 沈衍笑了笑:“当然有可能,小刘有进步,会举一反三了。” 小刘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沈哥教的好嘛。” “行了,别拍马屁了,刘儿,你去通知人把那个许木青带到一号审讯室去,让小赵也过去。”展锋把烟灭了,将带着余烬的烟头丢进烟灰缸里,精准无误,“干活儿。” ———————————————————————————— 许木青这个人,沈衍和他一向没有太多来往。 两个人虽然同系,但许木青为人有些乖张孤僻,脾气不太好,同事对他一贯也都敬而远之。沈衍在学校里和他碰见过几次,倒是觉得这人不坏,只是喜欢在学术问题上较真儿,偶尔有几次在食堂遇见他,也都是看到孙明哲和他一起,大约也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不过他今年三十九岁了,却还只是个讲师,明明是和杨茜同年入职的,对方却处处都高过他一头,两人所教的方向又多有重合,频繁的冲突自然在所难免。 至于他的嫌疑到底有多大……沈衍眯起眼眸,身子向前倾去,眼眸专注的透过深色玻璃看着对面的许木青。 而此时的许木青,平凡无奇的脸上则写满了罕见的恐慌与忧虑,小赵刚开口问了他几个问题,他就已经失声大喊:“警察同志,我是冤枉的啊!我,我是个人民教师,本分踏实,从来没想过要干什么违纪违法的事情。你们可以去调查的!真的!” 小赵皱了皱眉头,敲敲桌子道:“你安静点儿,冷静点,我们什么时候说你是犯人了?带你回来只是协助调查,配合我们回答相关问题就行了,别嚷嚷。” 许木青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又不说带我回来干什么,我能回答你们什么啊?” “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就行了。”小赵从档案袋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到他面前问:“认识她吗?” 许木青向前凑了凑,看了两眼,摇头说:“不认识。” 小赵起身走过来,把照片在他面前一拍:“看清楚,真不认识?你们系去年聚餐的照片里,还有你和这小姑娘的合照。” 许木青愣了愣,又多看了看,脸上似乎有些恍然:“喔,对对,我认得,这是杨茜的女儿嘛,听说她遇害了?” 说完后,他的目光一下机警起来,刚才那副大叫冤枉的劲头眼看着就要再重演一次:“你们不会怀疑我杀了她?我跟一个小孩过意不去干什么啊,而且我和杨茜也不怎么熟悉,你们要是打听这小姑娘平时的事情,我可真的无可奉告。” 小赵说:“你老这么紧张干什么?我们还什么都没问呢,七号从下午三点到第二天清晨八点这段时间,你在哪儿?在做什么?” “七号……七号……”许木青低头想了想,急忙扶了扶眼睛说:“我在家啊。” “自己?还是和家人朋友?” 许木青说:“我还没结婚呢,当然是自己在家了,这有什么问题?” “你想清楚啊,这可有二十个小时,你在二十个小时里,足不出户,一直待在家里?” 许木青迟疑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微微停顿,话却说的言之凿凿:“是啊,我就是待在家里,头一天我病了,没人照顾,我就在家里睡了大半天。警察同志,你总不能说,不让我生病?” 他咬定了自己在家,就是没有不在场证明,讯问室的展锋一直没有开口,此时忽然起身推门出来,绕了几步后进了观察室。 一进屋,展锋和沈衍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说:“他在说谎。” 第66章 审问 “周乐曈和许木青不止一次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只要系里有聚会,杨茜几乎都会把女儿带上。如果只是见过一两次,推说记不清还讲的过去,但在一年内见过不下十次,他不可能不记得。”展锋不紧不慢的说完后,忽然又笑了,“而且我刚才一进讯问室,他就认出我了。” 沈衍明白他的意思,他们两人只在学校的走廊里打过一次照面,而且连话都没说两句就分开了,许木青能记住展锋,说明他记忆力不差,更没有道理会忘记周乐曈。 “对,而且他在紧张的时候会去扶眼镜,刚刚一共扶了两次,在两个关键问题上,他都说了谎话。”沈衍把笔记本推到展锋面前,上面有他刚才随手记下的关键点,“他的话很好推敲,去小区调录像就知道他出没出去了,我猜会有收获。” 这时小赵推门走进来说:“老大,那许木青跟屋里犯病呢,死活非要见组织,说什么要证明他的清白,还问他吗?” 展锋想了想,起身说:“先晾着,审下一个。” —————————————————————— 第二个进审讯室的,是沈衍的师兄孙明哲,展锋安排了小赵和另一个刑警去审他,自己则跟沈衍留在了观察室里。 “熟吗?”展锋问他。 沈衍摇头:“不算太熟,一起吃过两次饭,我喊他一声师兄。在大学里因为教的方向不太一样,所以很少打照面,看到他在这儿,我也很意外。” 展锋看着玻璃背后的人,若有所思的敲了敲桌沿:“这人不好对付,比许木青高段。” 沈衍嗯了一声,也朝同一方向投去目光。 对面的孙明哲,表现出来的态度与许木青截然不同,他始终面带微笑,气质更加显得斯文儒雅。在面对刑警的询问时,他也会时不时的予以点头回应,整个过程进退有度,态度不卑不亢。 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被警方带回来问话的,而像是一场随意平和的交谈,并且他完全没有被警方带走自己的节奏。 “杨茜女儿的事情,我也感到很遗憾,其实你们请我过来协助调查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了你们想问什么。”孙明哲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轻声叹气,“我破格参评副教授的事,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但是当时也不能全怪杨茜,是我自己准备的不够充分。” 小赵和刑警对视了一眼,问道:“你不恨她吗?如果不是她投了否决票,你现在已经是副教授了。” 孙明哲耸了耸肩答道:“你说的没错,但是那又怎样呢,我还年轻,不急在这一次。而且坦白说,我的家庭环境还算不错,一个副教授的头衔,我真的犯不上这么计较。” 小赵他们之前调查过孙明哲的档案,当然知道他是某个鸿儒的曾孙,家里现在虽然从商,但毕竟家学渊博,也算是出了名的儒商。 就这一点,他说的很对,以他的条件,确实犯不上为了这点小事斤斤计较。 “但是如果他在意的不是名声地位,只是不满于在人前受到羞辱的感觉呢?”沈衍淡淡说道:“他所谓的缺少作案动机,其实也有多面性,只是看从哪个方面来看待而已。” 展锋低头抽出支烟,点燃后递给沈衍,自己又敲出一支来说:“他比许木青更有作案动机,但他逻辑性比许木青要完整,心里防线也好,从他周围的亲戚朋友入手查查。” 小刘连忙答应下来,这时玻璃窗那边的孙明哲已经和刑警交谈了将近半个小时,却依旧温和从容,不急不躁,有时候会答的很快,而有时候又会思索上小半晌才回答,显得十分认真。 “七号吗?我得想一下……七号的时候,我应该是去水库钓鱼了。”孙明哲手指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体向后微倾,换了个稍微舒服些的坐姿,“就是城西的那个,我是下午四点左右到的,一直到晚上七点才离开。” 城西水库? 屋里屋外的几个人,脸色都微微变了变,小赵皱紧了眉头问道:“你知不知道,周乐曈的尸体就是在那儿被发现的。” 孙明哲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微微的诧异:“真的?这我确实不知道,我只听说杨老师的女儿遇害,但是其他的细节我并不了解。说实话,我们并没有太多的私交,这件事我几乎都是从同事那儿听说的,真的不是很清楚。” “你去钓鱼这件事,有其他人可以证明吗?” 孙明哲摇头说:“我钓鱼一向都是自己,这是个静心养神的活儿,不适合一群朋友去。” 小赵瞟了他一眼,说:“敢情你的爱好还挺修身养性的啊,我看你大学的时候曾经因为过失伤人而被刑拘过,脾气挺不好的?” 孙明哲有些无奈的说:“警官同志,人谁无过呢,大家总会有走错路、做错事的时候。我以前年纪轻的时候,是因为冲动而做过一些不理智的事,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和我现在的生活习惯更不相关。” 屋里对孙明哲的刑讯还在继续,沈衍抽完了手里的烟后,手插在裤兜里站在玻璃窗前,神情沉凝的注视着孙明哲。 展锋靠在椅子里,翘着二郎腿晃啊晃:“他承认自己去过水库,就把那边可能存在的痕迹合理化了。” 沈衍嗯了一声,感慨道:“我听老师说过,师兄是他最得意的门生之一,在心理战和做铺垫这方面,他算是专家了。” “和你比呢?”展锋带着几分痞气的笑意问。 “不好比较,涉猎的方向不同,而且也没有一起共事过。”沈衍答道:“但是我建议,可以先观察他几天,用他的行为模式做做分析。再结合周围人对他的口供,应该能找出破绽。” 展锋打了个响指,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说:“行,听你的,这个估计就这意思了,可以先放回去。让小赵回来歇会儿,你跟我去审剩下那俩小孩儿,先审哪一个?你挑。” 沈衍不紧不慢的低头收着笔记,貌似随意的说:“韩鹿鸣,让那个宋扬再面壁一会儿。” 第67章 温柔个鬼 “韩鹿鸣,十四岁的时候考入Q大心理系的少年班,是那一届的状元。家境优渥,父亲韩烨是一成集团的董事长,他是单亲离异的家庭,还有一个姐姐,今年二十三岁。听说韩鹿鸣在老师面前的评价很高,都说他是个有点傲气的学生,脾气是不太好,但很有想法,也很与众不同。”去讯问室之前,小刘依葫芦画瓢读着手里韩鹿鸣的档案,看到最下面的几行字时,他抽了抽嘴角,抬头看了展锋一眼。 “怎么了?”展锋斜倚在走廊的栏杆边上,黑发有几缕垂落在眼眸前,声音沉敛,神情难辨。 小刘说:“这上头说,韩鹿鸣虽然现在才十七岁,但是女朋友交了不少,在学校里出了名的风流。” 沈衍听后倒笑了:“人不风流枉少年嘛,这也没什么。” 展锋挑了挑唇角,声音慵懒:“哟,这话从你的嘴巴里说出来,听着怎么还有点别扭呢。” 沈衍横了他一眼,懒得说话,走过转角的时候,刚好碰见从讯问室走出来的孙明哲。对方看到沈衍的时候稍稍一愣,随后有些无奈的笑了:“好巧啊,沈师弟。” 他也点头致意:“师兄好。” “你在警队……你也参与这个案子?”孙明哲在短暂的怔然之后,便立刻反应过来,“难怪这几天在学校没看到你。” 沈衍嗯了一声,随后露出一抹歉然的笑容,“我目前是这个案子的侧写师,所以之前没办法跟你说什么,实在抱歉。” 孙明哲说:“这个我能理解,都是工作需要嘛,如果能帮到你们破案,我也愿意配合回答一切问题。只是我还真的没想到,自己会被当做嫌疑人带回警队问话……对了,许木青也被你们列为案件的嫌疑人之一了?” 不等沈衍开口,展锋在一旁沉声说:“有关的案件信息,我们目前不能透露。” 展锋回绝的干脆利落,倒是帮沈衍省了麻烦,孙明哲眼中闪过一抹暗色,但很快又点头说:“对不起,我是一时心急,问了不该问的话。只是太意外了,许老师……很多人不了解他,其实他是个很不错的人,就是不会表达自己。沈师弟,学校里和许老师熟悉的人不多,也许你们了解到的信息会比较片面。但我跟他还算有点交情,如果有需要的话,你们可以随时找我回来问话。” “孙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沈衍现在是专案组人员,他的行为不需要你来指导。”展锋似乎对孙明哲有些看不顺眼,开口时言辞锐利,声音冷冽,“沈衍,到时间了。” 沈衍也没想到展锋会对孙明哲表现出如此大的不爽,只是在展锋冷淡盯人的目光下,他只好和孙明哲说:“我也很意外,不过我相信清者自清,没有做过的事就不需要太担心。师兄,我得先走了,改天再聊。” “好。” 和孙明哲错身而过之后,沈衍忍不住说:“你怎么对他敌意那么大,上次不让你抽烟的人又不是他。” 展锋哼了哼:“你觉得我是那种记仇的幼稚鬼吗亲?我怎么可能在意那种事。” 不在意才有鬼了。 沈衍有些无奈:“那是为什么?” 展锋眸色沉黑,带着几分轻狂不羁,挑了挑眉说:“谁让他对我的人指手画脚的?轮得着他指点你?” 他这个护短的毛病沈衍也不是第一次领教了,只是却依然觉得哭笑不得:“那是我师兄,说两句就说两句,也没什么。” “师兄怎么了,又不是你老师。”展锋走到讯问室门口,又回眸睨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发酸,“我看你怎么就对着我的时候脾气大,对其他人都挺温柔的啊。” 温柔个鬼。 这时讯问室的门已经开了,沈衍来不及再反驳他,只能暂时住嘴。屋里,韩鹿鸣独自坐在桌子后方,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听到他们推门进来的声音时,他一抬头和两人打了照面,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的意外。 “是你们啊,哟,老师你还在警队客串呢?学校知道吗?”韩鹿鸣架势嚣张的向后靠着,手臂交叠着放在脑后,“需不需要我替你向校长请个假啊?” 沈衍面无表情的说:“我人事上的问题,如果你这么关心的话,去问问副校长也没问题。” 小刘把案卷放下后,走到旁边倒了杯水递到韩鹿鸣面前,冷着脸说:“喝水。” 韩鹿鸣看了看那水杯,眼底毫不遮掩的露出一缕鄙夷:“谁知道你们这是哪儿来的水,算了,留着你们自己喝。你姓什么来着,哦对,沈是?沈……老师?哎我现在到底该不该叫你老师啊,这个停职的老师,还有资格被人叫做老师吗?” 沈衍还没说话,却见展锋把笔往桌上一扔,看似不经意的,狠狠的,踢了桌角一下。 韩鹿鸣坐的椅子和桌角挨着,被这么猝不及防的撞了一下,本来他那个坐姿重心就不稳当,当场椅子一偏,他就摔了下去。 展锋:“坐啊,这么客气干什么,坐地上也没有红包拿的。” “你——”韩鹿鸣脸色涨红,撑着椅子站起来说:“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我要投诉你!” 展锋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沈衍和小刘也在他旁边坐下。 韩鹿鸣气的咬牙切齿:“你听见了没有,我说我要投诉你!” 展锋点头:“听见了,请便,出门以后右手边走到头就是投诉科。但现在,你作为公民有义务配合我们进行调查,你要是不想坐,站着说也行。” 韩鹿鸣捏紧了拳头,眯起眼睛威胁展锋:“你信不信,等出了这个门,我有一百种法子收拾你。” 展锋示意小刘开始问,自己则点了支烟,偏头点燃。 对韩鹿鸣的威胁完全无视。 几个人这样僵持了片刻之后,韩鹿鸣脸上的红意逐渐退去,冷着脸色哼了一声,重新坐在椅子上,一脸不耐烦的问道:“要问什么,说,你们最好快一点,我的时间很宝贵,不像你们这么不值钱。” 暴躁、易怒、性情无常,且极度骄傲。沈衍看了一眼韩鹿鸣,摊开笔记本,在上头写下了这样的一行关键词。 对韩鹿鸣的审讯,正式开始。 第68章 少年班 “在七号当天,你都去了哪些地方?” “七号?七号啊……我想想。”韩鹿鸣晃着二郎腿,脸上带着一点不耐烦的敷衍味道,“我去过的地方多了,怎么可能每个都记得。那天,应该是和朋友出去了。” 小刘抬头看了他一眼,追问:“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韩鹿鸣笑了笑说:“警官,你会和男人出去约会吗?当然是女朋友了。” “叫什么名字?” “名字啊,记不太清了,露娜还是琳娜什么的……”他顺手拨了拨面前的水杯,挑剔的看了一眼里头的袋装茶包,嫌弃似的推到了一边。 小刘皱着眉头严厉道:“给我严肃点,这是在作笔录,到底叫什么名字!” 韩鹿鸣抬头,一脸挑衅:“我不记得了,玩玩儿而已,谁会去记名字啊。警官,你怎么这么老土啊。” “你——!” 小刘气结,刚要拍桌子,肩上却被沈衍摁了下来。他递给小刘一个目光,示意他稍安勿燥,由他来开口。 “韩鹿鸣,你大概还没弄清楚事情的严重性,目前我们有理由怀疑你牵扯进一桩幼女谋杀案,如果你继续保持这种不配合的态度,我们可以刑拘你四十八小时。”他将手臂交叠,放在桌沿上,目光冷冽而睿智,带着一点冰凉的笑容看着韩鹿鸣,不紧不慢的说:“你如果不在意时间,我们可以继续拖延。” 他的话说完,韩鹿鸣也终于抬起了几分兴致似的,向前倾斜。两人的目光对视了片刻后,韩鹿鸣忽然哼了一声说:“你在报复我是?” 沈衍不改笑容,挑了挑眉。 他示意韩鹿鸣继续说。 “学校的事儿,你摆了我兄弟一道,我替他平事儿,所以你就记恨我了,对沈老师?”韩鹿鸣打了个哈欠,脸上写满了漫不经心,“这事儿你真怪不找我们,你们自己非要多管闲事,惹到我兄弟头上了,我怎么可能不管呢?对,大个子,你刚才不是还替他出气呢么。” 展锋对这个称呼不加理会,偏头点了支烟,冷冷的扫了韩鹿鸣一眼。 他的目光沉邃乌黑,带着兽类一般的威慑,明明是个警察,气质却如此的不羁,在这个白织灯照耀的明亮无比的审讯室里,他却像是黑夜中游走的野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韩鹿鸣本来吊儿郎当的坐着,被他这样一看,忽然就感觉后脊背有些发凉,不由自主的挺直了些。 沈衍说:“我没有记恨任何人,你不用想这么多,破案讲的是证据,证据指向你,我们才找到你。当然,如果你是清白的,那么无论谁想栽赃你都是不可能的。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七号的下午三点钟一直到隔天早上,你在哪里,做些什么?有谁可以证明?如果你在不配合——” “你们就打算继续拘留我是?老师,我看你威胁人的本事倒是比教书的本事厉害多脸。”韩鹿鸣沉下脸色,不耐烦的说:“行行行,告诉你们不就得了,六号那天是我一个女朋友的生日,应该是叫露娜,我真记不清了。我们在西岛出海,晚上玩了一整个通宵,嗨到第二天中午才回来。” “之后呢?” “之后当然就是睡觉啊,之前一分钟都没能睡,困都困死了,还能干什么。”韩鹿鸣翻了个白眼,敲着桌子说:“还要问什么啊?快点问好不好,你们警队效率这么低,怎么破案啊。” 展锋弹了弹烟灰,冷冷答:“不劳费心,你回到家具体时间是几点钟,有谁能够证明?” 韩鹿鸣打了个哈欠说:“回家,回家应该是十二点,还是十二点半,谁记得住啊。但是证人我有啊,我们一直在一起,吃饭睡觉打游戏,第二天中午还一块儿叫了外卖。” 小刘问:“谁?” 展锋和沈衍对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已经猜到了韩鹿鸣的答案。 而他的回答,也果然不出他们所料:“宋扬啊,那是我铁磁,我俩那两天一直在一起,他就能给我当证人。” 沈衍听后毫不意外,笑了笑说:“你真是有备而来。” 韩鹿鸣一副听不懂的模样:“老师,你在说什么?我可没想到你们会突然把我抓回警局来。你们把宋扬也带回来了是?我劝你们,有这个时间,还是去找找真正的犯人,我们两个人,根本不可能是什么杀人犯。” “听说你女朋友很多?”沈衍的态度一直从容不迫,却忽然问了这样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韩鹿鸣愣了一下,皱眉说:“这和这件事没什么关系?我爸都管不着我,轮得到你问?” 沈衍笑着说:“随便聊聊而已,咱们之间有误会,我也想消弭这种误会。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长头发?短头发?” 韩鹿鸣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瞪着他,切了一声说:“神经病啊你,问完了没有?问完了就赶快放我走。” 沈衍合上笔记本,看了展锋一眼说:“我觉得差不多了。” 展锋点头:“行,韩鹿鸣,如果这两天有需要,我们会随时传唤你回队里问话,请你配合。” “我敢不配合吗?不过我警告你们,等这件事过去,我一定好好的招待你们。”韩鹿鸣捏了捏拳头,握的吱嘎作响,嘴角边扯出一抹邪佞的冷笑,随后利落的起身,大步朝外面走去。 展锋让小刘带韩鹿鸣出去,开门的时候,沈衍飞快的在小刘耳边说了几句,拍了拍他肩膀后看着小刘出去,听见展锋扣响打火机的声音:“他的话听起来很掉以轻心,但实际上逻辑严谨,暂时还挑不出破绽。” “果然是少年班的天才生,确实不好对付,不过剩下的那一个,说不定会给咱们点惊喜。”沈衍趁其不备,把他手里的烟掐了过来,悠闲的放在唇边吸了一口,烟雾后的眸光温雅沉静,带着一点说不清楚的笑意。 展锋看了看他,半晌也笑了,骂了一句:“干,又抢老子烟!” 第69章 小聪明 审讯宋扬的时间,展锋安排在了凌晨一点,这时间选的,沈衍只能说一句,佩服。 以他们之前和宋扬打交道的经验,能看得出这个人其实是个软柿子,喜欢仗势欺人,欺软怕硬,虽然有点小聪明,但并不高明。 这种人的心理防线其实很脆弱,尤其是这样晾着他,在不给出一个明确缘由的前提下,让他熬到半夜一点,精神最脆弱的时候,忽然把他拉到高亮的白炽灯下。哪怕是再平淡无奇的问话,在这个时候,也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效果。 对别人或许没有那么立竿见影,但对于宋扬这类人,一定会有用。 而事实证明,宋扬比他们想的还要懦弱。 “你们到底要问我什么啊?杨茜的女儿是死是活,真的和我没关系啊!”宋扬满眼血丝,声音嘶哑的叫道:“我是无辜的,快放我出去!” 沈衍从容的回答:“你是不是无辜的,证据会告诉我们,七号下午三点开始,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宋扬说:“我不记得啊!” 展锋敲了敲桌子:“接着说谎呢?” “我……我没说谎!我头一天晚上喝多了,根本记不住发生了什么啊。”宋扬急的抓耳挠腮,恨不得跳起来解释,“你们相信我行不行?真不是我,要是我的话,我就认了!” 展锋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冷冷的抬头说:“现在只是请你协助调查,并不是要定你的罪,别张牙舞爪的,坐下。” 宋扬脸色讪讪的,低头小声说:“我在你俩手上已经吃过亏了,哪儿敢胡说八道啊,我能发誓啊,这事儿真的和我没关系。” 展锋啪的点着火机,簇簇的火苗向上蹿升,却显得他眸光更加冷湛:“再问你一次,七号下午三点开始,你都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 “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就记得,头一天晚上我们去给露娜过生日,在西岛玩了通宵。之后……我就和鹿鸣一起回他家,我困得要命,回去就睡了。”宋扬拧着眉头,一副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的模样,“后来,我和鹿鸣起来吃了点东西,打了会儿电动,然后我就回房间打游戏,之后不饿也没出门,就接着睡了。” 沈衍敏锐的在他的话中听到的重点,却还是表现的平静不迫:“那你还记得,是几点起来吃的外卖?” 宋扬想了想,答:“外卖……外卖应该是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当时还是鹿鸣把我喊起来的,我还说他就是比我强,要不是他喊,估计我就睡到第二天了。” 沈衍问:“你在玩游戏的时候,是一个人在房间吗?韩鹿鸣有没有和你一起。” “当然是自己了,鹿鸣家房子很大的,楼上楼下一共三层,我们还犯得上挤在一个屋子里吗?”宋扬说了一会儿话,神经明显舒缓了下来,晃了晃手说:“你们这种公职人员,没什么钱?想象不出来大房子也很正常,反正就是巨豪华。鹿鸣他一般都喜欢待在二楼的房间,我喜欢去顶层,能吹风喝啤酒,挺爽的。” 沈衍:“韩鹿鸣的别墅隔音怎么样?” 宋扬愣了愣,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沈衍重复了一遍,又耐心的解释道:“如果他在二楼的房间里发出任何的声音,你在顶层能够听见吗?” 宋扬脸上浮现出一种有些许诡秘的笑容,牵扯嘴角摇了摇头说:“老师,你不是罢?我看起来像是有这种癖好的人吗?我是经常住在鹿鸣那儿,但是偷窥偷听这种事,我还真没什么兴趣。而且鹿鸣也不管我往别墅带人的事,我们俩,很默契的,这种事儿不用打招呼也明白要躲躲啊,又不是那些罗里嗦的老年人,那么不识趣。” 这小子,现在倒越来越嚣张了。 沈衍瞥了展锋一眼,见他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忍不住在他椅腿上踢了一下,微皱的长眉下眸光湛亮,毫不客气的盯着他。 问啊。 我都问了半天了,轮也轮到你了? 展锋被一脚踢得有些不明所以,但看了对方两眼后,直觉告诉他别和沈衍叫板,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吃完外卖,你就去打游戏了?” 宋扬一看是展锋,还是忍不住收敛了不少,点点头说:“是啊。” 展锋问道:“打了多久?” 宋扬吞了口口水:“这个,真记不准了,也就能说个大概齐。应该是,打到了一点半左右,本来我想问鹿鸣要不要吃宵夜去的,但是……” 展锋挑眉:“什么?” 宋扬迟疑道:“这个,说不说都没必要,和案子又没关系。” 展锋眼眸一冷,敲了敲桌沿:“但是什么?” 他的目光一瞪过来,宋扬就感觉脊背发凉,连忙求饶:“好好好,你别看着我了,我说行了?就是,我那会儿刚一下楼,走到二楼的楼梯口的时候,听见他房间里头有动静,我想着他可能是正忙活呢,就没去吵他。” 展锋又问:“你听见韩鹿鸣的声音了?” “那倒没有,但是……”宋扬暧昧的笑了笑,揉了揉鼻子,“这种事儿,你们不会不明白罢?哪有男的一直出声儿的啊,那不都是女的……” 他看到对面两人严肃冷冽的脸色,也没了开玩笑的胆量,声音低了下去。 “总之,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当天我和鹿鸣一直在一块儿,我俩能互相作证。”宋扬搓了搓手,声辩道:“沈老师,我也不是故意想整你,我就是当时气不过……您放我一马,我马上找鹿鸣,让他告诉校长给您官复原职,行不行?” 沈衍合上笔记,面无表情:“不用了,我尊重校方的安排,还有,这是两码事,到目前为止,你和韩鹿鸣,都拿不出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你们两个人的嫌疑,都还存在。” 宋扬一听这话立刻傻了眼:“什么意思啊?我们两个人互相作证也不行?” 展锋扬起下巴,一脸好笑:“两个嫌疑人如果是团伙作案,互相包庇对方无罪,你觉得这证词有多大的分量?” 宋扬这下子彻底傻了,瘫坐在椅子上一脸茫然的说:“可是……这真不是我干的啊。” “如果想洗脱嫌疑,就得出更有力的证据,否则……”展锋打了个响指,似笑非笑,“我们会随时找你回来配合调查,在案件有任何进展的时候,都有可能找你回来。” “这……这怎么行,我还得上课呢!”宋扬忽然就着急了起来,慌乱的抓了抓头发,“你们隔三差五找我来警队问话,回头让我同学都知道了,他们不真拿我当杀人犯看了?” 沈衍修长圆润的指尖托起水杯外沿,从容且带着几分优雅的浅啜了一小口, 宋扬目光闪烁,停顿了半晌之后,忽然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抬头说:“我……我还有别的证据,但是这个证据,鹿鸣不会知道?” 就知道这小子还能给他们其他收获,也不枉他们大半夜的盯梢,展锋和沈衍对视一眼,隐去眼中的笑意,清了清嗓子,声音沉冽的开口说:“讲。” 第70章 幼稚 时间已经接近两点,宋扬却没了困意,只剩下紧张和无措。 他抬头看了看展锋,试探般的问:“我说的这些话,你们都会保密是不是?” 展锋答:“不一定。” 宋扬立刻慌了:“那我不说了。” 展锋耸耸肩,作势要起身:“随便,那就这样。” “等等,等一下——我还是说,但是拜托你们,一定别告诉鹿鸣,还有……”宋扬眼底的紧张泄出他的不安与彷徨,“我爸妈还在外面等我?” 沈衍点头:“当然,监护人不在的情况下,警方是无权对未成年人进行讯问的。至于你的要求,我们会尽力满足,对组长?” 展锋扫了对面的宋扬一眼,模棱两可的答了一声:“当然。” 宋扬的情绪终于再度平静下来了少许,他小声开口说:“那天晚上,其实我也不是一直在别墅,下楼去找鹿鸣的时候,听见他那屋的动静,我就回去了。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露娜突然给我信息,让我去找她。我当时脑子也有点不清楚,想也没想就去了,后来……第二天早上六点钟左右,我才回到别墅。” 六点钟,按照法医的推测,这个时间正属于周乐曈死亡的时间范围。 沈衍眯起眼眸,还没等开口,展锋已经先他一步问了出来:“你在六点回到别墅的时候,韩鹿鸣在家吗?” 宋扬点头:“在。” 展锋挑了挑眉:“怎么这么肯定?你不是说,你们互不干涉。” “因为车子在啊,鹿鸣很挑的,出门没有车,让他走路,他才不干呢。”宋扬随口道:“除非他出去跑步,但是那么早,跑什么啊,又没艳遇。” “韩鹿鸣有晨跑的习惯?”沈衍问。 宋扬答道:“有啊,不过要看他心情,不是每天都跑。” 沈衍在笔记上随意记了两笔,敲了敲笔尖问:“最后一个问题,听说韩鹿鸣的女朋友很多,有什么共同点吗?” 宋扬似乎是没有听懂,愣了愣说:“共同点?都是女的呗。” “比如身高、外貌的特征,皮肤颜色或者。”沈衍顿了顿,露出一抹微笑,“头发长短之类?” 宋扬皱起眉毛,半晌后才答出他的问题:“我想了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太明显的特征,他换女友换的很勤的,什么类型的都找过。他对女朋友的态度挺随意的,脚踩几只船也是常有的事,反正女孩都是图他的钱和背景,他自己也知道。” “对了……”宋扬感觉氛围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究竟哪里怪异,“有什么事吗?你们问这个干嘛? “咔”的一声,展锋点燃火机,烟气蔓延,衬得嗓音也更加漫不经心:“没什么,随便问问,你可以走了。” —————————————————————————— 从讯问室出来后,沈衍就听到走廊那头闹哄哄的,小刘过来说是宋扬的父母正在吵闹不休,展锋听后懒洋洋的丢了一句“看着处理”,就喊上沈衍绕向另一边,走下车库。 “回去先睡一觉,明早再整理。”在车上的时候展锋的余光瞥见他有打开笔记本的动作,长臂一伸,啪的就帮他合了起来。 沈衍失笑:“要不是你在局长面前夸下海口,乱说什么七天破案,也用不着这么争分夺秒。” 展锋耸耸肩:“安心啦亲,我已经有思路了。” 沈衍:“什么思路?” 展锋:“睡醒了再告诉你。” 沈衍:“……你还能再幼稚一点吗?” “你还能再喜欢跟我唱反调一点吗?”展锋停好了车,随手就在他腿上拍了一把,瞪了瞪眼睛,“四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铁打的啊你是?别废话,上楼睡觉。” 这种略带着些许斥责和强硬的口气,听得沈衍微微一愣,心里有一种久违了的异样感觉。 他一直都保持着不错的口碑,和人交往总是点到为止,用言语来形容,就是一种温和的客气。 除了略显淡漠和疏离以外,没有什么值得挑剔的地方。 朋友当然有,关系亲近的也有不少,但心里面的某一个位置却极少被触及,更不用说被人这样呼来喝去的命令去睡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仿佛有种莫名的熟悉,又是那么陌生,交织在一切,最后却让人心里有种暖和的感觉,一点点的从一个角落蔓延开来,终于暖的整个胸口都是温热的。 沈衍一路走上楼,到门外的时候,看到展锋斜倚在墙边等着他开门,唇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扬。进屋后两人换了拖鞋,展锋自觉的走进客房去睡觉,彼此间似乎已经养成的十分默契,不需要多说什么嘱咐或者交代。 而沈衍自己其实也累透了,躺下之后没过多久,昏昏沉沉的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睡饱了觉,清早起来沈衍甚至还有空隙做了个早饭,等展锋出来后两人吃过饭,看了一眼钟表,展锋说:“得先回局里,粥还有剩吗?给他们带点。” 沈衍起身找了个保温桶,把剩下的粥和包子都放了进去,随后两人下楼,走到车子旁边。沈衍先去一旁丢垃圾,只是临近的垃圾桶不知为什么被人推倒在路旁,上面还覆盖了一层黑色塑料袋。沈衍没当回事,又走到另一个垃圾桶去丢了,走回来的时候却看到展锋一边低头抽烟,一边皱着眉头盯着车门,不知道在看什么。 “怎么了?”他问。 展锋敲了敲车门说:“感应好像失灵了,等会儿,我抽完烟用钥匙开。” 沈衍心头忽然间就滑过一抹异样,没有由来:“失灵了?以前有过类似的情况吗?” “没有,前阵子钥匙快没电,我新换过电池,应该不会有问题。”展锋最后用力吸了一口,碾灭之后抬手一掷,拍了拍手,“等会儿啊,我看看钥匙在哪。” 他穿了一条工装裤,前后好几个口袋,找也要一小会儿。只是在他翻找钥匙的时候,沈衍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声音低沉的说了句:“先别找了。” 展锋看着他:“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我们先离车子远一点。”沈衍手上的力道加大,拉着他往后退去,目光却冷静沉着的不像话,“你之前找过的拆弹专家呢?能做汽车检测吗?” 第71章 威胁 在展锋的电话拨出去后,大约过了十分钟,拆弹专家就全副武装的到了现场。他们被安排到隔离带以外,即使隔了这么一段距离,沈衍也能察觉到展锋车辆周围的气氛紧张。 垃圾桶的黑色塑胶袋下,盖住的是一个方形的黑盒子,沈衍看了几眼都没看出这东西有什么明堂,展锋却一看就懂了:“是个遥感控制器,可以通过无线电接收信号,用程式设定炸弹的爆破和开关,高科技。” 沈衍沉默了片刻,问道:“谁想杀你?” 展锋目光幽邃,语气却依旧吊儿郎当:“不知道,你不如问我是仇杀还是情杀更靠谱。” 你这个人说话就不靠谱。 沈衍皱了皱眉,还没开口,就看见爆破组的组长抹着汗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看着展锋:“你小子,惹上什么人了?知道人家在你车里埋了什么吗?” 展锋扯了扯嘴角:“我要是都知道了,不是把你们活儿都给抢了。” “去你的,来根儿烟。”爆破组的组长姓冯,和展锋私交不错,个子比他矮不了多少,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一身兵痞味道,“不行,你小子抽的是好烟,一根儿便宜你了,多来两根儿。” 展锋伸手一抛,把大半盒都给了他:“辛苦了,是哪种炸药?几根雷管?” 冯组也没客气,接过来就揣进了口袋里,没好气的说:“三根雷管,但是重点不是雷管,你知道那炸药固定在哪儿吗?” 展锋想了想,猜测着问:“底盘?还是前车盖?” “前车底盘,正下方,和地面就差那么几公分,安得相当精密。”冯组摸出一根烟来,皱着眉头说:“最厉害的不是这个,你猜他用的什么炸弹?” 展锋摇头,看了沈衍一眼:“你猜猜?” 沈衍说:“见笑了,炸药真的不懂,还是请冯组指教。” “C4,就是那种塑胶炸药,安全系数极高而且极稳定,除了用雷管,其他东西根本引爆不了,连直接开枪都打不着。”冯组脸上的汗下去了点,摸着手里头的烟,想抽又不能,只好夹在了耳边,“违禁品,连地方级别的正规队伍都不容易搞到,你这仇家来头不小啊。” 沈衍虽然对炸药几乎不懂,但也听过C4的名号,大概知道这种炸药的特性。 “像口香糖一样,可以黏贴在任何地方,甚至号称能躲过X光和警犬的搜查,我在BAU的时候听过这玩意,美国是主要产出国。”沈衍看了一眼展锋被团团围住的车,长眉微皱,“谁能弄到这种炸药,还放的这么精密,摆明要置人于死地。” “谁都有可能。”展锋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冲冯组抬了抬下巴,“好拆吗?要不要我去帮忙?” 冯组瞪了他一眼:“开玩笑,老子拆炸药的时候,你还在吃糖呢。躲开躲开,一会儿就搞定。” 他骂骂咧咧的撞了展锋一下,回过身后十分潇洒的走回了车旁,那边似乎已经到了拆卸的最后关头,冯组过去刚好多一把助力,没人敢大呼小叫,几乎都是一脸的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某个易碎的古董。 这个如果处理不当,比古董还要命。 因为是真的会要命。 周围的人群都被封锁线拦截在了外部,熙熙攘攘的声音随着风被吹了过来,四面八方都是窸窸窣窣的响动。 “你刚才,是怎么感觉出来有炸弹的?”展锋的手搭在沈衍肩上,沉声问道。 风吹过来,夹杂着细微的灰土,好像有些迷了眼睛,沈衍抬手揉了几下,低低答道:“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到垃圾桶的不对劲,再加上这种价位的车子不应该会出现这种问题,联系到一起,就觉得事情有异。” “直觉?”展锋留意到他的不对劲,低头捂上他的眼睫,“闭眼。” 沈衍顺从的合上双眼,嗯了一声:“要是一定要找个理由的话,也只能这么说了,就是直觉之类的。” 展锋的手指带着少许的凉意,贴在他眼皮上向上抬起,轻轻的吹了吹:“好了吗?” 气息却很温热柔软,和他一贯的强硬极不贴切。 沈衍睁开眼睛转了转眼眸,点头说:“好多了,那边拆的怎么样了?” “快好了,放心,老冯很有经验,让他拆弹不会出事。”展锋收回手,插在裤兜里斜眸看着他,“你之前不是说你排斥各类犯罪现场吗?可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这儿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沈衍怔了怔,反问道:“为什么?” 展锋唇角扬起,一点儿也看不出自己价值近百万的豪车被炸弹包围的紧张感,笑的又帅又拽:“直觉喽。” 沈衍笑了起来,摇头说:“我不知道,或者爱极与恨极都是一样的情感,因为过于强烈而容易混淆。也有可能,我本来就是极度热爱着犯罪现场的,谁说的准呢。” 展锋漫不经意的也笑了,抬眸看着那边的拆弹人群,沉沉的说:“敢在我车上放炸弹,胆子不小。” 沈衍颔首,表示赞同:“被你揪出来的这个人,一定会被报复的很惨。” 展锋:“怎么办,你一下子变成我的救命恩人了亲,我要怎么报答你?” 沈衍:“除了以身相许什么都行……比如十条烟之类的。” 展锋夸张的控诉:“你在说什么,庸俗!我们之间深厚的革命友谊就值区区十条烟吗?” 沈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的也对,那就十年的洗碗拖地——” 展锋的魔爪已经伸了过来,而在同一时刻,车旁却发出一阵声响,将两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炸弹终于被拆了下来。 沈衍躲过一击,而展锋的车也终于能够幸免于难,拆弹组的人小心翼翼的把东西运走,冯组在那边安排了几个人之后,拍了几张照片拿过来给他们看:“三根雷管紧紧挨着,即便你这车底盘上用的是全体护板,也没用,炸开了一定全飞,这是一点儿不想给你留活路啊。东西我们先带回去了,回头移交给你们,对了,贴在雷管上的还有一张纸,应该是留给你的。” 展锋接过纸张,目光冷冽的看完之后,却笑了一声,递给沈衍说:“胆子确实够大。” 沈衍疑惑的接过来,却发现一张白纸,上面工工整整的用黑色碳素笔写着:“再多管闲事,你就没命再看到我的威胁了。” 第72章 放弃?! 他们回到队里的时候,炸弹案的消息已经几乎传遍了全队,大李他们一脸紧张,听说没事之后先是松一口气,随后马上开骂:“谁干的这种事啊!是不是疯了!妈的,非得抓住他不可!” 展锋说:“你冷静点儿,我听说这案子归五组了,让他们去查。” 大李气愤难平:“为什么让五组查,你那车价值百万啊,掉块儿漆都多少钱,还敢随随便便安炸弹,而且还挑衅警方……我怎么都想亲手弄死这小子!” 小赵在一旁插话:“老大,把这案子要过来啊,咱们自己查,比他们动作利索多了。虽然你是当事人,但我们几个不妨碍查案啊,避着点儿不就行了?” “杨茜的案子已经查完了?你闲的难受?”展锋瞪了他一眼,摆摆手说:“别惦记了,已经给五组了。” 汤伟端了两杯水过来,说:“老大,我听说你们是在沈哥家楼下发现的炸弹,沈哥住的是学校宿舍?那儿不是要门禁吗?” 汤伟的年龄其实比沈衍还大两岁,但是被小刘一天到晚沈哥沈哥的喊,也就不自觉的跟着喊了。沈衍对这件事不置可否,随他们怎么叫,现在听久了,也能面不改色的接过水杯,点头说:“是有门禁,但不记名,基本上可以说,没什么用。” 小刘推测说:“要是能随随便便弄到学校宿舍的门卡,咱们现在手里又拿着学校的案子,会不会是嫌疑人报复?” 沈衍说:“可能性极大,但是也未必,他这么爱拉仇恨,也许是凑巧了。” 展锋浓黑的眉毛皱了皱,不满的说:“什么叫我爱拉仇恨,你到底向着哪边?” “向着事实。”沈衍放下水杯,转眸看着小刘问:“昨晚宋扬的家人闹到几点?最后怎么处理的?” 小刘无奈的说:“别提了,闹腾到凌晨四点,后来我们都盯不住了,我看他们也快盯不住了,我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说让展组向他儿子赔礼道歉,否则就投诉。我自作主张了,说那你就投诉,我们依照规章条例办事,为什么要道歉?可笑。” “处理的不错,好了,现在开始,别被炸弹的事分心,这件事和周乐曈的案子极有可能有非常大的联系,对方就是想扰乱我们的思路。”展锋沉声咳嗽了两声,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如长夜一般冷沉镇静,看着众人,“算上今天,一共还有六天时间,一天留给一个嫌疑人,够用了,干活儿!” 大清早,也算是开了个晨会,大家的士气都颇受鼓舞,又开始紧锣密鼓的干活。早餐是没了着落,但展锋也不会让自己人饿着,打电话定了个外卖送来。结果商家来的速度奇慢无比,一群人肚子叫的此起彼伏,等了一小时左右的时候,终于听到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大李和小赵迫不及待的往门口冲,结果一抬头,却看到了另一个人。 杨茜站在门口,被他们突然冲过来的举动吓得退了一步。 屋里的人一看到她也都愣了愣,还是沈衍先回过神,起身打了个招呼:“杨姐,你怎么……” 杨茜看起来依旧憔悴,眼底的乌青很深,两天时间整个人迅速的瘦下去了一大圈。她穿着白色的衣服,人也苍白虚弱,看起来像是摇摇欲坠一样,让人担心她会随时晕倒在眼前。 她抬头看了看屋里,开口时声音很低:“我……想到一点线索,想和你们说一下。” 展锋起身,脸上的神情收敛沉稳:“那我们去讯问室做个笔录,小刘,你去准备一下——” “那个,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和你们两个人单独谈。”杨茜轻声打断他的话,喘一口气都像在颤抖,“你和沈衍,就你们两个人。” 沈衍有些意外,他想不出杨茜提出这个要求背后有什么缘故,但诧异并没让他犹豫,当下就点头说:“没问题,走展组。” 展锋点点头,和沈衍一前一后的走出门去,打开了一间讯问室。关上门,打开灯,倒好了水以后,三个人面对面的坐了下来,展锋的手臂随意搭在椅背上,气氛并不算紧张,只是杨茜的脸上却丝毫都没有放松。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不安的看了看身后的镜子:“有人在这后面看着我们的谈话,是不是?” 沈衍微微一愣,看了展锋一眼,后者解释说:“谈话内容不可能完全保密,但我们会对案件无关人员做到保密,你要说什么都可以放心。” 杨茜低着头,隐去了脸上的神情:“我刚才听说,你的车……早上差点发生爆炸是吗?” 展锋说:“是,这和你要说的事有关系?” “没关系……但是,也有一点。”杨茜深深的吸了口气,抬头看着他们说:“我听说,你们已经找过锦辉了,他是无辜的,你们不用再调查他了。” 杨茜说的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考虑到她现在的精神状况也还不算十分稳定,沈衍还是尽量用舒缓的语气和她交谈:“杨姐,展组会看证据来定的,目前周锦辉没有不在场证明,他的嫌疑确实还很难洗脱。” “他有不在场证明的,那天下午,从瞳瞳失踪开始的那段时间,他一直跟我待在一起,在学校里。”杨茜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软弱,“我之前没想到锦鹏会闹成这样,我原以为,他会认为这是家丑……” 沈衍之前对周锦辉也并没有太深的怀疑,听完杨茜的证词,他并没追问太多,而是若有所思的说:“所以你今天过来,是专门来帮周锦辉作证的?” 意外的是,杨茜摇了摇头:“不是,我今天来是想拜托你们一件事,这个案子,我想放弃追查,可以吗?” 放弃追查? 展锋眸光一沉,压低的长眉带出一股冷酷的气息,开口时的声音同样冰冷:“你说什么?” 杨茜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弄的一愣,随后定了定神,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说:“我说,我不想追查了,想请你们也放弃调查这件事,我们会当做意外死亡接受,这样可以吗?” 第73章 谜团 杨茜的话,扭转了屋里目前的全部氛围,展锋在第二次听到杨茜提出想要不再追查的想法时,很明显的捏响了拳头。 这就是马上要毛了,再不摁着就该摁不住了。 沈衍迅速的调整情绪,由最初听到时的诧异,极快的平静下来,他抬手拍了拍展锋的手臂,示意他别冲动。 屋里的白炽灯照的有些刺眼,像是一缕要刺破一切伪装,直击人心的光。 “杨姐,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今天的状态还没有调整好。”沈衍斟酌了一下措辞,尽可能客气的说:“这起案件里的受害者,无论家庭关系多么复杂,您都是她的生母,对?” 杨茜倏然抬头,用力的说:“当然,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衍说:“你别激动,我没什么其他意思,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你想要放弃追查凶手呢?” 杨茜咬着下唇,目光里似乎有一瞬间的动荡,可只是一闪而过:“没什么原因,就是觉得心力交瘁,受够了。” “我直说。”展锋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丢,抬头看着杨茜,“你忽然过来,先是帮周锦辉作证,然后又要求我们不要再调查这件案子,这前后的联系,让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你在包庇周锦辉。” 杨茜:“你开什么玩笑?我包庇锦辉?他本来就是清白的,不需要我包庇!你是警察,应该注意你的用词,怎么能说的这么随便。” 展锋抬眉,语气冷沉:“我只是从客观角度陈述事实,至于撤案,这件事不可能。” 杨茜不死心的追问:“为什么不可能?我们作为受害者家属,难道没有撤销追查的权利?你是警察,我也读过法,不是所有的案子都要由警方决定案情的继续与否,我们是可以——” “没错,不是所有的案子,但情节格外严重的案子除外。”展锋态度冷淡的说:“比如这件案子,已经列为公诉案件,不可能随便撤案。” 杨茜眸光隐约一黯,又不死心的说:“但是,这个案子你们真的不该再查下去了……” “为什么?”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怪异态度,勾起了沈衍的好奇心,“你是觉得,我们已经受到了威胁吗?” “不仅仅是这样,总之……”杨茜烦躁的摇了摇头,手指交叉扣在一起,“你们应该听我的劝说,这样对大家都好……” 有问题。展锋递过来一个眼神, 沈衍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行记录。 然后,他抬头看着杨茜,说:“杨姐,除了这件事,你今天过来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杨茜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事情的结果,失望的说:“你们不答应?” 展锋啪的一声收起本子,面无表情的说:“你还有别的事吗?” 杨茜霍然起身,脸色也冷了下来:“没有了,我该说的都说过了,你们现在不听,以后不要后悔。” 说完后,以近乎于看待敌人的目光瞪着他们,除了冰冷之外,甚至还有一丝怨怼。 在她要走出门口的一瞬间,沈衍忽然起身问道:“杨姐,你就真的不想找出真凶,为周乐瞳报仇了?” 杨茜的身影迟疑了一下,转过来的半边脸庞落在阴影中,显得有些郁郁,声音低微:“当然想,但是照你们这种查法,只会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如果是这样追查,那我宁可算了。” 沈衍的目光一动不动,在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时,忽然笑了,摇摇头说:“你才不会算了。” 事情看起来越复杂,其实就越清晰,在杂乱无章的一团线里,渐渐的已经有了线索的头。 接下来,只要抽丝剥茧,一层层的解开那些谜团就行了。 —————————————————————— “杨茜的话里有很多漏洞,这些漏洞看起来很疏忽大意,像是她在以一种拙劣的手法来保护周锦辉,但这恰巧证明,周锦辉是无辜的。”回到办公室后,展锋召集几个人关门开会,沈衍站在白板前,在叙述完杨茜刚才的表现后,用一管浓黑的碳素笔划去了白板上周锦辉的名字。 小刘咬着铅笔头,又开启了十万个为什么模式:“为什么啊?” 沈衍笑了笑,他的白色衬衫挽起一截,下摆扎进裤子里,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清爽,透着几分温文:“因为杨茜的反应,她在和我们对话时,情绪曾经出现了多次变化。但她在周乐瞳刚刚遇害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这样的反应,再加上她是专业的心理教授,到了目前这个阶段忽然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这不合常理。 另外,她不会不清楚周锦辉目前的处境,从心理学剖析的角度看,她非常爱周锦辉,不太可能出现蓄意加重周锦辉嫌疑的事,所以用悖论来反推,她的证词,就是真的。” 展锋手上转着一管原子笔,低沉的说:“嗯,继续。” 沈衍接着说到:“她之前的种种表现,可以看出她是深爱着周乐瞳的,现在忽然提出要终止追查,一定有原因。她表现的惊慌失措,或者也是她的一种掩盖的方法,用欲盖弥彰来扰乱我们。” “那,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啊?就是为了保护周锦辉吗?”小赵尝试着从沈衍叙述的角度来分析,却有些摸不着头绪,“但是这样好像也不太对……” “思路是对的,当一个人想掩盖住某些事的时候,目的通常分为两个,一个是想保护某个东事,另一个就是想隐藏某些事。”沈衍笑眯眯的夸了小赵一句,随后利落的在白板上写了几笔,“我个人倾向于后者,杨茜的心理素质很成熟,她如果想达成某个目的,完全有能力通过迂回的方式来做到。如果能从警队这里撤销案件追查,当然最符合她的心意,但如果不能,她情绪上表现出来的失控和烦躁,也不会暴露她的真正意图。” “说的不错,那继续分析分析,她的真正意图是什么?”展锋换了个姿势,手搭在扶手上,斜撑着侧脸,眼底似笑非笑,可看起来却帅的惊人。 “如果我连她的真正意图都能分析出来的话,现在咱们就不用在这儿开会,可以直接去抓凶手了。”沈衍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还真是把自己用了个够本,周扒皮的节奏啊。 第74章 作案时间 接下来,大李去调取了学校的监控录像,证明了杨茜说的话不假。事发当天下午,周锦辉确实在两点钟左右进入了学校的宿舍楼,在那之后直到杨茜从楼里出来,他才在半小时后露面。 宿舍楼里没有其他的出口,且窗户狭窄,根本不容于一个成年人通过,所有的迹象都表明,周锦辉当天下午没有作案时间。 于是犯罪嫌疑人由六个减少为五个,王闵除了鼓励他们的工作,也免不了督促,看得出来,上面给他的压力也不小。 “要是局长知道知道杨茜希望撤销案件调查,还不知道会露出什么表情,估计很精彩。”展锋靠在楼梯口抽烟,指尖烟圈飘飘荡荡,语气戏谑。 沈衍笑了笑:“反正局长也不会知道……五组那边有线索了吗?” “暂时还没有,应该不好查,对方是在用炸弹挑衅,能弄来C4,留下恐吓信,再加上跟踪,说明他铺垫的很周全,不太可能留下些很明显的线索。”展锋漫不经意的说:“反正等抓到凶手的时候,五组那边的案子也就能破了,倒成了咱们帮他们的忙。” 沈衍:“你还真冷静,我记得你不是挺恨别人挑衅你的吗?” 展锋:“一码归一码,现在的重点是手上的案子,我还不至于那么分不清主次。对了,还有谁挑衅过我?” 沈衍耸了耸肩:“不是我吗?” “你不一样啦亲,而且你那个时候真的有点讨厌。”展锋看他的目光扫过来,马上加了一句,“都过去的事情了还提什么,记仇可不是好习惯。” 沈衍不置可否,转移了话题:“韩鹿鸣的女朋友找到了吗?” 展锋:“汤伟在联系,联系到之后立刻过来做笔录,还有许木青和孙明哲的朋友,现在应该正在做笔录。” 沈衍说:“我想再去一趟学校。” 展锋挑眉:“这么巧,我也在想这件事。” 他说完后,朝着楼梯边下边说:“学校里头肯定还有别的线索,前两天太忙顾不上,现在稍微有点进展,正好再过去看看。” 下楼之后,沈衍才忽然想到他的车还在五组扣留,正准备从门口走出去叫出租车,却见展锋还在往车库走。 这记性也太差了? “你去车库干嘛?”沈衍好笑的问,“要开车,找五组去要。” 展锋的手插在裤兜里,吊儿郎当的一回头:“你当我傻?过来啊,快点儿。” 车在五组啊,上什么车? 沈衍一头雾水,半信半疑的走到他旁边,随后就看到一辆银灰色的Panamera的车灯亮了起来。 然后,他看着展锋打开车门,拍了拍门框说:“上车。” 沈衍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心里默念了一句万恶的有钱人,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虽然和低调毫不沾边,但跟展锋的气质却很相衬,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墨镜下的鼻梁高挺,唇线丰润优美,侧脸的线条坚毅而利落。 高富帅三个字,还真的不是白叫的,形容的真是又贴切,又……贴切。 “你平时就放两辆车在车库?”路况良好,通行无阻,沈衍坐车坐的有点犯困,随口聊到。 展锋说:“上午刚送过来的,我哪有那么高瞻远瞩,能一早料到自己的车会被人炸。” 关于展锋的家世,沈衍并不怎么好奇,所以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前头的路段变窄,渐渐有些堵车,广播里音乐台也跟着画风一面,女主播甜美的嗓音开始拼命的推销一种药酒。沈衍听得有些烦躁,随手调了个台,播的是某个大型房地产企业老总的访谈,平淡无聊,但也强过卖药的。 沈衍看着窗外,有意无意的听着广播里的内容,这个老总声音爽朗,听起来也没什么老板架子。在对企业做了一系列宣传之后,主持人问到他对子女的教育上,老总的声音顿时变得自豪起来。 “我女儿目前还在读书,但是已经可以在公司帮忙了,至于我儿子,也是个非常让我省心的孩子。其实我因为工作的缘故没办法给他们很多陪伴,但是这两个孩子从小就没有让我操心过,虽然爱玩,可成绩上一点儿都不马虎。说实话,我对他们感到很愧疚,但是又很欣慰。” 女主播笑了起来:“是这样啊,我听说您儿子当年以第一名的成绩被Q大的少年班录取,真是虎父无犬子,不知道韩总对令公子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沈衍听到Q大、第一名、少年班几个字眼时,瞳孔倏地收缩了一下,随后就看到展锋调大了广播的音量。 这个老总还姓韩,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凑巧的事。 “也没有什么特定的打算,他现在毕竟年纪还小,有时候也挺贪玩的,我也不想给他太多压力。”广播里的韩总一副轻松口吻,“随他高兴就好了,等他到了需要承担责任的年纪,再对他提要求也不迟。” 这种时候,女主播当然要跟着附和:“韩总真是个开明的家长呢,听说爸爸对女儿的另一半要求都格外的高,韩总也是这样吗?” 韩总的语气一下变得温柔起来:“当然了,我女儿值得最好的人陪伴她,不过……现在都有代沟了,她的想法是什么样的,我也管不了。” “是这样啊,对了,韩总您的人气在商界也是非常的高,听说您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独身,请允许我八卦一下?也是为了考虑子女的心情吗?” 韩总笑了起来,中年男人的嗓音浑厚低沉,对于上节目时忽然被主播问到**,似乎也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他们是很支持我追求幸福的,只不过,缘分还没到。” 之后的内容又绕回到公司的产业和发展上,展锋把音量调小,沉着声音说:“我记得当时看到的资料里说,韩鹿鸣是单亲。” 沈衍点点头,忽然想到他在开车,应该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对,家里只有父亲和姐姐,父亲是一成集团的董事长韩烨。” 展锋静默了一小会儿,忽然笑了笑,问道:“你觉不觉得,这个韩烨好像有点重女轻男?” 第75章 实验室 展锋提到的事,其实非常明显,普通人可能不会注意,但像他们这样,需要经常高度集中精力,从蛛丝马迹中找出线索的人,对每一句话的语气变换,都会格外留意。 韩烨在提起女儿时的骄傲与欣喜,和提到儿子时的漫不经心,仔细一听就能听出来。 “嗯,确实。”沈衍随口接了一句,漫不经意的看了看展锋,“你有兄弟姐妹吗?” 展锋说:“没有,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一般来说,富裕家庭不太会有重男轻女的现象。” 沈衍嗯了一声,尾音上扬,示意他继续。 “你这个声音听起来有点仇富,我不太喜欢哦亲。”展锋利落的转了半圈方向盘,避开一辆想要超过他们的车,“因为资源足够,所以基本上是一视同仁,尤其是这种一子一女的家庭。重女轻男,也是够罕见的。” “所以联想韩鹿鸣身上的一些特质,也就不会觉得奇怪了。”沈衍若有所思的提到:“他情绪反复,暴戾,喜欢混迹夜场,家里有钱,怎么看都是成长为一个浪荡公子哥的轨迹,但偏偏在学习上肯用心。这个看起来矛盾的地方,就体现了他内心的矛盾,如果我没猜错,他姐姐的成绩应该非常优秀。他希望像姐姐一样,得到父亲的瞩目。在屡次的失望之后,有发泄的意图,但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展锋打了个响指,似乎是表示赞同:“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他爸爸不喜欢他呢?” 沈衍:“揣测人家的**不太好……也许是觉得儿子不像自己?” “上一次审讯韩鹿鸣的时候,来的监护人是他的叔叔,也没注意长得像不像。”展锋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漫不经意的一下下敲着,“离异家庭,可以试试看查查他母亲。” 说话这句话,车头调转,在路口打了个掉头,稳稳当当的驶入学校的停车场里。Q大虽然有不少研究生甚至博士,收入不菲的研究人员不在少数,但买得起这种车的还是凤毛麟角。 银灰色的车漆散发着优雅的锋芒,吸引着周围人群好奇探寻的目光,大概心里都在不约而同的想着,什么样的人才会开这么张狂外放的车。 展锋对那些目光视而不见,淡淡说了句下车之后就跟沈衍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周围路过的人对展锋了解甚少,但是却有人认识沈衍。从他们时而垂下的目光和挡在脸侧的手掌,沈衍不用听也能猜到他们在议论什么,空气中都像飘着流言蜚语。 但在这一点上,他和展锋观点一致,对无谓的人说的无谓的话,就无谓理会。 多投出一个目光,他都觉得浪费时间。 走到学校门口时,还是之前和展锋发生过冲突的保安在站岗,看到沈衍时他先是笑了笑,刚要打招呼,一抬头就看到了沈衍身后的展锋。 高大健壮,神情沉冽,像是保护伞似的戳在沈衍身侧。 被他黑沉沉的目光一扫,保安想起当时的不愉快,也就没了说笑的兴致,撇了撇嘴走回了屋里,啪的关上门。 展锋哼了哼:“当时我就告诉你,不能和平谈判,看?现在还在挑衅老子。” 沈衍有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展锋,工作的时候认真的一塌糊涂,能把私人情绪和案件中的事件分的清楚干脆,可一旦回归人间烟火,就很容易变得暴躁霸道,幼稚可笑…… 他揉了揉眉心,拉着展锋往里走,边走边说:“你省省,上次你也没吃亏,干嘛非要和他过意不去。” 展锋:“我有那么幼稚吗?我才懒得和他过意不去。” 沈衍:“……那你——” “沈衍!”他们刚走到操场旁边,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带着惊讶的声音,“真的是你啊!” 他被喊得愣了愣,没说完的话也停在了嘴边,抬头一看,徐腾飞有些微喘的走上前来。 “感觉好几天没看见你了,我听说,你在警队查案呢?”徐腾飞八卦的搭上他的肩膀,小声问:“有线索了吗?杨茜的女儿是谁杀的啊?怎么有传言说,你们还找了老许和明哲过去问话?真的假的?” 徐腾飞就是个自来熟,和沈衍认识没两天的时候就开始勾肩搭背,沈衍比较慢热,觉得不太习惯也不会说出来,于是看起来,两人就是十分的熟悉。 但是这种老友重逢的画面还没持续多久,展锋就不客气的把沈衍往旁边拉了一把,脱离开徐腾飞的拥抱范围:“不好意思,案情进展,无关人员恕不奉告。” 他乌黑目光淡淡一扫,看的徐腾飞就莫名有些冒冷汗,讪笑了一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乱问的,呃,今天回学校有事儿?” “有点事。”沈衍点点头,答的十分简单,“现在要干活,等晚一点再联系你?” 展锋在旁边滑着手机,时不时的朝这边看上一眼, 徐腾飞很识趣,马上就说:“不用不用,你先忙……哦对了,我昨天就想到一件事,还打算给你打电话说呢,就是不知道算不算线索。” 沈衍的眼眸亮了亮,抬头的时候,还有少许碎发在眉前轻晃:“你说说看。” “就是,在今天早上的时候,我因为要准备研究报告,所以来的比较早,实验楼里一个人都没有。但是我放下东西,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就看到有个人站在实验室外面,手里好像还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徐腾飞说着皱了皱眉,抓着头发说:“但是咱们那个实验楼,你也知道,光线差的要命,我也没看清到底是谁。” “身材轮廓看清了吗?他站在那一间实验室门口还记得吗?”展锋声音沉睿,盯着徐腾飞开口问道。 徐腾飞说:“没看太清,就是中等身材,马路上一抓一大把的那种,没看见有什么特征。哦对了,他穿的是个帽衫,我出来的时候,大概是让他听到了脚步声,头也不回的就走了。速度很快,应该是年轻人的步伐。实验室的话,我追上去看了一眼,不是七号就是八号。” 展锋问:“这两间有什么区别?” “里面的设备当然有区别,但最重要的是,这两间实验室的管理者不同。”这一次,徐腾飞没开口,沈衍却静静的给出了回答,“七号是我的实验室,八号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杨茜管理的。” 第76章 帮个小忙 回一趟学校果然不虚此行,刚一到就有了收获,展锋雷厉风行,立刻去找校方调取录像。教务处看警方又找到了学校来,而且自己学校里,两个老师两个学生都被警方喊去“协助调查”,外加一个被停职的老师还进了专案组,一下就感觉事情有些严重了。 教务处不敢自己承担责任,就马不停蹄的去通知了学校领导,校长在国外进修,只有副校长在。一听说又是关于杨茜的案子,副校长也有些头大,尤其是据他了解到的情况,这里面还牵扯到了韩鹿鸣。 一成集团是Q大的一个企业合作方,每年Q大都要向一成输送实习生,这是台面上的事,私底下的事就更说不清了。 副校长听教务处的汇报听到一半,就已经坐不住了,急忙忙的跑去监控室。正撞上展锋和沈衍坐在那儿找当天的录像,教务主任赶紧介绍,展锋冷淡的点了点头,至于沈衍,还算是客气的起身和他打了招呼。 教务主任刚才还没来得及说清沈衍的事,于是只能介绍说:“这位沈衍也是咱们校的老师,跟着秦教授,和杨老师是一个系的同事。” 副校长早就已经忘记了自己让系主任对沈衍停职的事情,现在见了面也没想起来,只是想到他作为学校老师不好好在学校待着,天天和警队跑来跑去,顿时就不满起来。 再加上这位副校长和秦教授之前也并不是多和睦的关系,当下便有些理直气壮的责怪起沈衍:“我知道,秦教授和警方一直有合作,但是秦教授的学术造诣,年轻人是比不了的。这年轻人,还是应该踏踏实实的,多做些学问,不要行差踏错,走偏了路。” 教务主任在旁边听得有些冒冷汗,又不能打断副校长的话,只能一个劲儿打量沈衍的神情。 好在,沈衍没说什么,只是他旁边又高又壮的警官却皱了眉头。 “我只说两点,第一,沈衍到警队帮忙是经过了批准的,有文件能查。”展锋竖起骨节分明的手指,声音冷冽,“第二,不是查案耽误了他上课,而是你们校方先停了他的职。” 副校长愣了愣,回头看了眼教务主任:“有这事?谁让停的?” 教务主任脸上有些尴尬,在副校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随后副校长自己脸上也滑过一丝错愕,咳了两声说:“我知道了……那,你们现在是要追查什么?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展锋面无表情的说:“你们能做的配合,就是转身出门,留一个技术人员在隔壁。” 副校长:“这毕竟是发生在我们学校的事,之前你们的调查我们都很配合,现在——” “对了,还有请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展锋拉开椅子回身坐下,微偏的侧脸线条冷酷,说的话更加不留情面,“另外,我希望贵校的案件无关人员能够自觉,不要再询问案件进展。” 副校长被说的脸上青红夹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怎么样都抹不开面子。最后还是教务主任在旁边半真半假的说了句一会儿要开会,副校长这才找到了台阶,敷衍几句后走了出去,到了走廊里才传来带着怒气的声音。 教务主任眼疾手快的把门关上了,一路小跑的去追副校长 沈衍舒了口气说:“继续。” 展锋的手臂横搭在椅背上,侧着身子看着他:“不生气?” 沈衍失笑:“顾不上,七天破案,现在还剩几天了?哪有功夫随便生气。” 展锋脸色稍微缓和,重新打开监控的时候还在念叨:“快点辞职啊,听见没有?辞职报告我给你写。” “不用,我自己就可——”沈衍说到一半有点语塞,发现自己怎么也被他绕进来了,“这个以后再说,先找录像,这里面的文件怎么放得乱七八糟的,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说没有规律已经是非常客气的话,简直就是杂乱无章,每一天的日期文件夹排列整齐,但里面的文件却横七竖八,甚至还有前一年的录像出现在这周的文件夹里。 如果不是电脑疯了,那就是人为操作的结果。 “文件少了。”展锋在快速的浏览了一遍之后做下结论,“这一周的文件,全部都不见了。” 这么凑巧? 沈衍喊了隔壁留守的网管和保安,两个人都是一脸莫名,互相推脱说不是自己的问题。 保安五十多岁,说自己只有初中文凭,平时根本不碰那些文件,除了会开关电脑以外,其他的功能他都一窍不通。 而网管也说,文件都是自动保存的,他每过一段时间会过来看一次,定期拷贝走一些旧文档时才会删除。他还尤其强调,自己上一次拷贝文档的时间是这个月月初,到现在已经有十天没来过这,根本不可能对录像做手脚。 保安哼哼唧唧的说:“反正我没动过,谁会动就是谁动的,跟我没关系。” 网管一听就急了眼:“你这什么意思,不是你,就是我了呗?老赵,我告诉你这种时候话不能乱说知道吗?” “谁乱说了!我也没说是你动的啊,你心虚什么。” “我心虚?你也不看看这年头哪有不会电脑的,你说你不会电脑,装呢你。” 两人互不相让,眼看就要吵起来,沈衍看展锋只是皱了皱眉毛,精力还放在面前的电脑上,他只能暗暗叹了口气,抬手挡住两人:“别吵了,没人说你们有嫌疑。” 网管立刻把目光转向沈衍:“对嘛沈老师,我就是个网管,跟什么杀人啊犯罪啊,都没关系。你看,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保安也说:“对啊对啊,我也什么都不知道,能不能也放我走?” “不能走。”展锋转过身来,目光锁在那两人身上说:“你们的嫌疑,要在我们找到真正的嫌疑人后才能解除,这件事,就需要你们帮我们一点小忙。” 两人大眼瞪小眼,异口同声的问:“什么忙?” 沈衍也愣了愣,可随后,在看到展锋眼中笃定沉着的目光时,他忽然间明白了过来,唇角向上微微勾起:“确实需要你们帮点小忙,不过不用担心,只是演一场戏而已。” 第77章 宋杨 下午五点二十分,展锋和沈衍才从监控室出来,期间除了网管和保安进去过以外,其他任何人都没让进去。教务主任不放心,一直在走廊里等着,见他们终于出来了,连忙就凑过来问:“怎么样啊?有没有收获?” 他能看出来这个高高大大的警官不怎么爱理人,于是话是看着沈衍问的,果然,沈衍点点头说:“本来视屏文件都丢失了,幸亏咱们学校的网管早有准备。” “网管?”教务主任一脸疑惑的看着这个平时没怎么见过的小伙子,推了推眼镜问:“你做什么了?” 网管挠了挠后脑勺,面对领导的质询似乎还有些紧张:“我之前,就怕电脑会发生临时故障,所以额外多设置了一个硬盘,把每一次的录像都备份下来。不过,这个硬盘还需要解码,等到解码以后才能带走。” 展锋问:“解码需要多久?” 网管想了想说:“明天应该就可以了,程序放在家里了,明天一早我带过来破译,之后就能给你们了。” 教务主任:“这样,就能查到凶手是谁了?” 沈衍答:“没错。” 教务主任:“是谁啊?” 展锋清了清嗓子,皱眉瞥了他一眼:“你没听到网管的话吗?硬盘还没有解码,就算解开了,目前我们也无可奉告。等抓捕到嫌疑人进行审查之后,我们会公布案件结果。” 教务主任一阵尴尬,随后又马上笑着给自己打圆场,一个劲儿的说着太好了。他试探着提出要对网管进行通报表扬,展锋对这件事竟然也表示了默许,意思就是,虽然不能告诉你嫌疑人是谁,但目前的案件进展可以公开。 不管怎么说,侦破案件中也有网管的一份功劳,那也就是学校的功劳了。本来教务主任一直担心,凶手要真是学校的人,怎么也会给声誉带来影响,好在现在有网管这件事情,也能挽回一点名声。 这件事情在教务主任看来至关重要,是洗刷目前学校议论的绝佳机会,于是和沈衍他们又敷衍着说了几句话后,就着急忙慌的把网管拉走了,那速度快的,就像是生怕去校通讯社去的迟一点,展锋就要改主意似的。 等他们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展锋抽出一根烟递给沈衍:“一会儿先去吃饭,晚上肯定要熬夜,睡觉是没戏了。” 沈衍看了他一眼,慢慢笑了:“没关系,我本来也容易失眠,不用考虑睡觉的问题。打个电话,让大李他们过来两个人?” 展锋低头点烟,摆摆手说:“不着急,等再晚一点的时候再说,一下过来太多人,引人注目。” 沈衍打量了四下走廊,空荡无人,寂寂的回廊中,连咳嗽一声都听得异常明显。 “其实,我已经猜出来删除录像带的人是谁了。”沈衍靠在墙边,脖颈后仰,半眯着眼眸的侧脸在暗影里显得很静,“不过,他应该不是凶手。” 展锋听后笑了笑,很快的回答了他。 “我想到的人应该和你一样,至于目的,问问就知道了。” —————————————————————————— 凌晨一点,学校里所有的楼门已经全部封锁,路灯透着昏暗的光,风声吹着树叶抖动,格外喑哑。 大李他们是将近十二点的时候才赶过来的,下午他们刚刚审了韩鹿鸣的女朋友露娜,问出来了一点收获,本来是打算汇报的,结果就接到展锋通知他们过来蹲点的电话。 现在都等了一个小时,几个人待在保安室外侧的防火通道里,姿势其实十分的不舒服。而且夜色已深,他们已经连着熬了几天,却没有一个人打哈欠。 大李小声问:“那个保安能演好吗?他这么忽然睡着了,会不会让对方怀疑啊。” 展锋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下午在走廊里临时加装的红外摄像头现在正常运作,能够看出,走廊里空空荡荡,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目光沉冽,看着平板电脑一动不动,低声答了句:“没问题,这也不用他演戏,本来就是他的常态。下午的时候他已经交代了,平时晚上值班,他也都睡得很沉,经常有学生摸进来拿走钥匙去开门,之后再送回来。” 小刘蹲在旁边,还是有些担心:“他可能猜不到咱们会在这儿守株待兔,但万一他猜到有摄像头呢?会不会不来啊。” 沈衍说过:“傍晚的时候,校广播站已经大力弘扬过网管协助警方破案的事迹,对方一定已经知道我们掌握了线索。这个盗取监控视频的人明显心理素质不高,他知道明天一早解码破译之后,我们就能立刻抓他。现在他的害怕和恐惧已经高于一切,让他来不及考虑太多。” 小刘恍然大悟:“原来如——唔——” 展锋一抬手,大李就眼疾手快的堵住了小刘的嘴巴,屏幕上出现的身影,和他们曾经在幼儿园门外见到的身形,几乎一模一样。 “行动。”展锋把平板丢给小刘,示意他在这儿留守,随后猫着身子,动作极轻的绕开防火帘,朝着保安室门口走过去。 原本应该紧闭着的大门,此刻却敞开了一道缝隙,刚刚好能够容纳一人。 屋里有一抹幽幽的微弱光线,正是电脑屏幕的亮度,保安如雷的鼾声还在响个不停,掩盖过了那人动作的声音。 沈衍他们三个人就站在门外,也不知道屋里那个人究竟是太紧张了还是怎么回事,三个人离他咫尺之遥,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原本还想着抓他一个猝不及防,现在看来,根本就用不着那么复杂。 等了差不多一分多钟,那个人顺利的找到了网管“精心”藏好的备份文件,刚舒了一口气。此时此刻大李却从外推开了门,边框传来吱嘎一声,吓得里面那人猛的一哆嗦,砰的就撞上了桌角。 大李随后打开了灯,看到对方仓皇的用帽衫遮住脸,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后,还试图要从他们身旁逃出去。 “还跑?跑的不累?”大李一手就把他拎了回来,无论从体格还是身手上,这人根本就不是大李的个儿。 况且展锋连手指头都还没动。 那人一下也傻了眼,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被抓个正着,连动都不知道该怎么动了。随后,被大李一把摘掉帽子,一张熟悉的脸这么露了出来。 在强烈的光线下,他被晃得有些睁不开眼,脸上却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颓然惶恐。 沈衍和展锋看到他这幅窝囊模样,不禁都笑了笑,说:“这么快又见面了,宋扬。” 第78章 踢馆 宋扬直到被带上警车的时候,还都是一副彷徨无措的样子,好像被抽空了理智似的,像个木偶一样上了车,到了市局后又被关进讯问室。 凌晨两点半,整个市局的楼里都一片寂静,唯独刑警大队专案组办公室,灯火通明,全员到齐。 “老大,连夜审吗?”当场抓住宋扬,无疑是案件的一个巨大突破,大家虽然没睡觉,这会儿却真是一点儿也不困了,摩拳擦掌想要大干一场。 展锋靠在窗边抽烟,眯着眼眸摆了摆手,头也不转的说:“晾着。” 第一次审讯宋扬的时候,就是把他晾到四个人的最后来审的,不得不说,效果还不错。 沈衍在和小刘一起看他们之前对韩鹿鸣女友做的笔录,里面涉及到很有趣的一件事,沈衍忍不住读了出来:“她说韩鹿鸣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有时候会喜欢叫她妈妈?” 小刘在旁边忙点头:“是啊是啊,我当时听到内心也万马奔腾了。露娜说韩鹿鸣这个人性格很奇怪,有时候特别冷静,有时候又特别疯,她和这个人待久了,渐渐就有点接受不了他古怪的个性,所以才会去勾引宋扬。” “韩鹿鸣在单亲家庭,童年对母爱有所缺失,他对母亲的感情可能又爱又恨,在与对象交往的时候,会把这种情感转嫁到其他的女性身上,所以才会让露娜觉得他很古怪。”沈衍说:“等天亮了再去试试看联系几个他的前女友,最好能多方了解一下这个人在交往时是不是都是这种个性,还有,露娜是长发?” 小刘说:“是啊,但是她说韩鹿鸣每次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都要求她把头发扎起来,说是讨厌看她披头散发的样子。” 沈衍若有所思,清湛的目光在卷宗之间来回游移,敲了敲桌边说:“那就很有意思了。” 小刘:“但是韩鹿鸣家里没有中档车啊,而且他还未成年,不像宋扬已经满了18岁,他们出行的时候,几乎都是宋扬开车,但开得都是韩鹿鸣家里的车子。” “宋扬没有车吗?” “有,是一辆丰田的凯美瑞,但很少会用到。” 这个时候,汤伟从外面进来,拎了宵夜和几杯咖啡分给众人:“来来来,提提神,绝对是激动人心的夜晚啊,老大可以提前交差了!” 提前交差? 沈衍合上笔记本,揉着眉心笑了:“宋扬明显不是凶手,起码不是主谋,他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 汤伟愣了愣:“不是凶手?可是他前言不搭后语,所有的行为都符合凶手的特质啊。如果他不是凶手,上回干嘛不直说,非要这样遮遮掩掩的。” “这个不难分析,很明显他是被牵扯进这件事里,他去实验室的门口,偷录像带种种行径,都说明他的心虚。一个会心虚,会害怕,会在案发之后有负疚感的人,不可能在当时有那么果断的残暴行为。”沈衍回头伸手,拍了拍展锋,“烟。” 展锋斜睨了他一眼,抽出一支点好的,在一片羡慕的目光中递到他手里,说:“回头你去跟我审他。” 沈衍点点头,拿人香烟替人干活,没什么好争的,况且,他也确实想亲自再会会宋扬。 他有预感,这一次对宋扬的讯问,收获应该会超过之前所有。 但是在这之前,他们愿意留足时间让宋扬好好想想,让他独自度过这个难熬的夜晚。 —————————————————————————— 早上八点,离展锋立下的破案日期还有四天时间,他们昨晚梳理案情一直弄到早上六点,稀里糊涂的睡了两个小时,现在一个个刚伸着懒腰睁开眼。刑警们过得一向都不怎么讲究,有个能靠一会儿的地方也能睡着,两个小时虽然短暂,但对他们来说已经很奢侈了。 争分夺秒,总不能在那个什么罗教授面前跌份。 这一点,展锋的组员们倒是和展锋一模一样的心思,沈衍心想,这该怎么形容?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转了几圈之后,再鞠一把冷水洗洗脸,差不多也就清醒了。 王闵知道他们昨晚上加班,一大早亲自买了早点送过来,刚从食堂打回来的包子和粥,还散发着热气。 “听说你们昨晚上落实了一个案件嫌疑人,干的不错!局长和上级领导都很关注这个案子,带给你们的压力肯定也不小。”王闵挨个夸了一番,又关怀备注的说:“案子是要紧,也得注意身体,别熬坏了。” 几个人嘴里塞着包子稀饭,只能点头,沈衍刚说让小赵吃完了给宋扬也送一份吃的过去,随后却发现展锋没在屋里。想到这东西一会儿就该变冷,他就把展锋的那份放在保温桶里,自己去楼道里找人。 他走了几个展锋平时抽烟的地方都没看见人,打了手机过去也是占线,走廊走到尽头后都没看到人影。 跑哪儿去了? 沈衍左右张望,一副明显在找人的样子,刚好有认识他的警员路过,好心告诉他,刚才在两座楼间的空中走廊那里看到了展锋。 其实上次展锋带他去局长办公室“踢馆”走过那条路,但沈衍记性不好,对那条路的印象已经不深了,只能胡乱往那边找,还好走到一半的时候,看到展锋迎面快步走过来。 展锋看见他挑了挑眉毛,开玩笑的说:“你要去哪儿?上访吗?” 沈衍一阵无语:“……王队拿了早饭过来,吃完了好回去审宋扬,走。” 展锋说:“哦,饭呢?” 沈衍:“???饭在办公室啊。” “怎么不拿过来……算了,不吃了。”展锋扯了扯上衣领口,把手机丢进口里,拖起沈衍的手腕边走边说:“咱们先去一趟韩鹿鸣家。” 沈衍没跟上他的思维:“这么着急?宋扬还在那儿待着,咱们最多只能留他四十八小时……其实你放手也可以,我跟得上你。” 展锋只当做没听到他的后半句,拉着他脚步越来越快,直抵车库:“韩鹿鸣十点钟要参加一个所谓的比赛,参加完比赛后下午就要出国旅行,现在已经八点二十,最多只有一个小时留给咱们。” 沈衍刚吃完早饭,一路跑过来胃里有点不适,边系安全带边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为什么忽然要去找韩鹿鸣?我们目前手里的线索还不足,必须要审过宋扬之后才能——” “坐稳。”展锋目不斜视的发动车子,一路从出口驶出,骤然加速,“我刚才找人帮忙联系到了韩鹿鸣的母亲,问到了一些情况,很关键。” 沈衍心里砰的一下,怔了怔后就感到车子的速度倏然间已经加快了许多,顾不上想太多,只能紧贴着椅背一脸严正的坐着。 免得早上王闵送来的“爱心早餐”,都贡献给展锋的这辆车了。 第79章 碰钉子 韩鹿鸣家里的位置是Q市一处地段极为昂贵的别墅区,展锋的车子在开进来时通行无阻,门口的保安甚至还殷勤的询问,他们是否忘带了门卡。 沈衍很怀疑展锋是否动用了一些其他方面的力量,否则以韩鹿鸣的秉性,在给他们开门时虽然能看出他的不情愿,但还是让他们进来了。 虽然是一副强忍着自己的不满,恨不得让他们立刻就滚出去的神情态度。 屋里满壁奢华,水晶吊灯闪闪发亮,羊毛地毯上一尘不染,连他们坐的茶几旁,都找不到一丝灰尘。 一看,就是定期清洁的状态,但是偌大的屋子却有些冷清,显得空旷而宁静,甚至都看不到保姆的身影。 沈衍和展锋在茶几边上坐下,目光却透过韩鹿鸣,看到了他旁边的一张照片。 茶几的四周空无一物,只有这张照片看起来格外显眼,乍一看能看出是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韩鹿鸣还很稚嫩,紧紧的抿着嘴唇,站在彼时还很年轻的父亲的身旁,懵懂而倔强。照片靠左边的位置站着一个比大概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笑容灿烂,亲切的依偎在父亲怀里,而她旁边的位置,则被黑色的马克笔涂了个结结实实。 沈衍猜测,那应该是韩鹿鸣的母亲。 在这张合照里,韩烨看起来儒雅斯文,长得很俊秀,跟女儿的容貌有七八成相似。其实韩鹿鸣和韩烨长得也很相像,但或者是因为神态的缘故,父子之间似乎有一种微妙的距离感,并不像他与女儿的那种亲热。 “喂,你们在乱看什么,警告你们,别在我家东张西望的。”坐在两人对面的韩鹿鸣,一脸不耐烦,在留意到沈衍的目光时,他毫不客气的把相框扣了过去。 虽然声音很响,但扣下去后,他又将相框收回了自己手边,显然并不是不在意这张相片。 矛盾这个词,在他的身上真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韩鹿鸣拿出手机,打开计时器点了下去:“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能耐,竟然能找到我爸,行,我爸的话我不能不听,你们想说什么就说,想问什么就问。但是我告诉你们,快一点,别拖拖拉拉的,我只有五分钟给你们。” “你平时自己住在这?你父亲和姐姐呢?”沈衍开口提问,可是态度从容不迫,问的也像是听起来无关紧要的话。 韩鹿鸣脸色不善吗,态度更是嚣张:“和你有关系吗?” 沈衍:“当然,这和案子有关系。” 韩鹿鸣嗤笑了一声,眼底充满不屑:“少拿这套话来糊弄我,你们想说什么?我爸是比较疼我姐,那又怎么样,跟这案子有什么关系。” 沈衍不置可否,换了个话题:“我刚才看到,你家门口的车库是空着的,平时你在这儿,怎么出门?” 韩鹿鸣答道:“我还未成年呢大哥,谁发驾照给我啊?只有宋扬过来的时候才会开车,还有四分十秒了。” 沈衍按照路上铺设好的套路继续说:“关于宋扬,他现在就在市局大队,昨晚在学校保安室,他被抓到人赃并获。我们现在怀疑,他有可能是杀害周乐瞳的凶手,你和他是好朋友,有没有什么想说的话?” 韩鹿鸣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惊诧,声音也有些微的失控:“宋扬被抓了?” 沈衍点头:“对,你有什么要为他作证洗刷嫌疑的话,现在都可以说,展组会派人进行进一步的核查。” 他在说话时,目光看起来有些随意,实际上却牢牢的盯紧了韩鹿鸣,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但韩鹿鸣却并没有让他看出太多的东西,在短暂的惊诧过后,韩鹿鸣很快就恢复了那张冷漠的表情,摇头说:“没有,我没什么想说的。”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沈衍还是不忘补了一句:“他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好朋友怎么了,好朋友犯了法,我也没办法啊。”韩鹿鸣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他为什么要杀杨茜的女儿啊,你们要是查出来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沈衍的语气有些讥讽:“看来你们关系真是非常不错。” 韩鹿鸣:“少说废话,你们今天来就为了这个?告诉我宋扬的事?对了,现在还有三分十秒。” “韩鹿鸣,你和你母亲吴兰多久没有联系过了?”展锋靠在旁边的沙发上,在韩鹿鸣看完手机抬头的一瞬,倏然开口。 沈衍飞快的注意到,韩鹿鸣的神情,在一瞬间变成了自从他们进屋以后的冰点。 “你们是不是有病?”韩鹿鸣咬牙切齿,捏紧了拳头,砰的一声砸在茶几上,“问那个贱女人干吗?” 会称呼自己的母亲为“贱女人”,并且反应如此之大,可见韩鹿鸣和母亲的关系已经恶化到了极致。沈衍不了解展锋找到了什么线索,便不发一语的坐在旁边,低头往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等展锋开口应对。 展锋说:“你母亲想和你见一面,她很关心你的现状,她非常想和你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韩鹿鸣:“我和她没有什么好谈的,那个贱女人不是我妈,我根本就没有妈。我不想看她在我面前发骚卖弄的样子,想想就恶心……恶心!” 沈衍注意到,韩鹿鸣之前的情绪起伏再怎么明显,都还能自己调整,但自从听到吴兰的名字后,他的情绪就一直在爆发的边缘不停摇晃着。 那是怎样极致的情感,才会让他对自己的亲生母亲恶语相向,就算是他们两个外人,也能从他的目光中读出再明显不过的厌恶与怒火。 展锋:“你母亲还说——” 韩鹿鸣的忍耐似乎到达了极限,神情狰狞的不像话,起身大吼:“别在我面前提到那个贱女人,你们是不是神经病?别他妈给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跟案件有关系吗?滚出去,你们俩给我滚出去!” 沈衍提醒道:“五分钟还并没到。” “那又怎么样?规则是我定的,我想反悔就反悔,计划是我的,只有我自己可以改变,别人都轮不到。”韩鹿鸣扬起下巴,冷漠而张狂,眼神里的狠意像是要杀人似的,阴鸷森然,“我告诉你们,趁我彻底发火之前赶紧滚蛋,别以为只有你们会动用关系!” 第80章 小秘密 离开韩鹿鸣的家后,回程路上展锋不再飙车,而是规规矩矩的中速行驶。沈衍在旁边都有点不适应,忍不住问:“不用赶回去先把宋扬审了再说?韩鹿鸣要是真出国了,事情就难办了。” “他出不了,放心。”展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神色如常,像是在谈论天气一样自然,“他的航班是中午一点半的,现在刚刚九点,回去以后拿到宋扬的供词,如果证实了韩鹿鸣就是凶手,那立刻申请逮捕令抓他,文件我都写好了,只差王队签字。” 沈衍摇头:“你也太看不起宋扬了,就算他现在的罪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你怎么就知道他不会濒死抵抗一下?” 展锋嗯哼一声:“你知道压死骆驼的是什么吗?” 沈衍:“这是智力问答吗?答对了有什么好处吗?” 展锋:“沈同志,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世俗,我怎么可能用金钱那种污秽的东西玷污我们纯洁的友谊。” 沈衍:“……稻草吗?” “你怎么这么没有想象力。”展锋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头,手指从裤兜里摸了摸,掏出个黑色的小盒子丢给沈衍。 沈衍接个正着,本来以为是打火机,正想说难道你打算火烧宋扬,后来仔细一看,目光忽的又认真起来。 “录音笔?”沈衍把玩了两下,嘴角微微一扯,摁下开关按钮,拨到最近的一个文件,按下快进键一会儿后,他的声音立刻先从中流淌出来。 “……你有什么要为他作证洗刷嫌疑的话,现在都可以说,展组会派人进行进一步的核查。” 然后是片刻的静默,沙沙的电流声显得格外空旷和清晰。 “没有,我没什么要说的。”是韩鹿鸣的声音。 沈衍说:“录得不错,挺清楚的,你怎么想起来带上这个的?” “这不是我的,是刘儿的,他昨天录了那个露娜还是娜露的口供,这里有音频,我出来的时候刚好带出来了。”展锋随意一瞥,看着他说:“反正现在也没事儿干,打开听一会儿,应该是倒数第二个文件。” 沈衍拨了一下文件列表,选中打开,一阵短暂的空白声后,一个严肃正经的人声出现。 “今天是个晴天,我终于见到了我们组长,组长实在是太帅了!太特么的帅了!我一定要变成像组长一样的人,德智体美,哪一点也不落下的人!” 方向盘好像稍微打滑了一下,车体朝着左边快速的偏了一点,随后又硬是拐了回来。 展锋:“……” 沈衍一脸说不出话的表情,目光诧异的看着展锋。 展锋:“……别这样看我,我怎么知道他录的什么鬼东西!” 沈衍:“……算了,每个人都有点小秘密,我会当做什么都没听到的。” 展锋怒道:“谁用你当做什么都没听到啊?!” “这也不行?好好,那回去以后我就把这段公放给大家听。”沈衍无奈的摇头,“我不是担心小刘会害羞嘛。” 展锋脸色难看的要命,嘴里狠狠的说:“这小子死定了,录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衍笑了起来:“反应这么大干吗,你以为我真会公放?我没那么无聊。” 展锋冷哼一声,伸手抢录音笔,眯着眼睛威胁道:“你最好没有——” 结果,他抢过来的时候,手指一下子不小心按下了播放键,录音笔又开始自动播放下一段音频。 “今天我们专案组加入了一名新成员,沈哥太帅了,太特么的帅了!我一定要成长为像沈哥一样的人——不,外表还是像组长,沈哥太文气了,但是脑子像沈哥一样就好了!” 这小子……是把录音笔当成许愿池了还是阿拉丁神灯了? 沈衍动作飞快的摁掉录音笔,面无表情的把它放在了一边:“我觉得,每个人都有保有自己秘密的权利。” 展锋赞同的点头,静默了片刻后,终于忍不住说道:“听见了吗,小刘觉得我长得比你帅。” “那当然了,你可是德智体美全面发展,我怎么跟你比。”沈衍敷衍的怼回去一声,开始闭上眼睛补眠。 展锋顿时不满:“亲,讽刺人是不好的习惯,还有,我明明就比你更爷们一点。” 沈衍:“对,特别对……” 展锋炸毛的叫道:“敢不敢不敷衍我!” 沈衍:“敢,敢……哦不对,不敢,不敢。” 展锋:“你——” 沈衍呼吸均匀:“呼……” 展锋:“……” —————————————————————————————————— 回到警队的时候,两人斗嘴终于告一段落,实际上在路途的后半程,几乎也都是展锋单方面的输出对话。两人回屋之后很默契的谁也没再提小刘的奇怪录音的事情,屋里只有汤伟和大李两个人在,一问才知道,小赵在外头应付宋扬的父母,小刘则被五组喊过去了。 “五组那边什么事?”展锋问。 汤伟耸耸肩说:“也没说太清楚,应该是爆炸的事儿,五组那边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挺着急的,开始说让老大你亲自过去,结果你不在,就让小刘去了。老大,要不要过去看看?” 展锋摇头:“不用了,小刘能应付就行,宋扬怎么样?” 汤伟一摊手,无可奈何:“一开始是光发抖,后来不抖了,但问什么都不肯说,拿过去的饭倒是吃了。他爸妈从刚才就开始闹个没完,还是老一套,又说要告咱们。老大,这个你就别管了,小赵能搞定的。” 并不能搞定……在会议室里,被宋扬家里的亲戚团团围住,耳边都是争执不休的声音,脸上还要维持着又耐心的和缓表情的小赵,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天啦噜,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来干这活儿啊,明明换个威武雄壮的大李过来更适合啊! 老大救我—— 但展锋显然没有去了解小赵内心世界的打算,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表,算了一下前后的时间差,终于利落的拍板,喊了刚坐下的沈衍起来:“走,审宋扬去。” 第81章 录音笔 讯问室里,宋扬脸色苍白,低头不语。 面对他们的一系列问题,除非是点头摇头的,他才会回答,否则其他一律沉默。 “昨天早上,你出现在学校的实验室外,为什么之后要去删除监控录像?” 宋扬依旧沉默 汤伟忍不住拍了桌子,语气严厉:“宋扬,别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宋扬似乎铁了心打算消极对抗,哪怕汤伟这样突然袭击似的吼了一嗓子,他也维持着那副无动于衷的表情。 大概是觉得,不说话,不回答,不响应,他们就拿他没有办法了。 沈衍舒了一口气,缓和了语气问他:“你父母都在外面,你知道吗?” 宋扬怔了一下,耳根隐约有些涨红,随后他把头埋得更低,依旧不说话。 “宋扬,其实你不用这样,我们都知道,你不是杀害周乐瞳的凶手。”沈衍道。 汤伟也没料到沈衍会这么直白的把话说了出来,愣了愣后,下意识的去看展锋。 谁知道展锋仅是靠在椅子上,手臂斜撑着脸侧,眼底似乎还有一点点微不可查的笑意,侧眸注视着沈衍。 ……好,大神的世界,果然不是他们寻常人能够读懂的。 但既然老大也默许,汤伟就放心了,专心的盯着宋扬,看到他脸上的僵硬一点点的碎裂。 沈衍的话无疑是打破宋扬强装镇定的一块石子,瞬间就让他用尽全力撑出来的伪装碎了一地,荡然无存。他仓皇的抬起头,急切的看着沈衍:“真的吗?你肯相信我不是凶手?” 沈衍点头:“当然,我们组长也相信,你并不是这个案子的主谋。” 展锋适时的给出回应,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但是我们还需要你提交足够的证据来配合我们,现在只有你自己能帮你自己了,明白吗?” 两人一唱一和,说的宋扬脸色刚刚才轻松点,马上又紧张起来:“我真的没杀人,我……录像带是我删的,可是我是因为怕你们知道我去过实验室,怀疑我,我才删除的。没想到……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那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你要去实验室外?”沈衍向汤伟递了个颜色,示意他用控制键调黯了讯问室内的灯光,在光线稍微柔和下来一些之后,宋扬的情绪明显也更加放松了些。 之前展锋特意让人把这个讯问室的灯光打到最强,为的是辅助击溃宋扬内心的防线,这个办法虽然有些……过分,但不得不说,很管用。而现在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那也就没有必要再折腾他的精神。 他喝了口水,静默了半晌之后,忽然低声说:“我觉得……很愧疚。” 展锋问道:“是对谁的愧疚?” “对……杨老师的,还有周乐瞳的,事发之后,我心里其实一直很难受……上一次录口供,我隐瞒了一些事情,可回去以后我一直在做恶梦,我觉得,她不肯原谅我。”宋扬痛苦的埋下头,发出艰难的喘息声,“但我当时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不能背叛他,我不能出卖他啊。” 这个“他”指的是什么人,几个人都心理有数,眼看真相已经呼之欲出,小赵心脏激动的砰砰跳,简直恨不得大喊一声,让宋扬赶紧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 沈衍却不疾不徐,慢慢引导着他:“你觉得对不起的人,是不是还有一个?因为对他矛盾的感情,让你不惜选择替他隐瞒罪行,但却最终开解不了自己的内心。” 宋扬的肩膀僵硬了一下,手臂在不由自主的发抖,内心的不安昭然若揭。 “宋扬,你想想看周乐瞳死时的表情,被浸泡在冰冷的河水里,无助死去,她只有五岁而已。”沈衍的话已经奏效,展锋默契的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沉冽,话语犀利而直击人心,“想想看,如果她是你的妹妹呢?如果是你亲人的孩子,你好友的姐妹呢?你还会对她这么无情,在她惨死之后也不愿意出来指证凶手吗?你认为实验室前的忏悔,比揭穿真相来的更有意义吗?!” 说完后,他豁然起身,手臂撑在桌子两侧,老鹰一样的目光紧紧盯着宋扬,看得他内心一切的秘密似乎都无所遁形:“其实你应该明白,即使你不说,证据和线索我们也都已经查到了,今天带你回来,是给你一次机会。你说了,起码是对你自己的一场救赎,否则,你永远是有罪的,一辈子都洗刷不清。” 宋扬抬头,和展锋对视了片刻以后,忽然眼中有些泛红,渐渐的,竟然有涌出泪水的趋势。 沈衍看的一愣。 “我不能说!”宋扬边哭边大声叫道:“我不能干这种事,你们别问我了,求你们了。要不然……你们就当我有罪算了!” 事情突然急转直下,宋扬的内心已经接近崩溃,但是哪怕到了这个地步,他仍然想守住对韩鹿鸣的忠诚——在他已经背叛过对方之后。 沈衍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看了展锋一眼,见他眼底透着漫不经意,三分傲气,七分笑意,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展锋这个人,有时候还是挺配得上高瞻远瞩这个词的。 但是这话一定不能说出来,要不然这个人,只会嘚瑟的更加无休无止。 在宋扬开始歇斯底里的快要发疯之前,展锋才终于不慌不忙的开口,语气淡漠:“宋扬,我们早上去见了韩鹿鸣。” 猛地听见这个名字,宋扬浑身一个激灵,打着哆嗦问:“你……你们要……” “我们没打算做什么,你也不用害怕,只不过我们带回来了一点东西,想给你听听看。”展锋取出录音笔放在桌上,唇角微挑,似笑非笑,目光沉邃的让人一眼望不到底,分辨不清他的真正意图究竟是什么。 然后,在宋扬发愣的停止了咆哮时,他接着说道:“等你听完了这个,你再来决定,到底要不要说。” 第82章 说谎 “宋扬被抓了?” …… “没有,我没什么想说的。” …… “好朋友怎么了,好朋友犯了法,我也没办法啊。” 短短的几句话,却让宋扬听得几乎承受不住,在放完一遍之后,他的嘴唇微微发抖,对沈衍说:“再……再放一次。” 沈衍示意汤伟从头重放,这一次听完后,宋扬整个人的表情木然,又过了半晌,忽然扯开嘴角,笑了。 只是这个笑容,看起来却比哭还要难看。 “这真的是鹿鸣的声音,我一听就能听出来,肯定不是你们电脑合成的……”宋扬像是在解释给他们听,但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本来以为,他知道我被你们带回来的消息,应该怎么都会有点着急。我知道他这人冷静,对一般人都没什么感情,但是……但是我们是兄弟啊!” 宋扬说着低下了头,捂住脸颊,声音从指缝间传出,听不出是否带着哭腔:“我是王八蛋,我睡了他女朋友,但是……但是他怎么能一点儿都不理我的死活?我他妈还一心想着要替他瞒着,一心要想着不能让他被你们抓到……” 他刚刚已经崩溃过一次,可现在这一次,无疑是他情感线堤防的一场毁灭性的崩塌。 “我真是个傻X!”宋扬狠狠的,一边嘶吼着,一边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我他妈真是个超级无敌大傻X!” 他越说就越是激动,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眶里往下流,反手去擦也擦不过来。可哭了一会儿,他又大笑起来,声音听起来,却比哭声还要苦涩。 “完了,我是完了,我们都完了!” 坐在对面的三个人这一次的态度出奇的一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宋扬的大哭大笑。汤伟适时的在笔录上记下一些他的喃喃自语,低声和沈衍讨论几句,除此之外,屋里再没有其他多余的声音。 渐渐的,宋扬的哭声渐小,脸上的表情似乎也稍微稳定下来了一些,汤伟才递过去纸巾:“擦擦。” 宋扬低着头,看不太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看到肩膀一耸一耸的,呜咽含糊的说了句:“我完蛋了。” 展锋留意到了宋扬态度的颓然与消极,向后靠在椅背上,单手解了衣服最上面的一颗纽扣,眉头比刚才又紧了一些:“你不会完蛋,只要你配合我们,你就不会有事。” 宋扬只是摇头,像是听不进去任何话,一脸绝望:“我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我已经被拉下水,洗也洗不干净了……我爸妈,肯定会气疯的,他们肯定会和我断绝关系……” “砰!” 有人拍了桌子,豁然起身,汤伟被声音引得抬去目光,只是没想到,站起来的人竟然是……沈衍? “宋扬,你冷静一点,在最开始我就和你说过,我们很清楚你不是凶手。”沈衍对他的这幅态度实在是忍无可忍,皱着眉头语气冷冽的说:“如果你还惦记着父母,不希望让他们伤心欲绝,那你现在就应该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都说出来。Q大有司法辅修课,你是不是从来没去听过?主犯与从犯的犯罪性质相差了多少,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 他的态度一贯温和,哪怕是当初在系主任面前,面对宋扬的告状时,沈衍也没有失去风度,只是彬彬有礼的给予还击而已。 现在虽然比起展锋动怒时的样子已经不知道克制了多少倍,但毕竟没人见过沈衍动气,一下子屋里的另外三个人,都愣了愣。 还是展锋最先回过神,拉了沈衍一把说:“坐下,你这两天睡得太少,猛起身,容易头晕。” 沈衍眉头紧皱,侧眸看了展锋一眼,又看了看宋扬,似乎还有话想说,但静默了片刻后,还是坐下端起了水杯,浅啜了一小口。 不过同样都是河水,在旁边的汤伟刚喝了口水,就差点没把自己呛着。 他目瞪口呆的揉了揉眼睛,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只能在心想个不停——这是个什么情况? 一向温文尔雅的沈衍,居然也会有拍桌子发火的一面,而一向六界通杀的老大,竟然也会有这么温柔可亲劝人的一面。 要不是现在正在录口供审案子,汤伟简直想把这一幕给拍下来了,不是他八卦,而是太罕见了啊!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两人待久了,就被对方给同化了? 唉,他也很想和这两个大神多靠拢一点,吸收一下两位的光环啊! 怎么不考虑一下,也同化同化他们呢。 汤伟走神了一小会儿,忽然又听到宋扬低声开口,意识连忙又收回到案子上来,端起严肃的面孔清了清嗓子。 乱七八糟的事儿,一会儿再说。 宋扬刚才被吓了一条,但是目光倒不像之前那么浑浊了,声音还有些哽咽,带着闷闷的鼻腔说:“你们是说真的?如果我主动交代,就不会判的很重,是不是?” 展锋把水杯推到沈衍面前,示意他先喝水平复一下,自己则成了答疑解惑的人:“没错,只要你确定,你没有参与过对周乐瞳下手的过程。” 宋扬急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有做那些!我顶多也就是……帮他搬运了一下,周乐瞳而已。” 话已经说到了这一步,展锋毫不犹豫的趁热打铁,眸光锐利的盯着宋扬说:“继续说,你都帮他做了什么?” “我……我之前跟你们说谎了,但是也不算全部在说谎。”宋扬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口时声音依旧很低,却已经可以清楚的叙述了,“那天晚上,我确实去了露娜那儿,但是我们没有待很久,也没有待到早上六点。大概三点半左右,我就回来了。” “那个时候,我因为心虚,一心只想先避开鹿鸣,就没去看他在不在房间,也没注意他屋里的妞还在不在,赶紧就上楼睡觉了。但是……大概刚睡了不到一个小时,他就来找我,让我开车帮他送个东西出去,我问他是不是一定要现在送,他说是。我又问他是什么,他忽然就笑了,说要带我看一个东西。” 说到这儿时,宋扬的脸上显露出一种奇异的神情,似乎是夹杂着迷惘和恐惧,声音里渐渐有了几分发抖的征兆。 第83章 如果 “他把周乐瞳关在了地下室里,不是那种一般房子的地下室,这房子是改建过的,在原本的地下室的下一层,又加盖了一层。以前鹿鸣喜欢玩音乐,那一层堆得都是他的乐器,隔音也做得特别好。” “我被他带下去的时候,先是听到有女孩子在哭,我当时……我当时还以为,他又找来了什么新鲜玩法,本来还觉得提过兴奋的。”宋扬越说越坐立不安,抬手抵住了额头,音色低颤,“结果一下去,我先看到了一地的头发。” 沈衍想到之前的推测,果然已经有一个地方切合上了,攥紧了手掌问:“然后呢?你还看到了什么?” 宋扬答道:“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她的头发被鹿鸣给剪了,乱七八糟的,像个小男孩一样。我当时就傻了,鹿鸣蒙了她的眼睛,我开始还没看出来是谁,后来他告诉我了,我才知道这是杨老师的女儿。” 蒙了眼睛? 沈衍目光停顿了一下,飞快的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点,把疑问暂且压了下来,又问宋扬:“当时周乐瞳的情况是什么样的?韩鹿鸣都对她做了什么?” “当时……当时看起来情况挺不好的,我甚至都以为她已经死了。鹿鸣说,杨老师当着全班的面把他的论文批的一文不值,他恨杨老师,要报复,所以他就把杨茜带回来了。屋里有电击棒,他从半夜开始,就一直在电击周乐瞳,电晕了,等一会儿再把她弄醒,再接着电……” 宋扬发抖着说:“我当时,就已经觉得害怕了,我跟他说这是犯法的,让他赶紧收手。但是他却说,没事,而且已经到了这一步,回不了头了。后来我再说,他就威胁说我也是知情人,也脱不了干系了,如果我不帮他,那我一样得死……” 展锋声音冷冽,听不出喜怒,但从他捏紧的拳头里,却能看出强行抑制的怒气:“后来呢?韩鹿鸣要你都做了什么?” “他要我先去学校的保安室偷钥匙,他说沈老师太狂,还说要替我出气,把这件事往沈老师身上引。那个时候……我们都不知道沈老师和警队的关系,我一看到周乐瞳那样之后,我就傻了,根本顾不上想太多,只能听他的。”宋扬的声音中带着浓重的懊悔,低沉哽咽,“我就去了,从沈老师的实验室偷了个图板出来,这也是鹿鸣说的,他说这东西少,到时候警方排查起来,目标明确。” 汤伟忍不住讥讽着说:“我们还得谢谢他了啊,真替我们省事儿,你偷了图板以后呢?运送周乐瞳开得是你的车是不是?” 宋扬点头:“是,鹿鸣说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家的车那天晚上又刚好送去保养了,没办法,就开了我的车出去。我路上其实特别紧张,还把轮胎给蹭了,到现在还有印子。照着他说的,我把周乐瞳带到水库边去抛尸,鹿鸣把她装在麻布袋里,胶布封了嘴,扔在我后备箱里头。本来,本来我把她带过去,丢进河里就行了。但是后来我发现……我……” 他语气里的犹豫意味着其他变化,展锋紧追不放,问道:“说清楚,别吞吞吐吐的。” 宋扬艰难的张嘴:“我说了,你们可能觉得我在胡说八道。” 展锋屈起手指,骨节在桌沿边敲了敲说:“你现在敢胡说八道吗?说。” “……好,那我说,但是我先声明,我说的都是实话,绝对没有包庇我自己,或者是替韩鹿鸣开脱的意思。”宋扬刚开口又急着声辩,也不知他接下来到底要说什么,需要把铺垫做的这么足,“求求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不会再骗你们了。” “哎哎哎,我们还什么话都没说呢,我说你一个大男人,说话能不能不这么吞吞吐吐的?”汤伟实在有点耗不下去了,咳嗽两声说:“你要再这样,那我们先出去待会儿,等你捋顺了想明白了再说。” “别别别,我说我说。其实我要说的就是,等我把周乐瞳从车里抱下来以后,因为鹿鸣让我尽可能的把东西都带回来毁掉,我就开始解她嘴上的胶带。可是解了以后我才发现,她……她还没死!” 宋扬的话让在场的其他三人都愣了愣,展锋霍然问道:“你是说周乐瞳还活着?韩鹿鸣难道不知道吗?” 宋扬摇了摇头,也有些茫然:“我不知道,但是看鹿鸣的样子,他可能真的以为周乐瞳死了。鹿鸣是个完美主义者,如果周乐瞳没死,他不会罢休的。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策划的,我一点都不知情。可能也是因为……在他眼里,我比他笨,做不好反而拖他的后腿。” 如果周乐瞳不是被韩鹿鸣折磨致死的,如果宋扬说的话是真的,那—— 展锋深邃乌黑的目光落在宋扬身上,似笑非笑的说:“如果不是韩鹿鸣杀了她,那就是你把她抛进水里,所以才导致了她的死亡?你想说的是这个?” 宋扬吓得面无血色,一个劲摇头:“当然不是了,我没有把她丢进水里,本来被牵扯进这件事来,我就不想的!一看她还活着,我当时特别庆幸,本来想带她回去。可是后来我一想,如果我带她回去,鹿鸣一定会发现的,到时候以他家的势力,我……我肯定还是要完蛋啊!” 他喘了两口气,像是在克服自己对于那段记忆的恐惧与慌张:“但是我明知道她活着,我做不到把她活活淹死,于是我把她放在了水库边,解开她的眼罩之后我本来想走,可又觉得这样走了她可能还是没法自救。我那个时候也很慌乱,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于是就把手表留给她了,那块表没什么人见我带过,我想也不会露馅。可是……在我走了几步之后,她忽然在背后喊我……我……” 展锋趁热打铁,不让他有喘息的空档:“你做了什么?!” “我太害怕了,我怕她认出我……于是我想也没想就跑了……跑的时候,手里的包被树枝刮了一下,还掉了,我也不敢回去捡。”宋扬说到这儿时,忽然眼眶又红了,不知道是触及了哪一根神经线,令他倏地悲从中来。 沈衍舒下一口气,冷冷的看着对面的宋扬嚎啕大哭:“要是我当时回头,咬咬牙带她回来,说不定她就不会死了……我……我还是害死了她……” 要是,如果。 人生能有几个如果? 第84章 预兆 对宋扬的审讯结束后,展锋分秒不停的去了王闵那儿申请韩鹿鸣逮捕令的批准,王闵看了宋扬的口供,二话不说就签了字。展锋把逮捕令给了大李之后,左右看了几眼发现没见到沈衍,想了想,又回到讯问室门外去,果不其然看他还坐在里面。 汤伟不在里面,只有沈衍和宋扬面对面的坐着,宋扬似乎停止了哭泣,但看起来很没有精神,低垂着头,整个肩膀都耷拉着。 沈衍和他说了几句话,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忽然取出了自己的手机。展锋隔着玻璃注意到,宋扬在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时整个人的肩膀都重重的颤了一下,过了半晌后,才又垂下了头,抵着额头的手掌下,有滚滚的热泪顺着脸颊落下。 —————————————————————————— 等沈衍出来后,展锋看他脸上有些疲惫,忍不住问他:“你给他看了什么?” 沈衍摇摇头,说了句没什么,随后又把手机递给了他解释道:“是刚才宋扬父母发来的短信,他们为自己之前的鲁莽行为表示抱歉,说希望转达他们的意思给宋扬,无论他做了什么,都是他们的儿子。” 以宋扬目前的身份,沈衍这个举动未必合适,但展锋什么都没说,只是搭着他肩膀拍了拍说:“走,韩鹿鸣家里的搜查令我也拿到了,大李去堵他的人,咱们先去他家里看看。” 沈衍心里说不上是收紧还是放松,只是隐约有种“终于结束”的释然感,点了点头最后又看了宋扬一眼,跟展锋一前一后的消失在了走廊外。 —————————————————————————————— “一篇论文,仅仅是因为一篇论文,他就可以狠得下心去对五岁的小姑娘下手。”两人坐在车里,天窗敞开才不会让车里面烟雾缭绕,只是仍然有一层淡淡的白雾眼前飘散,模糊了彼此的视线和模样。 但表现可以蒙蔽,人心却永远不能,如果人心也被阴霾遮蔽,那就是悲剧的伊始。 如周乐瞳,如宋扬,如韩鹿鸣。 展锋抽了口烟,不屑的骂了一句:“人渣。” 沈衍语气却有些感慨:“他是Q大少年班的第一名,内心却阴暗到这个地步,现在的孩子……真是可怕。” “所以才有我们,始终理智,公正,维持住这个城市的正义和平。”展锋不经意间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乍一听有些戏剧化,可跟当下的氛围相比,又挑不出什么违和感。 两人都静默了一会儿,就听沈衍说道:“就算把韩鹿鸣带回来了,这案子还是没完,你听见宋扬说的了吗?韩鹿鸣只用了电击,宋扬不像在说谎,且他的描述确实很顺畅,没有不合理的地方。” 展锋说:“我也在想这件事,周乐瞳不可能在自己身上留下那么多伤痕,这个案子里应该还有第个三人。” 沈衍接道:“这个人,才是真正意义上杀死周乐瞳的凶手,那么你觉得……” 他顿了顿,开口的同时,听到展锋也异口同声的说出了同一人的名字:“孙明哲!” “我看过他的笔录,他是钓鱼爱好者,经常出海到浅滩去进行重矶钓,止血钳、陶陀这样的利器重物,他一定会随时放在车上。”展锋碾灭了烟头,眼眸里闪着曜石一般的黝黑光芒,熠熠明亮,“重物击伤,也许并不是棒球棍或是钢棍,其他的东西一样可以做到。” “没错,他看起来温和无害,但这极有可能是他为自己营造的一种伪装,我跟秦教授侧面了解过,当时他的副教授评定落选,他把自己整整在屋里关了两天两夜,可后来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却坦然自若,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沈衍用心理学的角度来剖析着脑海中的孙明哲:“他明明是非常在意那个副教授头衔的,绝不可能就这样放弃报复,伪装是为了进一步的报复,但是他也没有想到,杨茜还同时得罪了韩鹿鸣。在水库边让他撞到周乐瞳是个意外,可孙明哲却选择接受这个意外,并当做上天给他的一次机会,在这种意外的巨大狂喜下,他顺从了自己内心,选择了杀戮和阴暗,把周乐瞳当做杨茜的牺牲品,折磨致死。” 说到这儿时,他忽然抽了口气,喃喃自语:“好险。”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展锋手上的方向盘抖差点一松,愣了一下脱口问道:“什么好险?” 沈衍:“如果不是宋扬还有一点恻隐之心,没有完全泯灭良知的话,真正的凶手根本不会落网,韩鹿鸣则会变成那个所谓的‘真凶’。” “没有那么多如果。”展锋的嗓音低沉浑厚,漫不经意的说了一句。 沈衍心里微微一动,想到了在讯问室中的宋扬,嘴角微微勾起,慨叹了一声:“是啊,哪有那么多如果。” 就是因为人生不可逆转,才会有这么多的遗憾和后悔,否则,人生怎么能叫做人生。 —————————————————————————————————————— 他们把车停靠在早上刚刚来过的韩鹿鸣的别墅外,小区物管拿来钥匙,大约也是没和警察打过交道,开门的时候还有点瑟瑟发抖。 鉴证组的几个警员几乎是跟他们前后脚到的,进屋以后互相打了个招呼,就开始各自干活。楼上有两三个人在取证,主要人员还是集中在地下二层,也就是宋扬口中提到的,韩鹿鸣囚禁周乐瞳的地方。 而当沈衍刚走入地下室时,铺面而来的阴冷和森然,忽然间令他忍不住身体一颤,脚下也僵硬了一刻。 展锋在他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听见他没了动静,回头问道:“怎么了?看不见路?” 沈衍喘了两口气后摇摇头说:“没事,这儿的灯确实开得暗了一些……继续走,我过来了。” 第85章 出租车司机 二层的地下室修的并不算很深,里面七零八落的放着许多蒙了灰的语气,像宋扬说的一样,这里的隔音做的非常好。哪怕是明知道楼上有许多警员在来回走动,可是在地下,在这里,就是听不到任何声响。 没有棒球棍,没有铁棒,没有任何尖锐的伤人利器,甚至看不到一丁点儿的血迹。如果不是地上还散落着变电器和电击棒的话,这儿看起来真的一点儿都不像个犯罪现场,仅仅像一个布置奇怪的地下室罢了。 桌上还放着一个音响,打开之后里面都是些重金属摇滚乐,不难想象,韩鹿鸣在被音乐渲染的精神极度亢奋的状态下,涨红了双眼,对着无依无靠的周乐瞳用力的下着狠手,发出疯狂的笑声和尖叫。 而这一切,不被任何人知道,没人能了解到周乐瞳当时的恐惧和害怕是什么样的,也没人能再问她一句当时的情形。 沈衍心里有些难受,一梗一梗的,像是有一柄锯子在来回的拉扯。 他挪开目光,看到屋里除了乐器以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当中的一张椅子。实木的高脚凳,上面还放着一个形状诡异的布娃娃,被剪掉头发后看起来支离破碎,肮脏破旧。 这里的光线依然昏暗,头顶的照明灯打出来是暗调的黄光,沈衍用手电筒照向角落,忽然发现这样的布娃娃,在这屋子的各个角落还有大概十几个,和椅子上的娃娃一样,都没有被逃脱被剪掉头发的命运。 “有个线索,是今天早上才发过来的邮件,差点忘了和你说。”展锋走上前,随手抓了个布娃娃说:“吴兰承认,自己曾经在婚内出轨,被韩鹿鸣看到之后她惊慌失措的去追赶过他。或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让他对女人的长发充满了阴影和厌恶。” “童年记忆,最难抹去的心理阴影之一。”沈衍叹了口气,看着地上的布娃娃,很难不想到周乐瞳,“只是那个小姑娘太可怜了。” 他走到椅子两侧,弯腰拾起地上的电棍,隔着手套也能感受到电棍冰冷的坚硬材质。沈衍忽然感觉头疼了一下,手上不由松了力道,电棍倏地落下。 幸好展锋往这边看了一眼,动作极快的一步上前接住了,随后立刻给了鉴证组那边的人,扶着沈衍低声问:“没事儿?你怎么了?” 沈衍捏了捏眉心,仍然没有睁开眼睛,摇头说:“没事,忽然觉得有些头疼,可能是休息的不好。” 展锋敏锐的指出他的不对劲:“到了这屋子之后,你就有点奇怪,这屋里的什么让你觉得不舒服?氛围?还是环境?” 不可能是氛围,比这里更加阴暗的凶杀现场也有,虽然他没去过,但他现在已经克服了对犯罪现场的不适感。而且连在解剖间看着人开膛破肚都能面不改色,这里只是气场诡异而已,没理由让他胆怯。 但是,他确实觉得很不舒服。 沈衍不想让其他人看出来不对劲,敷衍的说了声没事,但展锋不依不饶,见他不说实话,下面也没什么需要忙活的了,就不由分说的拉着他走了上去。 楼上稍微清透的空气,让沈衍的气息好了些许,走出屋后,阳光直射下来却显得他脸色苍白的吓人。展锋一看吓了一跳,回身找了瓶矿泉水递给他,嘱咐说:“先漱漱口,然后再慢慢的喝。” 沈衍接过水后,仰头喝了一口,随后慢慢的笑了:“我又没晕车,漱什么口。” 展锋皱眉:“你怎么了,这屋子对你的影响怎么那么大?”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空间封闭,空气不好。”沈衍心里也有些说不开的疑惑,但总觉得现在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机,“没关系,先别管这个了,大李找到了韩鹿鸣了吗?” 展锋刚要说话,手机突兀的响起,突如其来的响动让两人都怔了怔,见他一脸严肃的接起后,应了几声,却忽然脸色一变。 “什么?!” 沈衍心里倏地一沉,感觉事情肯定是坏了,等展锋挂了电话后不等他问,那边就自动解释起来。 一边解释,一边拽着他朝着车子的方向跑去。 “韩鹿鸣失踪了!”展锋的声音听起冷酷异常,“他没去参加比赛,在路上就失踪了,最后见到他的人应该是出租车司机!” 沈衍的脚步不停,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没让他失去理性:“手机呢?” 展锋答道:“关机,刚才韩烨因为联系不到他,怀疑他被人绑架,来局里报案。” 他们飞奔回车里,一路避闪车辆,几乎是以逆天的速度开回市局,那过程沈衍简直不想回忆。停好车以后,展锋和他大步流星的跑回专案组,刚到门外就听见里头王闵正在和他们几个人分析案情,见到他们立刻起身说:“目前情况是这样,孙明哲那边我已经安排了四组的人去抓捕了,另外还有几个人也临时调过来协助你们,还是由你来主导。对了,韩鹿鸣失踪时,被摄像头最后一次拍到的地方是在春光路的十字路口,技术组甄别过车牌了,是个套牌。” 展锋说:“知道了,韩烨知道我们对韩鹿鸣发逮捕令的事吗?” 王闵摇头:“不知道,他刚刚从外地赶回来,没有包庇韩鹿鸣隐藏起来的时间和嫌疑,绑架应该是真的。” 这时,王闵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他打了个手势,暂且离开,走之前同展锋对了个眼神,坚毅而果断。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们怎么可能让韩鹿鸣随随便便的失踪?! 展锋回身把门关上,双手按在桌边,抬眸的一瞬,目光锐利的像是猎豹。 黝黑深沉,蕴着暗色的意味深长,捉摸不透。 “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展锋说,“绑架韩鹿鸣的人迟迟没有打电话来要赎金,很明显目标不是放在钱上的。” 众人心领神会,纷纷点头,只是却一下子不知道该从哪下手,屋里陷入一团沉默。 这时,沈衍忽然开口问:“技术组是谁在负责这件事?” 小赵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老老实实的说:“是他们组长。” 沈衍听后二话不说,从通讯录上查到技术组组长的电话,拨了过去。毕竟对方是比展锋职务还要高,沈衍开口时还十分客气,但两句之后立刻切入主题,直截了当的问道:“请你帮我再仔细甄别一下,那个出租车司机,是不是一位女性?” 第86章 凶猛 下午三点三十分,无疑是这一天以来最好的一个时间。 四组那边的人发来消息,说已经抓住了孙明哲,目前正在带回大队的路上,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带上了方尚。而这边的电话刚刚挂断,那边技术组的组长又打来电话,亲口确认了开车的司机是女性。 沈衍的想法得到证实,开车劫持走韩鹿鸣的人果然是杨茜! 展锋的桌上铺着一张偌大的市区地图,依照监控中那辆出租车的驾驶轨迹来看,车辆驶向的是市北的位置。众人的目光自然也朝着市北的区域聚焦,只是问题也出现了,市北这么大,该往哪儿去找? “春光路是最后一次传回监控的地方,说明他们之后经过的路段都没有摄像头,如果把市北所有包含了摄像头的轨迹排除的话,剩下的就只有这几条。”展锋手里拿着一只黑色马克笔,手掌压着地图,画出了八、九条路线,而如果含上里面的岔路,那就更多了。 汤伟一看,立马发愁:“老大,这会不会还是太多了点?” 展锋头也不抬,指着手下这几条路线说道:“周乐瞳的尸体是8号早上被发现的,到现在才短短几天而已,杨茜就能摸清市北所有的监控分布了,不觉得奇怪吗?我们手里有全市的路线监控示意图,但杨茜手里并没有,她为什么能那么精准无误的避开所有的摄像探头?” 汤伟愣了愣,这次小赵的反应最快:“那个什么周锦辉,不是就在建筑公司上班吗?他们和城建部门一般都有来往,所以才知道这些路况信息。” 沈衍立刻问道:“周锦辉的公司在市北有没有承建的楼盘?” 小赵说:“我这就去查!” 展锋:“不用查,在市北临江的地方,有他们公司一套新楼盘,叫悦园。但由于投资商突然撤资,变成了烂尾楼。” 除了不在屋里的大李以外,剩下几个人都一副狗腿到不行的样子,捧着脸感慨:“老大,你也太渊博了,你这个是人脑还是电脑啊?怎么什么阿猫阿狗的事情你都记得?” 展锋对这种恭维不置可否,挑了挑嘴角,只是看到沈衍一脸好笑的神情时,他便将到了嘴边的“谦虚”话给咽了回去。 毕竟前几天的时候才跟沈衍念叨过一次,自己本来有意要买那边的房子,只是可惜发现是个烂尾楼,于是无疾而终。 他清了清嗓子,自动绕开了这个话题:“咳,总之他们往那个方向去的可能性最大,周锦辉与她一同作案,监控里没有出现,应该是在那附近等待接应。” 随后,又干脆利落的在几条路线上打上了叉,只留三条路线下来。 沈衍在一旁看得有些好笑,也配合的没有拆穿他:“那套楼盘分布的范围很大,有三个大门可以进去,这三条路过去,刚好就是三个大门的方向。但是这一条路过学校,中午遇见学生放学,路上会堵得非常厉害,堵车让韩鹿鸣有机会进行求救,杨茜应该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这条路可以排除。” 小赵忍不住插话道:“沈哥,这杨茜刚失去女儿,我看她每次过来的时候都有点神志不清的,你说她能想的那么周全吗?” “你真的认为她神志不清?”沈衍反问,“她或许有一点中度的精神紊乱,但她复仇的思维明确,甚至表现出不愿意波及到无辜人员的情绪,这都说明她是理智并且清楚的。” 小刘举手开启问题模式:“沈哥,什么叫中度的精神紊乱?” 沈衍叹了口气:“就是说,她再发展下去,也差不多就快要心理变态了。” “行了,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先把重点弄清楚。”展锋说:“排除了那条路线之后还剩两条,咱们分开过去,对方可能有两个人,务必要确保人质安全。一路上先从沿途注意,如果没有发现可疑目标,那就去小区汇合。出发!” —————————————————————— 展锋的车里,坐着沈衍和小刘。 明明是在追凶,可拜小刘所赐,整个车里的氛围却完全和严肃、认真都搭不上边。 “老大!你真是传说中稀世罕有的高富帅啊!”小刘坐在后排,感动的眼泪汪汪,“你家里还缺宠物吗?上过警校会查案的那种。” 沈衍一下子想到了小刘录音笔里的“豪言壮语”,忍不住噗的笑了出声。 展锋:“……你给我坐好,闭嘴!还有,不许笑。” 小刘懵了:“我没笑啊老大。” 展锋:“不是说你!” 小刘:“哦哦哦,那我就继续了哈,老大你真是太牛掰了,这车得多少钱啊?开着它追犯人心不心疼啊?对了对了老大,昨天五组喊我过去说你那个爆炸案,他们查到了录像,一个背影很像韩鹿鸣的人确实在当天早上进入过小区!说明当时企图炸你车的人也是他!摆明了就是心虚对?要不然没事干了去炸车?这也是到时候的一宗罪名啊。” 展锋:“……我刚说的闭嘴是说你,还有这事我早知道了,你拖到现在才说还有什么用?我看你是不是和那个方尚待多了啊。” “你早就知道了啊!老大你真是英明神武,额对了老大,方尚是谁啊?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小刘很狗腿的拍着马屁,殊不见展锋的脸色已经越来越冷。 “给我闭嘴,哪儿那么多话!”他低声一句呵斥,冰冷的眼眸朝侧前方瞟去,顿时让小刘不敢吱声,“路边有痕迹吗?” 沈衍回过神来,发现他在问自己,朝着窗外瞟了一眼后说:“没有,我想杨茜既然要绑架韩鹿鸣,又敢独自一人过来,一定做足了准备,不会给他挣扎的空隙。” “嗯,有道理,那就不在路上耽误工夫了。”展锋目光一沉,低声说了句,“坐稳了。” 沈衍下意识的抓住把手,还没过半颗随后就听到他一脚油门狠踩下去,车速在一瞬间猛地上扬,一声轰鸣就向前冲去! 惯性让他猛地向前倾了一下,沈衍咬住牙关,心想这和过山车的感觉大概有一拼了。 而且车里的某个人也真的很像在体验过山车。 小刘:“哇啊啊啊啊啊——” 展锋:“……给我下车!” 第87章 逞强 当车子驶入悦园的那一片烂尾楼时后,终于看到一辆孤零零的出租车时,展锋猛地踩了刹车,一个急甩尾就在出租车旁停了下来。 沈衍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快被拧成一团,稍微一捏,都可以挤出水来。 展锋知道他有晕车的毛病,但刚才再不抓紧,遇上了高峰路段就过不来了。他从车里取了盒口香糖出来,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手臂撑在窗框上问:“撑得住吗?不行你就在车里等着,我和刘儿上去抓人。” 小刘在后面欲哭无泪,心里默默的大叫,他也晕啊! 宝宝心里苦,但是宝宝说不出啊! 沈衍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抓了两片口香糖扔进嘴里,下车的时候几乎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双腿上。因为知道,假如他步伐有一点不稳,展锋一定会强迫他留在这里。 但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刻,怎么能因为他耽误时间,而且无论是杨茜还是韩鹿鸣,都是属于心理领域的人员,他不到场,有些突然局面他担心展锋应付不过来。 “没事了,走。”沈衍吸了一大口气,仰首看着面前一排排空洞的楼宇,皱眉说:“一层一层的找?” 这栋楼大概有十六七层,找到地方并不难,搜捕才是最大的问题。烂尾楼里当然不可能有物业保安之类的存在,每一户看起来都灰沉沉的四面通透,放眼望去,就像无数个复制粘贴的小格子一样,显得空旷而压抑。 沈衍不知道是否因为才刚刚去过韩鹿鸣的地下室,再加上晕车的一系列反应,现在看到这样灰暗阴沉的地方,他便打心眼里涌出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是那种滑腻腻的厌恶感,比起之前对犯罪现场和警察的抵触都要超过百倍,这种感觉以前从没有出现过,就像是被某个突如其来的关键点,一下子激活了似的。 很奇怪…… 展锋说:“没别的办法了,一层层的找,反正四面通透,找起来也不太费力。撑得住?” 这话自然是对着沈衍问的,小刘已经在墙角吐了一顿,现在神清气爽,被小风一吹个,感觉自己颇有壮士风范。 沈衍看他伸出手来,一副像是要扶自己的架势,忍不住笑着把手拍开:“我又不是老大爷,走,不会落你后面的。” 展锋扫了他一眼,也笑了,乌黑的长眉微弯,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能露出一抹有点温柔的笑容:“就看你怎么逞强。” —————————————————————————— 这楼里虽然四面八方都天天通风,但楼道里积攒的灰土却一点儿也没有给“烂尾楼”这三个字丢脸,角落里已经爬上了蜘蛛网,他们的脚步一踩上楼梯就是一阵烟尘,水泥钢筋混杂着一些**破旧的气息,难闻到了极致。 小刘忽然很庆幸自己刚刚在外面已经吐过了。 展锋却对这样的气息毫不在意,一步三阶的向上迈着,沈衍紧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提醒:“地上有脚印。” 在展锋还没有踩到的地方,本应该无人问津的灰尘台阶上已经有了几排错杂的脚印,看起来还有些拖拽的痕迹,应该是周锦辉和杨茜抬着韩鹿鸣上楼时留下的。 “韩鹿鸣不算矮,他们抬着他上楼应该很吃力,走不了太高。”他们已经爬到了七楼,沈衍说完这句话后,忽然看到前方的展锋停下了脚步,一抬手,示意他们噤声。 三人低促的心跳和压抑克制的呼吸声外,静静等待了半晌以后,确实听到了一些别处传来的声音。 很近,却又不算太近,隔着一层钢筋水泥的阻拦,却依旧能听到那歇斯底里的叫嚷。 是楼上! 展锋飞快的回头对小刘说:“告诉赵儿他们,五号楼的九层,到了直接上来!” 丢下这句话,他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踩着扶手,手臂在旁边的水泥上一撑,整个人像是矫健的猎豹一般,竟然就这么窜到了上一层的楼梯口。 再一个转身,就没了人影。 沈衍更简单,连话都没有,立刻就跟上前去。小刘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赶紧掏出手机。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能留在原地迅速的拨通电话,心里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接电话,接电话,你倒是接电话啊——! —————————————————————————— 沈衍是在展锋之后晚了十秒左右才到达的,上去之后看到的第一幕,就让他有些震惊。 现在外面的太阳已经不是那么充足了,日光渐渐有了西斜的趋势,照进这栋楼里,恰好是最刺眼的角度,照的一地烟尘在空中漂浮,酸臭**的味道似乎更加明显。 展锋站在他前面几步之遥,静默着没有开口,手里持枪,身姿稳健。 而在他们对面的,是一个似曾相识的画面—— 韩鹿鸣奄奄一息的,靠在墙角的位置,身上被捆缚的无法动弹,从头到脚,衣服已经被割破了多处,露出狰狞泛着鲜红血色的伤口。 而另外一个墙角里,躺着昏过去的周锦辉。 清醒着面对他们的,只有杨茜一个人,她手里拿着电棍,看到他们之后,嘴角一抽,露出一抹十分奇特的笑容。 “你们来了,欢迎光临。”杨茜款款大方的做了一个舞蹈演员迎宾的姿势,她身形纤瘦,做起来有模有样,但配上这所有的画面以及她脸上病态的神情,整个情景看起来就显得十分诡异。 展锋说:“杨茜,我们的人都在楼下,你已经被包围了。” 杨茜扯了扯嘴角,笑的满不在意:“那又怎么样,你以为我在乎被抓吗?” 沈衍上前一步,舒了一口气说:“杨姐,你这样何必呢?我们说过,一定会抓到真凶的。” 杨茜听后又笑了,她拿着电棍走向韩鹿鸣,脚步轻慢而柔和,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还是她一贯知识女性的平和从容,只是那双眼睛已经显得空洞而扭曲,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我何必?你们知不知道我女儿死得多惨,你们知不知道这个人渣为什么要害我女儿?”杨茜咬牙切齿,脸上终于不见了那股诡异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的残酷和伤痛,“我女儿死了啊,死了啊!谁能再让她活过来吗?谁能让她再跑到我面前,喊我一声妈妈吗?!” 她的情绪忽然巨变,展锋伸手把沈衍向后挡了一下,自己则站在他们中间。 而手上的枪,已经在静默无声中开启了保险。 “就算你们抓住了他又怎么样,他是未成年,抓住了能判死刑吗?能让他补偿我瞳瞳的性命吗?”杨茜抬起头,眼中露出异常痛苦的神情,像是有一抹强烈到极致的情绪,要从她身体里挣扎爆发,“如果这些都做不到,那要你们警察来审理这个案子,有用吗?啊?!” 她发出一声大叫的同时,发疯似的抓起电棍就朝着韩鹿鸣捅了下去—— “砰——!” 同一时刻,枪声响起,巨响震动了整个屋子,像是在耳边炸开了一团烟花。 第88章 签注 沈衍睡了长长的一觉,但睡得却并不好。 如果只是单纯失眠,睡着的时间短一些,但能一夜无梦,那倒还好了。可他现在的状况是,一晚上噩梦不断,睡着的时间屈指可数。 而梦境的内容,总是重复,只是这一次却比以往任何时候出现的画面都要更加清晰。 他又看到了那间梦里时常出现的屋子,空荡寂静,四处都是一片纯白,刺眼、冷漠,孤独的冰冷让骨头都有些生疼。 耳边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对他说话:“你看,看墙壁……你看,看屋顶……你看,看地板……” “都是白色的,白色就是没有,白色就是不存在,你看……一、二、三……” 沈衍几乎要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耳边的声音这么近,这么熟悉,仿佛是已经铭刻在他骨血里的声音,可他却竟然想不起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你会忘掉这些,忘掉所有,忘掉包括你自己在内的一切,除非你拿到密码……” 什么密码……到底是谁在催眠他? 他试图挣扎,试图逃离这种束缚和未知的折磨,但梦里的他却十分顺从,平静的接受着这一切,面对着即将被抹去所有的未来。 沈衍太清楚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了,因为他现在就是这样,忘掉了家人、朋友、一切发生在他身上的历史。他憎恶这抹白色,白色意味着一无所有,意味着从头归零。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要抹去他的其他色彩?! 住手啊! 一个声音从他的体内试图挣脱而出,但无论他怎么挣扎努力,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视野内的屋子开始剥落坍塌,满室纯白迅速的被黑暗吞噬,一切,终于还是变得不复存在。 —————————————————— 沈衍醒过来的时候,满身大汗,气喘不止,反手摸了一把,脸上一片湿润,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旁边的手机铃声大作,吵得他烦躁不已,抓过来后看来一眼,关了闹钟扔在一旁。 梦里的画面历历在目,沈衍闭上眼睛,仿佛还能清楚的听见在他耳边发出夺魂咒一般低语的声音,可一旦他想去追寻回忆,那抹声音立刻消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一大清早,做的什么没头没尾的梦。 沈衍靠在床头,皱眉阖眼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喉结动了几下,忽然觉得烟瘾犯了。把手伸到床头摸了两把,抽过来烟盒,低头点燃后,不言不语的坐着抽完了。 他算是有点轻微洁癖的人,早起不刷牙反而坐在床上抽烟的这种事,应该是第一次出现在他身上。所以在他走出卧室准备去洗澡的时候,连展锋都有些敏锐的吸了吸鼻子,意外的说:“这什么说法,事后烟?” 沈衍横了他一眼,懒得理他,现在展锋好像养成了习惯,俨然是把他这儿当做了第二宿舍。昨晚上从队里出来后,他二话不说,就跟着沈衍回了这儿,美其名曰是习惯了。 才住了一共没有几个晚上,能有什么习惯的…… 沈衍早习惯了他的胡说八道,也没工夫跟他计较这些,有时候展锋还是挺好用的,比如今早,在沈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放好了猪肝青菜粥和金黄灿烂的油条,飘着街边早点摊独有的香气。 “脸色不好,做春梦了?”展锋一边喝粥,一边邪邪的笑着胡说八道。 沈衍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是啊,怎么,想听听内容?” 展锋大概是没想到沈衍会接招,被粥呛得噎住,连声咳嗽:“你……” 沈衍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的落井下石,抓起一根油条就塞进了展锋嘴里。 展锋:“……里!” 沈衍扯扯嘴角,随后面无表情的低头吃饭。 展锋作为一个撩人反被撩的,咽下去粥和油条以后,立马老实了不少,终于能安静下来把饭吃完。 昨天孙明哲被带回队里后,没多长时间就撂了,虽然他再三强调,自己在作案时是进入了深度催眠状态的,但由于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他的话,所以作无效处理。 韩鹿鸣因为身上的伤势颇重,从烂尾楼带出来后,直接被送到了医院里,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周锦辉脑部重伤,同样在医院昏迷。 至此,案件的相关人员全部都被缉拿归案,展锋提前完成任务,堵了个罗教授哑口无言。局长高兴的不得了,指名要他在下周的工作会上做发言汇报。 按理说,应该算是圆满收工,值得高兴的事,但专案组里的所有人,包括沈衍在内,却都感觉到与喜悦不相上下的沉重。 昨天傍晚在烂尾楼里的每一幕短暂的镜头,尽管已经过去一夜,尽管又是艳阳高悬,但一经想起却仍然使人感到触目惊心,心里沉郁的发闷。 尤其是,当杨茜被子弹击中手肘之后,披头散发的哭喊着社会不公,试图用电棍结束自己的生命时,却又因为手腕无力而不得不颤抖着放下…… 这件案子里的每一个人,本来都应该拥有摧残明亮的人生,起因或许只是一个短暂的阴鸷念头,却把他们推到了现在的境地。 无论要判处几个人,只有五岁的周乐曈都不会看到,也永远理解不了,自己为什么会成为可怜的牺牲品。 沈衍在心底无声了叹了口气,擦了擦嘴问:“韩鹿鸣醒了吗?” “今早的时候还没有,一会儿回了局里再说,该来的迟早会来,他除非昏迷一辈子,否则绝对躲不掉。”展锋冷哼一声,眼眸沉的像墨一样,“五组那边也等着找他,不是只有咱们这一个债主。” ———————————————————— 他们回到队里不一会儿后,其他几个人也都陆陆续续的进了屋,昨晚王闵特意抽调了其他组的人过来值班,好让他们各自回家睡个好觉。今天果然面貌都有焕然一新的趋势,大李最晚一个进屋后还在说:“今早一睁眼发现睡到了八点,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硬是没忍心起来,结果活活的睡过了……” 几个人听后都笑了起来,过一会儿小赵拿着报告过来问:“老大,这是孙明哲的笔录,需要你签字确认,签好我就能拿去归档啦。” 展锋扫了一眼,丢给沈衍:“我得去王队那儿一趟,这里头一堆乱七八糟的心理学术语,反正我也看不明白,你看,没什么问题的话替我签了。” 众人顿时以一副崇敬的目光看着沈衍,殷切注视着他们未来的“副组长”。 事实上,在几人心里,也早就把沈衍当成副组长了。 但沈衍对所谓副组长的名号并没什么兴趣,只不过是还没来得及拒绝这份工作,展锋就已经不见了。看着面前的笔录,他只能认命的接受。不过,孙明哲毕竟是他的同门师兄,秦教授的得意弟子。 与其让别人来为他做这最后的一份签注,沈衍觉得,宁可由他来完成。 第89章 远离 专案组办公室的屋里依然忙碌,只是氛围却与前几天大不相同,每个人都在忙活着结案的相关事情。虽然目前还没有拿到韩鹿鸣的口供,但孙明哲那边已经认罪了,韩鹿鸣注定不是真凶,他的口供影响不了案件结果,顶多只是对他个人的未来有一定影响而已。 小刘从外头跑回来,关上门八卦兮兮的说:“给你们说个新闻啊,注意保密注意保密,凑过来点儿,我声音不能太大!” 屋里的几个人,除了沈衍以外都凑了过去,小刘本来想招呼他,可看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手里的笔录,又不好意思打扰他。 于是清了清嗓子开讲:“你们都知道,一成集团的董事长在韩鹿鸣出事之后连面都没露过,医院里只有他姐姐在。但是,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大李说:“……讲个八卦还吊人胃口,信不信哥分分钟不捧你场了。” 说着,号召众人作鸟兽状散开。 小刘连忙拉着他说:“别别别,我不卖关子了,其实就是,这个韩鹿鸣的姐姐跟韩鹿鸣不是一个生母,韩鹿鸣他妈当年怀孕,背着韩烨生了韩鹿鸣,之后抱着孩子直接堵到韩家门口,把韩烨当时的太太气的心脏病发,一下就……这件事在当年好像还小有名气,不过韩烨手腕好,压下来了。但他心里很愧疚,就对前妻留下的女儿特别好,对韩鹿鸣的感情……倒像是在漠视这个儿子一样,简直不像是父子。所以也有人揣测说,韩鹿鸣搞不好,根本不是韩烨的亲生儿子。” “真的假的,这么内幕啊,你听谁说的?”小赵听得兴致勃勃,一脸与小刘取得共鸣的表情。“靠谱不?” 小刘得意道:“必须靠谱,这属于上流社交圈的事,好多人都知道,其实也不算什么秘密。” “少**的给我嘚瑟,还上流社交圈……你就说你从哪儿听来的?”大李毫不客气的一个肘击打过去,勒着小刘的脖子威胁,“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 小刘:“!!!要死要死要死——” 几个人趁着展锋不在,像是要闹翻了天,却忽然听到沈衍咳嗽了一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冲着他们,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手上一松,也不敢太放肆了。 朝着沈衍看了一眼,见他坐在墙边,目光专注沉邃的看着笔录,眉头微微皱紧,白皙的脸庞上带着几分淡淡的疏冷。 其实这就是沈衍没有表情时的样子,但几个人却看得有点心虚,颇不好意思的低声说:“沈哥在看卷宗啊,我们这样吵是不是不太好。” “当然不太好了,你小子现在才反应过来啊。”刚刚闹得最厉害的大李,这时候又化身纪律标兵,一脸严正:“看看人家沈,专心干活儿,咱们聊闲天,还这么大嗓门,合适吗?多不合适!小点声啊都。” 小刘揉着差点被勒断的脖子,压低了嗓门说:“也不是谁告诉我的,网上有人针对韩鹿鸣这事儿开了个帖子,叫818这些掉链子的富二代,我刚去方尚那儿,看见他正在看呢,就顺便跟着瞄了两眼。” 几人一听这个,立马没了兴致,切了一声说:“我还以为你哪里来的独门消息,网上的流言蜚语,那能信么。” 小刘不服的说:“网上怎么了,现在网上曝光的事多了,你们怎么这么老土。下面还有人回帖呢,号称是韩家的知情人,这人爆的料更惊悚,说韩鹿鸣根本就不是韩烨的亲生儿子,所以后来,韩鹿鸣他妈还是和人私奔去国外了。要么韩烨为什么对这个儿子这么不待见,打根儿上就怀疑他的来历。” 这种说法就更显得像坊间秘传,几个人也没当真,而是半开玩笑的说着:“不可能,韩烨又不是傻子,难道不知道做亲子鉴定啊。” “嗯哼,不知道了。”小刘颇为得意的环视一周,带着一点即将公布一个惊天秘密的神秘感,清了清嗓子说:“韩烨的绯闻绿帽子敌人,就是他亲弟弟,双胞胎亲弟弟,韩鹿鸣他妈最后是跟小叔子私奔的,所以就算是亲子鉴定也查不出来韩鹿鸣他爸到底是谁!” 几人听得目瞪口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末了大李吞吞口水冒了一句:“我*,真邪门了啊,咱们这案子还能冒出来两起叔嫂……那啥的情形啊,这几率也太高了,赶上中彩票了。” 其他的人跟着你一言我一语的掺和了几句,忽然听到窗边传来动静,几个人一激灵,以为沈衍要发火了,连忙就准备散开,谁知道他仅是站起身来穿外套。 “赵儿,笔录我看完了,字签好了,放在桌子上自己拿。”沈衍拿了一件米色薄风衣随意套上,今天起风天气微凉,风衣的剪裁和质地精良,把他的气质衬托的更加内敛、斯文。 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沈衍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小刘说了句:“谢谢你,小刘。” 小刘:“???” 旁边几个人也听得一头雾水,却见沈衍低低一笑,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走了出去,眼底,唇角,都是无比坚定沉着的笑容。 韩鹿鸣这么难应付的家伙,就算是他醒过来,一样会想方设法的找出一百种借口来推脱自己的罪责,审讯绝不会顺利进行。但有了他出身背景的这件事做铺垫,一切就又不一样了,这是目前最有利的一个,审讯韩鹿鸣的突围点。 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找到展锋,去医院看看韩鹿鸣究竟是一直昏睡,还是一直“昏睡”。 他刚绕过走廊拐角,忽然抬头看到对面走过来几个刑警,押着的犯人却不像一般人那样垂头丧气,而是一副泰然若素的样子。 一瞬之间,沈衍和他的目光恰好对上,两人都愣了下。 是孙明哲。 几天不见,他尽管看起来精神尚且还好,但比起之前那个温文尔雅的孙师兄,还是派若两人,胡茬密布,憔悴的不像话。 离近了才看到,他眼眶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下巴上还有没剃净的胡茬,显得衰老了许多。 “沈师弟。”孙明哲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无奈,“正好,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沈衍想了想,走上前和那几个刑警打了声招呼,刑警是四组的人,也算是有过合作之谊,很痛快的就答应了下来,走到旁边稍远一些的地方,给他们留出说话的余地。 “师兄,你想说什么?”面对眼前这个虐杀周乐瞳的师兄,沈衍心里有些复杂,虽然谈不上仇视,但也不可能对他露出笑脸。 冷淡的接洽,听听他所谓想对自己说的话,自己最多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其实在你回来之前,经常会听到老师提起你,我也一直很好奇,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很期待和你切磋探讨。不过……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孙明哲苦笑了一声,眼底露出几分迷惘:“沈师弟,你相信吗?我当时真的是在催眠状态下,才对周乐瞳下手的。” 沈衍面无表情的说:“师兄,心理上的治疗或辅助,无法作为证据提交,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了。” 孙明哲摇头说:“不,我并不是想翻供,我只是想说,当时在催眠状态下,我才有办法对周乐瞳下手。是我引导我自己,把我内心最邪恶的一面引导出来……师弟,我这两年一直在研究自我催眠领域的课题,直到今天我才觉得,它是如此的危险,并且邪恶……” 沈衍听得心里倏地一沉,下意识的问到:“自我催眠是你的专长?你了解多少?” “不要再问我了,我已经被它害的够惨了,这么邪恶的东西,为什么要问呢?师弟,我只请求你一件事,拜托你一定要告诉秦教授,自我催眠是不应该被随便碰触的领域。”孙明哲压低了音量,咬牙切齿说的及其用力,可眼神里却透出的全是无助与惶恐。 沈衍几乎可以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千万,要离得越远、越好!” 第90章 逐客令 孙明哲走后不久,展锋就从侧边走廊绕了过来,看到沈衍一个人站在走廊中间发呆,他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一把拉过沈衍的肩膀晃了两下:“怎么了?走什么神呢?” 沈衍晃了晃神,眼眸中的神采才逐渐恢复,摇摇头说:“没什么,刚和孙师兄……孙明哲说了几句话,想到老师知道这件事的话,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就忍不住走神了。你开完会了?” “开完了。”展锋扬起手腕,乌黑密长的睫毛飞快一眨,看了眼时间,“十点半,现在过去,医院应该正好做完一轮检查。” 沈衍失笑:“你怎么知道我在想去医院的事?” 展锋:“知你莫若我啦亲。” 两人相视一笑,沈衍刚才心里的矛盾和迟疑稍微消散了些许,收起胡思乱想,把脑海中的重点又切换到了韩鹿鸣身上。 沈衍一贯舍得亏待自己,即使在孙明哲提到了对他而言如此关键的一条线索之后,他也依然能面不改色的,专心投入案子。 其实展锋之前一直说他天生就是属于警队的人,说的真的是贴切。 只不过在展锋再次提到这件事时,沈衍却漫不经意的随口接道:“我觉得我在哪个领域都很适合,认真的话,无论做什么都是一样的。” 展锋:“……你这么坦然地说着这种自大的话真的好吗亲?还有你是不是一定要和我唱反调!” 沈衍回敬:“你是不是一定要一心二用,前面就是韩鹿鸣的病房了,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 他们往前走了几步,看到病房外还有刑警在巡逻,韩鹿鸣的姐姐韩雪婷也在。看到刑警纷纷和展锋打招呼后,她脸上泛起几分胆怯的神情,鼓着勇气上前问展锋:“您好,警官,我能不能进去看看我弟弟?” 展锋说:“抱歉,不行。” 她露出了几分失望,但仍然表示理解:“没关系,我懂的……那你们,现在是要去审问我弟弟了吗?” “要看医生的说法,韩小姐。”展锋的态度客气而冰冷,与刚刚和沈衍插科打诨的那副痞样截然不同,套用小赵的话来说,就是—— “老大在认真的时候,连脚后跟都散发着正义的光辉!” “可是我——” 韩雪婷的话还没说完,韩鹿鸣的主治医生恰好从病房里走了出来,展锋一个箭步上前问道:“怎么样,犯人醒了吗?” 主治医生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说:“醒是醒了,但是你们现在进去,我猜他会很不配合。” 里面忽然传来韩鹿鸣的大叫声:“让她滚!不用她假惺惺的装模作样,给我滚远一点!” 沈衍不着痕迹的瞥了韩雪婷一眼,发现她眼眶倏地就红了,抿了抿嘴唇后,却还是担忧的望向病房紧闭的大门。 关心和忧虑,溢于言表,沈衍能看得出,她不是在装模作样,而是真的关心这个弟弟。 只是,可惜了。 展锋和医生又交涉了几句,终于得到医生同意,允许他和沈衍进去做口供,但医生要求先对韩鹿鸣的身体状况进行观察,看看谈话是否会影响到他的精神和身体康复。 即便是犯人,医生依旧是将人道主义放在第一位的,展锋笑笑表示理解,推开门便和沈衍走了进去。 这间病房是特别用来看押犯人的,所有的窗户都用高强度的钢筋塑封过,三层网状护栏,全部加装了警报探头,门口有三个警员轮流执勤,屋里的几个角落,更是有大大小小的四五个摄像头,其中还有隐蔽型的。 换句话说,只要韩鹿鸣有一丁点想要轻举妄动的意图,就会被立刻察觉,然后,拿下。 所以他们走进屋里的时候,丝毫不担心会看到人去楼空的画面,因为韩鹿鸣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床上——或者地下,如果他有那个体力的话。 韩鹿鸣看到他们进屋,脸色在瞬间变了几度,似乎是在懊恼自己此刻靠坐在床上的姿势。沈衍看的有些好笑,忍不住提醒他:“装睡已经晚了。” “……我没打算装睡,你们抓住那个疯女人了吗?”韩鹿鸣扬起下巴,脸上挂着苍白的冷漠与高傲,“打算怎么追究她?” 他竟然在向警方兴师问罪。 沈衍和展锋对视一眼,展锋双臂架在胸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韩鹿鸣,目前不用你关心别人,我们今天过来,也不是来汇报工作的。我们已经去过了你家,进过了你第二层的地下室,你应该明白我们看到了什么。” 韩鹿鸣脸上露出了一抹不自然的笑容,咳嗽了两声后,有条不紊,不慌不忙的答道:“我根本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地下室怎么了?我用来存放乐器的而已,你们见过了又怎么样?” 果不其然,和沈衍先前料想的一样,韩鹿鸣在清醒后,会想方设法的把责任推卸出去。 展锋说:“韩鹿鸣,你涉嫌绑架周乐瞳,并且对其进行电击虐待,之后还试图毁尸灭迹,以上说法,你承认吗?” 韩鹿鸣不屑一顾:“我为什么要承认,这些都是宋扬说的?拜托,我那套房子,宋扬是有钥匙的,他从开学就在我那住着,谁能说清楚进入地下室的人究竟是宋扬还是我?你们警方办案,长点脑子好不好?一个宋扬就能把你们玩的团团转了,我是无辜的诶。” “你是不是无辜的,我们和你一样清楚,韩鹿鸣。”沈衍在旁边的椅子里坐下,修长笔直的两腿交叠,十指浅浅的交扣,随意搭在膝盖上,目光凝汇在韩鹿鸣脸上,“如果你不是做贼心虚,为什么要去炸展锋的车呢?” 韩鹿鸣抬头瞪着他说:“我没有做贼心虚,这个词一辈子也轮不到用在我身上,炸车是因为我看你们不爽而已,这能说明什么?你们教心理学的老师脑子都有病,要么是变态狂要么是臆想症,我看你才应该吃点药了沈老师。” 他言辞刻薄,不留余地的攻击着沈衍,但沈衍对此却毫无反应,甚至还挑起嘴角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沈衍的笑脸,韩鹿鸣心里忽然就浮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并且预感强烈。 “医生,凭您刚才的观察,病人目前的状况,可以开始接受我们的讯问了吗?”在一旁沉默了半晌的展锋忽然开口,对着墙壁上不知道哪一个摄像头问到。 那边很快给了答复,声音有些微卡却依然清晰,足够让屋里的几人听清楚了:“可以,没有问题。” 韩鹿鸣脸色顿时一僵,只听展锋伸了个懒腰,似笑非笑的慢慢说:“既然有医生的同意,那我们就开始,我们跳过前面那些罗里嗦的话,直接进入主题好了。” —————————————————————————— “七号晚上到八号早上六点这段时间,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展锋翘着二郎腿坐在离韩鹿鸣不远的椅子里,漫不经意的声音里,却隐藏着锐利的气息。 韩鹿鸣不耐烦的回答:“我已经说过了,我在家里睡觉,睡觉听得懂吗?” 展锋说:“你当时的证词说的是由宋扬为你作证,但宋扬已经说过,他在当晚凌晨一点离开别墅,三点半的时候才返回。在他离开之前,曾经听到楼下传来女人的声音,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韩鹿鸣说:“他说的都是信口开河,我凭什么要为了他的话解释?” “因为你现在所说的一切,才是毫无根据,信口开河。”展锋说:“宋扬的证词已经成立,现在除非你能列举出推翻他证词的证据来,否则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的诡辩。” 韩鹿鸣沉默了片刻后,忽然间笑了起来:“无所谓,你们现在说的这些,只是想把周乐瞳的死栽赃到我头上而已。但你们只能找到所谓有人在我的别墅里虐待过她的证据,可是谁能证明,她是在哪里死去的呢?带她去河边的人也不是我,所以这意味着什么?” 他笑的得意而自满:“这意味着,你们没法说是我杀了她。” 展锋不动声色,慢慢的哦了一声:“是吗?你这样认为?” “愚蠢,你们啊,真的愚蠢!”韩鹿鸣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病态而诡异起来,笑容显得有些阴森:“你们不会懂的,我是完美的,我做的一切都是完美的。就凭你们,加上宋扬那个三脚猫,想要把脏水往我的头上泼吗?做、梦!” 说完之后,他在屋里放声大笑起来,直到声音都显得嘶哑,他才渐渐停下,冷漠的看着他们说:“够了,我很累了,你们不能强迫我回答问题,请你们出去。” 面对韩鹿鸣一厢情愿的逐客令,展锋不置可否,唇角甚至也扬起了一点弧度,目光沉稳,静待着看到韩鹿鸣那张碎裂的变态表情。 要知道,两军交战,他这边还有一颗大杀器没有投放呢,对方将军竟然急着要结束战斗,宣告领地了。 究竟是谁愚蠢? 第91章 韩鹿鸣说完之后,屋里静默了片刻,沈衍一直在旁边垂眸不语,这时忽然抬起了目光。 带着一点优雅、从容的笑意,看着韩鹿鸣。 只是目光却犀利的一塌糊涂,当中带出来的冷冽与锐利,竟然半点也不输给展锋。 韩鹿鸣被他看的莫名背后有些发冷,这种摸不清对方套路的时刻,往往也是最容易被撼动的时刻。 沈衍飞快的捕捉到了他的僵硬与迟疑,慢条斯理的开口说:“韩鹿鸣,有件事情我很为你遗憾,但我不得不告诉你,其实你的计划并不完美。” “……你在说什么?”韩鹿鸣依然不肯轻易松口,“我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所谓的计划是什么,你不要用你的妄想随便套在我身上。” 沈衍不理会他的狡辩,站了起来,单手别过风衣插在裤兜里,身材笔挺修长。阳光透过网状护栏照进病房,在他身上照出了一圈背光的影子,但稍一侧脸,白光便笼罩在他的眼睫和鼻梁上,打出一层细软的柔和光晕。 展锋手臂斜撑在椅子扶手上,目光幽深的注视着沈衍,静默的仿佛时间凝固。 往前走了两三步后,沈衍站定,倏地回头看着韩鹿鸣:“你的生母吴兰在你父亲和你叔叔之间无法抉择,双胞胎兄弟的长相相同,但性格却截然不同。你母亲无法抉择,流连在两个人的追求中,却终于因为你父亲的成就而选择了他。实际上,就连你自己也无法确定,你到底应该叫他父亲,还是伯父。” 韩鹿鸣在刹那间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鼓胀暴起,一字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结婚之后,韩烨偶然发现了你母亲和他弟弟的暧昧,怒不可遏,当然也迁怒到了你身上。可是同卵双胞胎的DNA相似程度高的惊人,韩烨兄弟与你都有着高度的父子基因重叠,他无法证实你的身份,却又控制不了自己的怀疑,所以只能疏远你。而因为你和你母亲的出现,害他的前妻因心脏病突发死亡,韩烨同样自责愧疚到了极致,这样的多重原因叠加下,他明知道你是无辜的,却做不到疼爱你,只能疏远你。” “你给我闭嘴……闭嘴!”韩鹿鸣吼道:“你知道什么?啊?道听途说,还是心怀叵测的人搬弄是非?我爸很爱我,只不过是因为工作忙,和我相处的时间短而已……你知道个*啊!” “是吗?”沈衍漫不经心一笑,缓缓朝着韩鹿鸣的床边走去,视线由一瞬的模糊之后,慢慢聚焦,集中。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沉沉开口:“你痛恨你母亲出轨而给你带来不幸,所以表面上看来,你憎恶女性的长发特征,也因此在剪光地下室里娃娃的头发,以及周乐瞳的头发。但实际上,你最厌恶的是背着丈夫偷情的女人,如果她偷情的对象是丈夫的兄弟,那简直就恶心到了极致,应该被活活电死,包括她生下来的小孩,也是肮脏的产物,是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是应该被嫌弃、被抛弃的,怎么配得到疼爱和幸福呢?” 韩鹿鸣听到他的话,目光逐渐开始凝聚,出神的重复着:“偷情的女人,都该死,那么多的男人……一定要睡老公的弟弟,恶心,真恶心……贱货。” 沈衍目光一亮,知道自己的策略已经奏效,于是顺势继续引导韩鹿鸣:“所以,玩弄她们,惩罚她们,都是对她们的恩赐,是不是?” “她们都是贱货,都是贱货……”韩鹿鸣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狠狠的攥起了手掌,“露娜也是贱货,勾引宋扬,以为我不知道吗?为什么,为什么我周围的女人都这么恶心,都这么低贱!我应该要剪光她们的头发,让她们没办法再勾引任何人!” 展锋早已经打开了录音笔,同时屋里的监控探头正在一秒不落的记录着这一切。 沈衍说:“对,像那个小女孩,她长大也一定不是什么好女人,是不是?” 韩鹿鸣冷笑着说:“她妈是贱人,她也一样是贱人,这么小的贱人就会随便跟着男人走了,以后长大了,一定是个到处乱爬上男人床的**!” 沈衍:“所以,你要处决她。” 韩鹿鸣低声默念:“处决她……” 沈衍说:“你有完美的计划。” 韩鹿鸣沉默不语,忽然笑了两声,眼眸放光。 “我的计划,当然很完美,所有人都不会抓到任何问题,因为我的计划,没有问题——!” 他的精神状态,在这个时候看来,已经有相当严重的问题了。 偏执、变态,最起码也是个重度精神分裂。 展锋不动声色的缓缓拉动椅子,离沈衍的位置近了一些,确保在韩鹿鸣有任何突发动作的情况下,他能够在第一时间拦阻在他们之间。 而另一边,沈衍对韩鹿鸣的引导还在继续,如果是不了解的人看到这幅画面,多半会认为是两个变态杀手在对话。 沈衍说:“但是真可惜,你的计划不够完美。” 韩鹿鸣神情突变,恶狠狠的瞪过来:“你说什么?我的计划怎么可能不够完美!” “因为在你计划中,最重要的结局你没有完成,你让宋扬把那个小丫头的尸体丢去水库里,可是你知道吗?宋扬他害怕了,他发善心,救醒了那个小姑娘。”沈衍俯下身,声音中透着几缕轻蔑,“你想过吗?自己的计划会毁在宋扬的手里,一个不被你放在眼里的跟屁虫,却毁了你最引以为傲的完美。” 韩鹿鸣神色迷茫,脸上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呆滞,怔怔摇头:“我不信……她明明已经死了的……” 沈衍说:“是啊,但是警方抓到了真正的凶手,那个人,叫孙明哲。是他杀死了周乐瞳的,不是你,知道吗?” 韩鹿鸣这下彻底愣住了,沈衍也不再说话,屋里静默一片,只有自己胸前砰然有力的心跳声格外清晰,除此之外,呼吸的声音似乎都被耳膜淡化,隔离在外。 他和展锋的目光,不约而同的高度集中在韩鹿鸣身上,不同的是,他要飞快的去想每一句的应对方法,而展锋要想的,则是如何确保沈衍的安全。 展锋现在已经非常肯定,韩鹿鸣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的精神状态有严重的问题,沈衍离他咫尺之遥,万一他临时发疯,就算手边没武器,咬上一口也是够呛。 不管讯问的结果怎么样,他不可能让这个疯子在他的眼皮底下对沈衍乱来。 两个人都是虎视眈眈,只是担心的层面不尽相同,然而韩鹿鸣却没有做出任何正中他们担心的举动,而是迷茫的扬起脸庞,不知所措的问道:“怎么可能呢?那个贱女人死在别人手里了?我不相信,你一定是骗我的。” 沈衍放缓语气说:“我没有骗你,你自己回忆一下,在地下室的时候,你真的确认周乐瞳死了吗?你电击她的时候,她的心跳真的彻底停止了吗?你确定吗?” 他问完这些,手心和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之前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这最后一击,如果韩鹿鸣在这个时候忽然清醒过来,那就前功尽弃,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不过,刚才凭借他说的那些只言片语,也足够作为部分证据的支撑了。 但是老天在给了沈衍足够多的重创之后,在这一刻忽然又开始眷顾起他来,韩鹿鸣只迷惘了片刻,神情就变得凶狠起来:“不可能!我把那个贱人关在地下室里,割掉她头发的时候,她就已经吓哭了,贱人就是会装模作样,跟杨茜那个婊子一样,有其母必有其女,这个贱货跟她妈妈一样贱。我在电她的时候,她的叫声,就像小猫一样,你听过小猫被人用脚很狠踩下去时候的声音吗?” 他问完后,又诡异的牵动嘴角,笑了笑答道:“很嫩,很无辜,她们就是用这种无辜的声音来勾引男人的,我听到就觉得恶心,太恶心……我只有不停的电她,不停的电……直到她发不出声音,说不出话了。我还记得,她空洞的眼神,软绵绵的身体,就像那些娃娃们一样,娃娃们都是没有呼吸的,她当然也没有呼吸了。” 这是最关键的话,展锋的左手不着痕迹的按下了录音笔的停止键,随后起身上前,站在了沈衍身侧。 如果说这个案子在孙明哲落网时还不算做结束,那么现在,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终结了。 沈衍低低的吸了口气,冷下声音说:“她只有五岁,连男女之间的区别都还不能彻底明白,怎么会才是你口中那种不堪的人?韩鹿鸣,你认为所有人都对不起你,可是你姐姐为了担心你的安危,已经在病房外一天一夜没有离开,她呢?她也是你口中的贱女人吗?” 韩鹿鸣不知道对他的话听进去了多少,只是低着头,肩膀耸动,病态的不停重复着:“她们都是贱女人,都是贱货,贱货……” “你宁可与世界为敌,把自己当做裁决者去处决一切,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其他人也像你一样的心态,那么你在五岁的时候,也早就落到和周乐瞳一样的下场!” 沈衍用罕见的严厉语气说完之后,眸光微沉的瞬间,不动声色的打了响指,凝视着对方的眼眸呢喃低语:“醒来,韩鹿鸣,你该到属于你的地方去赎罪了。” 第92章 撑腰 当晚,专案组里紧锣密鼓的加了通宵的班,连夜做出案件报告来才好拿去向上级汇报。屋里头烟气蒸腾,方尚从外面一推门,差点以为进了火灾现场。 “咳……沈衍,怎么你也抽啊!”方尚被熏得头昏脑涨,把杨茜的心理分析报告放在他桌上,眉头紧皱的捂紧口鼻,“你先看看,要是觉得哪儿不对劲,记得和我说啊。” 沈衍碾灭了烟头,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你对烟过敏啊?” “……我要是过敏,进你们这屋现在估计就直接躺平了,还能和你说话吗!”方尚一脸嫌弃,眼睛一瞥瞟到一个口罩,眼疾手快的拿了起来,惜命的戴上,“你怎么也抽烟啊,都让展锋给带坏了。” 说完又赶紧往四周打量,生怕展锋突然送他个肘击。 沈衍笑笑:“展锋不在,你们俩什么过节,怎么这么怕他。” 方尚嘿嘿笑了笑:“谁怕他了,别胡说,我这么阳刚霸气能怕谁?哦对了,我听说这次的凶手是Q大的孙明哲啊,真可惜,他是自我催眠这方面的高手,我还想有机会和他讨教讨教呢。” 沈衍想起孙明哲被收押之前对他讲的话,若有所思的附和了一句:“是啊,真可惜。” “他研究这领域有四五年了,国内可能没人比他钻研的更透彻了,其实我挺想找他私下聊聊的,但是他拒绝交谈。”方尚耸了耸肩,压低了声音说:“听说他杀人的时候就是自我催眠的状态,是不是真的啊?” 沈衍说:“他是这样和我提过一句,但是真是假,已经无从考究。” 方尚惋惜的说:“遗憾啊,我只在一些论文和书籍上见过对自我催眠的描述,但都写得很模棱两可,看不到具体的实施过程,只知道唤醒时需要某个口令当条件,那有什么用啊。哎,如果有机会,我还真想试试。” “口令?”沈衍对他的话产生了兴趣,“你从哪里看到的,是市面上的书籍,还是外国文献?” “应该是某一本外国文献,你也有兴趣啊?回去以后我找一找借给你看啊。”方尚嘿嘿一笑,顺手搭上沈衍肩膀,自来熟的本性立显,“我也不求回报,咱俩找时间吃顿饭,交流一下你在BAU时候的经验怎么样?” 沈衍还没答应,就感觉肩膀倏地又是一沉:“你们心理研究所很闲是不是?别骚扰他,放下资料就赶紧走。” 他刚才只顾和方尚说话,都没注意到展锋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方尚也很识趣,一听到展锋的声音立刻脚底抹油的跑了,展锋瞪了一眼他的背影,颇为不满的对沈衍说:“喂,以后他再来找你不要理他了,勾肩搭背的,什么样子啊。” 沈衍:“啊?” 展锋的话听得他一头雾水,摸不清大少爷发火的点在哪,沈衍心想,他不是经常动不动就跟自己勾肩搭背的? “总之你记住就行了……对了,我刚才去了局长那儿,案子提前侦破,局长决定放咱们五天假。”展锋拉过一把转椅,气势嚣张的坐下,挑眉笑了笑,“这次有时间陪你去了,等把报告交上去,回家睡一觉就专心办你的事。” 沈衍:“去哪?” 展锋:“什么去哪?” 或许因为两人都是连轴转,一晚上没合眼,沈衍觉得自己真是有点跟不上他的思维了:“你说要陪我去哪?办什么事?” “陪你找以前的邻居啊,忘了?”展锋翘着二郎腿,难掩疲惫的脸上带着一点恣意的笑容:“什么情况啊你,看来是记性真不好啊。” 沈衍这才想到,早先展锋休假时两人说要办的事,只不过刚好遇上这案子发生,一下就把那些事都耽误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展锋竟然还惦念不忘,一直记着。 “是啊,我记性确实不好,但是,你的倒是蛮好的嘛。”沈衍笑了笑,即便熬夜熬得脸色有些苍白,眼眶乌青,也依旧显得从容温和,“谢了,不过这个也不急,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他刚说完,手机忽然响起,看到来电显示是校方之后,沈衍心里大概就有了一点觉悟。 接起电话,在听到对方表明来意后,沈衍的声音骤然平沉了些许。 “……好,明白,谢谢,我知道了,再见。” 展锋看他全程面无表情的讲完电话,好奇的问:“你们学校?干嘛,良心发现,要你回去上课了?” 沈衍瞥了他一眼,笑着叹了口气,煞是无奈的说:“你的乌鸦嘴,终于成真了。” 展锋:“???” —————————————————————————————— 走进车库的时候,沈衍看到展锋还在卷袖子,忍不住说:“你能不能别一副要去砸场子的样子?我去签个字而已,你这么气势汹汹的,等下保安又要拦着你不让进。” “怕他?有本事就拦啊。”展锋不屑一顾,上车时候重重的关门听得沈衍都有点心疼,一百多万的车在他手里像铁门一样随便摔着关…… 坐进车里,展锋也丝毫没有身为司机要冷静一点的自觉,修长有力的指节抓在方向盘上,鼓起青筋:“什么垃圾学校,竟然要辞退你。” 沈衍无奈笑答:“你不是一直在怂恿我辞职吗?我以为这次你和学校终于情投意合,怎么你这么大火。” 展锋挑高了嗓门说:“那能一样吗?你主动辞职,和他辞退你,那是一回事吗?他凭什么辞退你啊,我说你是不是傻。” 沈衍点头附和:“嗯,是啊,我失忆过,可能脑子真的不太利索。” 展锋:“……谁让你承认了!” 沈衍:“???” 展锋一脸无语,手掌不轻不重的在方向盘上砸了一把,狠狠的念叨:“算了,反正我在,垃圾学校,当你背后没人是,简直不把老子放在眼里!” 然后,又无比潇洒,意气风发的看了沈衍一眼,冷酷无比的说:“大哥给你撑腰去!” 第93章 烟草 Q大,系主任办公室。 系主任坐在办公桌前,推了一份文件到沈衍面前,清了清嗓子说:“沈衍同志,这个是合同书和解聘书,你看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请你……那个,要不你先看一下?” 沈衍抬头,露出礼貌性的微笑:“没关系,我相信校方不会在合同上做手脚,签名就可以了是?” 他这么从容淡定,宠辱不惊,反而让系主任有些汗颜,拿着手帕擦了擦额角说:“对的对的,那个,关于你的工资和奖金你可以放心,学校会如实发放的,并且因为提前解除合同,学校还会额外补偿给你一笔钱。” 展锋发出不屑的一声嗤笑,目光冷冽的扫了系主任一眼,看的对方后背冷汗直冒。只是还好,沈衍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脾气,笑笑后客客气气的说:“谢谢。” 眼看沈衍就这么波澜不惊的签了解约书,系主任完成任务,也算是松了口气,站起来堆满笑意的伸出手说:“沈衍,我先在这儿祝你以后大展宏图了。” 他递出的手悬在半空,可对方却并没有配合他装模作样演戏的打算。 “主任,我还有一些私人物品遗落在实验室里,请问我可以去取吗?”沈衍笑意清淡,手里还握着一管签字笔,若无其事的将笔放下后,手便顺势插进了裤兜。 动作行云流水,还真是一点也看不出他有没有故意无视掉系主任半空中的手。 当然,事实上他还是无视了。 系主任尴尬不已,干笑着甩了甩手说:“当然,当然可以,实验室的权限是放在秦教授那儿的,只要征得他的同意就可以。” “那谢谢了。”沈衍回头对展锋说:“我们走。” “啊,那个沈老——”沈老师几个字差点脱口而出,系主任在沈衍回头时连忙改口,讪笑了两声:“沈衍啊,副校长还让我转告你,秦教授目前在国外交流繁忙,你的事情,学校会和他打招呼,你这边……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你懂我的意思?” 沈衍笑笑,还没开口,展锋却像是已经忍不下去了,用手挡在他面前一步上前质问道:“你什么意思?想说学校把他开除了,还要让他在别人面前解释为是自己的过错吗?你别欺人太甚啊,我告诉你,你们学校玩的这是什么套路别以为没人看不出来。” 他人高马大,身材修长结实,站出来都带着煞气,冷沉阴鸷的目光瞪过来时,看的系主任不由自主就后退了半步。 “你……你,什么套路啊。”系主任有些结巴,明明心虚,却还是硬想充出底气来:“我告诉你,我们都是按照学校的明文规定办事的,沈衍他,一直不在学校工作,白白占着教师名额,这是对社会资源的浪费!” “你再说一个试试?啊?睁眼说瞎话,是谁先停了他的职的?”展锋又迈了一步上前,手指嚣张的指着系主任说:“我告诉你,不跟你们计较而已,Q大副校长吃人回扣这种事,报出去可以上社会新闻?” 系主任憋得面红耳赤:“你这是什么警察,怎么能这样对教育人员说话……” 展锋气势强大,眯起眼睛便显得更加冷酷:“我告诉你啊,见好就收明不明白?我是不怎么查经济案,但要是想查也不是没资源,别往老子枪口上撞。” 他每次在提到副校长的经济问题时,系主任都明显会不由自主的瑟缩一下,这次也是同样。可大概是出于自尊心作祟,面对这个比自己小了不止一轮的青年,系主任怎么也拉不下脸来认输。 “你别乱讲话,我们副校长清正廉洁,至于有一些赞助商,那是社会人士对学校的帮助,和我们学校里的个人没有关系。”系主任已经退到了桌边,还要用力拍着桌子说:“你在这么胡说八道,我也可以去警局投诉你!” 展锋不屑的笑了笑:“你去啊,我还真怕你不去,去了以后正好,留下做个笔录再走。” 系主任:“你——!” 沈衍看两人剑拔弩张,再说下去搞不好就要动手,虽然结果可以预料,但引发的后果却绝对能让人头疼心烦。 “行了,咱们该去实验室了。”他上前拉住展锋的手臂,往外拽了拽,结果竟然没有拽动,“展锋!” 展锋回头看了他一眼,喝了一声:“你别管。” 沈衍哭笑不得:“不就是离职吗,我都没觉得有什么,又不是找不到工作了。行了走,拿完东西,不是还有事吗?” 一边说着,一边又拽了他一下,这次展锋手上的力道,倒是比先前松动了些。 对面的系主任也还不算太没脑子,看到沈衍劝架后便见好就收的闭了嘴,展锋被沈衍三拉两拽的,总算才从系主任办公室里给拖了出来。到走廊之后,展锋不爽的甩开他的手说:“那人对你的嘴脸都恶心到家了,你急着拉我走干嘛?你是不是觉得我收拾不了他?瞧不起我?” 沈衍:“不是,没有瞧不起你,你这个脾气怎么这么……” 展锋:“什么?” 沈衍无奈站定,看着他说:“怎么这么按不住呢,跟他有什么好吵的,副校长受贿的证据那么明显,回去之后和二组打声招呼,证据移交了让他们直接查就行,无谓跟他做太多的纠缠。” 他说的字字在理,二组是专门审理经济类犯罪案件的专案组,这种处理方式确实是最合适不过,比起和这个没所谓的系主任起冲突要来的更直接,如此理性的处置,让展锋也没有反驳的余地。 他哼了一声低头抽出一支烟,点燃了后,却递给了沈衍。 沈衍失笑:“办公楼里不能吸烟。” 展锋挑挑眉,不以为然:“你都被离职了亲,去他大爷的不能吸烟。” 沈衍把烟头夹在指尖,凝视着缥缈的灰色气息蒸腾而上,想了想,忽然又笑了,拿起来抽了一口,目光沉黑的看着展锋说:“去他大爷的不能吸烟。” 第94章 下一个 从学校离开的时候,尽管沈衍已经竭力想要低调处理,但消息不胫而走,一走出实验室的大楼,就能看到徐腾飞他们几个人站在外头来回打转,抬头看见他,几个人都快步围了过来。 秦楚楚也在当中,虽然神情同样焦急,但在看到展锋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的跟着分了一瞬的神,目光微微愣了愣。 展锋这个时候倒很自觉,没打扰他们讲话,插着口袋神情淡漠的走到了一旁。 “怎么回事啊,听说学校把你给劝退了?”徐腾飞直冲冲的张口,一脸着急,“到底是因为什么误会啊,沈衍,你没签字?” 沈衍笑笑,耸耸肩膀说:“签了。” 徐腾飞叫道:“签了?你小子疯了啊!这事儿摆明是有人阴你呢,凭什么让你走啊。” “就是啊,沈师兄,你不能走,等我爸回来要是知道他们玩的这些手段,肯定会想方设法把你留下来的。”秦楚楚说着话,忽然眼圈就红了,“孙师兄他……他的事,我到现在也还没敢和爸爸说,如果说连你也离开学校,那——” 她一哭,旁边几个男老师立刻就有点慌神,本来秦楚楚就是个水当当的美女,又是学术派,还是秦教授的独生女,追求者本来就不胜枚举,现在有这么好的献殷勤机会,虽然和来意不符,但反应快的马上知道开始献殷勤,小声的安慰起来。 只是秦楚楚一边哭,一边却发现展锋站的离自己八丈远,想到沈衍一走,之后见展锋的机会就变得更加大打折扣,顿时更加伤心,眼泪几乎要止不住。 那边徐腾飞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要帮他讨回公道,沈衍无所谓的说:“其实没什么,从我回国之后,真正站在讲台上也没有几天。学校请我离开,也算是节约社会资源,我没什么意见。” 另一个老师打抱不平的说:“你啊,就是脾气太好了,摆明了是副校长在整你啊,之前停你的课就是他搞的鬼,现在竟然直接辞退你了。沈衍,你不用怕他,我们都是你的后盾力量啊,干嘛任凭他滥用权力,咱们找校长去。” “就是,副校长又不是通天了,难道还没有能制住他的人了吗!” 众人纷纷应和,颇有些群情激奋的意味,可见这个副校长在平日里有多么的不得人心。 沈衍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打气鼓劲说的心里头有些温暖,这些人其实并不算与他多么熟悉,甚至只是点头之交,但在他被清理出Q大的时候,他们却还肯站出来,自告奋勇的要为他拔疮。 “谢谢各位,真心谢谢大家,我一向自诩是个没朋友的人,没想到,你们还肯拿我当朋友看。”沈衍长长的舒了口气,笑容清湛又纯粹,他脸上表情一贯都很平淡,此刻的动容,已经是溢于言表了。“对于学校这边,我是真的觉得没有关系,这段时间我自己想了想,也许教书本来也不是我的热情所在,现在水到渠成,我顺势归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这样说到,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但这几个人仍旧当他是不愿意将事情闹大,故而还是惋惜更多。徐腾飞最后长叹了口气,代表这几个人对他郑重其事的说:“沈衍,我们都挺佩服你的,专业强,人品好,有原则。要不是你追查,杨茜的女儿未必能沉冤昭雪,虽然她自己犯了糊涂做了蠢事,但是……反正不管怎么说,我就当你是哥们儿,咱们相处的时间是不长,那我也当你是哥们儿!没商量啊。” 沈衍听后就笑了:“当然了,以后我不在学校,当然要多几个准教授朋友,不然怎么办事啊。” 他说的语气轻松,听得周围几人表情也都松了下来,秦楚楚也不哭了。几个人又说了几句感慨的临别赠言,还煞有其事的纷纷与沈衍握手,秦楚楚这时鼓起勇气走到展锋面前,伸出手说:“谢谢你啊,听说你很照顾我师兄。” 展锋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手掌,女孩子特有的白皙纤瘦,却是十分的主动,连半点颤抖都没有。 他礼貌性的握了一下,很快松开:“这个不用你来感谢。” 秦楚楚在和他手掌接触时,脸上飞快的闪过了几分红晕,只是在听到他的话后,又不可避免的退了下去:“你不用这么见外,我和沈师兄是同门,我替他感谢你也是应该的。” “他的事,我管着也是应该的。”展锋不轻不重的丢了一句话过来,堵得秦楚楚竟再找不出合适的话来。 并且,连再想想的时间也没留给她,只见展锋从她身旁侧过,径自走到沈衍旁边,低下头去,似乎是问了些什么。 沈衍的脸有些许侧光,脸上的线条也被光晕染得有些浮散,只能看到他上挂着一点浅淡的笑容,点了点头后和徐腾飞他们又说了几句话,随后抬起眼眸,朝她也笑着招了招手。 秦楚楚怔了怔,下意识的回手摆动,然而之后却看到他们两人并肩转身,朝着与他们相反的地方远去。 他们两人身形不同,气质也不同,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可站在一起,并肩前行的背影,却是那么的融洽,又那么的默契。 就像是,没有任何人能跻身于他们那个世界一样。 秦楚楚看的发愣,直到听见旁边有人感慨说:“沈衍就这么走了,真是强权霸行啊,唉,咱们这种无权无势的人,就是只有认倒霉的份儿。” “那也未必,副校长这么多猫腻,要是有一天真有人要检举揭发他,咱们都可以当证人啊。”另一个说:“搞不好,你我就是下一个沈衍。” 证人?报案? 秦楚楚脑子展开一连串联想,忽然一下就眼眸放亮,来了兴致:“对!我们决不能让他这种万恶行径一直逍遥法外,咱们得好好合计一下,要怎么搜集证据,配合警方抓住这个副校长的把柄……” 第95章 是你吗 离开学校时冒出这样的插曲,时间上也耽误了一些,本来是打算自己下厨,但捱不过路上堵车带来的饥饿,两人索性就在外面解决了。到了该回去的时候,沈衍一边掏着钥匙一边对展锋说:“这个地方,是学校提供的宿舍,现在我既然离职,也该找地方搬出去。” 言下之意就是说,这儿还有你一些有的没有的东西,记得也都统统拿走。 展锋嗯了一声,偏过头点了支烟:“嗯,喊个搬家公司来,把行李收拾下。” 也不知道他口中说的,是自己的东西,还是沈衍的。 说完之后,又没头没尾的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你认不认床,算了,认也没用。” 沈衍没听清他的话:“你说什么?” “没什么,学校有给你安排期限吗?勒令你几天之内务必搬家?” 沈衍摇头说:“那倒没有,不过还是尽快些的好,免得让人家来赶人就不好了。” “谁敢赶你?让他试试。”展锋不屑的嗤了一声,夹着烟的手势显得张狂不羁,吸了一口后淡淡说:“明后两天,我陪你去查老街坊的事,两天时间应该足够了。然后帮你搬家,你先不用着急找房子,跟我凑合住两天宿舍。” 沈衍知道,警队会给像展锋这种单身外地人员安排宿舍,像是展锋这种级别,又是从上级单位下放下来的,条件应该不会差到哪儿去。他点点头,对这个提议倒是没有异议,只是想到之后找房子的事还是有些头疼:“也不可能一直和你挤宿舍,房子终究是要找的,落脚的地方,工作……都得从头摸索……” 展锋向后靠坐在沙发椅背里,两条长腿交叠着,动作恣意闲适,神情却略显不满,冲着沈衍抬了抬下巴:“你还犹豫什么,我告诉你,别的工作你想也不用想了,我要定你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刚好一抹烟灰带着猩红色的微光跌落,精准无误的掉进了他手边的烟灰缸中。 长夜寂静,两人在几乎安宁无声的屋里两两对视,沈衍背靠着酒柜,侧身微倚的抬眸望向展锋,目光平静的就如同湖水。 而对方的眼眸中,则退去了以往惯性的戏谑和调侃,沉冽之外,还有几分认真。 以及,志在必得的把握。 沈衍看了他两眼,忽然就笑了:“你就算准了我能答应?” 展锋嗯哼一声:“当然了,你明明也一脸渴望,迷途的羔羊很想找到回家的路?跟我走啊。” 沈衍感叹:“那羔羊大概就要一去不复返,在偏离正确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你到底搞清楚什么是正确的路了没有?要我说……”展锋勾了勾唇角,笑容又痞又帅,那股子慵懒的劲头又冒了出来,“你就老老实实跟着我得了,除此之外,你才是越走越偏,越走越远。” 沈衍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感觉我这就是掉进了一个大陷阱,稀里糊涂的,都快被逼着签卖身契了。行,你说的话我考虑考虑,尽快给你答复。” 展锋却是充耳不闻,自说自话:“那就这么定了啊,现在稍微放两天假,之后要去省厅汇报这次案件侦破过程,你跟我一起去,我顺便帮你引荐。” 沈衍:“……我不是说了我考虑考虑吗?” 展锋:“啊,好困啊,不行,我得睡觉去了,睡觉睡觉。” 沈衍:“你——” 展锋走到一半,听见他的声音后忽的驻足,回头抛过来一个眼神,带着十拿九稳的笑意和一丝欠扁的痕迹:“对了,我怎么忘了说晚安呢,晚安啦亲,做个好梦。” 沈衍站在走廊,看他潇洒利落的推开卧室房门进去,动作连贯的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顿时又觉得有些气不起来了。 和这种幼稚鬼,到底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回头看了看酒柜中的藏酒,犹豫了半刻后,还是扭开一瓶剩下一半余量的洋酒,拿过玻璃杯倒了个杯底出来,随后拧上瓶盖,放到了最高的顶层。 “只喝这一口,从今天开始,慢慢戒了。” 沈衍看着杯中摇曳的琥珀色液体,喃喃自语,靠坐在躺椅中对自己说着。 警察吗? 他还真的从未想过,自己会有朝一日,踏上当警察的路。 沈衍自嘲的想到,从排斥警察到和警察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现在甚至要开始考虑拿警察当饭碗了,自己这转变的程度,真的不能不说是大的惊人。 可是,他真的排斥过警察吗? 杯子里的酒倒的很少,仰首灌下的话,一口就没了,沈衍今晚喝的格外慢,像是在品味珍鬄一般,一点点的抿着,缓缓的感受酒精划过喉咙,带来的冰凉而又灼热的感觉。 这么一点酒并不至于令他醉倒,连微醺都谈不上,相反,可以刺激的他思考的更加周密。 对警察的厌恶感,是从催眠失败后的清醒时开始的,可原因不明,并且来的那么的毫无道理。 他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相框,指尖有些微颤的放在那几张未知的面庞上,深深的呼了一口气。 白雾,弥漫在相框表面,如烟气一般,模糊那本就迷乱的相片,而随后又悄然散开,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所有的事,他都是被告知,被知情,却没有哪一件是他主动的兴趣。 只有,查案例外。 沈衍想起走廊里孙明哲懊悔而恐惧的脸,想起他的声音,带着空旷的回声飘荡在他的脑海中,久久不散。 “不要触碰那个领域了——太可怕了,那不是我们能接触的范围!” 他端起酒杯,神色平静的喝下了最后一口,一滴不剩,随后将照片端正摆好,凝视着那几个人,低声问道:“是谁?” 是你们当中的哪一个催眠了我,让我对警察如此厌恶,想要拦住我去追查真相吗? 他的指尖依次划过那些人,心中不断的冒出问号和疑惑,是你吗?是你吗?是……你吗? 最后,停留在那张熟悉又远离的年轻脸庞上,重重的,顿了一顿。 一夜无梦。 第96章 暴君 早起的时候,沈衍打算开始整理行李,结果被展锋冠以“浪费时间”的名目给拖出了屋子。随后他打了个电话,和那边简单说了几句,挂断之后说:“把钥匙给他送过去,他会找人帮你整理房间。” 沈衍问:“……谁?” “我房子的管家,信得过也靠得住,放心。” 管家?这小子竟然还有个管家? 沈衍神情复杂的跟着他走下楼,上车后看他目的明确,一路往前,便随口问了句:“去哪儿?” 展锋勾起唇角,笑着瞥了他一眼,鼻梁上的墨镜反射出他的样子,被扭曲折射成一个略显怪异的角度:“去找曾经的你。” 沈衍心里微微的晃了晃,随后收回目光,缓缓露出一抹笑容:“但愿能找得到才好,但愿,不是在白费时间。” “白费时间又怎么了?有的是时间,就这么任性。”展锋吹了声口哨,油门深踩,掠过窗外的都市浮光,过弯之后,又是另一番新的景象。 —————————————————————————— 展锋把车停在一片老式住宅区外,这儿有配套的小学和中学,周边还有派出所和小商店,离得不远处就是医院,周围环境简单,还有一片带着假山的小花园,静谧而悠闲,与周围的都市喧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沈衍看了一眼路牌,天街花园北路,尽管他记性不好,但却可以肯定,他一定没来过这儿。 这一片看起来年头久远,以老人居多,乍一见这么两个衣着光鲜高大帅气的年轻人,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过来。 带着一些探寻的打量和好奇的注视,但里面并无恶意,只是纯粹的新鲜而已。 展锋站在车边,扬起下巴指了指前头的一栋楼:“上次说的那个钥匙修理铺就在前头,虽然拖得久了点,但是应该还没搬家,过去看看。” 修理铺的门脸就设在当街的位置,沿着石头小路走过去,远远的就能看到一块手写的大招牌,上面的油漆显得斑驳,字迹潦草,但依旧能清晰的看出“明华修理铺”几个大字。 而两旁则是包子铺和副食品店,这个时间没什么买卖可做,店主们都在门外撑着躺椅互相闲聊,看到展锋他们走过来,连忙爬起来张罗着问:“要点啥?” 沈衍掏出零钱买了包烟,指了指门窗紧闭的修理铺问道:“大爷,和您打听一下,这家修理铺的人去哪儿了?” 店主懒洋洋的走回柜台后头摸着零钱,头也不抬的说:“他们家啊,搬走了,这铺子昨天刚盘出去,估计下午就该有人来收拾了。” 搬走了? 沈衍愣了愣,却听展锋的语气比他还急:“那搬哪儿去了您知道吗?好好的为什么忽然搬家啊?” “啧,这家人交好运了,女儿在省城改嫁了个大官儿,全家都搬到省城去了,听说女婿给买了大房子住着,还有保姆呢,也用不着在这破地方看店受穷罪了。”店主砸了咂嘴,透着一脸羡慕不已的劲头,“这命好啊,也是没辙呢,哪儿像我们似的。对了,你们找他干啥啊?他欠你们钱了?” 沈衍笑笑:“不是,听说他对从前复明医院那一带很熟,想找他打听点事。” 一边说着,一边将刚买的烟拆开,递了一根给店主,态度客气:“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我们一个他的联系方式?之前有个电话,但已经停机了。” 店主拿了烟,有些狐疑的看了看他们,似乎还有点不太信:“我是知道老高那个人,平时爱打打牌,要是他真欠了你们钱,那我可帮不上忙。这种事儿,我们岁数大了,不爱掺和,你们还是问别人。” “哎哎,大爷,我们真不是放高利贷的,您看我像那种人吗?”展锋一听这人的话里似乎有门儿,连忙伸手拦住他,摘了墨镜后挑挑眉毛,嘴唇的角度似笑不笑。 他一身黑色皮衣,里头只穿了件迷彩背心,隔着外套隐隐约约都能看到结实的肌肉,再加上他本身的气质就带着些野性和狂放,倚在柜台前的架势更有点吊儿郎当。 不是流氓,胜似流氓。 店主:“……你不是像,你就是?我说,我这儿小本买卖,你们可别在这儿闹啊。路口派出所的陈所跟我可熟的很,你们要是不想进局子,就赶紧走。” “你——” 沈衍一看展锋眉毛挑起来了,就知道这大哥的脾气又要坏事,连忙把他拉开,跟这位店主笑着说:“大爷您真误会了,我是Q大的老师,不是您想的那种社会人士。这是我的教师证,您看看,其实我从小在复明医院那儿住过,后来出国几年,回来之后发现家乡的样子都变了,和从前的朋友也联系不上。听说这个高师傅是那一代的百事通,我们是特意过来找他的,没想到还是来迟了。” 店主一听他是老师,连忙接了教师证过来看,再加上沈衍的气质谈吐,明显就是一副读书人的样子,比他身旁黑着一张脸的展锋看起来不知道要亲切了多少倍,店主的戒备顿时也就松了下来。 “原来是老师啊,那你怎么会和……”他看了看展锋,刚想点评两句,却被对方黑沉阴鸷的眸子吓的把话给咽了回去。将教师证还给沈衍后,他又弯腰从背后的钱箱里找出一张名片来,小心翼翼的给沈衍说:“既然你们真是打听人的,那就给你们个电话,这个好像是他家女儿的号码,当时说了,让我们这些老街坊有事儿的话可以找她帮忙。对了,你们可千万别说是我给的号码啊。” 沈衍把号码抄了下来,又对着店主连番道谢,顺便还买了两瓶饮料出来。踏出店门的时候,他听到展锋重重一哼,看起来像是已经把忍耐憋到了极点。 “喝饮料。”他递了一瓶到展锋面前。 对方没好气的接过去,拧瓶盖的时候像是要把瓶子也拧碎了似的,用力灌了一口后,忽然猛的扭头问道:“我长得很像黑社会吗?” 沈衍差点儿呛着:“不……不怎么像。” 展锋:“……什么叫不怎么!有长成我这样的黑社会吗?!” 沈衍:“……你是不是真的要我提醒你,就是因为你张这样,才会被人当黑社会的啊。” 展锋刚要开口,沈衍就赶在他面前解释道:“你也知道,这年头有些背景来路的,普遍都长得比较好,对?” 在这句听起来完全不成立的理由之下,展锋脸上的怒气竟然迅速的消了下去,而是转为一种微妙的神情,似乎还带着一点得意的笑容,目光若有所思的,在沈衍脸上来回打量。 这人怎么笑的这么……沈衍心里头有点奇怪,心想早知道就编这种稀奇古怪的理由来哄他了。 哄人真是个力气活儿,尤其是遇上这种喜怒不定,情绪变化莫名其妙的暴君…… 第97章 港湾 这一趟虽然不能说有预料中的收获,但也不算是浪费时间,起码拿到了一个有效的号码,起码确定了人在省里。 沈衍其实对这个钥匙匠人没报太大的指望,他一向习惯把期望值尽可能降低,以免迎来更大的失望。但这毕竟是一条新的线索,尤其是展锋似乎比他自己还要上心,所以当展锋提出要跟他一起去省里找这个高明华聊一聊时,沈衍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拒绝。 但是,他没想到展锋这么说风就是雨,提到要去省里,他竟然想最迟后天出发。 沈衍这时才犹豫了:“学校的这个房子,我得尽快把钥匙退回去,去省里最少往返也要两天,可能会有点耽误时间。要不然,等我这边先把房子的事情处理好了再过去?” 展锋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道:“不用,让管家替你弄就行了。” 沈衍说:“我还得租房子,这总不能也让管家替我去签合同?要不然房子退了,回来以后我住哪儿?” “怎么这么啰嗦,平时也没看你这么多话,能带你出去就能带你回来,跟着我还担心什么吃住问题。”展锋不耐烦的睨了他一眼,半真半假的说了句:“不就是暂时失业嘛,要是对我抛出来的橄榄枝暂时还不感兴趣的话,哥就先养着你好了。” 沈衍被他噎的顿时没了话说,展锋看目的达到,笑的惬意开怀,一脸欠扁,显然已经对刚刚小卖铺老板的不满都抛到了一边。中午两人开车在沿途找了个特色小馆子吃了点东西,填饱了肚子后,展锋便带他回了学校公寓,让他简单收拾几件衣服。 屋里已经罗列了大大小小的几个纸箱子,且外包装上都细心的标明了当中物品的分类与名称,密密麻麻的列出一排清单来,看起来工整而严密,让沈衍猜测对方的强迫症程度就算没到高级也有个中上级了。 竟然能找来这么对他胃口的人帮忙打包,展锋这一次办事的执行水准还真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从写着“衣物”的箱子里拿了两天可供换洗的衣物出来,沈衍说:“带着些就够了,走。” 展锋扫了一眼,歪头叼着烟问:“你有没有正装?” 正装?西服? 沈衍一头雾水,搞不明白为什么见个钥匙匠人还得西装革履,摇摇头说:“只有衬衫,回国以后还没来得及去买,怎么了?有必要弄的这么正式吗?” “嗯……没有也没事,先这样,走了。”展锋似乎是心里头定了某个主意,只是没说而已,转身晃了晃手臂催促道:“现在出发,还能赶上吃晚饭的时间,快点儿。” 沈衍根本不知道他有什么盘算,只是想到反正目前也是赋闲的状态,展锋虽然有时候性格脱线,但还不至于搞出太离谱的事,就由着他了。收拾好的行李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袋那么多,展锋伸手就替他拎了出去,只是在出门前即将要锁门的时候,沈衍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重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怎么了?”展锋的声音在楼道里,嗡嗡绕绕的,听起来像是不停交浮的回声。 “没什么,马上就来。” 沈衍跑进屋里,在桌子上找到了还没被收拾起来的相框,大概那个管家也是非常的有心,知道相框这种意义非凡的东西,或许是主人的私隐物品,无论被放置到哪一类别的物品堆里,似乎都显得并不那么合适,便干脆留在了桌上,让他自己处置。 他拿起相框,找了个牛皮纸袋装了进去,随后才再度走出来,同展锋说:“久等,现在可以走了。” 展锋斜靠在走廊的窗台边,本来等的有些不耐,脚后跟百无聊赖似的踹着踢脚线,见他过来时眼睛先是一抬,随后目光就落在了他手里多出来的袋子上。 只是他却什么都没问,像是已经和沈衍默契十足,不用说也能猜到了那里头的东西,点点头面无表情的说:“走。” ———————————————————————————— 在路上,或许是因为出来的还是有些晚了,刚好遇上了高峰时期,堵车堵的厉害。展锋在刹车和油门之间来回切换,终于被堵在一个大桥的中间,卡住不动了。他开车开得有些犯困,广播里的主持人说着千篇一律的内容,听得更让人烦躁,便用手臂碰了碰沈衍说:“讲个故事来听听。” 沈衍本来盯着窗外出身,听了忍不住好笑的看了看他:“讲什么故事?我又不是说评书的,哪儿会讲故事。” “随便讲讲,你不是在那个什么BAU待过吗,有什么好故事就拿出来和好朋友分享一下。”展锋单手扶着方向盘,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堵车堵的我困得够呛,要是精神不济,出事的可是咱两个人,你也不想在这儿跟我当亡命鸳鸯?” 沈衍:“……你能换个词儿吗?” 展锋十分执着:“你能讲个故事吗?你能,好了讲。” 沈衍早就看出来,自己在胡搅蛮缠这方面的功力绝对比展锋逊色的多,于是甘拜下风,想了想后说:“我刚到BAU的时候,经历过一起案子,一个已婚男子涉嫌奸杀少女,手法凶残,还将折磨受害人的录影带寄到受害人家里。当时波士顿警方很重视这个案子,成立专案组调查,因为是连环案件,上头的压力也很大,这是我参加实习时,经手的第一个案子。” 展锋唔了一声,手指敲着方向盘问道:“然后呢?有什么扑朔离奇的事?” “真凶其实是妻子,可她一直在误导我们,让我们认为罪犯是他的丈夫,而丈夫除了申辩自己无罪外,从来不曾将罪名推卸到妻子头上。”沈衍长长的舒了口气,眼睑微垂,“这件事当时带给我的感觉是,爱会让人盲目,也会让人贪婪,而我也曾以此为理由安慰自己,幸好我无牵无挂,幸好没有亲人,没有爱人,也就没有弱点。” 展锋的神情渐渐沉了下来,手指从方向盘边沿落下,侧过一点身子看着沈衍。 只听他继续说:“可是后来,我发现自欺欺人的力量太过薄弱了,比起这种侥幸逃脱爱人魔障的命数,我更希望感受的,是作为普通人的情感和喜怒,除非找到那些可能让我盲目,或者让我贪婪的人,否则我永远体会不到。” 车内的气氛忽然就有些沉郁了下来,两人都半晌不语,忽然,展锋眼底闪现出一抹沉邃的笑意,唇角微勾,伸出手臂怼了怼他说:“哎,我说了帮你,就肯定能帮你找回来。要么帮你把人找着,要么帮你把感觉找着,反正肯定能找着,信不信?” 沈衍的手指隔着微微粗糙的牛皮纸袋,凭空轻抚着里面的相框,听到他略显得有些幼稚的宣言,也忍不住笑了,略微有些敷衍的点点头说:“行,信。” 展锋看出他的模棱两可,挑了挑眉有些不满,还打算再重复一次。这时前方的车流开始缓缓移动,后面有着急的车已经摁起了喇叭,留给他们说话的闲暇光景戛然而止,展锋撇了撇嘴,发动引擎,也开始缓缓的向前驶去。 此时,距离省里还有大约一个小时的路途。 而沈衍心里,却没有半点对未知的探索和好奇,相反,只是一往无前的平静与安宁。 就像是,要从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地方离开,去往了一个安心而温暖的港湾。 第98章 口是心非 到A省的时候已入夜幕,展锋一路上不作迟疑,显然是对目的地的方向明确。沈衍对这儿人生地不熟,自然也不会胡乱开口指挥询问,只做好乘客的本分,偶尔替他看看两旁行人,提醒他一下这儿不是荒郊野外,就算不开的这么风驰电掣他们也不会饿死在车上。 “那家店的老板脾气烂透了,十点钟以后就不接客,现在带你回去放下东西,再赶过去,可能会刚好卡着时间到。”展锋一边说一遍看着时间,像是对这家店有种莫名的执着,“你饿不饿?” “还好。” 展锋说:“等下可能来不及让你洗澡了,吃完饭回去再洗好了,但是今天没出太多的汗,应该也还好?” 沈衍:“不用这么潜移默化的诱导我,不会耽误你吃饭的,民以食为天,知道这顿饭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展锋叫道:“喂,我是为了带你去吃才这么着急的,要是我自己去,根本就懒得去见他的臭脸色好不好!” 沈衍笑笑:“是吗?其实我不吃也没什么。” 展锋:“……我说去吃就去吃啊,你怎么这么多话!” 今天一整天似乎都在和展锋叫板,且展锋屡屡落在下风,这会儿明显已经有点急了。 沈衍心情大好,笑了笑随口问道:“现在去哪儿?” 其实他已经大概猜到了方向,只是为了岔开话题,免得这个幼稚狂魔再吵个没完没了。 展锋刚刚才在嘴巴上吃了亏,自然没什么好语气,答得言简意赅,声音冷淡:“没哪儿,我家。” —————————————————————————— 他口中的“他家”,指的是一个环境很新的公寓式住宅区,里面楼群不算密集,绿化做得很好,小区的氛围安静雅致,四处都透着一股低调的钞票味道。 或者说,有一种优雅的砸钱感。 沈衍在看到车库里一排排锃亮显眼的车标时,更加肯定了这个想法。 小区是人车分离的设计,地下车库的电梯直通家门口,展锋很自觉的从后备箱拎了他的行李袋,搭着沈衍的肩膀往前走。上了电梯后,沈衍看到这一梯一户的设计,更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土豪。 光是公摊就足够让一般人望而退步的房子,虽然还没见到屋里的格局,但想必一定不会差。 而打开门后的情形,与沈衍所想也差不太多,整洁明亮,映入眼帘的东西极少,一股强烈的北欧风格装修,透着冰冷的利落线条感。 鞋柜边上摆着一双男士拖鞋,餐桌上的餐垫也只放了一个,酒柜边有一瓶喝了一半的洋酒和一支惯用的酒杯。整个屋子里充斥的,就是一个单身男人独居公寓的气息,且昭示出这屋子的主人在家里的时间很少,像是过客匆匆一样。 展锋把行李放在旁边的矮架上,弯腰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新拖鞋给他,递过来的时候还有意无意的解释了一句:“是新的,上次我回来的时候才买的。” 沈衍听的有些好笑:“怎么了?怕我有洁癖啊?” 展锋脸上有些别扭,转过身去强行解释:“没有啊,我家里平时都没人来,根本就没买过其他人穿的拖鞋这种东西,反正想你迟早会来这边,随便买一双放着喽。换好了没有?我带你去看看卧室,别磨磨蹭蹭的,一会儿还得去吃饭。” 不就是提前准备了拖鞋吗,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沈衍看着他故作若无其事的背影,心想这家伙真是幼稚的可以了,微微一笑,也不戳破他那点小心眼,配合他演戏的步调说:“好啊,是哪一间?” 这间屋子面积不小,一共三间卧室,除了明显的主卧和书房以外,剩下的略显简单的屋子显而易见就是客房了。里面的床单被褥,明显都能看出来是全新的,还带着拆出来的折痕。沈衍环顾了一圈,笑着回头看看展锋,漫不经意的说:“对于招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来小住的客人,准备到这个程度,也真是够仔细的了啊。” 展锋脸上有些被说破的僵硬,不爽的瞪了他一眼:“怎样?老子就是算准了你要过来,就算是特意备好的又怎么了,反正在Q市也没少住你那儿,当回礼了啊。” 沈衍笑的像个狐狸:“我什么也没说啊。” 什么也没说你笑成那个鬼样子,笑话老子当老子看不出来啊?! 展锋瞪着眼睛磨了磨牙,样子有点像一头恼羞成怒的剑齿虎,沈衍看够了笑话,终于不再逗他,心情大好的破天荒搭了展锋的肩膀——虽然身高仍旧有差,但也算是勉强搭上了,拍了拍他说:“走,带我去尝尝你朝思暮想的变态老板。” 展锋:“我是变态吗朝思暮想那种人?!沈衍你现在越来越过分,我警告你——” 沈衍:“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警察要打人吗?” 展锋:“……” —————————————————————————————— 之后两人还是去了那家餐厅,赶在九点半的时候走了进去,如展锋说的一样,老板的脸色确实很臭,一副食客们打扰了他打烊休息的架势。但端上来的菜品却一点儿都不马虎,而且看他的口气,和展锋倒像是朋友,亲自帮他们上菜不说,还坐下来和他们聊了两句。 “老头子们前两天过来吃饭,聊到你了,一直说,你是最让人不省心的一个,我仅次于你了。”老板坐在桌旁,随手就拎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说了句这瓶我请,又看看展锋说:“你还不回来结婚?” 展锋说:“干,老子结不结婚关你屁事。” 老板也骂他:“干,你是躲远了耳根清净,小辈里头就剩你我还没结婚,他们催不着你,天天就催我啊!” 展锋不怒反笑,端起啤酒杯仰首就喝了半杯:“所以这次我回来,没和家里打招呼,你也别跟那几个老头子说,听见没?多管闲事当心老子揍你。” “去你的,你当老子想见他们呢?没事儿干我才不往他那儿凑。”老板和展锋骂骂咧咧的你来我往了几句,随后就站起身去招呼店员准备收工关门,不再放外头的客人进来了。临走前还和沈衍打了声招呼,对着沈衍的态度倒是正常又客气,一点儿都瞧不出对展锋的痕迹。 再看他对店里的其他客人,似乎也都挺平和从容的,沈衍表情奇怪的看了看展锋,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某种真相:“你说这个老板脾气不好,但我看他好像只是针对你而已啊。” 展锋被戳到痛处,抬头不满道:“什么意思?你帮着他说话啊?” 这究竟是哪只耳朵听出来自己帮他说话了。 沈衍说:“你都多大了,还这么口是心非,明明和他感情很好啊。” 展锋叫道:“谁和他感情好了?!” 沈衍:“行了行了,吃饭。” 展锋:“……老子已经气饱了!” 沈衍:“???” 第99章 小心眼 他们吃到餐厅里的客人几乎都走了,老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沈衍聊天,交谈中沈衍听出,这个老板叫展锐,和展锋有点亲戚关系,算是他本家的堂哥。独自经营的这家餐厅,还连续三年上过星级评定榜,在A省算是颇有名气,是众多饕客会慕名而来的地方。 展锐对沈衍的身份很好奇,尤其是在知道他涉猎的行业是犯罪心理学之后就更加兴趣浓烈,点了烟端着酒杯与他攀谈,聊起来的许多专业术语,令沈衍都有些讶异,笑着问他:“你是犯罪心理爱好者吗?怎么知道这么多术语。” 展锐撩了撩前额的碎发,无所谓的耸耸肩说:“我以前做过私家侦探,你也知道,这行当,总是要拿捏琢磨委托人和被调查人的心理,所以找过点书籍来看。当然啦,和你这种专业人士肯定是没办法比的。” 展锋在一旁听他们聊的兴起,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烦躁,催促道:“吃饱了就回家了,别打扰人家收拾东西。” 可沈衍的兴致显然也和展锐一样浓厚,丝毫没理会展锋的话,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展锐问:“那你怎么会改行来做餐饮呢?我在国外的时候,也认识几个私家侦探,他们偶尔会来和我们开会,也算是互相学习。” 展锐说:“真的吗?太好了,其实我后来转行是因为觉得对餐厅的兴趣大于刑侦,但这一点儿也不妨碍我是个发烧友。有机会的话,我们也可以一起开会,交流一下?” 沈衍点头:“当然。” 展锋:“……等有空了再说,现在可以走了吗?” “再等一会儿,你怎么那么多事,着急走你自己先走好了,没看到老子在讨教吗?”展锐变脸的速度飞快,对着展锋的时候便是一脸蛮横的不耐烦,对着沈衍时却又露出了微笑来,“不如找个地方再喝两杯聊一聊,别带这个拖油瓶了,一直捣乱。” 他的轮廓和展锋其实很像,都是深邃而棱角分明的样子,只是相比于展锋的冷傲不羁,展锐的气质更偏于沉郁,微浅的眸色中,好像带着几分艺术家的寂然洒脱。 这样的人在施展社交魅力时,往往是很讨人喜欢的,沈衍刚刚吃了一顿大餐,作为一个不怎么有口腹之欲的人,也难以否认这顿饭味道的妙处,心情自然不会坏,对展锐称不上有什么感觉,但也绝不讨厌。 不过…… 他扫了一眼展锋的脸,心想这儿也是他的地盘,别和这个脾气暴躁的大型犬起冲突了,于是婉拒道:“下次,这次过来有事要办,时间也比较紧张,等下次有机会的再一起坐坐。” 展锐说:“好啊,或者我也可以去Q市找你。” 这话让展锋刚刚才好看了一点的脸色,刷的又由晴转阴了。 这小子怎么这么厚脸皮!没听出来人家不愿意搭理你吗?他咬牙切齿的瞪着展锐。 两人从小掐到大,展锐才不怕他,一脸嚣张的哼了一声,笑的有些挑衅。 你这家伙,怎么还这么小心眼。 你XX有资格说老子小心眼?! 两人的气氛剑拔弩张,光是靠着互瞪就把气氛降到了冰点,沈衍在一边无奈旁观,却感觉好像看到了自己当初和展锋互看不上的场面。 原来这种当众斗气的样子竟然看起来这么幼稚可笑,沈衍在心里默默想着,以后绝不再在人前干这种傻事了。 ———————————————————————— 展锋和这个表哥,小时候八成是结过仇,就算不是夺玩具之恨,也得是抢零食之冤这个级别的。 回去的路上,沈衍这样想着。 对方摆明了是在故意气他,结账的时候免去了沈衍的费用,却要求展锋要自己付账。 展锋在掏钱的时候明显已经气得牙根发酸,一路上开车都没有什么好脸色,在沈衍问到展锐的时候,更是一副嫌弃到了极点的态度。 “有什么好问的,就一个卖饭的。”展锋说。 沈衍:“……你跟他有什么过节?他抢过你小时候暗恋的女孩?” 展锋的声音都有些不对劲,敏感的说:“喂,别胡说了,你觉得可能吗?” 沈衍:“还真是这样啊,你怎么抢不过他呢,小时候他长得比你好看?” 展锋脑门上青筋直跳,恼羞成怒的叫道:“都说没有了啊!” “没有就没有,开车开车,集中点注意力。” “……你敷衍谁呢这是!” —————————————————————————— 家里,展锋先用浴室洗澡,沈衍在客厅里抱着笔记本查资料,在输入高心悦的名字之后,网络上还真的出现了一些边角消息。在展锋擦着头发走出来时,看到他还在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便也凑过来看了看。 “飞上枝头变凤凰,女秘书现代励志史?你怎么还看这种东西。”展锋嗤笑了一声,在旁边的沙发里坐下,揉着湿漉漉的头发问:“你不会打算转行写小说,靠阅读找灵感?” 沈衍淡淡瞟了他一眼:“几天没案子,你的观察力下滑的这么快?” 哟呵?挑衅他? 展锋蹭的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又盯着他眼前屏幕里的内容看了一遍,这次倒像是了悟到了重点似的,哦了几声连连说:“是她啊,你查她干什么?明天直接去找她不就好了。” 沈衍摇摇头说:“人家现在是地产大亨的太太,你以为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见的人啊,再说有名片的是老街坊,不是我们这类闲杂人等,当然要找个合适的理由才能过去。” 展锋唔了一声,从他膝盖上抓过笔记本来,看了看那家地产公司的资料后说:“应该问题不大,你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说完后还没等沈衍反应过来,就抓起手机去了卧室,沈衍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他要做什么,听到卧室里一阵交谈声音过了之后,展锋搭着毛巾摇摇晃晃的走出来,吹了声口哨:“搞定,明天早上十点钟,天丰国际。” 沈衍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展锋说:“我刚才和对方通了电话,说了我们的身份和来意,那边很乐意见我们,说是让明早十点在他们楼内见。怎么样,我办事是不是很靠谱?嗯?别吝啬你的夸奖,大胆说出来。” 沈衍:“对方就这么同意了?生意人不是都很避讳警察的吗?你是通过家里的关系打的电话?” “喂,我替你分分钟解决的事情,你就认为我是靠家里啊?”展锋有点不乐意了,哼了哼道:“我需要靠那些吗?好,我承认,打过去的时候我是说了一点家里的关系,但之后对方愿意见我们,可是全凭我们自己的本事。” 他们无论是和高家人还是和这个天丰国际都没有丝毫的瓜葛,怎么就变成靠他们自己的能耐了。 沈衍越听越糊涂,皱着眉头说:“等会儿,你说的太快了,我有点听不懂,什么意思?” “总而言之,明天你跟我过去就行了,见到你就知道,为什么对方这么欢迎我们。”展锋颇有些神秘又得意的笑了笑,一如往日的不羁而嚣张,“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们还算得上是对方的恩人呢。” 第100章 自我催眠 沈衍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什么地产大亨的恩人,而且展锋说话本来就是时而正经时而乱扯,要是什么都信这家伙的嘴巴,那他就白和展锋在一起搭档这么久了。 卧室的墙壁是一片素白,窗帘却是遮光的雅灰,床头柜上放了几样简单的生活用品,其中还包括烟灰缸和火机。这么细致的功夫,不像是展锋会做的,沈衍猜想,八成也是管家或是来清扫的人员准备的。 屋里温度适宜,床垫软硬刚好,打开窗缝还能吹进来一缕若有似无的凉风,轻飘飘的掀起了窗帘的一角。 沈衍稍微有一点认床的小毛病,突然换了地方,就算环境再怎么舒适惬意,总会有些难以入睡。但他实在不想一直靠酒精过下去,于是抑制住喝酒的**冲动,随手拉过行李袋想找本书出来打发时间。 结果没想到,手指探入内袋的时候,却触碰到了一个有些锐利坚硬的物体。沈衍怔了怔,指腹在它四周的轮廓上轻轻摩挲,片刻之后,才把它慢慢的取了出来。 那枚螺丝钉大小的砝码依然锈迹斑驳,无论是在白天的日光下还是这夜里的灯光下,在它的上面都已经找不出丝毫发亮的痕迹,像是一件被人遗忘的古物,充斥着尘封的印记。 沈衍回到床上,摊开手掌静静的看着它,随后又翻开刚刚找出来的催眠书籍,心里面丝毫有些隐隐的悸动。 这枚砝码平静的横在他的手掌中央,看起来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金属物体,可不知道为什么,盯着它看得越久,内心的某个声音似乎也就越清晰。 “试一试,试一试又能怎么样?” 沈衍听到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低沉却又缥缈,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可分明又近在咫尺。 他知道,这声音的源头就是他的内心,说话的人,也是他心里那个蠢蠢欲动的,不安分的自我。 他的手掌微微攥紧,连砝码的棱角嵌到掌心的疼痛也有些感觉不到,心里莫名的便心跳加速,肾上腺素跟着升高,呼吸也失去了平时的稳重和从容,变得急促起来。 沈衍将砝码捏到眼前,目光渐渐的从有些恍惚和随意变得专注起来,这东西像是有一股特异的磁场,让他不由自主的就变得沉迷,几乎是要夺去他所有的注意力似的。 “自我催眠是太可怕太邪恶的东西,不要碰,不要再研究它了——!” 就在沈衍几乎要闭上眼睛,按照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画面顺势而为的时候,孙明哲的话倏地从他脑海中跳了出来,像是划破平静夜色的一道惊雷,在瞬时就叫醒了他。 沈衍恍如惊梦,下意识的把那个砝码丢到了一旁,急喘了几口大气之后,才渐渐的平复下来。 他刚刚在干什么?为什么会这么轻易的,受到一个心里催眠用的砝码的影响。 沈衍一向**单薄,极少会出现这么反常的状况,结果就是连他自己都有些被吓了一跳。靠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后,又去浴室洗了把脸,整个人才恢复了理智和思考。 自我催眠或许是很危险,又有极大的概率会失控,但目前除此以外,他似乎已经看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来找回记忆了。 用催眠来找催眠,如果被别人听到,大概会认为他是个疯子。 沈衍兀自笑了笑,双臂撑在脑后,静静想到,那就在他还没有全疯之前,再用理智来思考几天。 ——————————————————————————————— 天丰国际的大楼在A省最繁华的商业区,楼宇巍峨,是周边大厦中最高大的一栋,进去之前沈衍还随口开了句玩笑,说这儿是土豪阶层。 展锋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说:“还好,我家的楼大概是这样的两栋。” 沈衍:“……” 他们在前台报了名字,不一会儿就有个经理模样的人出来接待他们,态度客气的一塌糊涂,简直就差招呼人在两旁列队欢迎了。 昨天沈衍还觉得展锋是在胡说八道,可今天看到这个阵仗,忽然就觉得也并不像他在胡说了。 起码,对方像是真心实意的欢迎他们,虽然这欢迎来的实在有点没道理。 按理说,他们是来添麻烦的,怎么对方一副求之不得的样子。 沈衍一头雾水的走进会议室,迎面就看到昨晚出现在网页搜索中的天丰国际董事长以及夫人高心悦,在他们旁边还坐着一个老人,衣着朴素,头发花白,应该就是他们找了多时的高明华。 只不过,从他们进屋之后,高明华便一直没有开口,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只是目光定定的,望着沈衍。 董事长亲自出面,可见对方是给足了他们面子,而这件事本来也和天丰国际没什么关系,董事长在与他们寒暄了几句之后,又特意问候了几句展锋家里的情形,像是颇有来往,却又不怎么熟悉的关系。 展锋淡淡应了几句,对方大概也看出来他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图,便十分知趣的打过招呼,随便找了个理由先行离开了。会议室里便只留下了高明华父女和沈衍两人,高心悦很客气的招呼他们坐下,和颜悦色的笑着问:“听说,你们想找我父亲打听一些以前的事?其实我真的很想帮你们,但是……很不巧,我父亲已经很多年不能说话了。” 好不容易找到的人,竟然已经失声了?沈衍顿时有一种老天在玩他的感觉,展锋也是一脸诧异:“失声了?那,能不能用写的?” 高心悦抱歉的说:“我父亲没有上过学,只能看懂几个简单的字,所以想要让他回答你们复杂的问题大概是没办法了。但如果只是简单的对错答案,他还是可以说的,点头摇头就行了。” 只是点头摇头怎么够。展锋有些烦躁的扯了扯领口:“这件事情,在我们过来之前怎么没提过?” 高心悦说:“我父亲现在可能帮得到的地方不多,但是,我们自己也真的想对你们表示一下感谢,韩家因为之前的那件事,受到的冲击很大,要不是这样的话,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得到机会……” 沈衍听懂了她的意思,忍不住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循真相而为,没有任何私人情感,只是为了破案。” 高心悦连忙说:“当然,当然了,我也没有其他的意思,只不过我们确实因为这件事又所受益。所以也请你相信我,如果能够帮到你们,我和我爸都会竭尽所能的。你们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可以问他了,但是麻烦说的慢一点,因为失声的缘故,他现在耳膜也不是很好,听音会有一点障碍。” 沈衍微微点头,随即将目光移到高明华脸上,顿了顿,一字一句的问道:“高老先生,请问,您曾经见过我吗?” 第101章 另一个机会 沈衍问完后,会议室一片安静。 当然,这也是会发生的必然,这位高老先生已经失声,并且听音困难,如果周围人再插嘴的话,恐怕他连沈衍说了什么都听不明白。 只不过,安静的等待答案,也未必就能等到什么令人满意的答复。 高明华像是没有听懂,眼神微微有些飘忽的打量着沈衍,茫茫的摇了摇头。 沈衍心里有些失落,却还是又问了一次,这一次他将语速放的更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给高明华听的。而对方也终于露出了一抹恍然大悟的神情,只是在那之后,给出来的回答依旧是摇头。 高心悦只怕沈衍他们会失望,连忙又对着高明华小声问了几句,可沈衍却已经大致预料到了最终的结果,笑了笑说:“没关系的,其实来之前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其实事情都过了这么久,老人家不记得了也很正常,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着,他和展锋已经起身准备告辞,高心悦连忙说了句等一等,又和高明华说了几句话,随后走到他们面前说:“晚上如果没有事的话,一起吃晚饭?其实我们和展警官家里也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算是旧相识,晚上咱们一起聊聊天,叙叙旧怎么样?” 展锋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把自己和家里的生意扯上钩,当即冷冷的回绝了高心悦的邀约:“谢谢,不过不用了,我们晚上已经有安排。” 高心悦说:“那么明晚也可以……” 展锋答得干脆利落:“明晚也已经安排满了,我们这次过来要办的事情很多,不好意思。” 高心悦脸上有些讪讪的,她相貌出挑,虽然是普通家庭出身,但能看得出气质和眼界都不同于一般的女孩,再加上和天丰集团的董事长在一起,心气应该也是很高的,周围的人自然也是吹捧居多,被人这样连番拒绝,怕是很久都没有过了。 但不知道她是碍于展锋家里的面子,还是想到他们毕竟是她所认定的“恩人”,尽管展锋没有太给面子,她还是自己找了台阶下:“原来是这样,那就不耽误你们办正事了,不过我还有句话,像和沈先生说。” 展锋的手插在口袋里,挑了挑眉毛走到一边去闲晃,沈衍笑了笑说:“怎么了高小姐?” 女人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总是喜欢被人当做年轻女性来对待,这一声高小姐显然喊的高心悦很高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没有帮到你,不过沈先生,我能不能冒昧的请问一下,你今年多大?” 沈衍答道:“当然可以,我不是女士,年龄不是忌讳,我今年二十五岁。” “那么,你说在你离开Q市的时候,是距离现在的六年前吗?” 沈衍说:“对,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确定,因为我从前的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也因为如此,我没办法对高老先生描述更多,但是……别人是这样告诉我的。” 高心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染着蔻色指甲油的手指在下巴处轻轻滑过,慢慢的说:“沈先生,其实我有一个推测,但是不知道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你愿意听我说一说吗?” 沈衍欣然点头:“当然。” “可是,展警官等的似乎有些不耐烦。”高心悦掩唇轻轻的笑了笑,眉目间颇有风情的向后一瞟,扫到了展锋浓眉微皱的脸上。 沈衍回头看了一眼,笑笑说:“没关系,他一直都是那个样子,高小姐请讲。” 高心悦说:“是这样的,你说的那个小区我有印象,我大你几岁,那个时候我还在读大学,为了离我爸爸近一些,就在那个小区附近找了个家庭做私教。我一三五日在那边给人家上课,维持了半年多的时间,可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沈衍心里微微动了动,平静的看着高心悦问道:“高小姐,您想说什么?” 高心悦:“我不是想说什么,而是在想一种可能,有没有可能是你在那个小区里,我也在,半年里我们从来都没有碰面的机会?半年啊。” 沈衍:“我大概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了,但是也许我们的作息时间不同,出现在小区里的时间不重叠。而且,只是匆匆而过的路人,就算曾经遇见过,也未必会留有印象,这个也很正常。” “我的时间和正常的学生时间是一样的,我觉得时间不重叠这点应该不存在,至于见过了又没有印象……”高心悦笑容甜美,摇头否定了他的推测:“别看我现在结婚了,当年也是有少女心的,有这么相貌出众的小帅哥住在周围,肯定是过目不忘,怎么可能会没印象呢。” 沈衍闻言不禁失笑,这时候听到展锋在他背后不耐烦的咳嗽,他无奈的回头看了一眼,见对方脸上写满了催促,便对高心悦说:“我会仔细想想你的话,谢谢你高小姐,也希望高老先生可以尽快康复,我们该走了。” 高心悦了然点头,却又好奇的看了看展锋,笑着轻声说:“如果不是亲眼见到,真的难以相信这就是展家的那位少爷呢。” 沈衍本来已经转身,听到这句话又回过身来问:“怎么?” 高心悦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听说他性情很孤傲,可是看起来倒不像是那样的人。” “不像吗?”沈衍半开玩笑的说:“不是挺像的吗。” 展锋站的离他们八丈远,却还是莫名的嗅到了被人议论的味道,警惕的瞪了过来。 当沈衍走到门口的时候,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两人之间的一些对话。 “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没有啊,你有什么坏话可说的。” “说的这么恭维我,摆明了就是在讲我坏话!” “……都说没有了。” “明明就有啊,第一次见面的人有什么好聊那么久的——” 随着两人声音远去,高心悦站在会议室中,饶有兴味的点着下巴自言自语:“都说展家的少爷性情孤僻冷傲,对人总是冷冰冰的,现在看来,也有例外啊……这个沈先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说着,她回头看了父亲一眼,无奈的笑了笑说:“本来还想借此机会,搭上展家这条船的,这下看来是没指望了……不过,也许这个沈先生,会是我们的另一个机会呢。” 第3卷 催眠的人 第102章 “真相” 出来后的一路上,车里都分外安静,展锋留意到他的反常,调小了音乐问道:“怎么了?那个高太太和你说了什么?” 沈衍忍不住提醒:“高是她自己的姓,如果喊她太太,应该也是唐太太。” 展锋:“……一秒钟不找我的茬你就浑身难受是不是!” “其实没聊什么,只是她提到了一点揣测,一点……我以前没有想到过的揣测。”沈衍飞快的转移了话题,不再和他纠葛下去,目光微微低垂,出神似的看着前方挡风玻璃上浅浅的光晕,“也许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会有一些不一样的答案。” 展锋指尖夹着烟,有一搭没一搭的架在方向盘上,现在又赶上拥堵路段,豪华跑车也得照样在车队里堵着:“什么方向?说出来听听,我看那个女的不怎么靠谱,好像一直对你垂涎三尺的样子,你当心她点。” 沈衍听了哭笑不得:“什么垂涎三尺,她摆明了是对你家的资源感兴趣,我一个穷教书的,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展锋脸色阴了少许,哼一声说:“那要是看得上你,你就从了?” 沈衍听他的语调有些阴阳怪气,也不知道是哪里又开罪了大少爷,只好再一次强行绕过这个话题:“她说,她曾经在我‘住过’的那片小区附近教了半年的书,但是半年中,从来没有见过我。” “嗯,然后呢?”展锋刚抽了一口烟,嗓音显得微微低哑,手指一下下的敲着方向盘。 沈衍接着说道:“我刚才也在想这件事,其实我和当初的变化并不算太大,既然这个高大爷能被人当做本地的百事通,说明他记忆力不会差。如果他说对我没有印象,高心悦也说没有见过我,那么……我们假设他们两个人的记忆都是对的,推出来的结果是什么?” 这么简单的问题,展锋的脑子稍微一转就有了答案:“说明你根本就不是Q市的人?” 沈衍点点头,后来又想到他在开车,便开口说:“对,而且这件事,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展锋哦了一声,颇有兴味的问道:“说说看,怎么个可能法。” “其实我在看到自己的档案上记录着Q市的时候,内心就没有丝毫熟悉的感觉,当时认为是距离遥远又加上失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可当我回国之后,第一站的落脚点是京城,到达那里的时候,我甚至都有熟悉的感觉,可是回到Q市后,那种感觉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沈衍声音低慢而轻缓,像是在讲故事似的,“Q市对我而言,陌生的近乎离奇,那个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没有我曾见过的痕迹,甚至还不如京城,还不如……”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喜欢遵循逻辑做事,Q市作为我所谓的‘故乡’,现在看来不合理的地方越来越多。也许,我接受洗脑的原因复杂的超乎想象,因为真相过于刺眼,所以被人想方设法的隐藏掩盖。” 展锋的神情本来带着些玩世不恭的笑容,可随着沈衍说的越多,他脸上的笑容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谨和认真。 “有可能……”展锋反手将烟蒂摁灭,若有所思的说:“如果是伪装的催眠实验,对方就是报着永远不让你发现真相的目的做的准备,一定会做到天衣无缝。假的地址,假的身份,假的经历与资料,说不定连你一直在意的照片也是假的。” “照片不会。” 展锋听他答得利落干脆,反问道:“为什么?” 沈衍说:“一种感觉,或者说一种直觉——你先别急着开嘲讽,还有第二个理由。我在BAU的时候,出于兴趣曾经学过一部分照片鉴定的技术,只学了皮毛,还没学到修复那么厉害,但虽然我不是行家,学到的东西也足够看出来一张照片是真实的还是伪造的了。这张照片,我反复看了这么多年,别的都无法确定,只能肯定一点,照片一定是真的,上面的人也一定是我。” 展锋还是不太赞同他的决断:“难道就没可能是和你长得一样的人?比如双胞胎兄弟之类的。” 沈衍失笑:“我没有双胞胎兄弟。” 展锋看了看他,耸耸肩说:“亲,你连自己是哪儿的人都不能确定,怎么就能确定自己没有兄弟呢?是不是。” 沈衍被问的哑口,目光怔然的愣了愣,思绪被倏地抽远,直到后方车辆的喇叭声响起,才忽然一下将他又拉回了现实似的,砰的回过神来。 “怎么了?”前面的车流开始缓缓前行,展锋盯着车队看了一会儿,却听沈衍没了动静,便随意侧眸瞥了过来,问他:“被我发人深省的话点破迷津了吗?” 沈衍的脸上却带着一点古怪而又迷惑的神情,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但是你刚才的话,虽然听起来很没逻辑,可想想似乎真的有一点道理。” 展锋听的不乐意了:“喂,什么叫听起来没逻辑啊。” 沈衍声音低沉,喃喃的自语:“我有个双胞胎兄弟这种事发生的几率太低了,但也许我真的有个兄弟,照片里有四个人,我之前其实就推测过,那三个人会不会是我的父母和兄弟。或许他面临的局面也很复杂,只能给我这个作为提醒,让我有机会帮助自己记起从前的事情来。” 展锋皱了皱眉头:“你这思维也太发散了点儿,这有可能吗?搞不好只是你玩的好的朋友之类的。” “不是的,我从之前就有过这样的感觉,但是现在说这些,依旧是虚无缥缈,无从验证。”沈衍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抬头时的目光却明亮的像天空中的星辰一样,仿佛能看得到光,“展锋,你信不信我?” 展锋:“再问废话信不信老子削你?” 沈衍哈哈笑了起来,也不再啰嗦:“好,你既然相信我,那就帮我做一件事,或者说陪我做一件事。你所要做的,就是在这件事发生的过程中,控制住有可能会失控的我。” “什么失控?”展锋敏锐的嗅出了他话里的微妙意思,“你要干什么?想模拟抢银行的话,我只能陪你在家里玩玩了。” “不是抢银行的事……”沈衍清了清嗓子,尽可能的选了一种听起来轻松且平和的语气说:“我想试试看催眠自己,催眠我之后,让我去找到当初‘我’被催眠的真相。” 第103章 家 “不行,不可能,没商量。” “你——” “说什么也没用。”展锋烦躁的开口,用脚毫不客气的把门踹开,像是一点都不在意这昂贵的漆料,“总之我不会答应,你要么断了念头,要么找别人——不行,你也别找别人了,你就直接断了念头,别想这件事了。” 沈衍跟在他身后进屋,看他脸色发黑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并且还瞪着自己一脸警告的表情,顿时就有些弄不明白了:“怎么这么大反应,我也没打算干什么,一个催眠而已,很简单的,只需要——” “只需要你把嘴巴闭上,把脑子清空,别再想这件事了,ok?”展锋颇不耐烦的说:“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想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 沈衍失笑:“这哪里奇怪了,你不是对犯罪心理学深恶痛绝吗?那对心理学应该也一样看不上,应该没研究过催眠领域的问题。这件事,没有你想得那么玄机深重,操作起来,应该很简单,我要你帮忙只是为了有备无患,实际上我自己也可以完成。” 展锋瞪着他质问:“你是不是打算让我把你绑在我卧室里面?都说了不要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忘了那个孙明哲吗?” 没想到他也知道孙明哲的一席懊悔言辞,沈衍心里默默想到,这下可就有些不好办了。 理论说不通,沈衍就只能和他讲情分,走过去坐到沙发边语重心长的说:“展锋,我朋友很少,但你算一个,对你来说,我算不算朋友?” “废你大爷的话。”展锋气道:“老子不拿你当自己人,管你这么多球事啊!” 沈衍:“对啊,既然咱们是朋友,那有些话应该就不用说的那么明白了,我认为,你会理解我。” 展锋:“理解你没事儿找事儿的心情吗?没法理解。” 沈衍:“……这怎么叫没事找事。” “本来啊,现在有这么多线索,顺着往下找就行了,你非要去搞那种虚无缥缈的小把戏干什么?” 沈衍一听火气也上来了:“什么叫小把戏?” 展锋明明知道自己理亏,但话已经说出去了,这个时候要他低头也不可能,只能继续嘴硬:“根本就是。” 空气中的气氛一下就僵硬了下来,像是掺杂着火药和冰块的气息,两人都一言不发的坐着,像是在博弈对峙。 “尊重彼此的专业性,是我们最开始合作时就达成共识的事情,对?”沈衍说:“平时开玩笑都没所谓,但如果你心里始终对犯罪心理学充满鄙夷,那我们之间的合作无法长久,甚至连朋友这个词都应该怀疑。” 他的表情淡漠而严肃,带着一股疏离的口气,听得展锋心里莫名有点没底。 两人对视了片刻后,展锋本来是想说点什么,可是在沈衍这样的目光下又觉得说不出口,谈不上扭捏,只是有点儿别扭。 毕竟,这件事谈不上谁对谁错,只是他说的话戳到了对方的点,惹沈衍不爽了而已。 可是,他也很不爽啊。 明明他分分钟可以找人去调查解决的事情,为什么非要用那些莫名其妙的手段去寻找真相呢? 在展锋看来,什么都没有直击事实来的更迅猛真实,这样兜圈子,在他看来和绕路无异。 哪怕是两人一言不合,气氛变得剑拔弩张,展锋也依旧嘴硬着僵持。直到沈衍摇摇头,起身要走,他才终于有点着急,抹不开面子似的嘟囔了一句:“好好,算我说错话了,不是小把戏。” 沈衍似笑非笑的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在道歉吗?” 展锋:“……你别太过分啊,老子刚才不是都说了么!” 沈衍双臂环抱,架在胸口,轻飘飘的说了句:“风怎么忽然这么大,没听清楚啊,重复一遍?” 展锋嗷的叫了一声,冲上去说:“竟然敢耍我,老子要弄死你!” 他的速度当然很快,但沈衍的反应几乎也是在刹那间做出来的,一个闪身向侧边一退,竟然让展锋扑了个空,反而是他脚步冲的太快,差一点撞到墙面的酒柜上。 这么一撞,倒把刚才的不快也撞散了,展锋喘了两口气,手臂撑在桌上笑着骂道:“你怎么躲得那么快,想谋害老子吗?” 沈衍靠在墙边,对自己刚刚的反应也是一脸微讶:“我也不知道,感觉像是天生的条件反射,不过你从那个地方跑过来,距离这么短,反而不好加速。” 展锋说:“excuse me?你这是在质疑警队金哨子的爆发力吗?” 虽然话很臭屁,但道理是对的,毕竟是警队的金哨子,实力必然是卓绝出群的。 连金哨子的飞扑都能躲开,而且时间和角度拿捏的都很精准,沈衍想想觉得有些奇怪,可又说不出不对劲的地方在哪,沉思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抬头看了看展锋。 没想到的是,他也收起了脸上的玩味笑容,若有所思的投来目光。 “按照之前的分析,你的身份、经历很有可能都是被篡改过的,但是记忆可以改,身体是改不了的。”展锋先开口说道:“之前在电视台里,我就觉得你体力不错,但是现在看起来,反应的敏锐度也很过关,你以前是不是真的练过啊?” 沈衍说:“我不知道,这句不是敷衍你,是我真不知道。要不然,找个搏击俱乐部试试,打两下,过过招,看看我有没有什么没显露出来的潜能?” 展锋笑了笑,随口说了句:“到哪儿去找搏击俱乐部,带你去警校练练得了。” “主街上不就有一家。”沈衍漫不经意的扶正了一个摇摇晃晃的酒瓶,没多想就答道。 展锋却听得一愣,反问他:“主街上的哪一家?” “不就是那家——”沈衍的话脱口而出,却又戛然而止,神情倏然间僵了下来。 屋里的气氛再度凝结,只是这一回,却是因为无心的言谈之间,所带出来的若隐若现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则像是对之前一切推测的作证,又像是在追寻真相漫无目的路途中,忽然出现的一盏明灯。 第104章 第一帅 展锋这一次似乎真的全身心投入了休假模式,几天下来都没见他接到过王闵的电话,沈衍倒是无所谓,反正自己现在是无业游民,凡事听展锋安排,他也没什么意见。 只不过这种生活,过的也未免太悠闲了点。 展锋像是没定任何的计划,但从早上开始就把一天的日程都想好了,他带着沈衍去逛超市,买的东西却都是一水的接地气,柴米油盐应有尽有,还搬了两箱的啤酒回去。原本厨房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做工精致的瓷具,展锋心血来潮,也不知想起了什么,把锅碗瓢盆都置办了一套,连电饭锅、榨汁机这种东西都买了,大有一副常住下去的架势。 沈衍看着他购物欲失控爆棚的架势,忍不住开口拦了拦说:“你买这么多,是要搬空超市吗?我怎么一直没看出来你体内住了个剁手的灵魂啊?” 展锋说:“不是啊,给你买的。” 沈衍:“???” “做饭这种事,我又搞不定,当然是你来了。”展锋一脸理所应当,还像是他占到了大便宜一样:“房租免了,车费免了,拎包跑腿办事的钱全免,你需要付出的,只是做饭而已,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有没有很心动?超值?” 沈衍:“等一下,我没说要一直住在这儿,你这是——” 展锋飞快的打断了他,自顾自的说:“好像还差一点东西,对了,黄油,要不然怎么煎牛排。我看看,好像是在那边?不太确定啊……我去问问超市导购。” 还不等沈衍再次开口,就看他已经自发自觉的朝着一个超市大妈走去,展锋的出现显然让大妈眼前一亮,格外热情的向他介绍黄油的位置,甚至还有亲自带他过去的打算。 直到展锋婉拒了三次,大妈才恋恋不舍的放他离开了自己管辖的泡菜区域,等扭头看到沈衍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时,展锋脸色严正的说:“沈衍同志,对于你这种在背后嘲笑朋友的做法,我认为是十分的不妥当啊。” “你都能色诱大妈了,还怕我嘲笑吗?”沈衍依旧嗤笑,摇了摇头,随手拿了一包味增调料扔进车里,说:“你打算让我在A省长住啊?问过我的想法吗亲?” 展锋漫不经意的说:“哦,那现在问,你觉得怎么样?” 这种懒洋洋的语调,根本一点儿也没听出来什么诚意啊。 沈衍说:“我还要再想一想……” 展锋:“有什么好想的,没工作没家人没朋友,你看看你,现在有什么啊?就一个我,且行且珍惜亲,我看看还要买点什么啊……” 他推着车子自顾自的往前走,沈衍无奈只能跟上,他们两个的外形在这种接地气的超市里显得格外扎眼,尤其是两个大男人一起逛超市,这个画面就显得更加……与众不同。 说是唯美也不太对劲,说是怪异又显得太苛刻了,总之就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像是在给超市拍广告。 就连随便弯腰拿个酱油瓶的动作,也像是精心设计过的一样啊!站在旁边的理货员心里默默的想着。 等他们走到生鲜区的时候,旁边站着几个年轻的女孩子,眼尖的认出了展锋,在一旁窸窸窣窣的小声议论:“那是展锋?” “是,A省警厅第一帅嘛,他竟然也会逛超市,好有爱啊。” “他旁边的人是谁啊?不是说他被下派到Q市去了吗?” “不知道,也挺帅的呀,哎呀,我要拍照!” 沈衍听着这对话怎么都觉得很耳熟,轻轻笑了笑说:“看不出来,你还挺有知名度的啊。” 展锋脸上的神情有些别扭,哼了声说:“以前警厅的那帮老头逼我上电视,宣传什么警队风貌,跟智障一样,X的……“ 沈衍听得幸灾乐祸:“原来是警队代言人,被下放还真是可惜了。” 展锋怒道:“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谁XX的愿意当个毛线的代言人!” 他说话声音没有刻意压低,虽然不至于所有对话都被旁边人听到,但是那几句脏字飚的却很有力度,听得周围几个女生一脸陶醉:“连骂脏话都这么帅,今晚我要睡不着觉了。” “长得这么帅,当警察干什么啊,去当明星多好呀……完蛋了,我以后一定会很担心他的安危的。” “搞不好人家早就结婚了呢。” “好想问问他呀,可是……” 眼看着她们越说越离谱,展锋黑着脸从几个女生面前走过去,沈衍跟上来后笑着回头扫了一眼,忍不住就想开他玩笑:“不留下来给仰慕者签个名吗?” 展锋没好气的怼回来一句:“秘书代签。” 说他是秘书? 沈衍一本正经道:“我薪酬很高的,而且是专业人士,你请我当秘书,不知道请不请得起。” 展锋说:“请得起,怎么请不起,老子好歹也是分分钟几块钱上下的人,每月分你个三五十块还是够用的。嗳,你这什么眼神,你都无业游民了还这么挑三拣四的,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懂不懂?” “……还是我给你。”沈衍叹了口气,半开玩笑的说:“我给的价码应该还可以高一点,每个月六十怎么样,付你的司机水电房租和饭费。” 展锋:“……你把老子当什么了,老子有那么不值钱吗!” 沈衍:“当然有了。” 展锋:“?!!” “我是说你当然值钱了,好了别瞪着我,一会儿你的亲卫队该以为我怎么你了呢。”沈衍催促他:“结账结账,发挥你的人生价值啊,别愣着了。” 展锋瞪了他一眼,斜插着裤兜站在银台前,臭着脸静了一会儿后,忽然扭头看了看他,说了句:“你难道不觉得,你的性格,好像开朗了一点?” 沈衍低头从购物车里往桌上拿着东西,头也不抬的说:“是吗?奇怪的是,我倒是不觉得这样很奇怪。” 言下之意,心照不宣,两个人合作了这么久,又做了半个多月室友,默契自然而然的升温蒸腾。 展锋会心一笑,赞同的说了一句:“嗯,这样挺好。” 云朵本来就是白的,湖水也本就该是蓝的,哪怕被人为的改变了表象,终究改变不了本质。 被捆缚住的真相,迟早有一天是要冲破重围,再获羽翼的。 只在于时间而已。 第105章 身份 接下来的几天,展锋像是摇身一变成了导游,带着他在A省到处观光。只不过,沈衍能明显感觉到,他在带着自己四处走动的时候,目光中都是对自己的注视和观察。 展锋的目光黝黑沉遂,被他注视的时候,背后总会有一种无形融化在潜意识中的压力。但对于沈衍来说,倒是还好,因为他自己的注意力比展锋还要集中,贯注于自己是否会对眼前的事物产生特殊的感觉,是否会被勾起某些记忆来。 但像是那天脱口而出的灵光一现,却好像昙花一样,可遇不可求。他们两个人在查案取证方面都已经是专业的不能更专业,展锋带他去的地方当然也不会真的像看起来的那么随心所欲。但即便如此,去的都是细致挑选过的地方,沈衍记忆的闸门却再也没受到过任何触动,除了那天他自己提到的搏击馆以外。 “除了这儿以外,长走廊的对面,还有两块场地,也都是类似的格局,过去看看吗?”展锋边往前走边说着,听到身后没了动静才停下脚步,一回头,就看到沈衍望着一块没人使用的空场地正在出神。 他走过去,扫了一眼说:“这应该是旧场,从我到了这儿的时候,就没见到再有人用过,怎么了?眼熟?” 沈衍摇摇头没接话,而是向前走了两步,慢慢的弯腰蹲了下去,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围栏的绳结。 就像展锋说的那样,这儿是个旧场,常年无人问津,清洁人员大约也是偷懒,围栏的四周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土。 防滑垫和地毯也显得斑驳残破,泛着一种暗色的深红,场中的灯光也关着,就像一处被人遗忘的角落,稍微重一点的举动,都会惊扰它深幽的睡意。 他拉了拉那个围栏,展锋在后面看不懂他的意图,还没等问,就见他竟然把一根绳子给扯了下来。 展锋:“……怎么还搞破坏了,赶紧按回去,一会儿被人发现要赔钱的。” 沈衍说:“没关系,这个我常弄。” 展锋:“哈???” “这根绳子,是被我弄断的,当时的心情和你一样,想着赶快修好,免得被人发现要赔钱。”沈衍的声音低沉平静,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似的,音色中似乎都带上了些许旧日时光的怅然怀思,“当时,我应该是把他重新系回去了,但是因为不放心,所以每一次过来都要来看一遍。幸好,是在角落这里,平时不会被人碰到。没想到这么久了,也没人来修,看来我当年的担忧都是多余的了。” “你那个时候,和谁一起过来?” “我和——”沈衍回眸看着他,话似乎从口中呼之欲出,可是在嘴边转了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展锋诱导他:“你爸?你叔?还是什么邻居家的大哥之类的?一点儿印象都没了?” 沈衍笑了笑,神情似乎有些憾然,说:“不记得了,模模糊糊的好像有个轮廓在那儿,应该是个,很高大的人。” 他没有对这个旧场地做太多眷恋,最后只深深的望了一眼,就和展锋走向内场更深的地方去。但里面的摆设大多都已经翻新修缮过,早就看不出什么从前的样子了,对沈衍来说,自然就更加陌生。 他们在里头没有逗留太久,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如果一个场景只能激发起第一层意识,而无法进入到更深层的意识流的话,那就说明这儿对他而言的意义其实并不算大,只能证明他从前经常过来,是个熟悉的场景而已。 走出搏击馆后,沈衍一路安静,目光中似乎带着无穷无尽的深思与困惑,泛空的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除了沉默,就是沉默。 展锋问他:“你对A省有多少记忆?” 沈衍迷惘摇头,他鲜少会露出迷惘的神情,但此时此刻,他确实是无比的迷惘,并且困扰。 “我不记得了,但是如果说一些意识层面的东西,或者说是感觉的话,这儿比起Q市,确实让我更亲切一些。” 展锋:“哦哦哦,是因为有我的缘故?” 沈衍:“……” “开玩笑嘛,不要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你这样我会很伤心的哦亲。”展锋的手臂斜撑在车窗边,明明动作潇洒的一塌糊涂,语气却欠揍的惊人,“好啦,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的,我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嗯,我们言归正传,我看那个Q市和你的气场不怎么搭调,八成就是给你洗脑的人制造出来的假线索,专门误导你用的。” 沈衍心想,他当然知道Q市是假线索,但A省也未必就是真的。 来搏击馆有太多途径和方法了,A省下面的县市也不止Q市一个,偌大的版图,他可以来自任何一个区域,任何一个地方。 但是心里,却已经不知不觉得认同了展锋的说法,只不过嘴上不想这么轻松的放过他而已。 他好笑的问:“Q市怎么和我气场不搭了?” 展锋答道:“这还用问?你到Q市多长时间,离职、斗殴、勾心斗角,对?还遇上两起大案,柯南都没有你这体质灵,反正Q市也不是你的归属地,你就放Q市的父老乡亲一条生路。” 沈衍不留情面的刺破真相:“我听说你就比我早到Q市两三天?谁是柯南还不好说呢,怎么看我都觉得你好像更——” “啊,风和日丽啊,晚上吃点什么好?”展锋飞快的岔开话题,一脸的若无其事,轻飘飘的就把刚刚的话带了过去。 沈衍还想嘲讽回去,却看到展锋带上了耳机,接通电话时脸色有些严肃,声音恢复了一本正经的冷淡腔调。 只从语气来听,沈衍已经大概猜到了来电话人的身份。 但他也着实有些傻眼,心想不会,难道就有这么灵验?说柯南柯南就来了? 第106章 恶趣味 还好,来的不是柯南,但也是沈衍没料到的状况。 鉴于他们在Q市连续侦破两起大案,市局领导对展锋和沈衍的成绩有目共睹,特意叮嘱要他们两个人一起到市局工作会上做汇报宣讲。只不过这件事,沈衍怀疑展锋早就知道,带他来A省也是有备而来,只不过算准了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场面,所以才一直没说。 于是就一直压到现在——第二天就该上会了,这位少爷才慢吞吞的说了出来。 沈衍听完后,冷冷道:“你就不怕我撂挑子不干了?” 展锋说:“你会吗?应该不会亲,去宣传一下你伟大的犯罪心理学,搞不好市局也会有人被你洗脑呢。” 沈衍:“……” “总之,就是对那帮老头子念叨念叨,有我在,他们不敢怎么样。”展锋一副黑帮口吻,把市局一干位高权重的领导直接和老头子划上了等号,说的时候似乎语气还有些快慰,“尤其是那个姓罗的,老子飞气到他住院不可。” 沈衍几乎都忘了那个学术气十足的罗教授,听他说完后也反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忍不住笑笑说:“他都岁数一大把,你为什么老跟他过意不去?” 展锋不满:“喂,明明是他和我过意不去好不好?” “他怎么你了?” 沈衍是真的有些好奇,能惹展锋生气的人不少,但让展锋心心念念一直记仇的人似乎也不是很多。不是夸他心胸宽广,而是当时找回来了面子,或是报复了对方,展锋就懒得再记着那个人了。 除非是对方有什么独到之处,或是真正的深仇大恨,亦或者是积怨已久。 这个罗教授和展锋之间,怎么看都像是后两种情况的。 展锋皱了皱眉头答道:“没什么,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总之这老头不是什么好人,明天到了会场如果他敢挑刺,你也不用理他,我分分钟就收拾了他。” 沈衍说:“哦?你要怎么收拾?跟他打一架?” 展锋瞪着眼睛说:“老子打他干什么,老子骂他!” 没想到还挺懂得敬老尊贤的,沈衍挑了挑唇角,笑着说:“你之前一直在省厅,他也在省厅,肯定有交集?我猜猜看,这个罗教授是刑侦方面的专家,你刚进特警队的时候,年轻气盛,应该很不对他的胃口,和你很不对付?” 展锋脸色有些别扭,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大概就这么回事,反正是个很烦人的老头,对了,明天的演讲稿你晚上先读一遍给我听听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帮你改。” 沈衍:“什么?你帮我改?我在美国的时候大概有不下二十次的公开场合演讲,你要我背稿子?你看不起我啊。” 展锋:“……我说我帮你改你这么惊讶干什么?到底谁看不起谁!” 沈衍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在意:“而且那些人也未必想听我说什么,犯罪心理学,在你们这些老古板的眼里看来,不是一文不值吗?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与其精心准备对牛弹琴,还不如大家都落得清净。” 展锋琢磨了一下,反应过来,怒道:“你说谁是牛!还有,什么叫老古板,你把我和那些糟老头划等号?!” 沈衍针锋相对:“不知道是谁才刚刚说完心理学是虚无缥缈没用的小玩意儿?” 展锋:“……老子都道过歉了!” “对啊,就是你这种语气,老子都道过歉了你还要怎样?”沈衍讥诮道:“如果你内心真正认同犯罪心理学,就不会以这种语气说出来了,说实话,你和罗教授在对于犯罪心理学的偏见上,其实是同一阵营的,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还看不顺眼对方。” 展锋被气的七窍生烟,就差没有吐血了:“你有没有搞错,老子怎么可能和那个老头是同一阵营,你要是这么想让我认同你,那你就好好准备演讲,惊艳四座,让我佩服的爬不起来啊。” 沈衍轻飘飘的回了一句:“我本来也没打算要让你认同啊,你认不认同,其实都无所谓。” 展锋:“……” 不在意还说这么多?!单纯的就是想气死他吗? 这人的恶趣味到达极限也就是这个水平了? ———————————————————————————— 大约是因为在嘴仗上占了上风,沈衍似乎已经释怀了展锋的先斩后奏,甚至还像是为了应付展锋似的,随手拟了篇演讲稿出来。展锋抓过去扫了一眼后才发现,里面充斥着大量的专业术语和英文词汇,他的英文水准已经算很好,但这样的大篇幅业内术语,却是能让展锋也看的头晕眼花。 “什么鬼东西……”他有些头痛的丢到一旁,往边上的沙发里坐了下去,“看不懂,挺好的,明天就用这些去撕,我允许你竭尽所能的羞辱对方。” 沈衍无奈道:“我没有羞辱人的喜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收到了展锋控诉的目光,于是只好改口:“好,可能有那么一点点,但既然你说明天是市局的会议,应该不会有那种莫名其妙的局面发生的。” 展锋意犹未尽的说:“没有局面,可以想办法制造一点……” 沈衍:“……我现在说不想去开会了还来得及吗?” 展锋横了他一眼,哼着说:“当然来不及,我告诉你,我都是为你好啊亲。毕竟是你第一次亮相,让人印象越深刻越好,虽然市局里头的老古板一大堆,但叶局还靠得住,你越是锋芒毕露,他就越会记住你。你懂的,这年头,上面有人好办事啊。” 沈衍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对他这种纨绔子弟的说法投去鄙夷的目光,但展锋这段话里的重点,显然不是这件小事。 “你说,让他留意我?”沈衍回味了一下他的话,渐渐有些明白了过来。“我说……你该不会,真的不打算让我回Q市去了?” 屋里暖黄的灯光温和,照的展锋的侧脸棱角也不像白天时候那么锋锐,抬头露出笑容的刹那,竟然还有点温柔的光芒。 “我说,你该不会到现在,还在怀疑我的想法?”他语调中的慵懒和漫不经意,倒是和这灯光染下的氛围相得益彰,拖长了尾音眨眨眼说:“我不是说过,一定帮你找到记忆和过去吗?一定找到的意思就是说,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会帮你达成目的。” 第107章 来了 会议在第二天如期举行,但并不是选在一大早,而是定在了十点钟召开。展锋似乎也并不打算给那些领导们留什么面子,早上一直睡到八点半才慢吞吞的爬起来,洗澡吃饭,和沈衍出门的时候已经接近九点二十了。 “从这儿到省厅要开多久?”在路上,沈衍看着面前川流不息的车辆,忍不住问。 展锋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语调漫不经意:“二十分钟?二十五分钟,或者……三十分钟。” 沈衍:“……你到底有没有把握,这种会议你也打算迟到?” 展锋打了个响指,不满的说:“谁说我会迟到了?这种路,老子分分钟就开到了,这么慢吞吞的还不是因为你。为了给你营造一点神秘的气息和呼之欲出的出场效果,你怎么一点儿也不了解我的用心良苦啊,真够傻的。” 哪有人用迟到来赌出场效果的? 沈衍听得哭笑不得,可是方向盘在他手上,而且说实话,他也并没有真正那么在意省厅的人,于是便任由展锋任性发挥,他只安静坐车,梳理着一会儿发言的思路。 还好车流也还算是给他们面子,或者说是给省厅领导的面子,除了刚出门时有短暂拥堵之外,剩下的路途就一路畅通。等到了省厅公安局大门口时,不多不少正好是九点四十分,还有二十分钟的富裕时间,展锋潇洒的一个甩尾,就把车稳稳的停了下来,扎进车位。 下车的时候,沈衍能明显感觉到周围人不停投来的目光,显然展锋在这儿是名人,看到他有觉得高兴的,也有觉得讶异的,厌恶的倒是暂时还没感觉到,依旧是主动和他打招呼的更多些。 看来这位同志,人缘混的还不错嘛。 沈衍一边想着,一边看向他。 展锋站在一片树影下抽出根眼,单手插在裤兜里,身影修长。他鼻梁上架着深色的飞行员墨镜,棱角分明的一塌糊涂,烟圈在树下极快飘散,显得他皮肤很白。 不知道为什么,站在省厅公安局门口抽烟的展锋,倒显得比在Q市公安局时要更加的相得益彰,似乎这儿才是他注定的归属地。 沈衍深深的吸了口气,忽然看到展锋抬起了头,明明隔着墨镜,却也能感觉到对方再看着他。 “看什么呢?”展锋掐了烟头,随手扔进垃圾桶里,走上前抬起腕子看了一眼手表,“走,时间应该刚刚好。” 沈衍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大楼,一路上都不停的有人朝展锋打招呼,但是这家伙似乎是冷淡成性,除了点头和简短的一声嗯以外,在没有任何回应。 大步流星,目不斜视,倒是颇有领导作风。 一点儿都没有被下放之后再重回故地的尴尬,就是指冲着这一点,沈衍心里也不得不给他点个赞。 他们走上二楼,展锋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会议室,推门进去后里头已经坐了几个人,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见了展锋便笑了起来,站起身说:“你这臭小子,来汇报还敢这么晚到,就你谱大。” 这种语气,分明就是熟稔,哪有半点埋怨。 沈衍扫了一眼对方肩上的星花,看了后倒有点诧异,竟然还是个副厅级。 他想到秦楚楚之前的话,说展锋本来要被特种A师要走,但省里有个领导说什么也不肯放人,说的大概就是这个人。 展锋摘了墨镜,扯扯嘴角笑了一下,上前和对方握了手,态度倒是出乎沈衍意料的客气:“叶局,我不是没迟到吗?” 叶兵看见他时眼中满是赞赏,拍了拍他肩膀说:“行,没迟到,也算是给我面子了是不是?坐,今天没几个人,算是内部小会,不用太拘束。” “好,你过来坐这儿,坐我旁边。”叶兵说完后,展锋倒也毫不客气,对另外几个人不过是点头示意,大大方方的先给沈衍安排了位置,似乎也没有介绍的打算。 而那些人似乎对展锋的作风也已经见怪不怪,并没有什么生气或不满,反倒是注意力大多都集中在沈衍身上,对他这个新面孔免不了要多打量几下。 沈衍的经历特殊,早就习惯了被人瞩目的感觉,此刻也能毫无压力的回看众人,报以淡然微笑,顺便将这些人逐一打量。 “要我说,你跟你师父真是一个德行,你晚他也晚,拿你们俩都没办法了。”叶兵摇摇头,笑着抬手指了指说:“正好,趁这个时候先认识认识,这几位都是咱们厅里的骨干、专家,你们的名字倒是不着急说,但是这位沈衍,沈教授,可是很不得了啊。” 叶兵的语气,分明是对沈衍有些偏颇的,这里面大约也有展锋的缘故。不过他一说完这话,沈衍立刻就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似乎更加的复杂了。 在原本的打量之中,还多了些试探和审视,似乎是想看透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小伙子,究竟有什么了不得的能耐。 尤其是在沈衍还不知情的前提下——叶兵可是极少会大肆夸奖什么人的。 这些目光中,沈衍最先对上的是罗教授的,他不卑不亢,大方从容的朝着对方一笑,倒是让对方有些尴尬了。 当初被自己不怎么看得上的年轻后辈,却被省厅长另眼相看,对于思想开化的人恐怕都会觉得不是滋味,更何况是罗教授这种……略有些古板的人了。 不过比起这些,沈衍更好奇的,还是叶兵口中的另一个迟到狂魔。 展锋的师父?得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带出展锋这种……呃,旷世奇才? 最后这四个字,是沈衍发现似乎被对方察觉了自己的心思后,硬生生的掰出来的。 “有多不得了?叶局,别卖关子,让年轻人给咱们传递传递新思想。” 叶兵摆摆手:“不行,等老靳来了再说,这个人,怎么拖拉到现在还不露面,宝贝徒弟回来了,他这个当师傅的倒真沉得住气。” “有案子,估计又连轴转了,叶局你该说说他,老这么熬着,迟早受不了,除了你的话,他也听不进别人的。” 坐在叶兵对面的一个人刚说完,忽然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只听展锋在旁边倏地开口,说了句:“来了。” 第108章 在意的人 在展锋的声音落下后不超过五秒钟的时间,一个身着军装的男人出现在门口,身板笔挺,端正的敬了个军礼,声音低沉有力:“叶局,我来晚了。” 沈衍望向门口的陌生男人,微微怔了两秒。 叶兵摆摆手,示意他先进来,这时只见展锋倏地站了起来,腰杆挺直,声音响亮的敬了个礼:“教官好!” 自从沈衍认识展锋,还是头一次看到他对某个人的态度放的如此认真,黝黑的眼眸里,满是尊敬与端正,不掺杂丝毫的别样情绪。 男人看了看展锋,微微颔首,随后目光侧移,又落在了沈衍脸上。 被他看的,沈衍的身体像是不由自主一样,也跟着站了起来。 “靳辰,特警大队教官。”男人哪怕是在自我介绍时,也是一副不苟言笑的神情,冰冷专注。 沈衍忽然间就有点明白,展锋身上偶尔会冒出的那股生人勿进的气场是从哪儿来的了。 “靳……教官,您好,我是沈衍。”他在心里其实犹豫了一下对靳辰的称呼,因为看出了靳辰的军衔是中校,但最后还是决定跟着展锋叫,不过大约是靳辰更喜欢教官这个身份,听完他的称呼后,脸上的表情隐隐约约的似乎放松了一些。 当然,也只是隐隐约约。 叶兵招呼众人:“坐下,准备开会。” 众人落座,叶兵先是说自己代表局长来做致辞,并对沈衍和展锋两人在Q市的精彩表现大加夸赞。这些都是些开会前铺垫的套话,沈衍也没什么心思去仔细听,他的注意力,不知不觉的已经转移到了靳辰身上。 靳辰看起来大约三十四五,一身军装穿的一丝不苟,神情认真严肃,气场冷肃。但沈衍留意到,他的左手手肘一直以一种颇不舒服的姿势放在桌沿边,显得有些僵硬。 沈衍对细节一向敏感,看着靳辰的气质就像是真正上过战场拼杀过的人,现在却留在省公安厅当大队长,这里面有什么缘故,大致也就猜了出来。 或许是他的目光停留的太久了,靳辰显然有所察觉,淡淡的抬眸瞥了过来,和沈衍对了个正着。 很冷淡,这个人的眼光,即便刚才有过那隐约的放松,现在看着沈衍的样子,也依旧像是在盯着一个陌生人。 “看什么呢?别盯着他看啊。”展锋在一边察觉到靳辰的目光,紧张的压低了声音说:“小心一会儿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沈衍:“……不至于,你看他还在看我呢,说不定他对犯罪心理学很感兴趣?” 展锋:“开什么玩笑啊,他最讨厌的就是不认真、不专注、开小差。我跟你说,别怪我没提醒你,他在特种兵训练营的时候那简直是——” “展锋,你在干什么?”靳辰冷冷开口,鹰隼一样的目光扫了过来,不带一丝感情,“专心点。” “……是!” 沈衍明显的察觉到展锋的手臂都微微颤了一下,平时那副“老子最大”的嚣张样子在此时此刻消失全无,俨然就像个被老师吊打的乖学生。 太难得了,竟然能看到展锋这么怂的时候。 沈衍心里忽然有点期待,能多见见这个靳辰了。 展锋闭嘴之后,发现沈衍竟然还在打量靳辰,心里忍不住就为他捏了把冷汗,着急的在桌子下头猛拽他。 沈衍推开他的手,目光却像是被定格了似的停在靳辰身上,对方已经不再看他了,对叶兵的话时不时微微点头,眉头时而皱起时而松开,看起来像是全神贯注的心无旁骛。 这时叶兵大概也铺垫的差不多了,将话锋一转,笑着说:“这次Q市的连续两起大案,展锋同志表现卓越,都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任务。不过我听说,除了他带领的团队努力外,咱们警队还有个强有力的外援。这位沈衍沈教授,从美国踏回祖国土地的第一天,就开始帮我们做案件的侧写师,由他的推理验证了许多证据,可以说对破案功不可没。今天,我想让沈衍教授先致发言词,大家欢迎。” 一片掌声鼓的还算走心,沈衍笑着点了点头,正想着开口解释自己还没达到教授这种头衔水平。这个时候,却倏地察觉到那抹陌生而熟悉的目光,再度回到了他的身上。 抬眸看去,他又一次和靳辰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他本来要站起来走上前去,可在对方淡淡的目光下,却忽然觉得心里某一个位置倏地抽了抽,疼的胸口的神经线几乎有种短暂的麻痹。 沈衍克制不住的向后退了半步,展锋眼疾手快的拉住他,低声问:“怎么了?坐太久了缺氧?” 在这些各怀心思,说不定还等着看他和展锋笑话的人面前,沈衍怎么可能轻易露怯。他摆了摆手,淡淡笑了笑说:“没事,推椅子的时候没有站稳,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叶兵笑着说:“当然,请上前面。” 沈衍手中空无一物,昨晚的演讲稿只不过是用来应付展锋的,他上台之后,环顾众人,淡淡的说:“首先,我很感谢叶局长给我的此次机会,其次,我还是要不知好歹的纠正叶局长一件事——我还没有拿到教授职称,之前在Q大时,聘请我的职务只是讲师。” 罗教授在下方听着,轻轻哼了一声,像是笑了一下。 沈衍没有理他,接下来便开始讲述犯罪心理学在这两起案件中的应用,顺便还结合了他在BAU时的一些实例来作说明。渐渐的,他能注意到下方有部分人的神情开始发生变化,似乎是被他的话语所打动,开始思考一个先前从未涉猎过的领域中的专业问题。 然而,这当中却不包括罗教授,以及靳辰。 罗教授不用说了,但是靳辰的神情,从始至终都从未变过,既不像罗教授那样的不以为然,也不像叶兵那样的兴味盎然。 他始终专注,可目光里的打量和忖度,却不像是对沈衍的话流露出来的。 如果要说的确切一些,那么他感兴趣和注意的对象,应该是沈衍这个人才对。 第109章 教官 沈衍讲完之后就换了展锋上场,他言语冷睿,从一个完全不同于沈衍的角度来分析案情,逻辑紧密,头头是道,沈衍从叶兵的目光里,几乎都能看到满的要溢出来的赞赏与欣慰了。 可是再看向靳辰的时候,竟然还是那副面孔,他对待展锋的态度,还不及叶兵来的热烈。 这人是不是面部神情僵硬啊?打仗的时候把脸上的神经线也给伤了? 沈衍自认为自己已经算是高冷禁欲系的代表人物了,没想到今天竟然遇见对手了,而且对方比他似乎还缺乏人类情感,简直就像个侦查机器一样。 看着他的左侧手臂,沈衍心里忍不住默默想到,搞不好还真是个机械臂呢。 在听完展锋的汇报后,叶兵满意的带头鼓掌,之后又做了几句点评结词,大意还是夸赞他们对这两起案子处理得当。在会上讨论的时间,其他人的态度都还算过得去,只有罗教授,开口便十分尖锐。 “听起来,犯罪心理学为破案立了大功啊,不过我还是认为,这种想法不值得推广,要是年轻人一个两个的,都觉得走捷径就能破案了,谁还肯踏下心去好好的看卷宗,研究案子呢?”罗教授摇了摇头,点点桌沿说:“这种偷工减料的想法,绝对不可取。” 旁边坐着另一个分局的局长,听后觉得罗教授说的有些过头了,笑着打圆场说:“老罗,也不能这么说,本来就是分工不同嘛。咱们搞传统刑侦的,也应该吸收吸收外来信息。我听说在国外,几乎每个警局里都会配备专门的犯罪心理学侧写师,这样对破案的效率也能有明显提高。” 罗教授说:“老陈,我没否定年轻人的价值,只是担心他们不踏实学好基础理论。你看看,咱们这位沈讲师,他明显是天赋够用,又有展锋配合他侦查,破案当然会和别人不同,但是事情不能一概而论,也不能用他当做例子,来教育别人啊。” “这个……嗨,也没有那么上纲上线的必要?” 罗教授:“怎么没有,叶局刚才不是说,还想让他在全省公安厅范围内做宣讲吗?这种事例一旦被青年干警接受并且当做榜样,对以后年轻人的成长都会有影响的。” 这话里面,透露着满满的对沈衍的看不上,展锋和罗教授本来就积怨已久,今天看见他就已经很不爽了,现在一听他还敢这么说? 敢损老子的人?! 展锋拍了下桌子,刚要开口,却发现有人比他还快一步。 “罗教授,你这种说法太不客观,与其说你害怕犯罪心理学会对青年人造成影响,不如说是你自己心理上有偏私。” 展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而沈衍听到这抹嗓音,也诧异的抬起了头。 他真是说什么也没想过,靳辰会站出来替他说话。 罗教授显然也没料到这点,脸色有些不太好看:“靳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在指责我吗?” 靳辰脸色冷静,双手架在桌边,一副军人的正直做派:“我没有这么说,只是觉得你的说法对他并不公平,罗教授,我们不应该对自己不了解的领域品头论足,不是吗?” 罗教授:“你——” 叶兵见状连忙出来让开两人,笑着说:“意见不合而已,很正常的,不过罗教授,这次我觉得靳辰说的对,沈衍的理论或许很新,但咱们也该是时候接收点新鲜事物了。有这么优秀的年轻人做咱们的后备力量,不是好事吗?” 罗教授一人难敌众口,当即气的便起身离去,其他几个省厅领导也有跟着起身,赔笑脸劝他的,只是叶兵和靳辰没动地方,仍然留在屋里。 这时靳辰起身接了个电话,走到门口去说话,叶兵也朝着门外扫了一眼,摇了摇头。 “这个老罗啊,就是固执,没事儿,让老陈他们几个劝劝他就好了。”叶兵从始至终都没什么架子,丝毫看不出领导做派,说完后又笑着拍了拍展锋肩膀说:“怎么样,在Q市待得还适应吗?” 展锋无谓的耸了耸肩说:“在哪儿都一样。” 叶兵说:“你们这师徒俩,脾气真是一模一样。” 展锋瞪了瞪眼睛:“别开玩笑了,我哪儿和他像。” 叶兵说:“嗳,你看你,还不好意思了,你去Q市这阵子,他也挺惦记你的。” 展锋闻言却打了个哆嗦,只是表面上还硬撑着:“他想干嘛啊?我告诉你,现在我不是打不过他,我就是让着他而已,要是真动起手来我也——” 靳辰的脚步声刚踩进屋里,展锋的豪言壮语戛然而止,脸色一白的把剩下的话生生吞了回去。 “聊什么呢?”靳辰走过来,扫了他们一眼。 展锋抢白:“没什么,教官,晚上一起吃饭!” 叶兵大约也知道展锋有多怕靳辰,笑笑没有戳穿他,应和着说:“是啊,你们也有一阵子没聚过了?老靳,别一天到晚把自己埋在案子里,这两天又熬大夜了是不是?” 其实靳辰看起来很年轻,也可以说是很英俊的长相,叶兵管他叫老靳,显然是有些调侃的成分在,但是他对这种笑话,却似乎并不打算接招。 “一起,叶局。”靳辰说。 叶兵摆摆手道:“我就不掺和你们了,这样,你们今晚去聚聚,酒别喝太多啊。明天上午还是十点钟,展锋,你带着沈衍到我这儿来一趟。” 他的意思,沈衍猜到了**成,展锋也是,点点头说:“知道了叶局。” “好,你们聊,我走了。” 叶兵一走,会议室里就彻底剩下了他们三个人,一时间大家都没开口,气氛像是有些僵持。 展锋在靳辰面前,似乎不知不觉就会变得拘谨收敛,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展锋,像是不敢在他面前露面:“教官,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 靳辰扫了他一眼,淡淡说:“不用了,带着你的朋友,上我家里吃。” 展锋:“哈?” 靳辰:“怎么了?不愿意?” 展锋摇头如拨浪鼓:“愿意啊,超愿意!” 沈衍还不知道这里头到底有什么缘故,直到两人上车之后,才听展锋一脸严肃的问他:“你老实交代,以前是不是见过我教官?” 第110章 造孽 沈衍听到之后,第一反应是愣了愣,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展锋:“为什么这么问?你看出什么不对劲了?” 展锋哼了一声说:“你该不会真以为我看不见你俩在那边眉来眼去?” 沈衍:“……你能换个词儿吗?我是觉得他的气场很不一样,所以才多看了两眼而已。” 展锋:“不止两眼!” “……好,不止两眼,多看了五六眼好?”沈衍无奈道:“这也不代表什么啊,人总会有好奇心的,我也想看看把你吓成这样的人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展锋有些抓狂了:“谁说他吓到我了!” 沈衍:“哦,没有吗?诶,靳辰为什么一直往咱们这边看,他是不是有事要找你?” 展锋脸色刷白,倏地朝前方望去,果然看见了——空空如也的一大片空地。 “戏弄老子很爽吗?!”展锋怒道:“要是你也被一个魔鬼摧残多年,你看到他也会条件反射一样觉得害怕啊,这很正常好不好,根本不是因为老子怂。” 沈衍打了个响指:“我们现在真是越来越默契了,这个词我都还没说出来,你自己就先一吐真言了啊。” 展锋:“……” 友谊的小船,真特么的说翻就翻。 —————————————————————————————— 一路上沈衍都对靳辰流露出了极大的兴趣,展锋虽然不愿意一直提他,一副心理阴影严重的样子,但在沈衍的追问下,还是勉勉强强的说了他的一些信息。 “他就是出了名的魔鬼教官啊,我们当年整个一队人,天天被他教训的人仰马翻的,晚上做梦都是他啊!”展锋痛诉着血泪史,啧啧感叹,“老子当年也想过,我好好一个富二代,干点什么不好,飞跑这儿受活罪来。” 应该不止你一个人这样想……沈衍默默腹诽,问道:“他是不是从前线上退下来的?左臂负伤,军衔是中校,这个年纪,打过边防缉毒战?” 展锋的神情变了变,有些惊讶:“这么快就猜出来了?可以啊,他是从前线退下来的,左臂是当年为了营救队友,耽误治疗所以落下的伤。不过他后背脊椎旁边到现在还有一枚弹片,大概有个,十年了。” 沈衍:“这么久?为什么不做手术取出来?” 展锋摇头说:“位置不好,贸然手术可能会引起瘫痪,当初他应该也是前途无量的,如果继续留在前线,现在应该至少也是少将了。” “那确实令人惋惜,我看叶局长对他挺尊重的,中校和副厅级之间,差了这么多级,他应该是很有能耐的一个人。” 展锋心有余悸的补了一句:“也是很残暴的一个人,今天他表现的太温和了,竟然还帮你和罗老头吵架,真是……对了!你不要岔开话题,你到底是不是认识教官?” 沈衍说:“不认识啊,要我说几遍你才信?我是失忆了,你们教官又没有,要真是从前认识的人,怎么会不打招呼。” 展锋嘀咕道:“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反正也没几个人能摸清楚他的心思。” “这样啊,其实你很崇拜他?我能看得出来。”沈衍若有所思的说:“他身上的那种气质和气度,确实很出类拔萃,与众不同。” 展锋说:“当年教官在A师打遍无敌手啊,不崇拜他的人估计都被打死了,我是被逼的。” 沈衍:“……口是心非。” 展锋的眼睛又瞪了过来,他也适时的转开了话题:“今天这件事,我倒觉得也许是他和那个罗教授本来也不对付,拿我当挡箭牌,借题发挥一下罢。或者是,他看我是你带来的人,出于护短的心理,所以就帮忙说了几句话。” 展锋听后一脸撞鬼的神情:“怎么可能,他不对付的人太多了,要吵架吵上三天都吵不玩。护短就更不可能了,之前我们和M师打演习,一下没控制好和对方干起来了,他二话不说就给我们揍的……啊真是往事不堪回首,你为什么又要逼我想起来这一段!” 还不是你自己提的…… 沈衍一看似乎一时片刻也找不到太合适的解释途径,只能勉强找了个理由说:“那也许是他闲的无聊,想和人找找茬,或者玩玩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小游戏。对了,他从前线是因为伤退的?” “是啊,你刚才也看到了,一张扑克脸,从头到尾都是那个表情,只有在带我们打实战演练的时候会稍微不一样一点。”前方又开始堵车,展锋不耐烦的敲着方向盘,皱了皱眉头说:“你没经历过,不好和你形容,但是我们那个时候都觉得,他是天生属于战场的人,当教官,屈就了。” “哦,你还说你不是崇拜他,明明就崇拜的一塌糊涂啊,那你怎么没跟着他留在A师啊?”沈衍问道。 展锋答:“A师……当时也想过要留下的,但是我从最开始读警校,想的就是侦缉,在A师待着的时候就算是预备的特种兵,那一路的瘾已经过够了,但是刑侦的瘾还没过到啊。而且当时叶局死活要留下我,教官也跟我谈过,说我更适合待在特警大队,就留在这儿了。” 真是难以想象,会有人把自己的职业生涯选择用过瘾来判断,沈衍听得笑了笑,摇头说:“大少爷,你可真够任性的。” 展锋瞪了他一眼说:“喂,不要用这种对待小屁孩的口吻跟我说话,我告诉你啊,晚上去教官家里吃饭,不要多说话,不要乱问问题,惹他不爽,分分钟你就——到时候我会尽力保护你的,但是你自己也不要作死啊。” 沈衍说:“作死这件事,我一直不如你有天赋啊。” 展锋怒道:“你敢不敢不和我抬杠了,我在很认真的叮嘱你!” 沈衍:“嗯,少说了一句,在恼羞成怒这件事上,我离你也还差的远的很啊。” 展锋:“……” 他的副驾驶上怎么坐了这么个人?! 造孽吗?! 第111章 不对劲 相比起展锋那套稍显夸张的公寓,靳辰的房子就显得正常多了。 他的房子坐落在新老城区的交界处,地价中等,周围交通便利,小区安静且以工薪阶层居多。展锋把车停在了不远处的停车场,和沈衍下车后又绕到了旁边的超市中,买了两盒速食食材以及两条烟,看他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像是每每过来都按着这一番套路办事,沈衍便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跟着他一路乱绕。 敲开门后,屋里只有靳辰一个人,门口放着两双拖鞋,靳辰接了展锋手里的东西后,不发一语的便走回厨房去忙活,一副让他们自便的态度。 展锋弯腰把拖鞋丢到沈衍面前,示意他别啰嗦太多,换好鞋后动作轻快的走进屋里客厅,刚刚才坐下,就看到靳辰从厨房里端了一盘水果出来。 “谢谢教官!”展锋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就像膝跳反应一样,看到靳辰出现,立马就站了起来敬军礼。 靳辰皱了皱眉头,说:“坐下,吃东西,饭一会儿就好,招呼好你朋友。” 展锋:“是!” 等靳辰走后,沈衍幸灾乐祸的说:“不是一点儿都不怕他吗?演呢?” 展锋瞪着他咬牙切齿的说:“你怎么那么多话!” 沈衍不理他的质问,移开目光打量着屋里的摆设,随口说:“你们教官到现在还是单身啊?独居?” 展锋:“嘘,你敢不敢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衍:“???我中文不太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展锋抓狂道:“你跟老子演个毛线啊!别问教官的感情事,懂?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他不是找不到,只是不想找而已。” “你也没必要那么大反应,找不到老婆也不算丢人啊,再说现在社会很开化——” 在沈衍还没有说出更多大胆言辞之前,展锋已经眼疾手快的堵住了他的嘴巴,刚好在靳辰踏出厨房的时候,让他能够幸免于难。 而被他捂着嘴的沈衍还一头雾水的左看右看,搞不明白展锋从哪儿冒出来这么大的反应。 当然,如果他知道在A师里头一个曾经戏言要给靳辰介绍对象的中尉的下场的话,应该就能够体会到展锋的心情了。 靳辰端出一盘菜,即便身上还系着围裙,也无法柔化掉他身上那股冷肃严苛的气场。只见他用眼睛瞟了眼展锋,还没开口说什么,展少爷就自动自觉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跑进厨房说:“我去端菜。” 沈衍也打算跟着进去帮忙,却被靳辰伸手拦住,摇头说:“你不用忙,让他端。” 这么光明正大的使唤展锋的人,沈衍确实是头一回遇见,呃,如果不算他自己在内的话。 于是当然是乐得坐享其成,不得不说,坐在饭桌边看着展锋跑进跑出还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也能让人看的有些暗爽。 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到了靳辰跟前,展锋立马从野马变身小白羊,还是特别温顺乖巧没有脾气的那种。 要不是碍于在靳辰面前,沈衍简直想把这一幕拍下来了。 标题都想好了,就叫做——“你也有今天”,然后发给小刘他们,与君同乐,与民同乐。 不过……他扫了一眼对面神情刻板的靳辰,心想不知道自己如果在此刻拿出手机来拍照,会不会被这师徒两人一起打死。 比较了一下彼此手臂的粗细和肌肉的发达程度,沈衍终于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把注意力收回到饭菜上来。 “齐了。”展锋端来最后一盘菜,态度几乎有点毕恭毕敬的,问靳辰,“还有什么要端的?” 靳辰摇摇头说:“没了,你买的烟呢?” 展锋还没坐下,一听这话连忙又跑到门口,打开包装,拆出一包来,连着火一起递到靳辰面前。 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说:“教官,抽烟。” 沈衍心想,自己今天这顿饭还是少喝水为好,否则不知道要喷出来多少回。 靳辰抽出一根,刚要点火,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眸看着沈衍问道:“介意吗?” 沈衍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问自己:“不介意,您抽。” 靳辰听后这才低头点了火,偏头吐出一口烟圈,还是背着沈衍的方向。 展锋在一旁,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荡。 搞什么?! —————————————————————————— 如果说抽烟的时候,已经给展锋的心灵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冲击,那么到了吃饭的时候,简直就是暴击了。 尤其是在目睹了靳辰竟然给沈衍夹菜的时候。 展锋感觉自己的下巴要掉了。 而且沈衍还吃得一脸坦然。 展锋:“……”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情况? 他看的百爪挠心,明明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并且是很有问题,可是又问不出来! 毕竟这儿是靳辰的家,要是被他突然跳起来暴打,自己对地形不熟,躲起来一定会吃亏的啊。 同在一张饭桌上,沈衍却没察觉到展锋的纠结,一边吃一边感慨:“这些都是教官自己做的?厨艺真厉害,比展锋好多了。” 靳辰点头说:“这两道熟食是你们买过来的,其他都是自己做的,家里吃,干净些。” 沈衍笑了笑,表示赞同:“是啊,外面的材料确实不太放心,教官,听说你在A师训人训的很狠啊?” 展锋低头拿着筷子的手一哆嗦,差点没掉到桌子下头。 靳辰挑了挑眉,这算是沈衍自从见到他以来,所看到的他为数不多的表情了:“是展锋说的?” 沈衍说:“是啊,他说被你练到不行,还说你是魔鬼教官呢,但是在我看来,你不像那么凶狠的样子,挺温柔的啊。” 展锋的手再度哆嗦了一下,一副目不忍视的表情,已经开始谋划逃生的路线了。 谁知道靳辰竟然只是面无表情的说:“是吗?谢谢。” 展锋想要逃生的身躯一僵,倏然间,满心都飘过同一个念头。 今天的靳辰,绝对是吃错药了,要么就是没吃药,要么就是乱吃药了! 太特么的不对劲了啊! 第112章 一物降一物 在展锋复杂的心情的衬托下,沈衍和靳辰却聊得顺畅无比,尽管两人都是高冷无比的摩羯座,但交谈起来却像是有一种别样的默契。 不像是初来乍到,倒是有点像久别重逢。 在展锋看来,靳辰大约是把所有的好脾气的一面,都留在今晚展现给沈衍了。 全程没有黑脸,没有骂人,没有摔筷子也没有爆粗口,除了时不时的夹菜以外,甚至还会耐心的回答沈衍的一些问题。 这还是靳辰吗?不会是被鬼上身了? 相比起展锋的错愕,沈衍就显得自如了许多,他本来也不知道靳辰从前的模样,一切不过是凭借展锋的口述。而口述,总会带上一点个人情绪的色彩在其中的。 展锋嘛,缺点虽然一大堆,但最显著的一点应该就是喜欢夸张了。 沈衍低头想到后,忍不住笑了笑,随口问道:“教官,你现在还一直在A师吗?” 靳辰抬眸淡淡说:“昨天,刚刚调到省厅。” 展锋听后有些讶异:“昨天?调到省厅了?为什么啊,之前怎么没听你说?” “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和你报备。”靳辰皱了皱眉头,看了展锋说:“叶局长有意调你回来,你心里应该也有准备了,什么想法?说说。” 展锋嗤笑一声,语调懒散:“他想调就调好了,我无所谓,只不过局里那帮老头,又该闹事了。” 靳辰:“之前那件事,本来是不容易压下去的,你脾气太急了,给叶局惹了多少麻烦自己难道不知道?还好,Q市的案子处理的漂亮,叶局也有光明正大调你回来的理由。” 展锋忍不住说:“换你审那王八蛋,你比我还急。” 靳辰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如果是我,就绝不会做的让人发现马脚,你,太嫩。” 要是被别人这样评价,展锋恐怕早就急的掀桌了,但靳辰说完,他除了一点儿不服与撇嘴以外,倒没有什么太强烈的反应。 一物降一物这句话,情不自禁的就在沈衍的脑海中又跳了出来。 “不是我嫩,是敌人太狡猾。”展锋哼了一声,万分不屑。 靳辰说:“你也知道有人看你不顺眼,那就安分一点,这儿不是A师,你别对不住身上的金哨子。” 展锋听后,神情也微微有些凛然,这种话也唯有从他服气的人口中说出来,才足以让他觉得心腹,随后点点头说:“教官,你要留在省厅担任什么职务?” 靳辰:“问那么多干什么,吃你的饭。” 展锋:“……” 他肯定是吃撑着了才会产生靳辰真的变得和蔼可亲的幻觉,妈X…… ———————————————————————————— 餐后,三个人坐在桌前喝着靳辰煮好的汤,滋味鲜浓真是让沈衍也自愧不如,不知不觉就喝了两大碗,破了平日的记录。 一个热爱烹饪的冷面教官,他在心里默默的做下定义,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这个头衔听起来还略萌。 “你。”正喝着汤呢,靳辰毫无征兆的突然开口,看了看沈衍说:“听说你是Q市人?” 沈衍被点名点的不知所以,随即点头说:“是啊。” “以前来过A省吗?” 沈衍也不确定靳辰怎么忽然就有了和自己扯闲话拉家常的兴致,但因为靳辰对他一直没露出过什么苛刻的态度,他便也能轻松作答:“应该来过,但是……我以前在美国参加过催眠实验,脑子似乎受了一点影响,以前的有些事情,记得不太清楚了。” 靳辰微微点头,面无表情的从烟盒里抽了颗烟出来,点燃之后却交到沈衍手中:“抽烟。” 沈衍:“……” 他虽然不至于受宠若惊,但心里还是微微有些爽的,接过来时直接忽略了展锋瞪大的眼眸,吸了一口说:“教官你也不是A省本地人?” 靳辰问他:“展锋说的?” 沈衍摇摇头,解释道:“不是,瞎猜的。” 他说完之后,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有那么片刻的凝聚,这种人的眼光,早就已经练的锐利而锋芒必现,当他们不想隐藏自己的真实眼光时,所流露出来的,就是极端的耀眼。 就好像,现在这样。 沈衍迎上他的目光,且目不斜视,微微一笑:“我猜对了吗?” 展锋在旁边又有点开始微微的冒冷汗了。 但靳辰的反应,又是出乎意料的平静,他弹了下烟灰,向后靠去,左臂依旧维持着那种略显奇怪的角度:“说说看。” 嗓音冰冷,听起来像是不带感情,但肯问问题,就是感兴趣。 沈衍慢条斯理的将烟夹在指尖,抬手一指说:“因为这套房子,这房子的地段和位置都在中上之流。这附近有学校有超市,是个设备完善的成熟社区,会选择在这儿买房子的,大部分都是想稳定下来的城市中产,即使是想转手卖出,也很容易卖到一个好价钱。可是这么宜居的地方,你竟然没选择买下来,而是租房。以教官的薪金和资历,买不起房是不至于的,那原因大概就只能是,你没有把A省当做一个长久的落脚点,到了合适的时机,你还是会离开这儿的。而你能毫无留恋的离开,也只能是因为,这儿没有你的牵绊和归属,这儿没有你的家乡。” 靳辰听后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你怎么知道这房子是租的?” “很明显啊,沙发和茶几与地板的颜色根本不配套,窗帘和桌布倒是全新的,但壁纸却有些陈旧了。”沈衍耸耸肩,像是在谈论一件不足为道的寻常事情,“所有的碗筷都是成套的,桌布也是,但强上的挂钟却显得格格不入。教官既然是连军装都要整理的井井有条的人,对这种细节应该不会轻易容忍,除非这房子不是自己的,有部分支配权不属于自己,才能够忍耐下来。” 沈衍说的语气从容平和,娓娓道来,却又头头是道,说完后便低头喝汤,似乎对靳辰的反应毫不在意。 而靳辰,却在听完过了片刻之后,忽然露出了一点,极为罕见又奇特的笑意,稍纵即逝后,淡淡说道:“我现在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叶局一定要你来帮展锋了,确实是块材料。来,敬你一杯。” 展锋:“……?!” 第113章 白镜组 这顿饭大概是展锋有史以来吃过的最懵的一顿饭,直到从靳辰家离开的时候,他还带着一脸的难以置信。 沈衍在一旁看的好笑,用手肘怼了他一下:“怎么了?至于吗?看到你的恩师对我另眼相看,有小情绪了?” 展锋摆摆手,神情复杂的说:“我说,你觉得教官和你长得像不像啊?” 沈衍:“???” 展锋一本正经觉的说:“我感觉,他要么就是你哥,要么,就是你爸。” 沈衍:“……” “这不合理啊,太不合理了!你是没见过他把我们整的死去活来那个时候的样子,谁敢和他聊天啊?”展锋嚎叫道:“我就算跟他混的不错的了,还经常被他追的满地找牙啊,怎么他见了你就这么温煦慈祥呢?哎,反正你也记不住自己家人长什么样子了,会不会就是他啊?” 沈衍懒得理会他的胡说八道,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开始闭目养神。 展锋却还在旁边喋喋不休:“我真的觉得有点不对劲,从来没见过教官这么铁汉柔情的时刻,你说他是不是觉得你长得像他儿子?” 沈衍:“……你是不是五行缺揍啊?” “那为什么他对你就格外不一样呢!” 沈衍对他的纠结真是无可奈何,只能勉为其难的胡乱找了个理由来应付他:“他又不是我教官,犯不着对我那么严苛啊,与其说是对我另眼相看,不如说是在替你把关?看看你以后的搭档是什么水准,够不够格站在他的得意门生旁边。” 展锋:“嗯……你要是这么说的话也——欸?!” 他猛地扭头,笑着叫道:“你答应了?” 沈衍皱着眉头,抬手毫不客气的将他的脸拍了回去:“看路,司机。” 展锋依旧压不住笑意,尽管眼光挪了回去,手臂却欠揍的拍过来:“这就对了啊,跟着哥走,有肉吃知道吗?明天去叶局那儿他大概也不会问你什么,最多就是个人意向填填表之类的。你要是觉得搞不明白就什么都别说了,我替你搞定,分分钟的事儿。” 沈衍淡淡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从一开始你就算好了是?要回A省,顺便把我也拐过来?” 展锋:“你能换个词儿吗?什么叫拐你啊,明明是把你往正确的道路上带领。反正你那个学校也不怎么靠谱,Q市又大有问题,留在A省既能方便你找记忆,又能有事干。这还不愿意?你要上天啊?” “我先送你上天。”沈衍懒洋洋的说:“A省也未必就能找到线索,不过……先留下来看看好了,反正我现在,最多的就是时间了。” 展锋笑了起来,斜挑的唇角不羁轻放,带着一股有些邪气的俊朗:“你放心,我才不会让你闲下来的。” 沈衍:“怎么着,想虐待劳工啊?小心我投诉你啊。” 展锋:“到时候我就是你顶头上司,你跟谁投诉去?嗯?” 沈衍:“哦,我爸。” 展锋:“???” “或者……我哥?” 展锋:“……” 在把展锋堵得哑口无言之后,沈衍心满意足的微微笑了起来,望向窗外的车水马龙,目光渐渐被灯光拨乱,涣散,失去了焦点。 A省,你又会给我怎样的惊喜呢? 我拭目以待。 ————————————————————————————————— 第二天与叶兵的会面,与他们料想的大同小异,叶兵喜欢直截了当,三言两语就切入主题,和沈衍道明了用意——希望他能加入省厅公安局特别侦查组。 “我知道你的能力卓绝,相信像你这样的人才,就算离开了Q大,也照样会有大把的地方想要留住你,警队开不出什么优渥的薪金条件,也没办法承诺什么升职加薪之类的话,唯一能算作砝码的,大概就是我们的诚意,和我们的正气。”叶兵手掌交叠放在桌上,笑容笃定而自信,“我能看得出,你和展锋是一路人,都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满身正气。” 这样的夸奖,对沈衍来说略显新颖了,他听得也忍不住笑了笑:“叶局长,您太夸奖我了,我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有一些理论基础和实习经验而已。之前的案子,我也只是出了很小的一份力,能够破案还是依靠团队协作。” 叶兵闻言笑的更加满意:“好好好,谦虚是好事,这样,咱们就开门见山的说,你愿不愿意到省厅来,加入特别行动队?” 特别行动队? 沈衍下意识的看了展锋一眼,发现他似乎也没什么头绪,又听叶兵说:“这是个新成立的小组,从A省各机关、所属单位中抽调精英,专攻大案、悬案,我话说在前面,加入这个组里,不会有什么天大的荣誉等着你,但是你做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件事,都能影响到A省百姓的光明与荣辱。总之,是个大担子,沈衍,有没有胆子挑?” 他说的有些玄虚,可沈衍听后却依然淡定安逸,甚至还笑了笑:“叶局,挑担子的人应该不是我,顶多,我也就是个帮着扶竹筐的而已。” 言下之意,应允的态度已经是挑明了。 叶兵哈哈大笑,甚是满意:“好好好,太好了,有你跟展锋搭档,正好管管那小子的不知天高地厚!” 展锋不满的在一旁发声:“叶局,我人还在这儿呢。” “我知道啊,就是说给你听的,你啊,收收你身上那股气焰,别总是那么刺儿头,你在特警队这两年,得罪了多少人自己心里头没有数是不是?”叶兵问责似的瞪了他一眼,可分明里头也没什么怒火,“现在让你回来,成立个特别行动组,以后负责专门的案子,你收敛收敛,好好干,别再给我惹麻烦了。“ 展锋不以为意:“能有什么麻烦,大不了接着下放。” 叶兵气的拍桌子:“你小子,非要气死我是不是!我告诉你啊,这次给你拨来的人,都是各领域的精英,挑来的人靳辰都亲自看过,包括沈衍在内,我敢说你们这一队人的配置,已经是高的不能再高了。你小子要是不给我做出点成绩来,就自己给自己找去处。” “遵命。”展锋吊儿郎当的敬了个礼,痞气十足的笑了笑,随口问道:“对了,教官回来干什么啊?不会也在特别行动队里头?” 叶兵说:“他不在,他的那个身体,一天天的自己也不知道爱惜,我哪还敢让他在行动队里头东奔西跑啊。到这边来,能比在A师的时候轻松些,职务嘛,他做你们的直属上级,刑侦支队的副大队长。” 说完之后,叶兵站起身来,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展锋与沈衍的肩膀,慨叹似的说道:“现在社会的黑暗面确实越来越多,但咱们就是照光的人,把光传遍星河大地,就能让黑暗无处遁形。你们的组名,就叫‘白镜组’,记住这个名字,别辱没了它!” 第114章 回来 叶兵和他们两人商定了这件事下来,当场就高兴的不行,一是终于名正言顺的能将展锋这个爱将给收了回来,二是又多了个沈衍。他心情舒畅,一看到了饭点,非要亲自带着他们去食堂吃饭,刷饭卡请客,结果被展锋吊儿郎当的回绝了。 “算了叶局,我还是低调点儿得了,省厅里头看我不顺眼的人太多,您这棵树太大,我怕被吹感冒。”他痞气十足的笑了笑,搭上沈衍的肩膀眨眨眼睛说:“我俩自己解决就行了,叶局要真想请客,等我们首战告捷的时候再请。” 叶兵一听就乐了:“你小子还开始讲究这些了?少给我来这套,是嫌食堂不好吃?” 展锋被戳穿心思也不尴尬,大大方方的承认道:“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吃,少吃一顿是一顿啊。” “别耍嘴皮子,今天就去,让你先从食堂开始重温,找找感觉。”叶兵摘了颈部最上方的一枚扣子,松了松领带说:“走,正好是饭点儿,今天食堂包包子,亏待不了你们。” 展锋被推搡的没办法,只能跟着去了,沈衍作为他的拖油瓶,自然也只有随波逐流的份。对省厅警队的食堂,沈衍倒没什么抵触,甚至可以说还有些好奇,尤其是展锋越想逃避的地方,沈衍就越好奇那儿的名堂,他怀疑不是菜做的难吃,而是有人让展锋难以下咽。 食堂嘛,大家都去的地方,人多了,见面的机会当然也就多了。 叶兵跟他们走进食堂大门之后,立刻就引来目光阵阵,本来叶兵的身份地位吸引人群注意已经是常情,再加上展锋原来在A省也算是风云人物,现在和叶兵一起出现,听到风声的众人,顿时就开始纷纷揣测起来。 叶兵边走边笑着说:“看看,都跟你打招呼呢,你小子人缘什么时候混得这么好了。” 展锋说:“我是狐假虎威,你看不出来?” 叶兵:“怎么说话呢!” 展锋:“就这么说话,快,头儿,插个队去,造福一下人民群众。” 叶兵刚拿起铁盘,回头就给了展锋一下子,刚要教训他,却发现没了沈衍的身影。 展锋向后一躲,愣了愣后也察觉到自己身边少了个人,回头看了两眼,幸好他个子够高,一张望便飞快的找到了沈衍。 “怎么了?看什么呢?”他跑了几步,走到沈衍深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落在食堂墙壁上一副略显斑驳的字画上。 上头挂着几幅食堂提醒用餐人员切勿浪费的宣传标语,但挂在这儿应该已经有了一定的年头,字迹还是当年用彩笔写上去的,虽然字迹工整,画风干练,几乎可以达到印刷的水平,却终究抵不过岁月侵蚀,油盐浸透,如今已经褪去了大半的颜色,看起来有些破旧萧条,松松落落的勉强支撑在墙壁上。 沈衍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以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这看不出名堂的招贴画。 展锋也跟着看了两眼,见他没有反应,便又问了一次,这回沈衍倒是听见了。 “没什么,只是碰巧看到了,觉得……很有意思。”沈衍回眸笑笑,随后找了对面窗口的食堂人员询问:“请问一下,这画是什么时候挂在这儿的?” 食堂大妈本来满心不耐,真打算呵斥两句这不懂事的年轻人胡乱捣乱,结果没想到一抬头却看到了沈衍清俊白皙的面容,怒气刷的也就退下去了,并且无缝衔接的切换上了一副热心肠的面孔,指着那画说:“这个啊?这个我可真答不上来,打我过来那会儿就在了,也不知道是买回来的还是找人画的。咋了小伙子,这画有名堂?哎呀!该不会是啥宝贝!” 沈衍说:“这个……应该不是,我就是随口一问,谢谢姐姐。” 一声姐姐喊的大妈简直心花怒放,立马就从烤架上取了根烤肠,不由分说的塞到沈衍手里,非说是要请他吃的。 沈衍推辞不过,只好拿着,转手就递给了展锋。他们慢慢朝着前头排队的窗口走,眼看着叶兵已经被其他领导拉去吃饭了,这下也就更加没有了压力,中午也不用和叶兵凑在一个桌上引人注目了。 不过,就算没有叶兵,光是他们两个人也足够吸引周围人的目光了。 展锋叼着考场,对一应或探寻、或疑惑的目光统统视而不见,拍了拍沈衍的肩膀问他:“那招贴画怎么了?别告诉我你是在纯粹的欣赏艺术啊。” 沈衍蹙眉说:“不是,我是觉得有点儿奇怪。” 展锋又咬了一口,感觉胃里被这香气勾的似乎更饿了:“怎么奇怪?就是几张老旧的宣传画而已。” “是啊,几张老旧的宣传画,可是在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好像有点眼熟。”沈衍像是在细细思索,试图从脑海的记忆之中,寻找出能够与这招贴画互相吻合的图形来,“之前从来没有印象见到过这种东西,但是刚刚看了一眼,我应该可以肯定,以前见过它。或者说,见过和它相似度很高的画。” “亲,应该可以肯定这句话,本身就是病句啊,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只能说明你不是那么肯定。”展锋三下五除二消灭了一根烤肠,无聊的转着筷子,修长的手指像是在变魔术,倏地就转出一道流利的弧线,“是不是记错了?” 沈衍迟疑道:“也许……但是,我真的觉得有印象……” 展锋:“这种类似的图形很多啊,要不然一会儿我找那个美大姐,帮你把画要过来。” 沈衍:“那倒也不用,反正也看不出来什么东西了……” 话音刚落,沈衍看展锋正要说什么,忽然就瞥见他脸色冷了下来。随后,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沈衍就听到身后传来一抹脆生生的呼唤,而且近在咫尺,应该就是一转身的距离而已。 “展锋,你终于回来了!” 第115章 原因 沈衍循声看过去,在他们身后不远的一米处,站着一个神情热切,穿着警服的女孩子。 他不认得对方的身份,但多少已经猜出了对方的目的。 有些情绪在眼睛里,是藏也没办法藏,遮也没办法遮的。 周围有路过的熟人开玩笑说:“哟,罗大美女啊!我说思涵,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的?你也会来食堂?……哦,原来图的不是饭菜啊。” 罗思涵脸色微红,嗔怪的瞥了那人一眼,又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向耳后别去。她的手指小巧白皙,简简单单一个捋头发的动作也做的十分好看,秀气斯文。 食堂里有不少穿着警服的女警员,在一大片相同的衣服之中,很容易就被衣服吞没掩埋了,但她却没有,反而更加显得亭亭玉立,出挑夺目。 她抬头,抿了抿嘴唇,又喊了一声:“展锋,回来了怎么也不联系我。” 展锋神情冷淡,转过身去接着排队,背对着她甩出一句:“没这个必要。” 罗思涵听后显得有些受伤,但又像是早已习惯了,低头笑笑说:“有空的时候,咱们一起出来吃个饭,喊上影帝、乐天他们,影帝前阵子也回来了,都多久没一起聚过了。” “再说。” 沈衍被夹在两人中间,已经明显的被两股不同的气流冲击的有些不适应了。 展锋的爱答不理,女孩的委曲求全,这里头看起来,像是有故事啊。 罗思涵始终笑着和展锋展锋说话,直到了打饭的窗口面前,展锋盛好菜后,扭头问沈衍说:“想吃哪个?” 沈衍说:“都行,按着你的来一份就行。” 展锋点点头,和窗口里的人说了一声,随后边走边说:“咱们坐那边去,通风透气,要不然食堂里太闷。” 全然不理会身后一脸期盼的看着他的罗思涵。 沈衍一向是事不关己主义者,遇到这种明显能看出来的感情问题纠纷,当然也是避而远之为上策。两人坐下之后,他看展锋神色如常,脸色似乎也没阴沉到哪儿去,便也没开口问他,专心吃饭。 毕竟,这也算是某些**了,如果展锋想说,自己自然会讲。 就算是关系再亲近的朋友,也没必要连和谁交换过口水这种事也一一赘述。 只是,吃了还没两口,他的余光扫到罗思涵也在邻桌的位子坐了下来。她显得很乖巧懂事,表情虽然有些复杂,却也没主动开口再来烦展锋。 一顿饭吃的安静平淡,甚至静谧的有些尴尬,连沈衍这种自认为不怎么开窍的人都察觉出来了,两个当事人自然感觉更强。 偏偏也没有个不长眼的家伙愿意来陪他一起当当电灯泡! —————————————————————————— 好容易吃完了饭,展锋抬腿就走,只是刚走到食堂门外,沈衍就听到身后一串轻促的脚步声,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谁了。 “展锋,等我一下。”罗思涵有些微喘的追了上来,刚刚她食不知味,一共也没吃多少,看到展锋要走就连忙跟过来了,“找个时间,我们出来坐坐好吗?你别再这样躲着我了行不行?” 展锋冷冷的说:“我没必要躲你。” 罗思涵紧追不放,能看得出她应该是个性格偏于文静的姑娘,这样追着展锋的时候,脸早就已经憋红了:“我知道你对我一直有心结,展锋,我们找个机会把话说开好不好?我不想一直和你沉浸在这样的氛围里,求你了,好吗?” 她的语气,几乎像是在恳求了,被这样一个美女柔弱的请求,展锋竟然还能硬着心肠往前走,沈衍也觉得有些…… 这里头肯定有故事,但是似乎和他之前推测的不太一样。 展锋径直走向停车场,中途只和沈衍说了句上车,其他的话再无赘述。而罗思涵也停在离他的车子遥遥数米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神色复杂的注视着他们,直到车子无情开走时,沈衍从后视镜中看到罗思涵的模样,几乎已经有些泫然欲泣,脸色苍白的站在原地久久不走。 沈衍:“这是个……” 展锋打断他的话,冷冷道:“不用理,就是个人而已。” 沈衍:“……” “我当然知道是个人了,女人,女警察,姓罗……”沈衍三言两语,就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罗教授的女儿?” 展锋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算是作为回答了。 果然是啊。 展锋和罗教授之间的恩怨,他似乎找到了一点儿头绪,但却越来越令人好奇了。 本来他对这些八卦是不怎么感兴趣的,但这中间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一般的故事。 沈衍随口问道:“前女友?” 展锋嗤道:“她倒是想。” 沈衍:“……你这个语气,特别容易被人批判成直男癌你知道吗?” “无所谓,总之你记住就行了,我跟那个女人从前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也一样。”展锋虽然语气说的无所谓,可脸色却显得有些阴沉,淡淡道:“以后她再出现,不理就行了,她也不是什么坏人,你无视她,她不会纠缠你。” 沈衍说:“她应该也未必会找我,你看我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还不如你看起来好说话。你跟她之间有仇啊?” 展锋:“没有。” 沈衍:“你太反常了,这女孩明显不是你普通的追求者,你对一般追求者也不是这个态度啊。组长,以后咱们还要合作很久,虽然当搭档不用事无巨细什么都过问,但是对方身上明显的疑点,我还是不能不追究。” 展锋侧眸瞥了他一眼,目光淡然黑沉中看不出什么情绪,伸手说:“点烟。” 沈衍:“……好。” 这家伙,也学会摆架子吊胃口了。 他递了根烟过去,展锋吸了一口后静静说:“我跟她没有仇,也没有爱,更没有爱过,但是我永远不会原谅这个人。” 沈衍听后没说话,沉默的给了展锋一段停歇的空隙,随口听他接着说到。 “就因为,她害死了我曾经最好的朋友。” 第116章 最后的电话 车里的气氛一下僵了几度,沈衍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怔了怔,下意识的反问:“什么?”随后又看向展锋,再度做了一次确认:“她杀人吗?” 展锋单手扶着方向盘,冷漠的像是在讲述一件于己无干的事情:“不是,但是我朋友因为她死了。” 沈衍听到这儿,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适宜,幸好,展锋也没留给他说话的空隙,兀自继续开口。 “我跟那女人是警校同学,同届,当时有几个同学关系不错,其中有一个,酒量很好,千杯不倒,我们就叫他阿酒。当时,罗思涵是他的女朋友,我们都以为,他们会结婚的。”展锋捏了捏方向盘,目光无移的看着前方,声音低了低,“但是后来,阿酒过世了。” 沈衍:“是……他女朋友的缘故?” 展锋答:“阿酒当时已经在筹备求婚了,但是有一天,阿酒喝醉了给我打电话,说自己被耍了。求婚之前,对方忽然和他说,心里面喜欢的其实是别人,你这么聪明,我不用直说你也应该知道她说的人是谁了。” “明白……那后来呢?阿酒和你闹掰了?” 展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缓缓收紧,深深的吸了口气说:“连闹掰的机会都没有,当天晚上,阿酒醉驾,冲破护栏开进江里了,当场就死了。” 沈衍:“……你接到他打出来的最后一通电话?” 展锋摇头:“不是,她接到了,她说当时阿酒还在和她说之后的计划,打算带她去旅游。” 虽然是事不关己,且已经过去甚久,但沈衍听到后,心里还是会不由的唏嘘感慨。 似乎到了A省之后,他骨子里作为凡夫俗子的七情六欲,也逐渐的开始丰富了起来。 他说:“我很抱歉听到这些,那之后呢?阿酒的女——罗思涵,又来找过你?” “那个时候临近毕业,大家几乎就是陌路,后来到了省厅之后,她也留在了这里。”展锋轻描淡写的说:“她又找过我几次,好好说的时候也有,借酒说的时候也有,无非就是说,还喜欢我。” 难怪罗教授对展锋这么屡看不爽,夹杂着一种又爱又恨的感情,自己的女儿为了他一直痴等到现在,换做是哪一个父亲心里大概也会接受不了。 但在展锋的立场上,沈衍又有些好奇,他拒绝罗思涵的真实缘由,到底是纯粹还是不那么纯粹呢?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注视,展锋嗤笑道:“不用这么打量我,你不问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本来也不喜欢她,有了阿酒的事,我更不可能和她有什么,也不可能原谅她。” 沈衍说:“你对她老是躲着,搞不好她会认为,你之前去Q市都是故意为了躲她才离开的。” 展锋:“她怎么想是她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顿,却又望向沈衍,态度玩味之中,似乎带了那么几分若有似无的认真:“你别东想西想的,胡乱质疑我就行,记住了?” 这句话在这个时候冒出来,似乎显得有些突兀,但沈衍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认真弄的心里也跟着动了动,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像是达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又像是一种信守的约定。 ———————————————————————————————— 关于展锋的调令以及沈衍的任命书,在一天之后就下了公示,局里对这件事品头论足的人一定有,但展锋懒得理会那些人,而沈衍就更不用说了,他甚至都不认识那些人。 公示要贴上一周才能下正式文件,展锋趁着这一段的空隙和沈衍回了一趟Q市,一是总要和王闵那边做个交代,还有原来专案组的几个人,到底一起相处着破了两起大案,再怎么凉薄的人也会相处出感情,更何况他们两个人,都不算冷血的家伙。 要说是,也只是外表的佯装而已。 在展锋和众人说完要离开的调令之后,专案组办公室沉默一片,良久后才听汤伟笑起来说:“这是好事啊,老大要高升了,而且,黄金搭档还得以延续,这是好事儿啊!哎,我说你们一个个的,哭丧着脸干嘛呢?今晚上咱们喝酒去,好好给老大和沈哥送行。” 小刘年纪最小,感情脆弱,也最容易藏不住不舍的情绪:“我还说要好好和沈哥学东西呢,怎么感觉什么都还没学,你们就要走了啊……” 沈衍宽慰他:“没关系,A省离这儿也很近,有事可以随时打电话,到了周末或者没有案子的时候,也可以经常往返聚餐的。” 小刘耷拉着肩膀,垂头丧气的说:“都怪我自己不够争气,不够格跟着你们一起调去省里……哎,我得奋发图强,要追随着老大和沈哥的脚步走才行!” 自己这样说着,似乎又给自己打足了气,整个人也精神了起来。 他这种前后反应在旁人看来有些好笑,倒是冲淡了不少屋里头离别的气氛,几个人纷纷开始选晚上聚餐的地方,尽可能都用欢乐的神情去面对这件事。 所有人都是如此,大概只是,除了王闵。 “老叶怎么能干这种事!我都说了沈衍是我看上的,我要了,他……他他他……”王闵已经看到了公示,再当面见到他们的时候,仍旧气的哆嗦,“过分!官僚!太XX不是个东西了!” 展锋笑的没心没肺:“消消气王队,搞不好哪天,他连您也看中了,一块儿要走。” “你小子放屁,老子去他手下干活?做梦去罢让他!” 说的就好像你现在不是在人家手下被领导的一样,沈衍脸上笑意尴尬,心里头忍不住默默腹诽。 这时候,他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取出后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沈衍的神色微微一凛,低声说了句抱歉,转身便拐出了王闵的办公室,接通电话。 而在开口的一瞬间,他唇角挂着一缕笑意,尊敬而从容的说:“老师,您回国了?”不好意思,补6号的,稍后还有一更 第117章 篡改记忆 因为晚上有汤伟他们摆的送行酒,沈衍就把和秦教授的碰面安排在了中午,在离Q大不远处的一家餐厅里,他过去的时候,秦教授已经到了,坐在靠窗把角的位置,神情悠然的正在喝茶。 “抱歉老师,我来晚了点。”沈衍走上前,颇不好意思的解释说:“路上有些堵车,本来以为提前出门的时间够早了,结果还是被堵在半路了,老师到了很久吗?” 秦教授摇头说:“还好,我离得近嘛,走走就过来了。这都有多久没见你了,没想到我这一走,这边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真是……” 沈衍笑了笑:“其实这也都没什么的,老师。” “学校那边的做法,我多少听说了一些,真是……太过分!”秦教授重重叹了口气,眉头紧紧皱着,“我知道你的个性,经过这样的事,再让你回学校大约你心里也会不舒坦。我不会勉强你的,这样好了,我有个朋友开了一家心理咨询机构,生意做的很大,我知道他那边正好缺人,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过去帮帮他的忙?” 虽然说是帮忙,但沈衍明白秦教授的用意,笑着婉拒道:“谢谢老师的美意,但是,我已经找到工作了。” 秦教授知道犯罪心理学的门路偏窄,在Q市除了大学以外,几乎没有什么更适合的任职地点。现在听他这样说,只当是他怕给自己添麻烦,急忙说:“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工作啊,你不用瞒着我,跟老师之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那个朋友,跟我的关系很好,而且是真的缺人。你要是肯过去,还是帮了他的大忙呢。” 说着,忽然又想到了另外一点:“你是不是觉得,去心理咨询所有些屈才啊?这只是个过渡,而且他们那家咨询机构非常出名,接待的客人也很挑剔,都是社会名流,绝对不会出现胡搅蛮缠的人,对你以后的社交面也有帮助。” 看秦教授说的如此热心关切,沈衍也知道他是真想帮自己,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对秦教授的好意说声抱歉了。 “老师,我知道您很担心我,但是我说的是真的,我确实找到工作了。”沈衍端起水杯,浅浅的喝了一口,顿了顿后又说:“在A省,这次回来见一些人,因为房子已经退租了,东西也都收拾好了。” 秦教授十分惊讶:“在A省?找到了什么工作?还是在大学里面吗?省里的大学,可还不如Q大啊。” “不是在大学,是在……警队。”沈衍看出秦教授的诧异万分,也无奈的笑了笑,“在省厅的一个特别行动队里,目前文件还在公示,没有正式下发,大概还要过几天。” “竟然是去了警队,我是知道你一直在帮警队的忙,但是没想到,你竟然肯直接投身警队啊。”秦教授反复琢磨了几遍,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挺不喜欢和警察打交道的吗?” 沈衍说:“是啊,但是……这也只是一种感觉,很难说的清楚,或者是我之前自身的一些心理原因作祟。现在再来看待这件事,似乎反映也不像之前那么强烈了,而且和警队合作的这些日子,我倒是觉得……挺愉快的。” 秦教授:“真是有点不敢相信,能够听见你这么说,不过,如果你认为这是你的热情所在,那老师也祝贺你。对了,我记得你之前和我提过,一直想回国留在Q市,是为了找你家人的线索,那现在你去了省里,线索还怎么查?这不就断了吗?” 这件事沈衍本来也打算提起,结果秦教授倒先提出来了,他便顺势问道:“老师,刚好我也有事想请教您,在做催眠的过程中,可以人为的抹消记忆,但是能不能人为的篡改记忆呢?” “篡改记忆?” “对,就是……”沈衍想了想,尽量找了个还算贴切的比喻,“好像是这个人明明不是钓鱼爱好者,喜好是滑冰,可是在催眠的过程中,在强迫他忘掉过往的同时,有没有可能给他制造一种误导,或者说假象——让他认为他自己,是喜欢钓鱼的,并且一看到渔具就会产生亲切感?” 他说了一串,虽然听起来有些绕口,但秦教授还是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并且极快回答:“不可能,这种事情不可能出现,尤其是这种先天性的喜好,都是带有自身趋向性的。据我所知,领域内目前还没有人能够扭转这种心理趋向层面的东西,如果要真的有这种人的存在……不会,不会有这样的人。” 沈衍听他说的无比笃定,也与自己先前的揣测不谋而合,点点头不再做深入追究,而是换了另一个问题:“老师,还有一件事,自我催眠这个领域,您能不能再给我详细讲讲?” 这四个字从沈衍的嘴里一说出来,秦教授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随后叹气说:“还问这个干什么,孙明哲就是因为研究这个,结果现在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了。他啊,是我最看好的学生之一,仅次于你,现在什么也不用想了,前途都没了,人生也毁了。” 沈衍知道秦教授会有所顾虑,点头解释道:“老师,我不是想研究这个领域,说实话,我也没有那么大的精力去研究,我只是想知道,如果只是掌握了简单的入门诀窍,是否就能顺利催眠自己了?另外,所有的催眠应该都有解开的办法,可是催眠都需要通过催眠师来下指令,那么自我催眠,下指令的人本身就是自己,是不是也可能早已经在催眠的过程中遗忘了指令的事情,还有没有可能恢复记忆呢?” 秦教授能被沈衍奉为恩师,在这方面的专业水平当然是非同一般的,他在听完沈衍描述的问题后,圆圆的脸上露出深思的神情,半晌后才回答他:“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解开催眠的途径,可能是通过某些特殊的物体。比如一幅画,一个卡片,甚至有可能是从某个人嘴里说出来的一句话,一个单词,一声口令。这种解除催眠的机制都是设定好的轨迹,只要听到或者见到了作为密码的东西,那么催眠就会被自动解开——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种情况,如果在时间允许和催眠师的手法足够成熟的条件下,也有可能会设置第二道防线锁,那情况就会更加复杂一些了。” 沈衍若有所思,指尖一下下轻轻敲扣着玻璃杯壁:“也就是说,尽管是自我催眠,也还是要借助外界的力量才能解开?” “当然,自我催眠比其他类型的催眠要复杂的多,涉及到的步骤也更加繁琐,目前国内还很少有人涉猎到这个领域,研究的最精深的,就是……唉。”秦教授叹了口气,现在每每想到孙明哲的事情,他还是觉得有些无话可说。“总之,自我催眠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也不能随便尝试。你怎么忽然对催眠这一块感起兴趣了?小沈,你该不会是怀疑当初你在美国的催眠实验有什么问题?” 秦教授一语中的,正好说到了他心中的念头上,但现在无论是时机还是时候,都太不适宜来谈论这些了。 那些所有细小的怀疑和揣测,虽然都在逐步成形,滋生壮大,但在那些张成参天大树一般的既成事实面前,还仍旧像是未经养成的萌芽,稚嫩软弱。 他还要找到更多的佐证,起码要多到能够说服他自己的,否则连他自己都将信将疑,他要怎么去对别人解释这件事呢? 千头万绪在脑海中飘过了似的,沈衍以最快的速度理清思路,笑着摇头说:“不是,只是前段时间看以前的一个卷宗,刚好看到了一个和催眠相关的案例,兴趣使然就去查了一些资料文献。但是国内的文献材料大多都写的模棱两可,或者是翻译的不太到位,您是这方面的权威,所以我想还是请教一下您最妥当。” “原来如此,也就是你啊,这么好学。”秦教授听他这样说完,倒是放心多了,脸上也露出了更深的笑意,“沈衍,以后到了警队,和在学校或是BAU的时候都会不同,毕竟你的身份变了,立场也有所改变,不再是外援,而是作为警队正式的人员出动。你是读书人,没有经过正式的训练,该注意的自己还是要注意,该当心的也千万别马虎,查案是很重要,但是……保重自己,记住了吗?老师真的再也不愿意,再也不想看到你们这些孩子,有哪一个出任何一点状况的了。” 沈衍听他说的语重心长,和蔼关切,听得心里面暖意油然而生,端起水杯说:“谢谢老师,我永远不会忘记您在美国那两年对我的照顾和指导,以后如果有事情的话,我还可以打电话骚扰您吗?” “当然了,随时欢迎你来骚扰。”秦教授笑着与他碰杯,喝了口水后又感慨说:“看着你们一个个都有了自己的归属和成就,老师就放心了。对了,你怎么就去了省厅呢?我还以为你就算留在警队,也会待在Q市的警队,毕竟,我听楚楚一直在说,展锋和你的关系似乎相处的不错,你们两个人还有个成名的组合啊。” 那个组合…… 沈衍的嘴角抽了抽,随口答道:“那都是大家随便叫着玩的,展锋……他也要回省厅了,我说的那个特别行动队,他是队长。” 秦教授:“喔?原来是这样,那可真是有意思了。我还记得,你们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似乎看他很不顺眼啊。” 沈衍牵动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是啊,其实现在也差不多。” 秦教授说:“怎么可能,我还不了解你,现在又不是非做不可的事情,你自己做的职业选择,肯定是与对方磨合的好你才肯答应啊。看来这个展锋,也真是个挺不错的年轻人,大有所为,你们都是。” 沈衍:“谢谢老师,我倒是没考虑过什么所为的问题……只是希望能办好自己心里想的事情,再多一点的,就是……不辱使命。” “你一定会当一个优秀的警察,老师充分相信你,如果遇到有任何需要老师帮忙的地方,千万不要客气,一定要尽可能的开口。”秦教授望着他的双眼,言辞恳切而和蔼,“老师永远和你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永远是你的队友。” 沈衍心头温热:“谢谢老师,您也是一样,我力量微薄,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如果有我能帮到的地方,您也千万不要客气。” 秦教授:“啊呀,还真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沈衍:“???您说?” 秦教授压低嗓音,有些神秘的笑了笑,凑的近了些问道:“你知不知道,那个警官展锋啊,他……有对象了没有?” 沈衍:“……”补上7号的! 第118章 不赖 晚上聚餐的地点是汤伟挑的,选在了江边一处古色古香,楼阁精致,色韵典雅的——火锅店。 沈衍看到地点后就忍不住笑了,这几个家伙还真是遵循传统,当初那顿庆功宴加上离别酒吃的就是火锅,现在这一顿,也是既能当做第二个案子的庆功宴,也算是他和展锋跟大家的离别酒了。 本来他们还喊上了王闵,但对方大约还没消气,骂骂咧咧的说了一箩筐叶兵的坏话,最后大手一挥,气哼哼的说:“羊肉过敏,吃什么火锅!你们去吃你们的,都要走了别膈应老子!” “真可惜啊王队,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对羊肉过敏呢,哎,太遗憾了,这么好吃的火锅,他是没缘分喽。”小赵一边看着火锅里隐隐冒泡的红油,一边猛吞口水,唠叨着:“怎么还不开锅啊……” 旁边大李跟汤伟在和展锋说话,小刘还在对沈衍依依不舍:“沈哥,你走以后可千万不能把我忘了啊。” 沈衍失笑:“不会忘了你的,一个大活人,哪儿那么容易忘了。” 小刘听后稍感安慰,结果展锋在旁边轻飘飘的兴风作浪:“这也不好说,你沈哥记性不太好,去个案发现场都得拿小本子记下来,可能以后还真记不清你是谁了。” 小刘:“……真的假的!老大你不要吓我!我也要把名字写在小本本上。” 沈衍:“其实不用……” 展锋继续补刀:“留下名字大概也只能记得住名字了,还是会把你的脸忘掉的。” 看到小刘一脸惊惶,沈衍忍不住瞪了展锋一眼,安慰小刘:“没那么夸张,最多也就是把你的脸记成王队而已。” 小刘:“!!!沈哥你这是在安慰我吗?你跟着老大学坏了!” 大李他们跟着笑成一片,喧哗之中,小赵发出亢奋的呼叫:“开啦开啦,下肉啦——!” 烟气蒸腾,红油鼎沸,香气飘满了整间包厢,馋的人食指大动。几个人先垫了垫肚子,之后就开始了车轮战一样的敬酒。展锋成了他们的重点灌酒对象,不过,沈衍也没能幸免就是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能目标明确的来猛灌这两人,可是喝到后半程,大家的兴致都沸腾了,就分不清敌我,开始互相围攻了。大李在旁边教小赵划拳,摆明了是在逼小赵喝酒,可是自己也跟着一杯又一杯,不一会儿就喝了个面红耳赤。 然而被灌酒的两个重点对象,却一副千杯不倒的架势,还好端端的坐在那儿。 汤伟有轻度酒精过敏,也没办法多喝,作为在场唯三的清醒人群,忍不住羡慕展沈两人:“老大,我说你们的天赋优势也太明显了,长得帅,个子高,脑子好,这些也就罢了哈,怎么连喝酒都比我们强啊!” 展锋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说明你还有得练。” 汤伟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天赋不够,后天估计练也追不上了,反正你们本来就不是普通人,我是不指望和你们比肩,能缩短一点点差距就好了。老大,说真的,你本来就不该局限在Q市这个小地方,还有沈哥,你也是,一看你就不像属于这儿的人。” 他的话说的无心,可沈衍却听得笑了:“是吗?可是我好像真是这儿的人呢。” “不会?那就是你离开这边太久,讲话的习惯都变了。”汤伟随口说道:“Q市当地人讲话的时候,都会习惯性的尾音上扬,咱们专案组里没有本地人,所以听起来不怎么明显。我姐夫一家都是Q市人,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一听他们说话就听出来了,地道的Q市人。” 沈衍心里一动,追问道:“那A省里只有Q市人有这种说话习惯吗?” 汤伟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周围的几个地级市都是这样的,只有省里人说话不会这样,你看老大就知道啦。” 沈衍:“要是照你的说法,我应该是省里人才对了。” 汤伟嘿嘿直乐:“这个,沈哥你是哪儿的人,肯定不能按我说的作准啊,我就是那么一提,因为你讲话真的没什么口音。不过,你在美国呆了那么久,乡音改了也有可能嘛。” 沈衍若有所思的说:“也许,或者是什么都改变了,只有这个是改不了的。” 汤伟:“???什么?” 还没等他继续追问,大李就一个饿狼扑食的架势扑了过来,把汤伟夹在肘下,非要逼他唱歌。 沈衍和展锋在旁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置身事外的坐在一边,展锋用手肘怼了怼他,低声说:“怎么样,验明正身了?早就说你不是Q市人,还不信。” “你怎么还偷听我们说话?”沈衍好笑道:“而且,我也没否认啊,不是都答应叶局了吗?” 展锋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否也借着一点儿酒劲,一脸骄纵,满不在意:“这叫偷听吗?这叫光明正大的听,好不好啊亲。有些话你就非得听别人的,我说出来你就不听,但是事实证明,我的决定永远是对的,以后就老老实实听我的,懂?” 沈衍:“那也拜托你学会尊重别人,不要把先斩后奏这种把戏当耍帅,懂?” 展锋:“我什么时候耍帅了我本来就很帅!” 沈衍:“……哈。” “哈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你怎么又来了?” ……………… ……………… ……………… 一群人从火锅店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醉的摇摇晃晃,大李他们几个人连城排在高唱军歌,一路上引人侧目,汤伟只好挨个去堵他们的嘴。回头一看展锋他们插着口袋在后头优哉游哉的走着,不由苦笑叫道:“老大,好歹搭把手啊,这……这怎么弄啊?” “说是要给我们送行,结果连句像样的送别话也没说就喝成这样,谁还管他们。”展锋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说:“拦个出租车,通通塞进去得了。” “塞不下啊……”汤伟抹着额头上的汗,“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大一只。” 沈衍听后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走上前去帮汤伟架起小刘,展锋这下也不好意思再袖手旁观,也跟上去搭了把手。他们走到路边帮这几个家伙叫了出租车,挨个塞进车里,好不容易才送走了这几个醉气熏天的家伙,汤伟累的满头大汗,舒了口气说:“不行啊头儿,我看明天这几个人都早到不了,还好这两天没什么大案子,要不然我先替他们请个假。” 他说完之后,习惯的看向展锋,等他点头或摇头,只是时光似乎空置了几秒后,他才忽然反应过来,一拍脑门说:“哎呀,看我这记性,我给忘了。” 展锋叼着根眼,眯起眼睛说:“以后不用跟我请假了,不过现在你们也还没来新头,这两天王队大概脾气不会太好,我就先做主了,让他们睡个懒觉。” 汤伟说:“好嘞,谢谢老大——嘿嘿,叫顺嘴了……” 他的笑脸看起来似乎有些牵强落寞,展锋不傻,知道所有人的离愁别绪,都落在汤伟这一个人身上了,上前怼了怼他胸口,低沉严肃的说:“行了,别叽叽歪歪的,有什么好感伤的,以后也不是没有碰面的机会。好好干,让王队省点儿心。” 沈衍在一旁冷不丁的说:“让王队最不省心的人还好意思在这儿说这种话啊……” 展锋瞪了一眼过去,压低声音:“不拆我台你能死!” 沈衍:“死不了,就是一点儿个人爱好。” 展锋:“……” 两个人压低了声音斗嘴,那边汤伟还在抒发离别的伤感,说了一会儿见无人响应,还以为是自己太酸了,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笑笑说:“其实也对,又没有离得很远,想见面聚餐还是随时可以的哈。不过你们到了那边,估计会更忙了……那,祝你们以后一切顺利,要是有事儿,记得给我们说一声,兄弟们万死不辞,也肯定过去帮你们。” 展锋抬起拳头,不轻不重的落在汤伟肩头:“彼此彼此。” 沈衍微笑颔首:“我也一样。” 汤伟眼中似乎有隐约的泛红,猛的吸了口气,笑着遮掩说:“行了,那我走啦,再见!” 一声再见,隔开的距离不长,但是之后各自分工不同,职责不同,想要再见或许也真的不是那么容易。 送走了汤伟,两人就该安排自己了,因为喝了酒必然也是不能开车,展锋的宿舍离这儿不远,干脆就走着回去了。路上展锋察觉到他有些沉默,多少也猜透了他的心念,清了清嗓子说:“人生在世,离别最正常不过了,我以为你这么高冷的人,应该不会有这种凡人的情绪啊。” 沈衍说:“我本来也是人,从美国回来的时候,和朋友分别,也是一样的感觉。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大,让你失望了。” “这有什么好失望的,说明你接地气儿啊。”展锋笑笑,大大咧咧的搭上他的肩膀说:“你不是还有我呢吗,你看,我多好啊,无论去哪儿我也不会抛弃你的,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不抛弃不放弃。” 沈衍皱皱眉头,懒洋洋的说了句:“烦死了,你还是放弃我。” “不行,说好了不放弃的。” “我求求你放弃我。” “老子很铁石心肠的,求我也没用啊——” 一路渐行渐远,走过街灯洒下的柔黄长影,前方的路途渐渐变窄,但是还好,肩膀上的手臂有力,不必形单影只的一路向前。 这种感觉,说到底,还真的不赖。 第119章 损友 沈衍对于Q市的告别,似乎就要这么结束了。 临走前展锋问他还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沈衍想了想,终于也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摇摇头说:“没有了,就这样。” 他只在这座城市待了不到两个月,但他心里已经很清楚,自己这二十几年,这两个月已经是他在这里的全部时间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一种朦胧的揣测的话,那在他去了A省之后,这种揣测就已经逐渐被去掉表层的雾化,变得清晰明朗起来。 就算A省不是他真正的家,起码也比这座莫名其妙的城市要贴切的多。 头天晚上已经吃过了散伙饭,大李他们也都不是矫情的人,今天自然没必要接着来送。秦教授又赶上了出差,其他的人,沈衍压根就没和他们提,自然也就谈不上送别了。 萍水相逢,点到为止,这是沈衍习以为常的处事风格。 而深交的人,也不是没有…… 他若有所思的,忽然就笑了,斜眸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展锋。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侧脸无敌英俊?”高速路段无比清净,定速巡航之下,人都不怎么需要太费精力,展锋吊儿郎当的搭着方向盘,满嘴没一副正经腔调,“以前就有人说过,看我的侧脸,就觉得我不出道简直是暴殄天物。” 沈衍哦了一声,正色问他:“你是把人家打成什么样了才逼着对方说出这种话来?” 展锋:“……人家是发自内心的好吗?” 沈衍:“下手这么狠,都打到心脏去了?” 展锋抓狂道:“你一定要亏我两句就爽了是不是!老子的侧脸难道不英俊吗?” 沈衍:“……噗。” 展锋:“噗个X啊!” —————————————————— 说笑的气氛,多少缓解了高速路上的无聊,但也只是一时而已。沈衍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被展锋耳提面命的要求他做好副驾驶的职责——言下之意就是不许睡觉。但高速路上的风景看来看去也没什么新意,两人一开口,沈衍就忍不住要损他几句,可是把展锋惹毛了又不利于安全驾驶。 无聊之下,沈衍就抱着平板电脑随便乱划,念了几个车祸新闻之后,展锋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想要把他的平板丢到窗外,沈衍马上又话锋一转,念起了省厅下发的公示文件。 “……白镜行动队,展锋任队长,沈衍任副队长,行动队编制为六人。”沈衍读到这儿时顿了顿,说:“五个人,除了你和我,还有另外三个人?文件里没写,知道是谁吗?” 展锋说:“我又不是神仙……” 沈衍:“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捡重点说。” 展锋:“……副队长,麻烦给队长一些应有的尊重可以吗?” 几句话下来,展锋长长的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我也不知道具体会配些什么人,但是专业大概透露给我了,应该是一个谈判专家,一个痕迹专家,还有一个记忆奇才。” 光是听名号,就已经足够唬人了,不是专家就是奇才。 看来省厅领导对白镜组,真是亮出了极大的诚意和重视。 “有能猜到的人选吗?”沈衍问。 展锋摇头:“全省像样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叶局是从哪儿挖的人,我也懒得猜,总之既然是给我配的人,好用就行。” 他倒是省事……沈衍关了文件,打了个哈欠随口说:“叶局应该以暴制暴,配一群难搞的捣乱精给你用。” 展锋:“……伺候你一个就够了,你就这么想看我短命吗?” 沈衍:“如果你不想真正短命的话,给你两秒钟把这句话——” “咽下去了,已经咽下去了,不要在半夜的时候摸进我房间做奇怪的事情啊。”展锋半开玩笑的说:“你当时带回来的那个螺丝扣,我严重怀疑你是不是就打算用来对付我的,嗯?老实交代,打算什么时候对我下手?” 沈衍哭笑不得:“你真是被害妄想症晚期,谁说我要用那个对付你了?明明有更简单的方法。无色无味可溶于酒精的毒药数起来有一大把,趁着你毫无防备的时候直接请你喝杯酒,然后你就超生了。” 展锋:“……” 沈衍还不忘补刀:“无痛无害,无副作用,安全可靠,品质有保障。” 展锋怒道:“老子都已经升天了,还管你什么副作用啊!你还是闭嘴,别吵老子开车了。” 沈衍乐得如此,戴上耳机开始听歌。 ………… ………… ………… 展锋怼了怼他,清清嗓子:“说点儿话,静的好无聊。” 沈衍:“好啊,想听毒性分析吗?其实重金属里面有很多都非常适合用来做毒药,比如说像是——” 展锋毫不犹豫的打断他:“说点别的ok?不要随时随地一副苦大仇深的状态,做人不能乐观积极一点吗亲?那个,说说看你的那个砝码,你丢掉了没有?” 沈衍没想到他会对那个砝码如此的念念不忘,意外之余又有些不解:“没有丢掉,你怎么对这东西这么上心,只是个……道具而已。” 展锋哼道:“别糊弄我,你以为哥记性跟你一样差?你不是打算用那个砝码来催眠自己的吗?我告诉你,趁早丢掉,趁早断了这念想,听见没。” 沈衍解释道:“我留着那个东西,也不代表我就要对自己做什么,况且……你不是我,有些事情就算再能感同身受,你也无法切实的体会到我全部的心情。在万念俱灰面前,如果有一件事,忽然给了你一缕光辉,那说什么也想抓住这缕光的心情,是难以阻挡的。” “你快算了,瞎抓什么光。”展锋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沈衍的呢喃若思,嚣张霸道的瞥了他一眼,下指示似的口吻说道:“打开你的平板电脑,好好看看那份公文,昭告天下了,知道吗?已经上了我的贼船,没那么容易下去,所以别想些有的没的,顾好自己一身周全,你才有机会去打碎那些不可能的事。否则,你看到的那缕光,迟早会吞了你。” 说完后,又一本正经的看了看沈衍,难得认真的说了句:“要不然,你就先把我当你的光得了。” 车子飞扬疾驰,引擎和发动机轰鸣响彻,终于彻底的,将Q市遥遥的甩在了身后。 第120章 差一人 一如沈衍所想,白镜队确实是省厅领导献出了极大诚意和心血希冀栽培的行动队。 办公室就能看出大破天的心思了。 不同于警队以往的清减风格,偌大的行动队办公室中,除了司空见惯的办公桌、电脑和档案柜外,在独立于办公区以外的区域,已经被细致的划分出几个迥然不同的区块。 躺椅、脑电波仪、分析器、数位表,沈衍扫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替他准备的心理分析仪器,旁边还放着一张收起来的屏风,俨然是一个小型的心理分析微操室。 除此之外,另一个角落堆放着显微镜和放大仪,对面的墙上一面挂着电视,下方堆着一卷卷的录像带。而侧面甚至还做了一块凹进去的书柜,里头码满了密密麻麻的各类档案。 不过这些,都还敌不过隔壁来的夸张——一间全消音的室内练枪房。 就算是沈衍,在看到这一切时,也有点看美剧的感觉了。 旁边一个人也啧啧感叹:“太洋气了啊,你说这得花多少钱?” 沈衍琢磨了一下,回答道:“应该也还好,省厅里应该本来就有现成的室内打枪房,再把隔壁间腾出来做个办公室就行了,估计都没什么额外花销。” “有道理啊,能省则省嘛,哎,我听说弄这个练枪房,主要是因为副队长没经过正式训练啊,还不知道会不会打枪。”对方兴致勃勃的喝了一口咖啡,一脸八卦的怼了怼沈衍的手肘:“你说扯不扯,没受过训练的副队长诶,我们白镜队简直是藏龙卧虎啊。” 沈衍瞟了他一眼,对方面容白净,长得倒是一表人才,但是神情举止都不见稳重,显得有些幼稚。 说是警察,倒不如说更像学生。 沈衍:“嗯,领导心,海底针嘛。” 对方似乎很是赞同,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嘿嘿一笑:“是啊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关键是,我们队长可是展锋啊,我擦嘞,大名鼎鼎的展锋!警队大明星,家底殷实的富二代,偏偏人家不在写字楼里当二世祖,非要来握枪啊。太崇拜他了,投胎投的那么好已经是技术活儿了,想法还这么有个性……啊对了,我听说,副队长也很牛掰,好像是叶局从别的地方挖过来的,你知道是哪儿不?” 沈衍好奇的问:“哪里?” 对方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好像是FBI。” 沈衍:“……哈?” “别哈啊,真真儿的,我有内部情报,说的一点儿都不带差的。”对方一拍脑袋,似乎才想起来自我介绍的事儿,“对了,我叫薛从亮,头一天报道,亢奋啊兄弟!”薛从亮说着,捏紧了手里的纸杯,差点儿没把咖啡也捏出来,“哎,对了,你怎么称呼啊?你该不会,也是组员?” 沈衍点点头:“嗯,我也是白镜队的人。” 薛从亮眨眨眼:“真的啊?那你叫啥?见着队长和副队长了吗?他们长什么样子,高不高帅不帅?是不是出场时候自带金光的那种?我听说副队长好像姓沈,叫沈……沈什么来着……” “衍,沈衍。”沈衍好心的提醒。 “哦哦对,沈衍,哎,你吃早饭了没?我哪儿有素包子,热腾的,要不?” 咖啡配包子,真是配一脸…… 沈衍笑着摇头:“不用了,我来之前已经吃过了。” 薛从亮说:“哦哦,那就不勉强了哈,对了,你怎么称呼啊?以后咱就是同事了啊,我看你好像比我小,以后哥罩着你!” 还没等沈衍回答,他的余光就瞥见门口出现了一抹高大的身影,靳辰冷淡而禁欲的脸庞出现在门外的一道阴影中,开口问他:“沈衍,入职手续都办好了?” 薛从亮:“……” 沈衍:“教官早,手续我都办好了,来得早,刚好遇到同事,先熟悉熟悉。” 靳辰扫了已经僵化的齐亮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嗯,从亮是省里有名的谈判专家,叶局特意挖过来的,配合你们工作。展锋呢?” 沈衍指了指楼下:“应该在叶局那儿。” 靳辰了然颔首,此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看了沈衍一眼,说了句先走,便从门外离开了。 沈衍说:“原来你这么厉害啊,失敬失敬。” 薛从亮愣愣的啊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呈现出一种很精彩的变化曲线,随后哭丧道:“副……副队长啊,您怎么不早说呢,我……” “没关系,开玩笑而已,我不是那种记仇的人。”沈衍一脸清淡的笑容,说出来的话也带着几分让人摸不清底细的高深莫测,淡淡哂道:“以后请多指教,记得要罩我。” 薛从亮冷汗直冒,磕磕巴巴的说:“不……不敢当,副队长,还是……还是你罩我。” 说话的当下,门外又来了另一个人,高大健硕,同样年轻,一身肌肉的结实程度不输展锋。 “都是白镜队的?是?我叫季晓北,那个……我是搞痕迹鉴定的。”在看到屋里的两人后,他主动做了自我介绍,脸上的笑容还有点羞涩腼腆,“你们怎么称呼啊?那个,队长在吗?” 沈衍伸出手去:“沈衍,以后多多指教。” 季晓北啊了一声,眼底一瞬兴奋:“你就是沈衍?真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啊……我还以为是个老教授呢,哈哈哈……那个多,多指教!这位——” 薛从亮简直打心眼里感谢季晓北出现的时机,忙不迭的把咖啡丢到一旁,双手握住对方的手掌上下摇了摇,诚恳道:“薛从亮,亮子,搞谈判的。” “我听过你!听说无论多难搞的犯人,都得输给你的舌头是不是?”季晓北兴奋的摩拳擦掌,“咱们队里,可真的都是精英啊,话说队长呢?我特别崇拜他,一直想找他签个名……” 薛从亮满头黑线,干咳了两声:“我说,你能换个词儿么,什么叫输给我的舌头……怎么听起来这么……” 沈衍看着这两个人,脸上不由浮出笑容,而门外一阵脚步声,又让他知道,游戏时间差不多也该到此为止了。 只不过,还差一个人呢? 那个记忆天才去哪儿了? 第121章 熟人 沈衍看着对面笑容羞涩而又不失欣喜的齐悦,不禁有些诧异:“你……” 齐悦脸上还是一如在档案馆时的笑容,尤其是在见到沈衍之后,那种不好意思的羞怯就更加明显。她低下头捋了捋耳边碎发,抿唇一笑:“那个,局长给我们馆下了调令,让我来白镜队,协助大家!” 她是跟着展锋前后脚走进来的,进屋的时候亮子和晓北就已经眼前一亮了,尤其是亮子,当时就忍不住说:“我还以为全队都是大老爷们呢,原来还是有一朵惹人怜惜的娇花的呀,哎呀呀,局长对我们真是用心良苦……” 展锋一个目光扫过去,亮子的声音就戛然而止,后脊背也跟着一凉。 高大英俊,不掩锋芒,气质冷酷的像是暗夜中的鹰隼一样,白镜队队长展锋,真是和传闻中毫无偏差啊。 一边这样想着,内心的敬仰和膜拜莫名的就更深了几分。 展锋走到办公桌前,敲了敲椅背,招手示意众人聚拢开会,神情淡漠的介绍道:“先熟悉熟悉,薛从亮,B大队过来的,谈判专家,经验丰富。” 薛从亮嘿嘿一笑,对着齐悦挤了挤眼睛:“大家喊我亮子就行,别见外啊,有事儿一定说话。” 这动机明确的,简直都……不能更明确了。 展锋翻了手里的一页档案,敲了敲桌沿说:“季晓北,全省闻名的一流痕迹鉴定专家,特长是散打是?” 季晓北冷不丁被点了名,连忙一个立正,声音铿锵的说:“报告队长,是!” 展锋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这么拘着:“听说你专业就是这个,痕迹鉴定是辅修的,挺厉害,有机会过过招。” 季晓北更加兴奋,脸色都有点憋红了:“是!” “然后是,齐悦,原来是Q市警队档案馆的管理员,可以对二十年以内的案件资料如数家珍。”展锋合上资料夹,对齐悦微微点头:“我听王队说了,是他向叶局推荐了你,虽然你是女生,但在白镜队里,行动面前,人人平等,我们可能不会有多余的精力去照顾某一个人,这也就以为着你需要花更大的功夫。” 齐悦答道:“队长放心,我绝不会托大家后腿的!” 亮子马上接口:“对对对,我也一定会帮助小悦,不会让她落后的,请队长放心,小悦也放心。” 这个自来熟…… 齐悦一脸懵懂无害,还笑着直道谢,随后展锋面无表情的说:“这是副队长沈衍,负责案件的犯罪心理部分,我是队长展锋,就这样。” 说完之后,亮子带头开始鼓掌,只是展锋却对这种事并不怎么买账,神情淡然的走到了自己的位置前坐下,打开电脑,俨然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连个鼓掌欢呼都没有,启动会就这么结束了,亮子还有点儿没过瘾的感觉。只是大家都开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也只好作罢,美不胜收的看着自己位置——对面的齐悦,故作潇洒的抛过去一个笑容。 而齐悦则是含羞带怯的看了看沈衍,低头笑了起来。 沈衍的位置依旧在展锋的斜后方,和在Q市刑警队时的位置几乎一样,抬眼就能看到对方的身影。沈衍的东西不多,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之后就开始看资料,看的是枪械方面的。 早上亮子的话虽然是无心之失,但说的也是事实,枪械确实是他的短板。沈衍会用枪,但毕竟没有经过正式的警队训练,既然隔壁就是打靶室,那展锋带他去练枪一定是迟早的事。 莫名其妙的,就有一种自尊心在作祟,似乎是不允许自己在展锋面前露怯,沈衍怎么都不希望自己的打枪成绩太差。 理论和实践虽然会有一定的差距,但他有实操经验,再巩固一下理论基础,应该问题不大。 因为行动队刚刚成立,也没有什么棘手的案子需要他们去做,于是众人就各自看着手头的文献或资料,打发时间。那边展锋倒是在电脑前忙了一阵,敲敲打打的像是在写邮件,也成了这屋里面发出来的唯一动静。 不得不说,还是有点儿尴尬的。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展锋也没什么要出去的意思,大家其实都有点饿了,可是看头儿不动弹,几个人也不好意思动弹啊。 终于,千盼万盼的,盼来了救星。隔壁组的组长恰到好处的出现在门外,一脸笑容招呼众人:“白镜队,头一天就这么敬业啊,这都什么钟点了,别忙活了,该吃饭了。” 展锋像是终于想起了时间一眼,瞟了一眼墙上钟表,说了句:“这么晚了,走,去食堂。” 亮子和晓北交换了一个雀跃的目光,连齐悦也跟着笑了起来,唯有沈衍和展锋是一个反应,似乎对吃饭这件事并不怎么上心似的。 所以说大神的共同点,就是不食人间烟火啊,这几个字用的,简直是太精准了! 五个人浩浩荡荡的去食堂,又是在省厅新晋的白镜队,名声煊赫,总会引人注目。尤其是沈衍和展锋这两个发光体在队伍里,就更不用说了。 展锋在食堂已经是轻车熟路,沈衍也算是来过了,而另外三个人则是完全陌生,眼巴巴的跟在他们后头,有样学样的跟着打饭。打好之后,几个人找了张桌子坐下,饿到不行的几个人话不多说,都开始直接动筷子,一边吃亮子一边发出感慨:“好吃!官僚主义的食堂就是不一样!” 一旁的其他警察忍不住投来了看神经病的目光。 晓北也跟着说:“是啊,早就听说省厅伙食好,确实比我以前那儿强多了。而且我发现,咱们省厅的警花也不少啊,除了小悦以外,竟然还有这个水准的美人。” 齐悦被夸的脸色微红,还忍不住偷看了沈衍一眼,却见他神情淡然,温文尔雅的吃着饭,似乎对这个话题无动于衷。 但亮子却听得兴奋起来:“哪儿呢?” 晓北嘴里塞着鸡腿,抬手指了指:“喏,不就那边儿吗,你自己看。” 亮子一拍桌子说:“哇塞,还真是,嗳,哎哎哎——” 他声音抬了几个八度,听得展锋直皱眉头:“叫唤什么?吃肉吃抽筋了?” 晓北听的差点喷了出来。 亮子尴尬道:“不是啊老大,我哪有那么没出息,是那个……晓北说的美女,好像是冲着咱们过来的啊。” 他话音刚落,沈衍就已经反应过来了,回头跟着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又是一张熟面孔。 第122章 出事了 等亮子说完,罗思涵也已经走到了他们桌旁,同样都是短发的美女警察,罗思涵和齐悦看起来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一个像玫瑰,一个像雏菊,一个热切,一个羞赧,一个明艳动人,一个楚楚无辜。 但不得不说,两个人都是容貌出挑的美女,现在都在这一张桌子前,难免会吸引来更多的目光。 展锋对面刚好有个位置,罗思涵端着盘子就坐了下来,旁边的晓北莫名紧张,不由自主的就朝着亮子挪了挪。 “展锋,乐天说让我喊上你,明晚在老地方一起吃个饭。”罗思涵像是唯恐他会拒绝一样,忙不迭的说:“我不去,就他和影帝两个人,你就当给他们一个面子,行吗?” 展锋头也不抬,沉默无声,对罗思涵的话像是全没听见。 这下子,就算是亮子和晓北这样的局外人,也看出不对劲了。 而齐悦作为女性,本来就有一种天生的直觉,也嗅出了这两人间气氛的不对。 罗思涵咬了咬下唇,声音轻柔,像是带了些恳求:“你就去,我真的不去,我今天,就是传个话。你要是不答应,我都没法跟他们交代了,真的。” 展锋嗯了一声,依旧不看她:“知道了。” 罗思涵像是如释重负,长长的舒了口气说:“那我把他们的联络方式告诉你,等一会儿我就发给你,好吗?” “不必,我有。” 罗思涵被他不软不硬的塞过来一枚钉子,有些尴尬的说:“可是,他们的联络方式可能已经换了,我可以告诉你新的啊。” “不用。” 在沈衍的印象中,展锋最惜字如金的时刻,大约就是对着罗思涵的时候了。 对于展锋的冷淡态度,亮子他们不敢多问,只能埋头苦吃。而齐悦察觉到桌上气氛的冷凝,小声的问沈衍:“这个女警官,是不是和老大有仇啊?” 沈衍瞥了罗思涵一眼,摇摇头说:“没事儿,不是什么大事,吃饭,不用担心。” 齐悦自从过来,一直没什么能和他单独说上话的机会,现在听到他一句不用担心,莫名就觉得心里头一阵跳动,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继续跟盘子里的食物奋斗。 这一餐饭,吃的看起来尴尬,事实上大家心里都是还好,真正尴尬的估计也只有罗思涵一个人而已。等吃完了饭,展锋招呼也不大的就起身去放餐盘,白镜队的几个人也连忙纷纷跟上,恰好就挡在了罗思涵的前头,让她无奈之下,只能默默的目送到展锋离开。 回去路上,展锋和沈衍走在最前面,展锋摸了摸口袋没摸着烟,才想起来是扔在了桌子上,这时候余光却瞥到沈衍递了一根过来。 他不客气的接过,挑了挑嘴角,笑容邪俊:“还是你贴心啊。” 沈衍懒得理会他的揶揄,拿火给两人点着之后,吐了口烟圈说:“你这样老躲她也不是长久的事,都在省厅,打照面的机会多了去了。” 展锋嗯了一声,眯起眼眸说:“没事,甭担心。” 沈衍:“别自作多情,谁担心你啊,我是怕那个罗教授隔三差五的又来挑战。” 展锋:“分分钟摆平好吗亲?” 沈衍:“那么大岁数了……回头真被气个三长两短,还得讹你一笔医药费。” 展锋:“老子才不给他,他还气了老子这么多回呢,他怎么不拿医药费来!” 沈衍哈哈笑了起来:“想得美,罗教授明摆着是只进不出的,你还指望他给你医药费,人家还没找你要女儿的青春损失呢。” 两个人又开始没正经的开起来玩笑,隐约的声音飘到后方,听得晓北一阵向往:“老大他们的感情还真好啊,果然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黄金搭档,哎,什么时候咱们也能有那么好的默契就好了。” 亮子摸了摸下巴说:“其实我觉得老大的性格也挺好相处的,只不过就是咱们还不熟而已,之前传闻他是什么冷血孤狼之类的,现在看起来明明就是个正常人嘛。至于沈,我之前对他了解的还真不多,哎,小悦,你说呢?” 齐悦一提到沈衍,脸上的神情就不由自主的有些不对:“沈哥他,挺好的啊,他特别细心,而且特别聪明。在Q市的时候,连王队都说,如果不是有沈哥,光靠其他人配合老大,是绝对没有那么高的效率的。” “所以说啊,你看嘛,人家就是天生一对。”亮子打了个响指,做出定义后自己又觉得不太对劲,“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儿怪怪的。” 齐悦扑哧笑了起来,随后笑容渐渐敛去,目光飘往前方,像是在捕捉沈衍在风中留下的气息和痕迹一样,声音轻微的自言自语:“我觉得自己只是凡人,能有机会离他们这么近,就已经很高兴了。” —————————————————————— 下午依旧是空档时期,下班的时候亮子提议组织一下第一次的聚餐,几个人倒是都没什么意见,连展锋也应允了。亮子自诩吃货,对大小餐馆了如指掌,马上就开始摩拳擦掌的选地方列菜单。等到终于出发,众人走到楼下的时候,展锋的电话忽然响起,而他瞥到来电显示人名时的肃然神情,更是让沈衍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师父,怎么了?”展锋开口,众人噤声。 能让展锋叫师父的人,除了靳辰就不会有别人,沈衍想到靳辰如今的身份,这个点来电话,应该不会是喊他们去家里吃饭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三言两语后展锋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回口袋,神情冷肃的说:“饭吃不成了,白镜队全组归队,上楼开会。” 亮子和晓北都是身经百战,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只有齐悦迷糊些,懵懂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不吃饭了吗?” “来案子了。”展锋转身大步流星的朝楼上走去,淡淡丢下一句。“第一个案子,比不比一顿饭重要?跟上!” 第4卷 飞车横祸 第123章 抓人 回到楼上的时候,靳辰已经坐在行动队办公室里了,看着他们全员到位,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猜出了大家聚餐的打算,但依旧什么也没说。 “坐。”靳辰说:“资料在桌上,自己看,看完了再说。” 大约靳辰魔鬼教官的威名也是人尽皆知,除了沈衍以外,其他人都一副大气不敢喘的架势,小心翼翼的低头开始看资料。 沈衍:“???” 至于吗?在他看来,靳辰也没有那么可怕。 他一边看,一边拿着一管笔在资料上做标记,转动笔杆的时候一不留神,就给甩了出去。 “乒——乓——叮叮——铛——” 原子笔一路狂跳,带出一连串声响,靳辰冷冽的目光瞬时间就扫了过来。 沈衍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到展锋霍然起身:“教官,是我碰掉的。” 沈衍:“???” 靳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衍还没变幻过来的手势形状,皱眉训斥:“把笔捡起来,专心点。” 展锋:“是教官。” 然后见他捡起了笔,瞬时放回了自己手边,真是做戏做足了全套,一点儿也不留破绽。 不过靳辰分明早就看破了一切,只不过是懒得说穿而已。 又或者是,他对沈衍真的有些不同于其他人的宽容。 对这件事,沈衍自己却浑然不觉,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躲过了一场大灾, 倒是展锋心有余悸,以靳辰以往的脾气,把沈衍收拾到站都站不住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靳辰一发话,众人更不敢走神了,全神贯注的看完材料后,靳辰敲了敲桌子说:“都看明白了?” 无一例外,都点了头,好像是上课时乖乖听讲的学生一样。 “飞车党,连环作案,一般这种犯人的岁数应该不大,但居然会心狠手辣到碾压学生。”沈衍合上资料,长长的舒了口气,说:“犯罪经验应该很丰富了。” 靳辰瞥了他一眼,随后说:“对,不过,副队长,我还没有让你发表意见,你可以等一等再说,请你尊重我。” 沈衍仿佛听到展锋在旁边倒抽了一口冷气。 沈衍:“……喔,对不起教官。” 靳辰:“没关系,现在开始分析案情。” 展锋都已经做好帮他挡拳头的准备了,没想到靳辰竟然只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带过去了,连季晓北也露出了几分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在练散打的时候,也曾经“有幸”在靳辰的手底下呆过几天。 简直是地狱一样的几天,现在想起来还能做恶梦的那种…… “这个案子,本来是五组在经手,当时这伙人只是抢劫钱财,所以并没有往大案划分。但最近两次,他们开始牵涉命案,录像带里,是他们反复碾压受害人的画面。”靳辰打开墙壁上方的电视,将电脑中的视频导入后,语气冰冷的说:“犯罪性质十分恶劣,昨天夜里又出了事,现场先不用去了,五组那边已经收拾干净了。不过,叶局对这个案子高度重视,再加上五组迟迟没有进展,于是叶局亲自下令,把案子转到了白镜队来。” 屏幕里的画面虽然不算清晰,但依旧能看出改装过的机车在学生身上反复碾压的动作,最为过分的是,画面中的五六辆机车竟然连番排队,逐一碾压。 手段的恶毒残暴,亮子光是看着,就已经忍不住开始骂街了。 “我X……这他妈都什么人啊,变态啊?”他拳头捏的发响,狠狠说:“这种货色,就该毙了!” “要毙人,也得先抓住。”靳辰冷淡道:“目前没什么太多线索,他们每一次出动都选择深夜,并且经常更换车辆,应该是背后有强有力支撑的团伙作案,目前动机不明,并不像单纯的为了钱财,更像是追求刺激。” 展锋说:“视频里其中一辆是限量版的大魔王,这车价值不菲,超过百万了,不是富二代就是黑社会,我看更像是后者。” “五组之前搜集到的线索很有限,现在都已经移交过来了,你们接着讨论。”靳辰似乎没有留下来的打算,站起身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道:“白镜队,这是你们的第一个案子,重要性你们自己应该知道。我不会给你们限定破案时间,但是头一炮打的响不响,就看你们自己肯付出多大的努力了。” 几人听的压力陡增,纷纷站起身来目送靳辰,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晓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呼,吓死我了,刚才沈哥的笔掉地的时候,我真的好担心教官会冲上去把他胖揍一顿啊。” 亮子说:“你也被他教过啊?天啊,我还以为我算是走运,从来没落到过他手里,结果没想到,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展锋:“咳!不许在背后议论教官,言归正传,说案子。我看了五组搜集的资料,基本没什么太多能用的,也就是说,这个案子咱们接过来,就跟新案子一样,所有的事情都要重头再来。而且比新案子要更复杂,因为我们没有直接观察过现场,只能通过照片和影像来搜集证据。” 晓北点头:“好,老大你分配任务呗,让我们干啥我们就干啥。” 这态度倒是挺积极顺从的,展锋扫了他一眼,拍了拍卷宗说:“先去查查视频里机车的所有型号,挨个差,然后去把A省所有售卖进口机车的车行都给我挨家查一遍。” “所有?”亮子愣了愣,苦笑道:“老大,你也听见刚才教官说的,他们每次都换车,那……估计少说有二三十辆。” 展锋:“那就二三十辆挨个查,有问题?” 他明明说的面无表情,却无形中带出一股慑人的气势,让亮子当场就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一个劲儿点头:“没问题,查,一定查出来!妈的,这帮人太猖狂了,拿人命当草芥呢啊,抓回来,也碾他几次试试啊!” 晓北拍了拍他肩膀:“别激动,咱们还是要秉公执法的……那个,老大,那我们就现在去查?小悦记性好,让她先看看车型,我们负责做记录,怎么样?” 展锋点头:“可以,辛苦大家,今晚估计只能吃盒饭了。” “没关系,第一个案子诶,还是这么一伙穷凶极恶的王八蛋!”大家这时候已经完全进入状态,都有些亢奋起来,摩拳擦掌,咬牙切齿的说:“白镜队一定旗开得胜,抓他个一网打尽!” 第124章 幼稚鬼 夜色深重,随着天气入秋,晚上的气温也逐渐转低,到了凌晨的时候,不穿外套人已经会觉得有些发寒了。 沈衍靠在座位上,对着屏幕里的监控录像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直到展锋把热水摆在他手边,才抬头说了句谢谢。 随后,目光又挪了回去。 专注、集中、全神贯注,这就是沈衍工作时候的一贯状态。 哪怕现在已经接近半夜两点,他的精神却似乎一如既往,与白天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展锋顺手搭在他肩膀上,说:“看出什么问题了?” 沈衍揉了揉眼眶,浅啜了一口温水摇头说:“没什么太明显的,都是台面上能看出来的那些东西,除了这里头有一个强迫症以外,其他的人,都不具备明显特征。” “强迫症?” “对,你看这个人。”沈衍将录像调到碾压中的某一段,指着画面里一个身穿白色上衣的嫌疑人说:“其他的人都是把车子开过来,横冲直撞的压过去,只有他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做准备一样,仔细看的话,能看出他是在瞄准。” 展锋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发现马路上确实有一条黄色实线,而那个白色上衣的嫌疑人,在发动机车之前,确实也有一个瞄准的动作。 只不过动作的幅度本身不大,再加上时间不过是一秒之间的事,连这件事都能注意到,可见沈衍时花费了极大的心思在这段视频上。 展锋随手关了播放器,说:“我刚才梳理了一下资料,两起命案的案发时间都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两个死者都是学生,彼此之间目前看来没有直接联系。第一起命案没有目击证人,第二起命案的目击证人,被机车撞翻,目前还在医院昏迷,做口供的时间还要看医院方面。” 沈衍答道:“嗯,案发地都不是偏僻地段,只不过因为时间较晚,所以缺少目击证人。只不过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也是目前看来,案件最不合理的地方。” 展锋动了动眉心:“你说。” “这群飞车党最开始只是把目标放在钱财上,但根据之前被抢劫的受害人提供的口供表明,他们并不是穿着富贵,或是看起来像有钱的模样,再结合他们开的车型,也几乎都是价值不菲,那么这些人很有可能就是寻求心理上的一种刺激。” 沈衍顿了顿,接着提到:“但是他们之前在作案时,选择的都是一些偏僻路段,出现和逃离的路线也都会有意识的避开交通监控,这说明他们对警方是有所忌惮的。可是他们忽然风格大变,开始对人命下手,并且手段残忍,毫不留情,也不再避讳警方,甚至带着挑衅社会的意味。这前后的矛盾冲突,本身就是一种悖论,在心理学的角度来看,除非是人受了某种强烈的外界刺激,否则不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嗯,这点我和你想的一样,从抢劫到杀人,差异性还是太大了,总不可能是因为他们忽然就觉得抢劫不能满足心理快感。”展锋靠在一张椅子里,长腿交叠,向后移去,半眯的眼眸看似慵懒,实则锋锐无比,“这也太扯淡了,肯定有问题。” 沈衍说:“可惜之前的抢劫过程没有留下监控线索,明天如果医院那边没有动静的话,我想先见见那几个抢劫的受害人。” 展锋点头:“没问题,先到这儿,再看也看不出什么花样,脑子都看懵了。刚刚他们来过电话,说带了资料回去查,我放他们回家了。不过出这种案子,队里必须得有人值班,亲啊,咱俩今晚看来就得在这儿凑合了。” 沈衍耸耸肩,一脸无所谓:“都可以,睡哪儿都一样。” “屋里有架子床,叶局想的还真周到,把加班的装备都给我们备好了,这是想把老子榨干的节奏啊。” 沈衍听出他话里的玩笑口气,也跟着笑了笑:“应该是叶局了解你的心思,知道你喜欢睡在局里,还替你省了买床的钱。” “老子用他省啊。”展锋嗤笑一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睡会儿还是,接下来这好几天,还有的熬呢。” 一边说着,一边帮两人把床支好,展锋说的没错,叶局安排的确实很周全,不止有床,还有被子,条件可是比他们在Q市刑侦支队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床是简单的折叠床,虽然已经是深更半夜,但沈衍认床失眠的毛病却无比顽固,躺下后虽然双目紧闭,却一直无法进入睡眠状态。 听到旁边的展锋呼吸声都逐渐均匀,沈衍终于不得不告诫自己,应该收拾心思,能睡一会儿就尽量睡一会儿。 毕竟过了今晚,接踵而来的就将是铺天盖地一样的忙碌,他精力再足,也不是铁打的,熬久了一样会垮。 睡,沈衍心想,于是合上眼眸,调节呼吸,尽可能使自己的意识放空,慢慢的,似乎也有了一点困意。 整个省厅似乎都陷入昏睡,无声的寂静吞没了一切,渐渐的,沈衍的思绪也不再清晰,似乎有一把无形的手,在拖曳着他进入更深一层的昏沉。 至于是什么时候真正睡过去的,连沈衍也毫无察觉,可连他自己事后都觉得讶异,在省厅警队这种地方,他竟然会睡得如此安心惬意,就像是……回到了家里一样。 以至于早起的时候,连展锋都起来了,沈衍依旧没有动静。 展锋看了眼墙上挂钟,时间还不算太晚,就先去洗了把脸,到楼下食堂买了两份早餐上来。谁知进屋的时候沈衍竟然还在睡着,展锋放下早点走到他身旁,低头一看,倒是一副显得过于苍白的面容。 他的头发睡得有些微乱,长眉轻轻皱着,嘴唇似乎还在微微开合,像是在做梦,可又不像是什么好梦的样子。 展锋停顿了片刻,低下头在沈衍的头发上摸了摸,嘟囔道:“还不起?到底谁才是赖床的幼稚鬼……” 本来是打算吐槽完就走的,也没想真的弄醒他,结果展锋刚一转身,就感觉衣角被人扯了一下。 再回头的时候,却见到沈衍紧闭眉目轻轻舒展,似乎是得到了某种宽慰一样,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口中轻轻的喊了一声:“哥……” 第125章 询问 沈衍清醒的时候,不多不少,刚刚好是早上七点半,虽然是一不留神睡的久了一点,但好在行动队其他队员还没到,除了展锋已经叼着油条在旁边看资料以外,一切都与昨晚睡前无异。 “怎么没喊我。”沈衍揉了揉眼眶,只觉得太阳穴有些微微发酸,做了个简易的眼保健操才算稍微有所缓解。 展锋说:“看你睡得挺沉就没喊,难道不该为我的细心体贴点赞吗?去洗个脸,吃饭,干活。” 沈衍擦了把脸又漱了口,一派清爽的回来后,拿起桌上的早点随口问了句:“昨晚好像做梦了,没说梦话吵到你?” 展锋头也不抬,慵懒的嗯了句:“吵得我通宵无眠,跟唱戏一样。” 沈衍:“……” “逗你的拉亲,你的幽默感真是时有时无哎,怎么这么难沟通呢。”展锋啧了一声,翻了一页卷宗,懒洋洋的说:“你睡得很安静啊,什么声音都没有,我都不知道你还做梦了。梦见什么了?” “不记得了。”沈衍答道:“不过有点倦,大概不是什么太好的内容。” 展锋抬眸瞟了瞟他,唇角上扬浮出一抹有些痞气的笑容,跟着吹了声口哨。 沈衍:“……” “不是那种倦,案子摆在眼前,谁有兴趣考虑那些。”沈衍没好气的走到桌前,专心对付起早点来,懒得再理他。 展锋透过看卷宗的间隙淡淡的扫过沈衍的面颊,目光沉邃悠远,若有所思,如果这个时候沈衍抬眸与他对视,一定会发现他目意中的深沉。 只是沈衍没有抬头,自然也就没有察觉出展锋的心思,早上沈衍的失常举动始终在展锋的脑海中盘旋不去,与那一次在Q市熬夜时的情形类似,都是在警队办公室里熬夜,都是梦话,都是同一个字。 上一次展锋听得不算真切,只是一个大概的音而已,推测成是什么都有可能,而这一次,却是格外的清晰,异常明朗。 沈衍拉着他的衣摆喊哥哥,展锋当然清楚,沈衍绝不是梦到了自己,那么出现在他梦里的人,就是沈衍的哥哥。 原来他有个哥哥? 展锋早起其实也犹豫了一下,是否要将这件事告知沈衍,但对于沈衍而言,任何微弱的线索都会成为燎原的火苗,展锋没有把握,沈衍听到这件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尤其是在行动队办公室这样的环境下,更不适合谈论这件事了。 他把早点袋团成团,潇洒一掷丢进垃圾桶中,正在琢磨的当下,亮子也提着早点走了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默无声。 得,这下就更不适合说了。 “老大,昨晚上我们查过了,就根据他们最后一次骑的机车来看,都是几十万上百万的车,而且都做过改装。”亮子一来,就开始迫不及待的汇报昨晚的收获,“我一个同学刚好是做汽车行当的,我就跟他打听了一下,他说能接这种生意的店不多,一般都是供富二代玩乐的。只不过这种店,一般都是会员制,而且关系很硬,咱们直接去查的话,恐怕查不出什么太多收获。” 展锋应了一声,淡淡道:“这个没关系,有办法搞定,你等一会儿去跟五组的人再接洽一下,再找一下之前那几起抢劫案的受害人的资料,今天或者明天,去重新做一次笔录。还有,联系两起命案的受害人家属。” 亮子咽下最后一口咖啡,打了个响指说:“没问题,我这就去办!” 等他跑出去后不一会儿,晓北和齐悦也到了,两人的描述和刚才亮子所说的相差无几。不过齐悦的记忆力确实很好,昨晚查到的相关的车行以及所有改装过的机车名号,她都能逐一说出名字,且只字不差,听得晓北目瞪口呆。 “厉害啊,小悦。”晓北由衷感叹,“你明明就和老大还有沈哥一样,是属于神级别的,看来咱们队里,属于凡人的就剩下我俩了。” 齐悦性格腼腆,被人夸奖时格外容易脸红,摆摆手说:“我哪能跟他们比啊,差远了……再说,记性好也不算什么特长,我还有的学呢。” “谁说记性好不是特长,记忆是我的短板,一直都很羡慕记忆力好的人。”沈衍淡然一笑,也鼓励她道:“干的很好小悦,有你在,已经帮我们节省了很多时间。” 齐悦的脸顿时红的更厉害了。 展锋的目光淡淡扫过,不置可否,等亮子回来后,清了清嗓子开始分配任务:“今天这样,亮子和齐悦先去见见那几家车行的老板,摸摸门路。晓北把之前现场带回来的证物报告再重新做一份,对比之前的看看是否有明显区别。沈衍和我去见遇难者家属,有事随时联系,没事的话,现在准备行动!” —————————————————————— 沈衍和展锋刚一走进月亮湾小区,就看到了门口摆放的硕大花圈,以及一路上小区道路两旁悬挂的白色横幡。上面用黑色墨水笔写下的字迹,与白布一起看来,显得有些阴暗诡秘,又让人触目惊心。 还能听到路上行人的抱怨。 “有没有搞错啊,头七都过完了,还不撤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晦气死了。” “就是啊,看着都让人烦得慌。”另一个人附和说:“要不是他爹妈造业太多,我看也不会报应到儿子身上的,真是……啧。” 这种议论纷纷,沿途上几乎听到了两三回,虽然听起来觉得路人似乎太缺乏同情心了,但职业的敏感性让展锋和沈衍一下子就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而在敲开死者李猛家的房门之后,沈衍的第一感觉就是,大概能够明白为什么邻居会如此的欠缺同情心,并且只是一味的怨声载道。 屋里烟雾蒸腾,还有麻将的稀里哗啦声不绝于耳,一个穿着背心的中年男人眯着眼睛看了看他们,毫不客气的喷了口烟出来:“你们干嘛的?追债的?告诉你,老子家里出命案了,别他妈逼老子,要不然,跟你们拼个鱼死网破!” 展锋冷冷道:“你就是李猛父亲?” 男人说:“装个屁啊你,不知道老子大名还能找上门来?赶紧滚,老子等着赢钱呢!” 展锋:“把你嘴巴放干净点,麻将收了,要是不会收,用不用我打给同事,让抓赌的同事亲自过来帮你们收一趟?” 男人:“……” 第126章 照片 沈衍走进屋里,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看到的情景。 相比之下,这儿比小区里反倒更看不出家里有孩子过世的情形。 就是用家徒四壁,破烂不堪来形容这屋子也不算过分,墙皮上被常年的烟熏雾缭浸染的黯淡发黄,剥落中掉着飞灰。 别的不说,屋里就连个像样的灵堂都没有,只放了一张黑白照片,相框还是碎的,像是被人无意间摔落在地的样子。 比起外头的条幅示威,屋里的摆设可就显得太不走心了,甚至根本不像是用过心的样子。 而李猛的父亲李达,就更加看不出半点痛失爱子的伤心样,在打麻将的人骂骂咧咧的散了后,他将门重重摔上,扯着背心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两人对面,语气拖拖拉拉的问:“你们来干啥?猛子的案子有消息了?” 沈衍皱了皱眉头说:“你儿子过世,凶手在逃,悬案未定的情况下,你还找人打麻将?” 李达一瞪眼珠子,吆喝道:“那怎么了?那小兔崽子死了,难道老子还得给他披麻戴孝啊?再说了,一直没破案是你们警方没本事,赖老子打麻将什么球事。” “会不会好好说话?不会就别在这儿说了,跟我回局里去!”展锋声音冷漠,宛如一柄闪烁着寒光的短刀,十分慑人,“警告你最后一次,如果还学不会把态度放端正,我随时可以让抓赌的同事来抓你。” 李达对抓赌这两个字显然也有所忌惮,听后肩膀缩了缩,不服气的小声嘟囔了一句,却已经明显比刚才要有所收敛:“之前不是你俩来问的话啊,你们警方怎么这么啰嗦,一个案子到底要问几次?我能说的都说了,赔偿金到底什么时候给我?” “这案子转组了,以后就由我们负责。”沈衍知道展锋的脾气,对这种人渣败类更是容易激的他火气上扬,干脆就替他来跟这个李达沟通。“至于赔偿金,这个要等抓住凶手起诉以后才能定断,难道你现在只关心这件事?” 李达说:“那不然呢?还能关心啥?那个婊子生完这小杂种自己跑了,老子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越看越不像老子的种,让人给压死我看也是报应。但是老子养他这么多年不能白养?你们要是给我要不回来钱,那我就上访去,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老子烂命一条,爱咋咋地。” 沈衍从他的话里已经听明白了李猛的来龙去脉,事实上在刚看到李达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有了类似的猜测:“所以你觉得李达不是你的亲生儿子,没去做过亲子鉴定?万一他是呢?” “做那鬼东西不是要花钱吗,是不是也都无所谓了,本来养着他就是个累赘。这小子还一天到晚和老子对着干,半夜三更跑去什么酒打什么工,赚了钱还不给我,说要交学费,妈的,就他那脑子,读书根本就是浪费钱!也就是他没事找事,要不然能被车给撞死吗?”李达的脸上,写满了麻木扭曲,甚至还恶狠狠的咒了一句:“跟他那死鬼老妈一样,都是不让人省心的烂命,就知道给老子找麻烦。” 无论李猛是否是他的亲生儿子,总是年纪轻轻的一条鲜活生命,沈衍在翻阅卷宗的时候发现,连李猛的同学都对他的死亡极度哀痛,可李达作为他的父亲,却能如此的冷漠无情。 有些时候,沈衍倒是真心希望这世界上是有鬼的。 “你刚才认为我们是追债的,你欠了很多钱?”沈衍压下心里头的火气,尽可能的将语气放的平静淡漠,“对方是什么人?” 李达啐了一口:“什么人,还能是什么人,黑社会喽。” “那在你看来,这些人和李猛的死,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李达说:“怎么可能有关系,人家都是干大买卖的,进进出出上千万的生意,能引为我欠了这十几万就去压死这小子?而且我都知道,不是飞车党干的吗?我欠钱的那帮人,势力大的说出来都吓死你们,才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 展锋听的终于忍无可忍,豁然起身吼道:“死了的是你儿子,无论是不是你儿子,也是你养他到十七岁,他死的那么无辜,你说这是小打小闹?你还算是人吗!” 他的声音极大,震得墙皮都晃了晃,往下扑簌簌的落了些灰土。 李达似乎也听得有些发懵,愣了两秒后才心虚的说:“那我说的……也没错啊,反正老子是不想再跟这种球事扯上什么关系了。你们最好赶快破案,让我赶紧拿到钱,其他的事情,跟我都没关系了。” 展锋胸口起伏,拳头都捏出了声响,沈衍一把拉住他,说:“队长,咱们去李猛的房间看看,也许能找到其他线索。” 目光里也写满了——没必要和这种人渣计较。 李达一听不用再盘问他了,乐得清静,倒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积极,起来就把一个关起来的小屋门打开了,说:“就是这儿,你们自己看,老子去睡觉了,不奉陪,走的时候把门给我关好啊。” 真的会有人的冷漠是从骨血里透出来的,连沈衍都懒得再看这败类一眼,神情冰冷的拉着展锋走进李猛的卧室。与外面的氛围不同,卧室里东西虽然不多,却显得干净整齐。墙上贴着大大小小的证书,有些已经边缘发黄,日期久远。 只是屋里的陈设简单到了极致,甚至连衣柜都没有,李猛为数不多的两件衣服都挂在房梁的铁丝上,椅子上还平平整整的放着一套叠好的校服。 李猛出事时身上穿的是自己的衣服,李达之前的证词里也提到,他每天都会先放学回家,直到九点钟才会外出打工。而对于他回来的时间,李达却说的含糊不清,只推说已经记不清楚了。 校服已经有些旧了,洗的发白,可叠放的却十分整齐,能看得出李猛对学校的感情很深,对校服尤为爱惜。 屋里最大的物件莫过于书桌和床了,在破破旧旧的书桌上还安放着一摞摞课本和试卷,随手翻了几页都是字迹工整,床头贴了一张纸,上头写着清华两个字。在桌子上还放着一张李猛参加竞赛获奖时的照片,神情洒脱,容貌俊朗,看的人不由沉默。 不难看出,李猛的成绩优秀,品貌端方,和李达口中的“读书浪费钱”根本大相径庭。然而这样一个对未来充满希冀,在布满荆棘的环境中也想要努力向上的少年,就这么在一个荒唐的夜晚,葬送了还未来得及施展抱负的人生。 沈衍与照片中的李猛对视了半晌,终于长长的,缓慢的,叹出了一口气来。 第127章 一类人 从月亮湾小区出来后,两人的心情都谈不上多好,但时间紧迫,也没有空隙让他们做修整调节了,不容置缓的就要赶去下一个受害人家里。 另一个受害人,也就是前天晚上遇害的高一女生杨菲菲,所住的小区离月亮湾不远,但整体的环境和格局都很类似,都是以拆迁户居多的简陋社区。杨菲菲的家人由于情绪不稳,一直没做笔录,今天展锋他们上门来做,也是考虑到家属的状态。 和李达不同,杨菲菲的父母情绪显得激动了许多,家里四处都挂了黑布,杨菲菲的父亲说,这是为了遮住女儿的照片,免得刺激到身体不好的妻子。 “菲菲她……她真的是个好孩子,我和她妈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拖累孩子,要不是因为我们,她用不着这么辛苦……”杨父一提到女儿,就难以自制的哽咽起来,七尺男儿也控制不住眼泪的滑落。“她妈前两年得了病,一直不好,放化疗几乎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用光了。我又倒霉,在单位出车的时候发生了车祸,把腿给压断了……干不了重体力活,只能开个小卖铺挣点钱。菲菲知道家里困难,从来不和我们要什么东西,晚上还要出去打工给自己挣学费……都是我,都是我没用啊!要是我能死活把她拦下来,不让她在那么晚还走在外头,说不定……就不会……” 杨父越说就越是难以克制,这时里面卧室又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杨父抹了眼泪跌跌撞撞的冲进去,隔着房门隐约还能听到里头传来诸如“别哭……为了菲菲我们也得撑下去”、“一定要抓住那帮丧尽天良的畜生……”这样的言语,听得人一阵心酸。 沈衍自认的冷血无情,在解除第一线受害家属多了之后,似乎也已经一点点的土崩瓦解,开始变得柔软单薄起来。 过了一会儿,杨父才从房间里走出来,眼眶还红着,但情绪看起来已经比刚才稳定了一些:“对不起,菲菲妈妈身体不好,孩子的事……她快撑不住了。但是我知道,我们绝对不能垮了,要不然,太对不起菲菲了……” 展锋说:“对于令嫒的事情,我们也很抱歉,这个案子现在既然由我们接手,那请您相信,我们一定会尽快给你们一个交代。” 杨父沉重点头:“我知道,你们今天来是要问我一些问题的?有什么话,问我就好了,菲菲妈妈一直卧床,好多事儿,她都不怎么清楚,而且……一提到菲菲,她就会……” 沈衍点点头表示理解:“没问题,我们也不想加重家属的二度心理创伤。” 杨父疲惫的说了声谢谢,随后说:“你们问。” “你刚才提到杨菲菲晚上在外是因为需要外出打工,你了解她打工的地方吗?”沈衍想了想,决定还是从较为平和的问题开始问,以免刺激到杨父本来就不怎么安定的情绪。 杨父答:“对,菲菲品学兼优,成绩一直很好,但是家里的情况……你们能看得出来,维持最起码的生活都很困难了。我知道自己这样说很不应该,但是她的学费,真的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所以在她考上高中的时候,我曾经和她提出过……希望她辍学的事。” “后来呢?” 杨父叹了口气:“菲菲很要强,说什么都不愿意辍学,虽然高中答应为她减免学费,但是那些杂费,是已经没办法再免除的了。可就是那么一点点钱,我们也拿不出……更何况,还有在学校吃饭的伙食费,每天的交通往返,每一笔都是花销。最后,菲菲告诉我,她找到了一份兼职,是在餐厅里面,挣到的费用能够支付她的学杂费,甚至有可能还够贴补家用。唯独不好的,就是上班的时间比较晚,可是她说,这样正好在她做完功课之后过去,也不会影响到学业……” 他内疚而自责的低下头去,抱住脸闷闷的说:“我竟然就为了省下那一点钱,就答应她了……也做不到每天晚上去接她回来,她走的时候,肯定很恨我……我真不配当她爸爸……” “她打工的餐厅在什么位置,你去过吗?”展锋示意沈衍记录,开口问道。 杨父更加内疚的摇头:“没有,她说在东湖附近,还说每天晚上有同学结伴一起,很安全,我就没有问很多……菲菲从小到大都很有自己的主意,一直是班长,学校的干部,家里的好多事,甚至都可以说是她在支撑着我们夫妻俩。她很坚强,很独立,也很勇敢,所以当时听她说完以后,我就……就没有多想……” 展锋敏锐的从杨父的话中听出关键:“和同学一起?你知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或者姓名?” 杨父茫然:“不知道,菲菲从来没有带同学回来过,想想也是,家里这样的状况,孩子如果把同学带回来,让人家看了笑话。我知道菲菲的人缘不错,所以想,可能是有要好的朋友想一起去打工。” 展锋说:“杨先生,你对你女儿打工的地方,还了解多少?” “我……我只知道那家餐厅的位置,菲菲每天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在那儿打工,听她说是当服务员,端端盘子什么的。其他的信息我真的一无所知……” 展锋和沈衍对视一眼,目光中都有些对于杨父的无可奈何,沈衍又追问了几个案发当晚的细节问题后,合上本子说:“我们能不能去杨菲菲的房间里看一看?” 杨父点头:“可以,我带你们过去。” 这房间十分简陋,其实只有一间正经卧室,是杨父和杨母住的地方。而杨菲菲的所谓卧室,其实是个小小的置物间改出来的隔断,里面甚至连暖气都没有,到了冬天只能点着炉子供热。 还没有进房间,沈衍就有种预感,等下推开门后呈现出的画面,大约会与李猛的相差无几。 他们看起来,似乎毫无联系,可实际上他们两个人,分明就是从头到脚的一类人。 第128章 电话 杨父说,为了避免妻子在家触景生情,杨菲菲卧室的房门是特意锁上的。而打开之后,杨父也没有勇气和他们一同走进去,只说自己在外头等着,请他们进去就好。 7、8平米的狭小空间里,除了一个衣柜、一张床以及墙角放的折叠小桌板外,就再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了,甚至还不如李猛房间里有个书桌。 和屋外不同,屋里杨菲菲的照片都没有被覆上黑纱,或许是心力交瘁的父母已经无力再多看失去鲜活生命的女儿一眼,墙上的所有照片都还原着本来的模样。 虽然屋子很小,但墙上却挂着满满的照片,照片里的杨菲菲看起来朝气蓬勃,笑容甜美。有跳舞时的照片也有运动时的照片,不难想象,这样的女孩子在学校当中,受欢迎是必然的。 从她的脸上,也真的完全看不出生活带来的阴影和迷雾,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她家里的困窘状况,看到她外表的人,一定会认为她来自一个幸福周全的家庭。 然而这样全靠自己一味的隐忍和担负,对于一个大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是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呢。 沈衍在杨菲菲的床头看到一本日记,抬眸扫了展锋一眼之后,见他点了头,便翻开了日记本。前面几页写的,几乎都是一些女孩子的心事,或者是学校的见闻,可当日记本渐渐过半,翻到中后段的时候,杨菲菲的情绪似乎是受到了某些刺激,下笔的口吻也开始变得狠厉起来。 “……我恨他们,为什么他们拥有了这么多,却还是不懂得知足,不懂得珍惜?内心阴暗的人不配得到幸福,可是他们比我阴暗百倍,为什么比我过的幸福百倍?” 沈衍心里咯噔一下,接着往后翻去。 “今天晚上他们又去了,好烦,真的好烦。” ……………… “如果让他们知道了,我就死定了,但是我不会被他们发现的……C,C是什么人?如果我有机会见到C,会不会我也可以改变眼前的这一切?” “今晚又见到他了,我知道,他和我一样,都是被操控的可怜虫而已。但是谁能救赎我们?如果不依靠这些肮脏卑劣的家伙,只靠我们自己的话,恐怕一辈子都逃离不了那种腐朽阴霾的环境,我不想再回到过去了。” ……………… “今晚,又是一样的,好累,真的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要维持到什么时候,好累,我好像结束这一切。” ……………… ……………… “我完了。” 这三个字写在杨菲菲日记本的最后一页,日期则是她遇害的前两天,此后就是一片空白。以这本日记放置的位置看来,杨菲菲像是并不避讳日记会被人看到,但是当沈衍拿着日记讯问杨父时,他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却又像是对这本日记的存在一无所知。 “菲菲平时不喜欢我们随便进她的房间,所有的收拾清理都是她自己做的,她说这个叫……**。”杨父捶胸顿足,懊悔不已,“如果我之前要是能早点看到这本日记,我肯定不会让她半夜出门的,菲菲……都是爸爸害了你……” “杨先生,这本日记我们要带回去作为证物,另外……”沈衍顿了顿,缓缓开口说:“可能这样的话听起来对你是个打击,但是你女儿晚上打工的地方,应该不止是餐厅这么简单。” 杨父听的整个人身形都跟着晃了晃:“你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你想说我们菲菲,我们菲菲……” “如果是在餐厅打工的话,应该不需要穿着这样的衣服?”沈衍回身打开有些松垮破旧的衣柜,从里面拿出了几条缀满珠片风格性感的裙子,还有一包品牌杂乱的化妆品,“杨先生,这些东西就放在你家里,难道你从来都没有发现过吗?” 杨父怔怔摇头,就算是没有任何指向性的证据,单看这些东西,也知道不会是属于一个高一女生应该拥有的。再结合杨菲菲的日记,就算是再怎么愚笨的人,也会明白杨菲菲确实是和一群不得了的人扯上了关系。 一群,本不该属于她这个年纪应该接触的人。 ———————————————————————— 从杨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接近黄昏的时间,沈衍把证物放好之后,靠在副驾驶上若有所思的说:“杨菲菲日记里说的那个可怜虫,就是李猛的可能性有多大?” 展锋架着墨镜,打了一圈方向盘说:“很大。” 沈衍说:“他们两个人学校不同,看起来像是毫无交集,但是同样在深夜打工,李猛说是酒,杨菲菲说是餐厅,现在起码可以肯定杨菲菲在说谎,至于李猛说的,也不尽然就完全可靠。” “回去先查查看两个小区外的监控录像,看看他们两个人每天晚上从家里出来以后,都是朝什么方向去的。东湖……”展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下的敲着,像是将思绪逐渐敲击流畅,“东湖那边很旷,有一些夜场和工厂,这个地点倒未必是假的。” 沈衍:“总之今天这一趟,不算是没有收获,回去看看他们对车行老板盘问的怎么样。如果回去时间足够的话,我想顺便再把之前那几个受害人的笔录也一起做了。” 展锋瞟了一眼时间,痛快答复道:“没问题,跟我想的一样,拖拖拉拉的办不成事,老子倒让五组看看,什么叫效率!” 一个急转弯调头,车子驶上了朝着省厅回去的方向,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交谈,似乎是在梳理各自的思路。而几乎走到一半的时候,沈衍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却还是个陌生号码,来源地显示为A省。 骚扰电话吗? 沈衍等电话响了三四轮后,见对方似乎颇有耐性,便接了起来,而刚接通,就听到对方一个略显局促的女声开口:“你好,请问你是沈衍吗?” 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沈衍应了一声,礼貌回复:“请问你是?” 对方似乎是松了口气,又轻轻的笑了一声:“我……我是罗思涵,请问你和展锋,现在在一起吗?” 沈衍愣了愣,而在这短暂的空白中,他迅速的做出了一个决定——按下了免提键。 第129章 东湖 “喂?喂?” 展锋一听到听筒中传出罗思涵的声音,当即眉头皱紧,瞪着沈衍无声质问:“你接她电话干什么?” 沈衍则一脸无辜,外加无奈:“我根本就不知道是她啊。” “沈衍?你还在听吗?” 沈衍:“哦在。” 展锋烦躁不已,做了个手势无声道:“挂断!” 沈衍说:“不好,人家一个女孩子。”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还会怜香惜玉呢!”展锋心里八百个明白沈衍是想看他抓狂,心烦意乱的想去抢他的手机,却发现沈衍早有防备,迅速的换到了另一只手中。 “展锋现在没和我在一起,你有什么事情吗?”沈衍一边说,一边似笑非笑的瞥了展锋一眼,像是在说,这次你可欠了我一回人情。 罗思涵像是有些不信,迟疑问道:“你们没在一起吗?可是我打电话给你们队里其他人,他们都说,是你们一起去出任务了啊。” 沈衍说:“对,但目前有些状况,我们在分头处理,罗警官,具体的情况请恕我不方便多说。” 罗思涵:“……这样啊,那,你一会儿会见到他吗?能不能请你帮我转告他,乐天他们在等他吃饭,人都到齐,就差他了。我怎么打他的电话都打不通,也不知道……是没有信号,还是他不想接……” 罗思涵的声音越来越低,话语中似乎饱含委屈,沈衍听后扫了展锋一眼,嗯了声说:“今晚的饭局,我猜他是够呛了,等下回警局还有几个笔录要做,如果他的朋友在那边等他,我觉得你可以直接告诉他们,这个聚会应该是要改天了。” “……你还没问过他呢,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去。”罗思涵在电话那边似乎有些着急了,“那天明明都说好了,他不能不来啊。” 沈衍作为当天的目击证人,大概也能猜到今晚这顿饭局是怎么回事了,抬眸看了一眼展锋面无表情的侧脸,他笑了笑说:“罗警官,在你看来是案子重要还是吃饭重要呢?白镜队的第一个案子,展锋作为队长承担很大的压力,这种情况下,你认为他会去吗?” 罗思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你根本就不懂我们之间的事,凭什么对他和我的想法指手画脚。” 沈衍:“……罗警官,好像是你给我打来的电话。” “我不需要你当他的代言人,晚上要不要过来,让他自己说,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罗思涵的语气变得有些强硬而咄咄逼人,沈衍还没说什么,展锋却听不下去了,冷冷开口说:“他说的就是我的意思,这阵子没空,替我告诉他们,有时间了再说。” “展锋?”罗思涵大约也没想到展锋会突然开腔,声音一下子又慌乱起来,“展锋,我刚才——” “刚才沈衍已经说的很清楚,案子迫在眉睫,我没有时间。还有,你以后也不要随便打电话骚扰他。”展锋说完之后,弹了下手指,示意沈衍:“挂断。” 那边罗思涵的声音还在持续解释,沈衍见展锋态度强硬,也就只能照做了。摁断了电话之后,沈衍忍不住说:“人家小姑娘话还没说完,就这么挂了,不太绅士?” 展锋皱眉:“别跟我扯她的事情,你从电话里把她号码拉黑。” 沈衍:“我不拉黑。” 展锋:“你要不要连这么简单的事都跟我对着干?” “不是对着干,是我手机里没有任何人在黑名单,我也不能让她获得这么殊荣。”沈衍半真半假的开了句玩笑,顺手把罗思涵的号码存了下来,“之后在看到她的来电,我不接就行了。” 这个方式,勉强也还算让展锋满意,哼了一声没说什么,这件事也就算掀了过去。 ———————————————————— 等两人回到办公室时,亮子和齐悦也回来了,张口就说:“老大,太有用的情报没搞出来,但是皮毛多少还是研究出来了一点,我先说说?” 展锋向椅子里一靠,长腿交叠潇洒的打了个响指:“哪儿那么多废话,讲。” 亮子哎了一声就开了话匣子:“我们今天一共去了四家店,方针就是装土豪,探门路。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我们身上的气质不对劲,几家都没糊弄过去,还好有一家店的老板,脑子好像不怎么太灵光的,被我们给骗过去了。” “我们就说,想买个摩托玩玩,要改装好的。那老板跟我们一通夸口,说什么这整条街数他的货源最靠谱,但是等我们一提到监控里头那几种型号的车的时候,他又犯难了,说这种货太难搞,不是他随随便便就能弄来的。” 晓北拖着腮帮子问:“然后呢?你们不会就这么回来了?” “开玩笑,哥可是谈判专家,巧舌如簧好不好?今天哥的英姿有多潇洒你是没看到,不过呢,小悦看到了就行了。”亮子说了句颇不正经的话后,见众人都面无表情的瞪着他,连忙言归正传,“后来我就问那个老板,从哪里能搞得到这种高级货,他开始也吞吞吐吐的,反正我就跟他忽悠呗,最后,他还真给了我一个门路。” “什么门路?” 亮子说:“那个老板告诉我,有个超音速俱乐部,那里头的人,背景来路都不小。整个A省的机车生意,甚至一些豪华品牌的跑车生意,都在那些人手里头握着。具体那帮人是什么来路他也没说清,但是他说,只要能加入那个俱乐部里头,自然就会有人帮你安排。” “超音速俱乐部……”展锋嘴边浮起一抹不屑的笑意,哂了哂问道:“在什么地方?有什么入会条件?” “入会条件没说,就说先去混个脸熟,看看对方愿不愿意收,地址的话好像是在……”亮子摸了摸下巴,面色踟蹰,“好像是……” 齐悦在一旁提醒他:“东湖,老板说那个地方在东湖。” “哦哦,对!就是东湖!” 亮子兴奋的打了个响指,却见到展锋和沈衍不约而同的都站了起来,倒吓了他一跳:“怎……怎么了?” 东湖! 两人飞快的交换了个目光,心里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件事,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又是东湖!” 第130章 不娴熟 东湖这个词,在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出现,傻瓜也能猜出这里头有问题了。 更何况还是展锋和沈衍这样两个头脑好到令人发指的人呢。 展锋雷厉风行,当机立断就安排了晓北去调查东湖一带的赛车场,亮子和齐悦留下来安排被带来警局做笔录的飞车抢劫案受害者。这些人的口供,昨晚他们已经翻来覆去的看到几乎能背下来,展锋和沈衍都心知肚明,案子发生了这么久却一直没能将凶手缉拿归案,对于民众来说,怒意和惶恐绝不会少。 这次把他们带回来重做笔录,还可以用案件换组作为理由,或是借口。下一次如果还是一无所获的请这些人过来,恐怕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所以这一次笔录,做的至关重要,他和沈衍必须同时在场,不能遗漏下任何一个细小的线索。 —————————————————————— 讯问室内,案件的第一个受害人贾敏丽在他们对面,不耐烦的拨弄着指甲。 “我说,你们有完没完,该说的我都说过了,怎么还问啊?我现在是不指望东西能找回来了,那条路呢我也不敢走了,你们当警察的,让我们老百姓过的一点儿安全感都没有,你们是不是应该自我检讨一下啊?” “贾小姐,请问案发当晚,您完全没有看清对您实施抢劫人的面貌特征吗?”审讯的刑警开口问到,沈衍在一旁晃着手里的钢笔,潦草的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贾梦丽皱着修的细细的眉毛,哼了一声说:“没看见,说多少遍了,黑灯瞎火的,我当时都快吓死了,谁看得见那些啊。” “当时的情况,能不能请您再描述一次?” 贾梦丽说:“你们真的很烦人啊,找不到凶手,就一直来烦我。当时就是我自己走在路边,忽然有摩托车从对面开过来,闪着大灯。我本来以为他们是在飙车,心想躲远一点就好了,结果谁想到,他们竟然是冲过来抢我手里的提包的!我当时,都吓呆了,根本就顾不上抵抗,只想着他们不要伤害我就好。” 她想起那天晚上的情形,似乎还是心有余悸,拍着胸口说:“真的是太吓人了,想都没想过,竟然会有飞车党出现。那条路我走了很多次,从来没出过事,本来是下了夜班回家的近路,结果这下好了,走也走不了了。” 沈衍忽然开口问道:“贾小姐,您每天晚上下班都很晚吗?” 贾梦丽一进来就注意到了这两个帅哥,所以态度虽然不耐烦,但也一直按捺着,现在听沈衍主动开口,她的态度也明显比对待刑警的时候要好了许多:“小帅哥,按道理说,你们干这行的,眼睛应该很毒才对啊,怎么,你难道看不出姐姐是干什么的?” 她轻佻的态度没让沈衍皱眉,反而让他带出了一抹微笑:“大概能猜到一些,不过做笔录,所有的陈述还是应该从您口中说出来,这才符合规定,请您理解。” “好好好,哎呀其实要是早点让你来问我的话,我早就什么都说了。”贾梦丽飞了个媚眼,娇柔一笑:“我们呐,就是做夜场那行的嘛,下班当然晚了。不过平时的时候,我们都是好多人一起结伴走,那天刚好我姐妹休息了,就只剩下我自己。明明每天晚上都没什么事的,我就没在意,谁知道……哎呀,真是太可怕了。” “你没有看清楚对方的样子,那对方有什么特征吗?”展锋双臂抱在胸口,向后靠了靠,神情冷淡的问道。 贾梦丽说:“没有啊,根本就顾不上仔细看嘛,其实他们骑过来的时候,我真的没当一回事,因为我们这些人,其实也是有职业敏感性的,基本上一打眼,就能看出来对方是干什么的。那些人开过来的时候,我都没往坏人的角度去联想,结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人不可貌相用在这个地方,从贾梦丽的嘴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充满了足足的违和感。 展锋问道:“为什么这么说?怎么就不像坏人?” “就是不像啊,我们在夜场做了这么久,坏人好人的,那还能分不出来嘛?别说这个了,就算是……”贾梦丽咬了咬下唇,笑的有些媚俗,“男人啊,没有能逃过我眼睛的。” 展锋:“你不是说你当时没看清对方的样子么?怎么又能分出好坏了?” “哎呀,那不是之前盘问我的人都凶巴巴的,我也懒得说那么多嘛。”贾梦丽一副无所谓的架势,打了个哈欠说:“再说了,这种事儿,本来也就是个感觉而已,无凭无据的,我说了,你们也不能当证据啊是不是?” 沈衍微笑道:“那现在,你愿意帮我们多回忆一点内容吗?对方身上的哪一点让你认为他不属于坏人这个范围?” “你们态度这么好,长得又这么帅,姐姐当然愿意配合啦。”贾梦丽说:“你们也见过那么多犯罪分子,应该能感觉的出来罢,这坏人身上啊,都透着一种不一样的气场,也说不上是狠毒还是阴损,反正那种人一靠近你,你心里头就能感觉的出来,而且会有种全身发毛的感觉呢。” 沈衍点头赞同:“没错,你分析的很对,从心理学的角度说,这叫有意想象。” 贾梦丽:“我也不懂什么心理学,反正我自己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当时那几个人过来的时候,就没让我觉得有你说的那什么想象。所以我觉得他们不像坏人,也不像是惯犯啊,抢我包的动作,我觉得好像也不怎么娴熟……” 沈衍眼前一亮,飞快的在笔记上记下这个新线索,展锋更快一步的追问道:“怎么个不娴熟?” “不娴熟就是……就是不娴熟嘛。”贾梦丽似乎是无法形容当时的感觉,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用,“当时第一次扯我包的人,竟然都没扯掉呢,如果不是我太害怕,主动把包丢给他们,搞不好啊,我能全身而退也说不定呢。” 第131章 迟了 贾梦丽之后的第二个人,是个大学英语老师,叫赵立军。据他所说,当天晚上他去帮学生作辅导,由于家长过于热情,留他在家里多喝了两杯,这才回去的晚了。 “真的太可怕了,简直就是世风日下啊警察同志,这就是明抢,明抢呢!”赵立军十分激动,说的义愤填膺,“这幸好我是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在身上,要不然,哎呀我都不敢仔细想啊!” 刑警说:“你先别激动,当天晚上的情形,请你再复述一遍。” 赵立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本来就不算健壮的身板似乎有些瑟瑟发抖,激昂的说道:“那是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啊,我这辈子也忘不了,他们一群人,大概有……五六台机车?冲着我就飞驰而来,我当时就看出来了,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啊!当然了,我一开始的时候,也是想过的,要不要和他们殊死搏斗一下。但是我很快就消灭了这种不成熟的想法,我是个人民教师啊,警察同志,这种事情本来就不该是我们教师做的。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还怎么教书育人?怎么栽培咱们祖国的后代?你说是不是?” 沈衍被他叽哩哇啦说的有些头晕,脑子里莫名就想起了方尚来,心想真应该把他喊来,看看到底是谁更能说。 但是相比沈衍的平静从容,展锋就没那么客气了,抬手打断了赵立军的胡言乱语,皱眉问他:“看清楚对方的体貌特征了吗?” 赵立军十分肯定的点头说:“看清楚了!” “看清了?”刑警狐疑问道:“可是你上一次的口供里头,你明明是说你没看清的啊。” 赵立军一本正经道:“警察同志,你也不想想,上一次你们问我的时候,那是什么情况?那个时候,我刚刚遭受了一场打击,心神不宁,根本就没办法踏下心来好好回答你们的问题啊。可是现在呢?现在就不一样了,我已经经过了思绪的整理和沉淀,已经非常清晰了,当然就要翻供了。” 刑警被他这样子给逗笑了:“行了行了,你知道什么叫翻供吗?别瞎用词儿。那你说说,当天晚上,抢劫你的人都长什么样子?” “没看清。”赵立军说。 展锋:“……” 沈衍:“……” 赵立军看了看他们,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耍你们啊,是你们问的太具体了。当时他们开着车灯,晃得我眼睛都花了,我当然看不清了。如果我说我记得长相,那就是糊弄你们了,我一个人民教师,是不能说谎话的。” “他倒还挺能讲道理的。”沈衍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忍着笑意问:“那你说看的很清晰,都看见了什么?” 赵立军来了精神,一副讲课的架势清了清嗓子说:“我确实没看清他们的脸,但是不妨碍我看到别的东西啊,他们那群人,岁数都不大,估计也就是十几岁的小孩。” 展锋听后瞥了沈衍一眼,沈衍心领神会,顺势问道:“怎么说?” “当时我虽然看不见,但是我能听得见啊,警察同志,您别忘了,我是个人民教师。”赵立军脸上露出一点得意而拘谨的笑容,还装模作样的眨了眨眼。 沈衍诚恳的说:“就算我们想忘记,也真的没那么容易,对于这一点,你也不用太担心的。” 他的话里头转了几个弯,赵立军像是琢磨了一下,到底也没明白过来,摆摆手说:“反正啊,我是一天到晚和学生在一起,教的又正好是这个年纪的学生。天天我就带着他们背课文啊,朗诵啊,这些学生说话是个什么音调,我一听就听出来了。警察同志,咱们大人说话的音调和孩子的音调不是一个调,就算是小孩想装成熟,声带也不允许啊。” 这一点,沈衍倒是觉得赵立军说的有道理,听起来并不是在信口胡诌。 而且与他们之前的揣测,也越来越接近了。 找这几个人回来再做一遍笔录,真是明智之举。 “那这当中,都是男孩子吗?有没有女生?” 赵立军瞪大眼睛,忙不迭的点头:“警察同志,您简直是狄仁杰啊,这都能猜出来!我刚想说呢,里头还有一个女生,唉,你说说,这年头,连女生都做这样的事情了,还是未成年女生。咱们这个社会,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不过,那个女孩好像还算是良知未泯,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好好劝劝她,这样下去怎么能是长久之计呢。” “女生也说话了?他们说了什么?”沈衍问他。 赵立军答道:“一开始的时候,那个女孩没说话,我手里的皮包被他们抢走的时候,我本来想跑来着,结果被他们给围住了。后来有人说,我包里没钱,不好交差,说是要见点儿红才行。我当时一听就知道坏了,这是想砍人啊!这事儿就大了啊警察同志!当时我就急中生智,想了又想,可是无奈他们人多啊,我有再多的计谋,也没法施展啊,那叫一个危机当头,那叫一个惊心动魄——” 展锋忍无可忍,拍着桌子说:“说重点!” “哦哦,重点重点,重点来了。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女孩说,看着我就像个没钱的,捅我都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去找下一个目标。他们稍微争执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放过我了,所以说,当时真是那女孩把我给救了呢。”赵立军提到这儿时,似乎仍然心有余悸,连连拍着胸口说:“我觉得,她跟那些人不是完全的一路子人,说不定是有什么隐情呢。哎,警察同志,要是你们能抓住那伙人,回头我可以出庭作证,看看能不能把那个姑娘判的轻一点?” 沈衍与展锋对视一眼,唇边泛起一缕苦笑,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道:“恐怕是没这个必要,也没这个机会了。” 赵立军:“什么?” 作为旁观者的赵立军当然不会知道,在那个夜晚,曾经因为一时恻隐和没有完全泯灭的良知而救了他一命的女孩,很可能就是那个已经完全失去了说话的机会,永远合上了眼眸的人。 一切,都已经迟了。 第132章 搭档 给赵立军做完笔录之后,剩下几个人的口供就没再有什么新鲜内容,听起来也都是大同小异的东西,和先前的口供没什么区别。展锋留了两个刑警在那儿做笔录,自己则和沈衍先一步离开,在办公室里分析赵立军和贾梦丽的口供。 “两个人都改了第一次的证词,并且指向性很明确,线索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的。”展锋在黑板上写下李猛和杨菲菲的名字,尤其在杨菲菲的名字上着重画了个圈,“杨菲菲的日记很可疑,让人完全有理由推测,她就是赵立军口中的那个女孩。来根烟给我。” 沈衍摸了只烟丢给展锋,自己也抽出一根,却没急着点燃,而是放在掌心慢慢把玩:“证据已经够充分了,东湖、日记、还有这两个人的笔录,李猛和杨菲菲打工的地方,应该就是东湖的某一家会所。他们以会所作为掩饰,实际上有一群地下组织的飞车党,在幽暗处拦路抢劫,满足自己的**和刺激感。他们两个人,都参与了前几起抢劫案件,至于参与的动机和原因,应该都是为了钱。” 晓北在下头听的直摸下巴:“原来是这样啊,两个曾经在组织内部的人,却因为某些原因,被组织杀害了。啧,真够凶残的,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什么他们前后的做法不一致了是不是?” 亮子接话道:“没错,抢劫时候的有所顾忌,是因为那时候动手的根本就是些新人菜鸟。事后杀害李猛和杨菲菲的人,才是真正的杀手,经验老道,杀人如麻。” 齐悦听的一阵愤慨:“还只是孩子而已,这些人怎么下的去手。” “或者在他们眼中,李猛和杨菲菲已经不是孩子了,甚至于都不算是生命,只是某种工具而已。”沈衍缓缓的说:“利用完了,价值丧失,就会作为工具被处决。不过从杨菲菲的日记来看,似乎是她发现了某些不为人知的事情,被灭口的几率也挺大的。” 展锋转身,在黑板上又写下了一个大大的“C”字:“这个代号叫C的人,应该是这个组织的核心人物,杨菲菲提到他可以庇佑自己,说明他在组织内部的级别不低。在查到这个组织的时候,重点要对和代号C有关的人展开盘查,一旦发现,绝不放过。” C。 沈衍对着笔记本上的这个半圆形字母看了许久,连展锋走到他身后几乎都没察觉出来。 “你就算这么盯着看,它也不会变形的亲。”展锋手臂绕过他肩膀,撑在桌上,似笑非笑的问:“会不会开车?” 沈衍的座位刚好斜对着门,平时来来往往的不怎么引人注目,但现在行动队办公室的大门敞着,和后方的窗户还有空气对流,窗帘也被吹得飘飘晃晃。 暖和的秋日阳光被不停翻飞晃动的窗帘折射成各种角度,光影交错之间,显得有些朦胧缥缈。而这样的光芒,落在展锋和沈衍的身后,竟然硬是把省厅警队这样硬汉气场的画面衬托的有些唯美起来。 门外走过的女警员,都听说行动队里有两个大帅哥,路过的时候忍不住往里瞟了瞟,就刚好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清风徐来,英气俊朗,一个说话,一个似乎还带着浅淡的笑容在垂着眼眸聆听。 门外的女警员,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脸红,连忙默念着马克思主义理论快步走开了。 沈衍扫了他一眼,问:“干什么?想找代驾?” 展锋潇洒的转了个身,手臂撑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俯身摇头:“不是,想让你过一回卧底的瘾,有没有兴趣?” 沈衍一脸好笑:“领导分配任务就行了,还用得着这么征询意见?” 展锋:“总要装模作样的问一下嘛,亮子他们气质不对,我一露面容易被人认出来,只能你上了。” 搭档之所以能被称为搭档,默契度总还是要有的,展锋三言两语说的简简单单,沈衍却已经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让我去试试东湖的那个超音速俱乐部?当卧底倒是没问题,不过,台词和脚本你总要替我准备好?” “这种事情,白放着一个谈判专家了,当然是让他去解决。”展锋说的轻描淡写,毫不犹豫就把活儿派了出去,“到时候你自己一个人过去行吗?用不用给你再配个人?” 沈衍无所谓的笑了笑,不置可否,这时候却看到齐悦从门外走进来,脸颊红扑扑的自告奋勇:“老大,我正好听到你和沈哥说的话,不是故意偷听的啊!那个,你看……我行吗?” 展锋挑眉:“什么?” 齐悦捋了捋头发,羞怯中又难掩雀跃:“如果让沈哥一个人去那个俱乐部的话,可能会看起来比较奇怪,也比较尴尬?我看资料里写,一般这种试探对方的卧底,还是两个人搭档更好一点。我……我可以假扮成是沈哥的女伴,就像那天和亮哥搭档一样。” 女伴? 沈衍倒是没往这方面想过,抬眸看了看齐悦,笑了笑说:“小悦,你以前做过卧底吗?” 齐悦不明所以,但还是诚实的摇了摇头:“没做过,但是,和亮哥一起出去的时候不算吗?” 沈衍说:“当然不算,那充其量只能叫探路而已。那个俱乐部里,也许是歌舞升平的酒色场合,也许是混乱不堪的地方,也许场面会在我们的把控范围之内,也许会超出我们的预想。总之,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你确定真的想去吗?” 齐悦想也不想,坚定铿锵的点了点头说:“想去啊!” 沈衍问:“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也是白镜队的一份子啊。”齐悦咬了咬下唇,实在说不出因为沈衍要去所以自己也想跟去的这种话,总算是找到了一个马马虎虎还说得上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最弱,但是有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也想帮忙,也想出力。” 她攥了攥拳头,脸都涨红了,鼓起勇气放大了声音说:“拜托了,让我做点事,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能力还有所不足,但是我真的想试试看,看看我能为大家做到多少分!” 当然,也想要试试看,站在他身边的感觉,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然而这样少女情怀的心思,也不过是在低垂下的眼波流转,和睫毛轻眨之间,由心底燃起,又默默的潜回了心房之中。 第133章 走 秋夜总是来得格外快,寂静无声中,就悄然降临于世间。 原本以为东湖这边是偏僻地段,到了晚上应该是静谧清幽的所在,可真正到了这儿才发现,根本和什么静谧安详半点都沾不上边。 酒色声曼,音乐夹杂交织,每间酒门外都热闹非凡,而不同的店都装潢出不同的特色,也不是一味的纸醉金迷,也能看到些清新脱俗的格局,或者是清冷禁欲的风情。 而游走在接头的人,从十几岁的学生到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应有尽有,脸上带着不同神情、不同面具的男男女女,在夜色的遮蔽之下,游走在清醒与幻醉的边缘。 无论你白天的身份是什么,在夜幕之中,似乎都可以揭开白日里的伪装,彻底的释放自己,投身于另一种状态。 亢奋、刺激,难以把持。 兴奋的因子似乎在空气中都能嗅得到,亮子斜倚在廊桥边,用力的吸了口气说:“我感觉自己闻到了腐朽的气息。” 晓北嘿嘿笑着拆他的台:“明明就是纸醉金迷的气息亮哥?你说这一天酒街,一晚上得成交多少钱啊?” “笨,人家土豪花钱就跟你喝水一样,你会在喝水的时候数数吗?不会。”亮子嗤之以鼻,一副见过世面的语气说道:“人家都是论沓花钱的,知道吗?” 晓北说:“我看在这边的女孩都好漂亮,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网红等级的诶。” 亮子吹了声口哨:“你啊,趁早打住,就咱们一个月那点儿工资,估计在这里头请人喝个酒都请不起,看看就得了啊,别真动心。” 晓北无辜不已:“我没动心,我就说说。” “说说就说明你小子有欲念——” “真没——” “闭嘴。”旁边的展锋冷冷的扫过来一眼,鼻梁上分明架着墨镜,却似乎都阻挡不住那双眸的威慑,“来这儿聊闲天的?要不要给你们买两包花生来?” 亮子一看老大要火,立马捂了嘴说:“不是不是,老大,我们就是调节一下气氛。要不然你说咱仨大老爷们杵在这儿,又不喝酒又不泡妞的,多奇怪啊。这样品头论足一下,还显得咱们比较经验老道,更像是这儿的常客呢。” 晓北跟着说:“哎,沈哥和小悦怎么还没出来啊,说是让他们先进去熟悉熟悉环境,这两个人,怎么还没动静了。” “咱家小悦一看就是温室里的百合花,在这种场合估计得吓坏了,哎,也不知道沈哥有没有好好照顾人家。”亮子自己在旁边不停的碎碎念,嘀咕来嘀咕去,“万一他们在里头遇到坏人了怎么办?沈哥不是没经过警队训练吗?要不然,我进去看看?” 展锋心想着就算沈衍没受过训练,看他打人的反应和架势,撂倒一两个你这样的应该也不在话下。 只是这样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晓北低声叫道:“出来了,好像是他们!” 展锋循着前方的光线望去,手指在鼻梁上微微一撑,拉下了半边镜框。 视野所及的范围中,沈衍的白衬衫依旧穿的熨帖整齐,袖口卷到了手肘的位置,显得干净利落,低头时的五官越发清晰分明,在这灯红酒绿的光芒中,也丝毫没被那些乱七八糟的颜色所侵染,依旧是一派清淡到极致的样子。 而齐悦换下了平时的警服,一身黑色小洋装的长短恰到好处,妩媚中又透出几分清纯。即使是这个距离,也能够看到她耳根处微微的红晕。 两人从一间酒出来后,沈衍很绅士的让齐悦挽着自己的手臂,两人挨的很近,看起来俨然就是一对感情颇好的爱侣。时不时的就能看到他们说上几句话,沈衍仿佛是说了句笑话,逗得齐悦咯咯直笑,身姿也跟着轻轻摇晃。 如果是单纯的看这两人的模样,还真是男帅女靓,登对的很。 尤其是沈衍身上的气质,没有一点暴发户或是土大款的感觉,即便是一身名牌,在他身上也不显得招摇,反而都成了他这个人的陪衬。 有时候,气场太强大,也真是个没办法的事情啊。 他们走过三人面前时,连个侧目的动作都没有,只是在不经意的时候,沈衍微微抬手,指着不远处的一间酒对齐悦说了两句什么,两个人又说笑着走了过去。 而那个抬手的动作,就是意味着一切如常,继续观察。 这小子,逢场作戏做的还挺足啊。 展锋将墨镜推了回去,拍了拍晓北他们的肩膀说:“回车里等。” 回车里? 晓北他们愣了愣,脱口道:“不接应他们了?” 展锋低头燃了根烟,黑风衣被晚风吹得在身后翻飞,从他们身旁走过去的女生,无一幸免的都要以好奇的目光多看他两眼。 冷酷,干练,气场沉冽。一袭黑色,鲜少有人能穿的这么好看,即便是在这种外表平均值明显偏高的地段,黑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也无法阻挡他成为人群中低调的焦点。 在这儿,有个沈衍引人注目就已经足够了,他不必再吸引更多的目光,那样只会把局面弄的复杂化。 展锋眯起眼眸,用力吸了口烟,眼前的烟气只停顿了短短的一瞬,随即就被迎面而来的微风吹散开来,飘摇着不知所踪。 就如同沈衍他们的背影一样,在来来往往更替不迭的人群之中,终于也再也寻不见踪迹了。 不过展锋却丝毫也不觉得担心,这小子,还没弱到要自己为他提心吊胆的地步。 更何况旁边还跟着一个狂热粉丝,就算是进了夜店俱乐部,沈衍也不可能让人占到什么便宜,吃到什么亏。 想着想着,他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挑了少许,碾灭了烟头沉声说:“走了。” 第134章 目标 事实证明,并不是展锋对沈衍过于乐观,而是沈衍这个人,似乎就是有一种到哪儿也错不了的气场。 坐在飘摇晃荡的酒里,身边四处都是穿着性感的美女,沈衍依旧能维持住嘴边平静从容的笑意,缓缓的嗪着面前玻璃杯中的洋酒。 暗色的流光落在酒杯中,折射出一种别样的色彩,齐悦也学他的样子,端着酒杯装模作样,凑在他身边小声问:“沈哥,咱们就在这儿坐着?不用主动去找找那个什么超音速俱乐部的人吗?” 沈衍侧眸看了看她,淡淡一笑:“不用,别急。” 虽然明知道两个人是在演戏给别人看,但这一回眸的笑容,还是让齐悦丝毫也没有抵抗能力,瞬间就有些不自在起来:“那……那我们在这儿,就这么……待着啊?” 明明已经打扮成被众人瞩目的大美女模样,齐悦却还是无法跳脱腼腆羞涩的个性,而沈衍心里清楚,他们两个人是新面孔,又刻意打扮出众,在这种环境里,一定会被人留意。 而越是被人关注,就越要表现的自然利落,天衣无缝。 想着,他伸手轻轻揽过齐悦的肩膀,低笑着凑在她耳边说:“别这么僵硬,自告奋勇时候的冲劲儿去哪儿了?你不会喝酒,就放下酒杯,和我说说话也可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周围本来就已经足够吵杂,要让齐悦听得清楚,两个人就要紧贴在一起。瞬时间,暧昧气氛简直高涨到了极点,与之一起升温的,还有齐悦的脸颊和耳根,和……从头到脚。 齐悦说:“哦……哦,那我不晃杯子了,可是我说点什么啊?” 沈衍:“随便,说什么都行。” 齐悦:“……呃,沈哥你酒量很好啊?” 说完这句话以后,齐悦就开始后悔了,这么好的气氛,这么好的时机,自己怎么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出来。 怎么也应该问问看,他有没有女朋友才对啊! 沈衍听后轻轻笑了一声,悦耳清冽的一塌糊涂:“是啊,我是酒精狂热分子,没事干,别找我拼酒。” 齐悦被这笑声撩的心神荡漾,几乎忘记了两人这是在演戏给外人看,问问题的劲头也专注了起来:“那,你和老大谁更能喝啊?” 沈衍淡淡一笑,显得有些高深:“这件事嘛,是个不能说的秘密。” 他平时一贯都严谨认真,鲜少有这样爱笑又爱说笑的时候,齐悦几乎都有点留恋起这时光来了,终于没忍住拐上了正题:“那沈哥,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她算是兜了个小小的圈子,可幸好,沈衍的回答并没令她失望。 甚至,可以说是让她雀跃欢欣的回答了。 “我连女朋友都没有,结什么婚。”沈衍托起酒杯,浅啜了一口,随意似的反问道:“你呢?” 齐悦的心脏狂跳不止,有些磕绊道:“我……我也没有,和沈哥一样。” 沈衍听后又笑了起来:“那就好。” 齐悦:“!!!” 那就好,那就好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他对自己也是…… 啊啊啊—— 齐悦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嘴巴里蹦出来了,就因为沈衍这简短的三个字,竟然能对她产生如此大的影响。 尤其是,在两人身负任务,身处侦查状态的处境之下,自己的这种反应,实在是太不专业了啊! 可是,她又没办法忽略心头那狂躁的思绪波动,尽管她已经非常清楚,这波动的来源何在。 其实早在Q市,收到王闵在询问她意向的时候,一听到配合的团队中有沈衍的存在,齐悦就已经知道,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木木呆呆的心思,终于是为了一个人而波澜起伏了。 只不过,这个人这么好,这么出色,这么优秀……好到她甚至都觉得,站在他身旁都已经快要无法呼吸,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是毛病,都像是写满了不般配三个字。 从一开始就认清的状况,本来应该压下这浮动的心思,只留下同事之间的那一份信任和默契就好,可是感情这回事,大概也是世界上最难以控制的一回事了。 现在齐悦已经无力克制自己,或者说无心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事情了,只要能在目光所及的范围内,看得见他,感觉的到他,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而像现在这样,可以找了借口,依偎在他身侧,用这样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话……她何止是幸福,何止是满足,简直就是—— 只不过,对于她这样的心思,沈衍或者是不知道,又或者是根本没有打算去回应她。 于沈衍而言,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感情问题都不在他现阶段的思考范围之内。 尤其是对于一个,他只能当做妹妹看待的对象,就更不会说一些让人混淆不明,容易造成误会的话了。 果然,对于让齐悦心跳加速的那三个字,他马上就做出了解释:“你来了省厅这两天,听说已经让几十个男警察都失魂落魄了,你要是早早的就被人抢走,他们一定会伤心欲绝的。我那句话,是替他们说的。” 齐悦听后,本来已经提到好高的心脏,呼的一下好像被戳破了气,砰然落地,砸的声响极大。 也怪她,明明知道没有可能的事情,却还是会东想西想的考虑一大堆有的没的。 齐悦一想到自己刚刚心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脸色就更红了,小声说:“沈哥别开我玩笑了,我……哪有那些事情啊,我就想跟你们好好学,好好破案,好好——” 她话音未落,忽然就感到手掌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是沈衍将她的手掌握在了手中,还轻轻的攥了一下。 然而,没等齐悦展开新一轮的胡思乱想,沈衍就低声开口,做出了解释:“先不说这些了,有人过来,应该是冲咱们来的。等会儿随机应变,自然些就行。” 齐悦轻轻的吸了口气,用余光向后方瞥去一眼,发现果不其然,有四五个人成群结队似的,穿过人群,目光明确的朝着他们走来。 会是他们今晚的目标吗? 第135章 上钩 随着对方的逐步靠近,两方模样终于都映入了对面的眼帘。 这几个人看起来都不超过三十岁,外表张扬,神情恣意,见了沈衍后点点头,十分不拘的在他们的卡座旁坐了下来,一脸自来熟的笑容:“哥们儿,没见过啊,怎么称呼?” “秦锋。”沈衍微微笑着,随手拿了两个字拼出一个名字来,手臂若有似无的搭在齐悦肩上,说:“这是小悦。我们昨天刚回A省,走得太久,这儿都没什么朋友了,想出来再认识认识新的。” “这么巧。”对方抽出根烟递了过来,旁边立刻有人跟上给点火,一副小弟的模样,“叫我阿杰好了,我就喜欢交朋友,这边常来玩的,我都认识。所以看到你们两个生面孔,没忍住,就想过来打个招呼,会不会唐突了?” 沈衍笑笑,指尖熟练的夹着烟蒂,缓缓吸了一口说:“怎么会,求之不得,在美国待久了,就越来越觉得还是家里好。你们经常来这边?” 阿杰说:“是啊,没事干的时候,喜欢喊上朋友们一起,跑跑车兜兜风。你从美国回来,那应该也很会玩车?要不要跟我们试试去?” 沈衍晃了晃酒杯,哂道:“今天已经沾酒了,开不动车啊,下次好了。你们是很多人一起吗?俱乐部?” 阿杰说:“对啊,我们叫飞驰俱乐部,到了周末晚上的时候,喜欢约出来跑车兜风。我一看,就知道你也是同道中人,当然要过来邀一下你。哎,这是我电话,有空的时候打给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场子,见见其他朋友。” 说着,他身后的小弟又适时的递过来一张名片,沈衍扫了一眼,上头印着的头衔是某个私人会所的老板,一看就是个年纪轻轻的二世祖。 他歉然一笑:“我们才回来,还没准备这些东西,有空的时候,我打给你好了。这附近的人,都在你们俱乐部里吗?还是也有其他家?” 阿杰:“当然有其他家了,有竞争才有动力嘛,不过我敢保证,会员服务这方便,绝对是我们家做的最好。” 沈衍:“原来你是老板啊。” “也谈不上什么老板,其实就是大家都是爱好,凑凑钱,攒了个局给朋友们玩而已。我们收会费,也就是象征性的收一点,还不是为了让大家玩的更嗨嘛。”阿杰瞟了一眼沈衍腰上的皮带,吹了声口哨,“限定版,国内都还没货你就系上了,厉害啊。” 沈衍低头看了看这条展锋随手从衣柜里拿出来丢给他的皮带,忍不住就想起对方替他收拾行头时说的话:“那帮小子,估计都是一群土大款暴发户,衣服没必要太过火,主要是配饰,镇镇他们!” 展锋说话时候的语气态度实在嚣张的让人印象过于鲜明,以至于沈衍现在想到,还忍不住有些想笑:“这个啊,是我弟帮我选的,我不太懂这些。” 齐悦听得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沈衍说的弟弟是谁,差点儿没被呛着。 而此时此刻酒外的车子里,亮子和晓北听到沈衍那一句我弟之后,面面相觑的愣了两秒,都忍不住发出了噗的一声。 展锋:“……” “笑个球。”他瞪了两人一眼,清清嗓子说:“小声点,接着听。” 那边阿杰没因为齐悦的反应而起疑,反而饶有兴味的说:“嚯,眼光不错啊,那你弟呢?下次喊上他一起啊。” 沈衍:“我弟——性格不是很好,我回家问问他的意见好了。” 齐悦:“咳咳咳——” 亮子:“咳咳咳!” 晓北:“??咳?” 展锋:“……” —————————————————————— 沈衍在阿杰一帮人走了之后,又和齐悦在里面点了两瓶酒,和过来搭讪的人随便聊了几句,半小时后才悠哉清闲的从酒里晃了出来,步履也有些漂浮,似乎要靠着齐悦搀扶才能站稳。 晓北和亮子看得有点担心:“沈哥这是喝多了啊,坏了坏了,他肯定是在小悦面前说了自己能喝,就好面子骑虎难下了。老大,要不咱把车开过去接他?别一会儿小悦再扶不住他。” 展锋冷冷的说:“接什么,没看出他那是装的吗?这车目标太大,开过去容易被人注意,在这儿等着就行。” “装的?”亮子从车窗往外瞄,摇摇头说:“没看出来啊,沈哥一看就是喝多了。” 就他的酒量,喝你们俩人三个来回都不在话下,那几杯酒还能让他喝多。 果不其然,沈衍一进车里,立马就恢复了往日的淡然自若,变脸的快速让亮子他们看得简直目瞪口呆,磕巴问道:“沈……沈哥,你没喝多啊?” 齐悦嗔道:“沈哥哪可能喝多啊,他酒量好的不得了,我看就算是咱们三个人加起来,也喝不过沈哥。” 晓北惊叹道:“哇,真是人不可貌相,那沈哥和老大谁更能喝啊?” 沈衍笑了笑说:“当然是弟弟更能喝。” 展锋:“……我告诉你老子不发飙不是没听见,你别没完没了啊!” 后排的三个人默默低下了头,配合着堵上耳朵,试图假装自己不在。 其实一早他们就看出来了,展锋和沈衍之间,是一种默契而又肆无忌惮的关系,虽然彼此对互相开开玩笑并不怎么在意,但是……毕竟现在还有他们三个在嘛! 总是要维护住老大的领导尊严的嘛! 沈衍留意到后排的举动,好笑的回头说了句:“得了,不用这样,把手拿下来,我说点我的感觉。” 晓北一听要分析案情,连忙放手,点头不已:“好啊好啊,沈哥你说。” 展锋见他一本正经,便也收起了玩笑的态度,正色等着他开口。 沈衍说:“今晚遇到的这个人,很明显是冲着我来的,虽然我打扮的像个富二代,但对方也没理由这么容易上钩。而且这一带,根本就没有什么飞驰俱乐部,明明是超音速俱乐部的窝点。对方的话里漏洞百出,更像是故意放出的饵,等着我去咬住,上钩。” 第135章 上钩 随着对方的逐步靠近,两方模样终于都映入了对面的眼帘。 这几个人看起来都不超过三十岁,外表张扬,神情恣意,见了沈衍后点点头,十分不拘的在他们的卡座旁坐了下来,一脸自来熟的笑容:“哥们儿,没见过啊,怎么称呼?” “秦锋。”沈衍微微笑着,随手拿了两个字拼出一个名字来,手臂若有似无的搭在齐悦肩上,说:“这是小悦。我们昨天刚回A省,走得太久,这儿都没什么朋友了,想出来再认识认识新的。” “这么巧。”对方抽出根烟递了过来,旁边立刻有人跟上给点火,一副小弟的模样,“叫我阿杰好了,我就喜欢交朋友,这边常来玩的,我都认识。所以看到你们两个生面孔,没忍住,就想过来打个招呼,会不会唐突了?” 沈衍笑笑,指尖熟练的夹着烟蒂,缓缓吸了一口说:“怎么会,求之不得,在美国待久了,就越来越觉得还是家里好。你们经常来这边?” 阿杰说:“是啊,没事干的时候,喜欢喊上朋友们一起,跑跑车兜兜风。你从美国回来,那应该也很会玩车?要不要跟我们试试去?” 沈衍晃了晃酒杯,哂道:“今天已经沾酒了,开不动车啊,下次好了。你们是很多人一起吗?俱乐部?” 阿杰说:“对啊,我们叫飞驰俱乐部,到了周末晚上的时候,喜欢约出来跑车兜风。我一看,就知道你也是同道中人,当然要过来邀一下你。哎,这是我电话,有空的时候打给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场子,见见其他朋友。” 说着,他身后的小弟又适时的递过来一张名片,沈衍扫了一眼,上头印着的头衔是某个私人会所的老板,一看就是个年纪轻轻的二世祖。 他歉然一笑:“我们才回来,还没准备这些东西,有空的时候,我打给你好了。这附近的人,都在你们俱乐部里吗?还是也有其他家?” 阿杰:“当然有其他家了,有竞争才有动力嘛,不过我敢保证,会员服务这方便,绝对是我们家做的最好。” 沈衍:“原来你是老板啊。” “也谈不上什么老板,其实就是大家都是爱好,凑凑钱,攒了个局给朋友们玩而已。我们收会费,也就是象征性的收一点,还不是为了让大家玩的更嗨嘛。”阿杰瞟了一眼沈衍腰上的皮带,吹了声口哨,“限定版,国内都还没货你就系上了,厉害啊。” 沈衍低头看了看这条展锋随手从衣柜里拿出来丢给他的皮带,忍不住就想起对方替他收拾行头时说的话:“那帮小子,估计都是一群土大款暴发户,衣服没必要太过火,主要是配饰,镇镇他们!” 展锋说话时候的语气态度实在嚣张的让人印象过于鲜明,以至于沈衍现在想到,还忍不住有些想笑:“这个啊,是我弟帮我选的,我不太懂这些。” 齐悦听得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沈衍说的弟弟是谁,差点儿没被呛着。 而此时此刻酒外的车子里,亮子和晓北听到沈衍那一句我弟之后,面面相觑的愣了两秒,都忍不住发出了噗的一声。 展锋:“……” “笑个球。”他瞪了两人一眼,清清嗓子说:“小声点,接着听。” 那边阿杰没因为齐悦的反应而起疑,反而饶有兴味的说:“嚯,眼光不错啊,那你弟呢?下次喊上他一起啊。” 沈衍:“我弟——性格不是很好,我回家问问他的意见好了。” 齐悦:“咳咳咳——” 亮子:“咳咳咳!” 晓北:“??咳?” 展锋:“……” —————————————————————— 沈衍在阿杰一帮人走了之后,又和齐悦在里面点了两瓶酒,和过来搭讪的人随便聊了几句,半小时后才悠哉清闲的从酒里晃了出来,步履也有些漂浮,似乎要靠着齐悦搀扶才能站稳。 晓北和亮子看得有点担心:“沈哥这是喝多了啊,坏了坏了,他肯定是在小悦面前说了自己能喝,就好面子骑虎难下了。老大,要不咱把车开过去接他?别一会儿小悦再扶不住他。” 展锋冷冷的说:“接什么,没看出他那是装的吗?这车目标太大,开过去容易被人注意,在这儿等着就行。” “装的?”亮子从车窗往外瞄,摇摇头说:“没看出来啊,沈哥一看就是喝多了。” 就他的酒量,喝你们俩人三个来回都不在话下,那几杯酒还能让他喝多。 果不其然,沈衍一进车里,立马就恢复了往日的淡然自若,变脸的快速让亮子他们看得简直目瞪口呆,磕巴问道:“沈……沈哥,你没喝多啊?” 齐悦嗔道:“沈哥哪可能喝多啊,他酒量好的不得了,我看就算是咱们三个人加起来,也喝不过沈哥。” 晓北惊叹道:“哇,真是人不可貌相,那沈哥和老大谁更能喝啊?” 沈衍笑了笑说:“当然是弟弟更能喝。” 展锋:“……我告诉你老子不发飙不是没听见,你别没完没了啊!” 后排的三个人默默低下了头,配合着堵上耳朵,试图假装自己不在。 其实一早他们就看出来了,展锋和沈衍之间,是一种默契而又肆无忌惮的关系,虽然彼此对互相开开玩笑并不怎么在意,但是……毕竟现在还有他们三个在嘛! 总是要维护住老大的领导尊严的嘛! 沈衍留意到后排的举动,好笑的回头说了句:“得了,不用这样,把手拿下来,我说点我的感觉。” 晓北一听要分析案情,连忙放手,点头不已:“好啊好啊,沈哥你说。” 展锋见他一本正经,便也收起了玩笑的态度,正色等着他开口。 沈衍说:“今晚遇到的这个人,很明显是冲着我来的,虽然我打扮的像个富二代,但对方也没理由这么容易上钩。而且这一带,根本就没有什么飞驰俱乐部,明明是超音速俱乐部的窝点。对方的话里漏洞百出,更像是故意放出的饵,等着我去咬住,上钩。” 第137章 梦 当晚,沈衍做了个很古怪的梦。 梦里他还是少年模样,也说不清是多大的时候,只是顺着背影的轮廓,沈衍就知道那一定是自己。 “沈衍”站着的地方,是他记忆中从未浮现出来过的地方,四周模糊氤氲,只能依稀看清楚是个湖边,周围有水鸟飞掠过水面后惊溅的水花,也能看到高高低低层层起伏的白云。 很奇怪的是,近处似乎一切都能看的清楚,包括他脚下的水纹和金鱼,可再望向前方的时候,一切又都变的模糊起来。 但即便如此,沈衍还是看到了,在他的前面,还站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身形似乎很健壮高大,但又像是很虚弱,双臂撑在岩石边,身体微微的起伏着,看起来好像是受了伤。 沈衍渐渐发觉,自己和梦境中的“沈衍”似乎已经重叠在了一起,当他向前试着迈出一步时,竟然都能清晰的察觉到脚下水流的阻力。 就算明知道是梦,可这梦里的细节也未免太丰富逼真了。 他看着前方男人的背影,在他逐步靠近的时候,对方似乎有所察觉,身形也跟着开始微微变化。 他想要离开,他不想被他看到。 为什么?对方在躲避什么? 明明只是一个氤氲模糊的背影,沈衍却在心里分明有个念头,他知道自己认识对方,不仅是认识,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熟悉。 可他是谁呢? 沈衍绞尽脑汁,都无法在脑海中寻找到一个能够与这个背影相匹配的人,而在这时,他看到对方似乎已经有了要离开的打算,忽然间心里咯噔一下,说不清道不明的缘故涌现出来,最后都只化作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等一等。”沈衍不知道这是自己心里的声音,还是真的喊出了口,“你认识我吗?” 对方仿佛听到了他的话,身形微微顿了片刻,而四周的水雾像是在一瞬之间忽然沸腾了起来,本来两人之间只是几步之遥,这一下子,距离又倏然间被拉出了甚远。 而对于沈衍的声音,对方除了那一时间的停顿以外,之后的脚步似乎移动的更快了。然而在他即将从岩石旁消失的时候,沈衍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喊到:“你在相片里,对不对?” 问完这个问题之后,沈衍忽然觉得,自己竟然荒谬到了这种地步。 问一个梦境中臆想出来的人物,而既然是梦境,既然是臆想,那么人物的喜怒哀乐,情节的起承转合,根本就都是由他自己来操控的。 说到底,就算是对方给出回应,他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在自问自答而已。 沈衍站在水中,看着前方的烟雾蒸腾,忽然就从心里涌现出一股难以忽视,又不可泯灭的悲伤。 他慢慢的蹲了下去,手指浸入水中,拨弄了两圈水纹之后,长长的,缓缓的叹出了一口气。 “你要记住,你要坚强,你要远离我们所遭遇的这一切,永远永远,都不要被牵扯进来。” 忽然间,耳边若远若近的,传来了这样一抹声音。好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又好像是从他脑海最深层的某个位置,突破了重重关卡,披荆斩棘万般不易的传到他的耳边来。 沈衍霍然就站了起来,目光几乎呆滞,胸口却激动的起伏不已。 是谁在说话,是刚才的人吗? 那个人,就是住在他心底最深层的记忆中,这段话,也是他心底最深层的记忆。 一定是刻骨铭心,一定是终身难忘,否则不会在他经历过那么多,遭遇了那么深之后,依然不可避免的冲回他的脑海中。 而当沈衍急切的朝着岩石旁奔跑时,那抹声音又再度响了起来,像是告诫,又像是警示。可听起来确实那么的关切,温和,缓缓的,一缕一缕的,化作柔缓无比的高低音符,伴随着波涛荡漾的水声,低沉的传递过来。 “记住,别走哥哥的路,别让哥哥担心你。我、爸妈,都已经陷进来,你不能再掺合进来了,知道吗?绝对不能……” 哥哥? 沈衍的脚步一顿,僵硬似的愣在了原地,而此时,迷雾忽然散开,那抹已经消失的背影,忽的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哥哥……” 沈衍已经彻底糊涂了,或者说他从未有过如此迷惘又含糊混沌的时刻,而在他尚未弄清自己刚刚的幻听究竟是否真实的时候,前面的人忽然转过身来,手里不知为什么,竟然拿着一把手枪。 他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与面容,看不清对方的轮廓与身形,唯独能看清的,就是一双饱含冷漠与孤独的眼眸。 只被这样的目光看了一眼,沈衍就像是被万箭穿心一样,胸口迸发出一股极为强烈的痛苦感觉,像是有钉子将他钉在了原地似的,面对着对面高举的手枪,他走不了,躲不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扣动扳机,子弹倏然射出,划出一道利落漂亮的曲线,直击在他心口最单薄脆弱的位置—— “啊——!” 沈衍霍的从床上坐了起来,额头上冷汗直冒,反手摸了一把,脸颊上也时满满的水珠,竟然让人有些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这是个什么怪梦。 他大口的喘气,大约用了一分多钟的时间才将呼吸调匀,随手抽了两张床边的纸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两把,低头的时候,手掌顺势压住了眼眸。 梦里的男人,冷漠的神情,还有那一段他从未记起的独白,哥哥的称呼…… 一下子涌现出来的信息量过于庞杂混乱,就连沈衍这样缜密的头脑,也有些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去琢磨了。 而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展锋敲门的声音,冷冽中似乎还带着几分急促:“起来了吗?” 沈衍:“起了,怎么了?” 展锋:“起了就出来,换衣服出门,今天早上六点钟,在东湖旁边的廊桥外又出了一起事故!” 沈衍神色一凛,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马上就翻身下床,抄起一件衬衫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展锋看到他满头的大汗,明显也愣了愣:“你怎么了?” “没事,做了个噩梦,回来再说。”沈衍快步走进浴室,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口齿明显就利落了许多,“给我五分钟,马上就能出门!” 所以说,沈衍在苛待自己,压抑情绪的方面,一向都是众人中的佼佼者,堪称摩羯座的代表作。 第138章 阳光 沈衍起床后利落干脆,一点都看不出才刚刚脱离了梦魇困顿的样子,两人一路狂奔冲到车库,上车系上安全带后,便是毫无停顿的一路疾驰,直接冲着案发地开去。 这已经是飞车党牵扯出的第三起命案,但比起李猛和杨菲菲,这次的受害者已经显得幸运了许多,起码没有因此丧命。 受害人名叫徐明媚,是东湖附中的学生,案发前她刚刚从同学的家里离开,没想到才走出来还不到一公里的路程,对面忽然就冲出了五六辆摩托车,对着她毫不减速,疯狂的行驶冲来。 报案人是一个早起在水边跑步的老大爷,看到徐明媚一脸痛苦的倒在路边,身下还有一滩血水,就赶紧报了案,又喊了120来。但好在徐明媚受伤不重,只是骨裂的程度和轻微脑震荡,在医生做过评估之后,同意让展锋他们立刻对徐明媚录口供,只是要注意情绪。 然而一说到那些事,徐明媚的情绪根本不受控制,无法安定下来。 “我根本不认识那些人,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当时已经很晚了,路上根本就没有人,我很确定他们就是开出来撞我的!”徐明媚的情绪激动不已,顾不上骨裂的疼痛,急不可耐的对展锋他们叫道:“警察哥哥,我从来没招惹过什么人,更不可能认识这种社会人士,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能够死里逃生,固然是极大的幸运,可随之而来的,也有着无以言喻的恐惧与后怕。在侥幸挽回性命之后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她还能对案发时的情形做出描述,即便是情绪再怎么激动,沈衍都觉得,这已经足够让人觉得惊叹了。 “你不要着急,也不要害怕,我们已经让人去联系你的家人了。现在你很安全,不会有人再能伤害到你,而你之前做的事,也已经足够勇敢了。那这位哥哥可能要问你一些问题,是为了更快的抓住坏人,明媚,你先听哥哥问你好吗?” 齐悦坐在床边,小声安抚着徐明媚,手掌温柔的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点点的驱散走女孩波动不定的恐惧与惊慌。 沈衍上前说:“明媚,现在让你回忆这些事,你可能会觉得很难受,我们会尽可能简短的问。你能给出越多的提示,我们就能越快抓住对方,不过一切还是以你的情绪为重。现在你觉得可以了吗?如果你觉得还不是时机的话,我们也可以再等一等。” 徐明媚依偎在齐悦怀里,眼眶里还有泪水盈盈欲落,发颤的躲避着身后照耀进屋里的光线,点点头说:“好,我会努力答的。” “好,你能不能再重新描述一遍,昨晚从你离开家开始,一直到你遇害的情形经过?”沈衍把语气放的更加平缓,示意齐悦将窗帘再拉上一点,室内的光线柔和下来以后,徐明媚的脸色似乎也再渐渐好转。 尽管坚强,尽管勇敢,到底也还是个孩子,灾难过后,逐渐平静下来的过程中,情绪可能会被各种各样的小因素影响。 而留下齐悦在这儿,也是出于这一点的考量。 徐明媚接过齐悦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小口后,又长长的喘了口气,才开始讲述那噩梦般的午夜经历。 “我晚上会出门,是因为陈曦给我打电话,说她有朋友在开party,想订我家的卤味外送。那个时候,其实已经十二点了,我本来是不想去的,可是电话被我舅妈听到了。 她说,我在家里白吃白喝的,送上门的买卖我还要推出去,说我是个败家子……骂了我好一会儿,后来舅舅也起来了,让我打好包给陈曦送过去。他们还说反正我长得也不好看,又不出挑又不引人注目,就算是半夜出去也没什么不安全的。” 徐明媚说着,声音不知不觉的也低了下去:“我没有办法,如果不去送的话,在家里也会挨打。去的话,起码我还可以把零钱留下,后来我就答应了,骑着电动车去了陈曦那儿。” 沈衍点点头,没多说任何的话,只是淡淡问她:“之后呢?你说的陈曦,家住在东湖附近?” “不是,她不在家,给我的地址是东湖附近的一个地址,可是我送过去之后,敲开门对方却说从来没定过什么外卖,还说我半夜扰民。我没有手机,也没办法联系陈曦,在附近转了几圈,也没看到她们那个party。当时已经很晚了,我只好再骑车回去。一路上,我都很害怕,不知道回去以后要怎么和舅舅他们解释。又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地址,让陈曦还一直等着…… 我当时很乱,夜深人静也很害怕,东湖边上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我本来就很怕黑,当时走的很小心。后来,后来突然看到有亮光,很刺眼,而且在特别快的朝我靠过来,我当时就吓坏了。” 徐明媚大约是想到了当时的情形,有些控制不住眼泪抽泣的说:“后来,他们就开过来了,我躲都来不及,就被他们撞倒了。当时他们很多人,一直在笑,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很害怕……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快死了……” “那后来,他们为什么走了?” 徐明媚摇头说:“不是,他们根本就没打算离开的,我虽然意识很模糊,也能察觉出来,他们是想在我身上压过去……” “那是什么让他们放弃了这个打算?” 徐明媚小声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可是我有一种旧病,一旦受到刺激了,就会浑身抽搐。我舅舅说,看病要花钱,太贵了,反正外表也看不出来,不犯病的时候也没什么两样,就一直拖着没治。我昨晚……可能是又犯病了,他们或许是因为这个,才离开的。” 沈衍了然点头,温和的拍了拍徐明媚的手掌,低声说:“你做的很好,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至于你舅舅那边,如果你不愿意再回到这样的寄养家庭,我们会想办法帮你申诉的。你才十六岁,现在这些磨难都会过去的,阴天不会太久,能长期留下的,始终都会是阳光。” 第139章 替罪羊 在沈衍从病房出来的时候,看到门口有刑警在带着一男一女做笔录,看两人的年岁相貌,应该就是徐明媚口中说的舅舅舅妈。 沈衍走过他们身边时,还能听到男人不耐烦的声音:“我说,那丫头不是没事儿么?那喊我们来干什么啊,我们可没钱给她出医药费啊。既然是别人撞了她,那找对方要去啊,这还耽误了我们店里的生意呢,是不是也应该补偿我们一下。” 刑警被气的有些发怔:“你们外甥女都这样了,难道你们第一件事不是应该关心她的安危吗?一个女孩子,你们让她那么晚跑出去,就一点儿也不担心?” 旁边站着的徐明媚舅妈声音尖酸的说:“哎呀,我说警察同志,您这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你知道我们家为了养这小丫头片子,都花了多少钱了啊?我们还对她不好呢?要真是对她不好,她早就露宿街头了,现在有衣服穿,有饭吃,还供她上着学,难道她就该白吃白拿?在我们家帮帮忙,这不应该吗?再说了,她不是没什么事儿嘛,干嘛这么大惊小怪的。” 沈衍听的眉头紧皱,绕过回廊后看到一边打电话一边往这儿走的展锋,两人目光交汇,展锋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在这儿等自己一下。 “……嗯,资料都已经传过去了,亮子在那边盯着,有信儿了会随时发过来。”展锋跟那边又简单交代了两句,挂断电话后便开口问道:“怎么样?说了什么?” 沈衍将刚才徐明媚的话精简复述了一遍,随后说:“徐明媚和之前的李猛、杨菲菲不一样,她不是在必然的情况下出现在东湖的,而是因缘造成的偶然。我想,应该先找她的同学陈曦回去谈一谈。” 展锋说:“嗯,我让人去安排,徐明媚的家属到了吗?” “到了,正在做笔录,不过她的家属……”沈衍想了想,斟酌着说:“还是先别安排他们见面了,让徐明媚先恢复恢复再说。其实我记得,如果是双亲亡故的孩子,在寄养家庭得不到良好照顾的话,是可以申请更改监护人的对?” 展锋脑子一转,就明白了他说这话的意思:“是可以的,这个需要通过其他部门来调查协调,不过能让她大半夜跑出去送外卖,明明家里还有个大她两岁的儿子却不让他去,这些佐证也算是有效的间接证据。” “好。”沈衍也知道他们的精力有限,不可能什么零七碎八的事情都管,就没再追问这事情的更多,而是问展锋道:“现场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录像监控?” 展锋蹙眉:“现场有摄像头,但受到了撞击破坏,技术科在想办法,目前看来还不知道有多少修复的几率,不能抱太大的希望。不过车辙的痕迹初步判断是有至少四辆以上的车,和前两起案发现场发现的痕迹都有吻合迹象,再加上手法类似,可以判定是同一批人。” 沈衍沉声说:“一定是同一批人,但是徐明媚的情况特殊,这里面肯定有些不清不楚的缘故。究竟是为什么这一次被选中的人会是她,答案,恐怕只有那个陈曦才能给我们了。” ———————————————————————— 下午两点,审讯室里,沈衍看着自己对面这个一脸不忿的女孩,只觉得她和徐明媚似乎在某些角度有些相似。 只不过,相似的仅仅是外表而已,透出来的气质与心性,则是截然不同。 徐明媚一看就是饱受摧残和磨砺的女孩子,脆弱和无助之中,又有自己的一股坚强。而对面的陈曦,则是更世俗化的叛逆少女,染着头发,拨弄着指甲,一直以敌对的态度瞪着他和展锋。 其实说起来,就是一个典型的不良少女。 “你们到底要问什么啊,她家本来就是送外卖的,我给她打电话,让她送吃的过来,有什么不对?”陈曦一脸不屑,语气十分的不耐烦,“我这还是照顾她家生意,还不是为了让她能在亲戚面前好过一点,早知道做好人也要被带来警局问话,我才不淌这趟浑水呢。” 展锋偏头吸了口烟,手臂斜撑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说:“少跟我来这套,玩这个套路,我比你熟练多了。你故意说错地址,就是为了让徐明媚走到东湖附近去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边有人等着,故意让徐明媚过去送死。” 陈曦面不改色,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没有啊,我哪有说错地址,明明就是她自己听错了。要是你们不信的话,有本事,就去查电话记录好了。” 展锋说:“你以为我们查不到吗?” 陈曦:“哟,帅哥,我还真不知道现在的技术竟然已经发达到,连自己家电话都会受到监控了啊。我们这些公民的**权到底还有没有保障了?” “看你对法律一窍不通,倒还知道谈什么**权。”展锋嗤笑道:“不用查你的电话记录,你那天晚上人根本不在市区,让徐明媚怎么给你送外卖?你明知道她没有车,难道要她骑着电动车把外卖送到郊区去?” 陈曦大约是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查的这么快,连自己当天晚上的位置都确定下来了,当场也愣了愣,可第一反应却还是嘴硬:“那又怎么了,我不在家,可是我家里还有其他人啊,难道别人就不能想吃东西了?你们真好笑,拿这种所谓的证据来审我,切,当我真的怕你们啊。” “你当然不怕我们,但是你也不怕他们吗?”沈衍在旁边一直安静,这时却忽然开口,语气中透着十拿九稳的从容不迫,甚至还带出了一抹微笑,“徐明媚是运气好,忽然癫痫发作,才能捡回性命。但是对于你而言,就不会这么幸运了,对吗?你今天肯定无法离开A省,而徐明媚的身份曝光,让他们知道你还活着,你认为自己,还能再找到一个替罪羊吗?陈曦。” 第140章 这么近 沈衍的话,像是一块重重的石头,砰的砸碎了陈曦故作镇定而冻结出的冰封外表。 她有一瞬间的茫然无措,在眼底分明略过了一丝惊慌,而随后大约又觉得自己不能露怯,于是勉力强撑着反驳说:“你们有没有搞错,我还是未成年,你们这样逼迫我,我是可以不回答对?而且我有权利要求监护人在场对吗?” 对于陈曦这突如其来的抵触反应,其实在展锋和沈衍的意料之内,也是有意而为。只有当一个人的情绪出现裂痕的时候,你才有机会去找到更多的漏洞和破绽,如果她始终维持着那副爱答不理的扑克脸,那就算是把亮子这样的谈判专家搬出来也没有意义。 沈衍笑了笑,推过去一杯水说:“不用紧张,我并不是在问问题,而是在和你探讨。你说,那些人现在如果知道你已经来过了警局,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陈曦急道:“我要见我的监护人!” 展锋给一旁的刑警递个了眼色,对方立刻会意,点头说:“这个问题不大,不过要先请示监督才行,那……展组,我先去找找靳教官?” “去。”等刑警转身出去,展锋碾灭了烟头,双手交叠着说:“等着,上级领导同意,你的监护人就能过来。” 陈曦现在心里已经有了不安和躁郁,任何的未知在她面前都会被放大:“我要求监护人陪同,凭什么还要领导批准?” 沈衍摊手耸了耸肩膀,一脸无辜:“警队也有警队的流程和制度,如果是我们自己制定规矩,也不会这么为难你的。” 陈曦:“……” “那现在是什么意思,要我在这儿等着?”陈曦烦躁的叫道:“我时间也有限的好不好?我还要读书复习准备考试呢!” 沈衍:“那你就当劳逸结合好了,跟我们聊聊天,嗯……就聊一下,为什么你会在时间这么紧张的状况下,还要选择搬家呢?” 陈曦脸上一僵:“你怎么知道我搬家的事?” “我们还知道很多事,有些你以为是秘密的秘密,在我们眼里都不算秘密。”沈衍笑眯眯的将手撑在桌上,修长的指节交叉,托着下巴说:“你想,连我们都注意到你退了租,他们能注意不到吗?其实你这件事,做的真的不算聪明,别说徐明媚没事,就算是徐明媚真的出事了,你一样会被他们发现。” “他们他们的,你们到底知道什么啊,我一丁点都听不懂!”陈曦开始越发不安,频繁的朝着门外张望,“我爸妈呢,为什么还不让他们过来!你们在搞什么鬼!” 展锋懒洋洋的说:“不是我们在搞鬼啊,你也看到了,警队有警队的流程,没有头儿的批文,案件无关人员是进不来的。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现在又没问什么,他随便跟你聊聊天,是想让你没那么紧张。” 陈曦烦躁道:“我用不着和你们聊天!” “你不想和我们聊,其实是在放走你眼前的机会知道吗?”沈衍状若无心的淡淡说到:“李猛和杨菲菲的事,我相信你一定知道了,他们是怎么对待背叛者的,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难道你真以为自己会有那么幸运,能成为那个侥幸逃脱的幸运儿?” 背叛者,其实本就是他试探陈曦反应的一步棋,只是想看看他的猜测是否正确。 幸运的事,似乎他这一步棋,走对了。 因为在提到李猛和杨菲菲的名字后,陈曦终于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假装镇定的模样,面具像是在一瞬间发生碎裂。 她猛地一拍桌子叫道:“你能不能别再说了,你是不是以为自己什么都懂?我告诉你,根本就不是这样的,我跟李猛他们不一样,我们本来就是两类人,他们会有那种下场,都是自己找的!我不是,我不是!” 她的声音锐利高亢,像是压抑许久之后,迫不得已的爆发和释放,在空旷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尖锐刺耳,格外的清晰。 而在这爆发之后的短暂沉默中,陈曦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神情变了几次,像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傻眼了。 沈衍的眸光变得深邃,漫不经心的微微一笑,敲着桌沿说:“你终于忍不住了,是不是?因为你心里和我们一样清楚,你和李猛,和杨菲菲,根本就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差别。对他们来说,你们就是廉价而快捷的棋子,只要给你们一点点的利益,你们就可以抛下一切为他们卖命。因为你们不懂得这中间的利害,而当你们懂得的时候,也就是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他们是不讲感情的,也不会讲义气或是怜悯,在他们面前,你们的性命就像蚂蚁一样,随时都会被他们残忍的碾灭。”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陈曦面前直视着她,一字一句的说:“我们手里掌握的证据,足够证明是你故意引诱徐明媚到达东湖边,也足够证明你牵涉蓄意谋杀的案件了。我们之所以按着不说,是想给你一个机会挽救你自己,也是不想看你落到和李猛他们一样的结局。他们已经来不及了,但你不一样,你还有机会。这么年轻,就真的想轻而易举的放弃自己的生命,那么随随便便的让人当蚂蚁一样给碾死吗?” 陈曦失魂落魄的窝在椅子里,茫然摇头:“我不想……我不想……所以我要走啊,我要离开这儿。可是你们这样困着我,我走不了,他们也知道了我还活着。完蛋了,一切都完蛋了,我肯定没有任何希望了。” “你当然有,希望就摆在你手边,只是看你要不要伸手抓住而已。”沈衍将刚才的那杯水,往她面前又推了推,说:“你看就这么近,而已。” 一瞬间,他看到陈曦眼底的情绪带出迷茫与离索,而后渐渐落定,一点一点的,像是吹去了表层的迷雾,带出了一层,真相即将浮出水面前的涟漪。 第141章 小队 展锋走出审讯室外,对一直没走远的刑警嘱咐了两句,随后回到屋里,反手将门关了起来。 炙热明亮的白光下,陈曦的声音低缓且悠长,断断续续的,像是卡带了似的。 这其中夹杂的,尽是难以启齿的秘密,和战战兢兢的胆怯。 “我家境其实不是一直这么差的,小的时候,也曾经很有钱,那时候爸爸做生意,我要什么就有什么,上学的时候周围同学都羡慕我,说我活的就像个公主一样。”陈曦的脸上有着对当年繁华的向往回忆,和明显的不甘,“可是在我快上初中的时候,我爸破产了,家里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甘心,我根本就不属于这种底层的生活,住着破房子,吃着简陋的食物,去哪里都要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挤来挤去。没有好看的衣服,没有新鲜的玩物,之前的朋友全部都离开我了!” “我不要这样的日子。”很难想象,一个十六岁的女孩,眼底竟然会流露如此浓烈的怨毒情绪,“我不要,过这种低贱卑劣的生活,这根本就不是我该过的日子啊。既然我父母没办法改变,那我就要靠自己改变,我要靠自己爬出这滩淤泥,回到我曾经的地方去,回到我真正的归属地去。” 沈衍缓缓点头,沉声问道:“然后,你就认识了他们?” 陈曦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有些难以形容的表情,像是有些迷醉,又有些自矜:“对,其实是他们主动找到我的,最开始的时候,我通过朋友认识到他们,我才知道,原来在这个城市里,还有这么酷的一群人。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什么能耐可以让他们选中我。但是,能够成为他们当中的一份子,就很好了,我不敢去想的太多,害怕这个美梦会悄无声息的碎掉。” “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展锋问。 “不知道……我不清楚这些,我在他们当中,已经是太渺小的一个,能够接触到的,只是最外层的一些事情。我只知道他们每一个的背景都不简单,就像你们说的,碾死我们,就如同碾死蚂蚁一样简单。”陈曦眼眸迷惘,长长的舒了口气,“但是在之前的时候,他们对待我,是真的很好很好的。他们明明拥有那么多,却对待我亲切的像是认识了好久的挚友一样,亲密无间似的,让我只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们。” 沈衍已经敏锐的捕捉到了她话里的转折,却仍然能耐着性子,不紧不慢的问她:“你一共见过李猛和杨菲菲几次?是在什么样的场合?” 陈曦说:“应该见过有三四次,杨菲菲加入的更早,李猛则是在我之后。我们几个,就像是这群人里的异类,跟他们的生活差的太多了,根本就没办法相比。但是,我比他们两个人要好的多了,起码我曾经有过那样的生活,我是懂他们的,所以我一直觉得,我是跟他们关系最亲近的一个。可我知道杨菲菲和李猛死了的时候,我立刻就想到了自己……他们不会放过我,就像不会放过杨菲菲一样,哪怕是表面上再怎么亲密无间,只要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只要我们想脱身离开,他们就会……就会……” 她捂住脸庞,有些无助的摇头直说:“我真的没想过,到了最后,我们也会变成目标。” 沈衍说:“其实你早应该想到的。” “可是我以为,我们在做的是一件很酷的事情,与众不同,其他的同龄人根本无法体会。”陈曦有些举止无措,拿起水杯想要喝一口,可端了半晌终于还是放了下去,“李猛的死,我以为只是个意外,可后来连杨菲菲也……我就知道,下一个一定是我,一定该轮到我了!我没有办法,我不想就这么死了……我没有忍住,把事情告诉了我爸妈,他们说,一定要找个人来代替我。我就想到徐明媚了,她和我的身高外形都很像,在深更半夜的时候,说不定就能瞒过他们……我最开始的想法,真的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说到后半段的时候,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已经带了哭腔。 也不知道是出于对徐明媚的愧疚,还是对自己日后的担忧。 展锋握着钢笔,点了点笔记本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陈曦哽咽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杨菲菲死之前,曾经和我说过一段很奇怪的话。她说,自己知道了一些事,她已经不安全了,离开是迟早的事。当时我还以为,她是在说离开他们,可没想到她说的竟然是——而且她还说过,李猛之后就是她,接下来的,就是我了。” 沈衍说:“然后,你没有当真,是不是?你认为她只是受了某些刺激,随口乱说的话,是不是?” 陈曦用力点头,反手抹着眼泪,越擦却越擦不干,显得脸上泪痕斑驳:“对,我以为她是随便乱说的,李猛和我不在一个小队里,他死的事我是之后才知道的,我真的以为只是意外!但是杨菲菲和我不一样,她好像有秘密似的,一直跟李猛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我就以为,她是被李猛的死吓到了,才说了那些话……” “她有什么秘密?” “不知道啊……他们一定是看到了我们说话,误以为她把秘密告诉了我,所以就连我也要杀掉。”陈曦说着,不由打了个哆嗦,低声呢喃,“他们怎么会这么残忍,我们平时每天都在一起……每天都在一起啊,就像是兄弟姐妹一样,他们怎么会狠到,用那种方式杀人呢……” “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有拿你们当过自己人,或者说,有可能都没有拿你们当过人。”沈衍低沉缓慢的说完这句话后,又补了一句问道:“你刚才说到的小队,是什么意思?什么小队?” “是超音速俱乐部里的,晚上的行动小队。”陈曦欲言又止,连哭都顾不上了,咬了咬下唇纠结的轻声说道:“就是……专门在东湖边,践踏那些没有自尊心的人的小队。” 第142章 代号C 沈衍他们还在审讯室的时候,展锋就已经给了亮子消息,让他去和陈曦的父母谈。以陈曦目前的处境,警方必须出于对她安全的考虑,暂时对她和她的家人进行监控保护。 而亮子也算是幸不辱命,在他们从审讯室出来后没过几分钟,就见他兴冲冲的跑过来说:“搞定,老大,陈曦父母说只要能保证女儿的安全,愿意全力配合咱们。” 展锋正倚在栏杆旁抽烟,眯起眼眸下巴微扬,不羁而轻纵的嗯了一声,淡淡说:“干得不错,那个陈曦的情绪基本也稳定下来了,小陈在给她做详细的笔录,让她把那个俱乐部的情况再叙述的仔细一些。等到了下午的时候,笔录整理好,咱们开个短会,好好捋捋这个超音速俱乐部。” 亮子眼眸一亮,声音干脆的响应:“好!” —————————————————————————————— 下午两点十分,阳光正毒,困意最浓。 “白镜队”办公室里,却没有一个人有丝毫的瞌睡迹象,个个都脸色严肃,认真专注。 “这个超音速俱乐部,其实就是上腾集团旗下的一部分黑帮势力,上腾集团的老总郭锐腾一直是黑白两边通吃,势力很大,且做事很仔细干净,极少能让人拿住把柄。”展锋站在黑板前,在写下郭锐腾三个字后,重重的画下一点标记,“一年多以前,我还在特警队的时候查过这个人,最后一次本来马上就要抓住他的把柄了,结果案子被迫终止,说是有来自上方的阻力。” 他看了看队里的几个人,燃起颗烟停顿了半晌,目光似笑非笑的掠过众人,问:“还有信心能拿得下来吗?” “当然!”亮子和晓北反应最快,齐声呼应。 齐悦也跟着用力点了点头:“一定要把他们抓住,这害的都是十几岁的学生,都是些孩子啊!” 至于沈衍,则依旧反应平淡,唯独眼眸里闪烁着安逸淡然的笑容,看得让人心里一稳。 展锋说:“好,我把话说在前面,这个案子一定不好做。但这是咱们第一个案子,那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根据陈曦的描述,她说超音速俱乐部似乎专门找了几个像她这样,家境贫寒,却又不安于现状的学生。每天晚上以打工的名义让他们到东湖集合,实际上是让他们出去抢劫路人。而这个俱乐部对他们的洗脑灌输则是,这些路人在深更半夜经过东湖路边这种幽僻的地方,本来也不会是什么正经人,所以他们所做的事,是在替天行道。” “啧,这走的是跟传销组织一个路数的啊。哎但是老大,我不太明白。”亮子问道:“这个超音速俱乐部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那天跟沈哥搭讪的那个阿杰,也是一副土豪嘴脸。他们应该不缺钱才对啊,尤其是比那些被他们抢劫的路人更要富多了,那点小钱,他们不是应该连看都看不上吗?” 展锋说:“从来也没说过,他们看重的是钱啊。” 亮子:“啊?” 展锋递了个眼色给沈衍,将笔往他手里一抛,示意他:“上来说说你的看法。” 沈衍抬手一接,转着马克笔走上前接替了展锋的位置,卷起衬衫袖口后写下阿杰的名字,随后说:“那天晚上我在和阿杰碰面的时候,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很好解读的人。他年纪不大,说话却喜欢带着一点老气横秋的口吻,喜欢展示自己的慷慨大方,且享受手下被自己呼来喝去的那种感觉。越是有这样习惯的人,越是容易出自草根,对从前一穷二白的生活充满抵触,喜欢改变,更热衷于受人膜拜。 他虽然不是俱乐部的真正主理人,但是作为对外接洽的门面,手下一定也是带了一批人的。而这批人受到他的影响,就会按照他的意识习惯去做事,所以找来一些,和阿杰有过相同经历的小孩,培养他们的暴戾冷血,为以后真正进入组织而做铺垫。” 晓北不解:“那他们要是这样打算的话,干嘛好好的又忽然要杀人啊?” “哎呀,你也是够笨的了,你忘了那个陈曦的口供和杨菲菲的日记吗?都说是杨菲菲发现了某个秘密,很明显啊,他们是因为这件事才被灭口的。”亮子说完后,颇为得意的哼了一声,立刻邀功:“沈哥,我说的没错?” 沈衍笑了笑:“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可惜陈曦对这件事了解的不多,她会被牵扯进来,只是因为杨菲菲没头没尾的一番话,让那些人引起了误解。但杨菲菲和李猛,一定是确凿的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一些,不属于他们这个层级应该见到的事情。” “是什么——”晓北刚要插嘴,就被亮子堵住了嘴,低声说:“别乱问,听沈哥把话说完。” “在杨菲菲的日记里,她曾经提到过一个神秘人物C,而在询问陈曦的时候,她却表示,从没在俱乐部里见到过代号叫C的人,甚至连听都没听过。这又说明什么?” 他顿了顿,笃定的说:“这个C不可能是不存在的人,而且很有可能,就是这个超音速俱乐部真正的主理人。这个人,留下来的痕迹太少,目前我无法做他的侧写,但很快就可以了。” 很快就可以了? 晓北忍了忍,可实在没能忍住,还是问了出来:“为什么说很快就可以了?沈哥,你这话我好像越听越不懂……” 沈衍说:“因为我猜我有很大的机会,可以一睹这个C本人的样子了。” 这句话后,连展锋的神情都变了变:“什么?” 沈衍微微一笑,走到桌前拿起手机,打开一条短信在展锋的眼前晃过,声音仿佛若无其事似的说:“因为我给那个阿杰发了一封短信,约他晚上看车,而他刚刚传来答复,同意了。下面的那一行,就是地址。他还特意告诉我,今晚排场很大,会惊喜迭出的。” 第143章 玛莎拉蒂 散会之后,展锋不由分说的,黑着脸把沈衍拉到隔壁的射击室。这屋子的隔音做的好得出奇,除了用来打靶,当做一个谈话室也很适合。 沈衍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的黑脸,不解他又搭错了哪根筋:“怎么了?” 展锋反手拧上门锁,哼了一声,兴师问罪:“谁让你去联系的那个阿杰?” 沈衍说:“我自己联系的啊,当时他给了我名片,我没给他我的,等他联系我那不就暴露了我知道他回去扫听我底细的事吗?戏总还是要做下去的,咱们的目的是揪出背后的那个人和他们的目的,这种时候,只有采取主动这一条路。” “不是这个问题。”展锋有点烦躁的一抬头,瞪着他说:“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沈衍怔了怔,不由失笑:“队长这是在责怪我先斩后奏吗?我以为这是必然的结果,说与不说总都要去做的。” 展锋:“你还有道理了?对方摆明了心存不轨,现在连个应对措施都没制定完善,你就这么过去了,不成了羊入虎口了?他们八成能猜出来你警察的身份,要是狠一点,直接在碰面的时候把你扣了,到时候怎么着,我再去赎人?哎,你笑什么笑!” “抱歉抱歉,只是忽然听到我警察的身份,觉得很……新鲜。”沈衍笑眯眯的摆摆手,道歉道的毫无一点真诚之意,“真是从来没想过我会变成警察的身份,有一点怪异的感觉,我再调整一下,你接着说。要去赎我?应该不用,咱们不是有谈判专家吗?你让亮子去和他们聊聊,说不定还能策反几个,省钱又省力,一举两得了。” 展锋额头上青筋都鼓起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跟我开玩笑!” 沈衍一脸无辜:“没开玩笑啊,这不是正在商量赎我的事吗?” “你给我听好!我不会让你陷进那种危险里去,懂不懂?”展锋忍无可忍,霍然起身抓着他的肩膀,一字一顿的说:“我刚才说的,是最坏的状况,但是有我在,这种状况就永远不可能发生。” 沈衍鲜少见到他这么认真严肃的脸,顿时玩笑的心态也淡了几分,微微一笑说:“我知道。” 展锋:“你知道什么知道。” 沈衍:“我真的知道啊,难道你认为,我会把自己置于那种危险到无法抵挡的地步吗?BAU的人也不是瞎子,就算是收实习生,也不会收个傻瓜的。” 他的话说完,展锋的脸色虽然没好到哪儿去,语气却带了几分调侃:“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在吹嘘自己的时候,还说的这么云淡风轻不痛不痒的。” 沈衍笑笑:“好说好说。” “你对自己既然这么有自信,那说说你去见了那个阿杰之后的打算,别告诉我见招拆招。”展锋半开玩笑的说:“敢说这四个字,我就先拆了你。” 沈衍:“……我想想,这四个字还有什么近义词没有?” 展锋:“……” “想个鬼的近义词啊,你别告诉我你跑去招惹那个阿杰之前,就一点儿计划也没有?” 沈衍耸耸肩:“不用做什么计划,阿杰这样的人,其实很好看懂。他是那种,没有太过复杂的心思,却又想努力将自己伪装的高深莫测的人。对付这类人,反而是想的越少越好。因为他会在揣测你心思的时候加上许多设想,无即是有。先看看他想做什么,再顺势而为。” 展锋皱眉:“别以为摆弄两句故作高深的成语我就说不出什么东西来了,你要带齐悦一块儿去?” 沈衍:“不带,带她干什么?这种地方,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再说这边不是也差人手么,留着齐悦,我那边去去就回,一晚上就能搞定的事。” 展锋抽了烟扔给他,眉头皱了一下又缓缓展开:“我跟你去。” 沈衍:“你别去了,那边儿估计一群富二代,你一露面就被认出来了。A省展少,大名鼎鼎,你还是别抛头露面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从哪儿听来的。”展锋哼道:“我带着墨镜过去,稍微做做戏,认出来就认出来了,又能怎么样?反正他们本来也猜出来大概齐了,怕个屁。” 沈衍对他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真是……有些敬佩,但还是迂回劝他:“这样不好,人家在认真做戏,你一露面相当于直接拆穿人家了,多伤自尊。没准儿本来是想和咱们好好和谈的,结果一下子恼羞成怒,不想绑架也被你逼着绑架了,就这么走上了一条犯罪的不归路。” “闭嘴,你惹出来了篓子,老子替你平事儿,你还叽叽歪歪的,怎么那么多话。”展锋说:“就这么定了,晚上我跟你一块儿去,我开车。真是的,你说要是我不去,你上哪儿找司机去?还挑三拣四的,就这么着。” 说完之后,摆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专心点火,抽烟。 沈衍见状,也只好随了他的意思,对于展锋要不要露面的事,他其实也并没有那么的担心或是在意,毕竟,在阿杰的试探里,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多半已经暴露了。 那么,就看谁能更快一步的解读出对方的念头,更快一步的找出克制对方的办法。 沈衍不禁笑了,说句不自谦的话,他在这方面,可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专家。 毕竟,玩心理学上的战术,他也算是专业玩家了。 ——————————————————————————— 晚上七点五十六分,地下车库里,沈衍看着面前一辆崭新的玛莎拉蒂,有些说不出话来。 “你又换车了?”沈衍瞥了旁边的大土豪一眼,神情复杂的说:“你这是打算在炫富的层级上先占领高地吗?” “我这是照你说的,尊重对方好不好亲?”展锋吹了声口哨,打开车门挑唇一笑:“才开过两次的新车,露面率极低,不会在第一时间就让对方看出身份。怎么样,够低调了?上车。” 沈衍:“对,才开过两次的玛莎,真是低调极了,登峰造极。” 展锋:“……” 第144章 来了 A省的夜色在周边来说,算是最出名且出色的,高架桥盘旋交错,车水马龙像是无休无止。中心城区的灯红酒绿,直到后半夜依旧热闹非凡,江边月影伴随着星星点点的路灯,即便是夜色深沉,也不会显得江水可怖。 如果是这样乍一看起来,A省确实是个浪漫而现代化的城市,热闹与静谧共存,拥堵和喧嚣相应。 那些幽暗角落里,蠢蠢欲动,悄然滋长的犯罪因子,也根本不会为人所留意,不会落入那些举杯高歌的人们的眼帘中。 即使连续发生大案,人们也不过是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东湖酒区仍然热闹,只有那些阴暗的小路,走的人日渐少了许多。人们大约也是觉得,这样就可以避开危险,可以与死神相距遥远。 但危险总是在不知不觉中靠近,有些人会产生正确的预感,而有些人则混沌不知,无知无畏的径直走到危险对面,看看是与它狭路相逢,还是擦肩而过。 沈衍靠坐在副驾驶旁,一路静默,不知道在思忖什么。 展锋对着电话那边的亮子交代了几件事后,挂断电话瞥了他一眼,抬手到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跟组织汇报一下思想动态。” 沈衍确实在愣神,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闪的猛一下回神,随后好笑道:“你敢不敢不这么幼稚?喜欢这样吗?啊?” 说着,也有样学样的伸过手,接连在展锋眼前打了几个。 展锋伸手抓住他手腕,侧过目光说:“喂,别挑战我忍耐度啊,干扰司机注意力想干嘛?殉情啊?” 沈衍:“……是我中文不好还是你中文不好,就不能换个词儿吗?” 展锋得意大笑,松了他的手腕说:“别岔开话题,刚才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只是在琢磨那个C。”沈衍淡淡道:“这种名字,一定是个代号,会是像阿杰一样,只是个绰号呢,还是说他名字的缩写呢?这种大人物,一般都是个狠角色,但是我查了查郭锐腾身边人的资料,只能查到前几年的,都没有名字里带C的这号人物。所以你说,会不会是,新人?” 展锋:“不奇怪啊,新人也有可能,这种黑帮里头改朝换代本来就是常有的事。长江后浪推前浪嘛,搞不好是个比你我还小的人,越是这种新人,就越能豁得出去,越能下狠手。你看看李猛和杨菲菲的死亡情形就该明白了,指示这件事的人,就是个心狠手辣,毫无怜悯的王八蛋。” 他语气说的轻描淡写,可坚毅如刀刻一般的侧脸上却毫无玩笑的神态,沈衍清楚他的个性,对于这种泯灭良知,向毫无抵抗能力的受害人痛下狠手的罪犯,展锋心里一定是深恶痛绝,如果拿到证据,抓了对方落网,展锋必然是一丝余地都不会留下。 况且还牵扯到上腾集团,对于展锋而言,可以说是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今天晚上的碰面,就算是开胃小菜,先和对方打声招呼罢了。 —————————————————————— 他们把车停在了阿杰发过来的会所门外,这地方装修的富丽堂皇,外观高级而不失雅致,并不像寻常暴发户风格的会所,不是追求一味的金碧辉煌。门外已经停了七八辆车子,清一色都是百万以上的豪车,跑车居多。展锋的车子停在他们其中,并不显得格格不入,反而像是融入了一团整体。 大约展锋自己也留意到了这点,下车时皱了皱眉头说:“看着还挺和谐,怎么感觉这么讨厌。” 沈衍忍了忍,也没忍住笑,扑哧笑出声说:“别纠结了,这儿才是你的归宿呢。” 展锋:“少损老子,走走走,跟老子慰问慰问家里人去。” 沈衍笑着跟他往前走去,到了门口的时候,对门童说:“阿杰喊我过来的,他人在吗?” 门童大约是早就接到了吩咐的,又或者是看到两人的车子和气场,就感觉到这两人不好惹,对沈衍的态度毕恭毕敬,对展锋也是一样:“两位先生,请先进大厅稍等一下把,会有人帮你们联系杰总的。” 一边说着,一边从对讲机里说了几句话,没过半分钟,就有人从里面迎了出来,满脸笑容的带着他们往里走。 展锋鼻梁上架着墨镜,嘴唇微抿成一条直线,插着口袋不紧不慢的向前走去,架势派头,俨然就是一副常客的模样。 反观沈衍,就没办法像他这么自在了,这种地方他来的极少,虽然心里头并不忐忑,脸上也能镇定自若,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瞟向四周。 可以看得出来,这个地方的主人品味不错,环境摆设都做的极有格调。通道的两边挂着烛台和壁画,脚下的地毯柔软干净,一看就是即时有人清理的状态。最重要的是,这个地方对来客的**性,显然极为重视。 沈衍会有这个结论是因为,从他们进门以后,带路的人引着他们走进一扇门后,就像是进入了一条私隐的通道。迎面没有碰到任何外人,而在他们身后,也没有半点脚步声传来。 安静的像是与世隔绝了一样。 “两位先生,前面是咱们的会客区,请你们在这儿稍等一下,请问两位是用茶点还是酒水?”终于走完了那条冗长的走廊,对方带着他们进入了一片宽敞舒适的区域,有沙发和壁炉,水晶大吊灯光芒明亮,沙发前方的茶几上,还放着两支质感极好的香槟杯。 沈衍说:“不用麻烦了,阿杰在哪?” 带路的人露出微笑,低头恭敬的说:“杰总在处理一些事情,他知道两位已经到了,马上就会过来。请问,是茶点还是酒水?” 看来,这是要留他们长谈的意思了,沈衍扫了扫四下,看展锋已经翘着二郎腿在沙发里坐下,也丝毫没有要理会这个人的意思,就替他做了主:“麻烦给我们两杯茶,其他先不用了,谢谢。” “好的,请您稍等,马上就会送来。” 等对方离开之后,沈衍才走到展锋对面的沙发前坐下,不客气的说:“墨镜摘了,刚刚走那段走廊的时候,我也真是服了你,不嫌黑吗?” 展锋嗤道:“老子视力好,你管我。” 嘴巴上这么说,但还是把墨镜摘了下来,握在手里:“这个阿杰摆什么谱,他跟你定的地方,还让你等着?” 沈衍笑道:“你别装蒜了,明明是你的主意,提早到这儿一个小时,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现在他八成在跟大老板通话,看看我提前到了这戏要怎么演下去,等着就好了,难道你还有事?” 展锋:“没事,今晚睡这儿也没事,行了?一会儿那个阿杰过来能不能拜托你别和我抬杠,一致对外OK?” 沈衍:“我没抬杠啊。” 他说完后,随便瞥了瞥墙上的摆设,岔开和展锋斗嘴的话题说:“其实这地方装修的不错,实话说,挺有品味的。墙上挂的,是法国一个独立艺术家的作品,我在大学参加画展的时候见过一次,没想到会被买到这儿来。” “秦先生真有品味,这个地方,是在今年年初的时候重新翻修的,很多东西都是老板亲自拿过来的。我们很多常客都说,这个地方是A省,或者说全国最与众不同的一个高级会所。”端茶来的服务生听到了沈衍的话,面带微笑的附和了一句。 沈衍说了声谢谢,接过茶后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说这画是阿杰买回来的?” 服务生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连忙低头笑笑说:“是老板买回来的,秦先生,还有这位先生,杰总马上就过来了,请你们先喝点茶,耐心等一下。如果有任何需要的话,按下那个铃就好,我随时为你们服务。” 沈衍:“好,谢谢。” 服务生一走,展锋就以一种似笑非笑的模样说:“你说,这个服务生的演技能打几分?” 沈衍:“这样说不太好,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才刚刚端了茶给咱们,要不然给个友情分,三分?” “满分一百分吗?”展锋嗤道:“要把老板的事情牵扯出来试探咱们,就不能稍微自然一点儿吗?这么‘不经意’的泄露出来,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说了。” 沈衍说:“无所谓,反正迟早也会挑明的,这屋子里有多少摄像头?” 展锋四下看了一眼,摇头说:“不知道,都装在暗处,这种会所里有摄像头是大忌,要是摆在明面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他们也不用做生意了。怎么,你在想什么?打算在茶里做点手脚吗?” “不是,我只是在想,阿杰究竟还要在摄像头背后观察多久才肯出来。”沈衍微笑着喝了口茶,放下杯盏时,茶托和茶盘之间发出清脆的一声碰撞,听起来竟然还有些悦耳。 而这样清脆的声响,也像是唤醒了人听觉的原始本能,让他的注意力在一瞬集中。 之后,他抬起眼眸,发现展锋也向自己望来。 两人对视半晌,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说:“来了。” 下一刻,自从服务员出去后就一直紧闭的大门,缓慢而庄严的,从外面被人轻轻推开了。 第145章 传闻 “哎呀,真是对不起啦,我那边有几个老朋友也刚刚过来,走不开啊,让你们在这里等了一下下。”阿杰从门外进来,脸上堆满笑容,平沿帽朝后戴着,一身潮牌T恤,配着破洞牛仔和做旧的板鞋,看起来还真是和杰总这两个字,不怎么相衬。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东湖酒里,灯光昏暗,沈衍也并没怎么太看仔细他的长相。而现在这里光线明亮柔和,气氛又安静,彼此对视的间隙,倒成了打量对方的最好时机。 阿杰现在看起来,就是个稚气未脱的青年,眼底有他的心思与想法,在与沈衍对视时,像是在极力遮掩自己内心的念头,而尽可能的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另外一幅模样。 热情、无害、好客的样子。 沈衍说:“没关系,本来也是我的问题,把时间记错了,提早到了一小时。对了,这是我朋友阿展,听说你们俱乐部的事情后,他也很有兴趣,晚上我们刚好在一起,他就说跟过来看看,不介意?” “不介意,怎么会介意呢。”阿杰咧嘴一笑,挥挥手示意身边的小弟退到门边,大大咧咧的走到他们身旁坐下,直言不讳的看着展锋说:“好像看着挺眼熟的,名字里还带个展字的话,我想想……啊呀,该不会是展家的少爷?” 展锋眼底毫无笑意,嘴角却向上扬了扬:“怎么,来这儿还得查户口?” 阿杰摆手:“当然不是,别误会别误会,纯属是我自己的好奇心。早就听说展少的厉害,其实一直很想结交来着,就是可惜没有机会啊。你们竟然是朋友,秦少,你还说自己没什么来头,谦虚了啊。” 沈衍听后笑了起来,他本来气质就纯粹干净,笑起来更是自带着一股贵气:“其实交朋友,我是不看对方什么背景的,只要聊得来,人品好,够义气,就是做朋友的料。你说是不是,杰总?” “叫什么杰总啊,喊阿杰就行了,这都是下头那帮人乱喊的。”阿杰摸了摸鼻子,嘿嘿笑着说:“秦少,我就喜欢你这种痛快人,这样,你既然还带了朋友过来,我肯定不能让你们今晚失望的。现在时间还早,再过半个小时,我们这儿有场比赛,你们要不再坐一会儿,然后跟我一起过去看看?” 沈衍知道,阿杰在慢慢的开始铺垫,既然对方抛出了饵,那他必然要乖乖上钩。 “好啊,反正我们也没事做,那就等等看好了。”说完后,还颇为善解人意的补了一句,“你那边如果还有事就先去忙,不用一直在这儿陪我们的。” “没什么事,就是几个老朋友,都是朋友嘛,你们初来乍到,我当然有义务在这儿作陪来。”阿杰的谈吐很爽快豪气,一副和沈衍他们已经很熟的架势,瞟了一眼茶几上烟灰缸里的烟蒂,笑笑后掏出烟说:“试试这个?” 不等沈衍回绝,展锋就已经推了:“不用客气,我俩都戒烟呢,每天的用量有限额,今天已经够了。” 这个理由,还真是好的让人难以回绝。 阿杰诧异道:“展少,咱们虽然以前不认识,但是你的大名我可是听过的,都说你烟酒无敌啊,怎么要戒烟呢?” 尽管展锋没有正面承认,但阿杰已经开始展少展少的喊个顺口,俨然一副心知肚明的架势。 这样也好,省去了解释的麻烦,也没有故弄玄虚的假装,倒是显得他们洒脱利落。 而对方在明知道展锋的警察身份后,还是一副将他们视为自己人的淡定态度,也更是印证了他们先前的想法和揣测。 现在唯一还没揭开面纱的,就是阿杰背后的主理人了。 也是刚才服务生“不小心”提起来的大老板。 会是那个c吗? “怎么可能会有无敌的人,那也太自大了,天外有天,山外有山。”展锋淡淡一哂,似笑非笑的样子显得真假莫测,让人琢磨不透他心底的念头,“阿杰,你这地方装的不错,不像是普通会所,倒有点艺术展览馆的意思。” 阿杰说:“哇塞,要是让人知道我被展少这么夸奖,简直面子上的光要照到屋外头去了。我说实话啊,这儿其实不是我全权做主,我呢,挂个主理人的身份,就是为了方便应付接洽的,也是我自认人缘混的还凑合,朋友们也给面子,肯照顾这儿的生意。不过经营和装潢这些的,我是真的不怎么太懂,都是我老大弄的。” 哦,这么快就开始推心置腹的将老大给供出来了啊。 沈衍讶异道:“是吗?我听他们都喊你杰总,还以为你是这儿的全权负责人。难怪刚才服务生说,这个地方的布置很多是老板选的,你们老板品味不错啊,有机会的话,还真想见见他。” “哎,一看你啊,就是那种……怎么说来着?”阿杰的目光转了转,似乎是在想套词儿,“哦对了,艺术,艺术细胞发达的人。我大哥也是啊,你要是看他本人啊,根本就不像个生意人,对这些什么艺术家啊,艺术品啊,着迷的很。不过他这两天都在国外,等下次好了,下次带你见见他。” 在国外? 沈衍听后,和展锋对视一眼,笑了笑说:“好啊,听你的信儿。” “没问题,我老大这人啊,看起来有点儿冷,但是遇到了对胃口的人呢,还是挺好说话的。”阿杰看了看沈衍,忽然又笑了一下:“我有直觉,老大一定会觉得你相当的对他胃口。” 沈衍:“为什么?” 阿杰:“也……没有为什么啊,就是一种感觉。你身上散发出来的有些东西,其实和我们老大散发出来的那股劲儿有点儿像。” 说他和黑帮老大散发出来的气场相似,沈衍真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里一阵啼笑皆非,面上依旧是兴趣满满的微诧笑容:“真的吗?让你说的我更好奇了,等有机会的时候,你可一定要帮我引荐。” “没问题。”阿杰痛快的答应下来,似乎连跟老大商量都不必了,自己却还没意识到漏出了这一点破绽。“展少到时候也一起,你可是A省的传奇人物啊,坊间对你的传闻可太多了。” 展锋:“喔?都有什么?” 阿杰:“太多了太多了,说也说不过来啊。” 展锋:“……” 沈衍看他那张脸,就能猜到他心里一定在想——那你还说个屁。 “比如,展氏这么大的企业,你放着继承人不当,却偏偏跑去当警察。”阿杰话锋一转,声音中仿佛蕴藏了几分暧昧的试探,和一些说缭绕不清的疑惑,“开玛莎的警察可不多见,展少,在那个圈子里头呆着,恐怕不那么自在?” 展锋听后不以为然,把玩着茶杯说:“人不能让自己活得太自在来,否则会失去动力,也会失去目标,不是吗?” 阿杰笑着说:“展少真是有个性,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这儿还真是头一次招待警察。” “又不是公款吃喝,个人行为没什么关系。”展锋抬眸挑眉,似笑非笑,“还是说,我不方便出现在这儿?” “怎么会呢,展少光临,蓬荜生辉。而且我们这是合法正规的娱乐场所,又不牵涉偷税漏税,就算展少今天是以公职身份过来的,我们也照样欢迎。” 展锋淡淡道:“希望最好不会出现这一天。” 阿杰:“我也一样,展少,咱们还真是默契。” 展锋心想:滚一边儿去,谁特么跟你默契。 沈衍说:“阿杰,我看门口有七八辆车,今晚就这些人了?” “当然不是,有些客人的车是不停在前面的,他们习惯用自己的车比赛,更得心应手一点,一会儿你们就会看到了。”阿杰笑着说完后,旁边的助理递过来电话,他打了个手势走到一旁去接,嗯嗯啊啊的和那边说了几句之后,转身笑着说:“比赛场地已经铺设的差不多了,走,过去看看?” 沈衍和展锋闻言一齐起身,展锋又将墨镜戴上,一脸无谓的神情,冷冷说:“走。” ———————————————————— 离开大厅时和进来的时候情形相似,依旧是一条漫长而安静的通道,让人简直难以想象,通道的那一头,会是喧嚣到沸腾的比赛现场。 只不过引路的人变成了阿杰,他在前头边走边说:“等下你们看到了,一定不会失望,我保证,这样的画面,你们只能在超音速俱乐部看到。” 沈衍好笑的问他:“你们不是叫飞驰俱乐部吗?” “飞驰只是超音速的一个别名而已,比如这家梅会所,也只是超音速俱乐部的一个外壳而已。”阿杰微微侧过些许脸颊,在光影斑驳间,这个笑容显得有些诡秘而莫测,意味深长的说:“就好像无论是秦峰还是阿展,都只是一个代号而已,重要的是实体,并非名字,不是吗?” 他的问题,沈衍已经来不及回答,因为走到这个位置,即使隔着厚厚的大门与墙围,他也能够听见,外面传来的震天的鼎沸一样的叫嚷声,与发动机低呜的轰鸣声。 那股燃烧到了极致的亢奋因子,在空气中爆炸的氛围,已经穿透了墙壁的阻隔,悄无声息的渗透了进来,浮现在他们的面前。 阿杰也停下了脚步,微笑着说:“我们到了,做好准备了吗?” 第146章 玩儿一把 在面前大门打开的一瞬,沈衍的第一反应,是几乎以为自己钻进了电影里。 太多人撕扯着疯狂的喉咙,尖叫着、活跃着、扭动着,嘴巴里喊着含糊不清的人名,脸上几乎要被那抹激动的红晕占满,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猛然一时间,根本就分辨不出他们在喊些什么。 而赛场中央的空地上,衣着性感、长相妖艳的赛车宝贝露着魅惑的笑意,当展锋和沈衍刚一露面,她们就立刻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两个新鲜面孔,扭动着身体发来欢迎的信号,笑的像妖精一般令人迷醉。 除此之外,这正片空地里最吸引人目光的,应该就是那一辆辆经过改装后的豪华车子了。有跑车也有机车,甚至还有专业级别的赛车。而参与比赛的选手,也是一目了然,他们带着头盔,脸上漂浮着互看不上的自信与得意,享受着四周围人群发出的呐喊与欢呼。 在这里,他们就像是一幕戏剧真正的主角,正面人物与反面人物在帷幕下针锋相对,即将开战。 “一般来说,我们这儿的比赛夜会有三场赛事,分别是两场机车赛和一场赛车。今晚比赛的这两个人,都是骑机车的顶尖好手,你们有眼福啦,我带你们去包厢里看,能把全程看的更清楚一点。”阿杰一边说,一边抬手指了指侧边的楼梯,沈衍注意到,楼梯一直蜿蜒向上,通往二层的一片区域。 要是去了包厢,还怎么观察楼下人的反应和临时的状况。 沈衍笑笑,回绝了阿杰的意思:“不用了,第一次来,也想近距离感受一下现场的热烈。他们之间的比赛,有什么奖品或者是彩头吗?” 阿杰说:“当然有了,要是纯粹的友谊竞争,那也太没劲了。我们的规则是这样,赢了的人,可以从输了的一方那边,拿走对方的任意一样东西。当然了,这种协议都是提前签好的,完全基于双方自愿的原则,并且在签协议的时候,两方就会将愿意提供的物品价值和种类都列在协议里,一是为了避免纷争,二也是好分配比赛对象。两方提供的价值相仿,才有较量的意义,对吗?” 沈衍感慨道:“你们这儿真是做的足够细致,完全就是专业级别的赛车俱乐部了,和你之前说的玩玩而已,可是十足的不相吻合。” 阿杰笑的有些得意,嘴角向上一撇,露出几分年轻人的朝气蓬勃:“所以我早就和你说了,论起俱乐部,没有哪一家比我们做的更专业了。只不过我们俱乐部的门槛比一般的地方要更高,拉新人入会的时候全靠眼光,一开始也不能把话说的太透,所以才扯上什么飞驰俱乐部。我说,你不介意?真不是故意骗你或者说我有什么别的打算,都是——” “都是套路,我懂。”沈衍半开玩笑的眨了眨眼睛,笑容洒脱:“当然不介意,这场比赛是不是要开始了?” 一个穿着红色超短紧身皮裙的赛车宝贝已经走到了赛场中间,对着两个正在调整头盔的赛手飞吻致意,阿杰闻言也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说:“对,没错,马上就开始了。” 这两个赛车手的装备可以说的上是全副武装,架势专业的一塌糊涂,哪怕是沈衍这种对赛车几乎一窍不通的人,也被带动的感受到了一股专注和投入的激情。 四周的呐喊声在赛车宝贝举旗的一瞬沸腾至顶点,分贝声比他们刚进来时又骤然放大了几倍,哨声响起,两辆机车倏然间冲了出去,撩起一抹螺旋般的风力,吹的赛车宝贝的悠长卷发在风中飘扬。 “呜吼——!” 人群中发出热烈的呐喊声,加油和赞叹的叫嚷不绝于耳,趁着当下的声音热闹,展锋站到了离阿杰稍远的沈衍的另外一边,附身在他耳畔低声说:“你看看这些人的反应,像是单纯的热情和加油吗?” 沈衍被他说的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的扫了一圈,说:“没看到有下注的地方……” “就算有,也不会在这儿,阿杰既然敢带咱们过来,就说明他能肯定这地方完全干净。”展锋似乎是笑了一声,沉洌的气息有些灼热,扑在他的耳后,“得找找咱们看不见的地方。” 沈衍反问:“既然是看不见的地方,他怎么会轻易让你去看。” 展锋说:“当然有办法。” 他说完后,就走到了另外一边,与沈衍拉开了一点距离。直到几秒之后,沈衍在心里想明白了他的意思,咯噔一沉想给他递个眼色让他别胡乱作妖,对方却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手插在裤兜里,神情悠闲,像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家伙……难道他以为赛车就是他在高速上过过弯、超超车吗? 眼看着大屏幕上的赛车手离终点线越来越近,沈衍的心里却开始有些没底了,他和展锋之间的默契已经培养的浑然天成,就是因为清楚这个家伙的心思波动,他才会跟着紧张。 果不其然,他看到展锋从口袋里摸出那副半指手套,状若无意的带了起来,墨镜遮掩加上赛场中强光的照耀,让他看不出对方眼底的情绪。但大约是他的目光被对方察觉,展锋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若有似无的勾了勾唇角,带出一抹略有些邪气的笑容。 沈衍一阵无语,内心想到的台词,竟然是展锋平时的那副语气的三个字。 “笑个屁。” 在一阵欢呼声拔高的时候,刚才的两个赛手一前一后的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前方的那个以不大的微弱差距领先对手冲线。人群再度沸腾,赢家接受了英雄一般的欢呼与赞美,而输了的那一位,倒也十分有涵养的主动伸手恭喜,看起来还真是一场素质极高的德比竞赛。 但是这种黑帮背景下的赛车战,要是能这么清清白白干干净净,那太阳也可以从北边冒出来了。 “怎么样?是不是看得不太清楚啊?”阿杰又向他们说道:“去楼上的包厢可以清楚很多,在那儿看比赛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去的,得我的面子才够。” 说着挤了挤眼睛,一副和两人已经混的熟稔的模样。 展锋听后笑了一声,漫不经意的说:“这样看的话,到哪儿大约都看不太仔细,不过本来也是这个道理,光用眼睛,是感受不彻底的。你说呢,阿杰?” 阿杰怔了怔,似乎是听懂了他的意思,却是意外大于其他:“你……展少,你该不会想亲自上阵试试?” “你刚才说我烟酒无敌,其实还真不是,那两样充其量算个玩物,这个,才是男人该试的。”展锋扯了扯手套,一脸的无谓淡漠,扬起唇角说:“协议在哪儿?拿来我看看,要是能出得起筹码,我也试着玩一把。” 第147章 画儿 “展少,你玩儿真的啊?” 阿杰的神情复杂,在不停调转的光线流动之下,显得亦真亦幻,看不出他的真实心思:“我是听说过展少玩儿车不是一般人,但是我们今晚的赛道,摆的不是入门级别,没在这场子里头跑过个三五次的,一般都是不敢上这趟路的。展少,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展锋语气沉冽,似笑非笑,又像是质问:“怎么着,怕我交代在这儿?” “那不是,那不是,展少的能耐哪用得着我们揣测。”阿杰显然是听过展锋的鼎鼎大名,连忙赔笑摆手,“主要是您身份金贵,咱们就说,万一的万一,出点儿什么不该出的事,展先生追责下来,我们……” “不是签协议吗?”展锋摆手打断,面无表情的扯了扯手套,“协议里标清楚就行了,老头不会找你们麻烦,公平自愿,有什么好担心的。” 现场看出展锋身份的显然不止阿杰一个人,再加上他们交谈时的语气和内容,已经有或多或少的人听了出来。展家的家底别说在A省,整个这一大片版图地区,也都是赫赫有名的响亮。比赛的规则就是要各出一件东西,展锋是展家独子,身价多少就不用说了,随随便便一出手,也必然是不得了的东西。 尤其他在赛车这领域,可算得上是个新手啊。 几个人对这场比赛的利弊已经心照不宣,在一旁笑着插话:“杰总,既然展少有兴趣,就玩玩好了。本来咱们也不是比多危险的赛道,就是弯道稍微多一点,转角的斜度大一些而已。如果说要临时改赛道,我们也没什么意见的,能有这个机会结识展少,已经是意外收获了。” “对啊,杰总,这场的人怎么出?” 旁边的人声音起伏不断,展锋却始终淡定自若,怼了怼沈衍说:“哎,等下记得给我加油。” 沈衍瞪了他一眼,压低嗓音:“加你个头。” “好啊,加个头码,赢了请我吃饭啊。”展锋侧过少许眼眸,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无赖似的挑了挑唇角,“我要吃大餐。” 沈衍:“你先有命活着回来再说——” 展锋:“呸呸呸。” 沈衍:“……” “你怎么这么迷信。”他没好气的瞪着展锋,环顾四周,看着众人脸上都是一副别有心思的不怀好意,“这帮人肯定会挑个厉害的来对付你,拼命不是咱们今晚的计划啊,没必要这么冒险。” 展锋说:“怎么了?冒什么险?你没听到还有奖励吗?老子分分钟就赢回来了好不好,晚上你请我吃饭,我把奖励送你,够不够意思,够不够温暖。” “你不懂,平时开车和赛车根本就不是一种类型的东西。”沈衍只觉得越发无力,怎么和他这么难以沟通呢。“到这儿来的人开的明显都是特意改装过的车,你开他们的车,不熟悉构架必然吃亏。开你的那辆超跑,没做过改装一样吃亏。懂?” 展锋耸耸肩:“懂啊。” 沈衍:“……懂你个大头。” “我头一点都不大好吗亲,明明是最恰到好处的黄金比例。”展锋吹了声口哨,痞气十足的搭上他肩膀压低了嗓音说:“看样子那边已经在选人了,一会儿我要挑辆好车,开到他们肉疼。” 沈衍惊讶:“你不打算用自己的车?” 虽然展锋的那辆玛莎拉蒂轿跑不能算专业跑车,也没做过改装调试,在这种赛道上跑,吃亏是一定的,但起码车子安全放心,自己也足够了解。 在这种临时起意的比赛之中,冷不丁的换了车,还是换一辆全然不熟悉的改装过的超跑。 危险指数也未免加大了太多。 他一时沉默,展锋却像是看出了他的担忧,说了句:“没事,你忘了那辆玛莎拉蒂我也才开了两次吗?都是陌生车啦亲,开哪个都是一样的啦。” 沈衍:“……” 这安慰还真是铿锵有力又恰到好处,起了充分的宽慰人心的作用啊。 阿杰走到旁边去讲了个不长不短的电话,这时终于也结束了通话,堆满笑意走了过来:“展少,因为你还没有加入我们俱乐部,按规矩来说,非在籍会员是不能比赛的。但是嘛,展少你的面子,我不可能不给,而且我们也是真心想和展少交朋友。这样,赛道就不改了,车子展少你随便挑,再额外给你二十分钟的磨合时间。至于另一方选手,就由我们俱乐部这边出人,交换的东西也不做限制,展少定价值。” 展锋摸出烟盒,挑了一根递给阿杰,看对方受宠若惊的接过去了,淡淡开口:“第一,你们这儿的车子我不了解,你帮我选一辆,十六缸发动机就行。第二,车子选的干净点,有没有动过手脚,我虽然不是专业级别的,但一眼看出来这种猫腻的本事也还是有。第三,磨合时间不用那么久,有五分钟就足够了。第四,东西的价值我不做限制,我要是输了,门口那辆玛莎就给你们了。” 阿杰讶异:“这么大的手笔?展少真是——” “别急,我还没说我的条件。”展锋慢条斯理的吸了口烟,唇线微抿,吐出一口气,缓缓说:“如果要是我赢了,你们也得给出相应的诚意?” 阿杰:“当然了,这样,既然展少想赌车,那我们这边也可以提供价值相当的车。或者展少自己选,看中了的,都好商量。” 言下之意,似乎是已经笃定了展锋必然是赢不了的。 所以才敢这样狮子大张口,许下豪赌的诺言。 展锋摆摆手:“车对我没那么大的意义,尤其是改装车,我也没那么大的兴趣。我要是赢了,不要车,要点别的。” 阿杰问:“那展少的意思是?” 展锋的唇角勾起,碰了碰沈衍:“哎,我也想不到要什么,反正说好了赢来的东西送给你,你说呢?” 沈衍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无心似的随口说道:“刚刚在等候室看到的那副画感觉还不错,你要是赢了,就把那画当彩头送我。” “那幅画?好,当然没问题!”阿杰信口便答应了下来。 第148章 私心 他这么说,沈衍也不会再虚情假意的推辞了,大方点头:“好啊,那就多谢了。” 阿杰摆摆手:“客气什么,一幅画而已。” 随后他安排人带着展锋去挑车,沈衍就站在外侧和他随意攀谈,状若无心的询问:“这个俱乐部,大家都是怎么找上门的?总不会每一个会员都是你们亲自选的。” 阿杰笑了:“那怎么可能,我也没那么大的精力啊,哎,你看我是不是挺游手好闲的?其实我也有这事儿。这个场子,只是其中一个而已,会员嘛,大多数都是朋友带朋友。你也看出来了,我们这儿,私密性好,来玩的人又多,比那些野场不知道好出多少倍。大家追求刺激,唯一的顾虑就是**,这一点,在我们这儿有绝对的保障。” “怎么说?” “很简单啊,我们是有条款的,加入俱乐部的会员,必须要遵守我们的条款执行。其中一条就是,请俱乐部的会员,自行把控好自己的嘴巴。”阿杰的笑意显得有些诡秘而自得,压低了嗓音,“否则,会有人来帮他们一把。” 沈衍故作听不懂的模样:“为什么要这样?怕警察吗?” 阿杰哈哈大笑:“别开玩笑了,这些身份的人,有几个会怕警察的,而且我们这儿很合规啊,就算是警察来了,也查不到什么。再说了……展少就是警察,我不是也没怎么样吗?” 沈衍:“哦,原来你知道他是警察。” “展少的名气那么大,放着亿万级别的家产不去继承,偏偏要风里来雨里去的当警察,这么有个性,谁能不知道。”阿杰耸耸肩,吸了口烟说:“不过展少是性情中人,就算是警察也没关系,再说,我们这儿又不怕查。” 沈衍:“杰总真是很有自信啊。” “身正不怕影子斜,干我们这行的,难免有人看着眼红,说三道四。但是我们是生意人,又不是混江湖的,犯不上和那些无聊的人斤斤计较。”阿杰勾着沈衍的脖颈,嘻嘻笑着说:“你是怎么和展少认识的啊?他那个人,出了名的眼界高,没什么人能入的了他的法眼被他当朋友的。就算是有,大概也是多年世交,从小到大的交情了……哎,你和展少认识很多年了?” 沈衍算了算:“呃……小半年,也是有了的。” 阿杰:“……小半年?” “可能还不到,我们认识的时间不久,不过打交道的机会比较多,所以就熟悉了。”沈衍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将世人眼中难以接近的展家少爷说的似乎与凡人并无两样,“其实我们也就是普通朋友,没有你说的那么……亲密。” 阿杰神情复杂,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沈衍,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将展锋究竟有多生人勿进的程度彻底的和他讲述一下。这时,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已经带着展锋走了过来,只见他甩了甩手里的车钥匙,在阿杰眼前晃了一下,似笑非笑:“听说是你的私藏品,不会心疼?” 布加迪威龙的的钥匙耀武扬威的一晃而过,阿杰咧嘴一笑:“没问题,能被展少看中,是这辆车的荣幸。” “大方。” 展锋在屋里已经换好了护具和头盔,整个人看起来都比之前要大了一圈,就像个未来时期的超级战士。 旁边的选手已经做好了准备,边调试车子边对展锋投来打量的目光,那其中的不怀好意和明显的透露出对“新手”的轻视和嘲弄,沈衍随意一瞥就看清了。 他既然都能看明白,展锋自然也不会错过。 沈衍走到他身侧,装作查看他的头盔,顺势在他耳边说:“对方其实什么都知道,你既然非要比,就别输了,警队之光。” 展锋:“老子还不知道什么叫输。” 沈衍:“哟哟哟,又开始嘴硬是,等一下千万别哭着鼻子往回跑啊。” 展锋:“……你到底是来加油的还是消磨我意志的!哪边儿的你。” “那个,展少,可以开始了吗?” 展锋冷冷的丢过去一句可以,随后凶神恶煞的瞪着沈衍,压低的嗓音绵哑中还透着一股狠劲儿,说:“等老子得胜归来再狠狠羞辱你!” “你还是留着力气去羞辱别人,这个荣宠我还是不要的好。”沈衍半开玩笑,语气轻飘,可目光里的关切,却是只有视线交汇的两人才懂。 一切当心。 当然。 只有这么片刻的短暂交流时光,拖得长了就会让人察觉出不对来,现在虽然阿杰知道他们的身份,但对于他们的动机和他们掌握到的线索,阿杰应该还是处在茫然摸索的时期,否则也不会一直这么试探着他们的底线。 这个时候,双方就是在博弈,试探着打出自己的手牌,希望以小治大,就看谁能先逼着对方亮出底牌。 而沈衍则无端端的有一种直觉,这一场比赛,似乎他们这一边的胜算更大一些。 其实现在展锋无论输赢,意义也并不那么重大了,输了也好赢了也罢,该推进的事一件也不会少,该露面的人要躲也躲不掉。 就好像棋盘上的棋子虽然还空空荡荡,可路数都是定好了的,在第一个子落下之后,就已经连贯出了整副棋局。 “你发什么呆呢,快看场上啊。”阿杰在一旁搭上他的肩膀,兴味盎然的说:“这有可能,又是一场书写经典的比赛。” 沈衍朝场中望去,在高强度白光的照射下,整个赛场都呈现出一种热烈亢奋到不自然的状态。赛车宝贝风情万种的抛出一个飞吻,声音娇嗲的说:“听说,今天的这位参赛选手是个新人,而且是个大帅哥呢。” 旁边的人开始起哄:“不能有私心啊小迪,难道我们就不帅吗?” 小迪身姿妖娆,笑容妩媚,红唇微微挑了挑,就带出一抹迷惑人心的笑意:“当然要有私心了,他可是——” 第149章 看结果 一句话卡在最关键的位置上顿了顿,小迪摆明了是要卖关子,顺便也想看看展锋的反应——传说中冷漠孤傲的展少,是不是真的那么生人勿进。 而在她怀揣着试探和魅惑朝着展锋投去目光时,在晃人眼球的车灯的照耀下,小迪只能看到他头盔下隐约露出的唇角,抿成一条笔直的线,看不出笑容也看不出恼意,只是这样冷冷淡淡的模样,却更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小迪的心里猛跳了两拍,莫名就有点脸红了起来,似乎是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在他的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周围人的催促声响起,小迪才终于被拉回了神智,望向众人露出一抹明媚笑容,说:“大家应该都已经知道啦,哪儿轮得到我在这儿卖弄,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精彩的对决马上就要上演,你们的掌声在哪儿?” 一句话又将氛围拉回比赛的热烈之中,沈衍看到了小迪煽动人心的能力,忍不住笑了笑说:“杰总这儿可真是遍地人才啊。” 阿杰挤挤眼睛:“喜欢?喜欢就带走,记得加点保护措施就行。” 沈衍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当下倒有些窘迫了:“不用不用,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杰却好像当他是在客套,大大方方的搭着他肩膀说:“不用这么客气啊,就当是见面礼的一部分好了,这个妞过来的时间不长,看上她的客人挺多,但我可从来没允许她出去陪过客人,所以肯定是干净的,放心啊。” “真的不用……”沈衍哭笑不得,轻轻摇头:“我对她没有兴趣。” “没兴趣?” 阿杰狐疑的看了看惹火曼妙的小迪,又看了看沈衍,目光一转,忽然又瞥了一眼展锋,随后恍然大悟似的点头说:“喔喔喔……我明白了。” 沈衍:“……你明白什么了。” 阿杰:“难怪展少对你这么……哎呀,早说嘛,我理解我理解。” 沈衍:“……我感觉你理解错了。” 阿杰递给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目光,刚准备开口,这时就听到场中传来一声枪响,是开赛的枪声! 沈衍朝赛场望去的时候,就只能看到两辆车的尾气硝烟,轰鸣声倒还绵绵未绝。阿杰随后挥了挥眼前的烟尘,吹了声口哨说:“展少厉害啊,起步和凯文跑了个齐头并进,凯文的起步加速几乎已经是顶级的了,旁边那些人,最厉害的也就跟他打个平手而已。” 沈衍说:“是吗,看来你们还真是不遗余力的找出了一个高手来应战。” 阿杰被他轻描淡写的戳破了那点小心思,倒也不尴尬,嘿嘿一笑:“陪展少玩玩嘛,那当然得找个有点水平能拿得出手的,否则也不配和展少当对手啊。上头有监控,要不要上楼去坐坐?” 聪明缜密如沈衍,当然不可能留意不到,这已经是今晚阿杰对他发出的第二次邀请了。 想想他找上自己的原因,本来也是有一定目的性的,沈衍决定顺水推舟,淡淡微笑:“好啊,有这么好的走后门机会,当然要去看看了,走。” ———————————————————————— 阿杰指的楼上,其实就是后方的一个阁楼,装潢摆设依旧讲究,哪怕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监控室,沈衍竟然都看到了前两年一个独立艺术家做的孤品。 平心而论,这个地方的老板,确实算得上是个有品位也有格调的人。 “你看这个地方,摄像头几乎能做到全程摄录,两个车手的距离不会太远,就算不会出现在同一个画框内,也能分别看得见。弄这个,一个是为了谨防作弊,另外主要也是为了保证车手的安全。”阿杰带他走到屏幕前坐下,屋里原本的人已经识趣的关门离开,而屏幕上的画面,却让阿杰有些吃惊,讶异的说:“等等……展少人呢?” 沈衍听到展锋的名字,也过去看了看,发现屏幕上确实只有凯文一辆车的踪迹,而盯着看了一会儿,也都没见到展锋的车子出现。 阿杰有点紧张起来:“该不会是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 他立刻打了电话,派人去查,随后又嘀咕:“难道是离的太远了,才被监控捕捉不到?刚才看到起步的时候,几乎是齐头并进的啊。” 阿杰会有这种想法,沈衍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展锋在赛车这个领域是个新的不能再新的新手,相比之下,这个什么凯文明摆着是俱乐部里的高手,当然是他胜出的几率更大许多。 “以展少的心性,应该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一会儿希望不会看到展少的黑脸才好。”阿杰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又分明面带狡黠,和一些得胜后的隐约得意,“不过,我还是会履行诺言,画送给你们了。至于那台车子——” 他话音未落,沈衍已经淡淡的笑了:“你就这么笃定,这么有自信,展锋已经输了?” 阿杰耸肩:“不是我笃定,现在……基本已经很明确了?” 沈衍:“明确什么?就因为两个人没有出现在相近帧数的画面内,就要判断为一个人已经输了比赛?杰总,你这种判定方式似乎轻率了些。另外,就算是两个人的距离相差遥远,也未必就是展锋落在后面。” 阿杰:“呃,我能体会你的心情,你当然是希望展少能赢的对?但是,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凯文都比较……嘿,是?” 沈衍没接他似笑非笑的话,而是随手在屏幕上指了一下问道:“你刚才说,两个人距离过远就有可能导致监控无法同时捕捉到两个人的画面,那也就是说,与凯文把展锋落在后面的可能性相对的,就是展锋把凯文落在后面?” 阿杰点头,说:“是这个道理,但是——” “杰总,我劝你还是不要太早就决定结局,展锋这个人,能量有时候会让你惊讶。”沈衍微微一哂,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气定神闲的说:“我们还是耐心一点,等着看结果。” 第150章 没看到 在他们从观察室走下楼的时候,赛场里已经传出了欢呼声,阿杰惊讶的叫出声来:“不可能把,回来的这么快?” 沈衍没接他的话,径自走下楼,回到赛场时,发现靠近赛道的位置已经被人堵了个水泄不通。 而与此同时响起的,是小迪有些难以置信又亢奋的无法自制的颤抖声音:“凯文被称为这条赛道的车王,他的记录保持了一年零三天,从来没有人能够打破这项记录!俱乐部里那么多的挑战者,没有一个人可以做得到!可是今天,这件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出现了!” “这怎么可能……” 阿杰在背后的喃喃自语,尽管声音不大,还是被沈衍敏锐的听到。他没有回头,目光一直定定的看着前方,想笑又不知道有什么可笑的,但心里诚然像是松了口气。 刚刚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样,是演给阿杰看的,也是务必那么表现的。 似乎他笃定的越厉害,展锋就能有越大的力量。 这种近乎迷信一样的念头,连沈衍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就更不会去和展锋提起了。 而在人群的重重阻隔中,他也依旧能看到对方鹰隼一样乌黑的眼眸,原本冷冷淡淡的样子,却在对视之后添了一两分笑意,以及……七八分的玩世不恭。 好像在说:怎么样,老子就说没问题? 沈衍几乎都想点头了,无可奈何的笑了笑说:“恭喜恭喜。” 展锋在超音速俱乐部可以说是一匹黑马,谁都没有想过他会获胜,虽然展家少爷的名气如雷贯耳,但凯文绝对是阿杰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赛道霸王。而此时此刻的凯文,则失魂落魄的坐在赛道边,头盔放在脚旁,一个不稳向前滚出去了几米他都没有察觉。 似乎是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失败,又像是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输在了一个赛车的菜鸟手里。 不过阿杰这个时候已经醒过神了,既然做好了要接受展锋跑车的准备,自然也就做好了把那副画拱手相让的准备。清了清嗓子后,笑着走上前对展锋说:“展少,您可真是名不虚传,我愿赌服输,那副画归您了。这辆车——” “这辆车我没兴趣,平时在外头也开不了,就不夺人所爱了。”展锋冷冷的丢下几句话后,潇洒利落的摘了手套说:“今天我就要把画带走,你去安排人拿出来罢,放到我车上去。” 阿杰点头:“这个当然没有问题。” 沈衍留意到,在阿杰身侧有一个人,似乎一直有些焦虑的想要对阿杰说些什么,然而无奈的是一直都插不上嘴。他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对方,顺水推舟的帮了一个小忙:“杰总,你后面这位同事,好像有要紧事要和你说。” 阿杰:“是吗?那我先失陪一下,展少先去换衣服。” 阿杰微微侧身,那人立刻就贴在他耳边说了起来,周围许多身材火辣相貌出挑的美女想要靠近展锋套套近乎,只是无奈他一张脸冷的像冰山一样,就算是有那个色心,也没那个贼胆。 展锋对众多美女爱慕的目光不为所动,推了推沈衍说:“走走走,陪我换衣服去。” 沈衍愣了愣:“自己不能换?” 展锋扯扯身上的赛服:“一身汗,都黏上了,估计得用扯的。快走啦亲,我可是你的大冠军,帮冠军脱衣服是多么荣幸的事情,你没看有那么多人妄想着做你的替补呢么。” 沈衍:“……我愿意退位让贤。” “驳回,年纪轻轻就想解甲归田,怎么一点追求一点想法都没有,年轻人这样可就废了啊。”展锋半推半揽的带着他往前走,不由分说,顺便也伸出手从工作人员那儿将衣柜的钥匙拿了过来。 沈衍大概明白他的用意,也知道在这种地方,做戏一定要做全套,于是配合着他一路到了更衣室门口,推门进去之后,展锋才换了副口气说:“行了,这儿没摄像头,这个阿杰还算有点公德,不至于连人脱裤子的画面都拍下来。” “刚才那个人一直想和阿杰说话,说的应该是那副画的来历。”沈衍找了个长凳坐下,两条手臂交叠着放在脑后,懒洋洋的说:“打赌吗?一会儿回去的时候,阿杰一定会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表达,画目前有一些原因,暂时还不能让你带走。” 展锋反手脱着上衣,已经撩到了胸口,露出结实的子弹肌和人鱼线,在更衣室影影绰绰的光影下,显得身材无比精壮,没有一丝值得挑剔的地方。 唯一爱挑剔的,大概就是展锋自己的嘴巴了。 “废话,这还用打赌吗?这是必然的。那画摆明了是大BOSS的,不过我开头以为阿杰是在演戏,现在看来,他是真不知道,说明这个大BOSS也并没有多信任他啊。哎,你过来帮帮忙,带你过来又不是让你闲坐着的。”展锋毫不客气的使唤沈衍,晃了晃肩膀说:“把上头的扣子先打开。” 沈衍起身,不紧不慢的帮他的忙,一边说:“大BOSS一般都是城府很深的,当然不会那么容易去轻信什么人了,阿杰只是个靶子而已,充其量就是吸引一下我们的注意力。哎,你这什么破衣服,弄的这么紧。” 展锋:“注意你的用词,副队长,这不是我的衣服,是阿杰拿给我的OK?有的选我还不想穿呢,你都不知道这玩意有多闷……喂,说实话,我刚才是不是超级帅?” 沈衍:“什么时候?” 展锋:“装什么傻,就是我秒杀那个凯文的时候啊。” 沈衍嘴角微微挑了挑,随后面无表情的把扣子用力一拆,毫不客气的把掉下来的扣子丢到一旁,淡淡说:“没看见。” 展锋:“?哈?” “你跑的太快了,压根就没看见你的画面,装X失败了亲,不好意思哦。”他转过身,拍了拍手若无其事的说:“整个更衣室都是你的汗味,再待下去我要昏过去了,我先去检验阿杰的演技了,你赶紧跟上啊,别在这儿偷懒不干活儿。” 展锋:“……” 第151章 大哥 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沈衍果不其然见到了阿杰面带难色的笑容,迟疑的开口说:“那个,有一件事情要和你们说一下,我先强调,这件事我毫不知情,也绝对不是故意在耍你们。和你们交朋友,我是有诚意的,也有诚信的,只不过临时出了一点小状况,需要稍稍推迟一下之前商量好的事情。” 沈衍笑笑,似乎毫不意外:“是画有什么问题吗?” 阿杰微微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明白的这么快,点点头说:“没错,确实是画的事情。” “画怎么了?”展锋从后方走上前,淡淡扫了阿杰一眼,“要反悔?” 阿杰被他这么一看,心里头莫名紧张,连忙摇头:“不是不是,绝对没有要反悔的意思,展少,是这样的。那幅画,刚才我让人去拿了,但是……嗨,我就直说,这画的主人,不是我,也不是我能指挥动的人。所以这画送给你们,我还得先征得画主的同意,当然我相信,他也不会说什么,只不过,招呼总是要打的,你们说呢?” 展锋冷冷嗤笑:“原来杰总是在给我们开空头支票。” 阿杰一听有些慌了:“不是不是,怎么是空头支票呢,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们或者怎样,实在是……” 他看展锋一脸不买账的神情,又拿不准这位大爷是否真的怒了,只好望着沈衍求助:“你看,我真没有那个意思,我明知道这样说了你们会觉得我阿杰不实在,但真是没办法啊。我也不能随便就把他的画给你们,要不然……你们换个别的东西?” 沈衍:“当然,不问自取就成了偷,放心,我也不想为难你,如果这画很难拿到的话,那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这画不可。” 阿杰松了口气:“对啊,其实我觉得那画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个画而已嘛。你们选一样别的东西好了,就算是看中了这台车,我也可以立刻拍板送给你。” 沈衍:“那怎么能让杰总这么破费。” 阿杰:“不不不,愿赌服输,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 沈衍:“那……我还是要那幅画。” 阿杰:“……” “我看过了,这儿的东西,除了那幅画,要么就太过名贵,要么对于我来说就是完全用不到的东西。我不希望宝珠蒙尘,被我带回去闲置在一旁,也不想让杰总受太大的损失,看来看去,还真是那幅画最合适不过。”沈衍耸了耸肩膀,有些无可奈何似的笑笑说:“还是要那幅画好了,这样子我不会有太大的心理压力,你也比较好收场。你说呢,展锋?” 展锋一脸高冷,哼了一声:“随意,你定。” 沈衍说的头头是道,且口口声声都是在为了阿杰考虑,实在说的对方进退不得,神情僵硬的说:“那……你的意思是,只要那幅画?” “对,或者杰总也可以当我们指尖的协议不存在,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我也没什么意见。”沈衍拍了拍手上的浮灰,漫不经意的说:“看来我们和这家俱乐部,还是有些排异的,不属于同一个圈子内。走展锋。” 展锋二话不说,跟沈衍抬腿就要往外走。 阿杰一看事情的走向不对,这下子搞不好连展锋这个大会员也保不住了,立刻就急了:“那怎么行,我说话算话的,既然答应了就不可能反悔。既然这样,那就不改了,画就画。主要是老大现在没在,我又找不到他人,等我有了回信,立刻就通知你们,成不?” 说完后,又觉得不妥,自己摇摇头改了口说:“不不不,不用你们来拿,我给你们送过去。咱们是朋友嘛,犯不上因为这点小事情伤了感情,画,我答应你了,一定送到你手上。要是做不到,随你开条件,我二话没有。我好歹还是超音速俱乐部的门面主理人,说话这点信誉还是有的,而且当着这么多会员朋友的面,我还能骗你们吗?” 沈衍也看出了阿杰的急切,他这么信誓旦旦的当众许愿,可见是很怕把这件事搞砸。他们的目的本来也不是为了刁难阿杰,背后那个主理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怎么能到了现在功亏一篑。 于是,沈衍慢条斯理的看了展锋一眼,露出一份兴趣缺缺,满不在意的样子说:“要是这样的话,好,那就还是要这幅画。什么时候搞定了,你再联系我们就好,走。” “其实现在时间还早,要不要上去喝点东西?关于入会的一些详细情况,我还没有来得及和你们聊。”阿杰看他们抬腿向前迈去,急忙也跟了上来,笑着说:“我还有几瓶私藏的酒,也放在这儿,平时可都是被我当宝贝的。但是咱们很投契啊,要是你们没有什么急事的话,不如先喝一杯再回去?” 展锋似笑非笑的看了看他:“什么酒?” 阿杰报了个酒名,展锋一脸漠然的说:“这个?不喝。” 阿杰:“……” 沈衍笑着说:“展锋不是这个意思,他还要开车,为了安全驾驶,还是别喝酒的好。下次再说,我们回去确实还有事。” 展锋:“也没什么事,就是不想喝。” 阿杰:“……” 连沈衍的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两下,就算这位仁兄乐于拆台,也没必要连他的台也一起拆? 到底搞不搞得清啊,他们应该是一伙的? “行了,就这样,走了。” 展锋似乎懒得解释,也懒得再听阿杰略显虚伪和逢迎的解释,搭上沈衍的肩膀,一如来时的高大冷漠。 而那为数不多的,还能和一个正常人类沾上边的表情,也就唯有在面对沈衍的时候才会露出了。 阿杰站在他们身后,目光显得有些意味深长,走到一旁拿出电话,拨通后压低声音说:“喂,大哥……” 第152章 另一件事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上的百叶窗,已经丝丝缕缕的照进了整个办公室。 齐悦走过去,刷地一声把窗子拉开,整个房间顿时敞亮了许多。 还趴在桌上补眠的晓北顿时被照得醒了过来,一边揉眼一边埋怨:“太亮了这也。” 齐悦无奈地笑道:“这都到上班时间了,你还睡,咱们队可是不用点名,要是需要点名,我看你肯定没一天不迟到的。” 晓北一边打哈欠一边不服气地争辩:“也不想想我熬夜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工作吗?” 对于有些人来说,熬夜工作的效率确实比正常上班时间高了许多,关于这一点,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比较科学的解释。 “就是知道你是为了工作,不然早把你踹起来了。”展锋和沈衍一起走进来,直接坐在了晓北对面,两只脚大喇喇地翘在了桌面上,一点形象都不顾。 但是众人却已经习惯了他这副德行,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晓北坐直了身子,一个大男人委屈得跟个小媳妇儿似的:“老大你要真这样也太不厚道了?怎么不见你对沈哥这么苛刻?” “哦?看来我平时对你们很苛刻?”展锋挑了挑眉,视线一直从晓北扫到亮子脸上。 亮子顿时明哲保身地正襟危坐:“老大,这话可不是我说的,你要怪怪晓北自己,我可是觉得老大你对我们那是如春天般的温暖。” 晓北被落井下石好好砸了一通,不服气地低语:“马屁精。” 亮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老大您看,我这么精确地夸奖你,还有人说我是在拍马屁,看来在他心里您的形象可真不怎么样。” “行啊你小子,把本事都用我身上了是?”晓北一巴掌拍他脑袋上。 亮子立刻捂着脑袋哇啦哇啦地叫起来:“啊!我要告你袭警!” 得,一大清早的困倦算是彻底被这活宝给驱散了。 展锋扬扬下巴:“行了,别贫了,工作时间还没个正形。” 沈衍默默地看着他翘在办公桌上的脚:“展队长真有正形。” “诶沈衍你不跟我作对是不是心里特别不舒服?”展锋十指交叉,对着他缓缓地眯起眼,“你再这样,我看我只能怀疑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他的话让沈衍不由得又想起昨夜阿杰的怀疑,脸上顿时划过几道黑线:“展队长多虑了。” 看着他们斗嘴,一向安静的齐悦也忍不住在旁边笑了起来,接着像是怕被他们发现似的,又开口打断:“老大,沈哥,昨天晚上你们的情况怎么样?” 沈衍斜了展锋一眼:“情况嘛,还不错,你们老大还在那儿刺激了一把。” “刺激?”晓北眼巴巴地凑过来,“怎么?那会所这么劲爆?第一次去就敢给老大提供这种服务?他们不是知道老大是警察吗?” 展锋狠狠剜他一眼:“我看你是单身太久了,快点找个女朋友。” 晓北更是委屈:“自己爽过了,我们连分享一下感受都不行,有你这么做老大的吗?” 展锋的脸色顿时有些精彩。 沈衍之所以说得那么模棱两可就是为了引起他们的误会,现在达到了效果,脸上的笑意也禁不住加深了些。 展锋不耐地摆摆手:“算了算了,我还是自己说,免得你在黑我的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沈衍摊摊手:“请便。” 展锋寥寥几句把昨晚的经历大致讲了一遍,听见事实真相,晓北的脸上顿时盛满了失望。 “什么啊,原来是赛车。” 亮子的双眼却闪烁了起来:“哇,那不是很酷?老大你竟然还破了他们的记录?啧啧,昨晚真应该多带个小弟的,起码也让我们去见识一下!” 展锋嘴角抽搐:“那干脆把整个警局的人都带过去得了,还能给我组个啦啦队,壮壮声势。” 亮子嘿嘿地笑起来。 晓北这会儿却变得正经起来:“你们之所以要那幅画,就是为了有机会见到他们那个幕后的老板?” 沈衍眯起眼,意味深长地回答:“既然他们费尽心思地想把他送到我们面前,不如就给他们一个搭桥的机会,让他有个能跟我们见面的理由,展锋,你怎么看?” 展锋的嘴角弯起一抹笑:“五天,对方可能会特意吊吊咱们的胃口,但也不敢等太久,最多五天,应该就会联系你。” 沈衍笑着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那幅画挂在咱们办公室里还真是有些不搭,不然拿出去卖掉,你们觉得怎么样?” “啧啧……”亮子在一旁煞有其事的摇摇头。 几个人一同看向他,晓北最沉不住气,开口问道:“怎么了?” “默契呀,什么叫默契?我看老大跟沈哥两个都是男人真有点可惜,不然就是妥妥儿的心灵契合的最佳伴侣呀!”说着,亮子再次十分惋惜地摇了摇头。 听见他的话,沈衍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下,怎么这两天老是有人纠结着这个问题不放? 展锋却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戏谑地看向他:“嗯……心灵契合的最佳伴侣,可惜了,是个男人,不过以咱们的交情,我倒也可以忍受。” 沈衍冷笑一声:“那还真是谢谢抬爱,委屈您了,展队长。” 展锋的笑容更是欠扁:“不用客气,毕竟哥一直都这么善良。” 沈衍直接抄起自己手边的一本书,重重地朝着某人的方向砸了过去。 展锋利落地把书接在手里,冲着他挑了挑眉:“把我砸死,你可就失去了你的灵魂伴侣。” 这脸皮厚度,估计可以称得上旷古奇今。 接下来的两天果然过得风平浪静,调查也没有太大进展。 但沈衍却没有感到丝毫焦灼。 大鱼上钩之前总要有一个安静等待的过程,沈衍不爱钓鱼,却也深谙这个道理。 相信这一点展锋的想法也与他不谋而合,整日安分地与他吃吃饭翻翻卷宗,看上去也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样。 他们都在等着对方先按捺不住。可是却没想到,还没等到大鱼上钩,却等来了另一件事。 第153章 展家 “老大,你说人家到底还会不会联系你跟沈哥?咱们别是玩儿脱了?”晓北一直都是个直肠子,性子当然也急,这种等待还真是不适合他。 亮子捧着杯咖啡,也在一旁眼巴巴地等着展锋回答。 展锋把玩着手机,剑眉一挑,朝晓北瞥过来:“这才多久?这么沉不住气。” 听见他的话,亮子瞬间阵前倒戈,也对着晓北努了努嘴:“就是,要么说老大才是老大呢,你这毛躁性子可得改改啊,对方什么人?黑老大!那肯定跟咱们老大一样,沉得住气。” 齐悦在一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但立刻又生生地忍住了,清清嗓子,往耳后捋了捋头发。 亮子这才发现自己的话说得好像不太对劲,赶忙补救:“那个那个……老大,我可没有把你跟黑老大比的意思……” 刚刚被吐槽过的晓北顿时扬眉吐气:“亮子,你确定自己是谈判专家?” 沈衍哭笑不得地在一旁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辩,要说这白镜队要真闲起来,还真叫一个热闹非凡。 展锋也懒得再跟他们闲扯,摇摇头,从座位上起身出了门。 不过临出门前掏兜的动作还是泄露了他的意图。 沈衍顿时觉得自己瘾头也上来了,追在他身后,一直上了空旷的天台。 办公大楼处在这闹市中心,天台也是光秃秃的,趴在栏杆上放眼望去,也确实没有什么景色可言,但却无疑是个过烟瘾的好地方。 展锋好像是早已经料到了他会跟来,直接抽出根烟朝他丢了过来。 沈衍稳稳地接住,衔在嘴里。 展锋也许是懒得再掏打火机,直接吸着烟朝他探过头来。 沈衍也熟稔地凑过去,两个人一吞一吐,展锋烟头上的火星明明灭灭,很快就蔓延到了沈衍这一边。 展锋趁机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随着风飘散在沈衍脸上。 沈衍翻了个白眼,直起身来:“无聊。” 展锋无趣地耸了耸肩,还没等开口,手机就突然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看屏幕,眉头率先皱了起来,但长指还是别无选择地在接听提示上划了下,放在耳边。 “喂,爸,什么事?” 听见他的称呼,沈衍的视线也忍不住扫了过去。 相处这么久,他可真是鲜少见到展锋跟他们家老爷子直接通话。 但即使是跟老爷子,他的态度也依旧没有乖顺到哪里去。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展锋的眉心顿时皱得更紧:“我这办着案子呢,走不开!” “喂,喂!”看这急切的口气,老爷子肯定是不由分说地就把电话给挂了。 这一点还真是极有展家风范。 展锋无奈狠抽了口烟,对上沈衍探寻的目光:“得,现在不用无聊了,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沈衍有些惊愕:“跟你回家?我也要去?” 展锋耸耸肩:“说有要紧事,让我必须回去,不带着你恐怕这边有情况了我也很难脱身。工作需要,不能拒绝啊!” 这下皱眉的人换成了沈衍。 他生性淡漠,尤其不喜跟陌生人相处。 之前因为工作,往往身不由己,这下直接要住进展锋家里,他难免会觉得踌躇。 展锋碰了碰他的肩膀:“跟着我你还怕什么?” 沈衍斜睨他一眼,这种不想融入陌生环境的心态跟怕当然是毫无关系,不过就像展锋说的,因为想到身边会一直有这个人存在,他心底的排斥确实瞬间少了大半。 沈衍也抽了口烟,才对他露出了一丝微笑:“展少邀请,我当然不能不给面子。我还真想见识见识展家到底什么样。” --------------------------------------------------- 艳阳高照,天空蓝得像是刚被水洗过一般,衬得一团团棉花似的云朵愈发的白。 这种让人心生宁静的好天气好像丝毫没有给展锋带来任何安抚作用。 他的车一路疾驰,路旁的街景几乎都只剩下匆匆的掠影。 他还开着车窗,因为车速,风呼啸而过,吹得他跟沈衍的头发都乱飞一通。 但好在两个人都是颜值在线的大帅哥,这种凌乱反而给他们填上了几分不羁,就连一向温文儒雅的沈衍,在这会儿看上去也像是被他身边的展少爷同化了。 或许他以后走个狂野路线也能开辟一番新天地。 但沈衍终究还是个惜命的人,他握着车门上方的把手,无奈地问:“你能不能慢点?” 展锋匆匆对他眨了眨眼,又迅速转回了视线:“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 刺激? 沈衍冷哼一声:“通常刺激的都没好事。” “怎么,你信不过我的技术?”展锋挑了挑眉,但视线却依旧落在前方。 沈衍想到那一日某人在俱乐部高超的车技,要说信不过,也确实有些违心。 但他在展锋面前却从来不介意做个违心的人:“是信不过,我还想多活几年,最起码不想死于车祸。” 展锋撇撇嘴:“我就多余问这一句,在你嘴里想听见一句对我的夸奖,那还真是难于登天。” 话虽这么说着,但他的车速却也明显地慢了下来。 如果被别人看到展少竟然有对别人如此言听计从的一天,估计都要狠狠吃上一惊。 眼看路边的树影终于以正常的速度倒退着,沈衍也放开了手。 他前后看看,忍不住开口问:“这条路怎么就你这一辆车?” 展锋看着前方的路,随意回答:“老头儿喜欢安静,特意选了个偏僻的地儿住着,这条路平时也就只有我们自己家人走走。” 听到这答案,沈衍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 再偏僻的路也不至于只有他们一家人走? 沈衍斜眼看过去:“不会是这里已经是你家地盘了?” 展锋无所谓地耸耸肩。 这种毫不在乎的土豪气质还真是有些欠扁。 但奈何人家展大少爷就是如假包换的大土豪,自然也就有说这话的资本,还真是让人嫉妒不来。 虽然车子行驶的速度慢了下来,可是他们却很快就到了那条路的尽头,也到了展家的大门前。 第154章 叨扰 但出乎沈衍的意料,展家的风格却没有他想象中的富丽堂皇,从暗黑色的大门开始一直到设计精良的内部建筑,无处不透露着简约大方与低调。 但是简约却不代表朴素,仅仅是院子里花圃中的那一丛兰草就已是价值不菲,起码沈衍上次看到这种类型的兰草,是被一位喜欢附庸风雅的教授小心翼翼地养在了专用的花棚里,而且就只养了一棵。 若是被他知道自己尽心尽力呵护偶尔还拿来炫耀的心爱之物被人简简单单种了一大丛,会是什么感想。 沈衍想着,不禁有些失笑。 展锋看到他的笑脸,不由得露出几分讶异:“笑什么?” 沈衍收敛起表情,看似认真地对上他的眼神:“我只是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是认识了一个不得了的大少爷,不经意间抱到这么粗的大腿,喜不自胜。” 展锋拐了他一肘子:“损我是吗?” 沈衍摊摊手,不置可否,满脸一副“so what?”的表情。 展锋无奈地朝他指了指,还没等说什么,迎面便走来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男人,对着他们弯了弯腰:“少爷,沈少爷。” 沈衍这当然是第一次来展家,但是对方却根本不用介绍,轻轻松松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看来呆在展锋身边还真是有利于知名度的提高。 “你好。”沈衍赶忙还礼。 “我姓崔,是展少家里的管家,沈少爷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崔管家笑容可掬地开口。 身处一个人际关系相对正常的现代社会,纵然淡定如沈衍,听到管家一口一个沈少爷,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但他还是努力把那一丝别扭隐藏了下来,给管家先生回了一个笑脸:“崔管家客气,叫我沈衍就好。” “那怎么……” 崔管家还想争辩,被展锋扬手打断:“行了行了,崔叔,我在自己家认得路,你就先去忙自己的。” “可是少爷……” “老爷子在等我是?我明白!”展锋不耐地对他摆摆手。 许是早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态度,管家又对沈衍道了个别,就听话地退下了。 人还没走远,展锋就郁卒地朝着沈衍撇了撇嘴:“都什么年代了,还整天少爷老爷那一套,封建糟粕啊!你说我家老爷子怎么喜欢这一套?” 刚刚那种情况也确实太好笑了一些,沈衍带着笑,轻启薄唇:“那这么说展少爷就是封建余孽?” 展锋狠狠瞪他一眼:“你别以为我真不敢揍你。” 沈衍大大方方的展开手臂:“来呀,我正愁没理由碰瓷儿。” 不知道沈衍自己有没有意识到,当初那个戒备心甚重的他竟然能自如地跟身边这个人开玩笑。 然而展锋也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只是在他肩膀上拍了一记:“想得美,本大少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进了客厅。 里面的装潢承袭了院子里的整体风格,没有沈衍想象中的满目闪耀,不过无论是斑驳得恰到好处的仿旧楼梯还是挂在墙上毫不喧宾夺主的小幅油画,都似乎在昭示着主人高雅的品味。 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两个人,男人看上去六十上下,但是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眉目轮廓之间跟展锋还真是相像,不用说肯定就是他父亲。 坐在他父亲身边的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漂亮自然也是漂亮得紧,但最重要的便是浑身散发出来的温婉的气质,只是这么看着就让人觉得心生恬淡。 听见他们的脚步声,两个原本低头说话的人立刻转过头来。 那个女人顿时就扬起个笑脸,站起身来:“回来啦,这个就是你在警队的那个朋友沈衍?” 被点到名字的沈衍顿时立正站好:“展姐姐,展叔叔好。” 那个被他叫做展姐姐的女人愣了愣,跟展老爷子对看一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展锋一巴掌拍他脑袋上:“臭小子,你占我便宜!” 女人忍住笑道:“人家小沈这是会说话,哪像你似的,整天就知道惹祸。” 说着,她又把目光转向沈衍:“我哪里还是什么姐姐,我是展锋的妈妈,说起来咱们还是本家,我也姓沈,你可以叫我沈姨。” 沈衍哪里是这么懂得花言巧语的人,真的是展母保养得当,看上去顶多也就是四十出头,他哪里能想到展锋竟然会有个这么年轻的妈。 但是被点明了再看起来,眼前站着的这一对伉俪看上去气质还真是般配,嗯……除了被他看出实际年龄的展老爷子脸色有些僵硬。 沈衍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沈姨,实在不好意思,您……您太年轻了。” 展锋斜眼看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拍马屁?” 展老爷子伸手在他脑袋上也敲了一记:“那你是说你妈不年轻?” 展锋没想到这回竟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看着嗔怪地望向自己的母亲,顿时聪明地转变了画风:“怎么可能,我就说,小沈的眼光还真不错。” 沈衍微笑着在一旁火上浇油:“谢谢夸奖。” 展锋偷偷地朝他腰上捅了一记,接着转移话题:“爸,您还没说,找我回来到底什么事?” 对着他,展老爷子显然没有了对着沈衍时的和蔼。他皱起眉,这表情看上去跟展锋更是想象:“能有什么事?你就整天只知道忙忙忙,你妈想见你一面比登天都难,这都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先一起吃饭住下来,其他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这一听就不像是真的没事。 不过当着沈衍的面,相信他们有事也不方便说。 展老爷子教训完儿子,紧接着又对客人和颜悦色起来:“小沈也一起住下来,整天查案那么累,来这儿就好好休息一下。” 展妈妈在赶忙开口:“是啊,就把这儿当成你自己家,有什么需要就支使展锋去做。” 展锋:“……” 沈衍笑得眯起了眼:“谢谢叔叔阿姨,那我就叨扰了。” 第155章 朋友 沈姨看着明显比自家儿子乖巧许多的沈衍,也确实喜欢得厉害,脸上都快笑出了一朵花:“晚饭就快好了,就让展锋带你去客房休息一下,就把你的房间安排在了他旁边,你看看要是不喜欢,我再让他们换。” 沈衍赶忙推辞:“我都可以的沈姨,不用这么麻烦。” 展妈妈继续兀自笑得开心:“要得要得,你不知道,展锋可是很少带朋友回来的,这难得把你带了回来,你们的感情肯定是好得不得了,能跟这混小子做好兄弟也是难为你了,到这儿来你就别客气。” 展锋抽着嘴角听着老妈的话,无奈地喟叹:“妈,我是你亲生的吗?” 展妈妈同样深沉的叹了口气:“以前被你闹得不行的时候,我也这么问过我自己。” “好了好了,我们先上去洗个澡,等会儿下来吃饭。”害怕聊下去对自己更不利,展锋干脆搭着沈衍的肩膀,转身朝楼上走去。 沈衍也赶忙跟展家父母道别,随着他的脚步踏上楼阶。 只是他真的没想到展锋还有如此童真的一面,家人面前的展锋终究还是充满了温情的。 随着展锋一步步拾级而上,最后终于停在了一处门前。 “你就住这儿了,我住旁边,里面应该什么都准备好了,其他有需要可以随时吩咐,沈大少爷。”展锋帮他推开门。 里面的装潢依旧讲究,无论是空间还是配置,作为客房来说都真的是十分豪华。 落地窗边甚至还有一套精致的桌椅,端着杯咖啡坐下去,正好能看见院子里的美景。 沈衍还没说话,展锋已经先他一步进去,翘着二郎腿坐在了那张咖啡桌前。 “怎么这么沉默?想什么呢?”他对着沈衍抬了抬下巴。 沈衍走进来,坐在他对面:“没想什么,就是觉得你家人相处的气氛真的不错。” 而他的家人……他的家人,怎样呢?沈衍的表情顿时有些迷茫。 展锋知道他可能是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伸手敲了敲桌子,聪明地转开了话题:“好了,快去洗澡,我还真饿了,等会儿洗完了过来叫你。” 说着脸上又露出几分坏笑:“速度快一点,如果太慢我可是要勇闯浴室的。” 沈衍明白他是故意调节气氛,也配合地对他翻了个白眼:“变态。” 窗外的夕阳已经渐渐西沉,夜幕开始降临,也确实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 以前为工作忙昏头的时候常常过了点也想不起来吃东西,可这会儿闲着,肚子也就十分配合地按点抗议了起来。 沈衍站起身来,朝着门外做了个请的动作:“展少,我要洗澡了。” 这么明显的逐客意味,展锋也没办法再死皮赖脸地待下去。 “沈少慢慢洗,需要搓背尽管吩咐。”展妈妈那句玩笑话原本还让展锋抓狂,这会儿却成了开沈衍玩笑的好工具。 看来那句话果然是真理:风水轮流转。 沈衍冷哼一声,把他推到门外:“不好意思,我习惯自己洗。” 展锋当然也不是真的有帮人洗澡的奇怪癖好,但能在跟沈衍的对阵中胜出一局就已经让他喜不自胜,很快便笑容满面地回了隔壁房间。 沈衍这次跟展锋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准备,原本还怕有什么不方便,但看见房间里的配备就明白自己完全是多虑了。 卫生用品这些自是不必说,衣柜里甚至还放了一整排的新内裤和袜子,一件件都已经洗过了,整整齐齐地码在抽屉里。 沈衍平时也确实会放一些新内衣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但这么大规模的却真是只在内衣店里见过。 何况这才只是客房。 他突然很好奇展锋的房间里是不是直接有一个内裤陈列柜。 发现自己的想法不知不觉地朝着一个奇怪的方向蔓延而去,沈衍赶忙打住,匆匆地进浴室洗了个澡。 展锋的动作果然是比他快了许多,沈衍还在擦着头发,那厮就已经大大方方地开了门进来等着,一点都没有尊重别人**的自觉。 沈衍一个大男人,又不怕看,也懒得跟他计较,大大方方地换好衣服随他一起下了楼。 展家父母已经在饭厅里等着,却不见展家的其他人,想必此时此刻也没有人像他们这么闲。 晚上正是应酬的好时光。 桌上是正正经经的中餐,只有他们四个人落座,菜色却十分的丰盛,看得人不禁食指大动。 但展妈妈却还是一脸抱歉的模样:“小沈,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让厨房随便做了一点。” 这还叫随便…… 沈衍赶忙回应:“这些我都很喜欢,谢谢叔叔阿姨。”| 展妈妈顿时一脸的欣慰:“看看小沈,就是听话,真是乖多了。” 这么个大男人被人夸乖巧听话,他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 偏偏展锋还憋着笑在一旁添油加醋,伸手给他夹了一块炸得金黄的虾球:“小沈乖,吃个虾球。” 沈衍弯起嘴角, 脚却在桌下对着展锋的脚背狠狠踩了过去。 展锋顿时变了脸色,原本是要憋笑,这会儿就成了忍痛,看上去那副表情还真是千变万化,十分精彩。 被教训过,展锋总算老实了下来。 沈衍作为唯一的客人,一直被展家两老照顾着,虽然被两双眼睛一直盯着吃饭有些别扭,但菜色却也是真的色香味俱全,沈衍也没想过客气,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吃过饭,天色就真的完全暗了下来。 展父也十分沉得住气,还是没跟展锋说什么,直接带着老婆去院子里散步消食儿去了。 剩下的两个年轻人对养生并不是很在意,直接带着一肚子吃的上了楼。 这会儿再坐在那张咖啡桌前看窗外,就别有了一番意境。满园的花草树木被笼罩在漫天的繁星之中,若隐若现,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轻柔的纱幔。 前前后后几进的大院子,统共也不见几处路灯,只有在居处透出些许灯火来,映衬得那些盛放的花树好像更多了几分神秘。 第156章 沈少爷 “我妈她不太喜欢院子里满是灯光,说是看上去太冰冷,没有生气。”展锋像是察觉了他顾盼的目光,开口打破了眼前的寂静。 沈衍点点头,对着窗边的一株绒花树露出抹笑:“阿姨很有品味。” 展锋失笑:“她都没在,你还要夸个不停。” 沈衍瞥他一眼:“我又不是为了逢迎她,只是在说实话。” 展锋想了想,也不禁赞同地点点头:“说得也是,这点我也随我妈。” 这脸皮厚得,简直没办法让人好好聊天。 沈衍摇摇头,懒得再理他,又把视线投向了窗外的夜空。 蓝色天鹅绒一样的天幕像是能把人吸引其中,在这无边的苍穹之下,人仿佛能瞬间就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今天与展家人相处的十分愉快,但越是愉快,沈衍的心底却越是有一种微妙的情绪在蔓延。 那一晚上的梦好像不受控制地又在他脑海中回映起来。 察觉到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来,展锋的表情也不禁变得认真起来。 “沈衍?”展锋敲了敲桌面,“怎么了?” 沈衍迟疑了下,在展锋面前,他终究还是选择和盘托出。 “我……那天做了个梦。”沈衍的声音在这无边的深夜中显得有些空灵。 展锋愣了愣,脑海中似乎已经有了些感觉:“什么梦?” 那个梦真的不能算是什么美好回忆。 沈衍闭上眼,被冰冷的湖水逐渐包围的感觉好像在那一瞬间又席卷全身。 “我梦见……在一个湖边……有个男人的背影,我……我不认识他,可是我却忍不住觉得他就是我哥。” 展锋认真地看着他:“别的呢,还有没有梦见什么?” “我努力了很久,可是却始终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他还跟我说,让我坚强,让我远离他们所遭遇的一切,不要被牵扯进去。”沈衍张开眼睛,慌乱地看着展锋,“我为什么觉得这不是梦,这些事情好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那么真实。但是……但是我却一点都不记得。” 他说着,又忍不住低下头:“不要牵扯进去,到底是什么事?” 展锋鲜少见他有这么慌乱的时候,忍不住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搭上他的肩膀:“沈衍,别这么慌,没事的。” 他的声音在此刻仿佛带着一种能让人安静下来的魔力,沈衍深呼吸一口,用力地在脸上撸了一把:“不好意思,我好像太激动了。” 展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衍接着道:“总之,我怀疑这个人是真的存在的,说不定……他真的是我哥。” 展锋沉吟了下,犹豫地道:“这应该不是你第一次梦到他。” 沈衍疑惑地看向他。 “上次在值班室,你睡着的时候说过梦话,”展锋顿了下,才接着开口,“叫的也是哥哥,你在梦里把我当成了他,本来十分慌乱,一握住我的衣角就马上安静了下来,如果他真的存在,你们的感情应该很好。” 展锋的话无疑是又给沈衍添了几分肯定。 他低着头喃喃自语:“这么说,我是真的有一个哥哥?” 展锋看着他迷茫的样子,心底不禁变得柔软起来。 他喟叹一声,矮下身来,严肃地直视着沈衍的双眼:“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一定会和你一起查出来。” 与他对视着,沈衍心底的迷茫也渐渐褪去,眉眼间露出几分坚定:“嗯,当然要查出来。” 相视几秒,他们才发现现在的情形真是过于正经了一些,也不知道是谁打头,两个人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种深情的兄弟戏码演起来还真有些不太适合他们。 尽管确实是出于真心。 ------------------------------ 沈衍有认床的习惯,何况是刚刚跟展锋谈过关于那个梦的事情,这一整晚他都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尽管已经努力让自己不再回想,但有关于梦里的场景还是一直在他脑海中回应着。 一直到天已经破晓,他才在沉沉的疲倦中渐渐睡去。 这一觉就睡了个昏天暗地。 沈衍甚至还是被崔管家叫醒的。 崔管家当然不像展锋那么无礼,不经同意就推门而入,沈衍被叫醒的时候,他正在外面笃笃地敲门,敲门声还十分规律,三下为一组,不紧不慢,一听主人也就是个严谨仔细的性格。 “沈少爷,沈少爷?”崔管家的声音还有些小心翼翼的,像是怕真的把他吵醒似的。 既然是特意来叫他起床的,这种小心也不知道意义是什么。 沈衍不禁有些失笑。 他捞过在一旁充电的手机,看了看时间,竟然已经快到下午一点。 沈衍顿时坐了起来。 崔管家还在锲而不舍地叫门:“沈少爷?该起床啦……” 声音还是不大不小。 沈衍赶忙趿拉上拖鞋,过去打开门:“抱歉,崔管家,我睡过头了。” 崔管家看他已经醒了,顿时小小地松了口气:“没事,少爷走的时候吩咐过了,说你昨夜睡得晚,让你睡饱了再说,但是夫人出去的时候又说,老这么睡着一直不吃饭对身体不太好,特意嘱咐我喊沈少爷起来吃个午饭再接着睡。” 展家人的体贴在这时候让沈衍更觉得尴尬。 不过他还是很快便抓住了崔管家话里的重点:“展锋出去了?他去干嘛?” 崔管家笑着回答:“少爷是跟老爷一起出去的。” 这明显就是答非所问。 但沈衍也不好一直追问人家爷俩儿的行踪,只能作罢。 只是剩下一个人呆在别人家里,而且还睡过了头,他的尴尬多少都有些过不去。 崔管家却像是根本没看出他的别扭,继续笑眯眯地道:“既然沈少起来了,就先去洗漱一下,午饭已经坐好了,您看我是找人端上来还是沈少直接过去用饭。” 沈衍哪里还好意思让人端上来,赶忙开口:“我等下过去吃就好,麻烦崔管家。” “沈少爷太客气了,那我先让人去准备,沈少请自便。”崔管家说着欠了欠身子,恭敬地退了下去,还真有些旧社会大户人家里管家的范儿。 沈衍不过才在展宅呆了一个晚上,却好像已经有些习惯他这副做派,适应能力也真是顽强。 昨天的衣服已经被人收去洗,沈衍梳洗好,随便拿了身家居服换上,便下了楼。 第157章 习惯 即使只有他一个人,准备的饭菜也照样十分丰盛,他一个人无论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吃完。 沈衍虽然不是个注重口腹之欲的人,但既然有好吃的,他也是来者不拒。 反正准备都已经准备了,他也没有矫情地再推辞,直接坐在餐桌前开吃。 崔管家还不忘在一旁细心地解释:“这道醉蚌肉昨天沈少爷说喜欢,今天是夫人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沈衍停下筷子,回他一个笑脸:“我会亲自谢过展夫人,那……崔管家可以先去忙,我自己吃就好。” 在身边还有个封建余孽看着自己,沈衍就算胃口再好,恐怕也吃不下去。 看,他自己现在说话就已经快被同化了,也变得文绉绉的。 “那您慢用。”崔管家跟餐厅的winter似的,还对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才躬身离去。 沈衍想想展锋那放荡不羁的性格,不禁有些感叹。 整天对着这么循规蹈矩的人,他那性格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 好在这展宅也不是人人都这样,不然在这儿呆两天,他估计能憋出病来。 沈衍昨天吃饭的时候也不过是随口一夸,没想到展妈妈还特意又让人给他做了一次,这种细致入微的体贴真的让人无法不感动。 虽然桌上这几道菜他不可能吃得完,但为了不辜负展妈妈的心意,他还是偏心地把蚌肉全都吃完了。 美味至极。 反正闲着没事做,沈衍一顿饭慢条斯理地吃了大半个小时,吃完还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不然一直吃了睡睡了吃,让他觉得自己的生活质量真的有些像某类动物。 虽然多加个散步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沈衍才发现,这么久以来,他竟然已经习惯了快速的工作节奏,真的给他些休息时间,他反而有些手足无措,惶惶然不知应该如何自处。 人真是怎么惯怎么行。 身在别人家里,他也不习惯在众目睽睽下一直闲晃,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便回了客房。 他住的这间客房还专门靠设计隔出来一间小小的书房,书架上放着一些经典的名著,甚至还有各类工具书,书桌上还摆着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来才特意放在这儿。 毕竟电子产品这种东西要是一直搁置在这儿蒙尘,还真有些浪费。 沈衍坐在书桌前,按开笔记本。 里面果然还是一副被人用过的样子,只有随着系统装上的一些基本软件。 不过这些也够他用了。 沈衍打开浏览器,想了想,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上次去的那家会所的名字,但搜出的信息却寥寥无几,而且看上去全都跟那家会所无关。 一般这种私人向的会所都十分注重会员的**,想必也不会大肆放在网上宣传。但要是真的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反而让人嗅到一丝不正常的气息。 沈衍愈发觉得他们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 他不知不觉地眯起眼,心底不禁越来越期待与那个传说中的老板的交锋。 手机突然嗡嗡的响起来,成功拉回了沈衍的思绪。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正闪烁着齐悦的名字。 沈衍迅速把接听提示划开,开口便问:“组里有什么情况吗?” 齐悦明显愣了下,才结结巴巴地开口:“没、没有。” 说完又顿了下,才想到再接着开口:“我就是问问……老大他那么着急被叫回去,没什么事?” 一听没有情况,沈衍整个人又松懈了下来,随口回答:“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一句不用担心的推辞听在有心人的耳里,也能演变成让人脸红耳热的关心。 齐悦在电话另一头顿时红了脸,她清了清嗓子,接着开口:“没事就好,那……那亮子他们让我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组里没有你们还真显得空落落的。” 这个问题当然不关亮子和晓北的事,老大不在,他们也乐得偷会儿懒,但不借着他们的口,齐悦一个女孩子,确实不知道应该怎么才能把这话问出口。 沈衍却不疑有他,开口回答:“应该快了,展锋跟他家人出去了,估计事情办完我们很快就能回去。” 听到了想要的答案,齐悦握着手机,还迟迟舍不得说再见,可她一向文静,又着实找不到什么继续的话题。 沈衍察觉到她的沉默,语气里带上了些许疑惑:“还有事吗?” “没、没有!”齐悦赶忙回答,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有些不妥,赶忙开口补救,“那个……就是他们让我问问你们回来的时间,那没有别的事,就先挂了……” 齐悦语速缓慢又羞怯,一听就不是真的想挂电话。 可惜她对面却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完全没有听出来佳人的意图,反而迅速点点头:“好,那回去再见。” “再见……”齐悦依依不舍地握着手机,想到这一通总共也不过打了几十秒的电话,不禁懊恼地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等下……”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开了口。 “嗯?”沈衍停下挂电话的动作。 “那个……咱们附近有家新开的餐厅,那天我路过,发了张优惠券给我,看着好像还不错,要不,要不等你回来,一起去尝尝看?”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几乎快用尽了齐悦全身的力气,她甚至都忘记了呼吸,全神贯注地等着电话那头的回答。 “好啊。”沈衍的这声回答对她来说简直是天籁。 但是他却没有丝毫停顿,又接着说了下去:“到时候我请客,你叫上大家,开工之前先好好吃一顿,补充能量。” 齐悦满脸的兴奋顿时僵在了脸上。 想想也是,沈衍怎么可能会意识到她的邀请只是私人约会呢,她刚刚也确实太大胆了一些,竟然一时冲动就说出了口。 幸亏沈衍理解有误,不然接下来会衍生出来的尴尬她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收场。 想到这些,齐悦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一些。 她心有余悸地露出一个笑脸:“好,我会通知他们的。那……沈哥再见。” 刚挂了电话,沈衍就听到一阵敲击声。 第158章 温室 沈衍扭过头去,就看见展锋正倚在隔断卧室跟书房的那排书架上,戏谑地笑着看他:“齐悦的电话?” 沈衍往外头看了看:“你是真的学不会敲门吗?” 展锋无辜地摊开手:“这次我真的敲了,谁让你跟美女打电话打得那么专心,自己没听到不能怪我。” 这话听起来真够假的。 沈衍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展锋也根本不在乎他到底信不信,跨步进来,直接坐在了书桌上,垂眼看向笔记本屏幕。 看到搜索引擎停留的页面,展锋对着他努了努嘴:“你在搜这个?有什么结果吗?” 沈衍摇摇头:“完全无迹可寻。”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甚至连地图上都没有标注这家会所的名字。” “哦?”展锋挑了挑眉,“这么神秘?“ 沈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展锋无意识地把长指搭在眉心敲了敲:”无迹可寻其实也是一种信息,没有猫腻,自然不会把信息处理得这么干净。” 沈衍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展锋一把合上笔记本:“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总能查得到。下去,我跟我妈说咱们今天晚上就回去,她在下面生闷气呢,你去帮我哄哄她。” 沈衍一脸懵逼。 哄人? 这么高难度的任务展锋竟然就这么直接地教给他? 不过……一直温婉可人的展妈妈竟然也会生气,他倒是真的想象不到。 展锋伸手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别磨蹭了,快走,不然小心明天都走不了。” 沈衍当然知道他说得有些夸张,就算展妈妈不舍得儿子,肯定也不会因此耽误他的工作。 但不开心却是一定的。 沈衍依言随他下楼,展妈妈果然一个人在客厅里呆着,正站在一个陈列架前面摆弄上面的花瓶。 花瓶里的鲜花已经跟昨天全然不同,但能看出来就是从院子里剪回来的,纷繁复杂的好几种花朵叠插在一起,但在层叠错落之间,竟然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繁琐,只觉得漂亮至极。 “沈姨,这是你自己插的花?”原本一直沉着脸摆弄花枝的展妈妈听见他的声音,赶忙露出一丝笑容。 “对啊,有时候无聊,就喜欢跟花草打打交道。” 说着,她的笑里又带了几分抱歉:“真是不好意思,今天一整天都有事,没能好好招待你,展锋这臭小子又突然要走这么早。” 某个臭小子在一旁摸摸鼻子:“妈,我那是为了工作。” 沈衍难得没有损他,反而是站在了他这一边:“是啊,沈姨,我们的工作性质你也知道,大多数时间确实走不开,何况展锋是我们的组长,离了他是真的不行。” 就算展妈妈因为展锋的离开郁闷着,可听到别人夸自家儿子,还是忍不住骄傲,脸色不由得就真的缓和下来,但嘴里却还是小声嘟囔:“地球还离了他转不了了,我看没有他啊,你们的案子也照样能好好破。” 沈衍一本正经看着她:“可能,但我们组的效率肯定会大大下降,您也明白,有时候破案速度拖得太慢,说不定会让受害者的数量增加。” 展锋在一旁挑眉看看他,这话仔细想想貌似挺对的,但从沈衍的嘴里说出来,他怎么就觉得这么奇怪呢? 但是展妈妈却真的被安抚了下来。 她长长叹了口气,言语里有几分委屈:“下次回来不知道又要到什么时候。” 展妈妈虽然辈分跟年龄在那里,但因为保养得当,大眼看上去就是一个温婉的小女人,用这种略带撒娇的语气非但不会让人觉得反感,反而会让在他面前的人忍不住心生愧疚。 沈衍忍不住开口:“我们可以晚点走,反正回去也没多长时间,让展锋多陪你一会儿。” 展锋也完全没跟他唱反调,矮身握住展妈妈的肩膀:“是啊,妈,你之前打电话不还跟我说你养的素冠荷鼎开了吗?我还没见过,你带我们去见识见识呗。” 沈衍虽然不知道他口中的素冠荷鼎是什么,也赶忙在一旁附和:“是啊,沈姨,我还没见过呢。” 提到自己的心爱之物,展妈妈脸上的线条又柔和了许多。 不过她还是嗔怪地白了展锋一眼:“你才不关心它到底是开花了还是落叶了,像你这种不懂欣赏的人,我也不乐意给你看。要不是小沈在,你可没这种眼福。” 展锋赶忙在一旁连连点头。 现在能把母上大人哄好了才是最主要的,其他都不算什么! -------------------- 沈衍只知道展家宅院大得出奇,却没想到后头也是别有洞天。 不只前面院子里花树掩映,居处之后也辽阔至极,甚至还有一个风景优雅的人工湖,天气晴朗,湖水清澈,沈衍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了自在游弋的小鱼。 沈衍开口问:“展叔叔喜欢钓鱼?” 展妈妈摇头:“里面的鱼就是养来看的。” 沈衍点点头,看着湖水中一群鱼凑在一起,倏尔又四散开来,心底也不由得生出一种惬意。 要说钓鱼,沈衍在心底一直都有些排斥。 他倒不是说矫情地看不得别人杀生,作为一个肉食动物,他也没资格与屠夫探讨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 只是一直以来,钓鱼似乎都被大家当成一个儒雅安静的爱好,一说哪个人爱钓鱼,好像整个人的气质都被提高了一个档次,朝着沉着稳重的方向靠拢。 可在沈衍看来,这种爱好却带着些让他难以认同的残忍。 如果不是为了果腹,单纯为了爱好就拿着鱼钩刺穿湖中鱼儿的嘴巴,这种行为跟儒雅可是扯不上半点关系。 可能他对于钓鱼本身并没有什么意见,但是一想到其被赋予的光环,却又觉得太过名不副实了一些。 当然这些也都是题外话。 胡思乱想之间,展妈妈已经带他们来到一个温室前。 跟庞大的展宅相比,这间温室并不大,但却设计得十分精致,不过是个培育花草的地方,却被特意建成了中国古式建筑的模样,一看就是用心至极。 里面一排排的花草摆放得井然有序,有些正开着大团大团的花朵,从透明的玻璃墙看进去,确实让人有种目不暇接的感觉。 第159章 “报复” 展妈妈打开门,带他们进去,沈衍才发现,原来温室里面还分了几个隔间,各个门口的温度提示计数值和房间里的光照程度也各不相同,有些甚至一片黑暗,小小的几间房子里硬是被分成了几个季节。 但这花房里的植物,不管是喜阳的还是耐寒的,都被照顾得生机勃勃,展家这个温室的价值恐怕比国内某些重量级植物园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衍不禁赞叹:“这些都是沈姨一个人照料的吗?好厉害。” 展妈妈倒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就接受了他的夸奖:“从小就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伺候了一辈子,习惯了。” 展锋在一旁搭话:“是啊,本来这温室还是我爸给弄的,到现在他反而都吃这些花草的醋了。” 展妈妈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瞎说什么呢。” 都年过半百的人了,在小辈面前被调侃感情的事情,确实也让人有些难为情。 不过看着他们的互动,沈衍却只觉得有趣。 展锋对她眨了眨眼:“我可没瞎说!” 展妈妈责怪地看他一眼,懒得再搭理他,径自走到一个单独的小房间跟前。 沈衍和展锋也忙跟过去,透过玻璃,里面的情形已经一览无余。 房间本来就不大,可是看上去却显得十分空旷。 因为里面就只放了孤零零的一只花盆。 花盆精致,里面的植物也正盛放,如果没猜错,这应该也是一支兰草。 人都说兰花是花中君子,孔老夫子还有名句流传,“芝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改节”,这么看上去,这亭亭独立的一枝独秀确实有几分孤傲的君子气质。 “这就是你说的那珠素冠荷鼎?”展锋问道。 展妈妈想必对这花也是费了极大的心思,一看见它,眼光都变得柔和起来。 “确实好看,那花瓣还真有点像荷花,对不对,沈衍?”展锋对他挤挤眼,不过这语气听上去也真是太敷衍了一些,怪不得展妈妈听了脸上没有半点动容。 沈衍的赞叹却是由衷的:“不愧是花中君子,气质很独特。” 展妈妈瞥了展锋一眼,神情里大有种“看看别人家孩子”的意味:“还是小沈有眼光。” 展锋耸耸肩,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轻易就被沈衍比了下去。 展妈妈打开那扇门进去,站在那一株兰花面前,轻轻地触碰了下上面的叶子:“古人总是爱以物喻人,牡丹就是花中之王,杜鹃就是花中西施,兰花呢……就是花中君子。其实这些比喻不过是人类自己的臆想,这些花照样什么都不知道,只顾着努力让自己开得更好。” 这几句话看似平凡,其中却似乎又含着重重深意,沈衍没有搭话,只安静地听他说下去。 展妈妈说着,扭过头看向沈衍:“所以其实展锋喜欢做什么,我其实都尊重他的选择。”她的视线又慢慢转向展锋,“花不用像人,只要尽力的开就好了,你也不需要为了谁的期望活成什么样,不管你爸爸说什么,我都支持你。” 听着她的话,展锋的表情终于正经起来,最后只剩下满脸的认真。 他上前去紧紧抱住展妈妈,温声道:“妈,我明白的。” 这种母子温情的场面真的让沈衍有些别扭,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紧接着便听见一声巨响。 啪—— 沈衍下意识转会视线。 刚才那盆开得亭亭玉立的花在展锋激动的动作下摔得粉碎。 展妈妈:“……” 沈衍:“……” 展锋:“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你们先聊……沈衍,我去开车,在大门口等你,等下记得让崔叔找人开车送你出去。” 因为逃得太快,后面这几句几乎只能听见远远回想。 沈衍看着一地的狼藉,心情复杂。 “展妈妈……”这株兰花还特意单独放在了一个单间,肯定是用了极大的心思。 就这么被展锋摔了个粉碎,要是换他估计也得气个半死。 但展妈妈却没有他想象中的怒火中烧,只是轻叹了口气:“就这么个毛毛躁躁的性子,你说我怎么能放心得下。以后在工作中,麻烦小沈你帮阿姨好好看着他……毕竟是个危险的工作,想到你们这么好的孩子要常常对着穷凶极恶的歹徒,终究还是放不下心。” 这种反应反而让沈衍有些无法适应:“我会的,沈姨。” 展妈妈蹲下身,小心地连着一捧泥土把那株兰花捧起来,上面的花瓣已经被泥土砸得有些破败,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风采。 但即使花朵已经破败,被捧起来的枝叶却依旧傲然挺立着,依旧昭示着兰草特有的风骨。 沈衍顾不得多看,赶忙拿了一只空花盆,让展妈妈把那株兰草重新栽好。 花房里还有其他备用的花盆土,展妈妈也不嫌弃,直接徒手重新栽好,看那熟练的动作,就明白她确实有独自一个人把这偌大的温室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本事。 沈衍原本一直在旁边等着随时调派,但展妈妈却凡事都亲力亲为,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忙。 “好啦,应该能救得活。”展妈妈重新把花盆放回去,除了已经不复当初的花朵,这盆兰草看上去又有了刚才亭亭玉立的样子。 “我们走。”展妈妈重新对着他露出个笑脸。 沈衍跟在她身后出去,迟疑地道:“我还以为您会生气,毕竟是这么用心照顾的花。” 展妈妈闻言失笑:“我照顾他们兄弟的时候更用心不是吗?” 这个理由……还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如果花真的毁了,我生气也改变不了什么,再说他溜都溜了,我生气给谁看?以前生气都是为了吓唬吓唬他。”展妈妈说着笑容又加深了些,“不过我倒是有报复他的方法。” 看着展妈妈竟然露出这么淘气的表情,沈衍也不禁挑了挑眉,兴趣大增。 展妈妈学着展锋那样对他眨了眨眼,已经开车等在大门口的展锋不由得浑身一阵发冷,打了个喷嚏…… 第160章 资料 “亲爱的学姐,在看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诶,这个拼音是什么?你字也写得太潦草了。”沈衍举着一个老旧的卡通信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甚至不少词语都是用拼音代替,一看就是出自一个孩童之手。 展锋咬牙切齿地握着方向盘,狠狠地剜他一眼:“你如果不想我在高速上直接停车,就马上把那玩意儿给我撕碎扔出去!” 沈衍赶忙收起来:“那怎么行?这里面可是藏着你宝贵的青春……不对,童年……也不是很贴切,应该是宝贵的幼儿记忆,我怎么能撕?更何况,从车窗里往外扔垃圾是不对的,你都没看过公益广告吗?” 展锋觉得自己心底有头野兽在嘶吼。 “不过说起来,你小时候长得还挺可爱,那位小学姐答应你的追求了吗?”看到他的信纸下面还自我推荐似的贴了一张自己的大头照,沈衍继续戏谑地道。 车厢里已经在回荡某人磨牙的声音。 沈衍忍不住笑出声:“阿姨这个人还真是可爱,竟然想到这招收拾你。” 展锋顿时满脸黑线:“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逃那么快,还不是被她收拾得多了。” 往事真是不堪回首。 沈衍低笑着把那封信收起来叠好,重新塞在那只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的信封里:“好了,还给你,我可不是会拿着别人的黑历史肆意嘲笑的人。” 展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刚才坐在我旁边的人是鬼对?” 沈衍笑而不语。 “还有,如果你想表现得有诚意一点,是不是应该把手机里拍的照片也一起删了。” 沈衍假装什么都没听见,默默地望着窗外的天空。 如果这个画面是出现在韩剧里,估计展锋肯定要大声咒骂一句阿西。 虽然他们哪天都少不了你来我往地拌几句嘴,但真的拌到展锋炸毛的情况可真是不多见。 沈衍心情顿时大好。 他把那封幼稚的情书扔到挡风玻璃前,开口问道:“阿姨又不会把你怎么样,干嘛跑那么快?” 展锋撇撇嘴:“那是你不了解她的本质,小时候我跟我哥最怕的人都是她。” 沈衍难以置信地挑起眉,这一点他还真是看不出来。 “我妈她这人是轻易不会生气,但是一旦碰到她的底线,你就完全没有申诉的余地,”展锋心有余悸地摇摇头,“这一棵兰花她都心心念念的想了好几年了,就是一直都买不到,去年老头儿好容易四处拖关系给她买回来一棵,结果刚开一朵就被我给cei了,啧啧啧——” 沈衍皱眉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看上去好像很骄傲?” 展锋撇撇嘴:“如果她没有这么幼稚的报复我,本来我还是可以骄傲的,毕竟这么贵的花估计也没有几个人舍得摔过。” 想到那封用情至深的情书,沈衍又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展锋郁闷地咕哝:“看过就算了啊,做人要厚道,如果被他们几个知道,我以后还怎么做他们老大?” 沈衍笑得一副高深莫测:“看我心情。” 展锋瞥他一记,不过眉眼间却看不到半点担心。 沈衍知道骗不过他,干脆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他想起展妈妈在花房里说的那一番话,忍不住开口问:“阿姨的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展叔叔想让你回去?” 展锋无所谓地摇摇头:“不就是老一套吗?算了,不提他。时间已经过了三天了,估计就快该迎战,今晚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沈衍微微颔首,视线再次投向车窗外匆匆而过的掠影。 在展宅呆的这一天,他就像是误入了世外桃源的武陵人,现在重新回到了正轨中,不知道又有什么样的未知正在等待着他们…… ----------------------------------- 警局大楼长长的走廊里,白镜队一行人都在匆匆地走向审讯室。 楼道里光线昏暗,暗影重重,衬得他们的表情仿佛更加严肃。 在他们最前面还有一个身着警服的女警官正在给他们解释案情:“李东升,男,42岁,无业游民,今天凌晨2点42分在东湖附近骑摩托车抢夺路人的背包,路人报警后……” 女警官还没说完,沈衍和展锋就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展锋皱着眉头,开口问:“你说他多大了?42岁?” 女警官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说错了,一脸懵逼地点头确认:“对啊,42.” 展锋与沈衍对视一眼,果然,对方也是一副眉头紧皱的模样。 这回都不用他们开口分析,亮子在后面就苦着脸开口:“之前明明是团伙作案,而且是一群年轻人,这个李东升是怎么回事?还这么轻易就被逮捕了。” 沈衍的下巴朝着审讯室的方向扬了扬:“来都来了,先过去看看。” 是啊,来都来了,倒不如直接过去看看。 虽然他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 展锋带头,又再一次迈开了脚步。 到了地儿,负责的警察直接递给他们一份资料,上面嫌犯跟作案工具的照片一应俱全,展锋看见直接乐了:“他这摩托车快报废了?就这还能抢劫呢?他还真是意志坚强。” 一个戴眼镜的警察被他说得直乐:“其实我们也觉得这个李东升应该只是模仿作案,但是毕竟是发生在东湖,还是在这么敏感的时候,所以我们所长还是让我们给你们打个招呼。” 展锋点点头,继续问:“那被抢那个怎么回事?最近东湖这么不太平,还敢大半夜过去逛?” 警察无奈地道:“是外地刚过来的,还真是个不看新闻的主儿,问她的时候那后怕的。” 晓北拍拍他的肩膀:“谢谢兄弟,辛苦了。” 展锋合上那份资料,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沈衍:“一起进去问问?” 沈衍点点头,跟展锋一前一后拉开了审讯室的门。 那个李东升一脸的萎靡,没精打采地缩在椅子上,时不时地揉揉鼻子,打个哈欠,一看就是一个深陷其中的瘾君子。 展锋把资料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上。 李东升被吓了一跳,赶忙清醒过来,看到自己对面已经坐了俩人,强打起精神来:“不是该说的都说了吗,又来问,我真没什么可说的了,也没抢到什么东西,那娘儿们,包里就装着些描眉画眼的玩意儿,红版的毛爷爷都没几张。” 第161章 粉末 “别他妈给我废话!”展锋重重地在桌子上拍了下。 他严肃起来看上去真让人禁不住害怕,更何况审讯室里原本就光线昏暗,阴气森森,李东升还真的被他这一句吼住了,满口的话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姓名!”展锋拿着只笔,装模作样地在纸上比划。 “警官,这个不是都问过了……李东升!”李东升的埋怨在对上展锋凌厉的眼神之后顿时原路吞了下去,乖乖地再次把名字重复了一遍。 “性别。” 李东升的嘴角抽了抽:“警官,您……看不出来?” “嗯?”展锋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他。 李东升顿时又老实了:“男。” “年龄。” “42.” “职业。” 李东升眨了眨眼:“自由职业者。” 展锋再次抬起头来看向他:“自由职业者?你还挺会给自己提高档次。” 李东升一看就是个时常跟警察打交道的惯犯,看到展锋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顿时又开始耍贫:“现在不是都时兴提升自我吗警官,我这也是与时俱进,与时俱进!” 展锋却在下一刻瞬间变脸:“所以你这是打算与时俱进,学飞车党抢劫杀人了是?” 李东升满脸的笑顿时拉了下来,满副苦相:“哎哟,警官,您就算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杀人啊!我……我就是看最近那案子挺火的,就想浑水摸鱼,赚点零花钱,然后罪还能让那群飞车党顶着,谁知道这帮条……这些爱岗敬业的警察同志们竟然这么厉害,不过一个多小时就把我抓住了。” 这一句夸奖说得还真是一点都不走心。 不过对面的两个人根本没心思听他贫。 沈衍跟展锋对视了一眼,也开了口:“罪倒是推得一干二净,说,你是不是那群飞车党中的一个,昨晚出来是想单独作案,结果却因为受害者呼救声太大临时放弃。” 李东升赶忙发誓似的举起手:“这位警官,咱们话可不能乱说啊!那可是杀人的勾当,我李东升就算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您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杀人啊!” “那你怎么有胆子在这个风口浪尖出来抢劫?我看你挺有血性!”沈衍眯起眼,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 要说展锋那一脸凌厉会让李东升觉得威严,那沈衍这副模样才是真的让他打心眼里犯怵。 那一双探究的眼睛好像能一直看进人的心底。 李东升踌躇了下,开口道:“我……我也是听别人说,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这会儿凑着灯下黑干一票,说不定真能侥幸成功呢。谁知道竟然被那孙子给骗了。” 展锋与沈衍又不由得对视一眼,开口问道:“哪个别人?是谁怂恿你去的?” “那人我也不认得,就是……在酒喝酒的时候坐在一起随口聊了那么两句,而且我当时有点喝高了,哪里还记得他什么样,这会儿就算你把他给领过来,我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听陌生人随口说几句就直接上手去干,就这智商,被抓进来真是一点都不亏。 问话告一段落,展锋跟沈衍两个人出了审讯室。 其他几个人早已经通过监控把里面的问话听得一清二楚,看到他们出来,顿时都一副白兴奋一场的表情。 晓北还重重地叹了口气:“看来是白来一趟。” 展锋拍拍他的肩膀,对着刚刚那个眼镜开口:“看样子确实只是普通的模仿作案,你们看着处理,谢谢兄弟,等这次案子完了请你们吃饭。” 眼镜无所谓地摆摆手:“客气,我还要抱歉耽误你们时间,一看这小子也不是敢杀人的料。” “那你们先忙,咱们回头见!” “回头见!” 跟眼镜道别,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回去的路。 “人家随口说一句,这孙子就真的敢去抢钱,这脑子是进水了?”晓北无奈地摇摇头。 展锋嘴角的弧度渐渐扩大:“这群瘾君子,真被逼急了什么事做不出来,到最后,杀人算得了什么,自己的命他们都不放在眼里。何况……” 展锋又跟沈衍对视一眼,这一回,沈衍干脆把话头接了过来:“何况,你们真的觉得那个陌生人只是随口说说?” 齐悦的眼神闪烁了下,恍然地道:“你们的意思是……” 沈衍点点头:“你们也听到了,李东升说,他当时喝得烂醉,其实说不定不只喝了酒。” “嗑药嘛,看他那样,一天不搞一点估计都不舒服。”亮子嫌弃地咂咂嘴。 展锋抚着下巴,语气缓慢:“所以啊,一个喝醉了酒,还吸食了毒品的人,如果对方只是把那句话随意说了一遍,他怎么可能记得住?” 晓北顿时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是啊,在那种情况下,估计连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觉都搞不清,怎么可能记住别人随意说的一句话。” 亮子弹了下手指:“对头!那个人为了让他记住,肯定是不停地在他面前重复了很多遍,所以……那个所谓的陌生人其实才是飞车党里的一员?” “我也是这么怀疑的。”沈衍若有所思地道,“他们鼓动李东升这个跟他们毫无关系的人出手,无非就是想试探一下警方现在的警戒程度,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挑衅。” “是啊,他肯定知道,出了这件事,我们肯定要出面,甚至也能猜到我们会怀疑到那个帮李东升出主意的陌生人头上。”展锋的嘴角又泛起几分兴味,“看来我们不接招都对不起他的煞费苦心。” 齐悦却是一脸的忧心忡忡:“我怎么觉得对方有些太可怕了?” “可怕?”亮子凑到她身边,耍宝地套近乎,“别怕,小悦,还有我在呢,我会保护好你的!” 齐悦被他说得满脸通红,顿时接不下去。 沈衍摇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空灵:“一群把人命示威草芥的穷凶极恶之徒,怎么可能不可怕呢。” “不不不,你们说这话我就不同意了,”展锋的眼底泛起一抹闪耀的光芒,“应该是一群只敢躲在暗处的蛆虫,应该是他们怕我们,怕我们把他们暴晒在阳光下。” 这句话虽然文艺了一些,但却奇异地让人觉得心生勇气。 晓北伸手搭上亮子的肩膀:“老大这话是真说到了点子上,咱们就得把他们拉出来晒晒,晒成粉末!” 第162章 缘分 刚下过雨的天空蓝得像是被特意用颜料染过,空气中也是一派清新。 沈衍独自走在街头,手机却一直被他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的人正是展锋。 沈衍抬头看了看周围的街景:“我现在在……正大广场旁边,算了,你还是别来接我了,我等会儿自己回去。” 那头的展锋不知道说了什么,沈衍无奈地开口:“就算我对这带不熟,总可以查地图嘛,再不济打个车,总不会丢在外面?何况我最近还真想再尝尝跟人挤公车的滋味。” “好了好了,我会自己回去的,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沈衍说着,便不耐地挂了电话。 他以前怎么都不知道展锋还有这么婆妈的一面。 沈衍摇摇头,在手机里调出来地图,先定位了下自己的位置。 还没等查最近的公共交通线路,他就突然发现眼前的地图似乎有些熟悉。 沈衍抿了下唇,伸手把手机上的地图放大,果然,上面出现的几个标志性建筑都是他最近频频看到的。 当然,也是在电脑里。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在上次那家会所的附近。 只不过上次是展锋开车带他过来,而且是走得另外一条路,他才会完全没有意识到。 而他眼下只要走个几百米,再转个弯,就能走到会所所在的那一处巷子。 虽然已经近在咫尺,但沈衍却明白自己也没有什么过去一探究竟的必要。 现在正是两方角力的关键时刻,他如果现在出现在会所附近,反而会让对方觉得他沉不住气。 沈衍摇摇头,手指又在地图上拨拉了一下,突然,一股力量拉着他往后倒去。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沈衍危机感顿生,他下意识地反手锁过去,一个用力,把对方按在了身前。 不得不说,这几个月来展锋对他的教导还是十分到位的,要换以前,他可没有三两下就把一个大男人按倒的本事。 被他按住的男人一脸惊愕,仿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受到了攻击:“抱歉,我只是看到前面有一滩水,来不及提醒你。” 沈衍这才看清两人面前确实是有一滩积水。 他赶忙把人放开,满心歉意:“不好意思,我只是……条件反射。” 沈衍这才看见面前的男人。 这男人看上去比他大一些,三十出头,正是男人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属于年轻人的青涩恰恰褪去,眉宇间沉淀着恰到好处的成熟与稳重。 这男人的长相也十分俊朗,轮廓清晰,眉眼如刻,再加上挺拔的身形,比起展锋来竟也是毫不逊色。 而且看他的穿着品味,应该也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 “没关系,是我自己没注意,没想到你是个练家子,”男人说完,仿佛也是这才看清沈衍的长相,只见他的目光转了转,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你……你是沈衍?” 沈衍惊愕地看向他:“我们认识?” 男人头点了一半,又硬生生地停住,紧接着摇摇头:“不算认识,确切地说,应该是我认识你,我在国外听过你的讲座,关于心里侧写的,十分精彩。” 沈衍没想到在国内的大街上随便碰见个人,还能碰见自己当初的听众,也确实有些吃惊。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先生过奖了,我也只是拾人牙慧,讲一些大家都懂的事情。”沈衍谦虚道。 男人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了一些:“沈老师就不用推辞了,你许多见解都很独到,讲座我也听过不少,许多观点可是只在你那里听见过。嗯,说起来拾人牙慧,后来模仿你观点的人倒是见过不少。” 说完,他又伸出手来:“我叫陆臣,陆地的陆,君臣百姓的臣。” 沈衍也赶忙伸手回握:“你好,我……”看来他已经不用做自我介绍,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陆臣四下看了看,最后视线落在马路对面的一家咖啡馆的牌子上:“能在国内再遇见也是缘分,如果没有急事,不如一起喝个咖啡?” 他的笑容看上去很温暖,沈衍看着,心底突然升起一种异样的熟悉感。 但是他却不知道这种熟悉感到底是从何而来。 沈衍点点头:“我没什么事,走。” 两个人在咖啡馆里坐定,waiter很快就迎了过来:“欢迎光临,就你们两位吗?” 陆臣点了下头。 “两位这边请。”waiter把他们带到靠近街景的落地窗前,恰好是两人座,座位旁边还有一大盆茂盛的绿植,生长得生机勃勃,就像是把他们的位子隔成了一个小包间。 这要是一对情侣坐在这儿,还真能增添几分情调。 “两杯拿铁,谢谢。”陆臣吩咐完,waiter就欠了欠身子去了后厨报备。 紧接着陆臣才察觉到自己的决定有些武断似的,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忘了问你,拿铁可以吗?” 不问对方意见就擅自点单这种事情,还真不像是陆臣这种人能做得出来的。 但沈衍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更何况,就算是问过他,他也同样会这么点:“没关系,我确实喜欢拿铁。” “那就好。”陆臣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不然真怕第一次认识就给你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怎么会,一点小事。”沈衍说着,心里已经迅速给眼前这个人稍稍做了一番侧写。 穿着考究,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看来生活中其实是一个规律性很强的人,虽然他从刚见面开始就一直面带微笑,但也应该不会是一个人人都可以亲近的人,起码刚才对waiter的态度就十分疏远。 那……他为什么会对第一次见面的沈衍这么亲切?就仅仅是因为听过他的讲座? 沈衍垂下眼睑,把心思全都遮在了眸光之下。 陆臣好像完全没看出他在想什么,兀自开口:“其实我在国外一直都关注你的消息,凡是你的讲座我每次必去,也一直想通过朋友结识你来着,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真没想到一回国就恰好遇见了你,这世上是不是真有缘分这回事?” 第163章 并非陌生人 陆臣这话如果是说给一个姑娘听,估计瞬间就能让对方觉得心花怒放。 但是在两个大男人之间,效果也就大打了折扣。 只不过也已经足够表现他的诚意。 沈衍真没想到自己会被人这么毫不保留的当面称赞,也不禁稍微有些赧然。 “承蒙陆先生厚爱,其实我也不过只是个学艺不精的普通人。” “你看,还这么谦虚,”陆臣失笑,紧接着又忍不住开口,“我看我们也别老师来先生去的客套了,听上去就生分得不行,我干脆就叫你沈衍,你也随意,怎么样?” 沈衍的闻言也有些忍俊不禁:“陆哥。” 陆臣看上去应该是比他大了几岁,让他贸贸然直呼其名,沈衍也真有些叫不出口。 陆臣的胳膊支在沙发背上,这姿势让他看上去有些慵懒:“我还在奇怪,怎么这半年多以来都没再听说你有什么讲座,原来是回国了,现在是在国内定居?” 沈衍点点头:“是啊,我……原本也没想在国外呆太久。” “哦?那你现在是在哪里高就。”陆臣挑高了一边的眉毛,开口问道。 沈衍迟疑了下,心底突然有些警觉。 虽然他的身份没什么好保密的,但是最近他还扮演着另一个身份,那就是那个想要加入超音速俱乐部的海归。 眼下,他的身份还真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万一陆臣与那里面的哪个人相识,一不小心把他的底透出去可就不太好了。 “怎么?不方面说吗?”陆臣看出他的迟疑,疑惑地开口问道。 沈衍摇摇头,对着他笑了笑:“没有,只是我现在刚回国没多久,还没有正式工作。” “哦?原来是这样,”陆臣恍然地点点头,“多休息一段时间也好,反正有真才实学的人永远也不用怕找不到饭吃,这个我是不会替你担心的。” 这么毫无保留的夸奖如果是别人说出来,沈衍肯定尴尬得要死,但奇怪的是,从陆臣的口中听见,却让他感觉不到一丝违和。 而这一点却让沈衍更加奇怪。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陆臣是个很健谈的人,不过才第一次见面,就好像能找到跟沈衍聊不完的话题。 而沈衍这个一向跟陌生人都保持着安全距离的人这次竟然也打破了规律,每一个话题都能跟他聊上许久。 而更上沈衍吃惊的是,他们在国外的生活竟然真的有许多重合点。 “森姆是你的老师,我原本还想让他引见我们认识的,可惜那段时间一直在忙。他最近迎来了他们家第三位小天使,现在正开心的不得了。” “森姆老师?没想到你也是他的朋友?”沈衍回忆起熟悉的人,脸上的笑容也不由得灿烂了一些,“他跟师娘很恩爱,之前还说过希望这一胎是个天使一样的女儿,看来他是如愿了?” 陆臣点点头,紧接着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你喜欢喝拿铁也是他告诉我的,有次我过去拜访,你正好刚刚离开他家,桌子上还有你留下的咖啡杯,他就顺口说了一句,说你只喝拿铁。” 沈衍这才恍然,怪不得他会问都不问,就擅自帮他做了决定。 两个人一旦发现彼此有了各种各样的交际,往往就很容易迅速熟起来。 不知不觉间,沈衍似乎已经放下了戒心。 也不知道聊了多久,陆臣在说话的同时,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 沈衍这才察觉他们已经聊了有一个多小时。 看到陆臣看表,沈衍还以为他有事要忙,赶忙开口:“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不然我们下次……” “不不,你误会了,”陆臣摆摆手,对他笑笑,“其实我是想说,跟你交谈真的很愉快,这一点时间根本没过瘾。现在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能不能请你吃个午饭?还有许多专业的问题想请教你,都是在听你讲座的时候积累下来的。” 沈衍掏出手机来看了看,上面没有任何信息,看来警队也没有什么突发情况。 “既然陆哥都这么说了,我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两个人从咖啡馆出来,又迅速转战了附近的一家餐厅。 两个大男人,吃饭也只是为了果腹,顺便再找个地方继续聊天,当然是秉承就近原则,就在附近找了家看着还算不错的西餐厅。 这一次他们都有了经验,直接就找了一个跟在咖啡馆差不多的位置,远远躲在角落。 甚至这一路走过来,他们之间的话题也没停过。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对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彼此恨不得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话题一次性说个够。 waiter在一旁等了许久,才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陆臣的口若悬河:“抱歉,先生,请问你们要不要点餐。” 陆臣被打断,随口对着waiter道:“两份菲力牛排,记得他的要全熟,我的七分。” 这句话说话,他的声音也倏地停顿了下来。 沈衍也有些愣怔。 如果说知道他喜欢喝拿铁的事情还只是巧合,那连他吃牛排的习惯都知道,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一些。 更何况,他牛排喜欢吃全熟的事情别说森姆教授,就连展锋都不清楚。 他平时是不太喜欢吃生食,但如果是跟别人在一起,往往都会为了配合别人把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习惯忽略。毕竟大多数情况下,点一份全熟的牛排往往要引起人侧目。 他向来不喜欢引人注意。 所以这个习惯几乎没有人知道。 “陆哥,你怎么知道我牛排要吃全熟的?”陆渊诧异地开口。 陆臣却是很快便镇定地绽放了个笑容:“这个我倒是不太记得了,总觉得听谁这么提过一句,还是我记错了?不然改一下。” 沈衍摇摇头:“不用,就这个就好。” 陆臣点点头,继续对着waiter说了几样,但接下来这些却没有一样是沈衍是平时爱点的。 这种恰好的避讳真是让人有种微妙的感觉。 沈衍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突然感觉,他好像不只是喜欢听自己的讲座那么简单。 但是直视着他的双眼,沈衍却好像又在其中找不到半点恶意。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他还没有发现的联系? 这个人……真的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吗? 第164章 三点 不得不说陆臣确实是一个应变能力很强的人,不过片刻,就好像已经忘了刚才的尴尬,引出了新的话题。 沈衍也不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人,当然也不可能把心底的疑惑都写在脸上。 一顿饭吃下来,两个人也算是相谈甚欢。 只不过还没吃完,展锋的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沈少爷,你不是真的把自己给弄丢了?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回来?”自从经历了崔管家之后,展锋似乎就一直很喜欢拿这个称呼打趣他。 沈衍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拜托,我是个成年人,没那么容易丢,马上就回去了。” “快点啊,我怕等会儿有行动你赶不及。” “明白,马上!”沈衍说完,就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 陆臣在对面挑了挑眉毛,调侃地问道:“怎么?女朋友查岗?” 沈衍差点没被喝到嘴里的浓汤给呛死。 “咳咳咳咳……咳!你误会了,他是……”本来同事两个字就要脱口而出,但沈衍随即想到自己在陆臣面前还只是个无业游民,于是即将出口的答案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在陆臣询问的眼神中,生生换了个似曾相识的称呼,“我弟,在家里犯懒呢,不想做饭,让我给他带点回去。” 这谎撒得应该还算能够让人信服。 两个人在一起呆的时间已经不算短,对于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来说,能聊这么久估计已经能够不大不小地创个记录。 结账的时候,陆臣还细心地帮他“弟弟”打包了几份食物,这些东西估计两个展锋也吃不完。 从餐厅出来,陆臣还提出要开车送他回去,沈衍想到自己要回去的地方,还是婉拒了他的好意。 毕竟一个没工作的人也不好没事就往警察局跑不是吗? 看看时间,沈衍终究还是没有实现想要重温一下公车的愿望,直接打了个车,直奔警局。 白镜队的人除了他之外都在,都正抱着干巴巴的盒饭吃,看见他带着外卖进来,顿时眼疾手快地把盒子拿了过去。 “哇,牛排!意面!沈哥,你这是跟妹子约会去了吗?” 亮子的话顿时引起了齐悦的注意,她抬起头来,眼神不禁有些闪烁,哪里还顾得上跟他们抢吃的,只专心地支着耳朵等他的回答。 “哪里有什么妹子,我可不像你们老大那么有艳福。”沈衍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 齐悦终于悄悄松了口气,憋得通红的脸色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们可都是沾了我弟的光,多给他留点。”沈衍朝着展锋的方向努努嘴。 展锋一边夹起一筷子意面,一边对着他踹了一脚:“你别占起便宜来没够啊。” 在这种时候,亮子还不忘了发挥自己的绅士风度,拿着外卖餐刀切了一大块牛排下来,用叉子插着送到齐悦的盘子里:“小悦,给,帮咱弟多吃点。” 展锋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我够不着打他还够不着打你是?” 亮子捂着脑袋义正言辞地控诉:“偏心!你这是**裸的偏心!” 酒足饭饱的沈衍坐在一旁,笑看着他们边吃边拌嘴。 也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感到真正的轻松。 突然,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在办公室里回荡起来,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转向传来声音的衣帽架。 沈衍走过去,在自己外套里头掏出来手机,上面的号码顿时让他神色一凛。 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连吃饭的动作都停下了。 沈衍接通电话,直接按开了扬声器。 “喂,秦少。”阿杰的声音在电话里传来。 亮子跟晓北顿时满脸兴奋。 “杰总,好久没有你的消息,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其实前前后后也不过只有四天而已,沈衍这么说,无非就是提醒阿杰他浪费的时间太久。 阿杰赶忙赔着笑开口:“您看您看,哪儿能呢!秦少您就别打我脸了,画的事儿是我办得不利落,我现在不是赔不是来了吗?” 沈衍一边回话,一边悄悄对上展锋的眼睛。 展锋又咬了一口牛排。 沈衍:“……” 这家伙什么时候才能稍微配合一点? 正跟人通着电话,他也没空跟展锋计较,赶忙拉回思绪,继续开口:“怎么?那个画的主人已经沟通好了?是已经决定要把那幅画给我们了吗?” “我阿杰说过的话,自然是不会食言!”一看他就是已经得了准话,这几句话说得可比那天晚上有底气多了。 不过再想想那天的情形,他这几句拍着胸脯的话听着就多了几分可笑。 但沈衍当然不会表现出来。 “画的主人听说那天秦少破了我们俱乐部的记录,也十分佩服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这个条件。”阿杰想到那天比赛的情况,还忍不住连口称赞。 那个速度实在是让人不佩服都不行。 至于这种称赞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大家却也都心知肚明。 沈衍勾了勾才唇角,开口回答:“既然答应了就好,那就麻烦杰总帮忙送到展宅。” “诶,秦少——”阿杰赶忙开口。 “嗯?”沈衍挑眉。 “那个,他的意思是,想亲手把画交给你们,顺便结识两位朋友。就是画的主人。”阿杰忙不迭地解释,“不如我帮你们约个时间,碰一面?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多认识几个人总归是没错的。” 看来阿杰竟然还真的在害怕他们会拒绝,生怕完成不了老板派给的任务。 单就他这点儿智商来看,也不可能被那位幕后老板重用。 “这个嘛……”沈衍的声音拉得长长的,估计是吊足了阿杰的胃口。 他甚至都能想象得到阿杰屏住呼吸专心等回答的样子:“当然也不是不可以,就像你说得,多个朋友多条路嘛,而且看你的口气,这幅画的主人好像是大有来头的样子,我们当然也想结识一下。” “那您看,今天下午三点,还在我们会所,怎么样?”像是怕他反悔似的,阿杰紧接着便开始约时间。 沈衍又看向展锋,只见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沈衍随即对着手机答应:“好,就三点。” 第165章 画 挂掉阿杰的电话,办公室里很快又重归于寂静。 但这种寂静也不过只维持了两秒钟。 晓北一边嚼着嘴里还没吃完的饭,一边小声问:“挂了?” 沈衍把手机翻过去给他看,上面的通话界面早已经结束,自动跳到了壁纸那一面。 亮子猛力往展锋身上拍了一记:“嘿,老大你还真神,说五天就是五天!” 他那一巴掌十分用力,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报展锋刚才那一掌之仇。 展锋一个眼刀杀过去,他扬起的那个巴掌又一点点收回去,最后拍在了自己脸上:“手痒……手痒……” 展锋把最后一口饭塞到嘴里,饭盒直接扔进了垃圾篓:“看来他是觉得吊足了我们的胃口,准备正面迎战了。” 说着,他又把视线专项沈衍:“你觉得呢?” 沈衍沉吟了下,开口反问:“你觉得他在想什么?” “他现在肯定是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但是我们具体查到哪一步,他却无从得知,所以这次见面,他无非也就是想顺便探探我们虚实。这也恰巧给了我们机会。”展锋的长指在下巴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触碰着,“至于调查的进度,也正好是我们的筹码,我们想让他看什么,他就看得到什么。” 沈衍点点头,但却还是满脸的忧心忡忡:“但他应该也不是一个忧心忡忡的人,首先,能在这么大的一个组织后面做幕后老板,首先他就得是一个很有手段的人,头脑聪明,心狠手辣。他把会所一直交给别人打理,自己从来不轻易露面,说明他是一个十分小心谨慎的人,小心驶得万年船嘛,大多数坐到这个位置的人都有这个特点,倒不奇怪。可是他却又连会所布置这么精细具体的事情都亲力亲为,那么……他同时也是一个喜欢把凡事都掌控在手中的人。这样的人不会信任任何人,更怕有人会威胁自己的位置。” 说到这里,沈衍顿了下,才继续接着开口:“心狠手辣,头脑聪明,小心谨慎又多疑,这种人被别人知道了自己不得了的秘密,会杀人灭口也是理所当然的。看来这个人不好对付。” “哦?是吗?”展锋十指交叉,摆在身前,一瞬间浑身散发出的气息让人生寒:“我就喜欢对付这种不好对付的角色,这样才有成就感,不是吗?” 晓北在一旁作崇拜状:“妈妈咪呀,为什么老大这个画面让我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亮子在一旁赞同地点头:“热血漫画真人版,老大应该再带副眼镜,然后镜片上一道白光闪过——” 展锋一打火机摔过来:“你们俩有没有正事?!” ------------------------------------- “老大,我们真的要在这儿等着啊?这么远,你们有什么危险我们也赶不过去啊!”亮子眼巴巴地看着展锋,瞳孔里闪烁的满是期待。 展锋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大白天的,你以为他敢把我们两个警察怎么样?” “那……你们真的不需要两个小弟充充场面吗?”晓北也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展锋点点头:“好啊,说好的那个啦啦队呢,你全都拉过来,我全给你带进去,让你当啦啦队队长。” 晓北跟亮子顿时都噤了声。 只剩下齐悦还满脸担心的模样:“你们可一定要小心,里面毕竟是他们的地盘。”看来沈衍的那一番分析真把她吓得不清。 “放心,我们会活着出来的。”都这种时候了,沈衍脸上还带着笑容。 不得不说,对于齐悦来说,他的这种笑容确实有着稳定心神的功效。 “那……那不然让我跟你们进去,那个阿杰也见过我的,一定不会怀疑。”齐悦紧张地抓着衣摆,说这番话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怎么这次连她都要来凑热闹? 展锋翻了个白眼,无情地提醒:“如果里面不出状况呢,你们都不需要担心,如果真出了状况,我们两个再带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不是累赘吗?” 这一番说辞还真是毫不留情,齐悦被他说得脸上的红晕都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她只想着担心沈衍,确实没有想过这一层。 坠入爱河的人大概向来都是如此。 “好了,你们都在这儿等着,沈衍,我们走。”现在已经快要到了约定时间,他们也是时候该出现了。 展锋带着沈衍下了面包,上了他那辆早已经准备好的玛莎拉蒂。 既然那一晚打赌没有输出去,他当然要再开来给这群人添添堵。 里面的人知道他要来,早早地就派了人在门口等着。 刚到门口,就已经有泊车小弟上前来,帮他们打开了车门。 等展锋和沈衍从车上下来,阿杰就已经接到通报,迎了出来。 “展少,秦少,我等你们很久啦!”阿杰一上来就热情地喊了这么一嗓子。 沈衍推了推眼镜,对他勾了勾唇角:“抱歉,看来是我们来太晚了。” 阿杰啪啪往嘴上打了两下:“瞧我这张破嘴,一直以来就不会说话,两位多担待,啊,你们也知道我阿杰是个粗人,不会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外交手段。两位啊,来得正好,那画的主人也刚刚才来到,快请进!” 秦朗把鼻梁上的墨镜摘下来,随手插到衣服上,就率先迈开步走了进去,完全不需要带路。 会所里的布置在白天看来,似乎与那晚又有着截然不同的感觉。 少了那些五颜六色的灯光渲染,廊回楼阶之间竟让人觉出几分素雅来。 看来这位幕后的老板也是个设计的好手。 两人再次被带了上次那个接待室,只不过,原本挂在正中的那幅画却早已经被拿掉,换成了另外一幅颜色怒张的抽象派画幅。 而整个房间的格调因为这一幅画的改变竟然就产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而且完全不会让人感到违和。 可惜沈衍和秦朗两个人都对设计没有什么兴趣,不然对于今天的见面肯定会更加期待。 第166章 尴尬 接待室处在会所正中心的位置,终年见不过阳光,即使是在大白天,也需要开着灯。 “两位快请坐,想喝点什么?茶还是……” 阿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展锋开口打断:“就茶,大下午的,实在不是什么喝酒的好时候。” “那咱们就泡茶,以后喝酒的机会还不是有得是,”阿杰说着,对一旁候着的服务员示意了下,都没用再开口吩咐,那小伙子便机灵地推门走了出去。 沈衍依靠在沙发背上,低头看了看临来之前展锋特意帮他选定的手表,才似笑非笑地对着阿杰开口:“马上就三点了,怎么?那位老板要等到最后一刻再来吗?” 说着,他脸上那仅有的一丝笑意也有些摇摇欲坠:“这么大的谱儿,可不像是诚心要交朋友的。” 阿杰被他说得不禁有些尴尬。 “哪能呢,我这就去叫他过来,马上!你们两个就稍微等一下,就当给我个面子,不要生气!”阿杰现在跟他们完全就是一副好兄弟的做派,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自信。 展锋却不适时宜地冷哧一声,瞬间把他的自信击得粉碎。 阿杰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僵硬。 正好刚才那服务生端着茶盘敲门走了进来。 阿杰赶忙接过来,亲手把茶杯摆在他们面前,徐徐斟满:“展少先喝口茶,跟秦少聊几句,我保证马上就把人叫过来。” 说完这句话,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阿杰就匆匆出了门,这次并没有再像上回那样把他们单独晾在接待室里,临走之前还不忘吩咐那个服务生留下好好伺候着。 待遇也算是提升了一些。 展锋大喇喇地翘着二郎腿,也不顾一直在旁边站着的服务生,就对着沈衍低声开口:“你猜那人有没有从监控室里出来?” 沈衍淡笑了下,没有回话,伸手端起眼前的茶盏。 整套茶具都十分精致,细腻的青瓷,被错了一副鲤鱼戏荷的画面,沈衍的这只茶盏是一片娇艳欲滴的荷叶,上面点缀的水珠栩栩如生,就算是对瓷器一窍不通的人,看了也很难会不喜欢。 茶盏很小,里面的茶水沈衍一口就能够喝得干干净净。 这只品茶的细致活儿还真是不太适合他。 不过稳稳味道,倒真的茶香怡人。 他轻抿了一口——嗯,果然是对茶不怎么了解,完全没喝出门道来。 他这个外行人士也就趁机凑凑热闹就好。 展锋跟他比起来更是干脆,连热闹都不带凑的,就跟大爷似的在沙发上懒懒坐着,看样子给他一张床,他都能直接睡过去。 沈衍那口茶还剩了大半杯,门外就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 看样子人是已经来了。 沈衍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反观展锋,却照样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既然对方对于这次见面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诚意,他当然也不会让自己显得太重视。 门上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敲击。 沈衍和展锋并没有开口,当然在人家的地盘,“请进”两个字也不会他们开口。 那两声敲击不过只是一种礼貌性的通知,接下来,阿杰便在外面推开了门。 “两位久等了,这位就是那幅画的主人陆先生,陆先生,这两位就是我跟你说的展少跟秦少。”阿杰一边介绍,那人也一边随着他的脚步踏进了接待室。 原本特意装出一副闲适的样子坐在沙发上的沈衍看清来人后,顿时整个人都有些僵硬,连带的那让人如沐春风的笑都一寸一寸地僵在了脸上。 来人身形挺拔,看上去跟展锋应该都不相上下,面容俊朗,轮廓分明,脸上还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而这张脸,沈衍上午才刚刚见过。 “陆哥……” 看到他,陆臣顿时露出一副失笑的表情:“你就是……秦少?” 被人当面拆穿假身份的滋味还真是有些微妙的尴尬。 展锋显然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认识,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变。 不过这种变化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便隐没在了他的眼眸中。 “怎么?这位老板跟我朋友原来认识?早知道,我们就不夺人所爱了。”展锋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 陆臣的视线转向展锋,笑容也礼貌性地加深了一些:“我对沈衍是久仰大名,就像对展少一样,不过他认识我也不过就是上午的事情,俗话说无巧不成书,一幅画算得了什么,能跟沈衍和展少这样的人交上朋友,把这会所拆了我都绝无二话。” 一个沈衍,一个展少,便轻轻松松地把跟两人的亲疏距离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他的话其实也暗藏了心机。 两人上午不过才刚刚结识,他绝对料定了沈衍不会把在大街上偶遇的一个无关人士都交代给展锋,现在把这个消息透露出来,展锋多少都要乱些阵脚。 果然,听到陆臣的话,展锋下意识地朝着沈衍的方向看了一眼。 可是沈衍在这个时候却没有了与他以往的默契,竟然根本没有迎视他的目光,反而像是陷入了沉思。 怕被人看出端倪,展锋的视线并没有在沈衍身上停留太久,只匆匆掠过便低笑道:“那还真是凑巧,他在这儿的朋友不多,我们恰恰都是其中之一。” 陆臣朝着他伸过手:“那是我的荣幸。” 展锋低笑一声,伸手握过去:“也是我的。” 打过招呼,陆臣便矮身坐在了展锋对面。 翻开一只茶盏,一边自给自足地给自己倒着茶水,一边对着沈衍道:“听他们说另一位姓秦,我可完全没想到竟然会是你。” 沈衍也早已经过了刚开始的惊愕,重新变得气定神闲起来。 他闲适地倚在沙发背上,对着陆臣笑了笑,开口回答:“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当初杰总突然来搭话,我也就随口编了个名字给他,只是后来骑虎难下,反而没办法再改,幸亏今天要见的人是你,不然这谎越撒越大,以后再被拆穿可就尴尬了。” 第167章 比如 陆臣失笑:“那倒不至于,这点小事,阿杰想必也会理解。” 阿杰在一旁赶忙应声:“对对对,是我当时太唐突了,秦少……啊不对,是……” “沈衍。”沈衍开口提醒。 阿杰这一次的演技他打算给满分。 “对对对,沈少,沈少初来乍到,会有所防备也是正常的,就像我当初不还跟你说我们的俱乐部叫飞驰吗?”在陆臣面前,阿杰说话的姿态明显低伏了许多。 沈衍的眼底却透出了几分戏谑:“哦?是吗?我还以为飞驰是超音速俱乐部的另一个名字,当时你似乎是这么说的。” 阿杰完全没想到自己搬石头给沈衍当台阶,却被沈衍一把砸在了他的脚背上,简直是有苦说不出,只能尴尬地看着陆臣:“这个……” “好了,沈衍,你就不要开他玩笑了,”陆臣笑着朝阿杰看过去,“我跟两位喝喝茶,你让他们下去。” “是,那你们慢慢聊,”阿杰走之前还不忘跟他们道别:“展少,沈少,那咱们待会儿再见。” 阿杰打开门,把服务生也全都带了出去,整个空旷的接待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陆臣帮沈衍续上了茶水,神色里看上去像带着几分欣喜:“我原本还在想,之前竟然忘了留你的联系方式,中午一别,不知道又要什么时候才能见上面,没想到这么快就重逢了,看来最近咱们两个的缘分有些深啊。” 沈衍眸光闪烁,让人完全看不透他的想法:“我也完全没想到,还以为陆哥你是长期定居国外,回国也不过只是偶然,怎么能想到阿杰口中的老板就是你。” 其实阿杰还真的从来都没有说过陆臣是他们的幕后老板,沈衍这么说,无非就是想诈他一回。 陆臣的表情未变,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相信他这话,只是轻笑一声,才开口:“什么老板不老板的,这家会所我是投资了一些,不过也只是股东之一。只不过我比较喜欢自己鼓捣这些布置,他们对这些不敢兴趣,自然也就不跟我计较,随我摆弄。” 两边你来我往的聊了这么一会儿,却都没有几句是真的。 沈衍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重新放下。茶盏落在茶托上的声音及其清脆,终于给这沉闷的气氛带来几分改变。 他垂着眼睑,但视线却依旧落在了陆臣的脸上,依靠着眼镜的遮挡,不动声色地把对方的表情尽收眼底:“那不知道这个超音速俱乐部是不是也是陆哥的地盘?” 陆臣眼波流转,那表情让人看不出情绪:“虽然我没有太大本事,但那俱乐部里我倒是有几个熟人,凡事应该会给我留几分薄面,你们如果真的加入,咱们以后联系的机会也会多一些。应酬嘛,跟他们也少不了打交道。” 沈衍笑了笑,半真半假地开口:“据杰总所说,加入超音速的条件应该很苛刻?我之所以会被邀来这里,也不过是因为杰总误会了我是个家财万贯的豪门子弟,我会过来,也是出于好奇,不然也不会拉着展少帮我壮声势。以我的条件,想加入超音速恐怕是有点困难。” 陆臣这次直接笑出了声:“别忘了还有你陆哥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在里面倒是有几个熟人。不过,这种年轻人耍酷装样的地方也确实不太适合咱们这个年纪,加不加的,也就那么回事。” 陆臣三两句话就把展锋和沈衍把自己划为了同龄人。 但相比之下,明显那个阿杰跟他们才算是年龄相当。 陆臣这种反应真的让沈衍和展锋有些奇怪。 因为在他们的设想里,这位所谓的幕后老板肯定不会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给他们透露出不想让他们加入的信息。 按说以他谨慎的性格,就算是真的不想让他们加入,肯定也会以退为进,以免引起他们的怀疑。 陆臣这么不按牌理出牌,反而让他们小小吃了一惊。 展锋歪着脑袋看过来,眼神里迸发出几分兴味:“哦?我倒是觉得我还挺年轻,那一晚赛车的气氛我还挺喜欢,你觉得呢?” 他说着朝沈衍的方向示意了下。 沈衍会意,赞同地点点头:“是玩得挺high的,恐怕经历过的人都会觉得难忘。” 陆臣的唇角往上弯了弯,在接待室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法令纹都加深了许多,似乎又给他增添了几分神秘:“说起来我倒是忘了,你们总要比我小上几岁,还是年轻人。” 说着,他的睫毛又翕动了几下,才看向展锋:“不过展少在A省待了这么多年,倒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你对这种赛车俱乐部有兴趣。” “是啊,我也确实没有过兴趣,”展锋的笑容加大了一些,满口整齐的牙都露了出来,“是那晚新发掘的。不过加入不加入倒是无所谓,毕竟我看这俱乐部里也没有几个能人。难道我要一次又一次地破自己留下的记录?” 这副自恋的嘴脸连沈衍都快要看不下去。 不过陆臣却没有跟他计较,反而再次把目光投向沈衍:“你呢?我以为你只对钻研学术感兴趣,没想到也会喜欢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沈衍哪里是感兴趣,不过也只是为了案子身不由己而已。 然而陆臣问他的神情却让他感觉与问展锋时全然不同,沈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感觉系统出了问题,他竟然在陆臣的眼底深处搜寻到了一抹担心。 这一定是他搞错了? 又或者是陆臣的演技太好? 两个基本没有太大交集的人,陆臣怎么会对他产生类似关心的情绪。 沈衍此刻脑海中的想法多得像是被扯乱的毛线球,完全让人理不出情绪,但是他却还是强行把那些疑问压了下去,微微笑着对着陆臣回答:“像你说的,我毕竟还是年轻人,除了枯燥的学习之外,偶尔也会对其他事情感兴趣。” “比如赛车?”陆臣挑眉。 沈衍也跟他一样挑起了一边的眉毛,在昏暗的光线下,两个人的神情看上去竟然出奇得一致:“也比如……你那幅画。” 第168章 直觉 这一句话才让众人想起来他们这次碰面的目的。 陆臣禁不住笑出了声:“果然是跟你在演讲时一样,说话总是让人出其不意。” 沈衍摇头:“陆哥过誉了。” 陆臣抿了口茶,笃定地道:“既然阿杰已经把那幅画输给了你,就算为了我这会所的声誉,我也不可能让他说话不算数。画我已经包好了,等会儿你们留个地址,我让人直接送过去。” 展锋在一旁懒懒地开口:“不用那么麻烦,今天我们就是特意来拿画儿的,让他们直接给我送车上去就行。” 陆臣耸耸肩:“如果你们不嫌麻烦,我当然恭敬不如从命。” 沈衍举起茶盏,以茶代酒,跟陆臣碰了碰杯:“那就先谢过陆哥。” “还谢什么,这是你们自己赢的。”陆臣这么说着,却也同他一起把茶盏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也要谢谢陆先生割爱,毕竟那幅画是阿杰许给我们的,没有经过你同意。陆先生竟然肯为了下属一句话下这么大手笔,人品真是不得不让人佩服。”展锋这话里的夸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陆臣就暂且当成真的收下了:“下属谈不上,大家既然都是朋友,我自然也不好让他难做。再说了,如果说之前我还有些不情愿,但在看到想要收藏这幅画的人是沈衍之后,我反而乐意至极。” 展锋看着他那副笑脸,不由觉得假得刺眼。 他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不过很快也被这种假惺惺的笑代替:“如果不是知道你们上午才刚刚认识,我恐怕会误会你们早已经成了生死之交。” “哦?我倒觉得感情的深度不能用相识长短来衡量,俞伯牙与钟子期不过只见了短短一面,却成了流传千古的知己,更何况我与沈衍神交已久,不管他怎么想,在我眼里,他已经比我大多数朋友都来得重要。”陆臣说着,眼神还有意无意地看向了沈衍。 沈衍对上他的目光,心底竟然感到一阵阵难以压抑的鼓动。 在这种明显是暗潮汹涌的对立场合,他为什么还是忍不住觉得眼前这个人说的都是真的? 他到底是怎么了? 如果不是他坚定地信奉着唯物主义,都要忍不住觉得陆臣是不是给他下了什么蛊。 但随即他又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好笑。 他一个大男人,陆臣又有什么蛊惑他的必要。 或许是这包厢里的光线太昏暗,而陆臣的演技又实在是太好,才会让他屡屡产生这种错觉。 但无法否认的是,沈衍今天确实觉得自己的演技有些跟不上节奏了。 现在他的脑海里早已经是一团乱麻。 “既然这样,我只有谢谢陆哥的厚爱。晚上我还跟人有约,不然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虽然他表面不动声色,但这种反常还是让展锋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于是展锋也很快就在沙发上站了起来:“还得麻烦陆先生派人把画给我们送到车上。” 陆臣点头应允下来:“当然没问题,应该的。” 说着,他又对展锋伸出手:“展少,很高兴认识你,以后多联系。” 展锋与他回握了一下:“多联系。” 到了沈衍这边,陆臣却收回了手,转而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下次再约。” 这截然不同的态度似乎在昭示着沈衍在他面前的地位确实不同于旁人。 “是,那陆哥再见。”沈衍说着,便同展锋一起朝外走去。 “等一下,”陆臣叫住他,伸手在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不管遇见什么事,随时都能联系我。” 沈衍双手接过来,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今天他过来是以秦锋的身份,当然不可能带着名片,更何况,就算带了,他也不能拿给陆臣。 难道要大大方方地告诉对方我就是来查你的? 就算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样也太打脸了一些。 但好在陆臣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为难,很快便对他露出个笑脸:“你的号码我会找阿杰拿的。” 沈衍苦笑着把他的名片装起来:“看来我以后也得养成这种成功人士特有的习惯,随身带名片。” 看来沈衍的面子真是不小,一向连面都不怎么露的陆臣竟然一直把他们送到了会所门口,目送他们开车离去。 齐悦他们几个早已经等急了,看见他们回来,顿时想下车围过来,可是展锋却连车都没停,直接经过他们向前开去。 亮子也赶紧发动车子追上来,一直到了一个稍微偏僻些的街道,展锋才把车停下来,下车之后朝着后备箱扬了扬下巴。 晓北会意,拿着工具对着画仔细检查了一遍,果然在画框边上找到一枚小小的信号接收器。 晓北毫不留情地把接收器碾碎,鄙视地开口说道:“送幅画还玩这种道道儿,也太低级了,这是看不起我们智商还是看不起他们自己?” 展锋点了支烟,放在唇边重重抽了一口。 端了这么久的姿态,还真有些累人。 展锋把眼圈缓缓吐出去,低声开口:“这种低智商的把戏怎么可能是陆臣这种人会玩的,我看,肯定又是阿杰在自作主张。” “陆臣?就是你们今天见到的那个人?”齐悦好奇地问。 展锋点点头,又狠抽了几口,就把烟头碾灭在了路边的垃圾桶上:“先回去再说。” 反正没有了信号接收器,他们接下来的行动自然也就不受限制。 几个人再次分别坐进了两辆车里。 这一边,还是只有展锋和沈衍两个人。 展锋这辆车的性能自然甩那辆小面包几条街,没过多久,就远远地把亮子他们甩在了后面。 他朝着低头坐在副驾驶上的沈衍看来看,开口提醒:“安全带。” 沈衍依言系好安全带,却还是一言不发,一直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喂,想什么呢?还看着他的名片!”展锋禁不住开口问,“要不是确定你性向没问题,我真怀疑你对他有意思,诶不对,你性向真的没问题?” 还没等沈衍反应过来,他又立刻想起了下一茬:“也不对啊,你要真是弯的,还有他陆臣什么事儿啊,不是早应该爱上我了吗?” 沈衍没好奇地对他翻了个白眼:“你这么自恋你家里人知道吗?” 展锋煞有其事的想了想:“应该知道,我们家这点是遗传。” 沈衍真是被他的脸皮深深地折服了,被他这么一闹腾,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也暂停了一下,给他留下了一点点喘息的空间。 “说,想什么呢?”展锋看出他的情绪有了些许变化,紧接着便开口问。 沈衍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嗯?”展锋挑眉。 沈衍深深地吸了口气。 陆臣带给他的那种感觉仿佛又清晰地回到了脑海中。 “我总觉得,他不仅仅只是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那么简单,他给我的感觉太熟悉了……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第169章 角色 “不如你先说说上午的认识是怎么回事?”展锋也长呼了一口气,他当然也无权要求沈衍无论什么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他,但是刚刚那种情况,他们确实一度陷入了被动。 沈衍沉默了下,才开口:“当时我刚挂了你电话,在查地图,地上有一滩水,差点一脚踩进去,被他拉了一把。然后他认出我来,说常常听我讲座……”说到最后,沈衍都快没有了声音。 像这种毫无技巧可言的搭讪,如果是换另一个人,也肯定早已经引起了他的警觉。 但因为那个人是陆臣,他自然而然地便忽略了那种可能。 因为陆臣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真的是太友善了,最起码对他来说是这样的。 沈衍自认为在对旁人的直觉方便还算敏感,毕竟他的专业就是研究心理,一般人的微动作基本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可是对于陆臣,他真的没有感受到半点来者不善的意图。 展锋当然也看出了他的内疚,反而不忍再责怪他。 “好了,你也不要自责,反正也没引起什么严重的后果,怪只怪这个姓陆的演技太好,”展锋说着,语气顿了下,才犹豫地接着道,“或者……你有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沈衍疑惑地看向他。 展锋沉吟了一会儿,似乎再斟酌着应该怎么开口。 一直到沈衍都快等不及了,他才接着开口说了下去:“或者,有没有可能你以前确实认识他?在你那段缺失的记忆里他其实是存在的?” 沈衍呆愣地看着那张名片,上面陆臣两个字好像在他的注视中似乎变得越来越陌生:“以前就认识吗?那么……他到底是谁?” “可是,你说他告诉你自己只是听过你的讲座?”展锋眯起眼,脑海中也是思绪飞转,“如果你们真的是旧相识,他为什么不直说,还要编出一番说辞来接近你……如果他真的认识你,那只能说明,他知道你不记得他。或者……他说不定知道你失忆的原因。” 展锋的这番话让沈衍浑身一震,握着名片的手倏地抓紧,把陆臣的名字握得都有些变形。 “这么说,他有可能跟我一直以来追查的事情有关系?”沈衍的喘息都有些加重。 展锋面色凝重地看了他一眼:“只是有可能,而且,就算是真的有关他也不会主动告诉你,所以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要沉住气。” 沈衍明白展锋说得句句在理,可是现在的他心思纷乱如麻,真的难以轻易平静。 说话间,展锋的车已经开到了警局外,但是他却转了下方向盘,把车停在了大门外,抽出一根烟递到沈衍嘴边:”来一根平静一下,你总不能就这么进去。“ “谢谢。”沈衍仓皇地接过烟,展锋又把打火机凑过来,啪地一声帮他点着。 沈衍狠狠抽了一口,尼古丁的刺激好像真的让他瞬间平静了许多。 展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也禁不住有些担忧。 他真不知道沈衍当初经历了什么,越来越多的事实告诉他们,这件事一定关系重大,可是他们却连怎么下手调查都无从得知,更不用说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事实真相。 一直等到沈衍把那根烟抽到最后,展锋才再次发动了跑车,开了进去。等他们回到办公室,齐悦他们三个早已经等在了里面,看到他们,亮子顿时开口:“你们明明在我们前面,怎么比我们来得还晚?说!到底干什么去了?” 展锋把那幅画随手往墙边一立,答非所问:“真懒得处理,我看就直接楔根钉子,挂在墙上妥了。 亮子在一旁搭腔:“以我的意见呢,咱们就把这幅画卖一卖,然后四个人把钱分一分,皆大欢喜!” 说着还不忘嘴欠地朝展锋问一句:“那什么,老大,您家大业大的,应该不屑于跟我们分这点儿蝇头小利?” 他说这话还真是一点都不带脸红的,一点也不考虑把这幅画赢回来的人究竟是谁。 展锋倒也大方,十分捧场地点了点头:“好,我不要,你们分就好,等你们都因为分赃被抓起来的时候,我会带点好吃好喝的去看挨个探监的。” 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到最后看上去竟然露出了几分邪气:“给你送些好用的沐浴露,最好别碰肥皂。” 亮子的表情顿时炸了:“卧槽卧槽卧槽,老大你污起来简直没眼看!这里还有女士好不好?” 再看齐悦,果然已经因为他们之间的玩笑话红了脸。 展锋倒是真的忽略了旁边还有个女孩子在,不然按他的性格断然不会开这种玩笑。 只不过他一心想让大家忽略沈衍的不对劲,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但是说已经说了,以展锋的性格也不可能道歉,只能摸摸鼻子,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了几下,铿锵有力,这种节奏一听就知道是专属靳辰教官所有。 几个嬉笑玩闹的人顿时都噤了声,只差没有立正站好对着门口敬个礼。 靳辰在他们之间扫视了一遍:“回来了是?会议室集合。” “是!”几个人都喊得无比响亮。 事实证明,跟靳辰教官比起来,展锋这个队长毕竟还是太过平易近人了有些。 靳辰刚刚发话完毕,晓北跟亮子就乖巧无比地朝着会议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展锋无奈地摇摇头,对着沈衍翻了个白眼:“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小子都是马屁精转世。” 还没走远的靳辰停下来,转过身一语不发的看向他。 展锋顿时收起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得好像刚才那句话是空气说得,然后也快步朝着会议室走去。 就算沈衍这会儿心情仍旧不咋地,也忍不住被他这前后的变脸速度给逗笑了。 掏出手机来给他发了个微信:“上辈子你们是三兄弟?” 展锋走在前面,默默地把手伸到背后来,对他竖了下中指。 唯一没有参与战局的齐悦走在他们身后,几乎都快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们这个队……有时候看上去还真像个神经病院。 嗯,当然了……她在里面扮演的,一定是护士的角色。 第170章 敢怒敢言 有靳辰的场合气氛明显没有以前那么轻松,会议室里安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看到这种效果,展锋不由得又感到一些挫败。 是不是他真的对这几个臭小子太好了? 其他人当然不知道他此刻万万绕绕的心思,一个两个都在安静等着靳辰发话。 靳辰终于说了话,而且目标直指展锋:“说说,今天见面的情况。” 展锋原来还在胡思乱想,这下算是被问了个猝不及防。 不过好在他向来反应快,很快便开口道:“那人叫陆臣,应该就是那个超音速俱乐部的幕后老板,看上去应该在35岁左右,他明明知道我们两个是警察,但是一直以来都应对自如,有时甚至会让我们陷入被动,他跟警察打交道的经验应该很丰富。不过他也很聪明,整个见面过程中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把柄。总的来说,这次见面不过是我们双方的一次试探,谁也没有占到好处。” “沈衍呢?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靳辰接着问。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向沈衍的眼神里好像有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沈衍犹豫了下,才缓缓开口:“我觉得……他应该不止是一个俱乐部的幕后老板这么简单,他们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力量。” 沈衍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侧目,他们都吃惊的看着他,毕竟在一起呆了这么久,虽然从来都没有跟他们说过这些。 最为吃惊的是展锋,他让沈衍抽完那根烟再进来,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先把这回事掩饰下去,可他完全没想到,沈衍会直接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在什么证据都没有的情况下,根本就没有人会相信他们,反而有可能会打草惊蛇,当然,他不是怀疑这里的人会把这件事透露出去,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小心一些总是最好的。 但好在靳辰好像根本就没有相信他的话。 他皱了皱眉,怀疑地看向沈衍:“为什么这么说?你是发现了什么证据吗?” 沈衍摇摇头:“没有。” “那到底是为什么?你不要告诉我是因为直觉。”靳辰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其他人不禁都默默的为沈衍捏了把汗。 沈衍却还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的会议桌上:“就是……一种直觉。” “哦?原来现在的警察都这么厉害,全部都靠直觉办案的吗?”靳辰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黑。 展锋赶忙出来打圆场,“教官,还有一个新人不懂事,你不要跟他计较。” 但是让他们吃惊的是,靳辰只是淡淡的扫了展锋一眼,却完全没有对沈衍发火的意思。 他们大家都目瞪口呆。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一向是火爆脾气的靳辰教官,竟然每次都对沈衍的挑衅视而不见。 好,虽然他的每次挑衅都出于无意,但要知道,上一个这么对靳辰教官的人,可是被教训得在床上躺了3天。 要不是沈衍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他们真要怀疑靳辰是不是对他也起了什么心思。 想到这里,晓北和亮子忍不住默默的对看了一眼,最近他们好像都不约而同的把沈衍和各种男的联系在一起,这种想法虽然很不厚道,但他们还是忍不住有些想要笑场。 好在前头还有靳辰教官坐镇,他们就算想笑,也不敢笑出声,甚至连表情都不敢变一点。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真是有些羡慕沈衍的勇敢。 靳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在所有人面前扫视了一遍,再次开口问道:“其他人呢?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齐悦乖乖的举起手,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里根本就不是课堂,不需要举手才能说话。 看来在晓北和亮子的影响下,她也已经败给了靳辰的气场,毕竟那气场真的太过强大。 靳辰对着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说出来。 紧接着,齐悦竟然乖乖地站了起来,还真是一幅好学生的做派。 她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刚才在车上,我就打电话拜托别的部门的学姐帮忙查了一下,没有查到陆臣的任何信息。按照老大和沈哥的说法,这个陆臣在A省是应该有一定资产的。可是她一共查到叫陆臣的人有72个,其中,男性为59名,其中最有钱的一个不过是开了几家蛋糕的连锁店,而且年龄已经有五十六岁,根本不符合他的条件。其他存款超过百万的,还有一位叫26岁的女性,查不到有关这个陆臣的任何信息,这真的有些太奇怪了。” 他们都没有想到齐悦竟然这么细心,在车上就已经查出了这么多东西,当然对于大家的分析也有一些帮助。 亮子又想张口夸他几句,但是看到坐在首位的靳辰,还是乖乖的打消了这个念头,话头一转,成了对案情的分析:“那这么说来,他的资产还是大多数都在国外,而且,他的那些产业恐怕只是躲在背后投资,都挂在了别人的名下,恐怕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展锋眯起了眼,不禁回想着陆臣那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笑容:“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个人的心思远远不止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一个人要让别人臣服到什么程度,他刚把自己的财产全部分散到别人名下,他就不怕这些人背叛他吗?这么说来,他一定有什么让这些人甘愿臣服的手段。” “连那么残忍的案子都能指挥别人做得出来,这个人肯定心狠手辣,会做出什么都不一定,他们怕他也是理所当然。”晓北在一旁说道。 看来陆臣的形象在他们心里已经成为了一个大魔头,而且是不折不扣的大魔头。 不知道如果他们见过了陆臣本尊,他会不会说得这么笃定。 毕竟陆臣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但展锋早已经把他归类为演技派,就算他演得再精彩,展锋也不会再相信。 “教官,你怎么看?”展锋扭过头,忍不住问起了靳辰的意见。 毕竟在他们这些人当中,靳辰才是真正经验丰富的一个。 可能许多会被他们忽略的细节,在靳辰眼里就是转机。 靳辰沉默了一会儿,才对他们开口:“从开始到现在,你们对陆臣的观点好像都只是出于猜测,起码我没有看到任何证据。因为你们先做了有罪推论,所以很多事情看上去似乎合理,但说不定会让你们走最大的弯路。总之,我们警察办案靠的是证据,就算你讲得天花乱坠,拿不出证据来,我们这也没办法抓人。所以,不管你们的怀疑是对是错,最主要的是赶紧把证据找出来。超音速的幕后老板究竟是谁,这个案子到底跟超音速俱乐部有什么关系,他们到底是哪些人参与了进来,导致3位受害者死亡的那个秘密究竟是什么,查到现在依然是毫无进展。” 靳辰的话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了白镜队成员的脸上。 这是他们白镜队成立之后的第一个案子,虽然一直以来,调查都在跟进,但就像是靳辰所说的,关键性的东西却一样都没有出来。 几个人全都沉默不语,就算想争辩,也是敢怒不敢言。 可是沈衍却又一次勇敢地站了出来:“我觉得也不尽然。” 第171章 执拗 听见他又出口挑衅靳辰的威严,晓北和亮子直接露出了满脸惊恐,就连齐悦的脸上都全是担心。 但是沈衍还是接着说了下去,“我们现在是处在一个瓶颈,正在积极寻找攻破的入口,我相信,只要找准了一点,牵一发而动全身,肯定就能把所有的事实真相全都牵扯出来。所以对方才会这么害怕,宁愿冒着暴露的危险也要跟我们见面。既然已经惊到了对方的头目,那就代表我们离真相其实已经不远了。” 虽然十分担心他的处境,但不得不说,沈衍这番话全都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 晓北和亮子还有齐悦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但一对上靳辰的目光,又很没出息的把脑袋缩了回去。 在靳辰的强压政策面前,简直没有什么兄弟情谊可言。 但靳辰显然也已经把沈衍的话都听了下去,因为他的脸色又明显铁青了许多。 看见他这种架势,展锋又不禁担心了起来,他清了清喉咙,赶忙开口说道:“教官,虽然说的也不无道理,我们现在就是差一个缺口攻进去,只要能找到关键的地方在哪里,肯定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既然这样,”靳辰凌厉的目光又在他们中间扫视了一遍,“你们觉得多久能找到这个缺口?一个月?一年?还是10年?” 展锋和沈衍对看一眼,悄悄的握紧了拳头:“一周,再给我一周的时间,肯定把这个案子破了。” 靳辰点点头:“好,我就给你们一周时间,这是白镜队承接的第一个案子,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不要让我失望。散会!” 他这一句话好像解脱束缚的魔咒,让几个人的神经瞬间都松懈了下来。 靳辰顿了一下,又对着沈衍道:“你留下来,其他人可以先出去。” 他这句话顿时又让大家绷紧了神经。 难道魔鬼教官终于决定要对沈衍出手? 他这一个文弱书生,可经不起靳辰折腾。 “不是,教官,沈衍他刚刚不是故意顶撞你的。”在这种关键时刻,亮子明显忘记了什么叫做明哲保身。 沈衍竟然还有一丝小小的感动。 “是啊,教官,沈衍那小身板怎么经得起你的拳头?”晓北也赶忙出口劝阻。 齐悦在一旁更是急红了眼,如果兴哭的,她恐怕早已哭出了声来。 这一会还是展锋识时务,他伸手搭住晓北和亮子的肩膀,推着他们往外走:“好了,教官应该只是有话跟他说,不用担心,我们走!” 刚刚沈衍出言顶撞的时候,教官都没有发作,怎么可能过后再发作出来。 他们对靳辰的了解还是没有展锋深刻。 然而,靳辰的脸色又被他们这一幅兄弟情深的画面气得黑了好几个等级。 晓北和亮子的搔了搔脑袋,不好意思的道,“教官真的不好意思啊,我们误会你了。” 展锋赶忙把他们推了出去,再说下去,被教训的估计就成了他们。 看沈衍好像真的没有危险,齐悦随他们走了出去,还细心的帮忙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空旷的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沈衍倒是有些奇怪,他不明白,靳辰能有什么话需要单独对着他说。 等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再也听不见,靳辰才注视着他,缓慢的开口:“沈衍,陆臣是个危险分子,你要离他远一些。” 沈衍疑惑地看向他:“不正是因为这个,我们才要调查他吗?” 靳辰沉吟了下,仿佛是在犹豫应该怎么组织语言,“调查当然是要调查,我是说,你不要单独和他接近。如果要调查,就和队里的人一起进行,最好多和展锋待在一起。” 他这番话让沈衍感觉更是微妙,平白无故的,靳辰怎么会特意强调让他不要单独和陆臣待在一起? 他跟陆臣私下认识的事情,就只有展锋一个人知道。 先不说展锋会不会向靳辰报告这件事,就算会,他也没有时间。 难道说靳辰知道陆臣会和他私下接触? 好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怀疑,靳辰看着他的表情,再一次开口道:“组里的人,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他们3个全都有自保的能力,齐悦又不会贸然独自行动,只有你有可能被对方抓到空子。不要跟他有任何的接触,这样对你对整个白镜队都是好的。陆臣这个人心思缜密,接近他,就一定会有危险。” 沈衍沉默许久,迟迟没有答应下来。 时间在两个人的沉默中默默的流走,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现在重新开口问:“教官,你认识陆臣?” 他说的虽然是问句,但话里笃定的语气却大于疑问。 靳辰的话里其实没有透露出太多的信息,甚至,除了可怕这个词之外,他都没有过多的形容陆臣。 但正是因为这种避讳,反而让人觉得更加微妙。 如果不是因为认识,靳辰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警察,怎么会因为队员的寥寥数语,就把对方定义为一个可怕至极的人? 什么样的罪犯他没有见过?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难道还值得他怕成这样?甚至还让沈衍刻意留下来单独叮嘱。 然而,他们白镜队的教官,如果真的跟陆臣相识,那其中弯弯绕绕的门道才真的值得推敲。 当然,他这些想法并不是在怀疑靳辰。 沈衍的意思是,如果靳辰真的认识陆臣,说不定恰恰证明了他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 陆臣的身份,不只是超音速俱乐部的幕后老板这么简单。 在超音速俱乐部的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更为庞大的犯罪集体。 说不定,陆臣也曾经是靳辰的调查对象。 靳辰或许根本就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呆愣。 不过紧接着,他的神情就再次严肃了下来:“你不需要想的太复杂,我只是让你权衡一下利弊,好好把握自己的做法。” 谁也明白,就算靳辰真的跟陆臣认识,也不可能明明白白的告诉他。 所以,他很快便收敛起情绪,对着靳辰立正站好:“是,教官!” “回去。”靳辰对着他摆摆手,不由得感觉到一丝疲累。 ,希望他老觉得展锋那种人才是传说中的刺儿头,但其实,虽然这种性格比展锋要难对付得多。 执拗的不行,认准了一件事,恐怕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靳辰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话对他到底有没有一点点作用。 希望。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这么想。 第172章 粗暴 刚出了会议室没多远,沈衍就闻到一阵淡淡的烟味儿。 不用说,肯定又是展锋等在那里。 他走过去,果然看见展锋正倚在在墙上抽烟,手里还端着只透明的玻璃烟灰缸。 也多亏了白天这里有齐悦这个妹子的存在,就连烟灰缸这种东西,每天都被刷得晶莹透亮。 看见他出来,展锋伸手便把烟头捻灭在了烟灰缸里,迅速吐出了最后一口烟雾:“怎么样?教官跟你说了什么?” 沈衍直接探过手去,在他的上衣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里,转身率先向电梯走去。 在楼道里说话总归还是不太安全。 展锋会意的跟上来,手里还坚强地端着那只烟缸。 进来电梯,虽然直接按了顶层的按键,两个人熟稔地走到天台,空旷的天台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里其实不只是抽烟的好去处,也是说话的好去处。 看他抽,展锋自己忍不住又点了一根。 两个人面对着面吞云吐雾了一番,才再次开**谈。 “靳辰他让我离陆臣远一点,还说让我不要跟陆臣有什么私下接触。”沈衍吐了一口烟,看着远方的天空说道。 展锋不愧是跟他默契十足,瞬间便抓住了其中的要点:“他怎么知道陆臣跟你私下有接触?” 鹿眼眯了眯狭长的双眼,眼神里带上了几分迷离:“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夕阳渐渐下沉,远方的云朵都被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让这冰冷的城市景象多了几分色彩。 但即使是在这么唯美的画面之下,他们也根本没有心思欣赏美景。 展锋握着烟灰缸,下意识地加大了力道:“你的意思是说,靳辰和陆臣有可能是认识的?” 沈衍深沉的点点头:“我在想,靳辰是不是正在调查什么其他的案子,或许那个案子也已经把陆臣牵扯到了其中,就像我们之前以为的那样,陆臣的身份,没有这么简单。” “那你的内心深处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展锋的声音十分低沉,能听得出来,这句话他根本就不想说出口。 沈衍跟他对看一眼,声音也不禁压低了许多:“你是说靳辰有可能是黑警?” 展锋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靳辰是他的教官,两个人的感情自然也可见一斑,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猜想这种可能。 但聪明人总是会习惯设想多种结果,这明显是其中的一项。 沈衍想了想,对着他摇了摇头:“虽然没办法排除这种可能,但我觉得应该不是。当然,我还是靠直觉这么说。靳辰与我没有什么太大的交情,如果他真的是黑警,没必要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来提醒我。” 这个解释明显让展锋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那就是第一种可能占的面比较大,而且说不定,那个案子跟你有关系。”展锋沉声道。 沈衍又沉默了下来,他看着天边的夕阳和云彩,在这一刻想了许多。 想起了自己那些混混沌沌不甚清楚的从前,想起了那个朦朦胧胧的梦境,也想起了与陆臣的初见。 如果不是因为超音速俱乐部,或许他真的可能与陆臣成为知交。 因为陆臣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特别,那种妥帖的熟悉与亲切感,即使是在展锋身上,他都没有体会过。 他心里甚至有一种特别大胆的猜想,却迟迟不敢说出口。 因为只要不说出口,事情说不定就有转圜的余地。 时间在两个人的沉默中渐渐溜走,天边的夕阳也一点点下沉,直至消失在远方的云层之中。夜幕终于降临下来,同时也遮住了这个城市中许多无法见光的勾当。 那几次碾压事件,也全都是出现像这样的夜里,伸手不见五指,那悄悄失去生命的两个人,不知道当时得有多绝望。 他们甚至还只是十几岁的孩子。 在**的弯路上越走越远,直至再也无法回头。 不知道他们临走的那一刻在想些什么,是在庆幸自己暗无天日的生活终于结束,还是后悔当初不应该因为一时的贪念而踏上一条不归路。 逝者已矣,恐怕再也没有人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但是总有些人会为了他们的离去而继续努力着,要把事实真相大白于天下。 不管是为了那个女孩哭泣的父母,还是为了以后可能再出现的下一个受害者。 最后一支烟终于被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争着抽完,烟灰缸里堆得满满的全是灰烬。 展锋徐徐地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才沉声道:“走,天都黑了,难道还要在这儿喂蚊子?” 展锋的声音本来就充满磁性,在深夜的天台上,更显得低沉而嘶哑。 可惜在他身边是个不懂欣赏的大男人,完全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的声音上。 “走。”沈衍回应。 两个人原路反悔,刚到了他们那一层楼,从电梯里出来,展锋的电话就嗡嗡嗡嗡地响了起来。 上面闪烁的号码竟然是齐悦。 这还真是齐悦第一次跟他联系。 展锋奇怪地划开接听键,放在耳边。 齐悦的声音顿时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焦急:“喂,老大,那个……罗思涵罗警官现在在咱们办公室等你呢,你不来,她就不回去。” 现在天都黑了,早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想必齐悦实在是被罗思涵缠得没办法了,才终于决定给他打这通电话。 这罗思涵还真是会挑软柿子捏。 如果是沈衍,估计早已经径自锁门走人,管她爱等不等。 “老大,你人在哪儿?要是……要是你不方便的话……”齐悦的话还没有说完,罗思涵的声音就高亢地从她身边传了过来,“展锋,是我……你真的要一直这么躲下去吗?” 最近这两次接触,虽然罗思涵面对沈衍的时候暴露过粗暴的一面,但每次面对展锋,她却仍然是温婉可人的。 沈衍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对展锋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大到展锋没开免提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第173章 “女主” 展锋这两天又是回家,又是查案,忙得是焦头烂额,早已经把罗思涵这回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听见她的声音,眉头顿时又紧紧皱了起来,对着电话那头的齐悦开口:“你先收拾下班,我马上就到。” 沈衍在一旁无奈地耸耸肩:“看来我又要成为一个不幸的目击者。” 展锋用力地拐了他一肘子。 再看见办公室的门,他的心底不由得产生一种强烈的排斥。 不过,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靠齐悦一个小姑娘帮他挡事儿。 展锋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走了进去。 罗思涵果然就在会客沙发上坐着,面前还摆着一杯茶。 这茶跟陆臣会所里的那种当然无法相提并论,就是一只一次性的纸杯,里面飘着晓北从教官办公室里偷运回来的茶叶,招待客人勉强算是过关。 不过罗思涵显然不是来喝茶的,那一杯茶水不知道已经倒了多久,上面早已经没了一丝热气。 看见展锋和沈衍推门进来,罗思涵顿时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戾气,眼眶都瞬间红了起来,但是泪珠将掉不掉,正好把握住了楚楚可怜应该有的度,估计不管哪个男人看了,都要心生怜惜。 除了她面前这两个。 “展锋,你……你这是要躲我到什么时候?连自己办公室都不回了吗?”不得不说这小姑娘脑补的能力也十分强悍。 听她这么说的,如果不是沈衍知道展锋刚刚到底在哪里,恐怕还真会一不留神就相信了她的说辞。 展锋冷漠地瞥了她一眼,对齐悦开口:“小悦,你先下班。” 看着他对齐悦的态度和对自己截然不同,罗思涵更是心痛如绞,她甚至无理取闹地开口:“那你现在是要对她好?” 这句话实在是太过无厘头,无辜躺枪的齐悦一脸懵逼地停下手里收拾包包的动作,呆愣地眨了眨眼,好像根本没有get到话题究竟是为什么就突然转到了自己身上。 几秒过后,等她明白过来,一张脸刷地涨得通红。 毕竟以她这个性格来说,平时被亮子调侃两句都要脸红半天,这会儿竟然被人拿来跟展锋绑在一起,没有昏过去就已经很给大家面子了。 “那个……罗警官,你别误会……”可惜这小姑娘脑袋还真是有些木,竟然还当真地去跟罗思涵解释。 其实罗思涵有哪里不知道她跟展锋是清白的,不过是想找个借口让自己更委屈一些。 沈衍实在是看不下去,伸手揽住齐悦的肩膀,但是手掌却绅士地悬空着:“别担心,她胡说的,我先送你回去,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太安全。” 齐悦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遭遇罗思涵这个横祸之后,竟然会享受到这么突如其来的待遇,这次真的快要昏过去了。、 不过是幸福得昏过去。 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客气:“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走,如果明天亮子知道我大晚上的让你自己回家,肯定要念我很久,他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听到沈衍的话,齐悦快涨到顶点的粉红泡泡好像被人拿着针噗地一声扎了个粉碎,好容易升起的一点幻想很快又被打回原型。 不过,出于女孩特有的私心,就算明知道沈衍对自己没有半点想法,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珍惜这次难得的独处经历。 她双手握着包包,不好意思地低头开口:“那……就谢谢沈哥了。” 这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演的不知道是什么偶像剧戏码,看得一旁被冷漠拒绝的罗思涵简直眼里都要冒火。 沈衍拿了外套披在身上,直接从展锋的桌上找到车钥匙,对他扬了扬:“我先开你车送小悦回去,你完事儿给我打电话,我再接你。” 说完,沈衍便想带着齐悦开溜。 但没想到,才溜到一半就被展锋一把抓住了手腕。 沈衍停下脚步,齐悦也不禁看向展锋的手掌。 展锋淡淡地看了罗思涵一眼:“以后请不要再来我上班的地方,更不要为难我的同事,如果你想呆在这里,麻烦走的时候锁上门,我想身为一名警察,你也不可能在我们办公室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说完,展锋就放开了沈衍的手腕,但看那架势,明显是要跟他们一起出去。 这次换成了沈衍一把拉住了他:“喂,你要干嘛?” 展锋看都不看罗思涵一眼,理所当然地回答:“送小悦回家啊,不是你说的吗?” 齐悦抚了抚自己的手臂,觉得自己好像要被那个大美女的眼刀给刺死了,而且千疮百孔。 “那个……不、不用了,我还是自己回去。”看来今天她终究是没有那个福气,让沈衍送她回家。 现在可怜的妹子只想一个人默默地溜走。 最好谁都没有注意到她。 可惜现在神仙大概都在睡觉,根本没有人听见他的祈祷。 沈衍和展锋闻言一人拉住她一只胳膊,迅速回答:“不行!” 齐悦整个人都僵住了:“我……我……”真的可以的…… 最后几个字,她已经完全说不出来。 罗思涵至此,已经被忽略得淋漓尽致。 齐悦觉得自己以后大概要处处躲着她走了。 就这种情况,就算她不心虚,罗思涵肯定也对她没什么好感。 简直欲哭无泪。 沈衍拉住了齐悦,才对展锋开口:“你不要胡闹,我送他回去,你好好解决一下。” 他可不想以后整个办公室都永无宁日。 “没什么好解决的,我现在就要跟你送齐悦回家。”展锋说完,根本就不顾他的反应,拉着齐悦就朝外走去。 齐悦又没有他的大长腿,一路上被他拉得跌跌撞撞的,简直有苦难言。 为什么人家电视剧里遇见这种戏码的全都是女主角,而她完全就是一个大大的炮灰。 相比之下,沈衍都比她多一些女主气质。 想到这个结论,齐悦觉得自己似乎比站在那默默垂泪的罗思涵都要凄惨了许多。 第174章 一周 罗思涵看自己找上门来似乎也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不得已又一次搬出了靠山:“好,我可以以后不再来烦你,但你上次答应我的事情呢?乐天和影帝他们等了你很久,你都没有出现,你这样让我都没办法跟他们交代。” 这么说着,罗思涵似乎真的要忍不住了,言语间都带着声声哽咽。 想那些不知道内情的人,看到这种情形,肯定十个有八个都忍不住要骂展锋一句渣男。 嗯……剩下的两个都是花痴。 上次答应好的事情没有去,也确实是展锋没理。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如果有需要,我会自己跟他们联系,以后请你自重。” 齐悦终究还是被他跌跌撞撞地拉了出去。 沈衍看了罗思涵一眼,却恰好对上她恶狠狠的目光。 他真不知道这姑娘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抵触,但也正好,不用他再费心安慰。 于是沈衍也心安理得地出了办公室,追着他们上了电梯。 电梯里,齐悦一个人可怜巴巴地躲在角落。 她现在一定很后悔下班之后没有及时回家。 沈衍看出来她有点被吓到了,低声安慰:“没事的,那位罗警官只是情绪不好才会迁怒,不好意思连累到你,明天让老大请你吃顿好的压压惊。” 这一顿惊吓能换来沈衍如此温柔的对待,对齐悦来说也值了。 她抓紧了包包上的带子,赶忙摇摇头:“我没关系的,我明白,罗警官她也应该很伤心。” 看,这还是他们这一波的,要是陌生人,估计早就站在了罗思涵那一派,批判冷漠无情的渣男展锋同志。 可是看展锋的神色,似乎对这些评价也根本就不会关心。 电梯很快就到了一层,出来大楼,凉凉的晚风再次扑面而来。 看展锋一言不发的模样,沈衍干脆自己坐在了驾驶座的位置。 展锋倒也听话,一个人默默地上了后座,虽然是无意,但却阴差阳错地把副驾驶的位置让给了齐悦。 齐悦心跳加速地坐在沈衍旁边,真有种突破自我,拿起相机自拍的冲动。 毕竟这种坐在心上人副驾的机会对她来说并不多见。 她的手指在手机上摩挲许久,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恐怕现在她要自拍,沈衍只会误以为她想拍的只有这两玛莎拉蒂。 在展锋如此失意的时刻,她这么爱慕虚荣也确实有点不合时宜。 忽略许多细节,比如说瘫在后座上的展锋,其实现在的她勉强还能算是幸福的。 毕竟终究是有了被男神送回家的经历。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说不定,这一回的偶然就是成为必然的开头。 嗯……虽然说这种情况应该只可能存在于幻想当中。 不得不说齐悦这小姑娘也挺能胡思乱想,送她回家这长长的一路,她竟然基本全都浪费在了幻想当中。 一点都不知道把握机会跟男神好好交流一番。 把齐悦送到目的地之后,沈衍和展锋两个人还都十分有绅士风度地下了车,甚至还帮她开了车门。 小区里自建的广场上正好有一群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基本上都是从小看着齐悦长大的,其中甚至还有齐悦妈妈。 看着她被两个大帅哥送回家,那群大妈顿时舞也顾不得跳了,呼啦啦全都朝着他们围了过来。 齐悦深谙这群三姑六婆八卦的能力,赶紧对他们摆摆手:“快走快走,你们快回去,不然等他们过来你们可就走不了了!” 两个人脑子转得飞快,自然明白齐悦这些话代表了什么意思,利落地转身上车,然后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只剩下齐悦迅速地被人群包围。 沈衍还在开着的车窗里听见这么句话:“哎呀,这两个大帅哥还是开着玛莎拉蒂把你们家小悦送回来的诶,小悦,哪个是你男朋友?” 沈衍不由得失笑地摇了摇头,对着展锋道:“怪不得小悦一直坚持不让咱们送到小区里面,如果早知道是这种情况,应该听她的。” 展锋把手枕在脑袋下,不予置评。 现在的他别说是一群大妈,估计就算是一群比基尼大美女迎面走来也没什么兴趣讨论。 沈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开口询问:“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看,你倒不如跟影帝他们见一面,不然罗思涵一直能以这个借口找你,不知道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展锋懒洋洋地看着窗外,依旧是懒得搭话。 一遇见这个问题,他的态度还真是明显至极。 沈衍还想说些什么,他的手机却嗡地提示了一声。来了个信息。 正好路口遇见个红灯,沈衍把手机划开,信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他把信息打开,里面只有寥寥两句话:“我是陆哥,记得存一下号码。” 看来他也已经料到了,沈衍根本还没有来及存下他的号码,还特意发来信息提醒一下。 刚刚因为罗思涵的插曲平复的情绪顿时又有些波动,沈衍看着手机上的信息,一时间有些沉默。 “绿灯了,还不走?”展锋终于开了尊口。 他一边说着,一边扭过头来。 看到沈衍近乎定格的动作,他直接把手机拿了过去。 沈衍这才重新发动跑车,缓缓上路。 展锋眯眼看着信息的内容,皱眉开口:“这个陆臣果然是,对你接近的意图也太明显了一些?一边一直在接近你,一边又不想让你进俱乐部,他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 沈衍摇摇头,陆臣的想法,他照样也不可能知道。 “我觉得,现在我们的心思应该都先收回来,别忘了跟教官的七天之约。七天之后,如果还没有结果,我们整个白镜队的脸可都要丢尽了,到时候岂不是要就地解散?”两个人终于想起了正事。 展锋依旧盯着手里的手机,透过那些文字,他好像渐渐看到了陆臣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一周是吗?不管罪犯是谁,我一定会在这一周里让他无话可说,认罪伏法。” 第175章 又见陆臣 一周的时间,刻不容缓。 第二天一大早,白镜队办公室里就又重新投入了繁忙的工作之中,好像昨晚的插曲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嗯……除了罗思涵大概是临走之前实在气不过,把桌上的茶水都扫到了地上,害得齐悦一大早就先收拾了一通。 “现在暂时没有新的突破口,我们只能在原有的资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蛛丝马迹。亮子,你带着齐悦过去,重新把几个受害者以及家属走访一遍,记得,事无巨细,一定要全都问清楚。”展锋对着亮子开口道。 亮子十分标准地敬了个军礼:“是!” “晓北,现场你也研究得差不多了,现在起把他们原本的笔录全都看一遍,看还能不能找到什么遗漏。”展锋接着对晓北说道。 他们现在也只能用这个笨办法。 然而有时候笨办法却会达到让人出乎意料的结果。 “那我呢?展队长。”等其他三个人都已经离开办公室去分开行动,沈衍才迟迟地开口问道。 展锋沉思了下,好像有什么难以启齿一般。 但是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沈衍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想什么直说就好了,吞吞吐吐的干嘛。”沈衍挑高了一边的眉毛,戏谑地看着他。 展锋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明明知道。” “怎么?你也怕我有危险?”沈衍完全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展锋这次却再也无心跟他开玩笑。 他深呼吸一口,下意识地又想摸烟盒,可惜昨晚吸完之后,两个人还没有找到机会买,这一下只摸了个空。 “教官也说过了,让你离他远一点。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总觉得,他这么说就有这么说的道理,你如果跟他太接近,说不定真的会有危险。”这也是展锋迟迟不肯开口的原因。 “可是有危险也就代表了有转机,不是吗?”沈衍长吁了口气,“不然就用这种反复查卷宗问笔录的笨办法,你以为我们真能在一周之内破案?除非现在再出现一个新的受害者,让我们抓个现行,说不定还有点机会。” 沈衍说得一点都没错。 也真是因为他说得一点都没错,展锋才如此难以启齿。 让沈衍接近陆臣,几乎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可是随之而来的,却也是伴随着沈衍的未知的危机。 “好,那我这么问你,如果现在你站在我的位置,明知道可能有危险,但是却是唯一的突破口,那你会不会让自己去做?”沈衍坐在他对面,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展锋愣了下,依旧不发一语。 答案当然是不言而喻。 沈衍率先笑了出来:“好了,别这么严肃,你要记得,虽然我身手没你好,但是我现在也是一个跟你一样身负使命的人民警察。更何况,现在要调查的事情可能跟我的过去有关,我不可能不去的,这甚至跟你的决定都没有关系,你也不必内疚,我只要你好好配合我,帮我调查下去。” 展锋握紧了拳头:“我宁愿这个人是我。” “陆臣那么聪明,愿意接近我都已经是意外,这个人选不是我们可以随意调换的。”沈衍语重心长地开口。 尽管他说着这件事与展锋的决定无关,却还是下意识地寻求着他的赞同。 或者真的是搭档太久了,不知不觉已经把对方的意志与自己融为一体。 展锋的视线胡乱飘着:“可是……总要找个接近的理由,如果你贸然约他,他难道就不会怀疑?这样你会更危险。” 沈衍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还是陆臣的号码给他发的信息,不过下面已经有了一条新的。 “A省大学今天晚上有一个关于心理学的讲座,蒋宏斌教授讲的,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听一听?我来接你?” 沈衍看着展锋,低声道:“展锋,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展锋的拳头紧紧地握起来,到最后反而露出个笑脸:“卧槽,难道还怕了他不成?去,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保护你的,如果你真的有危险,沈衍……” 他说着,认真地看向了沈衍的眼底:“兄弟我绝对不会独活。” --------------------------------- 有些事情,往往最难的是决定的那一刻。 一旦做了决定,实施起来就开始变得简单。 沈衍很快给陆臣回了信息,不过没让他过来接自己,而是选择了去那家会所集合。 晚上的讲座,两个人难免要约着一起吃个饭。 正好初见时白吃了人家一顿,沈衍向来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这次也正好请回去。 被拆穿了身份,沈衍也没必要再开着豪车前去,随便找了一辆就直直地朝着会所而去。 果然会所的服务生都是看人下菜,看到来的人开的只是辆普普通通的小破车,连上前帮忙泊车的意图都没有。 好在沈衍自己也知道附近的停车点在哪里,根本就没想停在他们会所。 不然在一大堆豪车中间,恐怕这辆小破车也会自卑的。 沈衍到了停车库,缓缓地把车倒进停车位,刚想开门下车,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眼帘。 竟然是靳辰。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衍的动作顿了顿。 毕竟靳辰才刚刚警告过他,要离陆臣远一点。 虽然他也没有答应,但如此明显地打教官的脸,终究还是不太合适。 反正离约定的时间还早,沈衍干脆等在车里,准备等靳辰离开,再从车里出去。 但是没想到,靳辰却一直在原地来回转着,好像是在等人一样。 就这么看着他,沈衍不知道怎么的,心底突然升起一阵不太妙的预感。 靳辰到底为什么到这儿? 难道说也是跟陆臣有关? 好像是为了应验他的想法,沈衍的脑海里刚刚蹦出这个念头,车库外就又缓缓地开进来一辆车。 那辆车虽然沈衍从来没见过,但看牌子就知道开的人一定身价不菲。 沈衍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果然,那车上很快下来一个人,朝着靳辰的方向走去。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即使隔得这么远,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那分明就是……陆臣。 第176章 到了 沈衍看着他们渐行渐近的身影,神经不由得有些绷紧。 靳辰警告他的画面仿佛还历历在目,可转眼之间,就被沈衍看到他自己与程臣碰面。 沈衍蹦进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自然是怀疑,但紧接着,他便主动把这种怀疑抛在脑后。 虽然他跟靳辰算不上熟悉,但从展锋他们对他的态度来看,靳辰应该是一个顶天立地正义凛然的男子汉。 不然,展锋这种人又怎么会随便佩服别人呢? 所以,说不定他跟陆臣接触,也同他们一样是为了案情需要? 只是不知道靳辰一直在调查的到底是什么案子,为什么也同陆臣有关系? 那件案子,和飞车党碾压案到底有没有关系? 一时间,沈衍脑海中的思绪万千,可是他却来不及细想下去。 那两个人同他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他也不好再发动车子靠近他们,只能尽力安下心来,悄悄地把车窗开了一条缝隙。 车窗外的声音,终于清晰了一些,但由于距离原因,却还是听得不甚清楚。 刚开始,两个人的表情还算平和,说的话偶尔飘过来一两句,也大都磨棱两可。 这种模棱两可虽然让人感觉微妙,但也确实让人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沈衍尽管全神贯注,听的却也是一头雾水。 这两个人在这里碰面,不会就是为了老朋友闲话家常,叙叙旧情? 更何况,一个人民警察和一个黑帮老大之间能有什么交情可续? 过了没多久,沈衍却突然看见靳辰的情绪好像激动了起来。 他握紧了方向盘,听得更仔细了一些。 而靳辰也在这时候恰恰加大了音量,语气虽然也有所压抑,但还是因为急促,让人听得更加清楚:“你以为你那些从前能够完全隐瞒的住?最起码我知道的一清二楚!” 听见他的话,陆臣原本淡然的表情似乎一下子便收了起来,变得严肃了许多。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沈衍还是看到他的眼神里似乎也添入了几分狠厉:“你敢!” 陆臣的声音里透露着满满的阴狠。 从初次见面到现在,沈衍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有这种表情。 或许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 一个黑老大,整天笑容可掬温文尔雅,看上去确实有些不像话。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沈衍又哪里顾得上他到底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假。 他的全副心神,都用在了他们两人的对话上。 而面对着陆臣,靳辰一贯的冷静严厉好像也不翼而飞。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紧紧贴在身侧,额头上甚至还有些青筋暴露。 一看就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他垂下眼睑,或许是为了把眼中的情绪彻底遮住:“你别逼我。” 陆臣冷笑一声,死死地盯着他,“是,你是知道我的从前,但我也可以让你知道,现在的我跟从前有什么不同。” 说完,陆臣便头也不回地重新上车,朝着车库外的方向开去。 至于身后的靳辰到底怎么想,他好像已经不再关心。 靳辰转过身,一直盯着陆臣离去的方向。 在沈衍的位置,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 沈衍坐在车里,沉默地望着他的背影,思绪似乎有些受到了冲击。 最后这几句话,他听得真是无比清晰。 可是无论怎么想,他都想不到这种对话跟案子能有什么关系。 陆臣的从前? 难道在现在这个身份之前,陆臣还有过一段隐秘的过去? 到底是一段什么样的过往,才会让陆臣如此讳莫如深。 甚至,竟然成了靳辰威胁他的筹码。 说到威胁,沈衍心头的感觉更是微妙。 如果陆臣的过往真的能成为遏制他的软肋,靳辰又哪里需要用这种手段威胁他。 所以,他们见面真的只是为了安全需要吗? 靳辰不让他与陆臣接触,到底是真的怕他有危险,还是怕他查到什么不该查的? 或许说,靳辰的身份,也不只是警察这么简单? 如果是平常,这个可能性恐怕沈衍会在看见他们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但或许是对展锋平时对靳辰的敬重习以为常,他刚才竟然真的忽略了这种可能。 感情果然是降低人类警觉性的最大杀手。 陆臣的车已经开出了车库,今天却还是久久的看着那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不走,沈衍自然也不敢下车。 而靳辰这种反应更让他心中的怀疑有所加深。 沈衍有些庆幸今天撞见这一个画面的人是他自己,如果是展锋,肯定会被他自己和靳辰之间的感情迷惑。 不过现在一切还不能妄下定论,就算心中有了怀疑,总也要找到证据去证实。 他倒是希望,自己的猜测永远成不了真。 靳辰如果是个好警察,自然是警队的福气,而他这种人一旦黑化,恐怕已经成为警队的头号敌人。 沈衍真有些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站在他们对面的人是靳辰,展锋能不能下得去手,亲手抓他这位敬重的教官。 当然了,现在想这些也为时过早。 靳辰终于转回了身。 沈衍害怕被他发现,赶忙往下趴了趴。 而靳辰现在也没有心思关注其他,很快就坐上身旁的一辆车,跟陆臣一样,开出了车库。 整个停车场里,除了那些没有生命的车辆之外,又重新变得空旷起来。 沈衍悄悄地松了口气,心头却依然有些压抑。 毕竟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靳辰,总要给他一些时间缓冲一下。 耽搁了这么久,距离他和陆臣约定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沈衍沉思了一下,终究还是把车开出了停车场,再一次朝着会所的方向驶去。 不过短短的几分钟,他就来到了会所门口。 大大方方的把车停下,沈衍就拨通了陆臣的电话。 那头很快便接了起来,陆臣的声音也在那一端响起:“喂?你到了?” 沈衍应了一声,继续开口:“刚到你们门口,晚饭时间已经到了,不如我们先去吃个饭?” 陆臣的笑声经过电磁波的渲染,好像变得更加磁性了一些:“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第176章 到了 沈衍看着他们渐行渐近的身影,神经不由得有些绷紧。 靳辰警告他的画面仿佛还历历在目,可转眼之间,就被沈衍看到他自己与程臣碰面。 沈衍蹦进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自然是怀疑,但紧接着,他便主动把这种怀疑抛在脑后。 虽然他跟靳辰算不上熟悉,但从展锋他们对他的态度来看,靳辰应该是一个顶天立地正义凛然的男子汉。 不然,展锋这种人又怎么会随便佩服别人呢? 所以,说不定他跟陆臣接触,也同他们一样是为了案情需要? 只是不知道靳辰一直在调查的到底是什么案子,为什么也同陆臣有关系? 那件案子,和飞车党碾压案到底有没有关系? 一时间,沈衍脑海中的思绪万千,可是他却来不及细想下去。 那两个人同他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他也不好再发动车子靠近他们,只能尽力安下心来,悄悄地把车窗开了一条缝隙。 车窗外的声音,终于清晰了一些,但由于距离原因,却还是听得不甚清楚。 刚开始,两个人的表情还算平和,说的话偶尔飘过来一两句,也大都磨棱两可。 这种模棱两可虽然让人感觉微妙,但也确实让人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沈衍尽管全神贯注,听的却也是一头雾水。 这两个人在这里碰面,不会就是为了老朋友闲话家常,叙叙旧情? 更何况,一个人民警察和一个黑帮老大之间能有什么交情可续? 过了没多久,沈衍却突然看见靳辰的情绪好像激动了起来。 他握紧了方向盘,听得更仔细了一些。 而靳辰也在这时候恰恰加大了音量,语气虽然也有所压抑,但还是因为急促,让人听得更加清楚:“你以为你那些从前能够完全隐瞒的住?最起码我知道的一清二楚!” 听见他的话,陆臣原本淡然的表情似乎一下子便收了起来,变得严肃了许多。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沈衍还是看到他的眼神里似乎也添入了几分狠厉:“你敢!” 陆臣的声音里透露着满满的阴狠。 从初次见面到现在,沈衍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有这种表情。 或许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 一个黑老大,整天笑容可掬温文尔雅,看上去确实有些不像话。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沈衍又哪里顾得上他到底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假。 他的全副心神,都用在了他们两人的对话上。 而面对着陆臣,靳辰一贯的冷静严厉好像也不翼而飞。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紧紧贴在身侧,额头上甚至还有些青筋暴露。 一看就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他垂下眼睑,或许是为了把眼中的情绪彻底遮住:“你别逼我。” 陆臣冷笑一声,死死地盯着他,“是,你是知道我的从前,但我也可以让你知道,现在的我跟从前有什么不同。” 说完,陆臣便头也不回地重新上车,朝着车库外的方向开去。 至于身后的靳辰到底怎么想,他好像已经不再关心。 靳辰转过身,一直盯着陆臣离去的方向。 在沈衍的位置,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 沈衍坐在车里,沉默地望着他的背影,思绪似乎有些受到了冲击。 最后这几句话,他听得真是无比清晰。 可是无论怎么想,他都想不到这种对话跟案子能有什么关系。 陆臣的从前? 难道在现在这个身份之前,陆臣还有过一段隐秘的过去? 到底是一段什么样的过往,才会让陆臣如此讳莫如深。 甚至,竟然成了靳辰威胁他的筹码。 说到威胁,沈衍心头的感觉更是微妙。 如果陆臣的过往真的能成为遏制他的软肋,靳辰又哪里需要用这种手段威胁他。 所以,他们见面真的只是为了安全需要吗? 靳辰不让他与陆臣接触,到底是真的怕他有危险,还是怕他查到什么不该查的? 或许说,靳辰的身份,也不只是警察这么简单? 如果是平常,这个可能性恐怕沈衍会在看见他们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但或许是对展锋平时对靳辰的敬重习以为常,他刚才竟然真的忽略了这种可能。 感情果然是降低人类警觉性的最大杀手。 陆臣的车已经开出了车库,今天却还是久久的看着那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不走,沈衍自然也不敢下车。 而靳辰这种反应更让他心中的怀疑有所加深。 沈衍有些庆幸今天撞见这一个画面的人是他自己,如果是展锋,肯定会被他自己和靳辰之间的感情迷惑。 不过现在一切还不能妄下定论,就算心中有了怀疑,总也要找到证据去证实。 他倒是希望,自己的猜测永远成不了真。 靳辰如果是个好警察,自然是警队的福气,而他这种人一旦黑化,恐怕已经成为警队的头号敌人。 沈衍真有些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站在他们对面的人是靳辰,展锋能不能下得去手,亲手抓他这位敬重的教官。 当然了,现在想这些也为时过早。 靳辰终于转回了身。 沈衍害怕被他发现,赶忙往下趴了趴。 而靳辰现在也没有心思关注其他,很快就坐上身旁的一辆车,跟陆臣一样,开出了车库。 整个停车场里,除了那些没有生命的车辆之外,又重新变得空旷起来。 沈衍悄悄地松了口气,心头却依然有些压抑。 毕竟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靳辰,总要给他一些时间缓冲一下。 耽搁了这么久,距离他和陆臣约定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沈衍沉思了一下,终究还是把车开出了停车场,再一次朝着会所的方向驶去。 不过短短的几分钟,他就来到了会所门口。 大大方方的把车停下,沈衍就拨通了陆臣的电话。 那头很快便接了起来,陆臣的声音也在那一端响起:“喂?你到了?” 沈衍应了一声,继续开口:“刚到你们门口,晚饭时间已经到了,不如我们先去吃个饭?” 陆臣的笑声经过电磁波的渲染,好像变得更加磁性了一些:“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第178章 陆哥 面对沈衍的问话,陆臣给自己倒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才继续。 陆臣放下茶壶,端起茶杯不紧不慢的回道:“算半个。” 沈衍有些诧异的看了陆臣一眼,惊讶的问:“为什么说是半个?是因为陆哥父母是本地人?” 陆臣和靳辰的关系应该不会是在A省以外,即使陆臣在A省查不到任何踪迹,也并不代表陆臣就真的可能不是A省人。 如果能在这方面得到一些信息,齐悦那边应该能顺着线索,找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陆臣放下茶杯,打量了沈衍一眼,眼神里透着一丝探究。 这让沈衍心底提起了几分警惕。 陆臣却只是又给自己续了杯茶,饶有兴致的反问道:“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是不是又看上哪副画了?” 陆臣这样的回答,让沈衍知道未免打草惊蛇、这个话题恐怕是不能是继续问下去了,甚至可能还会影响之后想要从陆臣身上找到突破口的计划。 心绪翻腾,沈衍的表情显示变得有些诡异,随后才像是反应过来陆臣的意思。他接着陆臣的话,开玩笑的回道:“陆哥这是心疼画了吗?” 沈衍的话音刚落下,包间的门再次被敲响了,陆臣点的菜来了。 十几道菜陆续被摆放上桌,整个席面就显得有些大了。 谈话被打断,两人却极有默契的没有在提起。 沈衍将目光投注在菜上,一眼扫过去才发现,陆臣之前叫菜时被他忽略的问题。 整整十四道菜里居然有五道是沈衍的口味,如果说这是在沈衍身边的是展锋或许还有些能说得过去。 可偏偏这些菜都是是不过见过两面的陆臣点的,这就有些没法继续掩饰过去。 恰巧的猜中,让沈衍连想到了第一次和陆臣相遇的时候,陆臣毫不犹豫的替他点了拿铁和全熟的牛排。 西餐还能说是陆臣对于沈衍在国外的过度关注,可这次又要如何解释? 沈衍几乎可以确定,陆臣一定对那件事有所了解,而且陆臣不仅仅是认识他这么简单。 陆臣却不知道沈衍心中在想些什么,只是说道:“快尝尝,这些都是我一贯会点的。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这家的厨子做了起码十年粤菜,还是有几分火候的。” 陆臣突然打断了沈衍的判断,甚至给他盛了碗汤。 “多谢,陆哥。”沈衍到了谢,喝了口汤,心中却百感交集。 距离沈衍一直想要追查的真相几乎只有一步之遥,却不能在此刻轻举妄动。 这甚至带来了更深的疑点,如果陆臣与那件事有关,那么靳辰呢? 沈衍不禁去想,假设靳辰和陆臣说的话确实有问题。他口中的从前到底指的是什么?如果是和我相关,又为何不告诉我?甚至警告我远离陆臣? 靳辰他……难道真的是黑警? 陆臣见沈衍沉默,忽然开口:“虽说国外的各项研究都比国内要好,但到底是西方国情下的考据,各种数据也会偏向于文化相通的。蒋宏斌教授在国内领域也是一流的,听朋友说教授前段时间似乎参与了一项研究。这次的演讲类容似乎也主要是围绕,蒋教授那神秘的研究。” 沈衍眼神微亮,他放下心底的以为,显得颇有些兴趣昂然的样子:“陆哥居然有内部消息,那有提到是怎样的研究嘛?” 陆臣失笑道“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我们不是正要去听,让谜题到时再解答,岂不是更好?” 沈衍耸了耸肩,说:“好,就像拆开礼物前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陆哥这话更让我好奇了。” 陆臣大笑,一边招呼沈衍多吃点,一边自己却放下了筷子,“我去接个电话,一会儿回来,你先吃。” 陆臣冲着沈衍晃了下闪屏状态的手机,起身离席。 沈衍只是比了个手势,等到陆臣离开房间。沈衍也跟着放下碗筷,手探到桌面下按断了开席前偷偷拨通的电话。 原本沈衍不打算这么做,原本是怕窃听设备被察觉,只能折中。电话另一头是展锋,倒是让沈衍不用担心会出漏子。 陆臣出去的时间估计也就不到三句话的时间,很快便推门进来了。 饭吃过半,陆臣只在一旁喝了一杯茶。沈衍也表示吃好了,正准备叫服务员买单。 陆臣似乎有些歉意的说:“沈衍,不用叫了,我刚才已经付过了。别瞪我,下次,下次你定地点我绝对不会越过你去怎么样?” 陆臣话说的让沈衍冲他翻了个白眼:“陆哥你这样真就太没意思了。” 陆臣点点头,“是我不对,这次就当我提小弟们给你陪个罪。时间不早了,蒋教授的演讲就快开始了,我们这就出发?” 沈衍:“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走。” “这里离A大近,就不用开车了。咱两走过去?”陆臣说着,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时间是够的。” 沈衍对这些窜巷的路可不熟,不过刚停车的时候确实隐约能看到A大的大门,也就没有反驳陆臣的提议。 两人下了楼,陆臣走在前面,沈衍依然落后半步跟着。 距离虽然不算远,却也透露一些距离感。 陆臣一路上偶尔说些关于A大的事,让沈衍心中对于陆臣本来就是x城人的判断更深。 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 当到达A大礼堂的时候,却发现已经开讲了。 陆臣回头冲着沈衍笑了笑,一脸无奈:“看来咱们得偷偷进去了。” 沈衍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陆臣正想带着沈衍绕道后面小侧门,没想到被沈衍给抓住了。 沈衍略有些无语,“陆哥你仔细听,里面还乱着。应该是刚关上门,演讲还没开始,直接走正门。” 说着话,沈衍松开了手去推门是注意到陆臣抓着被他拽过得手扭动了一下手腕。 两人进了礼堂才发现,沈衍虽然推测的不错,门内确实还有些闹哄哄,可却重点却并不是还没开始。 台上讲师刚刚站到讲台边,正在说着开场白猛然看见沈衍两人冲进来,话题停了一下。目光扫向门口,看起来像是有些惊讶。 讲师只是停顿了一下有开始继续说话,不过几句话就说明了这场演讲。 讲的不是原定的心理学,而是有关催眠。 沈衍盯着众人的目光,大步正要走向第一排,也是礼堂里唯一的空位,就感觉到被人从后用力拽住。 沈衍回头看见,却是陆臣的脸色有些不太对,“陆哥?” 第179章 见面 陆臣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放开手却笑不出来,只是说:“没事,我担心你找不到位置。” 陆臣的借口是在太过牵强,但是现在也不是能够一直站在这里讨论问题的时间。沈衍皱了皱眉,没再多问只是向着空位走去。 演讲还在刚开场的铺垫部分,并没有切入讲题。 这也给了沈衍弄清原因的时间,虽然只是几句周围人的小声议论。 原来是台上的讲师换了人,才让会场一时有些吵杂。倒不是因为讲师不好,而是这个讲师太出名。 廖远扬,国内著名的催眠师,一个年纪不算太大却成果惊人的讲师。 沈衍原本的疑惑瞬间提起了十二分的兴趣,想到自己可能被催眠的可能沈衍听得十分认真。 陆臣最开始的反应反而被他忽略了几分。 廖远扬主讲的是催眠方面,其中也略有涉及心理学甚至是哲学,犯罪学,足见其涉猎之广。 沈衍沉浸在廖远扬教授的演讲中,没有发现整场演讲陆臣的脸色都算不上好,甚至是太过于糟糕。 如果沈衍留心,会发现陆臣似乎在廖远扬偶尔投注过来的目光中脸色总会不自然的黑上几分,眼眸里像是酝酿着剧烈的情绪。 廖远扬的演讲持续了两个半小时,知道结束,沈衍听得有些意犹未尽。 礼堂里还回荡着故障的声音,陆臣却已经猛地站起身来,抓住沈衍的手臂将他带起身来说:“我想起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我们先走?” 陆臣说的很奇怪,话语里甚至有几分迫不及待。 沈衍愣了一下,廖远扬的演讲很精辟,沈衍甚至想要等到散场后去求教廖教授能否帮他恢复记忆。 陆臣的反应让他一时有些茫然,随后却坚定的站住了脚步,他推测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是陆臣想要躲避或者隐瞒的。 可那能是什么了? 沈衍看着陆陆续续退场的人,脑中刚闪出一个人吗。 廖远扬的声音竟然透过讲台上的麦克响起。 “陆臣?是你吗?”廖远扬在台上叫住了准备离场的陆臣,也不急着收好演讲稿,直径下了台,向第一排的两人走去。 沈衍眼神看向陆臣,充斥着疑问的目光让陆臣稍微闪躲了一瞬间。 廖远扬爽了的笑着,推了推眼镜,“刚才我还一直以为前两天刚换的眼镜,又该换了。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遇见你,真是缘分。”廖远扬说着话,却像是才看清陆臣身边的人,他迟疑了一下:“……这不是你……” 廖远扬的话还没说完,陆臣已经松开了手,略显急切的打断了他的话,道:“这是我朋友,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那位侧写讲师,沈衍。” 陆臣的话让廖远扬顿了一下,他看了眼沈衍又看了眼陆臣。才向着沈衍伸出手,打了个招呼:“你好。” 沈衍心中疑惑,想要找廖远扬帮忙的心却消散了几分,他和廖远扬握了下手,“你好廖教授。” 陆臣已经收起了有些外漏的情绪只说:“远洋,我跟沈衍还有些事。今天就不多聊了,改天在找你聚聚。想想我们也很久没机会好好聊聊天呢,到时候你可别缺席。” 廖远扬笑着拍了拍陆臣的肩,“我最近会在X城停留一阵子,倒是你可别忘记今天说的放我鸽子。行了你们去忙,我稿子还没整理呢。”廖远扬说着,悄悄指了指身后讲台阶梯处等着的人,“我也不打扰你们了,再不去收拾,耳朵要遭罪了。” 就在陆臣也笑着回了一下廖远扬的时候,廖远扬却在离开前跟沈衍到了挥了挥手,“那再见,沈衍。” 不像个搞研究的反而像个热血青年,沈衍默然一秒,才说了声再见。 陆臣讪笑着,确实滴水不漏的对沈衍说:“我们快走,待会儿要麻烦你送我回会所了。” 沈衍顺着话题,抱着几分试探性的开玩笑道:“陆哥这么急着回去,难道是泡茶的时候,忘记关炉子了?” 陆臣一拍额头,有轻微的摇了摇脑袋:“倒不是这件事,只是忽然想起,晚上还约了一个人看车。” 沈衍默默记下陆臣透露出来的信息。 两人回到车里已经接近晚上九点,路上到时不赌了,不过几分钟就开到了会所附近。 陆臣下车后,沈衍将车开的远了一些,停靠略为隐蔽的地方。在原地监视着会所门口,半个小时后沈衍才再次发动汽车,开往警察局。 沈衍的车刚到警察局里停好,倚靠在墙边抽烟的展锋走了过来敲了敲车窗,等到盛宴解开门锁的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发现什么线索没?”展锋开口问道一边却不自觉的捏了捏眉心。 沈衍在心底过了一遍晚上的事,看见展锋捏眉心的动作有些吃惊,随即却笑了起来:“罗思涵又来找你‘叙旧’?我说什么来着,让你去见见影帝他们堵了罗思涵的借口,你不听。” 展锋也不忧郁了,回头瞪了沈衍一眼,“我问你线索了,别跟我提罗思涵。” “哦。”沈衍拖了个长音,见展锋用力暗灭了香烟,眉梢跳动才放开道:“算是有一点线索,不过我还有些问题需要弄清楚,会组里再说。” 展锋挑着眉,脸色好了几分,嘴角挂着不经意的笑,伸手来过沈衍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力道有点大,啪啪的声响回荡在车里,简直让沈衍不得不怀疑罗思涵是不是有做了别的什么事。 展锋口里却不着调的道:“不愧是我展锋的好兄弟,虽然身手不太行,也没有我这么英俊帅气。能力还是不错的,走沈副队,我有些迫不及待迎接新进展呢。” 说完话,展锋打开车门就跳了出去。他走的有点快,走出两步才发现沈衍没跟上,又退回来拍了拍挡风镜,在外面催促了一声。 刚拔下钥匙的沈衍摇了摇头,下了车几步跟上展锋,进了局里上楼。 到了白镜队的地盘,亮子小北和齐悦居然还在加班,看见沈衍进门,亮子嚎了一嗓子:“副队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们都要被饿死呢。” 第180章 冷静 沈衍楞了一下,有些失笑的看着亮子冲小北挤了挤眼睛。晓北立马做出一副饿晕在办公桌上的样子,动作浮夸表情惊人。 一旁正在整理卷宗的齐悦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一直被疑问压的有些疲倦的沈衍被两活宝一逗,乐的笑出声来,随口问道:“你们这么这么快就走访完了?”说完看见亮子偷偷翻得白眼才忽然想起来,从出发到现在过去了可是有八个小时。 还带着一个记忆力超群的齐悦,算算时间也是够了。 展锋在一旁哼了一声:“他们比你找了半小时,正在整理收集到的数据。” 沈衍回头看了眼展锋,展锋向小单间使了个眼色。 沈衍明白了展锋的意思,两人去到了独立的房间。 关上门,展锋只是看了一眼沈衍。 沈衍松了松纽扣,才回到最开始的问题:“算是有一点收获,挂断电话之前的对话你都听见了?” 展锋点了点头,“不算太多信息,但是陆臣既然承认了与A省有关系,那就是他的资料可能被伪造了。亦或者有人在帮助他‘隐形’。不过这个线索还是太边缘了,虽然可以从父母入手,可如果陆臣的名字是假的呢?” 沈衍摇头,他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支笔,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个简易的关系图。 “你在画什么,靳辰?”展锋凑过去坐在扶手上俯身去看沈衍在写什么,当看到靳辰出现在上面不禁皱起了眉头,“教官怎么会在这上面?他不可能跟陆臣有关系。” 展锋的话里带着某种信任,从笔筒里抽出一根笔想要将沈衍涂写的靳辰个弄掉,“之前虽然有推测黑警……但那不可能是教官,教官的为人你又不是不清楚。划掉划掉,廖远扬又是谁?” 沈衍干脆拿着纸张站了起来。 “展锋你别闹。” “我说,沈衍那你说说看是什么又让你改变了推断?”展锋没有理会沈衍的话甚至没有去在意关于闹不闹,难得严肃的盯着沈衍,那眼中的神情让沈衍的问话顿了一下。 要说谁跟靳辰关系相处的最近,除了展锋也就没谁了。 沈衍知道展锋是把靳辰当做师父来看待的,而且靳辰一直以来表现在人前的形象都是及其正面的。 严谨自律,为人可靠,作为教官虽然有些过于严厉,除了在沈衍面前有过缓和。 这样的人不可能是黑警。 如果不是在车库里听到的话,沈衍甚至根本不会怀疑。 即使在出发前他同展锋的分析,就是关于是靳辰是否有可能是黑警,可当时在他们心中答案都是否定的。 沈衍并没有举着纸张,倒是开口说:“展锋你了解靳辰吗?除了教官之外的了解,靳辰的家庭背景,靳辰的经历过往,靳辰的……交际圈。” 沈衍原本打算更委婉一点的询问,最后还是信赖与展锋和他的默契,却没料到展锋只是皱着眉盯着他想了很久之后。 “我相信靳辰的为人。” “案子不讲究个人情感。” 展锋和沈衍的眼神交汇在空中,沈衍却发现展锋似乎握紧了拳。 沈衍叹了口气,举起手中画的关系链,正中央的位置是陆臣,左上是父母。做下是超音速,右上是靳辰,右下是廖远扬。 沈衍用笔点在父母的位置上,“陆臣对X城的了解似乎很深,可是联系到他曾经多出在国外听我的讲座,以及无法查寻到的个人信息。有两点可能,第一点,他的产业在别人名下。第二点,他的身份被隐藏了。” 展锋没有急着跟沈衍争论靳辰的事,他点了点头示意沈衍继续往下说。 沈衍提到的两点是在昨天开会后做过得分析,这个没有异议。 “假设陆臣没有说谎,那么第二点的可能性更大。” 说完沈衍又在陆臣和廖远扬之间笔画了一下,“廖远扬,国内著名的催眠师。也就是今晚演讲的人,原定的心理讲座被换成了催眠。这个人如果不是陆臣的反应有些怪,几乎要被忽略掉。可以让齐悦去查查廖远扬的个人资料信息,在演讲巨结束后主动叫住了准备立即立场的陆臣。两个认识的人,关系似乎不错,可是陆臣为什么要躲着他?是因为廖远扬知道些什么吗?” “超音速俱乐部。”沈衍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展锋,才说:“这是案件最开始的时候我们调查的地方,在这里见到的只有一个陆臣,加入俱乐部的计划破产。然而据说只是投资并不参与管理的陆臣,在今晚有一个客人。驾驶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最后是靳辰。” 沈衍的话刚出口,展锋已经皱着眉点上了一根烟。他看看展锋,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一些信息。 展锋却像掉线一般,没有回应沈衍的话,涂了一个烟圈才不咸不淡的说:“继续。” 沈衍不得不在心底叹了口气权衡了一下,是否应该现在就告诉展锋全部。 可直觉却仿佛在警告他不要这么做。 沈衍沉默了会儿,笔头一直点在靳辰的名字上。 最后才开口:“当时的会议上,靳辰几乎全盘否定了关于对陆臣的猜测,又在事后警告我远离陆臣。这件事情我们分析过,那到现在的假设都是成立在陆臣确实是幕后人的前提下。可是如果换个方向思考,比如……黑警。” 展锋忍耐着,额角的青筋挑了下,指间夹住的双眼几乎要被他弄断。 “不可能,教官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沈衍放下纸条,略显嘲讽的笑了笑道:“展锋,你什么时候会这么盲目的相信一个人?” “沈衍你够了。”展锋似乎有些被刺到,声音压低了些。 沈衍确实没有完全确定前不想说出看到的是,缓口气才说道:“假使靳辰在这些关系链中。那么就可以解释陆臣的身份为何不能被查明,为什么会对于我们接触陆臣而紧张。” 展锋的眉毛简直要在眉心处打出一个蝴蝶结,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就像一匹孤狼。 沈衍忍不住退了一步。展锋却在这时伸手去夺沈衍手中的纸张,即使只是一个写这名字的东西,此刻却像是在抢夺什么重要的物品。 沈衍的身手大多是跟着展锋学的,不过几招,沈衍就被展锋按着手臂制服。 “展锋!你冷静点行吗?!” 第181章 展锋到底还是夺过了沈衍手里的纸张。 他松开沈衍,唰唰的将纸张撕成了碎片,依然拧着眉。 沈衍气不过展锋不理智的状态,在被放开后嘲讽的道:“展锋,你自认能力出众,结果了?这只是个非常可观的假设,你这样的反应改配当警察吗?你是被靳辰洗脑了吗??!” 展锋眯了眯眼睛,说:“” “就算是又如何,展锋你能不能冷静点想想事情,而不是从个人感情去考虑。”沈衍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展锋指着沈衍,张口一时说不出话来,最后干脆开门走了出去,徒留沈衍一个人在房间里。 过了一会儿组里的其它三人悄悄来到门口。 晓北推了推亮子,指着背对着门口的沈衍,示意亮子上去探探情况。 亮子瞪了一眼不敢线上前的晓北,又回头看了眼身后坐在电脑前凝神不出声的展锋,在脖子上笔画了一下,摇了摇头。 晓北看不下去了,张嘴无声的对亮子说:“你不是谈判专家吗?怕什么,这时候就是你英勇上阵的时刻呢!” 齐悦倒是比两人更想上前,可是听刚刚的动静可是有点不小,这小隔间又不是室内室内射击室。没那么好的隔音,刚刚两人吵起来,外面还是能听到些想动的。 再说本来好的跟亲兄弟一样的两人,怎么突然一边一个相似再生闷气,怎么看都有事。 在想想展锋在沈衍回来去说的沈衍去做秘密调查。 三人心里既有点紧张有有点好奇,想要问问沈衍这边的进展。 亮子翻了个白眼,学着刘晓北张嘴不发声的回呛了一句:“晓北你这就不对了,谈判谈判,就嘴上说说。你还散打冠军了,你怎么不先上?” 刘晓北也不猫着腰往里瞧了,“我说你自己都说了谈判,这情况用得着武力?你上去不就得了?你说是齐悦?”一边跟亮子两人默契的逗起嘴来,一边拉着齐悦助阵。 齐悦不好跟两人争辩,鼓着腮帮子瞪了亮子一眼。 亮子被瞪还乐了一下,也不再推迟,留两人站在门外,他向里走了一步。 亮子凑到沈衍背后,试探着小声问道:“副队,这是怎么呢?线索没摸着?” 沈衍没回应,亮子往身后看了一眼。 刘晓北在门口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齐悦的眼神看起来也有些鼓励。 亮子瞬间就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又想着沈衍近了半步,停在沈衍坐车,小心翼翼的歪头去看沈衍。 看到的只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硬要说,着队长和副队黑起脸来……还真有几分像呀。 亮子在心底感慨了一句,清了清嗓子,又说:“副队你说这么晚了,要不咱先各自回家休息?” 亮子话刚说完了,刘晓北直接在背后给他一个大白眼,这时候,案子可只有一周时间了。 这亮子怎么这时候脱线,不问问情况,就想着回去休息了? 刘晓北觉得没他,果然亮子就有点胆小了。当初两人一起的时候,那可是展队的笑话也开得。 刘晓北想了想在门口道:“副队你说你和队长闹别扭了,我们这要怎么办了。咱们白镜队可不能闹内部矛盾高分割呀。” 亮子听刘晓北开口,也不歪着头看沈衍脸色说话了,悄悄退到门边。想着劝一个也没什么用,像刘晓北这样,两边都能听,才对。 亮子凑到刘晓北身边,眼神瞟了瞟展锋,回头又跟刘晓北交换了一下目光。 “是啊是啊,你们平时感情那么好,可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呀。都说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你说对不对,晓北?”亮子开口说着说着就又开始跑火车了,等他说完话。 正回头瞪着晓北配合的贫上几句,却没想到刘晓北一副看壮士的眼光看着他。 齐悦在一旁也是一脸万万没想到,你一个谈判专家是这么说话的懵逼状。 亮子就觉得自己牙疼了。 沈衍在里面冷静了会儿,亮子和晓北说的话对他来说都如耳旁风。 平时还能给点反应,这会儿沈衍满脑子都是围绕在陆臣飞车党以及……靳辰身上。 展锋比沈衍更直接,也许是本来吵了一架心里正乱着。又被亮子不着调的瞎贫几句,黑着一张脸站起身来,只说:“下班”。 直接拿上车钥匙就走了。 语气冰冷中似乎压抑着怒火,原本还想调节调节气氛的三人相对看了一眼,亮子摊了摊手。刘晓北摇了摇头,均是叹了口气回头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齐悦有点急,最后才抬手敲了敲门,“副队……” 开了口齐悦有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从什么立场说。 正尴尬着急中,下意识抓紧手里的文件。档案发出纸张摩擦的声音,齐悦突然眼睛一亮。 “副队,这里有一份资料。是你回来前展队长让我去查的,他说等你回来可能用得上。”齐悦说着说着,感觉沈衍似乎动了一下,可仔细去看,沈衍还是维持着背对们站在房间里的姿势。 齐悦因为能够搭话却有些雀跃的心,静了下来,还是继续把话说完:“沈副队,你看这资料是放在你桌上吗?” 齐悦说完后,好一阵都没有得到回到。就在她丧气的准备放下资料回家的时候,沈衍的沈衍才从门里传来。 “谢谢你,齐悦,资料放在桌上。”沈衍的话里带着几分疲倦的无奈。 齐悦有停留了会儿,最后还是在沈衍前离开了。 —————————————————————————————— 沈衍独自在局里躺了一晚上,来回思索最近的事件。远一点的事情,陆臣的态度。 以及,他所接触过的靳辰。 最后却不得不承认,不只是展锋需要冷静。他对这件事,也有些不妥,跟展锋的谈话,口里说着是假设。 却难免有一些像是在逼迫展锋站在他这边,希望展锋能够认同他,甚至是去调查靳辰。 到底是太着急了吗? 沈衍失眠了一晚,有些无奈的将脸埋在双手中。 第182章 态度 第二天。 因为沈衍和展锋虽然坐在很近的地方,偶尔也会有些资料的传递。 却几乎不说一句话,整个办公室像是装了两台制冷冰箱。 飞车党的案子似乎陷入了僵局,薛从亮刘晓北和齐悦三人昨天跑了许久,沈衍和陆臣的见面除了展锋要求齐悦查的资料意外就没有进一步的消息了。 两人又似乎因为什么原因闹了矛盾,这会儿僵持的气氛简直让人难受。 薛从亮早上端了杯咖啡,在电脑后做了许久,揉了两次胳膊才偷偷拿手肘撞了一下刘晓北。 刘晓北才从资料里抬起头来,两人对视一眼。薛从亮先离了座,刘晓北等了一会儿才跟出去。 薛从亮想找人谈谈肯定不能找齐悦,队里也就剩下刘晓北和他特投缘,叫了人出来自然不能再走廊上谈话。 两人倒是不嫌臭,一起窝进了厕所里。意思意思的上了个厕所,找了个墙角单间的空隙处就开始交流起来。 “你说昨天副队到底有新的进展找到线索没?”薛从亮率先开了口,不过他也知道刘晓北是没有办法给他答案的。 果然刘晓北给他的就只有一个白眼,薛从亮觉得这话题开的就有点尴尬了。 摸了摸鼻子,薛从亮才说道了真正想说的问题。他先瞧了瞧厕所里的环境,这个点厕所的还真没几个,不过空气里奇怪的味道还是很突兀的。 “晓北你说,这算什么情况?我就有点纳闷儿了,陆臣作为一个极有可能就是大型犯罪团伙成员你的人,他为什么会和对沈衍那么好。我到不是怀疑副队长,毕竟副队看起来也不是个傻的。能这么明显的……”薛从亮的话停顿了一下,觉得这好像说的有点过了,清咳了一声,接着道:“就是,晓北你说。一个黑帮的人见到警察……不管怎么说,不是都应该躲都来不及吗?” 薛从亮说着忍不住皱了皱眉,没等刘晓北给他回话,又补了一句:“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 刘晓北被打断了要出口的话,就干脆有等了一会儿。 见薛从亮确实不打算在说点什么了,刘晓北这才开口:“我也觉得这其中应该有点什么内幕,你想想他一直约副队见面。开始我还以为他嘲笑我们抓不住飞车党,得意的再跟我们白镜组炫耀了。可现在想想又觉得不对劲儿,怎么看……这跟副队的交流,都想是交个普通朋友的样子。” 刘晓北也纳闷儿的不行,他一手抱着手臂,一手撑在下巴上。琢么了一会儿,“要不是知道副队是直的,天天听你跑火车我都要以为陆臣是不是看上副队了。” 说着刘晓北居然冲着薛从亮眨了眨眼,“我说亮子,我算开出来了……你给我交代个实话,你是不是看上人家齐悦了。又觉得比不过副队长,就天天拿着队长副队开玩笑。” 薛从亮愣了一会儿,被戳破了也不见尴尬,就哈哈笑了两声:“得了得了,开开玩笑嘛。不过说真的我都有点怀疑陆臣是不是gay了,我怎么琢磨着他这交友模式,有点太激进了,感觉想找追副队长了?想想,沈哥还挺抢手呀。老大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跟副队长吵架,就不怕媳妇儿跑了。”薛从亮说着自以为幽默的从刘晓北眨了眨眼,“你说呢,嘿嘿。” 刘晓北被他这不着调的话弄的差点喷笑出来,忍的肩膀直打颤,才说:“亮子,我觉得你可理我远点儿。你这么说来说去的,我怎么觉得,你更像个弯的呀啊?” 薛从亮被刘晓北挤兑了一下,也不恼,挑了挑眉:“呦,这都被你发现了?你怎么知道我平常暗恋你。”说着居然还翘了翘手指,装模作样的去打刘晓北。 本来薛从亮还想着刘晓北一定会陪他演一会儿,然后两个人互相恶心的不行,也该会去继续想办法调查案子了。 没想到刘晓北脸色猛地一边,暗地里使劲儿踢了亮子一下。 薛从亮还没摸到风声了,正要说话。 好在刘晓北赶在他说出更多奇怪的话之前,高声开口道:“教官。” 一声教官,吓得薛从亮差点叫出来。等看到站在洗手池前面正准备洗手的靳辰,脸上刷的白了下去。 抖着腿立正,敬礼,硬是嘹亮的喊了一句:“教官好!” 刘晓北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喊话给炸的耳朵都有些发麻,但是想想是面对教官…… 薛从亮刚才还说了一些话。 刘晓北在心底给他烧了柱香。 靳辰并没有说话,只是仔细的洗着手。两个偷偷出来闲聊的人,开始还只是有点紧张。 但是想想那双手我成拳打在身上的力度……不免有些心惊胆战。 等待和安静简直将靳辰的威慑力扩大了无数倍,沉默里,薛从亮的额头都有些冒汗了。 好在不管多仔细的洗手,也不过一两分钟的事。 靳辰洗了手后,只是转身看着他们,只看得两人都脸色发白却只是冷淡的开口文了一句:“沈衍跟陆臣见面了?” 薛从亮咽了口口水,想转头从刘晓北身上找到点力量支持他能坚守一下。 结果在靳辰的目光中,他发现转个头都是一件挑战,最后抖着嘴唇回了句:“……好……好想……是,是了。” 断断续续的话有点含糊,靳辰的眼睛眯了一下,看着薛从亮的脸许久,才收回目光。 令两人意外的,没有再问什么,也没有要教训人的意思,转身就走了出去。 一步一步,知道声音完全听不见。 薛从亮才给自己擦额头的汗水,一边喊着刘晓北:“晓北,晓北,你扶着点我我有点站不稳,还有点尿急。” 刘晓北到底是专修散打的,比薛从亮要好的多,虽然想嘲笑一下薛从亮。到底还是忍住了,让他们回忆一下靳辰教官以前指导的时候…… 腿软真不算什么。 亮子放了水,整个人像是缓过劲儿来了一样。两人也没了讨论陆臣的心情,再想到上次开会时靳辰的态度。 薛从亮甚至有些想要晕倒在地,你说嘴怎么就没把门儿了? 刘晓北进门前斜了他一眼:“你还是想想怎么跟副队说这事。” 第183章 黑 薛从亮和刘晓北先回了自己的坐。 各自休息了一会儿,薛从亮有点怕脸黑的展锋,可是要去找沈衍坦白,这位置还真不好避开展锋。 刘晓北想了想,这期间也确实还有他的问题在,要不是他陪着亮子出去瞎扯。 哪能遇到靳辰呀? 刘晓北捉摸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要被薛从亮的小声唠叨给洗脑了。翻急了的挥挥手,直到滚滚滚。 不过看薛从亮那踌蹴不安的样子,刘晓北再想想薛从亮刚被靳辰给“眼神教训”了一番。 现在还要去面对展锋的阎王脸……好像是有点可怜。 再说了都是一个组的人……刘晓北觉得,算了,就陪他薛从亮一次。 完全忘了薛从亮可是除了名的谈判专家,真会怕这点小困难?? 刘晓北跟着薛从亮站在两个队长面前的时候,才忽然想起这个问题,可是都已经站在面前了,也没得退了。 两人断断续续的把厕所的意外跟两个队长汇报了一小,重点突出了靳辰教练可能对于接触陆臣这件事,有点模糊。 展锋脸色不算太好,沈衍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 只是这么听着两人的汇报,本来就刚因为是否要调查靳辰,把靳辰列为调查对象的事情有些矛盾。 这会儿在听这个话,一直到薛从亮说完,喊了一声:“展队?” 展锋看了他一眼,转头继续去弄东西了。 薛从亮吃了个冷眼,咳嗽了一声,只能看向沈衍,“沈哥,你看这……怎么办?” 沈衍皱着没,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里想了挺多,靳辰之前那么反对他接触陆臣,这回他违反了靳辰如果心里有鬼,一定会做些什么。 如果没有…… 沈衍不得不承认昨天虽然对着展锋说出了想要列为调查对象的意愿。 可是冷静一下想想,靳辰的为人。 沈衍也不愿意真的有什么,甚至有些想那次或许是自己幻听了。 又或者是,靳辰其实是……卧底? 沈衍越想,眉头皱的越紧。直到刘晓北也喊了一声:“副队?” 沈衍才回过神来,“好了,这是我知道呢。” “那我们……?”薛从亮有些小心的问道。 沈衍挥了挥手,“回去整理你们昨天调查的结果。” 这越过展锋的吩咐,展锋竟是沉住气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刘晓北敏锐的感觉到好像“冷气”又飙升了一些。 刘晓北直接丢下个是,跑着回了桌。 薛从亮满了一部,最后收到了展锋一个冷冽的眼神。 沈衍坐在展锋后面,看着前面的人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虽然他也不希望靳辰是推测中的黑警,可是在没有进一步确定之前,没有人能真的打保证说靳辰没问题。 至少在沈衍的那份停车场对话下。 沈衍最后还是没有打扰展锋。 齐悦昨晚交上来的资料有些多。厚厚一本,是所有适龄可能是陆臣父母的人。这其中又分了几个大类。 沈衍看了快一个早上,才翻完两个大条类。 沈衍揉了揉眉心,继续翻阅。 时间就这样在白镜组低气压的沉默中流失着,没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靳辰笔直的站在门口,仿佛一颗寒风中的松柏。 突然的声音惊醒了忙碌中的人,白镜组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前的靳辰。 沈衍的眼神按了一下,心理暗叹一句来了。 展锋先一步站了起来,“教官,这时候来白镜组是来给我们好消息的吗?” 展锋笑着在靳辰面前站定,“其实你不必来的,教官请相信我们白镜组的实力。” 靳辰难得漏了个转瞬即逝的浅笑,不疼不痒的鼓励了一句:“好好加油。” 就在沈衍摇以为靳辰真的只是来窜个门的时候。 “沈衍,出来一下。”靳辰在门口越过展锋,喊了一下正准备继续埋头资料的沈衍。 沈衍抬起头前在心底过了一遍可能发生的事情,随后才抬起头来将资料合上。 展锋在沈衍将出门的时候似乎想要阻拦一下,最后却最是疑问的说了一句:“教官,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吗?沈衍这小胳膊小腿的,一看就搬不动东西。是不是距离又给我们组新设备了?”话里一如既往的自恋。 沈衍的脚步顿了一下,因为靳辰还没有走。 “想什么了?看看你们的案子,还想要新设备?能拿出进展来给我报告一下,再谈。”靳辰一改平时的惜字如金,反而长长的恢复了一句。 展锋将手插进口袋里,脸上还是笑笑的。 靳辰没有在同展锋说话,示意沈衍跟上。 两人出了拐过走廊,最后居然是去了会议上。 靳辰也没关门,只将门扉轻轻遮挡起来。甚至还有一条一张宽的门缝,沈衍了眼门缝处。 “坐。”靳辰随意的拉开一张椅子,看见站在一旁的沈衍,出声提醒道。 沈衍坐下后,靳辰也没有说别的,直接切入了主题。 “我听见你的组员说,你还是去调查陆臣了。”靳辰板着脸,目光深沉。 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又收回,似乎是觉得这样会泄露什么东西一样。 沈衍一边在心理分析着,亮子已经把经过转达给他了。边直接点了点头,“是的教官,这是飞车党碾压案的突破口。我不想放弃哪怕万分之一能够抓到罪犯的可能,同时很抱歉……没有听从你的建议。” 靳辰停了沈衍的解答,沉默了一会儿才在沈衍面前叹了口气。板着的脸变了几分,“你太年轻了,有些事情,不是靠直觉就能解决的。那是莽撞,你这样直接去接触陆臣,如果他真的是幕后黑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万一你会怎么样?陆臣的危险不是一句两句就能概括的,可是如果你还把我当作你的教官,就听我一句,不要再和陆臣接触了。我不想只是一个案子,却要折损我看好的队员。” 靳辰说的很诚恳,沈衍不得不开始在心里怀疑起来自己之前的推测。 难道靳辰真的有什么内情? 那天在车库看到的……背后的指向的并不是黑警? 第184章 会所 沈衍的内心动摇了几分。 靳辰说完话后一直在暗暗观察沈衍的神情,看到沈衍不自觉的皱眉。 他的眼神暗了几分,口中却说道:“沈衍,我希望你能接纳我的建议。如果这次案子是在有困难,你可以来找我。飞车党的线索确实就现在来看几乎断绝。可是你们有没有仔细分析过,其它的原因。比如说事发的地点,受害人在学校的交际范围。以及……两起事故之间的时间是否有什么可以之处。” 沈衍仔细跟着靳辰的提议会议了一下,调查的细节。 竟然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可是仔细去想…… 这些真的没被考虑在内吗? 靳辰见沈衍陷入沉思之中也不再说,只是又叮嘱了一句:“为了你自己的安全。为了你想要调查的过往,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意见。里陆臣远一点,他很危险。” “谢谢教官,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沈衍坚定的看着靳辰的眼睛回了一句。 靳辰楞了一下,随后笑了笑,似乎有些欣慰的起身。离开前,拍了拍沈衍的肩膀。 最后只留下沈衍一人独坐在会议室里。 沈衍不断回忆着,从白镜组接手案件开始,直到现在为止。 所有出现过的线索,断掉的线索。以及得到的各种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信息。 沈衍心理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却还不是特别清晰。 会议室的门这时被敲响,齐悦从门外探了个头进来。 沈衍看了她一眼,“齐悦?” 齐悦看了看会议室里只有沈衍一人,便推开门走了进来,“副队,队长让我提醒你记得吃午饭。现在是午休时间了。” 沈衍楞了一下,才看了看墙上的时间。正好十二点十五,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从没想过展锋还有这么闷的时候,可是想想他俩正在冷战中,沈衍只能叹了口气。 “知道了,谢谢你齐悦。”说这话沈衍起身,准备去局里的食堂随便吃点。 下午还要继续查阅资料,至于之后…… 沈衍想再去见陆臣一面。 齐悦跟在沈衍的身后,有些紧张,她还真么想过能有机会和沈衍一起吃饭。可是想想已经提前去吃饭的亮子等人,齐悦忍不住心里的雀跃,跟上了几步。 下了楼沈衍才发现齐悦跟在他身后,甚至后知后觉的问了一句:“齐悦,你也没吃吗?” 明显是忽略了才想起的问话,齐悦却只失落了一秒钟,之后有些腼腆的点了点头:“我过来提醒沈哥……还,还没吃。” 沈衍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比起和展锋在一起有个人跟你热闹着,单独一人的沈衍显得有些沉默。 齐悦看着走在前面的背影,有些失落。 在原地停了几步的齐悦还在纠结,是不是不该跟上去。沈衍却喊了她一声。 齐悦的心情就像太阳散开了乌云,耳根红了一下,跑了过去。 ———————— 下午的工作依然沉默着,因为没有新的线索。沈衍那边的线索有被掐了一半,晚上白镜组难得的准时下班。 比起前几天的赶紧十足,也不知道是被冷战中的两人感染了还是沮丧于毫无进展的案件。 五人都显得有些低落。 喜欢逗乐的薛从亮早上刚受到惊吓,这会儿连眼睛都不想到处飘了。 刘晓北还好点,但可能是大环境的影响。默默地收拾了东西,也跟着出了门。 展锋第一个出的门,在门口转悠了一直烟的时间,才看到沈衍最后一个出门。 他吐掉烟蒂,碾熄灭。 沈衍关上门转身就看到展锋正盯着地面,一只脚转呀转,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句展锋,你这是钻地板了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直接咽了下去,展锋最后先忍不住皱着眉说了一句:“沈衍你怎么这么晚。”语气有些冲,脸还挺黑。 沈衍被一句话堵得嗓子发痒,可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是在没办法跟展锋在这在吵一架。 最后沈衍只是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绕过展锋下了楼。 展锋看着沈衍下楼的背影,眉头皱的更深了几分。眼中情绪翻涌着,最后转手给了墙壁一拳。 “该死。” 展锋想了一天关于沈衍昨晚提到的事情,他从最开始的气愤到后来冷静下来去想。 不得不承认,展锋是有些动摇的。 在沈衍出发前,提出可能的并不是沈衍,而是展锋。 展锋无法相信那个可能。 沈衍不愧是展锋最好的搭档,大多数时候他们的思考方式能够奇怪的同调,这是最好的也最难得的。 这种配合能够给展锋剩下很多事,也能给展锋的思维带去一些不一样的角度。会被忽略的,遗忘的,无法察觉的。 沈衍不会做无缘无故的推论,展锋心底知道。 可是当沈衍无法给出确切理由,却期待展锋能站在他的方向起质疑自己的教官。 展锋忍不住愤怒了,有一些来自于沈衍的提议,有一部分确实展锋自己的动摇。 展锋等了一天,他觉得沈衍的性格,今天应该应该能解除那场争吵带来的冷战。 却没想到一直等到下班,沈衍也没同他说过一句话。 哦,或许不能这样说。 展锋嘲讽的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尼古丁顺着口腔深陷入肺部,让展锋有些暴躁的情绪冷静了一点。 沈衍同他说过的话,不过是资料交换。 展锋嗒嗒嗒的小跑下楼,走到局里停车坪三两下吸完一支烟,打开门坐进了他的新车。 展锋忽然想起一件事,沈衍不是这样性格的人。刚刚的话是有些冲,但是按照沈衍以往的习惯,不管是生气还是嘲讽都会回上两句。 这也是他展锋,展少之所以会等在那里的原因。 可是结果呢? 沈衍什么都没说就走了,这只有两种可能。 沈衍发现了什么线索,他打算去确定一下。 或者另一种可能,这就比较危险了,沈衍要做的事恐怕很急甚至于……可能打算去找陆臣。 展锋砸了一下方向盘,将车开了出去,上了主道后直接驶向陆臣的会所。 第185章 没事 沈衍要去的地方其实有些分散,案发地点。俱乐部,最后才是陆臣那里。 沈衍仍然开着昨天那辆车,下班高峰的道路遇到红绿灯少说都能堵个五分钟, 可这段时间却恰恰方便沈衍去思考。 齐悦收集的资料翻了一半都没有新进展,亮子和晓北方面也没有新的消息。 一周的期限已经过去两天了,时间紧迫,迷雾却越来越多。 先是俱乐部的幕后,后来是靳辰的警告。 停车场的对话,靳辰的劝阻…… 廖远扬。 路上亮起路灯,沈衍先放下思绪,看了一下路线,拐上了右车道。 沈衍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敲打着膝盖,靳辰的表现实在不像是有什么内幕的样子。 如果车库的话顺着推断,无非就几个方面,靳辰曾经和陆臣之间有什么不法交易。 可是如果有不法交易,靳辰在阻止为什么要阻止我?是害怕被我发现事端? 沈衍却无法理解跟陆臣不过一面之缘,而且会议上的手陆臣唯一有一点也是沈衍想要试探的就是。 陆臣就是,可能造成碾压案飞车党的幕后老板。 而碾压案是靳辰交到沈衍手里的。 沈衍忍不住做了一个推测,假设靳辰真与白镜组调查的案子有关。那么他把案子交给别的组是为了拜托嫌疑? 那么不让沈衍去接触陆臣似乎也能解释清楚。 如果靳辰和陆臣之间只是私人恩怨,或者就如同之前与展锋一起讨论的。靳辰曾经经手过陆臣有关的案件,并且跌在了这个案子里。 然后……再来劝告新人沈衍远离陆臣? “这不合理。”沈衍低喃了一句,抬手擦了擦后视镜。 沈衍行驶的车道上有几辆同行的车。 起初沈衍在思考中,并没有留意到这些车有什么不同。 可在过了三个弯道两个岔路口之后,沈衍留意到有两辆车似乎一直在跟着他。 沈衍不由得警惕了起来,他脑子闪过几个念头。 巧合?如果是巧合,为何不管车速快慢它们总是更在身后??? 沈衍眯了下眼睛,有谁会跟着他。 身份不明目地不明的陆臣是一个,白镜组正在调查的飞车党也是一个。 可问题是,白镜组虽然在调查飞车党的案件,可是到现在为止却是完全的没有头绪。 他们为什么要跟踪? 沈衍的心提了起来,路况的前方又是一个岔路口,自行去往案发地点。右车道出城,左车道回城。 沈衍看着即将亮起的绿灯,最终还是决定赌一把,可是如果是飞车党只有等到沈衍下车他们才会动手。 如果贸然动手,就会暴露出来他们的样貌特征。 这显然不符合飞车党一贯的作案方式。 当红的亮起,沈衍最终还是选择了自行。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从口袋中掏出烟盒和手机。 单手给自己抽了根烟点上,一边看着前面的路况一边给展锋打了个电话。 “沈衍,你在哪?”展锋接电话的速度很快,说话也没了以往的调侃听起来似乎有些紧张着急。 沈衍楞了一下,几乎要以为自己幻听。叼着烟吸了一口才回答了展锋的问题:“我在前往案发地,我想我们今天可能会收获一点线索。不过有些危险,如果你信任我,尽快赶来。” 沈衍说完话的功夫,已经到了他预计的地点。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挂了电话后按熄香烟。渐渐开始减速,并且让汽车变得有些难以启动,就像是突然抛锚了一样。 沈衍含着一口烟雾,直到把车停下来,才缓缓吐出。 他看了眼后视镜里的情况,一直紧紧追在他身后的车在更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却并没有人下车的迹象。 沈衍的眼神暗了几分,不下车却在差不多的道路上停了下来。似乎可以肯定这是一群什么人了。 停车的地方比较偏,四周没有任何房屋或者服务站,真真正正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沈衍什么都没有那仅仅拽着手机,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一边注意着后方的情况,一边打开前盖像是看了一下后用力盖上车盖。又装作愤怒的买了一句话,踢了一脚车。 做完一切之后,身后跟随了沈衍一路的车且没有任何动静。 沈衍吸了口气,只能继续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演戏。 打电话,开关车门。最后开始徒步在公路上走动。 沈衍的走的很慢,如果是一个车突然抛锚却找不到求助的人会怎么做? 寻找服务站。 沈衍的心跳越来越快,他不能突然的回头去看那些人到底准备动手没。也没有后视镜能够帮助到他,现在沈衍只能赌。 而且是拿命赌。 沈衍手指有些发抖,想在掏出一支烟来点上。 手在口袋里摸了几遍却没有摸到,他才想起来刚才下车时忘记带上那盒人在副驾驶座上的烟了。 “展锋,展锋,我的命可就看你能不能赶上了。” 沈衍拽紧手机,向旁边走了一点。弯下腰装作调整裤脚的样子,低头的瞬间看见的是停在路边的两辆车启动后向着他驶来的画面。 来了! 沈衍心里一紧,快速的站直身体。 他感到胸腔里的心脏像是,下一秒就会跳出来一样,耳边是如鼓点的心跳声。 沈衍在路边站稳,甚至向着车道前垮了半步,一边伸出手摇晃着。看起来像是想要来下一辆顺风车,可来的车和等车的人都知道。这不是一趟顺风,除了它与死亡相连以外。 飞车党的车似乎都经历过改造,速度自然比一般的车速要快上许多。 沈衍起身道招手的动作做出,几十米的距离已经帖尽在眼前。 靠右的车至今冲着沈衍的正面撞去。沈衍的在那一刹那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无法感觉到自己究竟有没有挪动脚。 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只剩下,躲过去,车牌! 车辆擦着沈衍的胳膊冲到了缓冲带。 沈衍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冲力带着他想后跌去,还没来得及站起身,手臂上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 现在沟壑里的第一辆车正在发动马力想要冲起来。 几乎是候在一边的第二辆车,已经完变换车道冲着沈衍就要碾压过来。 这时沈衍挺着的小破车方向,一辆车几乎赶上赛车的马力撞向想要碾压沈衍的车。 “砰”的一声巨响改装车,几乎被撞得反倒,最后晃晃悠悠的稳住后似乎还想碾向沈衍,却发现沈衍面前当着一辆车头有些损毁的跑车。 沈衍松了口气,过大的压力和刺激差点让他晕厥过去,两辆改装车没有再多做停留飞速的撤离了现场。 展锋一脚踹开失灵的车门,跳下车。整个脸黑的可怕,当他看到沈衍身上的伤是,眼神恍惚了一秒钟。 “沈衍。”展锋喊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写什么,看着沈衍身上可怕的伤口。 展锋将他抱上车的时候,只是重复的喊着他的名字,不允许沈衍闭上双眼,一边说着:“没事的,没事的,我带你去医院,没事的。” 第186章 傲娇 好在沈衍胳膊上的伤口也只是看着吓人,被展锋送到医院,很快就在急诊室处理完毕。 而他也早在路上就已经清醒了过来。 狰狞的双手被雪白的纱布遮了起来,已经看不出什么,只不过看着那一堆染红了的棉球,还是让人忍不住有些心有余悸。 他们都完全没有想到,这群丧心病狂的飞车党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顶风作案,更何况,他们明知道沈衍的身份是警察。 如果今天不是展锋恰巧路过,现在沈阳恐怕呆的地方就不会是急诊室了。 胳膊上的伤口还火辣辣的,扭伤的脚也在隐隐作痛,要不是沈衍一直都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恐怕都要忍不住去庙里烧柱香捐些香火钱,好彻底去去身上的霉运。 “好,沈衍他没事,都是小伤……嗯,我会照顾他的,那边就辛苦你们了……好,回头碰面再说。” 听展锋的口气,一定是在跟亮子他们打电话。 总共也没有说几句,就匆匆的挂断了。 展锋把手机装起来,才扭头对他说道:“亮子他们已经在现场了,不过估计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 那群飞车党分明是有备而来,就算是没有成功,又怎么可能再留下什么线索。 不过按照晓北的话来说,凡是走过,必定留下痕迹,他多少也能查出些蛛丝马迹出来。 不管怎么样,这个愿望总是美好的,以晓北一直以来的招牌,说不定还真能查出来什么。 虽然耸耸肩,也说不上是同意还是反对,但两个人之间相处的态度,却已经明显看不到之前有过什么矛盾。 虽然原本一直以为凡是闹过不愉快的人即使再和好,也必然会心存芥蒂,不过眼下看来,这种情况还是要分人的。 “还疼不疼?”展锋忍不住开口问,从他的眼神里也能看得出来,这种关心并没有半分掺假。 但沈衍还是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翻完了,才又重新又回头去看向他,无奈的开口:“你自己受的伤比这更严重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矫情啊?” 展锋愣了下,也忍不住有些失笑,但语气里却还是埋怨:“真是狗咬吕洞宾,你去问问,小爷这么关心过谁呀!” 话里虽然这么说,但展锋也才突然意识到,在他眼里,沈衍还是比其他几个人脆弱得多。 如果是晓北或者亮子受了这点小伤,刚才那句话他还真不一定会问得出口。 “那我还真得谢主隆恩了。”虽然凉凉的开口,表情里还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 展锋最怕的就是他这个表情,刚刚矮身坐了一半,干脆又直接站了起来:“得,我刚才就多余问了一句,你在这躺着,我去给你办一下住院手续。” 说完,就已经迈开大长腿往外走去,只不过还没等他走出门,就被身后的沈衍叫住了:“诶,等等!” “嗯?”然后扭过头来看着他,神情里带着些疑惑。 沈衍扬了扬自己的手臂,一角没有包扎好的纱布也随着一起晃了晃:“这点儿小伤,还住什么院呀,去帮我结下钱直接走了得了。” 展锋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责怪的看着他:“就连医生都说了,你这伤口太大,要小心感染,最好住院观察。你不听我的话就算了,你说的话你也不听?” 沈衍有时候真想剖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的是些什么。 “好啊,我就一直住在这,等一周的期限到了,我看你拿什么跟靳辰交代。”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多,他们的案子还是毫无进展,而今天他遭遇的事情,却恰好是一个突破口。 机会好不容易从天而降,难道他还真的要白白的浪费在医院里? 听见他提到案子,展锋的神情里多了几分迟疑,他提前出门的动作,重新坐回去,原本就低沉的嗓音又忍不住压低了一些,听上去更具磁性:“现在正是我们盯的最紧的时候,这群飞车党向来谨慎,怎么会在这时候突然出来袭击你?就连上回为了扰乱我们的视线,他们也是费尽心机,找了别人代替,这逻辑真是说不通。” 这些话,展锋虽然问了出来,但沈衍却不敢像以前那样,原原本本的把内心的想法说给他听。 两个人才刚刚和好,如果他现在再说自己又在怀疑靳辰,恐怕又要再一次吵起来。 虽然与他们的交情,就算再吵个几架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们的精力怎么可以在用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是的,因为这次受伤的事情,他对靳辰的怀疑重新又在脑海里燃烧起来。 通过这几次警告,他清楚的知道,靳辰根本就不想让他接触陆臣。 可是不让他接触的原因,恐怕不止对他担心这么简单。 说白了,两个人也没有那么深厚的交情,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沈衍的行为担心至此。 不过,他也确实不敢相信,进城竟然会冒着暴露的危险,警告不成,就直接找人动手,想要杀人灭口。 沈衍真的不敢设想,如果他对靳辰的怀疑是真的,那靳辰的背后到底藏着多大的秘密,竟然让他狠心对自己的同僚下手。 而最让他难以想象的就是,到时候展锋会有多失望。 被他敬重至此的教官竟然是一名黑警,恐怕以展锋的性格,根本就接受不了。 或许在害怕吵架之外,这才是沈衍最不想跟他透露的原因。 展锋肯定是想不到竟成这一茬,看谁也没有回答,他干脆开始自言自语:“最近你也没有做过什么?唯一能碰到他们底线,不过就是跟陆臣的接触。可是,不应该呀!既然陆臣是他们的老大,他现在正处在跟你相处的平和时期,怎么可能指使手下过来杀你?” 说到这里,他又忽地抬起头来,紧紧的盯着沈衍的眼睛道:“沈衍,你绝对把你们相处的细节全都详细的告诉我了吗?有没有遗漏什么?会不会是你哪里得罪了他而不自知?” 听见他的问话,沈衍还真的把自己和陆臣之间的相处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想了一遍,不过最后,却还是只能摇头,“没有,我跟他聊的还挺愉快。” 展锋不由得冷嗤一声:“跟一个犯罪分子聊得很愉快,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吗?” 第187章 靳辰 沈衍斜睨他一眼,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你要是个女的,我恐怕真的以为你这是在吃醋。” 展锋被他一句话堵的无话可说,愤懑的一巴掌拍在他那只没受伤的肩上:“少给我转移话题。” 沈衍无奈地摇摇头:“可是我真的想不出来跟他之间闹过什么不愉快。”或者可以说,陆臣给他的感觉,一直以来都十分容易亲近。 不过这句话,他显然不太适合说出口。 而他亲眼看见靳辰和陆臣见面的事情,到了现在,也没办法再原原本本地告诉展锋。 展锋修长的手指不由得轻抚上下巴,还真是标准的陷入思考的姿势:“你跟陆臣见面,到底是触碰了谁的禁忌?如果陆臣真的是他们的幕后老板,又有谁敢越过他,指使那些人来杀你?” 说着,他的眉心又紧紧的皱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沈衍疑惑的看向他,好奇的道:“什么可能?” 展锋的手指无意识的离开下巴,紧紧的捏在一起:“如果,陆臣不是他们真正的幕后老板,也不过只是那个老板手下的一枚棋子……” 展锋的目光渐渐地移向沈衍,深深地看向他的眼底,眼神看上去无比认真:“如果是这样,你和他的接触,肯定会引起那个真正幕后老板的怀疑。或许不只是你,就连陆臣都会有危险。” 这个猜测听上去分明就是无稽之谈,可是展锋的话,还是让沈衍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不过很快,沈衍就打消了心里的担忧:“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陆臣他不是那个真正的幕后老板,但是以他的地位,也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就处在危险的位置。” 不过,这个刚刚被展锋点破的可能性,还是瞬间席卷了他们的认知。 如果就连陆臣也只是一枚棋子,那那群杀人的飞车党,恐怕也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抢劫杀人案,背后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些话他们想的再多,也依然是没有任何定论。 展锋深深的叹了口气,重新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喂,我说过了不住院!”沈衍再一次从背后叫住他。 展锋无奈的停下脚步,看着他回答:“我去给你结账办出院,沈少爷,我可以走了吗?” 沈衍被他噎了一下,不耐的摆摆手,“快去!” 展锋闻言离开,不过却粗心的忘了关门。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沈衍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他也正好闲的无聊,看看人群也正好能打发打发时间。 还能顺便转移下对疼痛的注意力。 毕竟是在医院里,不管是病人家属还是医务工作者,大家全都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映入沈衍的眼帘。 小男孩儿跟他一样,也是手臂受了伤,但是跟他不同的是,小男孩的手臂上还裹着石膏,看样子伤情应该是比他重了不少。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一路蹦蹦跳跳的,看上去活泼又可爱。 在一群行色匆匆的成人中间,他在是成功夺去了沈衍全部的注意力。 小男孩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深远的事情,恰好也扭过头来,正对上沈衍的视线。 小男孩长得十分帅气,脸上的轮廓虽然还稚嫩,可浓眉醒目,五官立体,假以时日,肯定又能成长为一位少女杀手。 一对上他的目光,小男孩顿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紧接着便蹦蹦跳跳地朝他奔了过来。 看见他的动作,沈衍的心底不由得涌起一阵异样。 他确实没有什么跟小孩子相处经历。 可是现在也容不得他退缩,因为转眼之间,小男孩儿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哥哥,你的手臂也骨折了吗?”小男孩的声音十分清脆,听上去悦耳动听。 沈衍低头看看自己臂上雪白的纱布,不由自主的便耐心回答:“没有,只是不小心划伤了。” 男孩撅了撅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伤情太轻微而感到遗憾:“我的胳膊骨折了,特别疼,可是我都没有哭,因为爸爸跟我说让我勇敢,勇敢才能跟他一样。” 沈衍听了他的话,不由得讶异地挑了挑眉。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小男孩可真的是勇气可嘉。 骨折的痛楚,哪怕是一个成年人都难以承受,何况是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孩子。 “真的呀?小朋友这么厉害!”沈衍由衷的赞叹。 可能是看他的态度真的很有诚意,小朋友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得意的颜色。 不过毕竟还是个小孩子,那么得意不过在他脸上持续了一两秒钟,就已经烟消云散。 他走近一些,挪挪小屁股,就坐在了沈衍的身边:“我叫特特,因为爸爸说我对他来说是最特殊的礼物。” 看来这孩子确实是个自来熟。 沈衍十分捧场的点点头:“这名字也很好听,很特殊。” 看来他的爸爸真的很喜欢他,可能有了孩子的男人真的会有所不同,真不知道,以后等她自己有了小孩,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 这种想象并没能持续多久,小男孩儿清脆的声音便打断了他的思路:“哥哥。” “嗯?”沈衍挑眉看他。 小男孩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搔了搔头发,犹豫的道:“我们老师说了,认识新朋友,大家都要做自我介绍,这样才能互相熟悉。” 看着小男孩一本正经的模样,虽然忍不住一阵失笑。 不过也确实,在面对小孩子的时候,他反而忘记了应该具有的基本礼貌。 沈衍收起笑容,也一本正经的跟他说道:“特特你好,我叫小衍,你可以叫我小衍哥哥。” 小男孩的脸上顿时站出一抹纯真的笑:“小衍哥哥。” 沈衍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揉揉他的头发。 这一大一小相处的还挺和谐。 “特特——特特——”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疾呼,应该是找不到他的家长着急了。 “小衍哥哥,我得走了,下次再来找你玩!”特特说完,就再次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沈衍甚至都没有来及告诉他,自己根本就不会在这住院。 脚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不过沈衍还是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追了出去。 特特跑的跟兔子似的,等他出去找也不见了身影,沈衍四处环顾了一遍,却意外的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好像……是靳辰? 第188章 铁打的 或者说得准确一点,那只是一个看上去像是靳辰的侧影。 可是看穿着打扮,却和平时的靳辰一点儿都不一样。 一件暗色的夹克,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脸上也被蓝色的一次性口罩遮住了大半,这么一幅形迹可疑的模样,可这段时间以来,深夜心目中的靳辰简直不谋而合。 沈衍下意识的想再追过去,不过刚快速的跑了两步,脚上的刺痛就再次把他唤醒。 “嘶——”沈衍忍不住一声痛呼,差点摔倒在地。 展锋拿着一堆单子正好从外面回来,赶忙上前来扶住他,埋怨地道:“你又在跑什么?嫌伤的不够是!” 看见是他,沈衍干脆把身上的重量全都交到了他的身上,然后状似无意的提起:“展锋,教官有没有什么亲人身体不好,需要住院的?” 然后疑惑的看着他,迟疑着开口:”没有,他家里人都挺好的啊,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没什么,刚刚好像看到了他的身影,我就想,如果他确实有家人在住院,我还一次都没有看望过,似乎有些不太妥当。”沈衍敷衍的道。 在展锋面前,他现在当然不能再说靳辰的可疑之处。 “是吗?你看见他了?“展锋完全没有把他的话当成一回事,只扶着他一步一步的往里走,“那可能是来探望朋友,也不一定就是家人。” “或许。”沈衍低声应道,可是心里的声音却依然在喧嚣地说着他的怀疑。 如果真的是来看望朋友,他又怎么可能把自己护得那么严实。 这不是摆明了心里有鬼吗? 不过事到如今,他是真的希望自己刚才也是看错了。 从遇见靳辰和陆臣见面到现在,似乎每次巧合他就在这么催眠自己,但这一次,或许只是偶然,每次都这么偶然,似乎就真的有些说不过去了。 可是他还是希望能应验那句大家已经说烂的话,叫做无巧不成书。 “什么都已经办好了,现在就可以出院,不过你确定你现在这样可以?”展锋的思绪早已转换到另外一边,完全把他见过靳辰的事抛在了脑后。 刚才看见靳辰,他一冲动直接跑了两步,脚上的伤确实有些疼痛加重的趋势,不过沈衍还是照样坚持:“什么时候你也这么啰嗦了?” 展锋伸手在他脑袋上弹了一记,愤愤的道:“我就不该管你是!” 沈衍又哪里会吃亏,一胳膊肘就拐在了他的肚子上。 展锋闷哼一声,简直有苦说不出。 两个人来医院来得匆忙,也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想走也方便的很。 只不过还没来及出去,齐悦那娇小的身影又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看到他们,齐悦的脚步差点没来得及刹住车。 “沈,沈哥………你………呼呼……你没事?”平时一个文文静静,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女孩子穿成这样,这一路不知道跑得有多急。 沈衍赶忙帮她顺顺气:“别急,别急,你看我不是一点事儿都没有吗!我还以为你跟晓北他们去了现场。” 这一路上齐悦只顾着着急,完全忘记了其他,现在看到沈衍安然无恙的站在自己面前,背上温柔的抚触一瞬间就让她变得更加敏感起来。 她的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但好在还有粗重的呼吸掩饰着,可以说是这一路憋的。 她努力的平稳下呼吸,但是话却还是结结巴巴的:“晓北……晓北和亮子他们说……说让我替他们先来医院里看看,刚才我看见教官他好像很生气的从这里跑出去,我还以为你的伤真的很严重,把我吓坏了。” 说到后面几句,她的声音终于平顺了下来。 不过在说起刚才的情形,她的语气里还有几分忧心忡忡,看来是真的吓坏了。 “你也看见教官了?”展锋开口问道。 齐悦点点头,脸上的红晕也正在一点一点的褪去:“是啊,我们就面对面擦肩而过,可是他就是怒气冲冲的往外走,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所以我才会这么担心。”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又顿了一下:“不过,话说回来,教官他到底怎么了?到底为什么那么生气?看他那副表情,我刚刚,刚刚都差点直接冲去太平间了……” 之前沈衍看见靳辰,也不过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他的侧影,更何况他全副武装,遮得那么严实,对他的神情还真是全无所知。 现在听齐悦这么说,心里的怀疑自然也就更加浓烈。 他偷偷看了展锋一眼,对齐悦说道:“我们还没有通知他我遇袭的事情,教官来医院,可能只是探望朋友,至于他什么朋友让他这么愤怒,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听了他这一番模棱两可的话,齐悦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总之你没事就好,今天听到消息的时候我都快要被吓死了。” 展锋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你放心,祸害遗千年,谁有事他都不会有事的。” “我还以为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沈衍毫不客气地回敬。 看见他们如常地相处,齐悦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你们竟然和好了,这是不是也算因祸得福?” 这妹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两人自和好之后一直相处自然,被她这一句说的倒是有些尴尬。 “什么因祸得福,这是小爷不跟他计较,”展锋再次扶住他,看着门外的努了努嘴,“我们还是先走,既然已经决定要出院,就不要在这磨叽了。” 齐悦看着沈衍这一身的青青紫紫,有些难以置信:“出院,现在吗?是不是不太合适?我觉得沈哥是不是最好在这里多住两天?” “不用担心,你沈哥这幅身体跟咱们所有白镜队的人一样,铁打的。”展锋说完,看见柔柔弱弱的齐悦,又临时加了一句,“我是说男人。” 不然把女人说成是铁打的,那还真是有些不识时务。 齐悦忍不住失笑,对着他们用力握了下手臂:“不用只说男人,我也是铁打的。” 第189章 并肩 不得不说,这一身的伤还是给沈衍的行动带来了很大的桎梏。 从医院里出来之后,展锋几乎对他是形影不离。 看来沈衍这一次的遇袭,真的给展锋带来了极大的危机感。 有展锋跟着,沈衍对于靳辰的调查自然就一点儿都没办法开展。 越是如此,他心里的怀疑就越没办法消除。 当然,他也不是一定要查出靳辰的罪证不可,教官一直是他们几个都敬重的人,沈衍倒是希望自己能白忙一场,最后查出他完全是清清白白的一个人民警察。 只是现在,他连白忙的条件都没有。 时时刻刻有一个跟屁虫跟着,真的是一点事儿都做不成。 要换以前,他恐怕早已经把自己的怀疑给展锋说出口,但是现在却不行,从上次展锋的反应来看,他对靳辰的信任与敬重真的太深厚,先不说说出来会不会又一次引起两人的争吵,如果真的查出来靳辰有什么,他真怕展锋会接受不了。 更何况,感情从来都会影响他人的判断。 要调查靳辰的事情,展锋真的不会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脑海里的思虑太多,连带的表情也不由得一直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齐悦毕竟是个女孩子,一向都细心,轻易便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儿。 趁着展锋出门抽烟,齐悦才悄悄的开口问道:“沈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方便跟老大说的,要帮忙吗?” 听见她的问话,沈衍也不由得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对心理学有过研究。” 后面这一句当然是玩笑话,沈衍也很佩服自己到这个节骨眼儿上了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齐悦果然被他说得脸红了,声若蚊蚋的解释:“我,我就是看你一直好像都闷闷不乐的,像是有心事,如果不是有事要避讳着老大,你恐怕早就跟他说清楚了!” 要不就说展锋的脑袋是木头呢,他的心思连齐悦都看得一清二楚,那个木头愣是一点儿都没感觉出来。 沈衍叹了口气,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齐悦,我有一个不情之情,当然,你也可以拒绝。因为这件事可能会有一定的危险性。” 听见他的语气这么郑重,齐悦顿时正经了起来。 “沈哥,有什么事你尽管交代,我也是白镜队的一员,不管什么事,都会义不容辞的。”齐悦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道。 也就只有说起工作的时候,却才能这么大大方方地一直看着他,完全忘了羞怯。 沈衍倒是没觉得她跟平时有什么不同,又犹豫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我,是想让你帮忙调查一个人。” 齐悦愣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的开口问道:“沈哥,你让我调查的人,是不是……靳辰教官?” 齐悦的聪慧倒真是出乎沈衍的预料。 沈衍看向她,眼神里不由得带上几分疑问:“你怎么知道?” 齐悦的脸上又染上一抹酡红:“自从我说了在医院里遇见教官之后,你好像就变得有些不对劲。那些话虽然听上去没有什么不对,可是我总觉得好像是话里有话。而且,现在想想,能让你跟老大吵起来的人,估计也就是只有靳辰教官一个了。所以你现在不方便对他说出对靳辰教官的怀疑,对吗?” 沈衍忍不住苦笑道:“你这是技艺超群带来的附加技能吗?竟然这么善解人意。” 齐悦往耳后理了一下头发,脸上的酡红更深,她忍不住低下了头,不好意思的道:“是老大他没有注意而已。” 沈衍点点头,却也忍不住对他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问:“你就不问我为什么会怀疑他吗?” 齐悦摇摇头,对于沈衍,她还有什么可不信任的呢,可是这些话她却没办法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既然沈哥怀疑他,那就一定有你的理由。更何况,如果他真的什么事都没做过,我们的调查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反而能澄清你对他的怀疑,这不是很好吗?靳辰他是我们的教官,你总不能一直带着对他的怀疑走下去,这也会影响我们以后的工作。” 沈衍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要是展锋的心思能有齐悦一半通透,他现在也不用这么累。 “沈哥,在调查靳辰教官的时候需要侧重注意什么地方??你就直说!”齐悦再次开口追问。 听见她突然问得那么具体,沈衍反而沉默了下来。 不可否认的是,在他们白镜队里,除了他之外,齐悦几乎是调查靳辰的最好人选。 齐悦跟他一样,同靳辰并没有什么太和深厚的感情基础,在调查的过程中,起码不会感情用事。 更何况,她一个女孩子,靳辰恐怕也不会对她有所防备。 不过,也恰恰因为她是一个女孩子,平时有半点防身技巧都没有,沈衍才迟迟不敢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她听。 不管怎么说,他们面对的都是一群丧心病狂的杀人犯。 甚至有可能比杀人犯更为恐怖。 他怎么忍心让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子独自去面对这些。 齐悦看出了他的犹豫,继续开口:“沈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再这么犹豫下去,可能最后我们真的一事无成,你真的忍心看到白镜队第一个案子就这样吗?别忘了,我也是白镜队的一员,跟你们一样,是铁打的。” 她的话又一次让沈衍沉默了。 齐悦说得没错,他们的时间不多,再这么优柔寡断下去,可能到最后也是一事无成。 他们耗不起。 而且,只是让齐悦查一查最外围的东西,恐怕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沈衍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你就去查一查,靳辰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还有,最好去查一下今天他到底为什么去医院。记住,只能查这些,有什么不对劲马上要告诉我,不能自己私自做决定。” 听见沈衍把这些话交代给她,却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和他并肩站在了一起。 独自调查带给她的成就感,远远没有与沈衍并肩而立的感觉来的强烈。 她忍不住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对着沈衍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 第190章 默契 最心心念念的一件事就这么交代了出去,沈衍却并没有感到半分轻松,毕竟把这么一件危险的事情交给一个女孩子,他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而令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距离他遇袭才过去了短短半天,陆臣竟然就拎着一堆补品找上门。 现在的他可是住在警队,陆臣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找上来,心理素质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以他的身份,带的补品自然也都是价值不菲。 不过最让沈衍感兴趣的,却还是他拎在手里的一只保温桶。 因为沈衍受伤的事,展锋多少还是有些沉不住气,一改往日翩翩傲娇贵公子的形象,一看见陆臣,浑身就散发出一种我们完全不欢迎你的气息,驱离的意味儿极其严重。 “你来这干什么?”不知问得极其不客气,展锋的架势,看上去像是直接要把人赶出去。 陆臣却不跟他计较,大大方方地扬了扬自己手上提着的东西:“听说沈衍受伤了,我来探望一下。” “我们不——” “展锋!”展锋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衍开口打断。 展锋郁猝的看向他,表情里带了十万分的不情愿。 看来他现在真的很后悔当初答应沈衍接触陆臣的决定。 不过事已至此,有些事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 “麻烦你出去,在外头把门帮我们带上。”沈衍竟然还对他露出了个笑脸。 如果那笑容不是那么欠揍,他说不定还会开心一点。 展锋还想说什么,但一对上沈衍的目光,顿时就怂了,又深深的看了陆臣一眼,他真的带上门出去。 陆臣耸耸肩,径自走进来,把东西放下,坐在沙发上:“看来他是真的不欢迎我。” 沈衍不好意思的道:“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希望你不要介意。” 陆臣拜拜手,无所谓的道:“我是来看你,又不是来看他。来来来,我们不提他了,你尝尝我家里阿姨熬的瘦肉粥,我身体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吃这个。” 陆臣说着打开保温盒,浓郁的粥香不时飘满了整个房间。 这个味道也不禁让沈衍食指大动。 “竟然还可以带这个过来,真是有心了。”沈衍说话虽然客气,但紧盯着那盒粥的眼神却已经泄露了他的心思。 陆臣看着他闪闪发亮的眼睛,忍不住有些失笑:“你呀,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沈衍愣了一下。 陆臣手上的动作也是一顿,才接着笑道:“以前每次听你讲座,你讲到感兴趣的话题都是这个表情。” 演讲的表情……和吃粥的表情一样? 沈衍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不会?” 陆臣笑笑,却没有再回话。 他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娴熟的拔河里的瘦肉粥倒出来,盛了满满的一碗,端到沈衍面前:“尝尝看,喜不喜欢。” 沈衍用汤匙吃了一口,带着肉香的粥粒顿时充斥在了唇齿之间。 这个味道……似乎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就好像,他从小到大一直都被这种味道包围着。 沈衍忍不住握紧了手里的汤匙:“你说这是谁做的?” 陆臣的眼神闪了闪,笑着回答:“不是说过了吗?我家里做饭的阿姨。怎么样?她手艺不错?” 沈衍笑了笑,继续对他道:“很好吃,这位阿姨家是哪里的,你知道吗?” “好像是……来自西北的一个农村,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怎么?你想在那里找一个阿姨来做饭?”陆臣忍不住打趣。 沈衍摇了摇头,又低头吃了一口粥,才再次开口:“我整天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哪里还需要别人给我做饭。” 只不过,这碗粥真的是像陆臣所言,出自他家的阿姨手里吗? 口中的味道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让沈衍忍不住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吃过千百回。 陆臣到底是谁?为什么在陆臣身边,他总是能感觉到那一段被他遗忘的过往。 虽然看上去只有丝丝缕缕的片段,让人深陷迷雾,更难看清,但是这些丝丝缕缕背后,却似乎又隐藏着最深的羁绊。 让他无法忽视。 不想自己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多,沈衍专心的把那碗粥吃完,擦擦嘴,对着陆臣犹豫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害怕飞车党又一次出现的事情会扰乱民心,这次的事情一出,他们就在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 再说,他出事的地方那么偏僻,根本也没有什么目击者,知道本来就少,知道受伤的是他的人就更是微乎其微。 陆臣对着他笑了笑,好像一点都没有避讳一般,开口说道:“干嘛还要问得这么委婉?你心里已经在怀疑我了,对吗?” 嘴里还吃着人家带来的粥,要真是坦坦白白的承认,自己确实对人家有所怀疑,似乎也确实有些太不地道。 沈衍摸了摸鼻子,含糊的道:“也不是,只是有些话总需要问清楚。” 陆臣笑了笑,似乎也并不在意他的怀疑。 他从沈衍手里接过碗,又给他倒了一碗粥:“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怀疑我什么,也知道咱们的身份有所对立,但是沈衍,你要记住,伤害你的那个人永远都不可能是我。” 陆臣的话几乎已经把他们之间的矛盾挑明了。 以往他从来没有这么直白的承认过两人之间的身份对立,在沈衍面前,他的举动常常让人琢磨不定,有些不符合常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沈衍的理智上明明知道对面这个人的话不能信,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相信他所说的话。 这种奇异的感觉,从认识陆臣的第一天开始,就一直伴随他到现在。 沈衍紧紧捧着自己手里的粥,几乎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我知道。” 尽管以他们两个的身份,说出这种对话简直有些不可思议,可是沈衍却还是觉得,在他们之间,也只有这种相处模式才是正常的。 一种说不出的气氛萦绕在他们之间,两个本不应该有什么默契的人,在这个时候,却偏偏又默契十足。 沈衍沉默了一会儿,才又一次开口问:“你知道要杀我的人是谁?对吗?” 第191章 陆臣似乎早已经想到了他会这么问,目光渐渐变得深沉起来,一直看进沈衍的眼底:“我知道,可是我不会告诉你。今天来,我就是为了跟你讨论这件事。沈衍,这些事情都不是你应该碰的,退出白镜队,好好回去研究你的学术,那才是你应该走的路。别在继续调查这件事情,这些事交给展锋就好。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可是,如果你一直一意孤行,我怕连我也保不了你。” “为什么?”沈衍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陆臣不由得愣住。 沈衍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对你来说就只是一个警察,不是吗?” 陆臣的眼神闪了闪,不由得垂下眼睑,遮去了眸中的情绪:“是啊,你是一个警察,原本你的死活也不关我的事。不过谁让事情那么巧,我跟你有了交情。” 陆臣低笑一声,笑声里明显带着几分无奈:“我真的不想你受到伤害,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执着?这些事情本来就跟你没有什么关系,就安静的退出不好吗?” 如果是别人说出这番矫情的话,沈衍十有**也是不相信的。 可是站在他面前的人就是陆臣。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人,沈衍的原则一再地被突破。 不管这些话有多么矫情,他都忍不住相信陆臣所言。 这种打内心深处升起的妥帖感,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办法消除。 但是,面对他的一再劝说,沈衍还是只能坚定地摇摇头:“我不会退出的,我是白镜队的一员,当然要跟着他们共进退。这个案子,我一定会追查到底。” “沈衍,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今天你可是差一点儿就死了!”陆臣的语气真是难得这么焦急,“难道你就不怕死吗?” 沈衍神情复杂地盯着他,缓缓的道:“我怕死,可是总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 “因为你是一名警察?”陆臣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讥讽。 “是,但也不仅仅是这样,”沈衍的双眼一眨不眨,就那么一直看着他,“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是为了我自己。” 陆臣的小指悄悄的动了下,“为了你自己?” “是啊。”这件案子,沈衍几乎已经确定,跟他那些遗忘的过往有关,“所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的。如果我有幸活到最后,希望将来的某一天,当我们真的面对面站着的时候,你不要让我太失望。” 陆臣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是看着沈衍那坚定的眼神,他就已经明白,再多的劝解,也是多说无益。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做了最后的挣扎:“沈衍,这些走在生死边缘的事情真的不适合你。” “不适合我?那你说,又有谁是真正的适合呢?又有哪一个警察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就因为他们跟你不认识,就活该面对危险吗?这些劝解的话你或许不应该对着我说,不应该对着一名警察说。如果那些罪犯能收手,我们明明可以不用走在生死边缘的。”话说到这里,再想到面前这个人说不定是一名穷凶极恶的罪犯,沈衍的心底顿时涌动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愤怒。 陆臣讳莫如深的看着他,不发一语,那表情看上去更让他显得高深莫测。 沈衍深呼吸了一口,低低的道:“抱歉,我有点太激动了。” 陆臣摇了摇头,脸上竟然又露出一丝微笑:“你的这种反应,完全没有出乎我的预料。我就知道,劝不住你。” 看着他那副笑容,沈衍又忍不住腹诽,那你干嘛还要白费口舌。 当然这句话他也不可能说出口。 但是笑容过后,陆臣的表情却带上了几分落寞:“要是能劝住,该有多好呀。” 明明是沈衍自己的事情,可是看见他的表情,沈衍的心里竟然不由得升起一阵内疚。 好像他再这样执意的坚持下去,反而真的有些辜负陆臣的期待。 这种想法还真是有些诡异。 沉默之间,沈衍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只是还没等他整理好自己的思绪…… 砰—— 那扇门突然被展锋从外面粗暴的推开。 展锋环着胸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个坐着的人:“不好意思,陆总,医生叮嘱过要沈衍好好休息,你探视的时间可能有些过长了,不利于他的伤情恢复。” 该说的话路程都已经说完,而且看来也没有什么劝解的余地,听见展锋的逐客令,他也就顺势站了起来:“那我就先告辞了,沈衍,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我的话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你明白的,我是为了你好。” 沈衍沉默的看着他,不发一语。 反倒是展锋,听着他打哑谜似的话,心里更是不舒服,又忍不住对着门口坐了个请的手势。 陆臣又对着沈衍点点头,才转身离开。 只不过他刚刚走到门口,又被展锋开口叫住:“等等!” 陆臣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看他。 展锋伸手拎起那几盒补品,全都塞回他手里:“我们警队有纪律,不能收受贿赂,这些东西你还是拿回去自己吃!” 一盒动不动就几万块的补品,沈衍要是真的收了,还真是没有什么好的说法。 陆臣心里也明白,他看了一眼桌上已经被吃了一半的粥,他真正想要送的补品已经被收下,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沈衍收不收他倒也并不在意。 陆臣笑了笑,“我倒是忽略了他的身份,不好意思,下次不会再这么莽撞。” 陆臣说完,又看了沈衍一眼,才转身离去。 展锋在他身后又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其间态度可想而知。 “那么大声干嘛呀?”沈衍无奈的对着他道。 “这个姓陆的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还让你好好考虑考虑,他不是真的来行贿的?”展锋愤懑的道。 “你也不想想人家是什么身份,要真的找人行贿,人家会找上我呀?也不稍微动动脑子。”沈衍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这个倒是,”展锋赞同的道,“那他到底在跟你说些什么?不会……是来威胁你!” 第192章 尽头 算是威胁吗? 陆臣对他,好像从来都没有以威胁的口气说过话。 沈衍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不是威胁,他只是劝我离开警队,不要再调查这个案子。” 听见他的话,展锋忍不住眯起了双眼:“他为什么要特意来这么劝你?你给我老实说,到底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 “他身上不对劲的地方多了,我不是都告诉了你。”沈衍没好气的开口。 展锋清了清嗓子,尽力压低了声音:“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发现他有那方面的倾向?” 沈衍的疑惑在看到他的眼神之后全数瓦解,忍不住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肩膀上:“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展锋不服气的揉着肩膀,愤愤不平的开口:“除了这个,我是真想不到别的理由。” 沈衍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简直懒得跟他废话:“淫者见淫!” 玩笑话过后,展锋也不由得正经了起来:“或者,真的如你所说,他跟你的过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你说,你梦里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他?” 展锋的话,让沈衍的心脏狠狠的颤动了一下。 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并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可是他确实是不想承认。 俗话说关心则乱,在他身上当然也一样。 看沈衍一直沉默着,展锋也明白这个可能性是他一直都不想承认的,顿时善解人意的转移了话题:“不过话说回来,不管因为什么,我们的计划都要改变,你不能再接近陆臣,这个实在是太危险了,今天如果不是遇见我,就像齐悦说的,现在。你说不定已经在太平间里躺着了。” 听着他的话,沈衍却忍不住笑了:“你没发现你现在正在和陆臣长在同一个战线上吗?” 展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不要给我避重就轻,现在的情况真的很危险的,陆臣的背后肯定隐藏着更大的秘密,你和他的接近不知道是触到了什么人的神经,他们一次杀不了你,还会有第二次。” 展锋说的话,沈衍自己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但是真的让他就这么放弃,他就不可能甘心。 “可是你忘了吗?咱们也说过,只有他们有了新的动作,我们才能有新的发现。我相信你们,不会让我有危险的。”虽然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着满满的信任。 但即使这样,展锋还是没有松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含着几分压抑:“在今天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言外之意是今天的这件事已经达到了他的信心。 就算他再用尽全力,也总有顾不到的时候。 “我们不能因为只是有可能出现的下一个受害者,就把你的命搭进去。我们真的应该放弃陆臣这条路,一定还能找到别的办法。”展锋极其认真的看着,“就像你说的,如果你现在站在我的位置,会放任我这样继续暴露在危险之中吗?”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只要我们继续调查下去,就肯定会有危险。那到时候你是不会决定我们所有人都不查了?” 不得不说沈衍的话很有道理,一时之间,展锋竟然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沈衍深呼吸一口,又出口安慰:“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只有这件案子破了,我们的危险才都能解除。” 说完,沈衍又愣了愣,似乎在犹豫有些话应不应该说出口。 这一回展锋却轻易看出了他的意图。 “怎么了?为什么一副要说不说的样子?你跟我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沈衍摇摇头,又深吸一口气,“刚才陆臣跟我说的是,让我离开白镜队。” 这一点,他原本也没有注意到,一直到刚才,展锋进来之前,脑海里他突然灵光乍现。 他们组建了白镜队的事情,并没有往外透露,以陆臣的身份,确实不应该知道这些。 这一点,或许也能算是靳辰黑化的佐证。 不过,面对展锋,他却没打算这么说。 “我觉得,警队里肯定有人跟对方坑瀣一气。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们没办法确定那个人是谁。”沈衍低声道。 展锋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了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又接着开口:“你是不是还在怀疑教官?” 虽然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兴趣:”除了我自己,我有可能怀疑任何人,当然也包括他,甚至还能包括你。” 展锋这次显然没有跟他争吵的意思,反而对着他点了点头:“是啊!拿到证据之前,每个人都有嫌疑。但我希望那个人没有在我们中间。你,我,亮子,晓北,齐悦,还有教官,我希望大家都是清清白白的。” 他的话里虽然把几个人都包含了进去,可是沈衍知道,相对于晓北和亮子他们,展锋最信任的无非还是靳辰。 按道理来说,那个黑警,不一定是出在他们之间,毕竟他们上头还有一层一层的领导。 可是如果真的是在他们当中选一个的话,虽然内心深处已经明白,那个人十有**就是展锋最信任的靳辰。 可是他不想再跟他讨论下去。 “对啊,大家都有嫌疑,所以以后我们要无差别对待,有些事情,就只能我们两个知道。”沈衍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认真。 展锋的眼神闪烁了下,不知道他的心里对靳辰绝对的信任有是不是已经有了一丝丝的动摇。 可是,他还是对着沈衍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的。” 沈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其实他也清楚,就算展锋不承认,自己还是在他心中埋下了怀疑靳辰的种子。 或许那颗种子永远都不会破土萌芽,但只要有了足够的条件,势必也会长成参天大树。 如果靳辰的身份真的值得推敲,如果齐悦真的能找到证据,自然就给了那颗种子足以生根发芽的土壤。 或许到那时候,展锋会觉得容易接受一些。 可是在私心里,沈衍还是希望,以前的一切不过只是出自他的多疑。 就算他跟靳辰没有什么交情,也不想看他在那条歧路上一直走到尽头。 第193章 因为那一次深刻的讨论,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多少变得有些压抑。 晓北和亮子也已经从现场回来,看见负伤的沈衍,顿时都屁颠儿屁颠儿的围了上来,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沈哥,没事儿?听说今天老大对你可是英雄救美!可惜我当时错过了那个画面,不然肯定给你拍下来,太值得纪念了!”一看人没事儿,亮子顿时又开始发挥了他犯贫的本能。 沈衍冷笑一声,默默的看着他,那冷峻的眼神令人发憷:“英雄救美?” 亮子顿时觉得脊背一阵发凉。 他打着哈哈,从背后拍了拍晓北的肩膀:“我不是那个意思,沈哥,我的意思是说,老大今天上午演的那场是英雄救英雄,对不对晓北?” 亮子说着,又蹭了蹭晓北的肩膀,还对他使了个眼色,明显是想让他帮自己说几句好话。 甚至完全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伤残人士。 可是晓北却完全不配合的样子。 他清了清喉咙,回头看了亮子一眼,朝着沈衍凑过头去。:“沈哥,他刚说的确实是英雄救美。不是我挑事儿啊,我觉得,他这样说完全没把你当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爷们,这要是搁我绝对忍不了。” 亮子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你这个畜生!” “那你就是畜生不如!” 得,两个人干脆说起了对口相声。 沈衍无奈的摇了摇头,哭笑不得。 最后还是展锋受不了,开口打断他们的话:“行了你们,别贫了啊,今天有什么发现,快说!” 提起正事儿,亮子的肩膀顿时垮了下来:“老大,你说我一个搞谈判的,去现场能让我发现什么呀,这事儿啊,你还是问这畜生。” 这回换成晓北拍了他一巴掌。 不过转眼,在面对展锋的时候,晓北脸上的表情就变得认真了起来:“我看过了当时的监控资料,他们特意选在那个偏僻的角落对沈哥下手,在转角处就只有一个摄像头,而且拍摄到的资料很不理想,但是他们的穿着打扮和摩托车的型号跟上次并没有什么出入,看上去很像是同一群人。” 晓北说着,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把里面的监控画面调出来。 这一群人离镜头很远,但令人奇怪的是,他们却一个不落的全都被拍进了镜头当中。 “按说在这个角度,摄像头拍的不至于这么全面。不管怎么说,最起码要遗漏一两个人,但是他们却全都被拍在了镜头里。那种感觉就像是他们特意走进了那个镜头的范围之内,生怕我们看不到他们。” 晓北边说着,电脑里的画面也在一边进行。 好像是为了验证他说的话,里面两个摩托车手还特意往镜头这个方向转了转。 这种画面还真是有些奇怪。 展锋和沈衍对看了一眼,低声问道:“你怎么看?” 沈衍沉吟了下,伸手把视频的进度条拉到最前面,又从头看了一段,才缓缓的开口说道:“这不是他们。” “嗯?不是他们?”亮子忍不住也凑上来。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上次说过的那个白衣人?"沈衍接着开口问道。 亮子忙不迭的点点头,一字一句回答:“当然记得,那个强迫症嘛,连压个人都要找好角度,简直就是个变态!” 说着,他又在眼前的视频找到那个白色的身影,指着里面开口:“喏,这不就是他吗?” “不,这根本不是他。”沈衍下意识的眯起的双眼,这个表情让他看上去更加的高深莫测。 可是亮子还是忍不住怀疑的道:“沈哥,你会不会搞错了?这怎么可能不是他呢?从身形到骑车的姿势都上次的那个强迫症一模一样。” “是很相似,但也只是相似而已,他模仿得十分僵硬。”沈衍再次摇头否决了他的说法。 亮子顿时睁大了双眼:“你是说,这个人是在模仿他?” 沈衍这一次终于对他点了点头:“对,是在模仿,而且模仿的很不专业。可能是第一次扮演别人,有些紧张。你看,他连衣服都没有穿好。如果真的是一个强迫症,这种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沈衍一边说,一边把画面暂停到了距离白衣人最近的地方。 果然,画面上白衣人的赛车服下面,竟然露出了一截红色的T恤衫儿的下摆。 那一缕红色在一身白衣下面看上去无比扎眼。 这么低级的错误确实不是一个强迫症的人会犯的。 但亮子还是忍不住垂死挣扎:“那,他毕竟是来杀人了,一时之间紧张了,忘记了这个细节也说不定?” “如果在碾压的时候还要找准角度,怎么可能会在多次杀人之后再紧张,”沈衍也没有跟他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他扭过头,看向晓北,“晓北,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发现?” 晓北点点头,打开一只档案袋,从里面倒出一堆照片。 “这些是我拍的现场的车轮痕迹,已经跟前几次的照片做过对比。这些车轮的型号虽然跟那一个车队的型号相同,但磨损程度却参差不齐。所以,这一群人仍然很可能只是模仿作案,而且模仿的这么用心,不惜花费巨资重新组了这么一个车队,看来他们是费尽心机想要迷惑我们。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看样子应该不是受陆臣所管辖的。” 晓北的一字一句全都切中了事情的要害。 展锋和沈衍又忍不住对看了一眼,或许他们的猜测真的是对的,陆臣还不是那个真正的幕后老板,他们所要面对的敌人,恐怕更为强大。 怪不得陆臣会告诉他,如果他要吃一往下走,就连陆臣也会保不住他。 但这个谜团越是巨大,沈衍却越想要一步一步的把它解开,看看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到底与他的过往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沈衍还在沉思着,他的手机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声,是齐悦发过来的一条信息:“有情况。” 第194章 名字 一看见那三个字,沈衍的心里就忍不住一动。 齐悦孤身一人去查这件事情,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出结果。 可是不过才短短的一天时间,齐悦那里就已经传来了消息。 可能是看出了他的神情有异,展锋疑惑的开口问道:“怎么了?谁给你发的信息?” 沈衍耸耸肩膀,不动声色的把那条信息删除:“医院好像已经把我的信息卖了出去,意外保险推销。” 亮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医院就是够大胆啊,警察的信息都敢卖。” “有钱拿不就行啦,人家管你是警察还是特工。”晓北也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些题外话就暂时说到这里,几个人很快又回到了案情的讨论当中。 知道他们没有对自己的话产生任何怀疑,沈衍也悄悄的松了口气。 “这么大一个车队,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那个地方并不容易,”展锋想了想,继续说道,“我和亮子顺着他们的去路寻找目击证人,说不定会遇见什么线索,晓北,你去查一查最近这些类型车辆的销售记录。沈衍,你就继续呆在警队养伤,不许出门。” 一直到这时候,大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队里少了一个人。 “诶?齐悦人呢?她不是跟你们在一起吗?”亮子四下看了看,疑惑的问道。” 沈衍的眼神闪烁了下,“我有东西忘在了医院,让她帮忙过去拿了,估计应该快回来了!” 亮子担心地叹了口气:“咱们队可就这么一个女的,在这种关键时刻,大家一定得保护好她,怎么能让她只身犯险呢?像这种粗活累活今天安排给我。” 整个白镜队估计就数薛从亮同志最懂怜香惜玉。 听着他的话,沈衍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 不过是回去拿一趟东西,在亮子的嘴里就成了只身犯险,如果被他知道,齐悦是去帮他调查进程的事情,不知道会不会直接一股脑充出去,也来一个英雄救美。 但话说回来,俗话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薛从亮的话还是让他忍不住升起了一阵内疚。 现在确实是他把齐悦放置在了危险之中。 那群人尚且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他一个大男人下手,如果发现了齐悦的踪迹,会对她做出什么,可想而知。 尽管知道只是去医院里查一查靳辰的底,并不会有多大被人发现的风险,可是沈衍还是有些坐不住。 展锋没有察觉他的不对劲儿,只对着其他两人道,“我们行动!既然齐悦不在,就让她暂时歇一下,反正我们人手也够了。沈衍,等齐悦回来,就先让她留在这里照顾你。” 沈衍听见自己的名字,也只是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三个人都是行动派,展锋说完之后,就全都起身离开了。 一看整个房间里又只剩下了自己,沈衍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齐悦的电话。 齐悦那边倒是很快就接了出来,语气听上去也是极其小心:“沈哥,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到了,见面再说。” 虽然齐悦也没说到底调查出了什么内容?可是听见她确实还是平安无事的,既然心里的石头就暂时放了下来。 之前他只一心想着尽快把靳辰调查清楚,确实忽略了太多可能性。 如果齐悦真的有什么危险?他就算内疚一辈子,也是于事无补。 齐悦并没有食言,很快,沈衍就听到门上传来了一阵敲击声:“沈哥,是我,我回来了。” “快进来。”沈衍赶忙扬声应道。 齐悦推开门,走进房间,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奇怪,说不上是查出结果的兴奋,还是结果不尽如人意的失望。 看见她这幅表情,沈衍就明白,靳辰可能是真的栽了。 他深呼吸一口,对着齐悦道:“真的查到了?” 齐悦点点头,细碎的贝齿不自觉的咬着下唇,似乎在犹豫到底应该从何说起。 看见她给了自己肯定的答案,虽然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儿。 这个答案明明是他潜意识里已经确认过的,可却还是忍不住会失望。 他真的希望靳辰就像展锋一直以为的那样清白着,就算他们要失掉那个一周之约。 有时候人是一种很矛盾的动物,在接近事实之前,总是用尽了全力想去追逐事情的真相,当事实最终即将摆在面前的时候,却又忍不住想要逃避。 现实总是让人难以接受,可是人们还是不得不去接受它。 不管是他,还是展锋。 沈衍咬了咬牙,就连拳头都不自觉的握了起来,可是面对着齐悦,他的语气却还是一派的轻松:“就按你看到的说,早晚都要说出来,不是吗?” 齐悦的脸色有些发红,很显然,调查到的结果就连她都不愿意接受。 “沈哥,为什么会这样?教官他明明是个好人啊!”可能在齐悦这个小姑娘的眼里,好人与坏人有着十分明显的界限。 靳辰是他们的教官,也是一个破获过多起大案的人民警察。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能是一个坏人呢? “毕竟做一辈子的好人太难了,有时候人可能会身不由己。”这些话谁也是用来安慰齐悦的,但是他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有没有道理。 身不由己,就可以违法犯罪吗? 至少他从来都不这么认为。 沈衍用力的揉了揉脸,平复了下情绪,才再次问道,“小悦,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齐悦闭了闭眼,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调出一张照片,放到了沈衍面前。 照片里是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虽然拍摄的距离不是很近,可是,沈衍还是一下便看清了他的模样。 是那个他在医院里刚刚认识的小男孩,特特。 齐悦深呼吸了一下,终于在他惊愕的眼神里开了口:“这个小男孩现在5岁半,几天前因为胳膊骨折住进医院。” 沈衍的心头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然后呢?” 齐悦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缓声道:“他的名字,叫靳佟。” 第5卷 最后的人 第195章 心动 “靳佟?”沈衍的瞳孔一缩。 “是的,他叫靳佟,是靳辰教练的孩子。”齐悦终于把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着实松了一口气。 但沈衍却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你是不是搞错了?我认识他,他告诉我自己叫特特。” “不可能弄错,沈哥,我已经去查过了住院记录和他的户籍,他确实是叫靳佟没错,不过户口本上只有他和母亲两个人,他的妈妈叫佟醒冉,原本是个酒家小姐,在6年之前突然怀孕,然后生了他,从此再也没有踏足过风月场所。你说的特特,有可能是他的小名。”既然已经说了个开头,齐悦干脆完全打开了话匣子,把自己所有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是个小姐?”沈衍又觉得自己好像是听错了。 “没错,靳佟应该就是靳辰教官和这个佟醒冉的私生子。”齐悦最终还是说出了她调查出的结论。 “怎么会这样。”虽然忍不住喃喃的道。 靳辰平时那么严厉,私生活也是出了名的严谨,就算他会有私生子,怎么会是跟一个酒家小姐生的? “这未免也太奇怪了。”沈衍继续呢喃着。 齐悦却又对他摇了摇头:“奇怪的还不止这些,靳辰教官好像很怕被人发现他这个私生子,这些年来几乎很少去看望他,就连他这次骨折,靳辰教官也是一直到今天才匆匆的在医院里露了一面,还很快就离开了。” 这一点倒是可以理解,毕竟没有人敢那么大大方方的把私生子暴露在世人面前,别说他们,就连展锋也完全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但是……“既然这样,他们为什么又给特特取名叫靳佟?”沈衍不由得问出了口。 靳这个姓并不多见,如果真想隐瞒孩子的身份,靳辰又怎么会给他取这个名字呢? 齐悦点点头,神情里也有几分困惑:“这就是我说的奇怪的地方,今天教官很明显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有这个私生子,为什么还要给他取名叫靳佟呢?还是说……这个名字根本就不是他取的?” 沈衍一边听着她说,一边又把自己的猜测说出口:“又或者说,靳辰刚开始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齐悦又一次点了点头,那要在饮水机上接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 真不知道是渴了多久,都已经完全忘记了以往在沈衍面前的淑女形象:“我装作其他病房的病人家属,跟他们母子俩聊了聊天,同行人看上去真的不像是一个从风月场所出来的女人,而且可以看出来的事,她真的很爱靳辰教官。所以我在想,有没有可能那个孩子以前是她偷偷生的,就连靳辰教官也是后来才知道。” 这还真是一种极大的可能。 沈衍点点头,继续问道:“还有其他的吗?” “我在闲聊的时候,问过佟醒冉特特是为什么受的伤,她当时闪烁其词。所以我猜测,特特的伤应该不只是意外那么简单。” 齐悦的话,简直让沈衍豁然开朗。 他握紧了拳头,脑子飞速的转动着。 “靳辰有私生子的事,既然连你都只用这么短的时间就查了出来,那些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这些话,他说得极其小声,也不知道到底是想说给齐悦,还是想说给他自己。 或许,只是为了让自己理清头绪。 “靳辰身居要位,手上有那么多大案子,如果你是犯罪分子,难道你会放过这个机会吗?”沈衍的声音还是很小,可是齐悦却听得一清二楚。 因为他确实是在问自己,齐悦赶忙答道:“当然不会,我一定会把握机会,以孩子做筹码,好好威胁他。” “那如果收到威胁,靳辰会怎么做呢?”沈衍说着,又猛地抬起头,一直看见齐悦的眼底,眼神认真而又澄澈,“小悦,如果是你重要的人在对方手里,你还会坚持做一个清正廉明的警察吗?你难道真的会为了公平公正,就其他的生命于不顾?” 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齐悦,因为就连他也找不到答案。 他的眼神就像是一道闪电,直直地击在了齐悦的心上。 齐悦握了握拳头,嘴边好像有许多话想说,却终究全都一字一句地又重新咽了下去。 这个问题,她真的不知道答案。 如果真的有罪犯以沈衍的生命威胁她,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依旧公正廉明。 “所以……”齐悦的嘴唇颤动了一下,声若蚊蚋,“靳辰教官,是有苦衷的?” 沈阳摇头,声音变得有些悠长,“小悦,你要明白,不管是因为什么,犯罪就是犯罪,就算有苦衷,也不能因此减轻刑法。我们每个人都有苦衷,但这都不是能去伤害别人的理由。就算对方以特特的生命威胁过他,那死去的那两个学生的命就不是命吗?” 齐悦低下头,良久没有说话。 沈衍说的这些话,她又何尝不明白。 可是想到他们一直以来敬重有加的教官,竟然有可能一直以来都站在他们的对立面,齐悦的心底还是升起一种异样的悲哀。 当初她一心报考警校,就是因为觉得只有这里才是一个黑白分明的世界。 然而现在的她却渐渐明白,无论身在哪里,这个世界给人更多的都是灰色地带。 沈衍看出了齐悦的失落,忍不住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好了,今天辛苦你了,靳辰教官的事我们就先查到这里,再查下去恐怕就会有危险。记住,就此打住,其他的事交给我。” 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开口阻止自己往下查,脸上不由得带上几分焦急:“可是沈哥,我觉得现在我应该趁热打铁,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没有让你半途而废,只是这件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剩下的就交给我来。毕竟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不想你出事。” 两个人说得毕竟是不能为外人所听的事情,沈衍的声音也不知不觉地压低了许多,这一句关心听上去也显得更加温柔。 齐悦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又难免加速了许多。 她垂着脸,轻轻地点头答应下来,可是心思却不自觉地飘到了另外一边。 如果,她把什么都查出来,沈衍一定也会觉得很开心…… 第196章 另一个名字 一直到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展锋和亮子他们才从外面回来,但看他们的表情也知道,这一趟也没有什么收获。 齐悦已经下班回去了,警队里也只剩下沈衍自己一个人。 尽管知道自己的问话可能并没有半点用处,但沈衍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查的怎么样了?” 亮子把外套摔在椅背上,自己整个人更是有气无力地摔到了椅子里:“唉,你还别说,目击证人倒真是找到了几个,但都是路过的,能看到什么呀,只知道最后确实是往东湖的方向去了,但东湖最近不太平,即使大白天也没有几个人去。到了那边,就确实没有了踪迹。” 展锋看上去也有些沮丧,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把视线转向晓北。“晓北,你那边呢?” 晓北只是无奈的耸了耸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样的结果,真是让人不得不沮丧。 晓北和薛从亮在警队休息了一会儿,就起身回了家。 窗外的月亮已经高悬,圆圆的挂在树梢上。 沈衍站在窗口,看着书上说的月亮,心里一时间引起无数的感慨。 朦胧的月色看上去真的很美,好像能够遮住这世上所有的黑暗。 古人常说,月圆人团圆,但像杨菲菲这样的家庭里,恐怕终其一生,也再也等不到人团圆了。 可是这样的悲剧却还是不间断地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 他一个人,人微言轻,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也只能尽力的去调查好手边的每一个案子,告慰死者的灵魂。 展锋原本一直在桌上趴着,看见他站在窗口,也不禁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他的身边:“想什么呢?” 虽然看着窗外的景色,缓缓的摇了摇头:“有没有烟?” 展锋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医生不说最近让你少抽烟吗?” 话虽然这么说着,他还是从兜里掏出来一包,抽出一根,送到沈衍的嘴边。 沈衍低头衔住,展锋又抽出来一支,叼到自己嘴里,这才掏出来打火机,给两人分别点好。 原本清新的窗口,顿时又变得烟雾弥漫。 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真真切切的就是两个老烟枪。 沈衍狠狠的抽了两口烟,尼古丁的滋味终于把他内心深处的压抑发泄出来一些。 展锋也吐出一口烟,苦笑着说:“看来这个一周之约,我们说不定还真的要失约了。” 沈衍摇摇头,对着他嗤笑一声:“不是?展队长,我以为你是那种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会轻易认输的人。” 展锋耸耸肩,无所谓的道:“好,我确实就是这种人。” 沈衍忍不住有些失笑。 他又抽了口烟,好像不经意间,对展锋开口问:“你跟靳辰教官的私下交情也不错。” 展锋的动作顿了顿,还是对他点了点头:“是不错,怎么了?为什么又问起他?” 沈衍笑了笑低声道:“就……好奇。认识这么久了,他的事我好像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撒的这几句谎丝毫没有诚意,他也知道展锋不相信。 可是沈衍也不过只是给展锋一个能够接受的借口而已。 既然展锋狠不下心来怀疑靳辰,那就让他来。 展锋点点头,透过两人面前弥漫的烟雾看向窗外的夜景:“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 沈衍点点头,手里的那支烟已经抽到了最后。 他本来想抬脚踢一踢展锋,可是一想到自己还是伤员,只能作罢,干脆用下巴朝他示意了下:“去把烟灰缸端过来。” “诶,我说你这人……” 沈衍扬了扬自己受伤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挑衅。 展锋无奈地点点头:“好,算你厉害。” 他转过身去,把烟灰缸拿到窗边,沈衍又狠狠对着烟屁股抽了一口,才把那所剩无几的烟头碾灭在烟灰缸里。 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他又对着展锋伸出了两根手指,大有让他好好伺候的意味。 展锋看了看他还缠着纱布的胳膊,再次告诫自己忍字为上,从烟盒里重新掏出一支烟,给他点上。 沈衍又美美地抽了一口,才对着他道:“靳辰结婚几年了?几个孩子?” 展锋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五年,就一个女儿,叫多多,刚三岁,怎么了?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就一个孩子……”沈衍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结婚五年,也就是说,他结婚的时候,特特都已经半岁。 靳辰当时是真的不知道特特的存在吗?还是说,即使知道,他还是会选择跟另一个人结婚? 看出他的表情有几分捉摸不定,展锋又忍不住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教官他……真出了什么事吗?” 沈衍扭头看他一眼,凉凉地回答:“你不是说他不可能有什么事吗?” 展锋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诚然,即使到了现在,他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一向被他当成是目标一样存在的靳辰,怎么可能会和黑帮分子同流合污呢。 可是,这半年以来跟沈衍的相处也让他明白,沈衍根本不是什么无中生有的人。 如果这两个人当中让他选择一个人相信……虽然他跟靳辰认识的时间更长,但让他无法否认的是,他心底的天平还是悄悄地倾斜到了沈衍这一边。 他骗不了自己。 到这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从沈衍的口中听到什么。 沈衍察觉到他的沉默,明白他肯定是又在胡思乱想。 他叹了口气,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好了,有些事情再想也是于事无补,我只是不想你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展锋指间那根烟不知不觉已经烧了大半,上面的烟灰整个坍塌下来,正好落在他手边的烟灰缸里:“你的意思是,他真的有问题?” 沈衍把手收回来,又抽了一口烟:“你知道一个叫特特的小孩吗?” “特特?”展锋眯了眯眼,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名字这么特别,如果我认识,肯定会记得。” 那看了展锋是真的不知道。 沈衍点点头,对着他开口:“他还有另一个名字,叫靳佟。” 第197章 约定 “靳佟?你是说……”展锋的表情大概已经不是区区一个震惊可以形容。 沈衍早已经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依旧沉默地在一旁抽烟。 展锋手里的烟头已经快要烧到手指,沈衍看见,过去帮他接过来,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拍了拍展锋的肩膀,低声安慰:“只不过是一个私生子,也代表不了什么。私生活混乱而已嘛,也不一定就说明他会跟这个案子有关系,我只是想先给你打个预防针。” 特特受伤的事情,他并没有在现在告诉展锋。 仅仅是这一个消息,就足以让今晚的展锋彻夜难眠,沈衍也不想给他更大的冲击。 夜色凉如水,一如人的心情。 可是没想到,一向都跟个木头疙瘩似的展锋这一回却轻易就看出了他的隐瞒:“到底还有什么没说的,就一次性全都给我说出来。” 沈衍愣了下,他倒是真的没想到展锋会问。 他的神情里不由得漫出几分犹豫。 展锋的表情里却没有半分迟疑:“说,到底还有什么,你觉得我都听到现在了,还需要你再继续瞒着我吗?” 这下叹气的人变成了沈衍。 他深呼吸一口,对着展锋点点头:“也是,早晚都要告诉你的,只是没想这么快。我原本觉得,最起码要让你缓冲一下。” 要换以前,展锋可能还会跟他逗贫两句,但现在,他却明显没有那个心情。 沈衍看出他神情里的认真,只能选择缓缓地开了口:“今天你去帮我办出院的时候,这个叫特特的小男孩还闯到了我的病房里,很可爱,长得也很漂亮,一路蹦蹦跳跳的,看得出来性格也很开朗。” 展锋安静地听他往下说,不发一语。 沈衍接着道:“他告诉我自己是骨折了,但下午小悦回来告诉我,他那是骨裂。” 听见他提起齐悦,展锋的双眼眯了一下。 “下午,我让齐悦出去,并不是帮我拿什么东西,没错,我就是让她去调查靳辰了。你白天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走不开。而且我也不想跟你说我又在怀疑你的教官,咱们俩的争吵对案子一点帮助都没有,你不觉得吗?” 沈衍的话让展锋想到了之前两人的争执,他的眼里不由得划过一丝迷茫。 那时的他还信誓旦旦地跟沈衍说,靳辰根本不可能存在什么问题,可是眼下,却连他自己都动摇了。 “记得,我和小悦都说了在医院遇见靳辰的事情,他当时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带着鸭舌帽跟口罩,如果不是我们对他实在太过熟悉,根本不可能认出来那个人是谁,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我觉得他更加可疑。果然,小悦没费什么力气就查到了,特特是他的私生子,今年已经五岁半了。”沈衍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靳佟的佟是他母亲的姓,那位女士叫佟醒冉,在遇见靳辰的时候是一个在酒店工作的小姐。” 这些话简直颠覆了展锋的认知。 展锋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你是说教官他在结婚之前就已经有了个儿子?” 沈衍无奈地点了点头,在他面前重新确认了一遍。 不过,他还是给他打了一针缓和剂:“不过,据小悦和我推测,靳辰结婚的时候有可能也不知道这个儿子的存在,不然他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给他取名叫靳佟。但不管事实的真相如何,靳佟的存在是意外,还是有人有心陷害,现在靳佟都是他的儿子,而且他明显也已经把靳佟认下了。” 展锋的脸色变得有些铁青:“如果真的是有人挖坑给他跳,那……” “那靳辰肯定早就已经在坑里呆了很久了。”沈衍开口替他说了出来。 不然,靳佟的事情不可能这么多年还没有爆发。 “而退一步说,如果靳佟只是佟醒冉自己私心留下来的,那我们能查得到,那些人肯定也能查得到,照样可以做威胁他的筹码。”沈衍继续开口。 但展锋心里还有着几分希冀:“可是也说不定他们根本没想到这方面,教官他会保护靳佟的。” 沈衍沉默了下,还是不得不开口打断他的幻想,“小悦说,靳佟的伤有可能是人为的。” 展锋整个人蓦地僵住。 沈衍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不管怎么样,靳辰十有**已经跟那些人扯上了关系,只是我们不知道那种关系的深浅。” 展锋握紧了拳头,狠狠地在窗台上砸了一记。 沈衍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他明白,现在的展锋确实需要发泄。 如果现在有人告诉他,警队里叛变的人就是展锋,恐怕他的反应比展锋也好不了多少。 毕竟这种信任已经深入骨髓,一旦被毁灭,就势必要经历刻骨铭心的痛楚。 沈衍明白展锋现在脑海里肯定只剩下了一团乱麻,肯定没办法理智思考,所以他也只能再次出声提醒:“你还记得杨菲菲的日记吗?”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突然提起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正处在极大的悲愤中的展锋顿时有些愣怔。 沈衍却没有理会他的愣怔,自顾自地就开口说了下去,“杨菲菲说,他们知道了那件事,肯定是死定了。那件事到底是什么,我们到现在也不得而知。” “可我们知道的是,不管是杨菲菲还是李猛,抑或是后来逃过一劫的陈曦,他们会成为飞车党碾压的对象,都是因为知道了那个秘密,想要离开。所以才会被杀人灭口。” 展锋的心里一颤,眼神顿时变得幽暗起来。 沈衍对上他的目光,继续一字一顿地开口:“你说,他们为什么会伤害特特?为了威胁教官做事?还是说……只是为了警告?” 展锋的眉心紧紧地皱起来,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有气无力,看来他今晚受到了冲击确实有些太大了:“你是说,靳辰其实知道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沈衍点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展锋抿了下唇,现在的他已经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思考。 还是沈衍接着说了下去:“靳辰知道了那个秘密,但是他是对方在我们这里安插的棋子,所以他不能死,所以,靳佟在这时候就成了对方钳制他的最好手段。” 展锋慌乱地摇摇头:“不,我还是没办法相信,教官他竟然会……” 沈衍无奈地吐了口气:“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你相信他现在已经变了,你信不信,对事实又有什么改变吗?其实我今晚本来都没打算全都告诉你,只是想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可是事已至此,你再说不信又有什么意义?现在最主要的是把事情查清楚,如果里面根本没有靳辰什么事儿,那我们也不可能去冤枉他啊,不是吗?” 展锋用力捋了把头发:“你说的对,现在最主要的是要把事实调查出来,说不定教官根本没什么问题,沈衍,你答应我,先把靳佟的事情保密好不好。如果教官跟那些人没关系,那他的私生活也就没必要传得人尽皆知。” 沈衍看着他,无奈地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只希望有一天靳辰站在你对面的时候,你不要因为这种优柔寡断害了自己。 第198章 怕 沈衍遇袭的事情理所当然地也报到了靳辰的案头。 靳辰是他们的教官,这种事情瞒着谁也不可能瞒着他。 更何况,说不定早在沈衍遇袭之前,他就早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白镜队的队员还没有集合完毕,靳辰就已经早早地来到了他们办公室慰问下属。 当时齐悦正在按例打扫办公室里的卫生,正在擦着他们的那副战利品画作,就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齐悦顺势就走过去,把门打开,一眼便望见了靳辰那张严厉的脸。 “啊——”齐悦轻呼一声,差点儿没把手上的抹布扔到靳辰脸上。 她毕竟还是没有什么经验,昨天刚刚知道了靳辰那么大的秘密,胸腔里还藏着满腹对他的怀疑,这会儿就毫无防备地一下对上靳辰的脸,怎么可能不被吓一跳。 他的反应果然让靳辰皱起了眉头。 齐悦也明白自己有些反应过度,可事已至此,她除了一张脸涨得通红之外,已经想不到任何补救的办法,只能求救地看向在一旁吃着早饭的沈衍。 沈衍明白她这么失态到底是为了什么,赶忙开口挽救:“小悦你老堵在门口干嘛,让教官进来呀。” “哦——好!”齐悦这才反应过来,赶忙闪到一边,让靳辰迈进办公室。 薛从亮和晓北对看一眼,都不禁有些佩服沈衍。 在靳辰这么黑着脸的时候,他们可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别说是出声救人了。 看来沈哥对小悦才是真爱啊! 虽然危机暂时解除,但一想到靳辰的身份,站在门边的齐悦还是浑身不对劲,那副表情,怎么看就怎么不对。 这丫头,这几年的警察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当的,一点掩饰都不会。 沈衍无奈地摇摇头,接着对她道:“小悦,这些早饭估计有点不够,展锋还没吃呢,你要是不忙,就帮忙出去再买一趟,回来再给你钱。” “哦,好的!我马上去!”这一句话对齐悦来说无疑是救命稻草,她领了命令,就忙不迭地朝外跑去,刚跑了一半,又回来扔下抹布,伸手在自己位置上拿了钱包,才再一次出了门。 靳辰一向以黑脸著称,别说像齐悦这样的小姑娘,在他手下的兵见了他有这种反应的都已经不知凡几,所以,再加上他最近心里也不太平,自然没有注意到齐悦的态度是突然之间改变的,也没看出什么不妥。 他走到沈衍身边,对着他开口:“伤怎么样?不严重?” 沈衍摇摇头,“没事,就缝了几针。” 薛从亮在一旁赶忙更正:“确切地说,是二十几针。” 靳辰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冷冰冰地开口:“我跟沈衍有话要说,你们两个先出去一下。” 亮子和晓北顿时麻溜儿地站起来窜出去一套动作都不带喘气儿的。 办公室里很快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靳辰着才重新把视线转向沈衍,开口说道:“我以前跟你说过了,陆臣很危险,你不要跟他太过接近。” 又是一番老调重弹。 沈衍扫了一眼臂上的伤,伤口的痛楚还十分清晰。 “教官,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也说过了,没有危险,案子就没办法跟进。既然他们会对付我,起码证明了现在我让他们害怕了,不是吗?我觉得我们离案子的核心可能就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步跨不过去,我们就只能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只要跨过去了,所有的一切就会豁然开朗。” 说着,他的视线一寸一寸地望进了靳辰的眼底:“我觉得,他们就是在害怕我们能跨出那一步,教官,你认为呢?” 沈衍的眼瞳很黑,看上去明亮又澄澈,好像是能够看破对方藏在心底的所有秘密。 靳辰与他对视了几秒,眼神就倏地一闪,匆匆移开了视线:“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但是我不能让我手下的人为了破案把命都搭上。” 沈衍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眼底涌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感慨,但是很快,他连那抹感慨也收了起来:“你说我们的命是命,那那些受害人的命就不是命吗?如果怕危险,当初我们又为什么要选择做警察?在我们警察的队伍里,每年牺牲的兄弟那么多,如果当时他们也为了保命裹足不前,那些罪犯会不会更猖狂?” 他的话一字一句好像是要敲在谁的心上。 靳辰的表情依然冷得发寒,但是却还是能看出来有几分掩饰不住的苍白。 “既然都是要死,我不如死得有意义一些,起码跟那些罪犯相比,我这辈子活得还算有价值。” 沈衍或许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也有一天会面对面地跟人讲这些酸掉大牙的大道理。 但真的站在这儿说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这些话,就是从他的肺腑之间发出来的,没有丝毫掺假。 他怕死吗?怕,试问这世上有几个人不怕死。 但伟大的死和苟且的活,却会有很大一部分人选择前者。 或许这些人也算不得什么英雄,可是他们这一生却因此更有意义。 靳辰的嘴角泛起一个诡异的笑,他咧了咧嘴,重新对上沈衍的双眼:“你这些话,我也在年轻的时候说过。” 沈衍还没回话,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砰地一声推开。 两人扭过头去,站在门外的人恰恰正是从外面回来的展锋。 展锋不知道已经在门口站了多久,脸上还带着一丝他惯有的笑。 可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他这次的笑根本就没有蔓延到眼底。 “那教官,你现在有没有后悔过呢?” 靳辰静静地与他对视着,不发一语。 展锋一步一步地走进来,一直走到靳辰的面前:“这种年轻人才会说的傻话,教官有没有后悔过呢?人活着,就得有信仰,人可以为了信仰失去生命,但却不能为了活着丢掉信仰,因为,你们是一名人民警察。这句话还是教官告诉我们的,我一直记到现在。” 靳辰紧紧地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突。 第199章 冲动 “这么多年,这句话一直都是我作为一名警察的座右铭,可以为了信仰失去生命,却不能为了活着丢掉信仰,所以,如果我是沈衍,恐怕也会跟他一样,不听你劝阻,”展锋的笑容突然扩大了许多,“所以教官,你就不要为他担心什么了,我会好好看着他的。” 展锋的笑容让眼前的气氛整个都松懈下来。 沈衍悄悄地松了口气,看到靳辰的拳头也缓缓张开。 但靳辰移开视线的表情还是有些仓皇:“沈衍跟你们不一样,他又没什么身手。” 靳辰可能完全没发现,这种临时抓来的两句解释根本完全不符合他平日的铁血风格。 可是在场的两个人却都不会拆穿他。 展锋的笑容依旧灿烂:“俗话说得好,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就算是身手再好,人家砰砰来两枪不还是照样得死。 可能因为展锋的突然出现,靳辰早已经无心逗留,他呼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算了,反正事情的轻重缓急我已经跟你们说过很多遍,你们不想听,就随你们。可我还是要告诉你,”他说着,又对上沈衍的双眼,“生命是你自己的,不可能有第二次,做事之前,最好多想想。” 靳辰匆匆地来,又匆匆地离去。 展锋抄着兜,一直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早已经不知不觉收了起来,让他看上去有些讳莫如深。 沈衍低下头,重新夹起豆浆里还没吃完的油条塞到嘴里:“你刚才太冲动了,差点就收不回来了?” 听见他的话,展锋顿时沮丧地垂下了头,矮身坐在他旁边。 看他脸上的黑眼圈就知道,昨天这位展队长肯定是一夜无眠。 “油条吃不吃?不吃我全吃完了。”沈衍对着他指了指桌上的早餐,见他没反应,迅速就把最后一根油条夹进了碗里,“别说我没问过你。” 但显然现在的展锋根本就不关心什么豆浆油条包子胡辣汤。 他低头沉默了许久,一直到沈衍把最后一根油条都快吃完了,才缓缓开口:“那句话,真的是他亲口说的。” 沈衍继续头也不抬地吃油条,还顺便夹了一根榨菜:“我知道,但人是会变的嘛,你要学会适应。” 展锋继续自顾自地开口:“他刚刚躲开了我的眼。” “嗯?”沈衍满嘴的油条,没办法说话,只能以眼神示意自己心底的疑问。 展锋猛地趴到桌上,把脸逼近他的眼前:“他躲开了我的眼,所以他就是心虚了!你说的没错,他是变了,变了很多。” 门口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亮子他们刚要迈步进门,迎面就看到了他们这个……稍显暧昧的姿势。 薛从亮的脚于是硬生生地挺在了半空,然后识相地往后退去:“那个……不好意思,你们继续,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晓北,你看到什么了吗?” “没有没有,今天的月亮真圆啊,小悦,你想不想听我说说知心话?”晓北的脚也连连往后退了两大步。 齐悦手里还拎着一兜早餐,听到晓北点自己的名字,她才终于收起满脸的惊愕,扬着那兜早餐小声问:“那个……老大,这是……沈哥让我给你买的早餐,你还吃吗?” 沈衍:“……” 展锋:“……” 亮子:“噗……” “薛从亮!”展锋一声怒吼。 亮子同志立刻立正站好:“到!老大,我不是在笑你,不是,我的意思是,沈哥对你的同志之间的关心溢于言表,让我等深受感动,我们一定要向沈哥好好学习,对待同志如春天般的温暖!” 说完,他又对着晓北眨了眨眼:“晓北,你吃饭饭了没,肚子饿不饿呀,我去帮你买早餐好不好?” “走走走,一起去吃亲爱的!”两个人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嗷嗷大叫着朝远处跑去。 毕竟再慢一点,恐怕一个过肩摔就已经让他们热情地亲吻了大地。 于是门口就只剩下一个齐悦。 齐悦脸憋得通红,举着早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衍一看就知道这个认真的小姑娘恐怕真把他们的玩笑当真了。 他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疼。 沈衍在桌下踢了展锋一脚:“小悦把早餐都给你买回来了,还不给钱!” 展锋基本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从皮夹里掏出一张红色的毛爷爷,还傻乎乎地对着齐悦问道:“够吗?” 得,他的心思恐怕还在他亲爱的教官身上。 齐悦赶紧摆摆手:“不用不用,老大,早餐我请你吃就好了。” 说着,齐悦把袋子往桌上一放,也想转身走人。 沈衍无奈地叫住她:“小悦——” 齐悦停下脚步。 “那个……”专门解释似乎也有些怪怪的,沈衍头一回觉得自己竟然有些窘迫,“没事了,你可以不用出去,早饭吃了吗,坐下来一起吃呀。” 齐悦赶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在家里就已经吃过了。” 沈衍看了看还在神游天外的展锋,胸腔里也只剩下满满的无奈。 这种误会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没办法,他也只能对着齐悦摆摆手:“那没事了,你想去做什么就先去。” 齐悦点点头,转身继续朝外走去,不过刚走了没几步,她就又转过身来,咬了咬下唇,犹豫地对着他们开口:“老大,沈哥,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啊?” 展锋拨弄着齐悦刚刚放那儿的早餐袋子,随口问:“问,随便问。” 他是心思全不在这上头,可是沈衍却已经嘴角抽搐地猜出了齐悦要问的内容。 果然,齐悦清了清嗓子,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闭上眼一股脑把自己想说的说出了口:“我是想问你们俩是不是真的是一对啊!如果是尽管告诉我没关系,我完全不歧视同性恋的,真的!而且我一定一定帮你们保密!” 她的话还没有问完,原本心不在焉的展锋就已经完全石化在了座位上。 他指了指齐悦,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向已经在一旁无力扶额的沈衍,“你是觉得我跟他真的……” 沈衍抚着额头,无奈地低语:“小悦,你怎么能这么单纯呢?作为一名警察,这么单纯是会吃亏的。” 齐悦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朝着门外指了指:“可是刚刚他们……” 说完又指了指沈衍,“还有你们……” 展锋无力地瘫在沙发上,无奈地开口:“很遗憾你看到的并不是真的,亮子跟晓北也只是在开玩笑,如果以后我们在一起了一定会告诉你的,记得准备好份子钱。” 纳尼? 可怜的齐悦姑娘一脸懵逼。 为什么她的心情一早上要跌宕起伏这么多次? 她再也不想在这个神经病院一样的地方呆着了! 第200章 背出去 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展大队长开着车,再一次行驶在阳光明媚的大道上,这一回的目的地还是——医院。 “睡个觉都能把伤口睡裂,上天入地,舍你其谁啊?”看他这开玩笑的口气,看来心情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沈衍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明明是因为办公室的沙发太窄。” “所以你才不小心翻到了地上,对?”展锋一边说,一边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沈衍懒得搭理他:“你就不能专心开车吗?” “我开得很专心啊!”展锋为了证明自己的开车技巧,还趁着四下无人,来了个利落的飘逸,吓得沈衍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我……你要是不怕血都染你车上,就尽管作!”沈衍抚着手臂,咬牙切齿地道。 他臂上原本雪白的纱布已经有红色透了出来。 看出他眉眼间露出的痛楚,展锋也收起了玩笑的态度:“好啦好啦,再给我五分钟,保证马上到医院。” 沈衍根本不想回话。 他抚着手臂,倚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接下来的路途展锋果然安分了许多,一路上平平稳稳。 到了医院,难免被医生念了一番,诸如“让你们住院不肯住院,”“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知道爱惜,”“刚刚缝好就绷得这么厉害”之类的话自然是不绝于耳。 沈衍好容易重新缝合好伤口,逃脱医生的紧箍咒,就迅速地从诊疗室里溜了出来。 展锋不知道去了哪里,四下都寻找不到他的踪迹。 沈衍一瘸一拐地来回走了几圈,刚想给他打电话,突然看见走廊的栏杆上趴着一个小男孩。 诊疗室是在二楼,如果没记错的话,上一次他被分配到的病房也是在这个楼区,而他也正是在那里遇见了蹦蹦跳跳的靳佟。 沈衍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这个年纪的小男孩从背后看大都一样,更何况他现在穿的还是医院里统一的病号服,他也不能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靳佟。 但等他渐渐走近,就发现那个趴在楼梯上一动不动盯着楼下大厅的人,就是靳佟。 可是靳佟却好像没有了那日的活泼,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低着头,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某个方向。 沈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在他视线的尽头,同样也有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应该是病刚好了要出院,精神奕奕地骑在他爸爸的肩膀上,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 男孩的妈妈就站在旁边,估计是怕那个做爸爸的把孩子给摔了,手臂一直张成保护的状态,看那脸上的神情,应该是埋怨爸爸太胡闹,不赶紧把孩子放下来。 很温馨平常的画面,可能在许多家庭里,这个画面都曾经上演过无数次。 但也同样是另外一些孩子难以企及的梦想。 “特特,想什么呢?”沈衍忍不住出口打断他的思虑。 因为他真害怕下一刻靳佟眼里晶莹的泪珠就要掉出来。 他可完全没有哄孩子的经验。 可谁知道一看见他,特特满脸的失落顿时收了起来,对着他露出了一抹同昨天一模一样的灿烂笑容:“是你呀,小衍哥哥。你怎么没穿病号服?你也出院了吗?” 沈衍摸了摸鼻子,他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昨天刚出院,今天就又把自己摔了进来,只能含糊地应道:“是啊,哥哥出院了。” 话说回来,原本不知道他的身份还好,现在听靳佟喊自己哥哥,他怎么都觉得自己的辈分好像不知不觉被撸下来一级。 但现在再让人改口好像也有点太奇怪。 “真好,我也想出院,我的胳膊都不疼了,可是医生叔叔说我还是得在这里呆两周才行。”靳佟说着,就不知不觉地撅起了嘴。 沈衍赶忙安慰:“医生叔叔也是为了你好,再说了,在医院里呆着多好呀,不用上学,还不用写作业。” 这一点不知道是多少孩子的终极梦想。 靳佟歪了歪脑袋,苦恼地思考:“不写作业是挺好的,但是我还是想出院。” “为什么呀?”沈衍好奇地问。 靳佟又嘟了嘟嘴,再次把视线移到那一家三口的身上:“因为我妈说,等我出院的那天,爸爸肯定会来接我。” 猛地听见他主动提起靳辰,沈衍顿时有些猝不及防,一时之间竟然哑口无言。 而靳佟也没有在意他的反应,看着楼下那对即将走出大厅的父子开口说道:“爸爸从来没有像那样抱过我。”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过悲伤,沈衍就这么看着,都觉得自己的心狠狠地拧了一下。 “可能是他不太喜欢我,听妈妈说,我还有个妹妹。爸爸可能是更喜欢妹妹。”靳佟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都快要听不见。 就算再不会哄孩子,沈衍也忍不住开口安慰:“不会的,你不是说了吗,爸爸给你取名叫特特,因为你对他来说是特别的啊。” 但是听见这句话,靳佟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却仿佛更加悲伤。 大厅里那一家三口已经走了出去,透过玻璃门,也能看到他们已经在门外上了车。靳佟终于收回羡慕的目光,认真地看向沈衍:“小衍哥哥,等我出院的时候,爸爸真的会来接我吗?” 沈衍愣了下。 这个问题他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现在对靳辰来说,应该正是最关键的时刻,两周之后到底是什么情形,他更是无法预料。 看着特特期待的眼神,他真的想一闭眼一咬牙,信誓旦旦地说靳辰肯定会来。 可是……万一没有呢? 到时候他是不是就成了致使靳佟太过失望的帮凶? 看出来他的迟疑,靳佟眼中的期待也一寸一寸地演变成失望。 “不会来的,其实我知道……昨天妈妈说爸爸来看过我,肯定也是骗人的……” 原来昨天特特因为在他的病房里逗留,甚至都没能跟靳辰见上一面。 沈衍的心里涌起一阵内疚。 靳佟扶着栏杆,眼眶里的泪珠摇摇欲坠。 “好啦,特特不要哭了!”在他们身后突然传来展锋的声音。 他们两个扭过头去,展锋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一看就是在病房门口的超市里刚买的:“特特你好,我是你小衍哥哥的好朋友,你可以叫我展叔叔。” 这小子,特意占他便宜,沈衍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靳佟接过棒棒糖,乖巧地开口:“展叔叔好。” 展锋揉了揉他的脑袋:“特特乖,展叔叔答应你好不好,如果你出院的时候爸爸没能来接你,那展叔叔就跟刚才那位叔叔一样,也把你从病房里背出去。” 第201章 小孩 听见他的话,靳佟的双眼顿时变得晶亮起来:“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展叔叔可是从来都不骗人的!喏!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到时候你可以偷偷给我打电话,”说完,展锋还不忘弯下腰来,偷偷叮嘱一句,“不过这可是我们三个之间的约定,不可以告诉别的任何人,妈妈也不行,知道吗?” 毕竟现在的靳辰并不清楚他们已经知道了靳佟的存在。 靳佟重重地点点头,小心地把那张纸条收进自己衣服的口袋里,然后举着棒棒糖对着他们露出个甜甜的笑,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的形状。 靳佟的眉目间多少能看到几分靳辰的影子,但他们却完全无法想象靳辰会有这么开朗的笑脸。 展锋伸手揉了揉靳佟的头发,才扭头对着沈衍道:“那我们先走。” 沈衍点点头,也伸手跟靳佟道别:“特特再见。” 可是没想到靳佟却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角,原本开朗的笑脸也渐渐暗淡了下去:“小衍哥哥,展叔叔,你们真的会来吗?” 沈衍与展锋对视一眼,对着他坚定的点点头:“真的呀,我们不会骗你的。” 靳佟眼神里的光彩却还是依旧黯然:“爸爸也这么说过,可是后来,他还是一直不来看我……我还听到他跟妈妈说……要离开……他一定是不想要我们了,想赶我们走。” “不会的,你爸爸他不是那样的人。”展锋坚定地开口。 靳佟奇怪地看向他,他才发现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太过急切。 他清了清嗓子,小声开口:“我的意思是说,没有一个爸爸会不爱自己的孩子,你爸爸一定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才会对特特失约,但这并不是因为他不爱你,明白吗?” 靳佟睁大了双眼,似乎是想尽力在他脸上找到几分值得信任的东西:“展叔叔,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骗你我就是小狗!”展锋这辈子可能都没想过自己有天会用这么肉麻的口气哄孩子。 沈衍在一边看着,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应该感动还是应该好笑。 “好,那我等你们来接我。”靳佟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过紧接着,他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是我还是最想要爸爸来接我。” 这么坦白的话惹得两个大人都有些失笑。 沈衍伸手揉了揉他的脸颊:“我们也希望能是爸爸来接你,不然这样,如果那天爸爸来接你,你就换一个时间给展叔叔打电话,比如……想吃棒棒糖的时候,让展叔叔买好给你送过来,好不好!” 靳佟用力地点点头,对着他们露出个羞涩的笑。 “那……特特再见。” “小衍哥哥再见,展叔叔再见!”靳佟用力地挥舞着自己手里的棒棒糖。 一直到两个人走到楼下的大厅里,靳佟都还在栏杆上对着他们拼命挥手。 “这么乖巧的小孩子,就是身世有些可怜。”出门上车之后,展锋终于收起脸上的笑,对着他无奈地开口。 “是啊,大人在生孩子之前,确实是应该好好考虑考虑,自己到底能不能给他带来幸福的生活。”比如特特的妈妈,一个人在靳辰不知道的情况下把特特生下来,先不说能不能给特特和别人一样的物质条件,就连最起码的父爱都不能满足他,这样对于孩子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一些。 沈衍说完,又禁不住笑着看向展锋,“不过还真没想到,原来咱们傲娇的展大少还会哄孩子,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真是不知不觉地又高大了许多。” “切——”展锋冷哧一声,脸上的表情却又正经起来,“我只是觉得特特确实太可怜了……上次我去教官家里,他正在哄着多多睡觉……他们都是教官的孩子,有什么不一样呢。” 是啊,有什么不一样呢,就算出身不同,承受的期望不同,但这和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又有什么关系? 许多人都说人生来平等,但在现实中,却从来没有什么平等的人生。 每个人的起点好像都已经在出生的时刻就决定了。 出生在绝境里的人,终其一生可能都没办法达到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大小姐们的起点。 这个话题似乎有些太过沉重,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忽略。 展锋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对着他开口:“你觉得特特所说的,靳辰跟佟醒冉说过的离开到底是什么意思?真的是让他们母子俩离开吗?” 沈衍沉吟了一下,不由得摇了摇头:“我看不一定,现在他们母子俩都处在危险之中,如果是我,肯定是把他们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让他们离开,去到一个我无法掌控的地方,你会吗?” 展锋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所以,我们有一个猜想可能是正确的,靳辰知道他们的秘密,而且……” 他顿了下,沈衍已经适时地把话头接了过来:“而且,想要脱离他们的组织。” 展锋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很显然,一直到现在,他还是不能适应靳辰现在的形:“而他们肯定是不想这么轻易就失去靳辰这枚棋子,不然小特特就不会只是胳膊受伤这么简单。” 车厢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压抑,沈衍忍不住打开车窗,因为车速呼啸而起的风吹进车窗,终于把两人心头的烦闷吹散了一些。 “是啊,靳辰对他们来说,恐怕用处还很大。可他到底是扮演一个什么角色呢?到底只是被胁迫不得不从,还是同流合污……” 听见他说后面这个可能,展锋的眉心不由得越皱越紧。 在这个时候,沈衍也已经忘了顾忌他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猜测:“还有,不管现在靳辰到底是为了什么想要脱离组织,如果那一次的警告并没有让他收手呢?如果……他还是执意要走……” 沈衍的话在这一刻仿佛是背景音一般,两个人都不由得想起了那个笑起来好像天使一样的孩子。 展锋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应该不会,哪怕是为了孩子,靳辰也不可能跟他们硬碰硬。” 沈衍咽了咽口水,把自己想到的最坏的可能说了出来:“那如果,他真的像特特说的那样,对特特根本就不在意呢……” 第202章 压抑 这个可能性让展锋猛地踩下刹车,疾驰的跑车顿时留下一道难听的噪音。 他慌乱地看向沈衍,喃喃地道:“不可能,教官他不会是这种人。” 沈衍深吸一口气,小声提醒:“你上次还说他不可能有任何问题。” 这一句话顿时让展锋的脸色又是一阵惨白。 沈衍叹了口气:“你也不要紧张,我说的只是最坏的情况,虎毒不食子,这种情况也很有可能不会发生。” 展锋焦急地打断他:“那就说都不要说!” 沈衍抿了下唇,无奈地道:“如果我不说,这种情况就真的不会发生吗?” 展锋狠狠地在方向盘上砸了一下,然后重新发动车子,想要再把车开回去。 “展锋,你要干嘛?”沈衍着急地开口。 展锋的表情看上去凶狠无比:“我去接特特,让他跟着我们。” “你在发什么傻?展锋!展锋!”沈衍大吼一声,阻止了他的动作,“就算你能接过来特特,能保护他,那佟醒冉呢?多多呢?你能保护得了所有人吗?你这么冲动的过去只会告诉对方,我们已经知道靳辰的身份,靳辰在他们手里就成了一枚弃子,你猜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你到时候能保护得了几个人?” 沈衍的怒吼让展锋终于冷静了一些。 他停下车,狠狠地嘶吼着,在方向盘上重重地拍了几下。 如果是在没见到特特之前,可能他也不会这么激动。 但想到那么乖巧懂事的一个小孩子,却成了大人黑暗世界里的牺牲品,展锋就觉得心脏好像被人从中间一般。 沈衍搂着他的肩膀,用力地拍了拍:“好了,别胡思乱想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尽快把事情查出来,这样特特才能安全。” 展锋紧握着方向盘,双眼赤红。 短短的一天时间里,许多认知都被完全颠覆了,沈衍明白他此刻心底肯定无比痛苦。 可是有些痛苦却只能自己承受,别人无法分担。 “这样,我们回去,让晓北和亮子轮班去医院偷偷保护特特,你现在这种心态也不太适合呆在他身边,太容易意气用事了,你觉得呢?” 沈衍的建议终于让展锋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他点点头,深呼吸好几口,又打开车上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才终于重新发动了车子:“先回去再说。” 看见他的反应,沈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们是说……教官他有个私生子?”晓北和亮子完全是一脸懵逼。 他们对靳辰的感情可能没有展锋那么深厚,但一直以来,对这个教官同样也是敬重有加。 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巨大的。 沈衍无奈地叹口气:“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们,可是现在,靳佟可能会有危险,我受伤,齐悦一个女孩子,展锋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都不适合出面保护他们,咱们队里也就只剩下你们两个。” 晓北的神情还有些呆愣,但亮子却已经反应了过来:“所以现在是要我们俩去轮班保护靳佟是?那他的照片呢?住在哪个病房?” 齐悦在一旁把自己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摆放在他们面前:“靳佟,小名叫特特,现在刚满五岁半,在中心医院外科病房室,平时陪床的人只有他母亲佟醒冉,喏,就是这个人。” 齐悦把手机往里划了一下,调出佟醒冉的照片。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亮子还不忘耍贫:“长得还真不错,怪不得连教官都动了凡心。” 齐悦在背后狠狠地拧了他一下,朝着展锋使了个眼色。 薛从亮这才发现展锋早已经面色铁青,顿时也不敢造次,乖乖地手机拿过去:“我先传到我手机里,马上就过去。” 晓北这时候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一般,难以置信地道:“为什么会这样?教官他……根本不是这种人啊。” 然而这个问题,沈衍却已经没有耐心再回答一遍。 白镜队里的气氛好像是第一次压抑至此。 薛从亮从来都是个这种压抑的人,把照片传进手机里,就拿着车钥匙出了门,临走前还不忘给晓北扔下一句:“我先过去,天亮了别忘去跟我。” 他虽然平时言语上不太注意,但面对工作的时候却也从来都不会耍滑头。 薛从亮走了,想到那个可爱的小男孩终于有人在专门保护,沈衍和展锋也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夜幕已经快要降临,沈衍开口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这么晚了,都吃个饭再走,我叫外卖。” 齐悦和晓北不约而同地摇摇头。 齐悦举起手来,迟疑地道:“我……还是回去吃,我妈已经在等着了。” 晓北也搔了搔头发:“我也先回去了,睡一觉就去接亮子的班,不然也太难熬了。” 沈衍点点头,他明白,这里压抑的气氛确实让人很想逃离。 齐悦和晓北都离开了,沈衍外卖也只叫了两人份。 不过按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他们可能都吃不下什么东西。 办公室里安静得要命,甚至能听见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不停转动的声音。 他们都没有说话,可又都思绪万千。 这种压抑的气氛,就连沈衍都想逃离。 有时候他还真有种脱离眼前生活的冲动。 但好在冲动也只是冲动,他有着最好的一个习惯,就是从来不在冲动的时候做任何决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衍的电话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他看都没看,闭着眼接起来:“楼室,直接送上来,谢谢。” 但是那边传过来的声音却不是属于外卖员的。 薛从亮好像正在快速奔跑着,连带着声音都有些气喘吁吁:“沈哥,我到了医院就没找到那个小男孩,甚至连他妈的面都没见着,我还以为他们提前出院了,可是问护士又说没有,刚才我找到了佟醒冉,她说已经半个小时没有找到靳佟了,我正在帮他一起找,可是……可是有人说看见过他跟一个穿着连帽衫的黑衣人走了,我怀疑他已经被绑架了!” 第203章 假象 薛从亮的话就像是一颗深水鱼雷,把办公室里沉默的气氛一下子炸裂开来。 沈衍猛地张开眼,呆呆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展锋。 展锋虽然听不见电话的内容,但看着他的表情,就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他猛地坐直,开口便问:“怎么了?是不是特特真的出了什么事?” 沈衍没有回答他,先是对着电话那头的薛从亮开口:“这样,你先别四处瞎找了,去医院里调他们的监控,看看到底是谁领走了特特,我们马上就赶过去!” 展锋哪里还需要他的回答,一听见特特的名字就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起身就往外走。 沈衍这时候也顾不得脚上的伤,焦急地就在他身后一起追了出去。 一路得风驰电掣,也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 沈衍一直忍受着身上的伤,还不忘在颠簸中打电话把晓北齐悦一起叫了过来。 薛从亮的办事效率还算不错,等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从一众的监控录像中调出了所有有用的画面。 事情应该是从他们走后没有多久开始,因为靳佟依然在那一个栏杆上趴着,一动不动地望着楼下。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就靠近了他。 那男人带着帽子,看不清模样,甚至还有意背对着摄像头,除了身形之外,看不出其他。 而他这种中等身材在人群中一抓一大把,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标示性。 也不知道那黑衣男给特特说了什么,没过多久,特特就笑着对他点点头,把手伸到了他的手中,跟着他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安全楼梯也有一处监控,但同样也只拍摄到了那名黑衣男的外形。 再到门口,那男人就带着特特走出医院,消失在了人群中。 他们在医院看监控的同时,晓北已经被沈衍支出去一趟,又走了回来:“附近店里的监控我也都看过了,点分,那个男人带着特特走到了槐荫路中段的一块监控盲区,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很可能是在那里上了车,但那个路段车流量非常大,根本没办法判断他们到底上了哪一辆车。” 佟醒冉本来一直在旁边等着他们的结果,听见他这么说,差点就那么晕倒在地:“佟佟……我的佟佟……” 齐悦赶忙扶住她:“佟小姐,佟小姐,你没事?” 沈衍却机敏地抓到了其中的怪异。 他皱了下眉,忍不住开口问道:“佟小姐,你叫靳佟什么?” 佟醒冉哽咽着开口:“我还能叫他什么呀!当然是叫他佟佟!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问这些没用的干什么!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 齐悦小声在沈衍耳边开口:“她确实是一直叫他佟佟的,那天你说他叫特特,我还奇怪来着。” “特特?特特也是他,那是佟佟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说到这个,佟醒冉的眼里不由得又滑出一大串眼泪,“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从前段时间不久,非要说自己以后要叫特特,还常常躲起来让我找,只要不喊他特特,他就不出来。” 沈衍的心脏一阵紧缩。 “我叫特特,因为爸爸说我对他来说是最特殊的礼物。” 言犹在耳。 可是靳佟却对他说了谎。 但这个谎言却让人如此心酸。 特特这个名字,并不是出自他父亲的口中,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 特特他大概一直都幻想着爸爸能承认,承认自己对于他来说就是最特殊的礼物。 但是大人的世界多么复杂啊,往往最想要的,都不是这种单纯的快乐。 “爸爸一定是不喜欢我……”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该有多心酸。 这些悲伤本来就不应该是一个才五岁半的孩子应该承受的。 沈衍的眼眶不由得有些湿润。 展锋重重地在桌子上击了一拳,他掏出手机来,拨出靳辰的号码,可是那边却一直显示在忙音状态,无人接听。 已经到了如此危急的时刻,但是特特心心念念的爸爸却依旧没能在他身边。 “找!快给我找!”展锋怒气冲冲地大吼一声。 沈衍深吸一口气:“大家都想找,可人海茫茫,要去哪里找?现在最主要的是快点联系到靳辰,说不定他那里会有线索。” 展锋已经放弃了拨打电话,齐悦在一旁掏出手机,焦急地开口:“我,我来打电话,打通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他这里的情况。” 几个人毫无头绪,却也不能在这儿干等着,晓北和亮子已经起身去了特特最后逗留的那个路段,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沈衍拖着条伤腿,也只能继续盯着监控,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齐悦一通通的电话还是拨不出去。 沈衍一遍遍地看着监控里的画面,画面上的那个男人虽然只能看到背影,但那特意站得笔挺的身姿还是有些引人注目。 按说来做这种事情,自然是越低调越好,恐怕大多数人都会不自觉地弯腰低头,力求自己在人群中的存在感达到最低。 可是这个人…… 看到他又一次特意把靳佟扯到自己的右手边,沈衍的心头倏地一凛,“这个人……好像是那个强迫症!” 齐悦赶忙凑上来看了看:“看上去……好像还真是有点像。” 沈衍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东湖!他们肯定是去了东湖!” 至于去了东湖之后下一步会做什么,结果可想而知。 几个人的神情顿时都变得更加凝重。 “我们快走,齐悦,你留在这儿照顾佟醒冉,我们随时联系。”沈衍匆匆吩咐。 佟醒冉却不乐意,径自跟了过来:“不要,我不要!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我要去找我的佟佟……” 一边说,还一边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哪里还有亮子所说的漂亮模样。 但恐怕每一个母亲到了这种时候都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形象。 沈衍他们已经顾不上搭理他,匆匆地便出了医院监控室的大门,上车朝着东湖疾驰而去。 一路上,车窗外的树木好像都只剩下一个掠影,匆匆而过。 夜色冰凉,天幕如画,这样的景色如果看在有心人的眼里,恐怕也能生出些感动人心的感慨。 可是现在的他们却完全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思。 他们多么希望此次能够白走一趟。 他们最不想找到特特的地方,就是东湖…… 第204章 抓人 “我的胳膊骨折了,特别疼,可是我都没有哭,因为爸爸跟我说让我勇敢,勇敢才能跟他一样。” “我叫特特,因为爸爸说我对他来说是最特殊的礼物。” “我们老师说了,认识新朋友,大家都要做自我介绍,这样才能互相熟悉。” “因为我妈说,等我出院的那天,爸爸肯定会来接我。” “爸爸从来没有像那样抱过我。” “可能是他不太喜欢我,听妈妈说,我还有个妹妹。爸爸可能是更喜欢妹妹。” “爸爸也这么说过,可是后来,他还是一直不来看我……我还听到他跟妈妈说……要离开……他一定是不想要我们了,想赶我们走。” “好,那我等你们来接我……可是我还是最想要爸爸来接我。” 特特曾经说过的话,好像又一字一句地回荡在沈衍的脑海里。 那个笑起来眼睛会弯得像月牙一样的孩子,曾经那么期盼自己对爸爸来说能够是一个特殊的礼物,曾经那么希望爸爸能够方方地把他举在肩头,带着他一起出院。 可是,他等完了自己短小的一生,终究还是没能等到。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被那群丧心病狂的人扔在地上碾压的时候,该会有多害怕呀。 而就算在那个时候,他依然没能等到他那个勇敢的、超人一样的爸爸。 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是否对这个世界怀有的只有浓浓的失望? 他是不是会后悔来这个污秽的世上走了一遭? 沈衍静静地盯着地上那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就在三个小时前,这个孩子还笑着跟他们说,一定会等他们来接他出院。 他的手里,甚至还握着展锋匆匆买来的那根糖,只是,也已经被碾压成了粉末,残缺不全地包裹在透明的玻璃纸里。 沈衍已经出过那么多的现场,见过的残忍画面不知凡几,可是这一刻,他却还是忍不住被泪水氤氲了眼眶。 这一次是真的都怪他,当时如果他不阻止展锋回去,或许特特就不会出事。 或许正是因为遇见过他们,特特才会对其他陌生人也如此没有戒心,才会被这些人钻了空子。 一时间,沈衍所有的内疚几乎都涌上心头,压得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晓北和亮子也已经赶了过来,看见他这副模样,顿时都有些手足无措。 “沈哥,你和老大都怎么了?”亮子碰了碰他的肩膀,小声道。 沈衍摇摇头,强压下心头浓烈得几乎化不开的悲伤,朝着展锋的方向看过去。 展锋的表现并没有他意料之中的暴怒,可能是因为这一路已经设想过了最坏的结果,也可能是害怕自己太冲动破坏了现场,反而会难以告慰特特的灵魂,总之展锋现在看上去竟然及其冷静。 可是这种冷静却让每个人都觉得十分可怕。 现场早已经被警戒线包围了起来,展锋看着来来回回忙碌的警察,拳头几乎越攥越紧。 “你们看,那个是不是教官!”晓北突然开口叫道。 这一句话仿佛触到了展锋那一根绷得最紧的神经,他扭过头去,看向来人。 果然,正往这个方向狂奔来的,真是他们今晚遍寻不到的靳辰。 “啊——”展锋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都在此刻化成了一声怒吼。 他冲过去,对着靳辰狠狠地砸了一拳,一直把靳辰砸得踉跄了几步,堪堪地摔在了警戒线外。 可是现在的靳辰却也没有心思再还手,他呆呆地看着还摆在地上的那一具小小的尸体,不知道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展锋还想再冲过去,却被附近的几个人联手牢牢地抱住了。 但四五个人几乎都还要阻挡不住他,展锋一边嘶吼,一边倔强地想要冲往他的方向,“靳辰——靳辰——” 靳辰闭上眼,这个曾经在无数的警察汉子严重严肃冷静的铁血教官,在这一刻竟然流出了两行泪。 可是现在沈衍看着他的泪水,却只觉得满满的讽刺。 特特生前那么殷切地期盼着他能来看自己一眼,可是期盼到最后都没能等到。 现在他已经永远都看不到了,靳辰这两行泪又流得有什么意义? 如果特特泉下有知,难道就会因为他这两行泪而感到一丝安慰? 沈衍缓缓地走到靳辰身边,蹲子,木然地盯着他的眼睛:“在监控里,那个男人跟特特——也就是你的儿子,靳佟说了一句话,他就乖乖地跟那个男人走了,你猜,那个男人说的是什么?” 靳辰浑身一颤,依旧不发一语。 沈衍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而他也不知道这抹残忍,他是要施加给靳辰,还是要施加给自己:“我猜,他说的应该是,‘乖,我带你去找爸爸’。” 靳辰双手捂住脸。 不知道现在他的脸上有没有带着一丝悔恨。 沈衍站起身来,对着身边的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开口:“带走!”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怕打草惊蛇,现在特特都已经死了,就证明对方早就已经放弃了靳辰这一枚棋子。 那两个警察显然也认识靳辰,互相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听话地上前去,伸手按住了靳辰的胳膊,把他拷了起来。 靳辰抬起头,焦急地看着他:“你们不能抓我!” 沈衍此刻的脸色也很难看,阴沉得不成样子,他大概已经把特特去世的怨愤已经全数映了眼前这个人身上。 如果不是他,特特就不会死。 如果他没有跟那些人沆瀣一气,他们的调查也就不会如此举步维艰。 “靳辰教官,我们怀疑你跟这群飞车党有关联,请你配合调查。”沈衍说完,又对着那两个人怒吼一声,“还不带走!” 那两个概从来没见过沈衍发这么大的火,赶忙押着靳辰,向一旁的警车走去。 可是刚走到车边,就听见那两个警察一人闷哼一声,被带着手铐的靳辰砸到在地,而靳辰却跳上那辆警车,直接发动,扬长而去…… 第205章 阻拦 大概是因为所有人现在都还沉浸在悲痛之中,更没有想到靳辰作为孩子的爸爸竟然在这种时候还记得逃跑,所以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靳辰已经开着警车疾驰了很长一段路程。 第一个做出反应的还是展锋,他低咒一声,迅速甩开那几个按着他的警察,翻身上了身边一辆警用摩托车,加大油门朝着靳辰逃离的方向追去。 他的动作唤醒了现场所有人的呆愣,几个警察也都迅速做出反应,很快上车追去,就连亮子和晓北也都紧随其后。 没想到平静了许多天的东湖竟然会上演这么一场追逐战。 可是却没有人觉得眼前这一幕飞车赛有多刺激。 展驰双手紧握着摩托车的把手,用力得手臂上的青筋都怒张了起来,指尖泛白,怒视前方的双眼却又是赤红的。 人人都知道展家的这位小少爷不好惹,可是恐怕也没有人见过他如此恐怖的一面。 把现在的他放进审讯室里去,恐怕就连审讯的效果都会提升。 展驰并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他的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把靳辰追回来,一定要给小特特一个交代! 这个男人,曾经是他心底警察模样的标杆,没想到却在一夕之间就坍塌了。 而现实甚至都没有给他适应的时间,就突然转变到了现在这种境地。 他哪里还能顾得上自己心底的那些兄弟义气,英雄情结。 特特支离破碎的画面就已经足够把他的所有情绪掩盖。 东湖位置略有些偏僻,最近出了这么多事,更是人烟稀少,这一路上全是空无一人的平坦大道,只有他们一排车鸣笛紧追不舍。 但展驰的摩托车性能怎么也比不过四个轮子的轿车,尽管他开足了马力,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靳辰的车子越来越远。 展驰紧咬着牙,就算这一路风声紧随,他的脸上还是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更为可怖。 很快,追逐的车辆就到了一个岔路口,靳辰毫不犹豫地就朝着原本的方向直直开过去,展驰往旁边看了一眼,却是灵光一闪,猛地拧了下车把,疾驰的摩托车在马路上擦出一片划痕,到最后几乎快飞了起来,硬生生地转了个方向,朝着那个岔路口继续前进。 追在展驰身后的一辆车赶忙刹车。 吱——砰! 紧接着又是几声刺耳的刹车声,甚至还有几辆车躲闪不及追了尾。 但好在大家都是开往同一个方向,车虽然撞出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人却没什么问题。 可是眼前的情况却也不允许他们再接着追下去。 晓北和亮子的车开在最后面,这次侥幸逃过一劫,没有加入追尾大军,堪堪停在路边。 但他们却很快从车上下来,焦急地冲到前面问:“怎么回事?怎么都撞车了?大家都有没有事?” 最前头那辆警车的一个警察无奈地指着那个岔路口开口:“展队突然急转弯,进了这个岔路口,我反应不及,就成这样了。真是的,靳教官走的明明是直线,谁能想到他竟然突然转弯啊!” 晓北和亮子对看一眼,却已经了然于胸。 为了调查碾压案,东湖他们已经来过无数次,这些警察当然不知道,这条窄窄的岔路恰恰是一个抄近路的小道,看上去不起眼,甚至容不下轿车行驶,但摩托车在这里过去,却可以节省近一半的路程,把靳辰堵在路上。 晓北和亮子四下看了看,找到一辆也幸免于难的摩托,过去拍了拍那个骑车的警察的肩膀:“哥们儿,车借一下。” 撞车撞得十分突然,那警察根本就没有拔车钥匙,这下更是还没来及反应,就已经被晓北和亮子联手扶下了车,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坐了上去。 还没等亮子坐稳,晓北就已经加大油门往那个岔路口开了过去。 亮子慌忙抱住他的腰,惊慌地大吼:“老子差点没摔下去!” 晓北毕竟也是靳辰带过的兵,这会儿也没心思再跟他说什么,感觉到亮子的手已经抓紧,顿时把马力开到了最足。 这种情况下亮子哪里还顾得上埋怨,只能在他腰上抱得更紧,生怕这哥们儿一个漂移再把自己甩下去。 这种速度之下,真被甩下去,恐怕就不用他继续办案,而是别人来给他守尸了。 再说这边,即使在小路上,展锋也是一路疾驰。 但好在最近不太平,小路上就更不可能有人,他这一路完全没有遇见什么阻碍,但即使这样,等他走到小路的尽头,还是看见靳辰的那一辆警车已经快要超了过来。 他如果再慢个十几秒,恐怕又得再一次陷入之前渐行渐远的追逐之中。 几乎没有时间犹豫,展锋直接把摩托车骑到了路中间,直直地挡在靳辰那辆警车的前方。 靳辰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为了追自己这么豁出命来,片刻的震惊过后,就慌忙踩着刹车,猛转起了方向盘。 吱—— 又是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但就算靳辰反应迅速,这一次还是无法避免地撞在了展锋摩托车的车尾。 展锋也还没停稳,有了这次冲撞,摩托车不受控制地朝下倒去。 砰—— 又是一声巨响,展锋整个人都摔倒在地,胳膊正好被撞裂的后视镜把手划了一道,汩汩的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迅速从地上跳起来,就朝着警车冲了过去。 可靳辰又哪里会停在车里任人宰割,他重新拧了下车钥匙,可是车子却也已经发动不起来,下一刻,他便打开车门,朝着路旁狂奔而去。 展锋赶忙卯足了劲儿追过去。 靳辰既然是要逃跑,当然是哪里崎岖往哪里钻,一路上还不忘把遇见的所有东西扫落在地,妄图挡住展锋的脚步。 他们同样都是身手利落,追了许久,距离虽然没有拉近太多,但却也没有继续增加。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竟然跑到了一个居民区。 人渐渐多了起来,展锋明白,再这么下去,对他的追捕十分不利。 他忍不住大喊一声:“你就这么走,对得起特特吗?” 第206章 机会 他的话果然让靳辰脚下一顿。 展锋等得就是这个机会。 他猛地往前一扑,靳辰躲闪不及,两个人顿时纠成一团,扑倒在地。 但靳辰的晃神也不过就是一瞬间,下一刻,他已经集中的精神,专心与展锋缠斗。 展锋是他教出来的,可现如今实力却已经不输给他,但两个人的重点都不是打架,一个想抓,一个想逃,你来我往之间,倒不至于有太大危险,只不过每个人身上还是都挨了不少下。 “特特已经被你害成了这个样子,你还想逃?”展锋翻身压住靳辰,狠狠地锁住他的脖颈。 不过片刻之间,靳辰就之间用手肘在他肚子上拐了重重的一记,反手扼制住了他:“我必须走!展锋,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你放我一马,被抓住我就全完了!” 听着他的话,展锋心底的愤怒仿佛瞬间被放大了许多:“完了?靳教官!所以到现在你都还在想着你自己是吗?特特死了!他是你儿子!亲儿子!” 靳辰的脸上露出几分痛楚,但那表情却终究只是一闪而过:“但我没想过有这个儿子!” 他这句话简直是吼出来的。 展锋怎么也想不到靳辰竟然连如此冷血的话都说得出口。 他狠狠握着拳头,朝着靳辰脸上狠狠揍了一拳。 展锋这一拳把靳辰的脸都打得歪到了一边,嘴边顿时泛起了血丝,脸颊也迅速高高地肿了起来。 “这一拳,我是为特特打的!”展锋恶狠狠地在他耳边低吼。 原本已经扬起拳头准备还手的靳辰听见他这句话,高扬起来的手臂终究还是放了下来。 靳辰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声音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压低了许多:“离开对他来说可能是一件好事,我给不了他幸福。” 这种混账话哪里是一个爸爸应该说出口的,何况是在自己的儿子刚刚惨死之后。 天色黑得可怕,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惨淡地照着他们,那昏暗的光线照在靳辰泛着血丝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更为可怖。 这种脸色衬着那毫无人性的话,让展锋忍不住怀疑眼前这个人到底还是不是那个他曾经无比敬重的教官。 心底的震动也让他的力道忍不住又加大了许多。 看他的表情,靳辰也知道再求他放自己离开也只是于事无补,他要想走,就只能把展锋打败。 但打败展锋又谈何容易。 眼前这个人,原本就是因为对他的尊敬,人前人后都喊他一句教官。 但实力却早已经不在他之下。 尤其现在的展锋又处在盛怒中,实力更是不容忽视。 靳辰再次试图挣扎了一番,但却依然没能挣脱展锋的控制范围。 他的脑子正飞速地转动着,想着脱身的方法,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叫声。 “老大——展锋!你在附近吗?” 是亮子和晓北,他们赶过来了! 这一路他们转了好几个弯,而且又是翻墙又是跳门,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现在仅仅是一个展锋他就已经对付不了,再来两个人呢,哪里还可能脱身。 靳辰浑身的肌肉顿时绷紧了起来。 他凝神看向与自己缠斗在一起的展锋,蓄势待发。 展锋也明白现在正是他最焦急的时候,顿时也用了十二分心神对待。 靳辰的目光扫到展锋身上的衣服。 展锋上身穿的是一件浅色的恤,即使在黑暗中,这个颜色也很显眼。 而更让人觉得扎眼的是,现在整件恤上已经是血迹斑斑。 只是刚才他们都只专注于打斗,竟然都没注意这些。 说不定亮子和晓北就是靠着他的血迹找上来的。 靳辰的眼神不由得闪了闪。 看见他的表情,展锋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可是靳辰却已经毫不留情地一把抓在他受伤的胳膊上。 展锋这一路上只一心想着要把靳辰缉拿归案,胳膊上的痛楚也不自觉地忽略了。 但这却不代表这伤口轻微。 被断掉的后视镜把手重重地划了一道,几乎深可见骨。 之前会忽略也是因为高度的紧张与愤怒,这会儿被靳辰一把抓上来,钻心的疼痛顿时在一瞬间传遍全身。 展锋不禁痛呼一声,紧箍住靳辰的力道全数放松了下来。 “老大,是老大的声音!”亮子的声音已经很近。 “在这个方向,快点!”很显然,晓北就在他旁边。 靳辰趁机挣脱展锋的钳制,跳到一旁、 他眯了下眼,朝着亮子和晓北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道:“我教过你,不要把弱点暴露在别人面前。” 展锋捂着受伤的手臂,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还想继续追,可是钻心的痛楚却让他的脚步比靳辰慢了大半。 “如果不想你这胳膊废掉,就别追了,去医院。”靳辰的嘴角竟然露出一丝笑。 这一丝微笑终于把展锋对他的感情全数瓦解,连根拔除。 “靳辰!特特有资格成为你的弱点吗?”展锋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还要问出这句话。 靳辰逃离的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一句话都没有回答,就闪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在这儿,老大在这儿!”靳辰的身影刚消失,晓北和亮子就看到了展锋的身影。 他们赶紧跑过来,借着路灯光看着展锋浑身的血迹。 “老大,你没事?怎么这么多血?”晓北的语气里满的焦急。 薛丛亮恨恨地在地上啐了一口:“靳辰还真是下得去手,一点情分都不念。” 晓北赶忙在他脚上踩了一记。 亮子看向脸色不善的展锋,他也明白,靳辰变成这样,展锋心底的震动肯定比他们大得多。 “老大,别想太多了,以后抓他还有得是机会,我们先送你去医院。”亮子扶着展锋开口。 展锋没有挣扎,跟着他们的脚步就势转过身去。 现在的他或许最需要的不是处理身上的伤口。 他的思绪太乱,真的需要好好整理一下。 从此以后,靳辰在他的眼里就只能是一个罪犯。 第207章 来接你了 再说现场这边,车尾接连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原本押着勒辰却被打晕的警察也醒了过来,相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如果说之前还是犹豫不决,这会儿面对勒辰袭警逃跑的动作。 他们几乎有些后悔当时的迟疑,在一个犯罪现场弄丢了嫌疑人。 这…… 相对于两个警察的尴尬。 沈衍想得更多,愤怒占据了主要的情感。 可他还是没有贸然上车跟上展锋的步伐,他没有展锋的身手甚至连亮子都比他的身手要好的多,他不能去。 他心中明白自己只能留在原地,等待,心中却犹如沸水般翻腾。 沈衍双手紧握,固执的站的笔直挺拔,脚上的伤口在愤怒里似乎也显得微不足道。 仍留在现场的同事们正在拍照处理,直到做最后手续的同事越过警戒线。 路过沈衍身旁的那人发现,那位一直安静的立在一旁的侧写师,脚下留了一小片凝固的血迹。 血液的气味混在在车尾气与油柏路的干燥里,被敏锐的验尸员发现。 “沈哥,你还好?”验尸科的同事快熟的看了一眼孤立在哪儿的沈衍开口问道。 他声音不大,手上还带着医用橡胶手套,手里则拽了一只小号的验尸袋。 灯光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笔直站立的沈衍微微低着头看着不远处的案发现场,整个人像是要被等下的黑暗又或者是自己的影子吞灭。 与忙碌的人员显得格格不入,寂寥无比。 检尸科的同事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沈哥?沈队?” 沈衍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来,回望过来的眼神却显得有些茫然无措。 “沈队,你受伤了。还是先休息会儿?毕竟这里是现场。”验尸科的同事话说大一半停了下来,想然是刚想到自己说的不太对。 难道要指着白镜组的副队说:副队你这是在妨碍公务?还是说破坏现场? 这话说出口未免太冷硬,那人轻松咳嗽了一下,转身从车里寻找到一个小的药箱。 虽然那是一辆验尸房的车,里的东西多数时候都是给尸体用的,但是常用的绷带还是有的。 “沈队,您先把伤口处理一下?”那人说着把正想把人拉车边,现场正在清理尸体周边杂物,手机轮胎痕迹的同事高喊了一句。 那人只能把箱子直接塞到了沈衍怀里,回头答了一句。拿上验尸袋撩起警戒线又回到了特特的尸体旁,准备验收小男孩已经不成形的尸体。 沈衍抱着药箱,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维持用力过猛的握拳而有些颤抖。 他花了半分钟才将验尸科同事的说的话理解过来,疼痛也像是在这一面苏醒,沿着受伤的腿一直向上直达心底。 仿佛被一只手猛地握住了心脏,窒息中带着难以言说的疼。 眼角余光是验尸科的人蹲下身体,将验尸袋平铺在特特尸骨旁。 沈衍颓败的做戴在后车厢里,打开手中的盒子,医疗剪和绷带被他拿了出来,剪开裤腿换好绷带。 沈衍情绪在这短暂的换绷带过程中得到了一丝冷静。 他甚至开始仔细去回忆勒辰的表现,来之前看过的录像带。 就在沈衍分析在脑海中模拟分析,强迫症的体型做法。他躲避监控的举止。 沈衍试图将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归纳到一个范围内的时候,急刹车的声音在警车外围响起,随后是剧烈的关门声。 “不!!!!!!”尖锐的几乎破音的声音在现场响起,刺破了沈衍的思维。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突然而来的声音惊醒,沈衍的做的地方离警戒线不过三米远,他抬头的时候看见的是齐悦慌乱的表情。 顺着齐悦的视线看过去,被拦截在警戒线外的女人疯了似的在哪里挣扎着,发了疯的抓挠着阻挡她的人。 哭泣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伤痛。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那是我儿子。” “求求你们了,让我进去,让我看他一眼。” “佟佟,佟佟,佟佟!” “放开我,放开我,求你们了。”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那是我儿子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还那么小……” “佟佟…佟佟…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我儿子,为什么啊!” “你们不是警察吗?为什么啊?!” 佟醒冉双目通红的被拽住双臂,最终无力的跪倒在地。哭声混合着的为什么,像是一把刀扎进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 为什么啊? 沈衍前进的步伐迟钝了一会儿,检尸的人刚清理完一部分尸骸却停下了动作。 在场最高职位的沈衍被同事无声的注视着,拦住佟醒冉的警察带着一丝求情的目光也停在沈衍身上。 佟醒冉是被齐悦带来的。身为母亲的恳求,同时也是对于佟佟的关心让她最后还是同意了带佟醒冉来到现场。 却没有想到,还是没能就下佟佟。 看着佟醒冉无助的跪坐在地上,双手因为被拽住而无力的扬起。 警戒线里是被碾压过后血肉模糊的幼小尸骸,齐悦的脚步停住了。 此刻她站在佟醒冉身后,齐悦忍不住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无声的从双眼留下。 当所有人都看向沈衍的时候,齐悦下意思的向着沈衍的方向走了两步,放下手喊了一句:“沈衍。” 沈衍的脚步僵硬了几秒,才继续向前。 他对着警戒线前面的两人扬了扬手示意两人放开佟醒冉,正待上前。却没想到看似悲伤过度的几乎趴俯在地上的女人,几乎在瞬间连滚带爬的穿过警戒线冲向特特的尸体处。 原本被责问得心情沉重的众人都被佟醒冉的动作惊诧到,还是离得最近的两名警察直接跨过警戒线跳进场内。 迅速而敏捷的制服了佟醒冉,没有让她破坏掉重要的线索。 佟醒冉却瞪着眼睛,流着泪沙哑的道:“放开我,那是我儿子,别碰他!!我不准你们碰他。” 说着话,佟醒冉的挣扎变得更加剧烈起来了。 她双手被反剪在背后,没法用双手。 她就用脚去踢,去踹,用头去撞,甚至用牙去咬。 动作疯狂的佟醒冉唯一不变的是一直哭喊着,只是无力的挣扎下那声音也开始逐渐有些变调:“佟佟不怕哦,妈妈来了,妈妈带你回家。” “妈妈带佟佟回家,佟佟乖,回家就不疼了。”佟醒冉的话停了一会儿,甚至连踢打的动作也停了一会儿。 正在齐悦望着沈衍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佟佟……特特,妈妈来接你了。” “特特怎么可以睡在地上了,你看,你衣服都弄脏了。这样爸爸会生气的哦。” 路灯的冷光撒在佟醒冉的身手,此刻的她显得那么无助而悲伤。 哭泣中的佟醒冉最后再次说了一句话,却让人心酸不已。 “特特你醒醒,你不是想要见爸爸吗?妈妈带你去见你爸爸好不好?特特不是最喜欢爸爸了吗?你不要睡了啊……特特……看妈妈一眼啊……” 第208章 所谓爱 齐悦在佟醒冉最后一句话说完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去抱住膝盖哭了起来。 佟醒冉的话如果是一把刀,到了沈衍心理却变成了细细长长的钉子,密密麻麻扎满了整个心脏。 沈衍却哭不出来,眼睛干涩的体会着心底绵长的疼痛,甚至连呼吸都被牵扯着难受。 他想了很多,第一次遇见特特,吃棒棒糖的特特,忍着疼痛受伤了的特特。 然后,是佟醒冉和勒辰,是强迫症以及现在。 这其中到底谁最可怜? 是现在撕心裂肺哭喊中的佟醒冉? 还是那个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痛苦,最终血肉模糊的永远离开人世的小男孩?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无法保护特特。 这是他的错。沈衍几乎无法原谅自己阻拦展锋的推测。 那万分之一的如果,如果他没有耽误,可能就是特特能够活下来的生机。 可是为什么是他们…… 佟醒冉为什么要要这个孩子,在几乎没有任何保障,甚至无法承担起一个新生命的时候一定要要一个孩子。 却又无法给他爱。给他好的生活,甚至没法保护他。 如果没有承担责任的勇气,为什么要这样轻易的对待一个鲜活的生命。 是特特的错吗?是佟醒冉还是勒辰? 沈衍甚至想起新约罗马书里的小节。 ‘因为世人都犯了罪,亏缺了神的荣耀, 如今却蒙神的恩典,因基督耶稣的救赎,就白白地称义。’ 信众坚信耶稣救赎了世人,替所有人偿还了罪。 特特想要成为勒辰生命“最特殊的礼物”,想要被接纳,被喜爱。最后却被迫做了耶稣,承受了他所不该承受的,直到最后也没能得到本该属于他的爱。 沈衍想起面对特特尸骸却在最后任然自私的选择自己的勒辰,再看一眼面前哭泣的佟醒冉。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该将对勒辰的话再重复一遍? 或是向她转达那个男人的所作所为?转达什么?又用什么样的语气去转达? 在一个孩子的尸体旁再次述说那个不爱他,一丁点都不爱他的父亲是个怎么样的人? 还是指责佟醒冉? 可他沈衍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佟醒冉? 他能做的,只有在无法确定自己能够对一个孩子的一生负责时,不去迎接一个新的,与他血脉相承的生命诞生。 沈衍的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目光暗沉的看着佟醒冉被带出警戒范围。 警戒线外哭泣的齐悦站起身来迎了上去,想要扶住佟醒冉。 佟醒冉却在被带离佟佟尸骸的时候,像是消耗完了所有的精力,眼泪仍在不停的流淌,整个人却直接昏了过去。 “沈队?”压制变成了搀扶,两个警察合着齐悦的目光再次落在沈衍身上:“她,她好像晕过去了……” 沈衍沉默着闭了一下眼,抬手捏了捏眉心。 “齐悦,你先带她去医院。等她醒来……再说。”沈衍想到这一切的后续,他还要需要从佟醒冉那里寻找线索。 特特的尸骨到达验尸房后,也需要情人认领才能下葬。 还有逃走的勒辰……不知道展锋有没有抓住他。 齐悦看起来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沈衍的安排,只是点了点头。 困扰中的沈衍没有注意到齐悦的动作,回过身,定下心神。 展锋一行却要沉默的多,回程的路程被改成了去医院,又被勒辰跑掉的事实让展锋整个人都格外的低气压。 亮子扶着展锋,季晓北在一旁打了个电话通知交警过来接车。 随后赶在亮子前一步窜进了驾驶座:“亮子,快扶着展队上车。” 薛从亮没得到展锋的回答,驾驶又被占了只能咬咬牙半扶半拖的把人给弄进了车后座。 展锋胳膊上的伤口不停的流着血,他却在似乎现在混乱中。 亮子坐在身旁帮他捂着伤口,一边踢了一脚椅背,“愣着干嘛,关门,开车。”双手忙着按伤口,他可没手关车门。 季晓北从椅背缝隙给了亮子一个白眼下车关上车门后才发动。 整个路上都仿佛处在中央空调下一般的冷,带着一种怪异的压抑。 另一边,佟醒冉被齐悦扶走。 犯罪现场已经在收尾的阶段了,照片和取证都已经完成。 因为飞车党的谨慎,证据少得可怜,反而显得不能成型的验尸袋更加突兀。 血肉骨骸几乎是被一点一点挪近袋子里放好,拉上拉链后两名验尸员分别提着两角小心翼翼的将尸体弄回车上。 现场只剩下一个被描绘出来的白色人形圈,圈内是暗到发黑的血迹。 沈衍面向着特特死亡的方向,沉默的站了大概有半分钟,在心底跟他告别后才转身归队。 调查组的证据已经取证完毕,沈衍没有回他和展锋来时的车上。脚步略微有些踉跄的走到调查组,坐进车里接过现场的细节照片。 看起来杂乱的照片被排成号放在一个一个袋子里,有些照片下附带着一些微小的物证。 大多数照片却是没有附加物的,沈衍皱了下眉,忍不住摸了一下口袋里,随后又无奈的抽出来。 仔细翻看照片,轮胎的痕迹先被排除。 不说沈衍并不非痕迹学专长的季晓北,就是对车的了解恐怕展锋或许能从中看出点什么。 沈衍却是在对这个没辙,虽说是排除项目,沈衍却也大致看了一遍才放在一旁。剩下的就有些杂乱了,显示现场的整体照,之后是各个角度的照片,再往后是个细节的东西。 翻阅中沈衍,他甚至看到了一张看起来奇怪的排水渠边缘的近景,沈衍凝神去看。 照片似乎是道路旁车轮撞到排水渠边缘摩擦所留下的一点点痕迹,而照片后附带着细小的不可察觉的一些粉尘状证物。 沈衍看了许久才翻过这张,下一张确是刺眼的鲜红。 “沈哥……”齐悦有些不安的站在车外,手中下意识的绞了一下衣摆。 沈衍抬头看了她一眼,顺着齐悦的肩膀向后看,她来时的那两车已经被开走了,警戒线和路障正在被收起。 “佟醒冉送去医院了?”沈衍随意的问了一下佟醒冉的状况,齐悦却楞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随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定一样,抬起头。可齐悦看着沈衍的脸他微暗的目光,皱起的眉头。 仍是无法克制的脸色有些泛红,可目光却似乎在佟醒冉离开之后得到了力量,显得极其坚定。 在这种场合的脸红显得有些突兀,因为背光的原因,在车辆的阴影里,没人注意到齐悦的小情绪。 沈衍则早在齐悦点头的时候已经低下头,他正继续翻着手中现有的线索。 齐悦似乎有一丝丝紧张,连喊出口的称呼也在次变成了沈衍的名字:“沈衍,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齐悦的话音刚落,手机的铃声越来越大,震动着显示存在感。 沈衍抬头的动作却停了一下,疑惑的掏出手机,上面闪烁着亮子的名字。 “薛从亮?”他怎么会突然打电话过来? 第209章 回忆 沈衍嘀咕了一声,想到三人都是追着勒辰而去。 虽然沈衍心里有些疑惑为什么是薛从亮给他打了电话。 展锋了?勒辰被抓住了吗? 沈衍一边接起电话,一边打断了齐悦将出口的话:“齐悦,你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展锋那边可能有进展了。” 薛从亮显得有些急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语速很快像是从斗笠倒豆子一样。 “沈哥,你快来我们都在医院。勒辰把展队打伤了!人都进了急诊室。” “……你说什么?展锋在哪?!”沈衍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亮子在电话里说了什么,重点却落在了最后一句。 沈衍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从车上跳了下去,猛地落地腿上的上被冲击的一疼,让他身形不稳的向一旁倾斜了一下。 齐悦吓了一跳却扶住了站立不太稳的沈衍。 略过要说的话,齐悦有些紧张的问道:“沈哥,怎么了?展队出事了吗?” 电话那头的季晓北瞪了薛从亮一眼,两人站在急诊外面。 他拿口型问薛从亮:“亮子,你乱说胡话了?”说着又指了指急诊门内,最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意思是里面听得见的。 薛从亮本来还想再说的严重一点,能让沈衍赶过来。 可是想想展锋来的路上那张黑脸,几乎要比曾经的勒辰还要吓人。 薛从亮吞了下口水,才对电话那头的沈衍小声道:“沈哥,展队手上被划拉了老大一条口子,可吓人怕是都磕到骨头了。这会儿正在缝针了,可他不让我和晓北陪,撵着我俩回队里加班。你看,你能不能来照顾一下展队。展队他……有点吓人。” 沈衍并没有因为薛从亮的话而放下心,反而更提起了几分。 不说勒辰和展锋的关系,在这种时刻勒辰的逃跑。 两人交手都不可能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至于薛从亮提到的加班。 是展锋发现了什么吗? 沈衍紧了紧手,语气却暴露了他的紧张:“我知道了,你们在哪?我现在就过去。” 薛从亮个季晓北比了个的手势,咳嗽了一声将地址报给了沈衍。 地址刚说完,沈衍就挂了电话,让想再说几句的薛从亮盯着手机憋了口气。 回头亮子就冲着晓北瞎比划,“沈哥一会儿就来,咱们……先撤?” 季晓北也压低声音凑到他身边问道:“沈哥都要过来了,我们急着走什么?还是等展队出来再说,不是让咱两去加班吗?刚没敢细问,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亮子手上的血早被护士拿棉球搽干净了大半,还被骂了一句,没伤瞎咋呼。 这一路上都太着急,到现在他也没来得及去洗洗手,指缝里还留着一些残渣。 薛从亮伸出手指就看见指甲边缘暗暗的红色,扬起来的语调又给他压下去了:“我哪知道,可能是调查勒教官?” “……勒辰。”季晓北强调了一下薛从亮的称呼。 薛从亮皱眉厌恶的冲着地面呸了两声,显然也被提醒着想起来那个死在现场的勒辰儿子,特特。 “勒辰就算在怎么小心翼翼总会有些线索留下的,他在局里这么多年,总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漏出来。我觉得这个可能比较大一点,只是特特死了……终究是少了一条线索。”薛从亮有些无奈又有些心酸的说道。 他谈判中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嫌疑人,自认也看过太多现场,感受过人性。 可今天发生的一切,仍然让人心中有些不适。 亮子陷入了沉思,季晓北也没有在说话,勒辰。 这个名字曾经让人又怕又敬畏,甚至恐惧,现在却……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凌乱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了过来。 两人抬头就看见沈衍从入口处跑了过来。 亮子眨了眨眼,“我说,沈哥不是腿伤了吗?这也能跑?” 习惯性的不着调,季晓北跟他配合的多了,前一刻还在思索着案子的问题。 后一秒,想都没想的接道:“这就是爱爱爱” “闭嘴!” 季晓北还在默默的唱起来了,冷不丁听见一声怒斥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转身面壁的咳了起来。 展锋黑着张脸率先从急诊内走了出来。 医生跟在他身后,冷静的道:“注意不要用力,小心伤口崩裂恶化,这一周都不要沾水,饮食上也要忌口。” “需要住院观察吗?”沈衍喘了口气,越过薛从亮和季晓北,看了一眼展锋挂在脖子下的手臂。 医生抬眼看了一下沈衍,有看了一眼黑着脸的展锋。 “最好是住院观察一下,刚刚只是紧急处理,明天去拍个片。伤口缝合的时候能看见骨头似乎有些异常,但是病人‘坚持’只管缝合伤口就好。” 医生着重的一下坚持,说完后又看了一眼展锋似乎更黑了的脸庞。端着缝针处理的盘子,走了。 “展队,你还是听医生的。” “就是就是,您可不能废了。” 展锋皱着眉,目光扫过多话的两人。 二人组立刻一个禁声,一个抬头研究医院的走廊灯,也不嫌晃眼。 沈衍叹了口气,转身对着季晓北吩咐道:“晓北,去给展队办理住院手续。” 季晓北一脸劫后余生的欣喜,转身就走。 亮子急了一会儿,最后转着腿扭着腰,憋了两分钟气愣是把自己弄得一副满面通红的样子。才开口说:“沈,沈哥,我,我憋不住了,尿急我先去趟厕所你跟头儿好好聊聊。”说完话也跑了。 瞬间走廊里就剩下沈衍和展锋相对而立的站着,一个挂着胳膊,一个瘸着腿。 展锋听了这话挑了挑眉梢,黑沉的脸色透出几分奇怪的笑意:“沈衍。” 沈衍听到展锋的声音抬头,习惯性的给了他一个疑问的眼神。 “你是不是觉得,你都是对的,你就不会错?你就能控制我的事?” 展锋的质问尖锐而毫不留情,一字一句,几乎勾起了沈衍刻意压下去的回忆。 那些有关小男孩的回忆,拿到达现场时一瞬间的懊悔。被展锋的质问挑起,深深扎进沈衍心里,刺得沈衍沉默的看了他一眼。 沈衍对着展锋那双漆黑的眼眸,却像是从中看到了另一个展锋。 一个露出一丝脆弱的展锋,孤独的蜷缩在角落里。 展锋的表面上看起来伤势并不重,除了那只吊挂在胸前的手。 可在对持的眼神里,沈衍却好像看到了这个男人已经遍体鳞伤却固执着。 第210章 疑问 沈衍很难在展锋身上感到需要人救赎一般的样子,他应该是玩世不恭的,同时又十分的耀眼。 他的能力,他的胆量……他怎么可能遍体鳞伤? 但展锋在质问谁? 是一直以来对勒辰抱有一丝希望的他自己,还是……我? 沈衍暗自在心底叹了口气,率先避开了展锋的目光。 他上前想要扶住展锋,即使他此刻拖着伤腿站立都有些困难的样子怎么看,都比展锋更需要人搀扶。 展锋抿着唇,沈衍的沉默让他收敛了脸色的表情,甚至闭了一下眼眼睛。 他很乱,思绪像是被猫抓过的线团。 闭上眼是死在面前的勒佟,沈衍口中的特特。睁开眼的瞬间,是勒辰掐住他伤口时的笑,和那毫不留恋消失的背影。 “我必须走!展锋,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你放我一马,被抓住我就全完了!” 勒辰只是个罪犯!他不是展锋记忆里那个教官,再也没有一丝一毫是。 而沈衍早就警告过的话…… 展锋的视线下沉,只斜视着地面的方向。 在沈衍的手触碰到他的手臂前,展锋向前迈了一步,错开沈衍的关心。 却没有在说话,只是沉默的向着护士台走去。 住院手续办理的很顺利,晓北和亮子早就滞留在护士台,一边时不时看一眼急诊方向的二人。 “展队是不是和副队吵架了?”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好朋友吗?” “……” “我说,他们俩那天要是去结婚,我都不会奇怪。” “……” “你眨什么眼睛?抽风了?” “……咳,沈哥,展队。那个,住院手续办好了,住院部六楼,这是账单。”晓北说着,从亮子手底下拽过被他压着的一个本子再次递过去:“这是病历本,医疗卡夹在里面呢。” 展锋没有如心惊胆战的两人预料中的发火,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沈衍接过东西。脚下步伐调转,向着电梯原本向着楼梯口走的步子转向了电梯。 沈衍看了一眼护士台后面的钟,已经十一点过半。 展锋直径先上了电梯,等到沈衍与薛从亮,季晓北赶过来已经升上了二楼。 沈衍再次捏了一下眉心,对着队里几乎扮演着活宝的两人道:“说说怎么回事。” 薛从亮张口就想说话,沈衍却补充了一句:“晓北说。” 季晓北点了点头,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 两人车速慢,并没有看见事情的全部,只能想沈衍阐述了展锋是怎样的飚着车技大转弯进了小路去追勒辰。 等到他们赶到现场,遇到的就是展锋。 展锋手上带着伤,不知道是不是勒辰所谓,而勒辰本人似乎已经弃车逃跑了。 展锋伤势太重,勒辰带着手铐,而且没有车应该不会跑的太远,所以两人就先带着展锋来了医院。 沈衍没有说话,他自然不会怀疑是展锋放掉了勒辰。 展锋不是那样的人,再联系展锋刚刚说的话,沈衍虽然有些推测却只能等。 等展锋自己想明白,转过弯来的时候自然会说出来,倒是季晓北和薛从亮。 沈衍想到来之前看到的证据,痕迹上面还需要季晓北,薛从亮则可以从旁帮助分析。 思索间,电梯到了六楼,三人走了出来。 沈衍突然转过身来,面对着两人笑了笑:“我刚在现场翻阅取证是发现了一点线索,但不知道有没有用。为了避免强迫症再次出手,亮子。” “沈,沈哥……?”亮子一脸菜色,沈衍还没说完话,但是意思很明显了。 他把沈衍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现场的线索。 现场的资料他们接手过,可是是在别的小组转过来的,可从那些资料推断。 今天的现场,明显的证据痕迹同样都不算多,可也不少。 但这个和谈判有什么联系? 亮子看了一眼季晓北,笑的一脸灿烂,就要拉晓北下水。 沈衍把亮子的神情看在眼里,压抑的情绪硬是被带走了几分,却还是打断了亮子的话。 “晓北,你和亮子加加班,回去研究一下那些证据,其中有些痕迹可能对我们的进展有些用处。” 季晓北显然楞了一下,现在的时间说已经半夜了都不为过,加班? 可是听到沈衍的话,他的郑重的点了点头:“沈哥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出幕后黑手的。” “我去看看展锋,你们回,时间不早了,早忙完早休息。”说完沈衍再次浅笑了一下,拉开门走进了病房。 晓北开的病房自然不会选最好的,只是挂了普通的骨伤科。 好在骨伤科的比人似乎比较少,展锋的病房里除了占据了最里面床位的展锋再无他人。 沈衍将病例等东西放进了展锋的病床旁的柜子上,打开抽屉果然发现一个小毛巾和杯子。 沈衍抽出洗漱套装,慢慢的走着给展锋接了杯水。又从另一隔壁床下找到陪护的椅子后,坐在了展锋床边。 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闭着眼睛靠着的展锋,他跟展锋相处的时间不长不久,这人的性格却是了解的差不多。 沈衍没有急着问勒辰的事,只是缓慢的把现场的事说了一遍:“现场找到了一点痕迹,这次第一手现场……是我们先到的,在取证的时候我都在一旁看着。取证完成之后我大致浏览了一遍,刚才已经让晓北和亮子回去加班了,明天应该就能有新的进展。” 展锋或许有些消沉或者正现在一个漩涡里,可有新进展的消息,在此刻或许比再多的关心言语更能让他振作起来。 即使他似乎还听不进去。 沈衍看着任然毫无反应,闭着眼靠着床头却假装睡着了的展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的松了一口气。 那自从接到薛从亮电话就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病房外,被安排了加班的两人下了电梯坐进车里,静了一会儿。 季晓北还是抢了驾驶座,薛从亮靠着车窗唉声叹气。 没急着开车,季晓北突然开口问道:“小薛同志,你刚刚得罪了展队你知道吗?” 薛从亮对着车窗玻璃,翻了个白眼。 季晓北挂挡,又停了下来,“亮子,我有个疑问。” “问!” “为什么老大受伤,我们会下意识地把沈哥叫来陪床?”这个问题……好像说得过去,又好像有点问题。 季晓北盯着薛从亮的后脑勺。 薛从亮转过脸来,脸上像是写了字一样。 季晓北看着,薛从亮左脸写着你才,右脸写着明白。他咳嗽了一声,踩下油门。 第211章 小女孩 沈衍坐在床边坐了一晚上,展锋闭着双眼靠着床头的姿势也维持了一晚上。 沈衍几乎一晚上都在想着案子的是,偶尔看一眼一动不动的展锋。 第二天护士来的时候沈衍才恍惚的反应过来,已经第二天了。 医生到底是给展锋开了一点消炎药,护士叫他吃药的时候,沈衍站了起来。 僵坐了一晚上,整儿都有些麻木,动作迟缓。 脚上二次处理的伤口好像因为沈衍连续的暴力行为而有些恶化,站起来片刻便摔坐在病,闷哼了一声。 被沈衍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紧张的问:“家属,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吗?” 一声家属喊得沈衍直接咳嗽了一声,闭目养神了一整晚的展锋也睁开了眼。 他看了一眼满脸疲惫的沈衍,随后看到沈衍的脚,在第二次问沈衍哪里不舒服的时候开口道:“他腿上有伤。” 沈衍抬眼看了一下展锋,展锋却没再做解释。 为难的看了一眼沈衍,将展锋要吃的消炎药放在水杯旁:“消炎药一定要吃,我去拿点酒精,伤口大约有多大?” 展锋却是一脸不配合的样子,沈衍接了话:“麻烦给我拿一卷纱布,换一下就好了。” 看了看展锋,又看了看沈衍,收起病例夹出了门。 没一会儿,带着昨晚给展锋缝伤口的医生走了进来。 医生看了一眼展锋,面无表情,又看了一眼沈衍。 “腿。”医生说话简洁,把椅子放到了沈衍脚前。 沈衍听话的抬脚露出伤口,绷带透出的是一种浅黑色,血液已经凝结成块。 不用医生说话,动作荀淑的拆了沈衍自己随意包扎的伤口,露出里面看起来有些发炎的腿。 “看来这也是个‘坚持’不听医生话的病人。”医生的语气和昨晚如初一则,人却蹲下。 他凑近沈衍的腿,轻轻按压了一下伤口两指外的皮肤。随后报了一个药名,让给沈衍包扎一下就走了。 沈衍透过开启的病房门,看着医生带着几个护士和年轻许多的医生走进了对面的病房。 似乎说话不太好听的医生,还是个骨科主治医师。 沈衍没有在多看,伤口重新包扎好后。写过又坐了一会儿,独自出了门。 过了半小时后,才再次回到展锋的病房,手里提着两个食盒。 打开,两份都是粥,清淡。 “喝点粥,等会儿去拍个片。医生说了,如果没大碍就可以出院了。”沈衍说的委婉,明明医生的话是:小年轻就是自信,没大碍就回家养着,手废了别再来找我。 展锋没拒绝,一手拿着勺子却吃不下去。 沈衍喝了两口也放了下去,沉默在病房里蔓延,几乎让沈衍想要出门透透气。 过了八点,沈衍带着展锋去楼下拍了片,又等了半小时,才拿到结果。 展锋的伤口看着很严重,骨头方面倒是不太严重,不需要做手术但也确实需要养一阵。 沈衍在放射室听着医师说了一遍,带着片子上楼打算让主治医师签字办理出院手续,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人。 沈衍看了一眼跟在背后的展锋,提议道:“要不要四处走走。” 展锋没回答,动作上倒是直接回应了沈衍。 两人在骨科转了一圈,又顺着楼梯下楼,一楼的背面和另一栋住院部之间有个不大不小的花坛。 四周是人形走道,和停满了车的划线车位。 阳光顺着树叶间的缝隙洒落下来,落在沈衍和展锋的肩头。 两人相聚了半步,各自无言却脚步几乎一致的沿着走道走了一圈。 气温正好,阳光灿烂,甚至有一丝丝花香,只是混合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而有些怪异。 沈衍却感觉不到温暖,转了一圈,只觉得那份心上的沉重并没有消减半分。 他更想要回到局里,去看看季晓北和薛从亮有没有进展。 沈衍沉默的走在前面,转身就上了楼,走神间倒是没发现这次上的楼梯有些不对,等停下来是已经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地方。 沈衍楞在了原地,展锋也停住了脚步抬头去看,二楼的中央有一块空旷的地方,竖着围栏。 沈衍不是第一次到这里,展锋也不是。 只是不久之前的那次,他们不是作为病人而来。 在这里遇见了一个小男孩,他对沈衍说:“我叫特特,因为爸爸说我对他来说是最特殊的礼物。” 沈衍的手握紧了几分,特特消失了,永远的。 特特到最后他也么能见到他的爸爸,他对勒辰来说或许不过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能够为了利益牺牲的人。 “……沈衍。” 展锋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已经几乎一天没有喝过水,也没有休息的声音仿佛砂纸重叠摩擦一般突兀。 沈衍有些失神,脸色甚至有一丝迷茫的回头。 “我一定会抓住他的。”展锋说着。 沈衍明白那个他指的是勒辰,同样也指的是那个碾压残忍杀害特特的强迫症。 相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两个人的心却因为同一个人,一样的复杂。 没等沈衍回话,他感到有人拽着他的裤腿用力扯了扯。 可就算是用力也只是不大的力道,却引起了沈衍的注意力。 沈衍有些奇怪的顺着力道的方向低头看去。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懵懵懂懂的抬着头。 她一手抓着沈衍的裤腿,一边咬着手指说话有些怯懦的喊了一声:“哥哥。” 沈衍愣了一会儿,他不认识这个小女孩却还是蹲,平视着小姑娘。 “小朋友,你找哥哥有什么事吗?是走丢了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她黑溜溜的眼睛盯着沈衍看了很久,猛地抬头又看了一眼展锋,然后喊了一声:“哥哥。” 展锋显然比沈衍观察的更多一下,七八岁的小孩,说话有些怯懦应该是有点怕生的,怎么会突然拉住沈衍? 还叫他们哥哥,那么她应该是认识他们的? 可……怎么可能? “小朋友,你认识我们?”展锋问道,他同样能确定他并没有见过小姑娘。 小姑娘像是过了害怕的时刻,放下一直啃着的食指,灿烂的笑了一下。 “你们是给特特买糖的哥哥吗?” 第212章 坏人 在这个时候,猛然在别人口中听见特特的名字,两个人心底都忍不住一颤。 他们下意识地对视一眼,便转头看向了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跟特特一样,都是四五岁的年纪,即使穿着一身病号服,也丝毫不影响女孩子爱美的心情,头发梳得丝丝缕缕都服服帖帖的,还细心地编了两条鱼骨辫收在脑后,头上还别着两个可爱的小白兔发卡。 看见这么个可爱的小孩子,沈衍下意识地想对她笑笑,可是牵动着脸上的肌肉,她却怎么都有些笑不出来。 最后只能尽量和蔼地开口问道:“你也认识特特?” 小姑娘点点头,指着他们站的方向:“特特每天都在这里等他爸爸,他爸爸工作好忙哦,都没时间来看他。” 说着,小姑娘的眼里不由得染上几分同情。 她的话也让沈衍和展锋的心里又染上几分阴霾。 不过很快,小姑娘眼里的同情就又被羡慕代替:“不过特特的爸爸是警察叔叔哦,是要抓坏人才这么忙的。” 这一句话让两人听来更是唏嘘。 沈衍察觉到展锋的身形又僵硬起来,他赶忙开口打断小姑娘的话:“你跟特特是好朋友吗?” 小姑娘害羞地笑着点点头:“我们是可好的朋友了,特特跟我说生病要勇敢,我现在换药都不哭了!” 听着她这么说,沈衍才注意到她的胳膊上跟特特一样,也缠着绷带。 他一向观察力很强,没想到今天却要经小姑娘亲自提醒才注意到这些,看来他的心情也真的需要好好平复一下。 小姑娘还对着展锋认真地开口:“哥哥,你也要勇敢哦!” 展锋的胳膊上还缠着纱布。 展锋现在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平常的小孩看见他肯定都躲远了,这小女孩看样子还真是勇敢。 尽管没什么心情,展锋还是僵硬地对着小姑娘点了点头。 不过接下来,小姑娘展开的话题却让他们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她凑近了他们,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哥哥,特特去哪儿了呀?我昨天看见佟阿姨在哭,我问妈妈,她都不告诉我,特特的病是不是很严重了?” 想起来这个问题,刚才还笑容灿烂的小姑娘眼眶竟然都瞬间红了起来。 看来她对好朋友是真的很关心。 连一个一起住院的小姑娘,给予特特的关心大概都比靳辰那个父亲要深厚。 沈衍又与展锋对视了一眼,一时之间,两人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向来他们都不习惯说谎,上一次说谎,是对着特特,转眼间,他们已经与特特天人永隔。 而这一次,面对一个同样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哪怕是善意的谎言,他们也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说出口。 可是小姑娘显然还在认真地等着他们回答。 看他们一直沉默着,小姑娘的表情更是着急,她眨了眨眼,泪珠看着就像是要在眼眶里落了下来,让她的眼神也氤氲上了一层水色:“哥哥,你们为什么不说话呀?” 沈衍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子,让自己与她平视:“小妹妹,你怎么知道我们两个是给特特棒棒糖的叔叔呀?” 小姑娘擦了擦眼睛,认真地回答:“我猜的。” “猜的?”沈衍反问。 小姑娘重重地点了点头。 “特特说他认识的那个手臂受伤的哥哥和另一个人给他的,而且两个人都很帅。”小姑娘回答得煞有介事。 在这时候听到对自己的夸奖,沈衍真不知道到底该哭还是该笑。 只不过特特口中手臂受伤的人是他,而眼前小姑娘显然误会成了展锋。 阴差阳错,却也正好被她猜对了。 沈衍抬起手,想揉揉她的头发,但看她那扎得用心的辫子,最终还是放弃了。 看来小姑娘的妈妈也是个心灵手巧的人,这辫子编的真是让人不忍心破坏。 小姑娘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依然固执地想要得到答案:“哥哥,特特到底去哪儿了呀?” 看来她不问出个答案是不会罢休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展锋突然开口说道:“特特被坏人抓走了。” 他的回答让沈衍吓了一跳。 不管怎么说,这个答案对孩子来说都太过残忍。 “展锋!”他小声提醒。 而小姑娘的眼泪也在展锋说出这句话之后瞬间就掉了出来。 而且她显然也是真的被吓到了,呆呆地看着展锋的脸,完全不知道应该有什么反应。 展锋像是没听见沈衍的提醒,对着小姑娘低声开口:“以后不要像现在这样随便跟陌生人说话,自己一个人不要随便乱跑,要一直跟爸爸妈妈呆在一起,这个世界上坏人有很多。” 他的话让沈衍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特特出事,他们都在自责。 可能真是因为他们与特特的愉快相处,才让他那么轻易相信那个别人,给了坏人可趁之机。 展锋的提醒虽然生硬冰冷,听上去却又真的是很有必要。 小姑娘显然又被他的严肃吓到了,不禁往后退了好几步,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 “这个哥哥不是故意吓你的,但是以后真的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知道吗?”沈衍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和蔼一些。 小姑娘扁了扁嘴,但还是在他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可是我觉得你们不是坏人。”小姑娘的声音很低,显然还沉浸在特特被坏人抓走的悲痛里。 沈衍叹了口气:“小妹妹,好人坏人是不能从外表区分的。”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特特什么时候能回来,他的警察爸爸是不是已经去救他了?” 终究只是一个还天真烂漫的小孩子,在她的世界里,坏人终究都要被警察打倒,每个好人都会得到一个完美结局。 沈衍虽然没办法回答出什么,却还是对着她点了点头。 小姑娘好像终于放下了心来:“那就好,被爸爸亲手救回来,特特一定会很开心,好棒哦。” 小姑娘天真的话惹得他们又是一阵心酸。 小姑娘却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开口:“对了,坏人就是昨天带特特走的那个叔叔吗?” 第213章 樱桃 小姑娘的话无疑像是平地起的一道惊雷,炸得两个人脑子里都是一个激灵。 展锋慌忙上前来,抓住小姑娘的肩膀:“你看见了那个人?” 小姑娘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眼看着就又快要哭了出来,沈衍赶忙把他拨到一边,对着他使了个眼色:“你这样会吓到孩子!” 展锋也察觉自己有些太过激动,可是还是忍不住急切地看向那个孩子。 沈衍忍住心底的激动,把小姑娘扶到自己跟前:“小妹妹,你昨天看到了那个人把特特带走吗?” 面对着这个面容亲善的哥哥,小姑娘的胆子也显得大了许多,她点点头,小声道:“我看到他带特特下楼,还想问特特要去干嘛的,但是那个叔叔扭过头来,他笑得好奇怪哦,我有点害怕,就没跟特特说话。” 听见小姑娘这么说,两个人心底更是激动:“你是说,他扭过头来?你看到了他的脸?” 沈衍尽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生怕小姑娘也同样会害怕自己,不肯多说。 小姑娘点点头:“但是特特好像很高兴的样子,我本来想去问佟阿姨那个人是谁的,可是看到妈妈找我我就忘记了。” 说到这里,小姑娘的脸色也不由得暗淡了下去:“都怪我,如果我能记得去告诉佟阿姨,特特就不会被坏人带走了。” 话是这么说,但做错的明明是他们这些大人,怎么能把过错推在一个孩子身上呢? 沈衍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柔声安慰:“这件事不怪你,你也不知道那个人是坏人的,对不对。” 小姑娘又涌出两滴泪珠,重重地对着他点了点头:“如果我知道他是坏人,一定会大喊大叫让别人抓住他的。” 沈衍点点头:“我知道你一定会的。” 他又沉吟了下,才对着那个小女孩开口:“那你现在还记得那个叔叔长什么样子吗?” 小姑娘回想了一下,又对着他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记得!我记性可好了。” 沈衍又扫了一眼焦急等在一旁的展锋,才接着道:“那现在我们需要你帮忙对一个会画画的叔叔或者阿姨说出来他的长相,来帮我们抓到坏人,你愿意吗?” 小姑娘歪着脑袋道:“就像电视里那样吗?” 沈衍点点头,耐心回答:“对,就像电视里那样。” 小姑娘的双眼顿时有些闪闪发光:“是不是这样就可以把特特找回来了?” 沈衍的身形僵下,但还是对着她笑了笑:“我们一定会抓到坏人的。” “所以哥哥你们也都是警察吗?”小姑娘眨巴着双眼,天真地问道。 沈衍点点头,可是想到自己对特特的无能为力,那个确切的答案却有些沉重,让他无法泰然地说出口。 小姑娘的脸上甚至还挂着泪珠,就忍不住扬起了笑脸:“好,我愿意!” 沈衍还没来及回应她,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焦急的年轻女声:“小,你在干嘛呢?” 说着,一个看上去打扮干净利落的年轻女人已经冲到了他们身边,一把把小姑娘搂在了怀里,防备地看着他们。 看着特特的事情已经传了出去,现在大家都对跟孩子搭话的陌生人尤其敏感。 “你们是谁?”那女人抱着小姑娘往后退了两步。 小姑娘——也就是女人口中的小在她怀里开口:“妈,他们不是坏人,是警察哥哥。” 妈低头生气地对着她开口:“坏人会把字写在脸上吗?我不是说了让你老老实实待在病房里,我不过去买个早餐你就偷跑出来!” 小嘟了嘟嘴,闷闷不乐地开口:“人家担心特特嘛。” 听见她提到特特,妈身上咄咄逼人的气势顿时也弱了许多。 她也是个妈妈,特特的离去显然也让她十分怅然。 她摸了摸小的头发,声音也变得温柔了许多:“那你也不能自己跑出来呀,以后不许了,明白吗?” 小听话地点点头,扒着她妈妈的胳膊开口:“妈,警察哥哥说,特特真的是让坏人抓走了。我昨天看到了那个坏人的样子,他们说只要我帮他们把坏人画出来,就能抓到他,把特特救回来!” 妈的神情顿时紧张起来:“你看见了坏人?什么时候?你怎么没告诉妈妈?那个人当时也要带你走吗?” 妈妈的焦急显然让小吓了一跳。 她呆呆地看着妈妈反应过度的样子,小声回答:“没……没有……我只是远远的看到他。” 妈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她抱着女儿的手臂显然更紧了。 感觉到妈妈的放松,小又一次开口:“妈妈,我要去帮警察哥哥抓坏人,救特特。” 妈下意识地开口:“别胡说,你能帮上什么忙,别添乱就行了,何况特特都已经……” 她的话戛然而止。 显然,特特去世的消息,她也不愿意说给女儿听。 小顿时撒起了娇:“不嘛,警察哥哥说我能帮忙的,我要跟他们一起救特特嘛……” 妈又扭头看向一旁的沈衍和展锋。 她的目光中还带着几分怀疑:“你们真是警察?” 沈衍和展锋一起掏出来自己的证件,摆在他的面前:“小掌握的事情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希望您能配合一下,让我们带她回去了解一下。” 妈的表情有些僵硬。 她僵硬地笑了笑,对着他们摆摆手:“她一个小孩子能记住什么?你们别听她胡诌,再耽误了你们正事。她还没吃早饭,我要先带她回去了,你们自便。” 说完,妈就抱着小转身匆匆离去。 “这位女士……”沈衍和展锋赶忙追过去。 小也低低地哭闹起来:“不嘛,妈妈,我记得住,呜呜呜……我要去帮忙……” 妈直接一巴掌拍在了她的上:“给我闭嘴!你再胡说试试看!” 小果然不敢闹了,抽泣着看向追在他们身后的沈衍和展锋。 妈发现他们还追着自己,回过头来气愤地开口:“你们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我只是个普通人,请你们不要追着我们不放!” 第214章 守护 说完,妈大概是怕震慑力不够,又恶狠狠地加了一句:“再这样我就告你们骚扰!” 虽然还是早上,但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却已经开始增加了,妈特意提高音量的话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侧目。 沈衍和展锋虽然不会因此窘迫,但也知道再这么跟下去可能会让妈恼羞成怒,反而造成反效果。 他们停下脚步,无奈地对着妈开口:“这个线索对我们来说真的很关键,特特你也见过,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孩子,相信这件事你肯定也很难过。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们保证不会让小受到任何伤害。我们晚点再过来找你。” 妈的眼神闪了闪,显然听见沈衍提起特特,她真的有些动容。 可是目光一扫到怀里的女儿,她的神情顿时又变得坚定起来,硬邦邦地抛下一句话:“你们不要再来了,我不会同意的!” 说完,她就抱着小匆匆离去。 这一次,他们都没有追上去。 逼得太紧有可能会适得其反,说不定这时候她最需要的反而是单纯的小给她的一些影响。 一直到被妈妈抱回了病房,小才忍不住再次开口:“妈,我真的记得那个坏人的样子。你知道我记性很好的,为什么不让我帮警察哥哥?” “闭嘴!”妈狠狠的瞪她一眼,“以后不许跟任何人说你见过那个人,知不知道!” 小的脸上露出些许疑惑,她扁了扁嘴,委屈地说:“为什么呀?妈,你不是跟我说过不可以说谎吗?” 她的话让妈妈看上去有些语塞,可是在女儿可能遭遇的威胁面前,一时的不守信似乎也已经算不了什么。 妈咬了咬牙,语气更加坚定:“总之,我说不能说,就是不能说,以后谁问你?你也不许再说见过那个人。” 小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可是妈妈愤怒的眼神却已经瞪了过来。 小未出口的话全都咽了下去,她委屈地低下头,没再说话,可是,眼神里的失落与失望却清晰可见。 妈在教育孩子的时候,向来都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一直都在教导她不能说谎,要善良,要诚实守信。 可是现在她就要亲自教孩子去说谎。 此刻,她的心里当然也不好受。 可是,这一切在小的安危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特特的事情已经上了新闻,那血腥的画面虽然已经打上了厚厚的马赛克,却也能让看见的人不忍直视。 那是一群怎么样的人啊!丧心病狂,毫无人性。 如果他们知道小曾经见过他们,那么小将会遭遇什么,那简直是无法想象。 想到这些,妈心里的恐惧又一次加深了。 她紧紧的抱住小,浑身都有些颤抖,忍不住再一次向小确认:“小,你确定那个坏人没有看见你,对?” 小点点头,尽管对妈妈很失望,她却还是乖巧的回答道:“他只是朝着我的方向扫了一眼,当时他在跟特特说话,没有注意到我。” 提起特特,小又忍不住再一次开口问道:“妈,那个坏人到底为什么要抓走特特,是因为他不听话吗?” 听到小的话,妈的眼底也不禁有些湿润。 她摇摇头,拍了拍小的背:“不是,特特一直很听话的,你忘了吗?” 小点点头,声音里又染上了几分伤感:“特特现在一定很害怕,不过他也一定会很勇敢的,勇敢的等着他的警察爸爸去救他,对不对?” 妈吸了吸鼻子,她害怕自己的眼泪会不经意间流出来,被女儿看出端倪。 她真的无法坦然地告诉女儿说,特特已经永远都不会害怕了。 作为一个母亲,她真的很难想象,跟自己的女儿一般大的特特,在面对那群歹徒的时候,到底会有多害怕。 她知道特特可怜,也想警察都能把那些罪犯绳之于法,可是特特已经走了,就算小去把那个人的样子说出来,特特也不会再复活。 她又何必在让女儿之身在一个那么危险的环境当中? 她是同情特特,可以一次同时,她也只不过是一个自私的母亲。 妈长长的叹了口气,把小放在病的餐桌前。 “别胡思乱想了,小,快吃早饭。” 早饭她买的是豆浆油条,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原本热气腾腾的油条都已经有些冷却。 妈细心的把油条一条条的掰断,放在小面前的豆浆碗里:“豆浆泡油条,我们家小最喜欢吃的,快吃!” 小失落的看着面前的碗,低声道:“妈,你说那些坏蛋会不会不给特特吃饭呀?不知道特特现在有没有饿肚子。” 小的关心都是发自内心,可是妈听着,她的话却就像是一根根针,在扎着自己的耳膜。 “不许再提特特,赶紧吃饭!”妈低声训斥。 现在除了发火,她真的已经不知道应该如何掩饰自己的慌乱。 小的嘴巴扁了扁,眼泪又忍不住啪嗒啪嗒的掉了出来。 “妈,你为什么不让我救特特,你也是坏蛋!”小的声音里控诉意味十足。 妈浑身一震,气愤的开口:“小!” 要换了以前,也就只有在做了很大的错事的时候,妈才会用这种口气吼她。 可是今天,做错事的却不是小。 小抽泣了一声,生气地把碗推到一边:“妈妈就是坏蛋!电视里帮坏蛋的都是坏蛋!” 说完,小一脑袋扎进被子里,把自己紧紧地围了起来,再也不肯出来。 但是被子里却传出了一阵阵的呜咽。 妈妈在她心里一直是一个善良正直勇敢的好人,这么小的孩子,又怎么可能理解妈妈此刻的苦心? 被自己的孩子如此质疑,恐怕无论是谁,心里都不好受。 想到前几天一直可爱乖巧陪着小玩的特特,妈的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捂住鼻子,没让自己哭出声。 可是看着肆意哭闹的女儿,她还是忍不住扪心自问,难道她的选择真的是错了吗? 她只不过是想保护自己的女儿。 第215章 电话号码 医院的急诊大厅人来人往交织着嘈杂的声音令人压抑烦躁。展锋半倚在大厅中间的询问台脑海里思绪万千修长的手指不自觉的轻点着身边的病历簿斜飞如鬓的剑眉皱起凛然的弧度薄唇紧紧的抿起全身带着一副生人勿进的肃冷气息。 展锋分神注意到沈衍进入大厅迈开长腿走到他身边。 “怎么样有思绪吗”沈衍轻声问道。 “换地方说。”展锋自然的转身往医院的另一边走去见状沈衍也只能紧随其后。 二人出了急诊大楼来到一个较为隐蔽的转角展锋低侧着头点燃了一只细长的烟“沈衍你留下来查一查小的住院信息。” “私自查住院信息可是侵犯**权。” “没有其他的办法。”展锋呼出一口缭绕的白烟呛得沈衍轻咳了一声“我们得知道一些情况于情于理的确应该尊重小的**权可是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那帮人的罪行罄竹难书。” “……”沈衍沉默的看着展锋。 “我们没有小的具体信息现在能得知的也是她现在在这个医院中如果妈妈出院马上走人这条线索也会断掉我们再耗费心力的去找那个时间就会拖的太长了。” “会来不及。”沈衍确定的说道。 “恩。”展锋点点头将之间还剩余一半的烟掐灭在灭烟处的白石之中“我们要快尽快。” 他抬起双眼沈衍看到展锋眼中的坚定与冷然。他点点头同意了展锋的决策“我现在去查小的住院信息。” “那小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恩你呐”沈衍下意识的问道。 “我先回去看看,一晚上不在,不知道他们查得怎么样了。”展锋半握起拳头锤到了沈衍的肩膀上重复一句道“这里交给你了。” “你……保重。”沈衍抬手要握住展锋的拳头但是在他碰到之前展锋已经抽回了手二人的手掌擦之而过。 沈衍看着展锋离去的挺拔背影还是那么自信傲气但是沈衍缺从中感受到不为外人所知的疲惫。沈衍皱起眉心中有着挥之不去的不安情绪。 沈衍回到询问台恰好询问台前人挺空的两名护士正兢兢业业的整理着台上的病历簿。沈衍走上前面带微笑。 两名看着他姣好的面容上泛起胭脂色的红晕其中一名挺直了身形开口问道“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我是警察。”沈衍出示了下证件,简明扼要的开口,“需要了解一下二楼那个叫小的女孩住院信息。” 这两名护士对于特特的事情也有所耳闻,更是见过沈衍过来办案,顿时不疑有他,把小的信息全都调了出来。 沈衍细心地把有用的信息全都记下来,温和的与两个道谢便起身往小的病房走去。 特特的惨事小住院迄今为止那么多让人无法容忍的罪行。沈衍低垂着眼帘漆黑的眼眸森然冰冷查出事情的真相是他们的本职和义务他们一定要将那些人绳之以法 在到小病房的途中沈衍又往局里打了个电话,让他们赶紧派人过来,但具体是什么事情,他却暂时没说。 毕竟现在局里还有没有对方的人,他也不知道。 如果现在贸贸然说出来,他恐怕会真的把暴露在那些人的注视之中。 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沈衍也已经来到了小的病房外。 他伸出修长骨感的手指轻巧不失力道的敲响了小的房门。 小最先听到敲门声透过房门中半透明的玻璃她看到沈衍站在外面不禁惊喜的呼唤“哥哥” 听到小响亮开心的声音妈心中一颤她转头看了眼沈衍又看向小她皱起眉厉声呵道“小在医院不许吵闹。” 小看着妈妈严苛的表情心中一片委屈不禁又红了眼眶声音含着细细的哭腔“妈妈……” “你在好好待着不许乱跑妈妈和警察哥哥有事要说。”妈将小的被子小小的整理了一下忍下心中酸涩。走到房门口打开了门。 她不等沈衍开口说话便一把关上了房门一口气说道“咱们在外面说。” 沈衍点点头同意了妈的决定他开口道“我来是想问问小她怎么样了” “还好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好好休养就可以了。”妈听到这个问题心中松动了一点眉目间的防备稍稍散开了一些。 沈衍看着眼前的妈妈她心中的担忧与疲惫透过神情姿态都体现的太明显还有看到他的防备。 妈眼中深处还留着防备和警惕她目前不想看到沈衍他们小看到的事情她不想让他们知道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要好好的保护小虽然……对不起很多人但是她不能冒这个险。 想到这妈又忍不住鼻头一酸。 沈衍适时的递上纸巾妈妈的防备情绪太厉害他今天来最主要的还是要知道她们两个人的下落以便随时掌控。其余的事情急也是急不来的。 “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我今天也只是单纯的来看看你们。”沈衍安慰到将事先写好的他的电话号的纸条递给妈“这是我的电话号请你收下如果……如果你的想法有变请随时通知我。” 妈妈看着他的东子,却迟迟都不肯接。 沈衍忍不住开口说道:“那些人作案不只这么一起,你也知道,如果不尽快抓到他们,可能还会有更多像特特一样的人受害。而且,只有抓到了他们,小才会在很的安全,不是吗?” 他的态度十分诚恳,而这些话,也都是他的真心话。 妈看着表情诚恳的沈衍想了很久,终于还是伸手把电话号码接了过去。 沈衍悄悄地松了口气,肯接,就已经是融化冰霜的第一步。 他转头看了样翘首以盼的看着他们的小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又转头看向妈“那么今天我就先不打扰了。” “再见小哥哥下次来看你。” “哥哥再见!” 第216章 要人 一路上,沈衍依旧是思绪万千。 他没有把握妈妈一定会同意,但无法否认的是,小或许真的是他们这次破案的关键所在。 这么多起案子,终于有一个目击证人看到了嫌疑人的模样。 就算这个目击证人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孩子,他也没办法就此放弃。 不管多困难,他都会想办法让妈妈答应下来。 一群人虽然忙了个通宵,却也都还没回去休息,他到办公室的时候,晓北和亮子都正趴在办公桌上补眠。 看来真的是都累坏了。 听见他进来的动静,两个人顿时都从位子上弹了起来:“有新进展吗?” 看到是沈衍,他们紧绷的神经又放松了一些。 亮子撸了把脸,睡眼惺忪地问:“沈哥,你回来啦?” 沈衍点点头,递上在路上顺便给他们带的早餐:“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进展?” 晓北无奈地摇摇头:“还是就那样呗,所有以前跟之前的几起案件没什么两样。找不到突破口,说什么都是白搭。” 沈衍点点头,晓北的回答他也早已经想到了。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现在的问题是,突破口找到了,但是却还是没办法下手。时间不等人,既然这里没什么进展,我看我还是回医院去等着。” “突破口?”亮子和晓北一同从座位上站起来,神情激动。 沈衍皱了皱眉,疑惑地道:“展锋没有告诉你们吗?” “我们见都还没见他,他怎么可能告诉我们?你们查到什么了吗?在医院里?”亮子迫不及待地开口。 这个案子真的耗费了他们太多心神,一丝线索都足以让他们激动万分。 看来他们是真的还不知道。 沈衍沉思了下,才缓缓地开口解释:“我们在医院遇见一个叫小的小女孩,跟特特一起玩的,她说看到了那天那个人的模样。” 晓北和亮子的眼神整个都亮了起来。 沈衍却叹了口气:“可是,她妈妈估计是怕有危险,不肯让帮我们画像。” 晓北和亮子的肩膀顿时都垮了下去。 “不然告诉她,我可以小时保护?”亮子赶忙提议。 现在别说小时,如果肯说,估计让他把一天拆成个小时他都乐意。 可惜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解决的办法。 妈妈的担心其实不无道理。 现在对方根本不知道那人离开的时候还有人看见过他的脸,如果被他们知道,不定真的会有危险。 这群丧心病狂的恶魔,根本就不会因为年幼而对她手下留情。 不过,让沈衍觉得奇怪的是,展锋回来竟然没有告诉大家这个消息:“展锋回来没跟你们说?” “老大?老大他没回来啊!”晓北皱眉说道。 沈衍诧异地道:“他没回来?” 亮子和晓北迷茫地对看一眼,很显然,他们对于“展锋回来”这件事都完全没有印象。 看见他们的反应,沈衍的心头就突然升起一阵不好预感。 他掏出手机,毫不迟疑地拨出展锋的号码。 很快,话筒里就传出来一个冰冷的人工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关机了。 但这也更加证明了沈衍心底的猜测。 展锋他真的继续出去找靳辰了。 怪不得特意要单独回来,原来就是为了找机会开溜。 沈衍咬咬牙,被他气得肝疼。 他手臂上的伤口才刚刚缝了针,如果再打斗崩开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之前只是单独追捕靳辰,他就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现在靳辰不知道逃到了哪里,身边到底有没有帮手。 他就如此只身前去,难道是准备连命都不要了吗? “沈哥?怎么回事?老大比你回来得还早吗?那他的伤怎么样了?”晓北还不知道事情轻重,开口问道。 沈衍无奈地捶了下桌子:“他早就回来了,既然没回局里,看样子,是又一个人去找靳辰了。” “什么?一个人去?那不是很危险?”亮子忍不住开口。 是听见亮子的话,沈衍更觉得郁闷。 展锋这个家伙,一激动就完全不让人省心。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准备出门:“我出去找找他!” “沈哥,你又不知道他去哪儿,怎么找?”晓北赶忙开口阻止。 “总不能就在这儿干等着!”沈衍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 亮子赶忙跟出来:“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沈衍开了口,才觉得自己语气有些太焦急,他停顿了下,“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最好还是分开找,几率还大一些。” 他扫了一下办公室:“小悦呢?” 亮子和晓北又对看了一眼,再次摇摇头:“从昨晚就没见她,可能回家休息去了,特特离开,她一个小姑娘估计也有些。” 沈衍点点头:“是啊,毕竟是个小姑娘,晓北,我们分头去找,亮子,你在办公室等消息,展锋如果回来马上给我们打电话,如果……小悦过来,就让她先去医院,可能妈妈对女孩子会比较没有戒心。说不定能同意。” “收到!”亮子和晓北赶忙应道。 沈衍点点头,就匆匆地推门而去。 他这虽然也是辗转无眠,可是到了现在却也没有一丝困意。 反而精神得不行。 装着心事的人总是难以入眠。 晓北也跟着他匆匆下楼,两个人在警局里分道扬镳。 沈衍一个人驱车到了街上,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心乱如麻。 他到底为了什么不愿意亮子跟着,亮子他们没问,可是他却骗不了自己。 因为在这一刻,他心里想到的人竟然还是陆臣。 他不禁又想起了那天在地下车库里和他们的相遇。 靳辰的身份,陆臣肯定是一直知道的,可是,特特的死到底跟陆臣有没有关系?现在事情发展成了,靳辰还会再去找陆臣避难吗?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不只是警匪勾结那么简单。 沈衍回想起那天的画面,靳辰说,他知道陆臣的过去。 那陆臣的过去有什么呢? 如果真的被靳辰抓到了把柄,那陆臣说不定真的就成了靳辰唯一的庇护。 展锋会去找陆臣要人吗? 第217章 线索 想到陆臣,沈衍心底却不由得涌起一阵怒气。 特特惨死的画面似乎还在不停地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一想到特特的死或许是出自陆臣的指使,他就无论如何都迈不过心底的那个坎儿。 更让他感觉可气的是,一直到现在,他心底仍然不愿意相信陆臣竟然是个这么丧心病狂的人。 而他不知道自己心底这种莫名其妙的信任到底是来自哪里。 如果不是确定自己对陆臣没什么非分之想,恐怕连他自己都要忍不住怀疑自己的性向。 虽然心里挣扎得厉害,可是他还是不自觉地把车开到了那家会所附近。 停下汽车,沈衍透过车窗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门口,心底有无限的感慨。 抱着最后的希望,他又伸手拨了一遍展锋的手机号,可是却依然显示关机。 沈衍愤懑地在方向盘上拍了一记,就在这时候,却听见车窗上传来一阵有规律的敲击声。 他心里一跳,抬起头来,果然看见陆臣正站在车窗外,深沉地看着他。 发觉他抬起头来,陆臣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伸手做了个让他开门的手势。 沈衍虽然觉得有些尴尬,却还是配合地把车锁打开了。 陆臣毫不客气地拉开车门,坐了进来:“走。” 沈衍扭头看向他,神情并不友善:“你要去哪儿?” 陆臣摊摊手:“不是你来找我的吗?随便你要去哪儿,只开车随便转转也好,我们不过就是需要一个谈话的时间。” 他的笃定确实让人气不打一处来,可是沈衍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发火。 沈衍无奈,只能重新拧钥匙发动车子,重新驶入了车流。 车厢里的气氛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尴尬。 沈衍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找你?” 陆臣无奈地摇摇头:“不然呢,你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 陆臣的语气里根本就没有嘲讽,可是现在沈衍听着却还是觉得难堪不已。 他们的立场是相对的,陆臣作为那群人的老大,肯定也就是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 把他们这些警察逼到眼前这种进退维谷的境地,想必也正在看他们笑话。 想到这里,沈衍不由得冷哼一声。 陆臣却也不恼,只是更为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真是搞不懂你,为什么非要碰这些事,就好好搞你的学术不好吗?” 沈衍冷冰冰地回答:“这个话题你已经说了很多遍,我不想再回答。” 陆臣摇摇头,似乎早已经料到了他会是这种回答。 听见陆臣没了声音,沈衍却又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那……你到底知不知道靳辰现在人在哪里?” 陆臣垂了垂眼睑,摇摇头:“不管你信不信,这个时候,他是不可能来找我的。” 尽管理智告诉沈衍这句话根本就不可信,按照他的分析,靳辰来找陆臣的几率占了大半,可是听见陆臣这么说,他的感性却又一次违背了自己的理智。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相信了陆臣。 竟然连陆臣都不只,那展锋就能知道吗? 而现在的他,又能去哪里找展锋呢? 沈衍握着方向盘的手又不禁加大了力道。 陆臣看出他完全心不在焉,忍不住开口提醒:“我看你现在根本不适合开车,我们还是停下来。” 沈衍当然也明白自己现在的状态,听见他的话,也丝毫没有反驳,就找了个停车位停了下来。 车子一停下来,两个人的车厢却似乎更加沉闷。 他扭过头去,再一次开口问道:“那展锋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 他这个问题简直就是病急乱投医。 如果连靳辰的行踪陆臣都不知道,又哪里会知道展锋在哪儿。 沈衍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现在除了陆臣,他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问。 陆臣深吸了口气,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沈衍殷切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快说啊!” 陆臣思虑再三,终究还是说出了口:“我可以告诉你这几起杀人案的线索,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等这件案子告一段落,你就退出警队。” 沈衍愣了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可能。” 陆臣苦笑了一声:“这么死心眼,还真是……” 剩下的半句话他没有再说下去。 “到底是什么线索?”尽管没答应他的条件,沈衍却还是毫不客气地把那句话问了出来。 陆臣也不知道是真的拗不过他,还是根本就没想跟他计较。 他低沉地开口:“沈衍,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死心眼呢?查这些案子对你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处,反而会让你处在危险之中。” 沈衍冷笑一声:“这个世界本来就是非黑即白的,那些所谓的灰色地带不过是一些做过坏事还不敢承认的人找出来安慰自己。” 陆臣看向他的目光闪烁,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沈衍不在意他心里怎么想,只的固执地想要知道答案:“到底是什么线索?” 陆臣无奈地笑道:“你又没有答应我的条件,难道要我白白地告诉你。” 沈衍抿唇盯着他,不发一语。 只是那眼神也能看得人忍不住心虚。 陆臣无奈地举起手来:“好好好,败给你了,不过,你还是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其他的条件。” 沈衍疑问地看着他。 陆臣深吸了一口气,表情里换上了满满的认真:“等以后,你如果遇见了危险,记得一定要来找我,必须来。” 陆臣的眼神实在是太过认真,认真到让沈衍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陆臣移开视线:“相识一场,我当然是不想你有事。” 但相识一场的人多了,他真的能对每个人都做到一视同仁吗? 沈衍想问,却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只能点点头,开口回答:“好,我答应你。” 陆臣这才终于松懈下来,开口对他说出一个地址:“上园区中泉路号,鑫鑫羽绒制品厂。记得,你自己千万不能去,找信得过的人,让他们去。” 沈衍哪里还顾得上他最后一句话,听见那个地址,他的双眼就忍不住闪亮了一下:“这个地址,是做什么的?” “这个要你们自己去调查,记得,不要让自己置身在危险之中,不然我再也不会帮你!”陆臣说完,就拉开车门离去。 沈衍默念了一遍那个地址,迫不及待地拨通了晓北他们的电话:“我找到线索了!” 第218章 探访 嘈杂的地下赌场里,这里鱼龙混杂,有混迹上流社会,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也有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地痞。 有人暴富,从此吃香喝辣醉死马车进去,输的连都不剩地出来,当然,也有人太岁爷头上动土,作死出老千,被挑断手筋脚筋或废了的。 人们常说,这里就是地狱,既然来了,就别想走回头路。 十赌九输,赢的是庄家,输的是人性。 凡是进入赌场的客人,进场前必须由专人进行搜身,防止赌客带刀子带枪支,输了钱在赌场闹事伤人。 展锋一袭黑色风衣,气质出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举起双手,给赌场的服务生搜身。 “先生,多谢配合,玩的愉快。”小混混样儿的服务生在一旁谄媚道。 展锋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些许红票子,塞在那个服务生的身上。 “谢谢先生。”服务生虽然也没少收过小费,但一次就给这么一叠的可是不多,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谄媚。 “我找飞仔”展锋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先生,来这儿都是寻乐子的,哪儿有找人的哈,这不合规矩呀。”服务生一对黑眼珠转来转去,也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开始打着马虎眼。 展锋冷笑了一声,又砸了一些红票子他身上,“现在可以说了吗?” “嘿嘿嘿,先生问的话,我怎么可能不说呢,经理他就在里面,不然我去给您通报一声?” 展锋没有跟他再多说一句废话,直接拨开他,转身往里头走。 “诶,先生,先生,麻烦等我先通报一声!”看已经喊他不到,那服务生赶忙拿起了对讲机,看样子是特意给里面的飞仔通报的。 展锋一进入场子,第一眼就看见一个巨大无比的关二爷摆放在门口,燃着香烛,香烛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闻起来竟然让人感到很舒心放松。 绕过关二爷,就是这个地下赌场的主场了,里面烟雾缭绕,几乎每个人都眼圈发黑,但是依旧舍不得离开赌桌,像是就是跟这玩意较上劲儿了,不死不休,无止无尽。 拿着酒瓶上赌桌的,那都不叫事儿,随便在哪个拐角处,都能找到一个瘾君子,正在“仙粉”飘飘,。 对了,谁说好赌的人不,这里就有人,豪赌过后,一时精虫上脑,就招来了靓妹,有钱的玩明星,没钱的路边红灯区一样嗨。 毕竟,人都是活的,圈子都是通的。 展锋并没有过多的停留,长时间的警察生涯,已经训练了他具有一般人所没有的毅力以及抵抗和的超凡能力。 人性可以开发,可以泯灭,也可以控制。 他按照刚才那个服务生的指路,找到了最后一间小屋子,打开了门。 一进入房间,一阵隔夜的酒臭味就扑面而来,实在是令人作呕。 看他这副做派,还真是白瞎了经理这个名头。 展锋一袭黑色风衣,细长的刘海散落在额前,英气的剑眉此时正微微地蹙着,他倚靠在有些发黄陈旧的白色墙壁上,望向正趴在的飞仔。 此时此刻,正趴在的那个男子,睁开了双眸,坏坏地笑道,“展警官,今个儿,怎么有时间来我这个小地方,找我这个小人物?” “少废话,你知道我今天来这儿的目的。” “呦呦呦,小的何德何能可以入展警官的眼,当展警官肚子里的蛔虫啊……展警官,明人不说暗话,不做暗事,要不您指点指点,不然小的还真不知道,您究竟是有何贵干?”飞仔能从当初的一个地痞,混到今日的地下赌场经理,那绝对是人精中的人精。 房间里的温度抖然下降。 展锋眯了眯双眼,极其危险,像一只狮子正在盯着即将到口的食物,饶是精明圆滑如飞仔,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只问一遍,也是最后一遍,靳辰呢?” “展警官,您要找警察,怎么能找到我这个地方来,再说了,我这儿就这么大点的破地儿,你瞅瞅,哪有地方给我能藏人?” 展锋沉默地低下头,没有说任何话,没有做任何的动作。 可就是这样诡异的安静,让飞仔不由自主地害怕了起来。 不记得哪个伟人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就在这个时候,展锋突然反手扣住了飞仔的脖子,力道大得惊人,疼的他是直大声叫唤。 “我说过,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说,靳辰呢!”展锋眼神凶狠,怒吼道。 “哎呦哎呦,疼疼疼,展老大,我的亲大爷,我的亲祖宗,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飞仔是真疼,痛的眼泪都飙出来了。 “你的救命恩人靳辰出事了,我就不信,你会袖手旁观?”当年展锋还跟在靳辰手下当大头兵的时候,曾经与他办过一个案子,在那个案子里,恰恰顺手救了飞仔一命。 这个飞仔虽然是个地痞,却是及其讲情义,从此就把靳辰当成了自己的再生父母,到现在混得虽然还不至于风生水起,却也有了些自己的势力,在这个时候,靳辰来找他,也无非不可能。 “展警官,冤枉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冤死我咯,你说说,既然大家都知道,如今这靳辰落难了,最有可能收留他的就是我。那么,在这种情况之下,他脑子进水了,才会再来找我。到我这儿躲着,不就等于给别人来个瓮中捉鳖手到擒来的机会嘛!”飞仔的表情那叫一个真诚,就差涕泪纵横了。 展锋沉吟了片刻,就松开了双手,放开了飞仔。 他说的没错,既然他能知道靳辰与飞仔的关系,那别人自然也是不难得知,既然所有人都会首先猜到靳辰会来投奔飞仔,而飞仔一定会竭尽全力收留帮助他,那么,这样一分析,靳辰是断然不会来此处的,毕竟谁都不是傻子,谁会选择自投罗网呢? 唉,可能是最近被一大堆烦心的事儿缠身,导致思绪混乱,情绪都开始变得不稳定了,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问题,这么通俗易懂的道理都理不清,需要别人的提醒,当真是一时昏了头。展锋暗暗腹诽着。 于是,便转身离开了飞仔的房间,出了地下赌场的门。 在展锋离开地下赌场的不久后,飞仔突然猛地爬下床,披上了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头上戴着一个墨黑色的棒球帽,脸上还带了一个白色口罩。 这一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打劫呢。 他手上拿了一只小型的背包,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一路上走三步,回头一下,似乎在做一件非常神秘的事情,生怕被别人发现。 最终,他来到了一个历史悠久的小巷子,巷子并不长,南北通道,几百米而已。 这个巷子的两旁,是一个个黄土夯成的院落,一家连着一家,厚厚的泥土,不知在诉说某个时候某个人的故事。 他一直向北走,然后,停在了一个朱门红漆的铁门面前,伸出没有被打伤的那只手,扣动早已上了锈的老门环,“咚咚咚”三下,不多也不少,接着,嘴中又吹了几声口哨声,像是某个不为人知的暗语般。 大铁门慢慢地打开了,开门的人隐藏于黑暗之中,着实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飞仔以最快的速度钻进门内,几乎是冲进了屋子里。 第219章 人性 “靳老大,这些是我的心意,不多,但是足够你跑路了。”刚进去,飞仔就把背包放在了木质的桌上,打开了包,露出了里面的几叠红色的纸张,指了指包,对着站在门边的男人说。 这个男人就是靳辰,虽然这两天东奔西跑,颠沛流离,但是可能因为曾经当过兵,又做了那么多年的警察,身姿依旧是那样的挺拔,站在那里,不言不语,便给人一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与威严。 有些东西,本来就是天生的,后天再怎么努力,也学不来。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公平,也没有所谓的黑白,每个人所站的角度都不同,你无法变成我,我也无法成为你。 何为正,何为邪?何为好,何为坏? 大家不过都是凡人罢了,没那么多好人,也没那么多坏人。 “你这是要赶我走?”良久过后,靳辰开口问道。 “老大,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现在风声太紧,展锋那小子现在都找过来了,我不知道能保你到什么时候,你还是远走高飞了好。” 靳辰向飞仔的方向慢慢走来,每一步都是那样的沉重,然后,站定在他的面前,伸手把包拿了过去,轻声道:“谢谢你。”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展锋破门而入,“果然还是这样,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看来,相信这句话的人还真是不在少数。” “展峰,你怎么会在这里?”飞仔瞠目结舌,惊愕地问。 “你以为,我当真会信了你的鬼话?”展锋挑眉道。 “展警官,你别忘了,靳辰曾经不仅是你一起共事的同伴,他,还是你的教官,难道就不能得饶人处且饶人,放了他吗?”飞仔几乎是卑微恳求的语气。 “我和你不一样,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身份,有着属于这个身份的责任与担当,不好意思,我无法做到不分是非黑白。”说完,展锋望向靳辰,面无表情地说:“靳辰,不要再继续执迷不悟下去了,你也看到了,不管逃到哪里,我都一定会抓到你,哪怕是……为了特特。” 见展锋提到了特特,靳辰的表情又是一变。 白发人送黑发人,也许就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 “快走,拿着钱,远走高飞,快!快!别回头,快跑啊!”就在靳辰因为特特的关系,快要动摇的时候,飞仔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将展锋扑倒了在地上。 几乎是下意识的,靳辰握紧了手里的一背包钱,就向门外狂奔。 这就是人性。 有时候,我们或许被情感所牵制,但在金钱与**面前,我们会动摇,会摇摆,而在生命面前,我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活下去。 如果能生,谁又会想死呢? 因为飞仔根本谈不上有什么身手,所以展锋很容易地一脚踹开了飞仔,然后,就拼命地去追赶靳辰。 展锋和靳辰两个人又一次陷入了追逐战,一个人疯狂地向前逃命,而另一个人坚持不懈地追捕。 他们曾经是教官与学员,他们也曾经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事与兄弟。 但现在的他们,只是单纯的敌对关系。他们都站在了彼此的对立方。 人生,往往就是这么戏剧化,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柳暗花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峰回路转。 一直追到了闹市区,人山人海,两个人明显都有些体力不足,靳辰为了逃脱展锋紧追不舍的追逐,故意把背包往高空一抛,然后,一叠叠百元大钞都散了开来,到处飞舞,引得路人一阵风抢,同时,也阻挡住了展锋的视线。 终究还是让靳辰给跑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 展锋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阵心烦意乱,狂抓着自己的头发。 然后,等抢钱的人群都散了,展锋慢慢地蹲了下来,捡起了靳辰丢下来的那只背包,原来是装了那么多红色票子的背包,现在已经是空空如也。 一想到自己又没抓到靳辰,又失败了,眼看这个案子差点就有了新的重大的突破,可万万没有想到,临了临了,终究还是棋差一招,又特么的让他跑了。 展锋怒火中烧,气急败坏地将背包重重地往地上一摔。 这个举动,倒是把一旁行走的路人吓了一条,大家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展锋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不善目光,本来就气的通红的脸,涨得更红了。 敢情大家都把自己当神经病啊! 妈的,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破案不成节操碎! 展锋整理了一下衣服以及被风吹乱了的头发,好歹哥也是大名鼎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帅哥一枚。 然后,便马不停蹄地往警局赶。 回到办公室,展锋才发现他们竟然都不在,在他们办公室值班的竟然是隔壁警队里的一个小伙子。 小伙子长得也算帅气,肤色白皙,像是许久未见阳光,与展锋的帅气有所不同,他的气质中多了一丝丝阴柔。 “展老大,您可算回来了,亮子刚刚把我抓过来,说他们好像是发现了什么线索,现在已经赶过去了,他特意把我抓过来等着你,让你回来了就赶紧给他们打个电话!” 展锋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还关着,他刚打开手机,沈衍的电话就在第一时间打了过来。 “展锋!你终于有开机了!我差点以为你丫的因公殉职了呢!”电话刚接通,另一边就传来沈衍的声音。 展锋无奈地摇摇头:“放心,我还活得好好的。刚出听说,你们找到了线索?” 沈衍忙不迭地点点头,这一切,还得从陆臣给的线索说起…… 第220章 废弃工厂 陆臣给他们说的地点,却不是飞仔的赌场。 那里是郊外的一处废弃的工厂,早年说要招标开发,后来不知道是被什么事耽搁,竟然一耽搁就耽搁到现在。 但是话说回来,这种空无人烟的地方,倒真的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 沈衍甚至顾不得细想,就别无选择的相信了陆臣的话。 或许,换个方面来说,就算有其他的选择,他可能还是会相信陆臣。 哪怕是到了现在,他的骨子里还是对陆臣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情感。 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如果不是坚信自己对陆臣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他恐怕都要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性向。 他们的车子开的飞快,窗外的街景好像都成了一个个来不及看清的剪影,在他们眼前飞速掠过。 从刚开始窜入云霄的高楼大厦一点点矮下来,到了郊外,几乎就只剩下了路旁的绿化带。偶尔窜出一两个高一点儿的建筑,也大多数是厂房里的办公区。 这一代就是这个城市的产业集聚区,本来就地处荒凉,而且几乎每个工厂之间都有一些距离,厂子里有各自的食堂、超市、宿舍等等一系列配套设施,在上班时间还大多数都是封闭式管理,大家各自为政,互不干涉,一路上都鲜有人烟。 陆臣所说的那个工厂,地理位置就更加偏僻,几乎走到了那条路的尽头。 几个人害怕打草惊蛇,直接把车停到了另一家工厂的门口,步行了好长一段距离,才走到陆臣所说的地方。 工厂的大门上还隐约能见到鑫鑫羽绒制品厂几个大字,只不过牌匾却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一看就是真的已经荒废了许久。 恐怕也没有人想到,会有人把这里当成犯罪的基地。 晓北远远地观察了一阵,有摸出他那套工具,细细侦察了一番,才开口说道:“没有监控,他们应该没有想到会有人找到这里。” 确实,如果不是陆臣说出来,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找到这么一个废弃的工厂。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几个人还是决定另外找入口进去。 好在工厂废弃很久,外面的围墙已经破败不堪,随随便便就让他们找到了可以溜进去的地方。 个人的目标太大,一进去,他们就低头对好了时间:“十一点十八分二十七秒,亮子走上路,晓北走下,我走中,有事电话联系,如果没发现,十分钟后原地集合。解散!” “是!” 低低地应声之后,三个人很快就分散开来。 沈衍选择走中间,可这也是最不好走的一条路。 厂子已经荒废了这么久,哪怕原本有路的地方也早已被沙石杂草覆盖,其间一些倒塌的墙体,散落的机器,就更是不必说。 沈衍一边走路还要一边小心着脚下,生怕弄出什么大的动静,被人发现。 不过这一路他却没有遇见什么人,整个工厂安静的可怕,可怕的好像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 走了大概几分钟,一排低矮的房屋用他的眼帘。 这些房子还是平房,因为年久失修,看上去已经十分破烂。 他都在远处,并没有靠近。 可即使这样,他还是看出了一些不对劲。 因为有一群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猫,正蹲在房前啃一堆鸡骨头的残渣。 而且啃得津津有味儿。 在那堆鸡骨头的旁边还扔着一只盒,盒里的汤洒出来一些,但大多数还留在里面,一个没抢到鸡骨头的小猫正低头舔着里面的汤汁。 看来陆臣没有骗他。 如果是真的几年没有人在,这里怎么可能会有这些食物的残渣。 只不过现在好像是没有人在。 沈衍想要过去看看,可是又怕屋里万一有人,自己会打草惊蛇。 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原路返回,先跟亮子他们会合。 虽然偷偷的退出来,刚走了没多远,就听见身后的房门吱呀响了一声,他赶忙躲起来,回头看过去。 只见一个多岁的青年正提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扔出来,哗啦啦扔在地上,又是一地的骨头。 只不过他这一回吃的就好像是烤羊排。 那几只猫被他砸的分散开来,紧接着,又很快围上去,对着那堆新的食物啃了起来。 那个青年剪了个平头,满脸横肉,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看见那群猫,他似乎心烦不已,随手捡起脚边的一块半头砖,在其中一只狠狠的砸了过去。 那只猫反应不及,被他砸的嗷了一声,叫声凄厉。 “妈的,看见你们就烦,再来都活剥了你们!” 看他的神态就知道,他这句话并不是开玩笑。 沈衍看着都觉得一阵胆寒。 那个男的说完就回了屋里,被他砸得一哄而散的小猫们看着没有了威胁,又一只两只的经受不住诱惑,渐渐地聚拢了回来。 可没想到,那扇屋门又突然一下打开,刚刚那个男人重新从屋里冲了出来,狠狠的往猫群中砸了一只铁坨。 其中一只猫躲闪不及,被他狠狠的砸在下面,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就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其他的猫咪都尖叫着四散跑开,门前终于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一只血肉模糊的,猫的尸体。 沈衍看的心里不禁泛起了一阵恶心。 不过,转念想想,这些人连人命都尚且不放在眼里,何况是一只猫呢! 想到同样血肉模糊的特特,陈妍真恨不得冲进屋里,把那个人碎尸万段。 可是他却不能。 先不说现在受伤的他有没有实力打倒那个人,就算是真的把那个人抓了回去,最多也就只能打草惊蛇,给对方报信儿。 找不到后面的大头,找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小喽啰又有什么用呢! 沈衍紧紧的握了握拳头,终究还是悄悄地走了回去。 亮子和晓北都早已经在原地等着,看见他回来,赶忙开口:“怎么样?没事!” 沈衍刚看见那样的画面,实在是没有心情开口。 他摆摆手,示意大家先出去再说。 几个人一直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停车的地方,确定没有了危险,才各自开口。 “我这边什么发现都没有。”亮子道。 晓北一人给他们发了一支烟,自己率先点上,狠狠抽了一口,才开口:“我倒是有点儿小发现。” 第221章 车辆痕迹 “什么发现?” 晓北刚刚说完,亮子已经忍不住追问道。 “这个厂子虽然废弃了,但是这里留下的车辆痕迹很多,有旧有新,多是以摩托车的痕迹为主。”晓北狠狠的一口将手中的烟洗完,将烟头丢在地上。 “这能说明什么?”亮子翻;一个白眼,人越多岂不是越麻烦么,那么多人,难道每一个都要怀疑? “这说明,来这里玩的人是常客,所以,我们很容易就能找到这些人。”晓北还没有说话,沈衍就已经接口道:“既然很容易找到这些人,那么,我们就能找到很多线索,这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对,亮子,有没有人告诉你一件事情,其实黑帮和狮子老虎很相似。”晓北轻笑道。 “这个……” 亮子摸摸头,很是不解。 “他们都有很强的领地意识,所以,假如出现在这里的人是他们的,那么他们是都不会说,相反,如果不是,那么他们什么都会说。”沈衍冷笑着下了定语。 沈衍的电话铃声突然震动起来,沈衍赶忙接起来,低头看了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心里一动,接起来。 妈妈犹豫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你好,是……之前那位警官吗?“ 沈衍顿时兴奋异常:“是我,你想好了吗?” 妈妈还是有些犹豫:“你能不能先来一趟,我们当面说。” “我马上过去!”挂上电话,沈衍就迫不及待地对着他们吩咐。 “妈妈那里有动静了,我要先回去一趟,你们先在这儿坚持一下,那边有了进展,我就马上回来。” 听见这个消息,他们两人也是兴奋异常,哪里还会计较自己到底多久没有下过班:“你就放心去,剩下的交给我们!” “早知道多开一辆车来了。” 走到工厂门口,沈衍看着天上的太阳,一脸的无语,他们这一次来带的车不多,需要留给小北他们急用,所以,他只能先走到最近的公交车站然坐车去医院了。 “哗啦啦!” 刚刚走了没多远,一阵零碎的声音传来,然后一个白色的影子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急速放大的影像让他忍不住朝侧了侧身。 “对不起。”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影子的主人开口了,却是一个长的眉清目秀的大男孩,这个男孩子穿着一身白色的恤,水洗蓝的牛仔裤,看起来极为阳光。 “什么情况?” 正想着事情的沈衍差一点被吓了一跳没好气的摆摆手,说道:“没事,没事。” 男孩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才转身离开。 沈衍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的原因,他对准这个大男有些说不出来的微妙感觉可能是自己年龄越发的大了? …… 到了医院,沈衍先跟负责监督的那个警察打了个招呼。 小的事情,他也只告诉了这个警察,甚至没有告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他一直这么坚持着,也不容易。 不过,另一件事他应该了解。 “靳辰的家人似乎也是你们警队负责保护的?他们怎么样了?你知道吗?”走到病房门口,沈衍突然停下脚步问道。 “情况还好,只是不停掉眼泪,现在几个同事正在看着她,应该没事。”警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沈衍说的是教官的老婆。 “那就好,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教官是犯了罪,但是他老婆女儿是没有罪的。”沈衍叹了一口气,自己的家人突然之间成了罪犯,恐怕谁都接,了下到这些,他心中越发的难受起来。 “你来了?”妈妈转过身看着沈衍,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一脸为难的说道:“外面也是你们的人。” 沈衍顿时有些赧然:“不好意思,我……没有告诉他们的事情,只是怕你们离开。” 妈妈摇摇头,低声道:“算了,小一直很坚持,可是……我真的害怕,怕她有危险,如果能作证的人是我,我肯定早就二话不说站出来了,可是……” 沈衍不禁有些动容。 好不容易等到妈妈的情绪稳定下来,沈衍这才安慰地道:“妈妈,我明白你的顾忌,我们保证,一定会保护好,而且我们不是让作证,以的年纪,他上法庭作证是没有任何效力的。” “真的?”听到沈衍的话,妈妈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大姐,这肯定是真的,你想想,现在才几岁,她根本就没有行为能力,法官怎么可能相信他的话?”沈衍继续补充道。 妈妈的脸上终于有些将信将疑了,只是,好半天之后,她还是有些迟疑,说道:“可是,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还要我家帮忙画像?” “大姐,让画像主要还是为了帮我们更好的缩小范围,你知道,对方既然已经能够将那个孩子用车碾死,说明对方已经和疯子差不多了,这样的人要是不尽早归案,说也说不清楚下一秒会不会有更多的人受害。” “而且,对方出现的地方竟然是最常玩的地方,你以后就不担心下一个受害者是,还是说,你打算一出院就搬家?” 沈衍一句一句讲明利害,妈妈的脸上也越来越难看。 她家这种属于工薪阶层,现在的房子都是好不容易才买来的,还在分期付款之中,怎么可能搬家? 但是,正如沈衍说的那样,有这么一个杀人恶魔在外面,难不成她能一直把小放在家里不让出门? 看着有些意动的妈妈,沈衍笑道:“大姐,你放心,今天的事情我们就在病房里面,除了你我还有画像的同事,没有任何人知道是帮忙画的,怎么样?” “大姐,我知道你还是担心,但是,特特毕竟是的玩伴,等她长大之后,如果她想起今天的事情,她难道要愧疚一辈子?” 妈妈的脸上挣扎的厉害。 好半天,她终于点头的道:“好,我相信你。 “小李,今天的事情不能出现第四人之外的人知道!”看着走进来的绘图师,沈衍一脸的严肃。 “头儿,你放心,我知道纪律。” 小李点点头,他知道沈衍说出这句话来不是为了提醒他什么,而是为了让妈妈放下心来。 “过来。”沈衍带着小李走过来,看着病的小,笑道:“,做好准备了吗?” 小忙不迭地点点头:“做好了!” 沈衍点点头,笑着摸了摸的小脑袋,说道:“乖,最近外面的冰淇淋可多了,等你出院了,叔叔就帮你买一堆好不好?” 小认真地开口:“哥哥,我不是为了吃冰淇淋,我是为了救特特!” 面对着认真严肃的小,沈衍自己也不禁有些赧然。 在这方面,他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小孩子。 小脸上的严肃大概是她从出声到现在前所未有的,在小李一句一句的问答中,她竭尽全力思考着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形容,就为了能够早一点把特特救回来。 可是她不知道,不管她多么努力,特特也不可能再回来,跟她一起玩。 随着一声声的对答,很快,一个个分明的五官慢慢出现在小李面前的画纸上,而站在一边的沈衍也从一开始的轻松,变得疑惑,再然后有变得凝重,不解起来。 小李也注意到了沈衍的神色,问道:“头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我觉得,我见过这小子!” 看着画中的人,沈衍终于想起这个人像谁了,这人不正是自己之前在厂门口遇到的那个小子么? “,叔叔画的像不像啊?”小李听到沈衍的话点了点头,然后不动声色的问了一下。 “好像哦,但是有些地方好奇怪啊!” 歪着脑袋,作为一个孩子,她贫乏的词语很难指出到底哪里不对。 “我试一试!”站在一边的沈衍笑了笑,说道:“这样,哥哥来试一试,然后告诉哥哥到底像不像好不好?” “好啊!” 沈衍笑笑,说道:“小李,眉眼之间的距离再拉近一点,对了,鼻子高一点。然后,嘴角……” “越来越像了,哥哥好厉害啊!” 看着不断变幻的画像,拍着小手,或许对于小女孩来说,这种画画的方式已经是神仙说事,神乎其神了。 不过…… 沈衍却没有停下,而是思索了一会儿之后,指了指画像的左下巴下面,说道:“在哪里再加一颗痣。” “呀,叔叔好厉害啊,你竟然知道那个坏哥哥下巴上有个小黑点呢!”手都拍红了。 “哈哈,哪有,才厉害呢!”沈衍呵呵一笑,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说道:“我们才是这一次的功臣呢!” “小的话真的帮上了忙?”妈妈在一旁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沈衍不由得伸手了下小的头发:“小很厉害,也很善良,这都是您教导有方。” 妈看着一脸单纯的孩子,神情复杂。 或许这一刻,她已经不再后悔作下的这个决定。 “妈妈,我们会派同时一直小时保护你们,直到那群坏人绳之于法,你们不用担心。”沈衍最后给她做下了保证。 沈衍和小李离开病房,小李这才一脸惊讶的说道:“头儿,你见过这人?” “对,我刚刚从办案现场出来,正好碰到这小子,差一点就撞在我身上了。”顿了一会儿,沈衍说道:“我当时就觉得这小子不顺眼,哪想到……” “头,这是因为你经常办案,所以对犯罪分子有天生的嗅觉……”小李拍马屁道。 “嗅觉?我怎么觉得这像是在说狗呢?”沈衍不禁有些失笑。 “哈哈,玩笑玩笑,都是玩笑,您先忙,我先回去交差,哈哈!”小李大笑,手忙脚乱的朝外面跑去。 无奈地摇摇头,沈衍拿着手里的画像,再一次侥幸拨通了展锋的电话,但没想到这一次,他却是真的拨通了…… 事情至此,终于算是有了一个巨大的进展。 现在他们不只掌握了那群人的据点,还明确地知道了两个人的长相。 但和展锋说到现在,他却又发现了一个重大的纰漏。 “糟糕!”沈衍惊呼了一声。 显然展锋也已经想到了这一点:“那个黑衣人认识你。” 是啊,那些飞车党甚至还对沈衍下过手,虽然没能成功,可是,他们确实知道沈衍是一名警察。 在那个荒郊野外撞见了沈衍,那个人又怎么可能不怀疑。 他真该听陆臣的话,把线索交给别人去追踪。不然也不会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被人发现,做好守门的准备。 “糟了!亮子和晓北还在工厂那里蹲点,不知道他们现在有没有危险!”沈衍说着,就连脚步都忍不住加快了许多,“不对,我看我们俩现在最好就直接赶过去。” 第222章 绑架 展锋也赶忙点头应允,接着想到自己点头沈衍不可能看到,才开口道:“你在医院等我,我过去接你。” 他们警队也就只有那么一辆公车,想也知道,沈衍肯定留给了晓北和亮子。 警队和医院没多少距离,挂了电话,沈衍一边动身赶往医院门口,一边拨通了晓北的电话。 可能晓北一直都注意着这边的动向,电话刚刚接通,就被他接了起来。 “沈哥?”晓北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疲累,就算是身体素质再好的人,连番工作了这么久,也确实快要撑不住了,“小樱桃那里有进展吗?” 即使在这个时候,他依然还担心着案情的进展。 但不管怎么样,还能安然无恙地问起这个问题,就说明现在的他们还没有遇见什么危险。 沈衍不由得悄悄松了口气。 他来不及解释小樱桃帮忙画像的情况,就赶忙开口催促:“你跟亮子快点离开那里,对方已经发现了我,再呆下去你们会有危险的!先离开!我们在上园广场集合。” “被发现?怎么回事?”晓北却还是有些不甘心就此离开一般,“我们才刚刚有些发现,想要跟过去。” 沈衍赶忙开口阻止:“不行!现在任何发现都可能是对方的圈套,你们马上回来!” 晓北听见他的话,不由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你说的是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瘦高个儿?这么长时间,这里就只有他一个人经过。” 沈衍想到那个男孩的笑容,头皮又是一阵发麻:“他很危险,而且在附近肯定不会只有他一个人。你们先回来。” 晓北的言谈间却还有几分不甘心:“沈哥,你确定吗?我们好不容易抓到这个机会。而且他刚刚不知道接了个什么电话,看样子现在是在等人来接他去做什么事,我觉得肯定又有事要发生。” 听见他的话,沈衍也嗅到几分不寻常的气息。 那个黑衣男孩看到了他,按道理说肯定会做出什么动作,最起码得安排人从那个据点里撤出来。 从他遇见沈衍时露出的那个笑容也能看出来,他当时肯定是憋了什么坏主意的。 可是眼下他不只什么反抗动作都没有,竟然还要离开。 如果不是有突发情况,沈衍真的找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 可是如果真的让晓北和亮子跟踪下去,他们会不会遇见什么危险? 对方毕竟人多势众。 沈衍还在胡思乱想,就听见晓北突然压低声音开口:“有人来接他了,沈哥,来不及考虑了,我们先跟过去,位置我会让亮子时时同步给你,记得带人来支援,我们的车估计跟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 晓北说完,似乎是害怕他拒绝,就飞快地挂了电话。 “喂,喂——”沈衍对着手机叫了两声。 可是那头已经没有任何回音。 他的身后传来两声汽车的鸣笛声。 沈衍扭过头去,是展锋。 展锋还特意在局里借了个别人的车开过来,毕竟他自己的车实在是太过扎眼,用来侦查着实不合适。 展锋拉开车窗,示意他上车,沈衍也毫不啰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匆匆坐上去。 一边系着安全带,他一边焦急地开口:“上园区,快点,晓北他们那边有情况。” 展锋看他焦急的神情,顿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二话不说,就发动车子滑入了车流中。 手机嗡嗡地震动了下,沈衍打开,是亮子分享过来的位置。 他们还在鑫鑫羽绒制品厂的附近,不过很明显一直都在移动着。 “那些人好像又要做什么事,现在晓北和亮子正在跟着他们。”沈衍把亮子分享的地图缩小一点,调到正适合看的大小,放到展锋眼前,伸手拿起展锋的手机,想给局里打过去,呼叫支援。 但号码拨到一半,却又停下了动作。 现在那群飞车党有情况,也只是他们的猜测,现在大家都正因为特特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许多兄弟更是连休息都没捞上。 如果为了一个还不确切的消息兴师动众,似乎不太合适。 不管那群人要做什么,他们四个都在,只要不上去硬碰硬,就没有太大问题。 真的发现有情况再呼叫警队也不迟。 沈衍心里想着,却没有放下手机。 这个时候,手里不握着点东西,他似乎总感觉有些不踏实。 亮子和晓北的位置一直在变,为了配合他们的位置,展锋也一直不停地调整着行车路线。 可是过了没多久,沈衍就看到他们的车停了下来。 就在刚出来上园区的时候。 紧接着,亮子的电话就又拨了过来。 沈衍赶忙伸手把摆在展锋眼前的手机拿过来,划开接听提示,为了方便展锋一起听,他还顺便点开了扬声器:“喂?” 亮子压低的声音迅速传过来:“沈哥,看来是他们的沟通出了问题。这群人不知道在哪里又绑了一个人,估计是想把人带到鑫鑫羽绒厂里去,这个强迫症之所以这么着急出来,就是因为知道我们在,想把他们堵回去。” 听到又又新的受害者,沈衍的心脏不由得狠狠跳了一下。 他握紧了手机,低哑着声音问:“能看到被绑的人具体情况吗?” “看不到,他们估计是刚刚绑回来,刚才接头之后,把人从车厢抬出来,扔进了后备箱,人身上蒙着床单,看身形应该是女性,而且全程毫无反应,也不知道被打晕还是……已经死了。” 特特昨晚才刚刚出了事,尸骨未寒,这群人竟然这么大胆,这么快又绑了另外一个人。 真的是无法无天! 沈衍的神经紧绷着,但还是压抑着情绪小声叮嘱:“你们先按兵不动,继续悄悄跟着,我马上呼叫支援。” “是!”亮子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展锋全程皱着眉,听见手机挂断,才开口道:“他们绑的人是谁?会不会是多多她妈?” 多多是靳辰的婚生女儿,她妈妈,自然也就是靳辰的老婆。 沈衍心里一动,赶忙拨通负责靳辰家人安全的警队队长的电话。 “你们那边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第223章 被骗了 “暂时没有发现问题,不过以防万一,我派个人再去核实一下。”警队队长没敢直接给予沈衍的肯定的答案,口中说着已经吩咐了一名警员去核实勒辰家人的情况。 这段时间里接二连三的意外,到底是让全局的人都提着心警惕着。 确认了勒辰的家人确实还在安全监控中,警队队长才道:“已经核实过了,这边人员还在保护范围内,并没有发生意外状况。” 展锋抽空看了沈衍一眼,问道:“怎么样?” 沈衍正在叮嘱警队队长可能会有可能会发生意外多加留意,这边只能摇了摇头算是回答展锋的疑问,表示多多那边没问题。 可如果多多那边没有问题,那被飞车党抓住的又会是谁呢? 在这个时刻他们会对谁下手?沈衍心中疑惑。 展锋却蹙了眉,直到沈衍挂断电话。他才低声仿佛自言自语一样的,当初了沈衍心底的疑问:“如果不是勒辰的家人,那这个时刻,他们会绑架谁?” 确实如此,如果不是跟案子有关的勒辰,那么会是谁? 这个问题在沈衍的心里转了两圈,却让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齐悦! 沈衍被展锋的话提醒,神色一变,赶忙打开手机拨通了齐悦的电话。 不过片刻电话显然已经拨通,另一面却一直没有被人接起。 直到机械的提示音在沈衍耳边说起一成不变的话语,沈衍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展锋见沈衍一直在打电话却没说出一个字,诧异了片刻,便猜想到沈衍怕是有了一些推测。 沈衍在第四次拨通电话后,齐悦的那边终于接通了。没等沈衍开口,陌生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一男人带着些忐忑的声音:“喂?那位?” 陌生的声音让沈衍只觉得口中像是堵了东西,一时难以发声,心也跟着沉入谷底。 齐悦必然不会把电话交给别人,可现在接电话的陌生人却实实在在的提醒着沈衍,齐悦出事了。 沈衍花了些时间才在心底做好准备,开口哑声问道:“……你是谁?” 那边原本有些忐忑的声音,在听到沈衍的话后反而稳定了下来,带着些不耐的道:“我是谁?我还想说你是谁,你是这手机那姑娘男朋友?你说你们都多大个人了,买瓶水也能把手机丢马路边呢?也是你俩运气好,落在马路边的手机还能不被人捡走。我刚还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找了半天才发现是门口路边的手机在响。我说你赶紧的啊,南苑淮水路号,你刚刚买矿泉水那小卖部取手机啊。” 沈衍听着对面絮絮叨叨的指责,心情却没有一份好转。 那边的一字一句,都在清晰地表明了齐悦确实出了事。 可齐悦现在却早已不在淮水路,更不可能去取回自己的手机。 沈衍心中焦虑口中却能道:“谢谢你,麻烦你将手机送到警察局。” 沈衍没有再理会那边说些什么,只是挂断电话后沉默的对展锋说了一句:“是齐悦。” 展锋听到沈衍的话,也愣了片刻。他没料到飞车党真的敢动警局的人,要是说勒辰还没有出事之前还能有人遮掩。 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飞车党不想着逃跑反而是绑架了警员? 展锋来不及再去思考,那群疯子这么做是为了报复还是什么。他只能将车速再次提升了些,开口道:“晓北他们的位置消失了,联系晓北,和警队请求支援” 展锋的话倒是提醒了沈衍,至少齐悦现在的情况并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候。晓北他们还在跟踪那群人,现在最大的问题反而是警力。 只是……位置怎么会忽然消失。 沈衍有些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实时更新地点的手机上,那块代表季晓北位置的点确实已经停止了移动。 难道是季晓北他们也出事了! 这个推测太过难以接受,从调查至今除了勒辰的事件上,白镜组还没有一次陷入这种境地。 连番变故让沈衍坐立不安。 展锋看出了沈衍的不对劲儿,此时最忌讳的就是还没有面对犯罪分子,自己人却乱了起来。 可想到这几天来紧绷不下的连续意外,展锋到底是忍不住,低咒了一声,砸了下方向盘。 “沈衍。联系局里,我们下去看看。”展锋的话像是一只镇定剂,让沈衍冷静了几分,不再迟疑。 展锋和沈衍都十分清楚如果晚上一刻,几遍能够将那群人一网打尽,可代价或许就是齐悦的牺牲。 两人都明白此时的严重性,想要等到确切位置之后再联系支援的想法被盛宴之际推翻。 比起休息,大家必然更不愿意看到再有人丧命。 沈衍一直死死攥紧手机的手却松开了,正要联系局里支援。 却不料事情有变,沈衍还没来得及想局里请求支援,他手里的电话却突然响了。 季晓北来电话了。 “晓北的电话。”沈衍却冷静了几分,还能打来电话。至少证明晓北和亮子还没到最坏的情况。 展锋熄了火,拿过在沈衍手中向着的电话。 “喂。”再次接通了电话,依然开的扬声器。 电话那头季晓北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懊恼:“沈……展队,我们被发现了。” 车内的两人听到这话互相看了一眼。 展锋已经将车停到在亮子结束分享前最后刷新的地点,开口问道:“他们是怎么发现你们的?你们现在哪?” 季晓北那边听起来并不嘈杂,倒是和展锋停车的地方有些相似。 “我想我们被骗了,那些人可能在最开始就发现了我们在跟踪。刚才我们跟踪到了这里他们就下了车,附近没有好的掩体我和亮子只能在外观察了一阵,可过很久都不见他们有下一步行动。我和亮子觉得有些蹊跷,就下车偷偷过去打算看看情况,可到了地方发现他们都不见了!连同那个被绑架的人。这群王八蛋。”晓北的声音有些气愤,亮子好像在跟他抢夺电话。 季晓北在那头甚至吵了两句。 展锋沉声道:“让薛从亮说。” 不一会儿亮子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展队,我们在附近找了一圈,发现了另一条路。那条路只能往回开,可路线却正好在我们停车点后方避开了视野范围,我怀疑他们已经回去呢。但这事不能确信他们是不是又在设局,我和晓北正在顺着出市的路继续追。时间紧迫,展队你和沈哥赶紧回头看看,我怀疑他们可能还有秘密据点。” 亮子的话音刚落,展锋打开车门的动作却停了下来,反而坐稳后直接调转车头往回开。 沈衍却忽然想到齐悦手机掉落的地点,道:“淮水路,齐悦是在那里出事的。” 第224章 发现 展锋没有任何迟疑的相信了沈衍的判断,只是提醒道:“晓北方面还是顺着路去查看一下,羽绒厂里收费站并不算远。你给局里打个电话,如果亮子说的没错,我担心会有意外。” 淮水路距离最初晓北分享过来的出发点并不是很远,至少没有出现中间隔了一个区,可对于从鑫鑫羽绒制品厂的附近再回到哪里却是需要一些时间。 展锋的速度很快,如果不是考虑到闯红灯的问题,车窗外的景物几乎要被车速拉扯成一条直线。 沈衍点头,如果那群人真像亮子说的还有秘密。而那个秘密让他们在发现被跟踪之后不想着逃跑,反而还要回一趟据点。 很有可能这群疯子不只是寻求刺激这么简单,赛黑车也不会有利益能让勒辰下马。 况且更重要的,思来想去沈衍发现关键的恐怕是在于勒辰最后的反应。 沈衍抓着手机,心里却反而开始不安,却还是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一面拨通了局里的电话。 “副局长,我是沈衍。”沈衍在心里过了几遍该怎么请求支援。 警队出警是需要按情况严重程度,具体事件以及确切的消息,地点。 可现在的情况是虽然正在追查飞车党甚至有可能就在今天结案,但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他们并不能确定飞车党真正的藏匿地点在何处。 沈衍选了个折中的办法,在副局的询问中肯定的道:“副局长,我们发现了飞车党的老窝。但是人手上有些不够,而且歹徒手中好像有藏匿武器,请求局里出动警队支援,地点在淮水路。他们可能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调查人员,并且绑架了一名在职警员,以防歹徒桃川申请封锁出市的交通要道。” 副局长那头却诡异的沉默了会儿,才回道:“沈衍,你要知道局里现在也有些困难那。” 沈衍听到这话,诧异的收回了一直放在窗外的视线。 副局长这话的意思是……不行? 沈衍深知最近的确实是让局里的兄弟们,一直都跟着焦头烂额,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好好休息一会儿。 可在地点缩小到淮水路,甚至明确有人被绑架的情况下,副局长怎么可能拒绝支援。 “副局长,如果再晚一些,我想您也不想看到我们在可以不免伤亡的情况下,却多添一名牺牲者。保护人民的安全是我们的职责,白镜组请求局里给予支援,以防淮水路居民卷入危险中。” 沈衍一时控制不住情绪,说出口的话几乎在指责副局长不作为。 展锋扭头看了一眼沈衍,伸手拿过沈衍的握在手中的手机,放到耳边:“副局,我是展锋。是,沈衍情绪有些激动。我们正在赶往飞车党据点的路上,大概五分钟后到达。我知道了,希望能够尽快得到支援。” 展锋说的着在路上,车速却几乎是赶着秒的飞驰。 挂断电话后展锋并没有开口,他发现了沈衍的状态不对,现在能给沈衍的也只有安静。 车内一时无话。 好在从羽绒厂过来已经行驶了快八分钟,而下一个路口就是淮水路一号的地点。 沈衍深深地吸了口气,合上双眼:“我有些心神不宁。”太急躁了。副局长没有拒绝,只是在表明不满,是他太急躁了。 沈衍的话让展锋也有种想要叹气的冲动,却知道沈衍已经缓了过来。 展锋看了沈衍一眼,安抚道:“有我展锋在,不会有事的。”说着笑了笑,眼神却有些冷凝。 沈衍拿手抹了把脸,再睁眼散了几分不安多了些坚定。他拍了下展锋,问道:“有烟吗?” “口袋里,给我也拿根。”展锋一边说着一边按下车窗,减缓车速一边注意着路边的门牌号。 香烟对于两人来说,这一刻无疑是最好的辅助品。 沈衍将烟送到展锋嘴边,刚打燃打火机,展锋却停下了车。 展锋推开沈衍递过来的火,手速极快的解开安全带,嘴里咬着烟道:“168号,我们到了。这支烟看来得等到庆功再抽了,先找他们的据点。” 说话间沈衍紧了紧手,跟着展锋下了车。路边就有一个垃圾桶,展锋拿下烟顺手扔进了垃圾箱内。 十几分钟前刚和沈衍通过话的小卖部里,只有一个小孩坐在里面写作业。 看见门口的两人,小男孩抬头,认真的问道:“哥哥要买什么,价格都贴的有标签。我爸有事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显然小孩已经很习惯被留在家看店。 显然店主已经按照沈衍之前的请求,去送手机了。 沈衍看了眼附近的格局,实在难以判断到底飞车党藏匿在哪儿。 展锋却只是后退了两步看了一下小卖部附近的店铺,又看了眼车道。如果齐悦是在这里被绑架走的。很有可能是出了小卖部后直接被小面包车带走的,附近这种车停靠的并不少应该是用来运货了。 再看一眼小孩坐的位置正好在收银台斜后方,椅子的摆放小男孩的视线是没有遮挡物的。 重点只是在于他在这里学习了多久。 展锋又看了一眼附近的几家店面,小卖部左边是一家关了门的服装店,在旁边是一个文具店。而小卖部的右边是一家五金店,而店主正在跟一个人打牌,在隔壁是一个网和奶茶店,正对街的对面是一个大书店。 展锋回头跟沈衍交换了个眼神,走向了五金店。 沈衍则直径走进了小卖部,在小男孩身前蹲下,问道:“小朋友你一直在这里写作业吗?” 小男孩看了沈衍一下,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防备,却还是回答了沈衍的问题:“我爸爸,很快就回来了。” 沈衍显然没料到小男孩这突如其来的防备,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想了想该怎么让小男孩回答他想要问的问题。 忽然他站起来回身看了看,随手拿了瓶饮料放在小男孩写作业的小桌上:“这个多少钱?” “四块。”小男孩说这话冲着沈衍竖起四根手指,眼睛亮亮的样子,让沈衍有些想要揉揉他的脑袋。 沈衍从兜里掏了钱付账,等到拿到小男孩的找零才又问他:“小朋友,你有没有看到过一个姐姐来这里买矿泉水。” 沈衍大致比划了一下齐悦的身高,又补充了一些特征说明。 小男孩看了一眼店外马路又看了一眼沈衍,皱着眉的样子像在思考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就在沈衍以为询问还是失败,只能苦等那位捡到齐悦手机的店主回来,才能知道更详细的情况时。 “看到啦,姐姐还把手机弄丢了。” 沈衍眼神亮了起来,他没想到这个小孩真的有发现?! 第225章 单行道 展锋的问话比沈衍要顺利的多,但是却没有什么信息。 五金店主说自己开门营业的时间比较晚,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如果展锋不是来买东西的,不要打扰他打牌。 展锋转身又去了网,网的答案却是不用展锋再开口就知道了答案。 网收银员是唯一能够提供线索的,可是这家网的收银台是背对着门口的,而且似乎因为活动,整片的咖啡色玻璃上是大幅的海报,玻璃上能看到的窗外范围有限,里面的人口又过于流动,展锋只得在门口转身有走了出去。 回到小卖部的时候,沈衍还蹲在地上和小男孩说话。 展锋听见的就是小男孩在说:“那个姐姐出了门,好像打算拦出租车,后来来了个大车子她就被拉了进去。然后,手机就从她手上掉了下来。” “你看见那车向哪里开了吗?”沈衍追问道。 小男孩看了一眼沈衍,又看了一眼挡在门口的展锋。似乎是因为两个大人的追问让他再次感到害怕,反而闭上了嘴不再说话了,甚至整个人都缩到了收银台后面。 沈衍有心再问,展锋上前一步拽住了他。 “去旁边问问。”展锋感觉到了小孩的抗拒。 如果沈衍在追问,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反而会耽误时间。 沈衍被展锋拽了起来,却有些不想放弃。 展锋叹了口气,正要开口,沈衍的手机响了起来。 两人都被这突然响起的铃声惊了一下,还以为季晓北那边又出了什么事。 沈衍掏出手机后却发现那只是一张发过来的图片,带着几分疑惑,沈衍解锁后看到的却是一个广告通知。 看到广告提醒的时候,沈衍沉默了。 可不一会儿,他却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想起了那幅画,那副强迫症的画像。 如果飞车党那群人的老窝真的在这附近的话,那么有没有可能小男孩曾经……看到过强迫症? 沈衍从相册里翻出那张画像,放到最大屏幕。他挣开展锋的手,蹲在收银台附近将手机递到小男孩眼前。 “小朋友,哥哥不是坏人。哥哥的朋友被坏人抓走了,你能帮帮哥哥吗?看看这张照片,你见过这个人吗?”沈衍的问着。 小男孩却只是那眼睛瞪着他,一副坚决不再说话的样子。 “沈衍。”展锋忍不住出声提醒沈衍,不要做无用功。 不该在耽搁了,才六、七岁的小孩防备时会配合吗? 他又能记得什么了? 就在沈衍快被那双眼睛看得放弃时,小男孩却点了点头:“这是明哥哥,每天都会去丁姐姐店里买奶茶。” 小男孩的话让准备先出门,先去隔壁再问一下的展锋停下了脚步。 沈衍真挚的对小男孩说了谢谢,起身对上展锋的眼神。 转身出了小卖部去了奶茶店。 奶茶店里,一个长相并不出众的女人站在柜台后,看到展锋和沈衍先笑了。 沈衍注意到这个长相平平的女人笑起来的时候,有些特殊。让人觉得有些亲近,忍不住想要跟着笑。 展锋在女人开口前直接问道:“警察,我们需要你配合一下。” 女人显然在听见话后消了笑容,整个人有些紧张,“有,有什么事吗?” “别紧张。你是丁小姐吗?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个人,你认识吗?”沈衍在一旁看了一眼女人胸前的名牌,随后将那个给小男孩看过的手机递了过去。 女人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反复看了几遍后却摇了摇头。随后却才开口道:“我不认识他,但这人经常来这边买奶茶,我记得他好像是大的学生。” 沈衍眼睛亮了起来,急切的问道:“他常来?那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女人看起来还有几分犹豫。 展锋却突然道:“我们听说他跟你关系很好,请你能配合一下,现在有一个重大的案件和他有关系。如果你不愿意透漏,可能现在已经又多了一个人被杀害,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 听了展锋的话,女人咬了一下嘴唇,最后才道:“我真的不认识他,除了他来买奶茶的时候偶尔聊过几句。但是他来的时间并不固定,大概半年,我才知道他叫胡远明,好像是在大上学。听他闲聊的时候,好像是说过讨厌住在宿舍,所以在住在这附近的一个小区里。”说着她想了一会儿才又补充道:“他偶尔抱怨一下大概是合租人太吵。多数时候,他只是带本书或者电脑过来坐一会儿。而且最近他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其余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你还记得那个小区是哪吗?” “好像是月阁湾隔壁……我记得他好像前两个月说过楼下车库坏了很久,一直没人修,只能把车停在外面得停车场里。” 展锋和沈衍再次默契的看了一眼后,才对着丁小姐说:“谢谢你的配合。” 得到有用的消息后两人直接出了奶茶店,回到车上后,沈衍没有多等直接地图查询了一下月阁湾随后将地图改成了实景模式仔细筛选了一下附近的小高层。 月阁湾附近确实有一片小高层大概四栋楼,遍布在月阁湾二号楼的旁边。 沈衍将地址锁定在了那片小高层后才将地图递给展锋看。 展锋看了一眼后二话不说的开了车,沿着淮水路号往前不过百米的距离有一条向上的单行道。 单行道又行了五十米就到了那片小高层前的一个路口。展锋正打算在路边找个地方停车,沈衍却一手握住了方向盘。 展锋只能直接将车停在了原地,问道:“怎么了?” 沈衍的视线盯着前方第二栋小高层的位置,有些不确定的道:“我好像看到他们了。但是有点不对劲,他们在搬东西上车。” 展锋顺着沈衍看过去,前方确实能看到一个打开的车库,一些杂物堆在车库旁边。 那是一些小小的沙发和抱枕玩偶,但是此时那些东西都被花开了。 大概二十米的距离让展锋没办法看清那些是什么,但是他的直觉却告诉他那可能就是“飞车党”的秘密。 两人没有直接下车,沈衍伸手想要拿过展锋的手机再给局里打个求助电话。 低头的沈衍错过了车库前的一场小争执,展锋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形被按在地上打了一顿之后突然跑了,却是向着被挡住的里面,可很快他确定了那个人是谁。 “强迫症的车,他出来了!”展锋在沈衍接通局里电话的时候说道。 沈衍要出口的话顿了一下,眼神紧紧盯着那辆开出来的车上。 副局长在电话那头原本有些不耐的声音也静了下来,不再吹催。 展锋当机立断的解开安全带,带上手枪下了车。 关上门前只来得及交代了沈衍一句:“我怀疑齐悦可能还在强迫症手里,你去跟着他,叫晓北他们回来,强迫症可能还会去碾压事件的案发现场,让局里支援这边。” 展锋说完,义无反顾的甩上车门,随后仿佛散步一样的向着小高层那边走去。 第226章 飞车党 沈衍几乎瞪大了眼睛,如果说之前是被强迫症车子出现而有些惊讶。最后时刻竟然如此顺利?那么此时此刻沈衍只想对着展锋的耳朵怒吼。 展锋的身手沈衍了解,可是……那不是一两个人。 沈衍来不及多想,后视镜里强迫症的车已经要驶出路口开向淮水路的大道,电话那头更是传来副局长的问话。 沈衍只能压着担忧,一边挪向驾驶座一边把小高层的位置报给了局里。 这次副局长没有在说困难,只是表示支援很快就到,让沈衍和展锋不要轻举妄动以免出现不必要的损失。 挂了电话后沈衍也不能在迟疑,如果齐悦真的在强迫症胡远明车上,那么他的行动就有很大程度或许是要再次犯案。 至于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刻还要选择犯案,沈衍却有些推测不清。 一直以来这个案件里的犯案人员不算少,最突出的就是这个强迫症,他似乎有一种异样的执着做。 而且在各方面来看他的这种强迫,在作案时的表现几乎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 可现在,在被发现并且还被追踪之后为什么还要犯案? 报复?最后的疯狂? 这有些解释不清。 沈衍盯着前面的车,陷入了沉默中。还没等他给晓北亮子打电话,甚至才刚出淮水路不就。 警笛的鸣叫声就从远处响了起来,沈衍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挂电话追出来,不过三分钟…… 可警局距离月阁湾的路程至少要十六分钟,在鸣笛的时候可能快一些,可也不可能缩短到三分钟。 不等沈衍继续思考,强迫症的车在发现被堵住路之后,竟然直接转向。冲进了一条小巷,尖叫和撞击声随之响起。 沈衍看着巷口围绕着惊魂未定的人,甚至有几个被撞伤在地的,只能停下车。 在沈衍叫了救护后,才加速想要从大路上绕过去堵住胡远明。 另一边。 展锋下车后走的很慢,像是刚刚下班回家。手枪被他收在衣服里,他在第一栋的小高层一楼停留了会儿。 小高层上楼的那一层走进去却发现是中通的,展锋惊了一下,原以为会被那群飞车党的人发现,却没想到第一栋通向第二栋的门是锁上的,这避免了展锋被发现。 可另一方面却阻碍了展锋出去。 展锋看了一眼锁,悄悄将门锁打开没有推开门反而转身上了楼。 直到三,四楼的楼梯间,展锋才靠着墙壁透过通风窗,小心翼翼的向下看。 入眼是一辆别克的商务车,车后箱被打开遮挡了一部分视线。二楼最右边的车库旁能看见站着两个人,还有两人却只是偶尔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显然还在转移厂库里的东西。 展锋从楼梯间的地方向下看,只能看到仓库靠外的地方已经快被搬空了。再看了一眼仓库外堆积如山的各种沙发毛绒玩具,抱枕。 展锋在心底推算了一下这种小高层的车库大小,想来距离他们转移完毕估计还有一些时间。 可如果这并不是他们第一轮转移的话,这个结论就不一定准确了。 展锋打开弹夹,一般配备给他们的子弹并不多,而且每一颗都需要严格记录。 展锋确认了一下子弹的数量,出来时只是做平常的出警,配备的子弹甚至不上十颗。如果这些人转移的东西是违禁品,这十颗子弹不一定有用。 展锋不过迟疑了一会儿,眼神却依然紧盯着下方的飞车党。 而楼下却忽然关上了后备箱,站在车旁的人接了个电话,即使在此刻他的说话的声音也不大。 距离有点远展锋只能看到他接通电话后似乎说了些什么,忽然挂了电话咒骂了几句。随后是守在那原本守在车库旁边的人,忽然向着展锋的方向看了一眼。 展锋猛地蹲下身躲开了视线,却听见楼下的门被大力的推开,但没有人上楼只听见有人在楼下喊道:“老大,他说的可能是真的,这门我们来的时候是锁上的。快走!” 展锋放缓呼吸,一边打开了保险栓。 楼下的话音说完,展锋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从他下车到距离的支援赶过来这段时间有十几分钟之长,而对面有五人。如果对面没有枪支,展锋或许还能拼一把。 展锋此时唯有小心谨慎一些,他没有起身,楼下的话说完之后既没有人上楼。也没有车开走的声音,这很有可能只是对方在诈他。 默数了三十秒后,展锋缓慢挪到了楼梯扶手处从边缘向下窥探了一眼,只扫到一只手正扶在扶手上极为安静的向上。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却并没有过分紧张,反而有种面对挑战的兴奋。 展锋注视着那只手上了二楼,离他所在的楼梯间越来越近,紧绷的神经随时准备在被发现的时刻出手。 然而就在展锋准备动手,那人的手已经到了二楼拐弯处的时候。 楼下忽然传来阵阵警笛声,上楼的人骂了一句脏话后,转身跑下楼去。 展锋迟疑了一小会儿才再次回到窗口站起身,从楼梯处的窗口能看到小高层两头被警察堵住,几名飞车党被按倒在地。 展锋对于局里支援的速度也有一丝疑惑从脑海中闪过,却只是转身下了楼向着那辆准备转移东西的车走去。 从后车厢的车窗能看到里面被整齐对方起来的一个个纸盒,展锋伸手想要打开后车厢,却被守在车旁的警员来了下来。 “干嘛?”展锋看向那个拦下他的警员。 那人在展锋看来有些面生,只是冷着脸对展锋道:“这些是证物,上面吩咐要带回局里在处理,展队还是不要碰了。” 展锋不悦,这件案子本来就是他手上的。现在他却碰不得了,从来没有要结案了却被人抢去接盘的道理。 “我是这起案件的直接负责人,我有权查看这里面的‘证物’。”展锋说着,拍开那名警员的手就要开车。 这次却是两个人直接将展锋推开,那说话的警员依旧冷这脸,面上却浮现有些嘲讽的笑容。 “展队说的是,但飞车党的案子已经结了,人已经抓到。这些后续工作就交给我们来处理,展队你更重要的是应该是去盘问一下,犯案动机到时才好写结案报告。” 展锋原本只是有些推测,可这人的态度却让他对飞车党这次要转移的东西,提上了兴趣。 “我……”展锋话音刚起,却听到一阵电话铃声。 展锋的手机还在沈衍手里,想的是那位警员的手机。 他接起电话,只是说了一句:“是。” 随手便将手机递给了展锋,脸上的笑容早已收起,恢复成了那副冷淡的面孔:“副局长的电话。” 展锋接过手机,正想说明案件进展可能还有后续需要调查,就听见电话那头副局长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展啊,恭喜你顺利破案。对了,我听说你的队员好像受了伤,这会儿还在抢救中。那边后续的事,交给下面的警员就可以了,你先回来。” 第227章 猜测 展锋知道,这是迄今为止他们离真相最近的一次,触手可及。 可就是这咫尺的距离,却被人硬生生地隔断了。 为什么副局长似乎很害怕他们接触到那些搜出来的东西? 尽管他们没有看见盒子里放得是什么,但直觉似乎已经告诉了他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那这个案子似乎就不是连环杀人这么简单了。 竟然让上头的人如此迅速地来处理,这起碾压案背后隐藏的,估计是能让他们所有人震撼的真相。 上头的人到底在怕什么? 展锋没有时间想太多,那头把电话打过来似乎只不过是为了敷衍他一句,并没有给他解释什么的耐心。 说完那一番话,甚至没有给展锋发问的机会,副局长就匆匆地把电话挂了。 也或许,他是害怕被展锋问得下不了台。 展锋向来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当然也知道。 听见那边切断了电话,展锋狠狠地低咒一声,却并没有打回去追问,而是顺手把手机还给了那名警员。 那名警员似乎很乐意看他吃瘪,洋洋得意地把手机塞回兜里,便回去混入了人群。 展锋对他这种小人得志的行径并不在意,他皱着眉,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妄图在这种混乱中理清头绪。 “老大,被他们绑来的人真的是小悦,小悦受伤了,已经上了救护车!”薛从亮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还没站定,就在他眼前开口。 到了现在,当然还是自己人的安全最重要 展锋握了握拳头,开口问:“伤得怎么样?严不严重?” “人还在晕厥,身上有血迹,具体伤势不清楚,晓北已经跟着救护车走了,我回来跟你们报告一声。”看亮子的表情,就知道现在的他也担心到了极点。 他气愤地一拳打到身边的一辆警车上,恶狠狠地开口:“这群杂碎,如果小悦真的有事,我一定饶不了他们!” 展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小悦会没事的,不过我照样饶不了他们。” 薛从亮抬头看向展锋。 展锋的表情看上去一如既往,平淡如水,但只有与他对视的亮子才能看到,他的眼底早已经蕴藏着足以翻天覆地的风暴。 “老大……”我相信你! 后面这半句话,他已经完全不必说。 展锋又在他肩膀上拍了一记,才开口:“沈衍那边呢?” “沈哥刚刚带人去追那个逃跑的人了,刚才也已经接到消息,已经顺利抓到人,正在赶回来。” 展锋点点头。 只要听到沈衍没有危险,他的心也就放下了大半。 “等沈衍回来,我和他一起去医院看看小悦,你留下,处理下后续的事情,”说着,他的视线又一次转向薛从亮,“这里没有咱们的人,我不放心。” 刚才他们就已经被摆了一道,连最重要的物证都被截胡了,如果他们再全都离开,指不定局里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亮子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虽然担心齐悦,可他也毫无异议地接受了这个决定:“我会好好跟着他们,小悦那边有什么情况,你们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展锋点点头:“放心。” 不只是薛从亮自己会担心,虽然齐悦向来内向,跟他们也没有太多的交流,但自己人就是自己人,展锋言语里不说,但心底对齐悦的担忧也并不比其他人少。 两个人没聊几句,就又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 他们扭过头去,正好看见沈衍从那辆车上下来,后面还有两个警员正押着那个刚被追捕到的强迫症。 即使在这么狼狈的时刻,那个强迫症的脊背仍然挺得笔直,表情里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好像这么大的罪名对于他来说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被那两名警察押着经过沈衍身边的时候,他还示威似的斜睨了沈衍一眼,然后冷冷地嗤笑了下。 一直看着沈衍的他们当然也把强迫症这种行径看得一清二楚。 薛从亮低骂一声,起身就想要扑过去,却被展锋一把抓住。 “老大!别拉我,我非给他揍得生活不能自理!”薛从亮激动地挣扎。 展锋也用力按着他的肩膀,声音冰冷:“不要冲动,为了这种人被投诉不值得,我保证,他笑不了多久。” 沈衍也根本懒得理会那个人的挑衅,一下车就快步走到了他们身边。 救护车是他叫来的,他当然也知道伤者中有齐悦。 还没站定,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晓北那边传来消息没有?小悦怎么样了?” 展锋摇摇头,直接从他手里接过车钥匙:“走,我们现在就过去,其他的路上再说。” 沈衍原本看到现场的那一张张陌生面孔就觉得奇怪,现在再看见他的表情凝重,顿时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于是他没有多问一句,转身便跟他回了车上。 那些被缴获的盒子都在一个棕色的皮箱里装着,那些人并没有打开看,稍微轻点了一下,便都装上了车。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在众目睽睽之下泄露了什么。 沈衍何等聪明,与亮子道别之后,便开口问道:“他们是来接手的?” 展锋点点头,面色依旧不太好看:“刚才副局来过电话,只说让我们管飞车党碾压的事情,那些搜出来的东西碰都不让碰,恐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沈衍眯着眼想了想,低声道:“这样装着的能是什么?” 两个人对视一眼,已经不用把答案说出来。 “副局会瞒着我们,原因也无非只有两个,第一,这件事上面在查,怕我们会走漏风声,”沈衍沉声分析,尽管车厢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的声音还是不自觉地越压越低,“第二,有身份更高的人跟他们勾结,就连副局都不得不毫无异议地服从他的一切指派,而且不必问原因。” 展锋点点头,沈衍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他深呼吸一口,握紧了方向盘,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也显得有些压抑:“那你觉得,会是哪一种?” 第228章 自由职业者 到底会是哪一种?沈衍也不知道。 如果是原来的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一种可能。 而到了现在,经历过种种,见识到太多人性中的恶,他已经不能确定他所在的队伍是不是真的能够正义大于邪恶。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看向车窗外。 展锋听见他的叹气声,用余光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颈后拍了一把:“好了,不管是哪一种,我们都会追查到真相,他们想要阻止,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的这短短几句话,却没来由地让沈衍感到一阵安心。 沈衍点点头,竟然在如此沉闷地时刻打趣:“那就全靠老大展队长费心了。” 展锋无奈地白他一眼:“我费力还行,费心这种事,最好还是交给你。” 车厢里的气氛看似轻松了许多,但他们的心却始终像是有一块石头压着,沉甸甸的。 齐悦去得是距离案发地点最近的医院,于之前特特所在的那一所并不相同。 他们也因此小小地松了口气。 可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们都不想再故地重游。 关于特特的回忆并不轻松,现在虽然害死他的人已经抓捕归案,可是靳辰却还在逍遥法外。 在事情完全水落石出之前,他们都有意无意地逃避着关于特特的一切。 因为他们还没办法给他一个最好的交代。 这个医院不大,刚才被救护车送进来的几个人稍稍一打听便有了下落。 沈衍和展锋走到齐悦所在的病房门口,就看到晓北正守在床头,低头按手机。 听见他们的脚步声,晓北抬起头来,看样子是重重的松了口气,还露出了笑脸:“我正要给你们打电话,小悦他没事,就是头部受到撞击,昏了过去,医生说有些脑震荡,其他地方也只有些外伤,我正要给你们打电话。” 在这种非常时期,队友能平安归来,真的是最大的好消息。 听见他的话,展锋和沈衍也不由得一同松了口气,露出几分笑意。 “真是万幸!”沈衍捏了捏眉心,眉眼间的疲累显而易见,“不过你还是要打个电话,打给亮子还有小悦家里,给他们报个平安。他们都还担心着呢。” 虽然他们一直跟小悦家里说得是全员值班,但小悦作为一个女孩子,这么长时间关机值班毫无消息的情况可是并不多见,他家里人估计早已经开始着急。 “好,我马上就打!” 晓北说完,可能是怕电话声吵到还在熟睡中的齐悦,就拿着手机出了病房。 沈衍和展锋都把目光投降了病床上的齐悦。 齐悦的双眼紧闭着,头上还缠着一圈洁白的纱布,纱布外围还能看到一些青紫。 其他地方都掩盖在被子下面,无法看到,但就脸上的伤势看来,她这一身所谓外伤虽然不严重,却也已经足够让一个女孩子受些苦痛。 警察生活大抵就是如此,在面临危险的时候,不分性别,同样也不分年龄与出身。 可却依然有那么多人为了坚守心中的那一个理想前赴后继。 这或许就是他们固执地要追查真相的原因。 就算他们其中混入了黑暗,却依旧无法完全把光明覆盖。 只要有一个还坚持理想的人,他们就有追查下去的动力。 齐悦看样子短时间内不会醒,等她的家人赶到,他们一行人便又匆匆地赶了回去。 那群飞车党刚刚抓到,他们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 哪怕暂且不追查那个棕色皮箱的事情,他们也完全没时间休息。 回去的路上,他们就已经跟留守的薛从亮沟通好,几乎没耽误什么时间,就赶到了审讯室。 这一次的抓捕几乎把那一群参案的飞车党抓了个干净,剩下那一两个在逃的,相信也不可能再逍遥多久。 展锋和沈衍赶到的时候,审讯室里正坐着一个尖嘴猴腮的寸头,看他那副瑟缩的样子,恐怕没人能想到他会凶狠到伙同别人一起杀掉这么几个活生生的人。 但事实情况却就是如此。 他不只杀了,而且连特特这种不谙世事的小孩子都没有放过。 亮子正在里面询问,展锋和沈衍站在外面,看得一清二楚,也听得一清二楚。 “现在知道害怕了?你杀人的时候胆子怎么那么大?”薛从亮的口气也是恶狠狠地,恐怕无论是谁,面对这么一群杀人魔都无法做到和颜悦色。 寸头的眼神四下乱转:“是……是他们带头的,警官,我顶多就是个从犯。” 即使到了现在,他也依然嘴硬。 听到这里,沈衍和展锋直接敲门走了进去。 薛从亮看他们进来,对他们点头示意了下,就识相地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他俩。 展锋和沈衍从容地在寸头对面坐下,面色平静地看向他,两个人都是不发一语。 他们越是这样,寸头的情绪就越是浮动,渐渐地,身上的冷汗几乎都要把衣服浸透了。 他结结巴巴地强作挣扎:“你……你们再吓唬我,我……我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展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问:“姓名!” “警官,这个不是都问过了……”寸头的埋怨在对上展锋凌厉的眼神之后顿时原路吞了下去,乖乖地再次把刚才给晓北说过的名字报了一遍,“刘明。” “性别。” 刘明就算害怕,听见他这么问也忍不住嘴角抽搐:“警官,您……看不出来?” “嗯?”展锋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他。 刘明顿时又老实了:“男。” “年龄。” “十……十九” 连二十岁都不到,却已经成了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听见他的年龄,展锋手里的笔忍不住顿了顿。 尽管他们都知道这群飞车党年龄都不大,这个刘明说不定还是他们当中年龄偏大的,但真的听到他说,心里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但展锋还是很快把自己的情绪压了下去。 “职业。” 刘明眨了眨眼:“自由职业者。” 展锋再次抬起头来看向他:“自由职业者?你们这些无业游民是不是都喜欢把自己称为自由职业者?” 第229章 突入口 很显然展锋确实说到了点子上,他的话音刚落,刘明的脸色就一阵红一阵白,看上去满是尴尬。 展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开口问道:“说,你们当中谁是主犯,犯罪动机是什么,看见那几个大字没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们这么多人,如果别人先你一步说出来,你可就是把机会白白地浪费了。” 刘明这种人展锋见多了,犯事儿的时候胆子不小,对别人,多残忍的手段也能使得出来,但等被抓起来,你咳嗽一声都能吓得他尿裤子。 对于这种人,威逼就是最好的办法。 果然,听见展锋的话,刘明的脸色又不禁白了一些。 他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咬牙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展锋不动声色地和沈衍对视一眼。 刘明这个回答倒是让他们有些出乎意料。 他们原本还以为只要一吓唬,刘明为了减刑,肯定会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可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个样子。 刘明这种人嘴会这么硬吗?答案当然是不可能。 他不敢说,自然就有致使他恐惧的理由。 再想想之前,陈曦他们几个也都有着同样的惧怕,背后的理由不难推想。 相对于法律,明显有人让他们觉得更为可怕。 那个人会是陆臣吗?还是靳辰?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他们尚且没有调查到的神秘人士? “不知道?还是故意要隐瞒不报?如果被其他人说出来,你可就连最后的机会都错过了!”沈衍放慢了声音,缓缓地威胁。 他这种音调让人听起来更觉得紧张。 刘明咽了咽口水,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回答:“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要再问我了!” 啪—— “别他妈给我废话!”展锋重重地在桌子上拍了下。 他严肃起来看上去真让人禁不住害怕,更何况审讯室里原本就光线昏暗,阴气森森,刘明打了个哆嗦,身子看上去缩得更厉害。 展锋已经完全变脸:“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杀人?你以为自己杀得是蚂蚁?” 刘明被他问得脸色苍白,却依旧固执地不肯吐口。 沈衍跟展锋对视了一眼,也开了口:“你们犯得可是连环杀人案,如果肯做污点证人,说不定还有活下来的可能,如果什么都不说,那你这辈子恐怕就真的到头了,刘明,你真的敢死吗?” 刘明浑身一震,牙根都有些发颤:“我……一定是死刑吗?” “不然你以为呢?那几个受害者都白死了?”沈衍眯起眼,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 要说展锋那一脸凌厉会让刘明觉得威严,那沈衍这副模样才是真的让他打心眼里犯怵。 那一双探究的眼睛好像能一直看进人的心底。 刘明踌躇了下,开口道:“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第一次是他们叫我出去干一票,我没想到会是杀人,到后来……后来就回不了头了……”、 他的声音里都带了些哭腔。 展锋与沈衍又不由得对视一眼,开口问道:“他们是谁?是谁让你去的?” 话问到这里,刘明浑身又是一震,却是再也不肯开口了。 沈衍再问,他干脆紧闭上了双眼,双膝紧缩,把身子侧到了一旁。 看见他这副模样,沈衍并没有再继续做出什么努力,他给展锋使了个眼色,展锋立刻会意,和他一同起身走出审讯室,只剩下刘明一个人在审讯室里缩成一团。 一直守在外面的亮子和晓北很快就迎了上来,晓北往里看了一眼,不无惋惜地道:“看这小子胆子小得很,估计再吓唬一会儿就全招了,你们怎么出来了?” 沈衍摇摇头:“就是因为他胆子小,现在不说才是真的不敢说,你看他的姿势,双腿内拢,双手抱膝,很明显的拒绝姿势,看来他们背后的人确实很可怕。” 展锋抚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透过玻璃看着依旧低着头的刘明:“应该说对他们来说很可怕。” 听见他这话,沈衍不得不无奈地摇了摇头。 到了现在都还没忘记强调这种事,展队长的自恋程度真是可见一斑。 展锋又哪里不知道沈衍摇头代表什么意思,不过他却是完全不在意,只是扭过头去对着薛从亮问道:“这个刘明看样子短时间内是不敢说什么了,先提审其他人,那个强迫症呢,叫胡远明的,把他押过来问问。” 其实被抓到的这一群人中,那个胡远明看上去恰恰是最难审的。 从跟他们正面遇见开始,他就一直一副吊儿郎当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好像被抓住根本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用说,肯定又是一个感受不到人间真爱,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主儿。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正是因为他这个性格,相对的那股势力对他的控制也就没有那么牢固。 既然他什么都不怕,又怎么会怕那些人对他的威胁呢? 展锋和沈衍对视一眼,两个人向来默契十足,只需要这一眼就已经明白彼此的想法。 他们都觉得胡远明就是这次审讯的一个突破口。 当然,胡远明对那些人的惧怕没那么深厚也只是他们的一个猜想与希望,但有希望总比眼前一抹黑要好得多,不管怎么样,都得先试一试。 “好!我这就去叫人把他带过来!”亮子点点头,对着一直守在门边的两个小警察使了个眼色:“兄弟,麻烦了。” 那两个小警察也很是利落,跟他客套了两句,就过去打开了审讯室的门,把刘明拷在椅子上的那副手铐打开,重新戴在了他的双手上:“走!” 刘明这才知道对他的审讯这次是真的告一段落了,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见展锋和沈衍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就此错过了立功减刑的机会,眼眶一时间又红了一圈。 不过沈衍和展锋这回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大概也是心理战的一种。 他们看上去越不在意,也就证明了他们对其他人的审讯有把握,这样刘明反而会心急。 还别说,哪怕是这种事,有竞争跟垄断效果也是完全不同的,刘明就算还是不敢说,肯定也会百爪挠心有所动摇。 他们这些人当中只要有一个人中了招,案子就会有一个很大的突破。 第230章 写吧 审讯室里换了一个人,气氛也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压抑了,但却依然安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胡远明懒洋洋地瘫在椅子上,如果不是因为手腕还跟椅背烤在一起,估计他的姿势还能更妖娆一些。 看到这种效果,展锋的心底不由得一阵冷笑。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的轻松能维持多久。 胡远明当然不知道他此刻万万绕绕的心思,吊儿郎当地等着他和沈衍发话。 沈衍看他久久不语,终于说了话,而且开门见山:“说说,这几起案子。” 他的问话方式还真是跟展锋大不相同,没有一上来就什么姓名性别,完全长驱直入。 胡远明可能也没料到他这么直白,反而愣了那么一小下。 不过好在他向来反应快,很快便开口道:“就那么回事呗,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吗?有什么好问的。” 看他这副表情,真的是对杀人没有一丝丝的愧疚与恐惧。 刚才那个刘明跟他比起来,大概还能算是要好一些。 沈衍不由得悄悄握了握拳头:“对于那几个被你杀死的人,你就没有一句话要说吗? 胡远明冷哧一声:“怎么?难道我还要每个人给他们写一篇杀人心得?那是你们这些公职人员爱做的,我可没兴趣。”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向沈衍的眼神里好像有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展锋狠狠地在桌上拍了一记:“笑什么笑,严肃点儿!” 胡远明眼角的轻蔑却更明显,看着他又是一声冷笑,然后把视线毫不在意地转向了一边:“吓唬谁呢!” “你——”展锋眼看马上就要拍桌而起,却被沈衍一把按住,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沈衍的动作对展锋来说确实有着巨大的安定作用,他吐了一口气,原路坐回去,看样子是已经同意把问话的主导权交到了沈衍手上。 沈衍再次把目光转移到对面的胡远明身上。 他的眸光幽暗,又是面无表情,几乎让人看不透他内心的想法,这种莫测的感觉向来会让人倍感压力。 沈衍这一招向来百试不爽,就连展锋都被他这种表情唬住过,可这胡远明却明显是个油盐不进的性格,一直懒洋洋地眯眼假寐,连看都不看他。 得,完全对牛弹琴了。 沈衍深吸一口气,不但不恼,反而对着胡远明笑了起来:“好啊,既然你都这么建议了,那就这么办?” 他的话不禁让胡远明一愣,就连展锋都错愕地朝他看了过来。 沈衍却像是没看到他们的吃惊一般,扭头对着玻璃的方向开口:“给他找几张纸过来。” 胡远明脸上的表情顿时从愣怔转变成了恼火:“这位警官,你在开什么玩笑?” 薛从亮的效率很高,没用他们等太久,很快就拿了一沓稿纸进来。 沈衍接过来,直接连同手里记录的笔一起扔到对面:“写。” 胡远明颇为崩溃地搔了搔后脑勺:“写个屁啊,你再发什么神经!” 沈衍面无表情的抱胸看他:“你再人身攻击我会考虑起诉你侮辱公职人员,还有,不是让你写屁,是让你写心得体会。” 展锋听见他的话,在一旁有些忍俊不禁。 而胡远明却已经是满面怒火:“我写个写!你他妈的脑子是不是有病!” 沈衍学者他刚才的样子,冷冷地笑了一声:“每一起案子一篇,不少于字,写不完,就一直待在这里,我们陪你。” 好家伙,两千字,光是一篇就能赶两篇半高考作文。 对于胡远明这种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来说,恐怕能要了他半条命。 这一招真是惨绝人寰。 按照胡远明的性格,哪里会安静接受他这种安排,不过他的性格也不是暴躁型的,开始的愤怒过后,他反而平静下来,两手一摊继续仰在椅背上,完全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态。 沈衍却也不急,就在对面坐着,还时不时拿出手机来玩一会儿。 甚至还扭过头去对着展锋道:“你有事就先去忙别的,或者去休息一会儿,我在这儿等着。” 展锋看了看瘫在对面的胡远明,十分明确地谢绝了他这个建议:“算了,出去我也是无聊。” 他们都连轴转地忙了这么久,展锋又哪里会觉得无聊。 如果现在给他们一张床,恐怕都能一觉睡他个昏天暗地。 展锋不肯走,无非也就是怕胡远明突然发疯,做什么伤害沈衍的事情而已。 在他眼里,沈衍与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之间并没有隔着太多东西。 沈衍又何尝不明白他的想法,只能无奈地接受下来。 过了没多久,审讯室的门被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进来。”沈衍对着门外喊了一句。 门很快被推开,亮子和晓北一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进来,放到他们面前的桌子上,“饿了?外面还有,已经泡好了,你们出去吃完休息一会儿,这里我们先守着。” 沈衍和展锋却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 展锋直接把一盒揽到自己面前,对着他们道:“你们也很久没休息了,出去吃了回去睡觉,睡饱了再来替班。” 亮子和晓北不免抗议:“老大,你——” 只不过还没说出什么,就被展锋不耐地打断:“服从命令!出去!” 虽然展锋平时都跟他们嘻嘻哈哈,但真的严肃起来,却真的也能唬住人。 亮子和晓北对看一眼,都明白此刻的展锋是认真的,并没有给他们留什么商量的余地,只能妥协下来:“那我们回去睡两个小时,就过来替你们。” 展锋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扭头对着沈衍继续道:“还有你,本来最近身体就不太好,别熬了,吃完跟他们一起回去,这里留我自己就好。” 沈衍却是不怕他这一套的,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而且顺便也把另一盒端到自己面前,拿叉子搅了搅,直接抄起一口吃了下去。 嗯——肚子饿久了,连都是人间美味。 “你少用这套对付我,你知道,没用的。” 第231章 假公济私 听见他的话,展锋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确实,他这一招对沈衍从来没起到过什么作用。 沈衍看上去温柔文雅,好像很好说话,但其实固执的程度却不亚于他。 他们决定了的事,都不会轻易妥协。 正因为了解这个,展锋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重新对着亮子和晓北开口:“那就我们两个先在这儿,你们赶紧回去,别浪费时间。” 现在这群飞车党都刚刚被抓获,压在大家肩上的担子也瞬间被卸下了大半,晓北和亮子心情自然是大好,兴致一来,还对着他敬了个礼:“yes!sir!” 展锋受不了地扬起手,那两个人却已经利落地溜出了门,扬长而去。 阴森森的审讯室里又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早已经过了吃饭时间,而且这一番折腾下来,恐怕这个胡远明也已经不只是饿了一顿肚子。 沈衍和展锋胃里当然也是空空如也。 这两碗面原本是亮子和晓北准备给自己吃的,泡得那叫一个丰盛,一人两块面饼,还加了火腿肠跟乡巴佬鸡蛋。 虽然这么泡出来卖相确实不咋地,但却已经足以让饿肚子的人食指大动。 两个人也顾不得形象,埋头便痛快得吃了起来,一碗愣是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架势。 胡远明原本还满不在乎地椅子上摊着,渐渐地却也被这香味引得坐不住了,一边不时地瞄他们一眼,一边偷偷地咽着口水。 两个人吃得却愈发津津有味。 胡远明又哪里不知道他们有几分故意的成分,咽了几下口水,就又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仰躺在椅背上闭眼想要假寐。 展锋却又在桌子上狠狠地拍了一下:“睡什么睡,给我坐直了,写!” 胡远明这会儿的状态倒是挺放松,被他这么猛地一吼,浑身不由得一震,下意识地坐直了。 展锋严肃起来确实是有几分骇人,这个胡远明就算再不羁,不过也就是一个十**岁的半大小子,就算真的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却也抵挡不了他的气势。 但片刻过后,他也许是觉得自己这听话的样子实在是太丢脸,很快又双肩一垮,再一次瘫了下去。 让他写什么心得?简直搞笑! 看见他这个样子,展锋却也不恼,唇角反而露出几分冷笑。 正好他的面也吃了个差不多,干脆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展锋身形高大,在这阴气横生的审讯室里,在一个坐着的人看来,他的身影就更显得让人发憷。 胡远明一时之间也装不了淡定,甚至不小心结巴了出来:“你——你要干什么?这里可都拍着呢,小心我举报你刑讯逼供!” 边说着,他的手指还指向了一旁的摄像头。 展锋看了看摄像头,轻笑了笑。 这时候沈衍的面也吃完了,他站起来,走了几步,自然而然地伸了个懒腰,身形把摄像头遮挡得严严实实。 就在这个时间段里,展锋已经绕过去,一把掐住了胡远明的下巴:“刑讯逼供?我可没有这种不好习惯,哪怕是对畜生不如的衣冠禽兽,我作为一名人民警察,也得坚持自己的原则,不是吗?” 这话听起来还真是没毛病,录下来也是让人挑不出什么刺儿来。 胡远明虽然还梗着脑袋,但与他对视的眼神里却已经能看出那么一丝不自在。 不管怎么说,他终究只是个心术不正的罪犯。 俗话说邪不胜正,就算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人狂魔,在刚正不阿的人面前,就算不觉得心虚,气势上却终究还是会输了一筹。 展锋紧紧握着他的下颌骨,眼神愈发冰冷,可是唇角的笑意却是越来越大,“放心,我不会刑讯逼供的,我只是看你好像坐不住,帮你固定一下姿势。 说着,展锋单手把他拷在椅背上的那只手解下来,迅速拷在了椅子腿的下半部分。 这下,胡远明想躺那是躺不成了,不只躺不成,还得一直半倾着身子,连坐都坐不好。 这个姿势长久下来,那可不是普通的累。 沈衍终于伸完了懒腰,回到座位上继续喝汤。 展锋也放开了对他的钳制,缓步踱回座位前,冷冷地看着对面的那个人。 胡远明这才从他的气势中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抗议:“你这样是不人道的,我要投诉。” 展锋冷笑一声:“请便。但在你投诉之前,记得把心得写好。” 胡远明往前半倾着身子,坐也坐不好,站又站不起来,别提多难受。 而展锋和沈衍却也没再问他什么,就任他在那里咋呼,两个人气定神闲地学者胡远明刚才那个姿势,仰躺在椅背上补眠。 当然,他们可不会真睡,虽然闭着眼睛,却也都时时刻刻注意着胡远明的动静。 他们都明白,对于胡远明这种人,追得越紧反而越没什么效果,就得像熬鹰似的那么熬着。 事到临门一脚了,却往往反而急不得。 就这么一熬,两个小时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过去了,等到亮子和晓北敲门进来,沈衍才发觉他们竟然在审讯室里呆了这么久。 其实他们完全可以把胡远明自己放在这儿晾着,自己去休息。 可是只要他们坐在这儿,对胡远明来说就是一种震慑。 “睡一觉真的是神清气爽,老大,沈哥,你们快点儿回去!”在别扭的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胡远明面前,薛从亮这句话简直跟炫耀没什么两样。 胡远明有气无力地吼:“把我放开!” 晓北看他一眼,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大,你这招实在是高,小的佩服!” 得,他都不用问,就知道这种损招肯定是展锋想出来的。 展锋在他肩上锤了一拳:“少他妈贫嘴。” 沈衍也站起来,把座位让出去:“我们先回去休息,你们俩就在这儿陪他呆着,只要他不写完,就让他在这儿一直呆着。” “写?写什么?”晓北和亮子一头雾水。 展锋又朝着胡远明瞄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来:“心得体会。” 晓北和亮子对视一眼,顿时领会了精神:“好嘞,明白!” 两个人从审讯室里出来,不约而同地都伸了个的懒腰。 就算是没用什么奇葩的姿势,在那硬邦邦的椅子上坐俩小时也都够累得了。 沈衍斜睨了展锋一眼:“你假公济私太明显了啊,这种手段根本没什么用,你明明知道。” 对于胡远明那种人,这种程度的体罚根本算不了什么。 展锋挑了挑眉:“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沈衍眨了眨眼:“因为我也看得挺爽的。” 对于这种变态杀人狂,有时候,用点假公济私的手段很有必要。 第232章 清醒 拘留所距离他们办公的地方没有几分钟的车程,沈衍原本还想跟展锋再交流一下想法,可没想到一沾到副驾驶的椅背,他就已经忍不住睡了过去。 说来也奇怪,刚才在审讯室里,他在如此疲累的情况下一直都闭着眼,却也能忍住不睡,可是到了展锋的车里,却好像一下到了可以完全放松的地方,甚至来不及多想什么,意识就已经混沌了起来。 人的大脑真的是个奇妙的东西,有些自然反应根本就不用人为控制,就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来。 不过,展锋作为一个开车的显然就没这么幸运了,尽管哈欠连连,他还是不得不坚持到了办公室楼下。 幸亏也就只有几分钟的车程,要是长时间的疲劳驾驶,恐怕也是一件危险的事。 到了楼下,展锋却又犯起了愁,看着在椅背上睡得昏天暗地的沈衍,他怎么也下不去狠手把人摇醒。 最近他们真的都太累了,每天也睡不了几个小时。 这会儿案子虽然还没有处理完毕,却终于是有了质的飞跃,他们心里绷紧的那根弦其实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些。 能这么肆无忌惮地睡着,对于之前的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展锋并没有考虑太久,找了个偏僻的树荫把车停好,把车窗开了小小的一条缝,也没有熄火,就那么吹着空调,把自己的椅背也调低了,陪着沈衍一起在车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得不说,只要困急了,不管什么条件都能睡个好觉。 等再一次被嘈杂的声音吵醒,竟然已经到了华灯初上的傍晚。 局里的大多数人已经下了班,有个孩子大概是等不及,特意跟着妈妈来接爸爸下班的,一边跑一边大叫着爸爸往里面冲,恰巧吵醒了两个补眠的人。 两个人几乎同时揉着眼醒过来。 沈衍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睡意,看了看窗外正在降临的夜色,懒洋洋地问:“就在车里睡的啊?睡了多久?” 展锋看了眼手表,也同样懒洋洋地回答:“三个多小时,可以,占了晓北他们俩便宜。”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沈衍不由得有些失笑。 他坐好了,把椅背调回来,看了看不远处的办公楼:“怎么没把我叫醒?” 都到了楼下,竟然就在车里这么凑合了。 展锋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我叫了,叫不醒!我总不能把你抱进去?现在这念头,抱个女人进去可能还没什么,要是抱你这个大男人,不用到明天,不出俩小时肯定流言已经满天飞了,为了我自己的名誉,我宁愿凑合一下。” 沈衍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那还真是委屈你了。” 展锋一副就是这样的表情。 但紧接着他却又一脸担心:“完蛋,你说会不会有人下班的时候看到我们在车里,误会我们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毕竟他们俩被开玩笑也不是第一次。 沈衍翻了个白眼,根本懒得理他,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这一次,他是真的需要好好地伸个懒腰。 全身的骨头都好像生锈了一样,动一下,咔嚓咔嚓的响。 展锋当然也是一样。 都在车下调整够了,展锋又看了一眼手表:“这个点了,咱们干脆吃点东西再过去,也给他们俩带点儿,就下午那一顿,估计早都消化了。” 对于他这个提议,沈衍完全没有意见。 两个人在附近找了家大排档,就着啤酒撸了会儿串,时间倒是几乎都浪费在了让老板烤的时候,基本上串一上桌,就片刻间被他们俩消灭了。 他们真的很久没好好吃一顿了,还是两个大男人,下午那点早就不知道消化到了哪个角落。 总之等他们吃饱,面前已经密密麻麻地码着一大摞签字。 还有好几只盘子。 两个人打着饱嗝停下来,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老板也提着几个沉甸甸的袋子递了过来:“哥们,外带也打包好了,送你们只烤鱼,记得下次再来啊!” 这老板也是会做生意。 就他们俩人,一口气撸了四五人份的串不说,外带还带了七八人的,恐怕无论是谁都会趁机招揽一下回头客。 “谢啦哥们儿,下次肯定!”展锋接过袋子,递给沈衍一半各自拎着,又对着老板扬了扬下巴。 离开摊子,展锋又想了下:“这些也不知道够不够他们吃的。” 审讯室可不是只有他们晓北和亮子两个人。 沈衍顿时满脸黑线:“你以为都跟你似的这么能吃。”刚才展锋吃的最起码比他多一倍。 五个人,八人份的东西吃得了才怪。 展锋沉思了下,觉得他说得似乎有些道理,才终于安下心来,走到车边,按开了车钥匙。 而这时候,沈衍的手机却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展锋也停下了脚步,等在车边。 沈衍接通电话,放在耳边:“你好。” “沈警官,我是小悦的妈妈,她现在醒过来了,我给你们报个平安。”原来是齐悦妈妈从医院打过来的。 听见这个消息,沈衍的表情也不由得放松了许多。 其实自从知道了齐悦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之后,他也就没有再费太多的心思,甚至也没再记挂着,可是这也不代表他不关心。 “醒过来就好,阿姨,你也不要太累,既然小悦醒了,你也早点去休息一会儿。”沈衍开口道。 齐妈妈的语气听上去也轻松了许多:“不担心不担心,这丫头还非让我回家去睡呢,晚上让她表妹过来照应一下,我等她来了就回去。对了,沈警官,小悦她让我转告你,她这里有些情况要跟你们说,看你们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 沈衍的表情顿时严肃了下来。 他看展锋一眼,展锋看他这脸色就知道是有了情况,面色一时也正经了起来。 “好的,阿姨,我随时可以过去,小悦的身体情况现在怎么样?适合讨论这些吗?”沈衍迫不及待地开口问。 “医生说只要不是长时间用脑,还是没关系的,她也睡得够久了。” “那我马上过去,谢谢齐妈妈!” 第233章 正事 沈衍刚挂了电话,展锋就了然地开口问道:“小悦醒了?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沈衍点点头,把手里提的袋子塞到展锋手里,又从他手里拿过车钥匙:“你走着去,我去医院看看,有事儿电话联系。” 展锋张了张嘴,刚想说跟他一起去,又看到自己两手提得满满的烤串,又默默地把话吞了回去。 得,他还真得当一回外卖小哥。 再说之前晓北和亮子一共也没休息多大会儿,他要是不过去替班,那两个小子熬这么一宿肯定熬不住。 “好,那我过去,有什么发现马上告诉我。”就算下了决定,展锋的语气里也有几分无奈。 沈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我从医院回来就去找你,放心。” 沈衍说完,就矮身上了车,熟练地拧开车钥匙,涌进了不远处的车流之中。 展锋两只手提着满满的烤串,顿时有种自己这个外卖小哥十分名副其实的感觉。 再说沈衍这边,下班的高峰期已经过去,但因为正是晚饭时间,路况还是有些不容乐观,他走走停停地开到医院,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几乎用了一倍还多。 但好在齐悦的精神还算好,只是看见他进来,脸上的表情就有些不对。 这会儿在病房里守着的人已经换成了齐悦的表妹。 小姑娘的性格比齐悦活泼了许多,看到沈衍进来,就满面笑容地打了个招呼:“你好,是我姐的同事?我叫舒颜,颜值巨高的颜!” 她的口气不禁让沈衍有些失笑。 不过小姑娘的颜值确实也不差。 他点点头:“你好,我是小悦的同事,我叫沈衍,衍生的衍。” “哦——原来是沈警官,久仰大名!”舒颜的表情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舒颜跟齐悦差不了两岁,两个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当然也不会有什么秘密,对于齐悦对沈衍的心思,她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会儿看到沈衍上了门,哪里还管到底是为了案子还是什么,识相地接过沈衍手里的花,就调皮地对着表姐眨了眨眼:“姐,我去找个花瓶把花插起来,你们慢慢聊。” 这间病房不大,里面就只有两个床位,另一个床位还是空的,舒颜一走,就只剩下齐悦和沈衍两个人。 齐悦倒还真的是羞得满脸通红。 她害羞,一方面是表妹刚才的表现,不管沈衍有没有察觉,都让她这个向来文静的女孩子觉得不好意思,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工作。 她垂着眼,几乎都不敢与沈衍对视:“沈哥,抱歉,我不该私自行动,给大家添麻烦了。” 她当时真的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只想着自己能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沈衍说不定可以多注意自己一点…… 可与此同时,她却也忘了这件事背后隐藏的危险。 如果队里的人因为她出了什么事,那才真的是悔不当初。 幸好,幸好沈衍没事,其他人也都安好。 沈衍径自坐在病床前的凳子上,认同地点点头:“确实,你这次私自行动很不应该,我代表组织一定要批评你。” 被他这么说,齐悦脸上更是红到了极点,几乎把头都埋进了被子里。 “你想没想过,如果我们来得没这么及时,你会遭遇什么?那群人心狠手辣,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你现在能好好的在这儿躺着,真是万幸。” 齐悦被他说得满脸惭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沈衍话锋一转,却是对着她笑了起来,“你这次也算是歪打正着,要不是因为你,咱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抓到这群飞车党,也算是因祸得福。组织决定,撤销对你的处罚,就当你将功赎罪了!” 其实哪里有什么处罚,沈衍说这些话,一方面是真的担心齐悦以后再犯同样的错误,另一方面,也不过是为了把眼下的气氛调节得轻松一些。 果然,听见他说这些话,齐悦终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笑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顿时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倚靠在床头,却还用被子捂着半张脸:“沈哥,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会私自行动了。” 不过这次不好意思的人却换成了沈衍,他呼了口气,对齐悦点点头:“我知道,其实这次也怪我,如果不是我让你帮我偷偷调查靳辰,恐怕你也不会遇见这种事。” 其实不用齐悦坦白,沈衍也能想到,肯定是她在调查靳辰的时候遇见了什么不太确定的线索,才想一个人去一探究竟。 但齐悦看见他自责,却又是一脸的紧张:“没有没有!怎么会怪你,都是我自己,分不清轻重……” 说到一半,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由得低低地笑了起来。 沈衍无奈地摇摇头:“好了,再这么下去,咱们两个难道要在这儿认一夜的错。” 齐悦抱着被子,看着沈衍唇边的笑意,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是这样就能在一起呆上整整一个晚上,她也愿意。 不过这种心思她却分毫不敢表露出来。 沈衍当然也没看出半点。 “好啦,不开玩笑了,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沈衍的目光又落在她额上的绷带上面。 齐悦顺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摸了摸额角:“还好,有一些外伤,肯定要痛一点,不过都能忍受,就是有点头晕,医生说休息两天就好了。” “那就好,现在工作也告一段落,正好可以放你的假,养好身体再回来。”齐悦作为队里唯一的女性同胞,不只是能把大多数工作帮他们处理得井井有条,一般情况下还会细心地在忙时照顾大家的后勤,要是少了她,他们几个大男人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不过天大地大,还是伤者最大,让一个女孩子带伤工作,这种事情却也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可是没想到齐悦却道:“我很快就能好了,真的,医生说再休息个两天就没事了。” 沈衍无奈地开口:“还有人嫌假期多的。” 齐悦的脸顿时又涨得通红。 她之所以不想放假太久,当然是因为…… 然而沈衍依然读不到她的心思。 他收起表情,一谈起工作,顿时变得认真起来:“好啦,趁着现在你有精神,我们先说正事。” 第234章 傻大胆 齐悦其实也是个认真负责的姑娘,听见他提起正事,顿时也收起了心思,脸上的红晕也渐渐消退了。 她的目光也终于坦然地跟沈衍对上,但很明显,此刻她的注意力并不在沈衍身上。 “其实自从你让我帮忙靳辰之后,我见到他之后,就会下意识地留意。那还是在特意去调查之前,”齐悦的思绪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些还不算久远的回忆之中,眼神看上去也有些幽然。 “你刚跟我说的那天,我想去档案室看看。”档案室不大,里面装得几乎全都是有了年月的文件档案,因为平时用不到,所以被安排在了一个十分偏僻的房间,不只是位置偏僻,就连它旁边的房间也大都是常年锁着的储藏室、信访接待室之类的地方,平时鲜少有人过去。 齐悦那天在档案室管理员那里撒了个谎,只说展队长让她进去查一下一桩陈年旧案的资料。 一向老实本分的她撒谎的时候也是一阵心跳加速,可齐悦一向在大家的印象里都是安静老实的,管理员当然不疑有他,甚至连核实一下都没有,就把钥匙给了她,甚至还贴心地把那个案子的卷宗编号给她查了出来:“我这边还有点事儿,你先自己过去,找不到再叫我。” 他这一偷懒,反而方便了齐悦。 齐悦当然是求之不得,匆匆道谢之后,就快步朝着档案室的方向走去。 而她要拿的当然不是什么陈年旧案的卷宗。 她是想要在档案室里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与靳辰有关的东西。 尽管希望渺茫,她也还是想努力一把。 只是没想到,就连如此希望渺茫的事情都让她歪打正着,正好捡了个便宜。 齐悦因为心虚,所以不由自主地连脚步都放轻了许多。甚至一紧张,她连电梯都没近,直接徒步上了档案室所在的楼。 这一路过来,几乎没遇见什么人,更不用说到了偏僻的档案室附近。 但没想到,刚走到楼梯间,还没转过弯,她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能听出来距离她不是很远,只是被刻意压低了,让人几乎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可是齐悦还是瞬间便意识到,那个说话的人正是她即将要调查的对象——靳辰。 她下意识地躲回了楼梯间里。 她明白,靳辰一向机敏,因为怕被发现,她几乎一动都不敢动。 紧贴着墙壁僵硬了许久,却也只听见靳辰一个人的声音。 但任凭她怎么努力,都听不清靳辰话里的内容。 难道说,他是在这儿给别人打电话? 齐悦咬着唇想了良久,终于想起来自己早上匆忙之间把气垫bb塞进了口袋里,一起带到了班上。 这大概真的就属于天助我也。 她偷偷打开气垫盒,小心地把镜子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果然,那个角落就只站了靳辰一个人,正面色铁青地接着电话。 尽管声音压得很低,齐悦还是能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满满的愤怒。 他似乎是在跟电话那头的人吵着什么。 突然,靳辰的声音蓦地扬起:“烂头,你不要太过分!” 这一句,却是让她听得一清二楚。 而且说完这句话,靳辰就把手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齐悦害怕被他发现,再也不敢逗留,赶忙收起镜子,悄悄地溜了回去。 到了楼下,正好又碰见了档案管理员。 “怎么这么快就查完了?”管理员奇怪地问道。 “那个……队里突然有急事,让我回去,档案我下次再看!谢谢李哥!”齐悦慌张地说完,就把钥匙塞了回去。 本来他们的工作就常常这样,管理员倒也没觉得不对劲,坦然地把钥匙塞了回去,“那你来了随时找我。” 齐悦赶忙跟他道别,匆匆离去。 她刚开始是想把发现的这件事马上告诉沈衍,却无奈当时展锋和沈衍形影不离,她几乎找不到机会。 而到了后来,她查到的东西跟靳辰口中的“烂头”却也没有丝毫关联。 如此不确切的消息,她反而渐渐忽略了。 说到这里,齐悦脸上又有些惭愧:“当时因为特特的事情太杂乱,我真的忽略了这件事。” 她来到白镜队,本来就是因为超群的记忆力。 可是在那个节骨眼上,却在记忆方面出了问题,她又怎么可能不惭愧。 沈衍却依然出口安慰:“这个是人之常情,后来呢?” 齐悦顺着他的话,又一次陷入了长长的会议之中,“后来,就一直到了特特出事的时候……我又想到了那天的那个电话,也原本想要告诉你,可是……” 可是,却因为沈衍急着离开,没有来得及听她解释。 而当时,她也突然升起了一些不该有的贪心。 如果——她能自己把这件事调查清楚,那沈衍会不会为此多注意她一点? 当然,关于她贪心的原因,她并没有如实告诉沈衍。 原本属于春心萌动的故事,在她口中却成了一个警队里的小菜鸟急于表现自己的俗套情节。 在疑似山穷水尽的时候,她想起了靳辰那通电话,想起了靳辰当时一时怒极吼出的名字。 烂头。 这名字一听就是个绰号。 她是不是应该从这个人身上下手? 齐悦虽然同他们一样,都是警察,却终究还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对于警队之外的事情,她接触得并不多。 就算是知道了这个名字,去哪里打听,她也是一筹莫展。 总不能满大街的去打听? 这样她还没查到什么,就先把自己给暴露了。 要不说这姑娘涉世未深呢,竟然想了个再笨没有的办法,一个人学会了当时和沈衍他们一起用的法子,乔装成了一个喜欢混夜店的辣妹,进了那些鱼龙混杂的场所,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说白了就是傻大胆儿。 可谁让俗话都说傻人有傻福呢。 她两天里不过混了四五家店,在最后一家,就正好听见有个人在她身后大声喊了一句:“烂头!你小子还知道出现啊!” 第235章 酒吧 齐悦当然是喜出望外。 她顺着那个人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在自己前方不远处站着个男人。 男人很普通,中等个儿,长相也是中规中矩,在人群里绝对不会让人看第二眼的那种类型。 唯一与众不同的,就是他的脑袋。 他的头上有一道又长又狰狞的疤痕,从头顶一直蔓延到后脑勺,顿时给平凡的他增加了许多戾气。 怪不得他们都叫他烂头,原来这个绰号是这么来的。 齐悦虽然在警队里也已经接触过不少罪犯,可当时她的身边却都有自己人陪着。 单枪匹马闯敌营这种事,她今天可是头一回做。 再猛地看见自己要找的人头上还顶着这么大一个疤痕,心里顿时有些发憷。 眼神不由得就有些闪烁。 烂头被那人叫了一声,正往这个方向看过来,却因为齐悦闪烁的眼神,率先注意到了她。 齐悦的五官虽然称不上美得不可方物,但平时不打扮的时候却也已经是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更何况为了融入夜店的气氛,她今天还特意去美容店里花钱让人帮忙化了个大浓妆,五官顿时被妆容衬托得更立体了起来,在夜店的人潮之中,她这副模样已经十分出彩。 烂头因为什么注意到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看到她之后,烂头那个色鬼就已经对她起了心思。 “二条子我你妈,我他妈的又没欠你钱,干嘛不敢出来。”烂头的话是回给刚才叫他的那个人的,可是目光却一直没有从齐悦的脸上离开。 齐悦当然能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正定在自己身上,心里一边害怕,却又一边忍不住有些兴奋。 如果烂头真的来跟她搭讪,那她岂不是正好有机会探听消息? 而至于探听消息之后能不能全身而退,她一时兴奋,竟然完全忽略了这个问题。 那个二条子被他骂了却也不恼,直接冲过去,一把搂住他肩膀:“你他妈的是没欠我钱,但谁知道你欠谁钱呢,不是听说躲着很久不敢出来了吗?不是,你他妈看谁呢?” 二条子说着,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 发现坐在台边低头不语的齐悦,他也顿时双眼一亮。 “哥们儿,眼光不错啊,今晚这店里就这么一个好货,被你发现了。”他的语气里就透着满满的猥琐,让人听而生厌。 然而夜店里的音乐声突然大了起来,他站在烂头身边,声音并不大,齐悦也没有听见。 烂头却是一肘子拐在了他的肚子上:“这妞是我先看上的,你他妈给老子消停点儿!” 二条子冲着他挑了挑眉:“什么你的我的,又不是没伙着用过。” 听见他这么说,烂头脸上的笑也不由得猥琐了许多。 齐悦握着手里的杯子,紧张得指尖都有些泛白。 她拿在手里的是一杯威士忌,因为怕出意外,她进夜店之后向来一口里面的东西都不喝,拿在手里也不过是为了装装样子,所以,点的饮料里有没有酒精倒也不重要。 那两个人既然已经看上了她,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很快,烂头就把二条子的手臂从自己肩上拨下去,坐到了齐悦身旁。 “给我也来一杯跟这位美女一样的!”他边说,还边对着齐悦挑了挑眉。 “好的,赵哥。”酒保很快应道。 看来烂头是姓赵。 酒保利落地翻过一只酒杯,打开酒瓶,给他倒上,又推到他跟前,“赵哥,你的威士忌。” 烂头端起来,却没有急着喝,反而握着酒杯凑到了齐悦身边:“美女,一个人?” 齐悦心跳如鼓擂。 烂头凑过来的那一刻,她真的有种夺路而逃的冲动。 可也就是在那一刻,她的脑海里想到了沈衍为了特特泪流满面的画面。 不管是为了沈衍,还是为了特特——她都必须要坚持下去。 她的心底好像瞬间就充满了勇气。 齐悦握紧了杯子,强迫自己对着他露出一个笑:“我……我跟男朋友约好了,他只是有事要晚点才能到。” 如果想要吸引一个男人,那就不能让他太容易得手,欲擒故纵,才能吊起对方的胃口。 这些话原本是她的表面舒颜告诉她的,当然,舒颜跟她说这些话的本意是出主意让她吸引住沈衍,可是没想到她还没勇气在沈衍面前用过,却已经用在了眼前这个猥琐男身上,不知道算不算是造化弄人。 “这么不守时的男朋友,你还要他干嘛,”烂头轻视地嗤笑了一声,“放着这么美的女朋友在这里不管,你男朋友太不靠谱,不如这样,我毛遂自荐一下,美女你看我怎么样?” 就算齐悦装得再大胆,却终究也是第一次这么豪放,尽管已经很努力,听见烂头这些话,她的脸还是不由得红了起来。 当然,这些红晕并不是因为对着烂头害羞。 可烂头却偏偏是这么误会了。 在夜店里碰见过这么多女孩,估计烂头也是第一次碰见说两句话就脸红的。 这么一来,他眼底的兴奋更是掩饰不住。 “美女,你说话呀,怎么脸红了?”烂头说着,手竟然朝着齐悦的脸伸了过来。 齐悦浑身蓦地一僵,一把把他快要伸过来的手拍开,“你干什么!” 打完了,她才惊觉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呆呆地看着烂头,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下完了! 可是她毕竟还是不够了解男人。 被她一手挥开的烂头非但没有生气,脸上的兴味反而愈加深厚:“小妹妹,我看你不是在这儿等男朋友,是自己到这里来长见识的?怎么?是不是第一次来夜店里玩?” 齐悦真的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的真实反应竟然造成了这种反效果。 呆愣过后,她迅速就眼前的形势做出了一个判断。 以她的水平,要是想要装一个浸淫风月已久的辣妹,那像这样穿帮的情况恐怕分分钟就要重演一次,她倒是不如接着烂头的话说下去。 齐悦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杯子,缓缓地点了点头。 烂头跟不远处的二条子对看一眼,对着齐悦道:“你刚来不懂,这里呀,没什么好玩的,不如你跟着哥哥,哥哥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怎么样?” 第236章 害怕 齐悦就算再单纯,也知道他这番话背后的意思是什么。 她的身体一瞬间又僵硬起来,下意识地摇头拒绝:“我不要!” 烂头却也不恼,继续在她身边哄:“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齐悦发现他似乎就是看上了自己真实反应的样子,胆子顿时又大了一些。 她咬着下唇,犹豫地开口:“我朋友以前跟我说过了,在这里不能随便跟别人出去,我跟你才刚认识——” “好好好,你朋友说得没错,防人之心不可无嘛,应该的应该的,不过我可真的不是坏人!”烂头说着,又重新端坐在了她旁边的那张椅子上,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罢了,那我就在这儿跟你聊聊天,这总行了。” 齐悦握着酒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啊,我不是说你是坏人。” “明白明白,我头上这疤也老是引起人误会,其实就是小时候出意外伤到的,平时也就能吓唬吓唬人,我人可和善了,诶,不信我介绍我一个朋友给你认识,二条子,过来!”烂头扭头朝着二条子看过去。 二条子正眼巴巴地等着他召唤呢,听见这声音赶紧飞速地在人群中挤了过来,“美女,你好,你别听他胡喊,我姓郑,郑成功的郑,叫郑强,他叫烂头,美女,你叫什么呀。” 烂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他妈少给我胡说八道,小妹妹,你别听他的,我叫赵勇,他不说我还没想起来,还没请教妹妹的芳名呢。” 齐悦犹豫地看着他们。 烂头又一次开口:“你看,你不信我,看他这副模样总是面善,我们都是好人,真的。” 二条子这名字虽然听上去有些吊儿郎当不靠谱,人却是像烂头说的,竟然长得有几分帅气,如果不是脸上总是带着三分猥琐,站出来还真是能骗骗人。 齐悦咬了咬下唇,终于缓缓开口:“我叫小萌。”小萌是她小时候给自己的一个布娃娃取的名字,一时之间,她也只能想到这个。 “小萌?萌萌哒那个萌?真可爱。”没想到烂头竟然还知道萌萌哒,齐悦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唉,干坐着干嘛呀,来,我们碰个杯嘛,来,也给我一杯酒。”二条子也对着酒保开口。 酒保再一次利落地翻过来一只高脚杯,倒了一杯酒,推到二条子的面前:“强哥,你的。” 二条子端起酒杯,和烂头一起在齐悦的酒杯上碰了一下,两个人都抿了一口。 齐悦发愁地看着手里的酒杯,开口道:“对不起,我……我不会喝酒。” “不喝,那多没意思啊,”烂头不耐地吁了口气,但很快他就察觉到自己的态度不对,赶忙又陪着笑脸道,“你是不是怕喝醉之后我们对你做什么,你放心,我们真的不是坏人,不然这样,你喝果汁,我们喝酒,不然只说话有什么意思呀,你不渴呀。” “可是,我……”齐悦还想争辩。 二条子却不由分说地在一旁打断,“就这么决定了,不用担心,我们连你的杯子都不碰,这你总不用担心了?,给她一杯果汁。” 二条子说着,却悄悄地背着齐悦对酒保使了个眼色。 酒保了然地微点了点下巴,回给他一个会意的笑,转身面向身后的酒水架子,在上面拿起果汁,直接背对着他们倒了满满一杯,才转回身来放到齐悦跟前。 “你看,我们碰都没碰,”烂头无辜地摊摊手,“那,第一杯,庆祝一下咱们的相识,你就果汁代酒,咱们干了,一定得空杯啊!” 说着,烂头和二条子又上前来碰了碰齐悦的杯子。 齐悦却总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两个男人已经仰头开始喝了,她还端着果汁愣愣地看着。 二条子和烂头看见她这样哪里会罢休,互相使了个眼色,突然就一同拥过来,朝她搂了过来,烂头也一手按在了她握着杯子的手上:“你这样就不厚道了啊,果汁代酒你还磨蹭什么,喝喝喝……” 他的语气虽然听着还十分正常,但两个人手上的力道却已经明显地让齐悦感到了危险。 几乎来不及挣扎,烂头已经握着她的手,把杯子送到了她的唇边。 而她的身体和后脑勺都被二条子牢牢按着,根本动弹不得。 “我不——”齐悦还没说完,嘴里已经被灌了一大口果汁,“咳咳咳——” 因为毫无防备,齐悦被呛得一下一下地咳了起来。 但那两个男人却依然还不肯罢休,竟然直接捏着她的下巴,把整杯果汁全都灌了进去。 旁边已经有人看到这边有些不对劲,但只是凭烂头脑袋上那条丑陋的疤痕,就已经把他们吓退了。 而齐悦在那杯果汁下肚之后,很快,浑身的力气就像被人抽走了,软绵绵地摊在了台上。 完了,她这次是真的完了! 齐悦的脑海里就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她想跑,可是浑身都软绵绵地使不上力,她想喊,但是救命到了嘴边却只剩下没人能听清的气音。 “你看你,一杯怎么就喝成了这个样子,小萌萌,别慌,哥哥送你回家。”烂头说着,嘴边也露出几分淫笑。 齐悦却已经无力拒绝。 烂头和二条子一人一边架着她,从夜店里往外走。 喝醉的人那么多,不差她一个,又哪里会有人注意到她是被人下了药呢? 齐悦吓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源源不断。 她终于明白,自己不通知老大和沈哥,偷偷来办案,有多么愚蠢。 可是事到如今,已经说什么都晚了。 她这一次,恐怕真的是难逃一劫。 如果被这两个杂碎糟蹋了,她真的不如死了算了! 他们给齐悦下得也不知道是什么药,齐悦浑身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脑子却还是清晰的。 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才会让人更加害怕。 如果真的无法避免,齐悦宁愿自己能给昏死过去,什么都感受不到。 两个人很快把她带到了一辆车上,放在后座。 齐悦软软地睡在后座,后悔莫及。 前面的两个人也很快上了车。 “小妹妹,你朋友不是告诉你了吗,在这种地方别随便搭理陌生人,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烂头现在的笑容简直让人觉得可怕至极。 二条子也笑嘻嘻地在副驾驶上转过头来:“这药怎么样?放心,我特意放在这儿的好药,只会让你动不了,不会影响你的感觉的,哥哥们等会儿肯定让你好好舒服舒服。” 第237章 封口 这一次,她是真的逃不出他们的魔爪了。 齐悦闭上眼,泪水簌簌地在眼角流出,蜿蜒着落入鬓角,把她的妆都染花了。 可她这副狼狈的模样却引得前座两个人心里更痒,恨不得汽车能生出两只翅膀来,直接带他们飞到目的地。 而就在这时候,狭小的车厢里却突然传出来一阵高亢的歌声。 “我的情就是为你准备的,我的心就是为你陶醉的——”这么**的声音,一般是广场舞大妈的最爱。 烂头掏出手机来,看了看上面的名字,脸色顿时一变:“是庆哥。” 二条子的表情也顿时严肃起来,安静地看他接起手机。 烂头迅速地划开接听键,放在耳边:“庆哥。” “我现在跟二条子在一起呢。” “好好,我们俩马上到。” 通话很快就结束了。 电话刚挂完,烂头就郁卒地拍了下方向盘:“妈的,玩不成了。” 听见他的话,瘫软在后座上的齐悦不由得悄悄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现在的她总算是争取到了时间。 “来货了?”二条子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听见这几个字,齐悦的精神也不由得一震。 来货了?是什么货? 烂头点点头,这时候的他跟之前的那个急色鬼判若两人,一脸的认真,配上脑袋上那道刀疤,看上去戾气更重。 一看就是在道上混久了的厉害角色。 “最近查得太严,差点断货了,这次好容易来了一些,到那儿机灵点儿,争取多分点儿。”烂头眼里闪烁着满满的贪婪。 “断货?不会?”二条子诧异地道。 他长得虽然比烂头端正了许多,但看样子身份却是比烂头低了一些的,真正重要的事情根本就不清楚。 烂头点点头,小声道:“我也是偷听到打电话才知道的,这事儿连庆哥都不清楚,你小子敢把我卖了,我就一刀捅死你!” 二条子赶忙对他赔着笑脸:“怎么会呢,郑哥,我卖谁也不能卖你,我有今天不都是你提携的吗?” 烂头这才满意了一些。 二条子继续好奇地问:“那这批货完了不会真的断了?” “这我也不清楚呀,”烂头无奈地摇摇头,“不过,那天打电话的时候我倒是隐约还听到一点,说什么……这回要是成功了,就什么都不用愁了,但谁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做事老是让人捉摸不定。” “对了,这妞儿怎么办?庆哥不是不许带别人?”二条子往后看了看齐悦。 听见他的话,齐悦的心头不由得燃起几分希望。 他们会不会在这里把她扔下去? 这样说不定她就能得救了! 烂头也往后看了一眼,一句话就打碎了齐悦的希望:“到嘴的鸭子飞了你不觉得可惜?” “那怎么办?”二条子也是满脸的不甘心。 烂头咬咬牙,下定决心:“不管了,扔后备箱里带着,反正她也动不了,庆哥不可能发现。” 说完,他又回过头来对着后座的齐悦恶狠狠地威胁:“到哪儿你给我老实点儿,现在我只不过对你这身子感兴趣,你要是敢不听话,我就弄死你,听见没有?” 齐悦有气无力地开口:“求求你……放了我……” 烂头奸笑了一声:“放心,只要你听话,我会放了你的。” 事到如今,齐悦也已经明白,让这两个人放了自己恐怕是没有可能了。 在极度的恐惧之下,她的意识反而更为清明了一些。 她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调查吗? 刚刚他们说的到货断货之类的话,背后的意思是什么?他们要拿的到底是什么货? 想到烂头说他们口中的那个不许带任何陌生人过去,齐悦倏地一个激灵,难道他们要拿的是——毒品? 如果把毒品代入进去,那么他们的一切小心翼翼似乎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么说,靳辰和黑帮勾结,说不定也和贩毒有关系? 齐悦平时胆子不大,甚至就在刚才还怕得无法自己,可俗话说物极必反,在这个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的环境里,在明白哭泣与哀求根本无济于事之后,她反而生出了无尽的勇气。 就算现在的她没有机会自救,也要想办法,多汲取一些对破案有用的信息。 想到这些,她反而连眼泪都不流了,安静地躺在后座上,养精蓄锐。 她现在浑身还是没有什么力气,可是也不知道这药效能持续多久,但不管怎么样,她总得努力一把。 汽车飞快地在路上行驶,齐悦闭着眼睛,估算着自己所经历过的时间。 她的记忆出群,在这方面也特意训练过,感受到的时间与速度估算出来的路程基本也能算个差不多。 现在的她只懊悔刚才来的路上太过害怕,根本没有顾忌到这个问题。 车子接下来并没有走太久,转了两个弯,开了大概十五公里,就停在了一处树荫下。 烂头和条子停下车,打开后车门,把齐悦从里面拉了出来。 “等会儿敢弄出动静就弄死你,知道吗?”烂头这会儿哪里还有在夜店时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眼底满满的都是杀气。 齐悦赶忙轻轻眨了眨眼,应了一声。 可在烂头转身之后,她却又不动声色地把周围的环境打量了一遍。 荒凉,确实荒凉。 他们的车现在停在一棵茂密的大树下,周围除了几棵大树,就只剩下疯长的野草,有些野草甚至有大半个人高,在黑暗中就更显得骇人,尽管今晚月光明媚,她这一眼望去,也基本看不到太远的地方。 烂头在车里翻找了一会儿,翻出一卷胶带,封在了齐悦的嘴巴上,然后把后备箱打开,把她塞了进去。 二条子一看就是凭那副皮相在女人堆里混迹了许久,竟然还细心地帮她调整了一个较为舒服的姿势。 完了之后还笑着对她安慰:“你放心,没事的,只要你乖乖的,哥哥们玩完了就会放你回去。” 不过这句话也不过用来哄哄小孩子而已。 如果说没有突如其来的这一出,他们还真的可能把齐悦放回去,毕竟在他们眼里,大多数女孩被了并不好意思透露给别人知道。 可是既然敢把她带到这里,恐怕也就没了把她活着放走的打算。 但是齐悦还是不会放弃一丝的希望。 后备箱重新被锁上,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一片黑暗。 第238章 打开 等把她安置完毕,车子很快又发动,开始行驶。 因为提前给她下过药,而且看她也乖巧听话,他们虽然给她嘴巴上封上了胶带,却没有限制她的手脚。 齐悦明白,在这个漆黑的狭小空间里,她根本听取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而现在,他们都在前面车厢里坐着,也是她能做手脚的最后机会。 齐悦的脑子飞速运转着,突然想到了曾经看到过的一个被绑架者在后备箱里自救的社会新闻。 那个人也是被扔在了后备箱里,可是却努力在里面拆掉了车子的后车灯,把手臂从安装车灯的孔里塞出去,从而被后面车上的人看到,报警解救成功。 可是这个方法对她却是行不通的。 刚才下车的时候她也看到了,他们已经来到了一个十分荒凉的地方,估计是因为这里距离他们的目的地已经不远,所以烂头和二条子才会选择在这里把他们转移到后备箱里来。 那接下来的路上,几乎也就没有可能再出现什么能解救她的行人。 先不说现在的她有没有力气拆下车灯,就算有,恐怕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恐怕那么做之后,只会让烂头和二条子发现她有逃跑的意图,那时候她的处境才是真正的不妙。 但是方法是可以变通的,虽然不能拆下来,她却可以试试,能不能在上面找到突破口,给自己拆出来一个能看到外面的视野。 时间紧急,根本不容她多想,齐悦咬牙挪动着身体,才发现在这长长的一路上,药效竟然已经有些消退了。 也不知道是酒保下的药量不够,还是刚刚的养精蓄锐真的有了作用。 这个发现简直让齐悦喜出望外。 虽然浑身还是没有太大力气,但也已经不至于什么都干不了。 在后备箱关上之前,她已经尽力记住了里面的摆设,后车灯的位置几乎没有怎么费力,就在黑暗中摸索到了。 只是车厢里实在太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她身上有什么可以照明呢? 齐悦脑子里灵光一闪,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她竟然忘了,身上还带着手机! 枉费她自诩记忆力惊人,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刚才是在烂头和二条子的眼皮底下,现在没人,她完全可以打电话回去。 说不定通过定位,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齐悦兴奋地从兜里把手机摸索出来,打开…… 满腔的兴奋却只剩下满满的失望,在这里,手机竟然没有了信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进入了他们的势力范围,信号都被屏蔽了。 看来他们做的生意真的是见不得光,不然怎么会如此小心? 刚刚燃起的希望被无情扑灭,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齐悦却没有时间感伤,她迅速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朝着后车灯的安装位置照过去。 她现在没什么力气,要找的当然是容易拆,可以让她看到外面,又不会让后车灯掉下去的小部件。 齐悦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就碰运气似的,选中了一块被螺丝固定的塑料装置。 要说她的运气也还是真的不错,烂头的后备箱里竟然还装着个工具箱,人在危急关头真的是潜力无限,平时连啤酒瓶都没开过的齐悦在这个时候竟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那些螺丝起子扳手之类的工具,短短两分钟,就把那一块塑料装置拆了下来。 她关上手电筒,把手机小心地装回兜里,外头的月光果然通过那个硬币大的孔透了进来。 她把眼睛贴过去,外头被汽车甩在后面的马路和路边的野草在月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 齐悦刚刚松了口气,汽车就又转了个弯,没多久,路边的景色就变了,荒凉的野草渐渐变得越来越矮,而路也变得宽敞起来,旁边的草木竟然有了几分绿化带的模样,甚至隔着一段,竟然还有了路灯,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齐悦看得更加清楚,发现在路的两旁也开始有一些破烂的墙体建筑。 不过一看就是年久失修的,有些地方已经坍塌了。 看上去……好像是一个废弃的工厂! 烂头和二条子把车开了进去,停在了一排低矮的平房旁边。 工厂里虽然没有了路灯,可却还停着几辆豪车,这些车都把车灯打开了,把院子里照得亮如白昼,好几个人倚在车边,看上去都不是善茬。 “庆哥,我们来晚了。”烂头和二条子在车上走了下去,人还没到,就先开始赔罪。 他们说着,也跑到了最中心的一辆车跟前,烂头点头哈腰地往车里递了根烟。 车里的人却没有接,只冷冷地开口:“装货。” 从齐悦的角度,看不到太多,更不可能看到庆哥的模样。 看来今天他在这里是最大的,烂头口中的那个根本没有来。 一个黑西装的肌肉男打开一辆车的后备箱,里面板板整整地码着几个皮箱。 要是里面装得全是毒品……齐悦心里不由得一惊。 这得有多少啊! 不过,看他们的架势,他们在这里应该不是交易,而是给下线派发。 只是给下线派发就这么多货,他们的组织到底有多大? 几辆车一人分了两只皮箱,烂头和二条子也一人拎了一只箱子。 可还没走两步,那个肌肉男就冷硬地伸手挡住了二条子:“你拿错了,换一只。” 二条子手里的那只皮箱和别的箱子确实不同。 虽然大小差不了多少,但颜色却明显不同,别的皮箱都是黑的,这一只看上去像是棕色。 二条子当然不敢违抗,赶忙回去换了一只,跟烂头重新到车边,打开车门把皮箱放到后座上。 “庆哥,那我们就先回去,下次货到了提前让他们通知下,一定马上把货款先打过来!”烂头又谄媚地挥了挥手,才准备上车。 而在这时候,庆哥却突然开了口:“慢着。” 烂头和二条子都是一愣。 庆哥低哑的声音又在黑暗中响起来:“以前不是都把货装在后备箱里吗?今天里面装了什么?” 烂头和二条子顿时都是一身冷汗。 但不过片刻之后,烂头就把那一点慌乱掩饰了过去:“最近几天家里添置物件儿,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今天过来得突然,没来得及收拾。” 庆哥却懒得听他解释,直接开口对着那个肌肉男道:“打开看看。” 第239章 惧怕 听见庆哥的话,后备箱里的齐悦也顿时浑身都僵硬了起来,她赶忙在里面躺好,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虽然在烂头和二条子手里也不是什么好事,但这个节骨眼上被这群人找到,对她来说显然更加危险。 但有些事就算再害怕也于事无补,很快,后备箱就被人从外面打开,狼狈的齐悦很快就出现在大家眼前。 “庆哥,你听我说!”烂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肌肉男却完全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一扬手,砰地一声,子弹正中烂头的眉心。 这一瞬间齐悦看得清清楚楚,浑身不由得害怕得颤抖了下。 把人打死了,肌肉男才开口:“庆哥,是个女人。” 二条子看到身边烂头的尸体,吓得都快尿了裤子,哭着朝着庆哥的车爬过去:“庆哥,饶命啊庆哥!我劝过烂头让他把这女的扔了,他硬是不听,我就是他手下一个小弟,我管不了他啊!庆哥!这小妞就是在酒下药带出来的一个雏儿,什么都不懂,只要杀了她就好了,庆哥,饶了我。” 庆哥没有给他回半个字。 然而他的沉默却已经是最清楚的回应。 肌肉男像是接到了指令一般,再次抬手。 砰—— 又是干脆利落的一枪。 二条子也在转瞬间成了一具尸体。 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啊——”齐悦就算跟着队里的人也见过不少尸体,可是却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自己的面前杀人,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不害怕,顿时大叫一声,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可是肌肉男却没有怜香惜玉的闲心,一把把她从后备箱里拽出来,撕掉她嘴上的胶带,把她拎到了庆哥面前。 齐悦这才看到庆哥的真面目。 庆哥看上去应该已经五十多岁,头发都有些花白,脸上也有些皱纹。 可是一张脸看上去竟然是慈眉善目的,如果不是她才亲眼看到,肯定不敢相信这个人会一句话夺了别人两条人命。 在这种情况下,他这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却让人更加觉得恐惧。 齐悦浑身忍不住地哆嗦。 “长得倒是漂亮,怪不得烂头连我的规矩都敢不管了。”庆哥冷笑了笑,可是目光深处,却能让人看出闪烁的光芒。 看来在这一点上,他并不比烂头好多少。 齐悦心里恨不得把这么看着自己的人千刀万剐,如果接下来她真的要遭受到那种对待,她倒是宁愿自己能在现在被肌肉男一枪打死了。 刚才在烂头和二条子面前,她还肯求饶示弱,是因为觉得自己或许还有逃脱的可能。 而在这个人面前,她却已经几近绝望。 无论如何,恐怕她都逃不过这个人的魔爪了。 或许是因为有了赴死的决心,一向柔弱的齐悦竟然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呸地一声,一口唾沫吐到了庆哥的脸上:“狗杂碎,你再不把我放了,我出去就报警抓了你们!” 看见她做出如此大不敬的动作,肌肉男扬手就要打,却被庆哥抬手阻止。 庆哥挡住肌肉男的动作,不怒反笑:“这脾气我倒是喜欢,虽然傻是傻了点儿,挡不住辣。” 齐悦存心想要激怒他,让他给自己一个痛快,一了百了,却没想到竟然造成了这种反效果。 她不甘心地挣扎着,继续叫骂:“让你这种老头子喜欢我不如去死!你们放开我!放我回去!你们竟然敢杀人,我一定要报警抓你们!” 齐悦虽然喊得激烈,但心底却还是害怕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她现在全身都发着抖。 肌肉男那张冷脸上竟然都泛起了几分笑容:“看来是吓傻了。” 一般女孩再大胆,看到两个人被那么打死,哪里还敢这么挑衅。 这不是吓傻了是什么? 庆哥伸出手来,在她的下巴上抹了一记:“放心,庆哥对女人还是很温柔的,只要你听话,我可以饶你不死,别动不动就说报警啊什么的,我不喜欢。” 齐悦喘着粗气,到了这个时候,她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反应。 她的眼眶终于再一次红了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簌簌下落。 “这才对嘛,女孩子就应该梨花带雨的,这才好看。”庆哥抬起手来,擦了擦她的泪,那副急色的模样,看上去恨不得现在就对齐悦做出什么。 但显然他现在是没有这个时间,只能遗憾地咂咂嘴,对着肌肉男道:“华子,你先跟我回去见老大,远明——”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啊?”齐悦这才发现,庆哥这辆车的后座竟然还懒洋洋地半躺着一个十**岁的少年,听见庆哥开口,他的眼里还有几分不耐。 庆哥竟然一点都不恼,对他道:“你别就知道睡,这两天风声紧,别再带着你那个摩托车队乱转了,老大让你收敛点,知道了吗?” 躺在他后座的人,竟然正是胡远明。 齐悦当然不认识胡远明,但是一听见摩托车队这几个字,她就瞬间警觉了起来。 这个人的年纪也确实不大,难道就是那群飞车党中的一员? 他们之间竟然也有关系。 靳辰与烂头认识,烂头又是庆哥的手下,而这个叫远明却又开车把靳辰的儿子压死了。 他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齐悦一时之间竟然完全无法了解。 听了庆哥的嘱咐,胡远明并没有答应,反而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叔现在去见老大,你帮叔把这姑娘送回去,小心点儿,让她跑了,叔可要找你算账。”庆哥说着,又淫笑着朝齐悦看了一眼。 胡远明不情不愿地在车上下来,从肌肉男手里把齐悦接了过去。 嘴里还不甘愿地咕哝了一句:“老色鬼。” 看来他对这个庆哥真的是没有半点惧怕。 庆哥也确实没有跟他计较,带着车队,很快便离开了工厂。 只剩下两个人,被留下来处理地上的那两具尸体。 胡远明拽着齐悦,把她扔上另一辆车,漫不经心你威胁:“我可没有那个老色鬼怜香惜玉,你要是不想死,就乖乖地坐着,不然我就一枪崩了你。” 第240章 来人 眼前的这个人,就是那些手段残忍的飞车党中的一员。 而且,看刚刚那个庆哥对他的态度,十有**,他还是那群飞车党中的小头目。 残忍程度可想而知。 在他面前,齐悦也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大吼大叫。 何况,现在庆哥走了,这个胡远明看样子也对她没有什么兴趣,说不定她还能找到机会逃脱。 想到这些,齐悦便又安静了下来,乖乖地在车上坐着。 胡远明似乎很满意她的表现,也没有再理她。 即使手边的不是摩托车,胡远明显然也已经习惯了飙车的感觉,在这荒凉的郊区,把车子快要开上了码,齐悦心惊肉跳地紧紧抓着扶手,不禁暗忖,说不定她今天会死于车祸,倒是不用再费心思把庆哥激怒了。 也算是得偿所愿。 不过胡远明的车技还算高超,这一路竟然安然无恙。 虽然现在手机肯定是已经有了讯号,但在胡远明的眼皮底下,她反而不敢乱动。 甚至,还怕手机突然响起来,偷偷地把手伸进兜里,悄悄按了几下减音量的那个按键。 没多久,胡远明的车开进了一个小区,把车停在了一个车库。 “下来。”胡远明对着她道。 大半夜的,路上已经遇不见什么人,但是小区里却是有摄像头的。 于是胡远明也没有捆住她,只是出声威胁:“敢乱喊我就一招毙命,不信你就试试。” 齐悦赶忙摇摇头:“我不会喊的。” 胡远明瞥了她一眼,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来一只棕色的皮箱。 齐悦这才发现,胡远明开的这辆车,就是最开始装着货的那一辆。 现在,里面的黑色皮箱已经被别人都拎走了,就剩下这么一只棕色的,还放在里面。 胡远明把那只棕色皮箱随手放在了车库里,齐悦不禁感到有些奇怪。 如果里面装的真的是毒品,他为什么就敢把毒品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还是说,他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胡远明不知道她千回百转的心思,把箱子放好之后,甚至连车库都没有上锁,带她出去之后,直接把门拉得半掩不掩的,就带她一起上了楼。 “走。” 齐悦奇怪地看着这个普普通通的居民楼。 难道说那个庆哥就住在这种地方? 好像不太符合黑帮的设定。 也许是看出了齐悦眼中的疑问,胡远明竟然难得有耐心地对她解释了一句:“大半夜的,你以为我真有闲心把你给他送回去?他以为自己是谁?” 齐悦犹豫了下,开口问道:“那这是哪里?” 胡远明可能是心情不错,又一次回答了她的问题:“我睡觉的地方” 那这里就是他的住所? 胡远明完全不避讳摄像头的存在,直接带她上了电梯。 现在已经半夜三四点,反正不管走哪里,两人也不可能遇见行人。 很快,电梯就停在了胡远明所在的楼层。 跟大多数户型一样,这一层楼也就只住了胡远明和对面一家人。 齐悦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脑内迅速思考了一下自己求救的可能性。 半夜三四点,正是大家睡得正熟的时候,就算她的求救能让他们听见,他们却也不一定能反应得过来,更何况,作为一名警察,她已经见过太多了半夜呼救,大家都袖手旁观的案例,所以现在求救确实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就算他们肯伸出援手,等从家里出来,胡远明可能早已经一枪打死她,逃之夭夭了。 更何况,对面这家住的到底是什么人,她都还不知道。 万一和胡远明蛇鼠一窝,她才真的是得不偿失。 短短几秒之间,她脑海里已经转过这么多念头。 等胡远明打开门锁,她又安静下来,乖乖地跟着他进了房门。 胡远明大概是真的困了,进门之后,就找了条绳子把她捆了个结结实实,嘴里还给她塞了一团布,然后把她扔在了沙发上。 大概也是怕自己睡着之后,齐悦跑了。 这会儿行动都已经被完全限制了,齐悦只能在沙发上躺着。 今晚的折腾也确实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 反正也逃脱不了,齐悦就这么躺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 第二天,齐悦竟然还是被胡远明惊醒的。 胡远明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到现在还是哈欠连连,还不时地用手揉着鼻子,看上去似乎很不对劲儿…… 他正在房间里翻找着什么,找了一会儿没有找到,就狠狠地骂了一句,一把把桌上的摆设全都扫在了地上。 看他这么暴躁,再加上看他这一系列的反应,齐悦突然醒悟,原来他这是毒瘾犯了。 胡远明一扭头,看见她已经醒来,上来一把就把她嘴里塞的东西拿了出来。 齐悦的嗓子干涩得不行,想咽一咽口水,才发现嘴巴里的水分也都已经被布料吸干了。 她押着声音开口:“能不能让我喝口水?” 桌上就扔着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 “真他妈多事!”胡远明这么说着,还是把那瓶水打开,往她嘴里灌了几口。 齐悦贪婪地喝了一阵,胡远明就不耐烦地把水扔到了一边。 “小兄弟,我……我已经一晚上没上过厕所了,你能不能放开我,让我去上个厕所?”齐悦又提了个要求。 但这次胡远明却没有那么大的耐心了,理都没理她,就给另一个人打了个电话:“喂,你来我这儿一趟,给我带点儿粉过来,上次来的人太多,把我存货都吸完了,忘了补。” 那边应该是很快应承了下来,因为胡远明很快就挂了电话。 看他不理自己,齐悦又说道:“我真的快憋不住了,要真的在这里……你的沙发都要脏了。” 她的话音刚落,门上就又传来一阵门锁转动的声音,一个跟胡远明差不多年纪的男孩推门进来:“你他妈昨晚干嘛去了,还让我等你回来,结果我放了我女朋友鸽子,家门都没出,你到半夜都还没回来?” 那男生说完,扔给他一个小包,又走了出去,把对面门锁上才回来。 原来对面住的真的跟他是一伙的,齐悦想到自己动过的求救的念头,又不禁有些后怕。 那个男生这才看见沙发上还捆着个人,顿时吓了一跳:“你怎么绑到这里来一个?” 第241章 服软 胡远明接过那一包粉,迫不及待地打开:“别废话,给她解开,看着她去撒个尿。” 那男孩笑容顿时暧昧起来:“这差事我喜欢。” 那男孩一看也是个瘾君子,瘦得跟个麻杆似的,也是一脸的猥琐。 趁着给齐悦解绑的机会,他的手也不老实地揩了几次油,被齐悦气愤地推开。 “厕所在哪里?”面对着他,齐悦很难和颜悦色。 “来,我带你过去。”男孩对她眨眨眼,率先过去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齐悦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又越过他走进去,那个男生却不肯离开,依然开着门,站在门口,半点避讳的意思都没有。 齐悦一张脸涨得通红,对他开口:“你出去!” 男孩却不肯,还一副振振有词的样子:“那可不行,你要是趁机动什么手脚怎么办?要尿就尿,不尿就出去!” 齐悦却是真的憋得厉害。 “你这样看着,我怎么能……”齐悦也不好意思说出那个字。 那个男孩却趁机扑了上来:“你不是带了手机,要趁机报警?” 说着,他已经扑上来,开始对齐悦上下其手。 齐悦尖叫着推开他:“你干嘛!王八蛋,放开我!” 齐悦的身上真的装着手机,当然很害怕他这么搜身。 可是齐悦的反应却让那个男孩觉得不对了起来。 “卧槽?你是不是真的带了手机?”男孩伸手朝着她身上有兜的地方袭了过去。 齐悦虽然身上的药效已经退了个差不多,但被绑了那么久,而且什么东西都没吃过,身上哪里有力气,轻易就被那个男孩把手机翻了出来。 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啊,眼前这分明就是! 男孩看到手机,一巴掌就朝着齐悦挥了过来,啪地一声,打在她的脸上。 齐悦的头顿时被他扇得扭到了一边,她只觉得耳朵一阵嗡嗡地响,脑子都有些发蒙。 齐悦的脸颊迅速肿了起来,嘴角也沁出一点血丝。 男孩把手机拿出来,妄图打开,看到齐悦设了密码,又举到她跟前:“给我打开!不然我就把你手指一根根剁下来,挨着试指纹!” 齐悦又哪里肯真的给他打开。 她手机通讯里的名字大多数都直接输入的职位,什么展队陈局靳教官,要是被这小子看到,肯定就全部露馅了。 在这一时刻,她不得不服软了。 “你搜都搜出去了,我真的不敢怎么样了,你能不能出去,先让我上个厕所?”齐悦低声道。 那小子干脆拿着手机出去找胡远明:“明哥,这妞儿身上还带着手机,你绑的时候怎么都不知道搜一搜?” 齐悦赶忙趁机把厕所反锁。 等她解决完生理需求,却没有马上出去,反而打量起了洗手间的摆设,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防身。 那个胡远明看上去对她没什么兴趣,可是另一个小子却明显也是个色鬼。 可是那小子却没有给她寻找的时间,很快,洗手间的门锁就开始转动了起来,很显然,他们有钥匙。 慌乱之间,齐悦在洗手台前拿起一枚刮胡子的刀片,直接藏进了扎着的头发里。 几乎就在下一瞬间,那个男孩就破门而入。 “怎么这么慢,你在里面生孩子呢?” 齐悦浑身一震,男孩看她的表情顿时充满怀疑。 他的手再一次朝齐悦伸过来,但这一次却不是为了占便宜。 他在齐悦身上摸索了一阵,确定没搜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才狠狠地瞪她一眼:“再敢耍什么花样,我就弄死你!” 齐悦沉默不语。 男孩转身走出去,齐悦才发现,原来胡远明在她去厕所的这一会儿已经吸食了毒品,现在正一脸陶醉地在沙发上翻滚着,嘴里还喊着乱七八糟的话。 “大宇,你看,都是星星——”胡远明说着还嘻嘻地笑了起来。 原来这个男孩子叫大宇。 大宇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大白天的,有个屁的星星,你去里面睡觉去!” “鬼!有鬼——”刚被大宇推进里面卧室,胡远明就又叫了起来。 齐悦冷冷地看着他们,看到他这个样子,免不了觉得有些畅快。 看来他杀了那么多人,也并不是不怕的。 虽然平时看着吊儿郎当满不在乎,吸毒之后的幻觉却还是出卖了他。 大宇直接把他锁在了卧室,可能是怕齐悦趁乱逃跑,很快又拿着绳子出来。 这次,齐悦很识相地把两只手并拢,握着拳头朝他伸了过去:“反正我也跑不了,你能不能只绑着我的手,真的太难受了,浑身都疼。” 大宇往她脸上摸了一把:“你要是听话,不绑都行。” 话是这么说着,他还是伸手把齐悦伸过来的手绑了起来。 其实齐悦却是藏了心眼的。 她特意把手往前伸,就是因为怕他过来把自己的手反剪到背后。 绑在前面,她想把手伸到头发里拿刀片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而只所以把双手握成拳头,无非就是为了让肌肉紧绷,这样就算现在大宇把绳子绑的再紧,她只要把拳头放开之后,就会有活动的空间。 但大宇显然是没意识到这一点,完全没意识到她在耍花样。 胡远明的幻觉并没有持续太久,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他就边接电话边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好,我马上过去。”胡远明挂了电话,对着大宇扬了扬下巴,“我过去一趟,你先好好看着她。” 大宇喜上眉梢,还没来及说话,就听见胡远明开口:“她是袁庆那老头儿要的,你不想被打断腿就先别尝。” 大宇的笑脸顿时拉了下来。 这么看来,他是不敢动她了。齐悦又悄悄地松了口气。 胡远明出门之后,这所房子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而大宇的警觉性明显不如胡远明。 等他精神放松之后,说不定她真的能找到机会逃跑。 她的手机被大宇关了机,就扔在沙发旁的茶几上,齐悦坐在沙发上,却时时刻刻都在等待着机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宇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声音划破了整个房间的宁静。 第242章 下不为例 看到来电显示,大宇的脸色线条顿时变得柔和起来,接起手机,笑着道:“喂,亲爱的。” 看来打过电话来的正是他女朋友。 “当然没有,我都说了我没去是因为明哥找我有事,我不是也为了赚钱吗?我身边真的没有别的女人!我一个人在明哥这儿呢!”大宇低声哄着。 齐悦眼珠转了转,对着大宇的方向喊道:“谁呀,是不是你女朋友?” 电话那头顿时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那是谁?!” 大宇对着齐悦指了一下,警告她不许出声,然后背过身去,对着女朋友继续解释:“电视,就是电视,没谁……你怎么老是不相信我呀!” 齐悦找得就是这个机会。 她拿起桌上一个沉甸甸的台灯,重重地砸在了大宇的后脑勺上。 大宇的后脑勺顿时汩汩地流出了许多鲜血。 恐怕新一任烂头也要就此诞生了。 大宇痛呼一声,跌坐在地上,虽然没有晕过去,但一时之间却真的蒙住了,完全没有反应。 齐悦赶忙一把抓过桌上的手机,夺门而逃。 她知道大宇蒙不了太久,肯定很快就要追过来,等电梯的时间都没有,就在安全楼梯狂奔而去。 她害怕这个小区里还住着他们的人,甚至都不敢求救,只是一路狂奔。 这个小区看来还没有多少住户,她这一路都没有遇见什么人,而大宇却捂着脑袋追了出来。 看着一个满头是血的男人追着一个女人,虽然有几个人看见了,也都不敢说话。 大宇甚至还故意说着让别人误会的话:“你这个臭,偷汉子不算还打老子,你别让老子抓到!” 那些人更是不敢管。 齐悦知道不能再指望别人,她一边狂奔,一边按着开机键,却因为步伐混乱,几次才听见开机的音乐声终于响起来。 而她也终于奔出了那个小区,到了大街上。 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宇这次是真的不敢追了,慢慢停下了脚步。 齐悦喘着粗气,从头发里拿出刀片,把手上的绳索割开,手机也终于找到了沈衍的电话号码。 而就在她按下去的前一刻—— “小悦,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出来了,我会担心的。”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了胡远明的恶魔一样的声音。 啪—— 手机掉在了地上。 来来往往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毕竟胡远明还带着满面笑容,而齐悦也柔顺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看上去分明就是一对吵架的情侣终于和好了。 哪里会有人多想呢? 齐悦再一次落入了他们的魔爪。 “然后我就一直在昏迷,一直到被你们救出来……”说到这里,齐悦依旧是一脸的心有余悸。 沈衍听得也是眉头紧皱。 他真的难以想象,齐悦这么一个羸弱的女孩子,竟然会在贼窝中几经辗转,最后又全身而退。 这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 “看来,在他被人叫出去之后,就知道了你的身份。”胡远明最后叫了她……小悦。 所以也是从那时候起,他们开始把齐悦当筹码,准备引他们上钩。 齐悦点点头:“是啊,我当时也是吓了一跳,才会完全愣住。” 而胡远明也就趁着那个机会,在她身上扎了一针麻药,让她完全瘫倒在了自己身上。 “但还好,我现在平平安安的回来了。”说到这句话,齐悦的眼角又不禁有些湿润。 但这次却与胆怯无关。 有了这一次出生入死的经历,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瞬间变得坚强了许多。 她还是以前那个齐悦,却又已经脱胎换骨,变得跟以前那个齐悦不再相同。 或许从现在开始,她才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民警察。 只有经历过生死一线的人,才能真正有底气说出不惧生死这几个字来。 沈衍也是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是啊,回来就好,也是怪我们,竟然这么久都没有联系过你。” “这怎么能怪你们呢?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是我自己私自行动才会这样!”齐悦焦急地开口。 看着她着急的样子,沈衍不由得有些好笑:“好了,我们就不要再争下去了,都有责任,各大五十大板。下次可不准一声不吭一个人跑去调查了!” “嗯!”齐悦重重地点了点头。 相信这一次也已经真的让她记住了教训。 沈衍又想了想,才再次开口问道:“你说过,他们在派货的时候,曾经特意留下一只棕色的皮箱?” 齐悦又点点头:“二条子……就是那个郑强,还提错过,让那个肌肉男喊回去换了一个。” 沈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后来胡远明就把那个箱子随手放在了他的车库里?” 齐悦再一次点了点头:“是啊,扔得那么随意,我当时都有些怀疑,里面到底是不是毒品。” 那这个皮箱,不用说,就是后来在胡远明车库里搜到的那一只。 既然车库里放着一只皮箱,他们又为什么把警察引过去?难道说就是为了让他们把那一箱毒品搜出去? 可是,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病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沈衍和齐悦都转过头去,推门进来的却是一个圆脸的小护士。 小护士笑得甜甜的,对着他们道:“病人刚脑震荡,你们不要聊太多,让她的脑子多歇一下哦。” 就连声音也是甜甜的。 沈衍这才想起来,自己面对的还是一个伤员。 刚刚只顾着听案情,这会儿被小护士一提醒,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地对着齐悦道:“不好意思,你还是伤员。” “我没事的,沈哥。”齐悦赶忙开口。 “事情也了解得差不多了,你就先好好休息,展队长他们明天再来看你。你别想太多,好好养身体就行了。”沈衍说着也站起了身,“那我先回去。” 齐悦知道他们现在肯定都很忙,赶紧给他摆摆手:“现在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你跟老大他们说,不用来看我了,我会尽早归队的。” 沈衍姑且先答应了下来:“这个回头再说。” “那个……老大。”齐悦在他转身之前又忍不住开口把他叫住。 沈衍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她:“嗯?” 齐悦有些羞涩地问:“我看到的这些有用吗?” “当然有用,很有用。”沈衍点点头。 “那就好……”不管怎么样,她这一次没有白去。 沈衍笑了笑:“不过再有用也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好!”齐悦乖巧地点点头。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第243章 瘾君子 离开医院,沈衍片刻也没有耽搁,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审讯室。 在医院呆了太久,夜已经深了。 今晚的月色也很美,大概跟齐悦被抓走的那一晚相差无几。 但沈衍这一路却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思。 到了审讯室,大多数房间都已经没了灯光,只有原本审讯胡远明的那一间依然亮着灯光。 沈衍走过去,跟两个在外面值班的警察打了个招呼,透过玻璃往里看去,里面就只有展锋和胡远明两个人。 胡远明还在用那个别扭的姿势坐着,这么久不吃不喝不休息,估计他现在快绷不住了。 那两个值班的警察想必也吃了展锋带回来的烤串,看见他回来,十分热情:“小悦没事了?” “没事了,很快就能出院。”沈衍也对他们笑笑,犹豫了下,才再次开口,“我想跟展锋商量点事儿……” 他还没说完,其中一个警察就机灵地把话接了过来:“那我们进去守一会儿,你们先在外面聊着。” “对对对,我们进去。”另一个警察也赶忙站起了身。 沈衍真喜欢跟他们这么通透的人说话。 “谢啦啊,改天请你们吃饭!”沈衍感激地道。 那个机灵的对他挤了挤眼:“今天那烤串就不错。” 沈衍哭笑不得地点点头:“好,下次继续。” 那两个警察推门走了进去,对着展锋说了句什么。 展锋往玻璃的方向看了看,不过从里面是看不清外面的情形的,他很快就站起身,朝着外面走来。 这时候,沈衍注意到胡远明似乎已经有些急躁,对着展锋大吼了一句什么。 展锋对着他冷笑了下,还是推门走了出来。 两个人一碰到面,展锋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小悦怎么样?” “没事了,只是需要休息。”沈衍想到齐悦这险象环生的两天,还是有些心有余悸,“这傻姑娘命是真好,就这么都能平安回来。” 沈衍简略地把齐悦给自己说过的经历给展锋复述了一遍,果然,展锋听得也是一脸的后怕。 齐悦被转手了这么多次,但凡有一次对方动了杀心,她也活不到现在。 展锋不由得抚着下巴感叹:“看来颜值还真是能保命。” 这家伙还真是无时无刻都想着自恋。 沈衍无奈地摇摇头。 展锋这才言归正传:“所以,齐悦的发现就进一步确定了我们的猜测,碾压案不过只是他们这个组织所犯的罪案之一,或者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冰山一角。” 沈衍点点头,附和着他的话:“他们背后真正的生意就是贩毒。而且规模很大。” 是啊,都已经要断货,还能给下线派发那么多的货,那货源充足的时候会是什么景象? 对毒品的需求量如此之大,这个城市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到底隐藏着多少黑暗,难以想象。 展锋低着头,似乎也陷入了沉思:“这两年缉毒队是查获的不少毒品,但是都是零零散散得来的,好像没听说过有什么大案子,他们断货应该跟缉毒队无关,肯定是供货方出了什么问题,但那个烂头所说的,如果计划成功,很快就会有大批的货补上是什么意思?他们的所谓计划是什么?” “我也在想这一点,”沈衍揉了揉眉心,尽管之前才刚刚在车上凑合了一觉,但脑子还是因为这两天的高强度运作感到一阵阵的疲累,“而且,我也想起很奇怪的一点。” “什么?”展锋好奇地看过来。 沈衍眯了下眼,也陷入了回忆:“其实我去追捕胡远明的时候,他动作十分利落,可以说,如果真的想跑,完全跑得掉,我没有把握能抓住他。” 展锋听见这个,眉心也紧紧地皱了起来:“那他怎么会……” “让我觉得奇怪的就是这一点,他在逃跑的时候,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竟然愣住了,接着居然还朝着我跑了过来,好像就是存心为了让我抓住他。”沈衍还在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他闭上眼,脑海中又呈现出当时的画面,“他朝我走过来,甚至还笑着,但是那个笑特别奇怪。” “笑?”展锋更觉得奇怪。 “是啊,笑,但是那笑容当然不是开心的笑,就好像……”沈衍想了许久,脸上的表情突然绽开,豁然开朗,“好像,就是为了赴死。” “赴死?”展锋怀疑地朝着审讯室里看了一眼。 沈衍点点头,更加确定:“对,那个笑之所以奇怪,是因为看上去他好像是心如死灰一样,他不怕死,所以才来让我抓住他。一个想要去死的人,又怎么会为了减刑招供什么呢?” 怪不得被折磨了这么久,他还是一点交代的意思都没有。 展锋若有所思地环着胸,喃喃自语:“那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沈衍摇摇头:“当时路上很多过往的车辆,我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所以,到底看到了什么,大概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展锋摇摇头:“不,再仔细看看,说不定会发现什么。” 沈衍挑了挑眉,与他对视一眼,顿时领悟:“你说监控?” 展锋点点头:“那一段平时车流不少,肯定有监控的,把晓北和亮子喊起来,别让他们睡了,去调监控,就反复看你抓捕他之前的那一段,看看周围经过的车和人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沈衍赶忙点点头,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打。” 如果不是跟齐悦聊这一场,就连一向自诩心细的他都错过了这么多细节。 沈衍掏出手机,还没等拨出号码,眼睛的余光就看见审讯室里的人影一闪。 他们两个赶忙看过去,只见胡远明半躬着身子,那只没有带手铐的手却紧紧掐着一个警察的脖子。 要说嫌疑人坐的椅子一般都离审讯室里的桌子很远,嫌疑人也不可能伤害得到警察,而之前他们为了让胡远明写心得体会,特意把他的椅子挪到了桌子跟前。 没想到竟然给了他这种机会。 但很显然,就算他袭击了警察,也不可能逃出去,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来不及多想,就赶忙推门进去。 展锋一拳打在胡远明的肩膀,把他的手掰开,反手剪在了他的身后。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胡远明大声嘶吼。 他的双眼通红,剧烈地挣扎着。 沈衍吃了一惊,赶忙开口:“快点把他铐起来,毒瘾犯了。” 第244章 柳暗花明 那两个警察赶忙也过来,把胡远明团团围住,牢牢地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胡远明挣扎得厉害,三个大男人才堪堪死把他按住。 沈衍在两个警察身上有拿出两个手铐,把他牢牢地跟椅子拷在了一起。 但即使这样,胡远明还是浑身扭动得像是要在椅子上站起来,手铐被他挣扎得越来越紧,手腕上甚至都被卡出了血迹。 但无论他怎样挣扎,他们当然都不可能把他放开。 看着他身材消瘦,没想到发起狠来劲儿竟然这么大。 被他掐住脖子的那个警察抚着脖子,恨恨地咒骂一声:“妈的,我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是个瘾君子,发起疯来疯狗一样,还带咬人的。” 另一个警察却只顾笑他:“看出来了你还不躲着点儿,不咬你咬谁。” “去你妈的!”警察在他背上敲了一把,但也是一脸的玩笑意味。 “脖子没事?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沈衍看着他道,颇有些关心。 毕竟刚才是他拜托他们过来帮忙看着,如果人家真的受伤,他当然会觉得过意不去。 那个警察摆摆手:“这点儿小事去什么医院,不过这小子怎么办?看这情况也审不了了,你们干脆回去休息。” 听见他的话,几个人又不约而同地朝着胡远明看了过去。 胡远明可能是因为发现了耍狠对这群警察根本就没用,也可能是已经被毒瘾折磨的没用了意识,看挣扎不开,竟然哭着对他们哀求了起来:“放开我,求求你们……放开我……给我白面儿,我要白面儿……” 一个连死都不在乎的人,竟然被毒品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等他清醒过来,再想起自己哭喊着哀求的画面,不知道心底会作何感想。 不过眼前这个人分明是根本就不值得人同情的。 展锋与沈衍对视一眼,开口道:“看来今天是审不成了,今天就把他扔在这里,明天一早我们再过来。就麻烦两位了,别让他做出什么自残的举动。” 那两个警察赶忙点头:“没问题,身上都搜干净了,在这儿拷着,他翻不出花儿来。” “那就麻烦你们了,我们先回去。”沈衍也给他们挥了挥手。 两个人从审讯室的大楼出来,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都这个点儿了,去调视频也麻烦,干脆明天早起再说。”沈衍开口道。 展锋也点头同意。 这几天以来,他们确实需要在床上睡一个好觉。 可能是因为案情的新发现实在让人太过兴奋,这一次,沈衍上了车完全没有一点睡意,完全的神采奕奕。 展锋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扭头看了他一眼:“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我在想,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引着我们去找那个皮箱?还有,那几个飞车党竟然这么容易就被我们抓住了,也是他们故意的吗?弃车保帅?”如果那些人只是想把皮箱送到他们手里,根本不必损失那么多人。 而他们把这些摩托车手都送到他们手里的原因无非就是…… “他们害怕我们顺着碾压案继续往上查,查到其他事情,于是就把他们推了出来,当替死鬼。”展锋抿了下唇,很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原本以为自己终于把罪犯捉拿归案,结果到最后原来这些人不过是对方送上门来的弃子。 这种滋味真的不太好受。 沈衍赞同地点了点头:“看来就是这样没错。” “那箱子呢?”展锋接着问。 沈衍也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作为毒贩,手里头的货肯定躲着警察都来不及,他们为什么要特意把毒品送给他们? 沈衍想了半天,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对着展锋问道:“缴获的毒品一般多久销毁一次?” 展锋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他们在钓鱼?” 把带着追踪器的箱子送进来,找到毒品藏匿的地方,然后通过内鬼也就是靳辰把所有的毒品掉包,反正最后都会被销毁,就算把毒品换成其他白色粉状物体,也不会被人发现。 可是现在靳辰已经暴露了,他们为什么还要继续这么做? 这么说,警队里除了靳辰,确实有其他有能力偷天换日的内鬼存在? 而且,毒品被缴获的时候肯定要通过重重检查,他们刚刚发现的那个箱子当然也不例外,而他们如果要放追踪器,也只能在箱子被检查完毕之后再动手。 说明那一只箱子在检查之后才被掉了包。 展锋一边点着头,一边开口:“对,省的毒品都是每两年集中销毁一次,这么算下来,马上就快到了销毁的时间。” 两年时间,一个发达的沿海大省,可以存多少毒品,可想而知。 “两年时间……那么多毒品,哪里是一两个小毒贩敢动的?”沈衍的眉头又紧皱起来。 “所以上头肯定有身份不小的黑警,他们说不定……勾结到的是境外势力。”不然这么多的毒品,仅靠省是吃不完的,而其他地方都有自己的供货系统,他们也不一定能打得进去。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个案子就真的大发了。 怪不得他们都觉得陆臣不像是那个真正的幕后主使。 “恐怕只是上头有人还不够的,他们要把手伸到我们当中,肯定也需要其他帮手。”沈衍继续低喃,也不知道他是想告诉沈衍,还是只在自言自语。 展锋就全当他是说给自己听,自顾自地接了下去:“你是说,局里也有他们的人?” 沈衍点点头,靳辰已经被扒下了那身皮,其他还会有谁呢? 沈衍和展锋都忠心的希望,那个人跟白镜队再也没有关系。 他们受不了再一次的背叛了。 车窗外夜幕深沉,正好有一抹浓云飘来,遮住了皎洁的月光。 一时间,夜色暗得像是再也不可能再亮起来。 看着这样的夜景,有时候真的会让人新生绝望。 但没过多久,那抹浓云就缓缓地移开,重新把那一轮明亮的圆月露了出来,光芒顿时洒满了整个夜空。 月自皎洁,遮着它的那一轮烟云终究会飘散。 就像他们以前经手的每一桩看似毫无希望的案件。 终究还是会,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245章 预感 第二天一大早,天气稍微有些阴沉,可是却意外地没有让人觉得压抑。 天空中游弋的乌云被刚刚升起的太阳镶了一层金边,金色与灰色相配,竟有种说不出的美,让抬头看着天空的人不禁感叹大自然的奇妙。 只不过乌云游弋的速度很快,像是随时都能从他们头顶这片天空离开,也不知道雨能不能下得来。 几个人都刚刚在办公室集合,晓北趴在窗台上,看着外头的美景,不禁感叹:“以前还真没仔细看过,没想到快下雨之前的天也有这么美的样子。” 他以前还以为全都是乌云密布的。 亮子走过去,伸出手臂搭在他肩膀上,戏谑地开口:“这是你的个人问题,不懂随时领略大自然的美。” 晓北被嘲笑了当然不乐意,一肘子拐在他肚子上:“就你话多。” 这一下打得当然也不疼,亮子笑着接下,又回头看了看还在吃着早餐的其他两个人,才接着道:“不过说起来,咱们办公室还真是好几天没聚得这么齐了,就是差个小悦。” “对了,昨天不是还说去探望一下小悦吗?什么时候过去?看病人不是不能凑下午吗?咱们要不现在就过去?”晓北说起这个来,倒是兴致勃勃。 不知道是因为可以偷懒,还是因为想见齐悦。 但是展锋却十分无情地打断了他的期待。 “今天没时间了,探望小悦的事下次再说,”展锋咽下口中的锅贴,继续道,“今天沈衍要过去查昨天抓捕胡远明时候的监控,我还有些别的线索要跟进,提审那边还得你们两个盯着。记住,重点还是胡远明,就咱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胡远明应该是那一群飞车党里的头目,手里知道情况最多。” 晓北和亮子对看一眼,都头疼地捂住了脸:“我宁愿去看监控呀!” “是啊!这群人的嘴简直比蚌壳还紧,尤其是那个胡远明,这一天十有**又是白费!”说起这个,两人真的是满脸愁苦。 展锋却不为所动:“那你们就给我熬着,胡远明是个瘾君子,这种人根本谈不上什么意志坚定,早晚能问出线索的。” 想想他昨晚毒瘾发作时那番丑态,就明白在毒品面前,谈什么意志都是扯淡。 人一旦沾染了这种东西,就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只不过是一个被毒品控制的行尸走肉。 但却有好多人不明白这个道理,放任自己一步步走向深渊。 如果这件案子的背后真的隐藏着一桩贩毒大案,那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心里这么想着,展锋的眼神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更坚定了一些。 沈衍的肚子终于吃饱了,放下手里的筷子对着薛从亮打趣:“亮子,你要发挥自己谈判专家的实力啊,他们要是蚌壳,你就是螺丝刀,硬撬也能给他撬开了。” 提起自己的专业,亮子倒是自信了一些,无奈地点点头:“那我就再去试试,要是再这么僵持下去,我这谈判专家的牌子都要被自己砸了。” 想想也真是可怜。 小悦不在,几个人只能亲自动手,收拾早饭的残局。 在这个时候,大家才意识到他们平时忽略了那么多细节。 “看,窗台上都积了一层灰,小悦都受伤了,你们难道还想等他回来打扫?”亮子愤愤不平地指着其他三个人。 展锋一边把一次性餐盒扔进垃圾桶,一边开口:“你说得对,在小悦回来之前,我们得把办公室好好打扫一番,免得她回来再受累。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薛从亮。” 这回还是连名带姓叫得他。 展锋说完,就把垃圾桶里的袋子整个提起来,拿着车钥匙朝外走去:“沈衍,走了,我先送你去交警大队。” 沈衍站起来,回头对着薛从亮笑了笑:“辛苦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咱们不应该一起打扫吗?这是我们的爱巢啊!”薛从亮看已经追不到他们两个,干脆转身看向晓北。 晓北也一边对他笑一边往外走,“辛苦了,老大都发话了,我们当然得听话,我先去审讯室看看,什么都安排好,等你这位谈判专家来问话,拜拜!” 说完,晓北也一溜烟儿跑了出去,整个办公室除了薛从亮,就只剩下还没有消散的锅贴的味道。 “这群混蛋……”薛从亮咬牙切齿。 可他口中的混蛋们却早已经走远了,根本听不到他的咒骂。 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扔到楼道里的垃圾收集箱里,展锋又在洗手间外洗了洗手,才跟沈衍一起进了电梯。 因为洗手那一点时间的耽搁,晓北已经先他们一步下去了,进电梯的时候,也就只有他和沈衍两个人。 沈衍了然地开口:“你是想查内鬼的事情?” 展锋点点头:“虽然现在还毫无头绪,但总得试试看,先把收押证物那一套程序中的几个职位都查一查,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如果没有,再想办法。” 沈衍也赞成地颔首。 现在这种情况,他们要调查内鬼也只能用这个笨办法。 他们在明,对方在暗,明处的人查暗处的人,自然是要处处小心。 所以,即使两人不愿怀疑亮子和晓北,却还是下意识地隐瞒了展锋将要调查的内容是什么。 自从靳辰的事情发生之后,他们真的是太过小心。 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们不想再一次被最亲近的人把船弄翻了。 想起这个,沈衍又忍不住有些感慨:“不知道现在靳辰在哪儿。” 目前最让他遗憾的,也莫过于靳辰的逃脱。 特特虽然是死于那群飞车党之手,可沈衍却总是觉得,最对不起他的,始终是靳辰那个不负责的父亲。 一天不抓到靳辰,大概特特就无法瞑目。 这或许只是出自他的臆想,可他却坚定地想要做到。 提起靳辰,展锋的脸色又有些发青。 对于这个人,他大概根本就不想回忆起来。 可是有些事总要面对。 “放心,跑不了。”展锋低低地开口。 他有预感,靳辰终究……还是会落在他的手上。 第246章 应该的 因为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展锋把他送到交警大队的楼下,就驱车离去了。 沈衍在楼下的警卫那里问出了监控室所在的位置,就直接进电梯按了那一个楼层。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当电梯门打开,竟然就有一个身穿警服的女孩正在门口等着。 女孩高高瘦瘦,长得也漂亮,不用说肯定就是警花一枚。 看见他上来,女孩顿时笑得眯起了眼:“沈警官是?刚才展队长打过电话来了,让我在这儿等着你。” 沈衍:“?????” 这小子怎么在哪里都有人脉? 而且人脉几乎都是由美女组成。 不过既然都找了熟人,刚刚在楼下竟然连说都没说一声。 沈衍虽然现在很想对展锋翻个的白眼,但面对着警花妹子,还是强忍住了内心的**,对着她露出个笑脸:“谢谢谢谢,我过来……” “我知道,调监控嘛,走,我带你过去,展队长跟我说过了大致的路段和时间,我先提前找了一下,你再从里面挑一下你们要用的就好。”警花妹子长相看上去像是高冷范儿,没想到性格这么活泼,带他往前走的一路上基本话几乎没有停下来过,真心是个热心的妹子。 沈衍原本还以为自己要耗费不少时间,没想到都已经被警花妹子打点了个差不多。 妹子带他去了监控室旁边的一间小办公室,而且几乎把他那天抓捕胡远明周围的路段监控都已经截取保存了下来,而且还是多个角度,节省了他不少时间。 已经麻烦了别人这么久,沈衍也颇有些不好意思,在电脑前坐定之后,直接抬头对着妹子道:“你先去忙别的,我自己在这儿看就好。” 那妹子也很好说话,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那你有什么事再叫我,我叫王爽,就在旁边办公室里。” “好的,谢谢你!”沈衍满脸感激。 那妹子离开之前还贴心地给他倒了杯茶,才关门离去。 尽管妹子已经给他指出了重点在哪几段,但沈衍因为害怕自己有所遗漏,还是准备从第一段开始,把每一帧画面都看一遍。 视频不像是文字材料,可以自由调节速度,尽管他抓捕胡远明的过程也不过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但要把那几个角度的视频都仔细检查,从里面寻找蛛丝马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直到那个妹子提着一份盒饭给他送进来,沈衍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在人家办公室里呆了一上午。这么一来,当然是更加不好意思。 警花妹子倒是看得开:“都是为了破案嘛,大家都是同事,我们全力配合你也是应该的!” 这句话倒也真是很有道理。 不过依然阻挡不了沈衍满心感激。 匆匆地扒了几口饭,沈衍又把精力投入了视频当中。 角度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路上来往的车辆与行人看上去也都没什么特别,沈衍已经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遍。 早知道这件事应该让晓北来做,他作为一个痕迹专家,对这个才最在行。 沈衍挫败地托着腮,再一次把电脑上的画面拖到胡远明转身朝他走来的前一刻。 胡远明转身前视线触及的地方他已经看了无数遍,真的没有什么异样。 突然,他的目光触及一道光。 沈衍一个激灵,赶忙坐直了身体。 那是一枚汽车上的反光镜。 阳光打在反光镜上,正好折射进了摄像头里。 当然,引起他注意的并不是这道光线,而是他终于发现,胡远明当时的注意力并不是在他视线所对的这整辆车上。 而是——反光镜。 他在那一枚反光镜里看到了谁? 沈衍努力地把画面放到最大,可是摄像头的像素就摆在那儿,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把路上一枚小小镜子里面照到的东西拍得清楚。 他闭上眼,努力地回忆着当时的情形。 胡远明当时正在狂奔,眼睛和那一枚反光镜大概程度角,那他目光触及的,应该是…… “王爽!王爽!”沈衍突然出声喊道。 警花妹子很快就推门进来:“怎么看,沈警官?” 沈衍迫不及待地问:“你有没有带镜子?” 警花妹子对他的问题一脸的不解,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化妆镜行吗?” “可以!”沈衍兴奋地开口,“麻烦你拿过来一下。” 警花妹子迟疑地点点头,却也是不敢怠慢,赶忙把自己那枚小巧的化妆镜拿过来,递到沈衍手中。 沈衍让她举着化妆镜,站在不远处,他自己调整好角度,朝着镜子的方向看去。 确定了自己在镜子里看到的东西的实际方位,他迫不及待地坐在电脑跟前,把胡远明目光可能触及的方位标出来。 几个不同角度的视频,他全都圈中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车。 所以说,胡远明当时是看到了这一辆奥迪,才会突然转身朝他走来,想要赴死? 那这辆车里坐的人会是谁,跟胡远明有什么关系,跟这起案子又有什么关系? 警花妹子还在那里规规矩矩地举着镜子,看他长时间都不回头,虽然害怕打断他的思路,但还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沈警官,我可以把镜子放下了吗?” 沈衍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开口:“可以可以,不好意思,我只顾得这边,把你忘了。” “没关系,”警花妹子收起镜子,看他脸上的喜色,也不禁笑着问道,“是发现什么了吗?” 沈衍点点头,把那辆黑色奥迪的车牌号调出来,低头写下:“能不能麻烦你再帮忙查一下这辆车的信息?” 警花妹子指着静止画面中的那辆奥迪车:“这辆是,没问题!” “那我先回去,你查出来之后直接把结果告诉展锋,改天我们请你吃饭。”最近这几天,沈衍似乎已经欠了许多人一顿饭。 妹子脸上染上几分红晕:“不用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回头见!”沈衍说着,就起身往外走去,他已经迫不及待把这个发现告诉展锋。 说不定从这点下手,也可以早点撬开胡远明的嘴巴。 “沈警官……”警花妹子又突然开口叫住他。 沈衍扭过头来,疑惑地看着她:“嗯?” “那个……展队长现在……有女朋友了吗?”问完这句话,妹子已经是满脸通红。 他果然没猜错,这又是展锋的一笔风流债。 沈衍笑了笑,由衷地开口:“绝对没有,妹子加油!” 看来展锋再单身下去,只会耽误更多的妹子! 天理难容! 第247章 为谁 一出交警队的大门,沈衍就把电话给展锋打了过去。 展锋很快便接了电话,只是听他的语气应该是调查得并不怎么顺利:“你那边怎么样?” 沈衍手里握着好消息,反而不心急了,而是忍不住开口打趣:“挺好的呀,人家妹子还特意问我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看样子是对你旧情难忘,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你要记得报答。” 展锋在电话那头狠狠地翻了个白眼:“看样子是真的有发现,连你都学会贫嘴了。” 贫嘴这件事,一般在白镜队里是属于亮子的分工。 听见展锋的话,沈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胡远明当时应该是在他面前那辆车的后视镜里看到了一辆黑色奥迪车,我把当时几个角度的视频都拷了回来,现在就回办公室,如果你现在有时间也先回来,我们一起看。” 展锋深深舒了口气:“还好,最起码不是我们两个都做无用功,我这边还什么进展都没有,我现在就回去,等会儿办公室见。” “办公室见。” 说话间,沈衍已经徒步走到了大街上。 挂上电话之后,沈衍还没有等到出租车,天上一直将散未散的几缕乌云就突然变成了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沈衍一边跑一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想找个能暂时避雨的地方,可没想到这时候一辆车却吱地一声停在了他身边。 车窗降下来,坐在里面的人是陆臣。 这几天调查实在太忙,让人焦头烂额,他还真的挺久没有想起过这个人了。 “快上来,我送你回去。”陆臣朝着自己的副驾驶上努了努下巴。 沈衍犹豫了几秒钟,雨滴就已经把他身上的衣服打湿了大半。 很显然,眼前的天气并不允许他考虑太多。 沈衍没再推辞,拉开车门坐上车。 陆臣直接往他头上丢了一块毛巾,温暖的大掌还顺便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帮他擦去了大半的水珠。 这么亲密的动作,似乎并不是他们这种程度的朋友应该有的。 可是一时之间,沈衍竟然好像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好像陆臣已经不止一次对他做过这种动作。 而他不只不觉得排斥,反而从中感到几分亲切。 片刻的愣怔过后,沈衍又不禁有些懊恼。 竟然就这么失神了,一定是淋雨淋蒙了。 “你这是要去哪儿?”陆臣出声问道。 沈衍这才恢复了擦头发的动作。 “回局里,谢谢。”坐在别人车上,再维持高冷范儿似乎于理不合,沈衍说着,也对他露出个笑脸。 陆臣笑了笑,目光直视着前方:“刚才看你打电话似乎很高兴,怎么?案子有了进展?” 听见他提起案子,沈衍不禁有些警觉地看向他。 陆臣即使没有看向他,却也已经觉察到了他的防备,不禁有些失笑:“你觉得我有必要来你这儿探听口风吗?” 沈衍愣了下,不禁有些沉默。 如果他们上头真的有黑警存在,陆臣倒是真的不用通过他了解什么。 陆臣笑着摇了摇头:“听说你们已经抓住了那群飞车党,恭喜破案。” 沈衍握紧了手里的毛巾,口气难免有些僵硬:“谢谢,不管是什么案子,我们迟早会破的。” 当然也不只是眼前的这宗飞车党碾压案。 沈衍不知道自己对着陆臣说出这句话,是想要示威还是怎么。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每每想到陆臣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他的胸口总是会梗着一口气,憋得难受。 陆臣点点头,还抽空朝着他扫了一眼,笑着道:“我很期待。” 期待?期待什么?期待我把你亲手抓捕归案吗? 沈衍想到这些,胸腔里那口气更是膨胀得厉害,这下连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了,干脆直接把脸扭到了窗外。 侧面没有雨刷,车窗的玻璃上被噼里啪啦的雨水隔出了一道天然的水帘,让人视线模糊。 他其实什么都看不到,只是不想面对身边的这个人。 明明他才是代表正义的一方,却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两人相对的时候,首先逃避的人都是他。 沈衍饶是给许多人做过心理辅导,却也无法分析出自己的想法。 医者难自医,说得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可能是知道他不愿意搭理自己,陆臣这一路也没有再跟他搭话。 两个人一路沉默无语,路程倒不觉得多长。 没多久,陆臣就已经把车开到了他们楼下。 而这场雨好像仅仅是为了成就他们这一路的相遇,竟然在他刚下车之后,就倏地停了。 “谢啦,陆……。”面对着陆臣含笑的那张脸,他终究还是没办法重新生疏地喊出那一声陆总。 陆臣对他摆摆手,就升起车窗,开车扬长而去。 或许他真的有些太敏感了。 别人好心把他送回来,他竟然还如此冷淡。 沈衍的心里又有些矛盾,一遇见陆臣,这种矛盾的心态似乎就会环绕着他。 不想再胡思乱想,沈衍直接上楼,回到办公室。 亮子果然已经把办公室打扫过了,几个垃圾篓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还被换上了新的垃圾袋。 办公桌上的几盆绿植也被细心浇了水,原本几片干枯的黄叶也被剪了去,一切都恢复了勃勃生机。 似乎也在预示着他们快要走到了柳暗花明的下一村。 沈衍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话,把盘插上,先把里面的视频全都调了出来。 一切都准备停当,展锋才推门进来,看见他在电脑前坐着,自然而然地问道:“你已经回来了?淋雨没?” “还好,”沈衍不想跟他提起遇见陆臣的事,反射性地转移话题,“我怎么觉得我现在这么像你的警花小妹。” 把什么都准备好了,专门等着他回来看。 展锋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真是够了,也不想想我是为了谁。” 沈衍不禁有些失笑。 展锋先去饮水机那里接了杯凉水,喝了一饮,才走到沈衍身边。 沈衍早已经点开了视频,也正好调到了胡远明转身离开前的那一幕:“你看他当时的视线的焦点,是在这一枚后视镜。” 这个结论,当然也是在看过多个角度的监控之后才得出的。 “我让你家警花帮忙做过一个简陋的试验,当时出现在后视镜里的画面应该是——”沈衍的手指指向另一个监视画面,“应该是这辆黑色奥迪。” 第248章 谁 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辆黑色奥迪上。 展锋拉了个椅子,坐在他身旁:“你拉回去一下,看这辆车当时在做什么。” 沈衍闻言把进度条往前面拉了一点。 时间回到了沈衍与胡远明刚刚追逐于此的画面。 沈衍虽然开着车,但因为不敢在大街上横冲直撞,速度反而被桎梏,跟身形利落的胡远明相比,颇有些吃亏。 为了能追到人,他干脆扔下车,直接冲了下来。 看到他这样,后面警车上紧跟着的两个警察也学他下了车,对着胡远明狂奔。 他们这场追逐战当然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其中明显就包括了这辆奥迪车的车主。 他的车速在看见这场追逐战之后,明显地慢了下来。 紧接着,胡远明就跑到了他前面的那一辆轿车跟前,目光也透到了上面的那一面后视镜上。 当时胡远明的表情,监控并没有拍到,可是他的身形却清楚地顿了顿。 只是,还没等他再有其他反应,那辆黑色奥迪就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加大油门往前开了过去,不出一会儿就开出了监控的拍摄范围。 而胡远明,也已经转过身来,束手就擒。 当时因为他们的抓捕慢下车速来看的车有很多辆,但是突然加速离开的,却只有那辆奥迪车自己。 甚至为了离开,那辆车还突然变道,已经违反了交规。 那辆车里的到底是什么人?和胡远明又有什么关系? 胡远明突然放弃了逃跑,是因为看到了车里的人,还是因为看到车里的人做出什么什么指示? 这些事情,他们都不得而知。 “既然能查到这一层,就能再查出其他,别灰心,慢慢来。”展锋伸手拍了拍沈衍的肩膀。 沈衍点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我已经让王爽帮忙查车主的信息,希望能有什么帮助。” “王爽?”展锋一脸诧异。 沈衍皱了皱眉,突然怀疑地看向他:“你不会连人家警花妹子叫什么都不知道?” 展锋沉默了下,有些不太自信地道:“不是叫……梁爽吗?” 沈衍存了好久的白眼终于畅畅快快地对他翻了起来:“我真心为了警花妹子鄙视你。” 展锋摸了摸鼻子,已经没脸再搭话。 沈衍又白他一眼,才开口问道:“你那边呢,一点进展都没有?” 展锋点点头:“先悄悄调查了证物室的几个管理员,目前还没什么发现,不过才一上午的时间,也可能是我有所忽略。” “这么一个个的排查太费事了,我们时间不多。”沈衍的语气有些沉重。 “那也没有办法,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警队里有内鬼这件事只是出自他们的猜测,一点可靠的证据都没有,更何况,这件事情的调查还得躲着上面,查起来就更加艰难。 目前的他们真的没有什么捷径。 说到这里,两个人不免都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 展锋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午饭时间到了,先去吃饭,审讯室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正好过去看看。” 沈衍也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牌:“今天是……星期三,食堂里有红烧排骨,晓北不是爱吃吗,直接食堂打包带过去好了。” 展锋点点头,直接对他笑了笑:“正好,那你去打包,我去开车。” 那一笑真有些欠揍的意味。 展锋说完已经拎着车钥匙利落地出了门。 沈衍无奈地摇摇头,直接拉开展锋的办公桌抽屉,从里面翻出他的饭卡。 最好能趁机给他刷个干净。 买饭之前,沈衍害怕审讯室人太多,还特意给亮子打了个电话确定过人数。 嗯,果然成功把展锋的饭卡刷爆了。 两个人提着一堆的饭,玛莎拉蒂里都飘着亲民的红烧排骨味,这可真的一种难得的体验。 到了审讯室,沈衍和展锋都没有进去,而是直接透过玻璃往里看去。 才不过进来短短的两天,胡远明竟然已经狼狈成了这副样子。 胡子拉碴,头发蓬乱,一身衣服在他毒瘾发作时也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 他的椅子旁边还放着一份饭,是狱警帮他送来的监狱大锅饭,虽然没有沈衍和展锋带过来的丰富,但也不至于让人食不下咽,菜里甚至还能看到些炒肉丝。 但是他却明显没有吃几口,就随手把饭缸扔在了自己脚边。 现在的他并没有犯毒瘾,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丑态已经被太多人看过了,现在的他脸上没有一丝神采,全是灰败。 这种灰败,沈衍几乎只在死人的脸上看到过。 年纪轻轻就走到了这一步,真是一种悲哀。 晓北和亮子也已经被叫出来跟大家一起吃饭,审讯室里就只剩下胡远明自己。 沈衍却是不怎么饿的。 马马虎虎对付了几口,他就推门进了审讯室。 胡远明似乎并不在乎进来的人是谁,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依然死气沉沉地在椅子上瘫着。 沈衍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八岁的杀人狂魔,心底却没有一丝同情。 怪得了谁呢,不管怎么样,一个人都不能走上杀人这条路。 何况是像他这样,冷血残酷,连特特那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沈衍并没有坐下来,而是直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胡远明依然没有抬眼。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费心神去注意。 只除了—— “那辆奥迪车里坐着的人,看来对你影响很深。” 胡远明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他。 胡远明眼神恐怖,但是看到他的反应沈衍心底却是一阵窃喜。 沈衍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笑。 他认真地直视着胡远明的眼,似乎是想把他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心思全都挖掘出来,摊在阳光下仔细审查:“所以你心甘情愿来送死,就是因为他呀。” 胡远明低吼一声,想从椅子上站起来。 但之前因为害怕他毒瘾再犯,拷在他身上的手铐都没有解下来,就连吃饭的那只手,都在他吃完之后又一次拷了回去,现在他空有声势,却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这里的动静还是引起了外面的注意。 展锋很快破门而入,把沈衍拉到一旁,皱眉低声问:“你在干什么?” 第249章 仔细 沈衍耸耸肩,在他耳边低语:“放心,我有分寸。” 展锋却还是不由分说地把他拉了出去。 沈衍反正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也没有挣扎,任他把自己拉了出去。 晓北嘴里还在嚼着一块软骨,一边啃一边满嘴油光地问:“沈哥,你跟他说的这么啊,反应这么激烈。” “是啊,我们问了一上午都对我们不理不睬的,我都怀疑他植物人了。”亮子从嘴里吐出一根骨头,对着沈衍伸出大拇指,“还是沈哥有办法,以后咱们队里的谈判专家还是换你来做。” 沈衍好不心虚地接下了他们的夸奖:“现在刺激他一下,说不定毒瘾再犯了就会有点收获,希望顺利。” 吃过饭,晓北和亮子又被留在了审讯室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查内鬼的事情,要暂时瞒着他们进行,总不能让他们帮忙收集资料。 刚吃过饭,大家都有些昏昏欲睡。 沈衍坐在副驾驶上,又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展锋话里颇有几分委屈:“说起来,我觉得我现在比较像你的警卫员,每天包接包送,跑前跑后,沈警官就只管在车上睡觉就好了,唉,可悲。” 沈警官闭着眼,一抬手却精准地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 两个人并没能拌几句嘴,展锋的手机就突然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展锋开着车,沈衍主动伸手把他的手机拿了过来,看了看上面的名字。 方方地写着俩字:梁爽。 沈衍又不禁为了警花妹子哀悼了三秒钟。 为了不至于让妹子太失望,沈衍并没有自己接,而是划开接听键,又按开免提,把手机举到了展锋面前。 展锋也不知道是谁,盲目地开口:“喂,你好?” 王爽清脆里又带点儿羞涩的声音顿时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喂,展队长……我是王爽。” 听见她说出自己的名字,沈衍不由得噗嗤笑了一声。 展锋又哪里会不知道他这笑是什么意思,只能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不过语气却还是正常的:“你好,是调查有什么结果了吗?” 原本展锋在别人面前走的一直都是高冷男神范儿,但现在想到那个尴尬的“梁爽”事件,再当着深知内情的沈衍的面,他的高冷气质就很难再显露出来。 提起正事,王爽也顾不得害羞了,赶忙开口:“我上午查过了,那辆车的车主叫傅重华,而且在他名下不只这一辆车,最好的是一辆劳斯莱斯,所以应该是个土豪。其他的,我也没查到什么,就交给你们了。啊还有,在其他路口,我们拍到了一张他比较清晰的正面照,也已经发到了你们的邮箱,记得查收一下。” “傅重华?”沈衍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诶,沈警官也在旁边吗?”王爽一下便听出了两人声音的不同。 沈衍顿时更加尴尬,赶忙应声:“你好,我们……我们正在一起讨论案情。” “那你们慢慢讨论,我先不打扰了,有什么事情再找我。”王爽知道自己刚才那羞涩的声音被人听了去,顿时更加不好意思。 “麻烦你了,等案子完结了让展锋请你吃饭。”沈衍是真心的。 但这句话显然有些不合时宜,王爽连话都没回,就匆匆地把电话挂掉了。 不用说,肯定在电话那头已经涨红了脸。 展锋满脸黑线地握着方向盘,语气里满是无奈:“沈警官,没想到你还有拉皮条的潜质。” 沈衍这也才发觉自己刚刚那句话又加深了王爽的尴尬,不过说都说过了,覆水难收,他也只能继续装傻。 “拉皮条?你的意思是你是花魁?”沈衍的语气里颇有几分不屑。 展锋算是知道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看样子他也只能转移话题:“好了好了,我懒得跟你计较。先回办公室,看王爽发过来的资料,不管这个傅重华是谁,下一步,我们都得把他找出来。” 本来还以为下午的时间都会耗费在查内鬼的工作上,没想到王爽简短的一通电话,就完全改变了他们的工作计划。 不过他们却更改得十分心甘情愿。 傅重华,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说不定会像烂头一样,给他们带来一条全新的线索链条。 沈衍和展锋的神情里都满是兴奋。 两个人迅速地回到办公室,中午离开的时候,他们连电脑都忘了关上,打开邮箱,果然看到一封未读邮件正方方地在收件箱里摆着。 沈衍迫不及待地打开,把里面带着的附件下载下来解压,王爽不只给他们发过来了傅重华的那一张照片,甚至连傅重华几辆车的信息也全都发送了过来。 看来她查到的信息已经全都包含在了里面。 小姑娘办事就是比男人仔细得多。 沈衍心里满是欣慰。 “这姑娘不错,你考虑考虑。”沈衍的赞叹是由衷的。 展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 沈衍把资料都打开,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着:“劳斯莱斯,宝马,奥迪……还都是好车,看来真的是个土豪。” “胡远明的资料里跟这种有钱人似乎没有什么交集,唯一的交集无非也就是在那个所谓的俱乐部……不过,如果仅仅是为了一个在俱乐部里认识的人,胡远明又何必至于寻死呢?”展锋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沈衍同样奇怪地摇了摇头:“我也想不透……还是说,这个傅重华手里有他什么把柄,逼着他去送死?” 答案依旧是不得而知。 两个人话没有说几句,沈衍的手机铃声又一次划破寂静的空气,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是亮子打过来的。 沈衍赶忙接起来,习惯性地按下免提键。 亮子兴奋的声音从电话的那头传了过来:“沈哥沈哥!那家伙毒瘾又犯了!” 胡远明毒瘾犯了当然不至于让他这么兴奋。 但只听这半句话,沈衍的眉目就不由得的一阵明媚。 他明白,肯定是胡远明真的因为他之前的刺激,说出了什么。 亮子咽了口口水,继续兴奋地开口:“他刚才在里面喊了一句,傅重华,我要杀了你!” 第250章 一个可能 两边的消息对上了,看来他们的方向真的没有错。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免不了兴奋起来。 胡远明这两天已经被他自己折磨得不成样子,这次毒瘾好容易过后,他们也放他回了看守的房间,几个人接下来要做的,当然就是全力追查傅重华的信息。 现在一切都是实名制,现在有了他这么多的信息,想再查那当然是易如反掌。 几个人分头行动,短短地一个下午,就已经把傅重华表面的信息了解了个差不多。 第二天清晨,又恢复了往常晴空万里的样子。 晓北进办公室的第一件事还是打开了窗子。 窗外新鲜的空气涌入办公室,顿时让人觉得精神一震。 不过相信接下来很快新鲜的空气就要被早餐味道打败。 果然,没过几分钟,沈衍和展锋就拎着早餐从门外走了进来。 今天的早餐是附近十字路口那家蔬菜饼和牛肉胡辣汤,好在味道并不冲。 “买的这家饼呀,有没有青椒馅的,给我来一个。”晓北顿时眼睛又是一亮。 展锋一巴掌把他的手打断:“没有,只买的蘑菇饼,你们刚刚不是说吃完了吗?” 亮子也眼巴巴地凑了过来:“那是因为不知道你竟然买蘑菇饼呀。” 这家早餐一直很受他们青睐,把用葱花油烟拌好的青椒蘑菇等等蔬菜丁摊进馅饼里,咸香适中,美味至极。 但因为摊饼的时间太长,所以他们常常没有时间在哪里一直等着。难得能吃上这么一回。 沈衍笑着看他们恼,把另一个袋子破开:“好啦,知道你们肯定馋,多买了几个,吃。” “还是沈哥好!”晓北顿时兴高采烈地冲了过来。 “就是就是!”如果亮子背后有尾巴,估计现在肯定正摇得厉害。 展锋不服气地严肃看着他们:“我付的钱!” 那两个人权当没听见,一人拎了一只饼吃得欢实。 “好香呀,是不是十字路口那家蔬菜饼?”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几个人的动作都是一愣,赶忙扭过身去。 笑盈盈站在门口的那个人,可不就是齐悦。 反应最大的依然是晓北和亮子:“小悦!” 他们一边喊着,一边朝着门口冲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抚着齐悦进来。 齐悦脑袋上一圈圈的绷带已经没了,但额角却还是贴着几层纱布,看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是比刚醒的那天好了许多。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身体怎么样?”沈衍也放下了手里刚咬了一口的饼,关心地问道。 齐悦活动了下胳膊腿,对着他们皱了皱鼻子:“在医院实在是太无聊了,而且医生也说我已经没什么事了,就干脆出院回来上班。” “你这丫头就是傻,好好的假期不用,上什么班!”晓北恨铁不成钢的感叹。 齐悦脸红了下,开口争辩:“就是太无聊了嘛,我也没什么事可干。” “我知道了!”亮子伸出手指,了一把柯南,“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小悦肯定是想我了,对不对?”亮子又笑得一脸欠扁。 “切……”晓北先不给面子的狠狠冷哧一声。 他们的互动又斗得齐悦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别贫了,不管怎么样,小悦归队是好事,上午好好工作,中午可以允许大家庆祝一下。”展锋又成了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可惜,他这副样子现在也就只能吓唬吓唬陌生人。 “你请客?”亮子期待地眨眨眼。 展锋无奈地点了下头:“我请!” “b!来来来,小悦,先吃饼!”白镜队的办公室已经许久没有沉浸在如此的欢声笑语之中。 还真是有些让人怀念。 不过今天齐悦的回归,总算是让他们把人都凑齐了。 吃过饭之后,当然几个大男人不会再看着刚刚出院的小悦收拾,七手八脚地就把残羹都收在一起,让沈衍扔了出去。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几个人已经摆好小黑板和笔记本,展开了工作。 “傅重华,三十三岁,马来西亚华人,两年前才开始来大陆做生意,现在拥有一家上市公司,做进出口贸易。”亮子把傅重华的照片贴到黑板上,笔记本里也贴出了他房产的信息。 “马来西亚……”沈衍抚着下巴,细细地思索着。 看来他们昨天猜的有国外势力介入这件事,并没有猜错。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查到他与胡远明的生活有什么交集,胡远明是本市人,从小父不详,成长于单亲家庭,按照傅重华的年纪,更不可能是他的父亲。”亮子继续道,“所以我推测他们的唯一联系应该还是在俱乐部,傅重华一直爱车,也是俱乐部的会员。” “可是看胡远明的反应,他们的关系应该没这么简单,”晓北不赞同地摇摇头,“会不会是情感纠葛,傅重华一个成功人士,抢了胡远明的小女朋友?” “不排除这个可能。”亮子赞成地和晓北击了下掌。 沈衍矮身坐到展锋旁边,若有所思地开口:“重点不是他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而是胡远明在这起案子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看他的资料,应该不足以做比陆臣还高一级的幕后主使,难道说也只是他们组织里的一个配角?” 展锋站起来,伸手指到傅重华的资料上:“注意他的国籍跟产业,马来西亚人,做进出口贸易,这两个条件都对贩毒很有利,我觉得,他有可能是境外势力安排在大陆的中间人。毒品通过他往境内输入。” “表面的东西已经被我们查了个差不多,现在最难的是,如果要深入调查他的资金流向和其他,就必须打报告让上面知道,可是……”那也代表他们就把自己查到的东西暴露在了内鬼的眼皮底下。 而是上面很明显是不会同意他们继续调查的。 “那我们就不要让上面知道。”展锋说着,微微地眯起了双眼。 “你有办法?”亮子期待地问。 展锋沉默地看着小黑板上傅重华的那一张照片,良久不语。 不知道思绪又飘向了哪里。 沈衍明白他现在也正在为这件事发愁。 只是不习惯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 “总会找到办法的,这个案子到现在,我们经历过了多少字山穷水尽,最后不还是走到了眼前这种情况,大家不要灰心。”沈衍轻声安慰。 齐悦从一开始到现在就没有说话,她皱着眉想了良久,突然回忆起什么似的,猛地拍了下桌子:“啊!我想到了!” 几个人齐齐地看向她。 齐悦才发现自己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她脸倏地变得通红。 不过害羞归害羞,她还是开口对着大家说道:“我最后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也迷迷糊糊恢复过一点点意识,胡远明他们带着我的时候,好像去见过他,烂头和庆哥口中的那个,可能……就是他。” 第251章 巧合 “我当时脑子一片混沌,也不能确定,但是那张脸应该就是他的,我记得胡远明问过他一句,‘你能保证我平安回来’?然后这个人说‘我怎么会让你去送死呢?放心,我会派车过去接你的。’我也就只听见这两句话,就又迷糊了过去。”齐悦的语气里还是有几分迟疑,“但是我觉得……那张脸就是长这样,还挺帅的。” 看来所有的妹子都是一样,对帅哥印象深刻。 即使在半梦半醒之间都不例外。 “这么说,胡远明与他确实关系匪浅。”晓北双眼发亮地开口。 “而且当时胡远明还以为他会派车来救自己回去,所以,他们当时的计划应该是,把那些飞车党里的小喽啰送出来当替死鬼,胡远明全身而退。可是没想到最后关头,傅重华把胡远明给卖了。”亮子不由得啧啧地摇了摇头,“看来这些黑帮分子的义气真是不怎么牢靠。” “看那个庆哥对胡远明的态度,说明胡远明在傅重华面前确实是个大红人,而且他对傅重华也及其信任。可是,傅重华为什么会卖了他呢?”展锋看着傅重华的照片,思绪却又一次飘到了千里之外。 晓北耸耸肩,随口回答:“这个大概只能在抓到傅重华之后亲自问他了,胡远明会说吗?” “还有一点很奇怪,”亮子再一次开口,“不过是被卖了而已,跟错了老大嘛,谁都有瞎眼的时候,大不了自己拼死逃过,从头再来,可是胡远明为什么就直接束手就擒呢?当时他明明有希望逃脱,还是说他这人就这么偏激,你不救我,我就自己往里跳,顺便吓你一下,让你以为我会把你卖了,可是这样有意义吗?他被我们抓了之后,除了毒瘾发作时候的一句‘傅重华我要杀了你’其他就什么都没说过。他这是伤敌八十,自损一千啊!值得吗!” 沈衍推了推眼镜,低低地开口:“如果,他们是另一种关系呢?” “另一种关系?”齐悦好奇地看向他。 “同性伴侣,”沈衍顿了一下,才再次接着道,“还有什么比被自己的爱人背叛更让人觉得心如死灰的事情呢?” “同性……卧槽,沈哥你高呀!”薛从亮啪啪地鼓了好几下掌,“这么一来,倒真是能解释得通了。” “诶,要说这傅重华也是真狠啊,自己对象都能下狠手推进火坑,这帮狗崽子看来是真的都没有人性。”晓北又感慨地摇摇头。 “这些都只是猜测,而且,知道点他们的花边新闻对案情并没有太大帮助,无非是能在审讯的时候更好找到切入点,”沈衍轻轻地吐了口气,“接下来我们还是得好好查。” “沈衍,你记不记得,当时王爽发给我们的傅重华照片上那个开车的司机。”展锋沉思了良久,突然开口。 沈衍心里也是一动,当时只觉得那个人是傅重华的司机,并没有给他太多注意力现,现在想想…… 听见他这么说,晓北顿时机灵地把笔记本里存着的那张照片调了出来:“虽然看得不是太清楚,但这个司机长得还……不错,高高瘦瘦的,和胡远明一个类型。” “傅重华新欢?”亮子八卦地开口。 “不排除这个可能,亮子晓北,你们俩继续盯紧胡远明这边,可以用咱们猜到的事情诈一下他,看他什么反应,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沈衍,去查一下这个司机的具体身份,小悦……留守。” 现在让一个伤病未愈的病人干活,毕竟还是不够人道。 齐悦不好意思地道:“我也可以做事的。” “算啦,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咱们办公室只要有你的气息,让我们心旷神怡一下,你就算是立了头功了,是不是,晓北!”亮子又开始油嘴滑舌,逗得齐悦满脸通红。 “那现在解……” 展锋的解散两个字还没说完,就被晓北开口打断了:“老大,你可是说过,今天中午你请客,庆祝小悦归队。” 现在要是解散,中午大家又不知道分散到哪个天涯海角了。 展锋顿时语结。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刚刚几个人的讨论占用了不少时间,他低头看看表,才发现时针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朝着那个数字偏移。 沈衍也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离午饭也没有多长时间,这样,我们也不要浪费时间,老样子,我出去打包些吃的回来,大家就在办公室庆祝,节省时间。你们可以在办公室再翻翻资料,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晓北和亮子刚要开口抗议,又被他开口打断:“放心,我会带着展锋钱包过去,给大家去附近最好的……一品居买吃的,五星级,够意思?” 展锋:“……” 晓北和亮子点头如捣蒜:“够意思够意思,一人来一份他家的鲍鱼呗?” “齐悦还有伤口,大家都不许吃海鲜,等着,我出去订。”沈衍说完,就拎着车钥匙出了办公室。 一品居作为一个五星级大酒店,配送服务当然也做得一流,沈衍根本没必要过去自提。 但他们的工作性质毕竟特殊,被人拍到五星级大酒店的配送员进出公安局,恐怕又要传遍网络。 沈衍也只能亲自过去点了几个菜。 幸亏刷得是展锋的卡,看看价格单上的数字,沈衍都替展锋觉得肉疼。 在那等着的空档,沈衍无聊之余,突然想起来酒店不远处有一家叫时雨的甜品店,那一家的抹茶慕斯他一向挺喜欢,他记得齐悦似乎也说过喜欢吃。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跟服务生说过要离开一下之后,就徒步去了那家蛋糕店。 刚刚在一线出生入死回来,是该吃个蛋糕去去晦气。 时雨蛋糕店的店面不大,却布置得十分讲究,一撩开帘子进去,就能闻到让人幸福不已的香甜气息。 看到他进来,一个穿着围裙的女孩立刻笑得露出了两只深深的酒窝:“这位先生,请问你想要点什么?” 沈衍看着玻璃柜台里琳琅满目的样品,有些犹豫。 这时候,门口挂着的风铃又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又有客人上门了。 沈衍和服务生一起扭过头去,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进来的竟然又是熟人。 “陆?”沈衍的嘴巴惊愕地微微张开。 看见他在这里,陆臣明显也有些讶异:“好巧,你竟然也在。” 第252章 心思 “两位认识是吗?好巧。”服务生立刻甜笑着在一旁搭话,“这位先生你来拿订好的蛋糕是吗?我们甜点师父刚刚做好,请您拿好。” 服务生说着,就从柜台后面拿出了一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子。 “十二寸的抹茶慕斯,要不要打开检查一下?”服务生开口问道。 沈衍一时有些愣怔,他买的蛋糕和自己的口味又是出奇的相似。 陆臣摇摇头:“不必了,谢谢。” “那您拿好。”服务生把蛋糕递到了他的手里,然后把视线转向了沈衍,“这位现实请问你想要点什么?” 沈衍这才回过神来,只是还没等他开口,陆臣就突然道:“他不需要了。” 说着,陆臣就已经把那盒蛋糕塞到了他怀里:“拿走。” “诶?”沈衍下意识地抱住,但却不禁又有些愣怔。 可是陆臣却已经转身朝外走去。 沈衍赶忙拎好蛋糕,从他身后追出去:“喂,陆,你订的蛋糕这样不太好,我可以自己买的。” 陆臣停下脚步,笑盈盈地回过头来看着他:“可是我原本就是给你买的呀。” 沈衍皱了皱眉。 很显然,他并不想跟陆臣走得太近,更不想随时随地这样平白无故地受他恩惠。 可是手里提着那一只沉甸甸的慕斯蛋糕,他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还回去。 陆臣却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般,唇边的笑容又加深了一些:“怎么?你不是想着怎么开口把蛋糕还给我?” 被人戳破了心思,沈衍不禁有些赧然。 陆臣也不在意,朝着他走了几步,一直到他面前站定,才继续笑吟吟地道:“那我送你另一样东西,你肯定不会想退给我。” 沈衍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陆臣笑了笑,低头趴在他耳边,低声开口:“听说你们局里有个叫杜洋的,跟靳辰同一批进来,可是混到现在都还只是一个普通警员,你说,他会怎么想?” 杜洋?那是谁? 听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沈衍一脸迷茫。 陆臣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又笑了笑,便转身坐进了停在路边的车子上,发动跑车,滑入了车流。 虽然完全不知道陆臣提到的这个杜洋到底是谁,但沈衍却大致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接下来的时间,他几乎没有心思磨蹭,回到一品居把已经打包好的食物拿好,就匆匆地回了警局。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在眼巴巴地等着大餐,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 尤其是齐悦,看到他手里标着时雨的蛋糕盒子,更是兴奋得脸都有些发红:“还有蛋糕!” 沈衍点点头,在展锋面前,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把遇见陆臣的事情说出来,干脆借花献佛:“买来庆祝你平安归队。” “谢谢沈哥。”齐悦的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他们说话间,亮子已经眼疾手快地把蛋糕盒子拆了开来,露出蛋糕的样子:“沈衍生日快乐,陆臣?” 上面板板整整的用巧克力写着的几个大字,可不就是把他和陆臣的名字都包括了进去。 沈衍一时有些瞠目结舌。 他真恨不得穿越回两分钟之前把借花献佛的那句话亲口吞回去。 空气里一时弥漫着些尴尬的气氛。 “那个……沈哥,今天是你的生日啊?我们……都忘了。”齐悦满脸通红地开口。 沈衍抚了抚额头,无奈地道:“我……原本是想进去买个蛋糕的,可没想到正好遇见了他,我还以为他是好心把自己提前订好的蛋糕让给了我。” 他哪里能想到,陆臣竟然会连他的生日都记得。 毕竟连他自己都已经忙晕头忘记了。 “——”亮子暧昧地叫了一声,蹭了蹭展锋的肩膀,“老大,你的地位受到了严重威胁,有其他雄性向沈哥示好了。” 沈衍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拜托,不要乱说好不好!” 亮子一本正经地开口:“我没有乱说,我这些话都是有事实依据的。生日特意送蛋糕,这明明是撩妹的手段。” 沈衍根本就懒得理他。 而在这时候,沈衍的手机叮咚响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是陆臣发来的。 打开看看,里面只有一句话:“送你的生日礼物喜欢吗?” 生日礼物,他说这只蛋糕? 展锋就站在他的身旁,一扭头就把这条短信看了个一清二楚。 在他眼里,陆臣对自己的兄弟大概真的是动了那种心思。 先不说沈衍的性取向问题,就只是他们的身份,沈衍也不适合和陆臣有太深的交往。 展锋的脸色又有些难看。 沈衍看出了他的不对劲,赶忙开口:“我感觉他来找我其实是为了另一件事。” “另一件?”其他三个人都很捧场。 沈衍沉吟了下,继续开口:“他给我提了个人,叫杜洋。” “杜洋?”几个人都是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沈衍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他说,杜洋和靳辰同一批进来,可是一直到现在都只是一个普通的警员。他问我,杜洋会怎么想。” “哦……杜洋!我想起来了,他是证物临时储藏室的管理员,平时见了都喊他杜哥,你猛地说他的全名我都没想起来,”亮子一脸的恍然,“不过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警员呀,陆臣为什么会提到他?” 展锋眉头紧皱了一下,开口问道:“你说他在证物临时储藏室?” “是呀,凡是搜集到的证物,没有确认入库保存的,全都会在临时储藏室放一段时间,检验完毕之后,才会放进去。”亮子以为他是没有注意过有这么个部门,还耐心地解释了一番。 原来是在临时储藏室,展锋心里暗忖。 之前他只觉得那只皮箱肯定是在检查完毕之后才被掉包,重点先调查的当然是那只皮箱最终会进入的地方,倒是把之前环节经手的人完全忽略了。 不过临时储藏是在检查之前,他又怎么会接触到检查之后的皮箱? 之前调查内鬼的事情都是背着他们,沈衍说起这件事,下意识地就换了个方法:“我想,他的意思可能是……杜洋是对方安插在警方的又一个内鬼。” “内鬼?杜哥?”亮子声音顿时拔高了许多,他怀疑地摇摇头,似乎完全无法相信这个结论,“不太可能,杜哥他看上去老老实实,平时连话都不怎么多说,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内鬼啊,更何况,对方发展他,他能给对方做什么?” 展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声音低沉而喑哑:“他们需要的不是他的本事,而是他的职位。不管怎么样,他那个职位方便找机会接近被缴获的毒品。” 沈衍点点头,继续为他们解惑:“我们不是一直都奇怪,他们为什么要特意牺牲整个摩托车队,把那箱白面儿送进来吗?” 他扭过头,眼神与展锋渐渐对视:“或许是为了查到毒品销毁前的运送路线。” 第253章 下一个 存放毒品的证物室外监控重重,犯罪分子要想偷天换日,如果说靳辰还没暴露的时候,还有可能,但现在仅靠一个杜洋,却完全不可能。 他们原本以为对方想要做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毒品全都调换,所以根本没有想到他们安插的内鬼竟然会在如此一个不重要的位置。 他们在上头就算有人,但俗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靳辰能做到的事,那个上头的鬼不一定就能做得到。 既然掉包毒品已经不可能,可是那么多的毒品对他们来说诱惑力却是巨大的,这群人反正早已经丧心病狂,会眼睁睁地看着这白花花的银子被付之一炬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 所以…… “他们只要让杜洋把放有追踪器的皮箱掉包进去,通过追踪,自然就知道那些毒品会经过哪里。”沈衍的语气十分深沉。 “你的意思是说……”展锋低低地开口,然后沈衍同他一起把最后那两个字说了出来,“抢劫。” “抢劫?”其他三个人的声音又拔高了好几个八度。 沈衍点点头:“只要他们提前在几个路线同时做好准备,到时候看追踪器走得是哪一条,就可以临时调整策略,然后实施抢劫。” “他们疯了!警察的货都敢抢!”齐悦简直难以置信。 展锋冷笑了一声,声音也是冷冰冰的:“他们本来就疯,而且不要命,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钱拿,他们什么不敢干!” “但是这么大的事,如果出了就是惊天动地的大案子,他们有命抢也没命卖啊!”晓北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沈衍摇摇头:“只要计划周密,做好完全的准备,他们完全有可能把毒品藏好,等风声过后再转移。别忘了,杜洋只不过是他们一枚小得不能再小的棋子,真正的毒瘤在上面。有上面的人帮他们打掩护,他们想要成功,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沈衍的话说进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他们不禁又想起了还在潜逃中的靳辰。 只不过一个靳辰,就能把警队里坑得人仰马翻,如果在他们的上头,上头的上头,也有对方的人。 那他们头顶的黑暗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过去。 他们在下面出生入死,而上面的人却说不定一心想要把他们送入虎口。、 怎能不让人心寒。 “好了,杜洋的事情都还没有确定,这些都是建立在我们的推测之上,先吃饭,吃过之后,再去好好调查杜洋的事情,许多事都需要从长计议。”展锋开口道。 可是刚刚讨论过这个问题,即使他发话了,现场的气氛又怎么能活泼得起来。 还是薛从亮最机灵,他推出来那只蛋糕,一根根地把蜡烛全插上去:“对对对,其他的以后再说,今天是沈哥生日,也是齐悦平安归队的日子,咱们啊,先什么都不想,开心一点,天大的事儿这顿饭之后再说,来来来,生日歌生日歌!” 在他的带领下,几个人还真的拍着手唱起了生日快乐。 就连展锋都跟着哼了两句。 气氛顿时又轻松了起来。 “来来来,沈哥许个愿望。”晓北还起哄。 沈衍又哪里幼稚到需要在一群人面前许愿。 但在几个人期待的目光之下,他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好了好了,愿望就免了,大家一起碰个杯,庆祝小悦平安归来!” “干杯!”一群人拿着盛着白开水的保温杯,碰得倒是清脆。 “那吹蜡烛吹蜡烛。”亮子又起哄。 沈衍直接徒手把蜡烛都拔出来,放在嘴边一口吹灭:“我对着蛋糕吹一口,你们还吃不吃了,全是我口水。” “咦——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我以前吃过的生日蛋糕都好恶心!”亮子忍不住抹了抹自己身上起来的鸡皮疙瘩。 这么说起来……还确实让人有些膈应。 好多事情真是都不能深思呀。 但不管怎么样,今天这个蛋糕吃起来还真是舒心。 不过桌子上还摆满了一品居的美味佳肴,蛋糕大家统共也没吃几口,就放进了办公室里的冰箱里。 反正齐悦要留守在办公室,剩下的可以让她慢慢解决。 好容易能吃到五星级酒店的外卖,几个人都吃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沈衍叫了分量足足的八个菜,另外还有一份炖汤,几份主食,竟然被这大家吃得干干净净。 面对美食的时候,大家的胃好像都能自动扩张。 就连沈衍都比平时吃得多了不少。 “**啊!太**!吃多了影响思考,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亮子瘫在办公室里的长沙发上,拍着自己被撑得溜圆的肚子喃喃地道。 晓北毫不客气地拆穿他:“薛从亮同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才你吃的最多!一份鲍鱼酥,你自己吃了一半!” 虽然沈衍特意注意没有买海鲜,但是为了给亮子解馋,还是要了一份一品居的招牌点心鲍鱼酥带过来。 亮子拍着肚子,继续:“小悦不是不能吃嘛,我是把她的那份帮忙吃了过来,对不对小悦。” 说着,他还朝着齐悦眨了眨眼。 齐悦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对。” “你看,连人家小悦都这么说。”亮子于是更加理直气壮。 展锋却是一点都不买账,随手拎起一份文件扔在他身上:“赶紧给我起来,把你们吃的这些收拾了,然后去做自己该做的!” “诶,老大你这么说我可就不开心了,什么叫我们吃的,合着你没吃?”亮子不服气地道。 齐悦好心提醒:“但是这顿饭是老大买单,沈哥出力……” 再除去她这个伤员,能收拾的当然就只剩下另外两个人。 亮子还真是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他无奈地摆摆手,对着齐悦道:“小悦你这丫头,跟我们不是一条心!” 虽然这么说着,他还是站起来,开始乖乖地跟晓北一起收拾。 沈衍和展锋两个人没有在办公室里再多逗留,一起走了出来。 刚出门,展锋就主动掏出一支烟,递到沈衍嘴边。 沈衍接过去,放在嘴边,开口问道:“接下来去哪儿?查杜洋?” 第254章 私人电脑 展锋给自己也掏了一支,给两个人各自点燃。 他狠狠抽了一口,才再一次开口道:“杜洋的档案好查,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我是在想,他要动手脚,肯定要在检查完成之后,他一个检查前的储藏室管理员,是怎么能做到在检查后把箱子掉包的呢?” 沈衍也抽了一口烟:“有些事想可能想不明白,得亲眼看看才行。” “看看?”展锋斜眼看向他。 “对,实地勘察,临时储藏室和检验室的布局,我们连见都没有亲眼见过,只靠想象是没有用的。”沈衍点点头。 这个倒是实话。 可是他们口中的储藏室跟局里普通的档案室储藏室之流当然不同。 证物储藏室有一栋专门的大楼,安保系统更胜其他,别说是那些想偷天换日的歹徒,就连他们,想要进去都要过一层一层的审查。 不然那些人也不用费尽心思把带着追踪器的箱子送进去。 展锋颇有些抑郁地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们队还是缺一个人。” “你是说计算机高手?”沈衍顺势接下话头。 展锋耸了耸肩:“看来英雄所见略同。” 不过接下来,他的表情却又明媚起来:“走,先不去储藏室,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沈衍疑惑地道。 “说了你也不认识,跟着来就好。”展锋边说着,已经迈步走出了老远。 沈衍赶忙在他身后追过去。 不过,看着展锋现在的表现,他的心底就不由得感到了一阵安心。 看来这家伙是已经想到办法了。 “你要带我来的就是这里?”沈衍看着眼前这个破烂不堪的单元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能在省如此发达的市区找到这么破烂的楼房,也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 整栋楼外面的墙体涂料都已经大块剥落,放眼望去,只要能看到的金属物体就全都是生锈的,包括单元楼门口的门铃。 当然了,那破烂不堪的门昭示着,他们现在已经用不着按门铃。 “就是这里。”展锋点点头,率先走进了那一扇贴满了小广告的锈迹斑斑的门。 沈衍虽然心底充满了怀疑,却还是跟在他身后乖乖地走了进去。 让沈衍没想到的是,在这栋破楼里,里面的电梯竟然还顽强地运作着。 看着展锋毫不犹豫地踏进电梯门,他又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展队长,你确定这电梯没问题?” 刚刚降下来的时候,他都听见了这电梯在吱吱呀呀的响。 展锋的回答,是一把把他拉了进去,然后按下了楼的按键。 电梯里的灯还坏了,一关上门,里面黑乎乎的,再配上吱吱呀呀的音效,听上去跟是吓人。 沈衍抚着自己发冷的胳膊,不由得开口道:“这地方倒是挺适合拍恐怖片的。” “都市幽魂,看过没?”展锋挑眉问道。 “啊?”沈衍被他问得一愣。 “就是在这儿拍的。”展锋说着,电梯也已经到了七层,刚刚说完,他就先一步下了电梯。 “真的假的!”听见他这么说,沈衍更觉得自己有些浑身发冷,赶忙从电梯里追了出来。 展锋在前头露出丝微笑,当然,在沈衍的角度是看不到他这抹笑的。 这栋楼还是那种一层有好几户的户型,展锋走到一扇连防盗门都没有的门前,就开始咣咣地砸开了门。 但两分钟过去了,那扇门却还是纹风不动。 沈衍怀疑地看着他,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来找谁?人家恐怕是没在家?” 展锋对他笑了笑,但是敲门的动作却一点没减弱,到最后大概是手敲累了,干脆用上了脚。 哐哐哐—— 一声声好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扇破门终于被人从里面一把拽开,一个睡眼惺忪,头发蓬乱的……小伙子(?!)不耐烦地喊道:“敲敲敲,敲什么敲!门坏了你赔啊!” 展锋一个板栗敲在他脑袋上:“我赔,你敢要吗?” 听见他的声音,那个小伙子倏地清醒过来,声音也顿时变得正经起来:“是展警官呀,展警官,我最近可是乖得狠,没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我是生命已经贡献给游戏直播事业了!” 展锋白了他一眼,越过他,直接进了房间。 沈衍跟在他身后进去,一股酸臭味顿时毫不客气地扑面而来。 展锋嫌弃地在鼻端扇了扇:“直播?你就这副尊荣?在这烂房子里?” 他这房间也不知道多久没收拾了,满坑满谷的都是吃剩的盒饭跟盒子。 脏衣服更是东一件西一件,扔得乱七八糟。 沈衍真的难以想象,这种环境里还能住人。 这房间里唯一具有正常人气息的,大概就属于那台还在开机运作的电脑。 “展警官,说起这个来你可就没我在行了,现在有一种直播是可以不露脸的,完全靠技术使人折服,您想想,就我那水平,我还需要学别人出卖色相吗?”小伙子说得那叫一个得意。 展锋不耐烦地打断他:“少给我废话,我们的内部系统,最近进去过?” 小伙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站得笔直:“天地良心!我自从受过展警官的苦心教育之后,已经再也没有做过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了!展警官,你可不能冤枉我呀!” “少给我耍贫嘴,是确定自己没留下证据,才敢跟我这么说。”展锋根本就不相信他。 那小伙子嘿嘿笑了两声,两只手放在身前搓了搓:“我就是……有一点点手痒,我发誓,每次进去我都只是看看,什么都没动!” “每次?”展锋眯着眼重复了一遍。 “一次,就一次!”小伙子赶忙改口。 沈衍被他们的对话搞得一头雾水,在旁边安静地不发一语。 但那小伙子显然是已经招架不住了展锋的逼问,聪明地把话题转移到了他身上:“这位帅哥是谁?也是你们警队的?我去不是,你们警队怎么净出产帅哥!” 这小子嘴巴真不是普通的能贫,短短一句话,夸了他们两个不说,还把整个警队都稍上了。 沈衍不禁暗暗敢到佩服。 展锋明显是已经习惯了他这副德行,并没有理会他的恭维,但还是开口介绍到:“这位是沈警官,他叫孙耀,以前……” “以前被展警官救过,救过!”孙耀边说边对着沈衍伸出手来,“沈警官你好你好,你以后可以叫我小耀,展警官的朋友就是我朋友,有事儿您说话!” 沈衍也不禁被他这副样子逗乐了,伸手跟他握了握:“你好。” “那个……展警官,沈警官,你们找我到底什么事儿,不会是因为我去你们系统逛了逛,就又要把我抓进去?”孙耀终究还是憋不住,问出了口。 展锋就知道他憋不住。 他笑了笑,原本想找个干净的地儿坐下,但四下看了看,发现这个难度确实有点高,只能继续站在了原地。 “我们警局证物储藏室那栋楼的布局图,我要看。”展锋开门见山地道。 “啊?”孙耀吃惊地应了一声。 “嗯?”展锋挑了挑眉。 “就这么简单啊?”孙耀无奈地耸耸肩,“不是我说,展警官,我早就说过,你只要把我的本事学个皮毛……” 孙大话唠的话才说了一半,就在展锋的瞪视下渐渐消了音。 “好好好,我这就来,给我两分钟。”孙耀说着,就坐到了他的电脑跟前。 十指在键盘上翻飞自如。 果然,不到两分钟,一张五颜六色的布局图就出现在了他的桌面上:“搞定!” 有句俗话叫会的不难难的不会,这句话果然是没错。 “已经发到了你的私人邮箱上,”说完,孙耀才后知后觉地掩饰,“咳咳,我绝对没有在你的私人电脑里乱看,就进去了一下……一小下!” 展锋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下次再给你算账,继续!” “继续?还要什么?不然我把你们所有布局图都给你找出来?”孙耀完全没耐心听人说。 展锋没理会他的搭茬,反而跟沈衍解释道:“为了保证检验过程没有猫腻,每次毒品被检测的时候,都会专门有人在旁边拍摄全过程,以备督察组随时检查。” 沈衍还没有反应,孙耀就已经利落地打了下响指:“我知道了,让我找视频是?说,你要哪天的!” 第255章 知足常乐 看到孙耀这么上道,展锋眉间的皱纹顿时也少了好几根。 他和沈衍对视一眼,重新看向孙耀,道:“这个月2号以来的,全都要。” “没问题!”孙耀打了个响指,啪啦啪啦又在键盘上敲击了一阵,没多大会儿,就听见电脑音响里叮铃叮铃两声提示,几个视频文件已经安安稳稳地摆在了孙耀的文件夹里。 “喏,都在这儿了,不过一共也没多少,只有三条!”孙耀说着,又利落地把视频文件打包上传,对着展锋那个传说中的私人邮箱发了过去。 “搞定!”孙耀耸耸肩,姿态里满是得意。 还别说,虽然在这么一个乱七八糟的地方,他这自信满满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帅气。 可惜他面前这两位都不是什么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完全不到他的帅点。 而且这点岌岌可危的帅持续了还不到十秒钟,就被一连串清晰的咕噜声打断了。 孙耀刚刚因为耍帅而摊开的手顿时尴尬地有些僵硬。 如果把眼前这副画面定格成漫画,三个人的头顶估计都会有一只乌鸦飞过。 嘎—— 嘎—— 嘎—— 音效请自动脑补。 展锋无奈地抚了抚额头,开口问道:“多久没吃饭了?” 孙耀歪着脑袋想了想:“昨天下午醒过来叫了一顿外卖,熬了一夜就直接睡觉了。” 也就是说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宅男的生活就是随心所欲。 孙耀说着,肚子又是咕噜咕噜一阵乱叫,他不禁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道:“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饿了。” 听这动静儿,这哪里是有点儿啊。 展锋摇摇头,掏出钱夹。 他带的现金不多,之前还被沈衍拿去付过账,红色的毛爷爷一共也没剩下两张,他全都掏出来,塞到孙耀手边:“先吃点饭,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别整天玩物丧志,看看你现在,过得跟鬼似的!” 可是没想到,孙耀这次非但没有接他的钱,反而兴奋地开口邀请:“展警官,我现在可不是那个从少管所里刚出来的小混混了!说不定我的收入比你都高!要不我请你们去吃饭!” 一边说,两只眼睛还一边亮晶晶的闪着光,看样子十分期待能够在展锋面前扬眉吐气一番。 可惜却还是被展警官残忍拒绝了:“吃什么吃,哪里还有空跟你吃饭!” 孙耀被凶了,抑郁地撅起嘴。 只不过他这个年纪的少年,长得又是唇红齿白的,即使露出这么娘炮的表情,也只让人觉得可爱。 “而且,你哪里来的钱?”展锋说着,表情又倏地严肃起来,“不会又靠你那本事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了?孙耀,你可是答应过我……” 展锋话说到一半,就被沈衍开口打断:“好了好了,既然视频拿到了,我们就先回去,吃饭的事下次再约。” 孙耀还着急忙慌地想要解释:“我没有!我……” “好了,等会儿我帮你跟他说!”沈衍也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解释。 被这么硬生生地噎回去,不知道孙耀要郁闷多久。 沈衍不由分说地拉着展锋的手臂,想要离开。 不过还没走几步,他又扭过头给暗自伤神的孙耀提醒:“既然有钱了就请个钟点工,每天打扫打扫,起码把生活质量保证了,最好换个住的地方,不然你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孙耀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钟点工……在哪儿找啊?” 展锋:…… 沈衍:…… 看来眼前这位完全是个生活白痴。 两个人默默地从那个生活白痴的家里走了出来。 沈衍还没忘给展锋解释:“你没听他说吗,现在在搞游戏直播。现在这些网络直播都可赚钱了,尤其以他的水平,肯定是个高手,签约费加上平时的打赏……真比你在警局那点工资多得多!” 展锋:“……” 作为一个专心于各种罪案的合格的人民警察,不了解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并不可耻。 不过转念想想一个从少管所出来的孩子终究以他自己擅长的方式走上了正途,这也是一件好事。 展锋的脸上颇有些安慰。 沈衍从他表情的演变之中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不过有一点他还真是挺好奇。 “你怎么会认识这么个小屁孩?”沈衍想到孙耀话里提起的少管所,“因为他进少管所的事?” 展锋的脸色变得凝重了一些。 他摇摇头,看上去似乎不想提起这件事,却因为问的人是沈衍,还是对他如实说了起来:“因为一起凶杀案,他父母被人谋杀了。当时他因为入侵别人公司账户偷钱被关在少管所里,逃过一劫,不过他总觉得如果当时自己也在家,能把爸妈都救下来,所以一直很内疚,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辅导。” 寥寥几句,在他听起来或许只是个让人觉得无比唏嘘的故事,但发生在孙耀身上,却是切切实实的痛苦。 沈衍沉吟了下,只能评价:“看来他的心理辅导做得还不错。” 看现在他的性格,应该没有留下太大的心理阴影。 展锋点点头:“有些事总要过去的,活着的人要继续活着呀。” 是啊,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着。 沈衍的心情倏地沉重下来。 “那时候孙耀多大?”他完全是没话找话。 展锋叹了口气,低声回答:“十三岁。” 沈衍:…… 这个时候,他真不知道自己应该夸他天才,还是应该可怜他年纪小小就痛失了双亲。 “我负责他父母的案子,所以就跟他接触多了起来。他从少管所出来之后,也没有什么太近的亲戚,连个监护人都找不到,最后有个远房叔叔推不开,挂了个名,但也不肯多管。”展锋说起从前来,语气里还有几分说不出的沉重。 沈衍却已经了然:“所以你就养着他了?” 展锋摇摇头:“这小子其实脾气很倔,看出那些亲戚都不肯养他,就坚决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也不肯跟我住,我工作还那么忙,只能偶尔过来看看他,给他留些花的。” 果然每个人的面具下都隐藏着别人看不到的一面。 看孙耀刚才那咧咧的性格,谁能想到真实的他竟然是如此敏感呢? 每个人的人生大概都不会是顺遂的。 知足者常乐。 第256章 邮件 他们并没有为孙耀的事情伤感太久。现在情况紧急,一分一秒的时间也显得如此宝贵。 离开了那栋破破烂烂的公寓楼,他们便一路疾驰着回到了局里。 齐悦一个人在办公室果然闲不住,作为一个刚刚出院的伤员,却一点也没有伤员的自觉。 沈衍和展锋进门的时候,她正拿着拖把吭哧吭哧地拖地。 看见他们进来,齐悦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对着他们甜甜地笑了起来:“老大,沈哥,你们怎么现在回来了,有什么进展吗?” 沈衍却对着她皱了皱眉,上前去把她的拖把拿了开来:“不是说了让你歇着吗?” 沈衍的靠近让齐悦浑身蓦地一僵,转眼间,一张脸已经变得通红。 不管他的关心是出于什么心态,都已经足以让齐悦的心跳砰砰地加速了起来。 但沈衍就算研究的专业是心理,却也毕竟是个男人,就算看出了齐悦脸上的红晕,却也完全没有领略到对方的心意。 “你看,脸现在还是红的,我看还是先让展锋送你回去,过几天身体好了再来上班。”沈衍的神情十分认真。 但他的话却让齐悦脸上的酡红瞬间又加深了几分。 她赶忙摆摆手:“没事没事,我……我只是刚才干活有点热,休息一下就好了。” 沈衍的神情里又添上几分怀疑:“真的?” 齐悦赶忙重重地点了点头:“真的!” 齐悦现在这神态言行,恐怕换其他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来她对沈衍怀的心思。 可惜在场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属于当局者迷,一个又咧咧完全不懂少女心为何物,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而且那个咧咧的展队长甚至还没有眼色地伸出手掌,覆在了齐悦的额头上,测量了下热度。 “应该没发烧,不过你也别拖地了,被别人看见还以为咱们队虐待女同志。”展锋也发了话。 齐悦犹豫地看着地上已经进展了一半的工程。 她不在的这几天,几个男人虽然偶尔也能记得把地用扫帚拨拉那么几下,但拖把却是完全闲置了。 再加上办公室每天还都开窗通风,再干净的环境,这几天地上也都积了一层灰。 不拖可能还能凑凑活活当做看不出来,但现在拖了一半,两边的对比立刻显现了出来。 尤其是两边交界的地方,很明显地露出了一道灰色的泥土痕迹。 沈衍当然轻易就看出了她心里的顾虑,伸手就把手里的拖把塞到了展锋手里:“你歇着就好,剩下的让展队长来。” 展锋的眉毛顿时高高地挑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沈衍也对着他挑了挑眉:“怎么?别人能拖你不能?” 展锋伸出手指对着他指了几下,却还是愤愤地把拖把接了过来:“算了,我看在小悦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 说完,竟然真的一下一下地对着地板拖了起来。 但让人觉得惊讶的是,他的动作竟然意外地十分娴熟。 齐悦看着他熟悉的动作,神情里十分配合地露出了几分震惊。 沈衍看出了她的疑惑,好心地开口解释:“咱们家展队长怎么说也闯荡江湖这么久,一个人在外面住的时候,这些家务活还是得亲力亲为,自己干的。” 齐悦倒也实在,第一时间便喃喃地接口:“我以为他会请钟点工。” 展锋:“……” 沈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颇为同情地在展锋肩膀上拍了拍:“看来你不事生产的大少爷形象很深入人心,恭喜。” 齐悦这会儿脸又更红了一些,赶忙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展锋却是狠狠地白了沈衍一眼:“恐怕也就你自己这么认为。” 三个人来来回回几番言语之间,展锋已经利落地把办公室里剩下的地板都拖了个干净。 齐悦被他们当伤员安排在了座位上老老实实坐着,至于两个男人,当然是第一时间就到了电脑跟前,打开了展锋的邮箱。 里面果然有两封未读邮件,都是同一个邮箱地址发过来的。 展锋把里面的附件全都下载了下来,,平面图暂且先不用管,两个人的第一目的,当然是第二封邮件里跟着的视频文件。 视频一共就只有三份,根本不用怎么费劲,两个人就从里面找出了关于那只皮箱的检验过程。 齐悦看到他们兴奋的表情,又哪里还在座位上坐得住,很快又起身,走到了他们身后:“你们在看什么?” 视频只不过用来保留存证,开头并没有特别花哨,只显出了证物的种类和缴获与入库检验的各个日期,齐悦走过来,就看到了画面里的人已经进入了正题,提着那只箱子进入了检验室。 看见这个画面,齐悦已经用不到他们回答,恍悟地指着那只箱子开口:“这是那真皮箱的检验记录?” 展锋点点头,眼神却落在那个提着箱子走进检验室的人身上。 沈衍察觉到他的目光,伸手把画面暂停。 画面顿时定格在那个男人的正面。 男人看上去也还不满四十岁,与靳辰恰是同龄人,但一张脸上的神态却与以往意气风发的靳辰又有着很大的差别,眉宇间明显地露出几分疲惫,看上去生活得应该并不如意。 三四十年纪的男人,正是家庭责任最大的时候,上有老下有小,只靠着政务管理室那一点工资,恐怕养家的压力也不小 如果爱人不是能够体谅的性格,那生活当然更加不会顺心。 沈衍抚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这个人是不是就是杜洋?” 亮子和晓北现在都不在,剩下的三个人恰恰都不认识杜洋是谁。 不过这个却也难不倒他们。 展锋把视频先最小化,打开浏览器啪啦啪啦操作了一番,不一会儿,就已经把杜洋的内部资料调了出来。 资料里虽然只有一张证件照,但五官轮廓却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与视频上的那个人明显就是同一个。 两个人对看一眼:“果然是他。” 看来那天,杜洋起码是真的走进了审讯室。 第257章 重头戏 看到这幅画面,两个人的眼神都不由得一亮。 两个人大致浏览了一下杜洋的资料。 果然,就像陆臣说得那样,这个杜洋跟靳辰是同一批进的警局,但是履历内容和靳辰之间却是天差地别。 据展锋所知,靳辰刚进警队第一年,就帮助警队破获了一起大案,立功封赏,之后的这些年来也是一帆风顺,屡立奇功。 年纪轻轻就混成了现在这个职位。 当然,后来黒警身份的事一暴露,靳辰也只能开始亡命天涯,这件事暂且不提。 反观杜洋,进警队的时候还是随着靳辰一起做了刑警,也不知道怎么混得,竟然一步步地沦落到了档案管理的闲职。 错倒也是没有犯过,可是履历上能拿得出手的事迹也就只有几年前被局里评过一次先进工作者。 而这个称号据说是各个科室轮着做的。 他们科室一共就俩人,能轮上……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么一看,他这些年过得还真是有些乏善可陈。 只消大致浏览一下,就能从头看到了尾。 但两个人还是仔仔细细地把他的资料看了个遍,确定没有什么可疑之后,才再次打开视频,接着看了起来。 这些视频资料只是用来存证,除非真的查到有什么问题的时候才会被再一次翻出来看,否则根本无人问津,当然拍起来也不会特别严格。 拍视频的人显然跟杜洋认识,看到他的时候还开口打了个招呼。 杜洋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走神,听见对方的声音,也只是仓促地笑了一下。 摄像师看见他这副模样还有些差异,伸出手来在他肩上拍了拍:“怎么回事兄弟,一点精神都没有,生病啦?” 杜洋摇摇头,赶忙集中了精神:“大概是没睡好。” “那简单,检查完就没什么事了,回去再睡一觉。”本来么,如果不是他们要检验,杜洋这科室也根本没什么要紧的事儿,直接请假在家里睡个昏天暗地都可以。 杜洋也赶忙点头应了下来:“嗯,快点检查完我就回去。” 但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知道杜洋心里有鬼,看着他说话的语气,总觉得有几分敷衍与心虚。 摄像却不疑有他,又跟杜洋打诨几句,两人就安静了下来。 杜洋把皮箱送到门口,就已经有人接手了。 但按照规定,他却也不能就这么回去,得等在一旁,待箱子检查完,确定没问题,他才能跟着大家一起从检验室里出去,他们科室的任务才算是正式完成。 不过他等却也只能等在门边,基本把箱子交出去之后,再接近就难了。 箱子开始检查之后,气氛就明显肃静了许多,几个拿着工具的人都是一派沉默。 如果场面嘈杂倒也还好,现场如此安静,而且杜洋与他们之间还有这么远的距离,想要把追踪器神不知鬼不觉地贴到皮箱里,似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们这下还真有些好奇。 一共穿着制服的人把箱子放在了大理石桌面上,伸手打开。 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盒子顿时都露了出来。 目测里面的纸盒大概有二十只,不只是箱子内外要检查有没有夹层,纸盒里面盛着的白面儿也都得挨着检验一遍。 整个内容当然是枯燥无味。 但他们也只能瞪着两只眼睛仔仔细细看着,生怕有一丝遗漏。 齐悦跟着他们看了一阵,终于感觉到了自己才刚刚脑震荡住过院——看得头疼。 三个人就这么坐在一起看到了太阳西沉,那皮箱都一直安安稳稳地在镜头底下呆着。 虽然镜头所及根本看不到门口杵着的杜洋,但却也可以肯定他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接近过那一只皮箱。 看来重头戏还得在后面。 外面的天空渐渐地暗了下来。 这会儿正是农历的月初,月亮弯弯的一角挂在天上,星星也都悄悄地被浓云遮盖了,夜幕下只剩一片黑暗。 办公室里也就只剩下电脑还亮着,随着画面的转换明明暗暗,但专心于此的他们却都没有想起来起身去开灯。 盒子里装着的白粉都已经检验完毕,纯度很高,整个视频的进度条也已经走到了最后。 但对于他们来说,视频完结并不等于大功告成。 如果看到最后还是没有发现什么,他们也只有继续耗费人力,反反复复地检查。 别无选择。 然而就在几个人都快麻木的时候,却感觉到镜头有几分明显的颤抖。 虽然这颤抖十分轻微,但他们几个人却还是都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 事出反常必有妖,几个人都有预感,问题肯定就要来了。 果然,就在一切检查完,皮箱就要扣上重新入库的前一刻,他们都听见摄像师清晰地说了一句:“我这不行,实在撑不住了,杜洋,过来帮哥们儿一把,举一会儿,让我去个厕所。” 听见这句话,他们三人的双眼都是一亮。 杜洋听见他的话,缓步走过来,似乎还有些犹豫:“我……不行,我不会拍这个。” 可是摄像师却已经不由分说地把摄像机塞到了他怀里:“都到最后了,你只要举着就,等会儿我回来再关,我实在忍不住了,拜托拜托!” 话还没说完,那哥们儿就已经走了老远。 镜头再一次对准了皮箱,而拍摄的质量也确实大不如前,画面始终有些若有似无的晃动。 没有用过摄像机的人,难免会出这种差错,倒也无可厚非。 皮箱被扣上了,也被交到了证物储藏室的同志手上,他们只要跟着摄像机把箱子送到证物储藏室,那这一次的检验就算是彻底走到了最后。 沈衍他们三个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画面,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镜头一直追着皮箱,走出检验室。 证物储藏室和检验室并不在同一楼层,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进了电梯。 突然,画面强烈地晃动了一下,砰地一声,就只剩下几只黑色的皮鞋。 看来,是摄像机掉到了地上。 他们三人的神经倏地绷紧。 “抱歉抱歉!手有些酸,没拿稳!”这是杜洋的声音。 摄像机也很快被他捡了起来:“没摔坏?” 几个人的脸都露在了镜头里,很明显,大家的注意力这会儿都集中在了这架摄像机上面。 杜洋的神情看上去明显得紧张起来。 不过他这副表情却也可以解释为怕机器摔坏,自己不好交代。 “暂停!”齐悦突然出声。 第258章 行不通 展锋坐在电脑正前方,闻言赶忙在空格键上按了一下,画面顿时整个都定格下来。 齐悦面色焦急,很明显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后退……” 展锋随着她的指令一下一下地按着后退键,两三下之后,才听见齐悦再一次开口:“停!” 画面停在杜洋刚刚说完话的那一刻。 “看他的视线,根本不在摄像机上。”齐悦说着,手也朝着镜头指了过去。 几个人的脸都出现在镜头当中,杜洋当然也在其中。 而他的目光却在那一瞬间转向了别处。 在说话的时候眼神乱瞟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这会儿却不一样。 杜洋刚刚才害怕地说过害怕摄像机会被摔坏,就在这个时候,连其他人都因为他的话而紧张地盯着镜头,他又怎么会有闲心看向别处? 除非——他原本的目的就不在摄像机上。 “他看的方向是哪里?”沈衍开口问道。 为了看清这一点,展锋又把视频后退了一些,取消暂停。 画面回到了摄像机摔下来之前,镜头还对着那只皮箱。 皮箱安安稳稳地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提在手中。 对着视频看了这么久,他们当然也已经把在场的几个人都记了个差不多。 他们这些人中,穿白大褂的一共有两个,一胖一瘦,胖的年纪大些,被收的那一个尊称为老师。 既然是老师,那当然不会再让他干这种体力活。 手里提着箱子的,是那个瘦瘦高高的年轻小伙子。 接下来又是一声闷响,摄像机摔了下去,杜洋惊呼一声,捡起来,几个人的脸都重新出现在镜头里,而在这一刻,杜洋的目光也瞥向了别处。 果然,他的目光是落在了那个小伙子身边。 那一眼只不过在须臾之间,如果不是几个人都全神贯注,恐怕根本不会注意。 而于此同时,刚被他捡起来的摄像机也很明显地又晃动了一下。 “镜头又晃了一下,应该是一只手又暂时离开了摄像机。”展锋开口道。 沈衍赞同地点点头,也伸过手去,操纵着鼠标把进度条又拉回去一些,重新播放。 这一点微不可察的小动作一旦被发现,突然就变得无处可遁,画面也像是突然被放慢了,让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 “看来他就是趁着这个时候把追踪器贴了上去。 现在监控技术如此发达,追踪器那么一点点的东西,想要粘上去也不过就是一眨眼的事儿。 那只皮箱他们也特意挑了一只花样繁多的,便于隐藏的地方有好几个,只要不是特意在上面搜寻,只大眼看过去实在是很难看出来。 只是杜洋终究也不是什么胆子大的人,估计是害怕自己粘得不够隐蔽,在动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眼,才让他们看出了端倪。 “看来他等的就是这一刻。”齐悦的声音里带着些兴奋。 不光是她,其他两个人也都一扫之前的疲累,看上去都是神采奕奕。 展锋难得笑容满面地夸赞:“多亏了小悦,眼这么尖。” 齐悦顿时又有些不好意思:“老大你就别损我了,我只不过是嘴巴快一些而已。” 就算她不说,老大和沈哥两个人肯定也能发现。 但不管怎么说,有得发现就是好事。 进度条接着往下走,画面里的一切都恢复了平静,检查过摄像机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杜洋就把镜头又一次对准了那只皮箱。 但镜头的晃动却也比之前明显了一些。 “他在害怕,就算外表看不出来,但手的抖动却把他给出卖了。”沈衍的声音有些低沉。 杜洋一看就不是一个果决勇敢的人,只是却偏偏连违法犯罪的事情都敢做。 这样的人难道真的能被称为老实本分? 只不过他的害怕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内疚,还是因为怕被发现,身陷囹圄。 混乱过去,电梯也很快到了证物储存室所在的楼层。 几个人迅速把皮箱排好编号,存了进去。 毒品属于重要物证,哪怕是证物室里的工作人员也不允许随意接近,一直到证物室重新落锁,摄像机才终于被迟迟赶回来的摄像师关上。 “看来陆臣没有骗我们。”沈衍看着已经变黑的屏幕,若有所思地道。 但是听见陆臣的名字,展锋却忍不住翻了个的白眼:“应该说他没有骗你,我可没听见他说过什么。” 对于陆臣这个人,他一直都不怎么待见。 即使现在他们警队受了陆臣提点,展锋也恨不得能把自己赶紧择出去。 这种行为还真是有点……嗯……幼稚。 当然,这个形容词并没有谁敢当面说给他听。 沈衍无奈地摇摇头,索性转移了话题:“虽然刚才的片段能明显的看出有问题,但是上面也没明确地拍到他动手脚的画面。” 说起了正题,展锋也瞬间把陆臣这个人抛在了脑后。 他点点头,接着分析:“所以啊,就算我们知道了杜洋有问题,到目前为止也完全拿他没办法。” 先不说他们拿到视频的手段并不光明,就算这视频是通过渠道申请来的,法官也不可能仅仅因为视频里那一处小小的混乱就给杜洋定罪。 “是啊,正面解决这条路行不通。”沈衍又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办公室里的三个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但这沉默也并没有维持太久,齐悦就心存幻想地开口建议:“不然我们匿名举报?就举报说这些要被销毁的毒品里混入了追踪器,要求重新检查。” 可惜她的建议才刚说出口,其他两个人就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齐悦还有些疑惑:“怎么了?行不通吗?” 沈衍叹了口气,声音也低沉了许多:“谁能知道举报信会被送到谁那里,恐怕不只没什么用处,还会打草惊蛇。” 展锋也点了点头,他的眉心不知道已经皱了多久,一直到那几道痕像是刻在了他的眉间,“沈衍说得没错。” 听见他的话,齐悦的肩膀明显地垮了下来,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觉出她的沮丧。 可展锋却又话锋一转,接着说了下去:“不过,我们也不用这么悲观。” 齐悦的表情顿时又亮了起来:“老大,这怎么说?” 第259章 纯洁友情 展锋抿了下唇,才继续开口道:“就算我一直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说,原本我们的行动一直都收到他们牵制,就是因为好像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当中,我们发现的线索当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在他们的掌控之中的,也就是说,是他们一步一步引导着我们把这只皮箱拿了回来。” 这件事不细想还好,一旦深究起来,他们的心情不禁都有些微妙。 听见他这么说,齐悦的肩膀不禁又垮下去一些。 “可是,现在不同了……”展锋狭长的双眼眯了一下,即使在黑暗中,他眸中的神采也在熠熠闪耀,就像是今晚夜空中浓云遮盖下那一枚仅存的星辰,独一无二,“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已经猜到了他们的企图,现在的情况成了他们在明,我们在暗。” 他的话明显让齐悦和沈衍的神情都亮了起来。 是啊,原本他们一直都处在被动的位置,行动起来处处受限,而现在,如果他们的猜测是对的,那么这一回,他们终于要占尽先机。 沈衍和齐悦都没有打断他的话,展锋也不负众望,接着说了下去:“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深入调查,确定他们到底是要做什么,然后来招将计就计,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就算是不能靠这个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肯定也有不少收获。” 就算是一向心平气和的沈衍,在这时候也有些压抑不住自己的兴奋:“是啊,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要确定他们的计划到底是不是要半路抢劫,我们必须要知道销毁的时间的当天的行车路线,而且……如果真的要将计就计,仅靠我们这个小队,恐怕是有些困难。” 沈衍的话直指要害。 展锋听了心里也有些沉重。 不过他却还是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沈衍的肩膀:“放心,只要能调查出来,就会有办法,你什么时候见过咱们被这点狗屁倒灶的事情拦得案子也办不下去。” 话是这么说,可这一次他们遇见的阻拦却显然不同以往。 可能他们还亟待解决的另一件事,就是要查出那个隐藏在他们头顶上的那个黒警到底是谁。 否则的话,这案子办起来真的是步步维艰。 心底的忧虑虽然这么多,沈衍却也没有表现出来,也对着他们露出个笑容:“是啊,重要的是先调查。” 突然,一阵悦耳的英文歌声伴随着嗡嗡的震动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响了起来,几个人都是一个激灵,片刻过后,齐悦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手机铃声,赶忙回到自己办公桌跟前,把手机接起来。 而手机透出的光亮才让他们猛然醒悟,天已经黑了这么久,他们竟然一直都忘了开灯,就在电脑屏幕透出的微弱光亮中讨论了这么久。 展锋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把灯打开,灯光顿时倾泻而下,洒满了整个房间。 “喂,妈……没,没有忙,在这里吃了点儿东西,就晚了一点,我马上就回去了……不用接我,马上就走,真的……” 跟电话解释了好一通,齐悦才挂断了电话。 不用说,从她刚才的话里也能听出来,这通电话是她妈妈打过来催她下班的。 沈衍和展锋这才想起,齐悦同志还是一个伤员。 让一个受伤的女同志陪着他们加班这么久,这件事还真是有些说不过去。 沈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忘了你还有伤。” 他这样说,齐悦就更加不好意思,赶忙摆手:“没有没有,我现在已经没事了,老人家妈,爱担心,而且是我自愿留下来的,本来你们也用不到我。” 展锋站起身来,把车钥匙拿在手中,看着他们道:“是有点晚了,走,去吃点东西,然后送小悦回家。” 齐悦赶忙摆手推辞:“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去家里吃……” “别推辞了,你刚刚不是跟阿姨说已经吃了吗,估计她也不会再给你留饭。”展锋说着,已经迈开大长腿朝门外走去。 “呃……”他说的好有道理,让人无言以对。 沈衍也站起身来,把齐悦的外套从衣架上摘下来,递到她手中,又拿下自己的,一边穿一边开口:“走,随便吃点儿,回去好好休息,你现在还是伤员,不用急着上班,如果实在无聊,就睡饱了再过来。” 齐悦接过外套,脸上又不禁染上几分酡红。 在这个人的关心面前,要她如何才能做到不心猿意马。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也把外套穿在了身上。 夜风已经吹了起来,透过开着的玻璃窗凉凉里溜了进来,这个时间出去,确实需要搭个外套了。 沈衍走过去,把窗子关上,还细心地拉上窗帘,才放慢了脚步,配合着齐悦的步伐,一起出了办公室。 电梯早已经到了,门地开着,里面的灯光透出来,照亮了整个黑暗的楼道。 展锋也已经走了进去,一直按着开门键等他们。 齐悦进了电梯,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开口道:“老大你跟沈哥的感情真好。” 展锋:“……”虽然无话可说,但他的眉头已经紧紧地皱了起来。 沈衍也不禁有些失笑:“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我们的……感情?” 虽然他也已经默认与展锋是至交,可单独被人拎出来说,总感觉有那么一点微妙的尴尬。 听见他的重复,齐悦才发觉自己的话听上去有些暧昧,一时之间又紧张起来,羞窘地冲他们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知道你们不是!” 展锋:“……” 沈衍:“……” 这丫头简直越描越黑。 齐悦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一张脸涨得跟盛放的桃瓣一样,红得不像话:“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是说……” 展锋竟然在这时候恶作剧似的对着她露出个微笑:“别急,慢慢说。” 那放慢的语调里,比他平时又多了几分磁性。 纵然齐悦已经有了心仪之人,面对着这么一个人工荷尔蒙散播机器,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许多:“我是说,老大对沈哥的感情是特别的!” 沈衍:“???” 这句解释还不如没有好吗? 这位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是不能乱说呀! 展锋脸上却是兴味更浓:“哦?不如你说说看,我对他的感情哪里特别?” 齐悦几乎快要昏厥过去。 她真没见过嘴巴比自己还笨的! 齐悦深吸一口气,眼观鼻鼻观心地冷静了好几秒,才终于重新找回了声音:“我是说……我还是第一次见老大会特意等人呢,以往一起出去,出来得慢了,一般都不会跟老大乘到同一部电梯。” 因为这个急性子从来都懒得等人。 “可是每次只要沈哥在,你都会等着。”说到这里,齐悦已经是声如蚊蚋。 天地良心,她刚刚真的没有想什么暧昧的事情! 可是说出来怎么就完全变了味道? 展锋摸着下巴想了想:“诶你还别说,她说得还真是。” 沈衍无奈地抚了抚额头,对着展锋道:“承蒙厚爱,不胜感激。” 幸亏亮子和晓北那两只没有在这儿,不然他的清白明显又要受到玷污。 这年头人都怎么了? 男人跟男人之间难道就不能有纯洁的友情?! 如此可悲! 第260章 证据 俗话说说曹操,曹操到。 没想到亮子同志更加厉害,沈衍不过才刚想起来他,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三个人刚刚出了电梯,为了配合还有腿伤的齐悦,步履缓慢。 展锋看到手机上闪烁的名字,就直接习惯性地把电话接了,按成了免提。 亮子没精打采的声音顿时透过电磁波传了出来:“老大,我们这边还是毫无进展,胡远明根本一点合作的意思都没有。” 展锋听着这个消息,刚刚玩笑的神态不禁有所收敛,开口问道:“还是不说吗?” “嗯,”亮子十分肯定地应了一声:“这两天毒瘾把他折腾的够呛,人不人鬼不鬼的,比之前看起来更糟。瘾头不犯的时候就在椅子上锁着,整个人死气沉沉的,不吃饭不说话,连厕所都不去!要不是还喘着气儿,我都怀疑自己对面坐着的是个死人。” 亮子口才向来不错,形容得很有画面感。 沈衍沉吟了下,开口道:“看来傅重华的刺激对他来说失败了,应该……最起码最近一段时间应该不会从他嘴里问出什么重要的线索,倒不如先把他放一放。” 亮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的口才这下是真的没有用武之地了,对这种根本不接招的人,我还真找不到什么好办法。” 看来谈判专家这次是真的碰壁了。 只是被他以这种口气说出来,大家真的不知道到底是应该同情还是觉得好笑。 “他这种属于特殊情况,多少人里才出这么一位,你也别太放在心上。”齐悦在后座忍不住出声安慰。 看来她是真把亮子的叹气当了真。 可没想到亮子一听见她说话,又顿时来了精神,就连声音都倏地拔高了许多:“小悦?你还跟老大他们在一起呀,天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去?要不要我去送你?” 只要一沾染到白镜队里这位唯一的女同志,薛从亮同志就有种说不出的亢奋。 齐悦显然已经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模样,虽然看上去油嘴滑舌,却真的也只是玩笑而已。 就连齐悦脸皮这么薄的人,也早已经见怪不怪。 “老大他们正要送我,就不用麻烦你啦。”看,就连回话都还泰然自若。 “那咱们约明天,明天让我来送!”亮子照样兴致勃勃。 忙了一整天还能有这种精神,也是很不容易。 齐悦这下是真的败给他了,哭笑不得地止住了话。 亮子却还不依不饶:“好不好嘛。” 齐悦无奈地回话:“明天我可以自己回去。” 这下晓北的声音也在那头传了过来:“某些人被拒绝得好惨!” 几个人忙里偷闲地这么打趣一番,似乎也不知不觉间解去了许多疲乏。 对于他们来说,这也算是一种放松的方式。 玩闹够了,晓北才再一次切入了正题:“你们那边呢,怎么样了?” 展锋把之前的发现与分析给他们简单复述了一遍,两个人果然都满是诧异。 尤其是晓北,言语间似乎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真想不到,杜洋那么个老实头竟然还敢帮他们做事。” 亮子唏嘘地深呼吸一口:“这件事告诉我们,千万不要小瞧任何人。” “行了,别贫了,”展锋也不管电话那头的人能不能看得见,径自翻了个白眼,“总之审讯的事可以先放一放,明天开始以毒品这条线为主展开调查,今晚都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今晚过后,我们就没这么轻松了。” 听见展锋的话,几个人的表情都不由得变得有些严肃。 利弊都已经分析透彻,他们接下来,真的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至于能不能打赢,到目前为止却还不能下定论。 可是他们却也从来不愿意听天由命。 不管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黑手到底有多可怕,他们也一样能把它揪出来。 因为知道齐妈妈担心齐悦的身体,他们没有再多逗留,随便进了家饭馆填了下肚子,就把她送了回去。 就像上次一样,齐悦家小区广场上还是聚集了一堆跳广场舞的大妈。 齐悦显然也是吸取了教训,完全没有推辞地一直让他们把车开到了楼下。 不然这一路上八卦的询问声肯定又要把人淹没。 齐妈妈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两个人与她完成交接之后,就赶紧踏上了回去的路。 因为顾忌着齐悦还是伤员,他们的烟瘾从进办公室开始就一直憋到现在,都不容易,刚发动车子,展锋就打开了车窗,对着沈衍挑了挑眉。 沈衍立刻意会。 而且就算展锋不提醒,他也早已经有了瘾头。 沈衍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塞到展锋嘴里,又把打火机打开凑过去。 一阵明灭之后,展锋重重地抽了一口,烟雾顿时随着吹进车窗的夜风四处飘散,氤氲着把两个人都弥漫其中。 沈衍也给自己点上一根,抽上一口,一整天的疲累似乎就在这弥漫的烟雾里消去了大半。 就像展锋说的,这将是他们最后的清闲时光,在这难得的惬意里,原本应该让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可沈衍却还是忍不住担心着案情:“有头绪吗?” 展锋把烟灰往车载烟灰缸里弹了一下,重新塞回嘴里,原本放松的表情在这一刻有突然有些凝重。 他吹出一口烟,蓦地开口:“我在想,陆臣为什么要把杜洋是黒警的事透露给我们,这样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 听见陆臣的名字,沈衍的表情也有一丝凝滞。 跟陆臣分开这么久,他竟然完全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在他的内心深处,终究还是下意识地认定了陆臣是不会害他的。 但展锋却显然比他考虑得更全面。 “你说这会不会又是一次阴谋?”展锋接着问。 沈衍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可是却完全忘了放进口中,任明明灭灭的烟火一寸一寸地往上燃烧着:“阴谋……吗?” 可悲的是,就算展锋已经点出来这一点,他却还是无法对陆臣产生什么怀疑。 可是理智却在无情地鞭挞着他这种没有来由的信任。 展锋点点头,继续道:“或许,杜洋不过又是他放出来的一个饵,想要把我们再一次引诱到他们希望的境地。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只一次,不是吗?” 展锋的话像是分解成了,一个字,一个字的样子。逐渐砸进沈衍耳中,也同时砸在沈衍对于陆臣那份没有来由的信任上。 将它的棱角砸碎,砸出一道道裂痕。 沈衍却无法反驳展锋,他心里明白展锋的话没有错,他的推断也没有错,在线索都指向唯一一条证据的情况下。 第261章 前行 陆臣对沈衍或许真有几分,无法说清楚出于何种原因的真心。 可展锋对陆臣,到底是有着那么一点点堪称为幼稚的不待见。但最终的原因还是在于,有确实的能让推断能够成立的事情。 这无法不引起展锋对,陆臣提点他们的事产生较高的怀疑。 展锋望了一眼沈衍。 沈衍明显有些走神,浅淡的烟雾飘散在他身边,窗外的风越来越大。 夜风把沈衍的头发吹起,显得有些滑稽,可车道上的各色灯光却从打开的车窗投入,落在沈衍身上,把那几分滑稽硬生生衬托成了一丝丝脆弱感。 展锋忍不住又开始皱眉,双手握着方向盘意思没有说话。 沈衍还在想着展锋的话,陆臣为什么他们? 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去帮警察? 沈衍从心底里有些不愿意去猜测陆臣的一切都只是阴谋,可展锋的分析沈衍显然挺进了心理,那份莫名其妙的信任变得积极可谓。 在这个关键点上,陆臣的做法最有可能的,似乎真的只有像展锋猜想的那样。这只是一个阴谋,一个陆臣抛出来有分量的诱饵。 沈衍心绪不定,沉默着没有回应展锋。 甚至连烟瘾都彻底淡了下去,只是指间仍然夹着那根香烟,任由它缓慢的燃烧着,因为无人问津而堆积起长长的灰烬,似乎下一秒就会再也无法维持而掉在沈衍手上。 展锋的皱起的眉有深了几分,单手握着方向盘,猛吸了几口烟。直到他手上那烟快速燃烧殆尽,才顺手按熄烟蒂,一边将车窗升起只留下一丝缝隙。 车内弥漫着香烟燃烧的味道,但由于有一丝透气的缝隙,坐在里面的又是两个格外爱抽烟的人反而并不会觉得难以接受。 展锋伸手捏了一下眉心,看起来随意的吐露出他心底的情绪:“虽然话是这么说,可事情却不能不做。我现在最担心的,只有一件事。” 展锋的话停顿了一下,他像是在等待沈衍的回应。 以往的默契让他们可以不必讲话说的太明白,尤其是在展锋已经将事件分析过,甚至说出自己担心的程度时。 可展锋到底没等到沈衍的回应。 沈衍沉默着,对展锋的期望毫无所觉,反而是他指间夹着的那支烟。 燃烧堆积在烟上的灰烬,即使少了晚风的催促燃烧的慢了几分。但这么久过去,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灰烬直接掉在手指上,带着一些还未熄灭的火星。 展锋侧头看了沈衍一眼,正好看见的就是,沈衍手上的烟已经快烧到他的手指。灰烬掉在沈衍手上,烫的他倒抽了一口气下意识就要扔掉烟蒂。 展锋脸色变了一下,伸手抢过烟蒂按熄在烟灰缸里。 “沈衍!你在想什么呢?”展锋显然高了几分,换了只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车里翻了一阵,掏出一瓶矿泉水抛了过去。 沈衍在展锋的声音里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伸手接住展锋扔过来的矿泉水,被烫到的右手手指却无意识的抖了一下,显然还疼着。 展锋打着方向盘把车在路边停下,转身盯着沈衍,说话都带着几分生气,揶揄道:“抽根烟也能把你自己给烫伤,我这个队长是不是应该劝你把烟戒了?免得下次你不留神把我车给烧了,就不算什么。但到时候损害公物妨碍办案的话了,嗯?” 展锋说道“嗯”的时候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像他们调查案子的最忌讳的,就是在案子关键时刻出问题,这不只是对自己不负责也是对队友的不负责。而如今他们在查的案子,牵扯的可是上吨的毒品。沈衍在这个时候失态,还能有时间给他调整。 但最后的清闲过去了之后,他如果还无法调整好状态,后果又该怎样想象。 齐悦负伤,白镜队本就人手不够。难道是放任沈衍出事? 展锋斜了沈衍一眼,脸色不算好。 案情算是好不容易有些头绪,沈衍表现出来的状况,实在让展锋有些负气。 可展锋表面上虽然有些生气,手上动作却是顺手给沈衍解了安全带。 沈衍多少有些理亏,对上展锋的眼神时,脸色的神色里带上了些歉意。 他笑了下,抓着矿泉水摆了摆手,“我没事,只是被火星燎了一下。”说着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低头见展锋仍然盯着他。 沈衍明白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显然没有打消展锋心里真正的担忧。 可他能直接说出那份莫名其妙的信任吗? 那显然是不能的。 沈衍将心底动摇的信任压下去,将心思转回到案件上来、 “你刚才说你在担心一件事,是担心意外发生吗?”沈衍问的有些刻意。 刚刚他虽然有些心绪不宁,但展锋说的话他一句都没漏掉。 反而是那些话在心底变成有质量的东西,对着名为陆臣的信任进行着拷问。 展锋怀疑的看了眼沈衍的表情,沈衍确实已经从刚才沉默的诡异状态里走了出来。 而从沈衍的眼神中不难看出,他的状态并没有展锋所担心的那样。 到达会影响他判断,甚至导致之后的行动出错的情况。 展锋又看了一下沈衍放在腿上的手,才收回视线再次开车。 沈衍见状,突然又道:“窗户怎么关上呢,太闷了。”说着伸手按下车窗。 车窗直接降到底,沈衍想要将车厢内的残留的烟味彻底吹散。风却直吹在他脸上,吹得头发几乎竖了起来。 沈衍有些呆滞的脸,他做了个无奈扶额的动作。 还没等沈衍关上车窗,展锋显然被他的反应带出了几分该有的轻松,笑着把窗户又升上去,只留下半个手掌宽度的缝隙。 展锋注视着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车内沉默了会儿,直到红灯时展锋才打破沉默。 “我担心到头来这一切只是一步步在他们的操控掌握下,甚至最终还给他们做了嫁衣。” 沈衍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心情再次有些糟糕。 展锋却接着道:“可就算如此,我们却只能接着往前走。”说话间绿的亮起,展锋只能暂时停下了话头,顺着车流继续前进。 这已经是最后一个路口了,又往前开了一阵。不一会儿,两人就回到了住的地方。 展锋停好车熄了火,才继续刚才的话,“我们只能往前走,因为除此之外别无选择,这才是我最大不安和担心。” 第262章 黑白 沈衍沉思了一会儿,他了解展锋不会做毫无希望的事情。 虽然说杜洋很可能是陆臣放出诱惑他们上钩的饵,并且对于案件的进展。 而且到现在为止,他们几乎没有别的可以选择的余地,但他相信展锋的能力,一定还有着他的考虑。 “但这并不是一条死路。”沈衍指出展锋的担忧之外,还没说出的事实。 展锋挑了下眉,直白道:“杜洋或许是陆臣为了达到什么目地而放出来的鱼饵,但有一点可能是他也意想不到的事情。就是我们已经猜到了他们想要在毒品被处理的时机抢劫,所以不管陆臣的目的黑帮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件事情并不是毫无希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还是有机会成为最后的黄雀。在他们动手的时候破坏他们的计划,将人一举拿下。” 展锋话音里带着一些畅快,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在的自信。 这种自信显然也感染了沈衍,让沈衍的心放了下来,忍不住跟着展锋笑了起来。 “你说的对,看来我也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沈衍笑着说,还伸了个懒腰。 话是这样说,但沈衍知道这份自信,和展锋想要真正实施起来。中间还隔着巨大的沟壑,如果无法跨越,这件事的希望也只能是——很好听。 可事情也不是能一次解决的,还有很多问题需要逐步解决。 沈衍明白这个道理,说完话伸手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就下了车。 “你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展锋似乎对于沈衍的玩笑十分赞同,在沈衍说完后接了一句道。 沈衍正甩上车门,一眼看见展锋还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一点要下车的样子。 他不由的有些疑惑,可在想阻止车门关上已经来不及了,没有直接再开车门,他弯腰敲了敲车窗。 “咚咚”的敲击声后,展锋将那侧车窗降下来,露出的脸色带着严肃。 沈衍:“怎么不下车?” 展锋没有直接明说,只是透过打开的车窗解释道:“还有些事需要尽快查清,我打算去跑一趟。” 展锋明显打算一个人行动。 沈衍一时没说话,只是听着点了点头。 展锋见沈衍似乎没有别的事,伸手就要关上车窗。 沈衍突然拦住了他的动作,一手抵在车窗上。 展锋:“有事?” 沈衍虽然知道展锋的能力,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开口:“调查多加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展锋被沈衍的话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他还是能感觉到,沈衍突然的举动下对朋友的关心。失笑的贫了句:“是,保证听从沈副队长的指示。” 这样子贫嘴的展锋,如果被队里人看到估计展锋的高大形象都要碎成渣了。 也不一定,说不得亮子和晓北会在碎掉之后,反而觉得又找到一个同伴。 沈衍想到这里,忍不住冲着展锋翻了个白眼,嘴里却没有反驳展锋。反而是是忍不住开口,说出关心的话:“要是调查时发现不对,记得通知我们。还有,安全为上,早点回来。” 这是沈衍一贯的谨慎。 展锋也没有在跟沈衍贫嘴,收起了笑容,对于沈衍的话应了下来。 见到展锋点头,沈衍这才收回手。 他也没再多留,看着展锋关上车窗后转身走了。 展锋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先按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展锋把手机放在耳边,问道:“在哪呢?……好,你在那等会儿,我这就过去。……说什么了,当然是有事。……行了,我挂了,一会儿就到。”说完,展锋挂了电话。 他看了眼车外,才将车调转开了出去。 另一边。 沈衍躺在床上,卧室的灯从他进门后就一直打开着。 墙边的白炽灯的光线并不柔和,甚至因为太亮而显得过于刺激瞳孔。 光线照射下,很容易让长时间仰视的人感到不舒服,沈衍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一样,表情有些放空的望着正上方。 沈衍显然没有他在车上,被烟灰烫手后所表现的,那么快冷静下来。 他甚至没有办法不去想。 不去想陆臣,不去想杜洋,不去想这件事里陆臣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这不只是源于展锋说过的话,更源于这个案子,现有的线索,过去的事情。 一件一件在沈衍脑海里像是一群盘旋着的秃鹫,逼迫着他无法不去思考这些事情,这一切有什么联系,有有什么可能,为了什么样的原因。 或者说,为了什么样的利益目的而促使了这些最终形成这样。 而其中显然最突兀的,就是陆臣的做法。 沈衍无法否认,也没人能够否认陆臣的身份,可从陆臣的身份背景出发。 陆臣究竟又是为了什么,要告诉他杜洋是黑警这件事呢? 甚至还有上一次的事件…… 陆臣是黑,身为警探的沈衍确实白。 两个人之间鲜明到醒目的对立关系,陆臣为什么会帮助他? 这真的是陆臣的真心吗? 沈衍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乱,作为正常人的理智在不断叫嚣着告诉他,这其中一定没有表面上陆臣表达出来的那样可信。 陆臣的行为,换谁来看都更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沈衍清楚的知道这个事实,就像他清楚自己就算认清这个事实。 他更清楚,他或许,或许有那一种可能。他能够粉碎掉心底对陆臣的信任,甚至像现在这样对陆臣的所有行为进行质疑,分析。 可他自始至终都无法对陆臣升起反感的情绪。 沈衍皱眉,脸上出现一丝迷茫。 他不知道这份没来由的信任来自哪里,更甚者,这份对于陆臣的好感…… 是的他不能否认他对陆臣一定是抱着好感的,否者又如何能放下防备,最后滋生出信任? 沈衍翻了个身,面对着窗。 陆臣,陆臣,陆臣。 沈衍在心底默念着陆臣的名字,反反复复。他试图在从他彻底丢失的记忆里找到这个名字。 这世界上从来没有毫无缘由的好感,可他之前一直生活在国外,虽然陆臣再见面时的解释看起来很合理。 可说到底,对于陆臣这个人。沈衍是回国之后,才偶然认识的。 如此陌生的一个人,身处对立面的人。 陆臣到底是为什么,会让他最终对他产生那样的信任,甚至到了现在都仍难以消失。 第263章 梦 沈衍想了许久,可不完整的记忆里找不出陆臣这个人。 不知不觉,沈衍就这样在没有关掉灯的情况下,闭上了双眼。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很快的睡着了。 可似乎是因为睡前过度的思考,让他睡得并不安稳,皱起的眉甚至没有松下来。 沈衍的表情也持续着变换,一半暴露在灯光下,一半不可见。 睡梦间,画面像是幻灯片不停切换着各种场景。 偶尔是沈衍在国外的时光,偶尔是遇到展锋的经历。 所有曾经接触过的人,发生过的事情。甚至某天吃过的早餐,等过的车,凌乱细碎的像是被放进了碎纸机里搅碎过一样。 有些画面只是一个抬头的动作,下一秒却变成了另一件事。 零碎的片段式记忆,在梦里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宫让沈衍被困在其中找不到挣脱的方法,无法离开也不能控制。 沈衍的脸色随着事件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差。 梦不会永远都是美好的事情,甚至会出现他自我质问的情况,这让沈衍睡前就不太稳定的情绪越发难以控制,他想要醒来却越陷越深。 直到所有的碎片似乎都快速的过了一遍,整个世界像是忽然关上了灯陷入一片黑暗中。 还没等梦中的沈衍松口气,一个熟悉的画面,熟悉的场景在渐渐消失的黑暗中漏了出来。 越发清晰的印在沈衍的眼中。 他再次梦见了曾经梦见过得那个场景,一个不存在与刚才那场幻灯片式的梦境里的场景。一个,属于以前的梦。 梦中的场景除了重要的人和物,都显得有些模糊。 最先出现在沈衍视线里的是一个背影,从模糊不清到也越来越高大。 随后是水声,水面被搅动的声音。 沈衍视线中,变得高大的背影似乎一直在不断的前进着。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似乎在离开,他踩在湖水中越来越远。 沈衍的心底升起一阵渴望,他想要看清那个人是谁,想要到几乎情绪失控。 心底泛起一阵酸涩,抽搐的疼,喉头哽咽的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沈衍只能这样看着,背影一直不回头的走着。 可很快,他在这个梦境里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那显然是一个少年,少年站在背影的身后追逐着,却追不上。但少年却渐渐接近了沈衍,直到沈衍看清楚那张脸。 那赫然是少年时的他!! 沈衍只觉得心神恍惚了一下,随后他就成了那个少年。 心中的恐慌,不安,伴随着酸涩和偶尔仿佛窒息一般的抽疼。情绪激烈的犹如一道巨浪扑面拍向沈衍,几乎让他跌倒在地。 变成了梦中少年的沈衍脚下踉跄了一下,泪水毫无预兆的留下,那一直哽咽着的嗓子终于发出声音。 像是被抛弃的小猫一样,并不大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却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少年的沈衍,奋力喊道:“哥!”只是一声就像是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 沈衍清楚那个人是他的哥哥,可是就像他的记忆一样,那只会是个背影。就算他再怎么去追也赶不上的一个背影,可脚下却不忍停。 又像是喊过一声之后,反而越过了所有的阻碍。沈衍喊着,去追逐那个背影。 意外在这时出现了。 就在沈衍认定这个梦的结局会像以前一样,可那个背影却突然停顿了一下。 沈衍没有漏掉这个细节,他的心也在那一下仿佛被紧紧攥紧。 “哥哥……”你回头看看我呀。 沈衍低声喊着,更多的话却被压在喉下。 那个背影却像是听见了沈衍的声音,这次直接停了下来,慢慢转过身来。 而在沈衍无限期待下,出现在他眼前的那张脸竟然是…… 陆臣!!! 沈衍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睁开眼的瞬间被没有关上的白炽灯刺激的下意识闭了闭眼睛,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流出,和额头上冒出的汗水混合在一起滴在枕头上。 喘息着,过了几分钟沈衍才缓过来。 翻身坐起,沈衍脸上还带着汗水,睡了一觉却反而布满了疲倦。 沈衍慢慢睁开眼,眼睛有些发红,扫了一眼室内的情况。 卧室里跟他躺下时一样,窗户半开,隐约可以见到一点微弱的光。不知道是月光还是灯光,散在黑夜里。 沈衍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下床,出门看了一眼。 时间刚过去三个小时,展锋还没有回来。 沈衍没有开灯,在黑暗里洗了个脸。行动间他清晰的感觉到身上出了一层冷汗,衣服黏在身上并不舒服。 可是还在被吓醒状态中的沈衍,并没有心情去解决它,只是就着冷水让自己清醒了几分后有些急切的找出香烟。 沈衍打开打火机的时候甚至有些不太稳,他将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香烟上的火星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被化为灰烬的烟丝遮挡去光芒。 沈衍头脑放空的不去思考问题,直到一根烟抽完才苦笑了一下。 他无论如何没想到,梦里的人还会回过头来,结果见到的确实陆臣的脸。 陆臣…… 怎么可能是陆臣。 他哥哥,明明跟陆臣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不可能会是陆臣,他们俩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人。 是了,一定是之前一直在想着陆臣这个人。想着他是否存在于那些消失的记忆里,是否出现在过自己的过去。 一定是思虑过度,才会在梦中反映出来? 一定是这样,才会将哥哥和陆臣重合在一起。 沈衍的笑容到底还是无法维持下去,即使是哭笑在这一刻都显得格外的难。 他没想到,他会做这样一个梦。 沈衍在手上转了一下打火机,一边从烟盒里又掏出一根香烟递到嘴唇边,点上。 难得的放松自己几乎颓废的陷在椅子里,一边是敞开的房门,灯光顺着打开的门扉透出,却无法照在沈衍的身上。 深夜的黑暗笼罩着世界,坐在黑暗中的沈衍仿佛陷在漆黑的泥沼中,像是染上了夜晚特有的寂静,仿佛整个消失了一样。 只剩下明明灭灭的点点橘色光点,像是在象征着还有一个人待在这里。 他,还清醒着。 第264章 伪装 展锋驾车到达电话里说的地点时扑了个空。 回车里又打了个电话过去,才知道对方已经回家了,展锋有些诧异:“怎么那么快回家了,不是说在吃饭吗?” 展锋这次直接把手机放在了副驾驶开了免提和对面聊,手上动作不停的把车倒出车位,往外开去。 孙耀的声音从电话那头穿了过来,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展警官,我就是吃个晚餐,再说我的直播快开始了,要回来准备一下。”说着他想是有些来兴趣了,想着之前被推掉的邀请,兴致勃勃的提议道:“展警官,要不我请你吃宵夜?你不是说找我有事吗?我们可以边吃边聊呀!你有什么偏好吗?我家附近有加海鲜。要不我现在就过去定位子等你!” 孙耀的话题跳跃的有些快,前一刻还一副要睡着的状态,下一秒又激动了起来。 “你真的不是又在家吃的?”然而展锋一点都感受不到,孙耀为什么突然之间这么兴奋,反而有些严肃的问道。一边似乎想起来没有回答孙耀的问题,可想起来却还是回复了拒绝:“没空,不吃。” 拒绝的十分简洁利落。 打电话只是为了确定孙耀在家,在确定了孙耀的情况后,展锋也没心思和他在电话里废话,只是说道:“我快到了,见面再说。”说完挂了电话。 没多久,展锋就在此跨入了孙耀家里。 孙耀的家还是原来那个,一点都没有比上次干净多少,让进屋的展锋挑了挑眉看了他一眼。 孙耀被展锋直白的目光看着,就有些尴尬了,憋了一会儿败下阵来。 “别看我,我下次一定好好打扫。”孙耀坦白到,似乎在被沈衍见识过生活环境和生活白痴的本质后,对于这方面的能力增长了一些。 “你倒是能找到钟点工在哪了?”展锋显得有些意外的在沙发上坐下。 孙耀关了门进来,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声:“我,我下次问粉丝!” 孙耀说着似乎觉得自己这样子,是在太像示弱了,急忙补充了一句:“我虽然不知道怎么找,但是,我的头脑能够完美的弥补我的这些小缺点!” 展锋正打算开口的话,被孙耀抢先堵住。 可在听完孙耀说出的话后,展锋看着孙耀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复杂了。 这话说出来,就有些越描越黑的嫌疑。 哪有人会刚承认自己常识不行,一边有描补自己头脑厉害。 即使孙耀电脑方面的能力能证实他的智商绝对没问题。 可就着几句话,孙耀他这简直是自己把自己扣进了……那句不好听的话怎么说的? 高分低能的类型里面?? 孙耀说完还有些得意,可是看着展锋的眼神不对,慢慢也回过神来。 这话说的,还不如不补充了。再说展锋也没有对他找粉丝求助发表意见,他怎么就那么直接的补充了不必要的一句了。 孙耀慌忙的开口想要解释:“不,……不是我,我……” “我来是找你有事的还记得吗?现在来说说这件事,我需要你帮我屏蔽掉证物楼的监控,打开密码锁,你能办到吗?”孙耀话还没说完,展锋这次干脆打断了他的话,点明了来意。 孙耀像是被下了一条,直接站起身来,义正言辞的道:“展警官,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你……你这是在邀请我违法乱纪。”语言很正直,只是脸色却渐渐出现一丝浅淡的红。 眼睛亮亮的盯着展锋,就差在脸上明明白白的写上:你再邀请我一次,我肯定就同意了。 展锋楞了一下,望着孙耀的眼睛皱了下眉。 他也是第一次被这样指责,可他要做的事情确实有些违规操作的意思。但现在除了这样做,也没有别的办法能够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进到证物楼去查看,到底是那只箱子被做了手脚。 孙耀见展锋皱眉沉默,兴奋的情绪淡了几分,脸上激动而升起的红也退了下去。他坐回去,想了想还是决定应该先维护自己的专业能力。 可展锋正要说清楚事情,免得孙耀真的抵触,又或者推托。 孙耀到底还是又一次赶在展锋开口之前说道:“不过是屏蔽摄像头和解码,这些……我当然可以办到。” 展锋听到这话却没有放松下来,反而眉皱的更深了几分,想要开口教育一下孙耀。 想了一会儿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现在他算是在让孙耀协同违规调查。 “孙耀你记住,这么做是不对的。是在没有其他的办法的前提下,为了案件不得已的选择,你记住你答应过的事。”展锋还是警告了一下,却也说的是实情,只是带着在这种前提下的教育显然效果不佳。 孙耀坐在另一边,表情明显的不信。 展锋也不免有几分尴尬,但是孙耀如果能够帮忙,去证物楼将是一条很好的线索。 “我需要你帮我屏蔽掉证物楼的监视器和解开密码锁,让我能够进去查看里面的东西,到底是哪一样被做了手脚。这件事情不能……”展锋迟疑了一下。 在让孙耀帮他们弄出监控的时候,展锋心里清楚至少做手脚的事情,是没办法瞒过孙耀。 但是更多的却不用说的,或者说是因为不想让他牵扯进这个案子里。 并非信不过孙耀,而是一直以来事件一环扣一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牵扯到贩毒团伙,孙耀如果陷进来确实过于危险了。 展锋仅仅迟疑了一小会儿,还是没有给出明确的说法:“这件事和案子有关,你只我进入证物楼,别的你不用管。” 孙耀咽了口口水,显得有几分紧张。可他开口就暴露了,他这份紧张完全是出于对于展锋提议的兴奋:“我知道,我知道!这么刺激的事情,我肯定会帮你的展警官!”孙耀说着直接起身去开电脑。 他一边解开锁屏后就点开了微博,一边头也不回的道:“其实我等会儿就该开始直播了,不过我们是现在出发吗?是现在就要出发了!我现在就发微博取消直播,我需要带什么吗?除了电脑以外,我需不需要做一下伪装?” 第265章 警惕 孙耀显然兴奋的有些过头了,他刚发完微博,还没有关电脑已经跳起来在屋里蹦跶了一圈。 展锋就坐在沙发上,看着孙耀发了会儿疯。 刚还在严肃中的事情,被这么一闹都显得有些玩笑了。 等到人冷静的站在他面前时,展锋脸上扯出一点笑,顺着孙耀的问题戏谑道:“你可以带个小丑面具,激光剑、软甲、斗篷和帐篷,拉索之类的也可以准备好。对了,还可以多带点。” 孙耀认真的听着展锋说话,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展锋说道多带点。 他整个人,就像是突然被一桶冷水浇下来,淋了个透心凉。 兴奋的心情降了下去,被戏弄了的感觉让他瞪着眼盯着展锋不放。 可展锋只是终于起身,去倒了一杯水。 从齐悦家楼下出来后,一直到现在说了一路展锋一口水没喝,原本车里还有一瓶水。但沈衍被烫伤的时候,已经给了他,这会儿调侃完孙耀有些渴了。 被无视了的孙耀,用眼神跟着展锋出了客厅又直到他回来。 孙耀眨了下眼睛,样子看起来带着一些委屈。 当展锋再次看向他的时候,孙耀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直接哼了一声。 孙耀傲娇的转身回到电脑前,准备关机。 展锋被水呛了一下,他上前了一步,凑近电脑前还能看见孙耀的微博记录。历史正留在他刚刚发的最新一条上。 上面确实是关于直播的请假,最后还加了一个十分可爱的颜文字。 盯着那个颜文字,再看一眼生闷气中等着电脑关机的孙耀。 展锋:……。 他真难把那个颜文字的小表情跟孙耀联系在一起。有些不能理解的想道,孙耀这算不算是所谓的网络流行语里的,这么可爱一定是男孩子? 展锋仰头一口气将水喝掉,孙耀的电脑已经出现了关机字样。 “走,到车上在收拾,我们时间不多。”展锋说着转身,拿上进门后放在桌上的车钥匙,向门外走去。 孙耀坐在椅子上,扭过头去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见展锋已经直接大开了大门正在换鞋。 瞬间孙耀就闭了嘴,看着大概还有十几秒才能关上的电脑,拽上电脑桌旁的一个双肩包。打开背包现将零碎的东西都放进包里,再看电脑已经结束关机,便顺手合上笔记本一样塞进了背包里。 等孙耀出门的时候,楼道里已经没有了展锋的身影。 孙耀关好门,小跑着下了楼。 当他到达楼下的时候,展锋在车里按了一下喇叭。 夜里的小区有些寂静,突然的医生喇叭声像是被扩大了几倍。孙耀正四处张望,就被吓了个正着,憋了一口气呆住了。 展锋看见孙耀停在了门口,没有走过来只能将车开过去一些,按下车窗对发愣的孙耀道:“傻了?上车。” 孙耀这才大喘气,呼出一口气。他想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被吓了一跳的事,总觉得有些丢脸。 一面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后说道:“展警官,你这可是扰民。” 孙耀作为一个死宅,运动的时间可是很少的,加上之前的熬夜。虽然将东西交给展锋他们后,有去吃饭休息一段时间,可跑了刚才这一趟还是有些受不。 这会儿他干脆直接摊在了后座上,运气。 “我看不是扰民,是你被吓到了?”展锋毫不留情的直接戳破了孙耀的借口。 孙耀机会立刻反驳道:“我没有!”只是在他那副摊在座位上的现实下,实在是怎么看都透露出一种,就是死要面子形象。 展锋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的动作不大,孙耀正忙着恢复体力也没注意到。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孙耀有点昏昏欲睡。 展锋突然在前面开口喊了他一声:“孙耀。” “唔……”孙耀顺口应了一声,整儿还保持着一种损失要滑落到座位下的样子。 “你有没有兴趣,进警队?”展锋状似没头没脑的开口问道。 展锋是忽然想到孙耀的能力正好是他们组缺少的,如果孙耀能进队里自然是最好的,倒是能够提供保障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有一份尚算正式的工作,而且他也能够方便照顾一些。 可是孙耀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话了半分钟去思考展锋说了什么话。然后突然的坐直身体前倾向驾驶座的靠背。 “进警队?”孙耀盯着展锋的脸,重复了一句。 展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有没有这个想法,你的能力正好是我们需要的。如果你有兴趣,那自然是最好的。” 孙耀听到展锋这话,眼神怀疑的扫视了展锋一下退回到后座上,继续着之前一副没骨头的样子打了个哈欠。 “没兴趣”孙耀疲倦的劲头还没消失,眯着眼直接拒绝了展锋的提议,不等展锋再开口直接打消了他的想法道:“你不知道我对警察普遍都没有好感吗?当然,展警官你除外。所以我是绝对不会接受你的邀请……嗯,招揽的。” 孙耀说的决绝,却突然有咧嘴笑了一下。 他举起一个手指头,开口:“但是,如果只是偶尔的义务服务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这些事情看起来,都很有趣了。”他这次倒是直白的表明了,他对这种刺激的很感兴趣。 “你不会打着直播的幌子,真的有在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展锋升起了几分警惕。 孙耀被他的质问噎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可忽然想道展锋找他的事情。 “展警官你这是偏见。”孙耀说着,再次坐直了身体把自己的背包从另一边的提过来拿,放在怀里抱好。 他指了指背包,看到展锋并没有回头,后视镜里也只能看到一点点边缘。他干脆把背包提起来,争取一定要出现在展锋的视野里。 “说起来我正打算去做违法乱纪的事情,还是在展警官的邀请下了,你看这里面都是证物。” 这反驳做的有理有据,展锋一时无话可说。 孙耀说完又想起来他还没问过展锋到底准备怎么做,就已经同意了帮忙还上了车。 可证物楼在警局的范围里,展锋在附近还算合理。 他该在哪儿动手? 孙耀这样想着,也就直接问了。 最后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展警官,你不会想把我当做闹事的小混混,直接拘进去?” 第266章 白激动 展锋顺着孙耀的话想了想,觉得拘进去倒也是个不错的想法。 只是这样虽然能够顺利进入警局,却不能进到证物楼那边。 “瞎想什么了,把你拘进去喝茶吗?”展锋失笑,说话间渐渐将车停了下来。 “那我怎么进去,不是证物楼里还要解锁吗?”孙耀感觉有些头疼,解码器如果能够直接连接到电子锁上,自然比远程操作要快的多。 “到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就到了展锋预计的地点。 “先下车。” 展锋推开车门下了车,孙耀在车里自己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也就跟着展锋下了车。 下车的地点离证物楼不远,可显然不属于警局里。 展锋在车外观察了一阵,最近也是视野较好的地方在证物楼后面,有一栋办公楼。 展锋对孙耀能力的片面理解,想要做这种事,需要借助网络,而网络最好还是统一的。 办公楼的距离上看上去,应该没有超出距离网络覆盖的范围。 既然如此那就是一个符合的地点了。 已经是下班时间了,距离应该只剩下几名值班的人。 只要先解决掉最可能被发现问题的监控室,再想要进去就简单了很多。 展锋思索了片刻,便带着孙耀向着那边走去。 孙耀一路上还想问问题,展锋抬手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一边低声交代到:“最近警局升级过一次防卫系统。如果从外部入侵会直接触发,并且留下明显的痕迹,以便于抓不到是谁试图进入系统网内。这项技术原本只用于内网,但现在连监控系统也包括在内,一方面是对安全的提升另一方面或许是为了更好的防止有伪证。” 孙耀认真的听着,展锋忽然拉了他一下。 “注意脚下,这么明显的防水台你也直接往上踢?”展锋并不废话,直接点出孙耀刚刚差点踢到防水台。 孙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脚离防水台只有几厘米,可他刚刚真没注意到这点。 如果他没有被拉住而是继续向前,可想而知有多大可能会被直接绊倒。 孙耀咽了口口水,抬脚跨了上去。 “然后了?我需要做什么?是直接将监控接管过来吗?” 展锋沉默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我还需要你帮忙解锁,这不方便你接管所有的监控,只要预留出足够行动的时间就行。” “好的。” “不要大意,也不要在监控记录上做什么恶作剧,明白了吗?” 孙耀的步伐停了一下,表情有些沮丧,显然他刚刚正在想着留下一点恶作剧的痕迹。这时被展锋点破,刚有升起的激动之情又跌回了远点。 展锋却接着道:“一会儿连接上局里的网络后,你先帮我查看一下附近有多少实时监控,包括前后两条街道的路面监控。” 孙耀点了点头,突然提到:“那要入侵卫星吗?”说着他指了指头顶,“卫星不是可以监控的更加精确全面吗?万一要是我们的行动被上面知道了呢?” 显然孙耀这是刚被戳破的小心思散了,却仍然不死心的又开始热血上头了。 展锋直接停了下来,转身直接面对面盯着孙耀热情洋溢的脸。 “要不要再黑个国防系统?”展锋笑着,却能让人感觉到笑容之下隐藏的情绪,颇有些爆发前的压抑。 孙耀被拦住了路,抬头看着展锋,眼睛亮了几分随后又在展锋诡异的笑容下暗淡了下去,不确的开口道:“……呃,也不是……不行?” 展锋算是服了孙耀这一刻的脱线,到底没忍住抛给他一个白眼。 “你难道觉得,我们现在是在讲解剧本,等会儿就要开机拍电影呢?你到底有没有带脑子出门?给我差不多一点啊!”说着拍了一下孙耀的脑袋。 其实如果现在给他一个更好的人选。 展锋有那么一点想法,他想要让孙耀直接回家看电影。 展锋抬手无力的扶额,转身没再理会孙耀说不清的解释,又过了一会儿才停了下来。 “就在这里,你看看信号稳定情况。”展锋靠在床边看了看距离。 证物楼,展锋视线可及的范围里能够看到,正好有一名值班警察从楼前路过。 孙耀被批了一顿也老实了,乖乖的找了一个地方坐好拿出电脑,找出展锋说过的信号名。 信号只有微弱的一格,显然展锋选的地点还是有些远了。 “太远了,信号不稳定,只有一格可能刚连接上就会断掉。”孙耀说着,有补充了一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更大的可能是我们需要耗费长时间的等待。” 展锋想了会儿,让孙耀把电脑收起来。 这附近已经没有更合适的地点了,虽然还是会有被发现误会的可能,但比较其他的地点要安全得多。 更靠近警局的地方会暴露在监控下,如果在那里行动,很容易被抓包。 孙耀没说话,只是收好后站了起来,看着展锋等他发话。 “先下去。”展锋说完率先走了下去。 孙耀跟在展锋身后,忽然说道:“其实照你说的情况,最好的办法是能够接到监控的线这是最方便的方法。但是你的重点是进证物楼,证物楼的监控又处在内部网络里,即使我接上了局里的信号也不如直接接上内网比较方便。” 展锋走在前面并没有对此发表意见。 孙耀追了两步跟在展锋身边走着,小声道:“而且我只要将地址刷过,地址直接是内网的,保证不会被发现外来设备,触发的几率一定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确实虽然之前的意见不靠谱,但是说到底最后还是要潜入警局里才能帮展锋解开证物楼的几道锁。 “还有,展警官你要相信我的能力。”孙耀在车前站定,挺直身板道。 展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后翻了找了一下,但车上没有烟,最后只能抿了下嘴唇做罢。 孙耀还在车外发呆,觉得这次晚上出来一趟,结果什么都没干成,白激动了这么久。 这真是让人泄气。 展锋探出头看了他一眼,“还愣着干什么,不是想要进去吗?上车。” 第267章 监控 孙耀没想到展锋不说话并不是打算就此放弃。 一句话让他又打起了精神来,赶紧上了车,坐好后却发现展锋没有开车。 展锋坐在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后视镜,让孙耀的脸出现在镜子里。 “你先跟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内部网里做些多余的,不该有的手脚。”展锋眼睛微微眯起,眉毛皱着眼神锐利。 孙耀点了点头,可展锋的眼神一点点都没有放开他。 他有些尴尬的挠了下头,举起双手投降一样的姿势保证道:“我答应展警官的要求,绝对不会碰监控和锁意外的任何东西。” 孙耀说完这句,展锋似乎还不满意,他只能又想了下补充道。 “也不会随意的在警局内网留下后门,方便以后黑进内网。”话多说到这份上了,孙耀的背塌了下去,干脆最后还加了一条:“保证服从安排,绝不露出马脚。” 展锋看孙耀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说完话后有摊在了座位上,一脸生无可恋。这才放过孙耀,收回视线。 孙耀一项还算守约,展锋这样想着,口中却说道:“进去的时候你藏一下,不一定会有检查但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我会把车停在监视视角,你下车的动作快一点,不要被监控看到。” 孙耀有气无力的回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努力隐形的行了。” 车从证物楼后方出来是绕到警局前面,看着蓝底的建筑,孙耀也不用展锋吩咐,直接趴了下去。 展锋在门口等门卫开门。 门卫中一人走到展锋车旁,敲了敲他的车窗。 孙耀听到敲窗的声音,紧张的直接滚到了座位下,躺着一动不动。 展锋镇定的降了半扇窗,露出脸来。 门卫看到展锋的样子,敬礼打了个招呼,“展队,这都下班了,您是又回来加班?”门卫随口问了一句,一边向车窗里看了一眼,想在找谁。 “是啊,手上的案子有些新线索,这不只能赶回来了。”展锋笑了笑。 他将背靠在座椅背上,伸了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挡住门卫的视线。 “辛苦了。”门卫感叹道,“我这就给您开门。” 说着门卫走了回去,闸门在一声沉重的向身后缓缓打开。 展锋关上车窗,开了进去。 孙耀在车坐下躺着,直到展锋停好车从另一边拉开车门,低头正对上孙耀紧张的眼神。 “你们警局进来每次都要检查?刚吓死我了,还好我当时反应快直接滚了下来,不然可就要被发现了。展警官,你怎么也不事先告诉我一声。” 孙耀咧了咧嘴似乎滚下去的时候磕到了,他没去抓展锋伸出的手,撑着椅子就自己爬了起来。 “不过这检查看起来满敷衍的呀。”孙耀在后座上拍了拍裤腿,正要背起背包。 展锋在门口站了有一小会儿了,直接钻进去半个身子,将他的包给拿在了手中。 在孙耀瞪着眼的表情下,解释道:“我帮你拿,你一会儿自己出来,我在楼上等你。” 说完话,展锋单肩背上包转身走了,留下孙耀在车里自己待了会儿,才低着头小心翼翼的钻出去,还算灵巧的躲着上了楼。 可认识走了车门却没有人理会,就那样大开着后车门。 展锋还挂心着证物楼里的问题,显然也没料到孙耀会没有随手关门。 孙耀上了楼,楼上几乎没有开着的办公室,只有一间,是展锋刚开了门的。 展锋先他上来已经拉上了窗帘,把电脑打开。 孙耀上来的时候四处看了看,“没想到你们办公环境这么好呀,我还以为都跟民警似的,这地儿还挺大。” 展锋没心思跟他闲聊,把人拉到电脑前按在椅子上坐好。随手又拽了一张椅子坐在旁边,“开始,最好是连门口的监视也接管下来。如果有情况总能提前知道,还有报警系统。证物楼里除了监控电子锁,还设有红外线报警,这个你能解决吗?” 孙耀点了点头,展锋说话间他已经链接好了电脑,又从背包里掏出一些小玩意儿链接在电脑上。 “说了展警官你要相信我的能力,我看起来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嘛?”孙耀皱了一下鼻子,手上动作不停,现在外部网络查看了一阵。 监控器确实是有联网,警局外围区域的监控还只是在外部,数据都在明面上的硬盘里。证物楼,和存放武器的监控则是一体化的,除了在外部储存记录以外,还有一组数据流向内网,在内网服务器上留下相同的记录备份。 花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孙耀先解决了外部的监控器。 屏幕上切出一个小窗口,出现了监控画面,和监控数据流的进度。 他抬手指了指被缩小在屏幕一侧的分隔画面,“局里外围监控一共有六个,就是这些。这个算比较好搞定的,已经在掌控中了。至于证物楼的监控,每层楼道里设有两个,房间里单独还有两个。” 展锋看着孙耀的指点,有些诧异的问道:“已经全部接管了?” 孙耀没有回头,直接摇了摇头。 “证物楼的还没有搞定,不能自从外网入手。它有双备份,会被发现异常,要连接内网。”孙耀说着回头看了展锋一眼,似乎再等到他的决定。 每个正式警员都会有一个小端口,用来启动登录内网的客户端。 但使用它登录的每一次,登录历史都会被如实的记录下来。 孙耀大致能猜到这些,只是看了看展锋便收回视线,说:“既然你不反对,我就开始入侵内网了。这需要一点时间。”说话间,孙耀已经一边在自己的电脑上开着外围的监控一边将画面,一面切回代码处开始敲出一行一行的代码。 偶尔转身到另一台电脑上查看。 展锋在旁做了一会儿,过程有些枯燥。 看着孙耀一时半会儿没法完成的样子,他便离开去一旁接了两杯水回来,又在抽屉里找到一包烟。 没有打扰孙耀,展锋抽出一个烟拿着打火机走了出去。 靠在门外的墙边点了一支烟,展锋慢慢吸着。 没有关上的门,从缝隙间透出一道光线照在展锋脚前。 内里是键盘敲击的啪嗒声,展锋很快吹完了一直眼,准备进去按熄扔掉的时候。楼道间忽然传来平缓的脚步声。 嗒嗒嗒。 鞋帮敲在地面上越来越近,从听见声音不过一会儿,展锋已经看见一只脚出现在了视线里。 于此同时,办公室里。 偶然从监控画面中看见一个背影的,孙耀自言自语了一声,“咦,好像有人来了。”声音依稀从门缝里传出。 展锋果断的将烟蒂丢在脚边,抬脚碾熄,伸手“砰”的一声从外面关上了门。 第268章 下套 随着门被关上,过道里的感应灯亮了起来。 灯光下,办公室门缝的光线变得不那么突兀。 可在下一秒,啪嗒一声,办公室里的灯被关上了。 展锋暗道不好,却也来不及做别的反应。 之前的脚步声已经停了下来,那人站在展锋对面不远处,似乎是在巡逻。 手上提着手点,晃过来的强光照在展锋的脸上,停了一会儿才被按掉。 来人又走近了一步,声音冷淡的喊了一声:“展队长。” 展锋眨了下眼才从手电的刺激里回过神来,可看东西还有些虚,揉了一下眼睛才彻底适应。 那人看了眼展锋身后关上的门,又看了一眼展锋。 “展队长这是在做什么,白镜队还有人在加班吗?”他说着话锋一转,“我记得白镜队今天似乎是按时下班的,而且展队长的车没有停在车位里,后座的门也是开着的。展队长不会是藏了什么人回来?” 话音刚落,那人就要越过展锋进去办公室里查看。 展锋迈开一小步,直接拦在了他面前。 “我不记得,除了局长副局长以外,还有人有权限插手白镜队的事。”展锋毫不退让的道。 那人被拦在了门口,嘲讽的笑了笑。 “我确实没有这个权利,但是白镜队的职责是调查案件,侦破。如果我的理解没有出现问题,那么展队长应该没有必要偷偷带人回来,如果是白镜队的同事,明明可以直接回来,又怎么会需要展队长把车停在那个角落里。” 那人抬手抹了抹下巴,道:“我记得那块地方是监控死角,以往用来堆放一些废旧器材,最近刚空出来,但由于门口装有监控所以局里并没有打算为了那片死角在额外花费增添一个监控器。” 话语中咄咄逼人的感觉已经十分明显,显然他已经认定了展锋到了什么人进刑侦楼。 如果在这时继续阻拦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用处。 孙耀不可能一直躲在里面不出来,他也不可能不进去。 如果这人一直要守在这里,耽搁调查不说,更重要的是,事情迟早会被他发现。 展锋只能寄希望于孙耀那声低呼,以及刚刚随手重重关门的举动能够让他明白现在的情况。 而现在需要的只是再拖延一点时间,能让孙耀处理好里面的问题。 “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难道我回来加班后想上个厕所,也需要去哪里报备一下吗?”展锋挑了挑眉,眼神中带着一些不屑。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当然不用,看来是我不小心让展队长在这里耽误时间了,既然要去厕所,不如我替你在这里守着。正好免得有人进去白镜队,不小心看到了展队长最近的案件进展?” 显然那人并没有被展锋一句话解决,反而是顺着展锋的话下了个套。 展锋自然是不会去厕所的,可一直站在过道里显然会显得十分的突兀。 那人算准了展锋不管如何应对,他只要盯准那个关起的办公室就好了。 展锋一时陷入了困境,两人都知道上厕所的话不过是个托词。 最后展锋只能冷笑了一下,回身掏出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那人见状毫不迟疑的跟了过来。 进了办公室里,展锋就着楼道里的光看了一眼。 办公室里只剩下闪烁着微光的两个电脑屏幕。 一眼望去根本无法看见孙耀藏在哪里,背包被随意的放在办公桌旁的地上。 孙耀笔记本外链接的一些小工具已经被收了起来,屏幕呈现出屏保状态,是不是闪烁着切换图片。 既然开了门,展锋也不想多解释什么,一来他不确定孙耀是否真的藏好了。 二来,这种时候的解释在有心人听来会更像是可以隐瞒掩饰。 这对展锋来说可不是好事,他留心着周围一边想着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可等展锋到达自己的办公桌是明显愣了一下,但好在是背对着那人,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随意的在桌前坐下,做的有些靠后几乎贴在沈衍的桌子。 巡查的人跟在展锋身后,在晓北齐悦等人的位置看了一下,又走向档案柜那边。 展锋翘起一直腿,带着些厌恶的表情随手有点了一根烟后,拿起杯子敲了敲桌面。 那人查看档案柜的动作停了一下,回头看见展锋的样子,状似不经意的身手放在柜门上。 “白镜队的档案柜倒是比别的组都要大一些,看起来就很方便的样子,不像我们队里的档案柜比这要小了快一半了。办公室也小,好在大多数时候都在出外勤。不过到底是时间久了,历史档案越来越多,像着下面都快放不下了。” 档案柜的上层是有透明玻璃的,下半部分确是没法看见里面情况的实门。 那人似乎是觉得下面能藏人,说着顺手就想打开柜门。 可惜白镜队的档案基本是齐悦再管。齐悦的记忆超强,而白镜队的历史档案几乎没有什么,下面的柜子根本从没打开过,一直处于锁死的状态下。 展锋把杯子放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那人的视线再次看过来的时候,冷笑了一声。 “需要我替你们队写一张申请报告吗?替换一下你们办公室里的档案柜。” “不用了,谢谢展队长好心。”那人脸色变了几遍,十分可怖。 展锋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既然不用我帮忙写报告,那需要我送你出门吗?”说着扭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外。 那人握紧手电的手明显十分用力,甚至能看见青筋浮现在表面。 脸色挤出勉强的笑容,他在经过展锋办公桌的时候,似乎还有些不死心。伸着脖子想要看看展锋背后,那几乎可以一眼看清的地方,是否会藏着一个人。 展锋神色不变,呼出一口烟。 他抬手半合上孙耀的笔记本,起身迈了出去,站在办公桌旁问道:“怎么,你还想要看看白镜队经手的案子吗?” 讽刺的话语刺的对面那人收了笑,到底是有些胡搅蛮缠的意思,到最后却没有任何发现。此刻面对展锋的话,他只能维持表面的冷静。 “展队长多虑了,说起来我还要去楼上巡视一下。就不打扰展队长了。”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展锋将放在外侧的杯子向里移动了一下,也更在他身后向外走去,出门前顺手关了灯。 “对了,忘记多谢你上来告诉我忘记顺手关车门了。”说着话,展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展锋的办公桌下。 孙耀整个人长出一口气,搽掉额头上的汗。 将怀里抱着的小工具门,都扔在了展锋的座位上。 他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脸因为憋气而通红一片,手上都有些发软了。 第269章 追踪 展锋在楼下关了车门,但并没有将车挪开。 反身就有上了楼,回到白镜队。 打开等的时候孙耀已经继续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下的动作似乎更快了几分,脸上的红色退了。 算是从红的滴血,变成了马拉松长跑过后,仍然醒目的存在着。 “大概还有十分钟就好了。”孙耀说着在敲完一串代码之后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向后一倒靠在椅背上,似乎有些后怕的说:“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我在你们进来前修改了一下进程,虽然被耽误了一下,但好歹不用从头再来。” 展锋从新给他倒了一杯水,之前的那杯已经进了垃圾桶。 “你是怎么想到直接藏在我桌子下面的,这个位置很危险,如果他再多注意一点就会发现异常。” 展锋将孙耀明显是一脚踢到一边的椅子又拉了回来,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显示。 孙耀身体不动,眼珠向展锋那边一转。 他一副力竭的样子“呵”了一声,才老老实实的回道:“我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按完代码,把杯子,椅子弄好。再把这些……” 孙耀手指了指连接在他笔记本外面的东西。 “把这些拆下来,还没来得及放回包里,你的钥匙都已经门里了。”孙耀瘪嘴,摊手,无奈的接着说道:“除了原地,我还能躲去哪?” 不等展锋出声,孙耀立马又接着说道:“你不知道我当时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这太刺激了,他走过来跟你道谢的时候,我感觉他下一秒就会发现我。我当时就开始憋气了,完全不敢呼吸,就看着他的脚尖,我甚至在想他会不会一脚踩在我的手上,到时我该怎么办。” “perfect!”孙耀坐直身体向展锋竖了一下大拇指,“展警官,你当时太镇定了。” “你不知道我和你对上眼的时候,差点忍不住叫出声来,因为最开始我只感觉到一个人过来了,但是我不能确定那是不是你,如果中奖了,来的不是你。就玩完儿。” 孙耀收回手,大拇指在脖子上划了一下,闭眼吐了下舌头倒回椅子上。 显然孙耀的脑回路有些不同寻常,能看得出来对于差点被抓包的事情,他竟然还挺享受这种刺激感。 又想到最初邀请孙耀来帮忙时的表现,展锋叹了口气,摇摇头。 全程看着孙耀表演完毕,才抬手敲了一下桌面。 “解锁你需要多久时间?” 孙耀想了想,弯腰从包里拿出他带的小工具之一,用来快速破译简单电子锁的东西。 那个小工具,大概只有一个大小。 “看情况,如果是这个能应付的,三分钟差不多。”说着他又拍了拍电脑,“如果要用到我的宝贝儿,最少也要五分钟。” 展锋点了点头,这个时间都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虽然比不上一分钟,可这毕竟不是一场电影。 孙耀却突然又开始拆台,“如果是那种带瞳孔扫描,指纹辅助的……今天,不,今晚绝对不可能成功进去。” 展锋:“你让我要相信你的能力吗?这点就把你的能力挡住呢?” “展警官,就算是电影里那种锁也要提前做准备的。”孙耀把解锁的东西塞回包里。 孙耀话刚说完又拿出掌机玩了会儿,再抬头,已经破解完成。 孙耀凑上前,最后调整了一下,拍了拍手。 “搞定了,但是时间不能太长,时间越长越有可能出问题。”孙耀回头双眼亮晶晶的盯着展锋,抱着背包一脸期待:“我们现在出发?” 展锋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又仔细问过孙耀所做的,并且让他演示了一下结果,而不是一段段不断生成的代码。 最终才点头,带着孙耀下楼。 出门前展锋让孙耀在办公室里等待了一会儿,他直径走到外面查看了一会儿确定附近没有人。 孙耀看着他的举动显得有些无语,等到展锋回来后才说:“我们可以靠监控选择恰当的时机和路线,现在整个警局的监控都在我的掌控下了。” 展锋挑了挑眉,直接戳破他:“是在掌控下,掌控者没发现有意外,反而差点被意外给抓住了。” 孙耀尴尬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听话的跟着展锋走。 两人没有走电梯,依然是下的楼梯,虽然有些麻烦但好在应对突发状态还是有几分效果。 一时无话。 警局里留守的巡查加门卫也只有不到十个人,避开人群两人顺利的到达了证物楼。 孙耀在锁前琢磨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收起了像一样的解码小工具,用起子才开了所得面板,链接上内部,噼噼啪啪的敲了一会儿键盘。 等了漫长的八分钟才解开锁,红外线在等待的时候被孙耀提前关掉了。 等展锋进到证物存放点,两人分头找了一会儿。 “展警官,你要找的是不是这个?我好像找到它了。”孙耀运气好倒是比展锋先找到了箱子。 展锋赶过去的时候孙耀已经戴着手套,正在摸索着打算打开箱子。 “不用开,你帮忙找找看着箱子上是不是贴了追踪器。” 孙耀摸索的动作停了下来,“原来你是要找追踪器,这个简单呀。”说着话孙耀从包里拿出一个迷你型的探测器,在箱子表面扫了一圈。 很快在箱子手柄附近的一小块花纹处发现了异常。 “你看这里,应该就是你要找的追踪器。” 在展锋怀疑的目光中,孙耀有反复观察了一下,并且再次探测了一番才最终确定,这个花纹处,就是所谓的追踪器被黏贴的地方。 “而这里正好有一个细微的弧度,贴上去的追踪器会填补这里。这样一来就不一定能发现异常,毕竟这箱子的花纹太杂乱了。” 展锋从孙耀手中接过箱子,查看了一下,可再仔细也只是有种模糊的感觉花纹有些不对劲儿。 孙耀看展锋皱眉查看的困难样,突然道:“如果你想要看清楚的话,我可以把它拆下来。” 展锋顿了一下,将箱子放了回去,摇了摇头。 “我只是需要确定一下确实有追踪器被贴在上面。” 孙耀听着这话显然失去了兴趣,“这样呀。” “你能定位追踪到这个吗?在不破坏的情况下。”展锋突然开口道。 孙耀想了想,问:“你意思是,在不破坏他能够被贴上去的人追踪的情况下,同时追踪这个吗?” 展锋点了点头,再次道:“你能办到吗?” 第270章 交谈 “虽然有点难。”孙耀停顿了一下,才说道“倒是这点挑战还是难不倒我的。” 孙耀说完话,自我肯定一样的,点了点头。 “不过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搞定,我需要点时间。”孙耀说着把笔记本掏出来递给了展锋,“为防止万一,展警官帮忙看这点,我需要搜集一些东西。” 展锋疑惑的结果电脑,“需要拆开吗?” “不需要,只是记录一些数据。先确定一下这个追踪器是用的电波还是射频达到追踪效果。”孙耀解释道。 展锋:“……” 展锋觉得孙耀说出口的这些话,有听,可不是很懂。 到底要不要仔细问一下孙耀说的究竟是什么? 但想想只要知道孙耀确实有能力能够做到同时追踪,而且不会被发现懂了手脚。 这样似乎就可以了。 展锋不免有些对孙耀另眼相看,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展锋显得诡异的欣慰感。 他不得不转移视线,盯着电脑屏幕。 两人又在证物楼耽搁了一阵后才离开,在孙耀关上最后一道锁的时候。 站在一旁的展锋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孙耀背后的背包,将人整个拉了过来不顾孙耀的挣扎,捂住他的嘴迅速躲了起来。 孙耀伸手去扯展锋的手。 展锋来不及解释,只是牢牢扣住孙耀的嘴,免得他突然发出声音引起外面人的注意力。 一个和展锋之前在白镜队办公室遇到的男人,有着一样装备的人从证物楼前走了过去,不一会儿又走了回来。 “难道是野猫?”那人嘀咕了一声,巡视了一圈就走了。 展锋又等了一阵才松开手,他看了一眼回见,已经临近凌晨了,再过不久局里的值班人员们也要陆陆续续休息了。 孙耀一被放开,就单手扶着墙咳嗽了几声。 刚才发生的太突然,他直接抢了口气。 “走,快十二点了。”展锋伸手帮他拍了拍背。 孙耀点了点头,“回……一定要回,在这了来两下……我要晕了。” 展锋忽然恶趣味的问他:“不是很刺激吗?” 孙耀不说话,只对他做出一副被掐住脖子的表情。 好不容易有惊无险的回道白镜队楼下,孙耀拉开车门,直接倒进了后座里。 展锋出了警局先把孙耀送了回去,自己才又踏着夜色往回开。 明月高悬,夜风习习。 事情算是又有了一些进展,只要孙耀那边办成功,至少展锋他们的把握能在足几分。 展锋忙了一天,也有些疲倦,可当他打开门后。迎面而来的是满屋子的烟味,忍不住皱眉看过去。 沈衍正坐在一旁,夹着一根烟,脚下是一地烟蒂。 胡忙一眼甚至数不清他到底抽了多少根。 展锋皱着眉走进去,伸手夺了沈衍手里的烟,直接在烟灰缸里按熄。 随后走到一旁打开窗通风,这才回到沈衍身旁,沉声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沈衍维持着夹烟的手势静坐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展锋在问他话,有些迟疑的探头看了过去。 展锋拧着眉,眉梢间还带着一点疲倦。 沈衍又想了一会儿,抿了下嘴唇,口里有种苦味。 “我又梦见我哥了。”他收回视线,捏了捏眉心。 沈衍的心结就是他的那段记忆,而那段记忆里的人就是他的哥哥。 展锋明白沈衍每次回忆起一点点有关过去的记忆,梦到他哥哥的时候都会有些失态。 沈衍这样,很可能是抽了一晚的烟。 展锋的皱起的眉有深了几分,抓住沈衍的手臂把人带回他的卧室,按坐在床上。 “沈衍。”展锋弯着腰双手按在沈衍肩上。 他直视坐在沈衍的双眼,“睡,那些记忆总会找回来的。”叹了口气。 展锋以为沈衍是在纠结关于记忆的问题。 可却不知道沈衍无法坦白,他之所以这么失态是因为在梦里,他看到的是陆臣的脸。 怎么可能是陆臣? 这个问题飘忽在沈衍的脑海中。 面对展锋的安慰,沈衍开口却只是说:“我睡不着,让我在安静的待会儿。” 沈衍的话里透露出一阵无助。 展锋放开了手,半强迫的问道:“沈衍,你是想要在这关键时刻想我请假吗?如果不是想要在这个时候,无故退出的话。现在你必须立刻睡觉,明天还有一堆事在等着我们。” 沈衍不说话,沉默了许久。 展锋看着沈衍,最后伸出手抱了抱他,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道:“睡,沈衍。你不能在找出结果之前,就先把自己弄垮掉。没事的,你还有我。” 沈衍长出了一口气,似乎被展锋说动了,慢慢挣开他的怀抱,点了点头。 “谢谢你,展锋。” 展锋冲他挑了挑眉,沈衍客气的简直有些突兀,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在照顾另一个少年。 这或许是因为,昨天用光了所有的运气? 沈衍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眉宇间的忧愁散勒一些。 是啊,至少他还有展锋这个朋友。想不清楚的事情,等到记忆回复的那天,不就都知道了吗? 现在这样猜来猜去,又有什么意义。 沈衍纠结了一晚上,这会儿终于在展锋回来的这一会儿里解开了,他推了展锋一下:“你也快去睡会儿。”说着打了个哈欠。 展锋不放心的追加了一句:“沈衍你……” 沈衍脸上终于带出一丝笑意,打断展锋的话。 “好了好了,我会睡的。麻烦展队长出门的时候,帮我把等关一下,谢谢。” 展锋也确实困倦了,没再拖延,看着沈衍躺好闭上双眼。转身就走了出去,顺便帮沈衍把等给关上了。 展锋洗漱了玩,没一会儿也回房睡了过去。 沈衍不知道是放下了心思的原因,还是因为沈衍回来后带来的一些安心。 开始他还能隐约听见展锋刷牙洗脸的声音,渐渐意识就开始模糊。 不过一会儿,就陷入了睡梦中。 风从窗外出来,掀起窗帘。拂过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隐约可见窗外浓重如墨的夜色正在渐渐淡去,迎来晨曦。 第271章 答案 第二天。 事情暂时到了一个小节点,白镜队照旧在办公室集合。 这次,沈衍和展锋一起过来的时候,亮子,晓北,齐悦三个都已经早早到了办公室里。 展锋昨晚几乎一直在奔波,沈衍则是做了梦惊醒后也差不多是一宿没睡。 两人进门的时候,亮子正端着豆浆站在齐悦办公桌前说话,磨着要下班的时候送齐悦回家。 “小悦你看你腿上的伤都还没好,晚上下班还是我让我送你回去。不然让你就这样回家,多不让人放心呀。” 亮子说的很深情,可齐悦也是听多了,早就见惯不怪,根本连头都没抬。 亮子碰了个钉子,还想再接再厉。 没想到晓北在一旁吃早饭还抽空“嘘”了亮子一声,说:“亮子你说你作为谈判专家,这一大早,怎么翻来覆去就这几句,是怎么回事呢?” 要是往常,亮子肯定会跟晓北贫起来,可想到昨天又被齐悦给婉拒,又拿胡远明没辙。 现在被晓北一说,还真有些僵硬了,可还是不泄气的准备跟齐悦说话。 齐悦正好抬头,亮子的眼睛一瞬间就亮了起来。 刚还在因为晓北的话,和这两天的挫折有些瘪下去,这会儿看见齐悦抬头,整个人又立马明媚了起来。 亮子打起十二分精神,“小悦……”没想到他才开口喊了声小悦。 齐悦算是三个人里最先看到两人进门的。她直接站了起来,先对走在前面的展锋喊了一声:“老大,早。” 随后看见脸色也不是很好的沈衍,显然有些担心,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 “沈哥,昨晚发生了什么吗?还是身体不舒服?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差。”齐悦有些担忧的问道。 沈衍此时显然是昨晚不睡觉,反而抽了一宿烟的后果算是出来了。 他摇了摇头,并不多说,只是说了一句:“没事。” 亮子站在后面,跟着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沈衍回的话简洁,却也是拒绝了齐悦的好心关怀,让齐悦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好。 展锋端了杯咖啡回来,他昨晚休息的时间比沈衍好短,中间有是差点被抓包。早上难免有些提不起精神,灌了椅背咖啡才缓了过来。 拍了拍文件夹,示意大家都看过来。 等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展锋眼光扫了一眼众人,除了沈衍脸色还不算太好外。 大家经过一晚上的修整,现在的精神看起来都还不错。 展锋也不拖沓,暂时没有什么消息需要共享的。而孙耀那边还得等等消息,便只是开口道:“好了,看来昨晚,都已经好好放松休息一晚了。现在来说说今天的工作分配。” 亮子突然开口道:“老大,我申请和齐悦一组,照顾伤员。” 晓北直接白了他一眼,显然觉得亮子着提议实在是欲盖弥彰。 齐悦被亮子这一嗓子喊得,原本还习以为常,脸色不变。这会儿脸色也有点尴尬了,“亮子!” 她也是没想到亮子突然来这一出。 沈衍咳了一声,心道亮子这是又要来哪一出,以前都是调侃被人就是对齐悦有些格外的热情洋溢,但好像除了第一次。可没这么直白过。 展锋冲着亮子挑了挑眉。 亮子双手捧着豆浆,苦着一张脸,“你们这都什么反应,我可是真是的!再说今天可不用面对胡远明,如果要出外勤,齐悦还带着伤了。” 说话说得,齐悦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晓北离亮子远了几分,然后也拿了个杯子捧在手里,一点不给面在的在那拆台捣乱:“那我也要申请,我申请被照顾。” 这两人一左一右的凹造型,显然又开始调节气氛了。 齐悦原本还有些紧张,这会儿看了看亮子又看看晓北。“噗”的一声喷笑出来,回头看着展锋,问道:“老大,要不让他俩一起照顾彼此。” 展锋竟然没随着大家的话题,皱了皱眉,递给亮子一个眼刀。 “说正事。” 展锋花一出,亮子老实了,只是还苦着一张脸。 “今天主要是跟一下缴获的这批毒品这条线,杜洋是唯一的线索。胡明远那边想放着,不用在去了。亮子你和晓北的工作是监视杜洋。” 亮子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是,老大。” 晓北在一旁点了点头。 “然后是齐悦。齐悦的伤还没好也不适合出外勤,继续留守。顺便彻底查看查看杜洋的履历,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齐悦点了点头,“是,老大。” 可展锋分配完毕后独独漏掉了沈衍,齐悦忍不住问道:“老大,那沈哥了,沈哥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是今天也留守吗?” 沈衍疑惑的看着展锋。 展锋想了想,最后道:“不,沈衍你跟我一起,还有些别的事要出去一趟。” “好了,暂时的任务就是这些。亮子和晓北到时注意别被杜洋发现,有什么事情及时联络。” 展锋说着放下文件夹,回到办公桌后给孙耀发了封邮件。 才抓齐车钥匙,对候在一旁的沈衍道:“走。” 沈衍跟着展锋上了车,直接出了警局。 时间还早,沈衍想不到展锋这个时候出去是因为什么,能肯定的只有事情应该是为了案子,更可能的是。 “是找到毒品销毁时间路线的消息了吗?”沈衍问道。 现在要处理的事情是跟案子有关的。 而那些是他们现在想查也查不到。 那批毒品销毁的时间地点,和行车路线。 展锋没有隐瞒的意图,这件事甚至可以算的上有几分临时起意。昨晚孙耀让他再次意识到白镜队的薄弱,人手的不够,而且这次的事情明显不是他们一个白镜队能够完成的。 他现在就是打算去拜访一个长辈。或许能从哪里得知到地点和行车路线,还有这其中最为关键的时间是在什么时候。 “也许还有一个办法能够拿到消息。”展锋笑了下。 沈衍没有多问。只是跟着展锋走了一趟。却没想到这一走走了几个小时才到到了展锋说的地方。 到达地点后,展锋独自一人先下了车打了个电话。 他并没有太过于避开沈衍的意思,沈衍甚至能听见展锋说话的声音。 “冷叔,您还好吗。……是我,小展……对就是您当初救得那个小展,您还记得我吗?……哈哈没有……嗯有件事想摆脱您。……好的冷叔,我能带个朋友过去吗?” 展锋说着说着停了下来,最后说了句:“好的冷叔,麻烦您了。”说完挂了电话回到车旁。 “沈衍,你在车里的我一会儿。” 展锋似乎也没想到会被拒绝,他是想带沈衍一起去的,到门口了却被拒之门外。 沈衍在展锋挂电话前就听了出来,电话那头的所谓冷叔,可能并不欢迎不认识的访客。 此时展锋的话出口,沈衍点了点头,甚至还安慰了一下展锋,“没关系,我正好在车里睡会儿。” 告别后,沈衍从车窗里只能看见展锋走进一栋小洋房里。 口里虽然说得要睡会儿,可沈衍到底是睡不着了,就这样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展锋才回来。 他脸上的表情不变,沈衍却在他上车后明显感觉到展锋应该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第272章 路线 沈衍看着展锋的表情,还是问了一句:“拿到消息了吗?” 展锋看起来有些激动,似乎没有料到一切会这么顺利。 “比预想的要好,冷叔告诉了我地点和时间。这样那我们最大的障碍,就直接少了一大半。” 沈衍注意到了这其中没有提到路线,“那行车路线了?消息可靠吗?” 展锋皱了下眉。 “冷叔以前救过我,他一直都是个好警察。”展锋对于长辈的消息没有过多透露,“说起来,我会想要当一个警察也是因为冷叔。” 展锋显然陷入了回忆里,沈衍并没有在这时打断他。 能够在保密的情况下清楚知道毒品销毁的时间和地点,注意证明展锋口中的这个冷叔职位不低。 而他肯出手帮忙,那么冷叔跟展锋的关系也是非同一般。 这些展锋如果不远以透露,沈衍也不好多问。 他只能将话题再次引导回来:“既然知道了时间和地点,路线应该能够大致排查到有哪些。只是不能确定倒是究竟会走那条线。” 沈衍想了想,提议道:“回去和齐悦他们一起分析一下具体可行路线有那几条,然后逐一排查一下?” 展锋也正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比起逐一排查,却还是能百分百保证能够对赌销毁的路线。 但即使是这样也比毫无头绪要好的多。 回来有是几小时的车程,结束了谈话沈衍没想到自己居然在副驾驶睡着了。 等两人快到局里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沈衍是直接被电话铃声喊醒的,拿出电话一看。 是亮子打来的。 沈衍接通了电话,直接按开了免提,良知的沈衍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沈哥,老大在?老大电话打不通快愁死我了。”亮子说着。 展锋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没电。 晓北似乎在那边笑了笑,似乎在调侃亮子最近智商堪忧,该回家好好休息补补脑。 展锋打断了那边快吵起来的两人,“有什么线索吗?” 展锋记得早上分配的任务是说过,杜洋那边如果有事情直接联系。 亮子似乎走远了一点,没有了晓北的配音。亮子直接道:“老大,我们跟了杜洋一天了,可他什么动静都没有。我们猜测杜洋是不是已经没有什么作用,成了一颗弃子。” 展锋看了一下沈衍,才说道:“你们先回来,我和沈衍这边有些进展,需要一起讨论一下。” 亮子有些激动的应了一声,回头又道:“要不还是派个人继续跟着杜洋?” 展锋沉思了一会儿,想到一种可能:“不用了,杜洋的任务应该已经达成了,现在没有动静很有可能是因为,在行动的同时他们还想要保全这颗棋。” “所以,在跟着杜洋就是在白费力气。” 亮子想了想,觉得展锋说的很有可能便挂了电话。 沈衍这边电话刚挂,展锋的车已经停在了楼下。 两人下了车一起回了白镜队。 齐悦看到两人回来有些高兴,“沈哥,老大。有消息了吗?” 展锋点了点头,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沈衍则去接了杯水,回来看齐悦一副着急的模样,开口说了一句:“等人到齐了,在一起讨论。杜洋方面有什么别的消息吗?” 齐悦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说话。 一阵铃声响起,这次是白镜队的电话。 齐悦接通后脸色变了一下,很快交谈完毕。 挂断电话后。齐悦说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监狱那边来的消息,说胡远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藏了一把勺子在身上。现在自杀未遂,已经申请保外就医了。” 两人俊愣了一下。 展锋率先起身向外走去:“齐悦留守,亮子晓北应该很快会赶回来。沈衍跟我过去看看。” 沈衍只能放下水杯有走了出去,上了车。 “胡远明怎么会突然自杀,不是一直有人守着的吗?” 展锋皱着,推断道:“他能找到机会藏勺子,自然是让他发现了什么。” 沈衍显然也想到了一点,“是换班的时间差?” 展锋点了点头。 等两人赶到医院的时候,胡远明已经脱离了危险。 还处于观察期,看守胡远明的人不方便在门口继续守着。 展锋和沈衍到达后,先去找了安排守在胡远明身边的人。询问事发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面对展锋和沈衍的显然是已经换过班了,对胡远明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也是听上一班的人说的。 具体只是大致交代说胡远明一直都不肯说话,对外界也没什么反应。今天交班后没多久,本该是胡远明犯毒瘾的时间可是一直都没有听见房间里有什么动静,这才发现不对。 冲进去的时候才发现胡远明企图自杀,但是没有成功。 了解完情况后又问了胡远明的病房在哪里,沈衍和展锋打算去看看胡远明的情况。 看守胡远明的人把病房号告诉了两人。 看守的话让两人意识到,看起来不可能钻到空子是真的被胡远明摸到了时间点,用来自杀。 “胡远明是怎么知道,钻换人的空子。”沈衍还有些疑惑,“就他们说的话来看,换班的时间很可能是毒瘾爆发前后,这两个时间点胡远明理应没有办法自杀。” 展锋想的却有些不同,他发现胡远明的观察能力惊人,毒瘾把他折腾的半死。他却还有心去观察换人的空子,这种人很狠。 可是这种人并非不能交流。 展锋想了想,说:“先去看看胡远明醒了没有,不管他是怎么办到的,现在也许是唯一能从他口里套出话的时机。” 两人对视了一眼,决定先去看看能否从胡远明口里问出什么话来。 胡远明还在观察阶段,病房离电梯有些远,几乎在最末尾的位置。 从电梯出去,刚走了没多久就看见远远地有一个带着口罩帽子,从胡远明的病房走了出来。 他低着头,走的有些快,路过展锋身边的时候压了一下帽檐。 展锋看着他的身影,在他路过的那一刻总觉得有些眼熟,可直到那人进了电梯展锋也没有想起来那人是谁。 只是那种熟悉的感觉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第273章 认识的人 病房里就只有胡远明和护士小姐两个人在。 令他们觉得惊奇的是,胡远明的情绪终于有了变化。 双目赤红,情绪亢奋,好像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不可压抑的亢奋之中。 展锋与沈衍对看一眼,顿时都明白,刚刚那个人确实有问题。 展锋赶忙追了出去,但医院里人流匆匆,又哪里还能找到刚才那个人的身影。 沈衍并没有往外追,他对着低头记录数据的护士问道:“刚刚出去的那个人是谁?你们医院的人吗?” 护士头都没有抬,兀自摇头否认:“我也不知道,我刚进来,他就急匆匆的走了,我还以为是你们的人呢,这两天不是老有人来问他事情吗?” 沈衍心里顿时一紧,下意识地垂眼朝着胡远明看了过去。 胡远明已经闭上了双眼,可是周身的怒气却依旧是压都压抑不住。 看来那个人的出现对他的触动真的很大。 就在这个时候,没追到人的展锋也再一次进了病房。 看他的表情,沈衍也知道他这次是无功而返。 不过他却没有开口询问,只是悄悄地对他使了个眼色,嘴里的话,却是问向躺在床上的胡远明:“刚才那个人是谁?你肯定认识的?胡远明。” 胡远明依旧沉默着。 沈衍也不急着逼问,就静静地立在他的病床前。 护士小姐忙完自己的,就拿着记录本出了门,出去之前还不忘体贴地帮他们关上了门。 病房里一片沉寂。 而这种沉寂却让人觉得压抑异常。 胡远明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绝望多一些。 刚才那个人不用说,一定是傅重华那边派来的人,可是他到底给胡远明说了什么,竟然会让一个一心寻死的人突然对外界有了这么强烈的情绪。 尽管这种强烈的情绪里还是照样带着浓浓的愤怒。 沈衍低头想了很久,又忍不住再一次开了口:“他是傅重华派来杀你的?” 胡远明的浑身都颤抖了下。 看来他说中了。 刚才那个人是想杀他,只不过被突然进门的护士打断了他的好事。 展锋看到胡远明的反应,却丝毫没有避讳,若有所思地开口:“是了,胡远明自杀的事情我们一直保密着,保外就医的原因对外说的也是因为毒瘾,他们肯定不知道胡远明是想要寻死的。” 沈衍看着胡远明颤抖的嘴唇,有那么一瞬间,竟然生出几分不忍。 可是接下来,他却想起了特特。 不只是特特,那几条鲜活的人命,都是丧失在这个人的手中。 这么一个残忍的连环杀人犯,他又怎么能再圣母地对他施以同情。 这样的话,他恐怕以后再祭拜特特的话,都会带着浓浓的愧疚。 想到这些,沈衍觉得自己的心肠仿佛也冷硬了许多。 他深呼吸一口,接着展锋的话继续道:“我也这么觉得,因为害怕胡远明会受不了我们的拷问,把他的底全都交出来,所以他想要杀人灭口。” 展锋完全了解他的意图,默契十足地与他一唱一和下去:“所以,那天傅重华的车出现在抓捕现场,不是巧合,更不是为了救他。” 沈衍这一次的话,又是再一次对着胡远明说的。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一直走到胡远明的身边,才缓缓低下头,趴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是的,他是为了当场杀了你,以绝后患。” 他们都以为这些话会把胡远明激怒。 展锋看见沈衍凑过去,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擒住他拳头的准备。 可是胡远明却没有对沈衍做出任何攻击的举动。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展锋和沈衍都暗暗吃了一惊。 不过他们对视一眼,却都默契地没有表现出来,只静静地站在一旁,想知道胡远明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胡远明笑了一阵,才声音嘶哑地开口:“你们不必这样,激将法对我没用的。” 他们两个的心里都是一沉。 可是胡远明接下来的话却又把他们的胃口高高地吊了起来:“你们不就是想知道傅重华的事情吗?好,我可以说。” 沈衍和展锋的身形一时之间都有些僵硬。 胡远明接着道:“你们也看到了,他要派人来杀我,你们这些不堪一击的防备以为真的能挡得住他吗?说不定你们前脚刚从这个病房里出去,他的人后脚又进来了。” 胡远明毫不留情的话让他们两个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确实,胡远明在这儿住院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为了防止出意外,他们甚至还派了重重防卫在外面守着。 但刚刚那个人进出的时候却都是大摇大摆的。 这种守卫真的让他们对胡远明的话无法反驳。 “所以,我现在就把要说的全都说出来,不然下次见面,你们看到的可能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听胡远明的语气,好像根本就没有把死当一回事。 既然他自己说得都这么轻松,沈衍和展锋当然也只当成了讽刺。 沈衍赶忙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幸亏他们来的时候就抱着些胡远明会说些什么的期望,还特意带了纸笔过来。 胡远明并没有等他们询问,他想说的,他们不必问,他不想说的,他们问也是白问。 沈衍和展锋显然也是明白这一点,都静静地没有打扰他,任他自由发挥。 胡远明甚至都没有看向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说出口的话好像都跟自己无关:“就像你们猜的那样,我做的一切都是他指使的,可是我不是他的马仔,我和他……我是说我以为的,我以为我们曾经是恋人。” 果然被他们猜对了。 但是沈衍和展锋并没有因此有什么兴奋的情绪。 “不过也只是我以为罢了。你们看到了,他是个混蛋,不过只是利用我而已,从让我进俱乐部的那一天,他就想到这一天了,只是他没想到,竟然没能在你们抓捕我的那天,就把我杀了。”傅重华机关算尽,大概也没有算到这个变数。 胡远明说着,嘴角又泛起一抹笑。 但那笑容却完全让人感觉不到舒心。 “我知道你们根本不想听这些,好,那我就说一些你们想要听的。” 沈衍静静地看着他,手里录音机的秒数一下一下的跳动着。 而展锋也在一旁刷刷地记录着。 “傅重华表面上是个马来西亚来的投资商,做进出口贸易,但我想你们也猜到了,他做这个,不过是为了方便贩毒而已。虽然为他出生入死这么久,但他那个组织里面的具体情况我还是不清楚。我只知道,在里面,他已经算是个核心人员,是他们头目面前的红人。不过在他们头目跟前好像有另一个人比他更吃香,所以他一直卯足了劲儿想往前冲,把那个人挤下去。” 沈衍心里一动,下意识地问:“那个人是谁?” 虽然嘴里这么问这,但是沈衍的心头其实已经默默地想起了一个人选。 难道说……那个人是陆臣吗? 可是胡远明却根本没有理会他的问话。 他连停顿一下都没有,就紧接着说了下去:“最近马来西亚要入境的一批货出了问题,被在境外查获了,所以现在他们的生意就快要断货了。” 这一点跟齐悦听来的倒是真的不谋而合。 看来胡远明没有骗他们。 在这种时候,相信他也已经没有了欺骗他们的心思。 胡远明停顿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但从他飘忽的眼神里也能够感觉到,他在想的应该和案子没有什么关系,大抵是他自己的事情。 沈衍和展锋也没有催促,就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而这种等待没有白费,没过多久,胡远明又接着说了下去:“他们最近似乎要有什么大动作,不过……至于具体的计划,就得你们自己去调查了。我不过是一个外人,他并没有告诉我。” 说到最后这句话,胡远明的神情又有些飘忽。 这副模样,也不知道到底值不值得人同情。 第274章 傅重华 “我说完了,你们可以走了。”胡远明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此刻他的身上就只剩下一派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展锋还想开口再问些什么,却被沈衍一把按住。 沈衍对他摇了摇头,下巴朝着门口扬了扬。 展锋虽然不死心,但却也足够听话,十分配合地拿起桌上的纸笔,送到病床跟前:“先别睡,签个字!” 胡远明倒也十分配合,张开眼,直接用还在挂点滴的手把名字签上。 沈衍也关上了手机录音,保存下来,才站起身对着他道:“那你好好休息,再想起其他的可以跟我们联系。” 胡远明却是一点回应都没有了。 沈衍和展锋一前一后出了病房。 门口的长椅上这会儿坐了两个穿制服的人,正坐在那儿抽烟。 这两个也是局里的熟面孔,看到他们都热情地打起了招呼:“展队,沈哥!” 展锋看了一眼沈衍,转头问道:“我们过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们?” 一个瘦小伙子搔了搔脑袋,迟疑地道:“好像是交的时间搞错了,给我们通知的是点过来,但是跟上一班的人说是十二点就可以走了,他们等到一点多,实在不耐烦了,才给我们打了个电话,就提前走了一会儿。” 两个人心底又是一惊。 这种安排难道说也是刻意的吗? 他们的手竟然已经伸得那么长。 沈衍斟酌了下自己的说辞,出声提醒:“刚才有人想来杀嫌疑人灭口,被我们撞破逃脱了,辛苦两位了,下一班不管什么时候来,一定等到,或者就提前给他们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时间。” 那两个人哪里想到一次就差点出来这么大的纰漏,顿时都吓得脸色一白,赶忙答应下来:“好的好的,一定!” 说着,那个瘦子又忍不住感激地道:“幸亏两位了,不然我们肯定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要是嫌疑人真的在他们的时候死了,处分的时候可没人会管到底是不是排班时间出了问题。 展锋摆摆手,阻挡住他们的感谢:“行了,我们也是凑巧,你们就尽量注意点,辛苦了!” 说着,展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之后,两个人才继续往前,上了电梯。 十分难得的,医院里向来熙熙攘攘的电梯里今天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衍把手机里的录音上传了一份备份,才幽幽地道:“胡远明原本根本没想出卖傅重华的,虽然傅重华在抓捕的时候就想置他于死地。” 展锋点点头,语气里也有些感慨:“是啊,但是他那种人,恐怕不能理解有人会为了另一个人连命都不在乎。” “所以他才派人来杀胡远明,却没想到恰恰弄巧成拙了。”沈衍摇摇头,又叹了口气。 但不管怎么样,胡远明的证词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等到时机成熟,只靠这一份证词,他们就能申请对傅重华展开调查。 相信他们距离那一天已经不会太遥远。 —————————————————————— 胡远明闭着双眼,思绪却好像不受控制地飞了好远好远,一直飞到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的他才刚刚记事的……或者连记事都算不上。 只能隐约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每天都是痛着的。 被妈妈拧,被继父抽…… 他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变着花样的在他们的践踏下求饶。 “爸爸……妈妈……求求你们了……别打明明,明明好疼……” 他的妈妈叫胡丽丽,人如其名,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天天称为狐狸精。 但好在人长得漂亮,也有做狐狸精的资本。 靠着那副皮相,过得倒也逍遥。 决定把胡远明生出来的时候,胡丽丽正被一个宝岛来的富商养着,那富商来大陆出差两个月,就包了她两个月,而胡丽丽就在那个时候怀孕了。 对于胡丽丽来说,这当然是个狠狠敲对方一笔的好机会,哪里肯把孩子流掉,一直躲到了临产,才再一次拨通了那个富商的电话。 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在那富商她的那两个月,她不过就在吸毒之后跟陌生人乱来了两次,就偏偏在那两次里被人播了种。 孩子生下来,富商第一时间去做了亲子鉴定。 出乎她意料的,那孩子跟富商完全没有关系。 偷鸡不成蚀把米,不只钱没敲到,胡丽丽还多了一个累赘。 从此胡远明就成了他的出气筒。 才两三个月的时候,就被喝醉酒的胡丽丽打进过医院。 胡丽丽从来没有正经教过他什么,所以,胡远明就连求饶的时候,话都说不清楚。 他不记得胡丽丽是什么时候带着自己嫁给了继父,因为从他有记忆的时候,他的人就已经变成了两个。 而他身上的鞭痕针孔几乎从来没有消退过。 胡远明不明白,既然她不想要他,为什么不生下来就把他扔了? 或许那样的他还能好过一点。 就这么艰辛地活到了十五岁,胡远明也渐渐明白,求饶并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好处。 慢慢地,他也变得残暴起来。 当父母打他的时候,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还回去,甚至还在一家超市里偷了把水果刀随身带着。 “大不了就同归于尽。”他想。 可是没想到,还没等他把这想法付诸行动。就被欠了赌债的继父卖了出去。 “里面就是你的第一个客人,他可是我们的贵客,敢出什么鬼点子,我就弄死你!”那个叫阿森的在把他送进房间的时候还恶狠狠地威胁过。 可是阿森不知道,他哪里会怕死呢? 他早就想死了,只是暂时还没有勇气。 如果有人想弄死他,正好帮他解决了最大的问题。 所以在那个房间里,他毫不犹豫地把那把水果刀扎了出去。 至于那个所谓的“贵客”会不会死,他根本就不担心。 接下来的发展果然就按照他以为的那样,阿森带着一群人,把他按进了一间包房。 不过这种程度的折磨他早已经习惯。 不过就是些拳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能打死他,怎么死的,他倒不在意了。 可是胡远明却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他竟然遇上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傅重华。 第275章 没死 傅重华路过包厢的那一刻,胡远明一张脸已经被打得一片青紫,几乎看不出模样。 但那一刻,他幽暗又倔强的眼神却像是一瞬间看进了傅重华的心底。 傅重华这个人的性格也是怪异,自小就喜欢驯些凶猛的动物,烈马藏獒,马来西亚的别墅里甚至还养了两只豹子。 这种不屈的眼神,恰恰是他最想要征服的。 他扬了扬手,一直随在他身边的贺运立刻意会地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那个正在动刑的阿森跟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住手!” 阿森在这种场所混得多了,早就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一看见贺运身后的主子,哪里还有不听的道理,顿时停下动作,点头哈腰地退到一边:“这位有什么指示?” 贺运的下巴对着胡远明扬了扬,冷声开口:“他,我们买了。” 这种第一次接客就伤人的刺头一般最令他们头疼。 打或许是能打得过来,但因为有伤人前科,再卖,可就很难再卖出什么好价钱。 如果有人能直接全盘接手,那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 不过,眼前这几位一看就是难招惹的主儿,他们当然也不敢把风险隐瞒下来。阿森犹豫地看了胡远明一眼,尽管十分不舍,却还是不得不实话实说:“这位,不是我不肯卖,这小子不老实,刚才刚刚捅了我们一位客人,我主要怕你们把他带走,再出什么事,我们也负担不起不是。” 贺运回头看了傅重华一眼。 傅重华的表情平静如水,没有与贺运对视,依旧直直地看着胡远明的方向。 胡远明显然是把他当成了自己需要接的另一位“贵客”,双眼一眨不眨地与他对视着,瞳孔里写着满满的愤恨。 但他就算性格再凶猛,终究也只是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半大孩子,他这愤恨的表情掩盖之下,终究还是带着一丝惧怕。 虽然没有接收到任何反馈,贺运还是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继续对着阿森道:“多少钱,开个价。” 阿森这才面露喜色。 这么个烫手山芋,他巴不得快点有人接过去。 他看了眼傅重华那一身的名牌,心底难免起了贪婪:“这小子是他爸送过来抵债的。” 贺运不耐烦地打断他:“抵了多少钱?干脆点。” 阿森咬咬牙,大着胆子说了一个数:“五……五十万!” 他那继父当然没欠这么多,但既然现在来了冤大头,阿森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个年代的钱可比现在值钱得多,果然,他这价钱一出口,贺运的脸上就起了几分怒意:“你不要太过……” 可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傅重华开口打断了:“给他。” 贺运一愣,扭头对着傅重华解释:“老大,你不懂大陆的行情,这小子……” 傅重华的眼神终于从胡远明的脸上移开,目光沉静地朝着贺运看过去:“我说,给他。” 贺运明白他心意已决,只能闭了嘴。 但一想到这么一大笔钱没落进自己的口袋,反而进了这么个杂碎手里,难免有些不忿,忍不住又狠狠地瞪了阿森一眼,才缓步退了下去。 傅重华身后跟着的助理也在这身后走上前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支票,递到傅重华的身边。 这种时候阿森还哪里管得上贺运的瞪视,双眼闪闪发亮地推过来一张轻便的桌子,谄媚地开口:“老板,在这儿写。” 傅重华弯下身子,把支票铺在桌子上,刷刷地签下了金额和自己的名字。 助理熟练地把笔收起来,支票递到了阿森的手中。 阿森垂涎地接过支票,看了看上面大写的五十万额度,一张脸都快笑出了花。 幸亏他刚刚留了个心眼,没有立刻把老大叫过来,要知道,这小子那个混蛋继父连本带利的也不过只欠了他们二十多万,他这多要出来的三十万岂不是都能留在了自己手里? 这么想着,阿森又前后看了看。 本来么,教训这臭小子也没有什么可看的,除了与他亲近的几个手下在这里帮忙,其他人都忙着去收拾胡远明捅人留下了的残局。 既然都是自己人,那事情当然更好办。 阿森朝着最得自己心思的大宇招了招手,大宇很快就凑了上来。 阿森使了个眼色,把支票塞他手里。 大宇顿时了然地点点头,一溜小跑出了房间。 贺运看他们已经收了支票,理所当然地过来想把人抬出去。 胡远明一直都处在戒备的状态,看他伸过手来,顿时低吼一声,一口咬到他的手腕上,狠狠地不肯松。 贺运痛呼一声,一脚踹在胡远明的胸口。 胡远明嗷地一声松开嘴巴,被他踹得飞到角落里,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他原本就已经被这群人揍得伤痕累累,又哪里能承受得住贺运的力道。 几乎都来不及怎么,胡远明就软软地倒在了原地,彻底晕了过去。 胡远明原本就营养不良,瘦瘦巴巴,这么一看上去,真的像是已经没气了。 阿森看见这情况,结结巴巴地开口:“这……几位,咱们可是已经钱货两清了,再打死可不关我们的事了,不能退钱的。” 贺运的脸色也是一变。 老板要的人要是真被他一脚踹死了,那他可能还没做成这个“心腹”就已经被发配边疆了。 就算是背对着傅重华,他也已经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突然弥散出的压抑气息。 但是傅重华向来不是一个会把怒气外露的人。 这一次,他亲自抬步走到了胡远明身边,缓缓蹲了下来。 阿森眼明手快地搬了把小凳子上来,被贺运一把抓住,恶狠狠地瞪着他。 阿森吓了一跳,赶忙解释:“我没恶意没恶意的,就是给这位搬个座位!” 开玩笑,他可是刚刚见识过贺运的脚力,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敢惹他。 贺运知道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放开对他的钳制,不过却也没有允许他继续接近傅重华,反而自己接下了凳子,放到傅重华的脚边。 傅重华却没有坐,仍然兀自蹲着,探手过去,感受了下胡远明的鼻息。 这呼吸虽然微弱,但却也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没死。 傅重华端起胡远明的下巴。 虽然他的脸上此刻青一块紫一块,但却也能让人看出大致的模样,下巴精巧,鼻梁高挺,再加上那惹人兴味的眼神,等这张脸消了肿,应该不会难看。 可能是察觉到了傅重华的动作,胡远明痛苦地咕哝了一声,又幽幽地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就对上了傅重华俊逸的脸。 他下意识地又想炸毛,可是傅重华却在这时对他绽出了一个惑人的笑:“跟我走,以后我养着你。” 第276章 长大 胡远明自打出生,就不是一个受欢迎的孩子,从懂事起到现在,似乎还从来没有感受过来自这世上的善意。 那个被他称为继父的禽兽自是不必说,甚至就连他的妈妈胡丽丽,也从来没有尽过什么身为人母的责任。 她哪里配当一个母亲呢。 当初生下他,也不过是为了利用他敲诈。 那段时间胡丽丽被那个有钱人包下整整两个月,又怎么能想到自己不过是背着那个有钱人出去寻过两次欢就中了招。 生下来偏偏不是人家的种。 至于她作乐的对象,吸毒醉酒之后连模样都不记得,又怎么可能找得着。 什么好处都没落到,反而留下胡远明这么个大麻烦。 她这种金钱至上的瘾君子,哪里会对这么个累赘用心思。 记得偶尔喂上一口,没把他饿死,估计已经算是发了大慈悲。 至于每次脾气上来时对他的虐待殴打,那更是家常便饭。 在她的认知里,反正是她生下来的,自然就是她的私有财产,别说是偶尔踹几脚打一顿,就算是把他掐死,那也没有什么。 就像他们这种生活在这个世界最阴暗角落里蛆虫一样的存在,死上一两个又有谁会在意呢? 所以后来等她终于找到个愿意接盘的冤大头愿意养着她,当然也不会管对方对自己儿子怎么样。 只要好吃好喝得养着她,那只小兔崽子的死活,她根本就毫不关心。 而胡远明从懂事起,记忆里就只有妈妈和继父的打骂。 继父的手段比妈妈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对他的虐待早已经不限于打骂,甚至连烙铁都动过。 胡远明的身上早已经伤痕累累。 他知道疼是什么滋味,知道痛是什么滋味,知道发烧的夜晚被扔在门外无人问津是什么滋味。 单单不知道什么叫温暖。 所以,当那个男人一脸微笑认真看着他,说我养你的时候,他似乎整颗心脏都狠狠颤栗了起来。 按说像他这么没有安全感的人,实在不应该那么轻易就相信一个陌生人。 但或许是他的人生实在太凄凉了。 经历了那么深沉的黑暗,才会把那一抹偶然照进来的光芒抓得那么紧。 那时候的他不知道这一束光到底能不能把他带出黑暗,更不知道,其实光原本就抓不住的。 它想来时便来了,想走时,自然是要留也留不住。 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那一刻的他好像终于等来了救赎。 胡远明以为自己会拒绝的,尽管他的命运根本不是自己所能把握的。 可是在傅重华的注视下,他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一点头,命运之神就已经一笔一划地写好了他未来的路。 终究是要跟傅重华这个人纠缠一生。 不管这一生是长是短。 胡远明不知道后来的自己有没有后悔,但不可否认的是,后来的日子是他这些年里为数不多的欢乐时光。 傅重华对他真的很好,专门找了随身的医生帮他调养身体,无论去哪里,总记得帮他带些礼物回来,到后来等他身体状况好些了,更是喜欢寸步不离的带着他…… 胡远明才知道原来这世上有种对待方式叫做宠的。 他从小没有体味过这种滋味,一旦体味到,顿时无法自拔。 十五岁的少年,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爱上一个人多简单。 而这种爱对于胡远明来说就是刻骨铭心。 他不懂傅重华对未成年的自己出手代表什么,只知道只要傅重华要的,他便会给。 那个人那么温暖那么好,能够被他看上已经足够幸运了,不是吗? 然而这种幸福并没能完全把胡远明深藏在心底的黑暗驱散。 在胡丽丽身边生活的那些年里,他耳濡目染的暴虐早已经随着血液深入了骨髓。 闲来无事的时候,胡远明总忍不住对着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小东西出手。 奶声奶气的小猫,没多大的小狗,甚至在路边偶尔发现的刺猬——他总是忍不住把继父以前用在他身上的手段对着它们施展出来。 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继父这么对待他的时候,为什么从来都没有人阻止? 胡远明唯一害怕的,就是自己这么黑暗的一面被傅重华看见。 看见这一面,他一定就不会要他了。 那么残忍的人,有谁会喜欢呢? 可是没想到,他纵然千般小心,还是被傅重华迎面撞上了。 当时他正在往一只雪白的小猫眼睛里扎玻璃茬子,而据说要回马来西亚的傅重华却推门走了进来。 胡远明那一刻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傅重华竟然还是对着他笑了出来。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对他笑着的。 “你的哪一面都不需要对我隐藏的,无论哪一面,我都喜欢。”他听见那个温暖的男人这样说。 胡远明觉得自己的整个心脏都被包围在了他带来的温暖当中。 那天之后,傅重华果然对他一如往常。 甚至,他还会亲手带回来一些猫猫狗狗,甚至连蟒蛇豹子之类的野生动物都有,让胡远明练手。 “你变得厉害一些,也能好好保护自己呀。”他如是说。 很有道理,不是吗? 胡远明的手段果然变得越来越残忍。 无论再血腥的画面,在他眼里也变得一如平常。 直到某一天,傅重华带到他面前一个人…… 从那一天起他才直到,原来杀人如此简单。 把一个人慢慢折磨死的感觉,无与伦比。 胡远明知道自己不正常。 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状态,也让他无数次地怀疑过活着的意义。 可是他还在呀。 只要他在自己身边,自己就是幸福的。 人也好鬼也好,只要有傅重华在,他就从来都没想过死。 胡远明曾经以为这种幸福会一直持续下去的。 毕竟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感情这种东西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他从来没想过变心,自然也没料到傅重华从来没对他认真。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可能是在他的身材彻底变得硬朗起来之后。 以往的胡远明因为营养不良,遇见傅重华的时候虽然才只有十五岁,看上去却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 而经过这几年的调养,胡远明的个子拔高了,身材越来越像一个干净利落的大小伙子,声音也没有了以往的清冽。 人总会长大的,他当然也是。 第277章 自杀 胡远明虽然性格暴虐,残忍得不像是个正常人,可是他的心思却单纯。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词叫恋童癖。 当他出落成了一个帅气的大小伙子,傅重华对他的兴趣反而没那么浓厚了。 但终究是自己一手起来的人,他的残忍与天真恰恰都正合傅重华的胃口。 所以傅重华也不介意身边多他这么一个人。 但却也不甘于只有他这么一个人。 像胡远明这种没有安全感的人,感觉都向来敏锐。 傅重华有了第一个小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 胡远明单纯,却也聪明。 跟踪傅重华的时候,特意挑了一个雨夜。 大雨倾盆,傅重华只顾得和自己怀里那个青涩的小男孩,哪里还能注意到身后还有他跟着。 他在另一栋别墅里跟那个男孩纠缠了,胡远明就爬进院子,坐在门口,淋了的雨。 第二天傅重华打开门,胡远明就软软地倒了下去,浑身炽热。 但即使这样,他却还是清醒着的。 他直直的看进傅重华的眼里,开口问他:“那是谁?” 胡远明望着他闪亮的双眸,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什么来。 傅重华是喜欢他,却这种喜欢却不等于爱。 他乐意给的,胡远明要了,他也觉得舒坦。 但是他不乐意给的,胡远明却不能追在他身后讨债似的要。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胡远明这次是犯了忌讳。 但毕竟是自己养出来的狼崽子,傅重华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他下不了手,胡远明却是下得了的。 身上的烧还没退,胡远明就把跟傅重华的那个小男孩抓到了手里。 这几年来,他折磨人的手段早已经练得花样百出。 等傅重华接到消息赶到的时候,那小男孩身上早已经没有了一点完好的地方,但却偏偏还有一口气吊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傅重华走过去,一枪打穿了男孩的脑袋,给了他一个痛快。 胡远明静静地看着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 不然他能怎么办呢? 这个背叛他的人,他是万万舍不得动的,当然也只能把气撒在别人身上。 然而傅重华看着这样的他,却不是这么想的。 傅重华不觉得他舍不得动自己。 傅重华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养大的狼崽子,早晚要一口咬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养得太毒,再不除,就。 可是当时的他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一把把胡远明搂在了怀里。 “他们组了个俱乐部,你要不要进去玩玩?”傅重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胡远明还以为一切终于过去了,雨过天晴。 傅重华明白了他的心意,当然也不可能再找别人。 傅重华也确实没有再找,但胡远明不明白,那一刻起,在傅重华心里,他早已经被判了死刑。 也就是在那个俱乐部里,傅重华第一次让他尝了毒品是什么滋味。 “只要引得他们找到了那只皮箱就好,我会派车接着你,他们肯定追不上的。” 傅重华说的话,他当然会相信。 而当他按照约定靠近那辆车的时候,却从窗口看到了里面有人举着黑乎乎的枪管,直对着他。 胡远明一愣,又恰巧在后视镜里看到了不远处的那辆黑色奥迪。 原来傅重华根本就没想过要救他的。 或许说,救他的人恰恰是追过来的沈衍。 如果不是因为有他在,傅重华派过去的人恐怕早已经一枪打爆了他的头。 而傅重华会过来,只是为了亲眼看着他死而已。 自己出来的野狼,当然杀也要自己亲眼看着。 胡远明那一刻其实十分痛恨自己对傅重华的了解。 人活着果然是没有意义的,他想。 来这世上走一遭,不过就是为了体会一遍这世上所有的恶。 被继父卖掉的那一晚,他把那只啤酒瓶捅出去,原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 就那么被他们打死也挺好的。 死了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可大概命运之神觉得,他对这世上的恶了解的还不够透彻。 爱情这种恶他还没有体味过,所以想死也死不了。 而现在好了,现在的他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上原来根本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什么狗屁爱情,当爱情消失的时候,那个层口口声声许下海誓山盟的人会变得比没有爱过的人更为残忍。 胡远明是不怕死的。 他受到的和施加给别人的残忍多得数不胜数,能够毫无痛苦的死去,对他来说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不就是死吗? 如果能够选择,胡远明倒宁愿自己当年死在阿森的手里。 或者真的没有死的福气也没关系,活着就活着,说不定他终究会习惯那种接客的生活,只要没有遇见傅重华,不知道这世上还有种东西叫爱情,他就不会体会到心如死灰是什么感觉。 相对于拥有后再失去,他宁愿自己一直都像蛆虫一样卑微地活着。 那样的他并不知道生活原来可以如此美好。 而直到贺运出现在他病房里的那一刹那,胡远明才知道,原来傅重华从来都没有爱过他。 即使是把他捧在手心的那几年,也不过是把他当成一个还算有趣的玩物而已。 不然又怎么会因为害怕被他出卖,就特意派人来杀他呢。 他以为傅重华会懂得,就算两个人回不到从前,他终究也不可能站在他的对立面。 “跟我走,以后我养着你。” 那一句温柔的话,好像又浮现在了胡远明的耳边。 只是听起来,却恍若隔世。 活着真是没什么意思的。 这个世上的人,都没有真心。 记得傅重华在情动的时候还问过他的,如果有来生,要怎么活。那时候他自然是一心想着要永远跟傅重华在一起的。 如果有来生…… 算了,他不想要来生。 哪怕永远在地狱里也好。 所有的苦他都经历过,所以才更明白,皮肉之痛……原来根本就没什么可怕的。 最令人绝望的,是心如刀割……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整个病房的宁静。 刚刚进来的护士顾不得落了满地的玻璃茬子,惊叫着往外冲了出去:“病人自杀啦——的病人自杀啦!” 第278章 记得 胡远明这次是真的死了。 沈衍和展锋看着安静躺在病的他,心情颇有些复杂。 傅重华来杀他两次,都让他逃过一劫。 可是最后他却死在了自己的手里。 傅重华没能杀死他的人,可是却把他的心杀掉了。 不过,看着面色如纸的胡远明,沈衍的心底涌着的情绪却不是同情。 这样一个杀人如麻的罪犯根本不值得同情,他如果真的两情相悦,逍遥法外去获得幸福,那才真的叫天理不容。 他只是后悔没能早一点让这一幕上演,救下特特。 护士走过来,在胡远明的脸上蒙上一层百步。 既然已经死了,也就没有了继续保护的必要。 他现在的目的地,是在这个医院里最为冰冷的太平间。 刚刚有了证词,证人就已经自杀了,这种情况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但幸好即使在那种情况下,展锋还是没有忘记让胡远明签字画押,不然他们这一场还真是白忙活了。 他们查了下胡远明的社会关系,发现他竟然还有妈妈。 人都已经死了,他们当然要通知人来领尸。 沈衍向来怕这些生死离别的场面,就算胡远明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他却也怕撞见胡母泪流满面的场面,所以下意识地想要躲出去。 可没想到,还没等他出去,就看到一个打扮妖艳却又骨瘦如柴的女人不依不饶地嚷嚷着跑了进来:“就是你们害死的我儿子!警察杀死人啦!今天不赔偿,别想让我从这儿出去!” 不用说,这个人肯定就是胡丽丽。 没有想象中的泪水涟涟,更没有他以为的生离死别。 他看见的,只有一个满目,对儿子没有丝毫疼惜的刻薄女人。 她这样的人,会养出胡远明那么一个冷血的杀人犯,反而不奇怪。了。 沈衍以为自己会怕那种生离死别的场面,可是到了现在他才发现,原来眼前这种场面更让人觉得心寒。 他实在不想再看这个泼妇闹下去,撸了一把脸,走进了警察局的院子里,又在渺茫的夜色里点燃了一支烟。 展锋当然也这个,很快就随着他一起走了出来。 他摸了摸口袋,只掏出一支烟,却忘了带打火机。 也懒得再跟沈衍讨,展锋直接抽着烟探过头来,在沈衍嘴边的那支烟上把自己的点着了。 一明一灭,又是一阵烟雾。 不多久,另外两个警察躲了出来。 展锋和沈衍站得隐蔽,那两个人没有看见他们,就兀自小声八卦了起来。 “哪里有这样的妈,怪不得会养出个杀人犯来。” “可不是吗?你来得晚不知道,这女人当初在这一片可是出了名的,跟她老公一起儿子,打得哟,啧啧啧,让人看都看不下去……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倒是一点都没看出来胡远明就是他们家那小子。以前就那么一点,现在高了一个头,又高又壮。” 另一个年轻一些的警察诧异地问:“他还有个爸爸呢?他爸爸呢?怎么没来?” “哪里是爸爸啊,继父,”年纪大的警察皱着眉摇摇头,“这男人狠得嘞,饼干那么大的烙铁,直接就按在小孩子的胸口,啧啧啧——太狠了。” “草,这还是人吗?”年轻警察忍不住骂出了声。 年纪大的又八卦地凑近了他,声音也拉低了一些:“不过这男人也遭了报应了,前两年突然失踪,被人折磨的不成人形,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好地方,皮开肉绽,被挂在了他们家门口,吓得这女人在派出所住了好几天,当时大家都猜啊,他是欠赌债太多,被人灭了口,现在看来……” 年纪大的说着,又往里努了努嘴。 言下之意当然清楚得狠。 看来,那男人也是被胡远明折磨死的。 那两个警察说完,又讨论着走远了。 沈衍和展锋默默地听了许久,一时之间好像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别人都常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照这么看来,可恨的人却往往也有可怜的一面。 但那一面就可以把他做过的罪孽全都抵消了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这个世界上,承受命运不公的人不知凡几,但却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在逆境中走上了犯罪道路。 总有些人自立自强地冲破逆境,给自己更好的未来。 命运凄惨从来都不是伤害别人的借口。 展锋沉默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猜测:“既然都已经动手了,他为什么不把胡丽丽一起杀了?” 展锋已经看过了胡远明的社会关系资料,自然也知道他母亲的名字。 沈衍抿了下唇,沉重地说:“你不觉得让她活在这种随时都会被人虐杀的恐惧中,更让她害怕吗?” 胡远明或许是也不准备放过她的,只是想多逗弄一些时日。 只是还没等实施行动,自己就已经先离去的。 所以说,并不是每一个恶行都能及时等来恶报。 “怪不得胡丽丽一点都不伤心,最大的威胁死了,她现在肯定是最放松的一个。”还有闲心到公安局来大闹要赔偿金。 大厅里泼妇一样的胡丽丽还在地上打滚撒泼,苛刻的咒骂声响彻云霄。 沈衍和展锋转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胡丽丽再这么闹下去,不只拿不到赔偿金,恐怕还会因为滋事被拘留个几天,不过这些已经不管他们的事了。 第二天到了办公室,亮子他们竟然也正在讨论着胡远明的事情。 在他去世之前,这些事也没有人知晓,现在却几乎是人人都知道了,一个从小被到大的孩子长大成了连环杀人犯。 看着这景象,沈衍心底不禁又有些感慨。 如果在胡远明从小被的时候,就有这么多人关注,恐怕他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可是这又能怪得了谁呢? 那些冷眼旁观的路人甲吗?还是那些即使接到报案也没有什么办法的警察? 沈衍也不得而知。 尽管还有许多人讨论,可是对于沈衍来说,胡远明的事,却已经正式告一段落。 他们的任务还是要继续查下去。 案子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 “行车路线的事,应该就是缉毒组负责的。”展锋这么说着,看向四周的眼神却有些警醒。 他们终究还是没忍住,偷偷地溜到了缉毒大队。 苦于不敢明目张胆的调查,他们来的时候,天上正下着瓢泼大雨。 这么大的雨里,恐怕没有人会在意他们两个生面孔。 不过两个人却都还是戴上了的墨镜,在这种天气里,雨衣也成了最佳的变装工具。 两个人冲进了楼下,有了遮掩,他们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砰——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却重重地撞在了他们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没注意!”那个人已经淋得浑身湿透,忙不迭地道完歉,连头都没有抬,就匆匆地冲了进去。 看来他是办公室就在这儿,要进去换衣服。 展锋看着他的背影,却不禁有些发愣。 沈衍看出他的不对劲,忙推了他一下,出声问道:“怎么了?” 展锋依旧盯着那人上楼的背影:“这个人……我记得。” “记得?”沈衍好奇地看过去。 展锋皱了皱眉头,脑海中那个身影却更加清晰了起来:“那天……在医院里匆匆离开的那个背影,就是他!” 第279章 讽刺 展锋的话让沈衍的全身都忍不住僵硬了起来,看向那人的眼神也愈发凌厉。 不过那个人却毫无所惧,上楼的步伐丝毫没有减弱。 转眼,那人已经消失在了楼梯转角的地方。 沈衍握了握拳头,忍不住追问:“你确定吗?” 展锋若有所思地摇了摇脑袋:“不对……” 沈衍疑惑地转过视线:“不对?哪里不对?” “不只是在医院,我不只在医院见过他。”展锋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最后一张脸才终于舒展开来,“我想起来了!车库!” “车库?”这天马行空的说话方式简直让沈衍完全摸不着脑袋。 展锋重重地点点头,语气里颇有几分兴奋:“对,就是车库,那次在胡远明暂住的那一个小区车库里,把毒品从我这里半路劫走的人就是他!” 而且因为这个人对他的态度十分轻慢,所以给展锋留下了一些印象。 如果他知道那种态度最后会成为暴露自己的致命弱点,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沈衍的脸上却没多少兴奋:“你的意思是,他也是黒警?” 看来警察的队伍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靳辰、杜洋、这个人,还有一个隐藏在所有人背后的黑手……他们这种人到底在他们的队伍里占了多大的分量。 每次多发现一个人,就让人的心又寒了一分。 展锋又哪里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在这种时候,他也只能安慰地在沈衍的身上拍了拍:“你要这么想,既然他们已经是这样的,那发现了总比没发现要好。” 沈衍明白展锋的话没有错,不过他的心里却还是有些沉重。 警察的队伍因公牺牲的名单每年都能拉出长长的一排,而那些人如果真的在天有灵,看着跟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竟然是把自己推入死路的凶手,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尤其这个人的身份还是缉毒警,更是一个高危的职位。 沈衍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他亲手把这些朝夕相处的同事推入火坑的时候,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他已经说不出“兄弟”两个字。 听了他的话,展锋一时也有些沉默。 和沈衍不同,展锋是实实在在体会过朝夕相处的兄弟死在歹徒手中的。 那种滋味,他确实再也不想体味一次。 但是别说这个与他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就连与他一起见证战友牺牲的靳辰,都已经背叛了他们的情谊。 想起这些,他的心里恐怕比沈衍还要迷茫。 可是现在却不是感慨的好时候。 如果真的要阻止这种悲剧,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把这些警察队伍里的害虫一个个都给抓出来! “走,别胡思乱想了,起码要先弄清楚他的身份!”展锋又在他肩上拍了下,自己率先行动了起来。 沈衍也赶忙跟上。 缉毒大队一共也就这么一个办公地点,从头到尾把这楼走一遍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然而他们却也不敢真的大摇大摆地在里面闲晃。 好在天正下雨,现在也不是上班时间,在每一个楼层的楼梯口晃一晃还是没什么危险性的。 害怕再在电梯里遇见什么熟面孔,他们直接开始徒步爬楼。 让人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他们竟然没有太费心。 刚爬到三层,就看到电梯对面摆着一个巨大的公告栏。 公告栏上乱七八糟的通知都有,一个负责张贴的同志就是个毛躁性子,许多旧的公告都没有撕下来,就又在外面贴上了新的,乱七八糟一大堆。 那个人的照片……竟然就方方地贴在他们单位的公告栏上。 在他的照片上方,还明目张胆地写着三个字:荣誉榜。 红榜中间还画着一朵鲜艳的大红花。 整个公告栏上,也就只有这一部分收拾得最干净。 本来嘛,大家辛辛苦苦工作一整年,被贴在上头的肯定多数都是真的立过功的,照片都贴上了,当然得给收拾得干净一些。 可是看见那个人的照片贴在上面,他们的心情却不由得有些微妙。 沈衍没有深思,又接着往下看去。 在那个人的照片下面,还有一行资料:贺运,多次协助队伍破获毒品交易案,被评为年度工作标兵。 这一行字在他们看起来……似乎有着说不出的讽刺。 ———————————————————— “贺运,岁,十七岁入伍,一直是军营里的尖子兵,后来更是被选拔进了特种兵部队,多次参与特殊任务,实战经验丰富。”特意拉上了遮光窗帘的办公室里,亮子正熟练地操作着手边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里的画面落在投影仪上,贺运的照片看得清清楚楚。 照片里的贺运还穿着迷彩服,端枪对着前方,正是二十郎当岁的年纪,看上去一脸的狠戾。 不过确实也十分的帅气。 二十多岁,正当年,又是部队里的尖子兵。 要知道,能被选进特种部队对一名军人来说绝对的意义非凡。 就这么一个人民子弟兵,怎么会堕落成现在这番模样? “本来他已经给部队里交了转士官的申请书,准备长期留队的,可是却突然犯了错误,被劝退了。”亮子继续开口。 沈衍不禁有些诧异:“错误?什么错?” 亮子往下翻了翻,把贺运退伍的原因翻了出来:“有人举报,他搞大了老乡家女儿的肚子,而且那女孩流产的时候意外大出血……” “死了?”展锋也不禁有些吃惊。 “没死,但是子宫摘除,不能生育了。总之是遮盖不了的错,更何况他再优秀也只是一个空有能力没有背景的兵,谁会为了他掩盖这种错误呢?能让他安然退伍已经很不错了。” 再留在部队里,那根本是不太可能。 沈衍也若有所思点点头。 亮子把幻灯片往下按了一页,上面显现出的,却是傅重华和贺运的身影:“岁退伍之后,他进了一家叫‘坚毅’的安保公司,傅重华来大陆之后,就聘请他做了自己的保镖,一直到年前才进了警队,也就是说,他一直做了傅重华七年的保镖。” 第280章 得不偿失 一看见傅重华三个字,他们的心里都不由得一紧。 果然,这次真的是没白查。 这个人不只是跟案子有关系,而且关系还不小。 几年间在傅重华身边贴身保护,出生入死,已经足以让他成为傅重华的心腹。 而傅重华之所以把他安排进警队,那自是不用说,十有**是为了就近监视他们一直想要找的那个人。 那个在他们头顶上迟迟不肯露面的黒警。 当然,把贺运安排进警队的时候,他们当然不可能直截了当地说是监视。 就近保护,应该是个不错的借口。 “那照这么看来,帮他们做事的那个人应该没有处在很被动的地位,甚至说不定还有把柄落在他手里。”沈衍抚着下巴低沉地开口,满脸的若有所思。 齐悦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而这个问题根本没用沈衍回答,亮子就已经先他一步做出了解释:“傅重华的身份毕竟敏感,就算之前他并没有暴露,但这种事向来都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一旦警方调查到傅重华的头上,把他身边人安排到警局里的人当然也会受到怀疑。” 听见他的话,齐悦顿时满脸恍然:“对哦,我竟然没有想到。在警队里安排贺运这么一个人,还能保证那个黑警全心全力保他们安全,这一招用得实在是高。” 晓北朝着她眨了眨眼睛:“这么高,还不是被咱们老大跟沈哥查出来了。” 齐悦笑盈盈地点头:“那说明老大和沈哥更厉害呀。” 几个人拍起马屁来也是信手拈来。 亮子突然兴奋地转过身来,反坐在椅子上,兴奋地开口:“那这下不是更简单了,只要查到是谁签字让贺运进来的,那我们一直要找的黒警岂不是就找到了?” 展锋目光幽深地盯着一个固定的点,沉思着缓缓摇头:“没这么简单,你以为当官的都跟你一样,头脑简单。” 亮子不服气地摸摸鼻子:“我头脑也没有特别简单啊……” 晓北这下都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你关注点究竟在哪里啊喂!” 展锋并没有配合他们的幽默,他修长的手指也像沈衍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下巴上来回抚摸着:“就算是被对方牵制住,他也不可能把自己完全暴露到阳光下,签字这种事,不一定要自己来,上头的人你来我往的人情多得让人眼花缭乱,更何况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具体的职位,说不定以他的位子,这件事直接开口让下面的人办都可以。” 这点道理其实不只是展锋,几乎所有人都懂。 只不过大家一时都太过兴奋,才忽略了这一点。 齐悦终究还是不谙世事,在众人失落的目光中又忍不住开口问道:“那……我们不是也可以通过这个签字的人继续往上查吗?总会查到的呀。” 这个问题不太聪明,不过几个男人也没有人嘲笑她,晓北甚至还第一时间耐心地给她做出了解释:“时间紧急,我们没有时间来慢慢查,而且有个词叫官官相护,这个词不是没有道理,上头那些人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解释不清,就算不是黑警,身上也不一定多干净,就算我们去查,别人就会据实相告吗?我们的身份又唬不到人,人家一句拿调查令就够堵住我们的嘴了,这样不只什么都查不到,反而把我们在做什么都给曝光了,得不偿失。” 是啊,得不偿失。 他的话显然已经把齐悦说服了,此刻,她的脸上就只剩下满满的担忧:“查也迈不开步子,不查事情又已经迫在眉睫,那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办?” 齐悦的话明显正是他们每个人都在担心的。 亮子也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是啊,查不到那个人的身份,所有的调查都不敢展开,不知道行车路线,难道我们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毒品给抢了?这样也好,成了大案子,反而能放开手脚查了。” 亮子的话当然是气话,可是却也直中红心。 众人一时之间都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衍才终于开口,打破了空气中的宁静:“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也按照他们的方法呢?” “他们的方法?什么意思?”晓北和亮子异口同声地问道。 而展锋不愧跟他默契十足,第一时间就展开了紧皱的眉心:“你是说……用他们的抢劫计划?” 沈衍点点头:“不是说孙耀也能追踪到那只皮箱的信号吗?” 其他三个人还都是一头雾水的模样。 但展锋却已经兴奋地打了个响指:“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亮子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开口催促:“老大,沈哥,你们快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办法?” 展锋和沈衍对看一眼,终于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开口解释:“我和孙耀去证物室的那晚,特意让孙耀连接上了那只追踪器的信号,既然没办法提前知道行车路线,那我们也可以跟对方一样,在毒品运送去销毁的当天,根据追踪器显示的信号,随机应变。” 几个人的表情都是一亮。 不过晓北却紧接着抛出了下一个问题:“怎么个随机应变法?行动还要保密,不敢报告上峰,他们如果真的要来抢劫,肯定是真枪实弹,人手充足。就靠我们……” 晓北说着,在几个人之间看了一遍,目光到了齐悦身上,又堪堪地绕了过去:“靠我们四个人,难道还真的能阻止他们?虽然……虽然我这个人衷心爱国,不怕牺牲,但这么明显的去送死也不太好?我还有爸妈要养的。” 这几句话听上去像是在打趣,但却也问出了问题的重点。 他们四个就算是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以寡敌众。 现在可不是一把长剑走天下的武侠时代,嗖嗖嗖的弹雨可不像冷兵器,就算是金钟罩铁布衫也阻挡不住啊。 更何况他们四个当中除了展锋确实是格斗高手之外,其他几个全都是技术型人才,和人对打根本不占优势。 沈衍也忍不住朝着展锋看了过去。 展锋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缓缓开口道:“这个问题交给我,我找冷叔想想办法。” 第281章 开端 不知不觉间,繁星已经又一次挂满了天空。 他们的讨论也告一段落,到了分别的时间。 而即使在这么深沉的讨论之后,亮子也完全不改他乐观的心态,故作深情地对齐悦做了个绅士版壁咚——胳膊支过去,脸却离人几百里远:“终于让我找到机会送我们的小公主回家了。” 这种甜言蜜语恐怕没有几个人不爱听。 即使对他没什么想法,齐悦一张脸都忍不住变得通红。 晓北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亮子的后脑勺上:“你真是够了!” 亮子抚着后脑勺,满脸的不开心:“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咱们不跟这种人玩,走,小悦,哥送你回去。” 这还像句人话。 他们三个嘻嘻哈哈地走了,原本热闹的办公室又重新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在前路未卜的此刻,其实所有的嬉闹都只会把寂寥衬托得更加立体。 两个人一左一右瘫坐在沙发上,一直沉默着,各自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展锋突然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就想往外走。 沈衍看见他的动作,忍不住出声叫住他:“你去干嘛?” 展锋的脚步却片刻都没有停顿:“我去找冷叔。” 沈衍在他经过自己身边时,无奈地伸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拜托你看下现在的时间。” 展锋听了他的话,下意识地往墙上的挂钟看去。 上面的时针已经无限接近。 已经到了凌晨。 这个点去拜访别人确实不太妥当。 他握了握拳,终于心甘情愿地把脚步停了下来。 不过接下来,他的脸上却又绽出几分喜色:“你刚刚叫我什么?” 沈衍被他问得一愣,紧接着又有些无力:“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展锋勾了勾唇,完全是苦中作乐:“想你呀。” 沈衍给他的反应就是一个的白眼。 这种手段亮子起码是用在妹子身上,展锋简直是生冷不忌。 既然已经过了出门办事的时间,他们也只能妥协地先去睡觉,养足精神也是做好工作的一个重要前提。 两个大男人,洗澡根本用不了多长时间,前前后后一共也就半个多小时,两人就已经并排躺在了床上。 然后——一起睁着眼看天花板。 虽然已经忙了一整天,他们却也没有什么睡意。 脑子里乱糟糟的,要安分下来估计还得很长一段时间。 展锋下了床,从抽屉里扒拉出半包烟,抽出两根,一根扔给了还躺着的沈衍。 先自己低头把烟点着,然后把打火机也一起扔了过去。 两个人几口,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烟草味。 不过这对于正在污染空气的当事人来说,基本没什么不良影响。 沈衍重重抽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弥散出来:“真的这么硬碰硬,会不会太危险?” 展锋挑了挑眉,半笑着看他:“那还有什么办法吗?” 沈衍只有沉默。 是啊,身为一名警察,面对丧心病狂的犯罪分子,除了硬碰硬又有什么其他好的办法? 只是他一贯都只在幕后做做文职,从来没有像展锋那样与人当面交锋,一时之间竟然会问出这种蠢问题。 其实答案也分明知道的,却还是忍不住担心。 展锋像是察觉了他的心思,又笑吟吟地看过来:“怎么?你担心我回不来啊?” 沈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沈衍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迷信的那一面。 可是在这么重要的行动之前,这种话他却是半点也不想听见。 看他的眼神,展锋也知道说错话了,忙笑着道:“放心,我从来都没有乌鸦嘴这项技能,我会平安回来的!” 沈衍白他一眼,又把烟放在嘴里吸了一口,才继续问道:“你找冷叔要商量什么?借人手?” 展锋歪着脑袋想了想,幽幽地回答:“借人手当然是最主要的,冷叔他军队出身,在军部的人脉很广,能不动本市的人当然是最好,才能杜绝被发现的可能。” 沈衍枕着那只空闲的手,长长的叹口气。 展锋斜眼看向他:“你叹什么气?” 沈衍也抬眼朝他看过去:“我只是感慨,果然还是有关系好办事,这案子要是能破,完全是沾了展大少的光。” 展锋忍不住无奈地笑出声:“也就你敢这么贫我。” 沈衍弹了弹烟灰,也不禁笑起来:“那还得谢谢你给我这个面子。” 他还真当回事。 展锋白他一眼:“不然呢?难道我真的让你扛着枪跟我去打架啊?” 沈衍想了想那个画面,迅速摇了摇头:“还是靠关系为好,我没有这种身手。” 沈衍从来都不是空有一腔热血,不管现实情况的人。 他一个文职工作者,拿着枪去跟歹徒对面杠,无疑是送死。 就算他再急于破案,也不会逞这种匹夫之勇。 展锋隔着两人床之间的空隙,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哥就喜欢你这种自然不做作的性格。” 沈衍一把甩开他:“真把自己当霸道总裁了?” 展锋冷哧一声:“你又不是女主角。” 沈衍:“……”好,这话没毛病,他无从反驳。 可没想到展锋却开口自我反驳了起来:“不过好像现在有关基情的也越来越多了。” 沈衍:“……” 他为什么认识这个奇葩? 不想他们讨论的话题再这么天马行空下去,沈衍很快又把展锋飞走的思绪拽了回来:“不过,如果这次成功了一切就都会尘埃落定吗?这案子能不能一举拿下?” 他的这个话题显然有些沉重。 展锋收起了脸上打趣的表情,一时之间又禁不住沉默了下来。 此刻,他们都不由得感到前路渺茫。 警察队伍里发现的黑暗越来越多,他们的坚持似乎也显得越来越可笑。 但要说后悔吗? 他们似乎完全没有这种情绪。 就像沈衍问的,就算这次行动成功了,难道这个案子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吗? 恐怕不见得。 他们其实心里都明白,说不定,这一次的行动仅仅又是另一个开端……仅此而已。 第282章 女人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两个人早早地起了床。 胡乱地收拾了一下,展锋就要出门。 沈衍看了看时间,不得不又一次拉住他:“七点还没到,你现在过去也早了点儿?” “我不是去找冷叔,”展锋无奈地停下脚步,“我去把孙耀收拾起来。” “孙耀?”提到他,沈衍当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追踪器的事情。 不过……“用得着这么早吗?还有几天时间。”按照孙耀那个生活习惯,又哪里有时间跟他们混这么久。 展锋摇摇头:“我心里还是不踏实,虽然时间地点都知道了,但我总害怕他们再出什么幺蛾子。万一为了抢劫,把销毁的计划提前,也不是不可能,我们一定要提前做好完全的准备。” 不得不说,展锋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本来销毁的时间就是他们定的,也不一定非要那么死板。 万一他们今天突然打个报告,说害怕夜长梦多,把销毁毒品的时间提前到今天,只要要求合理,上面说不定就给他们批准下来。 到时候才真的是措手不及。 轻易就说服了沈衍,早早地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还有些凉意,展锋原本还想在路上买些油条豆浆带着,但一想到孙耀家里那个别具一格的环境,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省下了买早饭的时间,展锋在路上花费的时间更短,不消一会儿,就来到了孙耀的门外,哐哐哐就对着大门砸了起来。 不过这次他来的时间是早上,不像上回一样大下午,砸了没多久,孙耀还没听见,对面就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妇女怒气冲冲地冲了出来:“要死啊!大早上还让不让老娘睡——” 骂到一半,大婶看到打扰自己睡眠的竟然是这么个俊逸非凡的男人,顿时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吞吐地继续:“那个……这位帅哥,人家还没有睡醒呢。” 展锋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伸手把自己的证件掏出来,递到她眼前:“警察办案。” 大婶看向孙耀门口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展锋已经替她脑补出了此时的心理活动。 “就说这小子不正常,看,现在警察找上门了!” 大婶默默地关门缩了回去,展锋继续对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咣咣咣地狂敲。 孙耀这小子是真能睡,一直到展锋把手都砸红了,他那懒洋洋的声音才在门里传出来:“谁啊?困死了……” “给老子开门!”展锋不耐烦地道。 听见他的声音,孙耀的动作终于快了一些,赶忙过来,把门打开:“展队长,快进来!” 展锋进了他的门,却不禁因为门里的景象大吃一惊。 跟他以前每次来时看到的都不同,这一次,孙耀的家里竟然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地板家具虽然也称不上一尘不染,却绝对超过了及格线,除了桌上还扔着两只没来及扔的外卖饭盒,其他入目的竟然没有什么垃圾。 展锋不由得眨了眨眼睛,犹豫地问:“我走错了?” 孙耀揉着困倦的眼,不好意思地笑:“好了,展队长,你别打趣我了。快说,什么事,我这刚直播了个通宵,刚睡着,困着呢。” 展锋却还是对上一个问题耿耿于怀:“你这是怎么回事?转性了?” 孙耀窘迫地挠了挠头,开口道:“这不是上次沈警官来的时候说的吗,我就请了个钟点工,你还别说,呆在这么干净的环境里就是舒坦,你说我怎么早没认识沈警官?诶我说这个得怪你,你该早点带他找我来的……” “行了,别贫了!”眼看孙耀一来精神话又多了起来,展锋终于又一次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说正事。” 孙耀无奈地提醒:“sir,我一直都想跟你说正事。”明明是你一直跟我闲扯的。 当然,后面这半句话孙耀根本不敢说出来。 展锋瞪他一眼,孙耀赶忙摸摸鼻子消停了下来:“您说,什么事。” “追踪器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用到你了,你这儿离警队太远,我看你干脆搬过去,跟我们一起住几天。”展锋想了想,最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可是孙耀却一听就炸了毛:“跟你们?去警队住?” 他毫不犹豫地猛烈摇了摇头:“不可能,那种地方打死我都不想去!” 展锋严肃地看着他:“你没有选择权!” 展锋虽然比他大了好几岁,却也很少用这种严肃的态度对他,孙耀明白,他这次真的没有闲心给自己开玩笑。 可是,他却打心底排斥着这件事,忍不住垂死挣扎:“可是……我真的去不了……” “为什么?”展锋不依不饶地问道。 “我这边签着直播呢,上次说过的忘了吗?合同规定我一周必须最少直播六天,不然要付违约金的!”以前的他只知道自己是个连朋友都没有的万年大宅男,哪里能想到有天会被挖到他们警察局里帮他们做事! 展锋却毫不在意地皱起了眉头:“违约金多少,我帮你付。” 孙耀犹豫地挠挠头:“这不是多少的问题,是信誉问题,我以后要靠这个吃饭的,怎么能没有信誉!” 展锋继续皱着眉:“多少钱!” 孙耀无奈地伸出两个手指头:“两千……” 展锋马上掏出钱包,打开,露出一沓红色的毛爷爷。 “……万。”孙耀这口气可喘得够大的。 展锋:“……” 孙耀:“……” 现在的电竞行业竟然如此景气吗? 展锋默默地把钱包合上,塞回了兜里。 孙耀无奈地摊手:“你看,不是我不想帮忙,不然这样,我就继续在家里住着,随叫随到,怎么样?” 展锋沉默地看了他一阵,终于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办公室有电脑,去那里玩。” 孙耀:“……,要不要这么拼啊?” 展锋却完全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给你十分钟收拾东西。” 看着他不容置喙的模样,孙耀终于头像:“好,我跟你走,但是请求多十分钟……你们办公室的设备不够专业。” 展锋点头同意:“好。” 孙耀转头走了几步,又突然转过头来:“对了,我在你们办公室搞直播,你们纪检委的不会来查?” 展锋还没说话,他又喜滋滋地接着道:“反正我又不是你们的人,难道还能因为我玩个游戏抓我走,挨骂的还是你。” 展锋:“……”谁给他的胆子? 大概是因为对展锋挨批的画面十分期待(?),孙耀收拾东西的速度竟然出奇的快,没多久,就把自己的家当搬上了展锋的车。 锁门之前,还不忘装模作样的感叹一句:“看来我真是没享福的命,这房子刚干净了两天呀!我就要离他而去!” 展锋根本懒得理他。 孙耀的春风得意在进入白镜队的办公室之后,就突然像被扎了一针的气球一样,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抱着自己的电脑主机,嗷地一声躲到了展锋的身后,咬牙切齿地红着脸:“你这里还有女人?” 第283章 东风 别看孙耀跟展锋说起话来是一溜一溜的,一张嘴贫得谁也比不过,但那大多也是在少管所的时候练出来的。 他刚步入青春期,就进了少管所,出来之后,又遭遇变故,正儿八经的中学都没上几天,几乎没跟女生有过什么接触。 就算现在口才在直播中练得愈发利落,跟女孩子这么近距离的面对面却也还是止不住的不自在。 更何况他完全没有料到展锋的队伍里还有个乖乖巧巧的妹子在。 齐悦明显也被他这反应逗乐了,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看你这反应,我还以为我不是女人,而是母老虎呢。” 薛从亮赶忙趁机示好:“小悦,别听这小屁孩瞎说,你这性格要是母老虎,那这老虎得多温柔啊。” 拍马屁的功夫真是一流。 可能是被薛从亮那一声“小屁孩”给刺激到了,孙耀的脸色有些发红。 他从展锋的身后出来,掩饰地道:“我……我又没说什么,只是被吓了一跳。” 按说孙耀这一番言行实在有些不够礼貌,可是齐悦看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却也没有计较的意思,反而走到冰箱跟前,从里面拿出些点心饮料来,摆在桌上:“咱们这儿难得有小孩,快把主机放下,吃点东西。” 十**岁的少年正是极力想要证明自己是成年人的年纪,听见这种话哪里还乐意,顿时愤愤地对着齐悦哼了一声:“我已经成年了,哪里还会吃这些娘娘腔的玩意儿,你留着自己吃。” 看见他这反应,齐悦难免又有些失笑:“这些娘娘腔的玩意儿,这几位都吃的。” 孙耀对上展锋眯起的双眼,浑身的血液顿时冻结。 晓北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在孙耀肩膀上拍了拍:“兄弟,你这注孤生的性格,一定是没交过女朋友?” 孙耀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女朋友有什么好交的。 不过刚被展锋横了一眼,他却是不敢再造次了。 亮子走过去,拿了一盒苹果汁,把吸管拆下来,盒子里重重地吸了一口,也跟着凑热闹:“小朋友,等你真的长大了就知道,外在的一切都没有娘不娘的分别,你之所以怕自己沾染了这些变娘,正是因为你的内心还不够爷们。” 孙耀抽了抽嘴角,突然觉得自己大概来错了地方。 这里确定是公安局?不是什么神经病院或者心理诊所? 亮子还对着齐悦挑了挑眉:“小悦,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齐悦笑着不言语。 晓北倒是十分给面子地点了点头:“就是,不然你想想看,就算老大这会儿穿个女装出来,你肯定也不觉得他娘娘腔,对不对。” 孙耀:“……” 齐悦:“……” 展锋:“……” 亮子:“……哥们,你牛逼。”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到底谁给他的勇气。 而沈衍比他更过分,竟然还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才忍着笑开口:“还真的是,要是他扮成女装,恐怕多数人见了都会夸一句……真英气。” 展锋才不像孙耀那么迟钝,早在一进来就放下了帮孙耀搬的东西,这会儿手正闲着,听见沈衍的话,毫不客气地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孙耀看着他的动作,呆呆地道:“沈警官要是扮伪娘的话,说不定挺合适的。” 沈衍:“……” 众人:“……” 片刻的宁静过后,大家终于反应了过来似的,哈哈大笑了起来,只剩下沈衍脸色通红。 这种夸奖他真是一点都不想表示感谢。 孙耀这呆乎乎的一句话正好给展锋出了气,展锋的胳膊还在沈衍脖子上扣着,干脆直接把他的脸转向自己,细细地打量起来:“早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要是早点想到,当初就不用小悦去酒里冒险了。” 沈衍对着他微微一笑,笑得双眼都眯了起来:“展队长谬赞了,虽然你的外在条件不太符合,但你要是真的太期待的话,现在整形技术很发达的,我可以帮你出钱,帮你性别再造。” 展锋头一回觉得沈衍的笑容让人这么瘆得慌。 他干笑着挪开手:“那还是算了……” 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让初来乍到的孙耀很快就和大家熟识了起来。 等把他的行礼全都搬上来,齐悦已经在沈衍和展锋休息的地方给他又单独收拾出来一个床铺,床单被褥都铺得板板整整。 所以说队里有个女孩子是多么重要,这些细致活儿,这几个大男人恐怕是不会伸手帮忙的。 孙耀熬了一夜,刚睡了一小会儿就被展锋叫起来,折腾到现在,也是真的困到了几点,也顾不上自己所处的是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就闭上了双眼,前后不过几分钟就睡熟了。 沈衍自从知道孙耀的身世,对他难免就有些看重。 见他睡着了,还细心地把房间里的遮光窗帘拉上了,光线昏暗一些,才有睡觉的气氛。 展锋看见他的动作,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几分笑意。 沈衍从房间里出来,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才开口问:“你笑什么?” 展锋摇摇头,转移了话题:“时间差不多了,我再出去一趟。” 沈衍心里顿时了然:“去找冷叔?” 展锋点了下头:“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冷叔这一缕东风了。” 说万事俱备或许还有些不妥当,不过他们已经尽了人事,接下来只能听天命了。 沈衍看他脸上丝毫没有忐忑流露,心里的不安也消去了大半,可却还是开口问道:“几分的把握?” 展锋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十分。” 于是这个答案把沈衍心底那最后一点不安也消去了。 既然展锋说是十分,那肯定就是能做到的。 展锋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在一旁听完全程的齐悦却是一头雾水:“沈哥,你跟老大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听不懂?” 沈衍笑了笑,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放心,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第284章 保姆 这一次,展锋来得却不是那一栋熟悉的小洋楼。 这会儿正是上班时间,街上的人流并不多,而展锋的车更像是故意往偏僻的地方开,七拐八拐地行驶了一通,最后竟然开到了一处看上去古镇一样古朴的去处。 展锋把车停到了最外头的停车场,下车来走了没多远,便看见一座古旧的牌坊上还写着两个字:裴城。 还离得远远的,就看见牌坊里头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游客。 论起知名度来,裴城自然是不如西塘、乌镇,吸引的也多是近处几座城市的游客,不过景色却是一点也不逊色,以往还没有工作的时候,展锋倒是十分喜欢过来。 然而现在,就算有这个心思,也没有了这个空闲。 过来牌坊,同样古旧的青石板街就代替了原本笔挺的柏油马路。 在这种路上,确实是不适合开车的。 路边装潢古老的小店不知凡几,不管卖得是吃的用的还是工艺品,都带着几分不同于喧嚣凡世的超脱。 这一点,跟那些驰名中外的古镇倒是有几分不同。 对于这里的一草一木,展锋都已经十分熟悉,所以他并没有片刻驻足,便径直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进了一家看上去安静冷清的店。 店门口的牌匾上用繁体反写着四个字:“雲間客棧”。 名字诗意十足,里面的布置也是样样透着古色古香,门口挂着散发着清香的竹帘,只要有人掀开帘子进去,就能听见哗啦哗啦的竹片互相撞击的声音。 展锋一进去,坐在柜台后头的人闻声抬起头来,看到他却是一点都不意外:“你来了。” 柜台也是木头的,打造得很高,上面还用红纸黑字写了几种酒名,甚至还包括了女儿红。 柜台后的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脸,高鼻梁,丹凤眼,眼神看上去更是温柔,可是右脸上却长了一块青色胎记,几乎覆盖了半张脸。 不过那一身温婉的气质,却似乎能让人不自觉地忽略了那块胎记的存在。 展锋对着她露出个笑脸:“丹姐,冷叔来了?” 丹姐点点头,下巴朝里努了努,接着才又开口发问:“今天忙不忙,你可是好久没有尝我这里的酒了。” 展锋想了想,趴在柜台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商量:“酒我是不能喝的,今天事太多,丹姐能不能通融通融,给我装一些醉十方的带回去,实在是馋的不行了。” 丹姐挑了挑眉,眼神里虽然还含着几分笑,却也有几分怀疑:“确定是馋得不行了?恐怕是想带给旁人喝的?以前你再馋,可也从没有坏过我的规矩。” 展锋的回应只是一个迷人的笑。 丹姐摆摆手:“进去。” 不过展锋却明白,她这已经是应了下来。 一进来就如此顺利,就算是离开了丹姐身边,展锋唇边的笑却也没有消下去。 既然是客栈,当然也不可能只有他们这一波客人。 一路上了楼,几个单间里都能隐约听见谈笑声,在楼梯转交的地方,还迎面走下来一个穿着汉服的小姑娘,十五六岁的年纪,扎着两只可爱的发髻,手里还拎着一只托盘。 看见展锋,她顿时甜甜地笑了起来,唇边露出两只酒窝:“锋哥哥,你终于来啦,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展锋伸手在她小脑袋上拍了拍:“又不去上课,溜到这里来。”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今天要跟丹姐学画画的,才不是溜。” 这句话听上去就显得太假。 说完可能是怕展锋再继续发问,小姑娘一溜烟就跑下了楼梯,再转个弯,眨眼间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展锋无奈地摇摇头,转过转角,一直走到最里头,才来到一间叫“弯月阁”的包厢门前。 他在门口敲了敲门,里头顿时传来一个浑厚的中年男音:“进来。” 展锋推门进去,偌大的木桌后头,只有冷叔一个人坐着,面前摆着一壶茶,茶香袅袅。 展锋挑了挑眉:“今天终于是没别人了?” 冷叔伸手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喝杯茶。” 展锋毫不客气地端起来,呼呼吹了两口,直接仰起脖子灌了下去。 看着他这牛嚼牡丹似的喝法,冷叔的眉心不由得微微蹙起:“我这好茶都让你浪费了。” 展锋还把茶盏跟酒杯似的倒了过来,果然是一滴不剩:“别委屈了,片酬。” 冷叔不由得低笑了一声:“你呀。” 展锋这才坐到了他身边:“那天为什么突然打暗号,你在怀疑谁?” 展锋和冷叔是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但也绝不像他那日口中那么生疏。 说起来那还真是有些久远,远到——要追溯到展锋八岁那一年。 八岁正是猫狗都嫌的年纪。 不过展锋却没有时时刻被大人嫌弃的福分。 那一年祖父突得疾病,爸妈不得不立刻接下了祖父手中的生意,忙得焦头烂额。 几乎没有闲心管他们兄弟。 而哥哥与他的年龄相差了几岁,整日为学业所累,同样也没有空闲搭理他。 整天与展锋在一起的,除了上课时间的老师同学,就是那个照看他的保姆。 那保姆是个完完全全的两面派,在展爸爸展妈妈面前一副温柔可人的模样,可是与展锋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却几乎冷冰冰地完全不理人。 展锋小时候又是个调皮惯了的孩子,就算跟爸妈讲,也无法取得信任。 相对于一个演技相当的成年人来说,他一个孩子的抗议几乎是没用的。 而且还常常被理解为是因为调皮,才会欺负这个老实善良的保姆。 时间长了,展锋也就懒得再抗议。 她不管他,他也就更乐得自在。 饿了大不了自己买些吃的,反正他的零花钱是断不了的。 那保姆对他毫无责任心,自然也不会提醒他什么财不露白之类的琐事,他一个小孩子,每天都拿着厚厚的钱包出入学校门口的超市小卖部饭馆之类的地方,一打开里面是齐刷刷的一叠百元大钞,久而久之,就被人盯上了。 第285章 过去 说起来,也不算是毫无预兆。 那一天,展锋在那家小卖部买汽水的时候,前面正好站了一个满身纹身的小混混。 那小混混刚买了一包烟,正站在柜台前边吞云吐雾边和老板娘打趣。 展锋拿着一瓶汽水过去,便在他眼前打开了钱包。 那小混混眼前顿时一亮,还往外看了看,才开口:“你小子偷拿的你爸的钱包,这么有钱?” 展锋对他这种连站着都像是没骨头的人根本没什么好感,搭理都没搭理一句,把钱给了老板娘,就转身出了小卖部。 那小混混哪里受过这种气,刚要一巴掌打过来,就被老板娘在后面拽住了:“你小子别在我店里惹事啊,人家一个小孩子,你计较什么?” 小混混收起手:“好好,不惹事,我懒得跟他一个小屁孩计较。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你忙着!” 那老板娘还不忘提醒:“你出去可别欺负人家!” “怎么会!”小混混说着,眼里却闪过一道贪婪的光。 展锋一个人带着汽水出了小卖部的门。 果然,保姆阿姨今天又没有来接他。 不过好在学校离家不远,他自己一完全可以回去。 他一边喝着汽水,一边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上车来车往,不过展锋却也没有害怕的意思。 这条路他一个人不知道走了多少遍,哪怕闭着眼恐怕也能回到家里。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条路上遇见的人却与以前不太一样。 一个人走了没多久,展锋就觉察了不对劲。 他把喝完的空汽水瓶扔进垃圾桶里,趁机往后看了看。 果然看见那个在小卖部里遇见的小混混正不远不近地在他身后跟着。 展锋就算再大胆,终究也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在意识到自己被尾随之后,他的心里多少有些慌张。 慌张的结果就是,扔下汽水瓶,他就朝着前方狂奔了起来。 而慌乱的他却忘了,前方就是一条少有人来的小路。 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被那个小混混堵在了角落。 展锋小时候就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即使被比自己大了十多岁的人按着,却还是嘴硬:“你要干嘛?敢伤害我我就报警!” 那小混混冷哧了一声,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报警?报警是?!” 说完后面那一句,他就重重地在展锋头上打了一记。 展锋被打得脑袋一阵嗡嗡作响,反手想要打回去,却被那小混混一把把他的胳膊反剪到了背后:“刚才的钱包呢,给老子拿出来!” 展锋哪里会从,虽然手被控制住了,脚却还不住地扑腾,一脚一脚都踹在了那个人的腿上。 那小混混可没什么耐心,被他乱踹一通,心情顿时差到极点,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如雨点一般的拳头就都落在了展锋身上。 展锋一个小孩子,哪里承受得住成年人的拳头。 不出一会儿,他就被打得摊在了地上,几乎没有了什么反抗能力。 那个小混混趁机在他身上翻出了钱包,把里面的钞票全都拿出去,钱包扔在了他身上。 顺便还不忘往他身上重重地呸了一口。 好在他的目的只是要抢钱,并不是为了把展锋置于死地。 虽然刚才一顿乱拳,打在展锋身上的却也只是一些皮肉之伤。 刚挨的时候疼,过了没多久,却也就缓了过来。 展锋带着一身的伤,一步一步地挨到了家里,那保姆看到他这副模样却完全不觉得害怕。 展锋的父母当时在国外出差,哥哥也跟着学校去了外地参加考试,那时候为了让他上学,展锋就和保姆两个人住在学校附近的一所房子里,除了他和保姆,也再没有其他人。 那保姆不过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看没有什么大碍,甚至连医院都没送,就连管都不管了。 满腹委屈的展锋给父母打过去电话。 嘟嘟嘟——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拨的这是第几通,那边才终于把电话接了起来:“喂,妈——” 怪就怪在展锋这孩子实在是太过倔强,即使经历了这样的委屈,声音里都还是冷静的,没有一丝撒娇的意味。 这一点跟他那个演技爆棚的保姆比起来,实在是太弱。 “喂,儿子,怎么了大半夜打电话。”爸妈所在的地方和他还有几小时的时差,这边才刚拉开夜幕,那边却已经是凌晨。 看样子展妈妈还是被他从睡梦中叫醒的。 展锋抿了抿唇,强压下涌上喉头的哭意:“今天我被人打劫了。” “嗯?怎么回事?” 展妈妈的声音果然一震。 展锋鼻子一酸,语气却还是强撑的冷静:“阿姨她又不去接我下班,一个小混混打了我一顿,把钱都抢走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听上去,似乎就更加没有信服力。 展妈妈一听他又在埋怨保姆,果然刚打起的精神又瞬间松懈下来:“好了好了,妈妈知道了,你人没事就好,妈妈工作了一天好累,先睡觉,你也早点休息,知道吗?” “谁啊?”那边又传来展爸爸迷迷糊糊的声音,看样子他也是被刚刚吵醒。 “没事,展锋,估计是刘姐又哪里惹到他了,告状呢。”展妈妈小声解释。 “这臭小子,越来越皮了。”爸爸的声音隐隐约约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展锋握着手机,嘴唇抿得发白。 小小的他或许根本就没办法明白,为什么每次他说的真话爸爸妈妈都不信,却偏偏信那个坏女人说的假话。 可是面对爸妈这样的态度,倔强的他已经说不出更多。 既然没人关心他,那他再多说什么也是枉然。 “好了好了,宝贝儿,你乖乖睡觉,妈妈回去给你带礼物。”展妈妈大概也是疲累到了极点,说完这一句,都没等他回应,就把电话挂掉了。 展锋握着话筒呆立了许久,在被人打得那么狠的时候都没掉下来的眼泪,终于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第286章 马三 再说另一边。 那小混混抢了展锋厚厚一叠钞票,差不多有两三千。 那个年代的两三千与现在可大不相同。 他一个整天不务正业的小混混,身上的钱超过一百块的时候都少见,突然发了这么一笔横财,自然免不了四处去挥霍。 吃喝嫖赌让他做了一遍。 这一切当然也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所以,在他逍遥了没两天之后,这小混混也被几个人堵住了。 同样的画面,只不过今天被堵住的主角却换了人。 而堵住他的,却是几个年纪明显比他大了一截儿的彪形大汉。 看那脸上的狠戾,跟他明显不是一个等级。 这小混混明显没有八岁的展锋又骨气,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一被堵住,就忙不迭地陪起了笑脸:“龙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那个年代的们都喜欢给自己取个霸气的名字。 那个龙哥没有说话,只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人便一把上前,猛地拽住了小混混的头发。 他手上的力气可是一点都没省,那小混混被他拽得眼角都朝上吊了起来:“马三,听说你最近发财了,啊?” 原来这个小混混名叫马三。 马三却还是敢怒不敢言,只能赔着笑脸继续道:“李哥你在哪里听说的,我……我哪里有本事发财!” “你他妈少给我废话!把钱拿出来!”染着黄毛的李哥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马三捂着肚子咳嗽了几声,战战兢兢地从兜里掏出三四张一百的,颤抖着递出来:“就……就这么多了。” 黄毛拿过那钱,回头看了龙哥一眼。 龙哥的眼神往上吊着,冷冷地看着马三。 李哥顿时懂了他的意思,又往马三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你糊弄你哪个祖宗呢?花天酒地了这么几天,就拿出这么点儿钱?不想孝敬龙哥是不是!” 马三被他这两脚踹得不清,捂着肚子,脸色都有些发白:“我哪敢啊,龙哥,我就是……就是抢了个小学生,这两天也花得差不多了,就、就剩下这么些了。我要是真有什么发财的门路,哪里会不告诉龙哥呢您说是不是!小弟不是还得靠龙哥提携吗?” 龙哥自动把他这些拍马屁的话都过滤了出去,很快便提取到了其中的关键字:“小学生?” 马三也是机灵,轻易便从其中嗅到了让自己逃过一劫的气息。 他赶忙想要挣脱黄毛的控制。 黄毛按住他,朝着龙哥看了一眼。 龙哥下巴扬了扬,示意他放开,马上赶忙小人得志地凑到了龙哥身边:“是啊,就是个小学生,看那样子家里应该挺有钱,一个人拿个鼓鼓囊囊的钱包,我抢了足足有……” 想到自己抢了那么多,也没有拿来孝敬龙哥,他顿时又有些发憷。 可是一想到自己不说也得讨一顿好大,马上干脆咬咬牙,把话说了踹:“足足有三千块钱,那小子还是一个人上下学,我这两天钱快花完了,正想再去找他呢。” 听见三千块钱这个数字,龙哥的双眼顿时亮了亮。 “一个小学生,带三千块钱的零花钱?”龙哥的嘴角往上歪了歪,配上他脸上的纹身,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可怖。 黄毛凑到他跟前,讨好地道:“龙哥,如果这小子说得是实话,那咱们也可以发一笔横财了。” 马三立刻举起三根手指:“我马三对天发誓,刚才说的如果有一句假话,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黄毛阴笑了两声,再次开口:“一个小孩都带三千块钱的零花钱,他们家最少得趁个几百万?” 马三终于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愣了愣,有些震惊地问道:“你们……你们是要绑架?” 他虽然整天不务正业,偷鸡摸狗之类的事也常干,但却也终究只是些偷鸡摸狗的小事。 他原本以为把那小学生供出来,他们无非也就是会学他,过去勒索个几回。 却从来没想过他们连绑架都敢。 龙哥冷哼了一声,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不是你们,是我们。” “我们?”,马三的声音有些颤抖。 “对,是我们,”龙哥缓缓地趴到他耳边,声音里还带着几分让人不寒而栗的阴森,“我们要绑架,你和我们大家。毕竟我们这么多人,也就只有你认识他而已,不是吗?” 马三浑身颤抖了下? “怎么?你不愿意?”龙哥挑了挑眉。 马三满脸的苦相:“龙哥,我……” 这一次说话的人换成了黄毛:“我们做,你不肯,莫非你是想去报警?” 他的话听上去似乎更加阴森。 马三瞬间明白,事到如今,做不做已经不是字能说了算的了。 他可是听说了,这一群人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这个龙哥也颇有些背景,据说前段时间有个小混混惹到他,就被他直接灭了口,到现在也没找到尸体。 虽然那家人报了警,可是找不到尸体找不到证据,就连警察也拿他没办法。 马三可不想自己也变成一个连尸体都找不到的失踪人口。 跟自己的命比起来,其他一切好像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马三咬咬牙,对着龙哥点点头:“做,我当然要追随龙哥一起,龙哥要小弟做什么,尽管吩咐!” 黄毛和李哥对看一眼,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第一件事,当然是先查出那小子的身份。” 第287章 血 展锋的身份,当然不难查出来。 于是,在接下来一日的放学路上,展锋尽管已经有意识地走在人多的路上,却还是被人捂住嘴巴抱上了一辆连牌照都没有的面包车。 这一幕让几个路人惊呆了,等他们想起来打电话报警,那辆车却早已经扬长而去,不见踪影。 当年的监控系统也远远没有现在发达得多,想要绑架一个孩子开溜,简直是轻而易举。 等警察赶到的时候,早已经找不到他们的踪影。 外面的事情,展锋当然都不晓得。 他只知道,自从自己上了那辆车,就有了一段刻苦铭心的记忆。 几乎不费力气地,他就认出了那个把他抱上车的人就是前几天打劫过他的小混混。 即使面对好几个成年人,展锋照样没有服输的意思,跟个小狼狗似的,一口咬住了那只捂着他嘴巴的手,一双脚在整个车厢里乱踢。 看来上次挨打并没能让他吸取教训。 或许对他这么倔强的人来说,根本就不明白什么叫妥协。 也大概是眼前的危机太过明显,展锋的扑腾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同坐的两个成年人几乎按不住他。 “这臭小子还挺倔,闷晕他!”黄毛在前座发令。 一个人随即往马三的手中塞入了一块浸染了的毛巾。 马三低头看看那块毛巾,犹豫了下,终究还是咬咬牙,一把捂在了展锋的鼻子和嘴巴上。 反正绑架都绑了,也不差这么一点。 马三知道,这次之后,他是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一路上心里也是慌乱如麻,说不清什么感觉。 手帕上的浓度即使对付一个成年人也绰绰有余,不过几秒过后,展锋就不受控制地放轻了力道,迅速陷入了昏迷。 马三心里一紧,用力晃了晃怀里的孩子,又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哆嗦着问:“这小子不会死?” 黄毛嗤笑一声,嘲讽地看着他:“这是蒙汗药,又不是砒霜,毒不死人的。” 马三的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可是黄毛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起来:“不过你还怕他被毒死吗?等收了钱,人照样是要灭口的。” “灭口?”马三声音有些颤抖,“不是收钱放人吗?” “放人?”黄毛挑了挑眉毛,紧接着便对他耸了耸肩,“我们是无所谓,反正他也没看见我的脸,不过,我估计他对你应该是印象深刻了?” 马三心里又是一阵发紧,汗毛都好像立了起来。 这群王八蛋,果然是准备把什么事都让他来做。 他现在是真的无法回头了。 这小子……会是他杀的第一个人吗? 马三的手不由得在展锋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黄毛看见他的小动作,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便把头扭了过去。 不背上一条人命,他们哪里放心让这小子在他们身边跟着。 ———————————————————————— 等展锋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展锋只知道,自己早已经饥肠辘辘。 外面的天色是黑的,但按照他的饥饿程度来说,时间肯定不会是当天晚上,这么说他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 不过可能是怕了他的闹腾,这会儿展锋的手脚都被捆住了,就连嘴外都封了一层胶带,估计是怕他叫出声来。 首先注意到展锋醒过来的人是马三。 他悄悄走过来,语气里虽然有几分歉意,但话却还是在推卸责任:“你这小子,家里人就没教过你财不露白吗?到今天这一步,你也怪不得我。” 听他这么说,好像是已经忘了自己到底为什么被龙哥他们盯上。 展锋狠狠地瞪着他,嘴巴里呜噜呜噜一阵,可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过他的声音却把李哥吸引了过来。 李哥看见他这眼神,像是挺感兴趣。 他走过来,蹲到展锋跟前,举起一把匕首,缓缓地顺着展锋的脸颊,一直移刀脖颈上:“这小子倒是挺倔,到现在了都不见害怕。要是长大了,说不定能成一番大器,比我们都有出息。” 说着,他又对着马三阴笑了两声:“我是说,要是能长大的话。” 言外之意就是,他们也不可能让他长大。 展锋的心底终于燃起几分惧意。 可是在这群坏人面前,他却完全不想表现出来。 所以看上去还是那一副倔强不服输的样子。 黄毛手上稍微用力,展锋的脖子上顿时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展锋吃痛,不由得缩了一下。 黄毛收起了匕首,对他笑了笑:“放心,你爸妈钱还没打过来呢,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说着,他又歪着脑袋对着展锋上下打量了一遍:“不过,你爸妈还强烈要求要跟你通话呢,就这么个不忿的样子,我可不敢让你跟他们说话。还是乖乖挺话得好。” 黄毛想了想,对着马三道:“去,把锅架到这里来,这位小朋友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咱们请他吃一顿炖狗肉。” 马三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犹豫地对着展锋看了一眼。 “还不快去!”黄毛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八度。 “是,马上就搬过来。”马上说完,就转身往外走去。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废弃的工厂,展锋所在的地方,是一个隐蔽的角落,估计也是怕他被人发现。 没多久,马上就连同其他两个人一起,把一口大锅架了过来,旁边还放着一堆木柴,看样子是直接拆了工厂里的一张木床。 等锅架好,马三又在外头牵进来一条半大的狼狗。 这狼狗一看就是他们偷来的,也不知道已经遭受过什么虐待了,一点狼狗该有的风姿都没有,萎靡地站在马三脚边,看上去似乎十分害怕。 展锋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黄毛又使了个眼色,另外两个人便走过去,拿绳子把那只狗的四肢和嘴巴都绑了起来。 然后展锋就看见黄毛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那只匕首,然后……重重地下落,插在了那条狗的眼睛里。 噗嗤—— 血花四溅。 第288章 他姓冷 那一天的记忆由此开始,展锋就开始有些模糊不清。 大概是因为当时的情节实在是太过残忍。 黄毛对那条毫无反抗能力的狗极尽了折磨,一直到它奄奄一息之后,才终于大发慈悲似的,一刀挑断了那条狗的动脉。 而这时候,那条狗早已经被他折磨得不成样子。 满身血肉翻出,迸射出的鲜血洒满了展锋的脸。 那还带着温热的血让展锋后来每每想起,都觉得不寒而栗。 展锋终究只是个孩子。 在经历了这样的画面之后,他哪里还记得倔强是什么。 剩下的只有满脸的泪水和瑟瑟发抖的身影。 他甚至连意识都没有了,只知道这里是个太可怕的地方。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怕死的,可是却不知道,原来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死竟然可以这么可怕。 他不敢死,更不敢让自己落在那个人的手上。、 黄毛杀了那条狗之后,还炖了一锅香喷喷的狗肉。 然后……让马三强迫展锋吞下去一块狗肉。 展锋永远记得那个味道。 香得发腻,似乎又带着一些永远也无法除去的血腥。 因为那一块肉,展锋当时总觉得自己也是杀死那条狗的凶手之一。 受了那么多的苦才终于死去,那条狗一定会回来复仇的? 他怎么可以做帮凶呢。 接下来的时间,黄毛直接让马上给展锋松了绑,可是展锋却已经没有了逃生的意识。 他只是抱着膝盖,安静地坐在角落,整个人除了呆滞,已经找不到其他可以用的形容词。 “知道听话了吗?”黄毛重新拿着那把还沾着血迹的匕首,放在他的颈边。 展锋呆滞地点点头,小声重复:“听话……” 除了这两个字,他已经想不起来其他。 马三偶尔会过来让他吃饭,可是一看见饭他就想起来那一锅腥气的狗肉,又哪里吃得下去,只被强制着吞过几口水,维持着生命的最低所需。 中间黄毛又过来,让他接过一次电话。 听见那头传来爸爸的声音,展锋的恐惧差一点就在那一刻爆发,可是一对上黄毛残忍的双眼,他又硬生生的把自己的情绪忍了下来。 “爸……”这一声已经没什么力气。 他不知道多久没有进食过了,会有力气才怪。 展爸爸的声音焦急地传了过来:“儿子,你没事?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没有。”展锋木然地回答。 除了这个答案,他又能说什么呢? 但凡有一次爸妈相信了他的话,也不可能把他逼到这个境地。 当时的他心里怎么可能不怨恨。 展爸爸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疏离,悔不当初地道歉:“儿子,爸爸对不起,都是爸爸不好……” 不过黄毛却没给他们父子互诉衷肠的机会,直接就把电话拿了回去:“你也听见了,你儿子现在还好好的,不过明天这个时间可就不一定了。识相的就快把钱准备好,否则,你也只能看见你儿子一具尸体!” 说完,黄毛就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展锋对上他阴沉的眼神,不由得又瑟缩了一下。 黄毛看着一个倔强的小子被自己吓成了这副样子,成就感油然而生,竟然还大发慈悲地揉了揉展锋的头发:“不用害怕,只要你听话,我不会那么折磨你的。” 会送你爽快的离开。 后面这半句话,黄毛却没能说出来,因为接下来,他的眉心就突然被子弹爆开,扑通一声跪在了展锋的面前。 又一次面对面地看见了如此血腥的画面,展锋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已经凝固在了一起。 他呆呆地看着冲进门内的一个人。 那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胳膊上还有个纹身,猛地看上去,似乎跟那些绑架他的混混没什么两样。 可是他为什么要打死黄毛? 那人手里的是一把灭音手枪,打死黄毛,外面的几个人却都没听见什么动静。 他冲过来,把展锋抱在怀里,捂住了他的眼睛,小声道:“别怕,我是警察,来救你的。” 这一句话,让展锋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他紧紧地攀住那个人的脖子,片刻也不肯松手。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了。 那个人一直紧紧抱着他,带着他翻窗跳下了二楼,楼上还遇见一个半路回来的歹徒,也被他用灭音手枪一下爆了头。 当然,这一次他也没忘记要捂住展锋的脸。 这或许正是警察和坏人的不同。 坏人总是要特意把最肮脏邪恶的一面带到孩子面前,而警察即使在消灭罪恶的时候,也要遮住孩子的双眼,怕他们过早地看到这世上邪恶的那一面。 接下来依旧是一些很俗套的情节,几经危急,最后那个警察终究是亲手把他从贼窝里抱了出来。 当时大部队还没有找到匪徒呆着的地方,那个人抱着他一路躲一路跑,好容易才跟赶来的警察接上头,而把他交给那些人之后,他就要离开。可是展锋却像是把他当成了唯一信任的人,无论怎么都不肯撒手。 那个人就一直等到了展家父母赶过来。 但即使面对着父母,展锋却还是不肯从他怀里出来。 在经历了如此的危急之后,好像就连父母都已经无法得到他全然的信任。 能让他全心全意相信的,就只有他紧紧抱着的这个人。 因为正是他把自己从那个坏人的地方带了出来。 那一天,展锋被劝了很久都不肯撒手,一直到他最后疲累不堪地晕了过去,那个人才得以脱身。 展家父母提出要亲自感谢他,却被果断地拒绝了,就只留下一个姓。 他姓冷。 后来他们才知道,当时冷叔还是一个卧底,发现被绑架的小展锋也只是机缘巧合。 而他更是为了救展锋,差点暴露了身份。 不过却也在千钧一发之际,剿灭了他卧底的帮派,当然,这一句已经算是题外话。 第289章 冷叔 转回正题,被救回的展锋依旧是每天不声不响,就抱着膝盖窝在角落。 尽管已经给他做了心理疏导,却还是没有太大的用处。 最后,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他们把展锋带到了冷叔身边。 冷叔刚破获了大案,正好休假,对这件事也是义不容辞,而展锋果然十分粘着他,亦步亦趋。 那时的他似乎以为,只有在冷叔的身边,才会有真正的安全感。 冷叔的假期转眼就要休完,可是展锋却依旧只肯跟着他,治标不治本。 那一天,冷叔带着他重新回到了那个他曾经被关了五天四夜的地方。 那里还留着那条狗被虐杀时的血迹,尽管依旧变成了褐色,但还是让回忆起当初的展锋吓得瑟瑟发抖。 冷叔蹲在他身边,语气里含着满满的耐心:“男子汉是不能一直让恐惧给掌控的,你看看这里,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展锋紧闭的双眼慢慢地眯开一条缝。 “打败恐惧的唯一方法,就是把那些曾经让你畏惧的踩在脚下。等你变得强大了就会明白,这些坏人根本不值得我们害怕,应该让他怕我们。”冷叔的语气里透着坚毅。 展锋的眼睛不自觉地睁开,扭头看向身旁这个高大的男人:“怕我们?” “对,还记得冷叔抱着你一个人还打了好几个吗?”这句话在当时听着真的没什么显摆的成分。 展锋回忆起当时的情形,迟疑地点点头。 冷叔笑了笑:“如果你变得跟冷叔一样强大,还会怕他们吗?” 展锋的双眼顿时有些发亮。 冷叔唇畔的笑容更深:“只要你答应冷叔,以后不再害怕,冷叔就在休息的时候来教你打架,好不好?” 当年展锋武术的启蒙便来自冷叔,而冷叔更是让他树立警察梦想的那个人。 这些年里,他们当然也不可能断了联系,只是冷叔身份敏感,他们见面大都十分隐秘,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相熟。 而近几年,虽然冷叔除去了卧底的身份,不再需要隐蔽,但因为展锋的工作也日益繁忙,两人见面的次数也几根手指数得过来,两个人忘年交的关系依然是没几个人知晓。 显然他们无意中造成的局面,这一次竟然帮了他们个大忙。 看他的思绪似乎又跑到了九霄云外,冷叔不由得低笑一声:“你又在想什么?” 展锋摇摇头,重新集中了精神:“没想什么,我明明在等你回答。” 冷叔端起手中的茶盏,轻啜了一口:“我早就听说你在查这个案子。” “所以那天我把电话打过来,你就先打了暗号。”展锋的语气里并没有疑问。 冷叔低笑了一声:“你小子现在是长大了,比我忙得多,要不是有事求我,怎么会突然打电话过来。” 虽然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可展锋听起来,却真的有几分汗颜。 算起来,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探望过冷叔了。 但原因却不是因为公务繁忙。 冷叔现在身居高职,其实在展锋的私心里,他也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跟冷叔的关系如此亲近。 虽然心里愧疚,可那些矫情的话展锋却也说不出来,他讨好地笑笑:“冷叔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计较。” 冷叔笑着摇摇头:“不过还算你机灵,听到暗号就知道装作与我不熟悉,还真是把他们骗了过去。” 这暗号还是因为当初的展锋及其没有安全感,冷叔为了哄他定下的。 到现在不知道已经多少年没有用过,难为展锋能在一瞬间就领会。 展锋点点头,但还是不禁有些感慨:“不过他们胆子也太大了,竟然连你的电话都敢监听。” 说起这个,冷叔的笑容里顿时多了几分高深莫测:“既然现在已经发现,那还不是我想让他们听什么,他们就得听什么。” 展锋冲他挤挤眼:“老狐狸。” 冷叔显然是已经熟悉了这个称呼,但笑不语。 展锋又问:“那你现在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冷叔挑眉看向他:“我如果都知道了,还要你干什么?” 展锋摸了摸鼻子,好,当他没问。 “好了,你特意让小丹传话给我,不会就是为了和我闲话家常?上次我已经想办法把我知道的都透露给了你,你还想做什么?”冷叔终于把话扯回了正题。 展锋的表情也瞬间变得正经了起来。 他的双臂在桌子上撑着,两手在身前十指交叉,严肃地看着冷叔的眼睛:“我要跟你借人。” “借人?你要干嘛?”冷叔皱起眉。 展锋摇摇头:“你不要问,我什么都不会说。” “哦?”冷叔挑了挑眉,“你这是要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不管出了什么事,责任都是我的,和你没关系。” “你担得起吗?” “担不起我也会担。” 冷叔沉默了许久,却一直迎视着他的双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冷叔浑厚的声音才再次在冷凝的空气中响起来:“我不该相信你小子,从小就是个闯祸精。” 展锋不卑不亢地与他对视着:“但每次闯得祸,都是我自己善后的。而且,我那不是闯祸,只是独辟蹊径。” 冷叔脸上的严肃不禁有些皲裂。 他无奈地笑道:“好一个独辟蹊径,这要是不借人给你,倒是我挡了你的路。” 展锋没有回话,但是那表情里却分明写着“确实是这样没错”。 冷叔又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问道:“你要多少?” 展锋迅速回答:“既然是你的人,自然不必太多,我只要十个。” “我要他们都毫发无损的回来。” 展锋深呼吸两口,才深沉地回答:“我答应你。” 这个条件要做到,真的无比艰难。 可是冷叔明白,既然展锋这么说了,他就一定做得到。 他又沉默地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然而过了这么久,他杯中的茶却早已经凉了。 冷叔无意识地皱了下眉,才再次开口:“你回去,晚上我会让人和你联系。” 展锋的表情顿时明媚了起来:“冷叔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帅。” 冷叔兀自抚着额头,根本不想搭理他。 不知道是不是在后悔自己当初竟然救了这么一个麻烦精。 第290章 说到做到 从包厢里出来,展锋可以称得上是满面春风。 丹姐还在柜台后坐着,正低头写写画画,看见他下来,忍不住笑道:“看你这表情,是又得逞了?” 展锋冲她眨眨眼,没有反驳,只伸出手来:“我的酒呢?” 丹姐从柜台下搬出一只酒坛,展锋的眼前不禁一亮:“这么大的坛子?丹姐,你太有范儿了。” 丹姐笑了笑,戏谑地看着他:“我只是觉得,能让你坏我这儿的规矩,那人恐怕是十分重要。” 展锋隐约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对劲。 他拧着眉头,犹疑地解释:“我……是要带给我的搭档……兼哥们。” 丹姐歪着头看向他,落下的发丝在颈间弯出了一缕优美的弧度:“难道这个关系不重要吗?” 展锋一时语结。 这么听起来,怎么倒显得他做贼心虚了。 他无奈地抱起酒坛,聪明地直接把这个话题略了过去:“老规矩……” 展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那个调皮的小姑娘给接了过去:“存在这儿的钱如果用完了就给你打招呼,背都背下来了。” 展锋失笑地拍了下她的脑袋:“事儿精。” 小姑娘又对着他吐了吐舌头:“略略略!” 展锋抱起酒坛子,到别想要离开,丹姐又开口叮嘱:“喝完了酒坛子再给我送回来,我这儿都是有数的,拿一只少一只。” 展锋抱着酒坛对她做了个揖:“遵命!” 看他与这些人待在一起时的模样,哪里有半点平时酷炫狂霸拽的模样。 回去的路上,照样是一路疾驰,不过到了局里,他那坛酒却没有从后备箱里拿出来。 上班重地,抱着坛酒,看上去确实不太像那回事。 再被哪个有心人士拍下来传到网上,肯定马上就能成了热门新闻。 许多媒体人正事干不了,这些散事却是一抓一个准。 办公室里就只有沈衍和齐悦两个人,齐悦刚好接起电话,对着话筒开口:“你好,这里是白镜队。” 接下来,她的脸色却是一变,抓紧了话筒,朝着展锋看了过来。 展锋满面的春风顿时收了起来,表情也不禁有些严肃。 那通电话并没有持续太久,齐悦刚刚扣上话筒,就急切地对他们解释起了电话内容:“亮子的电话,他说……局里现在要把飞车杀人案结案。” 沈衍和展锋脸上都是一惊。 其实他们也都能想得到,胡远明一死,那一群人肯定也就没了主心骨,架不住问询,招供那是早晚的事儿,可是他们却没料到竟然这么快。 现在飞车碾压案的案情看似已经明朗,但他们这些身处其中的人都明白,这个案子背后牵扯的内幕太多,其中千丝万缕的关系完全没有理清,如果不是害怕打草惊蛇,展锋甚至都想申请把飞车案与毒品案并案调查,可是现在关于毒品的调查正在暗中进行,他们哪里敢正儿八经的写申请。 他原本还想着,等毒品案露出水面,再谈并案的事情也不迟,可谁能想到,结案竟然来得如此让人猝不及防。 展锋还在门口站着,听见这话,第一反应就是要转身出去,却被沈衍开口叫住:“展锋,回来!” 展锋握着门把手,表情里有几分愤怒:“我去找副局,这案子不能结!” 沈衍长叹一口气,反问道:“然后呢?” “然后?”展锋愣了下,脸上的愤怒果然又消去了几分,“然后……” 是啊,然后呢? 他就算去找副局,说这案子不能结,副局又凭什么听他的。 他们现在连一个正当的理由都拿不出来。 “那个人虽然还没露过面,可是从上次半路拦截证物的事情上也能看出来,他对于我们的情况了如指掌。而他了解我们的途径……说不定就是通过副局。”沈衍说到这里,便停下了。 他明白,很多事不用说得太清楚,展锋都能懂得。 展锋果然沉默了下来。 他松开抓着门把的手,走进办公室,到座位旁坐下。 一路上的春风满面似乎都因为这一件事消去了声迹。 齐悦在一旁,脸上却是大惊失色:“沈哥,你是说,副局他——” 沈衍摇摇头,耐心解释:“不一定,或者应该说,副局很可能不知情,否则对方刚刚失去了靳辰,不可能这么轻易再把他暴露出来。副局应该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受了命令。而这命令层层下达到基层,再想往上追究到底是谁的意思,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很难。” 齐悦这才一脸的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竟然没想到这一点,真是太笨了。” 她的目光又转向满脸严肃的展锋:“那老大,我们现在要怎么办?不去阻止副局吗?” 刚才还急着出去找副局的展锋经过沈衍的提醒,这次却对着她摇了摇头:“我们的一举一动对方都盯着呢,说不定这一次结案就是他们的试探。“ 沈衍点点头,看样子十分赞同他的说法:“我们只有按兵不动。” 齐悦却还是有些疑惑:“就算我们按兵不动,他们也不一定相信我们没有动作?” 沈衍的目光重新转向她:“他们肯定知道我们在努力调查他们的,但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们可能会觉得我们还没调查那么深入,又或者觉得我们即使调查出来了也对他们无能为力,才会更大胆一些。” 齐悦点点头,终于搞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她叹了口气,言语中颇有几分忧虑:“牵扯这么大,就凭咱们几个人的力量,真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可是说话间她却又看到坐在眼前的沈衍和展锋,眸中又不由得闪烁出几分光彩:“不过有你们在,我好像又生出许多信心。” 听见她的话,沈衍失笑地摇摇头:“不管怎么样,总要尽力而为。” 不只是为了那些无辜逝去的灵魂,也是为了这方百姓对他们身上那一身警服的信任。 展锋的眼底,却瞬间闪耀起了一股坚毅的光芒:“不是要尽力,是一定要做到。” 做到……把那些人绳之以法! 第291章 烤串 于是,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并没能改变他们的行事步调。 不过办公室里却还是弥漫着几分说不出的严肃。 这样的气氛导致再次醒来的孙耀十分难以适从。 孙耀原本预备睡到天色大黑,起来吃点外卖就开始工作,不过沈衍却没能让他如愿。 下班时间过了没多久,他就催着展锋去把人叫了起来。 不然两个人出去吃饭,把孙耀一个人留下来饿着似乎也不是个事儿。 孙耀一天里被强行叫醒两次,即使是面对展锋,也不禁有些起床气,虽然不敢撒,但眼角眉梢间却是满满的愤懑。 “展警官,这样三天两头地被你们叫强行叫起来,我是会猝死的!” 能用这种口气跟展锋说话,说明孙耀已经气愤到了一定程度。 展锋却满脸的不为所动:“给你算工伤。” “工……”孙耀满口的话顿时被噎了回去,“合着我猝死不猝死你也不关心是?行,算你狠!” 孙耀愤愤地在那儿抠手指。 沈衍在一旁看得不禁有些失笑。 他清了清嗓子,妄图在这两个针锋相对的人之间找到一些存在感:“我说,你不是来队里第一天吗?我只是觉得,是不是应该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先喂饱了,接下来才能拉得下脸皮使唤。 当然,这句话沈衍是不会明明白白说出来的。 谅他一个小屁孩也想不到这一点。 果然,一听见有吃的,孙耀满脸的愤愤不平顿时收了起来,双眼兴奋得发光。 他的目光顿时转到沈衍身上,要是在身后安个尾巴,这时候肯定要撒欢儿似的晃个不停:“好啊好啊,还是沈警官最靠谱。” 听见他的称呼,沈衍却又不禁有些别扭。 他无奈地摇摇头,对着孙耀道:“以后相处的就多了,就别老是叫的这么生分了,你就跟大家一样,叫展锋老大,叫我沈哥。” 孙耀的表情顿了下,脸上却是开心的:“老大,沈哥,这称呼是比之前好了不少。” 不过他的兴致却还大部分在吃的上面:“沈哥,我们去吃什么呀?” 沈衍询问地朝着展锋看过去。 展锋却又对着孙耀挑了挑眉:“你挑。” 他现在真有种要带着小孩子出门去游乐场的感觉。 孙耀听了他的话,眉宇间的兴奋果然又多了几分。 他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了几圈,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便迫不及待的开口:“我们去撸串!” 沈衍:“……” 展锋:“……” 两个人无语地对看一眼。 兴奋了半天就准备去撸个串? 这兄弟未免也太好打发了? 孙耀似乎是看出了他们的心理活动,搔了搔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开口:“烤串这种东西,就适合三五好友小聚的时候一起吃吃嘛,你们也知道,我没什么朋友,自己一个人吃外卖根本找不到感觉……” 话说到这份上,似乎莫名地就透出了几分凄凉感。 展锋和沈衍不由得想起了他们队里人时常相对撸串的热闹场景。 再看看眼前这个半大孩子,就算不说出来,心底也不禁有些微同情。 展锋清了清喉咙:“走,今天让你吃吐。” 孙耀顿时更加兴高采烈,边跟着他往外走边扬起了声音:“想要吃吐估计也没那么容易,我能把他们摊子包圆。” 展锋不由得冷哧一声:“你要能吃完,我就真给你包了。” 一个烧烤摊子,任他再怎么能吃也不可能吃完,孙耀听得吐了吐舌头,就闪身进了洗手间。 男孩子的洗漱速度可见一斑,很快,孙耀就收拾停当,跟他们一起出了门。 天才刚刚有些擦黑,正是下班的高峰期,想到此刻的路况,三个人决定还是步行出去觅食。 反正附近就有几个烧烤摊,他们上次吃的那家味道也不错。 孙耀果然是没跟朋友出来过,一路上走路都是轻轻快快的,年轻小伙子特有的步调。 沈衍和展锋走在他旁边,才让人觉得确确实实是已经到了沉稳的年纪。 没走多久,三个人就来到了沈衍和展锋上次来过的那个摊子。 摊主机灵,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俩,赶忙热情地招呼:“两位又来了?这次还带了朋友,快坐快坐,小萨,给客人点单。” 上次沈衍和展锋在这儿一通好买,让人想不热情也难。 孙耀听见老板的话,不无羡慕地道:“看来你们是真的常出来逍遥呀,真是幸福。” “逍遥”两个字还真是让人升起无限遐想,如果不是他们此刻就站在烧烤摊子跟前,恐怕能让人脑补出来和谐内容几万字。 展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还吃不吃了你?” 孙耀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地跟他们在一个摊子前坐下,对着那个叫小萨的服务员伸出手:“菜单!” 小萨是个打扮朴素的妹子,听见他的话,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那个,我们这里没有菜单,差不多别人家有的东西我们都有,你可以随便点。” 展锋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吃个烧烤你要什么菜单。” 孙耀摸摸鼻子,默默地抗议:“我又没出来吃过……顶多叫个外卖。” 网上订外卖的时候明明有菜单的! 然而这句话他已经没脸说出来了。 孙耀又清了清喉咙,才根据自己订外卖的经验,开口点了起来:“我们要……三斤羊肉串,马步鱼,烤鸡心,板筋,脆骨,鸡翅都一样来个三十串……嗯……还有什么来着?再要只那种大的烤鱼……嗯……再来只烤羊腿。啊,还有,那种带着奶香的小馒头,也来点儿。” 小萨已经听得目瞪口呆,边记边忍不住开口问:“就你们三个吗?吃这么多?还是要打包?” 展锋抚了抚额头,无奈地开口:“就要这些,在这儿吃。” 沈衍又在一旁加了句:“再来份烤茄子跟烤韭菜……土豆也来点儿。” 那小子点了一通全都是肉,看来真是个纯种的肉食动物。 孙耀满脸期待地看着小萨:“麻烦快点儿哦。” 小萨头昏脑胀地记下来:“好的好的,我会让老板尽快烤的。” 孙耀又对着她的背影喊:“再来打啤酒。” 展锋对着他的肩膀又是一巴掌:“工作期间不能喝酒。” 第292章 直播 孙耀顿了下,随即便不服气地咕哝:“现在不是下班时间吗?” 展锋:“……” 展锋一时有些哑然。 孙耀紧接着又一次发难:“再说了,我又不领你们工资。” 展锋第一次被人堵得哑口无言。 沈衍乐得看热闹,在一旁但笑不语。 孙耀看自己竟然也有把展锋难住的一天,不由得洋洋得意地对他挑了挑眉。 还火上浇油他对着沈衍问道:“沈哥,我说的对不对?是不是这个道理。” 沈衍点头称是:“很有道理。” 展锋对着他们翻了个的白眼,不得不转移了话题:“看见人家这个妹子你倒是不害怕了。” 孙耀啧啧地看着小萨忙碌的背影开口:“在我眼里她已经不是女人。” “那是什么”沈衍倒是十分好奇。 孙耀眯了眯眼,流着口水开口:“外卖网自动下单系统。” “噗——”还真是一个宅男能够想得到的好比喻,十分贴切。 展锋虽然看上去郁闷不已,却也并没有把啤酒退单。 倒是孙耀十分识相地开口:“放心啦,老大,就当饮料喝,喝不了太多,不会醉的。” 事实证明,这个外卖网自动下单系统十分靠谱,不出一会儿,他们点的东西就陆续被端上了桌。 虽然桌子上是货真价实的三个大老爷们,但孙耀点的东西也是货真价实的多,虽然那打啤酒他们也都没敢怎么喝,桌子上的食物也剩了一大堆。 尤其是那只烤羊腿,因为上来的太晚,几乎没怎么动。 孙耀最后摸着肚子,看着剩了将近一半的肉,依依不舍地开口:“可以打包吗?我看你们办公室有微波炉的。” 展锋:“……老板,打包。” 于是,三个人一人吃了一肚子,又拎了满满的两只袋子走在了回去的路上。 不管到哪里,老板都十分喜欢这种客人,那几串奶香小馒头和几样素菜还十分大方地给他们免单了。 孙耀吃得一本满足,老老实实地提着袋子,屁颠屁颠地跟在两人身后:“这种感觉果然很不错,老大,你们以后每次出来吃饭都叫着我。” 这可比一个人在家里吃外卖爽多了。 说起来,一个人生活得久了,似乎也没觉出那种生活方式有什么不对。 但一旦从那种模式里跳脱出来,体验过与人相处的滋味,恐怕是就再也不想回去了。 一个人过,总归是太过寂寞。 沈衍笑着回头看看他:“你要是一直在队里住着,当然少不了你。” 这句话跟展锋喊孙耀来队里上班的念头不谋而合。 而听见他这句话,孙耀的眉头果然又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很快就舒展开,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一直住在警局里,再这么吃,我会消化不良的。” 展锋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你不是以没心没肺著称的吗?” “错!”孙耀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是个感情丰沛的人,只是还没有遇见一个能激活我情感系统的人。” 得,真是三句话不离老本行。 几句玩笑话过后,三个人也有些沉默了下来。 这会儿夜已经深了,经过了灯红酒绿的繁华街道,回警局的那条小路就显得有些偏僻。 树影重重,夜风阵阵,如果不是打包回来的肉还散发着阵阵世俗的香味,在这种环境里走着,大概会让人更觉得惬意一些。 孙耀一路从车水马龙里走过来,不禁有些感慨:“不知道多久没在夜里出来了,夜晚的城市比以往也是美多了。” 展锋眯起眼,回头环顾了下,不远处明明灭灭的灯光若隐若现,看上去的确引人遐思。 不过他却还是有着不同的意见:“看夜景要在楼顶,点上一根烟,烟雾袅袅地飘在眼前,整座城市的灯火好像都弥漫自己指间的那一根烟里。” 孙耀听得跃跃欲试:“那不然咱们现在去体验一把?”这种睥睨众生的楼层高度,警局当然没有。 不过刚说完,他自己就又把自己反驳了回去:“不行,直播时间快到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 说起他的直播,展锋和沈衍还真都有些好奇。 正是等消息的夜晚,展锋的心底原本就有些隐隐的躁动,一直安稳不下来,回去之后,干脆就和沈衍一起围观起了传说中的大神游戏直播。 孙耀把打包的食物封好,放进办公室的冰箱,才动手把自己搬来的设备组装了起来。 从主机到键盘鼠标耳麦摄像头,全都是自备。 再连上网线,直播的准备工作就已经准备停当。 孙耀熟练地进了自己的直播室,里面已经有好些人等着了,一看他进来,刷屏的人顿时多了起来。 孙耀平时在家里邋里邋遢,基本上不开摄像头,都是直接播游戏。 今天在被齐悦收拾的干净整洁的办公室里,兴致一来,就把摄像头打开了。 他背后就是齐悦的办公桌,上面还放着一只可爱的河马公仔,摄像头一打开,正好拍在那一只公仔上。 屏幕上顿时一堆调侃。 “哎哟不得了了,星耀大神竟然舍得开摄像头。”孙耀在游戏里的叫星耀,当然一半的灵感是来自自己的名字,前面加个星字,也是没什么创意。 “不是星耀大神,你竟然还喜欢布娃娃哈哈哈!” “卧槽你一个大男人竟然喜欢这么娘娘唧唧的东西!星耀狗,哥对你很失望!”这位粉丝同学一看就很简单粗暴。 紧接着又一位同学连刷了几辆凯迪拉克,顺便留言:“大神拿去买好多公仔搂着睡!” 上次孙耀刚跟展锋和沈衍说过,他开直播靠的是技术,并没有开视频,两个人当然也不知道今天这位小伙子突然来了开视频的兴致,一人端着一杯水踱到了他身边:“你这就开始了?” 说着,两个人还往电脑前探了探头。 屏幕上顿时又是一阵疯狂。 “卧槽这两只是谁?我记得星耀没这么帅!” “啊啊啊啊求开直播,不是我吹,我可以不吃不喝一直看他们的脸好几年!” “莫名其妙地觉得配一脸!” 不用说……以上几条,都来自女性同胞。 最后一条的这位女同志大概还附加了一些其他的什么属性。 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两人的脸,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竟然入了镜,不约而同地往后撤了一大步,一起对着孙耀吼:“你不是说你以技术服人,不开摄像头!” 第293章 LOL 他们的吼声理所当然地都被收录进了孙耀带的耳麦里。 于是屏幕上又被一群花痴小姑娘给占领了。 “嗷——竟然是不知道开了摄像头,好呆萌好可爱!” “求开直播嘤嘤嘤!” “不过那么一副精英范儿的模样跟星耀似乎完全不搭……” “对,跟我才最搭!” “正面上我!” “那个说正面上我的,请问你节操呢!!!我背后位也可以!” “然而我其实比较想要看他们两个……互上!” 展锋和沈衍躲在镜头外,看那些话看得满脸黑线。 “下限呢?” “你这直播室竟然没有被封,我真是刷新了对网监部门的认知。” 他们的对话当然又一次传到了大家的耳中。 “哦呵呵这种尺度怎么可能被封,男神你们太幼稚了!” “如此蠢萌的男神好想怎么破!” “我站眼镜受!” 就那么几秒钟的镜头,难为她看得这么清楚,还眼镜受。 其他直男们刷得“也就是一般帅”之类的“理智”留言,几乎分分钟便被淹没在了花痴大军的留言中。 当然,伴随着留言的还有一阵礼物狂潮,大家还十分严肃地表示:“礼物是刷给两位男神的!星耀大神你要记得转交!不可以贪污!” “对,贪污诅咒你次次直播遇演员!” 孙耀:“……” 要知道这短短的几秒钟能让这俩人把自己的风头全都抢过去,他肯定不开摄像头。 不过……“还没开游戏就这么多礼物,还真是破天荒头一次。”他不禁感叹。 看来技术果然是没颜值有用吗? 他第一次对人生产生了怀疑。 “今晚你可以不直播游戏,只直播男神” “只让他们坐在镜头前也好,星耀我谢谢你全家!づ ̄ ̄づ╭?~” “求男神再次粗线,么么哒!” 孙耀无奈地把摄像头转过来,对准了自己的脸:“不好意思,大家看这里,今天是我直播,不是他们!是我!我!!!!” 星耀大神的语气及其强烈。 看来刚才大家的反应真的让他的内心收到了一万点伤害。 星耀长得虽然没有展锋精致,但却也是一个清清爽爽的帅小伙儿,原本虽然也就只开过几次摄像头,却也已经被评为游戏直播界的一股清流。 然而没想到还是抵不过那两位短短的几秒钟镜头。 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 孙耀今天体会得十分深刻。 孙耀对着镜头拨弄了几下头发:“比我帅很多吗?我觉得也差不多啊!” 说着,他又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沈衍道:“沈哥,你说我帅还是老大帅。” 展锋冷哼一声:“这个问题还用问?” 下面又是一阵哀嚎:“肯定是攻在说话,傲娇攻有没有!” “萌得我心肝都在颤!” 沈衍还没回答,孙耀又“善意”地提醒:“沈哥,这里可一堆说你和老大……嗯哼,想好了再回答。” 沈衍无奈地笑道:“你比他帅多了。” 孙耀一脸的得意:“果然还是你眼光好。” 不过一句匆匆刷过的评论又一次击中了他脆弱的心灵:“大神你是不是傻,被秀了一脸都不知道,人家是自己人,当然不用夸,夸你是礼貌而已。” 孙耀单独把那条评价拎出来念了一遍,郁闷地开口:“你们能不能爱护一下单身狗?” “所以大神是官方承认他们是一对了咩?” 沈衍:“……” 展锋:“……” 孙耀:“……你们要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 反正不关他的事。 这么说的后果当然是他的后脑勺又被人重重敲了一记。 展锋和沈衍身为公务人员,当然不可能再出现在镜头里。 孙耀也明白应该适可而止,于是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好了,言归正传,今天想看我玩什么?” 下面又是一水儿的:“想看男神!!!!” “求男神出镜!!!” 孙耀的双眼自动忽略了这一屏的花痴言论,不停搜寻着直男的回答,又从中间选出了呼声最高的一个:“啊,昨天不是刚玩了,今天给你们直播炫舞好不好!我玩的很快的!” 下面无论男女刷屏全是“滚!!!!” 谁要看一群男男女女在屏幕上跳来跳去啊! 孙耀摸摸鼻子:“我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下尴尬的气氛。” 然而气氛明明一点都不尴尬。 说着话,孙耀已经打开了桌面上英雄联盟的图标。 “今天想看我玩谁?” 底下又是一水的“咦——你好污!” 孙耀:“????”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这些人为什么每天都如此污蔑他! 展锋和沈衍虽然都躲在镜头外面,却也是能看到他的屏幕的。 看见此情此景,都不由得有些感慨:“怪不得你在家里窝得都快发霉了也不出门,这上面还真热闹。” 听见男神发话,小姑娘们又跟疯子一样,字一串一串刷得跟不要钱似的:“是呀是啊,很热闹的,男神快开直播呀!” “直播很好玩的哟,男神你们试试嘛!” 展锋终于明白自己应该老老实实地闭上嘴。 孙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们再这么豪放我要关摄像头了!” 于是小姑娘们才终于消停了下来。 “快告诉我!哪个英雄!” 底下刷了一大堆的选项。 孙耀挨个念出声:“劫……卡特……辛德拉……妖姬……薇恩不玩,昨天刚玩过!翠神刚出来,我还没玩过呢,明天我熟悉下再来……提莫什么鬼!又让我玩这种拉仇恨的!不玩!” 但孙耀忘了,他这群观众生平最爱的就是跟他唱反调。 当他说了那句话,屏幕上就只剩下不停刷新的两个字:“提莫!提莫!提莫!” “提莫那么可爱,星耀大神你为什么要嫌弃他!” “你要为你的嫌弃付出代价!” 孙耀:“……算你们狠!” 事到如今,作为一个对观众有求必应的主播,他只能乞求排到的人能把提莫给禁了。 可上天明显没有听见他的祈祷,一轮英雄禁完,提莫还安安稳稳地在他的英雄列表里亮着。 孙耀无奈地选了上单提莫,选了那只萌哒哒的兔宝宝皮肤。 沈衍在一旁看得兀自开心:“还挺可爱。” 第294章 心思 沈衍一出声,下面又是一阵刷屏:“我也很可爱哒!比提莫更可爱哦!” “男神,让星耀大神教你,来直播给我们看!” “全程送人头我也会看的!只要你开摄像头!” 沈衍:“……”好,他也闭嘴。 星耀愤愤地开口:“你们今晚的花痴程度让我很失望。” 一位直男粉无情地指出了事实:“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这里的女粉丝比别人那里多?” 星耀:“……” 他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脸,把那位直男朋友的评论念出来,十分认真地回答:“谢谢你夸我帅,我很欣慰。” 那位直男朋友估计会有一种哔了狗的感觉。 一句讽刺也能被自恋的人理解成这样,何其可悲! 开了游戏,孙耀终于成功把话题从展锋和沈衍身上转了回去。 沈衍坐在一旁看他打游戏,不过因为没玩过这款游戏,看得也是云里雾里, 只不过小兔子跟扔出来的蛋真是都十分可爱,虽然那蛋常常踩一脚就能炸死人。 展锋虽然也坐在旁边看着,但眼睛却时不时地瞄着手腕上的表。 沈衍明白他心里等的着急。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就算着急又能怎么样呢,他们也就只能等着。 没想到这么一等,就等到了下半夜。 看着孙耀连着换了几个英雄玩,他们两个终究是熬不过,回了休息室。 不过躺在床上,睡得也不甚安稳。 大概也就刚迷迷糊糊的睡着,展锋的手机铃声就倏地响了起来。 两个人都是一个激灵,被铃声惊醒。 展锋看了看上面的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与沈衍对看一眼,赶忙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展锋吗?” 展锋的语气也不禁严肃起来:“我是。” “冷叔让我联系你。”大概是害怕通话会被什么人截取,他对冷叔的称呼和展锋一样。 “嗯,他也跟我说了。现在你人在哪儿?”展锋迫不及待地问。 不过他的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让人听不出异常。 那人的声音又压低了一些:“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的身份。” 展锋不禁沉默。 他当然知道,冷叔这些年来负责过哪些工作,就算别人不清楚,他却是全都了解的。 在这么紧急的时间里,他能从哪里调出人手来,也是可想而知。 不过现在他们的计划还没有成功,更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所以现在他们都不能把这人的身份点破。 “我明白。”展锋低声回答。 “这一次,冷叔其实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我们弄出来,还是以秘密行动的形式,所以,你最好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这几句话颇有几分不客气。 展锋的双眼不禁微微眯了起来,眸中光芒尽敛:“当然不会。” “这是我临时用的号码,你可以随时跟我联系,不过在行动之前,我想我们两个应该先单独见一面。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随时。”展锋回答。 “那不如就现在。”那人很快接话。 “好,地点。”展锋的回答也十分干净利落。 两人约定好了地点,一直和衣而眠的展锋就直接从下了床。 沈衍也赶忙下来,追出来两步:“现在就要见面?” 展锋点点头,闪身进了洗手间。 沈衍也亦步亦趋地跟过去:“我跟你一起。” 展锋匆匆地洗了把脸,头也不抬地回答:“他说了,要单独见面,第一次见面,总不能不守信。” 沈衍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展锋却又一次开了口:“放心,冷叔找的人,不会有危险的。” 沈衍倒也不是担心这个。 但具体担心什么,他却也想不出来。 大概是见展锋借的人真的来了,行动的日期也越来越接近,才会越来越不安。 展锋穿上外套,扭头又对着沈衍说道:“好了,你先安心睡觉,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 沈衍点头答应下来:“那你一路小心,有事打电话。” 话是这么说,但他又哪里能真的睡得着呢。 沈衍一直跟着展锋出了休息室。 旁边的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孙耀的声音隔着门板却还是清晰地穿了出来:“卧槽这个傻逼!都打了标记还往草丛里钻,活该被蹲!” “打什么小龙,先拆塔啊傻逼!” “……” 又是一堆听不懂的话加上粗口组合。 要换在平时,展锋肯定又得吐槽几句,不过现在的他却显然没有这个心情。 “你去睡,我走了。”展锋对着沈衍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可是沈衍却没有了丝毫困意。 他打开办公室的门,还没进去,就看见孙耀浑身一震,朝他看了过来:“卧槽!沈哥!” 沈衍:“……” 孙耀赶忙把注意力转回到游戏里,却还没忘跟他解释:“不是,我不是骂你!我是忘了自己不是在家里,你一推门吓我一跳!” 如此蠢萌的表现又让一群妹子刷了一阵的屏。 沈衍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都两点多了,你要直播到什么时候?” “反正不困,自己玩也是玩儿,干脆就开着直播了。”孙耀随口回答,紧接着又反问,“老大睡着了?” 沈衍含混地应了一声,当着直播里那么多观众,他当然不可能说实话。 屏幕里又是一顿狂刷:“沈哥是哪个?眼镜受吗?” “他跟傲娇攻难道是在一起睡!为什么会知道傲娇攻已经睡了!” 孙耀也是玩心大起,随口回答:“实话跟你们说,他们住同一个房间。” 这一句话果然又引起了妹子们一阵狂欢。 沈衍无奈地摇摇头。 孙耀又对着沈衍问道:“你怎么还不睡?” 沈衍当然也不可能说自己是因为担心展锋,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有点饿,起来找点东西吃。” 说完又有点儿后悔。 晚上吃了那么多,鬼才信他这么快又饿了。 可是没想到孙耀却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啊,这都大半夜了,你一说我也觉得饿的不行。” 沈衍:“……”这位同学你前世是猪吗? 第295章 惊醒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晚上就孙耀吃得最多。 “double kill!tirple kill!”电脑里传出来一连串的英文,看样子孙耀又来了一波三杀。 他一边回城,一边讨好地对着沈衍开口:“沈哥,你弄的时候顺便帮我也弄点儿嘛,我会十分感激你的!” 沈衍觉得自己又看到了那条小尾巴从他身后晃了起来。 他不由得抚了抚额头。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 一句不负责任的玩笑话,就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明明不饿还得伺候这位吃顿夜宵。 不过有点事做也好,他一个人回去睡觉,恐怕又免不了胡思乱想。 沈衍上前去,打开冰箱。 “有小悦准备的蛋糕,还有咱们晚上带回来的烧烤……嗯,还有点葡萄,你想吃什么?”沈衍一边翻着冰箱,一边开口问,“啊,冷冻层里还有馄饨,是小悦妈妈包了拿过来的。” 办公室里有个姑娘在确实不一样,齐悦不只常常在家里带吃的过来,甚至还准备了电煮锅,大家忙起来又实在不想吃外卖的时候,她就在这儿随便做点儿。 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煮个面,也能让长时间被外卖荼毒的大家换换口味,尝一尝家常菜的味道。 然而孙耀明显不懂领略家常味的美,听完这些选项,他几乎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烧烤!” 看来这小子的胃口真不是普通的好。 沈衍无奈地摇摇头,把提回来的外卖拿了出来。 “你吃多少?” 他一边打开保鲜膜,一边开口问。 孙耀感受了下自己胃的呼唤,大概估算了下:“就……今天晚饭的二分之一。” 沈衍:“……”还真是能吃。 沈衍用水果刀把羊腿上的肉剔下来一些,跟其他零散的烧烤一起,放在加热盘里,放进了微波炉。 里面还带了几只奶香小馒头。 短短三分钟,办公室里就弥漫起了一阵阵的肉香。 孙耀一边打游戏一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香!” 沈衍把肉端出来,放到孙耀的电脑桌旁边,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盒酸奶,叉进吸管,递到孙耀手边,自己才拿起另外一盒喝了起来。 孙耀原本正拿着肉在视频里显摆,公屏上也一水儿的在骂他深夜报社简直惨绝人寰。 但一看见沈衍的这个动作,几乎全都转移了注意力。 “嗷——好贤惠!还给星耀把酸奶吸管插好!” “肯定是眼镜受!” “我记得衣服,就是他!” 沈衍因为特意躲着镜头,所以根本没有露脸。 可没想到身上的衣服还是把他出卖了。 看见屏幕上这些评论,沈衍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眼镜受是什么?是在说我?” 虽然他已经不只一次被人把他和展锋拿在一起开玩笑,但对于这种新奇的词还是不甚了解。 刚拿起酸奶喝了一口的孙耀成功地被他的话呛到了。 “咳咳咳——” 孙耀疯狂的咳嗽,大家也在疯狂地刷屏。 “对对对!说的就是你!” “眼镜受就是带眼镜的受,正经脸!” “……” 接下来的话,就被孙耀伸手盖住了。 他咳嗽完,很严肃地对着沈衍开口:“沈哥,我觉得,为了保护你单纯的心灵,有些事,不知道还是挺好的。” 沈衍何等聪明,看见他这反应,就明白肯定不是什么能让自己喜欢的意思,也十分识趣地点了点头:“好,那我就不问了。你不要玩太晚,早点去睡觉。” “yes!sir!”孙耀对着他敬了个很不标准的军礼。 沈衍拿着酸奶回了休息室。 至于那些观众又对孙耀抗议了什么,他也完全看不到了。 回到休息室,依旧是一室的寂静。 沈衍有些后悔那些宵夜准备得太快,前前后后不过十几分钟,对于展锋来说,估计还在去的路上。 等他回来,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沈衍站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朝外看去。 深夜的警局大院里着实没什么好看的景色,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 只是在这嶙峋的树影之间,他的思绪仿佛也渐渐翻飞了起来。 展锋这次是去见冷叔安排的人,他明明知道的,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从开始到现在,他们遇见过的危险与未知已经不止一次。 可能在他的潜意识里已经觉得,除了展锋之外,已经没人可以得到他全部的信任。 何况是一个还从未谋面的陌生人。 然而即使遇见过这么多次九死一生,他们却还是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 说他执着也好,犯傻也罢。 事情到了现在,不调查出个水落石出,他真的无法甘心。 不只是为了对得起他现在身处的这个位置。 而且……走得越深,他越是感觉,这件事跟他遗失的那部分记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等到案子大白于天下的那天,或许也就是他找到了答案的时候。 他的脑海里又呈现出屡次在梦中出现的那个场景。 “哥——”沈衍不禁轻轻地唤出了声。 那个高大的背影,现在到底去了哪里呢? 还是,他早已经不在这世上? 沈衍眨了眨眼睛,不愿去想这个可能。 不想再让自己困在这些情绪里,沈衍干脆又重新躺会了床上,也可能是白天实在太累,原本以为一定睡不着的,但他还是不知不觉陷入了睡眠之中。 但或许是因为睡觉之前的胡思乱想,他在梦中又到了那片熟悉的湖水边。 他下意识地朝着湖水中看过去。 这一次,湖水中的那个人竟然是直直地面对着他的。 而那个人的脸赫然就是上一次在梦中出现过的陆臣。 沈衍心里又是一惊,蓦然惊醒。 房间里依然是漆黑的,可他脑海中却还清清楚楚地映着梦中的景象。 怎么会又梦到他? 他最近难道是被鬼迷了心窍? 沈衍坐起来,把床头剩下的酸奶一饮而尽。 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才不过三点多钟。 展锋走了刚一个小时。 不过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算短了,不知道他那边的情形,到底怎么样了…… 第296章 案子 那人跟他说的地点不难找,却很远,是在郊区的一家小旅馆。 这种旅馆的居住者大多数拉长途货车的司机,平时鱼龙混杂,相对来说也最容易藏身。 冷叔找来的人会住在这里,展锋也不觉得奇怪。 尽管一路疾驰,等他赶到旅馆的时候,也差不多已经到了半夜三点。 旅馆里也已经静悄悄的,前台都已经躺在柜台后头的单人床上睡着了。 那人已经给展锋说过了房间号,所以展锋也没有叫醒前台。 免得再多费一番口舌。 小旅馆不大,一共就只有三层,自然也没有电梯。 那人就住在三层。 展锋循着台阶爬上去,靠着楼道里昏黄的灯光辨认着门上的号码。 刚走了没几步,他身边的门被人猛地从里面拉开,展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从里面出来的却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只不过,这女人显然是刚经历过什么激烈运动,脸上的浓妆都有些花了,但在这昏黄的灯光下,却还是颇有几分风韵。 大半夜的这副打扮,根本不用猜,展锋就已经明白了他的身份。 女人看见他,就不由得露出个笑容:“这小地方竟然还有这么有范儿的客人!帅哥,需要什么服务吗?我可以优惠的。” 说着,那女人染着深色指甲的手已经暧昧地朝着他的脸伸了过来。 展锋隔开她的手,冷冷地道:“谢谢,不用。” 女人以为他是嫌弃自己刚在别人的房间里出来,赶忙解释:“不要这么冷漠嘛,刚才那个人带了套子的。” 展锋对于这种特殊职业的人本也没什么歧视,只是却很烦别人这样缠着自己。他冷冷地瞥了那女人一眼,眼眸中的漠然让那女人脸上的笑容也不禁僵硬了起来。 虽然在熟识的人面前,展锋也会插科打诨开玩笑,可是在陌生人面前,却从来都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样。 或许是楼道里的灯光实在太昏暗,才会让这个女人觉得自己有接近的机会。 这会儿看清了展锋脸上的表情,她不由得打心底升起一阵寒意。 如果是大白天遇见这么个男人,她恐怕是根本没有勇气搭讪的。 就在这时候,对面房间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门口站着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环胸看着他们,目光同样的冷漠。 即使是第一次见面,展锋还是下意识地认出了他的身份:“是你?” 那人点了点头,往旁边闪开一条缝:“进来。” 展锋闻言点点头,在那女人的目光中进了那扇门。 那人也随他一起进来。 只是在关门之前,两人都清清楚楚地听见那女人往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呸!原来是来约炮的二椅子,怪不得对老娘没感觉。” 展锋:“……” 那人:“……” 第一次见面就被人这么误会,还真不是普通的尴尬。 不过也怪不得别人会误会。 展锋的长相自是不必说,那人的长相也是同样的俊朗无比。 说是俊朗,可能也不太恰当。 那人个子跟展锋不相上下,身材壮硕,大概因为是在自己暂时落脚的地方,他的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喷薄的肌肉在轻薄的布料下清晰可见,完美的倒三角身材,一看就是练家子。 皮肤古铜,五官也跟被雕刻刀特意雕刻过似的,轮廓分明,眼角有一道疤痕,从眉毛一直拉到了鬓角。 不过这疤痕在他这张脸上却也不会让人觉得是破了相,反而给他平添了几分难以掩饰的野性。 极具侵略性的帅气。 就这么两个帅哥在大半夜的约在一个荒凉的旅馆里见面——不被人误会才怪。 不过两个人却都默契地忽略了那女人的话。 那人首先对着展锋伸出了手:“老霍。” 展锋探过手去,与他相握:“展锋。” 老霍的手掌也是在意料中的粗粝,尤其在虎口处,还长满了茧子,应该是摸惯了枪械的。 不过他的年纪却还不大,顶多也就是二十七八岁。 而他们这种人,整日风吹日晒地训练,看上去自然就显得成熟,所以他的实际年龄应该还到不了这么大。 叫他老霍,确实是有些名不副实。 不过他既然只说了这么一个姓,就明显是不想让展锋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展锋也就识相地不再多问。 “我知道,”然而展锋的底细看来这人已经了解得一清二楚,“冷叔都已经说过了,本来我想明天再联系你,但他说今晚你会一直等着。” 展锋点点头。 既然冷叔说了是今晚,他当然就会一直等着。 老霍做了个手势,示意展锋随便坐。 不过展锋却还是选择站在了原地。 显然老霍也并不关心他的动作,便兀自开口说了下去:“按照约定,我带来了十个人,但是不能呆太久。” 展锋点点头:“明白,最多三天,这三天里随时都可能行动。” 而三天后,就是现在定下的毒品销毁时间。 很明显,那将会是对方行动的最后期限。 三天显然是在老霍的接受范围之内,他点了点头,接着道:“冷叔废了好些力气,才把我们弄出来,你总要让我知道,我们要做的到底是什么。” 而这件事,他甚至都没有告诉冷叔。 展锋眯了下眼,似乎在考虑眼前的这个人可不可靠。 老霍冷哼一声,挑衅地看向他:“如果你不信我,大可以走,我不可能把我兄弟的命都交到你一个人手上。” 展锋明白他说的没错。 如果是他,也不会带着整个白镜队去赴一个一无所知的约。 自从靳辰之后,展锋再也不敢说自己看人的眼光准,可是对眼前的这个人,他还是升起一种莫名的放心。 他沉吟了下,还是选择在这个人面前交底:“是毒品案。” 老霍的瞳孔缩了缩:“毒品案?” 展锋点点头,声音又压低了一些:“这案子牵扯很广,我们长话短说,总之,就是一个跨国的贩毒团伙盯上了最近局里要销毁的两吨白面儿,现在已经把追踪器放了进去,我们推断,他们可能是想在销毁的当天劫车。” 第297章 睡袋 “劫车?”老霍难以置信地皱了皱眉,“这群人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展锋一开始也有过这种震惊,所以并没有觉得奇怪。 他也完全没有帮老霍适应的意图,只是径自接着说了下去:“而且很明显,我们的上头还有他们的人,所以,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只能悄悄的进行。” 不消几句话,老霍就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是想要我们来个反杀?” 这种不需要太多言语解释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展锋点点头:“不打草惊蛇,又能把他们缉拿归案,目前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黒警的存在,本来他也可以通过正当渠道成立专案组,申请调派人手。 但现在却因为这种种桎梏,变得只能跟冷叔借人。 听了他的话,老霍的目光中瞬间多了几分捕猎般的星光:“看来这次我是真的没白来。” 展锋看出他的兴奋。 凶猛的猎豹闻见猎物的血腥味,总是会兴奋的。 不过他却还是不得不说出了其中的危险性:“可是现在我们对他们的阵容一无所知。只是初步推断,为了行动方便,他们应该不会出动太多人,最多二十,但是武器配备应该会很强劲。而警局这边护送毒品的队伍应该是……不堪一击。” 想也知道,对方肯定已经为了他们的行动安排好了一切。 老霍的拳头悄悄地握了握:“武器不用担心,我的弟兄至少可以一对四,二十个当然不在话下。” 展锋点点头:“正是因为相信你们的实力,我才会只开口跟冷叔要十个人。” 这一顶高帽带的老霍十分受用。 展锋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变了脸色:“我答应过冷叔,绝对让你们安然无恙的回去。” 老霍拉下脸来,冷冷地道:“我们的命,还用不着你来保。” 展锋明白老霍这种人一向心高气傲,在这种关键时刻,也没有心思计较他的出言不逊。 而且既然他答应过冷叔,就必然会尽力做到,与老霍做这些无谓的争辩也是没有意义。 他对着房间里四下看了看,开口问道:“你们现在都住在这个旅馆里吗?” 这种旅馆的条件确实不怎么样,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房间里虽然电视空调也一应俱全,但却都已经老旧得不行。 老霍点点头:“我们这么多人,怕住在人流聚集的地方太引人注目。” 他们的气质一看与普通人就不相同。 多年的部队生活已经在他们身上打上了铁一般的烙印,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隐藏这种生活习性。 展锋明白他说得有道理,但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可是这里离市区真的太远了,我大半夜开车过来都用了接近一个小时,如果真的有突发状况,恐怕会来不及。” 老霍的眉头也同样皱了起来。 他明白展锋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才没有任何反驳。 “好,那明天我会让大家分散开……” 老霍的话还没说完,展锋就开口道:“我倒是有个去处,只是那里肯定没有能睡十个人的床铺,只能委屈大家用睡袋。不过地板上都有地毯,条件也不算太艰苦。” 他说的是展家在市区的一处房子,他自己嫌弃麻烦,懒得去住,没想到这会儿却派上了用场。 老霍嗤笑了一声:“我们什么苦没吃过,有地毯有睡袋还能叫艰苦?” 他说着,又讽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你们城市里的警察跟我们果然不是一类人。” 展锋听出了他的轻蔑,却只是眯了下眼,没有回话。 他早已过了逞口舌之快的年纪。 而老霍尽管一直想表现出一副老成的模样,却终究还是年轻了一些。 展锋不接招,老霍的挑衅也是有些无味,瘪了瘪嘴,不再言语。 展锋低头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凌晨三点零七分,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不如就趁着夜色让大家过去。我那里终究也是人多眼杂,你们去了最好就不要出来,我会安排人按时给你们送饭。” 老霍估计难得有对人如此顺从的时候,应了一声,只在腕上的表上按了两下,不出两分钟,一群人就鱼贯进入了他的房间。 而且全程静悄悄,估计连只苍蝇都没吵醒。 来人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一个个神采奕奕,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刚刚才睡醒的。 看见他们的样子,展锋又不由得对这次的行动多出了几分信心。 这几个人的行动力当然也没什么可置喙的,上上下下不出几分钟,一行人就已经坐上了两辆面包车,由展锋带路,朝着市区行进。 因为展锋是业主,即使是深夜,保安也没有阻拦。 等把人都送上楼,展锋又在开车转了大半个城市,才终于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户外用品商店,买了几只睡袋送过去。 三张床两张沙发再加上这些睡袋,也够他们睡了。 等一切都忙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又是未能入眠的一夜。 不过所得的成果却让展锋兴奋异常。 回办公室的时候,展锋还在路边买了些早餐。 不过等他到了办公室,孙耀却已经呼呼地睡着了。 沈衍醒着,但明显不是刚刚睡醒的模样,看上去没有一点精神。 见他回来,沈衍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下来,迫不及待地问:“情况怎么样?” 展锋对着他眨了眨眼:“我都说了不用担心。你不会是一整晚都没睡着?” 沈衍噎了下,不自在地回答:“也不是……睡了一会儿的。” 他说的是实话。 确实睡了,也确实只睡了一会儿。 展锋看着在行军床上呼呼大睡的孙耀,无奈的叹了口气。 想提溜起来的人睡得那么熟,想让好好睡一觉的人却偏偏醒着。 果然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 他走到孙耀床边,伸手想把他拍起来,却被沈衍一把按住:“诶,他刚睡了没多大会儿,别叫了。” “我让他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沈衍无奈地开口:“半夜就吃了。” 展锋:“……” 沈衍看他这无语的表情,也不禁想到了自己当时的反应,顿时也有些失笑。 “走,我们俩吃,边吃边聊。” 第298章 特种兵 沈衍说着话拽着展锋走了出去,临出门,听见外面的响动怕吵到刚睡着没多久的孙耀,顺手把门也给带上了。 展锋看他这动作也是无奈了,沈衍这么关心别人,自己却疲惫至极的样子。 他忍不住低声贫了句:“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带孩子了。” 说着,展锋把早点递给沈衍。 沈衍瞪了他一眼,随手打开办公室里闲置已久的电视机。 “你还有闲情逸致看电视?”展锋挑了挑眉。 沈衍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早间新闻时间,你猜我们能看到什么?” 说着,他已经按着手里的遥控器换了几个台,终于到了本地卫视,早间新闻的声音打断两人的谈话,从一旁传了过来。 “……要说这前不久,也是发生了残忍至极的一桩案件。不过好在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经过警方不懈奋斗,终于让歹徒绳之以法。接下来,让我们来看看案件的具体情况和调查结果。” 展锋没听玩开场白,见沈衍的脸色不好,去给他端了杯咖啡。等到再回来,电视里的主持人正好说完开场白,跟着电视机里画面一转。 这竟然是在报道飞车党的案子,经过了稍许修饰案子被重提起。 薛从亮刚好带着一身的晨露从外头进来,看着新闻里事情进展和报告,最终忍不住低咒了一声,“这群王八蛋,早晚有一天要把他们一锅端了。” “对,让他们当着全国人民认罪伏法,宣读悔过书。”跟在他身后的晓北也是气不过,顺口就接了亮子的话。 沈衍在一旁不说话,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亮子随口跟沈衍搭话没得到回应,就又跟晓北两人嘀咕上了。只是这俩人骂着骂着,话题是越来越不靠谱,越来越不着调了。 正好,亮子话说到一半,目光扫到展锋的身影,居然还真顺口问道:“展队,咱们什么时候动手?”说着做了个夸张逗趣的动作。 原本还因为飞车党的案子走新闻渠道结案,已经算板上钉钉的了。而显得有些低沉的气氛,直接散了几分。 “……你这个谈判专家什么时候转型,要变特警了这是?”晓北看不下去了,在一旁拉了下亮子。 展锋没理会亮子的表演,他皱着眉把咖啡递给沈衍:“既然睡不着,就喝点咖啡提神。” 叮嘱完沈衍,看着他喝了口咖啡,展锋才一边吃着早点一边看向屏幕。 案件已经介绍到结案陈词和后续影响,眼见画面回到主持人身上。套路式的感叹一番现如今的社会,在进入下一个热点前。 沈衍把咖啡喝完,展锋也已经吃完早餐。 沈衍正捏着眉心,咖啡是让他更加清醒了几分,可身体的疲惫是不会因为清醒而直接散掉。 展锋已经在一旁开口道:“行了,案子既然已经在他们的控制下这么草草了结呢。现在就是他们放松的时候,等孙耀醒了,你们继续跟进。” 交代完事宜,展锋伸手就关掉了新闻,转身拿上外套就打算离开。 沈衍看着他正要离开的背影,疑问出口:“等等,展锋。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这是要去干嘛?” 沈衍心里疑惑着,展锋刚回来一会儿就要出门。 难道他会是被新闻给刺激呢? 沈衍立即推翻了自己荒谬的想法,他抬起手,用力按了一下有些胀痛的额角。 展锋自然知道沈衍指的是什么。 不过他要去的地方,也不是不能说。在亮子晓北两人的目光里,展锋冲沈衍招手。 “跟我去趟交通局,正好在那边有一些小事,得去确认一下。” 沈衍想了一下,他也有些担心了一晚上的问题,正需要展锋解答,便二话不说的跟了上去。 两人进了电梯,沈衍就问了昨晚的情况。 “冷叔找的到底是什么人?”沈衍到底还是问出了心底的担忧。 人来了,却偏要藏头露尾。 沈衍没法让自己安下心,去相信一切都不会出任何问题。 如果不在行动前确定好这些至关重要的事情,等到时候再出现差错,那可不是,可以再重来一次的事。只要事情有一点失误,倒是赔上去的,可不会死什么所谓的前程,亦或者受到处分。 那只会是最无法挽回的……人命。 或许是察觉到沈衍的隐忧,展锋并未隐瞒关于人手的确实情况。 他点了点头,直接道“一共十个人,领队那个,叫老霍。” 沈衍皱了下眉,展锋说的是一个称呼,老霍这种模棱两可的代称,可算不上名字。 那么一个连名字,甚至都不肯透漏的人,到底什么来路? 沈衍抿了下唇,脸色并不是很好,他问展锋:“如果只是十个普通警员,这支援能力,倒是对上那群人,还是有些弱了。他什么身份?” 话音刚落电梯到点了,展锋先走了出去,沈衍跟在后面。 两人上了车,展锋才解释道:“人手是少了点,但从能力上来说,这是十个人的能力。比我们万分之一几率正常流程申请到的支援来说,绝对够了。真名他并没告诉我。” 沈衍心沉了一下,“可信吗?”这话问出口,就有些质疑冷叔的意思了。 可展锋的这种自信让他觉得有些盲目的危险,虽然沈衍内心知道,展锋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也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不该有的过度自信。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群人的身份不简单。 面对质问,展锋反而方方的承认到:“他虽然没告诉我名字,但是冷叔找来的人,不会错的,而且……等你见了他就明白,他这个人……” 顿了顿,话锋一转:“再说,不管能不能信得过,我们都只有这一条路了。” 他的话听上去虽然无奈,但神情中却又带着几分志在必得。 沈衍眯了下眼,脑子里灵光一现:“特种兵?” 展锋笑了笑:“就知道瞒不过你。” “有了这队人马,事情顺利很多。”沈衍不由得地松了口气。就连语气里。也不免轻松雀跃了几分。 这还真是,堪称意料之外的惊喜。 展锋笑了笑,干脆把话都说清楚:“是啊。冷叔曾经就出身于特种部队,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可他跟那个地方,可没断联系。” 展锋话里的意思,直白的铺开在两人面前。 沈衍原本担忧的神色才算彻底淡去,只剩下咽下还有些疲乏的泛黑。 两人刚结束对话没对就,交通局的大门出现在了视野里。 展锋把车开了过去,停下后便同沈衍一起下了车。 没进去打招呼,展锋在大门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王爽,我正在你们交通部门口,你现在有空出来一趟吗?” 第299章 吃醋 展锋说完就挂了电话。 等人出来的空隙展锋一回头看了一眼沈衍,就见也沈衍正好看了他一眼,只是眼中尽是疑问。 没等展锋解释,沈衍便已经率先开口问他:“怎么忽然特意来找王爽?” 沈衍还记得展锋不乐于应付小姑娘。 展锋失笑着摇头,干脆指了指墙院外的电线杆上,固定方向运行中的监控摄像头。 “你看那是什么?” 监控器正对着马路的范围,亮着指示灯。 沈衍顺着展锋的话,抬眼就看到了电线杆上的监控,下意识的开口道:“监视器……有什么不对吗?” 一时没明白过来展锋意思的沈衍,低头正好对上展锋的眼神。 沈衍楞了一下,联想到现在他们正站在交警队大门外。瞬间明白了,展锋在这个时候特意来找王爽,究竟是出于什么意图。 交警队,监视器,再加上最近手头正在秘密调查处理的案子,那群想要劫道的人。 如果有交警队里的人帮忙,自然是事半功倍。同样王爽的帮忙,也相当于给他们增加了更重要的保险。 思索间,展锋电话里联系的人已经下了楼,王爽从里面走出几步还没到门口,便停了下似乎有些惊讶。 “展锋!”王爽站在对面大声喊着展锋的名字。看到和沈衍交谈中的展锋回头,脸上掩不住的喜色,竟然兴奋的直接小跑了过去。 王爽跑到他身边,才停住了脚步,紧接着便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显得太不矜持,脸上不禁有些发红。 不过她还是率先开口问道:“真没想到,你是真的来找我了!开始还以为你在电话里是在说笑。怎么神神秘秘的,也不进去?” 王爽问着笑容洋溢在她的脸上,显然她已经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了。 沈衍在一旁这一幕,正好视线落在展锋身上。看着他略显僵硬的动作,再想想此行的目的。 几乎猜到展锋打算的沈衍,忍不住嘴角抽搐,清咳一声抬手压在唇边。 突然出现的声音咳嗽声,惊醒了激动中的王爽。 王爽像是刚发现沈衍,她脸色的笑容散了些带着些疑惑,却还是礼貌又有些疏远的,冲着沈衍打了声招呼。 “沈副队也在呀。”说着话,向沈衍伸出右手。 沈衍忙放下手,和她握了握,眼尾看了一下展锋,平静的道:“只是正好跟展锋顺路。” 展锋站在一旁,打断了王爽的和沈衍的对话,直接说出了约出来见面的目地:“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王爽看了他一眼,反问了一句。 展锋正了正脸色,直视着王爽的眼睛,点了下头。 “是的,帮忙。” 王爽看他一脸正色,也不免正视了几分。几乎不假思索地点头道:“什么事?还是要看监控吗?你们跟我上来。” 她爽快的答应了下来,转身就想往回跑。 “等等!”展锋刚忙拉住她。 “我需要你帮我查看各个路口的监视器。不过不是现在,但随时有可能需要你帮忙查看,而且……不一定是白天。所以王爽,你能帮我这个忙吗?并且还有一点,这件事情需要隐秘一些,不能被任何除了你之外的人知道。”展锋表情严肃的说到,话语里很是慎重。 王爽听到这,脸上浮现一丝担忧。展锋的话里透露的意思,和查看所有路口的监视器加起来,代表的可不是一件小事,有还需要如此慎重的保密。 这其中的牵扯,就只能是更层面的问题了。 可最终王爽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这个要求。只是突然又道:“可以是可以。但你这个要求,可算是欠了我一个人情呀。展队长,那你打算怎么还呢?”说着,她调皮的冲着展锋眨了下眼。 展锋表情一时有些难辨。 这确实是他拜托王爽的事,也确实会需要王爽承担一些风险。可对于一个对自己有意思,而自己却觉得头疼的妹子提出这样的话,似乎就有些棘手了。 展锋一时倒是有些哑口无言。 沈衍在一旁看见展锋这样子,原本退到车旁的他,上前一步走到展锋身旁。抬起手来,拍了一下展锋的肩膀。 “亮子刚发了消息过来,队里有情况,让我们赶紧回去。” 沈衍果断用薛从亮做借口,在一旁给展锋递了个阶梯。 展锋回头看了一眼沈衍,倒是笑了下。这才回视王爽,歉意的道:“这事就这么说定了,麻烦爽大小姐。那你看,我这还有点忙,改天请你吃饭怎么样?” 展锋话说到这里,王爽也没过多揪着他。 王爽这小姑娘也真是单纯,不疑有他的连连点头:“那你们赶快回去,等你有时间的时候再约。”想到展锋约她改天出去吃饭,语气里是难言的小激动。脸上也忍不住扬起爽朗的笑容,面色似乎有些发红。 “是,一定不会忘记的。”展锋回道。 王爽得到肯定的答复,开心的跟两人道别,转身回了交警队。 沈衍看她雀跃的背影,开始对展锋尴尬的状况,升起的幸灾乐祸,消失了。 “可算搞定了,还好你跟我一起来了。”展锋摇摇头,语气里透露出一丝庆幸。 沈衍听后,却蹙起了眉头,一边单手拉开车门坐回到副驾驶,一边无奈地道:“老是这么欺骗人家单纯小姑娘的感情,小心遭雷劈。” 展锋系好安全带,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对着他笑着眨了眨眼,伸手勾上他的脖颈:“怎么,我说请她吃饭,你吃醋了啊?” 沈衍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手,本勾着差点撞上展锋回过的头来。 可想到他们两现在可是在车上,而这时此刻展锋的车可是在马路上开着的,他还敢这样开玩笑。 沈衍的脸就有些黑了,也没了心思去纠结展锋和王爽,抬手一掌派过去推开展锋,怒道:“你发什么神经,不要命了?” 第300章 约会 另一边,局里睡着的孙耀终于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没看见沈衍的身影,还有些疑惑,低声喊了一句:“沈哥?现在几点了?” 结果等他回过神来也没听见,沈衍的回答。孙耀看了一眼身边没人,还有点奇怪。可等他的视线落到时钟上,整个人都楞了一下。 抓起脑中瞪着眼看了两遍,确定自己没看错时间。 孙耀哀嚎一声,“糟糕,怎么这个点了!”说着急忙放下脑中,转身拉开门就往办公室跑了过去。 刚进门就看见沈衍正在办公桌前放下一份外卖,展锋也在办公室里。 闻着菜香味,孙耀才感觉饿得不行,但想想自己到底是错过了时间。就有些委屈上了,偷眼看了一下展锋。 展锋正坐会椅子上不知道在忙啥。 孙耀就对着沈衍的背影,咋呼道:“沈哥!沈哥你这是专门给我买的外卖吗?” 沈衍听到他声音,正好转过头去,看见孙耀一脸委屈的样子,小眼神控诉的盯着他。 沈衍被孙耀逗得失笑,柔声道:“早上看你睡的熟,想想这个点你也该饿醒了。”说着把刚放在桌上的外卖,又拿了起来转手递给孙耀:“快吃。” 孙耀推脱,直接接了过来。找了张椅子坐下,打开饭盒,沈衍给他带的是一份分量十足的盖浇饭。 他一边掰开筷子,一边开电脑,嘴里还不忘一边控诉着:“沈哥你们太坏了。起来也不叫醒我,让我感受一下一起进餐的乐趣,一个人吃饭多无聊啊。好不容易能跟大家一起吃饭,你们居然先吃呢!” 饭菜的香味渐渐飘散到空中,整个办公室都弥漫着一种食物的诱人气息。 孙耀吃的开怀,沈衍这回是真笑出声来了,抬手拍了下他的脑袋。 没想到孙耀直接被噎住了,捂着嘴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才终于发出了抗议:“沈哥,我……咳咳……差点被你噎死……咳咳……” 看这副其乐融融的景象,说眼前的地点是公安局,还真有些让人难以相信。 因为孙耀的进食,空气中弥漫得全是饭菜的味道。 这种味道对于饥肠辘辘的人来说当然是充满了诱惑,可对于刚刚吃饱饭的人来说,却不算是一种享受。 展锋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就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孙耀忙里偷闲,看他一眼,随口问道:“老大,你去哪儿?” 展锋头也不回地开口:“楼顶,透透气。” 说着,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孙耀一边吃,一边若有所思地问:“这里的楼顶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吗?” 看样子他还记得昨晚的对话。 沈衍想也不想地回答:“怎么可。” 顶多能看到外面大马路上的绿化带,在昏黄的路灯下,也只是黑漆漆的一片。 “为什么你也知道?”孙耀歪着脑袋想了想,“你们俩是不是常常去楼顶约会?” 沈衍的嘴角抽了抽。 你怎么不干脆说去楼顶约炮得了。 “安心吃你的。”又在孙耀头上拍了一把,引得他一阵乱咳,沈衍才追着展锋的脚步,也出了办公室。 “沈哥,咳咳……你……咳咳,你又去哪儿啊?”孙耀在后头探着脑袋问。 沈衍同样也是头也不回,朗声回答:“楼顶,约会。” 这个答案十分霸气。 孙耀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进饭盒里,过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发出了由衷的祝福:“约会愉快。” 然而已经没人能听到了。 沈衍跟着走到楼顶,展锋早已经趴在栏杆上开始吞云吐雾,他的瘾头也瞬间就被勾了上来。 沈衍走过去,趴在展锋身旁,转头对着他挑了挑眉。 展锋立刻意会,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塞到沈衍嘴里,又把打火机打开凑过去。 一阵明灭之后,沈衍重重地抽了一口,烟雾顿时随着夜风四处飘散,氤氲着把两个人都弥漫其中。 抽上一口,一整天的疲累似乎就在这弥漫的烟雾里消去了大半。 在这难得的惬意里,原本应该让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可沈衍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在这儿想什么呢?担心案子吗?” 展锋把烟灰在半空中弹了一下,重新塞回嘴里,原本放松的表情在这一刻有突然有些凝重。 他吹出一口烟,蓦地开口:“说不清,心头总觉得有些躁动。” 听见他的话,沈衍的表情也有一丝凝滞。 他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可是却完全忘了放进口中,任明明灭灭的烟火一寸一寸地往上燃烧着:“应该只是你太担心了,事到如今,担心也没有用,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展锋点点头,赞同地道:“是啊,也只能这样。” 展锋的话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被这夜风一点点地吹散,融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展锋望了一眼沈衍。 沈衍明显有些走神,浅淡的烟雾飘散在他身边,今夜的风似乎有些大。 夜风把沈衍的头发吹起,显得有些滑稽,可天边的月色却是温柔的,落在沈衍身上,把那几分滑稽硬生生衬托成了一丝丝儒雅。 在这难得的惬意中,展锋觉得自己甚至连烟瘾都彻底淡了下去,只是指间仍然夹着那根香烟,任由它缓慢的燃烧着,因为无人问津而堆积起长长的灰烬,似乎下一秒就会再也无法维持而掉落在栏杆上。 过了许久,展锋才想起那支烟的存在,猛吸了几口,直到他手上那烟快速燃烧殆尽,才顺手按熄烟蒂,围绕在他身边的烟雾也渐渐散去。 只是身边却还弥漫着香烟燃烧的味道。 展锋伸手捏了一下眉心,看起来随意的吐露出他心底的情绪:“说起来,天气又冷了许多,我们又有一阵子上来了。” 这么久以来,沈衍的烟也忘了往嘴里放,这么久过去,燃烧堆积在烟上的灰烬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是啊,等这次案子完了,我们说不定能清闲许久。” 这还真是个……美好的愿望。 第301章 男神 再说另一边,整个空旷的办公室就剩下了孙耀自己,吃完饭,孙耀习惯性地把饭盒一扔,再看看干净整洁的办公室,犹豫了一下,又过去把饭盒从桌子上捡起来,规规矩矩地扔在了垃圾桶里。 顺便还拿着抹布擦了擦桌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不禁有些崩裂。 他刚才肯定是被什么附身了! 孙耀不自在在抚了抚胳膊,才坐在电脑跟前,熟练地打开电脑,进了自己的直播室,里面已经有好些人等着了,一看他进来,刷屏的人顿时多了起来。 今天的孙耀也完全不用人提醒,直接就把摄像头打开了。 他背后当然还是齐悦的办公桌,摄像头一打开,那只河马公仔再次成功入镜。 不过这一回,却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大家刷屏的重点都在另一件事上面。 “男神呢!我要看男神!” “傲娇男神和眼镜男神!嘤嘤嘤!人家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看他们!”?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他的直播室? “别墨迹,游戏开始赶紧的!再靠别人卖腐老子举报了啊!”终于有个品味正常的人在了。 紧接着又一位同学连刷了几辆豪车,孙耀还没来得及开口感谢,就看到人家刷屏:“请转交给男神!” 孙耀:“……” 心好累。 孙耀组织了一下语言,试着开口:“同学们,这是我的游戏直播室。” “嗷——整天打游戏这么不务正业!今天让我们来一次对男神的访谈!” “同意访谈嘤嘤嘤!” “星耀大神你不要伤心,我们同意你当主持人。” “对,如果没有他们,你也算帅帅哒,么么哒!”这个夸奖并不让人开心。 “嘤嘤好想男神正面上我!”节操呢? “党表示不服!” 孙耀看那些话看得满脸黑线。 他现在有些后悔昨天不小心让某两人入了镜头。 现在可好,完全把他的风头抢了去。 然而显然大家并没有理解到他内心的创伤,只不过提起那两只,屏幕上就又掀起了一阵礼物狂潮,大家还又一次十分严肃地表示:“礼物是刷给两位男神的!星耀大神你要记得转交!不可以贪污!” “对,贪污诅咒你次次直播遇演员!” “掉段掉到青铜五!” “游戏一般断网线!” 孙耀:“……” 以前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这群粉丝很可爱? “还没开游戏就这么多礼物,还真是破天荒头一次。”他感叹完了才想起来,自己昨天似乎也说过同样的话。 罢了罢了,看来技术果然是没颜值有用吗? 他再一次对人生产生了怀疑。 “再一次呼唤男神!” “男神你们去哪儿了!” “求男神再次粗线,么么哒!” 孙耀无奈地把脸探过去,在摄像头前放大:“不好意思,大家看这里,今天是我直播,是我,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他们!” 星耀大神的语气及其强烈。 看来刚才大家的反应真的让他的内心再次收到了一万点伤害。 他真的十分怀念自己当初第一次开摄像头,直播室短短十几分钟女粉爆满的情形。 这个看脸的时代! 下面又是一阵哀嚎:“啊……星耀狗!你肯定是嫉妒他们比你帅,你比受到的关注高!” “嘤嘤嘤,就是的!星耀狗,你这样会遭到抵制的我跟你讲!” 孙耀:“????” 这还是之前那群被他视为小天使的可爱女孩纸吗? 没记错的话原本只有男人会这么叫他! 孙耀看着屏幕,郁闷地开口:“我已经感受不到你们的爱了。” “哦呵呵呵呵,那是因为的爱全都给了男神们!” “求男神名字!嘤嘤嘤,总要让我知道我萌的名字!” ????仅凭短短的几秒钟镜头加几句话就萌了个,这位姑娘你好像还很自豪? 孙耀表示对这个世界真的有些难以读懂。 不过他当然不可能说出他们的名字,干脆把这件事忽略了过去,很快转移了话题:“好了,言归正传,今天想看我玩什么?” 下面又是一水儿的:“想看男神!!!!” “求男神出镜!!!” 孙耀的双眼再一次自动忽略了这一屏的花痴言论,从正常的回答中间选出了呼声最高的一个:“又是?你们真的太无聊了!” 下面的姑娘们依然孜孜不倦地呼唤着:“对呀对呀,就是无聊,咱们不直播游戏了,看男神!” “男神男神,我要看男神!” “想看男神!!!!” “求男神出镜!!!” 孙耀摸摸鼻子,终于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突然又觉得很有趣了,我现在马上开始,大家不要着急!” 说着他的手就熟练地点开了英雄联盟的游戏图标。 然而姑娘们并没有留情。 “我们一点都不着急,谢谢!” “我们只着急看男神!” 孙耀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进了游戏, 刚进游戏,就看到屏幕上砰砰砰蹦出来好几个礼物。 “诶?今天怎么这么多人送我皮肤?好像不是我生日……” 孙耀想了又想,还是没找到理由。 “因为万圣节出了个活动啊,赠送礼物可以领图标的!” 屏幕上很快刷出了几个意思差不多的解释。 “活动?是吗?孙耀把礼物搜完,果然看到了页面上关于活动的解释。 他不禁摇着头感叹道:“看来好多人都没有朋友啊,做活动也只能把礼物送给我。” 下面一水的嘘声。 “哈哈哈……开个玩笑,知道你们对我好,么么哒!” 听着一个男人亲口把么么哒说出来……真是有些…… “星耀狗你好恶心。”一位直男朋友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孙耀:“????” 这些人为什么每天都如此污蔑他! 罢了罢了,他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今天玩哪个英雄,不然就从刚才礼物里选一个,用用新皮肤。”不过刚刚都有什么皮肤来着? 孙耀打开赠礼中心,找到收礼记录:“安妮——海兽祭祀——璐璐——诶,这些我都不怎么玩儿诶。” 后面几个他干脆都没有念出来,反正都不是他的常用英雄。 “废话,你常玩的英雄皮肤都满了八辈子了!” “是的,都要溢出来了!” “咦——说溢出来那个好污!” 孙耀嘴角抽了抽:“好了好了,你们就说,想看我玩哪个!”孙耀问完,也完全没看大家的意见,就干脆自己找到了答案,“诶,这个美少女璐璐好像不错,很符合我这种宅男的品味,谢谢落花有意送的魔法少女璐璐!今天就点你了!” 第302章 准备 璐璐这个英雄辅助性比较强,就算不打辅助走中单,一般也只能做一个功能型法师,线上猥琐,团战也多是给队友加状态,给对手上控制。 孙耀一向喜欢攻击性比较强的英雄类型,所以这个英雄总共也没玩过几回。 不过,一进去看到美少女璐璐的形象,他还是忍不住夸了一句:“好可爱!” 而且从基地出去的时候还是用飞的。 怪不得那么妹子要买,有了这个简直少女心爆棚! 嗯……就连他似乎都有了点少女心。 看到他这么说,下面果然又一群人在刷屏:“你的本质果然是个猥琐男!” “所以说用美少女皮肤的果然都是抠脚大汉吗?嘤嘤嘤好可怕!” “卧槽别吓我!我网恋的女朋友收集了一套的魔法少女!” “莫名其妙的同情那位网恋的兄弟!” “玩游戏的妹子你都敢随便恋,不怕是人妖?” “……” 话题转得有些快。 孙耀翻了个的白眼:“你们给我差不多一点,现在随便一件事引起的关注度就比我高,本宝宝很不开心!” “看,那位网恋兄弟,称自己叫本宝宝的都是这种猥琐男。” “我建议你还是先跟你那个所谓的女朋友见一面。” “同情……” “你们真是够了!玩的萌妹子好多好吗!你们就是嫉妒人家网恋!” “噗——被识破了!” 孙耀这会儿依稀想起了高中课本上的一句话。 “热闹都是他们的,与我无关。” 如此可悲。 一级团战过后,孙耀就操作者萌哒哒的小璐璐去了中路,和他对线的人是劫,出金身之前,他只要略猥琐一点,对方也就拿他没什么办法。 不过这种猥琐的打法孙耀还真是不太适应,一直跃跃欲试地想往外冲。 一边冲还一边不忘给大家解释:“我说不定能开创一个进攻璐璐的新路数,出来就是冲冲冲!” 好,这波解释很强势。 玩了没多久,孙耀就忽然听见他的手机嘀嘀嘀响了一阵。 正好是回城补充装备的时间,他随手拿起手机看了看,却不由得浑身一震。 紧接着,他似乎已经忘了满直播室的观众,连摄像头都没关。,就推开椅子,拿着手机风风火火地边喊边冲了出去:“老大!沈哥——” “诶?他怎么突然跑了?” “不是,打到一半就跑?星耀大神没有这么不敬业过?” “不过看他的样子好像真的很着急,不会出什么事了?” “等等!他刚才好像叫了两个名字!” “老大和沈哥?” “我站老大是傲娇攻!” “同意!所以眼镜受姓沈?” “好苏的姓!一看就是**文男主角之一!” “……” 大家好像已经忘了有人直播到一半跑了这回事。 果然可以拯救世界。 ———————————————————— 激动地跑出了办公室的门,孙耀完全忘了自己手上拿着的那东西叫手机,可以直接打电话把他们叫回来。 依稀记得他们走之前说的是要去楼顶透气,孙耀几乎马不停蹄地冲到了顶层,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天台。 展锋和沈衍还都保持着趴在栏杆上行的姿势,听见他慌乱的脚步声,不约而同地直起身来,回头看向他。 孙耀跑到他们跟前,举起掌中的手机,另一只手按着肚子,气喘吁吁地开口:“老大,追……追踪器!” 他的话让两个人顿时精神一震。 展锋蓦地把手机夺过来!果然看到他手机上那个小红点正在缓慢移动。 “开始动了?” 孙耀终于喘过气来。 他忙不迭地点点头,细心解释:“移动的幅度还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这种追踪器很敏感,稍微移动就会发出警报,所以现在他们应该是在装车?” 展锋与沈衍对看了一眼。 现在距离原本预定的毒品销毁日期还有两天,果然同他们预料的一样,那些人提前行动了。 展锋和沈衍再一次不约而同地往楼下狂奔而去。 孙耀刚缓过劲来,又不得不跟着他们一起往下跑。 这对于一个缺乏锻炼的宅男来说,还真不是普通的艰难。 展锋边跑,边跟沈衍交代:“你打电话,把亮子他们都叫起来,哦,对,还有王爽,让她起来去看监控。” 沈衍点点头:“明白!” “我呢!我呢!”孙耀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看上去竟然有些兴奋。 展锋在他脑袋上推了一把:“你给我老实跟着就好,准备家伙,要是把信号丢了我弄死你!” 孙耀冷哧了一声:“丢?怎么可能?”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回了办公室,孙耀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直播着游戏。 走到电脑跟前,果然看到游戏画面已经出现了挂机提示。 看来他下次上游戏十有**要被裁决了。 真是个悲伤的事实。 “星耀狗你终于回来了!” “诶跟在他身后的是老大和沈哥吗?” 屏幕上的询问还是五花八门,可是孙耀却已经没空解释。 他匆匆地趴在麦上说了一句:“抱歉大家,今天有急事,直播改天补上,拜拜!” 说完,他就强行关了游戏,直播室也退了,然后打开了一台笔记本,啪啦啪啦敲击了一阵,追踪器的信号就被他连接到了电脑上。 沈衍直接打电话过去,把白镜队的人都叫了起来,连齐悦都没忘记。 今天虽然他们应该都走后勤,但人在总比不在好,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他们几个也完全没有推辞的意思,一听说对方要行动,全都来了精神,估计放下电话就已经在马不停蹄的赶过来。 展锋也给老霍把电话打了过去,那边一听精神更振奋。 刚来到的第二天就等来了任务,一点时间都没浪费,尤其是在休息了一整个白天之后,不管是谁,估计都会觉得兴奋非常。 等白镜队的所有人都集合,时间才不过是晚上十一点半。 “这么早,他们应该不会马上行动,现在应该只是准备阶段,我们还有准备的时间。”沈衍冷静地分析。 孙耀一直看着屏幕上那个红点,听了他的话,也出声道:“追踪器好几分钟没动了,估计是已经装好了车,在等着出发。” 第303章 猎物 追踪器果然在短暂的移动之后就不动了,看样子真像孙耀说的,是装好了车在等待。 这确实给了他们充分的准备时间。 没多大会儿,薛从亮和晓北还有齐悦他们三个人就在办公室里聚齐了。 队里的面包车一直准备着,等他们到了,几个人就抱着孙耀的笔记本上了车。 王爽那边也很快传来消息,她已经特意跟值夜班的同事换了班,时刻搜寻着。 全城那么多监控,仅靠她一个人的力量当然有限,但王爽这条线本来就是为了碰运气,有总比没有好,对于效率并没有太多奢望。 但说不定却能收获意外之喜。 这边全部准备停当,展锋那边的信号就通了过来:“老霍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家里呢?” 沈衍看了一眼在车里整装待发的众人,沉声回答:“随时待命。” 展锋显然很满意他的回答。 虽然现在的情势十分紧张,但他们都是见惯了这种紧张场面的人,要说忐忑,却也不至于。 只是浑身的注意力也都是无比集中。 “局外只有两条路,一条通往市中心,他们应该不会走,但为了以防万一,老霍这边派了两个人开车在这边等着,你们就在另一条路的第一个路口守着,我们剩下的人就在你们前面,一共没几个人,不能分散,随时做好准备。” “收到。”沈衍这边赶忙应答。 “现在测验一下信号,这里是1号,完毕。”展锋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沈衍沉声应道:“这里2号,完毕。” “这里是3号。”紧接着传到他们耳边,是一个低哑的陌生男声。 沈衍愣了下,猜到这个人或许就是展锋口中的老霍。 不过在这个非常时期,他却没有多问。 “这里是4号——5号——6号。” 他们这些人,一共分坐在了六辆车上,除去他们这辆车是打后勤,那边11个人,差不多一辆车上就只有两个人。 而他们每一个人都处在最危险的前线。 沈衍明明不用冲在前头,却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对面的人手跟实力他们一无所知。 展锋为什么竟然敢跟冷叔保证会让他们的人安然无恙的回来? 沈衍一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1号——”沈衍开口叫了一声。 展锋那边迅速回应:“1号收到。” 想到现在他们的话是所有人都能听到的,沈衍满腹的疑问也只能憋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万事小心。” 展锋沉默了一下,同样严肃地回答:“1号收到。” 一句话,千言万语包含其中。 沈衍一个人却依旧心乱如麻。 他总觉得展锋是自己抱了其他心思的。 他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静静地想,如果是他的话,会怎么办。 对方的人力不知道,武器装备也不知道,如果事情能够按照他们预想的发展当然是最好。 对方因为不知道他们会反打一招,而且现在押送毒品的武力并不高,他们想着里应外合,不会太费时费力,应该就不会派太多的人。 更何况,人越多,他们也就越受瞩目,逃脱起来也不方便。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们人手众多,武器精良,他们区区十一个人,就算能力再强,终究也是血肉之躯。 那在这种情况下,展锋会怎么做? 如果他是展锋,他会怎么做? 沈衍全身的汗毛似乎都在这一瞬间立了起来,一个答案在他的胸口呼之欲出。 突然,一阵嗡嗡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寂静的空气。 一车人原本都安静无声,紧张地等待着。 听见这铃声,他们都吓了一跳,都朝着发声的方向看了过去。 是沈衍的手机。 沈衍看了看手机上的电话号码,赶忙接了起来:“喂,王爽。” 王爽兴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沈警官,普乐路和振兴路交叉口那里停着几辆车,看上去有些可疑。” 沈衍顿时来了精神:“为什么可疑?一共几辆车?” “三辆五人座的车,这个路口不是展警官说的要我注意的重点路口吗?看他们一直停在那里,我就多注意了一会儿,刚才有个人下车方便,我看到车厢里似乎是有……冲锋枪。” “冲锋枪?”沈衍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有三辆车,看样子他们的人手确实不算多,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可是冲锋枪这种火力,他真不知道展锋他们能不能躲开。 “对,那个人下来的时候不小心带出来一些,我……我看着是像,但是也不敢百分百确定。需要我安排巡逻的交警过去盘问吗?”直到看到冲锋枪,王爽才真的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说话的声音里除了发现情报的兴奋之外,还带着几分担忧。 沈衍赶忙阻止:“不要,如果就是他们,交警过去会有危险。” 王爽这也才后知后觉地考虑到这一点,不禁有些懊恼:“多亏你提醒,我都忘了这一点。” 沈衍知道她也是担心展锋,赶忙出口安慰:“有发现已经很好了,你继续注意一下,能确切一点最好,我先转告展锋。” “好的,我会继续注意的。”王爽接收到命令,很快就挂了电话。 沈衍也再一次打开对讲机,对着话筒道:“C号重点路口发现可疑目标,C号重点路口发现可疑目标。3辆五人座汽车,怀疑有冲锋枪。” “1号收到。” “3号收到。” “4号收到。” “5号收到。” “6号收到。” 几个声音几乎同时传过来。 展锋稍稍考虑了一下,便开口道:“4号和我过去,其他人原地待命。” “收到。” 几个声音又一次响起来。 说着,展锋这辆车跟另外一辆就朝着普乐路的方向开了过去。 几番的行动下来,夜已经深了。 看看腕上的表,表盘上的指针已经开始往2的方向接近。 此刻的大街上已经少有行人。 看样子,是快要到了动手的时候。 大半夜正是孙耀精神最亢奋的时候,他几乎是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那个红点。 果然,过了没多久,画面上的红点突然又移动了起来:“动了动了,要出发了!” 沈衍看了看手表,两点三刻,是整数,说不定是他们约定好的时间。 “猎物开始移动,所有人做好准备。”沈衍低声开口。 展锋应了一声,看样子正在全力观察着那几辆车:“他们的车子也发动了,看样子是约好了时间。” 展锋想的和他不谋而合。 几乎没用考虑太久,展锋就继续发出了命令:“2号车原地待命,负责监视,随时报告情况,其他人跟着猎物过来,不要被发现。” “收到。”其他几辆车很快回答,耳机里也都传来了车子发动的声音。 沈衍愣了一会儿,才不得不开了口:“收到。” 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就算他真的跟着展锋去了,也帮不到忙,反而会拖累他们。 他能做的,也只有帮他们做好后勤,让他们能在前线没有后顾之忧的痛痛快快地打一仗。 “快过来了。”一直盯着追踪器看的孙耀再一次开口。 沈衍干脆把对讲机分到他嘴边一个。 “已经到了大门口,马上要到我们面前。” 说是面前,其实还有一段距离,他们这辆车停得当然十分隐蔽。 虽然他们能清楚地看到外面,但那些人想要看到他们却不容易。 果然,没多久,一辆货车就从大门里缓缓开了出来。 亮子、晓北和齐悦都趴在车窗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不是?只有一辆货车?” 就算知道他们会放松守卫,但只有这么一辆货车在,这未免也太敷衍了吗? 这种配置好像是……好像是生怕别人不来抢一样。 展锋显然是听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有些疑惑地问:“2号?” 沈衍无奈地开口:“猎物出现,只有一辆……货车。” 第304章 诧异 展锋那边还没有什么回应,亮子就忍不住开了口:“沈哥,他们这做得也太明显了?以前哪里销毁个毒品都是大张旗鼓的,还有电视台跟拍报道,现在可好,就光秃秃一辆货车,这分明就是在对犯罪分子呐喊,快来抢我!” 看薛从亮这口气,可真不是普通的义愤填膺。 他这话虽然直白,却一点都不错。 沈衍叹了口气,无奈地道:“可是情况就这么发生了。” 孙耀啧啧地在一旁开口:“还是你们警察会玩。”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却忘了关对讲机。 于是,所有带着耳麦的警察们,都听见了他这一句吐槽,脸色都不禁有些难看。 孙耀这才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赔着笑脸补救:“我的意思是,警察里面虽然有黒警,结果现在却也是你们在兢兢业业地把他们逮回来,剧情很……精彩。” 孙耀思考了半天,才终于找到这么一个形容词。 平时直播的时候面对那一群没下限的人,他觉得自己挺健谈的啊!怎么今天要用了反而词穷! 精彩吗?可在座的所有人却都不这么认为。 这不是拍电影,千回百转荡气回肠的剧情之后,主角就可以把反派一举拿下,这期间牺牲的一个个路演都可以忽略不见。 在现实中,不管牺牲的那个人是谁,对于他的家庭来说,就是百分之百的不幸。 对于每个人来说,他们都是自己的主角。 他们宁愿自己的人生从来都没有精彩两个字,只要这个世界上没有罪犯。 可是这些事却往往不能如他们所愿。 如果可以,谁不愿意平平淡淡的幸福终老呢? 他们站出来,并不是因为他们想要什么精彩的人生。 只是,总要有人站出来的。 总要有人把那些黑暗挡在众人之外。 就像当年的那一个夜晚,冷叔捂在展锋眼上的那一双手。 这世上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只不过有人替你隔绝了黑暗,让你得以体味这世上的阳光明媚。 孙耀的话显然让大家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好在行动之间,大家本也没有聊天的闲心。 沉重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随着卡车的移动,大家也都各就各位地做好了准备。 那辆卡车开得并不快,看上去就是一辆普通的运货车,不管让谁看见,肯定也想不到上面拉着的竟然会是毒品。 货车开到与他们平行的地方,亮子用望远镜看过去,驾驶室里的情形也看了个大概:“车厢里只有一个司机和两个带枪的警察,看来这次押送就只有他们了。” 货车已经开出来这么远,后面都没有车辆再跟出来。 尽管这个事实很让人难以置信,却还是真的发生了。 “这也太大胆了?想想以前销毁毒品都会派一整个车队,特警武警前前后后护得严严实实,还有电视台跟拍,闹得浩浩荡荡的,他们这样悄不叽的把毒品拉走了,难道就不怕遭人诟病?更何况,他们明知道这毒品是要被抢走的。”卡车已经渐渐往前开了出去,亮子放下望远镜,疑惑里还带着几分义愤填膺。 沈衍没有看向他,只是静静地透过葱荣的树影,眼神看上去有些莫测:“他们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自然会有人甘愿铤而走险。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给上级的报告应该是这么说的,听到风声有人对这批要销毁的毒品动了心思,所以他们要趁着夜色提前处理,两天后,自然还有一批假货在一大群人的护送下被送去销毁,特警武警,领导记者,全都有。” 说到最后,沈衍的声音已经很轻微,似乎根本不愿意把这个事实说出来。 但因为这夜晚实在太过安静,每个人都仿佛屏住呼吸一般,就算他的声音再轻,大家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孙耀来了之后,已经超越亮子,成了最沉不住气的一个,听见他的话,难免气急地问:“那今晚毒品被抢的事他们就不准备上报了吗?” “报当然是要报的,但上面的领导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怎么做?就算是要调查,肯定也得压下来调查,两吨的白面儿消失,要是要群众知道还不得把政府大楼给掀了。为了避免引起恐慌,两天之后那一场假的销毁仪式更不可能忽略。”这一次回答的人成了晓北。 在场的所有人里,除了沈衍,看得最透彻的也就是他。 他的话让所有人脸上都有些义愤填膺。 “幸好他们的诡计被老大和沈哥识破了,不然岂不是便宜了他们!”亮子说着,重重地啐了一口。 而在一旁一直紧锁着眉头的齐悦关注的却似乎是另一件事:“那这么说,货车上的那三个人,他们是准备直接痛下杀手吗?” 护送那么大一批毒品,却只派了两个警察,再加上一个没什么武力值的货车司机,对方十几个人下来,他们怎么可能有反抗的余地。 孙耀现在好像已经对齐悦的存在习惯了,还摆了摆手对她回答:“不会,既然他们势力这么大,这三个人应该是已经被收买了?到时候直接投降,让对方把毒品运走,他们回来领个处分就好了。大不了脱了这身皮呗,反正有钱了,做点儿什么不行。” 孙耀的分析听上去似乎没什么毛病,可是一直看着窗外的沈衍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孙耀一直紧盯着屏幕上那辆货车的移动轨迹,所以并没有看到他的反应。 倒是晓北,忍不住开口问道:“沈哥,你觉得不对?” 沈衍沉吟了下,低声说出自己的担忧:“这件事关系重大,如果连一个最基层的小警察都了解他们的意图,难道他们就不怕走漏风声?如果这件事曝光出来,隐藏在我们上头的那个人可就不是丢个官帽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齐悦的手在下巴上抚了抚,还是找到了能解释得通的借口:“可是他们连杜洋那种人都利用过啊,说不定这两个警察也是他们的手下呢?” 沈衍再一次摇了摇头:“利用杜洋放追踪器,那是万不得已而为之,他们肯定没想到在行动之前,靳辰却暴露了,时间紧急,不得不动用到杜洋这一枚小小的卒子。而今晚的行动,这两个警察如果不死,肯定会成为第一被怀疑的对象,他们不会在这时候把自己的人送在一个这么重要的位置上。这些被他们收买的人既然可以背叛组织,当然也就可以背叛他们。太冒险了,他们不会做的。” 第三百零伍章 焦急 随着沈衍的话一句句说出来,整个车厢里的人脸上都已经是满满的愤怒。 “所以他这是明摆着让同仁去送死?”薛从亮的拳头握得咯咯直响,相信如果现在他知道那个黒警到底是谁,肯定能一拳直接挥过去,把对方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坐在驾驶座上的晓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别气了,等我们把他们抓回来,让你亲自审。” “他们果然朝着预定的路线过去了。”一直紧盯着屏幕的孙耀开口道,“现在的距离,他们不会发现我们了,跟过去。” “遵命,孙sir!”在这种情况下,晓北还不忘打趣一句。 面包车很快发动,重新开上了马路。 孙耀也没空理会他的调侃,便打开对讲机,对着上面开口:“猎物马上到3号5号位置,注意隐蔽,随时跟进。” “三号收到。” “五号收到。” 听见那边的回应,孙耀又很快关上了对讲机。 晓北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的位置,又忍不住开口:“说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孙耀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就算没吃过猪肉,难道我还没看过猪跑?在电视上也学会了好吗?” 晓北却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孙耀不自在地回头瞪了眼他露出车座的后脑勺:“你笑什么笑?” 晓北握着方向盘,忍俊不禁地道:“我只是觉得时代不同了,这句话也得改改,现在在城市里,没吃过猪肉的人是没几个了,但没见过猪跑的还真是大有人在。” 一直愁眉苦脸的齐悦听见他的话,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力往前座上拍了一下:“什么时候了,你还讲这种冷笑话。” 但难以否认的是,晓北的话确实让大家之间冷凝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他们这辆车主打后勤,所以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并没有企图太靠近。 更何况这大半夜的,路上原本就很少有车辆经过。 他们这一整个车队过去,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所以即使是老霍他们的车辆,也只能跟卡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虽然这对于行动速度有些桎梏,但却也没有什么其他好的办法。 没多久,展锋的声音又从耳机里传了出来:“他们有动静了,6号6号,那边有没有什么情况,完毕。” 6号车就是唯一等在另一条路上的那一辆,为了避免对方来一招声东击西,他们也只能分散一部分精力过去。 6号迅速给出了回应:“6号没有发现,没有发现,完毕。” “6号放弃原据点,与大部队集合,完毕。”展锋再一次开了口。 “6号收到,6号收到。”与这句话一起传来的,是一阵引擎发动的声音。 看来6号车辆也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 孙耀按开对讲机,紧盯着屏幕,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猎物接近,距离目标地点还有500米。” 这个距离根本用不了几分钟。 “3号收到。” “4号收到。” “5号收到。” “6号收到。” 耳机里的回答很有次序。 但能听出来,现在每个人都蓄势待发。 就连沈衍的额头上都因为紧张沁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他们选择的这个路口相比之下,已经十分偏僻。 周围虽然也是高楼林立,但多数是新开发的楼盘,还没有多少人入住,况且这条路是通往城外,在这个时候更不可能有什么人经过。 可是他们却也没有多余的人口去控制车辆进出,更何况,现在的他们也没有这个权力,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祈求不要有哪个不幸的路人卷入这场混战。 “所有人做好准备。”展锋的声音听上去却还是冷静沉着的。 “3号到达预定位置,准备完毕。” “4号到达预定位置,准备完毕。” “5号到达预定位置,准备完毕。” “6号到达预定位置,准备完毕。” 这些整齐的回答,似乎无形之中就给大家增添了许多自信。 “三百米……”孙耀的声音在大家如此紧张的时刻显得更为清晰,“两百米……” 这句话刚说完,一声清脆的枪声就突然划破寂静的长空,响了起来。 展锋立刻开口:“按兵不动!” 在他的位置,最能看清货车旁的情形,既然叫大家按兵不动,自然就有他的道理。 所有人忍住了快要爆发出来的动作,等着他的指挥。 那辆货车果然被这一声枪响逼停了。 但是车上的警察明显是有些经验,并没有从驾驶室里出来。 那三辆车缓缓逼近了货车。 在把货车围住之后,车门打开,两个壮硕的男人端着枪从车上下来,朝着货车的驾驶室走过去。 “4号,右边那男人交给你了。”展锋开口。 “4号收到。”子弹上膛的声音。 展锋低低的声音在对讲机里缓缓响起:“三……二……一。” 砰—— 两声枪响似乎合为一体。 枪声过后,那两个人的脑袋崩出一片血花,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手里的枪也掉到了一旁。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让对方大吃了一惊。 他们的车门砰地一声关上,然后车窗打开,几把黑乎乎的枪管从里面伸出来,对着展锋他们刚刚开枪的方向砰砰砰开了好几枪。 他们当然早已经躲开了。 这一群人大概原本以为志在必得,并没想到会遇见阻碍,看见出了突发情况,开完这几枪之后,就重新发动了汽车。 展锋轻易就看穿了他们的意图,干脆地下令:“追,一个都不能跑!” 几辆车同时发动,朝着那三辆车冲过去。 他们黑乎乎的枪管一直在外面伸着,不时地往后进行着扫射,可是却因为视野的关系,只有一些子弹打中了车身。 这种毫无成果的扫射很明显让对方有些气急败坏,追了没多远,就有一个男人弹出车窗外,想要对着后头瞄准。 可他的动作却没老霍快得多,只一颗子弹,砰—— 再一次正中眉心。 那人的脑袋自然而然地垂了下去,半截身子都露出了车窗外。 可是他的身体却成了队友一个最佳的屏障。 副驾驶座上的一个男人也探出了头,靠着他的掩护,砰砰砰往后几枪。 老霍的车追在最前头,这几枪无一例外都击中了他的挡风玻璃。 但好在玻璃是防弹的,人并没有受伤。 “这样打下去不行,我怕他们有支援,要把他们逼停。”展锋的声音在这激烈的追逐中终于显得有些焦急。 第306章 受伤 从对方的火力来看,跟预计的一样,他们撑死也就是十五个人,在刚才的交锋中已经死了三个,剩下的人数与他们不相上下。 但如果对方真的有支援,给他们来一个请君入瓮,可就不太妙了。 听了展锋的话,老霍看了看窗外的情况,当下便做出了判断:“1号3号4号停止交火,关紧车窗,冲到他们前面去。” 这三辆车中也自然也包括了他们。 “1号收到。” “4号收到。” 话音刚落,三辆车的车床就全都升了起来,司机开足了马力,飞也似的朝着前方飞奔而去。 那三辆车上的人仿佛看出了他们的意图,对着他们的车胎猛力地射击起来。 而后面补位上来的4号跟5号等得就是这个机会,砰砰几枪,又崩了他们两个人。 其中还有两个成功打到了握枪的手腕,不能握枪,在这种交战中,自然也就没了战斗力。 展锋开口:“剩下的留活口。” 只有抓到活的,才能找到接下来的线索。 “3号收到。” “4号收到。” “5号收到。” “6号收到。” 说话之间,他们的车已经行驶到了对方那几辆车之间,前后的速度不相上下。 他们的司机有心把对方逼停,自然是怎么贴近怎么开。 如此的速度,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3号车小心!对面有车!”展锋突然大喊一声。 老霍车上的司机赶忙看过去,果然,一辆私家轿车正从对面开过来。 行车速度是正常的,应该只是个路人。 闯进这样的追逐战之中,对一个普通的路人来说无异于天降横祸。 而他却不知道自己遭遇的是什么,看见几辆车对着自己呼啸而来,他赶忙打着方向盘急速转到一旁,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撞到了一旁的绿化带上。 那人看来没受伤,第一时间打开车门,对着车队的方向怒吼,“你们大半夜的找死啊!” 砰—— 一颗子弹,打在他身后的玻璃上。 震得他耳朵一阵嗡嗡作响。 那人才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遇见有人火拼了,赶忙缩回车里,战战兢兢地趴在了车座上,生怕自己受到波及。 而那个对着他开枪的歹徒也被4号车上的一个人一枪打掉了手里的家伙。 几辆车追逐着呼啸而过,展锋赶忙开代:“有民众受到波及,2号车负责善后,万事小心。” 沈衍赶忙对着对讲机开口:“2号收到。” 此刻他们正在货车前跟押送货车的两个警察表明身份。 因为他们的出现,那两个警察可谓劫后余生,自然是什么话都肯听得,抱着枪把货车停在了原地,却没有跟上面报告这边的情况。 如果被“那个人”知道他们还活着,展锋他们动手的事情自然也就曝光了。 再说这边,几辆车你追我赶地一阵交火之后,对方的人已经被他们伤得差不多。 在这种情况下,老霍和展锋的车终于开到了他们之前,司机有心地往旁边一别,几辆车砰砰砰地前后都撞到了一起。 如此疾驰的速度,撞在一起的后果可想而知。 一时之间,他们自己都被震得好像五脏六腑都翻了过来,短时间内完全没有反应的能力。 而他们要的也正是这种效果。 对面三辆车全都受到了撞击,而他们的车却有三辆幸免。 说时迟,那时快。 老霍的手下仿佛一群迅捷的猎豹,端着枪就把车上存活的几个人制服,拷了起来。 展锋和老霍赶忙回过神来,从车里爬出来。 “大家都没事?”展锋穿着粗气问。 经过这一场撞击,要说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过好在大家也都是只有些皮肉伤,并没有伤筋动骨。 “没事。” “没事……” 回答的事情此起彼伏。 老霍往地上啐了一口,吐出一口带着血的口水。 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也没什么大碍。 两个人见面,轻击了下掌。 但紧接着,展锋的双眼却倏地一亮,大喝一声:“不许动!” 几个人都朝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个原本一直昏迷着的歹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把枪口对准了离他最近的一名老霍的手下。 那个歹徒看自己已经被发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对着那人扣动了扳机。 展锋下意识地朝着那人方向扑过去。 砰—— 一声枪响。 展锋闷哼一声。 他的后背顿时多了一片鲜红的血迹。 其他人迅速过去,把那个歹徒按住了。 老霍焦急地大喊一声:“展锋!” 他们的对讲机一直没关,沈衍当然把他们这边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先是展锋的一声“不许动。” 紧接着,是一声枪响。 最后,就是老霍呼喊着展锋的名字。 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即使没看到,他也能猜出个大概。 正在那辆私家车旁安抚车主的沈衍顿时浑身僵硬,他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了起来。 “展锋?展锋!你怎么了?” 他忍不住问出声。 展锋趴在地上,却还没有失去意识。 他强撑着,对着对讲机开口:“人全都抓到了……我……没事,可能需要……去一下……医院。” 即使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他说着也已经有些费力。 而老霍却已经没有闲心再回答沈衍的询问。 “阿凯,带大家把这些人抓回去,张弛,叫救护车!”眼前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们自己把展锋送往医院,可能反而会令他失血过多,他们也只能在原地等救护车到来。 沈衍觉得自己的脑子一阵发木。 亮子在一旁扶住他,同样是满脸焦急:“怎么了?是不是老大出事了?” 亮子的耳边这会儿没带对讲机,那边发生了什么,还是一头雾水。 孙耀却从车上利落地跳了下来,推着沈衍就上车:“别愣着了,快上车,去找展警官!” 一着急,他又恢复了以前对展锋的称呼。 亮子一把抓住孙耀:“怎么回事?” 孙耀焦急地回答:“老大中枪了!” 第307章 筹码 刚才齐悦和晓北留在了货车旁边,并没有跟过来。 晓北身上也带着个对讲机,可是却把车给了他们。 而且现在是非常时期,货车也不敢动,他们呆在原地,也只能干着急,不时地在对讲机地询问:“老大他怎么样?哪里中枪?没事?” 齐悦因为担心,一张脸都有些发白。 老霍这才有时间回答他们的问题:“中枪的部位是……心脏。”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里都是一紧。 齐悦的眼泪唰地一下流了出来,捂着嘴巴低喃:“老大……” 晓北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慰:“老大会没事的,放心。”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的心里也是没底。 齐悦不由自主地趴在他的肩膀,强忍着不想哭出声,但是微颤的肩膀还是泄露了他的担心。 当初她自己身处险境的时候,似乎都没有觉得如此恐惧。 那种害怕身边人离开的心情,她这辈子都不想体验。 老大那么强大坚毅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就被一群劫匪这么轻易就夺去姓名呢? 一定不会的!一定不会! 肯定只是小伤而已! “别担心,小悦!”晓北抚着她的长发,轻声安慰。但天知道,其实他心底,也是一点底儿都没有。 齐悦吸着鼻子,也像是安慰自己似的,哽咽着开口:“不担心,我不担心,老大肯定会没事的,肯定……” 希望这不只是他们的一句期待。 沈衍听见老霍的话,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 像个木头人似的,被孙耀和亮子按在了座位上。 那个私家车的车主害怕地道:“你们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啊,他们万一再来人我怎么办?” 可是车上的人却没有心思理会他了。 那车主也是机灵,直接就跟着钻进了面包车的驾驶座:“我帮你们开车,看你们情绪也不对。” 亮子此刻也没兴趣和他抢,就随他了。 那车主往前开了没多久,就看见了撞在一起的车辆。 几个受伤轻重不一的歹徒都被拷了起来,在原地等着救护车。 而趴在地上的,却只有展锋那么一位。 一路都木然无比的沈衍在看见展锋的那一刻,反应反而敏捷了起来。 他从车上下来,直直地冲到展锋身边,焦急地喊:“展锋,展锋?” 展锋还有些意识,随着他的声音抬了抬手,沈衍一把把他握住,却又怕自己握得太用力,让他更痛苦,于是连姿势也是虚晃的。 尽管老霍已经采取了止血的应急措施,可是他背上的伤口却还是流着血。 沈衍除了静静地陪着他,完全找不到其他好的办法。 孙耀和亮子也围了过来,但也是同样的束手无策。 老霍站在一旁,试着安慰:“你们也不要太担心,穿着防弹衣的,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一枪要是打在别的地方,他的话可能还有些说服力。 现在展锋身上中的这一枪却是正对着心脏。 哪怕有一点差池,也让人承受不住。 刚才被展锋推开的那个人一脸的自责:“都怪我,如果他不是为了救我……” 亮子一听见他这么说,忍不住一把拉住了他的衣领:“你说什么?” 看自己的同伴被人拉住领子,其他几个人都呼啦啦围了上来,被老霍抬手挡住。 沈衍拉了拉亮子的衣摆,低声开口:“亮子,放开。” 亮子急红了眼,第一次没有听他的话:“沈哥!” 沈衍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这也不怪他,展锋跟冷叔承诺过,会让他们毫发无损的回去。就算再来一次,相信展锋也会这么做的。更何况,展锋受伤也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他的话让现场的气氛一时之间又有些沉重。 亮子的拳头握了握,终究还是把那人放开了:“妈的!” 他重重一拳打在了一旁的车上。 老霍在一旁,也一直沉默着。 一定会让他们毫发无损的回去。 这句话,原本是展锋跟他说过的。 只是他那时却十分不以为然。 他的人怎么可能连自保的能力也没有。 而且,就算是真的遇见了危险,他展锋又怎么可能有能力护他的人周全。 原本的他,就是这么想的。 然而他却没想到,展锋竟然可以为了这么一句承诺,奋不顾身地扑到另一个人身上。 老霍心底对展锋的不以为然似乎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渐渐地转化成了一种敬佩。 他这次,没有来错。 而他内心深处原本对展锋的不以为然,此刻似乎都化成了内疚,丝丝缕缕的缠满了他的内心深处,让人喘不过气来。 看着展锋背上沁出的鲜血,时间仿佛也因此变得更为漫长,他们觉得自己仿佛等了一个世纪,救护车才终于姗姗来迟。 但那只是他们的感觉而已,这大半夜的路上没有什么阻碍,呼啸着的救护车从医院赶到这里,不过只用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但对于生死存亡之际的人来说,短短的几分钟就已经足够漫长。 长到让人心生恐惧。 但好在还是来了。 来的救护车足足有四辆,不只是展锋,那几个被他们打伤的歹徒也被分别带上了救护车。 为了防止他们逃跑,老霍他们并没有时间再关心展锋的伤势,很快就分配好任务,跟着歹徒们分别上了救护车。 展锋身边,就剩下沈衍和亮子孙耀三个人。 随车来的医生在车上就马不停蹄地开始给他急救,这一路上,他们也只能在旁边等着,不敢打扰医生半点。 对于现在的展锋来说,时间就是生命。 就算他们再着急,也不敢耽误。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两个人受过的小小的伤也已经快数不过来,但却是第一次让沈衍如此恐惧。 看着展锋好像没有生命一般趴在那里,他才突然惊觉,原来他们的职业,离死亡真的这么近。 一线之隔。 风驰电掣一般到了医院之后,展锋第一时间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在这一刻,他们已经没心思关注那些刚刚被逮捕的劫犯,几个人都寸步不离地在手术室门口等着。 等了没多久,晓北和齐悦也都赶了过来。 看来是货车已经有人接手了。 齐悦明显是哭了很久,一双眼睛肿得通红,满是血丝。 可是当着其他人的面,她却又生生地把眼泪忍住了,咬着嘴唇,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出。 大概是怕自己一出声又带着哭腔。 这个姑娘,自己也经历过生死攸关的危险,都没有哭成这样。 晓北一到,就忍不住开口问:“老大怎么样了?里面有消息吗?” 亮子摇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沈衍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手撑在脸上,不发一语,许久,才终于长长地深呼吸了一口,开口道:“手术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我们走。” “走?”晓北和亮子讶异地惊呼出了声。 就连一直忍着泪水的齐悦都是满脸震惊。 沈衍从长椅上站起身来。 他的一身衣服沾了展锋的许多血迹,看上去有些骇人:“展锋为了抓他们,都进了手术室,我们不能让他们被其他人抢走。” 现在守着那些劫匪的人是老霍和他手下的人,如果上面又向上次那样,派人来截胡,老霍恐怕没什么立场阻止。 而他们,哪怕是拼出去这口气,也不能再让他们把人带走! 人是他们抓来的,就一定也得让他们亲自审。 沈衍的话让他们都震了一下。 显然,他们都想起了上次搜到的毒品被半路拦截的事情。 齐悦也从座位上站起来,看了看手术室门口还在亮着的“手术进行中”那块字牌,不无担心地道:“那老大他怎么办?” 沈衍扭头看向她:“你在这儿守着,有什么消息随时通知我们。” 齐悦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沈衍扭头看向晓北和亮子:“我们走。” 亮子和晓北完全没有一丝停顿,跟着他的脚步,朝着与手术室相反的方向快步而去。 哪怕是为了不辜负躺在手术室里的展锋,他们也一定要把这些人抓在自己手里。 这是他们目前拥有的,最大的筹码。 第308章 诚意 今晚的事情动静那么大,显然已经有人报了警。 沈衍从手术室旁边出来,才发现已经有好些警察连夜赶了过来,守在那些劫匪处理伤口的诊室门口。 不过却都是在门口。 沈衍过去,才发现老霍正寸步不离地守在一个劫匪旁边。 看见他过来,老霍的表情终于有些变动,忍不住开口问道:“展锋他怎么样了?” 听见展锋的名字,沈衍心里又是一紧。 不过他却也只能摇摇头,低声回答:“还在手术室里。” 老霍一时又有些沉默。 看见他脸上的歉意,沈衍又忍不住安抚道:“你不要这样,这又怪不得你们。” 老霍摇摇头,却没有把自己原先对展锋的不信任说出口。 正是因为原本太不信任,在被他以命相救之后,他才觉得更加愧疚。 沈衍这才仔细看向还在排队处理伤口的劫匪们。 他们全都是五大三粗的块头,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 皮肤黝黑,眼窝深邃,尽管都是一脸的胡子拉碴,也能让人轻妙书斋出来,这些人不是中国人。 老霍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问,都没用他开口,就主动解释:“我简单地确认过了,这些人里包括越南和老挝人,看来这次真的是跨国大案。竟然敢跑到我们的地盘上硬抢,这些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这一切,跟他们的猜测相去不远。 或者说,几乎被他们全部猜中了。 可是沈衍一想到展锋那一副毫无生机的模样,就完全开心不起来。 他甚至有些希望今晚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们把所有的事情都猜错了,展锋还完好无缺地站在他面前,在考虑要怎么对冷叔交代。 案子重新变得让人一头雾水,他们只能再从头慢慢查起。 如果可以的话,沈衍真的想事情是这样发展的。 沈衍明白自己这种想法太不负责任。 可是他却真的不想看到自己朝夕相处的朋友经历如此的生死一线。 “对了,刚才来了几个穿警服的人,说要接手这些人,不过我拒绝了。人既然是你们交给我的,我当然要再交到你们手上。”老霍突然想起了这一茬,开口道。 沈衍和亮子晓北对看了一眼,果然,他们还是来过了。 沈衍赶忙点头:“多亏了你们,刚才我们只顾着展锋,差点又被他们半路截胡。” “他们?”老霍有些好奇。 沈衍深吸了一口气,却没有精力再解释:“这个就说来话长了,等所有的事情告一段落,下次见面,我再给你好好讲。” 老霍点头同意下来。 展锋还在手术室里躺着,他们也没有闲心在这里闲话家常。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几个人的眼神都转过去,穿着警服的局长和副局正朝着这间病房里走来。 沈衍看了老霍一眼,明白他不想跟他们打交道,就先一步出了病房门,对着他们迎了过去。 一看见他,副局长就满面焦急地开口:“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衍看了局长一眼,老实回答:“我们是接到线人密报,说可能会有这么一件事,但怕消息不准确,就没敢往上报告。” 陆臣成了他口中的线人,而他们不往上报的原因,当然也不可能是因为怕消息不准确。 副局长还想开口,却被局长截断了话头:“听说展锋受伤了?” 提起展锋,沈衍的表情明显凝重了起来:“背后中枪,在心脏位置,现在还在手术室里。” 局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辛苦了。以后有这种事,要记得跟局里报告,周密计划,今晚如果有支援,说不定展锋也不会受伤。” 领导果然都是事后说得好听。 沈衍原本根本不想和他们虚与委蛇,但一想到病房里那群劫匪,口气顿时又软了下来:“局长,副局,不管怎么样,我们这次也算是立了功,展锋现在甚至还生死未卜。” 局长和副局长对看一眼,对着他道:“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沈衍深吸一口气,表情看上去又严肃了许多:“我申请由白镜队负责这次案件调查。” 局长脸上看上去有些犹豫。 不用说,沈衍也知道,肯定已经有人要把这件事揽过去。 “可是……缉毒大队那边……” 局长还没说完,沈衍就再一次开口,截断了他的话:“我们手里掌握着一些证据,证明这次劫案和上次的飞车碾压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件事背后远远不只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我们已经调查了这么久,半路换人,又要重新适应,这无疑是在给犯罪分子反应的时间,所以,局长,这个案子交给我们调查才是最合适的。” 局长脸上还有些犹豫。 副局长却在一旁开了口:“局长,不管怎么说,今晚的事情他们也是立了一个大功,不然这些毒品真被那些歹徒抢走,我们可都是吃不了兜着走。不如就……” 副局这两句帮衬显然起了大作用。 局长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在沈衍期盼的眼神中轻点了下头:“好,迄今为止,你们也从来没有掉过链子,上面,我去说。” 沈衍不禁地松了口气:“谢谢局长,谢谢副局。” 副局的表情里却满是严肃:“谢什么谢!外面来了一大群记者,我可没心情应付他们,既然案子交给你们,记者那边,也你们去应付!” 这可真不是什么好差事。 不过沈衍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局长又重重叹了口气,开口问道:“展锋的手术室在哪儿?我们过去看看。” 沈衍直接开口,让亮子把他们带了过去。 尽管知道他们去了,也肯定和他们一样,对展锋的消息一无所知。 但去看看总是好的。 沈衍重新回了病房,老霍还在里面等着。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有些发亮,他透过窗口,看着聚集着外面的记者,不由得有些感叹:“这些记者真的好像鲨鱼,闻见一点血腥味就全都扑了过来。” 沈衍知道以他的身份不能被曝光,赶忙开口:“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了,你们忙了一夜,也先回去。” 老霍犹豫了下,沉声开口:“我想等展锋手术做完。” “放心,等他出来,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沈衍开口道。 老霍原本也不是什么儿女情长的人,理智告诉他,就算他留下来,对于展锋的伤情也没有丝毫的帮助。 于是他也只能点了点头:“原本我也是打算行动完毕,就第一时间归队的。既然这样,我就不在这儿等着了。” 沈衍点头:“再见。” “再见。”老霍说完,便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句集合,然后带上一顶鸭舌帽,打开了诊室的门。 在离开诊室之前,他却又停下了脚步。 晓北看着他,疑惑地问:“你还有事吗?” 老霍扭过头来,认真地看向晓北:“我叫霍凛。” 晓北满脸问号地盯着他,沈衍在一旁却是满脸的了然。 “我会帮你转告的。” 他低语。 霍凛点点头,再一次转回身去,迈开了脚步。 他的身影终究消失在了门外。 他们的交集不过短短几天,甚至连话也一共都没有说上几句。 却已经都是过命的交情。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如此奇妙。 晓北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口:“他是让你转告老大。” 沈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名字,但对于通常不以真实身份示人的老霍来说,却已经是最大的诚意。 英雄相惜。 第309章 等待 因为怕被那群记者拍到,老霍的人集合之后,就直接翻窗出了大楼,驱车离去。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那群记者一直在外面缠着守卫的警察,要进来采访。 口中还叫嚣着不能侵犯他们的知情权。 想到副局长的交代,沈衍也只能硬着头皮冲了出去。 看到他从大门里出来,那群记者果然敏感得像是闻见血腥味的鲨鱼,一窝蜂地就包围了过来。 “你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吗?” “昨晚的枪战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不能请你们对公众交代一下?” “听说有一位警察现在生命垂危,是真的假的?” “那些被你们打死的人是毒贩吗?你们怎么能确定其中没有无辜民众?” “听说当时所有的路口都没有戒严,还有私家车辆闯入你们的枪战现场,你们这样是不是玩忽职守,对民众的生命不负责?” 听见这句话,沈衍还没开口,在一旁的晓北就不由得冒起了火:“我们老大为了这案子命都快搭进去,你们还说什么玩忽职守!都他妈的有没有一点良心!” 他的话好像被这群人自动忽略了其中的责骂。 这些记者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更加激动:“这么说真的有警察受伤严重?” “我们只是正常行使我们的权力,这位警官竟然爆粗口,这样的素质面对媒体是不是不太合适?” 别说晓北,就连沈衍听了都想一拳头打过去。 不过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沈衍一把拉住晓北蠢蠢欲动的拳头,对着记者开口:“昨晚我们只是接到上级指示行动,事出突然,不妥之处希望大家谅解,不过在局长的精心部署下,昨晚参案的犯罪分子已经被我们一网打尽,还请大家放心。” 沈衍的回答显然还是没能满足他们的胃口,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再一次开口问道:“那昨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真的是有人要打劫即将被销毁的毒品吗?” 这件事在行动之前虽然都是秘密,但一旦曝光,却经不住大众的双眼。 那辆货车在街上停了那么久,货车司机,还有押送的警察,这些人都可能把消息透露出去。 这些无缝不钻的记者会知道,也完全不出沈衍的意料。 不过他却没有回答,对着记者弯了弯身子,就再次进了医院的大楼。 那一群记者却依然像水蛭似的吸附在门口不肯离去。 还是一个挡着他们的警察机灵,开口说道:“别人都有人回去写新闻了,你们难道想让人抢去第一手报道?” 他的话果然很有用,不出一会儿,大楼门口就又一次恢复了宁静。 门口的记者散了,局长和副局长才终于从楼上下来,遇见沈衍,又有些语重心长:“你们也熬了一晚了,先回去休息。就算留在这里,对展锋的手术也没什么帮助。” 沈衍点头应了下来:“嗯,我知道。” 话虽然这么说,但展锋还在手术台上躺着,他们就算是真的回去,又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局长和副局长离去了,医院大楼里却留下了那些穿着制服的警察。 经过这大半夜的折腾,那些受伤的歹徒的伤口也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了。 除去那几个一枪毙命的,其他人大多只是手臂穿透伤以及车祸的擦伤,根本没什么生命危险。 把几个带着枪伤的安排进病房,其他几个受伤轻微的,直接就在严密的守卫下被秘密押送到了监狱。 天色大亮时,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只除了依然还在手术室里的展锋。 几个人寸步不离地在手术室外等着,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长,才终于看到“手术进行中”那几个字暗了下来。 “手术完了!”沈衍一直看着,自然也是第一个发现,忍不住低喊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其他人听见他的声音,精神也都是一震,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 过了没多大会儿,果然就有一个小护士举着满是鲜血的手,从里面推门走了出来。 他们赶忙围了上去。 “护士小姐,展锋他怎么样了?” “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他还有危险吗?” 问的话五花八门,中心思想却就只有一个。 那护士扒拉下脸上的口罩,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就知道你们担心坏了,所以王医生让我先出来报告一声,这位警官没事,因为穿着防弹衣,所以伤口并不深,只是血流得太多,看着有些吓人。现在子弹已经取出来了,病人因为失血过多可能会睡上一觉,但完全没有生命危险。” 这位护士小姐经过一夜的奋战,身体早已经疲惫不堪,声音听上去也有些沙哑。 可她现在的话对于他们来说,却宛如天籁。 齐悦这次终于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但这次却是放心大哭。 “太好了,呜呜……我就知道老大不会有事,呜呜……” 这个时候,谁也不会责备她这哭声会不吉利。 因为所有人的心情大概都跟她一样。 他们这群大男人,没办法像个女孩子一样放肆地激动哭出声,但眼眶却都不禁有些发热。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孙耀一句一句地喃喃自语。 晓北和亮子也是满脸喜色。 沈衍一阵腿软,差点跌倒在地。 亮子和晓北赶忙一左一右把他扶住:“沈哥,你没事?” “怎么回事?” 沈衍站稳了,才对着他们露出个笑脸,低声开口:“妈的,展锋这小子,吓死老子了。” 那护士又救了一个人,也是一脸的笑容,看着他们的反应,笑着摇了摇头。 亮子和晓北却都是一脸惊奇。 齐悦也在一旁破涕为笑:“沈哥,你刚才骂脏话的姿态简直跟老大一模一样。” 孙耀在一旁后知后觉地补充:“所以刚才沈哥是已经被老大的伤吓懵了吗现在刚反应过来?” 说起来这群人也真是没心没肺。 刚才一个个担心得要命,现在一说展锋根本没有生命危险,就又露出了这么一副不靠谱的模样。 沈衍无奈地摇摇头,在孙耀脑袋上拍了下。 不过孙耀那么高的个子,他这个姿势看上去还真是有些迷之喜感。 “你才知道沈哥和老大情比金坚啊?”晓北也开始打趣。 沈衍白他一眼,但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原本或许真的是被吓懵了。 一直等听到展锋并不大碍的消息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身子一阵阵的发虚。 他再次转头看向护士小姐:“他就快出来了吗?” 护士小姐点点头:“为了防止感染,他要在重症监护病房里先呆一天,你们还不能探视他。” 沈衍对着她露出个虚弱的笑:“只要没事就好。” “他是没事,不过你现在好像太虚弱了,”护士小姐看了看他发白的嘴唇,开口道,“我怀疑你现在有点低血糖,最好去检查一下,输点葡萄糖。” 另外几个人才后知后觉地看向他蜡黄的脸。 “老大,你看上去精神真的很差,去检查一下!”齐悦也焦急地开口。 沈衍摇摇头:“是昨晚太折腾,吃点东西睡一觉就好了。” 沈衍的态度很坚决。 他们都了解沈衍的脾气,他性格看似绵软,但决定的事情却不会轻易改变,于是也不再多加劝阻。 “那等老大进了病房,我就先送大家各自回去,都先好好睡一觉,其他的再从长计议。” 沈衍点点头,虽然他很想强打精神,直接就对那些人开始审讯,可是现在的他却也着实没有这个精力。 不只是他,大家现在都熬了一整夜,再让谁继续工作下去都有些太不人道。 沈衍点点头,吩咐下去:“晓北,你把他们都送回去,自己也好好休息一下。” 晓北不禁疑惑地看向他:“沈哥,你呢?” 沈衍深吸了口气,看向病房:“我直接找个病房住着,我想等展锋醒了,第一时间能看到咱们的人。” 第310章 各怀心思 灯光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个闪亮的屏幕上正播放着一则新闻。 屏幕的光线忽明忽暗,映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隐隐约约似乎能让人看见有两个人影坐在正对屏幕的沙发上。 他们的面前摆着的,是两杯红酒。 “昨日凌晨,于我市振兴路东段发生一场警察与劫匪的枪战,现场被击毙劫匪三人,其他犯罪嫌疑人也全部被抓获,据悉,这批劫匪是对本市即将被销毁的那一批毒品动了心思,所幸被我们英勇的警察同志提前侦查到他们的意图,来了个瓮中捉鳖。一名可敬的警察同志也在本次激战中受伤,衷心地祝福这位同志早日康复。本台报道。” 这条新闻很短,可能是出于安全考虑,并没有露出沈衍他们的照片。 这种官方报道,忌讳当然也多一些。 紧接着播出来的则是一条网络新闻,跟上一条相比果然详细了许多,晓北和警察的争执也完全被录入其中。 看着上面吵吵嚷嚷的一团,观看的人似乎终于没了耐心,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屏幕顿时熄灭。与此同时,房间里的灯光也彻底亮了起来。 一时之间,亮如白昼。 那人把遥控器放下,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能看得出,新闻里的内容令他十分愤怒。 这个人的眼窝深邃,脸上轮廓分明,皮肤棕黄,很明显,也是个东南亚人。 坐在他旁边的人慢条斯理地端起另一杯酒,放在唇边,轻轻地呷了一口:“塞万,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小看他们。” 这人身形高大,脸庞俊逸,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 他的脸上还有一些旧伤,似乎刚经历过一些狼狈。 那个被他叫做塞万的人眯眼看向他,眼神里尽是些凌厉的嗜血光芒:“靳辰,我救你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在这儿对我冷嘲热讽。 这个人虽然一副外国人的长相,但出口的普通话却还算流利。 靳辰耸了耸肩。 既然塞万会把他救回来,自然就有用到他的地方。 他当然不认为对方会因为这一句话就把他一枪打死。 “我早说过,展锋和沈衍这两个人不好对付,他们的力量超乎想象。” 塞万冷哼一声,看上去依然不以为然:“这次不过是侥幸罢了。超乎想象?不还是被我的人差点打死。他们再厉害,能敌得过几颗子弹?” 靳辰又低下头去,轻啜了一口红酒。 苦涩中带着些醇香的气息在舌尖扩散看来,让人不由得有些假意的微醺:“塞万,轻敌一向都是大忌,我以为你明白。” 塞万眯了下眼,没有再说话。 尽管在靳辰面前他还在嘴硬,但他心底对展锋和沈衍却已经真的开始忌惮。 原本以为计划万无一失,现在派去的人却被一网打尽。 塞万又怎么可能不懊恼。 叩叩叩——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击声。 塞万放下一直在手中来回摩挲的透明玻璃杯,对着门口道:“进来。” 他这一句话却是靳辰听不懂的越南语。 看来他的国籍是越南。 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进来,手里拿着一只盘。 她走到塞万身边,直接矮身坐在了他身旁,毫无顾忌地贴在了他怀里:“那两个中国人的资料,调查清楚了。” 塞万的眉毛挑了挑,看向她手中那一枚小小的盘,手掌也驾轻就熟地在那个美女屁股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着。 “去,放出来看看。”塞万说着,在她挺翘的屁股上拍打了一下。 那美女妖艳的红唇在塞万颊上亲吻了下,才站起身来,把盘插到主机上,不一会儿,投影仪上便出现了展锋的一张照片。 旁边配着的也是靳辰看不懂的蝌蚪文。 不过不用看懂他也知道,上面写着的肯定是展锋的资料。 不出意外的话,往下拉一定还能看到沈衍。 房间里的灯被重新关上,整个房间又只剩下屏幕是亮的。 照片里的展锋也显得更加挺拔出众。 那美女一边往下拉着进度条,一边叽里咕噜地跟塞万解释着。 塞万粗粝的双手十指交叉,撑在身前,安静地听她说话。 偶尔还会开口提问一两句。 靳辰对他们的对话完全没有兴趣,只翘着二郎腿,一口一口地品味着杯中的红酒。 进度条越来越往后,展锋的资料说完,也到了沈衍的部分。 很明显,这些照片都是他们的人偷拍而来,照片中的沈衍完全是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那位美女解释得性起,手上的动作也很快,两下就翻一张。 但靳辰却还是眼尖地看到,屏幕上的画面里似乎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等等!”他抬手阻止了美女的动作。 塞万和那美女都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扭头看向他。 靳辰指着屏幕,再一次对那美女开口:“往上翻!” 那美女听不懂他的话,疑惑地看向塞万。 塞万于是用越南话又对着她翻译了一遍。 美女听话地把照片往上翻了一页。 “再往上!”靳辰又一次开口。 那美女这次不需要翻译了,试探地又往上翻了一张。 “就这张,!”因为害怕翻译再浪费时间,靳辰这次干脆说了英语。 照片上的沈衍正在一家咖啡馆的门口站着,看样子是在等车,正低头不耐地看着腕上的表。 但引起靳辰注意的人却不是他,而是咖啡馆的橱窗里,一个正看向沈衍的男人。 “怎么了?”塞万疑惑地问他。 靳辰指着画面里的那个男人,开口:“塞万,你不觉得这个身影,有点眼熟吗?” 塞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片刻的迷茫之后,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狠戾。 这个男人是……“陆臣!” 那个坐在咖啡馆落地窗前的男人,正是陆臣。 靳辰的嘴角渐渐升起一丝诡笑,他眯起双眼,笑吟吟地看向塞万:“塞万,看来陆臣的身份,还真的是有待推敲啊。” 这句话说得,好像他从来都不知道陆臣的身份究竟是谁。 重新坐回塞万怀中的那个原本应该听不懂中文的美女垂下眼睑,彻底遮去了眼中的光芒。 在场的三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但似乎都在……各怀心思。 第311章 受害者 郁郁葱葱的密林之中,叶子宽大的树木与藤蔓错杂丛生。 其中不乏悦耳的鸟鸣,叽叽喳喳,听上去令人心旷神怡。 可除此之外,却也有呲呲吐着信子的毒蛇和让人望而生惧的毒虫,在阴暗潮湿的地面上疾行。 对于陌生人而言,这个茂盛的丛林看上去险象环生,可是对于早已经轻车熟路的福顺来说,这个丛林的一切都是他熟知的,来往之间,和到自己的家没什么两样,根本已经不必害怕那些毒蛇虫蚁。 福顺点燃一把干枯的草,在自己身上熏了熏,确保自己身上干草的味道已经充足,才背好身后的大包,埋头走进了丛林。 把这批货带回去,女儿今年的学费就挣够了。 最近国内缉私太严,他也只能走丛林这条路,才能确保躲过巡逻兵的检查。 要是按照正常的渠道上税,他这一趟货可就挣不了多少钱了。 再坚持几个小时,穿过丛林,他就快要到家了。 想到老婆一定会准备好饭菜等他回去,福顺就觉得自己好像增添了许多的力气。 回家的路总是比出门的路要显得顺畅,尽管荆棘丛生,福顺的脚步也还能算得上轻快。 毕竟这片密林他早已经穿越过无数次。 用手里的刀砍开面前的灌木,福顺又利落地往前走了几步。 然而耳边突然传来的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却让他的动作不禁停了下来。 这片密林虽然位于两国的交界处,但因为丛林中毒虫野兽横生,也鲜少会有巡逻兵到达。 但这也不代表这里就是福顺一个人的通行之路。 一些与他一样的走私贩也同样会在这儿经过。 只要对方不是穷凶极恶的团伙毒贩,福顺通常很乐意自己能在路上遇见几个伴。 原本他也鲜少独行的,只是女儿的学费迫在眉睫,他才会脱离村子里的大部队,独自一个人回来。 如果能在这里遇见同伴,他当然开心。 不过在那之前,他却要先确定那纷沓的脚步声是属于人类,而不是野兽。 福顺竖起了耳朵,聚精会神地继续听着周围的动静,脚步也慢慢地、慢慢地朝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去。 那些脚步声似乎根本就不忌惮被别人听见,并没有丝毫的收敛。 不出一会儿,福顺就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就在他的前方不远处。 是人! 只是,福顺还没有来得及为这个发现惊喜,就看见那个人朝着他诡异地笑了笑,露出了黑洞洞的枪口。 福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举起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势。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也让他的脊背不由得又挺直了一些。 福顺的双腿都有些打颤。 眼前的这些人眼窝深邃,明显是对方国家的人,而看穿着打扮,也分明不是巡逻兵。 福顺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着自己所了解的他们的语言,磕磕巴巴地表示着自己的意思:“我这里……只有一些特产……你们可以都拿走,求你们别伤害我……我什么都不会往外说的……” 一把枪抵在了他的腰际。 前面那个人的枪放下来,与其他人得意洋洋地对视一眼,声音低沉地下令:“就这个了,带走!” 福顺不知道,等待他的到底会是什么。 —————————— “王福顺,省边境王楼村人,今年二十四岁,走私特产为生,据家里人说,他和村里人做这项买卖刚刚三个月,第一次脱离同村人独自回家,据说是为了要赶着给刚上小学的女儿教学杂费。” 屏幕前的齐悦说着,语气不禁停顿了下,眼眶也有些发红。 可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却已经教会她,哭泣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既不能安抚受害者的在天之灵,又不能帮他们尽快抓到罪犯。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和大家一起把案子侦破。 齐悦很快就把那匆匆闪过的脆弱收了起来。 屏幕上王福顺的照片还在大喇喇的放着。 但那个画面却让人有些难以直视。 “受害者……是被巡逻的边防战士发现的,当时浑身,全身皮肉绽裂,据法医检验,表面死者是在遭受了虐待之后才断气的,他随身的衣物和钱财货物都被扔在了距离尸体不到两米的地方,所以基本排除了劫杀的可能性。” 说着,齐悦的手在屏幕上划了下,王福顺的照片也从屏幕上闪过,换成了另一张。 这一张照片上的人显然死得比王福顺有尊严一些,最起码身上的衣服还完好。 可是看见他,齐悦眼底的愤怒也被点燃得更彻底:“陈月月,女,岁,从小父母双亡,只和奶奶相依为命,失踪当天据说是为了上山采菌子,攒钱给奶奶买药,奶奶直到现在还在……还在等她回去。也是被边防战士发现的,死前被那群畜生了,撕裂,双腿粉碎性骨折,死前也受了很大的苦。”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亮子忍不住重重在桌上拍了下。 桌上的东西都被他拍得震颤了几下。 “这群畜生!” 坐在他身旁的晓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叹了口气。 展锋和沈衍也都是满脸的深沉。 不过他们的情绪却没有像薛从亮那么外露。 沈衍看着照片上伤痕累累的小女孩,努力让自己忽略心底真正的情绪,冷静分析:“既然这个女孩子是跟奶奶相依为命,肯定也已经不止一次上山采菌换钱,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况,否则应该不会跑过界。” “所以也可能是那群人直接进入我国境内抓人?”晓北反问。 沈衍没有回答,而是对着齐悦开口:“继续。” 齐悦点点头,把照片划到下一张。 这一个人身上也穿着衣服,但是死相却也是同样的惨不忍睹。 “秦建,男,岁,某旅游论坛里一个很出名的背包客,最喜欢四处旅游然后写游戏传到这个论坛里,因为游记写的有趣而且有参考价值,而拥有了一些粉丝。这次到省来旅游,据说是因为一个直播平台请他做一个自助游的直播节目,而他遇害的当天……正好在做一场直播。” 第312章 突破口 这个发现显然正是大家都关注的地方。 齐悦继续移动了下鼠标,轻点几下,就把秦建直播当天的录像资料给调了出来。 不管是美妆、游戏还是其他杂七杂八的日常,最近几年的直播风气可谓甚嚣尘上,各种各样的直播平台也是层出不穷。 在这种情况下,各个直播平台为吸引观众,会签下各种人才在自己的平台直播,像他们警队那位编外人员,就是一位凭借游戏直播赚大钱的大神。 而秦建这种比较小众的爱好虽然不像游戏直播那么火爆,但因为拥有相当一部分忠实粉丝,也会受到这些直播平台的青睐。 “秦建签下的是一个叫‘神话’的直播公司,他们公司也是直播游戏起家的,是几个比较有竞争力的直播平台之一。我已经找过他们签下秦建的负责人,据说像秦建这种签约者有几十个,因为旅游直播比较小众,所以自由度也很比较高,‘神话’除了按月把说好的底薪和平台上的礼物收益分成打给秦建之外,其他并没有太多交流。平台上的宣传都是工作人员直接操作的,看样子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好在为了配合广电的检查,凡是长度超过十分钟的直播,他们的服务器都会自动录下备份,这一段,就是秦建遇害当天的直播画面。” 齐悦说完,就按下了那一段视频的播放键。 秦建看上去是个很健康向上的小伙子,二十五六岁,正是爱玩又暂时还没有太大成家压力的好时候。 他的身材很不错,一看就是经常锻炼,尽管身上穿着冲锋衣,也能看出来肩膀上的肌肉鼓鼓的。 视频一开头,就是他摘下墨镜,对着镜头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大家早上好,说好的今天早上出去登山,现在我都在山脚下了,你们起床没?” 看样子他已经出门有一段时间,但其实现在天色还有些昏暗,视频上显示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多一些,这个时间点,恐怕观众也没有几个。 说不定认认真真把他这一段视频看完的人,就只有他们几个。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造化弄人。 打过招呼,秦建就把镜头移向了四周的景物。 未经污染过的山野景象,无论何时都能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此刻天幕还给这些花花草草蒙上了一层薄纱,看上去更加神秘多彩。 视频上也有些早起的,已经给秦建刷了些礼物。 相信他们在看直播的时候确实曾因为这美好的早晨而心情舒畅过。 秦建毕竟已经是旅游直播的老手,很快就把手机固定在自己身上,解放了双手。 “知道你们想看的是景色,不是我,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秦建还不忘自嘲一句。 这个时间对于城市里的人来说,也就是刚到该起床的时候,而在山野之中,却已经有不少同来爬山的游人。 秦建的镜头也扫到一些结伴的行人,大家都是一副元气满满的样子。 这视频有些冗长,但因为刚刚被送来,还没人看过,所以大家也全都耐心地慢慢看着。 一路上渐明的天色与清新的景色,再搭配上秦建磁性的嗓音,竟然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无聊。 只是想到秦建已经是个亡故之人,不管怎样,大家心底都像是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看视频里目前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一边播放,齐悦又一边接着说了下去:“这几起案子的受害者有身处大山深处几乎不与外人接触的小女孩,也有像秦建这种有自己粉丝群体网红,他们的身份背景看上去没有任何交集,甚至被杀害的手段也不是同一种。” 说到这里,齐悦似乎是又回忆起了照片里的血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才接着道:“但是这几起案子都有一个共同点。” 齐悦说着,把视频的页面调小了一些,在旁边调出三张并排的照片。 “在他们身边,都放了三面被摔碎的白色镜子,而且镜子上都被故意洒上了他们的血。” 很明显,他们这是在故意挑衅白镜队。 仅仅为了挑衅,就犯下如此令人发指的血案,可见这些犯罪分子的心思有多可怕。 “操!”薛从亮忍不住咒骂一声。 展锋的眉心不着痕迹地皱了下,随机回头对着沈衍问道:“看来是他们。” 沈衍的脸色也是一片铁青。 虽然办案以来,他接触到的死亡已经有很多,可是却没有一条命是为了挑衅他们而被结束的。 沈衍觉得照片上的那几个无辜的人所流的鲜血里,似乎也有自己亲手划上的一个刀痕。 这种感觉真的让人很压抑。 他握紧了拳头,声音低哑:“必须要尽快把他们抓了!” 再这样下去,肯定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到牵连。 薛从亮抑郁地开口问:“你们不要打哑谜好不好?他们是谁?你们在说谁?” 这个问题都不用展锋和沈衍回答,晓北在他脑袋上敲了敲,开口应道:“你想想现在还在牢里关着的那一群劫匪,刚抓了他们,还什么都没审出来,就有人故意在边境犯事儿,你说,会是谁?” 薛从亮懊恼地在自己脑门上拍了拍:“只顾着生气了,连这都没想到。” 要换以前,一群人肯定都要调侃他那笨脑子两句。 可是眼前这种氛围却明显并不适合开玩笑。 简单的讨论过后,整个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视频里秦建自己的声音。 “昨天暖雪还说今天肯定早起,我这都爬了小半个小时了,她还没动静。”秦建还时不时地把手机撩起来看一眼屏幕,不过目的却不是要把自己拍进去,而是为了和留言送礼物的人互动。 猛地在他口中听见一个人名,大家的注意力都不由得集中了下。 不过接下来漫长的二十几分钟里,秦建却没有再提过那个名字。 天色已经大亮,秦建停在半山腰一处空旷的地带,看着天边被朝阳染红的云彩,深呼吸一口。 紧接着,他们就看见屏幕上一行字:观众暖雪片片赠送小火箭一枚。 第313章 寻人 之前,几名受害者的社会关系早已经被他们查了个底朝天,可是此刻看见暖雪片片的出现,沈衍才突然发现,他们完全忽略了秦建的另一个身份。 身为一个网上的红人,他的网友当然也是社会关系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虽然这件事跟他的网友看上去没什么牵连,但多一份线索,总会多一份希望。 秦建发现了暖雪片片的到来,看上去果然活跃了许多,窥屏的频率比之前高了几倍。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秦建走走停停,虽然山上的信号时好时坏,但他几乎都没断了跟暖雪片片的互动。 不过从他和暖雪片片的聊天内容来看,两个人却也没有什么暧昧之处。 可是他们却都能从秦建前后的态度中看出,他对这个叫暖雪片片的姑娘是存了些心思的。 不过又有什么用呢。 不管他付了多少的相思,都将随着人的逝去而消散。 一整个上午,大家的时间都在这一整段视频中度过。 前面的部分,大家几乎都在做无用功。 一直到最后那一部分,秦建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这里……信号不太好,你们还能……我……” 视频中的影像和声音都在卡。 看来他是到了一个信号很弱的地方。 看看四周的环境,树木郁郁葱葱,荒无人烟,这种地方信号不好也是正常的。 “我有点……等会儿……”秦建又磕磕巴巴的说了几个字,录像中的画面就戛然而止。 看来他是因为信号问题中断了直播。 “其他的呢?还有吗?”展锋对着齐悦问道。 齐悦摇摇头,把视频资料关上:“我查过了他们关于秦建的所有录像,这是最后一段。在这一段之后,就再也没有了秦建的直播信息存档。” “视频中断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四十七分,”沈衍走过去,翻着齐悦放在手边的资料,继续开口,“法医鉴定秦建的死亡时间在当天的十点到十四点之间,也就是说,秦建可能是在关掉直播之后没多久就遇害了。” 展锋若有所思地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发现他尸体的地点离落峰多远?” 落峰就是秦建当时爬的这座山,不大不小的一座小山,也没什么知名度,一般大老远去省的游客都不会青睐这里。这座山吸引的多是近处的一些真心来郊外欣赏美景的人。 而落峰却是实实在在处在中国境内的,并非两国的交界。 展锋所问的这个问题显然沈衍也想到了,他正低头翻找着资料里的内容。 “大概——公里。”一看到答案,沈衍就赶忙说了出来。 “只有公里,那秦建一两个小时内就可以赶过去。”薛从亮开口。 展锋摇摇头,眉宇间依旧没有丝毫放松:“不对,这公里是距离,并不代表路程,别忘了,当时秦建正在山上。” “对,走走停停的三个小时,就算他是为了拍景色,走得再慢,也已经接近了山顶。落峰虽然坡度很缓,但因为山上没有住户,而且游客不多,所以并没有修建盘山公路。上下山的路一共有两条,一条是简略修筑过的石阶,大多数人上下山都会走这一条,安全无风险,而且坡度更缓和一些。” 沈衍说着,齐悦也十分有眼色地把那条路的照片调了出来。 “不过,秦建为了直播的趣味性,走得是另一条路,”沈衍抬手示意了下,齐悦也赶忙换上另一条路,沈衍接着解释,“这条路据说是早年猎户和砍柴人贪图近路上山时踩出来的一条,坡度相对来说更陡一些,不过沿途的景色比较原生态。平时少有人走,但也有一些像秦建这样的游人会在这儿上山。这两条路开头虽然有一部分重合。” 这也是最开始秦建的直播视频中有游人的原因,“不过在大概一百多米之后,就分开了,而且越分越远,所以,秦建如果要下山,只能原路返回,除非他再花一个小时的时间穿过山顶,到另一边的台阶路下山,或者……直接坐钢索。” 钢索是景区为了方便游人设立的,当然会建在人多的那一边。 “可是说不通啊,有这一个小时,他下山都下了一半了,按说如果他想下山,应该不会再换条路,就只能原路返回。”晓北摩挲着下巴,那声音听上去像是自言自语,可是他的话却也正好说出了所有人的疑问,“而且,不管他去哪个方向,都会很快找到信号覆盖率高的地方,怎么会就不再直播了呢?你们想想,一个正常人,开的直播突然因为信号不好断了,后面就算是为了报平安,他也应该找机会再开一次直播对不对?” 薛从亮忙不迭地点头认同:“这肯定的啊,而且就他跟那个暖雪片片的黏糊劲儿,他不跟谁说,也得跟她说,怎么可能就此一去无影踪。除非……他遇见了什么让他没办法再开直播的突发情况。” “也就是说,关掉直播之后,秦建立刻就遇见了那个所谓的突发情况?”齐悦迟疑地问。 “不过还是说不通啊,”晓北还是满面愁容,“如果在落峰他就直接被人害死了,那群人到底是怎么把他弄下山的?半夜?” “那可是一座山,那么大,总会有办法的,”展锋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沈衍道,“我觉得首要的还是得……” 他停顿了下,看着沈衍。 沈衍意会地点点头,“先找到暖雪片片,一点线索也不能放过。亮子,这件事你来跟。” 与人打交道的事情,当然还是交给薛从亮最合适。 “是!”薛从亮瞬间立正,“我会立刻与她取得联系。” 沈衍点点头,轻叹了口气:“希望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展锋的手掌在他肩头拍了拍,又抬头看向其他人:“其他人做好准备,等亮子这条线跟完,我们集体去省。” 既然对方已经下了战书,他们当然不能不应战。 就算是为了那几条惨死的,无辜的生命,他们也一定要将那些丧心病狂的坏人绳之以法。 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第314章 知情人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暖雪片片在接到薛从亮的电话之后,竟然直接打车来到了他们警队。 这姑娘正好是省的,事情就是这么巧。 暖雪片片也是个看上去很阳光的人,皮肤也是常年在户外运动的小麦色,身材匀称,长相不出众却很顺眼。 不过她显然是刚刚哭过,一双眼红肿。 再阳光的外表在这种情况下也没办法再开朗起来。 “我叫丁清雪,就是‘神话’上的那个暖雪片片,”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线,所以这话听上去也没有哽咽,“你们……你们说秦建他遇害了,是真的吗?” 齐悦细心地倒了一杯温开水,摆到她跟前,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要太难过。” 在确定了这个消息之后,丁清雪的眼泪再也无法忍住,簌簌地往下落去。 秦建恰巧也是省人,所以他们也已经接触过秦建的父母。 秦建父母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当然也是整日以泪洗面,让人看着都心酸。 丁清雪的泪水也丝毫不比他们少,看她伤心得程度,和秦建的关系真不像仅仅是网友。 大概是也觉得自己哭得太厉害,丁清雪捂着脸,硬生生地把满腔的情绪又憋了回去,才哑着声音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沈衍摇摇头,轻叹了口气:“你可以先哭一会儿。” 他温柔的语气像是真的戳中了丁清雪内心深处的那一点柔软,丁清雪终究还是忍不住,趴在齐悦肩头嚎啕大哭起来。 一屋子大老爷们就这么看着一个女孩子放声哭泣,却一点嫌弃与不耐都没有。 一直哭了许久,丁清雪的情绪才算是勉强平复了下来。 用齐悦给的湿巾擦了擦脸,丁清雪清了清喉咙,才再次哽咽着开口:“其实……其实我跟秦建是同学。” 同学? 这一句话让几个人都忍不住面面相觑。 要知道,在此前,他们都已经查过秦建的社会关系。 如果有关系这么亲密的同学,他们应该不至于错过。 丁清雪好像是知道他们心底的疑问,紧接着就做出了解释:“不过他不知道我是谁,在他眼里,我也不过就是一个同样喜欢旅行的网友而已。” 听她这么说,沈衍已经大致猜出了事情的走向,不过他还是沉默着,听她继续说下去。 “在高中的时候,秦建就是一个很开朗很优秀的人,好像班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朋友。当时我因为一些事……不喜欢说话,被班里的其他女孩子欺负……也是他保护了我。” 众人瞬间都明白,这大抵就是一个和许多人的青春相似的暗恋故事。 她喜欢秦建,可是对于秦建来说,丁清雪却不过只是众多普通同学当中的一个。 怪不得之前都没有查到她和秦建之间有什么联系。 “我知道秦建喜欢旅行,所以也想做一个和他一样的人。后来在查攻略的时候,无意中在那个论坛里看到秦建发的照片,从此就忍不住用这种方式接近他。他的每个帖子我都会跟,他每次说去旅行,我都会提前做好攻略发给他,在看过他的游记之后,我就会按照他曾经走过的足迹,把那些景点都再走一遍。” 丁清雪的声音低哑却又让人觉得空灵无比。 她这些话,与案情着实没有什么帮助。 可是面对一个痛失所爱的人,他们也都不忍心多做提醒。 其实,丁清雪也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地方。 “后来……我也不知道秦建怎么就注意到我了,莫名其妙的我们就成了无话不谈的网友,但我其实是很心虚的。越是在意,我就越不敢跟他说我的身份。不然……他肯定会觉得我是在刻意接近他,被这么骗,肯定要不开心的。可是我原本真的……真的不是想要骗他。” 说到这里,丁清雪的眼里又涌出一串泪珠。 齐悦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明白的。” 丁清雪感激地看了看她,继续开口:“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们不是要问这些,他遇到危险是在爬落峰的那天对吗?” 终于说到了重点,几个人的眼神都亮了亮。 “你对他那次的行程还知道些什么吗?”展锋趁机开口问道。 丁清雪点点头:“去省的攻略也是我帮他做的,落峰上有两条路,我告诉他要选有台阶的那一条,不过那天我不小心睡过头,打开直播才看到他走得是另外一条。不过我也没当回事。那条路虽然少有人走,可是也没见过有什么危险的报道。” 这一点和他们的调查不谋而合。 “他直播的录像我们看过了,除了直播里的情况,你还知不知道什么其他的情况。”为了避免再听她说一大段与主题无关的话,沈衍先一步问了出来。 “你们有他直播的录像?”丁清雪看上去有些错愕,“那他迷路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 “迷路?”几个人对看一眼,如果他们没记错,视频中似乎根本没有迷路这一段。 丁清雪脸上还带着疑问。 沈衍脑中灵光一现,开口道:“直播公司里只有直播十分钟以上的录像资料,你的意思是说后来秦建还有过短时间的直播?” 丁清雪拿出自己的手机,摆到他们跟前:“后来秦建断断续续播了三次,因为间隔的时间长,当时他的直播间里几乎没什么人了。因为……我习惯把他的直播都录下来,所以我这儿还存着。” “小悦。”沈衍示意了下。 齐悦意会地点点头,直接把丁清雪的手机链接在电脑上,把那三条视频文件复制到电脑里,打开。 第一段是他刚刚有了信号之后,当时显示的时间是十点零三分,距离他上次直播已经过去了一刻钟。 直播室里还有一些观众,可是也已经不多了。 “刚刚不小心……现在有点迷路了。”画面上的秦建看上去有些狼狈,身上的衣服脏了一块,但好在看上去没有受什么伤。 估计因为信号问题没听清的那一段是在解释他刚刚的遭遇。 “这里信号……我只能再找找看……”这次直播也没持续多久,镜头跟着走了一段时间,就再一次断了讯号。 第二段直播就更短,而且镜头晃动得厉害,秦建的声音也显得很急促:“前面好像有人,我去看看……” 大概他以为自己是遇见了救星,声音听上去还很兴奋。 在他喊着朝前走的时候,视频讯号又断了。 最后一段视频只有十几秒,镜头什么都看不清,不过却清晰地听到一个人说了一句让人听不懂的话。 听上去凶恶务必。 第315章 陆臣 “这一句是不是越南话?”展锋的神色一凛。 晓北立刻机灵地拿出了盘,把那一段视频复制了下来:“我去找翻译看一下。” 因为最近抓的那几个越南劫犯,警队里正好也找了个翻译,这一句话对他来说肯定没什么难度。 只要确定是越南语。 “看当时的情况应该是秦建不小心从山坡上滚落,但好在没有受伤,可是却因为这次意外迷路了。然后他遇见了一伙人,以为可以借助对方找到下山的路,然后就追了上去。”薛从亮把自己心底的分析说了出来,然后目光不自觉地追寻着展锋,“这一群人是不是就是凶手?” 展锋的拳头紧握了下:“如果真的是,那他们未免也太猖獗了。” 落峰距离边境还有一段距离,如果他们是特意潜进来作案,那挑衅的意味就更为浓厚。 薛从亮愤愤地在桌子上拍了一记。 “当时我也觉得不对劲,后来再给他打电话就打不通了,说是不在服务区。我……我还报警了,但是跨省报警好麻烦,等我再接到消息的时候,秦建的事已经上了新闻。”丁清雪的表情里又有些哀痛。 丁清雪的眼泪又有些涌动:“早知道不管再怎么麻烦,我也得……” 齐悦拍了拍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安慰:“别这么说,当时他们在山上,就算你立刻报警,警察也没办法你们快赶到的。” 秦建已经死了,不管怎样,都不能再让活着的人更加痛苦。 丁清雪捂着脸,不停抽泣。 原本她也没想过能同优秀的秦建在一起,但哪怕永远不能在一起也好,起码她知道秦建在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地方好好活着。 同她一起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晒着相同的阳光,走过相同的路。 只是这样,她也能觉得安心。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秦建再也不可能拿着她做的攻略,游遍这世上的壮丽河山。 “你到底怎么才肯见我一面嘛,我们两个人一起旅游不是更好?”秦建在电话里说过的话,仿佛又飘在耳边。 可是他所说的情形,他们这辈子也无法再经历。 “请你们……一定要抓住杀害他的凶手。”丁清雪闪着泪光的双眼认真地看着展锋。 那种全然托付的眼神让展锋的整颗心都禁不住认真起来。 他迎视着丁清雪,认真地点头:“一定。” “谢谢。” 在丁清雪期盼的目光里,他们似乎看到了每一个受害者家属的希冀。 —————————————————— 晓北拿去的视频很快就传来了回音。 里面那恶狠狠的一句果然是越南话。 “腿砍了,别让他跑!” 那么干脆利落的一句话,决定的却是另一个人的生死。 不知道当时的秦建究竟有多绝望。 一行人很快就订到了飞省的机票。 曾经一个简简单单的碾压案,他们大概都没有想到,竟然到头来会牵扯到边境凶案上去。 说起来真让人觉得五味杂陈。 出发在即,几个人难得有各自活动的时间。 展锋已经接连好一段时间没有回去过,在去省之前,也终于在沈衍的提醒下决定回去看看。 沈衍没有家累,一个人收拾完行李,倒真是有些无所事事。 这一次对方来势汹汹,他们此行恐怕有些凶险。 只是原本凶险也没什么,但沈衍总觉得心底有些惴惴不安。 好像这一次真的有什么事要发生。 在这个城市里,他的朋友好像已经被整个白镜队给囊括了。 要说与人告别,他似乎……只能想得到一个人。 陆臣。 说起来,自打上次甜点店见过一面,他似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陆臣的消息。 以往总是有意无意出现在他面前的人现在突然又一点消息都没有,沈衍还真有些不习惯。 陆臣的身份敏感,他知道自己要出差的事不能和他说太多,不过还是忍不住拨出了他的电话。 不管怎样,他也想在去省之前见陆臣一面,权当谢谢他上次的提点。 可是出乎沈衍意料的是,陆臣曾经留给他的那个号码竟然成了一个空号。 如果说是单纯的打不通倒也还好,好好的号码,如果没什么意外,怎么可能被注销呢? 沈衍原本还只是犹豫要不要见陆臣一面,现在确定联系不到了,他心底反而更是焦急。 可是对于陆臣,他除了那个电话号码,其他也就一无所知。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去那家俱乐部找人,开着车去那附近转悠了几圈,照样没有见到人。 沈衍禁不住有些担心。 可是担心归担心,他却也不能大动干戈地去找人。 不过展锋却轻易就看出了他的不同。 在去机场的路上,展锋就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这是,跟谁欠了你二百大洋似的。” 沈衍明白展锋对陆臣没什么好印象,可却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是陆臣……他的手机号注销了,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展锋的眉头果然紧紧皱了起来。 “你给他打电话干嘛?”关注点果然异于常人。 纵然在担心当中,沈衍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的白眼。 翻完之后,心里的话却还是忍不住说出来:“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陆臣怎么说也在他们中间有着一定的地位,怎么能说失踪就失踪呢。” “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失踪了,说不定只是换个电话号码呢。至于为什么换了之后没告诉你,”展锋也学他翻了个白眼,“感情没到那份上呗。” 那语气真是酸得可以。 不过沈衍却希望展锋说得是真的。 接下来的一路上,他们都没再提起陆臣。 为了早些赶到省,他们定下的是当天最早的一班飞机,现在又不是什么旅游的旺季,候机室里并没有多少人。 听到提示登机的语音播报之后,几个人就早早地登了机。 按照机票上的排号找到座位,沈衍才发现自己身边已经坐着一个人。 那人脸上还带着一只的眼罩,把脸盖去了一半,而下半张脸上也盖着一条围巾。 可是看着那人的身形,他还是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齐悦和展锋坐在他后排,看到他身边有人在睡觉,齐悦的声音也压低了许多:“沈哥,我们也睡一下,到了之后还能赶上吃早餐。” 听见她的声音,坐在沈衍身旁的那个人动了动,伸手把眼罩扒拉了下来。 看见身边坐着的人,他顿时露出个的笑脸:“嗨,好久不见。” 已经在后排坐下的展锋听见他的声音,立刻浑身一僵,重新站了起来:“……陆臣?你怎么在这儿?” 第316章 知道 陆臣这才抬眼看向身后。 显然身后这个人并不在他的欢迎之列,他的眼皮刚抬起来就又垂了下去,凉凉地道:“展大队长也在呀。” 前后态度真是对比明显。 展锋一张脸冷若冰霜,语气比他得还凉了几十倍:“我在这儿有什么不对,你混到我们之间次啊奇怪?说,有什么目的?” 陆臣嗤笑一声:“不好意思,展队长,在你们进来之前,我就已经坐在这儿了,说我混在你们之间,似乎有些不妥。” 这句话让展锋一时语结,不过看向他的眼神里却更是不耐。 陆臣也无心恋战,重新转头对着沈衍问道:“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沈衍刚刚见识到两人的针锋相对,其实很不想搀和其中。 不过被问了话,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作答:“还好。” “哪里好,被那些作奸犯科的犯罪分子搅和得一点安稳日子都没有,整天东奔西跑!”展锋特意把“犯罪分子”几个字咬得很重,很明显是为了提醒某人的身份。 不过这种幼稚的行为并没能刺激到陆臣。 陆臣对着沈衍笑了笑,老神在在地接话:“为人民服务嘛,这都是应该的。不过还是辛苦了。” 这语气,要不知道的还以为为人民服务的是他。 他们两个争执的声音有点大,旁边一个准备带眼罩睡觉的大爷提醒地清了清嗓子。 他们顿时明白是打扰到别人了,只能暂时休战。 薛从亮和晓北两个人坐在最后面,看见此情此景忍不住小声讨论。 “争风吃醋的男人真可怕。” “就是。” 这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他们都听见。 齐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衍只剩下满脸黑线。 好在大家都起了个大早,没什么精神,在这番争执过后,就都各自带着眼罩睡下了。 不然他真不知道这一路上怎么对付这两个幼稚鬼。 路途在睡眠中总显得没那么遥远,香甜的一觉醒来,他们就已经越过了小半个中国,来到了人杰地灵的省。 听着空姐提示下机的声音,几个人都纷纷醒来。 陆臣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低头看了眼腕上的表,便扭头对着沈衍道:“正好该吃早点,不如一起?” 沈衍还没说话,展锋就在后头不容置喙地拒绝了:“公务在身,没空。” 陆臣似乎已经料到了他会横插一刀,也不强求,只意味深长地往后瞥了一眼,继续笑着道:“无妨,反正很快会再见的。” 展锋眼皮都不抬:“谢谢,并不期待。” 晓北和薛从亮继续以不大不小的音量讨论:“吃醋的男人好可怕。” “就是就是。” 沈衍:“……” 他能不能一巴掌把这几个人都拍死? ———————————————————————— 来机场接他们的人,让他们都地吃了一惊。 他们是来办案,又不是来旅游的,当然一切从简。 来机场接的不过也就一个人加一辆面包车。 那人穿着简简单单的短袖恤加牛仔裤,这个季节的省比省暖和许多。 但纵然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身,也让那人穿出了一种鹤立鸡群的气场。 一看见他们出现,那人就摘下了墨镜,对着展锋露出个笑脸:“展队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霍凛。”这个名字,还是沈衍转告他的。 来接他们的人,竟然是老霍。 “怪不得来之前冷叔说到这边会遇见熟人,不过我没想到竟然会是你。”展锋挑了挑眉。 他乡遇故人,也算是一件喜事。 虽然与这位故人相识并不久,但对他们来说,两人已经是过命的交情。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么奇怪。 有些人可能认识一辈子也不过是泛泛之交,而有些人,初识就已经注定了生死之间的缘分。 展锋和霍凛,就是后一种。 “先上车。”一群人站在这儿聊天也有些扎眼,更何况白镜队的行踪说不定一直都有人盯着。 几个人上了车,边开车,霍凛边给他们解释着自己出现的原因:“我的部队原本就在这边,上次去省,也是在这儿直接过去的。” 冷叔竟然在这么远的地方给他们调兵,足见诚意。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展锋问道:“上次的伤怎么样了?” 展锋往胸口摸了摸。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还能摸到那个隐隐作痛的疤痕。 不过他还是笑着开口:“当然好了,不然我现在应该在医院里。” 距离他中枪入院也不过才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要说痊愈,霍凛当然也不相信。 但就像是展锋说的,如果真的还有什么问题,他现在应该是在医院里,也不可能归队,更不可能为了办案子千里迢迢地来到省。 “还没当面跟你说声谢谢。”霍凛向来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当初刚见面时对展锋的态度轻忽是出于不信任,而现在既然解除了芥蒂,就毫不在意地展现着自己的信服。 “放心,现在都到你的地盘了,还愁找不到机会对我表示表示。”展锋也是毫不客气。 霍凛不由得有些失笑。 “得,算我欠你的,有什么事尽管吩咐。”霍凛一边敲着方向盘,一边朝坐在副驾驶上的展锋瞟了一眼,“不过先说好,让我贡献体力可以,破案这种玩意儿我可不在行,拒绝脑力劳动。” “明白,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嘛。”这句话还真是欠揍。 霍凛气得牙痒痒。 “所以把尸体上发现的镜子碎片和我们联系起来的人也就是你?”沈衍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叙旧。 霍凛从后视镜里看了沈衍一眼,点点头:“你们在省虽然出名,但跟省距离毕竟还是太远了,这里的刑警队仅凭那几面镜子,并不会联想到千里之外的一个警队。不过我看到第一张现场照片的时候就想到了你们。再联想到之前抓到的那一批劫匪,当然也就更加确定。” 沈衍听见他的解释,神色却不由得更加凝重。 “有什么不对吗?”霍凛果然是头脑简单,完全不知道沈衍在抑郁什么。 沈衍皱了皱眉,耐心解释:“是啊,这里距离省这么远,凶手怎么能确定这里的刑警队会因为那些镜子找到我们呢?” “嗯?为什么?”霍凛完全没有亮子和晓北一点就透的悟性。 展锋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神色也有些不对:“你是说,上次我们和霍凛的接触,他们也知道了?” 第317章 认识 展锋的话终于让霍凛重视了起来。 要知道,上一次他们去省的行动极为保密,除了冷叔,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在哪里。 更何况,行动过后,他们没有和任何人接触,就早早地赶了过来。 见过他们的,无非就是白镜队成员和那几个越南劫匪。 白镜队的人当然不可能向谁透露,而那几个越南的劫匪,先不说认不认识霍凛他们,就算是真的有心向谁泄露他们的行踪,也没有往外通风报信的机会。 更何况,这一个多月里,他们因为忌惮犯罪集团里的势力,根本连口都不肯开。 那,到底是谁知道了他们和白镜队的接触呢? 或者换一个方式来说,可能连冷叔都已经在那些人的密切监视之下。 冷叔联系霍凛,必然是用了自认为最安全的方式。 可就算是这样,也还是被他们知道了。 这么一想,怎么能让人不寒而栗。 霍凛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操,这群人还真是无法无天了!” 车上的人一时之间都有些沉默。 无法无天? 这一个形容词,或许无法准确的形容那些人的行径。 丧心病狂,禽兽不如,无数形容恶魔的词语加在一起,才是他们具体的样子。 想想从头到尾他们做过的那些令人发指的事情,展锋真觉得自己体内的暴虐分子都已经被唤醒了。 他真的很想亲手撕了他们。 这个话题并不愉快,让刚刚重逢的故人也没有了聊天的兴致。 何况霍凛对案子也不是特别了解,所以这一路上,一车人也没说上几句话。 不过车子却很快就开到了警局。 他们来的是案发的这座县城的公安局,院子不大,只有一栋九层的办公楼外加一栋两层的小食堂,朴实无华。 因为这县城处在边境,估计是没少来过外地的警察,展锋他们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一个跟他们年岁相当的年轻人,长得——嗯,十分精致。 确实应该用精致没错。 要说好看,他的五官倒也说不上什么无可挑剔,但却能明显看出保养的痕迹。 眉毛也是精心修过的,一点杂乱都没有,配上那双带着美瞳的眼睛和精心造型过的头发,看上去颇有些像……那些韩剧里的花美男。 在警局这群糙老爷们面前,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就连沈衍这种儒雅型的,在他面前都无端多了十分的男子气概。 一看到打头的展锋,那个花美男的眼神明显地一亮,笑得花枝招展地就朝他们走了过来:“这位一定就是展队长?果然是一表人才,长得真帅。” “噗嗤……”霍凛明显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过很快,他就捂着嘴巴,伸手拍了拍展锋的肩膀:“这位是刑警一队的队员,李成浩,我对案子一窍不通,在这里主要是他和一队的人负责协助你们。成浩,这是展锋,沈衍,亮子,晓北,齐悦。” 霍凛忍着笑,给他们各自做了介绍。 “大家好,你们也可以叫我成浩。那个……你们刚下飞机还没吃饭?食堂里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我们先吃点,然后我带你们去见我们局长。”李成浩的话虽然是对大家说的,不过眼神却是一刻都没有在展锋身上离开。 展锋不自在地抽了抽嘴角,对他点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李成浩说起来这话,似乎还有些娇羞。 被他这娇羞的眼神一看,之前讨论案情带来的沉闷似乎都被一扫而光了。 薛从亮憋着笑,伸手拍了拍展锋的肩膀:“老大,辛苦了。” 展锋的拳头倏地握起。 薛从亮赶忙识时务地揽住晓北的肩膀,撒丫子朝着食堂的方向跑去:“食堂在哪儿?是这儿不,饿死了饿死了,快去吃早餐呀!” 沈衍看着他逃跑的背影,也有些忍俊不禁。 看见连他都在笑,展锋狠狠地瞪他一眼。 不过却找不到发火的契机。 看薛从亮和晓北走远了,李成浩才终于收回了自己的花痴,后知后觉地招呼大家:“大家这边请,来来来,先吃饭。” 如果没看错的话,他刚刚的手势好像是……兰花指。 霍凛又憋得有些内伤。 他这种糙老爷们跟李成浩简直不像是一个星球的人。 几位毕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一行人进的是包间早餐也十分丰盛,包子油条葱花饼什么的,能想到的桌上都有。 不过大家对于早餐也没有什么要求,奔波了一路,有的吃就已经很幸福。 一桌子大老爷们,吃起饭来也是胡吃海塞的样子,也就齐悦慢条斯理的像点样子。 不过李成浩却硬生生地比齐悦还文雅许多,翘着兰花指,夹起一块葱花饼,小小啃一口,再细嚼慢咽一番,别人一顿饭都快吃完了,他那一块饼还剩了大半。 毕竟他是负责接待的,是主人,大家吃完了也不好直接就走,只能继续坐在原地等着。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聚在一起讨论起了一天的计划。 展锋从手机里调出来秦建留下的最后那三段小视频,放到霍凛面前,“这是秦建留下的最后的影像资料,看样子应该是跌落一段山坡迷路了,然后遇见凶手。我们最好能找到这个地点,可能会对破案有些帮助。” 霍凛把手机拿过去:“落峰那么大,仅靠这一段视频上的画面,而且还晃动的这么厉害,恐怕是不好找。” 刚低头喝完一口豆浆的李成浩也把脑袋凑了过来,看见视频里的画面,他皱了皱眉头,突然一把把手机夺过去:“这里……这里我认识。” “认识?”几个人来回对看一眼,神情都有些兴奋。 “我家就住在落峰脚下,这落峰我从小到大爬了不知道几百遍了,可以说一草一木就没有我不认识的!”李成浩脸上有些得意,他邀功地看向展锋,看见这一大片空地没有?整个落峰就只有这一段是光秃秃的,前几年这里失火,等把火扑灭,这一带竟然莫名其妙就再也不长树苗了,连草都少。这地方我很熟的。” 第318章 痕迹 这个发现让大家都喜出望外。 要知道这里很可能是秦建遇害的第一现场。 说不定真的能在这儿找到什么线索。 因为太过迫不及待,大家甚至已经不愿再等李成浩慢条斯理地吃完。 展锋更是干脆地直接站起了身,对着霍凛说道:“你带着我们去见一下局长,让成浩在这儿慢慢吃,等会就一起出发去落峰。” 李成浩这才有点自己是耽误了大家时间的自知之明。 他赶忙收起了自己那斯文的吃法,三两口把碗里剩下的豆浆喝完,忙不迭的开口:“我好了好了,我们现在就走,去见局长。” 说着,还讨好地往展锋跟前凑了凑:“展队长,哦,我能不能跟他们一样叫你展锋?展队长怪生分的。” 薛从亮清了清嗓子,有意无意地提醒:“我们叫他老大,不是直呼其名。” 显然老大这种称呼也根本不是李成浩想要的。 他噘了噘嘴——没错,确实是噘了噘嘴,不服气地瞥了沈衍一样:“刚才这位小哥明明就是叫他展锋的。” 沈衍顿时满脸黑线。 得,这还吃上醋了。 他摸了摸鼻子,从座位上站起身,对着展锋毕恭毕敬地开口:“老大,你们先走,我去下洗手间,等会儿就追过去。” 这还是沈衍第一次跟着他们叫老大,不过很显然展锋一点都没有觉得开心。 他脸色铁青地瞪了李成浩一眼,咬牙切齿地开口:“我们没有那么熟,你就叫我展队长就好。” 李成浩被他说得一脸委屈,不过展锋在抛下这句话之后,就已经转身跟着沈衍走了出去。 霍凛憋笑之余,还不忘扬声问道:“展队长,你干嘛去?” “洗手间。”展锋冷冷地回话。 薛从亮不无同情地看着被抛下的李成浩:“没事不要跟他比,你知道他是谁?” 李成浩双眼湿漉漉地看着他。 薛从亮神秘兮兮地用手挡着嘴巴,小声解释:“我们大嫂。” 正在一旁喝水的齐悦噗地一声,把刚喝进去的一口全都喷了出来。 “咳咳咳——亮子……”齐悦呛得咳了一大串。 薛从亮赶忙伸手给她顺气:“没事没事,我就开个玩笑你至于吗?” 晓北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也就是看老大跟沈哥不在,有本事当着他们的面这么喊啊?” 霍凛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贵圈真乱。” 而真正导致贵圈太乱的两个罪魁祸首一前一后走进卫生间。 沈衍就知道展锋会跟上来,一看见他,就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展锋懊恼地看着他,语气不善地警告:“不要太过分。” 沈衍解决完个人问题,一边整理着裤子拉链一边笑着道:“我又没说什么,你心虚什么?展大队长的魅力无远弗届,男女通吃,明明是件可喜可贺的事呀。” 展锋被他这语气气得牙痒痒:“谢谢,我并不想要这种魅力。” 想到在省的这段时间那个叫李成浩的都要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展锋就不免觉得一阵头疼。 “我们纯洁正直的警察队伍里为什么会混入这种败类?”他无奈地闭了闭眼。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洗手池跟前。 沈衍打开水龙头,责怪地白他一眼:“歧视别人的形象是不对的,展大队长。” “我这不是歧视他的性向,是歧视他对本少爷的觊觎。”展锋还是愤愤不平。 沈衍洗完手,把手上的水甩了甩,又扭身对着他:“刚来省就有这种,说明展大队长艳福不浅,好好把握。” 说着,他的手还帮展锋理了理领子。 不过看那架势,要在他身上擦手的嫌疑似乎更大。 展锋一把把自己跟前的水柱朝着沈衍离去的方向拍过去:“沈衍我大爷!” ———————————————————— 说笑归说笑,众人还是很快就投入到了正事当中。 匆匆地和局长见了一面,同事也见了刑警一队的其他几个人,一行人就匆匆地踏上了去落峰的路途。 这个小县城不大,光是落峰的山脚就已经占了整个城郊的一半。 几个人没花多少时间,就已经来到了目的地。 之前才刚在视频里看到过的地方,今天就已经踏入其中。 站在和秦建同样的地方,大家心底总觉得有些异样。 他们选择了和秦建相同的那条路——也只有这里,才能通往秦建失踪前跌落的那一片空地。 这次他们是要自己爬上山,跟坐在办公室里看几个小时视频完全不同。 晚上赶飞机折腾了大半夜,大家都没有休息好,这会儿爬起山来,就更觉得疲惫。 不过却没有一个人喊累。 好在他们还有李成浩这个十分熟悉路况的当地人,带着他们抄了几次近路。 花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找到了视频里拍下的那一片空地。 之前李成浩他们刑警队虽然也知道秦建是来落峰爬山的游人,但因为没有后来的那三段视频,所以并没有找到这个地方。 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秦建留在这儿的痕迹。 放眼望去,一篇荒凉。 沈衍心里一动,突然想起:“记得视频里那一句越南话?那个人说过要砍秦建的腿,大家注意一下,看能不能找到血迹。” 既然用了砍这个词,就说明当时秦建的伤肯定不会轻,血很可能是呈喷射状迸溅的,他们就算能把秦建的人带走,却也肯定想不到销毁血迹。 毕竟茫茫的落峰这么大,他们肯定也没想到,秦建会在出事前偷偷开了直播,把影像资料留了下来。 听了沈衍的话,大家的注意力理所当然地有了偏向。 这一片空地虽然很大,但也备不住这么几个人协力的找。 没过多久,就听见晓北扬声叫到:“这里有人为破坏过的痕迹!” 听见他的话,几个人赶忙围了过去。 果然,一片小小的灌木丛,不知道是被什么撞到了,其中好些枝丫都已经断掉了。 过去十几天,断掉的枝丫都已经枯黄,留下了不可掩饰的痕迹。 晓北闭上眼睛,脑海中是根据这些痕迹所想象出来的画面:“当时的秦建应该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所以想要逃跑。可是却不小心绊倒,摔在了这一片灌木丛里。” “这一次摔倒让他跟那一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减小,他已经没办法拜托了。”晓北说着,往前走了几步,“很快,他们就追上了他……” 晓北的脚步停下,语气里不知道是发现线索的欣喜,还是终于得出结论的怅然:“血迹在这儿。” 第319章 欢迎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天,再加上山上的露重,那一滩血迹已经变得暗红甚至发黑。 不过从那迸溅的范围来看,当时秦建受得伤真的很深。 那群人应该是毫不犹豫地砍伤了他。 只是不知道他是在这儿就已经被杀害,还是又受了一路的苦。 总之落在那一群禽兽手里,他是少不了吃苦的。 看着那滩血迹,几个人仿佛都不约而同地想象到了秦建浑身是血哀嚎着蜷缩在地上的画面,心头都是一紧。 勘察现场真是一件考验意志的事情。 齐悦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采集袋,采集了一部分的血样,小心地收起来。 晓北却又凭着经验往前走了几步,戴上手套,在一丛茂密的杂草中翻出一只手机。 是秦建那只用来做直播的手机。 只是那天秦建直播已经用去了大部分电量,又在野外扔了这么几天,这手机早已经自动关机了。 晓北招了招手,齐悦赶忙迎上去,重新拿了一只证物袋,把手机也收了起来。 “回去验完指纹,就充电开机,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线索。”展锋沉声交代。 齐悦点点头:“是。” “当时的动静这么大,这里应该不会只留下秦建自己的痕迹,”沈衍四下看了看,“大家再仔细找找看,最好能找到些凶手的东西。” 原本以为接下来的寻找会更加费时费力,可没想到,没多大会儿,晓北就有了更加重大的发现。 “你们看着这里的痕迹,像是有直升机在这儿停过。”整座落峰,也就只有这一片因为曾经失火而留下的空地,而这一块空地停一架小型的直升机根本不在话下。 “这么说,那些人当天是驾驶直升机来的落峰?怪不得没人撞见他们带着受伤的秦建下山。”沈衍喃喃地道。 展锋的眉头却皱得更紧:“连直升机都有,这就说明他们在境内也有基地。” 这群人简直猖狂至极。 “这里,有一团带着血迹的布料!”一直还在苦苦寻找的齐悦又突然大呼一声。 她把那团布料放进证物袋中,回想了下,才继续说,“直播当天,秦建穿的衣服里没有这种布料,很可能是凶手留下的。” 这个发现也是个意外之喜。 这一趟落峰,大家勉强算是收获颇丰。 仔细地拍好现场照片,又收好证物,大家终于决定要踏上归途。 不知不觉,也已经在山上呆了整整一个上午,再徒步下山去,恐怕又得花上一两个小时。 “下去之后,麻烦你再带我们到发现秦建尸体的地方去看看。”沈衍对着李成浩开口。 李成浩明显不怎么待见他,听见他这话,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现在都十一点钟了,下山之后,大家怎么着也得先休息一下吃点饭啊。” 沈衍被他噎了一通,只能摸摸鼻子自认倒霉:“是我考虑不周。” 展锋却是冷眼一瞥,冷冷地对着李成浩开口:“抱歉,在我们警队,向来都是案子至上,你想休息可以自己先去休息,拜托贵局再安排其他人来替我们带个路。” 这几句话打脸打得那叫一个啪啪响。 李成浩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也只能陪着笑脸:“我不是这个意思……当然还是案子重要了……我不是怕你们刚下飞机又奔波了一上午,太累吗? 看着他委屈的小眼神,其他人都忍不住一阵窃笑。 薛从亮压低了嗓音,小声开口:“我突然想到一个名词。” 晓北趴过去,低声问:“什么?” 亮子趴到他耳边,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护夫狂魔。” 晓北很干脆地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 尽管因为去不去发现秦建尸体现场的事情闹了些不愉快,但令许多人始料未及的是,计划终究是赶不上变化,就在几个人刚刚下山之后,李成浩却突然接到了局里打来的电话。 李成浩一听见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脸上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 “好的,具体地址在哪儿?” “好,我们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李成浩的神情更是凝重:“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展锋狠狠地低咒一声,脑中一时有些混乱。 “老大,怎么办?”薛从亮刚刚强跑了一阵,现在正气喘吁吁,听见这个消息一脸的错愕,还没站定,就在他眼前开口。 展锋握了握拳头,开口问:“还能怎么办,只能先过去看看。” “这些人真的太猖狂了,再这样下去,只会有更多的人受害。”看亮子的表情,就知道现在的他也担心到了极点。 他气愤地一拳打到身边的一棵树上,恶狠狠地开口:“这群杂碎,等案子破了,我一定饶不了他们!” 展锋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说这些都没用,我们先去看看再说。” 薛从亮抬头看向展锋。 展锋的表情看上去一如既往,平淡如水,但只有与他对视的亮子才能看到,他的眼底早已经蕴藏着足以翻天覆地的风暴。 “老大……”我相信你! 后面这半句话,他已经完全不必说。 几个人也没有心思再说其他的,李成浩很快就开车带他们向命案现场疾驰而去。 到了现场,已经有好些警察在现场守着。 早上才刚刚见过面的局长和刑警一队的其他成员都在。 看到他们,省的这些警察脸色都不太好,神情里是还有些愤愤不平。 沈衍他们刚到,也摸不着头脑。 在李成浩的带领下进了警戒线,看到死者此刻的情况,沈衍顿时明白,这些警察看他们的眼神为什么那么气愤。 死者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者。 原本也已经是瘦骨嶙峋,时日无多的模样,却没想到,在即将要寿终正寝的时候,又遭此横祸。 跟前几位受害者一样,他的死状也十分凄惨,生前恐怕也受了巨大的折磨。 而这次在尸体前面,除了一面破碎的白色镜子之外,还有人用老人的鲜血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欢迎。 这是要欢迎谁,可想而知。 怪不得这些警察看向他们的眼神如此不友善。 自己辖区里的无辜民众被犯罪分子杀害,而原因竟然是为了挑衅这几个在遥远地方过来的同行。 恐怕不管是谁,都会觉得气愤难当。 只是这样一来,白镜队在这儿的处境还真是有些尴尬。 想要让这些同仁全心全意协助破案,恐怕是有些困难了。 好在局长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也明事理,知道这事与他们无关。 看见他们过来,还出声安慰:“你们不要有压力,这个不怪你们。” 沈衍只能道谢:“谢谢。” “把案子破了才是正事,不能再让其他无辜的人受到牵连了。”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接连出了这么多命案,局长承受的压力也很大。 展锋只能点头:“一定。” “对了,省那边还派过来一个人,不过不是你们队的,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局长突然开口。 几个人都是一惊。 他们为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 “他也是今天到的省,我们之前刚刚通过电话,他也在过来的路上。正好你们见个面,据说他对这个案子了解得比较深入,会全程协助你们破案。”局长说着,眼前突然一亮,“那个人是个生面孔,你们看是不是他?”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去。 这一下,所有人吃惊得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 “陆……陆臣?” 第320章 交流 陆臣的到来简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而收到冲击最深的,明显还是沈衍和展锋。 展锋完全无法相信自己心底的死对头真实身份竟然是个卧底,最开始的震惊之后,剩下的只有满满的难以置信。 而沈衍从头到尾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一直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这个人。 倒是陆臣,能把这一群人都吓一跳似乎很有成就感,嘴角的笑就一直没停过。 就连展锋问他是不是冒充警察来的,都是笑着拿出文件作证。 展锋又在沈衍肩膀上拍了一记,才开口:“你还发什么呆,快分析分析,这人是不是来碰瓷的?” 沈衍这才终于回过神来。 可是这一次,他却没用配合展锋的步伐。 他同样难以置信地看着陆臣,问道:“你……是卧底?” 陆臣耸耸肩:“不然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干,给你透露那么多信息?” 沈衍的心底瞬间明朗。 和展锋的抵死不肯相信不同,一揭开陆臣的身份,所有的事情在沈衍的面前似乎都明朗了起来。 为什么每次看到陆臣他都感觉不到抵触,为什么陆臣会三番两次帮他…… 原来陆臣从来就不是一个坏人。 这个发现让沈衍的心脏仿佛炸开了一朵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不可否认的是,他心底悬了几个月的那颗大石头似乎在一瞬间就放下了。 “那……我们以前认识吗?”沈衍似乎是无意识地,就问出了这句话。 展锋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你有没有良心?” 陆臣笑了笑:“案子要紧,其他的事,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他说着,还对着沈衍挑了挑眉。 展锋看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沈衍却是毫不犹疑地答应了下来:“好。” 展锋低骂一声,起身就想要扑过去,却被霍凛一把抓住。 “别拉我,我非给他揍得生活不能自理!”展锋激动地挣扎。 霍凛也用力按着他的肩膀,无奈地道:“不要冲动,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吃醋的话也忍忍。” 吃……醋? 沈衍:“……” 陆臣:“……” 展锋:“……吃你个头!” 霍凛耸耸肩:“我也只是猜测。” 现场一阵尴尬的寂静,仿佛能听见乌鸦飞过。 嘎——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陆臣,他懒得理会某人挑衅,快步走到了尸体旁边。 还没站定,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是谁发现的尸体?这里是不是第一现场?” 局长摇摇头:“是不是第一现场还不确定,不过根据他们的作案习惯,很可能只是抛尸。发现尸体的是附近的村民,并没有看到是谁扔的尸体。” 刑警一队的队长宋来胜远远的走过来,刚看见他们,便开口问道:“他们是来接手的?” 局长点点头,面色依旧不太好看:“你把目前知道的情况跟他们说一下,全程要协助破案。” 宋来胜摘下警帽,看了他们一眼,尽管很不情愿,可还是开口:“死者是村里的孤寡老人,所以昨天晚上没有回家也没人发现。是今天早晨被准备下田劳作的村民发现的。现场除了死者,还有一面破碎的白色镜子以及两个血字。现场也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足迹,对方应该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目前就这些,其他的要等化验后才能确定。” 沈衍眯着眼想了想,低声道:“这里距离边境多远?” 局长和宋来胜对看一眼,声音显得有些压抑:“八十公里,怎么了?” 听见他们这么回答,沈衍眉间的皱纹顿时也少了好几根。 他和展锋对视一眼,重新看向局长,道:“之前我们在落峰上勘察秦建遇害的第一现场的时候,发现有直升机逗留过的痕迹,所以我们怀疑,在境内有他们的据点。而且原本他们抛尸的地点还都是在荒无人烟的边境线上,现在越来越猖狂,或许说明我们的猜测是对的。” “没错!”陆臣打了个响指,“如果是我,也会这么猜。” 陆臣说着,突然拿出一只平板电脑,手指头在上面啪啦啪啦地划拉了一阵,才开口“喏,这几次的抛尸地点我已经在这张地图上标了出来,依照分析,他们的据点应该是在几个抛尸点连线的交叉处附近,应该是……这个地方附近。这里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李成浩凑过去看了看,怀疑地看向他:“你在开玩笑,那里就是一座荒山,还不如落峰呢,连个爬山的人都没有。” “看,我就说我的方法靠谱。”孙耀耸耸肩,姿态里满是得意。 正是因为荒凉,才有可能成为他们的据点,不是吗? 还别说,虽然在这么一个乱七八糟的地方,他这自信满满的模样还真是帅气得让人挪不开眼。 可惜现在这种情况,没人欣赏他的俊逸非凡。 而且这点岌岌可危的帅持续了还不到十秒钟,就被一连串清晰的咕噜声打断了。 陆臣刚刚因为耍帅而摊开的手顿时尴尬地有些僵硬。 如果把眼前这副画面定格成漫画,三个人的头顶估计都会有一只乌鸦飞过。 嘎—— 嘎—— 嘎—— 音效请自动脑补。 陆臣尴尬地揉了揉肚子:“昨晚到现在都忘了吃饭,不好意思。” 陆臣说着,肚子又是咕噜咕噜一阵乱叫,他不禁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道:“看来我真得想办法先垫垫肚子。” 局长无奈地摇摇头,对着宋队长吩咐:“陆臣说得有些道理,你吩咐二队三队的人,让他们过去搜——” “诶,可不能搜!”陆臣干嘛开口。 局长疑惑地看向他。 “你带着人大张旗鼓的去,不是打草惊蛇吗?现在我们对他们的规模一无所知。侦查的事还是交给我。现在,先忙这个案子。”陆臣的话听上去总是免不了让人信服。 不过却迷惑不到展锋。 展锋冷哧一声:“交给你?你为什么这么有把握?还是因为你跟他们是熟人?正好对我们来个反间计?” 陆臣也不恼,反而兴奋地开口:“展警官,以后不做警察了,你倒是可以考虑写。不如这次你也跟我一起去,就当找素材了?” 一边说,两只眼睛还一边盈盈的闪着光,调侃的意味十足。 第321章 家人 展锋还想说跟他继续吵下去,却被沈衍开口打断:“好了,你们两个能不能成熟一点?” “而且,现在是争论这些的时候吗?”沈衍说着,表情倏地严肃起来,“反正找他们据点的事情也不急在一时,他们刚犯下这个案子,是为了给我们一个下马威,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犯。” 展锋自知心虚,只能摸摸鼻子停下了争执:“我只是进行一下合理怀疑。” “好了,我会找时间把你怀疑的事情调查清楚!”沈衍也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解释。 被这么硬生生地噎回去,不知道展锋要郁闷多久。 “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抓紧把事情调查清楚,不然就算我们找到了他们的据点,也没有证据抓人!”沈衍言辞犀利。 霍凛无奈地扶着额头:“总算有了个明白人。” “下面我说下分工,小悦,晓北,你们两个留在这儿跟这个案子,帮忙多找一下证据,亮子,去找今天发现尸体的那位村民聊一聊,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展锋,我们……”沈衍习惯性地把自己跟展锋分到了一组,可是在余光扫到陆臣的那一刻,又改变了主义,“陆臣,我们去那个小女孩的家里看一看,看能有什么发现。” 展锋一双眼顿时瞪得很大:“沈衍!” 陆臣的唇角勾起一抹笑:“随时听候差遣。” 话虽然是对沈衍说,可他的眼神明显却是对着展锋的。 挑衅的意味甚重。 沈衍不由分说地拉着陆臣的手臂,想要离开。 不过还没走几步,他又扭过头给咬牙切齿的展锋提醒:“还有秦建的第二现场,你带个人过去。” 展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磨着牙开口:“我要你跟我走。” 沈衍叹了口气:“展锋,不要幼稚。” 之所以选择跟陆臣一起行动,是因为他还有许多问题,想在路上跟陆臣问得清清楚楚。 然而听见他的话,陆臣唇边的笑容却绽放得更加灿烂。 展锋一双眼变得通红:“你……” 薛从亮赶忙出来打圆场:“那个,老大,沈哥应该是有事要问陆臣,不要冲动。” 展锋:“……” 经过亮子的提醒,他才惊觉自己竟然真的像是在争风吃醋。 不过想到沈衍竟然在他和陆臣之间做出了这种选择,他的心底还是有种被背叛的愤懑。 冷哼一声,他转过身去,不再理会身后的那两个人。 李成浩笑着凑过来:“展锋,你别气嘛,路我都熟的,有我陪着你。” 展锋:“……” 他有种想把这个人拍死的冲动。 要是换成以前,沈衍肯定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就扬长而去。 可是现在的他整个人都被陆臣的出现冲击了,脑子到现在还有些不清晰。 对于陆臣,他真的有许多问题,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口问。 但不管怎样,只要转念想想陆臣的身份从犯罪分子头目变成了身陷敌营的卧底,走上了正途,他的心情就有些压抑不住的愉悦。 在这种强烈的冲击下,顾忌不到展锋的情绪,也是情有可原。 一路上,陆臣从他表情的演变之中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不过有一点他还真是挺好奇。 “没想到展锋对你的依赖竟然这么深,”他犹豫地组织了一下措辞,“你们的关系很好?” 陆臣的脸色变得凝重了一些。 沈衍的嘴角抽了抽:“你问的话什么意思?” 陆臣:“……” 沈衍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他会这样还不是因为你,你这身份突变的也太厉害了,原本展锋一直把你看成一个危险分子,现在摇身一变成了队友,他能接受得了才怪。” 陆臣失笑地摇摇头:“我讨厌的人我哥们也不能喜欢,这套路还真有点像小学生。” “不要转移话题。”沈衍认真地看向他,“说,到底怎么回事?” 陆臣深呼吸一口,坦然地回答:“能是怎么回事,就像你看到的,为了破案去做卧底,搞得家人朋友都不能相认,没想到提前暴露了,只能提前归队。” 寥寥几句,似乎就已经把他这些年的辛苦都已经包含其中。 却听得让人心酸。 沈衍沉吟了下,只能开口:“你暴露了?” 陆臣点点头:“其实也怪我。” “为什么?”沈衍问道。 陆臣看了他一眼,半真半假地道:“因为我老是忍不住联系你呀。” 这语气明明听上去应该是暧昧无比,可是却又让人觉得满是认真。 而沈衍竟然也不觉得赧然。 “有没有导航,找一下,我可不想迷路。”陆臣突然开口。 看来他不想再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下去。 沈衍也不想强求。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陆臣只简简单单地回答了他几句,可是沈衍却已经忍不住全然地相信他。 如果被展锋知道,估计又要发一顿火。 沈衍用手机打开导航,放在前面。 不过却还是忍不住闲聊似的开口:“不都说卧底不好做吗?似乎要定期做心理辅导的。你没事?” 陆臣笑了一声:“不管什么事情,看多了总会锻炼出一个接受度。不然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就那么疯掉。” 沈衍看着这样的他,心头突然一疼。 陆臣看他一眼:“放心,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看现在他的性格,似乎是没有留下太大的心理阴影。 沈衍继续道:“见识过的黑暗再多,只要记得自己的阳光在哪里就好了,有些事总要过去的,活着的人要继续活着呀。” 是啊,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着。 沈衍的心情倏地有些温热。 “你的阳光是什么?”他完全是没话找话。 陆臣笑了笑,温柔地回答:“我的家人。” 沈衍想到他刚才说的话:“现在你不用做卧底了,是不是也能和家人相认了?” 陆臣这次的笑容看上去真挚了许多:“是呀,可以相认了。等这个案子结了,我就去告诉他,我回来了。” 看着他的笑容,沈衍不由得想起了那个缠绕自己许久的梦。 他的哥哥……什么时候也能回来呢? “我负责村里的扶贫工作,所以就跟她家接触多了起来。这家人真是可怜,一对年轻人还不到三十岁就出车祸死了,肇事车还逃得无影无踪,现在好容易女娃养得懂事了,又遭了毒手,剩下一个孤寡的老婆子,可怜啊!。”跟他们说话的,是村两委的一位干部,说起那个小姑娘,他的语气里还有几分说不出的沉重。 沈衍远远地看着那个破烂的小茅屋,五味杂陈。 “等会儿你们见了她可别说缇娃遇害的事,我们给她说的是缇娃接到资助,去省城上学了。婆婆年纪这么大了,再经不起打击了。”干部说着,又禁不住叹了口气。 沈衍摇摇头:“放心,我们懂得。我们也只是想来看看她。” 第322章 谎话 “婆婆,他们就是资助缇娃的好心人,过来看看你来了!”刚到茅屋门口,那个干部就大声对着房门口坐着的婆婆开口说道。 看样子婆婆应该是有些耳背。 不过他这个音量,还是足以让婆婆把话听清楚。 明明缇娃的死是因为歹徒要报复白镜队,而现在,他却被说成了缇娃的资助人,沈衍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而婆婆感激的眼神更像是一记耳光,重重地扇在了他的脸上:“好心人,好心人,谢谢你们!缇娃命苦啊……现在是终于遇见好人了,我死也能安心了……” 婆婆说着,眼里还流出了两行泪。 沈衍最看不得这种画面。 他鼻子一酸,赶忙扭过头去。 陆臣瞬间便挡在了他的身前,对着婆婆露出个安抚的笑:“缇娃聪明得很,到省城就考了个好成绩。她还拖我们给您带个好呢。” “这丫头,我好,我当然好。就是她这个不懂事的丫头,走也没跟我老婆子说一声,啥也没带。我给她收拾了些换洗的衣服,还有些钱,”婆婆说着,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一层一层地拨开之后,里面是一把崭新的钞票,最大的面值是一张二十的,其他全是零零散散,甚至还有一些早已经不流通的五分的硬币,“这些钱,你们帮我捎给她,人在外面,不能苦了孩子。” 沈衍终于忍不住,转身走了出去。 婆婆眼神不好,也看不清他的动作。 不然肯定要看出不对劲。 陆臣的目光也闪了闪。 他伸手帮婆婆把钱包好,塞回兜里:“婆婆你放心,我们不会让缇娃受苦的,这些钱你留着花,缇娃才能放心。” 婆婆感激地笑着:“好人,好人……还是好人多……” 陆臣看着这个家徒四壁的茅屋,又看看满面笑容的婆婆,眼角终于禁不住也有些湿润。 他伸手拿出钱包,把里面的一叠现金全都拿了出来,站在门口的沈衍看见他的动作,也把自己的钱全都掏了出来。 陆臣把两人的钱都放在一起,伸手塞到婆婆的手中:“婆婆,这些钱是我们孝敬您的,缇娃我们接走了,你自个儿在这儿也不容易,要好好照顾自己。” 婆婆努力地看清手中的那厚厚的一叠钱,顿时惊慌地推辞起来:“这可不行,不行不行,这太多了,我不能要。我一个老婆子,花不到啥钱的。” 陆臣不由分说地把钱塞到她的兜里。 现在,连他也无法再神态自若地跟这个朴实的老太太再聊下去了。 “婆婆,我们还有急事要回去,您自己要保重。”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也顾不得走得这么仓皇是不是合适,就迈开步子,离开了缇娃的家。 那位村干部把钱让婆婆收起来之后,也跟着出了家门。 三个人的情绪都很低沉。 “我告诉她,缇娃是上山采菌子的时候送了个城里人去县城的医院,那城里人就准备带缇娃出去上学了。婆婆年纪大了,头脑也不太清楚了。不然这种谎话怎么能唬得住人。”村干部说着,眼眶也有些发红。 说起来,能糊涂一些,似乎对许多人来说,都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婆婆以后怎么办?她自己在这儿住着恐怕不行?”沈衍小声问。 “已经给她申请了低保和其他的一些补助,过两天就把她送到养老院去。” 听见婆婆已经有了着落,沈衍的心总算好受了一些。 “走,我们去缇娃平时采菌的路上走一走,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 功夫不负有心人。 沈衍在缇娃平时采菌的山上搜寻了一下午,终于找到了一处明显凌乱的所在。 更重要的是,在那里,他们找到了缇娃遗落的,还沾着精斑的。 这个发现让人心里难受,可是 他们并没能为缇娃的事情伤感太久。现在情况紧急,一分一秒的时间也显得如此宝贵。 离开了那个让人压抑的地方,他们便一路疾驰着回到了局里。 在路上,陆臣一直捂着肚子,到了局里,看到灯火通明的食堂,他们才想起来,现在天都黑了,他们竟然连午饭都还没着落。 尤其是陆臣,从昨夜到现在,都还没吃过东西。 怪不得老是觉得胃里不舒服。 齐悦他们跟着大部队早已经回来了,特意买好了饭在等着,看见他们进来,齐悦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对着他们甜甜地笑了起来:“沈哥,陆……陆哥,你们怎么现在回来了,有什么进展吗?” 听见她对陆臣的称呼,坐在一旁的展锋不由得冷哼一声。齐悦赶忙吐了吐舌头:“沈哥,快快快,这边坐,给你留着位呢。” 她所谓的留的位子自然是在展锋身边。 沈衍很自然地一屁股坐了过去。 展锋却是毫不领情地剜了他一眼。 沈衍推了推眼镜:“饿死了。” 说完,他直接低下头去,对着展锋手里拿着的烧饼啊呜啃了一口。 沈衍的靠近让展锋浑身蓦地一僵,转眼间,满身的脾气似乎都消失无踪。 他翻了个白眼,无奈地咕哝:“有你们饿吗?” “一天没吃了,!”沈衍干脆把他手里的烧饼都拿了过来。 展锋顿时皱起了眉头:“你中午没在路上吃?” 陆臣对着他笑吟吟地开口:“应该是跟我聊得太投机,忘记了。” 沈衍:…… 齐悦:…… 亮子:…… 晓北:…… 这位陆先生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果然,展锋的脸色顿时又变得铁青。 沈衍当然轻易就看出了他的心思,伸手掰了一块烧饼塞到了展锋嘴里:“你再这样,我真要误会你暗恋我了。” 展锋的眉毛顿时高高地挑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沈衍也对着他挑了挑眉:“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展锋伸出手指对着他指了几下,却还是愤愤地把烧饼吞了个干净:“我真是交友不慎。” 亮子不知死活地吹了个口哨:“难道真的不是?” 齐悦和晓北神情里十分配合地露出了几分震惊。 展锋一巴掌拍在亮子脑袋上:“……我这一世英名都是被你们给毁的。” 沈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颇为同情地在展锋肩膀上拍了拍:“被你暗恋,我觉的我的形象也被毁得很彻底。” 展锋却是狠狠地白了沈衍一眼:“恐怕也就你自己这么认为。” 几个人来来回回几番言语之间,陆臣已经默默地把桌上的饭菜扫了一大半。 看来他真是饿坏了。 晚饭过后,展锋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对。他的伤还没完全好,折腾了这么一整天,会吃不消也是正常的。于是,他也只能被他们当成伤员早早地按到了床上歇着。 不过几个人却没有这么早就休息,反而都聚集在一起。 案情到了现在,也没有什么可讨论的。 能找到的证据都已经送检,其他调查不到的,纯靠分析也没什么用。 不过齐悦却提起了另一件事。 “今天我帮秦建的手机充了电,接到了丁清雪给他发的几条信息,都是那天打不通电话之后发来问情况的。” “他记下的名字就是丁清雪。他一直都知道暖雪片片就是丁清雪。” 也许是在知道了暖雪片片的手机号之后,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 总之,他们的这一场感情,原本并不是丁清雪一个人的单恋。 秦建或许一直都在等着,等着丁清雪能敞开心扉,对他坦白自己的身份。 可是,他们都等不到了。 “我都不知道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她。”现在说出来,未免太过残忍。 问清楚来龙去脉的陆臣摇摇头:“算了,还是不要说了。抱着这种遗憾过一辈子,太苦了。” 如果让丁清雪知道原来他们可以拥有幸福,这种滋味,才是真的痛苦。 不如就这样瞒着她一辈子。 这样,秦建一直以来就只是她遥不可及的一个梦想。 从来没有拥有的希望,或许,还能让她早点走出来。 第323章 景点 关于丁清雪的讨论,就此告一段落。 大家真正想要讨论的,是关于那群人在境内的据点。 陆臣再一次把他标记过的那张地图调了出来。 看到这幅画面,几个人的眼神都不由得一亮。 如果他们真的就在这座山上,反而是一件好事。怕就怕分析出来的这个大方向是错的。 几个人大致浏览了一下那座荒山的资料。 果然,就像李成浩说得那样,这座山真是荒凉得可以。 虽然高度和落峰差不多,但因为坡度大,爬起来难度很高,所以这些年来鲜少有人会过去,更不可能被开发成旅游景点。 但这座山坡度虽然陡峭,可是山顶却又一反常态地平坦至极。如果他们的交通工具是直升机,把那里做据点真的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几个人在网上搜索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一个航拍爱好者拍下的那座荒山的一个视频资料。 而且那视频年代久远,看上去已经有些不清晰。 但几个人还是仔仔细细地打开视频看了起来。 这种视频资料只是爱好者拍来玩,当然拍起来也不会特别严格。 荒山与落峰还有一个很大的不同。 落峰上面绿树葱荣,而荒山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石头山。 除了一些坚韧不拔的杂草从石头缝里顽强生长着,其他就光秃秃一片。 荒山这个不是名字的名字也算是真正的名副其实。 而在这个模糊的视频里,山顶上的地貌也只能看个大概。 不过也确实像资料里说得那样,地势开阔平坦,没有什么陡峭之处。 看着这视频,霍凛却有些异样。 薛从亮看见他这副模样还有些差异,伸出手来在他肩上拍了拍:“怎么回事兄弟,看上去这么奇怪?” 霍凛摇摇头,赶忙集中了精神:“这视频好像是我一个朋友拍的。他喜欢鼓捣这些东西,当初我还在他哪儿看到过这个视频。” “你还认识这种人才?”薛从亮倒是很兴奋,“那这样行不行?我们再把他找来,重新去拍一次,看看那群人现在在不在山顶。” 霍凛也赶忙点头应了下来:“如果有需要,我随时可以去找他。” 薛从亮看向沈衍和展锋:“怎么样?这办法可行吗?” 霍凛不疑有他:“那我给他打电话?” 陆臣却在这时摇了摇头:“就算用迷你无人机航拍,多少也会有动静,我怕打草惊蛇。其实最靠谱的,还是得亲自上山去看看,起码可以随机应变。” “这山这么陡,怎么爬呀!”齐悦为难地开口。 陆臣对她笑了笑:“别害怕,当然是不需要你爬的。” 齐悦脸上一红。 陆臣这张脸,真的十分有迷惑小姑娘的能力。 “如果航拍被他们发现,我们再想接近就真的难了,所以我的意见是,明天由我爬上山顶,去侦查一下情况。”陆臣的申请突然认真起来。 他的话一说完,气氛就明显肃静了许多,几个人都是一派沉默。 如果场面嘈杂倒也还好,现场如此安静,陆臣的话就显得更加沉重。 诚然,陆臣和沈衍之间,一直有种说不出的羁绊。 可是对于白镜队里的其他人来说,陆臣和他们,却是一点交情都没有的。 更不用说与他第一次见面的霍凛。 可是眼下,听见陆臣说他要自己去冒险,却所有人心头都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电脑里的视频还在放着,整个内容当然是枯燥无味。 但相比于他们现在的大眼瞪小眼,有点声音总是好的。 外面的天空早已经渐渐地暗了下来。 这会儿正是农历的月初,月亮弯弯的一角挂在天上,星星也都悄悄地被浓云遮盖了,夜幕下只剩一片黑暗。 宿舍里也就只剩下平板电脑还亮着,随着画面的转换明明暗暗,但专心于谈话的他们却都没有想起来起身去开灯。 几乎没有停顿太久,展锋便清晰地说了一句:“刚来就想逞英雄?你一个人去,我怎么知道到底是去干嘛?你去可以,我也要一起。” 听见这句话,他们几个人神经都是一紧:“不行!” 沈衍紧接着就开口:“你的伤现在还没好利索,今天爬落峰就已经够过分了,怎么能再去荒山。那座山可是需要攀岩才能上去的!” 霍凛听见他的话,赞同地点点头:“沈衍说得没错,你现在伤都没好,不能做这么危险的动作,我去,明天我和陆臣一起去看看。” 展锋不服气地咕哝:“我哪里不行了?明明已经好了。” “少来!你看今天你这脸色!”这是晓北的声音。 晓北又紧接着说道:“我也可以去,至于你,就在家里歇着!” 展锋翻了个的白眼。 沈衍在他肩膀拍了拍:“不要犯倔,除了去荒山,也还有其他许多事要做。别逞强,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办?” 沈衍的话仿佛苦口良药,让展锋顿时受用许多。 他清了清嗓子:“好,那明天就让霍凛过去。攀岩这种事,对他来说还不是小事一桩。” 霍凛冲他眨眨眼:“那是!” “不过具体还得从长计议。我的意见是,你们最好还是带着一个无人机,近距离操控拍摄,好过人为冒险。”沈衍继续开口。 陆臣点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 “最怕的就是打草惊蛇,霍凛,你能不能说动这个局长,如果山顶确实是他们的据点,马上派直升机过去抓捕。”沈衍的目光转向霍凛。 霍凛不知道起了什么坏心眼,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觉得这个,让展锋对成浩说比较有用。” 展锋一巴掌拍他背上:“找死!” 几个人顿时都笑得有些暧昧。 “老大的魅力真是无远弗届,老少通杀,男女通吃。” “小的佩服佩服!” “我看你们不是佩服,是想死!”展锋一人一巴掌,拍在了晓北和亮子的肩膀。 原本还沉重的房间里顿时笑声一片。 只有展锋一个人懊恼得想跳楼。 无论走到哪里都沾染一身苍蝇这种特质还镇的是有些讨厌。 讨厌至极! 第324章 狡猾 “事情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第二天,陆臣和霍凛刚回来,就被其他人关切地围了起来。 两个人脸色都有些不对,只是拿出了这次拍的卡:“我们远远地看到了他们住的地方,可是却没看到任何动静。我们也不敢进去,就用无人机悄悄拍了一些画面。先看看。” 沈衍赶忙接过来,打开笔记本,把卡去,打开他们拍下的视频。 他们特意选了高清摄像头,所以画面十分清晰。看样子他们确实住在那里,画面里明显有几个扎得厚实的帐篷。 不过画面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根本没有人在。 “暂停!”齐悦突然出声。 展锋坐在电脑正前方,闻言赶忙在空格键上按了一下,画面顿时整个都定格下来。 齐悦面色焦急,很明显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后退……” 展锋随着她的指令一下一下地按着后退键,两三下之后,才听见齐悦再一次开口:“停!” 画面停在一个蓝色的帐篷跟前的空地上。 “你们看这里”齐悦说着,手也朝着镜头指了过去。 几个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 只见齐悦所指的地方,似乎有一个鲜红的图案。 “这里的画面能不能放大?”沈衍开口问道。 为了看清这一点,展锋又把视频后退了一些,取消暂停。 然后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画面顿时放大了许多。 那一片空地上,画着一个的,嘲讽的笑脸。 这个笑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不是几个人都全神贯注,恐怕根本不会注意。 “他们早就料到我们会找到荒山”展锋愤恨地开口道。 沈衍赞同地点点头,也伸过手去,操纵着鼠标把进度条又拉回去一些,重新播放。 这一点微不可察的小细节一旦被发现,突然就变得无处可遁,画面也像是突然被放慢了,让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 “说不定在昨天杀人之前,他们就已经撤离了这里,等着我们找过去。” 这群人真的是狡猾至极。 薛从亮恨恨地在桌上拍了一下。 “看来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齐悦的声音里带着些沮丧。 不光是她,其他几个人也都一扫之前的疲累,一个两个都气愤无比。 陆臣用力在脸上抚了一把:“是我自作聪明,没想到反而被他们套路了。” 沈衍摇摇头:“起码说明我们的调查方向是对的,他们在荒山撤离之后,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其他适合藏匿的地方。如果没有,他们势必要潜逃出境。最近的巡逻这么严密,他们想要回去不容易,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一个机会。” 虽然确实被耍了一道,但不管怎么说,有得机会就是好事。 进度条接着往下走,画面里的一切都恢复了平静,果然一直到视频最后,也没有一个人影出现在画面里。。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加紧搜捕吗?”霍凛的声音有些低沉。 “搜捕这种事,只能交给本地警察,我们的人手太少了,只能尽量追踪有效的线索。”沈衍看着已经变黑的屏幕,若有所思地道。 但是听见本地警察的名字,展锋却忍不住翻了个的白眼:“真希望他们能听话。” 看来昨天的调查,本地警察把他坑得不清。 不过这也怪不得人家,谁让他们根本不受欢迎呢。 沈衍无奈地摇摇头,索性转移了话题:“虽然他们现在逃了,可是,像直升机这种明显的交通工具,他们却不可能一直用,所以搜寻起来还是有点困难。一定要抓紧,边防巡逻就算再严密,总归也有漏洞,等他们逃回去就晚了。” 说起了正题,展锋也瞬间把个人恩怨抛在了脑后。 他点点头,接着分析:“所以啊,召集人手的事情还是得交给霍凛。” “是啊,正面解决这条路行不通,只能走后门。”沈衍又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霍凛的嘴角抽了抽:“行了你们,一唱一和的,我会派人开始搜的,放心,我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原本以为山穷水尽,没想到现在又有了其他进展,不知道算不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商量好了对策,几个人不免又有些沉默,但这沉默也并没有维持太久,齐悦就心存幻想地开口建议:“我觉得我们也可以现在就去边境线转转,说不定正好遇见呢。” 可惜她的建议才刚说出口,其他几个人就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齐悦还有些疑惑:“怎么了?行不通吗?” 沈衍叹了口气,声音也低沉了许多:“姑娘,你知道边境线有多长吗?与其做这些无用功,不如分析好他们的可能出逃路线,然后养精蓄锐,一举拿下。” 展锋也点了点头,他的眉心不知道已经皱了多久,一直到那几道痕像是刻在了他的眉间,“沈衍说得没错。” 听见他的话,齐悦的肩膀明显地垮了下来,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觉出她的沮丧。 可展锋却又话锋一转,接着说了下去:“不过,我们也不用这么悲观。” 齐悦的表情顿时又亮了起来:“老大,这怎么说?” 展锋抿了下唇,才继续开口道:“就算我一直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说,原本我们的行动一直都收到他们牵制,就是因为好像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当中,我们发现的线索当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在他们的掌控之中的,也就是说,是他们一步一步引导着我们来到了省,甚至找到了他们的基地。” 这件事不细想还好,一旦深究起来,他们的心情不禁都有些微妙。 听见他这么说,齐悦的肩膀不禁又垮下去一些。 “可是,现在不同了……”展锋狭长的双眼眯了一下,即使在黑暗中,他眸中的神采也在熠熠闪耀,就像是今晚夜空中浓云遮盖下那一枚仅存的星辰,独一无二,“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已经猜到了他们的企图,现在的情况成了他们在明,我们在暗。” 他的话明显让齐悦和沈衍的神情都亮了起来。 是啊,原本他们一直都处在被动的位置,行动起来处处受限,而现在,如果他们的猜测是对的,那么这一回,他们终于要占尽先机。 沈衍和齐悦都没有打断他的话,展锋也不负众望,接着说了下去:“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像沈衍说的那样,分析他们的出逃路线,依靠人海战术找到线索,然后紧跟线索,来招将计就计,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就算是不能靠这个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肯定也有不少收获。” 第325章 你自费 就算是一向心平气和的沈衍,在这时候也有些压抑不住自己的兴奋:“是啊,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要确定他们线索,不知道人海战术能不能起到作用,不然……如果真的要将计就计,仅靠我们这个小队,恐怕是有些困难。” 沈衍的话直指要害。 展锋听了心里也有些沉重。 不过他却还是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沈衍的肩膀:“放心,只要能调查出来,就会有办法,你什么时候见过咱们被这点狗屁倒灶的事情拦得案子也办不下去。” 话是这么说,可这一次他们遇见的阻拦却显然不同以往。 可能他们还亟待解决的另一件事,就是要尽可能多得查出更靠谱的证据。 否则的话,这案子办起来真的是步步维艰。 心底的忧虑虽然这么多,沈衍却也没有表现出来,也对着他们露出个笑容:“是啊,重要的是先调查。” 突然,一阵悦耳的英文歌声伴随着嗡嗡的震动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响了起来,几个人都是一个激灵,片刻过后,齐悦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手机铃声,赶忙把手机接起来。 而手机透出的光亮才让他们猛然醒悟,天已经黑了这么久,他们竟然一直都忘了开灯,就在电脑屏幕透出的微弱光亮中讨论了这么久。 展锋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把灯打开,灯光顿时倾泻而下,洒满了整个房间。 “喂,妈……没,没有忙,他们都不会让我接触危险的东西的,真的,我领导你都见过的,人很好……嗯嗯,我会注意安全的,妈妈再见。” 跟电话解释了好一通,齐悦才挂断了电话。 不用说,从她刚才的话里也能听出来,这通电话是她妈妈打过来的。 齐悦毕竟是个女孩子,因为一起连环杀人案来到了千里之外的边境,她家人怎么可能不担心。 沈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你妈担心了。” 他这样说,齐悦就更加不好意思,赶忙摆手:“没有没有,老人家吗,爱担心,而且是我自愿来的,本来你们也用不到我。” 展锋站起身来,把车钥匙拿在手中,看着他们道:“是有点晚了,走,去吃点东西,然后大家都早点休息,养精蓄锐,反正现在也用不到我们。” 霍凛认命地站起身:“我知道,我是没那个命好好吃顿晚饭了。我现在就去找人手。” “辛苦了,如果实在没得吃记得来个电话,我会帮你带点剩饭回来的。”展锋说着,已经迈开大长腿朝门外走去。 “展锋我大爷!”霍凛对他竖了个中指。 沈衍也站起身来,把齐悦的外套从衣架上摘下来,递到她手中,又拿下自己的,一边穿一边开口:“你口味还挺重。” 他好像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也常常跟展锋这样互骂。 “走,小悦,我们去吃饭。” 齐悦接过外套,脸上又不禁染上几分酡红。 在这个人的关心面前,要她如何才能做到不心猿意马。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也把外套穿在了身上。 夜风已经吹了起来,透过开着的玻璃窗凉凉里溜了进来,这个时间出去,确实需要搭个外套了。 沈衍走过去,把窗子关上,还细心地拉上窗帘,才放慢了脚步,配合着齐悦的步伐,一起出了办公室。 电梯早已经到了,门地开着,里面的灯光透出来,照亮了整个黑暗的楼道。 展锋也已经走了进去,一直按着开门键等他们。 齐悦进了电梯,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开口道:“老大你跟沈哥的感情真好。” 展锋:“……”虽然无话可说,但他的眉头已经紧紧地皱了起来。 沈衍也不禁有些失笑:“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我们的……感情?” 虽然他也已经默认与展锋是至交,可单独被人拎出来说,总感觉有那么一点微妙的尴尬。 听见他的重复,齐悦才发觉自己的话听上去有些暧昧,一时之间又紧张起来,羞窘地冲他们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知道你们不是!” 展锋:“……” 沈衍:“……” 这丫头简直越描越黑。 齐悦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一张脸涨得跟盛放的桃瓣一样,红得不像话:“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是说……” 展锋竟然在这时候恶作剧似的对着她露出个微笑:“别急,慢慢说。” 那放慢的语调里,比他平时又多了几分磁性。 纵然齐悦已经有了心仪之人,面对着这么一个人工荷尔蒙散播机器,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许多:“我是说,老大对沈哥的感情是特别的!” 沈衍:“???” 这句解释还不如没有好吗? 这位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是不能乱说呀! 展锋脸上却是兴味更浓:“哦?不如你说说看,我对他的感情哪里特别?” 齐悦几乎快要昏厥过去。 她真没见过嘴巴比自己还笨的! 齐悦深吸一口气,眼观鼻鼻观心地冷静了好几秒,才终于重新找回了声音:“总之……老大对沈哥就是挺好的,但是绝无暧昧那种!” 说到这里,齐悦已经是声如蚊蚋。 天地良心,她刚刚真的没有想什么暧昧的事情! 可是说出来怎么就完全变了味道? 跟在他们身后进电梯的陆臣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位小姑娘,你这样说我就不开心了,我对你沈哥更好,你是跟我接触得少,没有领悟。” 展锋狠狠剜了他一眼:“呵呵。” 沈衍无奈地抚了抚额头:“承蒙两位厚爱,不胜感激。” 幸亏亮子和晓北那两只还没有进来,不然他的清白明显又要受到玷污。 这年头人都怎么了? 男人跟男人之间难道就不能有纯洁的友情?! 如此可悲! 俗话说说曹操,曹操到。 没想到亮子和晓北同志更加厉害,沈衍不过才刚想起来他,他们就已经乘着另一部电梯跟他们一同来到了楼下。 几个人刚刚出了电梯,累了一天,都不怎么有精神,步履缓慢。 亮子没精打采的声音让听得人更觉得有气无力:“老大,你们在聊什么?决定好吃什么了吗?。” 展锋刚刚玩笑的神态不禁有所收敛,开口问道:“怎么?不想吃食堂了?” “嗯,”亮子十分肯定地应了一声:“这两天他们食堂这饭把我折腾的够呛,比咱们食堂还难吃,我一吃就觉得自己好像在吃牢饭。” 亮子口才向来不错,形容得很有画面感。 沈衍沉吟了下,开口道:“说实话,我也觉得……不太好吃。” 亮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现在全身的细胞都在跟我抗议,要吃好吃的!” 看来谈判专家这次跟自己的细胞都谈判失败了。 只是被他以这种口气说出来,大家真的不知道到底是应该同情还是觉得好笑。 “其实也还好……”齐悦在后座吐了吐舌头,“当然能出去吃还是更好的。” 展锋笑了笑:“好,今天我就请大家一起出去吃顿好的。” 笑了一半,他又对着陆臣翻了个白眼:“你自费。” 第326章 回应 陆臣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我没钱,只能蹭饭。” 他的现金已经和沈衍的全都捐了出去。 展锋也翻了个白眼,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基本都可以变身翻白眼达人。 “快想想吃什么吃什么!烧烤怎么样?”亮子很是兴奋。 沈衍皱了皱眉:“晚上一出来就撸串,也太没意思了,不如去吃个火锅?” “好,就火锅。”展锋斩钉截铁地道。 薛从亮不服气地开口:“老大你偏心你偏心你偏心!” “你习惯就好。”齐悦在后座忍不住出声安慰。 可没想到亮子一听见她说话,又顿时来了精神,就连声音都倏地拔高了许多:“小悦,还是你最心疼哥。” 齐悦虽然容易害羞,但是对亮子的厚脸皮已经见怪不怪,嘻嘻笑着说:“亮哥,你这个嗓门听起来,可一点也不像饿坏了的样子。” 亮子捂住胸口,神情忧伤:“完蛋了,果然美女是不能在汉子窝里待太久的,待久了,连小悦这样的乖宝宝,也开始进化了……” 车里的人都笑了起来,齐悦有些不好意思,捂着脸说:“有吗?真的有?” 亮子用力点头:“非常有!” “行了小悦,你别理他,一天到晚胡说八道的,我看他还是不饿,一会儿不用给他点肉了。”沈衍这会儿兴致也不错,难得跟他们一起凑热闹。 齐悦闻言脸又红了下,亮子看不下去直叫唤:“老大,你管管你家沈哥好不好,不要在我撩妹的时候出来捣乱。” 展锋:“……” 沈衍瞪了他一眼,还没说什么,陆臣倒先不紧不慢的开口了:“沈衍什么时候变成他家的了?我怎么不知道?” 紧接着,像是不嫌事儿大似的,又补了一句:“征求我同意了吗?” 沈衍:“……” 展锋果然上钩,怒道:“你算老几!征求你同意干嘛?!” 亮子和晓北哦哦哦的发出几声拉长的声音,眼睛里全是兴奋:“老大你这就承认了呀?哎呀今天真是个好日子,等下要多吃两盘肉,普天同庆一下!” 齐悦虽然只是笑着不说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砰砰跳的极快,好像也兴奋的不得了! 真的是够了!他造了什么孽才带了这么一帮兵! 虽然是拿展锋开涮,不过展锋也没真正生气,最近这段时间压力太大,无论是他还是这车里的其他人,都太需要纾解压力了。 只有用这种不过心、不过脑的方式,才能让情绪彻底的松下来,而后再以一个更好的力度来收紧。 等到了火锅店,展锋既然是要请客,便也没含糊,按着一人两盘肉的量点的。大家早就是饿透了,连齐悦也没了往日的斯文,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 垫了几口东西,陆臣擦擦嘴角,举起酒杯道:“借展锋的席,我也算融入了大家,以水代敬大家了。这顿我就不和展锋争了,等咱们案子破了,庆功宴我来请。” 展锋哼了哼:“总算讲了句人话。” 沈衍横了他一眼,举杯道:“希望案子能尽快破,希望霍凛那边,能尽快找到线索。” “一定能,霍凛虽然人不怎么样,但能力还是没话说的。”展锋夹了一口肉,边吃边说。 沈衍哭笑不得:“人家怎么就不怎么样了,我看他挺好的。” 展锋:“我看你就是爱跟我作对,我不喜欢的你都夸!” 沈衍:“嗯?你性格这么好的人,居然还会有讨厌的人?讨厌谁呢?我猜猜看,不会是李成浩?” 展锋:“……” 沈衍不怕事儿大的继续数:“还有霍凛?” 陆臣在一旁补充提醒:“我觉得应该还有我。” “你们够了!”展锋抓狂道:“案子都没破,这么多破事儿,你们还拿我开涮!赶紧吃肉,吃完回去休息,明天早上起来继续给老子上工!” 老大怒了,大家吐吐舌头,低头吃饭,沈衍也觉得好笑,刚想着加一筷子肉,碟子里就多了一块。 一抬头,对上陆臣的眸子,听他说:“多吃点,看你瘦的。” 这话说的不假,关心的也是真的,沈衍听起来也觉得十分自然,只不过落在某人眼里,就十分刺眼了。 “啪。”展锋也夹了一筷子毛肚到沈衍碟子里,一脸火药味的说:“多吃点,你不最爱吃这个了吗?” 沈衍:??? 他什么时候最爱吃这玩意了? 陆臣:“这个酥肉炸的不错,尝尝。” 展锋:“吃这个虾,虾好吃。” 陆臣:“这个豆腐——” “这个菠菜!” …… …… …… 沈衍看着面前堆成山的碗,以及已经看不见踪迹的小料,嘴角抽了抽,抬眸道:“你们,是打算让我干了这碗吗?” 两个人一个但笑不语,一个怒发冲冠,谁也不开口说句话。 沈衍只好认命。 其实他一直能感觉到展锋与陆臣之间的火药味,只是总以调和的方式来解围罢了,说起来很奇怪,他和展锋,算是患难与共,同生共死的人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一定是无坚不摧的,只是…… 他忍不住看了陆臣一眼,对于陆臣,那种迅速升温的,甚至快要和展锋并肩的感觉,源头在哪,他却并不是很清楚。 只是现在案子没结,沈衍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琢磨这些,只能是无可奈何的叹一口气,专心解决面前那一座山。 回到宿舍后的第一件事,沈衍就是把窗户开开,伸手一摸却扑了个空,而面前已经递来了一支。 他回眸一笑:“你也忍不住了啊。” 展锋哼了一声:“那当然,有女士在场,我很绅士的。” 燃了火,两人靠在窗户旁边抽着烟,静默了好一阵子,谁也没说话。 “这次排第几?” 展锋听他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这么一句,一时愣了愣,却很快就反应过来,嗤笑一声:“排不上前三名,放心好了,没那么大难度。” 沈衍确实是想问他,这一次的案子在他的经历中,能够排到第几名的难度,也猜到他一定是这个语气,于是松松的笑了一声:“没想到,展队长身经百战,佩服佩服。” 展锋说:“其实我一直有种预感,说不上好坏,你听不听?” 沈衍点头,就听他继续道:“我感觉,这次我们可能要追出边境去。” “这可不是什么好预感。”沈衍苦笑,“绝不是什么说不上好坏的事。” “其实换个角度想,这是早晚的事情。就算我们在国内把这些凶手抓住,他们也不过是跟胡远明一样被拿来当枪手的小喽啰。我们要找的根本就不是他们。”展锋接着说。 沈衍若有所思,手里头的烟忽明忽暗,烟丝的香气凑到鼻前,分不清是提神还是让人晕眩的效应,慢慢点头:“是啊,你说得没错。” 只不过,他们明知道结局,却还在中间的漩涡中打转,被困得死死的,真是有点可笑。 他们现在,就像是被困在一团沼泽里,唯一的浮木还被雾气遮住了。每次都是有了一点头绪,就又扎进泥潭里,这件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他们是在走进敌人的陷阱里,还是越来越接近真相? 他们走得每一步,到底是对是错? 沈衍越想越只觉得心烦意乱,抬手吸了一大口,却忘了香烟已经快燃到尽头,将手指狠狠的燎了一下。 “疼吗!”展锋眼疾手快,第一时间拿了毛巾过来,捂在沈衍手上,皱眉责怪,“你在想什么,烟断了都看不到。” 第327章 可怕 沈衍蓦地回神,那也没有展锋更快,烟头掉在地上让展锋踢远,手上覆着毛巾,而展锋正在向毛巾上浇水。 “没事儿,抽烟被烫多正常啊,别大惊小怪的。”沈衍甩了甩手,冰凉的触感能暂时将痛感压制住,只不过皮肉被灼烧的疼痛,还是十分的真实。 展锋怒道:“什么正常,你这人有时候缺心眼缺的过分啊,这样也能把自己烫着,你刚发什么呆?” 沈衍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就是最近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恍神了。我道歉,以后我保证不会有类似的情况,尤其是不会影响到对案件的追查。” 他这么说话,展锋听后反而更加生气,重重的把矿泉水瓶子一扔说道:“你以为我关心你,就是为了破案吗?你以为你在我眼里的分量,就是个队员而已?” 这话问的沈衍一时有些答不上来,愣了愣脱口道:“当然不是。” 如此的回答,缓和了展锋的脸色,声音也不由自主的跟着沉了下来:“那你说,你在我眼里,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沈衍:“……” 这明明是他自己抛出来的问题,难回答也就罢了,错过去就是,怎么还硬要把这皮球往自己跟前踢呢。 于是沈衍唯有保持沉默不说话,只是偏了眼眸看着手上的伤。 展锋凑着月色,见他的眼睫仿佛都被染了一层薄薄的银霜,整个人没了白日里冷淡的气场和那股子认真的劲头,显得柔和了许多。 他心里头说不上什么感觉,蚂蚁爬似的,有点痒痒,伸手装若无事的摁了摁沈衍的手腕,问:“怎么样,还疼吗?” 一边说,还一边拿开了毛巾,低头吹了几下。 这样的动作,哪怕是出现在他们之间,也实在有些……沈衍莫名觉得不好意思,说了句没事,就把手腕抽了回来。 展锋没阻拦他,只是有些留恋刚才的意境和滋味,两个人心里都有些说不清的意思,气氛倏地尴尬起来,连吹进来的风都有些僵了似的。 “还是把窗户关上,这儿的风和咱们那不太一样,还是有点硬,这么吹一晚上,第二天中风就搞笑了。”沈衍敛了心神,一脸无事的模样,伸手去关窗。 气氛既然已经散了,展锋也无意强求,只是满不在乎的说:“我以前什么地方没睡过,还中风,我看我到八十岁都中不了风。” 沈衍笑道:“你还想八十岁的事,入了这一行之后,我连明年的事都懒得想。” 他本来是一句玩笑话,可说完却觉得有些不好,现在案件是前所未有的复杂,他们能不能全身而退,还真成了一个从未面临过的问题。 沈衍暗忖自己失言了,补了一句:“我随口乱说话的,你别在意。” 展锋懒洋洋道:“没关系,童言无忌。” 沈衍失笑:“什么啊……对了,之后行动再分组的时候,你其实可以考虑和陆臣搭档,你们的综合能力更强,比我跟着你,他应该能给你更大的帮助。” 展锋翻了个大白眼,想也不想的摇头:“我不要。” 沈衍:“……什么不要,又不是选老婆,挑剔什么。” 他这话一出,自己差点没咬着舌头,什么叫选老婆!这不是把自己给绕进去了吗。 果然是被齐悦和亮子他们给闹晕了头,连他自己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思绪纠结着,一抬眼看见展锋对着自己坏笑,沈衍抢在他前头把话断下来:“我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如果你想调侃,那我先自嘲就好了。” 展锋:“啧啧啧,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亲,你慌什么?不过你放心,如果真的是选老婆的话——” 他故意拖长尾音,看着沈衍分明有些慌乱的眸子,心里得意的像被什么东西盛满了似的,美滋滋的说了句:“我一定选你。” 沈衍心脏怦的一下收紧,脸上却面无表情:“是吗,谢谢厚爱,但我要选老婆,是不会选你的。” 展锋点头附和:“当然当然,你都被我选了,你选的肯定不是老婆了。” 沈衍:“……”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说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似乎是让两个人暂时放下了对案子的担心,可等这些话茬过去了,沈衍坐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却一刻也停不下来,梳理着那些毫无根据的头绪。 展锋从外头冲了个澡,走进来时见他还在发呆,忍不住推了推他:“别瞎想了,一会儿又把自己烫了。” 沈衍淡笑:“哪有那么糊涂,要是蠢成那样,我就自己申请退队了。” “行,看你这样也是睡不着的,要不就再谈谈。”展锋挨着他坐下,也不客气,就这么靠在他的被子上,“霍凛一直没来消息,我也不想催促他,给他太大的压力。咱们自己想想看,这些人下一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沈衍摇头:“不知道。” 展锋略有些讶异:“沈教授,你可是犯罪心理学的专家,不是应该最擅长描绘这些人的心理动态了吗?” “是啊,但是他们所有的行为都是反常的,每一件事都与他做的上一件相冲突,我只能看出,他们的行动策划不是同一个人,但这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咱们早就知道了,这一定是一个庞大的团队。” 他吸了口气,抬手想找烟,却被展锋拦了下来,一脸不爽的看着他手上的烟疤,沈衍估摸着自己今晚是很难再抽上了,只好干巴巴的继续说下去。 “他们这么努力的吸引我们去追查,毫不遮掩自己的目的,摆明了要把我们玩弄于股掌之上。其实我一直没有想明白,这些事情的源头在哪,到底是我们这边有什么样的吸引力,让他们这么乐此不疲的和咱们玩这种游戏。” 展锋不屑一顾:“他们一定会把自己玩死的。” 沈衍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但是现在最难受的,就是我们弄不清楚,这些事情都是他们出于什么目的来做的。我不相信只是单纯的为了挑衅警方,他们……一定在布一个更大的局。” 展锋说:“你现在开始担心了?其实我一直觉得,无论他们比我们领先多少步,总有一件事,是他们追不上我们的,也是他们远远想不到的。” 沈衍心里微微一动,抬眸看着展锋。 展锋认真地望进了他的眼底:“他们料不到我们有赴死的决心。” 沈衍啊了一声,随后却笑开了起来,不住点头:“原来你说的是这个,真是,真是……” 是啊,他们有中**人特有的赴死的决心。 在这种决心面前,似乎一切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既然咱们心里想的都是一样的道理,那我真是没必要再多愁多虑的杞人忧天了。”沈衍打了个哈欠,顺手拿起枕头在展锋身上拍了一把,道:“回你自己床上睡觉去。” 展锋眨眨眼睛:“一起睡好了,免得你做噩梦。” “我谢谢你了。”沈衍翻了个白眼:“你比噩梦还要命,赶紧走。” 展锋:“哇塞,你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赶着想跟我——哎哎,我走我走,别打人!” 也就是在沈衍的手里,展锋才会有这样的一面,只是沈衍躺下之后,心里莫名的有些感叹,他怎么觉得自己现在在白镜队呆得越来越不正常? 想当年,他真的是生人勿进的标签从头贴到脚,到现在似乎正在一步步地被亮子他们同化,逐步变为一个男神经。 这群人他果然是一个都惹不起,以后得躲得远远的! 太可怕! 第328章 哥哥 躺下后,沈衍翻来覆去的有些睡不着,那边展锋倒是好命,睡的呼呼沉沉。 这会儿,手机亮了,他拿过来一看,却是陆臣发来的消息。 “睡下了吗?” 沈衍回了一句:“还没。” 没过一会儿,陆臣又发了一条过来,说:“出来坐会儿?” 沈衍瞥了展锋一眼,往常展锋睡觉并不算很沉,不过这两天大概也是累坏了,腿上又不得劲,倒是睡的很稳。 于是他轻手轻脚的从床上下来,趿拉着鞋子往外走,绕出走廊后,就看到了在台阶上坐着的陆臣,手边还有两听啤酒。 “这个时候,喝酒恐怕不是好时机。” 沈衍走过去坐下,却见陆臣递了一罐给他,笑了笑说:“你是能喝酒的,这一点儿不算什么,碍不了事。” “你怎么知道?”沈衍确实酒量不浅,但陆臣……似乎不该知道这一点。 陆臣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顾自的也打开了一听,和他碰了一下,嗪着啤酒慢慢咽下,呼出一口气说:“很多的事情,该知道的总会知道,只是早晚的问题。你看,现在你不是也知道了我的身份了吗?” 这一句话,倒像是提醒了沈衍,他摇摇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其实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你的突然出现像是一场梦。” 陆臣:“喔?那你是愿意见到我,还是不愿意?” 沈衍:“不是愿意不愿意的关系,而是……说真的,我实在很庆幸。你是警察这件事,对我来说就好像是中了超级大乐透一样的事情,像是幸运,更像是机缘。” 他有些话没有说全,曾经让他担心得彻夜难眠的那个身份,怎么就突然摇身一变,成了他们的同事。 沈衍真的害怕这是假的。 直到现在,陆臣仍然没有给他透露太多的底,可是沈衍却真的忍不住想要相信他。 陆臣问:“其实你的纠结,源自于对自己的怀疑,我让你感到信任和亲切,但是我们又并不熟悉,对我这样一个凭空出现的人产生好感,不符合你一贯的逻辑,我说的对不对?” 沈衍苦笑:“其实你什么都明白,何必还问我呢,既然你知道我的这些困惑,不打算替我答疑?” 陆臣道:“我是很愿意解释的,但有些事情,没法解释,而另一些事情,又不好解释。” 他的话里留了空子,沈衍心里微动,试探着问:“所以,你有所隐瞒的内容里,还有一些事情,是和我相关的?” “这一点,如果你一定想要一个回答,我可以告诉你。”陆臣望向他的眼眸,深邃幽沉看不出太浓厚的情绪,“是的,有一些话我还有所保留,也确实与你有关。” 沈衍的心跳骤然加速:“所以,什么时候可以把这些事告诉我?” 陆臣举起啤酒罐,示意他先喝一口再说。 喝下一口后,陆臣道:“我有我的顾虑和我的犹豫,但是,我不会害你。有些话,我会自己斟酌,该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 说到底,陆臣心中的难言之隐究竟有多深,沈衍还是不知道的,只不过今晚他透出了这么一点半点的风声,倒让沈衍心里略微定下来了些许。 总归,他是没有猜错了,陆臣和他之间,一定是有着某种联系,甚至于,是和他最在意的那一件事—— 沈衍蓦地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个梦,抬眸问陆臣:“很少听你提起家里的事情,我记得你说你还有亲人在,是父母?还是兄弟姐妹?” 陆臣笑道:“你怎么不问,是不是我的太太或者孩子呢?” 沈衍却没笑,只是摇头:“你没有结婚,这件事很明显,不需要问。” 陆臣略想了想,也笑了:“是啊,你是犯罪心理专家,总是能从细节上探究出根据来。我父母都已经过世了,现在世上的亲人,只剩下一个弟弟。” 沈衍似是有些不可思议,蓦地抬眸:“你真的还有个弟弟?” 陆臣道:“是啊,以前的时候,我应该也和你说过。” “以前你还是黑道老大呢,那个时候说的话,半真半假,很难揣测。”沈衍想了想,又问,“那你弟弟,现在在哪?” 陆臣说:“他……现在过的很好,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身边有爱他保护他的人。” 这一句话,像是一块大石头般,沉沉的把沈衍的心给砸了下去。 他能这样说,那就不会是兄弟离散的状态了,自己之前那些莫须有的揣测和忖度,也都不存在了。 沈衍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仅仅凭借着潜意识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作祟,就怀揣了几分陆臣可能是他哥哥的希望在,可天底下这么大,哪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呢。 “怎么不说话了?” 沈衍挤出一点笑,兀自喝了一口酒,抬头看着月亮说:“我在这个世界上,也就只剩下一个亲人了,但是没你那么幸运,我其实根本不确定,这个亲人是在还是不在。” 陆臣眉间动了动,放缓了嗓音说:“如果你有强烈的感觉或是信念,觉的他还在,那他就一定在。我和我弟弟,也分开了很久,中间有那么一阵子,我也曾经怀疑会不会我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会不会他已经遭遇了我不知道的不测。但幸好,一切都是值得的,我能如此,你也一样。” 沈衍知道这不过是他安慰自己的话,听后谈不上受不受用,也没在心里头激起什么动静来,只是点点头说:“谢谢你的话,希望我哥哥现在,也一切都好。希望他还记得有我在,希望——还有见面的一天。” 陆臣慢慢的收回目光,也望着天上的月亮,唇角浮起一个温柔到不可言表的笑容,慢慢的回应他:“一定会的。” 第329章 猜测 沈衍回到屋里的时候,夜已经很沉,展锋依然睡着。他小心翼翼的躺下后,想起方才夜色下的陆臣,心里的异样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消散。 折腾了一天,说不累也是假的,虽然是心事重重,沈衍也还是昏昏倦倦的睡着了。 谁知道,竟然又做了个之前曾做过的梦,上一次在梦里看到陆臣的脸和他哥哥的脸孔重合,差点没吓死沈衍,而今天,则是彻底的清晰,似乎一点遮蔽也没有了。 在梦里的画面,陆臣俨然就是他哥哥。 沈衍醒来后,额上全是汗,他反手抹了一把,心里暗想自己真是着魔发疯了,人家明明有个弟弟,并且还是确切知道下落的,自己这是干什么。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梦里把陆臣和哥哥重合在一起,可这一次,他明知道事实了还这样,真是让他自己都觉得无可奈何。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他的潜意识要告诉他什么吗? 可是还有什么要说的呢?难道陆臣和哥哥之间有什么特殊的牵绊或是联系,所以才这样不断重复的做着这个诡异的梦。 晚上陆臣也曾提到,确实还有一些隐藏的事情没有说出来,或者,就是与哥哥、与那些消失记忆有关的事情,也不好说。 沈衍几乎是在引导性的、安抚性的自我排解,如果不这样,他真的担心自己有一天会忽然疯掉。 尽管,沈衍的内心有个声音在说……又或者,陆臣确实就是哥哥呢? 可是……怎么可能,如果他真的是哥哥,怎么会在卧底的身份解除之后,还不肯与他相认,还编造出一个什么生活的很好的弟弟来。 所以,这个解释根本就说不通的。 外头天色蒙蒙亮了,沈衍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靠在床头点了颗烟。或许是打火机的声音对展锋来说比较敏感,他慢慢睁开眼眸,定了定神后,皱着眉头哑着嗓子开口道:“大清早,饭也不吃就抽烟,哪儿来的毛病。” 沈衍听他说教的口气只觉得很有趣,一把将窗帘拉开,推开窗户,回身道:“起来,大少爷,在这儿是没有睡到太阳晒屁股的好命了。” “老子本来也没让太阳晒过屁股。”展锋嘟嘟囔囔的,揉了揉头发,摇摇晃晃的走去洗漱。 沈衍靠在床边,继续抽烟,想起梦里的画面,心里有些泛酸,抬手捏了捏眉心,又抽了张纸擦了擦鼻子。 展锋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画面。 他走过去,把沈衍的烟直接从嘴巴里抽出来:“别抽了,你怎么起这么早。” 沈衍叹了口气,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没什么,做梦了,就睡不着了。” 展锋停下了擦头发的动作:“做梦?梦见你哥?” 沈衍被展锋直白的目光看着,就有些尴尬了,憋了一会儿败下阵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说出口,连带着昨晚的那些事情发生后,自己居然还会把哥哥和陆臣重合。 依照展锋对陆臣的反感程度,恐怕又得对他一顿教育。 所以他只是含混地点点头;“嗯。” 展锋说:“总这样真的不行,你虽然是搞心理学的,但是自己治不了自己,不行回去我陪你看看。” 沈衍随口道:“看什么啊,我都习惯了”。 然而这一句话,却让展锋的脸色更差。 把做梦都变成习惯了,然而那个梦给他带来的压力依然很大,由此可见对他的影响是多么巨大。 沈衍原本也没觉得加得那句话又什么不对,可是看着展锋的眼神不对,慢慢也回过神来。 这话说的,还不如不补充。 沈衍慌忙的开口想要解释:“不,……不是我,我……” “好了,既然没什么事,就起来,去锻炼一下,或者我再陪你睡会儿?”沈衍话还没说完,展锋这次干脆打断了他的话。 既然他想保留自己的面子,展锋就可以当做自己没看出来。 沈衍疲累地揉了揉眉心。 展锋楞了一下,望着他的眼睛皱了下眉。 “你根本就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再睡会儿。” 沈衍说:“睡什么呀,我都洗漱好了,再睡也睡不着了,还不如起来干活儿。” 展锋不由分说,压着他的手不让他动,认认真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这个状态,我很不放心,是非常的不放心。” 沈衍叹了口气,低下头去:“真的,非常对不起。” 这份道歉,是作为白镜队的队员说的,在案子如此紧急的关头,他作为小组的核心成员,实在不应该给队友制造麻烦,拖后腿。 展锋说:“你明知道我不需要你道歉,更应该知道,我不爱听这些。” 他反手看了眼手表,刚刚五点二十分,他摁着沈衍的肩膀,不由分说的逼他躺下:“就睡半个小时,到了六点的时候,我喊你起来。放心,不会耽误任何事情,也不用怕做梦,我在。” “我在”这两个字,分量竟是十成十的足,沈衍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来,终于放弃了和展锋争辩,依言侧躺着,没一会儿的功夫,还真的睡着了。 而展锋,则是像一个护卫似的,坐在他的床头。手掌并没有放在沈衍身上,只是怕打扰了他的睡眠,而是就放在离他寸厘之远的位置。 这是一个,能让他隐隐约约就感受到自己的距离。 维持在床头的坐姿,坐久了其实还是有些累的,但展锋只是低头看着沈衍的睡颜,看他睡的安稳,似乎自己的疲倦都已经一扫而空。 天不怕地不怕的展大少爷,如今的担忧却越来越多,而这些担忧的风暴核心,都是来自于面前这个一脸无害,心事重重的沈教授。 眼瞅着到了六点,展锋看着太阳高高的挂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手指在沈衍脸上轻轻拂过,低声说了句:“起床了,沈教授,不要让太阳晒你的屁股了。” 第330章 伤 清早。 沈衍补了一会儿眠,精神确实好多了,起来后简单吃了一口早餐,就跟展锋去了办公室里。 他们到的算是早的,不过没一会儿,大家也都陆续到齐了,陆臣是跟亮子他们一起进来的。 在昨晚那么一番对话,又做了那样的梦之后,再看见陆臣,沈衍心底不由得升起一些异样。 可是他也只能强行把那异样压下去。 “早啊,睡的怎么样?”陆臣手里拿着一杯豆浆,大约是从饭堂带过来的,一进门就朝着沈衍迎过来。 不过,还没等沈衍回答,展锋作为代言人已经挺身而出:“他休息的一般,所以建议你今天把精力转移一下,再胡乱消耗我队员的精神,我会找你算账。” 陆臣听了只是笑笑,显然没当做一回事:“那我真是拭目以待。” “啧啧啧,又是火药味拉开美妙的一天啊。”亮子伸了个懒腰,嘻嘻笑着问齐悦,“小悦,你看这屋子里,是不是缺少了一点点罗曼蒂克的氛围呢?” “那……那怎么办,要不然你和晓北哥来一段热舞,营造一下?”齐悦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那个画面,一定会非常非常的罗曼蒂克,到处都弥漫着粉红泡泡。” 亮子嘴角抽搐,一脸被雷劈中的表情,摇着头向后退去,神情忧伤且苍凉:“完了完了,小悦真的不再是那个小悦了,呜呜呜,万恶的白镜队,把我单纯可爱的小悦还给我!” “小悦什么时候是你的了,别乱说话,什么时候对着人家小姑娘能不耍流氓了你就有进步了。”沈衍急于脱离展锋那边的战局,便过来解围。 晓北嘿嘿嘿的笑:“沈哥,你这样英雄救美,好像更容易让人误会哦。” 齐悦的脸唰的变了个红苹果,手忙脚乱的往外跑着说:“我……我先去洗手了!” 沈衍无可奈何的横了他们一眼,摇头道:“你们真的是,别老拿人家小悦开玩笑,一个女孩子在外头,不多照顾人家,还老戏弄人家。” “沈哥,天地良心啊,我对小悦绝对一片赤诚,偏偏你们都不相信,真是的,也不知道顺水推舟的帮我一把。”亮子叫苦不迭,十分冤枉的模样,“下一次啊,你们要煽风点火才对,别老是泼我冷水。” 真不愧是谈判专家,确实是巧舌如簧,凭谁也说不过他。沈衍无奈的笑了笑,那边听到展锋召集他们过去,便拍了拍亮子说:“工作第一,感情的事,我们一定帮你出力。” 亮子听了眼睛一亮,乐的屁颠屁颠的凑到了展锋跟前去,激动昂扬的敬了个礼:“老大好!老大早!老大有话请吩咐!” 展锋刚冲了一杯咖啡,幸好是没喝进去,否则估计要喷他一脸。 “发什么神经,都过来,开个短会。”他环顾众人,这会儿齐悦也回来了,见人齐便问道:“昨晚都休息好了?” “挺好的。”陆臣答了他的话,“咱们不是来度假的,休息好坏也就这样了,时间紧张,开始。” 他这么敬业,倒是对上了展锋的胃口,只是实在不愿意露出任何夸奖的神色,于是依旧板着面孔问:“霍凛那边有什么消息了吗?” 亮子摇摇头,开口道:“大家都在等着呢。” 晓北离亮子远了几分,然后也拿了个杯子捧在手里,一点不给面在的在那拆台捣乱:“现在还早,就算他们连夜找,现在也不过才找了几个小时,不要着急。” 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陆臣突然对着沈衍开口:“你怎么了,精神这么差?” 被昨天自己苦恼的正主问个正着,沈衍犹豫了下,只能选择粉饰太平:“没事,没睡好而已。” 陆臣朝着沈衍的额头探过手去,只是还没来及碰到他的皮肤,就被展锋一把隔开:“我觉得现在还是最好给霍凛打个电话,问一下情况。你们觉得呢?” 搅乱得未免太过明显。 不过齐悦还是乖巧地了点头,“是,老大。” 虽然答应下来的是齐悦,不过拨通霍凛电话的却是亮子,这小子也是开门见山,电话一通劈头就是一句,“有什么线索吗?” 展锋凑过去听了一通,什么都没听到,干脆一把夺过手机,自己问了起来:“怎么样?” 霍凛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过来:“昨晚加派人手严查了一夜,还没有……” 话说到一半,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紧接着,霍凛的声音又有些焦急:“好像有点线索,我过去看看。” 展锋看了一下沈衍,才说道:“你们的具体方位是哪里?我们现在马上过去。” 霍凛有些激动的应了一声,回头又道:“我把位置发给你们,过来的时候带点儿吃的。” 电话匆匆地又挂断了。 齐悦有些高兴,“老大。有消息了吗?” 展锋点了点头,开口说了一句:“小悦你下楼多买点早餐,其他人准备出发。” 几个人赶忙应声:“是!” 得到了线索的他们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路上都兴奋异常。 按照霍凛发来的位置赶过去,果然看见霍凛正跟几个人正守在一处。 而更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他们的面前竟然摆着一具尸体。 但这次,是越南人的尸体。 “怎么回事?”展锋远远地看到,就忍不住开口问道。 晓北和亮子提了一大堆的早餐过来,和霍凛一组的这个小分队的战士们显然是都饿坏了,也顾不得面前还有个死人,就都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霍凛看样子也是饿坏了,一边啃着手中的包子一边开口:“这人应该是在逃跑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捕兽夹,没办法再走路,于是被同伴抛弃了。而且为了安全起见,同伴还灭了口。” 一边说着,霍凛一边把他腿上的伤口露出来。 很显然,他踩到的是山中的猎户用来捕捉猛兽的兽夹,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 这种程度的伤,在逃跑的时候自然是致命的。 可没想到,那群同伴在抛弃他的同时,竟然还要痛下杀手。 “这群人真是丧心病狂,连自己人都不放过。”齐悦恨恨地道。 这些歹徒真是每次都刷新他们的下限。 沈衍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个小姑娘,想必也不会习惯这种场面。 齐悦果然忍不住别开了脸。 而霍凛显然是一点都没觉得不习惯,还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又给他们拨出那人胸前的伤口。 “一枪击中心脏死的,也算是没让他受苦。比起对待其他受害者,这群人算是手下留情了。”霍凛咽下口中的包子,脸上的表情并不算好,“这里距离边界线不足两公里,在这里发现他,很可能那群人在昨天就逃了,我们……可能没办法抓到他们了。” 第331章 开朗 顺着那具尸体往前找到的线索,终究还是证明,那群人似乎真的是逃出了境外。他们无权再往前搜寻。 满腔的热血好像一下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彻。 “接下来,只能申请境外调查了。” 不过,这个申请还得征得对方国家的同意,恐怕是得有几天好等。 几个人在千里之外的他乡,真的闲下来,多少有些不自在。 不过能空下时间来从头整理一下案件,也是个不错的时机。 而对于展锋来说,恐怖的是李成浩的时间更闲,几乎全天候地缠在他身边,赶都赶不走。 看着李成浩又笑得花枝招展的黏在不耐烦的展锋身边,沈衍不由得有些好笑。 觉得一屋子人的笑闹有些太吵,沈衍撸了一把脸,走进了警察局的院子里,又在渺茫的夜色里点燃了一支烟。 陆臣似乎是也受不了这个,很快就随着他一起走了出来。 他摸了摸口袋,只掏出一支烟,却忘了带打火机。 也懒得再跟沈衍讨,陆臣直接抽着烟探过头来,在沈衍嘴边的那支烟上把自己的点着了。 一明一灭,又是一阵烟雾。 不多久,另外两个警察躲了出来。 展锋和沈衍站得隐蔽,那两个人没有看见他们,就兀自小声八卦了起来。 “这个李成浩还真是不避讳,跟没见过男人似的,咱们队里怎么会出了这么个败类。” “可不是吗?你来得晚不知道,这李成浩以前上学的时候就因为喜欢男人闹过一次丑事呢,到现在还改不了。” 另一个年轻一些的警察诧异地问:“他爸爸就放任他这样不管?” “管?哼,怎么管?”年纪大的警察皱着眉摇摇头,“不过这小子也是可怜,好像上学那次就是因为他爸闹得太大,让他当时在一起那个小情人自杀了,所以现在他才这么自暴自弃,你看他看见个长的好得就献殷勤,其实以前挺纯情一个小孩儿,根本不这样。我觉得,他现在可能就是为了气他爹。。” “啊?死了?”年轻警察忍不住惊呼出了声。 年纪大的又八卦地凑近了他,声音也拉低了一些:“是啊,其实成浩这小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当初乖乖巧巧的,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唉……” 年纪大的说着,言语里似又有些惋惜。 那两个警察说完,又讨论着走远了。 沈衍和陆臣默默地听了许久,一时之间好像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别人都常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照这么看来,可恨的人却往往也有可怜的一面。 展锋这几天被李成浩缠得烦不胜烦,但若是他听见刚才那一番讨论,说不定也会动了恻隐之心。 不过利用自己来惩罚别人,这种方法真的是不值得同情。 这个世界上,承受命运不公的人不知凡几,李成浩固然可怜,可是逝者已矣,他最应该做的,还是应该往前看。 总有些人自立自强地冲破逆境,给自己更好的未来。 命运凄惨从来都不是伤害别人的借口。 陆臣沉默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猜测:“你猜李成浩对展锋是真是假?” 沈衍抿了下唇,沉重地说:“你不觉得这个问题根本就不重要吗?” 不管他的感情是真是假,注定都得不到回应。 说起来也有些可怜。 咳咳……当然,更可怜的是展锋。 “不过他们要是成了也不错,免得这小子老是缠着你,我都害怕他对你有企图”陆臣的表情里全然是一副护崽的老母鸡神色。 “喂!”沈衍满脸黑线。 大厅里,李成浩又趴在展锋身边一阵银铃般的笑,笑得展锋把他推了几米远一个趔趄。 沈衍和陆臣浑身哆嗦了下,转身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砰—— 就在这时候,展锋却已经从大厅里冲出来,重重地撞在了他们身上。 “沈衍,你小子就这样每次都我见死不救?”展锋恶狠狠地说着,还看了他身边的陆臣一样,“还跟他出来谈心?你这样太过分了!” 沈衍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成浩也挺可怜,你的嫌弃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 展锋的反应是直接一掌拍在了他的脑袋上。 “我可怜他?谁可怜我?不然让他缠着你,我肯定不拦着!” 沈衍想了想李成浩的粘人程度,忍不住浑身又是一个哆嗦:“还是算了,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支持你的一切原生态反应。” “这还像句人话。”展锋满意地捏了捏他的后颈,“不过你刚才说的李成浩可怜是怎么回事?” 看来八卦是每一个社会人都具备的特殊技能之一。 这不,刚消停一会儿,展锋就开始打听内幕了。 虽然背后议论人一向是沈衍所不齿的,不过既然问的人是展锋,他当然也没有故作矜持的必要。 “据说他在上学的时候很乖巧,还老老实实的谈了个男朋友,后来被他爸爸棒打鸳鸯,男朋友也因此去世了。至于是自杀还是意外,我就不得而知了。刚才听见的消息就只有这些。”沈衍尽可能简介地把自己刚才听到的讯息总结了一下。 展锋皱了皱眉头:“我怎么觉得这个版本这么……狗血?” “狗血才是人生,小伙子,你的人生太顺遂了。”沈衍拍了拍他的肩膀,煞有介事地感叹。 展锋的嘴角抽了抽:“你对一个从小就被绑架过的人说他的人生顺遂?” “感情路,我说的是感情路。”沈衍特意强调。 展锋的脸色更加难看:“你对一个单身狗说感情路?” 沈衍翻了个白眼:“谁还不是单身狗咋地,毛病!” 说完,沈大公子便不由分说地扬长而去。 剩下陆臣在一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向视陆臣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展锋顿时一个眼刀杀过去:“阁下在笑什么?” 陆臣清了清喉咙,也是一脸的煞有介事:“我只是觉得,现在沈衍变得开朗了许多。” 说完,陆臣也踏着沈衍的脚步离去。 展锋皱了皱眉头,不服气地在他背后举了举拳头:“还变得,许多,瞎套什么近乎,认识你才几天啊!” 第332章 好基友 跨国调查的申请实在太过麻烦,可是趁着这些时间再从省回到省,又有些太过麻烦。 一行人只能在刑警大队里暂时住了下来。 搜寻到的证物都已经检验出了结果,只是像罪犯之类,抓不到人也无法做比对,各自调查走访一做完,案子就陷入了一段尴尬的胶着状态。 没有进度,可是也不能算是无功而返。 但好在那群人趁乱逃出了境内,这段时间,是不可能再有新的受害者产生了。 只是一群人翻来覆去地研究那些老资料,怎么看着都有些无所事事。 在这种情况下面对着受害者家属殷切的期盼,就更加觉得如坐针毡。 更何况因为整天闲着没事干,被分派来招待他们的李成浩就更有时间缠着展锋不放。 把展锋折磨得那叫一个没脾气。 其他人? 其他人当然都在看戏。 “展锋,整天在这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出去转转,”李成浩趴到展锋面前的桌子上,那姿势真叫一个妖娆,“都来了省了,总归要玩一玩再回去。” 展锋赶忙站直了身体,离得他远远的,没好气地回答:“我们是来办公的,不是公费吃喝玩乐的。” 李成浩明显也被他这反应逗乐了,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你紧张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而且我又没说用公费,咱们花自己的钱去玩一玩总行的。我是东道主,我请客。咱们俩当然是最好,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不乐意,不然就大家一起。” 展锋翻了个白眼:“没兴趣。” 李成浩却还是不死心,转头对着其他人鼓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出去转一转嘛,省玩的地方还是挺多的,在这儿翻来覆去地看这些卷宗,你们不觉得无聊吗?反正看来看去也看不出花儿来,我们就出去放松一下,不是更好?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 陆臣倒似乎是对他这提议很感兴趣:“省倒确实是个值得游玩的好地方。” 李成浩双眼一亮:“是是。” 看见他这反应,齐悦难免又有些失笑:“我们是来办公的,出去玩合适吗?而且,不知道案子什么时候又会突发新情况,到时候我们能赶得回来吗?” 亮子走过去,也跟着凑热闹:“是啊,怕就怕突发状况,不然在这儿看卷宗,也真的看得要吐了。” “能有什么突发状况啊,那些人现在已经被你们赶到境外去了,反正不会发生新的命案,出国的申请也不可能突然就下来?我看啊,最起码还得两三天才能有音讯,在这儿再这么无所事事的呆两天,真的要疯掉了,”李成浩夸张地长叹一声,“就出去逛一逛嘛,咱们就去……就去我们隔壁县的一个景点,就算真的有事,回来的车程也就是半个多小时,不会耽误事的。” 看几个人都被他说得有些动摇,他又赶忙开口补了一句:“就是去放松一下而已。” 说着,他又娇羞地看了展锋一眼。 看来他想的不只是放松一下,还想顺便跟展锋培养培养感情。 不过没人敢说出口。 沈衍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才忍着笑开口:“不如就去一趟,最近大家的神经确实绷得太紧了,一直都没有休息时间。这是难得的空闲,等真的出了国,又是一场硬仗好打,今天就当放一天假。” 展锋听见沈衍的话,毫不客气地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李成浩看着他的动作,不无地道:“你是对他挺好的。” 沈衍:“……” 众人:“……” 片刻的宁静过后,大家终于反应了过来似的,都忍不住噗嗤一声偷笑了起来。 就连沈衍都有些忍俊不禁。 他现在似乎还成了被吃醋的对象。 展锋的胳膊还在沈衍脖子上扣着,干脆直接把他的脸转向自己,伸手捏着他脸上的肉:“我当然要对他好了,他可是我的压寨夫人,既然夫人都这么说了,玩就玩一天,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 如果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这么咬牙切齿,说不定会更容易让人信服一些。 沈衍对着他微微一笑,笑得双眼都眯了起来:“谢谢大王,既然是大王带着我们出游,看来,我们的花费也都有着落了。” 展锋头一回觉得沈衍的笑容让人这么瘆得慌。 他干笑着挪开手:“嘿嘿……夫人放心,应该的应该的。” 不管下决定的过程如何,现在出了结果,就已经足够李成浩开心。 “事不宜迟,那我现在就去准备车辆,你们准备一下,等会儿楼下集合。”李成浩对着他们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霍凛在一旁啧啧有声:“还是你们警察会享受生活,我在省呆了这么多年,也没想过要去逛一逛。” 陆臣笑吟吟地看着他:“那正好趁这个机会体验一下。” 跟着忙了这么多天的齐悦也是喜滋滋的:“说起来,我一直都想来省旅游的,虽然去不了真正想去的几个景点,逛逛这些小地方也算了了了一桩心愿。” 沈衍笑了笑:“看来成浩的这个建议还真是歪打正着,走,都各自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薛从亮顿时笑得灿烂无比地凑到齐悦跟前:“小悦,像这种难得的约会的好机会,我觉得简直是为什么量身打造的。到那儿我们就单独行动,你说好不好? 齐悦毫不留情地吐槽:“不好。像这种天造地设的机会,我觉得比较适合你跟你的好基友。” “好基……友?”原本还在一旁看戏的晓北看到齐悦调侃的眼神转到自己身上,难以置信地伸手指着自己,“你不会是在说区区在下我?” 齐悦笑着点点头,满脸的孺子可教也。 晓北捂着脸:“我的一世清白!小悦你不能为了拒绝亮子就把我推下火坑啊!我还没找到媳妇儿呢!” 齐悦对着他眨了眨眼睛:“我还以为你是特意不找的呢,毕竟你们感情这么……坚韧。” 亮子和晓北都是满脸悲愤:“小悦你学坏了!” “天哪我那个纯洁天真可爱一说话就脸红的小悦到底哪里去了!” “现实简直太残忍……” 第333章 古镇 李成浩带他们来的,是隔壁县的一处小有名气的古镇。 省原本就是旅游大省,即使是小有名气,古镇上也是游人如织。 一行人把车停到了最外头的停车场,下车来走了没多远,便看见一座古旧的牌坊上还写着两个字:翡翠镇。 很美的名字,很美的地方。 尽管来之前,他们让李成浩费了好一番口舌,可是来了之后才觉得完全不后悔。 过来翡翠镇的牌坊,同样古旧的青石板街就代替了原本笔挺的柏油马路。 在这种路上,确实是不适合开车的。 路边装潢古老的小店不知凡几,不管卖得是吃的用的还是工艺品,都带着几分不同于喧嚣凡世的超脱。 这一点,跟那些驰名中外的古镇倒是有几分不同。 对于这里的一草一木,李成浩都已经十分熟悉,一边走,他还一边兴致勃勃地给展锋解释:“我从小就喜欢来翡翠镇玩儿,我朋友都嫌我无聊,他们都来烦了,可是你看看这么美的景色跟人,就算是看一辈子,又哪里看得够呢?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好吃的!” 放眼望去,这小镇上的小吃果然也是琳琅满目。 齐悦显然是对这些吃的很感兴趣。 刚进古镇没多久,她就迫不及待地钻进了街边的一家古朴的铺子。 这铺子门面古朴,里面的布置也是样样透着古色古香,门口挂着散发着清香的竹帘,只要有人掀开帘子进去,就能听见哗啦哗啦的竹片互相撞击的声音。 他们一行人一进去,坐在柜台后头的人闻声抬起头来,露出个甜甜的笑脸:“欢迎来到翡翠镇,你们想吃点儿什么?” 古镇当中的店铺大多布置相同,这家店也是一家客栈,柜台是木头的,打造得很高,上面还用红纸黑字写了几种酒名,甚至还包括了女儿红。 柜台后的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脸,高鼻梁,丹凤眼,眼神看上去更是温柔,如果不是脸上干干净净没有胎记,展锋还恍惚以为自己来到了丹姐的店。 齐悦兴奋地道:“老板娘有什么推荐吗?” 老板刚要点头,就看到了他们身后的李成浩:“原来是耗子的朋友,快坐,给你们几样我们这儿的拿手菜。” 李成浩讨巧地趴在柜台上:“我朋友都是大老远过来的,霞姐姐你可不要给咱们翡翠镇丢脸呀,一定要做得好好的。” 霞姐挑了挑眉,眼神里虽然还含着几分笑,却也有几分嗔怪:“你霞姐什么时候给翡翠镇丢过脸,去等着!” 李成浩的回应只是一个迷人的笑。 霞姐摆摆手:“进去。” 既然是客栈,当然也不可能只有他们这一波客人。 不过李成浩明显是熟客,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们一路上了楼。路过的几个单间里都能隐约听见谈笑声,这个客栈的规模还不算小,来来往往穿梭者几个穿着古装的服务生。 不过他们都跟李成浩认识,打过招呼之后,就让他们自便了。 现在也不是什么吃饭的点儿,他们过来,不过就是为了体验一下客栈的感觉,一路上都在打量着整个客栈的摆设。 李成浩带着他们转过转角,一直走到最里头,才来到一间叫“揽月楼”的包厢门前。 推门进去,李成浩第一件事就是来到了一扇打开的木窗旁边:“看到没,这间包厢是我最喜欢的,外面一眼就能看到清湖,可惜现在不是晚上,到了晚上,一轮明月倒映在水中,这揽月楼的名头才是真正的名副其实。” 展锋挑了挑眉:“你还挺有闲情逸致?” 李成浩伸手倒了一杯茶,仰头细细地品了一口,啧啧有声:“那是,我也是很懂享受生活的,能活着不容易,有什么理由不好好享受呢?。” 他不知道展锋他们已经知道了他以前的故事,说起这话来毫无压力。 不过作为在背后八卦过别人的人,沈衍听见听见他说这些,却觉得有些不自在。 其实李成浩除了特没眼色的一直缠着展锋之外,其他也没什么惹人厌的地方。 倒也是个实诚的小伙子。 展锋显然也是想到了他的事情,难得没有出言讽刺,而是同样伸手倒了杯茶,仰头喝了下去。 看着他这牛嚼牡丹似的喝法,李成浩的眉心不由得微微蹙起:“哪里有这么喝茶的,浪费。” 展锋白他一眼:“不好意思,我喝茶向来都是这个喝法。” 不一会儿,就有服务人员端着托盘敲门走了进来。 “你们的餐点。”服务人员是个圆脸的小姑娘,陪着身上的古装和发髻,看上去十分讨喜,笑得也是甜甜的,“有事可以按铃叫我们哦。” 李成浩对着她比了个的手势:“跟霞姐说不用拿酒了,我们不能喝酒。” 小姑娘收起托盘,同样给他回了个:“知道了。” 小姑娘送来的是几盘卖相很好看的点心,尽管才吃过早饭没多久,看见这些吃食也忍不住让人食指大动。 窗外的清湖上也是游人如织,这个季节的省还不冷,许多人正泛舟湖上,看上去好不惬意。 齐悦一边把自己吃得鼓囊囊的还一边忍不住开口:“等会儿我们也去划船,好久没有这么玩过了。” 自从到局里上班以来,他们哪里还有这种空闲时间可以痛痛快快地玩一天。 星期天加班都是常事。 李成浩也是兴致勃勃:“好呀好呀,吃完饭我们就去,还能比赛一下,输的人中午请客。” 展锋没好气地斜他一眼:“不是说了你是东道主请客吗?” 李成浩嗔怪地看他一眼:“加点儿噱头不是好玩嘛,那就赌明天的午饭好了,输的人明天中午请客。” 展锋被他那眼神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其他几个人却又是憋笑到不行。 霍凛打趣地道:“这噱头不是太好,不然你就跟展锋自己赌,他输了让他好好陪你一整天。” 李成浩双眼发亮:“可以吗?” “不可以!”展锋拒绝得斩钉截铁,他对着霍凛挥了挥拳头,“我看你很是欠揍!” 其他人没忍住,各自都噗嗤一声,闷闷地笑了起来。 展锋委屈看着沈衍:“连你都这么对我!” 沈衍勉强憋住笑:“又不是我自己这样……你不能区别对待。” 展锋翻了个的白眼,他就知道,今天决定跟他们出来玩,本身就是一个的错误! 第334章 小幸福 客栈里的吃食是很美味,却也十分重口。 酒足饭饱出来,一行人都拍着鼓囊囊的肚子,不免有些腻味。 “不是说好来玩的吗?结果刚到就开始吃吃吃!不知道又要胖多少!”齐悦懊恼地拍着肚子开口。 薛从亮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亲爱的小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开始是你兴冲冲地带头冲进了这个店里。” 小悦自己回想了一下,满脸黑线,哽咽着道:“我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哈哈哈哈哈,好啦,吃都吃了,你再胖十斤也还是个瘦子!”晓北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来,吃块口香糖,清清口。” 晓北从兜里掏出一盒绿箭,一人分了一片。 刚吃过油腻的东西,有片口香糖吃确实不错。 不过没人注意到,沈衍接过那片口香糖之后,却没有打开吃,而是悄悄装进了口袋里。 “走,我们去划船运动运动,减减肥!”齐悦痛定思痛,决定立刻做出补救措施。 反正是早就计划好的事情,一群人也就一起朝着清湖边走去。 陆臣和沈衍步履都有些缓慢,被落在了后面。 陆臣从兜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倒出两颗,递到沈衍面前:“来,吃。” 沈衍顿了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陆臣露出个温暖的笑:“看我做什么?吃啊?” 沈衍接过去,把薄荷糖放在口中,口齿间的油腻感顿时消失无踪,整个都清爽起来。 不过他的眼神却一刻都没有陆臣脸上离开。 陆臣干脆把那盒薄荷糖都塞到了他手里:“拿着吃。” 沈衍沉默地接过来,低头看向那只盒子。 “口香糖呢?不吃别浪费,给我。”陆臣又对他伸出了手。 沈衍这才找到接话的由头。 他重新抬眼,看向陆臣:“你怎么知道我不吃口香糖?” 陆臣笑得露出满口的白牙:“你刚才不是装起来了吗?我看到了。” 这个解释或许也可以给个满分。 可沈衍还是觉得,他根本没有说实话。 从他们的接触中,陆臣早已经不止一次表现出对他的了解。 全是一些常人不会注意到的小习惯。 别说是跟他见面次数屈指可数的陆臣,就连整天和他朝夕相处的展锋,都没有留意过他不吃口香糖这个细节。 这么多次,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看出他眼里的疑惑,陆臣伸出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憋乱想了,这些并不重要。” 一个成年男人对另一个成年男人做出揉头发的这种动作,大概在别人眼里,都会觉得无比暧昧。 可是被陆臣这样触碰着,沈衍的心底却只泛出一丝丝妥帖的柔软。 难道是那个梦给他的心理暗示吗? 沈衍怔怔地看着陆臣的脸出神。 殊不知这副样子看在别人眼里,更让人觉得他们暧昧至极。 走在前头的展锋扭过头来,正好看见了他们的全程的互动,顿时气急败坏地走过来,拉住沈衍的胳膊:“喂,你们两个大老爷们这是要干嘛?沈衍,你离这个变态远一点!” 沈衍这才回过神来。 他的心底却还是有些颤动。 如果,刚才展锋没有突然冲过来,他差点就问出了口。 “你……是我的哥哥吗?” 这一句话,在舌尖来回萦绕了许久,终究还是在鼓足勇气之前,被展锋打断了。 可是,如果展锋不来,他就真的敢问吗? 如果陆臣的答案是否定的,那他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他的哥哥,到底在哪儿? 陆臣到底为了什么对他了如指掌?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湖边。 湖上全都是那种两人坐的脚力卡通小船,不过在湖上划船玩的却多数都是成年人。 凡是出来玩的人难免都想找回童心,这一点倒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两人一组,小悦,我们一起坐呀!快来快来!”薛从亮好像很怕别人跟他抢似的,刚付好钱,就赶忙拉着齐悦就朝其中一艘船的方向冲了过去。 齐悦回头看了沈衍一眼,却看见他的注意力完全没在自己身上,自然也不可能看见自己的期待。 一来一回之间,她就已经被薛从亮拉到了船边。 罢了,反正不是跟他在一起,那跟谁坐也无所谓。 反正是出来玩的,大家只要开心就好。 齐悦在薛从亮的搀扶下,小心地上了船。 薛从亮的动作倒是利索,三两步跨到齐悦身边坐好,两个人的船在租船人的帮助下,顺利地朝着湖中心滑去。 晓北对着远去的薛从亮竖了个中指:“重色轻友!” 薛从亮对着他伸出个大拇指,然后……毫不留情地翻了个个,往下面指了好几下。 陆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的互动,转头对着沈衍说道:“我们一起?” 展锋狠狠地剜他一眼,拉着沈衍,不由分说地上了船。 陆臣耸耸肩,对着同样被扔下的李成浩开口:“只能委屈你跟我凑合一下了。” 李成浩看着同样俊美无双的陆臣,笑得极其灿烂:“不委屈不委屈,能跟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的。” 陆臣:“……谢谢夸奖。” 几个人终于是各自都上了船。 本来说好的要比赛一番,可是刚进了湖水,展锋就登着踏板,操纵着方向杆往偏远的湖侧滑去。 沈衍知道他是有话要问自己,也不阻止。 这一片湖很大,湖中绿水清澈,还能看见其中的鱼儿在涟漪中来回游弋,泛舟其中,倒也有几分惬意。 沈衍懒得用力,干脆整个人都往后仰着,半倚在了展锋身上,出力的事儿,就全都交给了他:“借我靠一会儿。” 看着依然对自己全然依赖的他,展锋心里憋着的气似乎瞬间被针扎了一下,泄了个干净。 他无奈地深呼吸一口,开口问道:“你跟陆臣到底怎么回事?如果不是我理解你,刚刚那一幕都真要以为你们有什么了。” 沈衍闭着眼睛,懒懒地靠在他身上。 上午的阳光懒洋洋地照在他的脸上,即使闭着双眼,依然能感受到脸上那暖融融的光。 沉默了许久,他才突然对着展锋开口:“你说,有没有可能,陆臣真的是我哥?” 虽然知道展锋对陆臣很反感,可是这个怀疑,除了告诉展锋,他也无人可说。 有时候心里的事憋久了,总要找人发泄出来。 展锋就是那个他可以肆意发泄的出口。 听见他的话,展锋的身体果然僵硬了起来:“你说什么?” 沈衍张开眼,可是却没有从他身上起来:“陆臣真的很理解我,有些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甚至我自己都不记得为什么会有的小习惯,他都清楚。我觉得,他以前肯定认识我,而且跟我特别熟悉。我……我甚至做梦,都梦见他跟我哥的脸重合了。这真的是巧合吗?” 展锋朝着陆臣和李成浩乘坐的那条船看过去。 李成浩显然是把平时对待他的手段都用在了陆臣的身上,这会儿陆臣正忙着应付他,分身乏术,根本顾及不到来自展锋的注视。 一直以来,展锋都十分信任沈衍的直觉。 如果这次他说的是真的,那么,陆臣一直以来对沈衍做的种种举动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你先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问他,陆臣这个人心机深沉,远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和善,”展锋思虑良久,还是对他开了口:“等回了省,我会想办法把他的底都调出来。” 原本他们查不出陆臣的身份,是因为他还有卧底这一层神秘的背景挡着。 现在既然他卧底的身份已经暴露,想必也不会再像之前那么难查。 “你呢?怎么想呢?希望他是,还是希望他不是?”展锋说完,目光不自觉地移到沈衍的脸上。 沈衍直起身来,神情里也有些认真:“一直以来,我都有种对他说不清的信任感。如果他真的是跟我熟悉的人,我……大概真的希望,他能是我哥。” 湖面上,无数的欢声笑语随着清风飘荡。 然而船上的每个人,却都有着各自的故事。 或许,在这一刻,能忘却凡尘,只记得这里的欢笑,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第335章 刀下留人 “怎么样?听我的没错?玩了一天回来是不是神清气爽?”第二天一大早,李成浩就来到了白镜队的临时办公室里邀功。 众人难得很配合:“是是是,多亏了你,带我们好好玩了一天。不胜感激。” 李成浩得意得尾巴都快翘了起来。 如果他有尾巴的话。 正在这时,办公室里的电话突然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他们来这儿之后,虽然临时在这儿办公,不过这个电话还真是一次都没响过。 现在猛一响起来,众人都是一惊,不由得面面相觑。 齐悦离得电话最近,她接起电话,对着话筒开口:“你好,这里是白镜队。” 接下来,她的脸色却是一变,抓紧了话筒,朝着展锋看了过来。 展锋看见她的模样,表情也不禁有些严肃。 那通电话并没有持续太久,齐悦刚刚扣上话筒,就急切地对他们解释起了电话内容:“我们的出国申请,没有通过。” 沈衍和展锋脸上都是一惊。 其实他们也都能想得到,他们此去调查,说不定会受到阻挠,毕竟组织里那个黒警是谁,他们仍然没有找到,甚至就连贺运,他们都还没敢轻举妄动。 可是他们却没料到那人竟然会阻止他们出国。 毕竟他们来边境,是对方一路钓鱼一样钓过来的。 展锋他们都以为,对方巴不得他们去境外那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与他们对阵。 可是没想到,现在他们出国竟然受阻。 而且结果竟然来得如此让人猝不及防。 展锋还在门口站着,听见这话,第一反应就是拿出电话要拨回去,却被沈衍开口叫住:“展锋,慢着!” 展锋握着手机,表情里有几分愤怒:“我要打给局长,我们必须给出去!” 沈衍长叹一口气,反问道:“然后呢?” “然后?”展锋愣了下,脸上的愤怒果然又消去了几分,“然后……” 是啊,然后呢? 他就算打回去这个电话,如果局长执意不理,他现在远在千里之外,又有什么办法? “其实这说不定是好事一件,你想想,境外的势力现在明明是想要引我们出去挑衅,可是处在我们当中的黒警却在当中使了绊子,这说明什么?”沈衍说到这里,便停下了。 他明白,很多事不用说得太清楚,展锋都能懂得。 展锋果然沉默了下来。 他放松了紧握着手机的手掌,到座位旁坐下。 昨天的游玩带来的的春风满面似乎都因为这一件事消去了声迹。 齐悦在一旁,脸上有些若有所思:“沈哥,你是说,他们之间——” 沈衍点点头,耐心解释:“他们现在很可能出了分歧。我们中的那个人是不想看我们和境外势力对仗的,他害怕了,怕自己的身份暴露。只要他们有了分歧,就有可能找到突破口。” 齐悦这才一脸的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竟然没想到这一点,真是太笨了。” 她的目光又转向满脸严肃的展锋:“那老大,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这国到底还出不出?” 刚才还急着打电话回去的展锋经过沈衍的提醒,情绪也平缓了许多:“出肯定还是要出的,这案子总要查下去。” 沈衍点点头,看样子十分赞同他的说法:“是啊,总要查下去。” 齐悦却还是有些疑惑:“可是现在我们的申请已经被挡下来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沈衍的目光重新转向她:“省那边看来是行不通了。” 齐悦点点头,脸上还是满满的担忧。 她叹了口气,言语中也颇有几分忧虑:“牵扯这么大,更何况家里还有人使绊子,就凭咱们几个人的力量,真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说话间她却又看到坐在眼前的沈衍和展锋,眸中又不由得闪烁出几分光彩:“不过有你们在,我好像又生出许多信心。” 听见她的话,沈衍失笑地摇摇头:“不管怎么样,总要尽力而为。” 不只是为了那些无辜逝去的灵魂,也是为了百姓对他们身上那一身警服的信任。 展锋的眼底,却瞬间闪耀起了一股坚毅的光芒:“不是要尽力,是一定要做到。” 做到……把那些人绳之以法! 于是,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并没能改变他们的行事步调。 不过办公室里却还是弥漫着几分说不出的严肃。 原本就体验过他们的办事效率的霍凛还好,然而刚刚加入的李成浩却对这样的气氛导致十分难以适从。 李成浩原本以为申请回馈来得不会这么快,还想忽悠他们再出去玩一天的,却没想到天不遂人愿。 不过在这种情况,他的脸色却又有些闪闪发亮:“我倒是有个办法,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展锋却满脸的不为所动:“哦?你能有什么办法?” 明显的不信任。 “我……”李成浩满口的话顿时被噎了回去,“展锋,你这态度也太让人伤心了?” 李成浩愤愤地在那儿抠手指。 沈衍在一旁看得不禁有些失笑。 他清了清嗓子,妄图在这两个针锋相对的人之间找到一些存在感:“好啦,展锋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说说看,说不定真的能帮我们解决了这个大难题呢。”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说不定这小子还真有办法。 当然,这句话沈衍是不会明明白白说出来的。 谅他一个小屁孩也想不到这一点。 果然,一听见有人如此理解自己,李成浩满脸的愤愤不平顿时收了起来,双眼兴奋得发光。 他的目光顿时转到沈衍身上,要是在身后安个尾巴,这时候肯定要撒欢儿似的晃个不停:“我就说,还是沈警官最靠谱。” 听这口气,他好像已经忘了以前对着沈衍狂吃醋的情形。 沈衍无奈地摇摇头,对着李成浩道:“好啦,你先说说看,到底是什么办法?” 李成浩的表情顿了下,脸上却是开心的:“既然省那条路走不通,你们可以走省啊。” 听见他的话,几个人眼前都是一亮。 不过很快却又有些沮丧:“办法虽然是个好办法,可是,我们在省人生地不熟,哪里能找到关系帮忙。” 李成浩的双眼璀璨如星光:“我呀!你们有我!” 沈衍询问地朝着霍凛看过去。 霍凛对着他挑了挑眉:“这位李成浩先生,恰好是这个县县委书记的外甥。” 几个人的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怪不得他整天这么胡闹,还能安安稳稳地在刑警大队里呆着。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李成浩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了几圈,视线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便迫不及待的开口:“你们是不是偷偷说我坏话呢” 沈衍:“……” 展锋:“……” 齐悦:“……” 晓北:“……” 亮子:“……” 不好意思,你确实猜对了。 李成浩似乎是看出了他们的心理活动,搔了搔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开口:“这个,我平时也不会轻易动用这种关系的,现在你们这个不是正事吗?大家相识一场,我也想帮帮忙,更何况,我也真的很想抓到凶手……” 这些天他一致都跟着展锋东奔西跑,勘察现场,访问亲属,当然也对这个案子费心费力过。 虽然他平时看着没心没肺,但对受害者的同情并不比他们少。 “更何况,这几起案子发生在我们这儿,本来也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展锋清了清喉咙:“那……就麻烦你了。” 他还真是第一次对李成浩说软话。 李成浩顿时更加兴高采烈,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声音:“不麻烦不麻烦!我去拜托舅舅,下文件跟省把你们借过来,然后再从省申请出国调查,简直完美!” 几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些兴奋,亮子更是直接出了声:“如果真能操作成功,我把我们老大打包送给你。” 孙耀摸摸鼻子,娇羞地低下头:“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展锋一个爆栗敲在亮子脑袋上:“打包?嗯?送给他?嗯?” 亮子抱头鼠窜:“老大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为了表达一下我们的感激之情吗?不是真的让你和亲!” “老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老大,刀下留人……” 第336章 暴光 走廊昏昏暗暗,蜿蜒曲折,似乎长的看不到尽头。 然而,一定是有尽头的,尽头那间厚重的房门背后,是静默无声,坐着喝酒的两个人。屋里除了亮着的电脑外,再没有其他的光源。 “看看,是不是很美?”其中一个人,端起酒杯后,发出了一声赞美,“简直像是艺术品一样。” 屏幕上放着的正是最近那几个受害者的照片,其中血腥程度可见一斑。 另一个人沉默不语,只是低头喝着酒,看着屏幕上一张张的照片闪过,各种的角度,模糊的血肉辨认不出这些图片究竟来自于多少尸体,能看到的,除了杀戮就是杀戮。 当浏览到最后一页时,那个男人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大笑着打开了灯,阴骘的眼眸扫了过来,声音低沉有力:“我说,你怎么好像提不起兴致的样子,不懂欣赏吗?” 说话这个人头发微卷,轮廓很深,棱角分明的脸甚至像是雕塑一样,暗色皮肤说明了他的血统。 而被他质问的那个人,仅仅是将酒杯放下,淡然抬眸,声音不紧不慢道:“塞万,这种挑衅对中国警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尤其是展锋,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两个说话的人,仍然还是塞万和靳辰。 塞万眯眼看向他,眼神里尽是些凌厉的嗜血光芒:“靳辰,我救你回来,不是为了让你三番两次的质疑我的能力。” 塞万的普通话还是没什么进步,但起码让人能听得清楚。 靳辰笑了起来,只是眼底似乎没有什么情绪,赞同似的点点头说:“当然,我明白的。” 他从没怀疑过塞万嗜血的本性,更不可能认为从塞万身上可以找到所谓同情这种东西,既然他留着自己,一定是认为自己还有更大的利用价值。 “只不过……“靳辰停顿了片刻,儒雅英俊的脸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我还是希望你能够重视展锋和沈衍的能力,更何况,现在陆臣已经回到了他们之中。咱们两个人,是在同一搜船上的,我绝不希望见到翻船的画面。” 塞万给两人重新倒上红酒,不屑一顾的笑了起来:“靳辰,你太小心了,我不相信他们的能力,我只相信手里的枪。” 靳辰与他对视片刻,摇摇头也笑了起来,两人举杯碰了一下。 “你有你的想法,我完全相信你,只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轻敌,很可能会要掉你我的性命。”他将酒杯放下时,再次强调了这件事,“有空的时候,你该练练书法,平复一下内心的戾气。” 塞万懒洋洋的摆了摆手,摇头说:“算了,那东西不适合我,老头子才玩那个。” 靳辰说:“是,我现在就挺喜欢的,看来真的是老了。” 塞万眯起眼眸,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开玩笑了,我救你回来,是看中你的能力,那可不是什么老头子能比得了的。” 靳辰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已经传来了敲门声,能在这时候来打扰塞万的,一定是他授意的人。 塞万看了眼门口,忽然笑眯眯的压低声音对靳辰说:“请你看戏,老头子。” 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后,他用越南语让外头的人进屋来。 在这里,也只有面对靳辰的时候,他才需要说国语。 门口传来轻柔娇媚的笑声,靳辰用余光扫到来人,还是上次那个美女。 她走过来时,眼眸扫过靳辰,柔柔的笑了起来,顺势倒进塞万的怀里:“你们在聊什么?。” 塞万嗯了一声,搂着美女娇柔的身体,手顺着脖子向下滑去,拨开衣服的遮蔽,扬起嘴角问了句:“你猜呢,我的宝贝。” 那美女妖艳的红唇在塞万颊上亲吻了下,娇嗔地回答:“人家猜不出来嘛。” 塞万目光一下变得晦暗起来,看着她伸手递给她一只U盘:“把这个打开看看。” 女人看到他嗜血的眼神,明显被吓得心里一慌。 不过她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接过U盘,对他点了点头:“是。” 她走到电脑跟前,把U盘插到主机上的USB接口上,打开。 u盘里只有光秃秃的一个音频资料。 音频的名字,是自动保存的日期。 看着那个熟悉的日期,美女的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塞万粗粝的双手十指交叉,撑在身前,安静地看着她:“宝贝,打开啊!” 那个美女双腿一软,跪倒在他的面前:“塞万,饶了我!” 靳辰在旁边坐着,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仿若真的赢了塞万刚才的话,是在这儿看戏似的,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在这个黑暗的地方,无论发生什么剧情,他好像都不觉得惊讶。 很明显,这个蠢女人是做了什么背叛塞万的事情。 然而这根本不关他的事。 塞万的嘴角却还是带着笑。 他伸过手去,端起女人的下巴,那张时时刻刻都充满凶恶的脸这次竟然是满含柔情:“打开听听。” 他这种难得的温情让女人以为自己还有求饶的余地。 她紧抱着塞万的大腿,不停地求饶:“塞万,求求你,放过我,看在咱们这些年的情分上,饶了我!我不想死!” 砰—— 桌上那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被塞万猛地摔在地上。 吓得那个女人尖叫一声,浑身一个哆嗦。 塞万随手捡起一块碎片,逼在女人的脖颈上,语气里再也没有一丝温柔,只剩下满满的残忍:“我说,让你打开!” 女人的眼泪无法控制地流了下来。 原本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花了,让她看上去更加狼狈。 她颤抖着手,操作着鼠标,点开那一个音频。 里面传出来的,是陆臣的声音。 “喂?Fang?”Fang应该是这个女人的名字。 紧接着,就是Fang不甚流利的普通话:“陆臣,你的身份暴露了,要小心。” 陆臣显然极为吃惊。 他顿了一下,才开口:“我知道了,Fang,你也也保重。” “保重。”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这通电话就已经打到了最后。 Fang听着自己电话里的声音,整个人颤抖的不成样子。 塞万用手中的那一片碎玻璃端起fang的下巴,锋利的玻璃在她下巴上割开一道,汩汩的鲜血顿时顺着她形状姣好的下巴流下来:“真没想到,你还会说中文?” 塞万这句话,是用中文说的。 Fang浑身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明白,自己的生命今天就要走到尽头。 “那个男人给了你什么好处?竟然让你这么对他卖命?”塞万的眼中隐含着骤烈的风暴,“我记得,我对你好像不薄。” 明白自己在劫难逃的fang眼底崩出几分恨意。 反正都要死了,她倒不如死个明白。 呸! Fang一口唾沫啐在塞万的脸上。 “还记得十年前,你在顺成灭掉的那个村子吗?” 塞万抹掉脸上的唾沫,回想起她说的那个村子。 当初,他为了建造自己的武装据点,不得不把那个村子里不听话的人都杀了。 一百多口子人而已,他完全没当回事。 “我是唯一活下来的一个,救我的人,就是陆臣。” 说完,fang突然抓起桌上一片酒瓶的碎片:“塞万,我要杀了你!” 可惜她并没能上前。 砰—— 靳辰的枪口还冒着烟。 Fang的胸口,鲜血汹涌。 “你欠我一命。”靳辰笑着看向塞万。 塞万并不领情:“本来她也没能力杀我。” Fang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隐藏心底的那句话:“陆臣会为我报仇的,为我们全村人……报仇……” 她握着碎玻璃的手无力地捶了下去。 睁着双眼,死不瞑目。 靳辰伸过手去,抚过她的眼:“希望你有天能如愿以偿。” 可惜,不管会不会如愿以偿,她都不可能再看见…… 第337章 孩子气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作为以环保质量著称的旅游大省,这个城市的空气质量当然也好得不行。 这样阳光明媚的天气里,仅仅看着最平常的景光就已经足够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可是在白镜队的临时办公室里,却明显没有一个人有心思欣赏着天气与美景。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些忐忑。 “应该就快来了,打电话怎么都不接呢?”齐悦握着手机,不停地碎碎念。 她手机屏幕还保持在拨号的页面,上面的号码备注上,写着的正是李成浩的名字。 明明说是今天会有消息,可是她已经拨了好几个电话,李成浩却连接都不接。 “不会是申请没通过,他不好意思来见我们了?”薛从亮不由得猜测。 毕竟从眼前的情况来看,这个可能性还不是没有。 而且占的比例不小。 霍凛的猜测更加让人心焦:“不会是让他爸给软禁了?他爸就喜欢在他胡闹的时候来这招。” 晓北脸上也是满满的焦急:“这事儿能是胡闹吗?我觉得,这次这件事恐怕是李成浩这辈子难得干的一件正事。这还要软禁,他爸也太专断了,大清国已经没了好吗!” “你们不要急,现在不是还没消息吗?没消息就是好消息。”陆臣的神色看上去还淡定一些。 不过他的眼底还是透露着几分明显的紧张。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人的身形都倏地绷紧。 离门最近的薛从亮更是耐不住性子,直接走过去打开了门。 “成浩!你怎么不接电话!”薛从亮看见门外的人,赶忙把他拉了进来,迫不及待地开口问,“怎么样怎么样?答应了吗?” 李成浩手里抱着一个档案袋,可怜脸上的表情却不容乐观。 他抬眼在众人之间扫视了一遍,满脸的欲言又止。 看见他这副模样,齐悦忍不住开口:“怎么了?你不要吓我!说话呀!” 李成浩的嘴唇蠕动了下,缓缓低下头去。 看见他这副模样,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结局。 “对不起……”李成浩的致歉声缓缓响起。 沈衍抬起手来,安慰你拍拍他的肩膀:“你不要道歉,本来这件事就……” “对不起,我不该吓你们……”李成浩突然抬起头来,扬起满满的笑容。 众人:“?????” 李成浩扬起手中的档案袋:“我舅舅的借人申请已经发到省去啦!这是副本!我成功啦哦也哦也哦也也!” 众人:“……卧槽,简直欠揍!” 一群人蜂拥到李成浩身边,对着他乒乒乓乓一顿胖揍。 就连齐悦都忍不住愤懑地在他肩膀上捶了两下。 “喂喂喂,有没有搞错,我是功臣!”李成浩垂死挣扎。 “屁的功臣,刚才把老子吓死了!还以为真的没成!”晓北毫不客气地一脚踹过去。 “哈哈哈哈哈开个玩笑吗,小玩笑!”李成浩一边求饶,一边躲到了沈衍身后,“我这不是为了调节下紧张的气氛嘛,看你们一个个紧张兮兮的。我就说,我要出马,怎么可能不成功!” “是是是,你最厉害!”反正现在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紧张过后,齐悦的脸上也是满满的笑容。 李成浩凑到展锋身边,期待地看着他的脸:“那约会的事还算数吗?” 展锋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你再说一遍?” 李成浩的手在嘴巴上作了个拉链状。 好在他刚刚才带来一个好消息,展锋正高兴,还可以饶他一命。 如果今天估计他身上最痛的伤口就是展锋带来的。 “不过,省借人的申请不会也被打回来?”开心之余,齐悦也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担心。 既然出国申请,那个人能做手脚,难保借人的申请不会。 “不会,一般这种跨省借人的情况,都不会太驳面子,他就算想阻止我们,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出国申请他还能找得出借口,这次想找借口就难了。”陆臣摇摇头,打消了她的疑虑。 李成浩坐下来,托着腮美滋滋地:“这次去应该会有好些特警跟特种兵同行的,一定好多帅哥。” 霍凛托着腮坐到他对面:“你每天除了这个能不能想想别的?” 李成浩被他吓了一跳,脸一时有些发红:“要你管!” 沈衍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不对呀,成浩,你这么喜欢帅哥,怎么对霍凛就这么不假辞色,他不是长得挺帅的吗?” 李成浩嫌弃地上下打量了霍凛一遍:“他?” 霍凛气不打一处来:“你那是什么眼神?” 李成浩翻了个白眼:“我对熟人下不去手,行了,我承认你帅得惨绝人寰。” 展锋抽搐着嘴角评价:“你还挺有原则。” 他真羡慕霍凛可以逃出魔爪。 霍凛却又欠揍起来:“惨绝人寰不敢当,做人还是要谦虚一些。” 李成浩冷哼一声,小声咕哝:“臭不要脸。” “你刚刚说什么?”霍凛把耳朵凑过去。“ 李成浩趴在他耳边,重复一遍:“我说你臭不要脸。” 霍凛似乎这一会儿是逗弄他逗上了瘾:“你怎么连骂人都这么娘娘腔。” “霍凛!你说谁娘娘腔!”李成浩重重地在桌子上拍了一记,伸手就要掐上霍凛的脖子。 可以霍凛的身手又哪里是他能近得了身的,三两招就把他钳制住。 霍凛压着他的胳膊,不怀好意地开口:“李成浩,容我提醒你一句,这次去越南,你那亲爱的爸爸和舅舅,是不会放你去的,就先不用在这儿犯花痴了!” 李成浩甩开他的胳膊:“讨厌!弄得人痛死了!” 他一边揉着胳膊,一边小声咕哝:“你以为他们真能挡得住我,不让我去,我也非得去!” 李成浩说着,又凑到沈衍身边:“沈衍,到时候你会帮我的?” 话说……这位李少爷什么时候跟他这么好了? 沈衍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看着他期盼的眼神,沈衍只能无奈地点点头:“我尽量。” “这次大家能去可是我帮忙的,到时候你们不帮我,就是不讲义气!” 沈衍看着一脸孩子气的李成浩,第一次觉得,这一趟省之行能认识这么个人,似乎也不错。 第338章 心跳 在他们的反复催促之下,接下来的申请回复也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当天晚上,就已经有了回音。 一行人顿时士气大振,第一时间就开始收拾行李。 看上去也是一个个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毕竟是跨国办案,能带的人员有限,省也是有心无力。 除了他们几个,也有只有霍凛带了几名手下跟着。 刑警大队这边果然没有允许李成浩随行,而是给他们换了一个叫钱海的小伙子,看上去机灵活泛,身手也不错。 带上他比带着李成浩还真是方便了许多。 出国的手续自是不用说,一行人的火车票也已经定好了,就在第二天的上午。 这是他们在国内呆的最后一个晚上。 除了齐悦外,其他人全都是不拘小节的大男人,行李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晚饭过后,展锋就催着大家早早去休息了。 养足精神,明天开始才能全身心地投入战斗。 沈衍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他反而像是打了兴奋剂似的,睡不着了。 一闲下来,烟瘾似乎又有些发作。 他摸了摸衣兜,没找到烟,便干脆地摸到展锋扔在一旁的外套,在他口袋里找到烟盒跟打火机,拿着便出了门。 在这里不像是白镜队,楼顶便是一个抽烟的好去处。 他在黑暗中走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个安静的角落。 可是这角落里却已经亮着一点火星。 看来是已经有人把这里占了。 沈衍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转身就想离开,没想到却被开口叫住了:“来抽烟?” 声音熟悉。 竟然是陆臣。 他停下离开的脚步,转回身去。 双眼适应了眼前的黑暗,一切都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陆臣的轮廓也能看出个大概。 陆臣往前走了两步,掏出一根烟,递到沈衍面前。 沈衍看了他一眼,把烟接过来,陆臣的打火机也已经凑到了他唇边。 他矮下头,把烟点着,深吸一口。 烟草的香味顿时把他整个人都淹没其中。 陆臣倚回墙边,也深深抽了一口,才再次对着他开口:“睡不着?” 沈衍沉默地看他一眼,点点头。 现在面对陆臣,他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原本因为彼此敌对的身份,沈衍一直觉得难以接受,没想到有朝一日,陆臣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敌人堆里的卧底。 不得不承认,这个结果让沈衍松了一口气。 可是这样一来,他的心里总也有种被陆臣欺骗的委屈感。 一个大男人,又怎么能说什么委屈呢。 于是他心里就更憋屈得慌。 对于陆臣,自然也没办法再有什么坦然的笑脸。 聪明如陆臣,怎么会想不到他这复杂的表情是因为什么,忍不住笑吟吟地摇了摇头:“你呀……这脾气真是一点没变,太倔了。” 听见他这么说,沈衍的心里不由得一颤,眯眼看向他:“你到底为什么认识我?” 事到如今,当初陆臣给过他的解释,沈衍已经完全无法相信。 陆臣弯了弯唇角,还没来及回答,不远处又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人都扭过头去。 来人是展锋。 展锋显然是特意来找沈衍的,看见陆臣也在,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他干脆地扯住沈衍的手腕,硬邦邦地开口:“出来得挺久了,先回去。” 展锋握住他的力道很大,看得出明显的不开心。 沈衍没有防备,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 展锋又赶忙扶住他。 沈衍疑惑地问:“怎么了?” 展锋看了陆臣一眼,眼神不善:“时间不早了,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得早起。” 沈衍看见他的眼神,才想起他与陆臣一直不和。 这么幼稚的对峙,还真不像是展锋应该做出的事。 明明他自己刚才也在跟陆臣生闷气,但看见展锋的表现,沈衍又不禁有些失笑。 他摇摇头,对着陆臣告别:“那我们先回去睡觉,明天见。” 陆臣意味深长地看着展锋,狭长的双眼眯起来,看起来若有所思。 展锋示威似的搭上沈衍的肩膀,深深地与他对视一眼,才揽着沈衍一起转过了身。 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早已经稀松平常,沈衍也没觉得这么走路有什么不自在。 不过才稍微走远一点,他就忍不住开口:“大家以后都要一起工作的,你就算不喜欢人家也别表现得这么明显好不好。” 可能是他话里的那一声区别鲜明的“人家”取悦了展锋,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松懈下来。 展锋伸手拿过沈衍夹在指间的烟,深深吸了一口。 “你跟他不要走得那么近,这家伙就是个老狐狸。” 沈衍想想陆臣那时常含笑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 展锋的这句形容还真是一点没错,陆臣的属性看起来很老狐狸还真是相差无几。 只是他却也没有理由地笃定,陆臣是不会伤害他的。 这种信心来得毫无缘由。 展锋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话并没有引起他任何警惕。 于是展锋的脸色又拉了下来。 他揽着沈衍的手又不由得加大了力道:“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这次的申请回复我已经看过,上面根本没有陆臣的名字,但是他却能跟我们一起出国。我总觉得他的背景根本没那么简单。你啊,别太天真,有些事不是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位展先生还很幼稚地把“人家”两个字咬得重重的。 其实沈衍知道,他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 陆臣对于他们来说,真的有些过于神秘。 在这个节骨眼上,展锋会担心也是理所当然。 尤其是在展锋对陆臣明显的排斥面前,他当然无法再把对陆臣无缘由的信任再和盘托出。 哪怕是为了安抚展锋,他也只能点点头:“我明白的。” 但明显展锋对他这敷衍的态度并没什么信任。 展锋又重重地抽了口烟,然后把烟塞到了沈衍口中。 “别以为我在说笑,以后这几天,你必须跟他保持距离。” 沈衍失笑:“是,展队长。” 展锋低咒一声,伸手把沈衍的头发揉得乱作一团。 沈衍已经是个二十好几的大男人,这个动作还真是已经许久没有人对他做过。 不过展锋做起来竟然也毫不违和。 只是那动作却似乎让沈衍的心跳突然之间……像是漏了一拍。 第339章 奇怪 第二天一大早,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出国办案,桎梏繁多,其实是件吃力又不讨好的事情。 不过一想到终于要进一步接近真相,一群人还是兴奋异常。 钱海与白镜队的各位算是初相识,他不像李成浩那个自来熟,但性格也算外向,一路上都十分懂得自己东道主的责任,把乘车的手续打点的妥妥当当。 白镜队之外的成员除了他,就只剩下霍凛自己。 霍凛原本还以为能多带几个手下,不过却也因为人员限制没能实现。 但好在到达目的地后,也会接到越南警方的协助。 只是还没跟对方见面,谁也不知道那边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情况,于是顿时也有种前路漫漫的不确定感。 不过对他们来说,只要能跨出这一步,就已经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乘坐的火车是软卧,每节车厢里只有两张床铺,但空间还不算小,这一路也不算憋闷。 钱海打点好一切,就把手中的车票一人一张分了出去。 大家都是在17号车厢,床位也大都是紧挨着,比如沈衍和陆臣就分别分到了17号车厢13A和13B,这种号码不用说也能看出来是在同一节车厢里。 齐悦是队伍里唯一的一个女孩,但在这种情况下,大家才不敢放她一个人落单,与是便把晓北和她安排在了一起。 晓北的人品,齐悦当然也不可能不放心。 本来人数正好成双,按说两人一个房间正好。 可是霍凛和展锋却各自分到了一张单号票,分属于两个房间。 看来是在买票的时候出了问题。 霍凛当然是没有问题,跟陌生人在同一个车厢里呆着对他来说完全没什么问题。 可是展锋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好,他皱眉也并不是因为自己要跟陌生人共处。 而是因为…… “你们两个住同一间?”他的眉心都皱出了一个“川”字,双眼紧紧地盯着自己身前的沈衍。 沈衍看了看手里的出票,冲他点点头:“嗯。” 几个人现在正在人来人往的候车室里,为了行事低调一些,都穿着普通,人也坐得比较分散。 现在坐在一起的也就只有他们。 陆臣还是在他们对面。 展锋把手中的车票递到陆臣面前,僵硬地开口:“换一下。” 陆臣挑了挑眉:“为什么?” 展锋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却也始终说不出什么理由。 陆臣若有所思地在展锋和沈衍之间来回扫视起来。 沈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挪了挪坐姿,把手中的车票递到展锋面前:“你不想自己住的话,就跟我换。” 催促登车的语音播报突然响了起来。 陆臣嗤笑一声,提着行李转身朝上车的方向走去。 他们这是出国执行任务,带的行李都不算多。 展锋握了握拳,挡下沈衍的手。 他们这次出国的事情,说不定就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虽说他十分不愿沈衍与陆臣住在一起,但却也不想沈衍旁边睡得是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 那样恐怕更加危险。 但是一想到陆臣将在接下来的行程中与沈衍独自相处,他还是觉得心里发堵。 这个神神秘秘的家伙一直都没给展锋留下什么好印象。 所以,在上了车之后,展锋根本连自己的车厢都没回,就又追到了沈衍他们所在的地方。 车厢的空间虽然不算小,但那是对于两个人来说的。 展锋高大的身形再塞进去,顿时让整个车厢都变得有些压抑。 他不由分说地把行李扔到陆臣的床上,再次把手中的车票递给他。 陆臣也把行李放上去,倚在床畔的栏杆上,歪着脑袋静静地看着他。 两个对峙的人倒是不分胜负,沈衍在一旁看着陆臣审视的眼神,却愈发觉得不自在起来。 他拍了下展锋的肩膀,小声开口:“喂,展锋,你干嘛。” 展锋却没有将眼神转向他。 在这场对峙里,仿佛谁先移开,就等于是谁输了一步。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一个人的出现突然打断了这场无声的战争。 “Surprise!” 一声呼喊,接下来一个人影已经闪到他们之间。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朝着车厢门口看去。 站在那儿的人竟然是还拉着行李箱的李成浩。 三个人脸上顿时都满是惊愕。 沈衍看着他,疑惑地问:“你……不是没被允许随队吗?” 李成浩俏皮地弯了弯嘴角,冲他眨眨眼:“山人自有妙计。你们这是在干嘛?他们俩在眉目传情?” 这个形容还真是…… 展锋和陆臣再对看一眼,有志一同地别开视线。 “09号B,你们有没有人跟我是一个车厢的?”李成浩挥舞着手中的车票问道。 沈衍看向展锋。 如果他没记错,展锋的车票上写的号码似乎正是号。 李成浩瞬间便懂了他眼神的意思兴奋地尾巴都快摇了起来。 “我和展大哥一起吗?”但很显然,展锋并没有为这个发现而高兴。 李成浩摸了摸鼻子,难得善解人意一次:“好啦,知道你们现在是在干嘛了。” 他伸手把沈衍的手抓起来,把自己的那张车票放进了他的掌中:“那,给你。” 沈衍疑惑地看着他。 李成浩歪着脑袋看他:“看我干嘛,你的呢?” 沈衍呆呆地把自己的车票举起来。 李成浩利落地把那张车票抽了过去。 “13号,就这里是,也好,省得我再费劲找地方了。”李成浩直接把行李推了进来。 这间小小的车厢更显得拥挤。 陆臣难得对着还不太熟的人皱起了眉头:“你要干嘛?” 李成浩理所当然地开口:“换车厢啊,你们难道不是在纠结这个问题吗?我现在牺牲小我,利于团结啊!” 沈衍张了张口,还没来及出声,就被展锋打断了:“你说的没错,换车厢。” 说着,展锋已经把自己和沈衍的行李一起提了出去:“走,我们回去。” 沈衍抬起眼,正好对上陆臣审视的目光。 明明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在这一瞬间,竟然忍不住有些……说不出的慌乱。 还真是……有点奇怪。 第340章 自给自足 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战利品回到9号车厢,展锋自然是满脸的喜不自胜。 沈衍看着他这明显外露的情绪,又忍不住回忆起了刚才陆臣看向他的目光。 这狭小的车厢顿时让他觉得更加不自在。 展锋却还是毫无所觉,放下行李,就大喇喇地半躺在其中一张床上,抬头对他道:“你看姓陆的那副样子,要换个车票都不行,指不定藏了什么心思。” 沈衍的嘴角抽搐了下:“睡哪里不是一样的吗?” 展锋还振振有词:“当然不一样,让你跟他在一起我能放心吗?”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沈衍无奈地咕哝。 “在知道他的具体身份之前,他永远是个危险分子。”展锋煞有介事地开口。 沈衍无言以对,只能学他一样,懒懒地趟在了床上。 火车上的床不算舒服,但出门在外的人似乎也没什么好讲究的。 刻意掠过了陆臣的问题,两个人一人躺在一边,干脆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聊的话题也多与案情有关,马上就要到越南,还不知道迎接他们的会是什么情况,要说没有一点担心,那当然也不可能。 不过在内心深处,信心却还是比担心更足了一些。 这一路上风平浪静,火车也按时到达了目的地。 同样,为了不引人注意,越南警方并没有大张旗鼓地来接人,只来了一个毫不起眼的便衣,脑袋上举着个牌子,上面用中文写了钱海的名字。 这便衣满口的越南味英文,说得还磕磕巴巴,就连沈衍这个在国外呆了多年的与他沟通起来都有些困难,更不用说其他人。 但好在困难还是能稍微克服一些,那个人直接开车带他们到了早已订好的酒店,就开车扬长而去。 刚来的第一天,就完全被人晾了起来,这还真是让人始料未及。 “连面都不露一个,就把我们扔在这,这群猴子什么意思!”薛从亮又是一脸的愤愤不平。 李成浩在这一点上跟他倒是有志一同:“就是,长得丑就算了,人品也这么差。” 沈衍的反应倒是没那么大,他与展锋对看一眼,低声道:“看来负责接待我们的那个吉唐不是什么善茬。” 原本他们也设想过来到越南之后可能会得不到越方警察的全力配合,但没想到还真是一语成谶。 李成浩冷哼一声,开口吐槽:“听这名字就知道了,还鸡汤,我看,就是碗毒鸡汤。” 得,这种吐槽也就只有他想得出来。 不管怎么样,舟车劳顿了这么久,他们总要先安顿下来。 那个鸡汤,不对,是吉唐总不可能一直把他们晾着不管。 好在越方虽然在待客礼仪上有待加强,但却也没表现得很穷气,给他们订得酒店还算不错,几个人的房间也紧挨着。 如果说在车上还能凑合,那住下来,总不能再让齐悦跟一个男人同住,于是他们便把她安排在了最中心的房间,四周全都是自己人的房间,倒也不怕再有什么危险。 其他人跟往常一样,还是两人一间,展锋不用说,早早地就把沈衍霸占住了。 陆臣大概实在是受够了李成浩的聒噪,主动提出要和钱海住在一起,亮子和晓北黄金组合不变,李成浩这个麻烦理所当然地就成了霍凛的。 看样子霍凛对这个结果也比较头疼,对着活跃的李成浩唉声叹气许久,才接受了这个悲惨的事实。 天幕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没人招待,几个人只能自给自足。 李成浩不愧是个自来熟,刚安顿下来没多久,就操着那口半生不熟的英语出门一趟,给大家买回来一堆的街头小吃。 比酒店里自带的吃食看上去让人有食欲了许多。 可是真的吃起来才发现,国人的口味与他们还是不同,卖相不错的几样吃起来也都是平平常常。 酒足饭饱之后,已经到了深夜。 沈衍回到房间,展锋正在浴室里洗澡,哗哗的水声传出来,扰得人心神不宁。 “先生,您点的红酒,可以送进来吗?”服务生在门上敲了敲,口中的英语也不怎么地道,但比起那个来接他们的警察来说已经好了太多,毕竟是服务人员。 沈衍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这位展大少还挺有闲情逸致,连红酒都点了。 正想着,洗手间的水声也停了下来,展锋打开门,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才刚刚洗完澡,他的身上还**的,看样子也没怎么仔细擦拭,就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围了条浴巾,沈衍看着他这幅不修边幅的模样,心底不由得升起些异样。 可是展锋却是完全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边擦着头发边对他道:“愣着干嘛呢,开门啊” 沈衍压下心头的异样,一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是目光却不由得游移起来,不敢落在展大队长的身上。 他走过去,打开门,门口穿着制服的服务员美女正带着满面的笑容。 开门看见这么两个大帅哥,服务员的态度可想而知。 “送进来。”展锋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当了这么久的服务生,对于客人的类似要求服务员早已经习以为常,听话地把推车推了进来。 “好的,先生。”服务员低头应着,把推车一直推进了床边的餐台边。 卧室里的大灯没有打开,只开了一盏光线昏暗的床头灯,窗台边那张精致的玻璃桌上,还点着两只充满了浪漫情调的香薰蜡烛,再配上这一瓶刚刚送来的红酒…… 这间酒店是一家全越南连锁的豪华星级酒店,总部就设在这个城市,奢华程度与服务水准自然是在一流之外又上了一个档次,服务员在片刻的错愕过后,瞬间就换上了一副了然的表情,看向他们的眼神里都带了些暧昧。 把酒放好,服务员却识相地没有多问。她细心地把红酒倒出两杯,玻璃桌上摆好,才微微鞠了个躬:“两位先生慢用,请问还需要其他服务吗?” 沈衍的额角突突地跳了几跳:“不需要,谢谢。” 服务员弯腰应了声,便推着推车退了出去。 展锋把头发擦了个差不多,随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玻璃桌旁,端起两只早已经倒上红酒的高脚杯,把其中一杯递到沈衍面前:“花我自己钱买的,来尝尝,放松一下。” 沈衍头疼地接过杯子,重新放回桌上:“你搞什么?” 展锋疑惑地抬起眼,发现沈衍的注意力在那几枚香薰蜡烛上,喝了半口的酒噗嗤一声喷出来,呛在了喉咙里。 “咳咳……咳咳……我、我发誓,这不是我点的。” 沈衍满脸黑线:“不是你难道是我?” 看着他这紧张的样子,展锋却不由得笑了出来。 他低头逼近沈衍眼前:“怎么?这些蜡烛是不是让你想到什么心动的情节了?不如再叫个牛排,我们也来个烛光晚餐?” 沈衍气得磨了磨牙,想下手推他,又一眼看见那着的古铜色胸膛,顿觉有些下不了手,只能气急败坏地开口:“喂,你给我起开!” 展锋反而玩上了瘾似的,他把红酒放回桌边,伸手抓住沈衍的衣服,重重地把他推回墙上,人又更逼近了一些:“小沈,你看这夜深人静,也挺无聊,不如我们做点有意义的事……嗷——沈衍你……” 展锋一边哀嚎,一边抱着脚跳到了一旁的椅子边坐下:“你也太狠了!我没穿鞋,你就踩!” 沈衍推了推眼镜:“活该。” 说着,他翻了个白眼,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本来开个小玩笑也没什么,但他这会儿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心跳得似乎有些不正常。 一把拉开门。 扑通—— 正趴在门口偷听的某人一下摔在了地上。 然后……还尴尬地伸手给他们打了个招呼:“嗨,晚上好。” 沈衍回头看看桌上闪烁的蜡烛,瞬间明白:“李成浩你——” “开个小玩笑,活跃下气氛!嘿嘿……”李成浩陪着笑脸,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儿没了影。 沈衍一想到刚才展锋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大概都被他听了去,顿时又一阵头疼。 展锋却在一旁揉着脚开口:“你还别说,这小孩有时候还挺好玩。” 沈衍无言以对。 他再次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出了门。 第341章 越南话 让沈衍没想到的是,他才刚刚出门,就发现陆臣正站在不远处看向他的方向。 他的脸上还有些发烫,在这时候被陆臣看见不由得一阵心虚。 但没想到陆臣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状况,直接朝他示意了下,便转身朝电梯走去。 沈衍愣了下,下意识地跟上去。 夜已经深了,空旷的电梯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陆臣一反常态,并没有带着满面笑容。 他按了一楼的按键,才转眼看向他:“刚刚在干嘛,脸怎么这么红?” 沈衍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竟然不自觉地噎了一下:“没……没怎么。” 陆臣深深地看他一眼。 沈衍顿时又更加不自在起来。 他赶忙转移了话题:“你要带我去哪儿?” 陆臣笑了笑,似乎一瞬间又恢复了平常那副模样:“跟着来就是,难道你还怕我把你卖了吗?” 沈衍不由得看向他。 其实到现在,他心底依然对陆臣有些气闷。 气他始终对自己隐瞒身份,气他每次都对一切了若指掌般的笃定。 可是他却又无缘由地信任着这个人。 展锋整天都在提防着陆臣,可是对于沈衍来说,这个人却是完全无需提防的。 他,不会害自己。 但是这些话沈衍却不可能说出来。 他转回视线,只盯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变换的数字,不发一语。 很快,电梯就到了一层。 陆臣迈步朝外走去,沈衍也赶忙跟上。 就在走出饭店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的电梯又叮地一声,到了一楼。 他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跑出来的人是展锋。 展锋显然来得匆忙,简简单单地穿着件体恤短裤,跟这富丽堂皇的大厅看上去格格不入。 沈衍犹豫了下,但还是跟着陆臣出了门,钻进路边的出租车。 身后的不远处,展锋也随着拦下一辆车,跟上了他们。 沈衍下意识地向陆臣看了过去。 只见他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后视镜,对着司机叽里呱啦说了几句越南话。 沈衍不由得满脸震惊。 陆臣竟然会说越南话。 可是之前即使在那个英语如此蹩脚的越南警察面前,他都没有显露过。 看来也是有所防备。 那个司机跟他对了几句话,便把车速慢了下来,看样子像是要等着追随着他们的那辆出租车。 看来他也同样发现了展锋。 竟然还有意等着他。 沈衍更觉得奇怪。 “我们这到底是要去哪儿?”他忍不住又问。 这次陆臣没有再卖关子,扭头看向他:“我带你们去见一个人。” 他竟然还直截了当地说了你们。 如果展锋知道了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陆臣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下前座的司机。 沈衍顿时明白。 隔墙有耳,万事还是小心为妙。 于是他也不再问,转头安静地看向窗外。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这座城市依然是灯火通明。 出租车越是往前开,街上的人群就越是热闹。 看来他们是到了一个夜生活丰富的地方。 过了大概有半小时,那辆出租车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赌场。 沈衍皱了皱眉:“我们要找的人在这儿?” 陆臣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 ———————————————— 但凡天下的赌场,都是大同小异,身在异国他乡也不例外。 嘈杂的地下赌场里,这里鱼龙混杂,有混迹上流社会,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也有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地痞。 有人暴富,从此吃香喝辣醉死马车进去,输的连都不剩地出来,当然,也有人太岁爷头上动土,作死出老千,被挑断手筋脚筋或废了的。 人们常说,这里就是地狱,既然来了,就别想走回头路。 十赌九输,赢的是庄家,输的是人性。 凡是进入赌场的客人,进场前必须由专人进行搜身,防止赌客带刀子带枪支,输了钱在赌场闹事伤人。 展锋一进赌场,果然有人围了上来。 只不过对方操着浓重的口音,他也听不出什么来,但还是按照习惯,配合地举起了双手。 反正他的身上也没有武器。 那人却迟迟不肯放行。 眼看着陆臣带着沈衍就快要没了踪影,展锋顿时不耐烦起来,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些许钞票,塞在那个服务生的身上。 “谢谢先生。”这一句总算是听清楚了,服务生虽然也没少收过小费,但一次就给这么一叠的可是不多,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谄媚,侧身让他走了进去。 展锋没有跟他再多说一句废话,直接拨开他,转身往里头走。 展锋一进入场子,第一眼就看见一个巨大无比的关二爷摆放在门口,燃着香烛,香烛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闻起来竟然让人感到很舒心放松。 没想到关二爷竟然还能管到国外来,展锋尽管正在担心沈衍,也不禁有些失笑。 绕过关二爷,就是这个地下赌场的主场了,里面烟雾缭绕,几乎每个人都眼圈发黑,但是依旧舍不得离开赌桌,像是就是跟这玩意较上劲儿了,不死不休,无止无尽。 拿着酒瓶上赌桌的,那都不叫事儿,随便在哪个拐角处,都能找到一个瘾君子,正在“仙粉”飘飘,。 对了,谁说好赌的人不,这里就有人,豪赌过后,一时精虫上脑,就招来了靓妹,有钱的玩明星,没钱的路边红灯区一样嗨。 毕竟,人都是活的,圈子都是通的。 展锋并没有过多的停留,长时间的警察生涯,已经训练了他具有一般人所没有的毅力以及抵抗和的超凡能力。 人性可以开发,可以泯灭,也可以控制。 他追着陆臣和沈衍离开的方向,一直进到了赌场最深处。 但却被人拦了下来。 “这里面不能进!”那人说的是越南话,展锋听不懂,可是却也能看懂他的手势。 “我朋友刚才进去了,我要找他。”展锋一口流利的英语,在此刻也仿佛对牛弹琴。 对方听得半懂不懂,打了个手势,一群人顿时围了上来。 房间里的温度抖然下降。 展锋眯了眯双眼,极其危险,像一只狮子正在盯着即将到口的食物,饶是面前这群人成群结队对付他自己,也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再说一遍,我要进去。” “这不合我们这的规矩。”这次终于来了个会英语的。 展锋沉默地低下头,没有说任何话,没有做任何的动作。 可就是这样诡异的安静,让对方不由自主地害怕了起来。 不记得哪个伟人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就在这个时候,展锋突然反手扣住了面前那人的脖子,力道大得惊人,疼的他是直大声叫唤。 “我说过,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展锋眼神凶狠,怒吼道。 那群人顿时都抄着家伙围了上来。 三两下之间,展锋已经打趴了两三个。 其实按照他的性格,实在没有道理这么毛躁。 现在他们身处异国,人生地不熟,躲着塞万的眼线还来不及,哪里能再这么引人注意。 可是眼下对沈衍的担心让他忘了这些。 “展锋,住手!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这儿吗?”早已消失的陆臣突然出现,挡住了他的动作。 展锋沉吟了片刻,就松开了双手,放开了手中禁锢的人。 他说的没错,现在的他们确实不适合引人注意。 只是刚才看到沈衍消失,导致思绪混乱,情绪都开始变得不稳定了,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问题,这么通俗易懂的道理都理不清,需要别人的提醒,当真是一时昏了头。展锋暗暗腹诽着。 陆臣看他松开了手,转过身叽里咕噜又对那群人说了几句,他们竟然就你们闪开了。 听见他说越南话,展锋果然也一脸震惊。 不过此刻却也没时间好好消化这件事。 陆臣转过身:“跟我来。” 第342章 照片 与外面的嘈杂不同,进了赌场里面,就又是另一番天地。 随着陆臣七拐八拐地走了一阵,很快,两个人便停在一扇门前。 打开门进去,展锋才发现沈衍就在里面等着。 他赶忙冲到沈衍身边,着急地问:“你没事?” 沈衍摇摇头,推了下眼镜:“我们一直都知道你在后面跟着,出租车一直都在等着你,没发现吗?” 其实展锋也不是毫无所觉。 他又不像陆臣越南话流利,一路上与司机沟通都麻烦至极,如果不是陆臣有意等着,他恐怕是早就跟丢了。 不过这种事他怎么可能承认。 他扭过头,生硬地对着陆臣开口:“你带沈衍来这里干什么?” 这时候,又推门进来一个人。 沈衍和展锋顿时都满身警戒。 不过陆臣却还是一副放松的样子,与刚进门那个人拥抱了一下。 那人皮肤黝黑,猛地看上去,倒有几分越南人的气质,但仔细看看,那五官却像是中国人。 只是一身的打扮很具有迷惑性,再加上肤色,就更像。 “最近怎么样?”两个人寒暄了一阵,就见那人的脸色突然有些凝重。 他叹了口气,开口道:“给你通风报信的事暴露了,已经被塞万杀了。” 陆臣愣了下,拳头握了握,却也只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这是俞群,我在这儿的线人,既然警方帮不上什么忙,我们大概还得多多靠他。这是展锋,沈衍。”短短几句话,就给几个人做了介绍。 展锋和沈衍对视一眼,都对着俞群点了点头。 俞群也对他们颔首失忆了下,几个人才都落了座。 俞群显然也是个性格爽利的人,开门见山地道:“废话不多说,吉唐不能信,他和塞万的手下眼镜有勾结,恐怕根本不会帮你们什么。但好在他的职位不高,对方勾结他也不过是为了行个方便,而且他是个瘾君子,整天除了吞云吐雾,也没有其他什么威胁,只是调查的事,恐怕要靠你们自己了。” 这个结果大家都已经预想过,所以也没有觉得多失望。 “不过吉唐手下有个叫厄恩的,据说他兄弟是缉毒的时候牺牲的,所以一直很痛恨那帮人,说不定可用。”俞群接着开口。 几个人把这个名字都悄悄地记下来。 “既然这样,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展开调查?”沈衍皱着眉头,推了推眼镜,“毕竟我们人手有限,还人生地不熟,如果吉唐真的有心作梗,我们恐怕是寸步难行。” 俞群想了想,犹豫地道:“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靠你们的人扮演客人来豪赌,这群人看见钱就像鲨鱼闻见血腥一样,金额一大,自然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因为害怕引起别人的注意,三个人在赌场并没有呆太久。 但即使这样,等他们回到酒店的时候,夜还是已经过去了一半。 没睡多久,就已经到了天亮。 吉唐还是没有派人来,几个人干脆关起门来,像曾经在警队一样,开起了会。 酒店里没有小黑板,几个人干脆就用墙面代替,贴着满满的便签纸。 陆臣完全没掩饰自己所知道的,直接把从俞群那里拿到的几张照片全都贴了上去。 “在越南,塞万手下还有这么几个得力的助手。想要调查,估计要先从他们开始。”陆臣说着,指着其中一张照片开口,“真名不知道,大家都叫他眼镜,是塞万的心腹,头脑灵活,塞万遇见难题,总喜欢让他拿主意。” “芮蒂,代号美人蛇,长相美艳,但心思很深,利用美色与客户谈判是她的拿手好戏。而且,既然是蛇,当然也会咬人,据说她杀人从来无需手下人动手,喜欢自己来。” 看着那张美艳的脸,跟杀人魔还真是联系不起来。 果然人不可貌相。 “扶辛,我们这次重点调查的对象,是塞万集团里的打手,打家劫舍的事一般都是他做,据说帮塞万灭掉过好几个村子,只是为了掠夺他们的土地种植罂粟。他是个左撇子。” “左撇子?”沈衍若有所思地重复。 陆臣点点头:“国内的几起案子,很有可能是他带头所做。” 法医所处的报告中,确实显示过这个问题,说凶手中应该有人是左撇子。 “还有很关键的一个人,织南,原本他的地位最吃香,掌握着集团里的货源与销售渠道,受塞万器重,但据说上次货源被警方缴获也是出自他的失误,现在他和塞万之间产生了巨大的信任危机,是趁虚而入的好机会。塞万正想找人代替他,”说着,陆臣顿了顿,又接着开口,“至于他要找的那个人,你们都认识。” 陆臣贴出了最后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潜逃的靳辰。 几个人一时心情都有些复杂。 “而且,就现在的情况来说,正面解决这条路行不通,俞群说的方法,我倒觉得可行。”陆臣切入了正题。 “是啊,正面解决这条路行不通。”沈衍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房间里的几个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但这沉默也并没有维持太久,齐悦就心存幻想地开口建议:“那就像以前一样,让老大扮演富豪去赌场?” 可惜她的建议才刚说出口,其他两个人就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齐悦还有些疑惑:“怎么了?行不通吗?” 沈衍叹了口气,声音也低沉了许多:“你别忘了,不只是我们认识靳辰,靳辰对我们也是了若指掌,不管谁去,都是死路一条。” 展锋也点了点头,他的眉心不知道已经皱了多久,一直到那几道痕像是刻在了他的眉间,“沈衍说得没错。” 听见他的话,齐悦的肩膀明显地垮了下来,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觉出她的沮丧。 可展锋却又话锋一转,接着说了下去:“不过,我们也不用这么悲观。” 齐悦的表情顿时又亮了起来:“老大,这怎么说?” 他的目光,静静地转向了一直在旁边摸鱼的李成浩。 几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李成浩左右看了看,最后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是说……我?” 沈衍笑了笑,低声道:“难道你们不觉得,他这气质确实很像不务正业又好糊弄的富二代吗?” 第343章 直觉 李成浩一点也不觉得什么,还一副喜滋滋的模样:“是吗?我还有这种气质呢?” 不过却没人理会他,沈衍转回视线,继续开口:“我们之间,有三个人是他们不认识的,成浩,钱海,还有霍凛。钱海不善于伪装,最多只能跟在他身边,充当个保镖之类的角色,至于霍凛……” 沈衍还在沉吟着,李成浩就突然扑到霍凛身边,对着他唧亲了一口。 霍凛猛地站起来,差点一拳挥出去。 李成浩笑吟吟地看着众人:“你们不觉得,这种关系很有说服力吗?嗯?” 众人:“……” 还别说,从李成浩是气质来说,这种关系还真是……很有说服力。 “我拒绝。”霍凛看着大家的表情,第一时间开口。 季晓北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开口:“小霍同志,革命任务重,你就牺牲一下。” 霍凛:“……” 陆臣接着开口:“其他人还得留下,陪吉唐演戏,不然,我们都只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言外之意,霍凛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 展锋抿了下唇,也继续开口道:“就算我一直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说,原本我们的行动一直都收到他们牵制,就是因为好像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当中,我们发现的线索当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在他们的掌控之中的,也就是说,是他们一步一步引导着我们来到了这里。如果还继续被他们牵制下去,我们这趟出国之行,说不定会一无所获。” 这件事不细想还好,一旦深究起来,他们的心情不禁都有些微妙。 听见他这么说,大家的肩膀不禁又垮下去一些。 “可是,现在不同了……”展锋狭长的双眼眯了一下,即使在黑暗中,他眸中的神采也在熠熠闪耀,就像是今晚夜空中浓云遮盖下那一枚仅存的星辰,独一无二,“现在他们有了一个变数,那就是织南,而且他们也没想到我们还有俞群这个线人。” 他的话明显让大家的神情都亮了起来。 是啊,原本他们一直都处在被动的位置,行动起来处处受限,而现在,如果他们的行动是对的,那么这一回,他们终于要占尽先机。 谁都没有打断他的话,展锋也不负众望,接着说了下去:“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双头并进,成浩,老霍,钱海,这个任务很艰巨,我们也限于身份没办法帮忙,就靠你们了。” 李成浩竟然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保证完成任务!” 霍凛看着他,不由得一阵头疼。 “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富二代,钱从哪来?”沈衍的话直指要害。 展锋听了嘴角不禁抽了抽。 陆臣笑吟吟地朝他看了过来:“我们这里不是就有一个富二代吗?资金的事应该不用愁。” 几个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虽然平时也占了展锋不少便宜,可这种事情,一个不小心就得花上好大一笔钱,大家怎么也没想过要用展锋的钱来出任务。 展锋对上陆臣的视线,一时间,一场暗暗的较量就此展开。 展锋眯了下眼,沉声开口:“我会负责。” “展锋。”沈衍忍不住开口。 这毕竟不是小钱。 展锋回头对他笑笑:“放心,钱最后会追回来的。” “可是……” 不过他却还是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沈衍的肩膀:“放心,只要能调查出来,就算追不回来也没什么,不过是些身外之物。” 话是这么说,可这一次他们遇见的阻拦却显然不同以往,调查又哪里有这么容易。 可能他们还亟待解决的另一件事,就是要和还从没露过面的吉唐演一场戏,把塞万迷惑住,让他们无暇怀疑李成浩和霍凛。 否则的话,这案子办起来真的是步步维艰。 心底的忧虑虽然这么多,沈衍却也没有表现出来,也对着他们露出个笑容:“是啊,重要的是先调查。” 突然,一阵悦耳的英文歌声伴随着嗡嗡的震动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响了起来,几个人都是一个激灵,片刻过后,展锋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手机铃声,赶忙把手机接起来。 打电话来的人意外地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自我介绍说是厄恩,奉命来接他们去警局。 厄恩,这个名字很熟悉,俞群提过。 没想到还没见到吉唐,竟然提前见了他。 展锋站起身来,看着他们道:“你们三个人留下,其他人一起去会会这个吉唐。” 沈衍也站起身来,把齐悦的外套从衣架上摘下来,递到她手中,又拿下自己的,一边穿一边开口:“走,毕竟还有一场戏要演,老霍,钱海,成浩就交给你们了,看好他。” 齐悦接过外套,脸上又不禁染上几分酡红。 在这个人的关心面前,要她如何才能做到不心猿意马。 即使到了这个关头,她的心跳还是忍不住有些加速。 “不应该我才是任务中心人物吗?干嘛让他们看着我?”李成浩的抗议被霍凛无情地拍了回去。 害怕对方会上来,几个人很快便出了门。 电梯早已经到了,门地开着,里面的灯光透出来,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楼道。 展锋也已经走了进去,一直按着开门键等他们。 齐悦进了电梯,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开口道:“陆哥,你跟沈哥是不是亲戚啊。” 展锋:“……”虽然无话可说,但他的眉头已经紧紧地皱了起来。 沈衍也不禁有些失笑:“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虽然他心底一直对陆臣有种无来由的信任,可单独被人拎出来说,总感觉有那么一点微妙的尴尬。 齐悦想了想,才再次开口:“嗯,我也不知道,直觉,就觉得是你们俩站一起挺和谐的。” 陆臣:“……” 沈衍:“……” 展锋:“和谐?我怎么没觉得?” 齐悦还没说什么,薛从亮在一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大,你这是在吃醋吗?” 展锋一巴掌拍他脑袋上。 齐悦这才有些后知后觉,赶忙解释:“不不不,我的直觉没有那种感觉,老大,你别吃醋。” 这丫头简直越描越黑。 齐悦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一张脸涨得跟盛放的桃瓣一样,红得不像话:“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是说……” 展锋竟然在这时候恶作剧似的对着她露出个微笑:“别急,慢慢说。” 那放慢的语调里,比他平时又多了几分磁性。 纵然齐悦已经有了心仪之人,面对着这么一个人工荷尔蒙散播机器,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许多:“我是说,陆哥和沈哥之间更像亲情,和你们之间是不同的,你们的感情是特别的!” 沈衍:“???” 这句解释还不如没有好吗? 这位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是不能乱说呀! 展锋脸上却是兴味更浓:“哦?不如你说说看,我对他的感情哪里特别?” 齐悦几乎快要昏厥过去。 她真没见过嘴巴比自己还笨的! 齐悦深吸一口气,眼观鼻鼻观心地冷静了好几秒,才终于重新找回了声音:“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展锋摸着下巴笑得一脸的得意。 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被这几个家伙开了好多次的玩笑,但或许是因为这次被拿来跟陆臣相比,他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神清气爽:“看到没,我对你是特别的。” 沈衍无奈地抚了抚额头,对着展锋道:“承蒙厚爱,不胜感激。” 陆臣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深沉,但却什么都没说。 第344章 开枪 厄恩长得浓眉大眼,一看就是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 如果真可以以貌取人,他这副长相还真像是能让人全心信任的样子。 跟其他人相比,厄恩的口音里虽然还带着些越南味,可也已经相当流利。 不过或许是因为知道有吉唐这颗毒瘤在,他们此行不会有什么成果,厄恩的表现也并不怎么热络,只是客气地把他们请上了车。 现在他们计划在身,倒是对未来有了几分期许。 他们住的酒店离警局不远,没多久,几个人就见到了吉唐。 就像俞群说的那样,这人一看就是个瘾君子,骨瘦如柴,眼神浑浊,说不两句话就开始猛打哈欠,哪里有给他们合作调查的意向。 不过看见这样的他,一行人反而有几分放心。 就他这副模样,就算想从中作梗恐怕也没有什么精力。 对他们来说,反而成了好事一件。 吉唐也是干脆,直接把接待他们的任务给了厄恩。 厄恩当然全权答应了下来。 与他们匆匆见了一面,吉唐就离开了,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去吞云吐雾。 厄恩与他们面面相觑,大概是没想到要怎么展开调查。 展锋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其他的没什么要求,但,我们调查的动静,麻烦弄得越大越好。” 厄恩满脸的不敢置信:“那不是要打草惊蛇吗?本来你们来到的事情吉唐就……” 这句话说了一半,就被厄恩生生地吞了回去。 展锋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陆臣这次难得跟他站在了统一战线上:“就照他说得办就好,记得,越大越好。” ———————————————————————————————————— 动静果然被正儿八经地折腾了起来。 没多久,几乎就有很大一部分人知道,中国来的一波警察正在调查案子。 而且这个泄露消息的锅还被厄恩在陆臣的指示下,一把扣在了吉唐的头上。 既然消息是吉唐走漏的,那当然就没什么好奇怪的。 毕竟许多人都知道他和毒枭塞万的手下有所勾结。 折腾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展锋早早地就爬了起来。 胡乱地收拾了一下就要出门。 沈衍看了看时间,不得不又一次拉住他:“七点还没到,你现在过去也早了点儿?” “我不是去警察局,”展锋无奈地停下脚步,“我去把李成浩收拾起来。” “李成浩?”提到他,沈衍当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赌场的事情。 不过……“现在我们跟他见面,是不是不太好,说不定会被人盯上。”因为害怕泄露,那三个人已经换了家酒店去住,而且是这里最好的酒店,估计现在正在享受人生。 展锋摇摇头:“不见他一面,我心里还是不踏实,放心,我会跟他约在外面,有老霍在,也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不得不说,展锋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李成浩那个冒失性子,也幸亏有老霍压着,不然还真不敢把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他。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差错,到时候才真的是措手不及。 轻易就说服了沈衍,早早地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还有些凉意,展锋原本还想在路上买些油条豆浆吃着,但看着满目奇形怪状的越南小吃,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省下了买早饭的时间,展锋在路上花费的时间更短,不消一会儿,就来到了那家酒店外面,拿出手机,对着李成浩打出了夺命连环扣。 李成浩这小子是真能睡,一直到展锋把手机都快拨烂了,他那懒洋洋的声音才在话筒传出来:“谁啊?困死了……” “给老子出来!”展锋不耐烦地道。 听见他的声音,李成浩一个机灵,彻底醒了过来:“展锋?” 展锋翻了个白眼:“到现在还睡?” 李成浩揉着困倦的眼,不好意思地笑:“醉生梦死的富二代嘛,起得早了才不正常,昨天为了扮演我喝酒可是喝得很辛苦的。霍……诶,霍凛,你澡都洗完了?” 为了扮演好情侣这个角色,他们当然住得也是同一个房间。 “我们不是一起喝的酒吗?你怎么起这么早?”李成浩还一副崇拜的样子。 展锋不由得又翻了个白眼。 那边,霍凛直接把电话接了过去:“展锋?” 展锋忍不住打趣:“我还以为你会醉死温柔乡。” “少来,你是不是在这附近?”看来霍凛很了解他。 展锋看了看周围:“你们酒店对面的咖啡馆,下来喝杯咖啡。” 说着,展锋挂掉电话,率先走了进去。 才坐下没多久,就看到李成浩挽着霍凛的手,甜甜蜜蜜地走了进来。 如果忽略霍凛那一脸的生无可恋,这副画面还真挺和谐。 李成浩和霍凛背对着展锋,坐在了旁边的桌子旁,点完咖啡,李成浩才倚过来,小声开口:“展队长有什么指示?” 展锋眯了下眼:“看来你们过得挺滋润。” 李成浩妖娆地笑了笑,开口道:“富二代嘛,就是这么任性。好容易跟我男朋友出来度个假,当然要怎么挥霍怎么来。今晚,我们就去豪赌一场!” “行了,别贫了!”眼看李成浩一来精神话又多了起来,霍凛终于又一次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说正事。” 李成浩无奈地提醒:“我明明就在说正事。”这不是他们的任务内容吗? 当然,后面这半句话他根本不敢说出来。 霍凛瞪他一眼,李成浩赶忙摸摸鼻子消停了下来:“您说,什么指示。” “吉唐应该不是威胁,我们会想办法吸引塞万的注意力,你们万事小心就好。”展锋想了想,最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霍凛点点头:“我会看好他的。” 李成浩不服气地哼哼唧唧一阵:“我哪里需要你看。” 霍凛严肃地看着他:“你没有选择权!” 霍凛虽然比他大了好几岁,却也很少用这种严肃的态度对他,李成浩明白,他这次真的没有闲心给自己开玩笑。 于是他摸摸鼻子,终于收起了满脸的玩闹。 其实他也不是不认真,只是想掩饰住心里的忐忑。 再怎么说,他对演戏这事儿也真是不在行,而且是不巧就得送命的戏份。 展锋清了清嗓子:“还有,钱,省着点用,我把我家底都掏出来了。” 李成浩无奈地摊手:“你看,这个就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了,毕竟我赌计也不怎么地,不然这样,你把省钱这个任务交给霍凛,怎么样?” 展锋沉默地看了他一阵,终于还是选择当自己没说过。 再说另一边,既然要搞出动静,当然也得拿出些诚意。 按说厄恩也真是给力,竟然一举就给他们找出了扶辛在越杀人的证据。 “这些证据都是我以往收集的,但苦于……一直没能把他抓捕归案,这次如果真能帮到你们,我宁愿事后收不了这个烂摊子,和他们同归于尽!” 厄恩的话虽然还是只说了一半,但言下之意却已经如此鲜明。 一直握有证据,却连申请抓捕都不敢,理所当然地是因为塞万集团在越南可以通天的本事。 看来俞群没有说错,厄恩始终记得与他们的仇恨。 哪怕是为了不让这个在如此逆境下坚守正义的人失望,他们这次也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展锋和陆臣对看一眼,有志一同地开口:“既然有证据,就抓。” 扶辛的落脚点,还是靠俞群提供的线索。 大概没料到他们敢上门来抓,扶辛根本没有躲的意思,一直到警车快到,才有手下通风报信。 但这点时间几乎让他来不及反应。 等展锋他们追到,扶辛才刚刚上了一辆车,疯狂地开了出去。 第一个做出反应的还是展锋,他低咒一声,翻身上了身边一辆警用摩托车,加大油门朝着扶辛逃离的方向追去。 他的动作唤醒了现场所有人的呆愣,几个警察也都迅速做出反应,很快上车追去,就连亮子和晓北也都紧随其后。 抓捕的第一天,就先上演了一场追逐战,现在动静还真是够大了。 可是却没有人觉得眼前这一幕飞车赛有多刺激。 展驰双手紧握着摩托车的把手,用力得手臂上的青筋都怒张了起来,指尖泛白,怒视前方的双眼却又是赤红的。 人人都知道展家的这位小少爷不好惹,可是恐怕也没有人见过他如此恐怖的一面。 把现在的他放进审讯室里去,恐怕就连审讯的效果都会提升。 展驰并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虽然原本也只是为了演戏,看到看见扶辛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却只有惨死在祖国边境的那一个个无辜的人。 他们那惨不忍睹的死状,或许都是那个逃跑的人造成的。 他哪里还能顾得上自己是不是在演戏。 那些尸体支离破碎的画面就已经足够把他的所有情绪掩盖。 扶辛藏身的位置略有些偏僻,人烟稀少,这一路上全是空无一人的平坦大道,只有他们一排车鸣笛紧追不舍。 但展驰的摩托车性能怎么也比不过四个轮子的轿车,尽管他开足了马力,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扶辛的车子越来越远。 展驰紧咬着牙,就算这一路风声紧随,他的脸上还是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更为可怖。 很快,追逐的车辆就到了一个岔路口,扶辛毫不犹豫地就朝着原本的方向直直开过去。 “转弯,旁边是小路。”对讲机里传来了厄恩的大呼,展驰往旁边看了一眼,猛地拧了下车把,疾驰的摩托车在马路上擦出一片划痕,到最后几乎快飞了起来,硬生生地转了个方向,朝着那个岔路口继续前进。 追在展驰身后的一辆车赶忙刹车。 吱——砰! 紧接着又是几声刺耳的刹车声,甚至还有几辆车躲闪不及追了尾。 但好在大家都是开往同一个方向,车虽然撞出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人却没什么问题。 可是眼前的情况却也不允许他们再接着追下去。 陆臣和沈衍的车开在最后面,这次侥幸逃过一劫,没有加入追尾大军,堪堪停在路边。 但他们却很快从车上下来,焦急地冲到前面问:“怎么回事?怎么都撞车了?大家都有没有事?” 那群警察叽里咕噜的咒骂着,但看在都没什么事。 厄恩也已经追了上来,给他们解释:“这里有条小路,不然展锋没希望能追上他。” 陆臣四下看了看,找到一辆也幸免于难的摩托,过去拍了拍那个骑车的警察的肩膀:“哥们儿,车借一下。” 撞车撞得十分突然,那警察根本就没有拔车钥匙,这下更是还没来及反应,就已经被陆臣和沈衍联手扶下了车,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坐了上去。 不过陆臣却推了沈衍一把:“你下去!” 沈衍猝不及防,被他推下了车。 “在这儿呆着!”陆臣根本没让他跟着的意向,风驰电掣般把摩托车骑了出去。 季晓北和薛从亮两个也追了上来,问都不问,就抓过来一辆摩托车,一前一后坐了上去。 感觉到亮子的手已经抓紧,季晓北顿时把马力开到了最足。 这种情况下亮子哪里还顾得上埋怨,只能在他腰上抱得更紧,生怕这哥们儿一个漂移再把自己甩下去。 这种速度之下,真被甩下去,恐怕就不用他继续办案,而是别人来给他守尸了。 再说这边,即使在小路上,展锋也是一路疾驰。 但好在最近不太平,小路上就更不可能有人,他这一路完全没有遇见什么阻碍,但即使这样,等他走到小路的尽头,还是看见扶辛的那一辆车已经快要超了过来。 他如果再慢个十几秒,恐怕又得再一次陷入之前渐行渐远的追逐之中。 几乎没有时间犹豫,展锋直接把摩托车骑到了路中间,直直地挡在扶辛的前方。 这么危险的事情已经不是展锋第一次做,可以说他早有经验,但扶辛却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为了追自己这么豁出命来,片刻的震惊过后,就慌忙踩着刹车,猛转起了方向盘。 吱—— 又是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但就算扶辛反应迅速,这一次还是无法避免地撞在了展锋摩托车的车尾。 展锋也还没停稳,有了这次冲撞,摩托车不受控制地朝下倒去。 砰—— 又是一声巨响,展锋整个人都摔倒在地,但幸运的是,他这次没有受什么外伤。 但即使没受伤,被这么重重地摔一下,疼痛程度也可想而知。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迅速从地上跳起来,就朝着那辆车冲了过去。 可扶辛又哪里会停在车里任人宰割,他重新拧了下车钥匙,可是车子却也已经发动不起来,下一刻,他便打开车门,朝着路旁狂奔而去。 展锋赶忙卯足了劲儿追过去。 附近既然是要逃跑,当然是哪里崎岖往哪里钻,一路上还不忘把遇见的所有东西扫落在地,妄图挡住展锋的脚步。 他身上带了把枪,但明显匆忙之间没来及准备多少子弹,回头怦怦打了几枪之后,就扔到了一旁。 展锋幸运地躲过了所有子弹,紧追不舍。 他们同样都是身手利落,追了许久,距离虽然没有拉近太多,但却也没有继续增加。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竟然跑到了一个居民区。 人渐渐多了起来,展锋明白,再这么下去,对他的追捕十分不利。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了从另一个方向追过来的陆臣。 这水火不容的两个人现在却突然间默契十足。 展锋微微颔首,对着扶辛大喊:“站住,否则我开枪了!” 扶辛猛地停住,陆臣一个健步上去,把他扑倒在地。 第345章 机会 大约是没想到忽然有另一个人的露面,扶辛心里在一瞬间极其慌张,高手过招,往往只在一念之差,这一秒之后他再想要扳回一城,就已经晚了。 他扑过去和陆臣扭打在一起,仗着陆臣不会要自己性命,便招招都是致命的手段。只是陆臣的能耐,远远高出了扶辛的想象,何况现场还有展锋在,当然让他占不了便宜,不很久,两个人就合力把扶辛制服在地。 展锋用身体压制住扶辛,狠狠扣住他的命脉。 陆臣趁机掏出一副手铐,锁住了他的双手。 扶辛被两人摁在地上,气喘吁吁,却始终还不肯就范,甚至,他的脸上还带了几分笑。 依旧是那副轻蔑、不屑一顾的模样。 展锋的脑海中又闪过那些惨不忍睹的画面。 他的火气倏然升起,抬起拳头,对准扶辛的脸就是猛的一拳。 “扶辛,无论我打你多少拳,你都还不上那些血债,你这个垃圾!”展锋将他的衣领揪起,又是狠狠的一拳砸下。 扶辛的嘴角溢出血来,咳嗽一声也满嘴是血,脸上却还是带着一丝毫不在意的冷笑。 像他这么冷血的人,大概永远无法理解展锋的此刻的感情。 本来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抓捕时间就定得有些晚,这一番折腾,夜幕已经降临。 扶辛黝黑暗淡的脸色,在夜幕下显得有些可怖,他露出牙齿,龇牙咧嘴的看着展锋和陆臣,声音沙哑的说了句:“你们,以为自己这样就算是赢了吗?不要做梦,别做梦了。” “事到如今,嘴巴还挺硬的,你是以为我们不敢拿你怎么样?”展锋咬着牙,用力捏着扶辛的哑巴,狠狠道:“你沾过的每一条人命,都会用你的性命去偿还。” 扶辛大约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逃跑的可能了,从刚才的打斗就能看出,眼前这个人,实力不容小觑,更何况自己现在是一对二。于是只是不断的冷笑着,挑衅似的望着两人。 他抬起头,对着陆臣冷笑一声:“臣,没想到你竟然会是卧底,演技真的不错,枉我还以为自己跟你有过命的交情。” 陆臣却是一点都没有内疚的模样:“任务在身,很抱歉欺骗了你的感情,不过,欺骗了你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我倒是一点都没觉得内疚。” 他这话听上去还真是欠揍。 扶辛的脸色果然又难看了几分。 他用力的吼了一声:“你以为你现在是警察了,可以抓我了,就能够把所有的事情都终结了?不会的,天永远都会黑,而我们,一定会赢到最后!” 扶辛在说这句话时,怒目圆瞪,神情凄厉可怖的,几乎像是一个怪兽一般。 “老大——陆臣!你们在附近吗?” 是亮子和晓北的声音,展锋和陆臣对视一眼,抬高嗓门喊道:“在这,快过来!” “来了!老大你们撑住!千万坚持!” “快点亮子!就是这个方向!” 听他们的声音,大约是慌忙不行,只怕展锋和陆臣有什么闪失,而自己又来晚了一步,不知道要留下多么大的遗憾。 不过好在,跑过来后,看到的是完好无损的两人。亮子一边手扶着膝盖喘粗气,一边看着展锋问:“老……老大,你们没事?” 展锋摇摇头,把手中的人交给他们。 季晓北和薛从亮赶忙把人紧紧按住,但嘴里的说教还是不停:“上次就受了那么重的伤,如果被沈哥知道,肯定饶不了你。” 展锋的额角抽了抽:“不许告诉他。” 以往天不怕地不怕的展锋,听见他们提起沈衍,竟然不由得一阵心虚。 “你把人摩托车撞成那个样子,怎么瞒啊?” 季晓北无奈地提醒。 展锋抚了抚额头,不过片刻,却又不禁弯起了嘴角。 只是到底为了什么开心,他却没有深思。 大概,是有一个人会让自己害怕他担心自己的安慰,这种感觉实在太神奇了。 再说另一边,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一身纨绔子弟装扮的李成浩和霍凛也已经在本地最大的一家赌场里挥霍开来。 之所以选择这家赌场,当然是因为这里正是塞万旗下的产业。 不光是贩毒,凡是违法的产业,他们大概都有所涉猎。 今晚他们就是奔着好好输钱来的,玩起来当然是毫不手软。 一把出手就是百万,输起来毫不眨眼。 玩了没多久,两千万就打了水漂。 两千万对于整个赌场来说,或许也算巨大无比的数目,但是他这一个人所贡献的营业额,就让今晚赌场的收入翻了几个翻。 怎么可能不引人注意。 李成浩懒洋洋地趴在霍凛身上,看上去似乎及其依赖他这位男朋友。 不过却也只是因为这样趴在耳边低语不会引人注意。 “10点钟方向,两个人正在盯着我们。”霍凛亲昵地吻了吻李成浩的耳朵。 李成浩的耳朵顿时有些发红。 这真实的反应让霍凛不由得有些黑线。 李成浩一把推开手边的筹码,示意跟在他们身后的钱海收起来:“不玩了,没意思,一晚上老是输,换一家去玩,这家赌坊可能是方我。” 霍凛揉了揉他的头发,出声诱哄:“今天太晚了,咱们不玩了好不好,回去休息,明天再出来玩。” 李成浩却不肯:“不行,输了这么多,我不服气,换一家继续!” 十点钟方向的那两个人对看一眼,赶忙凑上来:“两位是第一次来玩?” 李成浩傲慢地看过去:“你们是谁?” 他们竟然还是说得中文。 其中一个瘦高个凑近了他们:“都是中国人,看你们一晚上输了这么多于心不忍。跟我玩两把,我帮你们下注,赢的钱分我一半,怎么样?” 李成浩怀疑地看着他:“凭什么相信你。” 霍凛一把揽住李成浩的腰:“别听人忽悠,咱们回去了。” 瘦高个看他们当真要走,赶忙开口:“就玩两把,输了算我的。” 李成浩更加怀疑:“你要是有钱,还用得着来我这儿讨便宜。” 那人嘿嘿地笑着:“这位老板真是独具慧眼,我确实是没什么本钱,不过这赌场里的道道,你可没我懂得多,你利用我的运气,我用你的本钱,咱们双赢,反正老板也不在乎这几个钱,咱们就试两把,怎么样?” 李成浩与霍凛对看一眼。 鱼开始咬钩了。 李成浩的脑袋在霍凛臂弯里蹭了蹭,笑了起来:“好,我就勉强给你一个机会。” 第346章 fang 扶辛很快被带到了审讯室。 他被抓的事情,厄恩还没敢报告吉唐。 不然不知道又要出什么乱子。 不过扶辛显然也根本没想要配合。 他只要拖着,拖到吉唐发觉他被捕,理所当然地就万事大吉。 不过他这么想显然是小觑了中国警方的威严。 抓捕到的第一时间,沈衍就打了报告,发往了国内。 被熬了整整一夜,扶辛才终于开了口,却是要见陆臣。 陆臣似乎早已经料到了他的要求,毫不意外。 他走进审讯室,扶辛看向他的眼神里顿时迸发出浓烈的憎恨。 陆臣却毫无所觉一般,坐在他的对面。 “你们中国把你这种人称为什么?狼心狗肺?白眼狼?”扶辛竟然还蹦出了几句中文。 陆臣笑了笑,反驳他:“我们中国人说我这种人是忍辱负重,不辱使命。” 显然这两个词对于扶辛来说来深奥了一些。 他冷笑一声,好像是特意为了这么陆臣一般,慢条斯理地开口:“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联系过Fang。” 陆臣心里一颤,不动声色地望着他。 “可惜了,那么个大美人,都没能操上一回,就被塞万弄死了,连个尸体都没能留下,就喂了塞万的豹子。” 扶辛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笑。 这样的他更让人不寒而栗。 陆臣却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拍案而起。 他笑了笑,认真地看进扶辛的眼底:“放心,我会替她报仇的,不如你先猜一猜,你和塞万,谁会先死,尸体会埋在哪儿?越南还是中国?” 陆臣漫不经心的笑脸,扶辛已经见了无数次,可是这么认真的眼神,却是第一次见。 他的心里一凛,竟然被吓得往后倾了倾身子。 紧接着他才发觉自己这行动有多掉份儿,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陆臣冷笑一声,转身走出审讯室。 对着等在门口的厄恩开口:“他现在不会说什么的,好好看着就好,放心,我不会让吉唐放人的。” 他说完,也没再和任何人搭话,转身走了出去。 天色还没有亮透,夜风有些发凉。 他燃起一根烟,思绪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天。 “快!别让她跑了!给我追快点!” 富丽堂皇的酒店走廊里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催促声。 尽管声音不大,但正拿着门卡准备刷开门的男人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皱了下眉头,俊逸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不耐。 男人向来喜欢安静,而耳边传来的嘈杂声显然影响了他的心情。 而下一刻,一个瘦弱的身影已经跌跌撞撞地跑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先生,求求你,救……救救我!” 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长得倒是唇红齿白,只是这一番奔跑下来,凌乱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上,这副狼狈的模样让人很难升起半点怜惜。 男人的薄唇紧抿了下,抬手想要甩开她的触碰,但是身后那几个追兵却已经赶到,看见女孩跟他贴在一起,顿时语带威胁:“哪里来的闲人,这的事跟你无关,这可是扶辛要的人,识相的快点滚,否则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女孩看见身后那一群人追来,脸上的颜色更加苍白,抓着他的手也有些瑟瑟发抖。 但或许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原本还摇摇欲坠的她站得却更稳了一些,紧紧地依偎在他的身后,妄想让他做自己最后的屏障。 “扶辛?”男人的眼底掠过几分厌恶,他转过身,这动作同时也把女孩护在了身后。 他的脸也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那一群人的面前,即使走廊里灯光昏暗,但那如刻的轮廓,斜飞的眉峰,深邃的双眸……还是夺目到让每一个见过的人都能刻骨铭心。 带头的那个刀疤脸脸上的神色顿时一变,满目的神气跑了个精光:“陆……陆先生,不知道是您在这儿,多有冒犯,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个男人,正是陆臣。陆臣眯了下眼,眸中的危险气息却还是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身畔:“滚。” 刀疤脸面露胆怯,却又为难地看向他身后的女孩:“这……陆先生,这小妞是扶辛……” “滚。”陆臣显然没有什么耐心,双眉皱得更紧了一些。 刀疤脸咬了咬牙,对着身后的人扬了扬手:“我们走!” 一行人行色匆匆的来,又行色匆匆的离开,古朴昏黄的走廊里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么剑拔弩张的一刻,就又重新恢复了宁静。 而女孩眼看着危险离去,终于重重地松了口气,双腿一软,不由得跌坐在地上。 封先生看都不看她一眼,抬手刷开门,走进房间。 那女孩好像还没有缓过劲来,依旧气喘吁吁的,只是看见他即将关门的动作,慌忙又爬过来,探过半个身子:“陆先生,拜托,能不能让我躲一下,求求你!” 陆臣低下头,看着女孩哀求的眼神,那怕到瑟瑟发抖的身体在他的高大身形前更显得脆弱,好像不经意间就能被风吹倒。 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在四周,才弯下腰来,把女孩扶进了他的房间。 那是他与Fang的第一次见面。 那个全村都被扶辛杀害的女孩,因为长得貌美,躲过一劫。 陆臣提过要送她离开越南,不过,女孩却拒绝了他。 “求求你,我想报仇。”Fang跪在他的面前,苦苦哀求。 她是个柔弱的女孩,但跟那群禽兽不如的杂碎相比,又多了几分血性。 陆臣最后终究是挡不住她的哀求,把她送上了那条不归路。 谁都知道,陆臣身边多了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塞万当然也不例外。 塞万好女色,众所周知。 果然,没过多久,就主动跟陆臣开了口。 “你真的愿意吗?”最后一晚,陆臣再一次对着Fang问道。 Fang满眼热泪,却还是对着他坚定的点了点头。 “陆臣,你能不能帮我最后一个忙?”Fang抬头望着他,满眼凄楚。 陆臣沉默地望着她。 Fang一点一点地褪去自己的衣裳。 “我不想,第一次给他。”Fang颤抖着抱住陆臣。 陆臣叹息一声,轻柔地吻上她的唇。 那是他们最亲密的一次接触。 从此以后,Fang就成了塞万身边的女人。 陆臣突然不知道,当初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 如果当初,他坚持把那个单纯的女孩送出越南…… 他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尼古丁的刺激好像一瞬间遮住了他所有感官。 那个夜晚,他听见Fang在他耳边哭泣着低语。 我爱你。 我爱你。 这一句话,对于一个身负家仇的女孩来说,如此遥不可及。 第347章 余老板 “那群人果然傻,看我们要走了,还特意输回了几百万给我们。”李成浩说起来这件事还是满脸的兴奋。 展锋沉吟了下,开口问:“那咱们还赔多少。” “不多不多,一千来万。”李成浩挥挥手,显然十分洒脱。 展锋磨了磨牙:“还真是不多。” “接下来,就得靠俞群了。”沈衍转头看向陆臣。 陆臣点点头,应承下来。 “放心,他不会掉链子的。” 赌场里,俞群正百无聊赖地跟着一群人插科打诨。 “诶,听说了吗?富顺来赌场这两天来了个冤大头,短短两天,输了两千多万了。”这种事,他们当然只能小声说。 毕竟那冤大头来的不是他们这儿。 俞群笑了笑,状似无意地听着。 “诶,俞群,不说是你们中国人吗?这么个有钱人,你听没听说过?”一个黑胖子开口问。 俞群四下看了看,小声说:“这人,跟我同乡,是我们那儿出了名的败家子,喜欢的还是男人,说起他,没几个人不知道。” “不是?这么巧?”另一个瘦子扬起声音。 “谁说不是呢,他爸正经做生意的,管不住他,放着好好的生意不接,转做些走私贩毒的买卖,不走寻常路,真搞不懂这些有钱人怎么想的。”俞群鄙夷地摇摇头,“我要有个这么有钱的爹,还混在这种地方?” 一群人纷纷点头,满眼嫉恨。 那个黑胖子又忍不住开口问道:“他来这儿是要跟塞万谈生意?” “那谁知道,我看不像,要真是来谈生意的,塞万还能这么狠着黑他的钱?要知道,做起来生意,塞万能在他手里赚的可就不是这一两千万的事了。”俞群说着,又不禁摇了摇头,“应该只是来玩,没看吗,还带着个小白脸。” 几个人又悉悉索索地笑作一团。 在赌坊这种地方,传播最快的,大概就只有流言蜚语。 又率性地砸进去几百万之后,那个一直带着李成浩豪赌的瘦高个,神神秘秘地对他开口:“我们老板想见见两位,不知道肯不肯赏光。” 李成浩赌得正上瘾,哪里有空理他:“没空没空,有什么好见的。” 瘦高个趴到他耳边:“有生意做。” 李成浩皱了皱眉头,看向他:“生意?什么生意?我来这儿可不是为了做生意。” “但要是真能有些意外的收获,那不是更好吗?”瘦高个笑得一脸的谄媚。 李成浩停下动作,和霍凛随着他一起出了赌场:“什么生意,你说说看。” “毒品。”瘦高个趴在他耳边,小声开口。 李成浩一把把瘦高个按住,厉声道:“你他妈诈我,你是条子?” 这种反咬一口的本事还真是让霍凛刮目相看。 “诶疼疼疼疼!”瘦高个痛呼着求饶,“余老板放手放手,我真不是条子。” 余老板,是李成浩的化名。 李成浩将信将疑地放开他:“你怎么知道我做这生意?” “您的名气这么大,在这儿遇上个把老乡,那不是正常的吗?我都听说了,余老板生意做得很大不是吗?”瘦高个还是一脸的谄媚。 李成浩低咒一声:“妈的,到哪儿都不太平。” “太平,来了越南,就是最太平的地方,”瘦高个又一次凑近了他,“我们老板有笔大生意要跟余老板谈,余老板要不就考虑,见一面?” 李成浩眯眼看向他:“你说是老板就是老板?我怎么知道他算哪根葱,是不是应该先报上名号?” 瘦高个笑了一声,低声突出两个字:“织南。” 李成浩扭头看向霍凛:“你听说过吗?” 霍凛回想了下,摇摇头:“没有。咱们的生意一直跟越南没什么来往,我对这边也不了解。” “什么都不了解,那还是算了。回去玩。”李成浩转身就要往赌场里进。 瘦高个赶忙挡住他:“余老板,余老板!织南可是咱们越南这边的这个。” 他说着,伸出个拇指:“虽说是塞万的手下,但就连塞万也得看他几分面子。您真的不考虑见见?” 李成浩和霍凛不动声色地对看一眼:“塞万?” 霍凛笑了笑:“这个我倒是听说过,这边是他的地盘。” 终于有了个他们认识的人,瘦高个顿时如释重负:“你看,我没骗你们。” 李成浩歪着脑袋想了想:“既然是塞万的地盘,为什么要跟那个什么直男谈,我讨厌直男。” 霍凛噗嗤一声笑出来:“是织南。” “一个意思。”李成浩摆摆手。 瘦高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两位诶,快别为难我了,我就一个小喽啰,哪里能够得上跟塞万说话,不如你们就先见一见织南,通过他,才能有机会跟塞万见面啊,你们觉得呢?” 李成浩扭头看向霍凛:“亲爱的,你觉得呢?” 霍凛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听你的。” 李成浩耸耸肩:“反正这两天在赌坊里呆得我浑身都快生锈了,如果不费事,见一面也无妨。毕竟这位老哥也带咱们赢回了些钱,不然我这次真的是血本无归。就当给老哥一个面子。” 那瘦高个顿时满脸的骄傲:“谢谢余老板。” 李成浩和霍凛又对看一眼,眼波流转之间满满的深意。 不过,那个只顾着高兴的男人当然没看出他们的互动。 “我马上去安排,两位先玩着,咱们回头电话联系。”男人一边说一边摆手告辞。 “回头见。”李成浩跟他摆了摆手。 转过身,他对着霍凛眨了眨眼:“怎么样?是不是被我的魅力所倾倒了?” 霍凛皮笑肉不笑地弯了弯嘴角。 李成浩突然扑上去,对着他的唇狠狠地亲了一口。 霍凛浑身一僵,李成浩小声道:“很多人能看到哦。” 霍凛磨了磨牙,推开他的双手临时改变,紧紧箍在了他的腰间。 李成浩整个人都被他按在了怀里。 他趴在李成浩耳边,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温柔至极,但话却都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姓李的,你给我等着。” 李成浩闷笑着在他怀里开口:“请叫我,余老板。” 第348章 做戏 五星级酒店的水,一身睡袍的余老板正在懒洋洋地躺着,床边还放着一杯晶莹剔透的红酒,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耀着暧昧的光芒。 “来,亲爱的,给我捏捏肩膀。”他冲着刚穿着浴袍从浴室里出来的男人开口。 男人直接一把把擦头的毛巾摔在了他脸上。 “李成浩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李成浩把毛巾从脸上扒拉下来,对着电脑里开口:“你们看,他都不配合我演戏,如果万一哪里露了马脚,肯定也是因为他。” 原来床头柜上的手提电脑里正开着视频,视频的那头,当然是住在另一个酒店里的一行人。 看见他的表现,众人对霍凛不由得充满了同情。 看来这次任务真是让他受苦了。 李成浩依然毫不自知,抱着枕头,凑到镜头跟前邀功:“不过我演得还是不错的,能盖过他的瑕疵,他们已经定好了见面时间,明天晚上八点,弗莱迪大酒店。” 霍凛也凑过来,坐在了他身边:“织南应该不至于这么轻信,我们的身份信息……” 展锋在屏幕里点了点头:“放心,一切都打点好了,他们会查到的,都是我们想让他们查到的。” 霍凛慎重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织南这个人不简单,不然也不会一直被塞万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所以成浩,这次见面不是儿戏,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说起来塞万集团的内部人员,恐怕就只有陆臣最有发言权,“不过他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自负,上一次缴了他的货就是利用他这一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想办法离间他和塞万之间的关系。” 沈衍点点头,在一旁附和:“因为这次失误,塞万集团元气大伤,本来就有许多人猜测,塞万有心栽培靳辰来代替织南的位置,不管是真是假,这条信息都可以为我们所用。” 一旦彼此怀疑,那他们之间坚不可摧的链条就出现了裂痕,一击即中。 李成浩的神色也难免严肃起来:“明白。” 展锋眯了下眼,再次重申:“你们的目的不是织南,想办法,让他带你们见塞万。” 李成浩点点头:“是。” 展锋的视线又转向霍凛:“老霍,一切小心,带他们平安回来。” 霍凛也慎重地朝他点了点头:“放心,我会的。” 视频通话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屏幕一闪,已经切断。 虽然他们已经再三确认过没有被监控,但万事总要小心一些。 在这个关键时刻,跟展锋他们接触得越少越好。 霍凛把电脑收起来,放到一旁,自然而然地躺在李成浩身边。 没想到却被嫌弃地推了推:“你头发这么湿怎么睡觉啊,枕头都被你搞。” 霍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你怎么这么多事,我睡我自己的枕头又不睡你的。” “不行,那么重的水汽,我能感觉到。”李成浩还振振有词。 霍凛不由得翻了个白眼:“闭嘴,睡觉。” “你去把头发吹干!”李成浩坐起了身。 “不去。”霍凛翻个身,继续睡觉。 “下去!”李成浩用脚踹了他一记。 可惜他这点力度对霍凛基本没什么影响。 李成浩愤愤地白他一眼,翻身下床。 没多大会儿,霍凛就听见身边悉悉索索地一阵响,吹风机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他猛地睁开眼。 李成浩已经坐在床边,按着他的头吹了起来。 霍凛下意识地想翻身起来,不过李成浩的动作竟然还轻轻柔柔的,吹得他生出了几分懒意。 于是他干脆把脑袋枕在了李成浩的腿上,舒舒服服地边睡边享受。 “头发这么湿,别枕我身上!”李成浩大声抗议。 不过霍凛根本装作没听到。 “搞清楚,你是被我的,怎么还成了我伺候你。”李成浩郁闷地咕哝。 突然,霍凛睁开眼,满眼警觉。 李成浩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关掉吹风机。 但是霍凛却阻止了他的动作,示意他继续。 但李成浩还是悄悄地把风量改成了最小。 这样声音也能小一些。 果然,卧室的门突然开了一点缝,霍凛一个翻身,把李成浩身下:“亲爱的,别吹头发了,不如吹吹别的?” 在他们的动作之间,吹风机的插头脱落了出来,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门口那点悉悉索索的声音顿时明显了起来。 霍凛扭过头去:“谁?” 门口站着一名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女人:“十分抱歉,我走错了房间!” 霍凛不耐烦地挥挥手:“出去出去,再打扰我好事投诉你们,关好门!” “是,十分抱歉。”服务生赶忙低头推了出去,还细心地把卧室的门关紧了。 李成浩这才满脸通红地从他身下钻了出来。 “你干嘛?直接背对着门口,如果那人直接开枪你就死了。” “不识好人心,如果她真的开枪,没我挡着死的人是你。”他翻身从李成浩身上下来。 “所以你这是在给我挡子弹啊?”李成浩喜滋滋地趴在他身边,“为什么?我觉得我们的感情也没有这么深厚啊。” 霍凛翻了个白眼,直接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李成浩却又凑近了一些:“说呀,为什么,你是不是终于发现了我的魅力,深深地迷恋上了我。” 霍凛看他自恋的趋势越来越上涨,地用手肘把他推得离自己远了一些:“就算今天不是你,我也会这么做的,余老板。” 李成浩撇了撇嘴:“为什么?” 霍凛回过头来,瞥他一眼:“男人的义气,恐怕你不会懂。” “你还拐着弯骂我!”李成浩扬起手,但一想到自己才刚刚被人保护过,就又安分地把手放了回去。 “刚才那人是来看我们情况的?”他蹭了蹭霍凛。 霍凛闭着眼,嗯了一声,就当是回答了。 “没想到我随手一个举动,还真是无心插柳了,奥斯卡也得给我颁奖。毕竟运气也是演技的一部分。”李成浩又小声咕哝。 平日霍凛只觉得他的嘴嘚起来烦人得要命,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有些好玩。 “你笑什么!”李成浩一巴掌拍在他上。 霍凛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假寐不言。 李成浩的眼神里却又有些黯淡:“不过,你说是为什么,有些人会在危急关头,挡在普通朋友的前面,连命都可以不要,但有些人即使说过了海誓山盟,却连最没用的声名都不能放弃。” 看这副模样,也肯定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往事。 霍凛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闭嘴,睡觉!” 这一次,李成浩终于乖乖听话,闭上眼,在他的身边安分地睡了过去。 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起来。 霍凛却在这黑暗中睁开双眼,翻出一只小小的设备,在刚才那个服务生站过的区域扫了扫。 果然,没多久,便发现了一枚小小的窃听器。 好在卧室很大,那枚窃听器又是在匆忙之间被黏上的,距离他们太远,刚才的话,应该不至于传过来。 不过看来从此以后,还是要小心为妙。 那些人对他们,果然是不放心。 第349章 耐心 第二天一大早,李成浩是被扑鼻的香气惊醒的。 一睁开眼,就看见霍凛正在床头摆着早餐。 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熬得粘稠的白粥,他竟然还在桌上看到了一碟清脆可人的榨菜。 他眨了眨眼睛,一脸懵逼地坐起身来。 霍凛看见他醒来,首先便露出个温柔的笑:“亲爱的,你醒了。不是说想吃中式早餐吗,我借了厨房给你做的,榨菜跑了好久才买到。” 李成浩:“……???” 但很快,刚刚醒来的迷蒙过后,他便明白了眼前的处境。 这是……被监听了吗? 李成浩伸了个懒腰:“其实最想吃油条。” 霍凛耸耸肩:“这个我真做不了。” “好,我原谅你了。有这些就很不错了。”李成浩从床上爬起来,一溜烟钻进了浴室。 但在关门之前,又从里面钻出头来:“帮我拿个衣服进来。” 霍凛听话地拎着衣服过来,被李成浩一把拉了进去。 “怎么回事?” 霍凛是朝着门口扬了扬下巴。 “窃听器?还是摄像头?” “别担心,只是个窃听器,不过万事还是小心为妙。”霍凛开口安抚。 李成浩点点头。 霍凛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出了门。 “洗漱快点,不然等下都凉了。”他在外面朗声叫到。 李成浩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真有种居家过日子的感觉。 果然是睡懵了。 不管怎么样,霍凛演的这出戏他还是很满意的,最起码,这顿早餐吃得是酣畅淋漓。 能在异国他乡尝到些熟悉的味道,那简直是一种无上的享受。 这天晚上,就是跟织南约好的见面时间。 第一次见面,织南当然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窃听器追踪器之类的东西,他们也不敢带在身上。 两个人带着钱海这一个“保镖”,就到了约好的地方。 说实话李成浩还真是有点发憷。 不过霍凛一直都站在他身边,时不时伸手揽住他,这动作无疑给了他很大的安抚。 一想到身边还站着一个肯豁出命来保护他的人,死亡也就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不好意思,余老板,武器要交出来,这是规矩。”瘦高个端着个托盘,点头哈腰的解释。 他们身上当然是带了武器。 来赴这种约,真的什么都带恐怕才会引人怀疑。 李成浩皱了皱眉头:“这规矩是专门对付我们的?我怎么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没有枪傍身,我不放心。” “余老板,说这个就见外了,我们是来谈生意的,又不可能动刀动枪。”瘦高个还在陪着笑脸。 李成浩下巴昂得比天还高:“是啊,谈生意而已,为什么怕我们带武器?既然这么没诚意,那算了,亲爱的,我们回去。” 说着,李成浩便转回了身。 霍凛一把揽住他的腰,对着瘦高个开口:“我们只有三个人,就算带着枪,也打不过你们这么多人。但如果你们连枪都不敢让我们带,那在下确实忍不住怀疑,里面等着我们的是什么情况了。既然这样,这桩生意不如不谈,反正本来我们来越南玩,谈生意也只是顺便而已。” 说着,霍凛揽着李成浩转身就想离去。 “慢着,”包厢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音,“让他们进来。” 瘦高个收下托盘,打开门,对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霍凛和李成浩对看一眼,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零零散散地坐着好几个人,不过因为看过照片,他们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哪个是织南。 织南是典型的越南人长相,看样子应该也是个瘾君子,一脸的颓靡,头发蓬乱,不过即使这样,也能从他的眼中看出些超于旁人的狠戾。 他正眯眼看着刚刚进门的霍凛和李成浩,眼神高深莫测。 李成浩玩世不恭地勾了勾嘴角,矮身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朝他扬起下巴:“你就是他们说的织南?” 织南抬了抬眼:“哦?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成浩伸出手来,霍凛适时地在他的指间放了一支烟,又把打火机凑了过去。 李成浩深深抽了一口,嗤笑一声:“这点眼力见我还是有的。” 织南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听说余老板在中国生意做的很大。” “一般,像我这种程度的生意,在我们国内也算不得什么气候,不过在我们当地,确实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两个人之间的话,一直都靠那个瘦高个在中间翻译,交流起来也不算困难。 织南开门见山地问:“不知道余老板有没有意向与我们合作?” 李成浩又抽了口烟,吐出的烟圈把他的表情都挡了个大半:“我们做生意的,当然是哪里给的好处大,就往哪边靠。说实话,我们的货源最近也确实有动荡,现在大陆查得太严,生意不好做,如果来源可靠,我们不介意多个渠道。不过,我也已经说过了前提,必须可靠。毕竟这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小事情。我就这一个脑袋,可经不起两颗子弹。” 这一番话说得好像十分诚恳。 织南眯了下眼:“只要能谈得来,价格自然是好商量,货源你更不用担心,绝对可靠。我们今天,主要就是先交个朋友,其他的,可以慢慢谈。” 看来他们也确实谨慎。 李成浩笑了笑:“多个朋友多条路,我当然是乐意,不过我也听说了,在你们越南,说话的人还是得塞万。我要见他。” 同织南一样,他的话也是开门见山。 织南的脸色顿时一变。 李成浩却还是振振有词:“我每年的销售量,可不是小数目,不见一见你们的头目,我怎么能放得下心把钱交给你们。货源现在虽然有动荡,但也不是真的找不到,退一步讲,我宁愿少赚点钱,安全第一。更何况,我来越南,本来也不是为了找什么商机,带着我家亲爱的出来玩玩而已。我们接下来还有其他行程,恐怕也没办法留在这跟你们慢慢谈。” 说着,他抬起头,霍凛矮下身来,跟他交换一个深吻。 一房间的人脸色顿时都有些精彩。 织南铁青着脸开口:“这方面的事,向来都是我做主。” “说白了,谈,当然也可以跟你谈,但哪怕是为了吃个定心丸,我们也要跟你们老板见一面。做生意连面都不露,在我们中国,没有这个道理。你们好好考虑考虑,我们随时恭候。”李成浩说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从进门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分钟,不过他却已经把想说的都说完了。 坐在门口的两个人看见他的动作,下意识地想要围上来。 李成浩停下脚步,鄙夷地看着他们:“怎么?这就是你们做生意的态度?” 织南挥了挥手,那两个人很快便退了下去。 李成浩带着身后的两个人,大摇大摆地出了包厢的门。 织南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他扭头问还在他身边站着的人:“他们的身份确实没问题?” “消息传回来了,没什么问题,而且,据说,他们最近货源确实有了缺口,上次一个两亿的交易没有成功,但是也听说卖家已经在抓紧补货了,机会不可多得。” 织南沉吟了下,对着他吩咐:“和塞万那边联系,我要去见他。” “是。” 李成浩上了车,才对着霍凛眨了眨眼:“怎么样?不错。” 前座开车的钱海却不无担忧:“他们真的会答应吗?” “放心,两亿的诱惑不小,他们不会轻易放过这种机会的。”霍凛开口回答。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耐心等待了。 第350章 调动人手 “见面顺利,有希望。”嘈杂的赌场中,钱海走到一个打扮不修边幅的赌客跟前,一边下注一边擦着他的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三个人中,只有他最不引人注目。 在老板忙得没时间理他的时候,过来赌两把当然也无可厚非。 而那个在他身边不修边幅的赌客,分明就是乔装打扮后的薛从亮。 薛从亮这个人平时十分穷讲究,哪怕是穿个旅游鞋也恨不得把鞋子擦得蹭亮。 这会儿一身老头衫大裤衩子出来,再加上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还真是跟平日里大相径庭。 也难为钱海能把他认出来。 “老子豁出去了!”薛从亮大喊一声,把手中仅剩的筹码都压了出去,“妈的,就不信翻不了本!” 这副模样,还真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丝。 不过,赌场中最不缺的就是他这种输光了满口骂娘的人,就算是喊得再大声,也不会引人注意。 他狠狠抽了口烟,趁着吐烟的当口,扭头擦过钱海的耳边:“确定时间后联系。” 庄家正好开了盅,他这次又输了个血本无归。 “妈的!没意思!老子不玩了!”薛从亮把面前的筹码一推,骂了几句,便转身朝场外走去。 纷乱嘈杂的人群里,没有任何人发现他跟身旁那个西装革履的保镖已经交换过信息。 大概任谁也想不到他们竟然会认识。 一直从赌场出来许久,拐了几个弯,确定没有人注意,季晓北才把车开到他身边。 薛从亮坐上车,第一时间就是把身上那件脏兮兮地老头衫脱了下去:“妈的,快带老子回去洗澡。” “干净的你,快说,情况怎么样?”季晓北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那还用说,我出马还能有什么问题,钱海说了,见面顺利,有希望。”他扭过头去,看向后座的展锋。 展锋握了下拳头,看样子是重重地松了口气。 “不过,如果塞万真的答应了见面,我们这些人,能把计划布置周全吗?”季晓北的心思一向都仔细一些,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一次出门的就只有他们三个人,陆臣和沈衍齐悦都留在了警局。 毕竟这么多人一起消失,也有些太反常。 展锋抿了下唇。 他明白季晓北提得问题正中要害。 上一次能捉到扶辛,是趁着初来乍到,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而这也打了草惊到了蛇,现在别说是塞万,就算是抓他们手下的任何一个,都绝非易事。 更何况,他们的人手有限,塞万手下,可是领着相当一部分武装力量。 而且到时候,李成浩他们三个人都跟塞万无限接近,很有可能受到波及。 可以说,就算是塞万答应了见面,他们也没把握能把对方一网打尽。 “厄恩呢?他能调动的人手有多少?”薛从亮开口问道。 展锋眯了下眼睛,眸底暗流涌动。 季晓北的双眼也不由得亮了亮。 “警察局的人,都听吉唐的。”展锋的声音低沉,听上去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薛从亮的唇边露出一抹笑:“那如果吉唐不在呢?” 展锋勾起了唇角:“看来我们有必要让他不在一段时间。” 薛从亮从前座伸过手来,跟他击了个掌。 “你们不要这么乐观好不好,别说这个警察局,就算来个军队,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他们,这才是现实!”季晓北又开口打消了他们这个美梦。 现在不比在国内,不用别人,霍凛一招手就能找来呼啦啦的一群人。 人在屋檐下,就算有拳脚也施展不开。 “最起码这些人手能给我们拖一些时间,扶辛已经在我们手里,别人先不说,最主要的,我们要先抓住塞万和……靳辰。” 靳辰的潜逃一直是展锋心里的一个结。 他们始终都不能忘怀他对特特的无情。 “而且现在沈衍已经打了报告回去,国内会整理好扶辛的犯罪资料,立刻派人来押他回国受审。”展锋的表情看上去越来越莫测,“说不定,这也是一个机会。” “机会?他们不来劫狱就已经要谢天谢地了,还能有什么机会?”薛从亮疑惑地问。 “如果他们来劫狱,那就是我们的机会。到时候他们的人手分流,保护塞万的人势必会减少,而且,”展锋沉吟了下,继续开口,“这一次,说不定能趁机让国内多输出一些人手,更何况,这里离国界线不远,只要过了国境,就是我们的地盘。就算抓不到人,也要想办法把他们逼过去。” 这些都是展锋一直以来的设想,但却是第一次说出来。 因为就连他也知道,这些事情说起来容易,但操作性却太弱。 毕竟很多可能都带有主观性,不一定按照他们的设想发展。 “总之,已经到了这一步,成浩他们把命都豁出去了,成败在此一搏。就算豁出我这条命,也一定让你们把人带回去!” “呸呸呸!童言无忌!”薛从亮有时候还真有点迷信,“别说得这么悲壮好不好!什么命不命的,咱们活着把这群兔崽子给带回去不是更好。” 季晓北赞同地点点头:“老大,我也觉得,还是好好活着,不然沈哥估计要鞭你的尸。” “尸!尸!”薛从亮一下下地拍在他胳膊上。 “诶诶,我错了!别打,开车呢!”季晓北赶忙求饶。 展锋坐在后座上,忍不住因为他们两个笑了出来。 听着季晓北,他不禁脑补出了沈衍对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 一时之间,心里竟有些说不出的妥帖。 也是,那小子应该也不会同意他牺牲的。 既然这样,那就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等把这个案子办完,他一定要好好地休个长假。 或者,就陪沈衍去他以前生活的地方都看看,说不定能帮他想起来一些什么。 说起来,大概是因为最近太忙,沈衍倒是已经许久没再说起过那个梦的事了。 这样也好,每次做那个梦,沈衍都休息不好。 能消停一会儿是一会儿。 第351章 留下 霍凛觉得,自从有了那一枚该死的窃听器之后,自己的人生似乎就变得不太顺遂。 “亲爱的,肩膀好累,过来给我捏一捏。”余老板又妖娆地坐在床边,对他撒起了娇。 霍凛对着他亮了亮拳头。 “快点嘛,磨蹭什么,”得,这位还撒起了娇。 霍凛咬牙切齿地开口:“马上,等着。” 他一步步逼近床边,阴森森地盯着半躺着的那个人。 李成浩一看情况不对,转身想跑,没想到却被霍凛一个箭步,狠狠禁锢在身下。 “亲爱的,你去哪儿啊,不是要让我给你捏捏肩膀吗?”嗯,如果不是配上那阴沉的表情的话,他的语气应该能称得上十分温柔。 “我突然又觉得不……啊!”疼疼疼疼疼!后来这几个字,他只敢张嘴,却不敢出声。 霍凛趴在他耳边,声音却一点都没有压低:“亲爱的,你这么叫,我会受不了的,白日宣淫,总是不太好。” 说着,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些。 “唔——”李成浩咬着被子,把痛呼都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凛哥,我错了,错了。” 他求饶的声音很小,除了霍凛,估计没人能听见。 霍凛对他挑了挑眉,终于放松了些力道:“舒服吗?亲爱的?” “嗯……”力道一轻下来,那还真是有些说不出的舒服,李成浩原本只是想答应一声,没想到出口竟然成了一声若有似无的。 真的装出这种声音的时候,也没什么,但这会儿不经意间流露,两个人顿时都有些尴尬。 霍凛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停了下来。 李成浩清了清嗓子,突然又笑了起来。 他趴到霍凛耳边小声开口:“怎么?还会害羞啊?整天在部队里呆着,连个女人都见不着,不会还是个雏儿?” 他还真是什么都敢问。 霍凛的嘴角抽搐了下,一把擒住他的下颌:“你给我老实点。” “就不就不就不!”李成浩毫不屈服地扭来扭去。不过这一次扭着扭着,却是他自己先停了下来。 他惊愕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霍凛,一张脸慢慢变得通红:“你……” 霍凛猛地翻身下床,转身冲进了浴室。 李成浩呆呆地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地看着紧闭的浴室门,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那家伙竟然……硬了? 说好的直男呢? —————————————————————————————————— 装潢精良的房间里,光线却依旧昏暗。 塞万翘着腿,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 他的腿边,就是的尸体曾经待过的地方。 但他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那里曾经有过一个死人。 也或许是他根本就不在意。 他抽了口烟,烟雾弥漫,让人更看不清他的表情。 “要见我?”他的声音低沉嘶哑,仿佛来自地狱一般。 坐在他对面的人,正是那日和李成浩见过面的织南。 原本看上去像是睥睨众生的织南在塞万的面前,竟然有着明显的低声下气。 他点了点头,开口回应:“我已经查过了,这人没问题,而且正好有很大的货源缺口,但他合作的意向本来就不强,说是如果见不到老板,就算了。” 塞万抬眼朝他看去,目光一瞬间凌厉至极:“织南,你要知道,现在的我们可承受不起再一次差错。” 织南的脊背顿时挺直:“明白,老板,这个人我确实反复查过了,真的没问题。更何况,上次我们遭受重挫,现在正需要资金,这样更不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塞万似乎被他说得有些松动。 但他向来多疑,哪里会这么轻易就打消了疑虑。 他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做个生意而已,为什么对见我这么执着。不会是条子?” “不会,我已经反复确认过他的身份,而且他说,这么大笔生意老板露面都不露,在中国没有这个规矩。”看来织南对于余老板这套说辞深信不疑。 塞万却还是没有轻易答应下来。 他点点头,对着织南开口:“我会考虑,等我通知。” 说着,他便轻轻合上了眼。 这番举动有着明显的逐客意味。 织南原本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两个人虽然是上下级,但也就差称兄道弟,哪里受过这种待遇。 看着这样的塞万,织南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怒。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种情绪收了起来。 “那我等你消息。”说完,他便起身出了门。 砰地一声,关门声似乎比平时大了许多。 塞万睁开眼,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扇门。 这时候,房间里的另一扇门咔嚓一声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屋走了出来。 是靳辰。 靳辰缓步走到刚刚织南的位置,矮身坐下:“看来他的怨气很大。” 塞万看他一眼,冷笑一声:“在老板面前诋毁竞争对手,其实是个很不明智的选择。” 靳辰毫不在意地耸耸肩:“那如果老板自己都心知肚明,我又怎么能算诋毁呢?” 塞万弯了弯嘴角,没有回话。 靳辰挑眉看向他:“他说的事你怎么想?不见吗?” 塞万若有所思地开口:“余靖和,你在你们国家听说过吗?” 靳辰不禁有些失笑:“中国这么大,像他这种程度的富豪也是数不胜数,我没听过也很正常。更何况,就算我说听过,你不还是得出手调查吗?” 塞万抬了抬眼皮,却没有看向他。 靳辰拿起一个易拉罐,喀地一声打开拉环,仰头灌了几口啤酒:“织南现在的危机感很深,所有人都说,你找我来是为了培养我代替他。” 塞万眯了下眼。 “我想,就算你不出面,他自己也会想办法做成这笔生意,然而,到时候,情况可就不同了。”靳辰的唇角泛起几分冷笑。 塞万又眯了下眼:“哦?怎么个不同?” “你和那个余靖和见一面,这生意总也算是他拿下来的,他的地位在你这儿自然又巩固了,他的危机解除,当然就是万事大吉,”靳辰笑了一声,话锋一转,“但是你不去,这笔生意,就单纯成了他的。我想,他或许正缺资本,跟你分道扬镳?” 塞万心里一凛,扭头看向他:“你这是要让我去见?” 靳辰耸了耸肩。 “他的地位重新巩固,对你可没有什么好处。”塞万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阴森。 靳辰低低地笑了几声:“可是现在,这一切不是被我说出来了吗?知道了他的心思,就算这笔生意做成了,你恐怕也不会再对他多么信任。” 塞万的眼神闪了闪。 他不得不承认,靳辰说的都是事实。 靳辰又低笑一声,才再次开口:“更何况,如果你不去,我大概只能接到手里一个烂摊子,我可不喜欢替人收拾残局。” 他一向都喜欢说实话,而塞万,似乎也一直很喜欢他这一点。 塞万又看了他一眼,才伸手按下手边的电话。 这次敲门进来的是一个男人。 离开之后,他的身边还没有一个能深得他信任,出入自由的女人。 “老板。”那男人低了下头。 “去,查查织南说的那个余靖和,一定要调查清楚,今天之内,我要结果。”塞万的眼底晦暗无比。 男人应声退了出去。 靳辰又仰头,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啤酒都喝进去。 咔擦—— 手中的易拉罐被他随手捏扁,扔进了垃圾桶。 是金子,总要发光的。 就算是在这儿,他同样能大展身手。 第352章 瞎了眼 纸醉金迷的夜店里,灯光闪耀,音乐震耳,一群打扮妖娆的红男绿女扭动其中,一眼望去,满目颓靡。 余老板这会儿就在舞池中,与人忘形地舞动着。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原本贴在他身边来回扭动的女人被挤到了一旁,换成了一个身材壮硕的肌肉男。 余老板大概是跳了,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依然与他脸贴脸跳得兴起。 霍凛在一旁看着,心头火起,伸手把他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余老板”李成浩还没过瘾似的,郁闷地挣开他的钳制:“你干嘛?” 霍凛却还得陪着满脸的笑:“老板,我有点累了,咱们能不能先回去。” 李成浩摆摆手:“你走你的,我再玩回。” 说着,转身又想钻入舞池。 不过他才刚迈出去半步,就又一次被霍凛给拽了回来。 “亲爱的,我觉得,我们还是一起回去为好,你以为呢?”他眯起眼,依旧带着满脸的笑。 只是眼神里的情绪仿佛并没那么友善。 李成浩一个激灵,立刻清了清嗓子:“那……既然你这么强烈要求,我就勉强陪你回去。” 霍凛眸中的火气终于收起来一些。 两个人回头招呼了钱海,刚想出门,就看见瘦高个推门走了进来。 看见他们,自然是一脸的欣喜:“两位,可算是找到你们了,打了那么多通电话,你们一直都不接的,我就猜到应该是在这些个乱糟糟的地方,一家家找过来的。” 李成浩掏出手机看了看,十几个未接电话的标识。 他赶忙笑着赔罪:“不好意思,跳得太忘形了,没听见手机响。” 其实,他们原本就一心等着他的电话,哪里会真的错过。 只不过既然演戏,就得演得像一点。 何况,他们这一举一动,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瘦高个哪里还用真的一家一家去找。 等不及的时候,自然就能找过来。 “了解了解,”瘦高个四下看了看,把他拉出了门外:“余老板,塞万他已经给织南回过电话了,答应跟你见面。” 李成浩和他身后的霍凛眼底都是一亮。 不过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 “看来你们这位大老板很有头脑嘛,本来再没有回音,我们都准备启程去下一站了。”李成浩掏出一根烟,这次不用霍凛,瘦高个就赶忙拿出打火机,给他点上了火。 “余老板英明,这笔生意毕竟也是咱们互惠互利的事儿是不是,就算是您也不能白白让这好机会溜了啊。”瘦高个的脸上还是满满的谄媚。 李成浩抽了口烟,不耐地吐出去:“行了,别废话,说,约的什么时候?” 瘦高个果然不再废话,凑到他跟前低声开口:“塞万说了,按咱们中国人的话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今天?”李成浩看了看腕上的表,“耍我是?这大半夜的,说见就见?当我是谁?” 表上的时针已经无限接近。 这个点约见,可见塞万的心机深沉。 就算李成浩真的有诈,这么一来,也没有时间通风报信。 瘦高个当然也明白这是驳了他的面子,赶紧赔笑:“请余老板理解一下,做咱们这行当的,不得不小心不是。” 李成浩眯了眯眼,危险地看向他:“你倒是提醒了我,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大半夜的,龙潭虎穴最好还是不要闯,既然你们没诚意,那这生意不做也罢了。原本我也没这计划。亲爱的,回酒店,今晚订好机票,明天启程。” 李成浩说完,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钱海已经开着车等在那儿。 “是。”霍凛应了一声,赶忙跟在他身后。 瘦高个大概根本没有料到自己竟然遇见这么个性的一位老板,这才真的慌张起来,赶忙追过去:“余老板,余老板,您这不是难为我吗?” “难为?我好像已经不只一次给你面子了。真正难为你的,似乎是你那两位老板。这样,咱们相识一场,我也不亏待你。”李成浩说着,像霍凛抬了抬下巴。 霍凛意会,掏出钱夹,从里面抽出一叠钞票,递到李成浩手中。 李成浩拿起,塞到瘦高个怀里:“买卖不成仁义在,以后在越南不想呆了,回国找我,我保证给你安排个好差事。” 说着,他又拍了拍瘦高个的肩膀,才转身上了车。 瘦高个捧着那一叠钱,想拉住他又腾不出手来,只能开口疾呼:“余老板,您别走啊!最起码给我点时间,让我回去通报通报。” 李成浩头都没回,对着他摆了摆手,钱海拧开钥匙,车子顿时疾驰而去。 李成浩与霍凛对视一眼,伸出手来,击了下掌。 霍凛掏出一个小仪器,在车上挨个检测一番,确认没有被装上窃听器,才开了口:“看来我们低估了他的警戒心。” 李成浩嗤笑一声:“那又怎样,还不是敌不过我的机警。我敢打赌,肯定明天一大早电话就打了过来。怎么样,这招欲擒故纵用得不错?” 钱海在驾驶座给他竖起了大拇指:“成浩,这么多年没看出来你有这演技啊!给你点个赞。” 钱海与李成浩同属于一个刑警大队,在这群人里,也就只有跟他最熟。 李成浩顿时骄傲的尾巴都快翘了起来。 霍凛无奈地摇摇头:“你胆子也真是大得出奇,如果是我,说不定当时就答应他去见面了。殊死一搏。” 李成浩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在他脑袋上点了点:“你这个木头脑袋,平时还是少用一些,多付出点体力就好。” 霍凛一把抓住他的手,甩到一旁。 李成浩“切”了一声,不过还是乖乖地把手收了起来。 钱海犹豫了下,才开口:“那现在的情况要不要跟展队那边联系?上次说的是有了确定的见面时间再说。” 李成浩的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了两圈:“如果我没猜错,见面时间应该会定在明天。到时候再联系,恐怕来不及。你回去联系他们,让他们随时注意我们这边的动态。” “是。”钱海回完了,才又呸了一声,“我这还真是给你当保镖当习惯了。余老板。” 李成浩不由得笑出了声:“没事,回头老板给你涨薪水。” 在熟悉的人面前,一向正经的钱海也不禁开起了玩笑:“我这保镖当习惯了倒没什么,你们这情侣别假戏真做了就成。” 被他点名的两个人下意识地对看一眼,又飞速地移开了视线。 李成浩心里怦怦跳着,还不忘嗤笑一声:“怎么可能,我身边这位可是宇宙第一大直男,再说,我嘛,还是喜欢展队那种体力与智慧并存的。” 霍凛在一旁冷哼一声:“那我还真是谢谢你看不上我。” “不客气不客气。” 霍凛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伸手捂住他的嘴巴:“闭嘴,吵死了!” 竟然嫌弃他? 他哪里比不上展锋那小子? 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第353章 豁出去 把李成浩和霍凛送回酒店,钱海却没有随他们一起进去,方向盘一转,就又朝外急速行驶起来。 从后视镜里看过去,他的后面果然有辆车在紧紧随着。 钱海冷笑一声,也不在意,照常把车停到了距离酒店最近的一家赌坊的停车场里。 本来嘛,作为一个赌鬼,大半夜的伺候完老板再来赌场玩个通宵,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而这家赌场,很明显,就是刚来越南的那天,陆臣带着沈衍和展锋来的那家。 钱海刚进去,一边在柜台上换着筹码,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赌场中嘈杂的一切。 他没见过俞群。 因为俞群工作的危险性,陆臣也并没有给他们看过他的照片。 不过俞群却已经把他们几个都认了个全。 他只能等着俞群主动接近。 换好筹码,钱海就扎进人堆里还是赌了起来。 不过眼睛的余光却还是有意无意地注意着四周。 那两个追着他的人显然对赌钱也很感兴趣,随着他一起进来,看他确实没其他动作,没多大会儿,也随着别人一起赌了,估计早已忘了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想必他们也是觉得钱海来这儿的目的只是赌钱,并没有其他。 跟昨天不同,钱海今晚的赌运显然是不错,面前的筹码竟然越堆越多。 短短两个小时,竟然赚了成百万。 一个小小的保镖,估计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见好就收,钱海抱起筹码,就想去柜台兑换。 不过很快,他的身边就围了一群人。 “赢了就走,不好?”叽里咕噜的越南话。 钱海掏了掏耳朵,表示自己听不懂。 其中一个人在他身上一把掏出几粒骰子,大声喊:“这小子出老千!” 钱海把怀中的筹码一扔,转身就想跑。 那一群打手模样的人立刻冲了过来,与他陷入了打斗。 钱海虽然身手不错,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一群人扭着,送进了赌场后头。 钱海被人扔进了一间房子里等着,没多久,便进来一个人。 钱海看着他,沉默不语。 那人关上门,对着他弯了弯嘴角:“没少挨揍,受苦了。” 钱海直起身,却还是没说一句话。 在这个时候,他不得不谨慎。 “老家来的。”那人开口,“钱海。” 听见他把约定的话说出来,钱海一颗心才终于落了地。 他伸出手:“特意来找老乡你。” 俞群跟他握了握手:“为了能单独聊一会儿,不得已,在你身上塞了点儿东西,抱歉。” 钱海摆摆手:“一发觉自己手气这么好,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很可惜,赢得钱不能带走。” 俞群不禁有些失笑。 “情况怎么样?已经约了见面时间?”本来已经说好了,约定时间再接头,也怪不得俞群会这么认为。 钱海摇摇头:“塞万很谨慎,半夜两点的时候突然说要见面,被成浩拒绝了。不过我们推测,天亮之后应该就会接到电话,到时候再想找你们应该就没机会了。预计见面时间就在今天,你让展队他们随时注意着我们的动静,见机行事。” 俞群点点头:“明白。” 顿了下,他才再次开口:“沈衍让我带话,无论何时,保命最重要,不要硬来。” 钱海笑了笑。 自己人的关心总是妥帖。 即使现在只有他们两人,也不适合说太长时间。 俞群又犹豫了下,才吞吐地开口:“还有一点……” 钱海摊摊手,方方地站起来:“来,只要别把我打残了就行。” “抱歉。”俞群拱了拱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半个钟之后。 看上去奄奄一息的钱海被人从赌场后门扔了出来。 他的脑袋也不知道哪里破了个口子,脸上已经被淋漓的鲜血覆盖,看上去好不可怕。 那两个跟着他的人看见他这副模样,反而都重重地松了口气。 钱海的死活当然不关他们的事。 只要人没跟丢就好了。 钱海不知道在地上趴了多久,才终于跌跌撞撞地起来,到了自己停车的地方。 坐上车之后,他从侧后镜里照了照自己的脸,不由得咒骂一声。 “妈的,差点给我破相。” 警察这职业真是不易做。 想到那两个还在五星级酒店的大床上酣睡的人,钱海又不禁长叹一声。 为什么他的命就这么苦啊! 平时给他们俩当保镖就算了,现在还得出来挨打。 这世界,简直没有道理可讲。 可悲!可叹 —————————————————————— “07031号,提审。”狱警喊了一声,紧接着,便打开了其中一扇牢房的门。 里面住得人正是扶辛。 听见要提审自己,扶辛并没有马上起来。 那个狱警反而毕恭毕敬地跑到他跟前,小声道:“扶辛先生,要出去了,按规矩,您看……” 扶辛眼皮都不抬一下,就懒洋洋地伸出了手。 那个狱警小心翼翼地把手铐给他带上。 扶辛这才站起来,闲散地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等在门外的狱警足足有三个,加上刚刚给他带手铐的那个,一共四个人押送他。 一行人穿过几道厚重的铁门,才终于到了审讯室。 陆臣早已经在审讯室里等着他了。 为了交流方便,当然是陆臣审讯他最合适。 看见是他,扶辛又懒懒地翻了个白眼:“我说过了,我什么都不会说,何必白费力气。” 陆臣勾了勾唇角:“我只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想让你提前做个心理准备。你在我国边境犯下的罪行,我们已经整理了所有的证据。而且证据已经移交了贵国,今晚,就将把你押送到中国接受审讯。到时候就不是你承不承认的问题了。相信我们的调查会让你不得不认罪。扶辛,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扶辛的脸色果然是一变。 他大概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会这么快被押送往中国。 陆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开口:“啊,还有,忘了告诉你,就算那起连环杀人案的罪名坐实,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不会那么轻易让你死的。等把塞万一起抓起来,还有贩毒走私军火这一堆的罪名给你,都审完了,才会给你一个了结。” 陆臣依然像平时一样带着满脸的笑意。 只是这笑容现在在扶辛看来,怎么都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扶辛紧握着拳头,猛地砸在桌子上:“你们休想把我带到中国去!” 旁边守着的狱警看他动手,下意识地举起了枪对着他。 陆臣抬抬手,让他们退下。 他又笑了笑,低声开口:“那我们拭目以待。” 拭目以待。 这个词真是让人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陆臣从座位上起身,洒脱地出了审讯室的门。 门外,沈衍和展锋都正等着他。 刚才审讯室里的对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不过却也听不懂什么。 “怎么样?”沈衍开口问道。 陆臣点点头,边走边道:“已经透露给他了。” 展锋又回头看了眼审讯室:“他肯定知道,如果真的被押送到咱们境内,想再逃脱几乎就不可能了,今天,是他最后的机会。” “不过相比之下,塞万肯定会更顾忌自己的安全,会派多少人手来救他吗?”齐悦跟随在他们身后,疑惑地问道。 “放心吗,会的。”陆臣开口回答,“他们并不认为成浩是多大的威胁,而扶辛这边情况紧急。本来他们现在就军心不稳,扶辛如果真的被抓回国内,肯定就更加动荡,塞万不舍得失去这一员大将的。” 沈衍点点头,用英语对着一旁的厄恩开口:“厄恩,记得,给他机会,把信息送出去。” 厄恩点点头:“明白。” 展锋在一旁补充:“一旦他把消息送出去,第一时间转移关押地点,除了我们几个,谁都不要透露,尤其是吉唐。” 厄恩看着他,严肃地应道:“明白,还有哪些事需要我办,请尽管开口。” 几个人对看一眼,最后,开口的人还是展锋。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认真地看着厄恩的双眼:“我们还需要你做一件事。” 厄恩疑惑地看着他:“有什么事,直说就好。” “今天的行动,我们需要你调派人手,全力协助。”展锋深呼吸一口,继续开口道。 厄恩顿了顿,却面有难色:“我当然也希望自己能做到,但是吉唐……” 展锋的嘴角弯了弯,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莫测:“这就是我们要做的另一件事。” “嗯?”厄恩严重的疑惑更深。 展锋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闲杂人等在附近,才再一次开口:“拜托你帮忙,现在去办公室找吉唐,随便说个什么人要见他,想办法让他来后院。” 警察局后院警备松懈,而且监控系统也不完备,是作奸犯科的好去处。 厄恩的表情瞬间变得惊诧起来:“你们是要……” “放心,不会牵连你的。”展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厄恩犹豫了很久,终于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点了点头:“好,我去。” 为了能报仇,他豁出去了! 第354章 直男 昨夜回来得实在太晚,两个人匆匆冲了个澡之后,便一头栽倒在了床上,连窗帘都忘了拉上。 清晨,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在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的脸上,扰得人不得安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阳光太刺眼,李成浩的双眼紧闭了下,翻了个身,把整个人都埋在了身边那个人的怀中。 霍凛的睡眠一向很浅,下意识地睁开眼,待看清怀中的人是谁之后,满身的警戒顿时又收了起来,伸手挡住双眼,并没有马上起身。 不过这种温馨的画面并没能持续太久。 意识才刚有些混沌,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就在床头柜上响了起来。 李成浩伸手摸了一阵,没有摸到手机的踪影,他干脆收回了手,推了推身边的人:“霍凛,你接。” 霍凛起身越过他,看清上面的号码之后,眼神顿时清醒,把身边的人推醒:“起来,接电话。” 李成浩还想迷糊,被霍凛一个指头弹在额头上:“别睡了!” 突如其来的疼痛顿时让他惊醒。 李成浩嗷地一声,捂着额头:“疼!” “亲爱的,有你的电话!”霍凛冲他皱了皱眉头。 李成浩这才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清了清喉咙,把电话接起来:“喂?” “余老板,票还没定的?”是那个瘦高个。 李成浩对着霍凛伸了个“耶”的手势,声音里充满了刚刚醒来的慵懒,“回来就睡了,哪里还记得订票。怎么,还打电话来有何贵干啊?” “余老板别着急,我回去把您的意思说了,我们老板也明白做生意要拿出诚意,这样,您看要见面的话,什么时间合适?”没想到那边竟然把橄榄枝递得这么直接。 李成浩看了眼霍凛。 霍凛直接把脸贴到了他手机的另一边。 “什么时间啊?”李成浩犹豫了下,开口问霍凛,“亲爱的,今天再留一晚,先不用忙着订票了。” 霍凛离开手机,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紧接着便又把脸贴了回去。 李成浩这才对着话筒里开口:“就像你说的,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晚上。” “好,那就今晚。”瘦高个今天大概是得到了授权,答应得是难得的爽快。 不过接下来,他却又是话锋一转,开口道:“既然时间是余老板定的,地点方面,不如就让我们尽一下地主之谊?” 李成浩和霍凛对看一眼:“当然,在这儿,当然还是你们熟。只要不把我们卖了,去哪里见面,都是一样的。” 瘦高个笑了起来:“余老板说笑,咱们做生意,要的是挣钱,哪里会对你们做什么呢。” “那就好。”李成浩也随他一起笑了起来。 “那余老板先好好玩,今晚七点,塞万老板会派车来酒店接您。”瘦高个再次转入了正题。 李成浩应了一声:“那晚上见。” “晚上见。” 这一句说完,电话那头很快恢复了寂静。 李成浩把手机扔到一边,伸手搂住霍凛的脖子:“亲爱的,懒得动,抱我去洗个澡。” 霍凛磨了磨牙,却还是一把把他从床上抱了起来。 “大早上就这么不老实。”他们这对话,当然是说给窃听器听的。 李成浩趴在他肩头,笑声都闷在了他的睡袍里。 忘记拉上窗帘的玻璃窗里,一道反光突然闪过。 两个人的余光都注意到了,但谁都没有扭过头去。 看了今天不只窃听器了,他们在卧室里的一举一动也有人能看到。 李成浩抬起头,霍凛也低下头来,和他交换一个吻。 一瞬间,一阵战栗顺着相触的舌尖传到了每个细胞。 霍凛抱着他,迅速推开了浴室的门,低头狠狠地吻住他,把他整个人都抵在了浴室的门上。 一切闲杂都关在了门外。 翻来覆去地亲了许久,李成浩才终于气喘吁吁地推开了他:“喂!喂!还没亲够啊!” 霍凛被他说得一脸窘迫,赶忙放开了手。 李成浩却腿软地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这种情形看上去似乎更加尴尬。 霍凛赶忙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行不行,这么弱。”为了掩饰尴尬,霍凛开口调侃。 李成浩红着脸站稳:“我不行?是谁咬着别人不放的,还吸来吸去,怎么?没亲过嘴啊?” “喂你!”霍凛磨着牙。 李成浩赶忙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顿时让气氛看上去好了那么一点。 用冷水冲了把脸,李成浩脸上的红晕终于褪去了一些。 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刚才那一幕。 “怎么办?地点他们定,不知道会把我们接到哪个犄角旮旯里。”而且,昨晚分开之后,他们还没跟钱海见过面,也不知道钱海跟那边成功接上头没有。 霍凛皱了皱眉:“只能见机行事。看来塞万真的很谨慎,昨天已经闹过一场,如果这次再不同意,说不定这次见面就真的要取消了。好容易取得他们的信任,不能前功尽弃。” 李成浩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我相信展锋,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霍凛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阴森森地看了李成浩一眼,出言提醒:“到时候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巴望着他,不如多买买我的账,关键时刻,我说不定能救你一命。” 李成浩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他一遍:“怎么?你吃醋啊?” 霍凛一窒:“怎么可能。” 李成浩满面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霍凛才觉得自己这拒绝直白得有些伤人。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是说,我又不是。” 李成浩冷哧一声:“哦,宇宙第一大直男,那刚才为什么按着我的嘴亲亲亲个不停?你们直男都这么任性吗?” 霍凛的嘴角抽了抽,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接下来你是不是想说只是生理反应?我跟你说,宇宙第一直男在生理上也不应该对同性有反应的,下次记得吸取教训。”李成浩拍了拍他的肩膀。 霍凛对这个整天只知道打嘴炮的家伙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是不是得谢谢你的教导?”他翻了个白眼。 李成浩摆摆手:“这个就不用了,记得保护我的时候尽心尽力就好,就像昨天那样,豁出命来,我看好你。” 霍凛的嘴角又忍不住抽搐了下:“你的脸皮到底是什么做成的?” “你管我,脸皮厚的人混得开懂不懂!”李成浩说完,眼珠子又调皮地骨碌骨碌转了两圈,一脸坏笑地凑到霍凛跟前,“不然这样,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 “嗯?”霍凛怀疑地看着眼前的人。 直觉告诉他,在李成浩的嘴里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 李成浩双手搭上他的肩膀,认真地看着他的眼。 说实话,李成浩长得是真不错,唇红齿白,一双眼又大又黑,眼睫毛浓密得像是两排小刷子,眨几下,就刷得人心痒。 他眨了眨眼,含着笑忘进霍凛的眼底,却没有说话,而是缓缓踮起脚尖,凑到了霍凛的耳边。 霍凛浑身的肌肉顿时都有些僵硬。 李成浩呼出的气息,也一点一点地喷在他的耳边,让人心神不宁。 “你到底要说什么?”霍凛想躲。 李成浩却又追着他的耳朵,一路凑过去,最后才低低地开口:“这样,你要是救我一命,我就牺牲一下自我,让你尝尝跟男人是什么滋味。” 霍凛:“……你说什么?” 李成浩立正站好,对着他笑了笑:“我说,如果你救我一命,我就让你上一次。” 霍凛的牙咬得咯咯响:“谁要上你!” “不是你吗?” “那你刚刚为什么亲那么久?” “宇宙第一大直男!” “略略略!” 这……真的是要扮演一方毒枭的某老板吗? 看着真不太像! 第355章 挑衅 监控室里,几个人正围在一起吃越南风味的便当。 这饭吃起来真是有些不合胃口,但却没有一个人出口埋怨。现在情况紧急,一分一秒的时间也显得如此宝贵,哪里还有空计较饭到底怎么样。 刚刚吃完,齐悦就自觉地把残羹都收拾了起来。她一向都很勤快。 门口又是一阵响动,齐悦抬头,是陆臣走了进来。 看见他进来,齐悦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对着他甜甜地笑了起来:“陆哥,你也回来了。” 陆臣点点头:“怎么样?有进展吗?” “一直都在盯着。”齐悦回头看了看监控的方向,展锋和沈衍都在屏幕前盯着,神情十分认真。 陆臣点点头,走到他们身边。 “怎么样了?”他又问了一遍。 沈衍没有抬头,却开口回答:“一直很焦躁,但是还没什么动静。” 突然,三个人的眼神都是一亮。 一个男人偷偷摸摸地出现在画面当中。 男人看上去也还不满四十岁,身材瘦小,看上去毫不起眼。 他身上还穿着狱警的衣服,看样子应该是当班的狱警当中的一个。 沈衍抚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这个人有问题。” 听见他这么说,齐悦也赶忙凑了过来。 那个狱警显然不知道自己的头顶就有摄像头,四下看了看,见没有人,便凑近了扶辛的牢房门前。 看到这幅画面,几个人的眼神都不由得一亮。 果然,扶辛看见他,第一时间就冲到了门口。 监控自带着收音设备,两个人的声音清晰地从音箱里传出来,只不过说的都是越南话。 陆臣在一旁做着同声翻译。 扶辛的眼神有些凶狠,还有些急迫:“妈的,怎么才来?” “刚到我的当班时间,刚才一直有人在这边巡逻,我总要躲着点,扶辛先生十分抱歉。”这个狱警显然很怕扶辛,说话的时候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 但扶辛也没时间多说,匆匆地把一张纸塞进了那人的手中。 “没时间了,马上送出去。”他的表情更加凶狠,“不然你给老子吃不了兜着走!” “是,扶辛先生!”狱警把那张纸塞在裤兜里,又压了压帽子,转身快步离开。 监控一路随着他不断变换。这一路,几个人一直都把他所有的动作尽收眼底。 这个狱警的胆子显然也不大,一路上都在东张西望,生怕有人看出他的不对劲。 在出了监狱的范围之后,他来到了院子里。 薛从亮笑嘻嘻地,正好从外面回来。 看见这狱警,他还笑着打了个招呼:“要出去吗?” 那狱警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话,吓了一跳,赶忙对他点了点头。 薛从亮拍了拍他的肩膀:“脸色怎么这么差,最好去看看医生。” 他说的英语磕磕巴巴的,那狱警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支支吾吾一阵,就离开了。 薛从亮的嘴角弯了弯,对着监控的方向伸了个的手势。 另一只手,却把刚刚掉包的纸张塞到了自己的兜里。 展锋看见这个画面,不禁面露喜色,伸手揽住了沈衍的肩膀:“没想到亮子这小子还有这技能。” 紧接着,他才发觉意料中的“沈衍”的肩膀似乎比平时宽了一些。 扭过头,才发现自己搂住的人竟然成了陆臣。 身边站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他。 在陆臣似笑非笑的注视下,他悻悻地放开手,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在一旁,齐悦和沈衍却都有些忍俊不禁。 “陆哥,你怎么知道他会写成纸条传出去?”齐悦在一旁问,“不过他们会不会认出来换掉的纸条不是扶辛的字迹?” 齐悦在队伍里扮演的角色,一般就是十万个为什么。 陆臣笑了笑,耐心回答:“放心,他的笔迹,我还是可以模仿的。” 至于为什么知道,当然是因为对扶辛的了解。 正说着,薛从亮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拿着那一张刚刚掉包回来的纸:“那,上面写的全是鬼画符,我看不懂,给你。” 他说着,就把纸递到了陆臣的手里。 陆臣低头看了看,给大家翻译:“上面说让他们今晚趁押解他的时候劫狱。” 扶辛也不知道什么其他的信息,除了这个,也没有什么可写。 “这……还没有你给他写的详细?”薛从亮瞥了瞥嘴,“凭这个也想劫狱?当我们中国警方吃素的?” 在场的人看来都十分赞同他的想法。 “不过,我们掉包的纸条上写的是什么来着?”全是鬼画符,也难怪他会记不住。 陆臣耐下心来,重新复述一次:“今晚押送他去机场,七点,车辆会路过浅滩。” 浅滩那一段路人烟稀少,河滩与丛林遍布,如果能从警车上逃出来,再想追捕,就很困难。 要想劫狱,这段路真的是个很好的去处。 但他们帮对方选好了劫狱的路段,当然不是为了帮他们解救扶辛,而是,那一段浅滩,恰恰也是两国交界的地方。 一旦他们在逃跑中跨国国界,等着他们的就是我们的军人。 与其说这段路是给他们规划好的逃跑路线,不如说是帮他们找的通往地狱的大门。 而且,那一趟押送的警车上,根本就不会真的又扶辛的踪影。 展锋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宋队,现在可以了。” 紧接着,对准扶辛牢房的那个监控里突然就出现几个穿着军装的人影。 牢房门被打开,扶辛一脸惊愕。 但还是被那几个人拷上,押着出了监狱的大门。 一出门,他的身上便被套上一只黑色的不罩,抄小路,直接送上了事先准备好的警车。 他们,并没有给扶辛逃走的机会。 那么今晚他们劫狱的行动当然也不可能成功。 开门就先打了手漂亮的仗,几个人不禁都有些兴奋。 薛从亮从座位上站起来:“晓北一直都盯着酒店,估计还没吃午饭呢,我去替他。” “等下,”展锋叫住他,“我也一起。” 扶辛这边已经没有什么被劫狱的威胁,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和塞万的见面。 他们当然要全天候盯紧。 “俞群那边怎么说?”沈衍推了推眼镜,抬头问陆臣。 刚才陆臣出去,就是为了找俞群问情况。 “具体时间不清楚,昨晚塞万要求直接见面,被成浩拒绝了,成浩预计今天他们会打来电话约见,不过应该来不及跟我们沟通。所以,打起精神大家。小悦,你留在这儿随时收集消息,负责通知。其他人,一起去盯紧酒店。” 陆臣说完,拍了下手掌。 几个人都依令站起身来。 就连展锋都不由得随着一起站起了身。 但紧接着,他便意识到自己这是被篡权了。 他抑郁地抬起手,对着沈衍:“我……我才是……” 沈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知道你才是队长,展大队长,这个节骨眼上,先不要在意这些了。?” “嘿!”这么一来,倒显得是他小心眼了。 展锋真是一肚子气没处发。 不过看着大家都已经收拾东西出了门,他也只能无奈地跟上去。 薛从亮开过车来,陆臣和沈衍默契地一左一右拉开车门。 这显然是要把副驾驶让给展锋。 不过展锋看见这个画面,脸色却更加难看。 他把沈衍扯开,自己坐进去。 对着坐在另一边的陆臣挑衅地挑了挑眉。 沈衍看着他这幼稚的行径,又不禁有些头痛。 他到底是怎么会认识这个家伙的? 简直不可理喻! 第356章 精英 酒店的不远处一直停着两辆车,不停地观察着两个出口。 车里的人,当然就是白镜队的各个成员。 沈衍拿着望远镜,往里看了几眼,突然开口:“为什么我总觉得不对劲。” “不对劲?哪里?”驾驶座上的季晓北开口问道。 沈衍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们不觉得……这一切都进行得太顺利了吗?” 顺利得……不可思议。 “顺利了还不好?”季晓北疑惑地开口。 展锋听了沈衍的话,却也陷入了深思。 “确实,顺利得有些诡异。” 从来到越南到现在,他们无论想做什么,都一帆风顺。 李成浩和霍凛他们的伪装也好,抓捕扶辛也好,甚至连软禁吉唐,都顺利得一塌糊涂。 不细想也就罢了,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这时候,他们的耳机里也传来了陆臣的声音:“先不要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仔细监视。” 又是这副讨厌的命令的口气。 展锋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虽然车厢里暂时安静了下来,但沈衍的话还是在大家的心里投下了一圈涟漪。 每个人脸上的轻松都不见了。 如果这系列顺利,真的只是对方请君入瓮的套路呢? 那他们可就真是栽了。 —————————————————————————————————— 寂静的警察局后院,齐悦一个人用黑色塑料袋提着些吃食,悄悄地前进着。 一切都忙完了她才想起来。 把吉唐软禁起来之后,还从来没有给他送过饭。 就算对方真的是个勾结罪犯的黒警,他们也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 未免太不人道了一些。 关着吉唐的房间在一排破败平房的中间,是警察局里早已经淘汰的处所。 平时鲜少有人来。 不然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把人关在警察局里。 但齐悦的动作还是很小心。 万一被人发现,那可真是了不得。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关押吉唐的那间房门外,刚想推门,却突然听见里面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厄恩的声音。 齐悦心里一动,停下脚步,偷偷地从门缝里看进去。 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大吃一惊。 房间里的厄恩一反平时忠厚老实的形象,翘着二郎腿坐在房间里那张破旧的沙发上,吉唐却垂着双手,老实巴交地站在他的面前。 哪里有半点平时趾高气扬的样子。 他们之间的对话用的是越南语,齐悦当然是一句都听不懂。 可是他们的语气与表情,齐悦却观察得清清楚楚。 怎么吉唐给他的感觉,像是在巴结着厄恩? 在他的脸上,齐悦竟然看到了几分惧怕。 突然,厄恩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针管,吉唐赶忙接过来,拔开衣袖,全数注册在自己的胳膊上。 厄恩一只在他的眼前看着,脸上挂着满满的轻蔑与得意。 齐悦捂着嘴巴,心思顿时千回百转。 不过第一时间,她还是偷偷地远离了那个房间。 像来时一样,轻手轻脚。 一直到走出去很远,她才重重地舒了口气。 幸亏来之前,她带的都是速食的东西,没有什么味道。 不然刚才那种情形,她就算是想要藏身,也无处可躲。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厄恩根本不是好人? 齐悦一个人身处在对方的地盘,突然觉得哪里都不安全。 她转身飞速跑到警察局门口,可是却在出门之前,被两个站岗的警察挡住了。 “我想出门去买点吃的,吃的!”齐悦用英语告诉他们。 但是那两个士兵完全不为所动,只面无表情地在前面挡着他。 “我要去买点东西,你们不能限制我的行动!我又不是犯人!”她起身想要硬闯。 可是她一个女孩子,又怎么能敌得过两个正值壮年的大男人。 “怎么回事,齐小姐怎么了?”正在挣扎之中,身后传来的声音却让齐悦在一瞬间有些僵硬。 是厄恩。 但那一抹僵硬却在须臾间就被她掩饰了过去。 她一定,不能让厄恩看出来任何不对劲。 齐悦这时候突然有些感谢那一次被绑架的经历。 如果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形,她肯定会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可是在有了那一次生死一线的经历之后,她似乎无意中就变得勇敢了许多。 她回过头,满脸的生气:“厄恩,怎么回事?我想出去买点吃的他们都不放人!我又不是犯人!这样对我很不尊重!” 现在这种情况下,生气才是正常的反应。 如果她真的回过头来就对着厄恩满脸堆笑,恐怕厄恩想不怀疑都不行。 厄恩果然不疑有他。 他笑了笑,开口解释:“是我吩咐的,怕再有人出去帮扶辛通风报信,所以跟他们说任何人都不准出去。他们只是服从命令,冒犯了你,十分抱歉。” 齐悦气呼呼地看他们一眼:“通风报信?难道我会去吗?不知变通,简直不可理喻!” “服从是军人的天职,他们没错,是我的失误,”厄恩平时忠厚的笑脸在此刻看起来,竟然让人觉得有些不寒而栗,“不然这样,为了赔罪,你想吃什么,我找人去买来给你。” 齐悦深呼吸一口:“算了,被他们搅和一通,我也没心情吃了!” 齐悦说完,转身气呼呼地又朝着他们的临时办公室快步走去。 厄恩依然扬着笑脸,看着她远去的方向。 等她走得不见了踪影,才收起了表情,对着那两名警察开口:“坐得不错,继续守好,不许她出去一步。” 齐悦一直走进办公室里,才后怕地捂着胸口,喘着粗气,坐在了座位上。 她记得陆臣说过,这间办公室,他里里外外都已经检查过,没有任何监控设备。 在这里给他们打电话,应该是安全的。 齐悦又深呼吸一口,才拨通了沈衍的电话。 在这个慌乱的时候,她能想起来的,也就只有他。 沈衍很快把电话接了起来:“小悦,有情况吗?” 听见沈衍的声音,齐悦一直坚持的镇定顿时有些瓦解,她握紧了手机,尽量压抑着自己的声音:“沈哥,厄恩……厄恩他有问题。” 沈衍显然是开了免提,那边随即便传来了季晓北的一声咒骂:“卧槽,还真的是!” “小悦,你别慌,慢慢说。”沈衍适时地出声安慰。 沈衍低沉的声线似乎真的有些安抚作用,齐悦紧张的情绪得到了缓解。 她又深吸了口气,才继续开口:“刚才,刚才我想去给吉唐送吃的,然后看见厄恩给他送了毒品。而且,吉唐对厄恩的态度很奇怪,好像是十分惧怕他,但是我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可是我真的怀疑,吉唐背后真正的黑手应该是厄恩,真正掌握权力,和塞万集团勾结的人,应该是厄恩!” 所有行动就差临门一脚,到现在才发现,队友竟然是对方假扮的。 这种情况真是让人扼腕。 “怎么办?”沈衍抬头看着展锋。 展锋紧紧握着拳头,脸上的表情也是同样的愤懑。 “小悦,你怎么样?没事?”沈衍开口问道。 齐悦摇摇头:“他没发现我知道了,不过,我刚刚试着想出去,被他的人挡了回来。他应该是想软禁我。” 现在李成浩三个人一半在虎口里,齐悦还被软禁了。 形势对他们真的十分不利。 展锋拿过手机,对着齐悦吩咐:“小悦,听我说,不要慌。押送扶辛的人,我特意要求还留下了一个分队,十个人。这十个人是霍凛的手下,上次和我们合作过的。厄恩只以为他们是普通的军人,估计不会太过防备。” 幸亏他当时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和厄恩沟通这件事。 “他现在不知道你已经识破他的面目,应该不会太明显地阻止你跟他们见面。去找他们说明下情况,随时保证沟通,不要害怕。”展锋的语气里并没有不信任。 他手下的人,全都是精英。 齐悦当然也不例外。 “是!老大!”在他有力的命令下,齐悦的情绪果然也完全安稳了下来。 “放心,会没事的,随时联系。”展锋再次开口。 齐悦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老大,我会等着和你们回合。” 通话很快切断了。 几个大男人的脸上,却都是一片凝重。 第357章 时间 季晓北重重地在方向盘上拍了下:“厄恩!没想到是这个混蛋。” 沈衍拍了拍他的肩膀:“事已至此,发火也没有用,淡定点。” 季晓北当然明白他说的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满腔的窝火。 沈衍想了想,继续开口:“其实回头看看,我们是在一开始陷入了固定思维里。俞群告诉我们,厄恩可信,所以我们就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厄恩产生过怀疑。” 说到这里,所有人的心都不由得一沉。 “难道说俞群……”展锋忍不住开口。 陆臣在另一辆车里摇头否认:“不可能,我了解俞群,他绝对不可能是对方的人。应该是他也被厄恩迷惑了。” 坐在他身旁驾驶座上的薛从亮不服气地开口:“那可不一定,想当初老大对靳辰还不是绝对了解至深,结果呢?” 他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几个人的脸色更是难看。 陆臣深吸了口气:“他和靳辰不同,总之,俞群不可能背叛我们,这一点大家尽管放心。” 沈衍看了看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也只能这么相信了,不然,成浩和霍凛他们未免也太危险。” 和他们接头的俞群如果真的是对方的人,那结果稍微想一想都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李成浩扮演国内来的老板的事情,他们并没有跟厄恩多说。但厄恩却是知道他们当时一共来了多少人的。 无端地少了三个人,厄恩肯定知道他们是去执行了特殊任务。 但如果俞群真的是自己人,那李成浩他们也就不至于那么危险。 “怎么办?今晚的见面必须取消。不然就是自投罗网。厄恩不会出手帮我们的。”沈衍焦急地看向身边的展锋。 每次着急的时候,他似乎都喜欢在展锋的身上寻找安定。 展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我们从长计议。” “还从长计议什么啊!直接冲进去把他们接出来!他们现在被人监听,打个电话,对方什么都知道了。不如直接冲进去接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薛从亮果然还是同样的急性子,这一点什么时候都改不了。 陆臣摇摇头,若有所思地道:“别慌,还没到那么绝望的时候。” 其他人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薛从亮却是能看得见的。 薛从亮皱起眉头,怀疑地看着他依然安定如山的模样:“你难道还藏了什么杀手锏?怎么看上去这么淡定?” 薛从亮的话让另一辆车上的三个人心里都升起些希冀。 陆臣犹豫了下,不得不吐露实情:“其实在之前,我们还查到塞万集团的一些其他的线索。” 他的话说的虽然是塞万集团的线索,可是几个人却也不知道应该开心还是生气。 这个人对他们,果然一直都是有所隐瞒的。 不过在这个紧要的关头,谁都没有心思再去指责他。 只要能拿出解决的办法,其他的都可以以后再说。 现在李成浩和齐悦他们的命可都是还捏在对方的手中。 陆臣抿了下唇,继续说道:“我们查到,帮塞万集团洗钱的人,在我们国内。是一个叫石晓倾的女大学生,今年刚刚岁,在省大学经济系。这个石晓倾智商很高,为他们洗钱的金额已经达到了亿美元。” 展锋的眉头紧紧皱起来:“这么重要的线索,为什么一直都不告诉我们?” 陆臣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接着说了下去:“本来,为了收集更多的线索,我们一直对石晓倾实施的是监控,而没有控制。但现在情况不同,我可以马上跟国内联系,或许我们可以利用石晓倾,让他们主动取消和成浩的见面。” “利用石晓倾?怎么利用?”薛从亮忍不住开口问。 齐悦不在,充当十万个为什么的人又换成了他。 展锋沉着脸,却还是开口解释道:“如果帮他们洗钱的人突然联系他们,说有问题要解决,他们当然就没时间再跟什么余老板见面。一边是已经到手的亿美元,一边是不知道能不能谈成的生意,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那能出什么问题?”季晓北也开口问。 陆臣还没回答,沈衍就率先开了口:“或许,这个机会我们真的可以好好利用一下,不只是为了取消今晚的见面。” “拜托你们三个,照顾一下智商不足的两个人好不好,说话别跟打哑谜似的,”薛从亮头疼地拍了拍脑袋,“到底什么意思?” “事迹败露的石晓倾逃出中国,来越南投奔自己的老板,这种设定应该还算合理?”沈衍抬了抬眼,开口问道。 陆臣深吸了一口气,也接着道:“据我们调查所知,这个石晓倾十分狡猾,从来没和塞万集团的人见过面,一切都是在网上交流。所以,他们还没见过石晓倾什么样子。” “那么,找人来假扮石晓倾的事就更顺理成章。”沈衍一边说,一边看向身旁的展锋,似乎是想从他的眼中找到认同。 展锋的眉头却还是紧紧皱着。 “我不同意。”他开了口。 但是语气却是斩钉截铁的拒绝。 “这太危险了。” 沈衍似乎已经料到了他的拒绝,继续道:“放心,我们不会让齐悦假扮的。” 如果今晚李成浩和塞万的见面取消,他们一行人当然也得回到警察局。 到时候,厄恩自然也要和他们继续演出兄友弟恭的戏码,不可能再对她软禁。 “我们当中就齐悦一个女的,你不让她去谁去?我们去哪儿再找个女的?”季晓北惊诧地开口。 可是展锋却完全没问。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所以我才说,不行。你没什么身手,别想蹚这趟浑水!” 展锋说这话时,看着的人是沈衍。 季晓北表情一僵,也朝着沈衍看过去:“沈哥,你是说你……” 他看着唇红齿白的沈衍,又不禁脑补了下他长发披肩的模样。 嗯……好像真的没什么违和感。 沈衍听见展锋的拒绝,心平气和地开口:“那你还能找到什么其他的好办法吗?还是说,你真的想让齐悦去冒险?” 展锋顿时有些语塞。 就算他私心里偏向沈衍,也断然不可能说出让沈衍留下,齐悦去只身犯险这种话。 队伍里的其他人全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唯一看上去能和漂亮妹子沾边的李成浩还事先和对方见了面。 似乎也就只有沈衍能符合条件。 “但是,他们见过你的照片。”展锋还在垂死挣扎。 “但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会扮成女人去他们身边,别忘了还有化妆这种神技。”这种话,还真是让人无法反驳。 “没时间考虑了,就这么决定。”陆臣在一边斩钉截铁地下了决定。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时间,就是生命。 第358章 害怕 叩叩叩—— 门口传来一阵很有节奏的敲门声。 “谁啊?”霍凛扬声问道。 “老板,是我。”门外是钱海的声音。 霍凛过去,把门打开,却不禁被他包在脸上的纱布吓了一跳:“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钱海摆摆手,郁闷地开口:“别提了,他们越南人的赌场都太耍赖,昨天手气好,赢了些钱,被他们诬赖出老千,差点就回不来了。” 语气里虽然懊恼,不过他却悄悄地对着霍凛伸了个的手势。 意思当然是消息已经顺利传达出去了。 霍凛看见,心先放下了一半。 他闪过身,没好气地开口:“跟你说了多少次,自己又没多少钱,还赌什么赌。被人打成这样也是活该。” 钱海随着他一起进了门。 李成浩正窝在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 看见他的伤,只是抬了抬眼皮:“又让人打了?” 听他的口气,好像钱海被人打是家常便饭。 钱海却还不能对他发火:“老板。” 李成浩把一瓣桔子塞到口中,拍了拍手:“几点了?” “下午五点。”钱海乖乖地回答。 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两个小时。 “那你那一脸红肿的样,是存心要我今晚丢脸吗?别去了!”李成浩没好气地开口。 钱海却是一脸惊愕:“老板,可是……” “怎么?放你假你还不乐意?”李成浩挑了挑眉。 他的口气很差,但钱海和霍凛却都明白,今晚三个人去还是两个人去,如果真的遇见危险,他们的危急程度都差不多。 就算去三个人,被人瓮中捉鳖的几率也是同样大。 李成浩是想趁机把钱海留下来,给他一条生路。 钱海摇了摇头,刚想开口,就被霍凛打断了:“反正今晚就是去谈个生意,谅他们也不敢怎么样,谁会跟钱过不去,你既然伤成这样,就留下,还不谢谢老板。” 钱海还是一脸的焦急。 李成浩朝他皱了下眉。 钱海明白,他要是还不同意,就反常了。 于是他只能握着拳头,沉着声音开口:“谢谢老板。” “去休息。”李成浩挥挥手,示意他出去。 钱海却一步三回头的不肯走。 “干嘛?还想跟我要医药费啊?没开除你不错了,还不快走!”李成浩不耐烦地扬高了声音。 “谢谢老板。”钱海终于抛下这一句,转身离去。 房门咔地一声重新关上。 整个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大白天的,开着窗帘,他们的一举一动,仍然在别人的眼中。 霍凛缓步踱过来,突然把他刚刚拿到手中的又一只桔子拿开,重新放回果盘里。 李成浩呆呆地看着他。 霍凛低下头,把他直接抱了起来。 “喂!”李成浩惊叫一声,赶忙巴在他身上。 霍凛低头在他唇边吻了下,又辗转着来到他的颈间。 李成浩紧紧抱着他,浑身的肌肉僵硬。 霍凛边走边吻,一直带着他进了浴室,才终于把人放下了地,不过却没有松开环着他的手。 “害怕了?”霍凛开口问。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也很害怕,他应该想不到要把钱海留下来。 李成浩趴在他怀里,不发一语。 “放心,一切有我,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不会让你死。”保证完成任务之类的话,霍凛这些年来说过很多次。 可是他心里却隐隐觉得,这一次跟往常是完全不同的。 李成浩的脸在他怀里蹭了蹭,闷闷地开口:“你刚刚是不是故意趁机占我便宜?” 霍凛:“……” “亲得那么专业,你真的没有过女人吗?”李成浩的声音好像更闷了。 霍凛一把把他的脑袋从自己怀里拽出来:“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李成浩冲他吐了吐舌头:“你自己说的,千万不能让我死了,我还没享受够人生呢。” 霍凛:“……” “以前我是觉得,活着真没意思,死不死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决定要来的时候,我一点都没犹豫。”李成浩的话唠属性好像又被触发了。 不过,按照他以往那个性格,竟然说自己活着没意思,恐怕平常人都根本不会相信。 不过看着平平淡淡说出这些话的李成浩,霍凛的心底却好像有什么被悄悄地触动了。 李成浩抬起眼来,认真地看着他:“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又觉得还是活着好,我不舍得死了。” 那眼神太澄澈,看得霍凛的胸腔都有些说不出的颤动。 他伸手捂住李成浩的眼睛,低声开口:“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大概不只是一个关于保证完成任务的承诺。 突然,李成浩兜里的手机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寂静的气氛被打破,两个人看上去都有些尴尬。 霍凛移开手掌,李成浩也从兜里把手机套了出来。 打给他们电话的是瘦高个。 一接起来,那人就忙不迭地道起歉来:“余老板,实在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塞万这边今晚出了些事,今晚的见面,看来得改期了。” 李成浩脸色一变,霍凛立即察觉了不对劲,也低下头来,像往常那样,贴在了手机的另一边。 “改期?什么意思?又耍我?”李成浩是真的不知道外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听见对方说要改期,说不慌张那是骗人的。 身份暴露了?还是有了什么其他变故? 一时之间,脑海中思绪万千,乱成一团。 霍凛察觉出他的不对劲,赶忙伸手握住了他的肩膀。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度,李成浩的心神终于安定了一些,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掌还是禁不住有些力道。 “余老板什么话,怎么可能是耍您呢。是真的出了点儿事。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但依咱们的交情,我也不怕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好像是他们在中国的一点生意出了问题,今晚要紧急处理一下,这也是万不得已。塞万说了,改天,改天给您登门道歉。”瘦高个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十分诚恳,不像是发现了他们身份的样子。 李成浩悄悄地松了口气,不过语气却更不饶人:“三番两次耍我,我看你们也没什么诚意,这单生意,就算了!” 说完,李成浩就按下了挂断键。 刚刚挂断,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临门一脚了又出篓子?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霍凛搂着他的肩膀,安抚地拍了两下:“别担心,应该不是我们的问题,你听他说的,塞万在中国的生意出了问题。在这个节骨眼上,国内也应该全力配合我们才是,怎么会在这时候传来这种消息?” 李成浩眯眼想了想:“如果是故意的呢?” “故意的?”霍凛垂眼看向他。 “故意传出消息,打断我们这次的见面。说不定是展锋他们知道了今晚见面会有什么危险,现在他们又不能通知我们,只能用这个方法……”不得不说跟霍凛比起来,李成浩的脑子确实灵活了许多。 霍凛听了,眉头却皱得更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说明遇到的麻烦一定很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在这儿等着吗?”李成浩也不知道是在问霍凛,还是在自言自语。 “先等等看,既然他们没有直接冲进来把我们接出去,就说明我们的身份还暂时没问题,说不定有用得到的地方,”霍凛深吸了口气,“接下来,还是得想办法和展锋他们取得联系。” 第359章 只手遮天 危机暂时解除。 一行人开车回到警察局。 虽然现在警察局对于他们来说也已经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可是齐悦和留下的小分队都还在里面,他们也别无选择。 更何况,厄恩并不知道他们已经掌握了他的情况,两边暂且还可以相安无事。 看到他们回来,厄恩看上去十分吃惊。 但因为那吃惊的表情持续的实在太长,反而透露出一种能让人看穿的虚假。 “怎么回来了?我已经准备好了人手,随时等你们的命令出发。” 虽然厄恩还不知道他们具体的行动是什么,但确实曾经承诺,随时等待给予支援。 展锋却不准备再给他透露更多:“行动已经暂时完成,很庆幸没有用到支援。这边情况怎么样?准备护送扶辛的车队准备好了吗?” 真的运送队伍现在已经进了中国边境,留下的小分队,名义上本来就是为了护送这个所谓的假车队。 “已经准备好了,六点钟准时出发。”厄恩对着他们扬起个志在必得的笑脸。 不过原本忠厚老实的笑容现在却只能让人看到阴森。 想来他根本也没想要真的救下扶辛。 塞万的几个手下,其实都存在这一定的竞争关系。 同厄恩交好的人是眼镜,所以提前押送扶辛的事情,他们并没有透露给塞万知道。 厄恩和眼镜等的,正是这次假的押送,好把展锋留下来的人一网打尽。 就算展锋不说,他肯定也能猜到,能让展锋开口留下来的这十个人,肯定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不用说,这又是一次请君入瓮的戏码。 不过展锋却没有拆穿他。 对他点了点头,几个人便一同朝小分队所在的地方走去。 同胞之间互相叮嘱些事情,本来也是稀松平常。 厄恩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等他们一行人到了,发现齐悦果然正跟那十个人在一起。 看见他们回来,齐悦赶忙站起来,冲到他们身边:“你们怎么回来了?” 沈衍对她笑了笑:“马上就该押送犯人回国了,我们过来看看准备得怎么样。” 齐悦立即意识到,门口还有对方的人。 她脸上的焦急赶忙收了起来:“我正跟他们聊天呢,一整天呆在这儿好无聊。” 最后一个进门的薛从亮细心地把门关了起来。 门里门外,顿时被分成了两个世界。 齐悦的声音还是不由得压低了许多:“今晚的行动取消了?霍凛他们呢?” 一个看上去精壮帅气的小伙子也焦急地站起来:“我们老大呢!” 展锋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小点声:“稍安勿躁,他们暂时没事,今晚的见面已经取消了,对方也还不知道他们的身份。现在需要从长计议的是等一下的押送。” 在他们对话的时间里,陆臣已经拿着仪器对房间里来来回回检查了一遍。 还好,看来他们没把这个小分队当成什么威胁,并没有放什么监控设备。 “厄恩的事说过了?”展锋对着齐悦问道。 齐悦赶忙点了点头:“可是,我们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正在想办法。” “今天的押送,本来是我们要请君入瓮,结果没想到被他们反将了一军,晚上和我们一起出动的警察估计也都是跟厄恩一样的黒警,到时候两边的人都会袭击你们十个。”展锋简简单单地把今晚可能遇见的形式说了出来。 十个人的表情都是一凛。 俗话说,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到时候他们面对的可不只是菜刀那么简单,而是几十杆枪。 就算是穿着防弹衣,估计也能被打成马蜂窝。 “所以不能坐以待毙,”沈衍说着,从身上掏出一张地图,摆放在桌面上,“这是从警察局到机场的路线图。” 一群人顿时都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齐悦细心地站起来:“等一下,我先出去,给大家弄点吃的。”与其说是要去弄吃的,不如说是帮大家监视门外的那些人。 “那我陪你。”薛从亮也站了起来。 展锋点了点头,齐悦和薛从亮深吸了口气,等大家都闲散地坐定,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的两个人顿时脸上一僵。 薛从亮看着他们,没好气地问:“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那两个人悻悻地离去,薛从亮干脆抱着肩膀站在了门口,剌剌地看着他们的方向。 本来是他们偷听再先,薛从亮虽然这动作做得明显,倒也不让人觉得突兀。 最起码被偷听的危险是解除了。 齐悦偷偷对他竖了竖手指,开口问道:“你想吃什么?我帮你买。” “随便,反正他们这儿也没什么好吃的。”薛从亮不甚在意地道。 这一次齐悦要出门,却也没有人再挡着了。 反正已经没有了软禁的必要。 再说房间里,薛从亮一把门关上,他们又立即围在了一起。 沈衍指着地图上的路线,开口解释:“本来预料中他们劫狱的路段应该在这里,滩涂最尾部。因为那一段的丛林最多,也最利于隐藏。但既然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劫狱,而是为了把我们的人杀死,那说不定会提前动手,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说着,沈衍的手往下滑了一段:“所以我们推测,他们最可能动手的地方应该是在滩涂中段,前后无人,便于行动。而且距离国境线最远,逃跑的时候也不会踏出国境。” 那一段路程在地图上呈拱形,第二段路距离国境线最远,前后两边偶读是越来越近。 “所以今晚,我们也应该来个将计就计,敢不敢。”展锋看向最开始说话的那个精壮的小伙子。 他记得他,当初一起行动的时候就印象深刻,叫阿哲的。 阿哲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敢!” 在他们部队,不管执行什么任务,就从来没有不敢这一说。 “好,今晚的押送阵容想必你们也已经知道,最中心的五辆车各有我们的两个人,和越南警方的两个人。给你们的任务就是,在这一段,”展锋指着滩涂最开始的那一段路程,“把与你们同车的警察弄晕,跟他们互换衣服。记住,是打晕,不是打死!虽然他们的真实身份是黒警,但在明面上,他们毕竟是警察。打死他们的,不能是我们的人。” 话说到这份上,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整个小分队的人顿时都有些摩拳擦掌。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阿哲毫不犹豫地开口。 但紧接着,他又不无担心地道:“听齐悦说我们老大现在很危险?他到底是去执行什么任务了?” “今晚他们那边没什么事,你们尽管放心,等你们平安回来,才能安安全全地把你们老大接回来。记得,一旦开打,不要恋战!对方肯定只会打穿着我们制服的人,你们迅速集合,开车回来,让他们去窝里斗,明白吗?谁也不能贪战,这是命令!” 大概是展锋的表情太有气势,在场的十个人竟然谁都没有意识到他没有资格命令自己,全都立正站好,气势恢宏地回答:“是!” “诶,小点儿声大伙儿!”季晓北被他们吓得脸色惨白,“咱们再怎么说也是在他们地盘上,不要这么明目张胆好不好。” 在这里呆的时间已经不短,再说下去,恐怕就要引起厄恩的怀疑。 “你们保重,我们等你们回来。” 男人之间的交流,只一个眼神就已经足够。 从那个房间出来,齐悦正好带着一堆吃的回来。 看见他们要走,于是把那些吃的全都扔给了小分队,一溜小跑跟了上来。 走在路上,几个人说话也大胆一些。 毕竟窃听器总不可能装在大马路上。 “今晚我们还有别的任务吗?”齐悦开口问。 陆臣停下脚步,看了看戒备森严的警察局。 里面虽然有厄恩控制的一部分黒警,但也有很大一部分是不知道内情的人。 “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人来接手。”就算是越南这样的弹丸之地,恐怕厄恩也没有能力只手遮天。 第360章 顺利 “情况怎么样了?”难得的,塞万出现的地方并不是他居住的地方。 他快步冲进眼镜的房间,看着眼镜跟前的电脑。 “洗钱的事情已经被中国警方发现了,不过,他们好像没有抓到石晓倾,那些钱,现在都在石晓倾手里。”眼镜没想到自己负责的事情也能出这么大的纰漏,脸色一时也有些苍白。 扶辛刚刚出了事,现在他又出这种纰漏,如果塞万真的控制不住脾气,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啪—— 塞万一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他脸上的眼镜都被摔在了电脑旁边。 “废物!”塞万怒吼一声,“不是你说的这个女人绝对没有问题吗?” 最近他的手下,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让他怎么能不发怒。 眼镜赶忙开口补救:“我已经跟石晓倾通过电话,钱都在她欧洲的户头,就算是中国警方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追回。她现在走投无路,要来投奔我们,也会把钱一起带来的。” 塞万的情绪这才平复了一些:“真的?” “当然是真的,她一个大学生,拿着那么多钱也害怕啊!我跟她说了,来了之后保管她生活无忧,她那么聪明,当然知道什么选择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眼镜忙不迭地开口。 塞万深呼吸一口:“人来不来我无所谓,限你两天之内把钱给我找到,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两天足够了,她……她说明天就到越南。”眼镜结结巴巴地开口。 “诶哟,老大,你就不要那么大的火气了,眼镜也不是存心的,不还是那群中国警察闹的吗?要我说啊,账应该都算在他们头上。”说话的,是一个身段妖娆的女人。 她看上去不过二十几岁,一口流利的越南话,可是长相却偏向华裔。 女人的长发随意地绾成了一个发髻,后面还插着一只碧玉的簪子,妆容精致,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深紫色的旗袍。 紫色这种颜色,最难驾驭,穿得不巧了就难免俗气。 但是这紫色穿在她身上,却尽显高贵。 旗袍的岔一直开到了根,女人每迈一步,雪白的便在其中若隐若现一番,看得人血脉贲张。 看见她,塞万的脾气终于去了大半。 他冷哼一声,伸手在女人的脸上捏了一把:“芮蒂,现在也就只有你还让我省心一点,最好别再出什么茬子。” 原来这个女人就是传说中的那一条会咬人的美人蛇。 芮蒂嘻嘻笑着,趴到塞万身边,咬着他的耳朵开口:“我能出什么茬子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能力。” 说着,她的手已经攀上了塞万的背,贝齿暗示性地咬住了下唇,又缓缓放开。 塞万的眼神顿时有些晦暗。 他一把抓住芮蒂的胸,把她按倒在一旁的椅子上。 芮蒂娇笑着,按住他的某处:“老大,您今晚不是还有事吗?难道有时间留下来?” 塞万摆了摆手,眼镜赶忙收拾起自己的眼镜,迅速跑出了房间,把空间完全留给了这两个人。 塞万一把芮蒂的旗袍:“救扶辛的是已经安排妥当了,不需要我再出面,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你啊。” 芮蒂轻笑一声,主动送上了自己的红唇。 现在那么多人出错,当然是她要更上一层楼的好机会。 她……怎么能放过呢。 ----------------------- 月朗星稀。 今夜的天气似乎不错。 但厄恩看着窗外的夜景,却似乎总是能感受到一阵若有似无的憋闷。 是气压太低了吗? 但是看着却完全没有要下雨的气象。 还是说今晚的事情会出纰漏? 不应该啊,他已经和眼镜计划万全,不过区区的十个人,岂不是轻轻松松就可以拿下? 那为什么他的心底却总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眯了下眼,刷地从起来,还没出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他的心脏猛跳了下,赶忙接起来。 “警官,出事了!” 果然! 他的预感没有错。 厄恩心头一凛,握紧了手机。 “什么事?”他没发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一份颤抖。 “刚才我们打完了才发现,那几个穿着中**服的人都是我们的人,那十个中国兵,他们……他们跑了!”那个人说话得声音更是急得不成样子,“死的全是我们的人!” “该死!”厄恩一把把手机摔在地上。 他想到下午展锋他们回来时的情形。 这么说,当时展锋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当时说是去慰问下那十个军人,其实是去给他们出谋划策? 真是关键时候失策! 现在怎么办!他不能坐以待毙,既然展锋他们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他就一个都不能留! 反正今晚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不在乎再多死几个。 到时候都按在塞万的身上,根本就没人知道是他做的! 厄恩下定了决心,摸到自己的配枪。 现在警察局的还有一批是他的人,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他们都纠集起来。 厄恩把枪带好,快步走到门前,打门。 但是门口的一个人影却把他吓得猛地后退了两部。 “厄恩警官,你这是要去哪儿啊?”陆臣笑嘻嘻地站在门边,环胸看着他。 厄恩的浑身都僵硬起来。 “你……你在我房门口干嘛?”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冀。 希望自己的身份并没有暴露。 陆臣的长指在下巴上轻抚着,懒散地开口:“我在想,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跟眼镜相处了那么久,竟然都没有被人发现,厄恩警官本事真是不小。” 厄恩悄悄地摸到自己的配枪:“你别乱说,我怎么可能跟眼镜有什么关系!” 陆臣低笑了一声:“是吗?可是我们已经抓到了你的关键证人。” 说着,陆臣拍了拍手。 薛从亮和季晓北押着吉唐从拐角前走了出来。 “厄恩……”吉唐一抖得不成样子。 “你这个废物!”厄恩咒骂一声,猛地掏出枪对准了吉唐。 下一瞬间,陆臣手里的枪却已经对准了他的太阳穴:“厄恩警官,我劝你最好还是三思而后行,开枪不是什么好选择。” 厄恩颤抖着双手,但是却没放开手里的枪支。 那是他最后的筹码。 “你们想干什么?”厄恩声音发颤。 “当然是要逮捕你。厄恩,我接到指派令,现在来接替你的工作。你被指控勾结毒贩,发展黒警,请你束手就擒,接受调查。”这次出声的,是一个穿着越南警方制服的人。 也是他们通过两国通讯连夜搬来的救兵,苏也。 “苏也,你怎么会来。”看来厄恩与他还是旧识。 苏也痛心疾首地看着他:“厄恩,没想到你竟然也成了这样的人,你的事情已经败露了,快束手就擒!” “休想!就算死,我也不会让你们把我抓起来。”厄恩大吼一声,“给我陪葬!” 说着,他对着苏也扣动了扳机。 咔嚓—— 尴尬的一声轻响。 并没有打出任何动静。 陆臣一枪托打在他的后颈,厄恩整个人顿时跪坐在地上。 “不好意思,你的枪已经被我们动了手脚。” 陆臣说着,掏出一副手铐,把他铐了起来。 想想不久前,他还用同样的姿势押解过扶辛,眼前的景象看起来就更加讽刺。 “谢谢你们。”苏也伸手和陆臣握了握,紧接着一挥手,几个警察便过来接手了陆臣的工作。 陆臣把枪收起来,对着苏也开口:“厄恩被捕的事情,我建议还是先不要对外声张,这样才能做到不打草惊蛇,毕竟接下来,我们还有别的任务要完成。” “可以。”苏也点点头,“我们会全力配合贵方的工作。” 陆臣点点头,低头看到沈衍传来的讯息。 “一切顺利”。 看来,他们也已经顺利把那十个人接了回来。 今晚的行动还真是顺利,不是吗? 第361章 联系 因为塞万的临时失约,李成浩和霍凛一晚上都没再安排什么娱乐项目,可以说是难得惬意的一晚。 不过因为担心,这一晚他们其实都不怎么好过。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便早早地醒了过来。 李成浩懒洋洋地不愿起来,便伸着手对霍凛犯懒:“亲爱的,抱我去洗澡。” 他们这招数,估计听房的人都已经听烦了。 只要啪啪啪就去浴室,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不过霍凛却不像以前那样推三阻四,直接弯腰把他从捞了起来。 习惯性地低头在他唇上吻了一记,李成浩也熟练地攀上了他的脖子。 两个人一边亲吻一边进了浴室,然后…… 砰—— 是李成浩同志狠狠摔在地上的声音。 “姓霍的你——”李成浩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浴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身材精装的小伙子。 那个凭空出现的小伙子现在看上去比他还要吃惊,瞠目结舌地指着霍凛:“老、老大你……你们……” 霍凛干嘛立正站好:“阿哲,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们……演戏,外面有监控。” 他解释的时候倒是很流利。 短短的几句话时间,李成浩也已经大致看出了那人的身份。 他翻了个白眼,对着霍凛伸出手:“还不快把我扶起来!” 霍凛满脸通红:“自己起!” 李成浩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自己拍拍从地上爬起来。 刚才那一下摔得他真是不轻,整个尾椎现在都还在隐隐作痛。 再看到对阿哲赔着笑脸的霍凛,李成浩的胸口顿时憋着一大团气,无处。 “所以老大,你们现在真的是扮演……一对?”怪不得展锋跟他说的时候笑得怪怪的。 真难想象,老大竟然会跟李成浩这个……娘娘腔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 更惊悚的是,竟然是互相亲着出现在他面前。 阿哲表示三观受到了。 霍凛清了清喉咙,反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怎么来的?” 问完了,他才发现李成浩还在一脸哀怨地揉着自己的。 他犹豫了下,还是低声问道:“很疼吗?” “废话,你摔一下,看看疼不疼啊!”李成浩狠狠地剜他一眼,直接坐在了马桶上。 但这一下似乎又碰到了伤处,疼得他嗷地一声站了起来。 霍凛无奈地扶住他:“没事?” 李成浩整个眼圈都红了,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阿哲在一旁默默地捂住了眼。 对于一向跟五大三粗的男兵们在一起生活的他来说,李成浩这种娘娘唧唧的性子他真是看都看不下去。 诶,不对,老大不是在部队里呆得比他还久吗? 为什么看上去却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 阿哲放下手,小心翼翼地问:“老大,你……是直男没错?” 霍凛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老子当然是!” 李成浩哼哼唧唧地开口:“是啊,宇宙第一大直男。姓霍名宇直。” 霍凛被他说得满脸的不自在,在他肩膀上警告似的拍了拍:“闭嘴。” 李成浩撇撇嘴。 霍凛这才重新开口问道:“你还没说,怎么来的?” 李成浩还没咽下胸口荡起的。 “那个……我现在住你们隔壁,看到这里能爬进来,就试了一下。” 阿哲的话让李成浩整个人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要知道他们住的可是楼。 特种兵果然不是一个正常的物种。 “那你怎么会来越南?出什么事了吗?”霍凛接着问道。 “本来是要我们接扶辛回国,不过展锋让我们几个都留了下来。展锋让我告诉你们,昨天的见面是他们想办法取消的,厄恩是塞万的人,昨天情况紧急,来不及通知你们,只能另外想了办法。”这个结果果然跟他们想的相差无几。 李成浩得意地朝着霍凛挑了挑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那有没有说?”霍凛接着问道。 阿哲点点头:“接下来,沈衍会乔装打扮,接近塞万,展锋说让你们继续用现在的身份和塞万接触,以便和沈衍里应外合。” “沈衍?”霍凛皱了皱眉头,与李成浩对视一眼,“塞万他们不是见过他的照片吗?难道不怕暴露?” 想当初,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他跟李成浩出来执行任务的。 阿哲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因为……他这次形象改动得有些大。” “大?多大?”李成浩好奇得厉害。 阿哲的手在鼻子上摸了摸,才含混地开口:“他……要扮成女人。” “什么?”霍凛和李成浩都是满脸惊愕。 “扮成女人。”阿哲以为他们没听清,又口齿清晰地说了一遍。 “噗——”李成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么好的差事,怎么没人找我啊!” 说着他又抬起脸来,看着霍凛开口:“诶,对了,霍宇直,要是我扮成女的,你亲起来会不会觉得更舒服一点?” 阿哲又不自觉地清了清嗓子。 霍凛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你给我闭嘴。” 李成浩扒下他的手,翻了个白眼:“不过再激烈也就那样了,跟没亲过似的。” 霍凛直接把他的脑袋按在了自己肩头,才跟阿哲开口:“还有别的事吗?” 阿哲想了想:“暂时没了。” “那就回去,有事再联系。”霍凛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是!老大!”阿哲立正说完,才再次开口:“老大,我发现这个通风口是可以说话的,下次我就……不来打扰了,有事通风口联系。” 霍凛一个擒拿手过去,阿哲却早已经窜到了窗口。 还给他们摆了摆手。 李成浩从他肩头抬起脸来,冲他皱了皱鼻子:“闷死老子了。” “你以后少在别人面前瞎说八道!”霍凛气哼哼地看着他。 李成浩白他一眼:“怎么?怕人家吃醋啊?” 吃醋? 这又是哪跟哪儿? 李成浩却已经一把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大直男走开,我要洗澡了!” 第362章 化妆 沈衍看着齐悦手中一应俱全的工具,忍不住有些发憷。 “我说,你这个行不行啊?” 齐悦难得露出一副狡黠的表情,挥着手中的修眉刀对着他眨了眨眼:“放心,沈哥,一切都交给我,肯定把你变成惊才绝艳的大美女!” 毕竟底子在这儿。 沈衍的嘴角抽了抽:“不需要太惊艳,只要别太粗犷就行。” 但凡能找到其他人,他真是不是太想揽下这个活儿。 可是想想,组里除了他之外的几位男同志,要真化妆成女的,那估计还没接近目标呢就已经暴露了。 不忍直视。 虽然他也不是太信任自己,但,总归要比他们好一点点……。 齐悦今天难得的调皮,在给他化妆之前还特意把人都赶了出去,说要给他来一个绝地大变身。 沈衍却一点都不觉得期待。 可以说,他的心里现在有的也只是忐忑。 “眉毛刮了真的会再长出来?你不要坑我!”感到齐悦手里的修眉刀在自己眉骨上蹭来蹭去,沈衍就浑身一阵冷战。 他可不想以后都顶着个柳叶眉出门。 “放心啦,肯定比你原来长得还旺盛。”齐悦安抚地道。 但很明显,这样的安抚也并不是沈衍想听到的。 不过能长出来总比长不出来得好,他也就不再强求还原度了。 修完眉毛,齐悦又让他仔仔细细地把脸洗了一遍。 因为在敌营里要呆的时间还未定,齐悦一边帮他化妆,还得一边教他每一种化妆品的细致用法。 毕竟齐悦不可能再跟他过去化妆。 而他一个大男人可是连一天素颜都没办法维持,一旦没了这些伪装,那肯定就得露馅。 “洗面奶不用说的了,你原本也用的,不过这次要带女士的,”齐悦一样一样地给他解释,“洗完脸要先拍水,就这个,像这样。” 齐悦一边教给他,还不忘一边亲身示范。 平时看女孩子们自己拍拍打打倒没什么,怎么让他自己来,就老觉得这么别扭呢。 “然后是这个精华,不用放太多,乳液……隔离……最后再擦一遍bb霜,可以用这个气垫的,对你来说比较简单,”齐悦教了他这么多,竟然都还没到彩妆的那一步,“看现在是不是白多了?” 沈衍要假扮的石晓倾有一半的俄罗斯血统,是个高挑白净的混血美女。 虽然沈衍原本的皮肤也已经足够白,可终究还存在着种族差异,适当的美白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尽管齐悦已经把镜子都举到了他面前,沈衍却也仍然没有什么看一眼的勇气:“你……先画就行,我最后一起看。” 齐悦极少看见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一阵偷笑。 不过却也没再强迫,而是认认真真地帮他画了起来:“眉形我已经尽量帮你修得规整了,你就每天拿着眉笔稍微描一下就可以,不需要太多技术含量。至于眼线……嗯你的睫毛这么长,如果实在是不会画,也可以忽略,不过最好还是能像这样,稍微勾勒一下。” 齐悦按着他的脸,细心地把眼线勾勒出来。 明明是她肖想了那么久的人,可是,眼瞎看着他这比自己还要美了好几分的模样,齐悦硬是没办法再升起什么非分之想。 好容易才有的亲密接触的机会呀! 也是可悲。 好容易等眼线画完,沈衍眨了眨酸得快要流泪的眼,闷闷地道:“这一步还是省了,我估计我无法胜任。” 齐悦又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两声。 最麻烦的部分已经过去,接下来的步骤就轻松了许多。 混血美女脸上的轮廓当然要稍微深邃一些,但修容对于沈衍这种完完全全的化妆新手来说,无疑是一个大工程。 齐悦又仔仔细细地在自己脸上给他掩饰了好几遍,甚至牺牲了一把,让他做了好几次试验,才终于有了点成果。 等到最后,妆容初成,齐悦又拿刷子给他刷上了一些腮红,才终于算是大功告成。 齐悦又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假发给他带上,还没等别人夸,她就忍不住惊叹一声:“哇!没想到我化妆技术这么厉害!” 沈衍的表情里显然没有太大的信任。 他怀疑地看她一眼:“到底靠不靠谱,你不要坑我!” 齐悦啧啧地惊叹了一阵,才推着他朝房间里的落地镜前走去:“你自己来看看嘛!真的美呆了!绝世大美女!我要是塞万,哪里还会怀疑,我会直接爱上你的!” 只是,人还没有推到镜子跟前,就听见门上一声轻响,有人推门进来了。 两个人下意识地扭头朝门口看过去。 进来的人正是展锋。 展锋显然没想到自己一进来看到的竟然是这个画面,指间夹着的烟头竟然瞬间掉到了地上,满脸呆滞。 “沈……沈衍?”许久之后,他才喃喃地开口问道。 沈衍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伸手拢了拢长发:“怎么了?是不是看上去很像变态?” 他本来就对自己的扮相不太自信,看见展锋这反应更是觉得窘迫不堪,下意识地就朝自己脸上抹去:“我就说不行的,我看我们还是另外想……” “喂!沈哥!不要啊!”齐悦赶忙拉住他的手,保护住了自己的劳动成果,“老大那表情哪里是觉得你是变态的意思,明显就是惊艳!” 展锋清了清嗓子,掩饰住自己的失态。 而沈衍也在这期间被齐悦拉到了镜子跟前:“不信你自己看看嘛!” 沈衍这才第一次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镜子里的他身上还穿着一身男士的休闲装,如果遮住脖子以上的部位,那必然是男人无误。 可是再往上看……皮肤白皙,吹弹可破,眉眼深邃,睫毛浓密,就连口红的颜色都润泽得让人恨不得一口亲上去。 有了这张令人心动的脸,哪怕是穿着这身男人的衣服,也很难让人相信站在镜子前的这个人竟然会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沈衍呆愣了半天,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我?” 齐悦得意地看着镜子里的佳人,开口邀功:“怎么样?我的技术还不错?” 这技术……确实很不错。 在化妆之前,沈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可以变成这个样子。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在一旁站着的展锋却突然开了口:“这样不行。” 第363章 心虚 展锋突如其来的否定让其他两个人的视线顿时都扫了过去。 齐悦小姑娘遮掩不住心思,第一时间便开口问道:“为什么?老大,这样还不够女人吗?” 展锋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直视着镜子里那张令人惊艳的脸,看得沈衍一阵的不自在。 展锋显然也发觉了自己的目光太过贪婪,赶忙慌乱地眨了眨眼,移开视线。 “不是说化得不好看,只是……你们想想,石晓倾现在是从国内逃出来的,怎么可能再打扮得这么细致,这么光鲜亮丽。这不是明显在告诉对方,这是假的吗?”展锋发誓,他这番话完全没有一点私心,句句属实。 齐悦却不是十分同意:“那可不一定,很多女人对化妆很有追求的好吗?就算是逃难,也得打扮得漂漂亮亮。” 展锋瞪她一眼:“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齐悦却是不怕他的,她双眼骨碌骨碌转了几圈,小心翼翼地开口问:“老大,你该不会是吃醋?不想让别人看见这么美的沈哥?” 展锋还没回话,沈衍就在一旁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咳咳……小悦!”他低喊一声。 脸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擦过的腮红,看上去一片红晕。 不过却似乎又更美了几分。 齐悦吐了吐舌头,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展锋又一本正经的清了清嗓子:“当然这也是一个方面,他这次去是为了执行任务,打扮得这么漂亮,如果被塞万看上怎么办?” 沈衍一脚踹在他腿上:“展锋我大爷!” 展锋趁机一把按住他,沈衍空有气势却没什么身手,轻易就被他按在了身后的镜子上。 展锋低下头,对着他痞里痞气地一笑:“难道我的担心一点道理都没有吗?” 齐悦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一个身材伟岸帅气逼人的男人把一个高挑美艳的女人按在身前,一个嘴角挂着邪笑,另一个却满脸的惊慌。 这镜头怎么看都怎么让人觉得像是偶像剧里才会有的情形? 咔嚓—— 一声快门响 那一对男女主角同时朝着声音的发出点看过去。 齐悦举着手机,尴尬地朝他们笑笑:“抱歉,忘了关声音。” 沈衍满脸通红地把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小悦!快把照片删掉!” 但展锋的反应却与他全不相同。 他直接迈着长腿走到齐悦身旁,探头看了看手机上的画面。 最后还露出一副颇为满意的模样:“拍得还不错,记得传给我一张。” 齐悦对着他伸出个“耶”的手势:“我会一下再给你的。” 展锋对着她眨了下眼,顺便还伸了伸大拇指以示赞扬。 沈衍又一脚踹在了他小腿上:“姓展的你当我不存在是吗?” 打归打,闹归闹,谈起正事来,展锋却又马上成了那副严肃认真的模样。 “不过,说真的,这个妆容出任务真的不行。” 沈衍看样子也已经被他说动了,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迟疑地开口:“那怎么办?” 展锋歪着脑袋对着他看了一阵,才再次开口:“还是……丑一点比较保险。” 齐悦在一旁一张脸皱得跟苦瓜似的:“把人往漂亮里整,我还算在行,往丑里整……” 她看着沈衍的脸,唉声叹气地道:“底板在这儿呢,我能怎么办啊!” 她又不是专业化妆师。 沈衍的嘴角又不自觉地抽搐了下:“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的夸奖?” 展锋却不管前路上是不是困难重重,直接把人推到了齐悦跟前:“总之不管想什么办法,让他的长相越大众越好,技术型人才,不需要美貌!” 刚刚说完,门外突然又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薛从亮和季晓北兴奋的声音也在走廊里传了过来。 “妆化得怎么样了?” “我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沈哥惊艳众生的模样了!” 听他们这声音,如果不是话里还带着“沈哥”两个字,肯定让人以为他们要看的是哪个美女明星。 展锋的脸色顿时一变,二话不说,便迈开长腿走到门边。 一打开门,薛从亮和季晓北恰好正要推门进来,被展锋不由分说地挡住,推了出去。 “还没化完,先出去等着!” “哇……长头发,条很顺啊!”薛从亮只看到了那一头假发,就先吹了个口哨,“啊!老大,干嘛打我!” “给我出去等着!” 季晓北还不死心地想要越过他:“为什么?老大又不是女的,就算没化完也可以进去看看的?” “我说了不行就不行!”展队长也有如此独断专行的时候。 “喂,你这样太霸道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是你媳妇儿在化新娘妆。” “就算是新娘妆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老大你这样独享美色的态度是很有问题的。” “我也这么觉得……” 外面的争执声越来越远,看来薛从亮和季晓北两个人已经别无选择地被展锋赶跑了。 而房间里,沈衍一张脸都快成了铁青色。 本来扮女装就已经够憋屈了,还要被说成新娘妆…… 他现在很想出去跟那几个家伙打一架。 虽然不一定打得过。 齐悦全程憋着笑,憋得十分辛苦。 沈衍愤愤地坐回椅子上,无奈地瞥她一眼:“想笑就笑,别憋着了。” 得到大赦的齐悦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沈衍捋了捋头发,有气无力地开口:“有这么好笑吗?” 齐悦歪着脑袋想了想:“可是……老大表现得真的很像是吃醋的老公啊,不愿意自己老婆的美色被别的男人看见什么的。” 沈衍的心脏猛跳了下:“好好一个小姑娘整天乱想什么!” 齐悦把手机递到他跟前,屏幕上还是她刚刚拍的那一张偶像剧剧照似的合影。 合影已经被拍照软件自带的一键修图处理过,用的滤镜朦朦胧胧,画面看上去更美了几分。 “说实话,沈哥,刚刚那一瞬间有没有心动?”齐悦仿佛已经完全忘了面前这个是自己的心上人。 而且……如果情敌是老大的话,她退出得似乎十分心甘情愿。 沈衍看着那张照片,眼皮不自觉地跳了跳。 一把推开她的手机,沈衍闷声开口:“快点化妆,今天晚上就要见面,别耽搁了。” 齐悦吐了吐舌头,听话地把手机收起来。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始终还是觉得,刚才在沈哥脸上一闪而过的那个表情,应该叫做……心虚? 第364章 羞耻 又一次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刻。 这一次,沈衍连齐悦特意为他搭配好的女装都穿上了。 介于他的真实身份,齐悦很贴心地没有准备裙装短裤之类的装束,而是买了几身干净利落的女式裤装。 沈衍只随便挑了两件最舒服的恤牛仔裤换上,便随着齐悦一起出了门。 首先看见他的当然还是展锋。 展锋咬牙切齿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把视线移向齐悦:“不是说让你弄丑一点吗?” 齐悦为难地看着他:“这跟刚才比,不是已经……很一般了吗?” 沈衍原本柔顺光泽的长发已经被她随意扎成了一个马尾,鼻梁上也架上了一只遮了半张脸的黑框眼镜。 眼线已经擦掉了,甚至还在鼻梁用深色修容棒点上了许多雀斑。 可是……这些也挡不住沈哥天生丽质啊,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薛从亮忍不住吹了个口哨:“打扮成这样都这么水,我不禁更加好奇沈哥刚刚到底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季晓北在他旁边点头附和:“怪不得刚才老大一直不准我们进去看。” “是啊,要是进去了,说不定我已经被掰弯了!”薛从亮也慎重地点了点头。 季晓北冲他眨眨眼:“所以说,刚才进去的那个人说不定已经被……” 两个人暧昧地笑了笑,被沈衍一人在后脑勺上打了一巴掌:“瞎说什么呢你们!” “诶这个声音……太破坏画面了!”薛从亮捂着脑袋,无奈地开口。 季晓北也在一旁忍不住喊冤:“沈哥,我们这不是在夸你嘛。” 沈衍没好奇地白他们一眼,才发现陆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来了,看见他这副模样,神色似乎有些复杂。 他顿时觉得不自在起来,下意识地侧了测身子。 沈衍的动作当然瞒不过一直盯着他看的展锋的眼睛。 意识到他竟然会在意陆臣的反应,展锋一张脸顿时又拉了下来,不着痕迹地挡在他的身前。 “不能再努力一下吗?这样看怎么都觉得还是有些危险。”展锋伸手拨弄了下沈衍的眼镜,凑上前去,仔细地观察着他脸上的雀斑,“画得还挺像,不如整张脸都画上?” 沈衍抽了抽嘴角:“不好意思,我怕塞万是密集恐惧症,再把我赶出来。” 展锋愤愤地开口:“遇见个密集恐惧症也比遇见个色狼好?” “我是个男人,就算真遇见色狼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沈衍真想撬开他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展锋却更不平了:“说不定就有变态喜欢你这种伪娘呢。” 薛从亮和季晓北在一旁悄悄地咬耳朵:“看来他还真是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就是就是。”季晓北忙不迭地点头。 沈衍:“……” 陆臣:“……” 齐悦:“……” 展锋:“……你们不说话,没人把你们当哑巴。” 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 不过这样看起来似乎更让人觉得他在心虚。 沈衍简直为他的智商忧心。 再加上这副画面都被陆臣看在眼里,沈衍更是感到一种微妙的羞耻感。 他这一面,真的不太想被他看见。 不过既然扮都扮上了,再刻意遮掩似乎也有些矫情。 陆臣拿出一枚变声器,给他带上,脸上的笑依然是温柔的:“再说说看。” 沈衍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 不过才刚出了第一个音节,就不由得被自己吓了一条, 竟然连咳嗽声都比平时细了许多。 “哇,这才是真女神!”薛从亮兴奋至极。 沈衍狠狠瞪他一眼:“你……” 接下来的话又因为惊讶而吞了回去。 又是……轻柔的女声。 陆臣笑着开口:“看来效果很不错。” 沈衍下意识地朝着展锋看过去。 展锋的脸色看上去却有些臭臭的,拉住他的手腕往回走去:“非常时期,小心被别人看到,还是先回去呆着,该去的时候我再来接你。” “诶,可是我……”一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还是女人的,沈衍又不自觉地把话头停了下来。 陆臣没有阻止展锋的动作,却开口道:“你现在还是得先熟悉一下自己的声音,总不能去了一直把自己当哑巴。” “是呀是呀,我可以当陪聊,沈……女神,咱们一起聊聊天。”薛从亮十分没有节操地凑上前去,如果给他后头安个尾巴,现在肯定摇得正欢腾。 毋庸置疑。 展锋狠狠地瞪他一眼:“不需要,这件事交给我就好。” “老大你这是滥用职……”在某人的瞪视下,季晓北这句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完。 展锋推着沈衍重新走回了刚刚那间小小的化妆室里,这一次,连齐悦都被关在了门外。 一直等他们的身影都消失了,薛从亮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诶,你们有没有感觉,老大对沈哥真的有点……特别。” 这个说法很委婉。 季晓北也颇为赞同地点点头:“你看他那副护食的模样,真跟看着自己老婆似的……不会?他们之间……” 说着,他的手肘戳了戳身边的陆臣:“陆哥,你觉得呢?” 陆臣看着已经紧紧闭上的化妆室门,脸色似乎真的有些不太好看。 “我觉得……沈衍的眼光应该没有这么差?”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背影僵直。 剩下的三个人看着他挺直的脊背,一个个面面相觑。 “不会,他也喜欢沈哥?”季晓北惊愕地开口。 没想到……沈哥一变装,竟然这么抢手。 而另一边,沈衍被不由分说地推进了房间,也有些哭笑不得:“展……” 得,又卡在第一个字了。 屏蔽了其他所有人的目光,展锋反而对他这副样子起了浓厚的兴趣。 “多说几句嘛,给我听听!” 沈衍挥起拳头就往他脸上打,却被展锋一把把拳头握住:“我这可是为了帮你适应,没有半点私心。” 沈衍用力抽了下手,纹丝不动。 “我……我信你才怪!”艰难地把这句话说完,沈衍又有种羞愤的冲动。 展锋脸上的兴趣却越来越浓厚:“这玩意儿还真不错。” 沈衍用力地白他一眼:“不错要不这差事让给你?” 好,多说几句也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一切都是为了工作! 看他的心理压力终于变小,展锋才终于正色起来:“玩笑归玩笑,这次只有你一个人,霍凛他们的情况也不知道怎么样,答应我,无论什么情况,第一要先保护好你自己,其次才是任务,知道吗?” 沈衍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点头:“我知道,我当然得活着回来。” 展锋看着他,忽地又笑了起来:“是啊,你不回来,我去哪儿找媳妇儿。” “姓展的!” 第365章 包厢 叩叩——叩叩—— 洗手间的通风口又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响声。 如果不是仔细听,根本就不可能听见。 正懒懒躺在床上的两人默契地对看一眼,霍凛便起身进了洗手间,关上了门。 以同样的节奏往回敲了两次,阿哲的声音才在那头传了过来:“老大?” 霍凛应了一声,小声询问:“有什么消息吗?” 阿哲听见确实是他的声音,没有片刻迟疑,随即开口:“那边让你们今晚务必约到塞万见面,以便里应外合。” 听见正事,霍凛的表情也顿时严肃了许多:“收到,还有其他吗?” “老大,万事小心。”身为霍凛的手下,向来都是风里来雨里去,一同出生入死,而这一次,他却只能在这儿当个传声筒。 这让阿哲怎么可能不憋屈。 可是现在情况紧急,却也不能任性。 霍凛点了下头,想到他看不见,才再次应声:“明白。” 为了防止被发现,他并没有在洗手间呆太久。 说完这句话,就按了下马桶的抽水装置,又在洗手池前匆匆地洗过手出门了。 李成浩显然正好奇着,趴在床上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不过苦于不能方方的问出口,一张脸上满是好奇。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看见他这副样子,霍凛恐怕真的会忍不住逗逗他。 霍凛矮身趴在他身边,把他手中的手机夺过来:“在看什么啊,给我看看。” “诶诶诶,我的排位赛!”李成浩赶忙想在他手里夺过来。 霍凛一只手肘就挡住了他的进攻:“乖,看我帮你超神。” “我要的是自己打游戏的乐趣,并不是看别人打的虚荣好吗!”虽然这么说着,但李成浩还是哼哼唧唧的老实趴在了他身边,看着他帮自己在游戏里攻城掠池。 不得不说,就算从游戏天赋来看,霍凛也比他高超了不是一点半点。 一把游戏轻轻松松在他的带领下取得了胜利。 看着上面金光闪闪的“”几个字母,霍凛得意地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怎么样?我厉害?” 李成浩不服气地继续哼唧:“要不是你挡着,我肯定也能打成这样。” “是是是,你最厉害!”霍凛无奈地开口,却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语气里的宠溺。 “不过……亲爱的,”霍凛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满,“在这儿都呆烦了,如果真的见不到面就不见了,哪里有时间天天等他们。” 说着,他又把怀里的人抱紧了一些:“好久没去泰国了,不如去那里玩几天。上次不是那个姓林的还要给你介绍货源,正好过去看看。” 听见他说起这些完全无厘头的话,李成浩机灵地瞬间意会。 “老是让老子等着,早就不耐烦了。让阿海订最近一班机票飞泰国,”李成浩冲他笑了笑,“说不定今晚还能赶上看人妖表演。” 霍凛皱起眉头:“没想到余老板对人妖也有兴趣。” 李成浩伸手在他胸膛上画着圆圈:“怎么?你吃醋呀?” 霍凛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呼吸在那一瞬间有些不稳:“我哪里敢吃老板的醋。” 李成浩似乎很爱这种把戏,手指又在他的胸膛上慢悠悠地画了好几圈,眼神里却是满满的挑衅。 霍凛的眼神黯了黯,猛地翻身把他压在身下。 李成浩这才察觉出自身的危机。 他慌张地抵住霍凛的胸膛,警告地看着他:“你还有不敢的?” 霍凛闭了闭眼,眼看着就要低下头来,那一只被他们遗忘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就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两个人的意识顿时都清醒起来。 霍凛翻身下去,把手机捡起来,递到他耳边。 没有半点意外,打过电话来的是瘦高个。 一接通电话,迎头而来的便是一连串的道歉:“昨天的事真的抱歉,我们老板那边出了件急事,真是没想到没想到。” 李成浩不动声色地与霍凛对看一眼,懒洋洋地开口:“了解,大老板嘛,事情都多。你也知道,我们中国人交朋友都讲究个缘分,这样三番五次的见不成,我看我跟你们那位大老板是真的没有缘分。这件事就这样,我们也是时间宝贵,恐怕不能奉陪了。” “别介别介啊!余老板!”瘦高个听出他想挂电话,赶忙出口阻止,“今晚,就今晚!如果再不成,我下次就提着脑袋来见您!怎么样!” 李成浩冷哧一声:“说笑了,我拿你脑袋有什么用,当球踢?” “要是今晚再见不成,就让您拿着我脑袋当球踢!”看来瘦高个为了留住他也是豁出去了。 他当然要使出浑身解数。 毕竟这桩生意要是成了,他可是大功臣,身份地位可就不是现在可以比拟的了。 李成浩笑得双眼都眯了起来。 他看了看身旁的霍凛,打趣地问:“怎么样?最近有兴趣踢球吗?” 霍凛却是一脸地兴趣缺缺:“又得等一天,在这儿呆的无聊死了。” “那就算了。”李成浩回答得干脆利落。 瘦高个在那边听着却急了:“诶,别急呀,余老板!” “我一直都不急呀,但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谁的时间不是时间,今晚要是再放我鸽子,那我也太没面子了?虽然在你们越南我是人生地不熟的……” “余老板,中国人,咱们都是中国人,嘿嘿……”瘦高个陪着笑脸打断他的话,“看在都是中国人的份上,余老板您就发发善心,要是您就这么走了,我可是活不成了!就当帮帮我,在这儿再留一晚,今天要是再见不成,我亲自拿着枪去找您!” “怎么?买卖不成,你还是杀了我呀?”李成浩冷哼一声。 “您看您这是说得哪儿的话,”瘦高个的话里还是满满的阿谀奉承,“我是说,让您亲手杀了我,我拿命给您赔罪!” “你还是算了,这异国他乡的,我可不敢杀人。”李成浩翻了个白眼。 瘦高个已经带着满满的祈求:“余老板。” 李成浩长长地舒了口气:“行,老子我今天就当发发善心,不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我也得为自己修修福报。今晚就今晚,今晚八点,就在这个酒店,我可没力气来回折腾,你们行就行,不行,就滚一边去!” 这一段软硬兼施的话说得恰到好处。 瘦高个却还是有几分犹豫:“这个……” “不同意是?那老子就不奉陪了!”李成浩说完,果断地按掉了电话,对着霍凛眨了眨眼。 但下一刻,他的手机铃声就再一次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李成浩不耐烦地接起来:“又怎么了?” “余老板,就按您说的来,今晚八点,我会提前订好包厢的。” 第366章 靳辰 “阿哲那边传回了消息,塞万已经确定今晚八点在酒店和他们见面,不过包厢号没有透露。”薛从亮一接到线报,便匆匆回来汇报。 由沈衍假扮的石晓倾还在化妆间里窝着,现在的他,不能被白镜队以外的任何人见到。 展锋点点头,看向沈衍:“有他们里应外合,我们也能放心一点。” 沈衍冲着他笑笑:“放心,我们都会没事的。” 他现在的声线并不甜美,带着些女性中帅气的磁性,不过与那一身装扮也很是相配。 展锋不自在地别开眼,却一眼对上薛从亮意味深长的眼神,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记:“没什么事就先出去,别在这儿瞎掺和!” 紧闭的化妆间门在这时候又一次被推开,这回进来的人是消失已久的陆臣。 “俞群那边传来了消息,沈衍,该出发了。”他的表情里难得没有一丝笑意,严肃至极。 可以看出来,对于沈衍的这次任务,他也是担忧到了极点。 展锋一看见他,脸色就不太好。 他扭过头去,对着沈衍开口:“走,我送你去机场。” 陆臣却不由分说地阻止了他:“我去。” 展锋眼看就要爆发。 “这里你没我熟,容易被发现。而且机场一路都是我打点的,一切都以沈衍的安全为前提。” 尽管他的语气欠揍,但……说得还真尼玛有道理。 展锋握了握拳,伸手握住沈衍的肩膀:“早去早回。” 他们这次的目的,是抓住跨国流窜的靳辰,顺便把塞万集团一网打尽。 说起来容易,执行起来却是困难重重。 虽然沈衍的扮相没什么问题,但靳辰对他毕竟太过熟悉。 他此去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能在一开始就见到靳辰。 所以,他们才会走了霍凛和李成浩这一步棋。 在石晓倾抵达的时候,把塞万调出老窝,当然也就不可能与潜藏在那里的靳辰相遇。 沈衍对着他慎重地点点头:“我会的。” 看着他们对视的模样,陆臣的脸色又难看了一些:“好了,别浪费时间,该走了。” 沈衍背起早已经准备好的背包,压低了帽檐,一出门,便钻入了陆臣提前备好的车。 其他所有人都留在了原地,没有送他。 不过表情却都有些沉重。 除了齐悦,沈衍是他们当中身手最差的一个,与齐悦一样,几乎是团宠一般的存在。 大概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必须要让他只身犯险。 现在眼睁睁地看着他进入敌营,心情不免都有些沉重。 而且为了怕被对方发现,除了必备的变声器,沈衍的身上并没有带任何电子装备。 这一去,真的是危险至极。 但他们却都没办法阻止。 现在大家都身在异国他乡,人手有限。 身为一位人民警察,在国家利益面前,安危便只能暂时被抛诸脑后。 不管是自己的,还是战友的。 他们能做的便是好好配合,早点把沈衍和李成浩他们安然接回来。 —————————————————————————— 夜幕刚刚降下来,酒店的包厢里却已经是一派的觥筹交错。 这是这个城市最豪华的酒店,进进出出的当然也是最为光鲜亮丽的人。 但这些光鲜亮丽之下究竟藏着多少黑暗,却不得而知。 “余老板,这边请!”瘦高个陪着笑脸,在前面带路。 李成浩和霍凛并排走在一起,钱海就在他们身后跟着。 既然都来了这家酒店,再让钱海躲出去,似乎就有些不像那么回事了。 瘦高个订好的那间包厢在走廊的尽头,前后孤立,没有什么临近的房间。 看来是早已经看好了地形。 “为了表示诚意,我们老板已经早早地在里面等着了。”瘦高个终于促成了这次见面,丝毫内情不知的他现在是满脸的兴高采烈。 李成浩和霍凛对看一眼。 为了防备行踪暴露,这家酒店,他们并没能动什么手脚。 展锋他们带来的人,此刻都在酒店外面伺机而动。 恐怕他们也已经看到了塞万的到来。 李成浩叼着根烟,漫不经心地开口:“哦?就希望他老人家别再临时出什么事,事到临头再放了我们鸽子。”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这都到了眼跟前了。”瘦高个继续赔笑地开口。 现在正是吃饭的点儿,为了便于隐蔽,塞万他们当然也不可能特意清场。 走廊里也人来人往。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小伙子,当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漫不经心地伸手掏了掏耳朵。 这小伙子当然就是同在这家酒店住宿的阿哲。 他这个手势只是在提醒他们,酒店外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霍凛悄悄地松了口气,轻轻捏了捏李成浩的手心。 李成浩不动声色地回应了下,两人已经在瘦高个的带领下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跟其他包厢相比,这里就显得戒备森严了许多。 门口有四个穿着黑西装戴墨镜的保镖站着,这打扮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九十年代港片里学的,看上去倒是很有气势。 霍凛下意识地握紧了李成浩的手。 以往无论去哪里执行任务都毫不犹豫的他,此刻竟然忍不住有些担心。 但却不是担心自己会逃脱不了。 瘦高个凑近门口那个保镖身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越南语。 那个保镖便起身撤到了一旁。 至于搜身,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他们显然也已经放弃了。 瘦高个在门上有节奏地敲了两下,听见里面的回应,才毕恭毕敬地把门打开。 李成浩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这一次,他们终于看到了塞万的庐山真面目。 除去他那浑浊的眼神,消瘦的脸颊,猛地看上去,竟然还有几分英俊。 怪不得此刻身边还围着两个打扮艳丽的美女。 但此刻,让他们震惊的显然不是塞万。 而是塞万身边坐着的一个人。 一个中国人。 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多岁,身材壮实,孔武有力,那坐姿,一看就是个练家子,说不定还是军人出身,脊背挺得笔直。 而此刻,能出现在塞万身边的中国人,在他们脑海中,也就只剩下一个。 那就是——靳辰。 第367章 见到 李成浩一时有些愣住。 作为此次目标人物之一,靳辰的照片自然不会缺少。 出任务之前的档案里就有一张,只是比此时见到的靳辰要稍有些出入。 可更令人惊讶的是,在他们的原定计划里,明显靳辰不应该出现在此。 靳辰潜逃到越南后躲在塞万身边,就算他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在明知道白镜队也来到越来的同时还敢出现。 这也是展锋让他们特意把塞万约出来的原因。 可偏偏,这个本不该出现的人,现在就坐在塞万身旁。 李成浩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来不及掩盖而显得有些异样,霍凛在一旁看的心中一紧。 这次会面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面对这种意外,如果再按原定计划执行,哪怕沈衍装扮的再像一个女人,有靳辰这个曾经与沈衍相处极深的人在场,也不可能毫无马脚的骗过去。 怕只怕,沈衍只要出现在这,靳辰就能一眼识破伪装认出他来。 到时不但计划失败,更是危险重重。 可比起还没到达的沈衍,李成浩此时的反应实在让人不免疑心渐起。 一个人会在什么情况下,盯着一个陌生人看愣了神。 一见钟情,可余老板会对塞万的手下做出这种反应? 霍凛的心提了起来,担心李成浩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被塞万怀疑,可他又不能直接提醒。 此时的情况便显得有些微妙,塞万在对面看似没有注意到这一瞬。 霍凛的心却放不下去,他脑海中快速的思索着解决的办法。面上的脸色也随着调整了一些后,他略重的抬手拍在李成浩肩上。 这下动作显得十分刻意,甚至能看得出其中的不满,却不会令人起疑。 整个过程的时间很短,霍凛的动作看起来也只是像在察觉到李成浩的异常后的自然的怒意,同时却也因此成功唤回了李成浩的注意力。 李成浩其实也只是愣了一瞬间,刚打算开口打招呼,便被霍凛落在肩上的手打断了,他回头看去。 霍凛面色不变,反顺着李成浩之前的眼神,打量了一下塞万身旁的人后。 随后他才凑到李成浩耳畔,不轻不重的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道:“余总,要不要叫阿海出去?” 霍凛这话不过也就是一段托词,可多少他也确实有些借此传消息的意思。 此时展锋的人必然已经守在酒店外,如果钱海能出去,两方甚至不用说话,只要他在门口闹一闹。 被展锋的人看到了,这消息便算送到。 那计划,也就还有得办法补救。 可两人都清楚,这种理想的状态怕是不会出现, 李成浩和他眼神对视了那一瞬,本来略有些慌乱的心定了下来。他知此时最忌讳的便是对方还没有任何动作,自己这方却先漏了马脚。 李成浩定了心,顺着霍凛的话头,在瞬间想好了对策。 他既要摆脱进门后反应带给他们的危机,更带着几分打算暂时搅黄这场交易的想法。 李成浩索性维持着脸色越变越差,回过头去眉头微挑,口中“呵”了一声。 他一面因为没有直接回复霍凛而扬手,用动作制止了霍凛回身打算吩咐钱海的动作。 眼神却掠过塞万和领路进来的瘦高个之间,他意有所指道:“你说这人,身边要是没两个放心的人在身边,这饭,可是不敢乱吃。” 说罢,不等似乎有些紧张的瘦高个回应。 李成浩冷哼了一声,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儿,拿古怪的腔调对瘦高个扬了下下巴又道:“呦怎么着,我这是赶巧了,你们大老板今儿还有别的客人?这怎么没提前告诉我呀,这架势……这桩买卖,是不打算诚心谈呢?” 李成浩此时完全是在耍无赖,仗着大家心里都清楚的默契。 没谁会不在意,一个多出来的人。 如果是手下人可不会真是坐在席面上。 况且那个多出来坐在席面上的“外人”,还是一个浑身军人气息的,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这次交易中。 李成浩便顺水推舟把这当做是一个试探,他此时适时的表达不满,既能掩盖掉最初的惊讶也能让对面放松警惕。 “看来我来的还真不是时候,塞万老板今天有空,却不是诚心赴约。我看我还是不要这么厚脸皮打扰塞万老板的大生意了,我们走。”李成浩话说完,转头就做出一副不满的样子甩手就要搅黄这场饭局。 瘦高个本就毫不知情,眼看着自己搭线成功的活,这都见了面却要黄,急得头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李成浩拔腿就要走,瘦高个哪能让他真这么出去,别说他这么做是甩了塞万脸色。瘦高个更是两面不讨好,再加上之前信誓旦旦发的誓。 瘦高个赶紧堆了满眼笑意上前拦住三人,赔笑道:“别别别,余老板你消消气,消消气。坐下喝杯茶消消气,您看这也都见着面了,我们老大也是诚心想要和您做朋友。别的不说,茶您总得喝一杯?” 瘦高个一边说着,一边请李成浩到桌边落座。 李成浩不过在拖延时间,他也知道就算他演技再好,今儿这门怕是难出。便只脸色难看的和他又纠缠了几句,还是顺着力道入了席。 无赖的形象已经做到这一步了,李成浩甚至哼了声,还毫不在意的对塞万翻了个白眼。 一副老子肯坐下来,已经是很给面子的嚣张模样。 塞万身边的美人笑着用越南话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塞万却开怀的笑着回头亲了一下女人,才转过身来对着李成浩和霍凛举了举杯。口气更是颇为和气的说:“是我失误,没想到余老板这么谨慎。我自罚酒一杯,余老板今天就给个面子?”话里话外一句不提身旁的靳辰是什么人。 “塞老板说笑了。做我们这生意的,有几个敢不谨慎?”李成浩回了塞万的试探。 而此时既然已经赔过罪,又坐下来谈事,也不好在在这件事上发挥。 李成浩绷着的脸送了几分,坏笑着随口接上话,“若不谨慎,怕是也不会,想见塞老板一面都这么千难万阻。”说着他举杯意思的喝了一口酒,便算刚见面那事过去了。 两方都没有撕开脸的想法,饭局就这么古怪的继续。 李成浩开口问起塞万货的事。 霍凛在旁并没出声,心却怎么也放不下去。 靳辰那漫不经心的眼神,更让他的潜意识发出警告的信号。 酒还没喝第二杯,塞万和李成浩已经开始称兄道弟的谈了起来。 突然一阵铃声响起,塞万身旁围着的另一个女人起身,避开了两人的交谈,在一旁接了通电话。 第368章 是他 电话内容似乎很短,她在一旁不过说了两句话,便接完又回到了塞万身旁。 “……价格可以再谈,货,你总得让我先看看值不值这笔数。” 李成浩此刻正顺着话,跟塞万谈起验货。 女人却凑到塞万耳边,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试图像塞万汇报什么。 塞万听罢看了一眼李成浩,无所谓的道:“芮蒂,出去接眼镜和石晓倾进来。我跟余老弟之间,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他话说的十分诚恳,可落在李成浩耳朵里就不是这么个事儿了。 石晓倾?那不就是沈衍吗? 霍凛在桌下不着声色的握了握李成浩的手掌,让他别慌。 “塞老板,塞老哥,你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李成浩把端起来的酒杯放回桌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塞万抬手让芮蒂等等,一连调笑的样子,“余老弟怎么又生气了?” 这个又让李成浩此时就像个闹脾气不懂事的小朋友。 可李成浩是谁,而且此时塞万这样的态度正好合了他心意。 “我也不和老哥你说别的弯弯道道,那不是我性格,我今儿就把话撂在这,说明白了。”李成浩说着一指指向靳辰,“这人,打我一进来我就看着不顺眼。也不知是什么来头,能在这儿和咱俩平起平坐。别的甭说,就他这一身的气场,还就真让我厌得很。” 李成浩一脸不乐意便显得淋漓尽致,塞万身旁的越南女人原本笑着的脸色却冷静了下去。 这种欢场人自然是最会看脸色,察觉气氛的。 之前还敢在塞万面前调笑,现在却极其安静的坐在那儿。 塞万放开圈住她腰的手,双手交叠立在餐桌上,脸上带着莫测的笑“余老弟的感觉倒是很灵敏,不过这人是我的手下,余老弟难道不信我?” 塞万明显说的反话,都是刀口舔血的活,又是才见面谈生意,这两人之间能有何信任可言。 反而是靳辰被直接点名,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到了他身上,才开口道:“余老板多虑,我既然是塞万老板的合作人,这交易我在这又有什么不对?”说着话,他转口又道:“说起来,或许,我还期待着能有机会和余老板,好好交谈一番,合作合作。” 李成浩对此直接翻了个白眼,见芮蒂起身,直接翻脸道:“塞万,我是真心实意想和你交个朋友。可你看今儿这都什么事,这会儿还要再让人进来打扰一下?嘿,我看我们今儿,也没必要再谈了,既然咱俩没这合作的缘分,就散了。” 说着,李成浩侧身对着塞万摆了摆手,一副免谈送客的样子。 他这回是真铁了心要搅黄,“石晓倾”不能过来。 沈衍伪装的石晓倾出现,就是他们进来是就最为担心的事情。 如果塞万能够被李成浩这一闹打消念头倒还好,也印证了塞万并没有发觉什么,如果不能…… 李成浩的心,在这时也有些发慌。 他原本和塞万交谈是,还没察觉出什么不对,靳辰此刻的话却像锤子敲醒了他。 此刻再看塞万那浑浊的眼睛,更是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一样盯着他。 李成浩心中直打鼓,这样子若还看不出不对劲儿就是他真傻了。 这事看来是真有诈,只是这回,是他们落了下风。 塞万在一旁笑笑,“年轻人,难免脾气有些大,也是爱开玩笑。” 他这次没有在顺着默契,随李成浩的意就此略过石晓倾的事,反而松手让芮蒂出门。 李成浩虽然放了狠话,可此时也不好真出手拦着芮蒂。他如果真这么做了,就等同于直接告诉塞万他心里有鬼,门外那个石晓倾有问题。 一个似乎看破,一个无法阻拦。 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了起来,在座的人各怀心思没有人再开口说话。桌上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的紧张,隐隐透露出一种一触即发的态势。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 沈衍走后,展锋和薛从亮等人在原地焦急等待着从陆臣回来的消息。 可不知怎么回事。 沈衍被陆臣接走才半小时,从时间来推算,他们或许才刚抵达机场。 正是要双方人马接头,在去往酒店的时间。 展锋却忽然有些坐立不安,强烈的不安让他在房间里走动着。 薛从亮忍不住头疼的出声:“老大,你快别转了,你这一转我心里都跟着直打鼓。太慌,比上第一线还紧张。” 薛从亮说着一边问齐悦,“你说是不是,齐悦?” 齐悦本就心细,加上展锋不安的状态带动着。 这会儿薛从亮出声,算是打破了屋内胶着的不安,齐悦跟着点了点头。 可她似乎又觉得这种不安并不能有所帮助,与其在这里瞎担心,不如相信一切都没有问题。 “沈哥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齐悦说着像是安抚自己。 展锋正从兜里掏烟,单手塞进嘴里。另一只手上的打火机在指间转着,却忘了点上。 薛从亮看展锋不说话,闭了嘴,忽然又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儿。 “老大,我忘了件事儿。”亮子忽然拔高的声音,让两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在他身上。 展锋更是眼神犀利的看着他,言简意赅道:“说。”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薛从亮在一旁缩了缩脖子,“说起来,沈哥去这事,除了陆臣那边安排的,我们是不是也得找个人在外面确认沈哥顺利进入酒店?以往来说这种便衣跟随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虽然在这我们人手不够,可是想要知道有没有意外还是可以一试。” 薛从亮说的很慢,这事他说起来也有些忐忑。 要让人出警总要有个理由,可又不能暴露沈衍的行踪给白镜队以外的人。 那么再派人在酒店外围监视情况,就显得有些困难了。 事出无因,难办。 展锋此刻心底的不安却显然已经抵达到顶峰。 虽说沈衍出发后他们需要做的是保证后方能够及时接应,可前方情况不明却让人难以静下心来。 尤其是这种莫名的直觉危机,让展锋放心不下。 薛从亮的话给了展锋思路,他叼着嘴里的烟没回话,有在原地转了几圈。 “齐悦,你去联系一下,告诉他们有消息说,似乎有毒贩在酒店外碰头,需要在警方蹲守一下。”展锋思来想去,只有这一个理由能说动警方出警,却不会贸然行动撞上沈衍等人。 而齐悦参与的不多,女性本身也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由她过去传话再好不过。 展锋吩咐完,齐悦立刻起身出发,一刻也没有停留。 齐悦走后没多久,展锋突然按熄了烟。 到底还是觉得这个计划不通,齐悦去联系人虽然更容易取信警方,可也有弊端。与其坐等不知道能否出动的警员,展锋想了想叫上薛从亮给齐悦打了个电话让她不用联系了。 这边他带着薛从亮离开,前往酒店。 齐悦走的急,到了楼下才接到薛从亮的电话。好在还没联系警方,叹了口气又转身往回走。 可路过警局后院的时候,突然墙角上的乔木却发出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大,这才引得齐悦疑惑的抬头。 她刚抬头,就看树叶被一只手拨开,随后一张被血模糊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啊!”齐悦被那张突然出现的脸,下了一大跳。 那人正从墙外翻进来,显然已经虚脱无力,翻过墙时脚下不稳直接掉在了齐悦脚旁。 齐悦起初也没看清那张脸,只觉得有些熟悉。 稍冷静后才发觉不对,有谁会没事翻墙进警局。 齐悦吸了口气,手有些发抖的提着胆子,蹲下去把那人翻了过来。 “我是俞群。” 第369章 老窝 齐悦的记忆力惊人,哪怕只是随意看过一眼的她也能清楚的记住。 更何况是俞群这个卧底。 俞群本就重伤,又摔了一下,说完自己的名字后整个人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不清。 可当他听到齐悦惊讶的说着:“你受伤了!”,俞群咬牙硬撑着,抬手一把握紧齐悦的手腕。 “你是中国人?” 齐悦被问得莫名,还是回道:“是,我是。你……你看起来很不妙,我现在就跟你叫救护车,你撑住了,千万别睡着。” 齐悦一边说着一边掏试图掏出手机。 俞群却紧紧拽住了她的手,“你认识陆臣?你是陆臣那边的人吗?我要见他。 说着话俞群缓了口气,齐悦不清楚他伤到了哪儿,也不敢用力挣脱俞群的手。 “有件事,我必须要立刻告诉他。”俞群说着,直视齐悦的眼睛亮的吓人。 齐悦不敢耽误,俞群的脸上的血迹,不稳的呼吸都让她心中紧张不已。 “你……你别急,我这就带你回去。”齐悦说着努力将俞群从地上扶起来。 俞群口中的急事,而且俞群的身份办在那里,其余简直不敢想象俞群此时的状态后,本身的事态有多严重。 沈衍才刚被陆臣接走,送去执行危险的伪装潜入任务。 越想越不安,齐悦忍不住有些害怕,怕俞群口中的事。 顾不上多说,齐悦搀扶起俞群带着他往回走。 一边却忍不住在心底祈祷着,祈祷一切能安然无恙。 酒店外。 展锋已经在车上开始抽第二根烟。 话说是抽,却只是衔在嘴边,又或者夹在指间。 薛从亮安静的待在一旁,齐悦走后,展锋的气场并没见到好转反而越来越低。 这会儿就算到了酒店外围和季晓北汇合后,监视中也不见半点好转,一种浓浓的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和安静,伴随着烟草的味道让坐在一旁的薛从亮也跟着难以平静。 可他却又不敢再多话,只能这样相对无言的坐着。 薛从亮正无处安放自身,展锋却忽然让他下车,去跟季晓北他们挤挤。 这吩咐很突兀,却正好解了薛从亮的急。 老大比他自己稳重多了。 薛从亮临下车前还想在说些什么,可对上展锋的眼神就住了话头。 他想着,老大总不会在这种时刻突然掉链子,再说在外围也就这几个地点不至于出点什么事还能漏掉的。 想完,薛从亮什么也没说,直接去找晓北他们了。 展锋则在他走后点燃了第三根烟。 而齐悦这边。 齐悦搀扶着俞群好不容易回到了房间里,把人放下,自己都累的不行,心里紧张着沈衍的安危。 薛从亮跟着展锋离开前说的话,更是让她心底原本压住的不安破土而出,再在遇上俞群后耿寺茂密生长。 她忍不住再次问俞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不能,先告诉我?”话说的有些突兀,那份紧张不安却透过声音暴露了出来。 齐悦心底隐约也有些推测,却还是想要从俞群口中得到答案。 俞群此时正闭着眼,听到问话。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坚持道:“我要见陆臣。” 齐悦想再问俞群,俞群却一个字也不肯再从口中透露出来。 偶尔回应一句,也依旧是咬紧牙坚持,一定要见到陆臣才能说。 齐悦尝试了很多办法却没法从他口中得到有用的消息,便不再提这话,看俞群疲惫的闭上双眼。 齐悦的心紧了紧,俞群的伤看起来很严重,她甚至担心俞群会这样一闭眼就直接死掉。 她紧张而忐忑的伸手轻轻拍打了一下俞群的脸,“喂,你醒醒,别睡着了。” 齐悦看俞群没什么反应,整个心都提了起来,慌乱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后矮身到他身旁。 “你可千万不能睡过去啊,你……要不我还是给你叫救护车?”齐悦怕他不同意,又补充道:“就算有重要的事,可你万一,万一出事了那不是更糟吗?” 齐悦着急的声音都有点不稳定了。 俞群却仍旧是过了会儿,才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他仿佛已经没有力气多说,只一句:“我没事,别吵。”又闭上了眼。 齐悦没办法,又没处使劲儿。只能担忧的在他身旁站了会儿后,干脆走去了窗旁。她眼神眺望着马路的方向,焦急的等待陆臣回来。 也不知道是齐悦的祷告起效了还是碰巧。 齐悦只感觉她刚在窗边站定没一会儿,远远地,在她的视野里,陆臣离开时的那辆车正缓缓而来。 “陆臣回来了!”看到车的一瞬间,齐悦高兴的说着,回头看了一眼俞群。 俞群的视线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却没有任何人过来敲门。疲惫的他只得再次收回视线,继续闭目养神。 齐悦没有太多顾虑,只是说完后心情忍不住有些高兴。 陆臣回来了也就表示沈衍已经安全开始了计划的第一步,而且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而在这之后,他们需要的就是等待时机。 提起的心可算放下了几分,加上陆臣的回来必然会带来疑点消息。比如在沈衍这次任务中的第一步,有没有突发情况。 但有突发情况的话,陆臣也不会回来? 抱着这样的想法,齐悦已经在心底确认了一个好开端。 她开心了一小会儿,便再次被担心掩埋。齐悦退回到椅子上坐好。 陆臣的车从出现,到他下车回来不过几分钟。 当门被敲响的时候,齐悦都没有忆起自己最初见到俞群时担忧的事情,更没想到有一个坏消息正等着她。 或者说,正等着所有人。 “叩叩”陆臣在外面敲了两下门,就进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因为送沈衍后更深的担忧而显得有些冷淡,可就在他进门后看到俞群的瞬间,那份冷淡消失无踪。 惊诧浮现在他脸上,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陆臣的脸色骤变。 他甚至没顾得上跟齐悦打声招呼,便直接大跨步走到俞群身旁,查看了一下俞群的状况后道:“俞群?!你怎么样,没事?” 陆臣眉头紧锁,话说然这么说。可俞群作为他的手下,此时应该在做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可不管发生什么,再料想中,他都不应是这幅模样。在此时突兀的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他的面前。 俞群还没回答,陆臣的心便已经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似乎因为这段时间的等待,让俞群得以稍加休息,精神也好了一点。又或者是见到了陆臣让他放下心,松了口气让他能够完成对话。 面对陆臣的问题,他没有耽搁,只沉重道:“我被发现了,之前传递消息的人,不是我。” 俞群的话无异于一道惊雷,落在房间里在场的唯二的听众们心头上。 如果之前传话的人都不是自己人,那么刚刚加班石晓倾离开的沈衍,他有危险! 更甚至于,李成浩和霍凛这条线是不是也已经彻底暴露在了塞万的眼中。 那么今晚的约,塞万还会如期而至吗? 塞万如果赴约而至,那么靳辰了? 他还会如他们所想那般留在塞万的老窝吗? 齐悦发出一声简短的惊呼,倒吸一口冷气。 第370章 意外 齐悦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心底的担心溢到了眼中。 而连她都能想明白的事,陆臣只会比她想到的更多。 陆臣的脸色直接惨白了一瞬,又在瞬间黑如锅底。 没有人比他此刻更加痛心,就在前一刻他亲自送走了沈衍,看着沈衍踏上了这一危险的道路。 陆臣不敢想象沈衍此时的处境有多危险,却又更明白此刻有多么需要他们冷静。 可看着俞群身上的伤势时,陆臣沉默了一瞬,“齐悦,你先送俞群去医院。” 齐悦点了点头,还是忍不住担心的问:“沈哥那边……” 陆臣原本难看的脸色缓了缓,最后还是在齐悦的注视下,冲她笑了笑。 “别担心,有我和展锋在,沈衍不会有事的。” 陆臣的话说的很满,他是这么想的,可他心底却知道现在的情况,没有任何人能做完全的保证。 齐悦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没有在说话,转身叫了救护车。 陆臣则再次和俞换了一些信息后,出了门一边给展锋打电话。 如果,仅仅是如果沈衍还没有进入或许还有办法补救 陆臣想着微乎其微的可能,展锋的电话那头却传来占线的忙音。 他的眉头皱在了一起,挂断后有再次打了一遍展锋的电话,仍在忙碌中。 陆臣接连三次都没能打通展锋的电话,只得给薛从亮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阵后,接通了。 陆臣没等薛从亮开口,直接问道:“展锋在吗?” 薛从亮楞了一下,口中回道:“老大在外……咦?”说着话,薛从亮正扭头趴着窗户找展锋的车,这一看话也没说完。 薛从亮算说了废话,可这废话却有些奇怪,陆臣便没直接挂断电话,只追问道:“展锋在哪个方位?” 可这话问出去,电话那头却沉默了一瞬。 薛从亮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刚才还在的,可是现在,好像不在呢?” 陆臣几乎被这个回答弄晕。 “他没跟你们在一起?”陆臣的声音有些严厉,薛从亮也听出来了。 陆臣并不是喜怒无常的人,这会儿找老大,又是这般语气薛从亮也随着严肃了起来,“酒店的范围很大,如果只守在一个位置总会避免不了死角。所以我们分开了,但在各自都可以隐约看到的位置,可刚才……没有看到老大的车。” 薛从亮正说着话,季晓北那边也给展锋去了电话,仍然打不通。 他向薛从亮摇了摇头,薛从亮只能道:“电话打不通,我们……也不知道老大现在在哪儿。” 陆臣原本打算联系上展锋商量应对,此时联系不上展锋,甚至不知道他在哪儿。 沈衍那边的情况也是一刻不能耽搁,陆臣便没有再和薛从亮废话,直接道:“我现在就过去,原来的计划有变,可能会有情况发生。你们在外围守得人员加强警惕,酒店方向只要稍有不对就立刻冲进去。” 陆臣说完话就挂断了电话。 薛从亮拿着电话,半响才放下,一脸凝重的转告道:“计划出现意外了。” “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出意外了,那我们还在这里守着吗?要不现在就冲进去?” “你傻啊,对方多少人,我们才多少人。陆臣那边说了,这只是可能。但我听他话里的意思,事态很严重可能没那么简单。他说他会立刻赶过来,让我们现急需在外守着,多加警惕如果酒店方面有异动,再立刻冲进去。” 薛从亮几人正交流中。 另一边,沈衍在离开陆臣后跟着眼镜前往酒店。 两人刚进酒店大门,就遇到了出来迎接的芮蒂。 “芮蒂。”芮蒂向沈衍伸出手。 芮蒂很美,她的美貌透着一股妖艳感。美则美,从眼神中却能看出她可没那么好惹。 沈衍仅跟她打了个招呼。 芮蒂却像是面对好友,不介意他的冷淡。她反而像是想跟他拥抱,她伸出手臂就要要靠过来,“塞万特意让我出来在这等你的到来” 她说着,在沈衍拒绝后,请咬了一下嘴唇,给了沈衍一个略显奇怪的眼神。 沈衍自然不可能跟她亲密接触,这也是男人伪装的一个弊端。 他或许外貌上毫无破绽,可如果和一个女人过近距离的接触,还是有些担忧。 好在石晓倾显然不是那么热情的人,沈衍只用按照石晓倾该有的态度,便能躲过这一略显怪异的举动。 加上包厢里等着的人,芮蒂没有堆沈衍过多纠缠,便率先走在前面领着沈衍和眼镜向里面的包厢走去。 而此时此刻,包厢内。 李成浩仍旧一副脾气翻了,不耐多说的样子。 只有霍凛知道李成浩此时心中有多慌,可他能做的也不过是握住他的手。 塞万则突兀的带着笑,既没有再理会李成浩,也没有在谈生意上的事。只是一口,一口,悠闲的喝着酒,仿佛丝毫不受影响的吃着饭。 他身旁的女人,在做了一阵壁花后,再次活跃了起来。 塞万面上不动,手底下却动作不断。 那美人在他身旁不停的说着话,笑闹着。 如果不看在场的气氛,竟然只有她是表现的最自如的。 靳辰在说完那些话后,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只偶尔看一眼霍凛。在他的脸上透出几分和身上气质不服的阴狠,却隐藏的很好。 没多久,包厢的门响了。 芮蒂没有直接领着沈衍进门,反而像是为了给房间里的人做好准备。 又或者只是为了像猫戏弄老鼠一般。 她敲了敲门。 门里的人都抬起了视线,只有塞万,过了一会儿才把眼神从身旁的女人身上挪开。 他看了一眼李成浩,此时看来配上他浑浊的眼显得有些阴森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 塞万仿佛漫不经心的开口道:“看来,我们等的朋友来了。” “芮蒂,带他们进来。”说完,塞万冲着打开的包厢门招了招手。 李成浩装作看不懂塞万的意思,仍旧翻了个白眼,外带一声冷哼。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背在塞万说话的时候僵硬了一瞬,又放松下去。 第371章 知道 “塞老板果然是老行家,玩的花样……就是不一样。”李荣浩仍然在扮着他的余老板。 他不咸不淡的说这话,一面是为了提醒进门的沈衍,一面则只是演戏。 包厢门口,芮蒂已经带着沈衍走了进来。 虽然李成浩还在演,可到了这种时刻。除了拼演技,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霍凛和钱海则是暗自提起了浓浓的警觉心,事情到了这一步,没有人会再坚信不疑的认为情况还在控制中,事情没变。 只有刚进门的沈衍,还完全不清楚此时的状况。 他原本就是跟在芮蒂身后,又有眼睛挡住了一半视线,等芮蒂回到塞万身边。 沈衍这才看清里面的情景。 塞万也在此时看到了假扮成石晓倾的沈衍。 沈衍原本底子就好,皮肤偏白,办起石晓倾不止一点不突兀,反而更甚。 即使在展锋强烈要求齐悦降低的情况下,也并没有减去太多本色,反而几点雀斑也像是点缀落在脸上配着沈衍板着的冷脸,更显出了意思高冷和野性。 不同于芮蒂的妖艳,沈衍的美透出一种模糊性别却让人产生征服的**。 几乎是沈衍从眼镜和芮蒂身后漏出来的瞬间,便让塞万的眼神黏在了他的身上。 塞万略带意味的眼神将沈衍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脸上饶有兴致的笑着。他的手更是从一直陪在他身旁的美人身上移开,身体向后,似乎还打算起身亲自去迎接“石晓倾”。 一直坐在一旁的靳辰显然看出了塞万的意图,在他站起身前突然出声打破了沉默。 靳辰冷笑着像塞万问道:“你不会连男人也打算下手了?” 沈衍这才发现坐在里面的勒辰,更是被突如其来的事态发展,惊讶的说不出来。 而靳辰的话落下不只是打破了沉默,更是瞬间掀开了两方一直勉强维持这的表面,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几乎在他说完的瞬间,两方人马各自拔枪,李成浩原本想要躲在霍凛身后。 可不妙的是他当时为了演好余老板,坐的姿势本就不稳。 勒辰说完话的瞬间,也赶在上方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拽住李成浩的手,猛地把人拽到在地。蹲身单膝压了下去。 李成浩被勒辰压住背脊,手臂反剪在身后,太阳穴上更是顶上了一把枪。 李成浩的脸都涨红了,却仍然愤怒的吼着:“好啊,塞万老板。你这出自导自演的戏,还有完没完了?我告诉你,你要还想出你这批货,老子不奉陪了!我大爷的。” 靳辰纯属有心算无心,霍凛的反应速度到底是慢了靳辰一步,可即便如此,他却在李成浩被压在地的瞬间踹开守在塞万身边的芮蒂,把枪口在同一时间抵在了塞万的头上。 李成浩的话出了口,霍凛只思考了几秒钟,便陪他继续演下去。 毕竟即使到了如今这一地步,可他们确认然无法知道是哪里漏了馅儿,如果只是一次诈局?如果只是暴露了沈衍? 李成浩既然选择了掩盖,霍凛也不好直接开口点破。 卧底这场戏,最重要的便是你自己相信自己就是戏里的那个人。 “放了余老板,不然……”说着他用枪口推了推塞万。 另一旁,钱海制服了打算偷袭的芮蒂 可就在对持中,靳辰冷笑了一下,“你不如先看看身后,再来和我谈?” 靳辰的满不在乎仿佛连塞万这个人的安危,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里。 可是霍凛与他不同,而靳辰也提醒了他在场还有一个人。 霍凛心往下沉,虽然听靳辰的语气沈衍十有**在刚才那一瞬间,没能躲起来,反而是被控制住了。 可他对靳辰还是多有警惕,没有直接回头,拽着塞万挡在身侧才稍稍偏过头去看了一眼。 李成浩比霍凛看到沈衍被抓的时间要早,却没有出声,因为他的之前骂的那句塞万自导自演的戏。 此时见霍凛回头去看,才接着又道:“塞万老板,你这手下可真是有意思,不管自己老大的安危。反而执着于陪你演戏?果然是老行家,你这花样我这辈子怕是也只有这一会长见识了。” 靳辰见他还在演,腿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他显然不想在跟李成浩演下去,便冷冷的对着沈衍厉声道:“沈衍,沈副队,白镜队的副队长竟然有这种特殊的爱好,扮女人?不过你这样子,还真是生错了性别,只是到了现在,你还不拿掉你的变声器嘛!” 沈衍身份被点破的瞬间,本就剑拔弩张的场面更添了几分危险。 从沈衍进来到对峙,不过几句话的时间。 这会儿被靳辰点破,沈衍就算自制力再好,也忍不住变了脸色。 他们谁也没想到,会暴露的这么快。 此时听到靳辰点名,沈衍开口才说出一个字“你”字,就意识到此时变音器转换后的声音,正好印证了靳辰的说法。 沈衍无法只能闭了嘴。 靳辰却显然不想他就这样沉默,他像眼镜打了个眼色示意他撕掉沈衍的变声器。 眼镜却看了一眼塞万后才动手。 当沈衍的变声器被丢在地上后,李成浩心里哀叹了一声:完了。 一面却干脆破罐子破摔,毫不示弱的道:“靳辰你以为你看穿了这些,就有办法逃走了吗?别天真了,你已经被警察包围了!” 李成浩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可巧的很。 这边李成浩话音刚落,外面却突然冲进来一人。 “不好了老大!外面有警察进来临检了!” 靳辰毫不所动,仿佛警察来一点都不能动摇他。 可被霍凛制服的塞万却没有靳辰那么冷静,比起一无所有的靳辰。 塞万到底还是有所顾虑,更为重要的则是他的命。 “霍凛,你也不想牺牲自己人?”塞万开口说着,“我塞万在这里答应放你们一条命,只要你肯交换人质,我保证你们能够安全离开,怎么样?” 直到塞万说完话,眼镜才在此时压着沈衍他退到一个隐蔽的地方。 众人才发现这个包厢里,竟然还藏着有一个密道。 霍凛心中却是有了一些了然,如果这家酒店的包厢能有一个秘密通道。 那么从头到尾,在这酒店里根本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而那次和阿哲的谈话,只怕一字不落的都被塞万知道了。 而当初那么多次的放鸽子也有了答案。 这次任务怕是从开始,对方就找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第372章 离开 霍凛想明白了失败的原因,却对眼前的僵局有些无奈。 塞万的承诺猛然听来很动人,只要换了人质似乎他们就可以全身而退。唯一的后果似乎也只是,以后再想抓住塞万只怕会更难。 可霍凛心中很冷静,他再清楚不过的知道。那些承诺,不过是塞万保命的托词,空口说的谎言。 不说在场的人几乎全是塞万的手下,门外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人。 此时他如果同意了塞万的提议,等到手里没了人质,他们怕别说是要平安的走出门口。 只怕是霍凛刚放开塞万,塞万手下的子弹,就会毫不留情的射穿他们的头。 霍凛心中清楚,却不能眼睁睁看着李成浩和沈衍被带走。“塞万,除非你答应让你你的手下把枪都扔掉,再把自己的右手和另一人的右手扣在一起。否则……” 霍凛绝不能答应,这个条件。 “否则,你的条件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塞万还想再说些什么,临检的警察却不会再给他更多的时间。 在另一个手下从门外进来表示事态紧急之后,靳辰显然不打算再在此处多做停留,他押着李成浩带着其他人走进密道里。 眼镜原本是站在密道面前,到此刻却迟疑了一会儿便也跟了进去,随后是依次撤离的其他人。 门外逐渐有争执的吵闹声传来。 霍凛和钱海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担心如果放靳辰带着李成浩和沈衍消失,怕会出意外。而他们最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没有多说,两人一同押着塞万和芮蒂就打算跟上靳辰等人,进入密道里。 先躲过临检的警察,至于之后的事,只能看情况再想对策。 可被眼镜压制住的沈衍显然看出了霍凛两人的担忧,但他更清楚靳辰。 在看见霍凛和钱海正要跟进密道是,沈衍却突然开口道,“你们别进来,现在跟过来也没用。这条密道到底有什么只有他们最清楚,可塞万在你们手上,他们就不敢对我们轻举妄动” 沈衍说的如此清楚明白,更何况是当着塞万手下的面说出这一句。 不管这些人原本的打算是怎样,至少塞万只要还活着,他们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谁也不能保证,塞万这次被抓会真的再也逃出来。 事到如今,靳辰也只能冷哼了一声,讽刺沈衍道:“沈副队的头脑依然灵活的很,只是不知道,还能得意多久。” “时间不够了,塞万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眼镜,我们走。”说着靳辰押着李成浩,眼镜押着沈衍想密道深处跑去。 霍凛和钱海脱不开身,沈衍的话更是让他们不敢贸然行动。 塞万暗恨不已,却只能故作轻松的笑道:“刚才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如果我有什么意外……” 塞万这种人自私更惜命,他没把话说完整,可话里的意思却已经十分明确的表达了出来。 如果他有意外,沈衍和李成浩便也不会有好下场。 霍凛对此清楚,钱海却直接啐了一声,一脸想要揍塞万的表情。 靳辰已经消失在密道里,而密道外塞万刚落下话音,包厢的门被突然撞开。 “检查!检查!都给我举起手来,双手抱头,靠墙蹲好!” 薛从亮的声音随着撞厢大门二入,跟在他身后的苏也一脸严肃的半蹲着,就地翻滚了进来。 一副突击而入的样子,却没料到里面竟然出了霍凛和钱海,以及制服的塞万和一个女人外,竟然没有别的人。 没有对峙没有打斗,可是人都不见了! 薛从亮也被这幅场面弄得一愣,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谈判都没了用场。 苏也却率先反应了过来,站起身冲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话,收起配枪解下手铐向霍凛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人呢?沈哥呢?大变活人了哪?”薛从亮这才回过神来,一股脑把问题都抛了出来,一边也收起了配枪,解下手铐走向钱海。 薛从亮走进了钱海身边,才看到两人正站在一个密道前,惊讶不已,“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密道……”说着顺手就把芮蒂给扣了起来。 塞万被苏也铐住,芮蒂也被薛从亮接手。 “靳辰抓了沈衍和李成浩从密道你逃走了,你们先把塞万和芮蒂带回局里,我和阿海去追。”霍凛话说完,转身就和钱海追进了密道里。 霍凛和钱海之前不敢追进去,一是因为沈衍的话。 同时却也是因为怕出现什么万一的情况,就算是塞万倒是有心捣乱,他们也可能会在密道里,全军覆没。 可此时塞万既然已经被抓住。 他也无法就这样看着李成浩和沈衍就这样被带走。 但两人刚进密道没多久就发现这密道修的错综复杂,几次险些迷路。 两人追了许久才出了密道,而密道的另一边,竟然通向山里。霍凛和钱海两人不止连一个人影也没看见,更是没有发现靳辰等人逃走留下的痕迹。 另一边。 李成浩被靳辰押着往前走,开始还能因为被抢顶着,保持着沉默。 等到出了密道,李成浩的心思有活跃了起来,可不等他有什么小动作。 靳辰还没吩咐,手下人动作。 走在后面的眼镜先开了口,“把他俩,给绑起来。” 手下人还没靠过来,李成浩就咋呼了起来。 “诶,我说你们烦不烦,烦不烦啊,还绑什么绑。”李成浩说着试图挣开要让他身上套的绳索,一边继续道:“就我们俩这样,手无寸铁,你们是十几号人在这,还怕我们跑了不成?” 李成浩话说的似乎也在理,原本往他身上套的绳索迟钝了一下。 他见状知道这事能商量,能商量就好好话谁不爱听,能把他们说晕乎了。沈衍和他,还真未必不能逃掉。在山里,想早点机会说难不难。 李成浩眼珠子一转,“再说了,你把我俩绑了,这山里还怎么走路。难道你们是打算背着我们逃命?”说着他停顿了会儿,吹了声口哨,话锋一转道:“还真别说,山里路都不好走,能不用自己走啊。这待遇,好像也不错。来来,快来把你爷爷我绑上。” 可李成浩嘴上这么说,却毫无实际动作。 眼镜显然把这话也听进去了,张嘴喊了:“慢着。” 靳辰对叽叽喳喳的李成浩十分不耐,这世开口打断了眼镜:“闭嘴!去,把两人的手捆起来,扎牢。只留一段在绳索,派人牵着走。” 李成浩不乐意了,这话怎么说的,牵着走? 李成浩在一旁怒道:“姓靳的你什么意思!你这是把我们当狗了,还是羊啊!” 他显然还想说点什么,被推到一起的两人站的很近。 沈衍趁着机会拽了他一下,见李成浩看过来。他眼神看了一眼靳辰,低声提醒道:“安静点。靳辰,没那么好说话。” 李成浩原本在气头上,顺着沈衍的提醒才记起来靳辰这个人的资料。 对于这种人,还真不好说他或做出什么。 李成浩想到这,有话也咽了回去。 一旁的眼镜却对靳辰突然出口打断自己的话,还一副老大模样十分看不下去。 原本就不喜欢靳辰的眼镜,阴狠的瞪了他一眼,却没当即发难。 被劫持的两人还是被绑了起来,让人牵着走在队伍中间。 一行人在山里穿行了走了许久,眼前的道路突然变成了两条小径。 靳辰:“走这条路。” 眼镜:“慢着!”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队伍只能在岔路口停了下来。 靳辰想要走的方向却更眼镜的意见相反,眼镜自然不远听从靳辰的话强硬的要走另一条路。 靳辰与他争执了一番,跟随的众人便也分成了两派。 意见不合自然走不到一起,靳辰却突然提出想带走沈衍。 眼镜却不想如他意,“今天我把话撂这儿了,你靳辰算什么东西!这人是我抓住的,凭什么你想要我就得给你。呸。” 眼镜说完这话,押着沈衍踏上了另外一条路。 勒辰在远处眼神冰冷的注视了眼镜一阵,才带着剩下的人离开。 第373章 哥 这个眼镜看起来,明显比靳辰蠢了许多。 真不知道塞万到底是看上他哪一点,竟然会把他当成心腹。 怪不得靳辰不过才来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快取而代之。 沈衍在他们的推搡下踉跄走着,心底却在迅速分析着眼前的情况。 按照眼前的情况来看,其实李成浩要比他的境况危险得多。 靳辰那个人他太了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从他当初对待特特的狠心上就能看得出来。 塞万并不是他的唯一出路,而且,就算把李成浩留在手上,他也根本没有什么解救塞万的筹码。 靳辰太明白这一点,所以,与其救塞万,倒不如他自己逃。 所以,只要逃出这山洞,不只李成浩会死在靳辰的手中,恐怕被他带走的那一波手下,也会被他结果了性命。 而眼镜这人好也就好在了蠢这一点上。 恐怕他现在,确实还抱着拿沈衍换塞万的希望。 当然,这也不能代表他对塞万有多衷心,只是没有塞万,他更成不了什么气候。 所以,现在的沈衍,跟李成浩比起来,起码是安全的。 在山洞里摸黑走了许久,他们仿佛是陷入了迷宫,怎么也走不出去。 眼镜特意安排了两个人跟在沈衍身边,生怕他趁着黑暗逃走。 而沈衍也确实在寻找着这样的机会。 最主要的,他是想要找到李成浩。 不管怎么说,两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生存几率要大一些。 沈衍走着走着,却发现自己的身后突然一声轻响,他转过头去,才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人都倒了一片。 “就你这警觉性,还当警察,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唯一站着的那个人出声了。 竟然是陆臣。 “你怎么会在这儿!”沈衍顿时惊喜道。 陆臣叹了口气:“当然是因为担心你。” 身后好几个人,就这么被陆臣全都撂倒了。 而他竟然到最后才发现。 也不怪陆臣吐槽他的警觉性。 不用说,他也是从最后开始,一个个解决的,才会这么悄无声息。 沈衍回头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人:“他们都死了吗?” 陆臣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否则,我没把握能救得下你。” 沈衍明白他们的纪律,只要能抓活的,就不要把人弄死,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避免责任,留下犯罪分子的更多的罪证。 可是陆臣却为了他的安全,下了这样的狠手。 尽管明白他们面前的是一群穷凶极恶的歹徒,可是他的心底还是不免升起一阵异样。 “不对……”沈衍突然开口道。 陆臣皱起眉心:“怎么了?” “眼镜呢?眼镜在哪儿?”就算其他人他都认不出来,那个眼镜却是认识的。 躺着的几个人里,明显没有他。 “一、二、三、四……”沈衍细心地数了数,“人也不对,最起码少了五个人。” 眼镜在塞万集团中呆了这么久,再怎么说,威望也比靳辰高了许多。 刚才那一拨人,大多数都跟在他身后,来了这边。 被陆臣弄死的,也不过是其中的二分之一。 正说着,空气中突然传来咔啪一声脆响。 那是扣动扳机的声音。 电光石火之间,陆臣猛地扑上来,把沈衍护在了身下。 砰—— 一声枪响,在这个空旷的山洞中,传得很远。 “陆臣——” 沈衍大喊一声。 他的手捂住陆臣的背。 汩汩的鲜血在他的指缝中流出来,完全不受控制。 “你……没事?”陆臣竟然还有心思关心他。 “我没事,没事!你呢!伤得重不重?”沈衍赶忙开口问道。 陆臣咳嗽了下,嘴里也涌出些鲜血。 眼看那一群人要涌了上来,转角处却又突然窜出来一个人,砰砰对着那群人一阵扫射。 “沈衍,你们没事!”这次来的人,是展锋。 慌乱的沈衍心思顿时安静下来一点。 “我没事,陆臣受伤了!”他的声音还是有些不稳。 陆臣又咳了两声,才再次吃力地开口:“每次听见你喊我陆臣,我真是有些……不是太开心。” 这突如其来的责怪让沈衍一时不知应该作何反应。 “这些话,我本来……本来是想这次任务完成,再告诉你的……”陆臣现在说话,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可是,现在不说,我怕……怕以后没机会了。” 沈衍的心头升起一阵难以压抑的恐慌。 陆臣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菜鸟。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说明那颗子弹,恐怕真的打中了要害。 “你别胡说……陆哥……”不自觉地,他的称呼已经变了。 可是陆臣却还是不满足:“你……确实……确实该喊我哥,不过,咳咳……不必加那个陆字,我……我不姓陆。” 沈衍浑身一震,仿佛有什么答案就要呼之欲出。 “陆哥……”他低低地喊。 陆臣又低低地咳了两声:“我……我跟你一样,也……也姓沈,你……你一直要找的那个人,就、就是我……” “哥?”沈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陆臣的唇角扬起一抹笑:“听你、听你这么叫我,果然是……舒服多了,……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是我哥?”沈衍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 陆臣唇边的笑看上去更加欣慰:“你……果然、长成了……长成了我希望的模样,看见你的时候……我、我很开心。” “哥……你是我哥……” 沈衍有些语无伦次。 陆臣笑着,想要伸手抚上他的脸:“对,我……我是你哥,如假、如假包换!” 他的手没能成功地抬上去,就又是一阵急咳。 沈衍赶忙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哥!哥!” 陆臣又是一阵笑:“看着……看着你这身装扮,想喊一声弟弟……也觉得,有些好笑。” 沈衍还穿着那一身女装。 看见他这种时刻还在说笑,沈衍的眼眶都只剩下一片通红:“哥,你别说话了,别费力气,你等着,我叫人来救你。” 陆臣摇摇头:“还有……还有,最重要的一句……你记得,破除催眠的方法……方法就是……” 话还没说完,陆臣的手就完全没有了力气。 他的脑袋,也无力地朝着一边歪了过去。 看上去,毫无生气。 沈衍抱着他,喊得撕心裂肺:“哥——” 第374章 值得 山洞中的形势错综复杂,又没有什么光线,身后几个人还开着手电筒,只是这对比强烈的光线却别怪石嶙峋的山洞照射得更加骇人。 李成浩的手被绑在身后,后头还一直跟着个人全程拿枪对着他,走在最前头的他更觉得胆战心惊。 如果没什么意外,今天他的命估计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其实决定乔装执行任务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幕。 只是那时候的他并没有觉得死亡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反正活着也不见得能多有意思。 可是真的到了这时候,他的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出了霍凛的脸。 他冷静的模样,他微笑的模样,他熟睡的模样,他忍着**,强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 早知道会命丧于此,他当初还忍什么忍,早就把那个宇宙大直男就地正法了。 也算是不留遗憾。 只是当时竟然也害怕自己会被看不起。 李成浩真的没想过,自己竟然还会对人心动。 只是现在明显不是思考这件事的好时候。 就算希望渺茫,他总也得再垂死挣扎一下。 李成浩晃晃脑袋,驱散脑海中杂乱的念头,细心地借着身后的灯光观察着一路上的环境。 反正横竖都是个死,尝试着偷跑一下,说不定还有死里逃生的机会。 李成浩只顾着观察四周,却忘了注意脚下,一不小心踩到个凸起的石块,顿时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押着他的那个人本来就精神紧张,猛然看见李成浩的动作,哪里还分得清他是不是故意,立刻握紧了手里的枪,朝李成浩对准了过去。 李成浩看见他这动作,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卧槽,就算他想到会死,也没想到会以这么窝囊的意外结束生命。 真是世事无常。 砰—— 一声枪响。 李成浩吓得浑身都猛颤了一下。 咦?为什么他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哪里疼? 还说他已经被一枪爆头,没感受到疼就已经成了灵魂状态? “还不快走!”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暴喝,竟然是霍凛的声音! 紧接着,他的手腕也被人抓起。 连环的枪响之中,李成浩难以置信地睁开眼。 好,刚刚那一枪是爆了个头,不过,被爆的却是想要打死他的那个人。 李成浩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如此血腥的画面,吓得不由得在地上爬着后退两步,被霍凛趁势一把拽起来,躲在了一个转角。 “霍……霍凛?你怎么来了?”李成浩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 霍凛没时间给他解释,直接把人护在了身后,对着外面砰砰又是几枪。 又有两个人应声倒地。 本来跟着他们的人也没有几个,几个回合之间,就已经躺了一片。 一片越南话的咒骂声在外面响起,那群人的子弹打在两人面前的石头上,一时间,弹片与石头四溅。 “走!”霍凛急切地开口,随着就牵着李成浩的手往前奔去。 因为害怕被对方发现具体的方位,他们两个没有带任何照明工具。 但好在眼睛稍微适应了些黑暗,能把山洞里的情形看个模糊。 眼镜带着的人也不敢贸然追上来,对于刚刚见识过霍凛枪法的他们来说,能活着逃走大概才是最重要的。 霍凛一直牵着李成浩的手跑出去很远,才终于松了口气:“好了,应该没什么事了。” 没想到下一刻,李成浩却突然扑进他的怀中,一把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原本两人的神经一直都紧绷着,彼此温热的体温终于让他们都放松了一些。 霍凛这次并没有犹豫,就反手把怀里的人搂紧了,下巴在他头顶上轻轻摩挲着,小声安慰:“别怕,没事了。” 李成浩的脸还埋在他脖颈上,瓮声瓮气地开口:“我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话里的可能让霍凛拥着他的力道顿时一紧:“别胡说!” 李成浩咬了咬唇,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那你会觉得舍不得吗?” 霍凛还没回答,他又害怕听见什么不想听见的回答似的,接着开口:“算了算了,还是先想办法出去。” 挣扎着从霍凛的怀中起身,李成浩刚想转身继续走,眼角却在暗黑的洞穴中看到一抹黑影。 他的瞳孔一阵紧缩:“小心!” 而他的动作,明显比声音更快。 砰—— 随着这一声枪响,李成浩已经飞身扑到了霍凛背后。 子弹的冲击力带得他浑身一颤,人也软软地朝着地上滑去。 开枪的人是刚刚在霍凛的攻势下迅速躲开的靳辰。 “成浩!”霍凛声嘶力竭。 他反射性地往后开了一枪,把李成浩抱在怀中。 背后涌出的血沾上了霍凛的手,那温热的触感,几乎可以让人崩溃。 “成浩——你怎么样?怎么样!”霍凛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并不是个足够冷静的人。 李成浩趴在他怀中,害怕地想要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可是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却已经没有了能抓紧的力气。 “霍凛……我是不是要死了……”他惊慌地抬头看他。 霍凛慌忙摇头:“不可能,我不会让你死的!放心!” 他低身一把把李成浩抱起来,在昏暗的洞穴中寻找着出路。 李成浩软倒在他怀中,嘴巴却是一刻都不肯停歇。 “霍凛……霍凛……” “嗯,我在呢,别怕!”这么安慰着他,但其实如果现在光线充足就能看到,霍凛也已经一脸惨白。 “我以前真的……真的不怕死的……因为我觉得,觉得活着也没有意思。我是个恶心的同性恋……连我爸妈都恨不得没有……没有生过我这个儿子。” 霍凛低声回应:“别胡说,同性恋一点都不恶心。” “我之所以……跟来越南,就是觉得……有危险的事情,我可以第一个上,因为……因为我不敢自杀,让坏人把我杀了,我也能、能光荣一回。” 没想到一个看上去没心没肺的人,跟他们偷溜出国时竟然抱着必死的决心。 霍凛一颗心疼得不成样子:“成浩……” “可是,可是我现在不想死了。为什么呢……为什么在我想继续活着的时候又偏偏要死。” 霍凛的脚步一刻都没有慢下来:“你不会死的,我不许你死,听见没有!” “呵呵……”李成浩竟然还有心情笑出来,“你这个大直男,懂什么啊……我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霍凛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人,声音竟然有些哽咽:“你活下来,答应我,活下来,我就不做直男了,我就娶你做媳妇儿。” 一阵强烈的手电筒的光突然扫过来,紧接着,嘈杂的声音也随着响起。 “是霍凛!这边这边!有人受伤!” 说话的人是季晓北。 看来,他们找到了大部队。 而李成浩却没有心思注意那些。 因为借着晃过来的灯光,他才发现,霍凛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哭得泪流满面。 李成浩的唇角不由得扬了起来:“你这是……为了我哭得吗?老子这一枪,真是挨得值了……” 第375章 在意 四周依然是枪声阵阵。 展锋还挡在他们前面冲锋陷阵,可是沈衍现在却已经顾不得其他。 他慌乱地想要捂住陆臣身上的伤口,可是那汩汩流出的血液却让他束手无策,整颗心跳得不成样子。 “你不要有事……哥!哥——”他的叫声有些撕心裂肺。 展锋在前面听见他的叫声,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你叫他什么?” 不过下一刻,对方就又逼得他不得不把头转了回去。 眼镜带的人不少,仅靠他一个人,打起来确实有些吃力。 “妈的!”展锋低咒一声。 虽然他一直对陆臣很排斥,可是在此刻,陆臣却也已经成了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 就算对他的厌恶并没有减少,可是展锋却也不想任何一个战友出事。 “姓陆的,你还行不行!别让我看不起你!”他扬声喊道。 可是陆臣却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他。 沈衍眼眶红得连化得妆都遮不住,配上那一身女装,看上去楚楚可怜。 只除了声音粗嘎:“哥,你不要死……我才刚知道……哥……” 他的记忆仍旧没有恢复。 但是眼前这个人说是他的哥哥,尽管只有一面之词,他却也没有半点怀疑。 为什么他会对这个人一见如故,为什么看见他是坏人会那么气愤,为什么每次迷茫,都忍不住去找他安慰…… 因为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啊。 就算记忆找不到,他却依然能感应到彼此之间的联系。 那种只有兄弟之间才会有的默契。 可是他才刚刚找到答案,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兄弟就要离他而去吗? “哥——你不要睡,不要睡,醒醒啊!”沈衍伸手想要推醒他,可是却又怕推得太用力,让血流得更快。 手足无措。 砰砰—— 远处突然传来几声枪响。 堵在他们前面的那一群人应声倒地。 展锋眼前一亮。 看来是援兵到了! 眼镜带的人虽然比靳辰带走的人要多了一些,可是刚才一番激战就已经被陆臣和展锋打伤了许多。 现在援兵一来,他们如果不想死,就只能束手就擒。 明明刚才,沈衍还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儿,可没想到转眼之间,局势就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一群人在这狭小的山洞里全都成了瓮中之鳖,一个个被赶来的人铐了起来。 可是,陆臣身上的伤却是真的。 确定现场已经没什么危险,展锋也迅速回到了他们身边,低头察看着陆臣身上的伤势。 一看见他,六神无主的沈衍像是终于找到了救星似的,伸手抓住他的衣服:“展锋,快点,我哥他要马上送医院,快点!” 展锋伸手搂住他的肩膀,连声安慰:“我知道,我知道,别急,急没有任何用。” 说着,他急切地扬声对着正在处理现场的那些人喊道:“这里有伤员,医疗小队在哪里?” 很快,便有人抬着担架往这个方向赶来。 与此同时,一个领导模样的人也匆匆走到了展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是展锋,这次偷天换日的计谋很不错,塞万集团现在已经被一网打尽了,靳辰也已经被抓获。你们辛苦了!” 这个人说的是中文。 这次来的志愿队,全是国内的! 沈衍浑身一震,抬头看向展锋。 一对上他的眼神,展锋就不由得愣了下,紧接着,心底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沈衍……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知道有支援?”沈衍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 展锋闭了闭眼:“我只是……” “你知道有支援,为什么不提前说出来!你知道有支援为什么还让他自己闯进来救我!”沈衍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全是控诉。 展锋焦急地解释:“我当时不知道他提前过来,而且,就算……” 但是沈衍却根本没有心思听他的解释。 担架已经抬到他们身边,医疗队人员把陆臣抬上去,匆匆地往外赶去。 沈衍当然也急匆匆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一切仿佛演戏一般,如此轻易就尘埃落定。 眼镜和他的几个手下全都抱头面对着墙面蹲着,手也被铐了起来,再生不起什么风浪。 曾经叱咤风云的塞万集团,就在这短短的一个晚上化成了泡影。 他们心心念念追逐了那么久的罪犯,牺牲了许多,也要得到的真相,都已经近在眼前。 可是沈衍却在这时候觉得有些讽刺。 他一心为国为民,甚至不惜一个人深入敌营。 可是现在他的哥哥落得这么一个下场,他却无能为力。 展锋也在他的身后追了上来。 “沈衍,你听我解释……” 沈衍却连头都不想回。 他明白国内来支援队这种事十分机密。 为了怕走漏消息,让对方有所防备,展锋选择保密是对的。 可是他没想到连自己都是要被他防备的人。 理智告诉沈衍,展锋是对的,但是情感却无法接受。 尤其是,现在他的哥哥还躺在担架上,生死未卜。 如果陆臣能提前知道支援队的事,就不必因为心急而跑来救他,刚才那一阵交火也就不会提前触发。 那陆臣……自然也就不会受伤。 展锋他是很好的完成了任务。 回国之后,说不定还能受到嘉奖。 可是现在他却真的连他的声音都不想听见。 错综复杂的山洞,只要找对了路,原来离外面的世界也并不远。 担架很快被抬上了等在外面的救护车。 沈衍也利落地跟着上了车。 陆臣早已经陷入了昏迷,随车医生迅速开始给他止血急救。 展锋也想跟上来,却被医护人员挡了回去:“跟着一个就够了,不要影响外面救人。” 展锋心里正急,恶狠狠地朝他瞪了过去。 那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面前没有了阻碍,展锋理所当然地想抬腿上车。 可没想到,他抬起头来,却正好对上沈衍的目光。 沈衍整个眼眶都是红的,脸上的妆也花了,看上去狼狈不堪。 可是他的眼神却又那么清明。 “你要是再来耽误我哥的治疗,我会杀了你!”沈衍对着他,冷冷地开口。 展锋的身体倏地僵住。 那名医护人员适时地把他推开,自己跟上车,从里面狠狠地关上了车门。 两个人只能隔着透明的车窗远远相望。 强烈的伤痛过后,沈衍反而变得冷静。 他收回视线,安静地看着医生的抢救。 而车窗外,展锋狠狠地往地上踹了一脚,气急败坏。 刚从山洞里赶出来的季晓北不知道情形,看见他这副样子,赶忙凑过来:“怎么了?老大!之前你在哪儿,怎么一直都打不通你电话?” 展锋捂住隐隐作痛的额角。 想到沈衍临走之前的那个眼神,像是一把利刃,扎在了他的心上。 这一刻他好像突然明白,沈衍对他来说,是不同的。 第376章 吻 医院里,两间相距不远的手术室,此刻门楣上的那盏灯都亮着。 虽然上面鬼画符一样的越南话让人看不懂,但大家却都明白那是手术进行中的意思。 李成浩和陆臣,现在都正在里面躺着,生死未卜。 霍凛和沈衍满面焦急地在外面站着。 许久不见的他们并没有心思做任何交流,因为里面躺着的人已经夺去了他们所有的心神。 已经折腾了一晚上,按说两个人都已经疲累至极。 走廊一旁就摆着两只长椅,可是他们却都没办法安心地坐着。 只能焦急地在原地转着圈圈,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消除一些他们心底的焦虑。 他们两个都是跟着救护车直接过来的,当然是在大部队前面。 不出一会儿,身后的走廊里就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 走在最前面的是霍凛的战友阿哲。 他冲过来,看着满身是血的霍凛开口:“老大,怎么样?你没事?怎么这么多血?” 霍凛闭了闭眼,颓丧地倚到一旁雪白的墙壁上。 那墙壁因为他的动作,也多了几缕淡红的擦痕。 不过现在的霍凛也已经注意不到这些,就算被人骂没素质,估计他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我没事,是你嫂子,他替我挡了一枪。”那么自然地,他就把这个称呼说出了口。 阿哲一瞬间目瞪口呆:“我嫂……” 不过下一秒他便明白,现在根本就不是追究这个称呼的时候。 况且在酒店的时候阿哲已经见过他们拥吻的模样。 那专心致志难以自已的情形,就算跟阿哲说他们之间没什么,恐怕他也不会相信。 这么一来,到了现在,这个称呼反而没有带给他太大的震撼。 阿哲赶忙收起了心神,接着开口:“那伤得怎么样?严重吗?” 霍凛眼前一黑,又想起当时自己手上温热的触感。 李成浩的血像是溪流一样,汩汩地涌出。 而他面对那一切却都无能为力。 他没有回答,却忍不住狠狠地在墙上锤了一拳。 那面墙于是又留下一个发红的拳头印记。 阿哲赶忙拉住他:“老大,别激动,李……嫂子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霍凛抬了抬脸,机械般地重复:“会没事的……没事。” 到了现在,一向都是无神论的他竟然忍不住在心底祈祷。 什么玉帝佛祖上帝耶稣,不管是哪个能有用,请一定要保佑他……安全醒过来。 “老大,你身上也好多伤,还是先去找医生处理一下。”在他身边呆得久了,阿哲才发现,原来霍凛身上的血也不只来自于躺在手术室里的李成浩。 这一路带着李成浩奔波闪避,他一直都把李成浩牢牢地护在身后,飞溅的石片总有些打在他身上,在医院里强烈的灯光下,他身上的血痕也颇有些惨不忍睹。 这些小伤分开看可能并不起眼,但这么多在一起,多少都有些瘆人。 “小心感染。”阿哲说着,就想拉他去门诊处理。 可是霍凛却毫不犹豫地一把把他甩开:“我没事!” “老大!”阿哲还想坚持。 霍凛却猛地朝他看了过来,眼神凌厉:“他不出来,我哪里也不会去!” “可是……” 阿哲还没说完,随后赶来的薛从亮便开口打断了他,“好了,阿哲,你老大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劝不动他的。” 阿哲长长地叹了口气。 其实薛从亮说的他怎么会不懂得。 只是却还是忍不住担心。 他们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无论何时,他都不想看到自己的兄弟出事。 但他却也完全能明白霍凛的心情。 别说里面躺着的是心爱的人,哪怕是其他任何一个战友,恐怕老大现在也没有心思去处理伤口。 而他也一样。 他终于死心,不再开口劝。 不过却对着薛从亮示意了下:“那我去叫个医生到这儿来帮他处理下。” 薛从亮给他打了个OK的手势:“放心,这边有我。” 阿哲转身匆匆跑走。 而他离去的路上,恰巧经过另一边手术室门外。 沈衍大概是真的累了,终于矮身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不过眼神却依旧死死地盯着手术室门口,仿佛随时在等着有人从里面出来,告诉他手术台上的情况。 展锋也已经赶到了,和季晓北都坐在他的身旁。 可是沈衍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沈衍……”展锋喊着,伸手想要抚住沈衍的肩膀。 沈衍头也没有回,依旧看着手术室的门,冷冷地开口:“不要碰我。” “今天的事情,我也是临时……”展锋无奈地闭了闭眼。 可是他的话却又被沈衍无情地打断了:“我今天什么都不想听,也不想知道,你如果还念及咱们之间的情分,就请你离我远一点。” 现在的沈衍,满脑子都是对手术台上那个人的担心。 已经没有力气再考虑展锋的感受,更没有力气分析他的争辩。 展锋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一直以来他都不喜欢陆臣,只是却从来没有细想过原因。 而今天,明白了自己心意的他,终于明白那些排斥到底是出于什么。 因为嫉妒。 嫉妒沈衍对他无来由的信任,嫉妒他们之间仿佛别人完全无法插足的默契。 这么久以来,原来自己对沈衍存着的都不是什么战友情,兄弟义。 他爱他。 于是一切的行为与心理都有了解释。 而门里的那个人,正是他爱着的这个人的哥哥。 此刻,他也忍不住祈祷陆臣能好好活着。 否则,他明白,沈衍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而他能怪谁呢? 就算一切都不是他的属意,却也算是因他而起。 在这个时候,他能做的,大概就是先闭上嘴,收起自己的委屈,好好地陪着沈衍等着这台手术做完。 “沈哥,其实这一次真的不能怪老大……”季晓北也忍不住替他开口争辩。 可是一向和颜悦色的沈衍对他却也变了脸:“闭嘴!我什么都不想听!” 季晓北未出口的话全都被原路噎了回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在这种时候,他当然不会生沈衍的气。 不过却还是有些下不来台。 展锋朝他摇了摇头:“晓北,算了,你去给大家买点吃的,恐怕大家都还没吃饭。” 一整天他们都在精心布置今晚的活动,连午饭都只简单对付了下,何况晚饭。 恐怕大家都早已经饥肠辘辘。 但在手术室外,应该也没几个人能吃下去。 不过买还是要买的。 季晓北点点头,也转身离开了手术室。 展锋扭头看向一旁沈衍的侧脸。 他还穿着那身女装,脸上的妆虽然花了一些,却依然漂亮至极。 不过他的心动,却从来不是因为他这精致的外貌。 因为……早在沈衍打扮成女人之前,他就无数次地动过……想要亲吻他的念头。 即使他从来都不想承认。 第377章 痛苦 急诊室的医生很快就被阿哲带了过来,即使语言不通,他们也知道手术室里的人是来办案的警察,而且刚抓获了在这个城市为非作歹的那一群人,所以包扎起来也很是用心。 不看不知道,一仔细观察起来,才发现在场的几个几乎都有着不同程度的伤。 展锋和霍凛伤得最重,手臂和身上都有许多细碎的伤口,护士来来回回地拿了几趟纱布与药品,才终于给他们清理完毕。 季晓北也很快带着些吃的赶了回来。 大半夜的,附近就只有一家24小时的粥品店,他打包了几份粥回来,又买了些越南风味的点心,一时间,药味和食物香气对冲着,更让人觉得没什么胃口。 饭是买回来了,却真的没有几个人想吃。 手术台上还躺着让他们心心念念牵挂着的两个人,就算是有山珍海味摆在面前,恐怕也是食之无味。 不过还保持着理智的几个人却还是都主动填补了下肚子。 现在人是抓回来了许多,但也有一部分不太重要的角色还在流窜当中。 接下来的审讯,搜证都需要人手,他们在这个时候就更不能倒下。 他们也都劝着霍凛和沈衍多少吃一些。 不过他们两个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 两个人的手术都不轻松,手术室外的夜晚,似乎显得比平时都难熬了许多,漫长无比。 到最后,沈衍终于还是体力不支地躺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 展锋害怕引起他的厌恶,并不敢有多大的动静,但还是轻轻地把他的脑袋按在了自己肩膀上。 大概是因为前一天乔装打扮去见塞万,精神高度紧张,再加上后来的一系列混乱,沈衍实在太累,在他的动作下,也没有醒来,反而自动找了个舒服些是姿势,窝在了他的怀中。 也只有睡熟了,现在的他才会放任自己与展锋亲近。 展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感到欣慰。 漫长的黑夜总要过去。 一直到走廊里的灯都熄灭,天边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天色大亮,其中一间手术室的门才终于打开。 一个一身疲惫的小护士端着工具盘从里面走出来。 霍凛赶忙凑上去:“怎么样?成浩他怎么样了?” 护士啦啦地说了一堆越南话,可是他们当中唯一会越南语的却还在隔壁手术室里躺着,完全听不懂。 护士小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最后只笑着对着他们伸出个OK的手势:“OK,Don't worry。” 这一句总算是都听懂了。 霍凛吊着一整晚的心终于放下,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被阿哲和薛从亮一把扶住。 这一排嘈杂把熟睡的沈衍吵醒了。 他挣扎了一阵,一抬眼,就看见了展锋冒着青色胡茬的下巴。 沈衍赶忙坐直了,脸色也瞬间冷了下来。 看见已经远去的护士小姐,他赶忙站起来,心急地朝着站在一旁的季晓北问道:“手术怎么样了?” 季晓北已经完全忘了昨晚自己才刚被这位先生凶过,耐心地回答:“这是成浩那台手术的护士,看样子,成浩应该是没事了,陆哥这边还没有动静。” 昨晚跟着救护车来到医院之后,沈衍看上去就一派平静,而展锋就更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现在除了他们两人,大家都还不知道陆臣和沈衍之间的关系。 现在看着沈衍对他关心成这样,一个个自然都想到了其他的方向。 尽管也同样担心着陆臣的伤势,但看向展锋的眼神里却也不禁充满同情。 不过现在展锋心里也是一团乱麻,根本没有发现他们的眼神有什么不对。 被沈衍枕了一整晚的胳膊酸痛无比,不过他却依然不动声色。 沈衍醒来之后,就又与他没了半点接触,只专心致志地盯着手术室的方向。 好像他能透过门板,看见里面的情形。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陆臣这边手术室的门才终于打开。 那护士大概是专门出来给他们报告情况的,一开口就是英语:“你们是家属吗?” 沈衍赶忙冲了过去:“是的,我是他弟弟!” 他这个说法让薛从亮和季晓北都是一脸的惊愕。 那护士对着他点点头,脸上却还带着忧虑:“伤者现在手术已经做完了,但是还没有脱离危险期。我们会直接把他送进重症监护治疗病房,你们现在身上都太脏了,为了避免感染,不能和他见面。” 听见没有脱离危险期这几个字,沈衍似乎就有些摇摇欲坠:“那他要在里面呆多久?” 展锋不动声色地护在他的身后,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护士小姐大概已经见惯了这样担心的家属,并没有给他太多的安慰:“观察期是48小时,这期间为了安全保证,你们都不能探望,不过我们会用心治疗的,请放心。” 本来以为这一场手术就已经足够煎熬,却没想到手术过后还有48小时的生死未卜。 沈衍的身形又不禁晃了晃:“那48小时之后我才能见到他吗?” 护士小姐皱了皱眉头,看着他这狼狈的样子回答:“你这副样子,480个小时也不敢让你见他。这么脏,全是细菌。回去好好洗个澡,而且坚决不能感冒,任何细微的病毒现在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等你把自己收拾好了,48小时之后如果收拾得好,说不定可以允许你进去看看他。” 这位护士小姐终究是面恶心善。 虽然话说得严厉,但一字一句都是为了让沈衍回去好好休息。 可此刻的沈衍却只想听见那些自己想听的字句:“所以48小时之后他一定会好的对?” 护士小姐无奈地抿了下唇:“我只是护士,又不是神仙。我说了,我们会努力的,你们这些当家属的就别再让病人替你们操心了!” 说完,护士小姐又砰地一声,关上了手术室的门。 而这一声响仿佛是按下了沈衍身上的某一个开关。 他持续了一整个晚上的疲累终于再也撑不下去,脑中一阵恍惚,就软软地朝着地上倒去。 展锋一直都觉得他不对劲,时时刻刻都在他身后站着。 看见这种情形,赶忙一把把他捞在怀中。 “沈衍……沈衍?”他焦急地一边喊着,一边快步走向急诊室。 今天,注定又是一个混乱的日子。 只希望一切都能顺利。 他们本不应该承受这么多的苦痛。 第378章 回来 还是那个仿佛没有温度一般的梦。 梦中的湖水冰冷彻骨,没过了他的小腿。 沈衍还是个少年。 他站在湖水中,看着远处那个挺直的背影,心里却仿佛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焦急。 “哥——哥!”他低喊。 那个身影缓缓停下,却还没有回头。 沈衍这次,没有停在原地。 他固执地往前奔去,一直到走到那个身影背后,一步之遥。 “哥,我一直在等你。”梦里的他,在说这句话时,似乎还含着满满的委屈。 那个背影终于转过身来,是陆臣的眉眼。 年轻了许多,二十出头的年纪,看着他露出个让人安心的笑脸:“我知道。” 他说,我知道。 我知道你在等我,所以,我总会回来的。 沈衍猛地惊醒,恍惚中,仿佛还没从梦中的情形中走出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梦中看到哥哥变成陆臣的脸,却是第一次梦得如此笃定。 而梦中的景象代表了什么呢? 哥哥一定会留在他身边的。 他们才刚刚相认,总不能就这么分开。 他深呼吸一口,扭过头,才发现自己的床边还睡着一个人。 这是医院里的病房,从摆设到装备,都是医院里才会有的样子。 而坐在床边睡着的人,自然就是展锋。 看来展锋也是困极了,刚才他惊醒时那么大的动静都没能吵到他。 沈衍这一觉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就连手机也没在手边放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不过这一次昏天暗地的睡眠显然让他的精神好了许多。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有人也在外面轻轻推门走了进来。 是齐悦。 昨天齐悦一直都在俞群那边照顾,陆臣和李成浩受伤的事,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而当她知道的时候,沈衍已经晕倒了。 所以这还是他们在昨晚的混乱之后第一次见面。 “我睡了多久?”沈衍一开口,声音都有些沙哑。 齐悦看了看熟睡的展锋,小声回答:“整整一天,老大他一直都在旁边守着你,谁劝都不听,刚才我进来他都还没睡,想来也是困得实在撑不住了,还是不要吵他。” 这么说,展锋已经有两天一夜没睡过觉了。 沈衍朝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径自下了床。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的动作在听见齐悦的话之后就放轻了许多:“我哥和成浩怎么样了?” “成浩的伤势不算重,取出子弹就好了,现在已经醒了,霍凛在守着他呢,”齐悦咬了咬下唇,才接着道,“陆哥他……还没醒,不过护士说,现在能好好睡一觉也是好的,没有不良反应就是好现象。” 话是这么说,沈衍却还是无法不担心。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成了病号服,没有那一身女人装扮,行动起来终于自在了许多。 他随手披了个外套,对着齐悦道:“你把他叫起来睡床上去,别让他出来找我。” 愣了愣,他又接着开口:“也别跟他说是我让你叫他睡的。” 看来他的气仍然还没消。 或许应该不能叫生气。 只是一心一意对待的人,却还把你当可能会泄密的奸细防备着,无论是谁,可能都不会舒服。 如果陆臣没事,他可能会原谅展锋的隐瞒。 可是现在的情况却是,他的亲哥哥还躺在加护病房里的病床上,生死未卜。 他知道展锋做的只是服从命令,无可厚非。 但是从个人的感情上来说,他真的无法说服自己就这么把这件事放下。 尤其是……尤其是…… 沈衍的脚步顿了顿,脑海中不禁映出什么事都还没发生时的那个下午。 他们在化妆间里,展锋一下,把他按在了墙上。 那一刻,他一眼便忘进了展锋的眼底。 就在那一刹那,心如鼓擂。 他似乎是……对着展锋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虽然他们都是男人。 可是现在,却因为他爱的人所谓的服从命令,害得他的亲生哥哥在病床上躺着。 他心底的愧疚似乎因此而更加深厚。 于是,也更加不愿面对心底的那份悸动。 他握了握拳,找到护士站,一眼便看见了昨天帮陆臣做手术时的那个护士。 他赶忙凑上前去,开口问:“你好,我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护士显然也记得他。 “病人现在的情况良好,但还不能探视。”护士小姐回答得很是干脆。 但是沈衍却不肯轻易死心。 他抿了下唇,小心翼翼地问:“我只是想看看他……能不能隔着门,让我看他一眼?” 自从昨夜陆臣进了手术室,他还没有能够见上他一面。 满怀的担心一点点地堆积成山,无处发泄,压得他几乎都快喘不过气来。 虽然看一眼,也并不能给陆臣的伤势带来什么帮助。 但起码可以让他缓和一下心底的担心。 那护士可能看他的表情实在是太可怜,稍稍犹豫了一下,就对着他点点头:“你跟我来。” 沈衍赶忙在她身后跟上去。 加护病房为了能保持安静,所处的地方很是偏僻。 护士带着他乘过电梯,又走了好一阵,才终于到了一处门前。 这门关得紧紧的,不过上面却有一处不大不小的玻璃窗,能让人把里面的情形看个大概。 陆臣现在,正静静地在病床上躺着。 他的身上还带着呼吸机,一动不动,睡得极为安静。 如果不是心电图上的跳动尚且安稳,他这副惨白的脸色,真的让人看不出到底是死是活。 沈衍的双手不自觉地覆在门板上,悄悄握拳。 拳头上青筋暴突。 如果可以,他宁愿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自己。 陆臣身上中的这一枪,原本应该打在他的身上。 如果他真的脱离不了危险,他恐怕这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陆臣出生入死了这么多年,即使身处鱼龙混杂的贼窝里,也从来都是全身而退。 如果没有他连累,他原本应该好好活着的,长命百岁。 该死的人是他。 沈衍的眼眶又有些发红。 那护士大概是看出了他的不对劲,赶忙出声提醒:“你不要激动,病人现在没什么不良反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应该就能醒来,以后慢慢恢复就好了。” 沈衍连着深呼吸了好几口,才终于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他对着护士露出个勉强的笑脸:“那麻烦你,到时候第一时间通知我。” 护士点点头:“会的,但在那之前,作为家属,你还是需要好好保重身体。不然你如果感冒发烧之类的,是不可能允许你进去与他有近距离接触的。” 沈衍忙不迭地答应下来:“我明白,明白的。” 护士又对他点了下头,才转身离开。 沈衍明白自己再在这儿呆着也没什么意义,可是却还是不想离开半步。 哪怕是和哥哥隔着这扇紧闭的门,他也想一直在这里陪着。 不过从昨天到现在,他还没有探视过李成浩。 同样也是出生入死回来的人,对哥哥的担心稍稍放下一些,他也忍不住想要去探望一下。 “哥,加油。”尽管知道毫无意识的陆臣根本不可能听见,他还是忍不住,对着病床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 加油。 你知道我在等,你总要回来的。 第379章 敲门 与这边的愁云惨雾相比,另一个病房里的情形显然温馨了许多。 李成浩虽然受伤的时候喊得不要不要的,但伤势相对来说,却比陆臣轻微了许多。 那一枚子弹从背后打进他的身体里,却奇迹般地闪避了所有器官。 所以他这一下虽然受了不少苦,却也真的没什么危险。 这应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而最让他觉得开心的是,因为这一颗子弹,某位宇宙大直男就突然改变了性向。 这一枪挨得真值。 李成浩的伤在背上,所以现在的他是在病床上趴着的。 这个姿势可真是不太好受。 “霍凛,我难受。”他又哼唧哼唧地撒开了娇。 霍凛坐在他身旁,赶忙矮下身来安慰:“医生说了,等伤口闭合度高一些,就能躺着了,现在先忍一忍,嗯?” 李成浩撇了撇嘴,小声回答:“我难受不是因为趴着。” “那是为什么,伤口太疼吗?”霍凛的神情又有些焦急。 “不是,麻药还没全过去呢,不疼,”李成浩咽了咽口水,小声咕哝,“你在旁边坐着,我趴着还老想看你,脖子难受。” 霍凛眨了眨眼:“????” 既然已经厚着脸皮说了出来,李成浩就干脆一鼓作气:“所以你在旁边呆着,不利于我恢复。” 霍凛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变着法儿让我去休息是?” 李成浩被识破了心思,也不恼火,不过还是气哼哼地嘟囔:“自恋,你爱去不去。” “那我不爱去,就不去了。”霍凛很快接话。 “喂!姓霍的!”李成浩顿时又炸了毛。 霍凛矮下身来,为了不让他扭着脖子,一直到把脸低到枕头边,与他平视:“怎么了?是不是心疼我?” 李成浩的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 原本在酒店住着的时候,两个人之中,看上去李成浩才是老司机。 但他这个老司机,却纯属是装出来的。 现在那层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再被喜欢的人这样看着,李成浩不免有些hold不住。 “谁心疼你了。” 他把脸扭到另一边。 可是在下一刻,就被霍凛这个新手司机重新掰了回来。 “乖,你亲亲我,我就去睡觉。”霍凛与他不同,尚不确定关系时,怎么都有些拘谨,但现在,一旦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浑身的狼性便都在瞬间释放了出来。 他粗粝的指腹在李成浩唇上摩挲着,眼里满满的侵略。 李成浩的嘴唇颤抖了下,不由得有些瑟缩。 霍凛却已经凑过来,一口吻住了他的唇。 他这个吻相当克制,因为记挂着李成浩的伤势,霍凛连捧着他后脑勺的大掌都不敢用力,舌尖匆匆地在他口腔里挑转了一番,便又迅速退了出来。 然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现在先放过你。” 李成浩的脸涨得通红。 霍凛鲜少看见他这害羞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你平时不是很大胆吗?怎么现在动不动就脸红。” 李成浩白他一眼:“要你管!” 霍凛揉了揉他的头发,也不在意。 不过李成浩自己却还是憋不住,没多久,就又闷着声音开口:“你以前……是不是也听了很多关于我的不好的传闻?” 霍凛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柔声问道:“你很在意吗?” 李成浩咬了咬唇,没有回话。 不过从他瞬间低落下去的情绪,霍凛还是能看出他的不对劲。 霍凛重新在他脑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声音里满是磁性:“在Y省生活这么久,要说什么都没听说过,恐怕你也不会信。” 李成浩的眼神暗淡了下去:“那你会看不起我吗?” “其实我从来都不相信你是个那么不知检点的人,就算是没有喜欢你的时候,也从来没有相信过,”霍凛的语气顿了下,继续开口,“只是以前觉得,这也不关我的事,真相是怎样,我也不想过问。” 他这些倒是实话。 那时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跟大家口中的这个笑话一样的存在走在一起,怎么可能专门去追求什么真相。 李成浩扁了扁嘴:“大家都觉得我就是那样的人,你怎么会不相信呢。” 霍凛歪了歪脑袋,看他的表情,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你可能不记得了,有次,你在御天路的酒里出来,不知道是被人下了药,还是真的喝醉了。” 李成浩的瞳孔缩了缩。 显然,他对这件事还有印象。 “当时有两个人在缠着你,”现在再提起这件事,霍凛的拳头突然不自觉地握了起来,比那时的愤怒更甚,“虽然你没什么力气,但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要拒绝的。” “所以……那天是你救了我吗?”李成浩难以置信地开口。 霍凛点点头:“我把他们打跑了,然后找了家远一些的酒店开房,把你扔在了里面。也只做了这些而已。” 那时候的他对待一个还撑不上朋友的人,也只能做到这么多。 李成浩的脸又不禁变得通红:“那我一定很狼狈?肯定出了很多丑。” 本来他是一个根本不会在意自己在其他人眼中形象的人。 可是现在,因为那个人是霍凛,他却变得及其在乎。 霍凛对着他温柔地笑了笑:“没有,我救了你之后,你就很乖地睡着了,睡相也很好。” 李成浩这才终于放下心来:“那就好。” 说完,他又忍不住追着解释了一句:“那天我是被下药的,在酒里,我都不会让自己喝太醉的。” 解释完,他又发觉自己的意图太明显,赶忙讪讪地闭了嘴,把脸都埋在了枕头里。 霍凛看见他这副急于解释的模样,却忍不住有些失笑。 “好啦,我知道你很乖。” “那你赶紧去休息!”李成浩闷在被子里开口。 霍凛却还是不肯起身:“我反悔了,再亲一口我才走。” “喂!”李成浩抬起头抗议,却在这一刻,便又被结结实实地吻了下来。 “唔……”他防备不及,就只剩下一声呻吟。 霍凛仔仔细细地品尝着他的味道,及时已经及其克制,却还是忍不住有些狂野。 咔嚓—— 门口传来一声响。 两个人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朝门口看过去。 正在推门进来的沈衍尴尬地停在原地:“抱歉……我没想到……我该敲门的,我先出去,你们继续。” 第380章 幸运 霍凛脸上却没有被撞破的尴尬,反倒是李成浩,第一时间就又把脸埋到了被子里。 霍凛倒是大大方方地对着正要退出去的沈衍开口:“不用了,他现在这样,我还能做到什么地步。” “霍凛!”李成浩伸手在他胳膊上扭了一把。 这句话也真是够不要脸的。 沈衍清了清嗓子,也是无言以对。 不过他还是迈步走了进来,看着趴在病床上的李成浩开口:“成浩的伤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只是要好好养一阵子。陆臣那边呢?”霍凛也还没来及去那边看一看。 当然,现在就算他想去,也没办法探望。 提起陆臣,沈衍的情绪不免又有些低落。 不过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对着他们笑了笑:“护士说现在的情况还不错,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醒来了。” 霍凛在他肩上拍了拍,出口安慰:“放心,他肯定也会没事的。” 沈衍对着他点点头:“承您吉言。” 在这种时候,他确实需要别人不停地给他灌输这样的信念,才能神色如常地撑下去。 “好了,现在沈衍来了,你快点回去,睡饱了再来。”李成浩迫不及待地催促。 霍凛无奈地笑笑,对着沈衍道:“那我先回去,洗个澡收拾收拾。我给阿哲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在他来之前,就麻烦你先在这儿守着了。” 沈衍赶忙摆摆手:“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应该的。” 在国内的时候,他跟李成浩算不上有什么交情。 不过到了现在,他们之间的隔阂好像也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他们每个人之间,都已经变成了共同出生入死过的战友,就连李成浩也不例外。 之前那么多人骂他娘娘腔,不像男人。 可是他为了破案做过的事情,恐怕是很多自认为爷们的人都没胆子做的。 什么是气魄,什么又是骨气,难道这些都要被外表圈定吗? 沈衍觉得并不见得。 不过李成浩听了霍凛的话,却还是不乐意:“什么叫洗个澡收拾收拾,你必须给我睡一晚再来。” 霍凛同展锋一样,也已经熬了两天一夜没有休息。 虽然这点程度对于特种兵来说也算不了什么,可是总归还是应该休息一下比较好。 霍凛也没说答不答应,就含着笑打趣:“怎么?还没过门呢,就想当管家婆?” 李成浩被噎得满脸通红,随手抄起手边的一卷卫生纸就朝他掷了过来。 霍凛准确地把那卷纸接在手中,又重新放回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乖,我答应你,睡一觉再过来。” 李成浩拨开他的手:“喂……” 他以前怎么会觉得霍凛这小子害羞的? 不管什么亲密的动作,做起来都是旁若无人。 沈衍看着他们的相处,一直压抑的心底终于也缓和了一些。 果然,看着朋友幸福,总也能给自己带来一些安慰。 “那我就先走了,成浩先拜托你。”霍凛又对着沈衍扬了扬下巴,才转身朝外走去。 沈衍看着在病床上羞赧地窝在枕头里的李成浩,又不禁有些失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害羞。” 李成浩面对他,倒是没了刚才那副模样,只是不服气地哼哼:“我以前又没想到自己还会谈恋爱。” 当然也就没必要在意什么形象。 这句话听上去似乎还真的有些让人无法反驳。 沈衍摇摇头,拉开刚才霍凛坐着的那把凳子,矮身坐在床边:“可以吃水果吗?我削给你。”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现在也需要多找点事做,才能把心底那股抑郁给压下去。 李成浩摇摇头:“医生说还是要先吃流质的,而且我刚刚已经吃过粥了。” 现在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沈衍点点头,被拒绝之后的他,也只能靠八卦转移注意力:“才出去执行任务几天啊,就在一起了?” 李成浩的脸又有些发红:“就……在一起了啊。” “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沈衍挑了挑眉。 李成浩愤懑地瞪了他一眼:“沈衍,你怎么也开始这么毒舌了!还说我,你敢说你跟展锋之间什么都没有?” 听见他提起展锋,沈衍好容易才调整好的情绪瞬间又有些变化。 李成浩看出他的不对劲,瞬间有些得意:“怎么样?被我说中了?” 他昨晚也一直躺在手术台上,当然不知道沈衍与展锋之间起了争执。 会开这种玩笑,也无可厚非。 沈衍当然不会跟他计较。 “我跟他……当然什么也不会有。”沈衍这句话不知道是要说给李成浩,还是想给自己强调一遍。 李成浩不明白他心底的纠结,只哼唧着开口:“自欺欺人这种事呢,是维持不了太久的,总会被现实打败。” 沈衍没有接他的话。 因为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接。 李成浩向来机灵,瞬间便明白沈衍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安静地趴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个……你能不能告诉我,在传闻里,我到底是怎么样的?” 沈衍挑了挑眉,低头看向他:“怎么?因为有了喜欢的人,所以开始在意自己在大家眼中的形象了吗?” 沈衍的话直击要害。 李成浩抿了下唇,声音也变得轻了许多:“我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形象,甚至有些话,还是我自己传出去的,只是不知道后来被添油加醋成了什么样。如果霍凛和这样的我在一起,肯定会有压力,说不定……”压力一大,就会反悔了。 这最后半句话,李成浩怎么也无法说出口,只觉得胸腔一片憋闷。 沈衍并没有出口安慰他,只是出口反问:“你觉得霍凛是这种人吗?” “他当然不是!”李成浩飞快地否认,但是否认完了,神色里却不禁又有些迟疑,“可是……这条路真的不像你们以为的那么好走,人都是会变的。” 李成浩在他们面前整天都是嘻嘻哈哈的,这样一副深沉的模样,反而让沈衍觉得有些无法适应。 他沉吟了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为什么会这样想,跟你那个死去的恋人有关吗?” 他听到关于李成浩的传闻,分量最重的,无非也就是这个。 李成浩苦笑了下:“其实,哪里有什么死去的恋人。” 沈衍不禁有些吃惊。 他记得当时,确实是听人这么议论过的。 “他只是受不了诱惑,拿着我爸的钱,出国了。”李成浩现在说起这件事来,也不知道是终究看开了,还是故作冷漠。 总之这时候的他,看上去面无表情:“那时候年纪小,不甘心承认自己就这么被人为了钱甩了,就干脆对别人说,他是死了。” 起码能维持颜面。 李成浩深呼吸了两口,才继续道:“其实,同性恋这种事被人发现,会想要逃跑才是正常的,我那时候一门心思地想要跟他去浪迹天涯,那么天真的想法,会把人吓跑也正常。” 李成浩说得似乎云淡风轻,但沈衍明白,当时年少的他,肯定也是用了真心的。 “现在看来,不过也就是年少懵懂时一段还不成熟的感情,只是因为我太期待天长地久,才把他看成一个罪大恶极的负心汉,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大的错处。” 很多事,最难的,大概就是自己能看开。 而他现在终于能看开,说来似乎也是好事一件。 沈衍忍不住出声安慰:“是啊,不是每一段感情都能持续一辈子的,人要往前看,如果不是当初你们分开,你现在也不会和霍凛在一起,不是吗?” 李成浩终于弯起了嘴角,笑吟吟地看向他:“是,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好像所有受过的苦,都是为了这一天。” 能与你相遇,好幸运。 而更幸运的是,我没有错失与你并肩而行的机会。 第381章 交情 关上门,病房里的细细碎碎的谈话声也被隔绝在内。 霍凛站在门边,却还是忍不住透过上面的那一点透明的玻璃窗往里看去。 李成浩乖巧地趴在床上,不知道跟沈衍在说些什么,但明显与面对他时神情有所不同。 说来也实在神奇。 以往霍凛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喜欢上男人。 就像李成浩称呼得那样,原本的他,真的笔直无比。 虽然长时间高强度的训练让他无暇思及男女之事,可是以往能让他多看上几眼的,大都是前凸后翘的美女。 他承认他是个没有什么内涵的大老粗,看人也只懂得看外表。 不过现在,和李成浩接触之后,他竟然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接受了现在的自己。 这家伙……真是个妖精。 尽管这句话已经被各种偶像剧黑成了一道闪亮的风景,可是却还是代表了现在他内心最深刻的想法。 明明知道最开始李成浩对他的心思也只有捉弄,可他却还是像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一样,不知深浅地一头栽了进去。 甘之如饴。 前方突然传来一个孩子奶声奶气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 霍凛抬起头,才发现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越南小朋友,正抬头跟身边的男人说些什么。 看样子,应该是爷孙俩。 霍凛深呼吸了一口,忍不住笑着摇摇头,才结束了心底的臆想。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了阿哲的电话。 那边倒是很快接了起来:“喂,老大。” 霍凛对自己的兄弟从来无需说什么客套话,直接开口道:“我现在回去洗个澡睡一会儿,你来下医院,帮我照顾下成浩。” 阿哲却是顿时意会地扬高了声音:“哦……帮你照顾嫂子呀,当然没问题。” 那一声嫂子,当然是调侃意味十足。 霍凛在最焦急的时候说出的那个称呼,估计够他笑个很长时间。 霍凛挑了挑眉,对着手里的电话道:“怎么?你有意见?” 得,当对方根本不把你的调侃当一回事的时候,这些玩笑也只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完全使不上力道。 阿哲气哼哼地:“没劲,咱们队里好容易有个人谈上对象,你就不能牺牲下自我,让我们开心开心?” 霍凛笑骂一声:“他本来就是你们嫂子,有什么好开心的,别废话,快过来!” “得嘞!”阿哲应了一声,两人很快又挂了电话。 霍凛走在路上,却是都忍不住带着笑。 如果被以前认识他的人看到,肯定会大吃一惊。 这笑得满面春风的模样,哪里像是以往那个冷面阎王一样的老霍。 只是,那些吃惊的人大概都不明白,失而复得的心情究竟有多么美妙。 不过这种美妙的心情,他这一生,也只体验这么一次就好。 他再也不想重新体味一次差点失去的痛苦。 霍凛不禁又想起了那个混乱的夜晚。 那一夜,他难得从军营里出来,完成任务,正是城市里正灯红酒绿的凌晨时分。 刚要启程回去的他,就看到一个醉醺醺的酒鬼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他刚想反射性地把人摔到一旁,便看见了李成浩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因为和刑警大队的几次合作,他跟李成浩,算是有过几面之缘。 听过他的事迹,也知道他这么个人,甚至见了面也能点点头打个招呼。 却也真是没什么交情。 跟在李成浩身后的,是两个五大三粗的大汉。 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不过是一瞬间的犹豫,想要把人格挡出去的手臂就转了个方向,把人牢牢地揽在了自己怀中。 那两个大汉看到手的肥肉竟然被人半路截胡,顿时朝着霍凛围了过来:“识相点的就把人放下!” 李成浩看上去很不舒服,脑袋在他胸膛蹭来蹭去,好不狼狈:“别……救我……” 看上去,他像是已经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 也或许……是被人下了药? 霍凛生平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些下三滥的招数,何况现在遇见的还是自己认识的人,当然不可能不管。 他眸中的颜色顿时暗淡了下来:“我劝你们,最好转身就走。” 那两个男人被他眼中的冷穆吓得后退了半步,紧接着才发现自己的反应太过丢脸。 就算霍凛看上去不好对付,但他们总也是两个人。 难道他们两个还打不过身边带着累赘的一个人? “你口气倒是不小,我就看看你能把我们怎么着!”其中一个高一些的说着,就挥拳朝着霍凛打了过来。 霍凛甚至都没有闪避,就一把把他的拳头握在了手中,然后一个使劲,只听咔啪一声,那人已经嗷嗷叫着,捂着手跳了起来。 另一个人赶忙也对着他扑上来。 霍凛怀里抱着李成浩,一只脚纹丝未动,另一只脚抬起来,狠狠地把人踹倒在地。 那两个人才终于明白,自己大概是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只是让他们求饶却也太丢脸了,两个人只能愣愣地捂着伤处,不敢退,却也不愿逃。 霍凛冰冷的视线扫向他们:“给你们五秒钟的时间滚出我的视线,1,2 ……” 他才刚开始数,那两个人终于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就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霍凛明白,这些整日无所事事的小流氓一般都是三五成群,说不定等一会儿就会带着帮手过来。 虽然来几个人他也不怕,但身边这个累赘却总需要处理一下。 李成浩不知道人已经被他赶跑了,还在他怀里软绵绵地挣扎着:“不要……滚开……救我……” 语无伦次的,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霍凛皱了皱眉,干脆直接拦腰把人抱了起来。 李成浩怎么说也是一个健壮的小伙子,要是常人,这种公主抱的姿势恐怕根本不可能实现。 但是霍凛却不同于常人。 抱着李成浩,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想了想,霍凛还是报出了一家和这儿有一段距离的酒店名字。 他没时间陪着他一整夜,只能尽量让他离那群人远一些。 察觉到霍凛想把他塞进出租车,李成浩似乎又升起了些警觉,扒着车门不肯放开:“喂……你干嘛……放开我臭流氓!” 这声咒骂倒是十分流利。 察觉到前座的出租车司机顿时眼神都暧昧了起来, 霍凛不禁黑着脸开口:“喂,李成浩,你看看我是谁!” 李成浩抬头看向他:“霍……霍黑脸,怎么是你?” 霍凛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个外号。 不过看见是他,李成浩似乎终于放下心来。 松开扒着车门的手,乖乖地跟他上了车。 “是你救了我吗?记得……把那俩混蛋打出SHI来。” 说完这句话,李成浩就毫不客气扒在了他身上。 霍凛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谢他的信任。 第382章 一双人 霍凛不由得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俗话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他已经接下了这块烫手山芋,自然也只能把人安稳送到酒店。 一路上李成浩都不太老实。 那两个人给他下的药估计是有亢奋的成分,但也不至于催情,只是总也不安稳。 一直攀在霍凛身上, 嘴巴里碎碎念个不停。 霍凛一向喜欢安静,最讨厌有人在耳边唠叨,这会儿听起来,恨不得能用什么把他的嘴堵住。 但苦于周围没有什么能用的物件儿,只能这么承受下去。 而他却越嘟囔越起劲。 说着说着,竟然还哭哭唧唧地抹起了眼泪。 “难道钱比我还重要吗……啊?竟然为了那区区十万块钱……就把我给甩了!”李成浩的话倒是让霍凛有些意外。 因为据他听闻过的版本,李成浩当初的那个恋人是因为家里的阻挠,出什么意外死了。 或许是殉情,也或许是积郁成疾,又或许是在准备私奔的时候出了车祸…… 各种说法,不一而足。 但所有的经过,却都指向一个结果。 那就是当初那个人,为了李成浩死了。 所以李成浩才变得如此放浪形骸。 就像是为了报复当初阻挠他们的父母。 可没想到,事实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霍凛挑了挑眉,看向挂在他怀里委屈巴巴的人。 不得不说,李成浩是的脸长得真是好看。 唇红齿白,肤白貌美,平时大家笑他娘娘腔,也不只是因为他气质中性,他的长相,也是偏阴柔一些的。 在这昏暗夜色的掩饰下,哪怕说他是个大美女,也能糊弄得过去。 那一刹那,霍凛竟然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跳漏了一拍。 他赶忙抬起脸,把李成浩的脑袋整个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可是李成浩却还是固执地挣扎着,重新抬起脸来:“我长得不好看吗?嗯?为什么就不要我了……” 他说着,语气里竟然还带着几分委屈。 霍凛的眼神飘忽不定地移向一旁。 李成浩却也没再强迫他看向自己。 此刻的他意识不清,恐怕也根本意识不到对方的注意力到底有没有在自己身上。 只是压抑许久的他,大概是需要一个宣泄口,把负面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不要我……就不要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李成浩说着,主动趴到他胸口。 没多久,霍凛竟然觉得自己胸口的布料竟然都被他的眼泪浸湿了。 他的心头不由得拧了一下,说不清是为什么。 李成浩嘴里的话还是一会儿都没停歇过,他大概是把霍凛当成了一个大型的情绪垃圾桶,什么负面的东西都想一股脑地倒进来。 “反正……我就当你死了……” 好容易到了酒店门口,霍凛觉得自己终于看到了解脱的曙光。 他真觉得,自己执行过的任何一个任务,都没眼前这个人麻烦。 给出租车司机付过钱,他不由分说地就把人从车上抱了下去。 李成浩闹了这么一路也累了,就那么乖乖地呆在他怀里,手还十分配合地攀住他的脖子。 他走路的步伐大概是让李成浩觉得很是舒服,他的眼睛也缓缓闭了起来。 不过嘴里却还是不时地蹦出两句话。 “为什么……我也不想喜欢男人啊……” “没意思……” “嗯……” 他的话,音节越来越少,也越来越让人听不懂。 霍凛看着这样软弱的他,竟然忍不住在心里升起一个念头。 那个为了钱离他远去的人,肯定不知道自己错过了怎样的真心。 彼时霍凛不过才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小伙,从来没有尝过爱情是什么滋味。 不过却也期待过自己能遇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情感。 那一刻,他想,如果那个人不走的话,李成浩肯定就会给他那样的爱情。 同性也好,异性也罢,他终归是个痴情的人。 但天下被负的,却往往都是痴情人。 看着李成浩眼角挂着的泪痕,他有一瞬间,甚至生出了想把那个甩了他的人打上一顿的冲动。 当意识到自己这个念头,霍凛却又不由得觉得一阵好笑。 真不知道他在乱想些什么。 别人的感情,又关他什么事呢。 这世上的渣男渣女那么多,他哪里管得过来。 开好房间,霍凛把李成浩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难得细心地帮他脱掉鞋子和外套,又盖上被子。 他从来都不知道在军营里长大的自己竟然也有如此细致的一面。 面对着已经睡着的李成浩,他竟然跟个神经病似的,低低地开口:“一次遇人不淑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这样的人,以后总能遇见对你好的。” 这句话倒是他的真心话。 习惯以真心对人的人,就算会经历些波折,总也能遇见另一个真心相对的人。 他衷心地希望李成浩以后能幸福。 虽然两人连朋友都算不上。 李成浩一翻身,又把被子掀到了一旁。 霍凛低下身去,想要再拉出来给他盖上。 可是这一点动作却又把李成浩惊醒了。 李成浩睁开迷蒙的双眼,看着他的身影,突然间开口:“霍黑脸,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 霍凛被他问得一愣。 而对于那个今晚刚刚接触的外号,他却已经完全没了脾气。 李成浩紧接着又道:“没意思……但是自杀太疼了,我也不敢。” 说着,他又从床上爬了起来,认真地看着霍凛道:“你不是特种兵吗?一定知道怎么杀人不疼?不然你就杀了我?” 霍凛的心脏一阵震颤。 他真的没想到,整天看着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李成浩,内心深处,竟然藏着这么软弱的自我。 他竟然……会想要死。 “李成浩,你在说什么!”霍凛严肃地握住他的肩膀。 李成浩却还在对着他微微笑着:“哎呀,我跟你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敢杀人。” 可是霍凛却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他挣脱霍凛的钳制,竟然转身跌跌撞撞地向窗口走去。 霍凛赶忙跟过去。 李成浩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看着外面的街灯如昼。 “有时候我就想,这么跳下去就好了,一了百了。可要是摔不死,那不是得疼死了……”李成浩又笑了笑,“你放心,我不敢死的,我是个胆小鬼。” “李成浩,去睡觉!”霍凛不由得把在军营里对待自己手底下兵的派头拿了出来。 虽然他才二十出头,却也已经是尖刀班里的班长。 李成浩扁了扁嘴,乖乖地在他的指令下回转身来,爬到床上,把自己整个人都裹在了被子里。 霍凛看看腕上的表。 快来不及了,他要在规定的时间里按时归队。 可是就这么走,他真的害怕李成浩再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犹豫再三,他还是伸手在李成浩颈后敲了一下。 李成浩连呻吟一声都没有,便陷入了昏迷。 他这一下控制了力道,估计也就只能让李成浩一觉睡到天明。 而酒醒之后,恐怕他也就不会再想什么有的没的了。 霍凛把人在床上安置好,终于出了门。 回去的一路上,他都不禁觉得有些玄幻。 他竟然会在交接任务的路上,伸手救下了与他本来不应该有交集的这么一个人。 “老大,你在想什么?”一直回到部队,听见阿哲的询问,霍凛才发现自己竟然还在沉思。 霍凛摇摇头,对着他勾了勾唇角:“没事,在想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不会是我未来的嫂子?”阿哲忍不住打趣。 当时霍凛只觉得这句话,简直是无稽之谈。 没想到最终还是一语成谶。 那时随手救下的一个人,兜兜转转了一大圈,最后还是成了他的男朋友。 而他也确信,自己与成浩,能真的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 第383章 暴风雨 这么几个月以来,他们的工作几乎都是连轴转,尤其是精神,似乎根本没有放松的时候,现在一旦放松下来,展锋也忍不住在病床上躺着,睡了个昏天暗地。 这一觉,竟然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 他睁开眼,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恍惚中竟然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错觉。 他鲜少有睡得这么沉的时候。 展锋下意识地在身边寻找着另一个身影。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一直都住在一起的。 只是遍寻无果。 展锋这才猛然清醒,想起来沈衍还对着抱着误会。 这下哪里还睡得下去。 他搜寻到自己的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时间。 竟然睡了这么久…… 展锋不禁低咒了一声,穿上鞋从病房里走出去。 走廊里来来回回的许多人,却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 展锋凭着记忆走到李成浩的病房门口,还没等进去,就已经看到了里面那两个人卿卿我我的身影。 李成浩在都在那趴着了,霍凛还要矮下身去亲上几口。 简直……让人嫉妒。 展锋面无表情地一把把门推开。 李成浩果然被他吓了一跳,整个人又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头顶。 霍凛却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看着贸然闯入的展锋,不满地开口:“展大队长,睡醒啦?” 展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陆臣怎么样了?” 霍凛脸上顿时有些讶异:“你竟然会关心他的?他不是你情敌吗?” 这一副口气真的很欠揍。 没想到更欠揍的是床上躺着的那一个。 李成浩从被子里露出脸,要死不死地加上一句:“好像应该改名叫沈臣了。” 这个一听就知道和沈衍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名字,还真是让人不太喜欢。 展锋握了握拳。 霍凛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么生气干什么,知道他不是你情敌了,那不是该开心吗?” 果然纵横情场没有丝毫阻碍的人都是可恶的。 比如说现在的霍凛。 展锋十分想跟他打一架。 不过现在的他却没什么时间再跟他在这儿耗着。 “他到底醒了没有?”他又咬牙切齿地问了一遍。 霍凛这次终于如他所愿地说出了答案:“清晨五点多的时候就醒了,说是已经度过了危险期,沈衍都开心哭了。” 原本听见霍凛说是陆臣已经醒了,展锋也不由得悄悄松了口气。 可是再听见后面半句话,胸腔里却又忍不住升起一阵酸涩。 是的,就算知道了陆臣是沈衍的亲哥哥,但是一想到他们之间那亲密无间的气氛,他还是会忍不住吃醋。 不过他却也明白,就现在这种状况,陆臣在沈衍的心里,恐怕是比他要重要几百倍。 真是碾压式的胜利。 展锋气哼哼地转身想要出去,但很快又回转身来:“他病房在哪儿?” 霍凛耸耸肩:“还在加护病房呆着呢,就连沈衍都只能进去探望了一小会儿,据说是今晚才能转到普通病房来。” 展锋又张了张口。 可是他还没问出来,李成浩就十分聪明地说出了他想要的答案:“沈衍回去了,听说是因为陆臣命令他要好好把自己收拾收拾,再正儿八经地睡一觉,晚上才能来看他。” 展锋的拳头悄悄攥了起来。 李成浩仗着自己还是个伤员,展锋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又故意捉弄他似的,煞有介事地感叹一句:“沈衍还真是个听话的乖弟弟。” 说着,他又故作天真地看向展锋:“他在你面前有没有这么听话过?” 听话?!他在他面前?! 听话个毛线! 他们两个之间出现分歧,哪次不是只有他乖乖认输的份儿。 人比人还真是能气死人。 展锋竖起手指,对着病床上的李成浩指了好一阵,最后才把指头转向一旁的霍凛:“管好你媳妇儿!” 霍凛最近大概是刚开了窍,开起玩笑来竟然也不遗余力。 他也学着李成浩的样子,无辜地对着霍凛摊了摊手:“我老婆怎么了?挺好的啊,我们很相爱。” 这副刻意秀恩爱的表情,真的很欠打。 展锋一拳就挥了过去。 霍凛熟练地格挡开,也对着他扫了一脚。 一来一往之间,两个人都没占到便宜,却也没能打到对方。 小孩过家家似的,也是够无聊的。 展锋心里着急,出招当然没有霍凛从容许多,最后闪避不及,终于被霍凛一拳捶在了眼上。 他的眼睛顿时乌青了一大块。 “操!” 他不禁低咒出声。 霍凛却还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相信我,这样去见沈衍,大概效果会好一些。” 李成浩在一旁看了许久热闹,这会儿也笑嘻嘻地开口:“对,他看见你已经这么惨了,估计也就不好意思再对你太过分。” 可是看见他男朋友占便宜了,笑得那么明显。 看来他孤家寡人在人家两口子这里实在是占不到什么便宜。 展锋翻了个白眼,终于死心地出了病房。 一路马不停蹄地赶了回去,到了他和沈衍住着的房间,他才发现,里面竟然空无一人。 不止如此,就连沈衍个人的行李也都不见了。 从衣服到日常用品,全都不见了踪影。 他焦急地推门出去,恰巧遇见拎着包裹朝着他房间进军的薛从亮。 “诶,老大,睡饱啦?”又是同样的打招呼方式。 听上去依旧欠扁。 好像他这一觉已经错过了哄人的最佳时机似的。 展锋狠狠地白他一眼。 薛从亮注意到的却不是他的眼神,而是他眼眶上的乌青:“眼上这是怎么回事?你已经见过沈哥了吗?” 言外之意,就是……这眼上的乌青或许是沈衍打的? 毕竟沈衍现在最恼火的人就是展锋。 展锋还没回答,他自己就先否决了:“不会呀,沈哥刚刚才跟我换过房间,哪里有时间过来打你。” 展锋咬了咬牙,打断他的碎碎念:“你说沈衍跟你换了房间。” 薛从亮看着他铁青的脸色,识相地收起满腔的话,老老实实地回答:“嗯……老大,不是我不想帮你,但你也知道沈哥的脾气,他现在这个状态,跟你住在一起也不太合适。” “更何况,他都跟我开口了,我总不好拒绝,您说呢?”好,这下连尊称都亮了出来。 他要是再发火,倒显得他不懂事。 当然,展锋也并没有想跟他发火。 甚至,连薛从亮的话都没有听完,他就朝着他原来住的那个房间疾步走去。 总之,知道沈衍现在在哪儿,他也终于能安心了一些。 尽管明知道接下来迎接他的……应该还只是狂风暴雨。 但是……嗯…… 再剧烈的暴风雨,总也有停歇的时候。 何况,是像沈衍那么……温文尔雅的人。 温文尔雅? 可能…… 第384章 陪伴 沈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为了躲着展锋,做出与人半路换房间这样狼狈的事情。 可是现在的他却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与他相处。 好在,现在哥已经醒了过来。 听见护士说他已经转危为安的时候,沈衍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才终于真正地放回了原地。 喜极而泣。 他一直觉得眼泪是一个男人最没担当的体现,所以,哪怕遇见再难的事情,总也不肯轻易落泪。 可是今天他才发现,原来当真的开心至极时,眼泪最能表达心情。 与软弱无关。 当时的他,被护士按着好好消了一遍毒,才终于被放进了病房。 陆臣的意识已经情形,但是人却是虚弱的。 可是看见他的那一刻,他还是绽放出了一个笑脸。 “我还活着啊,还能见你,真好。”陆臣的声音还有些微弱。 可是沈衍听见他那句话的时候,鼻子却又不由得一酸,差点再次落下泪来。 不过在陆臣面前,他却也只能生生地忍住了。 他不想再害他担心。 沈衍笑了笑,蹲坐在床边。 不过在护士的千叮咛万嘱咐下,他还深刻地记得,自己现在还不能与陆臣有什么接触。 “哥,对不起。”这句道歉也是由衷的。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陆臣根本就不会躺在这儿。 陆臣却又对着他笑了起来:“笨蛋,你跟我之间还需要说这个吗?” 他说话虽然还有些费力,但却已经能说得完整。 听见他这连贯的语调,沈衍也不由得觉得一阵安慰。 “再说了,”陆臣挑了挑眉,开口问道,“如果当时被枪对着的人是我,你会怎么做?” 沈衍想了想,不由得沉默了。 他当然也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只是现在说起这个,倒像是为了缓解内疚所找的借口。 可即使他不回答,陆臣却也知道答案。 他继续笑了笑,笑意一直直达眼底:“所以,你就没什么好内疚的。我们是兄弟,是这世上最亲的人,不管为彼此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沈衍知道他说的没错。 可是一想到他受伤的原因,他还是不由得内疚。 “哥……那天你不该来的。展锋他已经找了救援,如果他提前拦下你,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沈衍的话里,还带着满满的对展锋的埋怨。 陆臣听了他的话,脸上露出些许意外。 不过很快,那意外就再一次转换成了笑脸。 “没关系的,反正我也没死,他也是为了任务,大家都是同事,你就不要再怪他了。” 一句同事,简直把自家弟弟和展大队长的关系择得一干二净。 沈衍觉得自己大概看错了,怎么会从哥哥的脸上看到一丝狡黠呢? 肯定是看错了。 沈衍眨了眨眼。 果然,陆臣的脸上只剩下了一本正经的笑容。 “我知道……他是为了执行任务,所以也没什么好怪的。”沈衍低下头,既然在他的眼里只有任务,那以后他们就只是好好合作的同事,那就好了。 陆臣想到展锋那张整天凑在自家弟弟跟前的讨人厌的脸,脸上的笑容不禁越来越大。 看来那张脸短时间之内是没办法像他这样笑了。 真是令人痛快。 “是啊,对于我们公职人员来说,当然是执行任务才最重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嘛。”他的话,完全没有一点毛病。 十分的大义凛然。 护士小姐站在外面,敲了敲门。 进来之前,她就提醒过沈衍,陆臣才刚醒,不能与他说太久的话。 沈衍顿时明白,这是在提醒他要出去了。 他回头看了看门口,再转过头来,只剩下满眼的恋恋不舍:“哥,我得出去了,你一个人在病房里好好休息,如果恢复得好,晚上就能进普通病房了,到时候我就能一直都陪着你。” 陆臣听话地点点头:“我都睡了这么久,哪里还需要休息,倒是你,胡茬都出来这么多,到底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沈衍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昨天有睡的。” 昨天白天,他是睡了挺久。 所以接下来的一整晚都辗转反侧,到了现在,又算是熬了许久。 “听话,回去好好洗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再好好睡一觉,不然晚上,就别来见我。” 陆臣即使笑着,说话间也有几分哥哥的架势,让人忍不住对他言听计从。 大概,这就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 沈衍点点头:“好,那哥你好好休息。” 说完这句话,沈衍终于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加护病房。 在玻璃窗外看着还躺在床上的那个人,他心底却不由得升起一阵妥帖。 不管怎么样,他的哥哥已经死里逃生,没有危险了。 能活下来,就是好的。 从病房出来,沈衍就匆匆赶回了住的地方。 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自己从里到外都收拾了一遍。 以往的沈衍,也一直都很注意自己的形象,哪里有过这么邋里邋遢的时候。 现在哥哥的情况一有所好转,就算没有命令,他也受不了自己再这样下去。 好好地冲了个澡,又刮完胡子,换上干净衣服,擦过那一副金丝边眼镜。 现在的沈衍,仿佛获得了新生。 接下来,他要做的当然就是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起来,然后……搬走! 展锋已经睡了一整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赶回来。 沈衍动作迅速地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打包,趁着某人还不见踪影,就匆匆地去了季晓北和薛从亮的房间门口,咣咣地敲门。 里面的两人昨晚也终于睡了个好觉,很轻易便被叫醒了,看见他的行李,都不禁有些惊诧:“沈哥,你这是……” 沈衍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些:“你们两个看谁方便,跟我换一下房间。” 两个人都悄悄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指向身旁的人:“他——” 沈衍翻了个白眼,直接推门进去,把行李放在了门口的衣架上:“你们自己商量。” 薛从亮和季晓北对看一眼,都头疼地闭了闭眼。 这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孽! 这时候跟沈哥换房间,那不是明显找上门去让老大收拾吗? 薛从亮三两步凑上前去,对着沈衍开口:“沈哥啊,那个什么,俗话说夫妻吵架,那是床头打架床尾和……” 他的尾音,在看见沈衍铁青的脸色之后,瞬间消失:“啊呸!你看我在瞎说什么!我的意思是,你跟老大呀,你们之间,不是夫妻,胜似夫……” 季晓北一把按住他的嘴:“亮子,我觉得,你还是闭嘴。” 平时脑袋不是挺灵光的吗,怎么关键时刻一到就掉链子。 薛从亮扒开他的手,清了清嗓子:“那个……总之,沈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 就他这个混乱的表达,恐怕,真的很难让人明白。 季晓北在一旁,试着帮展锋说说好话:“沈哥,你跟老大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误会,昨天,老大他……” “我不想听关于他的任何事情。”沈衍第一时间便开口打断了他。 沈衍现在思绪混乱,或许,也不只是因为生气。 薛从亮又和季晓北对看一眼。 看来这次,他们两人之间出得问题真不是普通的大。 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些问题,恐怕不是他们这些闲杂人等能掺和的。 所以……他们还是消停点,乖乖看戏——啊呸!乖乖配合就好。 “得,沈哥,那你就在这屋安心住着,我收拾一下,搬过去!”薛从亮说着,便开始下手收拾。 他们在这里也只是暂住,本来就没带多少东西,不消一会儿,他便提着自己的行李包出了门。 紧接着,沈衍便听见门外传来了他倏然扬高的声音:“哟,老大,睡饱啦?” 那语气,还真不是普通的欠扁。 第385章 抓捕 沈衍的心脏不由得猛跳了一下,手中刚刚拿出来还没来及挂好的衣服也被他紧紧握在了手里。 季晓北看出了他的变化,机灵地先默默踱到了门口,伺机出逃。 果然,下一刻,他们的门就又被人咣咣地敲了起来。 季晓北第一时间把门打开,对着门口脸色阴沉的展锋开口:“老大,早啊,我出去逛一逛吃个早饭,您自便啊,自便!” 他也不自觉地用了尊称。 看来很识时务。 说完,季晓北就从展锋身侧溜了出去。 剩下两个人,一个在房间里,一个在房门口,遥遥相望。 不过也并没能望多久。 沈衍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把手里的衣服挂在薛从亮刚刚才空下来的衣柜里,冷冷地开口:“你还来干嘛?我说了现在不想见你。” “就算是死刑犯在判刑之前,都还能一次申辩的机会,沈衍,你总要让我解释解释?”展锋说着,就想迈步进来。 可沈衍的下一句话却成功地阻止了他的动作:“你要是再进来一步,我敢保证,以后你就再也找不到我。” 展锋的脚步堪堪停在半空。 想他展大少爷什么时候不是想干嘛就干嘛,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 可是面对眼前这个人,他就是怎么都狠不下来。 他咬牙切齿了好一阵,才再次开口:“就算是判刑,你也总得给个期限?无期徒刑还有出狱的希望呢!” 真是三句话不离老本行。 沈衍低头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我哪里能给展大队长判刑呢,这么出色地完成了任务,恐怕一群领导等着跟你颁奖呢。” 这些话听上去还真是……刺耳到不行。 “我也是临时接的……”他的话刚说了一个开头,就又被沈衍无情地打断了。 “麻烦你出去,在外面帮我把门关上。”很明显,沈衍根本不想听他解释。 展锋无奈地闭了闭眼,点点头:“好,你不想听,我就先不说,不过,沈衍……你不想听我解释,到底是害怕自己原谅我,还是在害怕别的什么?” 比如说……害怕面对心底对他的感情? 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可是明显沈衍手上的动作却顿了一顿。 但最终,他却还是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走上前来,用力把展锋推出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咔哒—— 顺便拧上了锁。 “喂!沈衍——”展锋不甘心地在门外猛敲了好几下。 “展队长,怎么回事,刚吃了闭门羹吗?”身后的话让展锋狼狈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扭过身去,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人:“是你!” 看见这个人,他才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天突然把他叫去,给他看过上级的命令,这人就在第一时间把他的手机缴了。 不然也不可能所有人都联系不到他。 就是他,在所有任务都完成后,还偏偏要给他来一句,谢谢他的配合。 不然现在他哪里需要在这里狼狈地砸门! 他配合个蛋! 那人年纪也不算太大,三十岁出头,脸上的线条刚毅,一看就是军人的模样。 “是我,上次还要谢谢你的配合,我们才能把塞万集团一网打尽。” 又是这句话。 展锋默默地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可是看见对方的军衔,他却也只能在心里翻。 “我也没做什么,不就是被你缴了手机吗?”展锋特意扬高了声音,以确保房间里的沈衍能听见。 那人看见他这表现,却不由得笑了起来:“如果不拿你手机呢?你真的会打给他们吗?告诉他们我们的行动时间?” 展锋愣了下,一时哑然。 是啊,就算对方没有把他的手机拿走,他在知道任务的第一时间,难道就会马上打电话通知他们吗? 这与信任与否无关。 对于白镜队现在的每一个队员,甚至是半路加入的霍凛和陆臣,他也早已经全然信任着。 可是,信任,就可以无视纪律吗? 如果上级命令他必须要保密,他又怎么能凌驾在纪律之上,把所有事情都对兄弟们和盘托出? 毕竟,一旦出了差错,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份风险。 更何况,电话这种不怎么保险的沟通工具,万一真的被人监听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要说什么万无一失。 原本,他们也以为李成浩和沈衍乔装打扮的事情万无一失,结果还不是被人全都掌握在了手里。 他们可以都平安回来,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展锋的肩膀整个都垮了下来。 他看了看面前仍旧紧闭的门框,低声回答:“不会。” 这一句,也是他的真心话。 他明白,只有一门之隔的沈衍照样能把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这次住的地方,条件并不算好。 隔音效果一向不怎么样。 那人耸了耸肩:“这不就妥了,更何况,陆臣他受伤,根本怪不得你。” 他笑了笑,对着展锋示意了下:“走,跟我去交接一下工作,我已经放了你们一天一夜的假,是时候干活了。” 塞万和靳辰还在监狱里暂时关押着。 虽然塞万集团里的几个主要人物都已经被抓获,可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尽早把他们押回国内才是真正的保险。 展锋最后又看了一眼那一扇紧闭的房门,终于还是迈步与他朝楼下走去。 门里,沈衍听着他们远去的脚步声,胸腔却像是被什么堵着。 展锋的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如果他站在展锋的位置,应该也会那么选。 可是他如果就这么原谅了他,那……又算是把哥哥的安危置于何地呢。 也或许,就像展锋说得那样,他迟迟做不出决定,大概……就只是因为,无法面对自己内心,藏着的秘密。 ——————————————————- 另一边, 那人一边带着展锋快步往外走,一边给他口述着目前的情况:“这次的行动很成功,一举拿下了塞万集团的主要领导,国内他们的几个分部,也一直都被我们的人盯着,这一次基本都被成功抓获,只有极少数人窜逃。” 展锋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傅天重呢?” 在国内为塞万卖命的,他最熟悉的也无非就是傅天重。 而之所以这么熟悉,完全是因为另一个人。 胡天明,那个可怜又可恨的连环杀人犯。 那人点点头:“已经被我们的人控制,不只是他,还有他那个保镖。” 展锋眯了眯眼,明白他说的人是贺天。 “或者是像杜洋这一类的小角色,”那人笑起来,看上去有些邪气,“当然也都已经落入我们的掌握之中,这个还是要感谢你们,他们都是在你们的努力下被查出来的。” 展锋这时候并没有心思邀功:“还有呢?” 他最为在意的,便是隐藏在他们高层当中,对他们的行动了若指掌的那个人。 这人当然明白他在问什么。 只是听他问起这个,这人的脸色却不禁变得有些难看。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马上回答,反而对着展锋问道:“听说靳辰是你的教官?” 展锋的瞳孔缩了缩,尽管到了现在,他也并不想否认这段历史:“对。” 那人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来扔给他一根,另外一根,夹在了自己指间。 他点燃了那支烟,深深地抽了一口:“你们一心最想要抓的那个人,也是我的教官。” 展锋瞬间便明白了他表情里的落寞到底为何。 “抱歉。”他开口。 那人摇摇头:“不必抱歉,这是他应得的罪责。想他这些年来,戎马半生,也立过不少功,救过许多人,甚至是很多人年少时的偶像,包括我。” 他的话,让展锋心里一动:“你说的人是谁?” 那人并没有回答他:“可却还是栽在了毒品手里。毒品这东西,真的是罪该万死。” “毒品有什么错呢?错的是人。它们存在于这世上,并不是为了让谁上瘾。”展锋开口反驳。 那人不禁有些失笑:“你说的对,错的是人,但好在,我的教官还没到泯灭人性的地步。你知道吗?我们这次抓捕他的行动,恰恰是他一手策划的。这一切的一切,都出自他的手笔。他终究还是没有让我们失望。” “我们?”展锋的心跳又不禁加快了一些。 他话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那人认真地看向他,低低地说出了那个他已经快要猜出口的名字。 “我的教官,”他的声音停顿了许久,久到让展锋以为他几乎已经不想再继续,才终于再一次挤了出来,“姓冷。” 他姓冷。 他曾经在年轻的时候出生入死,在鱼龙混杂的贼窝里,救过一个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后来把他当成偶像,最终成了一名人民警察。 可是,救他的那个人,却终于,还是被毒品毁了。 “他让我转告你,如果辜负了你,很抱歉。” 很抱歉,没能做你,一生的英雄。 第386章 提点 “哥,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啊……这里的饭估计你也都不喜欢吃,不然我回去帮你煮点粥?” “还是 ……你想吃点水果?医生不是说可以吃了吗?他们送来这么多,不吃也都浪费了。” “不然我帮你按一按肩膀,医生也说了,你长时间不活动,要适当按摩一下。” 最近这几天,沈衍几乎化成了护兄狂魔,整天围在陆臣身边,几乎把他耳朵就叫出了茧子。 而陆臣就在他的努力下,被喂得白白胖胖,整整胖了一大圈。 哪里还像个伤员。 倒像是特地来养膘的。 陆臣原本还想着兄弟刚刚重逢,自己能好好地享受一两个月的天伦之乐,可没想到,才一两个星期,他就已经受不了了。 这哪里是弟弟的,就连隔壁病房那个孙子都没他孝顺。 痛定思痛之后,陆臣终于良心发现,把沈衍叫到了床前。 “沈衍。” “嗯?”沈衍一边削苹果,一边对他抬了抬眉。 陆臣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你难道没听说吗?这次抓到的黒警,就是展锋及其信任的那个冷叔。” 沈衍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展锋对于冷叔的信任,他当然理解得不能更深刻。 从小到大,他都把冷叔当成英雄来崇拜,这种崇拜感甚至已经超过了对自己的父亲。 之前才刚刚被靳辰背叛过,现在,又迎来这样一次重创。 他真怕展锋会撑不住。 “难道你不觉得,应该去安慰安慰他?”陆臣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把弟弟亲手往某人那边推。 沈衍犹豫了下:“可是……” 刚说了两个字,他就已经停了下来。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可是什么。 就算刨除了自己内心深处那点无法见人的小心思来说,他们也是最亲密的战友。 现在展锋正是煎熬的时候,他却还在为了那可笑的坚持,迟迟不肯去安慰。 不管怎么说,似乎都应该算是他的错。 但是现在,展锋根本连找都没有找过他,他再厚着脸皮贴上去似乎…… 陆臣好像是看出了他的纠结,又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才再次对着他开口:“你知道那天那个来支援的人,领头那个。” 沈衍疑惑地看向他。 陆臣接着开口:“就那个,说谢谢展锋配合的那个。” 沈衍点点头:“我知道是他,他怎么了吗?” 陆臣摸了摸鼻子,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终于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我……一直都跟他挺熟的。” 沈衍:“????” 他的哥哥似乎是话里有话。 陆臣又忍不住咳了两口,才接着道:“大概也可以这么说,这一次的支援计划,其实……是我跟他,我们两个人订的。” “哥!”沈衍不由得惊呼一声,“你——” 陆臣心虚地看向一旁:“你不是也没问过嘛。” “这种事还需要我主动问吗?你明明知道我一直都在误会展锋!”沈衍这还是在相认之后,第一次对他这么大声说话。 陆臣不由得有些心塞。 “误会……就误会呗,难道你让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弟弟去找男人?”说起这个,陆臣又不由得理直气壮起来,“我起码要看看他靠不靠得住?” 这下心虚的人又换成了沈衍,“你……在乱说什么……” 陆臣这下终于翻身农奴把歌唱:“你敢说你对他不是那种心思?” 沈衍一时语塞:“我们……就是同事而已。” 陆臣摊摊手:“好,同事而已。作为哥哥,我希望你说的是真的,也希望你们能安安分分地做一辈子的好同事。” 沈衍咽了咽口水,把头扭到一旁。 陆臣却更是得寸进尺:“更何况,我知道这件事你才更应该感动好不好?” 沈衍的眼里又带上了些疑惑。 陆臣继续振振有词地道:“你想啊,明明知道有人会去救你,可是我却还是怕你等不到支援,怕你有危险,提前过去救你,多么感天动地的兄弟情啊!” 这么说……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沈衍满身的愤懑不由得又软了下来:“哥……” 看着自家弟弟一下变得这么软萌的样子,陆臣的心底却又不由得升起一种恶趣味。 他伸手拍了拍沈衍的肩膀:“沈衍啊,你还是太嫩了,不太适合做这份工作。” “哥!”沈衍不由得出声警告。 纵然在外人面前,他早已经是一副洞察世事的精英模样,但每次一到哥哥面前,就又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三番两次地被他捉弄。 陆臣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对着他举起手来,做出个发誓的手势:“我发誓,这一件是瞒着你的最后一件事?” 沈衍怀疑地看向他:“什么事?” 陆臣想了想:“你让我组织下语言。” 沈衍不由得皱起眉头。 看来他要交代的事情,还真是有些复杂。 陆臣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又一次在他的期盼下开口:“怎么说呢,这件事,我怕说出来,你会像对待展锋那样对待我,闭门不见。” 沈衍并没有如他所愿,轻易说出来什么绝对不会的诺言。 被陆臣坑得多了,他也不免多了几分防备。 陆臣见没骗到人,只成讪讪地开了口:“俞群被发现的事……你也知道?” 沈衍眯了下眼:“当然知道。” 陆臣点点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沈衍的拳头握了起来。 “他是我们的人出卖的,当然……这件事我当时是不同意的,可是,我也只能服从命令。就像展锋一样,除了服从命令,没有别的选择,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跟俞群解释。”这也是他一直赖在病房里闭门不见客的原因。 “所以,这件事,从头到尾,跟展锋都没有关系,他就只是在行动之前被找过去,告诉了一下活动细节而已,手机都被没收了。”陆臣终于把真相全都说了出来,也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门外那个,我都给你澄清了,人你也可以领走了。” 沈衍听了他的话,猛地转过身去。 才看见展锋,竟然一直都站在门口。 看着自己一直看不顺眼的那小子飞快地把弟弟牵了出去,陆臣的心情不免又有些复杂。 “啧啧,好好的白菜,让猪给拱了。” 不过……他好像是又忘了说什么事?什么事呢? 第387章 密码 明明原本那么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在这一刻,仿佛又突然生疏了。 沈衍被展锋拉着一路走出病房,下了楼梯……一直走出了好远,才终于到了医院里一个相当僻静的角落。 而一直到此刻,他都还没有能找到自己的声音。 反倒是展锋,率先对他开了口:“气消了吗?” 明明没有错的人,反而先问他有没有消气。 沈衍听着,也不禁有些心虚。 他张了张口,干脆转移了话题:“那个,冷叔的事,你还好?” 展锋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眸底满含着委屈:“一点也不好。” 沈衍一时语塞。 “上次靳辰的事情,起码还有你在身边安慰我。”展锋一句一声,字字血泪。 沈衍:“……” 他好像并没有什么可以争辩。 展锋并没有准备听他的争辩,而是继续开口:“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在跟我冷战。” 沈衍却是个嘴硬的人,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如鲠在喉。 “怎么解释都不听。”展锋还在振振有词。 沈衍终于闭了闭眼,把那句话说出来口:“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说什么?”展锋挑了挑眉,“我好像没有听清。” 沈衍不由得对他挥起拳头:“姓展的,你不要太过分!” 展锋一把把他的拳头接在手中,然后……直接强硬地侵入他的指间。 十指相扣。 沈衍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要甩开他的钳制。 不过展锋却早有防备,牢牢地把他握紧,不肯有半分放松。 “我原谅你了。”展锋的声音很低,听上去带着几分惑人的性感。 沈衍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他们两人之间,从来没有这么相处过。 展锋却不准备就此放过他:“你呢,没有什么要给我说吗?” 沈衍那只闲着的手搔了搔后脑勺,想了半天,终于想出来一句:“我其实……原本也没有特别生气。” 这一句话,差不多是从另一个角度承认了展锋曾经猜过的事实。 展锋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可是沈衍的手机却在这时嗡嗡地响了起来。 这么煞风景的信息,展锋的脸顿时先黑了一半。 “别看了。”他不由分说地想要挡住。 可是沈衍却已经看到了发信息的那个人的名字:“不行,是我哥!” 想到了陆臣的存在,沈衍像是觉得烫手似的,一把把展锋的手甩开。 展锋就更是恨得牙痒痒。 沈衍打开微信。 陆臣发给他的,是一段看上去像是刚刚拍好的小视频。 视频上,刚才还穿着病号服的陆臣竟然早已经整装完毕,穿上了一身出门的装束。 他的身边,还站着那个造成他和展锋之间误会的人。 沈衍的心不由得吊了起来。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现在是要去干嘛! 沈衍赶忙把视频打开。 陆臣含着笑的声音马上就从其中传了出来。 “弟弟,抱歉,说好之前是骗你的最后一件事,可是我现在,又不得不把你骗了出去。” “不然你肯定不会同意我带着这一身伤再去执行任务的?” “其实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我的恢复能力很快的,你也知道。” 快个毛线啊 ! 刚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才刚刚过了半个月! 就算是擎天柱也得好好整修一下,上上油再上阵? “时机不等人,我真的得走了。但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默默地关注着你,等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会回来。” 沈衍不由得抓紧了手机。 “我是一名军人,就得执行属于自己的命令。这一件案子完了,但还有其他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消除黑暗,是我从小的追求,你也知道……啊,对了,小时候的事情,你还没有想起来。” 陆臣笑了笑,突然恍悟:“我说我好像忘了要跟你说什么事情,原来是这个。” 沈衍和展锋对看一眼,满是疑惑。 陆臣接着道:“你的记忆,是我亲自找人封锁的,还记得那次我们意外遇见的那个心理学讲师吗?突然临场换的那一个。” 沈衍心里一动。 他当然记得。 当时只是觉得陆臣的反应有些奇怪,却没想到,事实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当时为了确保如果我回不来,你也能有天想起过往。”听见陆臣说他“如果回不来”这几个字,沈衍的心脏又是一阵紧缩。 展锋不禁又握住了他的手。 “所以当时,我们给你设定了一个特别的唤醒密码。如果某人稍微有点用的话,你应该很快能想起来的。” “再见,我亲爱的弟弟,希望我的任务能快点完成,早点再次回来跟你团聚。” 这一段视频,就这么迈入了尾声。 沈衍深吸一口气。 尽管对哥哥还怀着满满的担心,可是,同样作为一名警察,他却也明白哥哥的追求。 身在其位,自然就要担当起自己应该有的职责。 而他们的职责,便是把黑暗,挡在普通民众的视线之外。 哥哥做到了,很伟大。 他也将踏着哥哥的脚印,继续前行。 展锋看着他失落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沉地开口:“别担心,你还有我。” 说着,他的唇又凑近了一些,一直到贴近了沈衍的耳边:“我爱你。” 我爱你…… 他说。 这一句话,仿佛透过重重阻碍,一直打在了沈衍的心头。 “哥哥……当军人好玩吗?” “爸爸妈妈为什么都不回来了?牺牲……是什么意思?” “哥哥,为什么你也要离开我?” “我们不能就当两个普通人吗?我怕你也跟爸妈一样死在外面啊!” 排山倒海的记忆,突然像是潮水一般,涌入沈衍的脑海。 曾经被他遗失的一切,就在展锋的话映在他耳边时,全都回到了他的身边。 原来……这就是哥哥给他留下的密码。 那就是,他深爱的人,在他耳边的一句,我爱你。 最最简单的三个字,却也最难得到。 沈衍不由得笑了出来。 “喂,你笑什么!我是说真的!”展锋气急败坏地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沈衍抬起头来,笑容却在这一瞬间更加灿烂。 “我是想说,我也爱你。展大队长。” 第388章 番外一完美的密室(1) 光线昏暗的酒店礼堂里,就只有讲台上的屏幕亮着。 PPT上的案例示范图片上鲜血淋漓,可谓是触目惊心。但是站在屏幕旁边的男人却是帅气逼人,气质出众,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而他的声线也带着些惑人的低沉与性感,大概就是网络上人人都夸赞的男神音,回荡在这广阔的教室里,更像是被刻意处理过,又显得磁性了许多。 “所以,各位同僚再遇见这种情况时,只要沉着应对,肯定就能发现其中的蹊跷。好了,今天我们的探讨就到这里,下次有时候我们再约。” 他的最后一句引起了一阵善意的笑,雷鸣般的掌声也随之响起。 一整场,他的言辞幽默,言之有物,不得不说笼络了一大票的粉丝。 但其中当然不包括此刻正在台下听课的某人。 沈衍看了看坐在自己身旁的展锋,那人一说散场,这厮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收拾起了笔记本和钢笔。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一整节课,他的笔记本上可是根本没记半个字。 而当大家鼓掌的时候,这位展队长似乎还若有似无地嗤笑了一声? 沈衍眯了下眼,满脸的若有所思。 展锋没察觉他的异样,只扭过头来叫道:“愣着干嘛?走啊!” 沈衍依言随他一同起身。 很多和他们一起听课的同僚都围在那位年轻的老师身边问东问西,展锋看似漫不经心地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眼底却又露着几分不屑。 看来,坐这儿听了那人这一堂课,真的让他十分不服气。 本来嘛,上头派他们来J市开会的时候,展锋就是一百分的不乐意。 J市在行内最有名的,当属他们的重案组,说起来,可是比白镜队还厉害了好几分。 不过,沈衍却完全没料到展锋会对这个重案组这么反感。 展锋根本不是这种比不过就看不惯的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衍就算再迟钝,也明白此行对展锋来说有所不同。 所以,刚一进了酒店楼下的咖啡馆,沈衍就直截了当地开了口:“今天特意穿了另一双鞋子,为什么?” 两个人毕竟都是大男人,还是在体制内工作,虽然确定了情侣关系,却也不好直接像其他情侣那样,表现得太过明显。 于是有意无意地,两人便买了些像鞋子、手表、领带之类同款单品做情侣款,每次一同穿戴起来,就难免带着几分隐蔽的快感。 可是今天,沈衍都已经帮他准备好了鞋子,展锋却刻意忽略了。 展锋愣了下,眨了眨眼:“鞋子?我……没注意,就随便穿了一双。” 沈衍闲散地倚在椅背上,笑着看他:“那为什么要移开视线?这样会被我认为是心虚的表现。” 展锋还没有回答,他又接着开口:“而且今天话一直这么少,甚至,刚刚上课的时候都没有带我们一起买的那支钢笔。” 说着,沈衍还把自己没来及收起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银色的笔身在咖啡馆昏暗的灯光照耀下也同样闪着耀眼的光,划出一个银色的弧度,又瞬间消失。 他转笔的手法原本还是跟展锋学的,现在已经熟练至此。 展锋的脸上不禁有些窘迫。 “所以,你在这里应该有一个认识的人,而且这个人很优秀。”沈衍又眯了下眼,接着道,“这个人,有可能是你的旧情人……” 第389章 番外一完美密室(2) “绝对不是!”这次,展锋否定的毫不犹豫。 沈衍点点头:“好,既然不是旧情人,那……至少也是熟悉的人,或者说,是熟悉的竞争对手。” 展锋的表情一僵,紧接着便败下阵来:“跟一个心理学家谈恋爱,真不知道是喜是忧。” 沈衍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想要反悔?请便。” 展锋讨饶地凑近他:“反悔是不可能的,你也休想。” 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声又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两个人一同转过头去。 从外面进来的正是刚刚才给他们讲过课的那个人,卓俊。 人如其名,确实是个卓越的青年才俊。 沈衍发觉身边的人浑身的肌肉顿时又僵硬了起来。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不动声色地开口问道:“就是他?” 展锋点点头,翻了个白眼:“是他。” 卓俊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脚下一转,就朝着他们走了过来,脸上倒是带着满面笑容,只不过那笑容一看就虚假非常:“好久不见,展主席。” 这个称呼还真是……别具一格。 沈衍差点没把口中的咖啡喷出去。 不过他倒是听说过,当初展锋在学校里是学生会主席来着。 展锋挑了挑眉,对着那人也是皮笑肉不笑:“很久了吗?我倒是觉得还不够久。” 他还真够不客气的。 卓俊却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对话模式,对他的态度毫不在意,只是耸耸肩:“我倒是觉得真的够久了,毕竟没想到,有一天我们堂堂的学生会主席竟然会坐在我的课堂上,听我讲课。” 这一句简直可以称得上暴击。 展锋也大方还击:“我也没想到,我们的副主席竟然会放着案子不办,来这儿给人念经。念得很不错。” 两个人你来我往之间,处处夹枪带棒。 沈衍坐在一旁,感觉自己好像是在看着两个小学生吵架,这种体验还真是有些猎奇。 发觉已经快引来邻桌的侧目,沈衍不得不出口打断这出好戏:“展锋,你们认识吗?” 卓俊这才把目光移向沈衍:“这位想必就是白镜队的沈警官。” 沈衍对着礼貌地伸出手:“沈衍,你好,刚刚听了卓警官一堂课,真是受益匪浅。” 卓俊同他握了握手:“沈警官谬赞了,你直接叫我卓俊就好,我跟展锋是警校的同学,嗯……应该也算是世交。” 不过显然他对自己拥有这样的世交并不是太满意。 沈衍笑了笑:“那你也直接叫我沈衍就好。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 卓俊还没说话,展锋就率先扬声下了逐客令:“别,我怕消化不良。” 沈衍失笑:“又不是让你吃东西。” 卓俊对着展锋翻了个白眼:“很好,英雄所见略同,咖啡还是不喝了,更何况我和别人还有约,下次我单独请你。” 他要单独请的人,当然是沈衍。 不过……卓俊的眼神又移向展锋,语带挑衅:“不知道展队长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初的比赛。” 展锋眯了下眼,也迎上他的视线。 “现在我的手头正好有一个案子,怎么样?要不要再试一试?”说着,卓俊又耸了耸肩,“当然,你不接受也没关系,毕竟赢在我自己的地盘上,我也怕胜之不武。” 展锋冷笑一声:“现在还用激将法这一套?不觉得太low了吗?” “你可以选择不中计。”卓俊一点都没有被揭穿的尴尬。 第390章 番外一完美密室(3) 展锋与他对视着,相触的视线之间,似乎隐隐能看到火花四溅:“不过我却很喜欢在对方的地盘上让对方输得一败涂地的感觉。” “不过就只是过来交流学习,你倒好,直接接了个案子回来。”一回到酒店,沈衍就忍不住发难,“说,到底怎么回事。” 展锋也没有再隐瞒的意思:“就像他说的那样了,我爸妈跟他爸妈,挺熟的,从小他就是我父母口中的那种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所以我一直都很讨厌他!” 沈衍不禁有些失笑:“真没想到你也有被别人家的孩子比下去的时候?” 展锋耸耸肩:“事实证明,表现再好的孩子在这方面也没有特权,而且他也一直很讨厌我,一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也是他父母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我们俩啊,是相看两相厌。” 沈衍这次笑得更灿烂:“既然都知道了,那干嘛还一见面就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不是应该解除误会皆大欢喜了吗?” 展锋沉吟了下,才开口:“这个问题,我倒是没想过,讨厌他都成了习惯了,每次他还距离我一百米的时候,我就能全身进入警戒状态。” “幼稚。”沈衍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你们说的比赛是怎么回事?破案速度?” 展锋低下头来,在他唇上狠狠地吻了一口:“什么都瞒不过咱们家心理学家。” 沈衍白他一眼:“少拍马屁!” “好好好,我不拍。”展锋对着他挑了挑眉,“毕竟是我男朋友,就算我不拍,也得帮我破案?” “你这属于作弊?”沈衍对他的臭不要脸很是痛心。 展锋摆摆手:“非也非也,一直以来,我们比赛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不管找谁帮忙,只要能先一步破案,就是赢了。” 沈衍低笑一声:“这规则还真是新鲜,不过,还是先快点去找他了解一下案情,我们在这儿的时间就剩下三天,这三天你要是破不了,就等着输。” “你这是对我不信任的表现。”展锋啧啧有声。 沈衍再次白他一眼:“我这是对你嫌弃的表现,都多大了,还这么幼稚。” 不过……既然他幼稚都幼稚了,作为一名合格的搭档兼男朋友,他当然也只能陪他一起幼稚下去。 真是有种……无上贼船的感觉。 第391章 番外一完美密室(4) “就这个,4?18案件,是一个十七岁花季少女死亡的案子,她父亲报的警。”现在给展锋和沈衍解释案情的,是J市刑警大队重案组里的一名成员,叫简繁,应该是卓俊的手下,看上去二十出头,理着个精干的寸头,看上去也有着几分硬朗的帅气,“女孩死在反锁的卧室,除了门口,唯一的入口就是窗户,可是他们住在十五楼,附近也没有适合攀爬的地点,可以说是死在密室当中。被绳索吊死,现场没有挣扎的痕迹,确实是机械性窒息死亡,从现场痕迹来看,确实很像是自杀。” 展锋眯了下眼,很准确地抓住了重点:“很像?所以说也有疑点?” 简繁点点头,把手中的照片一一摆到他们面前:“我们出警的时候,女孩的爸爸悲痛欲绝,可是她妈妈却一直目光呆滞,好像完全没有悲伤,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悲伤过度,所以才没有反应。但是这点真的很反常。” 沈衍的长指在下巴摩挲着,开口问出自己的疑点:“仅凭这一点,也不算是太大的问题,毕竟你所说的悲伤过度,也很有可能。人在极度悲伤的情况下,是有可能直接越过恸哭、流泪这一环节,直接进入呆滞状态的。” 一直翘着二郎腿在一旁听着的卓俊点点头,腿换了一边翘着,开口补充:“没错,我们之所以决定展开调查,是因为发现女孩生前才刚刚在某宝退了一个快递。是件价值118元的连衣裙。” 展锋和沈衍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个对百十块钱衣服都要斤斤计较的人,确实不像是即将要自杀的人。 这一点,实在十分值得怀疑。 “可是她死亡的时间、身上的伤痕以及现场侦查情况都表明,在她的死亡现场不可能存在第二个人,就是这个女孩自己上去的。” 简繁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女孩的死亡进程,“自己爬上凳子,套进绳索,甚至凳子上留的脚印也证明了那把凳子确实是被她用力一脚登开的。如果有挣扎,不可能留下那种痕迹。” “明明没有第二个人在现场,却又不是自杀。”展锋皱了皱眉头,“又是个密室杀人案。” 卓俊在一旁对着他挑了挑眉:“怎么?觉得难度太大?” 展锋冷哧一声,轻蔑地看向他:“当然,如果不大,你也不可能等着我来帮忙,放心,我一定会把这案子破了,让你交差的。” 卓俊的脸色顿时一变:“什么叫我破不了!” “不然呢?”展锋耸耸肩。 “告诉你,我们已经查到了……”卓俊刚开口,简繁就无奈地在一旁拉了拉他的衣袖:“老大……” 卓俊毫不犹豫地甩开他的手,连珠炮似的继续:“邱丹丹,也就是死者的母亲一直在服用抗抑郁的药物,也就是说她有抑郁症。而且,在邱丹丹死后的第二天,她就和平常一样去上班了,这样实在是太不正常。” 第392章 番外一完美密室(5) 沈衍沉吟了下,低声开口:“这对正常人来说,确实是不太正常,可是你刚刚也说了,她一直都在服用抗抑郁的药物,所以,这位母亲不在正常人的范畴。对于精神病人来说,他们往往会在遭受巨大创伤之后,强迫自己做跟习惯中一样的千篇一律的事情,来逃避现实。以此暗示自己,现在的一切跟以往没有什么不同,这样才能维持他们的正常生活,可以说是一种比较常见的逃避方式,以此来逃避女儿已经去世的事实。” 卓俊丧气地点点头:“是啊,我们请来的心理学方面的专家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林丹丹母亲这条线是断了,一切还是得从头来过。跟你们说这些呢,只是想让我们处在同一个起点上,免得遭人诟病,说我们作弊。” 说着,他又意有所指地看了展锋一眼。 展锋邪气地勾了勾唇角:“放心,我会让你甘心认输的。” “那我们就走着瞧。” “走着瞧。” 3. 为了以示公平,卓俊特意让简繁给他们把所有资料都影音了一份。 抱着文件夹出了刑警大队的门,展锋才蹭了蹭沈衍的肩膀,开口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想法没?” 沈衍没有回答,而是笑了笑反问道:“你呢?怎么想的?” “一个十七岁的花季少女,在密室内被人杀死,伪装成自杀,这种案子一听就很棘手啊。”展锋感叹地摇摇头。 “怎么?”沈衍挑眉看向他,“后悔了?怕自己三天之后丢人?” 展锋搭上他的肩膀,邪笑着开口:“你老公我字典里就没有后悔这两个字!” 老公那两个字说得真是大大方方毫不收敛。 沈衍四下看了看,低笑一声:“怎么?不怕你那竞争对手听见了?” 展锋清了清喉咙,正色道:“我不是怕。” 沈衍耸了耸肩。 那个刻意换掉鞋子,收起钢笔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展锋知道自己理亏,心虚地转移话题:“说正经的,有想法没?” 沈衍勾了勾唇角,在他面前摊开手掌。 在他的掌心里,一片白色的小药片正静静地躺着。 展锋皱起眉:“这是……” 说着,他的脸色就是一变:“证物你都敢偷?” 沈衍从兜里拿出一只证物袋,把那片药放进去:“那么那一瓶,少一片也看不出什么。” “这是林丹丹她妈的药?”展锋再次开口问道。 沈衍对着他摆了摆手:“不要说脏话。” 现在的沈衍开起玩笑来真是越来越顺口,跟当初的高冷范儿大概差了有十万八千里。 当然也就只有在他们几个相熟的人面前。 展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记:“别闹,正经问你呢,怎么回事?你刚刚不是都说林丹丹她……她母亲没疑点了吗?还拿她的药干什么?” 沈衍扭过头来,对他弯了弯唇角:“我只是陈述了一下抑郁症病人可能会在沉重打击之后呈现的应激反应,并没有直截了当地说她妈没疑点。” 第393章 番外一完美密室(6) 展锋的双眼眯了下,嘴角也随他一起翘起来:“亲爱的,你现在好像变坏了,竟然还学会了故意误导。” 沈衍耸耸肩,毫不心虚:“我可没有故意误导什么。” 如果有,那也是因为对方不够细心。 “给,送去化验一下,要尽快出结果。”在这陌生的异地,这种事,沈衍乐得做甩手掌柜。 反正展大队长熟人遍天下,化验个小药片那岂不是易如反掌。 是的,他绝对没有吃醋,绝对! 展锋仔细地把证物袋装起来:“是,沈警官!保证完成任务!” 说着,他还半真半假地行了个军礼,看上去像模像样。 沈衍无奈地把头扭到一旁,开口问道:“那现在呢?去哪里?” 展锋歪着脑袋想了想,对着他眨了下眼:“现在嘛,当然要去案发现场看一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找知情人问一问。” “我们可是没有跨区执法权的,就这样去打扰刚刚痛失爱女的父母是不是有点不太好?”沈衍表情里带上了几分犹豫。 他们此次来J市的目的不过是为了交流学习,沈衍更对破案没什么瘾头。 单纯为了一个赌约,去打扰受害者的家人,他的心里多少有些过不去。 展锋想了想,才接着道:“这案子接都接了,当然得好好破,对于受害者家人来说,只要能帮他们把杀害女儿的凶手找出来,价值就高于一切。否则,让凶手一直逍遥法外,他们会更伤心。” 沈衍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无奈地叹口气:“好,你是队长,你说了算。” 展锋的大掌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放心啦,一切看我的!” ———————————————————— 简繁给的那一大本影印件里,第一页就写着林丹丹家里的地址。 幸福小区6栋12单元1502号,很普通的单元楼,看上去都已经有些老旧。 应该也不是什么太富裕的家庭。 但不管富不富裕,失去女儿,都是一件太痛苦的事情。 两个人站在门前,展锋按过门铃,过了许久,那扇门才缓缓打开,里面一个面色沧桑的男人,隔着防盗窗,沉默地看着他们。 他们已经在资料里看过,这人就是林丹丹的爸爸,林建民。 通过资料显示,林建民今年也才刚刚四十岁,鬓角却已经有些花白。 看来最近林丹丹的事,真的给了他很大的打击。 在这种时候,恐怕父母宁愿死去的那个人是自己。 两人并没有在门口感慨太久,一看见林建民出现,展锋就对着他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你好,我们是负责418案件的警察,今天再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他修长的手指恰恰把证件里地点给遮了去。 林建民却也根本没心思验证他们的证件真假,只是有些迟疑地问:“怎么换人了,不是那个卓队长负责这件事吗?” 展锋收起证件,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哦,他不是一直没什么进展吗?现在局里让我们来主要负责调查,他们协助,好尽快查出事情的真相,给你们一个交代。” 第394章 番外一完美密室(7) 提起案子,林建民眼底的痛苦顿时又沉重了几分,看得展锋也有些于心不忍。 他忍不住又一次开口:“我们会尽快抓到凶手的。” 林建民深深叹了口气,伸手打开了防盗门:“你们先进来。” 连证件都没有验证,就轻易把人放了进来。 而这根本并不是因为心太大,而是因为,现在的他似乎也没心思在意找上门来的到底是不是坏人。 只要对方说出能帮忙破案,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在即将溺亡之际漂来的一根浮木,除了抓住,他别无选择。 两个人随着林建民走了进去。 客厅里意外的很整洁,看来这段时间,他们依然在按时收拾。 林建民沉默地走到一扇门前,从外面推开,一间明显属于女孩子的闺房顿时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就是丹丹的房间,丹丹她就是在这儿……”说到这儿,林建民喉头一噎,有些说不下去。 沈衍明白这种情形又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他赶忙开口:“我们先进去看看。” 林建民点点头:“我就不奉陪了,你们自便。” 听他说话,应该是个文化程度很高的人。 沈衍顺手翻了下手里的资料,是初中的语文老师,怪不得。 不过女儿出事到现在,恐怕他也很久没去教书了。 “麻烦了。”沈衍有礼貌地对他笑笑。 林建民却是笑不出来,对他们点点头,就转身走进了书房。 卓俊他们早已经取完了证,房间里的一切都恢复了原样,看不出惨剧发生过的情形。 林丹丹的床铺甚至都板板正正地叠好了,最上头还放了一只穿着背带裤的小熊,一米多高,很有青春少女的气息。 然而这只小熊却再也没有了主人。 展锋伸手把那扇门关上,可是门上的锁已经坏了,再也锁不上,估计也是在林丹丹出事那天被别坏的。 两个人在房间里看了一圈,甚至还趴在窗口往外观察了许久。 这个房间很宽敞,但能容人出入的地方,确实就只有那扇已经坏掉的门。 如果当天,林丹丹真的从里面反锁上了门,那这个房间,还真就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密室。 无人能进。 “如果真的有凶手,那这人能在门外把一个十七岁有行动能力的女孩活生生吊死,那还真不是普通的丧心病狂。”展锋低声感叹。 沈衍对着资料中的照片,比对了林丹丹吊死的地方,沉思良久,才开口接道:“那,如果凶手找到了帮手呢?” “找到帮手?那帮手也进不来啊!”展锋皱了皱眉。 “如果说……”沈衍狭长的双眼渐渐眯起,“他找的帮手,恰好是林丹丹呢?” “你在开玩笑吗,林丹丹怎么可能帮着别人杀自……”展锋笑到一半,便蓦地停住,“不过,排除其他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这一个,确实是唯一的可能。” 看他动摇了,沈衍却又一脸的若有所思:“你过你说得没错,林丹丹怎么可能帮着别人杀自己呢?如果这是真的,那原因也够我们查的。” 第395章 番外一完美密室(8) 大多数问题,卓俊他们已经问过,并且详细地记在了卷宗里。展锋和沈衍也不想再让林建民重复一次。 过多的重复不仅会给他们带来二次伤害,并且还会引起受害者家属的反感,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也十分不利于办案。 林建民扎进书房之后,就很久没再出来,好像是忘了他们还在这儿勘察情况,又或许是根本不在意。 两个人在林丹丹的房间里呆了许久,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翻阅卷宗。 他们毕竟没有跟随这次的现场调查,卷宗里的许多疑问,也就只有在命案现场才能得到最好的解答。 “林丹丹还有个男朋友,你说,会不会产生了什么感情纠葛,遭遇情杀?”展锋一看见那小伙子的照片,就开口问道。 两人已经认真看了许久,他这一句,纯粹是为了打破沉默。 沈衍转过头来,看向他手中的A4纸张。 “那么明显的不在场证明,情杀的几率看来应该不算太大。”沈衍摇摇头。 展锋深呼吸一口,赞同地点点头:“这倒是,不过咱们的原则向来是不能放过任何一条线索,走,在这里这也不能问,那也不好问,束手束脚的,倒不如去找这位小男生问问看。” 资料上记着,两个人才刚刚恋爱不到三个月,就算有感情,肯定也不如林丹丹的父亲这也深厚。 说不定会有什么突破。 沈衍显然也十分赞同他的提议,迅速把手中的那页资料看完,便与展锋的一起再次收进了档案袋中。 离开之前,总得跟主人家打个招呼。 展锋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林建民倒是很快就开门走了出来,只是脸上依旧没有什么笑意。 “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林建民的表情有些木然。 展锋扭过头,看向沈衍。 沈衍沉吟了下,开口问道:“请问林丹丹的妈妈陈月明女士在……丹丹出事之后,就一直保持以前的状态吗?没有表现出一点异常?” 提起陈月明,林建民的表情终于有些松动。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以前也跟你们说过了,她现在有病,丹丹的事,对她刺激太大了,在她面前,我都不敢提。这样也好,如果可以,我也想什么都不记得。” “林先生还请节哀。”沈衍深呼吸一口,又重新问了一遍,“但我还是想请你好好回忆一下,陈月明女士有没有其他什么异常的地方?” 林建民回忆了下,突然又停住:“你什么意思,还在怀疑我太太?” 这种质问,他们已经经历过许多。 刚刚失去亲人的家属,怎么能够忍受害死亲人的还是另一个亲密的人,在这种询问面前,往往都会表现出抗拒。 更何况,在这个家里,就只剩下林建民和陈月明两个人相依为命。 沈衍当然不会生气。 “林先生你不要着急,我们也是想要了解全部的情况,才能排除所有疑点。”他耐心诱导。 展锋也在一旁点点头:“是啊,林先生,我们这么问,也是想要排除贵夫人的疑点,并不是一定要证实她有罪。” 林建民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感情上有些接受不了。 第396章 番外一完美密室(9) 听见他们两人口气都这么好,他的张牙舞爪也只能收起来,不过脸上还有些愠色。 他想了一会儿,才回答:“能有什么异常……就是表现得太正常了,每天还去丹丹的房间,帮她打扫卫生,吃饭的时候还得帮丹丹盛上一份。” 说着,林建民的眼眶又有些发红。 展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抱歉,打扰了,如果想起什么情况,记得随时联系我们。”展锋打开皮夹,刚想掏出名片,在看见上面的地名之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干脆从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上撕下一角来,写上自己的号码,递到林建民手边,“我叫展锋。” 林建民把那张记着手机号码的纸握在手里,一语不发。 两个人对看一眼,知道也再问不出什么来,便转身朝外走去。 可没想到刚走到门口,林建民却又突然开口:“等等——” 两个人闻言停下脚步,都转过身去。 林建民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开口道:“只有一点……我也说不好,就是最近……” 他深呼吸一口,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一鼓作气说出口:“我觉得,月明她似乎一直都对我有些排斥。” “排斥?”沈衍和展锋对看一眼。 “是啊!”林建民又深深叹了口气,话头一旦挑起来,便再也没有什么好忌讳的,他想了想,继续开口,“以前她就算再犯病,也不会那么排斥我的接近。可是现在……她总是刻意躲着我,现在看我们俩,一切好像跟以前没什么不同,她下班回来,还会帮我做饭,帮我夹菜,可是,却一点都不许我碰她,哪怕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她都要躲开。这样真的……我也说不好……总之,不太正常。” 林建民说到最后,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展锋和沈衍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月明会有这些异常的表现,或许不只是出于创伤后的过激反应。 不过,在事情还没没有查出眉目之前,他们却不想让林建民跟着白白担心。 “明白了,我们会尽力的。不过,不知道贵夫人什么时候休息,我们想要抽时间见她一面,不知道方不方便。”展锋开口问。 虽然公民都有帮忙调查真相的义务,但陈月明却不是普通公民。 她现在患有抑郁症,家属是有权力替她回绝的。 林建民想了想:“明天周六,她不上班的。不上班的时候她一般都会在家里呆着,你们随时可以过来。” 展锋点点头:“好,那我们明天再来拜访。” 刚与林建民告别,展锋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陈月明这个事儿,你怎么看?” 沈衍的眉头皱得很紧:“不管怎样,现在的每一点异常都有可能成为我们的突破口,说不定就在哪里找到一扇门,把那间困住林丹丹的密室打开。” 展锋十分赞同:“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看来明天,还真得过来见陈月明一面。”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来到了楼下。 第397章 番外一完美密室(10) 沈衍走到车边,把车门打开,扭身对着他道:“怎么?现在去找蒋显?” 蒋显,就是林丹丹的那位才刚满十八岁的男朋友。 可惜,两个人的恋情只不过维持了短短的三个月,就无疾而终。 展锋点点头,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走,毕竟是她男朋友,说不定能问出点儿线索。” 沈衍笑了笑,也随他一起坐进去,又打开了档案袋中的卷宗,翻到蒋显的那一页:“按说作为你的竞争对手,卓俊应该也能力很强,该问的他不是应该都问过了吗?” 展锋撇了撇嘴:“他这人,向来自负,既然蒋显已经有了不在场证明,他当然不会再多浪费心力在蒋显身上。蒋显的口供十有**都是让他身边那个简繁来问的。二十出头的小毛孩子,再细心也有疏漏的地方。” “哦?”沈衍挑了挑眉,“那还真是分得清轻重。” 展锋笑了笑:“这大概也就是他每次都成为我手下败将的原因。” “说得好像你没输过一样。” “怎么?你不相信我能力?” “不是不相信,只是……保持怀疑。” “喂!是不是亲男朋友!” “你喊亲老公,我该怀疑也得怀疑。” “喂——” 林丹丹这位男朋友蒋显,长得倒是还不错。 一米八的个头,烫着一头黄色的卷毛,右耳朵上还带着一只耳钉,大大的领口把锁骨上纹的一排字母恰好露了出来,年轻人独有的青春洋溢的帅气。 只不过他显然就没林建民好糊弄了许多,展锋以亮出来证件,他就眼疾手快地想一把夺过去。 当然,他的身手再快也快不过展锋。 展锋猛地把证件抽回来,放回兜里:“瞎抓什么呢!” “不是,这位……” “我姓展。” “这位展警官,我总得确认下你们的身份对,您看我连上面的公安局全称还没看清呢。”显然他们之前真的是多虑了,这位男朋友可是一点悲伤的感觉都没有。 “行了你,别贫了!”展锋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女朋友都出事了你怎么一点儿难过都没有。” “哎哟,我难过啊,怎么不难过。”蒋显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可是再难过人也得向前看不是。你说我们俩,从认识到她死……到她出事,一共也就不到四个月的时间,这感情基础实在是有点薄弱啊,我总不能因为这四个月就为她守贞?” 这话听上去似乎无懈可击,但不管怎么说,都太过无情了一些。 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他们就算再看不惯,也无法扭转别人一二十年间塑造的三观。 展锋深深地看他一眼:“不用你为她守贞,只要你把关于她的事情都说出来就好。” “我能知道她多少事儿啊,不是都已经告诉过你们了吗?就那个姓简的警官,跟我也差不了两岁,把我按这儿问东问西的。”蒋显的神情里写着满满的不耐烦。 在来的路上,沈衍早已经把简繁问过他的问题原原本本地看了一遍,其中无非也就是一些关于在案发时他在哪儿,两人什么时候开始交往,有没有吵过架之类的基本问题。 第398章 番外一完美密室(11) 还真是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沈衍摊开笔记本,坐在他的对面:“你放心,我问的问题,绝对不会和他的重复。” 蒋显怀疑地看他一眼:“真的?” 沈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截了当地进入了话题:“林丹丹有没有跟你提过她的家里人?” 蒋显显然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发蒙,眨了眨眼才开口回答:“提,当然也提过一些,不然两个人在一起还能说些什么。她保守得要死,连开个房都不肯,不然我怎么可能在她身上浪费这么长时间。” 沈衍抬头看向他:“我觉得在谈话中,你最好还是能对死者尊重一些。” “好好好,尊重,我尊重!”蒋显抬起手,“我的意思是,她是个很乖巧的女孩,我们在一起也只能聊聊这些没营养的话题。” “你回忆一下,她都跟你说过什么?”沈衍重又低下头去,顺手按开了录音笔,放在两人之间。 蒋显想了想:“都是些没什么意思的事情,她爸妈不允许她跟我在一块儿,说一看我就不靠谱,也不知道怎么看出来的。” 蒋显说着还翻了个白眼。 展锋在旁边翻得比他更明显。 就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别人看不出来才奇怪? “行了,别贫,好好说。”展锋不耐烦地打断他。 蒋显满脸委屈:“我不是一直都在好好说吗?你到底还让不让人说了。” 沈衍朝着展锋使了个眼色,才对着蒋显道:“好了,你继续说。” “所以丹丹就一直跟他们吵架嘛,吵得要死要活的。可是我也没想到她会真的为了我去死啊,要是早知道,我就不招惹她了,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啊不是!唉。”看得出来,蒋显这几句话虽然十分自恋,但对于林丹丹的惋惜却也是出于真心。 看来,他还真以为林丹丹是为了他才自杀的。 沈衍心里一动:“你的意思是说,林丹丹在临死前多次跟家人吵架?” “是啊,吵得可凶了,她家人不相信她,觉得跟我在一起就肯定……那什么,肯定就跟我睡一起了嘛,骂她骂得可厉害了,还让她跟我分手,可是丹丹不舍得分,总之,矛盾也挺大的。” 展锋和沈衍又不动声色地对看了一眼。 看来,卓俊这个人心可真够大的,这么大的事情,简繁没问,蒋显也没说,若真的是一条有用的线索,真不知道得耽误了多少时间。 “你刚才说,林丹丹和他们吵得要死要活的。这意思是不是说,林丹丹真的动过自杀的念头?她在你面前表现出来过吗?”沈衍小心翼翼地问。 “她哪里有那个胆子,一起看过国产鬼片都吓得直往我身边缩。”蒋显第一时间便否定了他的疑问,“她最多也就是气头上吓唬吓唬她爸妈,哪里真的敢死啊。在她自杀那天,我们都还约好了第二天要去方特呢,我当时还挺不乐意,一个大老爷们去方特有什么好玩儿的,结果没想到,当天晚上,她就自杀了。 ” 展锋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重重地在桌上一拍:“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之前怎么不说?” 第399章 番外一完美密室(12) 蒋显一脸惊愕:“你、你们之前也没问啊,那个简警官就随随便便问了几个问题就走了,再说了,当时不是说丹丹自杀吗,我也没想那么多。” 展锋听见他这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脑子里装的是豆浆吗?一个当天还满心期待要跟你去游乐场玩的小姑娘晚上怎么可能突然就想不开去自杀!你就不觉得奇怪?” “那……也许她就突然想不开……”蒋显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解释有点牵强,“可是你们的人真的没问啊,我就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姑娘跟你这种人在一块,才真的是有眼无珠!”展锋愤然地掏出根烟,点着了,狠狠地抽了一口。 蒋显明显不服气:“你这话说得就没道理了,我……我也想过去举报的好吗?你们要是今天不来,我早晚也要去公安局再反映情况的。” 展锋冷笑一声,显然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 本来么,他一个奔三的大人,跟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小伙子实在是没什么可计较的。 但是,一下到连二十岁都不到的大小伙子,竟然已经如此圆滑冷漠,连事关自己女朋友生死的大事都能不管就不管,他还真是有些难以接受。 沈衍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相对于展锋,他的态度还算平和。 毕竟作为一名专门研究心理的学者,他对于人性中的各种阴暗面都已经见多不怪。 沈衍继续平和地对着蒋显道:“十分感谢你的配合,不如你趁现在再想一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线索,省得我们走之后,还得再劳烦你自己往公安局跑一趟。” 蒋显的脸色终于好看一些。 他想了想,眼前一亮:“我想起来了!” “什么?”沈衍和展锋都认真地望着他。 “有次丹丹跟我约会的时候显得心事重重的,我就问她怎么回事,她就突然问我,A型血和O型血有没有可能生下AB型血的孩子。我当时我开玩笑来着,问她是不是发现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不过她很快就转移话题了,我也没当回事。今天要不是你们老追着问我,我还真就想不起来了。” “你是说,林丹丹有可能不是林建民和陈月明的亲生女儿?”沈衍这一次真的是满脸震惊。 “这个我就不敢说了,她也就提过那么一句,后来我们再也没聊过这个话题。” 沈衍站起身来,重重地拍了拍蒋显的肩膀:“谢谢你!” “不客气,那个……丹丹到底是不是自杀啊?”蒋显忍不住问。 沈衍摇摇头:“这个还得看最后的调查结果,总之,谢谢你的配合,你的线索对我们来说很关键,以后再想起什么,欢迎继续联系我们。” “看来,我们还真是有必要查一查林丹丹的身世。”开车回酒店的路上,展锋的手紧握着方向盘,心思却被案情分走了一半。 “如果林丹丹真的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那林建民的表现也有些奇怪,他从来没跟提过这个问题,不管跟卓俊还是跟我们。你说,他的悲痛,有没有可能是鳄鱼的眼泪。”沈衍还在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第400章 番外一完美密室(13) 可他在其中,确实没有找到有关于林丹丹真实身世的任何材料。 “他的嫌疑确实不能排除。”展锋眯眼想了想,“林丹丹死的时候,他们夫妻俩都在家里,杀人凶手,应该就在他们两个之间,或者,两人都有份?” “可是……为什么呢?就算是收养的孩子,这么多年,也养出感情了。难道就因为女儿谈了一个不着调的男朋友,就狠到把她弄死?”沈衍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原因或许也不只表明看起来那么简单呢……”展锋的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就突然嗡嗡地响了起来。 沈衍自动自发地帮他拿起来,递到他眼前看了看。 展锋的双眼顿时一亮:“是吴教授,应该是药片的检测结果。” 早在去林家之前,他们就提前把药片送到了展锋认识的一位教授那里去做检测。 加班加点的话,这个时间出结果也不难。 沈衍帮他划开接听键,把手机放到他耳边。 简单的寒暄过后,吴教授很快对他切入了正题。 展锋使了个眼色,沈衍直接按开了免提。 “经过我的检测呢,这个药片不是普通的抗抑郁药物西酞普兰,而是治疗严重精神疾病和分裂的药物氯丙嗪。”吴教授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里传出来。 展锋一头雾水,可是沈衍在一旁却又是满脸的震惊。 吴教授不知道他身边还跟着位心理学家,直接又紧跟着解释:“直白点来说,服用这种药物的病人呢,一般还伴随有妄想症,是精神疾病里比较严重的一种了,按说,要被监护人时刻看护着才行。” “妄想症?”展锋终于也迟迟露出了一脸震惊。 等挂了电话,展锋才难以置信地对着沈衍道:“要被监护人时刻看护着的人,一直到了现在还在正常上班?” “这么看来,我们的调查方向没有错, 这家人真的有问题,大问题。”沈衍若有所思地把手机放回去,依然陷在自己的思考里。 展锋点点头:“是啊,大问题。血型有问题,精神有问题,就连林建民的口供,都有刻意隐瞒事实的可能。这些问题连在一起……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车窗外的夜色已经渐渐降临。 沈衍看着远方天幕中渐渐升起的繁星,脑中也是一团乱:“是啊,有什么呼之欲出。” “还记不记得刚到林丹丹房间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展锋突然开口发问。 沈衍回想了一下,他说了那么多,还真想不起来展锋是指哪一句:“什么?” “你说,如果那个凶手找了林丹丹做凶手呢?那这起密室杀人案就可以完全成立了。”展锋的声音低沉而悠远。 “血型,妄想症,自杀……”这几个字来回在沈衍的唇间咀嚼着,“怎么能把这几件事联系在一起呢?” 两个人在J市没有执法权,对于林家和蒋显,还能用警察的身份糊弄糊弄,可是要去医院调查林丹丹一家的入院诊疗记录,就几乎不太可能了。 第401章 番外一完美密室(14) 而他们当然也不能求助卓俊,否则,这赌还真是就打不成了。 是夜。 两个人回到酒店,几乎也没有什么谈情说爱的心情,一副心思几乎全在这件案子上。 展锋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孙耀手机上。 “喂,展大队长,我这正直播呢!诶!别打别打!操!我马上就跑掉了,这傻B打什么大龙,人家没打死我,让龙一口给我吐死了!”孙耀重重地拍了下键盘,干脆鼠标也以摔,专心接起了电话,“什么事啊,老大?” “直播先放一放,这边有点要紧的事儿帮我查一下。”展锋毫不客气。 上次那件跨国毒枭案破掉之后,展锋还特意给孙耀争取了一个好市民奖,从此以后,这位好市民对于警民配合这种事,向来积极性非常高。 展锋就听见他在那头喊了一句:“抱歉了大家,今天突然有事,直播不了,明天再给你们补回来。” “说,老大,什么事?”孙耀的声音比起直播里,显得正经了许多。 展锋直截了当地下命令:“J市幸福小区6号楼12单元1502的林丹丹,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查出来她最近的诊疗记录,尤其是她和父母的血型。” 对于孙耀老说,这些信息就已经足够。 “得嘞,等我的好消息!”孙耀说完,就挂了电话。 “等着也是等着,先让孙耀忙,我们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战。”展锋对着沈衍开口。 沈衍点点头:“嗯,是该好好休息一下,去洗澡?你先还是我先?” 展锋挑了挑眉,双眼晶亮地看着他:“亲爱的,不能……一起洗吗?” 说着,他已经快速地欺近沈衍身旁。 沈衍不自在地咽了下口水:“喂,不是说要好好休息。” “你应该知道,这点儿体力,对你老公我来说算不了什么。”展锋重重地在他唇上吻了一口,弯腰就把他抱了起来。 沈衍被他吓了一跳:“喂——” “这个时候,要有情趣一点,喊我老公……” “唔——” ———————————————————————————————————————— 第二天一大早,孙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酒店的床上还是一片狼藉。 沈衍皱着眉头,眼看就要悠悠转型,展锋眼疾手快地把手机在一堆衣服里扒拉出来,放在耳边:“喂?怎么样?” “别说,还真有猫腻儿,这林丹丹血型是AB型,可他爸是A型血,他妈O型的,怎么可能生下个AB型,所以我又深入调查了一下,还真查出些眉目,这林丹丹,是他们当年在X医院收养的,当时陈月明生下个孩子,还没出院就夭折了,然后他们紧急办理了一份领养手续。当时的领养条件没这么严格,所以,很轻易就办好了。这个林丹丹是别人扔在医院的孤儿。” 别说是展锋,就连沈衍在听见电话里的内容之后都瞬间清醒了过来:“怎么样?确定了?” “确定了,这个林丹丹,是他们收养的。”展锋皱了皱眉,嘱咐过孙耀把资料发到他邮箱,便挂断了电话,“这就好玩了,一个非亲生的女儿,一个妄想症的养母,再加上一个刻意隐瞒的父亲,这些能串出什么故事呢?” 第402章 番外一完美密室(15) 说着,他的手还有意识地攀爬到了沈衍腰际,力道始终地帮他捏着:“怎么样?腰酸不酸?” “你还好意思问!”沈衍狠狠地瞪他一眼,“明知道今天这么多事,还一点都不知道节制。” 展锋讨好地在他下巴上蹭了蹭:“因为我老公的滋味太好了嘛,我怎么可能忍得住。” “神经!”沈衍白他一眼,却也贪恋地没有起身。 有人这么服务着,确实是一件十分舒服的事情。 “林建民还说过,陈月明现在总是很排斥他的接近。你说,有没有这个可能,陈月明发现了林丹丹的血型与自己不符,因为妄想症,所以怀疑林丹丹是林建民和别人的私生子,所以,就想办法,杀了林丹丹。” 展锋眯起眼,接着他的话说下去:“这个办法,就是让林丹丹亲自当她的帮手?” 原本所有的信息就像是散落在地上的珠子,而沈衍的猜测无疑像是一条线,把这些珠子完好地串联在了一起。 两人眼前的迷雾瞬间便散开,一派的春光明媚。 “可是没有确凿是证据,我们这些也就只是猜测。”展锋不无担心地道,“难道要直截了当地去问?” 沈衍叹了口气:“总之,传统的办案方法现在是行不通了,你看卓俊,不也被困住了吗?实在不行,只能从攻破她的心理防线入手。” “这样……可行吗?”展锋还是有些担忧,“她毕竟是个病人。” “我明白,但你别忘了我的专业是什么。”沈衍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其实现在她的状态才是最危险的。让她正视问题,才能得到最好的治疗,不破不立。走,先起床,今天还约好了跟他们见面。” ————————————————————————————————- 接下案子不过短短的一天时间,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来到林家。 这一次敲门,过来给他们开门的还是林建民。 这回当然不用再说一次自我介绍。 “林先生你好,我们约好的,今天来见你太太一面。”展锋笑得还是很有礼貌。 可是没想到,林建民这次却没有打开防盗门:“你们回去,不用调查了。” 他们两个对看一眼,都有些吃惊:“我们不是约好了……” “人是我杀的,你们去楼下等着,等我收拾好东西,就跟你们去自首。” 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不得不说,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计划。 林建民说是跟他们回去,但实际上,再次之前,就已经给卓俊打了电话。 他们还在门口面面相觑,卓俊就已经带人来到了。 “万万没想到啊,这次谁都没赢。”卓俊好笑地摇摇头,“最后凶手竟然是自首的。” 林建民果然如他所言,很快就从家门里走了出来。 但他或许是怕被他老婆听见,一路上都轻手轻脚的。 他的脸色一如昨天一样灰败,看上去没有什么求生的**。 沈衍和展锋对这起案子虽然不是正式调查,可是毕竟也参与了这么多,于是也旁观了整个审讯。 第403章 番外一完美密室(16) “说,怎么杀的人?还伪装成密室。”卓俊开门见山地问道。 林建民一点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他低着头,紧紧地盯着自己带着手铐的双手:“丹丹最近谈了个小混混男朋友,一直跟我们吵架。还自己拿着绳子套了个锁扣,动不动就拿着自杀吓唬我们。我就把她系的活扣给系死了。” 卓俊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你是在绳索上动了手脚?” “对,本来丹丹套进去是不会死的,那活扣承受不了她的重量,她最多也就是摔下来,擦破点皮。”林建民仿佛是个诉说着台词的机器,没有一丝感情。 “那是你的亲女儿啊!就因为她谈了个恋爱,跟你们顶嘴,你就下得了这种狠心?”卓俊满脸的难以置信。 林建民闭了闭眼,抬头看向一旁:“她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是收养的。” 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要破案了,他们竟然还不知道。 这个重案组比他们白镜队还响的名头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沈衍不由得摇了摇头。 “或许终究是跟亲生的不一样……一时糊涂,就下了毒手。”林建民说着,眼角又流出了两行泪。 他捂住脸,呜呜地哭了出来,看上去悔不当初。 这样的审讯,再看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 展锋和沈衍从审讯观察室里出去,一直走出那栋阴沉沉的大楼,才终于深呼吸一口。 “展锋,你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沈衍还是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展锋点点头:“什么有点儿,简直太不对劲了。看那林建民悲痛的表情,真不像是一时冲动,就对养女下毒手的人。” “你说有没有可能……”沈衍与他对看一眼。 都没用他说完,展锋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弄清楚。你的办法不是还没用过吗?输赢现在还没定呢。” ———————————————————————————————— 叩叩叩—— 叩叩叩—— 他们在敲了许久,那扇门才终于缓缓打开。 陈月明的脸也缓缓地出现在门后。 这个模样,他们已经在资料里看见过许多次,却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你好,我们是警察,昨天跟林先生约好了,今天来好你谈一谈。”之前林建民走的时候,特意瞒着陈月明,很显然,她根本就还不知道老公投案自首的事儿。 陈月明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跟我有什么好聊的?” 展锋看了看里面。 陈月明抿了下嘴,闪到一旁,让他们进去。 这一次,他们没有进去林丹丹的房间,而是选择坐在了客厅。 陈月明甚至还给他们倒了两杯茶水,才坐在他们身旁:“两位警官,找我有什么事吗?” “丹丹的事,你好像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展锋毫不客气地开口。 如果他们没看错的话,陈月明的唇角好像升起了一丝冷笑。 不过她很快就把那情绪收了回去:“影响当然不会没有,但人总要向前看。” 几乎跟蒋显一样的论调。 但这话从与林丹丹朝夕相处的养母口中说出来,登时又显得冷漠了好几倍。 第404章 番外一完美密室(17) 沈衍沉吟了下,开口问道:“我想知道,对于丹丹的死,你有什么想法?” 陈月明的表情有些扭曲:“想法?我能有什么想法?小孩子不懂事,不知道珍惜生命,我除了痛心,还能怎么办。” “可是经过我们调查,丹丹她根本不可能自杀。”沈衍很快反驳。 陈月明的目光闪了闪:“怎么可能不是自杀,她的门都在里面反锁了!” “如果是,有人故意在绳索上动了手脚呢?让本来只是想用自杀来吓唬人的丹丹,一不小心弄假成真。”沈衍步步紧逼。 陈月明的声音顿时有些尖刻:“什么意思?你这是在怀疑我吗?如果怀疑,你就拿出证据,没有证据就从我家里滚出去,小心我告你诬陷!” “林太太,不要急,我并没有说那个动手脚的人是你,只是在征询你的意见,问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沈衍的语气依旧平缓,但却明显把对方逼到了难以抽身的境地。 陈月明果然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愣了许久,才恨恨地开口:“别叫我什么林太太!” 沈衍与展锋对看一眼,继续开口:“好,我们不提这个,不如,你先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陈月明好像听见了个什么笑话似的,扭头看他一眼:“我可没心思听你讲什么故事。” “你不妨就听听看,说不定听着听着,就喜欢了呢。”沈衍笑了笑,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就继续开口,“在十七年前,在X医院,有一对夫妇,迎来了他们这一生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的亲生孩子。那是个女孩,长得很可爱,哭声嘹亮。” 陈月明的眼神闪了闪。 沈衍继续娓娓道来:“可是很可惜,这个孩子却并没能幸运地长大,事实上,他刚出生了短短几天,就不幸夭折了。” 陈月明的瞳孔倏地放大。 “妻子悲痛欲绝,于是丈夫为了让她转移注意力,就收养了被人扔在医院里的一个小女孩,从此,把她当成亲生女儿来养。一直,就养到了十七岁。” 陈月明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恍惚。 她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说出什么话来。 “这个丈夫这么做,无非是想要妻子能坚持活下去的信念。可是他没想到,妻子因为太过悲痛,反而忘记了孩子夭折的事实。而在十七年后,她无意中发现,被自己精心呵护着养大的女儿,竟然不是自己亲生的。或许,她认为,这会是丈夫跟别人的私生女?不然,也不会产生这么大的恨意。”沈衍说着,声音也有些颤抖。 陈月明慌乱地摇着头:“住口,你胡说……你说的不是真的!” 可是沈衍却没有如她所愿的住口,而是接着说了下去:“所以,这位妻子由爱生恨,就趁着养女闹自杀的机会,对她的绳索动了手脚,制造了一个精密的密室杀人案。因为是完美的密室,所以,警察也没办法找到证据,把妻子抓获归案。” 陈月明缩在沙发的角落,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 沈衍靠近了她,声音也压低了许多:“我知道,杀死林丹丹的凶手是你,可是,我不会抓你,也没办法抓你,就像你说的,我找不到足够把你抓获归案的证据,这一切,都只是靠推测。推测不能当证据。” “可是这个案子,却还是会完结,因为,你的老公,林建民先生,他已经去自首了。” 第405章 番外一完美密室(18) “现在是怎么回事?两口子争着自首?”卓俊看着刚刚被展锋和沈衍带过来的陈月明,有些摸不着头脑。 陈月明一直都在痛哭当中,看上去意识都有些不清醒。 可是,她却在看到林建民的第一时间,便朝他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丹丹是我杀的,是我!你们抓我,放了我老公,他是无辜的!”陈月明现在看起来,真的比之前冷漠时,更不像一个正常人。 可是她现在的意识却偏偏是最清楚的。 “老婆!你好傻!你怎么来了!为什么,为什么啊!”林建民的情况比她也好不了多少,他还带着手铐,直接爬到审讯桌旁,扒着卓俊的裤子痛哭,“卓队长,我老婆她脑子有病,做不了牢啊,你们要抓抓我!放过她!” 简繁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的境况,偷偷地趴在沈衍面前问:“沈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沈衍叹了口气,已经没有力气再跟他解释一遍,只是对着身边的展锋下令:“你来。” 展锋点点头:“就是一出悲剧,具体的,你等他们清醒一点,问他们。” 展锋说着,指了指跪坐在地上的两位。 说起来,真的是一出悲剧。 或许从医院里,那个可怜的孩子夭折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现在这个悲惨的结局。 “当时,我女儿死了,我真的……悲痛欲绝,到了后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女儿又回来了,回到我身边。我还以为,当初的悲伤都是在做梦。于是我就强迫自己忘掉了。”陈月明眼里的泪几乎没有停止过,“我们也幸福了很多年,真的,我那么疼丹丹,我一直把她当成我的亲生女儿。可是……可是三个月前,丹丹出了点意外,住院了。然后……我发现,她不是我的孩子。” 一直以来给自己建立起来的美梦倏然破碎,原本就是一名精神病患者的陈月明根本承受不了这个打击。 “我以为,以为丹丹是健民在外面的私生子,呜呜呜……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鬼迷心窍地以为,他们肯定是把我的孩子害死了,才把他的私生女替换进来,我恨呀——” 这一声恨,不知道要让人觉得可怜,还是可笑。 “我就把丹丹那根用来吓唬人的绳子,我就……给系死了。”陈月明说着,全身都颤抖了起来,“该死的是我啊,是我——我的丹丹,我的孩子。” 看着陈月明和林建民两夫妇又哭成了一团,沈衍的心脏也仿佛纠成了一团。 他不想再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待下去,只有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展锋当然也很快随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还算新鲜,总算让他们胸口的郁卒排出去一些。 展锋在他的背上拍了拍,柔声问:“没事你?” 沈衍摇摇头:“都见识过那么多惨剧了,这点事,我还能承受得住。” 第406章 番外一完美密室(19) “可是心情还是会不好,对?”展锋深吸了一口气,“你不用否认,我心情也不好。” “是啊,心情不好,因为这个案子里,我都不知道可以怪谁。”沈衍抬起头来,看着远方的天空,眼神空洞,“林建民当初收养丹丹,做错了什么吗?他不过想要妻子走出悲痛,而且也给了被遗弃的丹丹一个家。而陈月明,她就是坏人吗?她的病情突然复发得这么严重,却没有人察觉。以她的病情,当时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可是,如果他们都没错,那丹丹一条好好的生命,难道就这么白死了?” “是啊,好好的一条生命,总要有人来承担责任。”展锋长叹了一口气,“心理疾病真的不能忽视,太恐怖了。” 沈衍倚在身旁的树干上,久久不能言语。 身为一名心理工作者,明明他才是该看淡的那一个,可是现在,却还得让展锋来安慰他。 真说起来,也有些挫败。 展锋同他倚在一起,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两个人没办法大大方方地依偎在一起,但这样,却也能实实在在地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而这体温现在明显是彼此最大的安慰。 “好了,别难过了。以后有时间的话,我陪你去精神病院做做志愿者,好?”展锋蹭了蹭他的肩膀。 沈衍看他一眼,不由得笑出来:“好了,你哪里有那个美国时间。我也只是感慨一下,是不是有点太矫情了?” 展锋冲他眨眨眼:“矫情我也喜欢。” “啧啧啧——我这是听见了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卓俊拔高的声音。 展锋转过头去,白他一眼:“怎么?还让我再跟你重复一遍啊,手下败将。” “喂,什么叫手下败将?”卓俊有些气急败坏。 展锋挑了挑眉:“怎么?想输了不认账?” 卓俊愣了下,却也只能点头认输:“好,我认,不就是输了一次吗?没什么大不了的,胜败乃兵家常事,小爷我输得起。再说了,你还不是因为有位军师在旁边帮忙。” “输了就是输了,别找借口!”展锋一点面子都不给。 卓俊失笑地摇摇头:“好,不找借口,我输了。来的时候没给你们接风洗尘,走之前,请你们吃个大餐,就当是我输的代价。” “一顿饭而已,还真的便宜你了。”展锋拽了拽领带,冷哧一声。 卓俊眯着眼,上下将他打量了一遍,嘴里啧啧出声。 沈衍不自在地站直了身体。 展锋却还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有屁快放,少在那阴阳怪气的。” 卓俊的目光落在他的领带上:“情侣领带……” 接着落在他的袖口:“情侣袖口——手表——” 最后,是那双昨天被他特意换掉的皮鞋:“还有情侣鞋?你们这也太明显了?” 平时他们都只用一样同样的单品,今天出门匆忙,沈衍还真是……没太注意。 不过,今天的衣服可都是展锋准备的。 他转过头去—— 展锋大大方方地朝着卓俊点点头:“就是要秀恩爱,给你这种单身狗看!不服你也秀啊!” 说着,他一把把沈衍捞到身边,紧紧搂住。 “重新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沈衍,不只是沈警官,你以后见了,记得喊大嫂。” 沈衍在他腰上狠狠地拧了一把:“喊你大爷!你怎么不让他喊我姐夫啊?” 卓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好像,比这个姓展的还大了几个月? 恋爱中的人果然都是,不可理喻。 他甘拜下风。 第407章 番外二致命毒物(1) 下午四点,太阳依旧没有退下去的态势。 气温,略显过高。人心,略显浮躁。 “啊——终于弄完了。” 展锋心满意足的、荡气回肠的伸了个懒腰,一边摸烟一边懒洋洋的说:“累死老子了,当时就不该随便答应叶局这个老狐狸,下来做什么基层体验……天天整理老卷宗,羞辱老子智商……” 沈衍头也不抬,冷冷打断他的牢骚:“当时明明是你主动跟叶局要求的。” 展锋一脸不认账:“瞎说,老子当时要求的是休假,谁要求下乡了。” 说起来,想到当时叶局脸上笑眯眯的神情,沈衍早就已经觉得事有蹊跷。就算省厅最近闲来无事,太平安稳,叶局那可能随随便便就会轻易纵容展锋的意愿,口头上答应的是“给你个休大假的机会”,事实上…… 他低头看了看旁边斑驳的木窗,烂漫的爬上墙根的野花野草,请都请不走的各类蚊虫,还有一直发出腐朽的疑似要掉下来声音的风扇。 硬要解释的话,这原生态的环境,也算得上是别开生面的一次休假了。 展锋一支烟燃尽,帅气利落的碾灭后丢进垃圾筐里,一击即中,满意的拍了拍手上浮着的灰。一抬脚,不客气的就对着沈衍的桌腿踢了两下,催促道:“行了,别磨洋工了,这些东西你要是想弄完,咱俩得在这儿耗到一百二十岁。叶局早上来过电话了,让咱们下周归队。刚好赶上周末,我定了隔壁生态庄园的酒店,走走走,哥带你好好潇洒一下去。” 沈衍:“来这儿下乡之前你也是这么说来着……” 展锋怒道:“那是意外!意外你懂不懂?老子当时明明告诉你,是带你出来放假的,我要是知道来这种鬼地方能上赶着跟你邀功?老子又不是傻X!” 沈衍还是一脸兴趣缺缺,十分敷衍的看了他一眼:“算了,这荒郊野店的,能有什么像样的酒店,别费劲了。你还是老实点,在这儿混吃等死,安度周末。” 展锋:“废什么话,给老子起来!” 沈衍:“……” —————————————————————————————— 展锋敲定的事,一向是二话不说的蛮不讲理,沈衍勉强抗拒了几下,还是被他生拉硬拽着出了门。幸亏展锋留了个心眼,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否则这么几十公里的山路,就算是加价要车,估计能过来的也只有牛车了。 一路上车速不减,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其他的车,开的展锋百无聊赖,用手肘怼了怼沈衍:“说个笑话。” 沈衍低头翻了一页书:“不会。” 展锋:“快点,说个笑话。” 沈衍:“……我都说了不会。” 展锋:“不要这么束缚自己,不要怀疑自己,勇于挑战,快点亲,讲个笑话。” 沈衍被他逼得忍无可忍,砰地一声合上书怒道:“我又不是SIRI!” 展锋:“……” “好无聊啊亲,我们是出来度假的,你开心一点嘛。”展锋吊儿郎当的搭着方向盘,一边抽烟一边眯起眼睛看着路牌,“还有十公里,快到了。” 第408章 番外二致命毒物(2) 沈衍本来被他搞得不胜其烦,神情冷漠,但此刻听他这样说,也忍不住顺着车窗向外瞟了一眼。 黄昏天色下,微低的云层模糊了本就已不刺眼的阳光,各种光晕和稍稍探头的晚霞被折射的若隐若现,忽近忽远。 窗外除了大片大片的树木丛,就只有盘旋蜿蜒的山麓,孤零零的一个牌子竖在路边,上头写着“天雾客栈”几个大字,下面稍小的位置,还标注了距离和一个简易的路线。看起来并不怎么太正式,像是旅社老板自己做了揽客用的。 “天雾客栈……”沈衍暗自重复了一次,随口问道:“这地方你从哪儿找到的?” 展锋答道:“没哪儿啊,周围五十公里的范围内,用软件搜了一下评价最佳的庄园,这儿排第一。” 沈衍讽刺道:“是生态环境特别原始的那种第一名吗?” 展锋:“……老子不知道!” “刚刚的路牌看起来挺斑驳的,这客栈的年份应该不算短了,取了天雾这么文艺的名字,应该是在山上或者半山腰。老板不是留着中长头发的摇滚青年,就是胡子拉碴穿着绸缎睡衣的大叔。”沈衍说完,似笑非笑的瞥了展锋一眼:“我还以为你非喜达屋不住,这么接地气儿的地方你也能接受啊。” 展锋没好气道:“老子连土坯都睡过,哪有你想的那么娇气。” 沈衍讶异:“连土坯都睡过?你口味这么重……” 展锋:“!!!” “话说回来,我倒是希望这个地方不要跟你的体质太搭边。”沈衍不理他要发飙的前兆,却忽然没头没尾,也没个缘由的说了这样一句话出来。 展锋第一时间先是愣了愣,随即叫道:“什么体质不知体质……我告诉你你别想给老子岔开话题!” 沈衍:“我有必要岔开话题吗?睡过土坯也是你自己说的,行了,说正经的……” 展锋抓狂道:“你嘴里有一句正经话吗?!” “我说真的,这条路这么寂静,往好处想就是安静空旷,适合度假,可是往咱们职业病那个方向琢磨,好像就有点……”沈衍正了正神色,貌似正经的说道:“我真心希望,你的体质能安分一点,别再乱发挥作用了。” 展锋:“老子什么体质?这儿没有女的,我招不了蜂引不了蝶,你把心放在肚子里——” “我没说这个。”沈衍摇了摇头,淡淡笑了,声音略微扬起一点,摆明了是在开玩笑:“我说的是,你的柯南体质。” 展锋:“……靠!” 沈衍的话只是玩笑,展锋在开车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气了一会儿,再过几道山路,前方的云层越来越低,视野能见度几乎也只有十几米的范围,两人也没什么心思开玩笑了。 第409章 番外二致命毒物(3) 幸好,这个天雾客栈的选址不算太过刁钻,这样的路开了没一会儿,就隐隐约约的露出了牌匾。 牌匾……沈衍嘴角抽了两下,还真是没愧对于这个客栈的名字。 车子缓缓放慢速度后,沈衍放下车窗,看到客栈门外有一片空地,十分随意的画了几条不怎么规整的线,这大概就算是停车场了。已经有四辆车停在了空地上,只留下了最后的一个位置,倒像是专门为他们预备的。 展锋一向不在意别人的风言风语,在车子这件事上更是从来都不肯凑合,今天开的这台GLS,虽然价位上不算贵的惊人,但却又宽又大。再加上山里这个时间雾气奇大,后视镜里的视野糟糕的一塌糊涂,即便是展锋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车技,现在停车入位也有些别扭。 大概是因为车灯一直在门口乱晃,就引了院里的人出来围观。 “往左打轮,回正,对对……再偏一点儿。”一个戴眼镜的斯文青年跑出来热心的帮忙指挥,一边看着展锋停好一边笑呵呵的说:“这天气,雾太重了,你们怎么挑了这么个时候上山呢?对了,你们有没有预定房间啊?我们这儿只有一间空房了,还是给人家预留的,你们要是没有预定,也只能原路返回了。” 展锋拉开车门,看了对方两眼,大约是想着对方热心来帮忙,态度倒也算客气:“有预定,你是老板吗?我们行李不多,只在这儿住一晚。” 青年摇头:“我不是老板,我是服务员,你们叫我小陈就行了。东西我帮你们拿进去,房间是二楼的莲雾,餐厅和起居室都是大家共同用的。你们先去休息一下,洗把脸,等下可以来楼下见见其他人。大家都是年轻人,应该是可以聊得来的。” 展锋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耸了耸肩向前方望去,沈衍笑着问道:“这客栈里现在住了客人?” “算上你们在内,一共有四组客人,我们这儿一共也就四间房,多了是真的没地方。”小陈老实巴交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边往里走边说:“不过他们几个,都是认识的,因为都是我们老板的朋友。他们人都挺随和的,也很有趣,晚上大家就喜欢弄个篝火烧烤或者唱唱歌什么的,你们喜欢唱歌吗?” 沈衍笑着瞥了展锋一眼:“我一般,他是麦霸。” 展锋本来还在看着越来越低的云层,忽然被他点了名,一愣神就没反应过来:“哈?” 小陈:“那太好了,晚上一定要听这位大哥一展歌喉。” 展锋:“哈?” 沈衍脸上挂着一幅没关系你不用知道太多的神情,笑着和小陈随意寒暄了几句,随后进了院子,注意力也相应转移。他发现这客栈一共有三层楼,客房分别在二楼和三楼,每层两间。而一楼有个十分敞亮的院子,还种了一颗硕大的芭蕉树,厨房里灯火通明,已经能够闻到饭菜传来的香气。 第410章 番外二致命毒物(4) “好香啊,我们在S县住了半个月,还没闻到过这么香的饭菜味。相比之下,前几天吃的东西,好像都不能算得上食物了。”沈衍笑着打趣,拍了拍展锋的肩:“不比咱们食堂的美大妈做的差?” 展锋哼了一声,不屑一顾:“你少动摇军心,我是大妈的忠实粉丝,坚定不动摇。” 沈衍:“你什么时候对大妈这么长情了?” “你管我,忽然提大妈,你肯定居心叵测,搞不好就是在录我音,拿回去放给大妈听,好离间我们的感情。”展锋翻了个白眼说:“省省,我们感情基础很牢固扎实的。” 沈衍:“牢固还怕我搞破坏?” 展锋:“你敢不敢不在外人面前跟我抬杠?” 沈衍:“你先住嘴不就得了……” 展锋:“你——” “两位是兄弟么?看你们感情很好的样子呢。”小陈带他们走到房门口,笑呵呵的扭头问道:“看见你们,就想起我哥来了。” 沈衍:“你还有个哥哥?也在S县吗?” 小陈掏出钥匙开门,背对着他们,摇摇头说:“没有,我哥在老家呢,家里头穷,供不起所有兄弟出来读书,我哥就把上大学的机会让给我了。要不是我哥,我现在估计还在村里种地,哪儿有机会到这儿来见世面,还能打打工,赚点钱。” 沈衍微微点头,说:“你哥挺伟大的。” 小陈的语气略有骄傲:“那可不是么,我哥虽然没上过什么学,没读过什么书,但是懂的道理可多,我呀,最佩服的人就是我哥。哎,你俩谁是哥哥呀?” 展锋大约是怕他想起先前的那些事来,听到这些哥哥弟弟的话题就想岔开,皱皱眉头清了清嗓子说:“行了,你就把东西放在这儿,我们自己收拾就行了。” 他的脸色一变,小陈大概也有所察觉,还不算是太过愚昧迟钝,点点头摸着后脑勺说:“行,那你们自己收拾一下,有什么需要就打房间里的电话。晚餐开饭时间是七点,一会儿你们直接下楼就可以了。” 小陈走后,沈衍似笑非笑的说:“你冲个小孩摆什么架子,人家只是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又不知道这些事,随口问问,也只是关心而已。” 展锋哼了哼,语气却好了许多,摆摆手说:“不提这些,早都过去的事了,我就见不得有人乱说话戳你心。行了,收东西,手机要没电了,我看看这插座在哪……” 他半蹲下身猫着腰找插座,沈衍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回想起他刚刚的那句话,唇线不由自主的就向上挑了挑,眉目之间也柔和了下来,俱像是被最后一点残存的夕阳染上了一层暖黄的温光。 两人在屋里洗了把脸,又把乱七八糟的插头插座都找到了位置,给该充的东西充上电后,才带上房门,顺着楼梯走到了一楼。 第411章 番外二致命毒物(5) 比起刚才的饭菜香气,这会儿除了更浓郁之外,还更加多了些喧嚣声。院子里摆了两张大方桌,上头已经端上来了几道凉菜。他俩一露面,桌边上的人听到动静都回头来看,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打量,几分忖度。 沈衍早就是身经百战,对面这几个人是什么来路、什么背景,一眼看过去,就算不能百分之百的猜中,也大概了解了八成。 展锋腰杆笔挺,神情疏淡的扫了众人一眼,跟沈衍走到人少些的方桌旁坐下。这桌子上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一对小情侣,看起来岁数都不大,像是大学生的模样。女孩亲昵的挎着男孩的手臂,歪着头笑眯眯的朝他们打招呼:“HELLO,你们来的这么晚啊。” 她打招呼的方式热络自然,就像大家已经是熟悉的朋友一样,再加上她样子虽然不是什么大美女,但笑起来甜美可爱,带着一股清新自然的亲和力,让人很难对她心生厌烦。 沈衍见了她,倒是想起了齐悦来,虽然这女孩子比齐悦开朗许多,但眉眼间的样子都有些相近,一下神情也放松了下来。 “是啊,我们刚刚从S县城里过来,山路不算好开。”沈衍抬眸看了看她身侧的男友,点点头也算是示意,“你们来这儿旅游的?” 女孩笑着点头:“对啊,我们是陈辉的同学,听他说起打工的客栈环境很好,我们俩人都爱玩,就忍不住想来看看。果然很漂亮呢……哎呀,忘了做自我介绍,我叫林媛媛,你们喊我媛媛或者小林都行,这是我男朋友耿飞,你们怎么称呼啊?” 沈衍说:“我叫沈衍,这是展锋,幸会。” 展锋抬眸和耿飞相视一眼,两人都点了点头,这就算是认识了。 林媛媛爱说爱笑,像是个话匣子一样,在听到沈衍提及他们是从网上随意找到这家客栈的时候,一下就亢奋起来:“那你们是不是对周围的景点都没做什么功课啊?要不要咱们一起玩,我已经把这周边都摸透了,从后山往那边过去有一个野温泉,网上评价特别棒!” 沈衍被她的活力感染,也不由的笑了起来:“温泉啊,这个季节的温泉,恐怕有些热。” 林媛媛说:“热怕什么,我们跑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的时候,那温度才醉人呢。但是能收获美景,不才是旅行的意义吗?一起来呗,人多更好玩呢。” 旁边的耿飞也笑着开口:“你们别在意,媛媛就是这样,人来疯,尤其是一提到旅游的话,她就刹不住车了。不过那口温泉确实不错,去过的人很少,很干净也很幽静,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流星。” 流星?沈衍想起黄昏时昏暗低压的云层,心想这俩人还真是过于乐观了些。 况且……他瞟了展锋一眼,见他心思完全没在这次的谈话中,心里也是很难想象展锋去泡野温泉会是什么模样。 第412章 番外二致命毒物(6) 展大少的归属地就应该是豪华别墅的游泳池,要让他在荒郊野外的光着身子泡温泉,沈衍估计这个想法一提出来展锋就能冲过来先把他掐死。 所以,还是算了。 而时间也刚刚好,在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林媛媛和耿飞的话时,陈辉就端着一碟辣椒炒蛋走了过来,笑眯眯的放下后问沈衍:“你们都收拾好了?还挺快的,房间里有没有缺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吗?” 沈衍刚说了句一切都好,对面的耿飞却笑了起来:“我说,陈辉,你这服务员当得还挺有瘾啊,怎么没见你对我们这么嘘寒问暖的呢。” 陈辉笑着摸了摸后脑勺:“那……那你们不都是熟人了吗,跟你们,我想着就没必要那么客气了。” 林媛媛说:“陈辉,厚此薄彼啊你,要是再这样,我们可不来给你捧场了啊,看你怎么拿奖金。” 耿飞也跟着帮腔:“就是就是,你说我们这么大老远的过来了,你也不给我们添俩菜,还是不是同学了。” “那个……我是没有这个权限的啊,要不……要不我……”能看得出,陈辉老实巴交的,跟这俩人完全不是一路子的人,话题一直被对方牵着走。现在又被扣上了帽子,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终于也只能咬咬牙,说:“要不……我自己请你们,我去跟老板说说,今晚上给你们这桌加两道菜。” 耿飞听后,毫无推辞的意思,反而大大方方的笑纳了:“好啊,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啊,添俩肉菜,媛媛爱吃虾,你看看后厨有没有?” 陈辉哎了一声,脸上依旧笑着,只是不像刚刚那么无牵无挂,无忧无虑了。等他走后,展锋掏出烟点燃了说:“不是一共就住了四组客人吗?那桌坐满了,这桌也就咱们?要那么多菜有必要吗?” 耿飞满不在意的说:“这有什么,你不知道,陈辉啊是我们系的高材生,年年都拿奖学金的。我看这个地方挺雅致的,老板也不像是抠门的人,给他的待遇我估计也差不到哪儿去,他啊,不差钱。” 说完后,还故作大方的补了一句:“这顿就算我的了,虽然陈辉是我同学,但是咱们坐在一桌上,那就是有缘分,一会儿别客气啊,随便吃。” 展锋唇角抿直,似乎连冷笑都懒得发出,视线偏移望着灯笼中的花火抽烟。而沈衍对这种爱占小便宜的习性一贯是敬谢不敏,对着两人也没了继续交谈的兴致,伸手找展锋要了根烟,点燃后也放在了唇边。 起码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客套和虚伪的寒暄。 只是刚想着偷会儿清静,旁边的脚步声就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伴随着的,还有中年男人爽朗的笑声,以及女人细致的高跟鞋声响。 第413章 番外二致命毒物(7) “来来来,相见就是缘分,这几位小朋友,咱们来喝一杯啊。” 沈衍一抬头,就看到邻桌刚刚坐在最外侧的中年男人端着啤酒杯,一脸不见外的神情站在他们旁边,见他们抬头,又笑着说了句:“哎,我说,你们怎么都没倒酒啊。” 说完,就跟旁边的女人说:“茜茜,去把咱桌上的啤酒拿过来。” 茜茜听后笑嘻嘻的哎了一声,回眸走路的姿势风情万种,看起来虽然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比林媛媛应该大不了几岁,可眉目间的风姿情态,却绝对是林媛媛这种小姑娘比不了的。 性感和清纯并存的魔力,几乎是对所有男人的诅咒,展锋这样荤素不近的算是个例外,沈衍清心寡欲,也很难拜倒在什么人的石榴裙下,但是其他人,就难以免俗了。 比如从茜茜出现在桌旁,就一直没办法挪开目光的耿飞。 茜茜拿来两瓶啤酒后,大大方方的就拿过了几个人面前的酒杯,染着蔻丹红色的指甲轻轻划过酒杯边沿,看的让人莫名就容易口干舌燥。 “那个,要不我们还是自己倒,怎么好意思麻烦美女这么辛苦呢。”耿飞看到茜茜要亲自倒酒,有点儿坐不住的意思,清了清嗓子就站了起来。 林媛媛明显脑子机灵的很,一下就明白过来耿飞的小心思,脸色也沉了沉,翻了个白眼又哼了一声。 茜茜笑了笑说:“没关系的,我来,其实我们那张桌子很大的,就我和宝哥还有忠义他们几个人,你们坐在这边……不如过去一起?” 宝哥一拍胸脯,肉都跟着晃了晃:“就是,咱们都是年轻人,说得来。先喝了这一杯,咱坐到那桌接着喝啊。” 尽管沈衍是高冷派中的代表人物,但在听到这个中年暴发户的名字叫宝哥,并且还自诩年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微微抽了抽嘴角。 对于宝哥和茜茜的提议,沈衍与展锋不置可否,而耿飞则是有了明显的动摇,看了看其他几个人后,笑了笑说:“那真是,幸会——” 他话还没说完,林媛媛就不乐意了,尖着嗓子说:“哎,我说了要过去吗?他们两个人说了要过去吗?你怎么总是喜欢替别人做决定啊。” 耿飞被她当众戗了一番,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但这会儿要是俩人吵起来,才是更没面子,于是只能好脾气的哄着她说:“媛媛,你怎么了?你不是最喜欢热闹了吗?再说了,出来玩,本来就是来交朋友的,人家邀请咱们过去,你还害羞了,这还怎么交朋友啊。而且你看,咱们这一桌四个人,他们那一桌呢,也没坐满,这样开两桌菜,太浪费了,还不如合成一桌呢。” 他说的头头是道,且每句话似乎都在为了别人考量,林媛媛听得说不出话来,支吾了两句后也没闹出个所以然,就被耿飞不由分说的将情绪压了下去,并且还做了决定:“好,那我们就坐过去,这杯啊,我们敬你。” 宝哥的目光掠过林媛媛,只是飞快的停顿了一下,随后就看着耿飞笑眯眯的说:“好好好,你这是给我面子,宝哥交了你这个朋友。哎,这两位朋友,怎么不喝酒啊?” 第414章 番外二致命毒物(8) 刚刚那四个人在喝酒的时候,耿飞是心甘情愿的喝了一大杯,林媛媛则气不顺,只抿了一小口。而沈衍和展锋这边,则是连象征性的动作都没有,酒杯就放在面前,动也没动。 展锋手里还夹着烟,眯着眼睛吐了口烟圈,嗓音低沉微哑:“不好意思,不会。” 宝哥不信:“兄弟,别逗了,看你这样就知道你酒量不浅,怎么,是不是喝不惯这个?我让老石拿几瓶好的出来,算我账上。” 展锋说:“不用了,不会喝酒。” 他咬死一句话,就说不会喝,而宝哥又一副明显不相信的模样,沈衍也不想这种僵持的局面一直持续,就在两人之间打了个圆场:“这位大哥,我们确实不喝酒,而且明天一早就打算离开,勉强喝酒肯定会一头醉倒,到时候就误事了。” “行,既然这样,那我不勉强,不过我们那桌,有我让老石特意加的菜。你看,咱们相见就是缘分嘛,酒你们不喝了,过去吃两筷子菜,总没什么事。”宝哥仰头又灌了口酒,似乎对沈衍他们的不买账毫不介意,一副胸襟宽广的气魄,颇有大哥风范,“再说,明天早上我怕你们是走不了的,这天色马上就快下雨了,山里头的雨只要一下起来,那可就没个准头了,下上一宿有可能,下上两宿也不是没有过。” 沈衍听他对这附近的地势似乎极为熟稔,倒是稍微被引起了一点兴致,更何况他一贯清心自律,也极为讨厌浪费这种事。现在看耿飞他们已经决定过去,这桌上留着他和展锋两个人,就更加十足的没有必要了。 这样想了想,他的心思也松动了,于是给展锋递了个眼色,随后笑着点头说:“好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酒是真的喝不了,一没量,二过敏。” 喝酒误事,展锋和他又都不是生性放纵的人,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们就更不会去随便让自己处于不清醒的状态了。 茜茜说:“没事没事,不喝就不喝好了,忠义也不喝酒呢,我们那桌啊不都是大酒鬼。那过来,我去做点鲜榨果汁,大家碰个杯。” 宝哥似乎兴致很高,叫了一声好,又拍了拍茜茜的肩膀,笑嘻嘻的俯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话,逗得她咯咯笑个不停,俏脸绯红的抬手打了一下对方,随后抿了抿头发,才朝着厨房那边去了。 而她这一颦一笑,一嗔一动,已经是让耿飞几乎要连眼珠子都贴上去了。 气的林媛媛脸色都白了,可是碍着人多又不好发作,只能狠狠的、用力的踩了他一脚,才将他的意识给踩了回来。 宝哥似乎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可沈衍却留意到,他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只是当看戏一样,对于耿飞这种愣头青敢觊觎自己女人的态度,也没有丝毫的反感,顶多也就是有些戏谑而已。 第415章 番外二致命毒物(9) 沈衍心里觉得有些怪,对于宝哥这个人,他虽然了解的不多,可是看他的衣着样貌,谈吐气质,实在不像是个真正大度的人。 旁边那一桌坐着的人,大约也是这个宝哥的老熟人,已经早早就把地方给他们挪好了。这桌上还有另外两个男人,高大壮硕看起来沉默寡言的男人叫忠义,手臂上的纹身和指尖明显的刀疤都不难让人联想起这人复杂的过往经历。另外一个看起来岁数不大的,眼神活络油头满面的,一直跟着管宝哥叫大哥,自我介绍的时候先挨个谄笑着敬了一遍酒,最后才说让大家叫他“三儿”就可以。 “三儿,去后厨看看你嫂子忙活什么呢,榨个果汁也这么久,是不是端不出来。”宝哥弹了弹烟灰,随口使唤他干活儿。 三儿急忙就跑了过去,沈衍留意到,在他起身的时候,还偷瞄了忠义一眼,但对方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只能讪讪的自己去了。 看来两个跟班,位置高低鲜明,一目了然。 沈衍侧身问展锋:“你说这个忠义,是随从还是打手。” 展锋嗤笑:“这俩有区别么?” 沈衍:“当然有,随从就是一心效忠的,打手是受利益驱使,区别大了。” 展锋:“算命看相是你的强项啊亲,问我干什么。” 沈衍反唇相讥:“精英的展大队长连看人都看不明白了?休假休的头脑迟钝,回队叶局一定倍感欣慰。” 展锋:“你——” “哎,我说你们两位,怎么在旁边光顾着自己聊天啊,也跟我们聊聊。”宝哥端着酒杯招呼他们,“我呢,大家伙儿应该都能看出来,就是个做小买卖的,生意人,说话也直,要是有哪句话不中听,一杯酒就冲下去了啊。” 沈衍抬头笑道:“好说,宝哥一看就是位有胸怀气度的大哥,能结识您是荣幸。” 宝哥听了乐得眉开眼笑:“小兄弟太会讲话了,哎,你们是干什么的啊?” 沈衍说:“我们是同事,结伴出来当驴友的,现在不是流行这个嘛,穷游。” 宝哥一副明显不相信的模样:“我说小兄弟,糊弄你大哥没见识呢?就你们外头停的那台车,尾灯一看就是高配版的,就算不加改装,也得一百个往上了。开这种车出来,只能叫富游,不然你让人家真正出来穷游的怎么办?” 沈衍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耸肩笑笑,而耿飞像是对这种话题很感兴趣,插嘴说:“我看到你们那台车了,换了轮毂?扭力大,转速高,最适合跑这种盘旋山麓,你们平时经常出去自驾游?太潇洒了。” 林媛媛在一旁冷嘲:“自己出门一定要打肿脸充胖子,租个好车装大款,现在在真大款面前装什么装,也不怕漏气。” 第416章 番外二致命毒物(10) 显然,她还是对耿飞刚刚的举动耿耿于怀,而这样当众不给耿飞面子的举动,大约也惹恼了耿飞。 “你胡说什么!”耿飞啪的放下筷子,狠狠瞪了林媛媛一样。 怄气的小情侣,总是会因为一点小事而雪上加霜,两人对彼此的态度急转直下,气氛就更加冷落了。不过对于别人来说,这到底是别人的事,尤其大家在这时候差不多还算是陌生人,也没什么好关心在意的。 除了桌子上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古怪以外,其他一切如常,而三儿和茜茜的脚步声也恰到好处的打破了这短暂的尴尬寂静,还隔着好远就能听到他夸张的大呼小叫。 “来了来了,哎呀,嫂子亲自弄的饮料,看着就好,可惜我只会喝酒,没这个福气尝一尝了。” 宝哥笑眯眯的看了看他:“给你喝了也是浪费。” 三儿连忙点头:“对对对,大哥说的对。” 茜茜笑眯眯的把饮料送到众人面前,亲自要帮他们倒,结果林媛媛直接把杯子往旁边一撂,毫不给茜茜面子。 耿飞看的尴尬,刚要发作,茜茜却笑了笑,好像毫不在意似的说:“小妹妹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味道的?旁边还有一扎芒果的,哎呀,宝哥,在你左手边呢,要不然你帮妹妹倒一下。” 宝哥说:“为美女服务,一向是我的荣幸。” 要说林媛媛也不是真的刁钻古怪,对于耿飞和茜茜她尚且还能耍点小性子,但对于宝哥或者是其他什么人,她也不好意思表现的太作,倒是没有推辞,而是笑了笑。 宝哥说:“小妹妹在学校是校花?这一笑,水当当的,应该去做模特的。” 林媛媛一听,忍了忍又没忍住,扑哧一下就彻底笑开了。 耿飞见到后,只觉得更气,却又无从发作,只能对着茜茜大献殷勤:“谢谢美女,果汁弄的真好喝,和外头买到的果汁味道完全不同,能不能教下我是怎么做的?” 茜茜掩着嘴巴笑了起来:“真的吗?那要谢谢宇峰的水果,原材料好,做出来的味道才好。” “你太客气了,明明是你的手法好。”从厨房和陈辉一前一后走出来的男人,从容不迫的接了茜茜的话,看样子,他就是她口中所提到的宇峰。 这桌上还空余着一个位置,宇峰坐下之后,陈辉就没了坐的地方。然而其他人似乎谁也没有要给他挪出一个空位的打算,沈衍见状皱了皱眉头,示意展锋往旁边让让,招手说:“这儿有地方,再拿一把椅子过来。” 陈辉见状还没开口,就被心情不佳的耿飞开口打断:“没事儿,小辉是服务员嘛,哪有服务员和客人坐在一桌上吃饭的,我说那个谁,你也太客气了,小辉哪儿能坐啊。” 耿飞说的半真半假的,可这话一砸出来,陈辉脸上也多了几分讪意,搓搓手说:“是……是……” 宇峰抬眸扫了他一眼,说:“你坐下,坐我旁边。” 他和林媛媛旁边刚好还有一块空位,而陈辉坐下后,林媛媛又似乎面带嫌弃的,将椅子往耿飞那边挪了挪。 就像是在避开什么极不招人喜欢的东西一样。 第417章 番外二致命毒物(11) 陈辉看在眼里,却无动于衷,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待。 不过,对于陈辉这种小角色,也没人有过多心思去关注。众人坐定后,刚举杯喝了一口,宝哥擦了擦嘴巴,就清了嗓子说:“宇峰啊,我说你这个小院的事到底办的怎么样了,我这次可是满怀期待的过来,你别让我空手而归啊。” 宝哥的话一出,宇峰的脸色立刻就向下沉了几度,抬头露出的笑容中,似乎也带上了几分勉为其难:“宝哥,吃个饭,您就这么着急?” 宝哥笑眯眯的喝了口酒:“这是正事,宇峰,你别给我装糊涂啊。” 宇峰:“我知道宝哥,你就放心,今天你过来了,我怎么也不会让你失望离开的。” 宝哥听后明显心情大好,舒了口气说:“那就好,那就好,哎,先吃饭啊,喝酒喝酒。” 至于另一边的人,就像是有些食不知味了。 沈衍和展锋对视一眼,都知道这里头有他们自己的门道,总之是事不关己,也不清楚前因后果和来龙去脉,他们没有打抱不平的兴致,也不想掺和进任何麻烦里。 只是要提早知道今晚住在这客栈里的都是这样麻烦的角色,沈衍是说什么也不会离开他们的劳改基地的。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依旧有些怪异,林媛媛和耿飞怄气,对宝哥的殷勤就显得自如了许多。而另一边,耿飞也负气的不停在和茜茜搭话,两个人看到对方越是说的火热,这边就越发的变本加厉,最后干脆互不理睬,一边聊得热火朝天,一边又各自在心里憋着火。 三儿则是殷勤不断的给众人添酒添菜,比陈辉看起来更像个服务员,弄的陈辉也有些不自在。而林媛媛气不顺,看见了之后忍不住语带讽刺的说了句:“我说宝哥,你这个兄弟这么喜欢抢人饭碗啊,他比陈辉干的还好,让陈辉还怎么干下去,岂不是要被炒了。” 宝哥听后满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这个馆子我本来就打算让三儿打理着,他脑子活,适合做生意,到时候他做老板,这小弟继续当小弟,有什么冲突的。” 他此言一出,宇峰的脸色更加阴沉,低下头去不发一语,而陈辉脸上,则是一股错愕的神情。 林媛媛:“什么?这客栈不是宇峰大哥的吗?” 宝哥说:“以前是他的,但是宇峰呢,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我跟他相识多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走投无路,所以就把他这客栈给买下来了。这一笔,也算是我们兄弟的情意,你说是不是啊,宇峰。” 宇峰抬头看了看他,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是,谢谢大哥。” 这边茜茜举起酒杯说:“合同和公章,我们都带过来了,今晚好好放松一下,明天下午咱们就办交接。宇峰,宝哥也替你考虑过了,你这边呢也没有别的去处,这房子又是你一手造起来的,我们也不想让你无家可归。这样好了,以后,你就给三儿当个副手。他有什么弄不通的地方,你帮着他点,咱们不还是一家人么。” 第418章 番外二致命毒物(12) 一顿饭吃的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除了宇峰和宝哥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外,其他人面上倒都还过得去。林媛媛和耿飞那对小情侣,似乎还在彼此怄气,对陈辉能够和自己坐在同一桌吃饭的事也有那么点不满,整顿饭都沉着脸。 饭后,茜茜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时间还早,山里也没什么娱乐,要不,咱们玩点游戏?” 宝哥:“玩什么?” 茜茜一笑,眼角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妩媚掠过众人:“最近不是特别流行谁是卧底么,咱们也玩那个好了,宇峰,你后面那张大桌子空着对?” 宇峰点头还没说话,三儿在旁边接话茬说:“那玩意有什么好玩的,都是小屁孩子玩的东西,宝哥,回头我把这儿好好收拾收拾,整出一片真人CS的场地来,那多过瘾呢!” “小屁孩子怎么了?我就喜欢玩年轻人的东西。”宝哥对他的马屁丝毫没有买账的意思,笑眯眯的看着众人:“几位,一起玩,人多才热闹呢。” 沈衍对这种局面是最不感冒的,但是他知道,用不着自己开口,“保镖”自然会替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挡过去。 “不了,我们明早准备早点离开,你们玩。”展锋点了根烟,微眯着的狭长眼眸里透着几分不耐,“走了沈衍。” 沈衍转身离席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一声“嘁”声,似乎还有句小声的嘟囔“拽什么……” 他瞥了展锋一眼,见对方不以为意,显然是对这种社会混混的胡言乱语听不进耳朵。 这样也好,他也确实对这种莫名其妙搭起来的玩乐组合没什么兴趣,想想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开这七拐八绕的山路,沈衍已经觉得有点犯困,进屋反手推门的时候,浅浅的打了个哈欠。 展锋却更夸张,直接开始脱衣服。 沈衍:“……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老年人的作息了,现在就睡?” 展锋:“谁说我要睡觉了。” 沈衍:“不睡觉你脱衣服干嘛?赏月?” 展锋:“后面不是有个温泉么,难道不换衣服就去泡?” 温泉? 沈衍怔了怔,回了神才想起来刚才林媛媛提到的温泉,不由笑了:“你要去泡?刚才你明明一副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展锋头也不抬,边套T恤边说:“泡温泉有助于一些后遗症的恢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泡完再睡也一样。” 说完又催促的瞪着他:“怎么还不换衣服?你要穿着衬衫去吗?” 沈衍不记得展锋曾经有过什么所谓的创伤,只是又觉得这件事怎么都有点奇怪的意味在里头,以展锋这个人的个性来说,别管什么创伤后遗症,哪怕是当下腿上开了个窟窿,他也不会叫唤什么,更别说主动去泡温泉这种事了。 因为对于展锋来说,正视伤处,似乎是一种略娘的表现。 那么…… 沈衍只大概想了半分钟,就捋出了头绪,展少不肯为了自己做的事,为他倒是二话没有的。 虽然不知道洗脑的后遗症和身体上其他位置的创伤后遗症是否能够混为一谈,但是对于他的这份心意,沈衍在这夜晚的山谷中,还是由衷的涌出了一股暖意。 这个人,嘴巴上说的再蛮横骄纵,对人的心意却总是不差的。 于是再没有二话,两人换好衣服后走下楼梯,进到刚才吃饭的大院就能听到左边堂屋里喧喧嚷嚷的声音,伴随着啤酒瓶碰撞的清脆动静,显然是已经开了局。 分明是夏季,到了晚上的山里却凉爽宜人,空气中漂浮一股微潮的气息,扑在手臂上凉凉的。周遭安静的只剩下虫鸣鸟叫的声音,往后山方向没走多远,沈衍听到前头有水声,就知道了:“应该是到了。” “嗯,是挺方便。”展锋把烟头摁了,走到温泉边弯下腰去试了试水温,“有点烫,不过还好,周围这温度,下去泡泡不会冻着的。” 都走到这了,沈衍自然不会介意什么温度高低的问题,点点头就脱了衣服走进温泉池里。 这种野温泉,要说起来他也是第一次泡,不像在日本泡过的那种刻意造景的温泉,周围本身就是天然的,闭上眼睛静静去听,能听到细微的水流冲刷石壁的声音。温泉的水汽氤氲,朦胧迷离,只待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全身的肌肉就都放松了下来。 沈衍这下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困了。 “明天回去,打算做什么?”一旁是展锋慵懒的嗓音,两个人隔着水雾,像是看的见对方,又好像看不见。 沈衍拨开额前被水汽打湿的碎发:“睡一觉,然后,去跟老师吃个饭。” 展锋:“老师?那个秦教授?” 沈衍:“对啊。” 展锋:“那我怎么办?” 沈衍:“……什么叫你怎么办。” “就是我的晚饭怎么办。”展锋忽然凑近,两人瞬间没了水雾的遮蔽,声音中却都带着温泉的热度,“你去见老师了,难道要我孤家寡人自己吃饭?” 沈衍听得哭笑不得:“如果你怕没饭吃,也可以跟我一起去啊,多你一张嘴老师不会介意的。” 展锋嗤之以鼻:“我才不去,你老师家那个女儿看到我就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我才不会傻到羊入虎口。” 沈衍:“……” “什么叫羊入虎口,楚楚一个女孩子,怎么是老虎。”沈衍话音刚落,就唯恐他乱接话茬:“你不要说什么母老虎之类的,楚楚挺乖巧的。” 展锋哼了一声,有点不乐意:“乖巧?有多乖巧,你见识过啊?” 沈衍:“是啊,我跟老师在美国的时候,楚楚也在那边待过两年。那会儿师娘不在,基本都是她做饭给我和老师吃,说起来味道还不错。” 展锋:“……” 沈衍没意识到对方目光的变化,还在继续说着秦楚楚的好话:“……她有一道拿手菜是做鱼,不输给饭店大厨,你跟我去的话,就能顺便尝尝了……” “我说。”展锋气息低沉,目光在水雾中闪烁着,像一头跃跃欲试的豹子,“你困不困?” 什么? 沈衍不解他突如其来的问话:“还可以,怎么了?” “你要是不困,就继续说,后半夜也不用睡了,我给你找点事情做。” 沈衍跟他待久了,这位大少爷说话时什么腔调口吻,对应的是什么心思态度,沈衍一听就懂,现在显然是别有所指:“为什么别睡?找什么事情做?” 展锋唇角一点点的起伏,带出了细微的笑意,口气依旧懒散傲慢:“大事——哄我。” 沈衍愣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失笑的推了他一把:“你是不是泡傻了。” 展锋不满:“喂,惹我的人是你,怎么还好意思对我进行人身攻击?” “什么人身攻击……明明是你先说人家小姑娘是母老虎。” “沈sir,说话讲证据,你确定母老虎三个字是从我嘴里出来的?”展锋质问道:“而且为什么你要帮她攻击我?” 沈衍:“……” 真是有理说不清了! 实在是不想在这么幼稚的话题上继续纠缠,沈衍索性置之不理,结果他不理会了,展锋那边反倒也安静下来了,过一会儿又说起了其他的事,好像刚才那一番无理取闹就这么翻篇了似的。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染上了精分的恶习?还是他纯粹觉得现在过得太过逍遥太平了,所以就非得没事找事! 沈衍也不想追究,实在是难得的清净,温泉也不能泡太久,半个小时就差不多了。刚才被展锋喋喋不休的声讨就浪费了他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现在他要争分夺秒,闭目养神,其他什么事都懒得理了。 但是世事不尽如人意就是这么来的。 “有人过来了。”展锋在一旁忽然低低的说了句。 沈衍闭合的眼眸微微抬起,声音微扬:“是吗?” 展锋点头:“对,跑的很急,应该是往这边来的,咱们先穿上衣服。” 对于展锋做出的此类判断,沈衍通常不会去质疑或找茬,自己没听到也不能说明任何问题,毕竟他又没当过特种兵。 而就在两人站在岸边,才穿好裤子的时候,越来越近的人影就印证了展锋的判断。 深更半夜,荒郊野岭,对方又显然是朝着他们过来的,十有**都没什么好事。 展锋把T恤拿在手里,单手将沈衍往身后揽了一把,肌肉上还挂着亮亮的水珠,声音低沉有力:“站好,把衣服穿上。” 沈衍心想:你怎么不穿? 然而现在也不是抬杠的时机,相差也就是不到半分钟,等沈衍穿好了衣服,对方也已经跑到了他们跟前。 是陈辉。 沈衍看到他时,心里却没有危机的解除感,而是觉得更古怪了。 陈辉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的,只是无端端的让人觉得奇怪。 他为什么着急的跑来这里? 陈辉已经换成了睡衣,脚上踩着一双拖鞋,头发有些微微蓬乱,但看起来并不像是已经睡下的模样。 第419章 番外二致命毒物(13) “太好了,找到你们了。”陈辉大概是一路跑着过来的,脸色有些发红,“这一带停电了,从客栈出来这一路上都没有灯了,宇峰哥发现你们不在房间,担心你们出事,就让我到处找找。” 展锋的眉头依旧微紧,一言不发,沈衍开口说:“辛苦你了,我们也准备回去了,路上没有路灯,你就这么摸黑过来了?” 陈辉摸了把汗,嘿嘿笑了笑说:“我没事,我在这儿打工时间长了,就是全黑了也能找得着路。你们不同,初来乍到的,晚上在山里迷路了可不好玩,走,我带你们回去。” 山里的电压不稳,容易停电,本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沈衍等展锋套上衣服,三个人就沿着来时的小路慢慢往回走,一路上少有石子荆棘,就算没了路灯,也不算难走。 沈衍一边走,一边低声对展锋说:“这老板的心还挺细,知道挨个房门看看客人还在不在。” 展锋嗤笑:“那又怎样,老子还用他找人带路。” 沈衍:“他让陈辉来找我们,也不怕陈辉自己一个人有什么问题。” 展锋大大咧咧的打了个哈欠:“身份不同,待遇不同,社会常态啦亲。” 沈衍听后只有沉默,展锋说的话没错,老板看似贴心的做法,却只是针对于客人的,对于同样生而为人的打工仔,危险二字似乎就变得不值一提。 然而……这种社会民生的问题,实在是过于深奥复杂,也没有他插手的余地了。 只是看着前面陈辉瘦弱的背影,沈衍还是不由自主的,低低的叹了口气。 —————————————————————————— 回到客栈大院的时候,沈衍看到宝哥和茜茜正坐在院子里挥着一把大扇子扇风,三儿和忠义在门外抽烟,林媛媛也坐在院里的板凳上,一脸的忐忑不安。 差了两个人? 茜茜见他们回来了,先笑着站了起来:“小辉真有能耐,这么黑的天都能找到你们,外面一路上是不是都黑着灯呢?” 陈辉点点头:“是啊,没有月亮的时候,简直伸手不见五指。那个,宇峰哥呢?” 茜茜说:“他和那位小美女的男朋友去看应急电路了,真是奇怪,也没有下雨,怎么会忽然断电呢。” “就是啊,这大热的天,连风扇都打不了,是要弄死人吗?”宝哥一下下用力的扇着扇子,语气烦躁,“早知道还不如直接睡了,这么醒着干熬,简直活受罪。” 沈衍忍着没笑,今晚的天气已经算得上爽朗,跟秋天的夜晚差不太多,宝哥自己体型特异,才会觉得燥热难耐。别人不说,看看林媛媛就知道了,还裹着一个薄外套呢。 “可能是附近变电所的压力过大了,我再去给变电所打个电话,问问看什么时候能恢复。”陈辉一边说一边要往屋里走,却被茜茜喊住了。 “别打了,刚才我们试过了,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 沈衍这才想起来他们的手机还放在楼上的房间里,不过听这话的意思,大约也没什么必要去取了。 一直坐在一旁的林媛媛忽然扁着嘴开口,声音有些焦虑无措:“那怎么办?我们这不是被困在山上了吗?这……这不会出事?” 陈辉安慰她道:“不会有事的,这边就是这样,常常停电,信号不好就更正常了。现在才刚入夜,到后半夜忽然下雨都有可能,不用担心,咱们这么多人,怕什么。” 茜茜说:“说的是,咱们这么多人呢,既然现在大家都睡不着,要不要接着玩刚才的游戏?宇峰他们去修电路还没回来,刚好来了这两位,人数也就凑上了。” 展锋对什么谁是卧底之类的游戏一点兴趣都没有,沈衍也是,但在这个时候回到屋里,似乎又不如在院子里坐坐来的舒服。更何况,手机没了信号,回屋也没其他事情可以做,搞不好展锋又要作妖,开始声讨他这个师妹那个师姐的问题。 于是沈衍超乎想象的做出一个决定,点头同意了茜茜的提议:“好啊。” 完全没有顾忌旁边脸色发黑的展锋。 茜茜一拍手掌,笑眯眯的说:“好啊,那咱们就凑合一下,围着这个小桌板玩。” 三儿和忠义这时也过来了,一听还要继续玩桌游,三儿就开始嚷嚷了:“怎么还玩这小孩子的东西,宝哥,大半夜的,咱来点成人档啊。” 宝哥这会儿热的心烦意乱,对三儿全然没有好话:“滚犊子,瞎打哪门子歪主意了?再惹老子烦心,直接给你踹出去,滚蛋!” 忠义在旁边不发一语,沉着一张脸,神情和展锋差不多,也看不出他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三儿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敢真的和宝哥对着来,眼睛里的狠劲儿一闪而过,随后又赔笑说:“宝哥别生气,我不就是随便开开玩笑嘛,您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理我犯浑了。来来来,咱开始。” 林媛媛却不过来,一直探着身子张望:“耿飞都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啊。” 茜茜说:“那个备用电路比较老旧了,每次都要摆弄一会儿才能通电,小妹妹别担心,宇峰不会让你男朋友出事的。” 沈衍听到这儿的时候,下意识的多看了茜茜一眼。 林媛媛却显得心神不宁:“耿飞真是的,自己又不是电路专业的,非要强出头,这儿这么多人,轮得到他逞能么……” 她对耿飞一个劲儿的埋怨不休,茜茜显然也是很知情识趣的人,安慰了一遍既然不管用,那就不必再多费口舌了。撇下林媛媛自己坐在旁边,他们几个人都围着桌台坐了下来,沈衍本来是没什么兴趣的,但跟着玩了两轮下来后,倒是觉得这游戏很有意思。 硬要去剖析这种简单游戏的深层含义的话,可以说它考研的是人的心理素质和思维敏捷能力,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尽可能的将自己的谎话说的足够圆满,还要试图在别人身上找到共鸣,并且要符合规则,这种事情做三次四次或许还没什么难度,可到了后期大家都进入一种词穷状态的时候,就能看出谁才是真正的说谎高手了。 沈衍不动声色的观察过每一个人在发言时的表现,心里已经大概有了一番比较。 基本上,每一个人的状态都与他预期估计的相差不远,在突出的性格特点下,发言的逻辑也受到其性格一定的影响,然而这其中还是有意外的,并且还不止一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忠义。 沈衍本来以为,忠义是那种深藏不露,满怀过往,韬光养晦的类型,没想到…… “白的。”忠义在拿到一张白板卡时如是说道,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也直白的一塌糊涂,“很白。” 众人:“……” 这么耿直的个性,还真是理想中的打手,沈衍心想着,忍不住瞥了展锋一眼,对方却像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他在想什么,不爽的瞪了他一眼。 搞什么!老子可不是无脑打手!老子是走智慧流的! 沈衍:“……” 而另一个超乎他想象的人,居然是陈辉。 老实巴交的外表,让陈辉的说辞总是显得异常恳切,是那种,诚恳到让你觉得自己在怀疑他都是一种错误的境界。 然而翻盘逆转,导致卧底取得获胜机会的人,往往是陈辉。 每盘结束,大家惊呼陈辉深藏不漏时,他却只是憨笑着摸一摸后脑勺:“没有没有,我只是太紧张了,也不知道怎么……就给你们糊弄过去了。” 越是憨厚朴实的外表下,就越有精明盘算的天赋吗?沈衍并不认同这一观点,人的外貌虽然不能说和性格有多大的关系,但是所谓相由心生这句话,多多少少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否则,他们作为侧写师的一个考察点,也就不存在了。 但是像陈辉这样,有着极大反差的人,也不是不存在,只是数量不多而已。 沈衍脑海中飘过一句歌词,他才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男同学。 “喂,你怎么回事,干嘛一直看他。”展锋不满的声音从耳边飘来,压得很低,恰好是两个人能听到的高低,“又不好看,有什么可看的。” 沈衍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低声答道:“你难道不觉得,他这个人很有可取之处吗?” 展锋:“不觉得,还有我告诉你,眼睛收回来一点,我已经有点不高兴了。” 沈衍:“……你自己那么容易不高兴能怪谁啊!” 展锋眉毛一抬,还没来得及说出更气人的话,忽的就听那边林媛媛叫了一声:“哎呀,不行不行,我得去找耿飞。” 茜茜看了过去,笑着逗她:“怎么了?才分开这么一会儿就想他了?弄备用电路的地方挺脏的,你要是过去了,这鞋子就没法再穿了。” 第420章 番外二致命毒物(14) 林媛媛脚上穿了一双新凉鞋,但这显然不是她眼下关心的重点:“那也不行,我……我找他有事情。” 说完,她望向陈辉说:“你带我找他们去,走。” 陈辉迟疑了一下,劝她说:“要不我过去喊他回来?那边路确实不好走,又很黑……”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我看就是你懒得过去!”林媛媛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大小姐脾气一下冲了上来,对着陈辉就是一通发作,“我们是给你面子才来这儿的,早知道是这么个鬼地方,你白请我我都不来!就是个臭服务员,还把自己当什么东西了,你不去,我自己去!” 说完,也不管陈辉脸上是什么神情,怒气冲天的就朝着后门跑去,头也不回。 陈辉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一阵尴尬一阵黯然,可最终又归于一种平淡的隐忍,叹了口气说:“那个,你们先玩,我跟她过去看看罢。” 因为林媛媛那一顿发火,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怪异,这时,三儿也站起身来,抻了个懒腰说:“哎呀,玩的我都腾不出空去解手。院子里头停水停电的,也没法拾掇。小陈啊,刚好,你带着我去找个地方撒尿。” 陈辉推辞的了林媛媛,却没法推辞三儿,毕竟宇峰的客栈即将易主,他要是还想继续在这打工,赚取家用,就得指望着三儿了。 人一下少了几个,宝哥的兴致也有些减退,烦闷的扇着扇子说:“这宇峰的动作也太慢了,照他这个修法,弄到明天早上也不一定好。” 茜茜接过扇子,一边替他打风一边柔声说:“宝哥忘了吗?这儿都经营了多少年了,你第一次到这儿来的时候,也是遇上停电了呢。” 宝哥想起陈年旧事,心情似乎倒是一下子好了起来,嘿嘿一乐:“可不,当年要不是那场停电,还没有你我的现在了。” 说着这话,眼神也暧昧起来,攥住了茜茜柔软的指尖。 茜茜似乎对他这种不分场合的小动作早就习以为常,只是娇嗔的哎呀了一声,脸上却依旧笑着,两人又不知在耳语些什么。 沈衍只觉得眼前这种美女配野兽的画面让人看得有些吃不消,目光挪开后落在忠义的手臂上,却一下就定住了。 刚刚忠义一直穿着短袖,遮住了上臂的图样,这会儿把袖子卷起,纹身才露了出来。 展锋刚要和他讲话,却撞上他视线的方向,顺着看过去,也声音微扬的嗯了一声。 忠义见他们两人都盯着纹身看,嘴角抽了抽,说:“怎么了?见过?还是没见过?” 沈衍笑笑,说:“没见过啊,就是没见过才觉得好奇,这是纹了一只……蝙蝠?” 忠义似乎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随后就把袖子放了下来:“以前瞎纹的,正准备洗了,换条龙。” 沈衍还没来得及思考忠义手臂上出现一条龙是个什么样喜感的画面,这时却忽然听到后院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锐利的叫嚷。 “啊——” 是林媛媛! 院子里所有的人都愣在了原地,只除了他和展锋,两个人固有的默契甚至都无需交换眼神,在听到叫嚷声的第一个瞬间,两人就前后冲了出去。 展锋的速度很快,像一头猎豹般在前方疾驰,沈衍在脚程上只是勉强能追赶上他的速度,不过也已经快过常人很多。 这样突然的爆发力,让跟在他们身后的忠义,脸上闪过几丝不可思议的神情。 当几个人前前后后的赶到时,目睹的画面却是三儿正趴在林媛媛身上,试图解开她的衣服。展锋毫不犹豫上去就是一拳,把三儿直接打到角落后,又直截了当的补了一脚,当下就让他趴在地上哀嚎连天,站都站不起来。 “哎呀,哎呀——杀人了!”三儿惨叫如猪,被展锋扭过背后的手腕疼的钻心,“放开我,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展锋目光一冷,手上加重了一个力道:“接着叫,看看是你嗓门大,还是我力气大。” 三儿在展锋手里,就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了,只是…… 沈衍看着惊慌失措泪流满面的林媛媛,先把自己的T恤脱了下来,挡在林媛媛半露不露的胸前,温声说:“没事了,别害怕,你男朋友马上就过来。” 一个年轻小姑娘忽然受到这种惊吓,哪怕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损伤,心理上受到的挫伤毫无疑问也是巨大的。 提到男朋友三个字,林媛媛却更加委屈,嚎啕大哭:“耿飞——耿飞!你在哪儿呢!” 茜茜是最后赶过来的,和她一起出现的,还有不知从哪儿过来的陈辉。两人看到林媛媛这个样子,都被吓了一大跳,茜茜赶紧过去抱着她,急促的和陈辉说:“快点去喊宇峰过来,快去啊。” 陈辉忙不迭应了两声,看看三儿,又看看林媛媛,似乎还被眼前画面冲击的有些不可置信,往回跑的时候,还在踉踉跄跄的。 有了女性的关怀者,沈衍就不必再操心林媛媛了,只是他觉得有些奇怪,林媛媛出事,茜茜第一个叫的人应该是耿飞才对,为什么会让陈辉去喊宇峰呢? 答案没过一会儿便揭晓了,宇峰赶过来后,看到众人的样子大吃一惊,忙对茜茜说:“你先把这位小妹妹带回去换一下衣服,我的卧室里还有下午烧好的一点水,放在保温壶里,应该勉强够擦洗一下。” 茜茜点头,正要带林媛媛过去,却听见林媛媛哭喊道:“耿飞呢?他是不是疯了,我都被人这样……差一点就——他怎么还不过来!” 宇峰脸上有些为难,迟疑了片刻后说:“耿飞那边,现在有些状况,小妹妹,你先跟茜茜去换衣服。我想你保证,耿飞绝不是像你说的那样,具体的情况,等换完衣服我再和你说。” 林媛媛刚受了巨大的刺激,这个时候意识大约也有点恍惚,被宇峰和茜茜一劝,半推半就的也便跟着茜茜走了。随后忠义走到展锋身边,把三儿接了过去,显然他对三儿也没什么好感,拎着他被展锋不知道有没有打断的手臂,不发一语的就朝前院走去。 人走得差不多了,沈衍才问陈辉:“刚才不是你跟着那个人去厕所吗?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陈辉的脸色都白了,大约也是被吓得:“走到半路的时候,他说……他说想解大号,可是没有带纸,让我回来给他拿去。我就回去了,结果没想到……天啊,还好你们来的及时,否则,我就太对不起媛媛了!” 沈衍知道他和耿飞、林媛媛都是同学,只是看起来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和谐,不过在出了这种大事的面前,陈辉会表现出这样的态度,也是情理之中。 展锋则更关注另一件事,他望着宇峰问:“电路怎么了,耿飞出什么事了?” 宇峰看了看他们俩,叹了口气皱眉说:“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或者说他到底出门出事。” 这是什么意思? 宇峰说:“其实就在刚才,耿飞……他失踪了。” 失踪? 沈衍和展锋飞快的对视一眼:“什么时候失踪的?你不是一直跟他在一起,怎么会失踪?” 宇峰的神情也很是为难,似乎不知该从何说起:“他一开始,确实是跟我在一起,我们在后面的库房检查备用电路。耿飞很热心,他说他大学在业余时间学过一些电路的知识,能修好那条应急电路。但是缺少一些工具,工具都放在另一头的库房里。本来,应该我自己过去取的,但是耿飞说他脚程更快,我看他这么积极,就给了他钥匙,让他去拿了。” 沈衍:“之后,他就失踪了?” 宇峰点头,神情有些微妙:“我等了他一段时间,看他一直没有回来,也担心他会出事,就过去看了看。结果库房的门是开着的,他人却不在,还有……小辉,你再到处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人。” 话说到一般,就把陈辉打发走了,展锋却听懂了他的欲言又止:“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宇峰苦笑:“不知道说丢这个词合不合适,也许是太黑了我没有找到,有个小金佛不见了。” 小金佛?沈衍微诧:“你把金佛放在库房里?” 宇峰说:“本来是不应该供奉在这么不敬的地方,但是宝哥他不信佛,之前他过来的时候,就曾经在神像前说过一些不好听的话。我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两天他过来,就先把金佛请去库房,没想到,刚刚去看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了。” “那金佛大不大?” “不算大,是早先一个老朋友送的,我觉得供奉这事,不在于大小,在于的是心意。”宇峰顿了顿,又说:“希望他没有出事,要是金佛真在他身上,也希望佛祖能够保佑他。” 沈衍闻言不由笑了:“他现在是偷你东西的嫌疑犯,你还替他考虑呢?你这样性格的人,可真是不太适合开张做买卖。” 第421章 番外二致命毒物(15) 宇峰听后也笑了起来,似乎是很赞同这话:“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其实宝哥把客栈收回去,我倒也觉得松了一口气,我天生就不是做经营的人。可是……天雾客栈这么多年,也是我打理着过来的,现在冷不丁要把它交到那种人的手上,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它。” 沈衍说:“客栈能不能到他手上也未必,等明天有了信号,肯定要把他送到派出所去,这种人品恶劣的家伙,就算那个宝哥是他老大,也未必看得上他。” 宇峰清朗的眉目间有种淡淡的萧索,似乎并不是眷恋于钱财上的东西,而是对这块地方有着更深的情感。他深深叹了口气,望向沈衍说了句但愿,随后又和他们说:“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那里怎么样了,先去前厅,现在有人不见了,咱们大家还是互相守在一起比较安全。” —————————————————————————— 当他们回到前面大院时,林媛媛已经换过衣服,坐在院子里了,茜茜一直坐在她旁边,轻声安慰着她。抬头见到宇峰他们时,沈衍清楚的看到茜茜和宇峰之间有那么一瞬的目光交汇,随后两人又不知是为了什么,不约而同的挪了开来。 人家家的情感八卦秘闻,沈衍一向没有那么浓厚的兴趣。 三儿被忠义盯着,蹲在角落里一声不敢吭,宝哥脸上的颜色也不太好看,见了宇峰他们,摆了摆手说:“兄弟,是哥哥没管好人,给你这添乱了,给这小妹妹添委屈了。” 宇峰上前一步说:“宝哥,这和您没有关系,但是我们觉得……他这种行为,已经是强奸未遂,应该报警。” 宝哥却显得有些不以为然:“报警干什么?这事儿,说大就大,说小就小。但是呢,咱们始终都是自家兄弟,报警这种事,动静太大了,折腾起来哥哥脸上也不好看啊,你说是不是?” 说完,也不等宇峰在说什么,就自顾自的走到林媛媛跟前,笑眯眯的说:“妹妹,你放心,这事儿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宝哥我是最公道的,这样,你开个价,看看多少合适?” 林媛媛本来就受了大气,现在听到对方居然想拿钱解决,更是觉得怒不可遏,一下就站了起来,对着宝哥啐了一口:“我呸!你以为这种事情,钱就能摆平了?我告诉你,我一定会报警的,不仅告他强奸!我还要连你一起告,告你……告你包庇!” 宝哥不动声色的摸去脸上的口水,依旧还是一脸笑容,却显得有些阴测测的:“小姑娘,你别拎不清状况,你说他强奸?有证据吗?有证人吗?” 林媛媛脸都憋红了:“当然有证人了!他、他、还有他们,都亲眼看到他把我压在地上了!” 说完,求救似的望着展锋和沈衍,又抓着茜茜说:“姐姐,你也亲眼看见了,是不是?” 茜茜沉默不语,宇峰那边也有些欲言又止,宝哥见状洋洋得意,哈哈一笑,看着展锋说:“你们俩也是聪明小伙子,知道不该说的谎话不能说,对不对?” 沈衍本来还没想好要不要搭理他,谁知展锋居然点了头:“没错,这句话我认同,不该说的谎话绝不能说。” 宝哥愈发满意,伸手拍了拍展锋的肩膀:“好小伙子,有前途!宝哥就欣赏你这样的年轻人。” 展锋却在他的手掌还没有落下之前,利落的向侧边闪了一步,恰好避开,面无表情的说:“所以,我们一定会协助这个小姑娘报警,帮她要一个公道回来。” 宝哥脸上的神情一僵,下一刻就变成了羞恼的气愤:“你们是不是有毛病,跟她非亲非故,犯得上吗?现在连她男朋友都不知道去哪了,轮的上你们来多管闲事?知不知道我是不好惹的!” 院子里的气氛倏地就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林媛媛似乎也受到了提点,想起了自己失踪的男友,尖声叫道:“对啊,耿飞到底去哪了?你们,你们到底把我男朋友怎么了!” 目前尚且没有人能给到林媛媛一个答复,众人面面相觑的在院子里站着,宇峰大概始终觉得这事与自己有联系,清清嗓子刚准备开口,却听到陈辉一路高喊着跑了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陈辉冲到众人面前时,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一样,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们……快跟我过来……” 当沈衍他们来到后山的时候,一下就明白了陈辉那副模样的原因。 耿飞趴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血流的身下到处都是,在夜色的光彩下映出发黑的浓稠色泽,显得十分诡异。他的手边还有一个小盒子,微微半张,能看得出来,他已经死了。 沈衍听到宇峰低低的说了句:“金佛……果然是被他拿走了。” 林媛媛在第一眼看到这幅画面的时候就晕了过去,茜茜扶着她,自己也吓得脸色发白:“这……这是怎么回事?” 陈辉说:“我也不知道……因为耿飞失踪,宇峰哥让我出来找他,我想起他之前提到过对温泉很感兴趣。虽然我觉得,大半夜他应该不会去泡温泉,但还是想试着找找。结果我刚走到这,就看到他倒在石头上,我……我吓坏了,就赶紧回去喊你们。” 说完,陈辉声音有些发抖:“他……他死了吗?” 展锋皱眉上前,在大动脉的位置摸了一下,沉声说:“死了,死亡时间应该在20分钟以内,致死的原因应该是胸腔出血。最有可能的情况,是他直接扑倒在这块石头上,被尖锐的石块刺入胸腔,大出血导致死亡。” 沈衍伏在地上看了看,皱眉抬头望向宇峰:“你在夜里走过几次这条路?” 宇峰被冷不丁问道,先是一愣,随后想了想答道:“晚上经常走,因为后面的野温泉没有人打理,我们就当做客栈的一个连带景区,每天晚上都要去收拾一下。基本,是在客人回屋睡下之后再去,大约就是现在这个时间。” 沈衍问:“那么,有注意过路上有这么锋锐的石头吗?” 宇峰摇头:“没有。” 沈衍:“确定?” 宇峰回答的斩钉截铁:“一定没有,因为这一片潮气重,路上很容易长苔藓,如果有这种奇形怪状的石头,太容易伤到客人了,我们一定会处理的。” 沈衍呼出一口气,望向展锋:“跟我想的一样,刚刚我们回来的时候,也没有这块石头,而且……你看这儿。” 他指了指石块下方的位置,展锋扫了一眼就明白了过来:“石块下方也有苔藓,附近一片却没有,这石块是被人刻意搬来的。” 宝哥刚才一路跑的直喘粗气,现在听到展锋他们隐约的意思,气儿更是倒不顺了:“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总不会想说,这个小兄弟,是被人谋杀的?” 展锋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污渍,目光锋锐的扫过站在面前的一众人等,微微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众人的呼吸一窒,陈辉艰难的开口说出大家心底的顾虑和惶恐:“但是……但是大家并没有单独行动的人啊,而且无冤无仇的,谁会去杀他?” 展锋冷冷道:“不知道,但是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必须待在一起,直到天亮。” “放屁!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你是谁啊?是警察吗?凭什么听你这么说两句话,就要断定我们这些人里有人杀人了。”三儿不知为何情绪一下涌了上来,发疯似的叫道:“我们一直都待在一起,谁有空去杀人?明明就是他自己撞上石块自己死的。我看,不是有人杀人,而是……而是有鬼啊!” 他的声音惨厉,在山林间幽幽回荡,本来平时听到不会觉得有什么,可现在这样的情形下,确实显得有些瘆人。茜茜的脸色更是虚弱,已经有些扶不住林媛媛,宇峰连忙接了过去,又对她说:“放心,别听他胡说八道,哪有什么鬼。” 茜茜咬了咬嘴唇,正想说点什么,却听到雷声轰然落下。眼看着就要落下大暴雨,宇峰招呼众人:“无论怎么样,先回去再说,一会儿会下大暴雨,留在这儿太危险了!” 沈衍看了一眼耿飞的尸体,心想不可能把他留在这里,展锋作势要搬动他,忠义这时把三儿往宇峰手里一推,说了句看着点他,随后就过来跟展锋搭了把手。 而将耿飞的尸体挪下来时,画面更是触目惊心,可最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导致耿飞死亡的尖锐利器,却不是石块,而是一个嵌在石块中的烛台。 —————————————————————————— 众人回到大厅房间里的时候,雨已经落了下来,由于还是没有电,只能靠几根蜡烛维持着。为了不让气氛显得更加可怖,他们把耿飞的尸体放在了隔壁房间,林媛媛自从昏迷就再没有醒过来,除了他倆以外,其他的人都坐在大厅里,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第422章 番外二致命毒物(16) “我说……”三儿大约是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静默了,干涩的开口,“你们该不会,真的觉得是人杀了他?” 展锋懒得理他,宝哥却问道:“不是人杀的,难道真有鬼?” 他们混黑道的人,不敢太讲究鬼神之说,否则做了那么多恶,总觉得自己是要下地狱的。三儿应该知道宝哥的忌讳,可依旧小心翼翼的说:“宝哥,我本来也不愿意这么想,可是您想想啊,为什么这么多人,偏偏他死了?他死之前干什么了?偷金佛!又是被什么东西给杀了的?烛台啊!这要不是有些说不清楚的问题在里头,还有什么其他能解释的?” 宝哥听后皱眉不语,三儿又接着说:“反正啊,这客栈是完了,您也别给我接手了。明天一早,消息就该传开了,大家都知道天雾客栈死过人,谁还敢来住?” 他这番话倒像是提醒了宝哥,一下子抬头看向宇峰说:“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就不能用这客栈来抵债了,利息还得重新算。” 宇峰急道:“宝哥,你——” “宝哥,你也知道,宇峰除了这家客栈什么都没有,您现在客栈也不要了,还要计他利息,他怎么可能还的上呢?”茜茜在一旁温声细语的劝着宝哥,话里话外不难听出为宇峰开脱的意味,“现在也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度过今晚再说啊。” 宝哥这会儿似乎心烦意乱的厉害,摆了摆手站起身说:“算了算了,脑子跟浆糊一样,什么都琢磨不透。在这儿待着心里就发慌,茜茜,跟我回去睡觉。” “不能走。”展锋冷冷道:“我说过了,天亮之前,谁也不能走。” 宝哥一下子就火了:“你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管我?!让开,老子现在要回去睡觉!” 沈衍深知什么样极端的情况下,总会有让人头疼的家伙,这个宝哥显然就是其中一个。不过,他和展锋的身份现在最好还是不亮,明知道凶手就在眼前,暴露的过多了,对他们并不是好事。 于是拍了拍展锋的肩膀,示意他不必管这个宝哥,走了单独一个人,对事件造不成什么影响。 只是令他们有些意外的是,坐在屋里的茜茜却动也不动,轻声说了句:“宝哥,您要回去就自己先回去,我……留在这儿。” 沈衍在微弱的烛光之中,似乎看到了她和宇峰的手掌,隐隐约约的交叠在了一起。 宝哥倒是没强求茜茜跟自己回去,本来忠义也要跟着他过去,却被他嫌人多事乱,而硬是把忠义留在了这儿。 他走之后,三儿便跳了起来,闹换着也要离开。 沈衍瞥了他一眼,说:“他走就走了,你不行,除了在这儿待到天亮,你没有其他选择。” 三儿先是一愣,随后就开始犯浑:“我说,你们能不能不把自己当个葱当个蒜的?你凭什么要求我不许走?” 沈衍说:“就凭你强奸未遂,现在死者是你试图强奸的女孩的男朋友,你的杀人嫌疑重大,你说你能不能走?” 三儿被他说的一愣一愣,怎么也没弄清自己这就忽然多了个杀人嫌疑犯的头衔,破口大骂道:“放你娘的屁!老子杀什么人了,你哪只眼睛看见——” 他还没骂完,展锋就一拳揍了过去,直接把他揍倒在了地上,厉声呵斥:“会不会闭嘴?要是不会,我帮你闭上。” 之前救下林媛媛的时候,三儿就已经在展锋手下吃过亏了,现在哪还敢再乱折腾,杀猪似的向忠义求饶:“忠义、忠义!你快救我啊!” 忠义面无表情,泰然自若的坐在原地:“我只负责保护宝哥,不负责保护你。” 三儿惨叫连天,展锋将他的手臂向后一捆,绑在了一张椅子上,眯起眼眸冷声说:“你继续叫下去,把你们老大的美梦吵醒,我保证他会比我更快弄死你。” 这话听起来不像是玩笑话,对三儿来说,也比什么都管用。他身体抖了一下,认怂讨饶说:“两位大哥,我和你们无冤无仇,咱们 根本也不认识,你说你……你非得管这闲事干嘛啊?” 展锋对他不予理会,只回头走到沈衍身旁坐下,像一头巨大的守护兽,目光冷冽的看着这屋里每一个心思各异的人。 沈衍望着宇峰说:“明天通了信号以后,耿飞死的事情不能隐瞒,咱们所有人都去派出所接受调查。另外,对于这个人企图猥亵女性的事情,还要单独报警,你们愿不愿意做证人?” 宇峰点头:“当然,我从一开始就说过,这件事情是要报警的。” 陈辉赶忙说:“我也同意报警!” 剩下的茜茜和忠义虽然没有明确说什么,但证人的数量也总是够了,三儿一看这墙倒众人推的架势就更慌了,急忙叫嚷道:“茜姐!你该不会也要去报警?宝哥这些年对你可不差,你怎么能跟宇峰这臭小子又搞在一起呢?你这样怎么对得起宝哥!”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一直以来都情绪相对稳定的宇峰,在听到这番话后忽的站了起来,声音低哑的发出一声嘶吼:“你有什么资格评断我们?茜茜当年和我是为什么分开,宝哥在里面干了多少好事?你再敢说这种话,你信不信……信不信我杀了你!” 三儿没想到他会忽然爆发,吓得先是一愣,随后开始玩命大叫:“你们看看,你们听听啊!他刚才说了杀人了,对?他说他要杀我!你们不是要抓杀人犯么?就是他啊!杀人犯摆在你们面前你们还不赶紧把他抓住,快去啊!” “少装疯卖傻!给我闭嘴!” 展锋的话音刚落,忽然间屋里的蜡烛就灭了。 其实一共四只蜡烛,刚才被宝哥拿走了一支,还有一只放在了林媛媛屋里,这仅存的两支,却被这阵不知道哪儿刮过来的风,忽的就给扑灭了。 “呀!”茜茜大约是怕黑,落入黑暗的一瞬间便低叫出声,随后就传来了宇峰低声安抚她的声音。 “没事,把蜡烛点起来就好了。”沈衍在黑暗中,感觉到展锋有力的手掌覆盖在自己手上,又听到他说话,尽管知道周遭危机四伏,却倏然心安。 展锋问:“火柴放在哪了?” 宇峰:“刚刚是小陈拿进来的,是不是在小陈手里?” 陈辉的声音有些模糊,像是在地上翻找着什么:“我记得放在桌上了,不知道是不是风太大给吹掉了……那个……等一下啊……” 屋里黑暗的时间持续的越久,沈衍的感觉就越糟糕,他开始暗自后悔刚才应该上楼把手机拿下来才对,不管怎么说手里总有个照明的工具。屋里这些人就不用问了,一个个都穿着睡衣,长时间也没见到谁拿出手机来过,必然是要么没电,要么就落在了屋里。 陈辉始终没有找到火柴,沈衍心里始终觉得不对,想到前后发生的事情时,他忽然心里一沉,和展锋低声说了几句,只听对方一句糟糕,两人就一前一后从屋里冲了出去。 其他几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他们冲出屋里,也不敢在屋里待下去,跟着冲了出去,只剩下一直惨叫却被绑在椅子上的三儿还待在原地。 沈衍和展锋一路未语,径自跑到了库房外,而当他们冲到门口时,果不其然看到了房门大敞。沈衍说了一句不好,再往前走去几步,就看到了爬伏在地上,双眼睁圆,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的宝哥,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态,死在了一滩鲜血泊中。 “啊——!”茜茜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转头埋进了宇峰胸前。 展锋神情冷峻,一个箭步上前,检查了尸体后作出结论:“死亡时间非常短,很有可能就在刚才灯火熄灭的瞬间,刚才离开的时候,是谁锁上的库房?” 他一双猎豹般的眼眸紧紧的盯着众人,看的所有人心里都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陈辉这时软弱的向前迈了一步,小声说:“是……是我锁的。” 展锋:“钥匙呢?” 陈辉:“钥匙我刚才拿给茜茜姐,让她送林媛媛回房间,因为所有的钥匙都是串在一起的,所以就……” 茜茜慌乱道:“我……我刚才记得我把钥匙拿回来了,难道说……” 其实已经不用寻找钥匙了,因为在宝哥倒下的不远处的库房大门上,一串钥匙挂在上面晃晃荡荡,就像此时此刻在场众人的心脏一样,似乎永远都无法安定下来。 “无论你们看出来了多少,现在我们开门见山的说,我们两个人都是警察。” 一回到前面大厅里,沈衍当着在场所有人,包括被他们叫醒的林媛媛的面,开诚布公的宣布了自己和展锋的身份。 第423章 番外二致命毒物(17)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已经接连死了两个人,如果再这样放任下去,这里不知道还有几个人能撑到天亮。 就算公开身份会给他们惹来麻烦,沈衍也顾不上了,再说了,现在的麻烦难道还不够多吗? “我知道,现在大家都非常害怕,凶手一定就隐藏在我们当中,而现在死去的这两个人,和我跟展锋的关联是最少的。”沈衍坐在蜡烛旁,注视着一声不吭的众人,缓缓解释着自己的逻辑,“其实在坐的每一位,都有相对应的杀人动机,今晚我们是不可能睡觉了,各位有兴趣听我说说吗?” 屋里静默了半晌后,宇峰沉沉开口:“你说说,已经死了两个人了,既然……你们是警察,那你们打算怎么侦破这桩案件?” 沈衍说:“其实这个案件,比一般的案子要更直接一些,因为它是把所有的嫌疑人都推到了我们面前,而不用我们在茫茫人海中漫无目的的寻找。既然你有兴趣,那我就先从你开始说。这两个人的死,跟你都有着直接的关系,耿飞是在偷了你的金佛后送命的,而宝哥,就更不用说了。他出现的目的,就是为了拿走你的客栈,并且你自己也提到了,他曾经抢走你的爱人,这些算是足够致命的积怨了。” 宇峰听的沉默不语,茜茜却急着为他辩解:“不是这样的!宇峰信佛,他绝不可能杀人的,而且刚才在黑暗中,他一直攥着我的手,根本就没有时间、也没有可能去做什么!” “哈,宝哥才一死,你就急着为奸夫说情了是?”三儿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阴阳怪气的叫道:“你说他握着你的手,我们哪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们俩本来就勾搭成奸,谁能信得过你们!” 大约是知道宝哥一死,自己是势必要被送到警察局去的,现在这个三儿的状态,明显有点狗急跳墙,逮谁咬谁。 “你——!” 沈衍制止了宇峰没说出口的话,平静的说:“我刚刚已经说过了,现在不是在推测谁最有可能杀人,而是在分析每个人的作案动机。在座的每个人,全部都有杀人动机,接下来,是茜茜小姐。”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和宝哥是情人,和宇峰是旧情人,两个人决定杀死宝哥,好过自己平静的生活,是完全说的通的。至于耿飞,他在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在窥探你的美貌,我不清楚你们私下有没有过交谈,如果有,而当你得知了他试图偷走金佛的动机,为了维护你的情夫的利益,杀他也很说得过去。” “可是——” 沈衍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着急辩解,又将目光转向苍白无力的林媛媛:“你和耿飞是男女朋友,但感情看起来并不稳定,对彼此都存在一定的不满。加上耿飞偷了金佛之后,第一选择并不是来找你,而是直接逃跑,也说明了你们的感情存在很大的问题。至于宝哥,表面上看起来,你和他并没有什么积怨,但在当时,你是拥有最充裕的作案时间的人。只有你和宝哥在那段时间远离了众人的视线,所以这一点,是你无论如何都难以推辞的。” 当然了,在林媛媛当时表现出来的状况下,她确实有百分之九十的几率不像是杀人凶手,只是为了保证众人的心平气和,沈衍并没有把心里所想的画外音说出来。 接下来,是三儿,这家伙的动机已经明显的不用说也能被众人周知。沈衍和展锋虽然在口头上对三儿一直颇为针对,但是心里面都一清二楚,他很难成为凶手。 这种人就是个纸老虎,一吓就破了胆,要他杀人?杀鸡还差不多。 那么最后剩下来的,就只有陈辉和忠义了。 沈衍望向陈辉,慢慢道:“你和耿飞是同学,听他们之前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冲着你才来到这家客栈的。也就是说,你,是直接引导他们过来的人,这就奠定了你有铺局的嫌疑。而且能看出来,你们的关系并不好,他们毫不在意你的自尊心,可你又是自尊心极强的人,一旦被刺激的深了,就很容易引发心理上的扭曲。至于宝哥,他对你也是一样,毫不在意,饱含唾弃,并且还要拿走客栈,让一个品行恶劣的人当你的上级,你心存不满,起了杀人的心思。” 陈辉听他讲话时,全程都是一副老实模样,憋红了脸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无奈又颓然的耷拉下脑袋,小声说了句:“我没有……没有那样想过。” 沈衍没接他的话茬,最后将目光望向忠义:“至于你,你是这些人中动机最小的,你看起来和他们两个人都没有什么仇恨交集,并且你受雇于宝哥,想要他出事的话,甚至可以不用等到今天,只需要在某一次的突发状况里,不尽职尽责就够了。所以你应该是目前嫌疑最小的,但也不能说,你没有嫌疑。” 他这话一出,林媛媛就不服气了,站起来叫道:“凭什么他的嫌疑最小?我一个小姑娘,可能杀的了两个大男人吗?我和耿飞是会吵架没错,但是我们感情没有问题,我们本来还打算毕业就结婚的!” 沈衍对林媛媛的话不置可否,微笑点头:“我说过了,不用着急辩解,以上都只是动机。当然了,如果你们怀疑我和展锋,也可以说一下我们两个人的动机。” 他和展锋,是今天偶然来到这儿的,就算是没有他们在,该发生的事情大约一样会发生,这种动机是硬扯也扯不过来的。 见众人都沉默不语,沈衍同展锋对视一眼,沉声说道:“好,既然你们没有对我们两个人的疑虑,那我就继续给你们分析一下,这个凶手的样子。” 他的话引起了在座众人的不解,茜茜轻声问他:“说出他的样子……那是什么意思?你不是,不知道凶手的长相吗?” “当然,如果知道的话,我们也不必在这继续纠缠了,直接将他揪出来就可以了。”沈衍轻缓的在屋里来回踱步,鞋子踩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微微的吱嘎声音,和外头连绵的雨声搭配出一种奇异的氛围,“我的专业是犯罪心理学,在侦破案件时,更多的是提供出罪犯的侧写,供他们去寻找线索。” “而现在,我要把罪犯的侧写公布在你们面前,之后咱们一起来看一看,究竟是谁,更符合这些特征。” 展锋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盒烟,居然还是干燥能够点燃的,燎起了一点火花,在黑夜之中忽明忽暗。 “说罢。”他的声音有些干燥低哑,或许是因为一直没喝水的缘故,却沉稳有力,让人听得心安。 沈衍点点头,慢慢开口道:“罪犯是一个内心敏感,对自我的保护意识极强的人,‘他’应该很不得志,是游走在社会人群之外的那一类人。‘他’很隐忍,内敛,能够把自己的犯罪**极大程度的隐藏在内心,不被他人发现。‘他’是个逻辑思维能力很强的人,未必学习很好,但是在数字上一定有惊人的天赋。‘他’很善于观察细节,也善于利用细节,懂得通过别人的手来掩盖自己,低调的进行犯罪。” “‘他’的家境不好,从小的处境导致了‘他’性格上的缺失,可以为了得到某些东西,而做出一定程度上的牺牲。这类东西未必只是金钱,也许是情感,也许是某种亲密的关系。” 沈衍说完后停顿了片刻,在众人的沉默中再度开口,十分简短的做出了结论:“虽然能杀死两个成年男性,但‘他’不会是有很大力气的人,忠义没有嫌疑了。” 这句话一出,引发了在场左右人的慌乱,三儿嚷道:“凭什么就先把他的嫌疑给洗脱了?你刚才说了那么多,我也没听出来哪里对哪里不对,但是这最后一句,你得给我们解释解释,为什么就要相信你说的!” 沈衍说:“这是最简单的逻辑,忠义是保镖,在场的人里,除了展锋以外,恐怕没有人能和他过招。对于宝哥或者耿飞那样的体格,忠义根本就不需要耗费那么大的精力去谋划杀人。而且像他这种不会说谎的人,是根本梳理不出那么缜密的杀人逻辑的。再加上,凶手的动机很显然,是为了在杀人之后,把罪名嫁祸到其他人头上,所以才精心设计了这样一场,看似所有人都守在一起,每个人都能给彼此提供不在场证明的杀人案。可忠义不需要,他在这里除了宝哥以外,跟其他的人都没有联系。而且不难看出,他和宝哥的关系也只是最简单的雇佣关系,在刚才宝哥遇难的时候,他看起来还是和平常一样冷静。这就更说明了,他的动机薄弱,是可以被最先排除的人。” 第424章 番外二致命毒物(18) 现在已经是半夜,在极度紧张的高压之下,大家的头脑都已经不算十分的清晰,有些头晕目眩的。然而沈衍的声音却依旧清冽,一字一句说的极为清楚,平静之中透着一股莫名的震慑力道。 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就会认同他所说的力量。 展锋始终一言不发,坐在旁边抽着烟,眯起眼眸看着沈衍。 而三儿却还是不依不饶,一副硬是要抬杠的模样:“那照你刚才描述的犯罪嫌疑人,我根本一点边都不沾,我才应该是第一个被排除嫌疑的!” 沈衍扫了他一眼,半真半假的说了句:“但是不能排除,你是不是有双重人格啊。” 林媛媛叫道:“这种社会败类永远也不能洗脱嫌疑,我看他的嫌疑最大,没有任何依据,就是黑心而已!你别想替自己开脱了,我一定会为我自己,为耿飞要回一个公道!” 三儿不屑一顾,阴测测的笑了笑,露出一口烂牙:“你去啊,去讨好了,我又不是真的把你怎么样了。要论罪名,也就是个强奸未遂而已,未遂好不好?能判我多久啊?最多关我一个月,就放我出去了。到时候,我接着去找你啊,现在你没有男朋友了,晚上一个人,多寂寞啊。” “你——!” “我想你搞错了一些事情,虽然没有这个必要,但是我并不介意给你普及一下刑法知识。”展锋将烟挪开唇边,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似笑非笑的看着三儿说:“强奸未遂也要根据未遂的原因来决定刑期,由于罪犯意志以外的原因导致强奸未遂的,依然可以判处三至十年有期徒刑。另外,因为强奸行为对受害者的身体、精神造成了损伤的,还要加刑。我想,最短没有十年,你应该是出不来的。” 三儿被吓了一跳,大骂道:“别他妈开玩笑了,老子连她胸都没碰着,给她造成什么损伤了。” 沈衍见状示意性的看了林媛媛一眼,后者这会儿倒是聪明了起来,立刻说:“当然造成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做鉴定,我心理上受了极大的刺激,关你十年我都嫌少,应该关你一辈子,最好枪毙!” 三儿依然不死心,还在为自己声辩:“那我当时也是喝了酒,脑子不清醒,再说了,就算你们不来,我也没打算真的怎么样,凭什么说是不以我自己的意志导致的未遂?” “第一,没人能证明你是在强奸林媛媛之前喝过的酒,第二我发现你现在的逻辑倒是周密多了。”沈衍斜睨着他,不痛不痒的说出让三儿更心惊肉跳的话,“看来我刚才双重人格的判断也不是毫无依据,你很有这方面的可能性。” “你……你别开玩笑了!” 沈衍淡淡一哂,不再与他继续纠缠,而是回到展锋身边,跟他要了根烟,侧过身子就着他嘴上烟头的火光,点燃了自己的这一颗。 两个人离得极近,几乎耳鬓相贴,沈衍只听他低声说了句:“那三个人的嫌疑是最大的。” 沈衍知道他说的是谁,低低的嗯了一声,又说:“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想个办法,把‘他’揪出来。” 之后的一个多小时,几乎就是几个人在屋子里,静默无声的度过的。谁也不敢说要出去走走,也没有那些闲聊的心思。再加上这几个小时,大家都没怎么喝水,也就更没有人说要去厕所了。 眼看着,天就要亮了。 山里天亮的早,到了四点多的时候,天色就开始泛白了。不管怎么说,能见到天亮总是令人欣慰的事,客栈里有两具尸体,又没有手机信号,眼下真是没有什么比见到太阳更值得开心了。 林媛媛这一夜过的极为辛苦,天亮之后第一个喊道:“现在是不是可以试着出去求救了?这附近有派出所吗?” 沈衍刚刚又检查了一遍手机,发现果然还是没有信号,而林媛媛的话则毫无疑问的说到了关键点,在信号不通的情况下,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派某一个人找到临近的派出所,寻求救援。 可是,谁才是适合离开这里的人呢? 沈衍第一时间,就望向了展锋。 然而却没想到,他比自己更快一步:“车钥匙给你,你去。” 沈衍愣了愣,摇头道:“这不是谦让的时候,你的车技比我好,对派出所的系统也比我更清楚,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你才是最合适的。” 很显然,他们两个人不可能一起离开这里,否则也没必要去救援了,很有可能等人过来的时候,这儿的人就已经全都死光了。 但留下来的人,危险会加倍,这也是毫无疑问的。 所以沈衍才明白,为什么展锋第一反应是要他去寻求救援,离开这里的时间越久,安全的系数就越大。 但是……沈衍低头微微一笑,他怎么可能会害怕这种事情。 “别再争了,时间有限,你快去快回就行了,我留在这里不会出事。”在展锋的话还没出口之前,沈衍就已经先他一步打消了他的顾虑,“我会保证好自己的安全,别再啰嗦了,要是不想再过一个惊魂夜,就快点去。” 展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摸摸鼻子嗤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最爱啰嗦。” 两人的默契,已经不需要再说过多无用的话,而对于展锋开车去找警察救援这件事,众人倒是出乎意料的团结一致。沈衍在看到沉默的一众人等时,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是他离开这儿,而把展锋留下来,那或许这些人中就会有态度不同的人出现了。 展锋走后,众人来到院子里,茜茜提出去给大家准备些早饭,虽然停了电,院子里还有剩下的柴火可以用,熬一点粥出来还是不成问题的。 从昨晚折腾到现在,一宿没合眼的众人其实都已经精疲力竭,其实都是没什么心思吃饭的,但再撑下去,身体就容易透支了,在有限的条件下给身体一定的补足,才是当下最应该做的事。 沈衍也赞同茜茜的做法:“厨房在哪?需要帮忙吗?” 茜茜脸上的妆容已经洗去,留下一张清秀而素净的脸,看起来倒是比妆容浓艳的时候小了好几岁,她抿了抿耳边的头发,温柔的说:“没关系,我来弄就好了,你们……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一起待在厨房外面的空地上。” 沈衍摇头:“不用,现在天已经亮了,‘他’要做什么事情都不太容易,大家各自保证好自身安全,等到警察过来,就一切都好了。” 之后,宇峰跟着茜茜一起走进厨房,而林媛媛不知道是被吓怕了还是怎么,也坚持要和茜茜他们一起待在厨房里。外面忠义盯着三儿,陈辉则拿了一把大扫帚,在院子里做着打扫。 要是不知道的人,真的猜想不出这里昨晚才发生了两起命案。 沈衍走上前去,拿起洒水的喷壶在陈辉扫过的地面上随意喷着,陈辉见状连忙接了过来,很不好意思的说:“沈哥,你别忙活,我是干活儿干习惯了,看到院子里有灰就不适应,你……你是客人,怎么能干这种事。” “不用这么客气,我也闲着没事做,再说经过昨晚的事,咱们也算是共患难了,还提什么客人。” 陈辉说:“我真的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唉,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喊耿飞他们过来,他也不会……” 沈衍:“人怎么可能预知未来呢,这不是你的错,不过你和耿飞是同学,有件事我倒是想问问你。” 陈辉停下扫帚:“什么事啊?你说,只要我知道的,肯定告诉你。” 沈衍:“嗯,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想问问看,耿飞这个人,平时的经济状况怎么样?” 陈辉思忖了片刻,迟疑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他和林媛媛经常出去旅游,家里应该还是挺有钱的?怎么了沈哥,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 沈衍说:“没什么,只是觉得奇怪,他们表现出来的样子,确实不像缺钱的模样,可是又很爱占小便宜,且他临死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偷来的小金佛。这不是很奇怪吗?就算金佛在库房里,宇峰是放在了盒子里面的,加上天色又那么暗,耿飞怎么就能知道,盒子里装着金佛呢?” 陈辉抓了抓脑袋,一副想不明白的模样:“可是,宝哥也是死在库房门口,他当时应该也是想去偷东西?人是不是总会贪得无厌,像宝哥那种已经很有钱的人,依旧想要多拿一点?” “宝哥不同,他当时已经知道客栈收不回欠款,所以心里想着拿点什么值钱东西来抵债,这是很正常的做法。死在库房门口,只能说明是有人算准了他的这份心思,特意给他铺了局。”沈衍说:“但耿飞是不同的,他更像是早有预谋的瞄准了那尊金佛,包括主动要求和宇峰去修电路,前后联系在一起时,都让人觉得,这是他给自己铺好的局。” 第425章 番外二致命毒物(19) 陈辉听的一时语塞,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消化掉这些信息量,而此刻茜茜和宇峰端着热粥及碗筷从厨房出来,招呼他们去吃饭。沈衍抬眸一笑,拍了拍他肩膀说:“别琢磨了,先去吃饭。” 沈衍还是第一次在清早不到五点的时候就开始吃早饭,其实胃里并没有什么饿感,还好茜茜也把粥熬的很清淡,喝下去的时候感受不到什么负担,只有温温热热的滑过食道的感觉。 “他去了多久了?怎么还没回来?”林媛媛吃的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样,一心对展锋的归来翘首以盼,“从这儿到最近的警局有多远啊?陈辉,你知不知道?” 陈辉说:“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平时也没留意过警察局的位置啊。” 林媛媛越发不安:“他该不会是把我们丢在这里,自己跑了!” “乱说什么呢小妹妹,那位展先生一看就是个很正直的人,尤其他又是警察,这么大的案子放在这儿,他怎么可能自己走。”茜茜从昨晚到现在,对林媛媛的同情心也渐渐有些撑不住了,皱眉轻叱她这样不应有的念头,“再说了,沈先生还在这儿,你没看到他们两个人从昨晚开始就一直为了大家的安全忙前忙后吗?你现在动这样的主意,简直是在侮辱他们。” 本来林媛媛只是随口而出的一个念头,没想到引来茜茜这样一番评论,她气的将碗一推,忽的站起身说:“我不吃了,和你们这些人根本没话讲!看我男朋友遇害就这样欺负我,你们……你们都不是好人!” 说完扭脸就走,也不管被她洒了一地的粥水的残局,在场众人的神情都有些错愕,大约是都觉得,这位林媛媛可真是不折不扣的大小姐脾气,也是典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三儿被要求坐在离桌子有一段距离的椅子上,一边喝粥一边哼哼唧唧的说:“怎么样,这小丫头的破脾气是不是够召人恨的?要我说,那天你们就不该拦着我,直接给她办了,我看她还有没有脾气——” “你给我闭嘴!”宇峰喝道:“没有你这个败类插嘴的份。” 三儿撇撇嘴,这一次倒是老实的没有还嘴,而陈辉蹲下去收拾被林媛媛弄乱的摊子,在捡碎片的时候,沈衍听到他低低的叫了一声。 一看过去,就发现陈辉手上被瓷片豁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正往外冒,已经流到了手背上。 “呀,怎么被划得这么严重,得赶紧上药才行!”茜茜惊呼着,扭头问宇峰:“医药箱放在哪儿了?” “应该在楼上,我去拿。” 陈辉似乎有些不习惯被人如此关注,不好意思似的低头说:“没……没什么事,就是皮外伤,冲一下就好了。” 茜茜说:“那怎么行,不好好包扎可能会留疤的,再严重,感染都有可能,你年纪轻轻的,不管是留疤还是感染,以后都不想找老婆了?” 她一副大姐姐的说辞,倒让陈辉更不好意思了,低头直笑。直到宇峰取回了医药箱,茜茜连忙帮他包好伤口,又跟他说:“你就别乱动了,剩下的东西我来收拾就好。” 之后,陈辉就被不由分说的按在了椅子上,也不许他再帮忙收拾。清闲是清闲了,可陈辉却似乎很不习惯,东张西望了半天后,看着沈衍吞吞吐吐的说:“沈哥,我……那个,我想去找林媛媛。” 找林媛媛? 沈衍微微挑眉:“为什么要去找她?现在所有人都在这儿,而且还是白天,她想跑开一个人静一静也没关系,应该很安全。” 陈辉低下头去,声音歉疚:“因为我,她和耿飞才会来这儿的,我心里头始终觉得,要不是因为我,耿飞就不会出事。要不是因为我,媛媛现在也不会这么痛苦,所以……所以……” “所以你担心她,想去找她?”沈衍冷静的向他分析目前的情势,“其实你也应该很清楚,就算你再怎么对她示好,她也不会领情的。” “我知道,但她不领情是她的事,如果我连唯一能做的事情都不去做,那将来我肯定会更后悔。”陈辉站了起来,小声对沈衍说:“一会儿要是宇峰哥问起来,你帮我和他解释一下,让他不用担心。” 沈衍想了想,喊住他道:“我跟你一起过去,林媛媛现在的情绪应该不太稳定,你一个人去,我怕你们会起冲突。” 陈辉倒是没想到这一层,想了想后点点头说:“那就谢谢沈哥了,我看她刚才是往后山方向跑,说不定也是朝着温泉的路去的,我们就顺着那边找找看。” 一边说着,两人一边从客栈后门往北走去,白天走这条路和昨晚走的感觉大为不同,两边树丛茂密,道路旁边长着许多不知名的细小野花,点缀在绿草当中,成一块天然的大花园。 路上虽然有石子和沟壑,但却没有什么太大的障碍,当路过那天晚上耿飞遇难的石块时,沈衍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停下了脚步。 “这客栈真的很美,连后山的路都修理的这么平坦,要是没有发生这些事的话,继续经营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陈辉想起这一夜过后客栈的未来,也是一脸默然:“是啊,峰哥是个很好的大哥,这一年总是很照顾我……不过,经过这次的事情,他和茜茜姐终于可以重修旧好了,再也没人能阻止他们走到一起了。” 沈衍听后随口道:“看来,你对宝哥的死并不遗憾。” “这样子,显得我有些冷血是不是……”陈辉忐忑不安的瞥了沈衍一眼,叹气说道:“其实我和宝哥没什么交集,看到他出事,我一点也不开心,或者说换作任何一个人出事,我都不觉得开心。但是……就当是我的私心作祟,我认识峰哥一年,知道他心里面只放着茜茜姐,所以……现在他能跟爱人厮守,对他来说,总算是心愿达成的一桩好事。” “你很关心宇峰。”沈衍在听完后,冷不丁这样随口说道:“对于他情感上的事,你都不像弟弟,简直像他哥哥。” 陈辉愣了愣,微微一笑:“兄弟兄弟,本来就是互相关怀,无所谓谁做兄长谁就要多付出一些……沈哥,再往前走一点,我还没看到媛媛,总是放心不下。” 沈衍看了看前方越发蜿蜒曲折的小路,心里打了三四分的主意,点头应下:“好。” 经过耿飞的遇难地后,陈辉变得比刚才更加寡言,只有偶尔在走过藤蔓繁多的草丛时,才会回头提醒沈衍一句小心,除此以外,连半句热络的话都没有。 沈衍说:“要是她真的自己跑到这儿来,迷路的可能性太大了,要不要四处看看?” 陈辉摇头:“在这里还是不要分散行动的比较好,树丛太茂密了,她容易迷路,其实你也一样,咱们还是一起找。” 沈衍闻言静默不语,跟着陈辉往树丛中越走越深,踩过的树杈吱呀作响,头顶上有不知名的鸟雀叫嚷不休。日头透过叶子的缝隙照下来,将整片林子打的忽明忽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为什么不去温泉边看看?”沈衍说:“昨晚吃饭之前,林媛媛就提到了这口温泉,看起来她对这儿很感兴趣,说不定会过去。” “她不会的。” “为什么?”陈辉笃定的语气,引起了沈衍极大的好奇。 陈辉停下脚步,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沈衍说:“如果是你,会在爱人刚刚被杀的节骨眼,去温泉消遣忧愁吗?” 沈衍还没去细想他话音里的怪异腔调,陈辉就继续往前了:“再往里找一找,她的脾气这么急躁,真的说不定会跑去自杀。” 沈衍在他身后道:“她不会自杀的,越是这种喜欢折腾自己吸引别人注意力的人,就越没有潜在的自杀因子。这种人其实才是最怕死的,也最看重自我的感受,你难道没有听见,在耿飞死后,她说过最多的话不是控诉别人杀害耿飞,而是声讨大家在耿飞不在的时候欺负她。” 陈辉似乎轻轻的笑了一声:“你真的很厉害,什么都能看的一清二楚,我能不能听听看,你还看出了什么来?” 沈衍的手掌抚过身旁一棵大树,将落在掌心的树叶随意折叠,又弃于地上,淡淡道:“我还看出来,你对林媛媛有很强烈的不满,不仅是对她,对耿飞也是一样。所以你现在出来找她,一定不是发自真心,只是为了做出一副样子,给他们看,给我看。” 陈辉说:“怎么会,他们都是我的好同学,是为了我才过来的。” 沈衍:“是为了金佛才过来的?” 陈辉脚下一顿,随后却走得更快:“你为什么这么说?耿飞去偷金佛的事情,我事先也不知情。” “我已经说过了,耿飞是第一次来这家客栈,根本没有任何道理知道金佛藏在库房里。尤其是在那么黑的晚上,即使他心存侥幸,在库房里翻找,也不会那么快。这尊金佛如此珍贵,宇峰不会把他随便的放置在地上,被耿飞蒙到的几率太低了。” 第426章 番外二致命毒物(20)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沈衍轻轻的叹了口气,不紧不慢的跟在陈辉身后:“我的意思,你还不清楚吗?陈辉,从我跟你走出来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对所有的事情心知肚明了。当然,以你的聪明和敏锐,我相信你也了解这一点,没错?” 陈辉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我如果现在还继续说听不懂你的话,是不是会让你和我都很疲惫。” 沈衍说:“你非常聪明,远超过我们的想象,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边走边说:“这个客栈有很多年了,那尊金佛一直镇在这儿,有心怀不轨,想要亵渎神明的人,神明自然会出手解决他们,这……不叫杀人,而是应该叫做,替天行道。” “不愿意承担责任的人,往往都会把事情朝着故弄玄虚的一面推辞,但是我认为,你不会是这样的人。”沈衍话锋一转,忽然问道:“所以你现在,是承认自己就是凶手了吗?” “我承认什么了?”陈辉回眸,忽然笑了一下,指着前方说:“我感觉,林媛媛应该就在那儿。” 他的话半真半假,沈衍现在只能凭借直觉去分辨,明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或许是万丈悬崖,但已经走到了这里,他决不能就这么回去。 万一刺激了陈辉,让他做出更加激进的举动,那自己这警察的头衔也是白拿了。 在沈衍的心底,支撑他的既是信念,更是那一份难以磨灭的责任心。 他跟着陈辉又往前走了大约有七八分钟,始终没有林媛媛的痕迹,沈衍思忖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开门见山的问他:“不用再找了,林媛媛在什么地方,你最清楚了,对?” 陈辉道:“我怎么可能清楚,刚才她跑开的时候,我可是一直和你们在一起的,哪有时间去对她下手。” 沈衍:“对啊,我没说你知道她在这里,我的意思是,你很清楚她不在这里。” “沈哥,你说话太绕了,我都被你绕晕了。”陈辉不疾不徐的拨开前方的草丛,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是出于好心才来找她的,你一直在用一些奇怪的话来引导我,不知道你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沈衍:“好心吗?你明知道林媛媛不可能在这里,还一直带着我往树林深处走。陈辉,不要再耽误我们彼此的时间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想杀我也不是没有机会。让我问你一个问题,林媛媛的脚程,有可能快过咱们两个人吗?” 大约是被沈衍这一番话触动了,陈辉忽然在林子中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沈衍说:“没错,她不可能走的比我们更快,所以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走了另一条路。那边通向的目的地更糟糕,是个悬崖,能不能活下来,或者会不会迷路,就要看她自己的运气了。” 沈衍暗叫了一声糟糕,心忖这会儿再折回去恐怕也来不及了,愤怒的看着陈辉说:“你就算不想救她,也不用误导我来到这里,你跟林媛媛他们有什么仇?一个死了不够,还要另一个也陪葬吗?” “没什么大仇,就像你说的,我内心敏感,自尊心很强。他们是两个社会败类,我杀他们,是替天行道,而且……”陈辉的嘴角微微勾起,在他平凡无奇的脸上,显现出一种诡异而又危险的神情,“沈哥,你现在还在担心别人,我要是你,最担心的一定是自己。” 沈衍丝毫没有受到威胁的紧迫感,反而比刚才更急的气定神闲了,他缓缓的靠近陈辉,笑着问:“我为什么要担心自己?你要杀了我吗?” 陈辉说:“按照通常情况下的逻辑来说,是的,我应该要杀了你。” 沈衍问:“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陈辉叹了口气说:“你对我所有的性格特点,分析的都很到位,有些甚至我自己都没想明白的地方,你却一下子说中了。我是你口中的社会边缘人,所以当然很难接触到你这样的社会精英,有些话,我想问问你,能不能从专业的角度,给我一点建议?”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撒谎高手,居然会在这么紧迫危机的时刻,请自己给他上心理咨询课。沈衍觉得有些诧异,更多的则是探究陈辉这个人本身的好奇心,驱使着他答应下陈辉的要求。 其实真的动手,沈衍心里也算是稍微有底,以陈辉的体格来说,自己并不落下风。他看起来不算强壮,最多就是在敏捷方面比较占优势,而这一点,也恰巧是他的优势。 再加上,多和陈辉聊上一会儿,就能给展锋的救援争取更多的时间,也更能确保前面院子里众人的安全。 不管从哪一点作为出发点,他都没有拒绝陈辉的理由。 于是只稍微思考了一下,沈衍便点了点头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随意说,我会给你一些我的想法。” 陈辉沉默的点了点头,随后席地坐在了草丛间,也不等跟沈衍打声招呼,便自顾自的开始说了。 “我从小时候开始就是自己一个人,爸妈离婚,谁也不愿意要我,所以我就一直跟着爷爷奶奶。后来,他俩都过世了,我就成了真正的一个人,得了什么成绩也没人分享,渐渐就越来越不爱说话,越是长大就越是孤僻。开始,还偶尔会感到寂寞,可是时间长了,我好像也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高中毕业后,我成绩平平,考入这所不算起眼的大学。本来想着,就这样一直过下去,一个人也没有关系,结果在班里遇到了林媛媛。最开始的时候,我真的……真的以为,她是来解救我的人。” 陈辉说到这里的时候,神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似乎是在感慨着往事,低沉的声音中夹杂着几缕罕见的轻快:“她很活泼,很好动,是班上的团支部书记,大事小事都爱张罗。不过班里组织的活动,我都不太喜欢参与,主要是得花钱。我当时最难的时候,一周要打三份工,每天睡不到三个小时,这样赚来的血汗钱,我真的没有兴趣和那些不识人间疾苦的公子哥儿大小姐们去随便挥霍。” “林媛媛大概是看我每次都不参加活动,就找时间来跟我谈话,一次两次的,我也没当回事,活动还是不参加。但是我没想到,她那么有耐心,只要我一天不参加集体活动,她就一天不放弃跟我谈话。” 沈衍听到这儿,忍不住插嘴说:“所以你跟她,就是这样变得熟悉起来的?” 陈辉目光有些涣散,人也像失去了焦点似的,语速极慢:“对,这种情况大约持续了有半个学期,我后来没有办法,看到她都躲着。结果她居然跟到我打工的地方去……然后,她大概就知道了我的家境不好,也不逼着我参加班级活动了,还在我打工的地方,跟着我一起上了两个月的班。” 他笑了笑,像是自嘲,抬眸定定的看着沈衍说:“你可能不相信,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的人生中,还能有那么快乐的两个月。” 沈衍静默了片刻,才说道:“你爱上了她,这不是什么难以相信的事情。”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爱,只知道那段跟她在一起的日子,我过得很快乐,前所未有的快乐……”陈辉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的散去,渐渐又变回一片黑暗的阴霾,“后来,这种日子就结束了了,耿飞出现追求林媛媛,他们很快就在了一起。” 沈衍道:“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因为失恋就肆无忌惮报复对方的人。” “没错,我不是,当时我只觉得,林媛媛是很好的一个姑娘,应该有一个跟她相配的人对她好,爱护她,给她那些我没有办法给的快乐。”陈辉怔怔的说: “我只想,能够静静的看到她得到幸福就好了,但是他们却连这样的资格都不愿意给我。当时学校和耿飞不对付的人开始造谣,说林媛媛和我早就发生了关系,还亲眼目睹我们经常一起去校外开房,当时谣言传的非常难听,甚至惊动了校领导。” “但是你们并没有,清者自清不是吗?” “我也是这样想的,清者自清,谣言要不了多久就会不攻自破,但林媛媛并不是。”陈辉嘲讽的笑了笑,挑眉望着沈衍说:“你想象不到的,明明那么阳光明媚的一个女孩,却能说出那么尖酸刻薄的话,把我的家世、我的背景、我用来和她交心时说过的话,全部都当做对付我的利刃,一把把的刀子戳在我的身上,只为了能和我摆脱关系。” 陈辉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瞪大了眼睛厉声说:“我当时,就像这里被人撕裂了一样,疼的快要窒息了!” 沈衍叹道:“所以,你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来进行报复,你把这里有金佛的消息透露给他们,让他们起了歹心,过来偷窃。其实你原本可以不用做这些,难道你不觉得,你生活的好,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打击了吗?” 第427章 番外二致命毒物(21) 陈辉笑着说:“不,那样的想法太理想化了,我做不到,我也等不了。我要亲眼看到,他们堕入地狱,我要亲眼见证他们经历最痛苦的事。” “好,就算耿飞和林媛媛让你感到了背叛,那宝哥呢?你杀他又是为什么?” 陈辉脸上闪过几分异样,抬起头说:“因为他在伤害宇峰,伤害一个我把他当成是自己的人,就像是在伤害我一样。他和林媛媛他们根本没有区别,贪婪、恶毒、狡诈,他们——统统都该死掉!” 沈衍讶异道:“什么叫和你自己一样的人?宇峰和你的经历类似?” 陈辉说:“没错,他也是孤身一人,什么都没有……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了,那些人,还要把他仅剩的东西都夺走。贪得无厌的人,就必须付出代价,这就是我的信仰。” 沈衍摇头道:“你这不是信仰,只是心理扭曲导致的过激举动,你有没有想过,你对宇峰这么重视,如果他知道是你在客栈里杀人,他会是怎样的心情?” “他会失望,会无奈,也许还会为我感到惋惜和痛苦,他或许不会理解我的所作所为,但是没有关系,我已经注定无法快乐,那么……我想让他得到快乐。”陈辉的神情又逐渐变得迷离起来,甚至浮现出某种奇异的、享受的表情,“若干年后,他会明白的,他是唯一给我温暖的人,我必须回报他,必须要除掉那些伤害他的罪恶根源。” 沈衍神情复杂的看了他半晌,终究低声说了一句:“你把倾泻在林媛媛身上的情感,又转嫁到了宇峰身上吗?” 陈辉嗯了一声,笑了起来:“我也不知道,只是……在看到他重新握住心爱的女人的手掌时,那一刻我是开心的,由衷的开心。” 他说完后,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一般,长长的、沉沉的呼出一口气来,随后站起身,语气格外的轻松,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好了,故事说完了,我忽然觉得,我不太需要你的开导了。现在只需要完成最后一件事,我的任务就结束了了,命运要怎样,就由他去。” 一边说着,一边从裤子里取出一把匕首,诡异的对沈衍笑着说:“我会尽量下手快一些的,沈哥,很抱歉不能让你和展哥团聚了。” 明明是夏天的清晨,尚且没有到艳阳当空的时候,凉爽中只透着那么几缕炎热。但沈衍看到,陈辉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拿着刀的手掌,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也能看出一些轻微的颤动。 他很紧张,并且内心尚且存在着挣扎。 沈衍不动声色的起身,试图靠后跟他拉开距离:“陈辉,就算你杀掉我,你也不可能平安无事,杀了我只会增加你更多的罪名。” 陈辉:“不杀你,我也已经是下地狱的人了,我不在意手上有几条人命。” “这和你所描述的自己的心理不符,你不是说,只想杀掉那些贪得无厌,行为不轨的人吗?”沈衍对他的阴暗毫不畏惧,迎面直上,“你要是杀了我,你难道不觉得为自己找的那些杀人理由都变得虚伪了吗?就算身处地狱,所谓坚持和原则,也不应该那么容易就丢弃?” 他的连连逼问,竟然没有让陈辉退缩,反而笑的更加剧烈:“你错了,我杀你和杀他们的原因不一样,杀他们是因为他们罪有应得,杀你,只是因为你太过幸福了。” 太过幸福?沈衍一时间被他绕的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你拥有的太多了,高学识、冷静的思维,外表也这么好,谈吐都能令人信服,更重要的是……”陈辉深深的吸了口气,语气仿佛有些怅然若失,“你有爱你的人,就这一点,太令人羡慕,也太幸福了。” 沈衍一头雾水,完全弄不懂他在说什么,就听他话锋一转,又变得冷酷阴霾:“所以,我要杀了你。” 他眼底神情的忽然转变,让沈衍暗道一声不好,下意识的就朝着侧面躲开,果然陈辉手中的刀子,就像风一样掠过他身侧,直直的刺向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躲的倒是够快,反应敏捷,你又多了一条该死的理由。” 陈辉站定后,牢牢的盯着他,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偏执:“我一定要杀了你,你这样的人,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我恨你们这种完美的人,你只会让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很差!” 说着,就又向沈衍冲了过来,叫道:“你这种人,不配活下去!” “够了!”沈衍利落的躲开陈辉,厉声喝道:“你再这样下去,谁也帮不了你!” “我不用你帮我,能帮我的,只有我自己,其他所有人,所有的人,都不可信!” 陈辉这一次刺过来时,沈衍下意识的向左边闪躲,结果却在匆忙中忽略了旁边的一棵大树的藤蔓,脚下一绊,就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沈衍皱眉,心想这下糟了,只听到耳后陈辉阴毒的嘶吼:“去死!” 他知道这一下避无可避,只能尽可能的侧压身体,让陈辉的刀无法一下直击心脏或者大动脉之类的要害,然而这一下闪躲,预料中的刀子竟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而是直直插入他身侧的草丛间,并且……还没有什么力道。 而就在几乎同一时刻,沈衍听到了震慑耳膜的一声枪响。 是展锋! 他飞快的从地上站起,还没等搜寻展锋的位置,猎豹一般的身影就已经冲到他身旁,脸色竟然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你怎么样?没事?” “我没事,你来的刚刚好。”沈衍转过身去,看着腿上中枪后倒地不起的陈辉说:“他刚才已经认罪了,两起命案的凶手都是他!” 展锋点头道:“我知道,在我回到院子听说你和他单独离开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说完,他冷冷的对陈辉喝道:“警力全部集中在树林里,你已经被包围了,抵抗没有用,赶紧束手就擒。” 陈辉腿部中弹,鲜血直流,脸上却没有什么痛苦的神情,反而像是得到了解脱一般,注视着展锋喃喃道:“你过来的这么快,是因为担心他?” 展锋:“少说废话!” “真好啊,有这么一个人,风里雨里的担心着,真好……”陈辉自言自语着,扶着身旁一棵大树,缓缓站了起来,看着二人说:“我相信附近有很多警察,我听到他们赶过来的脚步声了,但是……很抱歉,我不会就这样束手就擒的。” 他抬起头,注目着空中越发明亮的太阳,半眯起眼眸微笑着说:“能够主宰我命运的人,只有我自己。” 一边说着,一边迈步向展锋他们的反方向走去,展锋呵斥道:“站住,你要是再走,我就开枪了!” “不用浪费你的子弹了,我不是在逃跑,只是在去我应该去的地方,或许在那里,会有人关心我。”陈辉回眸,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光影落在他身后,留下一片浓烈的阴影,“真羡慕你,再见。” 还不知他所谓的羡慕是在说沈衍还是展锋,下一刻却忽然看到他向后一到,整个人倏然间就没了踪影。沈衍暗道一声坏了,和展锋迅速的冲了过去,却只看到在陈辉刚刚站立的背后,是深不可测的一片悬崖。 他刚才就已经计算好了位置,无论他是否杀死沈衍,也已经做好了自杀的打算…… 沈衍看着草地间的血迹,忽然觉得额头有一阵晕眩,脚步踉跄的向后退了几步。 “怎么了?受伤了?”展锋一把扶住他,低沉的声音十分急促,“你得去做个检查,看看哪里受伤了,这个王八蛋,没能亲手抓了他我真是——” “没关系,我没事,他并没有真正伤害到我。”沈衍拍了拍他的手臂,心里微暖,只是却难以掩盖住那股莫名的伤怀,“其实他……也是个很可怜的人,直到他死,都没有弄清楚自己真正的价值,和真正的追求。” 展锋沉声道:“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都会下地狱的。” “他其实已经在地狱生活了很多年了,现在应该是去了他心愿所属的地方,但愿他再出现在世上的时候,可以不用活的这么辛苦了。”沈衍长长的舒了口气,转身背对着展锋说:“走,还有……谢谢你。” 展锋在他身后不满道:“一句谢谢就算了?杀人犯都说羡慕你了,难道就没有一点其他的表示嘛?” “……我觉得他是在说羡慕你。” “明明是你身边有老子这样的人才值得被羡慕好不好?!” “……好,那回去以后跟叶头申请,给你换一个搭档,争取也让你走上巅峰,成为被人羡慕的人生赢家。” “谁要换搭档了,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刚才不是还头晕吗?沈衍!你给老子站住,你跑什么!站住!” 番外篇 完 (全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