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爱强撩》 第1章 孟西陆早上热起来的时候,舍友们还在睡。 空调已经用了有些年头,颤颤巍巍挂在窗户顶上,好像一不留神就要散架,制冷不太好,滴滴答答往地板上流了一滩水,窗帘被水沾湿,紧贴在玻璃上。 昨晚窗户没关紧,留了一掌宽的缝隙,外来的热气将旧空调吭哧吭哧吐出的几口冷气吹散,顺着铁架床往上攀,化成水蒸气黏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孟西陆忍无可忍地坐起来,用手抹了把脖子,黏黏腻腻一层汗珠。心里微叹口气,轻手轻脚下床,铁架床不可避免发出嗞啦声响,她心一紧,保持原动作停在楼梯上不敢再动,确认其他人未醒才迅速跳下了床。 陆简听到下面有动静,半眯着眼懵懵懂懂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半撑着头探出身子看向下面孟西陆,“周六起这么早啊。” 孟西陆回头,“嗯,热得睡不着,你热吗?” “嗯热。”陆简说着缩回了头,不自觉踢开了被子,整个人露在闷热空气里。 孟西陆失笑,踮起脚凑到陆简旁边,说:“盖着点儿肚子。” 看着陆简随手拉过薄被一角遮盖身体,才找到空调遥控器,将温度下调几度,又关了窗。 拉开窗帘一角向外看了看,现在才七点,外面已经金黄一片,阳光透过窗帘,向淡粉色瓷砖地板洒下阴影。 孟西陆心里有点后悔,昨天不应该意志不坚定,李萌一撒娇就缴械投降答应她今天陪她去健身房。室外这温度,可能一出去就被晒化。 后悔也只是想想,孟西陆拿了衣服去浴室。 苍南大学条件还算好,宿舍内有浴室,和厕所在一起,空间小有点挤,但也够用。起码不用去挤公共浴室,但只晚上两个小时有热水。 孟西陆迅速冲了个冷水澡,厚涂了层防晒霜,看看时间,拿了卡和钥匙出去买早餐。 因为是周六,天气又这么热,学校里不见有多少人,食堂里空气都好像凝固了一般,天花板上吊顶风扇蔫蔫地打着转,吹不起多少风。 孟西陆望着自己头顶那只不断旋转的电风扇,突然胸有点闷,记忆里的好多年都曾有这一声声病喘卷起的微风,将她吸进那漩涡里。 一家老而旧的小书店,一个病弱电风扇,一个又一个苦夏。 孟西陆不自觉口中默念,等风来。 “姑娘,想吃啥?” 她回过神,从记忆里抽身,转头循声望去,食堂阿姨站在窗口边,笑眯眯地看着她。 孟西陆回之以微笑,挑了几样其他人喜欢吃的早餐,一起带回宿舍。 她们可能早已嗷嗷待哺。 孟西陆刚进宿舍,早餐还没来得及放到桌子上,李萌就一个鲤鱼打挺爬了起来,头发蓬乱,婴儿肥脸蛋白白嫩嫩泛着油光。 “西陆,你带红豆饼啦?!” “带了,快下来洗漱。”孟西陆将手中袋子扬一扬示意,心中有些好笑,这几个人里也只有李萌这么热爱甜食,也只有她整日嚷嚷着要减肥。 李萌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显然不想下床,孟西陆没有办法,将红豆饼用几张餐巾纸垫着递给了许萌,她就这么蓬头垢面地坐在床上吃早餐。 孟西陆撇撇嘴,“你脏死啦!” 李萌才不在意,边吃边含混不清地叫其他人起来吃早餐。 等大家都梳洗化妆完毕,桌上早餐已被李萌吃掉二分之一。 陆简拿了一杯豆浆,斜睨着仍旧坐在床上的许萌,“是谁喊着要减肥的?吃这么多越减越肥!” 李萌不服气,“嫣然又不吃,我不吃浪费了。” 林嫣然正躺在床上敷面膜,听到自己无辜躺枪,哽了口气淡淡出声,“你别忘了你今天要和西陆去健身房,看看现在几点了?” 李萌看了眼手机,手脚利索翻身下床,不停嘟囔着,“怎么都十点半了,明明西陆回来的时候才八点多。” 一边洗漱也不忘吐槽,“什么破健身房,优惠办卡还非要十二点前。” 孟西陆边刷手机淡笑,这些她也没关注过,不过听李萌说,“跃动”这家健身房不久前才开,就在学校对面,环境还不错,设施也健全,关键是新店优惠力度大,比大学城其它那些健身房不知好到哪里去,就是优惠办卡得拿着学生证每天早上去,而且还限量,就算早上去没有名额也白搭,这点比较坑爹,值得吐槽千万遍。 李萌动作迅疾,半小时就打理好了,主要是怕办卡不能优惠,而且她好不容易拉着孟西陆和她一起,不能白白浪费。 健身房在学校斜对面,周围是一些小吃店,简约冷硬的风格与嘈杂环境格格不入,看多了又有一种怪异的融洽。 两人来时,健身房人并不多,周末学生惰性大,下午可能才会出门。 李萌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前台长的很漂亮,精精巧巧瓜子脸,时下流行妆容,不浓艳,正合时宜,看了让人很舒服,二十来岁,比她们年长不了多少。 李萌悄悄和孟西陆咬耳朵,“你看人家那脸,那胸,再看看你。”说着视线划过孟西陆脖子以下不可描述位置,目光略带猥琐。 孟西陆冲她翻了一个超大白眼,不再理会。但还是不自觉地看了几眼前台,暗搓搓地和自己比较了一下。 噢,胸小怎么了? 又面带挑衅的望了望李萌,你又能大到哪里去。 两人正风起云涌,前台却一无所知,热情地招待两位潜在客户,“我叫人带你们进去看看!” 李萌连连推辞,“我们还是先办卡。” 孟西陆望天,想都不用想她肯定是怕一会儿看着看着忘了时间。 前台效率很高,和她的养眼程度成正比。前后不过十分钟就办好了卡,拍了照,录了指纹。 六百块年卡,不算贵。 两人没有要工作人员带,自己进去瞎晃悠,主要是李萌怕自己偶尔的土包子及花痴样被人看见。 满屋子的高大帅气肌肉行走荷尔蒙,还是要注意一下形象。 孟西陆突然觉得,李萌来健身房,不是为了减肥,而是为了艳遇。 一栋楼,健身房占据一二两层,一楼是健身区,空间很大,一排排健身器材并然而立,有股子陌生的冷硬气质,大多会员都是大学生,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但看起来都充满动感,许萌说的没错,行走的荷尔蒙。二楼是私教区和一些瑜伽舞蹈形体室,才转了一圈李萌就盯上了好几个帅教练,“哇你快看那边,好有型!” 孟西陆顺着李萌的眼光看去,无一例外都是健美先生,紧身服装下肌肉暴起,外表俊朗,最是吸睛。 “原来你喜欢这一款?”孟西陆收回视线,淡淡调笑。 李萌一下子就像炸了毛的公鸡,整个人弹跳开来,“谁……谁说我喜欢这种的?!” 孟西陆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挑了挑眉,误打误撞说中事实。 李萌声音有点大,正在上课的几个教练循声转过头来望向她。 “你有没有感觉到满满的荷尔蒙扑面而来?”李萌涨红了脸,呆呆回望。 “荷尔蒙是什么味的?”孟西陆无语,心不在焉地搭腔。 “薄荷……薄荷味的。我觉得我快死了,他竟然冲着我笑。” “十二点多了,去不去吃饭?”孟西陆看了手机,伸手拉住忍不住要走向幸福的李萌。“唉唉,回来。” “吃!为了庆祝今天这个好日子,我要多吃两碗饭!” 难道不是应该为了和教练生猴子努力减肥不吃饭了吗? 孟西陆脑海里三个天大的黑人问号。 “聚四海”是几人常来的小饭馆,别看它叫“聚四海”,其实也就十几平方米大,第一次来李萌狠狠地吐槽了这店名,还聚四海呢,二十个人都坐不下。但好在饭菜各种口味都有,一起吃饭时都能兼顾,价钱也实惠。 要了两个菜,老板见是熟客送了一个汤,鱼香茄子,红烧鸡块,紫菜蛋花汤,味道有些重,天气又热,孟西陆不太吃得下去,扒拉了两口饭,喝了两碗汤。 倒是李萌吃得起劲,两盘菜消灭的七七八八,还在往嘴里塞米饭。 “你不热吗?” “热也得吃饭啊!”李萌嘴里含着饭,支吾不清。 孟西陆本在玩手机,突然感觉对面人动作轻了不少,抬眼看她正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脸红得像红灯。 转头望向自己后面,原来是那几个教练一起来吃饭。 小样,装得挺像。 “吃饱了就走。” 李萌乖乖起身,拿着包和她一起出了门。 许砚风和店里教练们一起来吃饭,到了门口手机却响起,摆了摆手让他们先去,自己退后几步在门口树下阴影处接起电话。 没什么大事,经理打电话来让他下午多呆一会,有事商量。 许砚风随意回答着,头顶太阳越来越大,金黄色光线晃得他睁不开眼。 挂了电话准备进去,眼角却瞥见旁边一个熟悉身影。 身材纤细好似风吹便倒,黑发在阳光下闪光,像黑金色绸缎。 他被心中滚滚巨雷刹那间击中,立在原地动弹不得,怔愣间那身影已走远,遍寻不见踪迹。 许砚风低头轻笑,笑自己眼花,世界这么大,怎么可能就这么遇见。 孟西陆和李萌一起跑了会儿步,感觉有点累。中午只喝了汤,这时候头有点晕晕的,胸口也闷,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就拿了手机坐在一边看李萌一会伸胳膊一会儿伸腿,可爱得不得了。 其实李萌并不胖,只是有些婴儿肥,看起来没那么瘦罢了。 “孟西陆?” 孟西陆应声抬头,眼前立着一高大帅气行走的荷尔蒙。 “你也在这儿锻炼吗?”张麓见孟西陆抬头,迫不及待问出口,眼中惊喜之情显而易见。 “嗯对啊。”孟西陆不知如何对付,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张麓应该是刚刚运动完,背心紧贴在身上,后背湿了一大片,脖子油亮油亮,不停滴着水。 “你擦擦。”孟西陆将自己的毛巾递过去,见张麓有点愣,没有接,便塞到了他手里。 “张麓,你怎么在这儿啊?”许萌闻声而至,见是张麓有点惊奇。 张麓和她们不是一个专业,校篮球队的,长的挺帅,据说有好多人喜欢,但他不知在哪儿对孟西陆一见钟情,追了一个多月了。 张麓挠了挠头,样子有点憨,“我一直在这儿啊,这家店刚开我就在了。没想到遇到你们。” 看李萌竟然还想和张麓聊下去,孟西陆有点着急,使劲儿给她使眼色。 李萌也不是见色忘义的主,“我们还有事,先去换衣服了啊。”说着将孟西陆的水杯塞到她手里。 孟西陆冲张麓笑着点点头,边拧瓶盖准备走,不料张麓伸手接过孟西陆手中水杯。 “我来。”说着旋了几圈打开杯子递回孟西陆手中。 孟西陆有点尴尬,笑了笑没说什么。远处李萌已等着急。 她转身走了几步,却见许砚风立在浴室门口衣柜旁。 白衣黑裤,翩若少年。 杯盖上凝结的水蒸气遇到热空气化成水珠,顺着杯身蜿蜒而下,浸湿掌心,竟像是何时落下的泪。 孟西陆指甲紧扣掌心,咬牙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进了浴室,手掌微微刺痛,展开才知已破了皮。 换了衣服出了浴室门,未见许砚风身影,孟西陆心中松了口气。 多行几步却又在健身房门口处见到他。 他正斜倚在前台,和那位漂亮大波妹说着什么,妹子表情敬畏,眼里却抑制不住地冒出粉色泡沫。 孟西陆脚步一滞,不过一秒便恢复正常,大步向前将李萌甩在了身后。 一把年纪还勾三搭四。 李萌小跑着追上她的脚步,不满地问:“你怎么了啊西陆?” “有点累了。” 声音顺着空调的冷风飘来,平白地有些颤抖。 许砚风直起身子,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抖出一根,燃着深深吸了一口,摁灭在垃圾桶上。 他心里此时酸酸涩涩的,有点惊喜,有点愤怒,又有点害怕。 前台妹子看着他抽烟,望了望墙上“禁止吸烟”的标志,动了动嘴没敢说话。 “找个人。西陆,孟西陆。” 第2章 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李萌以为她是在烦张麓的事,也沉默下来,好几次欲言又止。 “怎么了?”孟西陆偶尔抬眼正好看到李萌鼓足勇气想要说两句话打破沉默却又将话咽下去的样子,不由得好笑地问道。 李萌看见她的表情,松了一口气,神色也舒展开,“你是不是在烦张麓啊?” 不等孟西陆否认,她继续自顾自地说:“张麓这个人,其实也挺好的,你看,学校那么多漂亮妹子喜欢他,他弱水三千一瓢都不饮,反而喜欢上了你,而且你看看人家那硬件条件,身高一八八,身材又好,脸又帅,上哪儿找去啊。” “最重要的是对你好啊,你看今天他在你面前,笑得跟憨豆似的,哪儿有平时那聪明劲儿。” 见孟西陆不搭理他,李萌更来劲了,对张麓的优点娓娓道来,末了还一把夺过孟西陆手中的水杯,做出要拧开的动作,粗着嗓子学张麓说话:“我来。” 孟西陆一下没绷住,笑了出声,许萌也像是被自己恶心到了似的,冲天连翻了两个白眼。 “张麓是挺好的,但是我和他不来电。” 李萌乍然听到孟西陆的话,有点惊奇。孟西陆从来不在人前谈论自己的感情,就像把自己的感情生活封闭起来了似的,割舍掉这一部分独立生活。许萌不知道这样形容对不对,总之她有一种这样的感觉。 “多少情侣,刚开始都不来电,没准儿处着处着就来电了呢。” 孟西陆瞥了李萌一眼,小绵羊装什么大尾巴狼,说的像你感情经历多丰富似的。 “反正我和他不可能。”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啊?” 孟西陆被噎了一下,停了一秒迅速坚定地回答:“没有。” 说完加快步伐往学校走,生怕被许萌看出端倪。 自己对那个人现在是种什么样的感情,她也不知道。 有点恨,有点怨,有点惊喜,有点舍不得,但从未有过悔。 两年多前的“等风来”小书店,熟悉的清淡气息,陌生的火热触感,她软成水,融进他的骨血。 她以为接下来是幻想中平淡但不失乐趣的生活,不曾想却等到没有预兆的分离。 第一次识得许砚风时,她只十三岁。 那时六月盛夏,教室里闷热无比,学生叽叽喳喳不懂适可而止,秃头数学老师讲得口干舌燥,心中急切,下课前一定要讲完这一页,水都来不及喝一口,不断以舌舔唇。明明已经干渴的受不了,却在一字一句间喷出细小微沫,溅在空气里,不知落在谁人发间。台上老师提高音量试图盖住底下的巨大嘈杂,台下学生心早已飞出校门,手握电子表倒计时,时间一到抓起书包狂奔出门,谁管你在讲什么,有没有讲完。 孟西陆慢腾腾地收拾东西,拿起一本书看几页再装进书包,认真程度不亚于做实验的科学家,今日我要复习预习几门功课,荤素搭配一定要合理。但看她目光涣散就知并无用心。 她抬眼看看教室正前方挂着的大钟表,心中叹一口气,再过几分钟就会有老师来查教室。 教室待不得只好背包出去,此时已六点,但依旧炎热,书包带重压下的校服已经有了湿意,黏黏的不舒服。 她走出校门,看到同班的几个男女同学在校门附近嬉戏打闹成一团,羞羞答答拉个小手脸都红透,周围人挤眉弄眼笑得春心荡漾,男同学们你拧我胳膊我踢你屁股,故意制造动静惹意中人注意,看到喜欢的人看过来时又有些不好意思,敛了动作,摸摸脑袋只知傻笑。 幼稚,孟西陆心中暗想。 正想离开,却听到那头咒骂声与嬉笑声骤然变大,转头看见那几个同学正捉弄一个路边的疯子玩。 那个人不明来历,不知身份,只知道精神有点问题,垃圾桶里刨食,渴了趴在水龙头上喝水,睡在路边,兴致来了经常骂骂咧咧走过好几条街,精神头极足,丝毫不见平时的萎靡样子,像是领导人巡视民情,从头到脚都是戏。 见那疯子被几个男同学拳打脚踢,孟西陆心中有些不忍,握了握拳头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忽然听到那疯子大声愤怒地嚎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表情可怖气势逼人,一副要打人的样子。 那几个男同学见势不妙,一溜烟四散而逃。孟西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怔愣间那人已经来到她面前。 他穿破破烂烂一件棉大衣,脸庞乌黑,头发油油腻腻黏成一团。 孟西陆被一把拽住,好像要被打。她害怕,但附近已经没有人,只好奋力挣扎。他的劲儿大得吓人,孟西陆使出全身力气才堪堪挣脱,接着便转身狼狈而逃。 身后那人却一直在追,而且速度极快,只隔三四米距离。孟西陆急得哭出来,但丝毫不敢放松,慌不择路自己也不知跑到了哪里。 忽然看见前面有间房子门开着,便一闪身躲进,迅速关了门。 孟西陆抵着门,舒了口气,腿也有点软。侧耳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那疯子在门口停留,不知在干什么,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孟西陆心都被提了起来,生怕他破门而入。 还好没有,没过一会儿外面就没了动静。孟西陆心终于放下来了,整个人像水一样软下来坐在了门边,深深吸了几口气,走过了一次鬼门关,感觉空气都这么……香甜? 孟西陆循着味儿望去,看见自己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碗煮好的泡面,再往上,是一张拧着眉毛略带探究的脸。 还很好看。 孟西陆看看自己瘫坐在门边,像流浪汉一样的动作,脸刷一下红了。尴尬地扶着门站起身来,双手背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砚风看着孟西陆的窘样,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开口:“你这是……?” 语气上扬,显而易见地疑问。声音还很好听。 孟西陆有点急切,话都说不利索,“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刚刚外面有个疯子追我……” 孟西陆还想说什么,却被许砚风打断,“我知道了。” 两人都静默无语,气氛沉默下来,孟西陆觉得有点尴尬,只好环顾自周转移注意力。 这是家书店,看起来挺老旧的,但空间足够大,采光也很好。日落时分暖橙色阳光从窗户打进,照在许砚风身上,他整个人被光晕笼罩,温柔极了。 许砚风不耐,不甚温柔地将窗帘拉住,挡住那恼人光线,瞥见孟西陆正站在书架间,目光热切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碗面。 这小姑娘还没走? “你要吃吗?” 乍然听到这句话,孟西陆才意识到是自己的目光太露骨。她手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地笑笑,看起来像是要拒绝,嘴里却吐出一个单音:“吃。” 许砚风没什么表情,找了招手让她坐在自己对面,将面和筷子移到她面前,“我还没动。” 说完便打开手机玩起了游戏。 孟西陆本来就饿,看了摆在面前的泡面更是胃口大开。面里加了荷包蛋和火腿,漂着几根青菜,油汪汪的,看起来还不错。她又凑近闻 了闻,似乎不是自带调料包的味儿,更香辣些。估摸着是放的时间有些久,面有些坨了。 她一边大口吃着面,一边斜着眼睛偷看坐在对面的许砚风。 许砚风大概有一米八,她才及他胸膛,双眼皮,眼睛很大,但是看起来又很冷漠,嘴唇不是很薄,粉粉的,鼻子很挺,脸色很白,孟西陆是在想不出什么词语来形容,总之很好看就是了。 她发誓,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孩子,比她们班那些捣蛋鬼好看一百倍。 或许是她目光太直接,许砚风忍无可忍,转过头来扫了她一眼,“专心吃饭。” 孟西陆吓得一哆嗦,筷子差点掉下,连忙收回眼光专心吃面,过了一会儿察觉对面人不在意了,又偷偷抬眼看他。 他在玩什么孟西陆看不懂,只看得见各种颜色的小人不停地打打杀杀,一会儿死了,一会儿又活了,一会儿和这个打,一会儿和那个打,满屏幕的刀光剑影。 孟西陆撇撇嘴,这有什么意思。 面很快就吃完,孟西陆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洗碗,许砚风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头也不抬,依然在屏幕上飞舞着手指,“放着我一会儿洗。” “噢。” 孟西陆乖巧地应答,看了看表将碗筷移至桌子边缘,从书包里拿出作业,边在作业本上鬼画符边偷瞄许砚风,半天看不进去一个字。 许砚风这局游戏打得格外的漫长,等屏幕上出现“胜利”字样的时候,他才抬头活动了一下,突然看到对面的孟西陆。 她还没走?而且还在写作业? 许砚风感觉奇怪,看了看表,已经快八点,这女孩儿正常吗? “你还不回家?” “我害怕。”孟西陆心里一紧,低声道。 许砚风沉吟了一下,想起她下午的狼狈样子,才道:“我送你回去。” 孟西陆闻言,心里有些小雀跃,乖乖收拾书包跟在了许砚风身后。 走到店门口,她回头去看门顶上的牌匾。 黑褐色的木质牌匾,上面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行书大字,不知是出自谁之手。 孟西陆依稀辨认出,好像是 “等风来。” 第3章 夏天天黑得晚,八点也还算不得傍晚,空中只隐约沾了些昏沉暗色。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漂浮在天边,橙红色,染红了脚下青色石板路。有些风,自东吹到西,又从西往南吹,吹开孟西陆肩上丝,吹开许砚风额前发。 树下很多阿婆阿爷在纳凉,身下竹制躺椅摇摇晃晃,手中蒲扇一扇一扇带起一阵微风,打着旋儿卷进了自东向西的风里,不知停泊在何处树梢,进了谁家窗户。 清平镇不大,书店与孟西陆家相隔也只十几分钟的路。许砚风将她送到巷口便离开。 孟西陆转身看他的背影,他很高但也有些单薄,专属于少年人的纤细。他走路很稳,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踏到实处,很突兀地给人一种稳重的感觉。 她摇摇头,暗笑自己想得多。 孟西陆到家时,陈冰玲和孟冬已经吃过饭。餐桌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剩菜剩饭也没有,她有点失落,右手不自觉摸了摸肚子,幸好之前吃了碗面。 想到那碗面,孟西陆鼻尖似乎又萦绕了那股香辣的味道,灼热又呛人,直扑进食道里,险些流出眼泪。 好像又有点饿了。 孟西陆撇撇嘴,家里很安静,陈冰玲和孟冬也不知在哪儿,索性她也没出声,想回房间去。 刚想打开房门,却听到爸妈的卧室里有谈话声顺着缝隙飘出,听声音好像是舅舅。 孟西陆感觉有点奇怪,蹑手蹑脚将耳朵凑近,声音清晰了不少。 “孟辉已经有半年没有回来了,准是跟那个狐狸精跑了。” 陈冰玲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听不出难过,有些怨毒和愤恨。 “家里现在挺困难?” 只听舅舅叹了口气,轻声问道。 “存款够冬冬大学学费了,我再找份工作,攒点儿钱,咱们冬冬是一定要上大学的。” 陈冰玲边哽咽边说话,含混不清。 “那西陆怎么办?” “西陆?我只管她到高中毕业,她要是自己有本事,就自己挣钱上大学。” 孟西陆听到这里,心里一根钢针猛刺,她抿了抿嘴,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间。 陈冰玲声音再模糊哽咽,她也听得很清楚,冬冬和西陆有多大的不同。 她一直都是这个家最多余的人。 孟西陆出生的时候恰逢外公去世,陈冰玲和父亲素来感情深厚,每次看到西陆都想起自己去世的父亲,向来对西陆有诸多不喜,只偏爱自己的大女儿孟冬。尽管慢慢地父亲的去世对她的影响已经逐渐消失,但她对西陆的不喜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似的天经地义。 小时候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东西都是孟冬先挑,剩下的给她。有时候孟冬都想要,便都搂进怀里不撒手,陈冰玲每次都说:“先给你姐姐,下次我再给你买。” 西陆知道,永远都没有下次。 有一次爸爸孟辉回家带了几件儿小东西,孟西陆偷偷看了一眼,都是些时下流行的小玩具和女孩子喜欢的小首饰。 照例是孟冬先挑,轮到孟西陆已经只剩下了一个看起来不知道的干什么的魔方,但孟冬见那个丑丑的正方体在孟西陆手里转动,还会变颜色的时候,又很想要。 “我想要那个,我和你换!” 语气高扬,是个名副其实的公主。 孟西陆不肯,也不说话,只死死地瞪着孟冬。 孟冬见西陆这副态度,气得瞪大了眼睛,粉脸涨红,发泄似的将她那个蝴蝶结发卡上的塑料钻石扣了下来,接着将发卡狠狠地扔在了西陆脸上,就跑回房间大哭了起来。 边跑边哭边转头看陈冰玲,好像再说,妈妈快来哄我。 孟西陆哂然一笑,眼睛微动。发卡的塑料边缘划过眼睑,生疼。 最终魔方和发卡都被陈冰玲拿走,哄她的宝贝女儿开心。 第二天,孟冬的头上别了一个和昨天一样的完好无损的发卡。 孟西陆等了好久,妈妈始终没有给她送来本应该就是她的的魔方。 她越来越不爱说话,每次陈冰玲和孟冬两人亲亲热热地说一些母女贴心话的时候,她就躲回自己房间去。久而久之,孟西陆好像成了远客,寄宿在这家里,只在吃饭时间露面。其余时间她在哪在做什么,陈冰玲一概都不管,她只管她饿不死。 没有孟冬长相甜美,也没有其它女同学那么会打扮,又不爱说话,孟西陆好像成了一个怪胎。在家里没有人理,在学校也是个隐形人,老师记不住她,男同学不屑和她来往,女同学也不愿意和她交朋友,因为她总不说话,在一起老是冷场。 孟西陆将自己伪装成与世界格格不入的样子来面对其他人,却独自一人满足又开心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这个家里,唯一对西陆没有偏见的只有孟辉一人。他知道西陆在家的生活不好过,总在他在家的时候给西陆多一些补偿。 孟辉在外地打工,每半个月回来一次。他每次回来都带西陆去公园,去书店,去各种各样好玩的地方,他会给西陆讲很多他经历过的或者从别人那儿听来的趣事,带她去看电影,去棋牌室看人打牌。孟辉性格外向,喜欢玩儿,有很多各种性格不同职业的朋友,他带西陆去见他的朋友们,他们带给她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不是孟冬那样的只知道芭比娃娃和公主裙的世界,她去海洋馆看了美人鱼,也去博物馆看了神仙像,她还有一本厚厚的童话故事大全,尽管她没有可爱的发卡,没有漂亮的裙子。 孟西陆觉得,自己年少时期所有快乐的来源,都是她的爸爸。 可是陈冰玲却说,爸爸和狐狸精跑了? 孟西陆已经十三岁,自然明白狐狸精的含义。 爸爸怎么会做这样的事?西陆不信。 可是算算时间,爸爸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来过了。他还答应下次回来时给她带镇里没有的书。 要是爸爸在,肯定不会说只让她高中毕业这样的话。 她很想爸爸,想和爸爸一起去没有去过的地方玩,想爸爸摸着她的头安慰她,想让爸爸带她离开这个家。 妈妈的差别对待像钢针一样刺穿西陆的心脏,虽然已经习惯这种刺痛,但当钢针微微转动,这钟刺痛就会加剧,伴着心悸一齐将她击倒。 她心里有事儿,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想到那未曾见过面的外公,一会儿想起妈妈和孟冬,一会想起爸爸,一会儿想起下午刚刚认识的那个大哥哥,想得多了,累了,便也就睡了。 孟冬比西陆大三岁,此时正高二,过完这个暑假就要读高三。陈冰玲对孟冬期望很高,事无巨细无不亲自打理。 孟西陆早上起床时,孟冬已经起来背了一会儿英语单词,她撅着嘴在陈冰玲面前撒着娇,小女儿情态尽显,孟西陆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陈冰玲正在餐桌前给孟冬剥鸡蛋,蛋壳散落在碎花桌布上,与花瓣融为一体,红红粉粉煞是好看。见孟西陆下来,她一边将鸡蛋递给孟冬,一边清清淡淡地说:“你看看你姐姐,知道早起学习,你能不能对学习上点儿心,成天就知道吃吃睡睡。” 语气里尽是责备。 孟西陆低眉顺眼,“我知道了。” 孟冬在一中,而孟西陆在二中的初中部,两人学校不在同一方向。孟西陆出门时,陈冰玲正在给孟冬收拾书包,两人低声细语不知在谈论什么,时不时低笑几声。 孟西陆看了一眼便转身出门,现在已经七点快二十,再不出发就要迟到。她不像孟冬,早上有陈冰玲送。 早上七点多阳光已经很盛,青石板路被金色光线照得发光,细细碎碎的光芒映进她眼睛里,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经过“等风来”书店时,她看到大门上着锁,她刻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向里张望,深灰色窗帘像老式电影院的幕布,遮挡着透明玻璃窗,经过阳光的投射,只能看到自己的鬼祟倒影。 孟西陆吐了吐舌头,定了半晌才继续向前走。 快到学校时,她看见前面那个熟悉背影。 孟西陆有点兴奋,想要奔过去冲他打招呼,谁知许砚风正好转头,只淡淡扫过她一眼便转回头,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 是了,她根本就还不认识他。 孟西陆感到有点失落,控制不住地看着前面的许砚风。 他旁边还有几个男生,应该是同学,都未穿校服,斜背着书包,勾肩搭背呼呼喝喝,一副不良青年作态。有一个男孩头发不知喷了多少发胶,高高竖起,染成了栗黄色,活像只炸毛的公鸡。 可是她知道,他才和那些社会青年不一样。 他们不知在说什么,他嘴角一直含着笑,阳光打在他锋利下颔,朦朦胧胧的竟有些温暖,他手指间香烟燃至一半,似乎是忘了吸,手指微微抖动,半截烟灰掉落在地,摔碎成点点落尘,融进石板缝隙。 孟西陆看着他们进了隔壁二中高中部的大门。 她心中暗喜,原来自己和他离这么近。 可转念一想,又失落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第4章 每个学校每个班级好像都有一个特别坏特别喜欢起哄喜欢欺负女同学的男生,他们一般高大帅气,笑起来嘴角上扬,痞痞坏坏的,但格外地吸引女生的目光,容貌起码甩同班男同学几条街。他们成绩不好,但抄作业作弊水平一流,而自己也以此为荣。孟西陆向来对这种人深恶痛绝。 但不巧,孟西陆班上,就有这么一个人。 他叫陆迦迩。 据说他家境不错,每月零花钱都有四位数,简直是孟西陆一家三口人一个月的生活费。可是他偏偏喜欢“敲诈勒索”其它同学的钱,男同学惧怕他的拳头,也怕被全班孤立,往往会顺从于他,女同学也会拜倒在他的高颜值之下,他只要勾唇一下,凑近说几句话,女同学们就会晕晕乎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孟西陆庆幸,他从来没找上过自己。 可是事与愿违,根据墨菲定律,怕什么往往就会来什么。 这天放学,孟西陆书包依旧收拾得很慢,依旧磨蹭到老师即将来查教室才离开。 校园照样没什么人,一放学大家早已迫不及待地离开。 男同学一起去网打游戏,呼呼喝喝一群人在虚拟世界里打打杀杀,似乎自己才是世界之王,赢了一局又一局,享受旁人钦佩目光,什么?想让我传授你技巧?跪下磕三个响头拜师啦! 女同学早就约好放学一起去步行街逛,哪家店有可爱发卡哪家店有便宜首饰,哪家店新到漂亮衣服哪家店最新杂志刚刚上架,哪家店可以教化妆哪家店化妆品打几几折扣,全部都了如指掌,并徜徉其中不可自拔。 孟西陆走到校门口,却看到陆迦迩正站在门口树下,眉头微蹙,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他的手机是在当时还很罕见的大屏智能手机,轻薄黑亮,十分漂亮,在班里引起过不小的轰动。 他长身而立,穿着白色T恤和深色短裤,看起来竟有些人畜无害。 孟西陆心里暗暗诽谤,人面兽心。 陆迦迩转头,看到了正从校门口走出的孟西陆,他盯住孟西陆几秒,似乎在辨认。 孟西陆心里一咯噔,有点紧张,他是不是盯上自己了?不自觉地手摸了摸口袋里装着的几张薄薄的纸钞,心里略微踏实了些。 就在她估计自己资产的时候,陆迦迩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孟西陆只觉自己身前阳光尽数被遮挡,陆迦迩修长身体在她脚下投下阴影。 孟西陆暗搓搓地挪脚,踩住陆迦迩的脸。 “那个……孟……孟同学,你身上有钱吗?我没带钱包,没有办法回家。”陆迦迩说着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看起来还有点可怜? 孟西陆不为美色所动,心里小念头一转,想给他个教训。她郑重其事地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十元大钞,纸钞被汗水浸湿,皱巴巴的,撕开了好几个印子。 陆迦迩眼睛眯了眯,有点嫌弃,这真是他见过最破烂的钱了。 正当陆迦迩伸手去拿那张十元大钞时,孟西陆却猛一缩手,“我怎么知道你还不还啊?这可是我两个星期的早饭钱!” 陆迦迩翻了个白眼,十块钱吃两个星期早饭,你家物价这么低?虽然心里诽谤,但嘴上依旧彬彬有礼,“我明天早上就还你,真的,我怎么会骗你。” 孟西陆坚持,“不行,我不信你,你拿个东西和我交换。” 陆迦迩扶额,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同学,斤斤计较,不为他所吸引。“我身上只有手机。” 白净脸庞凑近孟西陆,冲她眨了眨眼睛,浅褐色瞳仁倒映进细碎光芒,像个精灵。 孟西陆不信,将十元大钞递给陆迦迩,作势要拿过他的书包检查,却趁他不注意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手机,转身就跑。 陆迦迩一时没防备,手机被抢走后还愣了半晌,反应不过来。 这是发生了什么?! 看到自己手中除皱巴巴的十块钱外空无一物的时候,他才拔腿去追前面的孟西陆。 不知道孟西陆叫什么,只一路上不停地喊:“孟……孟……孟同学……” 声音断断续续似吊死鬼。 孟西陆在前面笑得险些岔气。 陆迦迩身高腿长,不一会儿便要追上。孟西陆心一紧,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忽然她看到二中高中部门口,许砚风正和几个同学站在那里,每个人指间都夹着根烟吞云吐雾,身边有几个浓妆艳抹的女生,挤做一堆说说笑笑,看身材还青涩得很。 身后陆迦迩步步紧逼,孟西陆急中生智,一口气跑到许砚风身旁,拉住他的胳膊,大口大口地喘气。 顺了气后便张口叫道:“哥……” 孟西陆抓着许砚风胳膊的手微微出汗,弄得他胳膊也有些黏。 周围人正诧异这个冒冒失失慌慌张张的小姑娘是谁时,一声“哥”让他们更加诧异,不禁挑挑眉调笑地望向许砚风,还没来得及出声调侃,就见又一人气喘吁吁地跑来。 这人他们认识,陆迦迩,初中部的风云人物,刚进学校就被不少女同学惦记。 陆迦迩没理会旁边的人,只看着孟西陆,“孟同学,手机还给我。” “我没拿他手机。” 孟西陆也没理陆迦迩,反而抬头看向此时还一头雾水的许砚风,理直气壮地说道。 许砚风微眯了下眼睛,认出这姑娘就是昨天下午闯进他书店的那个,挺好玩的,也没将孟西陆拉着她胳膊的手拂开。 他微微侧身拿下孟西陆的书包,扔给陆迦迩,“你自己找。” 说话间吐出一口烟雾,丝丝化缕,顺着风飞到不知名的某处。 陆迦迩翻了好一会,没找到有些泄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四周的人却没说。只叹了口气,身单影只深入敌营,只能认栽。 孟西陆接过陆迦迩递来的书包背上,肩带却缠紧一缕头发,一寸一寸地绞着头皮,疼得她呲牙咧嘴,但是越想把它弄出来就缠的越紧,孟西陆心一横,索性不管了。 许砚风看到她宛如壮士扼腕的表情,不由得轻笑出声,将香烟叼进口中腾出双手,低头将孟西陆头发解开。 垂眼低眸,睫毛在眼底投下阴影,清浅鼻息打在孟西陆脖颈间,温柔的不像话。 不知道为什么,孟西陆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远处走来一个男生,孟西陆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到他说话,“咱们去唱歌啊,我请客。” 周围一片叫好声,许砚风见状,转头,客气地问孟西陆:“你去么?” 孟西陆连忙点头,出声附和:“去,去。” 许砚风有点汗颜,这小姑娘,真不知道客气是什么。 孟西陆上了许砚风的摩托车,临发动前转头看见陆迦迩还傻站在原地,不由得望着他笑,笑得得意又放肆,活像只沾了荤腥的猫。 陆迦迩原地爆炸,这个孟同学,怎么可以这么狡猾,这个人也太表里不一了,她在学校可不是这样的。 镇上只有一家KTV,装修设施什么的还算可以,但空间不算大,孟西陆一行十几人要了个大包才能坐得宽敞。 孟西陆一直紧紧地跟着许砚风,这群人里面,她唯一认识的就是他了。 但好像,还不能说是认识。 其他人有的在唱歌,有的在玩游戏,有的挤做一堆聊天,而许砚风,还是在玩游戏。孟西陆有点无聊。她还小,他们玩的东西大多她都不懂。 角落里坐着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中间的那个女生留着披肩长发,薄薄的刘海,瓜子脸,看起来挺漂亮的,就是妆有点浓。她面色绯红,表情似乎有些羞愤,而她旁边的女生都一脸鼓励,整个角落都充满着一种躁动的气氛。 孟西陆心中暗想,这是……要表白的节奏? 果然,中间的那个女生一下子站了起来,直直地走到了许砚风面前,“我能和你唱首歌吗?” 包房不大,唱歌的人声音也不大,她的话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都神色暧昧,三三两两之间眉目传情。 但许砚风并未从游戏中抬眼,好像是没有听到。 那个女生有些尴尬,手足无措起来。孟西陆悄悄用手肘捅了许砚风一下。 许砚风茫然抬头,先看了看孟西陆,又看向其他人,见大家都看向自己,挑了挑眉,“怎么了?” 那个女生脸红得滴血,一副要哭的样子,“我可以和你唱首歌吗?” 声音颤抖,怕被拒绝。 许砚风闻言,粲然一笑,“让我妹妹和你唱,她唱歌很好听。” 说罢转头看向孟西陆,目光中带着鼓励,真像个哥哥那样体贴温柔,“去,啊,别紧张。” 那女生脸抽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叫自己的同伴点了首歌,又递了个话筒给孟西陆。 孟西陆唱得好不好,她自己也不知道,只看见许砚风咬着牙使劲儿憋笑。 一曲完,孟西陆回到座位上,许砚风凑近她的耳朵,低声说,“想回去吗?” 孟西陆点点头。 许砚风给同学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她从包房边悄悄出来,不知不觉已经九点多,今晚天气很好,微风阵阵拂至心间,星星很多很亮,一如她的心情。 “我送你回去。” 孟西陆想要拒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听许砚风拍了拍摩托车的座椅,说:“上来,好歹你叫了我声哥。” 她爬上去,犹豫了一下搂住了许砚风的腰。 “我还替你挡了朵桃花。” 许砚风轻笑,没有说话。 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身体,不孱弱但也不十分强健,但在这个风朗气清的夜晚,他替孟西陆挡住了风浪。 车速很快,冷风迎面刮来,孟西陆头发在空中飞扬,有种机车女郎的味道,她缩了一下,手将许砚风搂得更紧。 “你叫什么名字?” 孟西陆听到自己的声音破碎在空气里,听不太真切。 “许砚风。” 虽然许砚风未说,但她知道这三个字怎么写。 她在书店桌子的一处看到过一句话,“风入砚,搅得墨心乱。” 第5章 看着孟同学一行人扬长而去,陆迦迩居然有一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 他看看自己手中破破烂烂十块钱,心里微叹口气,自己平日里戏弄别人,没成想今天竟然被班上一个老老实实蔫不拉几的女同学给玩了,他越想越生气,恨不得现在就把孟西陆抓来暴打一顿。 唉,算了,手机明天再要回来,好歹咱还有十块钱不是,还不算太亏。 已经七点,学校周围没什么人了,出租车也不见几辆。陆迦迩走了几步到街口,拦了俩出租。 到家的时候陆迦迩把那十块钱递了过去,因为陆迦迩泄愤似的揉捏,它早已失了原型,变得更加破旧。 司机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脸上有点不好看,黏黏乎乎得没什么触感,水印也已经看不见,他用四根手指将团成一团的纸钞打开,仔仔细细的看纸币上的号码。 突然他眉头一蹙,生气地摇下车窗,对着已经走到门口的陆迦迩大喊:“喂,你的钱是/假/的!” 陆迦迩停下脚步,回头,有些不可置信,心中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什么?钱是/假/的??? 司机下车,将钱塞回陆迦迩手里,“你自己看看那号码,一准儿是/假/的!” “小小年纪就学会这坑蒙拐骗的一套,拿假钱出来忽悠人,要不是你今天遇上我,谁知道又有谁会被坑!” 陆迦迩被教训得有点臊,脸上挂不住,连忙开口,“您等会儿,我去给您拿钱。” 说完便蹬蹬蹬跑回家。 不一会儿就拿了张崭新的十块钱出来,恭敬地递给司机大叔,笑得腼腆。 司机大叔见他那样子,“这就对啦,小小年纪要学好,可不敢行差踏错,那可是一辈子的事,谁也不容易是不是?” 陆迦迩不停地点头,“是,是是。” “你看我们,起早贪黑,多辛苦,就为了跑几趟车多挣点钱,要是这样的事情多遇上几次,那一天不就白干了?” 司机大叔说完,便开车扬长而去,陆迦迩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的愤怒犹如滔滔江水,东流来西流去。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不想借他钱就算了,还抢他手机,还拿十元/假/钞/来骗他! 陆迦迩越想越生气,最后索性不想了,明天再去算账。 孟西陆到家时,孟冬在房间写作业,陈冰玲就在旁边边织毛衣边看着。舅舅家的二儿子眼看就要出生了,织件毛衣送他也算是做姑姑的一点心意。 孟冬有一点儿什么动静,她就放下手里的事情凑过去低声问怎么了。 听到她回家,陈冰玲身也未起,只抬眼向外看了一眼,便又专心于毛衣上。 孟西陆也没去打扰她们,径直换了衣服,洗漱好便钻进自己房间。 没人搭理,也乐得清净。 从裤兜里找出陆迦迩的手机,孟西陆不由得笑了起来,那头笨驴。 这智能手机陆迦迩设了锁,孟西陆打不开,便放在一边没有理会。 再说了,这也不是她的东西,她也不好随意翻看把玩。 手机铃声响起时,孟西陆正躺在床上看书,乍然响起的摇滚歌曲打破了房间的安静,声嘶力竭的喊叫和爆炸式的电子乐让孟西陆心提到了嗓子眼,打扰到孟冬学习,她只怕是要被剥了皮。 孟西陆看看手机屏幕上的红绿两个键,按了半天也没反应,铃声还在不断地响,她心里一急,将手机扔进被窝里,用被子严严实实地捂住,确保漏出的声音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终于铃声停息,孟西陆心里松了一口气。正想把手机拿出来,不曾想它又响了起来。 孟西陆心里咒骂一声,索性将房门反锁,自己也钻进了被窝里。 按了半天还是没反应,孟西陆感觉有点挫败,这他妈什么破手机! 她试探性地按住红色键往下拉,手机回到了桌面,唉,挂了? 她好像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钻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就等着电话再打来。 等了快有十分钟,孟西陆都有些不耐烦了,电话才潸然而至。 孟西陆接起,劈头盖脸就一顿怒吼:“孟西陆!你这个卑鄙小人!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终于知道我名字了?” 陆迦迩顿了几秒,他不会说是他回家之后查了班级花名册。 “你的良心还在吗?” “我干什么了我?” “你还好意思问!”陆迦迩又怒吼起来。 “嘘,嘘,小点声。”孟西陆着急,他这声音都能把楼顶掀翻。 “嘘个屁嘘,我又不尿尿。”陆迦迩嘴硬,声音却低了下来。 “你不想借我钱就算了,还抢我手机,还给了我张/假/钱,你是不是心理阴暗啊你。”陆迦迩咬牙切齿,想想自己下午灰头土脸的样子,简直是人生一大败笔,他的牙又狠磨了起来。 “谁让你找我借钱来着?谁不知道啊,你从来有借无还。” 陆迦迩扬眉,原来他在同学之间,信誉度这么低? 孟西陆继续说着:“对付你这样的人,不用狠手段不行,得让你长长记性才行!” 陆迦迩翻了个白眼,想想好像孟西陆看不见,连忙回答:“我缺那十块钱了?!”语气里满是不屑。 “嗯,缺啊,你下午还问我借了啊。” 陆迦迩噎得半天没回话,孟西陆乘胜追击,“那张十块钱……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 陆迦迩没理,撂下一句:“明天还我手机!” “明天还我十块钱!” 话未说完,话筒里就已传来嘟嘟响声,孟西陆撇了撇嘴,没礼貌。 第二天早上到学校时,陆迦迩还没来。 陆迦迩调皮捣蛋,被老师特别关照坐在第一排,孟西陆交作业的时候趁没人注意将手机偷偷放在他桌兜里,怕别人看到她拿着他手机又乱说什么闲话。 不是说他俩有暧昧这样的闲话,而是怕别人说她是贼,三只手,手脚不干净。 学生之间捕风捉影,相互瞎猜,没来由的事情也能说得像亲见亲闻一样,甚是可怕。 手机放回后,孟西陆心里的事终于放下了。虽说是陆迦迩先招惹的她,但是这手机毕竟是他的,而且这么贵。 孟西陆昨晚一夜没睡好,就怕早上起来手机不见了,那她可赔不起,卖了她都赔不起。早上来学校的路上手机一直装在裤兜里,她手也一直摸着,就怕不小心掉出来摔一下,她看这手机轻轻薄薄的,易碎不耐摔得很。 早读7点50开始,陆迦迩7点45才姗姗来迟,一进教室就精准的捕捉到了坐在倒数第二排的孟西陆,孟西陆眼神看向桌兜给他示意。 陆迦迩拿出手机,放回书包,直直地走到孟西陆面前,一把将那张皱巴巴烂兮兮的**拍在她桌子上,什么话都没说,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孟西陆。 孟西陆吓了一大跳,抬头看到自己已经吸引了全班人的注意,狠狠地瞪了陆迦迩一眼。 “谢谢你啊。” 孟西陆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陆迦迩不明所以,转身回到了自己座位。 他半趴在桌子上,一手扶着脑袋,一手把玩着手机。黑色机身微微发亮,闪着光。手机在他手中旋转,一下一下旋转跳跃,灵活得像条美人鱼。 孟西陆心里吐槽,真是同人不同命,这手机在她这儿,只能当宝一样供着,生怕丢了摔了,可在陆迦迩那儿,就是个小玩意儿,丢了摔了坏了,有什么大不了,再买一个就是了。 孟西陆的同桌是学习委员,叫于羽,长得很漂亮,棕色长发,微卷,皮肤很白,透着淡粉色,有几分像芭比娃娃,班里有很多男同学都喜欢她。 可她明里暗里好像对陆迦迩有意思,以前总是在有陆迦迩的地方出没,和陆迦迩说话时嗲声嗲气,柔柔弱弱胜似林妹妹。刚刚陆迦迩过来时,孟西陆感觉她都快兴奋得晕倒了。 “陆迦迩为什么给你钱啊?” 陆迦迩一走,于羽就迫不及待地问,她凑近孟西陆,拉住她一条胳膊,好像两人关系有多好似的。 明明平日里她都不屑和孟西陆说话的。 “我钱昨天丢了,他捡到了还给我。” “噢。”于羽一听没什么可八卦的,就坐回去了,又恢复了平日高不可攀一脸你别和我说话我没空的高冷女神样子。 孟西陆从书包里掏出英语书准备背单词,小学英语没有好好学,初一有些跟不上,眼看就要初二了,她有点着急。 嘴唇一开一合间模模糊糊好像听见于羽在小声嘀咕,“他怎么知道钱是你的?” 孟西陆没理,继续背单词,她想,于羽现在可能心里在计划一场丢钱大戏。 从这以后,孟西陆和陆迦迩的接触好像多了起来,他时不时地在课堂上针对孟西陆,比如起哄让她上黑板做题,在她回答不出问题的时候大声嘲笑她,然后引发整个班级的哄笑,体育课上笑她跑起步来像鸭子,还有模有样地学给其他人看。 孟西陆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幼稚得可以。 第6章 还有两周就要期末考试,这正好给了孟西陆理由再去“等风来”书店。 她发现许砚风家好像没有其他人,书店也只在他在家的时候开门。孟西陆放学比许砚风早一些,但她向来喜欢在学校磨蹭,慢慢吞吞走到书店门口时恰好许砚风也会刚刚开门。 她低低唤了声:“许砚风。” 许砚风转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他背着书包,右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随意一抖便找出其中一个,精准地插入锁孔,稍一转动,咔地一声门便打开。他鼻头微微出汗,泛着晶莹的汗滴,额前发丝垂下,软软地搭在眉头。他手掌很大,指节看起来很有力。 孟西陆觉得,原来一个人开门的动作也可以这么好看。 许砚风进门,随意将书包扔在桌子上,拿起暖壶倒了杯水。水很烫,不断冒着袅袅热气,他端起杯子凑近嘴唇,轻轻地吹着气。 白色雾气升腾而上,将他的面庞柔化,蒸汽化作水珠沾在他浓黑眉毛上。整个人变透明。 好像是天使误入人间。 他望着孟西陆用眼神示意,“要什么随意看。” 孟西陆点点头,转身步入书架间。 上次太急太紧张,并未好好观察。书店里有六排大书架,书籍分门别类整理得很好,教辅资料放在一排,报纸杂志放在一排,外国文学放在一排,中国文学又分做古代现代分作两排,剩下一排放的都是些小女孩儿喜欢看的言情小说、配图精美的杂志什么的。旁边还放了张大桌子,上面是些低价卖的旧书,孟西陆过去翻了翻,都很干净,有些上面用钢笔做了批注,字体清秀刚健,似乎与门外牌匾上的字体相似,不知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有些却什么都未写。 孟西陆翻着翻着,在一本书扉页上再次看到那句话,“风入砚,搅得墨心乱。” 她有些好奇,想问问许砚风,但环顾一周,许砚风不知去了哪里,诺大空间只有自己一人,只好作罢,转念一想,自己和许砚风还不算太熟,就这样去问反倒是太唐突。 孟西陆随意挑了本英语练习题后,就坐在桌子边等许砚风。 隐约闻到有香味从后面房间传来孟西陆吸吸鼻子,轻手轻脚地循着香味飘来的方向而去。 第一次踏入许砚风家书店以外的空间,孟西陆有些紧张,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许砚风讨厌自己。 许砚风家前后隔开,前面是书店,后面则是起居的地方。后面有个小院子,种着些花花草草,夏天很多花都开了,红红黄黄紫紫粉粉,漂亮极了。 院子三面是几个房间,看起来和镇上其他人家一样,并无什么区别。孟西陆闻着味儿到了厨房,看见许砚风正在煮面,又是那股子熟悉的香辣味道。许砚风换了衣服,未穿校服,只穿宽宽松松一件白T恤,他比厨房流理台高很多,一边一手撑着台子,一边弯腰煮面,看起来有点累的样子。 孟西陆从未见过男人做饭,有些好奇,孟辉在家从来都不进厨房,她现在才知道,原来男人做饭可以这么有吸引力。 许砚风看到她,随意问道:“你吃吗?” 孟西陆点点头,“吃。” 面色正常,觉得理所当然,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许砚风动作一顿,又拿出面往锅里扔了一份,有些无奈。 面煮好,许砚风盛出两碗,又拿了两双筷子,将面端到了桌子上。 孟西陆亦步亦趋,紧紧跟着许砚风。面刚放在桌子上,她就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大口。 许砚风的一声“小心烫”哽在了喉咙里,看她贪吃的样子,他觉得有点好笑。 孟西陆一口面还未咽下,就着急说话,“你比我妈做的好吃多了,真的。” “对了,你家人呢?” 许砚风去捞面的手一顿,只一秒便立刻恢复了自然,“不在了。” 孟西陆吓了一大跳,连忙抬眼去看对面的许砚风。 他的脸被面的腾腾热气笼罩,表情晦涩难辨。 “我爸已经很长时间没回家了,我妈说他和狐狸精跑了。” “我妈对我不好。” 许砚风没有理会,只专心吃着面。孟西陆心里忐忑,暗骂自己太笨,哪壶不开提哪壶,吃一口面便抬头看许砚风一眼。 许砚风吃完就坐在一边玩起了游戏,孟西陆赶紧三两口吃完,抓起一边的资料书,“我要这个。” 许砚风看她一眼,起身走到了收银台,他还以为她是来蹭吃的。 孟西陆见他动作,也背起书包拿着书走到了门口,许砚风把书翻过来,对着封底的二维码扫了扫,清淡地说:“二十。” 孟西陆摸了摸裤兜,掏出一把零钱,看到陆珈迩还给她的那张丑不拉几的十块,刻意忽略,翻找了两张好看的十块钱递给了许砚风。 陈冰玲对孟西陆虽然不好,但每月都有给她零花钱,而且孟辉每次回家也都偷偷给她很多钱,让她买自己喜欢的东西。虽然孟辉已经半年没有回家,但她平常需要的东西也不多,也攒了些钱,虽然这些钱买不了什么很贵的东西,但买几本书还是可以的。 孟西陆将资料书装进书包,出门前有些犹豫,“我走了啊。” 许砚风轻嗯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已经走出书店几步,突然又转回来,对还站在收银台的许砚风说:“许砚风,对不起。” 说完便揪着书包带奔跑出门,不等许砚风回答。 许砚风站在原地,想起刚刚她说“对不起”时的忐忑表情,挑了挑眉,心里有些好笑,这姑娘。 孟西陆回家时,陈冰玲和孟冬正在吃饭,她看了一眼,桌上小菜几碟,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但她没什么胃口,说了声“我不吃了”便匆匆回了房间。 虽然陈冰玲做的饭菜要丰盛得多得多,但她还是觉得,许砚风做的那香香辣辣的素面最好吃。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回想吃面时许砚风的话,孟西陆心底的疑问不自觉地冒了出来,许砚风说他父母不在了,怎么不在的?什么时候不在的?那他自己一个人是怎么生活的?自己虽然在家地位低下,但好歹衣食住行有人操心,而他……唉。 这次买书之后,孟西陆又去买了两次书,还蹭了两次饭。经过这几次接触,她和许砚风已经熟悉了不少。 她第四次去买书,正在书架前挑选,许砚风过来斜靠在书架边,看她在选资料,不禁调笑:“一个多星期买了三本资料,你都做完了吗?” 孟西陆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做……做了点。” 许砚风笑了笑,考虑了一会儿,说:“你以后就来这儿看。或者下午放学你等我,咱们一起回来。” 孟西陆有种中了头奖的感觉,她放学不想回家,就因为没有地方去才几次三番地来买书,“真的?” “真的。”许砚风被她惊喜的样子逗笑,不由得伸出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 “你这儿客人好像不多?”孟西陆突然想到这段时间来买书的好像只有她一个人。 许砚风转身走回半趴在桌子上,懒洋洋的,“都学期末了,哪有人买书,说实话,你可是我这段时间第一个客人。” 孟西陆刚开始还很高兴,她是他这段时间第一个客人呢。但随即又失落,那赚不到钱可怎么办。 她突然想到书店旁边有个篮球场,经常有学生成群结队的来打篮球,大汗淋漓的时候最需要透心凉的冷饮来降温。 “要不你在书店门口放个冰柜,卖冷饮。你们男生打完球不是都喜欢喝冰水吃冰棍吗,而且只要价格合适肯定会有很多人来买的。” 许砚风闻言,眼睛一亮,附近好像还真没有什么小商店,最近的商店已经在学校那边了,“嗯……我可以把家里的冰箱搬出来,西陆,你还挺有头脑的嘛! 得了夸奖的孟西陆翘起了狐狸尾巴,得意得不得了。紧接着就讨赏,“今晚吃什么?” 许砚风笑了,她来这儿可能真的不是为了买书,而是为了蹭饭。“隔壁周阿姨中午送来一个大南瓜,要不吃南瓜小米粥?” “但是我不会做。”看见孟西陆突然高兴的样子,许砚风忍不住泼冷水。 “我会,我看我妈做过。” 许砚风冲她翻了个白眼,过去将书店门虚掩,“跟我来。” 两人来到厨房,将一个大南瓜洗干净,切成两半,孟西陆指挥许砚风将南瓜去皮去瓤,自己则淘米洗米。 孟西陆从未在厨房忙活过,初次体验感觉还不错。许砚风以前倒是帮过妈妈忙,但自妈妈走后,自家厨房里这么其乐融融的氛围倒还是第一次。 孟西陆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甜的南瓜小米粥,许砚风也这么认为。 虽然给许砚风提了个卖冷饮的建议,但她也没有就此撒手。女生最喜欢吃些冰淇淋呀什么的,孟西陆在学校每天暗中观察,几天下来已经摸了个透,最受欢迎的冰淇淋是哪种,哪种虽然好吃但是太贵,哪种既好吃又实惠,哪种价高还难吃,这些信息全都记录成册,一并送给许砚风。 许砚风也没闲着,每天正常和朋友在学校门口商店里玩,瞅着机会就和老板娘聊天,许砚风皮相好嘴又甜,老板娘没什么戒心,一来二去进货渠道、技巧什么的全都透漏给他。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孟西陆心里想,卖冷饮的大计划现在已经成功了一半。 第7章 今天考试,孟西陆到学校的时候还比较早,七点十几分就站在了教室门外。教室门还没开,环顾四周旁边也没什么人,孟西陆觉得挺放松自在的,一边斜倚墙壁背着课本上平时上课记的考试重点,一边等着门开。 考试一共有九门:语数外政史地理化生,一共考三天,一天三门,就按照这样的顺序来考。除了语数外之外其它的科目都题量小,而且难度也小,毕竟初一,基本都是课本上的东西,记住就能考好,孟西陆没觉得有多大问题,就是第一天的英语让她犯了难,她英语本来就不好,考试又要考听力,她心中叹一口气,只能听天由命。 考场座位是按学号随机分配的,坐在你旁边的可能是学霸也可能是学渣,可能是男神也可能是孟西陆这样的女diao丝。话虽这么说,但也完全不是没有线索可循,孟西陆的学号是23,算起来她应该在教室第三排倒数第二个座位,然后她旁边是……什么?陆珈迩竟然在她旁边??? 陆珈迩学号是32,第四排最后一个座位。 孟西陆吐出一大口老血,他和陆珈迩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结下了梁子,不管什么场合他都要怼自己一把,非要看到自己皮笑肉不笑心里狂吐老血她才满意,希望考试的时候他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进了教室没一会儿,孟西陆果然看见陆珈迩从门口款款而来,坐在了她算好的位置上,陆珈迩看见她有点惊奇,但只一瞬,随即便恢复了正常。他将手里的两支笔随意放在桌子上,自己便缩在角落里头埋在底下不知道在干什么。 高挺鼻梁上架着副圆框眼镜,头发蓬蓬松松,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装模作样,孟西陆心里想。 桌面光滑,没什么遮挡,陆珈迩桌上的笔顺着有些坡度的桌面掉落,发出“啪啪”两声脆响。 陆珈迩不耐烦地直起来,低身将笔捡起,放在桌兜里,没有再理会。可是等正式开考,他拿出笔填考生信息的时候,才发现不妙。 两支笔因为刚刚从高空一坠而下的掉落,鼻尖的小珠子也不知摔到了哪里去,划在纸上的印迹又黑又浓,随纸张的纹路晕开,像是印了一滩墨,而且半天也都不干,胳膊蹭上去胳膊和试卷都一片黑, 陆珈迩心里暗骂,这他妈什么破笔,摔一下就坏。 孟西陆填信息的时候余光看到陆珈迩一脸生无可恋,有点奇怪,这家伙搞什么,不考试了?接着又看见他接连拧开了两支笔的笔管,才明白过来是他的笔坏了。 孟西陆一边冷笑,咒骂他活该,报应来了,一边又不自觉地从自己的笔盒里拿出了一只黑笔,扔在自己脚底,趁老师不注意脚尖轻轻使力,笔受力,咕噜咕噜朝陆珈迩的方向奔去,停在了他脚边。 陆珈迩低头拿起笔,向笔来的方向望去,此时孟西陆正悄悄收回脚,畏畏缩缩的动作被陆珈迩看到。 他轻咳一声,孟西陆微微回头,见他粉唇微动,做出口型,只两个字,“谢谢。” 早上八点钟的温柔阳光打在他额头,脸庞白皙的发光,深棕色头发一缕垂在眉角,嘴唇粉粉泛着水光,竟有些难以言喻的……妖媚? 孟西陆扭过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陆珈迩可真漂亮。 早上的语文和数学都挺顺利,孟西陆自认为答的还不错,陆珈迩也挺乖的,答完题就趴着睡觉了,没出什么幺蛾子。 但不幸,下午的英语科还是出了状况。 孟西陆平日没有练过英语听力,此时凭一身孤胆上阵听起来还挺带感,但实际自己手忙脚乱、一脸懵逼、想死的心都有。 听力一共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听短文然后写出来,这个算是比较难,自己不是听不清语句就是听清了却不会写单词,而且自己手速慢,写完第一句时早已念完了半篇材料。第二篇是三个长对话,根据对话选择正确的选项,也就只有这部分孟西陆能有点儿把握了,很多时候虽然听不懂但可以用常理来推测,也能蒙对一些。第三部分是听短文填词或短语,这部分孟西陆是一点把握都没有,语速快而且连在一起,实在不知道读的什么。 除了听力,后面的题挺容易的。从许砚风那儿买回去的资料她也有做,考前练练手和裸考终究是不一样的。 做听力时,陆珈迩看着孟西陆抓耳挠腮的样子就觉得解气,但一边幸灾乐祸一边还是从试卷上撕了一张小小的纸条,将听力题的答案以难以辨认的字体密密麻麻地写了上去。一边心里想着,自己才不是帮她,而是还她早上借自己笔的人情。 陆珈迩从小在国外长大,刚刚回国上初中,英语水平虽说不是那么高级但应付初一考试绰绰有余。 他将纸条揉成团,咳嗽了一声提醒孟西陆,趁监考老师正背对着他们连忙将纸条扔给孟西陆,孟西陆不明所以,伸手去接,但没接到,纸条轻飘飘落在了她脚下,反而她的手臂砸在桌子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监考老师迅速回身,金丝边眼睛遮挡下的锐利双眸循着声音紧紧地盯住孟西陆,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脚步一声声像鼓点,砸在她心上。 随着监考老师的走近,孟西陆的神经越来越紧张,脚死死地踩住地上小纸团不敢松开。 “拿出来!”监考老师死盯着孟西陆的眼睛,沉声说道,不威自怒。 同场考生听到监考老师的话,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过来看着孟西陆。那些目光里,有讥笑,有嘲讽,有幸灾乐祸,唯独没有安慰和担忧。 “没、没有。”孟西陆有些紧张,感受到全班的注视,说话也颤抖起来。 老师拿起孟西陆的卷子,看了看,又在她的桌兜里翻找,什么都没有。 并未找到证据,老师只看了他几眼便走了,走之前还特意留意了一下她的姓名班级。 孟西陆心里难以平静,她瘫坐在座位上,眼睛看着试卷但精神却涣散,题目再也看不进去半分,幸好之前已经做完,不然现在这样的状态怕是要挂科。 她脚下那个纸团好像一颗还没爆炸就蔫儿了的地雷,虽然已经没有了什么威胁力,但仍烫脚得很。她一点把它捡起来打开看看的兴趣都没有,管它是什么世界罕见珍奇珠宝。 好不容易等到考试铃响,孟西陆迫不及待地背起书包就出了考场。陆珈迩的“孟西陆”才唤出一半,她便已经消失在视线中。 陆珈迩走到孟西陆座位前,捡起纸团打开看了看,便又重新捏紧,扔进了垃圾桶。 孟西陆本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可没想到竟还有后续。 考完试两天之后去学校领通知书、老师讲评重点题目是二中的传统。 孟西陆到学校之后知道自己英语竟然拿到了九十三分的高分的时候有些不可置信,就像在做梦一样。她仔细看了看试卷,失掉的七分全部都在听力上,后面的题目她全部都是满分。 她高兴极了,感激死了许砚风的那几本资料书。 坏事总是和好事一起到来,现实让孟西陆不得不相信这个惯例。 还没来得及细看试卷,就有人来传话,说班主任叫孟西陆去办公室。 孟西陆万万没有想到,班主任会认为她考试作弊。 班主任姓刘,是个四十几岁的女老师,平日里不太待见孟西陆,偏爱那些“位于金字塔顶端”的学生,当然对陆珈迩这种背景雄厚、财源滚滚、颜好嘴甜的学生也很喜欢。 孟西陆到办公室时,刘老师坐在办公桌去,一副严肃的样子,见孟西陆进来,招招手让她坐下,拿出一份成绩单给她,成绩单上单独用红笔勾出了她的英语成绩。孟西陆心里忐忑,不知道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咱们班的英语成绩,陆珈迩下来就是你了,陆珈迩英语好大家都知道,毕竟他长在国外,但是你……”老师话头截住,没有往下说,但怀疑之意尽显。 “想拿个好成绩我理解,但必要的道德还是要有的,学生最重要的就是学做人对不对?” 孟西陆这下完全明白了,老师为什么对自己单独约谈。 “我没有作弊。” “其它老师都跟我说了,你还不承认?”刘老师见孟西陆狡辩,有些生气。 “我本来就没作弊。”孟西陆心里难受,一时忍不住大声了起来。 “叫你家长来,我和他们谈。”说完这句话,刘老师皱着眉头转过头忙起了其他事,不再理会孟西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学生,竟然和老师大吼大叫。刘老师已然气极。 孟西陆觉得很委屈,心里一气直接出去背起书包回家。 经过“等风来”书店时,许砚风正在门口打扫卫生,他们考试科目少,已经放假了一两天。 许砚风看见孟西陆,叫了她好几声,却没有得到回应,走过去才发现她在哭,泪眼朦胧,鼻头红红的,两侧碎发也被眼泪打湿,一缕缕黏在一起,像个小丑。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许砚风沉声问道。 孟西陆没说话,依旧是哭。 “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好不好?” 许是心中委屈无人说,孟西陆在许砚风的再三劝说下抽抽搭搭地说了事情经过,许砚风了解了原委,轻拍了一下孟西陆的头,“这么小的事情,走,咱们去见你们老师。” 孟西陆惊奇地瞪大了眼睛,还有这种操作??? 许砚风看见她的样子,不由得笑了,“怎么,不相信我啊?” “不是……” “那就走。”许砚风轻轻拉着孟西陆的手,径直朝二中初中部走去。 孟西陆带许砚风进了班主任的办公室,自己则跟在许砚风身后,做个安静的美女子,沉沉默默,一句话也不说。 “刘老师,您好您好,我是孟西陆的哥哥。”许砚风一进去就热情地和刘老师寒暄,孟西陆看呆了眼,变脸这么快?戏说来就来? 刘老师一开始还有些惊愕,但随即缓过神来,应和许砚风的话,她没想到孟西陆这么快就把家长带来了。 “我听说西陆的考试成绩出了点问题?”许砚风寒暄过后便开门见山,一点不啰里八嗦废话一大堆。 “是这样的……”刘老师拿出成绩单,想跟许砚风讲讲事情原委。 “听说老师您认为她作弊?”许砚风截住老师的话头,二次强势发问。 “因为考试的时候……” “请问老师你们有证据证明她作弊吗?” 老师一脸错愕,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没证据”这三个字。 不等刘老师回答,许砚风便一副疼惜的表情,拉过孟西陆的手,在手中细细摩挲,对着刘老师说:“我们家西陆,考试前一个多月买了三本英语资料书,每天晚上学到半夜才睡觉,早上又很早起来背单词,你看到现在黑眼圈还没消,我这做哥哥的看了都心疼。虽说西陆在学校表现不怎么样,不会和同学处关系,也老不吭气惹老师您生气,但她对学习是很认真的,学生嘛当然是以学习为重是不是,她的成绩是她努力学习换来的,要说她作弊我可一点儿我都不相信。” 许砚风一番话说得声情并茂,刘老师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许砚风又拽着孟西陆来到刘老师面前,“西陆啊,你早上对刘老师态度太不好了知道吗,老师怎么可能会冤枉你,是你的就是你的,跑不了,来给你们老师道个歉。” 孟西陆瞪大了眼睛看着许砚风,他转过头背对着刘老师冲着孟西陆挤眉弄眼,孟西陆反应过来,诚恳地弯腰垂头,“老师,我错了。” 刘老师这时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嘴里尴尬的应着“没事没事”,在许砚风的灼灼目光下,只好说:“这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你们不用担心。孟西陆这样的好孩子,我怎么会冤枉她呢?” 听到自己想要的话之后,许砚风展颜一笑,和刘老师客套了一会儿之后,便拉着孟西陆出了办公室。 第8章 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话,许砚风人高腿长,步子一迈便往前走,孟西陆只得快速跟在他后面,一副受气的小媳妇样。 许砚风转头看到她神色黯然,眼睛气得瞪大了一圈,不由得发笑,凑近来低头看了看她表情,说:“生什么气?” 孟西陆确实觉得委屈,自己辛苦努力换来的成果被老师否定,还被认为是通过抄袭才得来的,这对她十分不公平。 “你早就知道你们班主任是什么样的人了,现在还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呢?”许砚发说着,一边迟疑地将手抚上了她的头发,语气循循善诱,动作轻柔抚慰。 孟西陆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的气去了大半,正觉得感动,又听到他说话。 “出这么多汗,头发黏死了!” 孟西陆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很快就到了书店门口,孟西陆跟许砚风道过别就往家走,许砚风想起什么似的停步,叫住她,“明天我去市里进货,你去吗?” 孟西陆眼里闪着喜悦的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许砚风笑笑,“那明早我在这儿等你。” 陈冰玲和孟冬都不在家,不知道去哪儿了。孟冬和许砚风一样,九月份开了学就高三,陈冰玲紧张得很,到处找名师给孟冬补习,想来这会儿是去补课了。 孟西陆也不在意,自己从冰箱里找了点东西果腹,就回了卧室。 市区对孟西陆来说,算是一个比较陌生的地方,只有以前孟辉打工回家会带她去玩,陈冰玲只会带孟冬去逛街,从来没有她的份。她还记得以前去时那比镇上宽一倍的街道,繁华不知多少倍的街市,不知道现在和以前相比变化有多大。 明天要和许砚风一起去市里,想到那次去KTV他身边女孩子的漂亮模样,孟西陆突然紧张起来,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土啊? 她从床上跳起来,打开衣柜将自己的衣服全都摆在床上,一件一件看过来,全都是运动样式的短袖短裤,间或一两条并不怎么时兴的连衣裙。看着自己这些衣裙,想起孟冬满衣柜的公主裙,她撇了撇嘴,有点心酸。 第二天一大早西陆就爬了起来,衣服换来换去,头发梳来梳去,收拾了很久才出门。 到书店门口时,许砚风正在门口擦摩托车,手里拈了个抹布,旁边放着一桶水。见她来,直起身来笑吟吟地看着她。 小姑娘今天穿着条牛仔短裤,长款的黑色印花短袖垂下来包住了一半的屁股,露出两条细细的腿,斜挎了一个白色帆布小包,头发扎了个丸子头,没有任何发卡,看起来青春又清爽。 “等一下,我马上好了。”说着,许砚风将桶里的污水倒掉,放进院子里,换了件T恤出来,简简单单的黑色T,没有任何图案,显得他身体修长单薄。 他长腿一跨上了摩托车,拿出两个头盔,递给孟西陆一个,看着她带好后,才道:“坐上来。” 他的摩托车不知是什么型号,又高又大,孟西陆废了很大劲,摇摇晃晃扶着他手臂才上去。 “抓稳。” 听到这话,孟西陆有点迷茫,看看摩托车周围不知道该抓哪儿,迟疑了一会儿才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她胳膊短,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他后背上。 一路上风驰电掣,夏日清风猛烈从脖颈吹过,宽大衣衫灌了风,呼呼作响。在此刻,她才真正地感受到自由。 许砚风带孟西陆到了市中心最大的一条步行街,听学校商店的老板娘说,全市商店的货几乎都是从这儿进的,价格实惠,还送货上门。 他找了地方停车,这才领着孟西陆弯弯绕绕走了一大圈,穿过一个街口,又转过几个弯,停在了一家店门口。这家店店面看起来很旧,很久没有打理的样子,门口的路都有些坑洼不平,但里面来来往往的人却很多,各色精明商人讲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 许砚风看了看,径直走了进去。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收银台前看报纸,瘦瘦的,脑袋尖尖的,像小头爸爸,孟西陆看了直想笑。 “想要点什么?”见许砚风进来,老板放下报纸站起来,向着他问。 “想进点儿冷饮,老板您这儿哪种卖的最好?”许砚风语气淡淡地,像是随意一问,老板也听不出什么深浅。 “郁喜,过来带客人看看。”老板扭头冲着店铺里面喊了喊,便重新坐下,又拿起了报纸。 孟西陆抬头看了看许砚风的神色,丝毫没有因被怠慢而发怒的样子。 不一会儿她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从别的客人那儿脱身,走向他们,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束腰连衣裙,肩膀的地方露了一大片,肌肤白皙细腻,身材一级棒。 她在许砚风面前站定,似乎是看到他的容貌有点吃惊,她愣了一秒便立刻回神,笑吟吟地问他,“您想要点什么?” “冷饮。”许砚风也笑,吐出两个字。 她带着许砚风走到一个大冰柜前,滔滔不绝地给他介绍了好多,孟西陆已经听地晕头转向,但许砚风还在认真的和她交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是相谈甚欢,无比契合。 孟西陆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堵,莫名地有些烦躁,便给许砚风说了声去店里别处逛了。这老旧的店铺里面却别有洞天,十分宽阔,货架排的整整齐齐放了好多排,各种货物小到生活用品、零食大到家具、电子用品都应有尽有,像是一个百宝库。到处都有店员在为客人介绍,热热闹闹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吵。 她过去时许砚风已经和郁喜谈好,除了冷饮还订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卖一样也是卖,卖几样也是卖。 “这是你妹妹?”郁喜看起来已经和许砚风相当熟了,笑着看了孟西陆一眼,又将目光移向许砚风,眼神里饱含着欣赏。 许砚风笑笑,没有应答,只是伸手将孟西陆拉到自己身旁,“西陆,叫小喜姐。” 孟西陆看着两人言笑晏晏的样子,突然觉得生气,用力挣开许砚风的手,跑了出去。 “我才不要叫她!”话语已经隐约含了些哭腔。 她只是觉得难过,好像许砚风对她的关注全被郁喜抢走了一样,郁喜又那么漂亮,他们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那么相配。 孟西陆越想越委屈,只由着心到处乱走,中午街上人很多,巷道又密,她自己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去。站在满是陌生人的街头,她更觉得委屈了,忍不住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不敢再乱走,站在一家人比较少的冰淇淋店门口,踮起脚到处顾盼,心里不住地想,许砚风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自己啊?要是找不到她该怎么办呢?要是碰到坏人怎么办? 等了好久好久都没有看到许砚风的身影,孟西陆心里又急又怕,忽然一个人影闪过,她往前跑了几步,才看清那是孟冬,她穿着粉色裙子,公主鞋,头上扎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卷发在风中飞舞,她身旁是一个高个子男生,白衬衫,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她看着孟冬,好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急切地向前奔跑,大声喊着:“姐,姐,姐!” 孟冬觉得这声音听起来熟悉,奇怪的回头一看,逡巡了一会儿才发现是孟西陆。她神色忽然焦急了起来,急忙抓住身边男生的手,拐入了旁边的一条巷子里。孟西陆哭着追了上去,狭窄小巷里早已没了孟冬的影子。 这下孟西陆更慌了,情绪上来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敢在街头嚎啕大哭,只默默流着眼泪。 她正想回到刚刚那家店门口继续等着,却猛然间被人抓住了胳膊。 “以后还敢不敢再乱跑了?”熟悉的声音和语调。 孟西陆惊喜的回头,看到许砚风那张略显无奈的俊脸。他额头全都是汗,前额发被汗水打湿,黑色T恤上都有点点汗渍。 孟西陆心里的慌乱和害怕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喜悦和感动。 她拉着许砚风到了那家冰淇淋店,指着海报上那个超大的甜筒,对许砚风说:“我想吃那个。” 许砚风训斥的话语还未说出口便哽在胸腔里,无奈地一笑,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擦了擦她脸上的汗,“好。” 孟西陆拿着那个超大甜筒跟着许砚风到了一家烧烤店,径直走向一桌前,男男女女五个人,上次在KTV里险些向他表白的女同学赫然在列。 “怎么现在才来啊?”见他过来,一个男生抱怨道。 “有点儿事。”许砚风也没多说,拉着孟西陆坐在了自己旁边。 “人家可等你好久了。”男生眼睛瞥向那个女生,对许砚风暗示道。 许砚风只当他眼睛抽筋,不予理会,径自向孟西陆盘子里夹烤好的肉和菜,只留那个女生在那边独自幽怨。 吃过饭许砚风没有和他们一起去玩,反倒拉着孟西陆在街上闲逛。步行街上人一直很多,许砚风那张脸也吸足了目光,从七老八十老婆婆到几年级小女生,走过时都要看他几眼,还有大胆年轻小妹问他要电话。孟西陆真的有点不爽,赌气似的跟他说,“我想回去了!” 许砚风有深意似的笑笑,“好。” 走过一家女装店时,孟西陆看见一件红裙子,和郁喜那件很像,妖冶妩媚的样式,像是一朵压倒众芳的玫瑰花。 她想到郁喜穿着红裙时的美艳模样,不由得眼热,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走到街口时,许砚风让孟西陆在这儿等一会儿,他去骑车过来,再三叮嘱她不要乱跑。 到书店时已经下午六点,夏日阳光还是很盛,丝毫没有西垂的意思,孟西陆拿帆布包盖在头上遮挡太阳,正欲跑回家,却被许砚风叫住。 他从摩托车后面小箱子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孟西陆,清清淡淡地说:“送给你。” 孟西陆疑惑地接过,还没打开看,许砚风已经推着车进去了。她一人站在书店门口,轻手轻脚地打开。 是一条红色连衣裙。 第9章 许砚风在书店一边靠近门的地方辟了一块地方,摆上了几个货架和一个大冰柜,卖些冷饮和零食,做了个小卖部。 孟西陆整个暑假除了吃饭睡觉几乎都是在“等风来”书店里度过的。两人一起窝在书店一角,许砚风打游戏,她便看书写作业,偶尔许砚风有事出去时,她就帮忙看店,这里俨然已经成了她第二个家。 书店生意不温不火,但小卖部却异常火爆,过来打篮球的男生们一来二去就和许砚风熟了,经常来找他一起玩,和他们一起的小姐姐小妹妹们也都被许砚风的容貌折服,成天过来和孟西陆套近乎,意在沛公。孟西陆也不在意,不亲热不冷淡地说着话,反正她们来也不能不买东西。 郁喜借着送货的机会也经常来,来了便会在这儿和他们玩一天,傍晚才回去。郁喜年纪比孟西陆大,懂的会的也比她多,经常和许砚风讨论这书店和小卖部该怎么吸引客流,该怎么布局摆放,每当这个时候许砚风笑得比平常大,话也多了,眼睛都亮了不少。 每次郁喜来,许砚风和孟西陆都能吃到平日里吃不到的美味。许砚风本就不会做饭,经常都是凑合着煮煮泡面,顶多就是加个蛋和肠,孟西陆也半斤八两,煮个粥什么的已经算是很厉害了。郁喜厨艺不敢说是很高,但怎么样也比他们俩人好。 转眼许砚风已经高三了,他成绩一般,没有那么拔尖,但也不是说考不上大学那么差。孟西陆见孟冬每天放学都去上补习班,晚上学习到凌晨才睡,但许砚风每天回家除了打游戏还是打游戏,心里有点着急,她都不知道那个小小的破游戏机有什么好玩的。 “你去上补习班!”终于孟西陆忍不住了,对窝在收银台前伏着身子打游戏的许砚风说。 “上补习班干嘛?”许砚风动也未动一下,神情有些疲倦。 “可你成绩不算很好啊。”孟西陆走到收银台前,趴着看着他的手灵活的操纵。 “我去了谁看店啊?”孟西陆无话可说了。 自从开学以来,书店只有在许砚风放学之后才开门,除了来来回回的学生买零食,几乎没什么生意。 孟西陆在书店碰到过几次孟冬,她和一个男孩子一起,高高瘦瘦,戴个眼镜,不像其他男生一样满身汗味,充满阳光气息,经常穿件白衬衫,好像有多出尘似的,看起来很像是之前她在步行街看到的那个。两人动作挺亲密的,走到哪儿都手挽着手,孟冬脸上一直挂着撒娇的娇憨神情,男生也是一脸宠溺,他们每次来买书都要在书店待很久,你动动我我动动你互相打闹,或者挨着站在货架底下互诉衷肠,像是没地儿去似的,孟西陆猜想可能是借口买书出来幽会。 每次孟冬来时孟西陆都看一会儿便进了院子里,等到她走了才出来。许砚风感到奇怪,“你闯什么祸了?要这么躲着人家?” 孟西陆撇撇嘴,“我姐。” 许砚风挑挑眉头不再说话。 姐妹俩?可真不像。 说起来也怪,陈冰玲和孟冬这么多年母子关系非常好,陈冰玲喜欢掌控孟冬的所有事情,小到明天该穿哪双袜子她都要操心,孟冬也乐于让妈妈帮她打理生活中的大小事,她只管学习,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都是陈冰玲弄好送到她身边来,连早上去学校书包都是陈冰玲收拾的,更别说洗衣服做饭了。 但最近孟冬和妈妈吵架的次数呈直线递增,经常不论地点就大吵起来,有时候吃早饭吃着吃着孟冬就摔杯子,起因也都是一些小事,不让陈冰玲动她的书啦、要自己收拾书包啦、把自己房间的抽屉锁住啦、不要陈冰玲送她去上学啦。陈冰玲认为孟冬叛逆期,也不怎么上心,依旧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怎么能让自己掌控了十几二十年的女儿脱离掌控,孟冬的反抗真的成效甚微。 孟西陆隐约觉得有点奇怪,这是不是和那个男孩子有关系?但她也没深想,自己的事儿和许砚风的事儿书店的事儿都操心不过来呢。 家里另外两个女人吵架太凶,孟西陆更不乐意在家待了,放了学直奔书店,晚上很晚才回家,对于她来说,许砚风更像是真正意义上的家人。和许砚风两个人独自在一起,她竟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高三第二学期开学不久,陈冰玲终于发现了孟冬的不对。她把孟冬房间抽屉的锁撬开,翻到了一叠卡片和一个日记本,卡片的署名都是一个,听起来是个男生的名字,内容无非全都是自己的爱慕之心和不得相见的苦情,间或一两篇读来让人肝肠寸断的情书,或者一两件日常趣事,日记本里记录着孟冬和男生在一起以来的点滴心情,青春期娇俏女孩子的笔触,爱情中的酸甜苦辣尽在其中,还有对陈冰玲管的太多的抱怨。 陈冰玲怒火中烧,把这罪证拿着去了客厅,静静地坐在那儿等孟冬回来。孟冬今日刚与男生约过会,心情很好,一进门看到茶几上摆着的日记本和卡片,嘴角瞬间下拉,脸色煞白,眼睛里满是慌乱,却还壮着胆子,大喊着:“你为什么乱翻我东西?” “这是什么?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陈冰玲眼神阴鸷,看向孟冬的目光里全是怒火和失望。 孟冬脸色更白,说不出话来,站在原地颤抖着,突然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我是真的喜欢他!”大喊出声。 陈冰玲冷笑,上前拎着孟冬就进了房间,反锁了房门,把她关了起来,一边大声骂着:“你还敢早恋?好好在这儿给我反省反省!” 第二天也没让她去上学,自己拿着卡片和日记本就去了学校。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站在孟冬教室门口,喊道:“谁是林泽?” 语气中满含着冷意。 一会儿一个男生走了出来,站到了陈冰玲面前,他面带微笑,彬彬有礼,“您是……?” 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拎着衣领往班主任办公室走,边走边破口大骂,“没教养的东西,才多大就学会勾引我女儿!不知道爹妈是怎么教的!” 一听这话,林泽吓得嘴唇都白了,使劲挣扎着,想挣开陈冰玲。 周围楼道的同学听到这话,都停下脚步,奇怪又震惊的看着陈冰玲,连教室里的学生也都从窗边探出头来。 陈冰玲见状,嘴里更加不留情,多难听的话都骂出口来。 同学们缩了缩头,不敢再看了,想来这是孟冬的妈妈了,孟冬和林泽谈恋爱高三年级基本都知道,而且在这个年纪谈恋爱也不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情。让他们震惊的是孟冬的妈妈,仅仅因为女儿早恋,就这么伤她的脸面。 “我女儿在学校,放心地交给你们,但你们是怎么当老师的,就让他们早恋?就让这个|小|杂|种|勾引我女儿?” “你们当老师的平时到底是怎么教育他们的?!” 陈冰玲来势汹汹,语气咄咄逼人,班主任王老师招架不住,只得打电话叫来林泽的家长。 林泽爸爸妈妈也来了,他们看起来和林泽一样,文质彬彬的,很有教养的样子,林泽妈妈谦恭地走到陈冰玲面前,面带抱歉地说道:“真的十分抱歉,我听我家林泽说了,他们俩人都是真心喜欢对方的,不如……” 话未说完,陈冰玲便出言反驳,“真心喜欢?放屁!我们女儿从小到大就听话,最近却不停和我吵架,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后面有这么个小|杂|种|撺掇!” 任是谁的母亲,听到自己儿子被叫小za种都不乐意,林泽妈妈冷了神色,张了张口还没说话,陈冰玲便一个耳光打到了林泽脸上,“我替你妈妈好好教育教育你!” 林泽满脸惊鄂,林泽妈妈反应过来,气也上来了,自家儿子长这么大都没舍得打过一个指头,这样的家长能教育出什么好姑娘来。 说不出是怎么开始的,等班主任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扭打在了一起,女人天性里的泼辣被彻底激发,你抓我脸,我便揪你头发,一来一往你送我迎,好不热闹,林泽爸爸急得在一旁干瞪眼,不知道该怎么上手拉架。 等将她们分开时,两人都已经发髻散乱,衣服褶皱,却都还一个瞪着一个,气儿还没撒完。班主任说些好话抚平双方怒火,却也不知道怎么解决,只得先恭恭敬敬将双方家长送走。 林泽一路上都不敢抬头,自己恋爱被家长捅到学校,自己妈妈还和孟冬妈妈在办公室外打了一架,他总觉得同学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到他身上,淬着嘲讽。 孟冬被陈冰玲在家关了几天,绝了几天食陈冰玲也没有心软。怕孟冬课业跟不上,只好让她去学校,但管孟冬管的更严了,一路送她去学校,还未放学就在校门口等着,生怕给了她什么机会。 孟冬不知道妈妈在学校里做了什么事,欣喜地急着去学校见林泽,林泽却不在,一整天都没有来。同桌见她这么失落,悄悄告诉了她学校发生的事。 知道真相的孟冬,脸色差的快要晕厥。 第10章 接下来的日子还算平静,孟冬和陈冰玲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女孝母恭。孟冬依然什么事情都听从妈妈的安排,陈冰玲也依旧大小事情都要过她的手,可孟西陆就是觉得不对劲,孟冬好像没有思想的僵尸一般听从陈冰玲的指挥,两人好像在刻意营造一个与以前别无二致的家庭氛围。 又一个周末,陈冰玲带着孟冬去补习班了,出发前孟冬还在客厅里跟陈冰玲撒了一会儿娇,孟西陆听得头皮发麻,越发觉得不对。 但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呢?这家里的所有事情都轮不到她来参与。孟西陆摇摇头,将这烦恼事甩出脑海,打起精神拿了作业去书店。 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许砚风心情也莫名急躁了起来,虽没有补课但也抓紧时间分分秒秒一边看店一边刷题。孟西陆来时他正坐在收银台前,咬着笔头,一副绞尽脑汁的样子。 “怎么了?”孟西陆凑近,看了一眼他试卷,密密麻麻满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这题目,我实在是……”许砚风见孟西陆看过来,放下笔,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向后一仰靠在椅子上,微眯起了眼睛,有气无力的样子。 孟西陆没说话,将自己的作业摆开在桌子上,还未拿出笔,就听许砚风道:“正好,咱们出去打会儿球?” 篮球场上的他的几个朋友叫了他好一阵儿了,可惜他在刷题,不得空。现在正好孟西陆来了,放松一会儿。 孟西陆睁大眼睛瞪了他一眼,一边从书包中掏出笔盒,一边说:“你坐下好好做题!” 许砚风无奈一笑,小姑娘越来越凶巴巴的了。 孟西陆也即将中考,她成绩还不错,考上二中高中部不成问题。所有科目里就数学和物理对她来说有点难度,考试时这两科经常拖后腿。 许砚风做题做累了,转头看到身边小姑娘一副快要英勇就义的表情,呵呵一笑,凑过去刷存在感。 “哪道题不会?” 孟西陆抬头斜睨他一眼,不理会他。 许砚风不放弃,“哪道题不会,哥哥教你?” 孟西陆无语,破罐子破摔似的将卷子往前一推,用笔指了指那道电路题,“呶,这个。” 许砚风笑笑,“小意思。”说着就在纸上演算了起来。 确实,他是理科生,而且已经高三,初中三年级的物理知识对他来说真的有点简单了。 孟西陆看着他胸有成竹神采飞扬的神貌,飞眉入鬓,眉目清绝,唇畔潋滟樱花粉,心里莫名地十分充实感动。虽然陈冰玲不在乎她,但她有世界上最好的家人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哥哥最好的老师。 事实证明孟西陆的预感没错。 高考前一星期的某个晚上,孟西陆到家时陈冰玲还在沙发上枯坐着,旁边放着电话机,手里也紧紧地捏着手机,神色焦急,好像在等着什么重要的电话。 见她回来,陈冰玲看也没看她一眼,孟西陆也不想自讨没趣,没说话便回了房间。 隐约听到客厅里陈冰玲的声音,还没回来,去哪儿了之类的字眼,没太听清楚,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陈冰玲还坐在沙发的那个位置,好像一夜都没挪动过。她头发有些乱了,衣服上也多是褶皱,眼睛红通通的,一看就知道是一夜没睡。 孟西陆看着一向雷厉风行意气风发的陈冰玲一夜之间变成了现在这样,心里有些难受,一步一步挪到陈冰玲面前,动了动嘴想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想安慰安慰她,话还未出口,陈冰玲就猛然抬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满含红血丝的眼睛圆睁,活像只困兽。 这一眼吓坏了孟西陆,她拿起书包什么话都没敢说就急匆匆地跑出了家门,跑出几十米外心依旧突突跳个不停。 陈冰玲平日里对她多是忽略和视而不见,从未有过如此外露的情绪。 她心里暗暗的思索,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姥姥家有谁生病了?孟冬测验没考好?但是这些都与她扯不上关系? 孟西陆一整都不在状态,不论干什么,心里想的都是陈冰玲那一瞪,那副仿佛要活活吃掉她一样的表情。 她在书店写完作业回家后,发现家里小小的客厅挤满了人,有两个警察,还有孟冬的班主任。她不敢在外面对待,怕陈冰玲不待见,之后回房将门打开一条小缝,侧着身子,耳朵趴在门边仔细听。 好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大事,孟西陆整个人弹了起来,回到桌子前,努力压抑着自己心中的震动。 他们说,孟冬和林泽私奔了? 这怎么可能?孟冬那么听话那么乖,她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情? 孟西陆想不明白,偷偷开了房门,慢慢移到了客厅一角,怕陈冰玲对她发难,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仔细听着他们说话。 她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原来孟冬昨天下午补完课之后就不见踪影,陈冰玲在补习班里问了老师和同学,才知孟冬一补完课就走了,她心中狐疑,自己女儿为什么要背着自己偷偷离开呢?她再一追问,才知林泽也在这个补习班。 陈冰玲心中恼怒,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给那个小za种创造了这么多的机会。她第一反应便是找林泽的家长,从班主任那里要到了林泽家的地址,风风火火的冲过去,一见面她便破口大骂,说那个小za种拐走了自家女儿。林泽妈妈也一脸鄂然,自家儿子从补习班下了课也还未回家,她心里惴惴的,烦躁的要命,一边要担心自己儿子的安危,一边还要应付这个难缠的女人,她索性将陈冰玲推出家门,锁上了门。 被锁在门外,陈冰玲无法,骂了一会儿便离去回了家。到了深夜,孟冬还没有回家,她给班主任打了电话,央求孟冬的各位同学,问他们知不知道女儿的下落,结果一无所获。 第二天早上孟冬也没有去上学,同桌在她桌兜里找到了一封信,狐疑的将它交给了班主任,班主任赶忙转交给了陈冰玲,原来孟冬是自愿和林泽一起走的,林泽并没有逼迫她,信上写了她是如何的和林泽真心相爱,陈冰玲平日又是如何的约束管教她,说陈冰玲对于她恋爱事情的做法让她受不了,她在学校的所作所为让她丢尽了脸,她要去和林泽追求爱情了,让陈冰玲不要担心,还拿走了陈冰玲的一张存折。 孟西陆终于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忍不住唏嘘,平日里娇滴滴的小公主孟冬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真是意想不到。而且孟冬什么都不会做,在家里从没有做过一顿饭、没有洗过一件衣服,她在外面该如何照顾她和林泽的衣食起居?过几天她就会自己回来的? 孟西陆这样想着,被客厅中的一阵喧哗从神游拉回现实。 只看见陈冰玲跪在地上,死死拉住了一个警察的腿,像是不想让他离开,嘴里还嚎啕着:“你不能走,不能走,你得把我女儿找回来,找回来……” 那个警察脸上尽是无奈,涨的通红,“你女儿是自己跟同学走的,还给你留了信,这不归我们管啊……” 陈冰玲听此,丝毫不放松,只大声喊着同样的话。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她站起来,抓住警察的胳膊,急切地说:“肯定是那个小za种,肯定是他在背后撺掇我女儿,要不然我女儿怎么会走呢,她那么乖……” 一直被纠缠,那个警察面上有点不好看,他挣开陈冰玲的手,说着:“那你去找男方家人商量商量,说不定他们两现在正在哪儿玩呢。” 说完便出了门,陈冰玲失去了支柱一样瘫倒在了地上。 孟西陆小跑上前想去扶她,脑海中浮现出早上陈冰玲的凶狠面容,脚下一滞,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班主任过去扶起陈冰玲,让她坐在了沙发上,轻声轻语的安慰了她几句。那时在办公室如此泼辣的女人,现在成了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班主任心里有些不忍,又怕陈冰玲迁怒,没说几句话便匆匆走了。 刚刚还无比喧哗的家好像一瞬间就变得安静无比,陈冰玲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双目无神,嘴唇白的干裂起皮,看不出喜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西陆站在客厅一角,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这么多年陈冰玲对她并没有尽过一个母亲该尽的职责,但她还是感到难过。她想去安慰陈冰玲,告诉她她还有自己,但她不敢,心里天平摇摆不定,犹豫着,脚下的步子迈出又收回。 正当她鼓起勇气往陈冰玲的方向走时,陈冰玲却站了起来,径自进了房间。 孟西陆以为陈冰玲振作起来了,眼睛闪过欣喜的光芒,正要回房间时,却又见陈冰玲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个鸡毛掸子。 她心中跳出不好的预感,还未来得及跑回房间,便被陈冰玲拽住,摁在沙发上,细长而坚硬的物体从她背后一下一下地抽过,火辣辣地疼,有几下打在她的耳畔,疼得好像耳朵快要掉了。 孟西陆拼命的挣扎,想要逃离,但陈冰玲力气大的惊人,无论她怎么努力挣脱都不能如意。 陈冰玲一下一下用力地抽着嘴里还不停的骂着:“你这个/害/人/精,灾/星,走的怎么不是你!” 听到这话,孟西陆眼中的光芒渐渐消失,也不再挣扎,默默地承受着抽打。 第11章 许砚风在书店里刷题,头晕脑胀的不行,听到外面轰轰的打雷声,偶然抬头一看,已经快要晚上10点,他皱皱眉头,心想这会儿应该没有人来买东西了。 他看看桌上摆着的练习册,脑仁生疼,赌气似的将练习册一把合上,装进书包里,关了书店的门,还未走到窗户边,就听到大雨瓢泼似的倾了下来,霎那间地上就湿漉漉一片,雷声不断在响,轰隆隆比拖拉机更甚十几倍。 他将窗帘拉好,正欲回头,忽然余光从窗帘缝隙中看到门口树下有一小截白色身影,他定睛仔细看了看,心中大火,迅速开了门出去。 “站在这儿干什么?你不要命了!”许砚风气的面色都僵了,一把揪过站在树下的孟西陆,面含怒色。 孟西陆没有应答,许砚风更加火大,正想拉着她进到书店里去,一个惊雷仿佛就响在头顶,炸出一朵黄黄紫紫的花,照亮了大片暗空。 许砚风大惊,连忙将孟西陆按在自己怀里,咒骂声还未出口,借着雷光看到她脸上湿痕交错,湿漉漉一片,眼睛红肿得像兔子。 他的话一下子就咽进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只轻轻揽着她的肩膀,走进了书店。 他所认识的孟西陆,坚强勇敢,牙尖嘴利,现在怎么会是这副模样?他在心里叹一口气,她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啊。 他扶着孟西陆进了自家客厅,又拐回书店关好门窗,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再回到客厅时,孟西陆已经擦干了眼泪,只是眼睛还肿着,一副萎靡的神情。 就像是承受了什么打击。 他将水放在茶几上,看了她一眼,“先喝点水暖暖。” 孟西陆没说话,只是机械的端过水,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好像在握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一样。 她心里想,这是她最后的温暖了啊。 两人都没说话,室内一阵沉默,只有厨房里的烧水器突突地响,许砚风过去将电视打开,正在播八点档青春偶像剧,女主与男主误会重重最后被女二插足,故事老套没新意,但还是有很多思春少女追着看,大呼勾起了她们的少女心。 电视剧的声音响起,屋子里终于不再静默,许砚风看了孟西陆很久,她红红的鼻尖,未擦干净的眼泪,被雨打湿的刘海,耳畔深深的红痕都映入他眼。 他试探着开口:“发生了什么事?” 孟西陆不说话,只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想说。 许砚风叹气,走近她身边,附身过去看她耳畔的痕迹,很红很新,还渗着血丝,想来是刚弄上去不久。 “被打了?”他略一思索,开口道,一边用手指隔空触摸着那道痕迹。 “嗯。”孟西陆不再沉默,但也不知道怎么说,鼻子微微一耸动发出一个单音,鼻音浓厚,还带着哭腔。 “身上还有吗?”说着,许砚风就要撩孟西陆衣服,想看看身上还有没有伤痕。 孟西陆吓得一下子跳起来,远离了许砚风几米,惊的说话都断断续续,“有……有……” 许砚风展颜一笑,好笑的对她说:“还有就过来趴下,我帮你上药。” 孟西陆闹了个大红脸,犹豫地在原地站了许久,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她看向许砚风,他眼睛里似乎有浩瀚星辰,闪着深邃光芒。 她一步三挪地走到沙发边,不知该坐着还是该站着。 许砚风笑着敲了一下她脑壳,“趴着,我去拿药。” 他回来后,轻轻撩起了孟西陆的衣摆,她的后背,满是交错的红色伤痕,深浅不一,有的已经肿到不忍看。他用棉棒蘸着药膏,轻轻涂抹在伤痕上,一边说着:“有点疼,先忍忍。” 孟西陆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电视剧的嘈杂、家电的轻微响声、邻居家传来的笑闹和门口行人和车来往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她能听到的感觉到的只有许砚风挤药膏时塑料外壳发出的嘎吱声,棉棒和伤口接触时的痒痒触感。 他应该是刚洗过手,撩起自己衣摆时那一秒钟的微凉温度,他的手操纵着棉棒抚平自己的伤痕,温柔地就像暖流流进充满创伤的心田,他的温热呼吸扑在自己后背,背上的红痕都不自觉地灼热了起来。 许砚风看似云淡风轻,但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麻,兴奋、紧张、害羞、心疼、悲伤种种情绪揉成一团堵在了他心口,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无法知道。 孟西陆不知道许砚风用的什么药膏,总之效果挺好,刚涂上没有一会儿,就不再那样火辣辣地疼了,反而清清凉凉的,像夏日的风吹过燥热流汗的身体。 许砚风家其他房间都很久没有收拾,这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整理那么多房间出来也是无用,沙发有点小,许砚风一米八的个子根本睡不下,他只好拿出来一床被褥,在房间里打了地铺,让孟西陆睡在自己床上。 他的房间很简单,没有贴满墙的明星画报,也没有摆满书架的模型,只一张床,一个衣柜,一面镜子,一书架的书和杂志,床头柜上摆了一只闹钟,看上去已经用了很久的样子,很简单的方形款式,黑色的,没有一丝多余的点缀。还有一副眼镜,金丝边的,孟西陆拿起来试戴了一下,有点晕,赶紧拿下来放下。 “你还戴眼镜?我怎么没见过。”孟西陆趴在床上睡着,不敢背挨着床,怕伤口被她压的更严重。 “度数不大,上课的时候戴。”许砚风躺在地铺上,双手撑在脑后,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孟西陆在心中想象着许砚风戴着眼镜的样子,他鼻梁高,眼睛大,皮肤白,这种款式的眼镜应该很衬他?应该……很斯文败类?应该……很受女孩子喜欢? 她想到这里,微微泄了口气,眼睛一转看到书架上放了一沓什么东西,粉色绿色蓝色的包装,很青春少女气。 孟西陆一骨碌爬起来,跑到书架前,踮起脚拿下了这一沓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 她动作快到连后背的疼都忘了,许砚风吃惊又疑惑,微睁了眼睛,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孟西陆拿着那东西又回到床上,趴在床上仔细一个个看过去,原来是信,封面上都写着“许砚风同学亲启”的字样。刚打开一封看到上面零星的字句,孟西陆就红了脸,什么鬼,这是些什么鬼,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书吗? 她转过头看了许砚风一眼,见许砚风正懵懂的看着自己,心里一堵,认认真真地看了下去。 许砚风躺在地上,看不清楚她在床上看什么,只见她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心里觉得奇怪,这丫头不会是有什么病? 正奇怪着,就看见孟西陆将那几封信一股脑的扔在了自己枕头边,拿起来一看,才知道是什么。他失笑,看也没看就将这些信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是真的不在乎这些。 孟西陆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想翻身又不敢,只好趴在床上生着气,想和许砚风说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气着气着便睡着了。 房间没有开窗户,室内温度持续升高,汗水粘附在身体上,黏糊糊的不舒服。许砚风过去将窗户打开,夏日徐徐晚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水汽和凉意。 床上的孟西陆似乎是感受到了凉风,叮咛了一声,又稳稳的睡了过去。 许砚风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的脸庞,娇憨又清新。 第二天孟西陆醒来时,许砚风已经不在,地上的被褥也已经收拾好放在了一边。她看了看表,7点半,心中大悟,高三早上还有早自习,7点就要开始,想来许砚风已经去学校了。 她赶紧洗脸收拾,心里庆幸昨天出来时背了书包,要不然今早还要回家一趟,想到这里,她不禁自嘲一笑,家?她还有什么家? 走到客厅时,她看到茶几上放了几张零钞,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 我先去学校了,记得买早饭吃,走的时候别忘了锁门。 孟西陆心中感动,脸上也是抑制不住的微笑,将那几张零钞折好装进口袋,怎么也舍不得花。 出门时又将书店门锁好,反复确认了几次才走。走在上学路上,她心里竟有一种那里才是她的家的奇怪感觉。 到学校时,已经快要上课,她赶紧坐好拿出了书本。 前排陆迦迩写了纸条揉成纸团砸向她,她嫌烦不想看,将纸团塞进桌兜里没理他,结果陆迦迩更加得寸进尺,不断地写,不断地砸,孟西陆依旧不为所动,端端正正地坐着看自己的书。 等到下了课,陆迦迩气冲冲地跑到她面前,“你怎么回事儿啊,不看我纸条!” 孟西陆斜睨他一眼,“不想看。” 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陆迦迩气极反笑,正想反驳什么,却看到她耳畔的红痕,惊讶的大喊出声:“孟西陆,你耳朵怎么了?”好奇的凑近仔细看了看,又大喊道:“你被打了啊!” 听到他的话,全班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身上,孟西陆只觉得伤痕又火辣辣地疼了起来,脸也止不住的灼热。 她低下头恶狠狠地对陆迦迩说:“走开!” 陆迦迩没心没肺惯了,也不知道孟西陆此刻是怎么了,低声咕哝了一句“真是好心没好报,我关心你你还这样”就走了,一副受了气的委屈模样。 第12章 放学陆迦迩又贴了上来,紧紧跟着孟西陆,不断地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那个模样,就像是缠人的小白兔,湿漉漉的眼睛望过来,好奇又关怀,让你没办法抵抗。 可惜孟西陆不吃他这一套,走出十几米远硬是没和他说一句话。 终于孟西陆被他烦的受不了了,她猛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身后只离她半寸的陆迦迩,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关你什么事?” 陆迦迩眼睛一瞪,一副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的表情,手握成拳在虚空举了一下,又奋奋地放回来,“我是关心你哎!” 孟西陆依旧十分平静地看着愤慨地陆迦迩,淡淡地说:“你凭什么关心我?” 陆迦迩说不出话,愣在原地,“我……” “你早上在教室那么大声地喊,是想让全班都知道我被打了吗?”孟西陆见陆迦迩哑口无言,乘胜追击,问得他面红耳赤。 陆迦迩还想争辩什么,组织了半天话语都未能说出口,过了半晌,他默默地低下了头,好似做了错事的孩子,脸都红到了脖颈,耳朵都泛着粉色,“对……对不起……” 见他这样好似向老师认错的小学生模样,孟西陆反倒哈哈哈哈哈哈大笑了起来,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经吓。 陆迦迩见她笑了,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自己也笑了起来。见孟西陆已经抬脚往前走,连忙跟上。 一边紧紧地跟在她身后,一边说道:“我早上真的不是有意大声喊的,你不理我,我生气,后来我看你受伤了,心里一急,就喊出来了……” 话一说完,他就赶紧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孟西陆的脸色,见她面色入常,他才放下心来。 “那你以后小点声。”孟西陆走在陆迦迩前面半步,漫不经心地回答,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 “不过,你的伤是怎么弄的啊?”陆迦迩认真的问了一句,孟西陆半晌没回答,他又凑到孟西陆前面重新问了一遍。 “我妈打的。”孟西陆一把拨开陆迦迩凑过来的俊脸,语气清淡地回答。 “你妈为什么打你啊?” 孟西陆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你家住海边啊?管的真宽。” 陆迦迩嘿嘿傻笑了两声,丝毫没有平日里在教室时的高贵冷艳样儿,要是抹黑了脸,弄乱了头发,嘴角流点儿口水,就和镇里有名的二傻子没两样。 孟西陆正想怼他几句,就又听到他说话了。 “我不好好读书写作业上补习班的时候,我妈也老说要打我,但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纸老虎似的,一戳就破,哪儿舍得真的打啊。” 孟西陆动了动嘴,不知道该回他什么。 他从小蜜罐儿里长大,家里人锦衣玉食的伺候着,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哥哥姐姐各路亲戚都围着他转,生怕他哪儿出了什么闪失,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不像她,家里人除了一张床一口饭保证她有地儿睡觉饿不死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给她。 孟西陆心里突然有点怨恨,老天真的是不公平,为什么天底下陆迦迩这样的人就可以这么随心所欲地活着,而她和许砚风就只能什么都靠自己? 她转头看看陆迦迩纯净的眼眸,心里突然又有些释然了。 陆迦迩察觉到孟西陆看他,转过头来冲她笑笑,露出两排大白牙,酒窝若隐若现,说不出的迷醉。 “傻样儿。”孟西陆笑骂一句,从书包里掏出钥匙开书店门。 许砚风要上晚自习,八点才能回来,她经常在店里待,看店对她来说不成问题。 有几个学生过来买书,她熟练的推荐结账找零,陆迦迩看的目瞪口呆,“这是你家店?” “不是,我朋友的。”孟西陆一边仔细的对着书后面的条码扫,一边回答。 “你可真厉害。” 孟西陆没说话,冲他翻了个大白眼,结个账就厉害了?那他是没见许砚风,什么都会。 陆迦迩私下真的和在学校不太一样,话多的让人受不了,一件事情也能翻来覆去地说上好几次,还强行要求孟西陆回应他。但他真的有讲故事的天赋,一件平淡无奇的事情也能讲的绘声绘色,讲述同学的趣事时更是生动,让孟西陆听得津津有味,不由得捧腹。 许砚风走到书店门口时,就听到里面男生夸张的讲话声和笑闹声,他听到孟西陆少见地开怀大笑,自从他认识她以来,都未曾见到过她这么开心。 碰触到门把的手缩回,站立在门口,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进去。或许和那个男孩子一起,她才真正的快乐。 孟西陆正趴在桌子上笑得乐不可支时,看到许砚风进门,她开心的从椅子上跳起来,跑到许砚风身旁,“你回来啦!”语气里掩不住的欣喜。 她拽着许砚风的胳膊,对陆迦迩说:“陆迦迩,他是许砚风。”神情里有少女的雀跃和骄傲。 陆迦迩站起来,挠挠头,冲许砚风一笑,“你好,我叫陆迦迩,我是孟西陆的好朋友。” 许砚风神情淡淡地,“嗯”了一声,转头对孟西陆说:“我先去洗澡了。”说着就进了院子里,表情像石雕般没有一点波澜。 他进了屋子,随意将书包扔在沙发上,思想有些散乱,只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那个男孩子,看起来很不错呢。他家境应该很好? 许砚风回想了一下陆迦迩全身的装束,抬头环视了一周自己的家,冷寂孤清。 不知怎么的,他有些心酸,呆立了许久才恍然如梦醒一般,去了浴室。 等许砚风出来时,陆迦迩已经离开了,孟西陆还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 “他呢?”许砚风一边拿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假装若如无其事的问道。 “陆迦迩?他回家了,不用管他。”作业好像很多,孟西陆头也没来得及抬,迅速说道。 许砚风没应答,坐在了收银台去,不知从哪儿又拿出了那个游戏机,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好像要把心里的那股劲儿都发泄出来似的。 “你不写作业吗?”见他打游戏,孟西陆狠狠地皱了皱眉头,他可是一周后就考试了,还这么不自觉。 许砚风没理,依旧我行我素。 孟西陆又大声说了一遍,许砚风一下子没有控制住心里的火气,严厉地喊了句:“闭嘴!” 她愣住了,不确定许砚风那句话是否是对她说,可这店里哪儿还有第三个人呢? 许砚风也被自己吓到,即使游戏界面已经出现“gameover”的字样,但他还是那个姿势拿着游戏机,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情况。 孟西陆沉默了一会儿,收拾书包好像是要走的样子,许砚风嘴唇努动,“对不起”三个字正要说出口时,书店门就被大力粗暴地推开,一个人影闪身就冲到了孟西陆的面前,一边揪着她拳打脚踢,嘴里一边骂着:“你个/灾/门/星,祸/害,没心肝儿的,你姐姐不见了你也不去找,还躲在别人家,白白把你养到这么大,不见的怎么不是你,祸/害,祸/害!” 孟西陆被吓懵了,承受着陈冰铃玲的拳脚也不知道反抗,**的疼痛由敏感的神经末梢传入大脑,钻心的疼。 可偏偏陈冰玲还在骂着,话语越来越不堪入耳,“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和男人混在一起,不知道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 反应过来的许砚风快速冲到陈冰玲面前,将她从孟西陆身上揪下来挡在孟西陆身前,一脸警惕,怕她再次冲上来。 陈冰玲被强制着停了手,看清许砚风的脸之后,冷哼了一声,“我当是谁呢,真的是什么样的娘养出什么样的儿子,小小年纪就和别人家闺女混/在一起,真是不要脸!” 许砚风听见这话,面色一白,想说点什么又闭紧了嘴,只咬紧了牙挡在孟西陆身前。 见许砚风没反应,陈冰玲更火大,伸出手用力在许砚风脸上扇了一耳光,“你个没爹没娘的东西,凭什么勾搭人家闺女!” 孟西陆见许砚风被陈冰玲打,急得咬碎了一口银牙,快要哭出来了,陈冰玲顺势抓住了孟西陆,“走,跟我去找你姐!” 陈冰玲力气大,孟西陆敌不过,她最后转头时,看见许砚风面色灰败,手紧紧地握成拳,身周都漾着悲凉。 陈冰玲嗓门儿大,又刻意呼喊吆喝,周围邻居早就围上来看热闹,有胆大的还把头从门口探进来看,过了许久,许砚风终于回到现实,他冷着脸将门关上,拉紧窗帘,隔着窗帘缝隙都能看到门外那些闲人对他指指点点。 小镇子里一丁点风吹草动就能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像许砚风这样没爸没妈的,不强势一点儿更容易受欺负。 他回了屋,刻意控制自己不去想,但陈冰玲的话还是顽强地出现在他脑海里,“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小小年纪就和别人家闺女混在一起”“没爸没妈”…… 他看着相册里动作亲密恩恩爱爱的爸爸妈妈,心里泛上了许久都未曾有过的悲凉。 第13章 他忽然想起以前孟西陆跟他说过,说她爸爸跟|狐|狸|精|跑了,她妈妈又说自己“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她看自己时恶狠狠、鄙弃的眼神,许砚风不由得心脏都开始颤抖,原来……原来是这样…… 他哈哈一笑,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孤独冷寂的情绪在他身周蔓延。 孟西陆肯定还不知道,她知道了会怎么样呢?他还有什么脸跟她一起?自己妈妈犯的错,自己该怎么扛? 想到孟西陆倔强坚强的样子,不论发生什么事,她都咬着牙,瞪大眼睛,即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也不让它流出,受了委屈挨了打也不说,只自己默默承受,然后一个人在暗处独自舔舐伤口,在学校受老师误解,受同学欺负时面上也装作不在乎,其实她心里已经难过地要死? 他想,这么好的一个小姑娘,他妈妈怎么能破坏人家的家庭?他又该怎么样和她相处?时时怀着愧疚与弥补的情绪吗?但他呢,家庭破碎的他又该由谁来弥补? 孟西陆被陈冰玲一路揪着衣领到了家,看热闹的人群一路随着她们,闲言碎语不停歇,处处都是不相关的人放出的语言冷箭,她不想去听,那些恶毒话语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钻进她耳朵。 她听到那些人说,“这陈冰玲自己老公跟人跑了,留媳妇和两个姑娘在家,大姑娘又跟男人跑了,二姑娘又成天和男人混在一起,要我说啊,这一家人,都没个安份的主儿……” “这二姑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小年纪就学会喝男人乱混在一起,家也不回,大了还得了?” 直到进了屋,外面的喧闹声才停止,人群终于散去。 孟西陆仿佛脱了力似的瘫软在自己床上,反锁了房门,任陈冰玲在外面砸东西、大声咒骂,弄出多大的动静也不去管,她心里想的,脑海中浮现的,只有许砚风。 原来在镇子人的眼里,她与许砚风待在一起就是不对,她竟然被他们看成年纪轻轻就不知检点,许砚风竟被他们叫做|野|男|人。 孟西陆心中哀泣,没爸没妈的许砚风和有妈像没有一样的她,活着本来就不易,为什么还有好事者企图给他们善良与否定性,给他们的人生定性? 这个时候,她突然感觉到一种未曾有过的无助,她好想爸爸。 思绪再次清明时,看见陈冰玲怒目而视地站在了自己床前,手里拿着一大串钥匙。 “还睡觉?你还好意思睡觉?起来出去找你姐姐去!” 孟西陆自嘲的笑笑,看向窗外,天空已经黑沉沉的一片,像浓墨在空中晕染开,没有一颗星星,万家灯火在这黑暗中也仿佛将被吞没,吞得残骸都不剩。 已经夜晚11点多,孟西陆心底掩埋了十四年的那句“难道我就不是你女儿吗”挣扎着想要问出口,却被她死死压抑着,答案她不是已经心知肚明吗,何必问出来再伤害自己一次呢? 她穿好鞋,看也没看陈冰玲一眼,径直出了家门。陈冰玲似乎不甘心自己受到她的无视,站在家门口大声破口大骂,“灾|门|星”“祸|害”这样的话翻来覆去,孟西陆听得耳朵起茧,心绪没有丝毫波动。 反正在她妈妈眼里,她就是这个样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站在虚无夜色中的孟西陆,忽然想要见到许砚风,想看看他现在怎么样,陈冰玲有没有吓到他,想让他抱抱自己,也想……抱抱他。 想着想着,孟西陆眼里就蕴出了些泪珠,她拿袖子随意一擦,便拔腿跑向书店。 站在书店门口,她反而又退缩,他见到了陈冰玲的凶悍不堪,听到了人们的风言风语,他见到了自己家庭最丑陋的一面,他会不会看不起自己? 孟西陆试探着敲了两下门,心里巨大的忐忑不安将她笼罩,她最终放弃,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来面对知道了自己家庭丑事的许砚风。 许砚风听到有人敲门,没有理会,此时他正心情烦乱,不想有闲杂人的打扰。细细弱弱地敲门声只响了两下就停止,他心中一动,是她吗? 沉吟片刻,他起身出去开门,但门外空无一人,只有黑沉沉的夜色与婆娑树影为伴,一阵风吹过,满街道都哗啦啦响。 他往前走几步,站在道路中央,前后看了看,这才看见一个白色身影在前面慢悠悠地走,身影纤细瘦弱,还未张开的身体像孩童一般令人怜惜。 许砚风关了书店门,不远不近地跟在孟西陆后面。 一路上她的抽泣声都随着风吹进了他的耳,不发出声音,只哀哀地啜泣,像猫一样,收起了自己的利爪,只剩下柔软的躯体等人拥抱。 不知不觉,孟西陆就走到了二中后面的一条暗巷。 许砚风心里着急,这条巷子里全是些影像店、游戏厅、酒、舞厅、网都地方,半夜那些混混流氓最多,他想提醒孟西陆,缺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正着急着,看见一个吊儿郎当的人从一家灯光昏暗的影像店出来,他长相猥琐,偏还耍帅的留了时下最流行的韩式刘海,长长地遮住了一只眼,两只大耳环在肩膀上一跳一跳,他骂骂咧咧地跨出影像店的门,一手捂着|裆|部,一副急|色的模样,影像店里时不时传来邪|气|淫|秽的笑声。 那男的出门便看到了孟西陆,昏暗无人的小巷,独自出行的小姑娘,正是犯罪的好机会。 他骚包地朝孟西陆吹了个口哨,摆出个自以为很帅的造型,见孟西陆看过来,又接连吹了几个口哨,挑逗似的。 孟西陆察觉出不对,心里一慌,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最后慌的甚至小跑起来,想快速离开这条巷子。 许砚风见孟西陆跑起来,终于放下心来,正想继续跟着时,转头看见那男的也跟在了孟西陆后面,作势要跑去追她,许砚风大急,此时那男的与孟西陆之间仅不到十米的距离,他顾不得许多,一个健步冲过去将那个男的按倒在地,两人狠狠地纠缠起来。 孟西陆听到后面的动静,心里更慌了,不敢回头看,使劲儿的往前跑,直到跑到了大路上,她才放下了心,只是心还是很慌,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 许砚风一直狠狠地压制着那个男的,见孟西陆跑远,他才松了口气,一时不察被那男的一拳打在腹部,那男的是打架老手,拳头里用的都是狠劲儿,许砚风一时腹部剧痛,痛的腰和背都蜷了起来。 那男的见许砚风忍痛的模样,邪恶笑笑往地上吐了口唾沫,“mlgbzd,什么/龟/孙/子敢坏你爷爷好事儿!” 说着向影像店的方向喊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就呼啦啦冲出三四个人,个个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一群人狠厉地围着许砚风拳打脚踢,许砚风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子令人惊骇的怨气来,他凭什么就要让这些人渣欺负!他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拽过那个男的,按在身下,一拳拳的向他身上砸去,拳风呼呼作响,其余人的拳头也像雨点似的落在他背上,生疼,但他毫不在意,只用力地揍着身下那个男的,这个男人竟然想伤害他的姑娘! 不知道是旁边的住户听到动静报了警还是怎么,警车鸣着笛乌拉乌拉地逼近,其余人惊得想拉着那个男人跑,但许砚风死死地将他压在身下,他们没有办法,转身钻进了影像店里,紧紧地关上了门。 警察来了之后,许砚风反而轻松下来,他双手双腿大张着躺在地上,闻到了飞扬的尘土味,感受到了夏日石板地灼热的温度。他脸上一块一块的青,腹部和背已经痛的一呼吸就疼,但他表情是自在的,超脱痛苦之外的自在。 在派出所折腾了一晚上,才放他回家,只是派出所联系了学校,学校给了他开除学籍的处分。 在班主任办公室听到这个消息的许砚风,表情变也没变,只轻轻地嗯了一句便转身回了教室,不顾正在上课的老师,也不理会别人异样的眼光,他收拾好书包就径直离开。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刚迈出学校的大门,他便感到迷茫,接下来他能去哪儿呢?那个冷冷清清的家吗?他嗤笑一声,将书包丢在校门口的垃圾桶里,扬长而去,身影萧瑟。 孟西陆几天都没去书店,她怕许砚风嘲笑她,笑她的家庭,笑她的妈妈,笑她被镇里人看的如此低劣。幼小却敏感的自尊心让她想暂时地远离许砚风,至少也要在他淡忘了这件事以后她再出现。 但在她克服了心里潜伏已久的自卑,顺从自己内心的强烈意愿,去找他之后,却发现“等风来”书店的门一直紧锁着,她开了门进去,边看店边等许砚风,可许砚风一直都没有回来过。 孟西陆心里担心,还有两三天就要高考了,许砚风他去哪儿了呀? 第14章 即将要高考,二中高中部的气氛也变得又紧张又轻松,紧张的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试将要来临,学生们心里也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达成自己及家人所愿,进入到理想的大学。轻松的是经历了高二高三两年持续高强度的备考,考生们早已疲惫不堪,不论身体还是精神都早已叫嚣着要休息,而只要一考完,就算他们嗨天嗨地也不会有家长多加干涉。 高考前两天学校不再上晚自习,正常时间放学,说是要让学生得到充足的休息。孟西陆放学后经过高中部门口,看到一群学生都围在门口告示栏前,喋喋不休的讨论着什么。 她有点好奇,过去挤进了人堆里,还是距离告示有些远,她细细地眯起了眼睛,才勉勉强强能看清,看见上面的字后,她心神大震,脑子一下子乱了,急急忙忙冲开人群便跑了上去,看见公告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写着: 因我校高三(6)班许砚风同学于6月2日晚11点45分在学校后街影像店前与校外人士打架斗殴,予以开除学籍处分,兹以说明。 被她撞到的同学在后面骂骂咧咧,她也未在意,公告上的字充斥了她整个大脑,她努力地想将那些字看得再清楚一些,可是不知道怎的,眼泪却模糊了她的眼,她怎么看都看不清,好像那些字她都不认识了一样。 她急切地都不会思考,慌乱地拽过身边最近的一位同学,哆哆嗦嗦地开口:“这个许砚风,是那个高高帅帅地许砚风吗?就那个家里开书店的那个?会不会是重名啊?” 那位同学奇怪地看孟西陆一眼,“不然还有哪个……” 听到这话,孟西陆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下,顺着嘴边流到下巴,再往下去,满脸的泪痕,嗓子里发出的全是哭声,连话都说不出。 那位同学见她哭成这样,有些不知所措,想安慰安慰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道:“他成绩还挺不错的,这样真是可惜了……” 孟西陆哭地更凶了。 本来围在旁边的同学们见孟西陆哭个不停,也不知道个所以然,便都疑惑地互相看了两眼,转身各自回家了。好不容易学校早放学一会儿,得回去好好睡一觉。 孟西陆才没管身边人怎么想怎么看,她难过极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知如何自处。许砚风他这段时间来为了高考那么认真地学习,他一向懒懒散散,却一反常态地努力备考,可见高考在他心里有多么重要。 她还清晰地记得他遇到难题时眉头紧皱一脸生无可恋的窘态,他直到深夜还在台灯下刷题的认真模样,他在说他想读什么学校时的飞扬神采…… 他到底为什么要打架啊?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样会毁了自己?! 6月2号、学校后街、影像店…… 这些词一瞬间从孟西陆脑中闪过,她一激灵地又凑近公告,可那些字她怎么也组织不到一起,这究竟写得些什么啊! 有一个女生从校门出来,孟西陆像看见救星似的跑到那女生旁边,直接抓住她的胳膊,大力地将那女生拉到告示栏前,“同学,你帮我,你帮我读一读这上面写得什么啊?”语气急切又灼人。 那女生本来莫名其妙,又有点生气,一句“神经病”已经到了嘴边,看见孟西陆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忍不住咽了回去,不情不愿地念了一遍。 孟西陆机械的松开了自己抓住那女生的手,慢慢地蹲在了告示栏前,双手环住膝盖,头埋到膝盖里,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她的整个脸。 那女生转身离开时,奇怪地看了她好几眼,那个叫许砚风的,是她哥哥吗? 走到很远了,还能听到她的啜泣声。那女生耸了耸肩,继续往前走了。 6月2号不就是陈冰玲冲到书店打自己、辱骂许砚风的那天吗?那天晚上自己去敲书店的门,敲了又后悔,就自己走了,谁知道许砚风就跟在自己身后。都怪自己,要不是那天自己走到了学校后街,遇到了那个混混,许砚风怎么会和他打架呢?他这是……这是在用自己的前途保护自己啊! 孟西陆越想心里越难受,愧疚、悲伤、心疼杂糅在一起,混在眼泪里一起宣泄而出。 要不是自己,许砚风怎么会有这样的结果?他成绩不错,上个好大学不成问题,而且他头脑聪明误,什么都能做好,自己竟然生生破坏了他的人生! 她猛然起身,大脑一阵眩晕,脚步也趔趄了几分,她百米冲刺似的向书店跑去,她要见到他,马上要见到他! 可书店的门依旧禁锁着,孟西陆心里说不出的失望,她拿出钥匙打开门进去,坐在他常坐的收银台前,一动也不动,就这样等在书店里,有客人时她便结账,没人时她就静静坐着,像机器人一样,重复着程式化的动作。 今天已经4号,这几天他一直没有回来过,他去哪儿了? 孟西陆连着在书店里等了四天,高考那两天考生们在马路上大声笑闹着,讨论着考试的题目,他们的家长在一旁温柔地笑着。 她不忍看这样的画面,只要她一想到这快乐疯狂的一群人里面本该有他,她就心痛到难以呼吸。 一直到9号晚上,外面风雨大作,树枝像要被吹断一样呼啦啦地响,孟西陆在收银台前昏昏欲睡,今日数学物理课教的太难,浪费了太多脑细胞。 忽然门口一阵响动,孟西陆一下子清醒过来,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口。半晌,一个身影从门口进来,他穿普通的白T和牛仔裤,一半已经被雨打湿,黑色发梢还滴着水,鞋子一踩便一个水脚印,满脸疲惫,少年的脸上竟也冒出了一层青色胡茬。 孟西陆乍然见到了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泪快速在眼中氤氲,模模糊糊一层水汽。 许砚风见她这样,想说些什么又忍住,只视而不见,将抱在怀中的一个包装袋递给孟西陆,“陆迦迩让我给你的。” 语气里尽是无奈和疲惫,还有一丝丝不足为人道的心酸。 除此之外再没有多的话,他深深地看了孟西陆半晌,顿了一下,转身去了后院。 孟西陆反应过来,紧紧地跟着他,“你先洗个澡,换个衣服!” 他没有说话,孟西陆继续说:“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啊,想吃什么?我去买!” 许砚风从房间里拿了衣服,便往浴室走,没有理孟西陆。 孟西陆突然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声音低低地问:“这几天你去哪儿了啊?” 许砚风听到这话,动作停顿了几秒,站在浴室门口,淡淡地说:“没去哪。” 说完便进了浴室,浴室门哐地一下闭上。满屋子重新回归了安静,只有水流的哗哗声。 孟西陆眼泪又狠狠地流出,砸在地面上,他这样子,根本就是不想理我。 许砚风从浴室出来时,孟西陆已经离开了。 他看到沙发边地上的一摊水渍,心里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掏出根烟,侧着头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向四周蔓延,笼住了他的脸庞,忧郁地像天外来客。 短短几日,他的动作已经熟练地像老烟枪。 是陆迦迩送他回来的。 他在等车回来时,碰到了陆迦迩家的车,陆迦迩摇下车窗一脸的兴高采烈,“孟西陆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一路上都在讲他们的各种趣事,孟西陆被老师叫上黑板答题做不出啦,孟西陆捉弄她往他桌兜里放小虫子啦,孟西陆上体育课跑步摔倒啦,句句不离孟西陆,却又都是不一样的孟西陆。 他心里越发烦闷,急切地想抽根烟来缓解,碍于情境又做罢。 陆迦迩突然想到什么,热情地问他:“你考试发挥的怎么样啊?” 许砚风将窗户摇下一点,看向窗外,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扑到他脸上,他感觉到清醒了几分。 “还可以。”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又颤抖,勉力维护着自己最后的自尊。 陆迦迩闻言更开怀,为他感到高兴,又绘声绘色地讲起来他的哥哥姐姐讲给他的大学的美好生活。 什么课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啦,逃课没人管啦,美女很多啦…… 许砚风时不时地低声应和他,心思却全不在这上面。 大学么,呵。 陆迦迩的父母教养很好,从谈吐修养、在车上的一举一动就能看出,但他们的一言一语都在旁敲侧击着自己的家庭情况。 他感到不自在,好像将自己剥光了任人观赏。 终于到了,陆迦迩想起什么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袋子,递给许砚风,“这是我送给孟西陆的礼物,你帮我给她。” 他表情诚挚,眼里说不尽的纯洁和无辜。 许砚风接过,道了别便往家走。 这礼物是什么他不得而知,但他知道,就连这包装袋看起来就价值不菲,更何况这袋子上大大的烫金logo。 陆迦迩的家世、家庭、送他回来的那辆豪车、他的帅气多金、他父母的谈吐、他随手送出的礼物,都成了压垮他自尊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觉得,他可能不应该和她在一起。 第15章 转眼孟西陆也要中考,这段时间身边发生的事情太多,孟冬抛下陈冰玲和林泽逃跑,陈冰玲整日在她身上发泄怨气,镇里人看热闹随意传播风言风语,她害许砚风被开除学籍,他们两人渐行渐远……这些事情挤成一堆一股脑地爆发,她身心俱疲,根本无心学习。 书看不进去,题也做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发生的这些事情,孟冬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啊?自己到底是不是陈冰玲的女儿?许砚风他怎么了,为什么对她这么冷淡? 孟西陆本来成绩还可以,努努力能考上一中,但不知怎的,去学校看成绩后发现竟连二中分数线都够不上。 她心里是没什么感觉的,这段时间自己在学习上是什么状况她心里清楚,什么样的分数读什么样的学校呗,她一点儿也不着急。 可陆迦迩难过极了。 看完成绩同学们都走光了,教室里只剩她和陆迦迩。 陆迦迩趴在桌子上,脑袋撇向背对孟西陆的另一边,两条胳膊自然无力地垂向地面,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怎么办啊,咱们读不了一个学校了怎么办?”他语气也倦倦的,两条胳膊随着说话间在身侧一摆一摆的。 陆迦迩成绩和孟西陆半斤八两,但孟西陆是发挥失常,他却是正常发挥,但他爸妈说不管怎么样都要让他去一中,一中教学质量比二中好,而且学生的普遍成绩也高。 我去不是给人家拖后腿么,陆迦迩心中暗想,有点不爽。 “不一个学校就不一个学校呗!”孟西陆不知道在桌子上干什么,听到陆迦迩的话头也未抬,自然地回答道。 听到这话,陆迦迩一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冲到孟西陆旁边,对她怒目而视,“你!” 孟西陆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用嘴轻轻吹走桌子上的木屑,顿了一下才回答:“你爸妈有能力让你去一中,你就去呗!” 她一边用小刀在桌子上剐蹭,一边思索着,“反正我在哪里读书都一样,而且咱们又不是见不到了,你可以来找我玩啊!” 陆迦迩闻言,才开心起来,兴冲冲的坐在孟西陆旁边,往桌面上凑了凑,看到孟西陆在桌面上刻了一个Q版的男生像,戴着个眼镜,高冷如高岭之花。 她的好朋友里没有戴眼镜的? 他不满地撇了撇嘴,拿过孟西陆手里的小刀,在那个男生像下面端端正正地写了几个小字。 陆迦迩和孟西陆是好朋友。 那神态,那一笔一划的架势,比做中考卷子还认真。 两人出教室时,整个校园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偌大的校园只剩夏蝉在叫,树顶上鸟儿时不时叽咕两声。 学校每年都会将写着全部学生成绩的红榜张贴在校门口,两人走近校门时,孟西陆看到门口红榜处有个身影一闪而过,高高瘦瘦,看起来莫名地有些脆弱。 孟西陆心中突然悸动,眼睛微微有些湿润,他来看她的成绩了吗?! 不知怎的,这些天他对她十分冷淡。她去找他,十次有八次他都不在,即使在,也经常处于跟他说话毫不搭理地情况,她以为是他不想再和她一起玩了。可是他来看她的成绩了,这是不是说明他其实还是对她好的? 孟西陆突然开心起来,考砸了的阴霾一扫而光,她兴冲冲地对陆迦迩说:“我先走了啊!” 说完便跑,留陆迦迩在校门口还没反应过来。 书店门开着,孟西陆推门进去,许砚风正在整理小卖部刚进的货,一大包一大包的零食放在柜台上,挡住了孟西陆看向许砚风的目光。 孟西陆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沉吟了许久,围着许砚风转了好几圈,才慢悠悠试探性地开口:“你……去看我成绩了?” 许砚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又迅速恢复如常,嗯了一句。 又觉得不够似的,接着说:“去那边有点事,顺便看了看。” 孟西陆开心地眼睛都眯了起来,笑得像只餍足的猫。 随即又换了副表情,作出苦恼的样子,“没考好。”说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瘫不瘫地。 许砚风抬眼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手里的动作不停。 “嗯,是挺差的。” 闻言,孟西陆更苦恼了,耸耸鼻子,“感觉有点对不起你,让你白给我辅导了这么久……” 这句话将两人都勾回了那段亲密无间的日子,那时他们每日一起写作业一起看店,有什么说什么。不像现在…… 气氛陡然尴尬了起来,许砚风沉着眼专心做事,面色上看不出半分不虞,孟西陆却觉得坐立难安,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气氛。 这时,一个身影从门口进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我回来啦。” 她进门看到孟西陆,笑了笑,“哟,西陆也在?” 孟西陆扯了扯嘴角,“好久不见,小喜姐。” 郁喜过去捏了捏她的脸,便转到许砚风面前,身子往前倾,靠在柜台上,笑吟吟地看着许砚风。 许砚风也笑着回望着她。 那是这些天以来,孟西陆渴望见到却一直没出现过的笑。 “高考那段时间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地怎么样了?”郁喜从桌子上的盘子里随手拿了个苹果,用手蹭了蹭,用力咬了一口,边嚼苹果便含混不清的说。 “我不打算复读了。”许砚风抬头,无奈地说。 两人无比熟悉的交谈方式让孟西陆不知道该如何在这里待下去。 许砚风消失不见的那几天竟然是和郁喜在一起,她心里止不住的抽痛,又听许砚风说他不想复读,心里更是不是滋味,说不出的复杂。 “那个,小喜姐,我先回去了。”这样的氛围下她只好选择离开,轻轻地给郁喜说了声,看也没敢看许砚风,没等她回答便起身离去。 那种愧疚又渴望的情绪快要把她折磨疯了。 孟西陆走后,许砚风明显松了口气,郁喜见状捧腹大笑,“一个小姑娘,把你吓成这样?” 许砚风没说话,好脾气的笑了笑。 他哪里会告诉郁喜,他这不是吓的,而是怕在孟西陆面前控制不住自己,一直紧绷着。 他心里叹口气,告诉自己,还是和她保持距离的好。 “你为什么不复读啊?”郁喜一个苹果吃完,准确无误地将核远程扔进了垃圾桶里,喝了声彩,拿了一张纸擦了擦手才说。 “存款不多了。”他眉眼低垂,一副柔顺的样子,丝毫不见窘迫。 确实,复读生要给学校交一大笔复读费,还要再另外交学费书费什么乱七八糟的费用,是一笔很大的支出。对别的家庭来说或许还可以承受,但像许砚风这样万事靠自己,没有家庭支持的,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郁喜抿了抿唇,“我借给你。” 许砚风失笑,“算了,你哪儿有什么钱。” “那你怎么打算的?” “我想开个店,还得问问你开个什么店好?” 许砚风看了看自己这书店,无奈道:“这书店生意不好,还养活不了我。” “好,我回去帮你问问。”郁喜一口答应下来,似乎能开心能帮助到他,眼睛里都亮闪闪的。 孟西陆回家时,陈冰玲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综艺节目主持人不断的说梗逗大家笑,底下嘉宾和观众笑得像傻子一样,孟西陆撇了两眼,只觉得无趣。 见孟西陆进来,陈冰玲关了电视机,走到她面前,“考这么点分数还好意思回家,你怎么不死在外面算了!” “你姐当年,考的分数比你高一倍!” “真不知道都学到哪里去了!” “都是和书店那小子成天瞎混,这下他退学了,你也退学好了,别念高中了!” 孟西陆忍无可忍,一把打开陈冰玲一直在自己面前指指点点地手指,大声反驳道:“我姐那么好,你去找她回来啊!” “我再不好,我也是你女儿!” 说完便冲回自己房间,反锁了门。她不气陈冰玲拿自己跟孟冬比,也不气她那样的辱骂自己,这些她早已经习惯了,但她就是受不了她那样说许砚风,许砚风是因为她才……才退学的啊。 她又想起郁喜的明艳的模样,许砚风对郁喜说话时自然而然的样子,她控制不住地感到嫉妒。 这段时间以来,许砚风对她说话,永远是一副冷淡自持的样子。 第二天起床,正想出去找许砚风,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哪知陈冰玲叫住了她。 “哪儿去?一会儿跟我去见个人。”她坐在餐桌前吃着饭,说话时眼睛也不抬,不知道是不是在自言自语。 孟西陆没理,直接打开门想出去,就被陈冰玲迅速揪了回来,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假期你就好好地待在家里,把你落下的课好好补一补,别再想着跑出去了!” 孟西陆昂着头,冷笑了一声。 孟冬不在了,陈冰玲这是把她当成第二个孟冬来培养了。 她也不和陈冰玲多说,径直回了房间,本来还想找办法逃出去,可是就算逃出去,她又能去哪儿呢? 第16章[VIP] 一整个暑假,陈冰玲都管孟西陆管的很严,就像以前对待孟冬一样,不许她自己随便出去玩,每天的时间被分配地满满当当,不是学英语,就是学数学、学物理、学生物化学,甚至找来了高一的课本让她提前学。吃什么穿什么都要由她安排。 每次陈冰玲自认为苦心孤诣地打点这个打点那个的时候,孟西陆都会暗自眼睛向上翻起一个大大的白眼,她真是要被陈冰玲感动死了。 陈冰玲还带她去见了一个人,据说是一中的一个什么主任,进人家门之前再三叮嘱孟西陆,“好好表现,把平时的不良习气都收起来,要给人家留下个好印象。” 孟西陆没吭声,扯了扯嘴角。 那主任穿一身黑色职业套装,黑色高跟鞋,头发整整齐齐地盘在脑后,戴副无框眼镜。 孟西陆见她这副修女的模样,忍不住偷笑了一声。 主任看见孟西陆的小动作,面色有些不虞,她扶了扶眼镜,轻咳了一声。孟西陆赶紧收起笑容,摆出一副和她一样不苟言笑的表情。 主任这才满意,不咸不淡地和陈冰玲说着话,看向陈冰玲的目光里隐含着轻蔑和不屑,进门之后连杯水也没给客人倒。反倒是陈冰玲,一反平日的气势凌人,好像看不见主任眼中的不屑似的,也根本不在乎主任的态度,在主任面前唯唯诺诺,伏低做小,说句话都小心翼翼,陪着笑脸。 两人说了许久的家常闲事,陈冰玲一直说自己老公不在她照顾家有多辛苦,孟西陆有多不听话、多不服管教,说她生的两个女儿有多没出息。 直到她看到那主任眼里满是不耐烦的时候,才话锋一转,提到了孟西陆。 “我这姑娘啊,中考没考好,我呀,还想让她去读一中,毕竟大家都知道,一中教学质量,那是出了名的好,您看……” 陈冰玲话都未说完,主任就打断她,看向了孟西陆,眼神里全是审视,“你中考多少分?” 孟西陆说了个数字。主任听后似乎很不满意,眉头都蹙在了一起。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这事儿,很不好办呐…………”尾音拖地很长,满满的无奈。 “我懂得我懂得,只要您上心,有什么事儿办不成呢?”陈冰玲急切地开口,向主任许下承诺。 孟西陆不懂她们究竟在打什么太极,推来倒去的,对什么事上上心? 主任听见这话,才满意地笑了笑,站起身来,是送客的意思。 陈冰玲连忙拉起孟西陆,两人又客套了好一阵儿才出门。 孟西陆看到,陈冰玲在出门前,在主任家鞋柜上放了一张薄薄的卡。 孟西陆一下子就明白了。 走到楼下,陈冰玲就开始小声地骂骂咧咧,骂那主任当了biao子还要立牌坊,做些见不得人的事还要装模作样的拿乔,道貌岸然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有多冰清玉洁。 孟西陆突然觉得陈冰玲也是很可怜,自己悉心教导的大女儿为了个男人背叛了自己,还要为了一个自己明明不待见的小女儿四处奔走打点,到处受人脸色。她这是图什么呢? 她心中自嘲了一下,当然不是因为陈冰玲变得喜欢自己了,而是因为她是陈冰玲最后的希望了。要是孟冬还在,她绝对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许砚风假期好像很忙的样子,她被陈冰玲拘在家里不能出去,仅仅偷跑出去的几次,许砚风都忙得话都和她说不上几句。 他好像是打算开个什么店,一直都忙着打探行情、找待租或者转让的房子,接下来还要装修,郁喜一直都在他旁边,帮他干这干那。孟西陆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又觉得有点气馁,她也想一直待在他身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干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而不是现在这样,一个月也见不了几次面,见了面也说不了几句话,两个人越来越陌生。 孟西陆被录到了一中。 那个主任虽然脸上不好看,但事儿却办的漂亮,拿了什么钱就办什么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算是个有信誉的商人。她成绩这么差也能被塞进一中,那主任能量也算是大,孟西陆心底暗自嘲讽。 陆迦迩知道后,高兴地蹦了三尺高,在电话里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来表达自己的欣喜之情,也许是语文没学好,说话颠三倒四的,她也没有怎么听清楚,只心不在焉地嗯嗯应着,最后他怎么挂的电话都晕晕乎乎的。 孟西陆反而开心不起来,即使一中和其他学校比起来,硬件设施、教学质量、师资力量等各方面都好了不止一倍,但她还是不开心。 一中管的很严,课很多,高一高二也要上晚自习,而且与二中在不同的方向,上学放学都不会路过书店。 这样的话,她不是又见不到许砚风了? 想到还没有告诉许砚风自己读一中的事,孟西陆趁陈冰玲在厨房做晚饭,蹑手蹑脚偷偷摸摸地开门出去,径直奔向书店。 可许砚风却不在,她怕镇里好事者看到又说闲话,蹲在书店旁边的草丛里等着。 天色已经蒙蒙黑的时候,许砚风才回来,他看起来满身疲惫,T恤衫后面汗湿了一大块,前额的头发都变成一缕一缕的。 见孟西陆从草丛里钻出来,他有些惊讶,却很快压下,面色如常地开门唤她进来。 草丛里蚊虫很多,孟西陆裸露在外的胳膊腿儿被咬了好几个红红肿肿的大包,很痒。她受不了地不停用手去挠,牙都呲到了一起。 许砚风见她这样,忍不住笑了出声,孟西陆见他笑,也跟着他笑。 他不知从哪儿拿出一瓶红花油,放在孟西陆面前的桌子上,“别挠了,涂一下。” 语气清淡,好像刚刚笑得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孟西陆“哦”了一声,听话地倒了点红花油擦在蚊子包上,又用指甲掐了个十字。 擦完红花油乍一抬头,便看见许砚风深深地看着自己,眸光深沉,像要将自己吸进去一样。 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想到今天来的目的,语无伦次地说:“那个,我被一中录取了。” 闻言,许砚风才惊醒过来,迅速转开了眼,说着:“啊?噢,一中挺好的,你到那儿好好学。” 孟西陆“嗯”了一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的店怎么样了……” 许砚风淡淡的,“就那样子,还在准备。” 孟西陆不太懂这些,她想关心关心许砚风的店,但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许砚风说了“就那样子”之后,她莫名其妙地有些沮丧。 要是郁喜在这里,他们一定能聊地很开心。 她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眼眶里的湿润,匆忙说了一声便离开。 许砚风站在原地苦笑,看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谁离开不了谁,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她以前一连大半天都待在他这小书店里都不厌烦,可如今,她从进来到离开,也只不过待了十几分钟。 随后他想到今天去看的那几家店面,思考了半晌,面色坚定,似乎心里决定了什么一样。他拿出手机一下一下的在键盘上按着号码,打了个电话出去。 “喂,哥,我想租你们那边的店面。” 电话那边男声粗犷,话语不断,似乎在谈着什么条件。 许砚风疲惫的靠在柜台上,右手揉了揉眉心,“好,都按你说得来。” 那边似乎满意了,爽朗地大笑起来,又说了一会儿话才挂断。 许砚风用手撑着柜台,缓缓直起腰来,转身去了后院。 陆迦迩早就盼着见到孟西陆,终于开学了,他高兴得像傻子一样,一大早就等在一中门口,看见孟西陆之后,兴冲冲地过去把她抱了个满怀。 孟西陆吓得大叫,“神经病,你快放开我!” 陆迦迩放开她,见周围同学都一脸奇怪又有深意地看着他们,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回事。 “发什么疯你!”孟西陆气得红了脸,狠狠地骂了陆迦迩两句。 “你看别人都笑你!”陆迦迩闻言转头向四周张望,并没有看到有人笑,反而看到他正脸的小姑娘都羞红了脸。 十五岁的陆迦迩比以前长开了很多,不再那么奶,身上隐约有了男性的气质,五官分明,棱角好看,吸引了不少女孩子。 等他再长大些,不比许砚风差,孟西陆心想。 陆迦迩闹够了,拉了孟西陆一起去看分班。 站在学校旁边一家店铺里的一个男人,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烟,打开盒盖手腕灵活的一转,一根烟就跳出来夹在了手指间,他将烟叼在嘴里,侧头点燃,吸了一口,将烟雾吐向学校大门的发现。 烟雾袅袅随风,在空中画出一道一道白线,像枷锁般缠在他心上,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郁喜见他发呆,走过来一拍他肩膀,“看什么呢?” “没有。”他回答,嗓音被烟熏过的沙哑。 郁喜顺着他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中门口来来往往的少男少女。 青春年少不知愁。 第17章[VIP] 孟西陆和陆迦迩都被分到了高一(12)班,这班里同学好像都是关系户,被强塞进来的似的,看起来都不像成绩好的学生。 他们进去时,教室里已经乌乌泱泱坐了一大半,男男女女围在一起笑成一团,有的男生坐在角落的位置低头不知道在干什么,女同学三三两两围个圈,讨论明星和美男。他们都衣着光鲜,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这满教室的人,学校不知赚了多少钱。 整个教室气氛算不上好,群魔乱舞的。孟西陆找了个靠角落一点的位置坐下,陆迦迩跟着坐到了她旁边,孟西陆瞪他一眼,他嘿嘿笑笑没说话。 这个班长得好看的男生不在少数,但陆迦迩一进门,还是有很多女生都偷偷看向他,谈话笑闹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想借此吸引他的注意。 孟西陆瞥了瞥陆迦迩,这货正一本正经地端坐着,怕是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傻子! 班主任姓林,是个年轻女人,看起来像是刚大学毕业一样,整个人柔柔弱弱的,说话声音也软软的,黑色长发披散到腰间,穿一件白衬衫,黑色中裙,有一种青春知性美。 孟西陆还担心这老师压不住这一教室混世魔王呢,但谁知,林老师一说话,整个教室都鸦雀无声,她奇怪,转头看向陆迦迩,他也像全班大多数男生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林老师,察觉到孟西陆的眼光,他转过头,感叹地说:“也太漂亮了!” 她捂着嘴偷笑,“原来这傻小子喜欢这一种的……” 林老师发了书,读了班规,讲了新学期要注意的地方,便让同学们散了,下午也不用来,说是好好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准时来上课。 老师一走,班里的男生女生都躁动了起来,男同学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他们上了十几年学,还是第一次有这么漂亮的班主任,而女同学却都口不对心暗自说着:“她有什么漂亮的?”眼里却装满了羡慕和渴望。 “哎,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冷饮店,我请大家喝东西!” 一位男生猛地窜到了讲台上,挥起右手激昂的大声说道。 他一身的名牌,脚下踩着的鞋都够孟西陆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了。她再次觉得,人生真是不公啊! 简直一呼百应,那位男生刚说完,教室里都炸起一阵呼喊喝彩声,满教室的人都跟着他出去了。 陆迦迩有些迷惑地看向孟西陆,“咱们去不去?” “去…………” 倒不是孟西陆贪小便宜想让人家请客,她不至于连喝个东西的钱都没有,只是全班同学都去了,她也不好刚开学就不参与集体活动。 两人跟着大部队走到了学校旁边的一家店,孟西陆抬头一看,这家店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卡通的文字,看着十分清新可爱。 等风来。 陆迦迩凑近孟西陆耳边,轻声说:“小许哥家的书店不是也叫这个吗?难道这家店也是他开的?” 孟西陆没理他,直直地走了进去,陆迦迩也没在意,摸了摸鼻子就跟着进去了。 同学们已经挨挨挤挤地围着桌子坐下了,这么多人,店里温度都高了不少。她环视了一圈,没有看见许砚风的影子,只看见郁喜和一个伙计在台前忙活着。 他开了店,她却不知道。 郁喜见她来了,眉开眼笑,“西陆,你先找个地方随便坐,我一会儿忙完就来找你啊。” 孟西陆“嗯”了一声,拉着陆迦迩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看着郁喜忙活。 她长得好看,性格又外向,对每位客人都言笑晏晏的,和谁都能聊到一起去,许砚风喜欢她也是正常的? 孟西陆觉得心有点钝钝地疼,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了,正打算悄悄离开时,郁喜手里端着两杯什么走了过来。 她将那两杯饮品放在孟西陆和陆迦迩面前,笑眯眯地说:“砚风说你喜欢喝葡萄汁,我调了两杯,快尝尝好不好喝。” 转过头又对陆迦迩说:“你是西陆的朋友,不要客气噢~” 尾音拖长,有些娇俏的意思。 陆迦迩面无表情,愣愣地点了点头。 葡萄汁确实做的很漂亮,看起来像一块紫水晶似的,里面加了冰块,往出冒着小气泡。孟西陆就着吸管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直冲到她心口,凉的全身舒爽。 “好喝!”孟西陆昂头,对郁喜说道。 郁喜笑了笑,“开这冷饮店砚风可费了不少心力,就冲着这东西年轻人喜欢。” 她话语一顿,随即说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定下来要租的店面不在这儿,但砚风他半个月前突然说要租在一中门口,这儿的店面价钱可不止贵了一点……” 她摇摇头,一副无奈的表情,“但怎么劝他都不听,就要把店开在这儿……他存款不多,全拿出来了,能不能回本就看这店生意怎么样了……” 她语锋一转,似有深意的看着懵懵懂懂的孟西陆,“现在,我可算是知道了……” 孟西陆正想问个清楚,她站起来拍了拍孟西陆肩膀,便走了。 一杯葡萄汁还没喝完,就看见许砚风从门口进来。他一进来,孟西陆就看见围坐在一起的女生们躁动了起来,按捺不住的样子。 陆迦迩兴冲冲地和许砚风打了个招呼,“小许哥,我一看这店名就知道是你开的,我聪明?”一副献宝似的蠢样儿。 许砚风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心情很好,“嗯,刚开的。” 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整个人柔软极了,怪不得店里的那些女生都那种眼神看着他。 孟西陆心中冷哼,有些不爽。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许砚风身旁,背靠着墙壁,双手支着身体,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店面不大,除了台之外只摆了五六张白色桌子,所有的摆设看起来都非常可爱温馨,这店就像他的人一样,长了女生喜欢的模样。 有人进店点单,许砚风洗了手开始准备,他的额前有点点汗珠,头发在斜打进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今天一直微微笑着,像暖风一样醉人。 “你为什么要把店儿开在这儿啊?”孟西陆凑近台,凑近他,仔细看着他的动作。 许砚风手下动作顿了下,他遮掩似的,笑容大了几分,语气满不在乎,“这儿刚好有出租的店面,而且学校门口人流量大,就开在这儿了。” 孟西陆心里产生巨大的失落,原来他将店开在一中门口和她没有丝毫的关系。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知道在听过郁喜的话之后,她有一种十分微妙的满足与欣喜。 可现在,都是泡影罢了。她苦笑似的扯了扯嘴角,叫了陆迦迩一声便转身离开。 陆迦迩闻言,急匆匆地掏出一张零钞放在桌子上,冲许砚风抱歉的笑笑,追了上去。 桌上那剩下的半杯葡萄汁,冰块早已融化,冷热相触,杯身上一道道的水痕,看起来狼狈不堪,像是被人遗弃。 许砚风坐到那张桌子旁,就着吸管用力吸了一口,本来冰凉消暑的葡萄汁已经变得温和,不再酸甜爽口。 他深深地看了看陆迦迩留下的那张零钞,突然将它揉成一团,用力扔进了垃圾桶里。 一中教育制度很严,散养惯了的孟西陆非常不适应,她更喜欢二中那种自由自在的氛围,而不像现在,做什么都有老师跳出来横插一脚,说你这样不对,那样不行,怎么怎么样才对你最好,怎么怎么样才能考上好大学。而且她本来成绩就不是一中的水平,每次测验她都是年级的倒数多少多少名,心里委屈极了。 在家里要被陈冰玲指手画脚,到了学校还要被压迫禁锢,她实在受不了了。 高一高二晚自习一般由班主任来看,也不上课,就学生自由写作业。这天林老师临时有事,嘱咐同学们自觉学习。 孟西陆看着飞满天的作业,心里憋的不行,她想去见许砚风,想告诉他她这段时间过得有多憋屈,有多……想他。 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她借口上厕所出了教室,竟从校园一侧的矮墙上翻了出去。 径直走向冷饮店,但在玻璃门外,看到许砚风和郁喜坐在一起,相谈甚欢,许砚风一直是个情绪不外露的人,可他竟然能笑得这么快乐,孟西陆认识他以来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开心。 店里还坐了几个女孩,她们时不时地斜眼瞅瞅旁边的许砚风,她们控制住了自己躯体,却控制不了眼睛里的爱慕。 橘黄暧昧灯光下,两人亲密言谈的一幕久久地在孟西陆脑中盘桓,她突然不想进去了,她还进去干什么呢? 好不容易翻墙出了校门,她却不知该去哪儿了。 叹了口气,孟西陆又原地返回,回学校。 郁喜偶一抬头,看见门外呆呆站着的孟西陆,正要开口叫她,她却一扭头走了。郁喜感到奇怪,嘴里“哎?”了一句,许砚风闻言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只看到孟西陆快速闪过的一个身影。 他一愣,勉强笑了笑,“没事儿。”却是没了谈话的兴致。 他端了杯水,轻轻地抿了一口,怎么,现在连我这店,你都不愿意进来了? 第18章[VIP] 许砚风的冷饮店生意还算好,毕竟在这小镇上还没有像这样的店,许砚风的“等风来”算是独一份,一中的学生上学放学总会来买冰淇淋,买冷饮,男女生约会也都来这里,放学后学生不想回家没地儿去就三三两两来这儿聊天,还有人到这儿来写作业。 这店里还是女生居多,她们大多不是单纯为了吃喝,而是为了许砚风这个人来的。她们经常在店里旁敲侧击地打听许砚风,打听许砚风有没有女朋友,和郁喜是什么关系,许砚风也不恼,心情好的时候还笑呵呵地跟她们说上两句。 许砚风对她们态度越好,她们就越想来,还叫自己的同学朋友们一起来,孟西陆也常带着陆迦迩来撑撑门面,增加增加颜值,这一来二去生意也就红火了起来。 郁喜平日有自己家的事要操心,不常来,只在空闲的时候,和给小卖部送货的时候来看看,平时店里只有许砚风和请来的一个伙计,两个人一起倒也不累,忙得过来。 许砚风低价雇了一个邻居大妈白天帮忙看小卖部和书店,大妈也乐意,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走两步路赚点儿钱,而且看店也是坐着,又不累。 孟西陆去店里的次数并不多,学校晚自习放得晚,她便晚上去待十几分钟,有时候放学早一些,她就去帮许砚风招呼招呼客人,扫扫地呀什么的。周六周日陈冰玲一直让她在家学习,她憋不住地时候就约了陆迦迩偷跑出去,去店里玩。 但许砚风一直很忙,她虽然会去店里,但和许砚风的交流却很少。平常说话也都不痛不痒,不咸不淡的,孟西陆真的想不明白,他们俩之间到底是怎么了? 每个学校都有那种混混学生存在,学校外面也经常会有混混到处乱晃,一中虽然是出了名的好学校,但也不例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冷饮店里经常会有一些看起来痞里痞气的人坐在里面,许砚风和他们的关系也越来越近。 有一次她去店里,看到那一群人里有一个人面貌眼熟,回去后她才想了起来,那人不是那个她初三时在二中学校后街遇到的那个流氓吗! 孟西陆心中着急,急忙打电话给许砚风,许砚风不知道在忙还是怎的,没有人接电话。 她不顾陈冰玲在身后大骂,匆匆忙忙地就跑到了店里。 一进店,她就向正在台前忙活的许砚风大喊:“我想起来了,那个人就是以前在二中后街遇到的那个流氓!” 话音一落,整个店都安静了下来,许砚风动作肉眼可见地僵住,望向她的目光里全是她看不懂的复杂,她有所感似的,转身慢慢地看向了那群人。 那个被她称作“流氓”的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身旁,是一群怒目而视的小混混。 那人深深看了她许久,越过她将目光放在许砚风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一样阴险狠辣,但许砚风没有抬头,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好像没有感受到一样。 “走。”那人对着许砚风冷哼了一声,径直出了店面,剩下的人也都跟着他鱼贯而出。 过了很久,店里都没有人说话,气氛一度的尴尬沉默。 孟西陆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许砚风语气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没事。” 他将那杯冷饮做好,递到了那位客人手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拿着点火机走到了点外,站在外面抽了起来。 孟西陆感到无措,她非常确定自己肯定做了什么错事,但她却不知道是什么。 郁喜今日也在,孟西陆赶紧跑到郁喜身边,问她缘由。 郁喜叹一口气,皱着眉头,无奈地说:“那些人看砚风生意好,想来捞点儿油水,收收保护费,本来砚风是打算晾一晾他们再谈的,可是现在,你这么一来,那人就知道那时候是砚风和他打架的了,这事情,就复杂了……那些人,都是得理不饶人的……” 孟西陆听得心直往下坠,她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办,更加地心慌,只恨自己刚刚为什么不冷静一点,急急躁躁地就冲进来乱喊一通。 她生自己的气,许砚风的生意好不容易有了起色,要是因为自己出了什么差错,她…… 许砚风不让她过问这事儿,她没办法,之好乖乖上学,每次在店里遇到那群人就绕道走,偷偷问郁喜这事儿的发展状况,但郁喜也不常在这儿,许砚风打算怎么处理她也不太清楚。 拖着拖着,这事儿就拖了小半个月,已经到了严冬。 这天,孟西陆正在准备英语考试,这是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门,考完就可以好好放寒假,好好过年,好好玩了,她心里说不出的兴奋,已经计划好寒假要给许砚风店里帮忙,就算在书店看店也行啊,好歹能帮他省下两个月的工资。 因为发生了孟冬的事,陈冰玲怕联系不上孟西陆,给她买了一部小手机,每天干什么去哪儿都要跟她报备。 还没到考试时间,孟西陆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打发时间,英语她还算擅长,没有什么可考前抱佛脚的。 突然她的手机嗡嗡一声振动,她拿出一看,是条短信。她本想按锁屏键关掉,等考完再看,谁知手一滑,竟打开了短信。 到小南山204来,快! 孟西陆看了看发件人,不认识的号码,她感到疑惑,不解这条短信是什么意思。说不定是条垃圾短信呢,说不定是谁的恶作剧呢! 不管想出什么样的理由安慰自己,她心里总觉得有些慌,就好像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一样! 监考老师已经进了教室,孟西陆犹豫着,猛然起来大步迈出教室。 监考老师在讲台上喊:“这位同学,你干什么去!” 孟西陆已经走出去十米远,头也不回地说:“上厕所!” 监考老师不再管她,只疑惑的自言自语,“厕所不在那个方向……” 小南山是镇里最好的一家饭店,平常镇里有什么婚丧嫁娶的大事才会在那里做酒,请亲戚朋友来吃吃喝喝,这人为什么要自己去小南山呢? 孟西陆摸摸自己口袋里的钱,狠狠心打了个车,一上车便急吼吼地对司机说:“师傅,去小南山,快一点!” 司机也是老手,一听就知道她赶时间,她还没坐稳便轰得一踩油门,冲了出去。 小南山服务很好,她一进门便有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员迎了上来,她说自己找人,没让服务员跟,问清了方向便自己摸到了204。 204包厢的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拳宽的缝隙,孟西陆正好能看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进去,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趴在门口听着看着里面的动静。 她看见了许砚风,还有好几个混混,那个流氓赫然在列,一个年长一些的男人坐在主位,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一直从眼角到嘴边,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她听到他们叫那个男人“疤哥”。 包厢里面突然一阵骚动,她赶紧向里面看去,看到许砚风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坐在他身边的混混们一个劲儿地起哄,说些污言秽语,个个骂娘。许砚风没有理他们,神色依旧淡定,他对那个疤哥说了些什么,包厢太吵她听不清。 疤哥神色有些不满,挑了挑眉没有接酒,一只手悠闲地敲着桌子,好像这里发生的事情都跟他无关。 许砚风又从兜儿里掏出两个厚厚的信封,端端地将它放在了疤哥的面前。疤哥嘴角上扬,拿起信封在手中掂了掂,满意的笑了。 孟西陆咬住了唇,她当然知道这信封里装的是什么! 随即疤哥又沉下脸来,包厢里陡然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说话了。 “现在这社会啊,做人要讲道理,我们呀,最讲道理了。这一码归一码,这件事儿完了,还有另一件事儿呢……” 说着,他眼神冲那个流氓示意。 那个流氓见状起身,揪起许砚风,接连两拳重重的打在了许砚风的腹部,许砚风有点承受不住,猛一咳嗽,嘴角有血丝流了出来。他用手擦了擦嘴角,死死咬住牙,不让血再蔓延。 “这是你的。”那流氓直起身,双手抱在一起活动了活动手腕,邪邪地笑着,又猛地出了两拳砸在许砚风腹部。 拳风刮起一道风,许砚风踉跄地向后退了两步,差点瘫软在地上。他挣扎着站起,站不稳,摇摇晃晃地好像随时都要倒下。 “这是那个biao子的。”那流氓说着无所谓的笑了笑,坐回了座位上。 孟西陆在许砚风被打两拳时早已受不了,眼眶里迅速蓄满了眼泪,豆子一般的涌下来,她想冲进去拦住那些人,可是她生生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她知道,她现在进去,事情只会更糟糕。 “这样事就算结喽!”疤哥对着虚弱的许砚风笑笑,像个老狐狸似的,嘴角沾着腥。 许砚风知道已经没他什么事儿了,手捂着腹部艰难地往出走,脚步虚浮,引起那些混混的哄笑,他却毫不在意。 孟西陆恨死那些人了,恨不得冲上去咬死他们。 许砚风一出门便看到门口泪眼朦胧的孟西陆,他紧张地向包厢里看看,发现那些人都笑闹成一团,并没有人注意,才松了口气,说了声:“谁让你来的?随后又叹口气,“走。” 承受了巨大痛苦的嗓音不负往日低沉动听,沙哑地像是一把粗沙在喉咙中研磨。 送许砚风到家,她本想跟着进去,谁知许砚风转过来深深地看了她半晌,沉沉的开口道:“以后,没事儿的话,就不要来店里了……” 说完便转身进去,书店的大门在她面前缓缓关闭。 第19章[VIP] 孟西陆呆立在书店门口,看着大门在自己眼前缓缓闭合,缝隙越来越小,门内许砚风虚弱地身影渐渐消失。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似的,眼睛微微瞪着,喉咙动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干涩地发不了声。 过了一会儿,她的眼泪扑簌簌地从眼眶中涌了出来,泪珠挂在眼睫上,欲落不落,迷迷蒙蒙地惹人怜惜。 他刚刚是说让她以后没事儿不要来找他了吗?是她听错了吗? 他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但一想起以前因为保护自己许砚风被学校开除学籍,现在又是因为自己,他不仅赔进去了自己那么拼命工作赚来的钱,还被那些人打成这个样子,孟西陆就心里一阵痛。 陈冰玲说的没错,自己就是一个灾星,不停地给身边人带来灾难。 许砚风不想再接近自己,才是对的。 她苦笑,用力擦了擦眼泪,深深地看了看这书店的大门,才转身离开。 她有多少时光都是在这里,和许砚风一起度过的啊。 孟西陆早已忘却了考试这一回事,回家后陈冰玲就端坐在沙发上,面色铁青,好像心里憋着一股气急切地想要发泄出来。 她看看陈冰玲,没理会,径直走向自己房间。 “站住!”陈冰玲厉声喊道。 孟西陆脚步顿了顿,继续向前走。她现在真的不想理会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事情,她只想好好睡一觉,将那些伤心事都埋入大脑深处,然后明天一大早又假装快乐的继续生活。 陈冰玲觉得自己的威严被挑战,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把拉住孟西陆地胳膊,“你长本事了?我是你妈!” 孟西陆嘴角勾了勾,神情里满是嘲讽。 “你怎么回事?翅膀硬了是不是!” “英语考试为什么没去?是觉得自己学的太好了是不是!” “也不看看自己的成绩,垫底的啊,还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呢!” “我当初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把你弄到一中去,你对得起我吗!” 孟西陆早已习惯了陈冰玲的出口伤人,她淡然一笑,“当初是你自己要这样做的,我同意了么?” 陈冰玲彻底被孟西陆这清清淡淡的语气激怒,她猛然从沙发旁边抽出一根细细长长的竹竿,揪住孟西陆的头发就打。 “你跟那个野小子学成什么样子了!他没爸没妈没教养,你也跟他学,你真当你妈死绝了!” 她一边用力地挥动着竹竿,一边恶狠狠地骂着。 孟西陆猝不及防地被陈冰玲揪住头发,她感觉到头皮快要被整片扯下,痛的不能呼吸。 她一边挣扎着用手将自己的头发往回拽,一边笨拙地躲避着陈冰玲手中的竹竿。 疼痛催生了内心的悲伤和难过,情绪持续在空气里发酵,不知不觉眼泪又流了下来。这眼泪是为了自己**的疼痛而流,是为了陈冰玲对她的虐待而流,更是为了陈冰玲对许砚风的偏见而流。 陈冰玲不知道,那个她口中的野男人,没爸没妈的杂种,那个狐狸精的儿子,给孟西陆阴霾的青春带来了多少阳光。 他的笑他的骂,他的无力他的疲惫,他的拼命他的保护,充斥了她的整个青春。 陈冰玲越打越有力,越打越起劲,她好像是将丈夫的不忠诚,最爱的大女儿的离家所带来的怨恨全都发泄在了这个丧门星身上。 就是这个丧门星,竟然成了她下半辈子唯一的希望与依靠。 她的眼神冰冷,像蛇一样缠上孟西陆,仿佛要将孟西陆生吞活剥,喝血啖肉。 孟西陆只觉得不妙,拼命猛地挣脱陈冰玲,用尽全力夺门而出。 她也不知道怎么的,无知无觉地自己就走到了“等风来”书店门口。 果然啊,每当想要躲避悲伤和痛苦时,她所想到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许砚风的书店。 毕竟这里曾挥洒了她多少泪,充满了她多少笑和快乐,这里的每个角落都洋溢着她满当当地感情。 但许砚风那句“如果以后没什么事儿的话,就不要来店里了”在她脑海中回响,她想起许砚风冷淡的眉眼,漠然的脸和言语的疏离,想要敲门的那只手就收了回来,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这世界这么大,可她竟还是无处可去。 她忍不住哽咽了,现在就连能收留她的最后一个地方,都将她拒之门外。 许砚风受了四下重拳,腹部痛的厉害,回去躺下休息了一会儿,本想好好睡一觉,但想到冷饮店里人多忙不过来,又担心那群人再去闹事,挣扎着起来换了件衣服,忍着痛就要去店里。 他出了书店门,余光瞥见草丛里的那个身影,脚步顿了顿,拿了根烟出来点燃,吸了几口,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接着便走了,脚步迈得又急又大,头也未回。 没地方去也不愿意进来么?许砚风呵地轻笑,吐出一口烟雾,表情满不在乎,眼睛里却有着悲伤。 孟西陆看着许砚风明明看见了自己却依旧扬长而去,对自己不理不顾,心里说不出的剧痛。 她是真的失去他了。 许砚风走在去店里的路上,边走边抽烟,十几分钟的路程,烟盒却已空了一半。 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按了两下拨了个电话出去。 这下她还满意了?见到他她应该会开心? 陆迦迩接到许砚风电话时十分诧异,许砚风每天那么忙,可从未给自己打过电话。他连忙接起,语气正经恭谨了些许,里面有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钦佩。 诚然,当他还在无度地挥霍着父辈财产的时候,许砚风已经自己开店养活自己了。 “喂,小许哥……” 他话才说一半,许砚风低沉好听的声音就从听筒那边传来,“西陆找你有点事,在我家书店。” 陆迦迩满头雾水,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但还是积极地应了。 正想再聊些别的,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只剩电流声吱吱地响。 下午刚考完试,陆迦迩正在家闲的没事干,游戏打得头晕脑胀的,思维都不太清晰了,他麻利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就打了车去“等风来”书店。 正想问问孟西陆,她到底怎么回事,考试都不来! 她知不知道旷考是很严重的啊!要叫家长的啊! 到书店时,邻居的大妈正在里面看店,陆迦迩四处转了一圈都没找到孟西陆,他心里奇怪,又找了一圈,他有点恼恨,孟西陆不会是耍自己的! 她死定了!没有找到孟西陆,陆迦迩恶狠狠地想着,气冲冲地到门口,正要走时,看到一个化成灰他都认识的影子从旁边草丛里站了起来。 陆迦迩正要出口骂她耍他,孟西陆就已经淡淡出声:“你在这儿干什么?”语气里尽是疑惑,她可不信陆迦迩到这儿来是为了买书,更何况期末考试都考完了,他买什么书。 听到这话,陆迦迩肺都要气炸了,“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表情狰狞,把孟西陆挫骨扬灰的心都有。 孟西陆眼里浓浓的疑惑,正想再问,看到陆迦迩的表情,识趣地闭上了嘴,没有再说话。 陆迦迩见孟西陆从草丛里钻出来,心想这人是不是有特殊癖好,就喜欢大冬天地在外面冻着,心里想着他就问了出来,“你躲在草丛里干什么?” 孟西陆没说话,白了他一眼。 陆迦迩哼了一声,不与她计较,拉了她想要进到书店里去。 孟西陆不愿,反拉住了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陆迦迩撇撇嘴,抱怨了几句,说两个人像大傻瓜一样,站在寒风里谈心。 见孟西陆不理他,他语锋一转,“你下午考英语怎么没去啊?” 没想到陆迦迩会问到这个,孟西陆一愣,思索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沉默了许久,气氛都有些尴尬起来,陆迦迩以为自己问到了什么不该问的,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正想说些什么岔开这个话题,孟西陆却开口了。 “突然有急事。” “什么急事儿,这么急,就不能考完试再去吗?” 孟西陆没有回答,陆迦迩再接再厉。 “而且你知不知道旷考会请家长的呀?” “你妈知不知道啊?” 孟西陆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的伤悲,轻轻应道:“知道。” “那……” “她打我了。” 陆迦迩突然沉默下来,低着头偷偷斜着眼睛瞧孟西陆的表情。 “对不起啊……”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陆迦迩点头,早在初三时陈冰玲第一次打孟西陆,他就知道了。 “你妈妈就不能好好说吗?就算你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她也不能老是打人啊!” 陆迦迩嘟着嘴,表情语气里全都是对陈冰玲的不满,一屁股坐在书店门口的空地上,丝毫不在乎那条裤子价值几何。 “她就是那样的……”孟西陆语气淡淡地,早已习惯了。习惯了她的事无巨细的掌控,习惯了她的喜怒无常,习惯了她的迁怒和虐待。 两个人也不知道都聊了些什么,反正等她回家的时候,月亮已经挂上了半空,树枝的枯干像森森鬼爪,漾着冷气。 第20章[VIP] 因为期末旷考的事情,陈冰玲在家发了好几天脾气,嫌弃孟西陆这个做不好,那个做不好,就连吃个饭也能挑出不少刺。 孟西陆吃得慢了,陈冰玲说她是蜗牛变的,让她快点吃了去学习;吃得快了,她又说她没教养,一点餐桌礼仪都没有。 每次她挑事儿的时候,孟西陆就闭紧耳朵,当作没听见。说她没教养不就是在骂她自己。 陈冰玲对她管的更严了,去上班的时候将门反锁住,在外面不知道怎么弄了一下,孟西陆死活打不开。回来之后一直待在客厅里,也不回自己房间去,就怕孟西陆什么时候趁自己不注意偷跑出去,跟随便什么人瞎混。 所以孟西陆一直都没有见到许砚风,也不知道他这段日子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那么拼命地工作,那些人还有没有去他店里闹事……每次孟西陆想起许砚风,脑子里翻来覆去想到的都是这些。 但是有什么用呢?许砚风也许已经忘掉自己了。 她不由得苦笑。 倒是陆迦迩,来过她家里好几次,陈冰玲开家长会的时候知道了陆迦迩的家庭,对他青睐有加。每次他来的时候,陈冰玲都热情地不像话,好像陆迦迩才是他的亲儿子一样。 就算孟西陆和陆迦迩打电话,口水话翻来覆去地聊一下午,陆迦迩在她家里待再长时间,陈冰玲都不生气,也不说那些她平日说的“耽误学习”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反而会亲切地让陆迦迩再多玩儿一会儿,让她陪他再多聊一会儿。 即使有了几次的经验,陆迦迩依旧招架不住热情的陈冰玲,照他自己的话说,陈冰玲看他的眼神就像白骨精看着一块红烧唐僧肉。 每次看到陈冰玲那一副巴结阿谀的模样,孟西陆心里都不由得想,这个世界上,权势和财富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许砚风因为双亲不在,家里一穷二白而被陈冰玲称作野小子,而家里有独栋小别墅和豪车的陆迦迩,就被她奉为上宾。 做人就一定要这样世俗地以外物来评判一个人吗?陆迦迩家里有权有势,可是那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许砚风清贫,但也没吃她们家一餐一饭。 孟西陆不懂,她不懂陈冰玲的想法,从小见多这类人的陆迦迩可能隐隐约约懂了,而小小年纪就自己奋斗打拼的许砚风,却是将陈冰玲看得透彻。 不知不觉就到了除夕。前几日下了雪,孟西陆激动的快要跳起来,自她出生起,这个南方小镇就从未下过雪。 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像盐粒儿似的,刚一踩上去就化了,留下一滩污水。即使这样,孟西陆也开心的不得了,穿着雪地靴在雪地里踩来踩去,直到茸白的地上留下数个黑脚印,像一副幼童拙劣的涂鸦,不美观不风雅,但却充满童趣。 孟辉不在,孟冬也不在,爷爷奶奶也已经去世,这个往日还算热闹的家如今只剩下孟西陆和陈冰玲,这个年过得格外冷清。 只有两个人,陈冰玲没有准备多少菜,象征性地做了几个过年的特色菜,倒是包了许多饺子,够两个人吃好几天的了。 大晚上也吃不了多少,两人吃了些就将盘子全都收了,坐在沙发看了会儿春晚。 陈冰玲一向睡得早,还未到十一点,她就已经打起了哈欠,“看一会儿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外婆家拜年呢。” 不知道怎么的,今日的陈冰玲格外地温情,说话不像往日一样尖利,反而笑吟吟的,眉眼弯弯。孟西陆这才发现,陈冰玲年轻时,长相应该也不赖。 她没多在意,胡乱“嗯”了一声答应了,一边假装认真地看着电视,一边侧着耳朵听陈冰玲房间的动静。 她听到陈冰玲脱了衣服上了床,呼吸声渐渐平稳,打起了呼噜之后,才刻意将电视的声音调高,蹑手蹑脚地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一个保温饭盒,将刚刚剩下的还热的饺子一个个地放进去,又自己动手调了些蘸饺子的醋汁儿,装在干净的塑料袋里,盖好饭盒盖子,放在门边的角落里。 动作间饭盒不免发出声音,塑料袋也不停吱吱地想,她紧张极了干完一切后又快速坐到了沙发上,眼睛紧紧盯着电视,耳朵却一直注意着陈冰玲有没有什么异动。 也许陈冰玲今天确实累了,睡得很沉,孟西陆放下了心,关了电视拿了钥匙抱了饭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溜了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除夕夜的月亮光很亮很白,没有什么星星。远处不知谁家在放烟花,火焰直冲上高空,在空中炸开一朵五颜六色的花,又猛地落下,这色彩在皎白的月光中蔓延,像一副精工的水彩画。 这多像那时候的惊雷啊。孟西陆心里想。 那是陈冰玲第一次打她的那个晚上,下着暴雨打着雷,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站在树下,他从书店出来,冲过来过来揽住自己。那时候也像现在一样,惊雷像烟花似的在头顶炸开,照亮了她梨花带雨的脸。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孟西陆抱着饭盒向书店跑去,出门时太匆忙,忘了带围巾,南方冬日的阴冷寒风从领口处灌进,冻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等风来”书店门口顶上挂了两个大红灯笼,端端正正地贴着两幅对联,看着挺有过年的气氛的,但房子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一点儿灯光也没有。 孟西陆疑心他到底有没有在家,试探着敲了敲门。 许砚风听见敲门声,开了灯出来,门口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一个饭盒。 他心中有些酸涩,一看便知这是谁送来的。他抱起饭盒,想说些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回了屋里,没有关门。 孟西陆见她进去,悄悄走到门口,看见他抱着饭盒走进去的背影。 他又瘦了,孟西陆心里莫名地难受。他本来就不壮,属于清秀的那种,现在不知怎么回事,竟是越发地瘦了。 她望着屋子里发呆,听到脚步声才惊醒,迅速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许砚风去厨房将饺子倒了出来,又把饭盒放在了原地。 他目光凝视着门口的一处,半晌都没有说话,也不离开,就这样静静地等着。 孟西陆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正不知所措的时候,许砚风对着那一处,说:“谢谢”。 声音低沉又沙哑,又有些干涩。 说完他便关上了门,转身进去。 孟西陆听到他的话,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这是放假以来,她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第一次和他之间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她想上去抱抱他,好好地看看他,可是,他是不欢迎自己的。 她上前拿了饭盒,里面的饺子已经被倒光,饭盒也已经洗干净,内壁还有些水滴。还是那么地一丝不苟,孟西陆心里默默吐槽。 许砚风今天有些感冒,不想做饭,大过年地饭店也都关了门,他随便煮了些泡面,垫了垫肚子,胡乱吃了些药就睡了。 不要说今天除夕,除夕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到敲门声,他还以为是谁呢,看见那个饭盒,他就知道是她。 但她都不愿进来,躲在暗处看也不想看见自己…… 许砚风苦笑,端了那碗饺子,打开电视,听着春晚上那些惹人哄笑的话语,一边看春晚,一边吃饺子,才勉强有了些过年的气氛。 饺子是虾仁馅儿的,很鲜很香,有一种他很多年都没有吃到过的家常的味道,他蘸了一下醋汁,咬了一口,差点噎住,这傻丫头竟然还往里面放了盐?! 他哭笑不得,眼角都带了笑意,嫌弃了一会儿又往嘴里塞了满满一大口,直到饺子全部吃光,醋汁儿也见了底。 他记得曾经在一本书里,看过一段话,上面这样写:“楼下一个男人病的要死,隔壁的一家唱着留音机。对面是哄孩子,楼上有两个人狂笑,还有打牌声。河边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他之前的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这样的生活状态中。他爸爸意外去世,妈妈又不知所踪,只有竖起坚硬的铠甲,张开锋利的爪牙,才能让自己免于那些好事者的伤害,不让自己被那些流言所击倒。 可在遇见她认识她以后,他的生活才明媚了起来,他在与她的相处中开始认识到,即使生活怎样地打击你,还总有人在意你关心你,心里永远装着你。 孟西陆回到家时,陈冰玲还在睡,她将饭盒放回原位,故意夹了些菜在碗里,将碗弄脏,放在洗碗池里,才回房间去了。 第二天早上,陈冰玲起来发现昨天剩下的饺子都不见了,又看见洗碗池里放着只碗和一双筷子,只以为是孟西陆昨日看电视看着看着饿了,将那些饺子全吃了。 她皱皱眉头,嘴里骂道:“吃了饭连碗也不知道洗,多大的人了!” 第21章[VIP] 高二下学期,学校的学习进度越发紧张,课全天排满,晚自习也轮流有老师进来讲课,讲题,每天不停地有各科老师在耳边唠叨,“你们已经是准高三了,现在不努力,什么时候努力呢?!” 孟西陆只觉得烦,她从来都不是这种被强压着头,勉强学习的人,但却没有办法反抗。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过冷饮店了,每当她忍不住想去找许砚风的时候,他的那句话就会浮现在她脑海。 自己不受主人欢迎,不请自去不是更自取其辱吗? 每天放学的时候从玻璃门外远远地看他几眼,她就已经知足。 虽然她总会看见他与店里那些女孩子们笑着聊天,那些女孩儿穿漂亮的裙子,画上了新潮的妆,说不定身上还喷了最时兴的香水,她们人比花娇,坐在那里就是一道最亮丽的风景线。她看见那些女孩儿脸上挂着娇嗔的表情,眼底的爱慕显而易见,说话时脸快要凑到许砚风脸上去。 她有时也会看到郁喜,她越发妖艳动人,大波浪卷发垂至腰间,走路袅袅婷婷,却不像那些女孩儿一样矫揉,她身上有浑然天成的爽朗,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接近。他们坐在桌前嘻嘻哈哈地说笑,许砚风脸上扬起的,是她从未见过的开怀。 温香软玉在怀,他怕是早已忘了自己。 孟西陆每次从冷饮店前经过,都会有这样的感慨,有些心酸,更多的是悲伤。 她却不知道,每次她与陆迦迩一起打闹着进出学校时,许砚风也是这样的一种感受。 孟西陆很少去冷饮店里了,陆迦迩确是常去的,每次回来都在她耳边不停地唠叨小许哥怎么怎么拼命啊,多长时间都不休息啊,脸色都不好啦……听得她心里都揪心,脸上却忍着不表露分毫。 不知道为什么,陆迦迩对许砚风有种天然的崇拜,每天小许哥长小许哥短。他在家里是个混世魔王,谁都不怕,许砚风说两句话他却奉为圣旨。要是许砚风什么时候夸他两句,他都能高兴得上天了。 时间很快又步入盛夏,高考也已经过去,高三的楼层空荡荡静悄悄,没有一点儿人气,校园好像都空了一半。 教室里风扇不停歇的轮转,可身上的校服短袖依旧紧紧地贴在背上,脖颈和耳边都汗津津的,孟西陆将头发高高扎起,挽了个丸子头,手里松松地捂着支笔,百无聊赖地听着讲台上数学老师声嘶力竭地讲课,干渴缺水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到整个教室,声音失真,闷闷地更让人心烦。 陆迦迩这两年像吃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个子猛蹿,已经高她一个头,快要赶上许砚风了。 他趁数学老师不注意,弯了弯腰,低头凑近孟西陆,“哎,后天是小许哥的生日,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孟西陆垂眸,他的生日么? 认识他这么多年,自己竟然都不知道,还不如陆迦迩。 “你怎么知道?” “我今天去店里,听别人说的,听说他的那些朋友要给他过生日,小许哥还不知道呢。” 孟西陆“噢”了一声,没有在说话,假装在认真听讲,眼神却游离在教室之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迦迩见她半晌都不说话,用胳膊肘撞了撞她,“你还没准备?咱俩一起去买呗!” 也许是两人动静太大,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狠狠地将板擦在桌子上一摔,昏昏欲睡的全班同学都瞬间清醒过来,陆迦迩腾得一下坐好,一副若无其事地样子。 “陆迦迩,孟西陆,站起来!” 陆迦迩闻言,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站了起来,见孟西陆没动静,将她拉了起来。 “你们俩在下面悄悄说什么话呢?有什么话不能下课再说?就这么着急?!” “我都看你们俩多少次了,还不知道控制自己,不停地说说说!” “明年都要高考了,数学占150分,还不知道重要性吗!” 数学老师说得热烈激昂,看见陆迦迩和孟西陆两人都是一副无所谓不在乎的态度,气得将扩音器音量开到了最大,“你们俩给我站外面去!” 看不见他们俩,老师才平复了些许,又苦口婆心地给其他同学讲了好一会儿道理。 陆迦迩听到教室里面重新传出了讲课声,望向孟西陆,眼里满含着笑意。 这傻子,被罚站还这么开心! 晚上回家,孟西陆作业都不想写,脑子里只想着许砚风生日的事,自己该送他什么样的礼物呢? 自己不像陆迦迩,没什么钱,太贵重的东西也买不起,但是许砚风好像也没有什么喜好啊…… 孟西陆想着想着便睡着了,睡梦中都是礼物。 晚上没写作业,第二天一早孟西陆急急忙忙地抓了陆迦迩的作业来抄,这家伙字写得无敌丑,抄完他的一份作业已是心力交瘁,脑力都用尽了,话都不想和他说。 长得这么帅,字却这么丑,果然老天是公平的。 上午的四节课她一直都没有好好听,精神根本无法集中,只一直看着时间,期待着时间再走快些。 放学铃声一打,她急忙跳出座位,对陆迦迩含混的说了有事就先走了,留陆迦迩坐在座位上大喊,说她没义气,明明说好一起去买礼物! 孟西陆摸了好几条巷子,才找到那家以前偶尔听人提起的泥塑店,店主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很温柔,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你想买些什么?” 孟西陆超两边货架上看了看,都是一些已经做好的杯子、纪念品之类的,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请问您这儿可以自己动手做吗?” “可以。”店主笑了笑,将她带进了一间屋子里。 孟西陆第一次接触泥塑,手忙脚乱,滑溜溜的泥胚怎么也成不了型。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再有一个小时就要上课了,她急得满头大汗,却又不舍得放弃。 店主见她这样,笑了笑,适时开口:“需要我帮忙吗?” 孟西陆眼睛一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将自己想要做的东西在纸上画了出来,店主手很巧,很快帮着孟西陆做出了雏形。 等完成时,已经快要上课,因为还有后面的工序要处理,孟西陆跟店主约定明天中午来取,便急匆匆地跑了。 她跑到校门口时,已经没有了什么人,保安大叔已经严阵以待地站在门口等着抓迟到的同学,她看了看大门上的时间,还好还好,还有两分钟。 正坐在冷饮店里的许砚风皱着眉头看了看表,这丫头怎么火急火燎的,偷鸡去了? 陆迦迩显然在生孟西陆的气,坐在座位上自己憋着气,孟西陆一看他,他便“哼”一声,将头扭向一边,眼睛却斜过来偷偷看孟西陆的反应。 见孟西陆不理他,他更气闷了。过了一会儿,装作满不在乎的直视着前方,漫不经心地说:“你中午去哪儿了?” 孟西陆看看周围,确定陆迦迩是在对自己说话,“有点事儿。” 陆迦迩憋不住了,气哼哼地转过头看着她,脸像包子似的,“什么事儿啊?搞得满身泥……” 孟西陆中午没吃饭,肚子饿的咕咕叫,她趴在桌子上,说话都有气无力,“我想吃鱼,就去河里抓鱼了……” 一听这话就是糊弄他的,陆迦迩气得再也不想理她了。但内心又升起一丝疑惑,什么事儿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陆迦迩一向气量大,虽然生气孟西陆中午不讲信用,说好一起去买礼物却丢下他一个人,但很快就好了,到下午的时候已经笑嘻嘻的凑近孟西陆闲聊了。 “我想送给小许哥一个飞机模型,你说他会喜欢吗?”陆迦迩心中忐忑,不知道许砚风喜欢什么,转而向孟西陆求助。 “不会……”孟西陆思索了一下,好像也没见许砚风在这个上面表露出多大的兴趣…… 被陆迦迩问得烦了,孟西陆将头往桌子上一埋,“你喜欢什么你就送他什么呗。” 第二天中午,孟西陆去泥塑店里将礼物取了回来,用心地拿礼盒和丝带包装了起来,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抱着,生怕它哪儿碰了哪儿碎了。 陆迦迩见她抱着礼物来教室,好奇心大盛,想打开看看被孟西陆一口拒绝,问她是什么她又不说,真的苦恼得很。 他撇撇嘴拿出自己的礼物,竟是一只最新款的PSP游戏机,手柄充电器什么的一应俱全,显然是刚从商场拿回来。 孟西陆感叹着陆迦迩的财大气粗,不由得想起那些日子许砚风坐在收银台前打游戏的认真模样,他或仰卧或端坐,两手操纵着游戏机,丝毫不见刀光剑影地在虚拟世界里厮杀。正是游戏机,陪他度过了人生最艰难最痛苦的日子。 那时候的他,可比现在青涩多了,那时候他们的关系,也并不像现在这样,尴尬又疏离。 陆迦迩这礼物,也算是歪打正着,送到他心坎上去了。 第22章[VIP] 晚自习老师一直在讲练习题,陆迦迩急得在座位上抓耳挠腮,再晚可能许砚风生日都庆祝完了。孟西陆也着急,虽然脸上没表现出来,但一直心不在焉,手里握着的笔不停地在纸上乱画,乌七八糟不知道画了些什么东西。 好不容易等老师讲完题施施然走了,陆迦迩立即拉着孟西陆站起来,猫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教室里大家都自己做自己的事儿,也没有人发觉,就算有人看到,也没有人多管闲事。 运气算好,一路上没有碰到什么老师,两个人做贼似的抱着礼物从校园一侧矮墙上翻了过去。 已经八点多,夏日天黑的晚,八点多的小镇天也刚黑,一中外面店铺林立,彩色霓虹灯连成线铺满整条街,路边烧烤店桌子支到了露天里,白炽灯拉到外面,将夜晚照得宛若白昼,有三三两两男人女人围坐在一起,呼呼喝喝行酒令的声音传入耳畔,夜晚清风一吹,身上的汗瞬间干透,凉快地皮肤起一层小米粒。 陆迦迩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外面的空气比教室都香甜了不少。 冷饮店挂出了“暂停营业”的牌子,从玻璃门外看,里面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喝酒声、笑闹声隔着玻璃门在夜空中传了很远。 孟西陆突然停了脚步,不知道该不该进去。陆迦迩走在她后面,见她停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进去啊。” 她霎时有了勇气,推开门闪身进去。 她看到许砚风和郁喜坐在一起,离得很近,两人都端着酒杯,许砚风脸红红的,看起来有些傻,笑得淡然。郁喜像是很害羞的样子,头凑近许砚风,看起来竟像是将头埋进了许砚风怀里。 周围许砚风的朋友个个喝的脸红脖子粗,他们都在端着酒杯起哄,齐声喊着:“亲一个,亲一个!” 孟西陆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如何,她的心就像被一双大手紧紧地捏着,剧痛难忍,喘不过气来。 郁喜最先看到孟西陆和陆迦迩,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又迅速地压下去,扬起最明媚的笑脸,“西陆,迦迩,你们来啦,快坐过来!” 听到这话,许砚风才抬眼看了他们一眼,笑容轻了几分。 许砚风的朋友对他们俩不太熟,店里热闹非凡的气氛瞬间有些冷,她听见他们窃窃私语,互相问着,“这是谁啊?” 孟西陆强迫自己不去理会,勉强笑了笑,将自己的礼物递给了坐在中间的寿星许砚风,“这是我的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声音细小,有些颤抖,夹杂着隐约的难以被人察觉的少女的期待与紧张。 许砚风淡淡地说了句谢谢,转头就把礼物随意放在了台上。 看到她的动作,店里的人都陡然沉默了下来,孟西陆看见他的动作已经尴尬不已,又处在这样一个气氛里,表情难堪地像是要哭出来,不知该怎么做。 这时陆迦迩笑嘻嘻地凑了上来,“小许哥,这是我的礼物,给你放台上了啊!” 说完拉着孟西陆的胳膊,坐在了一边的空座上。 孟西陆没有注意到,许砚风盯着陆迦迩拉着孟西陆的手,深深地看了很久。 一个男生看了孟西陆半天,站起来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地说:“你不是砚风的妹妹吗?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以前见过的啊,那个KTV里!” 说完他感叹似的,“那时候你才多大啊,看着还是个小丫头,现在都成大姑娘了!” 孟西陆望着他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时候她的眼里只有一个许砚风,哪儿还记得别人长什么样子。 他这么一说,气氛逐渐暖了起来,大家都打开了话匣子,说许砚风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妹妹,真是有福气,问她在哪儿上学,有没有男朋友之类的,孟西陆尴尬的不知怎么回答,悄悄看了许砚风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心里又难过起来。 说着说着许砚风的朋友一个个地过来竟要和她喝酒,许砚风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侧耳对郁喜说了句什么。 正在孟西陆为难地不知道怎么推拒的时候,郁喜端着个大蛋糕来了,“吹蜡烛许愿啦~” 众人都被吸引过去,孟西陆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许砚风二十岁生日,蛋糕上象征性地插了几根蜡烛,郁喜拿着打火机挨个点燃,店里关了灯,大家都围在蛋糕前给许砚风唱生日歌。 孟西陆想哭,咬着牙没有出声,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 她不是因为许砚风对她的冷淡才哭,她是为许砚风高兴,高兴他挨过了常人经受不住的苦难和悲痛,度过了那段艰难岁月,而现在,他收获了这么多朋友对他的祝福、关怀和友情。 苦尽甘来,他值得拥有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这么多人围坐在一起为他唱生日歌,他应该很开心? 唱完生日歌,大家起哄让他赶紧许愿,许砚风推拒说不用了,他没什么愿望。但禁不住大家的要求,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宛若教徒一般的神情。他凌厉冷漠的眉眼在烛光下软化,竟出奇地有些温柔,没有人知道他许了什么愿。 他不是没有愿望,只是他不相信老天会无缘无故的就让这愿望实现。既然知道实现不了,又何必许来白白让这愿望落空呢? 他睁开眼,一口气吹灭蜡烛,有人适时地开了灯。她看到他眼里的暖意,像是夏日清凉的青梅酒一样让人沉醉,又像是倒映了一整片星河,浩瀚无垠。 许砚风嘴角一直挂着笑,拿刀切了蛋糕,郁喜在一旁将蛋糕一份份地放好,她拿出最大的一块,递给孟西陆,笑得眼睛都眯在了一起,“西陆,这块最大的给你,妹妹要吃最大块的噢~” 看着她夸张的笑,孟西陆心里不由自主的难过,她接过蛋糕,轻轻地说了句谢谢。 郁喜也没在意,依旧热情的将蛋糕分给了众人,那语气神态,就像是这店里的女主人。 孟西陆叉了一块蛋糕,莫名觉得甜得发苦,心里不舒服极了,委屈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她的心脏,她眼睛一热,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睁大眼睛,低低给陆迦迩说:“咱们回去。” 说着便走了出来。 陆迦迩没说话,笑嘻嘻的跟许砚风道别,“小许哥,我们先走啦,晚自习快要下啦~” 许砚风看着陆迦迩出门,两人的身影一眨眼便消失不见,他转头看看孟西陆桌前的那块蛋糕,只吃了一口,那颗最大的樱桃点缀在顶端,摇摇欲坠。 陆迦迩出门,孟西陆并不在门外,他疑惑地往前走,看到她站在一颗树下,从她的方向看去,正好是只能看到冷饮店的门口。 他正想走近调笑,却看到孟西陆满脸泪痕,他脸上嬉笑的表情顿时收敛,脸上显出一种不同于平常的沉重,“你这是何必呢?” 孟西陆听到这话,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 她猛地扑进陆迦迩的怀里,将头埋入他怀中,哀哀地哭泣。 路边行人来来往往,都好奇地看着他们,只当是小情侣吵架。陆迦迩转了个身,将背朝像行人,将孟西陆藏在自己胸前。 “他为什么这么对待我?” “我做错了什么?” 孟西陆控制不住的将平日不敢说的话说出口,声音断断续续,哭腔浓重。 陆迦迩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一下一下的抚着她头顶。 他抬头往周围望去,看见许砚风站在冷饮店门口,呆呆地望向他们。 眼神清冷孤寂,暗藏沉郁。 陆迦迩没反应过来,就见许砚风提腿进了店里。 郁喜和他的朋友们一直在说笑,你来我往好有乐趣,言语间多有刻意,他知道她这是为了什么,可他不想再想,他只觉得烦躁,那些声音吵得他头疼。 那个画面一直在他脑中打转,许砚风闷闷地喝酒,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像个温顺的猫儿一样,伏在他怀里撒娇。 见孟西陆哭的差不多了,陆迦迩试探着叫了两岁,怀中人半天没有动静,陆迦迩知道她这是不好意思了,硬把她从自己怀中拉了出来。 果然,孟西陆一站好就转过头不看他,躲避他的眼神,陆迦迩感到好笑,“别害羞呀,以后我的怀里,你想靠就靠,哥哥我借给你!” 话音一落,陆迦迩腿上就挨了狠狠地一脚,他毫不在意,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嘿嘿一笑,揽过孟西陆的肩膀,“走,哥带你喝酒去!” 等孟西陆反应过来时,他们俩已经坐在了大排档里,陆迦迩豪爽的要了一百串烤肉,一打啤酒,学着电视剧里那样拿起啤酒瓶用牙齿开盖,盖没打开,牙还被磕疼,在一边哼哼唧唧。 孟西陆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将啤酒瓶打开,给两人倒上。 陆迦迩拿了串烤肉,嚼得满嘴油,一口气喝了一杯啤酒,“喝酒吃肉,才是人生最痛快的事儿!” 嘴里不停的豪言壮志,味觉确是受不了,陆迦迩憋着气喝了两杯,再也喝不下去了,“我去,这也不是很好喝啊?” 他疑惑,大家为什么喜欢喝酒呢? 都是初次喝酒,两个人加起来才干掉了两瓶,量不多,但脸都红的像刚跑完八百米。 第23章[VIP] 时间已过夜晚十一点,小镇里的暗夜狂欢已接近散场,路边小店里只有零星几位客人,不少店铺的灯已经关闭,半条街都陷入了一团黑漆漆的稠墨里,烧烤店老板们忙着打扫卫生、收拾桌椅,眼神里有掩不住的困倦。 许砚风将自己的朋友们送到门口,大多已经喝醉,酒上了头,个个儿看着脸红脖子粗,还互相勾肩搭背着说要找个地方继续喝,舌头被酒精麻痹,话都说不清楚。 见状,许砚风无奈地笑笑,打了车将他们一个个地送回家。 郁喜家住在市区,不好等车,九点多的时候就先走了。 许砚风再回到店里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二点,他未开大灯,只打开了台上的一个小小壁灯,昏黄灯光由墙壁向周围扩散,空气中的飞尘在光线中浮动。 这一条街都已经陷入黑暗,只剩冷饮店的一束暖光在暗夜中闪烁。橘黄的灯光,像是吸引夜归人的灯火,摇曳在世间。 许砚风窝在一个角落里,神色被这模糊光线找的朦朦胧胧,眉眼低垂,嘴唇抿着,好像在想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他发了半晌呆,起身走到台前,一个接一个地拆开礼物盒。 皮带、手表、打火机…… 他看了看就将这些东西放在一旁,又拿起一个盒子,是郁喜送的。 他拆开,是一瓶香水,上面标着大大的logo,是在电视里见过的品牌。 许砚风从未有过用香水的习惯,他将香水瓶子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动作顿了顿,将它放在一边。 又拆开一个礼物盒,里面是一款最新的PSP,还附有一张小卡片,字体不太好看,歪歪扭扭地像蚯蚓在爬。 “小许哥,这是我最喜欢的游戏机,希望你会喜欢~” 看到卡片上面的文字,许砚风不由得笑了出来,好像就看到了陆迦迩站在他面前,笑嘻嘻地叫他“小许哥”。 他将游戏机重新装回盒子里,陆迦迩怎么知道自己喜欢打游戏?是西陆告诉他的? 打开最后一个礼物盒。他知道,这是孟西陆的。 里面是一个泥塑的Q版卡通人偶,皮肤白皙,眼睛大大的,发丝垂在眸边,嘴角向下歪,好像在生气的表情。戴着副金丝边眼睛,越发显得脸庞瘦削,眼神凌厉。 穿白色T恤和黑色休闲短裤,脚下普普通通一双黑色板鞋,看起来有些瘦弱清秀,又掩不住那种莫名的可爱。 是可爱与冷漠的矛盾体。 许砚风手轻轻拂过小人儿的头顶,又细细地端详它的五官。 自己只有以前上课的时候戴眼镜,这么多年以来从未在她面前戴过,只在她问起的时候说过一句,没想到她便记住了。 他看看这泥塑,又看看自己,好像自己跟以前并没有什么分别。 他叹气,怎么会没有区别呢? 以前她和孟西陆同病相怜,像两只孤独小兽一样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可现在,他们都有了自己的朋友,相见都不能好好坐下来说说话。 他今日确实有些让她难堪,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看见她与陆迦迩一同前来,看见他们这么亲密就控制不住地想要给她冷脸。 看着那与自己相像的小人儿,许砚风眼前却浮现出她与陆迦迩树下相拥的画面。 他叹口气,罢了罢了。 高中的时间过得飞快,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家和学校两点一线,上不完的课,写不完的作业,不断地有老师家长耳提面命,稍有懈怠,就被所有人上阵轮番轰炸。 或许是孟西陆和陆迦迩关系太密切,校园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传他们俩的流言。 从一个教室辐射到整个校园,陆迦迩人又帅,喜欢他的人又多,流言传播的速度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快,不出一天时间就全校皆知。 孟西陆走到哪里,都有三五女同学背着她说小话,指指点点的,眼神又讨厌又嫉妒。她莫名其妙,实在受不了这样的被人围观,她拽了拽在自己旁边不远处一个捂着嘴偷笑的女生,尽量让自己显得友好,眼睛里满是真诚,“同学,我脸上有花儿吗?为什么大家都看我?” 那个女同学没想到孟西陆会过来问,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你脸上没花儿……” 孟西陆扑闪着大眼睛,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受到了蛊惑似的,那女生言语清晰了不少,一股脑儿点将流言说了出来,“大家都说你和陆迦迩谈恋爱,陆迦迩长得那么帅,你又不是很漂亮……” 话还没说完,孟西陆就撇了撇嘴,无趣地转身走了。 什么人这么无聊,简直瞎传。 但她也没放在心上,喜欢陆迦迩的女同学求而不得,嫉妒她与他关系好,乱传流言罢了,过几天就好了。 她回到教室,看到陆迦迩正坐在座位上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像做了什么错事等待惩罚似的。 她挑了挑眉,不理他,坐在了自己座位上,陆迦迩转过脸,依旧那种表情看着她。 “怎么了?”孟西陆无奈,不看他,趴在了桌子上。 “你没有听说吗?”陆迦迩眼睛里泛着害羞,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咱俩谈恋爱的事儿?”孟西陆一脸无所谓,直接说了出来。 陆迦迩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非要说的这么直接吗?” “你快找个女朋友,害我被她们这么围攻。”孟西陆抬起头,白了陆迦迩一眼,看他这模样,红颜祸水一样。 陆迦迩见她没生气,又恢复了那傻兮兮的样子,“没有喜欢的嘛!” “不用在意,过几天就好了。”孟西陆拿出一本练习册,安抚似的对陆迦迩说,说完就埋头做题,不再理会他。 谁知几天后流言没有平息,反而越演越烈,只要陆迦迩和孟西陆一同出现,旁边学生不管认识不认识,都会疯了一样起哄,将他们围在中间簇拥着,披星戴月一样,出尽了风头。 孟西陆不由得苦恼,这可怎么办是好? 此时此刻,正在台前忙活的许砚风,一边手下动作不停,一边侧耳听着店里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谈话。 “哎,你们听说了么?” “什么?” “高三十二班的孟西陆和陆迦迩在一起了!” “他们俩不一直在一起吗?” “你傻啊,是他们谈恋爱了!” 说这话的人言语凿凿,好像亲眼见过一眼,一语激起千层浪,几个女孩子顿时激动起来。 听到这话,许砚风面前杯子骤然打翻,里面粘稠的草莓冰淇淋沾在他的白色T恤上,红红白白一片。 他却没有擦,只愣愣地听着她们谈话,脑中只有一句话无限地循环着,“他们谈恋爱了!” 那边的谈话还在继续。 “天哪,陆迦迩那么帅!他竟然谈恋爱了!” “孟西陆是谁啊,是不是陆迦迩同桌啊?” “长得挺一般的,不是太漂亮……” “她的名字里有他的姓哎,听起来好浪漫啊!” 许砚风再也听不下去,径直走出冷饮店,衔了根烟在嘴里,靠在门口吞云吐雾。 孟西陆,陆迦迩。 她的名里有他的姓,呵。 孟西陆没想到,这样像耳边风一样随便听听的的流言,竟然惊动了班主任。 她和陆迦迩被双双叫到办公室,看到双方家长坐在里面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眼,满是无奈。 或许是班主任林老师已经向家长们大概说过这件事,陆迦迩的父母看起来还比较平静,对孟西陆笑笑,从容地拉过陆迦迩细细地问着话,有礼貌,不失教养。 孟西陆看向陈冰玲,她面上做出几分担忧,眼睛里却是掩不住的欢喜。 她看好陆迦迩很久了,家里有钱长得又好,对西陆还算是有好感,西陆要是能把握住他,下半辈子可就不愁了。如今夙愿成真,哪儿有不欢喜的道理? 孟西陆低头,掩过眼中显而易见的嘲讽。 当初在“等风来”书店,她看见自己和许砚风在一起,是如何的辱骂讽刺他,用“没爸没妈,野小子,狐狸精的儿子”这样恶毒的字眼来形容他,如今换成了陆迦迩,确是无比乐意,上赶着想巴结人家。 她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直起身子,抬起头,认真地看向林老师。 “老师,我没有和陆迦迩谈恋爱。” 林老师一愣,面色有点红,她当老师才第三个年头,从未处理过这样的事,有些不知所措,“我不是说你们不能谈恋爱,而是希望你们能先把这段感情放一放,等到高考之后……” 孟西陆出声打断林老师的话,“老师,我真的没和他谈恋爱。” 顿了顿,又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不是他。” 林老师狐疑地转头看向陆迦迩,他眼中快速地闪过一丝落寞,笑着说,“老师,那是别人瞎传的,我们俩是同桌,就是关系好一点。” 林老师眼里还有些疑虑,却也没再说什么,说了些客套话就送家长走了,孟西陆和陆迦迩回到教室,继续上课。 陆迦迩父母自然了解自己儿子的脾性,看见他在那个女孩儿说话时的难过又强忍的神态,止不住地心疼。这样喜欢又不说,装作不在意的别扭性格,到底是随了谁。 第24章[VIP] 晚上一回家,陈冰玲就上前殷勤地接过孟西陆的书包,为她递上拖鞋,又端了杯热牛奶出来,“我刚刚刚一直温着,快趁热喝。” 孟西陆心里微酸,不想看她这么假的表现,侧身将那杯牛奶接过来,“知道了,我要学习了,你出去。” 陈冰玲笑得皱纹都深了好几倍,“不急不急,妈问你啊,你真的和那个姓陆的小子谈恋爱了?” 孟西陆嘴里的那个“没有”两个字还没发出来,陈冰玲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既然在一起了就要好好地把握住他,他家里条件那么好,那别墅豪车在咱们镇里可是独一份儿,人也长得那么帅,只要你们俩好好的,你下半辈子可就不愁了,妈也能跟着你享福了。” 想得可真长远,孟西陆心中暗讽。 她深深地看着陈冰玲笑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认真说道:“妈,我没有和他谈恋爱。” 陈冰玲眼睛一瞪,“怎么没有,没有人家怎么都传?” “反正就是没有。”见劝不了陈冰玲,孟西陆说了一句便坐在桌前拿出了作业。 陈冰玲见孟西陆的表情不像说笑,走到桌前拉着她强迫她转过来,“你怎么这么傻啊?我看他肯定是喜欢你的,你怎么不抓住机会啊,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榆木疙瘩?!” 语气里尽是恨铁不成刚,暗暗的讽刺。 这种话孟西陆从小到大不知道已经听过多少遍,她垂眸,掩住了眼里的情绪,语气低沉地说了一句话,辩不出喜怒。 “当初姐和林泽是男女朋友,你怎么就要拆散他们?” 陈冰玲听到她提起逃走的孟冬,生气的打了孟西陆一耳光,“我还不是为你好!你提你姐做什么!你有你姐优秀吗?我提前为你考虑是怕你考不上大学以后辛苦!” “你不就喜欢书店那个野小子么,真不知道你是瞎了眼还是怎么,你以后再敢想他,我打断你的腿!” 说完便气冲冲地出了房间,狠狠地把门摔上。 那时候她为了让孟冬打消和林泽在一起的念头,把孟冬关在家里,自己冲到学校去和林泽的父母大打出手。 林泽家庭情况也不错? 要是今天位置互换,是孟冬和陆迦迩传流言,陈冰玲肯定不会极力地撮合两人在一起,她要为自己宝贝女儿的前途和未来着想,就算陆迦迩家再有钱也没有孟冬的高考重要。 孟西陆呵地笑了,因为是她,所以陈冰玲才能放心的卖女求荣,为她的以后求一份保障。她哪儿会管自己的意愿、自己的前途呢? 她看了看书桌一边的镜子,右脸一片通红,她伸出手轻轻抚过,已经麻木地感觉不到疼,只觉得火辣辣的,像吃了一斤干辣椒,那火直烧到咽喉、胃里去,整个胸腔都压抑不住地躁郁。 陈冰玲已经打过自己多少次了?孟西陆无力地趴在桌上,将镜子放倒不去看,红肿的脸庞衬着鸦黑的发丝,眼波流转动人,一小截白净虚弱的脖颈,耳后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胸膛心脏缓慢地跳动。 说不出的惨淡。 却也说不出的惹人怜惜。 转眼又入了夏,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学校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每个人都不敢大声呼吸一样,学校里高三的楼层永远都静悄悄地,即使课间休息,同学们也都在座位上奋力的刷题,交谈声都少有。 就连陆迦迩,也少有的认真了起来,不再疯狂打游戏,抓住时间就问别人数学题,孟西陆早上来学校时他也在背单词。 仿佛这种紧紧绷着的气氛蔓延到了校外似的,一中旁边一百米的公园里发生了一件命案。 晚上公园那边少有人去,但环境清幽,因为靠着河边,也比别处更凉快些。一个住在附近的女人晚上去公园附近夜跑,竟不知缘由的失踪了。报警之后,警察搜索了整个公园,在公园里面的树丛里找到了女人的尸体,身上大大小小被砍了无数刀。 因为案发地点里一中很近,一时间家长和学生都人心惶惶,每天晚上放学都有一波又一波的家长等在门口,来接自己孩子。没有家长来接的,也都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用这种方式来增加安全指数。 孟西陆和陈冰玲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驳光了陈冰玲的面子,她才不会管孟西陆。自那次恋爱流言之后,陆迦迩的父母就每天接送他上下学,班上又没有和孟西陆同路的同学,她只好自己回家。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有过多的担心,毕竟凶徒也是有眼睛的不是?她要钱没钱,要色没色…… 晚上下晚自习已经九点半,平常回家路上还有坐在屋子外面纳凉的人,现在家家门户禁闭,说话声音都比以前要小,生怕招来凶徒的注意,惹来天外横祸。 这气氛搞得孟西陆也莫名的紧张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觉,她总觉得自己身后一直有人跟着,脚步声不远不近,大概二十米的距离。 她心跳陡然加速,气血不断地上涌,同学们描述的凶杀案的细节不断在她脑海中浮现,她从兜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一把小刀,紧紧捏在手里。 不时地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默数了三二一之后,她撒开腿便往家狂奔。 身后并没有人追上来,她赶紧开门回房,坐在椅子上大喘气,握着小刀的手还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第二天放学,依旧是她一个人,本想让陈冰玲来接她,但动动嘴皮不知道该怎么说,也怕从陈冰玲嘴里听到嘲讽的字眼,便作罢了。昨晚那么惊险不也安全地回来了? 街道还是那么黑,只有两边房屋的浅淡灯光从窗户中透出来,照亮一小片区域,孟西陆尽量靠着有光的一面走,精神一直绷着,走得腿都僵硬了,一点儿动静都能将她吓得跳起来。 身后二十米的距离依旧有浅浅的脚步声传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孟西陆侧着耳朵,那步子一直处于匀速的状态,她试着走快,身后那人也跟着走快,她慢悠悠地走,那人也慢了下来。 孟西陆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身后那人对自己可能没有恶意。 但她不敢放松警惕,依旧紧紧捏着那个防身的小刀,没有多加停留,迅速回到了家。 接连好几天,孟西陆都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那人一直跟自己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也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要不是自己神经紧张,根本听不见那脚步声。 到底是谁,一直跟在她后面,还不愿意让她知道呢? 是陈冰玲?不可能,每天回去之后她都已经坐在客厅看电视,他又不会瞬移! 是陆迦迩?更不可能了,每天放学她都是看着他钻进那俩豪车里的! 难道是……是许砚风? 孟西陆自己都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自许砚风二十岁生日之后,她与他就再也没见过面,再说他有店里的事要操心,还有郁喜这个漂亮美艳不可方无的女朋友要照顾,怎么能顾得上自己? 她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一边理智地极力将这猜测丢到脑后,一边心里有暗自期待,有一些说不出的欣喜。 晚上她刻意走得很慢,一直仔细地听着身后的脚步声。 均匀又沉稳。 孟西陆突然心里有些气,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子面向身后空无一人的漆黑如墨染的街道,“许砚风,你出来!” 风将她的声音吹散,话语在空气里晃动,有轻微的颤抖。 脚步声骤然停止,无人应答。 孟西陆忍不住泪流满面,又叫了声:“许砚风,你出来!” 接着便是长久的静默,她气极,愤愤地走到身后二十米的地方,向街道两侧仔细看了看,却无一人踪影。 她失落的转身,向前迈出的步子都有气无力,眼泪不断地往下掉。 难道真的是我听错了? 不,他肯定在的!肯定! 孟西陆内心天人交战,两种猜测在她脑中拉锯,脑仁生疼,不想再去理会什么凶徒,什么意外,她只想赶紧回到家,好好睡一觉。 她刚刚看过的街道两边,有一堵一人高的矮墙,路边的植物顺着墙攀附而上,繁茂地生长,与植物融为了一体,在夜色中起舞。 许砚风靠在墙后,静默无语,他听到孟西陆喊着他的名字让他出来,也听到她声音里已带着哭腔,听到她转身,又听到她离开。 他从兜里摸了根烟,点燃塞进嘴里,浓稠的化不开的夜色中,只有这一点火光在闪烁,明明灭灭,引人遐想。 她已经有了男朋友,自己这样偷偷摸摸的保护她,怎么出去见她呢,让她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他靠在墙上看着天空眨眼睛捉迷藏的星星,任夏夜的风从他身边刮过,任蚊虫在他耳畔表演一曲协奏。抽完了一根烟,将烟头丢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来的方向。 烟头未熄尽,冒着零星火光,躺在地上呼吸,像个垂暮的老人,在讲着隔了一个世纪的爱恨。 第25章[VIP] 周六要补课,上完晚自习和平常一样,都是九点半下课。 她看着身边同学一个个被父母接走,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情景,紧紧握着拳头咬了咬牙毅然向附近的公园走去。 那边也有一条路可以回家,只是更绕一点,人更少一些。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她明显地感觉到阴冷。 路上没有一个人影,没有一盏灯,就连微弱的火光也无。只能借着月光看清路的大致轮廓,右手边便是河,河水在毫不停留地涌动,在月光下呈晶黑色,像闪着荧光的黑色岩浆。 风一吹,路边树枝簌簌摇动,树叶相互碰撞,发出沙拉拉的声音,孟西陆吓得一激灵,心脏砰砰直跳,低着头往前走。 许是那件凶杀案就发生在这个地方,孟西陆觉得自己神经都快衰弱,不仅风声像魔音,就连自己的微弱影子也让她感到害怕。 她不敢回头看,总觉得只要一回头,身后就会出现什么怪兽似的。 孟西陆放轻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她大喜,心里的害怕减轻了不少,好像是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的英雄来了,兴奋地转身喊道:“许砚风,你快出来!” 声音有些害怕的颤抖,又夹杂着兴奋与期待。 半晌,在她等待得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人影缓缓从道路左侧的树影中出来,月光为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整个人都发着光,金贵得像天神下凡。 她激动地落泪,诡异恐怖的环境下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直接跑向了那个身影,“许砚风!” 正要扑进那人的怀里,孟西陆泪眼婆娑地抬头看了看,想看看他是什么样的表情。眼神由下往上流转,她看见一双破烂的拖鞋,粗糙污黑的脚趾露在外面,身上穿一件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长T恤,一直遮到了大腿,一张沟壑纵横的狰狞的脸。 “啊!” 她大叫一声,吓得跌坐在地上,又连忙起来转身往前跑。 这赫然是镇上的那个疯子,就是因为他,四年前她才慌不择路地跑进了许砚风家的书店里。 如今这片区域刚刚发生了这样凶恶的事情,这个疯子就出现在这儿,该不会…… 孟西陆猜测到这里,不敢再想下去。要是这个疯子真的是凶手的话,那她今天…… 不,她不能死!她还有好多话想对许砚风说。 孟西陆拼了命地往前跑,心里止不住地后悔,为什么自己这么蠢,明明知道这里危险还执意要来这里。 但那疯子人高腿长,很轻易地就追上了她。 他从后面抓住了她的书包,孟西陆挣扎着将书包带子从肩膀脱下,丢掉了书包,才往前跑了一步,就被人抓住了衣领,欺身向前。 孟西陆力气不大,在这人面前根本不够看,但她还是拼了命地挣扎。力量不断地从她体内流失,她感到一阵阵的眩晕与无力。 她用牙咬破自己的舌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如果这次能活着,她一定对许砚风坦白自己的心事,不论把握大小,她一定要和郁喜争一争,如果不幸死去,她希望许砚风能和郁喜在一起,好好生活下去,希望他能永远开心。 放学的时候许砚风一直紧紧地盯着校门口的那个身影,但校内涌出一股人潮,挨挨挤挤,那人眨眼间便不见踪影。 许砚风大急,飞奔到校门口,接连问了好几个人,他们都没看见孟西陆去了哪儿。 他心中大恸,表情变得极度慌张,这时有一个女生过来,看到他的狂躁状态,小心翼翼地说:“你说的那个孟西陆就是陆迦迩的女朋友么?” 许砚风点点头,那个女生继续说:“我看到她往那个方向去了。” 他顺着那个女生指的方向望去,心不由得沉了沉,这不就是那次案件发生的地方吗? 愣了一秒,反应过来的许砚风,朝那个方向飞奔着。从小在这镇里长大,他当然知道这里有一条通往她家的路。 他也是第一次这么感谢,感谢孟西陆和陆迦迩谈恋爱,这让全校很多学生都认识了她,这样,他才能够有找到她的希望。 他顺着那条幽静的路仔细地找,却一个人影也没有。 她不可能走得这么快,许砚风告诉自己,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快速地不停歇地运转。 按照她的行走速度,这么短时间里最多只能走三分之一的路程,他快速跑到那个位置,还是空无一人,他不由得感到有些挫败,眼睛一转却看到路边丢了个什么东西。 他狐疑,过去拿起,是孟西陆的书包。 心脏止不住地抽痛,痛得内脏都揉到了一起。 突然,从后面的林子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女声,“滚……” 许砚风惊喜地快要哭出来,这是孟西陆的声音,她还能骂人,应该是没事的。 他的心定了定,快速循着声音的方向找了过去。 孟西陆正被一个人压着,她在不停地挣扎,嘴被捂住,不住地唔唔叫着。 许砚风眼睛快要爆裂,一张俊脸扭曲,整个人散发出骇人的气势。 他冲过去一拳将那人打翻在地,勇猛地按住他,拳头不住地在他身上挥动。 见孟西陆还呆呆地愣在原地,许砚风偏头,冲着她喊道:“快报警!” 孟西陆反应过来,慌忙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按键的手都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英雄从天而降。 那疯子一下子被许砚风打懵了,回神后大叫一声,凶残得就要翻身而起,许砚风长那么大就打过那么几次打架,没有什么经验,一时不察被那疯子一拳打在了脸上。 头晕眼花,耳朵里轰隆隆的响声不断。 他咬咬牙忍住,依旧紧紧地抱着那疯子,将他压迫在身下。 那案件出了之后,警察巡逻车一直在不断地到处巡逻,所以警车来得很快,看见警察将那疯子戴上手铐塞进警车之后,许砚风才放松下来,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还呆呆站着的孟西陆,她头发散乱,小脸哭得梨花带雨,眼睛红肿得像兔子,身上校服短袖领口的扣子被扯开,整个人都憔悴极了。 他走向她,将她乱掉的马尾拆开,双手从她发丝抚过,将头发理顺,轻轻柔柔地拢在一起,拿头绳儿重新扎了起来。 不敢使劲儿,生怕弄疼了她。 天太晚,孟西陆又受了太大惊吓,许砚风跟警察说明天再去做笔录,说完回到路边捡起孟西陆的书包,就带她离开了。 “走,我送你回家。”许砚风看着孟西陆,拉着她的手说,语气前所未有地温柔。 “不……我不回去……”孟西陆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听到他的话,一下子甩开他的手,急切地说。 许砚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重新将她的手捉住,握在手里,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切切实实地感觉到她还在,还在他身边。 “好,不回。” 声音沙哑,毫不掩饰的疲倦。 从她在校门口不见的那一刻起,到刚刚握住她的手,他的心里经历了失去再复得,悲恸到惊喜的过程,情绪就像坐过山车,从低谷到顶端。他觉得自己好像突然老了十岁,再也经受不起任何打击。 他带她到了书店,进了后院里,给她拿了自己的T恤和短裤推她去洗澡,自己去了厨房,想着她晚自习下了就没吃饭,又经历了这样的事情,现在该是饿极了。 孟西陆洗澡出来,没看见许砚风,急切地到处找,循着厨房的动静找过去,看到他正在案前忙活。 他围着围裙,站在头顶吸顶灯下,亮白的灯光打在他后背,平白地虚弱了几分。锅里的蒸汽不断地往上升,他脖子后面的黑发有些汗湿,贴在皮肤上,微微流着水,白色T恤上沾了些泥,灰扑扑的。 好像察觉到了孟西陆的眼光,他转过头,笑得温柔,“先出去坐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孟西陆正转头,一下子看进了他眼里去,他的眼睛黑漆漆的,宇宙般摄人,不知不觉孟西陆就被吸了进去。 他转头回去,孟西陆才回过神,一下子就红了脸,也没听清他刚刚说了什么,继续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他。 好像已经很久很久,她都没有见过这样子的许砚风了。 电磁炉叮地一声响,许砚风将面捞了出来,盛了两碗,转头看到孟西陆还站在门口,他失笑,“快走,去吃饭。” 孟西陆像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坐在了沙发上。 “快吃。” 许砚风递给她筷子,催促了她一句。 孟西陆看着面前那碗面,心里有些发苦,上一次吃到他做的面,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她急切地吃着,眼泪一连串地流下来低落在了汤中。 许砚风看到她的眼泪,夹面的动作一僵,垂眸深深地看着她。 “怎么了?”他继续吃面,冷静的好像没有刚刚的情绪波动。 “没……”孟西陆一边大口吃面,掩饰般含混地说。 第26章[VIP] “害怕吗?” 孟西陆像没听到一样,加紧吃掉了最后一口,端起碗来喝汤。吃饱喝足之后,坐在沙发上看着许砚风吃。 他吃相斯文,但也不慢,紧随着她放下了碗。 他收了碗,到厨房去洗,坐在沙发上的孟西陆,看到他在水龙头前弯着腰,一遍一遍地冲着碗,表情认真又温柔,说不出的可爱。 洗完碗,许砚风带孟西陆进了房间,自己拿了被褥铺在地上,躺了上去,孟西陆扑腾着上了床,扯过空调被盖上,头深深地埋入枕头中,嗅着上面的气息,那是许砚风的味道,一样的清新好闻。 半晌没有人说话,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 “害怕吗?”许砚风平躺着,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再次问出口。 灯光下有细小的飞虫绕着光打转,一圈一圈地绕着,像永远不知道累一样。 “我以为他是你,还想抱他,但我看见了他的脸,他那么丑那么坏,我就拼命地跑,但他一下子就追上我了,他抓我书包,我就把书包扔了,他又抓我衣服……” 孟西陆仿佛陷入了一种惊恐的恍惚里,情绪激动了起来,她说着说着,又突然停下,过了一会儿,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悲凉与庆幸。 “他把我拉到林子里,按在地上,他还扯我衣服,我就不停地喊,他捂住了我的嘴,我发不出声音来……” 见她情绪不稳,许砚风正想不让她再说,她却镇定了下来,接着说。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能活着,我就把我的心思全都告诉你……” 许砚风乍一听见,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突然她关了房间的灯,跑到地铺上躺在他的身边,她的胳膊紧挨着他的,灼热的夏天的温度。 “许砚风,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你了,但是那时候我还小,不明白自己对你的感觉。” “但是每次看到你对郁喜笑,跟她聊天,我就不开心,但你和她关系越来越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个流氓的事情完了以后,你让我没事儿就别来找你了,我心里难过死了,只能每次上学放学的时候透过玻璃门看你,看看你的样子,我就安心了。” “后来你过生日,你的朋友们我一个都不认识,但郁喜却和他们谈笑聊天,我进去的时候他们都在起哄,让你们亲一个,我就知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们就成了男女朋友了。” “而且你那时对我态度很冷淡,我不知道咱们之间是怎么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咱们就变成了这样……” 话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灯关着,许砚风看不见,但他知道,她现在肯定泪流满面。 许砚风不适应这样自我剖析似的聊天方式,斟酌着不知道怎么开口,沉默了好久,他才开口说话。 “我什么时候说让你没事儿的时候不要来找我……” 他声音沙哑,有着嘶嘶的空洞,风从咽喉灌进去,胸腔都是冷的。 “那天从小南山回来,在书房门口,你说的啊,你还把我关在了门外……” 孟西陆有点激动,差点从地上坐起来,克制着自己好好躺着,语气不忿。他竟然忘了这件事。 许砚风无奈地笑了笑,“我那时明明说的是让你没事儿的时候不要再来店里了,那些流氓一直在店里店外转悠,我怕他们看见你又生什么事端啊……” 孟西陆喉咙一哽,语气弱了下来,“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许砚风笑意一敛,“那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开始和陆迦迩谈恋爱的?” 明明知道许砚风看不见,孟西陆还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顿了顿,又说:“我没有谈恋爱,那是学校里那些无聊的人乱传的,班主任还为这事儿请过家长呢。” 闻言,许砚风心里一松,骤然心又提了起来,“那你……喜欢他么?” 语气迟疑又小心翼翼。 “喜欢啊,但是是朋友的那种喜欢,陆迦迩是一个很好的人,和他做朋友很开心。” 许砚风淡淡地嗯了一声,紧接着说:“我和郁喜不是男女朋友,那是他们瞎起哄的。” “前几天跟着我回家的是不是你?我叫你你为什么不出来啊?” “……我又不是你男朋友,有什么立场保护你呢,再说了,那个时候咱们关系那么僵,我巴巴地跑去送你回家,不是很没面子?” 孟西陆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我对你冷淡,只是因为……”他说到这儿,觉得有些难以启齿,犹豫着半晌不说话。 孟西陆推推他的肩膀催促,许砚风这才继续,“只是因为你和陆迦迩关系太近了,我以为你喜欢上他了……” “噢,你是嫉妒他啊……”孟西陆心里仿佛吃了蜜一样甜,忍不住凑近他戳戳他的脸他的胳膊,跟他笑闹。 许砚风的脸止不住地灼热,她的手无意间划过他胸膛,痒痒得难以自持,他一下子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握住她的手。 孟西陆被他突然的动作弄的一愣,忍不住开口,“今天那个疯子按住我的时候,我很害怕,我突然觉得我好想你,要是你能来救我该多好,我甚至想,他是你该多好……” 她深深地看着许砚风的眼睛,抬起头凑近许砚风的嘴唇,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一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砚风。 许砚风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她脸红得就算在黑暗中也清晰可见,青涩又娇羞的表情不断撩拨着他的神经末梢,仿佛全身的血气都涌向身体的一个部位,难受得像是要爆炸。 他正想翻身离开,孟西陆好像看出了他的意图一样,伸出双手揽住他的腰,显而易见的暗示。 “不后悔?”许砚风深深看着她眼睛,气喘吁吁地开口。 孟西陆手扶着他的腰,轻轻地抚摸,打着圈儿。 呆子,都这样了话还这么多。 “我已经成年了。” 接受到孟西陆的讯息,许砚风一把将孟西陆抱起,轻轻地放在了床上,接着整个人覆了上去。 窗外月色正浓,窗内春情正好。 孟西陆醒来时,许砚风已经不在床上。她跳起来看看床上的斑驳血迹,突然感觉到一阵满足,心都被塞得满满的,说不出的幸福,又有些想落泪。 原来兜兜转转,他们之间都是些误会。认识了这么久,曾经相互依偎的这个男人,终于成了她的男朋友。 昨晚洗完澡她就已经把自己的校服洗了,她换了校服,出去找许砚风,许砚风在厨房忙活,她看了一眼就跑去洗脸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砚风,毕竟昨晚刚刚坦诚相见,羞得不行。 他不健壮却足够结实的身躯不禁又浮现在她眼前,她脸腾得一下红了,不敢看镜子里面若红霞的自己,赶紧用手接了些凉水,扑在脸上,试图能降降温。 但却没什么用,又想到自己昨晚的模样,脸又红了几个度。 天哪!自己怎么可能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刚出洗手间,就看到许砚风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我还想着你会等几个小时才出来呢!” 孟西陆悄悄吐了吐舌头,坐在了许砚风对面,桌上摆了简单的小米粥和煎蛋,还有几碟小菜,小米粥熬得浓稠,远远就闻到一股醇香,天知道许砚风起得多早来煮粥。 孟西陆胃口大动,一口气就喝了大半碗,她夹了个煎蛋,一口吃了大半个,虽然煎蛋卖相不是很好看,但味道却十分适宜。 她抬头冲许砚风笑笑,又埋头进饭菜中。许砚风嘴角一直挂着笑,平日里冷淡的他仿佛整个人都软了不少,温柔得不可思议。 孟西陆吃得很快,吃完抬头发现许砚风一直看着自己,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偏过头不看许砚风,“你快吃饭!” 语气不好意思,满是娇羞。 许砚风也不再逗她,低头三两口吃完了饭,又洗了碗,“等会儿咱们去派出所,要做笔录的。” 孟西陆“噢”了一句,许砚风去推摩托车,走到一半又回头,“不要害怕。” 孟西陆看见他这一本正经的表情,觉得莫名的搞笑,蹲在地上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许砚风脚步顿了顿,又加快速度,逃似的走了。 虽然今天周末,但是现在特殊时期,派出所有人值班,许砚风说了来意,警察便迅速给他们做了笔录。 警察很和蔼,怕给昨天受到惊吓的孟西陆再带来二次伤害,问的都是些很简单的问题,孟西陆都如实说了,便没有什么事儿,正想走时,却看见派出所门口正站着一个人。 陈冰玲。 第27章[VIP] 陈冰玲昨晚有些着凉,头晕晕地不舒服,给孟西陆留了些饭菜,就早早睡了。 早上起来屋里到处都不见孟西陆的踪影,她房间的被子还叠得好好的,桌子上的书也码得整整齐齐,一如昨天的样子,书包也不在。她又到厨房,昨晚给她留的饭菜也还是原样放在桌子上,经过一夜的高温发酵,闻起来酸酸地,都有些馊了。 她突然感觉有些慌,孟西陆竟然一夜未归。 就像大女儿孟冬一样,她怕孟西陆再也不回来。 陈冰玲越想心越慌,给单位打电话请了个假便急急地到派出所来报案。 谁知道,刚走到派出所门口,就看到孟西陆和书店的那个野小子亲密的携手出来。 她是过来人,孟西陆脸上那种容颜焕发的娇羞神情,她可是熟悉地很! 陈冰玲站在原地阴沉地盯了两人半晌,恼怒地冲过去拉了孟西陆就要走,许砚风见状,紧紧拉着孟西陆的手不松开,怕陈冰玲这个疯女人对孟西陆做些什么。 见许砚风与自己作对,陈冰玲盯着许砚风的眼睛快要冒出火来,孟西陆看见陈冰玲的神情,便知道不妙,她央求似的看着许砚风,“你快松开,没事儿的。” 许砚风犹豫片刻,见孟西陆眼里多哀求,才叹口气松开了手。 陈冰玲冷哼了一声,立即拉着孟西陆往家走。 她步子又大又急,孟西陆跟不上,几乎是被扯着往前拖。被陈冰玲箍着的那只手腕一阵一阵的剧痛,她不敢发出声音,只咬着牙忍着。 刚一进门,陈冰玲就低沉出声,“跪下!” 孟西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身后一阵大力推搡着跪在了地上。 猛地跪下,她膝盖砰地撞在了坚硬的地面上,痛得仿佛骨头碎裂了一般,她哀叫出声,便被陈冰玲一竹竿打在了背上。 校服短袖很薄,竹竿几乎是贴着皮肉抽过,顿时一阵尖锐的疼痛袭击全身。 “你说,你昨晚没回家去哪儿了?去派出所干什么?” 孟西陆痛得不能呼吸,说话也断断续续的,“我昨天回家遇到那个杀人犯了,他想杀了我,想欺负我,是许砚风救了我……” 疼痛难忍,她一边大口呼吸喘气,一边说,可陈冰玲见不得她停下,说话声音一断便狠狠地在她背上抽打。 “我们去派出所,是去做笔录的……” 陈冰玲心中的气难以发泄,一边打着一边继续问,“你昨晚和他做什么了你说!” 孟西陆狠狠咬着牙,不让眼泪流出来,听到陈冰玲问这个,倔强地闭紧嘴巴不说话。 陈冰玲看见她这副模样更气,手里的竹竿更加大力的挥动,细软竹竿在空气中划过,发出咻咻的声音。 孟西陆再也受不了,大声哭了出来,一边大哭一边喊,“他救了我的命啊,他救了我的命!” “要不是他我昨天晚上就死了!” 陈冰玲冷酷地笑笑,“你死了更好!” “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 巨大的疼痛激发了孟西陆骨子里的反抗意识,她挣扎着站起来,猛地一把夺走陈冰玲手里的竹竿。蓄满了力的竹竿一下子在她手中划出一道血口子,殷殷地往出淌血,低落在白色的瓷砖地上。 “你凭什么管我!你从小到大都没有管过我,你现在凭什么管我!” “我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凭什么说他是野小子,凭什么说他没爸没妈,你凭什么这么侮辱他!” “在我看来,他比你好一万倍!” 孟西陆面色苍白地站在陈冰玲对面,手里紧紧握住那根竹竿,手掌上的血已经在地上流了一滩,白色的地板衬着鲜红的学液,说不出的诡异。 陈冰玲紧紧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出的话语恶毒的像老妓,“所以你就和他睡了?我的女儿还真是有本事,小小年纪就会发浪勾引人家了,长大还不知道要爬多少人的床!” 听到这话,孟西陆脸色又白了几分,身体摇摇晃晃地像是将要倒下。 “你宝贝女儿孟冬不也是这样吗?你那么爱她她还不是跟别人跑了?这都是从你的基因里带出来的,跟你一样!” 陈冰玲猛地一耳光向孟西陆删去,中途却被她紧紧捏住了手腕。 “你别想再打我了!你不配!” “你有什么脸提你姐姐,要不是你这个丧门星,家里能变成这样?你和你姐姐比,不知道差了几条街!” “不知道你眼睛是被什么鬼东西糊了,陆迦迩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你看不上,就对那个野小子上心,他和他妈一样,都是个贱种!” 陈冰玲怒极反笑,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整张脸呈现一种极其诡异地笑。 过了一会儿,她拉过孟西陆的手,慈母一样地说道:“呀,这么严重,来,这得包扎一下。” 说着便拿出了医药箱,用纸将伤口擦干净,涂上了药水,拿绷带缠了好几圈,还打上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孟西陆被陈冰玲的态度弄的摸不着头脑,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自己刚刚那一番话让她醒悟,心里还有了几分安慰。 陈冰玲包扎完,拉着孟西陆的手在手中细细的抚摸着,苦口婆心地说:“我也不是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只是你快要高考了,分不得心,你们高考完再在一起,好好玩,好吗?” 孟西陆心里一动,明白这是陈冰玲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便勉强答应,径自回了房。 留陈冰玲在客厅里,意味深长地笑。 陈冰玲怕孟西陆偷偷去见许砚风,每天跟着她寸步不离,收了她的手机,上学放学都接送,美名其曰怕她又碰见上回那种事。孟西陆对此很反感,想拒绝她,想到她说的她和陆迦迩高考完就能在一起,又决定忍耐下来。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上课的时候,陈冰玲偷偷去找过许砚风。 上课的时间冷饮店没什么人,另一个伙计也去采买东西了,许砚风一个人在台上打着游戏。突然门口一道人声传来。 “不愧是狐狸精的儿子,果然有办法,勾的我女儿对你死心塌地。” 陈冰玲唇角一勾,冷笑,嘲讽的弧度。 许砚风放下游戏机,站起身来,表情一点儿都没变,“有什么事儿么?” 陈冰玲见许砚风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心里恼恨,“你认识陆迦迩,也知道他们家的情况,西陆嫁过去可是享大福的,不知道怎么眼瞎了,竟然看上你这么个腌臜东西!” 她的话越说越难听,许砚风却表情都没变一下,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陈冰玲:“我是真心喜欢她的。” 陈冰玲被他眼中的认真震撼了一下,随即又讥笑道:“你喜欢有什么用?你能给她好生活么?起码在物质上你能满足她吗?” 她环顾了冷饮店一周,“你这店,只能够养活你自己!” 许砚风没说话,嘴唇紧紧地抿着,面色苍白了几分。 陈冰玲表情突然恶毒了起来晚,“你妈那个狐狸精勾走了西陆爸爸,你还想把西陆也勾走吗!” 她的话突然悲恸起来,语气里含着满满的怨恨。 每当她看见这张和那个狐狸精相似的脸庞,她就想起那个狐狸精是多么的会勾引人,她把孟辉迷的七荤八素的,脑袋也不转,什么都听她的,竟然抛家弃子就这么和她跑了。可现在,她的儿子又来祸害她女儿,虽然她不喜欢这个女儿,但是只要她姓孟,就不能和他在一起! 闻言,许砚风的身形不由得晃了几晃。 原来,他的猜测竟然是真的。他的妈妈,竟然做了这样的事…… 许砚风不知道该如何自处,陈冰玲还在继续火上浇油,“你想想,要是以后孟西陆知道和自己最亲的爸爸,竟然是被你妈勾走的,她还会不会愿意跟你在一起?”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她停下步子,头也没回,“放过孟西陆!” 许砚风面色苍白,血色褪尽刚,巨大的打击让他站也站不稳,陈冰玲的话像利剑一样刺穿他的心脏。 他手紧紧地捏着台的边缘,仿佛这样,才能获得力量。 两人的误解虽然已经解开,但最根本的矛盾依旧存在。陆迦迩的家世财富像重石一样压在家境窘迫却又极度自尊的他身上,上一辈的恩怨纠葛也给了他一记重锤,让他弯了腰,失了阵脚。 孟西陆心里想着陈冰玲对自己的承诺,学习越发的努力,考完感觉还不错,火烧火燎地便要去找许砚风,她冲到书店里,门却紧锁着。 她又一口气跑到冷饮店,上课时间没什么人,只有伙计一个人在台上打着哈欠,有气无力的样子。 “许砚风呢?”她急切地问,迫不及待地想跟他分享自己的喜悦。 “小许哥啊?走了啊!” “走去哪儿?”孟西陆狐疑。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走了,这店他盘给我了,书店和小卖部好像也不开了。”伙计打着哈欠,困倦地说。 “你说什么?”孟西陆感觉一个惊雷在她头顶炸开,她不相信地摇了摇头,心里隐隐地有种猜测,却抓不住,拿出手机就拨他的电话。 关机。一直都是关机。 孟西陆眼泪涌了出来,疯了似的向家的方向跑去。 她知道了,肯定是陈冰玲搞得鬼。 第28章[VIP] 大二课比较多,尤其刚开学,各科老师都下达任务,要买什么必要的资料,做什么准备,各种事情都堆在一起,忙的孟西陆晕头转向,刚刚办的健身卡也落了灰,两周多都没去过。 她大一的时候是院里团学外联部的干事,也许是导员和老师欣赏她的做事风格,提她作了这一届外联部部长。新学期伊始,部里忙着招新,她每天都忙得灰头土脸,尽管疲倦地不行,还要笑着应付萌新的各种奇葩问题。 她真的是不适应这种紧绷的生活,自由散漫才是她的天性,她宁愿每天下午没课的时候好好在宿舍睡一觉,也不想去处理这么多的杂乱无章的事情。 但是既然接过了这任务,她就不会放弃,不管做得好与不好,总是要坚持下去的。 孟西陆高考发挥得不错,超一本线二十几分,苍南大学是苍南市还算可以的一本大学,综合类院校,孟西陆学的英语,外语院女生很多,矛盾也很多,经常你diss我,我背后偷偷讲你坏话,但很庆幸她们宿舍内关系还算和睦。 李萌见孟西陆忙,这两周也没多打扰她,自己一个人去了健身房几次,每次回来都一副春情荡漾的样子。 孟西陆正穿着睡衣坐在桌前写策划,头发在脑后挽起,整个人依旧像高中时一样,娇娇小小的,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劲儿。 宿舍门咣的一响,迅速打开又迅速关上,李萌圆乎乎的身影眨眼就闪身进来。 “你搞什么鬼?”孟西陆被这响声吓了一跳,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头去,笑骂道。 李萌满脸通红,眼睛亮晶晶地闪着星星,手捂着胸口一副幸福地快要死掉的表情。 她站在孟西陆身后,平静了好几秒,才开口道:“那个教练真是太帅了……” “哪个教练?”孟西陆打断她语无伦次的情感抒发,引导着让她说重点。 李萌不可置信地坐在了她旁边的椅子上,扳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着自己,“我以前跟你说的那么多你都忘了?” 这段时间真的事情太多,李萌说话她都没怎么仔细听,孟西陆心虚的摇了摇头,正准备说些什么,李萌自己就憋不住先出声了。 “就是第一次去的时候咱们见过的那个啊……” 孟西陆心里一跳,那个白衣黑裤的身影瞬间浮现在眼前,他长高了,成熟了,也结实了不少,身上青涩的气质都已消磨不见,看着真的是个引无数女子趋之若鹜的男人了。 她心里一窒,一种难以说出的感觉弥漫在心头,想要转过身子。 “后来咱们在聚四海也见过他的啊……” 孟西陆心里窒息的感觉一松,微微镇定了下来。 “我去接水的时候遇到他,他冲我笑。” “洗手的时候也遇到他,他就在我身边洗手,我的天哪太他妈帅了,那脸,那身材,他站在我身边整个人都有一种压迫感……” 说着说着,李萌脸又红得像番茄,孟西陆都能听见她心脏砰砰砰的狂跳。 见她这样,孟西陆边吐槽边转过身子,“行了啊,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撒上狗粮了。” 李萌又拉她,让她转过来看着自己,“哎哎哎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孟西陆无奈地转过头看着她,做出认真的表情听她演讲。 “今天我练椭圆机的时候,他还过来指导我,让我不要踮脚,但我太紧张了,我一下子就没站住,结果……” 说到这里,李萌激动地话都说不出来了,满脸娇羞,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干了什么羞羞的事情。 “结果什么?”孟西陆还是那副冷淡又无奈的表情,她挑挑眉,示意李萌继续说下去。 “结果他一下子就把我抱了个满怀,我天,那身材,简直了,我还摸了一把他腹肌,手感真好……”她边说,边嘿嘿笑着,一副猥琐的样子。 孟西陆却皱皱眉头,“你怎么老偶遇他,他又不认识你为什么来指导你?” “我可爱呗!”李萌俏皮地说了这句话,怀着盎然的春意去到了浴室,准备洗澡。 这傻丫头,该不会被人骗了,这年头,什么都有。 李萌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红晕还没褪,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怎么的。 她换了睡衣走到孟西陆身边,娇娇软软地开口,“西陆~你部里的事儿怎么样了啊?” 孟西陆还在埋头于策划,听到李萌的话,头也未抬,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打字,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差不多了,做完这份策划我就没什么事了,具体的让大一的去做。” “哦~”李萌拖长了调子,声音又娇又悄,孟西陆起了满身鸡皮疙瘩,“正常点。” 李萌嘿嘿一笑,“那明天咱们一起去呗,你办了卡这么久还没去过呢。” “明天我带你偷偷看看他,真的好帅啊~” 孟西陆闻言,心里直觉地不愿意去,但刚刚自己已经说了部里没什么事儿了,不知道该怎么推拒。但答应的话……会不会遇到他啊? 过了这么久,虽然她一直坚信他们还会再遇到,但她还是没有做好准备,不知道还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他。 孟西陆犹豫着,内心的天平摇摇晃晃没个结果。 偏偏李萌还在一边拉着她胳膊哀求,“去嘛去嘛~” 孟西陆头脑一热,“好。” 李萌心满意足地走了,孟西陆却半晌不能平静,电脑屏幕上的文字也变成陌生的形状,认也认不出来。 她心里烦乱极了,过去的人和事不断在记忆里翻搅,许砚风的脸好像印在了脑海中一样,甩也甩不走,还有陈冰玲在他离开后的冷酷表情,不时地闪现浮动。 他应该是那家健身房的会员?那儿人这么多,哪儿能这么巧地遇到。 孟西陆这样安慰自己。 其实她内心里是期待遇到他的,因为她坚信,当年的事是陈冰玲搞得鬼,而他,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周三下午是一周之内仅有的整整一下午没课的时间,两点的时候李萌就拉着孟西陆要走,说是下午健身房的人太多了,挤来挤去都要等好久。 而且她迫不及待地想见到那个教练。 孟西陆默默地在心里补充。 林嫣然和陆简打算好好睡一觉,吃完午饭就爬上了床,看剧的看剧,打电话的打电话。 孟西陆嫌拿着衣服太麻烦,直接换了健身服,打算回宿舍了再洗澡。 两人跟床上的两个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下午两点的阳光是一天中最烈的时候,站在太阳下人的影子都是垂直的。李萌叫苦不迭,后悔为什么自己要作死选择这个时间出来。 “还不是你想早点见到那个帅教练?”孟西陆淡淡开口,从包里神奇的掏出一把太阳伞。 实际上孟西陆是极不喜欢打伞的,她从小野惯了,一直都不怎么讲究。下雨的时候看雨的大小,能不打就不打,反正教学楼到宿舍也没有多长的距离,更别说太阳了,晒了二十年也没怎么样。 但她习惯和别人一起出去的时候带一把伞,宿舍其他三只,又怕晒,又马大哈,经常站在太阳地里抱怨。 李萌欣喜的接过伞,殷勤的地给两人打上,嘴里嘟囔着:“我巴不得每天都能见到他……” 语气里夹杂着期待,兴奋,还有不易察觉的闺怨。 敏感如孟西陆,自然听出来了她话语中的不开心。像李萌自己描述的,那教练长的那么帅,身材那么好,还是那么多美女会员的私教,李萌自身条件与其他人一比又不怎么突出,唉,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中午健身房确实没什么人,那个胸大漂亮的前台小姐止不住的瞌睡,见没人注意就低下头捂嘴打个哈欠,孟西陆正好瞅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觉得可爱极了。 那前台看到孟西陆看自己,有些尴尬,接了孟西陆和李萌的卡刷了,开了门,让她们进去了。 她看着电脑上显示出来的个人信息,孟……孟西陆? 之前老板让她找的那个人,不就是叫这个名字吗? 她记不太清了,疑惑了几秒,便将它抛到脑后,不再理了。接着便坐在椅子上打着哈欠。 进去还什么也没做,李萌就绕了健身房一楼一圈,没看见那位帅教练,她有点泄气,又蹬蹬蹬跑上二楼,私教区依旧没有,她失望极了,回到孟西陆身边都无精打采的,像只困倦的京巴。 孟西陆上了跑步机,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跑着,跑步机面前的墙上一排超大的电视,播放着时兴的电影。她边跑步边看着,正入迷的时候,听见李萌在旁边小心叫着。 她疑惑的转头,见她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又脸红心跳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是看见那位了。 孟西陆用眼神发问,李萌偏了偏头,眼睛看向门口的方位,孟西陆停下跑步机,转身向门口看去。 离得有些远,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旁边还有一位网红级别的女生,胸大腰细蜜桃臀,腿有李萌二倍那么长。 他一边走,一边侧头跟那女生说着什么,两人说说笑笑,很是亲密的样子。 第29章[VIP] 孟西陆转头看看身旁的李萌,见她看着那两人的奇异表情,不禁感觉有些熟悉。 那时,她看着许砚风和郁喜在一起时,也是这样的矛盾心情。一边觉得自己不够好,对自己不太自信,一边又无法抑制的嫉妒着郁喜,嫉妒她漂亮好看的样子和身上浑然天成的气质,私下里偷偷地学着她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妄想成为另一个她。 她叹一口气,上前揽过李萌的肩膀,语气豪爽,“走,咱们去练那边的!” 李萌表情苦得像是要哭出来,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孟西陆扯了扯嘴角,正欲抬脚跟着孟西陆走时,那位教练竟已走到了李萌面前。 “哎,你来了啊!” 李萌回头,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眼睛不由自主的泵出一股火花,整个人都明媚了不少,“是……是啊……” 那位网红会员站在一边,不远不近的地方等着,孟西陆眯着眼睛看了看她,又收回视线,仔细观察帅教练。 只见他认真地看着李萌,手挠了挠头,眼里满满的欣喜,表情憨憨的,“那你……注意安全,我有课,一会儿再找你……” 说着便一步三回头地和那个网红女生走了。 孟西陆看了看李萌的表情,叹了口气,这丫头的春天到喽。看那位帅教练的表情,他们俩怕是很快就要陷入爱河了。 这人没有李萌说得那么帅,但是长得耐看,身材确实好,但肌肉也并不是大得吓人的那种,恰到好处的性感。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孟西陆不自觉地环视了健身房一周,她微微有些失望,诺大的健身房,并没有她熟悉又陌生的那个身影。 李萌听见那人说一会儿来找她,整个人早都已经幸福的冒泡,呆呆傻傻地不知道魂飞到了哪儿去。孟西陆无奈地拽了拽她,“他上课起码要一个小时,我再去练一会儿,你去不去?” 李萌呆呆地点头,表情娇羞地孟西陆都快不认识了,她撇了撇嘴:“天哪,给单身狗一条活路好不好?!” 等那位教练来找李萌的时候,孟西陆已经累的不行了,不好在这儿当无敌亮的电灯泡,她打了声招呼就自己先走了,留两人脸红彤彤,小学生一样的聊着不知所云的天。 还好还好,看起来挺正经,不是什么把妹老手。 孟西陆出健身房时,已经快要五点了。刚出门就遇到了张麓和几个他们篮球队的朋友,他们都穿着球服,看来是刚打完篮球,都满头大汗的,阳刚之气自然而然的散发出来,汗水从额头顺着下颔线滑下,滴落在地面,热气将水份蒸腾,冒一缕微不可见的气。 张麓看到孟西陆,很是欣喜的样子,他将手里拍动的篮球一收,抱入怀中,便迎上来,“孟西陆,好巧啊,又遇到了!” 他笑得爽朗,露出一排大白牙,酒窝在西斜的阳光下闪着光。 孟西陆笑笑,“是啊,好巧!” “我们刚打完球,要去吃烧烤,你要去吗?”他支支吾吾地出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也有些忐忑,怕孟西陆在这么多朋友面前拒绝他,这样的话,也忒没面子了! “啊?”孟西陆惊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们全是男生,要去的话也太不适合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健身服,“可是我……” 张麓的朋友好像看出了孟西陆的不自在,在后面起着哄,“小姐姐你就来呗,不只我们,还有好几个女生,她们还没来呢!” 有人笑着附和,“她们还忙着在宿舍化妆呢!” 孟西陆听了,忍不住笑了笑,微叹了口气,“好!” 张麓大喜,自己的追求终于迈出了重要一步。他将手里的篮球递给旁边的一个男生,走到孟西陆身侧,再去往烧烤店的路上,不停地讲着自己生活里的一些趣事。 孟西陆也时不时地应和他两句,气氛也不尴尬,反而十分和谐。 听着张麓的讲话声,孟西陆不禁想起了陆迦迩,很久没见了,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陆迦迩高考成绩不十分好,报了个还算可以的学校。但他长得好看,被人看中做了个模特,现在也算小有名气,微博有几十万粉丝。一边上课一边全国到处飞拍片,忙得不亦乐乎,但他好像也乐在其中。 孟西陆觉得陆迦迩肯定能红,不熟悉的时候他看起来很高冷,不搭理人,但熟悉了就会发现,他是一个很逗的人,没有存在感就不能活,整个人奶凶奶凶的。 想到陆迦迩,孟西陆忍不住笑出声,张麓以为自己讲的笑话奏效,也跟着她一起笑。 烧烤店的环境还算讲究,店不大,整体也就几十平米,但装修地很好,处处匠心独运,明明是个烧烤店,看起来却像茶馆一般雅致。 落座没多久,就有几个女生进来,分别在张麓朋友身边坐下,看那亲密的样子,应该是女朋友了。 那几个女生孟西陆不认识,也没有怎么说话,只专心地听他们说着。 其他几个人都划拳喝酒,玩得很嗨,张麓因为有孟西陆在旁边,还得端着,不敢太放肆,一边跟朋友调笑,一边将烤好的肉夹进孟西陆的碗碟中。 看着张麓额头冒汗,眼里却满是开心的表情,和他对自己小心翼翼讨好关切的行为,处处都照顾着自己,她心里叹了口气,忽然有些后悔,不该答应和他们一起来吃饭。 自己对张麓本没有感觉,这样一来,不是给了他错误信息了么?这对他也是一种伤害。 酒局正酣,她也不好这时提出离开,只得不安地继续坐着。张麓源源不断夹过来的食物,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吃下去了。 烧烤店门口,背对着孟西陆的一张桌子,许砚风软软地靠在椅子上,面前放着摆着几碟肉和几瓶啤酒,火却没开。 懒洋洋地,像是在等人。 几年不见,她好像长高了,比高中的时候更苗条了,少了几分圆润,脸上的婴儿肥也消了下去,整张脸小小的,眼睛大大的,柳叶眉,小巧的鼻子和嘴巴,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明媚动人。或许在别人眼里她并不是时下流行的那种漂亮,但一颦一笑都勾他心魂。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健身服,紧身的短袖短裤勾勒出了细长的身形,露出白皙的两条腿,背上还微微有些汗湿。 她的腿微微向后收,左右脚勾在一起磨蹭着。他知道,每次她感到不自在的时候,都会做这样的小动作。 他微眯着眼睛,看向张麓。他好像喜欢孟西陆,处处殷勤,笑得脸上表情都有几分不自然,经常在她低头吃饭的时候斜着眼睛偷看,又怕她发现,看一眼就迅速地转开目光。 许砚风冷哼一声。 她和这些人好像不是很熟的样子,全程都没有怎么说话,只埋头吃东西,只偶尔和身旁那男的说几句话。 许砚风觉得自己疯了,竟然像个偷窥狂一样地躲在她身后看她,还一丝不苟地分析她的朋友。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当年因为懦弱逃离,现在又如自己内心期望地那样的遇见,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虽然他不再一穷二白,但……上一辈的事情依旧存在。 想的太多,嘴里叼着的烟已经燃尽,火星烧到嘴边,他才猛然惊醒,拿了烟头扔在垃圾桶里,抬眼看见那桌已经起身结账。 他拿出几张纸钞放在桌上,便转身出了店铺。 那几个女生似乎是看见了他,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说什么“好帅”之类的话,孟西陆顺着她们的眼光看过去,空口空空荡荡,只看见飘过的一片黑色衣角。 许砚风回到健身房时,林岩正坐在一楼供会员休息的椅子上发呆,笑呵呵跟个傻子一样,走到他身旁坐下他都没反应。许砚风伸出脚踢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依旧笑呵呵地转过头看着他,魔怔了一样。 “傻了?”许砚风身体向后仰,靠在椅背上,还是一副懒洋洋,没什么精神的状态。 林岩听到这话,表情竟然有些娇羞。许砚风看一个五大三粗地男人在自己面前卖弄娇羞,感到一阵恶寒,又是一脚提过去,“有事说事。” “我……找到喜欢的女生了……”他语气含混,似有些不好意思。 许砚风“噢”了一声,没说话。 自己看着喜欢了这么久的人在眼前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兔崽子却一副幸福地快要死去的样子,看了就来气。 他索性将头转向一边不看他,伤眼。 “她叫李萌,人就跟她的名字一样玩,很萌……” “而且我下午跟她表白了,她也答应了……” 许砚风没听清他再说了些什么,只觉得李萌这个名字莫名的熟悉。 这时前台小姐姐从他们面前路过,看到许砚风,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许哥,你上次让我找到那个孟小姐,今天来过。” 说完便去前台了。 许砚风恍然大悟,上次和孟西陆一起办卡的那个胖女生,不就叫李萌? 他看着林岩,思绪在脑中绕了千百回,不假思索地将脑子里的话说了出来,“有女朋友了,是不是该双方朋友见见面了?” 林岩微微瞪了瞪眼睛,“为什么啊?” “傻子,谈恋爱要请吃饭可是大学的传统!”许砚风高声数落林岩,好像自己多有经验似的。 林岩若有所思地走了,许砚风心里正纠结,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谁知林岩神经质地转头,“许哥,喜欢就一定要勇敢去追。” 话没有多好听,却说到了许砚风心上。他直起身,被说中心事儿似的,冲林岩喊:“滚你!” 第30章[VIP] 孟西陆和张麓他们吃完饭回到宿舍时,林嫣然和陆简正围在李萌身边,两个人眼里闪着熊熊的八卦之火,一人拽李萌一条胳膊,像拷问犯人似的,再不从实招来就要把她拉上断头台。 看到她进来,三人齐齐的转身看着她。表情怪异地孟西陆都受不了,以为在她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大事。 “怎么了?”她关上门,将包放在桌子上,伸了个懒腰,看着三张表情各异的脸,莫名其妙地说。 “快过来,李萌有情况!”林嫣然着急地冲孟西陆招招手,示意她坐过来,好像来晚了就亏大了一样。 孟西陆看向李萌,她脸红得滴血,又害羞又窘迫,伸手在林嫣然腰上掐了一把。 望了三人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开口,过了半晌,才低下头小声地说:“就我跟你们说的那个帅教练……他叫林岩,我挺喜欢他的……” 顿了顿,抬头看着三张希冀的脸,忍不住笑了笑,豁出去了的表情,“他今天跟我表白了,我答应了!” 顿时宿舍里炸开了锅。 外语学院男生本来就少得可怜,再加上她们几个都不是什么积极向上、乐于搞外交的人,成天在宿舍睡觉,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除了孟西陆别人连社团都懒得参加,认识的男生一把手都数得过来,更别提谈恋爱了。 李萌可是宿舍唯一一个有男朋友的,这把一群老阿姨渴望恋爱的心炸上了天。 林嫣然和陆简疯了一样的摇着李萌的肩膀,“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清楚!” 孟西陆也感到惊奇,下午两个人相处了那么短短的时间,就发展的这么快? 李萌从那两人的魔爪中挣脱出来,一边嫌弃地看着她们,一边说:“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嘛,我第一天见他就觉得他好看,后来在健身房老师遇到他,一来二去就脸熟了,然后今天他来找我,聊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说他喜欢我,问我喜不喜欢他,我就……” 林嫣然一脸惊奇,“他在哪儿给你表白的呀?” “就……健身房一楼的椅子那儿,我俩在那儿坐着……” 闻言,林嫣然一头倒在了桌子上,“我晕,第一次听说在健身房表白的,这也太不浪漫了!他是个直男!” 李萌撇撇嘴,浅白了她一眼,冲她哼了一声,不让她说她男朋友。 陆简脑袋凑到孟西陆面前,贼兮兮地说:“哎,西陆,你见过他?真有她说得那么帅?” 孟西陆没想到陆简这么清淡出尘的女孩儿也这么八卦,把她毛茸茸的脑袋推开,笑着说:“是挺帅的,很耐看的那种,身材超级好。” 陆简听到这话我,也倒在了桌子上,哀怨地说:“天哪,好想谈恋爱,好想有个男朋友……” 李嫣然闻言和陆简相视一笑,“咱们明天也去办卡,就算找不到男朋友,多看看帅帅的小哥哥也是好的啊~” 孟西陆笑笑便去洗澡了,出来后看到三个人已经上了床,李萌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跟帅教练打电话,被子隔了大半的音,传出来的声音弱弱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也吵不到其他人。 林嫣然和陆简也歪歪斜斜地躺在床上,腿从床边伸出来,不知道在看什么,不时发出笑声。 孟西陆看着这画面,突然觉得很窝心。从小到大,从生活角度上讲,自己都是一个人。孟冬在时,根本没有人将她放在眼里,孟冬不在之后,陈冰玲也只是极力地想掌控自己,她对自己的所有好,都是有目的的。 “快去洗澡啊,马上没有热水了!”孟西陆看看时间,又看看这群躺在床上稳如泰山的姑娘,忍不住催促。 李萌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声音细细地,对自己突然有了男朋友有些不适应,也有些不好意思提,“那个,他说周六晚上请咱们吃饭……” 林嫣然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起来,“请咱们?”她目光在几个人身上绕了一圈,定格到李萌身上,“我们几个?” “对啊,他说我的朋友……” 林嫣然下床,边拿洗浴用品边说:“算他还有点儿意识,知道用饭拉拢我们的心。” 她走向浴室,对着李萌眨了眨眼睛,“吃过了这顿饭我可就向着他了啊!” 李萌被她闹得捂着嘴偷笑。 周四早上只在八点到十点有一节课,林嫣然和陆简结伴去办健身卡了,李萌去找林岩了。孟西陆懒,不想下去吃饭,便让她们俩回来的时候帮忙带一份。 不知道是人多还是怎么的,两人回来时孟西陆已经饿得头晕眼花,快要眼前一黑昏死过去了。 林嫣然将饭放在桌子上,迫不及待地开口,满脸的激动,“哇,我们俩今天在那健身房里看见一个超帅的男生,简直了,我快要流口水了!” 陆简凑过来附和着点头,“对啊对啊,黑头发,白T恤,黑色的休闲裤,看起来蛮清爽的,也挺高冷的,也不理人,就坐在前台旁边的排椅上,那颜,我都把持不住了!” 听到她们的描述,孟西陆塞进嘴里的一大口米饭都不知道该怎么咽下去。 黑发,白T恤,黑色休闲裤,高冷,不理人,帅。 许砚风的脸不停地在她眼前闪来闪去,她抑制不住的心悸。 那两个人还在讨论着那人有多帅有多高冷,她却一句也听不进去,拿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米饭,突然都不怎么饿了。 “哎,我好像听见前台那个贼漂亮的小姐姐叫他‘许哥’,不知道他是干嘛的,会不会是教练啊?”林嫣然坐在自己桌前,打开饭盒,往嘴里塞了一口饭,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 “怎么可能?他都没穿健身服,等人的我觉得。”陆简反驳,提出自己的猜测。 孟西陆心里说不出的复杂,好像从心底汹涌地长出一大片野草,主人也不知道该怎么打理,任它野蛮生长。 等人……他在等什么人呢…… 孟西陆垂眸,饭菜的热气掩住了眼底的情绪,毫不外露。 一听到他的消息,她就方寸大乱。 很快就到了周六,四个人一觉睡到中午,吃过饭就在纠结着要穿什么。毕竟林岩还会带朋友来,她们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去,给李萌丢脸。 陆简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林嫣然的肩膀,“嫣然啊,作为咱们宿舍的颜值担当,你一定还好好打扮,起码不能比那健身房的前台小姐姐差?”说着故意瞄了瞄她胸前。 林嫣然想起那位小姐姐的波涛汹涌,立马明白过来了,追着陆简就打,宿舍里笑闹成一团。 李萌穿了件日常的娃娃裙,又搭了双黑色的小皮鞋,整个人可爱的不像话,林嫣然一贯美艳,烈焰红唇,一件低肩黑色连衣裙勾勒出她完美身形,陆简像平常一样,没有刻意收拾,穿了件宽大的T恤和短裤,看起来还有点帅。 孟西陆看着风格各异的三人,有些无奈,挑了件吊带裙穿上,既不怎么突出,又不会给李萌丢脸。 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李萌招呼着大家出发,林嫣然浅白了她一眼,“你傻啊,哪有女生这么急冲冲地,你别急,咱们等一会儿再走,让他们等个几分钟。” “啊?哦……”李萌红了脸,乖乖地坐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萌等地心急,坐立不安的。 林嫣然正在拿着粉饼补妆,看见她这没出息的样子,啪地一声合上粉饼盖子,“行了行了,走!” 四个人到饭店门口时,林岩已经在门口等,李萌给他介绍了之后,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林岩无所谓地笑了笑,便带着她们进了一个包厢。 走到包厢门口时,孟西陆往里一望,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整个人窝在椅子里,散漫地拿着手机把玩,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前额的头发垂至眉毛,眼睛里有些困倦,脸部的线条变得更加坚毅锋利,脱去了青涩,显出男人的气质来。 她心里一紧,条件反射性地就像拔腿返回,身后陆简看见她的动作,拽了拽她胳膊,“怎么了?” 问了这一声,全包厢的人都看着她。 “没事。” 孟西陆笑笑,抬头,正好跟他眼神相撞,她愣了一秒,立马转开视线,看向陆简。 见陆简还担心地看着自己,她无所谓地笑笑,“真没事。” 见她神情不像作假,陆简松了口气,凑近孟西陆耳边,轻声说:“看见那个白T恤了吗,我们上次在健身房遇到的那个特帅的小哥哥,就是他。” 孟西陆笑了笑没说话,林岩招呼着让几个人最下,轮到孟西陆时,已经只剩下了许砚风身边的一个空位。 她表情瞬间变了变,有些不自然,坐下两脚勾在一起,无意识地磨蹭。 许砚风眼睛一扫就看见她的小动作,勾唇一笑。 她不自在了。 林岩一共带了三个朋友来,长得都还可以,只有许砚风长得最帅,除他之外也都清一色的肌肉男。 她们来之前林岩已经点好了菜,落座之后菜便陆续上来,林岩给李萌说了什么,李萌立即起身将菜单递给几人,“你们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再点。” 林嫣然听见这话,极有深意地看了李萌一眼,李萌立刻脸又红了。 谁知道平日里爽爽快快的李萌在恋爱的事情上也纯得让人难以置信。 几人脑袋凑到一起,看到菜单上的价格都目瞪口呆,相互看了看,都没好意思加菜,又将菜单放了回去。 这时,许砚风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手机也放在了桌子上,声音低沉,变得比以前更有磁性,但还是一样的好听。 他没看菜单,对站在门口的服务员说:“再加四份西湖牛肉羹。” 第31章[VIP] 闻言,除了孟西陆之外,其他三人都转头诧异地看着许砚风。 这个长得最帅的男人一直都很高冷,坐在那里也不说话,只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但他竟然会开口给她们加菜,真的有些不可思议。 许砚风察觉到她们的眼光,忍不住笑了出声,低沉的声音逸在不大的包厢里,撩得人耳朵发麻。 林嫣然和陆简的脸瞬间就染上了一层嫣红,有些不知所措地在座位上扭动了一下,从包里掏出手机来,掩饰般的看着。 许砚风笑了笑,“这里的西湖牛肉羹做得很好,你们尝尝。” 说完,眼神好似随意地扫过包厢众人,最后在孟西陆的身上定格了几秒,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孟西陆今日穿的吊带裙,大片的肩膀和锁骨都裸露在外。 她感觉到了许砚风在看她。他的目光像有实质的一般,打在身上麻麻的。 孟西陆突然有些不自在,今天不该穿这件裙子来。 菜色还不错,有好几道孟西陆喜欢吃的,但在座有一半都是陌生人,而且今天来还是为自己的朋友撑场面,她不好多吃,生怕失了什么礼数让李萌丢脸。 只低头吃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菜,因为有许砚风坐在旁边,她没了平常和她们几个调笑的心思,只有在提到她的时候才会说几句,整个人很沉默。 但因为有林岩一直在调节气氛,其他人也买帐,聊得也很好,场子也不算冷。 她察觉到到身旁许砚风又看了过来,视线如胶般着在她身上,黏糊糊地不舒服。她恼得不停地戳着碗里的米饭,心里骂着许砚风,看什么看? 许砚风见状,轻轻一笑,似是呛到了,用手掩着嘴唇咳嗽了一声。 但表情还是欣喜的,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嘴角一直保持着那个弧度,很讨喜的模样,纯良无害。 林嫣然抬头夹菜时瞥到了许砚风的表情,惊得筷子差点都掉了,急忙轻轻碰了碰身边的陆简,示意她快看。 陆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那位帅得没天理的小哥哥坐在座位上笑得跟狐狸一样,顿时心都酥了。 两人还没收回视线,突然就看到他笑着将玻璃桌转了转,过了一会儿,他身旁的孟西陆就抬头拿起筷子吃她刚刚转到面前的菜,等她吃得差不多了,那小哥哥又转了下玻璃桌,孟西陆又朝面前的菜开动…… 那小哥哥没有看孟西陆,只是一手拿着筷子,时不时吃上两口,偶尔在孟西陆低头吃饭的时候偷偷瞥她两眼,笑得宠溺。 林嫣然和陆简僵硬地对视了一眼,天哪,她们看到了什么? 孟西陆怎么吃得跟小猪一样,那小哥哥还特意照顾她,天哪,太暖了! 可他看起来明明是个高冷到不行的傲娇小王子啊! 这两人不会有什么奸情?! 林嫣然和陆简又对视一眼,她们在各自的眼里都看到了浓浓地不可置信,不会?! 吃顿饭的功夫,孟西陆就把那个看起来就难搞的帅哥给俘获了? 桌上其他几位男生见林嫣然和陆简不停地看向许砚风,开玩笑地说:“喂美女,也别老看我们许哥啊,多看看我们,我们也不差啊!” 林嫣然和陆简闻言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走神走得多厉害,表情都僵硬了几分,支支吾吾应了几声,尴尬地吃饭掩饰。 李萌看到林嫣然和陆简那样子,又捂着嘴偷笑,林岩见李萌笑,也跟着笑。 孟西陆环视了包厢一周,不禁扶额,这些人怎么就跟傻了一样? 许砚风的目光还是不停地粘上她,从脖颈一寸寸攀附向上,细细地扫过眉眼唇鼻,看不够似的。 她今天化了妆,整个人都艳丽了几分,唇上的朱红让他忍不住老想看。 孟西陆受不了了,腾得一下站起来,对李萌说了声“去一下洗手间”就匆匆冲了出去。 直到她闪身出去将包厢门关上,才斩断了那有如实质紧紧贴着她的目光。她松了口气,走进了洗手间。 大热天的,虽然包厢有空调,但吃了顿饭依旧头上冒汗,脸上有些出油,她从包里拿出粉饼,细细地补了妆。 看着洗手池前镜子里的自己,孟西陆又想起刚刚许砚风那让人恼怒的目光,自己没有林嫣然那么漂亮,但也算是很好看了,虽然眼睛不是很大,鼻子不是很挺,但也算是正常人水平了? 她想了想,从包里拿出口红,细细地涂了一层。 临出门前,又觉得太刻意,他会不会看出来啊? 又从洗手台上抽了张纸,用力将口红擦掉。 力气太大,整个嘴唇都红红的,像是刚刚被亲吻过一样。 她看看自己低领的吊带裙,试着将裙子往上拉了一些,一松手又回了原位。这裙子有点儿露啊! 她挫败,洗了洗手就回包厢。 晚上这饭店人很多,包厢都满座,能听到里面呼呼喝喝的劝酒声哼,女人娇媚的调笑声和小孩子奶声奶气的玩闹声。 走廊里却没什么人。 经过一个转角时,突然有一阵大力拉住她胳膊,一使力便将她拥入怀中,一直胳膊撑着墙壁,将她困在身体与墙之间。 孟西陆正想喊出声,看见他的脸之后又咽了回去。 不敢相信似的,整个人都呆呆地。 许砚风视线扫过她裸露在外的大片肌肤,眼神一暗,又看向她红润的嘴唇,嘴角一动就吻了上去。 她的唇红红的,刚刚把口红擦掉了? 许砚风喘着气,“刚刚在包厢,我就想这么做了……” 孟西陆被他打得措手不及,反应过来之后气得眼睛都红了,眼底氤氲着水汽,她将手里提着的包摔在许砚风怀里,挣脱了他的桎梏,径直往前走。 许砚风一愣,接住包包,连忙向前一跨步拉住她。 孟西陆回头,眼泪已经流了出来。 许砚风还没来得及开口,孟西陆就已经出声,浓浓地哭腔,“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对不起,是我没有控制住……”许砚风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生怕把事情搞得更糟,自己好不容易才有了这次见面的机会。 “你不想对我说点什么吗?”孟西陆不想听许砚风这些话,也不想看他脸上怅然若失的表情,她转过头,呆呆地看着走廊对面的墙壁。 墙壁很白,一点污迹都没有,却没来由地让人感到心慌。 许砚风顿了顿,从兜里掏出根烟来,看了看不远处“禁止吸烟”的标语,没有点燃,放进鼻尖闻了闻,又放回兜里。 他心里很复杂,没有烟草的镇定,整个人都变得躁了起来。 他知道孟西陆想问的是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难道说那时自己心底的自卑作祟,觉得处处都比不上其他人,不能给她幸福吗?难道说他的妈妈是让她最爱的爸爸抛家弃子的罪魁祸首吗?难道要让她知道这件腌臜的事情,然后一辈子怨恨他吗? 许砚风说不出口,他深吸了一口气,望向孟西陆,“对不起……” 眼神里满是歉意。 孟西陆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还不愿放弃,她希冀的看着许砚风的眼睛,“是因为我妈吗?” 许砚风仔细地想了想她的问题,虽然当时是陈冰玲来找的自己,但她说的那些问题也确实存在在他们之间,说到底,是天意弄人罢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没有说话,站在原地深深地看着她。 目光像大海一样深沉,眼底汹涌着青黑色波涛,一浪又一浪地拍打着他的心脏,被压迫的窒息感传遍了全身。 孟西陆仿佛明白了什么,又隐隐约约地不明白,她笑了笑,从许砚风手里抓过包就转身离开。 她身材娇小,一步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许砚风看着她远去,没有去追。 回到包厢时,已经快要散场,几个人又胡乱聊了一会儿,林岩便叫来服务员结账,陆简瞅见了账单上的数字,眼睛都瞪大了,见林岩眉头都没动一下,便悄悄将震惊咽下。 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让人家觉得她们都是土包子不是? 林岩让自己的朋友先走,准备打了车送她们几个回学校。 许砚风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他叫住林岩,“我们打车走,你开车送她们回去。” 说着便递给了他一把钥匙。眼神控制不住地扫向了孟西陆。 自他过来,孟西陆就再也没有看过他。 许砚风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学校后已经晚上九点多,在年轻人眼里,这才是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间。但她们几个都累得不行了,衣服都没换,妆也没卸就四仰八叉倒在各自的床上。 陆简想到林岩结账的时候她看到的数字,吸了口冷气,“林岩结账的时候我可看到了,你们猜猜花了多少钱?” 林嫣然回想了一下菜单和桌上的菜色,“一千?” 陆简激动得从床上坐了起来,“三千!” “天哪!” “这家店是黑店!” 听到这话,几个人接连不断的感叹。 陆简思索着开口问,“人家请咱们吃饭一下子花了三千,毕竟李萌是和人家谈恋爱的,咱们要不要什么时候也请一次啊?” 李萌没有发表意见,乐呵呵地和林岩发着微信,陷入爱情已经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林嫣然看看李萌摆了摆手,“我觉得行,看看他们的发展情况再说!” 还想再问问孟西陆的意见,却听见她那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已经睡着了。 第32章[VIP] 自上次在那饭店和许砚风谈过之后,孟西陆再也没去过那家健身房,不想再遇到他。虽然不知道许砚风在那里是干什么的,总之和他有点关系就是了。 而且学院里十月中旬要办迎新晚会,外联部要负责举办活动的资金和礼品什么的,孟西陆近半个月都和部员们到处拉赞助,学校周边的店铺、教育机构都跑遍了才敲定下来。 可在迎新晚会前一周,原定的一个人最大的赞助商却反悔了。孟西陆急得嘴角起泡,这是自己接任以来的第一次外联活动,可不能搞砸,而且自己是部长,责任重大,不能让这活动砸了锅。 为了这次活动,她和部员们熬夜做了多少份策划,大太阳底下跑了多少家商铺,受了多少冷眼…… 孟西陆咬了咬牙,拿起手机到阳台一个个地联系那些以前有过合作的商家,说得口干舌燥,但那些商店都是些老油子,推推拒拒地打太极,不肯给个准话。 她不禁对自己的能力感到怀疑,自己真的适合做这样的事吗?大一的时候跟着部长跑腿,还不觉得拉外联是件多么难的事情,但现在自己做了部长,领着一群孩子冲锋陷阵的时候,她才感受到压力有多大。 孟西陆打电话向自己以前的部长求助,讲的时候有些汗颜,又有些羞愧,脸都红了一半,不好意思说。 前部长没怪她,也没有嘲笑她的意思,给她发来了一份之前经常合作的商家名单。 孟西陆感激涕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和措辞,又马不停蹄地一个个打着电话。 不知道是她语言表达有问题还是怎么,竟少有人感兴趣。 她挫败,快要疯掉。 李萌出来上厕所,看到她的生无可恋、着急上火的样子,不敢多说话,赶紧溜走了。 回去坐在桌子上,跟林岩发着微信,“哎,你还记得孟西陆吗?” “就是经常和我一起去健身房的那个。” “我们学院要办活动,她是外联部部长,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谈好的商家反悔了,她今天在阳台上打了一下午电话,还没有眉目,她都急死了!” 顺便拍了一张孟西陆站在阳台上靠着栏杆,抓着头发打电话的照片,点击发送。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双手又接着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字,“哎,你们健身房需不需要宣传啊?” 林岩回了个憨笑的表情包,“这得问我们老板。” “好……那你记得问问……” 又甜蜜地聊起了其他事情。 和往日一样,晚上许砚风到健身房来,看了一圈,就钻进了教练的休息室里,开着空调,窝在柔软地躺椅上,整个人说不出的疲倦。 林岩上完私教课,来换衣服准备下班了,看到许砚风在,想起了李萌嘱托他的事情。 慢悠悠地开口,“许哥,你还记不记得李萌有个朋友玩,叫孟西陆啊……” 许砚风听到这个名字,眼睛一下子睁开,愣着几秒,慢慢地“嗯”了一声,又合上眼睛,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垂在躺椅两侧的手却握了起来。 “听李萌说,她们学院要办活动,好像那个女孩儿是负责拉赞助的,之前谈好的商家突然反悔了,现在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能续上的……” 林岩一边说,一边斜眼看着许砚风的表情,见他无动于衷,林岩心里也有些打鼓,老板会不会觉得自己以公谋私啊? 顿了顿,他继续说,“那女孩儿也是可怜,听说急得饭都吃不下……” 许砚风还是没有睁开眼睛,眼皮却是一颤。 林岩从聊天记录里翻出那张照片,举到许砚风面前,急切地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你看,嘴角都急得起泡了……” 许砚风这才睁眼,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里的那个女孩,长头发披散下来,手还抓着头发,一手举着手机好像在打电话,嘴角确实长了个泡,不大,却很亮,隔着屏幕都闪闪发光。 “她是想问问,咱们店有没有这个意向……”林岩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地开口。 虽然林岩没有说那个“她”是谁,但许砚风知道,是李萌,而不是孟西陆。 他苦笑,孟西陆遇到这样的困难,也不向他求助。 “好,我知道了。”正当林岩觉得没希望的时候,许砚风却突然开口答应了。 “先不要告诉她们。” 见林岩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许砚风忍不住出言提醒,见他还愣愣地不明所以。 许砚风浅白了他一眼,“毕竟是公事。” 林岩这才明白,点了点头,呵呵地笑着。 第二天早上,孟西陆还在网上搜整个市区有哪些新开的商铺,觉得那些新店赞助的把握度会比较高一些。 突然有个电话进来,她看了一眼,一串陌生号码,本地号。 她接起,“请问是苍南大学外语学院外联部吗?”一个甜美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孟西陆连忙应是,“听说你们办迎新活动需要赞助,刚好我们店需要宣传,您看我们能不能协商一下合作的事宜?” 听见这话,孟西陆激动得手舞足蹈,这可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但还要装作很冷静的样子,不能让她听出自己对这次合作很迫切,以免失了合作的主动权。 她和电话那边一应一答,倒也和谐,很快就决定要面谈。她虽然嘴上冷静,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也没顾得上问对方是家什么店,就急匆匆地订了时间地点赶过去见面。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一定要抓住,不管怎么样都要谈成才行。孟西陆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不过,那个女声怎么那么熟悉啊?孟西陆摇摇头失笑,她真是急昏头了,这两天打得电话实在太多,各种音色都混在一起,谁的声音都觉得熟悉…… 她叫了外联部的另一个美女部长和她一起,她叫晁粒,非常能言善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要见了面,不管对方派出什么样的大佬出场,她都能谈得下来。 两人到约好的咖啡厅时,已经有一个女人坐在卡座上等着。 孟西陆走近才看到,那竟然是“跃动”健身房前台的那位美女小姐姐。她心思一动,不确定这和许砚风有没有关系,犹豫着要不要离开。 正当她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谈下去的时候,晁粒已经和那前台小姐姐打了招呼,一屁股坐在了卡座里,她无奈,也跟着坐了下来。 那前台小姐姐递了单子过来,“不好意思啊,我老板一会儿就到,你们先看看想喝点什么。” 她眼睛很大,说话的时候一直笑着,眼睛也忽闪忽闪着。胸前随着说话不时地小幅度摇晃。 话音刚落,孟西陆就察觉到眼前一暗,卡座前站了个高大的身影。 “不好意思,有点堵车。” 熟悉的低沉动听。 孟西陆不受控制地心骤然一缩,眼睛也涨涨的,有落泪的冲动。 她没想到,他竟然是那家健身房的老板,他来是为了帮她吗? 在孟西陆胡思乱想的时候,许砚风已经和晁粒寒暄了一会儿,说是寒暄,但其实都是在晁粒在讲话,许砚风只是偶尔应和。 服务员将点的四杯咖啡送上了桌,许砚风端起抿了一口,坐直了起来,开口:“接下来咱们就谈公事。”说着还意有所指地向了孟西陆的方向瞟了一眼。 语气里满是正经。 孟西陆突然有些尴尬,觉得自己有些自做多情了。 他这话一出,坐在他身旁的前台小姐姐立即给她们介绍了健身房的状况,希望她们就如何宣传来扩大客源给出一些方案。 晁粒脑子很快,想起之前已经为其他与之类似的店做过的方案,眼睛一转立马滔滔不绝起来。 “在迎新活动上呢,我们可以搞一个抽奖,设一二三等奖,抽到的人可以获得健身房分别不同的折扣,另外在平常的宣传上呢,我们可以通过微信推送、进班宣传等来做,而且十一月份就是校庆了,到时候我们可以抓住这次机会,趁着流量很大的时候做易拉宝什么的,这位同学很擅长这些……” 晁粒说着,看向了孟西陆,见孟西陆没反应,悄悄用手肘碰了碰她。 孟西陆这才梦醒,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经过上次与他谈了之后,再次见到他心里抑制不住的酸涩,脑子也乱乱的,反应都慢了几拍。 她听着晁粒在旁边口若悬河,脑子很晕,她想认真去听,但却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许砚风状似无意地看了眼孟西陆,打断了晁粒还想继续说下去的话,“好,那麻烦你们明天给我一份详细的策划。”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喉结轻微的滚动,说不出的性感。 想起来什么似的,粲然一笑,对晁粒说道:“那这次合作就由你来负责,好吗?” 他这一笑早就把晁粒的魂儿都勾走了,那还管他说得什么,不停地点头。 接着他便不再说话。 晁粒还想说点什么,但看见他显而易见的送客姿态,只得作罢,站起身来与他们道别,“那我们先走了,许老板。” 那位许老板坐在卡座里,淡淡地嗯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33章[VIP] 晁粒急匆匆地要回去写策划,孟西陆心里烦乱,不想回学校,就在咖啡厅门口与她分手,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转。 这家咖啡厅在大学城的繁荣地段,大街上走来走去的都是大学生,到处都是年轻的脸庞,俊男靓女来来往往,偶有恩爱小情侣走走停停,拗着各种姿势拍照。 不知不觉就顺着食物的香味走到了小吃街上,下午没有吃饭,刚刚在咖啡厅里心绪混乱的也没顾上喝,现在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响。 天刚刚擦黑,小吃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很多情侣手挽着手,一杯冰淇淋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甜蜜得不得了。 孟西陆又想起了许砚风。 事实上许砚风一直在她脑中,在她心上。 从她十三岁的那一年夏天,他就在她心上,一直没挪过地儿。 她看着身边源源不断走过的情侣,心里微酸,要是许砚风一直在她身边,他们如今,也是这般幸福的模样? 她晃晃脑袋,强迫自己不去想他,走到冰淇淋店里买了杯和刚刚那对情侣一样的冰淇淋,老板习惯性地给了她两个勺子,孟西陆瞬间愣住了。 老板看她表情,反应过来,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啊……这个冰淇淋啊,情侣买的最多……” 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不过同学你这么漂亮,不愁男朋友啦……” 孟西陆笑笑,冰淇淋端在手里,任夏日高温将它一寸一寸融化,却没有吃。 杯身的水汽沾在她手心,黏黏的有些不舒服。 远处有家烧烤店,香味顺着风吹到了她鼻尖,她用力地嗅了嗅,孜然与辣椒混合的香辣唤醒了她的味觉。 她过去坐在露天的摊位里,豪气地要了五十串烤肉和两瓶啤酒,将包放在旁边时惯性地向后看了一眼。 白衣黑裤的熟悉身影隐在一角。 她起身,默默地望着那个方向,什么话都没说。 半晌,许砚风从一个角落里走出来。他白衣黑裤,身体欣长,清爽年轻地与他身旁的那些大学生没有什么分别。 他也只二十三岁啊。 他走到她面前,无奈地笑笑,“还是被你发现了……” 孟西陆没说话,径自坐在凳子上,转头向双手正在烤架上工作的老板说:“老板,再加五十串。” 许砚风坐在她旁边,唇角一勾,也没有说话。 老板端了一铁盘的烤肉放在桌上,又将两瓶啤酒开了盖,放在烤肉旁边。 孟西陆不管许砚风,拿了两个杯子倒满,往他面前一推,自己拿了串烤肉用力一咬,在嘴里咀嚼。 肉质筋道,香辣的味道在她嘴里爆开,唇齿留香。 也许是辣到了,她端起那杯啤酒,一口气喝了一大半,许砚风正想开口让她少喝点,话还未出口,略一偏头就看到她泪流满面。 她一手拿着烤肉的铁签,一手端着那只塑料杯,低着头在头发的遮掩下不知何时已经哭成了个泪人。 许砚风愣住,凑近撩开她的头发。 她不出声,眼泪一直默默在流。 许砚风想扳过她的头让她看着自己,孟西陆却挣脱了他,狠狠地用手臂擦掉脸上的泪水,抬头,笑得夏花般绚烂。 她看着许砚风,“谢谢你。” 她极力控制着自己想哭的**,逼自己冲他笑着,但在说完那句话后,泪水却也抑制不住,大滴大滴地从眼眶中涌出。 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说着谢谢他。 许砚风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他突然一把将孟西陆拉入自己的怀里,手抚上她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抚摸,眼睛也已湿润。嘴唇颤抖着不知道想说什么。 他这一个动作,激起了孟西陆两年来积累在内心的想念和怨恨。她猛烈地在许砚风怀里挣扎,眼泪肆虐般的从脸上流下,沾湿了他的胸膛。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你这个混蛋!” 孟西陆用手捶着许砚风,嘴里不受控制地闹着。好像内心的委屈思念全都借此机会宣泄了出来。 许砚风任着她发泄,任着她哭闹,一直紧紧地拥着他,不让她再离开他半步。 孟西陆哭闹累了,声音渐渐地小下去,刚离开他的胸怀抬头看了看周围,就被许砚风一下子按了回去。她又挣扎着要起来,却被许砚风一使力就吻住了唇。 她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她看到周围…… 小吃街上所有的人都转过头看着他们,带着奇怪诧异的表情,有的人吹着口哨在起哄,还有人拿在手机在不停地拍。 刚刚冰淇淋店的老板从这儿路过,认出了孟西陆,“我说嘛,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愁没有男朋友啦……” 许砚风亲完,孟西陆还晕乎乎的,过了一会儿才神志完全回归,想到自己刚刚都做了些什么,就后悔地想死。 自己到底都当街做了些什么啊! 她一把推开许砚风,拿起包包就想走,许砚风一个闪身挡在她前面,有些委屈,“你干嘛,刚刚亲完就不认了?” 孟西陆气得脸都红了,这个男人还要不要脸了! 她瞪他一眼,转过头看着老板,“老板,再加五十串,这些全都带走!” 弄好后她提着饭盒就走,许砚风轻笑一身,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大学生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女孩子们妆容精致,衣着漂亮,忙着拍拖,有轮滑社的成员划着滑板闪电般略过,三五成群的男孩子商量着一会儿去哪儿狂欢。 刚刚哭闹了一番,虽然面子上不好看,但她确实心情舒畅了很多。积攒压抑在心里已久的,对许砚风突然离开的埋怨减轻了不少。 她微微抬起头,感受着风从她脸上刮过带来的温润触感,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许砚风已经走到她身边,与她步调一致地往前走,出奇地和谐。 晚风吹拂下,两个人心绪都非常平和。 “还生气吗?”许砚风突然出声,说着转头看向孟西陆,眼神认真,没有一丝轻佻。 孟西陆回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是想让我给你一个理由,一个当初突然离开的理由。” 顿了顿,又开口:“但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说不清楚。” 他的声音被夜风吹着,在夜空中飘很远。 孟西陆这样和他走在一起,周围是灯红酒绿的闹市和人来人往的嘈杂喧闹,头顶月亮高悬,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风卷起她的裙边,将发丝吹拂到他胸前。 她突然就觉得无所谓了,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为什么还要去纠结从前那些悬而未决的事情呢,人啊,就该活在当下。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许砚风。他高自己一个多头,踮起脚才勉强到他鼻梁。 抬头仰望着他俊朗的脸庞和深邃地眼睛。 他的眼里好像自带一股吸力,不自觉地将她裹入其中,难舍难分地纠缠。 她看着他,不说话。 半晌,许砚风才开口,声音低哑,难以掩盖的期望和忐忑,“我们重新在一起,好吗?” 他伸出手,落在孟西陆手边,等待着。 他的眼神在祈求:请你牵我的手。 只要你牵了我的手,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孟西陆转身不看他,沉默久久地在两人之间蔓延,许砚风眼中的光采慢慢消失,整只眼呈现死灰一样的颜色。 他嘴角不自觉地向下垂,手也僵硬地往回收,整个人失魂落魄,像是被人遗弃在雨夜的哈士奇。 就在他内心的希望将要燃尽的时候,孟西陆转身,猛地拉起许砚风的胳膊,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手掌中。 许砚风抬头,看到面前他的女孩儿,正望着他甜甜地笑。 回到宿舍时李萌不在,和林岩出去了,只有林嫣然和陆简两个单身狗在,她将烧烤的外卖盒放在桌子上,打开盖子,那两个就顺着香味爬下了床。 “天哪,孟西陆你这不是想让我胖吗?!” 林嫣然一边夸张地叫着,一边拿起一串大快朵颐。 陆简才没什么废话,迅速的解决了两串。 林嫣然刷着朋友圈,突然看到一个什么东西,连着外音放了好几遍,她好奇地将手机举到孟西陆面前,“哎西陆,这个是不是你啊?看着挺像的。” 孟西陆拿过手机,陆简也凑过来看。那是一段视频,一个男孩正抱着一个女孩儿亲,男孩儿很高,完全挡住了女孩儿的脸,周围还有各种瞎起哄的声音,背景是露天烧烤摊位,但是画质很差,镜头也不停地抖,根本认不出来。 她放下了心,将手机还给了林嫣然,脸红心不跳地说:“不是我啊!” 说着便去洗澡了。 出来时,林嫣然和陆简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挺着肚子靠在椅背上,像怀了几个月一样。 盒子里还剩了一半,孟西陆拎起一串就往嘴里塞。有些凉了,但还是很够味儿。 林嫣然突然贼眉鼠眼地问孟西陆,“那次吃过饭后,那个长得贼帅的小哥哥有没有再找你啊?” 见孟西陆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她又说:“你别装啦,那次吃饭的时候,他一直斜眼瞅你,还偷笑,而且他还为了照顾你一直在转玻璃桌,你吃完一道菜他就转到下一个菜,甜死了,我和陆简可都看见了,你后来联系你了吗?” 孟西陆这才反应过来她说得是许砚风,她自己都不知道许砚风那天还…… 她想起刚刚送自己到楼下,眼神亮晶晶的许砚风,定了定神,一边大口嚼着烤串,一边抬头对着林嫣然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在一起了啊!” 第34章[VIP] 宿舍死一般地静默了几秒,而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啊!!!” “什么!!!” 李萌刚好与林岩约过会,打开门就看到这么一副鬼哭狼嚎的画面。她用手捂着耳朵试图掩盖声音,奈何魔音穿耳。 “我的天,这才几个小时没见,你们也不用这么欢迎我?” 她奇怪地看了林嫣然和陆简一眼,走到自己桌前放下包,转过来正对着她们。 “你想多了好嘛!”林嫣然浅白李萌一眼,“我们才不是欢迎你!” 说完又贼兮兮地凑到李萌耳边,“你知道么,西陆和上次咱们一起吃饭的那个最帅的小哥哥在一起了!” 李萌不明白,林嫣然恨铁不成钢地又解释了一遍,“就是那个啊!坐在椅子上玩手机,长得贼帅,很高冷,不理人的那个!” 李萌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又不解地问:“他怎么会和西陆在一起啊?” “他们认识吗?” 林嫣然往孟西陆的方向瞟了一眼,又凑近李萌,将那天吃饭的时候她和陆简看到的甜蜜画面又说了一遍。 李萌挠了挠头,“我怎么没看到?” “你眼里全是林岩,哪儿还能看见别人!”闻言,陆简凑过来,嘴里毫不留情地调笑。 笑闹完,几人又围在孟西陆旁边,闹着让她说说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孟西陆感情一向深埋于心,不知道怎么和别人表达,想了半天都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而且……过去的事,还是不要让她们知道的好。 说出来也怪尴尬的。 林嫣然看见孟西陆思索过来思索过去整理思绪的样子,等地急死了,“哎呀行了,我们问你答!” 孟西陆看见面前三张求知的脸,忍不住笑了笑。 李萌插话,“不要笑,严肃点!现在在说很严肃的话题!” “他是什么时候找你的?” 孟西陆想了想,“就是那天吃饭,中途我去洗手间的时候。” 三人又哇呀呀叫成一片,“这人动作这么快!” “那个时候才认识多久啊就去找你了!” “那他跟你说什么啊?” 孟西陆沉吟片刻,一般男女第一次见面都是要联系方式的? “呃……就问我要了电话和微信……”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脸色都没变。 三人丝毫没起疑,接着问下去,那神态和认真度,就像审问犯人的包青天。 “那他之后约你出去了么?” 孟西陆还没回答,三人就热烈地讨论起来,“没有西陆这些天都没出去玩过。” “出去也就一会儿,还都是部门的事情。” “我发誓绝对没有,这些天我基本上一直跟她在一起,她绝对没有约会过!”陆简举起右手,像小学生回答问题似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孟西陆都无语了,这是一群什么人啊…… 今天算是约会? 她无奈地开口,“就今天……” “你是说,他今天约你出去,然后你们就在一起了?!” 听着没有什么不对,孟西陆点了点头。 “这进展也太快了!” “坐火箭似的,哪有人第二次见面就在一起的啊?” “这人怕不是个把妹高手?” “听说长的帅的男生啊,都被惯坏了。” “咱们学院男生少,他们长得不帅都被惯坏了,成天眼高手低,呼呼喝喝的,搞得有多少妹子对她们投怀送抱似的!” 林嫣然不屑地说着,气呼呼地端起一杯水咕噜咕噜喝了一大杯。 陆简偷笑,之前院里有个男生追嫣然,追得可卖力了,嫣然觉得感动,正准备答应的时候,发现那男生同时追了好几个妹子,谁上钩就和谁在一起。嫣然气极了,冲过去骂了那男生一顿,那男生丢了面子,对嫣然也怀恨在心,到现在他俩见了都一个见不得一个。 想到往事,三人又一齐望向孟西陆,眼里浓浓地担心。 那人长得那么帅,怕不是个渣男?! 孟西陆噗嗤笑出声,她们心里把许砚风塑造成渣男的形象,不知道他知道后作何想。 “放心,他对我很好。” 陆简眼睛转了转,“他亲过你吗?” 表情一本正经。 孟西陆挑眉,半晌才说完,“亲了。” 林嫣然和陆简对视一眼,眼里有贼笑,正想说些什么,孟西陆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许砚风。 正想拿着手机逃开她们,却被几人坏笑着围在中间。 她无奈的笑笑,浅白了她们一眼,刚接起又看到林嫣然对着她做口型:“开免提。” 孟西陆叹口气,开了免提。 “西陆……” 她正要将手机平放在桌子上,对面那人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隔着话筒,他的声音被电流激过,有磁性了不少,巨大的震颤带着电击中了她的手。她手一颤,手机差点滑落。 她改了主意,不想将手机放在桌上,紧紧地捏在手里。 旁边李萌还好,林嫣然和陆简已经被这一声打击地不行,相互抱着,小声地说,“啊啊啊,苏死了……” “我的天,上次怎么没发现声音这么好听!” 孟西陆“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话。 许砚风那边突然沉默,过了半晌,他才开口,“你们好。” 这边孟西陆四人惊呆了,那三个瞬间停止了小声讨论,僵在了原地,表情都有些尴尬。 孟西陆觉得脸骤然烧了起来。开免提让别人听竟然还被他发现,真是没脸了。 她故作镇定,“你怎么知道?” 许砚风轻笑两声,“我听到了。” 听到?他听到什么了? 三人面面相觑,表情先是疑惑,接着便是无比的尴尬。 他听到她们刚刚说的话了? 说他声音好听的那些话? 孟西陆看着面色窘迫的三人,瞬间就幸灾乐祸,有一种许砚风替她出了口气的感觉。 她斟酌着该说些什么来缓解缓解她们的尴尬,还未出声,许砚风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谢谢你们夸我。” 这人还要不要脸了?! 孟西陆无奈出声,“有事吗?” “我想我是不是应该请她们吃饭。” 孟西陆见旁边三人还陷在刚刚的尴尬里无法自拔,呆呆愣愣地样子,不禁扶额,“一会儿我问了她们再告诉你。” 许砚风轻轻地“嗯”了一声,旁边有些吵闹,隐约有林岩的声音传来,李萌这才醒神,“是林岩!” 然后便蹬蹬蹬地跑去联系林岩了。 孟西陆感到好笑,“那我先挂了。” 见那边没动静,又补充了一句,“有什么事儿微信说。” 许砚风这才应了。 挂断电话,孟西陆舒了一口气,这几个人,真的都是人精,没一个好糊弄的。 她拍了林嫣然和陆简两下,“喂,他说请你们吃饭,去吗?” “当然要去!”林嫣然积极应和。 “但不能像上次一样那么贵,一顿饭吃得人心慌……”陆简补充道。 李萌正在和林岩打电话,闻言呵呵笑了两声,没发表意见。 “那地点你们定好了,完了我告诉他就行。” 林嫣然应了一声,贼笑着凑到孟西陆身边,“你老实说,那视频上是不是你和……他?” 孟西陆想到那个当街亲吻的视频,老脸一红,眼珠子转了转,思考了一下利弊,“……是。” 林嫣然一跳三尺高,冲到陆简面前,“看,我就说是她!” “小样儿,还骗我们……”陆简浅白了孟西陆一眼,笑着上前来挠她痒痒。 “这不是怕影响不好么……”孟西陆语气越来越低,说不出的心虚。 等李萌打完电话,三个人又凑在一起商量吃饭的事情。 吃什么?在哪儿吃?这可都是大问题。 食堂太寒酸,大酒店又太贵,外面小饭馆儿又不太正式。 “要不咱们去那种轰趴馆,自己买菜做饭?就上次咱们班聚会的那个,还挺好玩的,也不贵!”林嫣然提议。 “你会做饭啊?”陆简看了宿舍几个人一圈,这几个人里,只有孟西陆还勉强能做些简单的粥啊什么的。 闻言,林嫣然保持沉默,不再说话。 “要不我们去河边烧烤,租个烤架然后……” 李萌说着说着,自己就否定了自己,“不行不行,这大晚上见朋友男朋友竟然自己烧烤,一点儿风度都没有……” 围绕着吃饭这个问题几个人讨论了许久都没讨论出什么结果,孟西陆在一边听得直打瞌睡。反而越说越饿,李萌下床拿了盒饼干上来,遭到了哄抢,几个人在坐在床上嚼饼干嚼得夸擦夸擦响。 “我看咱们干脆去“聚四海”!”李萌一边吃着,一边突发奇想的说。 “对啊,那饭馆儿咱们常去,老板也都熟,虽然店小但是菜真的好吃啊!那糖醋里脊和鱼香茄子,真的是绝!”林嫣然应和着,瞬间觉得嘴里的饼干嚼着都没滋没味儿的。 “可以可以,而且还不贵,就算咱们敞开了吃也就两百块钱,没什么心理负担!”陆简嚼完了饼干,躺倒在床上,满脑子都是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已经在思索着明天要吃什么了。 时间已过十二点,一群怀揣着伟大吃货梦的女大学生终于进入了梦乡。 第35章[VIP] 周五下午五点,许砚风、林岩和孟西陆李萌一帮人站在“聚四海”门口时,他心里莫名其妙地有些复杂,进去之前他还仔仔细细地把那牌匾看了好几遍。 这店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她们选了这么久就选了这么个……小店? 孟西陆捂着嘴偷笑,拉着他胳膊落座,六个人围了个大桌子,这店面瞬间就被占去了四分之一,看起来还怪热闹的。 老板迎出来,往杯子里倒着水,不多不少,正好六杯。熟稔地跟她们打招呼,“你们可有一段时间没来啦。” “这不就来啦。”林嫣然调皮地笑笑,冲老板吐了吐舌头,小女孩般娇俏。 今天几个人都没有特意打扮,平常的打扮,没有上次吃饭时那么刻意,看起来反倒亲近了不少。 几个人对这小店都很熟悉地样子,菜单都不用看,随口就说出了几个特色菜。 许砚风拿过菜单看了看,不禁扶额。 他没说话,将菜单递给了林岩,林岩一看,立即就嚷了出来,“这么便宜的吗?” 李萌偏头笑了笑,“你不知道吗?上次你不是来过这家店吗?” 林岩憨憨地挠了挠头,“上次不是我付账……” 林岩还想说些什么,陆简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笑着说:“这可不叫便宜,这叫物美价廉,我们常来这儿吃饭,老板跟我们也熟。” 说着冲着老板扬了扬头,“是?老板。” 老板没说话,笑呵呵地。 林岩脸红红地“哦”了一声,才作罢。 六个人要了六菜一汤,每道菜份量都特别足,颜色鲜亮,看起来就有食欲。连许砚风对吃不怎么讲究的人都食欲大动,没有人像上次一样在乎形象了。 孟西陆还给每人加了一碗皮蛋瘦肉粥。 “这家店的皮蛋瘦肉粥特别好吃。” 正在埋头苦吃的林嫣然和陆简对视一眼,这台词怎么这么熟? 许砚风瞬间笑了,抿抿唇没说话。 两人这才想起了上次吃饭时他说的得那句“这家店西湖牛肉羹做得很好。” 真是夫唱妇随。 两人撇撇嘴,秀恩爱,没道德。 吃完饭,许砚风自觉去结账,意料之中地一百三十四块五。 他给了二百,老板找了他一大推零钞,他在五个人的围观下淡定地将零钞折好,装进了孟西陆口袋里。 李萌吃饱喝足额,也懒懒地依偎在林岩身边,抓着他胳膊,毛茸茸的头小脑袋靠上去蹭蹭,撒娇似的。 林嫣然和陆简继续对视一眼,这还让不让单身狗活了?有必要这么虐狗吗? 林岩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吃完饭迫不及待要和李萌去约会,林嫣然和陆简受不了他们恋爱的浓浓酸臭气,也决定两人先回宿舍。 就剩下了许砚风和孟西陆。 今天不太热,傍晚街道吹着风,很凉爽。 他们站在“聚四海”门外,看着一波一波的学生进入各种小店,又拎着外卖盒回学校,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小哥穿梭在街道之间,路边有默默流着眼泪的小姑娘大声讲着电话,一句骂一个脏话,不带重样儿的。 “你吃饱了吗?”孟西陆突然望着许砚风,开口说。 “还可以。”许砚风愣了愣,回答。 “想去食堂吗?” “……好啊。” 孟西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许砚风到食堂来,脑子一热就那么说了,等两人站在食堂门口了,她才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已经快要七点,食堂人并不是很多,零星几个在餐口前排队,更多的是做小组作业的同学,他们围坐在长长的桌子上,每人面前放着电脑,厚厚地资料快要堆成小山,七嘴八舌热烈地讨论。 还有同学独自坐着,低头写写画画,有情侣成双成对坐在角落,你侬我侬,甜甜蜜蜜。 “吃不吃红豆饼?”食堂的红豆饼甜而不腻,是李萌的最爱,孟西陆自己也挺喜欢吃的。 没等许砚风回答,她就径直去买了一袋回来。 红豆饼切成三四厘米大小的正方形,装在袋子里,孟西陆用竹签扎起一个,塞进了许砚风嘴里,接着又自己吃了一个。 孟西陆动作并不很温柔,但许砚风却觉得甜蜜地要死,就连嘴里的红豆饼都变得格外好吃。 他将口中的咽下,又凑到孟西陆旁边,孟西陆疑惑,不知道他想干嘛。 孟西陆想把一整袋都给他,他也不伸手来接。 “不吃算了,我自己吃。”她撇过头,乐不可支。 许砚风又转到她那个方向,依旧不说话。 孟西陆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扎起一块,塞进了他嘴里。 他这才满足,揽起孟西陆的腰,心里说不出的幸福。 食堂里有些热,天花板上好几个大风扇一起吹着都感受不到凉意,丝毫没有驱散热气。 闷热的空气从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攀上,将热毒渗进胸腔里,流淌在血液里。 许砚风额头已经冒出了虚汗,脖颈汗湿地发亮,手臂也流了汗。 孟西陆去买了两杯冰地绿豆沙,插了吸管递给许砚风。 他眉眼都在笑,接过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甜丝丝地汁水和软软儒儒的绿豆沙混合在一起。许砚风突然觉得,这绿豆沙就像孟西陆一样,外表看起来很冷,但内心却软地一塌糊涂。 孟西陆看了看手机,快要七点半,她想起今晚是迎新晚会,自己还有节目,便对喝着绿豆沙一脸满足的许砚风说:“你要不要去看迎新晚会?就你赞助的那个。” “……好。”许砚风咽下一口绿豆沙,好奇地想,为什么他家女孩儿的约会地点都这么奇特? 孟西陆打电话问了林嫣然和陆简,她们都表示没兴趣,更重要地是不想和这对情侣一起去,怕被虐。 她只好带着许砚风两个人去。 迎新晚会在一份礼堂式的大教室举办,去那儿要经过一个长廊。 长廊是由石柱架起来的,顶上是半圆形的顶棚,藤蔓状的植物由地底生长起来,顺着石柱一直爬到了顶上,覆盖了整个顶棚。春夏藤蔓开了花,整个长廊都被黄黄紫紫地小花点缀,有蜜蜂嗡嗡嗡嗡地围着花朵打转。 长廊内的地上也都铺了一层鹅卵石,旁边放了一排石椅。这里是夏日夜晚情侣最爱的去处,灯光不亮,昏昏暗暗地,气氛正浓。 到教室时,晚会已经开始,两个主持人穿着礼服一唱一和地在上面念着开场白。 孟西陆拉着许砚风,找了两个空位坐下。一路上都有人叫着“学姐”,跟她打招呼,经过的女孩子们都惊奇地看着孟西陆身旁的许砚风,眼神里有艳羡,这个男生真好看,大几了?哪个专业的?学姐的男朋友吗? 但没有人敢当面问出口,都想晚上回去私下打听。即使成不了男女朋友,认识一下也是好的。 晚会的节目无非就是那么几种,不是唱歌就是跳舞,不是袅袅清音就是劲歌热舞,偶尔有人念一段诗朗诵来调节气氛。 孟西陆看得津津有味,听见旁边有人和自己说话,转头却发现是晁粒。 “西陆,你来了呀?”话虽然是对孟西陆说的,但眼神却抑制不住的望向许砚风,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 “是啊,我来看看。”孟西陆说着,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许砚风,见他专心看着节目,眼神斜也没斜一下,这才放心,继续和晁粒说着话。 余光看见孟西陆的小动作,许砚风忍不住勾了勾唇。 晁粒不咸不淡地跟孟西陆聊了好几句才把话题扯到了许砚风身上,“许老板这是……” 许砚风理也没理,依旧看着节目,好像没听到一样。 “我带他来看看。”孟西陆见晁粒神色有些尴尬,解释道。 被人无视,晁粒再也待不下去了,匆匆说了句有事就走了。 孟西陆斜睨许砚风一眼,笑骂道:“真招人。” 又忍不住狠狠地说:“你看这一会儿功夫,有多少人都偷偷看你!” 说着将许砚风按进椅子里,“藏好你的脸,别让人看见。” 许砚风笑而不语。 安静了片刻,孟西陆又开口,“当时你为什么让晁粒负责啊?” 难道自己表现那么差吗? 许砚风回想了一下当时两人的表现,孟西陆魂都没了的那种精神状态,基于不惹女朋友生气的原则,他开口:“怕你太忙太累,没时间和我谈恋爱啊!” 孟西陆浅白他一眼,心里却甜丝丝的。 “不过,之后我没有再管过这件事,都是王曦和她谈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想想刚刚那个叫晁粒的女孩儿的反应,许砚风觉得应该跟孟西陆说清楚些,以免以后发生误会。它沉吟着开口,表明自己没有再和那个女孩儿接触过。 王曦……孟西陆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细细地在口中咀嚼,脑袋一刻不停地思索着。 那次在咖啡厅,那个前台小姐姐好像说过她叫王曦…… 孟西陆眼神瞬间就变了,极有深意地望向许砚风,“就是那个前台吗?” 许砚风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是啊!她上次不是说了?” 孟西陆凑到许砚风脑袋跟前,伸出右手揪了揪他耳朵,“那你还挺有福气的……” 许砚风吃痛,一手捂着耳朵,不明白她的意思,见她不由自主地望向自己的胸前,才反应过来。 他不由得一笑,贴近她耳畔,“我就喜欢小笼包。” 第36章[VIP] 孟西陆是晚会最后一个节目,也是每年迎新晚会的惯例,学院团学的所有人大合唱。 她不会唱歌,向有关负责人反应过好几次,上去了也是丢人,但这也没办法,一直以来的惯例,没办法不遵守。 既然没办法,她就只好接受,反正呼啦啦十几号人一起唱,就算她不出声也没人能发现。 下一个节目就是合唱,孟西陆被叫去候场,她才排好队站在那儿就看见有女生鸠占鹊巢,一屁股坐在了许砚风旁边。 孟西陆站在后台看着,肺都要气炸,正在心里咒骂着许砚风,这家伙怎么这么招人! 正拿出手机打他电话,嘟得响了一声就被他接起,孟西陆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那头就传来他漠然的声音,“同学,这儿有人,请你坐到其他地方好吗?” 孟西陆抬头望向许砚风的方向,看见那个女孩子讪讪地起身离开。 她突然怔愣了,手机贴着耳畔不知道该说什么,听着电流的滋滋声在两只手机之间来来往往。她呆呆地望着许砚风,他也抬头看着她,笑得跟傻子一样,手里还晃着手机,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见她还在打电话,站在她旁边的同学提醒她快一点,马上上场了。孟西陆恋恋地看着许砚风,挂了电话。 他嘴微微地动了动,声音没有通过手机的传递,十几米的距离到半途早已湮灭。 孟西陆没有听见,但她看到他的嘴型,分明在说:我爱你。 在劲爆的音乐声中,在喧闹嘈杂的人生中,在举办迎新晚会的小教室里,在几百学生的见证下,他向她说出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我爱你”。 孟西陆忍不住热泪盈眶。 主持人已经上台报幕,身边人用手肘碰了碰孟西陆,“要上场了。” 孟西陆用衣袖狠狠地擦掉了眼泪,跟着队伍走上了舞台。 自她站上舞台的那一刻起,许砚风的目光就不曾从她身上移开半分,即使她不是里面最漂亮的,即使她眼睛红红像只受惊的兔子,即使她唱歌走调得不成样子。 因为那是他的女孩儿啊。 孟西陆唱完下台,没有跟同学们多交流,迫不及待地回到了许砚风身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对许砚风有了一种浓浓的依恋感,只有待在他身边,她才安心。 许砚风转过来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副深情的模样,俊脸一寸一寸地凑近,只剩咫尺距离,孟西陆心里慌乱,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不要,这还是在教室呢……” 见他不为所动,继续盯着自己,他樱花般粉嫩的唇畔已经快要挨到自己,孟西陆急了,躲开他的眼睛不看,慌乱地盯着他的鼻尖,“这么多人看着呢……一会儿再……” 她觉得自己都斗鸡眼了。 谁知许砚风说了一句话就离开,丝毫不拖泥带水。 “你是假唱的?” “…………” 孟西陆的脸一秒爆红,真是丢死人了。 看见孟西陆在一边故作镇定的模样,许砚风就忍不住想闹她。 他轻笑一声,凑近她耳畔,“你以为我想干什么,嗯?” 他呵出的热气尽数喷洒在耳边,痒痒的。 孟西陆躲开,不说话。 许砚风再接再厉,又凑近,故意呵了一口气,“嗯?” 说着轻轻用嘴唇碰了她耳朵一下。 孟西陆浑身一激灵,一下子跳了开来,站在座位之外,羞愤地开口,“你……” 语气还有些颤抖,说不出的可爱。 主持人还在上面说着抽奖的规则,她这一动作闹出了些动静,周围很多人都转头看她。 许砚风见状,窝在椅子里,低低地躺着,将自己藏起来,以免丢人。孟西陆不好意思地冲周围笑笑,迅速坐了回来。 气得她半晌都没有和许砚风说话。 等到抽奖完成了,孟西陆拉着许砚风离开,走到门口,听到上面有人拿着话筒说:“下面有请‘跃动健身’的许老板讲几句。” 是晁粒的声音。 孟西陆看了看许砚风,诧异地回头,看见晁粒正对着她不怀好意地笑。 她有点气,想拉着许砚风离开。 这什么人啊,瞎搞什么突然袭击,有没有问过他乐不乐意? 一脚已经迈出了门,晁粒却突然冲上来拉住了许砚风的胳膊,“许老板,请您对同学们说几句!” 许砚风挑了挑眉,神色不变,淡定地接过话筒,“祝大家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健身愉快!” 说完便将话筒塞进了晁粒手中,和孟西陆离开了。 新生们都笑起来,互相讨论着这个老板不仅长得帅声音好听,还好有个性云云。 晁粒只觉得尴尬,她没想到许砚风会这么地不给面子,灰溜溜拿着话筒回去了。 离开了很久孟西陆还是觉得生气,鼓着腮帮子生闷气,又想不出来什么话骂晁粒,怕许砚风受什么委屈,时不时地看他两眼。 许砚风才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但他见孟西陆一直关心着他,心里甜丝丝的,也不说破,跟着气呼呼的孟西陆一直走一直走,脸上一直挂着笑。 孟西陆终于忍不住了,对着许砚风抱怨,“她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又没有提前问你就这样突然袭击,很不尊重你啊!” 她气得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心里认定了晁粒这人心怀不轨,“你以后不能和她来往,一点儿也不能,一句话也不许说,听见了没!” 许砚风笑着点头,孟西陆才作罢。 此时此刻,在晚会完毕的教室里,相关负责人还在做着收尾工作,晁粒正在跟一个老师模样的男人抱怨。 那老师姓马,是孟西陆这一级的辅导员,平日最爱和他带的这些小姑娘们聊天,成天眯着眼睛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马老师,你看刚刚孟西陆那个样子,我不就是让‘跃动健身’的许老板给新生们讲几句吗?她就一脸不乐意,还拉着许老板要走。” “我也是为了学院好啊,咱们趁着现在有合作,和许老板拉进关系,以后再要拉赞助的时候不就方便了吗!” “而且这次迎新活动她差点搞砸了,本来谈好的商家竟然不知道怎么就后悔了,她之前可一直信誓旦旦地跟我说绝对没问题的!” “后悔就后悔了,赶紧找个其他商家补上就是了,可她呢?她竟然对这事儿一点儿都不上心,全靠着我和其他人,叫她打电话联系商家她也不联系,出去跑她又嫌这嫌那,简直就是个公主病!” “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个许老板,我们一起去谈的,但她去了竟然一句话也不说,光看着,我在哪儿说得口干舌燥才谈下来的。” “你看她今天的样子,我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和她一起共事了……” 说着,她脸上做出一副很苦恼很委屈地表情。 马老师看着自己面前女孩儿委屈又强忍着的模样,心一软,沉吟了一会儿,便说道:“之前让她接任的时候我倒没看出来她是这样的人,行,你放心,我会好好考虑换个人选的!” 晁粒闻言眼里闪过一丝窃喜,却还要再装一下,“这……这不好……” 马老师义正言辞,“这有什么不好的,有什么样的能力就做什么样的事嘛呵呵。” 教室的收尾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马老师喊了一声,带着晁粒扬长而去。 迎新晚会结束,林嫣然和陆简收到了许多人的私信,都是发来一张照片,问这个人是谁。 林嫣然打开一看,显然是一张偷拍,画面上的许砚风低低地窝在椅子里,照片是从前面拍的,脸露了出来,看得很清楚,孟西陆只有一小片脑袋入镜。 各人都不掩盖想认识一下许砚风的心,发消息狂轰滥炸想求得他的消息。 林嫣然和陆简商量了一下,觉得孟西陆还没说什么,她们就告诉别人这是孟西陆男朋友是不是有点不好,但实在忍不了那些人明目张胆地勾搭,索性发了朋友圈,配上了这张图。 这是孟西陆的男朋友,他们很幸福,不要再问我了!!! 一连用了四个感叹号来加强语气,表明自己的不乐意。 晁粒回宿舍时,宿舍人正在热烈地讨论林嫣然的朋友圈,各自拿着手机看着那张配图已经看了好几分钟,她一进来,就将手机凑到了她面前,“晁粒,你今天去迎新晚会了,有没有见这个人啊?” 晁粒仔细一瞅,这不是许老板吗? “见了啊,怎么了?” “他真人真有这么帅?” 晁粒莫名地生出了些优越感,她挑了挑眉,“真人比照片帅。” 又接着说:“他是学校门口‘跃动健身’的老板,迎新晚会的这次外联就是我跟他谈的,真人看着比照片生动多了,还很有礼貌,人也特别好。” 晁粒室友瞬间哀嚎起来,“那孟西陆命可真好,这许老板既帅,又有钱,人还好!” “我男朋友要是有他一半就好了!” “羡慕死啦!” 晁粒越听越糊涂,她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和孟西陆有什么关系啊?” 室友瞪了瞪眼睛,“你没看林嫣然的朋友圈吗?” 晁粒随口说了句“还没来得及”,就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 她一边看着,室友的话已经出口,“他是孟西陆的男朋友啊!” 妒火瞬间燎了原。 第37章[VIP] 晁粒眼里闪过无数种情绪,嫉妒、愤恨、难过混杂在一起,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微微瞪大了眼睛,面带好奇的对室友扬了扬头,“可是上次我们一起去谈合作的时候,他们俩还不认识呢!” 顿了顿,“怎么会这么快就……” 她这话极有深意,将人的思绪都引上了一个方向上去。她面上纯真,内心里却窃笑,丢下了饵等待着鱼儿上钩。 果然,一个心直口快的室友立马接上了晁粒的话,“她该不会是……情人?!” 语气里有疑问,但又说地斩钉截铁,一秒之内便对一个人的品质定了型。 听到此话,晁粒心里很满意达到了自己的预期,但脸上还要装出反驳地样子,“你可别这么说,说不定人家只见了一面就看对眼了呢……” 又在无意间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只见了一面。 本来还半信半疑的室友们听到这话都互相看了看,眼里露出些思索来,随之转变成了讥笑和不屑。 “这样的话,这许老板长得再帅有什么用,还不是没道德!” “别这么说嘛,年轻力壮脸又好看的小伙子总比秃顶啤酒肚油油腻腻的中年男人强?” 宿舍内哄笑成一团。 笑完又感慨不已,摇着头发表着自己的高见,“我以前可不知道,孟西陆竟然是这种人。” 晁粒嘲讽一笑,“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见她话里有料,舍友们都围了上来,眼里闪着饿狼般的光,就等着这八卦将她们喂饱。 晁粒装作为难,“这叫我怎么跟你们说呢!” “我们绝对不给别人说!” 得到了几人的保证之后,晁粒这才把在教室跟马老师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孟西陆是多么地没有能力,在工作中是多么地不积极,把工作全都推她和其他人来做,她与孟西陆共事有多么委屈,在今天的晚会上孟西陆是怎么样拆她台的。 一番话下来,眼眶里已经蓄了眼泪,彻底地将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地位,用言语隐晦地撺掇着室友,形成了孟西陆在她们眼中的固化形象。 见室友都来安慰自己,嘴里一直不停地骂着孟西陆,晁粒眼泪这才止住。她心里划过一丝得意,哼,谁相信你们不会告诉别人。 “跃动健身”是连锁店,许砚风在城北和城南还有两家店。 周六许砚风要去其他两家店看看,这些天一直待在大学城这边,其他店里的事很久都没有处理。正好孟西陆没什么事儿,就想陪他一起去。 许砚风说好在学校接她,孟西陆从餐厅买了早饭到校门口时,许砚风还没到,她也不急,就站在那儿吃起了手里的红豆饼。 刚一转头就看见了晁粒和她的舍友们,她们每个人都精心打扮过,衣着光鲜,应该是要一起出去玩。 “早上好!”孟西陆连忙将嘴里的红豆饼咽下,望着她们笑着打招呼。 谁知那边竟无一人应答,隐隐约约还听见了一声冷哼,孟西陆不知道怎么了,有些尴尬,讪讪地收起了笑容。 这时晁粒笑着开口,“你出去吗?” 神色也有些怪异,混合着不自然、高兴和尴尬这三种矛盾体,孟西陆看不懂。 孟西陆点点头,“是啊!” 她松了一口气,刚刚没理自己是因为她们今天是心情不好? 晁粒还想说些什么,一辆黑色的车一个刹车就停在了孟西陆身边,孟西陆歉意地冲她们点点头,“你们玩得开心,我先走啦。” 坐进副驾的孟西陆,系安全带时习惯性地从窗口往后看了一眼,却看到晁粒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和她舍友们的一脸鄙弃。 发生了什么事? 宿舍矛盾么?这么说的话,她们宿舍矛盾还挺深的…… 孟西陆皱着眉头思索着,许砚风见状,有些奇怪,他一边开车一边斜着眼睛看她两眼,“怎么了?” 她晃了晃脑袋,将那些人的表情全都晃出去,“没事儿,刚刚遇到我同学了。” 说着从手里提着的小袋子里拿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递到许砚风面前,“喝一口。” 晁粒在车停下的一瞬间,透过半开的车窗,看到里面许砚风精致漠然的脸,他没有下车,自然也没有看到她。 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孟西陆已经上车呼啸而去,晁粒挂着似笑非笑地表情,转过身,对舍友们说:“喏,许老板的车。” “天哪,不是?!” “我也看到了,车里就是昨天照片里的那个人……”其中一个舍友举起手弱弱地说,她站的位置,正好是车窗对面,看得一清二楚。 “真人确实比照片帅……”见众人都没反应,她又继续补充,脸上有些花痴的表情。 众人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都面带嘲讽,“她还真的是那种人?!” “太不可置信了!” “看着乖乖的一个女孩子,竟然做这种事!” …… 其它两个店跟大学城的那家规模和格局要小一些,因为地里位置不太好,旁边也没有大学的支持,生意也没有那么火爆。 员工们第一次见老板带女朋友来,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努力表现,搞得孟西陆还挺不好意思的。 教练也都是清一色的帅气,先不论颜值有多高,就单说身材,就一个人能打十个。孟西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许砚风便哼哼着把她的脑袋拧了回来。 “欣赏!只是欣赏!”孟西陆不满地在他耳边叫唤着。 许砚风一把揽过她的腰,“欣赏我就够了。” 孟西陆红了脸,不敢再说话了。 许砚风在大学城那边有套两居室,孟西陆想去看看。 许砚风来来回回奔波,处理完店里的事情之后已经下午五点多,两个人去超市买了菜就径直带她回了自己的公寓。 这儿是个新小区,各方面设施还不太完善,但绿化做得很好,小区里面的路边都是树,小区中心还有一个小花园,听许砚风说,每天傍晚有很多人都在这儿乘凉遛狗。 公寓并不大,里面的布置一看就知道是出自他手,像他的人一样简洁漠然,基本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客厅里只放了组沙发和茶几,电视机蒙了灰,线都没插,一看就是买回来就没开过。 孟西陆跑到厨房去一看,厨具倒挺全的,只是冰箱里却空空如也。 她生气,冲身后的人喊:“要是今天不买菜,你吃什么啊!” 许砚风随意地说:“随便吃点什么……就好了……” 好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怒气越来越膨胀,许砚风的声音低了下去,最后虚得都听不见了。 见她气鼓鼓地样子,许砚风笑笑,将她推出了客厅,“你随便看看,我去做饭,你就等着吃!” 孟西陆被他这耍宝的样子逗笑,瞬间就不气了。 这些年,他们都变得太多,性格也都渐趋圆润,不再那么生硬、难以接近。 他的卧室也极其简单,跟镇上家里的卧室没有什么分别,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大书架。 整个屋子从未好好打理过,简单地好像是个过客,而不是住了两年的家。 孟西陆突然鼻酸,眼泪在眼底打转,她吸了吸鼻子,强忍了回去。 许砚风这几年厨艺也没有什么长进,跟以前一样,还是只会做些很简单的东西。 浓浓地小米粥,卖相不好却好吃的煎蛋,清淡爽口的小菜。 跟几年前那个清晨一模一样。 孟西陆喝了一口粥,感动地好像是把回忆吃进嘴里。 吃过饭已经七点多,许砚风拿了车钥匙送孟西陆回学校。 孟西陆不依,“我自己打车就好了,你不要送我了……” “而且你今天已经很累了……” 许砚风闻言,不说话,挑了挑眉,径直打开门走了出去,以行动来证明他的决心。 孟西陆无奈,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七点多的小区有些嘈杂,很多老人都带着孙子走到外面来玩,有老爷爷在路旁树荫下下棋,滑板少年踩着板呼啸而过,有夫妇挽着手夕阳下遛狗,小孩子稚气的欢笑声在花园中响起,被晚风吹得很远。 还有晚风清吹,拂过脸颊,说不出的柔软。 孟西陆抬头看向许砚风,这一刻,她觉得幸福极了。 许砚风看着她感动的模样,觉得窝心,正想说些什么,就有一个弱弱地人声插进来打断。 “孟西陆?”语气怀疑,等着被确定。 声音来自后方,孟西陆转头,又是一位同班同学。 那位同学穿着睡衣,头发随意的披散着,手里牵着条泰迪,小泰迪看着很漂亮,正调皮地在草丛中这儿嗅嗅,那儿嗅嗅。 “好巧,你家住这儿吗?”孟西陆错愕过后,笑笑,打着招呼。 那同学以这副样子见到孟西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表情有些僵硬,“是啊,我出来遛狗。” 说完又问孟西陆:“你家也住这儿吗?” 说完就自己否定了自己,孟西陆家好像不是本市人? 孟西陆随意地点点头,“我男朋友住这儿。” 说着望向了许砚风,向那位同学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 两人未多说什么,寒暄了两句就各自分开了。 七点多路上并不是很堵,因为同在大学城,也不是很远,不到十分钟车子就停在了学校门口。 看着孟西陆的身影从校门口逐渐变小然后消失,许砚风才踩动油门,绝尘而去。 第38章[VIP] 周一早上满课,而且都是大课,去晚了极有可能找不到座位,同学们都习惯早点来占座。 在教室里,晁粒的室友们正和好几个女同学围在一起聊天,聊着聊着就说到了迎新晚会的事情。一说起这个,就不免提起了孟西陆上次拉赞助发生的失误,晁粒室友看到她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懵懂表情,忍不住想显摆一下。 “你们知道什么啊!”这话一出,本来还在讨论着那件事的同学们话音都断了,眼巴巴地看着她,难道她还知道什么内情? “那你说啊!”众人催促着。 室友凑近她们,她们也不由自主地凑近对方,几个人围成了一个小圈,脑袋都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路过的人只能看见她们的搞笑模样,却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 “这个孟西陆啊,她当部长简直是在划水,什么事儿也不干,分配给她的人任务她也做不好,你看这次迎新晚会,差点因为她的失误就搞砸了呢,这你们都看到了!” 说完她神神秘秘地看了看几人,“这些事儿咱们管不着,团学又不关咱们的事儿,但是……” 她话音停下,卖了个关子,在看到众人眼里的急切时,才再次出声:“而且呀,她人品有问题!”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不会啊,我觉得她人挺好的!” “是啊,对人挺热情的!” “我大一和她在一个部门,人挺好的啊!” 室友浅白了她们一眼,压低了声音,“那都是装出来的,做给别人看的!” “你们周五晚上有没有去迎新晚会啊?看没看见她旁边的那个帅哥?” 众人点头,“看见了啊,长得真的超帅!” “林嫣然不是发朋友圈说那是孟西陆男朋友……” “对啊,林嫣然都说了,应该是真的?” 室友叹口气,“你们怎么这么天真,孟西陆是那个人的情人。” 见众人都不大相信,室友大爆料:“那个帅哥是学校门口‘跃动健身’的老板,他们上次谈迎新晚会的赞助时才第一次见面,只见了一次的大老板和女学生怎么可能是男女朋友,肯定是有其他的联系啊,只有情人能说得通了……” 众人恍然大悟,室友这才笑了,“你们怎么这么天真,别人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而且周六早上我们宿舍准备一起去玩,在学校门口还看见孟西陆上了那老板的车呢!” 众人哗然,却还要小心地掩着嘴,警惕地四周看看,怕被别人听到。 这时,一个女同学想起什么但又不确定的说道,声音细细弱弱,没什么存在感,“周六傍晚我出去遛狗,在小区里碰见了孟西陆和一个长得很帅的男人,她说是她男朋友……” “是不是那个老板啊?” “我不知道那个老板长什么样……” 一个同学赶紧拿出手机,翻到林嫣然的那条朋友圈,放大图片给她看,“是不是这个人?” 一看到照片,那个女同学就确定了,声音要强了起来,“就是他,他长得帅我还仔细看了呢!” 这句话给聊天又加了个猛料,情人,车,小区……这三个词绕在几个人中间,久久地萦绕不去。 “天哪,这才几天啊,她就跟人家回家了……” “真的有点恶心了,我一直以为她人挺好的呢……” 还想说些什么,孟西陆和林嫣然一行人已经从门口进来,她们赶紧散开,在座位上坐好,孟西陆经过的时候她们还跟她热情的打了招呼,全然看不出就在十几秒前她们还那么恶意地讨论过一个人。 女生之间的八卦传播总是很奇怪的,两人相互咬着耳朵,之后补一句“我跟你关系还才告诉你,不要告诉别人”,转头又跟其他人咬着耳朵,还要再加一句“不要告诉别人”。 表面上一切都正常不过,私下里已经炸开了锅,恶劣的流言以流感的速度迅速传播,你告诉我,我告诉他,有意无意地在和别人聊天的时候一提,不出一天时间,整个学院都知道了。 唯独孟西陆整个宿舍都不知道。 晚上林嫣然的一个同学来找她。他们都是本市人,初中高中一起念上来的,又考上了同一个大学,还是同一个学院,只不过专业不同。 她敲开孟西陆宿舍的门,见是孟西陆开的门,表情有些不自然,说要找林嫣然。 林嫣然正敷着面膜躺在床上,起来看见是自己的老同学,也不大顾及,反正都来了那么多次,很熟了,让她有事儿就说。但同学一直催她让她下来,林嫣然被催烦了,腾得一下跳下了床,“这下可以说了!” 谁知同学拉住她的胳膊将她往出拽,林嫣然无语,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啊?难道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到这儿,林嫣然不再挣扎,跟着她出了门。 同学一直拽着她到了一个隐秘的角落,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之后,这才说话,“你以后离那个孟西陆远一点。” 林嫣然一脸莫名其妙,“为什么?” 同学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纠结了半天憋出一句,“她人品不好!” 林嫣然无语地看着她。 同学看见她的表情,心里一发恨,将今天其他人看到她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林嫣然越听眼睛瞪得越大,脸上的面膜纸都不贴合了。她一把将面膜纸撕了下来,“这都什么破玩意儿!” 说着就气冲冲地冲回了宿舍,也不管老同学尴尬的五颜六色的脸。 见她敷着面膜出去,回来时面膜纸不见了,孟西陆笑着打趣道:“怎么?聊得太开心面膜都掉啦?” 林嫣然急得冲孟西陆一喊,“你还笑!”说着就哭了起来。 孟西陆一愣,赶紧跑到她身边,“怎么了?” 床上的陆简和李萌听到林嫣然哭,也赶紧下来,围到了她身边,“怎么了这是?” 林嫣然听到她们的声音哭得更凶了。 等她还不容易哭完,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直起身来跟她们讲刚刚同学告诉她的事情。 带着哭腔把事情说完,陆简和李萌已经愣住,似乎是不相信竟然有这样污蔑人的事情,微微瞪着眼睛,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 再看孟西陆,她听了只是抿紧了唇,但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表情,并没有大的情绪波动。 林嫣然都快急死了,她跑过去拉住孟西陆的胳膊,“她们可说你是许砚风的情人啊!她们怎么能这么污蔑你!” “而且你对迎新晚会赞助的事有多用心我们也都看在眼里,这些话到底是从哪儿传出来的……”陆简叹气,揽着孟西陆的肩膀,看着她虽然表情镇定但眼里闪过难过,有些心疼。 “不会是晁粒,毕竟赞助的事儿是你们一起谈得,那些流言里又有那么多细节,其他人也不知道啊?”陆简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她们又不知道你和许哥的事情是怎么样的,就在那儿瞎说,男女朋友之间开车来接一下怎么了,你去许哥家吃饭怎么了,我看她们就是嫉妒!”李萌嘟着小嘴,生气极了。 林岩叫许砚风许哥,她也随着他叫,一口一个许哥还挺顺口。 孟西陆看到李萌的可爱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好啦,别人说就说去,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话是这么说,但这终究对你的生活是有影响的……”林嫣然瞪了她一眼,对她这忍耐、不作为的态度不满。 是她的话,她肯定要去撕了那些人的嘴。 “那些人真恶心,明明一整天都在诋毁西陆,还能跟咱们聊天打招呼。”李萌忍不住补充。 三个人见孟西陆没有什么反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索性顺其自然。 第二天一早,孟西陆就被导员马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马老师端端正正地坐在办公桌前,一脸正气。见她进来,和蔼地让她坐。 孟西陆没客气,一屁股坐在了马老师对面的椅子上。 马老师轻咳了一声,才开口,“西陆啊,老师了解到自从你开学以来,对外联部部长的位置似乎不是很能胜任啊!”说着他抬头,看着孟西陆。 孟西陆表情丝毫不变,微笑着望着马老师,眼里一片清澈,不沾任何功利之心。不说话,等着他把话说完。 “在部门的工作也没有做得很好,不少同学都跟我提意见,说你不作为。”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些烫,从杯口处溢出的热气将他的脸掩在雾气里,朦朦胧胧地更加虚伪。 “我觉得再找个同学来接替你,当然以后有什么事情也是需要你帮忙的,怎么样?” 孟西陆勾起一抹笑,她站起身来,对着马老师开口,声音清脆又掷地有声,“马老师,虽然当了这个部长以来我发觉自己其实并不适合这个职位,但在工作中,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克服所有的困难,只为了把分配给我的工作做好。” “我承认,这次迎新晚会的外联工作确实是我的失误,但我也第一时间找人来接上了,工作还是顺利地完成了。” “您的安排我可以接受,让贤于人也是我对这个职位最大的尊重,但我希望,您可以明辨是非,不再听信有些人的一面之辞。” 说完,她向马老师鞠了个躬,步履严谨地走出了办公室。 第39章[VIP] 孟西陆一回宿舍,就被三个人围了起来,“导员找你干什么?是不是因为她们瞎传的那些事儿?” 孟西陆看看她们三个愤慨地样子,心里暖洋洋地,“算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林嫣然对她的回答不满,叉着腰瞪着她。 孟西陆勾了勾唇,“他说要找个人接替我的位置。” “什么?”三人异口同声地质问。 “而且我接受了。”孟西陆面色冷静地补充了一句。 “导员怎么也是非不分?!”林嫣然震惊地说,在她眼里,马老师一直是个对学生很好的人,跟女同学说话的时候细声细气,温温柔柔地。 “亏我以前还那么尊重他,现在算是看清他了!”李萌气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导员。 “好啦,没事儿的,反正我自己也觉得不适合。”孟西陆依旧笑着,安慰着三人。 “拉赞助多累啊,大热天地一家一家的跑,电话成天成天地打,还被不讲理的商家骂。” 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俏皮话,却也道出了她当部长以来做过的那些事情的实质。 这语气逗得林嫣然本来憋在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散了,想到孟西陆那段日子为了拉赞助忙得昏天黑地的日子,内心也暂同起她的话来,“这么说这还是件好事了……” 见林嫣然这么快就被孟西陆三言两语策反,李萌噗嗤笑了出来。 林嫣然瞪她一眼,又皱起了眉头,“那你之前的事情不是都白干了?还落了一个不作为、没有能力的名声……” “怎么想都怎么不划算啊!”林嫣然泄气,爬上床躺倒,哀嚎着。 孟西陆笑笑没说话,手机突然一响,许砚风的电话进来。 “西陆……”一接通许砚风就迫不及待地唤着,好像晚一刻孟西陆就会不见似的。 孟西陆“嗯”了一声。 “中午什么时候吃饭?” “我突然有点儿事儿,晚上,好吗?”孟西陆突然想起来说好中午和他一起吃饭的,出了这事儿也没什么心情了,只好刻意遮掩。 “你心情不好吗?”许砚风觉得孟西陆的声音闷闷地,有些不对劲,皱着眉头问。 “没有,就是事情有点多。” “好,那你忙。”听到孟西陆说没事儿,许砚风才放下心来,但那种隐隐觉得不对劲的感觉依然存在,这情绪搅得他心烦意乱。 陆简听到她打电话的全过程,不禁心里叹了口气。孟西陆真是坚强,自己遭到这么严重的污蔑打击,不仅自己没有崩溃,反而笑着安慰为她担心的林嫣然、李萌和她,而现在,连男朋友也瞒着,不愿意让他知道,不想让他为她操心。 看着孟西陆挂断电话之后背着她们失魂落魄地样子,再想起刚刚她安慰她们时的玩笑,和男朋友打电话时的口风严谨,陆简就感到莫名地心疼。她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孟西陆这样的人不应该遭受这样的侮辱。 下了什么决定似的,她拿起手机想告诉许砚风,但发现自己并没有许砚风的联系方式。林岩认识许砚风,她找到了一条新的思路,反正许砚风是一定要知道这件事情的。 她爬上李萌的床,跟她低声嘀嘀咕咕了好久,孟西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发觉。 健身房内,许砚风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份文件却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孟西陆刚刚电话里难过却压抑的奇怪语气,心情说不出地烦躁。 林岩急急地推开许砚风办公室的门,他的毛毛躁躁,满头大汗更加让许砚风烦乱。 “什么事?” 许砚风拿过桌上的烟盒,抖了根烟出来,点燃吸了一口,语气不好地发问。 林岩跑得气喘吁吁,大口喘了两口气都说不出话,等到呼吸终于正常了,才说:“孟姐出事了!” 许砚风闻言,大脑中那根紧张的神经直直绷起,腾得一下站了起来,就要往外冲。嘴里吊儿郎当叼着的烟掉落了出来,落在了地板上,烟灰因为震动而扑簌簌地沾了一领口。烟还未燃尽,火星忽明忽暗地闪着。 林岩拦住了他,“许哥,你先听我说完啊!” 许砚风站在他面前,眼神沉沉地盯着他,看着他嘴唇一动一动地将李萌告诉他的话尽数转达。 随后又弱弱地补充了一句,“好像是孟姐不想让你知道……” 看着许砚风面色越来越不善,林岩的声音也越来越弱,一句话说完迅速跑了出去。 林岩出去站在办公室门外,心还砰砰地跳着,妈的,刚刚许哥离他那么近,他还以为要强吻呢,吓得他。 她不想让他知道…… 许砚风坐会办公桌前,重新拿了根烟出来吞云吐雾,此时只有尼古丁才能抚慰他紧张的大脑神经。 既然她想瞒着他,那么这件事就不能和她商量,迅速解决掉才行。 他抽完这支烟,从档案柜里拿出了一厚沓会员资料,认真地翻找。很久他才停下,对着上面的电话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入,表情认真地足够撩人。 怪不得人家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 “喂,是陈同学吗?我是‘跃动健身’的老板,有个合作想跟你谈一下,请问有时间吗?” 这个陈同学在健身房上私教课,许砚风记得有次聊天的时候,他说他是苍南大学广播站的…… 苍南大学广播站相当于一个社团,由上到下都是学生在管理,每天下午六点到七点有两个小时的广播时间。这一个小时的时间划分成了好几块,做成了好几个节目,有由全校学生点歌推荐音乐听歌的,有新传学院的播音员播报新闻的,有文艺女青年诗朗诵的,也有两人搭台闲聊搞笑的。 校园里花园里、去教学楼的路上、草丛里到处都有隐藏起来的喇叭,六点到七点正是校园里学生最多的时候,所以广播站的听众几乎覆盖了整个学校的所有学生,即使不喜欢听广播的,走在校园里也不可避免会听进去几声。 这天下午上完课孟西陆和林嫣然她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刚出教学楼广播站熟悉的音乐前奏就响了起来。 陆简是极不喜欢听广播的,觉得它音质不好还特别吵,吵得人都快耳鸣了。她看看路边草丛里伪装成蘑菇形状的喇叭,忍不住抱怨了一声,“毒喇叭。” 孟西陆她们被陆简逗笑,笑容绽放到最大,还未来得及收回,喇叭里就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各位同学们,大家好,我是‘跃动健身’的老板,我叫许砚风。” 原本低沉悦耳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失了真,听起来虚无缥缈,抓不住。 孟西陆的笑僵在了脸上,突如其来地震惊让她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林嫣然瞪着眼睛和李萌、陆简对视,眼神里满满的不可思议。 周围路过的同学听到这声音,皱着眉头互相抱怨着,“这广告都打到广播站去了……” 接着他没有说话,喇叭里传来吱吱啦啦地声音,听起来好像是在调试线路。 半晌,他的声音又响起,“同时,我也是贵校英文学院孟西陆的男朋友。” 他的这句话说完,又顿了顿,似乎是在给大家反应的时间。 孟西陆听到这句话,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刚刚和孟西陆一起上课的认识她的同学都转过身来看着她,那表情好像在说,“你当个情人还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 路过的一个男生听到这话,语气夸张地喊出声,“这哥们儿是要当着全校的面表白啊!” 播音室里许砚风可不知道校园里学生们的种种反应,他接着自顾自地讲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近日关于孟西陆同学的一些流言我也有所耳闻,那些诋毁孟西陆名誉的言论我也不想在此重复。” 他停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而校园里的同学们都停下了脚步,互相询问着什么流言,传过这个流言的同学也都表情不自然地摆摆手,表明自己也不了解。 刹那间,校园里行走的学生都停下了脚步,听着许砚风的话。 “虽说流言止于智者,但我还是不敢相信会有人往她身上泼脏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自高中就在一起,可以说要是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那些流言所说的东西都是空穴来风的不实之言。” “我不期望那些好事者能站出来跟她道歉,我只是希望,大家不要再以最恶劣的方式来攻击一个你根本就不熟悉的女孩儿。” “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我一定会纠察到底,因为,她是我最爱的人。” 他说完,关了话筒,喇叭里已经没了人声,只有滋滋的电流声随意穿梭。 校园里停下脚步的人又一刹那动了起来,他们都在相互讨论着,孟西陆什么?传了什么流言? 有去过健身房的女生正在向同伴描述刚刚在广播里讲话的许砚风究竟有多帅;路过的女生教训自己的男朋友,说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也有心思阴暗的同学撇着嘴说这完全是作秀…… 他们怎么样许砚风不去管,他说的这番话,只希望那些无故乱生是非的人能听见。 第40章[VIP] 孟西陆还站在原地,眼眶湿润,想哭却强忍着,林嫣然和李萌陆简三人已经在旁边感动地不行,陆简甚至觉得,这毒喇叭也不是那么让人厌烦了。 周围的同学面色难堪地快步走开,招呼都顾不上打,前两天她们还在不遗余力地抹黑着孟西陆,今日她的男朋友就出来给她们致命一击。 身旁的同学全走完之后,孟西陆一行才提步,脚还没迈出去,就听见林嫣然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从小一起长大,嗯?高中就在一起了,嗯?” 然后陆简走近孟西陆,接了林嫣然的话,“那次吃饭是第一次见面,嗯?第二次见面就在一起了,嗯?” 说完三人不等孟西陆回答,一甩头发就走了,孟西陆站在原地苦笑,都怪许砚风,说什么不好,非要说这个。 孟西陆连忙赶上去,一边往食堂走,一边老实交代。 “我是初二的时候认识他的,那时候他初三,反正我们俩之间也发生了很多事情……” “我们是在我高三的时候在一起的,也没在一起多久,他就走了。” “那次在包厢吃饭确实是我们几年来第一次见面了,那次他找我我还生气,后来就好了……” 他说着忐忑地望向三个,林嫣然白她一眼,大发慈悲地说:“看你这么老实,原谅你好了!” 四个人又热热闹闹笑作一团。 在食堂吃过饭回去时,孟西陆发现许砚风正站在宿舍楼下。 他依旧是白T休闲裤和板鞋,看起来和身旁来来往往的大学生没什么分别,年轻又清爽。 回宿舍的女孩子们一个个都偏头偷偷看他,他也不理,直直地站在门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玩什么。 孟西陆过去,想吓他一下,还没出声他就已经转了过来,看着她笑。 虽说已经见惯了这场面,但孟西陆还是忍不住脸红,慢吞吞地挽住他胳膊,“你在这儿干什么?” 语气说不出的轻甜。 闻言,许砚风眼睛细细地眯了起来,语气阴险,“你说和我一起吃晚风,忘记了?” 孟西陆一愣,她真的忘了。 直到坐在餐厅里,吃着孟西陆排了长队买回来的蒸饺,许砚风脸还是板着的,笑也不笑一下,只是机械地用筷子夹起蒸饺,塞进嘴里,咀嚼,然后再夹起另一个。 而孟西陆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睁大眼睛巴巴地看着他,眸子里全是笑意。说不出的讨好意味。 虽然他这副表情,但是孟西陆知道,他肯定是硬生生憋着的,他心里肯定在笑。 因为他的眉尖在微微地颤动,每次他憋笑时,眉毛都会微微地动,像毛毛虫一样。 “你怎么知道的啊?”孟西陆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虽然她没明说,但许砚风知道她在问什么,他咀嚼地动作慢了下来,也不再板着脸,“林岩告诉我的。” 孟西陆心里暗骂道,这个李萌。心里却甜丝丝的。 “那你怎么做到的啊?”孟西陆看着他继续问。 “什么?”许砚风做出疑惑的表情,装作不懂她意思的样子。 “就广播……”孟西陆以为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有点害羞,不知道怎么说,艰难地吐出了三个字,说完就脸红地低下了头,不再看许砚风。 许砚风看见她害羞的样子,得逞似的笑了笑,“噢,那个啊,和你们广播站的同学谈了一下,就当是个合作,校庆的时候给他们赞助。” “啊?”许砚风说得轻描淡写,但孟西陆却急了,这样的话那广播站不得狮子大开口,漫天乱要价啊? 外联部拉来的赞助一般都有给学生提成的标准的,这是为了鼓励学生多去拉赞助,提提高他们的积极性,你拉来的越多,自己赚得就越多。 许砚风见她急了,安抚似的笑了笑,“反正校庆的时候还是要找社团合作,只是提前了而已,一样的。” 见他是真的轻描淡写,而不是嘴上逞强,孟西陆这才放下了心。 “不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许砚风想起今早林岩跟自己说的时候那个为难的表情,语锋一转,向她发难。 孟西陆尴尬地呵呵一笑,不知道怎么说。 谁知许砚风竟隔着桌子凑近了她,双手撑在桌子上,一张俊脸和她相距不到十公分。 “嗯?”他刻意偏了偏头,温热地鼻息洒在孟西陆脸上,还能闻到虾仁馅儿蒸饺的鲜香。 她紧张的心脏都不会跳了,嘴唇无意识地蠕动,“不想让你担心……” 许砚风早就等着这句话,她话音一落他就迅速凑上前含住了她唇畔,轻咬了一下。 接着又若无其事地坐回去,继续吃着蒸饺,“长点儿记性。” 孟西陆脸爆红,像爆炒过的油焖大虾。 接下来的日子再无波澜,平静地像一滩水。孟西陆时不时地陪许砚风去其他两家店转转,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大学城。她下了课买菜去许砚风那儿给他做饭,短短时间内她厨艺已经有了质的变化。有时间了和李萌林嫣然陆简去健身房,再私会他一下,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儿的。 期末的时候好多门考试同时进行,时间太紧,宿舍几个人疯了一样地背书,顾不上吃饭,塞两口饼干了事,每天的睡觉时间都被压缩到了三四个小时。虽说大学挂科是个很正常的现象,但是谁有那个精力准备补考啊?最好一次过,痛苦也是痛苦一次的事儿。 期末考试完了之后,宿舍每个人都是一副脸色苍白,黑眼圈重到都快掉到地上去的女鬼样子,但精神还算饱满。毕竟要放一个半月的寒假了,谁不开心啊? 陆简和林嫣然买了明天一早的车票回家,这会儿正把超大尺寸的行李箱摆在地上,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塞进去带回家。 林嫣然边塞还边哀嚎着:“女生的东西怎么就这么多啊!” 最终一个行李箱塞得满满的,要有一个人坐在上面压着才能拉上拉链,布质的箱子从外面看都变了形。 孟西陆扶额,她都塞了点什么进去啊? 李萌因为林岩的关系,要在宿舍多住几天,打算好好跟林岩玩几天再回去。 孟西陆办了留宿,可以一整个寒假都待在学校。她本来是想寒假陪许砚风的,可是又他妈有什么社会调研,孟西陆不禁心里暗骂。 她的外联部部长的职位被马老师找了人顶替掉了,按说她现在已经不是学院团学的人了,但是马老师硬是给她安排了这次寒假出去调研的任务,给她说的时候还一副老师关照你,给你机会的假惺惺的表情,一箩筐冠冕堂皇地话说出来,偏偏她还没有理由拒绝。 谁不知道这寒假调研是个苦差事,去的地方都是周边很穷、环境很差的农村,孟西陆倒不在意这些,她生命力顽强,到哪儿都能活,她不乐意是因为别人都不愿意去,马老师才想到让她去。 就算马老师对她有成见,也不用这么作贱人? 而且从农村回来之后,还要在学校呆很长一段时间,集中在一起写材料,孟西陆无法忍受这种集训式的东西,她长这么大自由散漫过了,一直都不喜欢被拘束。 她长叹了口气,把这件事抛到一边,好几天都没见到许砚风,她都有些想他了,他现在在做什么? 社会调研后天就要走,孟西陆心里真的很舍不得,这一走,估计要好几天才能回来。 想到这里,她麻利地拿了手机和钥匙,背了包就去许砚风家里。 家里没人,厨房也没有做饭的痕迹,他中午可能并没有回来。孟西陆打开冰箱,里面还有些菜,看起来还是新鲜的。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冰箱里有新鲜的菜,跟第一次她来时空空如也的冰箱相比,是个好进步。 她看着时间,估计着他快回来了,洗了手就动手做饭。 色泽鲜艳的西红柿炒鸡蛋,闻着味儿就有食欲的青椒炒肉,还有紫菜蛋花汤。 听起来都不是什么很难的菜,但却充满了家常的味道。 孟西陆刚把菜端上桌,许砚风就开门进来了,她眉开眼笑,围着围裙站在门口迎接他,温柔地拿过拖鞋放在他脚下,动作熟练地好像做了几十年。 许砚风心绪突然被触动,在那两年里,这样的画面每晚都在他梦中浮现。 他情绪突然激动,一把揽过了孟西陆的腰,急切地含住她的唇,抱着她进了卧室,整个人覆了上去,孟西陆其余什么感觉都消失不见,只觉得自己像只小船,随着波涛在海上荡着,荡着,旖旎春光满室香。 等再出来时,菜已经凉透,孟西陆对着许砚风抱怨,“都怪你……” 语气却是说不出的打情骂俏,欲拒还迎,娇软柔媚。 许砚风笑了笑,自觉地端了菜就去热。 学生放了假,整个大学城都空了,店里也没什么生意,第二天许砚风索性都没去店里,就这么和孟西陆在家里窝了一天。 孟西陆因为明天就要走,心里也十分珍惜,两个人就算在一起看电视都甜得蜜里调油。 可分别总是要到来的,孟西陆行李还没有收拾,许砚风不得不恋恋不舍地将她送回了学校。 第41章[VIP] 林嫣然和陆简已经回家了,两个人床上都空空的,被褥已经卷了起来,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平常堆得满满当当地桌子现在也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李萌也不在,好像是和林岩一起去外地旅游了。 宿舍里空空荡荡,严冬的冷风从未关紧的窗户缝儿里吹进来又转个弯儿出去。孟西陆突然觉得有些孤独,连风都不愿意进她这毫无人气的宿舍。 平日里笑笑闹闹永不停歇,今日只剩她一人,安静地快要石化。 晁粒也是社会调研团的一员,也是主要负责人,她建了一个供大家交流工作的微信群,呼啦啦里面涌进十七八人,分活动策划组和宣传摄制组。 孟西陆扶额,这么多人一起山里,怕不是要出乱子? 按说晁粒应该不会想要参加这次调研,但以往年的惯例来看,外联部部长提为学生会主席的可能性非常大。这次调研活动又苦又累,晁粒来参加,目的可不简单? 可是是为了以后更好地晋升。孟西陆心里笑笑,也没别的什么情绪,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她一向对这些小心思敬而远之,只凭心意做事,自己活得开心就好了。 群里发消息艾特了所有的人,孟西陆打开一看,下午七点开会。 孟西陆看看时间,已经六点半,现在收拾行李显然已经来不及,她索性躺倒在床上,蒙在被窝里,闭眼冥思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挣扎着看了看表,已经六点五十。 她起身,眼睛睁不开,大脑都困倦地不想工作,身体也酸痛,骨架像是要散了一样。走到洗手间用手捧了把清水扑了扑脸,这才清醒过来。 到会议室时,社会调研的成员已经到了一半,到七点之间的这段时间又呼呼啦啦地来了一半。大家一齐坐在会议室等到七点,可马老师和晁粒还没有来,大家都有些不耐烦,眼里的抱怨清晰可见。 过了半小时,他们才姗姗来迟,晁粒进教室时还一边和马老师说说笑笑着,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一点儿都不急地样子。 见状,成员们脸上都有些不好看但强忍着不发作,毕竟那是导员和导员身边的红人。 马老师只说了一下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就站在一边,让晁粒来说了。 也没说出什么花,只是说明天大概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到,又说具体任务到了再分配。 孟西陆以前对晁粒地感觉还挺好的,觉得她上进又有责任心,能力也很强,但她现在心里对这个人真是厌烦透顶,叫这么多人到会议室来只为了说两句明明在群里就能说清楚的闲话?还让大家等这么久? 晁粒话音一落,孟西陆就闪身出去,实在不愿再听她多说一个字,也不想看见她脸上虚伪至极的笑。 孟西陆起身的动作有些急,椅子骤然向后一滑,发出了不小的动静,成员们都看了她一眼,却没什么不满地神色,反而有些佩服。 他们也想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但面对马老师和晁粒他们实在不敢,孟西陆可真有胆量。 晁粒听到孟西陆搞出这么大动静,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正想说些什么,孟西陆已经头也不回地出去了。她发觉其他同学在看,立马又扬起笑脸,眼里却控制不住地闪过怨毒。 孟西陆刚回到宿舍拉出行李箱准备收拾东西,许砚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开了免提,一边收拾衣物一边跟许砚风讲话。 许砚风不知道在做什么,声音里有浓浓地困倦,“东西收拾好了么?” “没呢,刚刚去开会了,现在在收拾。” 许砚风“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也没有挂断电话。 只剩下孟西陆窸窸窣窣整理东西的声音在话筒间传播。 “带风油精了吗?”许砚风突然发问。 孟西陆一愣,“为什么要带风油精?” “山里蚊虫多啊……”许砚风无奈,语气里带着笑意。 “哦。”孟西陆从抽屉里找到风油精,塞到了行李箱里。 “还有花露水呢?花露水可以喷在空气里,这样小虫子就不会乱飞了。” 孟西陆没有回答,默默地找出了一瓶夏天时候买的的但还没有用过的花露水塞进了行李箱。 那头许砚风还在头脑风暴,“创可贴呢?” “感冒药呢?” “毛线帽子呢? 孟西陆不说话,只将他说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行李箱里装。 他说得总有道理的。 不知道怎么的,孟西陆突然觉得很甜,发自内心的那种甜。 东西收拾完已经十点多,明早还要早起,孟西陆赶紧挂断电话,洗了个澡就睡了。 学院包了一辆大巴车,专门送社会调研团去附近的一个山区。 昨日下了一场几年来南方罕见的大雪,沿途常青树上覆了一层雪花,两种颜色相撞,风景霎时好看,偶尔有冷风从车窗吹进来,狭窄的车厢里都不那么让人气闷了。众人心情还都不错,对调研生活还挺期待的,在大巴车上一起唱了歌,讲了笑话,算是一次团建活动了。 但当到达目的地,看到住宿条件之后,众人都惊呆了。 因为他们是外语学院,所以选定的调研主题是关于这个地区学生的英语学习状况的,自然也就暂住在学校里。 大家都以为起码会有一间房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几张床,但是没有。 一共有四间房,马老师单独一件,那件房据说是学校老师的房间,听说调研团要来,专门腾出来的,里面布置怎么大家也都没看见。剩下的三间房男生一间女生两间。 男生还好,人少,房子又大,里面架子床数量刚刚够。女生可就惨了,一间小房子里面只有五张架子床,另一间大一点的房子里什么都没有,只能打地铺。 十几个女同学站在房间门口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也都想自己和自己的朋友一起睡床,不愿意打地铺,谁知道这鬼地方有没有虫子什么的,半夜睡着睡着地上爬一堆虫子,想想都觉得瘆人。 孟西陆拎起自己的行李走到大房间里,拿出被褥就往地上铺,实在不想和她们争,反正讨论半天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在哪儿睡还不是个睡。 晁粒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好几圈,观察了女生们好一会儿才开口:“那这样好了,这次社会调研的负责人睡床。” 她说得极快,也没有停顿,生怕提议刚一说出来就被大家拒绝,“因为很多方案策划都要负责人来完成工作很多,所以她们更需要独立的空间。” 孟西陆在里面听了晁粒的话,笑了笑,这女孩儿可真够精明的,知道怎么样安排对自己最有利。 这十几个女生里,加上晁粒自己恰好有五个都是团学里的干部,正好她谁也不得罪。 晁粒的理由完全合理,其余人也没有办法反驳,只好苦着脸愤愤不平地将行李摔在地上,又踢了两脚才解气。 其实大家之间原本熟悉的不多,都是从学院各个专业硬凑在一起的,占个人头多份劳力罢了。 所以大房间里一时也没有人说话,只自己干自己的事情,过了一会儿,孟西陆看到两个住得邻近的女生脑袋凑在了一起,叽叽咕咕地说晁粒的坏话。 孟西陆失笑,她记得,那个女生平时见了晁粒还挺亲近的啊? 半晌,那女孩儿又凑到了孟西陆面前,继续说着晁粒的坏话。 “你说她这人怎么这样啊?凭什么干部就睡床,让我们睡地上!” “咱们可以轮流换啊,你三天我三天不就好了,这样大家都没意见!” 那女生越说越来气,情绪激动地不行,孟西陆却一副冷冷淡淡地模样,偶尔点头应和两声。那女生觉得无趣,也不再说了,又凑到别人那儿去了。 伙食也不好,中午也是稀粥和小菜,再加上来的时候自带的香肠咸菜面包,勉强能吃饱,就不要追求口感美味了。 吃过饭又召集开会,这次开会可不像上次那么水,主要是分配调研任务。调研主要分三个阶段,前期搜集整理资料,中期设计、分发、回收、分析问卷,采访受访人,后期主要撰写调研报告和调研论文。 本来前期的整理资料的任务在学校就该完成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拖到了现在。听起来简单,但是这其中涉及许多小的问题,需要很多人同时努力才行。比如搜集整理资料,这是前期的一个基础性工作,而且这样的工作要是做的不细致不全面,也会影响后面其他工作的展开。 马老师是完全不管事的,都由晁粒和其他几位负责人来分配。孟西陆和其他两位同学被分配到了搜集整理资料,工作量大,而且要得很急,明天早上就要交上去。 孟西陆无奈,开完会和其他两位同学商量着分了块儿之后就各忙各的了,各自的部分完成之后再进行整合。 这一天孟西陆她们三个忙得半死,其余同学窝在房间里有没有什么事情做,而且这地方的信号忽强忽弱,手机上不了网,实在无聊极了。 又没事儿,还要在这苦地方活受罪,大家心里都恨死晁粒了。 第42章[VIP] 许砚风真的没说错,虽然是冬天没有蚊子,山里到了傍晚的时候却有一种和小爬虫,黑黢黢的,在简陋水泥地上爬来爬去,房间的门窗都已经关的严严实实得了,但爬虫就是不知道是从哪儿进来的,孟西陆一边在电脑前忙碌着,一边还要提防着虫子爬到自己床铺上来,心里快烦躁死了。 突然她想起许砚风让她带了花露水,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在行李箱里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瓶花露水。她迅速在房间地上到处喷了喷,将花露水放在了旁边的窗台上。 晁粒过来闻到花露水的味道,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哇,谁带了花露水啊,可以借我一下吗?” 孟西陆没说话,旁边的一个同学开口,“孟西陆的!” 晁粒闻言,表情僵硬了一秒,又迅速恢复,笑得更大了。 “借我用一下好吗?”随后不停地抱怨着,“这鬼地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冬天地还有虫子,不知道咬不咬人呢!” 孟西陆随口“嗯”了一下,晁粒眉开眼笑,“爱你哦~” 孟西陆都快吐出来了,做人就不能真实一点吗?非要这么装吗? 晁粒将花露水拿走,过了一会儿又送了回来。 写着写着,孟西陆闻到空气里花露水的味道已经很淡薄了,那本已经消停了一会儿的小爬虫又躁动了起来,缩在角落里蠢蠢欲动,试探着想要往里爬。 孟西陆无奈,拿过花露水,手触到瓶身,她一愣,怎么这么轻? 这拿来的时候还是瓶新的,只有她和晁粒用过两次,她再仔细一看,瓶子里面的液体只到瓶身的三分之二。 她疑惑,这是挥发了?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摇摇头不去想,迅速往地上喷了几下,就又回去工作了。 在整理资料的时候,有个地方她拿不准,也不敢乱写,怕影响之后的调研报告和调研论文的撰写,虽然不是很乐意,但也只好去小房间里去找晁粒想问一问她。 刚推开门,就看到晁粒手里拿了个小喷壶,正往地上角角落落不停地喷着,喷壶中液体的味道在空中散开,溢进孟西陆鼻腔。 一股浓烈的花露水味。 孟西陆看了一眼晁粒见她进来紧捏在手中的喷壶,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有事吗?”晁粒神色略有些尴尬,但瞬间就恢复正常,她将那只捏着喷壶的手假装无意地藏在背后,“有事吗?” 语气说不出地生硬。 孟西陆笑笑,似笑非笑地看着晁粒,眼神里尽是深意,“有点问题不懂,来问问你。” 晁粒被她这样**的眼神搞得很不自在,迅速将喷壶扔到了自己床上,背过身假装整理床铺,不看孟西陆,双手在床上这儿动动那儿动动。 孟西陆看见她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不想和她多说,迅速问了问题就离开了。 这样的人,还是不来往的好。 孟西陆熬了半夜,终于在第二天早上把资料交了上去。 山里没有暖气,房间里很冷,紧紧地把自己裹在被子都不能保暖,况且她昨日还在冷空气里暴露了半夜,知道整完资料才钻进了被窝。 今天早上又会有新任务分配下来,起得很早,她神情困倦,小脸苍白,黑眼圈重得像国宝,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 稀里糊涂地吃过了早饭,晁粒又让她跟着她,再带几个同学,今天去联系好的人家里采访。 山上的积雪还没有消融,洁白的雪花厚厚一层盖在山林之间,美得不可方物。 受访的是学校的一位老师,家住的离学校不远,只是刚下过雪,路比较难走,同学们为了御寒都穿地很多,每个人都像熊一样壮,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几个人互相搀搀扶扶地向前进发。偶尔谁摔倒了,大家都赶紧将他搀扶起来,随后整只队伍都哄笑成一片。 虽然条件艰苦,但也有发自内心最纯真的快乐,脱离里在大都市里物欲浮华的蒙蔽,只留下一颗赤子之心,感受山川灵气。 孟西陆拿出手机,想拍下这周围的美景回去给许砚风看,站在路边刚打开镜头,调成录像模式,手机还没来得及翻转,摄像头还正对着脚底,就感觉到脚下一股大力袭来,她全身到处都无法着力,穿着厚重让她动作都笨拙了许多,根本不能灵活地应对。 她身子随着那股大力一转,脚下的石头也有些松动,整个身体顺着那石头的滑动一拧,整个人便歪倒在了地上。 旁边的同学赶紧过来扶她,“没事儿?” “怎么了?” 一阵剧痛从脚踝传来,孟西陆疼得面色更加苍白了,额头冒出一滴一滴地冷汗,咬着牙睡不出话来。 身旁同学七嘴八舌地问着,想要拉她起来,可孟西陆缺根本使不上力,她忍着痛从嘴里迸出一个字:“脚……” 有经验的同学听了,立马明白过来,招呼两个力气大的同学一左一右把她架起来,先带回学校再说。 几个人带着孟西陆走得慢,便又派了两人让他们赶紧先去找医生,找好之后带着医生在学校里等着。 发生这样的事情,最喜欢表现的晁粒却久久不说话,一直躲在其他同学的后面,看着别人慌慌张张忙忙碌碌,她眼睛里有种隐隐约约地快意,又有些难以言明的恐惧。 孟西陆的脚越发的疼,但她脑子却很清明。在她拿出手机调了录像模式之后,她看到有只脚伸了过来,但她也不知道那一秒的视觉感受到底是她真的看到了,还是有大力袭击自己的脚,自己那一刹那吓傻眼花了。 她紧紧地握住了手里的手机,那段视频,可能是唯一的证据了。 到学校时,那两个同学已经带着一个医生在房间里等着。 那医生小心翼翼地脱下孟西陆的鞋袜,她的脚踝已经肿得像馒头那么高了。 医生迅速地处理着,等孟西陆咬着牙忍受着疼痛回神时,自己的脚已经被包成了一个粽子。 包扎完之后,医生表情这才放松下来,他望了望周围看着的同学们和马老师,又将视线转回到孟西陆身上,“就是脚扭伤了,一个月就好了,要注意不要碰水,这只脚也不能下地走路,不能用力。” 说完就背着包走了。 马老师闻言,叹了口气,看向孟西陆的眼里多了些厌烦,成天给他找麻烦! 敏感如孟西陆,自然察觉到了马老师眼神的变化,她无谓的笑了笑,这马老师和晁粒,可真是一类人。 马老师慈爱地看着孟西陆,说出来的话也谆谆教导着,语气里尽是关怀,“西陆啊,你现在脚受伤了,这儿环境这么苦,你也吃不消,这样,你给你家里人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走,尽早回去好好养着,啊?” 孟西陆垂眸,做出感动的模样,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老师,这儿没信号。” 马老师沉吟,“也是,这样,你把号码给我,我去帮你打。” 孟西陆脱口而出,将许砚风的电话给了马老师。 马老师拿到电话就急匆匆地走了,不想在孟西陆这儿多待一秒。 孟西陆开心死了,才不理马老师是怎么看自己的。要是她知道自己扭伤个脚就能逃开这狗屁调研,她早就自己动手了。 回去她就能和许砚风一起待一个假期了! 许砚风接到马老师的电话,听到他自称孟西陆的老师,心里想着这怕不是个骗子?但一听到孟西陆扭伤了脚,脸色瞬间就变了,匆匆要了地址就驱车赶往。 虽然孟西陆脚扭了,但调研任务不可能因为她一个人而停止,大家都分成了好几拨,去往不同的地方采访,诺大的学校只有她一个人。 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她一点儿声音也听不到,安静极了。 她拿出手机,趁现在没人,仔仔细细地把那段视频看了十几遍。视频里很明显是有人伸出脚来绊了自己一下的,这个人是谁她也心知肚明,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虽然有这个视频做证据,而且她也不可能好好的站在原地就能摔倒,但是…… 虽说她受了伤害,但她始终想为那个人留一分情面,看在以前曾一起共事过的面子上。 孟西陆正躺在被窝里思考着怎么做,有个女生悄悄地跑回来找她,她动作鬼鬼祟祟的,走几步不时地回头看看,显然是怕自己被人看到。 见到她的样子,孟西陆心里有所预感,猜到了她是来做什么的。她打开手机的录音机,等着那女生开口。 “孟西陆,我……”那女生声音怯怯的,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怎么了?”孟西陆笑着看着她,眼里满是鼓励和温柔。 那个女生叹了口气,豁出去了一般,“我看到是晁粒绊倒你的!” 孟西陆一笑,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 “啊?怎么会?”她眉头一皱,不可置信,难以理解的表情。 那个女生见孟西陆不相信她的话,有点急了,“真的!当时大家都走在你们前面,我想回头让你们走快点,刚一转头就看到她伸出一只脚绊你,你手里还拿着手机呢!” “而且,路上虽然有点滑,但很平坦啊,要不你怎么能摔了崴了脚呢!” 见孟西陆还在思索,那个女生急切地就要出去,“我要赶紧走了,我给他们说想上厕所才回来的!” 孟西陆还未应答,那个女生就一溜烟儿的跑了。 第43章[VIP] 孟西陆钻在被窝里,蒙着被子带了耳机又将那录音听了一遍,陷入沉思中不能自拔,自然没有听到车驶入学校的声音。 何况她现在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自从脚扭了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她都没有上过厕所。她都快急死了,再不上就要憋出内伤了。虽然医生说不能下地,不能用力,可活人也不能被尿憋死啊。 山里的学校厕所不在教学楼里,而是在整个学校的一个角落,与她住的房间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孟西陆打算自己一个人去,就算单脚跳着也要上厕所啊,孟西陆心里暗自吐槽。 待她顶开被子露出头时,发现房间里暗了很多,再一拧头,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羽绒服牛仔裤,身体欣长地站在门口,冬日薄薄的一层阳光打在他背后,他身周好像镶了一层金边似的,好看得像是天使。他的脸背对着阳光,黑乎乎一片,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脸部轮廓,是她朝思暮想地那个人。 孟西陆先是一愣,随后热泪盈眶,感觉自己终于有了亲人的感觉。 许砚风一进来看到她半死不活地躺在地铺上时,心里有些生气,又很难过,但看到她看见自己的惊喜表情时,他也十分的开心,神情温柔地走到她地铺前,想要坐下。 还未说话,孟西陆就已开口。 “我想上厕所。”孟西陆拉住许砚风的手,阻止他坐下。 许砚风保持半蹲地动作愣在了原地,不相信似的,看向孟西陆,表情在问她:你刚刚说什么? 孟西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见许砚风没反应,继续说:“我快憋不住了。” 许砚风黑了脸,不说话,将她整个人从被窝里捞出来,一用力就抱在了怀里,“厕所在哪儿?” 原来她看见自己那么激动就是因为想上厕所,许砚风内心戏不断。 就算是最浪漫至极的公主抱,但在陷入尿急恐慌的孟西陆眼里……也没差了。 孟西陆躺在许砚风怀里指点江山,恨不得许砚风长了对翅膀能立马飞过去。 好不容易到了厕所门口,许砚风想直接抱她进去,孟西陆却不依,非要让他放她下来,然后自己一步一步挪进去。 许砚风听了她的话,但没听进去,直接将她抱到里面放好,才转身出来。 “你身上哪儿我没看过!”走到门口,转过来高贵冷艳地瞅了孟西陆一眼扭头走了,那表情,就像是闹脾气的小学生。 孟西陆脱裤子的手瞬间一僵,脸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 许砚风让孟西陆解决完叫他,他进去抱她出来,但孟西陆怎么好意思,提上裤子就一个人一跳一跳地出来了,许砚风听到动静赶紧去将她抱了个满怀。 看见她这么自作主张,不听话地样子,许砚风心里恨恨地,但看着她的粉脸也不知道怎么发泄,索性一低头咬住了她的唇。 哼,咬死你,看你还听不听话。 回到房间,孟西陆坐在小凳子上,看着许砚风在跑来跑去忙忙碌碌地帮她收拾东西,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暖洋洋地。除了打地铺的被褥需要卷一下,很多小东西比如风油精啊感冒药啊什么的,她都没有拿出来,还原封不动地塞在行李箱里。 她看见许砚风要将花露水也往箱子里塞,想了想叫住了他,“算了,这个留下!” 许砚风抬头,有些疑惑,“这东西还真用得上?” 孟西陆一滞,“不是你说山里小虫子多,让我带着的么?” “我就那么一说。”许砚风将花露水重新放回窗台上,满不在乎地开口。 “还真派上用场了,这山里也怪,冬天了还有一种小爬虫,也不咬人,就不停地爬来爬去,烦。” 孟西陆坐在小板凳上,身前还放了一个小板凳,扭伤的那只脚就舒舒服服地架在凳子上,摇头晃脑地咬着许砚风带来的几个巧克力派,满嘴都沾着巧克力渣。 许砚风转头看见她的吃相,一乐,“你怎么搞得像多久没吃饭了一样?” 许砚风说话的空当,孟西陆已经将几个巧克力派都下了肚,“每天都吃稀粥,顶多再加一个香肠……” 难过之意溢于言表,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许砚风,分明在说:还有吃的吗? 许砚风不理她,将被褥一卷,左手拎着行李箱,右手抱着被褥,想提出房间,带校园里进车后备箱里,“车里有。” 孟西陆也不敢乱动,乖乖坐着等他来抱她出去,毕竟刚刚都被咬了,得学乖点儿不是。 她看见自己的洗漱用品还摆在桌子上,嘟了嘟嘴,这收拾的什么东西啊! 等许砚风一进来,她就看着他,带着他往桌子的方向瞟,“你没收我的护肤品。” 故意沉了语气,刻意地想折腾一下他。 许砚风面色如常,也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个卷成一团的塑料袋,冲着孟西陆的方向抖开,发生窸窸窣窣的响声,一抬下巴,“哪个是你的?” 看见他这傲娇样儿,还有刚刚抖开塑料袋的神情,孟西陆坐在椅子上笑得前仰后合,许砚风都担心她把另一只脚也扭伤。 离得有点远,孟西陆看不清桌上长得差不多的瓶瓶罐罐,只凭记忆给许砚风描述着。许砚风哪里懂这些,一下子抓了瞎,站在桌前看着那些形状大小都不一的护肤品手足无措,按照孟西陆说的,抓起几样就塞进了塑料袋里。 孟西陆不放心他,让他扶着自己到了桌前,看着他收拾出来的,给了他一个白眼。 “我的洗面奶是蓝色的,你拿紫色的做什么?!这个是别人的!”说着将塑料袋里紫色的那瓶洗面奶拿了出去。 “我说的粉底液,你拿这个气垫干什么!” “还有这个!” “还有这个! 孟西陆手里一边将别人东西挑了出来放回原位,一边将自己的护肤品放进塑料袋里,嘴里还不停地絮絮叨叨,数落着许砚风。 许砚风一手扶着孟西陆的腰,一手撑着桌子,偏头看着她嘴巴一动一动地说着话。 他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莫名其妙地温暖。 心念一动,许砚风的头不停地凑近孟西陆,孟西陆感受到他的迫近,警觉地后退,但腰都被人家握在手里又能退到哪儿去,她乖乖地闭上了嘴巴,不再多说话。 可还是被他一下子含住。 许砚风内心暗笑,都说这是堵女人嘴的最好办法,果然没错。 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许砚风又将孟西陆打横抱起,塞进了车后座。 后座空间大,她这个二级残废的活动空间也大,不像副驾,伸伸腿伸伸胳膊也伸不开,更何况她腿脚不便。 孟西陆看着许砚风,恶狠狠地说:“你才腿脚不便!” 许砚风闻言,才知道自己竟然无意识之中将那些话说了出来,安抚似的笑笑,“好好好,是我是我。” 刚一坐进车里,孟西陆就不知从什么地方翻出了许多小零食,豆皮、小面包、薯片,应有尽有。这都是她平常在许砚风车上放的,怕他什么时候饿了没东西吃,这些零食虽然不顶饱,但也能垫一下肚子,但没想到这些零食最终还是要进她的胃。 许砚风一边开车一边看到她在后面吃得开心,“少吃一点,回去还要吃饭的。” 她看他一眼,不理。 许砚风继续苦口婆心地说:“真的少吃一点,你现在是病人,不能吃那么多小零食,脚扭伤是要食疗的,以形补形知道吗?你吃这些伤就会好得很慢。” 孟西陆白他一眼,在一堆零食里挑挑拣拣了半天,拿了一包薯片扔在了他旁边,然后胳膊围个圈将其他零食统统保护起来,“你不就是想吃嘛,给你一个。” 语气格外地傲娇,像赏赐了他什么好东西一样。 许砚风对她呵呵假笑了笑,真拿她没办法。 过了一会儿,孟西陆许是吃零食吃腻了,身体前倾凑到开车的许砚风耳边,“我想吃火锅。” 语气刻意放柔,说不出的撒娇意味。 许砚风不为所动,专心开着车。 孟西陆不放弃,又凑近他耳边,语气更柔地重复了一遍。 还不断地哀叫着:“砚风,许砚风~” 百转千回,长吁低吟。 遇到一个红灯,许砚风回头,眼里闪着别样的光,语气较之往日更加温柔,“好啊!” 孟西陆大喜,想到鲜鲜辣辣的涮锅,油豆皮往辣锅里一涮,黄黄澄澄地不晓得多好看,羊肉卷往里一涮,顿时变了颜色,捞起就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吃几片全身都暖洋洋的。 她嘴里不自觉地分泌口水,连刚刚还很宝贝的零食也顿时觉得寡淡无味,扔在一边不想去吃了。 许砚风决定先去吃饭,再回家,径直将车开到了一家店门口。 不是饭点儿,没有多少人,也免去了他们排队的麻烦。服务员领着他们在座位上坐下,孟西陆都没看到菜单,许砚风就已经点完。 她安慰自己,他知道她喜欢吃什么的。但心里还是莫名其妙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等火锅上来,孟西陆傻眼了。 面前一整锅的猪蹄。 许砚风见她愣着,挑了挑眉,笑着说:“怎么不吃,快吃啊?” 那笑怎么看怎么恶劣。 孟西陆嗓子像被东西塞住了一样,话出口地艰难,“我……说我要吃火锅的……” 许砚风夹了块猪蹄放进她碗里,“这也是火锅啊,猪蹄火锅,很有名呢!” 见她还愣着,继续补充,“而且是特意为你点的。” 还一副“我对你好,求表扬”的神态。 孟西陆怒了,化悲愤为食欲。猪蹄就猪蹄,能吃就成。 第44章[VIP] 虽说只在山里待了两天,但顿顿吃稀粥馒头吃得她胃里都泛苦水。当时和大家一起吃还觉得没什么受不了的,现在见到了许砚风,顿时全身的娇脾气全都跑了出来。 本来孟西陆见许砚风点了猪蹄火锅还有些不乐意,但在吃了一块之后就爱上了这味道。 香味很醇厚,只有微微的辣意,调料的香味全都进到了肉里面去。肉也炖得很烂,咬一口满满地胶原蛋白在嘴里跳动。 孟西陆享受地大口嚼着,夹起一块又一块,边吃还对许砚风赞不绝口,“太好吃了,你怎么知道这个的啊?” 许砚风见她吃得满嘴流油,他也开心,一边往她碗里夹,一边回答她,“手机上搜得啊,人家都说脚扭伤要吃猪蹄,我搜了一下,说是这家店的猪蹄火锅好吃。” 孟西陆望着他幸福地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里还嚼着猪蹄,吃得忘乎所以。 等孟西陆好不容易吃完,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皮,向许砚风抱怨:“好撑啊……” 许砚风斜睨她一眼,“那就回家家。” 说着就招来服务员结了帐,起身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抱起。 孟西陆也乐得有人服务,眯眯眼睛满足地笑,还用手环住他脖颈,努力地贴近他。 许砚风危险地低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孟西陆看他欲言又止,环着他脖子又往上使劲儿扑腾了两下,“你想说什么啊?” 许砚风依旧不说话,只时不时地看一眼孟西陆。 孟西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快点说!” 许砚风这才慢慢悠悠地开口,“你刚刚吃了多少啊?这重了可不是一点,我都快抱不动了……” 尾音拖得很长,声音刻意压低,说不出的磁性撩人。 孟西陆闻言,脸突然爆红,手依旧紧紧地环着脖颈,腾出一只手握成拳没什么力气地在他胸前一捶,同时抬起头浅白他一眼。 面色樱红,眼里含情,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许砚风不由得全身紧绷,血液都加速了流动。 他弯腰低头,凑近怀里的孟西陆。 孟西陆察觉他一寸一寸地逼近,自觉地闭上了眼,嘴唇微微嘟起,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半晌,没有等来预想之中的吻,反而听见他在耳畔轻笑几声,说:“你全身都是猪蹄味儿……” 孟西陆睁开眼,看到他一张俊脸放大了许多倍,抵在自己面前,睫毛比她都长,眼里含笑。 她觉得自己被他耍了,有些恼,故意偏过头去不看他。许砚风又轻轻柔柔地将她头扳回来,一双纯黑的眸子直直地看进她眼里。 “失望了?”他笑着,话语间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形成一道白雾,慢慢的消散在半空里。 孟西陆“哼”了一声,正想偏过头,就被他捉住了唇,肆意研磨。 顿时四周万籁俱寂,街道上的叫卖声、促销声全然消失不见,只有两颗心脏砰砰的跳动声直传进大脑皮层。 许砚风驱车回家,先将孟西陆抱了上去,又下去了一趟拿东西。 在家里几乎什么事情都是许砚风干,她要帮他洗个菜他都不让,说什么医生说不能乱动不能下地,只让她好好待着。 孟西陆都快无聊死了,这些天以来不是躺在床上,就是躺在沙发上,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拿着手机追剧看小说,实在无聊地不行就看许砚风,他在家里走来走去忙忙碌碌的,她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他,他走到哪儿,她就看到哪儿。 毕竟身边的美男比电视剧里的好看多了不是?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许砚风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别看我了?” 孟西陆挑眉,理直气壮地说:“那我干什么?我就喜欢看你!” 许砚风两手叉着腰,“你玩手机啊!” 孟西陆装可怜,“手机哪儿有你好看啊!” “而且你长这么帅不就是让人看得么?” “你还不乐意让我看了?!” 见她越说越离谱,许砚风无奈地抓了抓头发,养病的女人真不可理喻! 孟西陆似乎看出了他内心在想什么,瞪着眼睛凶凶地看着他,好像在说:你刚刚在想什么,再想一遍我看看?! 许砚风叹口气,停下手里的事,拿了两本书坐到孟西陆旁边,将她扭伤的那条腿抬起来架在他大腿上,递了一本给孟西陆,“看书吗?” 孟西陆接过,头靠在沙发的扶手上,脚架在许砚风腿上,打开书装模作样地看着,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面前的许砚风真是太帅了,他戴了眼镜,穿着一身家居服,整个人温顺柔和地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软萌正太。 孟西陆心软地都快要把持不住自己了,她拿书遮住自己的脸,偶尔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地瞟他一眼,然后藏在书后面悄悄地笑。 她怎么这么有福气,遇到了这样好的一个男人。 许砚风看书看得很认真,好像完全都没有发现孟西陆的小动作,孟西陆胆子越发大了,偷瞟他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笑得动作也越来越大。 她移开书,骤然看见一张大脸就在自己书后面,她吓得大叫,一下子扔开了书。 “你在干嘛?”许砚风声音平淡无波,板硬硬的。 孟西陆不知道怎么的,竟十分开心,她从沙发里往下一滑,躲开许砚风的脸,抑制不住地笑着。 她的脚不停的乱动,许砚风一把按住,她才安份了一点儿。 “你怎么知道?”孟西陆疑惑,自己确定偷看的时候他没发现的。 许砚风白了她一眼,“你笑得沙发都在抖。” 闻言,孟西陆笑得更厉害了,整个身体都颤抖着。 许砚风无奈地起身,看了看时间,“我去做饭。” 孟西陆听到这话,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可怜兮兮地从沙发上爬起,拽了拽许砚风的袖子,“今晚吃什么啊?” 许砚风高贵冷艳地斜睨了她一眼,“看你今天的表现,你觉得吃什么?” 说完便施施然地走了。 孟西陆都快要哭出来了,这些天他每天都给她吃猪蹄,不是炖猪蹄,就是猪蹄汤,偶尔发善心带她出去吃一次猪蹄火锅。 猪蹄这东西再好吃,吃个一次两次还可以,但吃多了就难受了。何况她还每天吃每天吃,现在闻到那味儿就想吐,但许砚风还是一直逼她吃。 她真的觉得可怜死了。 等许砚风端了菜上来,孟西陆立马扫了一眼。没有猪蹄,她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好像看出她在想什么似的,许砚风头也不抬,“今天没时间炖了,我叫了外卖,一会儿就到。” 说着,门铃就响了。 打开一看,果不其然,猪蹄汤。 这些天许砚风养猪似的食疗法不止让她的扭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而且也让她长胖了十斤。 孟西陆躺在床上揪着自己的小肚腩,哀怨地看着许砚风。 小眼神儿嗖嗖地往外射着冷箭。 许砚风一边看手机,一边摸到她肚皮上拉过她的手,语气里满不在乎,“没事儿,胖点好。” 他认真地看着手机,眼睛也不看向她,说话也漫不经心的,孟西陆冷哼一声,向床那边滚了几圈,独自窝在床角角生闷气去了。 寒假期间健身房人不多,也不是很忙,许砚风每天很早就回家了,可这几天很奇怪,他每晚都几乎凌晨才会回来,回到家也无精打采的,满腹心事,好几次都抓到他在阳台抽烟。但他又什么都不跟她说,孟西陆担心极了,但又不知道怎么问。 李萌跟林岩玩了几天就回去了,林岩每天都在健身房里,他应该知道? 孟西陆悄悄给林岩发着微信,问他最近健身房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林岩懵懵的,“没什么事儿啊,就是放假了人比较少。” 孟西陆皱眉,“那许砚风呢,他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林岩好久都没回,孟西陆等得心里忐忐忑忑地,都准备拎着包直冲向健身房了,林岩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许哥最近有心事,我也说不清楚,你还是来看看……” 孟西陆看到这话心慌慌的,他发生什么事儿了?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脚伤已经养了二十几天,虽然还没有完全好但走路也不成问题,孟西陆狠狠心自己拆了绷带,换了衣服拎着包就打车去了健身房。 她现在心里火烧火燎的,哪儿有闲心慢慢等公交。 健身房真的没什么人,只有家在附近的人来健身,她来过好几次,这里的员工大多她都认识。 见她进来,那个胸超大的前台妹子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孟西陆笑笑就走了进去。 废话,那可是老板娘,能不热情嘛! 几个教练在器材旁边聊天,聊着聊着就挽起衣服露出大块头做学术交流。林岩见她来了,跑到她面前,眼神里有些担忧,“这几天许哥一直在办公室,也没有出来过,不知道在忙什么,跟我们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他挠挠头,“会不会是病了啊……” 孟西陆见她这样,噗嗤笑了一声,刻意开玩笑冲破这担忧的气氛,“怎么,怕他不给你发工资啊?” 林岩闻言,眼里的担忧淡了些,也跟着孟西陆笑了起来。 旁边那几位教练也看见了孟西陆,都来跟她打招呼,胆子大的都熟稔地跟她开着玩笑,“哟,来看许哥呀?” 孟西陆笑笑,也不在意,任由他们调笑,随意聊了几句就往许砚风办公室走。 第45章[VIP] 门关着,但没锁。孟西陆手握住把手轻轻一推便开了。 只开了一拳宽的缝隙,没有一丝光露出来,也没有一点儿声音。孟西陆皱皱眉,稍一使力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很黑,没有开灯,窗帘也严严实实地遮着窗户,没有一点儿光,只有一点火星在半空中忽明忽灭。 刚打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就扑鼻而来,孟西陆被呛地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黑暗中她看不清楚,只低低地叫了一声,“许砚风?” 话音一落,办公桌的方向一阵响动,几秒后他开了灯,办公室里骤然大亮。 许砚风长时间待在黑暗里,眼睛有些不适应光线,他微微眯着眼,对站在门口的孟西陆说:“你怎么来了?” 表情错愕,又有些尴尬。 孟西陆没来得及回答,又弯腰咳嗽了两声。 许砚风这才反应过来,起身拉开窗帘,打开了窗户。冬日冷风从窗口灌进来,将室内浓烈地烟味一点一点地蚕食干净。 孟西陆这才好受了些,抬头看向许砚风,他嘴里叼了根烟,正袅袅冒着白烟,桌上烟灰缸里已经塞满烟灰和烟头,头发有些乱,衬衣领口扣子解开了两枚,整个人说不出地颓废。 她有点难过,难过为什么他遇到难事不告诉她。 孟西陆将心里那份汹涌着的悲伤压在心底,笑着走到许砚风身边,伸手拿走了他衔在嘴里的那只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许砚风抬起头看她,她将他的头抱过来搂在怀里轻轻抚着。 他的发丝乌黑,像绸缎一样很柔软,触摸起来手感滑滑地。 孟西陆爱不释手,摸着他的发,“怎么了?” 许砚风似乎是有些又不好意思,她这样摸着他的头好像摸小狗一样。他拉下她的手,握在手里,久久地不说话。 他想再拿只烟出来,手刚触到烟盒,想起了什么似的看了眼孟西陆,又缩了回来,狠狠地吸了下鼻子。 “你怎么了呀?” 见许砚风不回话,孟西陆更着急了,她将办公桌对面的那把椅子搬了过来,放在许砚风旁边,就这么坐在他旁边,一直看着他。 许砚风心里也闷,看见孟西陆这样他更烦躁了,何况他也不想把难事告诉她,让她和他一起担心。 他整个人窝在椅子里,“你别管。” 吸入了过多的尼古丁,声音难以形容地沙哑低沉。 孟西陆闻言,皱起了眉头,深深地看着他,“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不管?!” 说着她从包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伸到了许砚风面前,“你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不知不觉竟流下了眼泪,“你让我不管,我怎么能不管!” 许砚风见她哭了,也慌乱起来,站起身来手足无措,“你别哭呀……” 想要去抱她却被她一把打开胳膊。 她表情凶凶地,尖牙利嘴地学他刚才的话:“你别管我!” 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她这副模样,许砚风反而失笑,他拽住她的手,自己又坐回椅子里。 “行了,我告诉你还不行么!” 闻言,孟西陆变脸似的,立马眉开眼笑,顺从地坐在了自己搬过来地那把椅子上。 许砚风拿了根烟点上,却没抽,拿在手里让它一点一点的自己燃烧,空气中弥散开来的烟味让他头脑清晰了不少。 “你还记得疤哥吗?”许砚风歪头望着身旁的孟西陆,一脸怅然,掩不住地困倦。 “疤哥?”孟西陆重复了一遍,嘴里不停地咀嚼这个名字,脑子里不停地过着这些年来的人和事。 她的记忆定格在小南山的那个包厢,里面脸上有道疤的凶恶男人。 “就在冷饮店收保护费的那些人的头头?”她皱着眉,提高了音量,有些不可置信,为什么许砚风好端端地提到了他。 “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许砚风被她的形容逗笑,轻笑了几声。 “是他……” 接着他又沉默,孟西陆觉得她都要被他给急死了。 半晌,许砚风才再次开口,“当初我刚来苍南市,和他打过交道,之后我就开了这店,生意越来越好,他就打上了这店的主意……” 孟西陆不说话,坐在那儿等待着他开口。 “以前经常会给他保护费,但现在,他越来越不知足,好几次找我,说是要投资分红……” “眼看着店已经步入正轨,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让他搞砸。” 说到这儿,许砚风抬起头看着孟西陆,眼里闪着坚定的光。 孟西陆忍不住应和他,“嗯”了一声,全副精力都被他的眼神吸了进去。 “咱们报警,啊?”孟西陆虽然知道了这件事,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人生前二十年都遵纪守法,安安分分,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遇到不公事件的第一反应就是找警察。 许砚风笑了,他抬起手在孟西陆头上敲了一个爆栗,“怎么报警啊?他也没干什么,就是想投资,而且他也只是背景涉黑罢了,有没有什么法律规定他就不能做生意了!” 孟西陆捂着脑袋,一脸为难,皱着眉头想办法,脸颊都鼓成了包子,不停地充着气。 许砚风看见她这模样,心里的苦恼都去了大半,摸着她头顶发丝,许砚风无奈道:“所以我才不想让你知道啊,多一个人烦心罢了……” 孟西陆听见这话,表情严肃正经了起来,望向许砚风地眼神里全是认真,“不,就算我帮不了你,但你还是要告诉我,要不然我会着急死的。” 许砚风“嗯”了一声,表情微微有些怪异。 虽然他尽力地在控制,但孟西陆年少时与他在一起待了那个多年,如今又朝夕相处,哪里有发现不了的道理,她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 许砚风无语,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努力地藏着掖着还是被她发现,正犹豫着说些什么话来搪塞她。 “你不要想着骗我,我是一定要知道的,要不然我都担心地睡不着觉。” 草,她真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见他不为所动,孟西陆凑过来双手抓住他的手,握在一起,“疤哥的事你都告诉我了,还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呢?” 语气里有些哀怨,又有些娇柔,许砚风忍不住心头颤了两颤。 夹在手里的烟已经燃尽,火星烧到他手指,许砚风手指被灼了一下,手一抖烟头掉在了桌子上,还在冒着袅袅白烟。 他一边伸手将烟头拿起,扔进烟灰缸里,一边刻意用轻描淡写地语气说:“警察找过我了……” 孟西陆闻言大惊,捏住了许砚风胳膊,“啊?警察?你偷税漏税了?还是欺骗消费者了?” 许砚风吃痛,轻拍了一下孟西陆作恶的手,白了她一眼,“你想什么呢?” 接着说,“是疤哥,警察说他们了解到疤哥和一些……拐卖妇女的案件有关联,但是又找不到证据……” 一听这话,孟西陆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警察告诉你这个干嘛?” 她心里说不出地慌乱,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 许砚风又拽过她的手,安抚着她,“我和疤哥打过交道,他做事我也还比较熟悉,而且店里正面临着这样的境遇。” 他用手捏了捏眉心,“西陆,这是我们的机会。” 停了半晌,他才开口,“你明白吗?” 孟西陆震惊地说不出话,她嘴巴动了动,嗓子却干渴地冒烟,发不出声音来。 “你是说,警察想让你从疤哥那儿找证据,抓了他之后,店自然就没事儿了?” 声音艰涩,一段话说一句停一句,颤抖得厉害。 许砚风起身,搂她入怀,轻轻地抚着她的背,小心翼翼地安慰她,“没事儿,真的,你不要害怕。” 孟西陆苦笑一声,她怎么能不害怕?以前卧底案件这类事情只在电影里看过,那些凶恶的大佬带着小弟招摇过市,切西瓜似的砍人,满屏的西瓜刀和鲜红液体。枪声、哭喊声、狞笑声混作一团。 而现在,这样事情就发生在身边,自己最爱的人还被卷入其中,她怎么能不害怕? 她都不敢想象,许砚风要是置身于那样子的环境里,她会慌成什么样子。 孟西陆回抱这许砚风,哀哀地在他耳边抽泣,“不行,你不能去……”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你都清楚,这太危险了……” “我不答应我,许砚风……” 孟西陆越说越激动,最后已经说不出话,只不停地哭。 许砚风心里叹一口气,感受着自己怀里的湿意,却是一点儿也没改变主意,只后悔刚刚真的不应该告诉她。 孟西陆哭累了,情绪也慢慢地稳定下来,从许砚风怀里钻了出来,从桌子上拿了张纸擦干眼泪,眼睛红红地,莫名地让人怜惜。 她对许砚风笑了笑,慢慢伸出手握住他的,“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不管能不能成功,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好吗?” 话一说完,孟西陆鼻子一酸,眼泪又要落下来。虽然她根本不想让他去,但是又怎么能拦得住呢?与其让他一边与疤哥博弈,如履薄冰,一边还要担心着她,不如索性站到他这边,全力给他支持。 许砚风笑笑,表情却是说不出的苦涩,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两人出办公室时,几位教练还在外面,围成一团不知道在做什么。看见他们出来,他们贼眉鼠眼地互相看了看,抬起手看了看手表,夸张地调笑,“哇,许哥,两个小时,强哦~” 回应他们的是许砚风的一记白眼。 第46章[VIP] 放假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孟西陆还没什么感觉假期就已过半。又快过年了,她最近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许砚风店里没什么事,索性也收了几件衣服,和她一起回去。 这两年每年过年都没回过家,反正回去也是自己一个人,在这边也是一个人,没差什么。 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年前这几天天气都很好,虽说吹来的风依旧阴冷刺骨,但正午时分阳光却很暖,薄薄地一层金黄色打在地上,像抹了一层芝士,看着心里就暖。 虽说两年都没有回来过,很多设施都已换新,很多商铺也易了几次主,但回家的路却已经刻在了许砚风心里,忘也忘不掉。 孟西陆怕镇里人看见又说闲话,让许砚风先开车到了书店。许砚风这么久没回来,家里不知道脏成了什么样子,估计睡也没法儿睡。 许砚风将车停在门外,摸出钥匙来打开书店的门。 门上沾了一层土,灰蒙蒙地,手一摸便扑簌簌往下掉。他使力将门推开,门受到震动,在地上落了一层土。 书店的摆设还是原来那样,正午的阳光照进来,在久经封闭的书店打了一道光柱,细小的尘埃在上下浮动。 许砚风走进去,到处都蒙了灰,墙角蜘蛛已经结了很大一张网。 他失笑,内心浮起一阵温暖和感动。这小东西,也不懂休息休息。 他又进了后院,院子里花花草草许久未打理,早就蔫蔫巴巴地干枯在地上,满地地黄叶堆积。 客厅里也一团糟,茶几上积的灰的厚度实在让人心惊,都能在上面写字了。沙发上的土一拍全都飞了起来,还留下一团脏污。 不用想都知道卧室里已经脏成了什么样。 许砚风叹口气,心里的那种温暖久久不散。不管这里多小,多脏多乱,多冷清,都永远是他的家啊。 孟西陆一直跟在他后面,见他发呆,轻轻地走到他身旁,“自从你走了以后,虽然我有钥匙,但我也从来没有进来过。” “因为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你的影子。” 她指了指面前的沙发,“在这里,你给我擦过药。” 又指向厨房,“在那里,你不知道给我做过多少顿饭。” 又指向浴室,“我还在那儿洗过澡。” 接着指向卧室,“还有那儿,我们……” 她停下,眼里止不住地湿润。许砚风揽过她,抱她在怀里,孟西陆耳朵贴在他胸口,细细地听着他心脏的跳动。 砰砰,一声强过一声。 只余柔情在两人之间激荡。 孟西陆指挥许砚风擦桌子擦窗户擦地板,自己将脏了的沙发套、床单、窗帘都换下来去洗,又铺上了新的。这几日阳光不错,很快就能干。 接着又去了厨房,将厨具都清洗了一番,各个角落都认认真真擦洗过,又唤了许砚风去书店,整理书架、擦桌子忙得不亦乐乎。 等两人弄完,已经累得瘫倒在了地上,脸上手上都沾了灰,像花猫似的。 孟西陆没胃口吃饭,也累得不想动,许砚风便叫了外卖,外卖小哥到了之后看见许砚风,还惊讶了一把,“哟,你回来了啊?” 许砚风疑惑,那小哥又补充:“这外面这店都两年都开门了,我还寻思着是不是要租出去呢!” 说着挠了挠头,憨憨地样子。 许砚风笑了笑没说话。 孟西陆吃完饭,嘱咐许砚风睡一会儿,他一路开车从苍南市到家,又打扫卫生忙活了这么久,肯定都困得不行了。又让他睡起来去买些菜,要不晚饭吃什么。 许砚风笑着一一应了,她才放心地走。 上大学这两年,孟西陆也不经常回家,放假的时候一般都是在学校留宿,找个兼职打工。 心里对陈冰玲有疙瘩,解不开,先不论从小到大她对她的态度,就单从许砚风这件事来说,许砚风虽然没说,但她知道肯定是陈冰玲搞得鬼,就因为这个她就恨她一辈子。 但现在她已经这么大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陈冰玲也越来越老了,而且她现在和许砚风生活地也很幸福,对陈冰玲的成见也就不那么深了,虽说不能做到像她和孟冬一样每日贴心地嘘寒问暖,但和谐相处还是做得到的。 到家时意料之中地只有陈冰玲一个人在家,她们单位已经放了年假,她正在客厅里看电视,一个很有名的宫斗剧,一个尖利的女声正在凄惨地喊着“娘娘,娘娘”,孟西陆不喜,撇了撇嘴,拍鬼片儿似的。 听到门口的动静,陈冰玲一寻思就知道是孟西陆回来了,乱忙走到门口,热情地帮她提了箱子,“回来啦!” 不知道是因为年龄大了还是一个人在家太寂寞了,陈冰玲现在对她越来越热情,完全不像以前那样无视她。 孟西陆“嗯”了一声,没有说别的话。这么多年来和她针锋相对习惯了,此时她也不知道能和她说什么。 折腾了这么半天,她快累死了,急切地想到床上去好好睡一觉。刚提步,就看到陈冰玲站在门口期待地看着她。 孟西陆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嘴唇动了动,“我晚上想吃饺子。” 听到这话,陈冰玲愣了一下,随后眼里迸出惊喜,太激动嘴里话也说不清楚,嘟囔了半天才发出一个单音,“好……好……” 孟西陆看见她的反应,心里泛酸,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好转身进屋,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陈冰玲分明看到,孟西陆眼角那颗晶莹的泪。 孟西陆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陈冰玲在厨房咣咣咣地剁馅儿声穿过层层墙壁穿进她耳朵。她翻了几个身,用被子蒙住脑袋,却依旧睡不踏实。 她索性起来,趿拉着拖鞋到洗手间洗了把脸,水很凉,冷得刺到人骨头里去,她一下子就清醒了。 走到厨房,看见陈冰玲馅儿已经剁好,正在擀皮儿,她走进去拿起一张皮儿,帮忙包饺子。 陈冰玲见她过来,有些错愕,“我吵醒你了?” 她表情抱歉,说话的语气小心翼翼地。 孟西陆觉得难受,强势如陈冰玲竟然也出现了这样的表情。她用勺子挖了馅儿放在面皮正中间,对折,手指稍稍使力,轻轻地捏在一起,“没有,我睡不着了。” 闻言,陈冰玲松了一口气,手底下继续擀着皮儿,擀面杖在她手里灵活地转动,像艺术品一样。 没有人说话,孟西陆不习惯这样的气氛,正想找个理由出去,陈冰玲却开口了。 “听你那个高中同学说,你到外面去把脚扭伤了?”她语气淡淡地,像是不经意间随口一问。 她所说的那个高中同学,现在和孟西陆在一个学院,什么事儿她都清楚。 孟西陆包饺子地动作顿了一下,“不严重,早都好了。” 陈冰玲眼睛一下子红了,也不看孟西陆,只专注于手中的饺子皮儿,“人家告诉我,我还不知道……” 孟西陆心里一滞,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闭口不言。她没发现,陈冰玲手中那张饺子皮儿,擀了这么久,也没有换过。 “你出生的时候你外公去世,我心里怨你,你小时候到大我都对你不好,这个我自己也知道。但是我心里也后悔,要是再来一遍,我肯定不那么做……” 没想到陈冰玲会说起这个,孟西陆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这事儿是她心里永久地一道伤疤,怎么也抹不掉。 “但我自认为在物质方面对你没什么亏欠的,你姐姐走了之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我管你管得严,看得紧,我知道你不喜欢,但你那个时候叛逆,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收心,只能这样每天按着你学习。” “你爸也不在,咱们家里就娘们两个,镇子里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咱们笑话,你有出息了,咱们也就能抬得起头来了。” 她说得这些孟西陆都明白,孤女寡母地在家,先是出了丈夫出轨的事,又是大女儿跟人走,镇里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家人最后还会有什么事儿呢,陈冰玲一向好面子,肯定不能让人家看了笑话去。 陈冰玲顿了顿,眼圈越发地红了,“你跟书店家那小子的事儿,我也不是不同意,我是怕你步了你姐的后尘,不顾自己的未来就跟着他走了,而且……” 她突然停住,不往下说了,孟西陆疑惑,但也没多想。 陈冰玲停下手中的动作,厨房里突然一片寂静。 “我知道你心里怨我,我也不指望你能放下心结,但是啊,我老了,你也在外头上学,我每天回来家里就我一个人,我说话都没人说……” “你回不来,就给我打个电话,出了什么事儿不要自己扛着,你妈再不怎么样,也还是你妈啊。” 说完,她又重新开始擀皮儿,动作快得好像在掩饰,怕一停下就忍不住情绪。 听到陈冰玲这句话,孟西陆鼻子一酸,心脏稀里糊涂地软成一团。 不管我再不怎么样,也还是你妈啊。 两个人各怀心事,一个人擀皮儿,一个人包饺子,各做各的事,也没有人再说话,都在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孟西陆站在一边,看着陈冰玲烧水,下饺子,调醋汁儿,捞饺子。她动作快得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利落地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吃完饺子,陈冰玲说她有些累了,先去睡了。 孟西陆深深地看了看头上的白头发和脸上的皱纹。她皮肤已经发皱,身上的肉也松弛了,穿着宽松的睡衣,裤子肥肥大大像裙子。 陈冰玲她,真的老了啊。 第47章[VIP] 孟西陆回房,累瘫了似的一头倒在床上,刚刚陈冰玲说的话像一块大石头一样压在她心口,心里总觉得堵得慌,不知道怎么发泄出来。 她拿出手机,打了许砚风的号码,头蒙在被子里听话筒里嘟嘟嘟嘟地响。 许砚风很久才接通,“喂”了一声,声音沙沙哑哑,又莫名地性感撩人。光听这声音,孟西陆就红了脸。 她将拿手机的手也塞进被窝里,整个儿用被子抱住自己,躲在被子里跟他打电话。 “刚睡醒?” 许砚风“嗯”了一声,随即那边传来撩起被子,下床,穿鞋的声音。 孟西陆听着这声音在脑海中想象着他的动作,心情突然就好起来了。 她将手机拿到眼前,看了下时间,蹙着眉尖对电话那头说:“还没吃饭?都八点了……” 许砚风又胡乱应了一句,孟西陆想着他应该是没睡醒,顶着鸡窝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儿,衣服也皱成一团,肯定没有平日里的帅气样儿。不知道健身房里迷他迷得不行的那些小姑娘,看到她这副模样,还会不会喜欢他。 她们肯定会尖叫着说,哇,还有生活气息,好有爱啊。 孟西陆被自己的想象吓到,撇了撇嘴,现在的小姑娘都疯了么。 许砚风已经清醒了过来,声音也恢复了几分,他说:“没买菜……” 有几分做了错事的心虚。 孟西陆习惯性地白了一眼,突然想起他看不见,又赶紧说:“怎么睡了这么久啊?晚上不睡了?” “我也不知道,醒来就这会儿了。”他声音沙沙的,像夏日清清凉凉的绿豆沙。 孟西陆有点心疼他,他平日觉不多,有时候还失眠,成夜成夜地睡不着。现在却一下子睡了这么久,看来是回到家,心不再提着了。 “那你吃什么啊?现在外卖都不送了?”想到这个问题,孟西陆又愁了起来。镇里不比别的地方,可以送外卖的餐馆本来就少,而且快过年了,大多数都关门了。 “不知道,一会儿去买几桶泡面……” 他说得满不在乎,孟西陆却皱起了眉,成天吃泡面,身体怎么受得了? “你先别,在家等着。” 孟西陆挂了电话,穿好衣服,到厨房溜了一圈,晚上做的饺子剩得好多,想找个东西来装,就从橱柜里翻出一个饭盒。 看到这个饭盒,孟西陆忍不住笑了出来。 几年前大年三十的夜晚,自己也是这样,也用的是这个饭盒,半夜给他送了饺子。 她将温热地饺子放了进去,同样地将醋汁儿倒进塑料袋里扎紧口子放进来饭盒上层。 只不过这次,她的醋汁儿调得要比上次好吃的多。 她换了鞋拎着饭盒出门,没有看到房间门口,陈冰玲看着她,面色复杂。 看她这么高兴得样子,陈冰玲就知道她要将饺子送去给谁。但是……自己下午险些说出那件事却憋住没说,不知道做得到底对不对。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以后要是知道了,得有多伤心? 陈冰玲站在原地思绪越飘越远,她摇了摇头,转身进屋去了。 这都是各人的造化啊。她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孟西陆有书店的钥匙,没有敲门就自己开门进去了,许砚风还窝在被窝里,整个人闲适极了,手里还拿了一个游戏机在玩,与之前在苍南市忙得像陀螺一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怎么还不起来?”孟西陆看了看他,又把饭盒抱到了厨房,拿了两只碗,一只装饺子,一只装醋汁儿。 她将两只碗端到茶几上,许砚风已经起来,还站在卧室门口打着游戏。游戏似乎打到了关键处,他表情很严肃,微微抿着唇,十分认真的模样,与高中时青涩的他重合。 “快过来吃饭,一会儿凉了。”孟西陆无奈地唤他,坐在沙发上等着。 许砚风“嗯”了一声,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拇指灵活地在游戏机上操控,直到屏幕上出现“胜利”的字样,他才松了口气,走过来坐在孟西陆旁边,游戏机随意扔在沙发上,大口地吃起了饺子。 “比上次的好吃多了……” 他一边吃,还不忘发表着感慨,回想起几年前自己坐在这儿吃饺子时的心情,竟然那么的不一样。 孟西陆浅白他一眼,“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说着随手拿起了那个游戏机,自信看了看,“哎,这个是不是陆迦迩送你的那个啊?” 许砚风没有说,孟西陆自顾自地说:“肯定是,我记得的,他送你的那个就长这个样子。” 许砚风依旧大口吃着,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 “陆迦迩都很长时间没联系我了,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说着凑到许砚风身旁,“哎,你前几天有没有看到他那个广告啊,帅死了。” “以前我都没看出来他竟然这么帅!” 许砚风三两口将饺子吃完,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一张俊脸凑近孟西陆,“你仔细看看,我和他谁帅?” 孟西陆一愣,不知道她这是个什么操作,她嘴巴一动,“你睡醒还没洗脸?” 许砚风被她这句话击败,哽了一口气在喉咙,转过头去不看她。 偷偷地用余光瞄她,却发现她在偷笑,许砚风顿时明白过来自己是被耍了,气呼呼地一把扛了她就往卧室走。 动作太大,沙发上的游戏机掉了下来,许砚风脚步一停把它踢到了一边去。 什么破玩意儿啊。 许砚风下午睡足了,晚上精力实在充沛,来了一次又一次。孟西陆觉得自己全身肌肉酸痛,骨架都快散了,但他的魔掌还在不停地游移。 她哀求,“让我睡觉,好累啊。” 他不理,只卖力地耕耘。 想起她在他面前说陆迦迩帅他就来气,生气自然就要教训她,这是教训她最好的方式了。 直到孟西陆晕晕乎乎地要睡过去时,都隐隐约约听到他在问:“我帅吗?” 孟西陆心里一万个MMP,你帅,你帅,你全世界最帅。 这一晚睡得格外地沉,等孟西陆起来时,外面天色已大亮。许砚风也早已不在,外面有些吵,但又刻意地压低了说话声,不知道是谁来了。 她赶紧起床,穿好衣服,用发绳随意将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用许砚风的洗面奶洗了脸,又喷了他的补水喷雾,一边用手拍着脸,一边出了卧室。 “许砚……” 她的话刚出口,就看见客厅里坐了一个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但皮肤很好,五官漂亮极了,看起来和许砚风有些相似,但她没见过许砚风的妈妈,无法确定她是谁。 那女人怀里抱着个小孩,约莫不到一岁的样子,许砚风就站在她们旁边,眉头紧锁,面色有些发白。 孟西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好奇地看向许砚风,她的眼神在问:她们是谁啊? 许砚风却刻意忽略了她的好奇,抿了抿唇没说话,情绪还有些奇怪,好像有点紧张? 他在紧张什么? 那个女人看见了她,笑着问:“砚风啊,这个姑娘是谁啊?” 许砚风一副不愿意多言的样子,硬邦邦地蹦出来三个字,“孟西陆。” 听到他的回答,那女人笑容大了几分,她冲着院子喊道:“老孟啊,快进来看,这姑娘和你一个姓。” 院子里有一道雄浑地男声从门口飘了进来,“好嘞。” 听到这声音,孟西陆心脏不由得震了震,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就是这个声音,从小在她耳边讲故事,从小时候的童话故事,到长大一点儿之后的成语故事;是这个声音,带着她一步一步成长;也是这个声音,在她幼时受尽委屈时给予她安慰。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但是她还是一听就能认出,毕竟那是她的爸爸。 孟西陆死死地盯着门口,期待着事实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 可是老天总爱戏弄命运多舛的人,门帘一掀,给了她致命的打击。 “哪个姑……” 孟辉笑呵呵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客厅中站在许砚风身旁的孟西陆,他的话哽了回去,笑也僵在了脸上。 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怪异地慌张。 两个人相互看着,都试图在对方身上找出一丁点不属于那个人的特征,却是徒劳。 毕竟是父女,哪儿有认错的道理。 一种怪异沉默地气场在两人间来回流转,像严冬的刺骨寒风,吹得人手脚僵硬,动弹不得。 那女人感到奇怪,“老孟,你怎么了?” 孟辉没说话,嘴角不自觉地抖动,带着脸上的肌肉一点一点地颤抖。 他胖了,起码胖了二十斤,整个人像气球一样涨了气。 离开了家,他反而胖了,孟西陆冷笑。 看看那个漂亮的女人和她怀里抱着的那个正在酣睡的小东西,孟西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孟辉伸出手,想要拉孟西陆,他的嘴唇微微地动,两个字脱口而出,“西陆……”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那人口中叫出,一种悲凉地情绪在她心底扩充再扩充,直到填满了所有的空间。她躲开孟辉伸来的手,径直走出屋子,不再理会这十几平米小客厅里面上演的是是非非。 陈冰玲还一个人在家呢。 她眼中不由得有泪涌出,冷风一吹,干巴巴贴在了脸颊上。 许砚风站在原地,眸子里溢满了沉痛,这个他最害怕的一天,终于到来了。 他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这一天到来时应该如何应对,但此时,他仍然没有办法。 毕竟天意弄人。 第48章[VIP] 孟西陆一路失魂落魄地回家,打开门,陈冰玲面无表情地坐在餐桌前吃早饭,见她进来,只是淡淡地说:“快过来吃饭。” 看到她从外面回来,脸上没有任何的讶异,好像早就知道一样。孟西陆头脑乱乱的,根本没有注意到。 她过去坐在陈冰玲旁边的椅子上,桌上摆着两碟小菜,和两碗小米粥,旁边一个塑料袋里是热气蒸腾的包子,隔着袋子就闻到了里面的菜香。她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浓香又醇厚。 突然她就忍不住了,眼泪大滴大滴地顺着脸颊流下来,一直滴落到了碗里。 怕陈冰玲看出来,她把碗端得很高,完全挡住了自己的脸,喝得又快又急。 陈冰玲忍不住训斥她:“喝慢点,又没人和你抢。” 孟西陆“嗯”了一声,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强迫自己止住眼泪,稳了心神,用还算平静地语气跟陈冰玲说:“妈,我见到爸了。” 闻言,陈冰玲动作一动目光,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她平淡地回应了孟西陆,“哦。” 握着筷子的手却在微微地颤抖。 她的反应让孟西陆不解,孟西陆觉得,以陈冰玲的性格,猛一知道这件事不是应该冲上去叫嚣着要打死那个王八蛋吗? 孟西陆放下了碗,用筷子夹了一口小菜,塞进嘴里,嚼了两嚼,有味儿又爽口。 假装随意地问:“妈,你早就知道了?” 陈冰玲没有回答她这问题,反而问了她一句,“在书店那家里见到的?” 她继续吃着饭,平静无波,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 孟西陆一愣,想起那个长相酷似许砚风的女人,心里明白过来,知道陈冰玲怕是很早之前就知道了,所以她才一直强烈反对自己和他在一起。 说真的,她今天知道她爸爸和他妈妈的事情之后,心里一点儿也没有对他的埋怨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埋怨归埋怨,那都是迁怒。她自己心里很清楚,这些上一辈人的事情不应该牵扯到他身上来。他也是受害者,对他来说,是因为孟辉,他才失去了母亲。 但是明白这个道理是一回事,心里难过赌气却是另外一回事。她每次想起孟辉,就会想起那个女人物,想起那个女人就会想到自己的男朋友是她的儿子。 而且孟辉和那女人还生了个儿子,从血缘关系上来讲,他们竟成了兄妹…… 想得有点多,孟西陆晃晃神想起陈冰玲问自己的话,“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陈冰玲不再说话,专注地吃着饭,吃完就回了房间里。 孟西陆以为陈冰玲是不在乎了,叹了口气,将碗端进厨房去洗了,回房间的时候,经过陈冰玲房间。 她听见陈冰玲在里面哭,压抑着抽泣,不敢放声出来,怕她听见。陈冰玲的低泣声透过薄薄的一层门板传进她而里,她努力压制的悲伤汹涌而出,淹没了自己。 孟西陆使劲儿地擦着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她回房间躺在床上,吭吭哧哧地哭着,想到要是许砚风在的话,肯定会笑自己哭得丑。 她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想打给许砚风,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将手机放下,拿被子蒙住头,再也压抑不住哭声。 许砚风……他现在是不是也像她一样这么难过呢? 而此时的许家一片平静。 林丽娜跟许砚风说了,他们这次回来是有点事情,顺便看看他。所以许砚风也没什么感觉。 难过?她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背弃了许昌平,他早就对她死了心,还谈什么难过。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早已心硬如铁。 他只是担心孟西陆。孟西陆自小在那个没有丝毫温情可言的家里,和孟辉最亲,而这个她最信任最依赖的父亲却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她们一大家子,如今又看到他拖家带口的出现在她面前,她……是不是哭得都停不下了。 许砚风想到孟西陆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勉强笑了笑,真丑。 孟西陆走后,孟辉跟林丽娜解释说刚刚那姑娘是他小女儿,李丽娜神色有一刹那地不自然,又瞬间恢复。她抬起头望向许砚风,眼里说不出的思绪在涌动。 许砚风点燃了一支烟,衔在嘴里,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回望向林丽娜。 似乎是看出了她想说什么,许砚风抢在她之前开口,“你们造的孽你们自己还,我们俩的事不用你们管。” 一番话说得丝毫不留情面,孟辉和林丽娜两人脸色不太好,一阵红一阵白。 当听到林丽娜说他们想在这儿暂住几晚时,许砚风冷笑了一声,“这儿已经不是你的家了。” 说完就走了出去。 林丽娜面色更苍白了几分,无奈地看了孟辉一眼,跟着许砚风出去了。 许砚风带他们带镇上的宾馆开了一间房,看着他们忙碌地在房间里收拾,许砚风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未回,“以后,我和你没什么关系了。” 声音低沉,蕴含着无尽的深意。 听到这话的林丽娜,眼里险些涌出眼泪。 刚出了宾馆,手机就响了起来。许砚风眼睛一亮,是不是孟西陆? 事实证明,当然不是。 他沉了脸色,接了电话,“喂,疤哥。” “什么时候回镇里了啊,咱们老朋友出来聚聚啊!”那头男人声音油腻,一出口便让人心生厌烦。 许砚风闻言,眼里闪过冷芒,语气却是笑着的,“好啊,疤哥,您定地方。” 那头疤哥挂了电话,身边的小弟凑近去讨好他,“疤哥,这许砚风之前不是硬得很么,咱们怎么请都不出来,这还不是被您给收服了。” 听到这话,疤哥笑了笑,“就你小子嘴甜。” 随即又沉了脸,阴险地说:“那可不一定。” 话里极有深意。 孟西陆没想到,孟辉还敢带着那女人和孩子来家里。 刚吃过午饭,就有人敲门,孟西陆还疑惑着会是谁,刚一开门就看到孟辉那张脸。 她条件反射地就要关上门,却被孟辉抵住,他依旧笑呵呵地,“西陆西陆,我有事儿找你妈。” 说着就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孟西陆没有办法,只好开了门放他们进来。 陈冰玲本来在房间里,听到门口的动静已经出了出来,正和孟辉面对面站着。 那个女人在一边不说话,只静静地牵着那小孩儿,那应该是个男孩儿,孟西陆不太能看出来,那小孩儿不再睡觉,活波地在手臂能够着的范围内摸摸碰碰很开心地叫着爸爸妈妈。 虽然孟西陆明白这个小孩何其无辜,但还是忍不住地有点儿烦。 孟西陆看向陈冰玲,她少见地将头发盘了起来,还擦了些粉,涂了点口红,穿了一套裙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有精神地多。 但却怎么都比不过那个女人。那女人应该和陈冰玲年纪差不多大,看起来却要年轻很多。她躺了一头大波浪,柔柔的披在脑后,裙子也是小姑娘最爱的亮色系,手看起来很细滑,一看就没吃过什么苦,天生被男人宠着的命。 孟西陆不禁鼻酸,虽然她和陈冰玲不亲,但在她的印象里,陈冰玲下班在家永远都在干活,不管她上班有多累,放学了的孩子都永远在等着吃饭。所以陈冰玲手掌老茧很多,手掌也很厚,是一双被生活磋磨的手。 两人相对了许久都没有人说话,整个屋子只有那小孩子咿咿呀呀地叫着。 半晌,孟辉才缓缓开口,他拉了那小孩儿到身边,对陈冰玲说:“这是我儿子,已经一岁了,还没有户口……” 他的话一打头,陈冰玲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她打断了他的话,“给我。” 孟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不相信陈冰玲竟会这么轻易地让他达成目的。 他从手里提着的包里掏出一叠装订好的A4打印纸,捏在手里,又补充道:“这房子我不要,留给你,另外,我再给你五万块钱,毕竟,孩子都这么大了……”说着,他看了孟西陆一眼,眼里是让孟西陆感到恶心的慈祥。 听到五万块钱,那女人抬头急切地望向孟辉,想要说些什么,孟辉却没理她,只是看着陈冰玲。 听到这儿,孟西陆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孟辉当初和林丽娜走的时候两个人其实并没有离婚,后来许砚风爸爸去世了,也用不着离婚了,而孟辉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拖着没有离婚,现在他们孩子一岁了,还上不了户口,不得已才来找陈冰玲离婚。 孟西陆就忍不住感叹,她的爸爸,真的是世界上最让人感到恶寒的爸爸。 孟辉将那叠纸递给陈冰玲,陈冰玲面无表情的接过,翻到最后一页,一笔一划无比端正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虽说这些年他们夫妻两早已没有了任何情分,可这名字一签下,她和他,他和这个家的联系,都将被法律完全斩断。 孟辉达成了目的,心满意足地牵着那女人和小孩儿走了,陈冰玲站在原地,眼睛迅速涨红,在眼泪流出的前一刻,她奔回了房间里。 那三人在楼道里还未走远,小孩子天真无邪地叫着“爸爸妈妈”,这声音在午后宁静的街道里传了很远很远。 孟西陆想安慰陈冰玲,但想想她的反应,似乎是不想让自己看见她的脆弱,只能作罢。 但听见陈冰玲无助地抽泣声,她就止不住地心痛。 突然,她意识到,从进门到离开,孟辉一句也没问过孟冬。 孟西陆惨然一笑,她们这些家人,在孟辉眼里,到底算是什么呢? 第49章[VIP] 接下来的几天,陈冰玲的情绪都不太好,虽然她极力地勉强自己打起精神,但孟西陆依旧可以看出她眼底的悲凉。 她皮肤很白,显得眼底黑眼圈一片青黑,想必晚上是整夜整夜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孟西陆自己情绪也很低落,没有办法去调节陈冰玲的心态。母女两人好几天都没有说过几句话。陈冰玲也一直待在房间里,只有在吃饭的时候两人才会碰头。 她也好几天都没有和许砚风联系了,心里总有个疙瘩,不想主动去找他。在陈冰玲那么难过的时候她去找许砚风,总有一种极大的负罪感,起码等陈冰玲走出这片阴影了?她暗想,事情已经发生,她们和孟辉也已经断得干干净净,她和陈冰玲的日子还是得继续过下去。 但是许砚风他怎么就一条微信都没有给自己发?一通电话都没有打? 孟西陆都快气死了,这个死男人! 心里骂着他,手上却诚实地拿出手机调出他的照片一张张翻看着。只是看着他的照片,心里都乐开了花。 这张是他睡着的时候拍的……这张是他工作的时候拍的……这张是一起在学校玩的时候拍的……他时而蹙着眉,一副愁绪莫展的样子,时而又眯着眼,狐狸似的笑,时而又嘴角含笑,清风朗月。 照片幻灯片似的播放过去,好像把一段段记忆又重新塞回了她脑子里。他的笑,他的吻,他的拥抱在记忆里缠绵拉扯,空气顿时都灼热了起来。 想到什么了似的,她心绪又突然低落起来,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看许砚风那天早上的反应,他好像很早就知道他们父母的事情一样,眼里一点儿震惊都没有。 她越想越觉得许砚风那天的反应奇怪,他竟然都不震惊!任是哪个男人,知道知道妈妈和女朋友爸爸……都会震惊的? 孟西陆仔细地回想着,许砚风当时只是面色苍白,眼神里也只有漠然和对她的担忧,那……之前他突然离开镇里去了苍南市,也是因为他知道了这件事吗? 陈冰玲也很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孟西陆终于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她瘫倒在床上,眼睛无意识地紧紧盯着天花板,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这么多故事。 那时肯定是陈冰玲知道孟辉那两人的事情,不愿意让她和许砚风在一起,便去找许砚风,告诉了他,他怕她以后知道之后会后悔,所以才离开…… 这个呆子…… 转眼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家里却气氛压抑,一点儿喜庆的感觉都没有,也什么年货都还没买。 孟西陆脑袋凑到陈冰玲房间门口看了看,她还在睡着,被子蒙过了头,一丝表情都看不见。她叹口气,却又无计可施,胡乱在脸上扑了些粉底,换了衣服拿了手机就出门了,打算去超市买点儿年货回来。 过年赶集的人很多,超市里熙熙攘攘,人挤着人,卖蔬菜糖果的地方更是火爆,收银台排了很长很长的队。孟西陆皱皱眉头,想了想打算先去附近的一家店**联什么的。 那家店是家老店了,店主是一个老爷子,老爷子书法很好,春联都是手写的,但因为店的地段儿不好,去的时候要拐来拐去绕好几条巷子,所以也没什么人去,老爷子也不管生意好不好,没人他反而乐得清闲,悠然自得在坐在火炉旁听戏喝茶。 孟西陆刚离开超市,走进第一条巷子,就感觉有人在自己后颈重重地捶了一下,她暗道不好,正想扶着墙起来逃跑,就晕了过去。 她感觉到有人将自己扛在了肩膀上,失去意识之前还听到那人小声抱怨:我草,这妞儿怎么这么重。 气得孟西陆想破口大骂,却软软地晕了过去。 废话,许砚风可给她吃了一个月的大猪蹄子! 再次醒过来时,孟西陆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房间里。 房间不大,四面全都是封闭着的,一点儿光都不透,只在天花板正中悬着一个昏暗的白炽灯。 昏昏黄黄的光线形成一个圈,向四周辐散。 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马桶,空气里也弥漫着股臭味。 她四周看了看,吓了一跳。 她周围有好几个女人,二十五岁上下,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衣服很脏,看起来也不是很保暖,头发油得腻在了一起,脸倒是干净的,只是神情不大正常,眼睛很是空洞。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干嘛的,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看到这么多女人,她一下子就想起了许砚风说过的话。这些女人,应该就是疤哥他们抓来的。 可他们为什么要抓自己来呢?孟西陆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可能性,吓出了她一身冷汗,难道……难道他们发现了许砚风和他们来往是别有目的的吗?! 她心里惴惴不安,时间一分一秒仿佛度日如年。她尝试着从那些女人那里问出点什么消息,她们却都闭口不言。 她摸了摸口袋,出门之前拿着的手机如今也已不知去向。她颓然地坐在地上,思绪神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屋里的时钟指向下午六点。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孟西陆顿时警觉起来,后背微微弓起,十足的防御姿态。 房间的门被打开,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进来,其中一个往地上扔了几个面包和几瓶水,“吃吃!” 喂狗一样的姿态。 见孟西陆一直看着他,他哼笑着,“这小妞儿脾气真硬,你看着我看吗,吃饭啊你!”说到最后,他表情凶狠起来,用力将一袋面包踢到孟西陆身旁。力气太大,面包都碎成了渣。 孟西陆低下头,将那袋面包捡起,拆开袋子,一片一片地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那男人满意了,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离开了。锁门的时候,他向同伴抱怨,“疤哥让我们盯了那女人好几天,终于逮到她出去买东西了嘿嘿嘿……疤哥说了,有她在手,就不怕那许砚风不让我们投资……” “要是他愿意呢,就把这妞儿放回去,要是他不愿意,那就再说了……” 见他越说越过份,他的同伴警惕地训斥,“收声,出去再说。” 脚步声又踢踏着远去。 听到他们的话,孟西陆这才放下心来。原来他们抓自己来只是为了威胁许砚风,并不是识破了他的目的。 第二天早上,那两个男人又来送了一次面包和水,之后再也没来过。 晚上八点,正是每家每户团圆吃年夜饭的时候,那两个男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外面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孟西陆突然感觉到无比地凄凉,今年的这个除夕夜,竟然是在这样的一个小房间里度过的。陈冰玲和许砚风知不知道她被抓了啊?他们有没有报警啊? 她在心里祈祷着许砚风千万不要自己过来救她,心里正想着,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孟西陆看看时间,觉得肯定又是来送饭的,也没在意,想着今天的伙食应该会好一点?但那人用钥匙开了门,却没有扔面包和水过来。 她纳闷,抬眼一看,却是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她愣住,眼泪迅速地溢出眼眶,又被生生忍了回去,此时此地,实在不是互诉衷肠的好地方。 许砚风大力拉了她入怀,声音激荡,“要是知道你会被牵扯进来,我管这破事儿去死!” 孟西陆捂住他的嘴,摇了摇头,头偏向那些神情冷漠的女人,“你看,她们是不是很可怜。” 许砚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目的好像和以前那些男人不一样,本来呆滞地坐在地上一语不发地女人们眼里逐渐有了光彩,站起身来就要往门边跑。 孟西陆疑惑,不知道她们要干什么。 许砚风了然,他目光冷厉地向她们扫去一眼,“好好待在这儿,不然谁也救不了你们。” 说完他便拉着她出去,又锁了门,进到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里。这个房间看起来是办公室的样子,里面放着一张大桌子,周围散乱歪斜地摆着好几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大书柜。 桌上文件却不多,杂乱无章地放着各种杂物,饭盒、烟、手表、零食,什么都有,种类齐全像开小卖部一样。 孟西陆猜想,这可能是他们的老窝。 许砚风迅速地在文件中翻找,孟西陆一愣,也明白了过来他在干什么,帮着他一起找了起来。 时间很快过去,却一无所获。书柜里、桌子上不是报纸就是垃圾杂志,一点儿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许砚风却毫不气馁,手下仔仔细细地翻找。室内没有空调,窗户也开了一半,但他额头却冒出了一滴一滴地汗珠。 孟西陆知道,他是拿两人的安危在赌。心里说不出的酸涩心疼。 过了好一会儿,许砚风才低低地喊了一声,“找到了!” 语气里有惊喜,也有忐忑和紧张。 孟西陆跑过去,看到许砚风在柜子最下面的一个抽屉的最里面翻到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本子,最最平常的样式,封面似乎被水跑过,皱皱巴巴的,里面记录着几月几日,名字还有地点,孟西陆看不太明白。 许砚风也没打算让她多看,将本子塞到自己羽绒服里面的口袋里,马上牵着孟西陆顺着墙根悄悄地出去。 经过门口的那个房间时,孟西陆看到那两个送饭的男人都倒在地上,晕倒了似的。 一出门,孟西陆才发现,原来这是一栋单元楼里普普通通地一户。铁栅栏的门,贴满小广告的墙壁一碰就掉灰,和平常人家没有什么两样。 他们的邻居哪里知道,这户人家里面做着什么样的勾当。 第50章[VIP] 许砚风一下楼就拉着她钻进了一楼的一户人家里,里面围着好多人,都穿着警服,一脸的严肃紧张。孟西陆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噤声不敢多说话,温顺地跟在许砚风后面。 他一进门,就将衣服兜里的本子递给了一个穿着警服的人,那人拿过来看了看,面色愈发地凝重,头抬起悄悄向旁边人打了个眼色,随后屋子里的警察全都冲到了楼上去。 接着他又打了个电话,向那边吩咐了什么,大约过了十分钟的样子,那警察又接了个什么电话,转头对许砚风点了点头。 在这个整个过程中,孟西陆察觉许砚风的情绪一直紧紧绷着,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微微使力。直到那警官点头,许砚风这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舒缓了下来,轻轻地揽住了孟西陆的腰,附上她耳边,“没事儿了。” 孟西陆也跟着他松了一口气。虽然她并不清楚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只要知道,这些风波就此了断,从此再与她和许砚风无关,就足够了。 许砚风见她这以往少见的温柔模样,嘴角勾起笑容,隐隐有些媚色,忍不住在她脸颊亲了一口,孟西陆愣住,“我两天没洗脸。” “……” 镇上春节的气氛很浓厚,左邻右舍都亮着灯火,高高的大门上挂着红色灯笼,红色绸布包着一簇在风中颤颤巍巍摆动的烛火,精精巧巧一小支。橙黄灯光映着暖红火光,夜空也明媚了不少。 窗里透出家人团聚,饭桌前你来我往的生动景象,孟西陆不免红了眼,今年的除夕,虽然凄凉,但也格外地让人牢记在心。 他们刚一出门,一朵烟花就在头顶炸开,五颜六色地冲上天空,暗空一刹那被映地宛如白昼。 孟西陆紧紧捏着许砚风的手腕,欢喜地不得了,吵着回去自己也要放,许砚风态度也格外地好,她说什么都应。 许砚风径直带她回了家,孟西陆见是回自己家的路,又想起陈冰玲对许砚风的态度,心里揪了起来,回去要怎么跟她说才好? 刚一开门陈冰玲就急切地跑了过来,看向孟西陆,眼里是掩不住的担忧,“你去哪儿了,急死我了!” 孟西陆组织着语言不知道怎么说,许砚风笑着打着圆场,用责备地口气跟孟西陆说:“以后出去跟妈说一声,不要乱跑,害我和妈一起担心。” 两人都听出了许砚风话语的微妙变化,三个人互相看着笑着,像一家傻子似的。 孟西陆平安回来了,虽然陈冰玲不知道缘由,也开心地不行,何况今晚是除夕,可不能冷冷清清地过,高高兴兴地到厨房去忙活去了。 孟西陆想去帮忙,却被许砚风拉住了胳膊,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手机,在孟西陆眼前晃了又晃。 孟西陆惊讶,“你怎么拿着我手机?” 许砚风挑了挑眉,“在那找到的。” “噢。” 孟西陆伸手想拿回来,许砚风却抬高了手不给她,自顾自地在屏幕上点着什么,不一会儿,一段语音就播放了出来。 “我看见是晁粒推你的……” 原来是自己脚扭伤之后的,那个女同学来找自己的时候录的那段音频。 “如果不是我自己发现,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孟西陆挠挠头,脸上全是娇憨,“我忘了……” 许砚风看了她好一会儿,确认她不是在说谎,才站起身来,拉着她的手,表情里含着柔情和依恋,他不敢想象,要是她出事了,他该怎么办? 窗外又是一朵烟花在空中炸开,孟西陆被这盛世美景撩拨了起来,心里痒痒地。 她反手将许砚风的胳膊抓住,转身就往门外走,“咱们放烟花去!” 许砚风却站在原地没动,孟西陆疑惑,转过来面对着他,挑了挑眉,表情酷酷地,似乎在问: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反悔了! 他才没看出来她的内心戏,拉着她坐在床边,头往前凑,抵住她额头,嘴唇之间咫尺距离,鼻息都相凑,语气轻轻地,“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孟西陆眼珠子打了几个转,摇了摇头。 许砚风泄气,呼吸都滞了一下,“那我想告诉你啊!” 尾音拖得极长,绵绵软软,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孟西陆眼珠子又转了几转,一副思索的样子。许砚风见她这样,以为她在思索着要问什么,心里说不出的期待。 眼巴巴地望着她,却等来一句“想说就说嘛,你先把头移开不行吗!” 许砚风实在忍不住了,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杵在这儿挺难受的……”见许砚风这副神情,孟西陆皱着脸缓缓地补充。 许砚风彻底对她没了期望。 他拉过孟西陆胳膊,大力一拽,两人双双躺倒在床上。 孟西陆似乎也是觉得躺着更舒服些,整个人大字型地陷进了床里。这床平常就孟西陆一个人睡,不大,孟西陆一个人就占了一大部分,许砚风长手长脚地缩在一个角落里,动一动就会掉下去。 “前几天我没有找你你有没有生气啊?”许砚风悬在床边,一条腿垂下点在地面上,淡淡出声。 听他这么说,孟西陆“哼”了一声,生气怎么能就这么讲出来,她不要面子的吗! 许砚风被她逗笑,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地,口齿却算是清晰,语气里有隐隐约约地疲倦。 “那几个发生了那件事情,我猜你心里肯定有疙瘩,正好疤哥找我,我便想着趁这段时间把这事情解决掉。” 那件事情……他并未明说,但孟西陆也明白是哪件事情,两人都心知肚明却又默契地不去提起。 “好几天他一直都在跟我谈投资的事情,好像也看出了我在敷衍他们,昨天你妈来找我,问你在不在我这里,我这才知道他们把你给抓走了……” 许砚风说着,稳了稳快要掉下去的身体,不动声色地向他那边挪了挪。 “我怕你出什么事,就去找了警察,他们也摸到了疤哥他们的老窝,我们就趁除夕夜他们都出去吃饭喝酒,摸了进去,要是能找到证据,警察就清扫老窝现场,再在饭店控制住他们,要是找不到证据……” 说着他转头看了看孟西陆的神色,她闭了眼睛,但没有睡着,呼吸也淡淡地。 许砚风忍不住又向她的方向挪了挪,接着开口。 “要是找不到证据我就带你走,咱们再也不管这事儿了……” 闻言,孟西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眸子里全是笑意,心里有一种叫感动的情绪在缓缓流淌。 许砚风见她笑了,想伸出手去摸摸她的头发。他一边伸出手,一边身体往那边一动,刚一动,就被她喝止。 她疑惑地抬头,看到孟西陆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跪坐在床中间,拧着眉毛,满脸严肃,气呼呼地,“你不要挤我了!不要以为你刚刚偷偷挪过来我不知道!” 许砚风闻言,反应都慢了好几拍,他慢慢地直起身子,“啊?” 强撩第N次失败。 他的大脑接连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无奈,她刚刚到底有没有认真地听自己说话?! 叹了一口气,许砚风默默地从床上下来,向虚空中伸出一只手,“走,放烟花去!” 语气懒洋洋,状似随意却满含期待。 房间内灯光明亮,那只骨架分明的手莫名地透着些莹白,说不出的好看。 听到这话,孟西陆气鼓鼓的包子脸顿时眉开眼笑,腾得一下跳下床,跑到他身边,牢牢地抓住了那只手。 许砚风拉着她大步迈出房间,直直地往外走,陈冰玲在厨房里听到动静,探头出来,拧了眉,“饭马上就好了,你们去哪?” 孟西陆小跑着跟着许砚风的脚步,脸上笑意浓厚,已经跑到了外面她的声音才从玄关处传来,“马上就回来!” 语气里掩不住的欢喜,像吃了十斤蜜那么甜。 陈冰玲闻言,笑了笑,叹了口气,带着些感慨的意味,又缩回厨房里。 自己以前最不喜欢的女儿,和她仇人的儿子,却成了她如今最后的家人。 时间已近十点,各家各户的狂欢还未停歇。 许砚风带孟西陆到卖烟花的店里,老板一家人都在里面围着张大桌子吃饭,小孩子挠作一团,笑声不止。 他唤了好几声,老板才从里面出来,身上带着浓浓地酒气,脸色也红得不行,好像整个头都涨大了几分。他拿货算账收钱的动作急切,比往日快了不止一倍,着急着再去酒场上拼杀。 许砚风挑了好几种,全部打包带回了孟西陆家门前。 孟西陆不敢放,只是站在五米之外看着许砚风将那些烟花一个个在地上放好。他手里拿着打火机,伸长胳膊轻轻一点,长长的引线吃吃地不断向里燃烧,最后嘭得一声冲上天空,五颜六色齐齐地在半空炸开,绽出花的形状。 一朵还未燃尽,他就点了另一朵,然后再点一朵,霎时空中百花齐放,五班斑斓。 邻居听到这声音,抱着小孩儿出来看,小孩子想跑上前去看却被家长拉住,只呆呆地望着空中,稚声稚气的说一声“这烟花真好看。” 轰轰地声音不断地响,一朵接一朵地烟花飞向空中。孟西陆突然有了落泪的冲动。 为这烟花,也为他们苦尽甘来的爱情。 第51章[VIP] 天空逐渐暗下,烟花的残骸簌簌地从空中飘落,许砚风转过身,含笑向她走来,身后是明明灭灭的星火。 孟西陆也望着他笑,眼眶里含着的泪珠重新滚回心田,被心火烧开,热腾腾地冒着气。 他走到她身旁,从背后拿出一把小的烟花棒,十几根的样子,递到她面前。 孟西陆眼里迸发出惊喜,笑得喜不自胜,连忙接过,抽了一根出来,紧紧地捏在手里。她手从身边伸出,离身体隔了些距离。 许砚风拿着打火机走近替她点燃,烟花棒噼里啪啦地炸起,闪着细碎明亮的火光,这火光像电一样,从她手里一路畅通地传到了心里,酥酥麻麻地说不出什么感觉。 她看着手中烟花棒炸开,兴奋地尖叫出声,拿着它在许砚风身边转圈圈,满脸的纯真娇憨。 这是她第一次玩烟花棒。 正在厨房做菜的陈冰玲听到外面孟西陆的喊叫,心里一紧,头从窗户探出去,却看见她笑颜如花,手机举着烟花棒笑得像个孩子。 她看了许久,不知不觉竟落下泪来。 终究是她亏欠她太多。 烟花棒终于熄尽,孟西陆也兴奋地满额头都是汗,许砚风再拿过一根递给她,她接过,却也没有要再玩的意思,连同那剩下的十几根,都分给了旁边围观的孩子们。 这种记忆,有一次就足够了。 那些孩子们拿到烟花棒,兴奋地挣脱了父母的手,高兴得凑成了一堆,央求着父母将它点燃,看着火光闪起,无比的快乐。 夜深了,欢声笑语却还未停。 回到家时陈冰玲正一盘一盘地往外端菜,桌子上已经放了一大半,却还源源不断地往出拿。 孟西陆走到桌子旁偷偷地伸手过去捻了一片肉塞进嘴里,抬头发现陈冰玲正站在自己面前,她嘿嘿地笑,在陈冰玲开口之前率先开腔,“妈,你做了这么多啊!” 陈冰玲瞪她一眼,还没忘记她刚刚的举动,故意板着语气,“做得少了哪儿够你吃!” 孟西陆又嘿嘿干笑了两声不再说话,去厨房里帮她拿东西。 三个人开始正式吃饭时,已经十点过半,过了饭点,但电视里春晚还在继续。 也没怎么说话,平常孟西陆与陈冰玲交流甚少,乍然间关系缓和下来,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许砚风本就身份特殊,不好多说些什么,也只静静坐着。春晚节目上不停地冒出些搞笑段子,逗得大家忍不住笑,气氛也并不尴尬,反而少见的和谐。 陈冰玲和孟西陆两个人不再水火不相容,不再牙尖嘴利地互相攻击。陈冰玲也不再带着成见去看许砚风,即便心里还有疙瘩,也不那么仇视。许砚风和孟西陆两个人都刻意不去谈横在他们两人之间的那件事,感情一日比一日好。 终于有了些过年的气氛了,孟西陆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吃过饭许砚风看了看表,轻声跟孟西陆道别,差不多该回家了。孟西陆恋恋不舍,陈冰玲见状,一边往厨房里端着盘子,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这么晚了,今天就先别回去了。” 闻言,孟西陆和许砚风都无比震惊地看向她,眼神里都是不相信,这怎么可能是陈冰玲会说出来的话。 陈冰玲受不了两个大活人站在旁边这么看着她,面上有些不自然,“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没一起住过。” 这话一出,两人的思绪都被拉到了高三前的那一晚,她的惊慌失措,他的保驾护航,她的毅然决然,他的沉醉迷离。两人忍不住相互对视了一眼,有些尴尬。 虽说陈冰玲说的是事实,但和长辈谈论这些,怕是有些不妥? 孟西陆连忙岔开话题,唤着许砚风帮忙端盘子刷碗擦桌子,许砚风连声应下,面色还有些不自然。 他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早已忘了怎么跟长辈相处,不习惯极了。 收拾完战场,时钟已经快指向十二点。孟西陆这两天心惊胆战没有好好睡过觉,早就打起了哈欠。陈冰玲前段时间刚刚经历了孟辉带来的打击,这两日又为孟西陆担惊受怕,身心俱疲,脸上满是倦色。 只有许砚风看起来还精神些,但孟西陆知道,他这些天比她们所有人都要累,一边与疤哥斗智斗勇,一边还要担忧着她,恐怕已经累极。 三人也未多话,收拾好之后就各自走向各自房间,陈冰玲拖着脚步走到房间门口时,停下,顿了顿,“可别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我还在呢!” 她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说完就快速拧开门进去,反身又关了门。 正拉着许砚风提步走进房间的孟西陆,听到这话,一下子红了脸,转过身去,和脸同样红成番茄的许砚风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可能……陈冰玲到底怎么想的……孟西陆心里暗暗地说着。 就算孟西陆想,许砚风也没有精力了,他随随便便地洗了把脸就躺在了床上,还未说几句话就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 孟西陆觉得,他真是可爱极了。 老天总喜欢捉弄人,你不喜欢什么事,什么事就会来,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孟西陆和许砚风这一觉睡得很熟很沉,起来时天色已大亮,看看表,已经九点。 许砚风眯着眼睛坐起来,转头看到孟西陆还在睡,低下头去胡乱亲了两口,起身穿了衣服去洗漱。等他回来,孟西陆已经迷蒙的坐了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对他说,“我刚刚梦到有狗咬我。” 语气里还有些惊恐。 许砚风气得磨牙,不理她。孟西陆偏头看看他,面带好奇,“你怎么了?” 他按捺住内心想狂揍她一顿的冲动,牙却磨得更响了。 得,自己真跟狗一样了。 刚出客厅没坐几分钟,打算吃早饭,门铃却响了起来,孟西陆奇怪地起身去开门,边走嘴里喊着:“谁啊!” 门外却没人回应。 她开门,看见孟辉和许砚风妈妈牵着那个小孩儿,穿着一新地站在门口。 孟西陆脸色立刻就难看了起来,无意识地像许砚风瞄了一样,给自己壮胆儿似的大声说:“你们来干嘛!” 许砚风奇怪她为什么要那样看自己,也起身去看个究竟。 当他看到门口立着的三人时,也愣了,不知道是要怎么处理。 那女人看到许砚风,神情激动地喊了一句“砚风……”,没来由地惹人怜惜。 孟西陆偷偷斜着眼睛,想看看许砚风的反应,他没有回答,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像没听到一样。 陈冰玲听到动静,也从房间出来了,她抬眼便看到大大小小几个人门口对峙。 她叹口气,“让他们进来。” 孟西陆这才闪开身子,让出一条路来。 孟辉打头先进来,带着老婆孩子径直地坐在了沙发上,陈冰玲似乎是不满意他这样的举动,皱了下眉头,却没有说话。 “我和丽娜下午就走了,来给你们说一声儿。” 没有人说话,孟辉有些尴尬,搓着手自己给自己打圆场。 听见他这话,孟西陆声音低低地冷哼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陈冰玲却悠悠地开口,“既然咱们已经离婚了,以后这儿你也别来了,我和两个女儿和你也没有什么关系了,你也别假惺惺地关心,咱们就是陌生人了。” 她这一番话丝毫不留情面,说得孟辉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孟辉干笑了两声,看到自己的儿子,拉他到自己身前,指着孟西陆,“叫姐姐。” 那孩子乖顺地叫了声姐姐。 孟西陆一下了脸色都变了,心里什么滋味都有,酸酸辣辣像打翻了多少调味料。 林丽娜见了也欢喜,有样儿学样儿地将儿子又拉到自己面前,指着许砚风,“叫……” 许砚风面色铁青,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警告,还有些不顾一切的狠厉。 林丽娜被他这眼神吓到,声音低了下去,诺诺的闭上了嘴巴,那孩子以为妈妈也让他叫姐姐,开心地跑到孟西陆旁边,两手抓着她的腿,不停地喊着“姐姐,姐姐。” 孟西陆不知所措,看着小孩子两条肉嘟嘟软绵绵的胳膊攀上自己小腿,猫挠似的,痒痒地,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两条腿都僵直了,动也不敢动一下。 孟辉似是看出了孟西陆的不自在,上前哄着将孩子抱走,孟西陆才松了一口气。话不投机半句多,孟辉很快就说要走,跨出门口的时候,许砚风竟抬腿追了上去。 他站在林丽娜旁边,离得极近,俯身说些什么,阳光斜斜打在他身周,看不清表情,只见林丽娜唇角勾起,一双杏眼里溢满欢喜。 孟西陆顿时心里酸酸的,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一边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一边又忍不住地难过。 不管怎么样,林丽娜终究是他的母亲啊。 许砚风回来后,表情似乎轻松了一点,但孟西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却觉得他心里有什么事。 见他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也摇摇头,笑自己敏感,他心里能有什么事儿。 想到刚刚那小孩儿叫她姐姐的画面,和林丽娜想让儿子叫许砚风哥哥时的欢喜的表情,孟西陆就止不住地难受,顿时就不想理许砚风了。 她整个人陷进床里,举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看起来认真,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许砚风躺下,脑袋凑到她旁边去,语气有些讨好地意味,“我刚刚表现还不错?” 孟西陆“哼”了一声,没说话。 不过,他刚刚在孟辉和林丽娜面前,是真的挺上道的。 见她不说话,许砚风又凑近她,声音低低地开口,“你是不是在想那个孩子的事啊?” 孟西陆闷闷地:“嗯。” 许砚风一笑,翻身起来凑近她唇,语气轻松,“我刚刚问了,那孩子是他们领养的。”说完就亲上了那瓣潋滟。 听到这话,孟西陆心里的拥堵的气全都泄了出去,整个人都松了不少。 心里还在暗暗地想,原来他刚刚追林丽娜,是问这个去了。 不相干的人怎么样,又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往后山高水远,他许砚风要关心的,只有他这一亩三分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