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刚刚好》 1.打架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秋风还未送走暑气,就迎来了新学期的生机勃勃。 姜元元从拥挤的人群中间努力的探出头来,在密密麻麻的分班公告里,仔细搜寻着自己的名字。 虽然明天才是正式开学的时间,但市一中的校园却早已热闹起来,作为省重点中学,全国四大名校,能够考入这里学生们,既兴奋又骄傲。 “姜元元,姜元元,姜元元……”她不停在心中默念自己的名字。 终于,名单上如愿出现了最熟悉的三个字。 心头一颗大石头落定,姜元元眼底快活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一个多月的汗水和坚持没有白费! 她中考失利,除了进私立贵族学校,也只能够得上市里的三流高中的分数线,在初中班主任的建议下,她改练了体育,到一中做了一名体育预招生。 所谓预招生,因为有个“预”字,就不能算是真正的一中学生,能不能留下来全凭能力说话,而赫赫有名的一中,仅是一个特招生的名额也绝不含糊。 “姜元元!” 旁边突然有人叫她。 姜元元循声望去,居然是她们训练队里的朱雯学姐。 学姐正站在篮球场边,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一身训练服完全粘在身上,显然是刚刚运动过。 “朱学姐!”偶遇队里的前辈,姜元元很高兴。 “你听说了?因为今年学校要主办华中区的中学生运动会,特意扩招了这一届的体育生,把招生标准放得很低。” 姜元元不知道学姐为什么突然和她说这样的话,她可从没听说过这样的消息。 为了能进一中,她是努力了整整一个暑假的,预招期间训练相当吃重,每每又要经受炎炎烈日的炙烤,全是靠着一股拼劲才硬撑了下来,日日练到浑身酸软,却连半个“累”字都不敢讲。 姜元元长得并算不漂亮,但一双眼睛却很有光彩,仅是一个惊疑的神情,却也带着一种别样的明朗。 朱雯觉得很刺眼。 “被录取啦?很得意是?” 姜元元心里一突,学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体育训练队向来是以能力和成绩说话的地方,高两届的朱雯学姐就是其中响当当的风云人物,常年代表学校参加各种省级大赛,平日里,姜元元对学姐敬佩有加,自问从来没有惹到过对方。 “学姐,今天怎么没看到朱霏呀?” 她试着转个话题,想缓和下尴尬,不巧的是,这一问却又恰恰戳中了朱雯的心事。 “你问朱霏?她早就去了十二中了!” “十二中?”姜元元有些吃惊,之前她从来没听朱霏提过这事。 “哼,体育生又不是什么轻松好走的路子,不练也罢!” 朱霏是朱雯的堂妹,也是与姜元元同批进队的预招生,即使在朱雯看来,堂妹天赋不是顶好,但各项基础却都是强过姜元元的,结果在最后的入选名单里,居然没有朱霏,反而录取了姜元元,这叫朱雯如何不恼恨?所以特意过来寻事,就是打算给姜元元点颜色瞧瞧。 “当然了,有的人即使入了队,达不到标准,出不来成绩,照-样-也-只-能-滚-蛋!” 朱雯眼神锐利,姜元元即使再不解,也意识到了来自对方的敌意。 “学姐,既然学校选中我,就是肯定了我的能力!” “能力?”朱雯朝姜元元竖起了中指。 “艹!”姜元元低骂一声,也索性将手里的书包扔到一边,扬起微黑的下巴,毫不示弱的向朱雯直直的逼视回去。 为了这个没有退路的入学名额,她努力了整整一个暑假,跑过的路程,流下的汗水,比她过去16年里加起来的还要多,她堂堂正正的凭自己本事入学,旁人凭什么来指手划脚? “打架吗?”朱雯眼神挑衅,根本就没把姜元元看在眼里。 姜元元也抖抖肩膀,活动手脚,“你说呢,学姐?” “就凭你那软不拉肌的样子,你认为自己打得过我吗?”朱雯笑道。 姜元元也笑,“我只是要打你,打不打得过?关我毛事!” 两人都是个子颇高的女生,特别是朱雯,她身材健壮,还穿着田径队的训练服,这般相持而立的画面,很快就吸引了不少往来路人的目光。 人群中就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了。 “诶诶,要打起来了!” “她们是两个体育生?” “是,看着就好野蛮。” “体育生嘛,素质能和咱们考进来的一样吗?你看穿‘一中’衣服的那一个,身上的筋肉都是鼓起来的,像不像那种煮熟后的田鸡?” “噗~!” “哎,快走,她们这种学生我们可惹不起的。” 而后,又是一阵压低的笑声。 姜元元与朱雯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不自然。 特招生,不是一般的学生,相对于与文化成绩入学的普通学生,她们就是校园里异类般的存在。 “怎么样?怕了吗?你趁现在放弃倒还来得及!” 朱雯神色冷漠,语气强横。 长期的体育训练让她的肌理线条变得坚硬紧实,皮肤比起普通学生们,显得又粗又黑,姜元元训练时间不长,但从学姐的身上,她也意识到,作为一名体育生,或许将来自己的身体上,也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没有哪个女孩是不爱美的。 “不怕,我为什么要怕?”姜元元也不甘示弱,“特招生向来都是凭成绩说话的,之所以你敢这样来找我麻烦,难道不是因为你有过往的荣誉作为底气吗?” 朱雯扬着眉,口气依旧是狠狠的,“哼,姜元元,之前预招的时候,我倒还没看出来,你还挺‘冲’的啊?不被理解算什么,够强才有资格说话。” 虽然是被针对,姜元元却在她的话里,品出的更多是骄傲的味道。 “我之前也没看出来,田径队里的大姐大,原来是个霸凌新人的恶霸。” 对于她的指责,朱雯表情相当的不屑,随手捞起脚边的篮球,就直直的向她扔了过来,突入其来的强劲冲击力,让姜元元费了很大的劲道控制身体,才没被撞到,但脑后的马尾辫还是随着激烈的动作,重重的甩在了她脸上,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 “呵!不过如此。” “别以为老周夸你一句‘好苗子’,你就能万事无忧了!就凭你在队里向来吊车尾的成绩?哼,今后在一中可别以我们队的人自居,因为你的水准根-本-就-不-配。”朱雯的话,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似的。 姜元元才不是娇弱的软妹子,心里憋着火,眼神里也写满了倔强。 她看到朱雯自顾自的开始拍打手中的篮球,更是特意带着篮球冲到自己面前,在还未及反应之时,又接一个180度大转身,以花式控球的动作又迅速绕开。 姜元元在朱雯身后奋力的追赶,而朱雯确实有实力,像是完全忽略了她的存在似的,几个闪身,并不让她有机会控制住自己,一个漂亮的压腕动作,将手中的篮球高高的抛起,带着漂亮的空中弧线,球被|干净利落的送入了六米开外的篮筐之中。 “哇!好帅!” 赞叹的女声在篮球入框的同时,应声响起。 不得不承认,朱雯爆发力十足,力道强劲,自己比起朱雯来,不仅是在身体素质、训练成绩,甚至是在心理素质上,都存在着差距,但她也不会轻易认输,这样反而会更加激起了她的斗志。 “嘶~”被突然冲出来的人群狠狠的撞了一下。 姜元元没有找到撞她的人,只看到朱雯抱起篮球,昂首阔步离开的背影。 她微喘着气,告诫自己:新的高中生活才刚刚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顺利入学不是一次侥幸,只有凭实力才能在学校里站稳脚跟,得到他人的认同和尊重。 “是肖屿!”有女生兴奋的大喊。 “对对!就是肖屿,他真人比杂志上帅多啦!” 女生们的尖叫声实在是太过突兀了,姜元元觉得她们神烦。 “真没想到他会来我们一中,能和他在一个学校里上学,我初中三年那么努力的啃课本也是值了!” 也不知又是谁推了姜元元一把,她倒退了两步,被带着转了个身。 顺着周围女生趋之若鹜的方向,她看到对面一幢青砖小楼里,有一个少年人模糊的身影,阳光给他身影拢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因为距离的关系,他的容貌看不真切,但他身上好像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风采,难怪女生们会对他如此盲目的追逐。 不过,除了第一眼的惊艳,姜元元没有再多看。 “那个男生是谁?” 她逆着人群去捡自己被踩脏的书包,周围各式的赞美之词被毫不吝惜的灌入她耳中,想不听到都难。 “鼎鼎大名的肖屿你都不知道?我连做梦都想不到,他居然没去念音乐学院,反而这么屈才,来了咱们一中。” “别这么说呀,他来了我们一中是好事,他能为我们学校争光啊!” “会弹钢琴的男生本来就帅,何况这个人还是肖屿。” “对对,我现在特别嫉妒和他分在一个班的那些个小婊砸!” 同是特长生,有的人享受着赞美,有的人却遭遇了霸凌。 姜元元并不服气。 今天的事仅仅是个开始,未来她还有一千多个日子,去追赶、去超越,她就不信自己一直会技不如人。 像是受到了某种激励,她突然冲出人群,头也不回的开始飞跑起来,劲头十足的身影,很快就淹没在热闹的一中校园里,变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圆点…… 2.再遇 许子昂将肖屿从琴室里捞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爷之前怎么跟你说来着?想和普通学生一样上学,体验简单的高中生活?屁!我就不信你没有听过她们是怎么形容你的。” “什么‘倾世美颜’、什么‘行走的荷尔蒙’、居然还有说‘被你看一眼就会怀孕’的,哈哈哈,爷快要笑死了。” “不过嘛,你这种长相,连爷也想包了你,只可惜,你没生成女人!” 许子昂勾着肖屿的肩,毫无顾虑的对着好友各种吐槽。 “哦。”无论他是义愤填膺,还是笑得抽风,肖屿反应始终淡淡的。 平日里话就多的许子昂可不怕冷场,现在抓住了话头,絮叨起来更是没完没了,“你说你好不容易说服家里来了普招高中,结果一来学校就去找琴室?你找就找,找完还在那里一磨就是一个下午,这和在音乐学院练琴有区别吗?” “不一样,至少在这里,是我想弹琴的时候弹。”在肖屿心里,由心而生的热情和按部就班的程序是有差别的。 “你入学手续都办好了?”他问。 许子昂本来读的是小初高直升的贵族学校,也是因为肖屿的原因,跟着转来了一中。 “好啦,这还是不我爸一句话的事。”许子昂洋洋得意的回道。 “对了,来了一中我才知道,重点名校的女生颜值水准居然还在线,你不知道,我今天在校门口遇到两个长发妹子,那大长腿,在阳光下简直漂亮的闪闪发光!” 听到他的形容,肖屿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下午,他在对面篮球场上看到的那个扎马尾的高个女孩,她穿着很不显眼,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而已,他也不知为何,当时他在窗边透气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大约也是因为她有一双笔直修长的腿?他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球场与人冲突,她的身材较之另一个女生显得有些单薄,但气势却不弱,挺直脊背、相当倔强的模样,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 “你喜欢长腿?”对于这个问题,肖屿倒是意外的接过话题。 “那是,大长腿多漂亮啊!就是扛在肩在……嘿嘿嘿,也爽啊!”许子昂笑着应道,意有所指,“我就不信你……” 见肖屿面无表情的越过了他,许子昂忙快步追上去。 “哎,你怎么一下子走这么快啊!” “我说屿哥,你是不是害羞啦?” 两人一起往校门外走去,因为都是身高腿长又容貌出众,一路上自然又吸引了不少追随的眼光。 结果刚绕出校门,许子昂突然就对着马路对面大喊起来:“嘿,那个臭小子!” 肖屿之前没怎么注意那边,加上天色又暗,等许子昂叫喊起来,刚好一辆公交车经过,挡住了他的视线,等公交车慢慢开走,许子昂已经抛开他,大步冲了过去。 肖屿跟在后边,看到许子昂正背对着他在训诉谁,那人被许子昂挡着,只露出半个肩膀。 “说你呢,臭小子!你干嘛呢?”许子昂的毫不客气的吼道。 什么?臭小子?这是在叫她?这人眼瘸吗? 姜元元暗自翻了个白眼,干脆抬脚再踹了那辆单车几脚。 “哎,我说你个臭小子,你是欠揍是?” 许子昂上前去扯她衣领,才刚摸了个边,就被姜元元一把大力的推开了。 “你才是臭小子!干嘛动手动脚的!”姜元元也十分恼怒。 之前许子昂一直挡着对方,肖屿一直不知道许子昂是在对谁说话,等他绕到两人中间,对方突然发声,才惊觉对方是个女孩。 许子昂在听到姜元元开口说话的那一刻,也是相当诧异的,他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人居然是个女的。 明明她的头发理的比自己还短,个头和自己也不相上下,穿的衣服还半点女人味都没有,鬼才会把她的背影看成女人呢! 许子昂撇着嘴在那里腹诽着,嘴里也带出来,“臭丫头,够嚣张的啊!“ 肖屿自知是他们误会了人家,见气氛有些尴尬,缓和道:“不好意思,同学,你也是这么晚来取车吗?” 被误认成了男生,姜元元心里还别扭着,但这人说话比先前那个家伙倒是客气了不少,她再纠着不放,也就不近人情了。 不想和那个眼瘸的家伙说话,姜元元指着脚边的单车,问肖屿:“这一辆是你们的车吗?” 肖屿这次看过去,目光正好与姜元元的视线相接,正正的对上了她的眼睛。肖屿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孩莫名的眼熟,他心下带着怪异,又多打量了女孩一眼,惊觉着居然一下子就脱口而出的问了一句:“你是,刚剪的头发?” 姜元元觉得这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帅哥看她的眼神也挺古怪,她刚剪的头发有这么吓人吗?她既然决心努力训练,尽快出成绩,就一定会扫清各种障碍,长发打理起来麻烦,短发既利落又便于清洁,而身边这两个人,一个把她看成了男生,一个又把她当成了“怪物”看,真真是可笑极了。 姜元元有些不悦,“你怎么知道?” 肖屿刚那句话才刚一问出口,他就知自己是失言冒昧了,他是通过眼神和衣着认出了眼前这个女孩就是下午在篮球场见过的那一个的,但女孩没有见过他,这样的问话就很唐突了。 他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随便找了个借口,“哦,我是看到你身上落的发茬了。” “啊?哪里?”姜元元怕痒,很快相信了肖屿的说法,大咧咧的往身上快速拍打起来,顺便也向他解释道:“不好意思,同学,刚才我来取车的时候,这里倒了一排车子,结果扶到我自己这辆的时候,却被缠上了,怎么都扶不起来。” 对方这么快就对自己全然的信任起来,肖屿其实是有些羞愧的,只好侧过身去帮忙扶自行车,自己车子的飞轮刚好勾住了这辆车子的辐条,脚踏也和这边的链条纠缠着,果然是试了几次都扶不起来。 “过来帮忙。”肖屿招呼许子昂。 许子昂应声过去,临提脚时还又深看了姜元元一眼:这女的可真不讲究,当街就在那里清理起来,她这样的,哪有半点女人的矜持? “你把这个女同学的车子扶起来一点,我好把挂在一起的地方解开。”肖屿道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许子昂不耐的接过姜元元的这辆车,一看,居然是一辆陈旧的男式28式自行车,只刚一提起就听到零件“叮叮哐哐”的作响。 “哎,我说大姐,你这老爷车是哪淘来的呀?你是在‘碰瓷’我们家屿哥的‘捷安特’吗?是不是再一步的套路就是车子坏了,叫我们送你回家呀?” “说什么呢你!”姜元元觉得这人可真讨厌,大步冲了过来。 许子昂见惯了娇软的萌妹子,还真是第一次碰上这种糙汉似的女生,一个激灵之下,提着那辆老爷车往后一躲,只听“啪”的一声,肖屿的‘捷安特’完好无损,手中那辆老爷车的链条被扯了出来,连幅条都拉弯了好几根。 面对着姜元元愤怒的眼神,许子昂“哗啦”一下扔开老爷车,躲到了肖屿的身后。 “这车质量不错,其它部件都挺结实的。”他嬉皮笑脸的。 许子昂越帮越忙,肖屿无奈之极,和姜元元商量道:“实在是我们不好意思,要不先把你的车留在这里,一会我们先送你回去,明天再找个时间帮你修车?” 这已经是非常妥帖的安排了,如果是其她女生听到这话,肯定半点都不带犹豫的跳上肖屿的车后座了。 可惜姜元元不是其她女生,她是个异类。 “不用了。”姜元元挥挥手,将自己付出了“代价”才被分开的自行车提到了一边。 “屿哥,她…她…她,她居然拒绝了你。”许子昂表情夸张,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 肖屿见眼前的女生将她的车提到了路灯下,就着刚亮起的路灯灯光,蹲下身就开始独自修起车来。 辐条很快被她一根根的掰直,虽然没能完全还原,但基本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弧度,然后是链条,在没有合适工具的情况下,链条要卡回去并不容易,肖屿本想过去帮忙,却见她随手找了根小树棍,就开始仔细的拨弄起来,另一只手也不嫌脏的伸了进去,一边将链条对准齿轮,一边转动着脚踏。 整个过程,立在一边的肖屿都全程看了下来。 性格倔强、脾气火暴、个性独立,很不一样的一个女生,和之前他见过的所有女生都完全不同的类型。 很快,姜元元就把被许子昂弄坏的自行车修好了,手在链条上沾了不少脏污机油,从书包里拿几片纸巾擦拭,确定污渍不会随便蹭到衣物上就了事。更深层的,她打算回家了再好好的洗。 见她自己就把车修好了,肖屿拉着许子昂上前,“虽然问题解决了,但我们还是要为今天的事情道个歉。” “不用了。”姜元元扫了一眼站在他旁边许子昂,“也不知道是谁想套路谁呢!” 自己挖苦对方的话,却这没快就被对方打脸,许子昂还想冲上前去争辩什么,姜元元狠瞪了他一眼,倒是头也不回的骑车走了。 “够嚣张的呀,这丫头。”许子昂恨恨的对肖屿道:“往后别让我在学校里再见到她!” 肖屿有些不悦的告诫他:“才新入学,别惹事。” 许子昂看着肖屿的表情,斜眼问,“哎,我说屿哥啊,你到底是站谁的啊?别告诉我,你会喜欢这一型的?” “想多了。”肖屿推出自己的自行车,懒得理他。 * 姜元元回到家的时候父母不在,她又辗转赶去了新房。 姜家并不是因为经济富余买的新房,相反因为这套房,经济压力非常的大,这是姜母因为单位下岗改制,不得不买的一套折扣房,为此,姜家把能够动用的现金全用上了,还负了不少债。 “妈,怎么你自己在扛沙袋呀?” 新的小区夜里没有灯,但姜元元远远的就看到了姜母的身影。 “你是不知道呀!我们家不是图便宜选的八楼特价房吗?这栋楼没电梯,装修工人要按楼层加价,还是按平方算的,合起来要加好几千块呢!” “所以你跟我爸就为了省钱,准备自己干?”弄清了原委,姜元元很快也能猜想整个过程。 “咱家还欠着债呢!难道不是能省就省?”姜母感叹道:“还好我家元元争气,进了一中,虽然只是个体育生,但一中的体育生哪里是普通高中可以比的?听说有的人凭特长还能进清华北大呢。” 姜元元叹着气:“不管怎样,你们也要注意身体,这伤到哪里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姜母忙不叠的点头,也帮姜元元装了一包沙石。 反正手还脏着,姜元元也不犹豫,背在肩上就大跨步的往楼上扛,中途遇上搬完一趟正下来的姜父。 “我家元元真厉害,这两个月的体育果然没有白练,身手都快赶上你爸我了。” “嗯,爸,您放心,我会继续好好练的。” 家里没有闲钱给她交择校费,父母连这样一笔劳力钱都要省,还好自己经过训练,能进入一中让他们高兴,体力也比先前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这一刻,姜元元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自己成为一名体育生。 3.巧合 第二天是开学的第一天,姜元元早早的就来了自己所在的高一(4)班的教室。 教室里现在还没有多少人,她走进来时,有个女生特意扭过头来看她,视线紧紧追着盯着她那一头独特的板寸。 姜元元不介意的冲对方笑了笑。 女生眼里带着惊讶,轻叹一声,“cool——!” 姜元元索性就绕到她身后的空位上,问她:“同学,咱们班座位是怎么分配的?” “座位现在大家都是随便坐的,估计是等到班主任来了再分。” 那女生也挺热心的,说完还指着讲台上的几摞书,告诉她,“那些是课本,现在只有几本还不全,你可以先去拿自己的。” 姜元元点点头,过去在那堆书里各拿了一本,看大家都选择了前排中间的位子,想了想,她找了个最外侧靠走道的位置坐了下来。 “你怎么坐到那儿去了?”那女生好奇的问她,“这几排中间不是有位置么?” “我是体育生。”姜元元平静的叙述道。 “喔——!”尾音上扬,若有所悟。 因为经常要训练的关系,姜元元不想自己的出入影响到别人,不过进入新班级后,她也想跟新同学搞好关系,要是被误会成特立独行就不好了。 于是她又再次起身,主动过去向女生示好,“同学你好,我叫姜元元,你呢?” 那女生长得乖巧,人倒直爽,同样从座位上站起来,应道:“姜元元你好,我叫叶巧依,今后我们就是好同学啦。”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算是认识了。 简单的聊过几句班里的情况后,姜元元还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为新书包书皮。 还好,早上临出门的时候,拿了几张旧挂历来。她暗自庆幸。 挂历纸厚实,边边角角处都要压平折牢了,姜元元低着头,包得仔细,连肖屿和许子昂两人进来都没有注意到。 肖屿一出现就引来了一大片注视的目光,在一瞬间的安静过后,教室里就又瞬间爆发出更槽杂的喧闹声。 “屿哥,你看这么多女生眼巴巴的望着你,特意占着自己旁边的位置,都在等你过去呢。”许子昂凑到肖屿耳边,小声道。 肖屿没理他,直接找了个最后排角落的位置坐下,许子昂也想跟过去,可惜却慢了一步。 有个女生飞快的冲到他前边,抢先坐了下来。 看到许子昂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那女生倒也自来熟,笑着招呼他道: “你还站着干嘛?快坐呀同学!我叫叶巧依,你是许子昂!” “哈哈,你别这么奇怪的看着我,我喜欢肖屿,只是顺带着听到了点关于你的事。” 对方说得理所当然,许子昂却显些怄出一口老血,但既然位置被占,他也只得退到肖屿前排的座位上坐下。 “砰砰砰!”几本书又以抛物线形式,被甩到了许子昂旁边的桌子上。 “你这是干嘛?”又是叶巧依,这也太霸道了,许子昂有些窝火。 叶巧依也不看他,反而是对着肖屿解释起来,“肖屿,不好意思啊,我刚是主动过来的,你旁边的位置太显眼太招摇了,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前边那个位置上了,毕竟全班女生都看着你呢,要不你就主动选我留在你旁边?我初中是校园十佳歌手,对音乐方面特别是钢琴很感兴趣,……” “拉倒你!照你这么说,要是我们屿哥选了你,你不是更要惹眼招恨啦?”许子昂打断她,呛声道,“抢了我的位置,你自己恐怕也无福消受?” 他俩议论得火热,肖屿却在忙着整理自己的东西,除了常用的一些学习用品,他包里还有不少乐谱,需要归成一类放置好。 “你什么意思啊?我无福消受?那你倒是说谁可以呀?”想一想,虽然他说是事实,但叶巧依却好不服气。 许子昂随意的往教室里扫过去,这时候人来的已经差不多了,有个与众不同的后脑勺,虽然正低着头,但在许子昂眼里特征是相当明显的。 “肖屿,是那个妞!”他有些激动的转到后排,“我正想找她呢,要不干脆把她叫到这边来?” 肖屿没接话,反而是叶巧依颇为感兴趣的问:“你说谁呀?我们班里还有你们认识的人吗?” 许子昂摆摆手,不理她,冲着肖屿再接再厉道:“就是昨天在学校门口碰瓷咱们的那一个女的,还记得!” 肖屿眉头一皱,眼前很快浮现某个在路灯下修车的身影。 许子昂见肖屿有了反应,忙拉着他指起来,“你看,坐最边上的那个顶着一头刺的,是不是?” 肖屿只淡淡的扫了一眼,倒是叶巧依的反应更大些,“帅哥们,容我插一句嘴,你们说的那个人,难道是姜元元?这里边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吗?” 看到肖屿和许子昂两人同时看向了自己,叶巧依又补充道:“就是那个头发剪的超短,挺个性的那个女生。” “原来她叫姜元元呀?是哪个yuan,又哪块jiang?没看出她哪里就圆了?明明糙得很。” 许子昂撇撇嘴。 “我和她挺熟的,我去把她叫过来。”叶巧依跃跃欲试。 不过还没等她行动,恰好这时老师来了。 来人是一个很严肃的中年男人,带着黑框眼镜,夹着一叠文件。 同学们见状纷纷安静下来,各就各位的端坐好,刚开学,谁都想给老师留下个好印象,就连许子昂都不例外。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林仕尧。”他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这几个字。 写完后,林仕尧立定在讲台上,向下环视了一圈,“欢迎大家来到一中,这里拥有最优秀的师资力量和硬件设施,未来的三年将是你们人生成长最为关键的三年,希望你们能以最快的速度适应新的学习和生活,一中历来都是‘卧虎藏龙’、‘高手云集’之地,虽然你们之前在各自学校成绩拔尖,但在这里很快就会发现,有很多比自己更优秀的人,因此,大家别无选择,唯有勤奋、唯有拼搏、唯有每时每刻不遗余力,才能跟上一中的脚步,成为强者中的更强者……” 姜元元坐在下边听得心潮澎湃,却不知道另一边,许子昂抵在肖屿的桌子前,正在小声吐槽着,“挺老套的,一中也没什么特别嘛,不就是逼迫压榨学生们死读书吗?高考的上线率原来都是这么来的呀!” 讲完一大段开学寄语后,林仕尧翻看手里的那叠纸,“好了,现在开始点名。” “吴博轩” “到!” “边帅” “到!” “陈欣玥” “到!” …… 点完最后一个学生的名字,林仕尧还是照常问了一句,“还有没念到名字的吗?” 四下同学们平静的反应,姜元元直视着前方,缓缓的抬起了手。 几天前,田径队的周教练亲口通知的她,昨天也在公告上看到自己的名字了,为什么班主任手里的名单里却没有自己呢?难道真如朱雯所说,她根本就没有达到学校的招生要求,被退档了? 姜元元简直不敢想象这样的可能性,心中却隐隐的生出些不安来。 此时,教室后方传来一个声音。 “我没有。” 很温润的男声,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面,让原来安静的教室一下子就不平静了起来。 姜元元循声望去,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那个昨晚因为误会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男生,而另一个直接动手弄坏他自行车的那个家伙,就坐在他前排,此时正在冲着自己挤眉弄眼呢。 有了一位同病相怜的人,像是找到了同伴,姜元元好受了不少。 “不会?怎么没有肖屿?” “肖屿不是我们班的吗?可我在公告栏见到过他的名字。” “搞错了!” 肖屿?原来他就是肖屿?让那么多女生趋之若鹜的那个肖屿? 姜元元的惊讶,一直到跟着林仕尧去往办公室的路上还不能平静。 毕竟这么一个传说中的人物就在自己眼前,想到那些女生的疯狂,对比昨天自己对这位人物的不客气,她就算再粗枝大叶,也自觉有些难为情了。 “张主任,我们班这两个学生我这没资料,你看是不是他们的档案没调过来。”林仕尧把他们带到了教导主任办公室,对一个微胖的女人道。 这位张主任听林仕尧这么说,想也不想便道:“档案都归整好,没剩下的,你这俩学生是不是走错班级了?” “应该不会错,我刚才在来的路上问过他俩了,公告栏的分班信息上有他们的名字。”说完,林仕尧招呼姜元元两人上前,“我班里还有一班学生等着呢,您帮忙再找找,我得先回班里去了。” 送走林仕尧后,张主任打量了两人几眼,一开口就问道:“你俩高考都是多少分?” 姜元元唇角一抽,不知道这位主任为什么要问这个,她见旁边的肖屿没有先开口的打算,只得老实的道:“521。”暗叹自己肯定又要在人前丢人了。 果然,张主任眉头一紧,就想要说教,目光又不悦的扫过肖屿。 “没有分数。”肖屿一脸坦然的回视她。 张主任脸色瞬间就不好了,姜元元忙在边上补充道:“我们都是特招的特长生,和文化生们是有些差距。” 在很多师生眼里,特长生就等同于学习成绩不好的学生,这位张主任也是如此,听这话撇着嘴,随手递了张纸过来,“那把你们的名字和特长项目写下来,现在也只有去找你们的主管老师那里确认了,怎么一中现在要特招这么多人?把整个平均素质都拉低了。” 能去问体育教研组的周老师,姜元元悬起的心已经放下了一大半,才不会介意这么多,“刷刷刷”飞快的几笔,在纸上写上:“体育生姜元元”几个字,写完她递给旁边的肖屿,很快就见他在她的名字下边写下:“文艺生肖屿”。 他的字笔势非常利落,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又隽秀,两排字十分工整的上下排列着,姜元元不知道为什么,盯着又多看了好几眼。 4.服气 等张主任也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姜元元和肖屿两个人。 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对学生们而言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两人端坐在门边的条椅上,有一小段的安静。 姜元元现在已经知道,对方虽然非常厉害,但并不高傲,试着先开口打破沉默。 “你……” “你的……” 两人同时转向对方,连眼神的交汇都相当默契。 “噗呲!”姜元元先忍不住笑出声来。 肖屿看着她灿烂的眼睛,嘴角也是一弯。 “你的车子…后边没有再出问题了?需不需要再去修车店检查一下。”还是肖屿先开口了。 “没事的,我已经自己修过好几回了。”姜元元不以为意,反而好奇的问他,“你为什么中考没成绩?是真的弃考了吗?” 她瞪大的双眼闪着盈盈的清雾,在微黑的面庞上,犹若星子,肖屿掩住神色,如实的解释道:“对,因为当时有个非常重要的交流演出,我在国外。” “啊——?你父母就能许你这样啊?中考没成绩可是要写入学籍档案的,听说那是要跟着咱们一辈子的东西,容不得半点缺漏。”姜元元对他的回答相当吃惊。 被她关切的注视着,肖屿完美的五官间有了一丝松动,也不隐瞒她,“事实上,我就是在父母安排的,才选择了钢琴这条道路,我可能,要和一般人不同些。” 姜元元点点头,她是刚改练体育的,之前都是一门心思啃书本的普通学生,特长生的路子确实和一般人很不一样,特别是专业水准极高的那部分人,而这位鼎鼎大名的肖同学也确实有不走寻常路的底气。 “我刚改练体育。”她如实说。 看到她有些迷茫的表情,肖屿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女孩子选择练体育,很辛苦。” “没有没有!”姜元元忙道:“我现在挺喜欢作为一名特长生的,入学有优待,以后考大学又可以加分,开学后的正式训练,我已经期待很久了!” 肖屿看她笑意盈盈的,仿佛昨天在操场上被老生霸凌的事情完全没发生过似的,任何成绩的提升都是一个痛苦磋磨的过程,如果可以,他真心希望她能迅速成长、强大起来。 “同期待,一起加油!”这一次,在肖屿脸上是真真正正的绽开了一个冰雪消融的笑容。 姜元元有些被晃呆了眼,所谓倾城一笑也不外如是。 张主任很快将情况了解清楚回来了,两人的分班信息都没有错,只是档案都还没有送来一中而已。 姜元元的原因是因为提档申请的比较迟,暂时没办下来,而肖屿就牛x了,是因为帝都音乐学院早早就提走了他的档案,直到现在还不肯放手,不愿送还来一中。 回去的路上,姜元元笑着夸赞肖屿道:“你真厉害!”而肖屿也颇为默契的回了她一句:“你也不懒!” * 而当他们回到教室的时候,许子昂就看到的是一副两人并肩同行的画面。 班主任林仕尧刚重新分配了座位,许子昂和叶巧依都坚持要留在原座位上,所以现在两人已经成为了正式的同桌小伙伴。 “我怎么觉得才一个转眼没见,他俩人就变得默契起来了呢?” 许子昂悄悄对叶巧依说。 叶巧依眨眨眼睛,“那是因为我屿哥哥本来就是一个温柔的人啊!是你一直不懂他。” 许子昂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我不懂?切,我都不懂,难道你懂?” 叶巧依捧着脸,很自然的接道:“我懂欣赏他的颜就够了。” 许子昂白了她一眼,“你不是姓叶?你明明应该姓花的。” 作为嘴欠的代价,很快,许子昂就换来了一记漂亮的左勾拳。 因为刚巧姜元元和肖屿两人个子高又都是艺术生,林仕尧顺理成章的把最后那排的两个座位留给了他们。 姜元元才刚一落座,前排的人就转过身来,“喂!姜元元是?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见他一脸不怀好意的假笑,姜元元一点都不给面子,“如果可以,我其实一点都不想见到你。” “哈哈哈!”一旁的叶巧依听到,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你这臭丫头果然是欠收拾!”许子昂咬牙切齿的道,本来他想像之前对其她女生一样,给姜元元个下马威的,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肖屿,话头一转,“不过,为了我屿哥,我就暂且放你一马?” 姜元元皱着眉头,“为什么?难道你就一定确定自己收拾的了我?” “噗!”看同桌吃瘪,叶巧依乐简直得不行,“元元,你果然不负我所望,我怎么就觉得你特别帅呢!” “帅吗?不觉得!” 许子昂特意凑近姜元元,“你知道吗?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可不一般,咱们全班甚至是全校女生都想坐这里,换句话说,你即将要受到所有女生的记恨,怎么样,是不是很害怕?” “幼稚!”姜元元翻了个白眼,其实要她选,她宁愿坐到前排离老师近一点,不过现在当着新同桌的面,她不好直说而已。 不过上着许子昂张牙舞爪的表情,本想说“谁想来换?”的,但话到嘴边的却硬生生的说成了“谁敢来换?” 话一出口连姜元元自己都惊呆了。 叶巧依也是愣了好久,才抓起姜元元的手,“服服服!我已经服了,宝座是你的,元元!你完全不用理会许子昂的嘴炮,因为他也只会嘴炮而已。” 很快,有老师进来,课间时间也快结束了,在首回合的放狠话环节,姜元元同学力克挑战者许子昂,并意外收获了铁忠一枚。 “肖屿,”见前排的两人都转过身去,姜元元笑笑吟吟的看向自己的新同桌,“之前名单上没有名字,我还在想我们是同病相怜,不过现在看来,我们以后大约是要同进同出了。” 肖屿在整理着乐谱,虽然没有回应,但扬起的唇角却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而前边的许子昂也在和叶巧依窃窃私语。 “你为什么要对那个臭丫头服气?不是之前还拼命的抢座位,想要坐到肖屿身边么?” “如果全班非要选择一个女生和肖屿同桌,那我肯定选姜元元呀!” “为什么?” “因为她看着就和屿哥哥完全不可能呀!” “假如……我是说假如……喂!别用你的大眼睛瞪着我,假如肖屿就恰好吃姜元元那一型的呢?” “真有那个如果,我,那我……” “你什么?你是要吃后悔药,还打算哭爹喊娘呐?” “哼,后悔什么,后悔坐到你旁边吗?到那时,我就封元元做我偶像,我来当她的小迷妹!” “……” * 每天上午第一节课之前和下午4点后的自习时间,都是属于特长生们各自进行特长训练的时间。 姜元元上午同肖屿说的确实是心里话,她现在真的非常期待正式的体育训练。之前她只是为了升学才选择做一名体育生,但随着一日日的艰苦磨练、一次次的克服困难、一趟趟自在的奔跑、跳跃,每每释放出的能量和快乐,她的血液是沸腾的,也真正的体会到了运动的激情,真正爱上了体育。 校田径队的带队老师是学校体育教研组的组长周放,因为大家下课时间都一样,姜元元到操声集合地点的时候,其它体育生也差不多时间到了。不少暑假期间一起训练的小伙伴没有来,但她也看到了不少青春洋溢的新面孔。 等大家开始排队的时候,一个懒洋洋的身影慢慢走过来,见周教练还没来,姜元元忍不住开口问来人:“你怎么来了?” 许子昂瞪了她一眼,得意的道:“当-然——!当然是因为我也是体育生啊。” “之前训练都没见过你。” 姜元元不客气的指出。 “我又不是来训练的。”许子昂摸了摸自己的鬓角,给了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我只是来活动一下身体而已。” 姜元元看许子昂一副面白唇红的样子,和队里那群黑黢黢的男生明显不同,显然不是真正要搞体育训练的人,学校里大概也是因为他这一类人的存在,才会让特长生们被误会成不务正业的存在。 见周教练来了,姜元元连忙站得离许子昂远远的,势必要与他这种搅屎分子划清距离。 许子昂也由着她,其实他来体育队就是因为入学成绩难看了点,当然平日里可以有点理由光明正大的逃课,反正肖屿这个时间也在附近练琴,他绝对不会太无聊。 周教练的身后跟着的就是队里的大姐大朱雯,现在已经上高三的她,早已提前取得了省二级运动员的证书,体育训练对她来说已经不再关键,但她还是如常的来参加训练,有了她的存在,其他新老成员全都不敢掉以轻心。 姜元元注视着朱雯潇洒的身影一步步走近,她是后来才想明白,学姐突然对她转变态度是因为朱霏没能来一中的原因,她当日的欺压、无视,姜元元并不会记恨,但却会永远记住。 “刚开学,今天我们先进行恢复性训练,正式的训练日程很紧张,大家要尽快适应起来,有谁要是给我拖了后腿,我不会等你,只会直接让他滚出田径队!”周教练严厉的审视着面前这群新老队员们,几句下马威也是字字果决。 队里众人早就习惯了他的训导方式,解散后就开始各自准备训练器械。 姜元元为了避许子昂站在最边上,所以走到了队伍的最后,而在最前面的朱雯却好像是特意在等她,步子提得很慢。 两人之间微妙的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怕我?”朱雯的眼神意味不明。 “不怕。”姜元元直直的迎上她。 “如果我当着全队的面,再让你丢个丑呢?” “你不会的!”姜元元非常肯定的道。 “输给强大的你,我并不觉得丢人,而当我战胜了如此强大的你,我就会抢走你的一切荣誉,全面将你替代。” “喔?”朱雯扯扯嘴角,“拭目以待!” 5.训练 恢复性训练的内容其实很枯燥,简单的慢跑活动开,然后就是一些器材辅助的训练。 姜元元躺在垫子上,随着呼吸的起伏节奏做“两头起”,刚开始参加训练的时候,她连一个标准的“两头起”动作都完成得艰难,而现在她一组可以做25个以上,正在努力尝试做到30个。 “23、24、25、26……”越到后边肌肉就越是紧绷酸麻,姜元元一边咬紧牙,一边为自己鼓劲。 “累了又怎样,睡一觉起来我照样可以练。” 她默念自己在日记本上写下的话,用心理暗示的方法,强劲自己的神经,克制身体上的无力感。 “力气是永远都用不完的。” “新的每一天你都比昨天更强大。” “den...den…deng…” 一阵劲脆有力的钢琴声传来,响亮又清冷,如钢珠撒向冰面,粒粒分明,颗颗透骨,一下子就深入毛孔,音符节节攀升,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像被一股力量充溢起来,只待全力释放。 “24、25……26……30、31”姜元元咬牙默数着。 当用意志挑战身体极限,过程多艰难,结果就有多令人激动满足。 琴音还在继续。 强劲的旋律后,一连串的和弦又迎面而来,姜元元放松的平躺在垫子上,仿佛看到眼前有一个白色的精灵在随风起舞,舞姿优雅高贵,又带着迷人的馨香。 之前假期训练时,她并没有在这里听到过这样的琴音,不过,还没等她好奇的猜测,旁边的许子昂就很快为她解惑了。 “大家听到没有?这是我屿哥在弹琴,要说咱们在这里训练也是享福了。” “在一中,估计所有指导老师加起来,都不可能有这种水平的。” 姜元元皱起眉头,觉得他这样的形容,完全是在跟肖屿招黑。 许子昂训练不太认真,基本都是意思意思的在混着,因为健谈脸皮也厚,在田径队里倒是很快结识了不少朋友,此时,大家训练的同时有音乐相伴,也是非常新鲜又愉快的体验。 体育生们大多是粗线条,没注意他话里的毛病,一个浓眉大眼的男生由衷的赞道:“确实很厉害,连我一个外行人听着都入了迷。” 而旁边的正在做力量训练的女生白了他一眼,“那个人是肖屿,人家七岁就开始登台表演,十四岁就在国际上拿在奖了,你现在就好好听着享受,说不定过阵子我们这里就要被学校里的女生们挤满了,你连门都进不来了。” 她讲得幽默,连姜元元也忍不住笑了。 肖屿到底有多牛?她不知道。在她的印象里,肖屿现在算是她脾气不错的同桌,不过到处都能听到对肖屿的夸赞,看来他果然是个魅力值满点人! 做完几组“两头起”腹部训练动作后,姜元元开始进行力量训练,其实她整个暑假都在训练,不存在恢复的问题,她现在想要的是加强训练,是提升。 “你拿的这是80公斤?”周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 偷偷给自己加码被教练一眼识破,姜元元有点不好意思,怕周教练骂她,毕竟她们平时的训练里,规定所有人都是拿70公斤的杠铃,她这样也算是自作主张了。 “恩。”她低着头,小声应着,不敢太看周教练脸色,结果,她等了半分钟后,周教练的那双黑色运动鞋还定在原地,半步未挪。 姜元元有些吃惊的抬起头来。 周放也正望着她,“你不是想拿到80吗?继续呀,我在这看着你。” 她私下加量教练居然不反对?姜元元有些窃喜,也顿感压力,毕竟,被教练单独盯着,整个动作过程要更为规范,容不得她有半点逞强。 姜元元知道,这是周教练在给她考验和指导。 她分开双腿站在杠铃前,找到最为舒适的抓握点,深吸一口气,鼓起胸腔向上一抬,一下子加了10斤确实是和之前的手感完全不同,姜元元紧咬牙关,还好,这几天扛的沙袋没有白练,虽然并不容易,但她还是踉踉跄跄的举起来了。 放下杠铃,姜元元有些兴奋的看向周放,周放神色平静,只叮嘱她,“记得回家后用毛巾热敷让肌肉放松下,时间以半小时为宜。” 姜元元受教的点头,目送教练离开。 后边,姜元元又做了些深蹲和拉伸的恢复性训练项目,很快训练的时间就到了,周教练给他们每一个人都发了一张小纸条,是各自正式训练中主攻的项目,而姜元元打开自己的那张纸条,看了一眼就惊呆了。 另一边许子昂将双手□□口袋,百无聊赖的在踢石子。 这第一天的训练不要太轻松,虽然他进田径队带着另外的目的,但如果日子太难熬,他也会想别的办法,而现在看来,这样的境况让他再满意不过了。 现在只等着肖屿那边完事,他们就可以结伴放课回家了。 不过,肖屿却是个摸到琴就能轻易入迷的人。 * 解散后姜元元还留在操场并没有走,找了个最高的双杠压腿放松,在旁人看着难度颇高的动作,在她做起来非常舒展。 树下阴凉,姜元元扶着自己抬高的那条腿,回想着周教练刚才给她说的话。 其他同学的纸条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指导意见,而她的纸条上却只有一个字:跑。 姜元元没有通透到一点就悟的程度,拿到纸条有疑惑,直接就去追周教练问个明白。 “周老师,为什么您给我写的训练规划只有这一个字?我看到其他同学的纸条上,都写有您建议的专攻项目,还附着非常详尽的指导意见,可我这个‘跑’字是说的什么?” “您是觉得我的成绩不够突出,不愿意给我指导吗?但我保证,我向您保证我会努力训练,绝对不会掉队的。” “您知道我目前的成绩已经比刚进队的时候提高了很多了,我想我需要的只是时间和机会而已。” 当着周教练,姜元元就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和打算,一股脑的全部倒了出来。 然而,她的保证并没有得到周放的半句肯定。 “你知道自己是在练什么?”周放盯着她问。 姜元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老老实实回答:“练体育。” “具体!” “练田径。” 周放沉声说:“准确的说,只是径赛。” 姜元元紧了一下眉头,想说自己在跳远项目上成绩也不错。 “别不服气,你现在才训练多久,就以为自己可以出成绩,可以选择主攻项目了吗?田径是身体素质和能力的综合反应项,目前我能给你的建议就只有‘跑’这一个字,不明白的话,自己回去再好好想想,如果再想不通,你也不用再回来了。” 姜元元听出周教练语气中带着的严厉,受教的点点头。 或许,自己是太浮躁、太急切了。 “我刚无意间听到你想挑战朱雯?”她听到周教练突然又问。 姜元元咬着嘴唇,知道在老师眼里自己肯定非常莽撞。 “有勇气订下这么高的目标,却不懂得脚踏实地、勤能补拙的道理吗?” 姜元元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周教练说这句话的眼神和语气,包含的信息很多,她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聪明的人,不过她也知道,现在她唯一的出路,就是不停的加练再加练,不停的跑、跑、跑,一直跑。 “那个是臭丫头姜元元吗?” 另一边,和肖屿从青砖小楼里出来,许子昂一眼就发现树下正出神的姜元元。 他看向肖屿,眉眼一动,“说我收拾不了她?叫她那么嚣张,我不给她点教训都不认得她许哥是谁了。” 话音未落,肖屿就见他已矮身快步向姜元元的身后跑去。 肖屿见姜元元好像正专注的想事情,根本就没有留意他的身影,暗道一句:不好,也疾步追了过去。 许子昂很快就得逞的绕到姜元元的身后,朝姜元元挂脚的双杠伸出手去。 姜元元压腿的这个双杠是操场上最高的一个,肖屿知道这样突然的惊扰很危险,担心许子昂这样的恶作剧下,会让她摔下来。 “喂,当心!” 姜元元意外的抬头望过来,肖屿正朝她跑过来,一双好看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而她身后的许子昂动作也不慢,用力将已松动的铁杆大力的一转,姜元元瞬间失了平衡,重心不稳的向前倒了过去。 慌乱中,她看到肖屿倾身冲到她近前。 “……” 本想扶住她身体让她站稳的肖屿,此时正用肩膀撑住了她失衡的那条腿,以一个难度极高,却引人遐想的动作。 在旁边的许子昂简直都看呆了。 这…这是?传说中的“腿咚”吗? 肖屿与姜元元慌乱的对视着,因为姿势极其特别,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要怎么伸手扶她下来。 “肖,肖屿……” 姜元元红着脸十分难为情,“快放我下来……我,我腿麻了……” 6.情书 姜元元这两天心情很暴躁。 前天发生上操场边的事情,让她相当的难为情,甚至都不敢想象,自己居然能够把腿架在男同学的身上。 然而,更让她难堪的是,她本来觉得尴尬,不知道第二天怎么面对她的这位同桌,结果对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这两天干脆就没来,让她简直是郁结在胸、有苦难言。 当然,还有更更更让她不爽的,因为那个人的缺课,追慕他的女生们这两天活跃起来了,居然开始找她打听起她们男神的事情来,她直言相告自己一无所知,却又被塞了一大堆情书。 姜元元之前本是最不屑这些的,但随着对肖屿的接触了解,心头又有各种滋味混杂着,怪异到无法形容。 “姜元元同学,拜托你了!”又一个头发很长、皮肤很白的外班女生找到了她,硬塞了一封小情书到她的手中。 姜元元很无奈,如实的道:“肖屿他这两天根本没有来过班里,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帮你转交,要不……” “没关系的,我相信你!”不待她说完,女生就抢过话头,用分外期盼的眼神望着她,手也紧紧的抓住她,让她不得已把那封信捏得很紧。 不情不愿的将这封情书一同扔进抽屉,姜元元拉过前座的叶巧依问:“小叶子,你说班里班外这些女生为什么要找我递情书呀?” 叶巧依转过来,“不问你她们要问谁?” 姜元元用眼神向她指了指许子昂的后脑勺。 叶巧依嫌弃的扫了自己同桌一眼,对她摇摇头,“他这样子像是靠谱的人吗?那些女生们还不是怕自己的情书没到肖屿手里,内容就被传得满天飞了。” 这样的说法,倒是让姜元元很是认同,许子昂那家伙确实不是什么靠谱的人,但干起捣蛋恶作剧的事情,倒是相当的在行。 想到许子昂的恶作剧,姜元元不自觉得就联想到了自己被他整蛊的那一幕。 肖屿本是好意,自己却以那样一个羞人的姿势压在了他身上。老一辈有这样一个说法,说是:女人的腿不能压过男人的头,这样这个男人会被这个女人欺负一辈子的。操场上人来人往,又当着自己好友的面,加上他还是校内名人,肖屿当时有多难堪,她不用想都能猜到。 但不得不说,肖屿确实是一个非常有风度的人,也不枉那么多女生暗地里迷恋他。 因为想事情,她压腿时间太久,血液不循环,早就没了知觉,而许子昂转恶作剧又突然,被转动的钢管甩落下来的时候,她的两条腿根本就是麻木的,她知道,当时她立着的那条腿完全使不上力,整个人的重心都是压在肖屿身上的。 那个姿势太尴尬,她在上,肖屿半弯着腰仰视着她,她根本没办法把自己已经发麻的腿拿下来,即使再难为情,也只得求助肖屿。 她明明看到肖屿眼里写满了意外和不知所措,但他却没有随意推开她了事,反而慢慢的扶着她下来。 姜元元觉得,如果是自己遇到这样的状况,肯定是做不到这样的,她知道自己脾气有些暴躁,可她在肖屿的面前,是真的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在被一个男生温柔以待,那么柔软,那么让人心安。 他用温热的手稳稳的托着她的腰,让自己扶在他肩上,他说话的声音如春风和煦,让她的羞愧感都减去不少。 “你别急,慢慢来,我会撑着你的,你缓一缓再下来。” 想到当时的情况,姜元元忍不住有些脸热起来。 “喂喂!”耳边传来叶巧依的声音,“你怎么突然发起呆来?哎,我怎么看你脸好像红了!” 姜元元撇开脸,尽量语气自然的说:“喔,我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好怕自己会弄丢她们的信啊!” “你怕什么?女生们愿意相信你,就是见你性格利落,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的,也不会觊觎她们的肖屿啊!”其实叶巧依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叶巧依说的理所当然,姜元元却对这样的评价受之有愧。 姜元元想到与肖屿第一次见面时闹的笑话,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难道在大家眼里,我和肖屿……” 叶巧依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新闻似的,瞪着大大的眼睛笑道:“怎么可能?这完全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好?你的风格根本就和肖屿那样的不搭好?再说了,这么多女生共同的想法,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姜元元心头一叹,也是,她和肖屿,根本就不配,别说肖屿长得那么俊朗帅气,而她整天都是灰头土脸的,就连专业成绩上她都万万不及对方,任谁都不会把他们联系在一起的。 叶巧依见姜元元低着头不说话,像是想到了什么,疑惑的问:“你别告诉我,你想要对肖屿近水楼台喔?或者,你已经喜欢上肖屿啦?” 姜元元听了心头一颤,忙不叠的冲她摇头,“没没,怎么会呢,你知道我的。” 叶巧依特意多扫了姜元元几眼,她总觉得今天姜元元和往常有那么点不一样,“不过,你要是喜欢上肖屿也很正常,毕竟他有才有貌,还非常有涵养,如果有哪个女生不喜欢他,那才叫不正常呢。”叶巧依边说,又特意扫了姜元元一眼。 听她这样形容肖屿,姜元元不知道为何,脸又再次热了起来,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狠敲许子昂的背,问他:“喂,许子昂!肖屿没来,你别说你不知道原因,你们关系那么好,你肯定有他的电话的,对?” 许子昂斜了她一眼。他当然知道肖屿的电话,也知道他没来的原因,但他不会说,更不会告诉姜元元。 “怎么?才两天不见,你就想他了?”许子昂冲她暧昧的使眼色。 姜元元已经在许子昂这里受到了“逞强斗嘴”的教训,并没与他针锋相对,只是尽力绷着脸问他:“我这里有这么多封女生给他的信,我是该怎么办?” “那好办,扔掉或者烧掉都可以,屿哥不会怪你的。”许子昂斜靠在椅背上转笔,不以为意的道:“喜欢屿哥的人从这里可以排到校外的大马路上,你以为他有精力一个个的应付吗?” * 这天是开学第三天,正好是周五,经过了短暂的几天适应后,放学前班主任给同学们发了军训的衣服,让大家拿回去清洗。 下周整整一周的时间,这些新学生们将在市郊的民兵训练基地度过。 这天姜元元的老爷车比往日都要沉,自行车后的衣架里夹着一个大包袱,里边有自己的一套军装,女生们给肖屿的一堆情书,还有另一套是属于肖屿的军装。 姜元元认为,许子昂是个非常不靠谱的朋友,帮肖屿领了军训服,居然直接就塞进抽屉里,都不打算帮忙带回家洗一洗,到时候肖屿如果要来军训,哪里有干净的衣服可以穿?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最初是又多不屑那些女生们对肖屿的盲目追求?而今这么快就被打脸,居然像个任劳任怨的小媳妇似的,偷偷的帮肖屿做这样的事情,不过,这样的机会,也仅有她一人独想啦! 初秋的夜晚,老旧的28式自行车带着一连串的“叮叮咚咚”声响,载着少女纷乱的思绪,在寂静的街道上一路飞驰…… * 姜家。 姜母推推坐在身边沙发上姜父,“我怎么感觉咱们女儿今天有点奇怪呢?” 姜父盯着电视,头也不回的接道:“哪奇怪了?我看我们女儿帅气的很,跟我当年一个样。” 姜母嫌弃的甩开姜父,“她带了一大包东西回来,进门就躲进房间像是在藏什么,刚又急急的去洗衣服,我看到了,她晾的衣服有两套,一大一小,明显不全是她自己的,我估摸着是哪个男生的。” “恩,那又怎样?”姜父完全不以为意。 “那又怎样?你敢说那又怎样?”姜母拽起姜父的衣领,强行让他转向自己,“咱们女儿才高一,你不觉得太早了吗?” 姜父干脆就着这个姿势,搂住姜母,“咱俩也是才刚才进工厂就好上的,当时不照样才十六七岁,和她现在也不差什么?” “可……” 姜母还想说什么,姜父止住她道:“你就说你跟了我,现在后悔了没有?” “怎么会?”两人的姿势亲密,姜母虽然难为情,还是道:“虽然你是个不争气的,但跟你一起了这么多年,我是觉得挺好的。” “行,连你这个妈都没后悔过,就别干涉女儿的选择,谁还没年轻过呢。” “可,可她才刚进重点中学啊!” “所以你更应该相信女儿呀,能进这学校,完全是女儿靠自己得来的,女儿那么懂事,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7.军训 姜元元提着一个超大的手提包,直到上车的前一刻还在回头张望。 大巴车一路驶离校门,穿过喧嚣的城市,越开越远,也越走越偏了。 肖屿还是没有来,估计是要错过开学的军训了,手提包太大塞不进行李架,被放在了脚边,随便的一伸脚就能碰到,姜元元觉得自己这个包比起其他同学的格外显眼些,连刚才提在手里都重了不少。 后排有人戳她脑袋,姜元元扭头一看,是许子昂。 “肖屿的衣服是你拿了?”他挺神色奇怪。 姜元元点点头,“我看你塞在抽屉里,就拿回去给他洗洗。” “洗衣服?为什么不连我的一起拿?”许子昂挑着眉,冲她眨眼睛。 “你自己可以洗呀,为什么要让我帮?” “那肖屿呢?你为什么要帮他洗衣服?” “他之前人不在,又是我同桌,你是吗?”姜元元瞪他。 “喔——”许子昂拉长尾音,像恍然大悟似的。 姜元元觉得他这样的眼神很贱,抬头盖在他脸上,用力把他推回到原位上去。 她越是这样,许子昂反倒越是乐个不停。 这才和肖屿接触几天?连这个假小子似的臭丫头,也同样臣服于肖屿的魅力,偷偷的暗恋上了?他明明是暂时把军训服放在桌子里,结果踢球回来却发现少了一件,想到喜欢肖屿的女生那么多,他也就没去深究,反正到军训时,衣服就会自己冒出来的,结果让他意外的是,偷拿肖屿军训服回去的不是别人,而是平日里最糙线条的姜元元,她提着些那个又丑又大的包,手抓得紧紧的,时不时的还要低头看几眼,表现的简直不要太明显。 坐在姜元元旁边的叶巧依也带着个不小的行李袋,现在正忙着整理她的东西,姜元元饶有兴致的欣赏她来来回回的摆弄着各种瓶瓶罐罐。 “元元,你那么大个包包里都装的些什么?”见她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看,叶巧依也随口问她。 姜元元拿脚把自己的包包往角落推了推,“没什么,都是衣服。” “哎,你这球鞋是新买的吗?以前没见你穿过,挺好看的。”之前就见姜元元上车脚一直在那动,叶巧依以为她这是新鞋,特意夸道。 姜元元看了看自己的脚,“没啊,好久前的了,你觉得好看吗?我买的时候因为这鞋是前包头的,耐磨耐踢才选它的。” 叶巧依撇撇嘴,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弄懂姜元元这种女孩子的,活得实在是太糙太没趣了,“防晒霜和防晒喷雾我都带了,听说站军姿特别晒,回头你要用,就和我拿。” 姜元元点点头,向她道谢。 窗外的景色空旷而萧瑟,果然是秋天到了。 姜元元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去新房给父母帮忙太累了,随着大巴车一路的颠簸摇晃,人也有点昏昏沉沉的。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摇她的肩膀。 姜元元乏力的半掀眼皮。 “到了,元元,快醒醒,我们到西山新兵基地了。”是叶巧依的声音。 这下姜元元的瞌睡有些醒了,从椅背上直起身子,抓起手提包就往外走。 “你慢点,慢着点!”叶巧依的声音在身后追着她。 姜元元平日里步子迈得本来就大,特别是她现在还不是很清醒,走得就格外的急。 “元元,你是不还没睡醒啊?起来太急了容易头晕的。”叶巧依关心的道。 姜元元眯着眼,仰头看了看头顶刺眼的阳光,感觉自己确实是没睡醒,或者是被日头晃得眼花了。 有点晕乎乎的,她居然看到了肖屿。 他正站在带队老师身前,说着什么,见她走下车来,居然还冲她翩翩一笑。 姜元元整个人都呆住了。 “哎,那是肖屿,肖屿他也来了。”叶巧依开心的晃着姜元元的胳膊,显然她也很激动。 姜元元再往那边看去,肖屿已经过身去了。 “呜——!呜——呜!”几声非常尖锐的哨声,一个响亮浑厚的声音,“集合!” 全体同学按班及列队,很快都站好,立到了广场中央。 “我姓张,是你们在这里的总教官,接下来的一周时间,你们的起居生活都由我负责。” “这里是军营,是严肃的地方,你们来这里不是玩闹,不是混日子,而是实实在在的接受操练,纠正你们的不良习惯!” “你们到了这里,就要把自己当成一名军人看待,必须要穿军装,执行部队的纪律,无论男女,没有人能搞特殊化。” “我现在给你们十五分钟,按宿舍门上的名单,找到自己的房间,换好军装再到广场上集合,到时间未能完成的,当众罚做俯卧撑,每超一分钟加罚十个。” 才刚一落地,教官就给大家来了个下马威,即使之前早有心理准备,一些稍显娇弱的女生都皱起了眉头,开始害怕起来。 “现在!解散!” 随着又一声急促的哨音,六百多号人迅速的冲了出去,四散开飞跑起来,只有姜元元是迎着人群逆行的。 “肖屿,肖屿!” 好容易分开人群,凑到肖屿身边,姜元元没敢多看肖屿的神色,从包里掏出他的那件军训服,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跑。 肖屿连口都没开,就见姜元元慌张的跑掉了,她居然边跑还边回过头,冲他喊道:“衣服我都洗过晒过了,你直接就可以穿的。” 终于把衣服送过去了,姜元元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一路连跑带跳,连爬四层楼梯都不带喘的,她找到自己的宿舍时,已经晚了五六分钟,刚一进门,就听见叶巧依在找她。 “姜元元呢?姜元元去哪了?” 顶着一头热汗,姜元元忙应声跑过去,“来了来了!” “你快来帮我戴一下帽子,还有这个皮带扣和裤脚我怎么也弄不好。” 叶巧依的头发有点太长了,确实很不好塞进帽子里去,皮带和裤腿倒是好办,三两下就帮她整理好了。 “姜元元,你也来帮帮我!”同班的另一个女生也叫她,姜元元没和她打过太多交道,只模糊记得她好像叫钟丽。 姜元元平日里家务活干的不少,自理能力挺强,同室的其她人见她动作利索,也纷纷开口求助。 “还有我!” “帮我也弄弄!” “呜——!”尖锐的哨音响起,教官的声音再次传来,“时间还有最后五分钟。” “啊——!”几个还没有收拾好的女生慌张起来,随着哨声急切的尖叫着。 “别急别急!”姜元元一个一个帮她们整理,等宿舍里其她9个人都弄好后,才开始穿戴自己的军训服。 姜元元抖开衣服,总感觉哪里在点奇怪,等穿在身上才发现,原来袖口和裤脚都长过半寸。 那肖屿的……? 姜元元暗道一句不好,也没时间多想,迅速穿好衣服,也追着大家处往冲。 外边张教官已经喊出“最后一分钟”的时限,姜元元还在边跑边扣皮带。 “十、九、八、……” 趁着大家跟着教官数数,姜元元四处张望着找肖屿的身影。 “我在这。”有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却清晰的,“我就站在你身后。” 姜元元惊讶的转过身去,肖屿果然正望着她,白净的脸上是淡淡的笑意。 她自己个子本来也不低,但肖屿却是个模特似的宽肩大长腿身材,姜元元看到本因是宽松的军训服穿在他身上,裤腿吊起,露出脚踝,袖子也明显短出了一大截。 “三、二、一!” 时间紧迫,没有法与他细说,姜元元有些难为情的,用满含欠意的神眼,也回了他一个不尴不尬笑容,就匆匆转回身去。 “全体都有!立正!”不愧为多年训练新兵的军官,这位张教官中气足得很。 很快,各班开始分开来训练,现在已近午间,日头高照,闷热难耐。 因为暑假里的特训,姜元元倒还比较适就,但其她女生有的却连腿都伸不直。 “报告!”钟丽几个突然出列,“教官我们身体受不了,有些头晕。” 往常第一天军训的时候,女生们也经常会受不住,这位年轻的教官倒也没多问,点点头示意她们到树荫下休息。 过了一会儿,又陆续有好几个女生请假出列,其实,姜元元也觉得头内胀乎乎的,只是见日头大,队伍站得又紧,并没有在太在意。 树下,报病的女生们悠闲的聊着天,而她们的目光永远只在一个人身上。 “我怎么觉得肖屿这身衣服穿得就比其他人帅气呢?” “嗯,我也觉得队伍里只有肖屿最显眼,无论是身材、长相,还是气质。” “喂,你们别告诉我,来这里躲懒,就是为了看肖屿?”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来的?” 终于等到休息时间,姜元元松了一口气,抱着水瓶“咕咚咕咚”灌下一大瓶,她看到肖屿站在不远处,打算追过去解释一下衣服的事情。 “啊——!”树下的女生们,突然尖叫声四起。 “是什么?好难受!” 姜元元看到叶巧依慌乱中,居然埋着头冲向了许子昂。 许子昂见叶巧依突然冲过来拉住自己的时候也是一惊,旁边还有人正在大叫着。 “是毛毛虫,从这树上掉下来的。” 姜元元帮身边一个女生摘掉毛毛虫,见这教官已往这处走来,就又去关心叶巧依那边,她本以为许子昂作为一个男生,已经帮忙处理好了,结果看到的却是两个人害怕的抱在一起的画面。 “屿哥,快快!我最怕这种毛虫了。”许子昂一脸苦相的向肖屿求助。 姜元元本就准备趁这个休息的空档,去找肖屿解释衣服的事情,也跟了过去。 她看到肖屿无奈又好笑的站在两人身边,正准备去抓那毛虫。 “你们俩都别慌,暂时先别动。”肖屿好听的声音,像舒缓的钢琴曲一样。 他伸手正要去摘那毛毛虫,却听到姜元元突然冲他大喊。 “别动别动!” “你别动,肖屿,肖屿你别动!” 姜元元快奔了几步,跑到他面前,“肖屿你小心,这个是‘辣洋子’,刺里有毒,扎进手里很快就会肿的。” 肖屿吃惊的望着姜元元,手也顿住了。 “那怎么办?”“那我们怎么办?”叶许二人听说虫子有毒,这下更怕了。 班上的同学们都围了过来,看着姜元元在草堆里翻找,她捡了两片完整的落叶,将叶片包在手里,然后站在叶巧依身后,将衣领处的‘辣洋子’轻轻一拨,那个丑丑的毛虫就滚落了下来。 被解救的叶许二人,如获新生,许子昂一脚就将那个刺绒绒‘辣洋子’踩成了小扁豆。 姜元元虽然刚逞了一回英雄,但她看到男同学们看她的眼神明显都是怪怪的。 姜元元心下微涩,她就是这样胆子大又不娇柔的女孩子,或许,很多人眼里,她就是个异类。 她回头,有人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对她笑。 他的眉眼精致又耐看,连嘴角弯起的弧度都刚刚好,像是一个最闪亮的发光体,牢牢的牵走她的视线,仅是一眼就能拨云见日,让她遍地春光。 还好,她的新同桌是个和暖的人。 8.夜话 艰难的第一天终于熬过了,没有热水淋浴,木板床还特别硬,不过,即便是如此,女生们回到寝室里,也只想将自己摊成一个大大的煎饼,连指头都不想多抬一下。 当然,只有年轻女孩子们独享的空间里,八卦的话题肯定是少不了的。 “你知道吗?今天肖屿他看了我一眼呢!” “是嘛?他明明在看我这边。” “肖屿那么帅,如果他能做我一天男朋友,我死了也值啊!” “你只是光想叫他做你男朋友,难道就没有想过要睡他一次?” “我晕,人家才多大,怎么就想这种事情?” “这有什么,名人也都说了,‘哪个少女不怀春?’这是很正常的生理情愫好?” 女生们七嘴八舌的笑闹着,姜元元踩着两个凳子站在高处,听得都要不淡定了。 “其实,那些男明星们就是被女粉丝们yy的对象啊,肖屿难道不就是咱们学校里的大明星?”叶巧依在姜元元脚边,帮她扶住两个叠在一起的凳子,“而且,咱们在班里能天天见到这位明星,日久生情,臆想一下也很正常呀。” 姜元元感觉身上的凳子随着她的笑声在一同摇晃,“喂,我说小叶子,你不怕我掉下来砸到你吗?” “那你快点,其实,我更怕这个吊扇会掉下来砸到我,”叶巧依仰头,冲她做了一个非常夸张的鬼脸,“很小的时候,我还常常会想,头顶的吊扇转的那么快,哪天会不会掉下来,把我脑袋给削没了。” “哈哈哈,这个我也想过耶!”有人很快应道。 因为,她们宿舍里的这个吊扇一开起来就“嘎嘎”作响,又摇摇晃晃的,为了让辛苦了一天的女孩子们能睡个好觉,姜元元便自告奋勇的尝试着,想要修一修。 “你们说的我小时候也联想过,当时觉得特别恐怖,不过现在见到这种早古的电扇却觉得挺亲切的,吊扇的风很均匀,用在集体宿舍挺适合的。” “不是,姜元元,连你也这么想过,天啦,我真怕我今天晚上会做恶梦。” 姜元元冲那个女同学笑了笑,手上的动作也不停。 “元元,弄好了吗?”对于吊扇这个古旧事情,叶巧依看着都心里发毛,“你快点好吗?我可顶不了多久了。” “马上好了 ,你再坚持一分钟。”手边没有工具,姜元元只能用蛮力拉紧吊扇的扣环,不过她刚才已经检修过了,这个吊扇各个部件润滑都很好,也没有其它松动,确实是可以放心使用的。 “不过要我说,我今天倒是觉得咱们姜元元也蛮帅的。”坐在另一边床头的钟丽突然称赞起姜元元来,“其实,我们今天好多次都是多亏了姜元元,感觉她男友力max,在我心里高到两米八。” “哈哈哈,那不是要顶破房顶了?她现在这么站着都达不到两米八好?”叶巧依听了,指指房顶笑道。 “我说的是形象,懂不懂,别这么直白,这是比喻好吗?” 她俩在那互贫的时候,姜元元已经利落的从凳子上跳了下来,看着她走向吊扇开关,叶巧依连忙跑回自己的床上。 “慢慢慢!等我进到里边躺好你再开。” “没事的。”姜元元边说边旋开了风扇,经过了简单的处理,原本摇晃作响的家伙,现在安安静静的立定旋转着。 “厉害,看到我们家元元这么帅,我都想嫁给她了。”叶巧依冲姜元元比了个小心心。 姜元元笑着摇头道:“可我并不想当你老公啊。” 随着嘻嘻哈哈的笑闹,吹哨熄灯的时间转眼就到。 姜元元今天一整天头都昏昏沉沉的,一沾上枕头,转眼就要进入沉睡。 迷蒙中,感觉到有人在推她的胳膊,可她实在是太困了,收回手甩开,并不想多理会。 “元元,元元!”叶巧依是真的没办法了,只有使劲的摇她,“元元,你醒醒,我一个人害怕。” 这个声音? 姜元元皱着眉头,感觉耳边有个声音特别熟悉,好像是小叶子在叫她?她试着睁了睁眼,就正好对上了叶巧依一双染湿的泪眼。 “怎么了?”看到叶巧依这样,姜元元一下子就完全醒了。 叶巧依拉着姜元元的手,“元元,陪我去一下洗澡房好吗?现在已经熄灯了,我害怕。” 姜元元回握住她,软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这个点还要出去?你不怕教官……” “怕!所以才要叫上你一块啊,元元,帮帮我,我的手表落在洗澡房的窗台上了,那块表是我外公特意从国外带回来给我的,对我很重要。” 姜元元点点头,问她:“那块表长什么样子?” “粉金色表带,表面不大,里边镶着水钻,表盘里有一朵水晶玫瑰。” 听到她的形容,姜元元拿过自己的里衣,替她擦干净眼泪,“我大概知道了,我现在自己过去帮你找,你留在这里等消息,我跑的快,教官应该抓不到我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对于她的能力,叶巧依还是挺配服的,“那你快去,我留下来替你打掩护。” 姜元元翻身下床,将军训服简单的整理了一下,就轻轻推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果然黑漆漆的一片,就着外边路灯的光线,姜元元慢慢的向楼梯间走去。 因为这里常年是新招入伍的男兵们训练的地方,在这栋宿舍楼里并没有女生用的洗浴设施,女生们洗澡是被安排到前一栋的办公楼里的。 姜元元轻手轻脚的前行,夜里四下很安静,她倒没有碰上巡逻的教官,很快就到了女生们用的那间洗浴室。 里边没有灯,姜元元只能顺着窗台摸索,沾过水的地板相当的湿滑,她摸索了好久,才终于找到叶巧依的手表。 窗外月光稀薄,突然,一个人影快速闪过,姜元元一惊,差一点就要把手里的那块表摔到地上。 大晚上的,除了她,还有谁会这样悄无声息的出没? 姜元元趴在窗前盯着那人的背影看,越看越觉得眼熟。 肖屿? 姜元元被自己的发现惊住了。 肖屿一个人这么晚出来,是要做什么? 姜元元有点犹豫要不要跟上去,她今天白天根本没有找到和肖屿单独相处的机会,关于他身上明显不合尺码的军训服,还有帮他装回家的那一大包情书,姜元元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尽快找他解释一下。但现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这样贸然跟上去,偷看到了肖屿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就不好了。 她还是挺喜欢肖屿的,可不想勘破他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看前肖屿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还是直截了当的性格占了上锋,姜元元一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郊区的夜风非常尖利,姜元元将衣领抖了起来,她看到肖屿独自来到了操场边的空地上。 “你跟着我干嘛?”他突然开口问,却并没有转身。 姜元元一惊,“你怎么,怎么知道?” 夜风把她的声音吞去了一半,但肖屿只是一试之下,就猜到了来人是谁,想到她向来大咧咧的样子,他有些沉郁的心情也变得松快,突然就起了捉弄之心。 “因为我能感应到你。”他说。 姜元元觉得自己之前脚步放得都很轻,他不可能听到动静,“你知道我是谁?” “你衣服有点大了。”肖屿边说边慢慢的回过头。 被取笑了,姜元元有点不好意思,憋着笑继续嘴硬道:“你这么肯定,难道你背后长了眼睛吗?” 她向来爽俐,难得有这种别扭的小情绪,肖屿觉得亲切,嘴角的弧度也越扬越高。 他弯下腰,干脆坐了下来,问姜元元:“要一起吗?” 姜元元跟了上去,也毫不讲究的坐在他对面。 “你不怕教官?” “怕呀,所以我才能这么快发现你啊。” 居然是这么一个无理的理由,姜元元觉得他之前矜贵的人设,已经在她面前开始崩塌了。 她见肖屿居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两罐啤酒,还有一大一包的……辣条。 “你这是做什么?” 见她严肃的盯着自己,肖屿冲她眨了眨眼睛,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把啤酒迎着月光举起来,“你记得古诗里有说过:‘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姜元元却翻了个白眼,原来他是看到了她的影子啊! “你居然连我的影子都能认出来?”她不服气。 “衣服、步态,还有你非常与众不同的寸头。” “噗呲!”这回姜元元终于忍不住的笑开了,也打趣他,“如果我们宿舍的女同学们知道,她们的男神居然大半夜里不睡觉,还非常接地气的在啃着辣条,我估计她们整晚都会失眠的。” 肖屿看着自己手里的辣条,关于这个,其实他也挺无奈的,“大半夜的,这里也只有这个卖,不过,我也确实是失眠了。” 9.说谎 “我失眠了。”肖屿说。 姜元元不可置信的看向他,换来肖屿的淡然一笑。 “睡不着你就跑这来喝酒吗?”姜元元冲他皱起了眉头,满眼不认同。 肖屿不答,反而去扣啤酒罐的拉环。 “这酒又是从哪里来的?” 冲她指指不远处的围栏,肖屿并不隐瞒,“附近的村民们,就是这里的流动商贩。” 姜元元没好气的问:“你是有酒瘾吗?才刚来,连这个你都能发现?” “不,并不是。”肖屿摇摇头,“因为有小时候参加各种比赛、特训班时候的经验,商贩们总会跟着人跑,人多的地方就有商机,我猜想,这里也不例外。” 姜元元不知道他为什么半夜要出来喝酒,猜测估计他是有些心事,“学钢琴很辛苦吗?我只听说你特别厉害,厉害到什么程度我不清楚,她们说你是少年天才。” “这个世界没有天才,只有天赋加上成倍的努力。” 说到自己的专长,肖屿表情相当淡然,但姜元元还是抓到了他眼底闪过的神采。 “也给我来一罐。”她指指肖屿面前的啤酒,试着问他:“你半夜出来偷喝酒,和你上周缺课的事情有关吗?” 肖屿看着她明亮的眼神,不确定要怎么和她吐露,家里确实发生的一些事情,但很多事他并不习惯对人倾述,他想,他只是最近太累了,他相信自己能够处理好。 姜元元看出他的犹豫,并不在意,只是笑着伸手抓过那罐啤酒,“你知道酒明明不好喝,为什么中国人都喜欢喝酒吗?” 见肖屿好奇的看过来,她又继续笑着道:“因为大家都在喝着同样不好喝的东西,有了彼此共苦的经历,很快就能熟悉起来,听说这就叫做酒桌文化喔。” 虽然这个笑话有点冷,但肖屿知道她是特意想要安慰自己,也格外给面子的笑起来,“这么富有‘智慧’的大道理,都是谁告诉你的啊?” “当然是我们家英明睿智的老妈啦!”姜元元想也不想的道。 说起姜母来,姜元元笑的格外快活,谈在兴起。 “我跟你说,我妈之前当过工厂洗瓶工,不过现在已经下岗了,在家里做家庭主妇,虽然如此,但我们家大多数的家务活,都是我爸承包的,因为我老妈做事实在是太细致太认真了,所以就会特别的慢,慢到我爸每次都会忍不住,就主动接过我老妈手里的家务,我爸总说,这妈这就是故意的,为的就是让他帮忙干活,自己反而轻闲,而邻居们都说我老妈这叫做御夫有术……” 肖屿听到她毫不避忌的向自己谈起了她的家庭,想了想,也主动提及自己的父母。 “我母亲之前是个舞蹈家,小时候就是她带着我遍寻名师、四处参赛,我父亲工作比较忙,所以在家里陪我们的时间并不算多,过去母亲的全部精力,都花在如何培养我成材上面,不过现在,我可能是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期待,她又开始把目光放回我父亲身上,父亲打理着他的公司,要协调好工作和家庭并不那么容易,其实,我时常也会想,我的脚步或许可以放慢一些……” 他越说越慢,但姜元元能够听出,他对妈妈的感情很深,或许,他近来也是因为妈妈的事情正在困扰,这样想着,姜元元冲他举起啤酒罐,打断他:“听你这么说,你妈妈一定非常漂亮,身材也非常好?” “对,她的确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肖屿语气非常肯定,也抬起手,两个金属罐体清脆的一碰。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问姜元元。 “你觉得你漂亮吗?” 姜元元迎着月光,扬起头,冲他自信的一笑,“不够漂亮,但我也不差啊。” 两个人啃着辣条,品着小酒,月下倾谈,本来是十分惬意的事情,而这样的时候,突然有人打扰就不好了。 姜元元正好奇的追问着肖屿旧时学琴的事情,一道手电强光突然照过来,直直的射到了她脸上。 姜元元暗道一声不好,匆匆捂上脸。 “谁在那里?”非常严厉的一声询问,很明显是张教官的声音。 姜元元看到肖屿放下手中的啤酒罐,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俩哪个班的?”张教官的眼神比手电筒的强光还要锐利。 姜元元偷瞄了一眼肖屿,见他上前一步,对教官答道:“报告教官,高一(4)班的。” “你俩大半夜的不睡觉,是在这里约会呢?”张教官厉声问。 “咳!”肖屿不自然的轻咳一声,姜元元也很意外,教官居然还有这么前卫的想法。 她从肖屿身后的阴影中走上前来,看着张教官说,“我们只是偶然遇上的,因为是同班,所以刚好聊了一会儿,然后,就刚好被您撞见了。” 而张教官明显不相信她的话,讽刺道:“一男一女大半夜能在操场偶遇,你们这是怎么样的缘份啊?” 听他说起“缘份”二字,心头本就有了些小情愫的姜元元,面上一烧,刚是她主动攀谈,真怕肖屿会误会什么。 她往口袋里掏了掏,低着头将那块手表送到张教官的面前。 “我是为了找回这块手表跑出来的,这块表是我外公从国外带回来给我的生日礼物,对我很重要。”好,情急之下,她只好借用叶巧依的话来应付此刻相当威严的张教官了。 当然,这个解释并不能完全为自己脱罪,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因为知道手表就是洗漱的时候放在浴室窗台了,我怕它掉到地上泡水了,或是第二天再去找就丢了,所以急着出来的。” 教官还是没接口,她硬着头皮,继续现编,“本来我是打算找教官求助的,但在宿舍楼下站了好久都没看到有教官经过,我实在是没办法才自己跑出来。” 也不知道张教官对她这番话信没信,静了一小会儿,终于听他开口问:“那你俩是怎么遇到的?” 姜元元下意识的瞄了一眼肖屿,还是有点心虚的,“是路上碰到的,夜里黑,他突然冲过来,我本来被吓了一跳,结果认出是同班同学,就让他陪我去找手表了。” 张教官在他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眼,问肖屿,“那你又是为什么跑出来?也是找东西?” 肖屿迎着他的视线,回道:“报告教官,我是因为身上的衣服领小了一号,出来想找村民帮忙放放裤角。” 张教官见他的裤腿确实明显短了半寸,用鞋尖踢了踢他脚边的啤酒罐,“那你们喝酒又怎么解释?” “因为找不到帮忙改衣服的村民,只碰到卖吃食的村民,晚上肚子饿,村民那里的吃食又只有酒,他们说,部队里平时只问他们买这个。” 虽然他解释得一本正经,姜元元却觉得,肖屿扯谎的本事要比自己要高明多了,最末还没忘把教官们也捎带进去,她站在一边,忍笑忍得很辛苦的。 “告诉我,你们觉得我应该怎么罚你们俩?”张教官晃了晃手中的手电筒,“军营是相当严肃的地方,就算你们有千百种原因,也不能构成你们违纪的理由。” “……”两人谁也不吭声。 “说话呀?刚才编理由的时候不是都很顺溜吗?”张教官厉声训道。 姜元元知道今天他们大约是逃不过了,扭头看一眼肖屿,正好他也向她看过来,两人都没在对方眼中看出惧意,反而有些心照不宣的小乐趣。 “男生给我绕操场跑十圈,女生,五圈!”张教官果断下令。 姜元元听他这安排,倒有些不乐意,“我也跑十圈,教官。” 张教官挑眉看向她,“你确定,这操场不算大,但一圈可是有400米。” “报告教官,您上午教育我们,‘无论男女,没有人能搞特殊化’,我非常认同您的教导。” 姜元元大声的回应完后,就开始大步跑向操场,肖屿望着她的背影,又扫了一眼被得瞪眼的教官,也笑着追了上去。 “姜元元,你跑慢点,还有十圈呢。” 姜元元脚步并不减,“教官看不起我们女生,我偏要证明给他看。” 她确实很能跑,肖屿在后边追着很吃力,但也被她的话激出了少年人血性,在并不明朗的夜里拔足狂奔,是他好多年都不曾有过的经历了。 肖屿大步追了上去,跑到姜元元旁边的外道上,“姜元元,你总是那么出人意料。” 姜元元调整着呼吸节奏,毫不客气的回应他:“肖屿,你今晚的表现,也是蛮出乎我的意料的。” “姜元元,我觉得脾气太倔强,人很暴躁。”明明两人正在接受处罚,但气氛却很轻松。 “哼,肖屿,你也别想让我用优秀、帅气、高雅、智慧之类的词来形容你,在我眼里,你就是个高高在上,已经完全脱离大众群体的假人,刚才又发现,你还是个豹子胆、谎话精。”有了串通一气说假话的经历,感觉彼此关系又进了一层,姜元元吐槽起对方,也是毫不客气。 “那你呢?明明可以少被罚,为什么偏要逞强?作为一个女孩子,这么要强可不好。” “想要变强就要努力去争取,强者永远会与众不同,难道你年少成名是一路规规矩矩的走过来的?” 对于她的回答,肖屿明知是不对,一时却也不知道怎样去反驳她,“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你,其实是你在被人欺付。” 姜元元扭头瞪了他一眼,“那又怎样?你给我看好以后。” 刚好经过一个弯道,还没等肖屿继续往下说,姜元元突然提速,迅速超过了他。 肖屿又好笑又好气,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气性,怕夜里跑太急让她受伤,就没有再继续追上去。 从后边看过去,姜元元奔跑的身影很是矫健,确实有点运动健将顽强拼搏的风采,让他突然就联想到了生命力最顽强的一种多肉值物——石头花。 一圈、两圈…九圈。 转眼就要到第十圈了。 张教官站在操场边,望着两个奔跑的年轻孩子,虽然他们性子顽皮,又违了纪,但他们的劲头十足的样子,有一种特别张扬的力量,是让他欣赏的。 十圈并不轻松,强烈的疲惫感上涌,肖屿的呼吸早已不再均匀,他看到姜元元也开始放慢脚步。 “噗通”前方一声异样的响动。 肖屿快步奔了上去。 “姜元元,你怎么了?” 10.梦里 姜元元做了一个梦。 一个特别美的梦。 她沉迷其间,不愿醒来。 梦里,肖屿居然成了她的男朋友,他们被众人称羡,她感觉自己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又甜又腻。 他们一起结伴上课,结伴放学,结伴去做专业特长训练……每天都形影不离、亲密无间。 两人在学校操场边漫步,像其他情侣一样玩喜笑闹,玩些你追我赶的幼稚游戏,她欢快的奔跑,肖屿在身后亲切的叫她的名字,她心情飞扬的冲肖屿回眸一笑,却骇然发现,身后满是萧瑟的秋色,哪来肖屿半点人影? “肖屿……肖屿!” 肖屿见她眉头皱得很深,焦急的问旁边的医生,“军医阿姨,您再看看,她打了这么久的点滴,为什么还昏睡着,总不清醒?” 新兵营的这位中年军医阿姨,人很和蔼,见肖屿急切的的样子,笑得满脸笑纹,“小伙子,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你女朋友是因为一段时间疲劳过度才引起发烧的,这其实是一种生理性的调节,等浑身积攒的燥气都散发出来,她自然就好转了,你之后要多关心她一些喔。” “可她看起来很痛苦。”肖屿并没有向军医阿姨解释自己与姜元元的关系,看到原本生龙活虎的女孩,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既纠心又自责。 “这是用药后诱发肌肉胀痛,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小伙子你如果实在是担心,就帮她揉揉关节,可以缓解她的疼痛,也可以舒缓她紧张的情绪。”见他满脸紧张,那医生打趣道。 她这么说,肖屿就有些发窘了,“阿姨,要不您给按按,她毕竟是女孩子。” “怎么了?有我在旁边你是害羞吗?刚才急冲冲的背着人过来找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讲究什么男女有别呢?” 话虽这么说,军医阿姨还是非常贴心的坐到了姜元元的床边,帮她的关节做按摩。 “肖屿……肖屿!” 意识模糊的姜元元,还在不停的呓语。 对上军医阿姨调侃的眼神,肖屿的脸没来由的一热。 刚才姜元元突然在她面前晕倒,确实将他吓得不清,他一路疾跑着背她过来,明明体力早就透支,却到现在还感觉不到疲倦。 姜元元并不是一般女生们娇小的身材,她个子高,虽然纤瘦,却很结实,他背着她并不轻松,但在选择交给张教官处理,和他自己亲自送来医务室之间,他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坚决要亲力亲为,但那一刻心头的担心和有安却是真真切切的。 “姜元元,你明明支持不住,为什么还偏偏要跑满十圈?自己身体自己保重,你是傻的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疲累产生的错觉,那时,他好像听到姜元元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我只是想陪你啊,肖屿。” * 经过了一夜的休整,年轻的学生们又焕发了新的活力。 早晨6点整,随着响亮的哨音,大家迅速起床,开始了这一天中最兵荒马乱的整理时间。 “元元,你帮我弄弄头发,这个我自己塞不进去?”叶巧依一边往自己身上套衣服,一边头也不回的喊道。 等了半天,没听到姜元元的回头,叶巧依心下怪异,难不成姜元元到现在还没醒?突然想到昨晚拜托姜元元去洗澡房拿后表的事情,自己居然没等多久就睡过去了,叶巧依相当的懊恼。 “元元……”她来到姜元元的床前,床上的被褥居然还是昨晚临睡前的样子。 人呢?叶巧依又惊又疑。 “喂,大家早上看到姜元元了吗?”她大声问众人。 没人回应,同宿舍的女生们听到她的询问,表情和她一样的奇怪。 “完了,不会姜元元昨天晚上没有回来?” “难道在这部队里也会走失?” “要不要去报告教官?” 女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对于一个陌生的环境,这是一件细思极恐的事。 * 早晨6点30分,宿舍楼前广场上,高一(四)班的军训学员们整装站在教官面前,只是齐整的队伍最前排,缺了一个人。 “报告教官。” 伴随着女生们意外的抽气声,有人出列,是肖屿。 “姜元元同学昨天晚上在操场上晕倒了,由张教官送去医务室,医生要求她治疗休养,让我代为请假。” 教官点点头,让肖屿入列。 听到这样一个消息,实在是出乎女生们的意料,因为在她们眼里,姜元元又酷又劲,把她比作是铁打的也不为过,怎么半夜里突然就生病了呢? 肖屿向教官行完礼,退回队里的过程中,听到了不少女同学间的议论声。 “不是,是姜元元吗?我没听错?她明明那么强的。” “连她都受不了病倒了,那我们这群人怎么办?” “不会是捉那毛虫,让她真的中毒了?” 猜测越来越离谱了。 肖屿蹙着眉头,对这样的议论,心下不喜,一个人外表再坚强,却也有脆弱的时候,他不喜欢姜元元的逞强,也心疼她的逞强。 * 中午11点30分 ,肖屿推开了部队医务室的门。 “你好些了吗?” 见他端着一只部队超大的饭盆走进来,姜元元嘲笑他了。 “你这个样子是背着其他人来的?如果那些喜欢你的女生看到你这样一副样子,不知道会不会对你的好评度直线下降。” 果然,刚一说完,她就看到肖屿向她狠狠的盯了一眼。 “知道打趣人了,是不是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对对!我肯定是全好了,要知道让我躺在只有这么窄的一张床上,动都不能多动几下,是有多难受吗?你知道这一上午,我已经难受得快要浑身长草了。”姜元元也不顾手背上打点滴的针头,就不管不顾的撑坐起来。 “快躺好!不准乱动!”肖屿上前压住她的另一只手,不让她再动作。 姜元元撇撇嘴,“你这种管家婆似的形象,我要是可以拍下来给那些女生看,一定能在学校里搞上一波大新闻的。” 肖屿不理她,只把饭盘推到她手里,“快吃。” “喔,对了,说到喜欢你的女生们,那两天你没在,我还帮你代收了一大包情书呢,等回去了我再拿给你。” 之前碰不到肖屿没法给他说情书的事,昨天晚上那么多时间,她居然又忘记了,姜元元觉得自己真的是有愧于女生们的信任。 “不用拿给我。”午饭已送到,肖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怎么?”姜元元有些意外。 “你看着处理掉。”肖屿言简意赅。 不知怎么的,姜元元听到他这样说,心里头莫名的有些快意,她摇摇头,制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看着肖屿已经走到门边,姜元元急切的朝他的背影说道:“那个衣服,军训服,你也知道,是我拿给你错了,我早就该向你道歉的,还有,昨晚的事情,阿姨都告诉我了,你辛苦了,早点去休息。” 肖屿停下步子,“没事,你听军医阿姨的话,这几天好好休息。” 不管怎样,姜元元还是很感激这个外表有些冷漠,实际上细致热情的同桌的,开学才短短几天,两人从误会开始,一起经历的事情却好像有很多。 “谢谢你,肖屿,我们拿错过衣服,算是有过‘同袍’之谊,我们一起接受过处罚,算是有过‘偕行’之交,最开始我可能对你还有些误解偏见,那是我的不对,你大人大量,我知道你不会和我计较,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同桌,我姜元元在一中认下的第一个好朋友。” 听出她对自己由心而生的信赖,肖屿唇角漾起,也将最心底的话诚心相告: “如果你当我是朋友,那你就听我一句劝告,你在感到脆弱的时候,就放任你的坚强去休息一会,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你有这样的权利,而你永远都是那个刚强的姜元元。” * 肖屿走后没多久,同宿舍的叶巧依、钟丽几个来了。 “咦?元元你吃饭了?”叶巧依一进门就看到姜元元床头前的那只大饭盆。 姜元元看到她们也很高兴,“你们呢?吃了吗?” “我们都吃完啦,所以就来看看要不要带给你。”钟丽说道。 而另一边的叶巧依也说,“没想到张教官看着凶神恶煞的,人居然这么好,早早就帮你打饭过来。” “张教官?”姜元元有点回不过神来,明明是肖屿……不不,难道他是用的张教官做的借口? 见大家都朝她看了过来,姜元元掩饰的偏过头,摸出叶巧依的那块手表。 “是这块吗?小叶子?” 叶巧依高兴的接过手表,“谢谢元元,我就说你可以的。” 姜元元推了推被角,“没弄丢就好,我还怕我摔了一跤,给你摔坏了呢。” “你摔跤了?现在没事了吗?”叶巧依忙问。 “对呀,昨天晚上你是怎么了,要知道,你没回来,我们都很担心你?”钟丽也问道。 说到昨晚的事,姜元元又不可避免的想到肖屿,如果现在告诉大家,昨晚她大半时间都和肖屿在一起,还不知道大家要怎么想她呢。 “也没什么,夜里黑,磕到头了,”其实姜元元自己也不知道她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自己身体向来都很好的,结果昨天却不争气的直接晕了过去,军医阿姨居然说她是疲劳过度,她什么时候这么娇弱了? “你们今天都训练什么了?有没有特别好玩的事情?”姜元元问大家。 一提这个,女生们都挺泄气的,也没人再好奇姜元元的生病经过了,大热天里,谁乐意站军姿啊,一时间抱怨声四起。 “元元,也有是你才会用好玩形容军训。” “对呀,这就是魔鬼训练,非人的待遇。” 姜元元笑着听她们抱怨,其实心里却有些向往那些热切的阳光,要她选,她一点都不想在医务室多呆,这里唯一的福利,大概就是她可以单独的见到肖屿了。 11.养病 肖屿端着满满一餐盆的饭菜步入医务室的时候,姜元元居然正趴在床上,一条长腿伸直,一条高同抬起,身体努力后倾做着拉伸动作,她身体相当的柔韧,姿态舒展,比起舞台上那些专业的舞蹈演员也不差什么。 “吃饭了。”他对她道。 听到他的声音,姜元元偏过头来,肖屿见她头上居然非常奇怪的顶着一条浅粉色的丝巾。 “哎呀,张教官来了,失迎失迎,报告教官,这组动作只差几个了,很快就好,很快就好!”见肖屿面色紧绷,她讨好的冲他笑着。 自从知道肖屿拿张教官做了借口,姜元元这两天时常就这么打趣他,肖屿已经习惯了她直来直往的说话方式,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只是她每每总能自己在病房里翻着花样训练,完全没有作为一个病人的自觉性这一点,让他有些气恼,任他如何劝告,她都是只应不改,估计也没有哪个人生了病,还能像她这般执拗又任性的。 “你吃了吗?”终于做完了目标数量,姜元元坐起身来。 这两天肖屿都是先给她送饭才自己回去吃的,当然,他也不会让她知道。 肖屿不答,将大碗向姜元元面前推了过去,同她道:“快吃,今天师傅烧的菜色不错。” 姜元元把头巾顺了顺,别在耳后,才接过他手里的大碗。 “你每回都是一个人来找我,其他人真的没发现吗?”她边吃边问。 其实许子昂已经问过他好几次了,但这节枝节在肖屿看来,并不重要,他默了默,告诉她:“其实,当人们在身体遭遇疲累和饥饿的双重打击时,是没有多余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的。” 他说得风趣,姜元元恍然大悟,不由叹道:“你真贼!” “贼?”肖屿有些疑惑,下意识的重复她的话。 姜元元表情一顿。 喔,对了,“贼”是方言。小时候他们孩子们间玩闹时,常常就是这样形容对方的,听着不那么顺耳,其实是个褒义词,不过,或许肖屿这样的清贵少年,并不懂这些。 于是她想了想,又解释道:“嗯,就是聪明、机灵、有谋略、很厉害的意思,总之,让我说你的坏话,那怎么可能呢?在我心里,你可是多完美的一个人啊!” 一个不小心,就把心底最潜在的大实话也顺口遛了出来,见肖屿没什么表情的望着自己,姜元元以哈哈大笑来掩饰内心的尴尬,但不得不说,这两天和肖屿的相处,真的让她开心的没边儿,那种有点隐秘又强烈的快活感,让她幸福到荡漾。 她一边大笑,一边用手压着头巾,样子有怪异。 “你快好好吃饭,把这个取下来。”肖屿指了指姜元元的头顶。 姜元元对他摆了摆手,开始大口扒饭,“别别,再让我感受一下长发及腰的样子。” “你不麻烦?”肖屿对此完全不赞同。 “不不,”姜元元表情有些羞涩,态度却很坚决,“这并不影响我吃饭的。” 的确,虽然军营里是大锅饭,味道并不那么爽口,但她胃口却一直很好,这几次送饭,肖屿都没见她有挑食过,每次都吃得很香。 “青椒炒牛肉,确实不错,补充蛋白质又能提供维生素和无机盐,确实适合我,”边说,她又夹了些海带送到嘴边,“海带也好,碱性食物,对于一个运动员来说,要合理饮食又要搭配着酸碱平衡,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你很想当运动员?”听到她自言自语的话,肖屿问道。 姜元元抬头看向肖屿,得意的告诉他:“不是想当运动员,我现在已经是一名运动员了,你知道,作为一名特长生,从我选择改练体育的那一刻起,我的成长道路就跟普通的中学生们完全不一样了,嗯,说不定过不了多久的将来,我还能为国争光呢,所以,现在你也别小看我喔。” 她边说,边捏紧筷子,冲肖屿挥了挥拳头。 “别总把自己逼得太紧,这样你会少了很多乐趣。” 肖屿其实说的是自己的切身经历,虽然他年少成名,加诸在身上的光环和荣耀让同龄人称羡,却也让他为此付出了很多,失去了很多。 “比起其他人来,我起步的已经是晚了,现在不努力些,只会被甩得更远,而且,我喜欢奔跑,喜欢运动。”肖屿觉得她的眼神亮亮的,自有一种坦荡的豪气在里边。 虽然和肖屿的聊天很开心,但饭香也很诱人,聊了几句,姜元元又把大多数的注意力投入饭碗里。 肖屿看她空出来的左手既要扶碗又要时不时的理一下头上的那些丝巾,好笑又无奈。 他倾过身去,帮她理了理那装作是“长发”的粉色丝巾,用手指收拢着为她固定住。 “快吃。”他低头朝她道。 姜元元把手里的筷子捏得紧紧的,他刚一靠过来,她全身就被他的气息完全笼罩起来,心跳扑通扑通的,都快要蹦出了喉咙眼了,她全身完全僵硬住了,哪里还能像刚才那样毫无顾忌的吃饭呢。 “肖屿,你今天怎么来我这呆了这么久?”抬头飞快的扫了一眼他的俊脸,姜元元咬着嘴唇问道。 肖屿看着她头顶的目光一定,这个突然的问题,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为什么呢?因为彼此熟悉后,和她聊天让他觉得轻松愉快吗? “嗯,我今天想看着你把饭吃完,军医阿姨总是让我多看着你一点的。”他有些不太自在的解释说。 趁他说话的间隙,姜元元又抬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 他长得可真好看啊,皮肤是非常健康的瓷白,下巴线条均匀又流利,侧颊没有一丝赘肉凸起,嘴唇红润,鼻梁挺直,浓长的睫毛下,眼睛像黑曜石般漂亮,连眉毛上扬的角度都帅气得恰到好外。 只看一眼,姜元元心里就怦怦然,飘飘然的。 吞了吞口水,呵呵,果然是秀色可餐啊。 * “元元,元元!”叶巧依还没进门,声音就先报道了。 她每天中午的时间都会过来看姜元元,而且经常会跟姜元元分享一些八卦消息,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讲,姜元元只是在听,但姜元元却是很享受这样的快活时光。 “今天钟丽怎么没有来?”见今天只有她一人,姜元元好奇的问道。 叶巧依快步坐到姜元元的床边,压低声音,表情夸张又认真,“你今天没在,你不知道,钟丽今天丢了大丑了。” “啊?不是?”姜元元虽然对钟丽并不算熟悉,但印象中,对方是一个相当文静的姑娘,怎么会突然在人前出丑呢? “你知道吗?咱们知人知面不知心,才没几天,她就沉不住气了,为了接近肖屿,特意捉了几只毛毛虫,用纸巾包了藏在口袋里,等到教官放大家休息的时候,就把毛毛虫拿出来,特意从肖屿身边经过。”叶巧依有点愤愤不平的道。 “然后肖屿就帮着她捉虫子了?”姜元元也不太喜欢这种无事找事的行为,有点理解叶巧依格外激动的情绪了,在她看来,这样的行为就是在欺骗肖屿。 “哼,才没有呢。”叶巧依撇了撇嘴,表情也挺不屑的,“钟丽借着害怕虫子,就直直的朝肖屿身上扑,我估计肖屿以前也经常经历这样的事情,所以他反应也是极快的,根本没有让钟丽沾身,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啊。” “当时,肖屿很快就把其他男生都招呼了过来,他说‘这些虫子很多带有毒性,’让大家找点废纸或者叶片来帮这位女同学。哈哈,我觉得肖屿真是聪明呀,他这么说,当时估计是一眼就识破了钟丽的意图。” “识破?”姜元元有些不解的重复着她的话。 “对呀。”叶巧依本就是个藏不住话的,见姜元元被她带来的消息完全吸引,神色又惊讶又认真,继续绘声绘色的与她形容起来,“我们几个女生也只是看到钟丽突然扑到肖屿那边去而已,我们当时可是根本没想到那虫子就是她自己故意捉的啊,哪知道她弄巧成拙,本来在衣领边的虫子被她自己折腾着掉到了衣服里面去了,也是弄了好久才弄出来,后来她痒痒得直哭,我们本来是好意安慰她,陪她回宿舍休息,后来,有个女生看她哭得脸都花了,随手就帮她在口袋里拿了那张纸巾出来,帮她擦眼睛,结果刚一碰到她,她就自己大叫着跳了起来,说:‘谁让你拿这个纸给我擦的?你不知道这张纸是包过那些毒虫子的吗?’这下大家一听,所有人都明白了,原来这虫子是她自己故意捉来的,为了接近肖屿,她实在是太费心机了。” “那后来呢?如果真的是有毒的虫子的话,它们身上掉下来的小刚毛,碰到皮肤上是会红肿的。”想到这一点,姜元元还是忍不住有点担心的。 “谁知道她呢?”叶巧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自己又是哭又是揉的,眼睛不肿也得肿了,而且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谁还想多理她,要是被她再弄点虫子撒到身上,那可不是好玩的。” 关于她的这个假设,姜元元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哎,也都怪肖屿,谁叫他长得那么好看,惹得那么多女生喜欢他,‘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姜元元笑着佯装打趣道。 “不不不!你怎么能这么讲我屿哥哥呢?”叶巧依听不得在关肖屿的半个“不”字,拿眼睛直瞪她,“谁说我屿哥哥只是貌美的?你是不在不知道,在我们训练列队里,就他动作做得最标准,那正步踢的,又帅气又利落帅,这几天都是他在给我们做动作示范,教官还特别点他的名,让他在最后的汇报表演里做领旗手呢,说有了肖屿领头,我们班的方队一定在年纪里傲视群雄。” “他……真这么厉害啊?”姜元元想象着她形容的画面,喃喃的道。 “哼,那是当然,还有,谁说咱们肖屿只是单纯的貌美的?他明明是有才有貌、才德兼备、气质不凡、淑人君子、风华绝代……” “噗!” 看着这位头号迷妹涛涛不绝的样子,姜元元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也突然升出一种类似于甜蜜的异样情绪。 12.射击 在部队医务室的病床上躺了三天,久不见光的姜元元觉得自己都快要发霉了,听说最后一日有实弹打靶,她再怎么说也坐不住了。 肖屿远远的就看到姜元元穿着那件略显宽阔的军训服,一路小跑着钻进集合的人群里,对于她的突然出现,肖屿在惊讶之余却是有些担心。 他站在她身后的位置上,低声问她:“你怎么来了?军医阿姨同意了吗?” 听到他的问话,姜元元有些心虚,军医阿姨今天不在,她是偷跑出来的,但她自认为体力和精神恢复得挺好,这种程度的训练完全不在话下。 肖屿见姜元元挺着身子不说话,心里便有了猜测。 今天的行程除了打靶,还有徒步野外拉练,她那天晕倒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么远的路程,她能吃得消吗? “回去,你这是在胡闹。”他尽量压低声音道。 才刚靠近队伍,就听到肖屿冲她凶,这几天两人相处得熟了,姜元元才不怕他呢,一赌气,干脆就装作认真排队没应他,昂首阔步站在队伍里。 曾听人说过:参加了军训,却没有进行过实弹射击,那就不算是一次完整的军训。这么难得的一次机会,她当然不能错过。 还是那身宽大的军训服,因为种种原因,她还是没能和肖屿换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近离别,姜元元觉得这一身格外的贴身又顺眼,像本就应该是自己的一般。 “同学们,你们都准备好了吗?”张教官站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大喊。 “准备好了!”想到能摸到真枪实弹,在场的年轻学子们,没有人是不兴奋的。 随着教官的一声令下,整个年级六百号人列队出发,这次徒步拉练距离长达23公里,预计行程时间会长达一个多小时。 郊区道路泞泥难行,整支队伍浩浩荡荡的,许子昂走在队伍的最末,疲累又脏污,心里别扭得不行。 “屿爸爸,我把我的子弹都献你,你拖着我走。” 他边上的叶巧依听了这话,还没等肖屿搭理许子昂,就忍不住怼他道:“你看看你,还是个男人吗?再瞧瞧我们元元,是不是要比你有气魄得多?” 许子昂朝姜元元撇了撇嘴,“喂,姜元元,你要是力气多,也帮我跟屿哥把水壶背上。” 姜元元不想理他,她是知道许子昂脾性的,可不知怎么的,目光扫到肖屿的身上,她感觉到肖屿看她的神情似乎相当的不悦似的。 姜元元想了想,慢慢的放缓步子,挪到肖屿身边。 “肖屿,我刚没理你,你是生气了吗?” “刚才队里正在集合呢,我总不能不守纪律呀。” “你看看我,都好全了,军医阿姨这几天一直都夸我体质好呢。” 肖屿确实是心里有点不太痛快,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姜元元太过逞强,完全不懂得爱惜自己。 肖屿蹙着眉,淡淡的向姜元元身上扫了一眼,“你这是在做什么?” 姜元元指指自己满身的铁质水壶,洋洋得意的告诉他:“负重拉练啊!”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上回晕倒就是因为疲劳过度吗?”不自觉的,他对着姜元元,语气里就带出些严厉来。 姜元元有点憋屈,也有些难为情,“那只是我一时没休息好,只是个意外,我这次足足休息了三天了,精力已经攒得够够的了,让我再拉起一头牛都不成问题。” 肖屿不想听她耍贫,加快步伐。 她完全没有把自己给她说过的话放在心上。 姜元元大步追了上来,“肖屿,我给你说,我可是一个体育生,成绩要想进步,每一次都是身体承受能力的一次考验,我不怕受伤,我只怕自己没有提升的可能。” 见肖屿不说话,看也不看她,姜元元又补充道:“你也是特长生,你肯定知道,怕苦怕累,我们是没法训练,也出不来成绩的。” 肖屿叹了口气,“所以你就要这样拔新领异?” “你是说别人的眼光?”姜元元拍拍身上连串的铁水壶,扭身面向他,“我为什么要在意那些?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就够了。” * 射击场萧瑟又肃穆,射击准备,卧倒,持枪,瞄准,准备射击,扣动扳机,即使前几天喊累叫痛的女同学们都学得相当认真。 许子昂捂着被枪拖后座冲力震麻的肩膀,将□□交给了一下位同学。 “五发子弹,全部脱靶。”叶巧依哈哈大笑,“居然比我还不如。” 许子昂扯了扯帽沿,“脱靶就脱靶,反正这里谁都帅不过我们家屿哥,这些天里,你们难道还没有见识够吗?” 姜元元见肖屿正好托着枪过来,听到许子昂的话,也好奇的把关注力投到了肖屿的身上,这几天她光听叶巧依在她耳边说,肖屿在训练时怎么怎么的帅了,听得她心里痒痒的,一直就想亲眼见识一下。 肖屿动作确实很标准,脊背挺直,身体姿势很协调,持枪也很稳。 “砰砰砰” 一发、两发、三发,整整五发子弹,干脆利落,连站在后方指导的教练都刮目相看。 “一个九环,四个十环。”叶巧依报出令众人惊叹的成绩。 “哇——!”“好厉害!” 女生们的尖叫和赞叹声紧随其后。 肖屿打完枪后的样子更酷,他不其他人那样,又是揉肩,又是甩手腕,他轻松的挎着枪,步伐非常挺阔,如果让这个样子的他去拍招兵宣传片,绝对会迷倒万千少年少女的。 姜元元越来越明白叶巧依为什么每每提到肖屿就会连连赞叹了,有些人,一举一动皆是风景,他天生就是一具发光体。 “你想要一雪前耻,一呜惊人,是吗?” 不知什么时候,肖屿已经走到了她旁边,等姜元元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正平视着前方,同她说话。 “在没有绝对实力之前,要学会保存体力,只有学会保护好自己,才有来日斗勇争先的资格。” 几句话说得姜元元目瞪口呆,他是看出了什么吗?还是说,他根本就小瞧了她? “哔—”短促的哨声,是教官招集人集合的指令。 男同学们基本上都打完一轮,接下来要轮到班上的女生们了。 姜元元第一次摸到真枪,冷、硬、重,端在怀里连脚步都走不稳了。 □□射击分有站姿、卧姿、跪姿,其中卧姿相对要求较低,一般新手训练都是采取卧姿来进行学习。 现场指令员挥动小旗,示意其他人离开场地,让她们这一组的四个女生上前,第一次打靶,大家都是既紧张又兴奋,好在每个靶位有一位教官在单独指导,保障每一位学生的安全。 泥地脏污,女生们都有些不适,肖屿看到姜元元也不用教官督促,自己就主动压低身体,毫不避忌的贴在地上,眼神专注的盯着靶位。 “哔—!”哨令声响。 姜元元率先击发,几声干脆的枪响,模样自信又傲气,其她几个女生有的在摸索,有的在跟着教官重复动作,有的还在犹豫着瞄准,而姜元元就已经姿态标准的完成了。 大家还要等教练指挥才能起身,肖屿看姜元元也不看靶位,反倒是看向了自己,她正得意的冲他扬起了下巴。 13.笑颜(重修版) 临别的夜晚总是最美的夜晚,即使是最苦最累的军训生活。 大家围坐火堆,临别联欢,把这几天学过的军歌唱了一遍又一遍。 惯常耍宝的许子昂表演了一个徒手猜石子的魔术,虽然动作僵硬,在这样的氛围之下,也博得了一个满堂喝彩。 性格活泼的叶巧依则是跳了一段相当俏皮的撒娇舞,几个最简单的眨眼摇手的动作,在她灵活的舞动下,把教官的一颗心都给萌化了。 接着,又有一位男同学主动上前,表演了一套自学的军体拳法,同学们又是惊奇又是拍手叫好。 “我没有大家讲得那么厉害,只是小时候偷偷练过几招而已。”那男同学在谦虚之下,居然提到了姜元元,“其实我之前看到姜元元同学去靶场的路上,一个人背了七、八个水壶,觉得她也很强,猜测是不是也练过什么内家功夫呢。” “什么?内家功夫?” 叶巧依听了,表情夸张的看向姜元元,像是看待什么世外高人似的,而姜元元也被这个形容惊到乐了,憋着笑,朝她连连摆手。 “对,姜元元还是我们班的体育特长生呢,是不是也会什么高难度的动作啊?”有位在座的男学生里,坏心眼的提议道,“姜元元,你也表演一个,让我们见识一下。” 因为刚见识过一套虎虎生风的拳法,兴奋中的众人,很快接受了这个提议,纷纷赞同起来。 “姜元元,来一个!姜元元,来一个!……”有些调皮捣蛋的男同学就在那里吼叫、拍掌,真是看热闹不怕事大。 姜元元有点窘,作为一个女生,她虽然特立独行的练了体育,但她那也只是跑、跳、力量的一些训练,完全没有学过什么拳术甚至是杂耍啊。 她将在坐的众人扫过一圈,大家都在兴致颇高的附和着,唯独只有肖屿静默不语。 姜元元记得他对自己关于逞强的评价,又想到自己下午与他置气的行为,现下窘迫又懊恼。 “我不会拳法。”姜元元指着那个男同学道:“但我力气还可以,或许能够试试对打,要不咱俩练练?” 见她这个样子,那个男同学倒是心虚的怕了。 “哈哈哈……”众人都笑了,这样轻松的气氛下,此前的玩笑,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的,笑着闹着也就翻过了。 既然已经出列了,姜元元也不能就这么回去,有人建议她也表演一个节目。 姜元元想了想,她没什么特长,平日里只有唱歌一样是可以拿得出手的,便道:“要不,我给大家唱首歌?” “……” 吵杂场地间,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没人听过姜元元单独唱过歌,一个性格风风火火的女生,唱起歌来又是个什么模样呢? 会和她的性格一样粗糙,又或是跟她外表那样独特呢? 所有人拭目以待。 姜元元望着面前此间篝火摇曳,不知怎的,她想起小时候在表姐在家喜欢听过一盘旧磁带里的老歌,有些情绪,有些隐秘于人前的小心思,她突然很想通过一首歌的时间抒发出来。 “突然想爱你 在这昏暗的夜里 看着你专注的背影 触动了我的心……” 她的歌声和她粗粝的外表截然不同,反倒意外的清甜,如柔风和着细雨,如云雾轻盈飘飞,虽然只是轻唱,但字字句句却像是刮挠谁的心房。 “突然想爱你 在这拥挤的人群里 哼着你心爱的歌曲 吞没你占领我的心 ……” 姜元元静静的看着火堆,而肖屿也透过火光注视着她,她没有他过往认识的那些女生优雅优秀,但她也别致的惹人侧目。 她在与人对峙中处于劣势时,眼神倔强的样子。 她在昏黄的路灯下自己不怕脏污的修车时,认真专注的样子。 她在捉完毒虫后察觉众人异样眼光时,意外难堪的样子。 她在月光下同他说“我也不差”时,坦荡自信的样子。 她在医务室里偷偷用丝巾扮作长发时,羞涩憧憬的样子。 她在拉练途中不满他的责怪时,态度坚决的样子。 她在利落干脆的完成射击时,张扬自得的样子。 两人相识不久,好像一起经历了很多。 姜元元一曲唱完,热闹的篝火圈里居然安静了好几秒,谁也没想到向来粗糙的姜元元唱起歌来原来是这样的。 “行呐,姜元元,想不到你的歌声还蛮好听的,声带居然都没给你平日里的大嗓门扯坏啰。”许子昂第一个出来打趣她,不过却带着善意。 “这歌我也喜欢,最近刚在一个唱歌类的综艺节目里听过呢。”叶巧依拍拍手,也很快出来为她捧场。 姜元元难得害羞的低着头,她不知道肖屿有没有看向她,也不知道肖屿会不会觉得她的歌声好听,就是心下突然各种情绪交杂,变得乱乱的。 “屿哥,我记得你之前背着阿姨藏过几本流行曲谱,里边就有这一首?”许子昂突然大声问他道。 他这句话立即成了今晚的又一重惊喜炸弹。 什么?风采少年肖屿也有过背着家长藏东西的黑历史?不仅是姜元元,在座不少同学都心领神会的笑了起来。 “要是现在这里有钢琴在就好了,我好想在现场听肖屿弹琴,不要世界名曲,就要听这种最大众最通俗的曲子。”叶巧依也立刻起哄道。 “哈哈哈…” 同学们热切的笑声,就是对她这个建议最好的认同。 肖屿瞄了一眼姜元元,发现她终于抬起头,听到这个建议,眼神也是亮亮的,于是,嘴角一扬。 “没有钢琴,这个曲子,我试试用口哨吹?” “噢?” “什么?” “哇——!” 口哨版?谁能想到,肖屿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吹口哨?这种放荡小青年才拿手的玩意。 “突-然-想-爱-你……” 虽然换了一种表演形式,对于刚刚才唱过的曲子,大家很容易就跟上了这个更轻灵的韵调,相比姜元元,肖屿的调调又格外抑扬顿挫,虽无歌词,但所有的歌词都在听歌人的心中。 14.心绪 还没从军训的疲累中恢复过来,新生们的高中生活就已经如常开始步入正轨,作为一个升学率常年保持领先的重点名校,一中的课程安排是相当紧张的。 “好了,大家下去后记得把刚讲的函数再认真复习一遍,离月考已经不远了。”数学老师和其它几科的代课老师一样,也在临走前特意提了一下月考的事情。 叶巧依见老师离开,迅速转到后排,又向姜元元分享了一个她刚打听到了大消息。 “完蛋了,元元。” “怎么了?”姜元元正在给老师刚提到的内容划重点。 见她并不抬头,叶巧直接拍打她的课桌,用手在她眼前直晃。 “你知道吗?咱们大家要分开了。” “要换座位?”听到这个姜元元终于抬地起头来,“为什么?” “因为要考试了啊。” “难道你不知道,咱们一中向来就有按考试成绩分座位的传统吗?” “就因为这个,你都没发现班上现在学习气氛超紧张的。” 姜元元往教室里扫视一圈,确实很多人都在埋头苦学,但她之前还真没听说过一中有这样的传统。 “我怎么感觉,离开学时班主任我咱们安排座位的时间,好像才没几天啊?”她问。 叶巧依特地在她旁边肖屿的空位上扫了一眼,“你知道吗?一中之所以升学率能高得这么变态,就是将学习成绩灌入我们在学校里的方方面面,告诉你,在这里,只要你学习成绩好,你会得到各种你之前想都没有想过的优待的。” 看着姜元元还是一脸迷糊,叶巧依有点恨铁不成钢,“比如这次,考试成绩好的,除了可以挑选座位,还可以自行挑选同桌,如果别人选走了肖屿,随便换个人来跟你同桌,你愿意不?” “啊……”姜元元这会算是明白,叶巧依为什么特意来提醒她这件事了。 虽然才认识几天,但肖屿确实是一个相当温暖的人,姜元元觉得能够认识他是自己的幸运,怎么这快就要被强拆了呢? 这cao|蛋的传统! “元元,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咱们分开,不想离开你呀,像你这种又帅又个性的女生,我一直觉得你比男生更值得让我依靠喔。”叶巧依拽着姜元元的手腕,亲亲密密的道。 在她期盼的小神神下,姜元元看有点难为情,“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啦。” “不不,你挺好的,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直来直去的人交往。”叶巧依很快回道。 姜元元转了转手中的笔,冲着叶巧依眨眨眼睛,也对她说:“我可爱的小叶子,我也喜欢你呀。” “不过,我听说好几个成绩不错的女生,最近都在玩命的复习,就是想到时候选肖屿的,而且我成绩中游,许子昂又是那个样子,真不知道到时候我们的命运将是如何呢。” 听她这么说,姜元元凑凑眉头,“小叶子,你说为什么就是一个座位而已,从开学到现在,反反复复的,女生们为什么总要在意这个呢?” 叶巧依瞪着大大的眼睛告诉她,义正言辞的告诉她:“因为很多时候名为同桌,实为一切□□萌发的开始啊!” “……” 这个解释。 姜元元听了心里也禁不住一突。 她很快想到肖屿那张精致的帅脸,别说自己还有一点隐秘的小心思,如果随便把肖屿换成一个不知底细的其他人,她一点儿也不乐意,不管肖屿会不会把她放在眼里,她能天天看到他总是好的啊。 再到课间时,姜元元果然留心了一下班里的情况,平日里下课时有些吵嚷的班里,今天好像安静了不少,前排中间的好几个女同学都在认真演算习题,她们有的人平日里似乎与肖屿连话都没讲过。 她独自去洗手间,刚走到门口,又听到两个外班的女生在议论。 “高一(4)班的女生现在估计学习的热情都飞起来了。” “谁说不是呢,要换作是我,怎么说也要努力一把呀。” 姜元元紧紧眉头,她觉得这种唯学习是道的气氛其实很怪异。 “钟丽不行?,”走到厕所隔间时,她又听到有女生在轻声的讲小话,“我觉得经过上次那件事肖屿会讨厌她。” “那吴丽娇呢?听说她中考作文还是满分加分的,实力也很强。”这是另一个女生的声音。 “不知道,不过她之前问了我物理题,我说‘我不会’,没告诉她。” “呵呵呵,该!就不要告诉她。” 听了这话,姜元元觉得实在不能忍了,重重的叩了几下门,对里边的人道:“有话哪里不能讲,在厕所里边议论同学?” 里边的人有了一小刻的安静。 很快,里边的人出来了,果然是同班的两个女生,姜元元和她们不熟,一时间还叫不出她们的名字来。 她们看到姜元元也是一愣,不过,很快其中一个梳丸子头,模样挺秀气的女生冲她道: “姜元元是?开学把肖屿和你分在一起,看把你神气的。” 姜元元深看了她两眼,默默的记住了这个人,“我也觉得我挺神气的,你们上个厕所都心心念念的事情,结果我一开学就做到了。” “一个体育生而已,又不是正经考进来的,真拿自己当盘菜了?”另一个女生伸手瞪着她,还推了她一把,拉着那个丸子头的女生,就要越过姜元元出去。 这话姜元元不爱听,长腿一伸就架在隔墙上,档住了她俩的去路,“我是不是盘菜我不知道,但肖屿他绝对不是盘菜,由不得你们这样随便挑选。” 两人见姜元元一言不合居然动起脚来,对比着与她之间的身高差,最后悻悻的从她身后绕了过去。 姜元元直到回到教室里,心里还带着气,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气什么。 一路走到座位上,不少人都奇怪的看着她,姜元元没疑惑多久,快嘴的许子昂就给她释疑了。 “可以呀,姜元元,都学会打人了?” 打人? 姜元元愣是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我打谁了?”真是好笑。 许子昂指了指前排的位置,“那两个谁叫什么来着我也不知道,长得又没什么特色。” 见她回来,叶巧依也急切的问:“元元,你说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刚她们一进来就说,你在厕所里打她们了,还说一会还要报班主任呢。” 才一个转身的功夫居然就被告了恶状,姜元元觉得憋屈的很。 她咬着牙赌气道:“真幼稚,一点小事就报告老师,信不信我下次还打她?” 听她这话,许子昂把他那些整天唠唠叨叨没完的嘴,都张成了一个“o”型。 姜元元重重的拖了一把凳子,教室里因为她进来而引起的嘈杂言论声,在这样的响动下,突然又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她,是不是还要有什么惊人之举。 这时,之前低头看书的肖屿也转过头来,与姜元元说了声:“打人是不对的。” 被其他人误会也罢,结果连肖屿也误会她吗? 姜元元气急,下意识的就拽紧了拳头,问:“你也认为我打了人吗?是,我刚是和她们有点争执,可你知道是我为了什么吗?” 肖屿见姜元元防备的看着自己,像是一只随时就要炸毛的猫,都要让他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把她紧紧皱在一起的小脸了。 “你很担心下次再分座位,我会坐到别处去吗?”他嘴角微翘,黑曜石般眼睛仿佛闪过一缕流光,“不过,我倒是一直觉得,能和你同桌,挺好的。” * 晚上姜元元回到家的时候,姜妈妈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等她。 “妈,我回来了。” 她放下书包就想回屋,倒是姜妈妈很快的拉住了她。 “今天怎么了?怎么感觉你像是不太开心了?” 姜元元应声过来,陪着妈妈坐到沙发上,“没什么呀,训练太累了?” 姜妈妈点点头,安慰她道:“练体育本来就辛苦,不管怎么样,你现在已经入学了,随便练练就好了,多注意身体呀。” 姜元元眉头一皱,突然很想问一问:“妈,你也看不上体育生,是吗?” 姜家人平日里不论什么事,总是乐呵呵的,姜妈妈难得看到向来爽直的女儿,脸上出现这样一副愁容惨淡的样子。 她也敛住神色,握着姜元元的手,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同她道:“爸爸妈妈本没想过你会改练体育的,但既然你自己做了决定,那我们就绝对会无条件的支持你,所谓‘术业有专攻’,你花多了精力在体育这一方面,沉心去学习的时间自然就变少了,比起那些只做学问的同学们,需要兼顾的你确实会差一些,关于这个,你并不用觉得有什么不平衡,付出和收获是成正比的,换作是他们要与你比起体育成绩来,那差距不是更大吗?” 姜妈妈的话,语重心长,姜元元听后确实是受用不少。 她点点头,“妈,我知道了,会摆正好自己的心态的,我不后悔练体育,其实这一段时间我也收获了很多,跑步的时候我是快乐的。” 女儿乖巧,姜妈妈很欣慰。 电视那头突然传来了一片相当汹涌的掌声,母女俩的注意力也同时被拉了过去。 “现在,让我们有请今晚的特邀嘉宾,来自音乐世家是钢琴神童,肖屿。” 姜元元惊讶的看着主持人身姿袅袅的提前裙子下来,然后,那个她相当熟悉的少年,迎着又一阵更热切的掌声,步态沉稳的上台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台词和动作,聚光灯下的镜头照不到他弹琴的手势,但却非常清晰的捕捉到了他从容淡然的神态。 肖屿也是个特长生,一个受人喜爱也非常成功的艺术生。 姜元元对他的喜欢中,也带着相当的欣赏。 “哎呀喂,现在的小鲜肉们可真俊呀!”姜妈妈啧啧称赞,脸上的笑容得像一朵似的盛放着。 姜元元听了,滴溜着眼珠,特意问道:“老妈,你也觉得他帅呀?” 姜妈妈冲她努了努嘴,“这样还不叫帅呀?那你告诉我要怎样才叫帅?要是我再年轻个十来岁,就只是冲着他这张脸,我肯定也要天天追着他跑的。” “!!!” 姜元元听了这话,一边努力忍笑,一边心头上也荡漾开了。 15.食量 清晨天空灰蒙蒙的,天上飘着小雨,一中田径队的队员们冲出校园,钻进城市中一条条的小巷道里,这是他们每周例行的环城跑训练。 秋日的露气原本就散的慢,加之又是阴天,空气里尽是沁人心脾的凉。 姜元元跟在队伍里慢跑,见有路人对他们一行人驻足观看,她甚至还好心情的冲他们扬起了笑脸。 “妈妈,他们是做什么的?”她听到对面有个漂亮的小丫头,指着她们脆生生的问。 那位年轻的妈妈牵着小女孩的手,温柔的解释道:“他们是运动员,现在正在训练呢。” “妈妈,运动员是做什么?”小女孩听了又继续追问。 “嗯,运动员就是一些体能实力都很强的人,之前你看到电视上升国旗的那些哥哥姐姐,他们就是运动员喔。”她妈妈弯着腰,拿小女孩熟悉的事情举例。 “好棒,那我长大也要当运动员。”小女孩兴奋的说道,注意到姜元元正笑着看着她,更是冲姜元元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姐姐,要加油喔。” 呵呵,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 姜元元很是配合的向她招了招手,“好的,姐姐一定会努力为国争光的,小可爱,你也要好好吃饭,才能快点长高高哦!” 摆脱了校园内条条框框的桎梏,这群体育生们像出笼的小兽般,自在的奔跑,一路欣赏着这个城市早间的繁忙与安宁。 换了个心境,姜元元对这样的时光相当享受。 绕完整个大圈回到操场上,已经完全活动开的队员们分为男女两组,继续做加强训练。 女生们面朝操场观众台,在台阶上来回做跑动训练,而男队员们则是趴成一排,跟着教练的口令做俯卧背起。 因为这些台阶都是水泥砌成的,面上质地坚硬,甚至有些边缘处还锋利的很,不少男生都脱掉上衣垫在自己的腰腹处。 姜元元跟着队伍快速的移动,少年们赤膊着上身的身影,随着奔跑被迅速放大,秋风中,汗水随着他们起伏的动作挥洒,虽不如班上的大多数同学那般斯文,却是一种硬朗的、极具侵入感的帅气。 “上上上!” 到了近处,她听到周教练粗暴的大吼声,平常对待她们这群女生们,周教练虽然严厉但也还算斯文,姜元元看到有人一个动作起不来,他甚至直接就抬脚蹬在对方的屁股上,随着那男生的惨叫,她只是想想都后背冒汗。 男队员们一个个俯趴在石阶边缘,整个上半身悬空,只有腰腹以下的部为是触在实地的,这样的动作是要求相当高也非常考验人的,随着教练的口令声,他们双手抱头,拼力往身后上挺起身腰背,咬着牙,数着秒,硬扛到教练规定的时间。 “想要一夜十三次就给我顶住了!” 教练的训呵声粗糙又直接,姜元元一边假装不在意的继续跑动,一边闷头暗自偷笑。 “许子昂,你是个软脚虾吗?” 周教练握住许子昂的肩帮他抬起,换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别别别,教练!我就是孬的,女上其实也挺好的。” 周教练也知道他平日里不思进取的得性,道了句“臭小子!”也就不再硬逼他了,转而对另外的男队员们发令道:“好,再来一组!” 而许子昂见教练终于走了,居然还在他身后嘟囔了一句,“这样悬空撑着都够要我老命了,再让我往上抬,老大你直接就把我从这台子上推下去得了。” “哈哈哈……”再次迎面跑过来的女队员们听了他这话,再也忍不住,全都大笑起来。 “姐妹们,那些个男的看起来都挺硬的啊,咱们在他们面前怎么能怂呢?”带队的朱雯扫过一排肌肉结实的男队员们,也大声号令道,“都给我干起来,给他们好好瞧瞧!” “不怂,干|他们!”女队员们也都是不拘小节的,何况还是这样的气氛下。 姜元元跟在队伍里快活的跑着、笑着,和朱雯错身的瞬间,见对方神色莫测的看着她,也特意大声喊了一句:“学姐,你放心,我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怂。” * 运动量大了,饭量也会了随之增长,好容易熬到中午,姜元元已是饥肠辘辘了。 “小叶子,快走点。” 下课时间集中,午饭这段食堂里人最是拥挤,姜元元一路拉着叶巧依在人群里穿行,动作好似分花拂柳般敏捷。 “哎,元元,哎,我跟不上,你慢点啦。”叶巧依被姜元元一路带着小跑过来,早就喘|息得不行了。 食堂里几个窗口前都排成了长龙,姜元元等在队伍后,肚子咕噜噜的直叫。 “元元,要不我们去二楼吃小炒?”叶巧依见她这样,便建议道。 食堂一楼是按份打的快餐,相对来说价格经济,而二楼去是私人商贩承包的小炒摊位,服务对象不同,价钱自然也是高大上的。 身边不时有打到饭菜的学生经过,姜元元闻着饭香,感到口腔里边正不断向外分泌的唾液。 咬咬牙,她对着叶巧依豪气干云的道,“走,咱们今天也到二楼开荤去。“ 两人到了二楼,整个大厅宽敞明亮,不同于一楼的快餐卡座,二楼正中布置的是一张张圆桌,上边还铺着精美的桌布,简直称得上是雅座了。 “咱们吃什么?”两人站在窗口前的餐牌下,叶巧依问。 手撕包菜12,醋溜土豆丝12,清炒生菜14……红烧排骨30…… 姜元元从上至下迅速扫过菜价,乖乖,楼下一个套餐是十块钱,有两荤两素,这里居然翻了好几倍也不止。 既然已经上来了,也不可能再回去,姜元元捏了捏手中的饭卡问叶巧依:“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小叶子?” 叶巧依抿了抿嘴,小声道:“其实,我在减肥,吃不了多少,元元你按你爱吃的点。” 和她吃aa份,姜元元本就觉得不太好意思,“你还减肥?身上有二两肉吗?” 叶巧依横了她一眼,“我要有你这双大长腿,我还有什么不敢吃的?” 因为自己鹤立鸡群的高个子,初中生时很多女生总不爱和自己呆一块,姜元元其实挺庆幸自己来一中就能认识叶巧依这种大方的女孩的。 她摸了摸对方小巧的圆脸蛋,“好,那我就随便点两个速度快点的。” 肉菜太贵,想着蛋类也同样能补充蛋白质,她对着点餐窗口高声招呼道:“阿姨,一个手撕包菜,炒酸辣的,多放辣,下饭,再来一个番茄炒蛋。” “喂,小叶子,这么巧啊?” 是许子昂,听声音,他在这里意外见到了叶巧依挺兴奋的。 叶巧依找了个空桌坐了下来,“不巧,我来这里,又不是要来碰你的。” 对着许子昂,她那傲慢的小模样显而易见。 “哈哈哈……”许子昂并不以为意,反而贴着她旁边坐了下来,“没事没事,既然咱们碰上了,就一起了呗。” 姜元元点完菜转回身来,迎头就见肖屿走了过来,他那张惊心动魄的帅脸,即使看过多少次了,她还是不敢多看,连表情都随着他的靠近变得绷紧了。 “嗯,肖屿,这么巧啊。”她望着他道。 “不巧。”肖屿脸上挂着疏朗的淡笑,朝她越走越近。 姜元元心上一抽,刚刚才见识了叶巧依对许子昂的冷脸,就遇到了同样的台词,燥动的心跳随着肖屿的脚步,扑通扑通的,脚也无意识的轻踢着取餐区的柜台角。 她看到肖屿也走到了点餐区,温声同她说道:“其实,刚在玻璃门外,我们就看着你们上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 肖屿居然会同她这些。 姜元元心里敲着小鼓点,不时的往肖屿的脸上扫上一眼,她见肖屿居然财大气粗的点了一道土豆红烧肉,一道宫保丁,外加一个鱼头豆腐汤。 “所以我就迅速的追着你上来了,小叶子,感动吗?”许子昂继续无话找话的在叶巧依身边刷存在感。 “手撕包菜好了,谁的?”餐台阿姨朝窗外唤道。 姜元元听了,忙高兴的跑过去端菜,很快另一道菜也炒好了。 “元元,我只吃得了三分之一,另外的给你。”叶巧依边说边往姜元元的碗里拨饭。 姜元元一边点头应着,一边用筷子把米饭收拢在碗里,压紧实了。 许子昂在一边见叶巧依面前只有浅浅的半碗,而姜元元那碗饭堆得快成一个小山包了。 “啧啧啧,姜元元,你吃相真难看,”他指着两人面前的菜碗说道,“看看人家小叶子多斯文,你就活像个使蛮力的糙汉子,你知道吗?你怎么就活得那么糙呢?” 姜元元听到也没停筷子,只是冷冷的盯了许子昂一眼,“你个软蛋,想使蛮力还使不上呢。” “噗!”叶巧依很不给面子的笑了。 许子昂当着叶巧依面就有点挂不住了,“姜元元,你别把田径队里最粗野的那一套搬到这里来,也不怕把小叶子给带坏了。” 姜元元觉得这家伙杵在眼前真倒胃口,见肖屿也端了菜过来,忍了忍,还是没继续同他顶回去,倒是叶巧依见肖屿坐在了对面,特地说了句。 “许子昂,你长得可真难看,看看人家肖屿长得多帅气呀,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呀,元元?” “哈哈”好友特地为自己出气,姜元元哪能不配合,也格外得意的道:“对呀,肖屿长得真好看,是我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帅的人。” 话音刚落,就见桌上另三个人都望着自己,姜元元也觉得自己当着本尊的面,把话说的太直白了。 气氛有些微妙,姜元元对上肖屿那双漂亮的眼睛,继续理直气壮的道:“肖屿长得就是好看,我有说错吗?” “对对对,我赞同 ,+10086。”叶巧依很快也力挺她道。 有肖屿在一旁,嘴欠的许子昂似乎收敛了些,也开始安静的吃饭,倒是吃的较少的叶巧依看着肖屿好奇的问: “肖屿,真没想到你食量这么大,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其实姜元元也注意倒了,肖屿吃的并不比她少,反而是作死的体育生许子昂吃的要少一些。 “不论是运动来是演奏,都是消耗量大的活动,食量大一点也并不足为奇,维持身体能耗的需要罢了。”肖屿不仅不慢的解释道。 姜元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她觉得肖屿的话,一定程度上是说给自己听的,心下暖暖的欣喜。 “你不是很爱吃肉吗?”一双筷子朝她面前伸了过来,然后,又是几大块红烧肉落入她的碗中,姜元元听到肖屿用他像琴声般好听的声音同她说道:“你自己都说过,肉类补充蛋白蛋,是运动员必须的。” 16.喜欢 “许子昂,你要死啊?”叶巧依直接拿书拍在许子昂的脸上。 “哈哈哈”许子昂大笑着接过叶巧依手里的书,继续往他身边凑,“不就看了一眼你写的小情诗吗?至于吗,小叶子,小依依?” “滚!” 叶巧依抬头看了一眼讲台方面,趁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用脚尖狠狠的踢了许子昂一脚。 “哎呀。”许子昂怪叫一声,将身子往后仰,因为动作突然,连带着把身后的桌子都摇动起来。 肖屿用笔帽戳了戳许子昂的肩。 “怎么啦?”许子昂转过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还没收拢。 肖屿深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许子昂见姜元元正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不以为然的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怎么了,他觉得肖屿从军训回来开始就一直挺护着姜元元的。 “她怎么睡着啦?”许子昂压低嗓子,“刚才找她借笔都嫌我吵到她听课,这才多久啊。” “你们最近练得很辛苦吗?”肖屿不答反问。 “辛苦?”许子昂对这个词没概念,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道:“喔,最近好像有个省级邀请赛,队里正在选派人员,我估计姜元元是心大想参赛?队里都有一个朱雯了,哪里有她什么事儿啊?我看呐,她这就是自找的。” 肖屿听着这番话,看着姜元元安静的睡脸,已经侧趴了这么久,动没动过一下,可想而知她这段时间是有多累多拼命了。 “屿哥,你问这个干什么?”许子昂有些奇怪。 肖屿把目光从姜元元的脸上收回来,“没什么,听课了。” 很快下课铃声响起,随着老师的离开,教室里也变得嘈杂,期间许子昂几次想要恶作剧去闹醒姜元元,都被肖屿阻止了下来。 姜元元的眼睛一直闭着,这样安静的睡模样,倒和平日里张扬的性格有些不同,嘴唇微微翘起,肖屿定定的看着她一阵子,发现她鼻尖上居然有一颗小痣,被微黑的皮肤遮掩住,平日里不显,现在看来,却是有几分可爱的。 课间时间短暂,眼看着下节课就要到了,姜元元还没有转醒的迹象,肖屿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把自己的书和她的加在一块叠高起来,不管有没有用,帮她遮掩一下总是好的。 * 不知为何,下午肖屿练琴的时候总是不太能专注,提前结束了练习,出了练琴的小楼,他独自漫步沉思,却发觉自己走到了操场上。 田径队的教练和学生们正在进行速度训练,在一群高个子的女生里,肖屿第一眼就看到了姜元元,她和其她五名女队员正站成一排准备起跑,眼神格外的专注,是远远看过去都没法忽视的那种韧劲。 “哔——”一声突然的长哨,站在预备线上的五个女孩一起出发,姜元元起步稍慢,训练距离不长,大约只有30米,水平相当的队员们差距甚微。 姜元元个头不是最高挑的,但她跑起来步子迈得特别大,和她平日的性格一样,给人一种风风火火的感觉,确实很像一个矫健的运动员。 几秒钟后,几人飞快的迈过终点线,姜元元以微弱的差距,第二个到达。 看得出来,姜元元对自己的表现并不是太满意,站在终点处,双手撑着腿,还在回想自己刚才的动作。 “姜元元!”教练招呼她,“有进步,继续努力。” 难得得到了教练的肯定,姜元元高兴迅速站起来,应声道:“我会的,周教练!” 她朝着面向肖屿的方向往回跑,脸上扬着满足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太飞扬了,居然没有看到站在近处的肖屿。 肖屿倒不失落,他眼里的她简单的可爱,像个孩子似的。 虽然姜元元没有发现肖屿的旁观,而另一位训练时放任自由的队员许子昂,则是老早就发现了肖屿。 “屿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居然换了你等我了。”趁着女队员练习的空隙,他跑到操场边,和肖屿并肩站在了树下。 “嗯,没事来看看你们训练。”肖屿告诉他。 “切,今天这有什么好看的?等我们打球的时候你来看看,倒会有意思些。”对于许子昂来说,这种基础训练的时间是最无聊的。 “你去做你的,我就在这边站一会儿。”因为许子昂的突然离队,田径队有不少人都看到了肖屿,然而,这其中并没有姜元元,她正在专注的做下一组弯道跑的准备活动。 “屿哥你也知道,我来这也就是混混日子,不然整天在教室里坐着吊书袋,我肯定要被一中这样的整片的负低气压整疯的。”许子昂十分不以为然。 “你那天提到的朱雯,就是那边那个身材最高的女生吗?”他听到肖屿向他问道。 许子昂点了点头,不知道肖屿为什么忽然向他打听这个,“对啊!田径队里最黑最壮的女人就是朱雯,她在队里再显眼不过的了,不过,屿哥你问她干嘛?” “没什么。” 肖屿敛了敛神色,他看到姜元元这一组训练,正是和这个叫朱雯的女队员一起的,两人站在跑道边上好像有说些什么,但姜元元表情里带着戒备,他很快就联想到了开学的时候,姜元元与这个女队员在篮球场对恃的场景,按身体条件来说,他有点担心姜元元会吃亏。 提到朱雯,一旁的许子昂撇撇嘴,像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要说姜元元是个‘假小子’,那个朱雯就是活脱脱的一个‘男人婆’,屿哥你千万不要和她打交道,因为她是个只有蛮力的女人……” “是吗?”肖屿随口接到。 许子昂把自己的袖子撩高起来,指着自己肩窝处的淤伤给肖屿看。 “这里,看,这就是前几天那个‘男人婆’掐出来的,她平日在队里总是以队长身份自居,管东管西的,强横的不得了。” 许子昂的这块淤青已经泛紫,平日里许少爷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也难为他在训练时,受了这么大的一处委屈,不过肖屿倒是也看到他手臂上的几道圆珠笔印。 许子昂自己也发觉这些笔印在日光下格外显眼,扯着嘴角道:“喔,小叶子弄的,这丫头就是这样,不过也都是仗着我让她。” 他并不擦拭这些笔迹,反而小心翼翼的拉回了袖子。 见肖屿正打量自己,许子昂干脆承认道:“对,我是喜欢叶巧依,从军训那时候就开始了。” “喜欢?”肖屿盯着许子昂的神色,平日里性子放荡的少年,此时倒是有几分羞怯。 “对,我喜欢她,和我之前喜欢那些长相出众的美女是不一样的喜欢,是在放心里的那种喜欢,军训那天她在最无助的时候跑向我,就扑进我心里来了。” 许子昂很难得说这么一番认真的话,让肖屿不得不认真思考他话里的内容,而这时结束训练的姜元元也终于发现了他的旁观,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17.关心 姜元元与队友们道别时惊喜的发现了肖屿,气质清朗的他只是那样站在树下,就自成一景。 “肖屿。”见肖屿看向自己,姜元元急奔几步,远远的就同他招呼道,“你们要走了吗?” “嗯。”肖屿看着她快速的靠近自己,虽然面上没有什么外露的表情,但神色却很温柔,问她:“不急,已经结束了吗?” “今天的结束了,你能来看我训练我很高兴。”姜元元满脸笑意有些禁不住,一看到肖屿的脸,她就觉得自己浑身像是有热力不断上涌似的,“真怕来不及和打你招呼,你们就走了呢。” 暑气还未消,运动过后的姜元元浑身都沾染着汗水,因为将才的急切,此时脸色绯红,日光顺着树影的缝隙照下来,映得她额角的汗珠晶莹发亮,顺着她侧脸轮廓一路下滴。 当着肖屿的面,姜元元努力平复着自己,而在肖屿眼里,却看到她微喘着气,胡乱的用袖口衣领为自己擦拭的模样。 “嗯,别急,你缓缓。”肖屿道。 “嗯嗯。”姜元元忙点头应着,或是因为运动后有些脱力的关系,当擦拭到后颈处时,她像是不是太得力,偏着头,伸了手去够了好几次,但眼神总还不舍得离开肖屿,时不时的还会笑着看他一眼。 肖屿将她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虽然她此刻的模样完全称不上文雅,甚至还带着几分草率不羁,他却并不反感,反而觉得她一面为自己擦拭汗水,一面冲自己微笑的样子很诱人,或着可以说,是一种运动后混杂着荷尔蒙的性感,带着的一种让他很陌生的意动。 “姜元元,你别冲肖屿傻笑了可以吗?招呼打完我们要走了。”在一边的许子昂却是很煞风景的。 意外的是,此刻姜元元并没有和许子昂抬扛,“哦,你们快回,早就过放学时间了。” 肖屿看向姜元元,见她随意的在树下的石台上坐下,朝他们挥挥手。 “一起?”不理拉他的许子昂,肖屿问。大家都把单车停在校门外,此时一起结伴同行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 “不用了,你们先去,我在这休息会儿再走。”姜元元继续冲他喜滋滋的笑,斜落的阳光照进她眼里,全是金灿灿的水光。 “累了?”肖屿微近一步,躬起身子凑近她。 见肖屿关心自己,姜元元心里又高兴又紧张,一边不在意的对他摇头,一边又想要光明正大的多看几眼肖屿的帅脸。 “姜元元,你走不走?怎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起来。”许子昂在旁边有些不耐烦的道。 “走走走。”听他这么说,姜元元也有些急,认真的应承道,对上肖屿停在她身上的目光,又开始摇头,“不不不,还是你们走?” 肖屿心下怀疑,低声问:“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姜元元有些尴尬,只是看着他笑,“没有,我再等一会儿。” “行了,那我们走了。”许子昂见状,又再次去拉肖屿。 肖屿没挪步,只扭头对许子昂说了句,“你先回。”就朝树下姜元元坐着的那处去了。 “你不走?” “你怎么了?” 两人同时开口问对方。 “姜元元,你干嘛今天这么别扭,是姨妈来了吗?”许子昂的话总是那么不合宜。 肖屿看她面色涨红,身体半点没动,却是信了。 “要我帮你……” “没有。” 姜元元打断他,肖屿看到自己的手突然被她紧紧的拽住,她掌心很潮,热量通过两人的接触之处,也被迅速的流遍了他全身。 “不,不是,你走,相信我。”姜元元并不慌张,但眼里的恳求却是真诚的。 肖屿回想刚她朝他跑过来时的情形,和现在稳坐着不动的模样,倾过身去一把托起了她的脚。 “别别别……”这下姜元元倒是慌了。 肖屿眉间蹙起,“受伤了?” 姜元元有些难堪,肖屿好似已经料定了一般,面上不显,手劲却是不小,自己的脚被他牢牢的掌握着。 “一点小伤,训练常有的,你们先回去,我不耽误你们了。”她道。 “我看看。”肖屿低下头就开始解她的鞋带。 姜元元想要缩回脚,小腿却被他压着动弹不得,肖屿屈着身,两腿一高一低的半蹲着,毫不避忌的将她的脚捧进了自己的怀里。 姜元元的心“砰砰砰”的抽跳着,眼里除了肖屿好看的发顶,全是一片茫然。 肖屿手指灵活,动作很轻,但他才褪去她白袜的一点边缘,就停住了。 为了跑动时能充分受力,运动鞋被姜元元系的很紧,仅是脚背上已满是血泡,凝固的血壳还与袜子沾在一起。 “不疼?”他问。 姜元元早就已经大脑放空了,无意识的摇了摇头。 肖屿也不再多问,拉好鞋袜,弯下腰就将她横抱了起来。 姜元元完全没有想到,直到视线上移,身体腾空,才惊觉得搂住他的脖子。 “你……”对上肖屿那双好看的眼睛,姜元元即使心头有再多想法,也说不出更多的字来。 而一旁的许子昂,更是把嘴巴张成了“o”型,只是偷瞟到肖屿微冷的面色,并不敢再多讲半个字,不远不近的跟在他们后边。 “你当自己是铁打的吗?”肖屿心头有火,语气也不怎么好,“上次是疲劳过度晕倒,这次干脆就自残身体?很伟大吗?这是傻。” 姜元元乖乖的受教点头,“嗯嗯,我知道我知道,以后一定住意,那个,肖屿,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她窥着他的神色,试着问道。 肖屿没有说话,继续大步往校外走。 姜元元觉得,今天的这一段路好像格外的长,还好早已过了放学的时间,但有肖屿这样一具发光体在,姜元元只能埋低头,将自己身体向肖屿怀里蜷缩起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虽然他的怀抱很柔很暖,但她现在浑身上下却都在发僵。 到了校门口,许子昂居然神奇的不见了,肖屿很快招了一辆出租车,将姜元元塞了进去。 “我的车……”看到肖屿不怒自严的神色,姜元元默默的吞下了下半句话。 “市人民第一医院。”她听到肖屿对出租车司机说。 * 晚上到家里,姜妈妈一眼就看到姜元元裹得跟粽子似的肥脚丫,“怎么了,这是?” 姜元元其实现在一点都不疼了,满心里都是为肖屿关心而燃起的酥麻。 “没事的,妈,就是……就是最近练的比较多,教练帮忙敷了点药,只是活血用的。”她道。 姜元元自从练了体育之后,现在每天晚上都有泡脚按摩肌肉的习惯,最近脚背上红肿的比较厉害,姜妈妈本来也有些担心的,听说教练这般关心女儿,由衷的赞赏道:“他真是个好人呀。” “谁?”姜元元突然扭过头。 姜妈妈诧异的看向她,“你们教练呀。” “喔。” 姜元元点点头,随口问: “老妈,我爸还没回来呢?” 见姜妈妈摇头,她丢下一句,“妈,我回房间休息下,吃饭您再叫我。”就转身就“砰”的一关门进屋了。 一个人安静的躺在床上,姜元元心里却一点都不平静,下午发生的一切,全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护士站的小姐姐同她说:“你的男朋友可长得真帅呀。” 她当时见肖屿离得远远的,正在同医生在讲话,居然贪心的没有否认,只是笑着道:“你也觉得他好帅好帅的呀。” 能在校外和肖屿这样独处,心里甜丝丝的,不安的心跳止也止不住,能多看他一眼就是一眼。 护士小姐姐一边为她上药,一边偷偷同她打听:“你们是哪个学校的?”“你男朋友好眼熟呀,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们个子都这么高,是模特吗?”“多大了?现在谈就恋爱是不是太早?” 姜元元啥都说不出口,只是一直在那里傻笑。 肖屿关心她,虽然他也凶她了,但他那么关心她,还出人意料的抱了她。 在他坚实的怀抱里,属于他的味道那么真切,是一种既清新又好闻的味道。 “叩叩叩”敲门声打断了她奔腾的想法。 姜元元弹坐起来,听到姜妈妈在门外冲她道:“元元,你电话。” 不情愿的爬起来,姜元元弄不明白这个时间有谁会给她打电话,那些初中同学,她好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她胡乱套了又拖鞋,就跳起来去接电话。 “喂?” “是我。”话筒那边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叶巧依给我的电话,许子昂有她的手机。”这是在同她解释。 “嗯。”姜元元觉得今天自己的心跳太猛有点承受不住,整个人晕呼呼的,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涂抹的药红色盖子的要先搽,然后才能用那支白色的,知道吗?”他好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姜元元用力的点点头,想了想,又对着话筒应了声,“嗯。” “睡觉之前要用热水泡脚,用那个袋装的药粉参在水里,记得之后一定要擦干,这样才能结痂快。”他继续交待着。 他太细致,姜元元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应才好。 因为她的沉默,电话那头也变得安静。 “喂,肖屿?” “嗯。”他轻起应道。 姜元元忍不住继续试探,“肖屿?” “嗯,是我,我是肖屿。”他如是接道。 这种异样的气氛,姜元元舍不得挂断,又不知道继续说什么好。 手指拽紧听筒,咬咬牙。 “肖屿,为什么你总是刷新我的三观呢?之前是偷着喝酒吃辣条的坏小子,现在突然变成碎碎念的管家婆,你可是我们一中鼎鼎大名的男神啊。” 那边,肖屿听了沉默了好几秒,姜元元好像听到了他低低的笑声。 “姜元元,你怎么总要考验我的三观呢?之前在军训时就处处独树一帜,现在却又铁着心玩起了钢铁是怎样练成的,你可是被我夸过‘你也不赖’的女孩子啊。” 18.困扰 课间,肖屿问姜元元,“请假了吗?” 姜元元下意识的动了动还飘着膏药味道的脚祼,如实的点了点头,“嗯。” 肖屿收到了她的回答,只是低低的应了一声,便又继续埋头去看书了。 姜元元有些不满,盯着肖屿如玉的侧脸,定定的看了好久,昨天明明还那么关心她的人,怎么突然就感觉傲慢了起来?此时的肖屿正低头翻书,显然没有继续与她交谈的打算。 姜元元有点耐不住了,用手推了推他的胳膊,按昨天与他玩闹的套路,同他说:“喂,肖屿,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可是那个你口中‘还不错’的姜元元哦!” 肖屿转过头,唇角正是一个好看的弧度,“乖一点,倒也不错。” 乖一点,乖一点? 对上肖屿幽亮好看的眼睛,姜元元紧着眉头,完全不明白他是在说什么。 肖屿又继续看书,不再接话,姜元元想了想,实在有点沉不住气,就向前排的叶巧依求助。 “喂,小叶子。”她俯撑在桌子上,搭着叶巧依的肩,气乎乎的道:“出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叶巧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从座位下拽起来,风风火火的拉到教室外的走廊上。 “小叶子,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男生给你说让你‘乖一点’,那他是个什么意思?”还没站定,姜元元就急急的问出了口。 叶巧依瞪着大大的眼睛,“谁给你说这话呀?” 姜元元用脚尖踢了踢墙角,“不,不是,昨天我看了部偶像剧,女主角受伤了,男主角关心完之后,转身却说了一句‘乖一点’,没头没脑的,然后这集就完了,我觉得莫名其妙的。” 叶巧依看了一眼姜元元今天脚上的鞋带并没绑住,隐隐可以看到些纱布的痕迹,心下有了些猜测。 “乖,就是别闹的意思,估计是男主嫌那女主吵,想要打发掉她。”叶巧依这样同她解释道。 这个答案,姜元元是绝对没有想到的,“啊?难道不是代表喜爱的意思吗?比如我们喜欢一只小动物,我们会叫它‘小乖乖’之类的。” “噗,不是?原来你喜欢人家叫你‘小乖乖’?那可是私宠呢。”叶巧依上下打量了几眼姜元元挑高的个子和带着些粗粝的外表,“但我怎么觉得这话对着你有点难开口呀?” 她的话说得很直,姜元元倒不介意,只是点头道,“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呀,我已经够听他的话了。” “还说不是你自己?”见她上当,叶巧依乐了起来,“哈哈哈。” 而教室里,闲来无聊的许子昂也转头过来,扫了一眼姜元元的空位,又斜靠在椅背上盯着肖屿的神情出神。 因为昨天肖屿怪异的表现,早上他还特意探了探肖屿的口风。 当时肖屿是怎么答的? 他说:“在我心里,并没有什么好不与好的定论,美好的东西有很多,见仁见智,但喜欢就是喜欢,她的一切刚刚好就是让我心动的样子,如此而已。” 一番话说得好似情圣一般,让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浑身发麻,完全不敢相信向来性子清冷又沉稳的肖屿真的会讲出这样的话来。 回想一下姜元元的模样,刺刺的头发,不够白晰的皮肤,除了一双眼睛还算透着些许伶俐,整张脸简直可以说是乏善可陈,和肖屿这样的好模样摆在一起,怎么都不搭配。 此时姜元元和叶巧依两人也刚好回到座位上,两人都带着笑,姜元元因为作下时的动作太快,却是脚下一顿,还把椅子弄得“哐当”的响动,原本一个人靠坐在那里,连翻书的动作都处处透着清俊的肖屿,此时蹙起了眉头,他知道,那是因为姜元元的脚受伤,此时牵扯出了疼痛。 很快就到最后一堂课,姜元元时不时的偷瞄一下肖屿那边,今天两人间像是隔着什么似的,他还是没有主动与她说话的打算,让她觉得很不适应。 此时是班主任林仕尧的课,讲的是文言文课文《烛之武退秦师》,她想主动打破这种不寻常的沉默,就把自己的课本推到肖屿面前,指着一个“氾”字问:“肖屿,这个字刚老师说怎么念的?” 肖屿看到她手指的地方,“念‘fan’。”他说。 “喔,我还以为念‘si’呢。”姜元元又偷觑了眼肖屿一眼,他头低着,没看她,只得悻悻的收回课本,撇了撇嘴。 难道真如小叶子说的那般,他是在烦她? 过了一会儿,姜元元又问,“烛之武这个老头他是超人吗?七十多岁了,一个人就可以见到对方首领了?” “这正是这左传这篇文着重表现的,烛之武有勇有谋的一点。”肖屿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他对她说话时很耐心,并不像在随意打发她的样子。 姜元元还是不甘心,过了一会,又找了个间隙,拉着他的袖子,继续问他,“肖屿,马上要月考了,你紧张吗?” 肖屿看着被她扯住的袖口,手指并不是白净,肉粉色的指甲修剪的很平顺,只是边上有些小毛刺,他神色一敛,心里有种想要帮她修剪的欲|望。 “还好,好好听课。”他道。 姜元元缩回手,是她吵到他听课了吗? 肖屿瞧见她气鼓鼓的样子,笑意还是从禁不往从眼底慢慢的浮现上来。 其实他现在心里也是忐忑的,选择来一中,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念完高中课程,因为年少成名的缘故,将来的路早就已经被定好了,让他有时也会忍不住羡慕普通高中生们的简单与平静,但在这之前他绝对没有计划过自己会喜欢上谁,直到遇见了姜元元。 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就会注意她的很多细节,投入到这些小事当中,竟然还会如此的开心,乐此不疲。 她就坐在他身边,每时每刻总是小动作不断。 肖屿并非不愿搭理姜元元,只是昨天的事情,向来理智冷静的他,觉得自己太冒进、太冲动了,虽然姜元元一向对自己表现的很热情,但在不确定姜元元的真实想法的时候,他怕自己再过分的关心,会让自己在意的女孩子产生困扰。 而现在看来,她的女孩现在也在因他而困扰。 临近考试的时期班里总是气氛紧张的,于是,仗着最后一堂课的缘故,班主任林仕尧开始拖堂了。 下课铃响过之后,自习课的铃声又再响,他还是孜孜不倦的讲解着知识要点,并且半点要结束的意思都没有。 过了一小会儿,班里开始出现一些小响动,又过了一小会儿,各种声音特别是教室后排,开始变得乱糟糟的。 林仕尧也很快意识到这些了,从黑板前转过身来,“喔,你们几个特长生训练的时间到了?你们可以先去了,其他同学还是继续听我把这张试卷上的题目讲评完再自习,现在讲的很多东西都是关于考试的要点。” 姜元元撅起嘴,看,特长生就是这样特殊的存在,其实她现在也听不进去老班在讲些什么,但被做了排除法,心里总是不乐意的,低头看看自己上着药的脚,又听到外边操场上热火朝天的声音,她又偏过头去看肖屿在做什么。 她看到肖屿很快收拾好已经起身了,一直目送他的背影走出教室,姜元元想了想,还是忍不住也提走书包,轻身跟了出去。 反正是刚才老班应允过的。 操场上的空气真真儿好,湛蓝色的天空,深红色的塑胶跑道,连风都比教室里的畅快。 姜元元远远就看到他们田径队的一群人,最惹眼的朱雯还是跑在最前边。 虽然今天一大早她就依着肖屿昨天的交待向教练请了假,但不用跑步的训练其实还有很多,从来一中第一天起,朱雯既是她的榜样,又是她的目标,她不想被对手甩得太远,觉得现在一天不训练都是相当难受的。 这头姜元元跃跃欲试的打算到器材室找合用的器材,做些力量训练,那头肖屿仿佛料定了一般,早已经站在了器材室的门外等她了。 “肖……”看到他玉树兰芝的立在门边,姜元元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 “不是请假了吗?你又为什么来了?”肖屿半靠在门框上,姜元元很难在他身上见到这种随性的动作,虽然很意外,但眼睛就是不错的定在他身上似的。 “虽然脚受伤了,但我身上和手又都没事,完全可以练练力量什么的。”她小声道。 “所以?”肖屿挑了挑眉,眼神幽幽的。 “所以我来了,训练时间班里的特长生都出来了,我也不能落后于人啊。”虽然姜元元已经察觉了他眼神里的不赞同,却还是有些不甘心的冲他扬起下巴。 肖屿见她这般模样,倒是很想伸手过去摸摸她的头,只是手抬到半空却又停住,捏了捏手指,轻叹了句,“唔,姜元元,你不乖。” 姜元元听了眯眯眼,他这是什么意思? 肖屿像是猜中了她的心思似的,“昨天在电话里答应我好好休息的人是谁?今天同我说已经请好了假的人又是谁?嗯?”他拉长的尾音像是带着勾子似的,相当诱惑迷人。 “可是……” 姜元元其实想说,当时在部队医务室里,他也总是这样对她给自己加训不赞同,但却从来没有这样处处管着她呀。只是一抬头对上肖屿那张好看的脸,她觉得自己舌头好像打结似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没有可是,你好好听话就对了。”肖屿在她愣神的间隙里,很自然的从她肩上接过了她的书包,仿佛这种事情早就做过千百遍一般熟练。 姜元元看着他提着自己书包的手,觉得他做起这样的事情来,比其他所有人加起来都好看。 “这栋楼的楼上就是我平日里练琴的地方,”肖屿指着头顶的一扇窗口说道:“想要上去看看吗?” 姜元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忆起开学前的那一天,她就正好是在操场上看到肖屿的,他站在那扇窗子后面,清朗帅气,让整个操场上的女生都为他着迷,当然,现下这群人里又加多了她一个。 “你听过我弹琴吗?”她听到他轻声说。 非常平常的一句话,在这个时候却是意外的缠绕人心。 19.差距+故事+登门 (一) 肖屿的琴房位于这幢青砖小楼的二楼, 窗前有大树笼罩, 像是一方独立又安静的小天地,姜元元跟在他身后一步步的抬阶而上,这里是她第一次来, 之前可是想都没想过。 “坐。”肖屿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因为这间是学校单独拨给肖屿使用的琴室, 平日里并不接待外客,并没有多余的椅子,钢琴前放置的黑色专用琴凳很宽大, 容纳两人坐下也并不嫌挤。 姜元元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挂在门后的书包,还是依言坐了下来, 这里的一切都简洁却清爽, 像是他整个人带给人的柔暖气息,让人莫名的感觉舒服, 她也很想好好感受一番。 肖屿掀开琴盖, 修长的手指在轻轻抚过琴键,动作温柔又从容, 屋内没有开灯, 秋后的日头下沉的早, 此时光线并不太明朗。 姜元元忆起初时在小楼窗边看到他时, 他只是一个好看却模糊的影子,而此时他美玉般的侧脸在她眼里却是那么真切, 让她有一种自己独占他的满足感。 轻巧却舒展的钢琴曲随着他的动作静静升起, 姜元元不错的盯着肖屿的手势, 看他修长的十指在琴键在自在翻飞。 这首曲调轻轻柔柔般, 如水,似月,闭目感受好像又带着几许哀愁,又混杂着一丝馨甜。 “好听吗?”肖屿边弹边侧过脸来问她。 “好听。”姜元元望着他幽亮的眼睛,应道。 “你有喜欢的钢琴曲吗?”他饶有兴致的问 “没,我都没怎么听过这种纯音乐。”她如实的答。 “那这首你喜欢吗?” “嗯,喜欢的。” “这首曲子叫做《梦中的婚礼》,全世界喜欢它的人很多,在不同的心境下,你听起它来也会有不同的感受。” 对于他的解释,姜元元有些好奇,忍不住追问,“婚礼难道不应该是华丽而浪漫的吗?为什么这首听起来,却有点……嗯,那种感觉我说不太上来。” 音乐确实很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之前还带着些别扭情态的姜元元,此时已经可以像平日里那样,与他自在闲谈了。 肖屿扬了扬唇,耐心的同她解释道:“虽然这个曲子取名为《梦中的婚礼》,但你听,它的旋律并不像《婚礼进行曲》那样激昂,其实它并不是在表达婚礼现场的隆重,而只是作者对美好爱情的一种幻想,是一种隐秘心情的寄托,甜蜜中混着些烦恼。” 爱情? 这个词对于高中生的他们而言还有些遥远,姜元元想到了自己对肖屿暗地里的小爱慕,细细一品味,确实能在曲子中理出不少愁思来。 “好听吗?”弹完一曲,肖屿柔柔的问她。 “嗯。” 她应声低得几乎微不可闻,如果不是肖屿对她的声音向来敏感,不一定能听得到。 “还想听什么曲子?”他问。 姜元元相当捧场的道:“你弹的什么都好听。” 虽然是句没营养的话,但肖屿听着却很开心,他循循善诱的继续说:“其实这里离你们平日里训练的地方并不远,以后你有空或者训练结束后,就来这里休息或是找我,好吗?” 姜元元不解他为何突然与自己说这样的话,抬眼对上肖屿柔和的目光和期盼的神色,也不知是为何,一个简简单单的 “好”字,在她嘴边绕了好几圈,却依旧没法轻松吐露出口。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低着头默了默,还是下定决心拒绝道:“谢谢你,肖屿,但还是算了,这里其实不太适合我。” 肖屿不解,贴近她,想要看看她埋下去的脸上,呈现出的到底是什么。 看到眼睛越落越低的阴影,和他一下子靠近了那么多,姜元元的心跳声中混合着莫名的害怕。她从长条琴凳上往后又挪了一段距离,两手撑在身后,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好像有些异样颤动,她不是个敏感的性子,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是第一次在肖屿面前,她想要说这样的话。 “其实我很羡慕你,肖屿,我在开学前一天就见过你了。”她抿着嘴努力冲他笑,而这个笑容却并不像往日那般明亮,“你一个人拥有一个独享的舒适空间,每天坐在室内优雅的弹奏钢琴,而反观我,却是在外边的操场上奔跑,总是风吹日晒雨淋,大多数时候都是浑身脏污的,常常会受伤,甚至有时候也会把自己弄的很狼狈。” “你对你平日里的训练不喜欢吗?”肖屿追问。 “不,我很喜欢。”姜元元抬眼看向他好看的眼睛,“虽然我们相隔不远,但距离却很远,这些差别其实我一直都是明白的。” 她的话说得肖屿心头发紧,眉头也跟着皱在了一起,“怎么你突然……” “不是突然,有些差距是一直都存在的。”姜元元截断他的话,尽管有些话不吐不快,但要从口中说出来,心里却总是闷闷的,“对,我知道,我不优雅,不漂亮,但我就是因为知道这些,我才这么努力想要变得更强,我并不是自主走上练体育这条路的,我是因为求学的需要才硬挤进来的,每个人的天赋有限,我学习成绩不够好,但并不代表我甘愿碌碌无为,我横冲直撞,也只是因为我急切的想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方向,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那是因为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是大家眼里外表耀眼的存在。” 不想让她再向后退缩,向来温和的肖屿,意外的强势起来挡在她身后,双手撑在了琴凳的最边缘,牢牢的把她困在了自己身下的一方空间里。 “你总爱盯着我看,是在看什么?”他的声音发沉。 姜元元盯住他胸口的纽扣,诚实的道:“你好看啊,肖屿。” “哪里好看?”肖屿盯着她闪到的睫毛,紧追不放。 姜元元视线稍稍上移,又对上了他弧度精致的下巴,轻轻的应和了一声,“脸好看。” 肖屿拽了拽拳头,真觉得她就是个一时伶俐一时犯傻的糊涂蛋,将上桥头却又临时退怯的小怂包。 “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只有外表没有内在的花瓶草包咯?” 姜元元想说“不是”,但她刚才已经因一时意气弄坏了气氛,也听出了肖屿的语气里的不悦,两人此刻挨得近,她可以在他好闻的气息间,清晰的看到他胸膛处的起伏。 “呵,我就说你不乖。”她听在了他的轻笑声。 姜元元想偏过身体躲开肖屿的怀抱,头顶上方又传来他好听的声音,“有人说钢琴是弹给懂的人听的,但现在我却想通过弹琴让人更懂我。” 肖屿缓缓的松开她,“你还愿意听我弹琴吗?或是再看看我弹琴的样子?” 姜元元纳纳的点了点头。 安抚好了她,肖屿再次在钢琴前端坐好,手指也抚上琴键,之前他拜师的教授说他技巧醇熟,但热情不足,而现在呢?他觉得自己有满腔满怀的心意迫切的想要抒发,原来情之一字仅是浅浅的尝到了一小块角,就能让他心头凌乱纷杂,哪还能有平日里的半分平稳冷静可言? 能在这样的近处看着他,姜元元就觉得很满足了,日光顺着窗玻璃透射进来,他的一举一动又是那么赏心悦目…… “刺——” 一条尖锐的音符从肖屿的指音流出,并不是他弹错,而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女孩,听他弹琴到发困,终于支撑不住,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肖屿将手腕悬空轻触在琴键上方,身体保持平直,呼吸也尽量放轻,他又看到了她鼻尖上的小痣,平日里容易让人忽略的可爱。 不想再忍,慢慢的凑了过去,浅浅的尝一尝她的味道。 (二) 姜元元是被窗外嘈杂的人声吵醒的,六十分钟的自习时间结束,现在到了放学时间,安静的琴室与外边的喧闹,仿佛是隔开的在两个世界。 睁开眼,首先入目的是肖屿白净好看的手背,顺着他的手臂视线上移,她终于发现自己居然枕靠在肖屿的肩头上。 “艹!”下意识的,口中就冲出一句脏话。 “刺—蹬—” 随着她的挣扎起身的动静,肖屿的手不可避免的压到了琴键上。 “醒了?”他打量她的神色。 此时此刻,即使是心糙如姜元元也羞上涌了,她听肖屿弹琴居然很不给面子的睡着了,这还不说,她还直接靠在了他身上。她相信如果叶巧依在这里,肯定是要把她骂得个狗血喷头的。 “对不……” “没事。”话还没出口,肖屿就接口道。 见她脸颊上印出的明显红痕,又问她:“你起身看看头还晕不晕?如果还好,那我们也回,已经放学了。” “我没事。”姜元元现在就是尴尬,哪里还能理会那些,大咧咧的从琴凳上跳起来,“这点身体素质都没有,我还当什么体育生呀。”说着就要往门外冲。 肖屿摇头笑了笑,没拦着她,倒是细心的为她提上了书包。 姜元元开了门,脚步急切的往外走,面上也是**辣的。 “你慢着点,楼道窄。”肖屿在她身后温声嘱咐。 也不知道姜元元听没听到,只是才走到一半,就见她突然停了下来。 姜元元表情惊恐的缩回身子,小声同肖屿道:“许-子-昂-” 她猜想,许子昂站在楼下,肯定是来等肖屿一起放学的。 “怎么办?他会上来吗?”她问。 肖屿其实想说,上来也不要紧,但看到姜元元整个人紧张的模样,转而说了句,“不知道,我们平日里是约好的。” “那怎么办?”姜元元紧着眉头又问。 “你不想让他上来?”肖屿笑。 “当然,”姜元元明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就许子昂那个大炮仗,要是他上来,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们俩人呢?毕竟你那间琴室向来都只有你一个人,咱们两人,孤男寡女的……哎呀,你懂我意思?我不想你被人误会。” 肖屿自动忽略她话时原用词,又:“那我让他走?”。 “嗯嗯。”姜元元点头如捣蒜。 于是肖屿顶着她期盼的眼神,拿出手机拨了许子昂的电话。 “喂,快下来。”电话一接通,许子昂就嚷嚷道。 肖屿微微侧身,同他说:“你先走。” “呵,你是和她在一起?”许子昂追问。 “是。”肖屿并不避讳。 “那我更要上去了,姜元元那样的,我担心你的安全。”许子昂贫。 “既然知道,你要上来,就要担心你自己的安全了。”肖屿也不客气。 “嗯嗯,知道了,你自己觉得满意就好。”许子昂若有所觉得抬头看向楼梯处,“还有……哎,算了,那些都是后话了。” “对,我很满意,满心畅意。”肖屿果断的收了线。 肖屿放电话进口袋,本想与姜元元交待一句让她安心,却意外听到她问:“肖屿,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认识你这么久,我都还不知道呢。” 肖屿在心头暗笑,她的关注点总是那么容易跳跃,出人意料,却又恰到好处,“186xxxxxxxx,能记下吗?” “186xxxxxxxx,186xxxxxxxx,186……”姜元元一边冲他点头,一边不停的默念。 肖屿本想说书包里有纸有笔可以记,可见她一副认真的模样可爱的紧,到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没再开口提醒她。 过了一会儿,见许子昂的身影看不见了,姜元元又继续下楼。 才走了几步,她倒退了回来,还差点撞在肖屿的身上。 “肖屿,把我的书包给我?” 肖屿提起书包,问:“为什么?” 姜元元觉得,这一小会时间真是尴尬,“咱们俩分开走。” 见肖屿还是没把自己的书包递过来的意思,她又补充道:“现在外面人这么多,你可是肖屿呀,我怎么敢和你走一起呀?” 她表情夸张,肖屿只是笑,“那怎么办?你脚伤了,一个人回去我不是很放心。” “没事没事,这点有伤不算什么的。”虽然能和肖屿一道放学回家是她做梦都没有想过的美事,但就此惹上麻烦可就不好了,她可是帮一堆女人转送过情书的人。 “不听话,又爱逞强,姜元元你看看你。”肖屿佯装不满,“不想现在走,那我们再上去坐坐。” 他不还她书包,姜元元也不敢硬抢,只好又回头跟着他回了他的琴室。 肖屿把自己的书包和姜元元的挂在一起,边走边道:“既然你不喜欢听我弹琴,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了。” 姜元元好尴尬,连连摇头,“你弹琴,我喜欢听的,我保证。” 琴室里只有两个人,这样安静的环境连呼吸都可以听闻,姜元元认为这样的气氛下,不是个讲故事的好地方。 “你喜欢就好,那我们就来说个我练琴的故事?”肖屿的话清清朗朗的,却但醇美的咖啡一样诱人,“想知道我小时候是怎么练琴的吗?” 见姜元元的眼神终于不再躲闪,又完全回到自己身上,肖屿有点有得意,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涌起一丝波澜,他又冲她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姜元元依言坐了过去,见他依然打开琴盖,一举一动,依然优雅又从容。 “你听听,好听吗?”他问姜元元。 姜元元疑惑的皱起眉头,琴室安静,但她好像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肖屿像是猜中了她的想法似的,“坐近点,这个曲子特别一些,是和我的故事有关的。” 姜元元见肖屿正眼神认真的看着她,又挪得贴近了些,随着他的示意,她看到他手指在琴键上起舞,却像是没有完全的敲落下去。 “好听吗?”他继续问。 姜元元不解,只是对上他疏朗的笑眼时,下意识的就应了一句,“好听。” “嗯,”肖屿笑得更迷人了,他空弹的动作幅度也在加大,“这一首是《秋日私语》你肯定听过,我相信,以理查德.克莱德曼在国内的名气,即使叫不出它的名字,你应该也在很多场合里或多或少的听过一些片断。” 姜元元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只是当听他边弹一边轻轻的哼出那些调调,确实是她非常熟悉的,而且朗朗上口的曲调。 “你应该听说过,我成名早,开始学琴更早?”她听他说。 “和很多从小学琴的孩子一样,我大约三、四岁的时候就开始练琴了,因为那时的手最软,练习好手指独立性,便能一直保存下来,年纪待大了就没有这个优势了。” “但你也知道,这个年纪的孩童,骨胳生长发育根本没有定型,手腕力度也完全达不到,所以,既要将动作做标准,又要养成定性,不伤骨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姜元元点点头,她好像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肖屿,一天天坚持的在宽大的钢琴端坐着,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优雅的浑然天成,或许就是那个时候养成的习惯。 见她听得入神,肖屿很高兴,手指灵活的在一排琴键上灵巧的扫过,大钢琴就随着他的动作串出高低轻脆的各种声音,像是华丽乐章的序曲。 “为了不伤手腕,那时候我的就像同你刚才弹奏时那样,每天坐在钢琴前边空弹,没有曲子,不发出任何声音,所有的曲调都存在心里。”肖屿平静的回忆道。 姜元元很惊讶,几岁的小孩子是最难定性的,很难想象那样一个模样精致的小人儿,就能独自乖觉的端坐在钢琴前,整天面对的还是一个特定的无声世界。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她认为很不能理解。 肖屿对她略显愤怒的表情很受用,知道她是把他的话听进心里去了。 “没有为什么,只有是不是必要这么做。”他清楚的告诉她。 肖屿继续同姜元元轻声回忆道:“谁都知道一个空架子并不能真正的练好琴,为了要有一个标准的手型,我母亲特意拿两个鸡蛋大小的毛线球梆在我的手心里。” 姜元元有些不解。 “当然,不得不说,我是十分幸运的,因为这个方法还是我母亲从别的家长那里学来的,但很可惜的是,那个孩子现在手腕却骨裂了,早就已经不能弹钢琴了。” “为什么?”姜元元急切的追问道。 肖屿缓和的同她道:“我刚同你说过,几岁的孩童骨胳没定型,同是毛线却有轻有重,幸运的是我母亲在给我绑线球的时候,特别找的是一种最轻的材料,而那个孩子却没能这么幸运了。” 姜元元听得心头发沉,这并不是一个轻松的例子,追问道,“那你母亲就没有提醒过他家吗?” 肖屿点点头,“有过,但并没有被对方重视,而且听说为了训练腕力,后来那个孩子家里还有特意给他加了重量来练习。” 姜元元叹了口气,感觉这个不幸的故事出在急于求成的心态上。 “其实那孩子当时的情况和你现在很像。”猛不防的,肖屿盯着她的眼睛道。 姜元元撇撇嘴,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又说到了自己,只是他以自己的故事做为引子,她并不能再轻易的去驳斥他。 “那个孩子学的稍晚,但却异常勤奋,当然,初期确实很有成效,他进步的很快,不然我母亲也不会跟着学这样的办法,也用在我了身上。” 姜元元咬着唇看向他,肖屿一双漂亮的眼里里写满了认真。 “我不赞同你为了训练强度把自己弄伤,不赞同你带着伤还想着要去训练,很多时候,我们设定的目标,往往并不能一口气达成的,素养和能力的提升都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他说得郑重,姜元元也在他的注视下郑重的点了点头。 “你刚说了,你作为体育生艰苦,而我作为艺术生优雅?这是歧视吗?”肖屿语气有些重,“没有人拥有绝对的天赋,所有人的成就都要靠后天的勤学苦练来的,还有,我们之所以成为特长生,和学习成绩不相干,是因为我们有值得培养的特长,既然你临时改练都能被这么变态的一中特招进来,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你自己的能力,让你变得自信起来吗?” 向来沉稳的肖屿居然破天荒的用了“变态”这个词,姜元元憋着笑,同他强调道:“我从来都认为我自己不差,是你总是小瞧我。” “既然不差的话,为什么连在学校里和我并肩同行的勇气都没有呢?”肖屿接着问。 “我只是……只是,比起大名鼎鼎的你,还差了那么一点点,毕竟,喜欢你的人有那么多……”有些话,一旦说出了口,好像就没有那么难堪,反而变得轻松了。 “嗯?所以你到底是自卑还是自信呢?”肖屿并不放过她,轻柔的话像带着钩子一样,好似在引诱着她。 姜元元鼓起勇气,高声道,“在其他人面前自信,在你的面前偶尔会自卑,不可以吗?你样样都那么好,我会这么想很也正常啊?” 肖屿看着她憋气的模样,笑了,“每个人的认知都不相同,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认为你的一切就是刚刚好。” 这么是什么意思,姜元元听了心头一颤。 “我知道你为了参赛名额最近训练很辛苦,有时候练得精疲力竭的回家并不安全,我这里人少也宽敞,如果你想休息的时候,随时都可以过来,你说的差别其实并不存在。”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他的话让姜元元越来越惊讶,也越来越迷惑,感觉自己的大脑完全不够用的。 “还记得之前我给你说过的话吗?没有人能一直坚强,你有脆弱的权力,如果不愿在人前示弱,你大可以到我这里来,反正你狼狈的样子我早就见惯了。” 他笑着打趣她,但俊朗的神情太迷人,姜元元没敢多看,只是胡乱的吱唔了一声。 该聊的都聊到了,肖屿知道再多的话,只能等以后再同她细说了,起身背起自己的书包,也去取下姜元元的书包提上。 “走,时间差不多了,我该送你回去了。” 他温言和暖的语气,如轻风般撩动了姜元元心底的小波澜。 她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好,但他对她的好,让她不舍。 “肖屿。” 听出她声音里的异样,肖屿回过身来,他看到姜元元突然快步向他冲了过来,本以为她会扑进他怀里,却被她大力的推到了门上。 “咚。” 后背重重的的撞在了门板上,骨头膈得生疼,可想她推他时的力气有多急切多用力了。 还没等肖屿开口问话,却见姜元元抬捂在了他的口鼻上,她高高的伸直长腿,从头顶直接劈向他的肩头,有力的小腿将他压得紧紧的。 “咚。” 又是一声重重的一声,是脚跟叩上门板发出的声响。 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姜元元微微喘息的声音就在肖屿的耳旁。 “肖屿,我喜欢你,也许你会笑话我的不自量力,也许你会笑话我的冒失粗莽,也许你明天就会不再理我,但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喜欢到只想自己独占你。” 被突然表白的肖屿望着姜元元涨红的脸皮,一直以来完美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湿濡的唇沾着她火热的掌心。 他想:刚亲过她的鼻子,现在就吻上她的手了,那下是呢?会是哪里呢? 姜元元只是卯足一口劲将这番话宣泄出来,仅是一秒钟的勇气,已经花够了她全身的力量,她完全不需要肖屿的回答,因为她自己心里就有一个答案。 “怦怦怦”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一声一声狂躁的律动着,还是两个少年人的心跳在彼此交错着。 姜元元看到肖屿在笑,她好紧张,觉得自己的腿又开始酸麻,好似下一秒就要脱力会滑下去的似的,果然是帅也帅不过三秒,平日里练高抬腿每组踢腿一百个都没有问题,关键时候却居然要怂了。 听完她的话,肖屿的眼底慢慢溢出了笑意,没管她捂在自己面上的那只滚烫的手,倒想要伸手去扶她。 “再见!” 姜元元躲开他的手,歪着身子从他身上下来,在肖屿转身想要询问她的瞬间,迅速开门跑掉了。 “蹬蹬蹬……”肖屿听到她急切的脚步声,从门外走道里传来,抚了抚唇,心里却是在无声叹气。 姜元元,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撩完就跑,真是不乖。 而墙脚边,她的书包还在。 (三) 姜元元快速奔出校园,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慌张什么,就是气血上涌,头脑里乱得很。 肖屿跟在她后边,实在是没想到练体育的女孩子一言不合,可以跑得这么快,饶是他一向都体力不错,追她也追得很辛苦。 一个红绿灯路口,绿灯一直闪烁,姜元元站起身来加速,完全是踩在单车上猛冲过去的。 这很危险。 跟在后边的肖屿心里焦急,可信号灯已变为红灯,只能望着她的身影迅速缩小在马路尽头。 * 姜元元回到家的时候,父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她。 “回来了,今天稍微有点晚。”姜妈妈笑着问。 因为刚才的事情,姜元元听着有点儿心虚,只得装作很累的样子敷衍姜妈妈,正好,因为刚才的一路飞车,她现在确实浑身是汗。 “妈,我饿了。”她道。 “恩,你等一等,我现在就去弄。”女儿回来了,姜妈妈眉开眼笑的,“我这里还有点心,我热一热,你垫垫肚子。” 姜元元点点头,陪爸爸坐在上沙发,听姜爸爸问她:“在一中跟得上吗?” “嗯,学校里学习气氛很浓,同学们也都相处得挺好的。”她应道。 “嗯,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你要和同学们好好相处,毕竟高中三年分在一起是挺有缘份的,爸爸那时候啊,好多同学现在都还有联系呢。” 姜爸爸这话刚一落音,就听到姜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你还说,你高中那个小芳、小萍什么的到现在也总爱找你,也不知道是要干嘛?元元,你和我听好了,去学校是搞学习的,同学之前就应该保持单纯的关系,不要随便和人走得太近了,特别是异性同学。” 姜元元看看闭口不言的姜爸爸和气势汹汹的姜妈妈,果断选择站在老妈这边。 “对对,老妈说得对,走太近了是不太好,容易出事。”她在心里默默的道,现在她这里就已经出事了,还不知道明天要怎么面对肖屿呢。 被数落的姜爸爸有些难为情,转而把关注点放在倒戈的姜元元身上,“元元,怎么今天没见你背书包回来?你作业呢?” 听姜爸爸这么一问,姜元元才惊觉自己刚急忙忙的,居然把书包忘在肖屿的琴室了。 哎,这也是个麻烦,本以为明天可以采取认真学习、互不干扰的策略的,然而因为书包却是还得主动找肖屿说话,现在想想也都觉得难为情。 她只得硬着头皮扯了个谎,“今天作业我提前做了,刚从训练场那边回来,就没回去提书包,明天再拿。” 女儿向来听话,姜爸爸对这样的解释没有怀疑。 “元元,来先喝点汤垫肚子。”姜妈妈在厨房叫姜元元。 难得今天爸爸放心让老妈一个人下厨,姜元元相当买账,只是刚走到半路,就听到门铃响了,她见姜爸爸起身去开门,又继续往厨房走。 “你是?”姜爸爸看着门外站着个陌生的小伙子,模样生得却是相当俊俏。 肖屿一看到来人就猜到他的身份,因为姜元元十分肖父。 他礼貌打完招呼,认真解释道:“叔叔,您好,这是姜元元家?我是她同班同学,我叫肖屿,姜同学的书包落在我那里了,我是来给他送书包的,里边还有今天的作业。” 虽然小伙子挺真诚,姜爸爸对他印象不错,但想到刚刚被自家老婆大人批评的话,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放人进来。 “怎么了?”见姜爸爸把人堵在门边,姜妈妈以为是推销的,也快步杀了过来,“是谁来了?我们什么也不买。” “阿姨好。”虽然姜妈妈的脸色咋一看来不是那么客气,但肖屿却笑容特别亲切,姜元元风风火火的性格,估计是传承于母亲的,“我是姜元元的同学,我叫肖屿。” 姜妈妈盯着肖屿的脸看了好久,只是道:“你……是你?哎呀!你是……小肖?” “妈,怎么又是红枣汤啊?”屋里传来姜元元中气十足的声音。 “来来来,小肖快进。”姜妈妈一秒化身迷姐,话也变长了很多,“原来你是我们家元元的同班同学呀,我都没听她提起过你呢,之前,我和元元还一起在电视上看过你的表演呢,小伙子长得真帅,钢琴也弹得好。” 姜妈妈很快请肖屿进来,话说了不少,根本都没问他是来干嘛的。 姜元元捧着一大碗爱心红枣汤,碗中大粒的红枣漂浮在上边,还有些许白色的小沫沫,看着就觉得腻味。 “妈,人家煮红枣都是放雪耳搭配的,为什么你这个只有红枣煮红枣,吃着会腻味的。”虽然话是这样说,姜元元还是抱着热腾腾的汤碗大口的吃着。 姜妈妈听了,有些不满,“你练体育这么辛苦,这个补气补血一级棒的,那个白木耳什么的,听说都是用药材熏出来的,不安全,哪有自家亲戚给的红枣吃得安心。” 想到家里来的帅气男孩子,姜妈妈又问,“小肖,你也吃一碗?姜妈妈这里做了很多,你们放学到现在,应该饿了?” 见老妈急冲冲的跑进厨房,姜元元才发现,家里来了个外人,而这个人正是她现在正在躲他的肖屿。 “你怎么来了?”她想都不想就快嘴问道。 回到家的姜元元,不自觉得沾了点儿烟火气,比平日里更加亲切,肖屿笑意朗朗的。 “你跑得太快了,我给你送书包。”说着,又把手里的书包提了提。 刚刚才在老爸的追问下随意扯了个谎,姜元元抬头看向姜爸爸,而姜爸爸也来回打量着她和肖屿,神色有几分凝重。 姜元元觉得自己很方。 “来,小肖,你也吃一碗,刚煮的,热热的舒服。” 见姜妈妈盛来了一大碗红枣汤,肖屿放下两人的书包,用双手接了过来。 “谢谢阿姨。”他道。 “不谢不谢,红枣是好东西,年轻人就应该多吃。”姜妈妈笑呵呵的。 反而是姜元元有点难为情,自家老妈的厨艺,她是再清楚不过了,本来就是被他老爸宠坏了的,这红枣煮红枣的味道,真是不太能拿得出手。 “妈,有我喝您做的还不够吗?”她嗔怪道。 “不够不够,当然不够,都说了红枣是好东西了,功效好,寓意也好,什么红红火火,甜甜蜜蜜,早生贵子……” “妈——”老妈大咧咧的,姜元元简直被这话羞得不行。 * 肖屿婉拒了姜家人的盛情邀请,没留下来吃晚上,餐桌上,一家三口却因为他的事在展开讨论。 “元元,你和那男同学是怎么回事?”姜爸爸问。 姜元元放下筷子,“没什么呀,爸,他就是我同学。” “你刚明明说作业做完了的,结果你同学可不是这么说的呀?”姜爸爸继续追问 姜元元哪知道自己这么快被抓了个正着,知道这个尴尬有点绕不过了,她能猜到接下来姜爸爸要说什么。 “爸,你也看到了,人家肖屿长得比我好看多了,有名的钢琴才子,气质家教都比我强不少,骗您是我的不对,但咱们只是同班,您千万别想得远了哦。” “什么别想远了?”姜妈妈在一旁接话,“元元,我要是你,就一定要追到他,我刚看他对你很关心的,你的胜算相当大,我看好你喔。” 20.误会 上课铃声响了, 姜元元气闷的扫了扫身边的空位置。 和上次一样, 今天肖屿居然又没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的,而同时迟到的还有那个无处不在的许子昂。 ! 姜元元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介意肖屿的避而不见, 也不知道如果他过来,自己要怎么面对他,看到身边的位置空落落的, 心里总是觉得差了些什么。 就在这样的矛盾情绪下,一直等到第二节课下, 肖屿和许子昂才终于回到了教室, 姜元元本是不想去留意肖屿的,可无意间却扫到他衬衣前襟有一块污渍特别明显, 这在平日里总是气质翩翩的肖屿身上是从不曾有过的, 忍不住又在他帅气的脸上快速瞟过一眼。 还好,他还是那个清朗帅气的模样, 并不像出了什么事的样子。 姜元元收住心神, 继续拿着错题本复习, 没过一会儿她就听肖屿主动和她说话。 “明天考试, 复习得怎么样了?” 他很会问,语气也和暖。 姜元元没抬头, 反而问他, “知道明天考试, 为什么今天还要迟到?”问完又觉得自己语气不妥。 她一直把头埋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听到肖屿应了句,“嗯,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 姜元元的手紧了紧,肖屿嘴角微微翘起,眼神温柔。 很快一节课相安无事的度过了。 下课时间,班主任林仕尧又意外的回到了班里。 “肖屿,你出来一下。” 姜元元见肖屿匆匆忙忙的走了出去,觉得很是异常,忍不住把视线溜向教室外,居然看到教导主任也来了,正站在林仕尧的旁边。他们这副架式有些奇怪,虽然肖屿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平静,但两位老师的脸色却很不好看,特别是林仕尧,他平日里并不是一个严厉的人。 能让教导主任出马,难道肖屿出了什么事?或是,因为什么违纪了? 这是个不好的猜想。 很快,姜元元就看到被训话的肖屿,被教导主任带走了。 同样关注着肖屿一举一动的其他人也看到了这一幕,很快教室里就吵嚷起来。 “知道吗?听说肖屿和六班的袁旭超打架了,真想不到哇。”这是上次在洗手间与姜元元起过摩擦的那个丸子头女生。 “你说谁,袁旭超?那个富二代,他们叫‘呆霸王’的那一个?”另一个女声接口道。 “对呀,听说家里超有钱的,花十几万赞助费挤到一中来也不读书,倒是收了一群跟班,在学校里搅风搅雨的。” “但肖屿又是怎么惹上他们这帮人了?” “谁知道呢?我也奇怪呀。” 班里众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姜元元又惊又疑,前排的叶巧依这时也转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与她如出一辙,而向来与肖屿同来同往的许子昂,此时却瘫软的趴在座位上,像只斗败的公鸡,叶巧依连推了他好几次,才支起身来。 “肖屿,他这是怎么了?”姜元元猜想他肯定是知道什么的。 许子昂看了看满脸关切的姜元元和叶巧依,只回了句“不知道”,就又继续趴回桌子上了。 眼看上课铃就要响了,肖屿还没有要回教室的迹象,姜元元心里也在打鼓。 “小叶子,我跟过去看看,一会问到就帮我挡一下。”也不等叶巧依回应,她就快步冲了出去。 已经有过一次被带到教导主任办公室的经历,姜元元很快就熟门熟路的摸到了这里,之前上课铃声已经响起,除了各班此起彼伏的问候“老师好”的声音,校园里很是安静。 “你就是肖屿?”刚走到门边,她听到一个很是尖细的女声。 “是。”这个声音是属于肖屿的,温和中又带着几分克制。 姜元元轻手轻脚的摸到窗边往里看,肖屿正在站办公室的正中,对面沙发上坐着一个打扮入时的中年美妇,还有个陌生的少年人正躺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正在摇脚,而教导主任张主任就站在他们中间,看样子是在做调解。 “你们堂堂一中学生就是这样的吗?你看我们家超超都被打着这样了,就没个说法吗?”那美妇人拧着眉,指了指身边的少年人,看架式是特意来找教导主任理论的。 那少年听到“超超”这个称呼,嘴角一抽,倒是没吭声,只有些不耐的偏过头,姜元元想起之前听到的那些议论,大概也知道他是谁了。 “是是。”张主任在家长面前,可耍不出教导主任的范儿,连声应道:“我们一中治学治校向来严谨,肖屿也是非常不错的一位同学,我相信其中肯定有误会,大家一道说清楚就好了。” “什么误会?我儿子被打成这样了还叫误会?”这位袁旭超的妈妈很不客气。 张主任见状,指着肖屿问:“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见肖屿不回应,她又问:“是你先动手打了袁旭超吗?” “是。”肖屿站得挺挺的。 姜元元看向那袁旭超,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就是嘴角有点淤肿,裂开了一小块这会早已结成了血壳子。 “你家长呢?还不把你家长叫来,这么大的孩子了,有没有约束力了?凭什么一言一合就打人?” 袁旭超的妈妈模样嚣张,姜元元在墙外为肖屿狠捏了一把汗。 肖屿目光淡淡的没什么反应,张主任只得继续出来打圆场: “袁妈妈,能来我们一中的,都是各方面成绩拔尖的学生,其实当时在场除了肖屿和袁旭超,还有不少学生,因为制止及时,情况也并非你想旬的那般严重,我在你来之前已经严格教育了这群学生,大家也都认识到错处,我才放他们各自回班上课的。” “当然,这种行为在我们学样是严令禁止的,这次只是通报批评,下次再犯可是要记过的。”她看向袁旭超,眼神里隐隐带着告诫。 张主任这一段话包涵的信息量很大,结合之前听到的信息,姜元元猜想袁旭超当时估计是仗着身边人多惹事,想要挑衅一下肖屿,却反而被弱势的肖屿给收拾了,只是,像肖屿这般沉稳的人,为何会和风评这般差的袁旭超起冲突呢? 她看到袁旭超正懒洋洋的低着头,对比站姿挺拔的肖屿,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安份的学生。 “我儿子都这样了,怎么能就这么算了?”袁旭超的妈妈指着袁旭超的嘴角,“你看,这都出血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破相,这可是要影响终身的,不行,一定要狠狠处置这小子。” 张主任也不耐应付这样泼厉的家长,面对她不饶不休的眼神,只得叫肖屿道:“肖屿,要不,当着袁妈妈的面,你就给袁旭超同学道个歉。” 肖屿表情淡淡的,语气却很坚决,“医药费,我会全部承担,但绝没有道歉。” 他这话让现场有一刻安静,姜元元眼见那袁旭超的妈妈剑拔弩张的样子,脑里崩乱崩乱的,情急之下,几步就冲了进去。 她不知道自己闯进去有什么用,但就是毫不犹豫的选择站在了肖屿的身边。 “姜元元?”张主任记性很好,因为开学时见过一面,很快就记起了她,“上课时间,你来干什么?” 肖屿看到她也很惊讶,平静的面容终于不再平静。 姜元元答不出,就是定定的站着不动,倒是刚一直没开口的袁旭超终于说话了。 “嗬,姜元元啊。” 他的语气很奇怪,姜元元见他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视,那种视线让她很不舒服。 “你来干嘛?” 姜元元听到肖屿问她,于是也压低声音应道:“你是怎么了?和那‘呆霸王’是怎么回事?” 肖屿没回话,姜元元微蹙着眉头,看向了安坐在对面的另一位当事人。 袁旭超妈妈见突然冒出个高个子女孩来,本想开口指责,却听自己儿子说:“姜元元,你的腿确实好看,不愧是公认的。” 公认的什么,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看他的眼神,也绝对不是什么好话,姜元元正要开口呵斥他,就见肖屿快步换了个位置,站在了她的另一边,正好挡住了袁旭超的视线。 姜元元心下一暖,但他们的小动作在治学经验丰富的教导主任的眼里,就显得不同寻常了。 袁旭超用中指揉了揉破皮的唇角,倒是不怀好意的笑了。 “张主任,刚不是问我们为什么打架吗?还不是为了她。”说着,还拿手指向姜元元。 当教导主任的神经都有些过度敏感,听了这话,来回审视突然出现的姜元元和极力维护她的肖屿,他们这般模样,很难不让她有所联想。 “你们那么多人对肖屿他们两个,还吃了亏?你都不觉得羞耻吗?现在还有脸带家长来找事。”虽然这话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也只有姜元元这个旁观者说起来才那么理直气壮。 袁旭超却是半点不羞愧,反而当着他妈妈的面,语气轻浮的道:“哟,这妞有性格,我喜欢。”换来的却是姜元元的怒目相对。 袁旭超的妈妈没有制止他,本来还想冲肖屿说什么,却扫到窗外走过的身影,坐着吵嚷了那么久,第一次站起身来,“老公。” 姜元元见门外进来两个衣着严谨的中年男人,袁旭超妈妈很快从她面前飞奔而过,去迎走在前边的那个男人,而另一个男人气场威严,进入办公室后,除了和张主任打招呼之外,目光却一直关注着他们这边。 “爸。”她听到肖屿叫那人。 姜元元看向肖屿,看他表情,对父亲的到来是有些意外的。 “老公,就是这小子,把我们家超超打破相了,他家长来了正好,咱们得好好理论理论。”像是有了依仗,本就得理不饶人的袁旭超妈妈更是来劲,“像这种坏小子,本来就应该抓去派出所拘留呢。” “好了。”那男人却是阻止了她的继续指责,反而看向肖屿的爸爸,“肖总,这事大约都是误会,我看就这么算了。” 在场众人都很意外,除了肖屿。 肖屿的爸爸神态矜贵,微微向对方点了个头,只对张主任道:“没事了,我们肖屿也有错,回去我会好好教育这孩子的,他之前成长环境比较单纯,没上过这种综合性的学校,还请您多多约束他。”一翻话说得头头是道,又相当恳切。 见没事了,肖屿示意姜元元一起离开,都走到门口了,姜元元却见他又回了头。 “袁旭超,刚才说到拘留我倒是想起来了,骚扰罪也是可以治安拘留的。”警告之意尤为明显。 21.冲动 肖屿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出来, 就没有再回班里, 一直到下午的训练时间, 姜元元都没有再看到他。 见不到肖屿,姜元元总觉得自己像心情落不到实处般不踏实,明天就要考试,今天老师们都在勾重点,同学们都在拼命抄笔记,而之前和同她说”让她放心”的肖屿却偏偏不在。 跟在队里做足尖跑,姜元元想到自己临出教室前放在包里的那本笔记, 要不要拿去送给肖屿呢, 他的电话号码她是已经烂熟于心的。 “喂, 姜元元。” 有人突然凑到她身边, 让本就机械地重复训练动作的姜元元一惊,见来人是许子昂, 姜元元一下子就联想想到了上午的事。 “肖屿是怎么了?居然会跟人打架?”她问。 许子昂上下扫视姜元元的脸,像是要在她脸上看出个所以然来, “我也想问问,屿哥他到底是怎么了?” 姜元元觉得他今天语气也是怪怪的, 平日里训练都不和自己沾边, 此时居然主动靠过来, 那么,他显然是有话要同她说。 她想了想, 还是继续问道:“我知道你上午同他一起, 肯定是知道原因的。” 许子昂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看着姜元元关切的神情并不像是作伪,总算是心得舒畅了半分,“你昨天是和屿哥一起?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这个问题不好答,个中细节当然不能让许子昂知道。 “喂,许子昂,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姜元元装作不耐的继续追问。 然而许子昂依旧不答,反而问她:“我屿哥模样好,人才好,你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会自卑吗?” 姜元元皱皱眉头,心道,她为什么要自卑?肖屿也说了,没有谁是天生的能力者。但她并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因为她并不觉有必要和许子昂讨论这种事。 许子昂到也不管这么多,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不过说真的,如果你真要资自卑的话,那也正常,任谁在屿哥面前也得自卑,谁叫他那么完美呢?你说对?”他边说边挑眉。 姜元元没接话,只是拿眼睛睨他,很快就又听他说道:“想站在屿哥身边,可是不一般的女生可以做到的,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越是这么说,越是感觉肖屿打架的事或许和自己有关,不是她自觉自己魅力大什么的,而是她能真切的感觉到肖屿对她的维护不像是作伪。 许子昂其实到现在也不知道肖屿喜欢姜元元什么,他还是喜欢叶巧依这种娇俏可爱的女生类型,他只是高深莫测的道:“屿哥不让说,不过,总不还就是为了你,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 “不满意,我最讨厌谁说话只说一半的人了。”两人已经掉到队伍最后了,姜元元大步跟了上去,她料定许子昂就是专门凑过来告诉她事情的经过的,所以她不急。 果然,许子昂很快追了上来。“讨厌就讨厌,反正我又不喜欢你。” 姜元元眯着眼,“我知道你喜欢小叶子,你不告诉我,我就告诉她。” 这话虽然孩子气,但对于正中心事的许子昂来说却是相当有分量。 姜元元见他这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平日里凡是涉及到叶巧依的事情,许子昂就特别爱表现,但她不认为万事不着调的许子昂就能配得上叶巧依,也审视了几眼许子昂的模样,倒也能体会,为什么他刚才对着自己眼神那样不善了。 她配不上肖屿,这就是许子昂的内心想法。 “早上我和屿哥上学的路上,看到一群男生拿着一叠照片传来传去,”许子昂绕不过,还是开口道:“是我好奇,就多看了几眼,结果却听他们议论说是偷拍的学校里的体育生。” “他们拍的人里有我?”姜元元知道这事应该与自己有关。 许子昂叹了口气,“准确的说,他们拍的那个人就只有你。” 这个答案,让姜元元心里很不舒服,感觉自己在无形中受到了窥视,愤愤道:“这是犯法的,不是有什么肖像权吗?我得告他们。” “呵呵。”许子昂冷笑两声,撇撇嘴,“人家没拍你脸,你拿什么告?” 姜元元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眉头锁紧。 “他们拍的只是你的腿,不过说得那些话确实有些猥琐,也难怪屿哥会那么生气。” “腿?”姜元元不太信,单凭一双腿的局部照片,他们怎么就能认出是自己。 许子昂很快又继续补充道:“我也不知道屿哥是怎么就能断定那是你的腿的,不过后来在海扁那群臭小子的时候,果然在他们口中听到了你的名字。” 姜元元听他这么说,也低头看向自己的一双腿,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了她对肖屿两次因差阳错的“腿咚”,不管是冲动还是意外,但她将自己的腿整个送到肖屿的眼前的那些画面,却还历历在目。 “许子昂,你要站到女生队伍里来吗?”是朱雯的声音。 朱雯作为队伍里的大姐大,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不管是在男队还是女队,许子昂看到她,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姜元元看到他一溜烟的就小跑着钻回自己的队伍里去了。 “你好好练,其实我这有个陪跑的名额可以给你。”朱雯说话,语气总是那么高傲,“别让我白开这个口。” 姜元元对她这话有些疑惑,总觉得朱雯对自己的态度有些暧昧不明,但不管怎么说,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抓住每一个机会总是必要的。 “谢谢。” 她对着朱雯的背影轻声道了一句,而朱雯却是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 肖屿站在操场边有一会儿了,远远的看着投入训练的姜元元。 天气已然转凉,但为了运动的方便,男女队员们都穿着田径队发放的训练服,是运动背心加短裤的形式,非常轻薄。相对于男队员们,女队员们因为身材比例的原因,长腿更为突出,而姜元元在其中尤其惹眼。她身上的线条非常均匀,没有任何纠结的肌肉,反而浑身都洋溢着青春的活力,也难怪那一大帮不学无术的家伙,会对她起那样的歪心思,甚至连他自己想到她的样子,都时常会把她的模样和性感联系起来。 肖屿认为这种训练用的运动短裤实在是太短了,才刚刚及至她的大腿边缘,一想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手里的拳头就忍不住拽紧起来,他很少这么冲动,但就是姜元元让他有这样的冲动。因为那些人没有拍脸,只是局部的位置,根本没办法构成侵犯肖像权,却明明白白的指名道姓,传看、议论都是毫无顾忌,但要认真算起来,也是可以追究骚扰责任的。 他不想把这些烦心事告诉姜元元知道,但他决定从现在开始,更要好好的保护她。 “你是肖屿?” 两个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肖屿的面前,肖屿不知道她们的用意,只礼貌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那个,肖屿,我……”一个齐流海大眼睛的女孩子正怯生生的望着肖屿,脸色羞红。 这种场景肖屿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他大约可以猜到接下来的对白了,又再次朝姜元元那边张望了几眼,琢磨着脱身离开。 然而,两个沉浸在偶遇情绪中的女生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看着好友吞吞吐吐说不出话,另一个短发的女生,上前挽住好友,直截了当的道:“肖屿,你有没有女朋友?你觉得……觉得我们玥欣怎么样?” 那齐流女生再次害羞的低下了头,但拽紧的手指出卖了她内心的紧张。 又突遇这种的情景,肖屿内心其实也是尴尬的,他并不太善长对人当面说出拒绝的话,心里想着刚才姜元元运动时阳光活力的样子,和她明亮的笑容,他只对身前的女孩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肖屿的眼里陷满了温柔,但拒绝起来却是如此的干脆,两个女生听了之后相当的意外,特别是齐流海的那一位,看向肖屿,眼里写满了委屈。 肖屿以前觉得,他对女生们的情绪流露和看他的眼神,感觉都无甚差别,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根本引不起他任何情绪,而此时,他却发现,眼前女生的这番模样让他莫名觉得有些腻味,他还是更喜欢像姜元元那般清清爽爽的女孩子,即使她冲他大吵大嚷,都能让他心内底开怀。 “对不起。”他再次向两个女生点头,这一次却是致歉。 想到姜元元,肖屿就朝她们训练的那处走了过去。 被拒绝的女生心里难过,却看到肖屿的脸上挂着迷人的轻笑。 22.傻瓜 姜元元跟着队伍在体育器械处做拉伸, 她半扶在一个肋木架上,一条腿抬起挂在齐眉的横杆上, 将自己身体的柔韧性尽量发挥到最大。 “姜元元,你怎么走神了。”不防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有了上次被许子昂恶作剧的教训, 这将姜元元倒是一把扶住了铁杆, 但那人像是担心她, 还是稳稳的撑住了她的后背。 姜元元不太习惯被人碰触,微微挪动身子,与拿人打招呼, “秦师兄。” 你难道不知道,训练时走神是很容易受伤的吗?何况你还把腿放得这么高,你怎么总是这么心大啊。”虽然是教训人的话, 却被秦陌说得很亲切。 被教训了, 姜元元不好意的揉揉短发, “我只是一时想到点事情,就刚好给师兄你抓包了。” 秦陌已经高三, 和今年新招的队员关系都极好, 特别是姜元元, 平日里总是大大咧咧的, 有好像有些与众不同的劲头, 他觉得她比其她女生又多了几分可爱,总会忍不住想要逗她。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女生, 一准是在想心事, 你这才刚入学几天呢?就已经对哪个男生动春|心啦?”他特意打趣道。 被他这么一说, 姜元元脸色没来由的一红,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肖屿那张完美无暇的脸,即使在她微黑的脸庞上,也依然可以明显的看出来。 “哈哈哈,我就说嘛,你们这些小姑娘,就喜欢想这些心思。”秦陌指着姜元元羞红的脸,笑着打趣道。 “没有,我是在想题呢,师兄你也知道,高一的函数太难搞,而且,我们明天就要考试了,我有点担心也不为过。” 姜元元想要快点结束这个话题,又把腿挂在另一边的横杆上,继续做拉伸练习,秦陌好像很有兴趣,完全不想放过她。 “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别解释了,解释等同掩饰,掩饰等于事实,新入学的小女生都这样,蛮明显的嘛……” 姜元元跟他还不算熟稔,有些话她可以和许子昂聊,却不能随便和其他男生聊,“你就当我和其她女生不一样,因为……因为,我还没有喜欢的人。” 姜元元只是一个侧身,却意外看到肖屿就出现在面前,他是校内名人,队里的不少人也都看了过来。 “肖屿,你怎么来了?”姜元元脱口就问道。 肖屿被她气乐了,也理直气壮的问她:“我怎么就不能来?” 也不知道刚才自己说的话有没有被他听到,姜元元心头没来有的有些烦躁。 姜元元和肖屿之间隔了好几个人,但她就是感觉得出来,他周围的气场很不一般。 “喔。”她偏过头,低低的应了一声。 “走。”肖屿却盯着她,直言道,“我等你很久了。” 姜元元有点奇怪他为什么会到训练场上来,本想开口问一句的,却听到肖屿问她:“你的伤已经好了吗?” 姜元元张了张嘴,只是抬头对上他有些严肃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完全说不出一半“不”字。 许子昂见到这边的动静也跟了上来,边跑边道:“为了明天考试,我今天得提前回去养精蓄锐了。” 他平常他惯会躲懒,田径队的众人见怪不怪了,并没人说他什么,有些女队员还被他这副急切切的模样给逗乐了,当然,这些人里不包括朱雯。 “你就是肖屿?”朱雯突然问。 见肖屿看过来,她指着许子昂,肯定的说道,“你的朋友是废材。” 肖屿点点头,也不驳斥她的话,对朱雯的霸道倒是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只是意有意指的道:“他(她)不再受伤就好,每个人的特质不一样,强度训练也并不是最好的方式。” 他这话答的是似而非,朱雯不用费心思去猜测也知道肖屿对她并无好感,倒是见他又看向了姜元元,倒是有些心疑两人的关系。 等他们收拾好,肖屿依旧伸手去帮姜元元拿书包,不过这次倒被她抢先拿了回去。 “我自己来。”因为有换下的运动服,姜元元的书包比一般学生的书包还大很多,但她的肩头也很有力,背着书包快步行走的样子,还带着些不羁的味道。 肖屿觉得,运动后的姜元元果然是最吸引人的,倒也没介意她的拒绝。 “她在干嘛,走那么快,不是脚受伤了吗?”许子昂指着前边姜元元的背影同肖屿说道。 肖屿淡笑着,“没事,我看着她就好,只要她不肆意做些超出身体允许范围的事情就好。” “姜元元长相又不怕被劫色,力气大的也不需要男人保护,你陪她干嘛呀?是知道她皮糙肉厚,要拿她当挡箭牌,隔绝学校里的那些追求者吗?”许子昂人骚嘴臭,这些话要是一般女生听到了一准哭出来。 肖屿一直默默的跟姜元元的身后,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只是在许子昂故意冲着姜元元的背影,问了一句“她是不是不够胆量站在你旁边啊?”的时候,饶有兴致的应了一声:“是。” 来到校门口,姜元元又推出她那辆老二八式自行车,许子昂之前虽然觉得她太不讲究,居然会成天骑一辆男式自行车上学,活得完全不像一个女孩子,不过,在经过照片事件后,他突然发现姜元元的腿真的够长够漂亮,如果换个人来绝对驾驭不了这个车子的高度,而姜元元站在这种车子上却是长腿毕现,完全不觉得吃力,还有种另类的美感。 “你在看什么。”见他一直定定的出神,肖屿问道。 “没,没什么。”许子昂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头,“我没看什么。” 见他这样,肖屿转而看向姜元元,同她道,“我送你回家。” 姜元元此时正用手扶着路边的树干来支撑身体,肖屿猜测她应该是训练后体力透支了,幸好因为担心,他今天过来看了她的情况,不然放她这样回家是非常不安全的。 姜元元想趁这个机会,把书包里的笔记本掏出来给他,手刚伸到拉链,又听他继续轻声询问自己。 “嗯?我们走?” 姜元元觉得这种声音太魅惑,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似的,抿着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肖屿见她这般倒是自信的笑了,只是还没继续再说点什么,就见姜元元身影突然从他眼前飞快的一闪而。 侧面就是大马路上,肖屿心跳没来由的一窒,想也不想也冲了过去。 “停车!”姜元元张开双臂冲向迎面驶来的一辆小货车,肖屿觉得她简直是疯了,也跟着她跑到了马路上,再多的风度也不要了,急声道:“你在干嘛?” 见那小货车司机已经急刹车停了下来,姜元元松了口气,身上突然涌上一阵疲惫感,扫了一眼身后的肖屿,真怕自己一个贪心就故意倒进了他的怀里。 “你找死吗?浑小子!”那司机见有人冲出来档道,也是吓了一跳,口不择言的就朝姜元元骂起来。 “大叔您说话注意点,”站在另一处的许子昂,听了也是眉头夹紧,毫不客气的道:“还有,你眼神不好,人家明明是女生。” 姜元元见肖屿挡在了自己的前边,视线从前方小货车处收了回来,盯着自己,神色不虞。 她心绪起伏,扭过头,指了指左侧路牙上的一个老人,对那司机道:“不好意思,叔叔,那个老奶奶就蹲在路边上,您刚才这样冲过来,差点就要撞到她了。” 那司机见路边确实有个头发花白的拾荒老人,正弓着背低着头,因为衣着灰土,很容易被他忽略,好果这女学生说的是事实,他撞上那老人,肯定会很麻烦的。 想明白了这一切,那司机知道自己理亏,匆忙的道了声谢,就迅速开车离开了。 肖屿看姜元元的额角还冒着汗,又是气恼又是心疼,“你是傻瓜吗?就这样自己冲出去,要是那车子失控停不住呢?” 姜元元看到肖屿放大的俊脸,心里暖暖的,“我是估计过车速才跑过去的。” 刚才只是那么短的时间,肖屿才不信她这种强辩的说词,而姜元元却不多说,又去到了那个拾荒老奶奶的旁边。 “奶奶,马路上车太多,您以后出来要注意点。”她连说了几声那拾荒老人都好像是没听到似的,姜元元猜测她是不是有点耳背,想了想,她从书包里翻找出了一样东西,“这个头巾送您,颜色亮眼,路上的司机们才容易看见。” 那拾荒老人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倒是真的依言接过了那条丝巾,自己就围在了头上。 肖屿也看到了那丝巾,他记得这是姜元元在军训时偷偷扮成长发的那一条,她整天不离身的带着,可想而知是有多喜欢这样东西了,可现在却这么轻易的送了人。 “你整天训练把脑子给糊了吗?就算要帮这个老人,你刚才也可以提醒她,或者直接拉开她,为什么非要以身犯险,自己傻傻的跑过去呢?”肖屿心里气急,不自觉中语气也不太好。 姜元元承认自己当时是冲动了,也将脸凑近他,想要讨好他,“那老奶奶年纪大了,我怕拉她或惊吓到她反而不好,所以就……” “所以你就完全没有想过你自己是吗?”肖屿知道姜元元就是一个执拗的人,不能完全说服她,她就会一直固执己见,“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你就没想想你父母,不知道他们会担心吗?” 不知道我会担心吗?他在心里默默的补充道。 提到家里和乐的父母,姜元元低下头,确实是她理亏。 “你是个傻瓜?”肖屿叹着气,真不知道应该怎么教训她,“你就这么莽莽撞撞的,过去十几年里,都是怎么过来的?” 关于这个,姜元元还真理亏,小从到大,她因为行动粗率,让自己受伤的事情多不胜数。 “肖屿,我是个傻瓜,你别生气了。”姜元元继续冲他扬起笑脸,眼睛明朗又闪亮,笑容带着讨好,又带着些狡黠。 这样的姜元元,肖屿只需一眼,心头什么火气都消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叹气,“对,你就是个傻瓜,脑回路都和别人不一样,从来没有一天正常过。” 他整天看着她,为她担心,怕她受伤,每每提心吊胆,却还忍不住想往上靠,想要去护这样一个倔强的刺头儿,他也是傻的,一个实实在在却又心甘情愿的大傻瓜。 许子昂看到对立路边的两人,在心里默默叹气。 23.笔记 “小叶子,考完感觉怎么样?”刚出考场, 叶巧依就见许子昂堵在她面前。 叶巧依皱着眉头绕开他, “还行?” “那敢情好呀, 到时候选座位咱俩还在一起呗?你带上我。”许子昂倒是完全不在意,继续兴致勃勃的说。 叶巧依继续往前走, 没回应也没否定, 许子昂还想说什么, 倒见叶巧依突然加快步子。 “元元。”她招呼道。 两个小伙伴在走廊处汇合, 姜元元也问她:“考得好吗?” 叶巧依倒是笑了, “没什么问题, 好多都是前几天刚讲过的重点题型, 我这几天复习认真,收效确实挺大的。” 姜元元点点头, 相对于她们来言,最后一天缺课的肖屿就很吃亏了, 也不知道昨天硬塞给他的那本课堂笔记,他看过了没有。 叶巧依高兴的挽起了姜元元的胳膊, 因为考试顺利,下了考场她依然很兴奋,“看到数学最后一道函数大题, 考的直接就是老师勾过的原题, 我当时在考场里都差点笑出来。” 她说得幽默, 姜元元认同的微点着头, 抬头就看见肖屿站在高三(4)班的门口, 同学们进进出出的,只有他就那么定定的站着。 而肖屿也显然看到了她。 叶巧依挽着姜元元的手边说边走,却感觉手臂突然一紧,回头看到姜元元落后了自己半步,她刚不解的松开手,却看到肖屿从她身边直接拉走了姜元元。 叶巧依感觉惊奇,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我们晚点再回班里?”一直跟着她的许子昂说。 叶巧依还来不及拒绝,许子昂也学着刚肖屿那般,直接上手去拉叶巧依。 姜元元和肖屿回到班里的位置上,刚考试结束,其他同学都在讨论考试题目,班里很嘈杂,当然,这不包括姜元元和肖屿,他俩之间气氛是静静的。 昨天放学后发生的事谁都没提,但却都记忆犹新。 * 姜元元体力很好,骑车很快,电灯泡许子昂跟不上,肖屿却很是纵容,只是每次当到了信号灯路口,他都会赶超到她前边,用车前轮去阻挡她的前进。姜元元有些不服气,也知道肖屿是在担心她的安全,但她认为自己虽然平日里性子有些冲动却,并不是莽撞。 “我家就在前边路口,你回去,肖屿。”一路上两人没什么言语交流,这已是姜元元说的最长的一段话了。 “嗞——”肖屿刹车停在了他面前。 “还有两个路口,都来过两回了,我记得路。”他说。 “明天考试,你早点回去复习。”姜元元觉得到这里已经够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被男同学送回家,之前从来没有过的经历。 “还在担心我考不好?”肖屿笑。 姜元元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我为什么要担心你?” “不担心就好,”肖屿看着她,“我担心你,所以我还是送你到家。” “喂,肖屿,”姜元元偏头看他好看的侧脸,“你上次是怎么找到我们家的?这个我一直都很好奇。”第一次因为脚伤送她回来时,因为自家小区门口不好停车,她还是在路口前另一个小区下车的,他怎么就能这么快找到她呢? 面对她这个关注点,肖屿嘴角翘起,故意逗她,“我在你身上装了个定位器。”其实,他那一次根本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一直跟在她后边,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对这样糊弄人的解答,姜元元翻了个白眼,表示自己完全不信。 “那我能说是因为你是个很特别的女生,所以一路上惹来的注意力不少吗?”肖屿见她这般,心情反而更好。 姜元元才不信他这些呢,他模样长得太好,她觉得是因为他太受关注,引来的热心路人比较多? 正好红灯亮起,姜元元将脚踏用力一蹬,自行车就迅速划了出去,肖屿摇了摇头,也紧随其后。 “到了。”望着自家小区的楼房,姜元元示意肖屿离开。 肖屿用长腿支住自己的车,故意逗她,“上次阿姨还邀请我再去做客呢,你就这么不欢迎吗?” 姜元元想起自家老妈见到肖屿后,那种完全化身迷姐的状态,如果再被她看到肖屿,还不知道会说些什么呢。 她听了一脸炸毛的表情,让肖屿觉得心里特别软,随着自己的心意就伸出手,摸摸她的头顶,揉她头顶的短发。 非常刺手,却意外的让他想要持续流连。 “够了吗?”姜元元一把推开他的手。 肖屿眼神幽幽的看着她,“不够。”他声音低沉中带着几分微澜。 姜元元不理他,将那辆老二八式自己车推进车库,出来还见肖屿扶在车边没有离开,在她们老旧的小区里,引来了不少的关注,他正在跟院子里的吴阿婆聊些什么。 见她出去,肖屿看了过来,吴阿婆也看到了姜元元。 “元元这孩子打小就精神,听说小时候还是我们院子里的孩子王呢,老神气了。”她听到吴阿婆对肖屿说。 可肖屿对这样没头没脑的话却像是很感兴趣,连连应声,“对呀,阿婆,她一来我们学校,就和其她女生很不一样,确实很神气的。” 姜元元想打断他们,却又听到吴阿婆说,“你们俩看着就很登对,天天送女朋友回家,小肖你也挺不错呀。” 哪知道肖屿听了这话,并不解释,反而说,“是的,我很乐意。” 姜元元快速越过他们,听到吴阿婆在身后道:“哎哟,元元是害羞了吗?男朋友都带回家了,这是干嘛呀。“ 姜元元觉得自己真没在害羞,就是觉得自己太被动了才别扭。明明是自己先喜欢肖屿,明明是自己先向他告白,怎么到头来,却感觉自己在被肖屿追着跑似的,她喜欢自己掌握主动权的那种感觉。 刚走到楼梯口,就被肖屿拦住了。 她看到挡在自己面前的手,脚步一滞,只是下一秒钟就反手缠住了肖屿的手臂。 手肘被大力牵住,肖屿脸色不变,“舍不得我走?” 姜元元撇过脸,不知道说什么,她不喜欢被动,所以手上用力,抢占主动。 “那我跟你上去?”不知道为何,原先带些清冷气质的男神,突然变成了厚脸皮的无赖。 “不要。”姜元元想了不想就拒绝了。 肖屿看着她大步上楼,慢慢消失在楼道的转角,刚一转身就见上方落下一个人来,是姜元元从楼梯扶栏的间隔里翻了下来。 她在把捏过肖屿的手,肖屿明显能感觉到手腕上不容忽视的力量,他没有挣扎,只是暗暗使力,将两人接触的位置留在了两人的正中。 她似乎喜欢强势的感觉?不太喜欢自己过多的去保护她?肖屿暗暗猜想。 “给你。”姜元元将一本笔记塞到了他手里,“回去好好看,今天你可是缺课了一天。”那一本正经的样子,让肖屿很想笑。 肖屿接过笔记本,“看来你一定是很喜欢我送你回家,不然为什么偏偏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延迟你脚伤的恢复呢?” 姜元元觉得自己真是说不过肖屿的,就连现在回想起来,都可以感受得到肖屿的故意和得意。 “你的笔记本。”肖屿将昨天那本笔记拿了出来,推到了两人中间的桌子上,黑色的皮面笔记本,没有或可爱或反复的封面,简单的完全一个中学女生会使用的东西,“我喜欢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上,我也不喜欢由别人来安排自己。” 他说得模棱两可,姜元元瞪大眼睛,与他幽幽的眼神相对,也不知道他是说得考试成绩排作为的事,还是她与他找别扭的事。 她用左手慢慢从两人的中间往自己这边挪动笔记本,可是刚挪过一点,却又被肖屿将笔记本按住了。 “……” 姜元元不解,而肖屿却将两人间的笔记本压得紧紧的。 “其实我不太想把这本东西还给你。”他说。 姜元元心想:这是我的笔记本,借你用了,你为什么不还给我? “我认为自己考得还不错,你放心。”肖屿像是猜到了她所似的,“这本笔记里的内容,确实很让我喜欢。” “函数最后大题那些你都看了?”姜元元忍不住问,却见肖屿居然对她摇头,“那是?” “昨天回去的晚,我还没来得及复习看题,只是我看到笔记本上的一段话,让我对这次考试又多了几分信心。”肖屿道。 姜元元不解,见肖屿将纤长的手指不断在那本笔记上摩挲,仿佛是商人爱抚自己的宝物。 “无意中,我记得自己看到了这样一段话:‘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一抬头就能见到喜欢的人,于是我终于明白,原来这就是同桌的意义。’相信我,也相信自己,咱们应该会继续同桌下去,一直在一起的。” 他说得温柔和煦,而姜元元却并没有给他应有的回应,反而是一把抢过了两人中间的笔记本,飞快的收到了桌子里。 * 与此同时,走廊上的许子昂和叶巧依也正在经历一番,和平日里不太一样的长谈。 “小叶子……” 叶巧依看看硬拉自己过来,又一直欲言又止的许子昂,真是半点都不干脆。 “要说什么你就说呀?咱俩站在这门口像啥呀?人来人往的,又不是在罚站。” 许子昂搓了搓手心,对上叶巧依一双大大的眼睛,笑得一脸讨好,“没有,只是…有点儿不太好开口。” “那就别说了。”叶巧依一甩手,就准备回教室。 “别别别……”许子昂拽住了她,“我就是怕你听了不高兴。” “让我不高兴的话,你还讲?” 叶巧依继续甩手想要甩开他,而这时候的许子昂却像是块牛皮糖一样,拽得她紧紧的。 “讲出来,我才会高兴。”他小声道。 “那我不高兴,你还高不高兴?”她反问他。 24.短裙 此为防盗章  秋日的露气原本就散的慢, 加之又是阴天,空气里尽是沁人心脾的凉。 姜元元跟在队伍里慢跑,见有路人对他们一行人驻足观看, 她甚至还好心情的冲他们扬起了笑脸。 “妈妈, 他们是做什么的?”她听到对面有个漂亮的小丫头,指着她们脆生生的问。 那位年轻的妈妈牵着小女孩的手,温柔的解释道:“他们是运动员, 现在正在训练呢。” “妈妈,运动员是做什么?”小女孩听了又继续追问。 “嗯,运动员就是一些体能实力都很强的人, 之前你看到电视上升国旗的那些哥哥姐姐,他们就是运动员喔。”她妈妈弯着腰, 拿小女孩熟悉的事情举例。 “好棒, 那我长大也要当运动员。”小女孩兴奋的说道, 注意到姜元元正笑着看着她,更是冲姜元元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姐姐, 要加油喔。” 呵呵,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 姜元元很是配合的向她招了招手,“好的,姐姐一定会努力为国争光的, 小可爱, 你也要好好吃饭, 才能快点长高高哦!” 摆脱了校园内条条框框的桎梏, 这群体育生们像出笼的小兽般,自在的奔跑,一路欣赏着这个城市早间的繁忙与安宁。 换了个心境,姜元元对这样的时光相当享受。 绕完整个大圈回到操场上,已经完全活动开的队员们分为男女两组,继续做加强训练。 女生们面朝操场观众台,在台阶上来回做跑动训练,而男队员们则是趴成一排,跟着教练的口令做俯卧背起。 因为这些台阶都是水泥砌成的,面上质地坚硬,甚至有些边缘处还锋利的很,不少男生都脱掉上衣垫在自己的腰腹处。 姜元元跟着队伍快速的移动,少年们赤膊着上身的身影,随着奔跑被迅速放大,秋风中,汗水随着他们起伏的动作挥洒,虽不如班上的大多数同学那般斯文,却是一种硬朗的、极具侵入感的帅气。 “上上上!” 到了近处,她听到周教练粗暴的大吼声,平常对待她们这群女生们,周教练虽然严厉但也还算斯文,姜元元看到有人一个动作起不来,他甚至直接就抬脚蹬在对方的屁股上,随着那男生的惨叫,她只是想想都后背冒汗。 男队员们一个个俯趴在石阶边缘,整个上半身悬空,只有腰腹以下的部为是触在实地的,这样的动作是要求相当高也非常考验人的,随着教练的口令声,他们双手抱头,拼力往身后上挺起身腰背,咬着牙,数着秒,硬扛到教练规定的时间。 “想要一夜十三次就给我顶住了!” 教练的训呵声粗糙又直接,姜元元一边假装不在意的继续跑动,一边闷头暗自偷笑。 “许子昂,你是个软脚虾吗?” 周教练握住许子昂的肩帮他抬起,换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别别别,教练!我就是孬的,女上其实也挺好的。” 周教练也知道他平日里不思进取的得性,道了句“臭小子!”也就不再硬逼他了,转而对另外的男队员们发令道:“好,再来一组!” 而许子昂见教练终于走了,居然还在他身后嘟囔了一句,“这样悬空撑着都够要我老命了,再让我往上抬,老大你直接就把我从这台子上推下去得了。” “哈哈哈……”再次迎面跑过来的女队员们听了他这话,再也忍不住,全都大笑起来。 “姐妹们,那些个男的看起来都挺硬的啊,咱们在他们面前怎么能怂呢?”带队的朱雯扫过一排肌肉结实的男队员们,也大声号令道,“都给我干起来,给他们好好瞧瞧!” “不怂,干|他们!”女队员们也都是不拘小节的,何况还是这样的气氛下。 姜元元跟在队伍里快活的跑着、笑着,和朱雯错身的瞬间,见对方神色莫测的看着她,也特意大声喊了一句:“学姐,你放心,我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怂。” * 运动量大了,饭量也会了随之增长,好容易熬到中午,姜元元已是饥肠辘辘了。 “小叶子,快走点。” 下课时间集中,午饭这段食堂里人最是拥挤,姜元元一路拉着叶巧依在人群里穿行,动作好似分花拂柳般敏捷。 “哎,元元,哎,我跟不上,你慢点啦。”叶巧依被姜元元一路带着小跑过来,早就喘|息得不行了。 食堂里几个窗口前都排成了长龙,姜元元等在队伍后,肚子咕噜噜的直叫。 “元元,要不我们去二楼吃小炒?”叶巧依见她这样,便建议道。 食堂一楼是按份打的快餐,相对来说价格经济,而二楼去是私人商贩承包的小炒摊位,服务对象不同,价钱自然也是高大上的。 身边不时有打到饭菜的学生经过,姜元元闻着饭香,感到口腔里边正不断向外分泌的唾液。 咬咬牙,她对着叶巧依豪气干云的道,“走,咱们今天也到二楼开荤去。“ 两人到了二楼,整个大厅宽敞明亮,不同于一楼的快餐卡座,二楼正中布置的是一张张圆桌,上边还铺着精美的桌布,简直称得上是雅座了。 “咱们吃什么?”两人站在窗口前的餐牌下,叶巧依问。 手撕包菜12,醋溜土豆丝12,清炒生菜14……红烧排骨30…… 姜元元从上至下迅速扫过菜价,乖乖,楼下一个套餐是十块钱,有两荤两素,这里居然翻了好几倍也不止。 既然已经上来了,也不可能再回去,姜元元捏了捏手中的饭卡问叶巧依:“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小叶子?” 叶巧依抿了抿嘴,小声道:“其实,我在减肥,吃不了多少,元元你按你爱吃的点。” 和她吃aa份,姜元元本就觉得不太好意思,“你还减肥?身上有二两肉吗?” 叶巧依横了她一眼,“我要有你这双大长腿,我还有什么不敢吃的?” 因为自己鹤立鸡群的高个子,初中生时很多女生总不爱和自己呆一块,姜元元其实挺庆幸自己来一中就能认识叶巧依这种大方的女孩的。 她摸了摸对方小巧的圆脸蛋,“好,那我就随便点两个速度快点的。” 肉菜太贵,想着蛋类也同样能补充蛋白质,她对着点餐窗口高声招呼道:“阿姨,一个手撕包菜,炒酸辣的,多放辣,下饭,再来一个番茄炒蛋。” “喂,小叶子,这么巧啊?” 是许子昂,听声音,他在这里意外见到了叶巧依挺兴奋的。 叶巧依找了个空桌坐了下来,“不巧,我来这里,又不是要来碰你的。” 对着许子昂,她那傲慢的小模样显而易见。 “哈哈哈……”许子昂并不以为意,反而贴着她旁边坐了下来,“没事没事,既然咱们碰上了,就一起了呗。” 姜元元点完菜转回身来,迎头就见肖屿走了过来,他那张惊心动魄的帅脸,即使看过多少次了,她还是不敢多看,连表情都随着他的靠近变得绷紧了。 “嗯,肖屿,这么巧啊。”她望着他道。 “不巧。”肖屿脸上挂着疏朗的淡笑,朝她越走越近。 姜元元心上一抽,刚刚才见识了叶巧依对许子昂的冷脸,就遇到了同样的台词,燥动的心跳随着肖屿的脚步,扑通扑通的,脚也无意识的轻踢着取餐区的柜台角。 她看到肖屿也走到了点餐区,温声同她说道:“其实,刚在玻璃门外,我们就看着你们上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 肖屿居然会同她这些。 姜元元心里敲着小鼓点,不时的往肖屿的脸上扫上一眼,她见肖屿居然财大气粗的点了一道土豆红烧肉,一道宫保丁,外加一个鱼头豆腐汤。 “所以我就迅速的追着你上来了,小叶子,感动吗?”许子昂继续无话找话的在叶巧依身边刷存在感。 “手撕包菜好了,谁的?”餐台阿姨朝窗外唤道。 姜元元听了,忙高兴的跑过去端菜,很快另一道菜也炒好了。 “元元,我只吃得了三分之一,另外的给你。”叶巧依边说边往姜元元的碗里拨饭。 姜元元一边点头应着,一边用筷子把米饭收拢在碗里,压紧实了。 许子昂在一边见叶巧依面前只有浅浅的半碗,而姜元元那碗饭堆得快成一个小山包了。 “啧啧啧,姜元元,你吃相真难看,”他指着两人面前的菜碗说道,“看看人家小叶子多斯文,你就活像个使蛮力的糙汉子,你知道吗?你怎么就活得那么糙呢?” 姜元元听到也没停筷子,只是冷冷的盯了许子昂一眼,“你个软蛋,想使蛮力还使不上呢。” “噗!”叶巧依很不给面子的笑了。 许子昂当着叶巧依面就有点挂不住了,“姜元元,你别把田径队里最粗野的那一套搬到这里来,也不怕把小叶子给带坏了。” 姜元元觉得这家伙杵在眼前真倒胃口,见肖屿也端了菜过来,忍了忍,还是没继续同他顶回去,倒是叶巧依见肖屿坐在了对面,特地说了句。 “许子昂,你长得可真难看,看看人家肖屿长得多帅气呀,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呀,元元?” “哈哈”好友特地为自己出气,姜元元哪能不配合,也格外得意的道:“对呀,肖屿长得真好看,是我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帅的人。” 话音刚落,就见桌上另三个人都望着自己,姜元元也觉得自己当着本尊的面,把话说的太直白了。 气氛有些微妙,姜元元对上肖屿那双漂亮的眼睛,继续理直气壮的道:“肖屿长得就是好看,我有说错吗?” “对对对,我赞同 ,+10086。”叶巧依很快也力挺她道。 有肖屿在一旁,嘴欠的许子昂似乎收敛了些,也开始安静的吃饭,倒是吃的较少的叶巧依看着肖屿好奇的问: “肖屿,真没想到你食量这么大,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其实姜元元也注意倒了,肖屿吃的并不比她少,反而是作死的体育生许子昂吃的要少一些。 25.维护 此为防盗章  “力气是永远都用不完的。” “新的每一天你都比昨天更强大。” “den...den…deng…” 一阵劲脆有力的钢琴声传来, 响亮又清冷, 如钢珠撒向冰面,粒粒分明, 颗颗透骨,一下子就深入毛孔, 音符节节攀升,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像被一股力量充溢起来, 只待全力释放。 “24、25……26……30、31”姜元元咬牙默数着。 当用意志挑战身体极限, 过程多艰难,结果就有多令人激动满足。 琴音还在继续。 强劲的旋律后, 一连串的和弦又迎面而来,姜元元放松的平躺在垫子上, 仿佛看到眼前有一个白色的精灵在随风起舞,舞姿优雅高贵,又带着迷人的馨香。 之前假期训练时, 她并没有在这里听到过这样的琴音,不过, 还没等她好奇的猜测, 旁边的许子昂就很快为她解惑了。 “大家听到没有?这是我屿哥在弹琴,要说咱们在这里训练也是享福了。” “在一中,估计所有指导老师加起来, 都不可能有这种水平的。” 姜元元皱起眉头, 觉得他这样的形容, 完全是在跟肖屿招黑。 许子昂训练不太认真,基本都是意思意思的在混着,因为健谈脸皮也厚,在田径队里倒是很快结识了不少朋友,此时,大家训练的同时有音乐相伴,也是非常新鲜又愉快的体验。 体育生们大多是粗线条,没注意他话里的毛病,一个浓眉大眼的男生由衷的赞道:“确实很厉害,连我一个外行人听着都入了迷。” 而旁边的正在做力量训练的女生白了他一眼,“那个人是肖屿,人家七岁就开始登台表演,十四岁就在国际上拿在奖了,你现在就好好听着享受,说不定过阵子我们这里就要被学校里的女生们挤满了,你连门都进不来了。” 她讲得幽默,连姜元元也忍不住笑了。 肖屿到底有多牛?她不知道。在她的印象里,肖屿现在算是她脾气不错的同桌,不过到处都能听到对肖屿的夸赞,看来他果然是个魅力值满点人! 做完几组“两头起”腹部训练动作后,姜元元开始进行力量训练,其实她整个暑假都在训练,不存在恢复的问题,她现在想要的是加强训练,是提升。 “你拿的这是80公斤?”周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 偷偷给自己加码被教练一眼识破,姜元元有点不好意思,怕周教练骂她,毕竟她们平时的训练里,规定所有人都是拿70公斤的杠铃,她这样也算是自作主张了。 “恩。”她低着头,小声应着,不敢太看周教练脸色,结果,她等了半分钟后,周教练的那双黑色运动鞋还定在原地,半步未挪。 姜元元有些吃惊的抬起头来。 周放也正望着她,“你不是想拿到80吗?继续呀,我在这看着你。” 她私下加量教练居然不反对?姜元元有些窃喜,也顿感压力,毕竟,被教练单独盯着,整个动作过程要更为规范,容不得她有半点逞强。 姜元元知道,这是周教练在给她考验和指导。 她分开双腿站在杠铃前,找到最为舒适的抓握点,深吸一口气,鼓起胸腔向上一抬,一下子加了10斤确实是和之前的手感完全不同,姜元元紧咬牙关,还好,这几天扛的沙袋没有白练,虽然并不容易,但她还是踉踉跄跄的举起来了。 放下杠铃,姜元元有些兴奋的看向周放,周放神色平静,只叮嘱她,“记得回家后用毛巾热敷让肌肉放松下,时间以半小时为宜。” 姜元元受教的点头,目送教练离开。 后边,姜元元又做了些深蹲和拉伸的恢复性训练项目,很快训练的时间就到了,周教练给他们每一个人都发了一张小纸条,是各自正式训练中主攻的项目,而姜元元打开自己的那张纸条,看了一眼就惊呆了。 另一边许子昂将双手□□口袋,百无聊赖的在踢石子。 这第一天的训练不要太轻松,虽然他进田径队带着另外的目的,但如果日子太难熬,他也会想别的办法,而现在看来,这样的境况让他再满意不过了。 现在只等着肖屿那边完事,他们就可以结伴放课回家了。 不过,肖屿却是个摸到琴就能轻易入迷的人。 * 解散后姜元元还留在操场并没有走,找了个最高的双杠压腿放松,在旁人看着难度颇高的动作,在她做起来非常舒展。 树下阴凉,姜元元扶着自己抬高的那条腿,回想着周教练刚才给她说的话。 其他同学的纸条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指导意见,而她的纸条上却只有一个字:跑。 姜元元没有通透到一点就悟的程度,拿到纸条有疑惑,直接就去追周教练问个明白。 “周老师,为什么您给我写的训练规划只有这一个字?我看到其他同学的纸条上,都写有您建议的专攻项目,还附着非常详尽的指导意见,可我这个‘跑’字是说的什么?” “您是觉得我的成绩不够突出,不愿意给我指导吗?但我保证,我向您保证我会努力训练,绝对不会掉队的。” “您知道我目前的成绩已经比刚进队的时候提高了很多了,我想我需要的只是时间和机会而已。” 当着周教练,姜元元就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和打算,一股脑的全部倒了出来。 然而,她的保证并没有得到周放的半句肯定。 “你知道自己是在练什么?”周放盯着她问。 姜元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老老实实回答:“练体育。” “具体!” “练田径。” 周放沉声说:“准确的说,只是径赛。” 姜元元紧了一下眉头,想说自己在跳远项目上成绩也不错。 “别不服气,你现在才训练多久,就以为自己可以出成绩,可以选择主攻项目了吗?田径是身体素质和能力的综合反应项,目前我能给你的建议就只有‘跑’这一个字,不明白的话,自己回去再好好想想,如果再想不通,你也不用再回来了。” 姜元元听出周教练语气中带着的严厉,受教的点点头。 或许,自己是太浮躁、太急切了。 “我刚无意间听到你想挑战朱雯?”她听到周教练突然又问。 姜元元咬着嘴唇,知道在老师眼里自己肯定非常莽撞。 “有勇气订下这么高的目标,却不懂得脚踏实地、勤能补拙的道理吗?” 姜元元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周教练说这句话的眼神和语气,包含的信息很多,她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聪明的人,不过她也知道,现在她唯一的出路,就是不停的加练再加练,不停的跑、跑、跑,一直跑。 “那个是臭丫头姜元元吗?” 另一边,和肖屿从青砖小楼里出来,许子昂一眼就发现树下正出神的姜元元。 他看向肖屿,眉眼一动,“说我收拾不了她?叫她那么嚣张,我不给她点教训都不认得她许哥是谁了。” 话音未落,肖屿就见他已矮身快步向姜元元的身后跑去。 肖屿见姜元元好像正专注的想事情,根本就没有留意他的身影,暗道一句:不好,也疾步追了过去。 许子昂很快就得逞的绕到姜元元的身后,朝姜元元挂脚的双杠伸出手去。 姜元元压腿的这个双杠是操场上最高的一个,肖屿知道这样突然的惊扰很危险,担心许子昂这样的恶作剧下,会让她摔下来。 “喂,当心!” 姜元元意外的抬头望过来,肖屿正朝她跑过来,一双好看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而她身后的许子昂动作也不慢,用力将已松动的铁杆大力的一转,姜元元瞬间失了平衡,重心不稳的向前倒了过去。 慌乱中,她看到肖屿倾身冲到她近前。 “……” 本想扶住她身体让她站稳的肖屿,此时正用肩膀撑住了她失衡的那条腿,以一个难度极高,却引人遐想的动作。 在旁边的许子昂简直都看呆了。 这…这是?传说中的“腿咚”吗? 肖屿与姜元元慌乱的对视着,因为姿势极其特别,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要怎么伸手扶她下来。 “肖,肖屿……” 姜元元红着脸十分难为情,“快放我下来……我,我腿麻了……” 姜元元点点头,“我看你塞在抽屉里,就拿回去给他洗洗。” “洗衣服?为什么不连我的一起拿?”许子昂挑着眉,冲她眨眼睛。 “你自己可以洗呀,为什么要让我帮?” “那肖屿呢?你为什么要帮他洗衣服?” “他之前人不在,又是我同桌,你是吗?”姜元元瞪他。 “喔——”许子昂拉长尾音,像恍然大悟似的。 姜元元觉得他这样的眼神很贱,抬头盖在他脸上,用力把他推回到原位上去。 她越是这样,许子昂反倒越是乐个不停。 这才和肖屿接触几天?连这个假小子似的臭丫头,也同样臣服于肖屿的魅力,偷偷的暗恋上了?他明明是暂时把军训服放在桌子里,结果踢球回来却发现少了一件,想到喜欢肖屿的女生那么多,他也就没去深究,反正到军训时,衣服就会自己冒出来的,结果让他意外的是,偷拿肖屿军训服回去的不是别人,而是平日里最糙线条的姜元元,她提着些那个又丑又大的包,手抓得紧紧的,时不时的还要低头看几眼,表现的简直不要太明显。 坐在姜元元旁边的叶巧依也带着个不小的行李袋,现在正忙着整理她的东西,姜元元饶有兴致的欣赏她来来回回的摆弄着各种瓶瓶罐罐。 “元元,你那么大个包包里都装的些什么?”见她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看,叶巧依也随口问她。 姜元元拿脚把自己的包包往角落推了推,“没什么,都是衣服。” “哎,你这球鞋是新买的吗?以前没见你穿过,挺好看的。”之前就见姜元元上车脚一直在那动,叶巧依以为她这是新鞋,特意夸道。 姜元元看了看自己的脚,“没啊,好久前的了,你觉得好看吗?我买的时候因为这鞋是前包头的,耐磨耐踢才选它的。” 叶巧依撇撇嘴,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弄懂姜元元这种女孩子的,活得实在是太糙太没趣了,“防晒霜和防晒喷雾我都带了,听说站军姿特别晒,回头你要用,就和我拿。” 姜元元点点头,向她道谢。 窗外的景色空旷而萧瑟,果然是秋天到了。 姜元元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去新房给父母帮忙太累了,随着大巴车一路的颠簸摇晃,人也有点昏昏沉沉的。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摇她的肩膀。 姜元元乏力的半掀眼皮。 “到了,元元,快醒醒,我们到西山新兵基地了。”是叶巧依的声音。 这下姜元元的瞌睡有些醒了,从椅背上直起身子,抓起手提包就往外走。 “你慢点,慢着点!”叶巧依的声音在身后追着她。 姜元元平日里步子迈得本来就大,特别是她现在还不是很清醒,走得就格外的急。 “元元,你是不还没睡醒啊?起来太急了容易头晕的。”叶巧依关心的道。 姜元元眯着眼,仰头看了看头顶刺眼的阳光,感觉自己确实是没睡醒,或者是被日头晃得眼花了。 26.折返 此为防盗章 “滚!” 叶巧依抬头看了一眼讲台方面, 趁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用脚尖狠狠的踢了许子昂一脚。 “哎呀。”许子昂怪叫一声,将身子往后仰,因为动作突然,连带着把身后的桌子都摇动起来。 肖屿用笔帽戳了戳许子昂的肩。 “怎么啦?”许子昂转过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还没收拢。 肖屿深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许子昂见姜元元正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 不以为然的皱了皱眉头, 也不知道怎么了, 他觉得肖屿从军训回来开始就一直挺护着姜元元的。 “她怎么睡着啦?”许子昂压低嗓子, “刚才找她借笔都嫌我吵到她听课,这才多久啊。” “你们最近练得很辛苦吗?”肖屿不答反问。 “辛苦?”许子昂对这个词没概念,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道:“喔,最近好像有个省级邀请赛, 队里正在选派人员, 我估计姜元元是心大想参赛?队里都有一个朱雯了,哪里有她什么事儿啊?我看呐, 她这就是自找的。” 肖屿听着这番话, 看着姜元元安静的睡脸,已经侧趴了这么久,动没动过一下,可想而知她这段时间是有多累多拼命了。 “屿哥, 你问这个干什么?”许子昂有些奇怪。 肖屿把目光从姜元元的脸上收回来, “没什么, 听课了。” 很快下课铃声响起,随着老师的离开,教室里也变得嘈杂,期间许子昂几次想要恶作剧去闹醒姜元元,都被肖屿阻止了下来。 姜元元的眼睛一直闭着,这样安静的睡模样,倒和平日里张扬的性格有些不同,嘴唇微微翘起,肖屿定定的看着她一阵子,发现她鼻尖上居然有一颗小痣,被微黑的皮肤遮掩住,平日里不显,现在看来,却是有几分可爱的。 课间时间短暂,眼看着下节课就要到了,姜元元还没有转醒的迹象,肖屿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把自己的书和她的加在一块叠高起来,不管有没有用,帮她遮掩一下总是好的。 * 不知为何,下午肖屿练琴的时候总是不太能专注,提前结束了练习,出了练琴的小楼,他独自漫步沉思,却发觉自己走到了操场上。 田径队的教练和学生们正在进行速度训练,在一群高个子的女生里,肖屿第一眼就看到了姜元元,她和其她五名女队员正站成一排准备起跑,眼神格外的专注,是远远看过去都没法忽视的那种韧劲。 “哔——”一声突然的长哨,站在预备线上的五个女孩一起出发,姜元元起步稍慢,训练距离不长,大约只有30米,水平相当的队员们差距甚微。 姜元元个头不是最高挑的,但她跑起来步子迈得特别大,和她平日的性格一样,给人一种风风火火的感觉,确实很像一个矫健的运动员。 几秒钟后,几人飞快的迈过终点线,姜元元以微弱的差距,第二个到达。 看得出来,姜元元对自己的表现并不是太满意,站在终点处,双手撑着腿,还在回想自己刚才的动作。 “姜元元!”教练招呼她,“有进步,继续努力。” 难得得到了教练的肯定,姜元元高兴迅速站起来,应声道:“我会的,周教练!” 她朝着面向肖屿的方向往回跑,脸上扬着满足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太飞扬了,居然没有看到站在近处的肖屿。 肖屿倒不失落,他眼里的她简单的可爱,像个孩子似的。 虽然姜元元没有发现肖屿的旁观,而另一位训练时放任自由的队员许子昂,则是老早就发现了肖屿。 “屿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居然换了你等我了。”趁着女队员练习的空隙,他跑到操场边,和肖屿并肩站在了树下。 “嗯,没事来看看你们训练。”肖屿告诉他。 “切,今天这有什么好看的?等我们打球的时候你来看看,倒会有意思些。”对于许子昂来说,这种基础训练的时间是最无聊的。 “你去做你的,我就在这边站一会儿。”因为许子昂的突然离队,田径队有不少人都看到了肖屿,然而,这其中并没有姜元元,她正在专注的做下一组弯道跑的准备活动。 “屿哥你也知道,我来这也就是混混日子,不然整天在教室里坐着吊书袋,我肯定要被一中这样的整片的负低气压整疯的。”许子昂十分不以为然。 “你那天提到的朱雯,就是那边那个身材最高的女生吗?”他听到肖屿向他问道。 许子昂点了点头,不知道肖屿为什么忽然向他打听这个,“对啊!田径队里最黑最壮的女人就是朱雯,她在队里再显眼不过的了,不过,屿哥你问她干嘛?” “没什么。” 肖屿敛了敛神色,他看到姜元元这一组训练,正是和这个叫朱雯的女队员一起的,两人站在跑道边上好像有说些什么,但姜元元表情里带着戒备,他很快就联想到了开学的时候,姜元元与这个女队员在篮球场对恃的场景,按身体条件来说,他有点担心姜元元会吃亏。 提到朱雯,一旁的许子昂撇撇嘴,像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要说姜元元是个‘假小子’,那个朱雯就是活脱脱的一个‘男人婆’,屿哥你千万不要和她打交道,因为她是个只有蛮力的女人……” “是吗?”肖屿随口接到。 许子昂把自己的袖子撩高起来,指着自己肩窝处的淤伤给肖屿看。 “这里,看,这就是前几天那个‘男人婆’掐出来的,她平日在队里总是以队长身份自居,管东管西的,强横的不得了。” 许子昂的这块淤青已经泛紫,平日里许少爷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也难为他在训练时,受了这么大的一处委屈,不过肖屿倒是也看到他手臂上的几道圆珠笔印。 许子昂自己也发觉这些笔印在日光下格外显眼,扯着嘴角道:“喔,小叶子弄的,这丫头就是这样,不过也都是仗着我让她。” 他并不擦拭这些笔迹,反而小心翼翼的拉回了袖子。 见肖屿正打量自己,许子昂干脆承认道:“对,我是喜欢叶巧依,从军训那时候就开始了。” “喜欢?”肖屿盯着许子昂的神色,平日里性子放荡的少年,此时倒是有几分羞怯。 “对,我喜欢她,和我之前喜欢那些长相出众的美女是不一样的喜欢,是在放心里的那种喜欢,军训那天她在最无助的时候跑向我,就扑进我心里来了。” 许子昂很难得说这么一番认真的话,让肖屿不得不认真思考他话里的内容,而这时结束训练的姜元元也终于发现了他的旁观,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课间,肖屿问姜元元,“请假了吗?” 姜元元下意识的动了动还飘着膏药味道的脚祼,如实的点了点头,“嗯。” 肖屿收到了她的回答,只是低低的应了一声,便又继续埋头去看书了。 姜元元有些不满,盯着肖屿如玉的侧脸,定定的看了好久,昨天明明还那么关心她的人,怎么突然就感觉傲慢了起来?此时的肖屿正低头翻书,显然没有继续与她交谈的打算。 姜元元有点耐不住了,用手推了推他的胳膊,按昨天与他玩闹的套路,同他说:“喂,肖屿,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可是那个你口中‘还不错’的姜元元哦!” 肖屿转过头,唇角正是一个好看的弧度,“乖一点,倒也不错。” 乖一点,乖一点? 对上肖屿幽亮好看的眼睛,姜元元紧着眉头,完全不明白他是在说什么。 肖屿又继续看书,不再接话,姜元元想了想,实在有点沉不住气,就向前排的叶巧依求助。 “喂,小叶子。”她俯撑在桌子上,搭着叶巧依的肩,气乎乎的道:“出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叶巧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从座位下拽起来,风风火火的拉到教室外的走廊上。 “小叶子,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男生给你说让你‘乖一点’,那他是个什么意思?”还没站定,姜元元就急急的问出了口。 叶巧依瞪着大大的眼睛,“谁给你说这话呀?” 姜元元用脚尖踢了踢墙角,“不,不是,昨天我看了部偶像剧,女主角受伤了,男主角关心完之后,转身却说了一句‘乖一点’,没头没脑的,然后这集就完了,我觉得莫名其妙的。” 叶巧依看了一眼姜元元今天脚上的鞋带并没绑住,隐隐可以看到些纱布的痕迹,心下有了些猜测。 “乖,就是别闹的意思,估计是男主嫌那女主吵,想要打发掉她。”叶巧依这样同她解释道。 这个答案,姜元元是绝对没有想到的,“啊?难道不是代表喜爱的意思吗?比如我们喜欢一只小动物,我们会叫它‘小乖乖’之类的。” “噗,不是?原来你喜欢人家叫你‘小乖乖’?那可是私宠呢。”叶巧依上下打量了几眼姜元元挑高的个子和带着些粗粝的外表,“但我怎么觉得这话对着你有点难开口呀?” 她的话说得很直,姜元元倒不介意,只是点头道,“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呀,我已经够听他的话了。” “还说不是你自己?”见她上当,叶巧依乐了起来,“哈哈哈。” 而教室里,闲来无聊的许子昂也转头过来,扫了一眼姜元元的空位,又斜靠在椅背上盯着肖屿的神情出神。 因为昨天肖屿怪异的表现,早上他还特意探了探肖屿的口风。 当时肖屿是怎么答的? 他说:“在我心里,并没有什么好不与好的定论,美好的东西有很多,见仁见智,但喜欢就是喜欢,她的一切刚刚好就是让我心动的样子,如此而已。” 一番话说得好似情圣一般,让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浑身发麻,完全不敢相信向来性子清冷又沉稳的肖屿真的会讲出这样的话来。 回想一下姜元元的模样,刺刺的头发,不够白晰的皮肤,除了一双眼睛还算透着些许伶俐,整张脸简直可以说是乏善可陈,和肖屿这样的好模样摆在一起,怎么都不搭配。 此时姜元元和叶巧依两人也刚好回到座位上,两人都带着笑,姜元元因为作下时的动作太快,却是脚下一顿,还把椅子弄得“哐当”的响动,原本一个人靠坐在那里,连翻书的动作都处处透着清俊的肖屿,此时蹙起了眉头,他知道,那是因为姜元元的脚受伤,此时牵扯出了疼痛。 27.嫂子 此为防盗章  当着肖屿的面, 姜元元努力平复着自己, 而在肖屿眼里,却看到她微喘着气,胡乱的用袖口衣领为自己擦拭的模样。 “嗯, 别急, 你缓缓。”肖屿道。 “嗯嗯。”姜元元忙点头应着,或是因为运动后有些脱力的关系, 当擦拭到后颈处时, 她像是不是太得力,偏着头, 伸了手去够了好几次,但眼神总还不舍得离开肖屿, 时不时的还会笑着看他一眼。 肖屿将她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 虽然她此刻的模样完全称不上文雅, 甚至还带着几分草率不羁,他却并不反感,反而觉得她一面为自己擦拭汗水,一面冲自己微笑的样子很诱人, 或着可以说, 是一种运动后混杂着荷尔蒙的性感, 带着的一种让他很陌生的意动。 “姜元元,你别冲肖屿傻笑了可以吗?招呼打完我们要走了。”在一边的许子昂却是很煞风景的。 意外的是, 此刻姜元元并没有和许子昂抬扛, “哦, 你们快回,早就过放学时间了。” 肖屿看向姜元元,见她随意的在树下的石台上坐下,朝他们挥挥手。 “一起?”不理拉他的许子昂,肖屿问。大家都把单车停在校门外,此时一起结伴同行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 “不用了,你们先去,我在这休息会儿再走。”姜元元继续冲他喜滋滋的笑,斜落的阳光照进她眼里,全是金灿灿的水光。 “累了?”肖屿微近一步,躬起身子凑近她。 见肖屿关心自己,姜元元心里又高兴又紧张,一边不在意的对他摇头,一边又想要光明正大的多看几眼肖屿的帅脸。 “姜元元,你走不走?怎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起来。”许子昂在旁边有些不耐烦的道。 “走走走。”听他这么说,姜元元也有些急,认真的应承道,对上肖屿停在她身上的目光,又开始摇头,“不不不,还是你们走?” 肖屿心下怀疑,低声问:“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姜元元有些尴尬,只是看着他笑,“没有,我再等一会儿。” “行了,那我们走了。”许子昂见状,又再次去拉肖屿。 肖屿没挪步,只扭头对许子昂说了句,“你先回。”就朝树下姜元元坐着的那处去了。 “你不走?” “你怎么了?” 两人同时开口问对方。 “姜元元,你干嘛今天这么别扭,是姨妈来了吗?”许子昂的话总是那么不合宜。 肖屿看她面色涨红,身体半点没动,却是信了。 “要我帮你……” “没有。” 姜元元打断他,肖屿看到自己的手突然被她紧紧的拽住,她掌心很潮,热量通过两人的接触之处,也被迅速的流遍了他全身。 “不,不是,你走,相信我。”姜元元并不慌张,但眼里的恳求却是真诚的。 肖屿回想刚她朝他跑过来时的情形,和现在稳坐着不动的模样,倾过身去一把托起了她的脚。 “别别别……”这下姜元元倒是慌了。 肖屿眉间蹙起,“受伤了?” 姜元元有些难堪,肖屿好似已经料定了一般,面上不显,手劲却是不小,自己的脚被他牢牢的掌握着。 “一点小伤,训练常有的,你们先回去,我不耽误你们了。”她道。 “我看看。”肖屿低下头就开始解她的鞋带。 姜元元想要缩回脚,小腿却被他压着动弹不得,肖屿屈着身,两腿一高一低的半蹲着,毫不避忌的将她的脚捧进了自己的怀里。 姜元元的心“砰砰砰”的抽跳着,眼里除了肖屿好看的发顶,全是一片茫然。 肖屿手指灵活,动作很轻,但他才褪去她白袜的一点边缘,就停住了。 为了跑动时能充分受力,运动鞋被姜元元系的很紧,仅是脚背上已满是血泡,凝固的血壳还与袜子沾在一起。 “不疼?”他问。 姜元元早就已经大脑放空了,无意识的摇了摇头。 肖屿也不再多问,拉好鞋袜,弯下腰就将她横抱了起来。 姜元元完全没有想到,直到视线上移,身体腾空,才惊觉得搂住他的脖子。 “你……”对上肖屿那双好看的眼睛,姜元元即使心头有再多想法,也说不出更多的字来。 而一旁的许子昂,更是把嘴巴张成了“o”型,只是偷瞟到肖屿微冷的面色,并不敢再多讲半个字,不远不近的跟在他们后边。 “你当自己是铁打的吗?”肖屿心头有火,语气也不怎么好,“上次是疲劳过度晕倒,这次干脆就自残身体?很伟大吗?这是傻。” 姜元元乖乖的受教点头,“嗯嗯,我知道我知道,以后一定住意,那个,肖屿,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她窥着他的神色,试着问道。 肖屿没有说话,继续大步往校外走。 姜元元觉得,今天的这一段路好像格外的长,还好早已过了放学的时间,但有肖屿这样一具发光体在,姜元元只能埋低头,将自己身体向肖屿怀里蜷缩起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虽然他的怀抱很柔很暖,但她现在浑身上下却都在发僵。 到了校门口,许子昂居然神奇的不见了,肖屿很快招了一辆出租车,将姜元元塞了进去。 “我的车……”看到肖屿不怒自严的神色,姜元元默默的吞下了下半句话。 “市人民第一医院。”她听到肖屿对出租车司机说。 * 晚上到家里,姜妈妈一眼就看到姜元元裹得跟粽子似的肥脚丫,“怎么了,这是?” 姜元元其实现在一点都不疼了,满心里都是为肖屿关心而燃起的酥麻。 “没事的,妈,就是……就是最近练的比较多,教练帮忙敷了点药,只是活血用的。”她道。 姜元元自从练了体育之后,现在每天晚上都有泡脚按摩肌肉的习惯,最近脚背上红肿的比较厉害,姜妈妈本来也有些担心的,听说教练这般关心女儿,由衷的赞赏道:“他真是个好人呀。” “谁?”姜元元突然扭过头。 姜妈妈诧异的看向她,“你们教练呀。” “喔。” 姜元元点点头,随口问: “老妈,我爸还没回来呢?” 见姜妈妈摇头,她丢下一句,“妈,我回房间休息下,吃饭您再叫我。”就转身就“砰”的一关门进屋了。 一个人安静的躺在床上,姜元元心里却一点都不平静,下午发生的一切,全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护士站的小姐姐同她说:“你的男朋友可长得真帅呀。” 她当时见肖屿离得远远的,正在同医生在讲话,居然贪心的没有否认,只是笑着道:“你也觉得他好帅好帅的呀。” 能在校外和肖屿这样独处,心里甜丝丝的,不安的心跳止也止不住,能多看他一眼就是一眼。 护士小姐姐一边为她上药,一边偷偷同她打听:“你们是哪个学校的?”“你男朋友好眼熟呀,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们个子都这么高,是模特吗?”“多大了?现在谈就恋爱是不是太早?” 姜元元啥都说不出口,只是一直在那里傻笑。 肖屿关心她,虽然他也凶她了,但他那么关心她,还出人意料的抱了她。 在他坚实的怀抱里,属于他的味道那么真切,是一种既清新又好闻的味道。 “叩叩叩”敲门声打断了她奔腾的想法。 姜元元弹坐起来,听到姜妈妈在门外冲她道:“元元,你电话。” 不情愿的爬起来,姜元元弄不明白这个时间有谁会给她打电话,那些初中同学,她好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她胡乱套了又拖鞋,就跳起来去接电话。 “喂?” “是我。”话筒那边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叶巧依给我的电话,许子昂有她的手机。”这是在同她解释。 “嗯。”姜元元觉得今天自己的心跳太猛有点承受不住,整个人晕呼呼的,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涂抹的药红色盖子的要先搽,然后才能用那支白色的,知道吗?”他好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姜元元用力的点点头,想了想,又对着话筒应了声,“嗯。” “睡觉之前要用热水泡脚,用那个袋装的药粉参在水里,记得之后一定要擦干,这样才能结痂快。”他继续交待着。 他太细致,姜元元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应才好。 因为她的沉默,电话那头也变得安静。 “喂,肖屿?” “嗯。”他轻起应道。 姜元元忍不住继续试探,“肖屿?” “嗯,是我,我是肖屿。”他如是接道。 这种异样的气氛,姜元元舍不得挂断,又不知道继续说什么好。 手指拽紧听筒,咬咬牙。 “肖屿,为什么你总是刷新我的三观呢?之前是偷着喝酒吃辣条的坏小子,现在突然变成碎碎念的管家婆,你可是我们一中鼎鼎大名的男神啊。” 那边,肖屿听了沉默了好几秒,姜元元好像听到了他低低的笑声。 “姜元元,你怎么总要考验我的三观呢?之前在军训时就处处独树一帜,现在却又铁着心玩起了钢铁是怎样练成的,你可是被我夸过‘你也不赖’的女孩子啊。” “妈妈,他们是做什么的?”她听到对面有个漂亮的小丫头,指着她们脆生生的问。 那位年轻的妈妈牵着小女孩的手,温柔的解释道:“他们是运动员,现在正在训练呢。” 28.脸厚 此为防盗章 平日里话就多的许子昂可不怕冷场, 现在抓住了话头, 絮叨起来更是没完没了,“你说你好不容易说服家里来了普招高中,结果一来学校就去找琴室?你找就找, 找完还在那里一磨就是一个下午, 这和在音乐学院练琴有区别吗?” “不一样,至少在这里, 是我想弹琴的时候弹。”在肖屿心里, 由心而生的热情和按部就班的程序是有差别的。 “你入学手续都办好了?”他问。 许子昂本来读的是小初高直升的贵族学校,也是因为肖屿的原因, 跟着转来了一中。 “好啦,这还是不我爸一句话的事。”许子昂洋洋得意的回道。 “对了, 来了一中我才知道, 重点名校的女生颜值水准居然还在线, 你不知道,我今天在校门口遇到两个长发妹子,那大长腿,在阳光下简直漂亮的闪闪发光!” 听到他的形容, 肖屿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下午, 他在对面篮球场上看到的那个扎马尾的高个女孩, 她穿着很不显眼,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而已, 他也不知为何, 当时他在窗边透气的时候, 一眼就看到了她,大约也是因为她有一双笔直修长的腿?他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球场与人冲突,她的身材较之另一个女生显得有些单薄,但气势却不弱,挺直脊背、相当倔强的模样,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 “你喜欢长腿?”对于这个问题,肖屿倒是意外的接过话题。 “那是,大长腿多漂亮啊!就是扛在肩在……嘿嘿嘿,也爽啊!”许子昂笑着应道,意有所指,“我就不信你……” 见肖屿面无表情的越过了他,许子昂忙快步追上去。 “哎,你怎么一下子走这么快啊!” “我说屿哥,你是不是害羞啦?” 两人一起往校门外走去,因为都是身高腿长又容貌出众,一路上自然又吸引了不少追随的眼光。 结果刚绕出校门,许子昂突然就对着马路对面大喊起来:“嘿,那个臭小子!” 肖屿之前没怎么注意那边,加上天色又暗,等许子昂叫喊起来,刚好一辆公交车经过,挡住了他的视线,等公交车慢慢开走,许子昂已经抛开他,大步冲了过去。 肖屿跟在后边,看到许子昂正背对着他在训诉谁,那人被许子昂挡着,只露出半个肩膀。 “说你呢,臭小子!你干嘛呢?”许子昂的毫不客气的吼道。 什么?臭小子?这是在叫她?这人眼瘸吗? 姜元元暗自翻了个白眼,干脆抬脚再踹了那辆单车几脚。 “哎,我说你个臭小子,你是欠揍是?” 许子昂上前去扯她衣领,才刚摸了个边,就被姜元元一把大力的推开了。 “你才是臭小子!干嘛动手动脚的!”姜元元也十分恼怒。 之前许子昂一直挡着对方,肖屿一直不知道许子昂是在对谁说话,等他绕到两人中间,对方突然发声,才惊觉对方是个女孩。 许子昂在听到姜元元开口说话的那一刻,也是相当诧异的,他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人居然是个女的。 明明她的头发理的比自己还短,个头和自己也不相上下,穿的衣服还半点女人味都没有,鬼才会把她的背影看成女人呢! 许子昂撇着嘴在那里腹诽着,嘴里也带出来,“臭丫头,够嚣张的啊!“ 肖屿自知是他们误会了人家,见气氛有些尴尬,缓和道:“不好意思,同学,你也是这么晚来取车吗?” 被误认成了男生,姜元元心里还别扭着,但这人说话比先前那个家伙倒是客气了不少,她再纠着不放,也就不近人情了。 不想和那个眼瘸的家伙说话,姜元元指着脚边的单车,问肖屿:“这一辆是你们的车吗?” 肖屿这次看过去,目光正好与姜元元的视线相接,正正的对上了她的眼睛。肖屿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孩莫名的眼熟,他心下带着怪异,又多打量了女孩一眼,惊觉着居然一下子就脱口而出的问了一句:“你是,刚剪的头发?” 姜元元觉得这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帅哥看她的眼神也挺古怪,她刚剪的头发有这么吓人吗?她既然决心努力训练,尽快出成绩,就一定会扫清各种障碍,长发打理起来麻烦,短发既利落又便于清洁,而身边这两个人,一个把她看成了男生,一个又把她当成了“怪物”看,真真是可笑极了。 姜元元有些不悦,“你怎么知道?” 肖屿刚那句话才刚一问出口,他就知自己是失言冒昧了,他是通过眼神和衣着认出了眼前这个女孩就是下午在篮球场见过的那一个的,但女孩没有见过他,这样的问话就很唐突了。 他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随便找了个借口,“哦,我是看到你身上落的发茬了。” “啊?哪里?”姜元元怕痒,很快相信了肖屿的说法,大咧咧的往身上快速拍打起来,顺便也向他解释道:“不好意思,同学,刚才我来取车的时候,这里倒了一排车子,结果扶到我自己这辆的时候,却被缠上了,怎么都扶不起来。” 对方这么快就对自己全然的信任起来,肖屿其实是有些羞愧的,只好侧过身去帮忙扶自行车,自己车子的飞轮刚好勾住了这辆车子的辐条,脚踏也和这边的链条纠缠着,果然是试了几次都扶不起来。 “过来帮忙。”肖屿招呼许子昂。 许子昂应声过去,临提脚时还又深看了姜元元一眼:这女的可真不讲究,当街就在那里清理起来,她这样的,哪有半点女人的矜持? “你把这个女同学的车子扶起来一点,我好把挂在一起的地方解开。”肖屿道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许子昂不耐的接过姜元元的这辆车,一看,居然是一辆陈旧的男式28式自行车,只刚一提起就听到零件“叮叮哐哐”的作响。 “哎,我说大姐,你这老爷车是哪淘来的呀?你是在‘碰瓷’我们家屿哥的‘捷安特’吗?是不是再一步的套路就是车子坏了,叫我们送你回家呀?” “说什么呢你!”姜元元觉得这人可真讨厌,大步冲了过来。 许子昂见惯了娇软的萌妹子,还真是第一次碰上这种糙汉似的女生,一个激灵之下,提着那辆老爷车往后一躲,只听“啪”的一声,肖屿的‘捷安特’完好无损,手中那辆老爷车的链条被扯了出来,连幅条都拉弯了好几根。 面对着姜元元愤怒的眼神,许子昂“哗啦”一下扔开老爷车,躲到了肖屿的身后。 “这车质量不错,其它部件都挺结实的。”他嬉皮笑脸的。 许子昂越帮越忙,肖屿无奈之极,和姜元元商量道:“实在是我们不好意思,要不先把你的车留在这里,一会我们先送你回去,明天再找个时间帮你修车?” 这已经是非常妥帖的安排了,如果是其她女生听到这话,肯定半点都不带犹豫的跳上肖屿的车后座了。 可惜姜元元不是其她女生,她是个异类。 “不用了。”姜元元挥挥手,将自己付出了“代价”才被分开的自行车提到了一边。 “屿哥,她…她…她,她居然拒绝了你。”许子昂表情夸张,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 肖屿见眼前的女生将她的车提到了路灯下,就着刚亮起的路灯灯光,蹲下身就开始独自修起车来。 辐条很快被她一根根的掰直,虽然没能完全还原,但基本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弧度,然后是链条,在没有合适工具的情况下,链条要卡回去并不容易,肖屿本想过去帮忙,却见她随手找了根小树棍,就开始仔细的拨弄起来,另一只手也不嫌脏的伸了进去,一边将链条对准齿轮,一边转动着脚踏。 整个过程,立在一边的肖屿都全程看了下来。 性格倔强、脾气火暴、个性独立,很不一样的一个女生,和之前他见过的所有女生都完全不同的类型。 很快,姜元元就把被许子昂弄坏的自行车修好了,手在链条上沾了不少脏污机油,从书包里拿几片纸巾擦拭,确定污渍不会随便蹭到衣物上就了事。更深层的,她打算回家了再好好的洗。 见她自己就把车修好了,肖屿拉着许子昂上前,“虽然问题解决了,但我们还是要为今天的事情道个歉。” “不用了。”姜元元扫了一眼站在他旁边许子昂,“也不知道是谁想套路谁呢!” 自己挖苦对方的话,却这没快就被对方打脸,许子昂还想冲上前去争辩什么,姜元元狠瞪了他一眼,倒是头也不回的骑车走了。 “够嚣张的呀,这丫头。”许子昂恨恨的对肖屿道:“往后别让我在学校里再见到她!” 肖屿有些不悦的告诫他:“才新入学,别惹事。” 许子昂看着肖屿的表情,斜眼问,“哎,我说屿哥啊,你到底是站谁的啊?别告诉我,你会喜欢这一型的?” “想多了。”肖屿推出自己的自行车,懒得理他。 * 姜元元回到家的时候父母不在,她又辗转赶去了新房。 姜家并不是因为经济富余买的新房,相反因为这套房,经济压力非常的大,这是姜母因为单位下岗改制,不得不买的一套折扣房,为此,姜家把能够动用的现金全用上了,还负了不少债。 “妈,怎么你自己在扛沙袋呀?” 新的小区夜里没有灯,但姜元元远远的就看到了姜母的身影。 “你是不知道呀!我们家不是图便宜选的八楼特价房吗?这栋楼没电梯,装修工人要按楼层加价,还是按平方算的,合起来要加好几千块呢!” “所以你跟我爸就为了省钱,准备自己干?”弄清了原委,姜元元很快也能猜想整个过程。 “咱家还欠着债呢!难道不是能省就省?”姜母感叹道:“还好我家元元争气,进了一中,虽然只是个体育生,但一中的体育生哪里是普通高中可以比的?听说有的人凭特长还能进清华北大呢。” 姜元元叹着气:“不管怎样,你们也要注意身体,这伤到哪里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姜母忙不叠的点头,也帮姜元元装了一包沙石。 反正手还脏着,姜元元也不犹豫,背在肩上就大跨步的往楼上扛,中途遇上搬完一趟正下来的姜父。 “我家元元真厉害,这两个月的体育果然没有白练,身手都快赶上你爸我了。” “嗯,爸,您放心,我会继续好好练的。” 家里没有闲钱给她交择校费,父母连这样一笔劳力钱都要省,还好自己经过训练,能进入一中让他们高兴,体力也比先前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这一刻,姜元元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自己成为一名体育生。 姜元元跟在队伍里慢跑,见有路人对他们一行人驻足观看,她甚至还好心情的冲他们扬起了笑脸。 “妈妈,他们是做什么的?”她听到对面有个漂亮的小丫头,指着她们脆生生的问。 29.感应 此为防盗章 她默念自己在日记本上写下的话, 用心理暗示的方法,强劲自己的神经, 克制身体上的无力感。 “力气是永远都用不完的。” “新的每一天你都比昨天更强大。” “den...den…deng…” 一阵劲脆有力的钢琴声传来, 响亮又清冷, 如钢珠撒向冰面,粒粒分明,颗颗透骨,一下子就深入毛孔, 音符节节攀升,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像被一股力量充溢起来, 只待全力释放。 “24、25……26……30、31”姜元元咬牙默数着。 当用意志挑战身体极限, 过程多艰难,结果就有多令人激动满足。 琴音还在继续。 强劲的旋律后,一连串的和弦又迎面而来, 姜元元放松的平躺在垫子上,仿佛看到眼前有一个白色的精灵在随风起舞, 舞姿优雅高贵, 又带着迷人的馨香。 之前假期训练时,她并没有在这里听到过这样的琴音,不过,还没等她好奇的猜测, 旁边的许子昂就很快为她解惑了。 “大家听到没有?这是我屿哥在弹琴, 要说咱们在这里训练也是享福了。” “在一中, 估计所有指导老师加起来,都不可能有这种水平的。” 姜元元皱起眉头,觉得他这样的形容,完全是在跟肖屿招黑。 许子昂训练不太认真,基本都是意思意思的在混着,因为健谈脸皮也厚,在田径队里倒是很快结识了不少朋友,此时,大家训练的同时有音乐相伴,也是非常新鲜又愉快的体验。 体育生们大多是粗线条,没注意他话里的毛病,一个浓眉大眼的男生由衷的赞道:“确实很厉害,连我一个外行人听着都入了迷。” 而旁边的正在做力量训练的女生白了他一眼,“那个人是肖屿,人家七岁就开始登台表演,十四岁就在国际上拿在奖了,你现在就好好听着享受,说不定过阵子我们这里就要被学校里的女生们挤满了,你连门都进不来了。” 她讲得幽默,连姜元元也忍不住笑了。 肖屿到底有多牛?她不知道。在她的印象里,肖屿现在算是她脾气不错的同桌,不过到处都能听到对肖屿的夸赞,看来他果然是个魅力值满点人! 做完几组“两头起”腹部训练动作后,姜元元开始进行力量训练,其实她整个暑假都在训练,不存在恢复的问题,她现在想要的是加强训练,是提升。 “你拿的这是80公斤?”周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 偷偷给自己加码被教练一眼识破,姜元元有点不好意思,怕周教练骂她,毕竟她们平时的训练里,规定所有人都是拿70公斤的杠铃,她这样也算是自作主张了。 “恩。”她低着头,小声应着,不敢太看周教练脸色,结果,她等了半分钟后,周教练的那双黑色运动鞋还定在原地,半步未挪。 姜元元有些吃惊的抬起头来。 周放也正望着她,“你不是想拿到80吗?继续呀,我在这看着你。” 她私下加量教练居然不反对?姜元元有些窃喜,也顿感压力,毕竟,被教练单独盯着,整个动作过程要更为规范,容不得她有半点逞强。 姜元元知道,这是周教练在给她考验和指导。 她分开双腿站在杠铃前,找到最为舒适的抓握点,深吸一口气,鼓起胸腔向上一抬,一下子加了10斤确实是和之前的手感完全不同,姜元元紧咬牙关,还好,这几天扛的沙袋没有白练,虽然并不容易,但她还是踉踉跄跄的举起来了。 放下杠铃,姜元元有些兴奋的看向周放,周放神色平静,只叮嘱她,“记得回家后用毛巾热敷让肌肉放松下,时间以半小时为宜。” 姜元元受教的点头,目送教练离开。 后边,姜元元又做了些深蹲和拉伸的恢复性训练项目,很快训练的时间就到了,周教练给他们每一个人都发了一张小纸条,是各自正式训练中主攻的项目,而姜元元打开自己的那张纸条,看了一眼就惊呆了。 另一边许子昂将双手□□口袋,百无聊赖的在踢石子。 这第一天的训练不要太轻松,虽然他进田径队带着另外的目的,但如果日子太难熬,他也会想别的办法,而现在看来,这样的境况让他再满意不过了。 现在只等着肖屿那边完事,他们就可以结伴放课回家了。 不过,肖屿却是个摸到琴就能轻易入迷的人。 * 解散后姜元元还留在操场并没有走,找了个最高的双杠压腿放松,在旁人看着难度颇高的动作,在她做起来非常舒展。 树下阴凉,姜元元扶着自己抬高的那条腿,回想着周教练刚才给她说的话。 其他同学的纸条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指导意见,而她的纸条上却只有一个字:跑。 姜元元没有通透到一点就悟的程度,拿到纸条有疑惑,直接就去追周教练问个明白。 “周老师,为什么您给我写的训练规划只有这一个字?我看到其他同学的纸条上,都写有您建议的专攻项目,还附着非常详尽的指导意见,可我这个‘跑’字是说的什么?” “您是觉得我的成绩不够突出,不愿意给我指导吗?但我保证,我向您保证我会努力训练,绝对不会掉队的。” “您知道我目前的成绩已经比刚进队的时候提高了很多了,我想我需要的只是时间和机会而已。” 当着周教练,姜元元就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和打算,一股脑的全部倒了出来。 然而,她的保证并没有得到周放的半句肯定。 “你知道自己是在练什么?”周放盯着她问。 姜元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老老实实回答:“练体育。” “具体!” “练田径。” 周放沉声说:“准确的说,只是径赛。” 姜元元紧了一下眉头,想说自己在跳远项目上成绩也不错。 “别不服气,你现在才训练多久,就以为自己可以出成绩,可以选择主攻项目了吗?田径是身体素质和能力的综合反应项,目前我能给你的建议就只有‘跑’这一个字,不明白的话,自己回去再好好想想,如果再想不通,你也不用再回来了。” 姜元元听出周教练语气中带着的严厉,受教的点点头。 或许,自己是太浮躁、太急切了。 “我刚无意间听到你想挑战朱雯?”她听到周教练突然又问。 姜元元咬着嘴唇,知道在老师眼里自己肯定非常莽撞。 “有勇气订下这么高的目标,却不懂得脚踏实地、勤能补拙的道理吗?” 姜元元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周教练说这句话的眼神和语气,包含的信息很多,她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聪明的人,不过她也知道,现在她唯一的出路,就是不停的加练再加练,不停的跑、跑、跑,一直跑。 “那个是臭丫头姜元元吗?” 另一边,和肖屿从青砖小楼里出来,许子昂一眼就发现树下正出神的姜元元。 他看向肖屿,眉眼一动,“说我收拾不了她?叫她那么嚣张,我不给她点教训都不认得她许哥是谁了。” 话音未落,肖屿就见他已矮身快步向姜元元的身后跑去。 肖屿见姜元元好像正专注的想事情,根本就没有留意他的身影,暗道一句:不好,也疾步追了过去。 许子昂很快就得逞的绕到姜元元的身后,朝姜元元挂脚的双杠伸出手去。 姜元元压腿的这个双杠是操场上最高的一个,肖屿知道这样突然的惊扰很危险,担心许子昂这样的恶作剧下,会让她摔下来。 “喂,当心!” 姜元元意外的抬头望过来,肖屿正朝她跑过来,一双好看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而她身后的许子昂动作也不慢,用力将已松动的铁杆大力的一转,姜元元瞬间失了平衡,重心不稳的向前倒了过去。 慌乱中,她看到肖屿倾身冲到她近前。 “……” 本想扶住她身体让她站稳的肖屿,此时正用肩膀撑住了她失衡的那条腿,以一个难度极高,却引人遐想的动作。 在旁边的许子昂简直都看呆了。 30.变化 此为防盗章  “累了又怎样,睡一觉起来我照样可以练。” 她默念自己在日记本上写下的话, 用心理暗示的方法, 强劲自己的神经,克制身体上的无力感。 “力气是永远都用不完的。” “新的每一天你都比昨天更强大。” “den...den…deng…” 一阵劲脆有力的钢琴声传来, 响亮又清冷, 如钢珠撒向冰面, 粒粒分明, 颗颗透骨,一下子就深入毛孔,音符节节攀升,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像被一股力量充溢起来,只待全力释放。 “24、25……26……30、31”姜元元咬牙默数着。 当用意志挑战身体极限, 过程多艰难,结果就有多令人激动满足。 琴音还在继续。 强劲的旋律后,一连串的和弦又迎面而来, 姜元元放松的平躺在垫子上,仿佛看到眼前有一个白色的精灵在随风起舞, 舞姿优雅高贵,又带着迷人的馨香。 之前假期训练时, 她并没有在这里听到过这样的琴音,不过, 还没等她好奇的猜测, 旁边的许子昂就很快为她解惑了。 “大家听到没有?这是我屿哥在弹琴, 要说咱们在这里训练也是享福了。” “在一中,估计所有指导老师加起来,都不可能有这种水平的。” 姜元元皱起眉头,觉得他这样的形容,完全是在跟肖屿招黑。 许子昂训练不太认真,基本都是意思意思的在混着,因为健谈脸皮也厚,在田径队里倒是很快结识了不少朋友,此时,大家训练的同时有音乐相伴,也是非常新鲜又愉快的体验。 体育生们大多是粗线条,没注意他话里的毛病,一个浓眉大眼的男生由衷的赞道:“确实很厉害,连我一个外行人听着都入了迷。” 而旁边的正在做力量训练的女生白了他一眼,“那个人是肖屿,人家七岁就开始登台表演,十四岁就在国际上拿在奖了,你现在就好好听着享受,说不定过阵子我们这里就要被学校里的女生们挤满了,你连门都进不来了。” 她讲得幽默,连姜元元也忍不住笑了。 肖屿到底有多牛?她不知道。在她的印象里,肖屿现在算是她脾气不错的同桌,不过到处都能听到对肖屿的夸赞,看来他果然是个魅力值满点人! 做完几组“两头起”腹部训练动作后,姜元元开始进行力量训练,其实她整个暑假都在训练,不存在恢复的问题,她现在想要的是加强训练,是提升。 “你拿的这是80公斤?”周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 偷偷给自己加码被教练一眼识破,姜元元有点不好意思,怕周教练骂她,毕竟她们平时的训练里,规定所有人都是拿70公斤的杠铃,她这样也算是自作主张了。 “恩。”她低着头,小声应着,不敢太看周教练脸色,结果,她等了半分钟后,周教练的那双黑色运动鞋还定在原地,半步未挪。 姜元元有些吃惊的抬起头来。 周放也正望着她,“你不是想拿到80吗?继续呀,我在这看着你。” 她私下加量教练居然不反对?姜元元有些窃喜,也顿感压力,毕竟,被教练单独盯着,整个动作过程要更为规范,容不得她有半点逞强。 姜元元知道,这是周教练在给她考验和指导。 她分开双腿站在杠铃前,找到最为舒适的抓握点,深吸一口气,鼓起胸腔向上一抬,一下子加了10斤确实是和之前的手感完全不同,姜元元紧咬牙关,还好,这几天扛的沙袋没有白练,虽然并不容易,但她还是踉踉跄跄的举起来了。 放下杠铃,姜元元有些兴奋的看向周放,周放神色平静,只叮嘱她,“记得回家后用毛巾热敷让肌肉放松下,时间以半小时为宜。” 姜元元受教的点头,目送教练离开。 后边,姜元元又做了些深蹲和拉伸的恢复性训练项目,很快训练的时间就到了,周教练给他们每一个人都发了一张小纸条,是各自正式训练中主攻的项目,而姜元元打开自己的那张纸条,看了一眼就惊呆了。 另一边许子昂将双手□□口袋,百无聊赖的在踢石子。 这第一天的训练不要太轻松,虽然他进田径队带着另外的目的,但如果日子太难熬,他也会想别的办法,而现在看来,这样的境况让他再满意不过了。 现在只等着肖屿那边完事,他们就可以结伴放课回家了。 不过,肖屿却是个摸到琴就能轻易入迷的人。 * 解散后姜元元还留在操场并没有走,找了个最高的双杠压腿放松,在旁人看着难度颇高的动作,在她做起来非常舒展。 树下阴凉,姜元元扶着自己抬高的那条腿,回想着周教练刚才给她说的话。 其他同学的纸条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指导意见,而她的纸条上却只有一个字:跑。 姜元元没有通透到一点就悟的程度,拿到纸条有疑惑,直接就去追周教练问个明白。 “周老师,为什么您给我写的训练规划只有这一个字?我看到其他同学的纸条上,都写有您建议的专攻项目,还附着非常详尽的指导意见,可我这个‘跑’字是说的什么?” “您是觉得我的成绩不够突出,不愿意给我指导吗?但我保证,我向您保证我会努力训练,绝对不会掉队的。” “您知道我目前的成绩已经比刚进队的时候提高了很多了,我想我需要的只是时间和机会而已。” 当着周教练,姜元元就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和打算,一股脑的全部倒了出来。 然而,她的保证并没有得到周放的半句肯定。 “你知道自己是在练什么?”周放盯着她问。 姜元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老老实实回答:“练体育。” “具体!” “练田径。” 周放沉声说:“准确的说,只是径赛。” 姜元元紧了一下眉头,想说自己在跳远项目上成绩也不错。 “别不服气,你现在才训练多久,就以为自己可以出成绩,可以选择主攻项目了吗?田径是身体素质和能力的综合反应项,目前我能给你的建议就只有‘跑’这一个字,不明白的话,自己回去再好好想想,如果再想不通,你也不用再回来了。” 姜元元听出周教练语气中带着的严厉,受教的点点头。 或许,自己是太浮躁、太急切了。 “我刚无意间听到你想挑战朱雯?”她听到周教练突然又问。 姜元元咬着嘴唇,知道在老师眼里自己肯定非常莽撞。 “有勇气订下这么高的目标,却不懂得脚踏实地、勤能补拙的道理吗?” 姜元元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周教练说这句话的眼神和语气,包含的信息很多,她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聪明的人,不过她也知道,现在她唯一的出路,就是不停的加练再加练,不停的跑、跑、跑,一直跑。 “那个是臭丫头姜元元吗?” 另一边,和肖屿从青砖小楼里出来,许子昂一眼就发现树下正出神的姜元元。 他看向肖屿,眉眼一动,“说我收拾不了她?叫她那么嚣张,我不给她点教训都不认得她许哥是谁了。” 话音未落,肖屿就见他已矮身快步向姜元元的身后跑去。 肖屿见姜元元好像正专注的想事情,根本就没有留意他的身影,暗道一句:不好,也疾步追了过去。 许子昂很快就得逞的绕到姜元元的身后,朝姜元元挂脚的双杠伸出手去。 姜元元压腿的这个双杠是操场上最高的一个,肖屿知道这样突然的惊扰很危险,担心许子昂这样的恶作剧下,会让她摔下来。 “喂,当心!” 姜元元意外的抬头望过来,肖屿正朝她跑过来,一双好看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而她身后的许子昂动作也不慢,用力将已松动的铁杆大力的一转,姜元元瞬间失了平衡,重心不稳的向前倒了过去。 慌乱中,她看到肖屿倾身冲到她近前。 “……” 本想扶住她身体让她站稳的肖屿,此时正用肩膀撑住了她失衡的那条腿,以一个难度极高,却引人遐想的动作。 在旁边的许子昂简直都看呆了。 这…这是?传说中的“腿咚”吗? 肖屿与姜元元慌乱的对视着,因为姿势极其特别,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要怎么伸手扶她下来。 “肖,肖屿……” 姜元元红着脸十分难为情,“快放我下来……我,我腿麻了……” 听到他的问话,姜元元有些心虚,军医阿姨今天不在,她是偷跑出来的,但她自认为体力和精神恢复得挺好,这种程度的训练完全不在话下。 肖屿见姜元元挺着身子不说话,心里便有了猜测。 今天的行程除了打靶,还有徒步野外拉练,她那天晕倒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么远的路程,她能吃得消吗? “回去,你这是在胡闹。”他尽量压低声音道。 才刚靠近队伍,就听到肖屿冲她凶,这几天两人相处得熟了,姜元元才不怕他呢,一赌气,干脆就装作认真排队没应他,昂首阔步站在队伍里。 曾听人说过:参加了军训,却没有进行过实弹射击,那就不算是一次完整的军训。这么难得的一次机会,她当然不能错过。 还是那身宽大的军训服,因为种种原因,她还是没能和肖屿换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近离别,姜元元觉得这一身格外的贴身又顺眼,像本就应该是自己的一般。 “同学们,你们都准备好了吗?”张教官站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大喊。 “准备好了!”想到能摸到真枪实弹,在场的年轻学子们,没有人是不兴奋的。 随着教官的一声令下,整个年级六百号人列队出发,这次徒步拉练距离长达23公里,预计行程时间会长达一个多小时。 郊区道路泞泥难行,整支队伍浩浩荡荡的,许子昂走在队伍的最末,疲累又脏污,心里别扭得不行。 “屿爸爸,我把我的子弹都献你,你拖着我走。” 他边上的叶巧依听了这话,还没等肖屿搭理许子昂,就忍不住怼他道:“你看看你,还是个男人吗?再瞧瞧我们元元,是不是要比你有气魄得多?” 许子昂朝姜元元撇了撇嘴,“喂,姜元元,你要是力气多,也帮我跟屿哥把水壶背上。” 姜元元不想理他,她是知道许子昂脾性的,可不知怎么的,目光扫到肖屿的身上,她感觉到肖屿看她的神情似乎相当的不悦似的。 姜元元想了想,慢慢的放缓步子,挪到肖屿身边。 “肖屿,我刚没理你,你是生气了吗?” “刚才队里正在集合呢,我总不能不守纪律呀。” “你看看我,都好全了,军医阿姨这几天一直都夸我体质好呢。” 肖屿确实是心里有点不太痛快,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姜元元太过逞强,完全不懂得爱惜自己。 肖屿蹙着眉,淡淡的向姜元元身上扫了一眼,“你这是在做什么?” 姜元元指指自己满身的铁质水壶,洋洋得意的告诉他:“负重拉练啊!”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上回晕倒就是因为疲劳过度吗?”不自觉的,他对着姜元元,语气里就带出些严厉来。 姜元元有点憋屈,也有些难为情,“那只是我一时没休息好,只是个意外,我这次足足休息了三天了,精力已经攒得够够的了,让我再拉起一头牛都不成问题。” 肖屿不想听她耍贫,加快步伐。 她完全没有把自己给她说过的话放在心上。 姜元元大步追了上来,“肖屿,我给你说,我可是一个体育生,成绩要想进步,每一次都是身体承受能力的一次考验,我不怕受伤,我只怕自己没有提升的可能。” 见肖屿不说话,看也不看她,姜元元又补充道:“你也是特长生,你肯定知道,怕苦怕累,我们是没法训练,也出不来成绩的。” 肖屿叹了口气,“所以你就要这样拔新领异?” “你是说别人的眼光?”姜元元拍拍身上连串的铁水壶,扭身面向他,“我为什么要在意那些?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就够了。” * 射击场萧瑟又肃穆,射击准备,卧倒,持枪,瞄准,准备射击,扣动扳机,即使前几天喊累叫痛的女同学们都学得相当认真。 许子昂捂着被枪拖后座冲力震麻的肩膀,将□□交给了一下位同学。 “五发子弹,全部脱靶。”叶巧依哈哈大笑,“居然比我还不如。” 许子昂扯了扯帽沿,“脱靶就脱靶,反正这里谁都帅不过我们家屿哥,这些天里,你们难道还没有见识够吗?” 姜元元见肖屿正好托着枪过来,听到许子昂的话,也好奇的把关注力投到了肖屿的身上,这几天她光听叶巧依在她耳边说,肖屿在训练时怎么怎么的帅了,听得她心里痒痒的,一直就想亲眼见识一下。 肖屿动作确实很标准,脊背挺直,身体姿势很协调,持枪也很稳。 “砰砰砰” 一发、两发、三发,整整五发子弹,干脆利落,连站在后方指导的教练都刮目相看。 “一个九环,四个十环。”叶巧依报出令众人惊叹的成绩。 “哇——!”“好厉害!” 女生们的尖叫和赞叹声紧随其后。 肖屿打完枪后的样子更酷,他不其他人那样,又是揉肩,又是甩手腕,他轻松的挎着枪,步伐非常挺阔,如果让这个样子的他去拍招兵宣传片,绝对会迷倒万千少年少女的。 姜元元越来越明白叶巧依为什么每每提到肖屿就会连连赞叹了,有些人,一举一动皆是风景,他天生就是一具发光体。 “你想要一雪前耻,一呜惊人,是吗?” 不知什么时候,肖屿已经走到了她旁边,等姜元元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正平视着前方,同她说话。 “在没有绝对实力之前,要学会保存体力,只有学会保护好自己,才有来日斗勇争先的资格。” 几句话说得姜元元目瞪口呆,他是看出了什么吗?还是说,他根本就小瞧了她? “哔—”短促的哨声,是教官招集人集合的指令。 男同学们基本上都打完一轮,接下来要轮到班上的女生们了。 姜元元第一次摸到真枪,冷、硬、重,端在怀里连脚步都走不稳了。 □□射击分有站姿、卧姿、跪姿,其中卧姿相对要求较低,一般新手训练都是采取卧姿来进行学习。 现场指令员挥动小旗,示意其他人离开场地,让她们这一组的四个女生上前,第一次打靶,大家都是既紧张又兴奋,好在每个靶位有一位教官在单独指导,保障每一位学生的安全。 31.亲了 此为防盗章 “爷之前怎么跟你说来着?想和普通学生一样上学, 体验简单的高中生活?屁!我就不信你没有听过她们是怎么形容你的。” “什么‘倾世美颜’、什么‘行走的荷尔蒙’、居然还有说‘被你看一眼就会怀孕’的, 哈哈哈, 爷快要笑死了。” “不过嘛, 你这种长相,连爷也想包了你, 只可惜, 你没生成女人!” 许子昂勾着肖屿的肩,毫无顾虑的对着好友各种吐槽。 “哦。”无论他是义愤填膺,还是笑得抽风, 肖屿反应始终淡淡的。 平日里话就多的许子昂可不怕冷场, 现在抓住了话头, 絮叨起来更是没完没了, “你说你好不容易说服家里来了普招高中,结果一来学校就去找琴室?你找就找, 找完还在那里一磨就是一个下午, 这和在音乐学院练琴有区别吗?” “不一样, 至少在这里,是我想弹琴的时候弹。”在肖屿心里,由心而生的热情和按部就班的程序是有差别的。 “你入学手续都办好了?”他问。 许子昂本来读的是小初高直升的贵族学校,也是因为肖屿的原因, 跟着转来了一中。 “好啦,这还是不我爸一句话的事。”许子昂洋洋得意的回道。 “对了, 来了一中我才知道, 重点名校的女生颜值水准居然还在线, 你不知道,我今天在校门口遇到两个长发妹子,那大长腿,在阳光下简直漂亮的闪闪发光!” 听到他的形容,肖屿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下午,他在对面篮球场上看到的那个扎马尾的高个女孩,她穿着很不显眼,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而已,他也不知为何,当时他在窗边透气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大约也是因为她有一双笔直修长的腿?他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球场与人冲突,她的身材较之另一个女生显得有些单薄,但气势却不弱,挺直脊背、相当倔强的模样,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 “你喜欢长腿?”对于这个问题,肖屿倒是意外的接过话题。 “那是,大长腿多漂亮啊!就是扛在肩在……嘿嘿嘿,也爽啊!”许子昂笑着应道,意有所指,“我就不信你……” 见肖屿面无表情的越过了他,许子昂忙快步追上去。 “哎,你怎么一下子走这么快啊!” “我说屿哥,你是不是害羞啦?” 两人一起往校门外走去,因为都是身高腿长又容貌出众,一路上自然又吸引了不少追随的眼光。 结果刚绕出校门,许子昂突然就对着马路对面大喊起来:“嘿,那个臭小子!” 肖屿之前没怎么注意那边,加上天色又暗,等许子昂叫喊起来,刚好一辆公交车经过,挡住了他的视线,等公交车慢慢开走,许子昂已经抛开他,大步冲了过去。 肖屿跟在后边,看到许子昂正背对着他在训诉谁,那人被许子昂挡着,只露出半个肩膀。 “说你呢,臭小子!你干嘛呢?”许子昂的毫不客气的吼道。 什么?臭小子?这是在叫她?这人眼瘸吗? 姜元元暗自翻了个白眼,干脆抬脚再踹了那辆单车几脚。 “哎,我说你个臭小子,你是欠揍是?” 许子昂上前去扯她衣领,才刚摸了个边,就被姜元元一把大力的推开了。 “你才是臭小子!干嘛动手动脚的!”姜元元也十分恼怒。 之前许子昂一直挡着对方,肖屿一直不知道许子昂是在对谁说话,等他绕到两人中间,对方突然发声,才惊觉对方是个女孩。 许子昂在听到姜元元开口说话的那一刻,也是相当诧异的,他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人居然是个女的。 明明她的头发理的比自己还短,个头和自己也不相上下,穿的衣服还半点女人味都没有,鬼才会把她的背影看成女人呢! 许子昂撇着嘴在那里腹诽着,嘴里也带出来,“臭丫头,够嚣张的啊!“ 肖屿自知是他们误会了人家,见气氛有些尴尬,缓和道:“不好意思,同学,你也是这么晚来取车吗?” 被误认成了男生,姜元元心里还别扭着,但这人说话比先前那个家伙倒是客气了不少,她再纠着不放,也就不近人情了。 不想和那个眼瘸的家伙说话,姜元元指着脚边的单车,问肖屿:“这一辆是你们的车吗?” 肖屿这次看过去,目光正好与姜元元的视线相接,正正的对上了她的眼睛。肖屿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孩莫名的眼熟,他心下带着怪异,又多打量了女孩一眼,惊觉着居然一下子就脱口而出的问了一句:“你是,刚剪的头发?” 姜元元觉得这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帅哥看她的眼神也挺古怪,她刚剪的头发有这么吓人吗?她既然决心努力训练,尽快出成绩,就一定会扫清各种障碍,长发打理起来麻烦,短发既利落又便于清洁,而身边这两个人,一个把她看成了男生,一个又把她当成了“怪物”看,真真是可笑极了。 姜元元有些不悦,“你怎么知道?” 肖屿刚那句话才刚一问出口,他就知自己是失言冒昧了,他是通过眼神和衣着认出了眼前这个女孩就是下午在篮球场见过的那一个的,但女孩没有见过他,这样的问话就很唐突了。 他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随便找了个借口,“哦,我是看到你身上落的发茬了。” “啊?哪里?”姜元元怕痒,很快相信了肖屿的说法,大咧咧的往身上快速拍打起来,顺便也向他解释道:“不好意思,同学,刚才我来取车的时候,这里倒了一排车子,结果扶到我自己这辆的时候,却被缠上了,怎么都扶不起来。” 对方这么快就对自己全然的信任起来,肖屿其实是有些羞愧的,只好侧过身去帮忙扶自行车,自己车子的飞轮刚好勾住了这辆车子的辐条,脚踏也和这边的链条纠缠着,果然是试了几次都扶不起来。 “过来帮忙。”肖屿招呼许子昂。 许子昂应声过去,临提脚时还又深看了姜元元一眼:这女的可真不讲究,当街就在那里清理起来,她这样的,哪有半点女人的矜持? “你把这个女同学的车子扶起来一点,我好把挂在一起的地方解开。”肖屿道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许子昂不耐的接过姜元元的这辆车,一看,居然是一辆陈旧的男式28式自行车,只刚一提起就听到零件“叮叮哐哐”的作响。 “哎,我说大姐,你这老爷车是哪淘来的呀?你是在‘碰瓷’我们家屿哥的‘捷安特’吗?是不是再一步的套路就是车子坏了,叫我们送你回家呀?” “说什么呢你!”姜元元觉得这人可真讨厌,大步冲了过来。 许子昂见惯了娇软的萌妹子,还真是第一次碰上这种糙汉似的女生,一个激灵之下,提着那辆老爷车往后一躲,只听“啪”的一声,肖屿的‘捷安特’完好无损,手中那辆老爷车的链条被扯了出来,连幅条都拉弯了好几根。 面对着姜元元愤怒的眼神,许子昂“哗啦”一下扔开老爷车,躲到了肖屿的身后。 “这车质量不错,其它部件都挺结实的。”他嬉皮笑脸的。 许子昂越帮越忙,肖屿无奈之极,和姜元元商量道:“实在是我们不好意思,要不先把你的车留在这里,一会我们先送你回去,明天再找个时间帮你修车?” 这已经是非常妥帖的安排了,如果是其她女生听到这话,肯定半点都不带犹豫的跳上肖屿的车后座了。 可惜姜元元不是其她女生,她是个异类。 “不用了。”姜元元挥挥手,将自己付出了“代价”才被分开的自行车提到了一边。 “屿哥,她…她…她,她居然拒绝了你。”许子昂表情夸张,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 肖屿见眼前的女生将她的车提到了路灯下,就着刚亮起的路灯灯光,蹲下身就开始独自修起车来。 辐条很快被她一根根的掰直,虽然没能完全还原,但基本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弧度,然后是链条,在没有合适工具的情况下,链条要卡回去并不容易,肖屿本想过去帮忙,却见她随手找了根小树棍,就开始仔细的拨弄起来,另一只手也不嫌脏的伸了进去,一边将链条对准齿轮,一边转动着脚踏。 整个过程,立在一边的肖屿都全程看了下来。 性格倔强、脾气火暴、个性独立,很不一样的一个女生,和之前他见过的所有女生都完全不同的类型。 32.通透 此为防盗章 肖屿还是没有来,估计是要错过开学的军训了, 手提包太大塞不进行李架, 被放在了脚边,随便的一伸脚就能碰到,姜元元觉得自己这个包比起其他同学的格外显眼些, 连刚才提在手里都重了不少。 后排有人戳她脑袋, 姜元元扭头一看, 是许子昂。 “肖屿的衣服是你拿了?”他挺神色奇怪。 姜元元点点头,“我看你塞在抽屉里, 就拿回去给他洗洗。” “洗衣服?为什么不连我的一起拿?”许子昂挑着眉, 冲她眨眼睛。 “你自己可以洗呀, 为什么要让我帮?” “那肖屿呢?你为什么要帮他洗衣服?” “他之前人不在, 又是我同桌, 你是吗?”姜元元瞪他。 “喔——”许子昂拉长尾音, 像恍然大悟似的。 姜元元觉得他这样的眼神很贱,抬头盖在他脸上,用力把他推回到原位上去。 她越是这样,许子昂反倒越是乐个不停。 这才和肖屿接触几天?连这个假小子似的臭丫头,也同样臣服于肖屿的魅力, 偷偷的暗恋上了?他明明是暂时把军训服放在桌子里,结果踢球回来却发现少了一件,想到喜欢肖屿的女生那么多, 他也就没去深究, 反正到军训时, 衣服就会自己冒出来的,结果让他意外的是,偷拿肖屿军训服回去的不是别人,而是平日里最糙线条的姜元元,她提着些那个又丑又大的包,手抓得紧紧的,时不时的还要低头看几眼,表现的简直不要太明显。 坐在姜元元旁边的叶巧依也带着个不小的行李袋,现在正忙着整理她的东西,姜元元饶有兴致的欣赏她来来回回的摆弄着各种瓶瓶罐罐。 “元元,你那么大个包包里都装的些什么?”见她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看,叶巧依也随口问她。 姜元元拿脚把自己的包包往角落推了推,“没什么,都是衣服。” “哎,你这球鞋是新买的吗?以前没见你穿过,挺好看的。”之前就见姜元元上车脚一直在那动,叶巧依以为她这是新鞋,特意夸道。 姜元元看了看自己的脚,“没啊,好久前的了,你觉得好看吗?我买的时候因为这鞋是前包头的,耐磨耐踢才选它的。” 叶巧依撇撇嘴,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弄懂姜元元这种女孩子的,活得实在是太糙太没趣了,“防晒霜和防晒喷雾我都带了,听说站军姿特别晒,回头你要用,就和我拿。” 姜元元点点头,向她道谢。 窗外的景色空旷而萧瑟,果然是秋天到了。 姜元元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去新房给父母帮忙太累了,随着大巴车一路的颠簸摇晃,人也有点昏昏沉沉的。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摇她的肩膀。 姜元元乏力的半掀眼皮。 “到了,元元,快醒醒,我们到西山新兵基地了。”是叶巧依的声音。 这下姜元元的瞌睡有些醒了,从椅背上直起身子,抓起手提包就往外走。 “你慢点,慢着点!”叶巧依的声音在身后追着她。 姜元元平日里步子迈得本来就大,特别是她现在还不是很清醒,走得就格外的急。 “元元,你是不还没睡醒啊?起来太急了容易头晕的。”叶巧依关心的道。 姜元元眯着眼,仰头看了看头顶刺眼的阳光,感觉自己确实是没睡醒,或者是被日头晃得眼花了。 有点晕乎乎的,她居然看到了肖屿。 他正站在带队老师身前,说着什么,见她走下车来,居然还冲她翩翩一笑。 姜元元整个人都呆住了。 “哎,那是肖屿,肖屿他也来了。”叶巧依开心的晃着姜元元的胳膊,显然她也很激动。 姜元元再往那边看去,肖屿已经过身去了。 “呜——!呜——呜!”几声非常尖锐的哨声,一个响亮浑厚的声音,“集合!” 全体同学按班及列队,很快都站好,立到了广场中央。 “我姓张,是你们在这里的总教官,接下来的一周时间,你们的起居生活都由我负责。” “这里是军营,是严肃的地方,你们来这里不是玩闹,不是混日子,而是实实在在的接受操练,纠正你们的不良习惯!” “你们到了这里,就要把自己当成一名军人看待,必须要穿军装,执行部队的纪律,无论男女,没有人能搞特殊化。” “我现在给你们十五分钟,按宿舍门上的名单,找到自己的房间,换好军装再到广场上集合,到时间未能完成的,当众罚做俯卧撑,每超一分钟加罚十个。” 才刚一落地,教官就给大家来了个下马威,即使之前早有心理准备,一些稍显娇弱的女生都皱起了眉头,开始害怕起来。 “现在!解散!” 随着又一声急促的哨音,六百多号人迅速的冲了出去,四散开飞跑起来,只有姜元元是迎着人群逆行的。 “肖屿,肖屿!” 好容易分开人群,凑到肖屿身边,姜元元没敢多看肖屿的神色,从包里掏出他的那件军训服,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跑。 肖屿连口都没开,就见姜元元慌张的跑掉了,她居然边跑还边回过头,冲他喊道:“衣服我都洗过晒过了,你直接就可以穿的。” 终于把衣服送过去了,姜元元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一路连跑带跳,连爬四层楼梯都不带喘的,她找到自己的宿舍时,已经晚了五六分钟,刚一进门,就听见叶巧依在找她。 “姜元元呢?姜元元去哪了?” 顶着一头热汗,姜元元忙应声跑过去,“来了来了!” “你快来帮我戴一下帽子,还有这个皮带扣和裤脚我怎么也弄不好。” 叶巧依的头发有点太长了,确实很不好塞进帽子里去,皮带和裤腿倒是好办,三两下就帮她整理好了。 “姜元元,你也来帮帮我!”同班的另一个女生也叫她,姜元元没和她打过太多交道,只模糊记得她好像叫钟丽。 姜元元平日里家务活干的不少,自理能力挺强,同室的其她人见她动作利索,也纷纷开口求助。 “还有我!” “帮我也弄弄!” “呜——!”尖锐的哨音响起,教官的声音再次传来,“时间还有最后五分钟。” “啊——!”几个还没有收拾好的女生慌张起来,随着哨声急切的尖叫着。 “别急别急!”姜元元一个一个帮她们整理,等宿舍里其她9个人都弄好后,才开始穿戴自己的军训服。 姜元元抖开衣服,总感觉哪里在点奇怪,等穿在身上才发现,原来袖口和裤脚都长过半寸。 那肖屿的……? 姜元元暗道一句不好,也没时间多想,迅速穿好衣服,也追着大家处往冲。 外边张教官已经喊出“最后一分钟”的时限,姜元元还在边跑边扣皮带。 “十、九、八、……” 趁着大家跟着教官数数,姜元元四处张望着找肖屿的身影。 “我在这。”有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却清晰的,“我就站在你身后。” 姜元元惊讶的转过身去,肖屿果然正望着她,白净的脸上是淡淡的笑意。 她自己个子本来也不低,但肖屿却是个模特似的宽肩大长腿身材,姜元元看到本因是宽松的军训服穿在他身上,裤腿吊起,露出脚踝,袖子也明显短出了一大截。 “三、二、一!” 时间紧迫,没有法与他细说,姜元元有些难为情的,用满含欠意的神眼,也回了他一个不尴不尬笑容,就匆匆转回身去。 “全体都有!立正!”不愧为多年训练新兵的军官,这位张教官中气足得很。 很快,各班开始分开来训练,现在已近午间,日头高照,闷热难耐。 因为暑假里的特训,姜元元倒还比较适就,但其她女生有的却连腿都伸不直。 “报告!”钟丽几个突然出列,“教官我们身体受不了,有些头晕。” 往常第一天军训的时候,女生们也经常会受不住,这位年轻的教官倒也没多问,点点头示意她们到树荫下休息。 过了一会儿,又陆续有好几个女生请假出列,其实,姜元元也觉得头内胀乎乎的,只是见日头大,队伍站得又紧,并没有在太在意。 树下,报病的女生们悠闲的聊着天,而她们的目光永远只在一个人身上。 “我怎么觉得肖屿这身衣服穿得就比其他人帅气呢?” 33.自信 此为防盗章  “怎么了?”姜元元正在给老师刚提到的内容划重点。 见她并不抬头, 叶巧直接拍打她的课桌, 用手在她眼前直晃。 “你知道吗?咱们大家要分开了。” “要换座位?”听到这个姜元元终于抬地起头来,“为什么?” “因为要考试了啊。” “难道你不知道, 咱们一中向来就有按考试成绩分座位的传统吗?” “就因为这个,你都没发现班上现在学习气氛超紧张的。” 姜元元往教室里扫视一圈,确实很多人都在埋头苦学,但她之前还真没听说过一中有这样的传统。 “我怎么感觉,离开学时班主任我咱们安排座位的时间,好像才没几天啊?”她问。 叶巧依特地在她旁边肖屿的空位上扫了一眼,“你知道吗?一中之所以升学率能高得这么变态, 就是将学习成绩灌入我们在学校里的方方面面, 告诉你,在这里,只要你学习成绩好, 你会得到各种你之前想都没有想过的优待的。” 看着姜元元还是一脸迷糊, 叶巧依有点恨铁不成钢, “比如这次,考试成绩好的,除了可以挑选座位,还可以自行挑选同桌, 如果别人选走了肖屿,随便换个人来跟你同桌, 你愿意不?” “啊……”姜元元这会算是明白, 叶巧依为什么特意来提醒她这件事了。 虽然才认识几天, 但肖屿确实是一个相当温暖的人,姜元元觉得能够认识他是自己的幸运,怎么这快就要被强拆了呢? 这CAO|蛋的传统! “元元,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咱们分开,不想离开你呀,像你这种又帅又个性的女生,我一直觉得你比男生更值得让我依靠喔。”叶巧依拽着姜元元的手腕,亲亲密密的道。 在她期盼的小神神下,姜元元看有点难为情,“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啦。” “不不,你挺好的,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直来直去的人交往。”叶巧依很快回道。 姜元元转了转手中的笔,冲着叶巧依眨眨眼睛,也对她说:“我可爱的小叶子,我也喜欢你呀。” “不过,我听说好几个成绩不错的女生,最近都在玩命的复习,就是想到时候选肖屿的,而且我成绩中游,许子昂又是那个样子,真不知道到时候我们的命运将是如何呢。” 听她这么说,姜元元凑凑眉头,“小叶子,你说为什么就是一个座位而已,从开学到现在,反反复复的,女生们为什么总要在意这个呢?” 叶巧依瞪着大大的眼睛告诉她,义正言辞的告诉她:“因为很多时候名为同桌,实为一切奸情萌发的开始啊!” “……” 这个解释。 姜元元听了心里也禁不住一突。 她很快想到肖屿那张精致的帅脸,别说自己还有一点隐秘的小心思,如果随便把肖屿换成一个不知底细的其他人,她一点儿也不乐意,不管肖屿会不会把她放在眼里,她能天天看到他总是好的啊。 再到课间时,姜元元果然留心了一下班里的情况,平日里下课时有些吵嚷的班里,今天好像安静了不少,前排中间的好几个女同学都在认真演算习题,她们有的人平日里似乎与肖屿连话都没讲过。 她独自去洗手间,刚走到门口,又听到两个外班的女生在议论。 “高一(4)班的女生现在估计学习的热情都飞起来了。” “谁说不是呢,要换作是我,怎么说也要努力一把呀。” 姜元元紧紧眉头,她觉得这种唯学习是道的气氛其实很怪异。 “钟丽不行?,”走到厕所隔间时,她又听到有女生在轻声的讲小话,“我觉得经过上次那件事肖屿会讨厌她。” “那吴丽娇呢?听说她中考作文还是满分加分的,实力也很强。”这是另一个女生的声音。 “不知道,不过她之前问了我物理题,我说‘我不会’,没告诉她。” “呵呵呵,该!就不要告诉她。” 听了这话,姜元元觉得实在不能忍了,重重的叩了几下门,对里边的人道:“有话哪里不能讲,在厕所里边议论同学?” 里边的人有了一小刻的安静。 很快,里边的人出来了,果然是同班的两个女生,姜元元和她们不熟,一时间还叫不出她们的名字来。 她们看到姜元元也是一愣,不过,很快其中一个梳丸子头,模样挺秀气的女生冲她道: “姜元元是?开学把肖屿和你分在一起,看把你神气的。” 姜元元深看了她两眼,默默的记住了这个人,“我也觉得我挺神气的,你们上个厕所都心心念念的事情,结果我一开学就做到了。” “一个体育生而已,又不是正经考进来的,真拿自己当盘菜了?”另一个女生伸手瞪着她,还推了她一把,拉着那个丸子头的女生,就要越过姜元元出去。 这话姜元元不爱听,长腿一伸就架在隔墙上,档住了她俩的去路,“我是不是盘菜我不知道,但肖屿他绝对不是盘菜,由不得你们这样随便挑选。” 两人见姜元元一言不合居然动起脚来,对比着与她之间的身高差,最后悻悻的从她身后绕了过去。 姜元元直到回到教室里,心里还带着气,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气什么。 一路走到座位上,不少人都奇怪的看着她,姜元元没疑惑多久,快嘴的许子昂就给她释疑了。 “可以呀,姜元元,都学会打人了?” 打人? 姜元元愣是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我打谁了?”真是好笑。 许子昂指了指前排的位置,“那两个谁叫什么来着我也不知道,长得又没什么特色。” 见她回来,叶巧依也急切的问:“元元,你说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刚她们一进来就说,你在厕所里打她们了,还说一会还要报班主任呢。” 才一个转身的功夫居然就被告了恶状,姜元元觉得憋屈的很。 她咬着牙赌气道:“真幼稚,一点小事就报告老师,信不信我下次还打她?” 听她这话,许子昂把他那些整天唠唠叨叨没完的嘴,都张成了一个“O”型。 姜元元重重的拖了一把凳子,教室里因为她进来而引起的嘈杂言论声,在这样的响动下,突然又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她,是不是还要有什么惊人之举。 这时,之前低头看书的肖屿也转过头来,与姜元元说了声:“打人是不对的。” 被其他人误会也罢,结果连肖屿也误会她吗? 姜元元气急,下意识的就拽紧了拳头,问:“你也认为我打了人吗?是,我刚是和她们有点争执,可你知道是我为了什么吗?” 肖屿见姜元元防备的看着自己,像是一只随时就要炸毛的猫,都要让他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把她紧紧皱在一起的小脸了。 “你很担心下次再分座位,我会坐到别处去吗?”他嘴角微翘,黑曜石般眼睛仿佛闪过一缕流光,“不过,我倒是一直觉得,能和你同桌,挺好的。” * 晚上姜元元回到家的时候,姜妈妈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等她。 “妈,我回来了。” 她放下书包就想回屋,倒是姜妈妈很快的拉住了她。 “今天怎么了?怎么感觉你像是不太开心了?” 姜元元应声过来,陪着妈妈坐到沙发上,“没什么呀,训练太累了?” 姜妈妈点点头,安慰她道:“练体育本来就辛苦,不管怎么样,你现在已经入学了,随便练练就好了,多注意身体呀。” 姜元元眉头一皱,突然很想问一问:“妈,你也看不上体育生,是吗?” 姜家人平日里不论什么事,总是乐呵呵的,姜妈妈难得看到向来爽直的女儿,脸上出现这样一副愁容惨淡的样子。 她也敛住神色,握着姜元元的手,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同她道:“爸爸妈妈本没想过你会改练体育的,但既然你自己做了决定,那我们就绝对会无条件的支持你,所谓‘术业有专攻’,你花多了精力在体育这一方面,沉心去学习的时间自然就变少了,比起那些只做学问的同学们,需要兼顾的你确实会差一些,关于这个,你并不用觉得有什么不平衡,付出和收获是成正比的,换作是他们要与你比起体育成绩来,那差距不是更大吗?” 姜妈妈的话,语重心长,姜元元听后确实是受用不少。 她点点头,“妈,我知道了,会摆正好自己的心态的,我不后悔练体育,其实这一段时间我也收获了很多,跑步的时候我是快乐的。” 女儿乖巧,姜妈妈很欣慰。 电视那头突然传来了一片相当汹涌的掌声,母女俩的注意力也同时被拉了过去。 “现在,让我们有请今晚的特邀嘉宾,来自音乐世家是钢琴神童,肖屿。” 姜元元惊讶的看着主持人身姿袅袅的提前裙子下来,然后,那个她相当熟悉的少年,迎着又一阵更热切的掌声,步态沉稳的上台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台词和动作,聚光灯下的镜头照不到他弹琴的手势,但却非常清晰的捕捉到了他从容淡然的神态。 肖屿也是个特长生,一个受人喜爱也非常成功的艺术生。 姜元元对他的喜欢中,也带着相当的欣赏。 “哎呀喂,现在的小鲜肉们可真俊呀!”姜妈妈啧啧称赞,脸上的笑容得像一朵似的盛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