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哉我唐家堡[综武侠]》 第1章 占尽风光向小园。 第一章。占尽风情向小园。 万梅山庄,遍地落梅。 一个身着一身纯阳道袍的小少年端坐紫檀木的案前。他的手指修长而又漂亮,从一旁的天青色的瓷罐里抓出一把骨粉,均匀的洒在他膝上的长剑上,而后覆上软绢,细细摩擦。 少年身上的道袍是以白色为主,可是也有偶尔的蓝色,灰白色的骨粉落在蓝色的衣料上会很显眼。然而这个少年的动作十分的熟练,仿佛他已经做过千百次了一般,即使骨粉飘忽易散,却也没有半点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周遭是静的,地上的落梅都没有被风卷起半朵。 忽然,这个少年长眉微蹙,擦剑的动作也是稍稍一顿。他长袖一拂,剑上残余的骨粉便□□干净净的吹散了。还剑入鞘,少年眉目微抬。 兜头撒下的枝上盛开的新梅,朵朵形态可爱,开得热烈非凡。显然是被人精心挑拣过的,这纷纷扬扬的数百朵,居然没有一朵残败,或者只是花骨朵的。 一道蓝色的身影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若非是那句带着笑意的“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的调侃,纵然是方才那个拭剑的少年,纵然这是在他的家中,也不会有人发现居然有人来了。 而且,那人不仅来了,而且还“辣手摧花”的卷走了万梅山庄枝头开得最好的百朵梅花。 “阿娆。”收好膝上的长剑,拂去衣上的雪花梅花,少年一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不觉多出了几分无奈。他是真的无可奈何,从小到大,眼前这人是他唯一觉得难以对付的——简直是滚刀肉一般,打不得也骂不走,让人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一身蓝衣的小女孩双腿勾住粗壮的梅枝,整个人倒吊下来。听见少年的这声招呼,她伸手打了一个响指,而后极为利落的在空中翻了一圈,和那些粉白的梅花一样轻飘飘的落了地。 此地只有少年面前的长案一张,唯一的软垫还垫在这个纯阳小道长打扮的膝下。蓝衣的小姑娘也浑不在意,避开桌上装骨粉的天青色的瓷罐子,她直接坐在了那张长案上。远远看去,却正像是蓝衣的小姑娘跨坐在少年的腰间一般。 “嗨,阿雪,好久不见你还是这样啊,每天抱着你的剑累不累吖?我的梅子酒酿熟了么,得有六个月了?能喝啦!君姝姨姨还好?最想她啦~”蓝衣的小姑娘一口官话并不地道,还带着蜀中的口音,而且她说的又急又快,噼里啪啦的倒豆子一般。 白腻却还带着一点肉坑坑的小手不安分的伸出一根手指,直接挑起满脸冰霜的少年已经初具棱角的下巴,这小姑娘扬起一脸的坏笑,还故意越凑越近,直迫得年少的道长的腰肢向反方向弯折。他的手已经搭在了自己的剑上,却只是用力的攥紧,并没有横剑出鞘。 “够了唐天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如此……像什么样子!”终于忍无可忍,一身道袍的少年让长长的袍袖落下来遮住自己的手,然后直接出手扣住那个小姑娘的肩膀,将人生生从自己身前“撕”了下去。 万梅山庄庄主,天资卓绝的剑客西门吹雪,如今他只有十五岁,剑术虽小有所成,然而面对这位蜀中唐门的大小姐唐天娆,他当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若认真论起来,唐门之中女子亦入族序,唐门的子嗣又一贯繁茂,纵然有“入内门方可排齿序”的规矩,可是这般筛选下来,唐门的天字一辈之中比唐天娆年长的也足有一十六位。按说唐天娆尚在襁褓之中之时,未经唐门内比便排齿序便已经算是例外了,所以在外人看来,对她称一声十七小姐已然是抬举了。 只是唐门上下都知道,即使他们将这个当时尚不足月的婴孩恭恭敬敬的奉为“大小姐”,也当真应了那位勉勉强强的说的那句“委屈了我家娆娆。” 万梅山庄和唐门所交甚密,西门吹雪本人对唐门内部事务没有什么兴趣了解,然而对于唐门之中的“那位”的来历却是心知肚明的。 原因无他,唐门的那位无乐先生以及当时被他抱在怀里的还是婴孩的唐天娆,和西门吹雪一家的来历相若——他们皆是从盛唐而来。 那个盛唐,江湖之中有一教两盟三魔,四家五剑六派。那是盛唐气象,是长安风骨,也是……属于一群人的江湖。 只是有人的地方自然有纷争,那个时候西门吹雪他的父母与人相斗,濒临死境,在生死存亡之际,他的父亲将他和娘亲抓入怀里,西门吹雪就只觉得眼前一黑,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和父母一道身在距离盛唐数百年之后的这个叫做“大安”的朝代之中了。 西门吹雪他的父亲是明教,母亲则是纯阳道姑。他的父母感情很好,不过他爹生性喜好漂泊,而他娘则极喜沉静。西门吹雪尚幼之时离不开母亲照料,于是就随着母亲一道拜入纯阳门下,成为纯阳一脉的弟子。 西门吹雪自幼随在纯阳真人吕洞宾身前修道,道心十分清净坚定,也很懂得随遇而安的道理,所以身处大唐还是大安,对于他来说都并没有什么差别。 而他的父亲玉罗刹就更是随性到薄凉的人,就是在大唐,他所挂念的也无非是妻子与儿子,如今妻儿皆在此间,他自然也就在此地安顿下来,每日只想着护妻儿一世安然,也不如何寻思着回去。 明教虽然不比唐门那般有专业的杀手组织,然而却也是暗杀的一把好手。玉罗刹到了大安之后很快发现,大安江湖人的武功全然不是和他们大唐一个水平。于是他先是接了几单暗杀的生意,很快就集聚了一些财富。 在之前大唐的那场比斗之中,西门吹雪的娘亲身受重伤,虽性命无碍,玉罗刹却也不舍妻子随自己奔波。和妻子商议过之后,玉罗刹为妻儿在中原地区选了一处宁静且风景秀丽的庄子安顿下来,他自己则选择去大漠开拓一番事业了。 至于为什么选大漠……一只明教选择在大漠扎根,这难道很难理解么? 玉罗刹有野心也有手腕,加上在他们这些大唐来客的武功本就可以碾压大安武林,所以玉罗刹的势力拓张得很快。 他的妻子是纯阳真人座下最小的弟子,因为是孤儿,被捡到的时候周身只有一块刻着“西门”二字的玉佩,所以纯阳真人在将其收入门下之后,为其取道号君姝,加上她原本的姓氏,西门君姝便成了纯阳真人门的第七个弟子。 西门君姝是十分坚毅也道心清净的女子,本就不会十分依赖玉罗刹。是以哪怕这个时代她全然陌生,也没有了自己的师门,可是她也未觉慌乱,只是按部就班的好好养伤,并且用心教导儿子——君姝明白,现如今,她和她的阿雪就是这世间最后的两个纯阳弟子了。 纯阳一脉不可断绝! 因着这股执念,君姝整日研习道法剑法,还要传授西门吹雪紫霞功和太虚剑意,全然不比玉罗刹清闲多少。 西门吹雪也是生来早慧,无需他人督促修炼,就十分自律的每日醉心剑法。玉罗刹虽然有些遗憾儿子不像自己一样习惯使用双刀,不过却也觉得儿子像妻子似乎也不错。 总之,在无需顾及妻儿的情况下,玉罗刹便全心投入到了西方魔教的势力拓张之中,十数年而已,西方魔教如今已然成为让人十分畏惧的存在了。而玉罗刹每年数次辗转于大漠与大安腹地的万梅山庄,倒也自得其乐。 西门吹雪来到大安的时候已经三岁,对于大唐,他虽然无法全然了解,却还是有浅淡的印象。他生性冷漠,之所以对唐天娆百般迁就,格外不同,却是因为唐天娆跟他经历相似——唐天娆原本也不是大安人士,而是来自大唐。 唐天娆本不应姓唐,而应该姓叶——当年唐门的小姐唐小婉和藏剑山庄的五庄主叶凡私奔,引得霸刀和唐门的群起追杀,而唐天娆便是这两人在私奔之路上生下的孩子。 唐无乐寻到自己的妹妹的时候,正是唐天娆呱呱坠地那日。 唐无乐恨不得将叶凡食肉寝皮,却无法对这个幼小可怜的孩子下手。他原本想带着妹妹和刚出生的而小外甥女离开——唐无乐瞬间就打定了主意,绝不会让这孩子在于藏剑扯上半分联系,左右唐门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孩子,到时候只对外说是自己的女儿,料谁也不敢将她看轻了去! 然而阴差阳错,唐无乐抱着唐天娆和人打斗的时候骤然跌入未知之境,再睁开眼,却已经是数百年之后了。 在大唐的时候唐无乐和玉罗刹本就是旧识,两人颇投脾性,如今他世再遇,又都是拖家带口的,两家情谊自然不同。 看着蓝衣的小姑娘又摆出了一副天真无辜的脸,西门吹雪只觉得自己胃都有些疼了。直接将人从长案上提了起来,西门吹雪叹道:“罢了,去见我娘。” 说着,他便就这样直接提着唐天娆的领子,直接往一处种了青松的院落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纯阳麻麻和明教粑粑,这一本里叔终于让西门巨巨从小到大就是父!母!双!全!啦! 总觉得原着里西门吹雪和陆小凤会成为朋友这种事情怪怪的,所以……擅自给他们加一段前缘。西门巨巨不是男二,认真说起来,他对阿娆的感觉就是—— #大唐来的小伙伴儿,娘说得罩着。我懒得罩她,不过摆着当大唐纪念品什么的还是挺好的#—> #小青梅什么的简直神烦,请问我能打她么?#—> #打了她我可能会【划掉】被我爹娘加她舅舅锤【划掉】死,所以还是捏着鼻子忍了,毕竟是亲生的小伙伴儿没得选╮(╯▽╰)╭# 男主是陆小凤啦,不过叔看了看自己的大纲,觉得这个文里的陆小凤有点**型。总之机智冷静的部分的剧本都是属于陆小凤的,而沾花惹草什么的桥段属于女主…… 和之前的咩萝喵萝花萝叽萝相比,炮萝萝会偏向帅气一些,日后也会成长为高冷炮姐。嘛,撒娇打滚求收藏求留言求包养求一起玩耍~这次叔有存稿了,每天八点日更妥妥哒。 最后,关于女主的身世,同人文不要计较太多,虽然剑三里唐婉和叶凡好像只有叶雪一个儿子,不过既然是同人文,那阿娆姑且算是叶雪的姐姐。可惜叶凡还没见过他家闺女一眼,女儿就被唐无乐这个小舅子抱到大安来,并且霸占成自己名义上的闺女了23333333 唐家堡的小霸王啊……金水镇的剧情太虐,这里就让他一直一直张狂骄傲,护自己想护的人。 第2章 飞絮飞花何处是。 第二章。飞絮飞花何处是。 唐天娆在唐家堡里简直就是个小霸王,也不知道是这孩子本性如此,还是受了她名义上的爹爹,实际上的小舅舅的教导,总之容行举止生生像了唐无乐十成。 不过现下,被西门吹雪拎了后脖领子,她便浑似一只被母猫叼了后颈的小奶猫一般,乖乖的攀住西门吹雪的手臂,顺着他的力道被他带着往他娘亲的院落里走。 在被唐天娆攀住手臂的时候,西门吹雪的眉心跳了跳,险些没有直接将人甩出去。他看得真切,这破孩子方才摘了那么多梅花,原本白生生的小手已经变得灰突突的,这会儿正特地往他袖子上蹭呢! 在种满了梅花的万梅山庄之中,西门吹雪的娘亲的院子之中的松枝葳蕤就显得格外的显眼。西门吹雪提着唐天娆到了那个种满了青松的院子,并没有直接推门,而是在门外站定,恭恭敬敬的轻叩门扉。 反倒是唐天娆像是撒欢了一样的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君姝姨姨~君姝姨姨~你最宝贝的娆娆来看你啦~姨姨你看阿雪他欺负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歹是唐门的大小姐,这会儿唐天娆却是半点脸面也不顾,掐着少女特有的又甜又软的嗓音,就这样空口白牙的开始“污蔑”西门吹雪,一点儿也不顾及自己的领子还提溜在西门吹雪的手里。 西门吹雪恨不得直点她的哑穴,然而正抬手有了动作,便见那扇颇为古朴的院门被推开,里面走出一身仙气凛然的女子。她的身量高挑,站在十五岁的西门吹雪面前也并没有比他矮上半分。而她的一头青丝都被高高的发冠整齐挽起,腰悬三尺青锋长剑,一身和西门吹雪相若的白蓝道袍,行动之间并不能看出她是如何的快,却是眨眼之间就到了西门吹雪跟前。 伸出有些微凉的手,女子从儿子手中接过了还在胡乱叫嚷挣扎的唐门小姑娘,虽然眼中带出了几许笑意,可却是出手毫不留情的直接敲上了唐天娆的脑袋。 “君姝姨姨在你心里,就是这样容易被糊弄的人?”女声清冷,像是一汪凉凉的雪,她屈指敲在小姑娘头上的力道也并不重,却直接让方才还调皮捣蛋的小姑娘瞬间老实了下来。 像是尾巴都缩起来的小奶猫,唐天娆一改在西门吹雪面前的放肆,瘪了瘪嘴,小心的伸出还带着几分肉感的小爪爪去拽君姝的袖子,一脸讨好的道:“姨姨我错啦,阿雪没有欺负我,是我惹他生气啦。” 抽了抽被冻得通红的小鼻子,唐天娆装模作样的去对西门吹雪作揖致歉,可是行动之间却刻意的拉了拉自己的衣领,在君姝的角度,恰好就能看见她被勒得一片通红的脖子——到底被西门吹雪提着领子走了一路,小女孩的皮肤又生来细嫩,更何况唐无乐为了锻炼她的敏锐程度,从唐天娆尚在襁褓之中的时候开始就每日让她泡药浴,仔细将养了十多年,唐天娆的敏锐程度的确大大提高了,不过一身皮肉却越发金贵,稍不注意就是一大片红印子。 西门吹雪一看她对自己弯腰就暗觉不妙,不过到底年少,他全然没往“阿娆在对他娘撒娇”那方面去想,唐天娆出身唐门,西门吹雪虽然确信对方不会对自己下见血封喉的□□,不过弄点儿痒痒粉之类让人又尴尬又无伤大雅的玩意到自己身上,西门吹雪确定,唐天娆这点儿本事还是有的。 下意识的侧身避开唐天娆的这一礼,西门吹雪直接足尖轻点,往后退了几步。 西门吹雪只看见了唐天娆嘴角狡黠的笑意,还在暗道自己所料果然不错,这丫头压根就不可能乖乖认错。还不待和唐天娆理论,未曾想西门吹雪却听见他娘有些焦急和心疼的声音响起,然后他就……被!训!了! “阿雪,娆娆到底是女孩子,你哪有那样对妹妹出手没轻没重的?你看看她后颈,这都磨红了!你是怎么带她来的?用拖的?阿娆犯了什么错,还值当你这样对她?” 大唐本就民风开放,君姝看着唐天娆长大,早就将之视作亲女,而她的小闺女自然是儿子的妹妹,故而也没有什么好顾及的。直接翻开唐天娆的衣领,君姝指着唐天娆后颈上的一大片红,难得的板起脸来训了儿子一通。 西门吹雪原想跟他娘说“我根本没有用多大力气,分明是这小崽子自己犯懒,这才劳动我拖着过来”,不过唐天娆脖颈上的那片红痕看起来的确有些严重,西门吹雪作为一同长大的小伙伴儿,虽然一直将对唐天娆的嫌弃摆在面上,不过这会儿看她是真的被自己伤到了,也瞬间就弱气了几分。 抿了抿唇,西门吹雪低声道:“我去给她找药。”说着,西门吹雪的道袍划出了一道弧度,整个人踏雪无痕,转瞬就消失了踪影。 唐天娆压下嘴角的笑意,整个人更是如同没了骨头一般的窝进君姝姨姨的话里,一个劲儿的开始撒娇:“姨姨,娆娆好想你,小舅舅把我拘在堡中的竹林里,非得让我学会了乾坤一掷才让我出去。呜呜呜,他一定是羡慕嫉妒恨,想让我好久好久都见不到姨姨~” 姨姨的怀里里好香好软,唐天娆一本满足,开始一个劲儿的蹭啊蹭啊蹭。 君姝也知道,唐门弟子自有自己的修炼进程,娆娆是唐无乐一直捧在心尖尖上的孩子,唐无乐这些年再是忙着教导这个时代的唐门那些不争气的弟子,也不会疏忽了娆娆的教导。况且娆娆的功夫是唐无乐那家伙一手教出来的,对于娆娆的学习进度,唐无乐自然一早就已有打算,旁人纵然心疼那孩子辛苦,也总不该插手。 不过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就去学习唐门里那些高深精妙的武功,君姝想也知道这孩子会吃多少苦头。心里有些心疼,然而君姝还是对唐天娆板起了脸,道:“习剑之人都有剑不离身的习惯,就是你小舅舅,你何曾看见他将唐门□□离了身?娆娆,你的武器呢?” ——放在竹林的小屋里,嫌重没背。 这种事情,唐天娆当然不会直接告诉她家君姝姨姨的,于是团起两颊的小肉肉,唐天娆对君姝笑得特别的纯真:“姨姨放心,我身上带了许多暗器,追魂砂老太太恨不得给我装上一斤呢,虽然我觉得那玩意没什么大用,不过用来自保不成问题。更何况娆娆这次是来看你和阿雪的,总不能带着□□呀。显眼不说,我现在力气小使用□□也不熟练,再不小心伤了你们就不好了。” 唐天娆口中的“老太太”指的是如今唐门的掌权人,虽然在唐无乐来到此间之后,唐门上下对他马首是瞻,不过唐家堡老太太掌权是旧俗,唐无乐也没有和一个老人家争权夺利的心思。 这个唐老夫人很懂得审时度势,知晓唐无乐的来历之后,她直接对唐无乐执晚辈礼,也让唐门上下以唐无乐为尊。而唐天娆虽然辈分比老太太要高,不过年龄确实摆在那里,加上这位老太太对她极好,也是她敬重的长辈,所以唐天娆便没有一日想过其实自己辈分比她还高这件事。 即使在唐家堡内整的天字辈的“兄长”们哭爹喊娘,可是在老太太面前却是十足的乖巧。唐天娆和她家小舅舅还有互怼的时刻,却没有一次在老太太面前呛过声。只惹得唐无乐气得不行,掐着他家“闺女”的小肉脸直叹“小没良心的”。 君姝心里知道这孩子多半只是嘴甜,真正的原因泰半是因为她嫌弃那玩意重——唔,其实真是挺重的,君姝拿起过一次唐无乐的,觉得大概得有自己用的赤霄红莲的三两倍那么重。如今娆娆身量未足,虽然用的□□是唐无乐特地为她改造的,不过想来也是不轻。 不过小女孩围着自己亲亲热热的撒娇,君姝到底受用。她在来到大安之前的那场打斗之中伤了根本,此生子女福缘断绝,虽然已经有了阿雪,可是君姝有的时候还是会有些遗憾的。她本是修道之人,知道不能强求的道理,故而虽然遗憾,却也并不会太过伤怀。更何况还有这样可爱调皮且同是大唐而来的小丫头常来看她,君姝已经很是知足了。 搂了天娆往屋里走,君姝一边走一边对她说道:“先去姨姨屋里暖和暖和,一会儿让阿雪吩咐传膳,咱们用过膳之后娆娆再和姨姨说说,这次跑出来做什么?” “呀,那我要吃假蟹和脱沙肉,假蟹里要放多多的姜醋。”在美人的怀里最舒服,唐天娆心满意足的蹭啊蹭的,还十分自来熟的点菜。是了,到了万梅山庄,她又何须客气? 君姝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暗暗捏着小女孩身上柔软的小肉肉,轻轻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从技术层面上来讲,阿娆娆她撩的第一个妹……是西门吹雪他娘。 心疼特别单纯的去给阿娆取药的西门巨巨三秒,心疼一觉醒来发现闺女又跑了的唐无乐三秒【至于为啥外甥女变闺女,那当然是无乐公子想要霸占阿娆,不让她和姓叶的扯上一丢丢的关系啊。】。 哎,奇怪,叔为什么用“又”……2333333 西瓜瓢扔了1个手榴弹 梦之花扔了1个地雷 冰砂扔了1个地雷 感谢姑娘们。比心心~ 第3章 日暮乡关何处是。 第三章。日暮乡关何处是。 假蟹,顾名思义,那并非是真的螃蟹。 万梅山庄背后真正的势力是西方魔教,西方魔教雄踞大漠,而万梅山庄之中住着的西方魔教的教主玉罗刹心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所以哪怕如今是在隆冬腊月,若是万梅山庄的主子们想要吃螃蟹,那也不是吃不到的。 而之所以用一道以鸡蛋和鸭蛋黄为原料的“假蟹”代替真的螃蟹,却是因为唐天娆分明不挑嘴,却唯独对一些水产过敏。像是青虾之类的玩意,她有一半的可能过敏,也有一半的可能可以幸免,然而如果是螃蟹,那她吃了之后定然是要整张小脸都肿上一圈,半日也消不下去。 偏偏唐天娆独爱此味,玉罗刹和唐无乐看着小姑娘每次都肿成小猪头,却还要不死心的磕螃蟹,好笑之余也有些心疼。两个男人并不会像君姝那样惯孩子惯得如此明显,所以他们一人用配毒的手配置了治过敏的药物,一人则让自己的属下搜罗了有螃蟹味却不是螃蟹的菜谱。 玉罗刹的眼线几乎遍布大安,这些下属他们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还十分莫名——若是自家教主想吃螃蟹了,他们上天入海的也得给他老人家弄来,这无端的要个奇奇怪怪的菜谱……算是个什么事儿? 不过玉罗刹到底积威甚重,他手底下的人也不敢去揣测他的心思,仔细搜罗了小半个月,居然真让人找到了这道假蟹的做法。连同擅长这道菜的厨子打包给教主送去,玉罗刹去提溜了唐天娆过来试菜,果觉对味儿,玉罗刹赏了献上厨子的下属,此事才算完结。 至若为何玉罗刹没将人直接送到蜀中的唐家堡,却是也存了一番别的心思的。毕竟他家阿姝那样喜欢小姑娘,虽然唐天娆这个本应该是藏剑,实际上却成了个唐门的小崽子和他心中软乎乎的小闺女还有些差距,不过聊有胜无嘛,每年玉罗刹总是要用点儿小手段勾着唐天娆多过来万梅山庄几次的。 老姜切碎,用上好的板浦醋泡上好一会儿,分开的鸡蛋黄里碾碎一个鸡蛋,和蛋白一起下锅旺火快炒,最后淋上姜醋汁。这道菜说来容易,只是对火候的把握却是实打实的手上功夫。 浓浓的姜醋味很容易让人想到鲜美的螃蟹的滋味,唐天娆塞了一口到嘴里,登时被烫得泪眼汪汪。 西门吹雪不爱这种味道重的东西,不过看见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妹妹被烫成了这幅样子,他也有些于心不忍。动作十分熟练的给她倒了一杯刚从树下挖出来的梅花酿,西门吹雪一脸不耐:“也是没有个姑娘样子了。” 因为七岁以前一直打不过西门吹雪,以至于后来每次见到他就连打都不跟他打了这种丢人的事情……作为唐家堡的大小姐,唐天娆是绝对不会主动承认的。所以面对西门吹雪的嫌弃脸,唐天娆只是瘪了瘪嘴,含着那口甜津津凉丝丝的梅花酿,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舌尖上火辣辣的感觉稍缓,唐天娆立刻就外进了西门吹雪他娘的怀里,握着君姝美人的手手,唐天娆的一把小嗓子嫩得让人心颤:“姨姨你看阿雪啊,他笑话我呢!” 抱了满怀的暖玉温香,唐天娆深吸了一口气,满足的蹭了蹭,而后扬起一张看起来特别无辜的小脸。看到君姝唇畔的笑意,唐天娆立即就叹了一口气,捂着心口道:“算啦算啦,要是能让姨姨开心,阿娆就是被烫死,又有什么不值当的呢?” 君姝是修道之人,最是忌讳轻言生死。伸手在唐天娆的头上敲了敲,她声音平静,却有些责备:“小小年纪,浑说什么死不死的。” 只是那一击的力道太过轻柔,唐天娆直接顺杆而上,小姑娘毛绒绒的脑袋在君姝的掌心上蹭了蹭,还顺势的搂住了她挺直的腰肢。 西门吹雪简直不忍直视,如今若是换了另一个人,敢有人这样占他娘便宜,他早就拔剑了。偏生唐天娆这死孩子最是会装,加上年纪尚小,愣是没让他娘看出她的“狼子野心”。 拧着眉头用公筷给唐天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的碗里,西门吹雪轻咳一声,伸手故作自然的将她从自家娘亲身上撕了下来,而后抽过唐天娆的筷子,直接将那块红烧肉夹起来塞了她满嘴,顺带截断她还想往自己娘亲身边凑的动作,西门吹雪冷声道:“食不言。” 红烧肉炖的十分入味,肥肉入口就化成了微粘的胶质,瘦肉则丝毫不柴,反而吸满了汤汁,咸中微甜,虽然没有他们蜀中习惯的辣味,却也十分合唐天娆的口味。 只是也不知西门吹雪是故意的还是怎的,他选中的这一块,满满登登的塞了唐天娆满口,这会儿别说是怼西门吹雪两句了,就连想要倒腾出空地来嚼两下,都需要等肥肉的地方化开,然后她一点一点抿掉才成——也别说把这玩意吐出去了,西门吹雪喂得十分有技巧,直接用那块大的离奇的肉压住唐天娆的舌头。 可以说,如果西门吹雪若塞的不是红烧肉而是布料,那倒是十分专业的堵嘴封口的手法。 西门吹雪:欺负你还用摆在明面上?╭(╯^╰)╮ 唐天娆就是再熊,到底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儿,这么一大块肉下去她当即就被顶得够呛。再者说,又不是那种成年到月吃不上肉的人家,都是被仔细养大,吃穿用度无不精细,就是江湖之中的侠女也没有那样吃肉的。 君姝也将儿子干的好事看了清楚,两个孩子从小就是这样打闹到大的,君姝知道他们面上不睦,可实际上感情都是极好的。她曾经帮着几位师兄带过纯阳的小弟子,知道这种孩子之间的玩闹最忌大人干预,所以无论是唐天娆向她告西门吹雪的刁状,还是她儿子用小手段捉弄阿娆,君姝都是一概不理,由着他们去的。 只是无声的撤走了唐天娆手边的梅花酿,那玩意甜得厉害,这孩子刚刚吃了那么大一块肉,若是再喝这个,恐怕要反胃呕出来的。君姝让人给阿娆换了一杯清苦的茶水,押着她喝了小半杯,又喂了她一口酸甜开胃的藕片,这才作罢。 所以说,凉拌藕片还是要加辣椒!唐天娆对这口只有酸甜没有辣味的藕片简直要绝望了,即使是美人喂过来的也一样! 一点脸面也不要的“嘤嘤嘤”的在桌上趴倒,唐天娆活生生的被西门吹雪弄出了一脸的生无可恋。 西门吹雪理也不理唐天娆,只是默默的给自家娘亲夹了一块糕点。龙须一样的银丝上托着一颗红艳艳的糖渍樱桃,白雪之中的一点红,无端的让人想起了昭君出塞,所以这糕点也叫“美人辞云端”。 君姝并不重口腹之欲,不过却很喜欢各种小甜点。玉罗刹为此还特地在中原开了家糕饼铺子,也不拘能否盈利,只是为了更好的研制各种糕点,可以哄他家夫人开心。 咬了一口雪白的银丝,君姝笑了笑,道:“我还当是什么,原来是糖霜和蛋白。”龙须酥到底有些噎人,不过换做是蛋白就好许多了。打发的蛋白入口即化,只是难为了居然能做成这般细致的银丝。 “娘喜欢就再让他们做。”西门吹雪手腕轻转,为他娘也斟了一杯茶——这茶原本也就是为了他娘准备的,他娘喜欢吃糕点,而糕点甜腻的居多,用些这种清凉的茶来解腻正好,不过是方才便宜了那唐家的熊孩子而已。 唐天娆从桌边慢吞吞的坐了起来,撑着下巴像是捏到了西门吹雪的小辫子:“阿雪方才还说食不言来着。” 这也太能撩闲了一点,就是同样喜欢看西门吹雪变脸,君姝也不禁觉得这小姑娘总喜欢冲着自家儿子伸爪子的举动有些太欠揍了。又不能看着阿雪真的打她,君姝连忙转移话题:“都别闹了,阿雪让着些你妹妹。还有,阿娆,这次你出来是做什么的?无乐他在信里没讲。” 几日之前,唐无乐已经给君姝来了信,告诉她阿娆不日将至。唐天娆来万梅山庄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也不值当唐无乐特地给君姝去信告知。所以即使他的信写的中规中矩,君姝也总是怀疑阿娆这孩子出了什么事情。 收起了脸上的嬉笑之意,唐天娆坐直了身子。还有些一团孩子的脸上闪现出一抹冰冷和无畏,唐天娆望了望君姝,又看了一眼西门吹雪,这才一字一句的说道:“姨姨,我这次出来不是为了玩。” 她的指尖似乎有一点银芒闪过,而小姑娘的声音不复甜软,只余郑重:“我是出来……杀人的。” 看着唐天娆的神色,君姝忽然就觉得,她家的这个孩子,似乎要长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觉得玉罗刹才是叔心中的真·男主啊。给他配过叽萝,花萝,还有叶孤城他姑姑……这次又配了一只咩。 叔简直有点儿太宠爱他了……233333 以及,陆小凤迟迟不出场,西门巨巨和阿娆互动又辣么萌,好怕站错西皮啊嘤嘤嘤。 第4章 一入江湖岁月催。 第四章。一入江湖岁月催。 君姝在嫁给玉罗刹之前,绝非是养在深闺之中的女子。她的一柄赤霄红莲,曾经也是斩过无数贼子宵小的。纯阳入世,绝不嗜杀,然而时逢乱世,每一个入世的纯阳弟子的手中总是或多或少要染上些许鲜血。 故而在听见唐天娆的这句话的时候,君姝只是喝茶的手顿了顿,转而缓缓放下茶杯,平静问道:“杀谁?” “是小舅舅接的一单生意,恰好我今年十二岁了,按我们唐门的规矩,无论日后要不要做刺客杀手,每个弟子十二岁的时候总需要为家族效力一次的。”唐天娆说的十分轻松,并不觉得杀人是一件如何了不得的事情。 唐门擅长下|毒,也长于暗器,门下甚至有专门的杀手组织。到了大安,唐门虽有些衰微,许多功夫已然遗失,不过有了唐无乐这个活祖宗,经过这十几年的对唐门的小崽子们的锤(疯)炼(狂)栽(蹂)培(躏),而今的蜀中唐门早非昨日气象。 知道唐天娆自幼长在唐门,理应遵守唐门的规矩,君姝除却有些担心,却也说不出阻挠的话来。只是她心思机敏,和唐无乐又并非新结交,很是能够想明白,但凡是劳动了他亲自去接的单子,恐怕都并不简单。而阿娆如今只有十二岁…… 纵然天资聪颖,又如何能够让人全然放心呢? 牵扯到了唐门内务,君姝本不应该多问,然而挂心阿娆这孩子,她还是忍不住重新问了一句:“无乐这一单,是要杀谁?” 唐天娆也不瞒她,本就身量未足,这会儿更是用上了缩骨的功夫,只当自己是个小宝宝,一拱一拱的窝进了君姝的怀里,这才漫不经心的道:“说是叫柴玉关,有个外号叫快活王。” 君姝觉得自己似乎听说过这个人,不过一时之间却有些想不起来。她来到大安之后一心抚育儿子,还要静修道心,只是偶尔会挂心家里那只闹腾的大猫,或者记挂着唐家堡里的小阿娆——君姝有时候甚至觉得,那是她家的小闺女,不过是放在唐家堡去学功夫罢了。至若江湖事,她倒是很少有时间和经历理会了。 给一个劲儿就知道作怪的小丫头捋了捋腮边散落的碎发,君姝还没有说话,西门吹雪却已经仔细的净过了手,任由丫鬟给他涂上一层护手的软膏,待到手上没有粘腻之感之后,西门吹雪方才拿起自己横放在膝上的长剑,缓缓道:“我也去。” 唐天娆被唐无乐宠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不过唐无乐教她的是——她是他的“女儿”,自幼跟他习本领习心机,他唐无乐教给她的这些东西,足够让她不必去惧怕任何人。然而唐无乐却不是教唐天娆妄自尊大,不知天高地厚。此次唐天娆江湖首战,唐无乐之所以让她往万梅山庄走一遭,本就是打着西门吹雪跟她一道的主意。 若是他家小阿娆的运气不好,赶上西门那小子闭关,最起码还能给玉罗刹透个消息。快活王柴玉关居住在楼兰古城的遗址之中,大漠如今都是玉罗刹的地盘,无论如何阿娆也能有个人照应。 唐天娆的江湖首战,唐无乐给她挑选人选的时候自然是费了心思的。唐门之中弱肉强食,这才是家族兴茂的根本。唐无乐初来大安的时候,险些被那些连千机匣都不会用了的无能子孙气了个倒仰。如今他决心振兴唐门,就不能为了任何人破坏唐门内部的这种竞争机制。 哪怕唐天娆是他最为疼爱的闺女,将她在襁褓之龄带入内门,就已经唐无乐最为徇私的做法了。 唐天娆这个“大小姐”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想要坐稳这唐家天字辈第一人的位置,唐天娆自己也要争气。如此一来,唐门之中虽然没有人摆在明面上去说,但是所有人却都在盯着唐天娆的这第一单生意结果到底如何。 所以唐无乐在唐天娆的这一单生意的人选上,就格外的用了一些功夫。他不能选太弱的对象,也不能将自家宝贝置于危险的境地。他对他一手教导出来的阿娆足够自信,却也要在她刺杀的人选之上小心斟酌。 恰好这个时候有人用二十万两的黄金买快活王的性命,二十万两黄金可以抵过唐门一年接的刺杀的收入,而且柴玉关的地盘是在大漠,这些年被玉罗刹打压得够呛,只敢偏居楼兰遗址的一隅之地,守着他那个所谓“快活王”的虚名。更何况十年前他被玉罗刹重伤,虽捡回一条性命,可是这十年之中武功难以寸进。一直到现在,他的武功才勉勉强强恢复到他全盛时期的七成。 如此一来,唐无乐想用他来给他家阿娆和玉罗刹家的阿雪这两个孩子练练手,也并无不可。 唐门杀人只管拿钱,并不会挑拣那人的品行如何。因为他们是杀手而非侠士,既然是杀手,那么自然有杀手的规矩。而纯阳则不同,纯阳弟子并非不能杀人,只是手上却不能沾染上无辜之人的鲜血——非得是那人犯过天地难容的罪过,纯阳弟子才会出手匡扶正义。 西门吹雪是正正经经的纯阳道长,虽然他的父亲是行事无忌的明教,可他自幼被母亲教导,纯阳之规一日未敢忘。这次他提出要和唐天娆同往,除却因为担心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想要搭一把手之外,也还因为这柴玉关行事实在让人诟病,说是大奸大恶之人也不为过了。 ——此人背师,抛妻,弃子,行事残忍,更有欺压商贾百姓之事。 西门吹雪此年六月闭关,两月乃出,无论是紫霞功还是太虚剑意皆小有所成。纯阳弟子除却一些专心在山门修道,立志不入红尘的之外,十五或者及冠之时都需要外出游历一年。西门吹雪如今正是一是有五,也早早规划好了自己的行程。 他和旁人出游的规划又有不同,旁人出游或者历练之时,规划的都是行路路线,最不济也要有一个行路的方向。可是西门吹雪的规划却十分的简单。他划定了四个人,又多挑选了两个作为备用,防止那四个人中有人还来不及等到他,就已经被旁人斩杀。而他这一年的行程,就是追着这些人的脚步,逐一挑战。 这四个人都是江湖之中的奸诈之辈,之前犯过的错误和武功高低都被人查了个底朝天的放在了西门吹雪的案上。这些纸张自然是玉罗刹的手笔,西门吹雪是玉罗刹唯一的儿子,还是玉罗刹最珍爱的女子为他生的,所以玉罗刹面上虽然没有多宠爱西门吹雪,可是私底下如何关心,又如何为他忧虑,却是不能与旁人道也的。 西门吹雪对这个臭老头插手他历练之事也并没有太大的反感,他尚未入江湖,却也自有一派沉稳气度。不说谋而后动,但是西门吹雪惜命——他固然可以以身殉道,从握剑之日起就已经做好了死于剑下的准备,可是那也需要让他看见高绝的剑术,触摸到剑道的边缘的时候才可以。 至若现在,他并不着急,只需要一步一步的走好面前的每一步便是了。 柴玉关也在西门吹雪挑出的他要挑战的这四个人当中。他们大唐的武学本就比大安的优渥,是以虽然柴玉关成名多年,而西门吹雪初出茅庐,但是西门吹雪对上他却也并非没有一拼之力。 西门吹雪自习剑以来就走上了一条和他娘不同的,更为崎岖也更为辛苦的道路。如今他已小有所成,然而再想更进一步,就只能依靠生死之间的顿悟和经验的反复累计了。所以,西门吹雪选定了柴玉关,纵然在外人看来,无论是他还是唐天娆,这两个太过年轻的小儿去挑战快活王,都太过狂傲了。 君姝可以说是除了西门吹雪自己之外,最了解西门吹雪武学进度的人。尊重儿子的选择,也尊重阿娆的决定——她实在是那种十分开明,并且并不将孩子当做自己所有物的家长,君姝点了点头,只是回身对管家吩咐道:“阿雪和阿娆第一次出远门,你仔细些,东西都准备好。” 摸了摸怀里小姑娘的头发,将人又往怀里拢了拢,君姝有些忧虑的对儿子道:“你这孩子从小沐浴剪指甲都人伺候,这出门在外的,可如何是好?” 唐天娆窝在美人的怀里已经十分满足,这会儿也跟着促狭了起来。她原本生了一双圆滚滚的猫眼,此刻学了她家小舅舅,微微眯了眯。不怀好意的看了一眼西门吹雪,她捧住了自己的脸,笑道:“阿雪哥哥看着一本正经的,实际上却最爱美人,姨姨没见平素伺候他的都是漂亮的大姐姐么?阿娆生的虽然没有那些大姐姐好看,不过若是阿雪哥哥需要的话,那些沐浴修甲的活计,阿娆也可以代~劳~啊~” 她一叫自己阿雪哥哥就准没有好事,很肯定若是让这熊孩子代劳,自己的指甲肯定没有一个是完好的。西门吹雪直接黑了脸色,冷声道:“不必。” 作者有话要说: 阿娆:西门巨巨变脸get√让面瘫变脸不要太有成就感~ 所以说西门巨巨注孤生,看看叔别的文里,哪个不是从小养成媳妇的?这好不容易给你一只小小的炮萝萝,丫居然生生给养成了损友+别人的媳妇…… 第5章 一树梅花一放翁。 第五章。一树梅花一放翁。 唐天娆会不会修指甲?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 她自己的指甲圆润光滑,并不十分长,被用特殊的药材浸过,一双分明还带着肉坑坑的小手,谁也不会想到,这双手的指甲强韧到可以徒手接住唐门的大公子……不,现在应该称之为“二公子”了的唐天仪射过来的暗器。 可是唐天娆会不会给西门吹雪修指甲?不,这孩子只会举着两尺的大剪刀,冲着西门吹雪笑得一脸狰狞,只差在脸上写着“你丫敢让我修,我就把手指头给你绞了。”难为她一张小脸还稚气未脱,如此稚龄居然还能摆出那样邪恶的表情。 西门吹雪其实也并不是喜欢长得漂亮的美人,在他看来,最美的女人是他娘,至于其他的女人……他只需要记住唐天娆一人的长相就可以了。 实话讲,美人什么的那是唐天娆的爱好,只是因为她来万梅山庄的次数太多了,而万梅山庄又有一位极为妥帖的老管家,每次都会观察主子们的喜恶——唐天娆虽然姓唐,不过自家老爷和夫人都喜欢她,所以这孩子也能算作半个主子。经年累月下来,万梅山庄在主子们周遭伺候的人都换过了一轮,全都变成了眉目清秀的姑娘。而那些近身伺候西门吹雪,也就是唐天娆最常接触的下人们,自然容色更胜一筹。 西门吹雪总觉得杀人是一件十分神圣的事情,因为他已经选定了这条道路,是以他向前的每一步,都势必会踩着一些人的鲜血。所以,他近乎是怀着一种“朝圣”的心情去踏上这条通往剑道巅峰的路的。 因为将之以为时神圣,那么就势必要沐浴更衣。西门吹雪自幼就习惯了旁人伺候,并非是他被骄纵太过,而是对于西门吹雪来说,与其将时间浪费在穿衣沐浴那样的小事上,还不若用来感悟剑道。 君姝并不是惯孩子的人,却也认同儿子的做法。在君姝看来,这不过是取舍罢了,他们是修道之人,若是太执着于清修的表象,反倒是落了下乘。既然有这样的条件,既然儿子认为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那么这些微末小事由旁人代劳也无可厚非,自然也就不必去介意了。 偏生阿娆这个死孩子最是促狭,硬要拿这种事情来说道。不过这种事情倒也不必西门吹雪操心,忠叔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唐天娆并不是迂腐之人,她从不觉得人生而平等,所以也不会自讨苦吃的拒绝来自长辈的帮助。而唐无乐看着最是放荡不羁,可是对他家的小闺女实在上心。这次说是让唐天娆自己外出历练,他便不会在任务上给她提供任何帮助,然而这一路的食宿和花销,唐无乐却早已帮唐天娆准备妥当。 西门吹雪亦是如此,虽然唐天娆的邀请有些仓促,不过柴玉关也是他先挑好的人选,如今也不过是将往日的安排稍微提前一些罢了。 于是,在万梅山庄之中稍稍歇了一夜,第二日清早,西门吹雪和唐天娆便跨上了两匹黑亮骏马,一路疾驰而去。 大漠距楼兰古城千里迢迢,唐天娆的任务有时限,而西门吹雪也并不愿意长久的离开万梅山庄,是以两个人轻骑快马,虽然未星夜兼程,可是行路的速度也是很快。然而无论是唐天娆还是西门吹雪,他们两个谁都不是委屈自己的人,既然这一路家人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那么他们两个自然是乖乖的按照地图上标注出来的客栈投宿。 唐门这些年并不仅仅以暗器和刺杀牟利,毕竟不是每个唐门的弟子都有习武的天赋的。特别是唐无乐负责起唐门弟子的教养之后,原本那些被唐家的老太太划进内门的弟子又被他筛出去了十之五六,如此一来,那些年岁渐长却又武功平平的弟子如何安置,便成了一个重大的问题。 无论会在大安还是在大唐,唐门的规矩始终都是“不养闲人”。唐无乐用一种近乎是冷酷的方式在振兴着唐门,一个门派的兴起,首先要有人,所以子孙繁茂是基础。所以,唐无乐下令,任何一个唐家人,只要生够五个孩子,就可以每年在唐家领一笔银钱,而那些孩子不拘男女,全部交由唐门教养。 除了人,也要有可以独步武林的功法,不是说每个练习过功法的人都可以独步武林,而是说自有独到之处,能够让唐门的战斗力整体提高。 这一点倒是不用担心,毕竟唐无乐不仅是实打实的唐家堡内门,更是执掌着斩逆堂。加上他原本就喜欢参详各派的武功,想要给如今的蜀中唐门弟子寻几套合适的功法,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最重要的却是——要有钱。当年藏剑叶家之所以能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之内兴起,固然有许多原因,然而和他们叶家的富硕也是脱不开关系的。如今的唐门盘踞蜀中,若想成一方霸主,重复当年唐家堡的荣光,就非得要大把的银钱支撑不可。所以,那些无法跟着唐无乐学习新的功法,也对暗器机甲并不感兴趣的唐家人,唐无乐给了他们另一条路。 那是一条唐家堡的子弟从未走过的路。在大唐的时候,贩卖毒|药,执行暗杀这些事情,其实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做生意。而在大安的唐门,唐无乐开始要求那些唐家人行商。不拘何人,不拘何地,不拘何种形式,只要每年能够上交足够的银钱且确为唐家子孙,那么哪怕已经是出了五服的旁系,唐无乐也会给他们的子孙入唐家外门的机会。而外门弟子每三年一次大比,功夫出众之人未尝没有入内门的资格。 若是在十几年前,那些出了五服的唐家人未必愿意用重金换这样的一个机会。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有了唐无乐的唐门,在江湖之中的地位到底已经不同了。 距离当年唐无乐初到大安已经辗转了一轮,唐家人很是对得起唐无乐高看的那一眼,经过十载经营,如今唐家的产业已然渗入了大安各地,唐天娆和西门吹雪这一路住的都是唐门的客栈。 唐天娆穿了一身蓝衣,半张银色的面具扣在她的脸上,只能依稀看见小姑娘精致的下巴。而西门吹雪到底没有如在万梅山庄之中那样头戴高冠,只是用一条发带将墨发束起。在唐天娆的“太容易脏了”吐槽之下,他依旧坚定不移的穿上了一身白衣。 纯阳的道袍并不像如今大安的道袍那般宽大,因为纯阳的道长们需要习剑,是以道袍虽然也会有飘逸的袍袖,却并不会像大安这般的宽大到几欲垂地。而和大安那些炼丹算卦的道士总是穿一身土黄色的道袍不同,纯阳道袍大多以白色为底,加之黑色,金色或者蓝色的纹饰。 西门吹雪一心向剑,对衣物并无太多的偏好,只素净即可。所以这次出门,他干脆只穿了一身白衣,就连他平常衣物上的纹饰都全省了。至若容易不容易脏……西门吹雪一脸冷漠的表示,脏就换不成么? 不过唐天娆的喋喋不休给了西门吹雪某种提醒,他是知道这死丫头当年被她舅舅扔到深山里历练,是有一个月不换衣服,生生将一身蓝色的衣裙穿成黑色的前科的。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西门吹雪果断让忠叔也准备了十多套唐天娆的衣服,并且往万门山庄名下的成衣铺子里散了消息,让他们准备好两个人的换洗衣物。 跟阿雪一起出门真是太舒服了~唐天娆毫无心理负担的看着她家小伙伴背着大大的包裹,暗自点了点头——她就说嘛,那些话本里单人快马的大侠是根本不存在的,那些大侠寻常在外就要浪个三年五载的,不带一点行李难道是从来不换亵衣亵裤? 被自己的想象恶心的干呕了一下,唐天娆果断在用午膳的时候多点了一道水煮肉片,用来抚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小心灵。 西门吹雪和唐天娆用膳的地方也是唐家的人开的,听说是大小姐来了,老板赶忙亲自下厨,料理出了一桌地道的川菜。老板是唐家八服以外的旁系,生意却做得很大,这周遭的三五个镇子都有他开的酒楼和客栈。前几年唐无乐放出了那条规矩,这老板就忙不迭的将两个儿子送了过去,而他大儿子也是出息,今年刚入了内门,改行“天”字,成了唐门的十六少爷。 到底有儿子进入了内门,因此对于这个比他儿子还要小,却行一的大小姐,这老板还是知道几分的。 “阿雪,你确定只吃白煮蛋?” 唐天娆和西门吹雪分坐在桌案两边,两边的对比十分分明——一边是红辣辣的川菜,而另一边则是白白嫩嫩的一碟水煮蛋,唐天娆撑着下巴对西门吹雪这样问道。阳光闪烁,她半张银色面具之上,正折射出一片亮光。 作者有话要说: 目测距离冰冻版的陆小凤出场,还有……一章? 男主请你给点力啊,不然剧本都被西门巨巨抢走了。 以及阿娆娆关于江湖大侠的脑洞……给跪了。 解释一下哈。少年的陆小凤并不是真的如同西门吹雪那样清冷,只是相对于原着里他登场时候的风流,少年时期的他更像是一个教科书式的江湖少侠——也古道热肠,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只是不善于夸张的表达,所以显得有些缄默罢了。 第6章 重重叠叠上瑶台。 第六章。重重叠叠上瑶台。 川菜受到过最大的冤枉,大概就是总有外乡人以为,川菜唯一的味道就是辣了。 唐天娆虽然很喜欢捉弄西门吹雪——看着自家小伙伴儿的那张面瘫脸呈现出更多的表情,唐天娆总是分外有成就感,然而她却并不是一味只知道胡闹的性子。在万梅山庄蹭了无数次饭,唐天娆自然知道阿雪和君姝姨姨一样,口味都是偏淡的。所以在唐天娆点菜的时候,并没有只要她喜爱的重辣,估摸着西门吹雪的食量,她又点了一道三鲜锅巴和水煮白菜,都没有辣味,想来应是和西门吹雪的口味的。 然而西门吹雪依旧只要了一碟水煮蛋,看也没有看唐天娆那边的菜一眼,径自剥着水煮蛋的蛋壳。 一边问着“你确定只吃水煮蛋”,唐天娆一边将那两盘子菜往西门吹雪那边推了推,西门吹雪看了一眼难得关心人的熊孩子,只是微微颔首,而后径自剥开手中的水煮蛋。 白生生的水煮蛋被他放在碟子里,筷子一用力就夹成了四瓣。也不蘸酱油或其他调料,西门吹雪动作十分优雅的吃完了这颗鸡蛋。 唐天娆简直要翻白眼了。如果不是不爱吃辣,那么她大概知道自家小伙伴如此作态的原因了——西门吹雪洁癖。 他这个人生来就有几分痴性,又物欲寡淡,因此一旦追求什么,却势必要追求极致。 于是,对“清净”二字的追求,西门吹雪较之那些真正生于纯阳,长于纯阳的弟子尤甚。平日在万梅山庄也就罢了,这出门在外的,西门吹雪总是嫌弃外物不洁的。 这种对清静的追求源于西门吹雪自己的认知,他并不会说与旁人听,也不会用来要求旁人。所以,他也没有对唐天娆多言,甚至没有直接的拒绝她的好意,只是对于唐天娆推过来的菜色,他并不会去动便是了。 唐天娆有些无奈,却也无法强求。自己夹了一筷子软滑麻辣的水煮肉片,唐天娆也开始吃了起来。 她今年只有十二岁,但是习武的缘故,加上唐门每日练习需要耗费诸多体力,是以每个唐门弟子的饭量都不小,而被唐无乐特殊“照顾”的唐天娆尤甚。 唐天娆如果放开了吃,那饭量大概是能和西门吹雪持平的。两个人用餐速度不慢,却都很优雅,自有一派风度。在西门吹雪吃了五个水煮蛋之后,唐天娆那边已经开始叫第二碗米饭了。 酒楼的老板是知道自家儿子的饭量的,所以对这位大小姐的食量,他也早有估计。面不改色的给唐天娆添了一碗饭,老板笑眯眯的问道:“大小姐,再给您上个鱼香肉丝?”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看了一眼桌上已经只剩下菜的装水煮肉片的大碗,唐天娆摇了摇头,道:“今天吃肉吃得够多了,再来一盘鱼香茄条。” 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娘亲吩咐自己看着阿娆多吃蔬菜,这会儿她肯自己主动吃些,倒是省了自己的许多麻烦。西门吹雪无声的递给唐天娆一个“算你乖”的眼神,而后也淡声对店家道:“再上一碟水煮蛋。” ——没有办法,十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民间甚至有“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说法。如今十个西门吹雪而大概也吃不死一个玉罗刹,不过西门吹雪他时常会饿这倒是真的。 唐天娆年纪虽小,不过也不知道是否真的随了她爹,或者说,她骨子里就潜藏着“一壶温酒向长空”的藏剑血液,对于杯中物,她是十分欢喜的。而西门吹雪虽不好酒,却是酿酒的好手。只是两个人都十分有分寸,出门在外,为怕喝酒误事,他们从来都是滴酒不沾的。 所以,在听见有一道听起来还很年轻的声音说道“店家,上一碟牛肉,两个馒头,一壶酒。”的时候,无论是西门吹雪还是唐天娆,都不免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若是搁在五年之后,西门吹雪和唐天娆见惯了江湖之中的这种少年游侠,那么对于这种人,他们两个人已经不再会多看一眼。只是如今二人都是初出茅庐,纵然西门吹雪性子沉稳,唐天娆从小受到的教养和寻常的大家闺秀甚至是江湖儿女都不同,他们两人也难免会对这样的“典型人物”好奇一二。 那是一个一身黑衣的少年,眉目之中还有些许青涩的意味,看起来和西门吹雪的年纪仿佛。他也用剑,只是和西门吹雪与唐天娆一路见过的那些少侠稍稍不同,他的剑鞘是干干净净的黑色,没有饰以纹饰,也没有镶嵌珠宝,就宛若和他融为一体。 如今大安尚武,就是不会武功的人,出门的时候也是喜欢佩剑的。而那些不会武功的人的佩剑就极尽华丽之能事,成为另一种炫耀自己财富甚至地位的工具。这样的风气也影响了一些武林人,他们也开始在自己的剑上加以珠玉,虽因为要对战,虽然不若富家子弟那样夸张,不过的确也的确是好看的。 像是这个黑衣少年这样剑上没有丝毫装饰的,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他囊中羞涩,并无多余的银钱装饰剑鞘。二就是他如同西门吹雪一般,是个真正的爱剑懂剑之人。 唐天娆惯用暗器,眼光一向毒辣。她扫了一眼这个少年的一身黑衣就明白,他一定是后者。因为这身黑衣虽然看着也是平平,却是蜀中最着名的丝缔坊特产的蜀锦。蜀锦乃是丝缔坊的不嫁之女细细织成,最是轻便,而且结实。 唐天娆她家小舅舅就很喜欢这家的布料,在唐天娆五岁之前,她的衣物也都是这家的布匹裁成的。只是年岁渐长,唐天娆知道了这家布庄为了让技艺不外传,竟不许家中女子出嫁,只能一辈子困在后院的方寸之地,日日夜夜的纺织蜀锦之后,唐天娆就再也不肯穿这家的衣料了。 唐无乐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明白自家娆娆不肯穿蜀锦成衣居然是这个原因,不过这对于他来实在是太小的事情了——既然他家小宝贝儿不喜欢,那换一家就是了。毕竟比起这个,看着这死孩子快些学会乾坤一掷才是要紧事。 然而唐无乐对唐天娆能有多骄纵呢?只是因为他家阿娆不喜,连带着唐无乐自己,也很少再穿蜀锦的衣服了。 而如今时隔多年,唐天娆居然又看见了这样的布料,就不由的多看了那个黑衣的少年几眼。 她的饭和西门吹雪的水煮蛋是和这个少年点的东西一朝上的,老板亲自将米饭端给了唐天娆,顺带对她说道:“今儿镇上难得的有一家宰了黄牛,小的整只买了下来,蹄筋炖的烂烂的,大小姐可要尝尝?”压低了声音,老板小声的跟唐天娆继续道:“这些江湖人都爱点什么卤牛肉,却不知道牛哪里是那种随处可见的玩意儿呢?这是那小子今天运气好。” 唐天娆简直要被这个胖乎乎的伯伯逗笑了,她扒拉了一口饭,这才没让自己喷笑出来。回想了一下炖蹄筋软烂黏滑的口感,唐天饶咽了口口水,用力点头道:“蹄筋放冰糖炖的?再加点儿干辣椒,肯定好吃哒。” 老板笑弯了眼睛,道:“好嘞,咱家自己种的辣椒,我家那小子也爱吃的。大小姐约莫是见过他,年前这小子才进了内门,行十六。” “唐天纵?”唐天饶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忽然饶有兴致的点了自己喉间的某处穴道,然后瓮声瓮气的冲着那老板叫了一声“爹~~~” 听了这声“爹”,老板端菜的手一哆嗦,那盘刚出锅的鱼香茄条险些直接扣在唐天饶的身上。幸而西门吹雪反应的很快,他一直横在膝上的长剑一扫,那热气腾腾又油汪汪一盘鱼香茄条便稳稳的被他托住了。 唐天饶笑嘻嘻的将那盘鱼香茄条取下放在桌上,也不说话,只是戴着的半张银色面具也掩不住她嘴角的坏笑。 “这……”老板稍稍稳了稳心神,抹了一把额上被方才那一幕吓出的细汗,他抚着胸口道:“大小姐神技,方才那声,居然跟我家那小子一模一样。小的还以为是那瓜娃子回来了呢。” 唐天娆笑的更开心了,小姑娘若是有尾巴,这会儿定然要得意的摇晃起来。偏生她还要状若无意的摆手道:“雕虫小技,哈哈,雕虫小技而已啦。”嗯,若是她笑得不那样开心的话,或许还可信一点。 就这死孩子会作怪。西门吹雪横她一眼,重新将自己的乌鞘长剑搁在膝上——如果每一次西门吹雪想打唐天娆的时候他都付诸行动的话,唐天娆根本就不可能长到这么大。 西门吹雪:可是还是好想打她╭(╯^╰)╮要是个弟弟就好了。 唐天娆这边的动静并不小,不知道何时,那边坐着的黑衣少年已然向着他们投来了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 对于武侠小说里的大侠总要“二斤牛肉,二斤好酒”的江湖套餐,叔真的好想吐槽啊。 古代耕牛是很重要的,哪有那么多的“二斤牛肉”去给你萌这些大侠吃…… 以及,西门巨巨:阿娆要是个弟弟就好了,这么欠我一天打他八遍。 第7章 青天有月来几时。 第七章。青天有月来几时。 此地已属边陲,不出三日,便将是漫天黄沙之所。故而虽是正午时分,也正是饭口,但是在大厅之中用餐的也不过是西门吹从和唐天娆这一桌,外加上那黑衣少年那一桌罢了。 大厅之中空荡荡的没有半点遮掩,那少年向着他们这边望过来的目光,西门吹雪和唐天娆都能看的真切。唐天娆挑了挑眉,直接直勾勾的回望了回去。 和这少年的目光撞上,唐天娆眼睁睁的看着他不自在的撇开了视线,而后轻咳一声,强自转移话题一般的对老板道:“店家,那位小姐要的炖蹄筋,我也要一份。” ——他真的就是随口一说。至若蹄筋什么的到底能不能吃到,那倒并不是太重要。 虽然这少年觉得那不甚重要,然而老板还是十分郑重其事的对他解释道:“这位少侠,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在我们百姓人家,牛都是耕地用的,并不是鸡鸭鱼豚这种寻常易得的吃食。都是等谁家牛老了,耕不得地了才会宰杀一二头,像是您今天叫的这盘牛肉,之所以能吃得,全是您运气好,我们镇子上刚宰了一头牛啊。” 那黑衣少年一直绷着一张脸,乍一看倒是有几分西门吹雪的神韵。不过这会儿被老板一说,他的脸上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可是耳朵却已经悄然涨红了。 老板这会儿心里也是惴惴,他这样做生意的,最不愿意得罪江湖人,特别是这种年轻冲动的年轻人。这会儿敢如此说,不过是因为还有其他的话要说罢了。 “您也知道这牛不易得,咱们店里拢共就那么一头,而一只牛也不过那么点子蹄筋,所以……”那是留给我家大小姐的。 黑衣少年这会儿当真是整张脸都红了,他连忙摆手,一脸歉意道:“是在下莽撞了,那再上一碟千叶豆腐便是。”说着,他有些歉意的又看了唐天娆一眼,对她一拱手,旋即就收回了目光。 唐天娆觉得这人倒是有趣,看着面瘫脸,实际上还愿意脸红什么的……简直是她在西门吹雪身上挖掘了数十年都没有挖掘出来的萌属性。掩在半张银色面具之下的眸子眨了眨,唐天娆搁下了筷子,又飞快的将嘴里那片水煮肉片里最后的肉片吞了下去,而后掐了掐嗓子,内力一转冲开了方才为了捉弄老板而封上的穴位。 刻意掐出了一把在君姝姨姨身前才会有的甜腻嗓音,唐天娆故意冲着那黑衣少年说道:“那边的那位小哥哥,若是你不嫌弃,跟我一道用些蹄筋可好?” 西门吹雪一听就知道唐天娆要作怪,他也懒得去阻止她,只是向外看了一眼天色,淡声道:“注意时辰。” 至若那个被阿娆注意到的倒霉蛋,西门吹雪只能无声的投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对面的黑衣少年显然没有能够达到和西门吹雪心有灵犀的程度,然而他也没有应下唐天娆的邀请,只是在唐天娆出声的时候微微怔愣了一下,而后他便客气道:“多谢姑娘好意,只是为了不影响姑娘的声誉,在下还是坐在此桌罢。” 唐天娆见他如此,就更觉有些有趣了。这人行事做派具学江湖人,又吃酒又吃肉还要佩剑的,然而怎么却连一句“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的道理都不懂?虽然唐天娆也觉得这所谓的不拘小节,只是一些有心之人的借口罢了,不过这般恪守礼仪却故作豪侠做派的年轻人,倒真是勾起了唐天娆的些许兴趣。 抚了抚自己的高高马尾,又抬手摸了一下自己脸上的半边面具,唐天娆很快计上心来。她微微一笑,指尖迸出一股无形真气,又一次戳在了自己喉间的穴位上。而后她操着一道和唐天纵相同的音色,冲着那黑衣少年朗声道:“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少年微微瞪大了眼睛,竟有些说不出话来。西门吹雪知这会儿自己若是搅了阿娆的兴致,等上路了这死孩子指不定如何吵闹,可是他并非说谎之人,万事讲一个“诚”字,所以西门吹雪只是垂了眼眸,端起一盏清水,掩去自己嘴角的微抽。 老板倒是乖觉,正好亲手端了方才说的蹄筋上来,恰听见唐天娆口中的诗句,于是端起一张十分让人信服的脸,对那黑衣少年笑道:“我家小少爷最是调皮,我们这些底下人都是陪他玩惯了的,少侠没被吓到?” 仿佛方才恭恭敬敬的称唐天娆一声“大小姐”的另有其人,老板这谎说的脸不红心不跳,还因为体态有些憨肥,看起来特别像个老实人,所以说出的话语也显得有十分的真诚。 在老板背对着那黑衣少年放下手中的大砂锅的时候,唐天娆无声的给了他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 阿娆娆:所以说,不愧是我唐家人~【骄傲脸】 在少年看不见的地方,那个一脸和善的老板用口型无声的对唐天娆说道:“大小姐,玩的开心。” 这一阵无声的交流并没有耗费多长的时间,老板很快退回了柜台,唐天娆和这黑衣少年之间又是空荡荡的了。 唐天娆夹起一块炖的十分软烂,在筷子上头颤巍巍的蹄筋,对着那个黑衣的少年笑得一脸无辜:“小哥哥宽恕则个,方才那把嗓音我可是学了好久了,怎么样,学得可像个美娇娘?”为了更好的对君姝姨姨撒娇,所以特地学了这把又甜又软的小嗓音什么的,一点儿毛病也没有。 黑衣少年脸上的惊愕神色稍稍退去。既然都是男子,便没有了诸多顾及。他举步走到唐天娆的另一边,也就是西门吹雪的对面坐下,有些惊奇的又打量了唐天娆几眼,便也十分有礼的笑了笑,对唐天娆道:“是在下眼拙了,小兄弟莫怪。” 这会儿他笑起来,倒不若方才的满面冰霜。他举手投足之间都是生涩,想来也没有出入江湖多久。然而他虽然有礼,却也不像是大家教导出来的刻板样子。唐天娆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既不同于他们唐家堡男儿的疏狂不羁,也不同于她曾经见过的那些世家公子的温文尔雅。 不过倒不让人生厌就是了。一边这样想着,唐天娆一边将筷子上的蹄筋塞进了嘴里,香甜微辣的感觉瞬间溢满了整个口腔,然而最让人着迷的却还是那种有些微黏的口感。嚼了嚼这口蹄筋,一直到它几乎融化在嘴里,唐天娆这才咽下。那双圆滚滚的杏眼微微眯起,像只满足的小奶猫。 明教就没有不喜欢猫的,哪怕西门吹雪只是半只明教也无法免俗。每每唐天娆露出这副神情,西门吹雪周遭的寒意总会回暖几分。他扫了一眼对面看着自家熊孩子的少年,总觉虽然阿娆平日胡闹,但是一个姑娘家,被人这样盯着也并不好。是以轻咳了一声,西门吹雪难得主动的开口:“西门吹雪。” 少年果然收回了视线,当即反应过来自己对面的白衣侠士说的是他自己的名字,他立即抱拳回礼,道:“在下陆小凤。” “唐……天……瑶。”嘴里还含着东西,唐天娆含混不清的说了自己的名字。说话间,她还有些肉坑坑的小手一伸,隔桌上放着的干净碗筷便被她用内力抓在了手中。内力如何有子母爪好用,有些微微嫌弃的轻“啧”了一下,唐天娆咽了嘴里的吃食,却依旧冲着陆小凤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开吃了。 而后唐天娆开始下手去捞第二块,竟是连说话的功夫也不愿意耽误了。 陆小凤被她这手隔空取物的功夫又弄得一愣,慢了半拍才拿过了唐天娆递过来的碗筷,轻声道:“那要多谢遥兄了。”没错,唐天娆方才言语含糊,陆小凤虽然努力辨认许久,却还是听差了。 不过这世间总有一种人,能够将自己的过错变成旁人的罪孽,只见唐天娆的手动作一顿,有些怪异的看了一眼陆小凤,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然后故意“叹息”道:“你大舌头……啊不,你有口疾?” 陆小凤不明所以,却还是如实道:“并无。” “那就是你官话不标准!”唐天娆一锤定音,也不给陆小凤解释的机会。她单手托腮的看着陆小凤,用手蘸着杯中的清水在桌上一笔一划的写下了三个字。 唐、天、娆。 陆小凤垂眸一看,方知自己闹了笑话。也无心去暗说“这名字太女气了些”,他只是自然而然的又对唐天娆拱了拱手,道:“原来是唐门的小公子,陆某失敬。” 此言一出,无论是西门吹雪还是唐天娆,看向陆小凤的目光都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原着里有人说陆小凤一个月要花几十万两,但是他没有什么别的进项。 所以叔就只能猜……或许他有个特别牛逼的师门或者家世了。 古龙先生的时间轴叔实在研究不明白,于是……时间轴都是浮云╭(╯^╰)╮ 不如猜猜叔安排给陆小凤的师父是谁?hhhhhhh 第8章 宁知晓向云间没。 第八章。宁知晓向云间没。 在这个江湖,知道唐门的人并不在少数——或者说,不知道的才更像是异类一些。 知道唐家堡这一代行“天”的人也并不少,毕竟虽然大小姐唐天娆才只有十二岁,可是唐门天字辈之中的其他人,譬如唐天仪,唐天勋等等已经在外闯荡十年之久了。 然而陆小凤的举动说明了他并不是一个老道的江湖人,听口音也并非蜀中人士,一个显然涉世未深,在酒楼傻乎乎的点牛肉的生嫩少年,这样自然而然的说出要老江湖才能知晓的弯弯绕绕,本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 西门吹雪并没有说话,可是他望向这个自称叫陆小凤的人的目光之中却已经带出了几分警惕。西门吹雪本就是气势极盛的人,此刻一旦沉了脸色,就无端让人只觉一股寒意蔓延到四肢百骸。 陆小凤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不甚理解为何方才还好好的结交之人,这会儿忽然对他警惕了起来……他,他好像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唐天娆在桌下轻轻捏了捏西门吹雪的手指,而后她依旧用着那把少年声音对陆小凤笑道:“陆公子好眼力,我还没有正式行走江湖,这武林中的人知道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兄长的多,可这知道我的啊……” 微微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唐天娆轻轻的,仿若自言自语的说道:“几乎没有呢。” 陆小凤微微皱了皱眉,拿在手中的筷子却也并没有放下——这是他初出江湖之后第一次与人结交,若是因为这种并非解释不清楚的事情而和这两人闹翻,未免有些不值得。陆小凤这一路看过许多江湖人,可是像这二人这般气质出众的却几乎没有。 若是因为这种小事而惹得这两人猜忌,反倒是不美。于是陆小凤十分坦然真诚的对西门吹雪和唐天娆说道:“我师父说过,早先唐门的弟子身上都会戴豹皮袋子和鱼皮手套。不过十多年前唐门出了一位异人,他将唐门改称唐家堡,门下弟子改戴银色面具,用奇异弓弩。” 微微顿了顿,陆小凤有些踟蹰,思量了片刻才道:“师父还说,唐门之兴,始于此人。”见对面的这位唐家的“小兄弟”没有动怒,露出的一只眼睛还流露出几分荣与具焉的表情,陆小凤松了一口气,继续道:“这位娆兄弟虽然没有随身携带弓弩,可是脸上的面具却和唐门弟子相似。” 虽然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和自家小舅舅互相怼,不过对于唐天娆来说,拍她小舅舅的马屁,的确比讨好她还有用。眼角眉梢的冷厉稍稍褪去几分,唐天娆趁着桌上的蹄筋还没有凉,连着往嘴里塞了两块,这才说道:“不过戴面具的人可不少,还能每个戴面具的都是唐家堡的人了?” 只是虽然这样看似咄咄逼人,可是唐天娆却已经对陆小凤示意,让他也快些趁热吃了。 陆小凤见她如此,稍稍松了一口气。也夹了一块蹄筋到嘴里,他木着一张脸,一本正经的说道:“方才娆兄弟取碗的时候用的内功路数,应当是唐门的天罗诡道。” 西门吹雪原本就搭在剑上的手微微一紧,唐天娆却先一步压住了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陆小凤,唐天娆问道:“这也是你师父说的?” 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唐天娆的声音恢复了方才的那种缥缈的轻,却仿佛蛰骨的寒意,一点一点的渗入骨髓:“陆公子可要想仔细了再说,若你师父是唐门中人,那倒真是给我添了个大麻烦呢。若不是……我也势必要回禀老祖宗的。” 唐门内门的武功不容外泄,这人居然连天罗诡道都清楚,就不由让人怀疑他是唐门中人私收弟子,或者唐门内出了叛徒了。若是前者,唐天娆势必要将这人连带着他家师父一道解决,而若是后者,也要交给老太太——其实是她家小舅舅去处理。 听了唐天娆的话,陆小凤的平静的脸上缓缓变了一种神色。那并非是慌张,只是困惑。少年人的眼眸还十分清澈,而陆小凤显然也没有学会伪装。这会儿他呈现出来的,当真就是一种十足的困惑。 他是不明白的,当年他家师父和他说起这些江湖之中的各个门派,语气随意到就像是在给他讲睡前故事。所以陆小凤理所应当的觉得,他知道的那些江湖之中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应该被划入“常识”的范畴。 所以他想不明白,这个方才还笑盈盈的小兄弟,这会儿怎么就忽然动怒了呢? 对面的小少年生的娇小到甚至有几分孱弱,陆小凤却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些许的杀气。虽然那杀气很淡很淡,可是却依旧让陆小凤有几分不舒服。不过他没有其余的动作,甚至没有去防范。 只是放下了筷子,陆小凤挺直了脊背,真诚的对唐天娆说道:“可是在下冒犯了?家师之名她不许我说,师命难违,还请娆兄弟担待。不过在下绝对没有窥探唐门的意思。” 陆小凤对于自己的师门半句也不肯讲,唐天娆然的手指摸着自己的下巴,许久都没有动作。她生来就是一双笑眼,只是这会儿,琥珀色的眸子之中带出了几许寒芒,让人无端就是呼吸一窒。 桌上的蹄筋发出的“咕嘟咕嘟”的冒泡泡的声音渐渐的小了下去,最终因为温度的流失而归于平静。唐天娆不再盯着陆小凤看,而是抬手重新夹起了一块蹄筋,放入口中细细的咀嚼。 蹄筋的味道自然还是很好,只是唐天娆的心思已经缓缓的飘到了别处。她甚至不是被作为一个寻常的唐门内门弟子养大,因为她家小舅舅对她的期望,是和对旁人不同的。虽然唐天娆年纪尚小,可是无论武功还是心计,总是寻常人所不能及。更重要的是,唐无乐从她还小的时候,就将她抱在怀里,带她看形形色色的人,教会她如何识人。 ——这或许,就是她家小舅舅从教育她娘亲的失败之中总结出来的经验了。 唐天娆静静的观察着陆小凤,也能够看得出来,若是他不想的话,谁也迫不得他。加上对方居然有知晓唐门事物的能力,其背后势力之大不容小觑。唐天娆固然不惧,在如今这个当口却也不愿招惹。 她面上虽然表现出了一派轻松,在君姝姨姨面前也是一劲儿的撒娇弄痴,可事实上,唐天娆比谁都要重视这场试炼,并不想被其他的事情搅扰。 因为唐天娆其实根本不是真的嫌千机匣重,所以才将之扔在自己平日练功休息的小屋之中的。 她在临行之前被她家小舅舅,当着唐门所有人的面,亲手卸了千机匣。唐无乐此举也是为了服众,毕竟唐天娆是没有经过试炼就进入内门的,内门之中那些看着她长大的排行却比她低的兄长们只当做在宠爱妹妹,并不曾和她计较,然而外门的那些一辈子触碰不到千机匣的弟子却难免有所不忿。 寻常唐家堡的子孙,十二岁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是千机匣和各种暗|器|毒|药都要带好的,而这一次,唐无乐却什么也没有让唐天娆带,只唐门的老太太心疼她,塞给她大把追魂砂和毒蒺藜防身。 在唐无乐这个老祖宗没有来大安之前,让唐门在大安武林能有立足之地的,正是一把追魂砂和一把毒蒺藜。这两样东西都是剧|毒,一般的唐门弟子使用的时候都要好好放到豹皮袋子之中,自己也要戴上鱼皮手套。 不过唐天娆若是如此的话,她家小舅舅一定会把她打到塞回娘胎里重修。从小就接触的东西,唐天娆自然不担心自己会被自己的东西所伤。 只是到底没有用惯了的千机匣顺手,为了名正言顺的取得用千机匣的资格,柴玉关这个人,唐天娆必须杀,而且这个任务,她还要完成的干净漂亮。 体验过追魂砂、毒蒺藜这种东西和千机匣的差距,自然就知道唐天娆这次任务的难度有多高。也只有如此,才能彻底平息了唐门之中那些对于唐天娆的非议。 所以,在这种紧要的时刻,唐天娆并不想和除了自己目标之外的人对上。 小姑娘眼中无端浮现出的专注,西门吹雪并没有错过。他知道,那是对所杀之人的专注。若说阿娆从小跟他一起长大,到底有什么地方像他,西门吹雪觉得,大概就是这种专注了。 一时之间,本就寂静的大厅更加安静了。陆小凤看着不理会自己了的两人,忽然道:“陆某本打算随处走走,既然这样,不若和西门与娆兄弟同行罢。” 眨了眨眼睛,陆小凤叹气一般的轻声道:“日久见人心,日子长了,娆兄弟总该知道我没有坏心思的。” 唐天娆也眨了眨眼,忽的笑了。洁白的手指轻轻的叩着桌面,她点头道:“好啊。” 分不清是敌是友,那就走着……瞧。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阿娆娆get到队友小凤凰一只。 陆小凤这孩子,爱热闹是天性,喜欢交朋友是本能。少年时期只是板着脸装酷,强自压抑罢了。以后在阿娆的带动下,会慢慢放飞自我哒2333333 第9章 直待凌云始道高。 第九章。直待凌云始道高。 陆小凤是真的没有地方去。他师父只说让他领略世间百态,闯荡闯荡这江湖。他自幼就在师父身边长大,据师父说,他是故人之子,他父母将他托付给她。只是他父母到底是谁,师父却不曾言明了。 陆小凤不觉得自己的身世是很重要的事情,跟在师父身边习武读书,一晃也就长大了。此次离开师门,他虽然有些跃跃欲试,可也只是在四处看看,并没有一定要去的地方。如今在这位唐门的小公子面前惹了怀疑,他索性就准备跟在那小唐门的身边,让他知道自己对各个门派的了解都是差不多的,并非是针对唐门。 其实这些也不是不能解释,随意说几个其他门派的门内之事就可以让唐天娆信服了。不过一来陆小凤已经知道这江湖之中,各个门派的私事并不能乱讲,二来陆小凤觉得这新认识的两人气度不凡,想来跟在他们身边一定有趣。所以陆小凤便打蛇随棍上,言说自己要跟在两人身边,让他们除了对他的怀疑才好。 因为江湖经验尚浅,陆小凤的这一番说辞显得有些生硬,寻常人听了只会更加疑心他藏奸。不过唐天娆也算是胆大的,竟是答应了下来。 她想的是,与其放一个对唐门所知甚多的人四处乱走,对旁人满嘴胡沁的泄露了唐家堡的机密,还不若直接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随时监视来得安心。 和西门吹雪无声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唐天娆的手指似乎无意义的划了两个圆圈。这是她和西门吹雪才懂的小动作,意思大抵是“回家告状”。毕竟这个陆小凤的来历可疑,唐天娆的意思便是让西门吹雪联系家里的那几位,动用双方势力好好探探这个人的底子。 西门吹雪抿了抿唇,微微蹙眉,最终点了点头,顺带也是同意和陆小凤同行的意思。 于是就这样,本是萍水相逢的三个人,去这般阴差阳错的一同踏上了前往大漠深处的楼兰腹地的旅程。 唐天娆很快就发现,比起西门吹雪,陆小凤的冷并不是真正的冷,若一定要说清楚那是什么,唐天娆觉得,陆小凤之所以会面无表情,大概是因为他……害羞? 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唐天娆冷眼瞧着他,发现陆小凤待人接物其实有几分生涩的,许多她和西门吹雪都觉得稀松平常的事情——譬如路遇卖|身葬父这种戏码,陆小凤还会特别好奇的停下来看好一会儿。甚至有一次,他还掏出了十两银子想要替人家葬父。 唐天娆和西门吹雪也没有阻止他,两个人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喝水歇脚,然后一点同伴爱也没有的开始看戏。 那个瘦瘦小小又一身白衣的小姑娘扑过来抱住陆小凤的腿,其灵敏度简直堪比一个武林的二流高手,陆小凤冷不防就被他扑了个正着。然后,他就浑身一僵。 那个小姑娘扑过来的动作太猛,冷不防就撞在了陆小凤的腿上,然后他就顺势往地上一坐,压着陆小凤的脚,像是树懒一样抱住他的腿。若是陆小凤不会半点儿功夫,恐怕这个时候已经被他扑倒了。 “公子,您给了奴家十两银子,奴家就是你的人了!”有些嘶哑的声音从那人口中传来,带着满腔的撕心裂肺,仿佛陆小凤若是不答应,那简直就是罪大恶极似的。还生怕陆小凤扔下他,他一连声说道:“奴家会浆洗缝补,还……还可以暖!床!” 陆小凤原本就周身僵硬,听见这句话,他就更僵住了。脚趾在薄薄的皂靴里动了动,触到了某个男人都有的部位,陆小凤尴尬道:“这位,咳咳咳,这位小兄弟,我不好龙阳。” 说着,他用巧劲震开了这位男扮女装的“姑娘”,陆小凤连轻功都用上了,眨眼的功夫就飞走了。 这样的意外发展,让唐天娆在远处乘凉的小棚子里笑到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总觉得陆小凤还真的应了他们初见的时候她说的那句话——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天地良心,她和阿雪真的只是看出来了那个草席里裹着的老父亲还活着而已,毕竟这大漠这样的热,要是真的死尸,搁了这一上午可早就该臭了,哪还能这样半点蚊蝇也不招?至于这个小姑娘其实是个小伙子的“惊喜”,唐天娆她还真没往这边儿想。 先是遇见了女扮男装的自己,又遇见了这个男扮女装的“葬父”的可怜“姑娘”,唐天娆似乎已经能够预见陆小凤世界观碎了一地的悲惨景象了。 西门吹雪到底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虽然没有唐天娆笑的那样夸张,可是他的嘴角也的的确确勾起了些微的弧度了。 陆小凤:还能不能愉快的一起玩耍了? 陆小凤慌慌张张用轻功跑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幅场景,两个新交的朋友脸上的笑简直让他想出去直接在沙子里刨一个坑,直接把自己埋了。然而终归不能,他只能挠了挠头,叹息道:“你们大安真是跟我们那儿不太一样。” 这是要开始地图炮的节奏? ——恕我直言,所有地域黑的都是垃圾。从来都是怼天怼地的唐天娆挑了挑眉,刚想要开口怼回去,就听见陆小凤继续道:“不过估计那孩子也是为了生活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的。”绕着桌子走了两圈,陆小凤犹豫道:“不然我再去给他点银子?” 这人倒是心软。不过那些假的卖|身葬父的本来就是一些市井混混,常年就靠骗这种傻小子活着的。唐天娆难得善良了一下,不忍心看着这瓜娃子最后被整个镇子的无赖缠上——况且若是他们所行一路,隔个三五步就有个卖|身葬父、卖|身葬母的也是挺烦人的一件事,唐天娆抬手拦住陆小凤,而后在水资源宝贵的大漠费了一些口水,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说给了陆小凤听。 陆小凤听后怔忪了许久,唐天娆也不闹他了,拍拍陆小凤的肩膀,将安静的空间留给这个三观都受了重创的孩子。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不多时候,陆小凤竟仿佛松了一口气一般的说道:“若都是假的,那真是太好了。” 这种悲天悯人的话,若非真的出自内心,说出来的时候就总有几分惺惺作态之感。然而陆小凤说这话的时候,眉梢眼底的神态都没有一丝作伪。不光是本就在一直看他的唐天娆,就连西门吹雪都从自己膝上的剑上收回了目光,望向了陆小凤。 少年眉眼清澈,是如同他的一身黑衣一样纯粹的黑色。唐天娆定定的看了他许久,不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陆小凤,你这是在修佛啊。” 红尘如炼,风雨如晦。若是能一直保持这种赤子之心,倒是和修佛也不差许多了。 很多年后唐天娆再想起当日的场景,她也就有些唏嘘感叹。大概自己真正的对这个人放下心中芥蒂,就是在这一天。而那一天,她甚至还没有收到唐门抑或是玉罗刹对这个人调查的结果,就已经下意识的选择了相信陆小凤。 和唐天娆,甚至是西门吹雪比起来,陆小凤其实并没有那么懂得人情练达。他只是敏锐的感觉到这位对他十分警惕的唐家小兄弟似乎不那么排斥他了,却始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不过陆小凤也并非是为难自己的人,总归被自己的小伙伴信任是好事,至若原因,他想不明白就干脆不去想了。 几个人越发往沙漠腹地而去。陆小凤也不是真的傻乎乎的跟着西门吹雪和唐天娆走,他也会旁敲侧击的打听他们进大沙漠是做什么。 相识渐久,西门吹雪渐渐也看出来了,这个陆小凤虽然也会用剑,想来也是从小练起来的,不过他主要的武功路数和天赋并不在剑道之上。虽然他对待手中长剑也可以称得上一个“诚”字,然而却和西门吹雪的专注与执着不尽相同。 陆小凤的这种诚,源于对教会教他习武之人的敬重,是因为不想让对方失望,所以他才会从不懈怠,努力练功。然而到底并非源于本心,所以一开始就落了下乘。假以时日,这人未必不能成为一流的用剑高手,只是也仅限于此了。 然而不得不承认,西门吹雪的确因为陆小凤的剑而高看了他一眼,所以在陆小凤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西门吹雪没有不做理会,而是言简意赅的丢下一句话“杀柴玉关。” 陆小凤用实际行动向唐天娆与西门吹雪证明了他的确知道许多武林辛秘——并不仅限于唐门。他在听见“柴玉关”这三个字的时候就脱口而出:“快活王?难怪娆兄弟和西门要来大漠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唐天娆就坐在他的身边,闻言,唐天娆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了陆小凤的下巴,缓缓的俯下了身去…… 作者有话要说: 熏疼被男孩子占了便宜的小凤凰2333333 孩子,艰难的才是人生啊,叔保证,这才是刚刚开始,以后你会更艰难哒哈哈哈哈哈哈哈 姑娘萌猜,阿娆娆俯下身去对小凤凰干啥了【邪恶脸】? 武林外史的剧情会十分简单粗暴,毕竟有人直接先简单粗暴的选择让专业的来——雇佣唐门杀手去杀柴玉关了嘛╭(╯^╰)╮ 第10章 曾被疏花断客魂。 第10章。曾被疏花断客魂。 唐天娆身量不足,又比陆小凤小了几岁,若非此刻是陆小凤坐着而她站着,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法子做出“挑着陆小凤下巴”这样的动作的。 陆小凤只觉得自己的鼻端有些痒,原来却是“娆兄弟”的发丝垂落下来,扫过了他的鼻尖。这也没有什么,若是搁在往日,陆小凤或许就会大大咧咧的帮唐天娆将那一缕发丝掖回去。 可是此刻,他只要稍稍一动,便能觉出对面那人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挑起自己下巴的手指带着些许的温度,又是十分柔软的触感。 江湖里有哪个从小习武的人手指上没有薄茧么?还是唐门格外有什么秘术能去除掉手指上的茧子?陆小凤一边神游一般的想着,猝不及防却跌入了一只琥珀色的眸子之中。陆小凤方才发痒的鼻尖,这会儿只觉得有一点微凉——对面的“小少年”的面具轻轻的挨上他的鼻子了。 “小凤啊,这关于快活王的事儿,也是你师父讲给你听的?你们师门该不是把武林辛秘当睡前故事讲?”小姑娘的声音依旧是伪装的少年音,却像是沙漠之中的绿洲,无端的带了一点儿清冽。 她的呼吸微凉,带着些许药物的气味儿。那气味儿很淡很淡,像是已经融入到唐天娆的骨髓里,即使是如今陆小凤和她相隔这样近的距离,也只能影影绰绰的闻到似有若无的那么一丁点儿。 陆小凤很想说,娆兄弟你真的猜对了。不过这话若是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在挑衅,所以他选择了抿紧唇角,缄默不语。 唐天娆也并没有在这个事情上和陆小凤纠缠,在西门吹雪半点面子也不给她留,直接动手将她扒拉到一边去之前,唐天娆姿态优美的起身,转而在另一张桌子边上坐下。 歪着头看陆小凤,唐天娆似漫不经心的道:“像你那么了解唐门,就该知道唐门的规矩。我今年十二岁了。” 可是你行事哪里像个才十二岁的孩子?陆小凤苦笑一声,想起了唐门这几年才有的那条新规矩,瞬间福至心灵:“所以,娆兄弟也是来取柴玉关性命的?” 唐天娆并未答话,只是弹弄一下自己光滑而优美的指甲。她原本是不蓄甲的,因为操作千机匣,有指甲太过麻烦。然而如今她被她家小舅舅缴了千机匣,就只能将自己变成了一个移动的毒|药库,就连头发和指甲这样的地方,都可能藏满了顷刻间就能夺人性命的东西。 有的时候,这种沉默,就已经代表着答案了。陆小凤轻轻的摸了摸自己手中的长剑,垂眸将关于快活王的信息在自己的脑海之中过了一遍。陆小凤的神色比以往要更加郑重,他自然知道唐门的新规矩,也明白若是这位唐门的小兄弟今年一十有二,那么“杀了柴玉关”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实在是能够左右他今后的人生的那般重要。 陆小凤自有自己的价值标准和行事准则。在他的心里,唐天娆此人虽然有些调皮刁钻,可是说她有一颗赤子之心也不为过了。而反观她要杀的柴玉关,此人背信弃义又心性残忍,实在天底下最恶的恶人。 归根结底,就是一个怀有赤子之心的良善之人,要去杀一个天底下最恶的恶人,那么陆小凤会站在哪一边,自然不言自明了。 唯一有些唏嘘的,却是这孩子这般年幼,却要双手沾染鲜血。叹了一口气,陆小凤抬手似乎想要拍一拍唐天娆的肩膀,只是手抬到一半却又放下。他轻轻的将自己的剑放在桌子上,而后对唐天娆道:“我帮你。” 陆小凤会这么说,其实是有些出乎西门吹雪的预料的。西门吹雪还以为这样的人,是见不得鲜血的。所以他在陆小凤打探他们此行的目的的时候故意那样说,目的就是为了让陆小凤和他们分道扬镳。 至若陆小凤会阻拦他们的这种可能性,西门吹雪倒是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阻止西门吹雪的剑,也没有人能阻止一个唐门杀她必须杀的人——除非踩着他们二人的尸体。 陆小凤虽然拿着剑,却并没有在西门吹雪面前显露过武功。西门吹雪肯定这个人的武功不弱,却不觉得他有能够杀了自己和阿娆的本事。所以,陆小凤会远离他们,这才应该是事情的正常走向。 不过显然西门吹雪预料错了。唐天娆也是有片刻的怔愣。不过和西门吹雪的沉默比起来,在听见陆小凤的那句“我帮你”的时候,她竟是轻轻的笑了。 唐天娆不是没有笑过,她笑起来的时候,没有人会怀疑她和唐无乐不是父女关系。因为两个人唇角勾起的弧度,眉梢扬起的神态,都实在是太像了。那种浅淡的嚣张轻狂,那种玩世不恭与三分傲骨,唐天娆和唐无乐分明如出一辙。 只是这个时候,唐天娆的笑却并没有带着往日的威慑意味——唐门的人都知道,老祖宗或者大小姐笑起来的时候最好有多远跑多远,因为他们不笑不代表不开心,可是笑了却多半是生气了。 唐天娆的这个笑容……更像是一个孩子看见了新鲜的玩意。的确,对于唐天娆来说,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我来帮你”。她的小舅舅对她宠爱殊甚,却也直接越过在她之上的十多个唐门男丁,直接将唐门一门的重任压在她的身上。她的小舅舅要她武功高强,要她多智似妖,最重要的,却是教会了她要坚强,要万事靠自己撑下去。 坚强,是属于唐门的风骨。唐家人是外人不能想象的团结,然而每个唐家人有多高傲,就有多么不可能主动向他人寻求帮助。 而阿雪是从小和唐天娆一起长大的挚友。他看着唐天娆一步一步的走来,受过多少伤,流过多少血,他都一一看在眼里。可是西门吹雪很小的时候就和这个小丫头有过约定,他还记得,那个小丫头握着他的手,仰着头眨着一双琥珀色的澄澈眸子,对他一字一句的道:“阿雪,我们约好了,我没有哭之前……你不许帮我。” 从西门吹雪认识唐天娆到现在,他真的一次也没有见唐天娆哭过。 至于其他的唐门人,武功最强的唐天仪在唐天娆十一岁的时候已经打不过她了——这一点并非全无可能,甚至也无甚稀奇,毕竟若是算起使用千机匣的时间,唐天仪足足比唐天娆少了六年。 十二岁的小姑娘锁骨之下有一个指甲大小的唐门标志,那是他们剑三而来的人都有的印记,区别只在于位置不同,且西门吹雪和君姝姨姨的是纯阳,唐天娆和唐无乐的是唐门,而玉罗刹的是明教罢了。 其余的几人来到大安的时候已经多多少少的都修习过武功心法,那个标记对于他们来说更像是一种纪念。然而对于跌入此间的时候尚在襁褓之中的唐天娆来说,那个标志是一种额外的馈赠。 在唐天娆没有习武之前,那个标志或许没有什么特别。然而当唐天娆开始习武,唐无乐就惊讶的发现,他家的小闺女并不是在“习武”,而只是在实践她所学过的东西——无论是惊羽诀还是天罗诡道的任何武功,这孩子仿佛生来就会,根本不需要旁人教授。 这是唐无乐守口如瓶的秘密,毕竟这种灵异之事若是让旁人知晓,那不知道会引起如何的轩然大波。 唐天娆这样仿佛被天道眷顾一般的际遇,她的那些名义上的兄长,实际上的小辈们,又有谁会想着“帮她”呢?他们知道这位大小姐的不同,虽然唐天娆还年幼,可是他们这些唐家堡的内门已经将她看作是未来的唐家掌门人,平素以她马首是瞻,甘心被她差遣罢。 心里觉得新鲜,更何况唐天娆对陆小凤暂时还没有恶感,所以对于这个小小插曲,唐天娆只是一笑置之,倒也并不是非得将陆小凤赶走不可。 此刻他们已经进入了沙漠之中,入目只有漫天的黄沙。万梅山庄准备的马都是玉罗刹特地命人训练的千里良驹,在沙漠之中的表现并不比骆驼差。所以西门吹雪和唐天娆并没有换骆驼,而是选择直接继续骑马。 而陆小凤居然也没有换马,他的那匹马应该也是受过训练的,耐力惊人,在酷热难耐的沙漠之中也没有半点萎靡。三人三骑在一个当地人的带领之下穿过了沙漠,很快到了一座十分繁荣的城池之中。 那座城之中四处喜气洋洋,仿佛有什么喜事要发生。在城门口勒马,唐天娆摸了摸下巴,仰头静静的往这座沙漠之中的古城城门口望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啦二更啦!!!! 求表扬求抱抱!!! 第11章 且教桃李闹春风。 第11章。且教桃李闹春凤。 快活王要娶妻的消息绝不可能走漏,然而这里是他的快活城,在他的城池里,他为什么要偷偷摸摸? 在这座楼兰古城的中心,是一眼沙漠之中的绿洲。唐天娆、西门吹雪和陆小凤一路而来,只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水汽,似乎只是呼吸一口,就能滋润他们的肺腑。他们这一路而来,其实准备的东西并不少。再加上大漠本就是玉罗刹的地盘,没道理自家儿子和他特别喜欢的小辈来了却少了他们的物资的道理。 若是那样,未免也显得玉罗刹太过没用了,就连君姝恐怕都要鄙视他了。 然而大漠到底艰苦,哪怕这一路供给充足,唐天娆一行人也难免有些风尘仆仆的意味。却也这因为这满面难掩的疲惫,让他们看起来更像是迷失在沙漠之中的旅人,而不像来杀人的。 只是饶是这样,他们却还是被快活城的守卫拦住了。 楼兰古城的旧址在大漠腹地,能够活着撑到这里的,除非是准备充足,寻常的旅人是绝对没有这种运气的。再加上如今快活王喜事将近,快活城内的守卫比之平日就更加森严了几分。 唐天娆看了一眼天上明晃晃的日头,又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一黑一白两个半大小子,竟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是一个杀手,或许日后不是,可是此时此刻,今时今日,她的的确确就是来干一件杀手应该干的事情的。 既然是一个杀手,本应该趁着月黑风高,用唐门的浮光掠影潜入进快活城中去,然后管他是硬拼还是下|毒用暗|器,总之天明之前,唐天娆总是要取柴玉关性命的。只是如今她身后跟着的这两个人,恐怕绝不会做这种他们看来有几分“鬼祟”的事情。 阿雪就是这点麻烦…… 唐天娆轻“啧”了一声,转动手腕,准备先解决了这个拦路的侍卫。她并不喜欢群战,不过如今看来,他们三个人势必要闯进去了。不过却也无妨,唐天娆眯了眯眼睛,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着如何趁着人群慌乱,直取柴玉关咽喉。 ——所以,阿雪这次还真是对不起了啊╭(╯^╰)╮。 明知道自家小伙伴这次不远万里深入大漠是为了和柴玉关比剑,然而唐天娆习惯速战速决,所以若是可能,她会连一句口舌也不会和柴玉关费,也不会废物利用,将这个人留给自家小伙伴练手。 虽然唐门只看结果,不管过程,不过唐天娆还是希望,自己的这第一单,可以完成的干净漂亮。 唐天娆转手腕的动作便是一个讯号,三人无声的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三道身影齐齐一动,将这守卫森严的快活城生生撕开了一条血路。 快活城的层层守卫几乎是瞬间就倒下了数人,原本严密的护卫也有了漏洞。西门吹雪和唐天娆出手毫不迟疑,西门吹雪的剑和唐天娆的匕首,几乎是一招收割一条人命。没有人看得出来,无论是西门吹雪还是唐天娆,他们其实还是第一次真的杀人。 而陆小凤一开始并没有他们两人出手那样果决。相比于西门吹雪的一剑封喉和唐天娆匕首精准的划过脖颈相比,陆小凤显然更加的温和。最初的时候,他没有杀人,只是用剑身将人击晕罢了。 他知道快活城除了被人绑来供柴玉关玩乐的少女之外,没有人无辜,可是陆小凤也会迟疑,怀疑自己并没有收割他人生命的资格。 可是,在陆小凤发现,那些他心慈手软留存性命的人在醒了之后,会更加凌厉的攻击他的朋友的时候,陆小凤对自己原来的认知产生了些许动摇。最终,他下意识的出手刺穿了一个从背后攻击唐天娆的人的心脏,刀剑入肉的真实感觉几乎让他拿剑的手颤抖。 苦笑一下,陆小凤低声道:“我果然是不喜欢杀人的啊。”可是他却出手迅疾,没有丝毫犹豫的将那些前仆后继攻击他们的快活城的侍卫斩杀——至少,他不能将隐患留给他的朋友。 比起用剑的西门吹雪和陆小凤,唐天娆身形精妙,恍若随意一般的撒下大把的追魂砂。追魂砂随风飞舞,然而沾到皮肤上却会侵蚀肌骨,让那些围攻上来的护卫苦不堪言。而唐天娆要做的,只是掌握这看似随风四处飘动的追魂砂,不让它们误伤了西门吹雪和陆小凤。 偶尔唐天娆也会扔出三两毒蒺藜,为西门吹雪和陆小凤挡去偷袭的暗招。三人是第一次配合,却难得十分默契。 快活城的侍卫眼见不敌,却不知从何处冒出一队骑马的少年,他们共有三十六人,每个人都是容貌清隽,而且他们每人手上都是一柄长剑,闪烁着泠泠寒光。 “急风三十六骑。”快活城的护卫们看见这队少年出现,仿若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不再和西门吹雪与陆小凤缠斗,也迅速的退出了唐天娆的“毒|圈”。 唐天娆摸了摸自己的面具,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忽然抬手拦下了陆小凤的动作。分明是白日,可是她有些瘦弱的身影却恍惚融入了夜色一般,竟然有几分要消失的感觉。 陆小凤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已经被唐天娆一拖,眨眼的功夫,他竟然已经离开了那急风三十六骑的包围圈。 “阿雪,他们这三十六人擅使长剑,十三招招招精妙,你好好领会,自会大有进益。”站在快活城的内城入口,唐天娆的声音夹杂着内力,传入了西门吹雪的耳中,自然也让那急风三十六骑听得清清楚楚。 这急风三十六骑不知打败过多少武林高手,如今听那戴面具的小子的意思,竟是将他们留给这白衣小子练手?登时被激出了不少火气,这些人攻向西门吹雪的招式更加凌厉了。 西门吹雪三尺山河一镇,那些错乱的剑招就仿佛击打在了厚厚的城墙之上,再也近不了西门吹雪的身。而后西门吹雪手中长剑一转,吞三星碎日月,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人员众多而扰乱了自己出招的节奏。 西门吹雪甚至微微的闭上了眼睛,只用心去感受他们的剑招——传闻人生有三重境界,第一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重,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重,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而如今的西门吹雪,他看这些人的剑,却并不是在看剑。所以睁眼还是闭眼,对于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急风三十六骑的十三招很快就要用尽了,西门吹雪轻啧了一声,转而像是对他们失去了兴趣一般,出手再不留半分余地。他的剑招并不华丽,反而是一种带着古韵的质朴。只是他的剑招迅疾,仿佛刚刚只看到他的剑身的一道残影,西门吹雪的三尺青锋就已经没入对手的眉心。 一招,两招,三招。 从最开始的一招一人,到最后的一招两人甚至三人,西门吹雪很亏就对这种单方面的屠戮失去了兴趣。当一切都归为平静的时候,西门吹雪垂眸吹去了自己剑身上沾染的鲜血。他的剑是玉罗刹寻大安的能工巧匠取寒铁耗时三年才铸就而成的,剑身光滑而锋锐,上面的血被他轻轻一吹,就没有了痕迹。 到最后,那些嚣张不可一世的急风三十六骑全都倒地的时候,西门吹雪的眉宇之间闪过一抹恹恹的神色。他就知道阿娆那个死孩子不会老实,他和阿娆的目标都是快活王,那死孩子可不懂得什么礼让兄长,西门吹雪料定唐天娆定然会出什么幺蛾子,只是却没想到她这样的简单粗暴。 西门吹雪收回了自己的长剑,抬头望了一眼快活城内城的方向。果然,那里哪还有唐天娆的身影,只有陆小凤僵硬的站在墙头,冲着西门吹雪报以一个无奈的苦笑。 唐天娆并不是出手没有分寸的性格,如今是在快活城内,她可不敢保证将陆小凤药倒了会发生什么。或许是对这个自己缠上来的傻小子动了些恻隐之心,唐天娆放弃了自己擅长的用|毒,而是出手点住了陆小凤的穴道——她的手法十分平常,并且经过精密的计算。若是有什么危机情况,陆小凤只需要调动些许内力,就足够将穴道冲开。 对于陆小凤来说,那些用来冲穴的内力只是微末,他之所以没有动,而是选择了在城门乖乖站好,不过是因为他知道娆兄弟不想让他跟着罢了。陆小凤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可是他的的确确是个非常能体贴朋友的人。 西门吹雪梯云一纵,跃上了内城的城门,抬手拍开了陆小凤的穴道。两个少年的眼中第一次有了相同的无奈——那种无奈,毫无疑问是针对唐天娆的。 “走。”陆小凤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率先向着城内走去。 西门吹雪:妹妹这种东西,真的不能打死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西门聚聚也依旧在想打死阿娆娆的路上一去不返。 阿娆娆:说好的团宠呢? 第12章 独占园中最上春。 第十二章。不占园中最上春。 看着西门吹雪被急风三十六骑团团围住,唐天娆微微缩了缩脖子。她几乎可以预见,在他们此间事了之后,阿雪一定会拎着她一顿暴揍的,一定会的QAQ. 只是如今她也想不得那么多,脚下的步子一丝不乱,急速的往柴玉关为自己修建的“王府”奔驰,唐天娆扣了一把毒蒺藜在自己的掌心,已然随时准备出手的样子。 唐门中人习惯穿一身蓝衣,唐天娆此次外出也并不意外。青天白日,一身蓝衣反倒有些显眼,然而既然唐天娆此次没有打算暗中取柴玉关性命,那么隐蔽不隐蔽身形反倒是不重要。 柴玉关的宅邸的门轰然洞开,倒是很难想象,他这样虚伪性情的人,宅邸居然是能一眼望到底的四平八稳的格局。此刻他知有强敌来犯,竟是摆出了开门迎客的架势,拥着他的那位一身如火嫁衣的新娘,坐在大厅的主位上,似乎在等着唐天娆的到来。 看见来的是一位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年幼的小女孩,柴玉关微微的怔愣了一下,嘴角两边的黑痣也似乎跟着轻微的抖了抖。他有一双十分白腻的手,中指上还带着紫金指环,恍若比他怀里的那位盖着盖头的新娘还要白皙几分。 这样白皙的一只手微微捻了捻怀中女子的长发,他仿佛看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的张狂大笑出声:“哈哈哈哈,现在的孩子,都这般喜欢寻死么?” 唐天娆并不应声,柴玉关眯起眼睛,细细的打量着她戴着面具的脸。唐天娆生的极好,有七分像她娘与舅舅,余下的三分,竟是像了她家那位从未曾谋面的大伯——昔年藏剑山庄抱剑观花的大庄主叶英。 这样的小小少女,纵然一身雌雄莫辩的扮相,眉眼也稍显稚嫩,然而像是柴玉关这样浸|淫女色多年的人自然能够看得出来,假以时日,这小姑娘指不定会出落成怎样的绝色。 不顾自己尚且佳人在怀,柴玉关摸了摸自己的唇边的两颗黑痣,有些轻佻的对唐天娆说道:“你这小姑娘生的这样好,本王倒是舍不得杀你了。怎么样,若是你肯入了本王的后宫,本王就宽恕你这次闯快活城的罪过,只留下那两个臭小子的性命如何?” 唐天娆微微的勾起了嘴角,竟是更加明艳了三分。 柴玉关只她已然怯弱,于是更加得意道:“只是你擅闯快活城终归是不小的罪过,名分什么的你是不要肖想了,好生伺候本王便是。” 他的话音未落,却只见唐天娆的身影竟是凭空消失在他的面前,柴玉关身经百战,登时就警惕了起来。他知晓不能自乱阵脚的道理,所以只是站在原地,却是周身紧绷,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只听两声些微的破空之声,柴玉关抬手一挡,两颗毒蒺藜便被他扫落在地上,只是因为这一挥袍袖的功夫,柴玉关一直抱着怀中美人的手却已然松开。而后,他就只觉得怀中一空,再定睛一看,便见唐天娆已经抱着他的新娘后掠了数丈。 “啊呀这位小姐姐,你乖乖的在这呆一会儿哈,阿娆一会儿过来接你。不然刀剑无眼的,伤了我的小姐姐就不好了。”亲昵的在身着嫁衣的女子的颈侧蹭了蹭,唐天娆状若无意的握了握她的手腕,而后也不见她身影如何变幻,便已经又进入了和柴玉关的战圈之中。 柴玉关未料到这世上还能有人从自己的怀里夺人,只是方才唐天娆忽然消失的那一招,让他恍惚想起多年之前的那个恐怖的男人。收起了脸上的轻慢,柴玉关不知从何处抄起一柄宝刀,死死的盯着唐天娆道:“你是玉罗刹什么人?” 唐天娆从小被唐无乐教导的就是“能抄家伙就别逼|逼”,所以她无论是与人比武还是执行任务的时候,都极不喜欢说话,这会儿听见柴玉关的问话,她却是难得的回了一句:“想抢他娘子的关系。” 也不和这个分不清暗尘弥散和浮光掠影的人再废话,柴玉关周遭已无旁人,唐天娆再无顾及,足下轻功一点,身形变动飞快,手中的追魂砂和毒蒺藜不要钱似的洒向了柴玉关,又恐不够,在即将收手的时刻,唐天娆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直接冲着柴玉关打了开去。 暴雨梨花针。 虽然是唐门流传下来的残缺版,而不是她家小舅舅改造过的完全版,不过唐门作为唐门的独门暗器,能够在唐无乐和唐天娆到来之前支撑唐门数百年屹立不倒,这小小的暴雨梨花针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柴玉关以掌风挥开追魂砂犹不及时,更勿论那些追魂砂之中夹杂着的毒蒺藜。唐门的追魂砂和毒蒺藜齐名,只是从未见过有弟子能够在使用追魂砂的同时还使用毒蒺藜的,因为这两样东西本就一轻一重,投掷功法和力道迥然不同。 能够在如此迅疾的时间之内接连变幻两种功法,唐门数百年来已然没有过这样的人物了。 柴玉关本就喜欢穿裁剪贴身的衣物,这会儿他手上除却宝刀一柄竟并无其他遮挡之物。有心以内力取过一旁的桌椅替自己遮挡,可是唐天娆出手迅如闪电,竟是就连片刻喘息的功夫都没有给他留下。 之前的沙尘和暗器已经够让柴玉关头疼,在听见自己身后的机关响动之声的时候,柴玉关更觉不妙。反手横刀一挡,细如牛毛的暴雨梨花针却穿过了他精铁打造的宝刀,直射他的胸口。 唐天娆看似随意挥洒,可实际上却是以手头竟有的几样东西将柴玉关细密包围。莫说柴玉关本就轻功不佳,纵然他反应急速,轻功超然,也难以从唐天娆布下的包围圈之中突破出去。 毫针入肉便是细细的疼,然而唐门的暗器,又怎么可能无毒?更何况这盒普通的暴雨梨花针已然在来的路上被唐天娆改过,穿透精铁宝刀都不在话下,更无论柴玉关的**凡胎了。 只是柴玉关及时将内力化入自己的皮肉,那些细密的毫针才算没有直接穿透柴玉关的身体,而是滞留在他胸口的大片皮肉之中。 他今日娶妻,本就是一身喜服,这会儿细密的血珠子沁了出来,倒是并不显眼。他还强自撑着,却见唐天娆已经翩然落地,双手环抱肩膀,静静的看着他。 下一刻,柴玉关便只觉自己裸露的皮肤一片火辣的疼,膝盖、肩膀等人体关节也是剧痛。原是那唐门的追魂砂本就有侵肌蚀骨之能,凭你武功再是高强,粘上了一星半点儿,只要没有解药,那也是最终难逃一死。反倒是武功越高,拖延的时间越长,痛苦也就越多才是。而毒蒺藜形同苍耳,上面却都是倒刺,一旦入肉,只有整块挖掉那处的皮肉才可以。偏生唐天娆出手刁钻,打中的都是柴玉关的关节部位——关节被挖,人也就残废了。 唐天娆从进门到如今柴玉关倒地,所用不足一炷香的功夫。全程看似她轻松随意,可是只有唐天娆自己知道,这样高强度的轻功和暗器的连翻应用,她的双手已经有了些微的颤抖,浑身也几近力竭。 并不愿在旁人面前显出自己的脆弱,唐天娆不动声色的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十分随意的柴玉关道:“我都已经穿这身来了,你难道还不知道我是唐门的人?”说着,唐天娆抚了抚自己的一身蓝衣,又出手弹了弹脸上的银色面具。 面对唐门的人还敢不防备她用|毒,她是该说柴玉关勇敢还是愚蠢呢? 柴玉关的眼中本应全是阴蛰,可是这会儿,唐天娆却是已经看不到了。因为他的眼睛已经被追魂砂腐蚀,成了两个有些骇人的窟窿。 “是……是玉罗刹派你来的?是他要……”柴玉关的声音十分虚弱,只是若他没有中毒,此刻定然已经是高声喝问了。 唐天娆不耐的轻啧了一声,抽出绑在小腿的匕首,想了想,却重新换了一颗毒蒺藜拈在手中。一张小脸上有些不悦,唐天娆打断柴玉关的臆测,直接道:“跟玉老头有什么关系?凭你也值当他惦记?不过你要是一定要知道的话……” 拖长了声音,唐天娆缓缓走向一直乖乖的站在一旁的新娘子,十分温柔缱绻的为她掀开盖头,露出了盖头下面那个青丝垂坠的女子的绝美面容。 十分亲昵的揽过她的肩膀,唐天娆用少年的声音对她说道:“虽然我们唐门的规矩是不许透露雇主信息,不过这一单的雇主说了,要让柴玉关死的明明白白,所以小姐姐你说,阿娆是不是该多费些口舌,跟他介绍一下我家雇主?” 红妆少女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她双唇紧抿,半晌才生硬道:“与我何干?” 作者有话要说: 武林外史的时间线被打乱了,沈浪朱七七被浮云啦,王怜花之后倒是会出现。 以及,西门吹雪【冷眼】:我拿你当小伙伴儿,你却想当我爹? 感谢梦之花姑娘的地雷~靴靴么么哒(づ ̄ 3 ̄)づ 第13章 雪晴云淡日光寒。 第十三章。雪晴云淡日光寒。 “与我何干?”一身喜服的少女声音有几分冰冷,可是饶是这样,她也没有挣开唐天娆揽着她的手。 并非是她不想挣开,只是方才唐天娆握住了她的手腕,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竟是直接让她浑身僵硬。白飞飞也是用毒的高手,像是这种通过皮肤就能让人中招,药效又极为迅速,却难得并不霸道,不会伤人身体的药,她竟是从未见过。 而后听说唐天娆出身唐门,白飞飞倒有了一丝明悟——唐门今时不同往日,已不能按照常理揣度。 被美人冷落,唐天娆故作夸张的捂住了胸口,仿佛是被师姐抛弃了可怜模样。揽着白飞飞的手下滑到她的腰上,唐天娆蹭着她的颈窝撒娇道:“怎么不干姐姐的事儿了,不是你们幽灵宫出了二十万两买那人的命么,姐姐这个幽灵宫主怎么说不干你的事儿了?难道姐姐嫌弃阿娆,不愿意跟阿娆扯上关系么?” 如今唐天娆操着一口清朗的少年音,只是白飞飞方才听柴玉关说了这是个姑娘,不然她还当真以为自己遇见个登徒子呢。 小姑娘身量未足,热乎乎的鼻息喷在白飞飞的颈侧,让她有些微的痒意。只是她说话的内容却让白飞飞周身一僵,语气之中也不由带出了几分惊诧:“你说谁买他的命?” 唐天娆对其中的弯弯绕绕也能猜出几分,却故作不知的歪了歪头,也惊讶道:“跟我们唐门接洽的人自称碧云,小姐姐可认得?二十万不是小数目,那人这样轻易拿出,想来也是在你们宫中颇受重用的。” “姥姥?”白飞飞更加惊讶,脸上的冷漠神情已然维持不住,换做了全然的惊讶。碧云是她母亲的奶娘,在幽灵宫中的确举足轻重,就连她都是被碧云姥姥看顾长大,对她十分敬重。 此次她孤身来为娘亲报仇,自是生死未卜,于是便将整个幽灵宫都托付给了碧云,一旦有她不测的消息传来,就请姥姥另择宫主,让她娘毕生的心血传承下去。 “不错,正是老身。” 随着一声苍老的声音传来,首先看见的是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持剑而来,而后便是一个一身素白衣裳、花白头发的老妇从他们身后走出。 看见这三人,唐天娆在西门吹雪的怒瞪之下有些心虚的放下了搁在白飞飞腰上的小肥爪爪,而白飞飞则不觉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想要上前搀住那个老妇,却又像是害怕什么一样的低下了头去。 这样一来,一大一小两个姑娘一齐垂头认错,原因虽不同,最后神态却有几分相似了。 那老妇上前几步,却冷不防一巴掌摔在白飞飞的脸上,直骇得唐天娆几乎跳起来,直接伸手握住了这人还要扇下来的手腕。 “老身的家务事,唐大小姐还是莫管才好。”碧云姥姥冷冷望了一眼唐天娆,转而恨铁不成高的对白飞飞斥道:“姑娘糊涂!” 白飞飞雪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她咬住了唇瓣,却见那老妇颤抖上前。唐天娆以为她还要对白飞飞动手,刚想阻拦,却见这老妇将白飞飞搂入怀里,痛哭出声:“姑娘就是不顾惜自个儿,也该想想你娘。那柴玉关本就是个畜生,你嫁给他成了那没人|伦的丑事,一个畜生又懂什么?他但凡有些廉耻,当年也……” 似乎想起了当年旧事,想到自家奶大的小姐被柴玉关害得多苦,碧云已经哽咽道说不出话来。 她的这一番话,除了已经知道前因后果的唐天娆之外,其余的人,哪怕是西门吹雪都有些骇然。陆小凤更是直接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才将目光落在地上那滩“烂肉”上,有些不敢置信的指着他问道:“这是快活王柴玉关?” 此刻陆小凤脸上的惊讶十分明显,不过倒没有什么骇然之色。不再如平素一般绷着一张脸,倒显得陆小凤更加有了几分少年气质。比起平时他的那张严肃的脸,这会儿陆小凤脸上的神情倒是更讨唐天娆欢心几分。 她冲着陆小凤扬了扬下巴,有几分得意。而后收回了目光,唐天娆对白飞飞和碧云姥姥道:“你们还有什么旧账要清算,可是要快着点儿。以我唐门的追魂砂的威力,不消半盏茶的功夫,那儿可就成了一摊碎肉了。” 白飞飞这会儿才有些回过神来,她恨恨的看了一眼柴玉关,冷声道:“我们之间的旧账,半盏茶的功夫怎么够?” 唐天娆嘿嘿一笑,凑过去亲昵的摸了摸白飞飞的脸,脆生生的道:“为了小姐姐的这句话,阿娆多让他活一炷香可好?”说着,她往柴玉关的方向弹了弹指甲,似乎有白沫从她的指甲飞出,而后柴玉关身上被腐蚀的速度竟是变慢了下了。 西门吹雪看她越发不像样,新账旧账便一朝清算。抬手直接捏住唐天娆的耳朵,西门吹雪与陆小凤对视一眼,示意他也跟着往外走,自己则就这样拉着唐天娆走出了柴玉关会客的大厅,顺带一挥袍袖,直接将门关了起来。 关于白飞飞和柴玉关的新仇旧怨,西门吹雪并不打算参与,也绝对不许家里这个见到有些颜色的姑娘就挪不动步的熊孩子参与——终归,那是别人的旧事和仇恨罢了,他们完成了各自的目标,就不该再去沾染因果。 屋内依稀传来女子有些癫狂的哭声,唐天娆挣努力的从西门吹雪的手中解救自己的耳朵,这会儿听见了,便不由的暂停了挣扎的动作,叹了一口气道:“小姐姐哭得好伤心。” “一炷香的时间,足够了。”西门吹雪却没有接唐天娆的话,而是恍若莫名的低语了一句。 唐天娆浑身一僵,到底是和西门吹雪一起长大的情分,她也不顾自己尚在西门吹雪手指间的耳朵了,“嗷”的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惊叫道:“不行阿雪,我是女孩子女孩子的身子不能随便碰,屁股更不能随便打,你打了是要娶我的你造么?别人嫁人是嫁人,我嫁人纯属嫁祸的,我们认识这么久了阿雪我不能坑你啊你快放开我!!!!!” ……连这话也能随便说出来,也是不要面皮了。 西门吹雪冷笑了一下,随手点住了正在挣扎的唐天娆的穴道,直接将人扔在了柔软的沙地上。看了一眼自己的乌鞘长剑,西门吹雪对陆小凤道了一句:“借你长剑一用”,而后便取过了陆小凤的剑,照着唐天娆的屁股一同抽。 唐天娆:QAQ 比起抽唐天娆,唐无乐恐怕都没有西门吹雪专业。唐无乐虽然总是在言语上怼自家小闺女,不过到底不舍得真的下手,即使下手也不会如此的简单粗暴,而是会将唐天娆扔进各种各样的生存考验里。而西门吹雪和唐天娆算是一起长大,他是习惯算总账的性子,并不会时常和唐天娆争吵。只是这孩子熊到一定程度,西门吹雪才会攒在一起将人搁在膝盖上好一顿抽。 寻常的在万梅山庄的时候有专用的小木板,而如今,也就只能用剑鞘凑合了——而且既然这死孩子都说了男女有别,那往日搁在膝盖的待遇也取消,直接将人扔在沙地上便是。 一直揍得唐天娆开始嘤嘤嘤的半真半假的哭,西门吹雪方才停手。将剑交还给陆小凤,西门吹雪对唐天娆道:“找他的剑鞘负责去。” 唐天娆的小肥爪爪摸了摸自己的眼泪,脸上银色的面具这会儿已经被她方才的挣扎弄脱了去,这会儿露出一双圆滚滚的还泛着泪花的琥珀色眸子,少了戴上面具时候的邪肆,更显得小姑娘可怜兮兮。 若说戴着面具的唐天娆仗着能够变音与本就是男女难辨的年纪,尚且还能装一装是小公子,这会儿摘下了面具,可就已经全然不像了。再加上听了方才她和西门吹雪的话,陆小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看着西门吹雪递到自己面前的长剑,陆小凤登时就有几分尴尬,真真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娆兄……唐、唐、唐……”陆小凤看着还赖在地上耍赖不肯起来的唐天娆,一时之间竟是话都有些说不利索。 “糖糖是什么鬼?当初刚见面的时候我不是就说了嘛——安能辨我是雄雌?”嘟了嘟嘴,唐天娆不动声色的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强撑着潇洒对陆小凤道:“随意称呼啦,娆兄弟也行,唐小姐唐姑娘什么的也行,阿娆也行。”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的轻松,可是在陆小凤这个还算是熟人的人面前丢了这么大一个丑,让人看了自己这样大的一个笑话,她简直想要泪目了有木有? 作者有话要说: 当着陆小凤的面,被西门吹雪用【陆小凤的】剑鞘抽屁股的唐天娆:世界再见。 一开始觉得阿娆是女子,结果被告知其实是男子,相信阿娆是男子之后又知道阿娆是男子的陆小凤:中原套路深,我想回师门。 揍完人心情舒爽的西门巨巨:果然揍妹妹这种事,有利于身心健康。 第14章 海棠不惜胭脂色。 第十四章。海棠不惜胭脂色。 陆小凤的师父和他说过,世间女子或狡慧或纯真,终归如秋月春花,各有其美。 往日他在岛上的时候,倒也见过许多姐姐妹妹,不过像阿娆这样调皮的,他倒是从未见过——虽然自己认定的小兄弟变成了个姑娘,可是陆小凤终归是承认这个朋友的,并没有因此嫌弃她,于是在称呼上还是下意识的选择了比较亲昵的“阿娆”,而非唐姑娘。 摇头叹了一口气,陆小凤终归没有责怪唐天娆的故意期满,而是有些不安的叮嘱道:“到底江湖险恶,以后阿娆有事情一定要和我……还是西门说,像是今日这般危险,若是阿娆出了事情可如何是好?” 少年人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教,搁在往日,亦或是搁在旁人身上,唐天娆未必会听。不过大概是陆小凤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过赤诚,唐天娆倒是不好意思和他呛声了。将自己的面具重新戴好,唐天娆吸了吸鼻子,翁声翁气的“嗯”了含糊的一声,也不教人知道她到底是应下了还是没应下。 几人一晌无话,因为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了,唐门的药一向奇准,现下无论屋内的白飞飞的旧仇清没清算,柴玉关已经化为一滩碎肉了。 果然,下一刻,那扇被西门吹雪关上的门轰然洞开,里面走出了眼圈和身上喜服一样红的白飞飞,而她身后则跟着那个来唐门下单的老妇。 对于给自己送了二十万两的人,唐天娆还是客气的。冲着碧云姥姥微微示意,唐天娆朗声道:“这一单老妇人可是满意?” 碧云姥姥的眼中也隐有湿润之意,不过听见唐天娆的问题,她还是郑重道:“唐小姐果不然是无乐先生看重的,老身在此谢过,不日便结清尾款。” 尾款结清就代表着交易完成,也就意味着唐天娆的十二岁试炼成功,可以拥有使用千机匣的资格。对于这个结果,唐天娆十分满意,于是她对着碧云姥姥甜甜一笑,娇声道:“那谢谢姥姥了。” 人老之后无不喜欢乖巧的孩子,更别说这孩子还为她们结果了仇人,且唐天娆本身就生的一副雪团子似的可人相貌,碧云姥姥被她这样一叫,只觉心都柔软了几分。 白飞飞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唐天娆,只对她说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他日你若有用得上幽灵宫的地方,我白飞飞亦不会推脱。” 小姐姐似乎有些冷漠啊。 唐天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往白飞飞那边凑了凑,顺势拉过她的衣袖,笑道:“姐姐给了我二十万呢,有什么恩不恩的。不过小姐姐若是喜欢阿娆,那阿娆以后一定时常去你那儿走动,到时候姐姐可不要恼了阿娆啊~” 白飞飞何曾与人如此亲昵过,登时脸色就有些不自然。只是她和唐天娆正在拉扯之间,忽然看见远处一个粗壮的龙卷风柱正迅速的向他们的方向推移过来。那龙卷风卷起了沙漠飞扬的细沙,转瞬成了黄沙漫天之向。 在场的几人虽然都是武林高手,可是到底不敌这龙卷风的威力强悍,速度迅猛。似乎只有眨眼的功夫,那道龙卷风就摧枯拉朽一般的摧毁了整座快活城,而几人也是反应不及,一齐被卷入了风柱之中。 在自然的面前,人总是显得那样渺小。 西门吹雪几乎立即就想着去伸手抓唐天娆,然而终归晚了一步,“刺啦”的裂帛之声淹没在狂风的呼啸之中,西门吹雪的手中只剩下了唐天娆的半片衣角,而后就眼睁睁的看着她恍若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龙卷风卷得离自己越来越远。 凛冽的黄沙在飓风的作用下更添几分威力,人体的眼睛又是那样脆弱的所在,西门吹雪只觉得自己的双眼被风沙吹得生疼,整个人在风柱之中摇摆,就连骨头缝里都是疼痛。只是下意识的一闭眼睛的功夫,等他再勉励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再看不到唐天娆的小小身影。 她如今内力耗尽,周身也尽是虚弱,西门吹雪方才就知道这孩子在强撑,如今骤然遇见了这样的天灾,一个弱小的、周身无力的小女孩会又怎样的下场,西门吹雪简直不敢想象。他的心不断的坠下去,很沉很沉的坠下去。 风速越发的大了,一块也不知是石头还是木头的东西冷不防的撞上西门吹雪的肋骨,他一时不察,也无法闪避,就这样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 唐天娆被飓风卷起来的时候就暗觉要遭,只是如今她力竭,竟是半分抵抗自保的力气也没有。她并非坐以待毙的人,更何况……她不敢死。 唐天娆不敢想象,若是自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外面,她家小舅舅该何如?整个唐门又该何如?将唐门上下的弟子飞快在心中过了一遍,唐天娆竟是想不出除了她自己之外,还有谁能帮着小舅舅撑起整个唐门——唐天纵沉稳有余,野心不足;唐天勋一腔孤勇,难顾大局;唐天恒心智谋略不输,只是资质太过平庸,勉力学了惊羽诀却难以发挥十之七八的威力;唐天勤长于妇人之手,良善太过…… 一直将心中任选捋到了最新入门的唐天纵,唐天娆也只能感叹一句唐天纵心性不够沉稳,因是幼子又天纵奇才,难免被保护娇宠太过。这样的孩子若是她唐家堡的小姐自然无碍,然而他若要扛起振兴唐门的责任,少不得要更加历练。 可叹如今唐门一十五个男儿,竟无一人合适担任门主之责。 唐天娆咬了咬唇,只觉得胸口一股热血灼烫。她倒并不惧生死,只是心有不甘,直叹“天绝唐门”——好容易可以穿过时空,让大唐而来的异人为唐门之兴留下星星火种,可是居然就连这样零星的希望都要被湮灭么? 死死的咬住唇畔,只觉得唇齿之间都是淡淡的血腥味,唐天娆瘦小的身子在龙卷风柱之中摇曳不定。 在这样的危急之际,唐天娆冷不防被一个人整个拥在了怀里。那人将她整个人都扣在怀中,似乎想要为她抵挡不断飞卷的狂沙,又接连辟出数掌,将那些碎石和瓦砾挥开,不让它们砸在唐天娆的身上。 唐天娆勉力睁眼,入目是一片黑色的布料。她嘴唇动了动,却最终因为风大而没有说出半句话。在陷入昏迷之前,一个名字破碎在唐天娆的唇间。她念的是一个人的名字,是……陆小凤。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样恐怖的飓风渐渐停歇,一望无际的大漠缓缓恢复了来时的平静,只是那座屹立千年,几经兴衰的楼兰古城,却被这场飓风摧毁,再也不留半点痕迹了。 “少主!少主!” 平静的沙漠被一队身着宽大白袍,赤|裸着胸口的大片肌肤,身后背着双刀的人马踏碎,这些人行色匆匆,却是不肯放过沙地上任何一点可疑的地方,但凡看见可能的衣角武器之类的东西,他们势必就要停下细细翻找一番。 这些人仿若不知疲倦一般,不断呼喊着某个人的称呼名字,也不敢错过哪怕寻到西门吹雪的任何一点可能。 西门吹雪其实伤得并不重,他被硬物击中了肋骨,只是肋骨并非是人体的要害之地,那样看似恐怖的冲击,其实只是让他短暂的昏了过去。这会儿风停了下来,他在沙地上躺了一会儿便醒了过来。 手中是自己一直紧握着的乌鞘长剑,西门吹雪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肋下,确定那里并没有骨头断裂,只是恐有一些青黑罢了。暗自调息了一会儿,西门吹雪站了起来,开始在周遭寻找自己能够用到的东西——水囊、食物。 他虽然是在万梅山庄长大,可是却深谙大漠的残酷。正是因为这份残酷,所以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更何况他不仅仅是要自己活着走出这里,更重要的是,他要找到阿娆。 阿娆那孩子平日虽然最是淘气,可是却是西门吹雪早已认定的妹妹。他们是家人,既然同来,就必须同归。 白衣的少年还没有长够成年之后的身量,只是此刻他的身影竟是几许坚毅,恍惚只是一息之间,他就已经长大了,已经知晓自己应该承担怎样的责任了。 漫天黄沙之中的一点白雪,其实很容易被找到。很快,西方魔教的人就寻到了那抹白色的身影,众人恍若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立刻向西门吹雪蜂拥而去。 如今西方魔教倒是没有什么玉天宝,西门吹雪和君姝明晃晃的摆在那里,整个西方魔教之中的人都知道,那是自家少主和自家夫人。更有甚者,因为西门吹雪是和君姝一般姓氏,西方魔教之中还有个众人彼此心知肚明的传闻——他们的教主大人,恐怕是入赘的。所以他们西方魔教啊,始终是姓“西门”的。 “少主,属下来迟。”一个喵哥站了出来,对西门吹雪行了一礼。 西门吹雪淡淡颔首,却直接命令道:“继续寻人。” 喵哥不解:“少主还要找谁?” 西门吹雪抿了抿唇,一向看不出喜怒的脸上却浮现出了真切的担心:“小姐。” 一时之间,众人哗然,却是再不敢耽搁,立即又四下散开,细细搜索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玉罗刹:老子不仅被入赘,还被当爹多了个闺女了呢。蓝瘦香菇,想找我家阿姝嘤嘤嘤。 感谢梦之花,辰未明姑娘们的地雷,么么哒~ 第15章 此花不与群花比。 第15章。此花不与群花比。 西门吹雪说了一句“小姐”,故意模糊了前面的“唐门的”这三个字,目的是为了让这些喵哥更加尽心。他也是真的着急了,不然搁在平日,他是不会这样冒失的。明知道会造成误会,可是此刻西门吹雪却也顾不得那样许多了。 从知道楼兰古城遭遇了百年不遇见的龙卷风,到派出去寻找的大队人马久不归来,玉罗刹再也坐不住,挥手将几个劝自己稍安勿躁,静待消息的长老挥开,玉罗刹直接夺过一匹快马,直往出了事的楼兰古城奔去。 连跑了小半日,玉罗刹依稀看见了西方魔教派出去的那队人马安扎的大帐。他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就是借给他手底下的人几个胆子,他们也是绝对不敢在没有寻到他儿子的情况下安营扎寨的。如今营帐都已经扎了起来,可见是人已经寻到了。 并不愿意太表现出对西门吹雪的溺爱,或者说,分明在西门吹雪面前从来都是一副傻爸爸的样子,却总自以为自己“严父”的形象没有崩,总之玉罗刹在确定自家儿子已经被找到了之后,他暗搓搓的放慢了脚步,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急。 看见了骑马而来的玉罗刹,此次带队的青年率先迎了上来。在教中,他很受玉罗刹重用,这会儿自然也是要他过来回话。 看着这个素来得力的属下脸上严肃的神情,玉罗刹心下一沉。疑心自家阿雪出了什么事,玉罗刹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力道:“少主可寻到了?” 那属下没有答话,而是直接在玉罗刹面前跪下,方才垂手道:“回禀教主,少主除肋下青黑一块,并无大碍。” 玉罗刹高高提起的心瞬间落了地,狠瞪了一眼那只喵哥,玉罗刹直接纵马往营帐的方向走。 这时却听那个属下继续道:“属下无能,寻到小姐的时候小姐已经昏迷,至今未醒。少主如今正在为小姐医治。” 自家只有阿雪一个孩子,哪里来的什么小姐?玉罗刹皱了皱眉,却转瞬想明白了他说的是谁。 唐家那个破孩子虽然从小就熊,可却也是他看着长大,再加上他家君姝对阿娆那个破孩子宠爱殊甚,说是当做亲生女儿在养也不为过了。玉罗刹素来喜欢和唐天娆互怼,可是在听见唐天娆真的出事的时候,他同样也是心中一紧,再也不愿耽误,玉罗刹打马前行,更快的往营帐之中奔去。 在喵哥们草草搭建的营帐之中,床上却躺着两个人。玉罗刹眯眼望去,只见阿娆被一个不知道何处冒出来的臭小子抱在了怀里。玉罗刹当即脸色一沉,冲着一旁的属下斥道:“你们就任一个姑娘家这么被个小子抱着?” 这幅神态倒真像是看见自家闺女被占了便宜的父亲,见此,他身后的喵哥对这位凭空冒出来的小姐的身份再无疑虑,直接告罪道:“教主息怒,不是属下们不顾及小姐闺誉,而是那位少侠在飓风来袭的时候为了保护小姐,将人抱得极紧,如今两人虽都是昏迷不醒,但是我们也没甚法子将两人分开。” 玉罗刹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喵哥的话而缓和多少,西门吹雪则一眼也不往这边看,而是以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搭上了唐天娆的脉搏。 他的医术不差,因为要追求剑道的巅峰,所以对自己的身体就必须有一个清晰而透彻的了解。久而久之,西门吹雪的医术也就渐渐磨炼出来了。如今他们虽然找到了陆小凤和唐天娆,只是这两人一直昏迷不醒,来的人之中并没有会医术的,于是这为他们诊治的任务就落在了西门吹雪身上。 西门吹雪已经为唐天娆号过三次脉了,每一次号脉,他指尖下的脉搏跳动都是沉稳而平静,并没有半点异常。可是也不知怎的,即使从脉象上来看并没有任何异常,可是这两个人就是半点要清醒过来的征兆都没有。 这样干耗着也不是一回事,玉罗刹有些担心的引一缕内力到唐天娆的脉搏之中,缓缓推行一周之后发现并无异样,玉罗刹按住西门吹雪不死心还要去探查唐天娆脉搏的手,当机立断道:“阿雪,先带阿娆回总教,那里有许多大夫。” 西门吹雪眼中的担忧化不开去,有些苍白的唇一点一点的抿紧,最终西门吹雪点了点头,自有西方魔教的少年儿郎上前小心翼翼的抬起了纠缠在一起的陆小凤和唐天娆,众人火速收拾停当,转而向西方魔教的总坛进发。 唐天娆醒来的时候,就只觉得自己怀里是一片馨香柔软。那是她很熟悉的香气,一点点的药香和些许机甲的铁味儿。那种铁味儿并不难闻,相反闻久了还会有一点淡淡的甜,让人觉得无比的安心。 唐天娆忍不住凑过去嗅了嗅,将自己的脸埋入一头有些清凉的发丝之中。 半梦半醒之间,她垂头只看见了一张白皙泛着淡淡红晕的小脸。那张小脸生的极美极美,长长的睫毛在阳光的照射下投射出一片阴影,皮肤滑腻如同最好的羊脂白玉,一点娇唇也泛着淡淡的粉色,让人越发的想要辗转含吮,使之染上更加艳丽的颜色。 唐天娆本就脑袋有些不清楚,这会儿看见这么娇俏的一个姑娘,不觉习惯性的坏笑着凑上去,含笑道:“哎呀,这是哪家的小娘子,竟然睡在我怀里?” 说着,她极为自然的俯身——唐天娆自然不是真的想要真的吻下去,寻常这时候,怀里的那人就该惊叫着躲开,或者直接敲她一个爆栗,让她不要混闹了。 唐天娆素来是喜欢生得好看的姑娘的,见了也会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可若说起“不规矩”,那她倒是从未有过唐突家人的举动。加上她生的玉雪可爱,又是年纪那样小,被她逗弄的姑娘要么害羞的低下头去,要么就会反调|戏回去,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唐天娆都觉得深深戳中自己的萌点,所以虽然每每要被阿雪训斥甚至一通好揍,可是唐天娆还是乐此不疲。 只是这一次,事情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唐天娆的预期。她闭着眼睛凑了过去,而怀里的人居然半点动作也没有,两个人竟是这样吻了一个结结实实。 唐天娆先是一愣,转而觉得唇间软糯微凉的触感仿佛还不错,于是越发亲昵的贴着她蹭了蹭,转而却更觉眉眼仿佛粘着一块饴糖,浑身疲累非常,只想更沉更香的睡过去。 这也是全然都睡糊涂了。不然搁在平日,唐天娆若是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定然会一蹦三尺高的把人推开去——说到底她还是个小姑娘,这种事情无论对象是男还是女,她终归还是会害羞的。毕竟往日只是言语调|戏,这会儿可是实打实的动用了唇齿。 这会儿却是神志不清,唐天娆只觉得对方身上的味道好闻,又是软绵绵的一团,触感极好,所以她迷蒙之间只将人更紧的往怀里团去,触碰上的唇齿也没有来得及分离。 西门吹雪端着两碗药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床上的这惊世骇俗的一幕。手中的药碗瞬间坠地,西门吹雪也顾不得什么药了,任由乌黑的药汁流了一地,他直接抽出腰间乌鞘长剑,直对着床上的男人刺去。 任哪家兄长看见自己妹子被人如此轻薄,恐怕都不能淡然。西门吹雪看见的就是他家的熊孩子被个男人搂紧怀里,而唇瓣也被人采撷,噙在另一人的唇齿之间,分明是睡梦之中被人占了便宜! “陆小凤!”西门吹雪声音恍若掺了冰碴子,让唐天娆周身一个哆嗦。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睛,就看见一柄泠泠长剑正对着自己的鼻尖。 身体虽然疲累,可是对杀气的感应却是本能。唐天娆瞬间往自己的小腿摸去,冷不防摸了一个空,转而抖动袖子,想取出所剩无多的毒蒺藜,却再次空无一物。她皱了皱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间。那是她最后留的一手,一头乌黑长发之间,却藏着几根银针。 唐天娆的动作虽然快,做完这一切也只是瞬息而已,可是却还是一一落入了西门吹雪的眼中。西门吹雪对这些动作太熟悉,他甚至清楚这人在找什么——腿上绑着的匕首,袖中的暗器,发间的银针。 只是,这些动作让唐天娆来做自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可若是如此动作的人是陆小凤……西门吹雪皱起了眉头,横在“陆小凤”身前的长剑却没有挪开。 借着长剑的反光,唐天娆看清了自己如今的脸。她整个人都是一僵,转而一把按住了西门吹雪的剑,凑过去更仔细的端详了起来。 西门吹雪看着这个“陆小凤”的举动,心中忽然浮现出了一抹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其实这是陆小凤和阿娆娆的初吻啊!!!还是阿娆娆主动的!!! 第16章 造化可能偏有意。 第十六章。造化可能偏有意。 西门吹雪认识唐天娆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吃奶的孩子。而之后的十二年,唐天娆除却被她小舅舅压着练功之外,一年之中的半数光阴近乎都在万梅山庄之中度过。西门吹雪可以说是一手一脚的将这孩子拉扯大,对于她的种种行为和习惯,世上几乎没有人比西门吹雪还要熟悉了。 眼下“陆小凤”的种种所为,西门吹雪怎么看都和阿娆相若。更何况,这个世上能够丝毫不畏惧西门吹雪的剑的……又能有几人? 深深的蹙起了眉头,西门吹雪盯着床上的男子的动作,终是唤了一声“阿娆”。 顶着陆小凤壳子的唐天娆这会儿还有些懵,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些许硬硬的胡茬让她动作一僵。凑到西门吹雪的剑跟前又一次细细的端详了片刻,唐天娆才豁然将西门吹雪的长剑插回了剑鞘。 叹了一口气,唐天娆苦笑道:“阿雪,你看这人果然是不能骗人,我不过是在陆小凤那傻小子面前装了几天汉子,这会儿却居然真的变成了个汉子。” 如今的情况太过诡异,她变成了陆小凤,而若无意外,陆小凤恐也应该变成了她。唐天娆是听说过所谓的移魂的,不过那只是她们川蜀一带流传的奇人异事,唐天娆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么诡异的事情会真的发生在她的身上。 西门吹雪从唐天娆的手中拿回了自己的剑。难得的,就连西门吹雪的脸上都出现了片刻的茫然。 千百次的,西门吹雪都希望唐天娆能是个弟弟,这样她不听话的时候,自己就可以按住她往死里揍。可是自家熊孩子真的变成了男子的时候,西门吹雪还是有些懵的。 他想伸出手去揉揉唐天娆的狗头,可是一想却又不太对劲,毕竟如今唐天娆顶着陆小凤的壳子,而他和陆小凤并不是很熟,伸手揉头什么的,总是感觉怪怪的。 下意识的攥了攥手,西门吹雪和唐天娆对视一眼,末了,还是唐天娆先开了口:“阿雪,你去帮忙瞧瞧,我……呃,陆小凤什么时候会醒?还有就是我后腰好疼嘤嘤嘤,阿雪你快看看是不是断了。” 说着,唐天娆就开始掀自己的衣服,想要露出后腰去给西门吹雪瞧一瞧。这一点她倒是没有夸张,她醒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后腰和肩膀各处都疼得够呛,想来是陆小凤在龙卷风来的时候为了护着她,自己用背部生抗下许多碎石乱瓦所致。 西门吹雪黑着脸按下唐天娆的手,下意识的训斥:“还有没有个姑娘样子了!衣服也是能随意脱的?” 虽然在唐天娆三岁之前,每天把她摁在药浴里是西门吹雪要完成的“功课”,可是随着唐天娆年岁渐长,这种明显于礼不合的事情西门吹雪是绝不会再做了。 唐天娆却不理解西门吹雪想要保护她闺誉的苦心——就连唐天娆自己也很不确定,闺誉那玩意,她真的有过么?唐天娆只是仰起头来冲着西门吹雪眨了眨眼睛,理直气壮道:“这是陆小凤的腰啊,给你看看有什么关系?” 西门吹雪简直要被唐天娆气个倒仰,可是却找不到她逻辑上的错误。狠狠地闭了闭眼睛,西门吹雪冷声对唐天娆道:“你背过去。” 唐天娆依言照做,西门吹雪卷起她的衣服,赫然便见陆小凤这个身子的后腰处有两个拳头大的淤痕,皮下泛着点点紫色,纵然陆小凤的肌肤并不十分白皙,可是这样的两处伤还是十分骇人。 若是真的陆小凤受了这样的伤,西门吹雪只会感激他保护了唐天娆,却并不会太过忧心。不过如今这伤落在唐天娆身上,西门吹雪不由有些开始担心了。 玉罗刹进来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他儿子正在用药酒给那个方才占了唐家丫头便宜的臭小子揉腰。自家的小子到底有多冷漠,没有人比玉罗刹更加了解。如今看见他家阿雪亲手为阿娆之外的人疗伤,玉罗刹不由挑高了眉毛。 趴在床上被西门吹雪揉得龇牙咧嘴的唐天娆仰头正对上玉罗刹那副诡异的神情,她撇了撇嘴,十分虚弱的冲着玉罗刹挥了挥爪子,无奈道:“玉老头,是我。” 玉罗刹的眉毛挑起得更高了,他直接上前一步扣住“陆小凤”的下巴,沿着下巴耳后等处易容可能出现破绽的地方细细摸过一圈,又直接用一道内力冲击了往日唐天娆变声需要点住的穴位。 唐天娆冷不防被玉罗刹的内力冲击了穴道,本就有些脱力的身体毫无反抗的余地,当即就呛咳了起来。 玉罗刹只听见了一阵一阵的少年难受的咳嗽之声,并没有变为他熟悉的少女还带着一些软糯的童音的声音,方才指尖接触到的皮肤也是一阵光滑细腻,并没有丝毫易容的痕迹。他缓缓的收回了手,收敛了脸上的戏谑笑意。 有意无意的将西门吹雪挡在他自己的身后,玉罗刹垂下了宽大的袍袖,挡住他已经蓄势待发的双手。虽然周身已经全是戒备,可是玉罗刹到底是玉罗刹,他对唐天娆说话的语调已然如往昔一般:“丫头,跟爹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呸!我爹在大唐呢,玉老头你少占人便宜!”寻常小姑娘做出来十分娇俏的表情,如今唐天娆用陆小凤的脸做出来,只让人觉得违和。幸好唐天娆自己看不到,不然这小姑娘非得被自己吓得跳起来。 玉罗刹也觉得挺伤眼睛的。 早先在大唐的时候,他和唐无乐算是少年相识的旧友,对于唐家小姐和藏剑五庄主的那点子事情玉罗刹也知道得一清二楚。人心偏颇,因为唐无乐的缘故,玉罗刹对藏剑山庄的人总是不那么待见的。 只是对于藏剑的大庄主叶英,玉罗刹还是有着几分敬重的。也正是如此,对于长得和叶英有三分像、和唐无乐又有七分像的唐天娆,玉罗刹还是承认这熊孩子生得有几分漂亮的——他家夫人本就是绝色,他自己又生成了那副样子,这世上能够被他说一句“生得漂亮”的人还真是寥寥无几。 可惜这会儿,被玉罗刹称赞过的唐天娆皮囊正安静的躺在床上,而做出一副小女儿态的却是一个生的十分英气的少年。深觉眼睛被辣到了的玉罗刹别过脸去,冷哼一声才道:“阿雪给你认的爹,不信你出去打听打听,现在整个大漠都知道西方魔教找回来的是他们家的大小姐了。” 唐天娆惊讶的看了一眼西门吹雪,也大概能猜到西门吹雪的良苦用心。不过实在不愿意对“情敌”低头,她十分无赖的指了指床上还在昏迷着的陆小凤,对玉罗刹道:“这才是你家闺女呢。” 玉罗刹被这个死孩子噎了一下,半晌才缓过气来。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玉罗刹的视线在坐起来的陆小凤——实际是唐天娆与躺着的唐天娆——实际上是陆小凤之间来回逡巡了一阵,终是问道:“事到如今,丫头,你打算怎么办?” 唐天娆挠了挠自己的头,才发现陆小凤的长发手感居然不错。抓了一把长长的发丝在手心把玩,唐天娆叹了一口气,道:“总之,先得去唐门找我小舅舅把我的千机匣拿回来。”苦恼的抓了抓头,唐天娆的语气更苦:“也不知道这陆小凤的轻功怎么样,我还没用过他的身子,要带一个人进入唐家堡,也不知道成不成啊。” 唐家堡内机关重重,就是外人拿到了里面的机关部署图,可是若轻功不济,恐怕也没有法子进入内府之中。如今情况特殊,若想进入唐家堡,唐天娆少不得要将唐家堡内的构造跟陆小凤好生交代了。只是饶是这样……陆小凤若是轻功不济,恐怕少不得也要出些乱子。 有唐天娆在他身边,唐门之中那些机关倒是不至于致命,可是那个时候陆小凤穿着的可是她的壳子——唐门的大小姐在自家被自家机关伤了什么的,这样的笑话要是被传出去,都不用她家小舅舅气得把她扔到深山老林里好生历练一番,唐天娆自己都觉得丢不起那个人,还是直接自我了断算了。 玉罗刹这下可是真的觉得这个唐家的臭丫头有够倒霉了。到底是自己亲自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拍了拍唐天娆的肩膀,宽慰道:“不如我先给无乐去一封信,跟他说说你如今身子上的不方便?” 并没有觉得“唐家的大小姐身子不便,连家都回不去”比“唐门大小姐被自家的机关伤了”到底好听到哪里去了,唐天娆张了张口刚想说话,却听见了一阵有些艰难而急促的呼吸声。 ——陆小凤,已经快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非命扔了1个地雷 辰未明扔了1个地雷 梦之花扔了1个地雷 梦之花扔了1个地雷 感谢姑娘们的地雷~么么哒 西门吹雪啊,就像是一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结合之前阿娆娆野心勃勃的想抢他娘来看……他们的友谊就是“每天都想让小伙伴跪下叫爸爸” 第17章 雪里已知春信至。 第十七章。雪里已知春信至。 陆小凤醒了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身上有什么地方疼痛。这种安然让他敏锐的觉出事情有几分不对。他记得真切,在那场恐怖的龙卷风之中,他用自己的腰背挡住了砸向阿娆的那些杂物。 因为师门的缘故,对于陆小凤来说,保护女孩子这种事情,仿佛是一种常识。虽然他刚刚见识到了阿娆到底有多么强大,可是当他将人本能一样的护在怀里的那一刻,陆小凤想着的就只剩下了“不能让阿娆出事。” 陆小凤对自己的身体有十分准确的估量。如果他所料不错的话,他的腰后有一处被一块石头砸中了,而肩膀应该也被剐蹭掉了大片的皮肉。所幸没有伤了骨头,这是陆小凤昏厥过去之前唯一的想法。 而他醒来的时候,却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疼痛。陆小凤有些惊诧,只是人已经清醒了,就没有一直闭着眼睛。 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陆小凤只觉得自己恐怕是神志不清了——任何一个神志清醒的人,恐怕都不会看见一个“自己”站在自己面前。 他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可是指下的滑嫩却让他完全怔住。陆小凤从小虽然并没有吃什么苦,也是锦衣玉食的被养大,可是在习武一事上,他家师父对他的要求并不宽松,他自己也不曾懈怠。经年累月的苦练下来,他的手指上早就有一层薄茧,脸上的肌肤在男性里虽也算得上是“细皮嫩肉”的范畴,却绝对不会如此的光滑细腻。 西门吹雪真的很想警告陆小凤的手“不要乱摸”,可是如今陆小凤和阿娆这幅光景,不让他碰到阿娆的身子半点,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西门吹雪从不做多余的事情,所以他只是抿了抿唇,却没有再多说半句话。 “怎么回事?”陆小凤一出口就是娇娇脆脆的女声,他一把就捂住了自己的嘴,眨着一双盛满了惊骇的眼睛,望着和他坐在一张床上的“自己”。 唐天娆无奈的耸了耸肩膀,伸出带着薄茧的手中指了指她自己,又指了指陆小凤,叹气道:“如你所见,如今我们换了个身子。” 并不是唐天娆的接受能力又多强,而是如今这幅光景不由得她不冷静。比陆小凤早些清醒过来的那段时间给了她缓冲的过程,让她可以好生梳理情绪,才使得如今她看起来相对从容。 陆小凤张口似乎还想要问什么,可是想起了方才那道甜腻太过了的女声,他还是选择了闭嘴。不仅是闭上了嘴,连带着他的整张脸,都骤然变得涨红了起来,双手也全然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该放在何处。 原来自己的脸也能做出来这么宝里宝气的表情,唐天娆居然诡异的被萌到了一下——毕竟她就是喜欢美人,而她的那张脸融合了父母的优点,怎么说一个“美人”的称号也是能够当得起的。 一把握住陆小凤的手,唐天娆利用自己从来没有体会过的身高优势将人搂进了怀里,而后像是安抚受惊的小兽一样宽慰道:“别怕别怕,咱们这么莫名其妙的互换了身子,保不齐过两天也就莫名其妙的换回来了呢。” 陆小凤被她忽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刚要挣脱却被唐天娆捏住了下巴。眼前的少年原本严肃的眉眼忽然鲜活飞扬了起来,而后陆小凤就感觉到有热乎乎的呼吸扑在了自己的耳畔:“怎么,我自己的身子,还不许我抱?” 陆小凤:你说得好有道理,我居然无言以对。 一时之间陆小凤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一张脸却涨红了起来。他本就并不是真的淡然冷漠的性子,如今身在一个小姑娘白嫩嫩的壳子里,脸上的红晕就更加的明显了几分。再加上阿娆本就水汪汪的琥珀色眼眸,就更无端显得陆小凤现下的境况十分的羞赧可怜。 西门吹雪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被辣瞎了。 年少的时候,他也曾经艳羡过别人家水灵灵软绵绵的妹妹,不过一旦接受了阿娆那样的“熊孩子”设定,如今再看见属于阿娆的脸上露出羞涩的神情,西门吹雪还真是有几分不适应。 生生的别开脸去,西门吹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一如往常:“陆小凤,阿娆打算回唐门,你意下如何?” 找到了一个其他的话题,陆小凤似乎恢复了几分镇定,虽然还是有些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不过陆小凤总算顺畅的开口了:“在下这次本就是随处走走,也没有什么既定目标。如果阿娆要回唐门的话,陆某自应同去。” 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事情,陆小凤有些尴尬的望了一眼唐天娆,低声道:“只是,素闻唐家堡守卫森严,带着陆某这样一个外人,可是方便?” 唐天娆叹了一口气,伸手毫不留情的揉了揉“自己”的软乎乎的小脸,叹息道:“对于你来说,回唐家堡是回家,而你说忧虑的那件事情,如今是我的难题。”说着,陆小凤那张少年的面容渐渐阴沉下去,抬手揉揉眉心,她的眉眼之中终于带出几许忧虑。 唐天娆的话中深意,西门吹雪和陆小凤都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是——并不准备让唐家堡中的其他人知晓他们两人的身体异状。 对此,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大抵也是理解的。毕竟唐天娆是唐家堡的大小姐,身份本就不凡,若是她有了一点风吹草动,都极有可能动摇唐门根基。更何况换魂之事本就灵异,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陆小凤犹豫了一下,也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想要这么做,或许是因为此刻阿娆的神情太脆弱,他忍不住想要安慰她一下。 唐天娆很快掩去了自己脸上的忧色,她出手扣住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用一脸坏笑代替了方才脸上的神情。按着陆小凤的手揉了揉,唐天娆吹了一个口哨,将人往自己的怀里顺势一带,轻笑道:“旁的事情倒是不急的。” “恩?”陆小凤冷不防被她拽入了怀里,不过这会儿却相对镇定了一些。伸手抵住唐天娆的胸口保持平衡,陆小凤身子尽力后仰——他对于接触自己的身子倒是没有什么害羞的,不过却不愿意让阿娆的身子碰上一个男子的便是了。 眼见着西门吹雪已经开始活动手腕,仿佛随时都准备着过来抽自己,唐天娆果断选择了放开陆小凤。退回自己原来的位置坐好,唐天娆一脸无辜的冲着陆小凤和西门吹雪道:“我是说,旁的事情先不着急,现在最急的事情是……” 眨了眨眼睛,唐天娆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你们两个商量商量,谁带我去如厕?” 语出惊人说的便是唐天娆了,陆小凤直接一口气呛进了肺里,连声呛咳出来,而西门吹雪也白了一张面色,手指轻轻的颤抖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第八百一十八次想把这死孩子直接掐死。 唐天娆无奈的而耸了耸肩膀,手抚上下巴,在触摸到自己脸上有些硬的胡茬的时候微微哆嗦了一下,不过旋即却故作淡定的摊手道:“不然你们觉得我会站着撒尿?” 唐门男子众多,且唐天娆寻常接触的几乎都是半大小子,是以说起话来难免无所顾忌。像是“撒尿”之类的不雅话语,唐天娆也不是说不出来的。如今她顶着一个少年躯体,对于有些事情还真是有那么几分跃跃欲试。 “你可以蹲着。”西门吹雪咬了咬牙,直接将人拽着往门外丢,仿佛生怕她一个忍不住,弄出什么不成体统的事情来。毫无疑问,西门吹雪有洁癖,洁癖到这些光是听到这些字眼都会让他难受。 唐天娆直接被丢到了黄沙上,牵扯到她腰后和肩膀上的伤,直疼得她嚎叫出声。陆小凤被唐天娆的叫声弄得心头一紧,匆忙套上了地上的鞋子,想要出去看看唐天娆的情况。不过唐天娆的鞋子和陆小凤穿的并不一样,上面有一个颇高的跟,陆小凤第一次穿,一脚踩进去直接跌倒在地上。 西门吹雪只觉得自己太阳穴都要突突的疼了。不过面对陆小凤,他到底还存了几分客气。伸手将陆小凤提起来放在床上坐好,西门吹雪皱眉对他道:“先去唐门,无乐前辈或许会有解决你们这种情况的办法。若是不成,你们去拜会一下你那位神通广大的师父。” 这是西门吹雪想出的折中之计,这一路而来,陆小凤虽然不肯透露他的师父是谁,不过却在言语之中透露出几分他的师父的神通之处。换魂之事虽不好让太多人知晓,不过保不准陆小凤的师父就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听了西门吹雪的话,陆小凤思索了一阵,终是郑重点头应下。冲着西门吹雪拱了拱手,陆小凤诚心道谢:“有劳西门费心。”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太破廉耻了。 捂脸……不过以为这是叔的下限的姑娘就太天真了2333333 第18章 此花端合在瑶池。 第十八章。此花端合在瑶池。 唐天娆此次一来一回,等她和陆小凤到了蜀中的时候,已经是寒冬腊月了。 西门吹雪几乎从没有在万梅山庄之外的地方过过年,不过今年的情况特殊,西门吹雪特地给他娘去了一封信,告知了他娘如今阿娆的境况。 于是,君姝在收到了她家儿子的信件之后,直接启程去了蜀中唐门。如此一来,西门君姝和唐无乐这两家的新年,倒是第一次在蜀中度过。 在那场龙卷风过后,碧云姥姥和白飞飞得以幸免,两个人走出大漠虽然费了一些波折,但是幸而遇见了碧云姥姥带过来的幽灵宫人,所以两人除却有些虚弱之外并无大碍。而很快,幽灵宫就将剩下的尾款交付给了唐门,一时之间,快活王命丧唐门唐门只有十二岁稚龄的大小姐之手消息在江湖之中不胫而走。 唐天娆首战告捷,刺杀快活王成功,使得唐门的刺客的声名在江湖之中更加响亮了一些。至此之后,前来唐门请求和唐门做生意的人不觉多了起来,然而年关将至,唐无乐不喜在岁末还让手底下的那些瓜娃子们外出奔波,所以才刚到腊月,唐门就已经开始不接生意了。 西门吹雪一行人之所以会走得这样慢,是因为无论是陆小凤还是唐天娆,都需要时间去适应他们的新身体。他们两个很快发现,想要用对方的身体使出自己的武功,其实也并不是不行,只是到底两家的运功方式不尽相同,所以能够发挥出来的威力不过是正主的十之二三。 陆小凤和唐天娆的武功都算是同龄之人之中的翘楚,骤然失去大半威力,两个人都十分不适应。而且最严重的事情是,如果到了唐门两个人还没有找到解决办法,那么恐怕这种事情就要在门中瞒不住了。 面对这种棘手的情况,唐天娆想出过一个昏招。她咬了咬牙,对陆小凤说道:“不然你就装受伤,假装被柴玉关打了个半死,被阿雪抬进去。” 且不说西门吹雪如何黑了脸色,就单是陆小凤自己就绝对不同意好端端的被新认识的小伙伴抱着在上百号的人面前丢人现眼。 “我都已经不要脸了好?明明是我完虐那个姓柴的,要装成被他打得起不来床,我不要面子的啊!”提议被人一齐否定了的唐天娆吸了吸鼻子,神情当真是十分委屈。她自觉已经做出莫大的牺牲了,未曾想那两人还半点不配合。 陆小凤看着那张原本属于自己的脸摆出了一副委屈的神色,不知怎的却在最初只觉伤眼之后,体会到了那么一丝小姑娘真切的难过。 到底,那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罢了。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踮起脚揉了揉唐天娆的头,犹豫了片刻,终是对她道:“不然这样,我教你我原本的武功,身体本能既然还在,想来学起来也是容易的。” 只是无论是哪家师门,武功都是不许轻易外传的。不过两人如今情况如此特殊,阿娆又十分信任自己的告知了自己唐家堡内部的构造,那么他教阿娆他自己的功夫,应该是……可以的。 大不了被师父拧耳朵。 陆小凤很快就有了决断,于是对唐天娆提出了这个建议。 唐天娆顿时眼前一亮。倒不是她有多么觊觎陆小凤师门的功夫,而是陆小凤的提议提醒了她——既然身体的本能还在,那么懂得了武功是如何施展的情况下,只要稍加练习,他们二人一定可以恢复原来的水平的。 因为唐天娆的惊羽诀和天罗诡道就像是从前世带来的,一直印刻在她的血脉里,所以唐天娆修炼的进度比之寻常同门快了不知凡几,就是天纵奇才如她小舅舅,当年也未尝有她这样的修炼速度。所以武功对于唐天娆来说就像是呼吸那样自然,这几日功力骤然折损,当真让唐天娆感觉十分的不安全。 她迫切的希望恢复功力,比之回到自己的身体更着急。 一口应下陆小凤的提议,哪怕唐天娆自己也知道,非亲非故的情况下学习别的门派的武功,其实是一件十分不妥当的事情。作为交换,她也将唐门的武功路数交给了陆小凤。这是一种冒险,唐天娆自己也清楚。 不过唐天娆并不是做事顾头不顾尾的人,她从唐门的轻功开始教起,目的是为了让陆小凤能够顺利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踏入唐家堡的内门。至若其他的武功路数,她自然也是要教的,然而却独独留下了斩逆堂制约千机匣的手法。一来此乃唐门绝密,没有必要让旁人知晓,二来有她在陆小凤周遭,陆小凤在唐门内永远用不到这一招。 在武学一道上,陆小凤和唐天娆都很有天分,也皆有几分痴性。因为接触一种全新的武功,两人很快就各自沉浸下去,果决对方门派的武功尽十分精妙。这种欣喜冲淡了生活上的很多不便,让两个人短暂的忘记了身体交换的这桩麻烦。 一直到某一天,唐天娆终于忍耐不住,直接将陆小凤按住手腕抵在墙上,俯身凑近他的脖颈处仔细嗅了嗅。咸酸的气味直冲她的鼻腔,险些让唐天娆一个倒仰。看了一眼陆小凤还算是华顺蓬松的头发,唐天娆语气十分危险的道:“你到底几天没洗澡了?” 这人头发显然是新洗过的,露在衣服外的肌肤也全是滑嫩白皙,若非唐天娆嗅到了那股子异味,还真没有往“自从换了身子,这人从未洗过澡”这方面去想。因为她自己忽然变成了一个男人,虽然有些别扭,但是爱干净的本性还是占了上风,于是唐天娆每天都是要沐浴的,所以唐天娆从没有想过陆小凤是有因为害羞不敢碰自己身子,故而这一路从没有洗过澡这种可能的。 陆小凤被她一问,整张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他半天说不出话来,可是这些天因为要练功所以总出汗,虽然常换衣服,不过那股汗味却是掩盖不住的。他不习惯睁着眼睛说瞎话,于是只能如实对唐天娆承认道:“十二日。” 唐天娆一想到自己的身子已经整整十二天都没有清洁过了,就简直头皮发麻。飞快推门叫了热水,唐天娆不顾陆小凤的大力挣扎,直接依靠比他如今高出一个半头的身体优势,三下两下的将人剥光,直接扔到了水里。 揉了一大把胰子在丝瓜瓤子上,唐天娆挽起了袖子,按住陆小凤一通大力的擦揉。客栈的隔音效果并不好,旁边住着的西门吹雪和玉罗刹又都是武林高手,陆小凤并不敢大力叫喊惹人笑话,却实在不能忍受被人上上下下的清洗。 “我……我自己来。” 眼见着唐天娆的手已经探到了水底下,陆小凤红着一张脸,虚弱的反抗道。脸上的血红褪去之后,他的脸色已经被唐天娆的举动骇得有些苍白,少女脸上的睫毛轻颤,看起来十分的弱小可怜。 可是唐天娆面对着一张自己看了十二年的脸,可是半点恻隐之心也没有。她直接按住了陆小凤的身子,冷哼道:“女孩子下|身不洗干净是会生病的,你会好意思好好洗?虽然眼下这情况你我全是无奈,不过善待对方的身体,这是基本要求?” 这话已经过于直白了,陆小凤的动作已然僵硬到不能再僵。他死死的闭上眼睛,半晌才哆嗦着从水中伸出了一只手,颤巍巍的对唐天娆道:“万事开头难,也不能以后次次都让阿娆洗,毕竟如今阿娆用的是我的身体,这若是传出去,对阿娆的闺誉也不利。” 说着,陆小凤接过了唐天娆手中的丝瓜瓤子,哆嗦着往水下探去。 有那么一瞬间,唐天娆几乎以为自己是在逼|良|为|娼,不过像是阿娆这种熊孩子,她的良心是从来都不会痛的。满意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陆小凤清洗着自己的身体,唐天娆转身出门又要了一桶热水——笑话,十二天没有洗澡,那是一桶热水能够洗干净的? 比起陆小凤用着唐天娆身体时候的害羞,唐天娆显然不知道矜持为何物。从学习如何像个男人一样如厕,到某一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下|身立着,唐天娆都是大呼小叫着去找学医的小伙伴——也就是西门吹雪求教的。 每次看着儿子被熊孩子问得恼羞成怒,玉罗刹也暗暗刺过唐天娆几次,不过他在满意的发现熊孩子不去找他儿子之后却愕然发现……她转过来找他了。完全对熊孩子的厚脸皮有了新的认知,玉罗刹果断决定,这种孩子们的事儿,他还是不参与了。 一直到唐天娆非得跟西门吹雪一块洗澡,被拒绝之后还很没节操的问他“那里要不要翻开洗”,西门吹雪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将唐天娆丢到陆小凤那里,让他自己好好对阿娆讲讲他身体的“使用方法”。 就这样一路让人无语的磕磕绊绊,终于在腊月中旬,西门吹雪和唐天娆、陆小凤一行人等终于抵达了蜀中唐门。 作者有话要说: 西门吹雪:你的良心不会痛么? 唐天娆:我的良心活蹦乱跳不会痛呢~ 翻开洗什么的……污污污 第19章 一种清孤不等闲。 第十九章。一种清孤不等闲。 唐家堡中,一个身披蓝色外袍的男子正倚靠在一只黄色的巨大獒犬的身上。他的手中摆弄着一个比正常的尺寸略小一些的千机匣,和他的獒犬一同坐在屋檐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在他的不远处,入目先是一个黑檀木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盏清茶,和一段正在静静燃着的线香。顺着象棋看过去,可以看见一个一身素色道袍,头戴高冠的女子,正安静的跪坐在一方软垫上。她的手纤长静美,覆在她膝上的那柄名为“赤霄红莲”的长剑上,整个人都是沉静的等待姿态。 “阿姝,他们什么时候到?”男子似乎有些不耐,搁下手中的小千机匣,双手开始不住的抚摸着那只獒犬。他唤女子“阿姝”,态度十分的熟稔——数年老友,又有那样的因缘际会,自然熟稔。 对于唐无乐来说,十数年的光阴并非空置,比起昔年纵横蜀中的小霸王,其实他的性子已经沉稳了许多,只是到底不比多年静修的君姝,此刻他在等待着家里出了状况的小闺女归来,自然难免有些急躁了。 君姝双目微垂,比之西门吹雪更加不见喜怒的脸上也出现了些微的担心。她很少怨怼什么人什么事,在君姝看来,一切尽皆天命,而天命予我,本就应当承担,而不当有所怨怼才是。可是这一次,她看向唐无乐的目光之中却带上了一些责怨。 “十几岁的小女儿,也只有你这样冷心肺的人才舍得将人丢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君姝清冷的声线响起,语调比她唇畔呵出的烟雾更冷。 唐无乐有些无奈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纯阳和唐门本就是不同的地方,他也实在没有必要和一个纯阳争论他们家未来的继承人的教育方式。方才他没话找话,也不过是心中不安,想要排解一二罢了。 纯阳的女冠的“如花解语”,想来也只有那只明教的大猫能消受得起了。唐无乐搓了搓自己身上因为和君姝的对话而新起来的鸡皮疙瘩,终不再言语,只能继续的等下去。他身后的大黄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的焦躁不安,低低的“嗷呜”几声,算作宽慰。 唐无乐欣慰的丢给它一块肉干,只是一贯挂着邪肆的笑容的脸上,这会儿也剩下了一层阴霾挥之不去。 唐天娆一行人抵至蜀中的时候,距离那场沙漠之中的风暴已经过去了二十九日。因为他们刚刚入蜀,距离唐门还有一段路程,所以玉罗刹直接拍板,让几个孩子自己在客栈休整一日,明日好入唐门。 平素虽然总是唐天娆往万梅山庄跑,不过当年西方魔教最吃紧的时候,为了保证人身安全,西门吹雪和他娘也是在唐门住过一些时日的。是以西门吹雪入唐门其实并不需要什么特别准备,只是唐天娆并不放心,所以一定要在正式回家之前押着陆小凤再将路线复习一遍。 如此一来,这停留的一日就显得十分重要。 而玉罗刹知道自家阿姝已经入蜀,于是便片刻也不肯停留,直接丢下几个孩子,自己暗搓搓的往唐门而去了。反正他并不在此次前来唐门的人员之列,所以也没有人真正在意明日进入唐门的人有他还是没他。 此次前来之前,西门吹雪和唐天娆已经商定,就让“陆小凤”以西门吹雪的友人的身份前往唐门拜会。而且因为西门吹雪的这位朋友家在远方,所以是要和西门吹雪一道过年的——而西门吹雪在唐门过年,所以陆小凤也将会留在唐门一段时日。 此番作态固然有些失礼,可是唐门和万梅山庄交往甚密并不是什么秘密,加上西门吹雪一直都是不同人情世故的剑痴形象,如此一来,一切仿佛还说得过去。 唐家堡内门的机关变幻无穷,关关惊险,是以哪怕陆小凤已经将唐门的武功学了七七八八,可是唐天娆还是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她一边嗑着从阿雪那里拿过来的提神醒脑的药,一边拉着陆小凤复习到了深夜。 一直到晨光熹微,西门吹雪的药仿佛也渐渐失去了效力,唐天娆和陆小凤终于支撑不住,眼皮开始打架,终于是渐渐睡了过去。 西门吹雪每日寅时出门练剑,而唐天娆的生物钟比他更准。若非多年苦练,纵然唐天娆天赋异禀,也绝对不可能在如此稚龄超越她的兄长,在唐门的同辈之中乃无敌手。 丑时三刻,唐天娆准时的清醒了过来。昨夜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陆小凤显然也没有比她好多少——更何况,唐天娆并不觉得,陆小凤现在那副瘦瘦小小的模样,可以在不吵醒她的情况下把比他高出一个半头的自己抱到床上,所以当唐天娆发现自己在桌子边趴了一夜之后,一点也没有觉得意外。 她习惯性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人的适应能力有的时候其实是挺可怕的,只是不到一个月的时光而已,唐天娆已经开始习惯每天早上刮胡子了。不过今天有些不同,她没有摸到预料之中的坚硬的胡茬。 手指沿着下巴一路摸过去,唐天娆只感受到了一片光滑软腻,在尖尖的下巴上停留了一会儿,唐天娆惊诧的又摸了一遍——千真万确,并不是少年棱角分明的脸,而是属于她自己的,有些尖尖的下巴。 冷静的走到客栈的铜镜前看了看,唐天娆在有些昏黄的镜子里看见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她眨了眨眼睛,镜子中的人也跟着她眨了眨眼睛。她勾唇笑了笑,镜子中的人也跟着她一起笑了起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半点薄茧的手指,唐天娆静静的笑了。 就像是考试前夕忽然被告知这一刻其实是开卷,而且老师还给发了整套考题和答案,唐天娆简直满心都是死里逃生的庆幸。仔仔细细的洗漱之后,唐天娆给自己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而后从行李里取出自己的面具,郑重其事的扣在自己的脸上。 一个月的时光,她从没有一日觉得自己是陆小凤。她无比清醒的知道,自己是唐天娆,是唐门的大小姐唐天娆。 肩上的责任一日也不许推卸,而这一个月的种种,其实更像是一场荒唐的噩梦。幸好……在这个早晨,她从噩梦之中醒来了。 一路嬉笑怒骂,唐天娆表现得仿若半点也不介意。可是她实际上却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面对这种大人都会觉得慌急无措的事情,她又如何真正能够做到泰然处之呢?只是属于一个唐门的骄傲让她将所有的害怕都压在了心底,拼命的命令自己不许去想“换不回来了该怎么办”,唐天娆掩饰好自己的脆弱,一直苦撑到今日。 幸好,如今他们换回来了。 深吸一口气,唐天娆开始按部就班的活动手指,久别一个月的身体有些陌生,不过到底是属于自己的,不消片刻,她就能熟悉起来。 陆小凤的黑色长剑在那场沙尘暴之中遗失了,不过失去了那一柄剑之后,陆小凤似乎重新开启了某些开关,不过因为是在唐天娆的身体里,所以有很多想法他都只能暂时记下,还没有实践的机会。 睡前还在默默的背诵着进入唐家堡内门的方法,陆小凤这一觉睡得有些沉。其实也是连日以来的辗转反侧造成的疲累终于爆发出来,陆小凤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终归有些支撑不住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就在身边,还是因为阿娆本身的缘故,陆小凤终于睡了连日以来的第一个好觉。 然而饶是如此,作为一个习武之人,某些本能却还是在的。唐天娆一连串的动静并不算小,也并没有刻意放轻手脚,所以陆小凤还是被她洗漱的动静闹醒了。 睁开有些酸涩的眼睛,陆小凤入目的却是那道这个月来被迫熟悉起来的身影。“腾”的一下坐直了身体,陆小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依旧是一层薄茧,手指的骨节分明,不是这一个月来看习惯了的柔白小手。 唐天娆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而就看见了陆小凤那副有益于她身心健康的傻样。心情愉快的吹了声口哨,唐天娆直接抬起了陆小凤的下巴,整个人跨坐在他的身上,低声笑道:“嘿我说小凤凰,咱们这是换回来了啊。” 陆小凤:小凤凰是什么鬼╭(╯^╰)╮。 挑下巴这个动作是两人这个月来都习惯了的,陆小凤倒是并没有觉得别扭。不过他垂眸看了看自己可以轻松拢住小姑娘纤细的腰肢的属于男人的大手,陆小凤微微笑了笑,直接掐着唐天娆的腰将她放在桌上——这是这个月以来,他最想做的动作。 利用身高优势揉了揉小姑娘的柔软头毛,陆小凤的声音里带出了一些笑意:“是啊,阿娆,我们换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唐无乐:好不容易接受闺女变儿子,这忽然又变回来了,特么是在逗我? 第20章 二月巴陵日日风。 第二十章。二月巴陵日日风。 唐天娆第一次被调|戏。男人的手搭在她的腰上,异常的炙热。这其实是这一个月以来唐天娆已经熟悉了的温度,不过此刻从旁人身上感受到这种温度,唐天娆还是觉得有些陌生。 不自觉的扭了扭腰,唐天娆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害羞,反而特地往陆小凤身前凑了凑。陆小凤到底还是有些羞涩,在唐天娆凑过来的时候就忍不住的后仰。 小姑娘十分得意的笑了起来,像是取得了某种胜利一般,唐天娆冲着陆小凤挑了挑眉毛,而后笑道:“来者是客噻~来者是客,虽然咱们换回来了,不过这个新年你还是来我们唐家堡过的啦。” 唐天娆的一口川话和官话掺杂,听起来格外的软糯。陆小凤其实用很长的时间才适应了那一口小女孩的嗓音,不过这会儿听起来倒觉得很是舒服。 不得不承认,其实唐天娆一直是一个相处起来让陆小凤觉得很舒服的人。他的师门之中并不乏女性,只不过她们和唐天娆却是不同的。因为那些女性命运偏苦,而虽然他师父本身也是大气豁达的性子,不过却到底难掩曾经经历过的坎坷辛苦。 可是唐天娆不同,她对这个世界跃跃欲试,却始终留存着一份理智。她看似荒唐,却始终保存着一份柔软的赤子之心。陆小凤越是相处越是觉得——这个姑娘不仅有利刃,而且有铠甲。 眼下这个小女孩对自己提出邀请,陆小凤顺势松开了放在唐天娆腰间的手,冲着唐天娆点了点头,将去往唐家堡之事应下。终归到了这里,他是绝对无法赶在新年之前回到师门的。而他和阿娆莫名其妙交换了身体,又莫名其妙的换了回来的这种事情,总是需要再加观察,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小凤听他家师父说过,那位十多年前时候忽然出现在唐门的“异人”有大能力,大造化,所以陆小凤觉得,那位唐家不世出的前辈或许会有办法。 两个人各自平复了一下骤然换回来之后的激动心情,各自穿戴整齐,一起走出了房间。对于两个人孤男寡女深更半夜还共处一室的这件事情,西门吹雪选择了直接无视——毕竟,他并不觉得自己的两个小伙伴已经口味重到了那种程度,对着自己的壳子都能下嘴。 在第一次西门吹雪发现阿娆大半夜的去找陆小凤的时候,他也曾经紧张过。西门吹雪觉得,虽然那熊孩子顶着个男人的壳子,仿佛不会被占便宜,可是本质上她到底是个姑娘,他平日表现得再嫌弃阿娆,可是真正到了关键的时刻还是会担心的。 然而当西门吹雪破门而入,发现两个人正在无聊的……状似是在互抠脚心的时候,西门吹雪直接被恶心的摔门而去。从那以后,西门吹雪一看见顶着陆小凤壳子的唐天娆进了顶着唐天娆壳子的陆小凤的房间,他就选择直接无视,并且每次都要在唐天娆出来之后押着她去洗十遍手。 唐天娆:足底按摩有利身心健康,自己的身体必须好好照顾╭(╯^╰)╮ 反正在阿雪那里本身也没有什么形象可讲,唐天娆也干脆任由西门吹雪误会去了。虽然,“互抠脚心”和“足底按摩”仿佛也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两个人在房间里耽搁了一些时间,等到他们两个人走下来的时候,西门吹雪已经完成了每日的早课,坐在桌边等着他们两个用膳了。看见两个人从同一个房间里出来,西门吹雪的眼皮跳了跳,直接拦住了陆小凤要坐下的动作,命令道:“洗手。” 对着“唐天娆”,西门吹雪相对客气了一些,不过却也还是一句:“你也去。” 陆小凤想起了那天被西门吹雪撞破的尴尬场面,他不自觉的咳嗽了一声,解释道:“咳,西门,昨天我和阿娆只是重新温习了一下武功路数,并没有……没有……”后面的话实在尴尬太过了,超出了之前陆小凤的接受范畴,他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虽然,自从认识了唐天娆之后,陆小凤总觉得自己的下限是在不断被刷新的,不过让他说出“抠脚心”这几个字什么的,也实在破廉耻太过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陆小凤的的确确是被他师父以“君子”的行事准则为规范要求着长大的。 眼前的黑衣少年的腼腆模样让西门吹雪察觉出了异样,他的目光转向了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已经坐在桌边拿着一个包子在啃的少女脸上,后者挑衅似的将雪白的包子叼在口中,然后将手伸向了桌上那一碟属于西门吹雪的带着壳的水煮蛋。 拿起一个鸡蛋在桌边“咔擦”一磕,唐天娆三下两下的将一个水煮蛋剥了出来。将蛋举到了西门吹雪的唇边,阿娆对他笑道:“阿雪,快些吃饭,一会儿要去见小舅舅。” 语调是十足的温柔,不过手下的动作说是强塞也不为过了。西门吹雪自不会让她得逞,身体微微后仰,抬手直接要击上唐天娆的手腕。 唐天娆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西门吹雪会如此。她的手腕直接一翻,避开西门吹雪的凌厉一击。灵巧的双手仿若没有了骨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回来,依旧稳稳的将那颗鸡蛋凑到西门吹雪的嘴边。 往日西门吹雪是会和唐天娆拆几招的,不过今日显然没有了这样的兴致。他直接后退数步,抬手从腰间抽出乌鞘长剑,银光一闪,唐天娆擎在虎口处的鸡蛋就一分为二,她手中只剩下了一层可怜兮兮的蛋白。 手腕一抖,西门吹雪直接将剑尖上的大半水煮蛋抖落出去,他还剑入鞘,视线在陆小凤和唐天娆之间扫视了几回,而后笃定道:“你们换回来了。” 唐天娆见惯不惯的将手上残存的蛋白塞进嘴里,然后继续啃包子。面对西门吹雪的问题,她只是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 西门吹雪却是将自己的剑放在了膝盖上,双眸微闭,细细回味了一下方才的那几招。半晌,他开口道:“阿娆,你的武功,变了。” 他和唐天娆一起长大,大大小小交手不下千场,对于唐天娆的武功路数,西门吹雪可谓是知之甚深。如今只是玩闹似的几招,可是西门吹雪却已经察觉出了唐天娆的变化。那种变化很微妙,西门吹雪也说不上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唐天娆对此仿佛并不在意,直接将客栈老板娘腌好的泡菜扔进嘴里细细的嚼着,这是阔别已久的美味,美味得她连眼睛都要眯起来。 一旁的陆小凤却是苦笑了一下。他习惯性的想要摸上自己腰间的剑,可是他的剑却已经遗失在那场风暴之中了。当日救阿娆,陆小凤并没有半点后悔。因为救阿娆而遗失了自己的剑,陆小凤也并不曾怨阿娆。他只是有些不习惯,还有一些……迷茫。 西门说阿娆的武功路数变了,可是陆小凤觉得,真正有了巨大的转变的人,其实是他。那是一种契机,陆小凤从没有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习武之路,已经走到了一条岔路口。他面前是两条路,他必须慎重选择。 “快吃饭。”敏锐的察觉到了陆小凤因为西门吹雪的话而闪现出的迷茫,唐天娆稍稍顿了顿,转而招呼他们两个人吃饭。 使用过陆小凤的身体,唐天娆自然对陆小凤如今面临的困境有些了解。在剑之一道上,唐天娆其实很有天赋。唐门是她的选择,可是她毕竟有一半的藏剑血液,所以唐天娆敏锐的感觉到,其实陆小凤并不是很适合用剑。 江湖之中用剑的人很多,不适合用剑的人也不少。而唐天娆只是在陆小凤的身体里呆了一个月,就已经对这种“不合适”有了深切的体会。 如今陆小凤的剑丢了,对于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可以突破的契机。 只是这一切,都需要陆小凤自己去选择去体悟,旁人没有半分置喙的余地,而且这种事情影响深远,意义重大,陆小凤自己也需要慎之又慎。 三人不再多言,用罢早膳,三人很快便向唐家堡的方向而去。 唐门在蜀中的占地面积本就不小了,唐无乐到来之后,他对唐门又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如今刚刚进入蜀中境地,不出半日,唐天娆一行人已经进入了唐家堡的地界。 唐门占地虽广,但是哪怕是在蜀中,也依旧是神秘的地域所在。陆小凤、西门吹雪和唐天娆在唐家堡的内门外便分别。唐天娆要去唐家堡内的竹林之中找她家小舅舅,而西门吹雪和陆小凤则需要先去见过唐门的老太太,以“访客”之礼进入唐门。 终于到家了啊。唐天娆呼吸着久违的空气,终于轻轻的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互抠脚心”这是叔和小徒弟的梗233333 当时我妈进来的时候看见这一幕,小徒弟简直要尴尬哭了…… 本来没觉得咋的,我妈一句“挺大个人了,俩人居然还互相玩脚丫子,幼稚不幼稚”一出,叔也开始尴尬了…… 第21章 独立蒙蒙细雨中。 第二十一章。独立蒙蒙细雨中。 唐无乐难得的起了一个大早。 和恪守清规戒律的纯阳不同,唐无乐其实是十分任性的人。他从不做为难自己的事情,早在大唐的时候,即是他身负那样的重任,可是唐无乐却要比任何与一个唐家人都活的快活。 唐无乐喜欢喝一点酒,在夜幕垂垂的时候。因为那会让他觉得有一些温暖。烈酒或者淡酒,抑或干脆是煮一杯米酒,往里面冲入一个鸡蛋,加点白糖红糖,甜滋滋的喝下去,唐无乐就能睡一个好觉。 唐无乐从没有在唐门之中当过杀手,不过他做的事情却比当杀手更加的残忍——他的手上,注定或多或少的沾染同门的鲜血。他是斩逆堂的堂主,在师兄弟还在踉踉跄跄的学着操控千机匣的时候,他却在学习拆解和制约千机匣的方法。 其实并不难理解唐无乐对唐小婉的宠溺,因为他觉得那孩子足够的柔软,且永远不会背叛唐门。她甚至都没有系统的学习唐门招数的机会,所以唐无乐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有向唐小婉施展自己在斩逆堂学的那些本事的机会。 可惜世事怎么可能尽如人意,后来的事情阴差阳错,唐无乐如今身处在数百年之后的大安,午夜梦回,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儿,除却他自己,谁也不必知晓。 数百年后的唐门式微,唐无乐几乎将自己的整颗心都扑在操|练这些不成器的后辈身上。唯一让他欣慰的便只有自家小闺女——是了,其实唐门之中有很多人多多少少知道,他们家的大小姐并不是这位老祖宗的亲生女儿,而是这位的外甥女。可是唐家堡的小霸王说那是他的女儿,整个唐家堡谁又敢说不是? 他的小阿娆一直很好,天赋异禀的优秀,性子也没有如唐无乐一直担心的那样像了她的生身父母,而是泰半像了他自己。只是,从来都不曾让人操心的孩子,怎么一出岔子就是这样的棘手呢? 唐无乐呼吸了一口蜀中清早有些湿润微凉的空气,脸上少有的褪去了往日玩世不恭的表情,而是静静地依靠在窗边,眉宇之间蜿蜒上一层忧愁。 一直到晨间的白雾渐渐散去,唐无乐都是维持着这样的一个姿势,从未变过。 唐无乐住的地方是唐家堡内门之中的大片竹林,从前的唐门也是有一片这样的竹林的,不过唐无乐来了之后更是将这竹林外拓了数十米,而他自己和唐天娆就住在这片竹林之中。 他性喜豪奢,绝不会委屈自家阿娆结庐而居。更何况当时阿娆还未满月,若是住在随意搭建的茅屋之中恐怕也会生病。所以初来乍到,才在唐门之中站稳脚跟的唐无乐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在竹林里好生修两间屋子。 小霸王的品味倒不至于如同暴发户一般,故而两间屋子虽然极为舒适且耗资不菲,却也不乏清新雅致。 冬日的阳光带来珍贵的暖意,唐无乐将他的那条獒犬唤了过来,十分自然的将赤|裸的脚塞进大黄柔软的毛发之中。 大黄“嗷呜嗷呜”的委屈的唤了两声,却并不敢随意乱动,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趴在地上。唐无乐十分满意阿黄的乖顺,顺手从一旁的盘子里拿了几块肉干,一点一点的喂着大黄吃。 一时之间屋内极静,只能听见大黄唧唧的吞肉干的声音。 大黄是十分巨大的獒犬,食量自然也不小,不多时候,唐无乐桌上的那盘肉干就被大黄吃了个干干净净。唐无乐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却忽然挑了挑眉毛。 大黄也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它从唐无乐的脚边站了起来,抽动着鼻子在空气之中用力的嗅了嗅,忽然用头顶蹭了蹭唐无乐的手,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之后便冲着窗外叫了几声。 唐无乐伸手摸了摸大黄的头顶,却并没有往大黄示意他的地方走。从盘子里捡起了一块不到指甲大的肉干碎屑,唐无乐的手腕一抖,那看似毫无杀伤力的碎屑便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直接向着屋内的一个角落里射了过去。 这还并不算完,唐无乐的另一只手向着方才大黄狂吠的地方挥出了一掌,果然如同他预料的那样,一方绣着蓝色绣纹的手帕翩翩落下,窗外却并没有半点人影。 “阿娆莫不是忘了,爹爹我可是教过你的。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你都得记得——你老子永远是你老子。” 唐无乐慢悠悠的坐回了窗边,冲着方才自己射出肉干的角落慢条斯理的挑了挑眉毛。那个小角落里缓缓显露出一个人影,一个一身蓝色衣裙的小姑娘捂着肩膀走了出来。她的蓝衣上还有一块指甲大小的白印,足可见方才唐无乐那看似随意的一招,其实并没有留情。 唐天娆龇牙咧嘴的揉着自己被击中的肩膀,小口的吸着凉气。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方才的惊险——若非她躲得快,那块肉干打中的便将是她的咽喉了。咽喉对于一个人来说是何等重要,那样脆弱的地方受到如此重击,想也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看见从角落里走出的人是唐天娆——或者说,是唐天娆自己的壳子,唐无乐微微挑了挑眉。 他的确是有些意外了,若是之前他只是收到了玉罗刹的信件,而对方在信里跟他说了这么一件荒谬的事情,唐无乐只会觉得是那老伙计没事闲的想找借口找他打架了。 可是这一次,不仅仅是玉罗刹给他写了信,将他家小闺女和一个臭小子交换了身体的事情告诉他,并且友情附带了那个小子的一些基本资料,而且几乎从不出万梅山庄的君姝也亲自往唐门走了一趟,就不得不让唐无乐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了。 在等待他家阿娆和那个臭小子抵达唐门的过程中,君姝和唐无乐翻阅了大量的典籍,居然还真的让他们发现了几个类似的记载。虽然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是他们本身就是从异世来到这个世界的,对于这种神异之事,就是原本不信,如今也该信了几分了。 唐无乐甚至还草拟了几个让阿娆和那个姓陆的换回来的法子,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实践,这两个人居然自己换回来了? 唐无乐看着自己面前站着的小姑娘,十分确定这是他家阿娆,才不是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 “小舅舅,你下手也太狠了。今天这要是来的是陆小凤,不是得出事?”一边抱怨着,唐天娆一边十分熟练的从唐无乐的柜子里取了伤药,径自脱了半边衣服,自己给自己上药。她的身子十分柔软,哪怕是伤在肩膀处,唐天娆也并不需要旁人帮忙。 唐无乐冷哼一声,继续用帕子擦着自己的手指。看着唐天娆将药都好好的糊在伤口上了,唐无乐才道:“他又不是我家的孩子,敢闯我的屋子,就是打死了有什么干系?” 唐无乐的心中只有两种人——唐家人,不是唐家的人。 对于这两种人,他的态度简直不能更加鲜明。对待前者,哪怕只是旁系,抑或是只是母族是唐门,唐无乐也都会高看一眼。实在不成器的,唐无乐也会尽可能多加照拂。而对待后者,特别是在出了叶凡和唐小婉的事情之后,唐无乐的态度就更加的冷漠了,除却两个同是大唐而来的友人与他们的孩子,对于其他人,唐无乐才不会管旁人的死活。 所以,他对待陆小凤的态度,还当真就是十分正常的“寻常以待”而已。 唐天娆知道自家小舅舅的脾气秉性,这会儿却是忍不住要翻一个白眼了。擦干净手穿好衣服,唐天娆冲着唐无乐嘟了嘟嘴,道:“我们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换回去呢,小舅舅杀了他倒是痛快了,阿娆岂不是要变成孤魂野鬼了?” 唐天娆的话让唐无乐的眉毛挑得更高,他重重将手上的茶盏放在了桌上,声音也不觉高出了些许:“你们还会换回去?” 唐天娆无奈的耸了耸肩,将那日龙卷风的情景和今早忽然又和陆小凤换回来了的场景与唐无乐细细叙述了一遍,而后摊手总结道:“就是这般了,我们也不知道为何会发生交换身体的事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交换,也不能保证交换了之后何时才会换回来。” 唐无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唐天娆的讲述,忽而有些危险的眯起了眼睛。他伸手看似随意实际却不容反抗的扣住了唐天娆的手腕,如同她幼时一样缓缓的摸了摸唐天娆柔软的头毛,而后听不出喜怒的道:“哦,阿娆跟小舅舅说说,你教给了那小子什么?” 唐天娆一个激灵,忽然意识到——她家小舅舅这是……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弱弱的问一句,如果虐阿娆娆的话,叔会被打么? 第22章 故教明月玲珑地。 第二十二章。故教明月玲珑地。 唐无乐是唐天娆的小舅舅,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然而唐无乐很少在唐天娆面前自称“小舅舅”,更多的时候,他是自称“爹爹”、“为父”、“老子”的。唐家堡的小霸王并不算是喜欢小崽子,不过那个小崽子如果是自家的,他却总会和善几分。而对于这个被他带到了大安,无端没了爹娘的小崽子,唐无乐就更是捧在了手心里去宠。 在唐天娆还混沌未开的时刻,她就已经是和唐无乐一起闯过生死大关的同门了,她在唐无乐心中的重要地位是因为血缘,却又不仅仅是因为血缘。而唐无乐之所以愿意将自己摆在“父亲”的位置上,只是因为他觉得,别人家的孩子有的东西,他们家阿娆也要有。 唐无乐并没有对唐天娆隐瞒他的身份,可是却一直主动在唐天娆面前承担着父亲的绝色。他很少挑破自己是唐天娆的小舅舅的事实,而每每这时,都说明这孩子犯的错误已经触碰到唐无乐的底线了。 而唐无乐的底线——是唐门。 如今唐无乐抚摸唐天娆的头顶的动作虽然轻柔,语调也仿佛是寻常而已,可是唐天娆已经清晰的认识到,她家小舅舅这是真的生气了。 阿娆有很多无奈,有许多的无所适从。唐无乐明白,她家阿娆才只有十二岁,这样的年纪,当年她母亲还在跟在自己身后撒娇。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还经历了那样灵异的事情,这孩子迫切的想要恢复原来的武功水平,这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至少这说明唐无乐这些年的教育到底起到了效果,在那般境况之下,阿娆没有选择仰仗她的朋友,也没有选择仰仗家中长辈,而是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恢复武功以自保,这一点她做的很好。 可是她不应该将唐门的武功甚至是内门布置都交付旁人——唐无乐最是了解他的小闺女,如果她将唐门的武功路数都告诉了一个外人,除却是她想要交换对方的身体本身的武功之外,也定然有希望对方不要再自己的同门面前露出破绽,动摇唐门的意思。如此一来,阿娆没有道理没有教给那个叫陆小凤的小子内门之内的机关布置和破解方法。 这个孩子有很多种那么去做的理由。然而她该知道,唐门之所以能在江湖之中屹立数百年不倒,靠的便是内门的那些功法。而之所以能够在那场惨烈的安史之乱之后还能“仅剩妇孺”,留下零丁血脉,正是仰仗着唐家堡内错综复杂的机关设置! 将这样的绝密教授旁人,就宛若将唐门送到旁人的刀俎之下。唐无乐气的是这孩子糊涂。 事已至此。 唐无乐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他站直了身子,背对唐天娆负手而立,声音中带出几许冷意:“阿娆,你可知错?” 唐天娆其实是并不怕她的小舅舅生气的。一个从来都是被娇宠着长大的孩子,又怎么会害怕家长生气呢?可是她却会怕唐门的掌权人生气。虽然在外人看来,如今唐门上下都是以老太太马首是瞻的,然而每个唐门的内门弟子都知道,老太太之上,更有一位“老祖宗”,而这位才是唐门整整的掌权人。 对于唐天娆来说,唐无乐不仅仅是宠爱她的小舅舅。当这个人端起唐家家主的架子的时候,哪怕是唐天娆也是会怕的。 低下了头,唐天娆垂首道:“阿娆知错。” 唐无乐深深的看了一眼低头敛目的小姑娘,叹息一般的说道:“阿娆,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这个陆小凤对唐门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你这样授人权柄,日后你的的血亲们该何以自保?” 唐天娆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唐无乐却伸手轻轻抵住了她的唇。男人眸色深沉,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唐天娆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上流连不去。许久,唐无乐轻声道:“阿娆,小舅舅知道你想要说什么。” 眼眶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唐无乐的指尖只是微微用力,就足矣让唐天娆感到清晰的疼痛。有那么一瞬间,唐天娆几乎就想要后仰后退。然而她终归没有,毕竟唐天娆始终是相信她的小舅舅不会伤害她的。 似乎对唐天娆的反应很满意,唐无乐按在她的眼眶的手缓缓下滑,最终停留在唐天娆肉肉的脸颊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唐无乐继续道:“阿娆想说,你通过这些时日的观察,已经确信那个陆小凤是个可以信任的人,他没有心思,也没有那份心智会对唐门不利。阿娆,小舅舅说的可是?” 唐天娆点了点头。她毕竟是唐无乐亲手养大的,她的心思,唐无乐始终都是能看透的,她也没有必要对他隐瞒。 看见唐天娆点头,唐无乐却勾起一抹冷笑。他抬手勾起小闺女的下巴,拎在指间晃了晃,眯眼道:“原来我们家阿娆还有预测未来的本事。如今他是没有能力没有心思,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呢?或者他将这些告诉旁人呢?” 唐门之内大大小小的弟子数以百计,知道唐门武功和唐门内门布置的人也不再少数。唐无乐从不去赌人心,而唐门的个把弟子泄露些许这种程度的“辛秘”也不会到动摇唐门根基的地步。 只是那个人不能是阿娆,不能是他作为继承人培养的阿娆——作为唐门的主心骨,如果掌权人都不能恪守唐门的秘密,那还有谁能为唐门守口如瓶呢? 所幸如今这孩子还小,有很多东西唐无乐还可以慢慢的教她。 看着唐天娆因为自己的话而骤然苍白的面色,唐无乐心中的怒气稍稍退去。他松开对唐天娆的钳制,声音里的始终是让人心悸的威严和冷意:“你的第一单完成得很漂亮,大涨我唐门声威,算是小立一功。只是关于陆小凤之事实在是糊涂,功过相抵,这一次小舅舅只是小惩大诫,你自己去领二十鞭子。” 唐天娆从小到大挨鞭子的次数,用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只是她也知道自己做事有些欠考量。咬了咬唇,唐天娆什么也没有说,直接往刑堂走去。 唐家堡内负责执行刑罚的都是外门弟子。这是唐无乐刻意为之,因为微妙的竞争关系,唐家堡外门的弟子无论承不承认,对待内门弟子都是有几许艳羡和妒忌的。而唐无乐要的就是这份妒忌——有资格在刑堂领罚的一定要是内门弟子,在规定的惩罚之内,无论行刑的人下了多么重的手,执掌刑堂的长老都不会制止。 刑堂之内有着经年不散的血腥气,唐天娆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个光着上半身,满身交错的血痕的少年从椅子上抬起头来,一口吐掉了嘴里的锦帕,骇然高声道:“大小姐,你怎么来了?” 唐天娆走到了那个少年身边,伸手戳了戳他身上的伤痕,反问道:“唐天纵,你怎么又到刑堂来了,这次犯了什么事儿?” 还不等唐天纵回答,刑堂就有人抢着答道:“大小姐这就不知道了,这小子学艺不精,遇见扎手的点子,险些折里面。还是五少爷亲自去把他救回来的,老祖宗和老太太一人赏了他二十藤条,这还是看在马上要过年的份儿呢。” 唐天娆皱了皱眉,收回按在唐天纵伤口上的手,难得好心对他劝道:“咱们唐门又不是只有刺杀的生意,不行你去咱们江南的霹雳堂,机关暗|器也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本事呢。”唐天纵是刚入内门的唐家弟子,不过唐天娆看啊,这小子在刺杀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反倒是机甲暗器上有些鬼才,前些日子他弄出来的什么霹雳弹的,杀伤力十分可观。 唐天纵却是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道:“可是人家喜欢干暗杀嘛。” 那你就继续挨抽……唐天娆向天翻了个白眼,转而开始利落的……脱衣服。 见她如此,无论是行刑的外门弟子还是唐天纵都死死闭上了眼睛,外门弟子不敢和这位大小姐说话,唐天纵却已经大声叫嚷出了众人的心声:“哎呀我的大小姐喂!你这是干啥子呦,老祖宗要挖了我们的眼珠子哎哎哎!!!” 唐天娆不理他的胡乱叫嚷,脱得只剩了一身洁白亵衣,而后在唐天纵身边的椅子上一趴,瓮声道:“虽然咱规矩是脱光,不过好歹给我留件亵衣,不然只留个肚兜也行?” 说着,她作势起来搭上自己的衣襟,要继续往下脱。 “可以了可以了!”一众行刑的弟子已经呆住,还是刑堂的长老走了出来,制止了唐天娆的动作。老人家看着趴在椅子上的小姑娘,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方才他已经接到了老祖宗的命令,虽然惊讶于那位居然舍得罚大小姐,不过长老到底要完成自己的指责。亲自执了鞭子,刑堂长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唐天娆,行一,二十鞭。行刑!” 只听一声鞭子抽在皮肉上的脆响,唐天娆还未有其他动作,其他人却已经齐齐打了个哆嗦。 作者有话要说: 小霸王当然心疼阿娆娆,只是他心里,唐门比他自己都重要,自然也比阿娆还重要。 第23章 又见白鹭落蒹葭。 第二十三章。又见白鹭落蒹葭。 安静的竹林中,一身蓝衣的男子静静的站在窗边,一如往日。 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如果忽略他手上被自己掐出来的青白指痕的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可能只是瞬息,时唐无乐重新有了动作。他缓缓的走到桌边,拿起桌上放着的那个比寻常的尺寸要小一些的千机匣,开始细细的进行最后的调试。他手上调试过的千机匣不知凡几,这只千机匣他也不知道调试过了多少次。可是唐无乐就这样缓慢的、一丝不苟的调试着。 男子眉目如水。褪去了几分冷淡与桀骜,此刻唐无乐的脸上竟带着几分真实的懊恼与心疼。 门扉被轻轻叩响,唐无乐稍稍抬了眉,手上的动作未变,只道了一声:“进。” 门一打开,唐无乐最先嗅到的就是一股血腥气。人血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特别是在他清楚自家的小闺女会经历什么之后,唐无乐就更加不喜这样的味道了。 唐天纵的衣服还没有穿好,从他松散的衣襟之中还能看出来裸|露的血痕。那些痕迹还是红肿的,显然是刚刚才落在他的皮肤上的。新抽打出来的伤口一碰就会很痛,不过此刻唐天纵显然也是顾不得这些,他扶着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太,急匆匆的就跨了进来。 趴在唐无乐腿边的大黄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懒洋洋的冲着他们“汪”了一声,转而继续趴在原地,还撒娇似的将巨大的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唐无乐的脚上。 看见那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太,唐无乐手上的动作一顿,起身亲自将人往屋里让了一次,还特地搬了一张椅子到桌边,请她坐下。 唐无乐的屋子平日里不是不进旁人,不过他显然没有留客的兴趣,所以就连椅子也是随意堆在角落里,并不会放在明处。寻常时候,唐门的小崽子们过来见他,除却他家小闺女可以往他的床上坐,旁人是不能享受“坐下”这个待遇的。 不过老太太到底不同,虽然从辈分上来说,这位老太太不知道小了他多少辈,可是到底是守护了唐家大半辈子的老者,这点尊重唐无乐还是要给她的。 唐家的老太太也没有推让,在唐无乐搬来的椅子上坐好,这才道:“无乐,我听说你罚了阿娆?”虽然最初的时候,唐家的老太太对唐无乐执晚辈礼,不过那是为了帮唐无乐在唐门立威,如今唐无乐哪里还需要依靠旁人立威?于是平日和老太太接触,他如其余唐家人一般唤一声“老夫人”,而老太太唤他一声名字便罢了。 唐无乐的脸色僵了僵,看了一眼明显是从刑堂刚刚出来的唐天纵,心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没有急着回答老太太的话,他直接板起脸来,对唐天纵斥道:“龟儿子平时练功不积极,像个婆娘嚼舌根倒是厉害。” 唐天纵缩了缩脖子,几乎要吓得躲到唐老太太身后。不过他却强迫自己不许这么做,而是状似对唐老太太告状,实际则是特地说给唐无乐听的道:“老太太您不知道,刚才我看见大小姐行刑的时候,那一鞭子下去可就见了血!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唐家堡的鞭子那都是特制的,像我这么结实的小伙子一鞭子下去都要去了半条命,大小姐可是扛了整整二十鞭!” 刑堂受的伤,不经允许不许上药。不然唐天娆被打都打了,唐天纵也没有必要再冒着被唐无乐训斥的危险去找老太太。在唐家堡的内门之中,虽然唐天娆行一,而他行十六,可是他却比唐天娆还要年长。 看着那么小的一个小女孩气息奄奄的趴在椅子上,唐天纵就只觉得心里一抽一抽的。他自己挨个几十藤条犹不觉什么,可是一二小姑娘挨了那么多鞭子,若是还不许上药……唐天纵真害怕是会出事情的。 唐天纵说的话虽然有所夸张,不过却也能反应部分实情。唐家堡的刑堂的惩罚有许多等级,像是藤条这种,都是以五十下打底的。对于他们这种习武之人来说,五十下只是有些疼痛。而对于唐天纵这种总是挨抽的,五十下根本不痛不痒——自从这一点被他二师兄发现之后,他的挨抽次数都是从一百打底的。 唐天纵:所以我的优点是……特别抗抽? 而鞭子的等级比藤条整整高了两极,一般唐家堡的内门弟子犯了错是不必动用鞭子的,因为一鞭子下去很可能就伤筋动骨。唐门培养一个内门弟子不易,即使犯了错,也要将人折损在“将功补过”的过程中,折损在刑堂里,那很没有意义,唐门也不会做这样的赔本买卖,是以唐门刑堂的鞭子,已经很多年没有被动用了。 唐家堡的内门弟子没有几个是没进过刑堂的,可是唐天娆进刑堂这种事情,入门早的几人只见过一次,而入门晚的那些,根本就从未见过。一开始还有人说是老祖宗偏心,可是当他们被一个比自己小许多的女娃子直接打成狗之后,他们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我们大小姐不进刑堂,完全是因为我们大小姐优秀——这是整个唐门的全新认知。毕竟唐天娆的武力值摆在那里,他们也实在不敢想象唐天娆会因为完不成训练或者任务而进刑堂。 “滚出去练功。”唐无乐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却没有给唐天纵半点好脸色,直接端起了桌上的千机匣,意思很明确——不想挨追命箭就快点滚。 唐天纵还想说些什么,唐老太太却已经拍了拍他的手,像是哄孩子一样的哄道:“好孩子,快点去练功,你二师兄方才还四处找你呢。” 唐天纵惊骇的看着唐无乐手中的千机匣,虽然惊惧,可是他脑海之中大小姐穿着血衣的场景却挥之不去。下意识的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唐天纵刚想要张嘴,却转而被唐老太太拉住。唐老太太微微推了他一下,用一种慈祥却不容反驳的声音道:“快去,这里有奶奶呢。” 唐老太太的话让唐天纵稍微安心了一些,他又偷偷的瞄了一眼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的唐无乐,终于还是从他的屋子里走了出去。 一直到唐天纵的足音消失在竹林里,唐无乐才捏了捏酸痛的眉心,对着唐老太太叹道:“阿娆这次犯的事情,必须罚。” 唐老太太看了一眼唐无乐苦恼的神情,问道:“阿娆一直是稳重的孩子,无乐你不要逼她太紧了。” 唐无乐冲着唐老太太摆了摆手,冲着门外扬声道:“唐天仪,你过来。” 空无一人的竹林之忽然闪出了一个一身深蓝的身影。他的脸上扣着半张银色面具,手中拿着的是一个正常尺寸的千机匣。这是一个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平平无奇的唐门弟子——如果他们还身处大唐的话。而在大安,这些唐门弟子的存在本身,就和这个江湖有几分格格不入。 唐天仪,这个曾经的唐门大公子,如今却是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族中齿序让给了唐天娆,自己则成了众多内门弟子口中的“二师兄”。他是整个唐门之中唐无乐觉得最像是“唐门”的人,强者为尊的观念就仿佛刻在了这个人的骨血里。 说起这个齿序,还有一段旧事。唐无乐抱着唐天娆出现在唐门的竹林里的时候,唐天仪已经十五岁了。唐无乐提出的让他的阿娆成为“大小姐”的条件,唐天仪在被唐无乐打败之后便没有了异议,只是却和唐无乐约定,假以时日,唐天娆如果习武,若是败于他之手,那也要将这个“行一”的资格还给他。 唐无乐对于自家阿娆十分有信心,对于唐天仪提出的这个条件,唐无乐自然应下。而唐天仪不愿欺唐天娆年幼,只等她自己过来与他约战。唐天娆并没有让唐天仪等太久,在她十岁那年的内门大比上,唐天娆约战唐天仪,一招险胜——至此,唐天娆的大小姐之名变得名正言顺起来。 唐天仪大步走了进来,对着唐无乐和唐家老太太分别行过礼之后便一言不发的站定,只等待着唐无乐的吩咐。 唐无乐看了他一眼,对他方才的身法有些满意。微微颔首之后道:“阿雪带着那个叫陆小凤的臭小子已经到了?” 唐天纵:“是。他们先去见过西门夫人。” “你见过那个叫陆小凤的了?”唐无乐缓缓的抚摸着大黄的皮毛,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唐家的老夫人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终归没有出声。 唐天仪有些莫名,不过如实道:“是。” 唐无乐道:“好,一会儿你去和他比划比划,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是何等斤两。” 唐天仪一时更加迷惑,不过他一向对唐无乐言听计从。听见唐无乐的命令,唐天仪当即应下,而后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唐天娆:我以为我是唐门里唯一的女孩子,所以是团宠的…… 小舅舅:你重新以为一下。〖挥鞭子〗 唐天纵:我以为我是排行最小的,所以是团宠的…… 二师兄:呵呵。〖挥藤条〗 唐天娆和唐天纵:抱头痛哭.jpg 第24章 更因柳絮因风起。 第二十四章。更因柳絮因风起。 陆小凤有点尴尬,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如果一见面就被一位生的极为美丽沉静的夫人抱在怀里,那是任谁都会尴尬的。 “阿娆,姨姨的阿娆。”不太适应如今“唐天娆”的身高,君姝微微踮起了脚,这才像是往常一样将那孩子抱在了怀里。她并不是太喜欢和人亲昵的女子,只是这是阿娆最喜欢的方式,那孩子总说这样让她感觉很安心。 如今阿娆那孩子无端遭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心里多多少少该是害怕的?君姝想不到其他能够安慰唐天娆的法子,只能依着她的性子,将人抱在怀里好生安慰。 被人一下抱住的陆小凤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涨到了通红,也有几分手足无措。而西门吹雪被他娘这神来一笔弄得愣了片刻,旋即飞快上前,将人直接从他娘怀里拖了出来。 “阿雪?”君姝有些疑惑的向着自己的儿子望去。她知道阿雪平日虽然对阿娆那孩子喊打喊抽的,可是一向也是疼爱纵容她,如今这种境况之下,阿雪本不应当做出如此让阿娆伤心的举动的。 西门吹雪望了一眼后面虎视眈眈,面色不善的他爹,将陆小凤往身后拉了拉,这才道:“娘,他们换回来了。这是陆小凤。” 此言一出,玉罗刹当即拍案而起,而西门吹雪迅速的挡在了陆小凤的身前。父子对峙之间,陆小凤慌忙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对君姝一揖到底:“见过西门夫人。”方才来的路上,西门吹雪已经对他说明了自己随娘亲的姓氏的事,这会儿陆小凤称呼起来,自然要称一声“西门夫人”。 “啊!换回来了?”君姝一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的波澜,连带着头顶的高冠都仿佛晃了晃。不过她到底是清修多年的人,道心自然坚定。很快恢复了镇定,君姝的嘴角没有扬起半分弧度,眸色却带上了些许温度。 她一边拉住已经炸毛了的大喵的手,一边对陆小凤淡淡颔首道:“换回来了就好,还要多谢这位少侠救了阿娆。” 比起给大喵顺毛,谁又能有君姝熟练呢?玉罗刹方才还面色不善的盯着陆小凤,这会儿被妻子微凉的手指拂过手背,他拍案而起的动作当即一顿,君姝又自然而然的摸了两下玉罗刹的手,方才还面色可怖的男人,这会儿已经没有骨头似的席地而坐,蹭着君姝的小腿将下巴搁在他家夫人的膝盖上了。 ——倒是半点不顾惜自己身上的白袍。 西门吹雪从小到大见惯了这幅场景,如今却依旧觉得自家爹的那副样子实在辣眼睛。深深的佩服起娘亲的忍耐程度,西门吹雪越发的觉得自己道心不稳,尚需修炼了。 陆小凤虽然江湖经验尚浅,但是却也看得出来那个身着白袍的男人不好招惹。他醒来的时候身处一处很是舒适华丽的屋子,那让他恍惚有一种身处大安而非大漠的错觉。然而事实是,他依旧处在漫天黄沙的大漠之中。 能够在贫瘠的荒漠之中有这样的财力人力的男人,陆小凤自然不会等闲看待。而就在方才,这人身上迸发出来的强烈杀意更让陆小凤深刻的感觉到,这人并非是如同阿娆说的那般,是一个“吃君姝姨姨家的软饭”的。 将目光从玉罗刹身上移开,陆小凤对君姝道:“西门夫人客气,在下和阿娆还有阿雪本就是朋友。” 这一次,西门吹雪没有反驳陆小凤的话。他没有反驳,就算是将陆小凤的这句“朋友”应下了。 自家儿子还是第一次交除了阿娆以外的朋友,君姝面上的惊讶更浓了一点。不过这终归也是好事,于是君姝冲着陆小凤点了点头,刚想招呼他坐下,再问几句关于阿娆的事情,那边雕花木门就已经被轻轻叩响了。 此时来找她且还会敲门的,怕是只有唐家的小辈了。君姝应了一声,让门外的人进来。 唐天仪收好了自己的千机匣,从正门走了进去。他其实已经有些不太习惯走正门了,从他十二岁开始,接的都是杀人的生意。唐门刺客习惯隐匿在暗处,在最恰当的时机给刺杀对象致命一击。像是如今这种光明正大的走正门,唐天仪还真是有几分不习惯。 不过西门夫人是唐门的贵客,他自然不能怠慢。走进了屋子,唐天仪并没有急着表明来意,而是规规矩矩的冲着西门夫人行了一礼——玉罗刹并不总在唐门出现,唐无乐这个损友也不会特地让门下的小崽子对他“不可怠慢”,所以玉罗刹每次出现在唐门,多数的唐门弟子都会选择性的将他无视。 拜见过了君姝,就算是唐天纵全了礼数。在君姝询问他的来意的时候,唐天纵直接对陆小凤道:“先生让我试一试你的武功。” 先生——这是唐门的弟子对外的时候对唐无乐的称呼。“老祖宗”之名毕竟太过怪异,他们门内使用暂且无妨,可若是流传出去却难免惹人非议猜忌。唐无乐倒不是害怕什么非议,不过是懒得费若许口舌罢了。 听了唐天仪的话,陆小凤心下一沉。 陆小凤其实十分聪明,人情世故也是通透。所以他自然能够明白,如果仅仅是因为他和阿娆交换过身子,那么那位是没有必要知道他的武功到了什么程度的。如今那位先生特地派了人过来试他,显然就是知道了阿娆教他唐门功法的事情。 透露本门武功,这种事情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若是搁在陆小凤的师门,泄露也就泄露了,最多他师父只会拧着他耳朵责怪他几句“不稳重”。可是搁在其他门派呢?陆小凤是知道的,在有些门派之中,“泄露武功”是和“叛门”同罪的。 叛门之事无论搁在哪个门派都是大事,若是因为自己让阿娆遭遇什么不测,陆小凤简直不能原谅自己——如今他真的有些懊悔了,若是最开始的时候阿娆说要让他们互学对方原身的武功,他能想得深远一些,坚定的拒绝就好了。 唐天仪见他面色迟疑,有些不悦的道:“我们这一行其实是有规矩的——没付银子的人,一个拳头也享受不到。”而作为如今唐门之中除了大小姐与老祖宗之外身价最贵的刺客,唐天仪深切的觉得自己赔了。 完全不明白老祖宗让自己来试探这个小子的深意,毕竟陆小凤和唐天娆换魂之事没有声张,大小姐被罚的原因也没有公之于众,唐天仪并不知道陆小凤和他们唐门的牵扯,也就更不能理解唐无乐所为的深意了。 眼见着这个小子还在叽叽歪歪,唐天仪的脸色越发不好看。直接将陆小凤带到了君姝门前的空地上,唐天纵直接抽出藏在绑腿之中的匕首,向着陆小凤攻来。 唐门的千机匣固然威力巨大,却并不适合近战。如今既然唐天纵和陆小凤是明明白白的比试,像是追命箭这种东西就有些施展不开了。于是唐天仪直接放下了千机匣,改用匕首率先向陆小凤发难。 唐门之中的齿序排列,因为有唐天娆这个开头,此后的几个小子也未必是按照年纪排的。唐家男儿的血性被唐无乐激发到了极致,他们的齿序更多的是按照武功的高低——这种规矩之所以只是潜规则,是因为如今唐门之中的武功高低和入门时间是挂钩的,除却阿娆,并无例外,所以也就没有必要摆在明面上罢了。 唐天仪能够坐稳“二师兄”的位置,功夫自然是唐门之中的翘楚。他已然占尽先机,如今更积蓄了沉沉怒火,一时之间,毫无战意的陆小凤居然有几分招架不住。 陆小凤且战且退,在喘息的空挡不由对唐天仪问道:“这位兄台,敢问阿娆如今如何了?” 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姑娘,脊背被抽得皮开肉绽,从来都是活蹦乱跳的闲不住的性子,如今只能气息奄奄的躺在刑堂的椅子上,许久也爬不起来。唐天仪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可是却隐隐感觉得到,老祖宗狠心罚了大小姐,多半是和这个少年分不开干系的。 唐天仪并不太擅长表露自己的情感,可是他对他家大小姐的关心,并不比冒着惹怒老祖宗的危险,也要给大小姐求情的小十六少。心里一半是恼怒,一半是心疼,所以唐天仪没有回答陆小凤的话,手上的攻击却越发的凌厉了起来。 君姝在一旁看着两个人比试,眼见着这个唐家的二师兄招招带着火气,她微微皱眉,对她家儿子与家养的大猫问道:“阿娆可是闯了什么祸?难道又惹无乐生气了?” 西门吹雪大抵知道唐天娆犯了什么错误,可是他是知道无乐前辈有多宠爱这个他家的小闺女的,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养成阿娆那无法无天的性子——没有被偏爱过的孩子,是不敢那样肆意的。 心里不打相信无乐前辈真的会狠下心来对待阿娆,西门吹雪不愿让她娘担心,所以只是抿了抿唇,并没有说话。 玉罗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唐天仪,一蓝一黄的眼眸闪了闪,忽然叹了一口气:“唐家的那丫头,恐怕被无乐罚了。”不然,她的师兄也不会出手如此之重。 君姝心下一沉。 她明白玉罗刹口中的“罚了”的意思,寻常的时候,阿娆被自己儿子拍了几下屁股,被阿玉拽着领子拎出去,甚至是被无乐丢到各种生存训练里,那都不能被称为是“挨罚了”。因为阿娆虽然是被很多人疼爱着长大,可是却不敢有半点娇气。玉罗刹一家与唐门内门弟子都知道,唐天娆未来是要撑起整个唐门的。因为如此,哪有人敢将她养成闺中不知愁滋味的大小姐? 一个这样皮实的孩子,若是真的被罚了,恐怕无乐是下了狠手的。 一想起昔年唐家堡的小霸王的那些手段,再一想到这些手段会施展在一个仅有十二岁的小姑娘身上,君姝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疼了。 ——这便是所谓慈母心肠了,但凡君姝将阿娆当做自己的孩子疼爱半分,就绝不能忍受自己的时孩子受到那样的伤害。 从来都是清淡如水的女子,这会儿就连正在比武的陆小凤和唐天仪两人也不看了,悍然握住自己的赤霄红莲,君姝提步就要往唐无乐那里赶去。 “阿姝要找我?”一道有些慵懒的声音从君姝身后响起,便见唐无乐松散的披着一身蓝袍,脚上圾着一双木屐从屋檐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如今已经寒冬腊月,可是他却依旧赤着脚,身上的衣衫也很薄。 看见了唐无乐,君姝平静的脸上倏忽闪出一抹怒色,她的手握在腰间的赤霄红莲上,骤然望去并不像是纯阳修道多年的道姑,反倒像是幼崽被伤害了的母亲——全天下的母亲,无论是否习武,无论是否柔弱,无论是否真的有那样的能力,但凡她对自己的孩子还有一丝一毫的回护之意,就都会是如今君姝的这个样子。 玉罗刹倒是没有如同她妻子这难得的情绪外露一般表现得如此明显,可是望向唐无乐的时候,玉罗刹的眸中也带上了某种不赞同。他和唐无乐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两人若非“臭味相投”,是很难结交这么多年的。不过在这件事上,若是那小丫头被罚得太惨,玉罗刹也是要念叨唐无乐几句的。 唐无乐叹了一口气,对着君姝和玉罗刹摊了摊手,无奈道:“阿娆在老太太那里,已经上过药了。这次分明是她错了,怎么到最后还是我被弄得众叛亲离了?” 只是说话间,唐无乐的笑意并没有抵达眼底,他望着门前比斗的陆小凤和唐天仪两人,缓缓的眯起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唐天仪vs陆小凤 陆小凤:大舅子什么的,该赢还是该输呢? 唐天仪:说的好像你能赢似的。 第25章 拣尽寒枝不肯栖。 第二十五章。拣尽寒枝不肯栖。 阿娆是最讨人喜欢的乖孩子。 这是唐家老太太经常念叨的一句话。对于自家老太太的观点,唐天娆的那些齿序比她低的师兄们大概能够认同前半句。这孩子的确讨人喜欢,虽然有的时候气人到让人想要狠狠打她一顿,可是被这孩子那样诚挚的对待过,是没有人会不喜欢她的。 至于这个唐家堡的新一代的“小魔王”到底乖不乖,却始终是值得商榷的事情。 从刑堂回来的时候,唐天娆是被唐家五少唐天恒抱着走出来的。唐天纵扶着老太太匆匆赶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披着唐天恒的蓝色外袍,惨白着一张小脸的阿娆。唐家堡的弟子外袍多以蓝黑为主,今日唐天恒穿了一身蓝色的袍子,上面的血迹虽然不明显,可是却还是灼伤了众人的眼睛。 老太太的身体本是十分硬朗的,年轻的时候也是杀伐果断,在唐无乐来到此间之前执掌了唐门整整三十年,是不可能没有见过鲜血的。然而在她看见唐天恒衣上的血迹的时候,老太太还是觉得眼前一黑,幸而被唐天纵扶住,才没有摔在地上。 “阿娆……”勉力稳了稳心神,老太太拄着自己的沉水木伏龙拐杖,快步走到了唐天恒身前。老人家伸出有些颤抖的手,轻轻的落在唐天娆被汗水浸湿了的发丝上。整整二十鞭,足矣让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脸上血色褪尽,老太太就不明白了,自家从来都是活蹦乱跳的小孙女,怎么刚回来就成了这幅样子呢? 深知自己作为唐家明面上的掌权人,哪怕是为了唐门的安稳,她也是不能在明面上反驳那位老祖宗的决定,更不能显露出半点对唐无乐的不满的。所以纵然心疼极了阿娆,唐老太太还是仅仅拿出帕子,细细给阿娆擦干净额角渗出的冷汗。除此之外,老太太并没有多言。 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呼吸之间都带着细细的疼痛。哽咽了一下,唐老太太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对唐天恒吩咐道:“天恒,抱好阿娆,别碰到她的伤处,跟奶奶走。”接着也拍了拍唐天纵的手臂,老太太道:“还有天纵,今天也受了四十藤条呢,到奶奶那上药去。” 从前唐家内门的孩子们受了伤,挨了罚,都是老太太亲自看着人给他们上药的。如今老太太的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小事一桩。并没有让那些围观多时,猜测着老太太会不会因为大小姐受罚这件事而对那位动怒的人看出半点端倪。 可是老太太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呢? ——阿娆还在襁褓之中的时候,就已经在她的身边了啊。虽然这孩子是在唐无乐身前长大,可是最初的几年,唐无乐忙着整顿唐门,也没有任何照顾一个婴孩的经验。甚至还有一次,阿娆烧到小脸通红,唐无乐却还只以为这孩子热了,非但解了阿娆的襁褓,还一个劲儿的给她扇风,等到老太太发现的时候,阿娆已经哭哑了嗓子。 再不敢让一个大男人单独照顾孩子,从那次之后,老太太难得对唐无乐态度强硬的将阿娆抱到自己屋里住了好几个月,一直到这孩子重新被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之后,唐老太太才允许唐无乐将阿娆抱回去。 只是有了这样的“前科”,之后阿娆与其说是被唐无乐拉扯长大的,不若说是在唐老太太的关怀下才踉踉跄跄的在她那个什么也不懂,却偏偏要装成育儿专家的小舅舅手里艰难求生的。 自己养大的孩子,情谊自然是不同的。更何况阿娆那孩子最会撒娇,平时练功手蹭破了一层皮,都要大呼小叫的找老太太卖惨,非得让老太太将她抱在怀里哄好一阵才会抹一把假哭的泪水,重新嬉皮笑脸的再去继续练功。眼下看见小姑娘的这幅面色苍白,明显是失血过多的境况,老太太怎么可能不心疼? 唐门的内门之中没有什么秘密,十多个师兄弟比亲生的兄弟还要亲近。阿娆被罚的消息一传出去,除却几个还没有赶回唐门的,全都聚在了老太太的房门口。 唐天纵被几个师兄拖去上药,剩下的人也没有进入老太太房间,而是静静的站在了老太太的房门外。 静蜀是老太太陪嫁丫鬟的女儿,跟在老太太身边伺候了很多年。她正在给老太太绣着抹额,冷不防看见五少抱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静蜀本有些好奇,却只以为是哪位小公子受伤了。放下手中的抹额凑了过去,静蜀冷不防倒抽了一口凉气。 “大小姐!”静蜀捂住自己口中的惊呼,小心的看了一眼满脸心疼的老太太,忙快步去取伤药和纱布。因为少爷们受伤了时常过来,这些活计静蜀已经十分纯熟了。 一旁的静香帮着静蜀放好了一干物什,两人又小心翼翼的帮着唐天娆脱掉了身上的亵衣,露出血肉模糊的脊背。 唐天恒比唐天娆大了八岁,对着这个近乎是自己看大的小姑娘,他还没有什么男女大妨的心思。看着妹妹背上的鞭痕,唐天恒握紧了拳头,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去请大夫。” 唐家堡之内当然有医术精良的大夫,只不过这种皮外伤,他们一般不怎么愿意搭理罢了——都是皮糙肉厚的臭小子,哪里有那样的娇气了?然而若受伤的人换成了大小姐,那便要另当别论了。 效果好的金疮药都是有刺激的,当药物被涂抹到伤口上的时候,哪怕静蜀和几位大夫动作再是小心,唐天娆还是被疼醒了。抬眼望了一眼满心担忧的唐老太太和静蜀、静香两位姑姑,唐天娆张了张嘴,到底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就又一次晕了过去。 唐家的大小公子在老太太门外坐成了一排,有人抓耳挠腮,有人屏息静待。当静蜀从屋中端出一盆血水的时候,这些唐天娆的师兄们终于坐不住了,一股脑的围到了静蜀身边。 “静蜀姑姑,阿娆……” “阿娆怎样了……” “静蜀姑姑……” 十几个青年少年音色不一,虽最是话唠的小十六唐天纵已经被押去上药,并不在此处,可是剩下的几位堪称沉默的公子一齐围着静蜀问东问西,也实在是有几分聒噪了。 静蜀无奈的摇了摇头,却将屋子里面的情形对众人娓娓道来。其实也实在没有什么好讲的,阿娆被上了药,包扎好了伤口,如今已经沉沉睡去了。刑堂长老亲自执行,虽然不动声色的收了几分力道,可是皮肉之苦到底是免不了的。 且不论唐天娆这边如何的备受关怀,在君姝的门前比试的陆小凤却感觉到了一道十分冰冷的目光。那是他第一次遇见的毫不掩饰的恶意——不是不会掩饰,而是不必掩饰。 唐无乐的目光像是淬了毒,望着陆小凤的时候异常的冰冷。唐无乐当然有理由对陆小凤恶意满满——于公,陆小凤给唐门留下了巨大的隐患。于私,无论是否是迁怒,唐无乐因为陆小凤罚了阿娆始终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妇人之中有“打在儿身,疼在娘心”的说法,唐家堡昔日的小霸王,如今的大魔王唐无乐是绝对不承认自己有了这样的妇人之情的。可是那是他的宝贝阿娆啊,他寄予厚望却又捧在掌心的阿娆啊。唐无乐甚至不敢去看看那孩子如今到底是何种情况,只能将这笔账算在陆小凤身上。 唐无乐毫不掩饰自己的偏心,在某些人看来,护短和不讲道理的迁怒属于唐无乐性格之中的缺点,可是对于唐无乐来说,这只是他性格之中的一部分罢了。唐无乐极度自信,自然不会否定属于自己的任何一部分。 唐天仪手中的匕首宛若他手臂延伸出来的一部分。陆小凤和人对战的经验并不多,可是唐天仪却无端的让他想起一个词——极致。 西门吹雪追求的是剑的极致,而唐天仪也仿佛在追求他手中的兵器的极致。而自己呢?自己在追求的极致又是什么? 陆小凤一瞬间仿佛陷入了一种玄妙的感悟之中。他的困惑却更像是一种指引,在过去的一个月中,他在认认真真的学习着阿娆教给他的一切。并不是贪图唐门的武功,只是因为陆小凤觉得,如果这样能够让那姑娘放心一些,那么他应该尽力去做。 虽然相交日浅,可是陆小凤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唐天娆有太多的承担和无可奈何。她是那样的小,本该天真不知世事才对,如今却要背负许多的东西。在唐天娆使用自己的身体的时候,陆小凤还能敏锐的发现,换一个身体之后,这姑娘似乎能够轻松一点。 如果能让她一直这样轻轻松松、自自在在的过下去就好了。 有那么一瞬间,陆小凤的心头甚至萌生出了这样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仿佛无端而起,却在他的心中盘桓不去。所以陆小凤努力的去达成唐天娆的期望,学习她的武功,模仿她的习惯,在旁人面前表现得更像她——虽然出了武功之外,陆小凤其他的努力都是收效甚微,不过他是真的在为此竭尽全力了。 或许是因为之前陆小凤一直秉承着“帮阿娆忙”的心态,所以他对唐门的武功不说抗拒,可是终归是和自己原本的武功路数泾渭分明的。他就像是被托付了一样宝物,珍之重之的收藏,却仿佛连窥探一眼都不愿。 然而在这次和唐天仪的对战之中,陆小凤却见识到了真正的唐门该有的强大——他并不倾羡唐门武功的强大,也不畏惧唐天仪甚至唐无乐的杀意,让陆小凤真正心折的是唐家人的执着和专注。 无怪乎是能养出阿娆那样姑娘的人家,他们是家人,就终归有相似之处的。 陆小凤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仿佛吐出了心中长久盘桓的桎梏。他终于知道,自己这些年来缺少的是什么了。 曾经,他习武,却并不知道为何习武。仿佛只是师父教他,所以他就理应认真的学。可是今日和唐天仪交手,陆小凤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应该去寻找一种自己真正想要的、抑或是想要守护的东西了。 阿娆想要守护的一直是她的家,而西门是他的剑道,那么自己呢? 陆小凤眨了眨眼睛,只是迫近他的胸口的匕首却将他拉回了现实。陆小凤的身体比他的思维更快了一步,他的手中没有剑,就只能伸出两根手指。 两根手指和一刃锋锐无匹的匕首,一个心中没有杀意的少年和一个十二岁开始就从未失手过的唐门精锐,结果仿佛是显而易见的。 一直关注着这边战况的西门吹雪甚至已经将手搭在了剑上——他不能让陆小凤死。无论是因为这人算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还是因为为了阿娆。 唐天仪的匕首被陆小凤的两指夹住。这状似只是江湖之中最粗浅的一招“空手接白刃”的功夫,随便找个初出茅庐的江湖人都会用。 唐天仪冷笑一声,手腕不疾不徐的扭转。他自信陆小凤接不住他这一招,因为早在陆小凤出招之前,唐天仪已经想好了之后应对的方法。只需要他手腕一转,他的匕首就会削下陆小凤的手指。 然而让唐天仪意外的是,他的匕首被陆小凤稳稳的夹住,他用了十分的力气,可是他的匕首却始终在陆小凤的指间纹丝不动。 正在两人陷入僵持的时候,唐无乐动了。 “果然是少年英才。”唐无乐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拍了拍手,踩着脚上的木屐,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唐天仪和陆小凤之间。 陆小凤松开了手指,唐天仪顺势收回了自己的匕首。 “我输了。”歉疚的看了一眼缓步而来的唐无乐,唐天仪抿紧了嘴角,低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不付银子的人,连一个拳头都享受不到。 唔,掉进钱眼里的唐天仪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真是厉害了。 杀手不可怕,一点儿也没脸没皮,不在乎名声和气节,只在乎小钱钱的杀手才是真可怕啊。 第26章 繁华事散逐香尘。 第二十六章。繁华事散逐香尘。 唐天仪十分干脆的认输,倒是让陆小凤有几分意外了。其实从这场比武的角度来说,他只是夹住了唐天仪的匕首,唐天仪身为唐门弟子,大可以弃了那匕首,从身上掏出其他武器继续与他缠斗。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唐天仪一开始就说的那句“没有付过银子的人,一个拳头也享受不到”却并不是在诓他。左右自家老祖宗只是想看看这小子的武功,如今老祖宗既然出现了,那说明他已经满意了,所以唐天仪没有在和陆小凤比斗下去的必要了。 唐天仪认输,不代表他觉得自己不如陆小凤。他认输,也不过是想要结束这场“赔本买卖”的方式罢了。更何况唐天仪绝非输不起的人,也并非没有输过。 那一刻,唐天仪想起了曾经被阿娆那个小丫头揍成狗的恐惧…… 唐无乐对于唐门弟子认输这件事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认可唐天仪的这种及时止损的行为的。 陆小凤见到唐无乐,心中大概知晓这便是阿娆口中的那位“小舅舅”了。虽然这位长辈看起来有些年轻得过分了,不过在此之前他见过了西门吹雪的双亲,所以对于唐无乐的容貌也并不觉太过惊奇。大抵是所有的武功高妙之人都驻颜有术,陆小凤想起了自家年近六旬却依旧风姿绰约的师父,默默的认同了这个道理。 并不是失礼之人,看见唐无乐,陆小凤连忙俯身一揖,恭敬道:“见过前辈。”大约是和唐天娆换过身子的缘故,陆小凤对唐无乐除却是对江湖前辈的尊敬,也莫名生出一种对家中长辈的敬重之情。 倒是很久没有见过在自己面前还能够泰然自若的少年了。曾经单单唐无乐执掌斩逆一堂的时候,身上的气势就已经十分强盛,如今他一人暗掌整个唐门,将唐门从一个式微的武林世家变成如今雄踞川蜀的存在,周身的气势更是不可同日而入。寻常时候,哪怕他面对唐家子侄的时候可以收敛,可是那些小崽们却难免依旧要噤若寒蝉,在他面前不敢高声。 像是如今陆小凤这般,分明直面过他毫不掩饰的杀意,却还能镇定自若的,唐无乐当真是许多年都没有见过了。 这可能是自家小宝贝能跟他交换身体的原因? 唐无乐摸了摸下巴,细细的打量着陆小凤。半晌,唐无乐收回目光,却蓦然从宽大的袍袖之中取出一物,正对着陆小凤。 ——那是他亲手为小闺女改装的千机匣。如今阿娆身量未足,唐门之内的普通千机匣对于她来说并不适用。早在唐天娆出门去完成第一单生意的时候,唐无乐便下了她原来那个对于她来说过于笨重的千机匣,而后利用唐天娆出任务的这些时日,细细将之改小。 唐无乐的动作让周围的人都是一惊,西门吹雪几近要出剑,却被玉罗刹拦住。君姝稍微沉得住气一些,却也不由将手放在腰间的赤霄红莲上。 唐天仪微微蹙眉,他倒不在意这个小子的死活,只是他在意的是——单单是他出手,他们唐门就已经算是赔了数千两银子了,若是老祖宗亲自动手的话……唐门的损失有点大啊。 这小子什么来头?唐天仪心中不由多了一些疑惑。 唐天娆其实并没有昏过去多久。她只伤在皮肉,并没有伤及肺腑。而她之所以会昏过去,只是她在剧痛之下的本能的自我保护。如今她身在唐门,这世上没有其他地方比这里更加安全了,也再没有其他地方,值得她如此安心托付。 醒过来的时候,她看见的便是守在身边的静蜀、静香两位姑姑。蹭了蹭身下柔软的锦被,唐天娆却因为磨蹭到了伤口而倒吸一口凉气。 听见床上的动静,在一旁的软榻上闭目沉思的老太太骤然睁开了眼睛,方才那几个小子一个劲儿的在外面歪缠,想进来看看他家大小姐。不过那会儿阿娆刚上过药,静蜀怕这几个人聒噪,吵到了大小姐休息,所以就将人拦在了外面。 偏生唐家人都生来有几分反骨,几个人竟是打定主意不让看阿娆就不回去,几个青年和十几个半大小子在老太太的屋檐下姿态统一的缩成了球球,还整整齐齐的排成了一排,让静香和静蜀看了都有几分哭笑不得。 末了,还是老太太亲自出去撵人,还承阿娆醒了就通知他们,这才将人都赶回了自己的屋子。只是折腾了这么一遭,老太太也到底是有几分乏了,便歪在软榻上休息了一阵。 “静蜀姑姑,静香姑姑~”唐天娆软软的唤了一声,甜脆的声音微微带上了几分沙哑:“我想喝水。” “哎,大小姐等会儿,奴婢去给你端水。”静香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去给唐天娆倒水。而静蜀则是走到了老太太身边,扶着人走到了唐天娆的床边。 “奶奶,阿娆不疼的。阿娆皮实惯了,再来几十鞭子都不碍事儿的。”看见老太太眼中的忧色,唐天娆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冷不防去牵动了有些干燥的唇瓣,原本苍白的唇色染上了一抹血。 唐老太太简直要被这小丫头弄出泪来——平时是最爱撒娇的性子,就是蹭破了一层油皮都要滚进她怀里哭成小泪包,这会儿那血肉模糊的背脊她是亲眼见过的,这孩子怎么可能不疼呢? “还几十鞭子呢,但凡你爹再狠心些,再多一鞭子你现在爬不爬得起来。”老太太掩去声音之中的哽咽,给趴着的小姑娘将被子往上掖了掖。正好静香端了一杯温甜的牛乳过来,老太太看着唐天娆一勺一勺的吃下,这才问道:“阿娆,跟奶奶说说,你爹为何罚你?” 这是老太太思索很久也想不明白的事情。在她的记忆里,阿娆唯一一次去刑堂,是她七岁那年。那年她被无乐发现在偷练剑法,唐老太太本不觉得这是多么大的事情,毕竟虽然他们唐门以暗器毒|药见长,可是也不是没有出过出众的剑客的。可是不知为何无乐的反应那么大,直接将小姑娘拎到了刑堂,挑了平日下手最狠的外门弟子,一直让他用藤条抽到阿娆承认自己错了为止。 那一次惩罚阿娆的原因,唐无乐始终都没有对老太太讲过。那么这一次,无乐那样罚了阿娆,又是因为什么呢? 自己这次经历奇异,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什么时候时候就和陆小凤再一次换了身子。想了想,唐天娆咬了咬唇,对静蜀和静香道:“两位姑姑,阿娆还是有些饿啦,想吃姑姑做的芸豆卷和肉糕。” 静香和静蜀在老太太身边伺候多年,明白这是大小姐有什么话想和老太太说,不方便她们在一旁听的意思。两人对视了一眼,对唐天娆笑道:“那大小姐且等一会儿,奴婢们很快就给您做好。” 待到静香和静蜀走了出去之后,唐天娆才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奇遇跟老太太娓娓道来。 老太太静静听着,一向慈祥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丝凝重。她拍了拍唐天娆因为牵动伤口而在微微颤抖的身子,沉默了许久,这才谨慎的与唐天娆重新确认道:“阿娆,你说的那个少年,你确定他叫陆小凤?他可是出身常春岛?” 唐天娆最是了解老太太,知晓对方并不会平白这么问。因此她细细的想了想,这才回道:“他的确是叫陆小凤,阿娆观他言行举止,似乎有一个很厉害的师门,不过陆小凤平时却是没有提及过他是否出身常春岛的。” “原是这样。”唐老太太低声喃喃了一句,继续问道:“那阿娆和他交换身体的时候,可曾见过他有一块玉佩,上面是一个树叶形的面具?” 树叶形的面具?唐天娆瞳孔微微一缩,不顾牵扯到了身后的伤口,伸手撩开了自己微微散乱的长发,露出细白脖颈后的指甲大小的一处胎记。 “奶奶,你说的,是这个形状?”唐天娆的睫羽微颤,面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慎重。她的身上的这处胎记,听小舅舅讲,这胎记本是他们唐家堡的标志,只是如今唐门之中鲜少有人识得了。 也正是因为这处胎记,和唐天娆从小就显露的在唐门武学上的惊人天赋,让唐无乐愈发笃定——这孩子天生就是为他们唐门而生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生生将这孩子从藏剑那边“抢”过来,十分不讲道理的不许她习剑。 唐天娆七岁那年,曾玩笑似的随着西门吹雪学过几日剑。究其根本原因,不是因为她忽然对习剑感兴趣了,而是她在学习天罗诡道的时候遇见了些许瓶颈,而在拿起剑的时候却也觉趁手。于是唐天娆便使了小性子,想着索性不学什么劳什子的天罗诡道,转而去习剑罢了。 唐无乐从未对唐天娆隐瞒过她的身世,也并不会对她避讳她的父亲。藏剑一脉的血液流淌在他的小阿娆身上,唐无乐一早就决定,如果这孩子想要习剑,那么就把她送到阿姝那里,让她跟着她学。 可是唐无乐绝对不许他的小闺女成了见硬就退的怂货,那些天赋是从前世带来,唐无乐就绝对不许让这天公赋予的天赋成了这孩子逃避责任的借口。所以那一次唐无乐对唐天娆下了重手,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被他狠心扔去了刑堂。 幸而唐天娆只是一时气话,虽然她小舅舅罚得她很疼,可是却终归让她看清了自己肩上的责任——她是承天眷恋的唐家堡弟子,是隔世而来的振兴唐门的点点星火,注定一入唐门,一世唐门。 老太太是唐门之内少数知道唐天娆后颈的胎记的含义的人,她又一次细细的端详了一遍唐天娆后颈的痕迹,点头道:“是了,就是这样的纹饰的一块玉佩,阿娆和那个陆小凤相识日久,又有那样的缘分,可曾见过这样的一块玉佩?” 交换身体这种烦心事,到了老太太的口中,如何变成了“缘分”?唐天娆心下有些愕然,然而却始终是心思灵透的姑娘。她稍作思索就大抵能够知道,恐怕这陆小凤和他们唐门是要有些渊源的。 不过的确没有在陆小凤的身上或者行李里见过这样的玉佩,唐天娆只能对老太太摇了摇头,如实道:“奶奶,阿娆没有在陆小凤的身上见过这么一块玉佩。” 唐老太太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显而易见的失落。 唐天娆正在思索陆小凤和唐门到底有什么关系,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个动作的幅度太大,让她刚刚被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了一些血来。唐天娆本就伤的很重,这会儿伤口又被生生撕裂,她不可能不疼。可是她却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握住唐老太太的手。 “不好。”手下稍微用了一些力,唐天娆飞快的对唐老太太说道:“奶奶先别管我了,快去君姝姨姨那里寻陆小凤,我教了他唐门武功,小舅舅就是不会要他的命,恐怕他的手也是留不得了!” 闻言,唐老太太的脸白了一层。她胡乱的拍了拍阿娆让她躺好,高声吩咐静香再去给阿娆上一遍药,自己却脚下生风,飞速的往唐家堡的客房方向掠去——是了,她根本不是普通的走不动路的耄耋老人,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是曾以一人之力呵退强敌,保护唐家的一门老幼的。 唐天娆时最了解唐无乐的人,她半点也没有猜错,就在君姝的院子之中,唐无乐用那架改造过的千机匣正对着陆小凤,锋锐的箭支眼见着就要冲着陆小凤射去! 作者有话要说: 阿娆她啊,有一半的藏剑血液呢。哎,叽萝和炮萝哪个更萌,这真是一个世纪难题。 叔挚爱内销一百年。所以……本文双唐没毛病2333333 第27章 忽见陌头杨柳色。 第二十七章。忽见陌头杨柳色。 陆小凤能够躲得过唐天仪的匕首,可是他能躲得过唐无乐的千机匣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陆小凤自己亦然。 他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起来,双眸死死的盯住了唐无乐手中的千机匣——他的师父教过他,哪怕到了穷途末路,也绝不能放弃。因为你并不知道,那一线生机会不会就在下一秒出现。 在场的旁人或许有人不明白,可是陆小凤的心里却明镜也似的,他知道唐无乐为何如此。可是他越明白,心就越往深处坠落下去。如今这位唐门前辈来对自己兴师问罪,那么阿娆呢?阿娆会不会受罚? 心中骤然想起许多关于唐门刑堂之严苛残酷的传闻,平日里陆小凤听着并没有什么感觉,可是当他想到那样的惩罚可能要施展到阿娆身上的时候,陆小凤就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跟着疼起来了。 唐无乐的脸上并没有任何快意,也不见什么愤怒。他只是仿佛平平无奇的射出这一箭,这一箭并不快,也没有力挟千钧,仿佛陆小凤一侧身就能够避开。 无乐这是在试探? 君姝微微的皱起了眉头,旋即却猛地反应了过来。这一箭绝不简单,无乐的确没有准备要陆小凤的命,可是陆小凤若是避不开这一箭,他的半条手臂却也不必要了! 一只手臂对于一个习武之人到底有多重要,自然不必赘述。哪有这种一上来就要认一条手臂的道理?君姝的动作比她的言语更快,赤霄红莲豁然出鞘,三尺山河一镇,直接在陆小凤身前撑起了一道屏障。 唐无乐射出的那支箭仿若陷入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之中,唐无乐的目光与君姝僵持了片刻,终于两人各退一步,君姝还剑入鞘,而唐无乐的箭也直直落在了地上。 “阿姝,这是我唐家堡的门内事。”唐无乐似乎预料到了君姝会如此。因为她看似是最清冷无情的女冠,可实际却比谁都容易心软。 知道跟女人是讲不明白道理的,唐无乐这话虽然是对君姝说的,可是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君姝身边的玉罗刹身上。 玉罗刹和唐无乐无怪是多年的好友,接收到了唐无乐的目光,玉罗刹耸了耸肩,整个人直接挂在君姝身上,只是因为两人身高的缘故,看起来却更像是玉罗刹将君姝整个人都裹挟进了怀里。 “阿姝你乖,无乐他有分寸的,咱们不掺和他家的事儿。”侧头避开了纯阳女冠头顶的高冠,玉罗刹对着自家儿子使了一个眼色:“阿雪走这一遭,我看他剑术似乎有了点儿进步,阿娆你去考量考量他,咱们不在这儿耽误无乐办正事了。” 西门吹雪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陆小凤,他并不是情绪外露的性子,所以他眼中的担忧实在是非常非常的浅淡。 玉罗刹没有错过自家儿子这难得的情绪外露,他拍了拍西门吹雪的肩膀,故意道:“不过剑术什么的,咱们回家再考量倒也来得及。只是阿娆今天可是挨了罚的,这会儿唐门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那丫头有没有人看顾着。” 提及了唐天娆,西门吹雪和君姝这才有了些许动摇,趁着这些微动摇,玉罗刹直接将妻儿连拉带拽的哄走了。 一晌之间,君姝院落的门前便只剩下了陆小凤和唐无乐、唐天仪三人。唐天仪在场,唐无乐并不想将自己罚了小闺女的原因张扬出去,所以他只是冷冷对陆小凤道:“我也不欺你,你躲得开我三支追命箭,这事儿便算是揭过去了,方才阿姝给你挡了一箭,剩下的两箭就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运道了。” 陆小凤听出了唐无乐的弦外之音,他的唇角抿出一道严肃的弧度,却依旧道:“此事错在在下,前辈无论如何惩罚,在下都应该受着的。只是阿娆……不知如今阿娆如何了?” 见他还该提及自己的小闺女,唐无乐心中怒火更盛。他气极反笑,冷声道:“还是先顾好你自己。” 说着,第二支追命箭直向着陆小凤的肩膀射去。这一次,这一支箭支和方才的那支截然不同。这一支箭的气势盛极,速度也是极快,几乎只是一息的功夫就将没入陆小凤右臂的皮肉之中,穿透他的骨骼,割断他的筋脉。 陆小凤方才一直在戒备着唐无乐忽然出手,他甚至在脑海之中勾勒出很多种避开这一箭的方法,可是饶是这样,他却仿佛还是慢了一步。整个身体猝不及防的向后跌去,陆小凤险险的避开这霸道的一箭,却跌在了坚硬的青石地上。 只听“哆”的一声,方才唐无乐射出的那一剑径自没入了青石板之中,然而除却一眼箭痕,那青石板却没有被这巨大的力道震碎,甚至连一个渣都没有掉。 陆小凤虽是险险的避开了这一箭,可是他心中却暗道一声不妙——方才那位唐家前辈说得清楚,他需要接他三箭,如今他狼狈的躺倒在了地上,那第三箭,他根本避无可避! 苦笑一声,陆小凤正在考量对策,可是那名曰“追命”的一箭已经直奔他的肩膀而去。陆小凤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静待兵刃入肉的痛感。 默数了三秒,陆小凤依旧没有等到那种痛感,却是听见了一声沉闷的相击声。他豁然睁开眼睛,便见一位银丝满头的老夫人手执一柄沉水木伏龙杖,生生挥开了那原本射向他肩膀的一箭。 这一箭,那位唐门前辈定然是没有留余力的,是以陆小凤很快发现,那位老夫人虽然将这一箭打偏,可是她自己的双手也俨然脱力,正在微微的颤抖着。 陆小凤从地上站了起来,也顾不得拍一拍自己黑衣上的泥土,他扶了一把有些踉跄的那位老夫人,一时无语。 事态的变化显然也有一些出乎了唐无乐的预料,唐无乐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诧,不过对老太太,他到底还有些尊重。冲着唐天仪扬了扬下巴,后者很快会意,手脚麻利的从屋子中搬出两把玫瑰圈椅,一把给老太太,而另一把则放在了唐无乐身边。 在陆小凤的搀扶下,唐老太太坐在了圈椅上。她调息了一会儿才喘匀了气,微微定了定心神,唐老太太重新站了起来,对坐在她对面的唐无乐微微福了福身。 唐无乐当即就站了起来——他再是如何行事嚣张霸道,总不能欺到“老太太”头上。无论这个老太太,是否还是当年他家的那个老太太。 将唐老太太虚扶了起来,唐无乐皱眉道:“老夫人今日如何得空了?”却是绝口不提陆小凤的事情。 方才唐天娆已经将事情的始末都说给老太太听了,老太太自然知道唐无乐为何会如此顾左右而言其他。看了一眼沉默的站在唐无乐身后的唐天仪,老太太没有急着回答唐无乐的话,而是对唐天仪道:“小二,你帮奶奶去看着阿娆,她的伤还没有好,可不许贪嘴多吃肉糕。那玩意颜色重,让阿娆落下疤就不好了。” 唐天仪微微踟蹰了一下,最终乖顺的点了点头——无论他们多大年纪,在老太太和老祖宗面前,他们终归还是孩子的。既然是孩子,那么大人谈事情的事情,多多少少就会有些不适合他们听。 唐天仪一向听话,对除了刺杀之事以外的事情并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如今老太太显然是刻意支开他,于是唐天仪便没有多言,转而对老太太和唐无乐行了一礼,接着脚步一转,当真去看着唐天娆,不让她贪嘴去了。 眼见着唐天仪走开了,唐老太太才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对唐无乐缓缓道:“无乐,我知道你的顾虑。只是这孩子……” 她的目光落在了陆小凤身上,仿佛想要在他的眉眼之中寻几分旧年旧人的影子。片刻,老太太才轻声对唐无乐继续道:“这孩子,说不准还真的有资格学咱们唐门的功夫。” 唐无乐挑了挑眉,手指拂过他搁在膝上的千机匣,也不去看陆小凤,只是有些嘲讽意味的道:“老夫人这话,无乐却是听不懂了。他一个姓陆的,如何配学我们唐门的功夫?” 陆小凤也有些错愕,他只以为这是这位老夫人心善,所以才想出的托词。并不愿再让旁人为难,陆小凤对着老夫人抱了抱拳,方要开口。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见唐老夫人对唐无乐道:“无乐,老身这句话你别不爱听——不说旁人,你就单且说说,阿娆她难道就该姓唐么?” “这话你别不爱听”的意思就是“这话你肯定不爱听”,唐无乐最初来到此间的时候,因为有许多需要遮掩的前尘往事,所以在一些并不核心的弟子看来,唐无乐的存在本身就有几分名不正言不顺。 对唐无乐本身的非议一日也不曾少过,唐无乐从来都只是置之不理,遇见实在过分的,他就会直接揍回去。如此一来,时日渐久,也便没有人再拿他的身份说嘴了。 旁人对自己有所非议,唐无乐尚且能忍耐,可是却绝不许唐门上下有人质疑他家小阿娆的身份——他说那是他们唐门的大小姐,那他的阿娆就必须是名正言顺的大小姐。不许被置疑的,更不容旁人置喙。 如今唐家老太太的这话,俨然就是戳在了唐无乐的肺管子上,如今他尚且能够留存一分理智,没有做出对老太太不敬的事,就已然是唐无乐这几年修身养性的结果了。 眼见着唐无乐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老太太也自觉自己这类比有些不妥。不过眼下的确没有比和阿娆类比更好解释陆小凤的身份的事情了。唐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低声对唐无乐道:“无乐,且容老身确认一些事。方才阿娆已经将事情始末说与我听了,若是老身没有判断错的话,这孩子的身上恐怕当真和阿娆一样,流着一半咱们唐门的血。” 说着,也不看唐无乐是如何反应,唐家的老太太起身走到了陆小凤面前,叹了一口气,冲他问道:“孩子,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好生回答。” 方才唐家老太太的声音压得十分低,所以哪怕是这么近的距离,她的话陆小凤也依旧听不真切。他并不知道这位救了自己的老者要问自己什么问题,不过方才她特地提及了阿娆——对于阿娆和她的那位自称是她爹,实际上是她小舅舅的关系,陆小凤却也是知道一些的。 莫非自己的父母…… “父母”这个词太过遥远,且在陆小凤的心中,他们似乎就连模糊的影子也没有留下。可是这一刻,陆小凤的心跳的很快,他本能的觉得,一会儿这位唐家老夫人要问的事情,恐怕和他们父母脱不开干系。 “你的师父,可是常春岛主,也就是日后?”唐老太太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可是她的眼睛却依旧十分清澈,仿佛能够看穿这世间所有的谎言。 虽然出岛之前和师父约定过,不到非常时刻,自己绝不能搬出师父的名号“招摇撞骗”。不过面对着那位老者略带审视的目光,陆小凤犹豫了一下,点头承认道:“正是。” 老太太的脸上豁然浮现出一抹激动的神色,她直接伸手握住陆小凤的手,急急道:“那……孩子,你是不是有一块玉佩,上面有一片叶子形的面具。” 陆小凤的确有那么一块玉佩,甚至在他离岛之前,那块玉佩他从未离过身。不过之后师父让他闯荡江湖,那玉佩是他父母留给他的遗物,陆小凤怕有什么闪失,所以便留在了常春岛。 如今被人提起,陆小凤狂跳的心反而渐渐的平稳了下来。面对有些激动的老者,他轻轻点了点头,道:“在下的确有一块那样的玉佩,师父说那是家父家母留给我的。” 此言一出,就连唐无乐的目光都一齐聚在了陆小凤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梦之花姑娘的地雷~ 陆小凤同志的身世啊,是个狗血到不行的故事。不过一想到之后他和阿娆能玩“叫哥哥”的游戏,就觉得好开森( ′▽` )露出慈祥如老母亲的微笑,内销真是太美味啦。 第28章 不胜清怨月明中。 第二十八章。不胜清怨月明中。 陆小凤的身世,其实是一个有些俗套且乏良可陈的故事。 当年唐家家主中年得一幼女,名唤栖梧,宠之殊甚,如珠似玉一般的养到了十五岁,正是择婿的好年纪。唐家的老太爷为了这个小闺女几乎是将整个武林的青年才俊扒拉了遍,怎么相看都觉得没有特别合适的。 索性江湖儿女也并不急着嫁娶,寻常武林世家的闺女,因为要习得家中武艺的缘故,二十余岁出师方才议亲也是常事,唐栖梧虽然因为体弱不能习武,但是唐家的老太爷和老太太也并不十分着急。 若无意外,唐栖梧本应该安安稳稳的在唐门长到二十岁,之后由父母做主,嫁一个得意的夫婿。可是世事哪里能够尽如人意,唐栖梧容貌太盛,不知怎的竟惹得当年的南王世子觊觎,想要纳为妻妾。当年唐门式微,单单靠着百年世家的底子撑着表面荣光。南王府是最受圣上倚重的四王之一,若是动起真格的来,倾覆当时的唐门对于南王世子来说并非难事。 唐家的老太太自然不舍自己闺女与人为妾,思量许久,她竟布下一个瞒天过海之计。在南王世子透露出想要唐栖梧的消息不久之后,唐家的这位小姐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落水而亡。南王世子虽然看重唐栖梧的容貌,却也没有到对她情根深种的地步。惋惜了一阵自己和这位唐家小姐没有缘分,便也很快将人忘到了脑后了。 唐栖梧自然没有真的死,只是却也不适合再在中原露面了。 唐老太太将女儿送到了南海,那里有一个岛名曰“常春岛”,岛主日后乃是当世武功奇绝的人物。不仅如此,因为日后自身的一些经历,她尤其同情那些身世坎坷的女子,而常春岛中也住了许许多多有过凄惨经历的女孩。 唐栖梧的经历谈不上悲苦,只是在大安也没有了容身之处。唐老太太一路乔庄改扮,亲自送女儿上了常春岛。拜会了日后之后,日后对唐栖梧的经历十分同情,也就答应了唐老夫人的请求,同意让唐栖梧在岛上住下。 安顿好了女儿,唐老夫人虽然恋恋不舍,却到底怕引人怀疑,所以忍痛折返中原了。 之后的日子,唐栖梧就在常春岛安稳住下,和母亲也时常有书信往来。这一住,就是足足五六年。 南海群岛众多,其中最为繁荣的一座岛屿名曰飞仙岛。日后为常春岛上的女孩子们提供保护与安身立命之所,却并不会十分拘束她们,所以这座繁荣的飞仙岛,就成了常春岛上的女孩子们时常玩耍游乐的地方。 唐栖梧就是在飞仙岛上认识她未来的夫婿的。她的夫君陆云升是白云城主的旧部,是白云城主收养的孤儿之一。这些孤儿长大了之后便成为了浮云十二卫,平日各司其职,负责白云城中的各项事宜。 陆云升是孤儿,他之所以姓陆,是因为他的师父姓陆。他的师父是白云城的管家,一手训练出了声名赫赫的浮云十二卫。 陆云升对唐栖梧一见倾心,两人接触一段时日之后,陆云升便去了常春岛提亲。飞仙岛白云城在南海的声名不错,和常春岛平素也多有往来。若非如此,日后也是不放心让那些自己岛上的女孩子去白云城玩耍的。而这个名叫“陆云升”的后生日后虽然不熟悉,可是他的师父——也就是那位白云城的管家陆忠,日后是和他打过交道的。 有陆忠做媒,再加上唐栖梧自己也对陆云升颇有情义,日后想了想,便将此事以书信的方式告知了唐门。唐家老太太很是相信日后的眼光,加上自家闺女被那南王世子坑害至这步田地,唐家老太太本是做好闺女终身不嫁的准备的,如今有人冲自己闺女提亲,唐老太太多少有几分意外之喜。 又一次和唐家老太爷一道去南海,亲自考较了陆云升一番,最终唐家老太太同意将女儿许配给他。也是那一次,唐家老太太将一枚自己亲自雕刻的刻着叶子形的面具的玉佩给了女儿,算作给她的新婚礼物。 一切渐入佳境,女儿的婚事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唐老太太和老太爷心中的巨石终于放下,满意而归。只是,无论是唐老太太还是老太爷都没有想到,此去一别,竟是永别。 唐栖梧成亲之后的三五年,唐老太爷便撒手人寰。他原本身体硬朗,只是身上的暗疾终于爆发,兵来如山倒,几日之内就将唐老太爷拖垮了。 那年唐老太爷已然年近六旬,老太太虽然难过,不过到底有些心理准备。让她真正蒙受巨大打击的,是从常春岛传回来的消息——她家女儿病重,不日而亡,陆云升悲痛过度,随之亦去。 唐栖梧的体弱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无论唐家用了多好的药,到了常春岛之后日后又为她的身体费了多少的心思,可是到底没有法子彻底治愈她。早在唐栖梧出生的时候,就有名医料定这孩子并不是长寿之相。如今能够拖延过二十五岁,已然不易。 陆云升全了自己的情深,只是可怜了他和唐栖梧的孩子。那孩子只有三五个月大,先是失去了娘,继而失去了爹。 陆忠和日后商议了这孩子的教养,最终决定将他留在常春岛中。至若为何没有将孩子送去唐门,一来是因为这孩子太过年幼,并不适合远途的奔波,二来却是因为自从唐老太爷去后,唐门那时有些自顾不暇,门内门外都是一片隐隐混乱,就连唐老太太自己都是不放心让这个唐门嫡小姐的儿子回归唐门的。 于是,养大故人遗孤的责任,就落在了日后身上。索性常春岛中女性众多,照料个孩童并不是难事。 日后为这个孩子取名“陆小凤”,取“凤栖梧桐”之意。日后为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希望他能够记得自己的娘亲。此番若不是陆小凤遇见了唐天娆,提前来到了唐门,日后本是打算等他及冠成人之后再告知他的身世的。 到了那个时候,陆小凤应该已经在江湖之中走过几轮,也学会了选择与承担了——是选择回归唐门,还是选择前往白云城,抑或是干脆留在常春岛,那都要看他自己的意思了。 这些年日后和唐老夫人时常有书信往来,当唐老夫人取出那一匣子日后的书信的时候,陆小凤看着他家师父的笔迹,终于对自己的身世有了几分真实感。 唐无乐知道唐老太太并不会做混淆唐门血脉的事情,他仔仔细细的翻看了那位“日后”和唐栖梧的写给唐老太太的书信。这些书信的时间横跨二十余年,记述了从唐栖梧假死到常春岛中,到和陆云升成亲的大小事宜,这一部分都是唐栖梧亲手所书。而后面的信件则换了一种笔迹,记述的则是陆小凤的成长过程。 诸如“换牙了,一嘴血,大哭”,“学游水,入海,捉三尺长大鱼,清蒸红烧两吃”,“习剑,有其父之风”,点点滴滴,三言两语之间勾勒出了一个孩子的成长历程。 “三岁又五个月,溺湿床榻,以被掩之。未果,大哭。”唐无乐抖了抖手中薄薄的信纸,斜了陆小凤一眼,转而指着他对老太太道:“我们家小阿娆可是两岁之后就不尿床了呢。”言下之意,就是“就这么个玩意儿,您居然也拿来跟我家小阿娆比”。 老太太看着脸上有些懵,还一瞬间涨红的外孙,忽然就觉得这孩子有点可怜。不过男孩子嘛,被家里不着调的长辈埋汰几句又少不了一块肉。想起了那几个被老祖宗修理得很惨的大孙子们,老太太果断选择一碗水端平——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根本就没想着将陆小凤从那种尴尬的境地里解救出来。 不过显然,老太太对陆小凤的身世的一番“揭露”,足够让唐无乐对陆小凤的态度缓和下来,不再像方才一样的剑拔弩张了。他细细打量了一番陆小凤,终是对唐老太太道:“既然是我唐家的孩子,我从不偏心,咱们唐门的功夫既然阿娆教他了,那也就罢了。至若他能够学到几分,那之后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说着,唐无乐收回了手中的千机匣,对唐老太太略一点头,而后也不再看陆小凤,转身踩着那双木屐,“哒咯”、“哒咯”的走出了君姝的院子。 陆小凤看着唐无乐的背影,才仿佛如梦初醒一般。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冷汗已经将他的衣衫湿透了大半。也顾不得自己纷乱的情绪,陆小凤猛然惊醒之后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冲着唐老夫人问道:“敢问老夫人,您可知阿娆怎样了?” ——是了,如今他最担心的,竟不是自己险些失去的一条手臂,而是……阿娆。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如果没有意外,大概就是一日双更。叔要加油,握拳~ 第29章 穷节簪雪梅花鬓。 第二十九章。穷节簪雪梅花鬓。 陆小凤很快就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怎么样了。 ——只是一阵眩晕,等到陆小凤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的手腕正在被一个男人握在手里。并且,那个男人他并不陌生,正是方才果断而干脆的在他面前认输了的唐天仪。 陆小凤眨了眨眼睛,就听见唐天仪用一种和方才截然不同的,虽然依旧有几分冷冽,可是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的声音说道:“阿娆,你已经吃过一块肉糕了,不许再吃了。” 或许是因为被自己捏住手腕的“小姑娘”没有如同往日一样活力满满的跟自己见招拆招,花样百出的想从自己手里再捞一块她喜欢的糕饼饼,唐天仪顿时想到了是由于她伤口太过疼痛的缘故。到底有几分不忍,唐天仪伸手顺了顺唐天娆的长发,安抚一般的说道:“等你好了再吃,这个肉糕酱色重,阿娆会落疤的。” 陆小凤这才后知后觉的觉出自己背部火辣辣的疼痛。虽然如今唐天娆背上的伤口已经被药物妥善的处理好了,可是那种药物刺激和鞭打所致的疼痛却如影随形,冷不防就让毫无心理准备的陆小凤倒吸了一口凉气。 少女的浅浅的一声“嘶”在静谧的室内十分明显,唐天仪到底有几分不忍心,想了想,他从碟子里重新拨了一块肉糕递给陆小凤,对他道:“罢了,只能再吃一块,吃完了你快些休息,我不扰你了。” 有吃的的时候,阿娆总会很开心,这是唐家堡的弟子们总结出来的经验,一般这丫头犯熊或者受伤的时候,用点儿点心肉干什么的哄哄她,总是很好哄的——况且,唐天娆的师兄们都知道,在所有的点心里,效果最好的便是静蜀姑姑亲手做的肉糕。 虽然老太太明令禁止让阿娆多吃肉糕,怕她落了疤痕,不过吃两块,应该是没问题的……。这样想着,唐·不负责任·不在乎落疤·天仪便决定放任阿娆再吃一块。 陆小凤心念一转,就知道这个肉糕恐怕就是阿娆最喜欢的糕点了,有心想要尝尝“阿娆最喜欢”的东西,可是转而想到了方才唐天仪说的话。虽然阿娆平素表现得并不像是寻常的女孩子,可是落疤这种事终归不好,他是向阿娆保证过,一旦两个人又一次交换了身体,那么一定要好好对对方的身体,不能随意伤害损坏。 君子一诺千金,陆小凤自觉自己并不算是君子,不过对于阿娆的承诺,陆小凤却是不想去违背的。 冲着唐天仪摇了摇头,陆小凤心知自己如今模仿阿娆模仿得并不像,于是他为了怕引起唐天仪的怀疑,只能故意装出一派疲态的道:“不吃了,我累了,要睡了。” 唐天仪并没有太过狐疑,乐得这熊孩子难得的听话,唐天仪顺手给他掩了掩被子,之后便没有多言,动作麻利的收拾了桌上的食盒,而后便走了出去。 听着唐天仪越来越远的足音,陆小凤微微松了一口气。趴着的姿势有些累了,他想要翻个身,却冷不防扯动了背后的伤口。翻身的动作顿住了,陆小凤小心的重新趴了回去,将胳膊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许久之后,他缓缓的叹了一口气——他分明想要保护这孩子,让她过得比谁都快活的,可是如今却让她受伤了,并且这伤还是因为自己。陆小凤忽然就感觉到了一种挫败。 他并不怪唐无乐,因为陆小凤清楚,从一个家族的掌权人的角度上来看,唐无乐的所作所为其实无可厚非。他不是不疼爱阿娆,只是和对阿娆的疼爱比起来,对阿娆的期许却占据了上风。 陆小凤看似沉默寡言,可是实际上他的心却很细。来到唐门不足一日,然而从这些他接触过的这些唐门中人的只言片语之中,陆小凤还是很快就发现了,他说认识的阿娆,并不仅仅是唐门之中的普通弟子,而是极有可能是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 被这样养大的孩子,身上背负的期许自然是和普通的弟子不同的。也正是因为如此,陆小凤明白,阿娆受的惩罚只会更加严厉。 背上的疼痛印证了陆小凤的猜想,如今他唯一庆幸的事情是自己和阿娆换过了。不然,那个小姑娘该有多疼?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陆小凤微微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够让身上的疼痛减轻一些。 唐天娆本来已经昏昏欲睡,冷不防却闻到了一股香味。她抽了抽鼻子,闻出来里面有自己最喜欢的肉糕糕。稍稍振奋了一点,腹内的饥饿感越发的明显了起来。猛地睁开了眼睛,唐天娆原本以为进来的人会是静蜀或者静香两位姑姑,却不想见到了一身劲衣的唐天仪。 又抽了抽鼻子,唐天娆冲着唐天仪皱了皱眉,含糊的嘟囔道:“小二,你打架了?” 唐天仪默念了好几遍“这死孩子受伤了,不抗打”,这才能继续跟阿娆对话。懒得计较“小二”这个称呼,唐天仪冷了一张脸,塞了一块味道清淡的江米糕到唐天娆嘴里。看着熊孩子被噎得翻白眼,他这才满意简略回道:“老祖宗抓壮丁抓到了我,让我跟那个叫陆小凤的打一架。” 听见陆小凤的名字,唐天娆的心里本能一紧,不过她打定主意不将陆小凤学了本门武功的事情让再多的人知晓,所以唐天娆只是从食盒里拿了一块自己喜欢的肉糕开始慢慢的啃。垂了眸子,唐天娆眼中再多的情绪都被掩去。 因为心不在焉,不觉之间唐天娆就啃完了手中的肉糕,正要去拿第二块,却冷不防被唐天仪捉住了手腕。 对于唐天娆来说,很多事情都是本能。手腕这种近乎是命门的地方,哪怕是同门,唐天娆也是不喜欢让人随意触碰的。虽然身体有些虚弱,可唐天娆还是本能的运起了内力,想要从唐天仪手中挣脱出去。 只是在她运功的瞬间,唐天娆忽然觉得眼前一黑,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最先看见的竟是唐老太太轻轻皱眉的脸。 “阿娆那孩子伤的有些重,小凤,你若是想要去看看她,那便去。”唐老太太拍了拍唐天娆的手,说的的话让唐天娆一时有些脑袋转不过来。 不过唐天娆毕竟是唐天娆,比起哄老太太,谁又能有她更在行呢?况且比起陆小凤模仿她的时候的拙劣演技,唐天娆模仿陆小凤起来就仿佛信手拈来。更不必说唐门之中哪里有人知道陆小凤的真正性格?于是唐天娆就越发的随性了。 她很快扯出一抹笑,十分乖巧的对着老太太点了点头,道:“那多谢是老夫人了,我这就去看看阿娆。” 自家阿娆并不是胡闹的孩子,可是却将唐门的武功教给了陆小凤。单凭这个,老太太就估摸着这两个孩子情谊恐怕不一般,这会儿看见“陆小凤”这样急着去加阿娆,唐老太太笑了笑,很快就放了人。 唐天娆快步的往方才自己还呆着的院子里大步而去,若是她预料不错的话,这会儿,陆小凤恐怕已经顶着自己的壳子见了自家小舅舅了。 如今陆小凤的身四肢俱全,除却衣摆上的几许灰尘,并没有受伤的痕迹。是见识过自家小舅舅的手段的,唐天娆虽然不知道陆小凤是如何在她家小舅舅手底下逃过一劫,不过却实在是不放心让他单独和自家小舅舅接触了。 可惜唐天娆紧赶慢赶,到底还是慢了一步。等到她抵达唐老太太的院子的时候,从大敞的院门里远远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听着屋子中时不时传来唐天娆“自己”的声音,再看那道蓝色的身影,唐天娆简直想要暗暗叫苦了。强自稳了稳心神,她快步往屋子里走去。 方才陆小凤闭上了眼睛,可惜到底是心绪难平,所以并没有多少睡意。唐无乐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然而他没有刻意完全隐藏自己的气息,陆小凤也并不是真的睡着,所以等到唐无乐来到陆小凤床前的时候,他便睁开了眼睛。 唐无乐并不意外他还醒着,径自坐到了床边,唐无乐低声问道:“阿娆,疼么?” 陆小凤沉默不语。 唐无乐也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只是拨弄了一下陆小凤额前还有些湿意的碎发,垂眸道:“知道错了么?” 这下,唐无乐的这个小动作让陆小凤不自在极了,再也沉不住气,陆小凤冲着唐无乐苦笑了一下,道:“无乐前辈,是我。” 和自家小闺女别无二致的声音,只是说话的语气和唐天娆以往截然不同,说话的内容也明明白白的昭示着方才有什么灵异的事情再次发生。 唐无乐迅速收回了拨弄陆小凤头发的手,也从床榻上飞快的站了起来。这一刻,他的眉头终于深深的皱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无乐舅舅感觉收到了一万点的伤害: 还我原装的小闺女!!!! 让陆小凤那个臭小子滚球球!!! 老子是真个生气喽,叠字才不是在卖萌,你个仙人板板的!!!! 第30章 三月莺枕海棠膝。 第三十章。三月莺枕海棠膝。 在一室让人窒息的宁静之中,顶着陆小凤壳子的唐天娆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一声,走进了唐老太太的屋子。 莫名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她家面色不善的小舅舅,唐天娆尴尬的笑了一下,忽然大步走到床前,一把抄起用被子卷成了一个大号春卷的陆小凤,匆匆对唐无乐说了一句“那个,小舅舅,咱们先回竹林,别占着老太太的屋子啦。”而后抱着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陆小凤一溜烟儿似的跑远了。 被唐天娆公主抱在怀里的陆小凤:喵喵喵? 唐无乐只觉得自己的额角突突的跳,有心想吼一声让阿娆那个小混蛋把那个臭小子放下,然而眼前的场景却太奇异,就连老太太都不知道其中隐情,唐无乐也怕他吼出了声泄露了什么端倪,只能狠狠的咬了咬牙,将堵到喉咙口的怒吼又噎了回去。 唐天娆抱着陆小凤,十分轻车熟路的跨过竹林之中形形色色的种种机关,一脚踹开了自己屋子的门,将人直接放在自己的床上。 看着陆小凤有些不善的面色,唐天娆还以为自己方才动作太过粗鲁,弄疼了他的伤口。这背上的疼痛唐天娆是刚刚经历过的,自然也知道陆小凤不太好受。感觉用一个受了伤的身子换人家一个活蹦乱跳的身子,似乎的确有些不厚道,唐天娆摸了摸鼻子,讨好似的给陆小凤又加了一床被子,放柔了声音道:“再盖床被子,蜀中腊月的时候湿气重,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受得住?” 唐无乐慢吞吞的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少年眉眼缱绻,给床上青丝散乱的小小少女小心翼翼的盖着被子,神态是说不出的温柔。 无论是“自家小闺女照顾别人”还是“别人照顾自家小闺女的身子”,对于唐无乐来说都是有些接受不了的事情——他家阿娆才那么小!怎么可能说被谁家臭小子拐跑就拐跑了呢? 想到了之前两人身体至少互换了一个月,期间起卧行座,两人不知道该有怎样的亲昵。人心就是这样的偏颇,理智上唐无乐知道这是无可奈何也无法避免的事情,然而唐无乐却不是不会因为自家小闺女被人占了便宜而动怒的。 一把拉开还顶着陆小凤壳子的阿娆,唐无乐自己站在陆小凤和唐天娆之间,将两个人完全的隔开。很公平给了两人一人一个眼刀,唐无乐冷声道:“等会儿我去给你们两个一人安排几个婢女,以后洗澡穿衣的这种事情,全都给我交给婢女去做!” 完全接受不了小闺女被一个男人碰了身子,更接受不了自家阿娆去碰一个男人的身子,唐无乐想出的解决办法便给两个人配备几个婢女,伺候他们的起居。毕竟唐无乐半真半假的当过几年纨绔子弟,在这种纨绔子弟心中,婢女和下人本就伺候人的,自然没有那么多避讳。 陆小凤并不习惯被人伺候,他刚想要说话,唐天娆就已经抢先一步保住了唐无乐的胳膊,用脑袋蹭着唐无乐的肩膀撒娇开去:“不要嘛小舅舅,我也不习惯让那些小姐姐们伺候,再说了,如今我和陆小凤是这幅样子,要是被人发现了什么就不好了。” 搁在平日,萌萌的小闺女软软的过来撒娇,唐无乐一定就心软了。可是如今唐天娆顶着的是一个少年的壳子,一个公鸭嗓子的半大少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唐无乐还真想……一支追命箭怼上去。 这幅违和的神态实在是辣眼睛,陆小凤看着自己的脸摆出那副表情,只觉得自己的后背更疼了——不仅是后背疼,而且眼睛还隐隐感觉被辣到了呢。 被雷着雷着就习惯了的唐无乐十分嫌弃的将唐天娆从自己的手臂上撕下来,他也心知阿娆说的在理,只是心里到底有些不舒服罢了。索性放开这个问题,唐无乐走到屋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走下,托着下巴打量着两个人,许久终于说道:“我有一个猜测。” 隐约明白之后小舅舅说的话和自己与陆小凤如今的身体情况有关,唐天娆摆出了一副“乖宝宝”的表情在床边坐好,仰头注视着唐无乐。还别说,大概是陆小凤生性纯良的缘故,如今唐天娆用他的脸摆出这幅表情,还真有几分真挚的味道。 唐无乐不动声色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之后伸手按在唐天娆的头顶,生生将她的脸扭到了另一边,这才缓缓道:“你们两个这两次交换身子,或许可能是因为你们两人当时流血了罢。” 之前陆小凤为了保护唐天娆而后腰受了一些皮肉伤的事情,玉罗刹已经在信件之中提起过了,而这一次两个人交换身体,则是因为阿娆进了刑堂,背部被挞得血肉模糊。于是唐无乐心中便隐隐猜测,恐怕这两个孩子交换身体的原因,应当就是以“流血”为契机了。 听了唐无乐的话,陆小凤侧头细细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左手成拳,锤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急急道:“无乐前辈所言甚是,之前在下还是和阿娆换回来的时候,身上的那几处伤口和内伤已然全好了,前辈见多识广,依您所见,我和阿娆交换身体的时机,是否和我们受伤和痊愈的时机相对应?” 唐无乐听了陆小凤的话,将目光落在了唐天娆身上。 骤然变做少年人的唐天娆若有所思的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下巴,而后另一只手不自觉的抚上了如今自己这幅身子的后腰。 ——当日陆小凤的后腰处伤的挺重,乍一看就是血肉模糊的样子。唐天娆虽然没有将感谢摆在面上,不过心里的确是感谢陆小凤救了自己的。所以那些日子,她虽然用着陆小凤的身体,可是却比自己受了伤还上心,每日定期用药。然而饶是这样,陆小凤身上的因为那场龙卷风而产生的伤,唐天娆还是用了将近一个月才堪堪养好。 之前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如今被人提起,唐天娆努力回忆了一下,似乎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她用手指蹭了蹭陆小凤光洁的,刚刚刮过胡子的下巴,对自家小舅舅肯定道:“好像是的,我们换回来那天,就是我停了阿雪开的药的第一日。”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末了,还是唐无乐先开了口。他姿态有些别扭的抓了正用着陆小凤的身体的唐天娆的手腕,而后对陆小凤道:“那你好好养病,争取和阿娆早些换回来。” 手心里足足粗了一圈的手腕让唐无乐的脸色黑了黑,不过自己亲生的小闺女到底也不能嫌弃,唐无乐虽然面色不善,却始终好好的拉着他家的小阿娆。 唐天娆原来的房间让给了陆小凤养伤用,唐无乐就让人收拾出自己院子里的一侧耳房,暂且让唐天娆住在那里。左右唐天娆小的时候就是住在那里的,如今她虽然自己住在一间屋子里,不过她原来住着的地方唐无乐却也没有让人随意动,还有仆妇定期打扫,如今唐天娆要重新住进去也并不麻烦。 在屋子里只剩下了唐天娆一个人的时候,唐无乐简略的将陆小凤的身世和唐天娆说了一遍。听完了唐无乐的叙述之后,唐天娆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格老子的,我这顿揍白挨了? 心里原本对“替自己养伤”的陆小凤十分愧怍,知道了陆小凤是她的曾曾曾曾曾……孙子之后,唐天娆那本就可怜的愧疚之心瞬间灰飞烟灭。恢复了活蹦乱跳的状态的唐天娆特别无耻的冲着唐无乐伸出了手,眨巴着眼睛望着她家小舅舅。 唐无乐挑眉,随手拍了一下唐天娆的手心,没好气的问道:“干嘛?” 唐天娆这会儿腰也不疼了,腿也不哆嗦了,直接双手掐腰,梗着脖子对唐无乐说道:“小舅舅答应过阿娆的嘛,完成了柴玉关的单子,以后就让我光明正大的用千机匣。” 这幅神态,若是豆蔻之龄的小姑娘做,那就只会让人觉得这小姑娘实在是娇俏可爱。然而陆小凤本就生的英气,身量也肯能是随了他飞仙岛出身的父亲,比寻常的十五岁的少年要高大一些,如今摆出这幅小女儿娇态…… 唐天娆才不会承认她是故意的,反正她是抱着“如果她家小舅舅还不给她千机匣,她就恶心哭他”的心态。毕竟脸皮这种东西,唐家堡的大小姐是从来不会有的。 唐无乐只想去好好洗洗眼睛,望着还要更没有下限的变了性别的小闺女,唐无乐没由来的一阵心累。飞快的从宽大的蓝袍的袖子里甩出了那架他亲手改造过的千机匣,唐无乐狠瞪了一眼笑弯了眼睛的唐天娆,气得把大黄叫过来好一通揉搓,这才稍微消气。 大黄:关我啥事?我难道有特别的躺枪技巧么? 陆小凤:阿娆,有话好好说,不要翘兰花指。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梦之花姑娘的地雷,么么哒~ 今天阿娆娆也在很努力的让陆小凤在崩坏的路上策马狂奔呢~阿娆娆你这样会失去他的你造嘛? 第31章 心有灵犀一点通。 第三十一章。心有灵犀一点通。 陆小凤如今十五岁。在他之前的成长环境里,是没有像是唐门之中这样多的“师兄”的。他在常春岛长大,一直接触的都是女性的长辈,所以和唐门的十几个内门弟子的相处,对于陆小凤来说是一件十分新奇的体验。 唐家的男儿有大半是从小就在唐无乐身边长大的,虽然他们性子各异,但是却多多少少都能寻到唐无乐的痕迹。陆小凤和他们平素混在一处,不觉之间便开朗了几分。 唐家的各位少爷们只觉得阿娆被老祖宗罚了之后,好像更加乖了一点。在此之前,这孩子从来都是和“乖”字沾不上边的,这会儿她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看他们练武,兴致来的时候和他们切磋,赢了也不像往常一样嘚瑟,委实让唐家的一群小崽子们觉得十分稀奇。 ——老祖宗,以后请你不要大意的酌情多罚一罚咱们家的这个熊孩子。 以上,是全部唐家堡的内门弟子的心声。 而唐无乐和唐天娆见到陆小凤和唐家的小崽子们玩得开心,也并不十分担心他会因为对唐门的武功应用的并不熟练而输掉。反正如今唐天娆的伤口还没有好利索,哪怕陆小凤输掉了,他也可以用背上那些伤口搪塞。 和顶着唐天娆的壳子的陆小凤相比,顶着陆小凤的壳子的唐天娆的日子过得也很滋润。如今年关将至,她并不用再被她家小舅舅压着练武。本来应该到“唐天娆”手里的千机匣被“陆小凤”拿到了手里,因为唐无乐和唐家的老太太在唐门上下公布了陆小凤的身世,所以众人对陆小凤拿着唐门的独门武器的这件事的反应也很平平。 唐家的五少唐天恒性子一贯温厚,唐家排行十以后的几个内门弟子几乎都是他带大的。对于陆小凤这个流落在外多年的表弟,他也很照拂,看见“陆小凤”一个人拿着千机匣在哪那里比比划划,在他请示过老祖宗之后,还曾经过来好心的给这位小表弟讲解千机匣的用法和原理。 唐天娆在陆小凤的壳子里,听着她家五哥细细的给她讲解,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缠着五哥要糖葫芦吃的时候的光景。只记得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她五哥的腰高,如今却差不多可以和五哥比肩了。唐·仗着陆小凤的身高·天娆暗搓搓的挺了挺腰板,就差偷偷的踮起脚尖了。 大抵是唐天娆走神的太明显了,唐天恒叹了一口气,伸手轻轻的敲了敲她的脑袋,却很是温和宽厚的笑了笑,并没有责备她。又问了好几句诸如“在唐门住的习惯不习惯”,“之前在常春岛过得好不好”之类的问题,唐天恒才带着这位初来乍到的小表弟去和大家一起用饭了。 陆小凤本就生的很好,一张脸完全融合了他的父母的优点,不是那种近乎穿凿的精致,而是一种天然的英姿勃勃,少年殊色。 然而十五岁的少年多多少少都会带着一丝青涩弱气,平素陆小凤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些,总是喜欢板着一张脸。而今在这具身子里的是阿娆,她便从不会想着如何让自己看起来才会是老气横秋的样子的这种问题。 该笑就笑,该闹就闹,仗着并没有人知道陆小凤从前是什么样的个性,唐天娆完全在他的身体里放飞自我了。大约是真的太过无所顾忌,就连唐家的老太太都说:“无乐你看,怪不得小凤这孩子和咱们阿娆投缘,你们看看,这两个孩子岂不是一般脾气?” 唐无乐:好气哦,可是还要保持微笑。 没法跟老太太说“那就是阿娆”,唐无乐只能皮笑肉不笑的抽动了一下嘴角,转而给“陆小凤”夹了一块唐天娆最讨厌吃的炒菜花,不凉不热的笑道:“可不是,这两个孩子挺有缘分的。” “有缘分”三个字简直像是被唐无乐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唐天娆可怜巴巴的看了她家小舅舅一眼,见对方擎着那菜花稳稳的放进了她的碗里,只能低低的是抽噎一声,哭唧唧的将整个菜花囫囵吞进去了。 陆小凤看着唐天娆吃那一口菜实在是痛苦,心里不由一软,赶忙不动声色的将碗里挑好了鱼刺的水煮鱼转移到了唐天娆的碗里,成功收获了唐天娆感激的目光一枚。 两个人是习惯了,所以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然而这幅场景落在唐家的其他人眼中,就连老太太都微微惊讶了——他们家阿娆,什么时候有过这样“贤惠”的时刻? 豆蔻年华的小小少女和初出江湖的少年啊……唐老太太摇了摇头,却是有几分乐见其成。 而其他的唐家少爷见了,都只觉得阿娆是不是撞邪了?这还是他们一言不合就biubiubiu的小魔王么? “大小姐啊。”因为年龄相仿,所以小十六唐天纵和唐天娆的关系算是最好的,他暗搓搓的戳了戳“唐天娆”的腰,有些担忧的低声道:“你是不是伤还没好利索啊?老祖宗罚你一定是有理由的,可是咱老祖宗还是最疼你的,大小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你这样我们害怕QAQ” 你还害怕,我看你是欠抽了。 唐天纵的声音不算小,至少在陆小凤身体里的唐天娆是能听得清清楚楚的。她把一块脆骨嚼得“咯嘣”、“咯嘣”直响,十分想给唐天纵松松筋骨,告诉他他才撞邪了呢!不过唐天娆没有想到的是,她这幅想抽唐天纵去还在兀自忍耐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俨然就是她因为“有其他男人接近阿娆”,所以吃醋了。 陆小凤冷不防被人戳了后腰,身体本能的往前一弹,却又生生忍住。唐天娆本就生的十分白净,身体又敏|感得吓人,这样忍耐下来,陆小凤的脸上迅速的染上了一层薄红。 这层薄红十分引人遐想,活脱脱的就是被人戳中了少女心事,所以害羞了的样子。这幅样子,仿佛就在佐证众人心中对于陆小凤和唐天娆关系的猜测。一时之间,众人望向“陆小凤”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 唐无乐未曾料到事情居然猝不及防的发展成了这样,不过看着自家小闺女一副状况外的傻小子模样,他只能头疼的抚了抚额,到底什么也没说。 理智的分析一下,如果他家小阿娆注定是要成亲的,那么陆小凤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一来他有一半的唐门血脉,二来他的背景相对简单,“换魂”一事也将他彻底的和阿娆绑在了一起,并不担心他有背叛阿娆的可能。三来却是这个陆小凤年岁还小,宛若一张白纸,只要唐无乐肯用心引导,此人应该可以成为阿娆的助力。 可是面对可能要抢走自家小闺女的男人,唐无乐怎么可能真的冷静呢?他的阿娆才只有十二岁,在这个陆小凤出现之前,唐无乐是还没有来得及去考虑他家小阿娆的而夫婿的这件事的。 心里顿时有些不待见陆小凤,可是陆小凤的身子里自家的小宝贝儿,而他却在他家小阿娆的身子里,唐无乐颇有些郁闷的发现,如此一来,他竟不知道该对谁冷脸才是。 昔年唐家堡的小霸王并不是委屈自己的人,他很快找到了排解了这种郁闷的法子。只放任陆小凤和唐天娆在唐家堡内浪到了大年初三,大年初四的一大早,唐无乐就把两人拉到了平素阿娆练功的校场,开始打着“指点”他们功夫的旗号,光明正大的□□这两个倒霉孩子。 ——这个时候,已经纠结了整个新年的唐无乐终于爆发了。 “阿娆是唐家堡最锋锐的矛,而陆小凤你”冲着陆小凤扬了扬下巴,唐无乐继续道:“那日我见你接住天仪匕首那招,若是应用得当,未尝不能成为最牢固的盾。” 冲着唐天娆和陆小凤扬起了一抹有些恶劣的微笑,唐无乐带着几分邪气和恶意的说道:“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当何如?” 唐天娆看着她家小舅舅脸上的笑容,身上的寒毛都要倒竖起来了。她张了张嘴,险些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缓了一阵才结结巴巴的说道:“小舅、小舅舅,您就是想看是陆小凤能不能接住我的暗器,总也该等到我们换回来?我看我的身子的后背上的伤口都结痂了,再有个两三天我们换回来了再比?” “阿娆,你觉得你们如今这个动不动就要交换身子的这种情况,你的功夫和他的功夫又有什么区别?”毫不留情的打破小闺女最后的幻想,唐无乐特别无情,特别无理取闹的对他们两人说道:“别磨蹭了,快点练,最先受伤的人不许用晚膳。” 无论如何,在唐家堡内,唐无乐的话就是绝对。陆小凤和唐天娆相对苦笑,却只得认命的开始练习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灵犀一指并不是辣么容易练成的…… 阿娆娆和小凤凰要加油啊。 以及,不要随意惹小舅舅生气啦,关爱小闺女要跟人跑了的老父亲人人有责〖握拳〗 第32章 昨夜星辰昨夜风。 第三十二章。昨夜星辰昨夜风。 让陆小凤接唐天娆的暗|器,这听起来就像是单方面的碾压。毕竟虽然陆小凤的确是比唐天娆年长三岁,可是阿娆近乎是从会走路开始就在练习使用各种暗|器,而陆小凤这被唐天仪逼出来的类似“空手接白刃”的一招还只是一个雏形,甚至称不上是完整的武功。 可是也不知道是陆小凤开窍了还是怎么的,随着他和唐天娆互相练习日久,唐天娆投掷出去的暗|器越来越多的能够被陆小凤接住,他再也不会像最初的时候那样被唐天娆扔过来的暗|器弄得满地打滚了。 在陆小凤能够将唐天娆的暗|器接住十之七八的时候,他们终于换了回来。 到底是自己的身体用着舒服,再交手的时候,陆小凤和唐天娆之间的缠斗便越发的激烈了起来。 唐无乐却在这个时候及时叫停了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捏了捏自家小宝贝儿自己的幼滑小脸,唐无乐森森一笑,对他们下达了一个新的命令:“从今天开始你们交换,陆小凤负责扔暗|器,阿娆负责接。” 经过唐无乐、唐天娆和陆小凤以及唐天娆的反复试验,他们大概能够确定,一旦陆小凤或者唐天娆之中有一个人受伤,他们就会交换身体。一直到受伤的那个人完全好了,两个人才会交换回来。只是对于这个“受伤”的界定,因为交换次数太少了,所以他们三人还一直没有搞明白。 随时可能交换,这也就要求了陆小凤和唐天娆要尽快熟悉对方的武功。至少发挥出对方全盛时期的十之八|九的水平,这便是如今陆小凤和唐天娆的当务之急。 陆小凤最近领悟出来的这一招,他一直没有给它想一个像样的名字。还是唐天娆忍受不了“空手接白刃”这样俗气的名字,苦心孤诣的想了许久,想到一句前朝才子“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的旧诗,于是便对陆小凤建议道:“不若便叫灵犀一指?还暗合了你的名字。” 灵犀一指。 陆小凤念叨了一阵,也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讨巧精妙,于是两人随意的一商量,便将这日后名震江湖的而一招的名字定了下来。 就这样,陆小凤和唐天娆每日都窝在竹林的校场之中习武,大约也真是两人都十分有天赋,且十分勤勉的缘故,因为这校场之中让他们痛不欲生的一个月,无论是陆小凤还是唐天娆,功夫都不觉更上了一层。 苦逼的唐门少爷们很快发现,他们家的大小姐……好像更凶残了呢QAQ ——一个月前还会脸红的大小姐仿佛根本不存在一样。唐天纵对此十分不甘心,冒着被大滚滚的熊掌拍成肉饼饼的风险,唐天纵十分胡闹的从竹林里“偷”了一只软绵绵的滚滚小团子出来。捧着小团子凑到了阿娆身边,唐天纵和他手心里的小团子一起冲着阿娆眨巴着眼睛,企图唤醒阿娆或许根本就没有的少女心。 漏了馅的芝麻汤圆一样的小滚滚一拱一拱的顺着唐天纵的手臂爬到了唐天娆的怀里,然后眯着眼睛冲着唐天娆嫩生生的叫了一声,哪怕唐天娆凶残惯了,却也还是被怀里这软乎乎的一小团萌到了。 阿娆:向滚滚大佬低头Orz。 唧一口亲在滚滚小团子有些湿乎乎的小鼻子上,小姑娘抱着毛绒绒的小团子玩了好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的将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团子送回了大滚滚的身边。然后……唐天娆抄起手中的千机匣,开始“追杀”那个偷了滚滚小团子的倒霉催的小十六。 唐天纵简直要哭了,尼玛这和剧本写得根本不一样!!!说好的少女心呢?你还我会害羞会脸红的妹妹!!! 最终,唐天娆的追命箭险险的擦过唐天纵的屁股,要不是陆小凤拦腰将暴起的他家大小姐拦腰扛走,唐天纵觉得,恐怕那天就要发生他们唐家堡内门弟子同门相残的惨案了。 在心里佩服了一下敢在大小姐生气的时候直接扛人就走的陆小凤,唐天纵默默的泪流满面。 陆小凤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举动,其实是有原因的。 比起口齿伶俐,十个陆小凤也抵不过一个唐天娆。两个人如今被绑定在了一起,虽然陆小凤总会让着这个小姑娘,但是两人却到底免不了有产生摩擦的时候。领教过数次阿娆的伶牙俐齿,陆小凤终于找到了最适合的应对阿娆的方法——说不过阿娆的时候,他就选择不说。 直接扛着人就闷头走,一直到小姑娘忍不住求和什么的……虽然有些无赖,也不符合陆小凤这些年来受到的来自他家师父的教导,然而真的有用。 都是习武之人,唐天娆和陆小凤的武功本就是不相上下,若是陆小凤刻意为之,唐天娆是不可能在不伤害他的身体的情况下从他肩膀上下来的。投鼠忌器,唐天娆可是心里明白,一旦陆小凤受伤,他们可就得交换身子了——交换身子太麻烦不说,单单是“受伤的陆小凤,而养伤的是自己”这件事情就十分的不划算。 再加上自己好歹是唐门的大小姐,这种一言不合就被人像是个麻袋一样抗在肩上绕着唐门四处乱走,唐天娆她还真是丢不起这个脸。左右她和陆小凤已经知根知底成了那个样子,她也就不怕在陆小凤面前丢脸了,无论是逞凶斗狠还是撒娇弄痴,左右只要最后能够搞定陆小凤,唐天娆就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这两个人也算是被彼此磨没了性子,抑或是少年本就很容易移了性情,总之在唐无乐看来,这一个月下来,他家小闺女和陆小凤那个臭小子是越来越像了。 陆小凤的暗|器功夫和唐天娆的灵犀一指都练习的差不多的时候,蜀中的春天已经到了,而陆小凤也终于收到了他家师父的来信。 日后的信件有三封,一封是给唐老夫人,信中和她交换了一下对于她家徒弟认祖归宗这件事的感想,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客气话而已,毕竟陆小凤的身世日后一早就是知道的,如今陆小凤既然到了唐门,那么认祖归宗也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 第二封信是给陆小凤。陆小凤虽然在江湖漂泊,可是他和常春岛的联络却是从来没有断过的。早在从大漠出来的时候,陆小凤就将自己遇见的奇异的事情禀报给了自家师父。那个时候陆小凤与其说是“禀报”他家师父,不若是赤果果的向着他家师父“求救”了。自家徒弟身上发生了这样的奇异事件,日后也是大惊,翻阅了数日的典籍,又询问了许多自己的旧友,却没有人能够解决这种事。 没有法子,日后只能安慰了自己的这个关门弟子一阵,并且让他有时间回岛一趟。日后其实就是在告诉陆小凤——既然身子不爽利,那就不要满江湖的浪了,快些回岛,岛上的大家一起帮你想办法。 陆小凤看着他家师父的笔迹,抿了抿唇,这才在眸中流露出一丝属于孩子的脆弱。就像年幼的孩童如果摔倒了,没有人哄的话他自己拍一拍身上的灰就起来了,可是一旦有人哄,那孩子就一定会嚎啕大哭一样,如今有了师父的安慰,陆小凤终于鼻子一酸。 他其实不是不会怕的——他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身体的异状,最初的时候受到的针对,和唐门纠缠的前缘。这些事情堆叠起来,难免要让陆小凤有些忐忑不安。 而日后的第三封信,则是给了唐天娆。她和唐天娆素昧平生,若非因为陆小凤,唐天娆甚至想不到自己会与这位名震江湖的前辈有什么交集,更毋论收到她的书信了。不过日后的确是很温柔而慈和的长者,她信中的言辞很是随意,读取来却会让人觉得暖意融融的。 日后的信里其实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说常春岛的桃花开了,问阿娆有没有兴趣来常春岛玩?蜀中不是没有桃花,可是唐天娆需得承认,她被日后的三言两语打动了。 其实对方没有必要给她写这一封信的。如今她和陆小凤是这种境况,陆小凤陪她回蜀中过了年,那么于情于理,她也该陪着陆小凤回他家走一趟。然而陆小凤的师父这样妥帖的邀请,顿时让唐天娆对陆小凤的师门产生了巨大的好感。 她平日和陆小凤闹归闹,可是唐天娆需要承认,陆小凤实在是一个让人感到很舒服的男人。和他相处总是让人觉得轻松愉快,如今只是收到了他的师父的书信,唐天娆便隐约明白陆小凤这样的处事风格是如何养成的了。 如今阳春三月,正是冰消雪融的时节,大安的封海令已经解除,陆小凤和唐天娆打点好了行装,就这样踏上了前往常春岛的旅程。 作者有话要说: 拉滚滚出来卖萌~感谢梦之花姑娘的地雷~ 第33章 竹影摇枝落青梅。 第三十三章。竹影摇枝落青梅。 南海和中原不同,并没有太过分明的四季。那里终年炎热,在中原地区还有些料峭春寒的三月,南海的岛屿上已经随处可见光着上身四处疯跑追逐的孩子们了。 对于那些身世坎坷的女子来说,常春岛是她们的世外桃源。可是世外桃源的人总也还是要吃饭的,日后虽然有一身好武艺,却没有法子平白的养上百十来号人。所幸常春岛地处南海,周边有一处极适合养珍珠蚌的海域,常春岛上的姑娘与妇人养蚌为生,还有手艺好的女子可以将之制作成精美的珠钗首饰。 南海富硕,白云城又稳定了这一域的商业往来,让产自常春岛的珍珠和首饰都能买一个好价钱,于是常春岛上的人们的日子已然算得上是富足了。 陆小凤到底是男孩子,虽然他父母给他留下的产业足够让他安安稳稳的过下半辈子,可是从陆小凤十岁开始,他就已经加入商会,跟着群岛中的游侠们去围剿海盗了。 南海群岛在白云城主的整治之下还算是安稳,不过海洋广袤,总给了一些心术不正之人可乘之机。那些海盗以船为家,居无定所,时常趁着海上风浪大作的时候去打劫过往船只,虽这些海盗只为了谋财,并不敢做害命之事,可是也实在是不好整治。 于是便有一些江湖游侠挺身而出,接手了打击海盗的活计。后来这些散乱的游侠渐成规模,白云城为了鼓励这种行为,往来的商贾也为谋求平安,双方一同出资为这些游侠成立了一个类似镖局的商会,将船只往来的安全完全的托付给他们。 这个商会成立已近二十年,如今一切行事都自有规章,虽是江湖组织,却比正经的衙门在南海要起作用的多。毕竟南海群岛和大安国土割裂,依靠得天独厚的地形优势,哪怕是大安朝国力最为鼎盛的时期,想要征讨南海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大安皇族子嗣凋敝,新帝年幼,朝中权势多被几位王爷把持。新帝登基之时只有七岁,是太后苦苦支撑,与这些王爷周旋,历经十年方才渐渐将大权收拢的。 在这种情况下,内乱未定,对于南海这种古来就说不清归属的地方,大安自然是无力争取。 商会自会划定任务等级,对接揽任务的游侠也会定期考核。每个任务的难易程度不同,最后所获的红利自然不同。陆小凤从十岁起就加入商会,在商会之中待了五年,陆陆续续接了大大小小的任务。他师出名门,武功本就高超,经历了五年磨炼,如今他已经是商会之中为数不多的能够接甲等任务的人之一了。 唐天娆听着陆小凤的介绍,忽然想起刚见面的时候,这个人的剑不像是沾过血的,于是她不由好奇道:“那你这五年,居然都没有杀过人?” 陆小凤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确定自己的话不会传于六耳,这才低声跟唐天娆解释道:“这些海盗不会伤人性命——伤人性命的都被白云城主收拾干净了,剩下的这些都是为了有口饭吃,我们也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给了唐天娆一个讳莫如深的表情,陆小凤带着几分和唐天娆相似的狡黠道:“敲晕过去便罢了,要是没有海盗了,那么我们的商会岂不是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然后大家一起没饭吃。毕竟像是陆小凤这种单纯为了找点事情做的游侠还是少数,大多数商会里的人还是要靠做任务得的钱财养家糊口的。 唐天娆瞬间心领神会,转而笑软在了陆小凤怀里。她的面具硌着陆小凤的胸口,一只手还大力的拍着陆小凤的肩膀,戏谑道:“行啊陆小凤,你也不是看起来那么老实嘛。挺坏的啊。” 陆小凤大概习惯了唐天娆的亲昵,他跟着抿唇笑了笑,自然而然的扶好了在他怀里笑成一团的小姑娘。 伸手按在了唐天娆的唇上,陆小凤冲着她眨了眨眼睛,低声道:“阿娆,要帮我保密。” 这涉及到了许多人的利益,而且是又不是什么大是大非的事情,左右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这个商会既然能够存在这么多年,那肯定是有它存在的意义的。唐天娆并不怕事,却也不愿意这样无端惹事,所以,在陆小凤按住她的唇瓣的时候,唐天娆只是轻掀了眼睫,冲着陆小凤眨了眨眼睛,示意他自己会守口如瓶。 在海上行了数日,唐天娆终于看到了远处岛屿模糊的影子。她伸了一个懒腰,舒展了一下因为连日坐船而有些僵硬的身体。陆小凤也随着唐天娆走出了船舱,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平静的带着一些雾气的海面,陆小凤伸手向着远处对唐天娆指了指,道:“阿娆你看,那里就是常春岛了。” 他们租用的船只是往来于大安和南海各个岛屿的老船家,和陆小凤也算是熟识。看见唐天娆和陆小凤出来,船家打量了一眼唐天娆这个生面孔,带着些调侃的意味的对陆小凤道:“哎,我说陆家小子,这丫头是哪家的啊?” 唐天娆这会儿倒是没有再玩装成男孩子的把戏,她也不说话,就那样戴着半张银色的面具,等着听陆小凤会如何对旁人介绍她。 陆小凤还没有真正领悟老船家的话里含义,他一边去帮老船家把炖了一夜的鱼汤盛出来,一边自然而然的道:“啊,您说阿娆啊,她是我家的……”客人。 陆小凤的最后那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老船家就爆发出一阵豪迈的笑声,他常年掌舵的有力大掌拍上了陆小凤的肩膀,若非陆小凤功夫到家,他手中的鱼汤非得被老船家这忽然的一掌拍洒了不可。 “好小子,真是出息了啊。”老船家笑得更加开心了,拿大瓷碗亲自给唐天娆盛了一碗炖成奶白色的鱼汤,老船家对唐天娆道:“丫头尝尝这个,这是那陆家小子的手艺,他也就这么一碗鱼汤拿得出手了。” 这鱼汤汤色奶白,上面撒了一层切得细碎的葱和香菜,奶白碧绿两相交映,煞是好看。唐天娆一闻就知道这道汤是下了功夫的,却没想到居然是陆小凤亲手做的——难怪昨天晚上她看他出了船舱,原来是去炖汤去了。 笑着从老船家手上接过那满满的一大碗鱼汤,唐天娆也不矫情,直接就这碗边喝了一口。一条足有十斤重的大海鱼炖化在了汤里,奶白色汤汁喝起来顺滑又鲜香,用料虽然粗狂,做法也十分简单,然而的确是中原喝不到的美味。 那一个装汤的大瓷碗比唐天娆的脸都大,小姑娘埋头喝汤的时候简直就像把整张脸都埋在汤碗里。陆小凤看着唐天娆喝汤的样子,嘴角也隐约勾了起来。 唐天娆和一般的女孩子比起来还是很能吃的。陆小凤和她并不是第一日认识了,所以特地选了一条肥硕的鱼,又央着船家炊了一瓮白米饭。一直到两个人和老船家一道,将鱼汤和米饭吃得干干净净,唐天娆才揉了揉有些鼓胀的小肚子,舒服的哼唧了一声。 渔家女儿因为要帮着家里干活,所以食量是很可观的,而老船家也时常搭载那些江湖女侠,这些习武的姑娘之中能吃的也不在少数。然而眼前这小丫头小小一只,吃起饭来也是斯斯文文的,可是那食量……也真是挺让人惊讶的了。 咂了咂舌,老船家小声对陆小凤嘟囔了依旧:“我说陆家小子啊,你这媳妇可不好养啊。” 陆小凤被这一声“你媳妇”惊得险些将手里的碗砸到地上,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反驳的话却没有说出口,而是在舌尖上绕过一圈,最终重新被他吞回肚子。 唐天娆也听见了老船家的话,不过这熊孩子没有心肺惯了,比起什么“让人误会,损害名节”,唐天娆还是觉得欣赏陆小凤脸上那种半是尴尬,半是羞赧的神情更有意思。 ——还真是跟个大姑娘似的了,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这小子对和自己的肢体接触表现得很自然嘛。 唐天娆坏笑着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细碎头发,似笑非笑的眸子被脸上的银色面具遮住,只是她唇角扬起的弧度却还是让陆小凤觉得心头一跳。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是有些奇怪的,老船家见多识广,知道这是小两口不好意思了。想起那个陆家小子今年才十五,而那小丫头恐怕就更小了,顾念着年轻人到底是脸皮薄,老船家也不再调侃两人,而是继续去掌舵去了。 不多时候,只见茫茫海上出现了一叶小舟,老船家见怪不怪的减慢了速度,陆小凤则对唐天娆解释道:“这是我们常春岛的船,常春岛周遭有阵法,寻常船家是进去不的。” 唐天娆了然,随着陆小凤一起走出了船舱。 作者有话要说: 阿娆娆和陆小凤越来越习惯彼此的亲昵了啊……毕竟是对对方的身体了解已经很透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求新婚之夜的陆小凤心理阴影面积 第34章 轻风吹倒胆瓶梅。 第三十四章。轻风吹倒胆瓶梅。 西门吹雪一家是在大年初三那日离开唐门的,知晓了陆小凤的身世,西门吹雪的心里还有过一瞬间的微妙——他倒是想知道,这陆小凤到底算是阿娆的不知道过了多少辈的外孙,还算是阿娆的表兄呢? 不过西门吹雪到底不是八卦的人,像是这种看朋友笑话的心理,也只是在西门吹雪心中一闪而过,等到到了万梅山庄,他又重新投入到了剑术的研习上了。此次出庄,西门吹雪的剑上第一次沾染鲜血,他见识到了庄外之人的剑法,也算是开拓了眼界,所以玉罗刹对君姝说他们儿子有所进益,倒真不是信口开河。 西门吹雪闭关了七日,出关的时候剑法又更进了一层。与此同时,西门吹雪刚刚出关的时候,他也收到了唐天娆的书信。唐天娆在信中对西门吹雪提了一嘴她会和陆小凤交换身体的原因,还跟他抱怨自己和陆小凤在她家小舅舅那里遭受的种种折磨。 西门吹雪是知道这孩子卖起惨来是毫不含糊且没脸没皮的,所以他直接翻过了唐天娆洋洋洒洒过来叫苦的一大页,目光落在信件末尾的那几句“陆小凤灵犀一指乃成,不知可接阿雪一剑否?”、“娆不日起身,随陆小凤往常春岛一游,常春岛素产珍珠,归来时携一匣予阿雪可好?” 从唐天娆不正经的语调之中提炼出有用的信息,西门吹雪将信件收好,转而继续练剑去了——他对陆小凤师从何人并不感兴趣,不过对于那一招能够接住阿娆的暗器的灵犀一指,西门吹雪倒是被勾动了几分兴味了。不过可惜如今唯二懂得使用灵犀一指的两个人都去了南海,西门吹雪就只有静心等待了。 却说唐天娆和陆小凤还并不知道那灵犀一指已经挑起了西门吹雪的战意,如今他们看见那一艘子在海浪之中漂泊沉浮的小船,陆小凤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撑船的妇人,高声唤了一声“明瑞姑姑”,而后便拉着唐天娆的手纵身一跃。 两人的轻功都是很好,虽然唐天娆猝不及防的被陆小凤拉下了原来的船,不过她很快在空中调整好了身形,如同一片轻灵的树叶一般落在了那条看起来并不坚固的小舟之上。那叶小舟在陆小凤上来的时候尚且微微晃动了一下,然而在唐天娆站上来的时候却是纹丝不动。 船上撑船的是一个一身碧色衣裙的中年女子,她所撑着的这船本就十分轻盈灵巧,可是在她高超的撑船技艺之下,这一叶对于大海来说太过渺小的船只却十分的平稳。被陆小凤换做明瑞姑姑的中年女子平静的面容在看见陆小凤的时候浮起淡淡的笑意,而后她便对唐天娆颔首,夸赞道:“小姑娘好俊俏的功夫。” 唐天娆并不是第一次被人夸奖,而那些夸她的人里,并不乏夸张者。眼前的这位长者言笑浅淡,只是从她口中而出的夸赞却让人觉得格外的真挚。唐天娆被她一夸,顿时就愉悦的笑了起来。旋即,唐天娆脆生生的道:“明瑞姑姑过奖啦。” 早在听见陆小凤唤那妇人为“姑姑”的时候,唐天娆就乖觉的摘掉了面具。对方毕竟是陆小凤的长辈,如果她带着面具与之相见,多多少少有些失了礼数。 摘掉了脸上的面具,此刻唐天娆冲着撑船的中年妇人笑得一派甜软。明瑞姑姑最是喜欢这种笑容憨甜的小女孩——见惯了身世凄苦的女子,之后才知道这种全然没有受过伤害的纯真有多么可贵。 脸上的笑意真切了些许,明瑞姑姑对唐天娆解释道:“我们常春岛周遭有阵法,寻常的船只是没有办法靠近常春岛的。因为岛内有许多不会武功的女子,岛主布下这样的阵法,也是为了保护她们。” 来之前陆小凤和唐老夫人多多少少都对唐天娆提起过常春岛是怎样的岛屿,如今第一日进入常春岛,唐天娆果觉此处别有洞天,竟是她之前从未见识过的。 几人闲闲叙话,无外乎明瑞姑姑询问他离家这些时日的见闻,至若唐天娆,之前日后娘娘早就对人说过,这位蜀中唐门的大小姐是他徒弟的朋友,向往海外风光日久,此次特地来此玩耍些时日。 因为换魂之事实在灵异,哪怕明瑞是日后身边最亲近的人,日后也没有将她的关门弟子身上的异况说与明瑞听。 常春岛上有许多人都是看着陆小凤长大的,听说他要带一个姑娘回来,纵然是性情再淡漠的女子也难免对陆小凤要带过来的姑娘产生了一丝好奇。明瑞是看着陆小凤从小长大的,对唐天娆就更上心了一些。她一边撑船,一边看着陆小凤和唐天娆的相处,心里暗自认同了之前岛中人的猜测。 ——这一次,小凤这孩子还真是带着心上人回来的啊。 两个人那样自然而然的亲昵,落在旁人眼中,若非是两情相许,又该是什么呢? 感叹了一下孩子的确长大了,明瑞轻轻摇了摇头,转而加快了撑船的速度,不一会儿就抵达了常春岛上唯一的码头。 抵达了常春岛之后,陆小凤牵着唐天娆的手,带着她去见自家师父。明瑞姑姑方才在船上已然跟他说了,他家师父已然在云台之上等他了。 从码头到云台的距离并不算近,陆小凤带着唐天娆一路行进,遇见了不少常春岛的居民,唐天娆戴着面具本就只是习惯——似乎每个唐门本就该戴着面具,因而唐天娆脸上的面具的实际作用对于她来说远远小于心理作用。如今看到常春岛中的每一个人和陆小凤都十分熟稔亲近,唐天娆想了想,索性就摘了面具放回怀中。 她本就是生的极为漂亮的小姑娘,虽眼角眉梢自带三分英气,可是唇畔下颔的弧度却是十足的精致。这样漂亮的一个小姑娘,纵然还没有完全张开,那一见便让人心折的倾城色也尚且掩藏在一团稚气之下,然而她笑起来的时候,是没有舍得对她冷脸的。 每一个遇见陆小凤的常春岛的人都只是跟他说上三五句话,注意力便很快被他牵着的小姑娘吸引。那一句“这是哪家的小姑娘啊?”就显得格外的意味深长。 陆小凤从最初的局促解释到索性任她们说去也不过是用了从码头走到云台的这一炷香的时间,身边的那个笑得像是偷了小鱼干的猫的小姑娘实在是气人,陆小凤直接伸出了两根手指,捏着唐天娆白净如细瓷的小脸往外扯了扯。 “真是小没良心的,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跟人解释,还不是怕坏了你的闺誉?”陆小凤已然有些无奈了,而“掐脸蛋”这个动作,他显然不时熟练工种,一不留神便用重了几分力道,让唐天娆原本白皙的脸颊上染上了一层红霞。 唐天娆其实并没有觉得很疼,她只是天生就生得白,所以脸上的红就会显得更明显。事实上陆小凤的力道并不算是很重,至少比她家小舅舅要温柔许多了。 虽然不疼,不过唐天娆从来都不是吃亏的性子,看着陆小凤那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唐天娆果断决定……让他更加无奈一点好了。 冲着陆小凤眨了眨眼睛,唐天娆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戏谑的弧度,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自陆小凤的鬓角轻轻的搔了过去,抬起了陆小凤的下巴,唐天娆刻意压低了声音,让清甜脆嫩的少女音带上几分沙哑,这才道:“小凤凰这话可说差了。哪里是保护我的闺誉,分明是……” “保护你的闺誉啊。”说着,也不给陆小凤反应的时间,唐天娆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根银针,作势就要往自己的手指上扎——等他们换过身体,需要保护闺誉的,可不就是顶着一个姑娘壳子的陆小凤了呢? “小祖宗,我是怕了你了还不行么,快别闹了!”经历了唐家无乐的那种地狱式的训练之后,陆小凤的反应能力已经上了一个台阶。陆小凤出手迅疾,一手拉住小姑娘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捏住唐天娆的那根银针。 唐天娆本就是跟他玩闹,被陆小凤制住之后便果断松开了捏着银针的手。看着陆小凤捏着自己的银针的手指,唐天娆坏笑:“啊呀我的小凤凰,我是真的要佩服你了,这世上敢徒手接我身上拿出来的东西的,你可是第一个。” 陆小凤苦笑了一下,将那根银针扔到地上,静待着去看自己的手指会出怎样的状况。然而他等了许久,他的两根手指依旧修长白净,没有丝毫中毒的迹象。 困惑的望了一眼唐天娆,熊孩子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了,那种恶作剧得逞了的笑,还真是让人格外想揍她。 而此刻两个人并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这幅情态,已然全部落入了云台之上的那人眼中。 作者有话要说: 陆小凤点亮烹饪技能。 嗯,很贤惠嘛。 以及,知道阿娆娆为啥问西门聚聚要不要珍珠咩? 因为,珍珠粉美白啊hhhhhhhh何润东版的西门吹雪简直是童年阴影,我们家西门聚聚白着呢!!!白着呢!!!! 第35章 我有锦书托不得。 第三十五章。我有锦书托不得。 “这孩子,真是个傻的。”日后低声念叨了一句,却轻轻的笑了起来。 她虽然被情爱之事伤害过,岛上的女子也大多都是受过情伤的,可是看见这世间真挚的男女之情的时候,她还是会为那些人高兴。这世上有很多人,自己得不到的,就也不希望旁人得到。仿佛这样,才能让他们显得不那么失败一些。 然而这个世上始终也有另一种人,自己得不到的,就希望有别的人可以得到,因为那至少证明,他们追求了那么久的东西,其实是真的存在的,而他们没有得到,只是运气差了一些而已。 日后显然是后者,她同情那些情路坎坷的女子,也真心祝福天下所有的有情人。日后也实在是很开明的那种家长,在之前的十五年,她真的将陆小凤看作是自己家中的孩子,而对于陆小凤和唐天娆,她乐见其成却也不会去阻挠或者撮合。 她在信中对唐天娆说,常春岛的桃花很漂亮,问唐天娆有没有兴趣过来看一看,所以,这一次日后就单单是想要邀请唐天娆来常春岛看桃花的。 常春岛上有一片繁茂的桃林,是一位江南来的女子亲手栽下的。她在常春岛里一住就是二十年,每日除了照顾桃林便是酿桃花酒、做桃脯,岛上的许多孩子都非常喜欢这位。唤她“姑姑”的孩子渐渐长大,越来越多的孩子开始唤她“婆婆”,一直到两年前的春天,这位婆婆在她亲手栽种的桃林里安详的闭上了眼睛。当时所有吃着她的桃脯长大的孩子都回了常春岛,一起送这位慈祥的长辈最后一程。 这样的事情在常春岛内并不是个例,人事蹉跎,时光倥偬,是真的有许多人终老在常春岛之中,却获得了数年的安宁平静的。 如今那片桃林换了一位极爱桃花的女子照顾,她是一年前来到常春岛的,据说是接连死了两位未婚夫君,为世俗所不容。幸而她家兄长是往来于南海和中原的商贾,听说了常春岛的存在,而后便连夜将险些被他家那些古板迷信而又残忍的长辈沉塘的妹妹送了上来,这才算阻止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唐天娆和陆小凤拜见过了日后之后,日后没有与唐天娆再提及他和陆小凤换魂之事,只是十分熟稔自然的拉过了唐天娆的手,问她“这一路可还习惯,有没有晕船,要不要休息一会儿”这样的问题。 日后如今已经年近八旬了,满头乌黑长发已然被岁月染成了霜雪的颜色,面容也不再是曾经让夜帝那样的人物都心折的惊心动魄的美丽。可是她的双眸依旧清澈——不是因为不曾见识过这个尘世,所以一味天真的那种无垢,而是因为已然看破,这世间的乱花再不入眼后的淡然祥和。 在被这样的一双眸子注视的时候,唐天娆只觉得异常的放松。分明是常春岛的客人,可是唐天娆却有一种自己是常春岛里久不归家的孩子的错觉。 她总算是知道陆小凤身上的那种让人舒服的感觉是从谁那里学来的了,唐天娆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已经晕乎乎的住进了日后为她安排好的房间。 这个房间的位置是有些微妙的——它的确是客房,可是距离日后的主人房近乎只有一壁形同虚设的影墙,而和陆小凤的房间,虽然是规规矩矩的两个不同的院子,可是按照两个人房间的床榻的摆放位置来看,如果中间没有一面墙壁阻隔,唐天娆和陆小凤都可以睡在一张床上了。 连澡都帮对方洗过,实在是没有必要再去矫情了,唐天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反倒是陆小凤苦恼的扶额,压低了声音嘟囔:“师父简直太胡闹了。”这一次,他没有说什么“闺誉”不“闺誉”的。因为陆小凤发现,寻常女子视若生命的闺誉,搁在阿娆这里,仿佛还没有一块她一直念叨着想吃的回锅肉重要。 陆小凤的声音已然是很低了,不过却逃不过一直被他拉着的唐天娆的耳朵。小姑娘勾起了一抹坏笑,伸出一根洁白的手指在陆小凤眼前晃了晃,她作怪一般的拖长了语调道:“我~听~见~了~哦~” 那一脸“快来贿赂我,要收贿赂才不去告状哦”的嘚瑟的小表情,让陆小凤的手更痒了。这个时候陆小凤才有些体会到了西门吹雪的心情,也不怪西门那样一个沉稳的性子,却还是还是会被这熊孩子气得屡屡破功。 跟唐天娆相处日久,陆小凤仿佛也不再是初见时候的板着脸的冷漠少年,似乎也沾染了几分唐天娆的肆意,他不知怎的头脑一热,出手扣住少女纤细的手腕,张口便咬在了那根一直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白嫩手指上。 唐天娆只觉得自己的手指上微微一痛,然而更清晰的却是指肚下柔软湿润的触感——那是陆小凤的舌尖,正抵在她的指节处。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一个激灵,陆小凤方才升起的几分放肆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迅速被蔓延而上的羞赧代替。 看着陆小凤一直蔓延到耳后的红色,唐天娆缓了片刻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像是触电了一样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指,她难得的结巴道:“你……你不要害羞啊,你害羞我会更害羞啊啊啊啊!!!陆小凤你个瓜娃子!!!” 日后的武功已至臻境,她是真的没有想故意听着两个小辈的墙角的。然而几个房间距离实在是太近,而陆小凤和唐天娆又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就是日后不想听,却也能将唐天娆房间里的动静听得七七八八。 虽然并不能洞察两个孩子之间的全部情况,不过日后大概也能知道方才两个人定然是有了什么有意思的小进展。听着那边小姑娘炸毛的声音,日后笑了笑,和身旁的明瑞状似没头没脑的念叨了一句:“明瑞啊,年轻真好啊。” 明瑞虽然没有日后内力精湛,也听不清不远处的客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她在日后身边多年,最是了解这位日后娘娘,心里大猜到了她因为什么笑成了这幅样子,明瑞也跟着浅浅的笑了笑——比起日后,明瑞姑姑总是要沉静得多,像是这样眉眼浅笑,也算得上是难得了。 日后没有食言,在唐天娆好好休息了一夜,抚平这一路的舟车劳顿之后,日后亲自带着她去了常春岛的桃林。 想也知道唐天娆并不是偏爱风花雪月的性子,比起数十里的桃花连绵的迤逦风光,更加吸引唐天娆兴趣的是桃林之中埋着的桃花陈酿。唐无乐到了大安之后总是喜欢在黄昏的时候喝一点酒,而在唐天娆还小的时候,她就被唐无乐抱在膝上,用筷子沾着三两滴酒液往她口中送。 或许是以为还没有戒奶就开始喝酒的缘故,唐天娆尤喜杯中物。寻常的时候因为要练功或者出任务,唐天娆并不能时常饮酒,这次常春岛之行,唐天娆与陆小凤一道回来探亲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却也算是她给自己放一次假了。 唐天娆再是天赋异禀也到底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既然是孩子,便没有不喜欢玩乐的。她少有这样轻松的出游的时刻,所以在常春岛的每一天,唐天娆都格外的珍惜。 半是央求半是耍无赖的让陆小凤给她挖了一坛子桃花酿,唐天娆就这今年的新果脯和第一茬新结的桃子慢悠悠的喝了大半坛。常春岛上的酒坛比外面的要大许多,等到陆小凤发现的时候,这个小姑娘已经自己一个人险些将酒坛里的酒喝干净了。 陆小凤大抵是了解唐天娆的性子的,这孩子性子执拗,人家越劝她反而越是来劲。于是陆小凤也没有硬劝,而是直接从桌上拿起剩下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唐天娆此刻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看见陆小凤喝完了剩下的酒,她缓缓的眨了许久的眼睛才恍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后知后觉的控诉却没有出口,一阵带着桃花香气的清风拂过,唐天娆的醉意更是翻涌,让她觉得一瞬的天旋地转,转而就软软的倒在了一堆桃花瓣上,呼呼的睡了过去。 陆小凤起身刚要拉住跌倒在地上的小姑娘,冷不防自己却也眼前一花——他其实不该喝这样多的酒的,毕竟在此之前,因为习剑要手稳的缘故,纵然陆小凤每次在外都要点一坛酒,可是他却是从来不喝的。 日后久不见两个孩子回来,便和明瑞一同去桃林中寻,看见的便一身黑衣的少年抱着缩成了一小团的蓝衣少女,躺倒在了厚厚的桃花瓣之间的场景。 两人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个带笑的眼神,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被阿娆撩到满脸通红的话,陆小凤未免太弱了。 所以这一章开始,小凤凰要反撩啦!!!被亲了一下手就乱了阵脚的阿娆娆啊,其实是个纸老虎的? 自己,日后娘娘神助攻不解释。 第36章 闻说双溪春尚好。 第三十六章。闻说双溪春尚好。 南海终年炎热,醉倒在桃花堆里的两个孩子,日后倒还真的不担心他们两个会着凉。觉得等到他们两个酒醒之后的表情一定很好玩,日后冲着明瑞狡黠的笑了笑,两个人就这样从醉倒成一团的陆小凤和唐天娆旁边走了过去,没有“打扰”他们两个人。 唐天娆的酒量肯定是比陆小凤好的,可是陆小凤喝得少啊。先唐天娆一步清醒了过来,陆小凤哭笑不得的揉了一把蜷进自己怀里,小手牢牢的抓着自己的头发的小姑娘的脑袋,认命的将人横抱起来,径自往她的房间里走去了。 或许是陆小凤本身的酒意就没有褪去的缘故,他居然十分自然熟稔的帮着唐天娆完成了脱鞋、擦脸等等一系列的事情,等他自己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的时候,他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近乎也要沉沉睡去了。 半梦半醒之间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情,陡然一个激灵,陆小凤猛地把自己的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入梦之前,他的脑海之中都是唐天娆睡得红扑扑的小脸。 对于唐天娆来说,这是格外憨甜的一梦,梦里都是甜丝丝的桃花香气。等她醒来的刚刚天光破晓,晨曦的阳光暖融融的扑在她的脸上,蒸腾起一丝热意。常春岛之中并无寒暑,整座岛上都是没有厚重的被子的,唐天娆身上的这一席被子是十分轻薄的蚕丝被,然而陆小凤怕她半夜蹬被子,临走之前仔仔细细的给她掖上了被脚,这会儿唐天娆被裹得像个蚕宝宝一般,努力了好一阵才从被子里伸出了一只细嫩的手。 陆小凤是第一次醉酒,难免就要睡得久一点。唐天娆路过他的房间的时候听那里面并没有动静,于是她便刻意放轻了脚步,用上了几分轻功,往院外走去。 先是照旧练了一会儿功,在听见日后娘娘起身之后,唐天娆才用手帕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将自己重新收拾停当了,而后往日后的屋子里走去。 明瑞看见了倚在栏杆处的唐天娆,估摸她大概是来寻日后的。也不阻拦,明瑞直接将手上端着的大托盘递给了唐天娆,对她道:“阿娆跟日后娘娘一起用早膳。” 早膳明显不是一个人的食量,唐天娆一看便知是那位很是慈祥的长辈留她用饭的意思,冲着明瑞姑姑甜甜一笑,唐天娆手脚麻利的接过了她手中的托盘,稳稳当当的端好,接着便随着明瑞姑姑一道走了进去。 日后身上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宽大袖袍,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首饰。她的脸上还带着一层极美的红晕,唐天娆一看便知道这是日后娘娘清早修炼的结果。像是这样的武林泰斗尚且如此勤勉,唐天娆微微一讪,却再也不敢偷懒了。 其实唐天娆来寻日后,只是因为有一件事情已经横亘在她心中很久了。 十分贴心的给日后盛了一碗粥,唐天娆凑到了日后的身边,十分熟练的托腮问道:“娘娘,阿娆有件事想要问你呀。” 日后笑着看了她一眼,故意道:“虾饺。” 唐天娆连忙给日后夹了一只虾饺,看着日后满意的咬了一小口,这才道:“娘娘,小凤凰的剑在大漠的时候为了救我而弄丢了,那剑应当对他很重要。” 日后倒是没有想到一个如此年幼的小女孩能想得这样周全深远,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道:“的确,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 唐天娆的神色更加凝重了几分,她无意识的用昨日被陆小凤咬过的那根手指摩挲着自己的嘴唇,另一只手则在胡乱的搅动着自己碗里的粥,却半天也没有喝进嘴里。半晌,唐天娆更往日后那边凑了凑,小声央求道:“那娘娘,您见多识广啊,您帮阿娆想个法子罢,您知道小凤凰他爹的那把剑是哪里打造的么?阿娆再去给他打一把,留个念想也是好的啊。” 如今的陆小凤已然用不上剑了,剑乃伤人之兵,人选择剑的同时,剑也在选择人。像是陆小凤这样内心柔软的男子,其实是并不适合用剑的。而在唐门的数月,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和唐门的功夫都进步神速——他已经摸索到了最适合自己的道路,并且已经开始走在路上。无论是灵犀一指还是唐门的武学,却是都不必用剑的。 只是唐天娆始终觉得,到底是陪伴着她家小凤凰长大的兵器,如今日后娘娘也说了,那是他父亲的遗物,于是便更有了另一层更加沉重的意义。正品已经因为自己而遗失在漫天黄沙之中,那么哪怕是能够给他寻一个相似的,稍稍弥补一些他的遗憾也好啊。 唐天娆觉得,这是自己唯一能够为陆小凤是做的,说她只是徒费功夫也罢,她只是单纯的就想要去为陆小凤做而已。 被唐天娆拉着袖子蹭啊蹭的,日后只觉得自己的心里都要柔软了许多。这个小女孩一直很好,虽然和岛上的人相处日短,可是她的果断而决绝,充满善意也乐于助人的性子很快就让整座常春岛的人都很喜欢她。 日后可以分辨得出,阿娆这个姑娘对于善恶的分辨近乎是一种本能,而她从来都是遵从自己的本能,绝不肯委曲求全,有些时候,唐天娆甚至到了有一点肆意到任性的程度。 ——何为善?又何为恶? 如果将这个问题用来问唐天娆,日后可以肯定,这个小姑娘的答案一定是“善我者即为善,恶我者即为恶”。 这样快意的人其实很危险,正邪在他们的身上划分得并不分明,可是日后这些日子仔细的观察着唐天娆的行事,却发现或许是因为她的内心澄澈,所以纵然有的时候稍稍行事出格,可是在大是大非之前,她却从来没有出过错。 人生在世,能够分辨得清是者非者已然不易,所以对于唐天娆,日后是真的喜欢并且放心的——唐天娆和陆小凤随时都可能交换身子,毕竟两个人都是江湖人,是不能保证永远不流血受伤的,所以无论是日后还是唐无乐,他们都需要接受自己的小外甥女和关门弟子变成了两个人的这件事。 这也是日后一定想让唐天娆来一次常春岛的原因,在确认了这孩子的品行之后,日后才算是真正的放下心来。 既然已经认可了唐天娆,那么她对于陆小凤的关心,日后自然是乐见其成的。笑着逗了唐天娆几句,直逗得小姑娘都要撒娇滚进自己怀里,日后这才慢悠悠的伸出一只手将人戳回了椅子上坐好,对她道:“小凤他爹是飞仙岛白云城的人,想来这剑也是从飞仙岛打造的,阿娆若是得了空,可以跟岛上的小姑娘一起去飞仙岛玩一玩,只要在涨潮之前回来就好了。 得了确切的消息,唐天娆三口两口的解决了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粥,放下碗就要“登登登”的往外跑,跑了两步她又折了回来,挽着日后的胳膊,凑过去轻轻的“啵儿”了一下她的脸颊,欢快道:“娘娘娘娘,一会儿要是小凤凰问起我来,您就跟他说我出去玩了,别跟他说剑的事啊,阿娆要给他一个惊喜哒。” 飞快的说完这一串话,唐天娆就像是一只欢快的小兔子一样,跳跳哒哒的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日后虽然收留了许多许多的女子,可是像是这样活泼的,她还真是第一次见。纵然日后见多识广,这一次却也是愣愣的呆了半晌,而后才伸出了手慢慢的摸上了自己的脸颊。方才软软乎乎的触感仿佛还在,日后笑着摇了摇头,轻声嗔道:“这孩子,还真是……” 唐天娆虽然跑得快,可是每日常春岛到白云城的船却只有那么一趟。稍稍平静了一下,唐天娆也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太不稳重了,要是小舅舅看见了她这幅模样,少不得要是往她后脑勺拍一巴掌了。 吐了吐舌头,唐天娆坐在了码头渡口的木桩上,静静的等着去飞仙岛的其他姑娘们。 想了想,唐天娆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银色面具扣在脸上,而后便拿出她家小舅舅给她改造的千机匣在掌心之中把玩。 唐天娆是天生的唐门,她对千机匣的自豪与喜爱像是刻入了骨子里。摩挲着手中的千机匣的每一处细节,时间对于唐天娆来说就仿佛过得很快。不觉之间消磨了大半个时辰,一艘十分巨大的船从海天交界处渐渐的驶了过来。 码头上也集聚了许多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的姑娘,唐天娆眯了眯眼睛,足尖微微一点,如同一尾轻盈的蓝色蝴蝶,轻飘飘的落在了这艘大船的甲板上。 这一手俊俏的轻功很快吸引了码头上的姑娘们的目光。阿娆勾起了嘴角,冲着第一个踩着浮桥登船的姑娘伸出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梦之花姑娘的地雷,么么哒~ 日后:小凤你管管你媳妇!!!有本事撩,有本事别跑啊!!! 第37章 映阶碧草自春色。 第三十七章。映阶碧草自春色。 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排在第一位的那个姑娘下意识的就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唐天娆的手心上。 唐天娆微微一笑,声音低沉而略带一些磁性——这破孩子,又点了自己的穴道,改变了自己的声音了。只听她轻笑一声,对那姑娘温声叮嘱道:“小心些,我扶着你。” 感觉到自己的手落入一个温暖的掌心,那姑娘的脸蓦然就红了。方才她本是有些生气的,大家原本都在好好的排队,做什么这个冒失的“小子”忽然跃上了船,是欺负谁不会用轻功怎的?然而这会儿,被如此妥帖温柔的照顾着,那姑娘心头的怒火顿时减弱了不少。红了一张脸,她细声说道:“多谢公子。” 唐天娆被面具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脸却看得出这是个十分漂亮的孩子——是了,无论再如何的惯看风月,可是身量未足,让唐天娆看起来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早慧过了头的孩子。 因为是孩子,所以常春岛的姑娘们会觉得她有趣,脸皮薄的也会下意识的脸红,可是却没有一个人会对她交付芳心。 唐天娆也只是习惯了如此行径罢了,笑呵呵的将最后一个姑娘扶上了船,她这才找了一个靠着窗的位置坐下。坐在她身边的小姐姐递给了她一块绿豆做的小点心,唐天娆一点一点的啃点心的模样,很容易让人想起某种小动物。 小姐姐没忍住的摸了摸她柔软的头毛,唐天娆也不恼,顺势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小姐姐的掌心,唇畔的弧度也越发的柔和了些。 飞仙岛距离常春岛实在是很近的,约莫有一盏茶的功夫,这艘很大的船只就停靠在了另一个码头。唐天娆笑着递给守在出口的小伙计渡海的费用,冲着身后的女孩子挥了挥手,唐天娆高声道:“姑娘们要准时回来,注意安全哦~” 说着,也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动作,这一道小小的蓝色身影就宛如凭空消失了一般,没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飞仙岛和常春岛不同,常春岛到底只是南海之中的小小岛屿,而飞仙岛的占地面积极广。就是没有陆小凤从旁指引,唐天娆用一天的时间胡乱走,总也能将常春岛的大大小小地方都游览一个遍。然而若是在飞仙岛上,唐天娆要是没有目的的四处乱走的话,恐怕她七八天也将飞仙岛游不完。 幸而方才唐天娆在船上的时候问船上的伙计买了一份飞仙岛的是地图,一下了船,她就直奔飞仙岛最繁荣的集市而去。 飞仙岛的商业往来都是在这个集市进行的,唐天娆来的很巧,此刻早市的人群已经散去,午集却还没有开始。街道上只有偶尔行色匆匆的几个商人,其余的则是岛上的几个富贵人家的女眷的队伍。这些人或乘车或乘轿,倒是没有戴着面纱,不过的确是仆从环绕,但是从出行的队伍就能看出她们的出身不凡。 像是唐天娆这样的戴着面具的江湖人,此刻出现在飞仙岛的市集上,其实是有些突兀的。不过由于她一来就直奔兵器铺子云集的那条街,看见她的人也就见怪不怪了。 在船上已经和船家打探好了白云城中最着名的铁匠铺子是哪一个,因为时间不多,还要赶在涨潮之前乘船回到常春岛,所以唐天娆也没有再在其他地方停留,而是直奔那个铺子而去。 唐家堡的人是多用暗器,而唐门门下本就有各种武器铺子,所以唐天娆长到了十二岁,竟是从未进过其他人开的兵器店的。 兵器铺不同于寻常的铁匠铺子,像是如此出名的兵器铺一般都有专门的雇主,平日里虽然也有人慕名而来,不过接待的散客也是十分有限的。唐天娆一撩开那间声名在外的兵器铺的帘子,就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店里传来了叮叮咣咣的敲击声,间或有热铁入水时候的刺啦声响。 唐天娆撩开帘子的时候扯动了与之相连的铃铛,店铺内的老师父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生面孔,只是随意对她道:“小后生你随便看,老头子这把剑马上就打好了。” 说着,这位老师傅的注意力又重新落在了他手中正在锻造的剑上,唐天娆也不再扰他,自己在店里开始转悠着看了起来。 这是一间传承了三代的铺子,除却帮着人帮人锻造定制的武器,店铺之中也摆放着许多的成品。唐天娆一件一件的看过去,果然觉得这家师父的手艺很是精妙。生铁被反复折叠捶打,在剑身上形成了美丽的花纹。唐天娆拔了自己的一根长发,对着一口开了刃的剑轻轻一吹,那一根长长的秀发就断裂了开去。 这世间形容兵器锋锐的词语,无外乎是什么“吹毛立断”之类的,而唐天娆如今所在的这间铺子里的兵器,十有**都是能够达到这个程度的。 她从小和西门吹雪一块长大,虽然终归没有发挥出她父辈血脉之中潜藏的力量,在剑术一途上也远不如她的唐门武功来得精湛,可是在看剑的眼光上,唐天娆却是一点也不差。 这些年来玉罗刹为妻儿网罗了不知多少名剑,而万梅山庄的藏剑阁对于旁人来说是绝密之地,可是对于唐天娆来说,却是随时对她敞开的。唐天娆见过的名剑不说有上百柄也相去不远了,再加上到底有一半的藏剑血液,唐天娆在识剑方面多少也会有些心得。 赏玩过了两柄宝剑,唐天娆不觉走到了这一间铺子靠近窗户的位置。那里摆着一个巨大的匣子,单从体积来看却一点也不像是一柄剑——和普通的剑比起来,那个匣子简直太大了。唐天娆估摸着,若是那个匣子之中装着与之匹配的长剑的话,那么那柄剑的宽度肯定比她的腰还要粗。 正常人真的能挥舞着像是一个妙龄女子那么重、那么长的剑与人对战么?唐天娆本有些好奇,也觉十分荒谬。然而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想起了小舅舅对她父族一脉的描述。呼吸不由一窒,唐天娆鬼使神差的快步向那个大匣子走了过去。 老师傅抽空看了一眼唐天娆,看见她正在去打自己放在窗边的大匣子,他爽朗一笑,扬声对唐天娆道:“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一个兵器谱上的剑,我年轻的时候不信邪,就硬按照那图谱上的尺寸打出的这柄剑,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还真没有能够用它的人。” ——六十多斤的巨剑,别说用来对敌了,就是寻常功夫不够扎实或者稍微羸弱一些的江湖人,就连将之举起来都是要费一些力气的。 听见老掌柜的话,唐天娆心中大概已经有了猜测,她用了一些气力,打开了那个巨大的木匣子,果然见其中躺着的不是别的什么剑,而是特属于长剑的轻重双剑之中的重剑。 脚踝处的一小块皮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热烫了起来,而唐天娆后颈的肌肤就像是与之争夺或对抗一样,旋即也跟着烫了起来。 唐天娆抬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而后颈,有些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唐无乐曾经说过,他的小阿娆是天生的唐门。可是唐无乐其实是明白的,成为一个唐门对于唐天娆来说,不仅仅是天命所赋,更是她的选择。 在唐天娆的后颈处,有一处叶子状的面具的胎记,然而在她的脚踝处,却是一朵五瓣梅花。其他的唐家人不懂,可是唐无乐却是认识那朵五瓣梅花的。在对于他们已然遥远的大唐,那个额角有一朵五瓣梅花的藏剑山庄大庄主,是唯一一个让唐无乐吃瘪人,所以对于叶英,小霸王自然对他的印象尤为深刻。 给小闺女洗澡的时候在这丫头脚踝发现那么个玩意,唐无乐气得险些用指甲将之抠下去。然而到底舍不得小闺女遭罪,唐无乐到底只是冷哼了一声,没有再对他家阿娆脚踝上的这小小胎记做什么事情。 唐天娆选择帮着小舅舅撑起整个唐门,也就意味着她放弃了身体里属于藏剑的那一部分天赋。虽然唐天娆只跟着西门吹雪学过一日的剑术,然而那短短的一日就足以让唐无乐承认,如果放任他家阿娆学习分水诀和山居剑意,她修习的速度其实也未必会慢于天罗诡道和惊羽诀。 无论再如何选择,有些东西就是早就淬入骨血的,如今骤然见到昔年属于藏剑的一柄重剑,唐天娆竟是产生了一种周身血脉都要隐隐沸腾的感觉——这种感觉,只在她幼年的时候第一次使用千机匣的时候才有过。 深吸了一口气,唐天娆伸手抚上了躺在剑匣之中的重剑。身体里的热意让她有些烦躁的望向了窗外,却不想,只是这随意的一望,唐天娆便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作者有话要说: 也就是说,阿娆娆其实很可能成为一只小黄鸡啊。 因为养她的是小霸王,所以阿娆成了一只炮,如果养她的是大庄主……那阿娆就是叽萝啦。 第38章 隔叶黄鹂空好音。 第三十八章。隔叶黄鹂空好音。 唐天娆发誓,自己真的只是随意往窗外望了一眼,希望借着窗外的景色平息一下自己心中的悸动。可是唐天娆没有想到,只是这么一望,竟让她看到了十分惊险的一幕。 三月的南海虽然终日也是晴好天气,可是三月的海风甚烈,街边的木质牌匾也不知是否是年久失修的缘故,被这样剧烈的还风一吹,那看起来很是牢固的牌匾竟是被整个吹了起来,那木匾在空中翻了一个个儿,向着街上坠去。 若是仅仅砸在街上,唐天娆原本也不会理会,可是她看得分明,若是没有人出手阻挡,那个牌匾就会砸在街上的一顶青色小轿上,而且极有可能牵连到随着轿子走着的两个婢女。 木匾沉甸甸的,寻常男子被这么砸一下也会人命,更勿论是几个柔弱的夫人小姐了。唐天娆自问不是一个好人,可是却也做不到坐视三条人命在自己面前折损而无动于衷。 抄起手中的巨剑,唐天娆提高了音量,高声对兵器谱子的老板说了一声“老伯,借你巨剑一用”,而后便抡着六十余斤的巨剑,直接从窗口飞跃而下。 唐天娆的出手很快,几乎是在她的身影跃出窗口的同时,一支追命箭也随之射出。那箭矢看似纤弱,然而力挟千钧,直接将坠落的木匾破成了两半。这一箭只能稍稍减缓那木匾向下坠落的势头,然而尽管生机只有一瞬,可是对于唐天娆来说已然足够了。 根本看不出唐天娆在空中是从何处借力,或者说这人根本就是仅仅凭着腰腹和四肢的力量就生生翻了一个身。她手中的巨剑被抡成了风车一般,唐天娆单脚站在那顶青色的小轿子的尖角上,用重剑将那被破开的两个木匾拨向了两边的空地上。 只听“叮咣”的两声巨响,两块木匾砸在了青石铺成的地面上,扬起了细碎的飞尘。唐天娆微微松了一口气,托着手中的那柄藏剑重剑,轻巧的落在了地上。 软轿之中坐着的那位夫人看不真切,可是随着她走在软轿两侧的婢女却将方才的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抚着自己疯狂跳动的心口,那两个婢女青白了一张面色,骇得许久说不出话来。 软轿的帘子被一双柔白细嫩的手挑了起来,那只手的手指上带着一个精美的宝石戒指,红酒一样的颜色更衬得那只手白皙秀美。这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夫人,从她手部保养得很好的肌肤与泛着浅浅粉色的指尖就能看得出来。 随着帘子被一寸一寸的挑起来,唐天娆看清了轿子内坐着的那位夫人的容貌。在看清了她的那张脸的瞬间,唐天娆几乎想要吹个口哨了。 这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子,岁月在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痕迹,只为她增加了几分从容淡雅的气质。唐天娆当然要承认这个女子的美丽,因为在容貌上,唐天娆是有这份自信的。虽然从未炫耀,可是唐天娆却是能够确定自己日后绝对个大美人的。 眼下这不是就印证了嘛,唐天娆摸了摸自己红润的唇,端详着从软轿上缓步走下来的夫人,眼中骤然闪现出一抹兴味。 是了,虽然这很不可思议,可是天下之事就是如此的奇斯怪哉——眼前的这位夫人,足足和唐天娆像了九成,若非自家小舅舅一早就跟唐天娆说过他们是大唐来客,唐天娆还真想扑过去跟人认认亲。 两个人这样相若的容貌,不说是母女,也总该有些血缘关系的。并不想徒增麻烦,唐天娆摸了摸自己脸上戴着的半个银色面具,确定它还好好的戴在自己脸上,她这才抬起了头,冲着向她走来的那位夫人微微一笑。 那位夫人身旁的婢女轻声对她简短的说明了情况,这会儿她走向了唐天娆,温声道谢:“多谢这位少侠出手相救。” 美人颦笑皆可入画,此刻她温柔的和自己道谢,唐天娆也不觉跟着笑了起来。掂了掂自己手中的重剑,唐天娆随意摆了摆手,道:“举手之劳,夫人无需介怀。”说着,她便打算回方才的那个兵器铺子——毕竟,如今她手里的这柄重剑可还要还给人家的。 唐天娆依旧是用着模仿唐天纵的少年音,加上她年纪本就尚幼,不必刻意掩饰就有几分雌雄莫辩的味道。因为先入为主的缘故,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意识到她是个姑娘,只有那位夫人望着她手中的重剑,恍若无意一般的道:“小公子这兵器倒是有些意思,不嫌太重了些么?” 称呼从“少侠”变成了“小公子”,无形之间仿佛就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抬头看见那兵器铺子里的老板正在从窗外往楼下望,眼见唐天娆抬起了头,那老者便冲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着急让她还那重剑,唐天娆便停下了脚步,和那位夫人闲闲聊了起来。 “我用着倒是还好,不过这不是我的兵器啦,只是方才情况紧急,从那位老爷子那儿顺过来的。”将手中的重剑插在地上,唐天娆倚了过去,而后指了指那间铺子,如实对那位和她生得很像的夫人答道。 那位夫人笑了笑,自然而又亲昵的拉起了唐天娆的手,看她的手上纹路浅淡,那位夫人不由拍了拍唐天娆的手背,叹了口气道:“难怪你小小年纪功夫却那般的好,定是吃了许多的苦?” 重新翻过唐天娆的手心,那位夫人轻声道:“这是手上生了茧子,之后用药拿掉,所以掌心之中纹路才会如此浅?我家那侄子也是如此,到底是自己身上的皮肉,你们这些孩子,怎么就知道心疼自个儿呢?” 这位夫人的态度亲昵,甚至对于一个刚刚见面的人来说,这样的态度有些亲昵过头了——哪怕方才唐天娆救了她们一命。然而她的亲昵却并没有让唐天娆觉得别扭,耸了耸肩,唐天娆反过来宽慰那位夫人道:“没有关系的,我家里给配的药很好,并不是特别疼。” 可是穿肌蚀骨,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疼呢?昔年唐天娆为了锤炼自己双手的灵敏和柔软,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只不过她吃过的这些苦,除却她自己,并没有必要让第二个知晓。 自然而然的摸了摸唐天娆的头顶,便听那位夫人道:“我姓叶,你这孩子今日救了我,可愿随我去家中坐坐,也好让我好生谢你一回罢。”顿了顿,她继续道:“我虽不常在家中,不过日后你若再来飞仙岛,可去找我家那个侄儿,让他带你四处玩玩。” 飞仙岛,白云城,姓叶。 唐天娆虽然对南海的事情知之甚少,不过总也是听陆小凤提起过不少的。至少她是知道的,飞仙岛上的白云城主便姓叶,而那个让阿雪一直想要去挑战的绝世剑客,似乎就是叫……叶孤城? 那么眼前这位夫人,竟然是那位白云城主叶孤城的姑姑么?唐天娆稍稍意外了一下,却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她不是西门吹雪,对于什么绝世剑客并没有兴趣。长剑和千机匣,若非是你死我活的厮杀,那种点到即止的交手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如今又没有人给她银子让她去刺杀叶孤城,唐天娆觉得自己是吃饱了撑的才回去挑战叶孤城。 而白云城虽然在南海势大,可是他们唐门雄踞蜀中,身处大安腹地,叶孤城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蜀中来,所以无论是和叶孤城交好还是交恶,对于唐门来说都意义不大。更何况唐天娆这是打定主意和陆小凤一道出来玩耍的,这种各方势力结交的勾心斗角的事情,她觉得还是交给她们家小九唐天云去做比较好。 到底是叶夫人的好意,唐天娆笑着婉拒了她让自己去白云城主府坐一坐的邀请,应下了她说的关于让她家侄儿招待自己的话,心里却将那个所谓的“日后”无限期的往后拖延了。 叶夫人也没有强留,又问了几句唐天娆在何处下榻,准备在南海游玩多久之类的话,这才颇有几分恋恋不舍的回到了自己的软轿之中,乘着轿子回白云城主府去了。 唐天娆目送着她的软轿离开,心中总有几分异样挥之不去。这种异样不知从何而起,唐天娆只当是自己看见和自己生得那样相像的人,所以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罢了,故而也并没有往更深处想。 一直到唐天娆将画好的长剑图纸交给兵器店的老板,并且得到对方“半个月便可来取”的承诺之后,唐天娆才猛地想明白她觉得奇怪的地方在哪里——叶夫人身形纤瘦,乘的是一顶两人抬的软轿,可是那抬轿的两个人的足印,是不是太深了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阿娆娆:小舅舅小舅舅,活了十二年,忽然发现人家长了张大众脸~ 唐无乐:夭寿了,我家这娃似不似傻?还是心太大? 第39章 偏向江湖寻剑仙。 第三十九章。偏向江湖寻剑仙。 唐天娆并不知道,那位和她生得很像的夫人在回到了轿中的时候的第一个动作,是重新将刚被她放下的一柄剑搁在膝头,而后用柔软的锦帕细细的擦拭。 那柄剑比寻常的剑要宽大许多,细细看去,竟是比方才唐天娆用来打飞掉落的木匾的那柄重剑还要宽大一些。也无怪乎唐天娆会觉得轿夫的足印太深,毕竟唐天娆用的那柄重剑只是兵器谱的老板用凡铁锻造出来的,可是叶夫人膝上的这柄却是用玄铁打造,足有八十余斤重。 藏剑一叶,谁也不会想到,曾经在西湖君子如风的藏剑叶家,如今竟会辗转在南海的飞仙岛上,以另一种方式延续着祖辈的荣光。 叶夫人的软轿很快就到了白云城主府的门口,门前站着一个一身白衣的持剑男子,他的背脊挺得很直,周身也是凌然的剑气。这是一个很容易给人一种错觉的男子,若是闭上眸子站在他的面前,旁人甚至会分不清自己面前站着的到底是一个人,还是干脆就是一柄绝世神兵? 那顶轿子停了下来,叶夫人提着一轻一重的两柄剑,从轿子上走了下来。看见站在门口的侄子,叶夫人微微一笑,唤道:“觉非。” 觉非是叶孤城的字,只是如今他声名越盛,比起“一片孤城万仞山”的南海群剑之首,自从他父母故去之后,倒是只有叶孤城的姑母才会唤他的字了。 叶孤城上前几步,眸光落在他的姑母手上拿着的轻重双剑上,见那双剑似乎并不曾被重新打磨养护,便有些意外道:“姑母可是遇见了什么麻烦?” 今早叶夫人出门之前便对叶孤城交代过,自己是去南城的兵器铺子修整一下她的轻重双剑的。姑母一早便出去,回来的时候那双剑却显然并没有被好生养护过一轮的痕迹,叶孤城这才觉得有些意外。 叶夫人并没有答话,只是示意叶孤城先随自己去书房。 心里知道恐怕姑母有些话要对自己讲,叶孤城越发笃定此次他姑姑出门的时候定然是遇见什么事情了。叶孤城微微皱了皱眉,直往书房而去。 白云城主府的书房,向来都是历代白云城主议事和处理公务的地方,房间是特地处理过的,从门外绝对探听不到房内的动静,而且会有侍卫轮班守护,闲杂人等一概不许靠近。 叶夫人走到书房的一把玫瑰圈椅上坐下,将自己手中的那两柄轻重双剑搁在了一旁的桌子上,这才轻蹙眉头,对侄子说道:“觉非,今天我在街上遇见了一个人,十二三岁的年纪,看衣着仿佛是唐门中人。” “唐门的人来白云城也不稀奇。姑奶奶可还记得陆云升,如今我那徒弟的儿子认祖归宗,唐门的小辈跟他去常春岛游玩也是正常的事情。”一个身穿管家服装的老者从外面走了进来,将手上的两盏茶递给了叶孤城和叶夫人一人一杯,那个老者慢悠悠的说道。 或许是因为言语之间提及了已逝的故人,老者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语气之中带上了十足的黯然。 浮云十二卫执掌白云城大小适宜,是白云城主的左膀右臂,在白云城中地位超然。正是因为如此,浮云十二卫都是和历任的白云城主一道长大的,从小培养起来的情谊和默契自然不寻常。 对于陆小凤的父亲陆云升,叶孤城只是有很浅淡的记忆,毕竟他随亡妻同去的时候,叶孤城也才只有四五岁而已。 可是叶夫人不同,她是真的和陆云升一同长大的,当年陆云升一家出了那样大的变故,她却被旁事死死牵绊,竟是连回来见这位从小对她就很是照拂的兄长与嫂嫂最后一面也不能,等她终于抽出手来,陆家兄长和唐家嫂嫂唯一的血脉已经被老管家送到常春岛上了。 如今听到了故人的名字,叶夫人难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恍惚。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冲着老管家摇了摇头,道:“忠叔,好歹我这些年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若只是一个唐门弟子,我何至于特地过来跟觉非讲?” 叶孤城的杯中不是茶,而是清水。他端起那盏清水喝了一口,并没有出口相询,而是静待着他姑姑自己说下去。 抚了抚自己放在桌上的轻重双剑,叶夫人的面上出现了一抹郑重,她斟酌了许久,才对叶孤城道:“那个唐门的小公子,今日挥开砸向我的匾额的招式,竟有几分风来吴山的影子。” 叶孤城端着水杯的手指一顿,他放在了茶盏,道:“当真?” 叶夫人无声的翻了一个白眼,有些没好气的对叶孤城道:“一个只练了问水诀的人,有什么资格质疑我?” 如果搁在盛唐,叶孤城可以算得上是叶家的异类的。从他习剑之日开始,叶孤城便放弃了过于强悍霸道的重剑,而是选择了只习问水诀的轻剑剑招,再加上他自己的参悟,如今叶孤城的剑路虽然还有藏剑的影子,更多的却是自成一派的。一年之前,他自创的那一招天外飞仙更是威震整个南海,奠定了他“南海群剑之首”的位置。 藏剑的重剑到底太过显眼,对习剑之人的要求也过高,盛唐之后,叶家人像是叶孤城这样自己摸索新的剑路的人多,而像是他的姑姑那样完完整整的修炼分水诀和山居剑意的人反而是少数了。 叶家子嗣向来单薄,像是叶孤城父辈那样一代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的都是少见,到了叶孤城这一辈,他的父母故去得早,他只得一个血缘十分淡薄的远方堂弟和一个跟了旁人姓氏的表弟,除此之外,叶孤城竟是没有其他的兄弟了。 藏剑武学是叶家的不传之秘,对身体条件的要求又近乎是苛刻,就连叶孤城那个远房堂弟叶孤鸿和姑姑生的表弟,都是没有办法修习的。如今叶孤城他姑姑说见到一个唐门弟子会用风来吴山,叶孤城的第一反应当然是不相信。 只是姑姑言之灼灼,叶孤城也知道,自己的这位姑姑在藏剑武学上很有天赋,又研习了数十年,哪怕对方只是显露了小小的相似,自家姑姑也是不会看错的。 唐门。唐门。 叶孤城微微的皱起了眉,有些想不通为何一个唐门弟子能够懂得他们藏剑的功夫。 叶夫人的指尖无意识的在自己的重剑上勾画,半晌之后她像是猛地想到了什么,当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叶夫人熟练的按了按书架上的机关,顷刻之间,叶孤城的书架挪开了一条两个拳头宽的缝隙。 叶夫人的手从那个缝隙伸了进去,摸索了一阵便从中摸出了一个一尺长的木盒子。伸手在那黑子的暗扣上沿着奇怪的规律按了按,那个盒子“啪”的一声弹开,露出里面装着的东西来。 那里面的东西其实很寻常,只是一本族谱。族谱的纸页已经有些泛黄,叶夫人小心的将它从木盒里取了出来,望了一眼叶孤城,摇头叹气道:“也不知道这本什么时候才能重抄一次了。” 叶家人对族谱的保存十分看重,因为子嗣稀薄的缘故,几乎是每一代第一次添了新成员,族谱就要由家主亲自誊抄一次。如今叶夫人手中的这一本,还是她的长兄在二十年前得了叶孤城这个儿子的时候亲手誊抄的,虽然用的是最好的纸,可是二十年的光阴,还是让那本族谱微微泛起了一些黄色。 如今叶孤城已经弱冠,这样的年纪在江湖人之中没有娶妻其实也算是正常,不过叶夫人一早看出他对手中的剑的痴性,他们叶家也出过为了剑道一生未娶的大庄主叶英,叶夫人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的侄儿和大庄主仿佛,于是早早的就担心起了他们叶家的子嗣传承来。 叶孤城对于姑姑见缝插针一样的催婚已经麻木了,他也不看他的姑姑,只将目光落在那本族谱上。 他不接茬,叶夫人也没有法子继续这个话题了。到底正事要紧,叶夫人走到了桌前,小心的翻开了叶家族谱的第一页。 白皙的手指划过了“叶孟秋”,缓缓的落在了“叶凡”两个字上面。 轻轻的点了点“叶凡”这两个字,叶夫人对叶孤城道:“觉非,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一脉虽是正阳,不过先祖的确是这位和唐家女的亲子罢?” “唐小婉。”身为叶氏族长,叶孤城对于叶家的来历的确是比他的姑姑要清楚许多的。 “唐门衰微日久,十多年前却忽然起死回生,我总觉得有些奇异。”叶夫人轻轻的敲了敲自己的下巴,神情中带上了几分若有所思。 叶孤城将目光落在了那页翻开的族谱上,又望了一眼忽然阴下来的天色,他平静道:“与其我们这般揣测,不若去会会那位救了姑姑的唐门弟子便是。” 窗外阴云密布,平静的海面上翻起波浪,阻断了一切船只的起航。 作者有话要说: 城主大大上线啦~ 城主至今还不知道他即将多一个曾曾曾曾曾曾姑奶奶的事实…… 喂,不要太欺负他啊,城主大大已经拔剑啦!!! 第40章 深庭孤杯催红泪。 第四十章。深庭孤杯催红泪。 望着窗外大作的风雨,陆小凤深深的皱起了眉头。今日他醒过来的时候,本来是下意识的去阿娆的房间里寻她,然而师父却告诉他,阿娆去飞仙岛玩去了。 在整个南海,若是就连飞仙岛都嫌弃不安全的话,那恐怕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不过人的习惯当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几个月的坐卧不离,陆小凤蓦然发现自己竟是有些不习惯一睁开眼睛不能看见阿娆的日子了。 捏了捏因为宿醉而酸胀的额角,陆小凤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低声是嘟囔道:“看这样子,阿娆今日是回不来了。” 常春岛在白云城也有铺子,日后在唐天娆登船之前就将铺子的方位和信物塞给了她。海上天气变幻莫测,日后原本也只是以防万一,却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看着自家从小就并不十分情绪外露的徒弟脸上挂着的难掩的关心,日后对陆小凤道:“小凤,你不用太担心阿娆,这孩子的江湖经验可不比你浅。” 唐门中最为年幼,却偏偏力压诸位兄长行一的“大小姐”,日后自然知道,如今这孩子声名不显,只是因为她太过年幼的缘故。而且……唐天娆真的声名不显么?那前些日子轰动一时的结果了快活王柴玉关的性命的人,又是谁呢? 相比之下,小凤这个在自己身边长大,并没有见识过太多血腥丑恶的孩子,真的能够扮演好唐家未来的继承人的角色么?在确定了唐天娆是个虽然行事有些邪气,却很是善良的孩子之后,日后又有了新的需要担心的事情。 日后的安慰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陆小凤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无奈对自家师父道:“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白云城又不比咱们常春岛,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阿娆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不,你仿佛认识了一个假的阿娆。 日后摸了摸自己今早冷不防被那熊孩子亲到的脸颊,无声的在心里默默的吐槽了一句。只是海上的风浪莫测,到底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日后看着自家蠢徒弟在这里瞎操心,不耐的挥了挥手,直接让明瑞押着陆小凤用膳去了。 用一桌丰盛的每一道都是陆小凤喜欢的菜肴堵住了陆小凤的嘴,日后表示,她果断还是喜欢自家原来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徒弟。虽然有的时候会担心那孩子性子太过沉闷,交不到什么朋友,可是却也比整顿饭都听着他喋喋不休的叙说着老母亲般的操心强多了。 而让陆小凤担心了许久的唐天娆在做什么呢?她正泡在暖乎乎的热水里,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南海的天气对于她来说,晴好的时候太热,刮风下雨的时候又冷过头了。早在第一朵乌云飘过来的时候,唐天娆就感觉到阵阵海风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寒气,直往她的骨头缝里钻。冷不防打了个哆嗦,唐天娆甚至打算用上轻功,快些往日后娘娘给她的地址而去——出门的时候日后娘娘将常春岛在白云城的店铺和信物交给她,唐天娆本还有些莫名,这会儿却是反应过来了。 幸亏日后娘娘想的周全,不然自己在这白云城的一夜还真可能没有住处了。心里小小的庆幸了一下,唐天娆裹紧了自己本就很薄的衣服,举步就要往那间店铺而去。 这时,就在这样乱作的狂风之中,唐天娆依稀看见了一顶有些熟悉的软轿。说是熟悉,是因为这轿子和她早先救了的那位叶夫人乘坐的软轿相似,只是叶夫人乘坐的是青色的,而这顶却是粉红色的而已。 大概全天下的软轿都是相似的,唐天娆眯了眯眼睛,只是看了那顶粉红色的软轿一眼,而后便不打算理会了。 没有想到那一顶软轿却在唐天娆的身前停下,随着软轿而来的那人唐天娆也依稀有些印象——对于漂亮的小姐姐,她总是印象深刻,更何况这人其实她早些时候还是见过的,正是叶夫人身边的婢女之一。 那婢女示意那软轿停下,而后对着唐天娆微微福了福身,柔声道:“因为傍晚的时候有风雨,回其他岛屿的船只都停了航行,我家夫人十分忧心小公子,特命奴婢邀您入府将就一夜,等到了明早风雨停了再回常春岛也不迟。” 既然叶夫人已经透露了自己姓叶,也没有对唐天娆掩饰她和白云城主府的关系,所以唐天娆也没有意外对方居然可以在这偌大的飞仙岛内找得到自己——她又没有刻意遮掩行踪,若是堂堂一个白云城主府的姑母在自家的城池里找不到个把个人的行踪,这才是让人笑掉大牙的事情。 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邀请自己去白云城主府,唐天娆微微皱了皱眉,想不清楚这其中有什么缘故。然而作为唐家堡的一只炮,唐天娆可是从来都没有怂过的。左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对方是什么打算,唐天娆都打算接着便是。 这样想着,唐天娆伸手虚虚扶起对面眉目清丽的少女,她没有登上那顶粉红的小轿,而是对那婢女轻笑着说道:“那劳烦姐姐带路,阿娆便厚颜叨扰叶夫人了。” 其实派一顶粉红色的小软轿出来接唐天娆,还真不是叶夫人看出了她的女儿身份,只是偌大的一个城主府,只有两个正经的主子,叶孤城自然是不会坐软轿的,而叶夫人这次回城又行色仓促,只准备了两顶软轿。 让客人乘坐自己的旧轿子终归是不好,叶夫人这才派出另一顶自己没有用过的轿子。只是粉红色什么的……还操|着一把少年音的唐天娆果断是拒绝的。 少年的小心思可以说是非常明显了,那婢女偷偷抿唇笑了笑,却也没有强求一定要唐天娆坐轿子。规规矩矩的走在了唐天娆身前半步,那婢女加快了脚步,带着唐天娆直往白云城主府而去,终归是在雨落之前将人带回了府。 白云城主府的待客之道十分妥帖,唐天娆一进入府中便有人给她端上了一杯热茶暖手,那婢女探手想要摸一摸唐天娆的小脸,似乎想要确认他有没有冻到,然而她的手还没有碰到唐天娆的脸,就冷不妨的被唐天娆捉住了手指。 “姐姐,我的手都要冻僵啦,要姐姐给暖暖~”将自己看着纤细,仔细摸一摸却还有几分肉感的小爪爪塞进了那个婢女的手里,唐天娆唇角勾出一个温暖的弧度,只是在面具后面,她的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婢女是二十七八的姑娘,若是女孩子嫁得早一些,有一个像唐天娆这么大的孩子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会撒娇的小孩子?没有看出唐天娆的防备,那个婢女只觉自己被唐天娆弄得内心一片柔软,她握着唐天娆有些微凉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暖了暖,等到那双小手不再冰凉了之后她才道:“屋子里准备了热水,小公子快去泡泡驱一驱寒气。等下夫人和城主为您设了宴,一来感谢您今日救了我家夫人,二来夫人也想尽一尽地主之谊。” 唐天娆唇畔的弧度越发甜暖,她对着那婢女笑道:“姐姐太客气了,我姓唐,姐姐唤我阿娆就是了。什么您啊您啊的,阿娆会不好意思的。” 说着,也不等那婢女拒绝,唐天娆直接推开了叶夫人给她准备的那间屋子,果然看见屏风后面有一个巨大的木桶,里面的热水蒸腾着热气,水汽之中还夹杂着清浅好闻的花香,让人周身一下子就舒缓了起来。 唐天娆若是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她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像是这种萍水相逢却格外殷勤的人,唐天娆是不可能不防备。 方才她避开了那侍女想要摘她面具的手。早在第一次遇见叶夫人的时候,唐天娆就打定主意不愿意招惹麻烦——她与叶夫人那张太过相似的脸就是最大的麻烦。而知道那位叶夫人是白云城的姑奶奶之后,唐天娆就更不想和她扯上什么关系了。 唐门和白云城,这两方势力本就应当泾渭分明才是。 唐天娆特地对那婢女提及自己姓“唐”,便是间接表明了自己是唐家堡门人的身份。给唐家人用|毒是十分是愚蠢的事情,唐天娆倒是愿意相信那个一直被阿雪视作对手的剑客行事光明磊落,她如此为之,也不过是省了双方的麻烦罢了。 将身体沉入暖洋洋的热水里,唐天娆靠在木桶里特地设计的可以倚着的地方,撩起了一捧热水,直接扬在了自己的面具上。 银制的面具被热水染上了些许温度,戴在脸上倒是并不十分难受,唐天娆喟叹了一声,简直有些不想从热水里出去了。 ——也不知道小凤凰醒没醒,不过这小子的酒量的确得好好练练,唐天娆一边泡着热水,思绪却不觉得飘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阿娆的衣服,是谁的? 第41章 长恨春归无觅处。 第四十一章。长恨春归无觅处。 其实唐天娆并不是愿意勉强别人的人,就譬如最初的时候,陆小凤没有主动喝酒,那么她是绝对不会硬是往陆小凤的嘴里灌的。可是既然陆小凤主动喝了,而且看起来仿佛还挺喜欢这杯中物的,那么唐天娆果断觉得,训练这小子的酒量是十分有必要的。 一想到日后陆小凤嘴馋想要喝两口,可是喝了却又一杯倒的场景,唐天娆就深深的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脸——是的,鉴于两人目前的这种情况,丢陆小凤的脸就是在丢她的脸。 心里一边盘算着给陆小凤锻炼酒量的计划,一直到大木桶里的水渐渐有些凉了,唐天娆才从水里站起了身子。白云城的下人很是细心,在听见房内的水声之后,便有侍女轻手轻脚的走进来,隔着那巨大的屏风,唐天娆便听见一道轻柔的女声:“小公子,新的衣服奴婢们都为你准备好了,需要奴婢帮您拿进去么?” “不必。”唐天娆应了一声。侍女是知道有些人家的奴婢是不兴帮主子沐浴的,不说别家,就是自家城主和表公子在沐浴的时候也是不许有人伺候的。于是听了唐天娆的吩咐,那婢女只是乖巧的应了一声,将手中的托盘放下,接着便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白云城主府中有适合自己身量的衣物这件事,唐天娆是一点都不意外的。擦干净了身上的水,唐天娆拿起托盘上的衣物一件一件的穿了起来。 这是一件十分简单的白色外袍,上面依稀绣着一点金色的纹路。唐天娆习惯了穿黑色或者蓝色的衣服,不过客随主变,在人家的地界,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格外挑剔的。将自家小舅舅给改造过的千机匣折了折扣在手臂上,唐天娆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这才推开了门。 方才那个给她拿衣服的婢女低眉顺眼的站在门前,唐天娆对她微微示意,对方便带着她往叶孤城设宴的地方而去了。 从踏入了白云城主府开始,唐天娆就设想过许多种和叶孤城见面的时候的场景,也暗暗揣度过那位叶夫人为何会如此坚持的想要让自己往白云城主府一趟。不过在唐天娆见到了叶孤城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一切设想都是瞎想。 只是以为眼前这个人……和唐天娆想象之中的没有半点相同的地方。相反,他竟然有些像更长大了一些的西门吹雪。那种相像并不是容貌,而是气度。 若西门吹雪是绝世神兵,那叶孤城,无疑就是另一柄绝世神兵。 只是见了叶孤城第一眼,唐天娆的瞳孔就不由的微微一缩,那人欺霜赛雪的眸子向着她一望过来,唐天娆心中百转千回的念头就全部清空了。此刻,唐天娆唯一想到的便是——绝对不能让这个人见到阿雪,至少现在不能。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给人的感觉太像了,相似的冷漠和锋锐,却总让人想起“刚则易折”。这样的双剑相逢,除却一人剑断魂灭,一人踩着另一个人的尸体登临剑道巅峰,唐天娆竟是想不到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之间会有什么其他结果。 唐天娆从不掩饰自己的人心偏颇。只是在见到叶孤城的第一眼,她就为自己找了杀他的理由——若是日后他和阿雪真的有双剑相逢,不死不休的那么一天,哪怕是没有银子,唐天娆却还是会对这个人出手的。 虽然只有一瞬,可是唐天娆在看见叶孤城的那一刻身上骤然迸出的杀气,却依旧清清楚楚的被在场的另外两个人感受到了。 叶孤城原本就是面色肃冷,此刻虽然没有被唐天娆身上的杀气激得拔剑,然而望向唐天娆的眸子却更冷了几分。这人分明是唐门,可却会使藏剑剑招,单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叶孤城怀疑她了。 叶夫人自然也感受到了唐天娆那一瞬间的杀气,她深深的望了一眼眼前的这个孩子,轻声道:“先用膳。” 唐天娆并不是喜欢和人虚与委蛇的人,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径自坐到了客席上。没有动桌上的饭菜,她用手指叩了叩坚硬的桌面,似有几分漫不经心的道:“用膳倒是不急。叶夫人,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您且说说,您到底要如何呢?” 不再看叶孤城,唐天娆的目光落在了她那张怎么看怎么都是美丽的脸上,眯了眯眼睛,唐天娆道:“阿娆一向优待女子的,像是夫人这样的美人尤甚。” 这话,若不是仗着唐天娆身量未足,露出来的下颔线条尤其精致,少年的声线也是清亮,恐怕唐天娆少不得要被人当成是登徒子的。而如今少年小小一只,说着这种话的时候只让人觉得是有趣——叶夫人想到,她家的儿子小的时候,似乎也是喜欢这样模仿大人说话的。 并不觉得被冒犯,反而轻笑出声,叶夫人浅浅应了一声:“好,那我们就明人不说暗话。”含笑望了一眼唐天娆,叶夫人有些狡黠的道:“我可是将自己的老底都透给小公子了,小公子却连名姓都不告知,是否有些不太公平?” 她已经并不年轻了,甚至有一个和叶孤城年纪相差不了五六岁的儿子。可是此刻这位叶夫人的眉眼之中含着些许灵光,无端就带上了一些让人放松的感觉,仿佛眼前并非是一个中年女子,而是十五六岁的小少女。 唐天娆略一沉吟,觉得如今自己既然已经开始行走江湖,也接了第一个单子,那么以白云城的消息网络,查到自己的真实身份是迟早的事情。结果上来看并没有任何区别,唐天娆索性也不隐瞒,直接道:“我姓唐,上天下娆,行一。” 说到最后,唐天娆已然用内力冲开了自己封上的穴道,于是这句话的末尾几个字,已经换成了清亮的女声。 叶夫人微微愣了愣,望了一眼叶孤城。一直没有开口的叶孤城收到自家姑姑询问的目光,他微微思索了一下,道:“唐家内门最为年幼,齿序却排第一的唐天娆?”这话其实并不是疑问句,望着这人脸上的面具和藏在身上各处的不下数十种——或者极有可能更多的暗|器,叶孤城已然能够肯定唐天娆的身份了。 唐天娆颔首,直接道:“唐门与白云城各踞一方,今日感谢叶城主和夫人款待,若有他日城主下榻蜀中,阿娆定将同样尽一份地主之谊。” 这可以说是十分官方说法了,只不过既然唐天娆已经自报家门,那么若是白云城不愿与唐门交恶,叶孤城就不应该为难唐天娆。 唐家人这些年不怎么惹事,可是唐家人却绝对不是任人欺负的怂包。唐天娆明白,自己今日若是在白云城被随便欺负了,那他们唐门也算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若是当真那样,自己回去绝对会被小舅舅直接抽死……唐天娆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对待叶孤城的态度就更加强硬了三分——笑话,她的确是不舍得对美人动怒,特别是这个美人生得和自己那样的相像。然而叶孤城他一个大男人,难道她唐天娆还有什么不舍得的么? 不要怂,就是干! 唐天娆的脸上近乎浮现出一抹狞笑,只觉得自己的手仿佛更痒了呢。 叶孤城这会儿倒是没有再在唐天娆身上感受到什么杀气,不过这破孩子周身却开始散发出一种莫名的、让人十分想要揍她的气场。自己一贯是冷静自持的人,叶孤城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如此动怒过了。 他一贯剑外无物,哪怕是糟心的表弟和堂弟也没有这么直白的让他有“这人欠抽”的感觉。不愿意被外物影响,叶孤城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拉回了被唐天娆带的有些跑偏的思路,叶孤城直接道:“既然你是唐门弟子,那么可以解释一下,你如何会用我们叶家的剑法?” “放屁!老子就不会用剑!”七岁那年被小舅舅抽得皮开肉绽的回忆浮上了心头,唐天娆一个激灵,嘴里的话当即就有些不受控制了——长在一堆男孩子里,又是张口就是“老子”、“儿子”、“龟|孙儿”的唐门,唐天娆平常的时候能够装出一副纯良的样子骗小姑娘,就已经需要很努力了。这会儿情绪一激动,嘴上当即就开始冒一串脏话了。 ——果然很想抽她。 叶孤城难得的体验了一次动怒的感觉,咬了咬牙,在他的宽大的袍袖的遮掩之下,叶孤城的手背上是已经因为他的用力而冒出了条条青筋。 “阿娆。”望了险些破功的侄子一眼,叶夫人莫名的就想笑。不过好歹还记得正事,叶夫人隔开了叶孤城和唐天娆,面上也带着一丝严肃的对唐天娆道:“你知不知道,你今日救我的那一招,有一个名字叫做……风来吴山?” 她的话音一落,唐天娆就怔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西门聚聚和城主大大难怪是知己。 他们两个无论是阿娆的竹马还是刚刚见过阿娆一面,都是那么默契的……想抽她。 注!孤!生! 看看人家陆小凤,怪不得人家是男主呢?家里那个作天作地他还担心他家小阿娆被欺负,这就是血淋淋的对比啊!!!! 第42章 清时有味是无能。 第四十二章。清时有味是无能。 风来吴山。 唐天娆当然知道什么是风来吴山,不仅仅是风来吴山,其实藏剑的所有剑招都曾经在她的梦中出现过。梦里,一个双目已渺的白发男子一招一式的给她演示过全部的藏剑剑招。有那么一瞬间,还十分幼小的唐天娆甚至想不管不顾的答应他,答应他日后都好好习剑,做一个俯仰天地,无愧于心的君子藏剑。 可是终归不能。 纵然小舅舅从没有要求过唐天娆一定要去做什么,唯一一次因为她选择习剑而将她丢去刑堂并不是因为她要习剑,而是因为她心性不够坚定,将习剑看做是自己的退路。可是唐无乐是唐天娆绝对不想伤害的人。 ——他们从大唐一起到了这个陌生的时空,哪怕寻到了百年之后的唐门,可是从真正意义上来说,真的和他们存在着血缘关系的,其实只有彼此而已。 唐天娆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她的小舅舅有一丝一毫的失望,更不能忍受那种失望是自己带给他的。如果自己选择了藏剑……小舅舅会很失望。在那个模糊的梦境里,年纪尚幼的唐天娆只记得自己拼命的摇头,拒绝从那个白发的藏剑手中接过缩小版的轻重双剑。 那人额角的梅花和自己脚踝上的别无二致,一直到唐天娆长大了许多,从玉罗刹和君姝姨姨还有小舅舅的口中知道了许多关于大唐的事情的时候,唐天娆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那夜如梦而来的恐怕不是旁人,而是藏剑抱剑观花的大庄主,也就是她的大伯。 可是唐天娆并不后悔,她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也觉得这样的放弃是值得的。梦中的男子的确是非常温和宽厚的长辈,哪怕是在梦境的混沌之中,唐天娆依然能够依稀感觉得到她家大伯掌心的温暖。 可是,他不是她家小舅舅。对于唐天娆来说,“大唐”只是存在于亲友口中的浅淡形象,而如今的大安与她家小舅舅才是唐天娆心中的全部真实。 也正是因为如此,比起七岁那一年的让唐天娆疼了许久的鞭子,其实她家小舅舅才是她真正不再用剑的原因。 如今忽然被人告知自己不经意之间使出的招式正是藏剑的那一招风来吴山,唐天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叹息了。冥冥之中,仿佛一切自有天意,唐天娆看着自己的双手,一时之间竟有些想笑了。 叶夫人直接将和唐天娆挑明了,而后无论是叶孤城还是叶夫人,他们两人那双相似的琥珀色眼眸便一直注视着唐天娆,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神态变化。 这个十分年幼的唐门的小姑娘露出的半张脸上的确出现了微小的变化,然而却不是他们预料之中的心虚或者慌乱,她的唇角微微抖动了一下,然后便紧紧的抿起了丰润的唇。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整个会客厅之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住了一般。许久,还是唐天娆先开了口。她极轻极轻的吸了一口气,意味不明的说道:“原来我用的,是风来吴山啊。” 她没有否认自己知道“风来吴山”是什么,却也没有直接解释自己和藏剑的渊源。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峙,唐天娆和叶孤城握着自己的底牌,也在试探着对方的深浅。 叶夫人是正宗的藏剑,二小姐的性子不说如火,却也最讨厌那些扭扭捏捏。心里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测,叶夫人索性真的如同她一早说的那般,也不再与唐天娆绕圈子,而是直接说道:“我和觉非乃藏剑正阳一脉,而我们这一支的先祖虽然拜在大庄主叶英门下,却是五庄主的亲生血脉。” 瞟了一眼唐天娆骤然握紧的手,叶夫人继续道:“藏剑武学传承极为苛刻,几乎到了非叶家血脉不可承袭的地步。阿娆可否跟我说说,你是如何习得山居剑意的?” 叶夫人的脸上虽然是一派温和,可是周身却带上了一些久居上位之人才有的压迫力。唐天娆还没有想过自己的脸居然也会如斯有气派,只是唐天娆到底不会被和自己相同的脸所威慑,她随意的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注视着向她俯下身来的叶夫人。 目光从叶夫人耳边略过,直接落在如同一柄锋利的长剑一样站着的叶孤城身上,唐天娆眨了眨眼睛,忽然就笑了。 在这样异常严肃的氛围里,这个看起来那样娇小的小姑娘居然能笑出来?叶夫人尚且诧异的时候,却只觉得自己腰间一紧。 ——她并不是容易放松警惕的人,可是这个唐门的小姑娘的手是什么时候缠在她的腰上的,叶夫人居然半点也没有察觉。 若是只有她自己也就罢了,可是一直在三步之外注视着她们的她家侄儿居然也没有发现,这才是最让叶夫人觉得诧异的地方。 然而作为整个大安唯一一个真正的二小姐,叶夫人自然不会是任人宰割之辈,电光火石之间她已然出手,那双握过千钧重剑的手倏忽就扣在了唐天娆的手腕上。让叶夫人意外的是,唐天娆居然没有任何反抗,就这样任由她握住。 因为这个意外,叶夫人错过了唯一的反抗机会,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被拉着坐到了唐天娆怀里。而叶孤城的剑瞬息而至,在唐天娆的眉心处堪堪停住。 “这可是我最喜欢的面具。”唐天娆扬起了唇角,将头埋在叶夫人的颈侧,竟是丝毫不畏惧叶孤城的剑气——实话讲,剑气这种东西,无论是谁的,让唐天娆觉得害怕都是很难的。毕竟她从小就是被剑气凌然的君姝抱在怀里,长大了之后又时常跟在西门吹雪屁股后面浪,一路看着他一点一点做到剑气外放、震慑他人的。 所以,叶孤城身上的那种让武林中人想要跪拜的气势,对于唐天娆来说却并没有什么作用。 叶孤城的手很稳,他的剑尖距离唐天娆的面具始终只有一线的距离,却维持着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刺下去的动作。叶孤城今天说的话已经够多了,况且这个时候,他的意思已然不言自明——若是唐天娆做出了什么伤害他的亲人的事情,那么他也不会留情。 眼下,虽然叶夫人被唐天娆拉入了她的怀里,可是唐天娆的眉心和脉门却被这姑侄二人分别钳制。分明能够好好说话,这丫头却偏生将自己弄到这样被动的是地步,若是西门吹雪他爹看见了,非得冷冷丢给她“先撩者贱”这四个字不可。 唐天娆的身子骨十分柔软,她以一个十分诡异的角度凑到叶夫人的脸侧,唇边挂着一抹明晃晃的坏笑,唐天娆的唇轻轻的碰了一下叶夫人的脸颊。 小姑娘刚刚沐浴过,鬓边还氤氲着一团小小的湿气,唇上也没有涂任何膏脂就自然的润着一抹朱红,在她凑过来的时候,叶夫人莫名的嗅到了一点蜜桃的甜香。 已经是很多年没有人敢这样对她“动手动脚”了,然而大概是少女周身的气质太过干净澄澈,所以对于她这样出格的举动,叶夫人居然并不觉得被冒犯了。只是到底还是意外的,她握着唐天娆的手不由一松,唐天娆把握住了这短暂的时机,顺势将自己的手腕挣脱出来。 叶孤城的剑更近了一寸,这一次已经点在了唐天娆的眉心上。叶孤城对剑的掌控极为精准,他腕下用力,唐天娆脸上的那半张银制面具骤然便从和叶孤城的剑尖接触的那一点向两边破开。 由于叶夫人正在被唐天娆抱在怀里,而唐天娆的头还埋在叶夫人的颈侧,这会儿两张像了九成的脸一齐抬头望向叶孤城,饶是叶孤城再从容淡定,持剑的手也不由顿住了。 “你……”有那么一瞬间,叶孤城仿佛看起来就像是忘记自己接着要说什么,不过这样的瞬间也只有一瞬,他很快身形一闪,抬手摸上了唐天娆脸和颈侧的几处穴位。他看似胡乱的摸,然而懂得易容的人都知道,他摸的那几处,正是易容容易出现破绽的地方。 唐天娆也没有动弹——其实以她身上藏着的暗器数量来看,她现下有十种以上的法子不让叶孤城摸到她的脸,可是唐天娆就是任由叶孤城摸。左右那当真是自己的脸,她易容的技术虽然不错,却不耐烦往自己的脸上弄那些东西。 叶孤城的手指果然如叶夫人说的,光滑而没有一丝的茧子,他的体温偏凉,手指划过唐天娆的耳后和颈侧的时候,不可避免的激得她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因为唐天娆的配合,叶孤城仔仔细细的摸过了三遍也没有发现她有任何易容的迹象。缓缓的收回了手,叶孤城望向唐天娆的眸光都已然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言不合就开撩的小阿娆,今天也在撩妹的道路上甩了陆小凤一条街。 第43章 劝君更尽一杯酒。 第四十三章。劝君更尽一杯酒。 叶孤城亲自确定了唐天娆这张脸的真实性。 因为自家侄子难得有这样精彩的表情变化,叶夫人抬眸看着叶孤城,转而顺着他的目光偏头望向了唐天娆。只见那个面具被从中破开的小姑娘唇角微微勾起,好整以暇的靠在椅背上,任这姑侄二人打量。 视觉上的巨大冲击让叶夫人“蹭”的从唐天娆的腿上站了起来,她也和叶孤城方才的动作一样,伸手仔仔细细的将唐天娆的脸摸过一遍。在没有发现任何易容的痕迹之后,叶夫人猛地一拍桌子,气得口唇泛白,眸中闪着点点泪意的怒道:“那几个王|八|犊|子果然对我儿下手了!” 叶孤城是知晓自己的这位姑姑并不是寻常的大家闺秀的,可是身为叶家人,君子之风是刻在骨子里,他还从没有见过姑姑这样直白而粗俗的表达自己的愤怒。 叶夫人本就极盛的容颜因气愤而染上了一层薄红,她方才的那一掌看似寻常,可是她的手挪开的时候,紫檀木的桌子上却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掌印。 “夫人好功夫。”唐天娆伸出手摸了摸那桌子,确定这的确是上好的紫檀木制成的之后,她微微挑眉,由衷的称赞道。 叶夫人却握住了唐天娆的手,唇瓣动了动,却转而对着叶孤城道:“当年我生轩儿的时候生到一半就昏过去了,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儿,觉非你看看阿娆这张脸,当年我怀的一定是双胎!定然是那几个老王|八|羔|子趁着我没防备动了手脚!” 她的声音崩豆似的,唐天娆都被她弄得一愣一愣的。叶孤城听见自己姑姑这样说,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当年他姑姑生产的时候,身旁是有白云城的人的,再说她每日的平安脉不断,绝迹不可能怀了双胎却诊断不出。可是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的脸却没有作假,若说她和他们叶家没有关系,叶孤城是不相信的。 看着叶孤城眉间的淡淡痕迹,还有叶夫人脸上极为生气的神色,唐天娆总算反应过来了这姑侄两个脑补了什么。压抑下自己的笑,唐天娆轻轻的“啊”了一声,而后眨着那双与叶孤城和叶夫人别无二致的琥珀色眸子,冲着他们问道:“不知夫人家的公子贵庚?” “十六,属龙的。”在看见唐天娆的那张脸的时候就没有了方才防备的心思,听见唐天娆的问题,叶夫人没有丝毫犹豫的直接答道。 “十六啊。”唐天娆笑了出来,转而对叶孤城道:“叶城主对江湖中事那般了若指掌,总该知道去年年末唐门大小姐刺杀快活王的事情?” 此言一出,就连已然有些激动的叶夫人都动作一顿。 唐门和藏剑有过那样的渊源,后来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纵然年岁荏苒,大安的唐门式微,可是白云一城对唐门却始终是多几分关注的。唐门子弟十二岁的时候会为家中接一桩刺杀的生意,这是唐无乐定下的规矩,可是十多年的一丝不苟的执行,如今这条规矩也渐渐发展成了唐门的旧俗。 去年唐门大小姐刺杀快活王的事情仍旧被许多江湖人津津乐道,故而叶孤城和叶夫人很快就能想到,既然这是去年才发生的事情,那么唐天娆今年应该才十三岁而已——其实唐天娆多大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是绝对不可能和叶孤城的那位表弟是双胎而生的孩子的。 叶夫人只孕过一胎,这一点她是无论如何都可以肯定。这也就说明了,唐天娆根本就没有可能是叶夫人的女儿。 想通了这一点,叶夫人方才的而盛怒稍稍平息了一下。想到了另一种能够解释唐天娆和她生得这般相似的原因,叶夫人微微踟蹰了一下,转而望向了叶孤城,压低了声音,对他意有所指的问道:“长兄他……”可做过什么对不起嫂嫂的事情? 叶孤城面上一黑,任何儿子听见旁人怀疑自己的父亲有私生女,恐怕都会脸色一黑。用尽了平生的教养没有对自家的亲姑姑翻白眼——如果白云城主也做得出“翻白眼”这个动作的话,叶孤城只是冷声道:“姑姑,我五岁那年就是白云城主了。” 若非父亲早逝,他也不必在那样的稚龄担上守护白云城的重担。而叶孤城今年二十岁,他的父亲显然是不可能留给他一个十三岁的妹妹的。 姑侄二人百思不得其解,唐天娆坐在椅子上听着却简直要为这两位的脑洞跪了。生怕这两个人还能琢磨出什么更加离奇的猜想,唐天娆翘起了一只腿,手却仿佛不经意一般的摸了摸自己脚踝上的那朵五瓣梅花。就像是刚刚见到那柄藏剑重剑的时候一样,如今见了叶孤城,唐天娆脚踝上的胎记也在隐隐发烫。 这样的发烫让唐天娆确定,眼前的姑侄二人所言非虚,他们的确是藏剑血脉。 轻咳了一声,唐天娆慢悠悠的叫停:“二位。” 眼见着叶孤城和叶夫人的目光回转到自己身上,唐天娆继续道:“阿娆虽然是在小舅舅身边长大,不过父母二人的身份却是确定的,绝无抱错的可能。”自家小舅舅的名姓虽然没有在江湖之中流传开,不过却没有什么不可与人道之的,唐天娆翘起的腿抖了抖,好整以暇的望着叶孤城,对他道:“我家小舅舅,是唐无乐。” 若是这位白云城主能够清楚的知晓当年藏剑五庄主叶凡与唐家小婉的纠葛,那么他们两人的故事,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唐无乐”这个名字的。唐天娆这会儿倒是有些好奇了,当年小舅舅抱着自己跌入几百年后的大安,那么在大唐的故人笔墨之中,又将会给她小舅舅记上怎样的一笔呢? 唐天娆预料得不错,叶孤城的确是知道“唐无乐”这个名字的。只是叶孤城并没有如唐天娆料想的那样表现出明显的惊愕,小姑娘眯着眼睛细细的端详着叶孤城,却意外的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丝“原来如此”的意味。 叶孤城是知道唐无乐是谁的,毕竟那位行事不够稳重的五庄主和他的夫人曾经写下是冗长的文字,表达对失踪了的兄长和女儿的追思——或者说,是悼念。 那些文字被写在了锦帛上,和叶凡亲手为那个他还没有来得及抱一下的女儿打造的轻重双剑一道小心封存。叶家几经沉浮,那些旧物却到底没有离散。如今,那轻重双剑还依旧被妥帖的放在白云城的内库之中。 藏剑不负,唐门只剩妇孺。在那场近乎惨烈的国仇家恨之后,唐门和藏剑都用了许多年才稍稍有了复兴之态。只是叶孤城知道,十多年前的唐门,只有一把追魂砂和毒蒺藜还拿得出手,剩下支撑他们没有掉出“武林名门”的,大抵也只有他们的人丁兴旺了。 可是今日的唐门,一把千机匣下折损过多少武林高手,孔雀翎、暴雨梨花针等等暗器层出不穷,更是成为那些与唐门为敌的人的心中梦魇。 叶孤城对唐门的武学虽然不甚了解,可是他依旧能够从先祖留下的只言片语之中揣测得出,如今让唐门死而复生的,正是数百年前盛唐时候的唐门武学。虽然原因未明,但若是昔年唐家堡的小霸王唐无乐来到了此间,唐门之兴似乎就找到了原因了。 深深的望了一眼唐天娆那张带着明显叶家特色的脸,以及那一双叶家人特有的琥珀色的眸子,叶孤城还剑入鞘,反身从书案上取过了那本叶氏族谱。男子冰凉的指尖恍若白玉雕成,翻开了略泛黄色的书页,引着唐天娆的目光是落在了那页纸的墨字上。 叶娆。五庄主叶凡之长女。 和其他的族人在族谱上会细细记载生平和嫁娶情况不同,属于叶娆的那一页却近乎是空白的,唯有“不知所踪”四个字,或许还能穿过百年的光阴,向后人透露出当时记下这些字的人的锥心之痛和隐隐不甘。 “你是叶娆。”几乎没有任何疑问的语气,叶孤城像是盖棺定论一样一字一句的对唐天娆说道。他如此轻易的接受了这个离奇的事情,反倒让唐天娆自己都有些意外了。 叶娆,对于她来说,还真是太过陌生的名字。在这样的时刻,哪怕自己脚踝上的梅花烫得几乎让她心慌,可是唐天娆却反而抬手摸上了自己扣在手臂上的被她家小舅舅刻意改装过的千机匣。 指尖微凉的触感让唐天娆奔腾的血液渐渐平复了下来,唐天娆轻轻的摇了摇头,道:“我说过了,我是唐天娆。”从椅子上轻巧的站起了身,唐天娆向叶孤城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坏笑道:“不过叶城主想要叫我一声姑奶奶,我也是敢应的。” 叶孤城:打死她算是灭祖么? 作者有话要说: 想想未来的某一天,城主和庄主见面了,两个人探讨完剑道,还能探讨一下“neng死熊孩子的一百种办法”,就不怕冷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娆居然还有这种用处!!!加鸡腿!!!! 第44章 无边落木萧萧下。 第四十四章。无边落木萧萧下。 叶夫人有些怕自己侄子拔剑,她还从不知道,自己的那张脸居然能够摆出那么欠揍的表情。瞟了一眼垂下眸子的叶孤城,叶夫人干咳了一声,对唐天娆说道:“阿娆你不要调皮,先用膳,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 最后一句,叶夫人却是面向着叶孤城的方向加重了语气。 美人软语,于是唐天娆见好就收——她原也不指望叶孤城真的会唤她一声“姑奶奶”,之所以这般,不过是因为她方才已经说过那是自己最喜欢的一张银制面具,可是叶孤城却依旧将她的面具毁了,所以唐天娆故意小小的膈应叶孤城一下罢了。 夹了一筷子菜给叶夫人,唐天娆摆出了一副十分纯良的笑,当着没有在让叶孤城管她叫姑奶奶这件事情上纠缠。叶孤城也按捺下了怒火,冷着一张脸,坐到了主位上。 叶家的教养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叶夫人却不是死板教条的人,也不要求自己和别人用膳的时候一定要遵循什么“食不言寝不语”,藏剑的君子之风是刻在骨子里的,而不是浮皮潦草的流于形式。 一边用膳,叶夫人一边询问着唐天娆这些年的经历。她是相信小姑娘被照顾的很好的,可是一旦接受了他们是一家人的这件事,叶夫人就忍不住对唐天娆事事关心——没有法子,她实在和她生得太像,若非隔世,阿娆简直合该是她的小闺女。生育过孩子的女子或多或少的会心性柔软一点,哪怕是叶夫人不是寻常女子,却也未能免俗。 对于叶夫人的问题,唐天娆一一答了。她实在很喜欢与这位夫人说话,不仅仅是血脉相连的原因——若说血脉相连,她和叶孤城也算是血脉相连了,不过唐天娆撇了撇嘴,对这个曾许多辈的侄孙还真是难以生出什么长辈的慈爱之心。 一定是他生得太大只了……唐天娆暗搓搓的望了一眼坐下也好比自己高一头的男子,第一次无比希望自己如今用的是她家小凤凰的身子。陆小凤今年十五岁,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而且因为习武的缘故,本就比同龄人生得结实高大。阿娆目测了一下叶孤城的身高,估摸着她家小凤凰也就比他矮一丢丢而已。 除却相连的血脉和相似的面容,唐天娆喜欢叶夫人的原因便是这实在是个非常有分寸有智慧的女子。叶夫人虽然在一饭的时间之内将唐天娆从小到大的种种事情近乎全打听了一遍,可是涉及到唐门辛秘的,她却只字未提。只是叶夫人对唐天娆的体贴和温柔,她知晓唐门对唐天娆的重要,这一点从她执着于一个名字就已然能够看得出来,所以叶夫人便不会以亲人的关心的名义,做出任何让阿娆为难的事情。 叶孤城从确认唐天娆其实应该叶娆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就连小姑娘嘚瑟的让他管她叫“姑奶奶”的时候,叶孤城也始终是面无表情的。他状似对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反应,可是若细细观察就会发现,其实叶夫人在问唐天娆每一个问题的时候,叶孤城都是在仔细听着的。 她过得很好,有娇宠却不失严厉的小舅舅,有关心她的唐家门人,受过最大的委屈就是因为练功没有达到她小舅舅的要求而被罚。在叶孤城看不到的角落,他的家人也安安稳稳的长到了豆蔻年华。 虽然还是需要按捺住想要揍这个从一见面就挑衅他的小姑娘念头,不过叶孤城的心里,他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 ——说来或许会让旁人觉得不可思议,可是清高冷漠的白云城主心里,世上所有的人的确都是分为两个部分的。一部分是他的家人,而另一部分,则是不相干的旁人。叶孤城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因为对于他来说,只要有能够和他酣然一战的对手就足够了。只是叶孤城在世人眼中再是如何是绝情与淡漠,“家人”却始终是他心中逆鳞一般的存在。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他的家人最多的时候也不足一手之数,所以每一个对于他的分量都是沉甸甸的。 当年叶孤城的父亲第一次教他拿起手中的三尺青锋的时候就对他说过,若想在剑道一途上长久的走下去,心中就一定要有一些有分量的东西。 从习剑的那日开始,叶孤城就一直在寻找着他心中真正“有分量”的东西。也曾迷蒙,可是这种迷蒙在他成为族长,知晓了更多、也更为细致的叶家旧事的时候豁然开朗。叶孤城开始明了,昔年大庄主叶英抱剑观花数载,而后放弃双眼习得心剑,为的岂非就是守一方山水,护叶家血脉? 而如今叶家的境况和当年何其相若,他身为叶氏族长,亦当如是。叶孤城深深敬佩那位百年前的正阳一脉师祖,也将守护叶家化作自己心中的执念。 而无论他面前的这个小姑娘承不承认,她终归流着一半叶家的血,甚至按照与正阳师祖叶英的血缘来说,她其实要比叶孤城自己还要“正统”的叶家人。 于是,就在这个晚膳几近结尾,就连叶夫人也觉得自己的侄子可能是心里别扭,所以今日不可能再和阿娆说话了的时候,叶孤城放下筷子,用婢女递上来的锦帕擦了擦手,忽然开口道:“若你是叶娆,叫你姑奶奶,可以。” 唐天娆饭后习惯喝一口茶顺气,这会儿却别说什么顺气了,因为叶孤城的一句话,唐天娆那一口茶险些呛进了她的喉咙里。一把用锦帕掩住了自己的嘴,唐天娆猛烈的咳嗽了几下,这才瞪大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不可置信的冲着叶孤城复又问道:“你说啥?” 叶孤城抿了抿嘴角,比之唐天娆更狭长了几分的眼眸定定的望着她,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的重复道:“叶娆,自然是我的长辈。”他将重音放在了是“叶娆”的“叶”上,其实叶孤城并不是喜欢勉强他人的人,对待血脉相连的亲人,他其实远比他看起来的要温和,也很好说话。 叶孤城的意思是,只要这个小姑娘承认她叶家人的身份,那么无论她叫唐天娆还是叶娆,他叶孤城都会将之纳入自己人的范畴之内。而既然是自己人,那么像是辈分这种些微让人有些难堪,却无法更改的事实,叶孤城自然也会接受。 这个人惜字如金,然而也许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叶孤城这样没头没尾的话,唐天娆居然离奇的听懂了。 心里一时之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唐天娆的爱恨是那样的分明,因为西门吹雪的缘故,她甚至在第一次见到叶孤城的时候就是萌生了杀意。对方曾经对她也是满满防备,那么唐天娆自然可以同样冷然处之。而如今,在叶孤城因为血缘关系,就这样毫无道理也没有保留的将她划到自己的庇佑范围之内之后,唐天娆还真的是能够铁石心肠的继续漠然以待么? 唇角微微的动了动,有些言语在唇齿之间绕过一圈,最终却没有说出口。目光和叶孤城的相碰,唐天娆别过脸去,轻哼道:“你弄坏了我的面具。”团在膝盖上的小手攥紧了那处的布料,白皙的手背上也出现了十个白玉小结,唐天娆像是重新找到了对叶孤城发难的理由一般强调道:“是我最喜欢的那个。” 只是,就连唐天娆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此刻已然不是咄咄逼人的态度,而更像是……在她小舅舅面前一般的撒娇。 见她没有否认自己是叶娆,叶孤城的嘴角的弧度略微柔和了些许,他微微颔首,却终归没有说话。唐天娆当时还有些因为叶孤城的这个反应而觉得莫名,不过在傍晚的入夜十分,当她看见一只一模一样的银制面具摆在她的房间的桌子上的时候,她便不由有些惊奇了。 唐天娆的面具虽然不是什么能工巧匠特地精心制作,可是她却肯定,出了唐门的地界,别处肯定是找不到另一张这样的面具的。 小姑娘脸上的惊讶表现得太过明显,方才给唐天娆送过来这张面具的老管家忠叔眯着眼睛笑了笑,低声对唐天娆解释道:“小小姐,这是我们城主亲手做的,因为这个,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误了晚课呢。” 叶孤城晨间与傍晚都要习剑,自他三岁起,十七年来从未间断,今日倒是难得的破例了。 “他还有这样的手艺?”唐天娆将那面具放在手中细细的把玩了一阵,而后又扣在自己的脸上,凑到镜子前好生端详,居然还很是合适。 忠叔笑了笑,道:“可不,不过老奴之前只见过城主他为自己锻剑罢了。” 闻言,唐天娆恍然,她倒是忘了,西湖藏剑,本就是以锻造的手艺而闻名于世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最像叶英的叶孤城……骨子里,其实是温柔啊。 感谢梦之花和袖手低回姑娘的地雷,笔芯~ 第45章 愿逐月华流照君。 第四十五章。愿逐月华流照君。 这一场海上十分常见的是风雨天气一直延续了整整三日,唐天娆没有提出去常春岛的铺子里住,而是安安稳稳的住在了白云城主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她的妥协——血脉之亲不可断绝,正如同她家小舅舅纵然再是厌恶叶凡,却从未对唐天娆隐瞒过她的身世一样,唐天娆也不会否认自己身体里流着的另一半血。 她的身体里,始终流着一半藏剑的血液,只是人心偏颇,最终她选择了有她的小舅舅的唐门而已。 唐天娆住在白云城主府的三日,她时常去看叶夫人和叶孤城对招。似乎有意为了将她将剑途上引,叶孤城不仅没有阻止她“偷招”,反而有意放慢了速度,有意让她看清楚一般的将一场对战变成了近乎是教导和演示。 叶夫人知道自家侄子的心思,也早就注意到了藏在树上的小丫头——或者说,唐天娆根本也没有真的打算藏起来,不然以她唐门的隐匿手段,即使是叶孤城和叶夫人这样的高手,也是难以在她全然不动的时候发现她的。总之,觉非和阿娆这两个孩子一个有兴趣看,一个有意识教,叶夫人索性就配合了起来。 和唐门的人丁兴盛不同,他们藏剑正阳一脉如今人丁衰微,能够承袭藏剑功法的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人而已,叶夫人自然是乐见有更多的叶家人学习问水诀和山居剑意的。 唐天娆其实也不是真的想要学习藏剑武学,不过是她看叶孤城似乎十分想要教她习剑的样子,她作为十分宠爱小辈的“姑奶奶”,自然要满足家里这个太大只的熊孩子的小小愿望了。 叶孤城:呵呵。 其实唐天娆需要承认,在某些时刻,她仿佛依稀能够在叶孤城身上看见她大伯的影子。当时年幼,唐天娆用一种近乎天真的独属于孩童的残忍拒绝了那个白发垂眸的男子递过来的双剑。后来年岁渐长,唐天娆虽不会后悔,可是一想起他的那满头白发,唐天娆还是会有愧怍的。 在那次拒绝之后,她大伯叶英就再未入梦,唐天娆觉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落子无悔——有些事情,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重逢的机会了。 对于唐天娆来说,大伯和小舅舅,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只是大伯还有很多很多的同门,可是跌落在这个陌生的年代的小舅舅就只有她了。她不可能抛下唐无乐,所以就只有辜负另一位宽厚的长者了。 唐门的大小姐可不许这样的多愁善感,唐天娆仰头望了望渐渐晴好的天色,心里已然有了决断。 第二日一早,叶孤城和叶夫人在练剑的时候没有看见那道隐匿在树枝中的小小身影,叶夫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收了剑往唐天娆的房间走去。 在那间只住过唐天娆一个人的白云城主府的客房里,一切都如同她来之前一般,除了桌上摆着的一件白色金纹的衣袍。 叶夫人呆呆的站在门口许久,直到听见身后传来的一声极为清浅的叹息,她才仿佛回过神来一般。 阿娆会走,或早或晚,她作为唐门的大小姐,总归是要离开白云城的——这是叶孤城和叶夫人一早就知道的事实,不过他们却没有想到这孩子居然这样不声不响的走了,连个好好的告别都不肯留给他们。 比之叶夫人,叶孤城作为男子,对于离别总是要更坦然一些。他轻轻的拍了拍自己姑母的肩膀,率先走进了这个唐天娆曾经住过的房间。 伸手拿起了唐天娆留下的那件衣服,这个款式,其实叶孤城是并不陌生的。毕竟他的衣服大概都是这样的款式,纯白的各种材质上绣着或金或银的各色暗纹。而唐天娆穿过的这件,看身量,应当是他十岁左右由数十个绣娘一道制成的,可惜他长得太快,这件衣服的制作工艺又太复杂,等到它被制作完成的时候,叶孤城穿着已经有些不合身了。 忠叔看着自家城主的动作,便道:“老奴还以为这件衣服只能封存在内库了,不想小小姐穿着也是合身,倒也算让它发挥了些应有的作用。” 叶孤城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拿开了那件衣服,一张薄薄的纸笺被叶孤城的动作产生的微小的气流掀起,叶孤城眉眼微动,洁白的指尖准确的捏住了还未落地的那一页纸笺。 “我去常春岛找陆小凤啦,以后有事儿就让人去唐门找我,我不在就找我家小舅舅。” 书笺上的字体张扬,仿佛少女飞扬的眉眼。唐天娆的字是唐无乐将她抱在膝上,一笔一划的手把手教的,自然带上了几分唐无乐的肆意和不羁。不过大概是写这些的时候,小姑娘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所以分明是放肆到有几分张牙舞爪的字体,叶孤城却终是在笔端看出了她的三分不舍。 足够了,左右他们血脉之亲不可断绝,而这孩子还小,也不急于这一时。 看罢信笺,无论是叶孤城还是叶夫人都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却也松了一口气。如今和阿娆这样的相处,对于他们来说虽还觉有几分疏离到差强人意,不过说到底,他们也不过相识三日而已,若是再强求其他,反倒是显得他们贪心了。 而不告而别的唐天娆如今在哪里呢?她难得的当了一回说到做到的乖孩子,早早的登上了返航的是船只。那艘巨轮在海上晃晃悠悠的行驶了半个时辰,常春岛的码头的轮廓就已经隐约的呈现在唐天娆的眼前。 在码头的那个唐天娆曾经倚靠过的栏杆处,依稀可以看见一个黑衣少年挺拔身影。唐天娆远远看见了,唇角就不由的绽出一丝笑意来。 她乘坐的船只还没有靠岸,唐天娆的身形便如同一叶轻翾的蝴蝶,轻飘飘的略过了云雾还不曾散去海面。少女的身形轻盈,足尖踏上水面的时候发出的细碎声响,彻底的湮没在海浪声声之中。 陆小凤本是低垂着眉眼,抱着手臂似乎是在假寐——他其实是有些累的,从中原刚刚回来,商会的朋友们便请他去处理了几个棘手的麻烦。陆小凤纵然武功在同龄人之中属于个中翘楚,被唐无乐折磨过一轮之后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不过之前的醉酒和这三天近乎不眠不休的接任务,还是让陆小凤有些疲累。 陆小凤并不缺钱,不过哪怕只是熟人,还远远达不到“朋友”的地步,这些人开口求他,陆小凤也是不忍心拒绝的。更何况这一次陆小凤回来,其实就是交接一下商会这边的活计。曾经他不在乎这些任务所带来的危险,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会流血,可是如今已然不成了。 陆小凤没有忘记,一旦他受了伤,到时候受苦的可是阿娆。所以像是商会之中那样危险的生意,此后陆小凤是不打算接了。 因为这些年来陆小凤一贯讲义气的行事风格,再加上他虽然沉默寡言,可是在商会上下却奇异的人缘不错,是以在他提出要退出的时候,商会的几位管事非但没有为难,反而给了陆小凤一笔在他看来也十分丰厚的报酬。 每个退出商会的人都会有这样的一份“封红”,算作答谢他们这些年为商会的奉献,这是惯例,于是陆小凤也没有推脱。转手将那么一笔巨大的银子交给了他家师父,日后瞅了瞅里面的金额,反手又将之塞了回去。 “你自己留着,不行就给阿娆,让她替你管着。”知晓这个徒弟最不耐烦管钱,日后特地给陆小凤提了一个解决的对策。全然不知师父此举的深意,陆小凤想了想,觉得给阿娆也可以,于是就将银票又揣进了怀里,寻思着等唐天娆回来再交给她。 天知道唐天娆虽然一出手就给唐门赚了二十万两银子,可是在此之前,她见过最大面额的银票也不过是唐老太太过年的时候给唐家的每个孩子的一百两压岁钱。她倒是真不缺钱,就连小的时候用来练习暗器的弹丸都是金豆子,不过唐天娆出门就住在自家门下的客栈,除了出任务,唐天娆每年也不过是在唐门与万梅山庄之间两点一线,倒真没有什么太用钱的地方。 所以说,一下子就让唐天娆管那么一大笔银子,也不知道该说陆小凤勇敢,还是他自己本身对银钱也没什么概念呢? 然而这到底是后话了,如今的境况之下,陆小凤虽然没有睁开眼睛,双手却已经是像是本能一般的张开了。 陆小凤只觉得自己怀中一暖,之后一个小小的身子像是个小炮弹一样的冲进了他的怀里,耳边瞬间响起了小姑娘愉悦的声音:“陆小凤,我回来啦~” 陆小凤平静的脸上不觉染上了一层笑意,身体比意识更早一步的收拢双臂,将唐天娆抱进了怀里,陆小凤这才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天啊抱的太自然了!!!陆小凤你还记得你“冷酷黑衣少年”的人设么? 第46章 欲揽清风入怀袖。 第四十六章。欲揽清风入怀袖。 十分顺手的揉了揉唐天娆的柔软的头毛,陆小凤将人放了开去,牵着小姑娘的手从码头往日后的住处走出。一边走,陆小凤一边与唐天娆聊天。 “阿娆,这几天你在白云城住在哪里?吃的好么?睡得好么?在白云城玩得开心么?对了,白云城每三日就有一回集市,集市上有挺多有意思的小东西的,阿娆去瞧了么?” 与初见的时候相比,黑衣的少年仿佛更加开朗了一点,他喋喋不休的念叨着,毫不掩饰的对小姑娘表达着这些天来他的担心。陆小凤其实还是担心的,虽然知道阿娆并不是会吃亏的性子,可是他却总是忍不住担心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在他没看见的地方,万一他家阿娆被人欺负去了,又该如何是好? 唐天娆其实是野惯了的性子,很少有人这样直白的表达对她的忧心。微微咬了咬唇,唐天娆撑不住一般的笑了起来。伸手直接挽住陆小凤的手臂,唐天娆带着他快步往前走,仿若大大咧咧的说道:“小凤凰啊,我这会儿倒是相信你是我们唐家人了,你瞧瞧这唠唠叨叨的样子,简直跟我小舅舅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也是不识好歹了……陆小凤好气又好笑的曲起手指敲了敲唐天娆的脑袋,无奈道:“阿娆,无乐先生听到你说这话,又该追着你满竹林打了,到时候就连小滚滚它们都是要笑话你的。” “所以这是我和小凤凰你的秘密呀。”唐天娆理所应当的更紧的抱住陆小凤的手臂,琥珀色的眼眸之中就差写上“你不是要去告密”的控诉了。 那简直是要将自己整个人黏在陆小凤手臂上的架势,陆小凤却纵容的拖着唐天娆走过了码头上长长的木板路。所幸唐天娆如今才只有十三岁,也是小小一只,陆小凤又是比寻常人要高大一些的习武之人,所以哪怕后半段路的时候唐天娆的双脚已经离地,陆小凤也还是轻轻松松的带着她走完了这段路。 “这就对啦,小凤凰,以后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可要好好保护我啊。”熊孩子的是潜台词其实——我要是挨了小舅舅的“毒打”,你也跑不了。然而少女软糯的嗓音在陆小凤耳边响起,本是这几个月来已经习惯了的亲昵,可是却因为唐天娆的这句话人而骤然让陆小凤的心跳乱了几分。 垂头看着小姑娘被面具遮了大半的脸,陆小凤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似是纵容也似是承诺的对她轻声道:“好。”交给我,我来保护你。 海风吹拂,带着晨间丝丝缕缕的凉意,却吹不凉少年耳垂的热度。 伸手将唐天娆的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掩到了她的耳后,陆小凤的手在触碰到唐天娆脸上的面具的时候微微一顿。 陆小凤这些年来混迹于商会,跟着天南地北的游侠其实学了一些有些旁门左道的本事。这其中就包括,他知道中原和南海的银子是有一些轻微的差别的。因为工艺和材料的不同,甚至是气温湿度的差异,南海的银子和中原地区的银子触起来是会有些许的不同的。这种不同十分的细微,陆小凤也是拿着两块不同产地的银子反复把玩了数日才能够分辨得出的。 陆小凤本身就并不是一个会对信任的人隐藏心事的人,他发现阿娆如今脸上戴着的这个面具是由南海出产的上好的是银子制成的时候,就直接对唐天娆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阿娆,你的面具怎么了?感觉换了一个啊。” 唐天娆没想到陆小凤居然如此敏锐,不过她本就没有想将这件事对陆小凤隐瞒,所以唐天娆直接将自己的面具摘下递给陆小凤,状若随意的对他说道:“原来的那个被家里的小辈弄坏了,这是他赔给我的。” 陆小凤愣了愣,问道:“家里的小辈?是唐门的远方旁支么?在白云城?” 虽然和叶孤城的关系不怎么好解释,但是鉴于自己和陆小凤身体的特殊情况,唐天娆觉得知会陆小凤一声是身份有必要的。毕竟她家那“孩子”在南海的名声还是挺响亮的,日后她和陆小凤再换了身体的时候遇见叶孤城,要是不给她家小凤凰半点心理准备,唐天娆还真怕他受到惊吓。 斟酌了一下,唐天娆对陆小凤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慢悠悠的说道:“说是唐家的远方倒是有些不准确,不过也算是亲戚了。” 后退半步准备好好欣赏一下陆小凤变化的面目表情,唐天娆一字一句的道:“我家的小辈就是你家的小辈,以后小凤凰你要是遇见了他,也要对他照顾照顾啊。” 陆小凤不明所以,不过对唐天娆的话还是受用的。他虽然觉得方才唐天娆又点头又摇头的小模样有些奇怪,不过望着小姑娘含着一缕狡黠又含着期盼的眸子,陆小凤不由伸手重新揉了揉唐天娆的发顶,轻声的“嗯”了一声。 于是,唐天娆脸上的笑容便更大了。她强自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些,然后故意重重的咳了一声,作怪似的拖长了语调对陆小凤说道:“那就好,小凤凰啊,那孩子叫叶孤城,以后你见到他,记得罩着他啊~” 叶……孤……城…… 陆小凤在遇见唐天娆之前,是习剑之人。而叶孤城一剑震南海,几年之前更是成为南海群剑之首。陆小凤在南海范围之内活动,白云城和常春岛又相交甚密,陆小凤自然是听说过这位白云城主叶孤城的名字的。 感觉自己可能是听错了,陆小凤的脸上浮现出一阵恍惚的神色。唐天娆觉得她家小凤凰的这个表情有意思极了,仿若对他的刺激还不够,唐天娆又加了一句:“哦对了,这孩子还挺出息的,不过是再出息,他总归要叫我一声姑奶奶的。” 陆小凤有些石化的呆立了原地,唐天娆绷不住的笑了出来。伸手戳了戳陆小凤的脸,指尖下柔软的触感让唐天娆忍不住多戳了几下。一直到陆小凤的脸上被戳出一个圆圆的红印子,唐天娆这才收手。拽着陆小凤往前走,唐天娆道:“啊呀,就是知会你一声啦,省得以后你用我的身子遇见他的时候,他再看出什么不对劲儿来。” 叶孤城毕竟和他们唐家的那些瓜娃子不同,唐天娆不喜节外生枝,所以她和陆小凤身上的这种奇异事,自然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唐天娆提前和陆小凤通一个气儿,也好让他有些心理准备才好。 缓了好一阵,陆小凤才捉住了唐天娆作乱的手指,作势要在小姑娘白嫩嫩的手指上咬一口,陆小凤无奈道:“阿娆,你总是让我意外。” 唐天娆想起自己上一次被这人咬了一口手指,然后特别“娘”的落荒而逃的场景,又一次被陆小凤捉住了手指,这次她硬是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俨然就是一副想要一雪前耻的模样。 陆小凤从方才的震惊之中缓过神来,这会儿也起了逗弄小姑娘的心思,他的睫毛其实很长,眉眼漆黑,一双大眼睛之中似乎盛着潋滟水光。他轻轻抬起眼睛,深深的注视着唐天娆,然后一寸一寸的俯下了身,同时轻轻地抬起了唐天娆的手。 唐天娆甚至能够感觉到贴近喷在她手背上的鼻息,温热的气流喷薄在她的手背上,还带着些微的少年身上清爽的气味。 她很没出息的吞了一口口水,像是认输一般的别过了头。 唐天娆自认是唐家堡里最会撩的炮,面对那些漂亮小姐姐的时候,唐天娆从来都是没有再怕的。在一门光棍的唐家堡里,唐天娆只觉得自己保住了他们唐家最后的尊严。可是只不过是面对的人转换了一个性别,这一次唐天娆却觉得自己居然难得的体验了一下什么是……害羞? 一股热意直接窜上了唐天娆的脑门,她陡然一个激灵,一下从陆小凤的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指。顺手从陆小凤的手里夺回了自己的面具扣在脸上,唐天娆干咳一声,有些结巴的道:“啊,那个,那个……我们快走,日后娘娘还在等我们呢。” 阿娆大概不知道,她每次一害羞的时候,就连下巴和鼻翼两端都会泛起淡淡的红的。陆小凤顺从的跟着唐天娆往前走,偷偷的弯起了嘴角。 唐天娆闷头拉着陆小凤就走,陆小凤暗搓搓的欣赏着他家小姑娘难得害羞神情的同时也不忘留意周遭的行人,防止阿娆只顾着害羞而撞上了人。 事实证明,陆小凤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唐天娆刚刚拉着他走了五六步,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婆婆就颤颤巍巍的从他们身边走过,若不是陆小凤反应迅速,那位老婆婆险些就要被他撞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阿娆:微妙的感觉输给小凤凰了。下次让咱们两个对着撩,先害羞算我输。哼哼 第47章 但使主人能醉客。 第四十七章。但使主人能醉客。 陆小凤虽然很努力的想要避开那个老婆婆,不过在和那位老婆婆擦肩而过的时候,老婆婆不知怎的腿一软,竟是一副要摔倒的样子。 自然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老者摔倒在自己面前,陆小凤唤了一声“阿娆”是以唐天娆停下来,而后他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住了这位老婆婆。 唐天娆听见了身后的动静,脸上**辣的感觉也减轻了许多,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陆小凤扶住了一位老人的场景。那位老人穿了一身深褐色的衣服,布料看起来并不十分好,却也不算是差。她的手腕上带着一对黄铜镀金的镯子,花白的头发上也簪着一支老银嵌多宝的簪子——从衣着打扮上来看,这是一个既不贫穷也不算豪富人家的老太太,普普通通的在南海群岛上随处可见。 陆小凤扶住了这位老婆婆,很是关切的问道:“婆婆你还好?要不要到那边歇息一会儿?” “老婆子年岁大了,腿脚不利索,不碍事的,不碍事的。”冲着陆小凤摆了摆手,那位老婆婆很是慈祥的对着陆小凤笑了笑,还指着旁边站着的唐天娆道:“小伙子快去忙你的,别让人家小姑娘等。” 陆小凤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一眼那老婆婆,看她微微缓了一会儿之后,自己还算稳当的向码头走去,陆小凤这才放下心来,转头对唐天娆道:“我们走,阿娆。” 唐天娆眯起了眼睛,注视着那个老婆婆走的方向,抬手戳了戳陆小凤的脑门,她竟有些怪异的带着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的说道:“小凤凰啊,你真是个瓜的。” 瓜就是傻的意思,唐天娆的意思,毫无疑问,就是在嫌弃陆小凤傻。 陆小凤有些莫名,便听见唐天娆扬声道:“唐门的东西也敢偷,我看你那爪子是不想要了?” 明显看见方才那个老婆婆的脚步一个趔趄,唐天娆唇边的弧度越发的冰冷。陆小凤瞬间反应过来,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腰侧,那里空空如也,那块陆小凤回到了常春岛之后就一直挂在腰间的他娘留给他的玉佩已经不见了踪影。 唐天娆甩开了扣在自己手臂上的她家小舅舅亲手改造之后更加轻便、更加隐秘的千机匣,唐天娆的声音里带出了几许冷意:“你也不妨跑起来试试,看看是你的轻功快,还是我的追命箭快。” 站在原地无声的和唐天娆对峙了一会儿,那个“老婆婆”并没有回头,可是他却知道,对方手中锋利的箭矢正在对着自己的命害。这绝对不是恐吓,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听他的话,这个唐家心狠手辣的破孩子绝对会放箭。 慢吞吞的转过了个身,“老婆婆”一边往唐天娆和陆小凤这边走来,身量一边像是杨柳抽条一样的长高,待到他走到唐天娆面前的时候便抬手一抹,脸上的皱纹沟壑迅速的被抚平,露出一张颇为英气的少年脸来。 唐天娆撇了撇嘴,用手肘碰了碰陆小凤,对他吐槽道:“别看,还不是他真的脸。” “老婆婆”这会儿索性也装了,恢复了一口清朗的少年音,那人说道:“我说阿娆,咱们好歹也认识这么久了,不用一出手就这么狠?” 唐天娆冷哼了一声,也不接这人想要叙旧的茬,而是抬眼望着这个人,声音里像掺了冰碴一般的说道:“拿出来。” 那个少年脸上的神色一苦,却还在负隅顽抗:“哎哎哎阿娆,咱们这行就没有吃了吐的习俗,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我可是没偷你东西啊,你可不带这么多管闲事欺负人的啊阿娆!!!” 唐天娆不和他废话,手上的千机匣依旧对着他。一只手端着千机匣,唐天娆另一只手勾住了陆小凤的脖子,冲着那人道:“这是我的人,你偷他的就是偷我的。” 瞥了一眼对面的那个人渐渐肿起来了的手,唐天娆的面上挂满了不耐的道:“看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上,司空摘星你还是少些废话把玉佩换回来,不然你的贱爪子也是不用要了。” 陆小凤都不知道唐天娆是什么时候在他的玉佩上抹上毒的,不过在他看见那个名叫“司空摘星”的少年的手的时候,陆小凤也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少年的手原本应当生的极漂亮,不过这会儿如同吹气一样肿起来不说,上面还依稀的渗出黄色的脓液,看起来恐怖非常,不仅仅恐怖,而且还有些恶心。 司空摘星只觉得自己手钻心一样的疼,豆大的冷汗瞬间沿着额头滚落下来,他龇牙咧嘴了一阵,见唐天娆这个破孩子还是一副无动于衷,司空摘星无声的和她对视了一阵,终于认命一般的用另一只完好的手从怀里掏出了那块玉佩。 将刚从陆小凤那里顺过来的玉佩扔回了陆小凤手里,司空摘星抬手换了一副更加生嫩的面孔,可怜巴巴的望向唐天娆。 唐天娆望向了陆小凤,看见对方检查过玉佩,确定这只猴精没有在玉佩上动过什么手脚之后,唐天娆这才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颗红色的药丸,指尖一弹,直接将那颗药丸弹入了司空摘星的嘴里。 司空摘星被这么神来一手弄得呛咳不止,他艰难的咳嗽了好一阵,好歹是将那一颗要命的药丸吞了进去。眸中还泛着水光,司空摘星夸张的继续咳了好几声,像是在控诉唐天娆方才的粗暴。 那一颗药丸入口,不消片刻,司空摘星的手便好了。那上面流着的黄脓早已消失不见,司空摘星的手依旧修长而灵活,让人怀疑方才他手上的那副惨状只是自己的错觉。 眼见着自己的手已经大好了,司空摘星谨慎的后退了两步,离唐天娆更加的远一些,他这才开口抱怨道:“也真是奇怪了,阿娆你怎么每一次都能识破我的易容呢?难道是你们唐门有什么特殊的易容技巧?” 也不等唐天娆的回答,司空摘星凑到了陆小凤的身边,绕着他细细的打量了一阵,忽而笑着伸手拍了拍陆小凤的肩膀,十分自来熟的道:“你好啊,阿娆家的这位,我叫司空摘星,你叫什么?” 在除了阿娆以外的人面前,陆小凤总是有几分沉默的。并不习惯和人那样静距离的接触,陆小凤微微侧身避开了司空摘星继续拍过来的手,退到唐天娆身边,这才道:“在下陆小凤。” 竟然半点也没有否认司空摘星说他是“唐天娆家的”的话。 陆小凤的些许排斥其实并不明显,但是唐天娆还是发现了。其实这并不难理解,任何一个对偷了自己的东西,特别是那样重要的东西的人,恐怕都不会给好脸色。陆小凤之所以忍耐着和司空摘星互通姓名,也不过是方才他听司空摘星的言语,似乎是和他家阿娆是认识的? 看在阿娆的面子上,陆小凤这才姑且耐着性子,没有贸然对司空摘星发作。 唐天娆察觉到了陆小凤的不自在,于是她直接隔开了司空摘星,转而对他方才问的那个“她为何能认出他来”进行了解答。 司空摘星不缩骨的时候看起来虽然有些干瘦,但到底是比唐天娆要高上几分的,此刻唐天娆暗搓搓的踮了一下脚尖,让自己看起来比司空摘星要更高一点,这才为他解惑道:“你沾了一身的墨玉梅花的味儿,我想发现不了都难的?” 司空摘星微微一愣,转而捶胸顿足:“原来是这样,那我的易容术不算是输给你们唐门!都是墨玉梅花的错!” 唐天娆十分不屑的瞥了气急败坏的司空摘星一眼,无情戳穿他:“比起易容术来,你哪一次胜过我们唐门了?”眼见司空摘星似乎还要把锅往那墨玉梅花上推,唐天娆直接往司空摘星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而且还帮他翻了一个面,确保他两面撒盐程度的均匀:“你如此编排月姐最喜欢的花,仔细她忽然出现,揍得你连伯母都认不出你来。” “月姐姐来就好了,让她看看你是怎么带着你家小情儿在这儿欺负我!!!”司空摘星脸上的神情更加苦闷,活像个威胁小伙伴说“我要回家告家长”的小朋友。 “小情儿”什么的,陆小凤迅速红了整张脸。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解释,可是很快他就发现当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词语可以描述他和唐天娆之间的关系。于是陆小凤便什么也没有说,竟是默认了。 若是论怼人的功夫,平日里十个司空摘星也抵不过一个唐天娆,不过还不等唐天娆想好怎么给司空摘星致命一击,空气之中的墨玉梅花的香气更加的明显。 唐天娆抬眸一看,一队白衣的侍女翩跹落地,而被簇拥着的女子也看见了他们。微微一顿,那女子举步向着他们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梦之花姑娘的地雷。 咳咳,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大家觉得,把邀月配给司空摘星好不好?傲娇大姐姐x嘴贱小贼神马的,想想还有点儿带感 第48章 君向潇湘我向秦。 第四十八章。君向潇湘我向秦。 唐天娆和邀月怜星两姐妹认识的时候,她才只有七岁。唐天娆七岁那年似乎发生了许多事情,然而细细思索,其实这也是在情理之中。 那年她被小舅舅重罚,唐无乐也开始意识到,自家小闺女似乎有些不够坚强勇毅。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唐无乐开始有意识的将唐天娆赶出自己的羽翼之下,让她开始进行各种生存训练。 只是到底是自己宝贝了许多年的小女儿,若是真贸然让她受了伤,不必唐家的老太太先活剐了他,唐无乐自己就得自责死。所以,唐天娆的每一个任务看似是她家小舅舅在有意为难,可是事实上却是唐无乐根据唐天娆当时的武功程度,仔细甄别挑选出来的。 唐天娆七岁是那年的第一个生存训练,是“从移花宫中取得一物”。移花宫处于川蜀边缘,宫人全部是女子,更重要的是,当时移花宫的宫主虽然武功高超,不过却十分喜欢扶弱怜贫,在宫中收留了许多的苦命女子。 移花宫的这个设定听起来,和常春岛的日后很是相似。不过那又何妨呢?天底下的弱女子那样多,能多一个帮助她们的人也总是好的。 唐无乐为了唐天娆也算是费尽心机了,他选定移花宫的原因有三,一是它身处川蜀边缘,唐门尚兴,移花宫总要给唐门几分薄面。二是移花宫中都是女子——这么说或许有些卑鄙和偏颇,不过门下都是女子的移花宫无论是从人数,还是从实力上来说,到底比不上满门男丁的唐门。而第三点则是……唐无乐做了最坏的打算,若是他家小闺女真的不幸被擒,她靠着身为女子的优势和那张很有欺骗性的脸,总能萌翻了移花宫主,撑到他去救她的。 唐天娆的表现比唐无乐想象的要好一些,按照唐无乐的设想,他们家的小崽子这么一小丢丢,站起来还没有千机匣高,能摸进移花宫去,从里面揪个花拽根草就不错了,却不曾想唐天娆仗着人小,也仗着当真是天赋绝伦,功法精妙,再加上她跟老太太学了几手易容的本事,竟真的让她潜入了移花宫的内部去。 也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唐天娆一边小心翼翼的往移花宫的内院“偷渡”,一边还不忘是欣赏着移花宫内不同于唐门的美景。 看到了移花宫特有的墨玉梅花,唐天娆寻思着,若是一会儿自己在里面没遇到什么好东西,那就摘一朵这花到小舅舅那里交差。 至于她为什么没有选择现在摘,那是因为唐天娆一早就闻到了这特殊的梅花上面的香气。一切特殊的香气都是唐门中人忌讳的,因为这会暴露他们的行踪。唐门中其他的人倒还好,可是对于杀手来说,行踪的暴露不仅可能会导致任务失败,更可能致命。唐天娆虽然年幼,可是却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移花宫里除了别处没有的墨玉梅花,还有许多其他种类的花朵,唐天娆跃到高处,选了一个栽满了桃花的院落,足尖几下轻点,便轻巧的跃到了一棵结了累累果实的桃树上。顺手摘了一个桃子,唐天娆用帕子擦了擦,然后仔细的剥了起来。她喜欢软桃,汁水丰盈的那种。而这棵树上结的果子恰好就是她喜欢的样子。左右无人,唐天娆又是肆意心性,于是她便将自己整个人缩进了层叠的桃叶里,开始享受起这份柔软甜蜜来。 唐天娆虽然胃口比寻常的姑娘要好一些,不过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这么一个大的水蜜桃她消化起来也是有些费力的,啃了大半,唐天娆便觉得自己有点撑。只是不愿意浪费,唐天娆便就这么一手拿着桃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左右望了望,这院子里也没有什么人,所以唐天娆便打算继续去别处了。 正在唐天娆准备飞身跃下树梢的时候,这个院落里忽然闪进来了两个身着一色的罗裙的女孩,唐天娆连忙收敛了自己的气息,用层层桃叶将自己遮好。 两个小姑娘一个看起来比另一个要年长一些,大的那个板着一张小脸,一板一眼的教着另一个小的一些的那个功法。唐天娆无意偷听,更何况她也听不懂什么《神水秘籍》,又什么《明玉功》的,不过听她们两人言语的意思,这两小姑娘应当是移花宫宫主的女儿,也就是移花宫的少宫主。 唐天娆不打算和她们两个人硬碰硬,虽然作为唐家堡的新一代小魔王,唐天娆是根本没有再怕的。不过如今她被她家小舅舅抽出来的伤还没有好,到底有些怠懒和人动手。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唐天娆专心的伏在树枝上,又小心的往树顶挪了挪,掩藏好自己的气息,唐天娆打算等这两个小姐姐走了之后她再溜。 可是唐天娆没有想到,这两个小姐姐非但没有很快离开,反而一个飞身,两人轻盈的跃到了距离唐天娆很近的那根桃枝上。唐天娆这个时候真是有些庆幸了,幸好她方才谨慎,往更上的方向挪了一些,不然这会儿三个人非得撞上,那该多尴尬? 唐天娆还在那儿庆幸着呢,便听见那两个小姐姐因为什么吵了起来,唐天娆侧耳细听,发现这会儿她们吵架的内容她是能听懂了——这两个人,在争一个桃子? 摘走了树上唯二的两个成熟了桃子之一的唐天娆心虚的缩了缩脖子。这要不是她偷拿了一个,这两个小姐姐应当可以一人一个的?不问自取是为偷也,唐门虽然干杀手的行当,可是却是不许门人偷盗的。 吐了吐舌头,唐天娆默默的双手合十,向着两个小姐姐的方向做了一个“对不住”的手势。却在这个时候,唐天娆看见那两人之中的姐姐忽然伸手推了妹妹一下,妹妹一个趔趄,就要摔下树去。 唐天娆的双眸微微一缩,因为方才她观察周遭情况的时候一经发现,在那树下有一块尖锐的石头,若是就这样让那小女孩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时间多想,唐天娆身体直直下坠,双手一揽,勉强将那个小一些的女孩拦进了怀里。反手甩出唐门的钩爪,唐天娆和那个小姑娘停在了距离地面三寸的空中,唐天娆伸手一护,地上的那块石头堪堪擦过她的手臂,却好歹没有伤到她怀里的小女孩。 已经暴露了自己,这一次唐无乐给唐天娆的任务是“取移花宫一物”,唐天娆原本是想要取一朵墨玉梅花的,这会儿却是改变了主意——移花宫的少宫主,岂不是移花宫中的一物? 唐天娆一向是说干就干的,借着铁爪的力道站了起来,她直接用上了唐门的浮光掠影,带着怀里的小女孩一溜烟儿的跑远了。 那便是怜星邀月第一次和唐天娆见面的场景了,至若后来唐无乐看到自家小闺女像个登徒子似的抢了个小女孩回来的时候会如何目瞪口呆,邀月看见自家妹妹被人“掳走”又是如何第一次哭得惨兮兮的去寻她娘亲,移花宫主又是如何通过唐天娆留下的那个铁爪去唐门亲自要人,却全都是后话了。 反正被“掳走”的怜星是挺喜欢这个保护了她的小姑娘的,当移花宫主带着邀月去唐门要人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两个年岁差不多的女孩你一口我一口的在吃糕点,一旁还有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正让丫鬟一人给她们一碗杏仁奶,看着这两个孩子好好的喝牛乳,还在一旁絮叨着“好好喝牛乳才会长个子”。 邀月简直要气炸了,觉得自己这几天来的提心吊胆简直都要喂了狗。却听见她娘摸了摸她的头顶,对她说道:“月儿你看,你救过的人未必不会恩将仇报,可是救过你的人,一定会对你很好。” 先前看见大女儿哭着跑过来说“妹妹被人掳走了”的时候,移花宫的宫主还吓了一跳,不过听她说完细节,知道那个大女儿口中“矮豆丁”为了救自己的小女儿还划伤了手臂的时候,移花宫宫主反而放下了心来。 如今往唐门走了一趟,看自家小女儿果然安然无恙,还明显是被照顾的很好,她便知道自己所料不差,这个唐门的小丫头只是肆意任性了一些,却没有怀着什么坏心思。 移花宫位于川蜀边缘,如今唐门盘踞蜀中,这一件孩子之间的小事,何尝又不是唐门和移花宫的善缘?思及此,移花宫的宫主不仅没有怪罪唐天娆,反而邀请她时常过来找自己的女儿玩。一来二去,唐天娆和邀约怜星便也很是熟识了。 至于司空摘星,他娘和移花宫的宫主是旧识,几个孩子年纪相仿,很容易玩在一块。以至于虽然唐天娆最常去的地方还是万梅山庄,不过因为移花宫距离唐门实在太近了,她也时常会去那里晃悠的。 “月姐~”唐天娆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愉快的是挥起了爪子。 作者有话要说: 阿娆娆那么小就会英雄救美啦~ 多亏了阿娆娆,怜星小姐姐再不用残疾啦。 嗯。最近小徒弟答辩和毕业,叔得去陪她。所以这两天姑且会一更。 希望我的小姑娘平安喜乐,万事顺遂。希望以后她的人生的每一步,都有我在身边。毕竟她还这么小的时候,我却已经开始想跟她白头偕老了。 第49章 淮南皓月冷千山。 第四十九章。淮南皓月冷千山。 邀月远远的就看见了那个冲着自己拼命挥手的小唐门,冷哼了一声,邀月的脚步却还是很诚实的向着唐天娆走了过来。 习惯了“月姐式”的高冷,唐天娆对对方的“冷漠”丝毫都不介意,整个身子跟没有骨头似的,缩成一团球球就要往邀月的怀里窝。 一旁捧着自己的手大呼小叫的司空摘星看见唐天娆的动作,也不顾自己刚刚在这个唐门身上吃了个大亏,手都差点废掉了。司空摘星直接伸手攥住了唐天娆的腰带,想要止住她往邀月怀里滚的趋势——废话,有他在,他家月姐姐怎么可能让一个熊孩子占了便宜去? 唐天娆被司空摘星这么一扯,会审便是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而唐天娆的手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弯折,从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向着司空摘星攻去。司空摘星的身体顷刻之间柔软得像是一滩水,同样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还击。两人你来我往,就这样打成了一团。 邀月对这样的场景见怪不怪,她只是有些头痛的捏了捏自己的额角,转而伸出了一只白皙如同暖玉的手,掌心氤氲出一团内力,准备分开司空摘星和唐天娆。与其同时,陆小凤却是快了邀月一步——他的手指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如同一柄利刃,迫得司空摘星和唐天娆都不得不收回手躲避。 邀月很少落于人后,哪怕是这样的微末小事。所以,她特地多看了陆小凤一眼。在邀月看来,陆小凤只是一个生得有些好看的少年,可是让她觉得诧异的却是,这个少年人身上竟然依稀有几分阿娆的影子。 ——非关容貌,而是那种给人的感觉。 她的明玉功已经到了第七层,虽然方才司空摘星和唐天娆说话的时候她没有在场,可是有些东西却是听得分明的。司空摘星嚷嚷着说这个少年是阿娆的……小情儿? 邀月的目光不由又落在了陆小凤身上,这一次,她的目光中不由带上了几分审视。 陆小凤总有一种自己是新进门的小媳妇,而对面站着的这个美丽到锋锐的女子是恶婆婆的错觉。他被这种错觉弄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忍不住抖了抖,陆小凤先行开口道:“阿娆,这是你的朋友?” 唐天娆挽过了邀月的手,本想用小肉脸在邀月的手臂上蹭一蹭撒娇,不过想起自己脸上还戴着面具,以及他们炮炮都是攻一脸的,她如今已经完成了第一单任务了,不适合再像个孩子似的撒娇了,所以唐天娆便止住了自己的动作,轻咳一声,对陆小凤说道:“陆小凤,这是我家月姐,她长你一岁,你也随我一起叫月姐就好。至于那边那个,她是个小贼,叫司空猴精。” “司空猴精是什么啊?我叫司空摘星!摘星!月姐姐你管管她啊,这会你是亲眼看见她欺负我了?”司空摘星瞬间就炸毛了,挽起袖子就要从邀月身边拽人。 邀月横了他一眼,司空摘星的动作瞬间滞住,委委屈屈的缩回手,眼眶都快红了。 按照唐天娆以往的经验,她家月姐下一步多半是要一碗水端平,各打她和司空摘星五十大板,让他们滚到一边儿闹去了。唐天娆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才能“滚”得风流倜傥,在美人儿大姐姐面前留个好印象,可是这一次,邀月却出乎唐天娆意料的只怼了司空摘星一个人。 而以往上蹿下跳的猴精,这次却委屈的快要蹲墙角了,实在是很不正常啊。 想到这儿,唐天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望向司空摘星的目光之中就不带了些询问。可是司空摘星被邀月瞪了之后就一直低着头,丝毫没有接住唐天娆询问的目光。 没有从损友那里得到有用的信息,唐天娆果断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挽着邀月的手紧了紧,唐天娆开口问道:“哎呀月姐,这天儿也快热起来了,你怎么寻思着来南海了呢?晒坏了可怎么办啊?” 说着,唐天娆还抬起了袖子,殷勤的帮邀月遮挡码头上已经渐渐毒辣起来的太阳。可惜她身量小小,穿的又是一件窄袖,就是踮起脚来也只能只能帮着高挑的移花宫少宫主遮挡一点点阳光。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怎么看都会是滑稽,可惜邀月就是吃这一套,冷哼了一声,邀月有几分不耐的道:“你好生站着,这些年也不知道无乐前辈是不是亏待你了,竟是一点儿也没长高!”看着唐天娆一脸痛不欲生的捧胸口,邀月毫不留情的补刀:“怜星天天挑嘴,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都比你要高半头了!” 唐天娆:我也想嘤嘤嘤的蹲墙角,司空摘星你起开╭(╯^╰)╮ 短腿的炮萝终归会长成大长腿的炮姐的,更何况我还可以时不时的用陆小凤的身子呼吸一下高处的空气……唐天娆默默的自我安慰一下,粘好碎成饺子馅的玻璃心,这才重新问道:“月姐,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会来南海呢。” “还不是因为司空摘星学艺不精!”又是狠瞪了司空摘星一眼,邀月这才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说给唐天娆听。 原来邀月这个移花宫少宫主之所以亲赴南海,是因为司空摘星前几个月偷了白云城的内库之中的一根珍珠簪子,那根珍珠簪子为历代白云城主的夫人所佩戴。白云城主府的守卫一向十分森严,司空摘星虽然已经出师,不过还没有到能够在白云城主府来去自如的地步,他能透出这根簪子,完全就是运气。 是白云城的老管家检点库房的时候发现了这根珠钗有些老旧,所以派人送去常春岛修整清洗的。常春岛的制首饰的技艺堪称一绝,更何况这根珠钗本就是出自常春岛,本着一事不烦二主的原则,忠叔便将那珠钗着人送去常春岛。 司空摘星便是在这个过程之中得手的。只是白云城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竟不知是司空摘星哪里露出了破绽,到底让人找上了门来。 司空摘星和邀月这次来南海,为的便是还这珠钗,外加赔礼道歉——其实这其中也没有邀月什么事情,只是司空摘星他娘觉得家里这猴孩子办事不稳妥,特地求了老友,让邀月过来看着他,不要再出什么岔子。 虽然赔礼道歉的司空摘星,可是邀月还是觉得很丢人。不能违背母亲,邀月不情不愿的往南海走了一趟,对那罪魁祸首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陆小凤隐约听师父提起过这件事,不过一来他们常春岛不是苦主,二来这珠钗也不是在他们岛上丢的,所以陆小凤便没有放在心上。今日旧事重提,陆小凤便不由又看了司空摘星几眼——他看不惯盗贼,不过因为对方是阿娆的朋友,所以陆小凤便没有将这种“看不惯”表露出来。 唐天娆听了事情的始末便收敛了脸上嬉笑的神色,她走到司空摘星面前,小小的身体投下的阴影却完全将司空摘星笼罩住。 “你没嫌弃我是个满手血腥的杀手,那我也不能嫌弃你是个偷儿。” “可是我懂得量力而行,搞不定的单子我从来都不接。因为我知道,我的死活很重要,对于爱我的人来说很重要。” “我不能哪天失手,就这样让自己不明不白的死了。我的命,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的。” 唐天娆从来没有这样正式的和司空摘星说话,这还是第一次。只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狠狠的凿在司空摘星心上,让他有些慌乱,更多的却是懊恼。 从白云城的人找上门来到现在,他似乎第一次产生这种懊恼的情绪。听着唐天娆的话,司空摘星忽然一阵的后怕——这次他安然无恙,可是下次呢? 他嘴唇动了动,手不自觉的扯住了邀月的袖子,结巴道:“月姐姐,你说、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少年的神情太过慌急,不复以往的嬉笑。邀月本想甩开他的手,可是注意到司空摘星红了的眼眶,她终归没有继续动作,就这样任由司空摘星抓着她的袖子了——竟也不怜惜今日新穿的珍珠白山河裙被抓出了褶皱。 唐天娆叹了一口气,放开邀月的胳膊,转而勾住陆小凤的脖子,无奈道:“白云城那边我来搞定,至于常春岛这儿……交给我家小凤凰。让月姐给人道歉,我可是舍不得的。”转而换上了一张冷脸,唐天娆对司空摘星道:“我说的可只有月姐,至于你司空猴精,给我好好负荆请罪,长点记性!” 司空摘星这一次没有因为“猴精”这个称呼而跳脚了。他猛地点头,连连道:“我怎样都行,月姐姐不能受委屈。” 唐天娆学着邀月冷哼一声,再不看他,拉着陆小凤就往码头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邀月,一个教科书式的傲娇。口嫌体正直神马的,就是傲娇的萌点啊。 其实这一章,主要想说阿娆的价值观——她给自己定位是杀手,因为她家就是杀手窝,她不觉得杀手这个职业有什么问题。 可是她惜命。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对唐门,对家人意味着什么,所以她会返身自重。这种惜命不是贪生怕死,只是更加成熟。 阿娆是迅速成长的,一个熊孩子炮萝,终会会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炮姐。 那么问题来了——阿娆要不要让她拥有大长腿?萌萌的小小一只还是一米七的高挑个子?叔倾向后者啦,毕竟炮炮要撩妹啊。现阶段的短腿萝莉,纯靠萌…… 感谢梦之花姑娘的地雷,么么哒。 第50章 洛阳亲友如相问。 第五十章。洛阳亲友如相问。 唐天娆是和邀月一同回到中原的。陆小凤自然是要随行,而司空摘星也难得的没有乱跑,听邀月说,这个猴精准备乖乖回师门修炼一段时日,等技艺纯熟了再出来行走江湖。 其实陆小凤觉得,那种偷盗之类的“技艺”,真的没有必要学啊。不过到底对方是传承了数百年的隐世宗门,陆小凤也就不好置喙了。一个宗门能够依靠明显律法不允许的行为传承百年,反正陆小凤是不相信他们没有其他存在的意义的。 唐天娆一直将邀月送到了移花宫,和怜星小姐姐短暂的会面了之后,唐天娆和陆小凤转而回了唐门。对于唐天娆来说,怜星这个漂亮的像是瓷娃娃似的小姐姐永远辣么温柔,跟她说话的时候慢条斯理、细声细气的,让她分分钟保护欲爆棚。不过陆小凤总觉得怜星望向他的目光之中仿佛带着一些凉意,只是不知道这人生性如此,还是他哪里不小心得罪她了。 只不过这一次陆小凤和唐天娆在移花宫中只停留了半日,陆小凤还来不及探究,就随着唐天娆回到了唐门。 一回到唐门,唐天娆便被告知她的假期结束了。唐天娆和陆小凤被告知老祖宗又给他们派了一单任务,这一次,是去盛京刺杀一个人。 和唐天娆的第一单就是二十万两不同,这一单,唐无乐只收了五两银子。唐天娆听到这个价格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前来传达老祖宗命令的唐天恒看着小丫头一脸的“这是在逗我”,不由微微一笑,转而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这一次,唐天娆要刺杀的人叫李燕北,此人在盛京之中势力极大,和另一个名叫杜铜轩的人几乎瓜分了整个盛京的黑道。按说这样的一个人,纵然自身武功不济,凭此一条可以在柴玉关那一单上减些酬劳,可是最后减到了只收五两银子,这就简直让唐天娆怀疑是不是其中有哪些环节出错了。 然而并没有任何错误,这一单是唐无乐亲自接下的。 原来这李燕北虽然号称“仁义满京华”,在江湖之中也算是讲义气,还颇受赞誉。可是此人沉湎女色,单是姨太太就足足十三房,更勿论那些被他沾惹过却没有名分的姑娘了。前些日子他在川蜀办事,偶然看见一家商户的女儿,于是就强占了人家的身子,将人掳至盛京。 那女子已经有婚约,还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另一家商户的儿子,那家商户的儿子未婚妻子遭此横祸,他前去要人,却被李燕北的手下殴打,就这样一命呜呼了。那姑娘本就悲痛欲绝,见未婚夫横死眼前,当即就昏了过去,醒来之后便投缳自尽了。 这姑娘和未婚夫都是家中独子,而且都是老来得子,两家商户白发人送黑发人,四位老人当即就要找李燕北搏命。他们的邻居是个江湖人,武功虽然不济,在江湖中也声名不显,可是消息却很灵通,相交甚广,脑袋也活络。他拦住四个想要以卵击石的老人,几经辗转帮着他们联系上了唐门中人——唐门是摆在明面上的杀手组织不假,只是想要和唐门做生意,的确是需要一些门路的。 说来也巧,他们联络上的人是唐天恒。唐天恒虽然也接杀手单子,但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了经商和谋略上。在唐门,他几乎就是一个军师式的存在,对弟弟妹妹也很有耐心,是唐门的孩子们最喜欢的人。 喜欢小孩子和小动物的人都有几分内心柔软,唐天恒在听了他们的事情之后,对他们很是同情,是以虽然他们两家拼拼凑凑只能拿出来百两银子,唐天恒还是帮着他们请示了老祖宗。 “唐家堡又不是善慈堂。”唐无乐嗤笑一声,转而却冷了脸,猛地一拍桌子,道:“格老子的敢欺负到我们唐门罩着的人头上了,天恒,你去告诉那几个苦主,这单老子五两银子接了!” 唐门周遭的百姓受唐门庇佑,这是约定俗成的事情。正是因为如此,唐门在江湖人眼中或许是危险而诡秘的存在,可是在蜀中却一直口碑甚好,就连一向自诩扶弱怜贫的峨眉都要往后退一射之地——没有法子,比起在冬日间歇性施粥的峨眉,每年一到冬天就摆出一堆棉衣棉鞋,周围的百姓只需要登记就可以取走一套御寒衣物的唐门显然更得百姓信赖。 不仅仅是如此,唐门一早就放出话去,所有的江湖人若在唐门周遭械斗徇私殃及百姓而不做赔偿者,唐门必追究到底,伤及性命者,唐门绝不轻饶。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唐无乐纵然自认不是一个好人,也不想做什么大侠,可是李燕北公然在唐门周围奸|□□子,伤人性命,简直就是在明晃晃的打他唐无乐的脸,打他唐家堡的脸。所以,这梁子,唐门和李燕北是结定了。 听了唐天恒的解释,唐天娆摸了摸下巴,却转而看了一眼陆小凤,她眨了眨眼睛,忽然伸手勾起陆小凤的下巴,道:“小凤凰,你要跟我去么?” “老祖宗说让陆小凤跟着你。”这其实是唐天恒最莫名的地方了,陆小凤虽然是半个唐门中人不假,唐天恒也真的将这个表弟和那些自己亲手带大的堂弟同等看待,陆小凤和阿娆同患难过,亲密一些唐天恒也能理解,可是再亲密,总不至于阿娆出个任务老祖宗也要陆小凤跟着? 难道是老祖宗觉得陆小凤能给阿娆挡灾?想到这个可能性,唐天恒看向陆小凤的目光之中就不由的带上了些怜悯。 并不知道唐天恒这位表兄脑补了什么,陆小凤张了张嘴刚想要说话,却冷不防被唐天娆一根白嫩的手指按住了唇。小姑娘的眉眼之中有一丝不似少年的深沉,她轻声的、近乎是叹息一般的对陆小凤道:“小凤凰,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永远只杀这种十恶不赦的恶人。唐门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杀手是不会挑人物对象是否德行有亏的。” 其实唐门也有不杀令,那些不符合接单标准的单子,雇主根本就连唐门的边儿也摸不上。可是唐天娆的确要给陆小凤这样的心理准备——她是一个杀手,她小舅舅是杀手,她的兄长们是杀手,日后她的子侄也同样是杀手。唐门虽然发展日盛,有许多其他财路,可是自身安身立命的东西,他们是不会丢下的。 唐天娆是要告诉陆小凤,“唐家人”这三个字不仅仅代表着一个姓氏,更是一种生活方式。所以,他的那“半个唐家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陆小凤只觉得自己的唇畔一片冰凉,他知道,那是阿娆的手指。他望向唐天娆清澈的眉眼,竟是意外一个分明满口都在说着“杀人”的姑娘,眼眸之中却是半点不染血腥的澄澈。他有些无奈的捏了捏额角,却不愿意对唐天娆撒谎:“阿娆,我没有办法现在回答你的问题。我需要时间。” 他需要时间去考虑,去判断,同时也是重塑自己这么多年来根深蒂固的观念。 “好。”唐天娆利落的收回了手指,转身便往外走,并不强求陆小凤和自己同行,只是暗自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不能让自己受伤。 陆小凤一阵错愕,却下意识的扣住了唐天娆的手腕。唐天娆有些莫名的回头望他,便见陆小凤微微红了脸,他嘴唇动了动,半晌才道:“就这么让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可是你不是需要时间考虑么?唐天娆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陆小凤握住唐天娆的手腕一直没有松开,他难得这样固执的强调道:“我说,我随你去。”少年的睫毛一向浓密又纤长,此刻垂了下来,似乎在他的脸上投出了一片阴影。 唐天娆简直对这样的陆小凤没有办法。她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好好,去去。” 唐天恒:莫名感觉阿娆是纵容小媳妇的丈夫什么的,我一定是哪里坏掉了。 唐天恒无语了半晌,终于是默默的转身离开了——算啦算啦,他们小孩子的事情,就让他们小孩子自己去解决,话说是不是该给小十八喂奶了? 目送着“奶爸”的离开,唐天娆和陆小凤转去了她的房间,简略的收拾了一下,唐天娆和陆小凤一人牵了一匹快马,两人两骑,踏上了去盛京长安的旅程。 唐无乐坐在屋子里擦着自己的千机匣,保持着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任何一个小闺女出去浪了一个月,半点信儿也没给家里回的老父亲,都会有这种森冷的表情。 给小十八喂完了奶的唐天恒转了一圈回来发现自家老祖宗还是这幅样子,不由轻咳了一声,道:“老祖宗,阿娆走了啊。” 唐无乐:!!!反了她了小崽子!!! 作者有话要说: 唐无乐:吾儿叛逆伤我心。 盛京小地图走起~要解锁新人物啦 第51章 一壶浊酒慰风尘。 第五十一章。一壶浊酒慰风尘。 唐无乐其实是很想揍他家那个没心没肺的熊孩子的,可是却没想到这破孩子根本没有给他揍她的机会。 暗暗咬了咬牙,唐无乐在心里狠狠地给唐天娆记上了一笔,顺带连着陆小凤也没有放过——反正按照他们两个如今这种境况,找他家小闺女的麻烦和找那臭小子的麻烦,有什么区别? 大安的盛京名为长安,取“长治久安”的意思,不过对于唐天娆来说,更吸引她的是长安各处的是吃食。初来乍到,唐天娆并没有急吼吼的就去准备刺杀李燕北。这次任务显然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她在大漠行事,自然可以恣意血腥一些。而这一次她在天子脚下对李燕北发难,除却要考虑到李燕北的那些手下,更重要的是要避开六扇门里的那些捕快。 唐天娆不知道在大唐的时候自己的同门们是如何行事的,不过在大安,似乎是江湖人和朝堂的一点约定俗成,只要不是人赃并获,那么对于江湖仇杀之类的事情,朝廷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所以,唐天娆要做的事情就是一击必杀,不给李燕北防范的机会。当然,作为盘踞盛京多年的龙头老大,想来李燕北也是拉不下那个脸面去向朝廷寻求帮助的。至若在刺杀完李燕北之后如何全身而退,唐天娆表示,他们唐门的易容术还是很靠谱的。 长安之中的江湖人不少,可是权贵更多。天子脚下,打扮得太惹眼也是不好。更何况唐天娆在等她家老六唐天雷,还需要在长安逗留一些时日,并不急着对李燕北下手,所以唐天娆便和陆小凤稍稍乔庄改扮了一下,她扮作轻纱覆面的大家闺秀,而陆小凤则扮作她的兄长,两个人假做从江南而来,上京寻亲的样子。 陆小凤意外的发现,唐天娆居然会说一口正宗的吴侬软语。对此,唐天娆只是笑了笑,对他解释道:“我爹是江南人啊。”的确,西子湖畔,藏剑叶家,如何就不是江南了? 唐天娆一直坚称自己是唐家人,可是她却从没有否认过她父族的血脉。唐天娆一直感谢她的父母将她带到这个世界上,哪怕他们并没有抚育她长大。知足者常乐,对于唐天娆来说,有她家小舅舅,有那么一群隔世的兄长,其实已经足够了。 而之所以唐天娆迟迟没有动手,反而在等待唐天雷从唐家的江南霹雳堂过来,是因为唐天娆知道,一旦李燕北倒下,他手中的各派势力定会四分五裂,唐门倒是并不贪心,却没有道理不从中分一杯羹。 唐门六少唐天雷一直执掌唐门在江南的霹雳堂,算是唐天恒一手□□出来,对这种争权夺利的事情很是驾轻就熟。在唐门之中,若说唐天恒是多智似妖,那唐天雷虽心机城府稍微逊色唐天恒一筹,不过却是难得的杀伐果断,更兼知人善用。所以,蚕食李燕北旧部的这件事情,唐天娆便选定交给唐天雷去办。 联系了唐天雷之后,陆小凤和唐天娆在长安的日子忽然就变得轻松了起来。两个人本来就是半大孩子,陆小凤原本还算是心性沉稳的性子,不过这些日子来和唐天娆在一处,抑或是交换身体这种事情真的能够影响人的心性,总之陆小凤的性子也变得和唐天娆有几分相若了。 两个人绝对不是干巴巴在客栈里等待的人,一到了长安,唐天娆和陆小凤便开始将长安的酒肆歌坊玩了一个遍。大安的民风尚算是开放,女子游走江湖尚且无人置喙,像是如同唐天娆现下这种,由兄长领着在外面出入鱼龙混杂之地的,虽是少数,却也并非没有。 只是因为唐天娆有意扮柔弱,所以陆小凤每次带她出去的时候,她大家闺秀的装扮都有几分惹眼罢了。不过许多人只是好奇的看一眼,转而就玩自己的去了。唐天娆也曾经遇上几个不长眼的地痞混混凑上来,不过在陆小凤一言不发的捏碎了一个杯子之后,那些混混就迅速的退散了。 唐天娆带着陆小凤暗搓搓的将他们中的一个堵在了小巷里,都没有让唐天娆太吓唬他,这个小混混就痛哭流涕的承认他是城北李燕北手底下的人。御下不严,唐天娆冷笑了一下,又在心里给李燕北记上了一笔。 在等待唐天雷的日子里,陆小凤和唐天娆的行程一般就是陆小凤负责去打听哪里好玩,而唐天娆只要负责跟他去玩就好了。陆小凤虽然在南海长大,也是第一次来到长安,不过他在商会的老朋友里也有长安人。海上无聊,这些天南海北的人凑到一块,便喜欢谈论自己家乡的风貌。陆小凤的记性一向好,当时只是海上的闲闲一语,陆小凤却已然记住了。 来到长安之后,陆小凤稍加打听,很快就将整块盛京的地皮摸熟了,只惹得唐天娆笑得瘫软在了他怀里,勾着他的下巴调笑道:“哎呀我的小凤凰还挺能干的嘛,简直是出门旅行必备呀。”却也不说,在她没有认识陆小凤的十二年里,天南地北的,唐天娆也是自己一个人浪下来的。 陆小凤如今对于唐天娆这种程度的“调戏”已经免疫了,毕竟,面对一个自己都给她的身子洗过澡的姑娘,他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纵容的配合着唐天娆弯了腰,陆小凤也跟着唐天娆一起笑,再不复最初的时候那般容易脸红了。 这一日,陆小凤和唐天娆一起在一家酒肆里等待着陈酒开坛。这是一家开了整整一百五十年的酒肆,全然演绎了什么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在幽幽巷底,因为这一家酒肆的数百年宾客如云,所以将这条小巷渐渐换了另一番风貌。 陆小凤带着唐天娆穿过曲折的小巷,便见一家木匾上的金漆都有些老旧了的酒馆,酒馆外站着的伙计看着他们,笑着迎了上来:“呦,两位客官看着眼生,可是没来过我们这儿?” 唐天娆扮作闺秀,轻纱掩面,垂头不语。陆小凤稍稍易容,虽然唐天娆只是在他脸上做了很小的变动,可是却遮住了少年太过俊秀的眉眼,也让他看起来老成了许多。听了小伙计的话,陆小凤便道:“小哥说的是,我们兄妹从江南来,还是听人说起你们这家酒家的酒特别香,所以今天才来带着我妹妹来凑凑热闹。” “那客官来得可是赶巧儿,我家今天正是陈酒开坛。开的是胭脂女儿红,掌柜的为了配合这酒的意境,还特地请了歌舞女姬,都是干净的班底,咱们小姐也看得的。”小二连忙殷勤的将陆小凤和唐天娆引进了酒肆,顺带介绍了一番今日开坛的酒。 会随着开坛的好酒而搭配不同场景,譬如女儿红便要满堂女儿香,竹叶青便要舞剑鸣琴,烈酒便要琵琶铁板,果酒便要童声清脆,满室果香。这是这家酒肆的特色,也是这家酒肆屹立百年却仍旧为人津津乐道的原因。 陆小凤是知道这家酒肆的这个特色的,正是因为这样的方式新奇好玩儿,这家酒馆的酒也却是醇香醉人,所以陆小凤才会带着他家阿娆来这里。只是没想到今日是女儿红,回想了一下自家小姑娘和女子的相处模式,陆小凤顿时有点想要拉着他家阿娆走了。 不过看着阿娆眼中明显的跃跃欲试,陆小凤叹了一口气,终归拉着唐天娆的手在自己手心好生握着,这才示意小二推开门,两人一同走进了这家酒肆之中。 推开了那扇有些年代感的斑驳木门,酒肆里面的装潢却仿佛是另一个天地。一楼说是大厅,却没有桌椅,也显然不招待客人。唐天娆抬头望去,只见二楼的栏杆处被分割成一间一间的小厢房,挂着银红洒金的轻纱,阳光一透下来,就显得分外奢华。 唐天娆见识过许多这样的料子,自然知道,若是夜晚十分点上烛火,烛影明灭的映着这帘子,定然会更加好看。 再上三楼则是宽敞的大厅,上面摆着几个方形的桌子,可以拼接在一起。这一层适合三五好友相聚,兴致起时,不相识的酒友也可以拼成一桌,轰庐饮酒,通宵达旦。 而二层和三层统统可以看见一楼,按照店小二的说法,等到他们这儿的酒开坛的时候,一楼会有丝竹歌舞。 因为唐天娆是姑娘的缘故,店小二向着他们推荐了二楼的小厢房。唐天娆想要去三楼看看的时候陆小凤也由着她,不过却早早向小二缴纳了是厢房的定金。 等到唐天娆转了一圈下来,陆小凤便将人哄进了厢房之中。虽然三楼看起来更热闹一些,不过唐天娆本也知道今天自己的扮相不适合待在那,于是也没有什么反抗,唐天娆随着陆小凤一道进入了二楼的小厢房之中。 恰在这时,丝竹声响,酒香渐浓,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一楼的台子上。 作者有话要说: 唐天娆:我总觉得我忘了什么,忘了什么呢? 唐无乐【冷笑】:宝贝儿,你当然是忘了在家里摩拳擦掌准备揍你的爹~爹~啊~ 明天开始又能双更了。感觉小徒弟毕个业,比叔自己毕业还累……现在的孩子好可怜。 第52章 玉碗盛来琥珀光。 第五十二章。玉碗盛来琥珀光。 在阵阵丝竹声之中,最先出场的是一个身着褐色长袍的老人。这个老人的手脸这样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很粗糙,呈现出有些怪异的黑红色,似乎是被酒气熏透了一般的样子。 他的相貌平平,和这金碧辉煌的酒肆似乎并不般配,但是当他一出场的时候,无论是熟客还是生客,都统统噤声。小二为还陆小凤和唐天娆一人端上了一杯清水,这是酒馆,为了让客人不受干扰的品尝酒水真正的味道,所以他们是不提供茶水的。知道他们二人是第一次来此,于是小二便为二人介绍道:“二位客官可能不知道,这位是我们酿酒的老师傅,今日开坛的胭脂女儿红都是这位亲手酿的。” 陆小凤对有手艺的人都很敬重,听了小二的解释,陆小凤笑着点了点头,握了握唐天娆的手,两个人专心的注视着楼下的台子。 台上的老者看得出来是个寡言的人,他简略的将自己的酒的配料陈述了一遍,而后便是一声大喝——“开坛”。 随着老者一声令下,几十个伙计一齐拍开坛上的封泥,浓烈的酒香轰然爆发,浸透了整个是酒肆。唐天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果觉十分醇厚,似乎和她以前喝过的酒不大相同。而且这酒叫做“胭脂女儿红”,细细一嗅,浓烈的酒香过后,还真的有淡淡的花香,就如同二八女儿唇瓣的甜蜜香气。 周遭的人嗅着这样的酒香,酒还没有入口,就已经醉了大半。 陆小凤的酒量不好,不过不是因为他本身不能喝,而是因为一来之前在常春岛的时候,日后是不许他大量饮酒的。因为那时候陆小凤年纪还小,酗酒恐他伤了底子。二来则是常春岛大多都是女子,纵有能小酌几杯的,可是也大多都是度数很低,甜滋滋的果酒。 唐天娆则是从她还是个小肉团子开始就被她家小舅舅抱在膝盖上,小的时候是用筷子沾酒喂她,等她大了一些,唐无乐则是直接给她寻了个小不点儿的酒杯,他们爷俩总是要对酌几杯的。唐无乐什么酒都喝,不拘果酒米酒烈酒,长此以往,唐天娆的酒量也就这样练了起来了。 自从发现陆小凤不是那么能喝之后,唐天娆便有意无意的带他喝酒。毕竟都是江湖人,若是一杯就倒,终归会被人当成弱点,日后怕也是会吃亏的。陆小凤理解唐天娆的苦心,所以唐天娆每次让他喝的时候,他总会乖乖的一饮而尽。 唐天娆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也不急着一下子就让陆小凤练成千杯不醉。把握着分寸,唐天娆一点一点的锻炼着陆小凤的酒量。 主要是我们家小凤凰脸红红的时候真是太萌啦,唐天娆心里的小人儿被萌得打滚,面上却还得表现出一副“大家都这样,正常正常”的神情,防着被陆小凤发现她故意灌他的小心思。 其实陆小凤的皮肤不算是太白皙,毕竟西门吹雪那种常年不出门的也就罢了,像是叶孤城那种经常在海边浪,却没有被猛烈的阳光和海风晒成煤球球的人总还是少数,这一点,总是比同门们白了好几个度的唐天娆只能认为,这是叶家血脉的天赋异禀了。 被酒气一熏,陆小凤的脸上不由的多了一层红晕。哪怕不够白,脸上染上红晕的陆小凤还是很好看的,唐天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只觉得自己掌心触到肌肤带上了几分滚烫。拿着帕子给陆小凤扇了扇,唐天娆纳罕道:“不至于小凤凰,这酒有这么烈?” 小姑娘原本总是穿一身蓝色的窄袖外袍,倒是很少像是如今这样穿一身鹅黄淡粉的广袖罗裙,随着唐天娆的动作,广袖滑下,她的一截洁白到有些透明的手臂露了出来,让陆小凤的脸更红了几分。 伸手用手指小心的圈住了唐天娆的手腕,陆小凤帮着她将袖子好好的放了下来。顺手将唐天娆的手放在了手心里,陆小凤用手指在少女白嫩嫩的掌心上戳了戳,道:“乖,别闹。” 十六岁的少年刚刚过了变声期,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少年人特有的粗嘎,而是变得可以在低沉磁性和明朗之间相互转换。此刻陆小凤压低了声音,竟也有几分让人面红耳赤的勾人意味。 唐天娆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咚”一声灌了一大口,惹得陆小凤有些询问的目光向她看了过来。默默地将自己面前的水杯往唐天娆那边推了推,陆小凤轻声问道:“阿娆,你很渴么?” 唐天娆当然不渴,却拿不准是陆小凤跟自己学坏了,还是这人根本就是天然会撩,她只是微微平时稍加引导,这人马上就会举一反三。 撇开眼去,唐天娆干咳一声,拿过桌上放着的菜单。配合今日的主题,菜单上的酒菜都换成了十分文雅又有几分含而未露的香|艳的名字。唐天娆点了几道诸如“君子好逑”和“美人隔云端”之类的菜,其实她也不太清楚这些菜都是什么,不过是看着顺眼罢了。 幸而这家老店是本本分分的卖酒,纵然价格比寻常酒楼高一些,价格却也是在菜单上写的明明白白的,并不会弄出几道天价菜来扫宾客的兴致。 陆小凤也跟着点了几道,两人叫了两小坛胭脂女儿红,转而将菜单交给了守在包厢外的小厮手里。小厮拿着菜单轻手轻脚的走去了后厨,不消片刻,各桌叫的酒菜都陆陆续续的被端了上来,而一楼的窗户旁的阳光也被层层帷幕遮挡,一盏一盏的烛火被相继点亮,丝竹声音也想了起来。 一群身着红色轻纱舞裙的少女不知从何处转着圈舞了出来,她们的发被梳成了高高的晕髻,赤着双足,随着她们的舞步,她们足踝上的银铃铛发出了声声脆响。这是一只有些异域风情的舞,却杂糅了大安传统的列阵操。这些姑娘的配合默契,已然不知道演练过多少次,随着她们的辗转腾挪,力与美完美的结合。 厢房之中最先被上来的是各色的菜肴,陆小凤夹了一朵夹了肉馅的香菇放到唐天娆碗里,唐天娆冲他弯了弯眼睛,取下自己的面纱搁在一边,夹起碗里的香菇开始小口小口的咬。 这道香菇酿肉馅是陆小凤点的“满庭芳”,唐天娆的口味偏重偏辣,不过对鲁菜和杭帮菜也还算是喜欢。这道满庭芳是将肉馅酿入了整朵香菇之中,然后入油锅油炸定形,最后勾入浓芡而成。整道菜浓油赤酱,唐天娆还是挺喜欢的。 除了这道菜,两人等到菜肴都上齐了之后才发现——总共今日的菜单上也没有几道肉菜,他们两个人居然点全了。五道菜里只有一个醋溜白菜算是青菜,其余的居然都是肉…… 在完全看不懂菜单的情况下,居然能点成这样子,也算是天赋异禀了。陆小凤想起走之前无乐前辈吩咐的“看着阿娆多吃菜,别老挑食”,默默的抹了一把汗,决定这次先阳奉阴违,看着阿娆吃蔬菜什么的,下次再说。 菜没有吃两口,厢房的帘子便被一只柔白细滑的手挑了起来。 这双手,很美。 唐天娆不是没有看过好看的手,或者说,因为出身唐门,唐门对手指灵活度的要求极高,整个唐门之中不仅仅是她从小被唐无乐押着泡药水,就连最是调皮,练功最爱偷懒的唐天纵也没有被放过。得益于药水与练功的原因,唐门上下的子弟的手指无不纤长白皙。 可是和唐门中那种被药物浸出来的苍白不同,这只手的手指莹润,指尖泛着粉红的光泽,骨节纤细,带着绵柔的肉感。 唐天娆扫了这只手一眼,却是暗暗的皱起了眉头。 在那人挑开帘子的刹那,唐天娆迅速的拿起一旁的面纱戴上。陆小凤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在看见唐天娆的动作之后,他迅速的用自己宽大的袖袍将小姑娘整个遮住——为了扮演带着妹子上京寻亲的商户公子,他今日特地脱下自己惯穿的黑色劲装,换了一身青色的宽袖外袍。 推门而入的是一位红衣姑娘,陆小凤往下一望才发现,方才他和唐天娆用膳的功夫,下面的一舞已经结束,如今换上的是一队水袖蓝衣的舞娘,就连丝竹之声也不复方才的热烈,而是变成了流水一般的琴音。 阿娆已然戴好了面纱,陆小凤放下了手臂,坐回了位置上。 进来的那位姑娘手中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放着两小坛酒,随着她的动作,开了封泥的胭脂女儿红香气更烈了几分。 “惜玉为二位客官送酒,可是惊扰了姑娘?”红衣女子柔柔一句,转而盈盈下拜,道:“是惜玉的不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梦之花姑娘的地雷~么么哒 第53章 天纵长安美少年。 第五十三章。天纵长安美少年。 唐天娆最是怜香惜玉的,如今一个美人在她面前盈盈一拜,可是陆小凤在望向唐天娆的时候,她不仅没有任何反应,甚至陆小凤敏锐的发现,他家阿娆那双露在外面的琥珀色的眼眸之中,已经隐约带出了几分冰冷。 没有是听见唐天娆的话,女子便一直保持着下拜的姿势。唐天娆站起了身来,一边从这个名唤女子手中的托盘上拿起了一坛酒,一边对陆小凤说道:“小凤凰,这儿的歌舞也没什么意思,日头也太刺眼了一些,你去帮我把帘子放下来。” 陆小凤的目光倏忽落在了惜玉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有些担忧的望了一眼唐天娆,抿了抿唇,陆小凤走到厢房的栏杆处,抬手放下了上面的洒金的银红帘子。那帘子虽然轻薄,却将厢房外投来的目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等到陆小凤放下了帘子,站回了唐天娆身边,便看见他家小姑娘直接掀开了面纱的一角,准备将手中的酒往嘴里倒。陆小凤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他本能的心头一紧。下意识的握住了了唐天娆的手。 背对着惜玉,唐天娆冲着陆小凤微微一笑。有些狡黠的冲着他眨了眨眼睛,唐天娆一仰头,直接将那一坛胭脂女儿红倒进口中。这一坛酒本也没有多少,说是酒坛,可实际上以里面的酒量来说,比之普通的酒壶也没有多多少。如今这家老店声名鹊起,每一坛像是这种举行开坛仪式的酒水都是限量供应。像是三楼上供各位客官豪饮的,都是寻常的烈酒。 小小的酒坛是白玉雕成,唐天娆握在那上面的手却仿佛比白玉还要白皙透明几分。唐天娆微微眯起了眼睛,斜睨了惜玉一眼,冲着她勾了勾手指。 惜玉顺从的照着唐天娆的意思走进了她,却见唐天娆猛地仰躺进了陆小凤的怀里,而后伸出一只脚尖,挑起了惜玉的下巴。 陆小凤只顾着接住猝不及防歪倒在自己怀里的小姑娘,并没有注意到有那么一瞬间,惜玉虽然还是在笑着,可是她望向唐天娆的那只脚的眸光之中带出了一抹凶光。而唐天娆却是在饶有兴致的观察着惜玉,于是就完完全全的将惜玉的神色收于眼底。 “玉人醉和白玉娇,这种千金难求的毒|药一下子就拿出来两种,你还真是挺看得起我啊。”唐天娆仿佛醉了一般,迷蒙着一双醉眼,一只手搭在陆小凤的肩上,而另一只手则有一搭没一搭的像是顺毛一样的挠着陆小凤的下巴。 陆小凤拥着唐天娆的手却是瞬间一紧。他在常春岛的时候,各门派的辛秘,他家师父却像是睡前故事一样讲给他听。所以陆小凤自然清楚,这玉人醉和白玉娇,乃是江湖之中百年也无人可解的剧毒,前者让人周身软瘫如同醉酒,直至一醉不醒。而后者则让人肌肤和肢体渐渐僵硬,最终尸体会变得如同白玉一样,呈现出玉石一样的硬度和光泽。 这两种毒本就是失传已久,中了其中的一种已然是药石无医,而像是这种两种毒|药同时下在一个人身上的情况,迄今为止江湖之中还没有见过。 陆小凤几乎想要怒吼出声,哪怕他知道阿娆其实比他想象之中还要珍惜自己的生命,此番她如此作为,定是有后招,可是陆小凤还是想要叱责一句“胡闹”。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像是这种以身犯险的情况,阿娆怎么能一点犹豫也没有呢? 到了这一步,陆小凤已经知道这位惜玉定然是有什么猫腻。阿娆如此试探,定然是想要让对方先露出马脚。陆小凤知道白玉娇和玉人醉是无解之毒,所以他只是紧紧的拥住唐天娆,同时盯着是惜玉不给她逃跑的机会,却没有徒劳无功的逼问她解药。 ——对方敢这样光明正大的下毒,纵然不是下的这样的无解之毒,那也是做好了可以脱身亦或是玉石俱焚的打算的,而无论对方的打算是前者还是后者,惜玉都是绝对不可能乖乖的将解药交出来的。 唐天娆的后颈贴着陆小凤的胳膊,春末夏初,陆小凤又是不惧寒暑的习武之人,所以他的衣衫很是轻薄。透过薄薄的一层布料,陆小凤感觉自家小姑娘的后颈处烫得不像话。可是他低头一看唐天娆,对方只是很舒服的眯了眯眼睛,并没有丝毫勉强的样子。 这个时候,被唐天娆用脚尖挑起下巴的惜玉后退一步,眸中不复方才的娇柔媚态。她伸手扣住唐天娆的脚踝,声音也变得有些阴冷:“既然知道有毒,你还敢喝?” 她的手握住唐天娆的脚腕,似乎下一刻就会猛地用力,将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小女孩纤细的足踝捏得粉碎。 “这两种毒|药我还没尝过,既然有人请客,我自然是要尝尝的。”唐天娆对于自己的脚踝落在别人的手里并不在意,而她回答惜玉的问话的语气,也仿佛是“这道西湖醋鱼我没吃过,谢谢你请客”一般混不在乎。 在唐天娆观察着惜玉的时候,惜玉也在端详唐天娆。这个小女孩比她想象的更要心性深沉,只有她身后的那个傻小子觉得她需要人小心翼翼的保护。一时之间,惜玉竟是有些拿不住她是故作轻松,还是当真有什么后招,所以胸有成竹了。 惜玉握在唐天娆脚踝处的手缓缓用力,眸色阴蛰:“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强撑到什么时候。玉人醉和白玉娇的毒性相冲,这会儿你这丫头必定也是不好受的。” 唐天娆仰头静静的看着惜玉,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脚踝处的压力而慌乱。一直到脚踝处感觉到一丝疼痛之后,唐天娆才咯咯笑了起来。她抬起一只胳膊勾住陆小凤的脖颈,借力稍稍坐直了身体,这才道:“敢这么长时间的和一个唐门身体接触,我才要佩服你才是。这位……小、哥、哥、啊。” “小哥哥”三个字上,唐天娆特地用上了重音。不仅仅是陆小凤有些意外,就连“惜玉”本身,也带上了几分不可置信。 唐天娆却是将内力运行到自己的右腿上,直接将那人的手震开。缓缓的放下了举着时间有些长的小短腿,唐天娆不动声色的转了转脚踝——笑话,要是这个时候脚麻被人发现了,那她方才也白装了那么久的x了嘛。 既然被唐天娆揭穿了,“惜玉”便也是不再伪装,他背过身去,一眨眼的功夫,等到他转过来的时候,方才妖娆美丽的舞姬已然变成了红衣猎猎的翩翩公子。这人玉面朱唇,端的是风流可人。纵然是唐天娆见惯了生得俊秀的儿郎,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生得当真是极好。 瞥了一眼他那双方才让自己赞叹却觉违和的手,此刻他解开了缩骨的功夫,那双手依旧莹润白皙,却有了分明的骨节,十指也很纤长,不复方才的柔软肉感。 像是这样的手唐天娆见得多了,微微叹了一口气,唐天娆移开了目光。 大约是小姑娘目光之中近乎是惋惜的情绪太过明显,那红衣公子皱起了眉头,手中的折扇敲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冲着唐天娆微扬了下巴,道:“怎的?对爷的真面目不满意?” 唐天娆……唐天娆还真是挺不满意的。白嫩嫩香喷喷的小姐姐变成了个汉子什么的,怎么想都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不过,现在对方在意的应该是她对他容貌的看法么? 陆小凤也有些看不过去了,他咳了一声,出声提醒道:“你的手。” 只是片刻的功夫,方才那双好看的手,一只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修长白皙,然而另一只手则软绵绵的垂下去,血肉仿佛被化成了水,这些水顺着他的手指流到了指肚处,褪尽了血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黯淡而透明的黄,依稀能够看见里面的白色骨骼和淡青色的经络。而他的指腹处堆积了太多的脓水血水,那处的皮肤仿佛随时有要破掉的危险,让人看着就要起一身鸡皮疙瘩。 陆小凤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可是遇见这样的场景,他还是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男子却丝毫没有慌乱,他举起自己的手端详了一会儿,像是孩子一样戳了戳自己手背上没有和唐天娆接触过的肌肤,似乎对那种从没有体验过的触感有点儿着迷。 化血镖上面涂的毒,被唐门天字辈中最醉心毒|药的老三唐天勤改造过,加入了麻痹人痛觉神经的药物,化血于无形之中,让原本就威力很大的化血镖更加可怖——试想一下,任凭谁和人对战之际,冷不防却看见自己身上出了个大洞,而自己却没有任何感觉,都会方寸大乱? 唐天娆上次出任务,被唐无乐明令禁止不许带千机匣。其实唐无乐的意思,就是让她不许使用天罗诡道和惊羽诀上的任何功夫,任何武器。可是唐天勤太过担心这个小妹妹,竟然背着唐无乐,偷偷在老太太给唐天娆的追魂砂里埋了个小油纸包,里面放上了各种他改造过的毒|药,那些毒|药都是在天罗诡道的暗器上涂抹的毒|药的基础上改造的,比之寻常唐门用的毒更加霸道。 其实,上一次唐天娆出门,她的兄长们顶着老祖宗的禁令,或多或少的都给她夹带了一点“私货”,只是唐天娆知道自家小舅舅生起气来的可怕,所以不到山穷水尽,万不得已,她也不会将那些东西拿出来给兄长们找麻烦就是了。 对于熊孩子来说,感动归感动,体贴归体贴,不过她收了的东西却没退回去的道理。这一次,她通过了小舅舅的考验,那些兄长们塞过来的宝贝,她当然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用啦。 等到那男子终于玩够了他的手,他这才慢悠悠的走到唐天娆对面坐下,用完好的那只手叩了叩桌子,他对唐天娆道:“既然如此,你中了我的毒,我中了你的毒,咱们便交换解药。” 他说的十分理所当然,看着对面太过年幼的少女的脸,他忽然坏笑道:“其实不换也没什么,你生的还算好,跟你一道殉情,我也不亏。” 作者有话要说: 叔想参加晋江端午的那个活动,27至31日一万。 所以今天还会有三更的。希望活动期间姑娘们督促叔,猛烈的鞭策催文。 第54章 醉里沉沦君梦我。 第五十四章。醉里沉沦君梦我。 “殉情”两个字一出,唐天娆还没有什么反应,陆小凤的脸色却是一变。他原本并不是冲动的人,也最是爱惜生命,绝不嗜杀。可是被这个男人一激,唐天娆还来不及阻止,便见陆小凤伸手扼住了那人的咽喉。 红衣男人似笑非笑的看了面露狠色的陆小凤一眼,又看了一眼默默拉住陆小凤衣袖的唐天娆,忽然便放声笑了出来。 “本公子不换了。哈哈,不换了。”像是笑得眼泪都要出来,若非是陆小凤掐着他的脖子,唐天娆一点都不怀疑这个人会笑到桌子底下去。等到他终于笑完,红衣男人用自己完好的那只手揩了一下自己泛着桃花粉红的眼角,冲着唐天娆挑眉道:“要想要解药,除非……除非你嫁给我。” 忽然感觉到自己脖颈间的压力剧增,男人却丝毫不惧慢悠悠道:“总归只是一只手罢了,你那可是一条命,怎么看都是本公子赚了。小姑娘,你自己好好考虑。不过本公子没什么耐心,你可别让本公子等太久啊。” 这个人言语明显挑衅,只是唐天娆更在意的却是他们家小凤凰愈发波动的呼吸声——他的心乱了。 是什么时候,自己对这个人的影响已经如此之深,甚至到了分明了解自己留有后手,绝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之后,他却还这般为自己忧心呢? 陆小凤背对着唐天娆站着,这是江湖中人最不防备的姿势。而不知道何时,陆小凤已经能够这样自然而然的对唐天娆交付自己的背后了。这份特殊与信任,甚至让唐天娆生出一种“我何德何能”的惶恐,站在陆小凤身后,唐天娆没有让他看见自己骤然复杂的目光。 只是,有些什么东西,从唐天娆忽然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开始,终归变得不一样了。 “好了好了。小凤凰,他浑身都是毒,你别乱碰他。”深吸了一口气,唐天娆掰开陆小凤捏在红衣男人身上的手,自己细细的在陆小凤的手上摸过一遍。 在外人看来,这是两个小儿女之间不合时宜的腻歪,可是无论是唐天娆还是那个红衣男人都知道,她这一个不经意一般的动作下来,少说解开了七种毒|药。 此人一出手就是江湖之中失传已久的两样剧毒,唐天娆已然不敢小觑他,这一摸陆小凤的手,唐天娆便更是惊诧了——这人,居然在自己喉颈之处这般要命的地方涂抹了七种毒,而这七种毒|药相互混合,就会变成另一种毒。 这样的毒|药,哪怕是唐门最爱玩毒的唐天勤,唐无乐也是绝对不许他往自己身上涂的。而唐天娆的解毒、下毒的手法是被唐无乐和唐天勤的师父亲自□□,面对这样的毒|药的时候,也并不如同她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 为了以防万一,唐天娆谨慎的从随身的药瓶里倒出了一丸唐无乐特地给她保命的解药,塞进了陆小凤嘴里。 这个药的药方也是唐无乐偶然得到的,算是真正的包解百毒,不过解一个巴豆散和解一个见血封喉的毒|药,服用者需要遭受的痛苦肯定是不一样的,更何况这药的原材料都极为难得,从来到大安到现在,唐无乐也拢共就做出了五丸。原本是全都给他家小闺女的,不过被唐天娆硬是塞回去了两颗。现如今唐天娆手里的就只有三颗了。 这样珍贵的药,唐天娆毫不犹豫的塞了一丸给陆小凤。没有办法,陆小凤的体质到底和她与她家小舅舅不一样,唐天娆不得不谨慎一些。 红衣男子看着唐天娆的动作,细细的嗅了嗅空气之中几乎闻不到的浅淡药味,瞳孔忽然就猛的放大了。 眸色晦暗的盯着唐天娆,他似讽似赞的道:“我道你这丫头如何这样有恃无恐,原来是有人给你寻了这样的宝物。” 这个解毒丸的药方,红衣男子其实也是听过的。如果那东西真的能被做出来,那少说也需要十年的时间收集需要的药材,眼前这个小丫头还未及笄,自然不可能是她自己做出来的。 唐天娆晃了晃手中的药瓶,直接将药瓶塞回了自己的怀里,将陆小凤拉离了这个红衣男子三步远,她这才冷哼一声,道:“我但凡要是吃一颗,都算我输。” 其实不是唐天娆在和他置气,只是她和唐无乐的体质特殊,也不知道是每个唐家堡的人从小都要泡的药浴起了效果,还是他们踏碎虚空带来的因祸得福,总之,唐无乐和唐天娆实验证实过,如今大安的毒|药一般都不大能够对唐无乐起作用,而对唐天娆,则是完全不起一点作用。 大安的毒|药,会让唐无乐起一些疹子,像是牵机之流的那种剧毒,唐无乐碰上了之后会起三天的疹子,三天之后也就没什么影响了。而唐天娆更是夸张,那些毒|药除了能让她后颈处的胎记发热之外,对她竟是没哟任何影响。 关于产生这种效果的那两个猜测,唐无乐更倾向于后者,毕竟自从他来了之后,大安的唐门弟子也是都要被按着泡药浴的。纵然那些年纪大一些的效果不大,可是像是小十八这种一落地就被狠心的老祖宗扔进药浴里的,虽然也能抵抗一些毒性,却也没有达到唐天娆那样逆天的程度。 唐天娆到底逆天到什么程度呢?早在六岁那年,她误将一大杯唐门的长老改良口味后变的甜滋滋的鹤顶红当糖水喝了,最终却只是后颈烫了一盏茶的功夫,之后这熊孩子又活蹦乱跳了之后,唐无乐对按着那个药房制解毒丸的热情就已经不大了。更何况,唐无乐观察发现,他家小闺女年岁越长,身体里试过的毒|药种类越多,抗药性也就越发的强大。 渐渐地,唐无乐也就将那解毒丸的事抛在脑后了,不过后来机缘巧合,在他家小闺女十一岁的那一年,唐无乐一直寻不到的最后一味乌云头居然外出采药的唐天勤找到了,于是唐无乐便“顺便”将这药丸做出来了。 其实唐无乐本也就是本着让他家小闺女把那药丸当做人情,在合适的时候送出去的心理,才嘱咐唐天娆将药丸收好的。至若这玩意唐天娆最后给谁了,唐无乐都不大感兴趣。左右他养大的小崽子他自然放心便是了。 唐天娆和红衣男子都不再说话,他们在等,等对方毒发。 唐天娆其实很想嘚瑟的告诉那个男人,他们改良版的化血镖上的毒,沾上了就是化血为水,身上但凡有血液流过的地方,都会被毒性侵蚀,说到底只是时间的长短问题罢了——总之,绝对不是他想的“只是一只手罢了”那样简单。 不过方才对方言语轻佻,简直白瞎了那张那么漂亮的脸!从来都是调|戏别人,今天却被被人调|戏了的小丫头瞬间就气鼓鼓了,一点儿都不想告诉对方他中的毒|药的可怕之处。 而毫无疑问,那个红衣男子是在等唐天娆毒发。他生来就是这样骄傲的人,分明知道对方是唐门弟子,可是他偏偏就要对方死于毒|药之下,这方才能够显得他压了这个丫头一头,压了唐门一头。 方才唐天娆拿出解毒|药丸的时候,他还暗道了一声自己失策,却不曾想这小丫头如此耐不住性子,他只是稍微一激,对方竟那般愚蠢的没有服用解毒|药丸,反而给身旁的冒冒失失的傻小子服了。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也算是省了本公子的事儿,本公子也不必犹豫要不要杀你了。 想通了这一点,那红衣男子靠在了椅背上,若非他的一只手已经可怖到让人不敢直视,简直让人以为他是身处秦楼画舫,身边依红倚翠,好不自在。 只是两人这么一耗,一直到红衣男人手臂上的血也化作了黄色脓水,而且一直有向着周遭蔓延的趋势,而反观唐天娆,却是一副悠闲自在,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挑拣着盘子里的花生米吃的时候,他的脸色才骤然一变。 男子用完好的那只手缓缓地将手中的折扇插回了自己的腰间,而后猛地从身后抽出一柄匕首,就要往自己被腐蚀过的手臂削去。 唐天娆从筷子上的花生米上转开注意力的时候,那人的匕首已然已经距离他的手臂不足二指头的宽度了。 “没用的!破皮了又解药也完蛋了!”唐天娆一边高声说道,一边甩出自己筷子之间夹着的花生米,心里去暗觉不妙——化血镖的□□当然能解,而且解了之后和之前完好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差别。可是前提却是皮肤不能有什么损伤,一旦皮肤上有了个创口,那么那些“脓水”便会迅速的流出去,到时候就是服用了解药,又哪里还有“水”去让你转换回血液啊? 陆小凤却比唐天娆甩出去的花生米更快一步,在包厢之中的方寸之地,陆小凤灵巧的避开桌椅,身形腾挪,只是瞬间的功夫,他的两根修长的手指便夹住了那红衣男子手上的匕首。 见状,唐天娆“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作死的红衣男子,而后她拉过陆小凤夹过那人匕首的手指便细细开始查看起来。一边看,小姑娘一边又气又急的跳起来用头顶撞了撞陆小凤的下巴,凶巴巴的斥道:“陆小凤你个瓜娃子!跟你说这人浑身是毒,你啷个没听见噻?瓜脑壳!” 这一着急之下,唐天娆又开始满口飙川话了。 红衣男子看了陆小凤一眼,转而冷哼一声:“我不会谢你。” 陆小凤也不是很喜欢他,他对人的善恶最为敏感,所以能够感觉得到,眼前这个人纵然不是带着恶意的,却也绝对没有怀着什么善意——若真是怀着善意而来,怎么会一开始就又易容又给人下毒的?所以,面对这个人的冷哼,陆小凤直接不做理会。 见陆小凤不接自己的茬,那个男人转而对唐天娆道:“匕首上没毒。”也是这丫头怕情郎出事,所以关心则乱了,不然也不想想,他在要削自己手臂的匕首上涂毒,那还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么? 唐天娆很快也反应了过来,她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硬是转开话题:“你说说,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来寻我们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啦。叔有没有棒棒哒!!! 从这一章我们大概能够看出来,阿娆娆意识到小凤凰的心思了。而且,这个小丫头最先表现出来的,不是一般女孩子的羞涩,也不是如同她平日撩妹时候的不正经。而是一种近乎惶恐的心情——我配得上他对我的好么? 行文至此,算是两个人都开始认真了,虽然没有人挑破窗户纸,毕竟阿娆娆还小嘛。慢慢来就是。 第55章 歌尽桃花扇底风。 第五十五章。歌尽桃花扇底风。 听见唐天娆的问话,那红衣男人脸上的笑容略僵硬了一下。事情的发展已经出乎了他的预期,如今自己到了这样狼狈的地步,而对方似乎并没有如同他所料想到一样痛哭求饶。虽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可是以“胜利者”的身份耀武扬威,和如今被人问到头上,到底是不同的。 不过他也不是输不起的人,不动声色的调整了自己脸上的表情,红衣男人重新挂上了一副漫不经心的笑脸,用完好的那只手抖开了自己的折扇,冲着唐天娆说道:“我是王怜花。” 怜花千面的怜花公子在江湖之中本是很有名气的,可惜的是唐天娆这个不怎么喜欢听八卦,也没正了八景的行走过江湖的小姑娘并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号。所以,在王怜花说出自己的名字之后,唐天娆脸上的茫然就显得尤为明显。 ——让王怜花只觉得自己的肺都开始疼了的那种明显。 觉得对方好歹算是有些真本事,对于这种势均力敌的对手,王怜花总是会拿出自己难得的好脾气的。深吸了一口气,王怜花对唐天娆解释道:“虽然我姓王,但是从血缘上来说,柴玉关姑且算是我爹。” 王怜花的母亲是云梦仙子,他们母子当年被柴玉关抛弃,云梦仙子一直在向儿子灌输着“复仇”的概念。他们苦心谋划多年,正要实行向柴玉关复仇的计划的时候,却听见柴玉关被唐天娆刺杀的消息。唐门是杀手组织,杀人拿钱本也没有什么。王怜花本就只当这是为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也并没有想要报复的心思。 然而王怜花却没有想到,他的母亲云梦仙子在听到柴玉关身死这个消息的时候,情绪骤然大悲大喜,刺激之下竟走火入魔,一命呜呼了。 对于王怜花来说,杀父之仇当真称不上是什么怨仇,相反他反而会感谢那个帮助他杀了他父亲的人。然而他的母亲从小抚养他长大,恩威并施,实在是对于他来说是最为重要的人。此番阴差阳错之下枉送了他母亲的性命,无论如何,王怜花都觉得自己有必要与这个唐天娆见上一见了。 唐天娆作为唐门的大小姐,初出江湖,却在完成了柴玉关那一单之后销声匿迹。纵然王怜花在江湖之中势力不弱,再加上他母亲的残部,可是他们想要寻找唐天娆却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苦心寻找了数月。终于让王怜花的手下在此盛京长安发现了唐天娆和陆小凤的踪迹。 实话讲,其实他们并不是发现了唐天娆,而是发现了陆小凤。王怜花遍寻唐天娆不得,却意外的从极隐秘的渠道得知唐门重新寻回了一位表公子的消息,而唐天娆则和这位表公子形影不离,于是王怜花反其道而行,让自己的手下停止寻找唐天娆,而是去寻找那位唐门新找到的表公子——也就是陆小凤。 比之唐天娆,陆小凤的踪迹虽然也十分隐蔽,但是却到底有能够找到她的人。毕竟当年他在商会之中,也算是少年英才,风云人物,和他共事过的游侠对他的印象也都很深。 在陆小凤和唐天娆刚刚抵达长安的那一日,两人还没有易容,恰好便被一位曾经在商会之中效力过的游侠撞见。那人如今已经投在王怜花麾下,在知道主上在寻找陆小凤的之后,为了邀功,他便迅速的将这个消息告知了王怜花。 王怜花本就恰好在长安附近,在听到属下禀报的这个消息之后,他亲自赶赴长安。 他本身是精通易容之人,故而虽然唐天娆的易容手法十分精妙,可是两人到底并未用心掩饰,而且行事到底有几分与真正的商户不同,再加之王怜花本身就多智似妖,所以在观察几日之后,唐天娆和陆小凤还是让王怜花发现了其中端倪,认出了他们两个真正的身份。 被王怜花找上门来,唐天娆也并没有什么慌乱。唐门在接任务之前自然会将人物对象查得底朝天,对于柴玉关的那些个混乱的男女关系,还有他和他家的那几个大小老婆——或者说是被他抛弃的“弃妇”们,还有他的儿女的关系如何,唐天娆还是心里有数的。 那一单的雇主就是柴玉关的亲闺女——嗯,亲闺女的手下也代表着他亲闺女罢,唐天娆实在是觉得这个人当爹挺失败了。知道柴玉关的儿子那边和他的关系也和女儿那边差不多,唐天娆随意的拍了拍王怜花的肩膀,笑道:“恩,帮你杀了你爹,不用太谢我。毕竟你姐姐已经付过钱了。” 没有再纠结自家熊孩子说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话,陆小凤看见了唐天娆的动作之后,就赶忙拉过她的手。皱了皱眉,陆小凤道:“方才你刚刚让我不要碰他。”还说这个人浑身都是毒。 “你跟我能一样嘛,回去找大长老补习一个月先,一点儿毒都不会用,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你是我的人了。”唐天娆笑眯眯的任由陆小凤拉着她的手细细观察,却暗暗在心里腹诽这个傻小子根本就不会用毒,就是让他看,他也是什么也看不出来啊。 王怜花:所以说,表哥表妹什么的,简直最讨厌了! 被完全无视了的怜花公子皱了皱眉,刚想要说些什么,却感觉到自己中了毒的那一条手臂上一阵酥麻和些微的痛痒。定睛一看,他的那条怪异到可怖的手臂正在一寸寸的恢复健康的色泽,那些黄黄的脓液也正在变回鲜红的血液。 知晓是方才唐天娆的那一个拍他肩膀的动作给他解了毒,王怜花看向唐天娆的目光骤然带着几分复杂。自觉输了一筹,苦笑了一下,王怜花却是道:“你这个丫头,就是主动对小生示好,先交出解药,小生也未必会给你玉人醉和白玉娇的解药啊。” 言语之间,方才的“本公子”的自称已经换成了“小生”,到底是拿人手短,王怜花的气势比之方才已然弱了一成。 只是,他是真的觉得有些无语了。分明是互相握着对方的把柄,这人却主动交出,他是该说这丫头江湖经验尚浅,行事太过天真呢?还是……其实她一点都不在意他手中的解药,他以为是捏住了唐天娆的把柄,可是在唐天娆看来却只是可笑呢? 想到了后一种可能性,王怜花原本莹润如玉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苍白。他不是输不起的人,可是越骄傲的人,就越难以接受败北的滋味呢。 王怜花是骄傲,他的骄傲是因为他有骄傲的资本。昔年五台山天龙寺的无法大师都无法在他手底下走过二十招,他少年英才,天字卓绝,天底下的事情,仿佛他不用怎么努力就会取得远胜于常人的成就。 人无完人,王怜花当然能够接受自己在某些方面技不如人,可是当他面对自己被一个如此年幼的小女孩打败的事实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这种难受对于王怜花来说是十分新奇的体验,意外的,王怜花居然觉得自己并不讨厌。 他当真不是为了复仇而来。他的母亲从他出生的那一日开始就对他有所期许,这种期许成了他活下去的目标,却也是对于王怜花来说的桎梏。而在云梦仙子临终之际,或许是心中的仇恨放下,面对跪在自己榻前一脸哀戚的儿子,她零丁的母爱终于被引动了出来。 抚着王怜花的脸,云梦仙子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其实是——以后,你就自在的过,再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了。 王怜花知道,这是他娘让他再不必背负仇恨的意思。可是在料理完母亲的丧事之后,他对自己以后的日子始终有些茫然。前半生,他的仇人是柴玉关,对于背负仇恨这种事情,他真的有几分习惯了。 思来想去,王怜花还是决定去寻一下唐天娆。 虽然知道将对方看做是自己的杀母仇人这种事情,实在有几分不讲道理,可是若是唐天娆本事不济,那么她也就只能且受着了。毕竟这是江湖啊,在江湖之中,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全然不知道王怜花复杂的心路历程,唐天娆只是默默地看了这个人一眼。之所以她和他磨叽这样久,不过是因为从一开始,唐天娆就没有在王怜花身上察觉到杀气罢了。长日无聊,她便是陪他玩玩也无妨。 如今这人眼中的动摇更加明显,看向她的目光也越发的柔和,唐天娆重新窝进了陆小凤怀里,冲着他随意摆了摆手道:“不碍事,你那点儿药是好药,不过对我没什么效果。”靠着陆小凤,唐天娆慢悠悠的补充了一句:“毕竟,我是个唐门啊。” 我们唐门就是辣么棒棒哒~自觉宣扬了自己门派威望,唐天娆只觉得自己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呢。 其实她喜欢有事没事就往陆小凤怀里窝,是因为唐天娆放下,在两个人交换过身体之后,陆小凤的气息和怀抱都会让她感觉到无比的安心。唐家的大小姐从来都不是委屈自己的人,再加上早就把陆小凤划在“自己人”的范畴之内,所以没有任何心理障碍的,唐天娆一向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不过她这种明显是“有气无力”的神情落在王怜花眼里,看起来就完全像是这个小丫头在强撑。对于任何一方面胜过自己人都是尊重,王怜花不由对唐天娆道:“你不要逞强。”在语气上,已经不由的带出了几分隐隐的关心。 唐天娆简直要被这个人逗笑了,她的脸上虽然还戴着一层薄纱,不过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之中却闪现出了一抹戏谑。挥了挥自己用来扮作是大家闺秀的时候用的小手帕,唐天娆故作惊奇道:“哎呀,这会儿知道关心人家啦~那方才还给人家下毒,好坏好坏的~” 不,阿娆,大家闺秀不是将“老子”换成“人家”就能装出来的,你对这个角色的理解有偏差。 看了一眼被雷到目瞪口呆的王怜花,陆小凤默默的捂住了自己的脸,心里忽然对这人差产生了微妙的同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王怜花:一脚踹翻这盆狗粮,快把这个戏精熊孩子拎走!!! 阿娆【捧胸口】:刚才你还觉得人家是你的知己呢,嘤嘤嘤,你们男人果然出尔反尔靠不住。 陆小凤【捂眼睛】:我不想说话,眼睛被辣到了。 恩,今天还会有二更和三更。每天没有存稿裸奔,却要参加日一万的端午活动的叔也是无所畏惧。 第56章 我欲因之梦吴越。 第五十六章。我欲因之梦吴越。 对于唐天娆,王怜花本也就没有存着什么杀心。如今,在他被唐天娆略胜一筹之后,他便更没有杀了唐天娆的心思了。 态度稍微和缓了一点,王怜花只当唐天娆还在硬撑,如今她整个人都窝在陆小凤怀里,怎么看都是一副嘴硬的样子。想了想,王怜花还是从衣袖之中掏出了一个瓷瓶递给唐天娆道:“小生也不让姑娘便宜,这是解药。姑娘自取。” 接着,也不等唐天娆拒绝,在一阵红衣翻飞之间,王怜花便要从这二楼的窗台跃出,消失不见。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冷不防就被唐天娆起身拦住。 唐天娆并没有用什么暗器去阻拦王怜花,而仅仅凭借着她那一双素白柔嫩的手,当这双手挡在王怜花面前的时候,王怜花不由浮现出几分错愕。 王怜花的武功之高,当代的武林名宿与之中能够匹敌者也是少数。今天这个小女孩在用毒方面被人压过一头,尚且能说是“术业有专攻”,而后这个小姑娘居然还能够拦得住他,显见轻功也是不弱。 若说唐王怜花之前是对唐天娆这个人有几分兴致,如今倒反而是对能够培养出唐天娆的唐门产生了不小的兴趣了。 他比唐天娆年长了九岁,如今对唐天娆存了几分欣赏,被唐天娆贸然拦下,王怜花也没有动怒,反而停下了自己的动作,颇为纵容的叹道:“还有何事?” 唐天娆看着是最会胡闹的性子,可是无论是一世清修的君姝,还是行事最是无忌的玉罗刹,亦或是清冷到剑外无物的西门吹雪,这三种性子迥乎不同的人,在面对唐天娆的时候,都是意外一致的宠溺或纵容。除却他们本身就渊源颇深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唐天娆本身就是敏锐的性格。 作为唐门的继承人被培养长大,除却必备的技能之外,唐天娆对人心的体察也到了细致入微的地步。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唐天娆想,她甚至可以得到任何人的好感,只是需要耗费的时间和精力不同罢了。 如今王怜花对于唐天娆并没有什么恶感,唐天娆用一种小狐狸一样的狡黠目光看着他的时候,王怜花只觉得这个小姑娘放肆得可爱——无论一个人他自己承不承认,但凡他的性格里有“自傲”这一种成分,那么他定然是会喜欢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人的。 世人皆说怜花公子如狐似狸,性本狡黠,那么当他被一个比自己小了许多的、他十分欣赏的小女孩用这样明晃晃的算计的目光看着的时候,第一感觉就绝对不会是厌恶,而会是想要看看这孩子到底要做什么。 一直在眯起眼睛观察着王怜花的神色的唐天娆看见他眼中的无奈和纵容,心知自己多半是踩在了这人的萌点上,得意的笑了笑,唐天娆扯住王怜花的衣袖:“你是不是觉得生活挺没意思?” 并不想把自己为母报仇(未遂)理解成生活无聊,所以才来寻唐天娆的麻烦,顺便给自己找乐子,不过在听见唐天娆这么说的时候,王怜花还是觉得自己膝盖中了一箭。有点儿生气了的王公子想要揉一把唐天娆的头毛泄愤,不过转而想到了自己方才的受到的教训,他冷哼一声,伸出一半的手尴尬的停了一下,转而攥成了拳头,垂了下去。 唐天娆看着他的动作,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拉着王怜花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头顶,唐天娆笑道:“摸摸,我又没有满身涂满□□的爱好,毒到自己是小事,毒到我家小凤凰怎么办?” 手心里发丝微凉的触感很好,王怜花毫不客气的揉了一把,转而瞥了一眼陆小凤,发现陆小凤的耳根都因为那句“我家小凤凰”而偷偷红了,惯看风月的怜花公子忽然觉得被塞了一嘴的狗粮,推开唐天娆的脑袋,他不解气似的敲了敲,冷哼道:“云英未嫁的姑娘家,也是不害臊了。” 微妙的觉得这个人的语气跟她家阿雪重合了,唐天娆哼唧了一声,只是不服气是的吹了吹自己额前的碎发,而后退回了陆小凤怀里,仰着小下巴对王怜花说道:“我说啊,你要是太无聊,可以往蜀中转一转啊,我这点儿雕虫小技,在我们蜀中那是不够看的。” 从脑袋上抽出来一根金簪,唐天娆递给了王怜花,继而道:“等你到了蜀中,可以拿着我的簪子去找一个叫唐无乐的人啊,让他带着你玩儿,保证就不会无聊了。” 王怜花挑了挑眉,却当真伸手接过了唐天娆递过来的簪子。捻着那根精细的簪子在手中转了转,他的眸色有几分深沉的道:“哦?那阿娆跟我说说,这个唐无乐有什么本事?比你还厉害么” 唐天娆冲着他笑得一脸天然,剧烈的点头道:“你爹倒是未必有你厉害,不过我爹肯定是要比我厉害一千倍的。”在外人面前,唐天娆从来不吝啬管唐无乐叫“爹”。至若王怜花在换了自称之后,又转换了对她的称呼,唐天娆只是笑笑,像是没有注意到,又像是已经默许。 陆小凤看着那根金簪,眼眸微微一变,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唐天娆用力的用脑袋蹭了蹭胸口。 两人的这个动作并不小,至少王怜花是已经看见了。他看了一眼显然意识到什么的陆小凤,又看了一眼浑然无知,还在一味撒娇的唐天娆,忽然就近乎是恶意的冲着陆小凤勾了勾嘴角,而后将唐天娆的那根金簪收在了袖中。 “好,既然阿娆这样说了,小生便去蜀中一趟,拜会一下无乐前辈。”拍了拍自己装着唐天娆的那根金簪的袖子,王怜花摆出一个和方才对着陆小凤的时候迥然不同的纯良笑脸,转而对唐天娆应下了此事。 两人一个故作天真,一个佯装纯良,倒是势均力敌。唐天娆做戏做全套,当即就点头道:“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王怜花顺口接道,转而冲着唐天娆挥了挥手,十分体贴的对唐天娆说道:“阿娆这次来长安定是有其他的要事要办,小生便不打搅阿娆行事了,我们蜀中再见。”再见的时候,你会是什么脸色呢?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唐天娆目送着王怜花跃出了窗口,十分不理解这个人为什么不走门。等到他走远,唐天娆从陆小凤的怀里坐了起来,拿起桌上的另一坛胭脂女儿红。这一次她没有喝,反而手腕一抖,将一整坛淡粉色的酒水都倾倒在地上。 在淡粉色的酒液之中,一个与之同色的小虫子正漂浮在上面,唐天娆低声的咒骂了一声,接过陆小凤递过来的火折子,直接点燃了那一滩残酒。 压抑着泛上喉咙口的恶心,唐天娆缩在陆小凤的怀里嘤嘤嘤:“嗷嗷嗷,小凤凰,幸亏我选了另一个坛子,不然喝个虫子进肚那也太恶心了。” 那是蛊好……这熊孩子不提还好,一提起来陆小凤就更想要训她了。这孩子还真是一点儿也不顾惜自己的身子,分明知道是□□,居然还往嘴里送。不过比起已经发生的事情,陆小凤想起了那根被唐天娆送出去的金簪,就只觉得自己的额角都要疼了。 在大安建国之初,女子和男子互通心意之后,女子会将自己的金簪送给男子,男子拿着女子的金簪去女方家提亲,女方的家人便知这是自己闺女愿意的意思,多半就会应允这门亲事。而随着习俗的不断演变,就是那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也多半会在小定的时候将女方的一根金簪送到男方家里,以示同意这门亲事。 所以在大安,女子的金簪格外不同于其他的首饰,是不能轻易予人的。 陆小凤以为是阿娆太过年幼,还不明白这样的风俗,可是方才那个王怜花对他笑得一脸恶意,分明就是捏准了这个风俗,如今阿娆还让这人往川蜀走一趟,以他对王怜花浅薄的了解,这人多半是要拿着阿娆的金簪给阿娆找麻烦的。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一向是笃定“车到山前必有路”的陆小凤,此刻居然也有几分惆怅和为难了起来。 责备唐天娆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陆小凤最终还是没舍得说出口。摸了摸在自己怀里缩成了一小团的小姑娘,陆小凤的手沿着她的后颈一直顺到脊背,轻声哄道:“好了好了,阿娆不怕。” “我没有怕啦,只是觉得挺恶心的。明明五毒的小姐姐们都辣么漂亮,为啥她们会喜欢这些个蛇虫毒蚁啊啊啊啊啊。”唐天娆鼓了鼓自己的小脸,她原本下巴尖细,这会儿却生生被她自己鼓成了一个肉包子。 陆小凤自然没有听说过什么五毒,不过他却也没有问,而是好脾气的应道:“恩,阿娆没有在怕的。” 唐天娆敏锐的察觉到陆小凤的几分心不在焉。她从陆小凤的怀里爬起来,跪坐在他腿间露出的那一小块椅子上,而后双手捧住陆小凤的脸,贴近了对他说道:“小凤凰,你是不是担心那根簪子?” 原来这破孩子明白。 陆小凤这个时候忽然理解西门吹雪想要抽她的心情了,眉头终于皱了起来,陆小凤道:“阿娆既然明白,那若是那王怜花以此去无乐前辈面前胡言乱语,可如何是好?” 唐天娆没有被陆小凤忽然沉下去的语调吓住,她眨了眨眼睛,很轻很轻的问道:“呐,小凤凰,我嫁给谁,对于你来说很重要?” 本以为陆小凤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亦或是会顾左右而言其他,然后让唐天娆意外的是,他居然很郑重的点了点头,回望着唐天娆的双眸,很郑重的道:“恩,很重要。” 不是因为他们会互换身体,而是……他不想她嫁给别人。所以,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的确很重要。 虽然陆小凤只回答了四个字,可是唐天娆去理解了他要表达的全部意思。从来都是厚脸皮的唐家堡大小姐,这一次终于扛不住的红了整张脸,虽然脸上还戴着一层薄纱,可是唐天娆就连额头都红透了。 伸手揽住唐天娆的腰,防止她掉下去。陆小凤仿佛是嫌她的脸还不够红一般,将人更往自己的怀里贴贴,而后重复道:“阿娆,不要嫁给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 阿娆【脸爆炸红】:不要跟我说话我下线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陆小凤你还记得你腼腆黑衣少年的设定么?不要一脱了黑衣就放飞自我抢我剧本啊!!!!我才是本文最会撩妹的人你要记得!!! 陆小凤【笑】:恩,你撩妹,我撩你。 第57章 庄生晓梦迷蝴蝶。 第五十八章。庄生晓梦迷蝴蝶。 陆小凤对唐天娆说,阿娆,不要嫁给别人。 有那么一瞬间,唐天娆几乎以为这人要说“你只能嫁给我了。”不过撩妹这种事情,向来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歇。陆小凤又一向是个含蓄的人,能够做到如今的这种程度,已经算是为难他了。 只是固执的将手扣住唐天娆的腰不肯松开,少年的眼中闪现出一种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委屈的神色——既然阿娆知道送金簪的含义,又怎么能这样轻易的将金簪交付出去呢? 唐天娆被陆小凤这样的眼神注视着的时候,心里会柔软得一塌糊涂,当真是一点法子也没有。认输了一般的将头搁在陆小凤的肩膀上,唐天娆整个人都伏身在陆小凤身上,尖尖的下巴一点一点的蹭着少年已经结实了许多的肩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捏着陆小凤的耳垂,带着某种程度上的安抚。 一直到陆小凤微凉的耳垂都染上了一点热度,唐天娆这才松开了手,对他解释道:“我知道王怜花这个人,一定会拿着那簪子做文章的。” 感受到身下陆小凤身体的僵硬,唐天娆连忙哄道:“可是我家小舅舅的脾气你又不是不了解,他何曾给过不是唐家人的人好脸色?” “更何况,我家小舅舅宝贝着我呢,要是敢跟他提让我出嫁这一茬儿,你看我家小舅舅会不会收拾他。”不是唐天娆嘚瑟,而是整个唐门的人都知道,他们家大小姐,那就是老祖宗的肺叶子、眼珠子、命根子。如雄狮护崽,谁敢动他家阿娆一下,唐无乐少说也得撕扯下对方一片皮肉来。 唐门自有自己的消息流通渠道,唐天娆肯定,最迟不过明日,今天她和王怜花的事情就会传到她家小舅舅耳中。等到王怜花到了蜀中,她家小舅舅自然会好、好、招、待他一番的。等到那个时候,王怜花再拿出那根金簪,就只会火上浇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更何况,唐天娆这次用计将人送到她家小舅舅那里,为的并非仅仅让她家小舅舅给自己出气。像是她这种从来不记仇的好姑娘,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根本不必等到明日。 唐天娆之所以诓着王怜花去寻唐无乐,是因为她看得出来,此人精通易容和毒|术,敢将蛊虫和放了两种奇毒的酒一道给她呈上来,想来那蛊虫也定然有奇异之处,而此人的蛊术也应当不低。 王怜花的用毒手法唐天娆倒是不稀奇,只是像是易容之类的这种“旁门左道”,唐门之中当真算是薄弱。她和小舅舅从大唐带过来的手法,竟只有他们二人能用,却仿佛并不适用于大安。这种不适用,仿若就在冥冥之中解答了唐无乐的一些关于唐门功法为何会失传严重的疑问。 可是唐门作为一个杀手组织,有的时候不会一点易容缩骨是不行的。如今难得遇见一个这方面的技艺唐天娆看得过去眼的,她自然是不能放过。苦心孤诣的将人送到她家小舅舅那里,唐天娆相信,她家小舅舅一定会榨干这个人最后的一点利用价值。 希望这位怜花公子走出唐家堡的时候,幼小的心灵不要受到太大的伤害,趴在陆小凤的怀里,唐天娆默默的为王怜花送去诚挚的祝福。 此刻的唐天娆并不知道王怜花日后会常驻唐家堡的这件事情,在陆小凤的怀里趴了一会儿,虽然她的柔韧性一直很好,长时间的保持这样的姿势也并不会腰痛,但是两人相贴的身体传来的热度,还是让她在已经有些热起来的五月的长安感觉到了些许的不适。 于是,熊孩子单方面的终止了这种温情脉脉的行为,伸手抵住陆小凤的肩膀,唐天娆借力坐直了身子。有些遗憾的看了一眼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菜肴,唐天娆叹了一口气,哼唧道:“又想拿小本本给那个姓王的记上一笔了,这个酒是限量供应,都被他糟蹋了!” 唐天娆说的不错,因为盛京之中豪客云集,达官贵人也不少,酒肆老板为了谁也不得罪,早早就定下了一桌限量供应两坛这样特制的酒水的规矩。正是因为这些年来无论是巨富商贾,还是皇亲国戚,都没有例外的,所以这条规矩才格外的让人信服,于是也避免了许多纷争。 唐天娆虽然喝了一坛胭脂女儿红,可惜里面被王怜花下了药。这世间的毒|药再是标榜“无色无味”,对于像是唐天娆这种从会吃饭就会识毒的人来说,还是能够尝出来其中些微的奇异味道,因为唐天娆本就防备着王怜花,还有意探究了一下这其中到底用了怎样的毒,所以那一壶酒水喝下去,唐天娆尝到的只有玉人醉和白玉娇特有的淡淡涩味,全然没有品尝到美酒的醇香。 这家酒肆老板深谙“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举行开坛仪式的酒和酒客算是真正的一期一会,下一次等到胭脂女儿红开坛,那又不知道要过多少年岁了。一想到这一点,唐天娆就忍不住要叹一口气。 这胭脂女儿红未必会是她最喜欢的酒,可是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奇怪,因为这次错过,所以这种酒,应当就会成为此后的日子里,她久久惦念的酒了。 小女孩脸上难得见的困扰心情实在是太过明显,陆小凤有些纵容的看了她一眼,将人好好的按在椅子上坐好,转而对唐天娆叮嘱道:“阿娆,你再点几个自己喜欢的菜,我去去就回,你不要乱跑。” 这破孩子在陆小凤的心里已经全然信誉破产,所以哪怕唐天娆已经乖乖的去够桌上的菜单,陆小凤临跨出门之前却还是冲着她又一次嘱咐道:“不要乱跑,听见没有?” 唐天娆隐约知道这人是要做什么去,双眼亮晶晶的看着陆小凤,两只小爪爪也很乖的放在膝盖上,唐天娆用力点头道:“恩,等你,阿娆会乖乖哒~” 小姑娘答应的太痛快,陆小凤反而有些怀疑。警告也似的凝视了唐天娆一阵,他这才走了出去,并且还不放心的重新关上了厢房的门。 陆小凤其实也并不是胸有成竹,他自然做不出去胁迫老板的事情,不过是看着他家阿娆太过失望,所以打算出去转一圈碰碰运气罢了。 每一间包厢之中都限量供应两坛酒水,陆小凤寻思着,总有那么一两个人不胜酒力,亦或是不喜欢这胭脂女儿红的味道,所以留着另一坛没有碰的。到时候他好生和人家说说,高价将那坛酒买下来也就是了。 今日阿娆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舒服,她也对自己解释了她体质的过人之处,然而陆小凤却依旧是有些隐隐担心的。并不打算放任这熊孩子多喝酒,陆小凤盘算着,给她弄回去一坛子甜甜嘴巴,解解馋也就是了。 转了一圈下来,倒还真的让陆小凤看见了一个包厢里坐着的锦衣公子那里摆着一个没有开封的酒坛。他的面前斟慢了的一盏酒只用了小半,显见是要么不愿喝醉,要么这酒不和他口味了。陆小凤心念一动,转而穿过他大敞着的包厢门,走到了他的身边。 那个锦衣公子生得有几分书生气,又带着一丝贵气,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江湖人。可是他的手却是那种陆小凤已经有些熟悉的白——像是他家阿娆的手的那种白,是生了茧子之后被生生用药拿去之后皮肤才会有的白皙到近乎透明的颜色。 这个人也并不简单,可是陆小凤只是为了一坛酒水而来,并无意探究这个锦衣公子的真实身份,所以他并未多说闲话,而是冲着那人抱了抱拳,直言道:“请恕在下冒昧,家中妻子年幼贪杯,不知公子可否割爱,将这酒匀给在下一坛?” 说出“家中妻子”这个词的时候,陆小凤虽然看起来是一派理所应当的镇定,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竟是险些咬了舌头。而陆小凤也并没有和眼前这人谈论价格,从这人的衣冠配饰来看,显然他也并非缺钱之人,贸然提及阿堵之物,有的时候反而会引得对方厌恶。 从陆小凤进来的那一刻开始,这个看似醉眼迷蒙的锦衣公子就抬起了头,将目光落在了陆小凤身上,而今听了陆小凤的来意,他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随意到:“君子成人之美,左右这酒我也嫌甜味重了一些,尊夫人既然喜欢,在下自然是成人之美。” 陆小凤未料事情会如此顺利,这人又是这般爽快,提起了酒坛,陆小凤又一次冲着他抱拳道:“多谢兄台。” 动作迅速的将一锭雪花银放在桌上,陆小凤转身便没有任何停留的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前脚刚对阿娆可怜兮兮的说“不要嫁给别人”,后脚就开始称呼阿娆为“我家夫人”什么的,陆小凤你到底是有多心急嫁给阿娆娆啊? 最后,日常熏疼被无乐前辈压榨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的怜花公子三秒。毕竟阿娆娆一个小丫头你都对付不了,她家身后的金大腿小舅舅那你就更别作死了啊喂!!! 第58章 蓬舟吹取三山去。 第五十八章。蓬舟吹取三山去。 在陆小凤走了之后,那个锦衣公子缓缓的站了起来。他走到了方才陆小凤站着的位置站定,拿起那一锭足有十两的银元宝在掌心颠了颠。 南海的银子和中原有着微妙的不同,这也是当日陆小凤能够发现阿娆的面具有异的原因。而如今陆小凤递给那个锦衣公子的银子也是产自南海。这一路他虽然带了银票,但是却也不嫌重的带了几十锭银锭的。 “南海的银子。”锦衣公子垂了眼,将陆小凤给他的那十两银锭又倒了一次手。他神色平淡,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微笑。只见抬了抬手,一道黑影倏忽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个黑衣人面容寻常,属于扔进人堆里就难见的类型。可是当他潜伏在这个包厢里的时候,就连陆小凤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这样的打扮,显然是被刻意培养的暗卫,用来调查、探听或者护卫与执行某种特殊任务。而能够蓄养这样的暗卫的,显然也是出身不凡。 锦衣公子对忽然出现的安慰抬了抬下巴,问道:“方才那小子,可有什么来头?” 这近乎是无理取闹的问题了,纵然暗卫再是手眼通天,也不至于能够到了随便在街上拉出一个人,他就能答上那人来历的程度。不过跪着的黑衣男人显然已经习惯了自家主上的这个问题,他略作沉吟,将这些日子以来底下人汇报给他的新进京的武林人的资料细细过了一遍。 “禀主上,此人应是常春岛日后高徒,名叫陆小凤。”这个锦衣公子的势力并不逊色于王怜花,甚至远远要超过王怜花。是以王怜花能够查得到的东西,他没有道理查不到。 “常春岛……”锦衣公子微微皱了皱眉头,用手中的折扇抵住了自己太阳穴细细思索着什么。下一刻,他用手中折扇轻叩了一下掌心,对底下的暗卫问道:“他父亲,可是白云城旧部?” 那暗卫脸色微微一变,旋即低头认罪:“属下无能,并未查证此人身世。” 锦衣公子听了他的话之后面上也没有什么怒色,冲着他挥了挥手,他只低声嘟囔了一句:“罢了罢了,若是让你们把老底都能查个底朝天,未免显得大哥他太无用了。” 暗卫只恨不得自己没有长耳朵,也不敢搭话,只是将头更深更深的垂了下去。从他成为暗卫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知道的越多,以后活命的几率就越小。 锦衣男子对于暗卫们的谨慎和惊惧也并不在意,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转而推开了门。面对那个还在愣愣的跪在地上的暗卫,他既没有让他起来,也不说要对是他的“办事不利”有什么惩罚。很平静的,锦衣男子只是问道:“你可知道他们在哪一间厢房?” 陆小凤和唐天娆所在的厢房,这些暗卫稍稍一查便能查到,所以那个黑衣男子飞快的将自己知道的讯息禀报给了他的主上。而后便看见他的主上推开了门,径自向那间陆小凤和唐天娆的所在包厢走去。 等到陆小凤提着从锦衣公子那里买过来的胭脂女儿红回到了包厢之中的时候,唐天尧已经在店小二那儿重新点好了一桌酒菜,空气中弥漫着各色菜肴的味道,而一身浅色罗裙,脸上还戴着面纱小姑娘正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眼睛亮晶晶的望着陆小凤——全然不见方才面对王怜花的时候悍然又傲慢的模样。陆小凤被唐天娆小动物似的的目光看得微微一愣,继而失笑。 他家的阿娆居然还是个小酒鬼呢,心里无端的泛起一阵柔软,陆小凤快步走向了桌边,将手中的酒放在了桌上,转而他十分自然的坐在了唐天娆的身边。唐天娆也很是乖觉的为陆小峰递上了一双筷子,只恨不得在自己脸上写上“我是乖宝宝”这五个大字了。 桌上摆着的是唐天娆让店小二送上来的新的酒盏。白色的瓷釉正称粉红色的胭脂女儿红。浅浅的一层粉色盛在洁白的酒盏之中,颤巍巍的逸散出几缕甜香,小小的一盏之中,仿佛掬住了这暮春时节的最后三分春色。 生于川蜀,唐天娆其实并不是很喜欢甜食。不过这酒对于她来说,甘甜之中带着微微白酒的辣意,反倒正是合适。再加上刚刚解决了一番麻烦事,此刻唐天娆拉着陆小凤坐下,只想好好的享受这难得的闲适时光。 毕竟,唐天娆是清楚地,等到老六唐天雷到了的时候,他们就要开始忙活了呐。这样悠闲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所以她要好好享受才是。 他们厢房的门便是在这个时候被叩响的,陆小凤的手微微一顿,转而拍了拍唐天娆的肩膀,示意她继续喝酒吃菜,不要轻易出声。 而陆小凤自己则去打开了厢房的门。让陆小凤觉得有几分意外的是,此刻门外站着的那个人他居然也很是熟悉,因为就在方才,他刚刚从这人的手中买了那一坛被他家阿娆称道的胭脂女儿红。 陆小凤的神色明显有了一瞬间的诧异,他并不知道这位锦衣公子为何会来此。或许是因为陆小凤他的脸上疑惑的目光太过明显,那个锦衣公子微微一笑,手中折扇被他利落的收回了腰间,转而便是冲着陆小凤摊开了掌心。陆小凤定睛看去,在那锦衣公子的掌心之中,正是方才自己放的那一锭银子。 也不必陆小凤相让,那锦衣公子直接向房间中走了两步,进入了陆小凤和唐天娆的这间厢房之中,还随手的关上了厢房的门。他托着手中的银锭子,对陆小凤笑得一脸纯良:“兄台方才的银子……给的似乎多了些。” 对方的笑容十分真诚,在谈笑之间便化解了方才贸然进入陆小凤他们的这间厢房的无礼。听了他的话,陆小凤再次冲着这个锦衣公子拱了拱手,道:“承蒙公子成全,些许银钱,不必挂怀。” 那锦衣公子听了陆小凤的话,也对他拱了拱手。继而说道:“兄台如此客套,莫非不把在下当作朋友?” 这话确实让陆小凤有些无法去接了,毕竟他们只是萍水相逢,所有的交集也不过是桌上的那一坛子胭脂女儿红罢了。然而没想到这人居然如此的自来熟的顺杆爬,是以哪怕是陆小凤,此刻面上都带上了一些尴尬。 不过陆小凤却是体贴的人,中原也素来有“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说法,他并不愿拂了那位锦衣公子的好意,于是他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那锦衣公子伸出了一双方才引起陆小凤注意的手,像是捏泥巴一样从那坚硬的银锭子上轻松的掐下了一角,而后将剩余的一大部分银子重新抛给了陆小凤。将手中的那一角揉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那锦衣公子笑道:“这些便足矣了,这家酒店虽然身负盛名,不过价格还算是公道。我若是将兄台的银子全收了,反倒不像样了” 他露的这一手看似很是简单,实际上没有足够的内力,寻常的江湖中人却是做不到如此的。能够将银子上掰下来一角的人并不在少数,甚至有几分蛮力就能够做到。然而可是能够将掰下来的那一角如此轻易的搓揉成圆形的,却定然是有深厚内力的人。非但需要内力深厚,并且腕力和指力也不能差了。 而陆小凤看着这个锦衣公子的穿着打扮,总觉得此人并非是一个江湖人。此刻他身上虽然没有散发出杀气与恶意,可是被这样的人缠了过来,陆小凤还是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方才在桌上认认真真吃菜喝酒的唐天娆,此时已然将这方的场景全部都看在了眼里。从陆小凤和那锦衣公子的谈话之中,她也猜测到了自己手中的这坛酒的来历。瞥了一眼那锦衣公子的手,一直沉默到几乎是背景的唐天娆忽然开口问道:“你是叶孤城的什么人?” 那锦衣公子本就是为了陆小凤而来,看见他的包厢之中的女子,那公子心念一转,便知这位就是陆小凤口中的那位“家中妻子”,于是便礼貌的移开了目光。原本他并没有注意到唐天娆,因为无论是出于家教还是出于礼数,盯着一个有夫之妇瞧总是不合规矩的,而这锦衣公子显然是极守规矩之人,自然做不出那样的事情。 而如今一个他并没有在意的小姑娘却忽然说出了让他震惊的话语,那锦衣公子的拳头下意识的紧握了一下,不过他的脸上的笑容终归是没有变化。望向了唐天娆的方向,他故作轻松又困扰的问道:“夫人何出此言?” 夫人什么的,唐天娆险些一口酒就喷出去。被小姑娘清凌凌的目光看着,陆小凤也不自在的干咳了一下。而这一声咳嗽却很快让唐天娆明白了这一声“夫人”是从何而来。 在外人面前,唐天娆一向是很宠她家小凤凰的,所以也没有纠正这锦衣公子对她的这个称呼,索性就由他误会去。 冲着锦衣男子扬了扬下巴。唐天娆也并未跟他废话,而是直接道:“上次我在白云城的时候就发现了,你们叶家用的拿去茧子的药不成,疼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用过了之后手中掌纹会浅淡,而且皮肤会呈现出不健康的苍白。” 说着唐天尧伸出了一只自己的手,那只手洁白柔嫩,指腹处光滑一片,没有一颗茧子。而她的指尖还泛着淡淡的粉红色,看起来就像是闺中少女养尊处优的一双手。可是这双手的主人和陆小凤都知道,就是这样的一双白皙柔嫩的手,却蕴藏着无限的力量,只要它的主人想,它们甚至可以随意收割人的生命。 “你看我的手,同样是用药,肤色不是比你的健康许多?”伸出手在那锦衣公子面前晃了晃。唐天娆有着些许自豪的扬起了下巴,脸上的神情简直得瑟到不行。 显摆完了自己的爪子,唐天娆收回了自己手,摸了摸下巴,她冲那锦衣男子直接问道:“说说,你是叶孤鸿?还是阿倾的儿子?” 阿倾,正是叶夫人的闺名。 作者有话要说: 锦衣公子:有捡金子的,又捡银子的,最不济还有捡媳妇的。我呢?我特么是给自己捡了一个活的姑奶奶啊喂!!!苍天逗我!!! 陆小凤:咳,还有姑老爷啊,年轻人不要那么绝望嘛,毕竟更绝望的事情还在后头呢啊。 第59章 古来万事皆如此。 第五十九章。古来万事皆如此。 其实哪怕是唐天生很给面子的询问了对方他是唐叶孤鸿还是阿倾的儿子,可是在唐天娆心中,她却基本上已经有了定论。 在叶孤城的口中,叶孤鸿是个让他恨铁不成钢的糟心堂弟,虽然他的那位表弟仿佛也并没有让人省心到哪里去,不过在叶孤城提起这位表弟的时候,神色之中的赞许显然多了一些。叶孤城是个含蓄的人,能够让他表现出“赞许”的,已然不易了。 唐天娆并没有对叶孤城有过多么深的了解,可是有些人,你在第一面见他的时候就已经能够知道他大概的性格。初见之时,叶孤城给唐天娆最深的印象便是他的冷漠。他的冷漠和西门吹雪不同,西门吹雪并不关心除了剑之外的任何事,可是叶孤城却甚至不诚于他的剑,而只诚于他想要守护的东西。 在第一次看叶孤城用剑的时候,唐天娆就意识到——剑对于叶孤城来说并不神圣,他只是将他手中的三尺青锋当做保护他的家人与他的城池的一种工具,因为这种守护才是叶孤城的执念,所以在剑术上,叶孤城不断的精益求精,有的时候甚至到了勉强他自己的地步。 叶孤城这样的性格,会让唐天娆想到了她的小舅舅。和叶孤城一样,唐无乐也是不在乎除了唐门之外的所有人。然而叶孤城的剑,却更让唐天娆想起那位在西子湖畔抱剑观花,最后放弃自己双眼,只为修成心剑,守一方山水的她的大伯——藏剑正阳一脉,叶英。 因为西门吹雪的缘故,在第一眼见到叶孤城的时候,唐天娆对这个人并没有好感,甚至引动了杀意。但是在她得知了两人之间的渊源,并且和叶孤城又有了些许的接触之后,在唐天娆的心中,她是承认这样一位血脉之亲的。心中怀着一份对于叶英的愧怍。唐天娆庆幸如今藏剑一脉能有这样的一位家主守护藏剑的安宁。 停留在白云城之中的短暂时日里,叶孤城给唐天娆恶补了许多叶家的传承与历史。那些旧事,叶孤城只是三言两语带过,而他对于对唐天娆反复强调的,则是如今这一脉他们一家人的构成。 和唐无乐已经承认陆小凤是唐家人一样,对于这位和自己不同姓的表弟,叶孤城始终是承认他是叶家的一份子,并且对他同样庇佑的。 只是虽然叶孤城提起这位表弟的时候近乎全是赞赏,却并未对唐天娆提起过他的名姓。而叶孤城的姑母在白云城行走的时候,别人也统称一声“叶夫人”,却并未如同其他白云城的女子一般被冠以夫姓。 他们对叶夫人的夫家如此忌讳,唐天娆也就并没有细问追究。却不想今天遇上一个自己撞上门来的少年,仅仅是凭借着一双和叶孤城一样苍白没有血色的手,唐天尧便能断定此人定然和白云城关系匪浅。 如今此处无人,话语不传六耳,更何况仗着有陆小凤在,唐天娆也不惧厢房周围有人偷听。因为长春岛的内力宽厚广博,如果陆小凤刻意将内力散开,周遭数米的范围之内,但凡有人有一点儿轻举妄动,都逃不过陆小凤的耳朵。因此唐天娆才能如此放心的和这位锦衣公子谈论一些较为辛秘的话题。 那锦衣公子也注意到了陆小凤微微的动了一下的耳朵,心里恍然明白这个小姑娘有恃无恐的原因。不过他却也有自己的考量,一来并不知眼前之人是否值得信任,二来也不习惯将自己的底细对陌生人和盘托出,所以笑容并没有的抵达眼底的这个锦衣公子沉默了半响,终归没有回答唐天娆的问话。 唐天娆知道此人的顾虑,心里越发笃定他并非是叶孤鸿。于是便只剩下了一个选项,她冲着他眼睛眨了眨,唐天娆抬起手来,直接掀开了自己脸上的面纱。 哪怕这锦衣公子看起来再是沉稳,实际上他也不过是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此刻褪去了面对属下时的上位者的傲慢,也褪去了面对陆小凤时的有意试探的微笑,在看着对面的那张脸的时候,少年脸上的惊愕尤为明显。他呆愣愣的看着唐天娆,一时之间竟然没不知自己该如何反应。 一声“娘”险些就脱口而出,可是那个少年狠狠的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眼前的这个人当然不可能是他娘亲,他无比清楚,如今他娘亲正在他们家中好好坐着等他回去。更何况,他娘虽然不待见他爹,可是却绝不可能在这酒肆之中和另一个男子厮混,成为另一个男子口中的“我家夫人”的。 面前的这张脸却做不得假,一张凭空出现的和他娘一模一样的脸带给这个锦衣公子的冲击也不可谓不大。他红润又削薄唇嗡动了一下,许久之后,他才像是自欺欺人一般的问道:“这是易容?” 这孩子好歹比他表哥强些,他表哥当时看见我的脸的时候可是直接上手,在我的脸上一顿揉搓呢~ 这样想着,唐天娆稍微安慰了些,转而主动的将那些易容容易露出破绽的地方一一展示给这个锦衣少年看。从耳后到下巴,最终再到洁白的脖颈全都是光滑一片。若硬是说这是易容的话……那这易容之人的手艺也未免太好了些。 “如假包换。”得意的挑了挑眉,被少年脸上惊愕的神情取悦了,唐天娆哈哈的笑了出声。 而一旁的陆小凤则是面色一沉,走到了唐天娆的身边,细细的将被她自己扯开的领口掩了起来,确定自家小姑娘没有半点皮肤露在外面,陆小凤这才轻咳了一声,对唐天娆说道:“阿娆你好生坐好,不要随意的扯领子。” 熊孩子难得不熊了一次,微微地抬起下巴,任由陆小凤帮她扣好最后一颗领子上的盘扣,又整理好了有些微褶皱的衣裙,唐天娆这才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一脸淡定的对着对面的锦衣少年点了点头,十分严肃道:“如果叶孤城是你表哥的话,那你也就随他一道,唤我一声姑奶奶便是。” “我大哥难不成真的叫你一声姑奶奶?”听了唐天娆的话,少年已然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唐天娆如今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而他的大哥已经弱冠,若说这种没脸没皮的事儿是他那不争气的堂弟叶孤鸿做出来的,他倒是半点都不意外,可若是让他最是一本正经的大哥叫一个黄毛丫头“小姑奶奶”,却是打死他也不肯相信的。 叶孤城:好,那我就打死你罢。 其实在称呼问题上,唐天娆真的纠结了一阵,除了有意欺负叶孤城,让他管自己叫小姑奶奶之外,唐天娆觉得自己真的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让自己大了许多的大美人儿阿倾唤自己一声“姑姑”。 所以,她就使劲的对叶夫人撒了一会儿娇,这才变成了如今她唤对方一声阿倾,而对方也照样唤她阿娆的局面。 如今在长安遇见了阿倾的儿子,唐天娆果断决定对于这些小辈要一视同仁——这样才能显得她是暗搓搓的在欺负叶孤城,而不是光明正大的在欺负他。 有了叶孤城作为开端,没有任何心理压力的,在面对着比自己年长了两三岁的少年的时候,唐天娆大喇喇的自称了一声“姑奶奶”。 而面对少年的质疑,唐天娆也是有恃无恐的对他说道:“不信你大可以差人去白云城问一下,亦或是找叶孤城来当面对质,看看他是如何称呼我的。” 自家大哥简直是童年阴影一般的存在,锦衣少年可不想再去触大哥这个霉头,想来被这个小姑娘在辈分上生生压了一头,大哥心里也是会有些许不悦的。锦衣少年自觉不傻,并不想再去戳他家大哥的肺管子。最主要的是……天外飞仙也是很恐怖的有木有?纵然他在大哥手下留情,他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去啊。 盯了一会儿唐天娆的脸,锦衣少年将自己童年时候的记忆用力的翻捡了出来,虽然哪怕在他的记忆最深处,自家娘亲也并没有那样青涩稚嫩的时候。可是这张脸实在伤的和自己娘亲太像,在第一眼看到这个小女孩的时候,这个锦衣少年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自己娘亲给自己生的妹妹。不过显然并没有这种可能性,因为早在他两三岁的时候,他爹就已经翘辫子了。 晃了晃脑袋,将自己奇怪的想法摁灭了下去。再一次面对唐天娆这张和她娘亲太过相似的脸,少年发现自己居然能够没有什么心理障碍的唤她一声姑奶奶了。瞬间觉得自己比大哥幸运多了,分明是件尴尬的事情,可是这种想法却很快让这少年又得意了起来。 如此一来,倒真是显出了几分少年心性。唐天娆被他一声姑奶奶唤的有些开心——能够欺负别人的时候,这个熊孩子总是很开心。 故作慈祥的冲着那锦衣少年招了招手,唐天娆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同时也招呼陆小凤坐下,她扬声又向着店小二要了一双碗筷,这才对那锦衣少年说道:“乖,今日匆忙,见面礼下次补给你。” 距离这锦衣少年上一次收到见面礼恐怕已有十二三年之久,所以这种体验对于他来说还有些新鲜。并不在意被唐天娆嘴上讨了便宜——毕竟在看着她那张脸的时候,他也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他虽然不饿,可却还是将唐天娆家给他的那一筷子茄子吃得干干净净。唐天娆唯一见过的小辈便是便板着一张脸冷冰冰的叶孤城,这会儿见到了一个如此乖巧的,便不由的伸出爪子去胡撸了人家的头发好几下。 “好乖好乖,告诉奶奶,你叫什么名字?”将唐老太太面对孩子们的时候的那副神态搬了出来,唐天娆自以为是慈祥,实际上却让人有些想揍她的对那个锦衣男子问道。 陆小凤有些不忍直视的捂上了眼睛,同时身体在暗暗戒备,生怕下一刻这个人就真的暴起去揍他家的小姑娘了。 不过那锦衣少年倒是意外的好脾气,完全无视了唐天娆的那副得瑟神态,他很只是微微笑了笑,继而就对唐天娆说道:“姑奶奶可以叫我……阿轩。” 作者有话要说: 陆小凤:媳妇太欠儿了肿么破?急,在线等。 #每天都有人想揍我媳妇# #保护媳妇不被抽我已经竭尽全力了# #虽然有的时候也好气哦,想让人干脆抽这熊孩子一顿算了【冷漠脸】# 第60章 何须浅碧深红色。 第六十章。何须浅碧深红色。 其实很多时候,唐天娆都是一个很通透的人。 好,如果她不够通透,她嘴那么欠,恐怕早就被人打死了。 面对这个自称叫阿轩的少年,既然对方并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姓氏,那么唐天娆也没有强求。她只是半真半假的去勾了勾陆小凤的下巴,对阿轩说道:“唔,叫你阿轩其实也没什么,只要我家小凤凰不要吃醋就好啦。” 知道自己娘亲不待见自己爹是一方面,可是看着自己“娘亲”和另一个与自己年岁仿佛的少年勾勾搭搭,阿轩还是觉得自己的眼睛被辣到了。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这才厚着脸皮故意无视唐天娆话语里的戏谑,故作一本正经的说道:“陆兄又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小姑奶奶你且放心,陆兄不会吃阿轩的飞醋的。” 嗯,从脸皮上来看,这位的确比他家表哥要胜出许多。唐天娆被小小的噎了一下,转而有些似笑非笑的看了阿轩一眼,不紧不慢的将一块陆小凤剃好刺的鱼送进了嘴里,唐天娆对他挑眉道:“阿轩啊,奶奶是不是真是年纪大了糊涂了,居然都不记得有没有对说过你姑老爷姓陆了?” 姑老爷什么的…… 陆小凤的耳根腾的一下就红了,忍不住伸手似握住了唐天娆的手,陆小凤也不去看她和这个名唤阿轩的少年你来我往的试探,只专心的注视着放在自己掌心的小小肉手,仿佛这样就能让他脸上的温度褪去几分。 被人当面揭穿,阿轩的脸上也没有多少尴尬。他放松了身子靠在椅背上,伸手展开自己的折扇摇了摇,十分平静甚至带着些许自豪的冲着唐天娆说道:“但凡有子孙的人家,不都是子孙手中掌握越多的东西,家中长辈才能越安心么?”用折扇掩去了自己唇边的笑意,阿轩故作正经的道:“阿轩能够如此,小姑奶奶该为阿轩高兴才是。” 言语之间,竟是承认了自己曾经让人去调查陆小凤的事。 不过再看陆小凤的时候,阿轩眼中不由就有些复杂和别扭。按照她娘的说法,陆小凤的父亲算作是他娘的义兄,那么陆小凤大概也算得上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此番他在长安偶遇陆小凤,继而起了与之攀交的心思,也正是因为如此。而如今……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想要睡我家姑奶奶,这算个什么事儿? 可是人家似乎还算是自家姑奶奶的表哥?表哥表妹的,向来都是天作之合、门当户对,就是谈及嫁娶也没什么毛病。况且这陆小凤看着也是行事沉稳,对他家小姑奶奶也算是上心,而且两人年龄也是合适。总不至于只是因为自己觉得别扭,就要拆散人家大好的姻缘? 自觉并非是那样霸道的人,阿轩压下心里的无奈和别扭,总算没有在面对陆小凤的时候变了脸色。 唐天娆似乎也并不追究阿轩去调查陆小凤的事情。 其实在有些方面,她甚至比叶孤城还要冷情。叶孤城接受她的存在十分天然,就是因为她是叶凡的女儿,她的身上流着藏剑叶家的血,所以无论她是否姓叶,是否和他一块长大,叶孤城都自动自发的将唐天娆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这种接纳,在某些时候,其实是让唐天娆觉得惶恐和矛盾的。 她绝对不可能背弃唐门,只要她活着一天,她就只可能是唐天娆,而绝不可能是叶娆。更有甚者,哪怕有一天她死了,粉身碎骨,那她也要将骨灰撒在蜀中的土地上。因为唐天娆注定要背负“唐门”二字一生一世,她和藏剑之间的缘分,从她幼小的时候,在梦中拼命摇着头拒绝她大伯教她习剑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断了。 这就是唐天娆和叶孤城的不同。叶孤城相信血缘,而唐天娆则更相信陪伴。 从血缘上来说,若是真的认真论起来,当真还是祖上是叶凡和唐小婉的儿子——也就是唐天娆的某位弟弟的叶孤城和唐天娆的血缘近一些。毕竟哪怕相隔百年,他们才是真正的同出一脉,而唐门的继承人几世更迭,早已不知道能不能和唐天娆以及唐无乐论起亲戚来了。 可是比起只相处过三日的叶孤城,唐天娆更看重的明显就是唐门之中那些比她年长,齿序却比她要靠后的兄长们。 对于叶孤城尚且如此,对于只有一面之缘,还不似叶孤城磊落的阿轩,唐天娆也就更谈不上亲近了。因为她本就对对方心存防备,所以对方防备着她,唐天娆自然也觉得理所应当。 不过能够查到他家小凤凰的身世,这人也是不简单了。唐天娆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用洁白的手指把玩了一下手中敞口的雪白酒盏,浅浅抿了杯中淡粉色的酒水一口,唐天娆将酒盏轻轻地放在了桌上,就像是已然将方才的小小尴尬抛于脑后了一般的,唐天娆又一次给阿轩夹了一筷子菜,然后有几分随意的对对方说道:“阿轩啊,奶奶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陆小凤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本能的察觉这个自称是“阿轩”的少年并不简单,所以哪怕他说他和他家阿娆有血缘关系,陆小凤也不愿意再让阿娆和他有再深的瓜葛。唐天娆却像是感受到了他的不安一般,放在他手心里的手微微挠了挠指尖触到的肌肤,在阿轩看不到的角度,唐天娆扔给陆小凤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听了唐天娆的话,阿轩的眼神闪了闪。他微微垂了眸子,再抬眸的时候,眸中就只剩下了一片澄澈。一脸真诚的望着唐天娆,他像是个努力展现自己的能力的少年人一般,用力点头道:“小姑奶奶尽管吩咐,阿轩一定尽力而为。” 不得不承认,唐天娆的这张脸很是能够迷惑他,可那也只是让他恍惚了几瞬而已。他的母亲淡然又优雅,而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却狡黠有乖张,纵然是一张和自己娘亲像了九成的脸,却也不至于让阿轩将唐天娆认成自己娘亲。 阿轩并没有兄弟姐妹,哪怕不是一母所出的也没有。看到唐天娆的时候,与其说他会将之看作是自己娘亲,不若是他觉得,若是自己有个妹妹,恐怕就该如此了。 可是再迷惑,阿轩说他会“尽力而为”,而不是一口答应,便足矣证明他对唐天娆也没有全然信任,非但没有全然信任,而且还存着几分试探的心思。 唐天娆自然能够听出阿轩言语里的意思,不过她丝毫也没有生气。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触碰着陆小凤的手,唐天娆扬起脸,用那双和阿轩一模一样的、只有叶家血脉才会有的琥珀色的眸子看着他,带着比他方才还要澄澈的天真,说出的却是十分让人意外的话语。 “前些日子我接了一单生意,最迟三天之后就要动手。完成生意没什么难度,不过如何脱身却是个问题,也有点麻烦。”唐天娆拖长了声调,有些酒足饭饱之后的慵懒,用像是小女孩说“这块锦帕比较好看”的语气,说着让人骇然的话语。 阿轩也有些意外对方会和自己说这些。他听自家娘亲提起过这位姑奶奶,知道因为一些原因,她在唐门之中长大,而且在唐门之中位份不低。可是,作为一个唐门杀手,这样随意的和别人谈论自己的任务,真的没问题么? 唐天娆并不在意阿轩脸上错愕的神情,她只是由着陆小凤帮她擦干净了唇边的油光,拿起一旁的面纱戴在了脸上,唐天娆拉着陆小凤起身。此刻阿轩是坐着的,十三岁的小女孩虽然身量未足,不顾站在阿轩面前也隐隐有了一些压迫感。 微微俯身,唐天娆在阿轩耳畔说道:“但凡有个不幸,我进六扇门转一圈是没什么问题,总归有不下百种的法子脱身。可是阿轩你确定,要让我这张脸在诸葛正我和他的那几个徒弟面前露一面?” 阿轩的眼神一凝,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抬手扣住唐天娆的肩膀。他的功夫不弱,不过却长于剑法,手上功夫到底逊了陆小凤一筹。陆小凤双手如同闪电一般探出,不轻不重的在他有所动作之前将之压在了椅子两侧。 阿轩用了几分内力,却没有办法将陆小凤的手震开。陆小凤抿了唇,低声道:“得罪。”可是他却没有放轻手中的力道,继而说道:“可是你不能欺负阿娆。” 唐天娆顿时笑弯了眉眼,她愉快地隔着面纱,在陆小凤脸上“啵儿”了一口。然后轻轻拍了拍阿轩的脸,笑意没有抵达眼底:“乖孩子,奶奶教你,下次再想白龙鱼服,用百叶香灰十二钱,紫苏六钱,黄龙木一钱,**半钱制成香丸戴在身上,这才能压得住你的龙涎香。熏了同一种香这么多年,你不知道你都腌入味了么?” 阿轩:…… 作者有话要说: 腌!入!味! 不行了叔自己就好想笑哈哈哈哈哈哈哈。熏疼瞬间掉马的小皇帝三秒钟。 其实叔真的很好猜啊——毕竟叔文里所有的皇帝都叫“阿轩”嘛。 第61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 第六十一章。众里寻他千百度。 听了唐天娆的话,阿轩的笑容再也撑不住,直接僵硬在了脸上。 同样周身一僵的还有是陆小凤,虽然陆小凤已经习惯了唐天娆这样的亲密举动,可是冷不防当着外人的面被这姑娘啃在了脸上,陆小凤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的。 许久之后,这两个男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阿轩的一只手虚握成了拳头,将这只手放在了唇边,他轻咳了一声,故作少年情态的冲着唐天娆眨了眨眼睛,声音之中也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小姑奶奶放心,明轩虽然没有什么大本事,可是小姑奶奶只要不将这长安翻一个个儿去,明轩总是能帮着小姑奶奶善好这个后的。” 大安皇族姓明,明轩对着唐天娆说了他的全名,就算是承认了唐天娆的猜测。而当朝皇帝的名讳便是明轩,哪怕唐天娆是个江湖人,之前也深居蜀中,但是皇帝的名讳她总还是知道的。 说出来不怕明轩生气,龙涎香这种玩意说是皇帝专用,不过只要有钱,不说别的,就是她的小伙伴儿姬冰雁那里就有弄来个十斤八斤的。但凡是勋贵之家,虽然不会像是皇帝那般几十年如一日的只熏这一种香,可是偶尔用上一用,满足一下某种隐秘的心思,却也还是可以的。 只不过在民间贩售的时候,龙涎香自然不能明目张胆的叫龙涎香,而是换了个名头,叫做“似苏荷”。究其原因,盖是因为龙涎香和一种名叫苏荷香的香料味道很相似,只是后者更带着一点甜香。这种甜香不出一刻钟就会散去,之后闻起来就完全和龙涎香一样了。若是因为熏了龙涎香而被人告发,到时候也只托说这是苏荷香便是。 而唐天娆虽然鼻子很敏锐,但是对香料的了解全是姬冰雁闲来无事给她科普的。她摆弄数百种唐门的暗|器毒|药的时间尚且不够,哪里还有心思去钻研那些脂粉香料。之所以故意点破明轩身上的味道是龙涎香……其实只是唐天娆故意在诈他。当然,那所谓能够压制龙涎香的味道的方子,也是她顺口胡诌的。 没想到这孩子这么不经糊弄,居然被唐天娆一诈就承认了。仗着有面纱的遮掩,唐天娆得意的笑了一下——小孩子嘛,还是这种傻乎乎的又好骗的比较可爱,要是每个小辈都像叶孤城那样一本正经,那唐天娆还真是有点感觉到人生的残酷呢。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唐天娆这个姑奶奶的身心健康,明轩只是在心里又重新估量了一下自己这位平白冒出来的姑奶奶,也收起了最初对她有些轻视的心思。的确,他不应该小看任何一个女人的,特别是他们叶家的女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刚刚相认的姑奶奶和侄孙二人对于彼此都十分满意。如今饭也吃了,酒也喝了,唐天娆看了看天边已经有些欲颓的月色,便冲着明轩摆了摆手,有些和她这一身大家闺秀的扮相不符的抻了一下懒腰,唐天娆挽住陆小凤,转而对明轩道:“那你早点儿回家别乱跑了,我和你姑老爷先走了。” 姑老爷什么的,陆小凤脸红着红着也就习惯了。并不知道是多了一个白云城主当侄孙更震撼一些,还是多了个皇帝当表侄孙更让人惊悚一些,不过在陆小凤好不容易消化了前者这个设定之后,对于后者也就没有那么意外了。 毕竟在他家阿娆身上,和一个男人交换身体这种事情都能够发生,那之后再发生什么是玄幻的事情,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的……? 陆小凤深吸了一口气,总觉得自己有些前路坎坷了。 不过陆小凤很快就发现,他的前路似乎可以坎坷一点。熊孩子回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的道:“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是小凤凰,为了我,再努力一点好么?” 这种分明深情款款的话,就不要带着一脸坏笑的说出来了啊喂!!!那么薄薄的一层面纱根本就遮不住你上翘的嘴角啊啊啊啊啊!!! 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脊背爬了上来,陆小凤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沙哑。他抓下唐天娆在他肩膀上作乱的手,哑声道:“你先说说看,是什么事情?” “我知道让你应下叶孤城和明轩的那声姑老爷这很难。”眼睛都已经忍不住弯了起来,唐天娆继续道:“不过你也同样要习惯,习惯以后他们叫你……” “姑~奶~奶~啊~” 在人际罕至的巷子里,只能听见一个少女嚣张的笑声。她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可是却笑得让人十分想要抽她屁股。 终于笑够了,唐天娆抹了一把眼角溢出来的泪花,倚着陆小凤的肩膀才让自己没有坐到地上去。她晃了晃自己白皙的手指,不安分的在陆小凤肩膀上戳了戳,而后道:“呐,毕竟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以后我们换身体的机会多着呢,小凤凰啊,你得提前习惯哈。” 很多时候,陆小凤其实挺愿意宠着他家这个熊孩子的。这种“宠”的具体表现在于,在这个熊孩子欺负人的时候,他总愿意搭一把手。哪怕是每次都收到“陆小凤,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陆小凤”的控诉目光,他也浑不在意。 不过有些时候——比如现在,陆小凤就深深的意识到“熊孩子是必须要教育的”这个道理。他也不多话,在唐天娆得意忘形的时候,陆小凤只是伸手轻轻的抚上唐天娆的脸,隔着这层薄薄的面纱轻轻的按上了唐天娆的嘴角。 男子有些粗糙的手指从唇角摩至圆润的唇珠,唇瓣是十分柔软且敏感的地方,哪怕面纱的布料再是精细,也带给唐天娆一点粗糙的感觉。她往后仰了仰头,想要避开这种触感——像是小动物的本能,唐天娆总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如果不做点儿什么,下场恐怕会很凄惨。 然而陆小凤的手指却如影随形,让唐天娆避无可避,他的眼眸是化不开的黑,浓密的睫毛似乎长到了能够被晚风撩动的程度。声音带着脱离了少年的低沉,陆小凤近乎是无奈的叹道:“阿娆,你今天不乖的次数太多了。” 他喜欢他的小姑娘肆意妄为,却决不许她以身犯险。 唐天娆只觉自己的呼吸都要被褫夺。陆小凤在她眼里,从来都是好欺负的、宽和而纵容她的、甚至还带着些不通人情世故的傻气。初见时候笨拙的学着话本,在饭馆点酱牛肉的少年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以至于让唐天娆都险些忘了,其实在陆小凤他十岁开始就已经加入了海上的商会,在那个她完全不了解的领域,陆小凤用了不足五年的时间就已经成为个中翘楚了。 还没有等唐天娆想好如何给陆小凤顺毛,陆小凤就忽然迫近一步。在唐天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陆小凤就忽然一个矮身,将她整个人都扛在了肩膀上。 仗着唐天娆不敢伤害他的身体,陆小凤的两手分别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扣住唐天娆的手脚,而后运起了轻功,就这样扛着唐天娆,消失在这条长长的小巷之中。 唐天娆只是犹豫了一瞬,可是也不知道是陆小凤太过了解她,还是这个人的功夫并没有唐天娆想象之中的那样善守不擅攻,总之只是犹豫的那么一瞬间,唐天娆就彻底的丧失了反抗的可能。男子的双手比铁枷更加的牢固,让唐天娆半点也挣脱不得。 一直到落入了柔软的被褥之中,唐天娆还是一脸懵逼。她骇然的瞪大了眼睛,却像是不服输似的看着陆小凤。挑衅似的解开了自己衣领处的一颗扣子,唐天娆输人不输阵的嘴贱道:“啊呀小凤凰,你不要着急嘛,这么猴急多难看。” 那一颗扣子,是陆小凤亲手给唐天娆系上的。 脸上的神色越发寒冷,陆小凤迫近了唐天娆一步,抬手便将人狠狠的推倒在床上。 唐天娆更加的惊讶,她没有想明白,分明方才她只是在和陆小凤开玩笑,想看着这个人窘迫害羞的模样。而如今他们两人居然是这幅场景,谁能来告诉她,剧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难道她的笑声还能开启她家小凤凰某种鬼畜的开关不成?唐天娆盯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少年的身体——不,虽然陆小凤如今只有十六岁,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身体已经初具成年人应有的体魄了。 这样的认知让唐天娆有了一些紧迫感,她皱了皱眉,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 带着一些热意的手抚上了唐天娆洁白滑嫩的脖颈,陆小凤的手在唐天娆的脖颈处滑动摩挲了几下,方才低声道:“阿娆今天犯的一个错误,是不该在明知道那酒有毒的情况下,还喝了酒。” 唐天娆的眼神闪躲了一下,终归没有辩驳。 看着唐天娆勉强认错,陆小凤继续道:“阿娆犯的第二个错误,是不该明知道明轩的身份,还故意挑衅。” 唐天娆嘟了嘟嘴,有些不服气道:“我是那小子的姑奶奶,他还能灭祖不成?” “天子之怒,尸横遍野。阿娆,他是皇帝,你不能将他想象的那样简单。”陆小凤的手没有离开唐天娆的脖颈,却利落的蹬掉了鞋,整个人跨坐在唐天娆的身上,虽然并没有直接和唐天娆的身体接触,可是却将唐天娆整个人都禁锢在他两腿之间的地方,半点也逃走不得。 看着小姑娘似乎有些不服气的脸,陆小凤继续道:“皇族之人,至亲亦可杀。阿娆,你自己都不相信那所谓的血缘,难道还期望皇帝会在意么?” 阿娆的脸,可以是她的保命的底牌,却也能够成为她的催命符。陆小凤是明白这一点的,可是他怕唐天娆不明白。 其实,唐天娆不是不明白。她之所以这样早的将自己的脸暴露在皇帝面前,不过也是试探罢了。她知道君心难测,所以趁着叶孤城和叶夫人对她尚在兴头上,唐天娆打算早些将这件事情解决了。 这只是唐天娆电光火石之间的决定,远没有到深谋远虑的程度。唐天娆就是在赌,用明轩的母子情分,和叶家对他的影响程度在赌自己的命。他们唐门中从不缺少搏命的赌徒,唐天娆哪怕并不好赌,可是这种疯狂的因子却是潜藏在她的血液之中的。 只是没有想到陆小凤对这件事的反应这么大。借着王怜花的事情,她刚刚和陆小凤半推半就的互相剖白了心思,也很愉快的顺势给了陆小凤名分。到了这个时候,唐天娆就是想要理直气壮的说一声“不关你的事”,恐怕都是不能。 易地而处,如果陆小凤这样以身犯险的话,她也是会生气的。 心虚的别过脸去,唐天娆伸手轻轻的将陆小凤往后推了推,再没有推动之后,唐天娆索性作罢,任由陆小凤压在自己身上,唐天娆小声嘟囔道:“好啦,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保证再也不会啦。” 陆小凤依旧保持着压在唐天娆身上是那个的这个姿势,他的手顺着唐天娆的脖颈处摩挲了几下,忽然轻声道:“阿娆,我相信你。” 听了陆小凤的话,唐天娆微微松了一口气。可是还没有等她完全放松下来,陆小凤却忽然更低的俯下身来,贴着她的耳畔道:“但是阿娆太不乖了,要惩罚。” 唐天娆还没有反应过来,却感觉到脖颈处猛地一痛,她瞪大了眼睛,伸手就要推开陆小凤。这一次,陆小凤顺着她的力道被推到了一边。 他的唇边尤有一抹血迹,简直要刺痛唐天娆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梦之花姑娘的地雷,么么哒~ 姑娘们端午节快乐,让阿娆娆翻车庆祝一下哈哈哈哈哈哈~ 黑化的小凤凰送上,今天会有二更三更。以及顺便问一下,姑娘们是吃甜粽还是咸粽? 第62章 愁煞人来关月事。 第六十二章。愁煞人来关月事。 唐天娆盯着床帐,头脑一时之间还有点发懵。半晌之后,她愣愣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粘上了一片濡湿,稍微搓了搓,空气中还能弥漫出一种血液才有的甜腥气味。 “陆小凤,你疯了?”唐天娆气极反笑,粗鲁的抹干净了自己脖子那边的血迹和……口水,她翻身压在陆小凤的身上,用力的扯了扯他的脸,道:“属狗的?” 陆小凤任由她捏,却抿着唇不说话。黑泠泠的眸子望着唐天娆,带着某种唐天娆从未见过、却又仿佛似曾相识的倔强。 唐天娆顿时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无可奈何的是趴在陆小凤的胸口,像是泄愤是的蹭了蹭他的胸膛,小拳头不轻不重的捶在了陆小凤的胸口上,皱眉道:“你说说你啊,咬我这口是图什么啊?” 难不成是想念成为个姑娘的时候的感觉?唐天娆打了个哆嗦,将这个可怕的设想抛出自己的脑外。 陆小凤一动不动的任由唐天娆泄愤,一直到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眩晕,陆小凤才淡淡开口道:“我去杀李燕北,好让阿娆你也知道知道,什么叫担惊受怕。” 唐天娆简直要气死了,可是望着陆小凤脸上挥之不去的担忧神色,她只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在唐天娆之前的十三年中,她的身边并不缺少陪伴。可是她家小舅舅始终都在告诫她,无论到了什么情况,都不要试图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别人。他们唐家人的命悬自己的手上,能够仰仗的也只有自己。 唐天娆被唐无乐宝贝着长大,可是她所面临的险境并不比任何一个江湖人少。在生死的边缘游走,这是每个唐家人都已经习惯了的事情,唐无乐就是再疼爱唐天娆,也绝对不会只一昧的将人护在羽翼底下。 唐天娆已经习惯了危险,以身犯险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的自然。在与见陆小凤之前,唐天娆是从未想过未来有那么一天,她会因为“以身犯险”而被另一个人以这种方式惩罚的。 意外的是,唐天娆发现自己除了无奈,却并没有愤怒。她是一个杀手,或许以后不会一直是,可是至少现在是。杀手可能因为一单生意而声名鹊起,同样也可能因为一单生意而身败名裂。所以哪怕这一单只有五两银子,可是唐天娆为此的准备却并不比之前二十万两的那一单少。 自己的全部努力被陆小凤这神来一笔全部抹杀,之前所有的计划都需要推倒重来。唐天娆叹了一口气,却终归只能不情不愿的闭上了眼睛。 等到唐天娆在陆小凤的身体里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看见唐天雷和顶着她的壳子的陆小凤在说些什么了。 看见唐天娆醒了,陆小凤默默的用一条手帕擦了擦“自己”的脸,然后用托盘把清淡可口的早膳端到唐天娆面前。早膳里还特地有一盘唐天娆喜欢的干辣椒,那干辣椒可不是做菜用的那种,而是采了肉厚个大的红辣椒用灶火烘干,再撒上些细盐即可,用来干吃或者佐粥都很好。 唐天雷被这一幕惊得跑过来搭上了“唐天娆”的额头,一脸的震悚:“大小姐你是不是病了?你这么贤惠简直不像你了哎哎哎哎哎,我还是给老祖宗写封信让他过来看看,别是闹了什么邪祟!!!” 陆·邪祟·顶着唐天娆的壳子·小凤后退一步,避开放在自己额头上的大手,沉默着不打算搭理唐天雷。毕竟多说多错,唐天雷是少数几个没能来得及回唐家堡过年的唐家子弟之一,陆小凤对他一点了解也没有,此处又没有唐无乐为他遮掩,所以他便恪守沉默是金的金科玉律,除了关于李燕北的事情,唐天雷其他的话题他一盖不接茬。 好气哦,可是还是要帮着他圆场。毕竟我是辣么宠爱我家小凤凰的人。 唐·不承认被那碟干辣椒贿赂·顶着陆小凤的壳子·天娆冷笑一声,在唐天雷看不见的角度狠狠瞪了陆小凤一眼,之后朗声道:“这位便是六哥?阿娆前几天倒了嗓子,这会儿说话有点不利索。” 唐天雷知道过年那会儿他们家本该“夭折”的姑奶奶的儿子回来认祖归宗,而且听被老祖宗发配到他的霹雳堂的唐天纵说,这个表哥很有些本事,人也很不错。唐天雷一早就对这位让唐天纵赞不绝口的表少爷很好奇了,这会儿见了真人,他也顾不得什么邪祟不邪祟了,三步两步跨到“陆小凤”床前,伸出手往他肩膀上拍了拍,笑道:“陆家表弟你醒啦?” 唐天娆在看见唐天雷伸手的时候就暗道不妙,她的身体本能一样的后仰,而后使出灵犀一指,一下便夹住了唐天雷的手。也幸好是陆小凤的手指修长,要是换成唐天娆自己的小肉爪,估计给她接上一截也是夹不住唐天雷的手腕的。 从唐天雷的手心里捏出一粒米粒大小的不起眼的小玩意,陆小凤那一张英气的脸居然被唐天娆笑出了几分邪气。手腕一转,那一粒只有米粒大小,仿若毫无重量的东西就被唐天娆从敞开的窗户甩出了屋子。 他们如今下榻的客栈是唐门的产业,在长安的护城河岸临水而建,唐天娆喜欢这里每日入夜时分才会出现在河畔的船舫,也喜欢枕着被水声柔化过的丝竹管乐入眠,所以这些天以来,她和陆小凤虽然白日里会在长安城内各处游玩,可是晚上却是一定会回到这里的。 如今刚刚是清晨,河岸上已不复昨夜的喧嚣繁华,唐天娆将那东西扔出了屋子,不出片刻便听见窗外传来一声轰然巨响,平静的护城河上被炸出了一米多的水花。 唐天娆横了唐天雷一眼,平静道:“六哥这见面礼太重了。” “行啊小子,不愧是被老祖宗调|教过的,反应挺快的啊。”唐天雷脸上丝毫没有被揭穿的窘迫,他哈哈一笑,伸出另一只手更往“陆小凤”的肩膀上拍去。 这一次唐天娆没有动,而是任由他拍在了肩膀上。唐天雷的这一下力道很重,不过尚且是在正常的习武之人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唐天娆知道,唐天雷方才那一巴掌全是试探,而这一巴掌,却已然代表着是认同了。 小凤凰他给我捅了那么大的一个篓子,我这会儿居然还要帮他搞定唐门的熊崽子,简直是以德报怨有木有?唐天娆面无表情的揉了揉自己被拍红了的肩膀,只觉得自己胸前的红领巾仿佛更加鲜艳了。 人心累的时候原来是真的会面无表情的……在某个良心发现的瞬间,唐天娆觉得她仿佛能够理解西门吹雪在面对她的时候,面目表情会格外的少的原因了。 默默地给西门吹雪道了个歉,唐天娆拉过方才陆小凤给她端过来的白粥和小菜,开始猛劲儿的往嘴里塞。没有办法,十六岁的少年总是很容易饿,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交换身体也要耗费体力,总之每次唐天娆在陆小凤的身体里醒过来的时候总是特别能吃。 唐天雷已经用过了早膳,是和陆小凤一起用的,期间他还疑惑了一下自家大小姐为啥什么食量减少了。婴儿拳头大的包子,寻常时候他家阿娆都能吃个六七个,而今天居然只吃了四个就停下了,也不怪唐天雷怀疑唐天娆是不是生病了。 他却是不知道,陆小凤每次和唐天娆吃饭的时候,都怕她撑到自己。小姑娘的腰肢纤细,每次用完膳之后小肚子那里也是平平的,所以陆小凤才会格外的怀疑她将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 并不以瘦为美,其实陆小凤是挺欢喜他家阿娆吃得好,睡得香的。然而那么小一只,吃起饭来比他还要猛一点,似乎对身体也不太好?这种话陆小凤当然不会傻乎乎的在唐天娆面前说出来,不过他在仔细观察确定了阿娆能吃饱的食量了之后,就开始主动的承担起了点菜的任务。 因为陆小凤发现,他家阿娆其实不是饿,只是嘴巴不愿意停下——像是各类的小零食,若是不限制的给她吃,她能从川蜀边缘一路不停嘴的吃到唐家堡的竹林,也能从长安最负盛名的那条食街从头吃到尾,再从尾吃到头,还能从白云城的集市从里吃到外,从外再吃到里。最夸张的一次,在常春岛的一家烤各种贝类的铺子里,这孩子一直吃到人家放在烤贝类上面调味的蒜油都没有了,这才罢休。 小女孩嘴馋一些也没什么,可是吃了小零嘴之后就不好好吃饭,这却是陆小凤绝对不许的。和唐天娆同行同卧了这几个月,陆小凤觉得自己养孩子的手法简直越发熟练了。 并不知道唐天娆和陆小凤交换了身体,如今“唐天娆”专注的看着“陆小凤”用膳的这幅场景落在了唐天雷眼中,瞬间就让他心下一阵复杂。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炮萝萝的食量…… 作为每天扛着千机匣,全身还藏着各种铁质暗器的种族,她们每天需要消耗的能量是巨大的,所以能吃一些应该是理所应当的。 然而阿娆的千机匣是唐无乐改装过的,可以直接扣在手臂上的。所以,她这么能吃,就是单纯的……馋。 咳咳。叔顶锅盖躲追命箭ing 第63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第六十三章。金风玉露一相逢。 唐天娆在唐家堡的时候从来都是小霸王一样的存在,唐天雷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能够看到自家的小妹用这样温柔的目光看着另一个男人。心里瞬间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哪怕这个男人是他刚刚承认的表弟,再望向正在用膳的陆小凤的时候,唐天雷的脸色还是黑了些许。 在唐天娆身体里的陆小凤回过神来,注意到的便是唐天雷这幅复杂的神情。陆小凤其实很是机敏,对人心的把握也很通透,所以几乎是在一瞬,他就明白了唐天雷为何会如此。 不过陆小凤也没有纠正唐天雷这种认知——反正他和阿娆对唐门中人坦白是早晚的事,更何况,如今六哥这种想法也不算是误会。 今天早上的包子是唐天娆最喜欢的香菇鲜肉馅,而且为了保证汁水丰盈,店家还在肉馅之中剁入了些许的肉冻,被热气一蒸,那些肉冻就化成了汁水。 唐天娆咬了一口下去,果然觉得十分鲜美,完全醉心于美味的早膳之中,唐天娆半点也没有发现唐天雷和陆小凤之间的异样。 陆小凤平时是不许唐天娆在床上用早膳的,不过出于某种对于唐天娆的愧疚,所以他今天主动将早膳端到了床边。 用完了这一餐,唐天娆站起来活动活动身子,终于坐在桌边开始和唐天雷谈论正事。 因为方才“陆小凤”已经说了“唐天娆”倒了嗓子。所以商议这一次行动的计划的任务便顺理成章的落在了陆小凤——也就是唐天娆本尊身上。 长安城中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城南还有一股势力对李燕北的盘口虎视眈眈。所以这一次行动,唐天娆如何刺杀李燕北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最主要的是如何打一个时间差,在城南杜铜轩那边反应过来之前率先让唐天雷收拢李燕北的势力。 商场犹如战场,唐天雷在江南历练多年,对于对手无论是鲸吞还是蚕食,他都已经十分熟练,如今长安虽然并非是他熟悉的地界,但是很多事情做起来其实都是大同小异的。给了唐天娆一个“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唐天雷铺开纸张,开始将自己的计划细细写了下来。 其实以江南与长安的距离来计算,唐天雷数日之前就应该已经到了,事实上,他也的确是很早以前就到了长安。不过唐天雷没有着急去和唐天娆会合,而是将自己带来的几个心腹分散于长安的各处,先将长安的地皮踩熟,各处的情况都调查了个七七八八。 就如同唐天雷不会插手唐天娆刺杀李燕北的事情一样,唐天娆也不会插手唐天雷收拢盘口,理顺人员等诸多事宜。兄妹二人今日碰头,最主要的是为了确定好具体的时间。在确认双方都已经准备完全之后,唐天娆和唐天雷将刺杀李燕北的日子定在了三日之后的夜晚。 根据唐门线报传来的消息,三日之后便是李燕北的五十大寿,五十算是整寿,所以李燕北便打算大办。如今江湖之中许多门派已经收到了李燕北的请帖,长安之中的其他零散势力也都已经为李燕北准备好了贺礼。 之所以选在那一天。唐天娆看重的便是那日李燕北宅中人多手杂。只要她出手够利索,操作够得当,等到众人发现李燕北尸体的时候,恐怕就已经是第二日了。 而对于唐天雷来说,一夜的时间已经足够。 在整个长安都浸润在缠绵的夜色之中,许多人家都陷入酣眠的时候,半个长安的势力都会被一一更迭。 唐门并不贪心,盛京距离川蜀这样选,他们不会想将李燕北的整个势力都吞下。所以等到唐天雷拿走自己想要的之后,便会抛出剩下的那些盘口,任由其他势力争抢。到了那个时候,长安的江湖势力必定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而唐天娆和陆小凤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等到李燕北的旧部想到给他报仇的时候,恐怕就连最后的一点痕迹都会被唐天雷处理干净。 这个计划其实和一开始唐天娆设想的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唯一的差别就是实施这项计划的人从她本尊变成了陆小凤。唐天娆是见过陆小凤杀人的,也知道他学习过唐门的功法,甚至他的千机匣还是她家小舅舅亲手教导的。 可是唐天娆一直觉得陆小凤和他是不同的,她是天生的杀手,而陆小凤生性柔软,没有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甚至见不得有人杀人。 如今陆小凤这突发性的一抽风,直接导致了他们两人又互换了身子。由于在唐门之中接单的人是唐天娆,所以执行任务的必须是“唐天娆”——若是目标被另一个人杀了,那也算作是任务失败。 唐门之中谁都可以任务失败,只有唐天娆不能。她从小就被摆在一个特殊的位置,享受特殊的待遇,于是也必须承担特殊的要求。唐门的继承人不能有任何瑕疵,所以就不能容忍任何失败。 事已至此,在和陆小凤吵也不过是徒增两人之间的隔阂而已,唐天娆深吸了一口气,庆幸自己还有三天的时间。 陆小凤本身的轻功底子不差,能够从唐无乐的魔鬼训练之中毕业,他使用千机匣和暗器的功夫也不可能有多少水分,虽然比不得从小就练习的唐天饶,可是却已经能够达到唐门的内门弟子水平了。唯一让唐天娆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个人恐怕是第一次当杀手,他内心还并不接受杀手这个职业,若是勉强为之,其中恐生太多变故。 利用两人互换了身体之后的身高优势,唐天娆直接将陆小凤禁锢在自己怀里,心平气和的将自己的担心讲给他听。她知道陆小凤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此番冲动行事也不过是因为担心自己罢了。所以有些话,她一说,陆小凤便应当懂。 虽然在女子的身体里,不过在听完唐天娆说的话之后,陆小凤还是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像是安抚,又像是保证一样的,陆小凤对唐天娆说道:“阿娆,放心。” 其实女孩子的声音十分清脆,即使陆小凤刻意压低,也绝对没有他本人的那种低沉。可是这简单的四个字落在唐天娆耳中,却让她有些烦躁的心忽然沉淀了下来。只是将自己身上藏着的暗器的地方和用法一一说给陆小凤听,最终,那些叮嘱的话语,都被唐天娆泯灭在自己的唇齿。 李燕北寿宴之前的这三天,唐天娆和陆小凤几乎都没有走出房门,而唐天雷似乎也有什么事情在忙碌,三个人在短暂的碰头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到了李燕北寿辰那一天,只是晨光熹微之时,便有宾客陆陆续续的抵达了他的宅邸。而到了正午时分,他的寿宴开场的时候,本是十分奢华宽敞的宅邸之中已经挤满了人。 陆小凤并没有如同唐天娆设想的那般扮作侍女混入李燕北的宅邸之中。如今年岁渐长,他和唐天娆开始显露出分明的男女之别,无论是从走路的方式上,还是从呼吸吐纳的节奏上来看,两人都已经产生了一些差别。这种差别虽然细微,可是若有心之人仔细观察,却还是能够察觉得出的。 就算是陆小凤如今正在使用唐天娆的身体,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完全的模拟出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所以比起扮作侍女这种讨巧的方式,陆小凤选择了有些艰苦的早早潜伏在李燕北的宅中。 常春岛有一种特殊的内功,运行起来的时候可以完全隐藏起自己的呼吸,就像是静态版的浮光掠影一般。 陆小凤一边运行着这样的内功,一边伏在李燕北宅底的房梁上的时候,下面来来往往的武林高手竟没有一人能发现他的存在。 下方依稀传来嘈杂的推杯换盏的声音,空气中酒香和女人的脂粉气,些许的汗味以及菜肴的味道混合成了复杂难闻的气味。这些人的笑语声,恭维声,甚至是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之声,没有一样能进入陆小凤的耳。他就如同潜伏在暗处的猎手,一双眸子沉静如水,只盯着寿堂之上喝的满面红光的男人,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一直到了入夜时分,李燕北的宅中亮起了一盏又一盏的烛火,一队美艳的舞姬踩着明快的舞步来到了宾客身边。场下的气氛瞬间变得淫|靡而放浪形骸了起来,男人的笑声和女人的尖叫混杂成了一片。 ——这是每一年里李燕北的寿宴上都需要保留的节目,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喜欢美丽的女人并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反而是可以炫耀的资本。 底下的场景愈发的不堪了起来,陆小凤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阿娆: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啊。 可是还是好气啊,揍他算是家暴么? 第64章 宝马雕车香满路。 第六十四章。宝马雕车香满路。 虽然已近六月,但在夜已经深了的晚上,窗外还是会吹进有些微凉的晚风的。陆小凤静静的伏在房梁上,任由晚风吹过他薄薄的夜行衣,让他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得益于唐天娆娇小的身形,李燕北宅子中宽而厚重的房梁以及它投射下来的阴影可以完全将陆小凤罩住。出于谨慎,陆小凤戴上了全脸的面具。唐天娆虽然偏爱遮住半张脸的那种银制面具,不过却并不仅仅是只有那一种。她到底是个女孩子,平素里并不喜欢钗环首饰,却极为喜欢收集各式各样的面具。 这一次来到盛京,唐天娆和陆小凤虽然是轻装简从,不过她面具却也戴了不少,陆小凤也不许唐天娆动手,自己稍稍在行李里翻找了一会儿,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这也并不奇怪,毕竟两个人的行李差不多都混在一起,况且就连唐天娆的贴身衣物,都是他亲手收拾打点妥当的。 随着舞女的涌入,寿宴上的气氛骤然热烈了起来。若说在白日的时候,李燕北的宅中勉强还能算是一个“富商”的寿宴该有的体面和规矩,可是借着夜色的掩映,底下的人的便全然暴露出了他们身上的匪气。 也有不愿参与这样的场合,想要悄然退场的年轻人,不过却在出口的地方被李燕北的人拦住。说着什么“不赏光就是看不起我”之类的话,门口早就守着的李燕北的属下和家丁将那些想要溜走的年轻人又拦了回来。 似乎押着这些年轻人参与这样抛开为人的羞耻心和摒弃最后的道德底线的活动,才能表现出他们对自己的臣服,李燕北没有将一个人放出去。 那些舞女自然是知道自己今天来是要做什么的,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行那种勾当,对于某些刚刚沦落至此的小娘子来说还是羞辱太过了。她们又是害怕,又是羞赧,低低的哭声却更加勾动了在场的这些已经红了眼的男人的破坏欲。 一时之间,场下的场景已然到了惨烈的地步。 陆小凤的脸完全被面具遮住,可是他的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李燕北。一直到两个衣衫轻薄的美貌女子凑到了李燕北身边,被他一左一右的搂进了怀里,陆小凤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双手的手指轻轻的握了握,转而又松开。 这看起来是一个十分简单的动作,其实却是陆小凤再最后一次适应唐天娆的身体——他和唐天娆交换身体的次数已经不少了,也曾经在对方的身体里反复练习过自己和对方的武功,不过骤然短了一截的手指和减少了些许的腕部的肌肉,还是需要陆小凤去做最后的调整。 毕竟,之后他要做的动作,对手和眼的要求极高,胜败就在那毫厘之间。 那两个美貌女子在李燕北怀里妖娆的扭动着身体,惹得李燕北一阵哈哈大笑。他的手下自然知道这是他对这两个美人极为满意的意思,纷纷移开自己的目光,他们不再敢再将目光落在那两个女人赤|裸的肌肤上。 ——又不是嫌命长了,他们老大看重的女人,自然就没有他们再冒犯的份儿。在某些时候,李燕北并不吝啬于和他手底下的人分享,不过上位者总有一些怪癖,对于李燕北来说,和他底下的弟兄们睡一个女人不是什么大事儿,可若是那女人还在他怀里,却被他手底下的人觊觎,却是明晃晃的对他的不敬了。 两个女人中的一个似乎不经意般的摸了摸自己的耳坠,陆小凤将这个动作映在了眼底。他的手往腰间一摸,也看不清他是如何动作,下一刻,陆小凤的指间便闪现出一抹银光,一根细如牛毛的针被他擎在了指尖。 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眼睛。 陆小凤的手指夹住了那根针,旋即手腕用力,那根针直接冲着李燕北的脖颈射去。那根针极细极细,刺入李燕北后颈的时候,他只感觉到了些微的疼痛。多年积攒下来的感知危险的本能让他抬手就往后颈摸去,却摸到了美人柔软的面颊。 原本在他怀里的美艳女子不知什么身后绕到了他身后,此刻正用唇舌和有些尖锐的小虎牙细细啃咬着他的后颈。见到他抬手,那个女子还顺势吮住他的手指。美人温香,李燕北又是一阵大笑,只觉自己方才有些反应过度了。 顺手将两个美人用胳膊一边夹起一个,在那些属下和宾客“大家都懂”的目光之中,李燕北带着她们两人走出了门,往他在这件宅子的卧房而去。 这两个美人是唐天雷的人,确切的说,是唐天娆管唐天雷“借”的人。 如果这次动手的是唐天娆自己,那她就直接一支追命箭刺中李燕北心窝,然后趁着人群惊慌失措,她直接浮光掠影遁走就是。 不过因为陆小凤和她交换了身体,再加上唐天雷说他需要时间去收拢李燕北的势力,所以要暂且瞒着李燕北的死讯,所以两相权衡之下,他们最终定下的计划便是这样。陆小凤负责将用阴寒属性的内力,辅以唐门毒|药而凝结成的细针射入李燕北的后颈,而唐天雷的属下负责将李燕北带离众人视线。 那毒|药并没有选择见血封喉的,而是有一个时间差。这个时间差可以支撑李燕北走出屋子,在他走出举办的寿宴的屋子之后,看似是他不胜酒力,需要那两个他看中的美人儿扶着他,实际上却是那两个美人在拖着他的尸体罢了。陆小凤射到李燕北后颈的针会融化,等到众人发现他死在自己房中的时候,便一点端倪也发现不了了。 这个计划看着并不精妙,可是却十分有效。只是终归十分考验陆小凤对出手的时机的把握,甚至是如果那两个唐天雷的手下出了一点差错,他们的计划都可能会泡汤。幸而陆小凤说过让唐天娆放心,那就一定不能让这次刺杀出半点差错。他的表现堪称精彩,唐天娆需要承认,哪怕这次前来刺杀李燕北的人是她,恐怕也不过就只能做到这个程度罢了。 在那两个唐天雷的手下拖着李燕北的尸体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后,陆小凤又静静的在房梁上趴伏了好一阵,一直到确定底下的人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之后,陆小凤才运转起了唐门的浮光掠影,悄无声息的抽身而退。 这是“唐天娆”的第二单生意,却是陆小凤第一次作为杀手杀人。他从小长在常春岛,武功与学识全部都是日后亲自传授。他的师父日后是一个十分温和宽厚的长辈,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他杀人,可是陆小凤能够感受得到自家师父对于生命的理解和尊重。 为了钱财而褫夺他人的生命,这在陆小凤看来是一件十分不能理解,甚至是不可理喻的事情。 可是他还是做了,因为从他和他家阿娆交换过身体的那一刻开始,陆小凤就渐渐明白,无论是对于他来说,亦或是对于阿娆来讲,他们的生命都不再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他们两个人的观念或许完全不同,可是有些时候,他们必须尊重并接受对方的想法。 和另一个人的生命纠缠在一起,这对陆小凤来说是从没有想过的事情。可是意外的,他竟不觉得很难受。 这种感觉不知从何而起,或许是在他发现这个看着没心没肺的姑娘,其实始终将唐门,将她的家放在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时候,或许是在他触碰到这个还没有及笄的小女孩身上的伤疤被药物侵蚀之后留下的浅淡痕迹的时候,或许是在陆小凤深切的意识到,这个被整个唐门的人所仰慕、所依赖的“大小姐”,实际上却那样娇小和纤细的时候。 总之,在陆小凤稍微发现自己的这种心绪之时,他对唐天娆就已经是满心怜惜了。 或许这种怜惜并不足以让陆小凤为唐天娆放弃原则,可是陆小凤永远忘不了在看见唐天娆一日之内数次以身犯险,不但喝了掺有□□的酒,还挑衅天子的时候,自己的那种惊怒与惶恐的心情。 在常春岛长大,其实陆小凤是一个和温和的人,绝大多数的时候他并不会动怒。甚至可以说,在遇见唐天娆之前,陆小凤还没有那么真切的体会过“生气”是一种什么滋味儿。常春岛的人有如他的姐姐或是姨母,他自然不会和她们动怒。 可是那一天,陆小凤几乎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像是曾经西门吹雪用他的剑抽唐天娆一顿的那种,狠狠揍这个胆大包天的破孩子一顿的冲动。后来细细思索,陆小凤发现,自己那也不全是生气,更多的其实是……害怕。 只要一步行差踏错,他的阿娆就可能永远消失在他的面前。那种恐惧的心情,陆小凤永远忘不掉。 在那一刻,他才觉得自己原来的坚持有些没有意义——他和唐天娆对于生命的态度是不同的,可是不同又如何?他们还有那么长的时光可以彼此磨合,只是前提是,他的姑娘需要安然无恙,需要给他一个与她白头的机会。 陆小凤这次刺杀李燕北,对于他来,与其是完成了一单生意,杀了一个唐门的目标,不若说是他有了一个机会,可以将危险挡在距离他家阿娆远一些的地方。这样的认知让陆小凤的心很快平静下来,而他的心平静下来的时候,手也会变得很稳。 漂亮的完成了这个属于唐天娆的任务,陆小凤没有丝毫迟疑,直奔他们所住的那个客栈而去。 陆小凤差不多是和唐天雷的那两个属下一同抵达的客栈,此刻那两个姑娘已经换了一身打扮——包括她们的那张脸。见到陆小凤,那两个姑娘还很是恭顺的唤了一声“大小姐”,往后退开半步,这才随在陆小凤身后踏入了房门。 唐天雷的这两个属下是唐门的外门弟子,虽是外门,却很得唐天雷的信任,在唐门之中的地位虽然略逊于内门的弟子,却也不算是很低了。 在唐门之中向来都是以实力为尊,唐天娆能够稳稳当当的坐在“大小姐”的位置上,除却她有唐无乐那样一个爹,和她自己在每年的门派大比之中未尝有败绩也是脱不开干系的。唐门以实力说话,哪怕是女子,只要实力足够强,也能在门中取得足够优渥的位置,甚至是她们的子女只要愿意姓唐,无论父族如何,都是可以在唐门之中养育,日后进入唐门的宗门大比。 被尊称为“大小姐”,陆小凤只是点了点头,却没有如同最初的时候那般别扭了。 顶着陆小凤壳子的唐天娆此刻正坐在窗户边上,望着喧闹起来透着挥不的脂粉气的护城河出神,长长的睫羽垂落的时候,陆小凤那张初具棱角的脸上,开始显现出一种别样清隽的味道。 “唐天娆”的任务已经结束,属于唐天雷的任务才刚刚开始。那两个唐门的姑娘本是来寻唐天雷的复命,这会儿也并不意外唐天雷不在此处。她们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等待着大小姐的吩咐。 陆小凤从一进屋子,目光就仿佛黏在了唐天娆身上。若非此刻他们是交换了身子,唐天娆倒是很享受他们家小凤凰的热情。不过此刻“自己”这样盯着一个男人瞧,哪怕戴着面具,若让那两个外门弟子察觉出来的话也终归太不像样了。 轻咳了一声,唐天娆的脸上带出三分笑意,对那两个姑娘说道:“六哥留了话,让你们二人去城北寻他。” 言语之间,唐天娆已经从窗边走了下来,自然而然的握住了陆小凤的手。两个唐门的姑娘恍若没有看见这一幕,在听了唐天娆的话之后对陆小凤略一施礼,很快就消失在房间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梦之花姑娘的地雷。么么哒~ 这一章算是陆小凤心态的转换。如果不是笃定阿娆比任何东西都重要,是很难想象陆小凤这样的人会去当杀手的,即使他要杀的那个人恶贯满盈。 简而言之就是,小凤凰他真的被阿娆娆数次以身犯险吓到了,吓到黑化了都。 第65章 朝云信断知何处。 第六十五章。朝云信断知何处。 唐无乐在竹林之中闲坐,他最近的日子过得很没有意思,自家小闺女不在身边,哪怕那熊孩子不远千里送来了一个王怜花来给他消遣,唐无乐依旧是觉得仿佛少了些什么。 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老了,居然开始怀念起他家的破孩子小到只能在他膝头爬来爬去的时候的样子。 在六月初的时候,长安忽然乱了起来。唐无乐自然知道长安纷乱的原因,也知晓他家小闺女这次任务很是顺利。不过他并不关心长安的势力归属,毕竟他们唐门要在这件事上分一杯羹,不过是顺势而为。那阿娆和天雷那两个孩子能够成功最好,可是若是没有抢过长安的那些地头蛇,却也无伤大雅,左右唐门志不在此,也无须强求。 唐无乐静静的盘算着唐天娆和陆小凤的归期,不想承认自己开始想念闺女,也不想承认自己如今越来越接受自家从“只有一个小闺女”变成“有两个亲生的小讨债鬼”的这件事情了。 王怜花其实挺倒霉的。唐家的小丫头装的一脸纯良的不谙世事,他只当她不懂金簪相赠是怎么个含义。做戏做全套的带着人去唐家堡提亲,还别有用心的一进到川蜀境内就将自己要向唐家大小姐提亲的消息散播了出去。按照王怜花的想法,他倒是不打算用舆论逼迫唐天娆她爹将她许配给他,不过却想要早早的在唐天娆的乡人心里给她盖上“王氏”的标签,就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用来膈应膈应那死孩子也是好的啊。 想到了唐天娆身边如同忠犬护食一样的黑衣少年,王怜花越发觉得这个游戏会很有意思。 可是王怜花却没有注意到,当他在川蜀宣扬自己要去唐门提亲的时候,川蜀的百姓都用十分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作为一个外乡人,王怜花可能不知道,在唐家的大小姐不足十岁的时候,峨眉掌门独孤一鹤的有个弟子就曾经缠着他师父去唐门提过亲。唐门和峨眉同在蜀中,当时唐门低调,还不若这几年羽翼丰满,从表面上来看,一个峨眉掌门的亲传弟子配唐门的大小姐,仿佛也还算般配。 因为陆小凤他娘的原因,唐家老太太对这种没有提前拜访,双方商议之后就抬着聘礼来提亲的行为打心眼里厌恶,连带着对独孤一鹤都没有什么好脸色。独孤一鹤本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不过敬唐老太太是长者,他们又是有求于人,到底也不好发作。 当时双方的气氛本就很僵,直接打破这种僵硬——或者说直接发作,半点都不给独孤一鹤留面子的人便唐无乐。他人还未至,三支夺魄箭就穿过厚厚的木门,半点力道不减的直冲着独孤一鹤和他的弟子所在的位置而来。 夺魄一箭惊鬼神。 千机匣的威力从来都不可小觑,更何况这三支箭还是唐无乐亲手射出去。这三支箭之中,有两支直奔独孤一鹤而去,有一支则射向了他的弟子。独孤一鹤是武林名宿,何况唐无乐到底只是泄愤,没有想真的将峨眉掌门射杀在唐门,所以虽然狼狈,就连剑鞘都被唐无乐的箭震碎,但是独孤一鹤到底没有受伤。 不过他的那个只有十四岁的弟子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唐无乐的箭快若流星连缀,独孤一鹤自顾不暇,竟是没有半点冲他伸出援手的时间。幸而唐无乐手下留情,这一剑直接穿过那个小弟子的衣角,顺势将人狠狠钉在了唐门由块块青石垒就的地面上。 那小弟子被唐无乐的这一箭骇得面色青白,努力了数次都没有法子从地上拔出这根箭矢站起来,最终还是独孤一鹤看不得自己的弟子如此丢人,挥着自己那已经没有剑鞘的宝剑,直接将自己弟子的衣摆割断,这才让人能够站起来。 这个时候,唐无乐端着千机匣走了进来,那匣口还对着他们师徒,不待独孤一鹤说话,唐无乐便是冷笑道:“想娶我家闺女,居然就这点本事?” 除却老鹰护雏的本能使然——他家小闺女还不足十岁,对方居然就敢上门说要将人娶走,这和从他手里抢明珠、心头割宝贝肉又有什么区别?更让唐无乐愤怒的是这师徒二人的态度,仿佛他唐门上下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姑娘,到了他们峨眉眼中,就成了任人挑拣,几箱子珠宝就能带走的货物。 唐无乐看起来太过年轻了,岁月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痕迹,让他看起来始终维持着一种介于青年与中年之间的微妙感觉。独孤一鹤第一眼见到唐无乐的时候只当他是狂妄后生,可是他手中已经被震碎剑鞘的剑却在提醒着他,眼前的这个人功夫绝对不弱于他,也十分的危险。 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错处,纵然独孤一鹤有四个女徒弟,可是他始终是无法理解唐无乐对于唐天娆的那种珍之爱之的心情的。只是见识了唐无乐的千机匣,独孤一鹤便是心中再有不满,终归只能按捺下去。 再加上独孤一鹤是来提亲,又不来和唐门结仇,对方既然如此强横的表示拒绝,独孤一鹤也总没有为了徒弟去抢人家闺女的道理。于是那一次的提亲不欢而散,独孤一鹤只能带着徒弟灰溜溜的走出了唐门。 事情若是仅仅如此,这件事也不至于一直到现在还是蜀中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后来的事情发展,才是真正出乎人的预料。 唐家的儿郎早在自家老祖宗和独孤一鹤发生不算冲突的冲突的时候,已然动作利落的清空了去往峨眉的必经之地的市集。独孤一鹤带着徒弟穿过那条市集的时候,往日熙攘的集市却空无一人。他暗觉不妙,却已经来不及了。 由一支和唐无乐方才所用的箭矢一模一样的箭为开端,各色的暗器开始雨点似的往他们师徒二人身上招呼。最让独孤一鹤生气的是,在他用剑格挡的时候,忽而听见一个清脆而又嚣张的童声:“给我把招子放亮了,今日谁让他们见了血,谁□□箭一千支,丢砂一百斤!” 回答这个童声的,是少年人一连串的“是,大小姐!”、“知道了,大小姐!”、“大小姐放心,爷们手底下准着呢!”他们每一句话都刻意的带上了“大小姐”三个字,仿佛生怕独孤一鹤不知道他今日被迫入这样窘迫的境地,到底是因为得罪了谁。 而独孤一鹤很快就反应过来唐门的大小姐说的那句话的含义,不出片刻的功夫,他们师徒身上的衣袍已经千疮百孔,可是偏偏他们二人毫发无伤,浑身上下甚至没有一点血痕。 独孤一鹤何尝被这样戏耍过,知道对方不敢伤自己,他索性将注意力放在了寻找这些偷袭他的少年的藏身之所上。可是他的目光狠狠刮过这四周的每一寸土地,逡巡过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点,最终却一无所获。 唐家的那些少年人都是鬼魅不成?不甘心的独孤一鹤索性放出内力,以内力去感知周围人的所在。这到底是十分费体力的法子,纵然独孤一鹤内力深厚,却也经不起这样消耗,不多时候,他的额头上就是一层的冷汗,再一看自己的衣衫,他才错愕发现,他居然快要到衣不蔽体的程度了。 再开自己的弟子,他到底只有十四岁,纵然是独孤一鹤众多弟子之中资质最好的,却也躲不开唐门这雨点似的暗器攻击,到了如今的这个时候,他那个弟子一身青色衣袍都被割成碎布,一动就会露出一大片的皮肉。 江湖中人再是不拘小节,到了这种程度也太有辱斯文。独孤一鹤见势不妙,连忙纵身提气,准备带着自家徒弟先行离开,等到他们暂且脱困,再来说找唐门那个臭丫头算账的事情。 却不曾想,他刚刚运气起身,还没来得及去伸手抓自己手忙脚乱的躲避暗器的徒弟,一张大网就从天兜头降下,将他们师徒二人直接网进了网中。 独孤一鹤拔剑便要破开那张渔网,可在触到那张渔网的时候,剑身就像是砍在了金属上,猝不及防之下让独孤一鹤虎口处都传来了些许的麻意,可是那张网却没有损耗分毫。 他运功准备再砍,这个时候却忽然转出来了一个身着蓝衣的小姑娘。九岁的唐天娆看起来比同龄人要矮小一些,脸上还带着一张银色面具,虽然年仅九岁,可是从穿着打扮到周身气势,她都已经是个地地道道的唐门了。 独孤一鹤没有见过自己徒弟心心念念的唐门大小姐,不过眼前这个女娃和方才他见过的唐无乐实在是太像——一样的让他讨厌,所以不用他徒弟介绍,他就已经明白了唐天娆的身份。 “大叔,你看仔细了。”完全无视了独孤一鹤的怒意,唐天娆弯起了嘴角,而后一招手,一队少年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就恍若是凭空出现在她的身后一般。 他们整齐的列在唐天娆身后,呈一个扇形分布。唐天娆笑着凑近了独孤一鹤,带着一些似真似假的天真,对独孤一鹤说道:“大叔,咱们玩儿个游戏。一会儿让他们在你眼前施展一次轻功,然后你指一下他们的藏身之所,你指哪里,我的箭就射哪里。但凡射下来一个,就算他们学艺不精,你说好不好?” 这丫头是魔鬼么? 这是独孤一鹤此刻心里全部的想法。他是见识过她手中的箭的威力的,纵然她不及她父亲,可是拿着那样的箭冲着人射,却也不是说来玩玩的。她身后站着的明显是她的同门,她怎敢这样儿戏?独孤一鹤又看了一眼唐天娆身后的那一队唐家青年,他们一个个居然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非但没有因为唐天娆的话而慌乱,反而开始转动眼珠,不动声色的开始寻找一会儿自己要藏身的地方了。 “大叔,你不玩的话,我是不会放你和你的徒弟出来的哦~”唐天娆继续笑了笑,还像是演示一般从靴子里抽出匕首,在那张渔网上用力划了划,然后她好心和独孤一鹤解释道:“这是移花宫宫主新琢磨出来的法子,把特殊的精钢拉成细丝,编成的这样的网子。用来锻造的材质都没有那精钢硬,是斩不断的。若是用内力的话……一甲子的内力,全盛时期能一口气捏断两根,大叔你和你徒弟又不会缩骨功,你确定两根网绳断了产生的窟窿,你们两个能出来?” 一直到这个时候,唐天娆才真正将目光落在了那个向自己提亲的人身上。她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遇见过这么个人,更不理解这人为何要向自己提亲。 大约是她疑惑的目光太过明显,独孤一鹤的弟子率先开口道:“唐姑娘,我是真的心悦于你,上次你在梭子林的时候,从毒蛇口中救过我的性命……你可还记得?” 唐天娆对梭子林这个地方有印象的原因,是因为她刚刚被她家小舅舅丢进去。梭子林中布满了毒蛇和野兽,她小舅舅给她的任务是收取五十个竹叶青的蛇胆,回来送给大长老制毒——不要金环蛇,不要银环蛇,就偏偏要和梭子林都能融为一体的竹叶青。 唐无乐这个人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每次他给唐天娆布置下去的任务,唐天娆都想要哀嚎一声“靠,还能不能更变态一点”之后,唐无乐就会身体力行的向他家小闺女证明——当然能啊。 那一次在梭子林之中,唐天娆可以说是熬红了一双眼睛,简直到了要瞪瞎了的程度。她隐约记得自己似乎踢开了什么东西,然后一刀刺死了一条竹叶青。而如今,这个没什么印象的小子是在告诉她,当初被她一脚踢开的“东西”,是他么? 所以你现在过来说要娶我?张嘴就要娶走唐门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大兄弟,你这不是报恩,你这是来报仇啊。 唐天娆默默的扔给了独孤一鹤的那徒弟一个幽怨的眼神,转而冲着独孤一鹤抬了抬下巴,唐天娆道:“大叔,你看仔细了啊。” 说着,唐天娆一抬手,那一排站在她身后的少年身形一闪,竟像是凭空的消失在了原地一般。 并没有见过浮光掠影,独孤一鹤被这样鬼狷的场景惊呆了。他瞪大了眼睛,越发觉得唐门这个地方简直邪性。 在唐天娆还死孩子故作大度的说着“没事儿没事儿,大叔你一个都找不到我也不会为难你的”的时候,独孤一鹤意识到,如果今天他这十五个少年他一个都找不到,那他峨眉在蜀中就要永远被唐门踩在脚底下了。 没有想到一个儿女结亲的好事,如今会演变成这个样子。独孤一鹤的心很深很深的往下坠了下去,是却开始尽力在周遭寻找那些少年人的身影。 可惜他这一次亲眼看着唐门的那些弟子消失,却同样如同刚才一般没有再寻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那个时候,唐门之中最不靠谱的小十六唐天纵还没有入门,这十五个天字辈,都是唐无乐亲自筛选出来划入内门的精锐之中的精锐。虽然这十几人之中有几个学习唐无乐传授的功夫的时候已经年岁渐长,错过了最佳的习武时机,可是大安的唐门武功到底还有几分大唐的影子,那些年长的弟子的也有年长的好处,悟性比之年幼孩童不知好了多少,几年下来,他们的功夫也并不比唐无乐的那些从小就修习的同门差。 唐天娆当时虽然只有九岁,可是心智并非寻常九岁孩童可以比拟。她仗着一张年幼可欺的皮囊,当真不知道骗了多少人,背地里下了多少小黑手。 那一次,她是真的起了打压峨眉的心思的——虽然只是顺势而为,可唐天娆清楚,蜀中只是方寸之地,他们唐门若想立威,和峨眉之间就必有一争。如今他们子孙各个争气,峨眉却在依靠独孤一鹤一人之威支撑,此刻不对峨眉下手,更待何时? 所以,明面上看起来是孩童出气,实际上,却是唐天娆初显的心机。 她既然有备而来,自然不可能给独孤一鹤翻盘的机会。一步一步将独孤一鹤迫入如今境地,让他不得不和她玩这个“游戏”。 而这个游戏的结果显而易见,甚至比唐天娆料想的还要惨烈一些。一共十五个唐门少年,独孤一鹤指了十四处,唐天娆一一冲着他指着的方向射箭,却每每落空。 到最后,独孤一鹤的火气也全部都被勾了起来,他冷冷的扫视着唐天娆手中的千机匣,道:“你这弓|弩怪里怪气的,谁知道有没有什么花样?” 唐天娆早就料到他会如此说,弯着眼睛笑了笑,她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只折叠的弓|弩,将之展开递给独孤一鹤,她点了点自己的鼻尖,浑不在意的笑道:“那不若这样,独孤掌门来射箭,而我来做你的目标。” “死伤不论?”独孤一鹤冷哼一声,一把夺过唐天娆手中的弓|弩。 “师父!”他身边的徒弟见自己师父接过了弓|弩,刹时就有些慌了。被独孤一鹤狠狠瞪了一眼,他到底不再敢说话,只能哀哀的对唐天娆求道:“唐姑娘,你何必……” 他的话被唐天娆打断,小姑娘仰起头来望向独孤一鹤,脆生生的答道:“那就死伤不论!” “好!好!好!”独孤一鹤气急,连说三声“好”字,转而将弓|弩架了起来,直对着唐天娆。 唐天娆不疾不徐,并不急着施展轻功,反而好心提醒道:“大叔,你有三支箭呦。这次不是我欺负你了?” 独孤一鹤冷哼一声,只觉这个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可是下一瞬,他是眼睁睁的看着唐天娆消失在他的面前,不是因为动作迅速而没有人发觉,而是半点声响也没有发出,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独孤一鹤的徒弟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旋即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独孤一鹤先是冲着唐天娆原来的位置射出一箭,而后,他很快冲着左上的方向又射一剑。因为方才,他听见了极为细微的衣袂摩擦的声音。 等了半晌,那两支箭坠地,发出叮当两声脆响。独孤一鹤冷了脸,目光却宛如淬了寒冰。一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这并不是小女儿胡闹,而是唐门和峨眉的位份之争斗。若是让这个唐门小儿全身而退,他峨眉在蜀中就再无抬头之日了。 他已经很老了,可以不在乎江湖之中的那些虚名。可是峨眉的未来是他的徒弟的,没有了他的庇佑,如果峨眉再衰落下去,他的那些徒弟们又当何以自处呢? 就是为了这一点,独孤一鹤也绝对不能让唐天娆就这样毫发无伤的离开。 最后的一支箭,凝聚了独孤一鹤毕生的经验与功力,唐天娆需要承认,在眼睁睁的看着那箭矢向着自己射过来的时候,唐天娆也有了片刻的慌乱。感谢她家小舅舅这么多年来对她地狱一般的折磨,身体的本能比思维更快乐一步,唐天娆一个后仰,避开那支箭矢的锋芒,然后伸出手,狠狠的攥住了面前的这支箭。 虎口处流出一点鲜血,唐天娆由衷的庆幸她只给了独孤一鹤三支箭。而她也意识到,面对这种级别的武林名宿,她还是太弱了些。 这场比斗,以独孤一鹤的落败告终,虽然唐天娆的手修养了整整一个月,可是却换来了江湖之中“唐氏一门,独霸蜀中”的说法。毒|霸与独霸,一字之差,却是凝聚了唐无乐十年的努力。 不过,在此之后,在川蜀之地再无敢向唐家大小姐提亲之人,这却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阿娆【霸道总裁笑】:没事儿,嫁不出去我可以娶。 陆小凤【脸红红】:恩。 唐无乐:比起闺女嫁出去,好像“娶一个进来”不是那么不好接受嗷。 第66章 心期只有樽前分。 第六十六章。心期只有樽前分。 关于叶孤城,唐提娆觉得,她其实是有必要对她家小舅舅知会一声。不过刚刚到了川蜀境内,还顶着陆小凤壳子的唐天娆便收到了许多意味深长的目光。 这种目光唐天娆其实也很并不陌生,每每她使坏的时候,一般大家都会这么看着那个被她恶整的倒霉蛋。蜀中是唐天娆从小长到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熟悉的。川蜀之地,江湖人和普通百姓的划分并不分明,并且以唐门为纽带,蜀中家家都有能和唐门扯上关系的人。 ——这也得益于很多年前唐无乐的一项举措。唐门之中藏了太多不可与人道之的秘密,很多暗器或者毒|药的制作也不可能全靠唐门子孙。当时唐门在各地的生意都不错,在有了许多“闲钱”之后,唐无乐在蜀中设立的学堂和抚孤所,也约束门人不许滋扰蜀中百姓,遇见有困难的乡民,唐门子弟也要主动帮扶。 当时的蜀中还有其他门派,他们被唐门打压得已然有几分不忿。在听说唐无乐的种种举措之后,这些人还笑话过唐无乐“狗拿耗子”。毕竟,唐无乐所作的,其实应当是朝廷该做的事。然而川蜀之地远离京滋,又是藩王属地,朝廷对这里的照拂和对这里的管辖一样的贫乏。 可是这些门派没有想到,不出五年,当最初的一批在唐门设立的学堂读书习武的少年初长成,并且散布在唐家的各地的商铺或者蜀中的小小角落之后,他们才骇然发现,唐无乐当年看似疯狂的举动,到底给唐门积蓄了一股怎样的势力。 又数年,当唐门的抚孤堂里那些从小学习唐门外门功法的孩子长大,唐门对川蜀之地的控制力,已然到了他们这些其他门派无法企及的高度。等到唐门大小姐九岁那一年,她带领着一群唐门的内门弟子狠狠下了峨眉掌们独孤一鹤的面子,便彻底确立了唐门在川蜀之地的江湖一家独大的地位。 在唐天娆十二岁之前,唐无乐不许她在江湖显露声名。可是整个蜀中开始清楚,他们的大小姐,那是“那位”亲自培养的继承人。之所以在独孤一鹤师徒之后无人再敢向唐天娆提亲,不是因为她自身有凶悍,而是随着唐门的崛起,所有的蜀人都明白,未来他们的生活还需要仰仗唐门的大小姐,而唐门的大小姐,亦将永远属于唐门。 这是一条看起来有些残酷的潜规则——曾几何时,唐天娆还因为制作蜀锦的家族怕手艺外传而不许女儿外嫁而愤然,不过到了她自己身上,她本人就非但不觉痛苦,反而十分认同。也是因为如此,这条规则就日渐成为整个川蜀之地的默契。 昔年唐家堡中最是纨绔的小霸王唐无乐,在数百年后的唐门风雨飘摇之际,却能独自一人力挽狂澜,这是他潜藏的能力还是唐家男儿不到山穷水尽不会显露出的担当呢?除却唐无乐自己,就连他最心爱的小闺女唐天娆也有些看不明白。 唐无乐也曾对唐天娆讲他“年轻”的时候的事,讲那个让人魂牵梦萦的大唐。他给她讲许许多多旧事,她的其他几位舅舅,她的娘亲,甚至还会讲叶凡,还有叶英。 可是唐天娆每次听自家小舅舅讲自己的事情的时候,她总是觉出三分违和。虽然如今她小舅舅也养“大黄”,也十足骄傲,可是却自有一番城府,并不像是他说的那样整日只会撩猫逗狗。 所以唐天娆只能认定这是她家小舅舅的少年轻狂了。至少在今时今日,这个男人以一人之力将整个蜀中纳入唐门的势力版图,单凭这一点,唐家的先辈们恐怕也未尝能有这样的惊人成就。 毫不夸张的说,如今的川蜀之地中的百姓或是江湖人,就没有一位是不认识唐天娆这个唐门大小姐的。也因为这些日子以来和唐天娆形影不离的缘故,连带着陆小凤都在乡人眼中混了个脸熟。 被大家用怜悯的目光看了一路,就是唐天娆自己都有些想炸毛了。心里大概明白是自家小舅舅又在家折腾出了什么幺蛾子,唐天娆直接拉着陆小凤转进一家客栈,准备今晚拉住给她送情报的唐家小哥儿好生问问。 是了,唐家自有自己的消息流通渠道,唐天娆哪怕是出任务,和家中总还有联系的。因为她的特地强调,除却深入大漠腹地,已然进入玉罗刹的势力范畴的时候之外,江湖之中每日发生了大小事情,每日傍晚时分总有人来向她汇报。 唐天娆拉陆小凤的动作十分顺手,却没有考虑过如今她身在陆小凤的身体里,所以在外人看来,就是他们家大小姐低眉顺眼的被一个男人牵着手拉近了客栈之中。 看到这一幕,街边来把自己在山上打下来的猎物拿出来卖的唐门弟子险些将自己的舌头咬掉,他不敢置信的一拐子捅在了自己同伴的腰上,低声对同伴问道:“老子眼睛瞎了噻?啷个是咱家的女娃娃?” 在他身边摆摊卖蛇胆的另一个唐门弟子面不改色的一肘还了回去,重重的一击都听到了骨骼相撞的闷响。不过坚硬的肘关节和脆弱的肋骨相撞显然效果是不同的,一直到满意的听见自己的那个倒霉催的同伴的“嗷嗷嗷”的呼痛声,卖蛇胆的小哥才缓缓地收回手,冷哼道:“你个龟孙子才没瞎。” 不过大小姐你对个男人辣么温顺,咱们家老祖宗造么?买蛇胆的小哥一直以他家酷炫狂霸拽,不服就是干的大小姐为榜样,这会儿还真是有点品尝到偶像幻灭的滋味呢~ 且不说那小哥如何的捧着自己一颗破碎的小心肝儿,唐天娆这一路拉着陆小凤便进了客栈。她进的那家客栈正是当日西门吹雪和他们一道住的那家,唐天娆每一次去万梅山庄都要在这里歇脚,和老板很是相熟。 老板是个胖坨坨的中年大叔,做的一手好菜,见了“唐天娆”,他连忙热情的迎了上来。因为不是饭口,他也不着急招待唐天娆和陆小凤吃饭,而是十分迫不及待的跟唐天娆分享了一个八卦。 “大小姐这是出去了?我说嘛,您出去的这几天,有个不要脸的公子哥儿,仗着他有几分姿色,居然一到咱们这儿就四处宣扬娶您呢!那个金簪非说是您给他的,还说什么你们早就私定终身,您非他不嫁的,可把咱家老太太气得不轻,最后还闹到了无乐先生那里,我的乖乖呦,现在那小子还没从唐门出来呢。不过大小姐放心,敢觊觎您的,无乐先生和几位少爷肯定不能轻饶了他!” 老板拉着顶着唐天娆壳子的陆小凤在桌边坐下,顺带还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陆小凤壳子里唐天娆,这才继续道:“要我说,那小子比表少爷可差远了!” 陆小凤被老板拉着袖子,听了他连珠炮似的话,心里也明白了几分,唐天娆则直接被老板的最后一句话逗笑了,仗着不是自己的壳子,熊孩子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点头应和:“那是那是,那人想嫁给阿娆做妾,总得我同意才是。” 陆小凤被她这话弄得险些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这会儿当真十分后悔自己当时下嘴太重,他们在路上颠簸了三五天,阿娆颈子上的伤口居然还没有愈合,他们也好生待在彼此的身体里——陆小凤哪里知道,其实他和唐天娆都有些疤痕体质,但凡身上有个血口也都不太爱愈合。前几次受伤,西门吹雪和唐无乐都是将治疗皮外伤的好药不要钱似的给他们两个人抹,这还每次都堪堪用了一月才彻底让两个人养好身体,顺利换回来。 这次没有“家长”看着,仅有的几次刺杀李燕北之后的陆小凤和唐天雷会面,陆小凤因为觉得有些羞赧,还特地换了唐天娆领子最高的衣服遮掩,于是就连唐天雷也没有发现他家大小姐的这点小伤。如此一来,陆小凤和唐天娆居然没有一个人想起来给脖颈上的伤口上药,以至于虽然只是这样的小伤口,可是却过了三五天还没有养好。 老板听了“陆小凤”的话先是一愣,转而一锤掌心,哈哈笑了起来:“对头对头,咱们唐门不兴三妻四妾那套,大小姐你可别欺负表少爷啊。” 川蜀之地藏不住任何八卦,特别是这八卦还和唐门沾边。唐天娆老神在在的笑了起来,她知道,不出一日,“陆小凤是唐天娆要娶的人”这个消息势必会传遍蜀中,比王怜花当日放出要娶她的消息传播得还要快。 ——嘛,反正我家小凤凰很爱名分的。 想起当日在酒肆之中,一本正经的恳求着她“阿娆,你不要嫁给别人”的少年,唐天娆笑弯了眼睛。 陆小凤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脸还能摆出那副欠揍的表情,简直是大写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过好歹阿娆也没有说错,至若嫁娶,他们两个如今的这幅状况,真的有必要分得那样清楚么? 叹了一口气,陆小凤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想起艰难的前路,他发现自己已经有些麻木了。苦中作乐,陆小凤心想,这大概也算得上是一种进步? 唐天娆贼兮兮的凑到陆小凤的身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的在客栈之中零散的听见了他们谈话的人好奇的目光之中揽住了陆小凤的肩膀。仗着陆小凤的身子在“自己”面前的绝对优势,唐天娆直接将陆小凤整个人搂进了怀里,扬起少年英气的眉眼,无声的肯定周遭人的猜测,将这个惊天“八卦”坐实。 陆小凤:……随便她,阿娆开心就好。 自暴自弃的将头埋进了唐天娆的怀里,陆小凤配合的摆出了一副不胜娇羞的样子。唐天娆本来对于他的配合还感觉挺稀奇的,不过一低头看见“自己”的那副娘里娘气的样子,唐天娆当即就被雷得浑身一哆嗦。 直接收手将陆小凤的脸按进自己怀里,唐天娆发誓,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看见“唐天娆”的这幅样子。 在占着对方身子的时候做些什么放飞自我的事情什么的,简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唐天娆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自己的脸上露出一副羞答答的表情的场景抛出脑后,第一次深深的检讨了自己的行为。 因为放出了这个重磅炸弹,为了在用膳的时候不被当猴子围观,陆小凤和唐天娆选择了在屋子里用膳。毕竟打发一个送菜的小二比打发一整个客栈的人容易多了,没有太花功夫,唐天娆和陆小凤撵走了过来刺探消息的店小二,吃上了客栈老板亲手做的美味佳肴。 不觉就到了傍晚时分,在唐天娆和陆小凤无聊的互相拆招——一人用灵犀一指而另一个人指尖沾了墨水,往对方的白衣服上戳戳戳,有人被戳中了之后他们两个人再互换的时候,一个一身蓝衣的唐门小哥翻窗而入。 唐天娆反手弹出一粒墨滴,那小哥连忙闪躲,整个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却还是被那墨滴在银制的面具上留下了一道擦痕。 唐天娆递给陆小凤一个眼色,陆小凤会意,学着唐天娆往日的语气懒洋洋道:“这功夫不成啊,要是换成了暗器,你今天还有命?” 唐门小哥摘了面具,赫然露出的便是唐天纵的脸。他委屈的瘪了瘪嘴,道:“陆表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表弟!!!跟着大小姐你都学坏了!!!都学会偷袭了!!!” 若不是在陆小凤的壳子里,唐天娆真像翻个白眼。她还寻思着到底是哪个崽子如此不济,这会儿倒是觉得理所当然了。 没理会唐天纵的控诉,唐天娆学着陆小凤的语气对他道:“近日有什么消息?十六哥你说来听听。” 唐天娆却是没想到,这一听,竟直接将她回唐门的日期延后了数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梦之花姑娘的地雷,么么哒~ 要开始搞一个大事情啦。 第67章 紫骝认得旧游踪。 第六十七章。紫骝认得旧游踪。 唐天纵的功夫在唐门的外门弟子里算是不错的。可是仅仅凭借着他“不错”的功夫,他是没有办法从一个旁系一跃成为唐家堡的内门弟子的。唐门和唐家堡,在外人看来只是一个宗门的不同称呼,可是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明白,他们二者的距离,可能是有些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越的天堑。 唐家堡中的内门弟子是唐门的绝对精锐,而能够入唐家堡,血缘只是敲门砖,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在唐无乐的高压之下,“努力”二字对于唐门子弟来说是必须,诚然,努力的程度的区别的确可以大浪淘沙一般的筛选淘汰一大批人,可是到了最后,唐家人真正比拼的,多半还是天赋。 唐天纵的天赋在于他在机甲暗器方面的巧思。他是有天赋而不自知的孩子,可是偶尔的灵光一闪,却远胜于唐门之中几位一生汲汲此道的长老。唐无乐知道这种灵光一闪的可贵,所以他放任唐天纵选择自己的路,成为唐门的内门弟子之中“不务正业”的存在。 不过唐天纵这孩子胆子小,都不必唐无乐亲自出手,唐天娆就能轻轻松松的制住他,远没有当年唐家堡的五少爷身上的那股子纨绔劲儿,倒也让唐无乐省了不少心。 唯一觉得有些头疼的,大概就是唐天纵这死孩子对于当杀手这件事情的执着。唐无乐当然不能放任他折在任务里,所以每一次唐天纵出任务,他的兄长们少不得就要抽空盯着他。 幸而在被兄长们救了几次之后,唐天纵虽然嘴上没说,不过却不再像是开始的时候那样闹腾着要出任务了。青涩的少年总会成长,最终成为唐家的顶梁柱,唐天娆如此,唐天纵亦然。 按照唐天娆和陆小凤的脚程,这是他们的这次旅程之中唐门的小哥最后一次给唐天娆传递消息,原本这都是唐家的外门弟子的活计,不过唐天纵最近闲来无事,平素收拾他收拾得最狠的老祖宗和大小姐都不在,唐天纵自然就清闲下来。时间长了也有些无聊,于是这一次,唐天纵便主动抢了外门弟子的活儿,过来找他家大小姐了。 自家老祖宗最近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那个怜花公子身上,易容、下|毒、暗器,各种江湖中人看来的“旁门左道”,他都要和老祖宗比划比划。 而王怜花每输了一次,就要交出自己的一种本事,一开始王怜花还有些不情不愿,最后却不知怎么来了兴致,不消唐无乐逼迫,他自己开始饶有兴致的编撰一本叫做《怜花宝鉴》的书,还看上了他们家刚刚断奶的小十八,抢了唐天恒带孩子的活儿,开始暗搓搓的准备将自己的一身本事教给小十八了。 唐无乐也不阻止王怜花的行径,只不过如常让人给小十八泡他们唐家人从小就要泡的药浴,为他日后学习唐门功夫做准备。唐无乐不会阻止唐家人多学一些东西,不过作为唐家人该会的,他也一样不会让任何一个唐家人少学。 其实唐天娆收到的信件里也没有什么太特别的事,李燕北亡故,长安一时纷乱自不必提。不过因为明轩的缘故,朝廷的主要是精力放在了如何压制城南杜铜轩,维持长安武林势力的平衡上,却是极大程度的淡化了她这个“凶手”的痕迹。唐天娆一边埋汰着唐天纵的功夫不济,一边匆匆从信件上扫过,陆小凤则维持着一个假装看信的姿态,目光却并不落在信上。 两个人亲密如斯,可是陆小凤却始终避免太过插手唐门的门内之事。对此,唐天娆除了轻轻叹一口气,想着来日方长之外,也终归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其实不说陆小凤,就是她自己也是下意识的回避和常春岛有关的一切事宜。 ——慢慢来。 深知这种心态对她和陆小凤来说都没有好处,唐天娆却也不愿意操之过急。 两个人动作之中的小小诡异,唐天纵并没有察觉得出。期间唐天娆已经将整封信都看完了,唯一让她有点介意的消息是叶孤城来了川蜀,却在一入川蜀之后就没了踪迹。 白云城和大安的关系微妙,这种不可言说的微妙若非由来已久,简直让知道明轩是叶孤城的表弟的唐天娆直接怀疑那是他们兄弟二人故布迷阵。隐约想起之前唐家老太太似乎提过,白云城叶氏其实是前朝后裔,唐天娆才将事情的始末猜测出了大概。 她是真的心疼阿倾了,若是白云城是前朝后裔,那势必是插在皇帝心中的一根刺。她悍然入宫,无论是否隐姓埋名,也无论初衷到底为何,至少她成功的将叶家的血脉推向了天下之主的位置。 并且,从明轩那样自然的称呼叶孤城为“大哥”来看,阿倾是始终将白云城摆在他儿子心中“家”的位置之上的。君心难测,可是从小到大,延续至今的教育而留下的观念却又不同。 这毫无疑问是抵至惨烈的一种牺牲,可若是阿倾是藏剑后裔,她能为自己的家族挺身而出这一点却又是那样的理所应当。 ——生而为藏剑,自然可以在西湖岸边潇洒如风,然而若为了家人与家族,他们也是不会吝惜自身,畏畏缩缩的。俯仰天地,无愧于心,无愧于人,不愧于手中的青锋长剑,方才是真正的君子之风。 唐天娆其实并不意外叶孤城会来蜀中。叶家的族谱之中既然记载了“叶娆”的旧事,那么定然也记载了她当日失踪的缘由。唐门这些年的崛起太过迅速,无乐先生在川蜀之地又并非秘密,是以凭借着白云城的消息网络,叶孤城猜测出自家小舅舅的身份也不当是难事,过来拜会一下貌似也说得通。 不过以叶孤城比西门吹雪还宅的性子,他能否因为这样的原因就出了白云城还有待商榷,入了川蜀却又几日未至唐门就更是诡异。唐天娆稍作思索几乎就可以断定,这人定非单纯为了拜会她家小舅舅而来,而是应当还有什么事情要办。 早在相认之时,唐天娆就跟叶孤城约定过,唐门和白云城要泾渭分明,和白云城有关系的,只是他们叶家人口中的“叶娆”一人而已。唐天娆知道叶孤城君子重诺,并不会做出违约之事,不过到底是在自己的家门口,唐天娆难免要好奇叶孤城到底要做什么。 唐门中人所学驳杂,能过掌握在自己手里多少,全看个人本事。虽规矩如此,却也难免术业有专攻。而唐门的信报里既然说了寻不到叶孤城的踪迹,那么是哪怕是唐天娆自己去搜寻一回,也定然是寻不到叶孤城的。 低头看了一眼陆小凤足足比自己大了两圈的手,唐天娆挑了挑眉毛,忽然计上心来。 轻咳了一声,唐天娆揽住陆小凤的肩膀,对唐天纵说道:“十六哥,劳烦你回去跟老祖宗说一声,我和阿娆还有一些事情要办,归期虽然不定,不过总归不会出了咱们蜀中,他老人家若是有事,差人过来知会我们一声便是。” 唐天纵有些奇怪,不由疑惑道:“阿娆,你要干什么啊?” 陆小凤亦不知道唐天娆要做什么,不过此刻他才是“唐天娆”,总不好露了破绽,陆小凤故作神秘的笑了笑,按照唐天娆平日的语气对唐天纵道:“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虽然好奇,不过唐天纵默默掂量了一下得罪自家大小姐的下场,果断就萎了。然而他在即将回去复命的瞬间忽然福至心灵,大半个身子已经跳出了窗户,他又扭身伸手扒住窗框,将脑袋伸进窗户里,冲着唐天娆问道:“我说阿娆啊,你是不是怕老祖宗抽你啊?老祖宗最近玩那个怜花公子……啊不是,是那个怜花公子玩得挺开心的,你不用太害怕啊。” 回答他的是一颗钉在窗框的毒蒺藜,唐天纵连忙松开了手,在空中调整了一下自己落地的姿势,这才在地上站稳。而他刚刚落地的瞬间,只听“碰”的一声,唐天娆和陆小凤房间的窗子一下子就合了起来。唐天纵摸了摸鼻子,知道这是他们家阿娆送客的意思,也不再去捋老虎尾巴,唐天纵足尖一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送走了唐天纵,陆小凤这才疑惑的开口问出了和唐天纵一样的问题:“阿娆,可是有事?” 唐天娆却难得的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站起身来,边往铜镜面前走去边对他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方才的请报上说,叶孤城入川了。” “什么?”陆小凤有些惊讶,却见唐天娆开始拿出易容的工具,在“自己”——也就是他的脸上涂涂抹抹。 心中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陆小凤勉强说道:“阿娆,你是要找叶城主有事么?” “也不是啦。”唐天娆唇边糊了一圈不知名的半固体,正往脸侧晕开,饶是这样却也不耽误她和陆小凤说话,手上的动作半点没有停,就连陆小凤也不得不承认,他家阿娆易容的时候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动作稍停,唐天娆凑近铜镜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又从面前的小罐子里挖出了一点什么东西涂在了脸上,这才继续道:“不过是有点好奇叶孤城来还想做什么而已。也不知道除了我家小舅舅,这川蜀之地还有哪个人值得他亲自走一趟。” 唐天娆说的轻松随意,陆小凤却没有太放得下心去。他敏锐的察觉到唐天娆语气之中藏得很好的一抹阴郁,想了想,陆小凤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了自家小姑娘的一点想法了。走到唐天娆身后,陆小凤轻声问道:“阿娆,你不想让叶城主见无乐前辈么?” 唐天娆不停在自己脸上涂抹的手微微一顿,转而微不可见的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他来找我小舅舅干什么呢?” “感谢无乐前辈这些年对你的养育之恩……”陆小凤故作轻松的随口猜测,转而自己的笑意却先僵住了。关于唐天娆和叶家的关系,陆小凤是听唐天娆完完整整的叙述过的。可是即便如此,阿娆姓“唐”,让一个姓叶的人来感谢唐家人对唐天娆的照顾,无论有怎样的前缘,都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甚至是可笑了。 “所以啊,还是让我家小舅舅多活几年,别被他气死才好。”唐天娆捏了捏陆小凤的脸,毫不介意“自己”那张柔嫩白皙的小脸上多一个红红灰灰的指印。为了自家小舅舅的身心健康,唐天娆深深的觉得自己有必要在叶孤城去唐家堡之前将人拦住,然后打包丢回白云城。 至于了解一下叶孤城他这次来蜀中还要做什么,那倒是其次以及顺便了。 知道了唐天娆心里所想,陆小凤也没有阻拦她。虽然不知道“寻找叶孤城”和“阿娆在易容”这两件事上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不过陆小凤看她十分专心的样子,于是也就没有再打搅她。 唐天娆在陆小凤的这张脸上涂涂抹抹,一边弄还不忘一边调|戏陆小凤几句。 “哎,我说小凤凰,别看你黑了点儿啊,不过皮肤底子真不错。我看海边的许多姑娘家被海风吹的,脸都没有你细嫩呢。” “天啊小凤凰,你的睫毛这么长呀,比我的都要长了。” “嘴唇也好软啊。” 陆小凤本来没有很黑,不过和唐天娆比起来就差了一个度。原本用他自己的身体的时候还好,这会儿陆小凤听着唐天娆的话,却是彻底的红透了一张脸,如雪的肌肤上蔓延了一大片粉色。 等到唐天娆转过身来的时候,陆小凤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就彻底僵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掰着手指头算小闺女什么时候回来的唐无乐:我看这个小崽子是玩野了啊,给我把她最爱的滚滚抓过来,气死老子了!!! 滚滚:??? 揉着滚滚的唐无乐:算了,跟阿娆刚出生那会儿一样小的肉团子,老子下不去手╭(╯^╰)╮ 感谢梦之花姑娘的地雷~ 第68章 天予怀春风味早。 第六十八章。天予怀春风味早。 唐天娆转过身来的时候,陆小凤看见的是一张他从没有见过的脸。 可就是再没有见过,在他眼睁睁的看着阿娆换上了一身白衣,头发用紫木冠束起,然后坐在那儿削出一柄剑,用带着的涂料涂成乌鞘的时候,他也知道他家阿娆易容成谁了。 看着陆小凤的一脸惊骇,唐天娆微微一笑——是那种既不属于如今她易容成的叶孤城,也不属于这具身体的主人陆小凤的那种笑容,俗称“欠揍”,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狡黠的对陆小凤说道:“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嘛。” 实在是没有和陆小凤卖关子的必要,唐天娆直接对他解释道:“按照叶孤城的武功修为和白云城的实力,如果他不想要出现,那么我们无论如何也是找不到他的。但是他既然如此掩人耳目,便必定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在川蜀出现,那么此刻无端冒出另一个叶孤城,他没有道理不做理会。” 虽然唐天娆如此说着,可是陆小凤还有另一层担忧,他皱了皱眉头,对唐天娆说道:“叶城主次来既然隐匿行踪,恐有大事,阿娆如此行事,岂不会坏了叶城主的计划?” 听着陆小凤的担忧,唐天娆却是笑着摇了摇头。顶着叶孤城的那张脸,她却笑得颇有几分意味深长:“有道是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如果有人说叶孤城来川蜀之地寻人比剑,恐怕没有人会怀疑这件事情是假的。但若是叶孤城来此地寻他的红颜知己,那恐怕也没有人会相信这件事是真的。”说着唐天娆勾起陆小凤的下巴,在他腮边轻轻一吻,笑道:“此事,还需要我的小凤凰多加配合。” 平常唐天娆在自己的身体里的时候对着陆小凤动手动脚也就罢了,哪怕是他们两个人换了身子,陆小凤被“自己”调|戏,次数多了,陆小凤也能勉强适应。可如今被唐天娆顶着另一个男人的脸做出如此情态,陆小凤的第一反应就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转而下意识的伸手直接抵着唐天娆的胸口,将人往外推开。 唐天娆也没有非得凑上来,顺着陆小凤的力道退开一点,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欣赏着陆小凤的满脸窘迫。美人双颊遍染红霞也是风味颇佳,唐天娆承认,她的口味就是辣么重,勾搭起妹子来就连“自己”也不放过。 陆小凤隔了好一会儿才平缓了心境,他不忍直视的从唐天娆的脸上移开目光,陆小凤还真是害怕,要是再看下去,日后自己恐怕已经不能坦然面对那位南海剑客之首的叶城主本尊了。 “阿娆如此败坏叶城主的声誉,若真是见到他岂不是尴尬?”陆小凤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知道他家阿娆并非是寻常女子,可是好歹事关她自己的闺誉,总不好如此儿戏才是。 这话的弦外之音,唐天娆却是听懂了。她收敛起脸上的戏谑,静静的注视着陆小凤,忽然垂了眸子。其实,唐天娆是在反省——在将叶孤城的红颜知己的名头安在自己身上的这件事情上,她自然有自己的考量,可是却忘了顾及她家小凤凰的感受。陆小凤是个好人,对她很好,性子温和,也总是包容和退让。可是唐天娆蓦然发现,自己是什么时候将这个人的退让当做理所应当了呢?纵然那些“嫁”或者是“娶”是玩笑话,可是她是不是太欺负这个人了? 索性唐天娆一贯是知错就改的孩子,她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对陆小凤解释道:“我和白云城的关系无法公之于众,可是我直觉叶孤城这次入川绝非小事,恐牵扯唐门。既然如此,唐门和白云城的接触必不可少,若不扯个名头,恐惹人怀疑。” 走过去从背后将陆小凤整个人保住,唐天娆蹭了蹭他的发顶,小声认错:“对不起啊小凤凰,我保证不会红杏的,也会好好保护我的……呃,我们的闺誉的。” “我们的闺誉”是什么鬼?陆小凤本来心里还有些不舒服,可是却败在了唐天娆这让人无语的话之下。不过听了唐天娆的解释和保证,他终归是好受了一些,也庆幸这个熊孩子是从背后抱住自己,而不是从正面。 无力的叹了一口气,陆小凤拍着唐天娆的手示意她松开,还道:“好了好了,若是非要如此,阿娆就给你自己的脸也易容一下,对外只说是你远房堂妹,唐家的外门弟子罢。” “噗……”唐天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更紧了紧抱着陆小凤的腰,从没想到自己的腰那么纤瘦,唐天娆颇为稀奇的摸了两把,这才又蹭着陆小凤的发顶戏谑道:“我也才十三岁啊,还我家表妹呢,叶孤城他比你还要大四五岁呢,喜欢我堂妹他难道是变|态么?” 所以说你哪里像是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姑娘家了? 陆小凤被唐天娆笑得牙根直痒痒,终于忍不住抄起她心雕好的乌鞘木剑反手一剑抽在她的屁股上——左右不是阿娆自己的身子,他抽着也不心疼。这破孩子不教育不成,陆小凤真是越来越理解西门吹雪那种被熊孩子气得想打人的心情了。 被打到一瞬间懵逼的唐天娆:这人连“自己”都能下去的去手,我除了说一声“老哥,稳”之外还能说什么?世界再见.jpg 也就是仗着如今唐天娆所在的陆小凤的身子比她陆小凤占着的她的身子高了不少,陆小凤才没有用那种更羞耻的、直接将唐天娆搁在膝盖上打屁股的姿势。不过饶是这样,就足够唐天娆懵一阵了。 这顿揍不能白挨,第二日唐天娆便毫不手软的将陆小凤易容成了她“堂姐”,并且这个堂姐虽然身量玲珑了一些,却是个有容“乃”大的妖娆姑娘,眉梢一挑似乎就能撩动三分春色,唇边还有一点美人痣,随着她的言笑晏晏而更加鲜明生动。 不愿意再回想自己胸前的“波涛汹涌”是怎么来的,陆小凤生无可恋的被唐天娆揽着腰带到了客栈楼下,就连脖颈上的那个还没有好完全的牙印也被是唐天娆充分利用,明晃晃的生怕旁人不能联想到这对男女做了什么。 天外飞仙……自己能接住么? 在这样尴尬到简直想要钻到地缝里的时刻,陆小凤的思绪居然不由的飘远了。他对自己的灵犀一指其实很是自信,毕竟能够勉力接下无乐前辈的箭,虽然免不了要被震伤而休息几天,不过这种程度用来应对一般的武林高手,应当已经是十拿九稳了 可是,叶孤城还能被划在“一般高手”的范畴之内么?陆小凤叹了一口气,却安慰自己叶孤城终归不可能比无乐前辈更恐怖罢——未来的陆小凤真的见识过叶孤城的天外飞仙之后,他就会发现,自己的猜测一点也没有错,叶孤城的剑的确没有无乐前辈的箭可怕,不过却也没让他讨到什么好处去便是了。 毕竟,哪怕是想要“嫁”给叶孤城的姑奶奶,也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呐。 易容之术,并不仅仅是复制出跟原主一样的脸就万事大吉了,最主要的是要模仿那人身上的气质,所谓的“穿着龙袍也不像太子”,嘲讽的便是那些只画形不画骨的人了。 唐天娆和叶孤城虽然并没有认识很长时间,不过几日相处,唐天娆先识他的剑,又再识他的人。观摩过叶孤城数日习剑,唐天娆总能把握叶孤城气质之中的七分精髓。而这七分,糊弄那些只听过白云城主的传说,却没有见过他本人的江湖人便已经足够。 更何况,唐天娆的本意也不是盯着叶孤城的脸招摇撞骗,她真正想做的只是借着这些人的嘴将她这个冒牌货的存在告知叶孤城便可以。她就不信,当谣言喧嚣直上,叶孤城能按捺住性子,不来寻她这个胆大包天之人。 叶孤城本人的剑气其实是没有那般迫人的,但是唐天娆生怕旁人认不出她是“叶孤城”,所以又刻意夸张的外放了几分。也亏得她曾经见过她大伯的剑,又和西门吹雪一道长大,不然还真营造不出这样嚣张的剑气。 唐天娆也没有在人前刻意对陆小凤扮作的她家堂姐动手动脚,她只是保持着一个亲昵而并不失礼的距离,和陆小凤一道在人前用了早膳就可以,至若期间如何不动声色的在目光之中流露出几分柔情,这却是全靠唐天娆自己发挥了。 陆小凤忍下满满的违和感,幸而他这次的人设是“高冷的唐门少女”,所以也不用配合唐天娆做什么。 店小二看见唐家大小姐和表少爷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摆着的银子,他十分淡定的收了银子,对掌柜不高不低的说了一声:“掌柜的,大小姐和陆家的那位表少爷今早退房了啊。” 而后那店小二便殷勤的开始招待跳窗而出的易容改扮了的两人,叶孤城这张脸在蜀中算是生面孔,然而他周身气势太盛,店小二自然要小心伺候。 唐天娆伪得最好的声音是唐天纵的,一来是因为他们相处日久,唐天娆对唐天纵习惯的停顿和语调都很熟悉,二来却是因为他们年岁相差不大,青嫩的少年音和清脆的少女音之间的转换并不十分困难。 而叶孤城的声线偏向低沉,又是二十多岁的成年男子。唐天娆用自己的身体尝试着伪装成他的声音的时候其实很不舒服,甚至到了多说几句话就要喉咙痛的地步。不过这次换成了陆小凤的身体,陆小凤已经度过了变声期,点了几个特殊的穴道之后,唐天娆并不需要刻意压低声音就可以和叶孤城的声音像了八|九成。 而且叶孤城还并不是一个聒噪的人,所以易容之中最容易被人发现的破绽之一,也这样被是轻松的遮掩过去了。另一个破绽则是身高——虽然唐门有缩骨抻骨的功夫,不过那也是要在关节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才成。若是按照唐天娆自己的身高,她就是把自己抻成两截儿,也凑不到叶孤城那样高。虽然蜀中没有人见过叶孤城,可是若因为她传出什么“白云城主其实是个身高五尺的矮子”之类的传言,唐天娆可觉得她和叶孤城那点儿可笑的祖孙爱能在叶孤城的天外飞仙下救了她。 而陆小凤就不同了,他本就只比叶孤城矮了小半头而已,这种微小的差别,都不用刻意穿什么厚底鞋,不熟悉叶孤城的人都是发现不了了。毕竟,叶孤城到底是真如传说之中身高九尺,还是只有八尺七,谁会特地去求证这么无聊的问题呢? 陆小凤知道唐天娆说话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伤嗓子,所以他主动包揽了下点菜的活计,报了一串菜名后才对唐天娆问道:“城主以为如何?” 他们二人从一进这客栈便吸引了许多武林人有意无意的目光,一个周身剑气重霄的白衣男子和一个明显唐门打扮的美艳少女,旁人想不多看一眼都难。而陆小凤这一声不经意一般的“城主”一出,更是明显的听见周围人的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叶孤城的人设还是很鲜明的嘛。唐天娆绷住了唇角的笑意,不动声色的给了陆小凤一个赞许的眼神,而后才低声道:“可。” 店小二应了一声便去知会后厨了,陆小凤和唐天娆坐在桌子两边,两个人并不说话,只是偶尔目光交汇,一身清冷的男子眼中便流露出些许温情。 “敢问,阁下可是白云城主,叶孤城?” 一道听着就很年轻的男声从背后响起,唐天娆微微挑眉,她知道——鱼儿上钩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小凤:阿娆,你这么败坏叶城主名声,他马上就要知道了。 唐天娆:在我大川蜀搞事情还藏头藏尾哒,我不这么逼他来找我,他暗搓搓的给我把蜀中这三分地翻了个儿咋整?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被痴情”的叶城主正在提剑赶来的路上:每天一睁开眼睛就想“灭祖”一万次。 第69章 二十五弦弹未尽。 第六十九章。二十五弦弹未尽。 唐天娆回身便看见一个青年人向着她和陆小凤坐着的这一桌走来。 那是个很年轻的剑客,手中的长剑宽而长,看起来有几分厚重。不过这种厚重和西湖藏剑的重剑比起来总是差了一些味道,唐天娆按照叶孤城看人的习惯先将目光落在这个年轻人的剑上之后又很快移开,似乎这个人的剑并不值得她多看几眼。 唐天娆不用剑,但她在看剑方面却十分刁钻。或者说,在见识过君姝姨姨和阿雪,以及叶孤城和叶夫人的剑之后,唐天娆觉得,这世间泰半以上的剑已经入不得她的眼了。君姝之高洁,西门吹雪之纯粹,叶孤城之执着,叶夫人之洒脱,在见识过他们的剑之后,唐天娆已经怀疑自己看见的便是人间剑道的全部了。 珠玉在前,唐天娆只需要轻轻一瞥就知道这个人的剑很好——不过只是寻常的那种好,甚至不若当年她家小凤凰用剑之时。这种程度的剑客出现在蜀中,若是唐天娆还是唐天娆,她就少不得要多看两眼,确定这是谁家出息了的徒子徒孙。不过若是换成了叶孤城,这样的年轻剑客也就只值当他轻轻一瞥。 唐天娆这个带着几分冷漠和轻蔑的神情,配合着叶孤城那张本就清冷的脸与重霄的剑气,倒不会让这个年轻人觉得自己受了侮辱。相反,他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对“叶孤城”重新拱手道:“在下峨眉苏少英,阁下可是叶孤城叶城主?” 苏少英? 唐天娆顿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仔细一思索便是有些想笑了。这个苏少英,可不就是当年那个哭着喊着拉独孤一鹤去他们唐门提亲的倒霉蛋么?和四年前相比,这人抽条了不少,也黑了些许,不过若实仔细看,还是能够在他脸上看出几分当年的影子的。 感慨了一下这小子和自己还真是有缘,唐天娆刚想要开口,便见苏少英的目光呆愣愣的落在陆小凤的身上。不,不是陆小凤,而是正在被他用着壳子的唐天娆。 如今陆小凤的这幅扮相,其实并没有在唐天娆自己壳子的基础上改动多少。唐天娆这次出门带着的易容材料实在有限,都得紧着叶孤城的这张脸用,至于陆小凤需要扮作的那个没有人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唐天娆的堂姐,唐天娆只是将她自己有些圆滚滚的杏眼拉长,又稍稍增了几分唇瓣的厚度,点了柔媚的唇脂,又扫了有几分凛冽的长眉。比起易容材料,其实唐天娆在自己的那张脸上用的更多的是胭脂水粉。 等到她忙活完了之后,除却那双眼睛,陆小凤揽镜自照,甚至有几分自己看见的便是他家阿娆长大的时候的模样的错觉。 独孤一鹤教导徒弟一贯严厉,更何况苏少英倒不是容易沉湎于女色之徒,像是这种盯着姑娘看得失神的事情,原本是不应当发生的。可是,眼前这个女子生的太像她,苏少英眨了眨眼睛,一句“唐姑娘”不由脱口而出。 陆小凤在听见苏少英的这声呼唤的时候就知道他定然是认识阿娆的,什么原因能够让一个少年如此千回百转的唤出他的阿娆的名字?陆小凤来不及细想,心里就已经涌起一些淡淡的不悦。仗着如今是他和阿娆都遮掩身份,陆小凤索性就直接冷了脸色。 唐天娆不觉得她九岁那年的闹剧有什么不好意思和陆小凤讲的,也觉得如今吃味的小凤凰甚是有趣,再加上眼下正是散播谣言的好时机,唐天娆也乐得表示“叶孤城”对那位“唐家姑娘”的重视。 微微抿起唇角,唐天娆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的长剑搁在了桌上。只是剑鞘和桌子相撞的一声,却仿佛叩在了苏少英心上。 “何事?”白衣剑客声音清冷,虽然声音平板,却无端让人听出了三分不悦。众人再将目光落在冷着脸的蓝衣少女身上,终归明白了几分事情的始末。 苏少英只觉得自己被剑气扼住了喉咙,他张了张嘴,半天也吐不出话来。半晌之后,苏少英方才有些神情恍惚道:“实在抱歉,这位姑娘生得和我一位故人有几分相像,在下一时失态了。” 陆小凤扫了一眼唐天娆,十分有兴趣知道她如何成了这位峨眉高徒的故人。只是碍于如今和他唐天娆还在做戏,于是他只能开口将话题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了引:“我虽出身唐门,不过到底是远方旁系,倒是第一次来蜀中。听阁下的口音应是蜀中人,既然如此,你的那位故人,该不会是我家的堂姐妹?” 听了陆小凤的话,苏少英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褪去了一些被方才唐天娆身上虚假的剑气迫出来的脸上青白,他微微一笑,声音里也不觉带上了几分柔软和怀念:“姑娘所言甚是,她也是唐门中人,看年纪,应当是姑娘的堂妹。” “在下与她四年未见了,若是姑娘回到唐门,烦请替我向她带个好。”苏少英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周遭还有知道几年前的那场让峨眉颜面扫地的比斗的当地人,看着苏少英的神态,他们都不由为他惋惜的摇了摇头。 ——看上谁不好,偏生看上唐家的大小姐,也是天可怜见儿的。 今年我家阿娆十三岁……陆小凤在心里默默的换算了一下,只觉得一个九岁的孩子还属于孩童范畴,应当没有什么风花雪月的故事。心里舒服了不少,对于苏少英的话,陆小芬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见陆小凤点头,苏少英心事恍惚的对“叶孤城”拱了拱手,而后对他们二人道:“有劳姑娘,在下便不打搅城主了。”说完,他提着自己的那柄很是厚重的剑便走出了这家客栈,全然忘记了过来想要和叶孤城讨教剑法的初衷。 陆小凤望着苏少英失魂落魄的背影,只觉得事情恐怕并没有他方才想象的那样简单,可是如今四周都是悄悄窥探他们的目光,陆小凤就是心中再好奇,也无法立即就拉着他家阿娆询问。 不过得益于苏少英的出现,白云城主和一个唐家旁系女子容行甚是亲密的消息不胫而走。蜀人关系亲近,又有许多江湖人,所以武林之中的丁点儿消息都能够在蜀中迅速传开,更何况是这样的“重磅炸弹”,一时之间,这个消息几乎都要盖过昨日“唐门大小姐他家表哥日后要入赘唐门”的消息了。 毕竟陆小凤在唐门待了那么久,在整个蜀中也能混个脸熟。他和唐天娆同行同卧许久,众人就是不说破,恐怕心中也早就有心理准备。相比之下,远居南海的南海群剑之首叶孤城心悦他们唐家的姑娘,这却是个大新闻了。 蜀中乡人纷纷猜测是什么样的姑娘能够拿下白云城主那样的人物,不过在隐约听峨眉弟子说那姑娘和唐家大小姐生得极像之后,大家又有几分释然——不是他们盲目崇拜,就说他们家大小姐那相貌,当今武林再寻不出比她出挑的姑娘了。 和乡人的津津乐道不同,唐门之中无论是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却都有几分犯嘀咕。他们唐家人丁兴旺不假,不过姑娘却是少之又少,有限的那么几个大家都是认得的,各个水灵是不假,可是哪里有和他们大小姐生的像的? 唐家人都是云里雾里,唯有当日给唐天娆送信的唐天纵隐约知道了些什么。怕不小心说露了嘴,到时候大小姐找他算账,唐天纵难得的没有再硬要接什么杀手的任务,而是老老实实的钻进了几位长老平素实验新暗器的院子,往里一窝就不出来了。 唐天娆和陆小凤照常在客栈之中用膳,两人在这间客栈住下,当然是要了两间房间。虽然唐天娆总喜欢看着叶孤城吃瘪,却也知道不能放肆太过了。在败坏叶孤城的名声这件事情上,唐天娆都是选了一些无伤大雅抑或是说出去也没有人信的。 如此过了几天,唐天娆没有等来叶孤城,反而是等来了她家小舅舅。 唐无乐被人叫了这么多年“老祖宗”,自然沉着持重了不是半点。至少和那些唐门的小崽子到哪里都是翻窗户不同,他素来都是直接走门的。一把推开唐天娆的房门,唐无乐便看见陆小凤那个臭小子正拨开自家小闺女的衣领,头埋在他家小姑娘颈间不知道在做什么。 “禽、兽。”唐无乐反手迅速关上了门,森冷的声音似乎从牙缝之中挤出来。他家小闺女才多大?陆小凤他居然…… 唐天娆在唐无乐推开门的时候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她知道她如今和陆小凤的动作实在是有些奇怪。这其实唐天娆最近养成的习惯,她每天都要拔开“自己”的领口,计算着她和陆小凤什么时候会换过来。 估计自己再不澄清一下,下一刻就得挨上自家小舅舅一镖,还得是喂了毒的那种,唐天娆连忙从陆小凤的颈窝离开,直起身子,唐天娆举着双手投降状的飞快对唐无乐说道:“小舅舅,是我是我,有话好好说把飞镖放下!” 唐无乐指尖的飞镖险些脱手,听见这话才堪堪被他夹回了指尖。上下打量了一眼唐天娆脸上的易容,唐无乐皱眉:“这是谁的脸?你们两个小崽子又闯了什么祸?” 危险暂时解除,唐天娆松了一口气,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唐天娆才将自己的猜测和计划完完整整的跟唐无乐说了一遍。 “叶孤城。”唐无乐垂下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方才的那枚飞镖在他的手指之间来回飞舞,恍如一直黑色的蝴蝶。一晌难捱的沉默之后,唐无乐才恍若漫不经心一般的问:“叶英的叶?” 完全没有想到自家小舅舅如此敏锐,唐天娆竟是有一时的语塞。她费劲巴力的想要找叶孤城,除却想要知道他来蜀中的目的,提早有防范和计划之外,更主要的还是不想让他出现在自家小舅舅身边。 小舅舅对叶家人本就身怀芥蒂,对于想要“拐走”抑或是“抢走”他们唐家的小姑娘的叶家人就更没有什么好感。唐天娆可以说自己不在意叶孤城的感受,可是她却不能不考虑小舅舅的心情。 怕叶孤城出现在自家小舅舅面前的时候他生气,唐天娆便打算着在叶孤城去拜会她家小舅舅之前将人拦下,不给叶家人再出现在她小舅舅面前的机会。 不过事已至此,唐天娆没有办法对唐无乐隐瞒任何事情。她只得将和叶家的几人的接触经历一一说与唐无乐听,顺带还强调了一下叶孤城的那位表弟。实话讲,若非知道叶孤城的表弟是皇帝,唐天娆也并不会如此在意他潜入蜀中的原因。 蜀中身在大安腹地,虽有蜀道天堑,却没有办法像是白云城一样依靠地势,不将大安与皇帝放在眼里。唐天娆疑心叶孤城此行和他那表弟脱不开干系,于是就更加不能放任叶孤城在蜀中活动,自己却对他的动向一无所知了。 “藏剑的那帮二货们真是厉害了啊。”唐无乐不由的感叹了一句。他不太关心大唐之后的史书,或者说,在看完了安史之乱那一段后,唐无乐便被气得再也没翻过史书。所以他还不知道,如今的藏剑一叶,居然能够将自己折腾成什么前朝后裔。现在更有一位藏剑小姐,直接成了今朝太后。 “现在不是感叹这个的时候啊,小舅舅。”唐天娆头疼的扶额,却是趁着这空当偷偷瞄她家小舅舅的神色,见唐无乐没有生气,她才悄悄地放下一些心来。 唐无乐却不理会唐天娆的吐槽,他直接摆了摆手,对唐天娆说道:“既然如此,那阿娆你便好好处理这件事,我先走了。” 说着,也不给唐天娆反应的时间,唐无乐直接从窗户一跃而下,身形飘忽,转瞬之间便没有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陆小凤:世界上最苦逼的事情大概不是见情敌,而是见情敌的时候,自己却穿着女装。世界再见.jpg 叶孤城:最苦逼的事情……不应该是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莫、名、躺、枪、么?拔剑.jpg 第70章 一枕高楼到夕阳。 第七十章。一枕高楼到夕阳。 南王府中。 夏荷清幽,莲叶遮天一样的绿着,一个一身紫袍的中年男人坐在湖心亭之中,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的皮肤有一些不见阳光的白,看向中年人的目光之中仿若有一些怯懦。那中年男人恨铁不成钢的看了那少年一眼,沉声道:“盛儿,一会儿叶城主到了的时候,你好生表现。” 听到这骤然响起的一声,那少年一个哆嗦,下意识的就攥紧了手中的长剑。一直到那中年男人不悦的望了过来,少年才勉强咽了一口口水,强自镇定道:“是,父王。” 中年人有些不喜这少年的性格,可旋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撑起一抹自觉宽厚温和的笑容,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宽慰道:“盛儿也不必太过忧虑,今日不过是走个过场,无论如何叶孤城都会收你为徒的。” 被叫做“盛儿”的那个少年其实并没有被安慰到多少,忍住在眼眶晃荡的泪水,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幅有些女儿的作态让中年男人有些不悦,不过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喝了一口,终归没有说些什么。其实这样也很好,他的儿子足够怕他,就不怕日后这孩子羽翼丰满,不听他的话了。这样想着,中年男人面上的宽和便不由更真切了一些。 蜀中是南王的封地,而这个紫衣的中年人和少年正是南王和南王家“体弱多病”的世子。 皇太后的手腕高超,虽然皇帝登基的时候年幼,可是虎视眈眈的藩王到底没有在皇太后的手底下讨到多少便宜。而皇帝年岁渐长,自他亲政之后,母子联手,藩王一党更是被损兵折将。数十年的皇权与王权的战争的结局,是各家藩王送世子进京陪皇帝读书,这才换来了几家短暂的安宁。 这一招对于众多藩王来说无异于釜底抽薪——皇族子嗣稀少,先帝只得一子,而先帝的兄弟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虽然各府妻妾成群,可是最终各府的嫡子庶子拢共也就那么一两个,皇太后派人接走了最健康的那个,余下的那个能不能养活还是两说,更别说继承王府了。 如此一来,各府的藩王就宛若被扼住了脖颈,再不敢挑事了。 而南王府的这位世子,则算是漏网之鱼。当年皇太后派下来的御医断定此子活不过五岁,谁曾想要这孩子居然挺过了五岁,十岁,十五岁。虽然身体羸弱到一场风寒就能要了他的小命,不过比起其他除却盛京之中的孩子之外,府邸之中再无一个小主子的王府,南王府实在是幸运太多了。 南王府藏得最深的秘密,不是他们的世子虽然体弱,但是远没有传闻之中那样一副早夭之相,而是……南王世子明盛,生得和当今圣上明轩一模一样。 南王是在第一眼见到小皇帝的时候,就发现这件事情的。当时他的心跳的狂乱,却几乎在一瞬间就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而这个计划,他用数十年一一细化,逐步完善。 在小皇帝和藩王斗得你死我活的期间,南王虽然随大流一样的也给皇帝找了点儿小麻烦,可是却并没有真正参与到政治斗争中去,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以“拖后腿”的方式帮了小皇帝母子不少忙。 南王真正的目的,便是李代桃僵,是以自然希望明轩的皇位做得够稳当。 六月的蜀中已经热了起来,空气之中都带着一些躁动的味道。南王畏热,虽然身在湖心亭之中,周遭也垂着名贵的云纱遮阳,可是只坐了一会儿,他还是一身的热汗。摸了一把自己的后颈,一手的濡湿让南王的眉宇间划过了一抹烦躁。 南王世子被他父王脸上的不耐吓得不轻,战战兢兢的给南王递过一方帕子,还不待南王将帕子接过去,便听见有小厮匆匆过来禀报道:“王爷,贵客到了。” 南王的脸上也不由带出了一分急切,南王世子更是直接就站起了身,慌乱之中还碰洒了桌上的茶盏。南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来报信的小厮赶紧将桌上地上都收拾了干净。而南王世子苍白了一张面色,一副几近晕厥的状态。 叶孤城的目力很好,远远地就看清了凉亭之中的乱相。他没有急着直接走进凉亭之中,而是站在了岸边,目光沉静的望着水面。 一直到凉亭之中的两人都收拾好,南王府撑船的船娘才将一叶扁舟靠了岸边。为了风雅,南王府的这座凉亭修在湖心,虽然也有几个深入湖底的木桩,可却是供下人伺候的时候通行的。平素南王和他的贵客们往来,靠的都是几个貌美的船娘。 这些船娘也是南王仔细找人调|教出来的,船娘和床娘的界限并不分明。 叶孤城素有威名,他的不近女色和他的剑一样出名,南王原也不敢派出船娘去惹叶孤城不悦,可是在听说了叶孤城和唐家女相交甚密的传闻之后,南王便想着这人终归也是个男人,虽不指望叶孤城能够看得上他豢养的船娘,却终归将叶孤城看做是寻常男子招待了。 想起许多年前让自己惊艳的那个唐家小姐,南王摇了摇头,心里却觉得那传言多半是真的——若是传闻之中被叶孤城看上的唐家远方小姐和她的那位早早香消玉殒的姑姑面容相若的话。 叶孤城看也没有看那个对他笑得一脸妩媚的船娘。他扫了一眼铺满了整个湖面的荷叶,只是足尖轻点,整个人如同白鹤一般掠起,只是在才露尖尖角的荷叶之上借力了一次,叶孤城便已然越过宽阔的湖面,站在南王父子面前。 被叶孤城显露的轻功惊艳,南王对那个一脸尴尬的船娘挥了一下手示意她退下,自己则起身堆满了笑容,对叶孤城拱手道:“叶城主。” 叶孤城对他颔首,转而目光落在了抵着石桌勉力站定的南王世子身上。南王注意到叶孤城,连忙推了一把自己儿子,对叶孤城说道:“这是犬子,盛儿,还不快见过叶城主。” 被南王点了名字的南王世子一个激灵,转而下意识的攥紧了手里的剑。他强自对着叶孤城笑了一下,明显看到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能对叶孤城道:“见过叶城主。” 叶孤城可有可无的瞥了他一眼,转而一抬手。在南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一个身着黑衣的暗卫倏忽出现。那个暗卫没有看南王一眼,而是将一个盒子呈给了叶孤城,在叶孤城取走那盒子之后,那个暗卫又瞬间消失了。 挑眉看了一眼满脸震惊的南王,叶孤城并没有解释这暗卫为何会出现的意思。他只是从是将盒子递给了南王世子,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声:“见面礼。” 只有长辈才会给晚辈见面礼,叶孤城此举,已然是准备收明盛为徒的意思了。 本以为自己会被叶孤城考验刁难,却没有想到居然这样轻轻松松的过关了,明盛脸上的苍白还没有褪去,旋即却又被一股红晕压下,他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叶孤城,一直到被南王不轻不重的又推了一下,他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对叶孤城跪了下去,双手接过叶孤城递给他的盒子,复又叩了三次,这才道:“多谢师父。” 即使有心理准备,可是这一声“师父”还是让叶孤城的眉心动了动。他这次来本就是为了这个孩子。最开始的时候,是他家表弟说川蜀境内藏了个和他生的一模一样的孩子,恰好这个时候,浮云十二卫又回禀说发现南王的人暗自在白云城附近出没,双方几番试探接触之后,南王竟亲自去拜访了叶孤城。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一次南王递上拜帖,叶孤城居然并没有拒绝。和南王稍稍聊了几句,叶孤城很快就确定他表弟得到的不是什么假消息,南王世子当真就和他生的一样。又和南王 见了几次,叶孤城就能将南王的计划猜的七七八八。 叶孤城只是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样天(愚)真(蠢)的藩王。 距离前朝已经过了约莫百年,叶家和明家也各自延续了数代,只是叶家从未隐姓埋名,想要知道如今的白云一叶便是曾经的前朝后裔并非难事。但是像是南王这样直接想要借着叶家的势力谋反的,叶家这么多代的城主却是一次也没遇见过。 听着南王在那边夸夸其谈,叶孤城面上一派沉静,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将这件事跟他表弟说,然后顺手嘲笑一下他另外的一半血统了。 叶孤城寻思着反正也要拜会一下养大他们叶家小姐的那位大唐前辈,于是便顺带应下了南王请他去蜀中一聚,顺带见见他那位和小皇帝生的一模一样的儿子的邀请。南王没有想到叶孤城这样好说话,不过他惯是最会顺杆爬的,连忙对叶孤城说自己儿子在剑道之上也有些研究,到时还请叶城主指教一二——这便是想让明盛拜在叶孤城门下,彻底将白云城和他们南王府绑定的意思了。 叶孤城对收徒没有什么兴趣,不过为了诱敌深入,他到底没有推脱——没错,只是在南王第一次到白云城主府的时候,叶孤城就给明轩去了信儿。两个表兄弟很快商议好了对策,准备将南王捧得高高的,让他的计划破灭在成功之前的最后一步,借着他威慑群王,也顺带清一清自己阵营之中的叛徒。 却说明盛给叶孤城磕头拜师之后,这才打开了叶孤城给他的盒子。那个盒子之中是一柄寒光泠泠的长剑,剑身闪烁着秋水一样的光泽,一看便不是凡品。 南王看了一眼便大喜过望,他凑近了两步,惊道:“叶城主,这莫不就是失传已久的名剑秋水断鸿?” 叶孤城点了点头。秋水断鸿是名剑不假,不过却是出自他表弟的私库,所以他拿出去送人是没有半点心疼的。 南王心头却是一震。他的王府不说苍蝇飞不进,却也该铁桶一般,没有道理让别家的暗卫来去自如,可是这白云城的暗卫却偏生做到了,这已然让南王并不敢小觑叶孤城。而叶孤城一出手便是先帝苦寻多年不见的名剑,足可见这小小一个白云城绝不简单。 心中半是庆幸半是忌惮,南王的笑容微微变了变,终归恢复如常的对叶孤城道:“城主此来舟车劳顿,不若在王府歇歇,本王备了清茶淡酒,可为城主洗尘,聊表本王心意。” 叶孤城微微犹豫了一下。他不愿意住在别人的地方,总觉不洁,然而理论上他的确应该在南王府住下,此举一来是安南王的心,二来他带着的暗卫们也可以借机搜集一下南王谋反的证据。 南王却误会了叶孤城的这一犹疑,想起了之前听见的传闻,南王自认十分体贴的对叶孤城道:“叶城主如果不放心唐家的那位姑娘,也可以将唐姑娘一并请来。” 这人是疯魔了么?说什么胡话呢? 叶孤城眉心微微抽了抽,不太明白南王忽然说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不过他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几乎是南王的话音刚落,便听见了一道轻柔却带着微微沙哑勾人的女声。 “不用王爷相请,我这不是自己来了么。” 循声望去,便见一个带着半张银制面具,红唇嚣张,身段玲珑的蓝衣姑娘站在了南王府的墙头。她冲着叶孤城勾了勾唇角,伸手微微碰了碰自己的面具,轻笑着唤了一声:“阿城。” 叶孤城:……什么鬼?!!!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阿娆这是换!回!来!了! 现在的这个情况,只能给南王点蜡了。 不过小娘炮+小可怜的南王世子,要不要给他个活路? 第71章 都似绿窗前日梦。 第七十一章。都似绿窗前日梦。 陆小凤和唐天娆如斯装扮了几日,当着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说来也巧,在唐天娆脖子上的咬痕彻底好利索了之后的那一天清晨,陆小凤和唐天娆忽然发现了一队人马正在悄悄接近他们。 这队人倒没有大胆到敢靠近她和陆小凤的屋子,唐天娆揉了揉有些时日不曾好好摸过的自己的脸,终归没有再给陆小凤弄一身叶孤城的装扮。 轻手轻脚的起床,唐天娆戳了戳陆小凤那张初具少年棱角的脸,低声嘟囔道:“罢了,还是我家小凤凰生得俊俏,做什么弄成叶孤城那张冰块脸呢?”在她自己脸上的时候尤还不觉什么,不过若是和一张叶孤城的脸朝夕相对,唐天娆觉得,那还是挺受折磨的。 趁着两人交换回来之后的短暂晕眩还在,唐天娆的手指在陆小凤的脸上一阵掐掐揉揉,终于在缓缓往下摸,划过少年已然有些宽厚的胸膛,到陆小凤劲瘦的腰身的时候被人握住。 在昏迷之中醒来之后本就有些头脑昏沉,陆小凤用另一只手按了按自己有些酸胀的眉心,握住唐天娆手腕的那只手则带着她上移,最终习惯性的将唐天娆的那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少年的胸口是一层匀称的肌肉,隔着薄薄的一层寝衣,带来一阵跳动的热意。寝衣的材质丝滑,却抵不上陆小凤偶尔露出的肌肤。唐天娆好不羞涩的摸了一把,又尤嫌不够一般伸手伸手从他领口探了进去。 热乎乎的一只小手让陆小凤清醒了不少,两人不知道何时起开始离经叛道却又顺理成章的同榻而眠,像是如今这种级别的亲近,陆小凤已不会面红耳赤。只是有些无奈的按住了那只还在自己身上作乱的小肉爪,陆小凤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唐天娆伸手按住了嘴唇。 “阿城,你今日起晚了。”小姑娘变换了嗓音,有些沙哑的声音宛若带着小勾子,柔媚入骨却又不带半分风尘气。说话间,唐天娆狡黠的冲着陆小凤眨了眨眼睛,却没有松开抵住陆小凤唇瓣的手指。 将自己的内力散开,陆小凤很快就发现了周遭的不妥。他给了唐天娆一个“明白了”的眼神,而后便配合的默不作声。 指尖的触感柔软,唐天娆忍不住在陆小凤的唇上戳了戳,又戳了戳。这种无心的撩拨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才真是可怕,陆小凤骤然就乱了气息,张口便不轻不重的咬住了唐天娆的手指,比唇更加柔嫩的舌尖一点一点舔舐过唐天娆的手指。 唐天娆冷不防被如此对待,不由喘息了一声。这一声在安静的房间之中格外的明显,窗外负责偷听的人也是一个哆嗦,慌忙退开了数尺——废话,是个男人都应当明白如今屋内的境况,被白云城主知道他听了他的墙角,他还有命活? 听着窗外窥探的人渐远的声响,唐天娆瞪了一眼陆小凤,转而将自己的手指往外抽。陆小凤却用上了些气力,以唐天娆的手指为开端,一路将碎吻从她的指尖蔓延上手肘,玉臂,最终在唐天娆脖颈处辗转出几抹胭脂色。 唐天娆如今最忌惮陆小凤往自己的脖颈这儿凑,伸出将今早格外粘人的家伙推开一些,唐天娆压低了声音在陆小凤耳边低声道:“怎的,小凤凰每当够我堂姐?” 陆小凤眼神一暗,在唐天娆的脖颈处衣衫遮盖不了的地方用力一吮,这才没有丝毫犹豫的从唐天娆身上翻身坐来。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子腰腹处,陆小凤伸手轻轻抹了抹唐天娆脖颈处被他自己弄出来的濡湿,也压低了声音道:“作戏做全套。” 陆小凤的借口是太生硬了一点,然而分明羞涩到不行,却偏生要装作是情场老手的小凤凰却甚是可爱,唐天娆轻笑一声,终归没有再拿陆小凤取笑。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陆小凤身上的被子,唐天娆麻利的洗漱、易容,不多时候,一个比她自己那张脸更多三分成熟风韵的脸便出现在陆小凤面前。 想了想,唐天娆为了以防万一,特地从行李里翻出叶孤城自己锻造的那个面具。敢这样窥探他们的人,唐天娆在心里转过了几轮,虽然一时还无法有盖棺定论,不过她却敢肯定,此事定然与叶孤城入蜀的原因脱不开干系。 “小凤凰,我去会会他们。”唐天娆勾了勾陆小凤的下巴,十分随意的俯身贴近他说了这么一句话,而后又顺便在他的唇角印下一个吻。 唐天娆今日装扮的时候涂抹了极为嚣张的红唇,此刻陆小凤的唇角处清晰可见一个唇印,唐天娆细细端详了一阵,这才满意的起身。 陆小凤往自己的嘴角一抹,在指腹处的一抹嫣红让他有些哭笑不得。方才闹出来的动静还没有消停,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陆小凤纵然想要跟唐天娆一道去,此刻也难以在床上起身。 苦笑一下,陆小凤对唐天娆无奈道:“阿娆,你何至于此?”为了不让他跟着,居然连撩拨他这样的小手段也用了出来。 唐天娆听了他的话,没有来有些生气。她冷哼一声,竟蓦然就有几分唐无乐的影子。仗着如今她在站着,而陆小凤则是坐在床上,唐天娆睥睨一般的看了陆小凤一眼,这才道:“能让我如此的,只有我家小凤凰一人而已。” 突如其来的剖白让陆小凤愣了愣,等他满脸通红的勉力找回一丝理智的时候,唐天娆早已不知道翻窗而出多久了。她要去追踪那个窥探她和陆小凤的人,顺便看看他们背后的主子是谁。 比起追踪和反追踪,世间少有能够敌过唐门的。沿着那几个探子顺藤摸瓜,唐天娆可算是看了一出好戏。她目力极好,只是远远地看了那个南王世子一眼,唐天娆便知道这个南王怕是要搞事情的。 一想到叶孤城和明轩的关系,还有阿倾的手腕心机,唐天娆就只想默默地给还做着春秋大美梦的南王点一个蜡了。 想当年她家阿倾一个“弱女子”拖着个不知事的小娃娃的时候,你们几个藩王联合在一起搞事情都没有对付得了她,如今那皇椅上的奶娃娃已经长成了心狠手辣、能屈能伸还脸皮死厚的少年,再加上还有叶孤城那个人间凶器,你南王一个孤军奋战的光头王爷,还不幸被叶孤城给打入敌人内部了,这时候你再说什么造反,岂不是嫌自己在蜀中活的□□逸,非得体验一回阶下囚的滋味不可么? 南王的封地虽然在他们蜀中,可是蜀中除却南王府,其他的地方还真就没有南王什么事儿了。南王是造反成功也好,是最后被皇帝解决了也罢,对蜀中百姓的影响真心不大,和他们唐门自然也就没什么相干的。 按照说好了的剧本,下一步唐天娆就该挥一挥衣袖,麻溜利索的带着她家小凤凰,滚进他家小舅舅的怀抱里寻求安慰和保护了。不过天不遂人愿,那南王好死不死的在叶孤城面前提起什么“唐家姑娘”,直接让唐天娆不得不出现在叶孤城的面前。 两害取其轻,与其等叶孤城被南王看出异样,直接影响叶孤城和他表弟的下一步计划,还不若自己主动出现在叶孤城面前,配合他演完这场戏,争取坦白从宽。 于是,就有了唐天娆站在墙头的那一幕。在从墙头上飞身跃下的前一秒,唐天娆发誓,她绝对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叶孤城稍纵即逝的一脸懵逼。 唐天娆:看过了叶孤城的这幅表情,就是一会儿出了南王府跟他打个你死我活,也值当了~ 叶孤城自人出现的那一刻就明白了这个人的身份,虽然这个平白出现的女人易了容、变换了嗓音还戴了面具,可是那个由自己亲手制作的面具叶孤城却不会错认。被唐天娆的那句“阿城”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叶孤城索性也站在了原地,看着她下一步会如何动作。 唐天娆本想着作戏做全套,这会儿自己这个“勾引”了白云城主的唐家姑娘就该妖妖娆娆的扑进叶孤城怀里了,可惜平素唐天娆对着陆小凤的时候,各种调|戏事宜信手拈来,面对叶孤城的时候,她是真心有心理障碍。 既然答应了陆小凤要保护她们两人的闺誉,唐天娆默了默,决定走高冷御姐的戏路,只是对南王微微颔首,而后便站在了叶孤城身后。 南王其实被这个忽然出现的女人吓得不清。此刻,他深切的怀疑自己的南王府的防卫系统是不是成了筛子,不然怎么白云城的暗卫和唐门的女人都能来去自如了? 不过他到底不愿在叶孤城面前落了面子,强自镇定了一下,南王对叶孤城笑道:“叶城主,既然唐姑娘来了,那不若让她也在我的王府住下。” 叶孤城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想好如何拒绝,就见唐天娆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有些慵懒的冲着南王笑了笑,开口道:“王爷知道我姓唐?” “哈,最近本王也听了一些江湖传闻,白云城主身侧如今有佳人相伴,正是唐门的远房小姐。”在应对唐天娆一个女子,特别是这样虽然用面具遮掩了半边脸,却难掩妍丽面容的女子的时候,南王显然少了几分拘谨,语气也轻松随意了一些。 唐天娆唇角继续勾起,而后带着几分傲气的对南王道:“王爷既然知道我姓唐,那到了蜀中境地,哪里还有让我与阿城住到别处的道理?”克服了一下心里障碍,唐天娆看似挽住了叶孤城的手臂,实际却是防止他忽然发难,而后才对南王继续道:“和老太太说好了的,老太太想见见阿城呢。” 南王看着唐天娆挽住的叶孤城的手臂,了然一笑,旋即对叶孤城道:“既然如此,那本王也不强留城主了,先恭喜城主才是。” 从南王的角度,他是希望叶孤城动了凡心的。毕竟动了情爱之心,叶孤城才算是走下神坛,也才有了人的弱点。他想要依靠白云城的势力,想要借助叶孤城高超绝伦的剑术,却也想捏住叶孤城的把柄。 此刻南王恨不得叶孤城对这位唐家女情根深种,毕竟唐门还在他的藩地,他想要将手够到白云城不容易,可是想要钳制唐门,应当还是轻而易举的。 ——真的是轻而易举么?如果唐无乐知道此刻南王的想法,估计他只会冷笑一声,然后让手底下的崽子们草拟出一百零八种搞死南王的方法,最后再在唐门门内开设赌局,看南王命硬到能够被他们实验到第几种。 抛开唐天娆和叶家的纠葛不提,比起让南王在蜀中做大,小皇帝显然是更乐见唐门独大蜀中的。毕竟唐门只是一个江湖门派,分手保护资助百姓,最终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安稳自己所在的地界。蜀中的官员没有唐门在蜀中有用这一点虽然有点打朝廷的脸,不过小皇帝乐得有人为他做事,出钱出力还不要工钱。 如今唐门在蜀中的发展方式,是唐无乐对朝廷的多次试探,最终取得的一种微妙的平衡。小皇帝和唐无乐可以说是各取所需的双赢。如今又有了唐天娆和小皇帝隔了数代的亲缘关系,唐门在蜀中的地位只会越来越稳。 看着一脸恭喜和男人才懂的戏谑的南王,叶孤城真想用剑鞘狠狠糊他一脸。可惜他平素便面无表情,这会儿一脸的生无可恋也没有人察觉。 唐天娆拽着叶孤城便往外走,还不忘回身对南王笑道:“那多谢王爷了。” 接着,她足尖一点,带着叶孤城一道消失在南王的视线范围。 第一次被女人用轻功带的叶孤城:╭(╯^╰)╮打死她算灭祖么? 作者有话要说: 城主:我有一句脏话一定要讲。 阿娆:请讲。 城主:……滚。 熏疼不会骂人的城主大大三秒hhhhhhhhh 感谢梦之花姑娘的地雷,揪出阿娆娆送给你么么~ 第72章 弹指东风太浅情。 第七十二章。弹指东风太浅情。 唐天娆这一次没有拉着叶孤城回她和陆小凤住过的那个客栈,而是转了个弯,直接将人拉到了唐门的一个分舵。 叶孤城一路被唐天娆用轻功拉着,等到终于落地了的时候,他已经一脸木然了。 陆小凤已经在那个分舵等了唐天娆许久,在蜀中地界,唐天娆哪怕是要将天翻个个儿去,陆小凤也并不担心她会出事。安安稳稳的在分舵里喝了一杯茶,陆小凤便看见他家阿娆拉着一个白衣男子过来。 “自己”昨日还用过那张脸,陆小凤瞬间便知道这便是白云城主叶孤城了。 叶孤城原还在纳罕,这所谓的他的红颜知己的传闻到底是如何传出去的呢?毕竟虽然唐天娆乔庄改扮,可若是随便拉出来一个女人就说是他的心悦之人,恐怕会相信便只有傻子。然而在看见陆小凤的那一刻,叶孤城恍然明白了这传言是如何传出去的。 虽然陆小凤比他矮上半头,却也是曾经习剑的少年,以唐门的易容手艺,将陆小凤易容成自己也是并非难事。 只是叶孤城恐怕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将事情的始末猜测出了八分,而剩下的那两分却是——真正易容成他的不是陆小凤,而是那个他每个时辰得原谅她八千次,这才能按捺住心中灭祖的念头的唐天娆。 不过唐天娆和陆小凤会交换身体这种事情,就不要拿出来吓唬城主大人了。熊孩子难得的良心发现了一下,十分普通的给陆小凤和叶孤城介绍了一下彼此,然后就直接拉着两人走进了分舵之中。 所谓的“普通”,指的是唐天娆既没有拿出在明轩那儿产生的“姑老爷”梗来膈应叶孤城,也没有再拿出在南王面前甜腻腻的唤的那一声“阿城”来吓唬陆小凤。她只是十分平静的对这两人说了一下对方的名字,然后狠狠瞪了一眼在一旁欲言又止的、实际上是来看热闹的她四哥唐天横,顺嘴怼了一句:“唐天横,我就是画了个唇脂,你就不认识我了?” 唐天娆的上半张脸被她的面具遮住,这会儿说一句“就画了个唇脂”倒也没毛病。 唐天横哪里知道自家大小姐和白云城主之间的渊源,他只是看着他家大小姐拉着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还不是他家那个小表弟,所以格外好奇罢了。被唐天娆瞪了一眼,唐天横想起了小时候被她打成球儿的恐惧,不由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无语望天的走了。 其实到了这一会儿,叶孤城和唐天娆对情况都已然了解了大概。叶孤城明了那所谓的“唐家姑娘”的流言是如何传出来的,也大略知道唐天娆为何会如此做。而唐天娆,她也知道了叶孤城此行的主要目的,甚至能够猜测出他和小皇帝的请君入瓮之计到底是如何的。 实在没有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彼此试探,一进入分舵,唐天娆就干脆利落的对叶孤城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伸手不打笑脸人,唐天娆若是各种耍赖不承认,叶孤城自有数种方法对付她。同根血脉,不伤及叶娆性命是底线,可若是这人实在任性又乖张,叶孤城作为叶氏族长,自然有义务和权利管教她——虽然从辈分上来讲,唐天娆的确算是长辈不假,可是在叶孤城心里,这小姑娘至多算是他家小妹,有的时候,说是子侄辈的还会嫌弃她幼稚。 既然始终当叶娆是个孩子,那叶孤城就没有下不去手管教的道理。 唐天娆乖觉,和叶孤城相交日浅却是摸准了他的性子。抢在叶孤城发难之前认错,唐天娆反倒是抢占了先机。 无奈之下双方只能都耐着性子交谈了几句。 唐门和南王府算是旧仇,虽然哪怕如今唐门兴盛,唐家的老太太却从不让唐门的子弟去招惹南王,可是自从陆小凤来唐门认祖归宗之后,唐天娆每次见她和陆小凤提起南王都是一副恨不能对之食肉寝皮的样子,唐天娆就知道,无论是为了她家小凤凰,还是为了那位从小就一直对她珍之爱之的宽厚长者,她都不可能看着南王逍遥自在的活着。 没有人能在欠下唐门血债之后还安然的活着,哪怕那个人是天潢贵胄也不行。不要说什么唐家那位姑奶奶身死只是因为自己体弱,这笔账,唐门终归是要算在南王头上的。 而对于小皇帝,南王对于他来说更像是骨中钉,肉中刺。藩王和小皇帝还有皇太后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如今虽然那些藩王看起来状似安分,可若不斩草除根,来日终归是祸患。所以,小皇帝和南王绝对没有和解的可能。 至于叶孤城,此人既然已将爪牙伸向了白云城,那他身为白云城主,若无表示,岂不是会让南海群岛看轻了他们白云城去?叶孤城为一城之主,是必要斩断对他们飞仙岛白云城的所有觊觎,唯有如此,方能庇佑一城百姓安宁。 唐门,朝廷,白云城,这三方看似毫无牵扯的实力,这一次却意外地矛头一致的指向了南王。 “不然,你以为是谁对小皇帝说,南王府里有一个和他生的一模一样的孩子呢?”唐天娆翘起一条腿,手肘搁在自己的膝盖上,微微扬起下巴看着叶孤城。 没错,她想要对付南王府不是一天两天了。从陆小凤认祖归宗开始,在唐无乐那样繁重的训练之下,唐天娆居然能够抽得出空去探访南王府。她不能看着老太太眼中的黯然神伤而坐视不理,有仇不报也并非是他们唐门的行事风格。 唐天娆可以骄傲的说,他们唐门之中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吝于为唐门牺牲,甚至是自己的生命,若是唐门需要,每一个唐门子弟也可以毫不犹豫的奉上。正是因为每个唐门众人都有这种血性,所以唐天娆才格外的不能辜负他们。 老太太为唐门操持一生,若连她的小女儿的仇唐天娆都没有办法给老太太报,那她也就没什么颜面再说什么日后接管唐门了。 南王行事异常谨慎,唐天娆去了南王府整整七次,才终于发现了一点端倪。她在南王的书房里看见了他与京中几位重臣往来的书信,唐天娆虽年幼又出身武林,可是一个藩王勾结重臣意味着什么,她却还是能够明白的。 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把握,出于谨慎,唐天娆第八次探查了南王府邸。当时的唐天娆她没有想到,这一次自己的收获,其实要远远大于之前的七次。在这第八次探访南王府的时候,唐天娆遇见了一个面色苍白,身体孱弱的少年。 当时他正在哭,握着一方素帕,哭得比谁都凄惨。他一边哭一边念叨,唐天娆这才知道,他的母亲是南王侧妃,今日又被南王妃磋磨,而他身为人子,竟是半点法子也没有。 唐天娆当时在树上,这个少年对对着她栖身的那棵树在絮絮叨叨,于是她才将这些事情听了个真切。 一个男孩子居然能哭得惨成那样,唐天娆表示,她还真是开眼了。 不过到底是事不关己,在那少年抽抽噎噎的哭完了一大通,用袖子抹了抹眼泪走了之后,唐天娆也用上了浮光掠影,几下腾挪就出了南王府。 若不是那日见到了皇帝,唐天娆还真将这个少年搁在了脑后。一直到明轩站在她面前,唐天娆才猛然顿悟自己一直觉得不对劲儿的地方——南王若是想要谋反,为何他联系的那几个重臣都是工部、礼部这种对朝代更迭显得有些无关紧要的部门? 看着和当日见到的小哭包生得有九成九相似的小皇帝,唐天娆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恍然大悟。的确,南王的所有安排并不像是简单粗暴的篡位,而是……狸猫换太子。 虽然那个小哭包和小皇帝的脸那般相像,可是两人身上的气质实在是迥然不同,唐天娆只觉得南王实在是天真太过,若真想让他儿子顶替小皇帝,都不用说能骗得过群臣和太后,就连唐天娆这种只见过小皇帝一面的人都能分辨得出啊! 思来想去一圈,最终唐天娆只能认定是南王脑子抽筋了,这才想出这样“天才”的一个法子。 唐天娆日后要接管唐门,武林和朝堂虽然泾渭分明,不过到底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唐天娆有意卖皇帝一个好,所以才将这个“有意思的蜀中见闻”透露给了皇帝。于是此次叶孤城前来蜀中,唐天娆对于他来的目的不说心里有数,也终归猜了个**不离十。想出来如此胡闹的一个法子,其实用来恶心叶孤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给唐家日后加入“弄死南王小分队”提起铺路罢了。 这些唐无乐自然知晓,所以那次来捉久不归家的小闺女的时候才走得这样干脆。 都是心思通透的人,话已经说得这样明白,叶孤城对于唐天娆的计划和目的也有了大概的了解。他第一次重新审视唐天娆——不是他们叶家的小姐叶娆,而是自幼就被作为唐门的继承人培养的唐天娆。 易地而处,自己只有十三岁的时候,会有这样的心机和手腕么?就算有,又有唐天娆的那种本事,将心机和手腕藏在一张小女孩的天真面皮之下么? 叶孤城需要承认,一直到唐天娆对他挑明告知明轩南王府诸事的人是她之前,叶孤城虽然知道唐天娆想要在此事上掺一脚,却绝对没想到她将自己隐藏的那样深。整个事件一环套一环,等到他发现之后,白云城、小皇帝和唐门的联盟就已经成立了。 叶孤城从认识唐天娆的那一天开始就知道唐天娆不是那种轻易被人掌控和左右的性格,这种性格的人从另一种方面来说就是喜欢掌控一切。如果唐天娆将事情和他与明轩讲明,无论是明轩还是叶孤城,都没有理由拒绝唐门的加入,可是唐天娆玩了这么一手,在他和明轩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然将唐门的痕迹渗入其中了。 她的每一步都像是小女儿的临时起意的胡闹,可是叶孤城敢肯定,这不是唐天娆在“胡闹”,而是她的“阳谋”。而这个坐在自己对面看着自己的,不仅仅是他叶家流落在外的血脉,更是整个唐门未来的掌权人——作为一个门派的主心骨,她心机和手腕一样不少,并且还在不断地成长之中,她上有唐无乐那般的人物教导,下有一众唐门子弟帮扶,未来能够到何种程度,决计不可估量。 叶孤城已经可以肯定,唐门之兴,始于唐无乐,而唐门之盛,必在唐天娆。 家人手中拥有越多的东西,叶孤城总是越安心的。叶孤城近乎是欣慰的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如同唐天娆所想的那样暴跳如雷。叶孤城伸出手去,轻轻的拍了拍唐天娆的发顶,低声道:“罢了,南王并非易与之辈,你自己终归要小心。” 叶孤城难得说这样长的话,也很少有这样温和的态度。对待糟心的表弟堂弟和对待家里的小女孩终归是不同的,此刻他虽然还是冷着一张脸,可是周身的温度却明显的升高了些许。这让本来以为要和他打上一架的唐天娆微微一怔,半晌才有些磕巴的说道:“别……别乱摸我的头啊……啊,肩膀也不行,你知道有没有毒啊喂!!!!毒翻你嗷嗷嗷嗷!!!” 他家阿娆几乎炸毛,陆小凤轻笑一声,抬手按住张牙舞爪又有点不知所措的唐天娆。而后,一直安静得宛若背景板的陆小凤轻声对叶孤城说道:“城主见谅。” 叶孤城看着二人行状,忽然丢给陆小凤一个怜悯的眼神,却终归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再未多言。 作者有话要说: 叶孤城【满意欣赏唐家小毛团炸毛。】:其实找到了方法,叶娆还是很好对付的。不过见识了她和姑姑,以后我不想要闺女了蟹蟹。 陆小凤【伸爪顺毛,顺便把炸毛的那个团进怀里】:我的。 唐·宇宙最凶·天娆:你萌都给我出克出克!!! 第73章 来时杨柳东桥路。 第七十三章。来时杨柳东桥路。 叶孤城也并没有和轻易的原谅唐天娆,看了一眼被当做是装扮成自己的“道具”的陆小凤,叶孤城果断甩锅,对唐天娆道:“既然你执意掺和进此事当中,平素教导南王世子的活计,便交给这位陆兄。” 唐天娆到底有些心虚,也不替陆小凤做决定,只是眨巴着眼睛望着陆小凤。 叶孤城见二人的神态,不疾不徐的对陆小凤补充道:“南王世子资质平庸,习不得太过高深的剑术,三年五载能初窥门径便不错了。” 至若三年五载之后,他们父子还有没有命,那还是两说。 小皇帝有意将南王当做是朝臣的试金石,所以并不急于马上解决他。叶孤城既然答应明轩到南王府作卧底,那么这几年之中势必会数次往返蜀中和白云城。不说白云城中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叶孤城料理,就是按照他本来的个性,也是不喜欢这种长途的往返的。是以既然叶娆已然如此动作,叶孤城自然不会放过祸水东引的机会。 让陆小凤扮作叶孤城,在此后的几年里和南王府虚与委蛇几次也未尝不可。不说唐门的易容之精湛,就是单看之前陆小凤的剑术,仅仅是教导南王世子,也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陆小凤其实并不喜欢行欺人之事,只是他明白自家阿娆要对付南王府的原因,说到底,就是阿娆不单单是为了他娘,他身为人子,也决计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于是,叶孤城提出让他暂借他的身份,教导南王世子剑术的时候,陆小凤也便没有拒绝。 此事算是有了结果,叶孤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陆小凤,最后目光却落在了唐天娆身上。他微微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想自己要用什么措辞。片刻之后,叶孤城开口道:“此间事了,不知可否拜访唐家那位无乐前辈?” 唐天娆被易容得狭长的眸子骤然迸出一缕冷光,她仰起头来,注视着叶孤城。琥珀色的眸子里已然露出几分拒绝,她轻轻一笑,却是若无其事的对叶孤城说道:“蜀道艰险,今日天色已然不早,若无闲事,明日阿娆亲自送城主出蜀。” 叶孤城静静的回望了她一眼,终归只是对唐天娆淡淡颔首,没有强求。 其实叶孤城也知道,这是两相尴尬的事情。 唐无乐并不需要他们叶家的感谢,他养大的,自始至终都是唐天娆,是他们唐门未来的继承人。既然如此,是没有任何一人有资格为他养大唐天娆而向他道谢的。 而对于叶家来讲,无论是叶孤城还是叶夫人,他们只当是自家的小女儿一早被送去母族习武学艺,无论她是唐门还是藏剑,血脉至亲不可断绝。可是到底没有养过这孩子一日,有些事情上,他们叶家难免就少了些置喙的底气。 能够维持如今这样的局面已然不易,这样微妙的平衡,无论是叶孤城还是唐无乐,他们两个人其实都不想打破,因为他们都清楚,若是最终撕破脸去,为难的只会是阿娆——无论是唐天娆还是叶娆,终归都是他们两个在意的人罢了。 不想让阿娆为难,所以唐无乐和叶孤城各退一步。 虽然不喜欢在别人的地界留宿,不过叶孤城到底在唐门住了一夜。他到了唐门的时候并没有提出要去面见那位无乐前辈,而唐无乐也刻意对叶孤城避而不见,只是找人叫走了陆小凤。 唐门的小崽们自然有好奇叶孤城身份的,蜀中汉子快言快语,他们当即便拦下唐天娆问了起来。 唐天娆这次倒没有像是在白云城中那样,刻意耍弄叶孤城,说出自己是他姑奶奶的身份让他难堪,对唐门的各位兄长,唐天娆只说叶孤城是她堂兄。 虽然唐无乐平日里总称呼阿娆为“我家闺女”,不过唐家人却都知道唐天娆是唐无乐的外甥女,所以对于他家大小姐有一位姓叶的堂兄这件事,他们也并没有什么好奇。 真正引起唐门的那些少爷们的兴趣的是叶孤城本身,毕竟白云城主声名远播,只是一直远居南海未能得一见,都是武林中人,唐家的少爷们对他自然是好奇的,于是便都想要凑上来多看两眼。 唐天娆其实也挺想要找她家小舅舅的——这会儿唐无乐还不知道她和陆小凤已经换了回来,所以才会叫陆小凤过去,而不是叫她。不过把叶孤城一个人扔在那儿也不太对劲儿,所以唐天娆还是先去见了老太太,然后请老太太过来招呼叶孤城,自己则去挨个收拾那些暗搓搓过来围观的兄长了。 她在白云城的时候也从来都不是娴静的性子。可是到了唐门,叶孤城才觉得自己见识了真正的阿娆,那种肆意的,如同放肆生长的植物一样的是阿娆。 她在这里生活的很好,比任何其他地方都好。这样的认知让叶孤城多多少少有些挫败,却更多的是有些欣慰了。 唐家老太太是知晓唐天娆和唐无乐真正来历的人之一,对于藏剑叶家,她在唐家的典籍里也有一些了解,在赶唐天娆去唐无乐那儿之后,老太太笑眯眯的对有些不自在的叶孤城道:“好孩子,阿娆欺负你了?” 二十年来第一次被人夸是“好孩子”,叶孤城的脸上有了些许的不自在。不过也听见了方才阿娆那一声声的奶奶,对于唐家的老夫人,他终归是要有些尊重的。微微对唐家老太太点头示意了一下,叶孤城并没有顺势告状。 老夫人虽然在唐无乐来了之后便不怎么理会江湖尘嚣,不过执掌唐门多年,如今还依旧负责唐门的对外事宜,倚靠着唐门的消息通路,她自然是对叶孤城的来历和个性都了若指掌。 知道这人是冰雪性情,唐老太太也并不因为他的冷淡而难堪。更何况这么多年一直有接待西门吹雪的经验,唐老太太依旧是笑眯眯的,转而吩咐静香静蜀给叶孤城看茶,又给他安排了一间安静的房间住下。 左右自家阿娆说这是她堂兄,唐老太太便只当是一门寻常亲戚罢了,并没有当对方是白云城主,于是也就没有动用两个门派之间往来的那些客套和规矩。 如此一番删繁就简,反倒是让叶孤城舒服了不少。 叶孤城这边相安无事,唐天娆那边居然也是岁月静好。她本以为面对自家小舅舅,会有一场血雨腥风冲她扑面而来。不过让唐天娆没想到的是,看见和陆小凤脚前脚后进来的唐天娆,唐无乐居然很平静的扫了她一眼,然后十分随意的对她说了句“吃饭。” 自家小舅舅如此平静的态度,让唐天娆深切的怀疑桌上的不是饭菜,而是成盘成碗的鹤顶红、断肠草之类的玩意。等她战战兢兢的往桌上看了一眼,顿时就想拔腿往外跑了——桌上不是鹤顶红,可是唐天娆还真巴不得她家小舅舅给她喂点儿鹤顶红什么的呢! 凉拌芹菜还加了蒜,姜丝炒肉,胡萝卜炒鸡蛋,生切洋葱蘸酱,凉拌折耳根。 每一样都是唐天娆平素一口都不碰的青菜种类,就连唯一一道鱼,都是用的她嫌腥气还刺多的鲫鱼,简直力求每一口都让唐天娆痛不欲生。 盘算了一下自己现在拔腿就跑,日后能在自家小舅舅手底下生还的几率,唐天娆绝望的哭丧了一张脸,委委屈屈的坐到了唐无乐的身边。 一直到送叶孤城离开,唐天娆在自己家的伙食质量才有了些许的改善。拉着陆小凤的手丈量过自己的腰,熊孩子每天都要嚎啕一遍自己瘦了。 叶孤城走后,蜀中的日子便开始平静了起来。 唐天娆照常还是会接任务,不过她无论是惊羽诀还是天罗诡道都日渐纯熟,那些任务对于她来说都不算艰难。年岁渐长,人的武功和阅历自然也是飞涨。不说唐天娆,就连陆小凤,经过了唐无乐的几年锤炼,如今他的灵犀一指已然能够接住七成的唐无乐扔过来的暗器,唐门武功也已经能够达到唐门内门的平均水平。 因为足够小心,这几年之中,唐天娆和陆小凤倒是很少会交换身体,偶尔的交换,也因为将上好的膏药不要钱似的涂抹,所以两人很快就能够换回来。即便如此,陆小凤也是要时刻和唐天娆黏在一起的。只有在唐天娆执行任务的时候,陆小凤才会稍微和她分开片刻,四处转转。 这一转不要紧,几年下来,竟是陆小凤阴差阳错的破了许多是江湖疑案,陆小凤也由江湖之中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变成了人人称颂的“陆大侠”,连带着还结交了许多朋友,就连唐天娆也会对自家小凤凰这好到离奇的运道啧啧称奇。 几年光阴,陆小凤已经习惯了偶尔被唐天娆易容成叶孤城的样子,然后去南王府转悠几圈。他每次去,唐天娆都会易容成她“堂姐”的样子,跟随在陆小凤身边。 时间长了,就连南王也会过来问一句“城主可是好事将近?”不过陆小凤每一次都是冷着一张脸,并不接南王的话。 南王世子长了几岁之后,看起来倒没有以前那般怯弱。因为唐天娆给他易了个容的缘故,南王也渐渐允许他现身人前,甚至上街上走走了——大概就连南王自己也知道,因为被一直藏于后院,自己儿子的这个性子软弱,哪怕他和皇帝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也还是留有破绽。所以唐天娆提出给南王世子易容的时候,南王犹豫了一下,最后也答应了。 不过南王世子还要保持自己体弱多病的人设,南王又实在没有什么心思去给自己这个从小就被当做篡位“道具”培养的儿子派什么暗卫,所以每一次带南王世子出门的任务,就被南王和恬不知耻的压在了唐天娆身上。 唐·宇宙最凶·天娆:好气哦,可是看在自己每一次去,就能在南王府安插一枚钉子的份儿上,还是选择原谅他。 南王世子一直是唐天娆初见时候的小怂包属性,每次上街就怯生生的攥着唐天娆的衣角,时不时还用特别孺慕的眼神望一眼和唐天娆并肩向前的“叶孤城”——反正比起他爹,他还是就觉得唐姐姐和师父更亲近一些。陆小凤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分明他和明盛同龄,他家阿娆还比明盛都要小好些年岁,可是他却无端觉得他和阿娆像是带了个孩子。 唐天娆就从来没有见过怂成这样的男儿,不过明盛这幅样子,居然诡异的戳中了陆小凤和唐天娆的萌点,虽然唐天娆面上没说,但是却开始暗搓搓的“策反”明盛了。而陆小凤也开始充分利用自己的师长身份,不动声色的离间明盛和南王父子。 唐天娆了解到,明盛之所以受制于南王,是因为南王控制住了他娘。他从小就在南王府中不受重视,长到四五岁,被南王发现他生得和小皇帝一模一样之后,南王对他才上了心,不过关爱的成分是一点没有,而近乎是完全的监视。没有遇见唐天娆之前,明盛甚至不被允许出自己的院子,也不被允许见任何生人。这样的成长环境,也就好理解为何一个堂堂的南王世子会是那副怂包模样了。 而他娘作为底下人孝敬给南王的侍妾,混在南王府的一干妻妾之中原本并不显眼,可是在生下他之后,就格外的惹得南王妃的忌惮,在南王妃的亲子被送往盛京,而他被南王轻封世子之后,南王妃就更视他娘为肉中钉,骨中刺,恨不能处之而后快了。南王想要靠明盛他娘掌控明盛为他傀儡,自然不能让王妃取明盛娘亲性命,可是却也仅仅是不能取他娘性命而已了,这期间他娘亲受到的种种折磨自不必细讲。偏生南王妃还以明盛为威胁,使他娘就连求死也是不能。 南王总以为自己的府邸固若金汤,实际上仰仗的不过是他宅中奉养的几个武林人士,那些人武力值加起来勉强能和叶孤城持平——还得是在叶孤城没认真和他们打的情况下。而在最初的时候,这几个人也的确发挥了一些作用,给唐门和朝堂往南王府安插钉子带来了不大不小的麻烦。 不过在王怜花又一次输给了唐无乐,被唐无乐要求往南王府转一圈之后,那几个武林人士就彻底歇菜了,毕竟,中了怜花公子一个月给一次解药的毒,他们远没有为南王那一个月百两黄金的酬劳而牺牲自己性命的觉悟。 所以,如今南王府可以说是处处疏松,只要唐天娆想,从南王府弄出去个把个人并不是难事。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唐天娆只是让人保护一下小怂包他娘,必要时候在将人弄出来就是——她可没有什么圣母情怀,小怂包他娘虽然可怜,可为了让她少受几日罪而让南王有所警觉,这买卖可不划算。 南王的事倒是不急,这一日,唐天娆睁开眼来,看见的就是自己的那张脸。交换身体的次数多了,她倒是并不惊慌,不过这一次,唐天娆却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她可不记得,在此之前,她和陆小凤哪里受过伤。 作者有话要说: 开启时光飞逝**了!!!想念许久没有登场的西门,想念一直没有登场的花花!!!! 正式陆小凤剧情走起~ 第74章 暗随苹末晓风来。 第七十四章。暗随苹末晓风来。 唐天娆和陆小凤睡在一张床上这件事,唐无乐捏着鼻子默许了。 没有法子,比起那一天他家小闺女和陆家的那个臭小子莫名其妙的交换了,然后陆小凤天南地北的四处浪,他还得一大把年纪四处找他家小闺女,唐无乐还是比较能适应直接将两个人都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男女交换身体,这其中的种种亲密,不必细想就能猜测到已然到了何种程度。和沐浴净身等一系列的事宜比较起来,“睡一张床”的这种程度,仿佛没有那么让唐无乐不能接受了。 本来这种事情上,明显是自家大小姐被占了便宜,可是随着“表少爷要嫁给咱们大小姐”的传言在蜀中喧嚣之上,唐家的男人们居然离奇的觉得……好像是他们表弟受了点儿委屈?并不知道阿娆和陆家表弟之间谁嫁谁娶其实都没什么差别,唐家的男人日后再看陆小凤的时候,都不觉带上了几分看“弟媳”一般的宽容。对待陆小凤和阿娆睡在同一张床上这种事情,他们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唐天娆才不理会家里的父兄的诸多小心思,她只是习惯了和陆小凤一道睡而已,常春岛的内功练下来,她家小凤凰冬暖夏凉,一起睡简直不要太舒服。 唐天娆:热烈赞美日后娘娘,娘娘阿娆是你的脑缠粉么么~ 而今日临睡之前,唐天娆分明记得真切,无论是自己还是陆小凤,他们两个都是没有受半点伤的。 经过几年的实验,陆小凤和唐天娆已经可以肯定,他们两个人交换身体,定然是因为其中有一人流血了的。单纯的磕碰的淤伤则并不会让他们两个交换,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交换了身体,那么一定是因为他们两个人之中有人流了血。 那如今他们两个为何会无端换了身体呢?唐天娆百思不得其解的皱了皱眉,索性十分有行动力的开始检查两人身上是否有什么伤处。 唐天娆还记得,她和陆小凤最让人哭笑不得的两次次交换原因是……她手欠把自己胳膊上的蚊子包抠破了,以及陆小凤挤破了他额头上的一个痘痘。 作为一个凡人,哪怕修习了高超的武功,可以做到寒暑不避,可是被蚊子叮和长青春痘什么的,还真是不那么容易避开的。因为这种理由就被迫交换了身体,唐天娆和陆小凤还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到了最后,两人只能有些无奈的去翻药膏,狠狠挖了一坨糊在破了的地方,等待伤口愈合。唐无乐亲自配制的药膏自然有奇效,不出两个时辰,陆小凤和唐天娆就又换了回来。 毕竟是已经用了许多次的身体,哪怕如今陆小凤长了几岁,周身的骨骼和肌肉更加优美,也渐渐散发出成年人的魅力,唐天娆也还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将人从头到脚的细细摸了一遍,那态度认真严谨得让人以为她在完成什么精细的任务。 唐天娆的动作虽然轻,不过陆小凤也是习武之人,自然不会感觉不到。他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自己”褪了身上的寝衣,只穿了一条松垮的挂在腰胯之间的亵裤,一寸一寸的抚摸着自己的肌肤。 一睁开眼睛就被眼前的画面辣哭了,陆小凤怀疑是自己起床的方式不正确,十分想要闭上眼睛重新起床一次。 不过熊孩子没有给他重启的机会,一边伸手捞过一旁的中衣穿上,唐天娆一边开始伸手剥陆小凤的衣服。 “阿娆……”陆小凤猛地按住唐天娆的手,虽然并不相信她对自己的身子会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不过陆小凤一贯是不相信唐天娆这个人的下限的。用三分防备七分审视的目光看了唐天娆一会儿,陆小凤无奈道:“阿娆,你要做什么?” 凑得近了一些,唐天娆忽然嗅到了陆小凤身上——或者说是她自己的身上的某种特殊的味道。不像是单纯的血液的铁锈味,相比之下,仿佛更浓郁了一些。 唐天娆皱了皱眉,借着这几年越发明显的身体优势压住了陆小凤,十分严肃的对他说道:“我的身子流血了,小凤凰你别闹,我总得知道是伤在哪里了才是。” 陆小凤听唐天娆这么一说也是一惊,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刚想要起身看看阿娆哪里受伤了,却猛然顿住了。 双腿间一股热流涌出,小腹也是一坠一坠的隐隐酸痛。陆小凤虽然并不精通医术,可是这些年跟着唐门长老学习下毒解毒,对于人体的基本构造还是清楚的。如今的这幅光景,他虽然从未遇见过,可是却也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自从三年前他和唐天娆开始交换身体,陆小凤本以为沐浴如厕什么的就已经是他和他家阿娆所经历过的事情之中尴尬程度的极限了,可是老天爷总是在陆小凤勉强能够接受眼前的打击之后邪魅一笑,告诉他“这才哪到哪儿?” 手上用了点力道,陆小凤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推开像是狗狗一样在自己身上嗅来嗅去的唐天娆。 唐天娆猛地被陆小凤推开,登时就有点急了,她又锲而不舍的往陆小凤身边凑了凑,高声道:“哎,你可不能讳疾忌医啊。” 纯白的亵裤上已经能够看出依稀的血迹,陆小凤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家阿娆从小身体就十分健康,并没有姑娘家常有的手脚冰凉的毛病,所以此番虽然是她初|潮,可是自己却没有太过不适。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奇怪,不过两人的实际情况就是如此,陆小凤深觉自己应该沉着冷静,毕竟再矫情别扭都是没有用的。 深吸了一口气,陆小凤把自己缩进暖和的被褥里,按住面上已经有些焦急神色的唐天娆,他哑着嗓子低声对她说道:“阿娆,我没有事。” 唐天娆:不,你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的,真的不像是没有事。 陆小凤方才分明已经想要起身,这会儿却又缩了回去,唐天娆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怪异。陆小凤原本就睡在床的外侧,这会儿他们交换了身子,在床外侧的人便换成了唐天娆。直接从床上翻身而起,唐天娆将陆小凤的被子卷了卷,把人结结实实的卷了进去,然后直接就抱着被卷成了春卷的陆小凤就要往外走去。 陆小凤:……现在打她算家暴么? 本就身体有些不适的陆小凤被唐天娆用这样的卷法包住,挣扎起来当真是有点费力。不过一想到由着她闹去,明日恨不得整个蜀中都会知道他们家大小姐来了月事,那画面太美陆小凤简直不敢想象,所以虽然艰难,可是陆小凤还是费力的在唐天娆的怀里扑腾了开去。 “放我下来。” “不放!先去五哥那看看,不行就再让王怜花给你瞧瞧。” “谁那儿不能去!放我下来!” 唐天娆和陆小凤的房间和唐无乐的毗邻,两人吵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唐无乐那边自然发现了不对。关于自家小闺女的事,唐无乐不可能不上心。于是,等到唐天娆抱着陆小凤一开门,便和披着蓝色外袍,踩着木屐的唐无乐撞了个正着。 看见自家小闺女被人这么卷着,唐无乐的眉毛当即就竖了起来。唐天娆看见自己小舅舅手指微动,连忙嚷道:“小舅舅!!!” 寻常时候陆小凤一贯低沉磁性的嗓音愣是被唐天娆弄出几分尖锐,唐无乐指尖蓄力的即将被他投掷出的暗器被他反手掷入地上,直接没入三尺的青砖之中。唐无乐皱了皱眉,绕着被卷在被子里的唐天娆的身子转了一圈,问道:“阿娆,你受伤了?” 陆小凤已经是一脸的生无可恋,他艰难的蹬了蹬腿,又在被子里用手肘不轻不重的撞了一下唐天娆肋下两寸的地方。唐天娆没有防备,只觉肋下一阵闷痛,冷不防就松开了对陆小凤的钳制。而陆小凤便是趁着这个机会重新站到了地上,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被子,他踉踉跄跄的躺回了床上。 方才动作大了些,他冷不防有些抻到,这会儿那股难受的感觉猛的席卷而上,让他倒抽了几口凉气,好半天都有些缓不过来。 到底是自家小闺女的身子,唐无乐看着陆小凤这一连串的动作下来之后冒着冷汗的额头,他的眉头皱的更紧。直接走到了床边扣住陆小凤的手腕,唐无乐开始给他号起脉来。 事实证明,术业有专攻这种事情是有一依据的,唐无乐按在陆小凤的手腕上半天,也没有号出他家小闺女的身子到底有什么异样。 对于这位无乐前辈的性子,陆小凤还是了解的。知道如果不让他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位绝对能把蜀中的大夫都叫过来,一想到那时候的场景,陆小凤就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抬手捂住了脸,陆小凤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对唐天娆说道:“阿娆,你今年一十有五了。” 被点名了唐天娆一脸莫名,却下意识的“啊”了一声,算是肯定。 “是个大姑娘了。”陆小凤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自然而语重心长一些,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不那么的尴尬。 唐天娆还没有领会到陆小凤的意思,可是唐无乐却是已经反应过来了。他伸手拉住还蹦跶着要去去找唐天恒过来给陆小凤看看的唐天娆,又看了一眼这么闹腾一番下来面色有些苍白的陆小凤,心里第一次有些同情这孩子了。 干咳了一声,唐无乐对唐天娆说道:“找什么老五找老五,他如今这样儿,还不如去找老太太身边的静香静蜀实在些。” “找静香和静蜀姑姑做什么?”唐天娆不解的眨了眨眼睛,旋即在看见她家小舅舅和小凤凰面上难以名状的尴尬的时候猛然顿悟,她有些震悚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吞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旋即披了一件外衣,急匆匆的就要往老太太的院子里跑。 “哎,别去!”陆小凤捂住已经有些疼的小腹,叫住了唐天娆。难堪的再一次遮住脸,陆小凤又叹了一口气:“阿娆,你现在用的是我的身子。”这种事情,若是让一个男子帮她去叫人,也实在是…… 唐家的汉子惯来嘴毒,他们的关系虽然算是半过了明路,可是陆小凤却是不愿意他家阿娆因为这种事情被人调侃的。 陆小凤、唐天娆和唐无乐大眼瞪小眼的面面相觑,唐无乐眉头微微一动,试探性的指了指自己,干咳一声,道:“不然我去?” 那也是不像话的事情。不说今天面对这种事情的是唐无乐,哪怕是叶凡,那也是不方便的。 陆小凤摇了摇头,直接将那两父女赶了出去。感觉自己也并不是难受到不能忍受的程度,至少比常春岛上有的一来月事就要昏过去的姐姐们强多了,他草草换了一身衣服,用几块布条垫了垫,然后小心翼翼的自己往老太太的院子里走去。 临走之前,为了给茫然不知所措的小姑娘找点事做,陆小凤还对唐天娆说道:“阿娆,你去熬点红糖水,加点姜丝红枣什么的。” 唐天娆这点儿常识还是有的,她火烧屁股似的连声应好,然后鞋子也不穿好,三步两步的就往竹林的小厨房跑去。 唐无乐反倒是成了最闲的人,他看着姿势别扭的陆小凤走远,回身便看见自家……咳,儿子开始撸胳膊挽袖子的切姜丝、洗大枣。回想了一下方才陆小凤惨白的面色,他忽然低声的笑了出来:“呵,这陆家小子倒是有些用处。” 战战兢兢生怕侧漏的陆小凤:无乐前辈,人干事QAQ? 作者有话要说: 唐无乐:这么一看,我可能真的养了个儿子。 陆小凤:请让我享受亲生级别的待遇,无乐前辈,你的良心不会痛么? 唐无乐:呵呵,我们唐家堡的汉子木有良心。良心那种东西,不存在的。 第75章 绿杯红袖称重阳。 第七十五章。绿杯红袖称重阳。 或许是因为发现了陆小凤的新用途,唐无乐面对陆小凤的时候的态度明显的更好了一些。唔……事实上,哪怕就看在他如今用的是自己小闺女的身子的份儿上,唐无乐也没有办法对他横眉怒目。 唐天娆的厨艺是让陆小凤意外的好,他家阿娆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亮了烹饪技能,总之在陆小凤第一次吃到唐天娆烧的饭菜的时候,还很是惊讶了一下,这也是为什么陆小凤那样放心的让唐天娆去熬姜糖水的原因了。 女子月事的时候总会有诸多不适,哪怕平日唐天娆的身体一向健康,像是小腹坠痛和腰酸这种事情,陆小凤多多少少还是体验了个彻底。不过无论是他还是唐天娆,都不是一点儿不舒服就要躺倒修养的性子,饶是两个人还因为这种原因交换着身体,可是唐天雷的“求救信”一回来,陆小凤和唐天娆还是决定往江南走一趟。 唐天雷执掌唐门的江南霹雳堂,兼顾唐家散落在大江南北的诸多暗|器和□□的买卖生意。若是没有半点本事,唐无乐也不会放他出去丢人现眼。唐天雷十八岁正式成为江南霹雳堂的堂主,这么多年来,还从没有出过岔子。 这一次他往老祖宗这儿来了信,是因为生意上遇见了一点小问题——都已经到了需要汇报一下老祖宗的程度,哪怕唐天雷在信里的语调再是轻松,唐天娆也知道,她家六哥这次遇见的恐怕不是什么小问题。至少,对于他来说很是棘手。 和唐家诸多兄弟分工明确不同,在唐家,唐天娆就是块砖,是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的。所以这一次,无论是唐天雷遇见了什么麻烦事,都势必是要让唐天娆去走这一遭的。 唐天娆自然没有异议,她只是有些担忧的望了一眼还在她的壳子里的陆小凤。虽然她家小凤凰没有说什么,可是女子月事多多少少都会不舒服的。在此之前,唐天娆并没有想过他们两个居然会因为这种原因交换身体,如今好笑之余,也是真的十分心疼陆小凤的。 陆小凤自然没有什么意见,果断地收拾好了行李,唐天娆和陆小凤去和唐无乐以及老太太拜别,这就要直往江南而去。 他们拜别家中长辈的时候,老太太和唐无乐正好在一处。唐无乐正和老太太说着江南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江南霹雳堂接连收到了许多张假银票,这几日已经损失了一些钱财。为了及时止损,唐天雷果断暂停了江南霹雳堂的生意。 这样的法子虽然有用,可是开门做生意的,哪怕是江南霹雳堂这样“只此一家,绝无分号”的铺子,也是经不起那么长时间的闭门谢客的,所以唐天雷这次特地往家里递了信,想要问问老祖宗该怎么办? 其实唐天雷没有明说的是,哪怕收到了几张相同的银票,可是他们也有转移损失的法子。毕竟银票这玩意都是要去银庄兑换的,他们只要将银票往银庄一兑,那换回来的可都是实打实的银子。 唐天雷能想到的,唐无乐和唐老太太也自然能够想到。唐无乐过来问问老太太的意思,这种损人而利唐门的事情,唐无乐没有什么意见,不过却要顾虑到老太太的想法。毕竟做这种事情,总是要考虑到唐门和钱庄背后的主人的关系的。 唐家老太太沉吟了半晌,正巧看见了相携而来的唐天娆和陆小凤,看了一眼这两个孩子,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对几人道:“这钱庄背后的人是花家和朝廷,朝廷倒是没什么,不过这花家……倒是和咱家有些渊源。” 花家也是用暗|器的大家,这一点唐无乐来了十几年,倒也是知道的。同是使用暗|器,若说花家和他们唐门有些交集,这唐无乐倒是相信,不过若说渊源……唐无乐有些诧异,莫非他们唐门还和花家有什么旧事不成? 几人正在疑惑之际,便听唐家老太太缓缓说道:“当年我和老太爷一同给栖梧相看亲事之事,曾经和几家接触过。不过他们一听南王属意栖梧,就纷纷退却。唯有花家的花如令在得知我们是被人所迫之时,依旧向栖梧提亲。” 唐天娆听了不由的瞪大了眼睛,她不由道:“那,那位花伯父可是喜欢我……咳咳,我娘?” 提及旧事,唐老太太有些伤怀,不过却是摇头道:“那倒是谈不上喜欢,只是他们花家人一贯心善,行事又颇有几分君子之风,他不忍心看栖梧没入南王内院,故而才打算伸出援手的。”叹了一口气,唐老太太继续道:“不过他们花家行事仗义,老太爷却不想牵扯无辜之人,所以便没有允下这桩亲事。” 虽然花如令最终另娶贤妻,唐栖梧也算另外有了一个好的归宿,不过唐门一关是恩怨分明,花如令到底算是对唐门有恩,如今若是让唐天雷拿着假银票兑换,倒显得他们唐门恩将仇报了。 唐无乐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他点了点头,道:“那既然如此,阿娆和陆小小子你们两个便往江南走一趟,花家定然是要派人彻查这假银票一案的,若是有什么你们能帮的上忙的地方,不要吝啬相助。” 终归这假银票一事,也不单单是花家的事情,唐门的江南霹雳堂既然受到了影响,那么他们唐门中人迟早都是要插手的。如今知道了一点儿上一辈的读作“旧事”,写作“八卦”的逸闻,唐天娆对于这一趟的江南之行居然有些期待了起来。 临行之前,唐天娆心念一转,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坏主意,她居然偷偷的笑了起来。 自己身上已经不是很难受了,所以在自家阿娆执意要去给自己熬煮姜糖水的时候,陆小凤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正在他眼皮狂跳的时候,便听见阿娆在后厨“啊呀”了一声,陆小凤暗觉不妙,连忙匆匆跑了过去。 等到陆小凤跑到后厨一看,便见那熊孩子举着流着血的手背,冲着他一脸无辜的说道:“哎,不小心切到手了。” 陆小凤只见唐天娆手背处有一刃细细的刀痕,正在滴答滴答的流着血。分明是他自己的脸,可是在唐天娆用这张已然十分英俊,完全褪去少年的生嫩的脸摆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的时候,还是会让陆小凤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过这恍惚也只是一瞬间罢了。 陆小凤不是不明白唐天娆要如此的目的,他叹了一口气,拿出帕子按在了唐天娆的伤口上,默不作声的给她包扎伤口——这破孩子就连做戏也懒得做,哪有人会切菜切到手背的?分明是她不舍得手指,怕影响了投掷暗器和扔暗器的准确度罢了。 这一次,陆小凤却是没有取出药膏来给唐天娆用上了,毕竟他家阿娆这次狠心给自己弄出个伤口,若是那么快就让伤口好了,这破孩子指不定又得出什么幺蛾子。然而终归是有些气不过,陆小凤曲起来手指往唐天娆头上用力的敲了一下,训道:“真是半点不爱惜自个儿。” 唐天娆如今比三年前初见陆小凤的时候长高了一些,却依旧没有赶得上陆小凤长个子的速度,此刻陆小凤站在唐天娆面前,看起来足足比她矮了大半个脑袋。不过饶是如此,唐天娆的个子在女子之中也算得上是高挑的了。 唐天娆的容貌自不必说,莫说整个川蜀,就是整个大安,除了跟她生的一模一样的明轩生母叶夫人,恐怕也寻不到比她更加出挑的。而此刻或许是因为身子的主人是陆小凤的缘故,少女原本就有几分锋锐的眉眼看起来更加英气了一下,竟是不见半点小女儿娇态,哪怕是“伸手去敲对面男子的头”这样撒娇也似的动作,陆小凤做起来也有几分严厉的况味。 被陆小凤敲了脑袋,唐天娆也不以为意的嘿嘿一笑,胡乱裹了手上的伤口,也掩去了被戳穿小心思的些许尴尬。 陆小凤的皮肉也不怎么爱愈合,唐天娆是算计好了才下刀,务必让伤口出血却不会留疤,于是就这样,一直到他们晃悠到江南的时候,唐天娆和陆小凤却依旧没有换回来。 唐天雷是一早就听说自己大小姐和陆家表弟要来的,如今江南霹雳堂也闭门谢客,唐天雷难得清闲几日,于是便是亲自去接的他们二人。 和唐天雷一道的,居然还有花家的几位管事。唐天雷会和花家有所接触,其实也并不奇怪。毕竟江南霹雳堂和花家的产业在江南算是分庭抗礼,如今假银票在江南泛滥,除却开银庄的花家,江南霹雳堂便是第二大的“苦主”了。 唐门这次十分光棍的关了门下所有的买卖,不仅仅是需要毒|药和暗器的江湖中人受到了影响,就连江南百姓的衣食住行也或多或少的有了一些不便。若非这次花家还坚持开着门下的产业,恐怕江南上至藩王,下至黎民都没有法子正常的生活下去了。 只是花家虽然是江南第一富户,却也到底经不起如此虚耗,日子久了的话,哪怕是花家财大气粗也是撑不住的。所以在唐天雷在唐无乐的授意之下对花家流露出愿一起破案的意思之后,花家即刻便让门下的几个管事过来对唐天雷禀报他们如今掌握的线索,又说请了唐门主稍等片刻,自家的少爷正在城南查案,即刻便到。 唐天雷原本是打算让门人招呼花家管事,自己去接妹妹的。不过花家的几位管事乖觉,待人接物滴水不漏,听说蜀中来了人,他们便也随着唐天雷一道前去迎接了。 往江南霹雳堂走的路上,唐天娆几人乘了马车。顶着陆小凤的壳子,唐天娆爬上了那几位花家的管事的马车,只是一路的功夫,她便将事情的发展程度和花家掌握的一些线索都捋顺明白了。 说起破案,唐天娆都要佩服他家小凤凰那有些好到邪气的运道。这些年陆小凤破了大大小小的案子,简直是要和六扇门的抢饭吃的程度。而且那些案子之离奇,若非唐天娆亲眼所见,她是不相信陆小凤居然就这样轻轻松松的就能将案子破了的。 可是眼见为实,在身体开始互换之后,陆小凤和唐天娆从未是分开过,唐天娆是当真是眼睁睁的看着陆小凤每一次破案的。渐渐地,唐天娆就不得不相信陆小凤在这方面存在着逆天的运气了。所以这一次她虽然对事情的始末有些好奇,心里却并不十分担心。 花家的管事是听说过陆小凤陆大侠的名声的,江湖中都说他和唐家大小姐青梅竹马,两人早有婚约,所以陆小凤一出现,那位劳动江南霹雳堂的堂主亲自来接的女子的身份,自然已经不言自明。 几个人都是花家十分得力的管事,他们相视一眼,很快就掂量好了对待唐天娆和陆小凤的态度——江湖之中都知道,唐门的未来继承人是他们的大小姐。因为唐家惯来都是老太太掌权,所以冷不防换成大小姐是继承人,江湖之中议论一阵,也并不觉得十分奇怪。而虽然都是来调查假银票一案,可是对待唐门的继承人的时候,和对待唐门的普通门人到底是不同的,需要更慎重一些才是。 马车没有走多远便到了江南霹雳堂,唐天雷先陆小凤一步跳下车去,他刚刚站稳,便听见院内匆匆跑出一个小厮。见了唐天雷,他连忙跑过来低声说道:“六爷,花家七公子到了,在屋里等您好半天了。” “正好,人都齐了。”唐天雷颔首,反身拽着陆小凤便径直往堂内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此刻玩“马甲换着穿”的游戏的唐天娆和陆小凤并不知道,他们两个距离掉马,已经不远啦23333333 毕竟花花以心为眼啊,皮相对于他来说都是浮云。 第76章 一曲新词酒一杯。 第七十六章。一曲新词酒一杯。 唐天娆和陆小凤相携一起走进了江南霹雳堂的主厅,顺着江南霹雳堂的小厮的指引,唐天娆和陆小凤便看见了一位锦衣公子。 关于锦衣公子这种生物,唐天娆其实已经看过不少了,无论是最初的王怜花,还是后来的明轩,他们总是一身锦衣,呼吸之间仿佛都带着金粉的气息,无不显示出他们与众不同的身世。 江南霹雳堂的正堂之中的这位花家七少,显然和之前唐天娆见过的锦衣公子大不相同。他身上的衣料也十足的华贵,衣袖上的绣纹也可以看出是绣了数十年花的绣娘才能绣制出的水平。 然而这样一位金山银山里长大的贵公子,他周身的气质却仿佛是水一般的祥和。这种祥和并不是能够伪装出的善意,或者是身在高处之人惺惺作态的向下俯身。这种祥和渗透进他的举手投足之间,让江南八月尚且燥热的天气里恍若骤然拂过一缕清风,他仅仅是斟了一杯茶,就拂去了每个人心上的焦灼。 “啊呀,居然是花七公子,真是稀客稀客。”唐天雷的声音有些夸张,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这是在为唐天娆和陆小凤介绍这位锦衣公子的身份。 唐天娆和唐天雷兄妹许久未见,不过默契依然。听了唐天雷的话,她直接笑了起来,对着那位花七公子拱了拱手,道:“原来是花公子,久仰久仰,在下陆小凤,这是我家阿娆。”说着,唐天娆的手十分自然而然的环住了陆小凤的肩膀,将他往前带了半步,两人十分亲昵而熟稔的站在了花满楼面前。 在来的路上,花家的族谱已经被送到了唐天娆和陆小凤手中。唐家就算是子嗣繁盛的人家了,不过在唐天娆和陆小凤知道花家老爷和夫人居然连生七子之后,饶是陆小凤,都不由的小小吃惊了一下。 ——像是花家这样的富贵人家,若是子嗣多一些也不是十分稀奇,可是若是这些子嗣都出自花老爷后院唯一的夫人的肚子,那还当真是一段伉俪情深的佳话了。 感叹归感叹,唐天娆和陆小凤到底仔仔细细的将这几位花家公子的脾气秉性看了一遍,等到了江南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对花家的情况知道得**不离十了。 让唐天娆格外印象深刻的便是这位花家七童,资料里特地提起了他双目已渺,却是一位十分温柔和善的翩翩佳公子。一提起双目已渺,唐天娆便不由的想起了她家大伯。叶英算是唐天娆这些年来唯一一个对之心存愧怍之人,所以在遇见和她家大伯属性相似的人的时候就会格外的留心一些。于是,在花家的七个公子之中,唐天娆第一个记住的便是花满楼的名字。 唐天娆虽然能够记住花满楼的名字,可是到底和他并不熟悉。所以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也只能说几句寒暄的话语。 花满楼在听见唐天娆低沉而磁性的声音的时候似乎微微一愣,不过他并不是因为自己的不解就要给旁人难堪的那种人,所以花满楼很快就将自己的怔忪掩盖了过去,神色如常的对“陆小凤”说道:“陆兄才是侠名远播,花某钦佩日久。” 这样的话,若是旁人说来,唐天娆保证会觉得十分肉麻,若是遇见了让她一看就讨厌的人,若是那人敢说这样的话,唐天娆非得当着那人的面搓搓手臂才行。不过由花满楼说出来,非但没有给人虚伪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他的话语十分真诚。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唐天娆想要看透一个人的时候,除了凭借自己的直觉,她也喜欢注视那人的眼睛。如今这位花满楼花公子,他的双目宛若一潭平静的水,只是那水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起来并不澄澈。 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东西,可是当唐天娆望着他的时候,花满楼也似乎有所察觉,于是便会对她轻轻扯起嘴角,眉眼之中似乎也氤氲出了一片笑意。 “花兄,你当真一点儿也看不见?”这个人竟然能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唐天娆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目表情,脸上带出了几分他家小凤凰才有的又爽朗又洒脱的神情。 她的话很直接,却并不伤人。比起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花满楼反倒是觉得这样直来直去的询问让人舒服不少。目盲这件事,他自己已经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了。然而他身边的人却总是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处处为他担心,殊不知这样反倒会让花满楼愧怍。 心中对这位“陆公子”的印象瞬间提升了许多,花满楼暂时压下方才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心头的异样,只怀疑是自己的听声辨位的功法出了差错。对陆小凤和唐天娆笑了笑,花满楼神色如常的回道:“当真是一点看不见。不过我目盲多年,其他感官倒是比常人敏锐了不少。” “原来如此。”难怪他能察觉到她在看他,唐天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就只是点了点头,念了这么一句,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加纠缠。 陆小凤知道自己阿娆并不是喜欢揭人痛处的人,也想借机多了解一些这位花公子的秉性,所以方才他并没有阻拦唐天娆。如今见花满楼神色如常,决然不似是在伪装,陆小凤在心中感叹了一句“果然君子”,转而拉住了唐天娆,将人直接拽回自己身边。 冲着听见他们这边动静而微微侧头过来的花满楼笑了笑,陆小凤轻咳一声,用唐天娆那比之寻常少女稍显沙哑,却如同寒月笼沙,不经意间便是十分勾人的嗓音对厅中几人说道:“天色不早,不若闲话少叙,请六哥和花公子各自说说你们这些日来的案件的进展,咱们再共商对策?” 虽然陆小凤已经十分克制,可是他家阿娆的嗓音天生如此,随着年岁渐长,越发的魅惑动人了起来。 唐天雷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唐天娆说话了,不过每一次听,他都要狠狠的打个哆嗦。一股酥麻像是从后脊窜上来,他可算是领会了什么叫“骨头都酥了”,此刻他只能感叹,怨不得蜀中的兄弟们总说,他们家大小姐单凭着一把好嗓子就能让人为之可生可死。 实话讲,唐天雷这反应当真算是正常的了。最深受其害的人其实是陆小凤,他和唐天娆习惯同榻而眠,每日少女的睡姿虽然尚且算是规矩,可是缭乱发丝,随着体温逸散的沁入肌理的药香,还有那不经意露出的脖颈亦或是腰肢处的雪白就已经够要命的了,若是这熊孩子再存心使坏,趴在陆小凤怀里用晨起尚带沙哑的嗓音唤一句“我的小凤凰”,陆小凤那才会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尴尬狼狈。 然而花满楼是真的君子,他听见这声音竟是什么丝毫的异样的反应,他只是微微顿了顿手中的折扇,转而神色如常的道:“唐姑娘所言甚是。” 花满楼此话一出,众人当即一起望向了唐天雷。唐天雷转而一拍脑门,道:“怪我怪我,今日我家妹妹和表弟初到江南,与花公子也是一见如故,唐某这就令人备下一席薄宴,一来为阿娆与小凤接风洗尘,二来也庆祝一下能够结识花公子。” 唐天雷本就是雷霆性子,江南霹雳堂的人在他的历练之下更是手脚麻利,不多时候,他们便整治出了一桌色香味具美的菜色,还兼顾了蜀中和江南的口味,更开了一坛十五年的春缭酒,简直是无处不周到。 这种宴席,自然不能够讲究“食不言”的规矩,众人纷纷落座,唐天雷三言两语对她说了这些日子他们收到假银票后一系列事情,而花满楼也说了一些花家商铺和大通钱庄的境况。作为江南之中最大的两个商贾之家,假银票一出,两家的损失都不少。 而唐天娆也是第一次见识了那些花家与江南霹雳堂收到的假银票。 作为提取银子的唯一凭证,银票上自然是要有防伪的标志的。而那用**印刷术印在银票上的独一无二的编号,就是辨识银票真伪的最重要的凭证。原本银票的刻板都需要能工巧匠一张一张的雕刻,而花家需要的刻板数目实在太多,便请了鲁班门的能工巧匠,发明了这种结合了**印刷工艺刻板。 如今本该独一无二的银票却批量出现,于是所有的疑点都直指一个人——那便是如今鲁班门唯一的传人,江湖人称“老板”的朱停。 唐天雷和花满楼还没有来得及和陆小凤他们二人解释这其中的纠葛,就看见江南霹雳堂的小厮引了两个身着六扇门官服的人走了进来。这两人一进来便对唐天雷和花满楼抱了抱拳,他们之中稍微高一些的那个率先开口道:“唐堂主,花公子,我和洛马已经将朱停暂且羁押了起来,您们看是否要去审问他一下?” 来人正是六扇门中负责此案的蒋龙和洛马两位捕头。他们虽然身处六扇门中,属于官身,不过像是他们这般在六扇门中一把一把的小捕头,对于花满楼这样的首富之子和唐天雷这样执掌半个江南的江湖人还是要客气一些的。况且花满楼也就罢了,唐天雷当年初到江南,为了在此地站稳脚跟,不知道使了多少狠厉手段,哪怕如今时隔多年,却还是莫名让人胆寒。蒋龙和洛马这样的捕头,轻易是不敢再唐天雷面前造次的。 “朱停?”陆小凤微微皱起了眉头,坐在他身边的唐天娆也是微微蹙眉。他们二人和朱停的相识本是偶然,不过陆小凤和朱停一见如故,唐天娆也十分喜欢他家那位香香软软的老板娘,此番竟是牵扯到了这位故友,怨不得唐天娆和陆小凤都微微皱眉。 陆小凤到底比唐天娆镇定一些,他伸手握住了唐天娆的手,和往日不同的尺寸让他微微一僵,面上是一抹不自在,不过陆小凤还是宽慰唐天娆道:“以朱停老板的本事,他若是被关住,那只能说明他想要被关住。” 而朱停若能被坦然的关住,正是说明此案与他没有干系,对于唐天娆和陆小凤来说,这其实算是好事情。 蒋龙和洛马这才注意到这一桌上还坐着两个看起来就十分脸生的人。因为唐天娆生的好,还引得洛马好一阵的打量。此刻陆小凤倒是有些庆幸他和唐天娆交换身体了,不然让他家阿娆面对这种目光……陆小凤危险的眯了眯眼睛,只觉得自己十分手痒。 ——他其实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前提是不要涉及到他家阿娆。 血缘之事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神奇,哪怕陆小凤只有一半的唐门血液,也在相对温和宽容的常春岛上长大,可是一旦触及到他的底线,他能做出的事情也尽显唐家汉子特有的霸道与邪性。 一直望着“唐天娆”的洛马只觉得周身一冷,一股巨大的威慑力迫得他移开了目光。唐天雷将他的神态看在眼里,他有些不悦的冷哼了一声,一直等到洛马的腿都有些颤抖起来的时候,他这才不紧不慢的对蒋龙洛马两人说道:“两位捕头客气了,审问之事,你们自己决定便是。” 知道是方才的打量惹得唐天雷不悦,蒋龙和洛马半刻不敢停留,急急忙忙的走了。 目送他们走远,唐天雷这才感叹道:“我们家阿娆出落得越□□亮了,小凤啊,你不容易啊。”揽了揽“唐天娆”的肩膀,唐天雷语气骤冷的道:“不过你先跟六哥说说,你和朱停家的老板娘是怎么回事?” 陆小凤:千!古!奇!冤!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梦之花姑娘的地雷,么么哒~ 陆小凤:每天一睁开眼睛就在背锅,全江湖都在说我风流,可是尼玛我真的只撩过我家阿娆一!个!人! 知道实情的唐无乐:自己去和阿娆的兄长们解释,至于他们有几个能相信……呵呵,自求多福。 第77章 八面人心何足道。 第七十七章。八面人心何足道。 陆小凤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不了解阿娆,就如同他不理解,为什么阿娆作为一个姑娘却对留胡子那么热衷一样,陆小凤也很不理解,为什么阿娆那么喜欢……嗯,招惹其他的姑娘。 若是说唐天娆想要有几个闺中好友的话,那陆小凤其实是没有意见的。前提是,她不要在顶着自己的身体的时候,去和那些姑娘嬉笑亲近。也是邪门,陆小凤自觉自己并不是十分讨女子喜爱的皮相,特别是被阿娆硬是留了小胡子之后,那就更加的不忍直视了。可是偏偏,他家阿娆顶着他的壳子的时候,女人缘居然不错? 其实陆小凤不知道,他就是那种生来自带少年感的男人。这种男人太过年轻的时候还看不来什么,不过可是试想一下,当一个男人过尽千帆,望向你的眉目却始终澄澈如初的时候,无论是情窦初开的少女,还是红尘里滚过几轮的女子,恐怕都是会怦然心动的?毕竟在这世间,有很多心动都是从察觉出“他待我不同”开始的。 而唐天娆从小混迹在男人堆里,面对一群整天脏兮兮臭烘烘还总是想跟她掐架的唐家崽子,她真心没有什么怜惜之情。但是本质上,她还是喜欢柔软和馨香的人和物的——譬如君姝姨姨,譬如叶夫人,譬如邀月怜星两位小姐姐。这种喜欢近乎天性,无论她外在是高挑少女还是翩翩少年郎,内里不变,不过因为壳子的不同而效果不一罢了。 面对唐天雷已经有些危险起来的目光,在唐天娆壳子里的陆小凤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看他家阿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被身为娘家人的兄长好生收拾一顿。 幸而总算还有人记得那边还坐着一位好整以暇看戏的花公子,唐天雷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狠瞪了只是嘿嘿傻笑的“陆小凤”一眼,这才对花满楼说道:“花公子见笑了。” 花满楼自然不会介意这种事情,几人共饮一杯,开始商谈如今手头上的线索和下一步的对策。最终,由银票上的脂粉气和酒气为线索,众人将目光锁定在了江南新兴起的酒色场所——极乐楼。 极乐楼便是江南如今最大的销金窟,传说之中,那是一座可以“移动”的楼,没有人知道它的具体入口,往来客人只能由躺在特定的棺材里,由极乐楼的人抬着进入。极乐楼之中只收真金白银,珠宝首饰,不收银票。这样的规矩,便惹得唐天雷和花满楼几人的怀疑——若非早就知道了如今江南地区的银票有异,这个极乐楼又怎么会提前设下这么一条规矩呢? 次日蒋龙和洛马过来面见唐天雷和花满楼,将朱停的审讯结果告知众人。 洛马似乎是个急性子,他差一点就要对朱停严刑逼供了。因为昨日他和蒋龙审问了朱停一夜,可是对方却是不发一言,任凭他如何的威胁恐吓,朱停始终都不肯承认是自己伪造了银票的刻板。 之所以没有对朱停动刑,是因为当洛马想要动手的时候却被蒋龙拉住,蒋龙对洛马说道:“昨日见江南霹雳堂来的那两位似乎和朱停认识,如今没有确凿证据,若是你我二人对朱停动刑,那两位怎会善罢甘休?” 洛马并不觉得一个愣头小子和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有什么需要顾虑的,哪怕他所说的那个“愣头小子”,如今已经是名满天下的陆大侠了。洛马身处六扇门,见过的案子不在少数,虽然陆小凤破了几件奇案大案,可是他却总觉得那是运气使然,而陆小凤这个人本身没有什么好让人在意的。 蒋龙比洛马年长几岁,江湖经验也要更多一些,看着洛马一脸的不以为意,蒋龙瞪了他一言,低声道:“唐家值得唐六爷如此小心翼翼的女人,除了他家老太太,岂不是只有那位分明年幼却压过十五位兄长,族中齿序为一的唐家大小姐了?” 洛马闻言一怔。唐家大小姐的名声,真的论起来,其实比陆小凤更要响亮一些。虽然唐门唯一承认的,属于唐天娆的“功绩”是她十二稚龄,初出江湖便手刃快活王柴玉关,然而这些年来,江湖之中也隐隐流传着一些消息。相传,三年前暴毙的李燕北以及这些年来莫名被杀的数十个武功高强却为祸乡里之人,都和那位唐门的大小姐有关。 其实传言当真八|九不离十,凡是江湖传闻是唐天娆所杀之人,还真就十个里有九个都是唐天娆杀的,至于剩下的那一个,动手的当然是陆小凤。倒不是说唐天娆想要当什么为民除害的侠女,不过是因为她日后要执掌唐门,是以她一人的正邪,在世人眼中便是唐门的正邪,所以唐天娆的每一单任务,都是被唐无乐认真甄选过罢了。 唐无乐为唐天娆选择的任务对象不会是一个纯粹的好人——当然,在这江湖沉沦,太过纯粹的好人是否真的存在,这倒是一件值得商榷的事情。唐无乐所选的,都是有极为被人诟病的道德缺陷的人,且并不局限于所谓的正道重任,抑或是邪门歪道。 这也意味着唐门的一种选择。他们唐家一门,本就是亦正亦邪的存在,既不属于所谓的武林正道,也不会与邪道一途为伍。 听了蒋龙的话,洛马登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再一次确定了唐天娆和陆小凤那边他万万不能得罪,所以他这才打消了对朱停动刑的念头。看见洛马和蒋龙走远,朱停停下了掩在袖子下的手指的动作,将依然拆解了的锁链又重新装了回去。 “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啊。”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担心自己的妻子会担忧他的安危。摇了摇头,朱停喃喃自语道:“只盼着陆小凤那家伙能快点破案,阿娆……算了,还是让阿娆离我家老板娘远一点就行了。” 且不说朱停如何的絮絮叨叨,总之那边唐天娆一群人刚刚敲定要去探一下极乐楼,唐天娆出门便捡到了一只满脸恨不得写满了“宝宝委屈”的蹲在江南霹雳堂的屋顶上的司空摘星。 唐天娆看见司空摘星这么青天白日的蹲在江南霹雳堂的屋顶上,并且难得的还没有易容,她当即就有些意外了,飞身上了屋顶,唐天娆仗着陆小凤长得高,直接将司空摘星从屋顶拎了下来。 司空摘星是唐天娆认定“缩骨这种功夫练多了,一定会影响长个子”这个理论的重要物证。她还小的时候,司空摘星虽然看起来瘦得跟猴精一样,但是个头上却始终是压过她的。如今三年过去了,她个子长了不少,虽然没有赶得上她家小凤凰的生长进度,不过已经只比司空摘星矮一个指节的高度,眼见着就和她家邀月小姐姐齐平了。 过去的三年之中,唐天娆忙着当自己勤劳的小板砖,四处帮着兄长们搞定让他们头疼的事,还要接自家小舅舅派下来的任务,而陆小凤也没有闲着,跟着唐天娆天南地北的走的同时,也在江湖之中颇有几分美名。反倒是司空摘星,自从当年在白云城被唐天娆一顿臭骂之后,原本是最喜欢在江湖之中闯荡的他反倒是沉寂了下去,已经许久没有在江湖之中听见他的消息了。 唐天娆每次路过移花宫,去那儿探望邀月和怜星两位小姐姐的时候,司空摘星也总是赖在那里。他娘乐得让邀月看着他练功,于是十分麻利的将儿子打包送进了移花宫中。 也是这三年,移花宫的宫主因为自己要闭关参悟,所以直接将移花宫宫主之位传给了两个女儿。邀月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帮着她娘亲处理各种移花宫对外的事宜,怜星也会同她姐姐一道,时常帮忙教习新入宫的小弟子以及处理一些宫中内务。姐妹二人刚柔并济,配合默契,非但让那些等着看她们两个年轻姑娘的笑话的武林人被狠狠打脸,而且也让移花宫的江湖地位更上一层楼。 早在发现司空摘星的时候,陆小凤便已经笑着示意蒋龙和洛马离开。他倒是不知道司空摘星没易容,不过司空摘星出身那样的门派,总归是不好和官府的人直接对上的。等到唐天娆拎着司空摘星下来,那边的陆小凤已经送客,庭院之中只剩下唐天雷和花满楼两人。 看见花满楼,司空摘星先是微微一愣,转而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扇坠,直接扔给了花满楼。 花满楼抬手接过,仿佛他能够看见那扇坠的走向一般。可是其余的几人分明能够看见,也不知司空摘星是故意为之还是太过漫不经心,那扇坠的走向已然偏离了花满楼的方向,还是花满楼脚步微动,这才没有让那块雕工精美的翡翠扇坠落地的。 唐天娆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她原本拎着司空摘星衣领的手改为捏住他后颈的皮肉,用了几分力道,她这才阴测测的对司空摘星说道:“司空猴精,你又皮痒了?” 司空摘星被后颈处传来的痛感弄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原本恹恹的脸上瞬间就是一抹薄怒,他一边去扒唐天娆的手,一边对陆小凤嚷道:“阿娆你管管他啊,不能因为月姐不在你们就欺负我啊!” 嚷到后面,司空摘星的声音里已经鼻音浓重,近乎是带着哭腔。司空摘星原本的皮相也是十分好看的,只是没有他寻常易容出来的那样英气,反倒是唇红齿白,一委屈还特别容易眉眼通红,总之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混迹市井的偷儿,反倒像是哪个富贵人家被仔细养出来的小公子,还得是特别受宠的老幺那种。简而言之,就是有些……娘。 花·真·特别受宠·老幺·满楼:等等,阁下是不是对花某人设有什么误会? 司空摘星这话一出,唐天娆和陆小凤倒是有点回过味儿来了。这司空摘星从小就特别粘着邀月,惹得每次怜星对他冷嘲热讽,他也混不在意。立志要将自己变成一块牛皮糖,死死地黏在邀月身上。这些年来,这种情况是愈演愈烈,司空摘星近乎是要跟在邀月身后寸步不离了。 像是今日他单独一人现身江南,倒是十分少见。 大概是司空摘星的那张脸难得的让唐天娆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她松开捏住司空摘星后颈的手,将人放在地上,这才走到陆小凤身边,继而冲着司空摘星问道:“我说,你如何来了江南?月姐呢?又为何偷了花公子的扇坠?” 司空摘星瘪了瘪嘴,跳过前两个问题,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只是说道:“我就是看着那位公子的扇坠好看,拿过来玩几天就罢了,这不是还给他了么。” “借?不问自取是为偷!”陆小凤皱了皱眉,还是很不认同。 司空摘星却是冲着天上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道:“阿娆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啊?我本来就是偷儿啊。” 陆小凤被他噎了一下,那边花满楼却是不紧不慢的将扇坠重新挂在了自己的折扇上,而后冲着司空摘星笑道:“这位,莫不是前几年声名鹊起的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偷王之王什么的……简直是年少无知的时候的黑历史,司空摘星已经不知道被自家坑儿子的娘亲以及月姐嘲笑过多少次。曾经还自鸣得意的名号,这会儿司空摘星只恨不得掐死当年那个取名号的自己。 有些尴尬的对着花满楼笑了笑,司空摘星清了清嗓子,这才道:“多有得罪哈,这位公子见谅。” 说着,像是要缓解一下尴尬的情绪,司空摘星转移话题道:“你们不是要去极乐楼么?我带你们去啊!” 作者有话要说: 司空摘星之所以易容,是因为他长着一张小白脸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同款小白脸江枫上线的时候。 邀月:哼,没有我家司空生的好看,也敢叫第一美男子? 怜星:哼,一见就让人想起要抢我家姐姐的那个小白脸,忒是讨厌! 江枫:这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 司空摘星:呸!谁跟你说好了?手上晕倒什么的不会滚远点,脏了我家月姐的地可怎么办? 第78章 为谁分付紫檀心。 第七十八章。为谁分付紫檀心。 看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司空摘星抽了抽鼻子,瞪了“唐天娆”一眼,叉腰道:“怎么,我不带你们去,你们知道要怎么去啊?” 这一叉腰,司空摘星登时就更加女气了几分。陆小凤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艰难道:“有劳。” “唐天娆”难得服软,司空摘星这才仿佛好受了不少。他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对着庭院之中的几位摆了摆手,说道:“极乐楼晚上才营业,你们先去睡一会儿,好生养养精神,咱们晚上再去。” 说着,他半点不客气的往江南霹雳堂里面走去,找了个客房往里一窝,就开始呼呼大睡。 见此情景,花满楼十分体贴的道:“既然如此,那不若听司空一言,我等傍晚时分再会?” 唐天娆、唐天雷和陆小凤自然应下。司空摘星虽然一贯不靠谱,但是这一次说的却有几分道理。如今已经基本可以肯定,那些假银票和极乐楼脱不开干系,所以晚上终归时场硬仗。于是几人再不耽搁,各自去休息了。 唐天娆从小便有一个乐趣,那边是怼司空摘星,玩命儿的怼司空摘星。不过这一次,当看到所谓的极乐楼的入口的时候,唐天娆还是要承认,若是没有司空摘星为他们带路,他们当真是寻不到进入极乐楼中的方法的。 傍晚时分,司空摘星在敲了唐天雷一顿大餐之后,带着众人来到了一个十分荒凉的……坟地之中。他沿着那几个“孤坟”敲了敲,那几个坟茔便应声而开,从里面露出了一张又一张空的棺材。 司空摘星挑了一个棺材,却买有急着翻身进去。他从怀里摸出来了一个香烛一样的玩意在手里晃了晃,而后对唐天雷、花满楼以及陆小凤和唐天娆说道:“你们自己挑啊,两个人一个棺材。呃,还是算了,阿娆和陆小凤还能勉强一个棺材,唐天雷你太胖了,再挤到花公子就不好了。”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跳下了棺材,重新又敲开一个孤坟,示意唐天雷和花满楼一人一个棺材就行。 并没有很胖,只是特别强壮的唐天雷:好气哦,本饱饱好想要打人。 唐天娆最先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继而陆小凤也跟着笑出了声来。花满楼也展开了手中的折扇,掩去自己嘴角的笑意。唐天雷的目光在其他人的脸上扫了一圈,怀疑的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腰腹。 还好,八块腹肌没有变成大肚腩。 松了一口气,唐天雷狠狠瞪了司空摘星一眼,转而第一个躺进了那个棺材里。等到众人一一躺了进去,司空摘星点燃了方才在手中把玩的白蜡,放在了一个没有字的墓碑前,转而自己也躺进了棺材里。 不多时候,躺在棺材里的人便感觉棺材一震,他们被人抬着移动了起来。 棺材之中极为安静,听不见半点外面的声音。唐天娆对自己的内力是很细心的,她将内功运转到双耳,在确定真的听不到半点声音了之后,唐天娆对陆小凤说道:“小凤凰,你说这一次,猴精他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出来?” 这个时候,唐天娆倒是不怕外面的人会听见他们的谈话,毕竟声音的传递是双向的,唐天娆十分肯定,他们听不见外面的声音,那么外面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棺材里的空间并不算窄,不过陆小凤和唐天娆两个人躺进去的时候,就难免显得有些狭小了。两个人此刻相对而卧,唐天娆的手十分自然的搭在陆小凤身上。 陆小凤听了唐天娆的话,他微微思索了片刻,不由伸手戳了戳唐天娆的腰,而后才道:“让你平日里看往来消息的活儿都推给我,怜星宫主前些日子救了一个人,那人在移花宫中养伤,这你都忘了?” 唐天娆本来是不怕痒的,不过陆小凤的身子,腰侧那块的软肉却是十分敏感。这会儿被陆小凤这么一戳,虽然他没有十分用力,可是唐天娆依旧感觉到一股又酸又痒的尖锐疼痛。“嘶”了一声,唐天娆赶紧握住了陆小凤的手。 报复性咬了一口陆小凤的耳垂——耳垂不是陆小凤的敏|感点,不过却是她的。仗着空间狭小,陆小凤无处闪躲,唐天娆咬住还不够,而且还含在嘴里细细研磨,含着他的耳垂,唐天娆这才含糊道:“男人?” 陆小凤只觉得自己的耳垂处又热又痒,还带着丝丝缕缕的疼。有些粗粝的舌扫过那处的肌肤,差点逼出他的眼泪。陆小凤绝对不承认那是他自己想哭,只觉得那是他家阿娆身体的本能反应。 “江枫,是天下第一剑燕南天的义弟,传说是江湖第一美男子。”伸手轻轻推了推唐天娆,陆小凤有些不自在的回答她方才的问题。 唐天娆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戏谑的望着陆小凤,笑道:“比我的小凤凰还俊俏?” 这种级别的调戏,和唐天娆朝夕相对三年,陆小凤已然不会将之看在眼里。定定的看着唐天娆,他忽而笑开,道:“若是阿娆是个男子,那还真的没有那玉郎江枫什么事儿了。” 想起唐天雷的警告,陆小凤十分无奈,他苦笑了一下,却并不打算为了自己岌岌可危的名声去约束他家阿娆的小爱好。终归,只要他家阿娆知道他并不是真的风流就已经足够,至于其他人的看法,陆小凤其实并不十分在意。 唐天娆被陆小凤的说法逗笑了,她也不再说话,转而将“移花宫宫主救了一个男人”和“司空摘星离家出走”这件事之间的联系细细捋了捋。 忽然想起了方才陆小凤说的一件事,唐天娆有些突兀的说道:“哎,天下第一剑什么时候成了燕南天?”就是阿雪排不上什么天下第一,可是那个燕南天居然能够越过叶孤城去? 燕南天侠名流传已久,而且陆小凤依稀听闻,他所修炼的内功和他师父有些渊源。除却这些,燕南天豪气云干,也当让人敬称一声“大侠”的。而在这江湖武林之中,哪有什么真正的“第一”之说呢?不过都是旁人的缥缈赞誉罢了。 看了一眼为了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而有些愤愤不平的唐天娆,陆小凤拍了拍她,这才轻声解释道:“燕大侠成名之时,叶城主还未及弱冠,西门更是方在剑道一途初窥门径。” 原来是输在年龄上。唐天娆听了陆小凤的话便微微点头,旋即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倒是我有些执迷不悟了。”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天下第一,这个道理,唐天娆其实是明白的。 两人这样的聊着,忽然感觉身下的棺材一阵晃荡,而后稳稳的落在了地上。被封死的棺材被人打开,比光线更快一步的是一股脂粉气与酒香。一队脸上统一带着面具的奴仆一字排开,自有人为他们呈上面具。 司空摘星示意他们选一个戴在脸上,便听这队人齐齐说道:“多谢客观登临极乐楼,愿诸位升官发财。” “这楼里的规矩倒是别致。”唐天娆选了一个银色上面有着梅花浮雕的面具扣在脸上,转而也为陆小凤选了一个同款的。他们二人戴好面具便往里走去,司空摘星赶忙追在他们后面。 “哎哎哎,他们这儿可只收真金白银的,陆小鸡,你不是打算吃阿娆的软饭?”司空摘星戴了一张淡粉色面具——他倒不是真的特地选了一张淡粉色的,不过只有那张面具上画了山海经里的异兽,司空摘星下意识的就选了这种看起来特别凶(并没有)的。 说起陆小凤的身家,其实可以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当年他离开海上的商会的时候得到的那笔巨款,另一部分则是这么多年以来他结交了一些朋友,陆小凤总是会和他们一道做一些小生意的。这其中,让陆小凤大赚一笔的他通过阿娆认识的那位姓姬的朋友。姬冰雁此人在经商方面十分有天赋,哪怕陆小凤只是小打小闹的入股他的一些生意,如今三五年下来,也是一笔十分客观的收入。 积少成多,经过那一番积累,如今陆小凤每年大概也有数十万两的进项了。这样的银钱总数虽然比不得唐家,不过却能以一人之力抵过许多小门派整个门派的收入了。这些年陆小凤吃住在唐家,虽然没有人计较他那一口饭钱,不过陆小凤总是感觉有些过意不去,是以每一年唐老太太的生辰,唐无乐的生辰,以及他家师父的生辰的时候,他总会备下厚厚的贺礼。 司空摘星说陆小凤吃软饭,然而这若是吃软饭的话,陆小凤的这一口饭吃得也太贵了一些。 不过陆小凤却是不介意旁人是怎样看他的,毕竟是能够坦坦荡荡的说出要“嫁”给阿娆的汉子,只要旁人提起他的时候,将他的名字和唐天娆的放在一起,陆小凤便不会计较那么多。 陆小凤不计较,唐天娆却有些不悦旁人这样诋毁她家小凤凰了,于是当即怼了回去,在司空摘星胸口狠狠插了一刀:“我若是要吃软饭,我家阿娆自然是让我吃的,不像有些人,就是自己带饭去,也得被邀月宫主将饭碗扔出来。” 司空摘星【咽下一口凌霄血】:扎心了,老铁。 这一次远赴江南,除了是自家娘亲的命令之外,司空摘星还真就是不想看着他家月姐对另一个男人嘘寒问暖,这会儿被唐天娆戳破了心思,他脸上强装出来的三分笑意瞬间垮了下来,隔着脸上的面具,其他的几人似乎都能感受得到司空摘星周身散发出来的幽怨气息。 唐天雷倒是对那位邀月宫主有些印象,当年阿娆抢了人家妹妹回来,好像就是这位跟她娘亲一起“杀”到了唐门,比起好言好语的跟自家老太太交涉的当时的移花宫宫主,这位少宫主当真是一副张牙舞爪、见人就咬的样子。 而且这个姑娘最后仿佛都要跟自家老祖宗杠上了? ——敢挑衅我家老祖宗,邀月姑娘,哥敬你是条汉子啊! 唐天雷摸了摸下巴,想起了当年的旧事,转而从方才唐天娆的话里领会了真正的含义,唐天雷猛然意识到……原来司空摘星居然是喜欢邀月的么?有了这个认知,唐天雷登时就瞪大了眼睛,沉重的拍了拍司空摘星的肩膀,唐天雷发自肺腑的对司空摘星说了一句:“哥也敬你是条汉子。” 司空摘星:所以,为什么要用“也”啊?!!!你说清楚啊唐老六!!! 花满楼此刻倒是难得的有些尴尬了,这些人之中,哪怕是和他打交道最久的唐天雷,他们两人也不过只认识了数月而已,至若其他人,应当只停留在通晓姓名的阶段,所以,他们这样无所顾忌的谈论“谁喜欢谁”这种问题,他到底应该不应该听? 不过到底没有让花满楼尴尬太久,看着那边那两个俨然已经快要互相伤害起来的“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唐天雷十分熟练而习以为常的照着两人的后脑一人一巴掌,威胁道:“你们再吵,下次我手里就放东西了啊。” 唐天娆和司空摘星这才偃旗息鼓,冷冷的对望了一眼,两人小孩子似的各自将脸别了过去,一人走到了唐天雷和花满楼旁边,一人去拽陆小凤的袖子。折腾了这一通,几个人终于才踏入了极乐楼的大门。 楼中的胭脂气和酒气比外面更甚,唐天娆对这个极乐楼提供的面具对掩饰他们的身份能起多大的作用一直持怀疑态度,再者说,他们五个无论是身形气度,终归太过显眼了一些。 是以一进入极乐楼,几人对视一眼,很快按照来时商议好的计划四散开去,没入人群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嘛,综武侠最大的乐趣便是拉郎嘛。 以为邀月x司空摘星就是叔的极限的姑娘……你萌太天真啦2333333!!!本文最离奇的cp即将上线,敬请期待。 第79章 三月和风满上林。 第七十九章。三月和风满上林。 唐天娆他们几个人的分工很明确,陆小凤和花满楼以及唐天娆负责寻找鲁班门朱停的师兄的遗孤。 因为根据洛马和蒋龙提供的线索,朱停的师兄岳青是唯一一个可以伪造银票刻板的人,而早在七年之前,岳青就已经病逝了,所以蒋龙和洛马怀疑,若是伪造银票刻板的人不是朱停,那么如今市面上流通的假银票的刻板就一定在岳青唯一的女儿身上,或者说,至少岳青的女儿知道那刻板的去向。 而蒋龙和洛马还说,这个岳青的女儿,她的胸口有一个鲁班门特有的斧头纹身。 如果不是情况不许,唐天娆真的是想要笑了。 这得是多大的仇,才能在好端端的一个姑娘的胸口纹一把大斧头啊?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如今唐天娆特别想感谢她家小舅舅没在她胸口纹个千机匣。 而司空摘星和唐天雷则负责隐没在暗处,四处探查一下这极乐楼是否有什么不寻常之处。作为最大的被怀疑对象,若是能直接在此楼之中发现假银票的刻板,那么他们大概就可以直接结案了。 对于洛马直接跟他们说极乐楼的花魁无艳便是岳青的女儿这件事,唐天娆是半点都不相信的。她认识朱停和老板娘日久,这对夫妻虽然是外人眼中的怪人——老板朱停只醉心于研究各种机关机甲,而老板娘生的那般美艳,却甘心跟一个随时可能被人干掉的胖子,可是唐天娆知道,他们看似习惯于明哲保身,实际上却最是心善。 无论岳青和朱停的关系如何,到底是同门,若那无艳真的是岳青的女儿,朱停和老板娘难道真的能眼睁睁的看着故人之女没入风尘? 总觉得自己的智商被小看了,唐天娆有些无聊的吹了吹指甲,却耐着性子按照某些人希望的那样,一层楼一层楼的往上走,状似一直在为见无艳而做着努力。 只是还没等唐天娆和陆小凤走到花魁所在的上层,唐天娆的目光便被一个红衣持剑的人吸引了。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楼下那个散着一头长发的红衣人。 极乐楼中注视着那个人的人很多,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进入极乐楼中而没有戴着面具的。然而在这么多打量的目光之中,那人似乎有所察觉,一双寒星也似的眸子直直向着唐天娆和陆小凤的方向看来。 因着他望过来的这一眼,唐天娆手底下的骰子一时失了准头,不留神便让对家赢去了一局。陆小凤也察觉到了唐天娆的异样,于是他便顺着唐天娆的目光,向着那个红衣男子望去。 看见唐天娆和陆小凤都向着自己看了过来,那个红衣男子勾了勾嘴角,直接飞身而上,从一楼直接飞到了二楼。这个时候,一楼那些悄悄打量他的人才发现,这个身着华贵红锦,上面还绣着华丽的花纹的男人,居然是没有穿鞋子的。 “小阿娆,这是你说的那个你家的小凤凰?”红衣男子倚靠在栏杆边上,抬手捏了捏“唐天娆”的脸,然后有些不满的抱怨道:“无乐怎么养的你啊,原来的小肉脸呢?” 这人显然是阿娆的故人,虽然陆小凤并不知道,他家阿娆何时有了这样的一位故人。这个红衣男子看起来并不算十分年轻,却也并不显出几分老态。男人本就比女人更加不容易看出年龄一些,陆小凤是见过唐无乐和西门的父亲的,所以在听见这个男人管无乐前辈叫“无乐”的时候,陆小凤便动作微微一顿,到底没有直接闪躲。 “我……我家阿娆从来都没有小肉脸,我家阿娆天生丽质!”唐天娆一把打开红衣男人捏在是“自己”的脸上的手,十分严肃认真的反驳道。 猛地被人打在手背上,红衣男人的目光一冷,却扬起了一抹笑意,这才将目光落在了“陆小凤”的身上。方才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唐天娆”身上,还真的就没有注意到这个站在一旁的少年。 也不怪这个红衣男人能够认得出唐天娆,毕竟唐天娆出身唐门,而唐门中人除了唐天雷这种需要和人谈生意的,其余的人都是喜欢戴着面具行事的。而唐天娆作为一个小姑娘,唯一体现出她的少女心的,恐怕就是她的各种各样的面具了。 另一只手不疾不徐的拂过自己被拍了一下的手,红衣男人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方才那个太过大胆的年轻人。他身居上位已久,已经很久没遇见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的人了。此刻,他的脸上虽然是笑着,可是目光却带上了几分探究,几许冰冷,以及让人不觉胆寒的威慑。 寻常人被这个红衣男人用这种目光看着的话,纵然不会两股战战,也该不自觉的移开目光。然而唐天娆却不避不闪的直视着这个男人,重复道:“阿娆从来就没有过小肉脸!!!” 陆小凤被唐天娆拥在怀里,这会儿都有些无语了——现在问题的关键,是阿娆的这个身子有没有小肉脸么?不觉想到三年前刚刚认识阿娆那会儿,小姑娘虽然生的纤瘦,不过脸上的确是有一小丢丢肉肉,手上也是有几个肉坑坑的,陆小凤看向如今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他家阿娆的目光不觉就有几分复杂了。 红衣男人笑的更开了几分,他抬手拍向唐天娆的肩膀,恍若寻常长辈一般的说道:“日后的高徒?果然有几分胆量。” 唐天娆在他抬手的瞬间就身体向后一仰,而后伸出手来,那双手的速度极快,分明是人的血肉,却显出几分白玉一般的润泽。唐天娆的面容平淡,用着陆小凤的脸,所以此刻她的唇边的笑意也多了几分洒脱的意味。然而她的眸中却带着属于唐天娆的神色,冷静而尖锐,恍若一柄利刃,划破整座极乐楼的纸醉金迷,冷的如同八月的高悬的月。 针线原本是最为柔弱的东西。哪怕针尖尖锐,也仿佛只能被拿捏在闺阁女子纤细的指间,只能刺破精心织成的锦缎,留下美丽的图案。然而这样柔弱的东西,在被那个红衣男子捻在手中的时候,就成了随时能够收割生命的利器,那纤纤银针,并不弱于谁手中的三尺长剑。 而手指,原本就是血肉之躯的一部分,虽也有骨骼,可是未免太过纤弱,经不起兵刃摧折。 可是唐天娆和这个红衣男人,以兵刃之“最弱”对上人体之“最弱”,在衣袂翻飞之间,两人已经交手了数次。 虽然方才这个男人上楼来的方式张扬,也属于极乐楼中没有戴面具的异类,甚至说他的眉眼虽然锋利而危险,却依旧是那种超过寻常人的俊秀。然而极乐楼中的客人都是为了寻财或者寻乐,所以不需要旁人提醒,对于这种事不关己、而且还动起手来的江湖事,他们都是敬而远之的。 陆小凤举目四望,这才发现他们身在极乐楼二楼的栏杆处,这处有轻纱掩映,也比较隐秘,周遭安静了一时的赌|博声、调笑声渐渐响起,此刻已然没有人在往他们这里看了。 这一错眼的功夫,红衣男人和唐天娆已经各自收手。唐天娆举起了自己的袖子,今日她穿了一身青色的衣衫,而非陆小凤往日喜欢穿的黑衣,那青衫之上,一朵牡丹似开未开,绣工之精湛,说是以假乱真也不为过了。只是青衣的袖子上却偏生绣了一朵大红牡丹,怎么看都有一些违和。 而唐天娆的手依旧修长而白皙,莫说被那针线伤到了,就是一丝红痕也无。 红衣男人看着唐天娆特地伸出来的手,不觉挑了挑眉头。这些年能跟他对招这么多回,最终却毫发无伤的人不多,全天下也不足一手之数,而这其中,年轻的人就更少了。至少今日之前,还只有唐家那个小丫头一个。 “东方叔叔,下次换个颜色可好?”虽然顶着陆小凤的壳子,可是唐天娆想也知道她家小凤凰并不认识眼前这人,而如今也实在不好直接跟他介绍,于是哪怕是要被东方不败怀疑,唐天娆还是用陆小凤的身子唤出了这声只有唐天娆才叫过的“东方叔叔”。 东方不败听见了“陆小凤”的这声称呼,有些诧异的望了“唐天娆”一眼,唐天娆拥着陆小凤,不轻不重的在他的腰上捏了一把。 陆小凤和唐天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陆小凤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顺势勾住唐天娆的脖颈,整个人倚在唐天娆的怀里,而后对着东方不败说道:“怎样,东方叔叔对阿娆家的这位可还满意?” 东方不败只当是唐家这小姑娘十分看重那小子,所以什么事都对他讲过,因此这人才认得自己。几年未见,这小丫头还没把自己忘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没枉费他从小疼她一回了。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东方不败自觉有几分满意,所以微微点头,道:“这小子功夫还算过得去了。” 唐天娆面上马上露出十分谦逊的微笑,陆小凤则适时扬起了下巴,看起来十分得意的样子。 这幅小儿女情态落在东方不败眼里,他摇了摇头,轻笑道:“无乐看见他家小闺女这样,岂不是要心酸死了?”好生养着的小闺女,转眼就被别人家的猪拱了,按照东方不败对唐无乐的了解,他那个女控不心酸死才怪。 陆小凤不知这人与唐家的具体渊源,不过从方才这人展露的武功和阿娆的那声“东方叔叔”,他大概能够推断,此人便是几年前横空出世,从任我行手中夺得日月神教,却在即位当日宣布全教并入西方魔教,继而便消失不见的东方不败。 这件事情在当年曾引起不小的轰动,日月神教并入西方魔教之事,还被当做是西方魔教插手中原武林的一个开端。不过因为那件事情之后,西方魔教并没有任何动作,还格外约束原本日月神教之人,所以此事才渐渐被人忘却了。 而关于东方不败,有人猜测他被西方魔教的教主秘密杀害,也有人猜测他是走火入魔,如今正寻一处无人之地养伤,更有人猜测他是练了需要自|宫的《葵花宝典》,所以无颜面见世人,于是才躲起来了此残生。 陆小凤没有想到,居然会在极乐楼这种地方遇见这么传奇的一个人物,也没有想到,他家阿娆居然和这个人……相识日久? 陆小凤出身常春岛,承蒙日后教导,对武林传闻和各家功夫都有所了解,他能够看得出这个人如今的那一手功夫的确是《葵花宝典》无疑。 只是相传《葵花宝典》的第一页便写着“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可是此人虽然身穿华丽锦缎,却整个人霸气天成,不似曾经自|宫过。更何况自|宫之人难免气血两亏,是日后无论如何修养都养不回来的。而此人看起来周身血气充盈,太阳穴也因为内功修为深厚而微微鼓起,绝对不是自|宫之人能有的状态。 莫非当年之事,是无乐前辈插手?陆小凤微微垂了眸子,心中便有了这样的猜测。他知道无乐前辈的能力,若是无乐前辈出手相助,或许东方不败真的能练成那样的功法,却不必伤害自身。而若是当真如此,那么东方不败和唐天娆如此熟稔,似乎也是说得过去的。 陆小凤的心思千回百转,唐天娆却是直接回道:“我会对阿娆好的。”而后,便是一副不忍直视的傻小子模样。 东方不败被恶心了一下,他摆了摆手,道:“滚滚滚,你们自己先玩儿,本座自有事情要料理。” 说着,他的眼底泛起一片凶光,冷冷扫过极乐楼的每一寸土地。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说,唐无乐才是写作(金大腿)的(大杀器)啊。 东方叔叔神马的,其实并没有太老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虽然东方不是主角,但是请让他享受正常的男神待遇蟹蟹~ 第80章 风回云断雨初晴。 第八十章。风回云断雨初晴。 说来唐天娆之所以会和东方不败认识,还要提起她家小舅舅曾经给她开展的那些“生存训练”。随着唐天娆的年岁渐长,唐无乐的生存训练也越发趋向于作死的边缘。在唐天娆十岁那年,唐无乐对她的要求是——在中秋之前,去日月教取震教之宝,也就是三尸脑神丹。 日月教在中原是最大的邪教,不过在玉罗刹眼皮子底下长大,并且和西方魔教的教主长久的保持着情敌关系,唐天娆对那些邪教、魔教的,还真就是没有太多的敬畏之心。 彼时她的浮光掠影已入臻境,想要在什么地方取什么玩意,还真就不是难事。而唐无乐也是知道自家小闺女那些日子练功辛苦,所以才找了这样的借口想要给她放假的。那一次的生存训练唐无乐的放水实在是太过明显,毕竟在此之前,没有哪一次的唐天娆的生存训练是需要唐无乐亲自陪伴,而且时间还是如此宽裕的。 唐无乐和唐天娆一起往日月教的总坛而去,一路好生游玩了一番。等到了唐天娆去取那三尸脑神丹的那天,还十分手贱的卷走了他们另一样震教之宝,也就是那一本任我行都没有练的《葵花宝典》。 因为在此之前任我行已经言明要将那《葵花宝典》赐给东方不败,所以这追回《葵花宝典》的任务也就落在了东方不败身上。 唐天娆一贯行事谨慎,除却第一次做生存训练的时候直接将怜星小姐姐带回了唐家堡,惹出了偌大的动静,此后无论是去神水宫取天一神水,还是深入大漠取沙漠之星,亦或是在后山捕若干竹叶青,唐天娆都是圆满的完成,没有留下半丝痕迹。 可是这东方不败的确是有过人之处,竟当真让他顺藤摸瓜,最终寻到了唐门。 等他寻上唐门的那一日,唐天娆、唐无乐和偶尔晃荡来中原看老婆孩子,以及顺便看看唐无乐这个老朋友的玉罗刹正一道将那《葵花宝典》摊开,几个人先是不厚道的就那一句“欲练神功,必先自|宫”好一通挖苦嘲笑,继而唐无乐和玉罗刹便杠上,开始钻研如何能够在保持自身完整的情况下修炼这个功法。 唐天娆对如何改进这功法没什么兴趣,不过看着她家小伙伴阿雪每一次说“自|宫”都要暗搓搓的咬舌头,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可是却已经在众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揪衣角的样子……熊孩子果断表示,这样的余兴小节目还是很有意思的。 东方不败原本也没有想着就这样冲上去,在他听见唐无乐说这功法有漏洞,却可以弥补的时候,他便更是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在日月教,他表面上虽然受任我行器重,可是事实上却如同烈火烹油,朝不保夕。所以,在听见唐无乐和玉罗刹说那部任我行要赐给他的《葵花宝典》有问题的时候,东方不败竟是半点也不意外。 以唐无乐和玉罗刹的修为,其实早在东方不败潜入他们的院子的时候,他们二人就已经发现了他。而等到东方不败收敛气息,潜伏在暗处偷听的时候,就连唐天娆和西门吹雪也发现了他的踪迹。 几人之所以都神色如常,按兵不动,不过是想要弄清楚这人是来干什么的,抑或说,知道了这些事情之后,他选择要干什么。 玉罗刹其实觉得,大漠那片广袤天地够他玩的了。原本他对日月教没有什么兴趣,不过随着他家儿子年岁渐长,也到了该为祸武林的时候了,在中原弄一个“西方魔教办事处”什么的,很是有必要。——虽然后来事实证明,西门吹雪完全像了君姝,为祸武林什么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哪怕是玉罗刹,也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所以只是瞬息,他便在心中勾勒出了一个计划。 唐无乐也不是刚认识玉罗刹了,两人刚刚相识的时候,恐怕都还不及弱冠。只是一个眼神,唐无乐就明白玉罗刹想要做什么。唐无乐对于自己人一贯是很好的,所以也乐得配合。 至若后来玉罗刹如何收拢东方不败,又如何点拨他对付任我行,那自然是另有一番曲折。不过他和唐无乐潜心研究了一阵,竟然真的让他们找到了完善那《葵花宝典》的法子。 凡是修习《葵花宝典》之人,之所以需要自|宫,是因为这部功法会让修习之人体内阳气大盛却偏生不得宣泄之法。为了宣泄这过盛的阳气,同时也为了抑制阳气增长,于是就有人想到了那斩除孽根之法。可是哪怕这样,随着修行的渐深,这种法子也始终是杯水车薪,最终导致修习之人性情越发狂躁,继而阳气爆体而亡。 而唐无乐和玉罗刹想出的法子便是在修习之初自废武功,使体内空荡无一丝后天阳气,之后修习者无论寒暑,皆需**双足,从足下穴位导出多余阳气,再附以汤药,方可顺利修行。 此法虽然使得修习之人此后半生离不开汤药,可是却到底比那让人难堪又痛苦的自|宫之法强上许多。 玉罗刹便是将这个法子教给东方不败的。东方不败险些被任我行如此坑害,也知若是任我行一计不成,以后定然还是要对自己下手的。他本就是睚眦必报,也是极为善于把握机会之人,此番不曾想会有此奇遇,所以果断投靠了玉罗刹。 玉罗刹本也没有想要日月教,毕竟日月教建立数十年,教中人员驳杂,三教九流,不及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喵哥十分之一——说实话,就是玉罗刹还当真看不上那乌七八糟的日月教。不过谁也没有想到,随着东方不败修习《葵花宝典》日久,他的功利之心竟仿佛被倾倒了个干净,心境越发淡薄,只想追求武学至道,竟是没有半点心思去管理日月教了。 于是他主动去和玉罗刹请辞,也不管玉罗刹答应没答应,东方不败就直接对外宣布日月神教甘为西方魔教附属,而后自己就躲起来去闭关了,还一闭关就是一年。玉罗刹气得直跳脚,却只能捏着鼻子派了自家几只喵哥喵姐过来收拾烂摊子,毕竟如今武林中人都知道原来的日月教如今已经是他的西方魔教了,这期间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他玉罗刹还真就丢不起这个人。 东方不败出关之后,《葵花宝典》已然大成,满心只想找个好苗子传承自己的衣钵,将自己一身绝世武功好生传承下去。不过他走了大半个大安,却始终没有寻到合适的,就在东方不败慨叹了一声“命该如此”,想要放弃这个念头,自己再去参悟大道的时候,不知道在哪里又不小心捅了马蜂窝的唐天娆直接丢了个小姑娘在他跟前,嚷嚷着让“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东方不败还真的就动过将唐天娆收入门墙,哪怕不要什么师徒名分,只要将《葵花宝典》上的功夫教给她就好的念头。因为东方不败需要承认,如果他在武学一途上属于“天才”的范畴,那么这个唐家的小丫头简直就算是妖孽了。无论是什么武功,她只需要看上一两遍,总能够演练出个大概,更何况唐门精通暗器,而《葵花宝典》又主要是用绣花针,两者触类旁通,唐天娆若是真的练起来,不知道会比他自己快上多少。 可惜唐天娆是断不可能自废武功,从头练起的。哪怕她愿意,她家小舅舅都能杀过来把东方不败这个“居心叵测”的扎成刺猬。东方不败自知不是唐无乐的对手,更不想惹上唐门,此后永无宁日,所以他只能忍痛放弃这个念头。 而被唐天娆扔在东方不败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东方不败对女孩并没有偏见,不然也不可能动了教导唐天娆的念头。不过这个孩子看起来一身绫罗绸缎,也是玉雪可爱,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而且看着她泪眼汪汪的死死拉住唐天娆的衣袖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自愿想要拜在他门下的。 还不待东方不败细问,那小女孩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还一边扯着唐天娆的衣袖,抽噎着胡乱说道:“冰冰会很乖的,冰冰要和阿娆姐姐一起闯荡江湖,哇哇哇,奶奶,我要跟阿娆姐姐闯荡江湖。” 一听见这震天下的哭声,唐天娆顿时像是踩到了猫尾巴一样,小心翼翼却又十分惊惧的把人直往东方不败怀里塞,然后掏出帕子往这说哭就哭的小姑娘脸上抹了抹,哄道:“啊,冰冰你乖,不会武功是不能闯荡江湖的,你跟这个叔叔……啊,这个哥哥学好武功,之后就能跟我一起闯荡江湖了啊。” 小姑娘当即收声,抽噎了一下,眼巴巴的望向了东方不败,可怜兮兮的对他说道:“那,哥哥,你会教冰冰武功,以后帮着冰冰跟阿娆姐姐一起闯荡江湖么?”小心的伸手握了握东方不败的衣襟,她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挺起小胸脯保证道:“冰冰会乖哒~” 东方不败:…… 在这个小姑娘方才大哭的时候,他已经探了一遍她的筋脉骨骼,虽然达不到唐天娆的资质,不过和自己年幼的时候相去不远,若真是收她为徒,其实也未尝不可。然而这个孩子的身世……东方不败总觉得,唐天娆甩给他的东西,不坑是不科学的。 东方不败自觉不是爱心软的人,哪怕脱离了日月神教那样危险鬼狷的地方,也因为功法的缘故稍稍平和,东方不败也不觉得自己会因为谁的哀求而心软。下意识的便知道怀里的小丫头是个烫手山芋,可是东方不败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去。 罢了,这样的资质也是难得。 轻易地说服了自己,东方不败把怀里的小丫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在自己的手臂上坐好,这才冲着唐天娆去询问事情的始末。 原来,这个小丫头是神针山庄的大小姐,名叫薛冰。唐天娆偶然路过神针山庄,看见小姑娘生的可爱,一时就忍不住逗弄了一下,被有着薛神针之称的薛老夫人撞见,唐天娆也大大方方的自报家门,言语间还又手贱的把人家小姑娘的小肉脸掐红了。 之所以她如此无所顾忌,一来是因为薛老夫人生的十分慈祥,让唐天娆一见便想到了自家老太太。二来是唐天娆对人的感觉一向极准,加之神针山庄如今只剩薛老夫人和薛冰这一根独苗,在江湖中的地位无关痛痒却处处与人为善,所以唐天娆才主动和神针山庄交好。 薛老夫人见唐天娆并无恶意,而且蜀中唐门日盛,她也有意与之结个善缘,所以便十分热情的招待了唐天娆。唐天娆投桃报李,若是路过神针山庄的时候,也时常去那里看看,几次还帮着薛老妇人赶走了上门为难她们,想要霸占山庄的的薛家旁系,一来二去,唐天娆和神针山庄便情谊深厚了起来。 薛冰年幼,却十分喜欢这个帅气又神秘的小姐姐,总是扯着唐天娆的袖子,说要跟她一起闯荡江湖——也难为她一个被薛老夫人细细教养的大小姐,居然能知道“闯荡江湖”这个词。 唐天娆原本只当薛冰是童言童语,可是在她发现藏在她马上的褡裢里的小姑娘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惹上麻烦了。也知道这其中若是没有薛老夫人想要孙女学个一招半式,日后不被人欺负的意思,那单凭薛冰一个五岁的小丫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藏在她的褡裢里就跟她走的。唐天娆叹了一口气,想起自己吃了薛老夫人那么多亲手做的云片糕的情分,只能揽下这差事。 想了许久,唐天娆终于选定了“嫁祸”对象,这才抱着薛冰,一路极奔到了东方不败那里。 听着唐天娆说了事情的经过,总算确定这不是唐天娆这熊孩子偷了谁家的小宝贝儿,东方不败悬着的一颗心才算终于方才了大半。不过也和唐天娆认识的时间不短了,东方不败不相信唐天娆只会坑人到这种程度,谨慎的看了一眼唐天娆,他将薛冰重新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这才谨慎的说道:“只是如此?” 唐天娆深深地觉得自己被东方不败这种不信任的眼神伤害了,她气哼哼的就想要将小冰冰抢回来,却被东方不败避开。两个人都怕伤到薛冰,却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彼此,所以在东方不败抱着薛冰的情况下,唐天娆和他就这样万般小心的拆了许多招。 一时难分胜负,也打得不痛快,唐天娆索性收了手。一边嘲笑东方不败“还不是人家师父,这就护上了”,唐天娆一边对他说道:“冰冰是家中独女,不能随你在你那破房子里学,况且我也不放心让薛家奶奶一个人在家,东方叔叔就受累一些,去当个上门先生。” 这倒是不算太坑,如今东方不败无事一身轻,住在哪里都无所谓。 于是就这样,在唐天娆果断的甩锅行为之下,薛冰就成了东方不败的徒弟。至若那是上门先生,还是上门女婿,却是很多年后的故事了。 而今,在极乐楼中,唐天娆看着东方不败目光不善,连忙道:“东方叔叔稍安勿躁。”有话好好说,不要拆楼啊喂!!! 作者有话要说: 东方不败x薛冰,养成神马的,是叔不能放弃的追求23333333 毕竟都是玩针的嘛,以后夫妻打架就是小银针戳戳戳,画面太美,叔简直不敢看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81章 红楼别夜堪惆怅。 第八十一章。红楼别夜堪惆怅。 看见东方不败眸中的凶光,唐天娆连忙将人拦住。其实想也能够知道,这人之所以追到这里来了,多半是因为神针山庄在假银票一案上也遭到了些损失。 可是冰冰……这种大杀器你就好好关在自己家里不好么,不要这样轻易的放出来啊QAQ 唐天娆自觉自己平日行事就算是简单粗暴的了,然而比起这位自从沉迷武学之后便越发性情孤傲的东方叔叔,唐天娆深觉自己简直就是小天使。那位简直就是一个一点就着的炮仗,像是这种人形凶器,若是今日任他施为,莫说唐天娆他们还想要顺藤摸瓜,找到幕后的主使了,恐怕东方不败所过之处就得寸草不生,至若明日还有没所谓的极乐楼,那恐怕都得看这位的心情。 所以唐天娆连忙拦住了东方不败,对他连声保证道:“东方叔叔稍安勿躁,我们一干人等也是为那银票之事而来,此事不出几日定有结果,何需劳烦叔叔动手。” 幸亏陆小凤生的眉目清正,哪怕是如今内里是唐天娆,也显得这人周身洒脱,宛若江湖浪客,却并不显得油滑。如今唐天娆信誓旦旦的保证,东方不败扫了一眼满脸“我家那位说得对”的“唐天娆”,终于挪回了已然迈出的脚步。 他红衣翩然,随意坐在栏杆处的时候,就宛若一朵极盛的花开,单手撑了下巴,东方不败望了一眼这座装饰华丽的小楼,半晌之后方才说道:“也罢,看在小阿娆的份上,本座且看你们如何处理。” 眼见着东方不败态度松动,唐天娆舒了一口气。随即她便笑道:“东方叔叔且让薛奶奶列张单子送到阿娆那儿,神针山庄有什么损失,等到结案以后,我等肯定让人幕后之人原封不动的给吐出来。” 看着东方不败不甚满意的神情,唐天娆又提议道:“听说这极乐楼除了可以直接用筹码换银票,看上哪位的东西,只要那人肯赌,也是可以直接拿走的。东方叔叔不如去转转,总能遇见一些小女孩喜欢的。” 在心里为那些赌徒们默哀一下,不过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唐天娆果断祸水东引了。 大约是提到了薛冰,东方不败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唐天娆”,不疾不徐的说道:“冰冰最近还总是念叨你,那丫头还惦记着跟你一道闯荡江湖的事儿呢。不过我听无乐说,最近几年你也渐渐接手唐门了,想来也没有太多时间和冰冰一个小丫头瞎胡闹。” 唐天娆瞬间听明白了东方不败的弦外之音——若是她再去撩拨他们家冰冰,恐怕她的“有时间”也会变成“没时间”。从来不小看这种能跟自家小舅舅以及玉罗刹那种老妖怪能玩的到一起的人,唐天娆讪讪的笑了笑,悄悄地别过脸去。 那边东方不败见“唐天娆”不说话,便长眉一挑,他恍若随意的拨弄了一下自己的指甲,继续道:“更何况冰冰也不小了,这些年底子刚刚打好,正是该用心习武的时候。” 其实从年龄上来说,让唐天娆叫东方不败一声“叔叔”只能说是勉勉强强,唐天娆遇见他的时候十岁出头,而东方不败那时候也只是未及弱冠,刚被任我行破格提拔成堂主而已。之后任我行毒计败露,东方不败将计就计,索性闭关一年,按照唐无乐和玉罗刹教的法子修炼改进版的《葵花宝典》,而后他的《葵花宝典》至于大成之境,不过却也年仅二十而已。 而薛冰比唐天娆小了五岁,当初唐天娆为了甩锅,直接将东方不败拉到和自己平辈的位置上,哄着人家小姑娘叫东方不败一声“哥哥”,以至于此后哪怕东方不败收了薛冰为徒,可是薛冰却始终是东方哥哥、不败哥哥那样的叫着。前者是寻常称呼,而后者多半是薛冰又犯了错误,在那里故意撒娇跟东方不败讨饶。 这却也说明,陆小凤也不过比东方不败小了七八岁,若是让他在自己的壳子里,其实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厚脸皮叫出来那声“叔叔”的。 可惜阿娆的脸皮简直是蜀中第一厚,整个大安也只有明轩那个小妖孽能跟她比较一二。于是,顶着个陆小凤的风流倜傥的壳子,那一声声的“东方叔叔”,唐天娆唤得就连眼睛也没眨一下。 陆小凤没听过薛冰的名字,毕竟哪怕是江湖世家,很多人家的女子姓名也是不能外露的。不过唐天娆方才提起了神针山庄,又提及了薛家,所以陆小凤很快就能在心里勾勒出事情的大概。 不动声色的伸手掐了一把唐天娆的腰,陆小凤强撑起一张笑脸,对东方不败道:“您说的是,习武练功本是大事,合该专心才是。” 陆小凤已然打定主意,等到没人的时候,他非得好好审审他家阿娆到底还招惹了多少女子不可。上次被唐天雷诘问也就罢了,这如今居然被人家家中长辈当面打上门来,就恨不得指他的鼻子直接说一句“登徒子退散”了。陆小凤心中纳罕,真想问问阿娆她到底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都做了什么? 看着“唐天娆”保证的态度良好,虽然熊孩子已经早就已经信誉破产,不过东方不败大体上还算是满意了。重又扫了一眼唐天娆和陆小凤,他说道:“本座耐心有限,三日之后若无结果,本座便亲自过来拆了这破楼!” 说着,东方不败也不等唐天娆如何反应,直接翻身而下。周遭的喧嚣声又随着他的这个动作戛然而止,一直到东方不败占据了一张赌桌,半晌之后有胆大的人过来跟他赌上一局,极乐楼中这才重新恢复了喧闹。 唐天娆唉声叹气的看了一眼自己袖子上被绣的牡丹,一脸哭唧唧的将头埋进了陆小凤的怀里。那是她顶喜欢的一件衣服,也是陆小凤为数不多的几件黑色以外的衣服。这会儿就这么被东方不败毁了,她还真有点蓝瘦香菇。 唐天娆在求安慰求抱抱,不过在外人眼中,这就是高大的青年温香软玉在怀,和怀中的姑娘耳鬓厮磨。此情此景落在了三楼的一个女子眼中,她的眸中不由划过一抹不悦。 她是极乐楼的花魁无艳,凡是来极乐楼的男人哪个不对她趋之若鹜,偏生陆小凤这个在她目标之中的男人,却只肯和他自己带来的小姑娘痴缠,半点没有按照他们预料的那样为见她一面而努力。除却因为自己的计划可能被破坏而担忧,无艳看着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心中更是不甘与怒火。 ——她还真是许久,都不曾体会过被男人冷落的滋味儿了。 唐天娆和陆小凤都是习武之人,无艳的目光如有实质,两个人很快就察觉到了。唐天娆微微的勾起了嘴角,却伸手扣住了陆小凤的腰,陆小凤仰头看她,她微微俯身,在陆小凤的脸颊上烙下一吻。 因为戴着面具,这一吻其实是落在了陆小凤的面具上,在旁人看来,这是一双小儿女的腻腻歪歪,不过陆小凤却听见唐天娆俯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司空摘星得手了。” 眨了一下眼睛,陆小凤借着两人相拥的姿势将腰间的瓶子打开,一股几乎是常人嗅闻不到的香气氤氲开来,不多时候,便看见唐天雷和花满楼从别处走了下来。 陆小凤打开的那个瓶子里装着的是唐天勤无聊的时候做出来的一点小玩意,没有什么大用,只是香气极淡却可传播极远的一种香料,常用作追踪或者是传递信号用。唐天雷随身带着焚影蝶,那是唐天勤特地培养出来可以识别这种香气的一种蝴蝶。在感觉到焚影蝶的异动之时,唐天雷便知道这是他们家大小姐通知他撤退的意思。 而花满楼眼盲,其他感官便特别的敏锐,这种常人闻不到的味道,他却能够辨识出来。如今闻到这种味道,花满楼便知道他们其中有人有所收获,于是根据约定,花满楼来到大厅与众人会和。 眼见人齐,司空摘星对“唐天娆”微微点了一下头,几人一同走出了极乐楼中。 照旧是被棺材抬了出去,一路无话,在天光破晓之时,唐天娆一行人重新坐在了江南霹雳堂的大厅之中。 司空摘星从怀里取出了一样木板状的东西,十分随意的扔在了桌上,而后他打了个呵欠,带着浓浓的鼻音的道:“先吃饭还是先谈事儿?不然容我去洗个澡?月姐不喜欢我身上有别的人的味道的。” 唐天娆真的有些怼他一句,告诉他月姐姐根本就不会来这里,所以哪怕他跌进了胭脂铺子,月姐姐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不过到底是多年的小伙伴儿,这次司空摘星恐怕还真被那个什么玉郎江枫刺激打发了,居然连易容都懒得易了,唐天娆难得的良心发现,她看了一眼司空摘星,又看了一眼周遭多多少少脸上带上了疲态的众人,于是直接拍板道:“大家各自去洗漱休息,一个时辰之后我们一道用早膳,到时候再议昨夜之事也来得及。” 说着,唐天娆还看了一眼花满楼,轻声对他说道:“花公子,江南霹雳堂这里有客房,今日来不及准备许多,若有怠慢,还请你担待。” 花满楼是端方君子,却并不是十分挑剔之人。听见“陆小凤”担心他不习惯,花满楼微微一笑,道:“陆兄言重了。” 唐天娆接触过的男人之中,唐家的崽子们都是跟她泥里来、土里去的摸爬滚打过的,他们平素训练的时候都恨不能站着睡觉,所以对吃穿住行之事当真并不挑剔。而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却是两个极端,这两个人将“洁”字刻在了骨子里,追求的是至纯至洁。这种人,因为他们是要求自己而非要求别人,所以唐天娆没有办法对他们有所置喙,只是相处的时候却不自觉会多一分小心。 如今这位花公子出身名门,举手投足之间又不似江湖人落拓不羁,唐天娆还真担心他和西门吹雪或叶孤城走的是一个路数,这才问了一声。 不过花满楼的行事准则是随遇而安,是热爱生命,是不曾苛求。他虽然生在富贵之家,不过对于物欲却十分淡薄,因此也就并不挑剔,也更不愿意麻烦其他人了。 一个时辰的时间不算长,众人都不再磨蹭,很快就各自散去了。 陆小凤顺手将司空摘星在极乐楼中寻到的那块牌子拿了起来,由着唐天娆拥着他往屋里走,陆小凤径自低头细细看着手中的木雕。 “我们没有和那位所谓的岳青的女儿接触,下一步该如何引蛇出洞?”陆小凤皱了皱眉,和唐天娆低声说道。 “没有必要了。”唐天娆将目光落在那块木牌上,目光之中多了一抹复杂。 陆小凤侧过头看她,继而有几分明悟一般的说道:“案子的关键在于当年失踪的岳青,能够伪造朱停的手艺的,就只有他的师兄岳青了。而七年之前岳青病逝,经手之人只有洛马,加上洛马对我们说岳青的女儿是无艳,如今看来,他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将我们的目光引到极乐楼上,继而丢车保帅了。” 唐天娆鼓励一般的看着陆小凤,这一次,她是真的俯身在他的脸颊上结结实实的亲了一口,而后十分赞赏的笑道:“我家小凤凰就是聪明。” 陆小凤看着她那张虽然是笑着,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的脸,不由伸手握住唐天娆的手。他微微皱了皱眉,终于忍不住冲唐天娆问道:“阿娆,可是这其中还有其他事情?” 唐天娆也不瞒他,只是凝重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陆小凤前传是电影,不是原着,叔当时看的时候就觉得,如果幕后黑手是洛马的话,他一个小捕头的能量也未免太大了。 像是极乐楼那么神秘的组织,若是一个小捕头自己能搞出来,那他最后被陆小凤的主角光环用五毛钱的特效弄死未免也太憋屈了。 所以……叔还是要修这个bug哒hhhhhh 感谢梦之花姑娘的地雷,么么哒 第82章 碧云深处共翱翔。 第八十二章。碧云深处共翱翔。 唐天娆直接拉着陆小凤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她这才将手摊开。 她的手心里躺着一枚蜡丸,上面已经有一条裂痕,显然是里面的内容已经被拆开看过了。 这样的小蜡丸陆小凤并不陌生,不单单是唐门,上至朝堂下至江湖,人们都是用这种小蜡丸传递各种隐秘消息的。 陆小凤和唐天娆依然亲密至此,两个人俨然已经不分彼此。也没有过多的考虑这种传递给唐天娆的消息自己看合适不合适……更何况,两个人如今的境况,还真说不好那消息到底是旁人传递给他家阿娆的,还是有心之人干脆就想要传递给他的。陆小凤没有什么犹豫,直接从唐天娆的掌心捻起那颗蜡丸,顺着唐天娆捏开的痕迹重新捏开,取出里面的纸条读了起来。 “放长线,钓大鱼。”陆小凤低头一看,只见纸条的正面写着这六个字,而翻转过来,则写了一个“南”字。 看到了这几个字,能够个唐天娆传这样的信息的人,除却明轩,再不做第二人想。 不过,若是洛马背后指使之人是南王的话,那便也好解释为何他一个小小的捕头,能够在短短的七年之内筹备起极乐楼这样的一座人间销金窟了。而早在三年以前南王和叶孤城接触,其狼子野心便暴露在明轩面前,如今他借着洛马之手想要收拢钱财去做什么,自然也就不言自明。 若是单单如此,倒也不至于气到唐天娆。说白了,若非牵扯到江南霹雳堂,南王和明轩如何博弈,花家夹在其中又承担了多少损失,这都是和唐门、和唐天娆没有干系的——唐天娆决心为他们家的那位姑娘,也就是陆小凤他娘出一口恶气不假,却也没有多少真的忠君爱国的心。 蜀中地势如此,以蜀道为天堑,形成易守难攻之势,也正是因为如此,蜀中虽在大安腹地,然而朝堂对那里的管制却只是流于形式而已。故而谁坐在龙椅上,对唐门的影响真心不大,所以这天下逐鹿之事,唐门原本也没有想要真的插手参与。 不过南王敛财,却万不该将主意打到他们唐门身上。 江南霹雳堂是唐门的产业,这在江南不是什么秘密。南王前脚用假银票和极乐楼收拢了许多真金白银,后脚居然就要来用那些假银票来和他们唐门做生意,还是要命的兵器生意——想也知道他要那些兵器做什么,若是唐门应下,便算是和他统一战线,上了南王府的那条贼船。 而若是之后南王事情败露,明轩秋后清算的时候,若是真的查出他南王府所用的武器出自唐门,那纵然唐天娆和明轩有着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恐怕唐门也是难以全身而退的。 南王这幅只当唐门上下都是无脑之辈的嘴脸实在可恨,唐天娆如今一十有五,还当真没有见过居然有人这么明目张胆的敢将他们唐门当做一块肥肉,虎视眈眈的想要咬下一口的。 其实南王会对唐门动心也在情理之中。 昔年唐门衰微之时,南王张口就敢叫唐门的嫡出小姐做妾,而如今在他不觉之间,曾经南王不放在眼中的唐门已然一跃成为蜀中第一门派,更是产业遍布整个大安,富得流油,在他的封地之内有这样一块明晃晃的肥肉,像是南王这种早就怀有不臣之心的人焉能不动心? “竟将我唐氏一门视作可欺之辈,还妄想咬上一口,真不怕碎了他那牙口!”唐天娆指间用力,将那蜡丸并其中的纸条一同碾碎,化作飞灰。 陆小凤不算是气势极盛的男子,生的便不若东方不败那般霸气天成,只是此刻用着他的身子,唐天娆周身却自是散开一股凌冽之态,恍若霜雪扑面,一时竟是十分凌人。 平日她嬉笑怒骂,此刻敛了眼中自带的三分笑意,竟有一种让陆小凤觉难以名状的美感。他深吸了一口气,沉默着抚上了“自己”的再熟悉不过的面庞。比因为气极而涨红的脸颊的脸颊温度稍低的手指搭在唐天娆的脸上,陆小凤微微用力,捧起唐天娆的脸颊,而后用额头抵住她的,一字一句说道:“阿娆,我们徐徐图之。” 三年的时光,已经能将他的小姑娘雕琢成更美好的样子。原来的阿娆是肆意的,是大胆的,是对这个世界永远跃跃欲试的。那时的她野心勃勃,不害怕受伤,甚至还轻言生死。而如今三年过去,这个小姑娘开始长大了,不仅仅是心智年龄和武功的成长,她还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情况下,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学会了承担。 ——负山难行,可是心甘情愿。 唐天娆已经开始学着从肆意张扬的大小姐向真正的唐门掌权人的方向转变。那种转变不是说,或者不知是说她变得心机深沉,变得每走一步都要思前想后,谋而后动,变得开始学会压抑自己的天性。那种转变是她将唐门在自己的心中放的地位越发的重,曾经旁人辱及家人,唐天娆会悍然出手,而如今,她却会以命相搏。 唐门之名不容轻堕,唐门中人不许轻辱。唐门之荣耀,门人之喜乐,对于唐天娆来说,已然重逾她自己的生命。 陆小凤是第一个发现唐天娆的心态转变的人。作为一个早就被划入“唐门中人”的范畴的人,未来的掌权人有这样的觉悟,应是幸事。然而作为要和唐天娆携手走过漫长岁月的人,陆小凤却难免会有些担忧和心疼。 只是他无法去批判唐天娆,所以就只能小心翼翼的守护在她的身边,在她涉足危险的时候,及时的提醒她,保护她。最不济,不是还有“以身代之”的方法么?陆小凤知道自己也是血肉之躯,却并不害怕以此来作为他家阿娆的最后一道屏障。 陆小凤的话宛若三伏天中的一桶凉水,让唐天娆燃烧着的愤怒渐渐平息下来。她冲着陆小凤笑了笑,并不想让她家小凤凰为自己担心。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事情重新理顺一遍,唐天娆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好,徐徐图之。” 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在江南霹雳堂的地界,自有手脚麻利的小厮在花厅之中摆好了早膳,等待着唐天娆一行人的到来。 陆小凤和唐天娆赶到花厅的时候,并不意外的看见了等在一旁的洛马和蒋龙。唐天娆捏了捏眉心,忽然就没有了顺水推舟做戏的兴致,只想着快些料理了洛马,顺带再捣毁那极乐楼才是。 明轩单独传信给唐天娆,便是让她不要再追查下去,所以这件案子,只要拿出伪造的刻板,而后江南霹雳堂和花家携手揪出花家内鬼,顺带捣毁那极乐楼便是。想到这一点,唐天娆就觉得有些后悔——早知道是这样,那还不若昨夜不拦着东方不败,让他直接摧枯拉朽般的荡平极乐楼算了。 不过,这蜡丸出现的时机……唐天娆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司空摘星,第一次对这个近乎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小伙伴的身份产生了深深地怀疑。 司空摘星的师门几何,唐天娆至今依旧不知道确切的名字。一来是因为司空摘星的同门低调,除却他年少无知的时候在江湖上闯出的那什么“偷王之王”的名头之外,司空摘星的同门居然无一人在江湖之中有过响亮声名。二来却是因为他的师门,真的就没有什么太过确切的名号,无论是从武功的传承还是从人员的选择,都十分的随行。在司空摘星的师门里,除了像他这种父母这种自产自销的,其他的师兄弟就是真的是随意从大街上捡来的…… 而这一次,唐天娆可以肯定,除了司空摘星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能半点痕迹都不露的将那颗蜡丸塞到她的手里。这个蜡丸的主人是明轩,而司空摘星和她抱怨的时候,并没有刻意隐瞒是他娘让他来的。如此一来,司空摘星本人,乃至司空摘星的整个师门和朝廷之间,定然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 和陆小凤在相识阶段就留存的疑虑不同,唐天娆原本没有觉得一个全门皆偷儿的门派存在的有多不合理,毕竟她自己出身的唐门,本就是杀手行当起家的。可是这一次,唐天娆对司空摘星的真实身份,还真的要有一个全新的估量了。 “陆小鸡你看我干嘛?让人感觉毛毛愣愣的啊喂!”似乎察觉到了唐天娆的目光,司空摘星条件反射的跳了起来,往旁边挪了挪,用花满楼挡住了唐天娆的视线。而后他又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顶着唐天娆壳子的陆小凤,目光微微有了些游离。 和司空摘星相识日久,唐天娆明白司空摘星这次如此行事,本就是跟她透个底儿——若是他不想,唐天娆相信司空摘星有许多种办法不动声色的完成明轩的吩咐,而不是这样有些突兀的跳出来,在假银票和极乐楼的事情上掺和一脚。 许多事情看破不说破,哪怕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也总有一些东西讳莫如深,彼此心知肚明便好,无需宣之于口。唐天娆微微眨了眨眼睛,而后错开了目光。 司空摘星不傻,唐天娆和明轩更是聪明。司空摘星本人以及他的师门既然是皇家的人,而唐天娆和明轩又有那样复杂的关系,所以司空摘星便是要用这次行动对唐天娆和明轩挑明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他希望唐天娆能防着他。他们受命于朝堂,司空摘星希望,日后若是有迫不得已之事,他的小伙伴能有所准备,不至于因太过信任他而蒙受损失。而第二件事,则是对明轩隐晦的表明他的态度——他虽然会完成皇帝的命令,可是司空摘星属于江湖。既然司空摘星是江湖人,便总会有几分江湖义气,他并不希望自己日后有一天会站在自己朋友的对立面,所以希望明轩在动用他们一门的力量的时候,能够理解他们的处境和立场。 亲手斩断朋友对自己的信任,同时冒着被明轩猜忌的风险表明立场。司空摘星虽然嬉笑一如常日,但是唐天娆知道,他必定是经历过许多心里斗争。他们是相识近十年的朋友,虽然平日热衷互怼,可是其中的知己之情之浓淡,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叹了一口气,压下心中万千感想,唐天娆开始处理手头之事。 那边唐天雷和花满楼已经开始联手戳穿洛马阴谋,从假的岳青的女儿无艳一直说到了真的岳青的所在,洛马先是矢口否认,然而在花满楼他们昨日寻到的种种证据面前,洛马不得不承认了自己犯下的罪行。 蒋龙目瞪口呆的看着多年的搭档,一直到洛马取出自己的成名兵器落马刺,直接向着有些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陆小凤”刺去,想要以此撕开一条通路,逃脱升天的时候,蒋龙才猛然惊醒,大喝一声“陆公子小心!” 唐天娆方才一直在想着司空摘星的事情,冷不防却见一柄造型奇特的软剑抖着朵朵银光,直向她面门刺来,不由就腾身而起,向后掠去。 其实洛马会选择“陆小凤”作为突破口不是很难理解的事情,毕竟在场的人之中,其他几人不是名声响亮就是身份贵重,而相比之下,陆小凤这个偶然破过几个案子的青年就显得弱气了些。虽然江湖传闻之中陆大侠的两根手指能夹住天下利器,可是洛马走南闯北多年,见面不如闻名的人也见了不少。 唐天娆正是心头烦乱,微微皱眉,直接伸出两根手指,灵犀一指一出,便让洛马猛然顿住,不得寸进了。 想着一会儿还得让他说出花家内鬼,唐天娆没有取洛马性命,而是伸出另一只手直取洛马周身大穴,将人定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司空摘星不光是偷,他还是……官身啊。唔,给明轩办事的,大大小小都得是个官【无语望天】。 厉害了我的【划掉】小娘炮【划掉】偷王之王,两个马甲的画风相差好大,叔又神展开了hhhhhhh 第83章 梅子流酸溅齿牙。 第八十三章。梅子流酸溅齿牙。 唐天娆将洛马定在了原地,她随意的拍了拍手,对花满楼说道:“花公子,此案罪首当属洛马,不过他能够犯下如此大案,在你家内部定有内应。陆某猜测,洛马在花家的内应便应当是你家钱庄掌柜。不过具体如何,花公子不妨审一审这洛马便是。” 花满楼也知道,若是自家没有内鬼,那么这刻板之事也不可能流传出去,使得鲁班门的几位蒙受了无妄之灾,更何况花家的合作对象是今上,如今出了这样子的事情,他不彻查清楚,是没有办法给皇帝一个交代的。 吩咐闻讯赶来的花家下人将被定住的洛马捆了带走,花满楼对唐天娆和陆小凤微微拱手,笑道:“此事多谢二位出手相助,如若不弃……” 花满楼的话还没有说完,却被司空摘星打断了。他对花满楼说道:“在极乐楼的时候,我除了发现刻板,还发现了个老头儿,我估摸着那位应该就是岳青,你们带人去捣毁极乐楼的时候,记得把人救出来啊。” 花满楼微微一顿,继而连忙起身,也顾不得和司空摘星再说什么,只是径自飞快的走出了房门,而后运起轻功,身上的锦衣化作一道残影,顷刻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他干嘛去了啊?”司空摘星目瞪口呆的看着花满楼,他倒是没想到,这个人的功夫居然也这般俊俏。早先他偷了这人的扇坠,而这人却毫无所觉的时候,司空摘星还以为这是个会些拳脚功夫的绣花枕头,却没有想到,这个人但是轻功就并不在自己之下许多——要知道,司空摘星的轻功,那是他从小除了妙手空空之外唯一下过苦功的功夫了。 陆小凤看了一眼花满楼离开的方向,叹了一口气,说道:“花公子是怕极乐楼之事暴露,他们会对岳青痛下杀手。” “那他咋找到极乐楼啊?”唐天雷咬了一口包子,其实对这个话题并不太在意,却不太甘心小伙伴儿们不带他玩,所以硬是要参与进这个话题里。 他们唐家的儿郎们都这么二么?唐天娆怪异的看了一眼唐天雷,不知道第多少次觉得是她家小舅舅将他们唐家几代的灵秀都占尽了,所以此后的这些崽子们才会这样……智商捉急(划掉)质朴。 用筷子抢下唐天雷又夹起的一块薄荷凉糕放到了陆小凤面前的盘子里,唐天然用怜爱智障的眼神看了一眼唐天雷,这才说道:“三哥的药粉又不是水货,味道坚持一夜不消散难道很难么?” 唐天雷被抢了糕饼本来有点生气的,不过在看见“陆家那臭小子”把从他那里抢过去的薄荷凉糕放在他家大小姐碟子里,唐天雷便也没有什么脾气了。又听见他这么提了一句,唐天雷从新夹了一个包子,这一次怕再被旁人抢去,他直接把一个象棋棋子大小的包子塞进了嘴里,这才含糊道:“那花公子也是狗鼻子,老三那药要是随便就能被人闻出来,老祖宗早就不让他把东西拿出来了。”毕竟他们唐门嫌丢人现眼。 唐天雷也没有什么时间像是唐天娆还有陆小凤那样慢吞吞的享受早膳,毕竟此事他们江南霹雳堂和花家都是苦主,他不关心岳青的死活,可是捣毁极乐楼这件事不可能让花家一力完成,更何况这次洛马监守自盗,朝廷少不得还要另派人过来交接,到时候被另外派过来的人少不得得将整个案件重新捋顺一遍,所以唐天雷得在朝廷的人来之前固定好证据。 当然,唐天雷并不是属雷锋的,胸前也没有什么鲜艳的红领巾。他这次这样积极,完全是想要在朝廷来人之前狠狠在极乐楼里掏上一笔,昨晚他可是看见了,那极乐楼之中用假银票换走赌徒们的真金白银,而今那楼里的金银财宝定然不少——没有人能平白让唐门承受损失,挖了他们唐门一块肉,就得有被他们唐家人敲骨吸髓的心理准备。 一顿早膳,因为唐天雷和花满楼的早早退场而只剩下了司空摘星和唐天娆以及陆小凤。看着大家吃的差不多了,唐天娆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冲着陆小凤使了一个眼色。陆小凤会意,对她轻轻颔首,而后对司空摘星说道:“司空摘星,这边的事情结束了,月姐姐那边你不去顾一下?” 这是唐天娆和陆小凤商量好的,她知道邀月和怜星两个人自从接任移花宫的宫主之后,心性已然越发沉稳,更何况两姐妹性格互补,按说任何人都没法在她们两姐妹的手底下讨到好处去。不过不怕一万是就怕万一,算算年纪,如今两个小姐姐早就该到了年少慕艾的年纪了,更何况那什么江枫说是江湖第一美男子,唐天然这心里越发的放心不下,总预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其实不用唐天娆说,司空摘星才是那个最放心不下的人。临走的时候,他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个什么江枫,单单从容貌上来说,那人其实是比不得他不易容的时候的。可是他和月姐一道长大,万一……月姐觉得他不新鲜了,所以审美疲劳了怎么破? 心里默默地把洛马和他背后的那个人扎了一万遍小人,司空摘星吞掉嘴里的桂花糕,然后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样的蹦起来,对唐天娆说道:“成了,我这次来主要是那位让我给你送个信儿,顺便才是协助你们破案,如今这案子也破了,信儿我也送到了,这边也没我啥事了,所以阿娆我先走了啊。” 说着,也不等陆小凤再做什么反应,司空摘星随意往脸上一抹,那张漂亮的过分的脸瞬间变成了一张平平无奇的少年面容。然后他身形一晃,空气中就只剩下那一抹残影了。 桌边就只剩下了唐天娆和陆小凤,陆小凤给唐天娆夹了一块酱脆瓜让她佐粥,而后道:“阿娆,你怎么知道邀月宫主那边要出事?” 唐天娆摇了摇头,直接就这陆小凤的筷子将那块脆瓜咬进了嘴里,又舀了一口白粥吞下,这才从怀里取出另一粒蜡丸在陆小凤面前晃了晃,对他说道:“你什么时候见过移花宫收容男子,别说移花宫了,就是你们常春岛,恐怕也不过是将人往白云城一送了事,哪会让他住在自己那里那么久?” 重新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小蜡丸,唐天娆微微皱了皱眉:“而且三哥偶然路过移花宫的时候,居然被星儿拦住,星儿请他去给那个江枫看看。”顺手捏了捏如今陆小凤正在用着的她自己的壳子的软软的脸,唐天娆忽然笑了出来:“三哥说那江枫的唇生的像我,我寻思着啊,若是因为这个原因让星儿心软,最后再酿成什么祸患,岂不是我的罪过了?” 一想到自己和阿娆还算是表兄妹,结果还没有半点相像的地方,而那些唐门的堂兄也很少有生的和他家阿娆相像的,反倒是这会儿让一个没有什么干系的外人生的和他家阿娆相像了,陆小凤顿时就有些不悦。他心知这是迁怒,却忍不住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天下第一美男子”有了三分厌恶。 又想到了怜星宫主每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活像他是要抢走她家珍宝的偷儿一样——分明他们移花宫里才有个正统的偷王之王罢,陆小凤心里便不免又更加别扭了几分。知道自家小姑娘素来都是喜欢勾搭女子的,陆小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也伸出手去捏了捏唐天娆的脸。 “还不都是你平素不注意一些,虽然你们都是女子,可是太过亲昵了总也不好。”陆小凤捏着唐天娆的脸晃了晃,这才觉得自己心头的那口闷气平顺了些。 寻常两个人没有交换身体的时候,别说捏脸了,就是稍微用力一些去碰他家阿娆,陆小凤都是不肯的。毕竟小姑娘生的细嫩,身上一用力就是一片红印子,到时候人家不痛不痒,反倒是他看着心疼。而这一次唐天娆用的是他的身体,左右“自己”皮糙肉厚,是以陆小凤手下便用了些力道。 松开的时候果然见到自己那张脸上不红不白,陆小凤都要赞叹一下自己的脸皮厚度。 唐天娆:小凤凰啊,脸皮厚什么的,这并不值得骄傲好? 陆小凤看着是很用力,不过这种力道,哪怕是在唐天娆自己的身体里来说都是不痛不痒,更别说如今她用着的还是陆小凤的身体了。笑着握住了陆小凤的手,凑近自己唇边微微咬了一口,唐天娆笑道:“我家小凤凰吃醋了?” 陆·醋坛子打翻了·小凤并不想承认这件事,所以只是用另一只没有被唐天娆握住的手夹了一块醋渍仔姜四塞进嘴里,而后对唐天娆皱眉道:“又不吃饺子,吃什么醋?” 唐天娆觉得,她简直要被她家小凤凰萌翻了,俯身凑到他的唇边也咬了一口,唐天娆眯着眼睛笑得很欢:“没吃醋怎么这么酸?” 陆小凤……陆小凤手里的筷子“嗒咯”一声掉在了桌上,他一边用手背捂着自己的唇,一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唐天娆,简直不相信这几年下来,这个人居然进化到就连自己的壳子都能下嘴的地步。 唐天娆满意的看着她家小凤凰的窘态,拍了拍手站了起来,一面往外走,一面冲着陆小凤挥了挥手道:“下次吃醋就算了啊,就别吃姜了,我不喜欢吃姜。” 陆小凤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心里暗搓搓的决定下一次一定吃两斤仔姜。同时为了自己岌岌可危的“名节”着想,陆小凤下定决心一会儿就去把唐天娆手背上的血口敷上药,好让他们两个快点换回来。 没错,因为唐天娆这熊孩子又刷新了她的下限,所以陆小凤怕唐天娆将他本就已经是“困难”级别的“娶(嫁)妻(人)计划”直接升级为“做梦”级别,果断决定回收自己的身子,坚决不能任由唐天娆胡闹下去了。 这一次,唐天娆也没有硬是躲着不让陆小凤给她手上的伤口敷药。虽然她是算计好了力道和角度,不过这些天来不做任何处理,发现有愈合的趋势的时候还要硬生生把伤口扒开,唐天娆知道,若是再这么继续下去,他家小凤凰的手上难免是要落疤的。 舍不得这么一双漂亮的手落疤,唐天娆乖乖的伸出手去,还对陆小凤道:“用包里那个小玉瓶里的药,那瓶是王怜花做的,放了能祛疤的药材。三哥就没有人家王怜花心细,总是追求简单粗暴有效,他做的那玩意止血消毒还行,不过会不会落疤就得看命了。” 陆小凤一边摇头道:“阿娆,你这么腹诽三哥,三哥知道了会生气的。”一边却还是听从了唐天娆的话,从包袱里取了处一个暗刻了莲花纹路的玉瓶,洗干净了自己和唐天娆的手,而后从里面倒出了些碧绿的膏体在唐天娆手背上的那道伤口上厚厚的涂了一层。 一股清淡而微甜的香气随着陆小凤搓揉的热度而散开去,唐天娆细细嗅了嗅,将手也往陆小凤鼻尖凑了凑,说道:“是李子味儿么?还是酸梅?” 陆小凤都不需要仔细嗅闻,就能察觉到一股橙香充盈在鼻间。他家阿娆从小每日嗅闻药材不下百种,受到的训练近乎是苛刻,断然是没有闻不出或者闻错的道理。笑着摇了摇头,陆小凤曲起手中敲了敲唐天娆的脑袋,无奈道:“等一会儿换回来了再去给你买。要李子和哪种酸梅?九制的还是蜜渍的?” 唐天娆笑弯了眼睛,毫不客气的道:“盐津的和九制的,一会儿咱们一道去。” 话音刚落,一股熟悉的眩晕袭来,两个人知道,这是他们要换回来的先兆了。 第84章 芭蕉分绿上纱窗。 第八十四章。芭蕉分绿上纱窗。 没有用很长时间,陆小凤和唐天娆便换了回来。陆小凤摸过唐天娆的绣帕擦干净了自己手背上的药膏,果然见到那处的伤已经全好了,非但全好了,而且皮肤还比另一只手白嫩了不少。 王怜花的药自然功用非常,他在屡屡败在唐无乐手底下之后,索性开始钻研医书。怜花公子到底有些傲气的,再加上他母亲去后,除了那个他并不想联络的姐姐之外,王怜花也没有其他亲人了,所以与其自己长日无聊,还不若留在唐门,和唐无乐切磋较量。王怜花还就不相信了,自己有生之年竟会一样也比不过那位无乐前辈? 经过了三年的自我折磨,王怜花终于发现了一丝胜过唐无乐的曙光,那边是医术一途。医毒不分家,不过到了极致的程度,却到底术业有专攻。唐无乐的医术仅限于懂些医理,可以看看伤寒以及包扎个伤口。他诚然可以救人性命,不过那是要在对方中毒的情况下。 王怜花发现了唐无乐的这个弱点,于是愈发在此道之上钻研,誓要登临顶峰——以己之长,克人之短这种事情,他王怜花还不屑做。不过成为“天下第一”这件事,到底对他还有些吸引力。 唐天娆看着陆小凤白嫩到不像话的手背,心里暗自腹诽了一下王怜花有够爱臭美的,不过面上她却强忍笑意,将方才陆小凤已经收好了的药膏重新拿了出来,挖出一坨来抹在陆小凤的另一只手上。 江湖中人若是知道,价值千金的怜花公子特制白玉膏被两个人当做护手霜这么抹了一大坨,恐怕得当场就气哭过去。不过他们若是知道,这价值千金的疗伤神品,无论是原料还是制作工艺都不稀奇,成本其实低廉到唐天娆当成润体乳都不心疼,恐怕他们都要去学那孟姜女,直接将长城都哭倒了才算罢。 等到陆小凤和唐天娆的手上的药膏都涂抹均匀,唐天娆微微让手晾了一会儿,这才就这方才陆小凤用过的帕子,直接将两个人手上残存的药膏都擦拭干净。 虽然是一般抹药,不过唐天娆的手到底比陆小凤要白嫩一些,陆小凤握住他家小姑娘更加柔软白皙的手,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姿势,终于不觉得那样别扭了。 说好了要出去买李子和果脯,眼见着已近晌午,再不出门天气难免要热起来,唐天娆和陆小凤也不再耽搁,两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又去让江南霹雳堂的小厮去给他们用银票换些碎银子,这便就出门去了。 说是买李子和果脯,其实更多的是唐天娆想要在江南逛一逛。这些年她来江南的次数不多,不过青砖白瓦,小桥流水的景致,她还是很是喜欢的。难得无事,偷得清闲,她和陆小凤信步走在江南的青石路上,呼吸之间都是八月丹桂的气息,当真是十分的写意。 看着两眼都亮晶晶的小姑娘,陆小凤这才恍然觉出他的阿娆其实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罢了。旁人总对她寄予厚望,然而自己却只想像是现在这样,牵着她的手,四处看看瞧瞧。江湖风波恶,浮生世事艰,可是两个人能够牵着手,那真的就是很好很好的事情了。 八月的江南,果脯蜜饯并不难买,真正难免的李子。其实不只是八月,在大安,像是这种随处可见的果树,路人路过摘几个果子解渴是不犯忌讳的,所以鲜少有人将李子杏子这种东西挑篮出来卖。可是这种果树大多都种在郊外,在江南的内城是很少能看见的。 却也幸好如今是八月,正是李子成熟的季节,陆小凤和唐天娆也不着急,两个人缓缓地走着,竟真的让他们看见了一个正在摘自家李子树上的果子的老伯。 陆小凤上前和老伯说了一声,老伯看见站在陆小凤身后眼巴巴的看着李子的唐天娆,忽然就笑道:“你家夫人这是怀了?我家老婆儿怀我家臭小子的时候,也是这么想吃酸的呢。” 说着,那老伯也不要陆小凤递过去的银钱,只自己摘了几个矮枝上的果子,然后打量了一下陆小凤,对他说道:“小伙子,这种果子不值当那些个银钱,我若是收了,是要被邻居戳脊梁骨的,咱们这片儿没有那么钻钱眼里的人。那枝头上面的果子长得才叫好,不过老头是摘不动了,你夫人若是想吃,你便上去给她随便摘便是。” 陆小凤真是一口血哽在喉头,险些就要喷出来。偏生那边的熊孩子还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十分促狭的看了一眼陆小凤,唐天娆故意说道:“相公,你多摘些才是啊,不是我想吃,是你儿子想吃呢。” 老伯也跟着笑了起来,拍了拍陆小凤的肩膀,他还说道:“酸儿辣女,是这么个道理,小伙子,你随便摘。” 陆小凤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他家阿娆的肚子,心里安慰自己,这次好歹破坏她闺誉的人是自己,而他们早晚都是要成亲的,问题……应该不大。 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陆小凤对那老伯说道:“老伯,您家可还有筐?我看这树上的果子都大概熟了,我都给您摘下来,您匀给我们十个便足矣。”左右这李子味道酸甜,其实他家小姑娘却是不太能吃得的。唐天娆的口味并不偏甜,却也不爱酸甜一味。若是真有偏好,那大概只有蜀中之人皆嗜的辣了。 “那感情好。”老伯也不与陆小凤客气,转身从自己家中取出了一个柳条编制而成的大筐,对陆小凤说道:“哎,小伙子你们不是本地人?在这儿呆多久?若是明天还未离开,就再往我这儿来一趟,你大娘做李子酱的手艺好着呢,香甜香甜的,正适合你家夫人吃。” 陆小凤转头看了一眼唐天娆,看她显然一脸兴致盎然,于是便从腰间荷包之中重新取出一角碎银,对那老伯说道:“那烦老伯用上几许蜂蜜,我家……我家夫人不太吃得惯黄糖。” 他们走过的这条小巷都是买果脯蜜饯的,但凡果脯蜜饯总少不了蜂蜜和各种糖,所以陆小凤这要求并不算苛刻。事实上,唐天娆也不是吃不得那种甘蔗浆做成的黄糖,只是陆小凤知道,这些碎银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不过却够这老伯一家几日的嚼用了。乡人质朴,陆小凤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补贴他们罢了。 看着陆小凤和唐天娆虽然十分简约,细看却并非凡品的衣着,那老伯料想两人也不缺这点银子,想了想,他还是将陆小凤的银子收了过来,只是回头却要嘱咐他们家老婆儿好生将那李子酱做起来。 若说这老伯先前还只当陆小凤和唐天娆是富家的少爷少夫人,可是下一刻,在他看见陆小凤一下子飞身跃上几米高的树顶,将树梢上那些光照最好的红紫色的李子都一一摘了下来的时候,老伯已经惊讶的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唐天娆冲着那位老伯十分“端庄”的笑了笑,道:“老伯莫慌,我家相公学过几年功夫的,这算不得什么。” 听了唐天娆的话,老伯这才将长大的嘴合上,却还是兀自嘟囔道:“了不得了,了不得了。”江南富硕,相对其他地方官府的管制也相对严格,武林人士倒也并非不在江南出没,不过却碍于朝廷,多多少少都会收敛一些的。在遇见陆小凤之前,这老伯见过的江湖人至多不过是会些拳脚的富贵人家的护院罢了。 陆小凤的动作很快,不多时候就将这棵树上的已经熟透了的李子都摘了下来。还是借着这家的井水,唐天娆和陆小凤一道将老伯送给他们的李子洗干净。唐天娆咬了一口,转而塞进了陆小凤嘴里。 陆小凤也不介意,接过自己吃了,将李子核吐了出来,他冲着唐天娆问:“挺甜的。” “不甜干嘛给你吃?”唐天娆白了他一眼,又咬了一个李子,这一次,她倒是自己吃干净了。 唐天娆的胃口在姑娘之中不算小,毕竟她作为一只炮萝萝,每天的运动量是摆在那里的,吃得少了,就连千机匣也背不动。不过一口气连吃十个李子的话,是一定会返酸不适的,所以陆小凤只让她吃了一个,然后便将其余的用帕子包了,和方才买的果脯蜜饯放在了一处,让他家阿娆拿着,方便一会儿再吃。 两个人与那位老伯约定好了明日来取李子酱的时间,然后便与这位老伯告别了。转出了这条长长的专门卖蜜饯的巷子,一直到空气中渐渐嗅不到那甜津津的味道了,唐天娆才终于指着自己的肚子,看着陆小凤笑了起来。 陆小凤知道她是在戏谑方才那位老伯误会的事情,不过认识唐天娆这么久了,若是没有半点厚脸皮,这世间也便没有那句“近墨者黑”的俗语了。 十分自然的伸手搭在唐天娆的腰腹处,隔着薄薄的衣衫,陆小凤能够感觉得到他掌心的腰肢的柔韧。顺着小姑娘腰腹处漂亮的线条揉捻过了一轮,陆小凤抬眸深深地望向了唐天娆,忽然压低嗓音对她说道:“阿娆,我喜欢女儿。像是阿娆一样的,聪明又调皮的小闺女。” 会撩。 唐天娆只觉得自己被陆小凤贴近的那只耳朵都要热了起来,她抬眸望了一眼陆小凤,只觉得自己跌进了一双深潭一样的眼中。那其中有回敬她的戏谑,可是更多的,却是宠溺和柔情。 作为唐家堡里最会撩的炮,比起撩妹来,我还没有怕过谁的。 唐天娆在心里默念了一声,而后冲着陆小凤回以一个笑。少女已然及笄,比之初见时候的几许青涩,她的眉目已然惊心动魄了起来。她这一笑,哪怕是陆小凤都被晃了一下神。 在陆小凤慌神的功夫,唐天娆手上微微用力,直接将他推开,而后冲着他挑了挑眉,哼了一声:“想要……你自己生去啊。” 彼时,这还只是唐天娆的一句笑谈,她和陆小凤都没有想到,这句玩笑话,在不远的将来居然会变成现实。陆惊鸿和唐飞羽两个小朋友,还真就他自己生出来的。不过那画面太美,亦为后话,暂且不提。 唐天娆推开了陆小凤,自然就不能再被他捉住,冲着陆小凤狡黠且得意的一笑,唐天娆扬了扬下巴,扭身就往前跑去。只是她这一跑可好,好巧不巧的便撞到一个围着藏青色头巾,衣着褴褛的挎着篮子的老奶奶。 只听见“碰”的一声,那个老奶奶被唐天娆撞倒在了地上,而且她的篮子里的栗子也散落了一地。与之一同散落的,还有方才唐天娆拿在手里的李子和果脯。 一篮子生栗子咕噜咕噜的滚了一地,唐天娆的李子和果脯倒是因为包裹的尚好,只是几个油纸包散了去,捡起来就好,并不影响食用。 唐天娆微微蹙眉,心中只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没有松懈到这个地步?方才虽然一心在和陆小凤的玩闹上,不过以她的武功修为,没有道理人都走到了自己身后了,自己还好无所觉。这若是让自家小舅舅知道了,不非得把她回炉重造了不可? 不过她面上除了那稍纵即逝的蹙眉,却也没有其他的多余表情了。冲着那老奶奶歉意一笑,唐天娆道:“对不住,我帮您捡起来。” 那老奶奶的脸被藏蓝色的头巾遮住,也只是低沉的“嗯、嗯”了两声,不过陆小凤却发现,在方才的某个瞬间,这个人是调动了内力的。 心中忽觉不妙,陆小凤连忙道:“阿娆别碰!” 然而,唐天娆已然捡起了地上的那颗栗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糖!炒!栗!子! 嗯,不如想想怎么让她死得有节奏感一些。 第85章 闻歌始觉有人来。 第八十五章。闻歌始觉有人来。 陆小凤认识毒|药的本事,在唐门之中大概只能比唐天纵稍微强一些——他们家小十八因为从小就被王怜花看上,三番两次的想要收作弟子,所以童年过得要比其他的唐门弟子更加的丰(ku)富(bi)多(xi)彩(xi)一些,这也就造成了唐天倾小朋友迅速的成长了起来,哪怕只有四岁稚龄,可是辨识各种毒|药的本事已经胜过他的十六哥和陆家表哥了。 陆小凤自然不是因为嗅到了那散落一地的栗子上味道不对才慌忙喊唐天娆助手的,而是因为他常春岛出身,对人内息的变化最为敏锐。陆小凤在那个老妇人动作的一瞬间便感觉到了她的内力波动,这人分明应当是个武林高手,可是却偏偏这幅扮相,而且还故意撞在他家阿娆身边,这期中若是没有什么阴谋,陆小凤自己都是不相信的。 而在唐门之中,论起识毒的功夫,就连唐无乐都比不得唐天娆敏锐。在唐天娆弯下腰去的瞬间,她就闻到了那一篮子生栗子之上夹杂着的丝丝异味。那是一种似苦似甜的气息,若是浓度再高上一些,即刻就能让唐天娆的鼻子变得红彤彤的。 要帮着那老妇人拾起地上的栗子的手没有停顿一丝,唐天娆几下就将那些栗子拢入了那老妇人带着的篮子。将篮子在手里掂了掂,唐天娆有几分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这篮子,分量不对啊。” 那老妇人却是丝毫没有被戳破的窘迫,她微微一笑,转而抬起了头来,顺手又摘掉了围在她头上的那块藏青色的头巾。在她一抬手的功夫,便露出了一张很是美丽的脸。那种美丽是需要时光的沉淀的,并非唐天娆抑或邀月怜星可以拥有,也不必和她们这种年轻水嫩去比拟。而同样是那般年龄的女子,她的美却也和君姝或叶夫人不同。 这种美近乎妖娆,轻易地便让人想起三千软红、万丈红尘。 换而言之,这便是一种十分风尘的美感,若是驾驭不好,可难免被人说成是肆意轻浮。 很少遇见这种让唐天娆一见就没有想要招惹的兴致的美貌女子,唐天娆挑了挑眉,却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仿若是在怜惜也恍若是叹息一般的道:“佳人易貌,何故如此?” 她本就声线惑人,哪怕对方是个红尘里打滚的女子,在唐天娆这种近乎是刻意的引诱之下,也难免神情恍惚了几许。不过这个被唐天娆夺过了手中篮子的女人也只是恍惚了这一瞬,很快,她便扬起了一抹笑意,对着唐天娆道:“妹妹与其还在纠结姐姐这篮子的重量,不若好好怜惜一下自己的手指。若是晚了那一时半会儿的,有人可是要心疼的。” 说着,她瞥了一眼在那边绷紧了身体,随时准备对她动手的陆小凤,竟是冲着唐天娆戏谑的笑出了声来。 手中的篮子分量不对,唐天娆一入手就知道这其中应当是藏了什么武器。而这个女人之所以被人夺了兵器还如此有恃无恐,便是因为方才唐天娆帮她捡起的那一筐生栗子里有些许不对。 毫无疑问,那生栗子是被十分烈性的毒|药浸过的,按照唐天娆的估量,那么一颗小小的栗子上的毒,便足矣放倒三十个壮汉。而这人这幅胜券在握的姿态,便是因为这毒除却入口生效之外,未曾遇热之前哪怕是肌肤接触,也是会使人中毒的,只不过比直接食用发作的慢一点便是。 不过,在一个唐门面前用毒,她该说这人勇气可嘉,还是愚蠢呢? 随手抓了一把生栗子在手里把玩,唐天娆还顺手扔给了陆小凤一颗。唐门药浴的秘方可以使门内弟子具有一定的抗毒能力,陆小凤虽然入门很晚,已然错过了泡药浴的最佳年龄,不过好歹是在唐无乐手底下艰难求生的人,若是这点儿毒|药也要忌讳,那不用唐无乐动手,唐家的崽子们就得轮番过来帮他“适应”。 更何况作为自家小闺女的第二个壳子,唐无乐对于陆小凤的身体状况是异常在意的。这些年来循序渐进的不断用药,什么天材地宝的不要钱似的往陆小凤身上招呼,早就让陆小凤的体质有了翻天覆地的提升。 将唐天娆扔过来的生栗子在指间捻了捻,陆小凤将之凑近鼻间仔细的嗅了嗅,而后便将心放回了肚子里——若是其他毒|药,他还真是要担心的。不过这栗子上的,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指尖微微用力,陆小凤直接挤开那颗生栗子,从里面取出果肉扔进自己嘴里。 唐天娆看他动作,便“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从方才自己拎着的那些李子里拿出一个扔给他,唐天娆嗔道:“吃那玩意做什么,吃不坏倒是吃不坏,只是闹肚子了就不好了。”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合着那似怒又似无可奈何的一眼横过去,就恍若是在打情骂俏一般。 看见陆小凤直接吃了那生栗子,唐天娆的确是不慌张的。若是那毒|药是旁人的方子,她还真不敢让她家小凤凰乱吃。不过若是是他们唐门卖出去的,那她倒是不怎么担心了。毕竟当初为了训练陆小凤的抗毒能力,她家小舅舅可是将唐门之中的各种毒|药当成零食一般时不时就塞进陆小凤嘴里的。 他们二人的话语随意,落在那女子耳中,已经和挑衅也没有什么分别了,她看向陆小凤和唐天娆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冰冷,却也有些许不屑。她想起来,自己像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这样以为自己什么人都能够招惹,什么话都敢乱说,什么事都敢去做的。 彼时年少,都是江湖小儿女,谁不是自命不凡,以为自己他年定能扬名立万? 然而江湖浪涌,太多人都被卷入江湖的浪潮之中尸骨无存。女子冷笑一下,心中只道这种少年意气是会被磨砺的,不过这世间也实在有太多人还来不及被磨砺,就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 “本想和妹妹好生商量的,不过如今看来,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了。”女子勾唇一笑,转而扫了一眼陆小凤,这才对唐天娆说道:“姐姐今日本就是看着姑娘是个灵秀通透的人儿,所以寻思着拉姑娘认识一下我们红鞋子的诸多姐妹的,不过如今看来,姑娘是和我们红鞋子有缘,若是想要你这情郎活命,还是乖乖叫我一声姐姐,成为我家八妹才好。” 哈?唐天娆诧异的看了一眼这个女人,面上不由带上了一些不可思议。在这个女人开口之前,她是想过很多种可能她故意招惹自己的可能的,寻仇或者寻衅她都能接受,可是这种一张嘴就让自己入伙的……唐天娆真想甩给对方一句“有病吃药”才是。 唐天娆不知道,这一次她惹的这个麻烦,还真就是因为陆小凤。 这条小巷之中的房子大多低矮,陆小凤方才摘李子的时候,那一跃便到树梢的轻功恰然就落在出来取自己用毒|药泡过的栗子的公孙大娘眼中。江南一代行走的武林人士,公孙大娘不说每个都知根知底,但若是有这样俊俏的功夫,她没有道理一面也没见过。 生面孔,说明他在江南根基不深。年纪不大,说明这人江湖经验浅,十分容易利用。对陆小凤生出了十分兴趣,公孙大娘悄然往陆小凤和唐天娆那边走去。 公孙大娘创建的红鞋子是一个纯女子的组织,她纵然心里有心想要收拢陆小凤这个“青年才俊”,却也不好那么直白的拉他入伙。不过在看见他身边那个挽着他手臂,一脸天真无邪的小姑娘的时候,公孙大娘很快就有了主意。 看他们二人的情状,若是她笼住了这个小姑娘的心,还愁那个小子不为他办事么?最不济她这一次拉拢住了这个小女孩,就有了和那小子接触的机会,依她公孙兰的本事,难道还怕拿捏不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么? 也实在是被陆小凤方才的那一手惊艳到了,再加上她们红鞋子如今正要有大动作,实在是缺人手,不然按照公孙兰的性子,她也不至于这样贸然上前。 也怪唐天娆今日的装扮十分具有欺骗性,因为要和陆小凤随处逛逛,所以唐天娆并没有戴自己的银色面具,而且方才在那家老伯面前与陆小凤装了一回夫妻,她还沉浸在“小娇妻”的人设里,若不是陆小凤拉着她的手不让她作妖,唐天娆还想要摸着自己的肚子装一回孕妇。 这种一看就是被人宠爱着娇小姐,纵然是出身名门,公孙兰也不怎么把她看在眼里。私心里,公孙兰甚至希望她的家世显赫些才好。最好还是家中独女,如此一来,不仅仅是个功夫俊俏的小子,这个她看好的八妹很可能还会给她的红鞋子带来更多可以利用的势力。 至若这个八妹是否会对她言听计从……公孙兰表示,她对自己的洗脑能力还是有这个自信的。 公孙兰的算盘打得响亮——虽然如今她和这丫头之间有了些龌龊,不过只要她肯加入他们红鞋子,公孙兰就有信心可以让她成为自己的好妹妹,为姐姐的事业添砖加瓦,甘心奉献。 唐天娆却越发的不理解这个女人的脑回路了,她有些困扰的看了一眼在那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边挂上了一抹诡异的微笑的女人,转而对陆小凤问道:“小凤凰,红鞋子是什么?怡红楼?” 哪怕是知道自家阿娆只是在气这个女人,不过一个姑娘家家的,把这种秦楼楚馆挂在嘴边到底不像话,忍不住曲起手指敲了一下唐天娆的脑袋,陆小凤转而细细打量了公孙兰一番。 唐天娆不耐烦记那些江湖人江湖事,于是总是推给陆小凤。唐无乐寻思着他们这两个小的左右是形影不离,于是就难得的在这种事情上宠着了自家小闺女一回,随她去了。而陆小凤从小便是将各种江湖秘闻当做睡前故事,在唐门认祖归宗之后,得益于唐门庞大的消息网,他又知道了许多绝密之事,对江湖之中每日发生的大小事情也有所了解。所以听到这个女人说到了红鞋子的时候,陆小凤略思索了一番,便对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有了一些头绪。 从唐天娆手中接过那个装着生栗子的篮子,陆小凤稍微拨弄了一下,果从下面抽出一双系着红绸的短剑。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难道你是传闻之中的那个公孙后人,公孙兰?”陆小凤将篮子放在了脚边,手中握着她的那两柄短剑,微微皱起了眉头。 公孙兰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得意,对于自己的这个身份,她总是有几分得意的。在数百年前,公孙大娘是如何绝色的女子,而如今江湖中人将自己的名字和她并列,对于这世间的任何一个女子来说,这应当都是一种殊荣了? 见公孙兰没有否认,陆小凤的眉头却皱的更紧了,他踢了踢地上的那个只剩下了生栗子的篮子,声色骤冷:“我却不知道,原来公孙兰竟然是每逢十五都要用有毒的糖炒栗子杀人的熊姥姥,若是公孙大娘有知,恐怕早就要亲手清理门户了。” 在唐天娆能够记起的有限的恶人之中,熊姥姥算是让她印象最为深刻的。其余的人不过是对待江湖中人手段残忍了一些,而这个熊姥姥杀人却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心理,而且目标还是无辜的百姓。 “她那里值当公孙大娘亲自出手。”唐天娆冷笑了一声,凌冽的目光竟是让一旁被揭了老底的公孙兰一个哆嗦。 ——踢在铁板上了。第一次,公孙兰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梦之花姑娘的地雷~ 公孙兰这种不调查一下人家身份就过来拉人的举动,多半是个智障——咳,只能理解为她被陆小凤的主角光环迷惑到了丧失大部分思考能力,以及之前拉人进来的时候太顺利了以至于她自我膨胀了。 嗯,虽然说出来大家不信,可是陆小凤他……真的有光环来着。 以及,虽然阿娆是叔所有的女主里面最攻的,也是唯一一个不那么小小只的,不过如果陆小凤真的现在就让她怀孕,叔还是会大义灭亲的报警的。毕竟阿娆才十五岁啊,我家男主不可能辣么禽|兽…… 第86章 更无柳絮因风起。 第八十六章。更无柳絮因风起。 虽然心中忐忑,不过想起方才唐天娆碰过栗子的手,又看见地上陆小凤扔的那两瓣栗子壳,公孙兰总算是心里稍微安稳了不少。 唐天娆看着她强自镇定的表情,果断打破她的幻想。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银制的面具扣在脸上,唐天娆一步一步的走向公孙兰,缓缓说道:“水秀坊的绸缎锦衣,苏州最好的绣娘的手下功夫,还有……”俯身凑到公孙兰身边嗅了嗅,唐天娆继续道:“还有这云雾斋一年只产二十盒的云雾胭脂,你果然还是非好货不用啊。” 被唐天娆周身迸发出的气势所摄,公孙兰竟是一时之间忘了闪躲。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唐天娆的手指已经轻轻抚过她的脸庞,倏忽笑道:“也难怪你就连杀人用的毒|药,也要取唐门对外出售的之中最好的那种。” 反手轻柔拍了拍公孙兰的脸,唐天娆似乎有些满意,声音里竟有几分不分性别的缱绻,只听她近乎是笑着一般说道:“你倒也是识货。” 脸颊处被人轻柔拍打的感觉让公孙兰如梦初醒,她看了一眼唐天娆脸上那标志性的银制面具,不觉惊叫出声。 “你是唐门的人……你是唐天娆!” 江湖之中但凡是有些常识的人,都是不敢随意触碰唐家的人的,不说触碰,唐门下毒的手法一贯鬼狷,若是他们刻意为之,恐怕只是从他们身旁经过都可能中招。 如今江湖之中再没有人会特地在动手之前戴着这样的银制面具——寻常的江湖人戴着面具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而唐门众人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他们戴面具,反而是为了向众人表明自己的身份,公孙兰也算是江湖之中消息灵通的了,被眼前这个明显是唐家人,而且是“最不能招惹的唐家人”的唐天娆摸过了脸,她如何能够不惊慌?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公孙兰不可谓不聪明,可是这种聪明在对上唐天娆的时候显然不够。等到她反应过来,用手去触摸自己的脸的时候,那随着她手指被一同带下来的血淋淋的皮肉,以及那渐渐涌上来的疼痛让她痛苦的大叫出声。 陆小凤见到公孙兰脸上的惨状的时候也是怔了一下,不过并不是因为公孙兰的凄惨形状。陆小凤只是有些奇怪的问了唐天娆一句:“阿娆,咱们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药?三哥新弄的?” 一般来说唐门之中但凡出了什么新的毒|药,无乐前辈总是要拿他试一试的,不过因为计量控制得好,再加上几年下来陆小凤对所有的毒|药也都有了一些抵抗能力,所以还真没有出现过这种惨烈的效果的。于是一时之间,陆小凤就有些对不上号了,只能疑心这是他家三哥研究出来的新药。 唐天娆知道陆小凤心里的想法,此刻十分想去敲一下他的脑袋,不过想想自己手上到底有药,所以好歹是忍住了。 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挣扎打滚,因为剧痛所以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脸,脸上的皮肉也因此簌簌往下掉的公孙兰,唐天娆松了耸肩,对陆小凤说道:“哪是什么新药,你还记得今年开年的时候,小舅舅往你身上抹了一把药,结果你起了半天的疹子,小舅舅还让我好好拉住你的手,千万不能让你挠的那次么?就是那个了。” 被唐无乐一把毒一把药的喂到了现在,陆小凤的抗毒能力自然不能和普通人相提并论,所以那些毒|药在他身上的表现是和在寻常人身上不同的。 唐门也并没有用无辜的活人试药的习惯,凡是他们需要试药,倒霉的总是自己的同门。而一群从小就泡药浴,把各种药丸当糖豆吃,还饶有兴致的改良口味的唐家崽子,对毒|药的抵抗能力自然也和唐门之外的人不同。就更别提对封喉毒|药都没有半点反应的他们家大小姐和老祖宗了,至今陆小凤还记得,他家阿娆爱吃的五香蚕豆,煮的时候是要放一味有毒却味道十分奇特好吃的草药的。 ——把毒|药当做零食,出了蜀中,恐怕再也看不见第二个这样的门派了。 陆小凤是知道他们唐家人和外人在对毒|药的反应方面是存在着差异的,却没想到这种差异会夸张到这个地步。 看着脸上的皮肉都快要被她自己抓干净,已经隐约露出白骨的公孙兰,陆小凤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忍心的神色。在他看来,公孙兰咎由自取,如今恰好撞在了他们手里,也好叫她不能再掠夺无辜百姓的生命。陆小凤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大侠,不过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和他本身的性格决定了他对公孙兰这种见他手无寸铁之人性命的人的厌恶。 不过却也不喜欢看人遭受痛苦折磨,陆小凤果断的选择……别过头去不看她。 他当然不会说出什么诸如“杀人不过头点地”、“杀了她便是,不要折磨人”这一类的话,在陆小凤看来,公孙兰这种人根本也不值得同情,让她受尽折磨而死,这才能快慰那些被她无辜毒害的冤魂。 公孙兰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容貌,但凡是美貌的女子,总是对自己的容貌要爱惜几分的。特别是公孙兰修习公孙剑舞——这种靠着“美”去杀人的剑法,对于容貌的呵护和对于美丽的执着几乎横亘了她整个人生。 而唐天娆就是看穿了她这一点,从她最柔软的地方下刀,留给她最痛苦的伤口。如果唐天娆想,她自然有不下百种方法可以取公孙兰性命,不过她选择了让她最痛的那种。 因为她是公孙大娘之后。 不是说唐天娆和公孙大娘有仇,恰恰相反,唐天娆对公孙大娘与公孙二娘一直十分心向往之。大唐的奇女子宛若繁花,可是公孙姐妹却是她家小舅舅唯二对她提起过的两个女子。 在唐天娆年幼的时候,唐无乐有一次喝到微醺,曾经怅然的抱着怀里两三岁的小姑娘,捏着她柔软的小手小脚,低声嘟囔:“我家阿娆若是生在大唐,给那公孙姐妹谁当个小徒弟也不是什么坏事。唐门其实不适合一个小姑娘,藏剑就更不成了,再把我家阿娆弄成臂力十石的鬼样子,老子非得去把姓叶的脑壳敲碎了。阿玉那里也不成,他们明教的衣料太少了,再把我家阿娆晒得黑黢黢就不好了。嗯,也就七秀还成,小裙子还算漂亮,我家阿娆穿上一定好看……” 之后的碎碎念宛若是她家小舅舅的醉话,唐天娆也十分年幼,并不能十分理解唐无乐说的东西。不过大概是那个时候起,她记住了她小舅舅口中的“公孙姐妹”,后来年岁渐长,唐天娆读过老杜诗篇,便对一舞剑器动四方的公孙大娘和公孙二娘更加心向往之。 有很多事情,让唐天娆偶尔也会有些遗憾自己没有生在盛唐,而是随着她家小舅舅一道来到了这个数百年后的大安。这其中,“不得见公孙姐妹”便算是其中的一件了。 所以,她才会这样生气。 唐天娆对公孙姐妹的了解源自他家小舅舅的只言片语,完善于史册诗篇的三言两语。这两个美人在她心中不断被美化,一直被安稳的存放在心里。而如今,这两个在唐天娆心中那么美好的女子的后人,居然是一个肆意毒杀百姓的恶妇,做出这等辱没先祖之事,唐天娆怎么能不出离愤怒呢? 像是自己喜欢的东西被旁人糟蹋,唐天娆看着公孙兰越发的不顺眼,再加上方才她拉自己入伙的这种明显是头脑发育不正常,抑或是突发什么癔症的行为,唐天然对公孙兰便更加没有手下留情的道理了。 比起公孙兰的脸,她的手上的皮肉脱落的更快一些。片刻的功夫,那双持剑的手便已经变成了森森白骨,这会儿公孙兰似乎已经疼过了劲儿,她艰难的喘息了一声,强迫自己忽略脸上手上的剧痛,也不去看陆小凤手中的自己的双剑,直接化手为爪,向着唐天娆扑了过来。 她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可是若是比试轻功,就连司空摘星都别想从是唐天娆手下讨到什么便宜去,公孙兰全盛时期都未必能是唐天娆的对手,更勿论她如今方寸大乱,只是拼着最后必死的疯狂了。 她恨。恨得哪怕是死,也要撕下那臭丫头的一块皮肉才好。 公孙兰的最后一击,在唐天娆的眼中还是太慢了,她甩开手臂上戴着的唐无乐给她改造过的千机匣,扣动机关,一只飞箭直接穿过公孙兰的肩胛,将她丝丝钉在了地上。 比寻常唐家人用的箭矢要短两寸的飞箭却是深深地没入了江南的青砖地里,只留下纯白的箭羽在空气中微微晃动,最终被公孙兰身体里的血慢慢染红。 这一箭不仅仅是将公孙兰钉在地上那么简单,陆小凤敢肯定,受了这样一箭,那公孙兰的肩胛定然粉碎了。 不过,肩胛粉碎与否,对于公孙兰来说也并不重要了——一个将死之人,手臂完好和手臂被废,真的有很大的差别么? 不过这一箭射出,唐天娆却是微微的皱了皱眉。 陆小凤在她身边一直观察着他家阿娆的神色,如今看见唐天娆皱眉,便不由问道:“怎么了阿娆?” 唐天娆松了耸肩,无所谓的对陆小凤解释道:“没什么大事,只不过可惜了我那支箭,那上面涂了小十八第一次做的药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功效。” 上次他们家小肉球颠颠的跑过来,撒娇一样的唤着“十七姐”,然后献宝一样的把手里的小瓷瓶递给唐天娆,看着唐天娆接下,这才整个人窝进唐天娆的怀里撒娇的说道:“十七姐,十七姐,这是小十八第一次做的药哦,十七姐带上,小十八也能保护十七姐了呢。” 在唐门,唯有小十八唤唐天娆一声“十七”,按照年龄来看,唐天娆在族中齿序的确是十七,不过其他几位兄长习惯称她一声“我们家大小姐”,“我们家”代表着亲昵,而“大小姐”却是表明他们承认唐天娆的能力。 而小十八唐天倾非得叫一声“十七姐”,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十七和十八最为相近,仿佛这样,他就能跟自家姐姐更加亲昵一些。人对幼小可爱的东西难免会心软,更别说唐无乐这种护犊子的了,所以唐天倾这么明显违背唐无乐的命令的称呼着唐天娆,唐门这位说一不二的老祖宗却也并未纠正,就这样随他去了。 唐天倾虽然年幼,不过用毒用药的手艺却几乎是唐无乐和王怜花亲自教导,而且两个男人近乎是在较劲,这也就导致唐天倾比之寻常唐门弟子要更加灵秀几分。而且稚童天真,胡乱用药也是有可能的。正是这种“胡乱”之中所蕴含的天马行空才往往是最可怕,以至于他们家小十八第一次做出来毒|药到底能有怎样的效果,就连唐天娆也不敢保证。 唐天娆和陆小凤说话的功夫,被钉在地上的公孙兰的半边身子从那支箭造成的伤口开始,像是吹了气的气球一样鼓起来,上面还密密麻麻鼓出了血红的血泡,看起来异常的渗人恐怖。 饶是陆小凤,乍一看公孙兰这幅样子,都险些要呕出来。纵然是勉强稳住了心神,却到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公孙兰连痛苦嚎叫的能力也没有了——肩膀上的毒很快就蔓延到了她的嗓子。她狠狠的盯着唐天娆和陆小凤,蹬了几下腿,终归咽了气。 看了一眼公孙兰,唐天娆摸了摸下巴,对着跟在她身边潜伏着的唐天雷的人随意说道:“劳驾,把她扔去顺天府。” 做好事一定要留名,唐天娆可是记得,这熊姥姥可是悬赏五千金的。 作者有话要说: 死了还要被阿娆买去换钱的公孙兰……不值得点蜡。 这就是得罪迷妹的下场啊。毕竟阿娆娆是公孙大娘公孙二娘的小迷妹啊。 第87章 木笔初开第一花。 第八十七章。木笔初开第一花。 唐天雷听手底下的人说自家大小姐跟人动手了的时候被吓了一跳,眼见着极乐楼已经被他们带人拆得七七八八,岳青和他家闺女也在一旁顺利的抱头痛哭了,唐天雷也不打算在这边停留,当即举步就要往回走去。 花满楼来到极乐楼的时候,那个所谓的极乐楼主已经知道了洛马被擒的消息,正打算狗急跳墙,钳制岳青以脱身。不过他没有想到,他楼里的花魁无艳——也就是那个岳青的假闺女和他想到了一起去,也将岳青当做是自己最后的保命符。 极乐楼主和无艳的功夫都不算高,两个人半斤八两,在关押岳青的暗室门口打斗了许久,正好被匆匆而来的花满楼擒住,岳青这才免于一死。 眼见恶人被俘,岳青最关心的事情却还是自己的女儿。一番询问下来,花满楼这才知道,原来岳青真正的女儿不是别人,正是花满楼早就相识的钱庄掌柜的女儿霞儿。于是这花家的内鬼也不做第二人想。 花满楼即刻便是使人通知了他家兄长这个消息,而后又派人将霞儿接过来和岳青团聚。 至若极乐楼主是如何知道洛马已经被擒的……倒不是他的消息多么灵通,而是在花满楼磕磕绊绊的靠着自己的鼻子摸过来的时候,唐天雷已经靠着他家三哥培养出来的蝴蝶寻到了极乐楼的所在。 在江南的唐家儿郎近乎倾巢而出,哪怕只有唐天雷一个内门,其余尽是外门弟子,不过用来对付这故作玄虚的极乐楼却已经足够了。极乐楼主暗觉不妙,眼见楼中那些护卫终归不敌,他这才想到要挟持人质以脱身。 唐天雷完全没有险些害了岳青性命的自觉,毕竟岳青是死是生,到底是和他没有什么干系的。他只是满意的看着自家小的们往外一箱一箱的抬着金银珠宝,而后在心里暗搓搓的得意自家的小蝴蝶胜了花七的鼻子。 一直在为了救人而不断努力的花满楼:好气哦,还要保持微笑。 所以,唐天娆的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他们唐家的共性问题。 花满楼在意的只是人命,他虽然是清雅的富家公子,却并非目下无尘。他隐约知道唐天雷这次这么积极的过来的原因,却也并不打算干涉。毕竟这一次假银票一案,唐门虽然及时止损,但是到底还是有损失的。既然如此,唐天雷用这种手段挽回一些自己的损失,也是无可厚非。 唐天雷的所作所为,花满楼和花家人并不会如此。可是在这种时刻适当沉默,尊重他人的手段和风格,又何尝不是一种美德呢? 唐天雷当着花满楼的面这样搬东西,见到对方只是含笑沉默,唐天雷也没有得寸进尺。若是真的清算起损失来,花家只会比他们江南霹雳堂多,不会比江南霹雳堂少,更何况朝廷也未必会体恤这位苦主,将剩下的赃款全部还给花家,所以唐天雷留了分寸,只是让手下之人搬走极乐楼四成的钱财,便也作罢了。 唐天雷就是在这个时候接到手底下人的禀报的。 他们家阿娆与人动手,若是那人不是唐家人,那么下场无非就是两个——要么那个人死,要么唐天娆死。如今这底下人虽然行色匆匆,但是面上未见太多慌急,唐天雷的心也就放下了大半。 先是问了一句“大小姐没受伤?”在得到预料之中的答案之后,唐天雷这才问道:“跟谁动手了?收拾干净了么?” 若是在蜀中,唐天雷是不会多余问底下人那么一句是否清理现场的,不过江南到底还是朝廷的地界,若是不及时收拾了,闹到面上去虽然也动摇不了唐门和江南霹雳堂,不过到底是明晃晃的打朝廷的脸到底不美,江南霹雳堂在大安发展,总需要给一些人留一些面子的。 被派去跟在唐天娆身边的,都是唐天雷亲手调|教出来的人。唐天雷也不指望他们能保护他们家大小姐,不过若是出了什么事,总还有个通风报信的。也知道自家的齿序是按照实力排列,行一的大小姐根本无需他们保护,那些被唐天雷派到唐天娆身边的暗卫们很快就找准了自己的位置,待在大小姐身边的这些日子便也权当休假了。 如今好不容易发挥了丁点作用,那暗卫当即就详细的将方才发生的事情禀报给了唐天雷。 “阿娆让你们把那尸体交到顺天府?”唐天雷沉吟了一下,继而点了点头,道:“是这么个道理,回头要是领不回来朝廷的赏金,就拿你们的酬劳顶。” 唐家算是极为富硕的武林门派了,而对于自己人,无论是内门还是外门,唐无乐都从不吝啬。但凡是家中子弟为家族效力,唐无乐总是会根据他们工作的性质和难易给他们每月定时定量发放酬劳的。能者多得,这是唐门一惯的风气。然而饶是如此,以暗卫小哥的薪资,若是想要顶上那五千金,这一队暗卫小哥后半辈子基本上也要和酬劳说再见了。 心里简直想要咬着小手帕控诉他们堂主“你无情,你无耻,你无理取闹”,暗卫小哥面上还是一派平静的解释道:“大小姐箭上淬的毒似乎和以往不同,那公孙兰半边身子已经肿胀不成样子,包括脸。” 言下之意便是……若是顺天府的人认不出来公孙兰就是他们悬赏的对象,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 “新药?”唐天雷一听便来了兴趣,也不等着那暗卫小哥回答,他自己就乐颠颠的拐了一个弯儿,径自往顺天府走去,想要去围观一下他们家阿娆用的新药的药效。 暗卫小哥默默地回忆了一下刚才自己看见那一眼公孙兰的尸体上,每个毛孔都密密麻麻的鼓出了细小的红血泡的模样,克制不住的干呕了一声,本着“不能我一个人被恶心”的想法,暗卫小哥大力发扬了唐家门内互相坑害的传统,果断的闭上了嘴,没有给唐天雷半点提醒。 不过一想到那可怕的药效,暗卫小哥搓了搓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内心坚定了以后再也不能得罪三爷的想法——没错,因为唐门之中这几年的新药大多都是唐天勤发明的,所以这一次,暗卫小哥想也没想的认定他们家大小姐箭上的新药也是他家三爷发明的。 三爷简直太变态了。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的暗卫小哥安静的在心里吐了个槽。 在遥远的蜀中,唐天勤无端的打了个喷嚏,险些吹散他面前刚调配好的毒粉。没有他大腿高的小十八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奶声奶气的对唐天勤说道:“三哥,药要坚持吃,不能停哒。” 因为一场风寒而被灌了五天苦药的唐天勤吸了吸鼻子,在唐天倾的脑袋上拨弄了一下,十分严肃的说道:“三哥不是病没好,而是有人想我了。” 不,三哥,你就是再板着脸也掩盖不了你是个害怕喝汤药的小怂包。唐天倾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他家三哥,只差左眼写着“不”,右眼写着“信”了。 唐天勤在心里哭成了面条泪,总觉得弟弟这种生物,真是越大越不可爱了。然而他面上却端着兄长的架子,沉稳的颔首,果断的错开话题:“取三钱五味子,三哥教你怎么让没有毒的东西变得有毒。” 唐天雷久久不归,被唐天娆和陆小凤找到的时候,他正抱着一棵柳树吐得昏天黑地。陆小凤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他中毒了,连忙跑过去扶住了唐天雷。 唐天雷喘了一口气,一扭头看见陆小凤衣襟上绣着的点状暗纹,又是忍不住推开了他,跑到柳树底下“哇”的一声继续吐了起来。 唐天娆皱眉用手指戳了戳唐天雷的几处穴位帮他止吐,满脸嫌弃的说道:“老六,你这吐着吐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怀了呢。” 在特别嫌弃唐门的那些小崽子们的时候,唐天然就会连哥也不叫了,直接老几老几的那么叫着。 而毫无疑问,如今这个吐得眼泪含眼眶的高大汉子,妥妥的被唐天娆嫌弃了。 唐天雷啐了一口唾沫,从忽然冒出来的暗卫小哥手里接过了水囊,仔仔细细的漱了漱口,这才用袖子抹了一把嘴,对唐天娆道:“我的大小姐喂……你那箭上涂了什么玩意,怎么这么邪门?” 他去的时候,公孙兰已经死了多时,尸体的状况和暗卫小哥看到的时候又有一些不同,总之是那种让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的可怕。唐天雷自诩是个汉子,却也有些扛不住了。 也不纠结什么悬赏了,唐天雷一刻钟也不想在顺天府待下去,火急火燎的就奔了出去。他原本想着在杨柳岸边透透气,却不曾想看见了个买石榴的。那人买的石榴好巧不巧还有几个熟透了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鲜红而密密麻麻的石榴籽。此情此景难免勾动了唐天雷不好的回忆,一时之下唐天雷再也忍受不住,登时就胃里翻涌,趴在在岸边就吐了起来。 简直没出息。唐天娆只想无声翻一个白眼,不过却还是如实回答了唐天雷的问题:“不是三哥做的,是小十八。他第一次做药就给了我,看样子效果意外的不错?”其实因为并不清楚自己箭上涂的药的效果,唐天娆本还打算直接往公孙兰的心窝补一箭呢。未曾想小十八歪打正着,竟让他研究出了这种好药。 所以,在出了小十六唐天纵那个除了暗器和机甲设计之外样样疏松的小怂包之后,他们唐门以大小姐为开端,往下的孩子都那么逆(变)天(态)了么? 唐天雷咽下了一口凌霄血,把心头诸多感慨都压了下去。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可是对于小十八有了这样的成长,唐天雷甚至是比唐天娆还要高兴的。他很早就知道,唐门不是一个人的唐门,他们身为男子,将一门重任压在一个小姑娘身上,这已经是很对不起阿娆了,所以唐家子嗣越出息,能够帮阿娆分担的就越多。对于唐天雷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心中五味陈杂,唐天雷状若不经意一般的将视线落在唐天娆有些单薄纤细的肩膀上。他知道自己什么也不必说,所以,唐天雷只是轻轻一瞥,很快便挪开了视线。 “哎,咱家小十八出息了啊,三哥不会被他拍死在沙滩上?”夸张的笑了起来,心头的喜悦让唐天雷觉得方才自己看见的公孙兰的尸体仿佛也不那么恶心了,甚至还有了几分闲情逸致去调侃他家一直负责毒|药的配制和研发这方面的三哥。 见到唐天雷的状态好了点,唐天娆这才对他问出了自己一直想着的问题:“三哥,你听说过红鞋子么?”也不和唐天雷兜圈子,唐天娆直接道:“今天公孙兰说要让我加入她们的红鞋子,我却是没有听过这个组织的。” “红鞋子?”唐天雷把水囊丢回给暗卫小哥,微微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才道:“好像听底下人说过,这是个勒索商贾,劫他人之富,济自己之贫的组织。这两年新成立的,不过他们没敢在咱家的铺子里撒野,所以我也没太理会。” 唐天娆点了点头,陆小凤却是皱眉道:“公孙兰说让阿娆做自己的八妹,那也就是说,那个组织至少还有六个核心人物。”叹了一口气,陆小凤有些担忧的说:“阿娆今日了结了公孙兰,那些女人或许会来找阿娆麻烦。” “来就来呗。”唐天娆无所谓的挽住了陆小凤的手,从他怀里摸出一个去了核的梅饼含进了嘴里。 此刻唐天娆不知道,她刚说“来就来呗”,就已然被红鞋子之中的一人盯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叔才不会承认,公孙兰的中毒的情况什么的,是叔看见微博上一组蘑菇的图之后的恶(报)性(复)趣(社)味(会)呢哈哈哈哈哈哈。 熏疼“被怀孕”的天雷兄三秒2333333. 猜猜下一章谁登场? 第88章 殷勤昨夜三更雨。 第八十八章。殷勤昨夜三更雨。 唐天娆出手解决公孙兰只为了自己一时的畅快,倒是没有考虑诸多后续事宜。在唐天娆看来,一个她在蜀中都没怎么听过的小组织,也是不值当她再费什么心力的。而唐天雷却是雁过拔毛的性子,虽然红鞋子还不敢太岁头上动土,不过既然惹到他们大小姐头上,唐天雷少不得就要去收拾那红鞋子一番了。 唐门的女子一个比一个生猛,所以唐家儿郎从不小看女人。这也就养成了唐天雷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概念,对红鞋子的打压颇为生猛。 红鞋子的核心人物有七个,如今公孙兰已死,唐天雷便打算把其他的几个一并解决了,省的她们去烦他家大小姐。只是这红鞋子才刚刚组建没有几年,只在江南一带活动,却被江南霹雳堂压制得老老实实不敢冒头。如今树倒猢狲散,在朝廷罗列出公孙兰的罪状,将她的几个身份一一公之于众之时,那红鞋子之中的许多女子便纷纷和红鞋子划清界限,宣布退出了。 对于这些看起来“胆小怕事”的女人,唐天雷还真的就没有为难她们,只是说不想再在江南和蜀中看见她们。红鞋子之中的许多女子都是被公孙兰捡回来的,她们大多漂泊,如今江南霹雳堂的堂主说不让她们再踏足江南,那么她们再去别的地方便是了。至若蜀中……谁不知道蜀中唐门一门独大,如今她们曾经仰仗的大姐得罪了唐门大小姐,还命丧其手,她们躲着唐家人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往唐家人盘踞的蜀中凑? 至若那几个红鞋子核心的人物,唐天雷本打算一个个的将她们揪出来,然后先下手为强的。不过敌在暗我在明,处理起来到底有些棘手。不曾想这边唐天雷还没有动手,另一边就有人找上门来求药了。 唐门是买卖毒|药的地,不过却鲜少有人知道,他们除了毒|药,也卖解药。不过解药比毒|药要贵出上百倍,况且唐门每一年出售的毒|药种类繁多,很多时候,中毒的人之中谁也不能肯定自己到底是中了哪一种毒。 求上唐门的人是江重威,这个江重威和花满楼有一些交情,而且他要拿来换解药的东西让唐天雷挺满意的,再加上江重威能够准确的说出他要的解药名称,所以唐天雷不但接下了这一单生意,甚至还亲自接待了这位江总管。 也幸亏唐天雷过去看了一眼江重威,而不是随意派人打发了他,这才让他发现了点儿江重威身上的异样。不由分说的给江重威号了一下脉,也不顾他说什么“在下是为了舍妹来求药”,唐天雷摸了摸下巴,居然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绕情柔,居然是绕情柔。这玩意老祖宗不说丢人现眼嘛,怎么还是流出去了?”唐天雷小声的嘟囔着,却又有一些难以掩饰的开心。 也不怪他会这样开心,唐家的崽子们长到再大,心底里总还是希望得到自家老祖宗的肯定的。 唐家除了每个内门弟子十二岁那一年都要出一单任务之外,也要在出过任务之后的三年之内自己调配出一方毒|药。毕竟,刺杀和用毒,这是唐家安身立命的根本。唐家子弟可以术业有专攻,但是不能忘本。 而这绕情柔,便是唐天雷十五岁那一年勉强交给唐无乐的“作品”。他在用毒手法方面还可以,不过一牵扯到药理之类的东西,唐天雷就是一个头两个大了,让他配药比让他算账难了不知多少,以至于他拖到了最后期限,才勉勉强强的交上了自己配的药方。 虽然“绕情柔”这个名字风雅,不过这功效就有些尴尬了。唐天雷的兄弟们呈上去的药方,要么见血封喉,要么让人痛苦无比,可是唐天雷这个方子……作用是“让人阳|痿”,而且还是十分自然,中这个毒的人就是遍请名医,也至多会得一个“天|阉”的结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唐天雷也算是唐家很可怕的存在了。至少在此后的很多年之中,他的兄弟们看见他的时候,都会有一种淡淡的蛋疼感。 因为当时自家老祖宗一脸嫌弃,所以唐天雷便以为自己这个抓破脑袋勉强交上的“作业”会被老祖宗永远封存起来,却没有想到居然会放到铺子里出售。这是不是说,老祖宗其实也认可了自己的制毒能力了呢?唐天雷这么一想,就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江重威不知道这个一想冷面的江南霹雳堂堂主在笑什么,不过到底江轻霞对于他来说更重要了一些。江重威稍安心神,将自己的来意和唐天雷说了出来:“不瞒堂主,在下还是今日前来,是因为舍妹中了那公孙兰的毒,不得不被她胁迫加入红鞋子。如今在下听闻堂主使人搜罗红鞋子之内重要人员名单,在下便斗胆上门求药。若是堂主慷慨赐药,舍妹愿意将红鞋子其余人等行踪下落一并告知堂主。” 江重威本是十分磊落之人,此番若非为了江轻霞,他们二人也不会如此行事,惹人诟病。江重威也清楚,他们的所作所为一旦被人泄露出去,他在江湖之中无处立足不说,他和江轻霞也很有可能会被追杀。 然而江重威更知道,如今公孙兰已死,若是没有她每月定时的解药,他的轻霞活不过两个月。和之后被人唾弃甚至追杀比起来,江重威倒是宁可放手一搏,左右他如今已经辞去王府总管一职,此后也已经打定主意要带着名义上是他妹妹,实际上是他未婚妻子的江轻霞隐居。 对于江重威来说,进退都是在赌,江重威自然要选择赢面大一些的那个。 唐天雷本就是极为聪明且人情练达之人,加上江重威这一番话说的也是实在,没有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和拐弯抹角,坦坦荡荡的提出了自己的条件,显然已经是将一切都权衡好了。如此一来,反倒是让唐天雷高看了他一眼。 看到江重威提起他的所谓“妹妹”的时候眼中的哀愁,又想起了对方因为自己的药丧失了男人最重要的功能……唐天雷倒是第一次有点可怜他了。 江重威到底当过许多年的王府总管,知道既然这位江南霹雳堂的堂主肯见他,那么他所求之事多半是能成的。所以哪怕是唐天雷并没有说话,江重威也并不心急。 唐天雷想了想,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如何让利益最大化,然后对江重威说道:“你那个妹妹,其实不是你妹妹?” 这话有点突兀,江重威张了张嘴,只觉得自己满心的苦涩。在发现自己有疾之后,他不愿意伤害江轻霞的闺誉,所以才对外宣称这位自己从小养大的未婚妻是妹妹。他家父母去后,他带着江轻霞远走他乡,这么多年来一直和她兄妹相称,日子久了,江重威自己都有些相信江轻霞真的是自己的妹子了。 可是如今这么隐秘的伤口被人剥开,江重威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心痛了,却没有想到他还是会一抽一抽的心疼。 江重威辩驳的话还没有出口,唐天雷已经不耐烦的打断了他:“别整的跟谁没有妹妹似的,我要是敢提及阿娆的时候露出你那副神色,老祖宗早就把我腿打折了。” 只以为唐天雷说的“老祖宗”是唐家老太太,江重威神色一滞,许久之后才终于道:“她原本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可是我……” 没有戳人痛处的打算,唐天雷直接打断了江重威,继而说道:“直接跟你说了,你那毛病不是天生的,是中了毒,就问你想不想解?” 江重威的眼睛猛然瞪大,他的心中是汹涌的喜悦,然而这股喜悦还没有完全填满他整个胸膛,江重威就已经冷静了下来。攥紧了颤抖着的手,江重威却是抑制不住声音之中的颤抖,他谨慎的望着唐天雷,许久才道:“堂主想要什么?”帮他解毒,唐家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见江重威如此上道,唐天雷笑了笑,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江总管在南王王府当了这么多年差,要个王府地图不难的?” 江重威停顿了半晌,终于苦笑道:“堂主这是非让江某不忠不义到底了。” 江轻霞虽是被胁迫,不过为一己之私出卖组织,是为不义。而江重威身为南王府的管家,虽然和南王只是雇佣关系,并无太多情义,但是出卖主家,到底不忠。不忠不义之人,走到哪里都是让人不齿的。 唐天雷却是浑不在意的笑了笑,耸肩道:“盗人一勾和盗人千金,有什么区别?” 见江重威依然犹豫,唐天雷又道:“对于江总管而言,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江重威如何声名狼藉,日后跟江总管可还有干系?”料定江重威是要隐姓埋名的,唐天雷继续蛊惑道:“不过对于江轻霞来说,却是日后她是江夫人还是一辈子都是江姑娘的区别了。” 最后一句话戳中了江重威的心思。江重威咬了咬牙,终于将唐天雷所要求之事应下。 唐天雷和江重威协议达成,两个人都十分的痛快。在江重威取来笔墨纸砚写下红鞋子的成员以及绘制王府地图的功夫,唐天雷也让人将两份毒|药的解药都配置了出来。 唐天雷一边看着自家的暗卫小哥辛勤的搓着药丸,一边在心里庆幸——幸亏当年自己懒,不耐烦弄那些个把人又蒸又煮又针灸的解毒方子,不然今天这又是一桩麻烦事儿。毕竟江重威中毒的地方尴尬,唐天雷果断表示,自己怕长针眼,果断不想看别的男人的那种地方。 暗卫小哥面无表情的切着各种羊|鞭鹿|鞭马|鞭虎|鞭,再把它们和其他的各种药物搓成丸子,只无端的觉得自己胯|下生疼。哀怨的看了一眼自家主上,暗卫小哥猛的想起了当年那些隐隐流传的自家六爷和男人胯|下之物的两三事了。 看着那些粉碎的各种鞭,暗卫小哥终于理解其他几位少爷见到自家六爷的时候那种隐隐蛋疼的感觉了。 ——这特么……换成他,他的蛋也疼。 为了江重威的身心健康考虑,暗卫小哥搓药丸的动作是背着他的。江重威也不疑有他,毕竟这种解药药方都属于绝密,他能求得解药已经很好,若是再觊觎人家药方就显得太过厚颜无耻了。 暗卫小哥:呵呵呵,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不让你看只是怕你吃不下去啊。 一上午的功夫,唐天雷和江重威各自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算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唐天雷连送江重威出去都懒得送,直接揣着那两页纸乐颠颠的去寻他家大小姐邀功了。 好,邀功什么的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唐天雷想要和他家阿娆以及陆家表弟显摆一下“自己其实还是老祖宗宠爱的孩子”的这件事。 无论是急吼吼的过来显摆的唐天雷,还是窝在陆小凤怀里喝着李子酱做的甜茶的唐天娆,抑或是像是给一只小懒猫顺毛的陆小凤都不知道,在一处后山的小楼之中,一个针对他们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 “霍爷,真是气死我了,好不容易红鞋子的生意有了些起色,那公孙兰居然被人杀了!”一个女孩窝进了一个耄耋老人的怀里,语气竟像是在对情郎撒娇。 老人眯了眯眼睛,拍了拍这个女孩的脊背,道:“无妨,他们让你损失了一笔钱,我让他们赔你一笔更大的。” 那女孩眼神一亮,急道:“如何?” 老人神秘一笑,低声道:“附耳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叔写这一章的时候……真是蛋疼啊。 唐天雷:我就特殊的搓药技巧。【傲娇脸】 感谢梦之花姑娘的地雷,么么哒。 第89章 一夜雨声凉到梦。 第八十九章。一夜雨声凉到梦。 在陆小凤第二次在唐天娆的身子里醒过来的时候,唐天娆从江南快马加鞭的回了蜀中。 小腹处传来的异样感觉让陆小凤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猛的睁开了眼睛,却没有在身边看见自己那一张熟悉的脸。陆小凤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和阿娆第一次分开行动,他受邀参加花满楼父亲的寿宴,而阿娆是因为听到了一些关于移花宫的消息,所以破天荒地没有和陆小凤腻在一起,而是自己一路飞快的往移花宫而去。 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陆小凤抬起手来按了按自己有些胀痛的小腹,只能苦笑出声了——他和阿娆都将这茬事忘了,所以,如今去花家赴宴的应当是阿娆,而自己,应当是身处移花宫之中。 还来不及陆小凤细想,他的房门就被“碰”的一声推开。司空摘星就这么闯了进来,没有易容,甚至就连头发也没有好好打理。 他和唐天娆一同长大,两个人习惯了互怼,性别观念本就是淡薄。陆小凤虽然有些不悦陆小凤这样忽然就闯了进来,不过见自家阿娆的衣服是穿的好好的,也知道小姑娘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一向谨慎。陆小凤没有再多说些什么,直接从床上起身。 仗着衣服是蓝色的且是耐脏耐磨的料子,陆小凤忍耐着没有立即去处理身上的异样,而是对在桌边眼看着就要哭出来的司空摘星问道:“怎了?” 陆小凤不问还好,一问司空摘星就像是倒豆子一样的噼里啪啦的说道:“月姐和怜星今天去追杀那个江枫去了。你说江枫这个人也似的,月姐好心救他,他不说感谢也就罢了,居然还拐带移花宫的侍女。那个什么叫花月奴的也是个拎不清的,他要是看上江枫了,好生跟月姐说,月姐又不会拦着她嫁人,搞什么偏要私奔,这不是有病么!” 司空摘星这一通话说的又快又急,陆小凤垂了眸子思索了一会儿,却到底理顺出了一些头绪。之前阿娆和他就讨论过,怜星宫主因为江枫的唇生的像阿娆所以心软收留了重伤的江枫,然而江枫容貌太盛,移花宫中又都是涉世未深的姑娘,阿娆总担心江枫在此滞留会生出什么祸事来。 只不过陆小凤却没有想到,他家阿娆居然如此铁齿,事情当真就向着她料想的方向发展了。 听着司空摘星在那边聒噪,一会儿唾骂江枫不知廉耻,一会儿又说花月奴不懂事。陆小凤本就身体不舒服,这会儿司空摘星更是絮叨得他头疼。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陆小凤终于打断司空摘星:“那你怎么不说是邀月怜星拆散人家眷侣呢?” “放屁!”司空摘星一下子拍了桌子,高声道:“要是放任他们不管,江湖人还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拐走我们移花宫的姑娘,不让江枫付出代价,武林之中如何看移花宫?月姐不是看不得他们终成眷属,分明是为了保护宫中其他的姑娘!” 陆小凤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司空摘星,给自己倒了一杯尚且温热的茶水,啜了一小口,这才道:“我看你这不是挺明白的么?那还愣在这做什么?非得等到传得满城风雨,满江湖都以为是邀月怜星两位宫主苦恋江枫不成,怒而痛下杀手么?” 邀月和怜星两个女子去教训江枫,和连带着司空摘星去教训江枫,这在江湖之中传出来的声音是不一样的。世人多少都有些龌龊抑或是猎奇的心思和一副捕风捉影、颠倒黑白的口舌。两个女子收留一个男子,然后那男子拐带了这两个女子的侍女,两个女子怒而追杀,这样的故事,多少都是带着一些“香艳”的味道,也会给人无限的遐想。 而加上了一个司空摘星便不同了。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是偷王之王和移花宫关系匪浅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有人知道的。带上司空摘星,至少没有人会以为邀月爱而不得了——多年以前,司空摘星他娘曾经抱着还在襁褓之中的他,当着许多武林人士的面和当时的移花宫主笑言过要把儿子入赘到她们家。而移花宫主也笑着应下,还将司空摘星和自己三岁的大女儿一道抱在怀里,就这样度过了整个宴席。 那是某一次移花宫主的寿宴,难得的大宴宾客。这事儿距离如今也不过是十几年的光景,当日亲耳听见司空摘星他娘和移花宫主的“玩笑话”的人还有许多尚在人世,只不过邀月比他娘更加冷厉三分,没有人敢再拿这件事在她面前调侃就是了。 这世上总没有带着“正室”上演千里追情郎的道理,有了司空摘星在场,世人总不会以为邀月和怜星对江枫有什么心思了。 陆小凤的话点醒了司空摘星,他一拍脑袋,再不耽搁,就连马也顾不上骑了,就这样直接运起轻功,直接往邀月和怜星所在的方向追去。 总算送走了这么个猴精,陆小凤飞快的收拾了自己,也没有在移花宫之中呆太久,而是径自回唐门了。 他想的很好,算计着他和阿娆交换身体之前距离花老爷的寿宴也不过三日的光景,若是他现在再赶去江南和阿娆会和,那多半是要和阿娆走岔了的,索性他便直接回唐门,在唐门之中安静的等待他家阿娆便是。 可是陆小凤没有想到,他家阿娆还没有回来,关于当年刺瞎了花满楼的铁鞋大盗的事情就先唐天娆一步传回了唐门。 陆小凤看着手上的信,看到阿娆穿的金丝软甲被铁鞋大盗偷换,险些被花满楼刺穿,又看到阿娆和众人被困密室,险些被孟河水淹,他只觉得一阵一阵的后怕。 实话讲,陆小凤这些年破获这么多案子,绝对是经历过许多许多比这更惊险的事情的,他自己经历的时候并不畏惧,可是如今,哪怕是当时的惊险只化作纸上的三言两语,陆小凤却也被激起了一身的冷汗。 破获铁鞋大盗一案,“陆小凤”的名声在江湖之中更加响亮,可是一想到这种响亮的侠名是用他家阿娆涉险换回来的,陆小凤就只觉得这种虚名不要也罢。 ——年少的时候,陆小凤曾经想过要扬名天下,不过如今年岁渐长,那个小姑娘越发往自己心底的位置腾挪,陆小凤便越发觉得,其他都是虚的,只有阿娆才是实实在在的。 而以“认了花满楼他娘当干妈”为代价才从热情的花家出来的唐天娆并不知道她家小凤凰的激烈的思想变化,她只是一路走,一路听说了关于移花宫的事情。 最开始的时候,是唐门的小伙伴传过来的消息,说邀月怜星两位宫主已然回宫。而后来,每当唐天娆在客栈和茶楼歇脚的时候,都能听见有人在议论移花宫的事情了。 删繁就简,去伪存真,唐天娆渐渐也从这些闲言碎语里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原来那江枫之所以要带着花月奴私奔,是因为花月奴已然怀了身孕。江枫见移花宫宫规森严,寻常宫中大事小情皆有章法,便知两位宫主是绝对不能容忍宫人与人私|通的。他好歹还知道与人私|通这种事放在哪里都是重罪,思来想去,江枫便想出了一个昏招,那便是带着花月奴远走高飞。 且不说移花宫在江湖之中的势力如何,就是他江枫家大业大,又不是寻常的江湖浪人,难道还不知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道理么? 邀月深觉此人脑袋有坑,在带着妹妹和自家愚蠢的小竹马直奔江枫他家之后,邀月慎重的摸着司空摘星和怜星的脑袋,难得殷勤的叮嘱道:“你们两个,离江枫远一点。”脑残是会传染的,自家妹妹和竹马已经辣么愚蠢了,要是被他传染的更愚蠢了那可怎么办啊?亲生的妹妹和竹马又不能退货,所以还是让他们先远离江枫那个污染源比较好。 在那双柔软却又有一些冰凉的手搭在自己的头顶上的时候,司空摘星只觉得自己脑袋一空,只能本能的点了点头,那一脸“我会乖乖哒”的蠢萌表情,成功的换了邀月一个略带赞许的笑。 而怜星隐约察觉出几分自家姐姐的嫌弃,这会儿却也来不及伤心了。她叹了一口气,小声说道:“可惜了。”难得遇见个人有那么一丁点儿像阿娆。 邀月冷哼一声,抚摸怜星头顶的动作直接变成了用手指戳,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训了怜星一句:“又没有谁拦着你不让你见阿娆,做什么弄个冒牌货过来?还只要一指甲盖那么大小的相像。” 这话有些奇怪了,直惹得司空摘星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怜星。 怜星咬了咬唇,却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反而冲着邀月乖巧认错:“嗯,姐姐我错了,我下次不会了。” 妹妹的撒娇什么的,邀月还是受用的。几个人没有闲聊几句,便等来了扶着花月奴小心翼翼往自己的府邸走的江枫。 心里存了几分“艳压”的心思,司空摘星今天特地没有易容,还换上一身十分清爽的和他气质相符的淡蓝色锦袍。而邀月和怜星自是一身纯白宫装,只是裙摆的长度和细小的纹饰有些许差别。 功法原因,邀月和怜星从来都是清凉无汗,而因为早到的原因,司空摘星也是梳洗过一番的。和这三人相比,花月奴和江枫一路提心吊胆兼风餐露宿,不知道要狼狈多少。 看见自家门口站着的这三个人,江枫的脸“刷”的一下就变得苍白,而花月奴也是脸上的血色褪尽了。她双膝一软就要跪倒,幸好被江枫勉强扶住。 “江枫,我移花宫救你性命,你非但不知恩图报,反而拐带我家侍女,这是什么道理?”怜星的声音平静而清凉,说出来的话语却让江枫的脸瞬间就火辣辣的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衣着落拓的汉子从天而降,挡在了江枫和花月奴身前。他穿了一双草鞋,腰间的佩剑也全都是斑驳的锈迹,可是这个汉子的眼睛很亮,很亮。 “贤弟,你先带着弟妹进去,这里交给我。”那个汉子扭头对江枫说道。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江枫的结义兄长燕南天。他听说了自己义弟的事情,虽然觉得异弟带人家姑娘私奔不妥,可是到底帮亲不帮理。 燕南天已经打算好了,若是今日移花宫的宫主要取自己异弟和弟妹的性命,那么他哪怕是豁出性命,也是不能让她们成功的。可是若移花宫宫主只打算加以惩戒,那么他倒是不会阻拦——燕南天走南闯北多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陆小凤都能够看明白的事情,他自己不会看不清楚。 知道若是自己义弟毫发无伤的全身而退,那定然会给移花宫一宫女子留下隐患,燕南天权衡再三,这才拿捏好了这件事自己能够干涉的分寸。 邀月和燕南天打过一轮,半个时辰依旧胜负未分,双方却都有些意犹未尽。毕竟棋逢对手始终是一件乐事,若非司空摘星在一旁提醒,这两人恐怕还要打下去。 江枫安顿好花月奴便走了出来,在司空摘星几人的对面站定。他的神色平静,虽然身上有些狼狈,但是好歹拾起了几分江湖第一美男子应有的气度。 邀月跟燕南天打过一场,心中郁结少了许多。见姐姐似乎不怎么生气了,怜星这才道:“江枫拐带我移花宫宫女,罚移花宫中五年幽闭。按照移花宫惯例,宫人出嫁不与世人相同,世人曰娶,而我移花宫谓之求。凡是求娶我移花宫宫人者,无论贫富尊卑,皆以半数家财以聘。江枫,补齐这半数家财,你可愿?” 这条宫规倒是真有的,不过往常这半数家财,都会被移花宫主折算成嫁妆,重新给自己的宫人。如此行事,一来是考验男方真心,二来是掌握了对方的半数家财,移花宫的女子日后才能硬气,也算是有了个保障。 然而花月奴这是私奔,于是邀月和怜星一早就敲定了主意,不会归还这半数家财——左右江枫家富硕,两人总是饿不死的。而等到日后,若是这花月奴幸运还好,可以和江枫一直恩爱厮守,若是不幸…… 邀月表示,自己果然还是小心眼的。她且要看看,这个没有经过他们移花宫考验的男人,到底会不会对花月奴始终如一。若是她变心了,邀月便让曾经几个正规程序出嫁的宫人去花月奴面前转悠几圈,好让她知道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燕南天原本以为移花宫会取自己义弟性命,有了那么个最坏的可能在前面比较着,如今听见这惩罚,他也觉得公道。所以,燕南天便没有出声,算是认可。 江枫看了一眼沉默的大哥,哀叹了一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得认下了这一番惩罚,夫妇二人被一招押解回移花宫了。 “幽闭五年多没意思啊,移花宫每年要用那么多绣品,应该让江枫出一份力,跟着花月奴学学怎么绣啊。”隐约想起了这花月奴似乎是月姐姐身边一个针线厉害的婢女,唐天娆眼睛一转,坏水咕噜咕噜的就往外冒。 移花宫中,江枫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脊背一阵一阵的发凉。 作者有话要说: 花满楼:我觉得我的小伙伴是个精分。 司空摘星:我觉得我就是个保护月姐名声的道具——但是我心甘情愿啊。 燕南天:我觉得这一章就我三观最正。 怜星:我特么想收集一下和阿娆相似的手办为什么就那么难? 第90章 纷纷红紫已成尘。 第九十章。纷纷红紫已成尘。 唐天娆的身体从小就很好,所以她月事的时候陆小凤也并不是十分难受。然而饶是如此,每个月有了这么一遭事,陆小凤也不是很喜欢出门了。 唐无乐难得的良心发现,除却一定要他家小阿娆亲自去办不可的事情之外,唐无乐给唐天娆和陆小凤下派任务的次数明显的少了起来,偶尔的几次也都会避开某些两个人不甚方便的日子。 如此这般,这一年的下半年对于唐天娆来说,竟是过得十分平静。无论江湖中人对于“陆大侠”擒获铁鞋大盗和移花宫两位宫主的缉拿勾|引宫人的“淫|贼”这两件事情如何议论纷纷,在大安腹地的蜀中,仗着天堑之隔,几位当事人倒是丝毫没有受到江湖传闻的影响。 转过年的除夕,花月奴肚子里的孩子呱呱坠地,竟是双胎。两个男婴生的一模一样,都是一般的玉雪可爱。怜星不怎么待见脑袋有坑的江枫,对他的绣品总是横加挑剔——没错,因为唐天娆的撺掇,邀月以“移花宫不养闲人”为由,派给了江枫夫妇许多要制作的绣品。 也是实在打不过邀月怜星,再加上江枫怜惜妻子,不忍看着妻子挺着比寻常妇人大许多的肚子辛苦,所以最终他咬了咬牙,自己捻起了那小小的绣花针。一开始邀月让江枫做的绣品都十分简单,然后难度逐渐递增。江枫不愧是江湖第一美男子,虽然他武功不济,不过脑袋还是够用的,只需要花月奴稍稍在一旁指点,他就能绣得有模有样的。 等到了花月奴生产前夕,江枫甚至学会了花月奴独创的双面乱针绣…… 对于这个结果,花月奴除了有些哭笑不得之外,却是对邀月怜星毫无怨怼之心的。 在她和江枫被押解回移花宫之前,她以为自己夫妇会备受折磨——毕竟她也知道,自己触犯宫规,大宫主看在燕大侠的面子上,能够留存他们性命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花月奴做好了吃苦的准备,然而等到了移花宫之后,邀月只是将他们远远地安排在一个偏僻的院落,可是每日的吃穿用度却不曾短缺,甚至因为她怀有身孕,二宫主还给她细致的安排了每日的进补食谱,确保她和她肚子里的宝宝都健健康康的。 见花月奴每日郁郁顾欢,怜星还叫回了几个从移花宫出嫁的宫女回来开导她。花月奴这才知道自己当初选择和江枫私|奔,脑袋里是有一个多么大的泡。虽然花月奴肠子都要悔青了,不过却也知道了大宫主二宫主当真不会加害他们。于是,花月奴的心情也好了,每天该吃吃,该睡睡,一切都以自己肚子里的宝宝为先。 至若她倒霉的被逼学刺绣的夫君……花月奴打了个呵欠,果断表示,如果这能让大宫主消气,那夫君你就牺牲一下,更何况这也不算什么牺牲的,毕竟技多不压身呢~ 至若怜星为什么那么悉心的照料花月奴,却是因为她还没有死心。抱着两个肉团团似的小宝宝,怜星揪住司空摘星,十分认真的问道:“司空,你专长易容,必定对人的面貌构造十分了解,你给我瞅瞅这两个孩子的脸,你觉得他们能比他爹更像阿娆一点么?” 司空摘星:……您还真是执着。 心里默默的可怜了一下这两个“小手办”,司空摘星为了讨好未来的小姨子,于是一点没有心理负担的胡说八道:“像的像的,比他们爹还要像呢。”天知道,半个月大的婴儿,红皮还没有褪尽,脸上也是一坨坨的小肉肉,鬼才能看出来他们像谁。 不过怜星却不理那些,得到了司空摘星肯定的答案,于是心满意足的抱着两个小盆友去寻她家姐姐了。 邀·霸道总裁·月看了一眼笑容都温婉了起来的妹妹,不甚在意的对她说道:“喜欢就养着。”全然不是当时跟那两个孩子他爹说“我们移花宫不养闲人”的苛刻模样。 花月奴知道两位宫主是喜欢她的孩子的,再加上这两个孩子足月而生,不似其他双胎一般早产,花月奴生他们的时候委实是遭了不少罪,身体正需要调养,而且江枫还被邀月特别黑心的多加了五十条手帕的任务,于是这夫妻二人一人忙着养身体,一人忙着小银针戳戳戳,便也没有精力去和怜星争取两个孩子的归属权了。 期间江枫的那位结义大哥燕南天来了移花宫一次,邀月自然还是要和他比试一番。这次没了事情羁绊,两人足足打了半日才歇。这场长久而酣畅淋漓的高手对决直接导致了邀月闭关,燕南天也有所突破,匆匆见过两个侄儿,之后便也寻了一处僻静地方参悟剑道了。 司空摘星默默的咬了咬小手帕,居然死皮赖脸的赖在邀月闭关的洞口——哪怕天天只有给月姐送吃的时候才能见她一面,可是那也是好的啊。 怜星虽然沉迷于养孩子,不过她的天赋也仅仅比邀月稍逊一筹,所以在她家姐姐闭关了没多久之后,怜星也到了明玉功有所突破,不得不闭关细细理顺自己武功内力的时候。 秉承着要将江枫这个智商不正常的家伙和两个小宝贝隔绝的原则,再加上怜星想着,若是让这两个孩子和阿娆多亲近亲近,说不准就能更像些了呢?于是,在怜星闭关之前,死守在邀月闭关洞口的司空摘星就被怜星抓住,不由分说的将两个孩子塞在他的怀里,让他给唐天娆送去。 司空摘星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刻,他将两个孩子胡乱的用布缠在自己身上,然后将轻功运转到了极致,分明是两个时辰的路程,生生被他缩减成了半个时辰。 当司空摘星抱着两个嚎啕大哭的臭小子手足无措的站在唐门门口,恰然见到出来的唐家五少唐天恒的时候,司空摘星的眼泪都快掉下来。 “唐五哥,唐五哥,这是怜星给阿娆送的小礼物,你帮我递给她我有事情先走了!!!”司空摘星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将两个柔软的肉团子塞进唐天恒的手里,然后飞也似的就跑远了。 若非唐天恒远远就听见这两个孩子的哭声,他非得以为司空摘星是往他这里扔了什么恶作剧用的东西,转手就要丢开了。幸而唐天恒这种带大了一干唐门崽子的代理家长经验丰富,捏了捏跳动的眉心,唐天恒熟练地在两个孩子后背拍了拍,很快就将这两个孩子弄得不哭了。这种事情他做的多了,这会儿也不嫌弃两个孩子因为尿湿了所以味道有些奇怪。 动作麻利的给这两小只洗了澡,换了小衣服,又给两个孩子喂了小半碗米汤——这两个孩子太小了,尚且不足月,唐家没有这样幼小的孩子,自然没有准备乳母。而其他动物的奶水也不能喂给这样幼小的孩子,唐天恒思来想去,想起民间有“食米膏,百日而肥白”的说法,于是将精米浓浓的熬了一锅,刮取上面一层的米汤来喂这两个孩子。 想也知道自家大小姐一个小姑娘,是没有法子养两个孩子的。不忍心看自家小妹狼狈,唐天恒索性包揽了相关事宜,一个时辰之后才抱着洗香香吃饱饱的孩子去了唐家的那片竹林。 竹林之中,唐天娆正在辛勤的挖笋,如今三月,正是挖竹笋的季节。而陆小凤则在她的不远处捉竹虫,因为无乐前辈说想用那玩意油炸了佐酒。 看见唐天恒进来,唐天娆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高声招呼道:“五哥五哥,来的正是时候,晚上留下来吃竹笋烧肉。” 比唐天恒更先一步回应唐天娆的两个幼童的“咿呀”声,唐天娆猛的抬起了头,最先看见的便是在她五个怀里探出来的两只肉肉的小拳头。 “小舅舅!!!你快出来!!!你当爷爷啦,五哥抱着孩子来看你啦!!!”意识到唐天勤抱着什么的唐天娆瞪大了眼睛,直接在声音里裹挟上了内力,冲着靠在屋檐下喝酒的唐无乐高声说道。 唐天恒简直是满头黑线,他一只手抱着一个孩子,却也没有耽误他去教训这个每天都在搞事情的熊孩子。直接将一个孩子扔了起来,唐天恒空出一只手,曲起指头狠狠地敲了敲唐天娆的脑袋,然后长袖一甩,方才被他扔了起来的那个孩子又稳稳的落回了他的怀里。 “男娃娃啊?” 慢悠悠的晃悠过来的唐无乐看了一眼那个被唐天恒抛起来的孩子,语气之中竟是有些失望。没有法子,男娃子什么的,在他们唐门还真就是不稀奇。臭烘烘的不说,还死笨死笨的,半点赶不上他们家小闺女。 唐天恒:所以,不是女娃娃还真是让老祖宗您失望了呢啊。 一脸黑线的唐天恒把怀里的两个肉团子往唐无乐和唐天娆怀里一人塞了一个,这才开口解释道:“是司空摘星送过来的,说是怜星宫主给阿娆的。移花宫中这般大小的孩子……怕应当是是玉郎江枫和移花宫侍女生的。” “疼疼疼疼!!!”唐天娆冷不丁被怀里的小东西拽住了头发,还直往嘴里塞,疼得她直叫唤,却因为从没有抱过这么滑不溜丢手的孩子而不敢有什么大动作,生怕一不小心伤了这孩子。 唐无乐一看倒是乐了,居然动作十分熟稔的把这自己的头发往后一撩,然后将怀里抱着的那个往远了抱了抱,而后冲着唐天娆幸灾乐祸的说道:“阿娆,你现在知道你小的时候有多能作祸我了?” 唐天娆【面条泪】:小舅舅,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你为什么嗦这样的话! 自家手足无措的小姑娘实在是太可怜了,陆小凤叹了一口气,从她怀里将那个孩子抱了过来。同样很熟练的抱着孩子拍了拍,陆小凤伸出一根手指任由那孩子攥着,不一会儿的功夫,那孩子便安分了下来。 唐天娆惊奇的看着自己小凤凰,脸上就差没有写上“你是什么时候掌握这项技能的”了。陆小凤看了她一眼,轻笑道:“阿娆,天倾那小子从小就爱缠着你,你却玩腻了就要丢给我的。” 膝盖上插满了箭,唐天娆无声掩面,表示不想说话。 两个孩子生的太像,为了区分,他们的小襁褓除却颜色不一,上面还有他们的爹亲手绣的不同的图案。绣着松鹤的是靛青色襁褓里的是哥哥,而绣着梅兰的月白色襁褓里则是弟弟。 唐天恒指了指陆小凤怀里的孩子,说道:“这个应当是弟弟,他们来的时候穿的小衣上绣着字,是兄弟二人的名字,哥哥随母姓,叫花无缺,弟弟则随父姓,叫江晚余。不过他们来的时候都尿了,我好容易才给这两个孩子收拾干净。那司空摘星真是不靠谱!” 唐天娆凑到自家小舅舅身边瞅了瞅,又往自家小凤凰那边瞧了瞧,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坏笑道:“花无缺,哎好巧,这小家伙姓花哎。” “阿娆。”陆小凤的手顿了顿,转而无奈道:“花公子目盲但与常人无异,这是他辛苦练习,并不是什么天赋异禀。你若是丢个孩子给他照顾,这是给人平添麻烦。”况且,陆小凤也不觉得他的阿娆适合和花公子开这样的玩笑。 陆小凤垂了眉眼,可是唐天娆却大抵知道这是这个男人在吃醋。不由的笑出了声来,唐天娆故意道:“哎呀,本来我也没有想做什么啊,不过咱俩在家蹲了半年了,该出去转转了?”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平常唐天娆不在的时候,唐无乐每天想闺女想的都要吃不下去饭,而唐天娆整天在他身边转悠的时候,唐无乐反而有些不耐烦。远香近臭,正是这个道理。 唐天娆这次在家呆的时间有些旧了,身上的“宝贝小闺女”光环差不多要褪去了。如今唐无乐每一次看见唐天娆在他面前晃悠,就总想训斥她几句,让她好好练功,不要整日无所事事。 天知道,唐天娆可是整个唐家堡里每天射出第一箭的人,比之那些她的兄长,她每日都要早起半个时辰练功,之后还要晃悠去外门,寻找栽培那些好苗子。而如今,随着她年岁渐长,唐家上下大到商贸往来以及刺杀任务的安排分配,小到一饭一蔬,鸡毛蒜皮,她事事都是要了然于心。 唐无乐说唐天娆整日无所事事,唐天娆还真的想哭粗声来,撒泼打滚的控诉她家小舅舅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如今既然唐天娆主动提出要出去,唐无乐便想起了几日之前底下传回来的消息。会屋取出了一个信封,唐无乐对唐天娆说道:“既然要出去,那顺便去创造点儿价值。” 唐天娆接过信封,并没着急拆开,而是反问道:“主顾是?” 唐无乐却不耐烦细讲,直接挥了挥手,对唐天娆道:“你看了信封就明白,是先去江南还是直接去山西,你自个儿决定。” 洁白的手指夹着信封抖了抖,唐天娆冲着陆小凤扬起了一抹笑,挑眉道:“我们走,小凤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梦之花姑娘的地雷,么么哒~ 读作“大金鹏王朝”写作“虐死某只燕子”的剧本要开始啦。 第91章 木兰舟上如花女。 第九十一章。木兰舟上如花女。 江南百花楼。 四月的江南,指间似乎都氤氲着丝丝缕缕的水气。在这座临街的小楼里总是不缺少盛开的繁花。一个身着蓝色衣衫,脸上带着银色面具的女子斜坐在窗台边上,低头伸出指间拨弄着面上的一朵柔白小花。 “陆……咳咳,阿娆,你就是再戳弄它,我也是不会同意让你把这花拔走去制毒的。”花满楼压住自己脱口而出的一句“陆兄”,有些无奈的对唐天娆说道。 其实花满楼有的时候也会觉得奇怪,自己识人的本事其实不弱,至少这么多年来,他是第一次如此频繁的认错两个人,更何况这两个人还是一男一女。 花满楼对于不熟的人,都是靠他们的足音,呼吸的频率等去辨认。而对于熟悉的,他则是靠着一种本能和直觉。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是不同的,花满楼对于熟识的人用气场去辨认,几乎从没有出过差错。 之所以是“几乎”……是因为陆小凤和唐天娆原本就形影不离多年,彼此还有那样的羁绊,两人之间的气场相互缠绕,彼此影响,最终养成了一种无须言说的默契。这也无怪乎花满楼总是错认了。 并不意外花满楼的花,唐天娆叹了一口气,嘟囔道:“花满楼,你果然是爱花之人。”收回了还在蹂躏花满楼的花的手,唐天娆促狭道:“我制毒用不得,你酿酒就用得?” 制毒和酿酒,这能相提并论么? 花满楼失笑,很好脾气的举起手里的瓶子晃了晃,对唐天娆道:“那,这百花酿阿娆还是不要喝了罢,明年我也不必酿了。” 唐天娆连忙起身去够花满楼手中的酒壶,冲着花满楼拨浪鼓似的拼命丫头。陆小凤原本坐在桌子旁边,看着他家阿娆开始动手,他微微皱起了眉头,而后起身握住小姑娘的手。将小小的手团进自己的手心,陆小凤对花满楼道:“花兄见笑了。” 对于这种惨无人道的虐狗行为,花满楼只是摇头轻笑了一下,转而将刚刚在井水里湃过的酒壶递给了陆小凤,而后道:“陆兄也尝尝罢。” 比起唐天娆,陆小凤并不是那么嗜好杯中物,曾经年少,他还是一杯就倒的体质。不过到底近朱者赤,他这些年被唐天娆和唐无乐轮番历练,已经能够喝一些了。点了点头,陆小凤去桌边摆好了几个杯子,一一往里斟上了些许花满楼的百花酿。 百花酿的确是百种花酿造而成,不过却是蒸馏过的,大多繁花只取香气。花满楼试了几次,终于得到了最适合的方子,如今这淡粉色的酒液一倾倒而出,空气中便迅速弥漫出一股似蜜似果的味道。 这样的酒,最宜用味道清淡的干果蜜饯佐之,然而唐天娆却偏生要用一道紫苏梅子姜,一道辣椒酸枣粒才好。花满楼的酒入口芳香馥郁,回甘醇厚,若说用这种重口味的东西下酒……就连陆小凤都有些看不下去,直接将唐天娆那两碟子凉果往方才她坐着的窗口端去,一边端还一边絮叨说道:“阿娆,花公子的百花酿得来不易,你不要糟践东西。” 唐天娆抿了一小口百花酿,果觉十分受用,也不非去和陆小凤争抢,反而对花满楼说道:“花公子,那是我自己做的,闲了的时候你可以尝尝,辣椒也并不太辣的。” 似乎觉得作为一个蜀中人,做东西的时候用了“不太辣”的辣椒是一件挺丢人的事儿,唐天娆微微撇了撇嘴。 花满楼未曾料到唐天娆还会下厨,脸上带上了并不突兀的惊讶,不过他也很快笑开,应道:“既然是阿娆亲自做的,那是花某有口福了。” 唐天娆十分自然的从陆小凤手心里卷走几粒剥好的松子,满足的眯起了眼睛。下酒菜这种东西,果然还是要酿酒的人亲自挑选。松子带着清冽的松香,也带着干果的香气,和百花酿很是相称,彼此衬托,却又彼此突出。 花满楼也端起一杯自己酿造的美酒在鼻端嗅了嗅,确定正是他要的味道。恰到好处的佳期,如约而至的故友,一切都是那样轻松写意的样子,让他弥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花满楼也不过是个寻常男子,他自然也有失落的时刻,也不会时时刻刻都会保持着好心情。 只是比之寻常人,花满楼总是更加的温柔,所以他将无辜的人当做自己不良情绪的宣泄口罢了。 其实在水秀江南,在将花满楼放在手心疼爱的花家,花满楼这样的温山软水的性子是很好的。只是这样的性子在唐天娆看来未免有些绵软,她不会对旁人的性格指指点点,却也不会欣赏这样的人。 让陆小凤——或者说,是顶着陆小凤的壳子的唐天娆真正和花满楼成为朋友的铁鞋大盗一案。当旧事被剖开,旁人对花满楼的目光是怜悯,而唐天娆却是欣赏——一个人只有真正的内心强大,才能坦然的面对花满楼身上发生的事情。 不仅仅是失去光明,还有旁人的怜悯,家人的过度保护,甚至是知道他目盲的人的那种敬佩的目光。花满楼因为目盲受过多少苦难,旁人永远都不知道。而花满楼为之做出的所有努力,也不过是想让人将他都当做是一个寻常人看待罢了。 可惜,就连他的家人也难免会流露出过度的呵护。面对这样的结果,花满楼的强大在于,他从来不失望,并且对待家人,他也从未迁怒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花家人觉得是他们在保护他们家的老幺,却不知道,其实一直是他们家老幺更加用力而包容的爱着他们。 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唐天娆才真正开始敬佩这个人。 而花满楼与唐天娆的结交十分天然。他喜欢一切纯粹的东西,无论它是冰冷还是炽热。唐天娆纯粹如同烈火的姑娘,虽然有人总觉得她行事鬼狷,甚至心思难测到善恶不辨。可是花满楼觉得,这个人只是很明白自己心里最重要的是什么,为了守护这个“最重要”,其余的事情,对于她来说都是不值得在意的细枝末节——哪怕是生死,哪怕是她自己的性命,在她想要保护的东西面前,也是可以豁得出去的。 事实上,其实花满楼是不喜这样极端的人的。这样的人是锋锐的刀刃,有的时候甚至不惜刺伤自己。然而当花满楼见识到了当时宋问草辱及唐门,而唐天娆悍然出手的时候,他才忽然明白她守护的是什么。 虽然那个时候唐天娆还在陆小凤的壳子里,可是有一些东西,花满楼已经隐隐约约的明白了。 天下之事总是这样奇怪,而他的朋友只是和寻常人稍稍不同了一些,花满楼觉得自己是十分可以接受的。 三个人喝酒的时候的习惯不大相同,不过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的便是这三个人之中喝酒喝得最凶的人,其实是唐天娆。她喝酒的动作并不粗鲁,可是喝酒的速度却十分快。唐天娆没有在牛饮,她喝的每一杯酒都在她的唇齿之间释放出最佳的芬芳和醇美。只是在是花满楼喝了三杯,而陆小凤只是浅尝了一杯的时候,唐天娆自己竟已经解决了大半壶百花酿了。 若非陆小凤时不时往她嘴里塞几颗剥好的干果,恐怕唐天娆喝酒的速度只会更快。 这也怨不得她,唐天娆在蜀中的时候总是和她家小舅舅一道喝烈酒,滚去西门吹雪那里喝他的梅花酿的时候,梅花酿虽然寡淡,但是却到底御寒的酒,所以也十分浓烈。而到了花满楼这里,酒水偏甜香,虽然蒸馏过,不过按照唐天娆的习惯,却还是不够烈,甚至达不到她认知之中“酒”的范畴。 只不过这也没有耽误三个人聊天,陆小凤和花满楼本就还算投缘,两人也有许多可以探讨的问题,间或唐天娆插上几句,终归十分热闹。 花满楼和陆小凤谈起最近紧俏的生意——没错,虽然这有些突兀,但是花满楼作为江南首富之子,而陆小凤作为姬冰雁的小伙伴儿,两个人谈起生意来居然头头是道。花满楼甚至难得促狭,对陆小凤道:“陆兄这嫁妆攒得不容易啊。” 陆小凤和唐天娆的嫁娶问题,原本只在蜀中流传。蜀中都是熟人且唐门积威甚重,大家笑一笑也无妨,倒是没有人真的会不长眼的去刻薄陆小凤。只是这几年陆小凤声名渐起,有了许多的朋友,却也难免有许多的仇人。他们在蜀中听说了这个传闻,便开始在中原大肆传播,借此败坏陆小凤的名声。 陆小凤的名声有没有被败坏不好说,不过唐天娆却几乎成为比传闻之中“江湖四大老虎”更加凶悍的存在了。或许正是因为唐天娆的凶名在外,之后她用陆小凤的身子四处招惹姑娘的时候,那些姑娘总是警惕的退避三色。 他人言语唐天娆和陆小凤对此都不怎么在意,陆小凤甚至觉得就这样将他和阿娆的关系公之于众也挺好——陆小凤一点儿也不想既有男情敌,又有诸多女情敌。 听了花满楼的打趣,陆小凤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旋即伸出手抹去他家小姑娘唇边的酒渍,低声笑了起来。 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就被塞了一嘴狗粮,花满楼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转而也随着轻笑了出来。 花满楼的小楼之中气氛这样的好,楼下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淹没在熙攘的人声之中。关于这一点,唐天娆其实是有些奇怪的,她就不懂了,为何花公子会选在这样嘈杂的地方居住? 唐天娆曾经做过这方面的训练,当时唐无乐蒙住了她的眼睛,唐天娆只能靠其他感官多开唐无乐丢过来的石子。这个训练对于唐门子弟来说十分必要,毕竟出任务的时候,他们也不知道会遇见多么恶劣的环境。 然而长时间失去光明,又长时间的拼命调动其他感官,后遗症便是在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唐天娆都会觉得四周无比吵闹,宛若酷刑。 而如今这熙攘的闹市,对于花满楼这种习惯了听声辨位的人来说,不说是酷刑,可是总也是不好受的。 唐天娆不明白的是,对于花满楼来说,其实这也是一种修行。听声辨位,这是整个江湖都知道的他的独门武功。可是太过仰仗自己的听力,在某些时候就也是授旁人以权柄。虽然花满楼并没有很多机会涉嫌,也不算是完全的江湖人,但是江湖人心险恶,他既然不想让家人担心,就总要自己掌握更多的东西。 那阵喧闹的源头越发的近了,近到唐天娆和陆小凤都能听得出来那人是奔着花满楼的小楼进来的。 忽然,底下的人脚步一顿,微微后退了两步,而后就像是助跑蓄力一样的猛的往前冲去,蹬在花满楼的小楼旁边的一棵大树上,然后向上窜起。 这样的轻功,在唐天娆看来实在是太过拙劣了,拙劣到有些刻意。在对方蹬在那棵大树上接力的时候,唐天娆便快一步出手,她甩开手臂上扣着的千机匣,灵活宛若游鱼一般的避开花满楼伸出来阻挡的手,眨眼的功夫便接连射出三箭。 花满楼侧耳听着箭矢射出的方向,缓缓地放下了自己的手。 “阿娆……”花满楼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唐天娆冲着他眨了眨眼睛,十分无辜且理直气壮的说道:“花满楼,要是让她就这么闯进来,不仅仅是我做的紫苏梅子姜和辣椒酸枣粒遭殃,就是你这楼里的那两盆花也难逃一碎哒。” 小姑娘说着官话,却拖出了几分乡音,花满楼摇了摇头,道:“走,咱们下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提问:这一章里,花公子无奈了几次? 给花满楼喂狗粮什么的23333333 感谢梦之花姑娘的地雷。今天更新晚了哈。 第92章 自来自去梁上燕。 第九十二章。自来自去梁上燕。 花满楼是个十分热爱生命的人,如果有人在他面前杀人,哪怕那个人是他的朋友,哪怕被杀的那个人十恶不赦,花满楼也总是会是有些不忍心看着有人践踏生命的。 这是花满楼和唐天娆不同的地方。唐天娆坚信狗改不了吃屎,而花满楼总觉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过,朋友之间是不要求完全相同的,所以对于这一点,唐天娆和花满楼也是从未非争一个对错。 然而他们是朋友。 或许受了陆小凤的影响,“朋友”二字对于唐天娆来说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音节。这两个字在唇间滚过,似乎就印证了某种承诺。所以,虽然唐天娆没有直接合花满楼辩驳,可是说她却开始有意识的避免在花满楼面前杀人。 好,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从十二岁第一次完成任务开始,就一直是唐门之中最贵的杀手,还没有一次失手过。所以她杀一个人很贵的,在他们唐门,没有付过银子的家伙就连一个拳头也享受不到。 就像是这一次,唐天娆杰接连射出三箭,却没有划破来人的一丝皮肉。是等到花满楼一行人走到了楼下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一个少女装扮的人被钉在了地上,两根箭羽钉在了她的左右两个衣袖上,而另一根则穿过她的发髻,也同样深深地没入了青石板的石路里。 江湖之中最是“怜香惜玉”的陆小凤最先走了出来,看见了地上的人的时候,他只是回身对一个穿蓝衣戴银制面具的小女孩招了招手,而后指着地上的人对唐天娆低声道:“阿娆,青石板很贵的,一会儿捕快来了保不准要你赔。” 唐天娆拧了拧眉,明显更加心疼了:“三支箭本身就很贵,还要赔青石板?”冷冷的目光扫向了地上钉着的人,唐天娆的言语格外刻薄:“赔大了。” 花满楼敢肯定,自己从地上躺着的那个女孩子那边听见了磨牙的声音。 只怪自己耳力太好,花满楼不动声色的扬了扬眉角。他知道阿娆和陆兄平素并非如此刻薄之人,两人如此这般,应当是在提醒他这个人有问题。花满楼亦是一副玲珑心肝,在唐天娆和陆小凤说话的功夫,他就已经意识到,这个女孩子,甚至是在追她的那个人,都有可能是针对自己而来。 花满楼并不愿意以恶意去揣度陌生人,不过比起这个,他显然是更加相信自己的朋友。 一个身材魁梧而高大的汉子冲了过来,看见地上躺着的人的时候明显的一愣。他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将手中的刀换了一只手,脚步也明显的慢了下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那汉子狠狠地攥了一下手上的刀,然后哑着声音对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女孩子吼道:“小|贱|人,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说着,他就举刀向着地上的女孩子的方向冲了过来。唐天娆和陆小凤都没有错过他那明显有些不安的一眼。那一眼是看向他们几个人,似乎指望着他们几人可以做些什么。 是了,崔一洞现在开始害怕了。他害怕那几个人无动于衷,那么这一场戏,他又该如何收场? 幸好就在他绞尽脑汁寻思着对策的时候,一个身着蓝衣,戴着面具的小女孩开口了。 唐天娆看了一眼满脸掩不住的惊慌的崔一洞,唇角扬起了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缓缓地走到了被她用箭矢钉在了地上的人面前,看着地上的人惊慌失措的表情,她俯下了身子,在对方惊恐如同小鹿一般的目光之中抚上了她的脸庞。 “可怜的姑娘,真不好意思,没摔疼了?”言语最是温柔缱绻,而她的指尖柔嫩,声色亦是温柔。这是唐天娆惯用的腔调了,一副面具彻底遮掩了她眼底的神色,就像是包裹在毒药外面最甜蜜的外壳。 就连上官飞燕都有了刹那的迷惑。她的目标分明是花满楼的,今日也是花满楼最可能喜欢的清丽扮相,因为花满楼目盲,她甚至着重强调了自己的味道和音色。可是在被那双手抚摸过脸庞的时候,她却觉得,让这个人为自己神魂颠倒,也应该是一件非常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哪怕,对方分明也是个姑娘。 这样的想法一旦萌生,就连上官飞燕都觉得是自己魔怔了。 忽然意识到了面前的人是谁,上官飞燕猛然惊醒,几乎要惊叫出声——她至今还记得公孙兰的惨状,那被腐蚀得露出森森白骨的脸,那萦绕在她周身的蚊蝇,都让上官飞燕深深地骇然。她和公孙兰并没有什么太深的姐妹情,可是公孙兰的本事,上官飞燕还是了解的。 在上官飞燕认识的女人,甚至是认识的人之中,公孙兰的武功可以说是绝顶高超。而这样的一个人都折在唐门的一个小丫头手里,那个唐门的大小姐到底有多可怕,上官飞燕几乎不敢想象。 到底为何会出了这么大的差错?有那么一瞬间,上官飞燕都想要直接冲到霍休面前质出声了。 她今日做的这一出戏,为的就是要引花满楼入局,然后他们要借着花满楼引出他的朋友陆小凤,以此来对付昔年大金鹏王朝的那几位大臣。他们的最终目的,为的就是那几个旧臣手中的大金鹏王的宝藏了。 上官飞燕听霍休说,陆小凤是他们计划之中最重要的一环。因为想要对付独孤一鹤,无论是利用西门吹雪和他比剑,还是利用唐门的势力对他进行胁迫都是可以的。而那个和西门吹雪是朋友,和唐门同样关系匪浅的人,就非得是陆小凤不可。 为了让陆小凤听他们的话,上官飞燕和霍休的初步计划就是利用花满楼让陆小凤先随他们到大金鹏王处,而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恳求他。江湖传闻陆大侠侠肝义胆,和陆小凤有过短暂接触的霍休也深觉此人最容易心软,所以他们就是吃准了陆小凤的心软。 以上,是霍休对上官飞燕的说法。 只有霍休自己清楚,他真正想要借来杀人的刀不是陆小凤,而是一直站在陆小凤身侧的是唐天娆。霍休明白,无论是暗杀还是胁迫,一个能够全权代表唐门的唐天娆,远比陆小凤要好用的多。 他所以对上官飞燕说他的目的是陆小凤,是因为霍休看得懂上官飞燕。这个女人虽然爱财,不过却没有爱到为之不顾性命的地步。 若是没有公孙兰那一事,霍休还能利用女人的嫉妒心,让上官飞燕去对上唐天娆。然而唐天娆“虐杀”熊姥姥之事一出,不仅让唐门成为了最大的赢家,也全然打破了霍休原本的计划——上官飞燕明显是怕了唐天娆,如果他硬是要让上官飞燕去对付唐天娆,她有可能临阵退缩不说,就是侥幸成功,这个女人也一定会要求多分一些财宝的。 在朝廷来人将熊姥姥曝尸三日之后,朝廷十分高调的派人将五千两黄金抬到了唐门。与其同时,六扇门的人将熊姥姥的全部身份都公布了出去,人们这才知道,这个所谓的公孙后人,到底是一个怎样都毒妇。而唐门除了获得这五千两黄金,前来唐门“下单”的客人就更多了一些。 再加上这些年公孙兰屡屡变换身份,欠下许多条人命,也和许多人结下血海深仇。如今这个毒妇被唐门大小姐用如此手段结果了性命,江湖中人非但不觉得唐门大小姐行事残忍,反而心里感念她帮自己报了仇。如此一来,唐天娆之名,在许多江湖人心中的分量就已然不一样了。 朝廷此举,也是明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对唐天娆的示好。而究其对唐天娆示好的原因,除却他娘总是跟他絮絮叨叨那位小姑姑有多么多么能干之外,明轩还真的构想出了若干自家小姑姑妥善用法——像是这种大杀器,若是不好好利用一下,未免有些可惜了。 唐天娆始终都在暗处,她再是名声大噪,可是却始终都是江湖之中行踪鬼狷的存在。这样的人若是运用得当,明轩明白,那将会转化为他多大的一股力量。 不过明轩的心智显然没有高到能够摆弄唐天娆的地步,很多时候唐天娆愿意顺着他,不过是因为唐门也会获得许多好处,在她和明轩属于利益共同体的情况之下,她就权当是在宠爱小辈了。 在上官飞燕去看过公孙兰之后便一直苍白着的面色的时候,霍休明白,自己必须改变一下计划,尽量避免让唐天娆和上官飞燕对上了。 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哪怕是掌握了一百零八楼的霍休,也是没有办法摸到唐门大小姐的具体行踪的。所以无论是霍休还是上官飞燕都没有想到,陆小凤和唐天娆会正好这天在花满楼这里做客。 温热的手指还贴着自己的脸,上官飞燕这一次是真的要哭出来。她拼命的想要避开唐天娆的手,可是头顶的箭矢却死死地将她钉在原地。挣扎之间,上官飞燕感觉到了头皮上一阵撕裂似的疼痛,借着这个机会,她终于失声叫了出来。不仅仅是因为被扯痛了的头皮,更是因为方才受到的惊吓。 上官飞燕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不过唐天娆却还是能够察觉到她的真正意图的。嘲弄一般的笑了笑,唐天娆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而后一挥衣袖,那让上官飞燕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得的箭矢便被她拔了出来。 并没有先和上官飞燕说话,唐天娆手指随意的擎着那箭矢,将没入石板之后依旧不减丰瑞的箭头对着忘词了一般傻站在一旁的崔一洞,而后她拖长了声调,有几分漫不经心说道:“不嫌弃的话,这个送你?” 唐天娆手中的箭矢抵在崔一洞的胸口,崔一洞慌忙的后退,却冷不防摔倒在了地上。他连话也说不出来,连滚带爬的就要往一旁逃跑。冷不防看见坐了起来的上官飞燕冰冷的目光,崔一洞的脚步猛的顿住。 深吸一口气,崔一洞努力压下自己声音之中的颤抖,却还是哆哆嗦嗦说道:“你们等着!我青衣楼是不会放过你们的!给我等着!” 说着,崔一洞就是腿一软,有个“花刀太岁”的花名都他就连自己的花刀也不顾了,就这样慌慌张张的就跑远了。 崔一洞并不知道方才的那个小姑娘是谁,他没有上官飞燕那样的消息灵通。可是从他进入青衣楼那一天起,就连他见过的最厉害的天字一号楼的大人们也没有一个有这样的气势的。虽然崔一洞不想承认,可是他的确是被唐天娆的气势所迫。 “青衣楼?”唐天娆习惯性的望向了陆小凤,丝毫没有偷懒的愧疚。 陆小凤显然也已经习惯了,他很快就答道:“是这几年新兴起的组织,一开始的职能和咱们差不多,无非是倒卖消息和杀|人。不过最近一段时间,青衣楼越发蛮横,也开始干起了劫掠和和欺压商贾的勾当。” 同行相轻,就单单是因为青衣楼和他们唐门属性相似,就足够唐天娆对这个组织没有半点好感了。她轻哼一声,却显然并没有将方才崔一洞的威胁看在眼里。 上官飞燕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尽力忽略一旁的陆小凤和唐天娆,而后可怜兮兮的对花满楼说道:“这位公子,谢谢你救了我。” 花满楼:……呃,在下好像什么也没做? 笑得有些尴尬,花满楼竟是难得的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反而是一旁的唐天娆笑出了声来,洁白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唐天娆冲着上官飞燕说道:“这位姑娘你还能站得起来?要是还能的话,咱们进去说话?” 做了把这人这么费尽心机演的一场戏弄砸了的赔偿,唐天娆十分“好心”的给了上官飞燕一个台阶。当然,这不是她良心发现,而是唐天娆也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想要做什么,或者说,她背后的那个人想要做什么。 ——阴谋诡计什么的,唐天娆从来没有在怕的。 上官飞燕原本还在努力想这一出戏该如何唱下去,却惊喜的发现有人给她解围。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上官飞燕马上冲着唐天娆扬起了脸,清秀的脸上,一双眸子水雾迷蒙。 “多谢这位小姐了。我叫上官飞燕,是江南的上官飞燕,小姐你呢?”这一抬头的角度,是上官飞燕仔细计算过的,她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最美。哪怕是如今顶着这么一张是普通的皮囊,远比不上她原本的脸天姿国色。 唐天娆笑了笑,冲着花满楼投去别有深意的一眼,而后才道:“我啊……我出身蜀中唐门。”恶意的停顿了一下,唐天娆一字一句道:“擅毒的唐门。” 作者有话要说: 上官飞燕:想要迷惑一个把我吓尿了的人,我是不是有病? 霍休:嗯……你比较喜欢挑战而已。你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总喜欢冒险。 上官飞燕:她还是个女的。 霍休:……何弃疗? 第93章 请君试问东流水。 第九十三章。请君试问东流水。 上官飞燕被唐天娆吓得不轻,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如今她也不需要伪装了,她是真的腿软,一点也不掺假的那种。 “姑娘……唐姑娘说笑了。”紧张的想要去攥花满楼的袖子,却被花满楼不动声色的躲开,上官飞燕将自己的唇瓣咬得雪白,颤颤巍巍的冲着唐天娆问道:“姑娘一定是在说笑的?” 她看起来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仿佛随时都可能晕倒的样子。 唐天娆望着她,轻轻挑了挑唇角,缓缓道:“当然是……”恶意的欣赏了一会儿上官飞燕的面部表情,唐天娆这才道:“说笑的啊。我们快些进去。” 说着,挽住陆小凤的手,唐天娆最先走进了花满楼的小楼之中。 花满楼嗅着空气中的鸢尾花味道,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多言。随着唐天娆的脚步,他也跟着上了小楼。这个陌生的女孩子身上本就有一种鸢尾花的味道,而后出现的这股味道与她之前的相比要更加的清冽一些。这只是十分细微的差别,若非是花满楼,寻常人是分辨不出的。 所以,阿娆方才说的她是“擅毒的唐家人”,却不是在吓唬那个姑娘。 既然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药,花满楼知道,阿娆定然还有后手。所以他也没有多言,只佯装不知便是了。 走到了花满楼待客的二楼,唐天娆一言不发,花满楼感受到了来自唐天娆的目光,是以他微微颔首,先一步开口道:“上官姑娘因何被此人追赶?” 上官飞燕本来编了一个十分动人的故事,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侠义心肠,又有些莽撞的女孩。只是如今这戏没有演完,她怕露出太多破绽,所以含糊带出青衣楼,而后上官飞燕便将大金鹏王之事娓娓道来。 唐天娆没有仔细听她说的故事。 若说亡国之痛,阿倾那才叫亡国之痛,叶孤城那才叫心怀故国。一个苟且偷安,当年的小王子如今都成了耄耋老人,却也不见他们有所光复行动的是国家,有什么资格让她去怜悯? 唐天娆只是从上官飞燕的煽情之中剥离出了有用的讯息。闫铁珊,独孤一鹤,霍休。这三个上官飞燕口中的佞臣,如今的江湖地位都不算低。更何况……说起独孤一鹤,那还算是唐天娆的老熟人了。 虽然不喜欢独孤一鹤,不过他们蜀中人没有这么任人欺负的。唐天娆眯了眯眼睛,在上官飞燕察觉不到的角度冲着花满楼点了点头。 花满楼略微犹豫,却到底将这件事情应下了。他不欺人,只是也不喜欢被人利用。既然这些人苦心孤诣的要给他演这样一场戏拉他入局,那么花满楼觉得,自己也有必要去探求一下事情的真相。 若是真的是大金鹏王当年所托非人,三个佞臣作乱,那么出于道义,花满楼也是会伸出援手,为大金鹏王一家讨回公道的。而如果是有心之人想要利用他和他的朋友,花满楼也总是要将这幕后之人找出来,以绝后患才是。 上官飞燕脸上很快浮现出了一层喜色,她开始邀请花满楼他们和她走一趟。在上官飞燕看来,花满楼既然同意了她的请求,那么一定就是相信了她的话,为了巩固这种“相信”,上官飞燕觉得自己还是要做戏做全套。 花满楼还没有说话,唐天娆就先拒绝了上官飞燕的邀请。唐天娆的手指拨弄了一下桌上还剩着半盏残酒的杯子,不容拒绝的说道:“时间有限,我们先去干掉霍休。” 她方才用来将上官飞燕射落的千机匣还没有收回去,此刻唐天娆一手摆弄着酒杯,另一只手则搭在她的千机匣上,这幅模样当真让人摸不准她是故意如此说,还只是凑巧而已。 上官飞燕的心因为唐天娆的一句话再一次“咯噔”了一下,在某些时候,她当然不介意让唐天娆去干掉霍休,可是那至少要等到他们拿到大金鹏王朝的所有宝藏之后才可以。若是现在就让唐天娆杀了霍休,此后的计划若是有了什么变故,上官飞燕可没有信心自己可以应对。 她勉强的冲着唐天娆笑了笑,却笑得比哭还要难看。上官飞燕是那种有些小聪明的女子,也素来有一些急智,可是这会儿,她竟然想不出什么推脱而又能不被唐天娆怀疑的借口。 上官飞燕的不自然被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察觉到了。无论是唐天娆还是陆小凤,抑或是花满楼,他们都是足够聪慧而通透的人,在这个故事还没有开始之前,底牌就已经被每一个局中人洞悉了。 而如今,他们之所以还愿意陪着上官飞燕演下去,不过是因为花满楼讲求证据,而唐天娆觉得有利可图——至若陆小凤,嗯,他觉得自家阿娆眯着眼睛算计人的小财迷模样,实在是可爱过头了。 局势就是在这样不经意的破绽之中扭转的。上官飞燕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露了底,她撑着唇边的笑意,勉强说道:“霍休居无定所,不怎么好找,不若我们先去山西找闫铁珊,之后再折回峨眉寻独孤一鹤,最后再慢慢去寻霍休?” 唐天娆望了上官飞燕一眼,低声说了一句:“霍休有什么难找的?”她刻意压低了声量,却依旧是能让上官飞燕将将能够听清的地步。看着上官飞燕险些一口气没有上来的神情,唐天娆格外开恩,没有再耍弄她。 “好,既然你要先找闫铁珊,那就去找闫铁珊罢。”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唐天娆又道:“对了,按照你的说法,你也不是这大金鹏王的嫡系子孙?你们大金鹏王就没有亲孙女亲孙子什么的了?” 这话直接戳中了上官飞燕的肺管子,她生平最恨旁人说什么嫡庶,因为这个,她从小处处被她那个堂姐上官丹凤压了一头,就连名字都能看出来——人家是九天之上的凤凰,而她却只能是飞入寻常百姓家的燕子。 想起了什么,上官飞燕压下眼中浓烈的怨毒,只是有些委屈的说道:“姐姐贵为公主,自然是陪伴在王上膝下,是不能像我这样出门为我们的故国奔忙的。” “公主?”一直默不作声的陆小凤忽然嗤笑了一声,言语之中竟显得有几分难见的刻薄:“大安只有一个被册封的公主,是帝姑永唐,你这公主又是从哪里论起来的?” 帝姑永唐,写在皇家玉碟之中的名字是叶娆。在玉碟之上,叶娆是怀安大长公主的唯一女儿,而事实上,这个名字真正指的则是唐天娆。 两年前镇守边疆的怀安大长公主和他的夫君叶蒙战死,举家殉国,明轩便将“叶娆”这个名字添在了叶蒙和怀安大长公主的名下,还因为体恤叶娆是功臣良将遗孤,更有皇族血统,所以破例将叶娆封为公主,号永唐。 这自然是明轩应付群臣的说法,彼时明轩在朝堂上的掣肘之人已经少了许多,再加上不过是册封一个公主而已,哪怕这个公主的辈分高了一些。然而事实摆在那里,人家的确算是皇帝的长辈,再加上皇上要施恩于一个孤女,将其重新纳入皇家玉碟以“姑”称之,之后也不过是宫中多出一份嫁妆而已。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实在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去找皇帝不痛快。 唐天娆对于明轩这个臭小子给自己杜撰出了一对为大安战死沙场的父母这种事情没什么感觉,反正她也没见过她爹娘,从小舅舅的叙述和叶孤城给她看的族谱里也能看出这对爹娘有够混账,所以明轩这顿编排,唐天娆也不觉得是对她爹娘的诅咒。 ——隔了几百年,她爹娘死了这是事实,至于怎么死的,就随便明轩编排也无妨。 明轩之所以这样执着于把叶娆在玉碟上写上名字,是希望能和她拉近一些关系。说白了,这也是一种对自己的“她是可以相信的”的心理暗示。单单就是唐天娆的那张脸,明轩就不希望她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上。而这些年来唐天娆虽然每一次都把他气得够呛,却没有真的让是他失望过。所以明轩开始努力去相信唐天娆,于是才有了这一次的操作。 怀安大长公主没有生育过,而且虽然怀安大长公主和叶蒙将军的府邸远在边疆,可是府中老人和叶蒙旧部也不少,给他们二人捏造出这么个闺女来,明轩是真的花了不少心思的。 明轩当时下了这道旨意,虽然没指望唐天娆会领情,不过到底心中忐忑,只希望这个破孩子不要拆他的台才好。 幸而唐天娆居然很是平静的接受了,就连唐无乐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在明轩看来,这就是他们双发达成共识了。 其实明轩不知道,唐门那边之所以这样安静,主要是因为唐天娆和唐无乐收到消息的时候,压根没把那个传说中的小孤女跟唐天娆联系起来,等到他们两个反应过来,都已经是司空摘星暗搓搓的把册封的旨意和公主的印信等物送到唐门的时候了。 尤还记得当时司空摘星一脸复杂,他的目光绕着唐天娆扫了好几圈,又跑出去了很远才冲着唐天娆问道:“阿娆,你真是大行皇帝的私生女啊?” 大行皇帝便是明轩他爷爷。虽然年龄怎么算都有点对不上,可是……万一大行皇帝老当益壮呢?总不至于小皇帝脑子有病,上杆子把妹妹封成姑姑的? 唐天娆当时正在练功,冷不防被司空摘星塞过来一团东西,正一脸莫名的时候就突兀的听见了司空摘星说这样的话,直接就让她岔了气,险些从梅花桩子上倒栽下来。 幸亏唐无乐一把捞起他家小闺女,然后毫不留情的冲着司空摘星丢过去一堆……咳咳,鸡爪子的骨头,一边丢还一边吼道:“司空摘星你个瓜娃子找死不是?” 无乐前辈都出手了,司空摘星哪里敢造次,当即就脚底抹油的溜了,而且此后的大半个月都乖乖的缩在移花宫里,生怕被唐无乐逮到一顿好打。 只是到底过了两个月了,木已成舟,唐无乐除了气得把明轩亲手写的圣旨扎成了筛子之外,也没有再有什么动作。左右他家小闺女叫唐天娆,才不叫什么叶娆呢。 大安皇室的公主本就少,明轩还没有迎娶后宫,又是独苗一根,所以这样算下来,整个大安还活着的公主,真的就只剩下了永唐公主。 大抵是因为这个原因,陆小凤就格外不喜欢什么乱七八糟的阿猫阿狗也敢自称公主,仿佛这样就冒犯了他家阿娆一般。他有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奇怪,只要事关阿娆,无论是她在乎的事情,还是她从不在乎的事情,在陆小凤这里就总会变得十分重要。 分明陆小凤也不是一个尖酸刻薄的人,他自己受辱尚且能一笑置之,可是阿娆哪怕受了半分污蔑,陆小凤也总是想要帮她讨回来。 被自家小凤凰这幅护食的小狗样逗乐,唐天娆伸出爪爪去揉了揉陆小凤的头发,十分恰到好处的亲昵。当她的目光是从自家小凤凰身上挪开的时候,眸中的温度便褪去了几分。 不耐烦再和上官飞燕纠缠,而且她露出的破绽已经足够,唐天娆直接对上官飞燕说道:“既然上官姑娘已经想好了行程,那么我们明早便出发。今日天色不早,花兄这里你一个姑娘家留宿也不合适,不如下楼左转,行二百步,那里有一件客栈。” 上官飞燕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拒绝的话。事情的发展太过莫名其妙了,她也需要时间去好好捋顺一下了。 于是,上官飞燕对众人一一福身,这才告辞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司空摘星:这年头,送个快递还有生命危险,公务员不好当啊嘤嘤嘤 明轩:朕至今不知道,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祖宗的意义在哪里?朕也好想要嘤嘤嘤。 第94章 枫叶千枝复万枝。 第九十四章。枫叶千枝复万枝。 等到上官飞燕走了之后,小楼之中就恢复了平静。唐天娆看似一直在闭目养神,实际上却一直在听着上官飞燕的足音,在确定她已经走远了之后,唐天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迅速走到了花满楼身边。 雪白的掌心之中躺着一丸丹药,花满楼没有问这是什么,只是顺从的接过,问了一句“用酒送服可否?” 用什么送服不重要,唐门的解药和是毒|药一般霸道,很不容易被其他的东西影响药性。因此,唐天娆只是对着花满楼点了点头。 那药丸带有一点涩味,不过很小一颗,倒是并不难吃。花满楼咽下之后才询问出声:“阿娆,你给那位上官姑娘用了什么药?” 唐天娆是见识过花满楼鼻子的厉害的,所以她也并不惊讶花满楼发现她用药的事情。听见了花满楼的问题,唐天娆如实说道:“也不是毒药,对她自己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不过凡事跟她有过亲密接触的男子,都会因为接触的亲密程度和时间呈现出不同的中毒迹象。” 嗯,在唐天娆眼中,凡是没有涉及性命的毒药,都是“影响不大”的程度。 花满楼神色微微一滞,半晌才道:“阿娆怀疑,她的背后之人是男性?” 唐天娆沉默了一下,为了保护花家公子纯洁的小心灵,唐天娆觉得,她还是不要告诉花满楼,她家那个万花丛中过,男男女女皆招惹的七哥唐天云曾经教过她仅仅靠目测便断定女子是否是处子这件事情了。 看着阿娆悄悄用手指比划出来的那个“七”的手势,陆小凤沉默了一下,转而扯开话题:“花公子,方才事情仓促,阿娆自己应下了先去山西的事情,你可方便?” 这话题扯开得十分生硬,不过花满楼到底是不愿意半点为难他人的人,所以他也没有再纠结于方才的问题,而是对陆小凤微微颔首,道:“花某也是闲来无事,一会儿我便让花平收拾行李,咱们明早与那上官姑娘一道便是。” “比起这个……”唐天娆殷勤的将方才放在窗台上的里两碟干果端给了花满楼,殷勤的劝道:“花公子,你还是尝尝这个,虽然这玩意也能放上几天,但是比蜜饯之类的还是难于保存一点。” 花满楼从善如流的捻起碟子旁边的小小的银叉子,将一块辣椒酸枣粒送进了口中。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他默默的提起一旁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茉莉花茶。 唐天娆的眼睛都亮晶晶的是,饶有兴致的欣赏着花满楼的表情变化,也用另一支叉子插了一块咸甜的紫苏梅子姜送进了嘴里。她也不嚼,就那么含着,等到咸味没了就吐掉。 陆小凤就着唐天娆的手吃了一块辣椒酸枣粒,他在蜀中呆了许久,对酸辣味还是适应的。看着花满楼还在那里喝茶,陆小凤也笑了起来,道:“这是阿娆从楚地得来的方子,花公子是江南人,怕是吃不惯罢。” “的确有些吃不惯,不过尝百味,也是人生必须的体验。”花满楼轻轻的笑了笑,又倒了一杯茶,这才压掉舌尖的辣味。他的确吃不得辣,纵然唐天娆并没有用很烈的辣椒,可是这会儿花满楼的脸上还是被迫出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该给阿雪尝尝。”熊孩子坏笑了起来,又想出了许多的坏主意。 陆小凤:阿娆,你做个人。 伸手弹了弹唐天娆的头顶——其实陆小凤本想要弹唐天娆的脑门儿的,不过此刻小姑娘戴着面具,陆小凤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陆小凤有些无奈的说道:“西门只是不喜欢说话了一些,阿娆,你不要太欺负他。” 关键是,西门不打女人是真,可是他迁怒的功夫也是一流的,陆小凤可不想每一次见到西门吹雪的时候,都要先用灵犀一指接他一剑。接不接得住暂且另当别论,若是因此受伤,那才叫热闹。 犹还记得有一次西门吹雪一剑向陆小凤刺来,陆小凤猝不及防的被他的剑气割伤了手指的皮肉,等到他进入到万梅山庄的时候,就已经和阿娆交换了身子了。这一交换可好,等到“唐天娆”被她家君姝姨姨搂进怀里的时候,剩下的那两个人的面目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这种坑害自家娘亲的事情,西门吹雪虽然引以为戒,以后和陆小凤比试的时候总会小心不伤到他,可是西门吹雪这种“一见到陆小凤就拔剑”的条件反射,还是让陆小凤有些苦不堪言。 花满楼在一旁听着唐天娆和陆小凤的话,侧头想了想,而后对他们两个问道:“陆兄口中的西门,可是西门吹雪?” 陆小凤“嗯”了一声,对花满楼解释道:“西门和阿娆一道长大,亦是陆某的朋友。”叹了一口气,陆小凤看了一眼唐天娆,继而道:“西门性子冷淡了一些,阿娆总是欺负他,有时候我都是看不下去的。” 唐天娆撇了撇嘴,用手指拨弄着桌上已经没有了酒的杯子,毫无愧疚的说道:“难道你不觉得看着阿雪变脸特别好玩么?” 不,他的剑一点儿也不好玩。 对于自家小姑娘的恶性趣味,陆小凤到底没有说什么,只能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笑容之中满是纵容。 毫无疑问,唐天娆能养成今天这样的性子,定然是有许多人在她身后无怨无悔的宠的。而陆小凤,就算得上是“宠爱唐天娆”的重灾区了。 花满楼简直疑心他们说的是另一个人,而不是西门吹雪。他虽然没有和西门吹雪见过,不过如今的江湖少年中,凡是持剑的少年,就鲜少没有崇拜西门吹雪的。传闻之中,他剑外无物,整个人和他手中的三尺青锋一般寒冷。 总觉得阿娆和陆兄口中的西门吹雪像是被人掉了包,不过花满楼只是将这份疑虑压下,并没有再多打听西门吹雪之事——他和西门庄主到底素昧平生,若是多加打探,难免有几分居心叵测的嫌疑了。 陆小凤和唐天娆就歇在了花满楼的小楼里,对于两人同榻之事,花满楼因为在之前见识过,所以也没有十分惊讶。他为他们二人安排好了住处,还特地询问了一下唐天娆和陆小凤的婚期。 这件事唐天娆倒是没有考虑过,正打算含糊过去,便听见陆小凤十分自然的答道:“阿娆的爹爹说,要等阿娆二九年华。” 唐天娆不知道的是,关于她和陆小凤的婚事,唐无乐和陆小凤还真的探讨过。而之所以选在那个时候,是因为唐无乐打算在唐天娆成婚之后将整个唐门交给她。而在此之前,唐无乐已经不动声色的开始让唐天娆插手越来越多的唐门决策了。 大安女儿成婚都是较晚,双十出嫁的亦不在少数,所以花满楼也不惊讶,而是笑道:“那花某可是要提早备下厚礼了。” 陆小凤也一道笑了起来,这些年已见沉稳的眸子中不由带上了几许少年自得。是了,能和自己喜欢的姑娘谈及婚嫁,无论对哪个男人来说,都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哪怕是陆小凤,也不能免俗的沉湎于这种欢喜之中。 自己的朋友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对于花满楼来说,这实在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带着这样的欢喜,花满楼举步回了自己的房间,感觉就连明天要面对的那些糟心事儿似乎也没有那般让人不堪忍受了。 这一夜,无论对于酣然入睡的人,还是辗转反侧的人来说都十分平静。第二日清晨,唐天娆早早醒来。往常的这个时候,她总是要去竹林里练功的。不过如今花满楼的小楼在闹市之中,她再去城郊寻一块僻静之地也是麻烦。 如今以唐天娆的水平,她自然不会到了一日不练功就退步的地步。索性也不琢磨在何处练功的事情了,唐天娆收拾了自己之后便去了小楼的后厨。 花满楼这一次搬出花家,目的是为了向家人证明自己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可以妥帖的照顾好自己。但是他到底是个富家公子,让他自己做饭洗衣什么的,没有必要,也不现实。所以花满楼的一日三餐,大多是花家的小厮们给他送过来的,也有直接从花家的酒楼给他送过来的。譬如昨日的他们一行人的晚膳,便是那位叫做花平的小厮送过来的花家大厨的手艺。 今早自然也应当是花家人送过来,不过唐天娆在后厨翻检了一阵,发现了一些应季的果蔬,为了向花满楼证明她是真的会做饭的,唐天娆挑了几样,按照江南口味做了一些清淡爽口的小菜。 她家君姝姨姨的口味偏淡,而且他们家的老太太年岁大了,也不好吃太多重口的食物,所以如何将食物做的清淡爽口,唐天娆在此道之上当真其实还是颇有研究的。 常年练习手上功夫,唐天娆的刀工很是不错,几道清淡小菜并不十分费功夫,等到花平提着大食盒过来的时候,唐天娆这边已经忙活完了。 花满楼和陆小凤早在唐天娆起身的时候就听见了动静,不过两个人谁也没有打搅阿娆的兴致,而是坐在桌边默默的等。当花满楼做好心理建设,下定决心无论阿娆做成什么味道,他都要面不改色的吃下去之后,他夹了一道冰糖脆藕,结果味道居然是出乎他预料的好。 “就说了我会做饭,而且厨艺不错的嘛。”唐天娆顺手给陆小凤夹了一筷子素炒时蔬,然后冲着花满楼满脸黑线的道:“所以花公子,你真的不用这么的……视死如归。” 场面沉寂了数秒,而后,几人终于忍不住的一齐笑出了声来。 用罢早膳,众人便都听见了楼下的马车车轮滚动的声音,大约是昨天陆小凤表达了对所谓的丹凤公主的嘲讽,上官飞燕这一次便没有换上她的另一个马甲,而是如同昨日一般,依旧是“江南的上官飞燕”,而非“大金鹏王驾下丹凤公主”。 不过曾经“丹凤公主”的三个奇形怪状的侍卫依旧随在她的身侧,成为了“上官飞燕”的侍卫。 唐天娆见过的身体残缺的人远比这三个更加惨烈,所以她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至少没有上官飞燕盼望之中的大惊失色。不仅没有大惊失色,唐天娆反而对上官飞燕投去了一个让她十分不解的颇有深意的眼神。 也没有什么,只是唐天娆觉得这个女人的口味真心重而已。 昨日她给她下的药,最先会作用于跟上官飞燕亲密接触过的男性身上,而具体的表现形式,会根据和她接触的亲密程度和时间依次加深。 唐天娆有意放长线钓大鱼,所以所选的药物药效持久却并不十分强烈。如今这三个侍卫指甲都有了一层浅浅的灰色,这种程度中毒,绝对不是“碰一下”这么简单就能达到的。简而言之,若不曾敦|伦,他们也不至于中毒这样深。 而距离昨天唐天娆给上官飞燕下药只有一夜…… 一夜居然能让三个男人中毒,若非情况不许,唐天娆还真的想要对上官飞燕抱拳说一声“佩服佩服”。 “走。”最终唐天娆什么也没说,径自率先登上了花满楼准备好的马车,几个人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直往山西而去。 在上官飞燕的马车之中,她恨恨的锤了一下身侧的软垫。按照她的计划,她原本是想和花满楼乘一辆马车的。经过了昨夜的思考,上官飞燕觉得自己还是很惜命的,所以便放弃了在唐天娆眼皮子底下勾搭她的男人的想法,转而将目标锁定在了花满楼身上。 “唐、天、娆”上官飞燕一字一句的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眸之中晦暗不明。 作者有话要说: 马车里,唐天娆和陆小凤咬耳朵:小凤凰,天啦噜,那个上官飞燕一口气睡了三个男人,而且那三个男人都好丑啊。 陆小凤:……阿娆,乖孩子不该说什么睡不睡的。 唐天娆:乖孩子不该是花满楼的人设么?我避开他了啊,保护他纯洁的小心灵。 坐在唐天娆和陆小凤对面的花满楼【气笑了】:花某听得见。 第95章 千朵万朵压枝低。 第九十五章。千朵万朵压枝低。 攥着山西的一把土,都能拧出来几滴醋汁子。花满楼还没有进入山西城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醋味。 上官飞燕大概是知道自己没有多少往花满楼身边凑的机会,也确实是忌惮唐天娆,所以她这一路都是异常的平静。一行人即将进入山西城的时候,上官飞燕对众人说道:“如今山西最大的产业便是珠光宝气阁,而珠光宝气阁的阁主正是当年的我们大金鹏王朝的总管严立本,如今我既然身为向他讨债的大金鹏王后人,总不好贸然进入山西城,” 唐天娆本也不是十分待见她,况且也想要看看上官飞燕到底要做什么,所以听见上官飞燕这么说,唐天娆十分体贴的给她提供了一个台阶:“既然如此,上官姑娘自便,我们面见那位闫老板之后再来寻你。” 上官飞燕连连道谢,之后便带着她的三位侍从走了。 少了上官飞燕一行人,花满楼、唐天娆和陆小凤很快就进入了山西的地界。关于留宿之地,唐门和花家在山西倒不是没有产业,寻一间干净的客栈住下也并不难。不过唐天娆想起自己在此处还有一个故人,若是路过山西不去她那里转转,日后恐怕是要被念叨死的。 当唐天娆说他们可以留宿在故友的宅子里的时候,陆小凤忽然涌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警惕的看着唐天娆,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皱起了眉头,陆小凤沉声道:“阿娆,你保证不是今年过年的时候去唐门看你的那位故人。”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座十分具有异域风情的宅子面前,嗅着空气中浓烈的香料气息和醇厚的酒气,听着宅子中传来的隐隐欢笑声,唐天娆对陆小凤笑得一脸无辜:“就是阿曼娜啊。” 心中不祥的预感成真了,陆小凤闭了闭眼睛,转而对花满楼有些歉意的道:“花公子,阿娆的这个朋友是异族人,他们那里民风开放……总之,一会儿你站在我和阿娆身后就好。” 看着陆小凤的表情,唐天娆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用小拳拳锤了一下陆小凤的胸口,嗔道:“阿曼娜只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人而已,又不是女色|魔,小凤凰你太能编排她啦。” 花满楼:…… 好,玲珑心肝的花公子从唐天娆和陆小凤的话中就能推断出这位“阿曼娜姑娘”到底是什么画风了。 说话间,那座宅子的门被猛的推开,随着一阵香风和银铃脆响,只见一位身着白色轻薄纱衣,披着一件带大兜帽的披风的女人就直接冲进了唐天娆的怀里。唐天娆的身量在女子之中算是高挑,而这个女人和她相比也并不逊色。 只是分明这样高挑,五官又极为明艳,甚至有几分侵略性的姑娘,此刻像是只粘人的小猫一样窝进唐天娆怀里,居然没有丝毫的违和。 “阿娆,你终于来看我啦。”女子的声线沙哑又迷离,官话说的并不标准,却十分的缠绵入骨。她抬起手臂缠上唐天娆的脖颈,轻薄的白纱滑落,露出她玉也似的肌肤。唇不点而朱,那一抹鲜艳的红就要向着唐天娆的唇畔凑过去。 唐天娆微微仰头,阿曼娜的唇直接就印在了她的下巴上。阿曼娜不悦的嘟了嘟嘴,立即指责道:“阿娆你不爱我了!” “哪怕到了山西,阿曼娜你也不能这样给我家小凤凰灌醋啊。”唐天娆将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示意她身后追出来的小侍给她穿上软履,唐天娆这才笑道:“这回你是彻底退休了?” “可不。我要享受生活呢。”随手抹了一把小侍鲜嫩的脸,直惹得那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瞬间满脸通红,阿曼娜一边挽着唐天娆的手臂,一边回答道。 她是玉罗刹的旧部,一直被玉罗刹派去保护君姝和西门吹雪。某一次阿曼娜为了保护他们教主夫人而负伤,虽然捡回了一条命,此后武功却无法寸进。后来阿曼娜渐渐萌生退意,玉罗刹便给了她一笔十分巨大的,足够她挥霍整个后半辈子的银钱,还直言若是以后有困难,可以直接联络教中人。 阿曼娜没有和他家教主客气,揣着银票和信物就走了。路过山西的时候看上了一间宅子便买了下来,在里面蓄养了许多貌美的小侍。除却这些小侍男|宠,因为阿曼娜生得极好,又有一身难驯的野性和神秘,也有许多富家公子对她趋之若鹜。 ——至若迂腐之人口诛笔伐,阿曼娜表示,她管他们去死。 阿曼娜几乎是看着阿娆长大的,“退休”之后更是喜欢时常去找阿娆玩,两人性子相投,自然是极好的朋友。陆小凤不怎么干涉唐天娆交友,但是这种真正让他体会到有一个女情敌是什么样的感觉的女人,陆小凤还真是没有办法对阿曼娜特别待见。 “哈哈,你家小凤凰还是那么有意思。”阿曼娜冲着陆小凤投去了一个戏谑的目光,冷不防看见了被陆小凤挡在身后的花满楼,她趴在唐天娆的肩膀上嗤嗤的笑出了声,而后用陆小凤能够听见的音量对唐天娆说道:“啊呀,那边那个穿白衣的是哪家的小哥哥啊?阿娆你确定是我会让你家小凤凰吃醋?” 唐天娆赶忙捂住了阿曼娜的嘴,哪怕对方眨着眼睛在她的掌心亲了一口,唐天娆也没有挪开。从来都是让别人无可奈何的唐家大小姐这次也有些无奈了,她叹了一口气,飞快的对阿曼娜一连串的解释道:“这位是花满楼花公子,是我和小凤凰的朋友,我们这次来是因为有个叫上官飞燕的人想要让我们帮忙找一下珠光宝气阁的麻烦,不过我没打算帮那个人只是想从中捞一笔,阿曼娜今天我们要住在你这里,花公子还是个孩子你不要吓到他请给他准备一间安静的屋子。你上回说看上了珠光宝气阁的那个小总管,这次要是顺手的话我就帮你把人弄过来玩玩了,因为我怀疑他也不是什么好饼,要是我没猜错他应该是上官飞燕他们一伙人在珠光宝气阁的内应,到时候你要不嫌脏我就把他扔给你了,反正你也只是稀罕他的脸!” 这一连串的话让花满楼有点懵,也顾不上方才唐天娆说什么“他只是个孩子”了,花满楼冲着唐天娆张了张嘴,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起。 唐天娆飞快的说完那一串话,也喘了一大口气,转而看见了花满楼欲言又止的表情,她走过去拍了拍花满楼的肩膀,道:“花兄放心,我素来不放过一个坏人,却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自然会探查清楚在做处理,再说阿曼娜这样的一个大美人儿,那霍总管终归也不吃亏。” 花满楼: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唐天娆说的语速很快,声调也轻,阿曼娜的官话本就不是十分利索,相比于花满楼,她理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没有太多过问唐天娆此来的目的,也对那个所谓的小总管并不十分上心——她看上的男孩子没有成千也有上百,若不是刚才阿娆提起,她还真忘了有那么一号人物。 阿曼娜只是从唐天娆的话里提炼出了一点重点,她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重新走过去攀住了唐天娆,语气之中是掩不住的欢喜:“阿娆要住在这里么?我马上去给你安排。” 说着,又是一阵清脆的铃声,阿曼娜一溜烟儿的就跑远了。 陆小凤黑了一张脸将唐天娆捉进了怀里,他也不说话,只是沉默的蹭着方才唐天娆被阿曼娜抱过的地方,若不是情况不许,他也很想在唐天娆的下巴处啃一口——消毒。 事实证明,阿曼娜虽然看着不着调,其实却是很靠谱的。在花满楼的事情上,她只是嘴上调侃自家小阿娆两句,可是在安排房间的时候,却当真给花满楼寻了一处百花盛开的又干净又安静的院落。而且虽然嘴上说着“人家要和阿娆睡”,但是实际上还是没有去戳陆小凤的肺管子。 看着阿曼娜的安排,唐天娆一脸骄傲的冲着陆小凤扬起了小下巴,哼哼唧唧的说道:“怎么样,我就说阿曼娜很靠谱哒。” 如今他们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这幅嘚瑟的小模样直惹得陆小凤恶从单边生。并不十分温柔的将小姑娘怼在了墙上,陆小凤俯身堵住了唐天娆的唇,一直到小姑娘有几分喘不上来气,陆小凤才十分“好心”的放开了她的唇齿,转而在唐天娆的下巴处辗转吮吸了许久。 用午膳的时候,阿曼娜一脸戏谑盯着眼角飞出一段水红的小姑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咬了一口身边男孩子剥好的葡萄,阿曼娜“啧”了一声,悠悠叹道:“呀,这醋坛子果然惹不得呢。” 花满楼看不见唐天娆的情态,不过也隐约猜到了什么。摇了摇头,花满楼冲着陆小凤笑得有几分意味深长。 午膳过后不足半个时辰,便有人送来了几张帖子,帖子的署名便是“霍天青”,也就是方才唐天娆和阿曼娜提起的那个珠光宝气阁的小总管。帖子上的墨迹有些浓厚,写字的人十分用力,那些字迹都可以微微凸起,显然是照顾到了花满楼目盲。 阿曼娜拿着唐天娆手里的那张帖子反复的看,继而撇了撇嘴,嘟囔道:“好像没有给我写匾额的那个人的字写的好看。” “你又不认识汉字。”唐天娆小声嘀咕了一句,继而被阿曼娜掐住了腰间的软肉拧了一圈,她连忙改口道:“咳咳,霍天青毕竟是个江湖人,给你写匾额的那个好歹是状元郎罢。” “那倒也是。不过阿娆你记住,我们那里是不许有人渊博过教主哒,所以我不认识你们汉字特别正常。”阿曼娜毫不犹豫的把玉罗刹推了出来。西方魔教是上行下效很严重的地方,他们教主大人都不认识几个汉字,他们这些做手下的,难道还能越过教主去? 所以,这就是你们这群喵哥喵姐集体逃文化课的原因么?唐天娆无语望天,心里越发庆幸阿雪不像玉罗刹那个不着调的。 说起当年那个状元郎,也是一桩趣事了。 那个状元郎出身寒微,赶考路上饥寒交迫,倒在了阿曼娜的宅邸门前,阿曼娜冷不防被他绊了一下是,好悬没栽倒在地上。看着这人长得还算俊俏,阿曼娜回身叫了人把他搬进自己的宅子里,给他吃饱穿暖,还顺手给了他两锭银子。为了照顾一下所谓的“文人风骨”,阿曼娜还让那小书生给她写了宅子上的匾额。 别人家的匾额上都是什么“林府”、“苏宅”的,阿曼娜的府邸上就是明晃晃的三个字——阿曼娜。就这三个字,还是那小书生强行音译的。 在阿曼娜见过的男人里,那书生的确是生的俊俏的,不然她才不可能伸出援手。书生后来中了状元,特地还穿了落魄时候的衣服过来,想看看当年助他的女子是不是还如斯善良,待他如初。 天知道阿曼娜真的只是单纯的看上他的脸了,只要他不毁容,阿曼娜对他的态度总归不会变的。 可是那状元郎可不这么认为,脑补出了一出缠绵悱恻故事,那状元郎当即就表明身份,眼泪汪汪的想要迎娶这个帮助过他的善良的姑娘了。 阿曼娜只觉得这个书生简直是读书读傻了,脑补是一种病,得治,于是她又送了那书生两锭银子,客客气气的将人松了出去,让他快点有病去治病。也不知道那中了状元的小书生又脑补了什么,总之他在山西盘桓多日,终归含泪而去。 后来还听闻,礼部尚书崔大人有一怪癖,时常在手中把玩两锭银元宝。初时有人以为他爱财如命,然崔大人刚正不阿,凡是贿赂他之人,都会被严厉叱骂,甚至还会上报圣上。 长此以往,圣上亦觉奇怪,一日偶询之,崔大人答曰:“襄王有意,神女无梦,唯有此物最是相思。”而后悲从中里,竟怆然泪下。 将手中的请柬还给了唐天娆,阿曼娜打了个呵欠,冲着唐天娆撒娇道:“人家也要去,要坐在阿娆身边,要当阿娆的家眷~” 唐天娆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她真没把这所谓的鸿门宴放在眼里,更何况阿曼娜只是武功无法寸进,却也不是武功尽失,一个退休的喵姐对付那几个人,丝毫不应该有任何问题。所以,既然小伙伴儿想去玩,唐天娆也不能把人丢在家里。 “对了,阿曼娜,你的轻功没有疏松?”唐天娆挑了一筷子茄子送进嘴里,转而对阿曼娜问道。 阿曼娜眨了眨眼睛,冲着唐天娆嘟了嘟嘴,用眼神询问她要做什么。 唐天娆凑到了阿曼娜身边,低声对她说了几句,便只见阿曼娜笑开了去,对唐天娆保证道:“没有问题,毕竟那个胖老板家的首饰还是挺漂亮的,若让人算计了他,以后我去哪里挑中意的首饰?” 唐天娆笑而不语,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众人一道用了膳之后便各自回去休息,虽然表面上一片平静,但是大家都知道,明日的宴会之中注定有许多波折。 第二日太阳升起的时候,一道白影从墙头跃进了阿曼娜的府邸之中。唐天娆正在她家的荷塘边练功,看见阿曼娜的身影,她并不是很理解这个人为什么回自己家还不走门。 冲着唐天娆扔过去一张纸,阿曼娜舒展了一下身体,摆了摆手道:“我要去补觉,宝贝儿你自己用早膳。”回眸给了唐天娆一个倾倒众生的微笑,阿曼娜娇声道:“虽然我不在阿娆身边,不过阿娆也要想我呦。” 唐天娆将那张纸展开扫了一眼,而后也随意的揣进了袖子了。她和阿曼娜的态度都十分随意,随意到没有人能够想到,那张纸上的东西若是生效,半个珠光宝气阁都要易主。 时近四月,山西已渐渐热了起来。霍天青宴请花满楼一行人的时间在傍晚时分,在莲叶接天的湖中央,一座水榭被修建在水中央。碧绿的莲叶之中能见朱红的栏杆,朱红碧绿,相映成趣。 一觉睡到了下午的阿曼娜没有骨头似的倚在唐天娆的肩上,唐天娆带上了半张银色面具,不是遮住上半张脸那种,而是遮住右脸的那种。 比起前者,后者这样的面具更具有唐门特色。再加上一身标志性的蓝衣,唐天娆的身份不容错认。 他们一行人来的不算是很晚,作为赴宴之人,这个时候来正是合适。而举办这场宴会的主人显然也十分重视这一场宴会,早早的就坐在了水榭之中等待,其余的陪客也都依次坐好。 霍天青做事很是妥帖,哪怕唐天娆多带了一个人过来,他也没有表现出太多慌乱,有条不紊而迅速的调整好了座位,霍天青站起了身,转而去水榭边上迎接花满楼和陆小凤一行人。 闫铁珊生的很白,脸上的肉很多,周身都是一股子富家翁的富态。在看见那两个依偎而来的绝色女子的时候,没有人发现闫铁珊放在桌下的手猛的一紧,继而缓缓松开。 阿曼娜笑了笑,是对着闫铁珊。不过她这样惯看风月的女子,当她笑起来的时候,她所面对的每一个男人都会以为她在冲着自己。 这样的笑容让几个陪客多多少少有些心猿意马,唯有一个人看也没有看阿曼娜,而是目光灼灼的看着阿曼娜身旁的唐天娆。 眯眼打量了一会儿那个年轻人,阿曼娜悄悄用手中捅了捅唐天娆,向陆小凤的方向瞥了一眼,而后戏谑道:“醋坛子?” 唐天娆自然也注意到了那样盯着自己的目光,她仔细想了想,这才冲记忆里把这人翻找出来——这个书生打扮的人,可不就是当年傻不拉几拉着师父去他们唐门报仇……咳,提亲的那个苏少英嘛? 峨眉已经穷到掌门亲传弟子都要出来寻找营生了?唐天娆现在由衷的对上官飞燕口中的那笔所谓宝藏的数量产生了怀疑。 觉得自家小凤凰吃的醋已经够多了,并不想再被夹在墙和小凤凰之间啃到喘不过气来,唐天娆当机立断的将自己的手塞进了陆小凤的手里,又熟练的将阿曼娜从自己身上扯下去,在她还没有反映过来之前,唐天娆自觉的窝进了陆小凤怀里。 陆小凤才不承认他的确被顺毛了,脸上到底带出了几分压不下去的笑意,迎着苏少英的灼灼目光,陆小凤就这样拥着唐天娆走到了水榭之中。 闫铁珊仿佛没有察觉到几个年轻人的诡异气氛,他一边招呼着花满楼和陆小凤几人,一边对霍天青吩咐道:“天青,贵客既然到了,那快让下人快些上菜。” “天青?”唐天娆笑了笑,状若无意一般的说道:“我家小十八也叫天倾,不过是倾城的倾。” 霍天青神色不变,脸上依旧是恰到好处的客气却不谄媚的微笑,他正在安排下人传菜,听见了唐天娆的话,霍天青便道:“那真是十分凑巧了。” “可不是。”唐天娆的脸被遮住了一半,却依旧能够看出她脸上的烦恼:“可是那臭小子独性,从来不喜欢别人和他一样。” 周遭的气氛微微一滞,还是闫铁珊率先笑了起来,朗声道:“哈哈哈,少年人嘛,都是有一些脾气的,正该如此呢。” 听了闫铁珊的话,几位陪客也十分有眼色的附和了起来。苏少英也不再掩饰自己的身份,也跟着感叹道:“唐家的十八公子虽然年幼,却是极有天赋的。早些时日我在蜀中的时候还曾偶遇十八公子,那时他不过四五岁的光景,在药铺里辨识药材,却能沉得住气,一待一天呢。” 唐天娆没有和苏少英搭话,而是转而对霍天青说道:“霍总管眼底有些许血丝,这是最近没休息好啊。” 话题转化太快,不过霍天青还是应对自如:“如今临近月底,正是我家老爷的产业结算的时候,天青既为总管,总要上心才是。” 唐天娆点了点头,对花满楼感慨道:“霍总管真是尽心,花兄,你说同样家大业大,你家怎么就没有如此尽心的掌柜?” 花满楼却已经听出了唐天娆的弦外之音,在来的路上,唐天娆已经告知将上官飞燕身上的那种毒|药的中毒症状告知他了。初时指甲灰黑,继而眼底猩红,最严重的则会遍体生红疹,刺痒难耐。 而唐天娆特地提起了霍天青的眼底血丝,就是提醒花满楼此人有问题,让他多加小心的意思了。 花满楼原本很是欣赏这位霍总管做事周到,也曾经听闻他本是天禽老人都老来子,执掌整个天禽派,是为了报恩才留在珠光宝气阁当总管的,当时花满楼还赞叹霍天青高义。不过如今看来,这“高义”之中到底有几分算计,恐怕当真不好说了。 心下叹息,花满楼面上却没有丝毫异样。摇了摇手中折扇,花满楼道:“霍总管这样的大才可遇不可求,只是我们花家没有这样的福气了。” 这样的话,在别人说的时候就显得虚伪而恭维,可是花满楼说的时候却全然是真诚。霍天青和闫铁珊都笑了起来,在一阵阵食物的香气之中,场面变得异常的融洽。 看着阿娆吃得差不多了,陆小凤这才清了清嗓子,说道:“却不知严总管是哪里的人?” 陆小凤话音刚落,便有一位陪客抢先说道:“是霍总管,这里没有严总管。” 陆小凤也不理会这个声色俱厉的陪客,只是用一双清亮的眸子注视着闫铁珊。 闫铁珊是一早就知道有人要向他讨回旧债的,昨夜阿曼娜避开了霍天青的耳目,又彻底将霍天青如何与人勾结,想要对他谋财害命的事情交代清楚了。阿曼娜没有吓唬闫铁珊,就连闫铁珊自己也清楚,这些年他十分倚重霍天青,若是霍天青想对他出手,那么很有可能自己全府上下都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故人派来弟子想要保护他,就已经说明有人觊觎他们手中的大金鹏王朝的财富了。而闫铁珊虽然对苏少英很是欣赏,却也十分冷静清醒的意识到——少英太年轻了,仅仅靠这个孩子,是没有办法保护他的。 所以在阿曼娜提出以一半珠光宝气阁为代价,可以保全他的性命的时候,闫铁珊只是略微迟疑,但是却依旧答应了——他在山西的时间比阿曼娜要长的多,对于这个几年前凭空出现又行事高调的女人多少有些了解。若是仅仅凭着那些他所知道的关于阿曼娜的来历的细枝末节还不足以让闫铁珊相信她,那么她身后站着的唐门也足矣让闫铁珊下定决心去用半个珠光宝气阁买自己的性命了。 如果真的如同阿曼娜所说,霍天青背叛了他,那么闫铁珊明白,这世上能够保全他性命的人将不过一手之数,而这其中,单单靠着钱就能求动的、且恰然就在山西的,也仅有唐家大小姐一人了。没了性命,有再多的钱财都是没有意义的,所以闫铁珊应下了阿曼娜提出的交易。 闫铁珊昨日立下的字据就是他在唐门下单的信物,已然被唐天娆上报了上去。既然成了“生意”,唐天娆对闫铁珊自然要尽心才行了。 这是昨夜和阿曼娜商量好的事情,闫铁珊被陆小凤戳穿了隐瞒多年的身份,他没有否认,而是痛痛快快的点了点头,道:“没错,我就是大金鹏王朝的旧臣。” “那严总管当日当真带走了大金鹏王朝的一笔财富?”花满楼接着陆小凤的问题接着问道。 “没错。”闫铁珊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霍天青,只见霍天青的脸上是一抹错愕,显然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痛快的承认。直到这一刻,闫铁珊才真的相信,这个人是真的一早就开始算计自己的。 “当年严某和几位大臣一道带着小皇子逃往中原,那三分之一的宝藏严某分文未动,今日正好有花公子陆大侠和两位小姐作证,严某便将这三分之一的宝藏全数归还!”说着,闫铁珊拍了拍手,几个力士抬着几个箱子走了进来。箱子里面全部都是成块的金砖,金砖上面还印着大金鹏王朝的标志。 唐天娆听着上官飞燕声泪俱下的说着他们大金鹏王朝的“巨款”,再看着这七八箱子金砖,只能暗自腹诽这上官家的旁系姑娘也是没见过市面了。 霍天青看着这一箱一箱黄金,站在闫铁珊的身边垂了眸子,让人看不出他眼底的神色。阿曼娜却没有给闫铁珊面子,直接笑了出来:“大金鹏王朝看来也不是个大国,这三分之一国库……够简朴的啊。” 到底是故国,被人如此说,闫铁珊的脸色难看了几分。不过为了证明他没有贪下故国宝藏,闫铁珊取出了一直贴身放着的一个丝绢,上面细致的绣着文字。将丝绢放在其中一只箱子上,闫铁珊道:“当年账目都在此处,另外还有独孤一鹤和霍休一人一份,诸位自可对账。”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见一阵水滴滑落、破碎的细响,唐天娆眸光一闪,已然有了动作。 作者有话要说: 喵姐阿曼娜:虽然我有很多小可爱,但是阿娆永远都是我心尖尖上那个~ 陆小凤:别说了,情敌拔剑。 花满楼:总觉得有点可怜陆兄了——各种意义上。 第96章 水面初平云脚低。 第九十六章。水面初平云脚低。 既然接下了闫铁珊的这单生意,唐天娆自然要保护好他的人身安全,事关任务,唐天娆绝不会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比所有人的动作都快了一步,唐天娆一掌击在面前的石桌上,将这与水榭的地面是同一块凉石雕刻而成的石桌击飞出去。上面的杯盏茶碟碎落一地,而那沉重的石桌恰然挡在闫铁珊面前,将他护得严实。银针击在石桌上只有十分微弱的声响,却足矣让许多人松了一口气,也足够让另一些人提起了一颗心。 在石桌还没有落地之前,唐天娆的身形有如一叶薄叶一般飘零而起,却极为迅疾而强悍的将桌上的几道十分油腻的菜踢到了荷花池之中。 与此同时,一直站在闫铁珊身后的霍天青也开始动了。他的双手捏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却是直取闫铁珊后颈处的死穴! 而看见了他的动作,除却苏少英之外的几个陪客也各自拿出了自己的武器,开始攻向了花满楼和阿曼娜——陆小凤这些年来在江湖之中声名越显,这些陪客多半是摄于霍天青的武功,所以才不得不为他卖命。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是没有必要为了霍天青而非要去招惹陆小凤这样的人。 相比于陆小凤,明显是目盲的花满楼以及一看便是娇小姐的阿曼娜显然更好对付一些。柿子要挑软的捏的道理大家都懂,于是毫无疑问,花满楼和阿曼娜自然是这些人眼中的“软柿子”。 几盘菜落入了荷花池之中,在水面飘出了一层恶心的油光。从水中站起来的穿着黑鲨水靠的女子的长发上难免沾染了这些油脂,一头本该如同海藻一样的长发如今一缕一缕的黏在她的头皮上,其中还粘着些许食物的残渣,显得十分的恶心。 只是此刻,她也顾不得自己的周身狼狈了,提起身侧一柄锋利的宝剑,上官飞燕提剑便向着闫铁珊刺来。 唐天娆眸色一冷,手中的一把追魂砂便向着上官飞燕兜头撒过去。上官飞燕自然知道唐天娆的厉害,不敢硬扛,所以也顾不得用剑去刺闫铁珊了,只得自己先后退数步,就连水面上的油光也不嫌弃了,直接屏息跳到了水中。 唐天娆轻嗤了一声,转而手腕一转,一物就落在了她的手心。那东西看起来不过寻常的江南霹雳堂特产的霹雳弹大小,然而唐天娆将之扔进水面的时候,那东西便炸开成一张大网,将上官飞燕罩在了其中,她越是挣扎,那网便缩得越小,最终缩到了让她半点动弹不得的地步。 上官飞燕剑就在她的手边,可是无论她如何用剑去割那东西,那张网都没有任何破损的现象。 “当年就连独孤掌门都被这玩意网住,如今你享受的还是改良升级版,啧,这一单我果然赔大发了。”唐天娆将手中的绳子一寸一寸的往里收,沉在水中的上官飞燕才堪堪露出了头来。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唐天娆却坏心的只将那大网收到她能够露出鼻子的地步。上官飞燕稍稍一低头就能闻到食物油腻的气味,险些让她呕了出来。 因为唐天娆在上官飞燕身上下的药的原因,霍天青一早就露了底。陆小凤一早就留意着霍天青的动作,所以他一动手,陆小凤便出手拦截。 霍天青是天禽老人的独子,一身武艺是天禽老人亲自教导。再加上他父亲去世之前,曾经将自己八十余年的内力一并传予他,纵然如今霍天青没有办法完全的发挥出他父亲的内力的全部威力,可是在他这个年岁的年轻人之中,他的武功也不算是弱了。 若是他今日遇见的不是陆小凤,那么他对闫铁珊的这一击,恐怕还真的可能要了闫铁珊的性命。 在霍天青对闫铁珊出手的时候,陆小凤双指头如电,直接扣住了霍天青的两指。同样是手无寸铁,陆小凤的成名绝技便是在唐无乐的“逼迫”之下练成的灵犀一指,所以单论手底下的功夫,他还没有输过谁。 霍天青没有料到陆小凤居然没有留意唐天娆那边的动静,而是注意到了他这十分隐晦的偷袭。心下一惊,霍天青眉头微皱,被陆小凤扣住的手却猛的一翻,指间宛若鸟喙一般,直向着陆小凤的手腕击去。 陆小凤不退反进,错开霍天青的攻势,一指点在了霍天青腰腹之间的一处穴道之上。那处穴道并不是什么人体要害,霍天青一时有些莫名,也就没有太过闪避。若是寻常时候,那处穴道他的确是没有必要闪避的,因为若是被人点住此处,霍天青他甚至不会气血凝滞,更不会丧失战斗力。 比起被不轻不重的点住腰腹之间的穴道,霍天青觉得,还是直取陆小凤颈间的那处要害更加划算一些。 可是霍天青没有想到,当他身上的那处穴道被陆小凤点住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周身升起一股奇异的痒意,那阵痒意来得异常汹涌,甚至让霍天青有些招架不住。他原本凝聚在指尖的真气骤然溃散,也顾不得陆小凤了,霍天青迅速后退几步,一把撸起了自己的袖子,便看见他自己的手臂上全都是小红点,稍稍一碰就蔓延开了一大片。 陆小凤收回了手。 他自然不是胡乱一击,阿娆跟他说过,这处穴道是激化她在上官飞燕身上下的药的药性的,霍天青被他点在了此处,自然会瘙痒难耐。阿娆说,那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瘙痒,哪怕是唐天仪这样的铁血汉子也忍耐不了。 陆小凤:所以,二哥就是那个被你们拉去试毒的倒霉蛋么?二哥只是话少了一点,你们这么欺负他,良心不会痛么? 心里默默的给唐家二哥点了一根蜡烛,陆小凤十分好心的对霍天青劝道:“霍兄,这药虽然只有唐门能解,但是泡到水里会舒服一些的。” 自然知道“只有唐门能解”意味着什么,霍天青近乎怨毒的瞪了一眼陆小凤和唐天娆,他咬牙道:“陆公子和唐小姐的招待,霍某铭刻在心。”接着,他翻身跃进了脏污的水塘之中。 霍天青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哪怕如今所有计划功亏一篑,他也不可能坐以待毙。身为珠光宝气阁的总管,上官飞燕能够进入到这里还是他告知她的水下通道。如今霍天青到了水里,便也顺着这条通路游走了。 唐天娆和陆小凤谁也没有拦他,毕竟霍天青染了上官飞燕身上的毒,他总有来寻唐门的那一日。 “天禽派有钱么?”戳了戳被接连变故弄得有些傻了的闫铁珊,唐天娆十分随意的对他问道。 闫铁珊青白了一张面色。他是真的十分欣赏霍天青,甚至想过自己百年之后将这偌大的家业交付出去,如今眼睁睁的看着霍天青的背叛,哪怕见过许多大风大浪的闫铁珊,面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 听见唐天娆的问话,闫铁珊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道:“还算小有薄产,抵不过半个珠光宝气阁。” “那就敲得他裤子都不剩好咯。”唐天娆点了点头,冲着暗处比了一个手势,在暗处的唐家人会意,很快就将自家大小姐的意思传递出去。 江南和山西相去虽远,不过唐门自有自己消息传递的方法,总归会比某些人快一些的。而比起敲|诈什么的,谁又能比得过他们唐家六爷呢?在这一点上,唐天娆对唐天雷特别有信心。 或许是唐天娆的表情实在太过渗人,闫铁珊打了个哆嗦,竟觉得这位唐家大小姐开价就是半个珠光宝气阁,恐怕还是优惠价了。 在另一边,花满楼和阿曼娜也轻松的解决了几个陪客。安曼娜看见遁走的霍天青,柔弱无骨的依偎进唐天娆怀里,轻轻锤了她一下,嗔道:“还说要把那小冤家给人家呢,这又是带毒又是油污的,我可嫌弃着呢。” 眉眼如横波,阿曼娜凑近了唐天娆,拦住唐天娆柔软的腰肢,娇声道:“人家不依,要用阿娆来赔。” 看着陆小凤没有看他们这边,唐天娆飞快的俯身在阿曼娜的侧脸上啄了一口,而后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嗓音微微沙哑:“乖。” 这一声“乖”简直苏到了骨子里,饶是阿曼娜久经风月,甚至是看着这破孩子一路成长为如今这妖孽的样子,也还是被唐天娆的声音弄得晃了一下神。等到她回过神来,唐天娆已经走到了水塘边上了。 看着唐天娆走远,阿曼娜抚了一下自己跳快了两拍的胸口,娇媚的向着唐天娆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呸,就会嘴上哄人。”虽这样说着,可是她却恋恋不舍的摸了一把自己的侧脸,似乎那里还残存着那人唇瓣微凉的温度。 ——年岁渐长,阿曼娜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容易心动了。所以,看在这破孩子能撩得自己胸口小鹿乱撞的份上,给她做白工就做白工…… 比起花满楼将人击晕就算了的温柔手法,阿曼娜和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也出手帮忙的苏少英就要更加的暴力一些。阿曼娜没有用自己惯用的双刀,而是配合衣服带了一把圆月弯刀,而苏少英则是夺了那些陪客的一柄重剑,如此一番下来,空气之中难免会有丝丝缕缕的血气。 幸而这水榭四面通风,一阵凉风卷过,水榭之中的血腥气也便散了一些去。 乱象稍歇,唐天娆手上一用力,直接将泡在污水之中好一会儿的上官飞燕拽了上来。将人甩给了闫铁珊,唐天娆毫不犹豫的甩锅:“她自己说是你们大金鹏王朝的皇族旁系,便是她要我们来帮着讨账的。人我给带到了,剩下的事情,你们自己撕……咳咳,自己打这官司。” 直接将手里的绳子递给闫铁珊,唐天娆道:“这是我家小十六新弄出来的玩意,闫老板是大主顾,这便算是我们唐门随生意附赠的。此女凶悍,我劝闫老板不要随意给她解开。” 闫铁珊接过唐天娆手中的绳子,对着唐天娆拱了拱手,谢道:“多谢唐小姐,小姐大恩,闫某人记下了。” “承惠承惠。”因为银子的缘故,唐天娆也难得跟闫铁珊寒暄了几句。陆小凤还没见过这样子的阿娆,在一旁看到也是饶有兴致。 苏少英几次张嘴,都没有掂量好要对唐天娆说些什么。他有很多的话相对唐天娆讲,却又觉得无论自己讲什么,对方都是不会在意的。言语在唇齿滚过许多次,就连花满楼都注意到了这个青年的异状。 还是唐天娆先开了口,她走到陆小凤身边,任由对方把自己揽入怀中,而后才扬着下巴对苏少英说道:“这位少侠,不知你师父如今是身在此处,还是身在峨眉?” 苏少英看着陆小凤搭在唐天娆腰间的手,又看了一眼对方的眸子——是了,其实这么多年,这个唐家小姑娘看向他的眸子始终没有变。这双眸子澄澈而清冷,并不蔑视也不亲近,只是陌生人一样的疏离。 叹了一口气,苏少英稳了稳心神,好歹维持着自己峨眉掌门嫡传弟子的尊严,尽力平静的答道:“师父今日刚抵山西,如今这时辰,应当还在城外驿站歇息,等明日登门拜访闫老板。” 唐天娆看了一眼已经黑沉的天空,点了点头,拍板决定到:“既然如此也是省了我们再跑一趟峨眉,今日天色不早,闫老板,明日借着你的地界了断此事,你意下如何?” “自然,自然。”闫铁珊连声应下。 看了一眼眉眼苦涩的世侄,闫铁珊大约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叹了一口气,终归没有说什么——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所以明白,像是唐家大小姐这样的女子,总不是少英这孩子能降得住的。她能干脆的不给少英一点儿希望,这也是一种善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梦之花姑娘的地雷~么么哒。 被试药的唐天仪:算了算了,亲生的,亲生的……妈蛋小十八你给我站住,看老子不打死你个龟孙儿!!!老子舍不得动阿娆还舍不得动你么?!!!! 第97章 秋娘渡与泰娘桥。 第九十七章。秋娘渡与泰娘桥。 江南霹雳堂。 唐天雷几乎是同时接到两个是消息。第一,是他家大小姐在山西干了一票大的,如今半个珠光宝气阁都是他们唐家的了,所以大小姐让人传信给他,让他调派人手去交接一下。第二,是他家大小姐顺手给他也接了一单生意,天禽派的少主中了他们唐门的毒,天禽派的人一定会让人上他这儿来买解药,所以请他不要客气,一定要敲得他们连裤子都不剩。 摸了摸下巴,唐天雷还是没有想起来最近阿娆从他这儿拿走了哪样药。唐门虽然擅毒,但是拿出来售卖的毒|药也是少数,若是不售卖的毒|药,自然也就没有解药一说了。 给他送信的唐门小哥知道自家六爷在想什么,于是很体贴的是提醒唐天雷道:“大小姐用的是十八少爷的药。”并不是在堂中售卖的。 所以,阿娆这是要让霍天青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啊。唐天雷默默的在心里给霍天青点了一根蜡烛,冲着那送信的唐门小哥道:“阿娆太坏了,哪有这么做生意的。” 唐门小哥半晌无语,六爷,你不要笑得这么开心,我还能相信你是个诚信的商人。 果然不出两日,便有天禽派的人求到了唐天雷的面前。唐天雷坐在主位上,看着跪了一片的天禽派门人,又看了一眼被绑成了粽子的霍天青。霍天青原本是个俊秀的男儿,如今却是满面红疹,还有零星抓痕,看着异常的恐怖。 当年阿娆伙同小十八用他们二哥试药的时候,不仅小心翼翼的控制了用量,而且还即刻就给了唐天仪解药,再加上唐门的弟子多多少少都有些抗药性,所以那一次唐天仪虽然有些狼狈,却绝对不似如今霍天青这般凄惨。 难得一见,唐天雷自然多看了两眼。 内心将小十八划成了危险人物,暗自决定以后看家小十八和他们家大小姐在一起的时候,他绝对要绕着走,唐天雷轻咳了一声,换上平素“唐家六爷”的冷脸,对跪了一地的天禽派门人明知故问道:“诸位这是做什么?” 在场的人其实彼此都是心知肚明,可是既然唐天雷如此问了,自然就有人答道:“我们少主中了贵门大小姐的下的毒,还请六爷赐下解药,我们天禽派愿以百金奉上。” 天禽派的人多流于市井,不是很会在这样的场合说话,不过他们说的“百金”却的确是有诚意了,毕竟按照唐门的市价,一味毒|药的解药不过白银千两,而百金之数,算是正常解药的十倍价格了。 听了他们的话,唐天雷都要嗤笑出来了。这些人分明知道是他们家大小姐下的毒,难道还以为他们唐门上下谁能忤逆自家大小姐不成?不过看在银钱的面子上,唐天雷耐着性子对他们说道:“既然我们霹雳堂是打开门做生意,那诸位来者是客,没有听说过谁家有让客人跪着的道理。” 听了唐天雷这话,天禽派的人心中暗喜,以为事情有门。他们刚刚起身,便听见唐天雷道:“既然诸位是来和唐某做生意的,那么便细说说,你们要的是何种解药,唐某也好让人快些拿给诸位,你家少主也好少受些罪。” 几个天禽派的人面色一僵,面面相觑,许久之后,一个看起来最为年长的男人站了出来,对唐天雷道:“既然我们少主是中了唐门的毒,那么依唐六爷所见,这是哪种毒|药呢?” 唐天雷的面色当即就冷了下来,将手边的茶盏重重的磕在了桌上,唐天雷冷声道:“我是诚心要和几位做生意,几位却莫不是来消遣唐某的?” 那天禽派的门人大惊,皆称“误会”,唐天雷佯装出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对他们几个人说道:“都知道我唐六最不擅毒,暗器之类的祖传的本事也是平平,这才被派出来行商,你们少主中了什么毒,我怎么知道?” 江湖之中的确有这样的说法,对于唐六这个出门经商的子弟,江湖中人多有编排,那几个天禽派的私下也曾嚼过舌根,以为唐家这个唐六比他们家少主差得远了。可是今日他们却没想到,这些江湖之中的流言蜚语,竟成了唐六搪塞他们的理由。 看着这几个人脸上变化的精彩纷呈,唐天雷慢悠悠的道:“我们唐门自然比不得你们天禽派财大气粗,像是你们这样把百两黄金随便砸人玩儿的门派,若是想要救霍天青,也不试什么难事。” “堂主以为如何?”一个天禽派的门人当即问道。 他们说话的功夫,霍天青已经转醒。他被东西绑着,醒来的时候却依旧只觉得浑身瘙痒难忍,恨不得要使劲抓几下才好。看见自家少主这幅凄惨的模样,天禽派的那几人顿时心中大痛,只恨不得以身代之了。 霍天青越是痛苦,唐天雷就越是胜券在握。他随意拨弄了一下手边的茶盏,拨走水面上漂浮着的茶梗,而后十分真诚的对那几个天禽派的门人建议道:“唐门出售的毒|药就不过百种,出售的解药自然也只有百种。诸位既然诚心相求,那不如都买了去,回去一样一样试便是了。” 看着那几人脸色骤变,唐天雷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继续道:“我们唐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童叟无欺,绝不似其他买毒|药解药的,每次就是那么可怜兮兮的一粒两粒。诸位放心,我们唐门出售的药品都是以瓶计的,哪怕是诸位每个人都要试药,那也是尽够的。” 这一番话前后勾连,说的实在是毒辣,若是天禽派的人不买,就是重金钱而轻他们少主的性命。霍天青的身份特殊,若是这些人真是因为银钱而不肯救他们恩师的公子、门派的掌门,那么江湖人以后会怎么看他们? 不知道是否对症?那不怕啊,唐天雷说了,会给他们备足试药的量,他们天禽派这么多人,一样一样试过便是——至若这毒在服过解药之后还有什么后遗症……那只能说是自己倒霉了。毕竟唐门出售的药里面,能有后遗症的至多二十种,五分之一要是能被谁赶上了,那也是自己倒霉太过,怨不得旁人。 唐天雷明晃晃的是在给他们挖坑,可是天禽派的人却不得不跳。 天禽派虽然是个门众很多的门派,但是到底衰微,若非如此,他们的掌门也不至于沦落到用三年的时间去算计一个珠光宝气阁。所以唐天雷开出来的条件,对于他们来说还真的是伤筋动骨。 按照唐天娆的话来说,就是“敲到他们连裤子都不剩”。至若这一番倾家荡产,最后却还是解不了霍天青的毒,唐天雷只能表示,他只是说了他们唐门在江南霹雳堂售卖的毒|药有这么多种,却也没说江南霹雳堂里售卖唐门的所有毒|药。 唐六爷做生意从来都是童叟无欺,至若你说自己上当受骗……对不住,你们这么一群人都能被骗,那只能说明天禽派本身就是个影响智商的地方。 唐天雷也不怕会和天禽派结仇,因为和天禽派结仇是必然的事情。在闫铁珊的宴会上,唐天娆说“他们家小十八很不喜欢别人跟他的东西相同”,这句话并不是随口一说的。唐天娆在上官飞燕身上下的毒虽不烈,但是到底是毒。如果有解药,那么中毒的人还能勉强支撑十几二十年,而如果没有,至多到了年底,天气一冷,这毒|药就会夺取中毒之人的性命。 唐天娆也没有在诓骗阿曼娜。如果阿曼娜喜欢,唐天娆就会把解药交给她,到时候霍天青为了解药,也会对阿曼娜言听计从。而如果阿曼娜对霍天青没什么太大的兴趣,那也至多不过是养一个人吃四个月的闲饭而已。如今已是八月,距离年底不过四月之期。吃阿曼娜软饭的人太多,她也不在乎多养那么一个。 不过阿曼娜不是那么喜欢霍天青,那么唐天娆也就懒得折腾了。是以,当日唐天娆才这样轻易的将霍天青放走。 霍天青必死无疑,而天禽派和唐门必然结仇。这次唐天雷釜底抽薪,又针对天禽派进行了大面积投|毒,天禽派必定元气大伤,短时间之内是缓不过来了。江湖浪涌,天禽派的衰败是必然,如此一来,也算是给唐门了却一桩麻烦事。 话再说回来,想neng死唐门的门派多了,还真就虱子多了不怕咬,不差天禽派这么一个了。 这一边唐天雷愉快的坑害着霍天青一伙儿人,而另一边,闫铁珊正在对上官飞燕严刑逼供。事实证明,这次唐天娆的甩锅行为是和明智的。当年闫铁珊作为大金鹏王朝的总管,不知道有多少阴私手段,他干脆利落的折断了上官飞燕的手脚,将人吓破了胆,这才开始审问她背后指使之人。 至若上官飞燕身上那个“男人碰不得”的毒……闫铁珊又不是男人,自然是不怕的。 上官飞燕自诩是聪明人,也用这份聪明将许多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但是面对一个都不算是完整的男人的人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原本所骄傲的智慧、美貌、手段都完全派不上用场。 闫铁珊最拿手的十八道酷刑,上官飞燕甚至没有完整的挨过一道就哭着供出了霍休。而闫铁珊问出了幕后主使之后并没有善罢甘休,他开始追问霍休的整套计划和大金鹏王朝嫡系的下落。 闫铁珊是有阅历、有手段、有大智慧的人,不然也不可能在短短的几十年之内经营下珠光宝气阁这样偌大的家财。他在听唐家的大小姐说这位是上官家的旁系而非嫡系血脉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最坏的猜测。 ——大金鹏王朝素来嫡庶分明,也最讲究出身。如今一个旁系敢如此行事,定然是少了人约束。所以闫铁珊猜测,当年的小皇子和他的血脉很有可能已经遭了霍休和上官飞燕的毒手。 上官飞燕这一次却是咬紧了牙关,死也不承认。她对长姐的嫉妒已经深入骨髓,而杀害上官丹凤之事也是她心里最深的秘密,所以不肯轻易说出。这一次上官飞燕出奇的顽固,不过也只是熬过了两道酷刑,在闫铁珊一根根拔掉她的指甲,又一撮一撮的拔掉她的头发,正要向她的眼睫毛下手的时候,上官飞燕终于崩溃,哭嚎着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只是等闫铁珊再追问霍休的下落的时候,却是就连上官飞燕也答不出来了。 唐天娆来的时候,看见上官飞燕的凄惨状况,她难得的一愣。不过唐天娆很快反应过来,她冲着闫铁珊勾了勾唇角,轻笑道:“闫老板何必动如此大的肝火?那霍休的藏身之处我是知道的,而且已经请了朋友在那里看守,保证霍休他逃脱不得。” 闫铁珊顿时惊讶了起来,他瞪大眼睛看着唐天娆,半晌才道:“按照大小姐的意思,你早就知道了祸首便是霍休?” 唐天娆也不瞒他,直接点头承认:“我自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不然闫老板以为,我会去保护一个失德之人?” 没有料到唐天娆这么痛快的承认,不过闫铁珊也很快释然。他放下了手中的刑具,又对唐天娆谢道:“此次多亏有大小姐相助,严某和独孤掌门都铭刻在心。” 唐天娆摆了摆手,道明此番来意:“闫老板付了价钱,此事自然是唐某职责所在。不过……”唐天娆有些狡黠的眨了眨眼睛,对闫铁珊道:“不过如果闫老板实在感谢,不若将你刑讯逼供的那十个手段写一份给我,家里的小崽子若是能够习得皮毛,也是受用不尽了。” 闫铁珊未料唐天娆有如此要求,不过也不吝啬,旋即便应了下来。 ——和唐门结一个善缘,这大概是每个江湖门派都希望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有个小伙伴儿要登场啦。好久没有写他,甚是怀念呢。 话说,真的没有人喜欢阿曼娜大姐姐么? 第98章 蛾儿雪柳黄金缕。 第九十八章。蛾儿雪柳黄金缕。 在珠光宝气阁的后山,一个一身白衣的剑客抱剑而坐。他双目微阖,身形宛若松柏。天边传来轻微的鸟雀羽翼扑棱的声音,那剑客微微抬眸看了一眼,转而有重新闭上了眼睛。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寂静的山林之中传来了十分轻微的脚步声响。那脚步既轻又快,掩映在簌簌吹过的微风之中,宛若可以和来往的风融为一体。 ——只是,那也只是“仿佛”而已。 来人的动作没有他想象的那样隐蔽,至少已经被那个抱剑而坐的白衣人察觉到了。他的双眸豁然睁开,眼底的光芒宛若寒星一般。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就如同没有亲眼所见,也是没有人相信这天地之间居然有这样快的一柄剑一般。 剑锋上宛若镶嵌着坠落的流光,那白衣人准确的拦截住了那一缕想要逃逸的“风”,层林掩映之间,只能听见白衣剑客如同掺着冰碴的一般的声音:“你不动,不死。” 如果在见识到这个白衣剑客的一剑之威之前,你曾经听说过一个西门吹雪这个人,那么此刻你便不会将这个人认错。因为这个世间只得一个西门吹雪,也只有这么一柄举世无双的剑。 微凉的剑锋吻过颈侧,却并没有划破霍休的一丝皮肉。对于西门吹雪来说,有些人的血是不配污了他的剑的。 因为他家娘亲的缘故,西门吹雪一年能杀的人很有限。君姝不希望自己的儿子纸上谈兵,因为剑本就是伤人之兵,若是没有见过鲜血的剑,是没有资格登临那条路的巅峰的。然而她又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像他的父亲那样无忌。 世人皆说西方魔教行事诡异,正邪不定,而西方魔教的教主更是其中最难琢磨之人,他可以将人高高捧起,奉为上宾,却也可以在下一秒就将人踩进泥里。他手上沾染了无数鲜血,杀|人对与他来说仿佛只是儿戏一般。 君姝知道,那只是她的阿玉太过不受世俗的拘束罢了。她的男人仿佛天生反骨,若是以世道伦常去要求他,那毫无疑问玉罗刹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可是君姝明白,阿玉有自己的道,他的道原本是自由,现在却成了她和阿雪。所以这世上每一个人都可以指责玉罗刹,却唯有她不能,他们的儿子也不能。 ——纵然千夫所指,世人之言又与他玉罗刹何干?可是若是被自己的“道”所背弃,那阿玉实在是太可怜了。 君姝不舍得让她的阿玉沦落到那个境地,所以无论于罗刹对外人如何,君姝都不曾置喙半句。 而面对自己的儿子,君姝难得的对西门吹雪有了要求——她和西门吹雪约定,一年可以杀四个人。这四个人,可以是以身殉道者,亦可以是十恶不赦之辈。前者证道,后者修心,皆是修行。 西门吹雪一年之中的名额有限,自然是每一个都会精心安排。他实在没有名额浪费在霍休身上,所以此刻西门吹雪不过是出手震慑,却并没有真正要取霍休性命的意思。 他几日之前接到了自家那个熊孩子的来信,请他来山西帮一个“小忙”。阿娆其实并不是会对谁轻易开口的性子,所以哪怕那熊孩子在信里再是轻描淡写,西门吹雪也并没有真的相信。 不过他还是来了。因为他和唐天娆从小一起长大,彼此摸透了脾气,她难得张一回嘴,西门吹雪没有回绝的道理……好,其实事实是西门吹雪知道,这些年唐天娆和陆小凤的怪毛病还没有好,他也实在担心自己的小伙伴儿因此出了什么岔子。所以于情于理,在收到唐天娆的“求助信”之后,西门吹雪还是决定走这一趟。 霍休看着眼前的白衣剑客,苍老如同树皮的脸上忽然抖动了一下,他深深地看着西门吹雪,仿佛想要看清西门吹雪的底细一般。半晌,霍休故作叹息的低声说道:“我却不知道,西门吹雪原是替唐门那小丫头卖命的。” 西门吹雪看也不看霍休一眼,并没有因为他的挑拨而动摇分毫。 霍休也不急,只是继续盯着西门吹雪,许久之后才仿佛叹息一样的自言自语道:“是了是了,我该明白的,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西门吹雪和柳余恨、萧秋雨还有独孤方又有什么区别?” 萧秋雨,柳余恨和独孤方,说的便是那三个跟在上官飞燕身边的侍卫。方才霍休收到的那只鸟雀就是他们三人放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告知霍休上官飞燕被擒,请他去营救上官飞燕。 霍休怎么会营救上官飞燕?他已经从那三个蠢货的描述里知道了那位唐门大小姐的可怕。可谈他执掌青衣一百零八楼,为了这个计划又费了诸多苦心,却在搜集资料的阶段漏下了唐天娆的详细资料。 不,不是漏下了——霍休猛然惊醒,他一手创建青衣一百零八楼,没有人比他更加明白自己的人手布置是多么精密,办事是多么有条理章法。所以,没有道理他的手下会漏下这么要命的消息。所以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的情报网里根本就只有关于唐天娆的道听途说的三言两语。 也就是说,唐天娆的资料,被一个,或者不止一个比他青衣楼更大的势力掩盖住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霍休顿时知道了自己兵败如山倒。此刻他虽然不甘心,却也只能先离开,至若之后怎么对付唐天娆和唐门,以及唐天娆身后隐藏着的势力,霍休只能想着自己日后要徐徐图之才是。 只是霍休没有想到的是,西门吹雪居然会守在自己的小楼外边。对方毫不掩饰,此番的目的就是为不让他离开,或者说,不让霍休逃跑。 居然连西门吹雪都能驱使!!!霍休的心很沉很沉的坠下去。他这辈子一惯喜欢赌,也从来都是落子无悔。可是这一次,霍休开始后悔自己一开始将唐门算计进来了。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西门吹雪还剑入鞘,霍休惊喜的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却没有想到,不远处走来了一行人。走在前面的是唐天娆和陆小凤,而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个人霍休也熟悉,正是他的“老朋友”,独孤一鹤和闫铁珊。 “谢啦阿雪,哎呦,我们家阿雪真是可靠呢。”唐天娆冲着西门吹雪眨了眨眼睛,也没有多做寒暄,而是转头对独孤一鹤道:“我说独孤老伯,人家闫老板好歹还付了我半座珠光宝气阁呢,你一占便宜的就不要一直臭脸啦。这霍休也在这儿了,你们旧主也他弄得翘辫子了,现在你们几个凑到一块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就是,不要自己个儿生闷气。” 看了一眼独孤一鹤身后跟着的几个徒弟,唐天娆歪了歪头,状若挑衅的笑道:“你可得多活两年,二十年内你这几个徒弟没有能挑起大梁的啊。” 唐天娆这话虽然不中听,可是独孤一鹤知道她说的也是事实,况且这一次的确是他欠了唐门一个人情——这是让他特别难受的地方,唐门和峨眉同在蜀中,几年之前因为他败给唐门之中以唐天娆为首的少年,所以峨眉将“蜀中第一门派”的位置拱手相让。那一次虽然唐门人数众多,可是却是一群最大不过十五岁,最小才九岁的少年,所以没有人能说那场比试是不公平的。 对此,独孤一鹤就一直对唐门心存芥蒂,虽然唐门和峨眉之后再无摩擦,可是独孤一鹤却十分不愿意欠唐门中人,特别是唐天娆的人情。可是如今事实摆在面前,动手杀害他们大金鹏王朝旧主的上官飞燕是唐天娆亲手擒获的,而幕后黑手霍休也是唐天娆带着他们知道的。 很容易想象若是霍休奸计得逞自己会是怎样的下场,峨眉又会是怎样的光景,独孤一鹤到底是一派掌门,是以纵然心中再是不忿,却依旧对唐天娆拱了拱手,沉声道:“唐家大小姐之恩,我们峨眉记下了,他日定有偿还之时。” 唐天娆倒没觉得让独孤一鹤对自己折腰是件多心理满足的事情,毕竟对方年纪摆在那里,就是独孤一鹤能抛开脸面不要,她唐天娆可还怕折寿呢!侧身避开独孤一鹤这一礼,唐天娆撇了撇嘴,却在这个空档看见霍休趁着他们说话,并且西门吹雪收回了剑的功夫,飞身窜入了他在珠光宝气阁后山的那座小楼之中。 唐天娆:WTF? 控诉的看了一眼西门吹雪,而西门吹雪则毫无愧疚的说道:“你说,只要看守这个人到你来为止。”言下之意便是,你来之后,这个人如何逃跑,那都跟他没有什么干系了。 被西门吹雪噎住,唐天娆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反倒是一旁的闫铁珊宽慰她道:“大小姐何必在意,这个小楼四面都没有通路,最不济闫某还能让人将这后山围起来,总归霍休插翅难逃便是。” 唐天娆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的从怀里掏出几颗霹雳弹,和陆小凤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很快会意,也掏出几颗霹雳弹夹在手指之间。 陆小凤记下了唐天娆指着的几处地点,两人同时动身,手指之间的霹雳弹如同流星一般连坠而出,片刻之后便发出了轰天巨响。 闫铁珊被这轰隆的响声吓了一跳,他咽了口唾沫,却还是声音干涩:“江南霹雳堂产的霹雳弹,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威力了?” 独孤一鹤白了这位老伙计一眼,冷冷道:“你铺子里买的燕窝,和你平时吃的是一回事儿?” 闫铁珊此人没有什么特别奢侈的爱好,唯爱燕窝一味。他为了吃一口最好的燕窝,斥资百金也不眨眼睛,家中更是藏了各种燕窝之中的珍品。因为他这个爱好,珠光宝气阁名下的还专门开了几间只售卖燕窝的铺子,在山西的夫人小姐之间也很是有名。 那些铺子里的燕窝品质是比市场上其他人家的要好,可是和闫铁珊平时自己吃的比起来,那都是不值一提的下|贱货了。 被独孤一鹤这样一说,闫铁珊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是了,他们唐门整个内门就这么一个小姐,当然是好的东西都要给她捎带一份了。而那位陆公子显然和唐家大小姐关系匪浅,有跟唐小姐一样的东西也不稀奇。 那一边,在陆小凤和唐天娆的轰炸之下,几条暗道都被拦腰炸断。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为之,土块和碎石堆积而下,直接将这几条暗道堵了一个严严实实。纵然霍休内力深厚,可是却也无法将之破开——这世界上,内力并非无所不能。不然唐天娆和陆小凤也不必用什么霹雳弹了,直接出掌用内力轰就是了。 功成身退,唐天娆指了指那座摇摇欲坠的小楼,对闫铁珊和独孤一鹤道:“你们要是有耐心,就等着霍休自己出来。若是等不及了,就破开门去直接和他真刀真枪的打一架便是。” 虽是这样说着,可是唐天娆知道,按照独孤一鹤的急性子,他是不会选择慢慢等的。果然,不出片刻的功夫,独孤一鹤就挽起袖子冲了进去,不一会就听见了小楼之中的打斗之声,一直到很久才平息下去。 唐天娆可没有那个耐心等,她打了个呵欠,很快就带着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走了,独留闫铁珊一人在他家后山的小楼外苦苦的等候。 好不容易打斗声渐歇,却听见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闫铁珊抬头,便看见一队身着官服的人马。为首的是一个冷峻的青年,他冲着闫铁珊出示了一个令牌,而后冷声道:“六扇门办案。” 闫铁珊认识这个人,他是诸葛神侯的弟子,四大神捕之一的冷血。 作者有话要说: 嗯,要相信四大名捕神马的,真的是出来打酱油的说。 毕竟叔不怎么熟悉四大名捕大剧情嘛,所以不敢乱写。 熏疼抱着剑坐地上守着的西门聚聚,地上多凉啊,下次记得带椅垫啊,强行耍帅最为致命啊西门少年。 第99章 残雪吟辉冷画屏。 第九十九章。残雪吟辉冷画屏。 冷血这一次来,是因为神候府接到了一个任务。这个任务的真正内容是让他们清扫青衣楼的势力,不过因为朝堂不好明面上插手江湖事,所以皇帝和诸葛神候巧设名目,将青衣楼的楼主霍休划成了“大金鹏王朝余孽”。 大金鹏王朝是很多年前被大安灭掉的弹丸小国,明轩甚至是让史官找了好久,才从之前史官记载的只言片语之中找到了大金鹏王朝的痕迹。不过这并不是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有了这个前因,诸葛神侯使自己的徒弟去清扫青衣楼便变成了铲除意图谋反之辈,于是也就不算是插手江湖中事了。 作为给自家小辈大开方便之门,特地通知明轩过来捞钱的唐天娆默默吃瓜,在心里鄙视某个皇帝一肚子的花花肠子,简直跟个小姑娘似的。 有了神侯府的介入,霍休的案子完结的很快。霍休这数月以来的苦心算计,最终以冷血押解霍休归京,而青衣楼被朝廷的人接管而结束。青衣楼的人员驳杂,一百零八楼听起来规模不小,可是实际上却也是真的良莠不齐。明轩也不耐烦管理这种像是定时炸弹一样的势力——比起青衣楼,倚靠唐家就足够让他掌控江湖之中的一切,也有足够的势力干预江湖事了。 明轩实在是很有城府的君主,他不会将所有的权利一味的拢在自己的手中,而是会适时的放权。明轩承认自己不可能完全掌控唐门,但是只要有唐天娆在一日,唐门就是他在江湖之中埋下的线。如此,也就足够了。 闫铁珊和独孤一鹤被眼前的变故弄得十分错愕,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冷血和他手底下带着的那一堆人马已经消失不见了。冷血临走之前给了他们两个人一人一封信,是诸葛神侯亲笔所书。独孤一鹤和闫铁珊拆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好自为之”四个字。 知道这是放过自己的意思,闫铁珊和独孤一鹤沉默半晌,终归将这封信收好了。 他们已经老了。曾经的信誓旦旦,曾经的故人故国,都成了史册之中别人笔下的寥寥数语。如今整个祸起萧墙,一个上官飞燕加上一个霍休便使得大金鹏王朝的血脉断绝。他们当年承君一诺,已守半生,而今后,那个已经没有了兑现之人的誓言,他们亦不必再守下去了。 “老伙计,那个上官飞燕我们要怎么处置?” 夕阳总是会将人的影子拖得很长,踩着很长很长的影子,闫铁珊的声音变得像是一个真正的耄耋之龄的老人。是了,他已经很老了,在太过浓烈的伤痛和爱恨里,他不知不觉之中,就开始变老了。 “杀了。” 独孤一鹤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变化。或许复国那一场大梦之中,独孤一鹤才是最清醒的人。不然按他的能力,是不必在一个小小的峨眉派蹉跎这么多年的。譬如闫铁珊,他一个不可能有子嗣的宦官,兢兢业业的治下这偌大的家财,又何尝不是存着那么一丝微弱的复国的心思呢? 而如今,哪怕上官飞燕是大金鹏王朝的旁系血脉,却也很有可能是故国的最后一脉余血,独孤一鹤轻易地说杀便杀,除却为了旧主报仇,又何尝不是为了斩断旧日痴念呢? 人心是经不起蹉跎的东西,故国虽重,可是对于现在的独孤一鹤来说,他的心中还有峨眉,还有他的那几个亲手养大的徒弟。他没有必要为虚无缥缈的东西放弃已经能够握住的幸福,所以独孤一鹤一早有了决断,在心中早已判了上官飞燕死刑。 闫铁珊心中其实也早有此念,如今独孤一鹤提出来,他当然一拍即合。两个人回了珠光宝气阁,独孤一鹤看在是故人血脉的份上,一剑结果了上官飞燕。 此刻若是霍天青知道上官飞燕的境遇,他一定会十足艳羡。中了唐天倾的药,痛苦是会随着时间叠加的。霍天青不是死于毒发,而是受不了钻心的痒意,所以在天禽派的门人没有注意的时候,直接自尽了。 而之所以天禽派的门人会疏于照料霍天青,正是因为那一天,是他们一门上下去试唐门送来的毒|药和解药的日子。这些人没有发现唐天雷派人送过来的药里根本没有能够治疗霍天青的,只是他们依旧将自家少主的死归咎于唐门了。 唐天雷会怕他们才有鬼,更何况天禽派还是一门集体服毒,唐天雷就更没有将这个智商着急的门派放在眼里了。 天禽派的确自顾不暇,经此一事元气大伤,除了几个天禽老人的亲传弟子,底下的那些门人陆陆续续的都出去自谋生路去了,而剩下的那几个霍天青的师兄也有大半体内余毒未清,纵然想和唐门一搏,也始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天禽派原本就已经衰微,经此一劫,很快就在江湖之中销声匿迹了。 唐天娆完成了一大单任务,可是面色却并不好看。西门吹雪奇怪的看了她几眼,在确定这熊孩子并没有受伤之后,西门吹雪不再逗留,转身欲走。 被西门吹雪方重的脚步声惊醒,唐天娆连忙对西门吹雪道:“阿雪,最近如果有人给你送什么奇怪的东西,你不要理会就是。”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西门吹雪却是听出了几分端倪。他寒雪一样的眸子从唐天娆的脸上扫过,似乎在确认什么。 唐天娆却是不肯再讲,只是重复道:“如果最近再有人找你出门,你不要出去。” 西门吹雪似乎从唐天娆严肃的脸上看出了些什么,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向上的指了指,眼中带出了一些询问的神色。 西门吹雪指着的,是天,天子的天。 唐天娆默默地点了点头,又轻轻的摇了摇头,而后却又点了点头。这一连串的动作实在是莫名其妙,无论是看着唐天娆长大的西门吹雪,还是和唐天娆心意相通的陆小凤,两个人都没有明白。 可是唐天娆却并没有要解释的打算,她只是冲着西门吹雪摆了摆手,又重新强调了一次:“总之,不要出门。”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唐天娆并不是唠叨的人,她的那点儿油嘴滑舌,都用在了漂亮的大姐姐和小妹妹身上。对于西门吹雪,她难得在不气他的情况下和他说这样多的话。 西门吹雪微微皱眉,忽然手臂一抬,不曾出鞘的剑直指陆小凤。他对唐天娆冷声道:“我不打女人。”可是陆小凤不是女人。所以,如果阿娆做了什么过分的事,西门吹雪不会直接对她动手,可是却不会轻易放过陆小凤。 作为唐天娆和陆小凤身体异状的知情人之一,西门吹雪早有将陆小凤和唐天娆视作一人。更何况这世间还有妻债夫偿的道理,若是唐天娆犯了错,西门吹雪去找陆小凤也是应该的。 若是换做往日,唐天娆一定会在嘴上讨一点便宜。不过今天她难得沉默,只是冲着西门吹雪重新摆了摆手,道:“走走,帮我给君姝姨姨带好。” 西门吹雪的心中尤还存着几分疑虑,不过他并不是如此不干脆之人,所以在被唐天娆“逐客”之后,西门吹雪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了。 他不着急,这熊孩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西门吹雪终归有一天会知道的。 唐天娆已经表现得如此明显了,陆小凤自然发现了她的异常。看着唐天娆并不十分好的脸色,陆小凤扶住了她,担忧道:“阿娆,怎么了?” 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唐天娆的脸上撑起一抹有些勉强的微笑,却如同孩子一样的献宝道:“小凤凰你看,我们交换身体这种麻烦,应该已经解决了呦~” 上扬的语气昭示着主人的开心,可是她的嘴角却并没有扬起相应的弧度。摊开洁白的掌心,一条浅浅的伤口横亘其中,正在沁出一丝一缕的鲜血。而唐天娆晃了晃自己的手,对陆小凤道:“小凤凰,这是我半个时辰之前划破的……哎,你别用那种表情看我啦,山路那么难走,我拽了一下树枝不小心被划破的而已,算什么大事儿呢?比起这个,你难道不应该关注一下,这次我流血了可是我们没有交换身体这件事么?” 陆小凤还没有说话,唐天娆却已经收回了手,用一种她四岁以后就没有再用过的姿势,一蹦一跳的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对陆小凤道:“要是我没有预料错了的话,我们应该不会再因为一方流血就交换身体了,你应该可以……”不用时刻再跟在我身边了。 这其实唐天娆心里最隐秘的心事。 她总觉得愧怍,虽然她从未对旁人提起过。可是每一次听见蜀中人对陆小凤“嫁”给她这件事的调侃,唐天娆的心里总是半是酸甜,半是苦涩。 一方面,唐天娆喜欢别人将她和她家小凤凰一并提起。唐家的大小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个占有欲特别强的人呢。然而另一方面,理智里唐天娆提醒着自己不能那样自私。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有多强大,唐天娆甚至会去设想,如果没有他们随时会交换身体的这种事情制约,陆小凤是否早就该是冲天而起的凤凰? 如今陆小凤虽然在江湖之中也极具声誉,可是唐天娆知道,如果他不是总是跟在自己身边,那么会取得的成就也绝对不仅仅是如此。 唐家人骨子里的偏执让唐天娆对陆小凤的占有欲异常强烈,强烈到会暗搓搓的给他营造一个风流的假象,让全天下的女子都对他敬而远之。可是剩余的理智让唐天娆告诫自己不能这样自私,她一直在寻找着解除她和陆小凤之间的“魔咒”的方法,时刻提醒着自己要能随时松手,放他自由。 陆小凤对自由的追求已经融入骨血,他虽然在唐门停留了许多年,可是唐天娆始终觉得,她家小凤凰是喜欢四处游走的人。 如今这个“魔咒”真的解开了,唐天娆曾经设想过很多次今天这种情况的时候,自己应该摆出怎样的表情,可是她却挫败的发现,即使她已经练习过许多遍,可是真的做出来,却还是那样的丑。 陆小凤是天底下最了解唐天娆的人,甚至就连唐无乐都未必有他了解她。他熟悉她的身体,熟悉她每一寸灵魂。所以唐天娆只是稍稍抿了抿唇,陆小凤就已经能够洞悉他家小姑娘的全部心情。 没有打断唐天娆的话,因为陆小凤只是想要看一看,这个小姑娘能够没有心肺到什么程度。 唐天娆的话是自己说不下去的,身为唐家人的骄傲不许她带出哪怕一点哭腔,所以就只能生生的截断了这句话。 走在陆小凤前面,唐天娆的脚步竟显出几分凌乱。她想静一静,她应该静一静。唐门的继承人应该杀伐果断,不该因为一个人、一件事就动摇到这个地步。 可是,长痛彻骨,短痛切肤。一想到她家小凤凰可能会离开,唐天娆就还是觉得难受到不行。 陆小凤垂了眼眸,比寻常女子都要浓密的睫羽在他的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他随着唐天娆走进了他们的房间,在床边坐下。 唐天娆微微皱了皱眉,却还是故作轻松的道:“哎呀,我们该分房睡了。”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陆小凤一下扣住了唐天娆的手腕,而且是猛的用力,扯着唐天娆就往后一仰。唐天娆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整个人就已经被拉得跨坐在了陆小凤的身上。 陆小凤扶住她的腰,将唐天娆固定住,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望着唐天娆,似乎在酝酿着什么风暴。 作者有话要说: 提问:如果不交换身体你会爱我么? 回答:你说呢? 第100章 笑语盈盈暗香去。 第一百章。笑语盈盈暗香去。 唐天娆被陆小凤用这样的姿势拉着坐到了他的身上,并且,陆小凤顺手放下了床幔。周遭是一片静谧的黑暗,此刻唐天娆最分明的触感便是腰间那双灼热的手。 从容貌上来讲,陆小凤这个人总有一种少年感。他今年临近及冠,可是当他用那双漆黑而晶亮的目光看着你的时候,却又会给人一种柔软又清澈的感觉。 此情此景,陆小凤扬起了头,漆黑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唐天娆,让唐天娆无端的呼吸一窒。在这样的时刻,唐天娆恍惚想到,上一次自己见到这样的小凤凰,还是她执意涉险要去刺杀李燕北的时候。 在唐天娆的印象之中,陆小凤的手指从来都是温暖的。然而此刻,当陆小凤的手拂过她的面颊,将她的面具掀开扔在一旁的时候,唐天娆只觉得那双手凉得她一哆嗦。异样的感觉直接蹿过脊背,让唐天娆没有来由的一哆嗦。 感觉到唐天娆的颤栗,陆小凤并没有就此停手,而是变本加厉的直接将整个手掌都贴在了唐天娆的面颊上。 “阿娆,你的意思是,我们不会交换身体了,所以就要放我离开?”陆小凤的声音有一丝的阴沉,甚至带着唐天娆从没有见识过的危险。 唐天娆刚要张嘴,便被一根冰凉的手指按住了唇瓣。少女本就唇朱如血,陆小凤的指尖用力,直接将她的唇揉出了几分**的疼痛。 “不回唐门了也没问题么?” “不在阿娆身边了也可以么?” “去找……别的女人也行么?” 陆小凤的唇角勾起,一句一句的诘问。他分明是笑着,却是任谁也能看出来的怒极反笑。 而陆小凤的话也在一点一点撩拨着唐天娆的火气。他不知道,唐天娆是用了多么大的力气才决定放陆小凤走。她的占有欲是源于骨血,而这个“解咒”的理由勉强能让唐天娆说服自己,也劝诫自己不能那么自私。 可是显然这只小凤凰没有体会到她的苦心。随着陆小凤的一句比一句过分的假设,唐天娆只觉得自己脑海之中的那根弦一下子就崩断了。 她咬了咬牙,原本清澈的琥珀色的眸子却能看见明显的阴沉。拨开了男人在自己唇瓣作乱的手,唐天娆双手按在陆小凤的肩膀上,将原本用手肘撑着身体半躺着的男人彻底按倒。 脊背撞在有些坚硬的床板上,并不十分的疼,却让陆小凤觉得自己的心脏受到了强烈的撞击,刹那之间,让他的心跳错乱了几拍。 “不回唐门?”唐天娆的手落在了陆小凤的脸侧,和他方才的样子一般的用指尖划过男人已经棱角分明的脸。 下一刻,唐天娆倏忽抽回了手,避开了陆小凤下意识的挽留,唐天娆跨坐在陆小凤的身上,不紧不慢的是解开自己的衣服,抽出了腰间的绸带。唐天娆今天穿了一件唐门之中常见的劲装,腰上却系着一条长长的绸带,还在绸带下方系了两颗金铃铛。勾勒出她的腰肢的同时,也是唐天娆的一种修行。 这是唐无乐新想出来的锻(折)炼(腾)自家小闺女的法子,他让唐天娆走到哪里都带着这两颗金铃铛,不能让这两颗铃铛发出声音来,或者想出其他法子来抵消这金铃铛的干扰。 唐天娆这几年虽然很接暗杀的活计了,可是却并非没有,她不得不承认,在出任务的时候,自家小舅舅的这个训练法子还真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困扰。 在唐天娆解开自己腰间的绸带的时候,陆小凤的呼吸就不觉粗重了几分。这样静谧的环境之中,陆小凤的这声粗喘没有逃开唐天娆的耳朵。唐天娆笑了笑,扯了扯自己从腰间解下的绸带,似乎是在去确定着什么。 “要离开我?”俯下了身,唐天娆凑近了陆小凤的耳朵,在上面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感觉到了男人的些微挣扎,唐天娆索性就整个人都贴在了陆小凤身上,直接将他完全压倒在了床上。 陆小凤近乎是困扰的皱起了眉头,他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凝涩得像是被人塞了一嘴的饴糖,唇齿黏连,一时之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这样近的距离,唐天娆已经能够感觉得到陆小凤脸上散发出的热意,她像是讽刺一样的笑了一声,用手指勾了勾陆小凤的下巴,似笑非笑道:“找别的女人?” 这样的神情全然是挑衅了,无端就勾起了陆小凤的火气,他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身上嚣张的小姑娘,反问道:“是又如何?”分明,是你先说要让我走的。 “好!好!好!”唐天娆只觉得自己胸口被一把火灼烧,她重新捞过方才被自己扔在一旁的腰带,扯得上面的金铃铛叮铃作响,在陆小凤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她直接按住了陆小凤的两只手,飞快的将之用腰带绑在了床头。 撕开了陆小凤颈侧的衣物,唐天娆只穿了一身轻薄的中衣,就这儿跨坐在陆小凤的腰腹上,一手按在他赤|裸的肌肤,一手从另一边抚上他的颈侧。眯了眯眼睛,唐天娆直接俯下身去,在陆小凤的身上不得章法的开始啃咬。 ……虽然不想承认,可是,唐天娆是真的不会。 唐天娆通晓药理,熟悉人体结构,还有个游遍芳丛的兄长。可是,她一个刚刚及笄的姑娘,唐门里是没有人会顶着被老祖宗怼死的风险告诉她男女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而她在外面的时候,陆小凤都是死死地跟在她身边。陆小凤自然不会主动在成亲之前教自家小姑娘这档子事儿,也不会让旁人过来脏了他家小姑娘的眼睛。 唯一一次唐天娆懵懵懂懂的涉及这方面,还是在李燕北那儿踩点儿的时候瞄了一眼,不过也只看到了李燕北在他的姨太太身上啃来啃去,之后便被陆小凤捂着眼睛拽走了——那时候陆小凤用的是唐天娆的壳子,也难为他能拽得动在他的壳子里的唐天娆。 如今唐天娆心里一股火气,却也只能在陆小凤的颈侧啃啊啃啊的,将他的脖颈濡湿了大半。 脖颈处是些许的痛痒,小姑娘的牙齿划过皮肤的感觉让陆小凤只觉异样。他皱了皱眉,却听见从颈侧传来的小小的呜咽声。 像是受伤了的小兽,凶悍的威慑着来人,却只有它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底气不足。 陆小凤的心却忽然变成了一个杯子,里面原本盛满了愤怒,这会儿却像是被一双手尽数将那些愤怒全都倾倒了出去。他忽然就叹了一口气——是了,他和这个孩子置什么气呢?这孩子的性格里的每一分放肆和无忌,不都是他在尽心尽力的宠出来的么?他想让这孩子活得比谁都快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孤注一掷。 带着和唇舌不一样的温度,有几滴液体滴落在陆小凤已经被拉扯开的肩头。陆小凤心头一颤,他知道,是他的阿娆在哭。 被绑在床头的手动了动,那两颗金铃铛发出了细碎的声响。唐天娆却不为所动,她用力的抱住陆小凤,模糊的呜咽着:“不准。我不准。” 不准不回唐门。 不准离开我。 不准找别的女人。 如果方才陆小凤只是平息了愤怒,这会儿唐天娆这间简单的几个字,却足以让他的心里柔软成了一汪水。 内力运转到了双手,陆小凤一个用力,将他的手绑在床头的绸带骤然断开。唐天娆茫然的抬头,细白的小脸上犹还带着泪痕。这幅受了委屈的小样子,哪里是方才表现得那样凶狠? 陆小凤没有翻身,只是用手重新扣住了唐天娆的腰,将人重新摆弄好姿势放好。 “阿娆。”他唤着她的名字,语气是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温柔。仰着头看着“居高临下”的坐在自己腰腹上的小姑娘,陆小凤终于笑开,一字一句的对她说道:“你不知道,一个男人肯让一个女人骑在自己身上,不是因为武力不逮,不是因为情势不许,而是因为……” 他忽然将坐得好好的唐天娆一把拥入怀中,忽然的身体相撞,让两个人都有些许生疼,不过陆小凤和唐天娆却没有一个人放开对方。 伸手拢了拢唐天娆有些凌乱的发,陆小凤将灼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侧,声音低沉而磁性:“而是因为,他爱她啊。” 这是陆小凤第一次对唐天娆剖白自己的内心。他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也许这孩子这样试探,佯装大度的放他离开,是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她他的想法,以至于让她误会自己一直留在这里,是不得已而为之呢? 相通了这其中的关节,陆小凤有些想要笑自己痴傻,却又有些心疼他的阿娆——在他没有和她说清楚之前,这孩子该有多担心、多忐忑呢? 陆小凤时常自嘲全天下的人都是自己的情敌,可是他从来都笃定自己才是真正能最后留在阿娆身边的人,至若其他那些女子……他就默默看着她们闹腾,反正她们既不能嫁给阿娆,又不可能娶走阿娆啊。 唐天娆似乎被陆小凤忽如其来的话弄得头脑一片空白。她眨了眨眼睛,似乎在确认着什么。许久,她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一样,猛的攥紧了陆小凤的衣襟,方才装出来的凶狠全部被耗尽,唐天娆小心翼翼的冲着陆小凤问道:“那,小凤凰你不会离开的?就是我们不交换身体了,你也不会离开的?” 回答她的陆小凤的吻。这个吻先是轻柔而带着安抚意味的,唇舌一点点的在唐天娆的唇瓣上游离,叩开她的唇齿,似有若无的在她的舌尖划过。然后,唐天娆只感觉到自己腰间的手一寸一寸的用力,等她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唇的时候,她才惊觉自己的舌头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勾了过去,一点儿也没有要还回来的意思。 习武之人的内息绵长,给了陆小凤相当长的发挥时间。男人在这方面多少有些无师自通,哪怕陆小凤的“经验”完全都来自于唐天娆,这会儿却还是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小姑娘吻得仿佛没有了骨头。 一直到门外传来了犹犹豫豫的敲门声,唐天娆才猛然惊醒,捶了捶陆小凤的肩,示意他松开。陆小凤不情不愿的退出了唐天娆的唇齿,拉回了想要下床的小姑娘,将只穿了中衣的小姑娘用被子包好,又掩了掩床幔,这才自己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是苏少英,他师父料理完了这边的事情,明日就要回峨眉。这次欠了唐天娆偌大的人情,独孤一鹤便有意对唐天娆示好,这次让徒弟过来问问唐天娆是否要和他们同行回蜀中,也是独孤一鹤想和唐天娆冰释前嫌的意思。 本来应当让个女徒弟来找唐天娆的,不过独孤一鹤在阿曼娜的小厮那一打听,听说唐天娆和陆小凤住在一个屋子,他便派了苏少英过来。唐天娆和陆小凤的事在蜀中不算是新闻,两个人同进同出,已然是过了明路。独孤一鹤除了腹诽一句唐家人太不守规矩,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苏少英满腹酸涩,却也不想错过这难得的能和唐家大小姐见面的机会,所以他还是敲响了唐天娆的门。 而作为主人,阿曼娜想看热闹,所以直接让苏少英自己去找唐天娆和陆小凤,她则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占据着最佳的八卦观赏地点。 陆小凤推开了门去,看见的便是双颊微红的峨眉掌门亲传弟子以及不远处站着的冲他诡异的笑着的阿曼娜。一看到陆小凤,阿曼娜便吹了个口哨,笑得更加讳莫如深了。 苏少英抬起了头,也是一脸的呆滞,竟是许久也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梦之花姑娘的地雷~ 一百章开车,虽然是……车轱辘。 陆小凤:打击情敌什么的,从来都是兵不血刃,此时无声胜有声,方为上策。 第101章 夜来幽梦忽还乡。 第一百零一章。夜来幽梦忽还乡。 阿曼娜的口哨声异常的猖狂,她的唇边也是戏谑至极的笑,最近十分“得宠”的一个侍卫跟在她的身后,于是她就软倒在了人家怀里。 陆小凤顺着阿曼娜的目光向下一看,然后,望向一脸懵的苏少英,他也恍若丝毫不在意一般的笑了笑,顺手拢了一下被唐天娆撕开的领子,神色从容。 被小姑娘啃过的颈子上齿痕斑驳,有的地方还依稀现出了几分红紫。而陆小凤的衣领显然被暴力对待过,虽然被他拢了起来,不过却还是有几分衣衫不整的效果。更不用说,陆小凤的唇微微的肿,还带着几分刚缠绵过的水泽。 “谁啊?阿曼娜?”唐天娆从窗幔之间探出来一个小脑袋,除此之外,她的身子被厚厚的窗幔严严实实的遮住,这样反倒更让人怀疑她藏在床里的身子是否是全然赤|裸。 阿曼娜看见唐天娆,冲着她夸张的舔了舔唇,然后捂着胸口更往身后的侍卫怀里躺了躺,故作哀叹道:“哎呀哎呀,我家阿娆小宝贝儿要变成一个成熟的大人了呢。” 嘴上这样没遮拦的说着,阿曼娜却是斜睨了一眼陆小凤。那一眼太复杂,不知道是羡慕,是戏谑,还是……警告。 陆小凤回了一个让阿曼娜放心的眼神,转而技巧性的侧开了身子,让苏少英看清屋子里面的场景。唐天娆方才在帘子里,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不过按照她对阿曼娜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的猜测,大抵就是这女人又找到理由欺负她家小凤凰了。 本着自己的男人自己疼的想法,唐天娆拆开了发髻,任由一头青丝松散,而后眼含春水,这么柔柔问了一声。 如果这不是兵不血刃的秒杀情敌,那什么才是秒杀情敌?在看见唐天娆的瞬间,苏少英的脸迅速苍白了下去。 不过陆小凤既没有欣赏情敌的狼狈的恶趣味,也不想让自己的阿娆收到太多觊觎的目光,所以他挡开了苏少英的视线,不温不火的对他说道:“苏少侠此来,所为何事?” 苏少英如梦初醒。他艰难的别开眼去,咳了一声,这才道:“家师让我来询问一下唐姑娘,可要和我们一道回蜀中?”苏少英攥紧了拳头,继续道:“师父说,如此这般,我们一路还可以有个照应。” “不行,阿娆还要在我这儿陪我几天,好不容易来一趟的。”从侍卫的怀里站了起来,阿曼娜直接推开陆小凤,自己走进了唐天娆的屋子里,然后她“碰”的一声关上了门,只隔着门高声道:“阿达,你给陆公子安排个房间,就在那个花公子附近,今晚我来伺候阿娆。” 被叫做阿达的充作侍卫的男宠应了一声,有条不紊的送苏少英出去,而后引着陆小凤到了花满楼隔壁的院子里。 花满楼已经在这个清净的院落里呆了好几天了,在珠光宝气阁的宴会之后,他没有再参与此后的诸多事宜。如果是因为独孤一鹤算是蜀中人,而阿娆又接下了闫铁珊的生意,所以她有必要搅和进大金鹏王朝的事件之中,那么花满楼则半点没有掺和进来的必要。他这一次前来,本也只想看看这幕后之人到底想要靠着他们达成什么目的罢了。 如今此案已了,霍休机关算尽却栽了个大跟头,而事后清算,总觉得最终得利的是当今圣上,花满楼家中有几位兄长在朝为官,做到的位置并不低。他们给花满楼及时递了消息,让他适当缄默,不要太搅入这个事情之中。 花满楼并不是独善其身之人,如果此事有危险,他是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朋友被卷入其中的。可是花满楼的三哥花满庭是明轩的心腹,在明轩的授意之下,花满庭给花满楼带了一句话,这一句话是写在纸上的,上面只有四个字——永唐公主。而这四个字之中,“唐”被用浓墨描了数次,显得尤其凸出。 这样近乎是明示的提醒,花满楼没有再多言,只是平静的呆在阿曼娜给他准备好的院子里,不曾再参与进大金鹏王朝的事情中去。 听见陆小凤的脚步声的时候,花满楼正坐在院子之中的葡萄架子下吹着风。如今葡萄也只是刚刚上了架,远没有达到繁盛的程度。陆小凤没有直接去阿曼娜另让人给他准备的院子,而是来看了花满楼。 花满楼的面前是一张古琴,他方才弹了几下试试音色,还没有成一首完整的曲子。 “花兄真是好雅兴啊。”陆小凤走到了花满楼的对面的栏杆处坐下,声音里有几分随意和轻松。虽然被鸠占鹊巢,不过陆小凤的心情还是很好。 花满楼微微一笑,也不问陆小凤为什么被赶出来了,只是指尖一动,洒下了一串音符。他的琴弹得很好,在失去光明的日子里,这种可以发出声音的乐器,就成了花满楼最喜欢的东西之一。 他一曲未了,却是一声叹息:“看来陆兄并非是通晓琴瑟之人,也就没法成为花某都知音了。” 陆小凤先是微微一愣,转而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叹了一口气,却是说道:“不是知音,却也不耽误我们是朋友嘛。” 花满楼显然是愣了一下,过了半晌,他也笑着点了点头,坦诚道:“陆兄说的也是,倒是我执迷了。” 是了,无论阿娆有着怎样的身份,怎样不可言说的背景,可是他们始终是朋友。当初既然没有因为阿娆和陆小凤的身份和他们成为朋友,那么今天也就没有道理因为他们的身份和他们疏远了。 想通了这其中的道理,花满楼的心中松快了不少。长久以来在心头积压的沉重豁然被挪开,花满楼恢复了原本温文尔雅的状态。这几日以来的焦躁豁然被抚平了开去。 阿曼娜赶走了陆小凤,自己走进了唐天娆的房间。她将门关了个严实,一把拉开陆小凤放下来的床幔,鼻子抽了抽,仔细嗅闻空气之中味道。 空气尚且算是正常,却也不排除刚才陆小凤那混蛋偷偷开窗户通风的可能性。阿曼娜转而摁住了唐天娆,仔仔细细的观察她身上的每一处。阿曼娜是风月老手了,自然能够看出来这姑娘虽然眉眼含春,不过显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这才放心了下来,阿曼娜躺到了唐天娆身侧,侧过身来看着唐天娆,阿曼娜戏谑的对唐天娆问道:“吃了?”分明是知道没有的,可是她却故意这么说,想要看这丫头羞臊的表情。 如果唐天娆会害羞,那就不是唐天娆了。小姑娘坦然的摇头,还没脸没皮的故作可惜道:“哎,没吃上。” 阿曼娜翻了一个白眼,却带了几分郑重的道:“确定了?” 这个问题让唐天娆沉默了一下,转而咬了咬唇瓣,却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阿曼娜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将唐天娆搂进了自己的怀里——不是往日玩闹的那样故作暧|昧,而是如同她小的时候那样,比她大了三岁的阿曼娜搂着她,两个人一起缩在万梅山庄的一株老梅的树洞里,等着西门吹雪不耐烦却又无可奈何的将她们逮出来。 “哎呀,一转眼,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就要被人叼走了。好惆怅啊。”阿曼娜叹息了一声。血统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她几乎是在中原长大,可是却偏偏能说一口流利的异族话。分明,跟她说异族话的也只有她的师父了。 “呸,不害臊呢,只比我大三岁,说什么看着我长大?”唐天娆啐了阿曼娜一口,却更没骨头似的往阿曼娜怀里缩了缩。 阿曼娜捏住了她的鼻尖,哼道:“就是看着你长大的,无乐前辈刚抱你过来看夫人的时候,你还只有他两个拳头大,猫崽子似的,夫人担心你养不活,都偷偷的叹了好多气,翻了好多医书呢!” “那是君姝姨姨疼我~略略略,羡慕去哼哼哼~” 话题很快就歪了开去,两个姑娘嘀嘀咕咕了半夜,终于撑不住了的睡成了一团。 阿曼娜说唐天娆要在这里陪她几日,说的还真是实话。唐天娆和陆小凤在山西勾留了许久,甚至一直到唐天雷都已经派人过来交接完了半座珠光宝气阁、花满楼也已经启程回他的小楼的时候,唐天娆才不紧不慢的有了那么点儿要走的意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唐天娆是第一次亲自感受了一下月事的滋味儿。自从解除了她和陆小凤的魔咒之后,唐天娆不得不自己亲自经历这么一遭。而作为一个新手,什么月事带的绑法啦,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啦,全都是陆小凤亲自上阵,一点一点教给唐天娆的。 “哎,小凤凰,你太不容易了。”第一次感受到那种仿佛一直在尿裤子的感觉的时候,唐天娆不由黑了脸,继而沉重的拍了拍陆小凤的肩膀。 陆小凤:…… 也是看不惯这熊孩子嘚瑟,陆小凤一边熟练地去焚烧唐天娆换下来的月事带,一边顺口提议道:“有一个十个月不用来月事的法子。” “什么什么?”唐天娆一脸好奇,却转而反应过来,啧啧了两声,唐天娆用手上没有干的水甩了陆小凤一脸:“小凤凰,你学坏了!都说了不要跟七哥走的太近了!” 陆小凤却是一脸正色,也不去抹脸上的水,反而十分郑重的看着唐天娆,认真道:“阿娆,等那件事结束了,我们成亲。”他不想等阿娆十八岁了,虽然只是一年的差别,可是他不想等了。 “好啊。不过小舅舅会用千机匣突突咱们的。”唐天娆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了陆小凤,却心有余悸的想起了她家小舅舅生气的时候的场景。 唐天娆的肯定让陆小凤脸上的笑意更深,凑到了唐天娆身边,他一本正经的建议道:“那我们……先给无乐前辈制造一个小阿娆,转移他注意力?” “然后我们娘俩一个成了没有爹的娃儿,一个成了寡妇?”唐天娆一巴掌糊在陆小凤的脸上,让他赶紧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笑话,他要是真敢这么干,她家小舅舅一定会把他用千机匣射成筛子的。 也知道无乐前辈不会对自己手软,陆小凤只能遗憾的耸了耸肩,转而去给自家小姑娘煮姜汤了。 唐天娆之所以有了那么点儿要走的意思,是因为她掐着手指头盘算,觉得西门吹雪该到了闭关的日子。而之所以还没有走,正是因为她要等一个确切的消息。 按照往年惯例,西门吹雪到了这个月份,就该去杀一个人,然后闭关几一段时间了。而今年也没有意外,到了六月份的时候,阿曼娜告诉了她西门吹雪闭关的消息。 西门吹雪知道唐天娆临别之前的刻意叮嘱是因为她要搞事情,不过西门吹雪也并不在意。这熊孩子从小搞了无数的事情,却从来没有出大乱子。唐天娆算是为数不多的能让他在追寻剑道巅峰的时候拨冗给予一点注意力的人,不过那“一点”,真的是非常有限的一点而已。 而这一次,唐天娆刻意选在了阿雪闭关的时候,还耳提面命请求他不要出门,便是因为这一次她要搞的事情不是普通的事情了。 “别太欺负阿雪啊。”阿曼娜瞧着唐天娆,点了点她的鼻子,却是不放心的叮嘱了好几句。 唐天娆嘟了嘟嘴,将方才写的东西吹干,而后才对阿曼娜道:“才没有欺负他呢,是帮他卖给小辈一个人情。” 阿曼娜一脸莫名,唐天娆去将手中的信往怀里一揣,笑得十分奸狡。 很多天以后,阿曼娜才知道当日阿娆手中的那张纸上写着什么,彼时,上面的内容已经在江湖上掀起一阵血雨腥风。上面写的是—— 八月十五,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作者有话要说: 提问:陆小凤,为什么月事带要拿出去烧? 回答:为了卫生。反正我有钱,烧得起。 哦……忘了陆小凤是隐形土豪的设定了。 第102章 晓看天色暮看云。 第一百零二章。晓看天色暮看云。 玉罗刹发现自家儿子要和叶孤城比剑之后,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往了万梅山庄——他寻思着,家里臭小子这次玩儿得这样大,他家夫人指不定得被气成什么样呢。实在是担心自家夫人,玉罗刹就连手头的教中事物也不顾了,直接翘班回家。 等他一路星夜兼程,灰头土脸的从大漠赶回万梅山庄的时候,就看见他家的臭小子和夫人正一人一剑,在清凉的竹林之间比试着剑招。纯阳的剑招飘逸,动静之间自有一派风仪,玉罗刹原本火急火燎的心忽然就这样沉静了下去,靠着竹林外的一棵梅树,玉罗刹看着自家夫人的剑招,不觉就有几分沉醉。 西门吹雪小有突破,正和娘亲试剑,冷不防就看见老头子那副“色眯眯”的表情。他的眉毛当即就狠狠的一抽,手下一个不稳,凌厉的剑气就直往玉罗刹那边而去。 玉罗刹的反应也很直接,他宽大的袍袖往后一甩,荡开西门吹雪的那道剑气,转而玉罗刹也没有因为西门吹雪是他儿子就手软,抽出身后的双刀就向着西门吹雪横去。 父子二人你来我往,刀剑相击的声音不绝于耳。君姝见怪不怪的看他们一眼,还剑入鞘,拿旁边的侍女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忠叔看了主上和少主一眼,也习以为常的对自家夫人说道:“看样子主上和少主还要过几招,夫人不若去一边坐坐,后厨刚做了一道百合绿豆汤,清热解暑,夫人用些才好。” 君姝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加些碎冰。” 忠叔板着脸,像是规劝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夫人是懂医术的,这三伏天用冰饮的诸多不好,无需老奴细讲?” 君姝微微抿了抿嘴,却还是道:“那给阿玉的那碗加点冰,他不耐热。” 所以,主上不耐热为什么还要常年往大漠窝着?忠叔叹了一口气,终归还是吩咐下去。 等君姝特地给玉罗刹准备的加了冰的百合绿豆汤被西门吹雪端走喝了之后,玉罗刹一边跳脚,一边凑到君姝面前去控诉这小子上房揭瓦的行径。顺带着,他将如今满江湖都流传的他儿子要和叶孤城跑到紫禁之巅比剑这件事跟君姝说了。 君姝听后只是点了点头,对玉罗刹道:“这事儿……阿娆提前跟我说了。” 玉罗刹:我就知道是那个死丫头在搞事情,我才没有一听到信儿就火急火燎的过来拦着儿子不让他作妖,我才没有一言不合就翘班,不存在的,都是不存在的。 玉罗刹被气得倒仰,却也只能按捺下去。毕竟他家夫人把唐家那个小崽子当亲闺女养,他要是敢在自家夫人面前说一句那熊孩子的不好,自己家非得家变了不可。 分明在心里给唐天娆在小本本上狠狠记了一笔,玉罗刹明面上还保持着一副若无其事的笑意,揽着自家夫人,喝着不加冰的百合绿豆汤,玉罗刹说道:“阿娆这孩子,还挺调皮的啊。” “小孩子就是要皮一些才好。我们纯阳宫里的那些小弟子,闹起来就连师兄养的仙鹤都敢烤来吃的。”君姝一脸认同。 玉罗刹揉了揉自家的手,不忘黑儿子一把:“就是,可别像阿雪那小子似的,成天都板着一张脸,活像谁都欠他钱似的。” “那倒不用了。”君姝及时打断玉罗刹的话,从他怀里站起来,俯身看他:“一家里不需要有两个调皮的。”说着,君姝提起了放在放在一旁的剑,转身又去竹林里练剑了。 原谅玉罗刹汉话的水平有限,他足足反应了一刻钟才反应过来——他家夫人这意思是他们家已经有了个很调皮的了?那个人不是她,也不是他们儿子,那就只剩下了……他? ——嘤嘤嘤,阿姝学坏了。玉罗刹愤恨的啃了一下手里的碗,恨不得从那白玉的小碗儿上咬掉一个茬儿。 玉罗刹和妻儿歪缠了一个多月,终于一个多月之后的某一天,在他家夫人和儿子一道闭关之后,玉罗刹才晃晃悠悠的离开了万梅山庄。 他也没有直接回大漠,而是动用了一下万梅山庄的势力,让人查了查唐家的那个破孩子现在在哪里。结果他刚吩咐下去,一旁的忠叔就直接接口道:“咱家小姐在咱们京城的铺子里住着啊,和陆大侠他们两个在合芳斋后院住了有些个日子了。” “咱家小姐”这个说法流传自西方魔教的喵哥们,起源是那日西门吹雪他们在快活城中遇见百年不遇的龙卷风,西门吹雪让人寻唐天娆的时候的说辞。大漠之中的喵哥不知道唐门和他们教主一家的渊源,只当唐天娆真是自家小姐。 原谅一群爱脑补的喵,毕竟他们至今还以为自家教主是入赘,整个西方魔教真正的主人是他们姓西门的夫人呢——谁让就连他们少主都是随了夫人的姓,教主还一副对夫人言听计从的妻奴样子,他们想不误会都难。 一开始忠叔知道自家不明不白多了个“小姐”的时候,还以为是玉罗刹做了什么对不起夫人的事情,险些因为心疼夫人和少主直接冲到大漠去啐玉罗刹满脸。 后来在忠叔听了西门吹雪解释了事情原委,君姝还点头说“是这么个道理,阿雪长大了,知道照顾妹妹了”之后,他也直接改口,不再称呼唐天娆为“唐姑娘”,而直接让整个万梅山庄上下统称唐天娆一声“咱家小姐”了。 而从手底下的人那里最后一个知道他们西方魔教有个了小姐的玉罗刹险些连小手帕都要咬碎了,他愤恨的一掌拍碎了花岗岩的大桌子,咬牙切齿:“辣鸡阿娆,毁我清誉。混蛋儿子,还我清白。” 小口号是喊得响亮,不过那年等到年底回万梅山庄的时候,看着在自家夫人身后的臭小子破丫头,玉罗刹还是只能默默地掏出压岁钱,半点追究的意思也不敢露出来——笑话,要是在自家夫人面前收拾这两只,他分分钟睡书房好么?还是不给点炉子,只给一床小薄被的那种啊喂!!! 玉罗刹现在想起来还是一把辛酸泪,这会儿听见忠叔又提起什么糟心的“小姐”,玉罗刹冷了一张脸,也没有多说什么,即刻上路,准备去长安找唐天娆算账去了。 等到玉罗刹杀到长安的合芳斋的时候,唐天娆和陆小凤正在合芳斋的后院……涮火锅。唐天娆亲自下厨炒了一锅蜀中才有的火锅底料,又让唐家在长安的酒楼送过来了鸭肠毛肚等一干东西,然后就在院子里和陆小凤开始烫火锅吃。 看见玉罗刹,唐天娆不紧不慢的从锅里夹出来一块刚烫好的脑花,刚从锅里捞出来的脑花上面沾着鲜艳的红油,颤颤巍巍的被唐天娆的筷子夹住,搁在放了芝麻油和蒜蓉的料碟里。等待着脑花的温度稍退的功夫,唐天娆才招呼玉罗刹道:“老头老头,快过来,次火锅~” 吃你个仙人板板!玉罗刹的头顶简直想要冒出十字来,不过热浪逼人的空气之中传来浓浓的牛油和辣椒混合的香气,玉罗刹看了一眼翻滚着的火锅,冷哼一声……然后坐在了另一边的桌子上。 口嫌体正直神马的,你们喵哥是真傲娇。唐天娆熟练地给玉罗刹调好了小碟,耽搁了这一会儿功夫,她碗里的脑花正好可以入口。 “伯父。”陆小凤笑着和玉罗刹打招呼,对于这种勉勉强强的“自己人”,玉罗刹没有什么迁怒的习惯,也觉得这小伙子比起唐家那个死孩子来说不知道要好几条街去,所以他对着陆小凤点了点头,也没有太多为难。 长安的盛夏比万梅山庄要热一些,不过比蜀中和大漠,甚至是陆小凤长大的南海都差得远了。所以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三个人居然很是享受的吃了一顿**的火锅。 因为玉罗刹来了的缘故,唐天娆嘴上一直在怼他,可是却拿出了在井水里浸得冰凉的葡萄酒给他解暑。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在这一坛子葡萄酒的贿赂上,玉罗刹这一路积攒下来的火气消减了不少。 酒足饭饱,唐天娆看着合芳斋的伙计和唐家酒楼过来的小厮收拾了桌子,这才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对玉罗刹问道:“哎呀我说老头,是不是阿雪和君姝姨姨闭关,所以你成孤寡老人了,这才寻思起找我了?” 玉罗刹只觉得自己的膝盖都要插满了箭,孤寡老人什么的,亏这死孩子敢说。不过没有被唐天娆带跑了思路,玉罗刹斜睨了唐天娆一眼,冷声道:“臭丫头,难道你不打算解释一下那个什么紫禁之巅是怎么一回事?” 寻常人被西方魔教教主这样诘问,早就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可是唐天娆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摸了摸下巴,绕着玉罗刹走了一圈,一脸的若有所思。 陆小凤在一旁有些不忍心的闭上了眼睛。他和玉罗刹还有唐天娆认识超过五年,这么多年来,这位西门伯父还从来没有在他家阿娆这里讨到过什么便宜。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什么的,他该说玉罗刹坚持不懈呢,还是该说他屡教不改、冥顽不灵呢? 果然,玉罗刹的诘问一出口,唐天娆便笑得一脸纯良:“阿雪同意的啊。” ——忽悠人家最近不要出门,然后仗着西门吹雪讨厌麻烦,懒得过问,就可劲儿的借着人家的名义搞事情什么的……也算是“阿雪同意”?当知道内情的陆小凤听见唐天娆的话的时候,他十分想要捏一捏自家小姑娘的脸皮。 这样的说辞玉罗刹显然不信,他也和陆小凤想到了一块去。直接伸手拽了拽唐天娆的脸,玉罗刹讥讽一笑:“我也该去问问无乐,他家闺女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这脸皮都能挡住你家的暴雨梨花针了?” “吃可爱长大的啊~”唐天娆眨了眨水汪汪的(疼的)大眼睛,努力让自己吐字清晰,然后在玉罗刹没有松手的情况下歪着脑袋艰难的买了个萌。 捏着唐天娆的脸上的肉使劲儿晃了晃,玉罗刹嗤道:“也是不要脸了啊臭丫头。” 唐天娆深吸一口气,终于忍无可忍的抬脚,冲着玉罗刹的膝盖狠狠踢了过去。玉罗刹一个闪身避开她这一击,却也不得不松开了捏在唐天娆脸上的手。 唐天娆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脸颊,深觉自己这次亏大了。面色不善的瞪了一眼玉罗刹,唐天娆对他说道:“想知道事情的原委不难,你得先入伙儿,我才能告诉你。” 玉罗刹冷笑了一下,笑得一脸讽刺:“你当我真想知道的话,还非得问你不可?”他西方魔教的消息渠道也不是摆设,虽然他们主要的势力都在大漠,可是在中原如果想要打听点儿什么,对于那些可以隐身的喵哥喵姐来说也不是难事。 唐天娆居然摇了摇头,平静道:“我知道,这点儿事,臭老头你想知道并不难。问我或者不问我,对于你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可是旋即,唐天娆话锋一转,森森一笑:“不过对于阿雪来说,他爹加不加入我们,那差别就有点大了。” 玉罗刹心生警惕,瞪了唐天娆一眼,让她快些说。 唐天娆站了起来,也顺带拉起了陆小凤,她伸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然后平移,恰好到陆小凤下巴的位置。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紫禁一战,必引得江湖众人观战,老头你若是不肯帮忙,到时候天下人便都能看见,西门吹雪是个比叶孤城矮了整整一个脑袋的……” 唐天娆笑得露出了一颗小虎牙,异常的欠揍的缓缓道:“小~矮~砸~”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玉罗刹这么一个狂炫酷霸拽的角色,叔总喜欢欺负他呢? 蠢萌才是喵哥的真正属性啊,狂炫酷霸拽都是骗人的~ 第103章 叶上初阳干宿雨。 第一百零三章。叶上初阳干宿雨。 唐天娆和明轩一早就商量好了这个计划。他们的目标高度一致,虽然目的各有不同,但是中心思想却都是是搞死南王。 叶孤城作为一个“宠爱”蠢弟弟的兄长,对于明轩和唐天娆想出来的这个正常人都不会上当的计策嗤之以鼻,但是他冷静的代入了一下南王的性格,就觉得那个人还真的很有可能听信“叶孤城”的建议,志得意满的开始他谋划多年的李代桃僵。 对于南王来说,自从知道自己有个和小皇帝生的一模一样的儿子的时候就开始筹划,这些年陆陆续续收买了一些朝臣,也将自己的一些势力渗人了朝堂,唯一差的就是时机的选择。如今“叶孤城”对他提议在八月十五那日动手,南王在听了他的计划之后也觉得可行,于是便与“叶孤城”一拍即合,准备在月圆之夜开始自己筹谋多年的计划。 而明轩,在拿南王当试金石,试探出来朝堂之上有多少人对自己怀有不臣之心之后,也觉得这个人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所以也便准备动手铲除朝中毒瘤了。 而真正促成这一切,挑选了这个时机的人是唐天娆,她之所以选在现在,是因为那只叫了陆小凤好多年师父的小柿子那边出了一些情况——他的母亲,那个别人送给南王的苦命姬妾,终归没有熬过这一年的暮春。在唐天娆去往山西的几日之前,那孩子对着她哭得眉眼通红,他跟她说:“媚姐,我再也没有娘亲了。” 彼时,唐天娆还是扮演着传闻之中的叶孤城的红颜知己唐媚。陆小凤当了明盛三年有余的师父,而她也跟在陆小凤身边出入了南王世子的院落三年。人心都是肉长的,更何况其实唐天娆是比谁都容易心软的姑娘。一旦有什么人被她纳入“自己人”的范畴,唐天娆总是会习惯性的想要挡在他们前面,保护着他们的。 明盛这个小怂货虽然还不至于被唐天娆当成自己人,可是唐天娆的确是有些可怜这个孩子的。分明明盛比她要大一岁,可是或许是因为他叫了她这么多年“姐姐”的缘故,不牵扯到大是大非的时候,唐天娆总是很宠他的。 虽然身为南王世子,但是平心而论,南王这么多年也只当自己的这个儿子是手中的棋子。南王分开明盛母子,让他们彼此钳制,谁都是求死不得,所以在发现那个妾室死了之后,南王命令下人都不许告诉世子,然后用一席草席草草将明盛的母亲裹了便偷偷的扔在乱葬岗里——竟是连个妾室的体面也不愿意给她。 只是南王没有想到,这些年明盛其他功夫不成,但是轻身的功夫却是唐天娆和陆小凤下了狠手教导的。明盛也十分争气,从不会叫苦叫累。因为他练好了这轻功,日后去看自己的母亲就方便多了。 而他母亲故去那一天,南王的行径便恰好落入了明轩的眼中。唐天娆这么多年的教导好歹起了一点作用,明盛将自己的唇都咬出了血来,却没有当时就直接冲出去和南王理论。只是,在他心里对南王最后的一点父子亲情就这样消磨了。 那一天,唐天恒在唐门外捡到了一只哭包。明盛不知道怎么找他师父,所以他只能跌跌撞撞的蹲在唐门外面,揪住一个唐门弟子就说自己要找唐媚。唐门的外门弟子自然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被缠得烦了还以为这人是来找茬,险些就要动手了。 幸好那天家里的几只熊弟弟在唐天纵那个吃啥啥不剩的玩意的带领下闹着要吃小汤圆,唐天恒被他们缠不过,只能出去买红豆沙——是了,只要不是他们家大小姐想吃,厨房的姨姨婶婶们才不耐烦自己又泡豆子又熬猪油的。 看见那个被几个唐门的外门弟子甩倒在唐门门口的人,唐天恒本是没有太在意,不过等到他听到那人模模糊糊的说着“要找唐媚,媚姐说有事可以来找她的”的时候,唐天恒猛的顿住了脚步。 让那几个外门小弟子自己玩儿去,唐天恒撸起袖子提起地上哭成球的明盛,暂且把人安置在唐天纵屋里。然后他也不买红豆沙了,直接拐去了老祖宗的竹林,将事情跟唐天娆和陆小凤说了。唐天娆和陆小凤两个人原本在互相拆招,听见明盛找来,唐天娆先是一愣,转而忽然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明盛的娘病了很长时间了,虽然唐天娆曾经给明盛了许多唐家养身的药丸,可是她知道,那也只是维持罢了。如今明盛忽然来找她,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言而明。唐天娆和陆小凤不再耽搁,两个人快速的易容,不多时候,“叶孤城”和唐媚便出现在了明盛面前。 明盛没有预料到他师父也在,不过在看见他们两个人之后,明盛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他虽然性子有些懦弱,不过却并不是动不动就哭的人。至少在唐天娆和陆小凤传授他武功的时候,无论受了怎样的哭,这孩子从来都没有哭过。如今看他哭得这样惨,唐天娆叹了一口气,默默地递上了一条帕子。 等到明盛哭完了,唐天娆才问他:“你想报仇么?” 明盛眼中的泪痕还没有干,他怔怔的看着唐天娆,许久之后才重重的点了点头。唐天娆摸了摸明盛的脑袋,低声开始和他说开去。 唐天娆要明盛取一个名单,那个名单上写着南王这些年在朝中的暗桩,包括他偷偷培养的刚刚入朝的学子和朝中的大臣。对于明盛来说,取得这个名单并不是难事。因为南王为了日后着想,早就将这些人对明盛一一说了,告诉他日后在朝中要提拔谁,要听谁的“谏言”。明盛所要做的,不过是将他知道的人写下来就可以了。 而对于明轩来说,这个名单的意义其实也不是很大,因为这个名单上的人跟他已经掌握的情报相差并不巨大,几个漏网之鱼也不过是些芝麻小官,不足挂齿。如果明轩真的想要这个名单,完全可以让唐天娆去取,毕竟她可以自由出入南王府,也绝对有那个本事做到神不知鬼。 可是,唐天娆在明轩没有管她索要这份名单的情况下让明盛将之交出来,对于明盛来说,却是生与死的差别。按照明轩的性格,对于一个从未谋面还如同一个定时炸弹一样的存在的堂弟,他是不会有丝毫怜惜的。而唐天娆偏偏要明轩欠明盛一个人情,只有这样,明盛这个“南王世子”才能有一线生机。 明轩和唐天娆都是聪明人,很多事情他们不必明说,就已经彼此心知肚明了。关于明盛日后的处置,明轩没有再对唐天娆提起,这就是他默认唐天娆的所作所为的意思了。 明盛比唐天娆想象之中的要能干一些,在娘亲去世了之后,这个有些怯懦的孩子飞快的长大了。除了那个名单,明盛还肩负起了监督南王的动向的责任。唐天娆想了想,觉得从自己这儿倒手一回有些麻烦,索性就将明轩那条和自己的联络渠道交给了明盛,让他有事直接和他堂哥说。 明盛这才知道,早在很多年前,自己和南王的所作所为都已经落入皇帝眼中了。心里越发觉得南王愚蠢,明盛开始踏踏实实的给明轩做事。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才能够帮他的娘亲报仇。 仇恨的力量是巨大的,就连唐天娆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在飞速的长大,这种长大无关能力,而是一种心理上的成熟。 而唐天娆当日暗杀李燕北,唐天雷接手的那一点李燕北的京中势力也发挥了它们应有的作用。一开始的时候,那“一剑西来,天外飞仙”的消息就是由长安传出去的。不久之后,在唐天雷的推波助澜之下,长安的各个赌坊开始开设了关于这一次比剑的赌局,唐天雷也没有闲着,在唐天娆的授意之下也掺和了进去。 无论是押叶孤城还是押西门吹雪,唐天雷手底下的赌坊的赔率总是比别家要高一点,也就引得越多的赌徒上他这里来押宝。 毕竟牵扯到了叶孤城,唐天雷对这位剑仙还是有些敬佩的。他一开始的时候对于要拿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做赌这件事还有些忐忑,不过在看见飞仙岛和万梅山庄手底下的赌庄都开设了赌局之后,唐天雷就毫无心理负担了。 ——他最喜欢稳赚不赔的买卖,有便宜不占那简直就是王八蛋。 而一直在兰州附近活动的姬冰雁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消息,也马不停蹄的在他名下的赌坊里都开设了赌局,一下子将这两位绝世剑客的比试弄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赌局。 唐天娆最看不惯姬冰雁这个钱串子的投机行为,他行商多年自然是老奸巨猾,分明是盯着唐门行商的人的动向,又分析了一下唐门和西门吹雪的关系,然后就敏锐的嗅到了这其中必有猫腻,所以才忙不迭的要分一杯羹呢。不过唐天娆一琢磨,她家小凤凰似乎每年都要从姬冰雁那里得分红,所以她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鄙视了一下姬冰雁,却终归是捏鼻子忍了。 玉罗刹被唐天娆的那一句“小矮砸”差点气了个半死,诽谤他儿子矮就算了(?),要是别人以为他生出来一个那么矮的儿子,继而也诽谤他矮可怎么办?绝对不能忍,于是玉罗刹心一横,捏着鼻子上了唐天娆的这艘贼船。 他们一直在合芳斋住到了八月十四。八月十五的这天傍晚,明轩和叶孤城姗姗来迟的也悄悄潜入了合芳斋的后院。而被唐天娆临时抽调过来的唐天纵同学也风尘仆仆的从合芳斋的窗子连滚带爬的轱辘了进来。 玉罗刹和明轩以及叶孤城默默地看了一眼大开的门,无声的对唐天娆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唐天娆一脚把功夫不济,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的唐天纵一脚踹了起来,然后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他比较调皮。” 陆小凤默默地把唐天纵拎到椅子上放好,这才挽救了他又滑到地上的悲剧。“劫后余生”的唐天纵呜咽一声,声音委屈的控诉道:“呜呜呜,还是小凤哥你最好,大小姐好狠心好狠心的。” 陆小凤立刻回身握住唐天娆已经捏着暗器就要往唐天纵脑袋上扔的手,熟练的劝阻道:“没办法,亲生的。” 我家的崽子不可能辣么蠢!!!唐天娆抑制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看着有人顶着自家娘亲,抑或是自家姑姑的脸做出那样的表情,实在是一件太刺激的事情,叶孤城和明轩的嘴角都不由自主的抽了抽。末了还是叶孤城先开口道:“时候不早,快些开始。” 好歹还有旁人在场,唐天娆也不想在他们面前太过暴露自家十六的智商,所以她深吸了一口气,果断的开始动手。 横了唐天纵一眼,阿娆的语气超级凶:“看什么,快点过来帮我干活!” 唐天纵满脸面条泪,却还是手脚利落的帮着唐天娆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分发给诸位,合芳斋后院有许多空着的屋子,他们几人接过衣物便各自寻了屋子去换了。 八月十五的夜,简直就是一场大型的变装盛宴。这一夜之中,唐天娆将自己画成了唐媚的样子,而他家小凤凰则被画成了叶孤城,玉罗刹扮作西门吹雪,唐天纵被易容成了陆小凤。 叶孤城自己……应明轩的强烈要求,他被易容成了明轩的样子,端坐在皇帝的寝宫之中。至于明轩本人,他要捏着手上的名单,一家一户的找那些投靠南王的朝臣清算。 折腾好了这一切,十五之夜,终于如期而至。南王以为自己是攻其不备,却不知道,有人早就为他准备好了一场瓮中捉鳖。 作者有话要说: 叶孤城:所以今天的主题就是……谁不肯好好做自己? 明轩:还有“我们都要狠狠捞一笔”。 唐天纵:我觉得你们有点儿缺德,可以举报给消费者协会么?哎,大小姐我错了你不要打我QAQ 第104章 一剑西来遇飞仙。 第一百零四章。一剑西来遇飞仙。 陆小凤和唐天娆并不是完全什么事也没有做的呆在合芳斋的后院,相反,在八月十五之前,他们真的去办了一件大事。 在和叶孤城以及明轩短暂的会面之后,唐天娆和陆小凤接到了南王的邀请——毫无疑问,唐媚只是顺带,南王真正想要邀请的人其实是叶孤城。 南王的这番动作也在陆小凤和唐天娆的预料之内,毕竟叶孤城作为他计划之中的关键人物,如果南王在即将动手之前还不想着去找叶孤城商议一下行动的具体细节,那唐天娆也只能夸赞一下南王的心大了。 而为了配合明轩的想法,在南王府之中,“叶孤城”临时反水,不肯按照他们既定的计划那样,招人假扮叶孤城,而他则负责和明盛一道潜入皇帝寝宫,刺杀小皇帝。“叶孤城”告诉南王,他和西门吹雪难得一战,此后未必再有机会,所以他不愿意错过。 南王当即大急,忍不住质问“叶孤城”,问他何人可与他匹敌,可以保证他们的计划万无一失。 不等陆小凤扮成的“叶孤城”答话,唐天娆扮作的唐媚便开口道:“那王爷以为,何人能够瞒过天下人的眼睛,瞒过西门吹雪,扮作阿城而不被拆穿呢?” 唐媚的问题让南王一滞。他知道叶孤城在江湖之中的地位,他也正是看中的叶孤城在江湖之中的分量。所以,就是南王自己也没有想好这合适的人选。 世上只得一个叶孤城。无论他找谁假扮,都难保不会在西门吹雪面前露出端倪。 看着南王沉默不语,唐媚又道:“所以,这次要替你杀了那个小皇帝的人……”微微停顿了一下,唐媚纤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微笑道:“是我。” 南王自然是不相信唐媚的能力的,可是在她以一人之力接连力挫他门下最得力的十名手下之后,南王还能说什么呢?拗不过叶孤城,也实在没有比唐媚更合适的人选,南王只能接受这临阵换将的结果。 八月十五不日便至。 虽然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约战的地点在紫禁之巅,按说皇家守卫森严,寻常江湖人不敢擅自冒犯天威,但是当世两大剑客的一战足矣荣耀千古,自然有许多人愿意冒着被御林军发现继而涉成筛子的风险潜入紫禁城中。 明轩手底下的侍卫不是吃素的,再加上宫闱的城墙异常之高,又光滑无半点借力之处,单单是那一堵高墙就将许多轻功不济的二流货色隔绝在宫外。经过了这两道关卡,最终有资格去观战的人不足半百之数。 天边高悬一轮圆月,这些人都屏息凝视,悄然等待着。 另一边,南王的人也悄无声息的潜入了皇宫内院。他们正在为自己的顺利潜入而窃喜,却不知他们的行踪其实早已落入了另一队人马的掌控之中。 皇帝的寝宫之中,层层明黄色的纱幔垂下,里面那个身着明黄色的外袍的人却没有睡下。他的面前摆着一摞奏折,身边的老太监正给他殷勤的研墨。 被明轩求着扮成自己的叶孤城微微皱眉,若非他控制着手上的力道,他手中那支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为笔杆的羊毫一定会被他折断。他就觉得事出反常,一直有些想不明白蠢弟弟为什么死皮赖脸的非要让他易|容改扮。 现下,看着面前堆积成山的奏折,又看了一眼身边盯着他的已经被南王收买的太监王安,叶孤城连牙都要咬碎了。 一直写了好几百个“知道了”,王安才语气怪异的说要让陛下见一个人,看着从门后走出来的南王父子,叶孤城扔下手中的朱砂笔,竟是有一种“你们可算来了”的感觉。 跟在南王父子身后的人是唐媚,叶孤城看了唐天娆的扮相一样,不觉抽了抽眼角——这丫头根本只是在自己原本的脸上稍微修饰了一点,多了几分妖媚之气。可是若是细看,却还是和她原本的脸有几分相似的。也就是说,其实“唐媚”此人看起来,虽然不像是唐天娆本人那样跟当朝太后宛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是却依旧和太后有那么三分相似。 南王和太后斗了大半辈子,骤然看见一个和太后生的这样像的女子,居然没有丝毫怀疑? 这一刻,叶孤城忽然就觉得他们似乎高看南王了,费了这多年布下这个局,最终却只是为了对付这么个玩意?叶孤城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又一次在心里狠狠的戳了戳明轩的小人。 唐天娆发现,“读懂面瘫患者的心理动态”似乎是她的天赋技能,无论是西门吹雪还是叶孤城,他们的面上一派波澜不惊,可是心中的小弹幕却都是一条条的刷得飞快,仗着自己一张冰山脸以为别人读不懂他们心里想着什么,却不知道唐天娆已经能够透过现象看本质了。 险些被叶孤城的内心小剧场逗得笑出来,她忽然觉得叶孤城这个小辈儿从某种意义上来跟阿雪还真是挺像的,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有朋自远方来,不如一起傻乎乎”? 他们练剑的都有那么几分痴性,君姝姨姨如是,阿雪如是,而叶孤城也只不过是隐藏的深了一些,本质上还是一样的。唐天娆默默地看了一眼叶孤城,在心里的小本本上默默的记上了重要的一笔——以后他们家要是个闺女也就罢了,毕竟像君姝姨姨一样呆萌,以后还能坑一个更傻的傻小子。要是个小子呦……他要是敢说他要练剑,就打折他的腿!他们唐家的瓜娃子已经够多了,不能再继续添加了! 那边南王开始了他“反派死于话多”的表演,而叶孤城和唐天娆作为两个重要的角色却都在默默地神游天外。 在另一边的紫禁之巅,两个白衣胜雪的剑客踏月而来,而后各自在宫殿屋顶的一角站定,开始相对无言。从他们出现的那一刻,下面围观的江湖人便开始屏息凝视,生怕错过了一点这很可能是一生一次的决斗。 陆小凤和玉罗刹都没有说话。 其实在此之前,他们两个人还真的根据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性格特点想了几句诸如“此剑乃海外寒剑精英,吹毛断发,剑锋三尺三,净重六斤四两。”和“此剑乃兵中利器,剑峰三尺七,重七斤十三两。”的台词的,不过因为唐天纵的和别人不太一样的想法,玉罗刹和陆小凤最终都选择了闭嘴。 唐天纵说的是:“哎,西门庄主和叶城主说方言么?”像是怕玉罗刹和陆小凤不明白他的意思,唐天纵还补充道:“小凤哥和叶城主一样也是南海人,模仿一下叶城主的南海口音应该不难,不过玉伯父常年在大漠,会说太原话么?”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其实都能说一口地道的官话,不过唐天纵不说还好,他一说,陆小凤和玉罗刹就开始抑制不住的脑补了。 叶孤城那边还好,因为南海说到底都是中原人驻扎在那里,往来的也都是各地商贾,并没有太过鲜明的地方特色。可是太原地处山西,一想到西门吹雪一口一个“你做甚了”、“额们……”的,玉罗刹和陆小凤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最可怕的是,有些事情还真就不能琢磨。玉罗刹这一脑补,简直就根!本!停!不!下!来!他的官话本就不利索,这下子更是生怕一开口就是一股山西腔,为了他家儿子那被唐家丫头糟蹋得没剩多少的形象,玉罗刹果断决定闭嘴。 于是,那些满怀好奇想要知道当世两位绝世剑客在决斗之前会说些什么的江湖人士,最终却只看见了两个相对无言的白衣人。索性月色皎洁,两人又轻功卓绝,在月色的掩映之下,两个剑客的缄默也只会让人觉得他们不流于世俗的高洁。 见他们二人好歹撑住了形象,混迹在江湖人士之中的扮作陆小凤的唐天纵微微松了一口气。身边有陆小凤相熟的江湖人,他们见陆小凤身边并没有跟着唐门的大小姐,都不由的过来打趣:“陆兄,怎么不见唐姑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小凤和唐天娆的组合就成了江湖人心中的标配。 所以,那些关于陆小凤风流的传闻,这些江湖人是一概不信的。唐家的大小姐的武力值摆在那里,如果两人这样形影不离,陆小凤都能出去偷香窃玉,那他们还真要敬陆小凤是条汉子,还得是要色不要命的那种。 至若为何会有陆小凤“风流”的传闻流传,一些自觉是明眼人的江湖人很快就在心里有了答案。他们觉得这种传闻之所以能流传,原因无外乎两种。一种是陆小凤崛起太快,不足三五年便已经是江湖之中人人称颂的大侠,自然会遭到无耻小人的嫉妒,所以那些人才编纂出这样的流言来中伤他。另一种却是陆小凤此人的确风流倜傥,英年才俊,自然会有许多姑娘倾心于他。奈何陆小凤已经打上了唐天娆的标签,那些女子也就只能私下幻想一下,制造些不着边际的暧|昧而已。左右江湖儿女不拘名节,只要没有被人抓住现行,流传一些风言风语的,也不过是少不更事罢了。 唐天纵之所以扮成陆小凤,是因为全天下都知道西门吹雪是陆小凤的朋友,自己的朋友的生死一战,陆小凤若是不来就太说不过去了。而今听见有人这么问,唐天纵便说出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西门庄主的娘亲听闻儿子要和人生死决斗,一时承受不住便病了,西门又是远行,阿娆便去了万梅山庄去照料西门夫人。” 西门吹雪的娘亲虽然神秘,以至于鲜少有人见过,不过但凡是混迹江湖的,便无人不知万梅山庄还有这么一号人物。这会儿听见这位西门夫人病了,唐家大小姐去侍疾,按照唐门和万梅山庄的交情,一切也都在情理之中。 唏嘘几句,一直围绕在“陆小凤”身边的探寻的目光也渐渐地散去了。 如此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在皇帝的寝宫之中,唐媚冲着明盛使了一个眼色,身着皇帝龙袍却一直低垂着头的明盛忽然就动了。 南王还在那边耀武扬威的冲着皇帝说着什么,冷不防却被明盛用剑架住了脖子,他眸色一冷,大喝一声:“明盛!你疯了?” 一直在南王面前唯唯诺诺的南王世子,这一次手却很稳。他手中的短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藏在身上的,此刻贴着南王都脖子放着,还隐隐散发着幽蓝的光芒——那是唐天娆交给明盛的短剑。其实唐门的毒|药原本不会有如此明晃晃的淬过了毒的痕迹,不过唐天娆有意挑了一把如此拙劣的淬毒匕首,目的也不是为了让明盛一举杀了南王,而是用来威慑。 南王的目光才真像是淬了□□,他哈哈一笑,狠狠对端坐着的“皇帝”说道:“明轩小儿,你莫不是以为我单枪匹马就敢来逼宫?” 南王话音刚落,一队身着黑色劲装的死士就冲了进来。皇帝的寝宫原本宽敞得过分,可是挤进来了二百来人,总归是显得有些拥挤了。 那二百来人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南王这些年来几乎为他们倾尽了府上的钱财。南王无视了自己脖子上的剑,因为他根本不相信自己这个没用的儿子敢真的杀了他。他只是看了一眼唐媚,而后道:“唐姑娘,该你动手了。” 不想沾染弑君的名声,南王原本计划将这一切都推给叶孤城。未料叶孤城临阵换将,想了一下唐媚身后的唐门,南王只觉得自己有些头疼了。不过眼下显然顾不得那么多,唐门之流他可以徐徐图之,叶氏孤城他也可以慢慢谋划。眼下最重要的是皇位,他等这一天太久了,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只是一眼,唐天娆便已经看穿了南王的想法。她勾了勾唇角,当真如南王所说一般出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之所以都喜欢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是不是因为……他们说话带方言口音啊?不敢脑补,哈哈哈哈哈哈哈。 顶锅盖跑,不然要被一剑西来,天外飞仙啦233333333 第105章 惟觉樽前笑不成。 第一百零五章。惟觉樽前笑不成。 二百多个人,哪怕是南王精心挑选出来的死士,可是放在叶孤城和唐天娆面前还是不够看的。虽然明轩未必不能对付这些人,不过他自诩是个文明人,是不愿意这么舞刀弄枪的。 叶孤城:打死他可以么? 唐天娆倒是不无所谓,毕竟这次明轩价格出的合适,所以她只当顾客至上,只要明轩提出来的要求还在合理的范围之内,她总会服务周到的。 活动了一下筋骨,唐天娆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南王府的死士,反手从自己身上解下来了一个很大的袋子。饶是叶孤城知道唐门子弟惯爱将武器藏在身上,可是他眼睁睁的看着一个身材纤弱的女子从身上解下来差不多有十斤重的大袋子,他还是有些微微一怔。 “保护好自己和明盛啊,大侄子。”唐天娆特别嚣张的冲着叶孤城扬了杨下巴,然后狰狞一笑,开始一把一把的从袋子里掏出灰色的粉末,向着那些死士撒去。这些粉末细如尘埃,黏在身上却是穿肌蚀骨,而且这些许微尘随风而逝,但凡黏上一点儿,伤口都会迅速的扩大,仿佛不将人化作血水就不肯罢休一般。 那些死士原本没有防备,冲在最前面的一批很快就倒下。眨眼的功夫,那些粉末被八月夜晚的凉风吹起,又开始腐蚀外面一层的死士。唐天娆还在兀自抛洒,她的身形极快,掠过之处便是一把粉尘。她的双手细白,一把一把的赤手抓着袋子里的东西往外撒,然而那袋子之中的粉末却远没有它看起来那样无害,就连那些死士手中的长剑和宽刀粘上了它们,也都会被腐蚀得干干净净。 须臾功夫,全然没有用叶孤城出手,那足足二百名死士就尽数倒下,而原本干净的皇帝寝宫的青石板上,却留下了一滩滩的污迹以及还没有被腐蚀干净的肢体,空气之中还有似甜非腥的血液和泥土混合的味道,异常的难闻。 叶孤城最是喜洁之人,他皱了皱眉,一掌挥开了明轩寝宫的窗子。此刻他已经可以确定这熊孩子是故意的了。唐门的暗器不下百种,可是这熊孩子却偏偏选择了最恶心的那种,叶孤城敢肯定,就是自家蠢弟弟心再大,看见了这地上的斑斑污痕,恐怕也没有办法在这个寝宫再住下去了。 唐天娆毫无愧疚,抖开袋子仔细看了看,然后将那残存在袋子里的一点均匀的洒在地上的断指残足上,然后冲着吓傻了的南王笑了笑,这才对叶孤城道:“明轩那小崽子给的那点儿银子,就只够买十斤追魂砂。他都当皇帝了,未免太小气了些。” 说着,唐天娆将手中的袋子翻了过去,用力的抖了抖,一脸正直的对叶孤城说道:“你好好看看啊大侄子,一会儿明轩回来了你告诉他,十斤追魂砂,我绝对是足秤给他的,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那小姨姨,我是不是还要给你颁一个金字匾额,表彰一下你啊?” 皇帝寝宫的门被轰然推开,明轩穿了一身玄色曳撒,裹挟着八月稀薄的凉意,从门外缓缓走了进来。而他身后跟着一个一身明黄色宫装的女子,正是当今太后。 明轩看着自己的寝宫之内的惨状,不由黑了面色,而他身后站着的养尊处优的太后娘娘反倒对屋中的场景混不在意,丝毫不顾惜地上的血水是否会脏了她的衣裙,她快走了两步到唐天娆身边,拉着唐天娆的手,唤了一声:“阿娆。” “阿倾~”唐天娆应了一声,动作利落的抹掉了脸上的易容。 现在屋内是个很离奇的场景,屋里一宫站着六个人,却只有三张脸。明轩,明盛,叶孤城都顶着一张当今圣上的脸,最离奇的是他们三人还只有一个是易容。而唐天娆和太后娘娘的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有一个充满了成熟的风韵,另一个相比之下稍有些稚嫩罢了。 南王看着自己面前晃悠的几张脸,只觉得自己应该是出现了幻觉,以至于看人都出现重影了。他头脑之中一片空白,甚至来不及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功败垂成的事实,就两眼一翻,“碰”的一声晕了过去。 明轩看了一眼如此不经事的南王,心里纳罕这样的心理素质居然还敢谋反。“啧”了一声,明轩一边让自己身边带着的暗卫将南王和他今晚顺带抄家了的朝臣一道关押起来,只待明日早朝一道审理,一边皱眉看向和自家娘亲抱成一团的唐天娆,斟酌了片刻,明轩到底不敢在娘亲面前放肆,只得皮笑肉不笑的对唐天娆说了一句:“小姨姨,陆公子还在屋顶站着呢?你不让他下来?” 唐天娆拦住要带走南王的暗卫,一巴掌糊在南王脸上,把他弄清醒了,然后对叶孤城和明盛道:“劳驾,你们两个先去后面躲一会儿?这戏还没唱完。” 叶孤城看了一眼明盛,心知唐天娆又要作妖,也知道自家姑姑一向心偏得没边儿似的宠着她,所以叶孤城果断明哲保身,一把揪着明盛就往明轩寝宫之中的密室之中走去。 于是,爱子心切的太后娘娘就笑着看着唐天娆抓着南王的胳膊,摆出了一个“南王把刀架在了皇帝脖子上”的姿势,而后唐天娆轻身一跃,直接伏在了房梁上。太后见状,稍作思量,便也走进了屏风后面。 一切都已然妥当,下一刻,以陆小凤为首的一众江湖人直接冲了进来,只见“陆小凤”出手如电,一下子便夹住了那柄架在皇帝脖子上的利刃。 倒霉催的南王在经历了被吓倒,又被唐天娆一巴掌拍醒之后,终于被“陆小凤”点在了昏睡穴上,如愿以偿的昏了过去。 “啊,多亏了陆大侠啊,不然圣上就危险了!” “是啊是啊,多亏陆大侠。” “也幸好叶城主和西门庄主机警啊。” 随后而来的江湖人开始喋喋碎语,天子面前,他们并不敢太过造次,不过刚才的情景实在是危险,他们忍不住议论几句。从他们的小声交流之中,明轩也知道了方才“紫禁之巅决战现场”发生了什么事情。 方才,两位剑客相对而立,高手对招从来都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所以底下的人没有一人敢轻易出声,生怕影响了比试的结局。在这样的一片静谧之中,却忽然听见“叶孤城”开口道:“血腥气,很重的血腥气。” 而“西门吹雪”也微微抬了眼,轻嗅了一下,道:“皇帝的寝宫。” 底下的“陆小凤”闻言脸色骤变,忽然高声道:“不好,随我救驾!”说着,他便轻身掠了出去。剩下的江湖人面面相觑,也都跟了上去——他们不指望有什么救驾之功,可若是不跟上,总怕日后会被当做是乱党共罪。 于是就有了方才的一幕。明轩嘴角抽了抽,无声的抬头望了一眼梁上的唐天娆。他深知这个小姨姨的坑人程度,是绝对不相信这人如此一番操作,给陆小凤弄一个救驾之功就算完事了。 自古为君之人讲究一个论功行赏。所以,这件事情的重点根本不是“有功”,而是“行赏”。一个就连唐天娆都会觉得十分棘手的事情,明轩根本就不敢想象这该会是怎样的一番麻烦。 可是众目睽睽,当着这么武林中人的面,明轩也不可能就这样空口白牙的将事情揭过去。他咬了咬牙,先是吩咐侍卫将南王压入天牢,而后便近乎是咬牙切齿的当着一众还没有散去的江湖人面前,对“陆小凤”问道:“陆小凤,你救驾有功,可要什么赏赐?” 若是没有脸上的易|容遮掩,唐天纵的面色恐怕会比明轩更难看几分,他的袖子垂下,掩盖住了颤抖的手。费力的吞了一口唾沫,唐天纵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声音,终于一闭眼睛,对明轩说道:“九月初二是个好日子,恳请圣上为我与唐家大小姐唐天娆赐婚。” 说完这一句,唐天纵狠狠地哆嗦了一下——他这辈子没有听过这样恐怖的一句话,更没想过这句话会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娶大小姐这件事已经够让人不寒而栗了,要是被自家老祖宗知道说这句话的其实是他而不是小凤哥,老祖宗一定会剥了他的皮的QAQ 可是唐天纵还是说出来了。没有办法,他就是辣么软弱。和以后被老祖宗剥一层皮比起来,还是现在就被大小姐用小飞镖戳死更恐怖一些。 只是在不知内情的外人看来,“陆大侠”这是情绪太过激动,所以竟是一时有些失态了。于是这些人更笃定陆小凤分明是对唐家大小姐情根深种,绝对不是个花心风流的人,之前的那些传闻果然是别人在编排他。 明轩却没有那些江湖中人的脑补能力,他听见了“陆小凤”的话,面色更加僵硬了。他对唐门很是上心,自然知道唐门之内的情景。他家那坑货小姨姨可是那位无乐前辈的掌中宝、心头肉,他老人家不点头,他若是就这样把人家宝贝小闺女就这么轻易地许出去……会有什么下场,明轩还真的不敢想。 明轩还没有说话,这个时候却看见“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并肩走了过来。明轩心念一转,即刻道:“也好,正好叶城主也在这里,这次能够生擒南王乱贼,叶城主和西门庄主虽然是无心插柳,可是也功不可没,按理说也当赏!” 说着,明轩即刻道:“既然陆小凤求朕赐婚,叶城主年岁也不小了,朕便一朝都为你们二人赐下良缘罢。”也不等两人反驳,明轩一口气说道:“传礼部拟定圣旨,为陆小凤与唐家大小姐唐天娆,叶城主与永唐公主一道赐婚。至于西门庄主……” 明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视玉罗刹眼中的寒光,故作遗憾的道:“可惜皇家再没有适龄的公主,不然西门庄主为夫婿,该是多大的福分呢?” 对那个忽如其来出现的永唐公主的来历多多少少有些了解,眼见着把自己儿子摘出去了,唐家丫头那里又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玉罗刹乐得再看一会儿热闹,所以也没有发作,而是耐着性子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仿佛方才明轩口中说的是另外一个人的事情一般。 唐天娆:请好好背锅,不要胡乱给自己加戏。 在屋顶上趴着的唐天娆简直就要气炸了,反倒是和明盛一道躲在密室里的叶孤城一脸淡定,仿佛方才“被赐婚”的那个人不是他一般。 ——叶孤城是真的不在意,他本已经打算好了要一辈子与剑为伴,没有丝毫娶妻生子的打算。所以用一个永唐公主的名头占上他嫡妻,甚至是唯一的女人的身份,他是无所谓的。 更何况如此一来,“叶娆”之名到底名正言顺且天下皆知的写入了叶家的族谱,这对叶孤城来说反倒算是了结了一桩心愿——至若之后他将叶娆写在姑姑一辈的位置上,而非叶孤城的妻子的位置上,谁又管得着呢? 唐天娆在屋顶上恨不得直接戳死明轩,陆小凤也是皱起了眉头。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明轩就直接将他堵了回去:“叶城主,有什么事情,等你和西门庄主比试完再说也不迟。” 好歹记得自己如今还扮演着叶孤城,陆小凤抿了抿唇,和玉罗刹直接飞身上了皇帝寝宫的屋顶。因为方才的缘故,陆小凤周遭的瓦片被他外露的内力震碎了一大片,显然可见如今他的情绪有多糟糕。 玉罗刹幸灾乐祸的看了一眼陆小凤,用只有陆小凤能听见的声音对他说道:“唐家那丫头还趴在房梁上。”所以你可轻一点儿,砸到你家小情儿就不好了。 天边月色皎洁,此刻白衣剑客的眉眼却凛若寒雪一般。陆小凤沉声对玉罗刹说道:“我的心,不静。” 玉罗刹没有丝毫留恋的转身运转轻功,只留下一句“那择日再战!”而后便飞身掠走了。 于是,一场惊世对决,就这样荒诞的结束了。 聚在一起观战的江湖人:喵喵喵???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梦之花姑娘的地雷~么么哒。 明轩:来啊,互相伤害啊,搞事情啊,要死大家一起死!!!我才不要一个人承受唐无乐的怒火,无乐先生你先去怼死那两个要娶你家闺女的人啊!!! 唐天娆挥起四十米的大刀:什么也别说了,我让你先跑三十九米。 陆小凤biubiubiu扔出小飞镖:唐门暗器什么的,其实我也会使几样的。 叶孤城默默友情提醒:你们这算是弑君。 唐天娆【小眼刀刷刷刷】:还忘了你了,叶孤城你神经病啊!!!我本来就在你家族谱上好不好!!!折腾一圈你有意思么!!! 叶孤城【誊写族谱,满意的拉低了唐天娆的辈分】:有意思啊。 第106章 不如人间一场醉。 第一百零六章。不如人间一场醉。 唐无乐要气炸了。 在“自家小闺女要被人拐走”了的愤怒之中,唐无乐异常冷静的坐在自己的屋子里,等到陆小凤和唐天娆进来的时候,他们就只看见唐无乐唇角扬起一个冰冷的笑意。 唐天娆和陆小凤下意识的脊背一凉,身上的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应对唐无乐扔出来的小飞镖抑或是用千机匣突突了他们。 谁料唐无乐却没有动作,而是不紧不慢的说道:“啊呀,我们的永唐公主,下个月初二就要变成叶夫人了啊,这嫁妆什么的为父也来不及准备啊。” 唐天娆当即炸毛:“小舅舅,你还真准备把我嫁到南海去?” “那你就自己把自己嫁到常春岛去!”唐无乐也瞬间炸毛,冲着唐天娆就冲了过去,伸手就捏住她的耳朵,都恨不得扭上三圈。 看了一眼想要上来帮忙的陆小凤,唐无乐一声冷笑:“还有你陆小凤,今年阿娆几岁?不是说好十八再嫁了么?你个反复小人!” 陆小凤干咳了一声,终于说道:“无乐前辈,半个月前我已经给我师父去了信,她说她几日之后就到了,我家师父虽然不入世许久了了,毕竟是徒弟‘嫁’人,她总要来一次的。”在“嫁人”二字上加重了语气,陆小凤果断表示,脸面什么的,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闻言唐无乐的动作果然一顿,他狐疑的望着陆小凤,显然不相信他说的话——玩笑归玩笑,哪怕整个蜀中都疯传陆小凤要“嫁”入唐门,以己度人,唐无乐是不相信一个男人,特别是一个还算是有本事的男人,肯承受这样的待遇的。 陆小凤神色坦荡的回望,摸了摸鼻子,他小心翼翼的从唐无乐的手里拯救了他家阿娆的耳朵,然后说道:“无乐前辈莫不是忘了,几个月前我就找了匠人在您的竹林附近修了屋子?” 唐天娆和陆小凤一直是住在唐无乐的院子里的,几个月前陆小凤圈出了唐家堡后面的竹林旁边的一块地,找了一队工匠过来起了地基,如今一座还算宽敞精致的小院已经搭建起来了。 唐家堡的内门弟子的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院落,陆小凤这个半个唐家人,已然和唐家堡的内门弟子无异。所以他给自己起了个院子,众人也没有太过惊奇。唐无乐却是没有想到,这小子居然从几个月前就开始谋划,分明是早就存了这个心思! 这一点倒是唐无乐冤枉陆小凤了,他盖房子的确是为了成亲,毕竟他和阿娆成亲了之后再住在无乐前辈的院子里,终归有些不像话。不过打破和唐无乐的约定,提前成亲什么的,倒的确是陆小凤临时起意了。 到底是自己亲手拉扯到这么大的小闺女,唐无乐虽然生气,但是陆小凤把唐天娆的耳朵从唐无乐手里救出来之后,唐无乐也没有再去扯他家阿娆的耳朵。看着一脸心疼的给阿娆揉耳朵的陆小凤,唐无乐狐疑道:“你们成婚后要住在唐门?” “自然,师父说了,常春岛的地界有限,我在常春岛的屋子已经给大师姐的一对双生女儿住了。”陆小凤望了一眼唐无乐,可怜兮兮的道:“无乐前辈不收留我,小凤就无处可去了。” 唐无乐冷漠脸:滚。(ノ`Д)ノ 不过嫁个闺女和娶进来个女婿到底是不同的,左右自家小闺女和陆家小子的情况摆在那里,他们唐家还真不差举行那么个仪式。唐无乐闭了闭眼睛,刚想捏着鼻子忍了这件事,却忽然想起来了另一桩事。 “等会儿陆小凤,你给我说说,薛冰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什么花魁,什么红颜知己的,都是些什么玩意?”陆小凤的风流之名都能传进唐天雷的耳朵里,唐无乐自然也会知晓。原先他没有过问,不过是不怎么相信传言的真实性。可是如今这人要和他家小闺女成亲,唐无乐少不得要问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陆小凤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垮,他深吸一口气,对唐无乐保证道:“无乐前辈放心,我会看好阿娆,不让她再去招惹这些女子。”说着,陆小凤瞪了一眼唐天娆,后者心虚的望了望天空,转而却冲着陆小凤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唐天娆:“略略略~” 知道自家小闺女是什么德行,毕竟那什么移花宫的少宫主原来还很愿意往他们唐门跑呢,也知道陆小凤和他家闺女那诡异的交换身体,唐无乐怜悯的看了一眼陆小凤,不觉便有些可怜这人了。 不耐烦的把两个人赶出去,唐无乐一边召集在家的唐家崽子让他们准备婚嫁事宜,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给那小皇帝找点麻烦——不让这小皇帝受点教训,还以为他们唐门是好欺负的不成? 那个见鬼的“永唐公主”是旧恨,那个异想天开和白云城主的赐婚是新仇,唐无乐森森一笑,带着无尽的冷意。 明轩:说好的怼死娶你家闺女的那两个人呢?为什么要集火我?表哥你快回来,我一个人承受不来QAQ 唐无乐:呵呵,谁跟你说好了?我们唐门报仇从来都是一天到晚的。 后来,接连做了一个月噩梦,还间歇性尿!床!的某个皇帝,面如死灰的找到了唐天雷。彼时唐天雷已经知道了自家老祖宗干了什么好事,他表示对小皇帝的遭遇十分同情,但是想要解药……对不起,十万两黄金。 ——十万两黄金,正是皇帝对外宣称的永唐公主的嫁妆数。 仗着叶孤城是他表哥,飞仙岛也是富硕,明轩就使劲鼓吹了一下永唐公主的嫁妆之丰厚,以此来表达自己对为国尽忠的长公主夫妇的敬重。而事实上却是,那些嫁妆抬到京城里晃悠了一圈,转而却又秘密的回到了国库之中。也就是说,明轩一毛钱也没有花,却换来了天下人称赞他一声“仁君”。 可是这接连几个月的噩梦倒是还好说,堂堂一国之君尿床什么的就未免太难以启齿了。明轩没有法子,只能苦笑一声,让唐天雷将那十万两黄金带回唐门去。唐天雷嘿嘿一笑,也恭恭敬敬的呈上了解药,顺带还有一枚当年唐无乐为唐天娆制的“百毒不侵”的丸药……中的一颗。 对于唐无乐来说,这是废物利用,也是消除明轩对唐门的忌惮的方法。君心难测却并非深不可测,说到底,明轩也只不过是身份比寻常人稍微尊贵一些的人罢了,而既然是人,就总有能够取得他的信任的方法。 人是不会因为另一个人对自己的恭顺而信任另一个人的,像是唐无乐这种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手段,才是对待明轩最有效的。 九月初二很快就到了,唐天娆和陆小凤成亲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江湖,那些有意讨好唐家堡的江湖门派都备下了厚礼,可惜却并没有进入唐家堡内堡的资格,这对新人的真正好友都早了几日抵达唐门,一早就住进了唐家为他们准备出来的院子里。 西门吹雪比任何人到的都早。虽然唐天娆的所作所为让他有些生气,可是毕竟是自己亲生的朋友,好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如今这熊孩子嫁祸别家,西门吹雪和他娘总是要来帮唐天娆张罗的。 阿雪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生气就不说话。 唐天娆难得的穿了蓝色以外的衣裙,身着一身红衣,唐天娆笑着戳了戳西门吹雪的肩膀,冲他无赖一笑,道:“好啦阿雪,不要生气啦。叶孤城是我侄子,那就相当于你侄子,以后你身为长辈,想要什么时候找他比剑不成?” 西门吹雪:我怀疑我一辈子都跟他比不成了…… 分明本该是平辈论交的知己,甚至从年龄上来说,叶孤城还应该比他年长几岁,如今被这熊孩子插了一杠,西门吹雪的思维也有点跑偏了。他总觉得,自己如果找叶孤城去比试,那是在欺负小辈? 那边阿曼娜听唐天纵讲了当日紫禁之巅的场景,她笑得打跌,还故意过来和西门吹雪说两句太原话:“你拉着额们阿娆干甚么呢?” 阿曼娜虽然在山西呆了许多年,不过她那一口官话比与玉罗刹还不如,山西腔就更是蹩脚。可是女子如同烟笼寒水一般的声音,再配上一口山西味儿,还真是分外的魔性。最终在阿曼娜的喋喋不休之下,西门吹雪冷不防蹦出来一句“我没干甚么。”让在场的众人先是一愣,继而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花公子你别笑话阿雪了,难道你们江南就没有乡音?吴侬软语什么的说来听听啊~”唐天娆一边滚到陆小凤怀里笑成了球,一边还不忘打趣花满楼。 此言一出,花满楼的笑容微微一顿,继而从善如流的说了一句杭州话。吴侬软语名不虚传,再加上花满楼原本就气质温润,此刻更如春风拂面一般。 以西门吹雪为开端,加上花满楼的纵容,唐天娆的玩性更大,她夸张的往铺着柔软的毛毯的地上一滚,哼哼唧唧道:“啊呀,阿娆摔倒了,要邀月姐姐说川话才能站起来~” 邀月冷笑一下,用近乎怜悯的目光看了一眼陆小凤,而后脚尖踢了踢唐天娆,恶狠狠道:“我揍死你个龟孙儿,起开!” 唐天娆:要闹啦!要委屈的缩成球球啦! 众人笑闹之间,唐天恒拖着一个箱子走了进来。那箱子十分有分量,就连唐天恒这样的习武之人拖起来都有些费力。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唐天恒对唐天娆说道:“这是南王世子……不,是淮山公托人送来的。他说他染了血气,他师父大喜的日子,他怕冲撞了师父师娘,就不来了。” 唐天娆和陆小凤对视了一眼,末了,是唐天娆去打开了那个木箱子。箱子里装着许多珠宝古玩,唐天娆扫了一眼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明盛他有心了。” 的确是有心了。这箱子里的每一样,都是唐天娆扮作唐媚出入南王府的时候曾经多看过几眼的。那时候她也不过是随意看看,未曾想这孩子都一一记了下来。 那日南王伏诛,朝中有人建议皇帝连坐。像是谋反这种大事,的确是可以诛妻灭子的。不过明轩到底没有那么做,他只是削去了南王封号,降南王世子为淮山公,并且让他一辈子不许踏出南王封地。至若南王家眷,除却南王王妃交由淮山公“奉养”,南王其他的子嗣一律流放三千里,永世不赦。 至若明盛那张和明轩别无二致的脸,是唐天娆亲自动的手。她在明盛眼下二指处下刀,留下一道一寸长的伤口,又撒上了明轩提供的宫廷密药,让那道伤疤永远没有消除的可能。 明盛的长相原本儒雅清隽,唐天娆的位置选的够好,下手也是干净利落,所以如今破了相的明盛看起来非但不可怕,反而有了一种和明轩迥乎不同的气质。 明盛也是在那个时候知道了自己的师父和媚姐的真实身份。关于这一点,其实他没有什么不好接受的。因为这些年来,教他轻功和剑法的人是他们,真正关心他的人是他们,最后为他争取一线生机的人也是他们。无论他们是叶孤城和唐媚还是陆小凤和唐天娆,明盛心中始终都是感激着他们两个的。 南王府如今虽然没有被查抄,但是除去南王谋反所用花销,南王府差不多也只剩下一个壳子而已。到底是自己的堂弟,一个淮山公应有的俸禄明轩还是照旧拨给明盛,不过也就仅仅如此了。 所以,明盛送给唐天娆和陆小凤的东西在他们二人其他的朋友的贺礼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寒碜,却已经是明盛能够拿出的全部了。 至若那个需要他“奉养”的南王王妃,杀母之仇不共戴天,那是明盛这辈子第一次杀的人,也是最后一次杀的人。他不愿意让自己手上的血气冲撞了师父师娘,也的确没有调整好心境,所以他选择了避而不见。 唐天娆和陆小凤明白明盛的意思,他们两个人叹了一口气,到底没有说什么。毕竟来日方长,终归南王封地在川蜀,他们和明盛总有再见之日,而现在,就让那孩子一个人静一静。 “阿娆,阿娆,我来啦~” 就在唐天娆无限唏嘘的时候,一个一身粉衣的小姑娘如同一只蝴蝶一般扑入了她的怀里。她的身后跟着一个赤足红衣的男子,那人挑剔的看了一眼唐天娆身上的红衣,毫不留情的嗤笑道:“就这么一件红衣穿着有什么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随意扯了块绸子裹在身上了呢。” 唐天娆无语的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她的这件红衣虽然没有什么花纹,不过却是川蜀最好的绸缎庄的手艺……好,和东方不败身上那件用同色丝线绣满了绣纹的红色袍子相比,她身上的这件的确不怎么精致便是了。 “师父你不要这么说阿娆啦,她又不喜欢刺绣,你给她一根银针,她保准拿去当暗器啦。”薛冰冲着东方不败嘟了嘟嘴,却怎么看都像是在撒娇。 三步两步的跑到东方不败身边,薛冰从他手中取过了一个比方才唐天恒拖进来那个小了许多的木箱,从中取出了一件绣工精致到让人目眩的嫁衣外衫,在唐天娆面前抖了一下,转而忽然看见陆小凤,于是小小惊呼一声,又慌忙塞了回去。 “碰”的一声将箱子盖上,薛冰将之交到了唐天娆手里,邀功一般的说道:“阿娆阿娆,这是我和师父一起给你绣的嫁衣呢,到时候你一定是最漂亮的新娘子。”说着薛冰面色一肃,凶巴巴的对陆小凤说道:“你们成亲之前你不能看阿娆的嫁衣,这是规矩!” 陆小凤看着自家阿娆有些欢喜的神色,不由也笑了起来。冲着东方不败拱了拱手,陆小凤道谢道:“多谢东方前辈……” “以后叫我东方大哥就行。”东方不败的神色里略微有些不自然,瞥了一眼薛冰,他撑起了一张冷脸,对陆小凤说道。 陆小凤微微一怔,转而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了然的笑了笑,从善如流的叫道:“那多谢东方大哥了。” 唐天娆瞥了瞥嘴,用手指刮了刮自己的脸颊,冲着东方不败做出了一个“羞羞”的动作,直气得东方不败恨不得拿小银针把她戳成筛子了。 一直到薛冰和东方不败抵达唐门,唐天娆和陆小凤想要邀请的宾客就已然全都到了。而没有过几日便到了九月初二,正是唐天娆和陆小凤成亲的日子。 唐门的崽子这些年散落在大江南北,一句“在下姓唐”不知道成了多少江湖人的噩梦。这次他们却都撇下了手中的活计,回到了唐门之中。 唐家儿郎在唐天娆的闺房门口站了一排,后面则是花满楼,西门吹雪,司空摘星和王怜花,站在最旁边的那位却是本应该和唐无乐,玉罗刹之辈坐在一起,此刻却别别扭扭的站在这里的东方不败。而怜星邀月和薛冰则都聚在了门内,绕着唐天娆围了一圈。 面对那一排的大舅子小舅子,又看了一眼后面那一排分不清是娘家人还是婆家人的朋友,陆小凤真的觉得自己前路坎坷,恐怕会是一场恶战。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唐家的大舅子们一个一个的上前怜悯的看了他一眼,而后竟是叮嘱开去。 “阿娆爱胡闹,小凤啊,以后你不能太纵着她啊。” “注意身体啊小凤,以后别再让阿娆在你身上胡乱试药了。” …… “房|事节制,必要的时候把她踢出门。” 越说越下道,唐天仪一脚把满嘴胡沁的蠢弟弟踢了出去,然后瞪了他一眼,捂住小十八的耳朵,怒斥道:“小十八还在呢,有你这么编排阿娆的么?” 挨个把刚才胡闹的弟弟拍了脑壳,最后唐天仪语重心长的对陆小凤说道:“好好待阿娆就是保护你自己,毕竟在我们唐家堡的地界呢。” ——很好,这很唐门。 感觉这种威胁的口吻才是常态,陆小凤居然松了一口气,十分郑重的对唐家的几位公子点了点头,保证道:“我会的。” 唐家的十几位公子都是一脸欣慰,唯有小十八终于忍耐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一边用小肉坑坑的小白手抹着眼泪,一边哭道:“呜呜呜,十七姐姐不讲信用,说好了她要嫁给我的,呜呜呜呜呜小凤哥哥也是坏人,呜呜呜,嗝~” 眼见自家徒弟哭得打嗝,王怜花一脸黑线的抱起了小十八,低声在他耳边说道:“你十七姐姐是娶了你小凤哥哥啊,等你长大就可以娶你十七姐姐了。” 听了这话,小十八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瞪着还带着泪痕的眼睛望着王怜花,小心翼翼的确认道:“真的么?” 今天是陆小凤和唐天娆大喜的日子,王怜花和东方不败这两位素爱穿红色的主难得体贴的换了别的颜色的外袍。此刻王怜花穿了一身素雅锦衣,笑得十分让人信赖。揉了揉小十八肉乎乎的脸,王怜花肯定道:“是啊。” 没有看见自家师父近乎恶意的笑,小十八用力的点了点头,终于觉得开心了起来。 其他人将王怜花的话听得真切,几个人已然用“你怎么能这么骗孩子”的目光控诉王怜花了。陆小凤也是一脸黑线,十分想拍几下那个小胖子的屁股——这小胖子能长出这么一身肉肉,一大半是靠他一口一口的喂的好?他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这小子,结果这小子居然想着要挖他墙角? 感觉和小十八的友情和亲情都破裂了,陆小凤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小十八,心里暗搓搓的决定停止投喂……七天。 “陆小凤,你快些,一会儿耽误了时辰就不好了。”花满楼展开扇子摇了摇,让开一步,提醒陆小凤道。 他们成亲的时辰是日后娘娘亲自算好的,可以说是最适合婚嫁的时辰了,陆小凤也不敢再耽搁,叩响了唐天娆的房门。 门应声而开,在一众女眷的簇拥之下,陆小凤看见了他的小姑娘。这一日来的都是亲友,所以唐天娆没有盖盖头,金冠几许珠帘垂落,却更显得他的阿娆眉目明艳。陆小凤几乎是呼吸一滞,在西门吹雪用剑鞘戳了他一下之后,陆小凤才恍然反应过来,冲着唐天娆伸出了手。 傻样。 唐天娆被陆小凤的反应逗笑,分明这身体他都用过,从里到外更是没有一处没有碰触过,居然还会是是这幅傻愣愣的模样?虽然这样想着,可是唐天娆心里却恍然被什么东西塞满了一般,丝丝缕缕的甜,细细碎碎的痒。 她是被陆小凤横抱着走向正堂的。因为喜堂就在唐门,所以唐天娆也没有坐轿子。窝在陆小凤的怀里,身后跟着兄长和一众友人,唐天娆一直到看见自家小舅舅的那一刻还有一种恍惚感。 高堂的位置坐着唐家老夫人,唐无乐还有日后娘娘,两边的位置则坐着玉罗刹和君姝夫妇。 在一众亲友的见证之下,唐天娆和陆小凤一遍一遍的叩首下拜。在某个抬头的瞬间,唐天娆似乎看见了她家小舅舅眼里一闪而过的泪光——那泪光其实也是寻常,每个将自己宝贝了许多年的小闺女交到另一个男人手上的父亲,无论平素多么严厉刚强,眼角都会闪过这样的泪光。 唐天娆眨了眨眼睛,一滴泪终于砸在了地上。陆小凤似乎有感应一般,他伸手用力的握住了唐天娆的手,给她无尽的力量。 之后长辈的殷殷嘱托、和友人的癫狂饮酒、众人的欢声笑语都仿佛梦境,陆小凤唯一记住的,就只有自己手心的那片冰凉和滴落在自己手背的一滴滚烫。 他从一位父亲的身边带走了他的小姑娘——这和嫁娶无关,这只是意味着从今以后,那个姑娘心里,她的父亲不再是她唯一可以依靠和寻求保护的男人。陆小凤忽然明白,这是无乐前辈的一种放开,也是成全。 所以,他必须要对阿娆很好很好,让她成为最幸福快乐姑娘,这才不算辜负无乐前辈的放手和托付。 心里被甜蜜和酸涩填满,洞房花烛夜,陆小凤异常清醒而坚定的对唐天娆说道:“阿娆,我会对你好。” 唐天娆一怔,却忽然笑了。她戳了戳陆小凤的额头,十分得意:“我早就知道啊。” 情到深处,其实言语都成了苍白。他要对她好,而她一早就知道。或许,这已经是爱情最好的样子了。 陆小凤颤抖着解开他的小姑娘的衣襟,倾身覆了上去。红烛燃了一夜,而屋内的声响一直到天明才歇。 第二天陆小凤醒来的很晚,身上异样的酸痛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半夜被阿娆的兄长们拖出去群殴了一顿。 睁开了有些酸涩的眼眸,陆小凤入目却是自己的脸。唐天娆正顶着他的壳子侧身用手臂撑着头在看着他。看见陆小凤醒了,唐天娆的目光在陆小凤脖颈和胸前的痕迹上扫过,目光异常的暧昧,却又夹杂着不能掩饰的幸灾乐祸。 吹了一声口哨,唐天娆笑道:“现在知道你昨天晚上闹得多厉害了?都说了不要了不要了,这会儿自作自受了?” ——所以之前我们解了一个假咒。 陆小凤双目空洞的望向了床顶,许久之后却忽然笑了出来。抱住自己身边的人蹭了蹭,陆小凤的声音有几分含糊不清。可是唐天娆却听到了,陆小凤说的是,真好。 是了,这个世界上唯有我们有如此羁绊,所以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十六岁的陆小凤一定不知道,当年他为之苦恼的事情,在许多年之后,却变成了他的一生所求。 我若爱定,生死不离,如此甚好。 (完) 作者有话要说: 对,就这样完结辣!!!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总之陆小凤和阿娆会一直很幸福很幸福。感谢姑娘们一路陪伴,见证这本书的完结。 下一本叔会挑战双开。一本是《把酒言欢》,宫九x叽萝。另一本是《神机妙算》,原创古言,一个金手指批量生产的世家贵女和神秘的国师大人的小甜文。总之求收藏求鞭策~尽力两本都日更啦。 暂定两本都是19号开。 第107章 番外。最喜小儿无赖。 番外。最喜小儿无赖。 当陆小凤因为在妻子怀孕的时候饮酒,而且还与卖酒的酒娘调笑,最终被几个大舅哥告到了自家老祖宗面前的时候,一向爱女如命的唐无乐这次却并没有勃然大怒。他只是嘴角抽了抽,提起许久不用的千机匣,一言不发的走出了房门。 唐门的几位公子见了,只觉得自家老祖宗这是气大了。几个人对视一眼,却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说起来他们家这位表弟兼妹夫素来是很靠谱的,耙耳朵耙得简直没有原则,怎么这会儿偏生在阿娆怀孕的时候犯了混呢? 以唐天娆成亲为开端,唐家堡一向阳盛阴衰的局面仿佛有了被打破的迹象。在唐天娆出嫁之后的几年,她的十几位兄长大多陆陆续续的娶妻,就连最不靠谱的唐天纵也有了心仪的姑娘,正在苦逼兮兮的追求之中。 唐天娆的几位嫂子听说了这件事,无论是出身江湖的女侠,还是被仔细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都忍不住想要唾陆小凤一脸,为她们家阿娆愤愤不平。 其实唐天娆的这些嫂子们在嫁入唐门之前就听闻这位厉害的小姑的名号,也曾十分的忐忑。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唐天娆和陆小凤成亲之后便开始逐步接手唐门,如今在江湖之中声威愈显。曾经便时常搞出点事情吓人一跳的唐家大小姐,如今更是让很多江湖人一提起来就是一哆嗦。 小姑凶悍且掌家,没有哪个女子是不怕的。所以但凡是愿意顶着唐天娆的“凶名”嫁入唐家的,那妥妥的就是真爱了。唐天娆见状也不再收敛,左右她不在乎众口滔滔,若是能将自己当做是兄长们夫妇感情的试金石,她也是乐意为之的。 不知道是否真的是唐天娆的“牺牲”换来了成效,总之现今娶妻的唐家公子,无不都是夫妇和睦,情比金坚。 至若在嫂嫂们嫁过来之前担心的姑嫂不睦什么的,唐天娆表示,她作为唐家堡之内最会撩的炮,那种情况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这不,在听说了陆小凤在外面的所作所为之后,几位唐家嫂嫂有提剑拿刀的,有去给阿娆煲汤的,还有人拎着自家男人的耳朵,嘱咐他盯紧了陆小凤那个混蛋,见到人先什么也不要说,套上麻袋揍一顿才是。 因为阿娆怀有身孕,陪着自家娘亲过来探望她的西门吹雪见了唐家这阵仗,叹了一口气,转而继续低头擦着自己手中长剑。他虽然从小便不耐烦唐天娆那个败家熊孩子,不过却一向当那破孩子是自己的家人的。家人永远是自己的底线,若非知道事情始末缘由,西门吹雪还真的能做出提剑将人捅个对穿的事情。 而唐无乐这次能够如此淡定,自然是和西门吹雪一样,已经知晓了这其中的真正缘故。 提着手里的千机匣,唐无乐几个闪身就来到了峨眉山下的那处酒馆。峨眉距离唐门很近,而那家酒馆是几年前开的,唐家阿娆除了喜欢这个酒馆之中的佳酿味道,也更喜欢那个沽酒的老板娘,时常是醉倒了就躺在人家的膝盖上——并且不拘是用谁的身子。 酒店老板也是个有些疏狂放肆到不拘礼法之人,对于自己看得上的朋友,他从来都是不设防的。是以哪怕是唐天娆顶着陆小凤的壳子,那老板也只是哈哈一笑,一边踢开她一边让她小心被阿娆和她的兄长们戳成筛子。 唐无乐到了那家酒馆的时候,看见的便是酒馆的老板娘跪坐在凉席上,而“陆小凤”的脸上已经有了一些红晕,显然是醉倒了。 却不是唐天娆的酒量不行了,经过了这些年的历练,哪怕是陆小凤那副原本一杯就倒的身子,也已经很是有些酒量了。不过这家酒馆总是出一些新酿,老板还很喜欢寻唐天娆和陆小凤帮他试酒。这家老板酿造的酒时常是很好入口,连寻常女子也喝得,可是却后劲十足。唐天娆一时没有防备,就很容易上头。 亲生的。亲生的。不能打死她。 唐无乐看着眼前的这幅状况,只觉得自己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手中的千机匣也是被他举起,最终却又放下。 唐无乐和陆小凤的和解荒诞而让人啼笑皆非,女婿和岳父似乎是生来对立的,唐无乐虽然容忍了他家小闺女和陆小凤成亲,可是却打定了主意不给陆小凤好脸色看。 可是谁也没有预料得到,唐无乐刚刚打定这个主意,心中的怒火就倏忽变成了对陆小凤的同情了——在新婚夫妇来敬茶的那一天,他家小闺女在陆小凤的壳子里活蹦乱跳,而女婿则两股战战,在他家闺女的壳子里几乎走不动路。如此凄惨的境况,哪怕是陆小凤自己自作自受,唐无乐却也开始不得不同情他了。 而这次他家小闺女怀了孩子,陆小凤的所作所为是当真让唐无乐对他刮目相看。易地而处,唐无乐自问是不会为一个女人做到这一步的。 唐天娆的这次孕相并不好,害喜的反应比她任何一位嫂子都要强烈,到了三个月的时候,唐天娆几乎已经到了吃什么就吐什么的地步。陆小凤一边极力安抚着自家小姑娘,一边到处搜罗厨子,只为了能够找到能让唐天娆吃下去的东西。 可惜收效甚微,到了第四个月的时候,原本就纤瘦的姑娘更是瘦成了一把骨头。陆小凤跟着她一道瘦,可是却想不到任何能够帮得上他的阿娆的办法。直到有一天,陆小凤和唐天娆爆发了成亲三年以来第一次异常激烈的争吵。 那一天,陆小凤给唐天娆煮好了汤药,一勺一勺的哄着她吃。其实真的不用陆小凤去哄,或许真的是女为母则强,原本宁愿忍着病痛也不喜欢吃药的唐天娆,在面对一天两三碗的安胎药的时候却是面不改色的往嘴里灌。实在忍不住呕出来之后,她还会主动吩咐下人再去煮一碗来。 陆小凤平素是知道她从来不用勺子喝药的,这次却偏偏要来喂她。唐天娆当即就察觉不对,而当那一勺药入口之后,唐天娆几乎是出离愤怒了。 她一下子就将那药吐了出去,推开陆小凤,唐天娆开始拼命的漱口。等她用完了茶壶里所有的温水,唐天娆的眼眶已经红了。她死死地瞪着陆小凤,声音里甚至带出了哭腔。捂着肚子,唐天娆第一次表现得像个普通的姑娘一样委屈又难过,她高声的冲着陆小凤嚷道:“陆小凤,你知不知道你儿子没有那么坚强,那一口药就可能要了他的小命!” “我知道。”陆小凤的面容平静,他帮着唐天娆拭去唇角的水渍,点头道:“这是最好的药,阿娆,你乖,这个孩子我们不能要了。” 唐天娆一把打翻了陆小凤手中的药碗,满脸的不可置信。 陆小凤却是将她好好地放在床上,一言不发的收拾了地上的狼藉。他当然知道他的妻子精通毒术,这药是做什么的她不可能不知道。他是故意要让他的阿娆知道的,因为这样,日后阿娆想起这个孩子就可以去怪他,而不是怪自己。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陆小凤更盼望唐天娆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可是在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在陆小凤心里比阿娆更加重要。他必须做出这样的选择,因为如今按照阿娆的身体状况,哪怕她能勉强撑到十月,也有很大的可能被这个孩子夺去生命。 陆小凤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好父亲,至少他没有办法再平心静气的面对夺去自己妻子生命的孩子。一想到那时候的情景,哪怕明知只是“可能”,陆小凤却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脏被谁狠狠攥住,让他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滞了一般。 如果这个孩子会给阿娆带来不幸,那么陆小凤就只能选择放弃他了。哪怕唐家堡的大夫已经诊断出这是个男婴,哪怕就在昨日他和唐天娆还兴致勃勃的给这个孩子取了名字,哪怕无乐前辈已经开始着手给这孩子制作更小的千机匣,哪怕整个唐家堡都在热切的盼望着他的到来。 可是事关阿娆,只要有一丝一毫的风险,陆小凤都不敢去赌。 那是唐天娆第一次在陆小凤面前哭得那样惨,她其实是异常坚强的姑娘,身体上的折磨和初为人母的忐忑都没有让她哭,可是在面对自己孩子的父亲要放弃这个孩子的时候,哪怕知道陆小凤是担心自己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可是唐天娆却还是满腔都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她骤然失去了理智,一边高声叱骂着陆小凤,一边死死的抱住自己的肚子,陆小凤一靠近她,她就神色紧绷。连日以来的害喜让唐天娆越发的消瘦,也显得她的眼眸异常的大。这样警惕的望着陆小凤的时候,就仿佛林间受惊了的小鹿。 生病都会使人脆弱,更何况是自怀孕那一日起便没有断绝过的折磨。在唐无乐听见自家小闺女院子里的动静冲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哭得眉眼通红的阿娆。 看见了唐无乐,唐天娆宛若受了极大委屈的孩童,冲着他伸手,在唐无乐走近之后便窝进了唐无乐的怀里,再不肯看陆小凤一言。 唐天娆都是唐无乐亲自教导的,他自然能够辨别的出陆小凤手里端着的是什么。手指拂过小闺女越发瘦削的背,不难理解陆小凤的选择。唐无乐闭了闭眼,终归没有说什么。他挥了挥手让陆小凤出去,自己则仔细给他的小阿娆擦了擦脸,又给她盖上被子,像是她还是五六岁的小女孩那样的细细的哄:“阿娆不怕,小舅舅在这里啊。小舅舅赶他出去了,阿娆不要哭了。” 陆小凤最终沉默着走了出去,连带着那一碗会要了他和阿娆的孩子的性命的药。唐无乐好不容易哄睡了阿娆,出来转了一圈,最终在后厨找到了在抓自己头发的陆小凤。 看见了唐无乐,陆小凤稍微犹豫,终于还是开口问道:“无乐前辈,如果阿娆……我是说,你能够接受以后阿娆一直是男子么?” 唐无乐愣了一下,陆小凤却是再没有说话。他抽出随身的一样暗器,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鲜血滴了一滴在地上,在熟悉的眩晕来临之前,陆小凤冲着唐无乐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无乐前辈,其实我还是挺幸运的,毕竟其他男人总是说‘恨不能以身代之’,我却是真的可以以身代之的。” 后来一直到陆少棠和唐见鹿两个相差两岁的小萝卜头绕着唐无乐跑来跑去的时候,唐无乐还是会记得这个午后。他想,自己或许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真正接受这个女婿的——他家小闺女的眼光一向不错,所结交之人都非等闲之辈。而这挑选男人的眼光,也当真是强过许多女子了。 作为陆小凤和唐天娆的长子,陆少棠小朋友虽然很是折腾了他娘一阵,但是却意外的很心疼他爹。在陆小凤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划破了自己的手臂和自己的夫人交换了身体之后,唐天娆身上的一切激烈的害喜状况居然离奇的停止了。 唐天娆目瞪口呆的看着陆小凤拼命的吃东西,想要迅速补充她这几个月来的身体亏空,并且一点要吐的意思也没有。一直到陆小凤开始喝第三碗补汤,唐天娆才连忙拦下他。确定陆小凤一点都没有感觉到不适,唐天娆不由用手指戳了戳自己昨天还很宝贝的肚子,怒从心起:“哎小凤凰你看,这小子居然看人下菜碟!” 陆小凤纵容着唐天娆欺负他们儿子,却忽然皱了一下眉。与此同时,唐天娆也是周身一僵。两个新走马上任的爹娘面面相觑,许久之后,唐天娆才不确定一般的又戳了一下陆小凤的肚子,不可思议的道:“他动了?” 感受到自己身体内部传来的感觉,陆小凤深吸了一口气,却是伸手覆在了唐天娆的手上。两个人的手一起放在才刚刚显怀的肚皮上,里面的小小居客也很给面子的踢了踢他爹娘掌心覆住的那块地方,似乎是在为自己之前几个月的折腾道歉。 唐天娆心惊胆战的守了陆小凤好几个月,生怕他出了什么问题。陆小凤自己伺候唐天娆的时候不觉什么,现下却看不得唐天娆这么自己折腾自己。这时候收到了酒馆老板的一封书信,说是新酒出坛,让他们去尝尝。陆小凤便死活把唐天娆打发出去了,于是这才有了方才唐无乐看见的那一幕。 一边在心里可怜陆小凤,唐无乐一边捏紧了拳头。曲起手指弹在了唐天娆的脑门上,这一次唐无乐没有控制手上的力道。 “还不快点跟我回去,小凤……咳咳,你媳妇还怀着孩子,你这成何体统!”拎着醉眼朦胧的唐天娆就往外边走,唐无乐头一次觉得,家里的孩子太没分没肺了也不好。 唐天娆听见唐无乐的话就是一个激灵,她站直了身体,晃了晃混沌的脑袋,转而却苦了一张脸:“小舅舅都亲自过来抓人了,那是被哪位兄长撞见了?” “哼。” “那嫂嫂们还不得念叨死我?”唐天娆面色更苦,耳膜都在隐隐作痛。 不,你嫂子们不会念叨你,只会撺掇你哥打你。唐无乐的内心毫无波澜,许久之后才吐出两个字:“活该。” 唐天娆:QAQ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所谓的“生子梗”,其实是在撒狗粮啊。小凤凰什么的,其实还是很靠谱很爱阿娆娆的。 原谅叔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描写血腥的生孩子场景,就……这样。顺便一提,陆少棠小朋友是长子,而唐见鹿是一个和她娘画风完全不同的萌萌的小闺女——他娘武力值太强悍,让人想宠也宠不起来好? 而唐见鹿则是一个七岁之前基本没有带腿,一直辗转于舅姥爷膝头、舅舅舅妈还有花叔叔的怀里的小姑娘。还骑过西门叔叔的肩膀、孤城哥哥的脖子以及皇帝哥哥的手臂。一个单靠“萌”就秒杀各路大人物的存在,简直是团宠之中的团宠。 【小剧场】 陆少棠小朋友大哭:呜呜呜,爹,娘说我不是她生的,呜呜呜呜。 陆小凤【一脸黑线】:对,你和鹿儿都是我生的。 陆少棠:喵喵喵?所以以后也是我负责生宝宝么? 陆小凤深沉脸:嗯,有这个可能……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