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色广告圈》 一、生死一线(1) 要房子车子票子还是要爱情? 将这个二选一的问题摆在一个16岁的年轻女生,和一个25岁的老女人面前,前者多会选择后者,而后者多会选择前者。 现在的女人真他妈越来越现实了!丁俊坐在出租车上,从北京的东二环直奔东四环疾速赶去,想道。虽然现在不是朝九晚五的高峰点儿,但一路上还是堵得一蹋糊涂,“堵城”的名头北京可真是当之无愧。来北京好几年来了,南方长大的他对北京的风土人情到天气水土都习惯了不少,唯对这越扩越广的城市范围和令人头痛不堪的交通状况仍旧不敢恭维。 “司机,麻烦您快一点好不好?”一口普通话仍然不利落的他气呼呼地开口。 “我也想快点儿,可您看这路面儿,不是咱能决定的是不是?”司机用滑不溜手的京片子道。 丁俊无奈地看向窗外,先是吃定一个忍字,终于忍无可忍地道:“我赶时间去救人命呢!您快点行不行?!” 司机看来是见过大仗势的人,大摇其头,一脸的平定兼之悠闲,道:“甭管您是去赶着救火还是救命,咱都得开车过去,不能飞过去是不是?您说这路面儿堵成这样儿,它我也没辙呀。我这是汽车,不是飞机,您说这飞机还有个误点儿呢是不是?……” 丁俊叹出口气来,瘫在了座位上,不得不佩服老北京的口才,算他嘴拙,愣是被出租车司机堵得没话可说。好在天可怜见,车子终于又缓缓蠕动了。 今天一大早,本来刚刚去一家公司面试完的他,正在前台等待大老板的接待,就接到了好友贾京柯的电话——凌宇在他们共同租住的公寓天台上要自杀!立即也顾不得什么面试了,就一古脑地冲了出来。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达了目的地,计程表显示46元钱,丁俊抽出一张早准备好的50元钞票,往司机手中一塞,匆匆丢下一句“不用找了”,就飞一般地冲出了出租车。 下了车,直奔熟悉得再不行的公寓楼,丁俊瞅着人山人海举世瞩目众星捧月似地情形,和几辆警车停靠在路边的阵势,就倒吸了口冷气,心道——这小子来真的呀?虽然办公司失败加失恋,但真的……真的连命都不要了?!……他焦急地边等电梯边骂娘,诅咒这幢高达18层的楼;好容易上了电梯,然后三两步直奔天台。一眼就看到一脸丧气、灰败神色的凌宇,很高危(高度危险)地坐在天台的边缘上,心下是又气又急。 “凌宇你先下来行不行?有什么事儿咱们好好儿解决,为了一个女人你这么着值吗?!你一个男人,这么点儿打击都受不了吗?……”贾京柯扯着嗓子喊。 “京柯——”丁俊喘着粗气,焦急地问道。 “哎哟你可来了!帮我劝劝他吧,这小子简直鬼迷心窍儿了!”贾京柯一见丁俊,立即如见救星一般地叫道。 “凌宇,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会这么傻?你这样对得起你父母吗?他们要多担心你你想没想过?”丁俊很是震惊地道。 两个人的轮番轰炸爆在凌宇身上却全无反应,好似金庸笔下的“化功大法”、“北冥神功”一般,将他人的功力全部化于无形之中,任你怎么进攻,打出去的力道都在对方身上不见了踪影。 “喂——你这女人有没有人性哪?!人家为你要死要活的,你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贾京柯急红了眼睛,对旁边一个漠不作声的女子嚷道。丁俊此时也方来得及注意到这女子——看来弱不禁风的外表,长得颇清丽脱俗的,样貌气质一副江南女子的水秀,却是冷若冰霜的木然表情;寒冬腊月之际,却“要风度不要温度”地穿了一袭裙装,一头乌黑长发在风中飘拂舞动,很是飘逸动人的模样,却想不到是这般铁石心肠。 “他要死要活的,关我什么事?!”这女子终于开了金口,音色夜莺一般清脆美妙,但因无情得令人心寒,“我是该他的,还是欠他的?我告诉你们——”她转向两人,面色决绝,“追我的男人多了,如果每一个都跑来找我寻死觅活,那我每天也不要做别的事情了!” “你不喜欢人家的话,干嘛当初和我哥们儿约会?!噢,现在我哥们儿的公司垮了,你就脚底抹油了!再没见过你这么不是东西的女人!”贾京柯为人极讲义气,北方男孩儿的性子上来又生猛,所以说话丝毫不留情面。 那小女人却丝毫不露怯意,面若涂霜地道:“你说话放尊重点儿!我和他约会过又怎么了?我这辈子约会过的男人多了,是他自己自作多情一厢情愿!噢,他现在公司不行了,受不了刺激,就拿我作借口要死要活的,我还没地方喊冤去呢!一大清早就把我叫到这里,到现在一上午就过去了,我今天是要上班的,我的损失谁来赔偿?!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他要死还是要活,不关我的事!以后不许你们再来骚扰我!” 贾京柯一听这话,立时红了眼睛,吼道:“你丫要是男的,我早就抽你了我!你他妈还是不是人哪?!” “你不必跟我吼,别以为我会怕了你!做人要讲讲道理!如果每个追我的男人,不追到我的话都要自杀,那我可没法活了!他这到底是想干什么?想出名么?”她虽然个子娇小柔弱的,说话却刀锋一般越来越不留情、刻薄至极,“他是想上明天《北京晚报》的头条,还是《娱乐信报》的?这两家媒体我都认识人,我可以帮你们打电话!” 贾京柯已经被她气得发了狂,全身上下直哆嗦,丁俊赶忙拉住他,也深恨这女孩儿无情无义,道:“你做人积点德,不要这么过分!现在是一条人命,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的话,就当救人一命!哪怕他一个你不认识的路人也好,不必这么刻薄吧!” 那女孩儿白了他一眼,背过身子去,再不同他们言语,而是用手机打通了电话,对那边喊道:“你怎么还没有到?……我都快烦死了,你快过来!” 丁俊不再理会她,对京柯道:“别理那女孩了,还是劝劝凌宇要紧!” 两人也没心思再理会旁的了,齐心同力与警察、路人对凌宇苦口婆心的劝说,但对方一直呈呆若木鸡状,一副对周遭都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的魂游天际的神色。 “你以为死了就能解决一切吗?”正当众人束手无策之际,那女孩儿却越众人而出,缓缓开了口,声音很镇定,却也无情,“你父母把你养这么大,你用他们的钱去开公司,结果还赔了,还想死,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要怎么过晚年?你很不孝。你的朋友对你也很好,你却要离他们而去,是不义。对女人,你提不起放不下,是没用。像你这样的男孩儿,其实对我来说,活在世上也是白费,死了倒干净!但是我告诉你,我会一辈子都瞧不起你,因为你做人很失败,也很没用。你若真想让我看得起,就一切重来,给我证明看,我错看了你,你凌宇是有能力有骨气的男人。要么,就算你死了,我也永远都会瞧不起你。——好了,我也管不了你要死还是要活了,有人来接我,我要走了。你如果真是个男人的话,从哪儿摔倒的,就从哪儿爬起来,别像现在这么没用!”说罢,她很决然地转身,曼步走下天台,顺电梯而下,径直走到楼底下一辆黑色奔驰前面,钻了进去。 丁俊虽知好友此刻身系险境,目光却仍旧不由自主地随着这女孩儿一路下去,望着车子绝尘而去的身影,默然不语。 一、生死一线(2) “你丫真让我太失望了!”贾京柯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一听啤酒,恨恨地看着低头垂脑的凌宇道:“要不是我今儿起得早,听说有人要跳楼跑天台上面儿,你丫现在摔得血肉模糊都没人能认尸!你丫还是不是爷们儿呀?!不就是工作室没了吗,咱们再重头开始啊!不就是一个女人嘛,天下女人多了去了!再找啊!这世上有什么不能重头儿开始了,除了你这条命!你死了才是什么都没了你明不明白呀?!” “算了,既然已经想通了,以后就别再做这种傻事了。”丁俊怕凌宇承受不来京柯的大骂,温声安慰道:“都还年轻嘛,事业和女人有很多机会,何必这么想不开呢。” “那他妈女人也不是东西!”京柯双眼迸怒火,道:“我就没见过这么孙子的女人,你丫真有病,喜欢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她到底还是不是人哪?!” “好了,凌宇到底是听了她最后说的话,才肯回心转意的,现在就不要花时间去骂她了,想想以后怎么办才好。——咱们的工作室没了,现在大家的首要任务是找工作,挣钱来还工作室赔进去的钱。” 贾京柯这才止住了怒骂,勉强平息了心头火,对丁俊道:“你先赶紧去面试吧,下午不还有一公司呢嘛。” “那行,我一会就出去。你——好好看着他。”丁俊看了一眼半天都沉默是金的凌宇,道。 一听这话,贾京柯的火气重又上涌,指着凌宇,道:“丫再敢这么着,他做鬼我都不饶了他!” “好啦好啦,你也不要总骂他嘛。凌宇好不容易才想通了,你可不要再吓到他了。” “你今儿上午去那家公司面试了?”京柯终于肯转移了话题,问道。 “去了,不过还没有面试就赶回来了。” “怎么样?” “不是太好。”丁俊简单地道:“其实前几天我去面试的一家公司还蛮不错的,昨天已经通知我下星期过去上班了。” “什么公司呀?有名儿吗?” “还好,规模和名气都还不错。” “是吗?什么公司啊?” “j.d广告公司。” 丁俊的声音并不大,但凌宇听来却有若电光火石一般地抬头,很震动地看着他,喃道:“j.d……” 他这么一说话,倒把另外两人吓了一跳——好似看到石头开口一般惊异,问道:“怎么了?” “她……她……她就是那家公司的……”说完这话,便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萎谢了。 “不是吧?!”另外两个均知他所指何人,京柯首先沉不住气,叫了出来。 倒是丁俊稳健些,道:“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广告圈好小的,很容易遇到。这几天我再去其它家看看,说不定有更好的选择。” 京柯张口欲言,本想说“你别去这家公司面上班了”,但转念一想,三个人最近都经济紧张,他是北京人本地人,家境尚可,金钱方面不太有所谓,但这二人都是外地的。他们三个人的工作室刚刚解体了,前期的投入赔得虽说不多,却也不少。此际临近春节,很不好找工作,且不说最基本的生存问题,就回家过年总需要大笔的经济支持吧?——便按捺不语了。 “好了,不要想那么多了。”丁俊安慰了凌宇一句,便披了外套,对京柯道:“下午我再去两家面试看看,晚饭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吃,到时候手机联系吧。”说罢,飘然踏出了三人合租的房间。 二、美丽新天地(1) 今天是丁俊进入j.d广告公司的第一天。在实在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他只得抱着“混混看”的心态,先来到了这里。 对于长常呆在艺术且与世隔绝般的小型工作的的丁俊,首次进入较规整的广告公司的头一个小时,就给结结实实地上了一堂广告公司基本常识课,实是如坠云雾,又好比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 先是由公司的副总之一、同时亦是管理创意部门的陆子睿负责接见他,此人看来头脑灵动、思维活跃,很适合其职位;长一张比实际年龄要年轻的脸,相似的南方口音听在丁俊耳中很是受用。对他大略讲了公司概况之后,丁俊又被问知其是否有英文名;在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副总eric路替丁俊起了生平第一个英文名字——joe。尔后,便引着他与公司各部门人员,尤其是创意部的同仁一一熟识。 “大家先暂停一下手里面的工作——”陆子睿一身休闲西装十分得体惬意,拍了拍手,很悠闲地立定当地,道:“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新的设计人员丁俊——人如其名啊,一位帅哥,所有单身的女性朋友要抓紧了啊。” “啊——果真不赖呀,我明儿就跟傅裕分手,不,今儿就去分!”一个北京腔调儿的女孩儿接了口,丁俊依言看过去,只见一个约莫二十四、五岁,身材削瘦娇小却摩登十足的女孩儿冲她满不在乎地笑着;白皙的小脸,较有立体感的五官,眼睛乌溜溜的直打转,虽然漂亮得并不惊人,气质气派却一看即知是那种城里有钱人家出身的大小姐;冬日里头,却穿了件兔子灰色的短袖高领毛衣,毛衣外面,腰间围了一条玫红色装饰性的细腰带,底下一条桃红色的真皮齐膝裙,一头卷发衬得她又娇媚又时尚,手腕子上的酒红色石榴石镯子刺得丁俊有些恍眼。 “那我怕你们家傅裕会杀到公司来。”陆子睿笑着和她逗道,然后转向丁俊道:“她也是设计,叫辛迪——candy。candy,你的大胆豪放作风可不要吓到新同事噢。” “陆总,瞧您把我说的——”辛迪的口气爽朗中带着三分撒娇意味,“我怎么大胆豪放了,您可别在新同事面前毁我啊。” 陆子睿一笑,不再同她逗嘴,依次介绍下去,丁俊也一一点头示好。 “这位美女负责文案工作,叫米朵朵——melody,很淑女很温柔的美女噢。” 丁俊的目光冷冷地罩在那女孩儿身上,而那米朵朵也寒气逼人地盯着丁俊,两个不由自主地同时散发着阵阵杀气。——如此娟致娇柔的外表下,怎会有那样一颗狠绝的心肠?——此际,丁俊死瞪着她,不得其所地思忖着。 “好啦,新同事都介绍得差不多了。嗯,因为公司目前的美术指导还没有到位,所以暂时你有什么事情呢,就同我来讲。”又交待了几句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了。 “喂——新来的这男的长得还行呀。”丁俊听到不远处的辛迪同米朵朵轻声道。 “哼——”对方冷冷地道:“你知道他是谁么?” “谁?……” 一阵私语之后,只听得辛迪惊奇地道:“啊?不是吧?!这么巧……” 又好一会儿秘密交谈之后,两个小女人才收心养性,各司其职起来。不过,尤其座位很近,安生了没多少时候后,两个人又开始交谈了起来,又是由快人快语的辛迪首先挑起来的。 “哎,你和你那奔驰gg怎么样了?昨儿晚上不是约会来着吗?有没有进一步发展什么的?” “别提了,我和他没戏了。” “噢,不是吧?”辛迪显示吃了一惊,道:“你前几天不是还说你们之间的小情感突飞猛进的吗?” “这有什么稀奇的?尤其对于你这个三个月就得换一次男友的女人来说。”米朵朵忍俊不禁地道。 “嘿嘿嘿,我怎么了我?我其实最专情了我。” “行行行,您最专情了啊,大情圣!” “哎,说真的,你们俩到底怎么了?他怎么招你了?” “反正就是分了……一会儿再跟你细说吧。” 辛迪一听这话,就知道有不方便说的内容,便不再追问,只是道:“彻分了?” “坚决彻分了。” “噢。” 丁俊听到这话,心下倒暗暗好笑——这就是这个拜金女子的最后下场吧?以为能套个金龟婿什么的,到最后,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种女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什么?!丫有老婆的?!”午饭过后,辛迪便拉了米朵朵两个小女人到大厦两层楼中间的楼梯口儿处说悄悄话儿,不意听闻了这个惊天花边儿新闻。 “是。”米朵朵的脸氤氲在辛迪手中香烟的雾气中,模糊难懂。 “昨儿他老婆居然找来了,在大庭广众之下骂你?!”辛迪越听越奇,大声叫道。 “啧——你小点儿声。”朵朵不满地抗议道。 “噢。那然后呢?”辛迪压低了声音,道。 “然后——然后她骂我我也骂她。”朵朵看似柔弱的脸上,却是一副浑不吝的架势。 “那奔驰gg呢?” “没用的男人,只会站在一边儿声儿都不敢吭。”朵朵不屑地道。 “他老婆都骂你什么了。” “他老婆当时冲进来,跟我摊牌说是他老婆的时候,我也吓了一大跳,半天都回不过神儿来。后来,他老婆看我们俩都不说话,就越骂越勇,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说什么我勾引别人老公。后来我也急了,我就骂她说——‘你那么有本事跟踪你老公,怎么没本事留住你老公的心?我根本都不知道他有老婆,告诉你,如果我早知道的话,我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这种男人也就你稀罕。在我之前和在我之后,他指不定骗过多少女人呢。作为他的老婆,你不回家去检讨你和他的问题,还有脸出来骂人?你是属什么的,脸皮厚到这种地步?’……后来,他老婆被我急得直哆嗦,他赶紧带着他老婆走了。” “天哪……”辛迪听了呆了过去,好半天才抽了口烟,耸肩道:“真没想到。丫也太缺德了,认识了你这么长时间,也骗了你这么长时间。” “没所谓。”朵朵也耸了耸肩,面无表情地道:“这就是想要找个有钱男人的代价,我相当相当明白。这就好比你投资买股票一样,有赔有赚。你运气好、有眼光,就赚;运气差、没眼光,就赔。反正跟他在一起,其实一直以来我也没赔什么,不过是吃吃饭而已,而且认识的时间也只有三个月,无伤大雅。再找其它股票投资呗。” 辛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自从那件事儿以后,你就越来越现实了。” 米朵朵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垂下眼睑,有几秒钟的沉默,尔后岔开话题,道:“你呢?今天晚上和傅裕约会?” “是啊,他这段儿时间不太忙,难得。” 米朵朵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道:“咱们俩真是天生一对——都能和不爱自己的男人在一起。” 辛迪也笑了,吐出口烟雾,道:“谁让咱们不能和咱们喜欢的男人在一起呢。” “能跟爱自己的人在一起,也不错了。你好歹还有个傅裕,不像我。”朵朵淡淡地道。 “追您的男人多了去了,只是您不搭理而已。” 朵朵一笑,道:“今天晚上他去你那儿?” “是呀,反正每天晚上一个人睡也是睡,多个人无所谓。” “你经常一个人,不害怕吗?要我会怕死的。” “还成,这有什么好怕的。一个人也挺好的,清静。要不怎么办?我爸妈住得太远了,每天上下班儿不方便。” “但那可是别墅呀。”朵朵用无限羡慕的口气道。 “别墅又怎么样?就算是皇宫,住着不舒服也瞎掰。” 朵朵撇了撇嘴,道:“大小姐口气!让你体会两天贫民窑的日子,你就不这么说了。” 辛迪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忽然脸色变得有几分神秘和暧昧,道:“我今天穿了身儿新的内衣,挺性感的,要给傅裕看看。” “是我上次一块儿陪你买的那身儿?”朵朵懒洋洋地道。 “是啊!” “哇噢,那是够性感的,而且下面还是t裤噢。喂——让我看看。” 辛迪转了转眼珠儿,道,“去洗手间看去。” “天哪!——太性感了!”洗手间的一个格子中,两个小女人齐齐挤在其中,米朵朵低声叫道,目不转瞬地瞧着;虽然身为女人,但朵朵也不自禁地觉得面前的身体很是诱人。而且,辛迪虽然很瘦,却依旧很丰满,两只白嫩的胸部傲然挺立在玫瑰色的内衣中,蕾丝花边的设计衬得鼓涨的双乳愈发呼之愈出。 “好了好了,付费付费,白看啊你。”辛迪整理好上衣,逗道。 “天哪,我难以想像今天晚上傅裕的反应了。”朵朵忍住一脸笑意,摇头道。 结果,当天晚上,傅裕的表现也的确超出一般人的想像之外。当辛迪与其疯狂痴缠后褪尽外衣后,傅裕当场就崩溃了,不住地在其酥软丰满的双峰上抚摸揉捏着,然后将头埋入其深深的乳沟当中,健硕的身体消魂不已地在火辣性感的胴体上蠕动、喘息着,两具身体交合重叠在了一起,一般地熊熊燃烧着。 二、美丽新天地(2) “哈哈哈哈哈……哎哟天哪,逗死我啦!”米朵朵用少见的极不淑女的形象大笑不迭,一面捂着肚子,一面扶着辛迪,用忍俊不禁的表情问道:“我是真的真的没有想到,一身性感内衣的作用竟那么大!令你们家傅裕超水平发挥,不仅一天晚上做了那么多次,还……还居然把……把杜蕾丝给……给弄穿了!大姐,那可是杜蕾丝哎。” 辛迪一脸不知该笑还是该无奈的表情,好在她惯来大大咧咧的,当下不在意地道:“唉,此情此景,我也远没有想到呀!想不到,傅裕还是挺有实力的嘛!以前没发现,看来今后得好好儿挖掘一下儿!” “那你就慢慢‘挖掘’吧,我真的觉得他是一个‘潜力’无穷的男人,你赚到了!恭喜你,辛迪,你中奖了!拣到一个‘无穷尽’的男人!”朵朵扶着她的肩膀,极力忍住笑,道。 “嗯——”辛迪配合着露出满意的神情,道:“而且,他还是一个愿为我精尽人亡的男人,不错,不错。” “你完了你!”朵朵轻轻推着她,道:“思想越来越龌龊了!脑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呀?” “行行行,我龌龊,你最纯洁了,行吧?你丫成天削尖了脑袋想嫁个有钱男人就不龌龊了!”辛迪逗道。 “是呀,我是想嫁个有钱男,怎样?哼,以前的女人倒不龌龊呢,我姑姑就是一个例子——年轻的时候因为什么爱情哪嫁给了我姑父,陪他打天下。等我姑父终于事业有成了,也有钱了,她也成了下堂妻了。我姑父现在还不是搂着他年轻漂亮的新欢风流快活了!所以我也看透了,爱情终究虚幻,不如捞点儿实在的。我的确就是爱钱,钱才是这世上最可靠的。我爱钱故我在!” 两个小女人对彼此扮了个鬼脸儿,一吐舌头,结束八点五十分档开始的工作前的插科打诨,正式归位,回到工作状态当中去。 “哗——好大一束玫瑰花呀!”刚刚进入工作状态之时,大家忽然听得前台alice娇呼了起来,几个多事的女孩儿立即奔向前台,齐声惊呼了起来。 “哎哟哎哟,一大早的,谁这么浪漫呀?”刚刚拎着公文包进到公司的陆子睿笑嘻嘻地问道。 “是送给庄姐的!”alice抢着答道。 早有好事的同侪引着一个女人款款而出,陆子睿望着她,笑道:“啊哟vivian,你完了你!——说吧,是哪个男人给你送的花?你家老公这回要吃醋了!我可不帮你保密噢。” 那女子笑着白了陆子睿一眼,道:“什么呀,这是我老公送我的。” “哎哟——无事献殷勤,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要向你送花赔罪呀?”子睿继续贫道。 “他才不像你呢!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油嘴滑舌吗?回头我要跟叶希汇报你在公司的种种恶行,看你老婆怎么教训你!……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那女人带些自得神情地道。 “原来是这样呀。那晚上订了什么情调餐厅或酒店包房没?”子睿坏笑着问道。 “嗨,都老夫老妻了,不来这一套了。” “什么老夫老妻呀,你们结婚也就三四年吧?” “嗯,三年。——但我们俩认识可有十年了,也算老夫老妻啦。倒是你们俩——两地分居了那么久,好容易又团聚了,要好好儿培养培养感情。”蔚华笑道。 一听这话,子睿的面色就略略一僵,继而又从容笑了一笑,没言语,低首而过。 正值此际,丁俊也打完卡进了公司,目光审视了这女人几眼——昨天陆子睿给他介绍过,她是个am(客户经理),大概才不过三十岁上下,长得不算漂亮,五官却很耐看,干练的短发,很妥贴职业化的套装,脸上化着浓淡得宜的妆容,标准版精明能干的职业女性形象。 “唉,作女人能像庄姐那样才好——”丁俊进到创意部来,听到米朵朵对辛迪发出感叹,“事业不错,婚姻生活也不错,真行呀。” “是啊,庄姐真是事业爱情双丰收。”辛迪点头表示同意。 听着同事们又羡慕又夸赞的话语,庄蔚华心下也颇为自得。低首注视着一捧芬芳四溢的鲜花儿,她是又惊喜又感慨的——作为一个职场女性,而且还是一个事业心比较强的女人,要同时身负妻子与员工的双重身份,真的,不容易。而且她是个处处要强的女人,丝毫不肯落人话柄,活得极是辛苦。自己老公是大学同学了,一路走到今天,也算是难能了。 “今天在公司,陆子睿那死家伙哪,还问我今天晚上有没有什么情调餐厅或者浪漫包房的事儿呢,我说,都老夫老妻了,还来这一套做什么。”晚餐时,蔚华吃着老公潘渝亲自下厨做的饭菜,笑道。 潘渝脸色一僵,有些变幻莫测的,赶忙道:“本来今天也想订个餐厅什么的,但公事太忙,就没顾上。” 蔚华朝他温柔一笑,道:“没事儿的,一束玫瑰花儿我已经很感动了。都那么多年了,而且都奔三的人了,难不成还搞那一套。我说着玩儿的。” 潘渝的面色这才恢复正常,低下头吃饭。 夜深之时,正看着电视的蔚华见老公抱着浴衣要进洗水间,便忙问道:“你要洗澡吗?” 潘渝立即一愣,看着她,道:“噢……要不你先洗。”说罢,便很迅速地退了出来。蔚华看在眼里,有几分失望的感觉——本来她很想在今天和老公来个鸳鸯浴什么的——平日里大家都很忙,难得今天这样的日子,大家都很有空儿。但转念一想,又不禁为自己的小女人情怀而失笑了,当下不甚在意地关掉电视,钻进浴室。 须臾之后,洗毕,出得浴室来,潘渝顺势钻了进去。蔚华趿着拖鞋走到梳妆台前,开始涂抹护肤品。正对镜自揽之际,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短信。她查阅了起来,却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发过来的,上面只有简单的一行字——结婚纪念日快乐。她登时呆在当地,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半晌,也想不出是哪个朋友发过来的,疑惑不解之余,播通了这个号码,打过去,但争奈对方却一直未接。放下手机,虽然是疑窦丛生,但亦自觉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便重新丢下手机。 不一会儿功夫,见老公进到了卧室,她便不在意地道:“好奇怪,刚刚不知道是谁发来的短信,祝我结婚纪念日快乐。” “不知道谁的短信?怎么会呢。”潘渝也满不在乎地道。 “真的不知道,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儿……要么是哪个好久不联系的朋友?不记得了。”她耸耸肩,道。 却谁知道潘渝立即紧张了起来,但仍然不动声色地道:“准是你忘了……别管它了!” 蔚华点点头,坐在床上,饱含深情、很是期待地看着自己的老公——因为工作忙碌的关系,他(她)们夫妻之间似乎也好久好久没有亲热过了。每天晚上两个人不是他就是她累得死猪一般的睡着了,而且,相处这么多年,恐怕也难免有些“审美疲劳”了吧。 潘渝不傻,一转头看到她的神情,也早已知其意。脸上挂起了有些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上了床。 “老公——”蔚华语气缠绵地唤着他,身子便缠了上来。潘渝也很配合地抱住她,任对方不住地吻着自己的脖颈和躯体。 “咱们都好久没有了……”蔚华喃喃地道,动作越来越火热激烈,却感觉潘渝很有那么点僵硬,不禁感叹夫妻间越来越生疏了,更加急了动作;不一会儿功夫,两个身上就脱了个精光,彼此肉搏着。女人被男人压在身子底下,感觉那熟悉的嘴唇在自己的身体各个部位上游走着,从脸颊到脖子、、肚皮、下体……领略着被遗忘了很久的激情;尤其是手或唇触到敏感部位时,更是心荡神迷,呻吟声愈来愈大……但不过刚几分钟的功夫儿,蔚华就感觉下体被塞得满满的,短暂的欢愉之后,不禁有些许的失望——怎么这样快? 潘渝疲惫不堪地移开身子,平躺在床上,发泄之后既没有温存的亲吻,也没有体贴的话语,不禁得让蔚华感到一丝凉意。伸出手去抚摸对方的胸口时,却依然得不到丝毫热情温情的回应;再待得一会儿之后,潘渝竟已渐入梦境,传出阵阵鼾声了。蔚华更觉有些失望,不发一语地睁着眼睛,看着高高的天花板,发起了呆。 三、桃不桃,看了就知道(1) 当朱帅第一次踏入j.d广告公司的时候,就被室内整洁新奇的装饰给吸引住了。 公司整体颜色以清爽的白与蓝为组合,双层的复式设计,既有些许庄重又不失趣味感的空间组合,且有多种地面是透明设计,花草布景得恰到好处。而广告公司内的男男女女也着实不同凡响——俊男美女多不胜数,看得朱帅眼花缭乱直如身坠云里雾中一般;且都打扮得极具个性,令人瞠目结舌。 “嗨,你叫朱帅吧?”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女子走了过来,招呼着他。 “哎,是我。我今天第一天来报到。” “你好,我是公司的行政主管,你叫我selina就好了。”那女子可亲地笑道:“我给你介绍一下公司各部门的同事和公司情况吧。” 朱帅赶忙坐得笔挺,听selina对她娓娓道来。“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姓靳,平时有外人在的时候呢,大家自然都叫他靳总了,不过通常同事私底下都管他叫靳老大,或者干脆就叫老大。公司有两个副总,一个是周总,主要负责客户和策略大方向。他管着客户部和策划部。am也就是客户经理,姓庄,英文名vivian。pd是策略总监,姓乔,英文名adam。另一个副总姓路,主要负责创意方面,像视觉和文字方面的工作都由他来管。他手下就是创意。cod撰文指导是jane,ad美术指导目前空缺,估计等春节过后公司会继续招聘相关人员。嗯,我也听周总说了,因为你目前实习阶段吧,刚毕业可能工作方面比较欠缺,所以暂时是机动人员。考核你三个月,三个月后公司会决定你能否留在公司,及你的职务问题。当然,都是双向选择嘛,你对公司和你的职位也有选择权。” 一席话说得朱帅晕头转向的——这么多职位名称、名字,一时闹得他不知所措。selina看着他的表情,立时表白,笑道:“广告公司的称谓比较多也比较复杂,公司人员也不少,你不要着急,慢慢来好了。我带你先去认识一下公司的同事吧。” 朱帅听后即刻起身,随着selina与每位同事点头厮见。游走了一圈儿,末了,selina对他道:“嗯,目前公司的座位也在调整,你就暂时先坐在创意部吧。而且这几天创意部的事情也比较多,反正你学的专业是广告,看看能帮到点什么就帮点儿什么吧。” 朱帅和一般初出茅庐的新人一般,连连点头着应声不迭,一面满心欢喜的收拾着自己的桌面儿。 不到几天的功夫儿,朱帅就与创意部同仁厮混得很是熟稔了;尤其其外形讨巧,性情又风趣幽默,无论男女都十分乐意同他逗趣儿。 “朱小帅同志,麻烦帮我找一下儿图片吧。”辛迪一面用苹果电脑做着东西,一面唤道。 “好!辛美女同志需要什么样儿的图片呢?”朱帅立即问道。 “帮我找一个比萨斜塔的吧。” “好,没问题。” 不到半个小时后,朱帅便冲辛迪道:“我已经把图片放到你的文件夹里了,找一下儿吧。” “效率还不错嘛。”辛迪赞道。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朱帅逗道。 “嗯,不错,党组织已经看出来了——你还是一个很值得培养的小同志嘛。” “多谢辛大姐提拨,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决不让党组织失望!” “唉,其实你还真是一个不错的小同志——相貌英俊,性格也不错,可惜我早生了几年呀,要么咱们也可以有点儿小发展什么的。”辛迪笑嘻嘻地边做东西,边逗道。 “哎呀,难得美女如此赏识我!说真的,我认为年龄不是问题,只要两情相悦,没什么鸿沟是逾越不了的。”朱帅语气故作悲壮地道。 “算了吧,我可没那啃嫩草的嗜好。” “哎,既然辛美女拒绝了我,那米美女不如考虑一下儿我吧。” 米朵朵忍住一脸笑,道:“我就更没这嗜好了,我只考虑月薪在两万元以上的同志。” “钱是万能的吗?是吗?是吗?!不是!最重要的是感情嘛!”朱帅很高调的笑道。 “唉,人年轻时都这样说,小朋友,你还小,很多事情还不明白。据权威调查,一对夫妻,男性的收入比例是女性的两倍时,家庭最为美满。为确保和谐社会的安定团结,所以我决定找一个最起码薪水要是我两倍的男人,当然,没有上限噢。”朵朵振振有词地道。 “唉,没想到一天之间,我被两大美女拒绝。我的人生已经无望,我的未来已经看不到光明,我只有将毕生投入革命事业,以忘记内心深处的伤痛了!”朱帅夸张地道。 “你得了吧你,都已经交着一美女了,还不知足?”辛迪笑道:“对了,你和你们家园园怎么样了?” 一听这话,朱帅的表情就有些晴转多云了,叹道:“唉,有时候我真是搞不清楚女孩儿脑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呀。” “所以呢,这就是男孩儿与男人之间的区别。别着急,小同志,等过个十年八年,你就会慢慢悟到了。”米朵朵很悠闲地道。 “唉,其实我觉得还是年龄大一些的女孩儿懂事儿。就说我女朋友吧,成天介找茬儿跟我吵架,还捕风捉影,跟她相处累死了。我觉得还是成熟女人比较好,善解人意。”朱帅很是感叹地道。 米朵朵一笑,道:“那是因为你现在还年轻!男人都这样,年轻的时候喜欢年纪大的女人,越成熟越好。等自己岁数大的时候,就又开始喜欢小女生了。唉,多少女人年轻时陪着男人打天下,老了却成为下堂妻呀!” 她的话音刚落,客户部的sue就快步走了过来,对朱帅道:“嗨,joe,你现在忙吗?” “还行,不太忙。有事儿吗?” “噢,因为有个比较急的案子,需要找些资料。我们部门现在比较忙,vivian说让我过来看看你有没有时间。” “好,没问题。”朱帅即刻起身,随她一同往客服部去了。 三、桃不桃,看了就知道(2) “怎么,没精打采的,昨晚没睡好?是不是帮我们找资料找太晚了?辛苦你了。”am办公室内,庄蔚华向坐在对面的朱帅笑道。 “噢,没关系的。就是不知道资料找得能不能派上用场。”朱帅看着面前这个成熟沉稳的职业女性,有些紧张地道。 “嗯——资料是找得比较全,但我要同你讲一下儿,其实找资料不仅是要找到可用的资料,其实应该也有一些你自己的想法,”蔚华很耐心地替他讲解道,“而且最好不要是这些网页的形式,会很乱。你要整理成比较成形的东西,并适当加入一些你自己的见解,不管这些想法是不是很准确,还是应该有一些。我再给你一天时间,你再把你找到的资料整理一下儿吧。” “好,没问题。那我先出去了。” 出得门来,朱帅就听见辛迪的声音,“喂,selian,今年咱们公司组织出去玩儿吗?” “本来是说要去的,但每个部门手头儿的事情都挺多的,可能就不去了。” “噢。那年会在哪儿办呀?” “就在公司附近的一个酒楼,包了好几桌,地方挺大的。” “噢。”辛迪应了一声儿之后,回到创意部,问朵朵:“哎,你今年回家么?” “今年不回,今年我爸妈来北京。” “你父母都退休了吧?” “我妈已经退休了。” “那何不让他(她)们过几年搬到北京来,一家团聚啊。反正你也买了房子了,而且你爸也是北京人,算是告老还乡了。” “不行。北京的消费比我们那里高很多,而且生活环境也不怎么好,还是让我爸妈在南方安度晚年吧。而且……”朵朵压低了声音道:“我买房的事,我叔叔婶婶还有我爸我妈都不知道呢。” “连你父母都不知道?” “是呀,如果他(她)们知道的话,必定会告诉我叔叔婶婶。你也知道我现在用每个月的租金来还贷款,这样子比较实惠一些。” “可是,老住在别人家,挺别扭的。” “这是肯定的。不过,当年若不是有我爸爸下乡了,哪有我叔叔的今天?我爸为他们家的牺牲够大了!我再撑两年,等经济好转了再说。我现在的活钱都用在投资上面,不能动。” “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投资眼光儿的,你04年买房,05年买黄金,结果现在房价儿越来越高,去年黄金又涨得厉害。今年你打算投资什么?” “唉,我也没有办法,不像你呀——大小姐,家里有钱。今年……我可能会投资股票或者基金。黄金我看已经很难再突破了,所以我打算转向。”朵朵很是冷静地道。 “唉,真行,你是太会过了,以后谁娶了你谁有福气。” “对了,今天晚上陪我去趟超市吧,我想买些东西给叔叔婶婶,毕竟还是寄人篱下嘛。” “嗯,好吧,正巧儿我也想买些东西呢。对了,你和你新认识的那个律师gg相处得如何?” “一般吧。怎么说呢?……他那个人,挣得又不多,还挺大男人的。我觉得男人自以为是不是不可以,而是要有资本。就跟女人似地,什么条件都没有,要青春没青春,要身材没身材,要长相没长相,要内涵没内涵,要品味没品味,还有什么资格要求男人如何如何呢?做人要懂得等量交换。”米朵朵很透彻地说。 “现在的女人,都很现实,是不是?”丁俊听到此际,再也按捺不住,对朱帅道。 朱帅一愣,旋即说:“哎,所以说现在做男人难嘛。” “满脑子都是拜金思想,一点都不可爱。”丁俊很锐利地道。 米朵朵何等聪明,他一开口,即知是在针对自己,于是表情冲着朱帅,实则毫不留情地含沙射影道:“其实男人喜欢美女,女人喜欢金钱,本来是挺正常的事情。有些人非得自命清高,攻击女人爱钱,就跟男人都多清纯似的。其实骨子里不过都是一路货色。joe,你是个男的,你觉得,一个女人如果丑得跟钟楼怪人似地,会有几个男人肯‘不顾一切’地去爱她?如果有两个其它各方面条件都差不多的女人,一个美一个丑,你会选哪个呢?” “嗨,我这都有女朋友的人了,你问我这问题,那不是害我嘛。嗯……大家互相包容嘛,和气为贵。”朱帅用和事佬儿的口气忙道,总算是结束了这一场关于类男权女权问题的话题。 虽说鬼节情人节圣诞节诸如此类的西洋节日目前在中国的城市中极为盛行,但,春节到底还是重中之重的一个节日。而对于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来说,也是一次放大假、领年终奖金的绝好机会。而转眼间,在元旦过去没多久,春节就即将临近了。j.d公司的年会也将在此际隆重上演了,几周以来,公司的行政人员都忙得不可开交,务求给群众们带来一场“全国人民大解放”的超级盛典。 这一日,在一家酒店包下的敞阔房间中,j.d公司的年会正式开始,司仪、领导、演员、群众什么的也各就各位了。在公司领导一番正式化的讲演之后,在酒酣饭足之际,男女司仪嘻笑着上台,selina首先对着话筒笑道:“好了,现在大家酒也闹过了,饭也吃好了。咱们就今天的节目也正式开始了,希望各位准备好节目的同事发挥最佳状态!” “对!靳总已经发话了噢——哪个节目表演得最好,会有大奖的,奖品由靳总私人出资、亲自颁奖!”陆子睿极具煽动性地笑道。 于是,各方英杰大展其能,从体操到电吉它、男女对唱、舞蹈、电子琴……更有大串烧式的多人演出……引来台下无数掌声与哄笑。告一段落后,司仪再度登台,selina满面喜气地登台,道:“现在,到了票选no.1的时间了。我要宣读大家之前填写的每位员工心目中之最的各奖项名额,因为我们的评选是绝对公正、公开的……当然,不排除有些同志自己选自己噢。好了,我现在要宣读的就是,每位员工心目中最佳的男女情人人选是……” 三、桃不桃,看了就知道(3) “获得最佳男情人的是——哇噢,是陆子睿陆总!”在台下一片哄叫声中,selina停顿了几秒钟后,又道,“获得最佳女情人的是——辛迪!下面请获奖者上台领奖,并发表获奖感言。来来——女士优先。” 辛迪溢着满面笑容,着薄薄的柔紫色长袖单衣,及月白色短裙立在台上,感慨地道:“我真不知道,获得这个奖项我是该喜还是忧呀?我要重新思考一下儿我做人的方式了。……不管怎么样,嗯——我要谢谢众位领导同志、众位兄弟姐妹,你们太给我面子了。” “好啦,那么我们的女士已经发完言了,下面该是男士了。”selina道。 陆子睿一身暗豆绿色休闲西装立于台,笑道:“此时此刻,我的心情也是百感交集噢。这真是一个很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奖项。我强烈要求明年加设一个票选‘最佳上司奖’,我觉得那个奖项更适合我一些。嗯……靳总我告诉你,你不要一直坐在那里傻笑,我看要不是大家惧于你的‘淫威’,恐怕这个奖项就是你的噢。不过没关系,接下来靳总你就要上台演讲了,如果演的不好的话,哈哈……”陆子睿坏坏地大笑道,“那群众们是不会放过你的!被你‘压迫’了一年的同志们就会起来反抗了,我事先给你通风报信一下。……嗯,好啦,其它的话也不多了。总之,这个奖项将会是最让我记忆犹新的一个,谢谢大家了。” “好了,既然刚刚陆总已经说出了群众们的心声,那么接下来,大家就要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老大——靳总上台!”selina用鼓动性的声音使得台下爆发出雷鸣一般的掌声——可见大家着实是被压迫得怨气不小哪。 颇有些大腹便便,却沉稳成熟的靳总,着了一身沉蓝色、质地上佳的西装,一路不动声色地微笑着上了台,道:“嗯,谢谢大家。首先,我要真的谢谢大家一年以来对j.d广告公司的贡献。在座各位对j.d、对我来说,都是很宝贵的人才。那么,套用一句电影里的著名台词——二十一世纪最宝贵的是什么?——”此话一出,台下异口同声道:“人才!”“嗯,对,大家都答得很痛快啊。从刚才的掌声来看,我觉得……大家似乎对我积怨已深,很希望看我靳某人被整啊。啊,没有关系,一年就这么一次嘛,也要给劳动人民翻身作主人的机会。在座各位一定很奇怪,怎么平时不善言辞的老靳今天这么能说呢?告诉大家,这些台词都是陆子睿事先给我写好,我背下来的。……好,今天我就豁出去了,看陆子睿又有什么新点子来整我。” 陆子睿笑嘻嘻地看着靳总,对着麦克风道:“嗯,我首先要说的呢,真心话——很感谢靳总对我的赏识和栽培。这么多年在靳总手底下做事情,能感觉到,他是一个有人性味,而且很睿智的老板。在座的各位也都和我一样,是离乡背井来北京混的外地人,知道人在异乡的苦处。套用一句老罗语录的话——出来混,黑白两道你总要沾一边嘛,不然怎么混得下去!所以,当年的我,一狠心一咬牙一跺脚,就弃白投黑,投奔了靳总了——”台下的同事早就笑得东倒西歪了,听这陆子睿继续神侃,“你们甭笑,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虽然我是帮派里的老二,可你们也是其中的一份子,有什么事的话大家一起扛!还有,我在这里澄清一点的就是,刚刚靳总的发言纯属原创,绝非我充当幕后枪手。靳总今天真的让我很意外,原来他也这么能侃,看来平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了。……好了好了,不贫了。下面我就要宣读游戏规划了……”陆子睿说着看了看手中的演讲稿,然间又坏笑了,道:“——这游戏规则我看要改!——凭什么要由最佳男女情人来完成呀?没道理嘛!……” “陆总不许耍赖!”一旁的selina笑弯了腰,大声道:“同志们,我们不能给某些特殊阶层的人予以特殊权利对不对?!年会面前人人平等!” “对!”“耶!”“陆总不能耍赖!”“辛迪快上台!”“……”底下聒噪声声,群情激昂。 “靠,推什么推!”台下的辛迪被众人一推,笑着嚷道,“上台就上台,谁怕谁!” “还是candy比较遵守游戏规则,陆总你看看人家!……”selina笑道,“现在,由我来宣传游戏规则!——获得j.d广告公司年度最佳男情人和女情人的两们同仁,要在全体员工面前,上演一出‘约会’。最佳男情人的任务就是要约到最佳女情人,而最佳女情人的任务就是拒绝男情人的约会,我们大家来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赢的有奖,输的要罚!” “哈哈,原来是要约会!”陆子睿得意地大笑道:“这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好了,我们闲话少说,来看j.d最佳男情人和女情人给大家的表演!” 万众瞩目间,陆子睿装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邪笑着看着辛迪,左手持着话筒,右手摆出一个“电话”的形状在右耳边,道:“达令,今晚一起吃饭吧?” 辛迪也丝毫不逊色,笑道:“什么达令?谁是你达令?” “你怎么忘了?!”陆子睿故作惊讶地道:“前几天晚上我们……嗯……那个什么的时候,你不是答应我要做我女朋友的吗?!” 随着台底下的哄然大笑,辛迪也撑不住地笑了,叫道:“什么那个什么……不要瞎说啊!还有,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女朋友了,乱讲!” “不是吧!”陆子睿夸张地大叫道:“你忘了?!那天你……啊……就是那天晚上嘛!我们在一个房间里,你答应我……” “胡说八道!”辛迪乐不可支地道:“什么一个房间里嘛!” 陆子睿笑道:“好了好了好了,不开你玩笑了,达令!今晚一起吃个饭吧?” “谁要和你一起吃饭,我今天晚上有事儿!” “什么事?!是不是和哪个臭小子约会?他一定不如我好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去噢!” “我今天晚上没有和任何人约会,但也不会和你出去吃饭!”辛迪笑道。 “不要这样嘛达令——人家今晚准备了一份厚礼给你嘛,你看了一定会喜欢的!” “我不需要什么厚礼!” “不会的,这是你很喜欢的,你不来后悔噢!”陆子睿诱惑道。 “说不去就不去,我这辈子就不干后悔的事儿!”辛迪有些骄傲地道。 “别这样嘛,出来嘛……我可不想你以后后悔噢!……好吧,告诉你吧,这礼物是你喜欢很久的。” “不用诱惑我,我不吃这一套的!” “好了好了,告诉你,这可是你无数次经过tiffany时特别喜欢的那条项链嘛。”陆子睿开始以物质诱之。 “哼,我才不会为这些利益所动呢!”辛迪意志坚决地笑道。 “好啦好啦好啦!没见过你这么难搞定的女人!……这样子吧,鉴于你一直以来的工作表现,党组织决定明年给你升职加薪啦!”陆子睿亮出了杀手锏。 “啊真的?!”辛迪立即双眼发亮,叫道。 “喂喂,这样不行噢!”selina急急喊停,叫道:“怎么可以这样?犯规了噢!” “你没有规定不可以这样演啊!”陆子睿笑道。“就是就是!。”辛迪赶忙应和了起来,两人瞬间站到同一战线上来。 “不行不行,两个人都要罚,对不对?同志们!”selina开始发动群众的力量。 “对!”“不行,要罚!”“……” 最后,在大家一番讨价还价之后,辛迪和陆子睿为大家当场献唱了一首男女情歌对唱,方才作罢。 这之后,大家自又是一番吃喝玩乐,种种花招,样样好戏,自不再话下;直看得朱帅这新人眼花缭乱,满眼桃色精彩,见识了一番广告圈的喧闹。 四、滥桃花(1) 2006年的春节刚过去没几天,才刚刚从长假中回过神儿来的人们就迎来了情人节。 “喂,朱小帅同志,今儿怎么这么没精神啊,是不是昨天晚上……消耗过度呀?”辛迪瞅着垂头丧气的朱帅,逗道。 “甭提了,昨儿又和我女朋友吵架了,估计这回要彻分了。”朱帅叹息道。 “不是吧?有那么严重吗?”辛迪问道。 “你说我还要怎么着?她说要玫瑰花儿我就给她买玫瑰花儿,她说要吃九百九十九块的情人套餐,我就陪她去吃!本来好好儿的,结果就因为买车不买车的问题大吵了一架,她在我家又吵又摔东西的,我就把她赶走了!” “买车的问题?” “是呀,我们家不是去年刚给我买的房嘛,现在贷款是我自己还,已经够紧张的了,她还说要买车。我说这车是越来越贬值的东西,别说我现在没钱了,有钱我也不买呀。我觉得每天出来进去的打车挺方便的,她不,非要车,而且次的还看不上眼,一开牙就起码要二十万以上的车,给我气的……真受不了了!” “那你女朋友真是太不成熟,太不量力而行了。”刚刚从外面走进来,边脱外套,边开电脑的米朵朵道:“除非很经常的用车,或者说能给生活带来利润,否则我觉得没有必要买车。其实每个月打车和养辆车花的钱也差不多,何苦呢。” “所以你说,错儿在我吗?我什么都依着她大小姐,结果还落个被埋怨!”朱帅懊恼地道。 “你女朋友这种小女生,就得让时光来教训她,让世事来磨炼她。如果她过几年再这么不成熟的话,吃亏的早晚都是她自己。”米朵朵很冷静地说。 “那我懒得管她。反正我现在是觉得我们真没方儿相处了。”朱帅大摇其头,感慨道。 “你们俩当初谁追的谁呀?”辛迪问道。 “嗯……”朱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算是互相有感觉吧。” “行了,听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肯定是你先追的她。”米朵朵很锐利地指出,“而且,你女朋友应该长得不错吧?” “嗯……还成吧。”朱帅算是默认地道:“唉,悔不该当初只看中她的外表呀。” “嗨,男人都这样。”米朵朵丝毫不以为意地道。 “算了算了,不和你们侃了,庄姐还交待我有任务呢……唉,今儿看来又得加班儿了。”说着,朱帅便不再言语,开始紧张地工作起来。 夜幕未知觉之间悄然而至,朱帅累得伸了个懒腰,极力张着困到乏力睁开的双眼,紧盯着电脑屏幕。 “嗯——怎么你还在加班么?”背后响起庄蔚华的声音。 “噢,庄姐——”朱帅回头道:“还有点儿事儿没弄完呢。” “吃晚饭了没?” “还没呢。” “我也还没吃,这样,我叫点东西,咱们一起吃吧。” “好哇。” 不一会儿功夫,楼下的湘菜馆子就送上来几个小菜和主食,两个人在小会客室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庄姐你还挺能吃辣的。”朱帅吃着榄菜四季豆,道。 “还行吧。” “我女朋友就不敢吃,怕什么脸上长痘什么的,真累。”朱帅摇头道。 “年轻女孩儿嘛,都在意这些的,”蔚华很宽容地笑道:“像我这把年纪的女人,对这些已经不是那么在意了。” “你这个年纪怎么了?三十岁左右,我觉得是女人最有魅力的时候儿。”朱帅圆着一双漂亮的眼睛,道。 蔚华笑着摇头道:“那是因为你还年轻。男人是这个样子的——二十岁左右的时候喜欢妈妈或姐姐一样的女人,最好比自己能大十岁八岁的,到了三十岁,就开始喜欢妹妹式的女人,最好比自己小个几岁,四十岁以后,就喜欢女儿式的女人,顶好比自己年轻二十岁才好呢!” “怎么你们都这么说呀!”朱帅想起了米朵朵的话,道:“现在时代已经不同了,很多男人都觉得成熟女人更有魅力。” 蔚华笑而不语,一副丝毫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的样子。 “怎么?你不信?”朱帅边吃边道:“我就觉得成熟点儿的女人挺好的。像我女朋友,是年轻,也漂亮。可特别特别不懂事儿,一天到晚变着方儿地给我找麻烦。好像每次见面都非得大吵一架不可。” “女人就是这个样子的——年纪越大,越懂得谦逊。其实做女人也很可怜,真正风光的就那么短暂的几年,不好好儿享用一下年轻的特权,其实也很可惜。”蔚华很是理解地道。 朱帅听着她温和平定的话语,觉得那语气特别受用,道:“可是,我女朋友也嚣张得过分了,真让人受不了。什么东西都不能太过了对不对?就好比这菜里的辣椒吧——稍微放一点儿是调味儿,放多了就让人不敢下筷子了。” “你这个比喻倒很有意思,”蔚华笑道:“不过没关系,反正你还这么年轻,男人是年纪越大越值钱,别看你现在这个年纪,总受同龄女孩儿的欺负,等再过个十年八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嗯,那我要从现在开始努力,争取有一天可以扬眉吐气。”朱帅逗趣儿道。 “这就对了。别整天怨天怨地的,你现在这么年轻多好呀。年轻就是资本,年轻就是一切。”蔚华感叹地道。 “不过,像庄姐你的生活阅历也是很宝贵的财富。”朱帅越聊越觉得和她很是投缘,很真诚地道。 蔚华却只是淡淡而笑,只全当逗逗小孩子开心而已。 “对了庄姐,过几天你就要出差了吗?” “是啊,去深圳那边呆几天,和客户谈这个案子。” “那我能不能去呀?”朱帅很是期待地问道:“也好去长长见识。” 蔚华嗔笑道:“小孩子家,你以为是去玩儿呀。” “我都二十二了,别老把我当小孩子行不行呀?”朱帅很是认真地道。 “在我眼中,你就是个小男孩儿。”蔚华带着大姐姐一般纵宠的笑容,对他道。 朱帅不再说话了,筷子有些心不在焉地在饭盒儿里夹来夹去的。窗外夜凉若水,寒冷清寂。 四、滥桃花(2) “喂——”一大清早儿,米朵朵就神秘兮兮地挤到辛迪身边,道:“听说,今天晚上乔总要请客出去玩儿,你去不去呀?” 辛迪面无表情地对着苹果电脑,声音淡漠地说:“看傅裕约不约我吧。有时间就去,没时间就不去了呗。” “人家策划部经理是特意请咱们创意部出去玩哎,你不去的话……会不会太不给面子了?”米朵朵忍住笑意,问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呀?死女人。” 米朵朵笑嘻嘻地盯着她,道:“没什么,我是在想——他乔总怎么那么好兴致,想起来要请创意部的同仁吃饭那诶。” “当然是为了加强同事间的交流了。” “噢——”米朵朵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道:“原来是为了‘加强同事间的情感交流’啊。” “啧——你到底想说什么?!”辛迪气不打一处儿来地说。 米朵朵紧瞵着她,慢慢地低声儿道:“我是想说,这也是你们俩发展感情的好机会嘛……你来这个公司也快一年了,你们之间的感情都没有点儿小突破……今天晚上,是个机会嘛。” “你也知道我和他都认识快一年,”辛迪无奈地说:“其间的机会也不少吧,是——也许我和他对彼此都有不一样的感觉,但又怎么样?……中间不是还夹着个女人嘛!” “不仅仅是隔着个女人吧?唉——”米朵朵摇头叹息道:“我真是越来越可怜傅裕了,我觉得在你内心深处,经常视他如无物哎。” 辛迪也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那有什么办法?感情的事儿本来就没有公平不公平的,反正一段儿感情里面,谁付出得更多,谁就伤得更深,就是这么个道理。你可怜他不如来可怜可怜我吧。” 米朵朵吐了吐舌头,耸肩道:“那你和乔天易要怎么办?永远这么‘尽在不言中’下去?” “不知道,我懒得想。反正一直以来都这样儿了,我也没什么期待了。好了别说我了,你想想你自己吧——是不是心里还想着那个男人……” “好了,话题停止,我要工作了。”米朵朵立即道。 这回换到辛迪得意洋洋地道:“少来了你——套我的话就没完没了,一把话题集中在你身上就立刻溜了!” 混色霓虹与混沌的夜色,永远是最鬼魅的组合。不过其实,对于生于都市长于都市的男男女女来说,也并不是什么惊魂夺目的风景;身陷于娇娆的音乐,与尽露艳肉的,也不过就是淡然处之的淡定。 这个酒吧是上下两层的设计,已经酒足饭饱的乔天易一众人等,在二楼寻了几桌儿,居高临下地坐定下来,看着楼下挤沙丁鱼般地一群人将身子扭来拧去的。舞台上穿着极暴露的高个子、火辣身材的舞者胸脯颤动个不停,水蛇腰似乎随时都能折掉,而肉感的大腿则随时散发着阵阵性诱惑。而一楼上方的竖条儿屏幕则不停转动着现场手机发送留言,什么“今夜几多风流债,一支红杏出墙来”“穿粉红色裙子的mm好性感,今晚一起去happy吧”“想疯狂的性感mm来找我吧,我的电话:139xxxxxxxx”“三男两女,邀你共赴激情约会”……如此之类,不一而足。 “看来,乔天易对这种地方很在行嘛。”米朵朵悄声对辛迪道,对方的神情却淡淡的。 “最近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设计部门的同事们。”乔天易坐在离两人不远处,对众人道。 “都是为公事,应该的嘛。”丁俊客气了两句,其它同事也纷纷给乔天易敬酒。 “candy,听说你挺能喝的。”乔天易突然转向辛迪,道。 “还成吧。”辛迪语气很淡冲地道。她今天穿了一袭绛红色短袖毛裙,脖子上系着毛茸茸的小围巾。 这乔天易相貌平平,外表看来并不如何出色,但工作能力确实可圈可点,二十七、八岁的策略总监,真刀真枪地进行整合策划时,脑子是相当厉害的,点子多,且逻辑思维极强。 “在女人里面,其实candy的酒量算是不错的。”朵朵对乔天易道。 “其实女人真喝起酒来,是要比男人厉害的。”乔天易紧盯着辛迪道:“好像是因为生理机能吧,其实女人比男人更不容易醉。” “其实喝酒重在心情,如果心情不好的话,喝很少都会醉。如果心情好的话,可能千杯不醉。”辛迪玩弄着酒杯,目不视乔天易地道。 乔天易深深地看着她,微笑道:“那你今晚心情是好还是不好呢?” 辛迪想了几秒钟,正待回答时,对方的手机却响了起来,只得做罢。噪杂的音乐声中,只听得乔天易的声音似有若无地响着,“我和同事吃饭呢……你……那好吧,那十分钟后我……”辛迪用余光瞟着他的神情,见他的脸色由晴转阴,心就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四、滥桃花(3)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乔天易便将一个女人引了上来。 “哎——赵馨,你来了?”策划部的一个同仁和那女人打着招呼。 米朵朵定晴细瞧,心情也替辛迪黯然了起来——这赵馨是乔天易的女友,两人相处多年,虽说乔天易一直以来对她的态度都是淡淡的,但争奈这赵馨热情似火,死缠着乔天易不放,爱入骨里的深情模样,着实令人无奈。她虽然长得不漂亮,也无甚气质和意趣,然而胜在够火热,和直能烧化北冰洋的热情紧抓着乔天易,片刻都不肯放过。 “诶,你们好!”这赵馨还未坐定,就极热络地同大家打着招呼,尤其特别盯了辛迪一眼,然后便坐了下来,胳臂立即缠住了乔天易的。 米朵朵冷眼看着乔天易无奈的表情,不知该觉得好笑还是好气——这也是现世报吧?据说乔天易从一开始就待赵馨态度很冷淡,可这么多年下来,由于对方待他太好,也不由得生出几丝歉疚来,即便再遇到自己喜欢的女人,竟然也难以摆脱她的纠缠。 “朱帅,咱们玩儿骰子吧。朵朵,你来不来?……”辛迪忽然道。 乔天易一面与女友敷衍着,一面集中精力看着辛迪摇骰子、叫数儿、喝酒、大笑、再喝酒……心中的感情很复杂;而他的表情被赵馨早看在眼里、明在心里,故意很亲昵地搂住他,道:“天易——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加班太累了?要不一会儿早点儿回去休息?……” 对于这些半是关心,且还带有另一半强烈目的性的话语,乔天易只是淡淡地应着,态度冷漠至极;但其实很多时候,“死缠烂打”四个字在感情里不得不出也能派上很大用场。一个男人或女人,只要拉得下脸,就一门心思地痴缠着自己喜欢的异性,很有可能会半目标猎物牢牢锁于囊中;其惊人的“倒贴”功夫,会令其它竞争者都望而却步、望尘莫及。感情里,其实真正相爱至深的人,能走到一起的,其中都真的很不易。爱情不是“1+1=2”的数学公式,兴许更像26个字母的复杂组合,变化无穷、变幻莫测。 回家的路上,莫绮看着辛迪醉到半梦半醒的样子,再看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深觉再回去打扰叔叔婶婶也不合适,也不便打电话吵醒人家,便自作主张送辛迪回到了她的公寓中,打算今晚住在她家。 “喂……喂——”进得辛迪的公寓,好容易将她搀上床,米朵朵不住地摇着她,喊道:“喂——你好歹洗个澡再睡嘛……还要卸妆哪!辛迪……醒醒,醒醒……” 这么折腾了半天,好容易辛迪渐渐转醒了,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朵朵刚待松口气儿之际,对方的眼泪却猝然间迸了出来,一把抱住她,失声痛哭了起来。朵朵则长叹出口气来,无言地搂住了她,轻声安慰着。 五、越美越桃(1) 初春的早晨,j.d广告公司正式又爆出重大新闻——一个超重量级美女即将进入j.d工作,相信在不久的明天,伊将成为j.d广告公司众多美女中,最闪亮的一颗明星,一举夺取所有公司男员工及男客户的目光。 “candy、melody——你们这一对儿‘魔鬼双姝’这下可遇到高手了!”前台alice用夸张的语调道:“新来的这个美女可不是一般二般的漂亮呀!” “你那么兴奋干嘛?你又不是男人。”辛迪看着她的表情,笑道。 “所以说她太漂亮了嘛!——让女孩儿看了都觉得……无法抗拒。” “真的有那么漂亮?那我们要拭目以待了噢。”米朵朵丝毫不嫉妒,微笑道。 于是乎,小会议室那扇紧闭着的门就成了此刻万众瞩目的地方;似乎等了有两个世纪那么久,那扇门才缓缓打开,路同嘉引着一个女人缓缓走出来,所经之处,万籁俱寂鸦雀无声;人们纷纷成一具泥塑状,尤其是男性们,个个儿都眼珠呆滞、口角流涎。 “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噢,”陆子睿来到创意部,道:“新来的美术指导,也是一个美女——莫绮,英文名是monica,以后大家相互照应。”说罢,又将其它人员将其一一介绍。 米朵朵上下打量端详着这女子——年轻大略在二十七、八岁左右,身高约莫在166——168cm之间,真真魔鬼身材——将每一寸的胖瘦都拿捏得极其到位,胸脯高耸,纤腰约素,双腿修长匀称;一头长直发倾泄而下,玉兰花儿一般的皮肤颜色和质地,脸上化着淡妆,修眉入鬓,一对丹凤眼幽深静雅,涂明绿色眼影,鼻子若古希腊人一般挺而秀,紧闭的嘴唇线条柔和中不失性感;身上着一件薄纱似地暗黑色印花儿七分袖上装,里面是纯黑色的内衣,下面一条质地上乘的牛仔裤;周身上下都发散着冷艳迫人的气质。真真一个令男人欲罢不能,却又不敢轻易逼近的天生尤物。 美女与众人厮见过后,便在创意部一个较隐蔽的角落里坐了下来,其美艳及冷诮让每个看到她的人都莫名心悸,又觉难以接近。 “哇噢——真的很漂亮哎。”辛迪低声对米朵朵道。 “而且还很性感……天哪,真是男人杀手。我要是男人,怕是为她死都甘愿。”朵朵叹息着,“这样的女人生下来就是迷惑男人的尤物。喂——她可是你的上司噢,但看起来比较难接触的样子。” “你还不知道我的性格,管他(她)什么脾气的人呢,我该说什么还说什么。”辛迪满不在乎地道。 “这倒是。”朵朵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投入到工作状态中。 到了下午,公司通知各部门人员要开一个较重要的项目会议,公司大部分人员皆尽参加。 肃穆郑重的会议室内,乌压压地坐了几十个人,围满了一张深棕色的长形会议桌;由陆子睿及周智琛两位副总主持会议。 陆子睿先开口道:“因为今天靳总不在,所以由我和周总两个人来给大家开这个会。这次会议的内容主要是竞标一个项目。由于公司比较重视这个案子,所以这次会投入的相应的人力物力会比较大,希望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待得陆子睿讲解了一番之后,另一位副总周智琛开始正式从策略的角度先为大家理性地将案子的情况、客户的心理及项目优劣势进行了一番补充,并进行了投影演示,用以让大家有直观性的了解。 “好——相信大家对此次的案子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了。那么接下来,我和周总,还有adam、simon和新来的monica做进一步的讨论,等我们有进一步的想法时,再找相关的其它同事开会。” 话一落音,余者便纷纷撤退出会议室,只剩下另外五个人留在会议室中。 “周总,这位是新来的美术指导——monica。”陆子睿为两个人做着介绍。 “嗯。”周智琛先是不在意地冲莫绮点了点头,尔后,却忽然仿若想到什么似地,怔怔地盯着对方。 而莫绮则冲周总点了点头,也同时上下打量着他——一个三十开外、成熟又着穿较有品位的男人,有点花花公子的感觉,不过,是那一种确实有男性魅力的男人;个子较高、身材也略有发福的倾向,相貌不能算是多么英俊,但却自有一种成熟男人的性感味道;较短的头发打理得十分妥贴,深色西装搭配了暗红色领带,闲适的笑容下隐藏着圆熟与从容。 “关于这个案子,我和周总已经有了一些想法,现在想听听你们的意见……”陆子睿开始讲了起来,周智琛一面悠闲地听着,另一面不时瞟着这莫绮。虽也不免略略迷惑于她的美貌性感,但更多的是纳罕?——这女孩怎么看起来如此之眼熟呢?我到底在哪儿见过她呢?——他这人惯来记心好,见过的人通常都不会忘记……沉思片刻,突然心明眼亮——噢,我想起来了!原来她是个夜总会小姐! 五、越美越桃(2) 原来,半年多前,他曾经和陆子睿去到一个夜总会陪客户吃饭、唱歌。那家夜总会的小姐是比较出名的人靓、歌甜,并可提供特殊服务。当时,他和陆子睿路过一个偏厅,见一堆小姐正坐在那里;他的眼睛向来极利——尤其对女人,于是乎,一眼便撇到了这个莫绮,登时觉得眼前一亮——这女孩儿不仅外貌与身材绝佳,堪称极品;且气质与众绝俗,一看就和一般的小姐绝对绝对不一样,可谓双料极品小姐。她那天穿着一条细吊带子的纱制长裙,直拖到脚踝子处,目光幽幽,在抽着一支极细的女士香烟。当时他还对陆子睿道:“喂——你看那小姐怎么样?真不错啊……”尔后,进到包厢里唤小姐出台之时,他令妈咪换了几拨儿小姐,都始终未见那女子;当时,他还极是不高兴,怪妈咪把极品都藏起来了,那妈咪直呼冤枉,说她带进这间房来的都是顶尖儿的漂亮小姐。不过,这种风月之事他向来极多,也就没太往心里去,也即作罢了。 想不到自己竟以这种方式与这女子又度见面了。此际,在发现这个事实之后,一向稳重闲适的他也略有片刻的呆滞,细瞧这女孩儿,气度冷傲绝艳,其实怎么看也不像做过小姐的人;但……反正当今世上的男男女女都极会演戏,孰真孰假,哪是一时半刻分辨得出的呢?可是,这女子可以凭正当职业赚取不错的薪水,却为何还会去做小姐呢?……种种疑团笼在他心底,不得而解。 而莫绮也是极敏感的女人,见那个周总一直不时地向自己偷瞄,眼神怪异,虽颇有点反感,但这种事自她记事已经便多不胜数,也不甚在意了。继续听陆子睿讲案子,并不时提出自己的想法。“既然这个食品的目标客群大概是在15——25岁左右的年轻人,那么视觉上色彩应该是尽量绚一些的。因为这个客群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相当强,也愿意有自己独特的个性,那么广告形象与色彩不妨就标新立异一些。” “是,现在当务之急不仅仅是在形式上,更重要是让品牌形象建立起来,从精神上打动消费者。”simon道。 又讨论了一阵子,大家基本对产品的定位达成了一定的共识,也有了初步的想法,陆子睿当即便道:“既然定位已经比较明确了,大家开始着手吧。有什么问题大家及时沟通、及时开会。” 另外几个人都点头称是。莫绮也拿起了记事薄,缓缓出了会议室,回到了创意部。里面的同仁正在热火朝天的边工作边聊着各色话题,同时还有音乐声为伴奏。莫绮细听了几句,原来大家正为一个当红女明星的容貌问题发表着见解。尤其是朱帅、辛迪、米朵朵三人,讨论得尤为激烈。 只因这三人都是八十年代生人,又都算是北京人(米朵朵为半个北京人),故此,熟识之后,立即结成帮派小团体,时常同仇敌忾共事荣辱,一荣俱荣一损皆损(再差一个名额就可联成“四大家族”了)。 “其实说实话,她长得也还成了,不错。虽然长得挺妖的,显得不那么高贵。”辛迪道。 “反正我心目中的美女就只有年轻时的关之琳和李嘉欣——当然,我只是觉得她们外表长得漂亮,对于为人不作评价。”朵朵道。 “嗯,她气质确实是差了点儿。不过毕竟没方儿比呀——香港比大陆经济上还是发达很多的,人的气质自然不一样。”辛迪道。 “你们简直是审美观有问题,不管为人怎么样,她长得确实是很漂亮嘛。我看你们是嫉妒吧!”丁俊冷不丁地开口,不忿地道。 米朵朵立刻回嘴道:“哼,我觉得这个可能和见识有关系。我们从小到大,一路走来不知见过多少美女。自己没见过世面,把母猪当美女,还要别人的审美观和他一样低下,好没意思。”她惯来伶牙利齿,一席话说得丁俊无言可对,只是怒目而视。 隔了片刻,几个人又开始叽叽喳喳没完没了地侃起了八卦新闻,谈及一极工心计、上位频频的明星。长于大城市的她(他)们,看待问题往往角度不同,对于不择手段的人都不大喜欢。所以,先是米朵朵上气不接下气地捂着肚子笑道:“我前两天还听chris说,有多崇拜她,说她很智慧又勇敢……哎哟天哪,逗死我啦!” 朱帅几乎喷血,也笑道:“我对chris有新的了解了,从此对她的看法改观了!我想我要重新认识她。” “唉……”辛迪摇着头,道,“这种人都和咱们有严重代沟,属于脑子里整天有两只蚂蚱在打架的那种。” 朵朵故作严肃地道:“candy,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呢!做人要厚道!顶多说人家脑袋里面有雾嘛!” “是伦敦雾吗?”朱帅逗道。 “靠,你不要侮辱伦敦雾行不行呀!”辛迪大声叫道:“人家好歹也是个正经八百的牌子呢!” “我觉得这可能与价值观有关系,”朵朵正经了些,道:“咱们从小就接触经济社会,这种人对咱们来说不稀奇。但对于很多地方的人,就觉得那样的人很前卫,好比《红与黑》里的于连似地,处在资本主义初期的人会很欣赏他,但慢慢发达了以后,真正进入发达的资本主义时期,慢慢从物质财富上升到精神贵族的时候,可能就不喜欢这种不择手段向上爬的人了。而且,她根本算不上智慧——智慧是什么?是过人一等的见识和一览众山小的胸襟。她连聪明都算不上,用精明和工于心机来形容还差不多。” “什么于连?还黄连呢。”辛迪向来不大爱看书。 “对对对,其实于连是种很珍贵的药材,是专治痛经的。”朱帅哈哈大笑道。 “朱小帅,我警告你——你现在立刻从窗户给我跳下去!”辛迪叫道。 “唉,我跳下去倒没什么,但到时候哭得要死要活的还不是你!”朱帅调侃道。 “你——去——死!你死了我一滴眼泪都不掉。你前脚儿跳下去,我后脚儿就开香槟庆祝我!”辛迪大笑道。 “你们俩可真能斗。诶,对了,你跟傅裕到底为什么吵架呀?”米朵朵又转变了话题,问道。 “嗨,甭提了。”辛迪没好气儿地道:“他们公司有一女孩儿,小前台,才十九岁,特喜欢傅裕,整天缠着他,而且特别有心眼儿的那种。” “我不讨厌人家聪明,我就讨厌那种特别精,整天想着怎么算计人的那种人。”朵朵道。 “是呀,那女孩儿就是!但傅裕这傻子什么都看不出来,还说我多心,真受不了他!” “嗨,算了。咱们都已经是二十多岁的老女人啦,别跟十几岁的年轻mm一般见识了。”朵朵劝道。 “唉,说真的,我现在还真是觉得自己远不如当年了,”辛迪唉叹着,道:“皮肤都越来越松驰了,唉。” “唉,现在我已经不行了。想我当年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不知迷倒天下多少女子。”朱帅也跟着起哄。 “去!——甭跟我们这儿捣乱,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辛迪逗道。 “男人是不怕老的。男人是越老越值钱,女人是越老越不值钱。”朵朵叹息道。 丁俊听到此际,又开始不平了,忿道,“你们真是无病呻吟,脑筋有问题!年纪轻轻的什么老呀老的,胡思乱想!” 辛迪摊手耸肩,道,“不是呀,我们只不过是比较有自知之明而已。” “对呀,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不要一大把年纪了,还不知天高地厚!”朵朵利牙利爪地道:“不过,这个牵扯到出生年代、生长环境等很多问题,大城市里的孩子,尤其是生于八十年代的,心智是会比较早熟一些的。” 莫绮听及如此,不禁暗感叹这帮孩子的厉害。自己虽然比她(他)们不过大了那么两三岁年纪,但想法上却差了一大截子,看来,自己才是真正老了。又突然想到刚才那周总奇异的眼神,生出一丝莫名的不解来。不过,她生性清冷内敛,懒得理会这些事情。可谁承想,麻烦事儿一桩接一桩,竟令她目不暇接。 由于连日来一直忙于新案子,莫绮连觉都不大有时间去睡,可无心去管那周总每次看到她都怪怪的目光。这一日,正自在座位上构思着新案子的海报创意,却听外面惊呼着,“哇!今天又是谁的玫瑰呀?!”不一会儿,就有几个女孩子拥簇着一束玫瑰来到创意部,喊道:“monica,有人送你玫瑰!” 莫绮一呆,随即接过花束来,签收后,花店的送花员又递给她一封信,道:“这是送花的人托我送来的。” 她扬扬漂亮的眉毛,放下手中的花儿,将信笺刚打开来,就立即吓得叫那封信掉了地上,轻声尖叫了起来,“啊——” 五、越美越桃(3) 众人听得莫绮叫了起来,都十分纳罕,目光立时都聚焦在她身上。米朵朵眼尖反应快,离她又比较近,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掉在地上的那封信,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天哪,那是一封血书哪!——当时即感叹地摇摇头,心道——超美(超级美女)就是超美,魅力就是不一样呀!瞧瞧人家,收到的那可都是血书呀! 莫绮见此情景,方才回过神儿来,赶忙拣起掉在地上的信,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哎,原来说是‘寡妇门前是非多’,现在这年代可不一样,依我瞧,真该改成‘美女门前是非多’哪。”午休时间,朵朵与辛迪在楼下的快餐店里边吃着午餐,边感叹道。 “是啊,长这么大也没人给我写过血书哪。”辛迪笑道。 “超美就是超美,美得级别不一样,别人表达爱情的方式也特别。”朵朵喃喃地道。 “对了,明天是不是两个老二都出去呀?”辛迪问道。公司管靳总叫“老大”,两个副总就是理所应当的“老二”了——当副总真是不幸,其别称与男人性器官的别称如出一辙。 “是啊,好像出去谈那个比较重要的案子吧。” “老大和庄姐出差了,两个老二明天又出去……咱们是全国人民大解放啦。”辛迪高兴地说。 “是呀,可算忙过了一阵了,好好儿歇两天吧。” 第二日风清日朗,正是春光无限好的时日。由j.d的两位副总亲自出马,给客户提交方案。由于客户方在一天之内安排了好几个广告公司提案,上几家公司又有些拖沓,所以,待得j.d提完案时,已经下午两三点钟了。周智琛、陆子睿及一名ae人员,名唤fiona的都未吃过午饭,一行人等也顾不得挑肥拣瘦了,只就近找了一家快餐店,点了些食物。 “周总、陆总,我先去趟洗手间。”fiona端过托盘及食物来,便道。 另外两位老总点了点头,然后即边吃边聊了起来。起先是扯了几件公事,尔后,周智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对陆子睿笑道:“老陆啊,你记不记得咱们上次陪老纪去fox?” 陆子睿想了想道:“那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吧?怎么了?” 周智琛圆滑一笑,道:“那还记不记得,当时咱们看到一个小姐?” “那晚咱们看到的小姐多了,你是说哪一个呀?”陆子睿嘻嘻笑道,其实他并不是个乱来的人,但就是嘴巴比较花,由此可见得——男人表现出来的风流,往往和真正的内心,并不成正比。 “我是说,那晚有个小姐,后来出台的时候没有看见,但咱们进包间之前,看到的一个……我还和你说那小姐长得很不错呢。” 陆子睿思索了半晌道:“好像有这么个人吧?” “那,你还记不记得她的样子?”周智琛步步紧逼道。 “不大记得了。”陆子睿笑着摇了摇头。 “那——你看她和新来的那个monica像不像?”周智琛诱道。 一听这话,陆子睿愣了好一会儿,方才恍然大悟道:“噢——我想起来一点了——真的好像很像的样子。” 周智琛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道:“依我瞧,就是她。” 陆子睿惊得睁圆了双眼,道:“不会吧?monica做过小姐?……我看不大可能吧,也许是咱们记错了。” 听得他这么说,周智琛只是耸了耸肩,从容地笑道:“也许吧。” 这两人说得投入,却没想到,刚刚从洗手间回来的fiona听得了后面两句,立时惊得隐在了一旁,转了转眼珠儿,没敢立刻回到座位上,又折回洗手间呆了会儿,才若无其事地回来。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过几天,这流言就传遍公司上下;先传到一班好管闲事儿的三姑六婆耳中,再波及一般大众;半个月后,几乎连最懒得理是非的男人都差不多知道了此事,只当事人一个蒙在了鼓里。 这一日,莫绮正自在座位上忙碌着,忽然内线电话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来,原来是陆子睿的声音。 “喂——monica,你现在忙吗?麻烦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噢,好的。”莫绮应声挂断了电话,便向陆子睿的办公室走去。 五、越美越桃(4) 一间整洁干净的独立办公室内,陆子睿朝莫绮很是温和地笑着,莫绮也回了一笑。一直以来,她对这个陆总的印象都还好;觉得他性情很随和,人又风趣,算是一个好上司。而他生来开朗活跃的性格,也是她所缺乏的,故而,朝他多瞧了两眼。现他今日穿了件很休闲的牛仔装,显得样子很是年轻——当初,在得知他已经三十过半的时候,几乎惊掉了她的眼睛——从外表看,他的娃娃脸和充满活动的举止显得相当年轻的。 “怎么样?你来公司也有一个多月了,对公司有什么看法?”隔了一张桌子,陆子睿对她笑道。 “嗯,我觉得公司各方面都还不错。管理比较人性化,办公环境也轻松,同事之间的关系也还好。” 子睿对她由衷一笑,道:“公司对你的能力也还是很肯定的。由于我是负责创意这方面的,所以对创意人才也是相当重视的,而你的表现我也很满意。所以,我前几天也和靳总商量了一下,决定缩短你的试用期,下个月就开始转正了。然后公司会和你签合同,给你上保险,薪水也会有相应幅度的调整。” 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人会不欢喜的。但莫绮也仅是淡淡一笑,很是平静的样子。 “希望你以后继续努力。好——其它的就没什么了,你出去继续忙吧。”子睿客气中不失亲切地道。 在签下正式合同后没几天,莫绮却敏感地发现,全公司的人都看她的眼神似乎有点儿不一样;而且一些女孩子还不时在她背后指指点点、悄语不已的;男人们看到她的眼神儿都有难以言喻的暧昧及闪烁,不禁纳罕不已。 这一天,莫绮刚刚进了洗手间不一会儿,刚要从小隔间里出来,两个女孩儿的对话却令她止住了步子。 “哎——你说,monica……真的做过小姐吗?”这句话听得莫绮心中就是一凉,听得出是同事lisa的声音。 “我怎么知道啊!这个是fiona听陆总他们说的嘛!”另一个女同事道。 “是噢,陆总他们有时可能会陪一些客户出入这些风月场所的。” “真想不到她竟然做过小姐!看她的样子,不像哪!” “唉,人心隔肚皮哪。” “可她每个月的薪水不少哪,想不通。” “哎,这也不稀奇嘛,赚点外快啰……” 说着说着,两个人的声音渐行渐远了,而在隔间里早已经气得发抖的莫绮气欲要吐血了。跌坐在马桶上,她好一会儿都感觉血压上冲,完全没有思考能力。缓了一会子之后,思维才重新恢复,心道——想不到陆子睿那个人如此两面三刀!表现上对人那么客气那么好,嘴巴却这样毒!……他……他到底是什么居心?……怪不得最近同事看我的眼光都好奇怪,原来……是这样子的……思来想去的,她真是想当即就撒手不要这份工作了。但冲动之后,她渐渐冷静了起来,心道旁的人爱说什么都随她(他)们,嘴巴长在旁人身上,我原管不着。但……陆子睿……我算是认清你的为人了!……今后你休想我给你好脸色看!凡事我偏与你为难不可! 六、一团乱桃(1) “哎——来啦来啦来啦?……”春日里的一大清早儿,刚到公司的米朵朵就被辛迪很是热情地招呼着,见对方露出很有居心的笑容,问道:“昨儿晚上和那个像大熊猫儿一样珍贵的博士后相亲结果如何呀?” 朵朵白了她一眼,道:“你怎么比我还急呀?” “当然啦!听说他那个专业的博士后不是一个什么……全国就几十个的绝种儿动物吗?”辛迪逗道。 朱帅一听此言,也还凑热闹,道:“什么什么什么?……全国就有几十个的珍稀动物呀?” “你们两个死人,赶紧开始工作吧!”朵朵没好气儿地道。 “看来相亲是失败了噢。”辛迪低声儿对朱帅道。 “是啊是啊,看来不大顺利。”朱帅也应和着。 米朵朵开了电脑,坐得下来,喘均了气儿,道:“唉,果真是绝种人才呀,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怎么了怎么了?讲讲!”辛迪迅速地说。 “昨天我们不是约在麦当劳见面嘛。开始我就没报什么希望,见面一看,果真长得是很土的那种。但接下来他的举动还是把我给吓坏了!”米朵朵绘声绘色地讲道:“我们进去买吃的,他问我想吃什么,我说了以后,他就开始要东西喝。你们知道他跟人家服务生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另外两个人齐声道。 “他说想要点儿喝的东西,人家问他要喝什么?他跟人家服务生说——能不能每样都来点儿?……当时我呆住了,服务生也傻掉了。”米朵朵说完这话后,不意外地看着另外两个人瞪着铜铃一般的眼睛,张着可以吞下驼鸟蛋一般的嘴巴,摇头叹息道:“行了,啥别说了,我需要安静——绝对的安静。” “天哪……不是吧?!”辛迪先是笑翻天,然后装作郑重地拉住朵朵的手,道:“朵朵,他……他真是一个很珍稀很珍稀的人才,我劝你,一定要把握住这么珍贵的男人!” 朱帅拭了拭头上的冷汗,结结巴巴地道:“嗯……那个……什么……我先忙我的去了。” “你看人家朱帅多识趣儿,你这死女人也赶快去工作吧!”朵朵对辛迪叫道。 辛迪很顽皮地笑着,道:“我就是想知道,这次相亲有没有打击你想嫁个有钱男的自信?” “开玩笑!像我这么有着坚定不移的信念的女人,怎么会被小小的一次打击所击倒,我一定会再接再厉的!” 辛迪轻轻捶了她一下儿,逗道:“亏你丫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天到晚就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找个有钱男人,你丫实在太侮辱知识女性了!” “靠,大姐,咱们不过是个本科毕业的,现在大学生是可把可把的抓!什么叫受过高等教育你懂不懂?——看人家香港有钱有教养的家里出来的电视剧女星,张口闭口就是,‘家里知道我不喜欢读书,所以也没有勉强我去读个博士什么的出来,本科就好啦’!靠,大学毕业就‘受过高等教育’啦?你太侮辱高等教育了!我以前可真没看出来你原来这么肤浅!”朵朵口齿麻利地道。 “好好好,我肤浅,您深刻,行了吧?”辛迪继续贫嘴道。 “你好啦你,今天那个老色鬼何总要来公司,你赶快看看帮他做的东西完成没。” “早都做完了。” “那就赶快苦思对策,看怎么防止被那老色鬼骚扰吧。” “我丝毫不用担心——”辛迪轻声对她道:“自从monica来了之后,那老色鬼早就转移目标儿了。” “唉,看来什么事都是双向的——做美女是有好处,可也有坏处啊。”朵朵感叹道。 果不其然,到得下午,那在j.d公司很是臭名昭著的何总如期而至。陆子睿与几个同事在会议室接待了他,向其展示了最新的创意思路及作品。这个会一开就是半天,待到散会之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陆子睿于是只得笑对何总道:“都已经这么晚了,就在我们公司附近吃点东西吧。”看何总点头认可后,便对其它同事道:“你们今天先都撤了吧,噢——monica,你和我陪何总吃晚饭吧。” 莫绮登时就愣住了,心下有几分忿忿,想道——你明知道这何总好色非常,还要我陪着同去?!陆子睿,你到底什么意思,真的把我莫绮当三陪小姐?!但一时又不能发作,只得隐忍不语了。 六、一团乱桃(2) 饭桌儿上,虽然陆子睿其志在于探讨下一步创意思路,但那何总却是醉翁之间不在酒,一个劲儿地用一双色眼一瞟一瞟地冲着莫绮。在陆子睿去洗手间离开的几分钟,立即抓住机会,对莫绮笑道:“莫小姐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呀?” 莫绮拿出她惯来的冷若冰霜,道:“我这人很闷,平时没什么嗜好。” “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平时应该多出来运动运动——保持身材嘛。你看你,身材这么好,不多做运动的话,就要发胖了。——这周末你有没有时间,我们出来打高尔夫球……我来教你打,高尔夫球很有意思的。” 莫绮强自压住怒火,冷淡地道:“这周末我有事情。” “那就下次嘛。反正我有你的手机号码,到时候约你出来,你可要赏脸噢。”这何总很露骨地盯着莫绮隐约的乳沟,细细打量着她的魔鬼身材,道。 亏得陆子睿在此时出现了,笑道:“在聊什么这么开心呀?” “噢,没什么,菜来了,吃菜吧。”何总淡淡地道。 饭毕,何总立即开口要送莫绮回家,还不待她开口,陆子睿便道:“噢……我们还要回公司去加班呢,何总你先回吧。” 听得此言,何总只得不情不愿地开车走了,陆子睿望着何总的车子远去,才笑着对莫绮道:“我送你回家吧。” “不是回公司加班么?”莫绮莫名其妙地问道。 “我不这样说的话,那老色鬼能放过你吗?”听得他这样说,莫绮不禁暗暗冷笑——装什么假好心! 上得他的车子,一路上,莫绮都紧绷着漂亮的面容,将目光移到车窗之外,泥塑般地不发一语。 陆子睿是聪明人,一见此情景,便知道她是在生气了。但他还不知道莫绮误会他在公司中伤她的这段公案,只以为她是不满于要陪何总吃饭。故此,很温和地笑道:“其实本来你是不用陪客户吃饭的,但今天晚上我想同那个何总探讨下一步创意思路的事情,你在场会比较好一点——你是美指嘛。而且,其实慢慢你会明白,越往上走,其实往往要学的不是‘做事’,而是‘做人’。所以,经常和客户多接触接触,也有好处。” 莫绮冷笑着心道——我再怎么也没你陆子睿会“做人”!——当面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当下,也不言语,只轻哼道:“嗯。” “今天晚上靳老大和vivian就要回来啦,不知道这次他(她)们和客户谈得怎么样。等他(她)们回来,恐怕又有得忙了。”陆子睿爽朗地道,丝毫不知道莫绮竟对他误会如此之深。 “不是说过几天才回来吗?”莫绮终于开口说话,冷冷地问道。 “本来是这样说的,但我下午刚接到靳总的电话,才知道他(她)们提前回来了。” “噢。” 在他(她)们说话的同时,庄蔚华也正乘着出租车星夜兼程地返家。行期突然有变,也不及通知老公,她就着急忙火地收拾行李,和靳总一道赶回来了。坐在出租车上,看看表——都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她也不欲再打扰老公,便自行回家了。 提着行李下了出租车,进到电梯里面,她心里还充满着即将到家的喜悦和幸福感——无论如何,家,总是一个人的避风港,是一个人真正可以卸下面具,很从容轻松、真实本我活着的地方。 来到家门口儿,也没有按门铃——怕吵醒老公,她很轻悄悄地用钥匙开了门;但,刚刚将家门打开,她的心就如坠宇宙黑洞一般——黑洞洞的整间公寓,却由卧室里传来阵阵惊人的呻吟声……一高一低、起起伏伏……那简直不像是人的声音,像是……就好像是野兽发情的声音! 已经全身血液凝住了般地她,打开了卧室的房门,不意外地看到令她痛彻心肺的一幕。 六、一团乱桃(3) 连庄蔚华自己也未曾想到,第二天,她仍能坚挺着来到公司上班。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一度以为,自己要死掉了,已经活不下去,这世上的什么对自己来说,都再不重要了。现在,虽然,她的躯壳完好无损地坐在办公室内,灵魂却已如碎片了。而且,无论是闭上眼睛还是睁开眼睛,她都仿佛一直在看着昨天晚上的情形——那两具裸地交抱在一起的肉体,其中一个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老公,另一个女人……紧紧地闭了闭眼睛,她感觉自己已经头痛欲裂了。 正在此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她下意识地接起了电话。 “vivian,靳总说一会在会议室开会。”话筒里传来了陆子睿的声音,“你怎么样?一去那么多天,你老公都想你了吧?” 若是往日里,听到这种调侃,她不知有多甜蜜和骄傲,而现在,全成了屈辱及可耻。“嗯。”她呆若木鸡地应着。 “那好吧,十分钟后会议室。” 挂断了电话,她长叹了口气,又开始慌手忙脚地准备着开会所需要的资料。然后,极力打起精神来,坐在了会议室的黑色真皮椅上。 “小庄,你把这次和客户开会的事情跟大家说一下。”靳总用沉稳的声音道。 庄蔚华心思不属地点了点头,深吸了口气,道:“这次,我们向客户提交的是2006年年度计划。在大方向上,客户还是予以了认可,但在一些细节方面,仍然需要进一步细化,或者需要修正。呃……”她将混沌的思维理力,迫使自己去忘记昨晚的情形,继续道:“由于策略上的主方向已经定下来了,然后……嗯,那个……创意部的人员可根据策略大思路进行创意了,这样策略与创意同步执行,也会比较节省时间。……”她简直手足无措,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方阵大乱、语无伦次,只得道:“我将整个案子给大家演示一遍,需要改进的地方大家现场记录,以便下去修改。” 这个会议一开就是半天儿多,散会之后,每个员工都感觉脑袋里塞满了东西,疲惫异常。 “喂——你觉不觉得——今天庄姐好像有点儿不大对劲?”米朵朵对辛迪悄声道。 “好像是有那么点儿,大概是累的吧,听说他(她)们昨天晚上很晚才回来。” “哎,去和客户提案很累的。”朵朵感叹着,“做个职业妇女兼人家的老婆,不容易哪。” “是啊。” “对了,你周末有空吗?” “怎么?” “有时间的话,一起去打桌球。” “好哇。” 灯光通亮、气氛氤氲的台球室内,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一齐打台球,难免会颇引人注目。尤其,今天辛迪穿了件低胸t恤及短裙,伏身打球儿之际,深陷的乳沟看来十分之诱人。 “喂,今天出来打球,你不会穿得低调一些?这里龙蛇混杂的。”朵朵上身一件米粉色一字领长袖上装,下面一条淡粉色七分裤,对辛迪低声道。 “怕什么?管他们呢。——我一会儿还要和傅裕约会呢。”辛迪照旧丝毫不在意地道。 朵朵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们俩和好了?” “嗨,你还不知道我们俩——吵了好好了又吵,真没劲。”她叹息道,同时伏在桌面上打球。 “既然如此,还在一起干嘛?” “这不是个伴儿嘛。” “换了我,宁肯不断相亲,也不找一个不断使自己生气的男人。”朵朵道。 “你这么不断相亲,就能忘了他么?”辛迪突然直言不讳地问道。 朵朵很清楚她指得是谁,弯下腰去,打进了一个球,面无表情地道:“忘不掉又怎么样?我还是不能和他在一起。” “你今天约我出来打球儿,是不是又想他了?我知道打台球儿是他教你的。”辛迪问道。 “岂止打台球?”朵朵又打了一次,这次未进洞,挺起身子来,目光幽怨地道:“溜冰、跳舞、品酒、打网球、高尔夫……哪一样不是他教我的……” “其实他的家庭也太势利了,非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 “他就快回来了。”朵朵突然低声道。 “从美国回来?”辛迪惊奇地问道。 “嗯,他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要从美国总公司调回中国来。” “调回来?……”辛迪思忖道:“他是不是为了和你在一起才回来的?” 朵朵很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管他和我是怎么想的,结果都一样。辛迪你必须要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结婚,却是两个家庭的事情。” “其实你这样不断相亲,目的根本不在于嫁人,只是为了逃避和他的感情是不是?”辛迪很是同情地道。 “也不能完全这样说,我也希望能找到一个比他更合适我的人。我等他来娶我?等到猴年马月?我看不到那一天。我是一个更注重结果的人,我对于轰轰烈烈的爱情过程不感兴趣。” “我觉得过程和结果都挺重要的。你太注重结果了,其实爱情本身就是人生的一种体验。”辛迪打进了一球儿,立直身子,道。 “辛迪,你也了解我,你知道我是一个很现实的女人。但我现实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这个世道很现实!男人都怎么衡量女人?——年轻、漂亮、纯洁,这样的女人才‘值钱’,男人才最想娶!我已经二十五了,我等不起了,我再等我就‘不值钱’了你明不明白?不是我现实,我只是去迎合很现实的男人。我是很爱钱,可我爱钱是因为我没有安全感。其实我很可怜,我只能用金钱来满足自己对于爱情的不安全感。我可以不很物质——chanel套装,还是tiffany珠宝,或是mer护肤品,这些物质的东西对我也不是那么重要。可是我一门心思的想要爱情,我就得到的吗?……我得不到我想要的爱情,我只好选择物质!至少我还能得到些实质的东西!” 辛迪很理解地看着她,叹口气,点头道:“明白!就像我跟乔天易似地。我也想要找一个自己很爱的男人,但没希望,只好就找一个‘伴儿’,一个喜欢自己、可以陪自己的伴儿。” “是,其实,我们活得都很无奈。”朵朵落寞地说道。 “别说这些了。”辛迪洒脱地摇了摇头,道:“打球儿吧。” 朵朵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什么,说:“对了,你相信莫绮以前做过小姐吗?” 辛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想了想,道:“据说这个消息是fiona听陆总和周总说的,应该有几分准谱儿吧。” 朵朵思索着道:“是……但虽说monica很漂亮,可以她的学历和能力,不至于要落到去做小姐呀。像她那样的人才,与其去做小姐,还不如去做二奶呢。” “你说的也有理儿,”辛迪愕然道:“但也许人家天生就好那个呢。” “她不大像……她很高傲、清高,我觉得不像……”朵朵喃道。 “管她呢,不关咱的事儿,她当小姐也好、二奶也罢,随她的呗。……对了,一会儿我和傅裕吃饭去,你去不去?” “算了吧,我可不当电灯泡。” “没事儿的,还有一男的呢。” “什么男的?有女朋友没?干什么的?”朵朵立刻来了兴致。 辛迪咧嘴笑道:“你丫别一听‘男的’两字儿就兴奋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好不好。我告诉你,这男的没女朋友,一个月薪水也挺高,长得也特别帅,但你和他没戏。”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guy。”辛迪冲她挑挑眉毛,“有没有兴趣去认识一下儿?” “算了吧,没结果的事情我是不会去做的。”朵朵笑着应道。 “就知道你这家伙最实际了。”辛迪笑道,边接起了电话,说:“那我不管你了啊,我和他们吃饭去了。” 六、一团乱桃(4) “我正式对你们宣布,我要和傅裕彻分了!”周一的一大早儿,辛迪就一脸肃穆,信誓旦旦地道。 “那正好儿——”朱帅一把拉住她的手,道:“我也已经和我女朋友彻分了,热烈欢迎你加入单身阵营,相信在单身的日子里,我们同呼吸、共命运,会开创更美好的明天的!……我们下一任朋友,一定会比现在这一个更好!” 米朵朵在一旁一时看得呆了过去,半晌后,方道:“靠,虽然现在是快餐年代,你们也不必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激我幼小的心灵吧?——朱帅是前些天刚有和女朋友分手的迹象,还让我有些心理准备。辛迪你就太过分了,没有一点儿过渡时期,前两天还好好儿的,今天就突然让我接受这个事实,太残忍了。” “我和他实在是没方儿相处了。”辛迪无奈地坐了下来,道:“从刚开始在一起,一直到现在,几乎是一天一小吵儿,三天一大吵儿……我已经快彻崩了,再这样下去我……我他妈就离进安定不远了。” “没关系,你真进安定的那一天,作为铁党的我,会去探望你的!”朱帅逗道。 “唉……”朵朵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装作语气沉痛地说:“看着你们这样把感情视为儿戏,真是让我心痛哪……” “你丫少来了!”辛迪立即开心地笑了起来,道:“你丫不把感情当儿戏,你丫根本就把感情当筹码。你这现实的死女人,不要侮辱我们这些真正为爱付出的人。” “真正为爱付出?!”朵朵挑眉道:“我看尽是傅裕为你付出了,你什么时候为他付出过?!” 朱帅又度牵过辛迪的手,演绎出一脸深情状,道:“既然,小娘子与我都已经恢复了单身状态,那我们不如发展一段缠绵悱恻的感情吧!也许我们才是彼此的真爱!” “真你个头!”辛迪忍无可忍的大叫,“你们这帮人都是毫无心肝儿的人!人家现在是失恋状态呀,瞅你们丫一个个儿的,就拿我开涮了。” “你失恋?我看你是解脱了还差不多。”朵朵了解地道:“可怜傅裕对你的一片痴心呀!” “少废话了!”辛迪笑着说,“对了,这周你陪我住几天吧,我一人住怪闷得慌的。” “好吧,我就舍命陪小人了——你这小人只有在没有男人的时候才会想起我来!”朵朵白了她一眼,笑着说。 辛迪自己的公寓安置在东二环的超级黄金地段上。在愈发寸土寸金的北京城,房产就是不断升值的最佳保值品之一。尤其近两年,地价不断疯狂的飙升,让越来越多的老百姓望房兴叹了。 “你这房子现在差不多在两万块钱一平米了吧?”随辛迪进入有着私家会所、坡地式花园、警卫、咖啡店、宠物诊所及地下娱乐设施的高档公寓区当中,朵朵双眼发亮地道。 “差不多吧。”辛迪视如无物地道。 上了电梯,辛迪用磁卡打开了房门,引着朵朵一路走了进来。 这间公寓约莫有一百来平米大小,由两室(卧室、工作室)两厅(客厅、餐厅)组成。当年入住的时候,虽然已经有了精装修,但辛迪还是折腾进去了十几万,用于买家具等等。 “唉,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真是奢侈呀。”朵朵边喝着饮料,边感叹着。 “我这算什么,你看那些超有钱的人,一个人住几百平米!我这只是小意思。”辛迪耸肩道。 “喂,你真打算和傅裕分了?” “嗯。” “没男人陪,不寂寞?” “所以,我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找个男人,”辛迪满脸憧憬地说:“找个比傅裕更好的男人。哎,对了,你不是经常上什么交友网站吗?我也去那种网站上征征友,怎么样?” “是婚恋网站。”朵朵很严肃地纠正道。 “……都一样啦!干脆我也上网找男人去,周围认识的男人太有限了。” “你不是吧?说真的?” “当然啦……哎呀,说干就干啦,快快快!” “你不是那么心急吧?少一天男人会死呀?……” 一分钟后,两个小女人已经坐在了辛迪的笔记本电脑前,打开了网站,并进行了注册。 “红粉佳人……亏你想得出来。”朵朵忍俊不禁地道。 “那不然怎么办?你又不肯帮我想。” “好啦,现在我已经帮你注册完了,自己慢慢找男人吧,我要去看电视了。” “哎呀,那种无聊的电视剧有什么好看的?……哪有男人好看哪。” 朵朵边起身,边坏笑着看向她,道:“是呀是呀,我看我不该带你去婚姻网站,应该带你去猛男网站更正确些。” 辛迪挑眉笑道:“看得见摸不着有什么意思?” “你个一代色女!”朵朵下了定论后,便抛下她,往客厅去了。 正自看十点档的电视连续剧酣畅淋漓之际,米朵朵却猛听得房间里,辛迪爆发式的声音刺耳的响起,“啊——不是吧——哈哈哈哈……” 朵朵只听得阵阵淫笑声不断,好奇之心大起,折身进得屋内,迷惑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辛迪双目亮晶晶地看向她,满脸兴奋不已的笑意,指着电脑屏幕叫道:“你看这是谁?” 朵朵莫名不解地凑了过去,一看之下,先是妙目圆睁,紧接着捂着肚子大笑不已,道:“不是吧?……” 六、一团乱桃(5) 网站网页上,赫然竟是周智琛的照片。 “天哪天哪天哪……”朵朵一叠声地道:“竟然是周总!太不可思议了!” “我简直是太意外太意外了!”辛迪用极度兴奋的声音喊道:“我……我刚才搜寻在线的人,谁知道竟然看到了周总!” “天哪,”朵朵也双目发光地道:“看看他的个人介绍是怎么写的……一位儒雅中不失性感的绅士。风度与教养兼备,体贴而温柔。懂得品味红酒与雪茄,并具有良好的举止与服饰品位。对于高尔夫、骑马、滑雪等各项运动都很在行。而且我爱好收藏,各国钱币、邮票、古董……都是我所珍爱的收藏品,当然,希望最珍贵的那一个是你:)……” “天哪……我真是受不了,全身都是鸡皮疙瘩。”辛迪呲牙咧嘴道。 朵朵感叹不已地摇着头,道:“怎么看见认识的人,还是自己的上司,在网站上写这些东西,觉得那么肉麻呢……对了,他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对呀,不过听说他女朋友在国外学习呢……”辛迪恍然大悟地神秘笑道:“他一定是寂寞难耐了,上网来交友。” “有可能吧。” “哎——”辛迪忽然双眼发亮地道:“咱们逗逗他怎么样?!” “逗逗他?”朵朵一头雾水地道。 “对呀!”辛迪兴奋得直拍大腿,道:“咱们假装一个人什么女人,给他发信,说要跟他交友,看看他什么反应!” “你不是吧!……太无聊了……”朵朵睁圆双目,不可思议地叫道。 “这怎么会无聊?!这太有意思了!简直是我平淡生活的点缀!”辛迪大叫道,接着说做便做。 “你不是吧?!……喂,我问你,你要放谁的照片?” “放……”辛迪想了想,然后即亮着眼睛道:“放我小学同学的照片!她可是一个美女呀,周智琛看了定是口水大流,我倒要看看他要和我聊什么……对了,我还得申个新的msn!……哈哈哈哈……超完美计划!……” 朵朵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喃喃道:“不要了吧!你搞什么搞嘛……” “玩儿嘛,怕什么!他又不知道咱们是谁。” “你真无聊!” “是呀,我无聊,那你要不要看他什么反应呢?”辛迪得意地扬着眉毛,问道。 “我才没那么闲呢。”朵朵撂下这句话后,刚欲撤退,却听得辛迪又度叫道:“回了回了回了,他给我回信了哎!……哇噢,加了加了加了,他加我msn了!” 朵朵一听这话,也再不顾什么形象了,拉着她的胳臂,急忙问道:“他跟你说什么啊?……——你好,你喜欢我?” “喂,我要怎么回复呀?”辛迪啃着指甲,道:“这方面你比较在行,你来吧!而且你打字比我快。” “不是吧大姐?你惹了麻烦,要我来处理?” “切——”辛迪白了她一眼,道:“你不是也很感兴趣?……来嘛!” 朵朵一方面是拗不过她,再来也极是好奇,便敲打起字来。 ——你好,看了你的个人介绍和照片,觉得好喜欢噢! ——真的吗?你才23岁,真年轻。 ——怎么?你嫌我小吗? ——呵呵 ——你看人家长得漂亮吗? ——嗯,很漂亮,而且身材很好。腰还很柔哪。 “哇噢,老色狼尾巴露出来了!”辛迪大叫着,简直比过年还开心。 “接下来我要说什么呀?”朵朵道。 “你这么厉害,搞得定了。” 朵朵无奈地摇头,继续敲打着字——你长得也很帅噢,而且真的很有品位的样子。 ——我来这里不是找女友的,我有女友,我是来找激情的。 “看看看!猛料儿出来了!”辛迪笑到牙齿都要蹦出来的样子。 ——哇噢,这样子噢。 ——你觉得怎样? ——什么觉得怎样?像你这样又帅又有魅力的男人,当然是喜欢都来不及啦。 “天哪……你丫平时装那么淑女,原来……这么风骚啊!”辛迪推了朵朵一把,叫道。 “你不是要我逗他吗?”朵朵双手叉腰道,“那好,我就对他说,‘不好意思,人家是乖女嘛,不来这个的’,好不好?” “不要啦,算我说错话了嘛,”辛迪连忙哄道:“你继续,你继续。” 六、一团乱桃(6) ——噢,你真的觉得我很有魅力吗? ——当然啦!嗯,你是做什么的呢? ——广告业。你呢? ——我刚毕业没多久,正在找工作呢。对了,我学的也是广告,要不你让我进你的公司工作吧。 “真有你的!”辛迪惊叹地道。 ——呵呵 ——你笑什么? ——没什么 ——那你让不让人家进你的公司嘛。 ——不太好 ——什么不太好? ——你没听过一句话,叫兔子不吃窝边草吗? ——噢,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喂,你公司有没有美女呀?有没有比我更漂亮的? ——呵呵,有 ——是吗?比我漂亮很多吗? ——是啊,而且身材也很好。 ——那你没追求她,是因为兔子不吃窝边草吗? ——说不好 ——怎么说不好? ——这女人装得很傲慢,其实以前根本是做小姐的。 ——不是吧?做小姐的? “他说的是monica吧?”辛迪道。 朵朵点了点头,继续打字——你怎么知道? ——有次去夜总会看见的。说说你吧。 ——说我什么? ——住在哪里? ——你来找我吗? ——可以呀 ——今天? ——没问题 “这怎么办?说我住哪里?”朵朵问道。 “嗯……嗯……说住东四环。” ——我住在东四环 ——具体什么地方? ——你来找人家,要带人家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呢? “这怎么回答?”朵朵又问。 “去酒店!”辛迪干脆地道。 “你不是吧?我不玩儿了,你来。”朵朵摇头道。 “那我说你打字儿……拜托了,我打字儿太慢。” 朵朵勉为其难地打道——去酒店呀 ——好啊,你家附近有什么酒店? “这怎么办?”朵朵手足无措地问道。 辛迪想了想,道:“嗯……没想好呢……” 朵朵无奈地打道——这个我不是很在行。 ——没关系,也不一定在你家附近。 “最后通牒——我到底要说什么?”朵朵道。 “你问他身材怎么样?”辛迪随口道。 “他的照片不是显示了他的身材吗?!”朵朵叫道:“不行不行,我不管了!这是你惹的麻烦,你来解决吧!”说着,把电脑键盘推到了辛迪面前。 “好吧好吧好吧。”辛迪只得接过她抛的包袱,想了想,打道——你的身材怎么样? ——一会儿你就可以见识到了:) ——人家的身材不错吧? ——嗯,挺不错的,很性感,就是有点瘦。 ——人家虽然很瘦,但是,该胖的地方还是挺胖的:) ——是吗?那一会儿我要好好看一看。告诉我你的具体地址。 ——那么心急呀? ——呵呵 ——其实你看起来也很性感。 ——我不仅“看起来”很性感:) “靠,你们两个真色情!”朵朵叫道。 辛迪坏笑着不语,双手继续敲打着。 ——我也是噢,而且我的咪咪很大噢:)男人都喜欢大咪咪吧? “你不是吧?”朵朵瞪大了眼睛,道:“越玩儿越过火,看你怎么收场!” ——那叫我亲自看过才知道噢:)我的手机号码1390xxxxxxx,给我打过来。 ——好,那我先下线了,给你打过去。 “啊哈哈哈哈哈……”辛迪断了网之后,便一头扑在床上,捂着肚子,道:“真没想到……这老家伙还挺风流的。” 朵朵扁嘴道:“还说人家呢,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儿像失恋的人?口口声声说自己失恋了,我看你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说真的,周一再看见他,我可真不知道会怎么样……实在是太搞笑了。”辛迪直起身子来,摊手道。 “真拿你没法子了!”朵朵白了她一眼,摇着头道:“我要出去洗澡了,你一个人在这里疯吧。” “喂——我们一起洗个鸳鸯浴吧。”辛迪凑趣儿道。 “你赶快找个男人陪你一起洗吧,我可受不了你了。” “喂——要有娱乐精神嘛。”辛迪开心地喊道。 “你自己慢慢娱乐吧。”朵朵说罢走出屋去。 辛迪对着她的背影挑了挑眉毛,回思着刚才聊天的情形,偷笑不已。 七、诸桃过眼,如烟云(1) 有个说法,关于婚姻中的男女——说男人不能接受自己的老婆身体出轨,却相对可以容忍自己老婆的心灵出轨;而女人则不能接受自己的老公心灵出轨,却相对可以容忍自己老公的身体出轨。这种理论,不知道具不具有普遍性和客观性?而如果真正成立的话,不知道男人和女人,哪一种更高级些? “……你爱她吗?”庄蔚华明知道这问题既愚蠢又残忍,但作为一个女人,她还是忍不住地问了。声音干哑,面色晦暗。 潘渝的气势也好不到哪儿去,耷拉着脑袋,沉默了半晌,方道:“咱们俩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别人可以随便替代的。” 庄蔚华嘲讽地冷笑了一下儿,道:“是,感情不可以轻易替代,但身体却可以。……我现在只想你坦白地告诉我——你们俩在一起到底多长时间了?” 潘渝深锁眉头,很认真地权衡了一番利弊,叹出一口气来,低声道:“两年多。” 庄蔚华苦涩地点着头,心下很替自己悲哀——两年多了,丈夫外遇两年多,自己这个妻子竟然一直异想天开地以为自己拥有全天下最幸福美满的婚姻,真不啻为人生天大的笑话。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庄蔚华冷冷地问道,心下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会和她断的——”呆了片刻,潘渝小心翼翼地看着蔚华,果断地道:“老婆……你信我这一次。” 平时那么亲昵的“老婆”二字,此际在蔚华听来,却分外刺耳,她的眼睛一热,冷笑道:“你觉得我们之间还可能有信任二字吗?哼……”她仰天摇头,道:“我真蠢,真傻。一直以为自己有个多疼自己老公,自己的婚姻多幸福……我真是天底下最可笑的女人!” 潘渝的神情委顿,闭了闭眼睛,道:“对不起……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都这么多年了……” 蔚华的泪水缓缓而下,呜咽道:“是,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来,我信你、爱你,一心顾着这个家。虽然我平常工作也挺忙,但你摸良心说话潘渝——这个家平时是不是都是我在拾掇?……是,你对我也不错,不跟我发脾气说重话,对我体贴……我一直以为我有个最美满的家庭,有个最模范的老公……可我现在才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场骗局!……我从来没要求你能大富大贵,这么多年来,我也看过不少所谓的成功男人,很多在外面都有女人。我不求有钱,只求能和你好好儿过日子,但没想到,连这你也不给我!” 潘渝被她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神情呆滞,好半天才低声哀求道:“老婆,我知道我错了。可……可我真的爱的是你,我不想失去你,真的我……” “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意思吗?”蔚华冷冷地说:“我知道,大部分男人都不本分,结婚时间久了,都渴望什么激情。有的女人可以包容这些,但我们这么多年了,你了解我是什么样儿的人。你要我忘记这一切,我办不到!我庄蔚华自己有手有脚,我不是没了你活不下去!我要和你离婚!” 潘渝当晚就被蔚华轰出了家门,也或者说,他灰溜溜地暂避了出去,以此作为缓兵之计,隔天便搬了一名救兵作说客,来游说怒火中烧的庄蔚华。 “怎么?最近心情不太好?”一间得体干净的西餐厅中,陆子睿笑望着庄蔚华,道。 “你都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庄蔚华一针见血地道。她是聪明人,晓得自己丈夫定会找平日里私交不错的陆子睿充当说客,而自己又与路的老婆叶希是闺蜜,他没有理由不知道。 陆子睿收起了柔缓的笑容,叹道:“老潘这次确实不对,很不对。……但是,你真的决意离婚?” 一听到“离婚”这两个字,蔚华就是一阵头痛——她何尝想如此,但以她的性格,是万万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的。 “换了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她很犀利地开口,挡住了陆子睿的劝说。 “我明白,这种事情换了谁都难以接受。我也尊重你的决定,我只是想让你考虑清楚——毕竟这么多年的夫妻不容易。而且蔚华说真的,作为一个男人,我很坦诚地告诉你——男人其实都差不多,老潘在其它方面,也算还不错的了。你现在想离婚,除非不想再婚,否则你有把握找到一个比老潘更好的男人吗?” 陆子睿的一番话坦白而在理,蔚华一时听得愣了过去,心下明白他说得也不无道理——真的了,男人,都那么一回事儿;她现在离婚,已经年近三十,青春尽失,如果不再婚倒还好,如果想再婚的话,她真的能找到一个比潘渝更好的男人么? 看着她的脸色,陆子睿就已经明白了几分,继续道:“蔚华,我不是替老潘说话,作为一个同事和一个好朋友,我也是真心在为你着想。——你想想看,你和老潘那么多年感情……差不多有十年了吧?……他对你真是一直都不错。这次的事虽然他是错了,但他也同我说了,他和那个女人只不过是逢场作戏,他爱的人,还是你。我不是想让你再给他一个机会,而是在给你们两个人一个机会。是给他,也是给你自己。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一番话将蔚华当场说得无话可讲,双手深深陷进头发中,低头无语。 “我明白你的意思。”她理了理思绪,吐出口气来,自嘲地笑道:“这世道对女人就是不公平是不是?青春就那么几年,过了那个岁数儿,就是越来越贬值了。可男人就不同了,越老越吃香。” “咱们现在没有时间来研究这些社会问题,”子睿很耐心地道:“当务之急是解决你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我并不想阻止你什么,我是劝你一定要考虑清楚。” “我知道……”蔚华很是落寞地喃道:“有的时候,人真的是很奇怪很奇怪的动物。你以为你已经很了解每天生活在一起的那个人了,以为一切都很幸福美满了,但事实却并非你想像。原来有好多事儿你根本不知道,原来有很多人你其实根本不了解。”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方才双方回到公司。路过创意部的时候,庄蔚华听得辛迪的声音依旧敞亮地在屋内畅响着:“今儿又不知道要加班儿到什么时候了。” 底下是米朵朵的声音,细声细气,隐约不清。 “我今儿晚上是和男人约会,但可不是你想的那样儿啊……” 庄蔚华不由得暗自叹息——人真的是越活越复杂,或许这两个女孩儿的烦恼要比十六七岁的花季少女要多得多,但比起她来,又算得什么呢? 七、诸桃过眼,如烟云(2) 夜幕渐渐降临,气氛诡异妖娆的club中,蔚华与叶希相视而坐;周遭浓郁得骇人的香水、酒精、香烟的味道搅在了一起,活脱一个百万种气息的大卖场。 “你真的打算离婚?”叶希面色有些忧郁地问道。她是个圆脸朗目的高个子女人,不十分漂亮,却也端庄大气。 “如果这种事儿发生在你身上,你会怎么样?”已经有些半醉的蔚华表情复杂异常,半是悲切,却也半是嘲弄地哼道。 叶希咬着下嘴唇,摇头道:“我真没想到老潘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你们都那么多年了……” “你没想到,我更没想!……我没想到,一个我跟了十年的男人,一个我自以为很了解的男人,会……”蔚华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叶希连忙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别哭别哭啊,为那种男人,不值得!” “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蔚华有些歇斯底里地问道:“是我不够关心他?我冷落他?还是我已经又老又丑到他对我没兴趣了?或者是我对他不好?我有吗?!” “错不在你,关键是男人的劣根性!”叶希决绝地道。 “唉,说真的,你甭看老陆那个人,平时好像嘴上挺花言巧语的似地,但这种原则性的错误,他不会犯!” “嗨。”叶希淡淡地道,“其实夫妻嘛,在一起时间长了,都会审美疲劳,都会有磨擦,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我们现在也不是当年那样了。” 蔚华正自沉浸在个人的悲伤之中,无暇顾及叶希话语中的唏嘘与落寞,喃喃地道:“你从老陆那儿,就听说了那个女人叫周琴琴?没有别的什么?” “就这还是我偷听到的!”叶希冷冷地道,“男人说穿了,都是一条战线上的!别看他平时和老潘的关系也没那么好,出了这种事,就好像立刻成了一个阵营的人了!” “哼,男人和女人……真是生来就是天敌呀……”蔚华叹息道。 “蔚华——我现在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劝你离开他吧,但‘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劝你跟他在一起吧……又好像于情不该……” “我明白我明白……”蔚华不停地点着头,眯着眼睛道:“我真想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人……哼,人很可笑是不是?好像天生受虐狂似地,越让你痛苦不堪的人,你记他(她)记得越清楚,千方百计也忘不掉……” “你也别太钻牛角尖了。”叶希安慰道,“对了,她……不是曾经给你发过短信么?” “知道人家的手机号儿又怎么样?打了千八百遍了,人家死活不接。后来干脆关了机了。”蔚华恨恨地道。 正在此际,手机却不期而遇地响了起来,蔚华恹恹地拿了起来,道:“喂?——” 对方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声音陌生又模糊,听得人心下烦燥不堪,“喂——你大点儿声儿好不好,我听不清楚!”本来就气不过一处来的蔚华,愈发肝火旺盛了起来。 对方提高了音量,但,接下来的几句话却听懵了她。 “喂,你好,请问是庄蔚华吗?” “嗯,是我,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周琴琴的老公。” 对方沉定的声音却惊呆了庄蔚华,她支吾地道:“什么……她的——老公?” “是的,我想跟你约个时间,有点儿事儿想跟你谈一谈。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方不方便大家出来见个面……” 挂断了电话,叶希瞅着呆若木鸡的蔚华,好奇地问,“谁的电话?” “周琴琴的老公!”看着叶希同样吃惊不已的神情,已经备受打击的蔚华感觉再度雪上加霜了,喃喃地道:“偷的还是个有夫之妇,潘渝……你真行……” 七、诸桃过眼,如烟云(3) “我现在觉得,其实是男同性恋做朋友,是他妈最爽的一件事儿。”周末加班的午休时分,刚刚用餐完而回到办公间的辛迪,喝着一杯果汁,道。 “好好好,那我从此也解脱了,再不用听你聊那些过去式、进行时和将来时了。”朵朵捧着一杯咖啡进了来。 “诶,你平时不是不喝咖啡的吗?”辛迪奇怪地问道。 “这不是公司提供的免费咖啡么。”朵朵振振有词地呷了口咖啡,道。 辛迪豁然开朗了——公司新近添置了一台咖啡机,就被占便宜不落人后、吃亏分外难受的米朵朵给抢了个先。 “和男同性恋做朋友,不必担心被对方爱上,又不像你们这些死女人那么叽叽歪歪,爽哪。”辛迪摇头晃脑地道。 朵朵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道:“你们在一起,都聊些什么?……也是净聊男人吧?” “这哥们儿最近失恋了,我去安慰安慰他。” “他们失恋起来,什么样子呀?” “还不就跟一般人失恋一样。” 朵朵努了努嘴,歪着脑袋说:“有意思……” “咦,江总你来啦?”辛迪突然笑着叫道。 朵朵也赶忙回头,见身着深咖色套装的三十开外的江总,就是j.d的老客户的公司的副总,抱着个满嘴咿咿呀呀的小宝贝微笑着走了过来。 “哎哟——这是您孩子呀?”辛迪装出一副热情的模样儿瞅着那约莫一两岁的小东西。 朵朵心下暗笑不已——她知道辛迪惯来最讨厌小孩儿了。 “是呀,叫阿姨——宝宝乖,叫——阿姨——” “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呀?”朵朵倒是瞧得心花怒放的,问道。 “我们是个小小子……”江总先是以爱怜的姿态瞧着怀中的宝贝,尔后无奈地道:“真没办法,大周末的又要和你们公司开会,他爸爸出差了,两边的老人又都在外地,只好给他抱过来了。嗯……先放你们这屋呆会儿吧,给他放婴儿车里就成。”说罢,即将小宝贝放到了车子里面。 “您放心吧,我帮您看着。”朵朵满心欢喜地道,然后冲着那小孩儿轻侬细语着,“你叫什么呀?这小宝贝……哎哟哎哟,还吃手呢……这小宝宝叫什么呀?你谁家的小宝贝呀?……” “江总你放心吧,我们米朵朵是出了名的未来的贤妻良母。”陆子睿逗道。 见江总和陆总进了会议室,辛迪才露出本来面目,用一种极其嫌恶的表情和眼神瞅着那孩子,挥了挥手,对朵朵道:“你快把那东西推一边儿去,我看着他就烦……哎呀听他声儿就烦……小畜牲……” 朵朵很明白对于辛迪来说,“畜牲”一惯就是“孩子”的代名词,她一面小心翼翼地将宝宝推到远离辛迪的地方,一面哄道:“咱们不理那臭阿姨噢,咱们宝宝多可爱呀……瞧瞧这小脸蛋儿,哎哟哎哟不吃手噢,脏脏……” 辛迪已经觉得呼吸都困难了,不可思议地皱眉摇头道:“我可真受不了你!” 朵朵完全不理会她的嘟囔,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那孩子,见他小手儿一指,对着一个辛迪摆放着的可爱玩偶不停地儿语着,“啊……哇……” “干什么呀?……噢,我们宝宝喜欢那个呀?……阿姨给你拿啊——”说着,不由分说地走了过去,对辛迪道:“借用一下啊。” “喂——你干什么?!别把我的东西给那死孩子……”辛迪崩溃道。 “借我们玩儿会儿嘛,我们宝宝喜欢嘛……哎哟,这是什么呀?这宝宝知道这是什么吗?……”朵朵依旧好性子地调逗着孩子。 “唉,我说candy呀,你什么都好,就是……这也太没爱心了吧。”朱帅叹息道,“难不成你以后就不要小孩儿了?” “我他妈还就不要孩子!”辛迪斩钉截铁、义无反顾地道,“我他妈太烦这玩意儿了,我恨不得这世上所有的孩子都死光了。” 她的话音刚落,那宝宝就好似听懂了她的话一般,睁大了双眼,脸色一变,就开始哼叽了起来。 “哎哟怎么了我们宝宝,不害怕噢,别理那臭阿姨啊,噢噢不哭啊,阿姨给宝宝糖糖吃啊,这小宝宝……”朵朵连忙哄道。 “唉,朵朵可真是标准版的贤妻良母呀。”朱帅感叹道,“谁娶了你可真是有福气了。” 丁俊听了这话,不由得一声冷哼。“贤妻良母”?!哼,这些怕都是没见过她的真面目吧!——自私、冷酷、刻薄……简直就是一个没有心肝的可怕的拜金女。……可,他想虽这么想着,却亦忍不住偷眼观瞧——此际,朵朵脸上的那一种柔和、妩媚、女性化与母性化,真真是动人又真切的。她是那样发自心底地喜欢着这个孩子。他也不否认,在这一刻看来,她真是个天底下最温柔又可爱的居家小女人;那样钟灵秀气而纤柔可人……怪不得凌宇为了这个小女人神魂颠倒的…… “哎哟哎哟,江总,瞧瞧你们家乐乐这高兴的……”陆子睿惊奇地笑道:“我就说米朵朵最会照顾小孩子吧!”几个小时之后,开完会的江总和陆总一径走到了创意部,见那小家伙儿正与朵朵玩儿得欢势着呢。 江总喜笑颜开地伸手接过了宝宝,对陆子睿道:“那今天你们就辛苦了,再加会儿班吧,这些东西我们赶着要呢。” “没问题没问题。”陆子睿很得体地敷衍着。 待得送走江总后,陆子睿折回创意部,对大家笑道:“大家回忆效率啊,等完成任务后我请大家出去happy。” “噢耶!”“真的呀?……”“太棒了……”“快点儿快点儿……”在众人的欢呼的杂乱声中,陆子睿笑着退了出去。 直到近午夜时分,一干人等才陆续忙活完了手中的事情。经陆子睿审视完毕成果之后,便对大家道:“今天晚上我请客啊,大家一起出去消遣一下!” 余者众人都满心呼应着,只莫绮冷心冷面地收拾着东西,寞寞地道:“我不去了,我想回家。” “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嘛。”陆子睿的笑容一如春日里的暖阳。 “没什么事儿就去吧。”辛迪道。 最终,一众广告人充分发挥了广告行业诱骗、哄劝、夸大其词、粉饰及其美化等诸多手段,将莫绮成功勾引至一间pub内。 七、诸桃过眼,如烟云(4) 陆子睿刻意没有挑选一家“重金属”、“摇滚”抑或“朋克”的地方——大家基本都是二、三十岁的人了,这么大岁数儿的心脏,禁不起那折腾和蹂躏了。那些激烈刺激的音乐是属于年轻人的。 暧昧而西化的音乐将整间pub的氛围都经营得很适合聊天及闲食,大家分别点了些零食饮料什么的,便开始海阔天空地神侃起来。 “我说陆总呀,你认识那么多朋友,有没有条件不错的单身男人呀?”辛迪边吃着蓝莓芝士,边道。 “你又想干什么呀?”陆子睿故作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笑道:“小心傅裕杀到公司来。” “我和他早就分手了。” “不是吧?又分了一个?!”陆子睿惊奇地道。 “傅裕——那都已经是上世纪的事情了,陆总你的消息实在是太落后了。”米朵朵无奈地道。 “哎哟,又换了一个啊?我认识的单身男人倒不少,但我得考虑一下是不是够你换的。” “陆总你别理他,正经帮我介绍一个吧。我保证比她专一、贤惠得多。”朵朵连忙不失时机地自我推销。 “不愧都是广告人哪,这么会给自己推销。”陆子睿笑道。 “要不干脆这样儿吧!”辛迪很痛快淋漓地道,“把咱们公司的单身女的都集合起来,来个‘八分钟约会’得了。说真的陆总,策划方案朵朵都写好了,现在就差几个男的了!我们得找那不认识的男的相亲才成,不能找我们互相都认识的。” “噢,明白了,原来你们都已经策划好了,就差几个‘物料’了是不是?”陆子睿恍然道。 “哎哟陆总,你太赞了!”辛迪叫道。 陆子睿笑而不语,边抽着烟边省视着整晚都不发一语,只默默喝着酒的莫绮,笑道:“原来monica那么能喝酒呀。” 莫绮很是冷艳地扫视了他一眼,也不言语,继续很消沉地喝着酒,转头向着不远处的舞池看去;须臾,蓦然起身,步入人潮迷醉的世界中去。 “她怎么了呀?”朵朵悄声问辛迪。 “失恋吧……她前男友好像抛下她去国外了。”对方解释道。 “什么男人连这样的女人也忍心不要?”朵朵大感意外,不可思议地看着那舞动着的妖娆又曼曼的身影。 陆子睿也不由自主地瞧了过去,忽然觉得心下蓦地一牵——其实,对于美女,男人是不可能不去注意的;但,他也活了三十五、六年了,百花过眼,已经有些淡然了;只是眼前这个女人,还是使他不由得凝了神。 莫绮今日着了件夜紫色半透亮上面洒钴蓝孔雀蓝莹绿绛红的连身裙,v字领部使她丰盈的乳沟若隐若现,诱惑非常;而喇叭口儿的七分袖子和及踝的长裙却又凭添了几分轻盈飘逸韵味。在jazz的轻吟细哼声中,翩翩而舞,一时无数道目光猝然而至;在女人嫉妒男人惊艳的眼神中,蛮不在乎地轻舞在属于她个人的世界当中。 几曲舞毕,她醉意忪惺地摇着身子回返,却不期然被几个男子绊在途中;几句话下来,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米朵朵就眼尖地瞅见莫绮愤然抄起一瓶啤酒泼向他们。当即喃道:“坏了坏了坏了……” 七、诸桃过眼,如烟云(5) 在座的几个男的连忙赶了过去,另外几个女孩儿瞠目结舌地坐在当地,见两拨儿人先是大吵了几句,继尔在她们还不及反应的时候,就已经拼起了拳头。 “坏了,打起来了!”辛迪边吃着薯条儿,边叫道。 米朵朵第一反应就是急忙吃着面前的冰淇淋,同时自顾不暇地对辛迪道:“快吃快吃,吃晚了就没得吃了!——一会儿打完了肯定立刻就走人!” 辛迪不可置信地瞧了她一眼,嘴巴都顾不上合起来地道:“我……真是服了你了!” “你的蛋糕还有呢……哎呀赶紧吃掉,不要浪费嘛!……你要吃不了我帮你吃……”朵朵鼓着两个圆圆的腮帮子,道。 片刻过后,几个挨了几拳几脚的男人和另外几个完好无损的女人——当然,包括一个嘴里还在咀嚼食物的小女人,齐齐出得了pub的门口。 “哎呀真是老了,”陆子睿笑着道,“好几年没这么打了。” “陆总你挺行的嘛!”朱帅双目圆睁,道:“以前一定是打架高手!” “哎,不行——老啦。”陆子睿笑着摇头道。 “不是噢,陆总你真的很行的,比我们都要强。”丁俊亦道。 男人都是暴力狂——米朵朵此际无奈地摇头想道——唉唉,冲冠一怒为红颜哪。 “有谁和我顺路吗?我送你们一程。”陆子睿开了车门,问道,又想了想,笑着说,“算了算了,女孩子们都上来吧,这么晚了。男孩我就不管你们了啊。” 将余者都纷纷送回家后,车子上只遗得陆子睿与莫绮两个了。除了罗大佑微哑而低沉的声音、浓重的香水、酒精、香烟的味道弥漫其中,再无旁的声音。 “今天你喝得酒不少嘛。”陆子睿微笑着打破了僵局,看了一眼坐在副驾上的莫绮。却见对方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且因醉意而瘫在座椅上,一缕缕秀发贴在绝美的面庞上。 好、好、好——陆子睿心道——看来自己是个不受欢迎的男人——至少在旁边这个女人眼中;又或者是她生来心高气傲拒人于千里之外……总之,怎么都好,人应当懂得在这时要闭嘴——沉默是金。 车子载着两人到得莫绮家门口时,她歪歪斜斜地从车子里爬了出来,看得陆子睿有些心惊胆颤的,也下得车来,用手扶了她一下,道:“喂——你没事吧?你好像喝得太多了,要不要……我送你上去?” 莫绮依旧没言语,轻轻甩开了他的手。 “喂——你这样真的不行……” “不要你管!”莫绮突然有些神经质地爆发地大喊道:“谁要你假好心!……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觉得我很随便很风流是不是?!……你还在公司造谣,说我做过*!……你想和我上楼?上楼去做什么?啊?想和我上床吗?!……我用不着你们这些男人的假好心!” 陆子睿被骂得丝毫不着头脑,不觉得生气,只是觉得死得很冤,道:“我哪有……” “好了我不要听!什么都不要听!”莫绮捂住了双耳,一路趔趄着去了。 “我简直比窦娥还冤!”陆子睿立定当地,哭笑不得地自语道。同时不忘扫了眼夏日的天空——怎么还不飞雪呀?! 八、桃花纷纷(1) “喂——你这家伙!这么快就找到新男友了呀?!”朵朵一早来到公司就得到“抢先快报”,成为知晓辛迪又度交男友的花边新闻的第一人。 “当然啦,我这么有魅力!”辛迪大喇喇地得意地道。 “才刚刚认识,你们就来了个‘海南五日游呀’!” “正巧儿不是赶上‘五一’嘛。” “哎哟哟,你这段情又能维持多久呀?!”朵朵问道。 “这个就只有老天爷知道了!……管那么多干嘛,过一天是一天呗。……哎,你看——我和他的照片儿。” “长得倒是不错,他有三十多了吧?” “嗯,大我十岁左右吧。” “有钱么?” “比我挣得稍多点儿吧。” 朵朵立时没了兴趣,将照片一抛,冷道:“他比你大十岁哎,才比你多挣‘一点儿’。” “你丫就知道用钱来衡量男人。” “很多男人还不是就知道用年轻漂亮来衡量女人?!我只不过是特别顺从男权社会的游戏规划而已——男人重性,女人重钱!”朵朵振振有词。 “哟……新男朋友呀?”乔天易不知何时溜了过来,闷声儿道。 辛迪心下一动,却眼皮挑也不挑一下儿,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笑道:“是呀。” “比你大挺多的吧?” “是啊,大我十岁。”辛迪干脆利落地道。 乔天易半晌没吱声儿,尔后干笑着用怪腔怪调儿的口气道:“他是干什么的呀?” “噢,他是做销售的。” “噢。”乔天易闷声儿应了一下儿,又是隔了几秒钟,才道:“比你大不少。” “嗯,是。不过我觉得挺好的,他比较成熟,对我也还成。”辛迪的语气轻松得与对方形成鲜明比照。 见乔天易默默撤了出去,朵朵方悄声问她道:“喂——你对这个——叫什么蒋业的,是认真的吗?” “还成吧。其实我觉得我挺喜欢他的。” “比对乔天易更?……” 辛迪长呼出口气,耸了耸肩,道:“谁知道呢,顺其自然吧。我现在都不知道谁跟谁呢。你呢?……他快回来了吧。” “快了吧。但那又怎么样呢?”朵朵面无表情地道:“没有结果的事情只不过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而已。……哪天有时间吗?我想去玩儿‘杀人’。” “好啊。是找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 “唔……都好。能杀就行,没什么过高的要求。”朵朵一笑而答。 两人正自说笑之际,前台alice很习以为常地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进了来,很熟稔地走到莫绮面前,简洁地道:“签字、画押。” 旁人也都不以为怪,朵朵感叹道:“不知道谁又能有免费的花儿可以插了。” 话音刚落,只见得julia一个箭步冲上来,用兴奋的声调儿道:“monica,这束花儿……” “我不要,你尽管拿去吧。”莫绮眼皮抬也不抬,淡淡地道。 “亲爱的,谢谢你!”julia全然一副受人恩惠之后的感激语气。 “不用谢,如果你不要的话,我也只是丢掉它。”莫绮完全不介意地道。 “你的追求者可太执著了!”辛迪对她感叹道。 莫绮淡然一笑,只展露明艳一瞥,不语。 “现在的女人越来越难以被打动了!”朱帅不无感慨地道。 “是你们男人对于女人的了解太肤浅和表面化了。”朵朵仰着小下巴,道:“每天一束玫瑰花,就想追到一个女人么?要我说,玫瑰花是这世界上顶无用的东西。它不如现金或者化妆品那么实在,又不如真心真意的关怀那么令人感动。这种送花的小把戏,也就骗骗那些刚迈出学校大门儿,满脑子不切实际幻想的校园女生还差不多。” “谁要送我花儿,还不如折现给我呢。”辛迪附和道。 “女人不是都很喜欢花儿吗?”朱帅极其讶异地道,“你们都太现实了吧?” “是小女孩儿才喜欢这些花儿呢!”朵朵老气横秋地道:“不是我们现实,只是我们比较成熟罢了。而且,花儿这个东西,如果是喜欢的男人送的,一支也是好的。如果是不喜欢的男人送的,九百九十九朵也照样没用。像monica这么有品的女人,才不会被几支花儿就冲昏了头脑,是不是?” 莫绮悠然一笑,道:“所以他追了我这么久,我从来都不理会。好无聊。”说罢,点燃一支烟,将表情躲在雾气后面。 “我看你们差不多每个女孩子的桌子都摆上花了。”正际此时,陆子睿走了进来,笑道。同时,余光瞟着莫绮无表情之中的莫名复杂。——自上次得知其对自己的误会后,陆子睿就刻意疏远了与她之间的距离,有公事则聚,无事免谈。今日因着要偕同蔚华与莫绮去同何总谈方案的事情,才过来打声招呼。 “嗯……monica,准备得怎么样了?好了我们就出发吧。” 莫绮默不作声地熄灭了烟蒂,用一贯婀娜的身姿摇了出来。 八、桃花纷纷(2) “老何这次不会又开会到深夜吧?”蔚华烦倦地问道,最近她的脾气很是不好,似乎更年前超提前到来的感觉——实际上,她的月事也相当不规律,脸上冒出了虽不严重但仍旧可怕的淡褐色的斑迹。这对于一个刚刚年届三十的女人来说,可以称为是灾难性质的了。 “他再敢这样我就要私底下同他好好谈一谈了。”陆子睿逗道。可惜身边两个女人因着不同的原因,而呈现出相似的麻木表情。 “monica怎么这么没精打采的?”蔚华看着莫绮困倦的模样问道。 连日来不断加班的莫绮故意用很讽刺地语气,表面在答蔚华的话,实则刺向陆子睿,“夜生活丰富么,夜夜笙萧。” 陆子睿何尝听不出她这弦外之音,在暗讽自己“在公司造谣她是*”,当下也不以为,不同这女子一般见识,宽容地笑着淡淡带过,道:“最近monica经常加班了。” “要是那个何总再提出请你吃夜宵,或者周末出去什么的,你就很干脆地回决他。放心,他有什么不满,有陆总顶着呢。”蔚华对莫绮很好意地道。 莫绮先是对蔚华莞尔,继而瞟向陆子睿,冷哼道:“我怎么敢麻烦陆总呢。” 陆子睿依旧好脾气地笑着不言语,很绅士而温和地引着两位女士来到地下车库,取车、开车,驶入了北京的环线。 果不其然,当晚工作完毕之后,何总即又开始纠缠起了莫绮来,竟然当着陆子睿和蔚华的面儿,就色迷迷地对莫绮大献殷勤,且之邀其周末出游。 “那家温泉度假村很不错的,而且,只接待贵宾级会员……” “哎哟何总,这周末我还想约你吃顿饭呢。咱哥俩好长时间没好好聊聊了。”陆子睿满面笑容地搭过话茬。 “咱俩还不好约,随时奉陪啊。” 两个男人寒喧地打了会子太极,陆子睿便适时而退,护送两位美女离开是非之地。 “挺晚了,大家就散了吧。”陆子睿道。 “陆总有命,那我就先撤了啊。”蔚华心神不宁地逗道,掩饰着平静外表下的不安灵魂。 “明天见。” 眼见蔚华上了出租车,陆子睿独个儿面对莫绮,倒也不觉如何尴尬——三十多岁的男人了,见的仗势竟自不浅。便从容笑道:“要不要我送你一程,反正顺路。” “不必了,我不回家——”莫绮略带嘲讽地一笑,道:“我的‘夜生活’也要开始了。” “那好,玩得开心。”陆子睿很世故地笑了笑。 与此同时,身在出租车上稳坐,心却犹如海浪起伏汹涌的庄蔚华,心跳不已地拨通了电话,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话筒,道:“你好,我庄蔚华……对,我就是潘渝的……老婆。嗯……好,我知道了,我半个小时后到……” 车窗外,行道树在飞速后退。 八、桃花纷纷(3) 这是庄蔚华一两个月作梦也想像不到的情形——自己老公有了外遇,而且就在他(她)们每日睡觉的那张床上,与人偷情,被自己当场撞破;而且,那个第三者竟然还是有夫之妇;并且,这还不算完,她这个可怜的被戴了绿帽子的女人,要同给自己戴绿帽子的女人的老公——一个被自己老公给他端端正正戴了顶绿帽子的男人,见面。 生活有时就是个黑色幽默——一点儿也不好笑的悲惨喜剧。 两个被戴了绿帽子的男女相视而坐,会是怎生情形?同时面如菜色?……但是,她有些讶异地发觉,周琴琴的老公此刻看来并不那样糟糕——至少比自己强得多。除了从他低沉的嗓音中时不时迸出的“贱货”两个字泄露了他的愤怒外,其它的,都还好。 “如果我们今天见面的目的,只是为了口头讨伐……那两个人,那么意义真的不太大。”蔚华在听腻烦了他的“贱货”论之后,终于开口道。 “我是不会让那贱货占到便宜了。”他吐出口烟雾来,眯缝着眼睛,道:“她偷了人,还要卷我的家产?我要她一毛钱也分不到。” 蔚华登时一愣,又过了约莫十分钟的时间,她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作为这两段婚姻的受害者的她和他,在法律上规定,是可以在离婚官司中分得更大部分的财产的。而据周琴琴老公目前所获得的一些证据(原来他是蓄谋已久了),加之她当日所撞见的情形,应该足够可以了。但这就意味着,她,将要在法庭上当众讲述她那天所看到的一切……天哪,她一下子扶住额头——那是一幕她这辈子再不愿想起、她活了三十年所经历的最大屈辱了。她甚至想使之驱散出她的记忆,却如何能面对要当着许多不认识的人的面前,像讲一个故事一样复述一遍。 “我不知道……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她虚弱无力地道。 “不能便宜了那对儿狗男女!这几年来,我为了这个家打拼,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都在外地。这种日子我好受吗?……”那男人开始喋喋不休起他的抱怨来了。蔚华却听得愈发伤感——周琴琴大略是老公常年不在身边,而寂寞难耐地出轨,但……潘渝呢?——自己虽然也偶有出差的时候,但可以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在他身边。他出轨的理由是什么?寂寞?审美疲劳?出轨的刺激感?丰富多彩的性需求?…… “吴先生……我考虑一下儿……我最近很忙,也挺烦的。”蔚华叹息道,觉得自己活得可真累——自己的老公在自家的床上和旁的女人享受和快活,自己却要承受这样多的痛苦……周琴琴的老公是相当有道理的,她理应得到更多财产,用以弥补她所承受的精神创伤……但是,那些物质的东西能真正换回什么?它们赢不回她曾经的幸福、骄傲感……不过,聊胜于无,不是么?对女人而言,没有了爱情与家庭,能多些物质,也是好的。 第二日到得公司,还有一堆让她这惯来理性利落的人想诅咒骂娘的事务山一般地摆在她眼前有待处理,她的偏头疼又很不识时务地找上了门儿——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不是么?她现在的人生,真是一场炼狱。她觉得她就快得道成仙了。 拨通了一个内线电话,她对着话筒道,“monica我vivian。今天晚上acc公司的活动我和陆总、周总都会去,你看创意部再带几个人去拍照吧。” “好没问题,我会安排的。” 挂好了电话,蔚华愣愣地出了一会子神,想道——一个综合性质的广告公司,其宗旨就是要为客户们解决任何企业策略、宣传等等等等方面的问题。尤其是客户经理,是客户与广告公司之间的绝对桥梁,沟通沟通沟通——可现在她的生活出了问题,谁来替她诊断呢。 八、桃花纷纷(4) “妈的,我都他妈晚了一个多星期来没来呢。”在很高尚雅致的环境中,说这种话委实是不够搭调,然而这就是浑不吝的辛迪一惯的做人风格。 “那没什么,我经常会晚。”米朵朵安慰道。 “我真是担心……” 朵朵这才认真起来,注视着正拿着数码相机拍照的辛迪,问道:“不是吧?……按道理来说,安全套的安全系数还是比较高的。” “那是!关键是……我他妈没用。” “靠,你不是吧!”朵朵惊得叫了起来,发觉自己的失态后,连忙压低了嗓音,“你是说,你和他上床,不戴套子?”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他不喜欢。” “你不是吧?!”朵朵惊得眼珠子都要跳出来了,“一向很大女人的辛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女人起来了?你倒是真体贴!冒着有可能堕胎的危险而……噢,我真不敢相信!” “我真的挺喜欢他的。” “你‘真的’挺喜欢的男的多了。那么乔天易呢?他们两个你更喜欢谁一些?” “我不知道,没时间想这问题。” “做女人要有原则!要有理性和分析能力。” “我没你丫那么理性。” “随你,反正有可能受伤的是你,不是我。……我先接个电话。”朵朵边说边拿出了手机,向外走去,寻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不远处的桔以火花儿一亮一暗着,百无聊赖的丁俊叼着一支烟,听着熟悉而柔软的声音在轻语道:“我们公司不接一些单纯平面设计的东西,主要做整合营销和品牌的。而且收费高的。这样子吧,我帮你看看身边的朋友有没有接这个的……嗯,等等,我想想……这样吧,你跟一家叫做‘无限创意’的公司联系一下儿吧。……嗯……我听朋友介绍的,你找一个叫凌宇的男的,他的手机是……1369xxxxxxx……噢,不不不,我同他不熟,是……朋友的朋友。听说他那里的设计和价格都还不错……好,不客气,再见……” 再没有什么话比刚刚那些话从米朵朵嘴里说出来更令丁俊诧异的了——哪怕是再冷血、拜金、无情、刻薄的话都好,他都毫不意外。但,刚才…… 朵朵折返身子之际,也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儿,很愕然地瞧见了在这饭店大厅不远处坐着抽烟的丁俊。尔后,立即恢复了理性和镇定,径自去了。 丁俊这时忽然感慨地意识道——如果说,女人是一种奇异的动物;那么,都会女子,就更是复杂、不解的一种生物。你永远无法预料,一个真正的骨子里的都会女人,有多少张面孔与灵魂。算他“乡下人”,他不懂得。 “这次活动的整体色调还好,就是有些细节还是应该完善一下……没办法,时间太紧了……”朵朵来到依旧捧着相机拍照的辛迪身边,见莫绮正自幽幽地抽着支烟,环视四周,对辛迪道。 “咱们老是给他们这么赶工,哪儿出得了细活儿呀。”辛迪感慨地道。 “唉……没有办法,客户是这个样子的……那个大的背景板效果还不错,你设计得这个蛮好。” “喂——你们谁有时间……随便谁吧,过来一个送vivian去医院。”陆子睿突然急切地奔了过来,道。 另外几个人都骇了一大跳,辛迪赶忙道:“庄姐怎么了?” “不知道,她突然胃很痛……快快快……” 八、桃花纷纷(5) 人在有心烦事的时候,尤其是感情方面的事情,不知道是用忙碌来麻痹自己的身心,还是找个空档的时间段,沉下心来,好好思索一番更恰当些呢?——庄蔚华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她的一切都仿佛不是自己能做决定的——老公出轨,公司的事情该忙还得忙;患了胃病卧床休息,每日闲得头上长草、心中乱成一片蜘蛛网,也自无奈。 “老婆……你好些了么?”正自她沉思之际,潘渝提了一个保温筒进了来,用一副可怜中带点儿温存的表情,看着他。 曾经,听到他唤“老婆”这个字眼儿,总能真的唤起她的柔情与甜蜜;现在,却是莫大的讽刺。——一个人,他(她)能给你的甜蜜与幸福愈多,给你的痛苦和伤害也就越大。什么事都是成正比的;所以说,婚姻是一场赌博——很显然,她是个彻底的输家。不过此时看来,那始作俑者也未必好到哪儿去。 “还行,还没死呢。”蔚华没好气儿地道——她已经再没有维持好风度的力气和意志了。 自知理亏的那一方不敢多说些什么,只得岔开话题,道:“我给你熬了点儿粥,你现在多吃点儿流食。”说罢,很细心地用一个小碗儿盛好了一碗粥,连同筷子都很周到地服侍到家。 蔚华很是泄气地叹了口气——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那么,她该原谅这个很“值钱”的浪子么? 一连几天,潘渝都是衣不解带地来医院伺候她。要是放在几个月前,她不知有多满足。可是现在,她却在不停地想着一个问题——这几天她不在家,他会不会又带什么女人回去,然后,在属于他(她)们两个的床上,偷欢?——她无法中止这个不断在脑中闪烁的问题,同时,不停地自问——她真的,能够再和他重新开始么?破了的镜子,可以重圆、并且像从前那样完好无损么? “庄姐!”“你这几天怎么样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忽然闯进来几个人,使她的忧郁暂时远离了她。 “你们都来了啊?”蔚华极力打量起全副精神来,微笑着面对同侪。 “怎么样?还好吗?”陆子睿很温和地笑道。 “还成,过几天就出院了,也不是什么大病。” “老大特意叫我们抽时间过来看看你,还拨了公款给你买了不少好吃的。”陆子睿道。 “谢谢大家了,不必来这么多人,公司还那么多事儿呢。”蔚华很开心地道。 “放心吧庄姐,你就安心养病吧。”朱帅露出白牙齿来,笑道:“这两天你不在公司,没人教育我我还真不自在呢。” “哎哟,瞧你把我说,我有那么凶吗?” “我现在调到客服部了,你是我的顶头上司,我欢迎你天天教育我,好让我尽快成长。”朱帅逗道。 “其实你的点子那么多,应该去创意部才是。”蔚华笑道,“在我们客户部可是委屈了你的才华了。” “我喜欢客户部!”朱帅很阳光地笑着,然后扭转话题道:“怎么样?这两天庄姐你就当放大假吧。” “哎哟天哪,那我情愿在夏威夷或者马尔代夫!” “放心吧,我会向老大反应同志们的请求的,争取今年什么时候能全体出去玩儿一次。”陆子睿笑道。 “诶,你们都来了?”正在大家说笑之际,潘渝走了进来。蔚华立即觉得她万里无云的天空中飘过来几片乌云。 八、桃花纷纷(6) “哎哟——老潘你送爱心大餐来了?”陆子睿不失时机地开口,道:“今天是什么呀?” 但另外几个员工却都有点儿讪讪的——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大家都隐约对蔚华的婚姻状况有所耳闻了。 朱帅的表情有些僵硬,开始成了闭嘴葫芦,fiona连忙笑道:“庄姐真要快点儿好起来才行,这几天好多事情我都快应付不来了。” “就当给你们一个磨练的机会吧。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及时打电话给我。” “你回公司来,卖稿子的机率也会大一些。”莫绮妩媚笑道。 “啊——你们现在才发现我的重要性哪?”蔚华逗道。 “我们一直都知道的!”辛迪大笑道。 又聊了一会子,陆子睿便有眼力地道:“那我们先回去了。老潘,你好好照顾vivian噢。”说罢,拍了拍潘渝的肩膀,对蔚华摆了摆手,领着一众兄弟姐妹撤退了。 这就好比喜宴之后的冷场,一时间,另外两个人似乎都找不出什么话来说。半晌后,还是潘渝呐呐道:“同事们对你都不错啊。” “还好吧。”蔚华近来同他说话,奉行“简洁原则”。 又是沉默了片刻,潘渝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赶忙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见他的背影隐出了病房,蔚华才感觉雨过天晴般地透出了口气儿来,同时,悲哀地想着——何时何时,他与她之间竟这样压抑客套了?莫非,这桩婚姻,真走到了尽头? 过了几分钟,见他还不回来,她便起身出了病房,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个凝止的时刻,她看到了他和她——潘渝,和一个女人——她的表情和动作都在一刻定格了——是那个女人——那个比她更年轻、漂亮而摩登的女人——周琴琴。 她画着精致的妆容,着了一件绛红色的七分袖贴身齐膝裙,发卷也看来布置得十分精心……他(她)们在说着什么,似乎潘渝在极力阻止她什么…… 几秒钟过后,她(他)们也看到了她。 那是一个更奇妙的时刻——又一次,她看到了自己的老公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而她,仿佛被阻隔在世界的另一头,只是一个旁观者。 潘渝的表情立即紧张起来,不由分说地将周琴琴推出了楼道。而周琴琴则不死心地向前冲,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在以后的日子里,庄蔚华有好久都不能忘怀那眼神——好似……就好像母猫要护住自己的小猫,而拼死挣扎保护的那样一种表情——她感到有些讽刺的冷然——那眼神也许原本应该属于她庄蔚华的。 十几分钟过后,在庄蔚华的病房里,她和她的老公默然相对。 有碍于屋里还有旁的病人,所以,她用极细微的声音问道:“我只想再问你一次,我只想你不要骗我地回答我这个问题——你到底……爱不爱她。” 潘渝用干涸的眼睛望向她,神情有些慌乱和懵懂,须臾,方道:“……我爱的是你……真的蔚华……我……” “好了,什么也别说了。……你现在回家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的语气、声调,包括表情动作都十分冷静——人在特别紧要的关头,反倒能镇定了起来。尤其是女人。 他轻轻地离开了,而她则悄悄的伤怀。过了一会儿,她拿过手机来,输入了一行——我知道我给你打电话你不会接,你也不会回我的电话。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到底为什么和我老公在一起?到底是为了性,还是为了情?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约就是夜幕初临的那一刻,初夏的丝丝凉风袭进来,扑在她的脸上,有一种怪舒服的感觉……短信声儿提醒了她现实的存在。 ——我是真的爱他 只有这么简短的几个字。 关掉了手机,她深吸进一口气来,忽然觉得轻盈而放松了起来——这是近段时间她久已忘却的感觉。——她想,她是相信这个周琴琴说的话的——她,是真的爱她的老公潘渝。 在这个时候,她想起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在哪儿看到的一句话——男人出轨,通常是为了性;而女人出轨,通常是为了爱。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男人与女人,有多么大的不同。 九、桃之伤(1) “现在就准备生日礼物,会不会太早了点儿大姐?”太平洋百货内,辛迪金鸡独立,一只穿深蓝色细带子高跟鞋的脚立着,另一只则在半空中绕着圈;然后,再换另一只。 “反正趁打折,就买点儿喽。”朵朵很专心致志地在几条丝质领带中遴选着。 “你说……哪条更好看些呢?” “随便挑一条算了。” “我不信你给蒋业挑东西,也这么‘随便’。” “就是很随便吧。他没那么多穷讲究,像你那个什么……卓涵之,真受不了。”辛迪大摇其头,道。 “他是有格调。”朵朵带点儿小骄傲地道。 “受不了……我现在和蒋业在一起,就不活得那么累,穿得舒服自在就成。” “那你今天还穿这双鞋。” “我这不是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么——要不是为了今天晚上必须出席的要求着‘正装’的客户儿活动。” “看来你现在挺喜欢蒋业的嘛。” “那是。” “那对乔天易呢?” “不知道……他不是也另有女友么?他行我也行。” “哼,好一个‘男女平等’噢——”朵朵很精锐地道:“男人和女人上床之后,不会有怀孕的危险,你行么?” “那我能怎么办?你说。”辛迪双手一摊,道。 “最起码,和男人上床时——记得要带套子。”朵朵很镇定地道,“女人要学会爱自己和保护自己。” “世界上的女人如果都像你这么理智,爱情小说儿就没市场了。” “爱情不是可以伤害自己的理由。”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嗯……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拜托,只是一份生日礼物嘛……” ——当你听到这样两个女人的对话时,会明白,让很多女人学会在爱情中保持理智,有多么难了。 “庄姐是不是真的要离婚了?”朵朵好奇地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呀?……哎,所以觉得还是不结婚的好,省得离。关键是——省得养崽子。” 朵朵一翻眼皮,无奈地摇头道:“你没救儿了你。” “你快点儿好不好?快选一条算了!……要不一会儿该迟到了。” “我真是无法忍受了!大周末的还要去参加客户的活动。”朵朵埋怨道。 “没办法。要不咱们现在立刻辞职,变成没有收入的‘无产阶级’。” “你可不是无产阶级,你是腐朽落没的资产阶级小姐。”朵朵开着玩笑。 迷幻的亮橙夜紫暗蓝莹绿烟灰珠光白灯光交相辉映着,各式精致可人的小西点及饮料随便来宾饮用——如果在周末的夜晚,作为这样一场公司party的被邀请者,还是场不错的视觉、味觉饕餮的。但是,作为一众来帮忙的“小弟小妹”们,却不是那么自在了。 “有没有搞错?!替他们做活动跑腿儿也就算了,还要来做现场小工?……我可是文案哎。”朵朵着了件全蕾丝的米色小洋装,蹬着细跟真皮鞋子,道。 辛迪的珠光红色无领无袖滑面儿晚装有气无力地在身上褶皱着,无奈地道:“我可也是设计哎,我也不是小工哪。” “两位美女辛苦了,来喝点儿东西吧。”朱帅很识趣儿地举来两杯饮料,殷勤道。 “终于到了我们中场休息的时间了么?”朵朵哀叹道,一面接过饮料来小心地啜着,眼睛一面扫视着活动现实——都是些精英人士。各种高档香水味儿混合在空气中,弥久不散。每位男士都很严谨又自在扎着领带或领结,女人们的小晚装及镶珍珠或水钻的手袋子相得益彰——衬托得她们这群人都显得时尚有余,却高雅不足。 “有没有我的饮料?”轻细妩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用回头,朵朵就知道是莫绮的声音。 转过身子,微笑着审视着对方一袭夜紫色的长及脚踝的细带子夜礼服,耳朵上垂下紫珊瑚石的耳坠子。她身量高,愈长的礼服愈显其绝美身材。 “哎呀今天真是大饱眼福呀,”朱帅满意地赞叹着,“想不到咱们公司的美女都这样出色。今天再累我也值了,不吃东西都饱了。” “那接下来的活儿你都包揽了吧。”朵朵逗道。 “没问题呀。” “你就会耍嘴把式。”朵朵笑着回话儿,道。 “兄弟姐妹,辛苦了啊。”身着深棕色西装的陆子睿笑着走了过来,道:“这里美女多,我在这多呆会儿。”边说边打量着几个着礼服的女孩子,朵朵很细心地发现,他的目光在莫绮身上尤其着重地多停驻了几秒钟——也难怪,美女永远是女人中最引男人注目的。 “哎,这么多老总,还是陆总最关心我们哪。”辛迪笑道。 “今天晚上大家辛苦了啊。这个活动公司比较重视,活动执行现在公司人手有点紧,辛苦你们了。一会儿活动结束后,如果你们想出去玩儿的话,公司管报销。” “哎呀陆总,真是……总让我们这么感动。”辛迪开着玩笑。 “我说丁俊哪——”陆子睿的目光转向了一旁,道:“你这‘个性’玩得有点过了吧?昨天我三令五申说今天最好都着正装。” 大家齐齐望向丁俊的衬衫牛仔裤,不过他倒是极坦然,一笑,道:“我这个也没问题吧,不影响环境嘛。” 陆子睿无可奈何地摇头笑了,道:“不和你们说了,我去忙了。” 见陆总的背影不见了,辛迪忙道:“喂——一会儿去哪儿呀?” “你慢慢构思吧,我已经累得连喘气的力气都没了。”朵朵叹息道。 朱帅同志极其活跃地参与了这次策划活动,于是乎,最终呈现了一个令米朵朵瞠目结舌的结果——她(他们)几个,身穿“正装”的男男女女,决定,参加完这个满溢着古典音乐高级香水轩尼诗哥伦比亚咖啡小提琴真皮小鞋子丝质晚服的活动,去——吃烤串儿。 米朵朵不知道其它地方的广告人都是怎样在腥风血雨中活过来的,反正,在2006年北京夏夜的某天晚上,你会看见一众看起来穿得挺体面的男女们,从衣香鬓影的高级酒店中逃出来,而满心欢喜地在可能有些杂乱的新疆小饭馆儿里,划拳、喝酒、吃烤串…… 难道广告人们都已经活到“遍识百味,终知菜根香”的境地了?……朵朵无法回答,只得随从于众人了。 九、桃之伤(2) “现在的女人们都太辣了!——”朱帅目瞪口呆地看着莫绮与丁俊划拳,被灌得已经半醉了,而自己在过去一小时与辛迪的火拼当中,也着实败下阵来。 “算了算了,这两个女人太厉害了!……米美女,还是咱俩来吧。”朱帅道。 “我可不会划拳。”朵朵有些淑女的坐着,很是不适应穿着自己最贵的一件小礼服,却坐在很有可能染上污渍的小饭馆儿里。 “啊……那——猜拳也成啊,剪刀石头布,谁输了谁喝酒。” 朵朵眼皮一翻,道:“我没那么小孩儿。”尔后,捅了捅辛迪,道:“那边几个男的老往咱们这边看。” 辛迪一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无赖样子的男人,道:“看他妈什么看,找抽欠揍!”说罢,大喇喇地继续吃着烤鸡心。 酒过三巡,几个女的看来没事儿人儿似地,几个男的却早都少了半条命——当今巾帼岂止半边天哪—— “米美女最近相亲怎么样呀?如果没有合适的话,不如考虑一下儿我这个单身男人吧。”朱帅开着玩笑。 “怎么?你和园园彻分了?”朵朵问道。 “嗯,分了……我实在受不了了。” “看你的样子,一点儿也不伤心嘛。” “有什么好伤心了?——我终于解脱了。” “无情的男孩儿。”朵朵笑道,“你别在我们创意部这桌儿呆着,去你们客服和活动执行那桌儿去。”朵朵指着旁边的桌子,道。 “这桌儿美女多嘛。不是我无情,是她太过分了!” “可能不是真的爱她吧?所以分开了也无所谓。” “可能吧。”他耸肩道。 “不过说真的,你周围有没有什么不错的男人,给我介绍介绍。”朵朵笑着说。 “我周围……我想想吧。你什么要求呀?” “我什么要求,你不最清楚?” “噢,明白!——要有经济实力的对吧?”朱帅很了解地道:“得,那我没戏了。” “放心吧,我多给你介绍几个美女还不成嘛。” “喂——你这家伙——卓涵之就要从美国回来了,你还敢约会其它男人?”辛迪笑道。 “他是他我是我。”朵朵淡淡地道:“有什么敢不敢的。” “怎么?男朋友要从国外回来了?”莫绮吸吐着一支烟,道。 “不是什么男朋友。”朵朵一语带过。 莫绮度其神情,已然明白,道:“很多时候,女人就是比男人傻。” “怎么?你有男朋友了?”朱帅很诧异地问道。 “说了不是男朋友了。” “他去国外学习了?”莫绮问道。 “不是,是工作。” “噢,”莫绮点着头,轻笑道:“男人都是以事业为重,觉得女人是无足轻重的。” “你这么漂亮,怎么也是单身?”朵朵轻问道。 莫绮绝艳一笑,当真迷人——连女人的魂也要被她勾去了似地,只听她的声音很轻柔地道:“我以前的男朋友,也是去国外了——不过是去国外读书。” “噢。” 她的目光深远,带着一个飘忽的笑容,道:“把事业放在女人前面的男人,不值得去爱。” “你们女人太难了吧?”朱帅不满地叫道:“又要有经济实力,又要事事以女人为先。” “喂喂喂——你搞清楚——”朵朵连忙道:“女人和女人的要求不同,别混为一谈。” “你们为什么分开了?”莫绮轻巧地问着朵朵。 虽然难于企齿,但面对这个美丽女人的发问,竟然连女人都无法回避,朵朵只得一笑,道:“他家里……不同意。” “噢。”莫绮轻点头。 丁俊听到这儿,看着朵朵惆怅的神情,忽然有些明白起这个小女人来了——本真的她,其实不似外表那样刻薄冷漠;她是温柔而似水一般的女人,只是有一层很厚的保护色。 “庄姐是真要……离婚了么?”朱帅忽然迸出这么一句来。 “人生无常,谁知道呢。”莫绮依旧一副淡然模样。 “真没想到……一直以为她的家庭很美满——又一桩婚姻破灭了。”朵朵黯然地道。 “听说还是庄姐她老公在外面儿有别的女人了。”fiona在另一桌儿插嘴道。 “庄姐有什么不好,她老公还这样儿!”朱帅不满地道。 朵朵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笑,神秘一笑,道:“婚姻是很复杂的,你不会懂得。” “是!我不懂那么多复杂的事儿。我只是觉得她老公真不是东西。” “哟——朱小帅同志什么时候变成正义大使了。”朵朵微笑道。 朱帅不大自然地一笑,抽起一支烟来。在愈发喧闹的声音中,竟自沉默了起来。 十、桃花劫(1) 提起得、放不下——可以说是形容绝大部分的人的心态的一句最好的诠释吧?——永远只想得到,恐惧失去。然而就好像一个杯子一样——你不倒掉其中已经发霉的污水,怎么可能再倒进一杯新鲜的清新的水呢?——然而,自己这个“杯子”,真的有可能再被倒进更好的水来么?——一大清早起来,庄蔚华躺在空荡荡的双人床上,自问着。 她是终于离婚了——也即是说,她现在的婚姻履历上,是一笔失败的帐。而无论身边的人,或者潘渝都曾经无数次地表示,这样的失败,错不在她;但她却依然还是受伤最重的那一个,她依旧是一个背负着“离异”头衔的女人——这种沉重的包袱,与错在哪一方,无关。 她和潘渝名下共有两处房产和一部房车。她分到了其中的大半。其一就是她(他)们曾经一同居住的位于东三、四环之间黄金地段的一套大两居,面积逾两百多平米。今后每个月的还贷就落在她的肩上,不过由于这几年的努力,余额所剩无几,对于她的收入来讲,丝毫不必担心每月的房贷。而另外的一处位于北五环五十平米左右的一居室,则分给了潘渝——价值当然无法与她的房子相提并论。 另有一部已还清贷款的奥迪a4,也成了她的专属座驾。所以,当她独个儿一人开着车行驶在北京的环线上,开始明白——她是一个真正的“有房有车”的女人了。按理来说,如果一个男人年届三十,又拥有她这般的物质条件,该是不少年轻漂亮女孩儿眼中灼灼发光的“猎物”了;然而对于同样条件的女人来说,却仿若生了瘟疫一般地,让异性避之不及。 ——这时她开始明白,“男女平等”终究只是理想主义做梦时拍脑门儿想出来的扯淡理论,及其不少女人自我安慰时的迷幻药。 “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来了,也别再来找我,我们需要冷静一段儿时间……好了我要工作了我挂了。”刚进得公司来,蔚华就听见辛迪的大嗓门儿了。她暗暗摇头,觉得这些二十多岁的女孩儿可真是活得无忧无虑、干脆利落。 “笑笑笑!——笑你个死人头!”辛迪又是气又是笑地骂着米朵朵,对方则捂着肚子,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儿。 “哎哟我的天哪,太有意思了!唉我真是服了你了——你永远能上咱们公司的头条!这次这个头条还这么惊爆……让我想想,要怎么写广告语——可以成功改变人性取向的超级无敌美女?所有为同性恋儿子而发愁的母亲,你们的良药就在j.d广告公司!” “你——去——死!——看着我的嘴型儿——去死,去死,去死!”辛迪插着小蛮腰儿,喊道:“你这没人性的死女人。” “哎说真的,我真的真的好崇拜你噢,”朵朵继续逗道:“你是怎么办到的?可以令一个男同性恋喜欢你?为你改变性取向?……诶,某人不是曾经说过——她最喜欢和男同性恋做朋友的吗?……” “真的真的真的,姐们儿你太……你太赞了!”朱帅也过来凑热闹。 “滚!——看着我的嘴型儿——滚!”辛迪嚷道:“你哪儿的你?回你们客服部儿去!”说着,抄起一本杂志来,轻打着他。 “那个男同志真为你改变性取向了啊?”另外一个设计john也好奇地问道。 “都该干嘛干嘛去!”辛迪河东狮一声怒吼,奈何全然没有威慑力。 “诶,说真的——”朵朵眨巴着眼睛,问道:“你到底什么时候和他搞上的?” “谁说我和他搞上了?!我从来不和同性恋搞!妈的我可是个有原则的女人!”辛迪气得哇哇大叫,“妈的谁知道他犯什么病?!好好儿地继续当他的兔子去吧,转什么转哪?!” “你真是……我学习的偶像!你太行了,同性恋你都不放过!”朱帅惊叹地道。 “妈的剽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辛迪被大家搞得再说不出来什么话了,开始引用起“老罗语录”来了。 “我的灵感来了!”朵朵的眼睛亮晶晶地道:“我又想到了一句广告语——辛迪一出马,铁树也开花!” 创意部上下成员登时笑成一团,辛迪连连跺脚,掐着米朵朵的脖子,道:“我怎么那么不开眼,交了你这么个损友呀?!……我他妈……遇人不淑、交友不慎。” 米朵朵拿开了她的手,笑道:“你‘不淑不慎’的对象不是我,是那个玻璃。” 又说笑了一阵子,大家才渐渐散开来,并将心思折回到工作中去——每天不到近午时分,j.d创意部的成员很难到齐,也很难将头脑集中到工作上面;同理的,不逢深夜,创意部的人往往不会撤退,并成为公司最晚熄灯的一个部门儿。今天的情形,同样不例外。 十、桃花劫(2)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这首诗其实很适合来形容很多都会男女;而今晚,特别适用这偌大华美的写字间中的三个人。他(她)们都可以算是这城市中,物质方面虽不算多么奢华却不用烦忧生计的人,却有其各自不为人知的纠结心事。 夤夜时分,创意部的男男女女都撤退了,只留了一盏小灯,一个女人,和一包烟。 “咦——就剩你了?”莫绮一抬头,沉着脸看着面前的男人。 正巧儿路过创意部的陆子睿看着端坐一隅的莫绮——她今日着了件样式简洁的圆领无袖齐膝裙,雪青色的毛巾质料,耳朵上钉着宝石蓝耳饰。烟雾后面,她的脸有一种奇异的美丽——诡秘、妖娆、深沉——这是一个怎样的有故事的女人? 想到她对于自己的误会,陆子睿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儿的,便慢慢地踱过来,道:“嗯……monica,我想你也许对我有一点误会?” 对方没有说话,而是以一种冷漠又漂亮的轻仰下巴、曼挑双眉的置疑的表情来回应。 陆子睿笑了笑,道:“我并没有在公司造你什么谣。” 莫绮的眉头轻蹙,道:“我没有说你造我什么谣呀?” 显然,她那晚是真的喝醉了,醉到说过些什么都不记得了。陆子睿生平阅人无数,知晓她此刻的表情不是装假的,她是完全不记得那晚的事情了。 即如此,他便世故地笑了笑,道:“你是个好员工……我对你没什么偏见——我只想告诉你这个。继续工作吧,不打搅了。——噢,还有——明天给何总的提案会,你也得参加。” 他真诚的语气在瞬间有点动摇了莫绮对他的偏见——其实来公司这段时间,她不是没长眼睛和没有判断力。虽说那次在洗手间听到的话曾经令她恼火异常,但这么几个月接触下来,她真的不觉得陆子睿是那种讲是非,抑或是好色的男人。甚至可以说,他是个……很不错的上司——有人情味儿、不发脾气、幽默、体察下情……不过,管他呢?j.d的工作环境不错、同事也还好,薪水什么都比较令人满意。 至于那所谓的“*传言”,广告公司的人本就标新又贪新——再“新”的新闻对广告人来说,都永远不够新,他(她)们对于事物的接受力,远远高于常人的想象力。而且,j.d的“每日头条”都在不断更换主角儿——今天是“莫绮好像曾经做过*”,明天又变成了“米朵朵钓到金龟”,后天是“朱帅和女友分手”,大后天是“庄蔚华离婚了”或“辛迪被男同性恋追求”……唉唉,谁顾的了谁那样多的?——就好像娱乐圈儿一样,今天的爆炸新闻,明天立时过期,成为老黄历。每个月都有“老人”离开,每个月都有“新人”进来……周而复始,不必太过于在意什么。 路过庄蔚华的办公室,陆子睿轻叩门,笑道:“还没走呢?” “就快了。”蔚华答道。 “那好,一起走啊,一起出去喝点东西吧,顺便把明天提案的事情再商量一下——不想再在公司讨论了,觉得头晕。” “也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快扑在公司了。”蔚华也表示同意。 十、桃花劫(3) “怎么?最近还好吧?”坐在星巴克内,陆子睿很温和地笑道。 “还好,还在喘气儿。”蔚华说着冷幽默。 “伤心事就别再想它了。” “唉……我是在努力忘记……”蔚华出神地道,“我现在也是‘有车有房’的女人呢。” “就是的。” “但……有房有车的女人,却不像有房有车的男人那么风光。”蔚华苦笑道。 “唉,感情这事很难说的。” “不过你和叶希还不错。” 一听这话,陆子睿的眼神儿就是一黯,轻声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蔚华立即敏感起来,追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子睿知道她和自己老婆是多年好友了,也不便多说什么,只道:“婚姻和恋爱是两回事。” “我当然知道——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嘛。瞧——我就入土为安了。” 陆子睿轻笑了一下儿,吐出口烟雾来,道:“我看过一句话,挺有意思的——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没有婚姻,爱情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蔚华扑哧一声笑了,道:“这话说得让人不知该哭还是笑。” “所以,我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你不结婚,永远不知道这段爱情的结果是什么,对不对?” “但结局令我无法承受。” “我明白你现在肯定很难过,但是……一句话,向前看吧。你说你这样的‘白骨精’,男人抢着要还来不及呢。” “嗨——”蔚华淡淡一笑,道:“别说我了——都入土为安的人了,说说你和叶希吧。……这段儿时间我也顾不上其它什么的了,现在才想起来,上回我和她见面,听她的口气,好像你们之间也有些问题似地。是不是你们两地分居了这么久,彼此觉得有点儿沟通不畅了?” “你别误会。”陆子睿笑着摆手,目光深沉地道:“其实蔚华——夫妻间不一定出现第三者,他(她)们的婚姻才有问题。这你明白吧?” “我懂。那你觉得——你们之间的问题在哪里呢?” “我不知道。一段婚姻走向低谷,可能两个人都有责任吧。也可能是‘相爱容易相处难’吧,也可能是所谓的审美疲劳,但我觉得真正的原因并不在此。你看我和她在一起也有好几年了,但其实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刚刚认识没多久,她就要出国留学。好不容易等她回来,我们两个结婚后,她又要为了工作去外地……而现在真正有时间相处了,才发现大家很多东西并不相同,也并不那么谐调。” “比如呢?” “比如……怎么说呢,都在生活一点一滴的细节当中。好像她是比较喜欢安静的人,我却喜欢周末带很多朋友去家里,搞得她很不高兴。我喜欢凡事随意些,她却总那么一板一眼,家里也要搞得气氛很严肃,回家和上班简直都没什么分别。我有时候参加一些和朋友的应酬,要带她一起去,可是她不喜欢。我自己去,她又嫌我冷落了她……其实两个人在一起,就要相互磨合对不对?” “这么多年的朋友,我知道叶希是有点儿自我,但……但你的脾气这么好,就多包容包容她嘛。”蔚华劝道。 子睿苦笑了一下,道:“那么谁来包容我?我脾气再好也不代表要一味地只去包容对不对?……人都是也需要别人来关心的。” “但谁让你当初选择了她呢?”蔚华一针见血地道:“你们是自由恋爱的对不对?没有人逼你和她结婚对不对?……每个人都得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任。” 子睿的目光有些灰暗,叹息道:“是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 “所以说爱情和婚姻真的是不一样的。”蔚华叹道,“往往恋爱的时候发觉不了的问题,在婚姻中都被放大了。爱情真正的考验不是一起生一起死的,而是能不能一起过日子,能不能一起做饭收拾屋子。……你们在一起几年来着?” “嗯……交往三年,结婚也有三四年了吧。” “七年之痒!”蔚华立即道:“你要小心,七年之痒!” “不是吧?我胆子小,你别吓我。”陆子睿笑道。 “我是说真的呢,”蔚华很是认真地道:“婚姻需要两个人用心去经营,真的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也会劝劝叶希,让她多为你着想着想。” “你何时变成婚恋专家啦?” “也是……”蔚华的眼神儿一下子就黯淡下来,自嘲道:“我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好了好了好了,我可不要再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放心吧,我还撑得住。……不过,我要严正地对你声明——叶希可是我的好姐妹,你可不许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行了,知道你们两个‘情比金坚’了。我也要严正地对你声明——下面可是提案讨论时间,明天咱们还要应付何总那老油条呢。” “哎呀,最烦他了——那么事儿,还很不专业。尤其是——还很色。亏得我不是美女,你明天得看紧了他,我看那老家伙一直对monica心怀不轨。” “有时候真觉得做广告是件出卖灵魂的事情——要和那么讨厌的人打交道。妈的给老子惹急了,不做他的生意了。”陆子睿摇头道。 “这种话,还是等你自己开公司那一天再说吧。”蔚华笑着啜了口拿铁,道,“说真的,对于和z.m.s公司的这一单,老靳真的挺重视的。” “就是不知道z.m.s公司怎么招了这么个副总。其实王总是很不错的人,还是老何的上司。可惜不管这些事情。” “到头来惨的还是咱们。” “好了不说那些了,说说明天要怎么应付老何吧。”陆子睿揿灭了手中的香烟,笑道。 十、桃花劫(4) 第二天,陆子睿、庄蔚华、乔天易、莫绮如期而至,来到何总的办公楼。方案撰写是由陆子睿及乔天易主要负责的,庄蔚华参与并主讲;莫绮则负责创意视觉部分。新产品上市推广的方案看来还令众位领导满意,而何总自然也不会忘记适时对莫绮发出周末小聚的邀请——以“讨论创意”为由。 “monica,你周末是一定要让人陪你去的,知道吗?”回来的路上,四个人坐在陆子睿的银色房车上,蔚华道。 “我自己去也没关系。”莫绮依旧是淡漠的模样。 “你就当让我们放心,好不好?……再说了,这也是公事。”蔚华道。 “周末我陪她去。”陆子睿边开车边道。 “不用了,我让……candy陪我一起去。”莫绮不甚在意地道。 “candy?!”蔚华有些沉不住气地叫了起来,“你可真会挑人——回头你们俩再一块儿让狼给叼了去!” “vivian你别说得那么严重行不行?……老何还没那么过分。”陆子睿撑不住地笑了。 “不必了——”莫绮打断了陆子睿的话,道:“我……找个男生陪我一起去就好了。” “找谁?你们创意部随便挑个男的?小姐,他们的官儿太小,压不住何总这个佛!”蔚华对莫绮的“镇定”很是讶异——时代真是不同了,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无畏”么? 莫绮只好开始装聋作哑地任由他(她)们安排了。 到了周末,陆子睿很准时地将莫绮接上了他的车子。见她穿了件深褚色无袖针织上装,脖子上系着镶石榴石的项链,下面一条牛仔裤。——倒是足够休闲和悠哉。 一路上,莫绮都很固执地将目光折向窗外,陆子睿也不勉强她来理自己这个不受欢迎的男人,同时心情愉悦地听着eagles。 golf球场上,莫绮很闲在地看着另外两个男人抡杆儿较量,自己则很轻闲地喝着饮料。 “怎么?——monica,你坐在这里,我们两个男人怪没有意思的。”何总穿了件嫩黄色的短袖儿上装,草绿色长裤,使得莫绮蓦然觉得他的穿衣配色很是低能——尤其在黑白配的陆子睿身旁。 “我不爱运动的。”莫绮简单地答道。三十度的高温依然无法溶化冷美人的表情。 “来嘛——”何总说罢就用手去拉莫绮,陆子睿则立于一旁,很有兴味地瞧着,有意看看这女孩将如何应对。 结果,美女的手是牵到了,但对方依旧坐在那里,冷漠的眼神寒冰一般地躲在大太阳镜的后面。 “别勉强我什么,我不喜欢做的事情,我怎样也不会。”莫绮丝毫不买他的帐,手一抽,继续若无其事地喝着饮料。 好像我今天来得是有点多余——陆子睿暗笑着,心道——看来他是太小觑现在的女孩儿自我防卫的能力了。 何总有点儿窘在当地的感觉,这时,莫绮却又微笑了一下儿,道:“何总——您和陆总才是棋逢对手,不如在较量几局——我很喜欢看你们竞逐。” 真会说话哪——陆子睿又在窃笑不已了。 “老陆,那看来咱们俩得好好儿再较量较量了。” “哪敢呢,我不过是陪陆总玩玩而已。我的水平哪敢和何总相提并论。” “得了吧你小子——赢了我好几局了……” 打完球后,已近黄昏时分,何总不失时机地提出去进食晚餐;陆子睿自然不便违拗。挑了家雅致的川菜馆,要了几道颇具特色的菜式。 没扒几口,莫绮便放下了筷子,幽幽地抽起烟来。 十、桃花劫(5) “怎么?饭菜不合口味?”何总问道。 “不饿。”莫绮一惯的惜字如金。 “那一会儿晚上我带你去个私人会所,只允许特别会员进入的,那儿很有意思的。” 莫绮的表情就跟没听见似地,吐出口烟雾来,将目光凝聚在四处飘溢的烟雾中。 “何总,你就放过我们吧——”陆子睿很油滑地笑道:“我们周一到周五要加班加点给你们公司赶东西,周末还要和你谈公事,我们也要休息休息的。” “我这不是就带小莫去放松放松嘛。” “我看今天也谈得差不多了,一会儿我们就撤了,好吧何总?” 何总的面色一沉,冷笑道:“陆总对员工好上心呢。” “那是那是,同事对我来说就好像家人一样。” 不知怎地,听他这样说话,莫绮的内心隐处仿若一动,她浓浓地吸吐了几口烟,将自己埋在郁结的雾气中。 “怎么样?小莫你来说句话——”何总一撂筷子,直接冲向莫绮道:“好让你们陆总放心。” 莫绮一愕,也禁不住呆在当地。 “何总不要这样吧,为难一个小姑娘。”陆子睿仍旧笑嘻嘻地,“这样吧,我们哪天再陪你出来谈事情。今天我真的都还有事情。” “你走你的,我又没拦着你不是。” 陆子睿不言语了,叫过服务生来,结了帐,笑道:“怎么样?何总吃好了?” “嗯,吃好了。” 三个人下得楼后,到了停车场时,陆子睿的心意就已定,当下,笑微微地对何总道:“何总,今天都这么晚了,你就放我们一马吧,改日再聚吧。” 何总也一笑,道:“老陆,你去忙你的啊。” “何总,实在不好意思,我晚上也实在有事情,有什么‘公事’,下次再谈吧。”莫绮终于开口说了一连串儿的话。 “小莫,这么不给面子呀?”何总皮笑肉不笑地道。 “事情都谈得差不多了,没什么好说的了吧?”莫绮皱起了眉头,脾气上来了。 何总的表情开始不自在了。 “就是的,何总——我知道你心疼monica,想犒劳她。……下次吧。”陆子睿打着圆场。 “小莫,你真不赏脸?那么不给面子?”何总的口气已经不耐了。 莫绮的脸色只有更差,看也不看他,双手抱胸,来个毫不理会。 何总冷哼了一声儿,道:“老陆,我看你们公司的方案还得回去好好儿研究一下儿,我看问题不小呢。” 这话说得陆子睿和莫绮都是暗暗一惊,见其拿公事掺入其中,莫绮暗想不知陆子睿该作何回应——她很清楚,公司对这个案子是蛮重视的。 “好啊——”陆子睿依旧笑容满面,口气却强硬了起来,道:“我也正有此意,我和monica这就回去改方案,走——”说罢,他便一手抓过莫绮的手腕子,离开了何总的黑色房车,快步往自己的mazad走去。 莫绮被牵着的手腕子陡然间开始转暖。 十、桃花劫(6)(7) “你怕不怕得罪老何?”回来的路上,坐在副驾的莫绮侧过脸来,看向他。 “有什么好怕的,对付他这种人手腕不能太软了。” “老靳很重视这个案子的。” “我也很重视呀。”陆子睿语气轻松地道。 良久,莫绮方低旋着声音,道:“谢谢。” “谢我什么?……公司该谢谢咱们抽周末的时间来陪客户才对。”陆子睿淡淡地道。 这时,莫绮更为从前对他的种种刻薄而感不忍,他愈宽容,她愈沉重。 “那就当谢谢你载我兜风吧。”莫绮的语气温柔而妖娆,听得男人心里莫名地发软。 “嗯……那你要怎样谢我呀?” “嗯——请你喝啤酒好喽。” “说话要算话噢。” “一定的。”莫绮朝他娇媚一笑,他装作专心致志地开车,没看见。 “说真的——”莫绮轻咬着下唇,将长发掠到耳朵后面,道:“老何要是真在公事上为难咱们怎么办?” “管他呢,z.m.s又不是他的,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但是他不是主要负责这个案子的么?” “怎么了?你怕啦?……那你去求何总呀。”陆子睿逗道。 “讨厌!”莫绮眼底眉梢儿都是笑意,媚惑十足地叫道。 陆子睿也是一笑,气定神闲地开着车子。 “诶,你是不是回家呀?要是晚上还有什么活动的话,那你跟我说载你到什么地方?” 莫绮一笑,道:“请你喝酒,你说吧。” “真的啊?……哎哟,我开玩笑的。” “嗯,对,你不能喝酒,要开车嘛。……晚上外面很凉快,我们不要开空调了,开窗吧。” “好哇。”陆子睿很顺从地道。 将窗子降下来,莫绮有点孩子气却同时很性感地将脑袋一歪,手向外轻伸,很媚态地道:“夏天晚上的风好舒服。” “是啊。”陆子睿将胳臂肘轻支在窗框上,悠然地开着车子。 “你今天……赢了老何几局?”她忽然笑着问道:“我看他输得脸色都不好看了。哈……” 陆子睿也忍俊不禁地道:“也没赢几局,是老何太输不起了。” “不喝酒……请你去喝茶好不好?”莫绮眼波似水,那笑容令他无法抗拒。 “美女这么盛情邀请呀?” “对呀,那你肯不肯赏脸呢?” 十、桃花劫(7) 须臾过后,两个人已经相视坐在一间台式茶餐厅中了。 “这家的红豆沙冰是经典之作,我每次来非要饱尝不可。”莫绮兴致高昂地道。 “原来你是馋红豆沙冰,不是为了请我呀?”子睿逗着她。 “一举两得喽。”莫绮还给他一个艳丽的笑容。 “没想到你也有这么活跃的时候。”子睿抽着烟,道。 “我平时很死板么?” “话比较少一点。”子睿很含蓄地把“冷漠”两个字换了另一种说法。 莫绮何尝听不出来,便笑道:“我从小就是这个样子,很难同陌生人熟络起来。其实我也好想像有些人——比如你那样,和大家都打成一团,但似乎好难。很多人说我没有亲和力。” “你是有杀伤力。”子睿幽默道。 莫绮眼媚如丝地一笑,掏出支烟来,衔在嘴上,子睿替她点燃了。 子睿低头想了想,笑道:“本来不想破坏气氛的,但是……你以前好像对我有点误会。” 莫绮一愣,笑道:“怎么?” “你记不记得你那次喝醉了我送你回家,你对我说了些什么?” 莫绮眯起眼睛来想了半晌,摇头道:“不记得了,我……我说了些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子睿笑道,“我只是不想你误会我什么。你说……我在公司造你的谣。” “噢——”莫绮的嘴巴张成了“o”字型,愕道:“我有这么说么?” “嗯——”子睿点头道:“说得我很委屈很伤心。” 莫绮很欢畅地笑了,道:“可能我是……误会了你什么,我不知道公司怎么有人那样说我……”她转动着眼珠儿,两个人都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子睿便笑着解释道,“其实是这样的……有一次……我不记得是去年还是前年的事情了,我和老周去fox,然后他说他好像看到过你,问我记不记得,我说好像是嘛……我真的不知道最后怎么会有人在公司里乱说话。我没听到过这种谣言。” 莫绮这才恍然大悟,摇着头,道:“我真不知道老周怎么会……”继而一笑,很开心地道:“你这样一说我倒想起来怎么回事了……好有意思的,我讲给你听……”子睿饶有兴味地听着她讲,“我是有一次去fox,然后等几个朋友过去谈事情。正好坐在好多小姐旁边,我也不在乎那些。然后有个妈咪就过来了,开始点人数,差点把我也算进去了。我赶紧说‘我不是的我不是的’……后来讲给我朋友听,他们都笑死了!” 陆子睿也听得不禁莞尔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不然……你以为是怎么回事?”莫绮轻歪着头,含笑望向他。 “那天老周才逗呢——他一眼就看上你了,说——诶那个小姐不错……”莫绮大笑不迭,子睿继续道:“然后我们到了包房,他就一直叫妈妈找小姐来,换了一拨又一拨,我估计最后那个妈妈烦得都要把fox所有只要是母的的东西都拿出来了……结果没看到你,他好失望。” “哈……”莫绮笑道:“那后来呢?” “后来也没怎么样。” “看来你们平时老去那种地方了。”莫绮轻吐烟雾,道。 “有时候陪客户难免了。” “只有陪客户的时候才去?”她坏笑道。 “喂——你什么意思嘛。”子睿笑还回去。 “那你平时不工作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其实平时很少有闲啦。主要是听听音乐,看看书,打打golf、网球、桌球……做做饭什么的。” “你喜欢做饭?” “是的呀?我很贤惠吧?” “嗯,真的好贤惠噢。”莫绮一笑,幽幽道:“很少有男人又顾事业又顾家事的。” “所以说我是劳斯莱斯级的男人嘛。”子睿逗道。 莫绮一撇嘴,笑道:“做什么菜比较拿手?” “都行呀。” “我有时会和朋友出去玩,但多数时间在家……听音乐,画画……” “画什么?” 莫绮笑着耸了耸肩,道:“我所能看到、想到,并感兴趣的一切。” “画一幅画,要多长时间?” “不一定。看时间和心情了。” “油画?” “有油画,也有素描……我还会买纯白的t恤用炳希画上图案。” “那是什么?” “一种颜料,画在衣服上,水洗不会掉。” “那可以有很多件个性t恤了。” “嗯。” “你的作品是什么风格的?” “风格?”莫绮吐出口烟来,微抬下巴,道:“这个时代还有所谓的‘风格’么?一切都好像走到了尽头。当文艺复兴的东西成为某种意义上的顶峰,艺术就越来越趋向风格化了。新古典、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当然还有印象派,又把绘画推向了一个新的开始或困局。在抽象派开始将灵魂更深一步剖析后,又有了超现实……可是仿佛人们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在画些什么,又想表达些什么了。除了绘画人自己,外人都觉得越来越费解。……所以我没有什么风格,我只是表达我自己的情绪而已。“ 子睿目光定定地望向她,道:“那么,你最想表达的是什么?” “喜悦或悲伤……什么都好……只想是真实的自我。我不想在画画的时候还隐藏我自己。” “因为平时隐藏得太厉害?” “只是无从表达而已。” “就好像自己和自己谈话,自己写日记给自己看?” “差不多吧……所以现代人其实很寂寞,往往只能自说自话,自弹自唱。” “这算不算是一种……落寞的清高?” “也许吧。”莫绮浅笑低颦。 “哪天有时间,要好好欣赏一下你的大作。” “只是一些随意涂鸦而已。” 子睿一笑,明白此时的氛围已经到了某种不该触及的边缘地带了,便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好,谢谢。”莫绮流利一笑,与其并肩离开。 夏风无语人有心。 十一、落花有情,流水无意(1) “我求你了——别再和我说任何一个你‘男朋友’的事情。事情总是这样——你认识一个男人,然后和他交往,就不停在和我说与这个男人如何如何,然后没过多长时间,就分手了。下次又这样……天哪……我纯洁的小心灵真的再也受不了这样高强度的刺激了,送你一首歌,很适合你,就叫作《overandoveragain》。”游泳池畔,身着淡紫色保守泳装的米朵朵对橙色比基尼辛迪道。 “我不说我心里边儿会很难受的!”辛迪喊道。 “你不说,只有你一个人难受。但你说了,所有人都要陪你一起难受!你何不积点儿公德,就当做些公益事业!净化社会环境,美化大家的生活,何乐而不为呢?这可是积阴德的!”朵朵抢白道。 “其实……我觉得我挺喜欢蒋业的,但……怎么说呢……” “相爱容易相处难?”朵朵无可奈何地问道。 “也不是。其实他挺成熟的,我觉得从他身上能学到不少东西。” “不是他‘太成熟’,而是你太不成熟。”米朵朵一语定论,“任何一个男的活到他那把年纪,都会有点儿成熟度的。你只是没见过成熟男人,认识了他,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也许吧……但……” “既然他这么好,那还有什么问题呢?” “我是觉得……他对我不如我对他。” “小姐,你到底想怎么样?以前那些男人对你好,你不稀罕。现在呢,这个男人不那么像公主似地捧着你,你又嫌人家对你不够好……辛迪,做人不可以这个样子的!……好了好了,乔天易过来了……我真不知道你们到底在做些什么。” “别说我,你不是一样?” “唉,现代人的感情哪……就都是糊成一锅粥了。” “嗨adam——你们做完健身了?”朵朵赶忙打着招呼。 “早知道你们都在这儿呢,我不做健身就过来了。”乔天易眼珠子溜溜地盯着辛迪,道。 “你游得怎么样?”辛迪闲闲地问道。 “还成吧。……晚上一会儿游完泳大家出去玩儿?”乔天易试探地问道。 “好哇。”辛迪大大方方地问道:“可以带家属吗?” 乔天易的表情有点儿僵硬,道:“这可算公司内部活动。” 辛迪笑开了,很尖刻地道:“那么说,赵馨可应该算咱们公司‘内部’的人了——每次都不见她落趟儿。” 乔天易这方才不言语了,讪讪而退。 “说实话,你觉得——在你心里面,乔天易和蒋业,那一个更重要?” “不知道……真不知道。” “你知道你自己在玩儿什么吗?” “不知道。”辛迪很干脆利落地答道:“反正能开心一天就开心一天,想不了那么多了。也许,等到哪一天,我能找到一个男人,真正让我忘掉乔天易。” “噢,我明白了。”朵朵忽然悟道:“也许蒋业仍然不是你的真爱……” “美女,怎么全在这儿呆着呀?”朱帅嬉皮笑脸的过来了,问道。 “等你哪。”辛迪逗道。 “天哪天哪!……我太感动了!”朱帅表情夸张地道。 “你少来了!”朵朵笑着说。 “诶——庄姐没来么?”朱帅环视四周,问道。 “现在这个时候,你认为她还会有这个心情吗?”朵朵反问道。 “喂……丁俊的身材可是真不赖呀。”辛迪盯着刚刚走进游泳室的丁俊,对朵朵悄声儿道。 朵朵轻一耸肩,道:“还成吧。” “唉,其实咱们公司的帅哥儿可着实不少哪。”辛迪感叹道。 “美女也不逊色呢。广告公司么——设计通常长得都不错,因为都是学美术的。ae呢,形象也不能差,因为要和客户打交道。”朵朵道。 “说真的,你到底办不办这儿的健身卡呀?我觉得不错。”辛迪问道。 “不办。办了就又是一笔开销,而且咱们天天加班,哪儿有时间来健身哪。像今天这样免费体验一次还行。”朵朵努嘴道。 “那咱们一块儿办美容卡吧,我觉得我的皮肤该注意了。” 朵朵想了片刻,道:“好吧,咱们这么大岁数的老女人也该注意注意皮肤问题了。不过……要找一家价钱合适的。” “好,就这么说定了。” “一会儿他们要出去玩儿,你去么?” “去就去呗,你呢?” “今天又不是公司请客,是aa,我才不去呢。” “天哪,我真受不了你了!”辛迪边说边站起身来,翻着眼皮道:“吝啬鬼葛朗台!” “噢,天哪!”朵朵故作惊态地站了起来,捂住胸口道:“我太感动了!——你居然知道葛朗台!” “你信不信我抽你!”辛迪大笑着朝她扑了过来,朵朵则笑着跃入泳池。 一个小时之后,在健身房的换衣室内,辛迪边用吹风机吹着一头长发,边问道:“喂——你一会儿真不去呀?” “不去,回家。” “回家多闷哪。” “怎么会?我每天要留心股市走势,还要注意我在网上的小店。生活不知道有多充实。” “是,你的生活充实到就只知道一个‘钱’字儿了。” “如果我也像你一样投胎在一个有钱人家,那么生活也能像你一样丰富了。好了,出去吧——”朵朵叉腰道。 “两位美女,一会儿一块儿出去吃饭吧。”健身房门口儿,朱帅问道。 “我就不去了,回家了。”朵朵道。 “干嘛呀,一块儿热闹热闹吧。”朱帅道。 “放心,那么多人,不缺我一个。”米米笑着进了电梯。 走出了健身中心的大门,大家兵分两路。朵朵这才发现,她居然和丁俊顺路。 “那正巧儿,丁俊你和朵朵一道儿吧。”朱帅叮嘱道。 朵朵很是无奈,皱眉道:“行了你别操那么多心了,快去玩儿去吧。” “好了,再见。”丁俊对另一行人等简单地道。 “你若着急,可以先走。”待得别人都撤退后,朵朵对丁俊道。 “我没事。”对方简单地道。 朵朵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很沉默地走了起来。 十一、落花有情,流水无意(2) 地下铁沉闷的车厢中,朵朵与丁俊并肩而立,却良久无言。 “你……不去和他们玩哪?”许久之后,丁俊才略嫌尴尬地发问。 废话,你不是也没去。——朵朵心中暗骂道,嘴里说:“哎,是啊。” “不喜欢出去玩哪?”丁俊又问道。 朵朵心中暗自奇怪——这男人不是很讨厌自己么?不是一早儿就认识清楚了自己“无耻拜金”、“绝情薄情”的嘴脸了吗?干吗还没话找话?但出于礼尚往来,只得道:“嗯,回去还有事情。你呢?” “噢,我要回去忙我们工作室的事情。” 此话一出,都令气氛更为僵局,不禁得都想起了初见时的情形。 但丁俊竟忽然下决心要改变这一切,便思索了片刻,道:“我听到……你上次……帮我们介绍生意了。” 米朵朵一愣,完全没有料到他竟然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只得应对道:“噢,朋友的朋友,顺水人情而已。” 丁俊这时不得不去猜测这女孩的心思——她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孩?他看不清她的真实面孔,他觉得她把自己隐藏得好深,他感到有一层极厚的面具在她的脸上。 “你们最近的生意怎么样?”正在他妄自推测之时,她却忽然问道。 “最近好些了。唉,现在做什么都不容易。” 朵朵对他的感叹似乎反应冷淡,只是轻点了点头。“凌宇有时也问起过你。”丁俊蜻蜓点水地道。 “是么?”朵朵似乎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完全没有把这个人放在心上的样子。 丁俊觉得这小女人实在是难以捉摸,便只得按捺不语了。 “经过他以后,我再不跟小男生约会了。”隔了片刻,朵朵突然道。 丁俊一愕,呆呆地看向她,“小男生?” “嗯,是啊。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你不信可以去问他——我和他没什么的。不过约会了一段时间,每次只不过是去吃吃饭、看看电影,有时去公园。说真的,当初和他约会我还是碍于亲戚的面子——他是我亲戚给介绍的。他后来那个样子,死缠烂打到我家门口去找我,又要死要活的,令我很难做。……虽然你是他的朋友,但我不忌讳和你说这些。”朵朵一口气说了一堆。 “……嗯,他和我说过一些,大概的。”丁俊忽然渐渐觉得,这件事其实仿佛错并不在米朵朵一方,是凌宇着实有点幼稚了。 “我不管你怎么看我都好……反正我是问心无愧。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地道:“我给你们工作室介绍业务的事情,可千万别和凌宇说,我怕他误会——又以为我对他怎么样了呢。你是他的朋友,不会希望他对我继续‘沉沦’下去吧?” “嗯,我知道了。” 朵朵长吁出口气儿来,道:“反正我是彻底长记性了——再不会再不会和不成熟的小男生约会了,太不懂事了,简直让人头疼。” 丁俊偷眼观瞧她娟秀细致的面孔,开始慢慢了解到,这女孩儿精致而理性的内在。 “好了我到站了,再见吧。”朵朵面色疲惫地同他告了别,一旋身子,便走出了地铁那滑动的门。 丁俊鼻畔还有她清幽的香气,目光所及不远处,透明车窗外面,柔粉色一字领五分袖连身裙包裹着的轻倩的影子,向外曼曼摇了出去。 而刚步出地铁口,朵朵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辛迪的电话。 “喂——” “喂——你干嘛呢?”辛迪醉意十足的声音传了过来,朵朵仿佛隔着空间都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酒气。 “我都快到家了,你们呢?玩儿得正high呢吧?……听听这声音,都醉成什么样儿了?”朵朵叹息道。 “嗯……我今天喝得不少……有多少?……红酒那就甭说了,啤酒……有……二三十瓶儿了吧……” “哎哟这是干什么呀?过年了?” “嗯……我今天,要和他说个清楚。” “和谁呀?” “还能有谁?” “乔天易?天哪天哪,不是吧?……你醉了,你真的醉了!” “你不是不了解我的脾气——我是心里装不住事儿的人……可这几年……我受够了……” “那蒋业算怎么回事?” “我都不知道我算怎么回事儿,我哪儿知道他!” “哎哟哟,这是要干吗呀?”朵朵无奈地当街叉腰,道,“随便你吧,我不管你了,也管不了。去吧去吧去吧,去向他表白吧。……今天赵馨没来么?” “没有,她……好像有事儿吧。” “那正好,正是大好良机,你快去吧。快刀斩乱麻算了,也省得我今后不停地听你说他了。你解脱,我也解脱了。” “嗯,我今晚……就要来个了断!”辛迪说罢,拍地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遗得朵朵一人立于街上,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将手机收入坤包中,边想像着即将发生的事情,边往家走去。 十一、落花有情,流水无意(3) 刚刚讲完电话,站在bar过道里的辛迪一扭身子,正见到乔天易从幽黯的迷幻灯光中走了过来。 “怎么在这儿呢?”对方的脸孔有些模糊。辛迪却认真地注视着他,有些迷惑于自己的情感——认识他也两年多了,当初也不知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其实他和她有很多不同,就好像——她喜欢polo或雅阁,但他想要的却是bmw或奔驰;她喜欢看带点艺术的独立制片电影,他却喜欢刺激眼球的大片儿;他喜欢小孩儿,但她却……太多太多。多到足够让他(她)们不该在一起。 “嗯……”她有些心不在焉地答着,感觉对方在一点一滴地逼近她。 “你今儿喝得够多的。”他在距离她一两公分的地方道。 “你也是。”她靠着墙,答道。 他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开口。 她却决定要做个了断。“难得啊……赵馨今天没来。” 这个名字令他尴尬不已,道:“噢,她……今天有点儿事儿。” 她挑了挑眉,耸肩道:“真难得。” 她感觉到他的眼睛在她脸上四处扫射,却依然还是什么也不肯说。妈的!——这男人难道在主动等自己表达什么吗?……但是,她能吗?蓦然间,她想起蒋业来。……原来,他和她,都有太多无法挣脱和解释的东西。——也许到最后的最后,他和她,都无从说起任何来。 “我回座位去了。”她也只能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你男朋友呢?没来?”他突然问道。 “嗯。……我们是有彼此空间的,不整天死缠烂打着。”她话里有话地道。 听到这话,乔天易有些沉默,不英俊的脸上有些烦恼,道:“很多事儿其实……都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辛迪被这句话有些惹恼了,喊道:“不是自己说了算的?!……那很好,那就别整天想着办不到的事儿!” 竞自出了酒吧,夏夜的丝丝凉风让辛迪感觉透出了口气儿来,拦了辆出租车,回到了自己的寓所。 片刻后,站在自己的家门口儿,辛迪醉意浓重地在包包里乱翻着家门儿钥匙,却怎么也找不见。气得她将手中的包儿一甩,刹时,小镜子化妆包面巾纸手机钱包墨镜撒了一地,她跌坐在自家门口儿,郁闷地就在坐了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约五六分钟的样子吧,电梯门儿一开,一个高大的影子挪了过来,她却丝毫无惧意,并不担心来人好坏。 “小姐……你……没事儿吧?”一个低沉又年轻的声音在她上空盘旋。 抬起了头,一张年纪相仿而相貌有型的大男孩儿的脸映入她眼中,看来个子颇高,表情却很是腼腆。 她嘟了嘟嘴,道:“我……我找不见家门儿钥匙了。” “噢。”对方很是尴尬地站在当地,道:“我……我住在里面儿。” 辛迪这才发觉,自己坐的位置正挡着了他的去路,于是乎,将摊开的双腿往回缩了缩。 那男孩儿却犹豫着未动,几秒钟之后,仿佛才下决心似地,蹲下身子,帮她一一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物什。 “谢谢。”辛迪接过了包包,道。 “这个是不是你的家门儿钥匙?”他声音软绵绵地道,举着一串儿钥匙在她眼前晃着。 “噢,是。”辛迪接了过来,却动也不动,一脸沉郁地继续坐着。 那男孩儿更为不自在了,不知所措地道:“现在很晚了,你坐在这儿很危险的……回家吧。” 辛迪为他这陌生的关切很有些感动,扬了扬眉,点头儿道,“谢谢。”说罢欲站起身子,却安知因疲惫和醉意瘫软不堪。 男孩儿一把扶起她来,力道轻柔又有力——看来是个细心又体贴的人。 “快进去吧,洗把脸,醒醒酒。”他嘱咐道。 辛迪猜想自己身上一定是酒气冲天,对他笑了笑,身子伏在门上,道:“谢谢你了。” “你快进去吧……我看你进去了,我再回家。”他微笑道。 辛迪歪着脑袋看了看他的脸,忽然想了起来,道:“噢,我记得你——我经常在楼底下看你遛一只哈士奇。” “嗯,那是我们家乐乐。”他一脸温柔地道,个头儿很高,样子却很乖巧。 “嗯……我最喜欢哈士奇了!”辛迪笑道。 “是吗?……我差不多每天都要遛它。” “可惜我太忙,没时间养狗,不然一定养一只哈士奇……养只狗比交个男朋友强。”她笃定地道。 那男孩儿目光温和地瞧着她,道:“赶快进去吧。” “嗯,再见了。”她挥了挥手,打开了房门,钻了进去。 十二、艳若桃李(1)(2) “真的吗?……那我恭喜你了。”清晨的办公间内,当听到辛迪说验孕结果说自己未怀孕时,朵朵衷心地祝福道。 “同喜同喜!”辛迪开心地不知该说些什么了,紧握着对方的手,一脸激动地道。 “有件事……我不知是喜是悲……”朵朵面带余笑地道。 “什么事儿?” “他下个月就回来。” “噢……”辛迪不知如何作答,低声道:“那你们……”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朵朵很果断干脆地道:“我不知道我和他算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方,完全不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 “是,完全不知道。他家……要他和另一个女人结婚。” “什么女人?” “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朵朵目光黯淡地道。 “我真受不了他们家!”辛迪翻着眼皮,道。 “没办法,这就是现实。爱情和婚姻是完全不同的——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婚姻却是两个家庭的事情。”朵朵面色平静地道。 十二、艳若桃李(2) 她今日着了件酒红色的斜肩上装,半露香肩,多层蛋糕似地设计,单肩上了缀了朵同色的花朵设计,腿上一条镶珠子图案的微喇牛仔裤;耳朵上戴了一只长及肩膀的单边耳坠子,玫瑰红的流苏设计;手里拎着一只绛红色玫瑰花皮手袋。再配上其明媚一笑,当真颠倒众生、夺魂摄魄。 “今天晚上有约吧,打扮这么漂亮?”辛迪笑问道。 莫绮神秘一笑,却未语。 与此同时,朱帅叩开了客户经理室的门儿。 “进来。”庄蔚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练。 “庄姐。”朱帅笑着注视着对方。 “噢,坐吧。”蔚华边在笔记本电脑上打着字,边道。 几秒钟后,她的眼睛才从电脑上离开,对他笑道:“我看了你写的活动策划,嗯——不错。有很多点子都很新,就是有几个方面需要再改进一下。比如要加进预算、要将一些主题介绍再精练一些……”蔚华提出了几点建议后,笑道:“说真的,比我预期的要好。” “庄姐不看好我的工作能力?”朱帅逗道。 “当然不是的,”蔚华笑道:“只是你还是新人嘛。其实——以你的潜质,进创意部可能更合适——你有很多不错的点子。” “我觉得……在客服部更能磨练自己。”朱帅忙道。 蔚华点了点头,道:“也不无道理。其实,做ae虽然刚开始很辛苦,但我认为,是广告公司最有前途的职业。当然,这也要看个人的工作能力。因为,一个好的ae,不仅要与客户有良好的沟通,也应该是一个小策划或者管理者。所以,真正优秀的ae,未来的发展方向都是公司管理人员。好好做,你会很有前途的。” “我也相信自己有一天会像庄姐一样优秀的。”朱帅很真挚地道。 “你会比我更有前途的。其实在很多广告公司,虽然女ae占到多数,但说真的,往往是男的更有前途,而成为公司的管理阶层。” “怎么会?庄姐你不就做得很好。”朱帅睁大了双眼,道。 蔚华一笑,道:“你去忙吧。” 目送这个小男孩儿的身影出了办公室,蔚华才收起装出来的开心表情——其实自从离婚后,她就没有真正开心地笑过一次。每一天,都是在演戏、演戏、再演戏。做得很好?——她想起了朱帅刚刚称赞她的话;真讽刺不是么?——所谓的成功男士们,往往志得意满,要事业有事业,要家庭有家庭——抑或更有无数年轻漂亮的情人?而稍稍有点成就的职业女性,却往往要面临很严重的家庭问题。……她又想到了她的好友叶希——现在也在一家不错的外企任部门总监的职务,但是呢……和陆子睿近来的关系也渐渐不如从前。真是的,难道对于女性来说,真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个社会,为什么偏偏对于女人要求如此之苛刻呢? 其实像她现在这个样子,比之从前,在工作上要更为投入了。而每天每天,她最怕的,就是忙碌了一天之后,要回到那个空荡荡的、了无人气的——家——如果一个离异女人的“单身公寓”也能被称之为所谓的“家”的话。 可是,吁出了一口气,她呆呆地望着已经沉黑的窗外的幕色,霓虹上演了又一场都会夜生活的帷幕。又或者,她该像某些同龄女人那样,放弃对所谓美好爱情或美满家庭的奢望,而到酒吧或什么类似场所中,寻找纯粹的性?……噢不不,她的道德观否决了这样的提议——她始终不是那样一个女人。她很了解她自己。 推开已经完成的工作,她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又走出了公司的大门。孤独寂廖地进了写字间的电梯,无神地看着桔色的电梯灯一级级下移,来到了地下停车库。 刚刚落寞地走出电梯,不远处,一辆熟悉的车子就滑入了她的视线——陆子睿的银色mazda。但是车里……她有些不可置信并紧张兮兮地呆住了——那里面是陆子睿和穿着漂亮迷人的莫绮!两个人正说笑着从她面前溜过,完全没留心她的存在。 他和她,怎么会……搅在一起的?——蔚华紧咬住了下唇,有些莫名地替叶希恐惧起来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顺其自然吧——就像你一样。”朵朵看着她的眼睛,道。 辛迪了解地点了点头,嘲弄地道:“是呀,我们能做些什么呢——我们都是对自己生活做不了主的人!” “看来,你对他的这句话真是没齿难忘。”朵朵笑道。 “是!——我牙掉光了也忘不了!”辛迪喘着粗气地双手叉腰道,“算了算了,不说这些死男人了,干活儿吧。” “两位美女,又碰上什么感情上的难题了?”朱帅笑嘻嘻地走了过来,问道。 “哎呀走开——我现在看见你们这些死男人就烦!”辛迪暴躁地道。 “她现在心情正不好呢,你别惹她。”朵朵无奈地解释道。 “噢,明白明白,理解理解——”朱帅点着头,幽默地道:“这是‘每个月的那几天’的特殊情绪反应。” “靠,你丫快滚!”辛迪笑着踹了他一脚。 朱帅毫不生气,乐呵呵地走开了。 而另一隅,丁俊却在默默地观察着那个小女人——原来,她竟然也有不为人知的伤心之事……她竟也那样深地爱着一个男人……不知会被她爱上的男人,会是怎生模样?…… “哇……monica,今天好漂亮呀!”辛迪的目光被刚刚进来的莫绮所吸引,道。 其实不止是她,今天从出家门儿到一路进公司,莫绮就被太多惊艳目光所笼罩了。 “天哪,真的好美!”朵朵也看呆了。 十二、艳若桃李(3)(4) )“你今天穿得很有派对的感觉嘛。”此时,端坐在车子里的陆子睿对莫绮笑道。“入乡随俗嘛。”莫绮笑意盈盈地道,“替我的朋友谢谢你介绍生意给他们。” “别这么说,我也是帮我朋友的忙嘛。我要先说在前面——成不成功可不好说。我朋友老谷的要求可很高,我只是中间人。”子睿笑道。 “我也不过是帮朋友的忙。如果你朋友觉得满意的话,就让他们再单独联系吧。只是——在party上谈生意,感觉有点怪。”莫绮笑道。 “唉,他大忙人!他们公司今天办这个party,他说顺便大家聚一聚,谈点事情。”子睿叹息道:“真没办法。” 莫绮盈然一笑,子睿片刻后又问道:“你和你朋友很熟吗?” “是啊,我和她老公都是多年的老同学了。” 须臾后,在位于建外的一家酒吧内,子睿与莫绮惬意地喝着小酒,闲闲地坐着。 “哎哟不好意思,刚刚一直在忙,刚闲下来。”一身豆绿色细格子纹西装的才谷在两人身边坐了下来。 “老谷你也真行啊,把我们叫到这里来谈事情。”子睿一脸笑意,道。 “哎真的,我都快……忙得上吊了,真没时间!”老谷摇着头,一口气儿灌了半瓶儿啤酒,道:“最近我妈进了医院,我儿子又快考高中了……我老婆,公司又派去国外了,我真是……” “唉,理解理解。”子睿笑着说:“这可是我们公司的美术指导——莫绮,monica。” “诶,你好。”“你好。”两个人相互握着手。 “真是不好意思,把你们拽到这儿来谈事儿。”老谷点起了一支烟来,道:“本来我想请个装修公司的,但去了几家儿看了,价格贵不说,设计得也那么回事儿……哎,你的朋友是……一个人设计?” “噢,不,他们也是一个工作室,我觉得水平还蛮不错的。”莫绮笑道。 “喔喔……以前,给人家设计过吗?” “是的。我今天带了些以往他们做过的案子,给您看一下。”莫绮边说边递过去了一叠资料。 老谷忙不迭地翻看着,边道:“这个……我可以先带回去看看么?” “喔,可以的。如果觉得满意的话,您直接同他们联系就可以了。” “唔,好的……”老谷忙不迭地点着头。 “那个……老陆呀,我也不跟你客气了。今天实在太忙,你们……在这儿随意啊。多玩儿会儿。” “好了知道了,你快去忙吧。”子睿笑道。 “没办法,他最近是忙得不可开交,什么都赶在一起了。”子睿笑着摇头,道。 莫绮则环顾四周,挑眉道:“这个party办得还不错。” 十二、艳若桃李(4) “嗯,是的。”子睿道:“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个目的——等会儿有机会要同他们公司的老总谈一谈,争取能把以后的一些活动,或更大的项目交给我们来做。……而且可以顺便看看人家的活动都是怎么办的。” “真是一举多得。”莫绮流利一笑,啜了口柚子汁,道。 “也顺便放松放松。”子睿冲她温存一笑。 “如果这件事成了的话,我替我的朋友谢谢你,请你吃饭。”莫绮睫毛一挑,用手支着下巴,道。 “嗯……要不然,送给我一幅你的作品吧——比吃饭更有意义。”子睿想了想,笑道。 “好,那就一言为定。你喜欢什么样的画?” “这个……我可能偏喜欢印象派的。其实,上学的时候,我对艺术,尤其是绘画也蛮感兴趣的,只是没有天赋而已。” “学艺术这个东西是这样的,”莫绮点头道:“在艺术院校,如果你是有天赋的,那么,四年下来,就好像在玩一样。而如果没有天赋,再怎么努力都没用,好像受了四年的刑。” “那么你是天赋的那一类喽?” “还好吧。我蛮喜欢的。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刚刚开始画油画,总是不得要领,多亏了一个学长……”说到这里,她突然打住了。 陆子睿何其聪明,立时明白了,笑道:“是不是想起什么……往事来了?” 莫绮低首温柔一笑,点头道:“嗯,有点。……后来,我和他在一起了。再后来,他抛下我,一个人去德国留学了。” “噢。”子睿同情地点了点头,道:“感情这个东西,说不准的。人生有高有低,感情也是起起伏伏。” “是啊,”莫绮点头道:“人生是无法预测。” “也许,多经历一些感情,也不是什么坏事。” “是,每一段感情都会令你成长,有所领悟。” “也许最重要的,不是最后结果如何,而是过程中的所有喜悦与痛苦。” “也许吧,”莫绮挑眉道:“不过,你有事业有家庭,应该没那么多烦恼。” “也许烦恼更多也不一定。”子睿苦笑着,吐出口烟雾来,道。 “噢?”莫绮疑问地看着他。 “爱情和婚姻是不一样的。你现在还处于为爱情沉迷的阶段,可能觉得爱情很莫测。但等你结婚以后,才发现,觉得婚姻比恋爱要更复杂、更难。” “是么?”莫绮托着腮,道。 “婚姻最可怕在于平淡、琐碎,会使人从中渐渐发觉恋爱时所不曾察觉的东西。会发觉,也许两个人并不如当初所想般适合。但这些东西,在婚前,你未必都能体会到。” “审美疲劳?”莫绮问道。 “也不尽然吧。……都是言语无法说清的东西。”子睿忽然惊觉自己对这女孩说得有点儿过多了,便笑着岔开话题,道:“我看金总现在不大忙了,一会儿咱们过去找他谈谈。” “好啊。”莫绮很明了地不再追问其私生活,坐定了身形,不再言语。 “我很喜欢这支曲子——”子睿听着那支《rhythmoftherain》,道。 “所见略同。”莫绮默契一笑,道。 jazz的音乐犹如一条阴郁又迷人的蛇,朝人的心底直钻过去;却不为人所察觉——因为,我们都不够了解自己的潜意识。人,都是后知后觉的动物。 十二、艳若桃李(5) “咱们以后真的可以跳过何总,直接和郑总对接?”陆子睿的办公室内,庄蔚华与他相视而坐,问道。 “嗯。我和老靳说了说老何的事情,我觉得再这样继续操作不可以。” “这倒是。”蔚华点了点头,“如果老何做主的话,我怕这个案子咱们真拿不下来。” “所以要再和老郑提一次案。”子睿道,“可能要有些修改,我这两天和老周商量一下,你也看看你那客群分析部分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没问题。”蔚华点了点头,道:“公事谈完了?” “嗯……先这样吧。我暂时想不出什么来了,咱们边改沟通吧。” “好……”蔚华转了转眼睛,笑道:“公事谈完了,谈点儿私事儿吧。” “嗯?”子睿疑问地看向她。 “我前几天……”蔚华犹豫地道:“看到你和……monica晚上一起出去……在停车场,看你们一起在车里。” “嗯,”子睿想了想,道:“噢,那天是去见老谷。——他家不是最近装修么,想让我介绍个室内设计师,正好monica有个老同学是做装修设计的,我和她就做次中间人喽。” “噢。”蔚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暗自长松下口气儿来。 “你怎么了?想到哪去啦?”子睿笑道。 蔚华也笑了,道:“我以为……唉,我最近太敏感了……精神紧张。” “放松放松自己,别总是一天到晚工作、工作的。多认识几个不错的男的去。” “我想我需要时间来……缓一下儿。”蔚华长叹出口气儿来,道。 “别这样,不能‘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知道。让时间来帮我吧!”蔚华无奈地一笑,道:“我先去忙了。” “好。” 出得陆子睿的办公室来,蔚华暗中长出了一口气儿来——一方面为着自己多余的担心,另外,则是为了自己黯淡无光的未来而叹息。——她真的做对选择了么?——包括当初嫁与潘渝,及果断地与之离婚。其实,女人遇到老公出轨时,真的真的,很矛盾。选择继续在一起,却总是有裂痕,也开始疑神疑鬼了起来,不知什么时候,那个枕边人就又会让自己伤心难过;而分开呢,年华已逝,在中国这个男权社会,背负着离婚女的包袱,委实是不好受。……这是男人们所不懂得的做女人的矛盾与痛苦。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内,她开始暂且抛开所有私生活的不快,用全身心投入工作中来麻痹自己。 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她接了起来,“喂?” “噢,vivian啊,我把新改好的方案放在我的共享里面了,你看一下吧。”周智琛的声音传了过来。 “噢,好的没问题。” “有什么问题再沟通,我估计今天要形成一个具体的东西了,时间比较紧。” “我明白,等我改好后,我们再讨论一下。”蔚华很专业地道。 十二、艳若桃李(6) 华灯初上时分,蔚华才完成了令其焦头烂额的方案,拨通了内线电话,“喂,老周,我这部分已经改好了,你看一下。” “好,稍晚些我们再讨论。” 隔了半晌,两个人已经端坐在会议室了。 “你改后的方案我看了一下,基本上都还好,就是有些部分需要和你再说一下。”周智琛神情肃穆,动作却悠闲而惬意,吸吐着一支烟,道。 “没问题。”蔚华打点起精神来,与之讨论了起来。 不知觉中,已近午夜时分了。已经略显惫态的两个人才大功告成。各自打点好了之后,同时出了公司的大门。 “你怎么走?自己开车么?”电梯间中,周智琛问她道。 “噢……不,”蔚华摇了摇头,疲倦地道:“我的车子出了点儿问题,拿去修了。” “那我送你一程吧。” “噢,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蔚华淡淡地道。 近十二点却依旧并不空旷的街道上,连续过了几辆出租车,却都载着乘客,让人蓦然了解到,这是个夜生活多么不寂廖的城市和季节。夏夜,也惯来是北京夜生活最为频繁和喧闹的时节。所有的男人都倾巢而出,寻觅夜幕下更为艳丽的青春与肉体。 一辆黑色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慢慢而下的车窗内,周智琛的面孔在幽黯的灯光中若隐若现,“还是我载你一程吧。” “谢谢。”蔚华微笑着上了车子。 “我记得你家好像离公司不远。” “嗯,是的。你家在哪里?顺路么?” “噢,我不回家呢。” “噢。” “你家……好像离三里屯不远吧?” “是啊……你去那里?干脆你就在那儿放下我吧,没多远我就到家了。” “怎么?加班这么晚很累吧?”周智琛看着她半眯着的双眼,道。 “唉,我都习惯了——最近每天都这么晚回家。” “嗯,最近是比较忙一些。” “你一会儿……要和朋友在那里碰面么?”蔚华问道。 “……也不是,只是去坐坐而已,放松一下。”周智琛不在意地道。 “一个人?”蔚华有些奇怪地问道。 “嗯。” “都已经这么晚了!” “那里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智琛语调温和又暧昧地道。 这声音好像某种诱惑与呼唤一般,令她有些神迷其中了——是的,她原就是个落伍而过时的女人。过去的几年中,她所知道的,只有拼命努力工作,为买更好的房子与车子,为她那个“家”而奋斗终生;而一下班儿呢,就着急忙慌地回到家,生怕因太过专注于工作而疏忽了家庭,落下个女强人的“骂名”。……可最终的结果呢……她开始想起公司里的女孩子来——或拜金,一门心思嫁个有钱男人;或开放,男朋友三天两头儿地换。放在以前,她总是觉得她们太过于游戏人生与不懂得爱情;但现在才发现,也许不懂得享受人生的那一个人,是她;活得不够潇洒、自我与快活的那一个人,也是她。 这条街上也许是都会夜晚男女最猛烈的凝聚点吧;所有的压抑都在眼神交错的那一刹那崩溃瓦解,继而纠结迸发在城市的上空。 “那我不送了?”周智琛轻问道。 “嗯。”蔚华一点头,忽然犹豫起来,道:“你……介意我也进去坐一会儿吗?” “当然不。”周智琛回答得非常干脆,让人摸不清他真实的情绪。 但蔚华此际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是真的需要片刻呼吸的时分了,她憋屈了太久了。 十二、艳若桃李(7)(8) “喝点儿什么?”坐在一隅阴暗的角落里,周智琛问她道。 “啤酒。”她无力地答着。 “你常来这里吗?”须臾之后,边喝着一瓶儿啤酒,蔚华边问道。 “有时吧。”对方答得轻松。 “一个人?” “不一定吧。”周智琛耸肩道。 “不结婚倒也挺好的,一个人乐得潇洒。”蔚华感慨道。 周智琛一笑,没说话。 “你可有女友?” “在国外呢。” “噢。” “没怎么听你提起过。” “我和她也不常见面,无从说起。”他淡淡地道。 “噢……两地情比较寂寞的。她多大?” “比我小很多。” “我早该猜到的,”蔚华自嘲地笑了笑,道:“像你这个年纪的男人,交往的对象往往都比自己小许多。我猜,她大概……年轻又漂亮。” 周智琛不以为意地一笑,道:“不过小女孩不是太懂事情,不像成熟女人。” 成熟女人?——蔚华笑了笑,心中暗叹道——是“老女人”吧? “你笑什么,我说真的呢。”周智琛正色道:“小女孩比较麻烦的,依我看,女人真正的黄金年龄是在二十八至三十五岁之间。” “小女孩儿的确麻烦,但是,有青春哪。” “成熟女人的魅力也不可小看噢。”他温情地笑了一笑,倒很有些成熟男人的魅力。 蔚华看了他一眼,见他穿了件月白色的胸前有些小褶皱的衬衫,下面是一条米棕色长裤,深栗色的软牛皮皮鞋——这个年纪的男人,所特有的一种精致、整洁及格调。 “真正有魅力的是你们这个年纪的男人——有一定的事业基础和人生阅历,年轻女孩子趋之若骛呢。”蔚华也不知一连灌进了几瓶儿酒来,有些晕乎乎地道。 “你今天晚上喝了不少了,不要再喝了。”他很温和地劝道。 “我没事儿……”蔚华半带醉意地道:“我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儿喝一回了……” “你已经醉了。” “醉就醉吧,我真想大醉一场……那么清醒管什么用呢?活得忑累……”蔚华看着琥珀色液体,道:“……像我这么个离了婚,又三十多岁的女人,其实……”她摇了摇头,感觉泪水已经涌了上来,像关不住闸门的水一般要冲出来。 十二、艳若桃李(8) 一张洁白的面巾纸及时又从容地递到了她的眼底——这就是成熟男人的好处吧——永远懂得在适当的时候,说适当的话、说适当的事情。 “我看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我没事儿……别让我搅了你的兴致……真不好意思。”蔚华暗中拭了拭泪水,微笑道。 “不要紧的。” “说说你吧。” “我?” “是呀,你……没有烦心事儿么?……不过我看你每天的状态都不错。”蔚华笑道。 周智琛圆滑一笑,道:“做人嘛,不论发生什么,尽量都让自己活得开心点。” “开心?”蔚华觉得这个字眼儿离自己很远也已经很陌生了。 “每天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不能控制,但至少可以让自己开心地去面对吧?”周智琛悠哉地抽着雪茄,道。 “或者吧……这样想是对的。” “我也不是没有烦恼……说真的,现在的年轻女孩也是很难搞定的。”周智琛摇头道。 “远程遥控,当然会比较难了。”蔚华幽默地说。 周智琛一笑,道:“有时候也想干脆分开算了。” “噢?” “实际上……我们现在正在冷战。”他淡淡地道。 “为什么呢?” “很多复杂的事情,说不好。” “其实年轻女孩儿很好哄的,说几句好话,要么……要么你连夜飞往她的城市,她就会感动得不得了了。”蔚华继续喝着酒,醉笑道。 “那太不实际了。” “实际?——对,年轻女孩子要的就是不实际,就是浪漫,疯狂……全然的不切实际。所以说,她们很好搞定的!” “也许吧。不过,从很多方面来讲,她不是很理解我的生活。……也可能太年轻,她的阅历会比较少,凡事以自我为中心,不懂得替他人着想。”他一一数落着这些缺点。 “你不能要求一个女人面面俱到,是不是?不能要求她又温柔又独立,又性感又专一,又善解人意又天真活泼……”蔚华一口气儿地道:“很多性格是相生相克的。” “鱼与熊掌?” “对!……你应该明白的……”蔚华感觉自己的头是愈发晕眩了起来,也同时觉得对方身上的男人香愈来愈迷乱混杂了起来。 “这就是女孩与成熟女人的不同——你永远无法要求一个女孩子像你这样……都已经喝醉了,却还依然说得头头是道。” “我同样没有她们所拥有的青春。”蔚华在迷糊中,感觉自己已经半瘫在桌子上了。 “我还是送你回去吧。”朦胧中,她感觉周智琛搀起了自己,向门外走去。 也记不清多久没碰过男人的身体了——虽然在这巨大的城市中(只有身在北京的人才会知道,“六环”是怎样一个巨大的概念),你每天可以看到不重样儿的n多个男人。但是,她觉得……天哪,男人的气息与身体对于她来说已经这样陌生和生疏了。天知道,就算再保守传统,她,也仍然是一个三十出头儿、旺盛的女人——这种生理机能是什么所谓的道德约束都不能管辖的。 摇摇晃晃的身体是怎样带领一个男人回到家中的,她已经是完全不记得了。但她是记得那双手的——温暖、有力的男人的手;还有那气息——就算再浓郁的香水味道,也无法掩饰的男性荷尔蒙气息;身体——那是女人所不具有的坚挺及宽广……那一刻,她真的不知道,她是恨男人、怕男人,还是爱男人、渴望男人了。……她不知道是谁先吻住了谁——不管那么多了,反正,那纠结的感觉美好极了——他是个接吻高手,绝对的。还有,肌肤相触的感觉,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接触……他带着体温的手温柔地游走在她身上每个部分、敏感点上;他的手刚刚一触及她的,她就觉得自己的ru头即刻坚硬了起来;在一男一女的喘息声中,她觉得与他交合的感觉比之自己的前夫不知棒了多少倍。她热血沸腾而不顾一切……要是换在以前,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像今天这样放得开的,但这一刻,她尽情放纵自己,感觉到了那久违的男性器官触碰着她的敏感地带,让她一次又一次地陷入癫狂的境地…… 十三、桃花笑春风(1) “太好了,今天晚上又要出去玩儿了!”周五的早晨,辛迪兴致勃勃地道。 “无非又是去吃饭、唱歌。”朵朵耸耸肩,挑眉道。 “反正回家也没事儿干。”辛迪道。 “你不要和蒋业约会吗?” “他这段儿时间特别忙,而且……啧……我也想和他有短时间的分开——两个人都有私人空间一些。” “你不要告诉我说……你这段感情又有问题了!天哪,我再经受不住刺激了!辛迪啊,做人要低调!”朵朵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道。 “你也让我没少受刺激!哎对了——最近怎么很少听你说和某某人相亲了?”辛迪奇怪地问道。 “我累了,幼小的心灵再也受不了刺激了,行吧?” 辛迪想了想,方才恍然大悟道:“噢——是因为他回来了吧?” 米朵朵默不作声地操作着电脑。 “你不说话了,我猜对了。”辛迪很得意地道。 “说说你吧,和那个蒋业又怎么了?”朵朵显然更不想碰触的是她自己的感情问题。 “怎么说呢?……”辛迪一脸烦躁地道:“我觉得我是挺喜欢他的,但总觉得……他这人……对我还不够上心。” “虽然只见过他短短一两面,但我断定,他是那种油滑、世故的老男人,爱自己会多于爱你的老男人。”朵朵很笃定地道。 “对!”辛迪肯定地说,“我就一直觉得他爱他自己多于爱我!” “何必呢?这么自虐。”朵朵真挚地道:“喜欢你的男孩儿那么多,何苦找这么一个男人来让自己受罪呢?” “可我喜欢的是他。他很……成熟,懂得好多东西。” “你觉得你喜欢他,其实只是因为,你以前没见过比他更成熟更迷人的男人。辛迪——他是个不值得你对他好的男人,他不是个好男人,也不是个足够爱你的男人。” “哎呀烦死了烦死了,不说这个了……”辛迪疲惫地道。 朵朵摇摇头,不再说话。 “说真的,”隔不到一杯水的功夫儿,片刻不肯闲的辛迪就又开始说了起来,“这次能拿下z.m.s这个客户,咱们公司也算还行呢。” “是呀,多少家公司竞争呢。” “真是值得好好儿庆祝一下儿。”辛迪对着苹果电脑呼出口气来,“我家那笔记本儿不大灵光了,俺打算换个苹果的。” “真是奢侈。”朵朵摇着头道。 “还成,现在苹果已经越来越便宜了。” “少废话。仍然是奢侈——做人要低调,懂不懂?!” “靠!我他妈还要怎么低调啊我……” 十三、桃花笑春风(2) 其实都市生活的娱乐说是富足,到底也不过是那几样;尤其是建立在群体活动的基础上,其实也无非就是那无法推陈出新的几种。都市人其实都见怪不怪,只不过极力将旧事翻出新意来。 “最近几年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晚上一定要吃好、喝好、玩好!”陆子睿向来是公司活动中的积极分子,酒桌儿上,首先举杯向大家道。 而在包场的几张桌子上,j.d的员工则基本按照部门儿来分门别类地坐好。尤其是要好相熟的同事,则七七八八地说笑个不停。 “来——我来为大家拍照——米美女和辛美女,朝这边儿看——”朱帅举着一个照相机,道。 两个小女人摆出兴高采烈的姿势来。 庄蔚华举着一杯酒,笑意盈盈地过了来,道:“来——我代表客户部敬大家一杯。” “哎哟——我听说庄姐的酒量可厉害呀!”辛迪大笑道。 “哈哈——看你们创意部这帮平时最能折腾的老实了吧?”朱帅叫道:“看你们谁拼得过庄姐!” 创意部的人员忙都站了起来,同庄蔚华干掉了一杯酒,只米朵朵将杯子内仅十分之一的红酒,又不声响地兑了大量雪碧,方才饮了几小口。 “我也代表我们客户儿部敬大家一杯!”朱帅豪气地道,说罢,一个桌子又一个地轮番敬酒。 米朵朵惯来最讨厌这种“酒桌文化”了,逢着旁人倒酒时,总是捂着自己的杯子,事先声明道:“我不要我不要……我……低调做人!” “红酒没事儿的。”辛迪大喇喇地道。 “唔——我最讨厌酒味儿了。”朵朵皱眉道。 “喝点红酒没关系,越喝越美丽。”丁俊突然温柔地说了一句。 朵朵愕然看向他——他对于自己似乎关心得有些过分了。 “喂——”陆子睿大笑着叫道:“创意部的同志们不可以这样噢——平时那么能说,全公司我就听见你们的声音了,怎么一到喝酒的时候就这么不行呀?给咱们创意部争点气行不行呀?你们看看人家客服部。” 莫绮明媚一笑,道:“我去给大家敬酒。” “看看人家monica!”陆子睿笑着指米朵朵道:“就这个melody噢,就知道在酒里面拼命加雪碧!……” 朵朵低头而笑,不好意思地道:“我的酒量真的不行……做人要低调……” “你丫这两天怎么了到底?一直要低调低调的?……靠,不是因为他要回来了,你丫又开始装淑女了吧?” “什么叫装淑女?我本来就挺淑的!” “还有你哪——joe,”子睿对丁俊道,“平时开玩笑就听见你的声音,这时候都不行了!” “那个什么——”丁俊忙道:“我还要酝酿一下——先多吃点东西,我和他们那些人一会再大战三百回合!” “真没用!”陆子睿叫道:“除了monica,没一个顶用的。” “靠,谁怕谁呀!”辛迪火辣辣地站了起来,笑道:“妈的不就喝酒吗?!看谁喝得过我!” “好!”陆子睿叫道:“哎哟完了完了……创意部真是阴盛阳衰呀!joho、sam……要不要我一一点名呀……” 好一顿热火朝天的酒桌轰炸之后,一群人酒足饭饱之际,又杀到了包间中开始大k其歌。 十三、桃花笑春风(3) “下面欢迎j.d公司的歌神——陆子睿先生为大家献唱一曲!”fiona笑道。 包间内即刻响起鼓掌声、口哨儿声及叫好儿声。 “哎呀,真谢谢大家这么看得起我,不过——一个人唱太没意思了,来双人对唱!”陆子睿笑道。 “好呀!”“谁陪陆总唱?”“快点儿……”底下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建议由咱们公司的歌后candy上来怎么样”fiona叫道。 “好啊!”“没问题!”“……” “好吧好吧,承蒙众位兄弟姐妹看得起,我和陆总就来个对唱……唱什么?”辛迪丝毫不惧场,大大方方地道。 大家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分别提着建议,最后终于有所定夺了;熟悉的旋律一泻而出,众人均洗耳恭听。 “你早就该拒绝我 不该放任我的追求 给我渴望的故事 留下丢不掉的名字 时间难倒回空间易破碎 二十四小时的爱情 是我一生难忘的美丽回忆 越过道德的边境 我们走过爱的禁区 享受幸的错觉 误解了快乐的意义 是谁太勇敢说喜欢离别 只要今天不要明天眼睁睁看著 爱从指缝中溜走还说再见 不够时间好好来爱你 早该停止风流的游戏 愿被你抛弃就算了解而分离 不愿爱的没有答案结局 不够时间好好来恨你 终於明白恨人不容易 爱恨消失前用手温暖我的脸 为我证明我曾真心爱过你 爱过你爱过你爱过你 越过道德的边境 我们走过爱的禁区 享受幸的错觉 误解了快乐的意义 是谁太勇敢说喜欢离别 只要今天不要明天眼睁睁看著 爱从指缝中溜走还说再见 不够时间好好来爱你 早该停止风流的游戏 愿被你抛弃就算了解而分离 不愿爱的没有答案结局 不够时间好好来恨你 终於明白恨人不容易 爱恨消失前用手温暖我的脸 为我证明我曾真心爱过你 ……” “哇,太棒了!”“精彩精彩!”“再来一个!”“……” 莫绮从未听过陆子睿开腔,很惊异其竟很有些专业水准;辛迪的歌喉也竟自不错,配合得即便达不到天衣无缝,也算是流利动人了。便笑着鼓起了掌,对从包间中央退下来的陆子睿道:“想不到你唱得这么好。” “每个人都有些特长,你的是画,我的就是唱。”子睿有些得意的一笑,仿若阳光撒在沙滩上的温暖感觉。 莫绮笑而不作声地抽着支烟。 “你不去唱几首?”他问她道。 “我不是很喜欢唱。”莫绮淡淡一笑,“看大家兴致这么高,一会再说吧。” “对了,老谷联系你同学了没有?” “噢,联系了。他们都谈得差不多了,谢谢你。”莫绮轻盈一笑,道。 “那就好,别忘了送我礼物噢。” “不会忘的……我会送你一份特别的礼物的。”莫绮轻道。 子睿一笑,目光往台上一看,笑道:“candy这个麦霸,是抓上了麦克风就不肯放!” 包间的正中央,辛迪正在大唱《忽然之间》,略带忧伤的曲调从中飘了出来。 “忽然之间 天昏地暗 世界可能忽然什么都没有 我想起了你 再想到自己 我为什么总在非常脆弱的时候 怀念你 我明白 太放不开你的爱 太熟悉你的关怀分不开 想你算是安慰还是悲哀 而现在就算时针都停摆 就算生命像尘埃分不开 我们也许反而更相信爱 如果这天地 最终都会消失 不想一路走来珍惜的回忆 没有你 ……” 一听她哼唱起这首歌的旋律,米朵朵就明白,辛迪又想起了某个人了……偷眼观瞧乔天易,对方的目光迷离复杂……她也明白,这世事本就复杂;都市成熟男女间的感情,不似小男生女生吵吵闹闹哭哭笑笑,什么都摆在台面儿上的简单明了;而更多,是沁入你内心深处,不可名状的。 “嗨,米美女——怎么自己坐在这儿一言不发呀?”朱帅笑嘻嘻地问道。 朵朵笑着看着他,道:“我也不大会唱歌,也不大会喝酒。做人要低调。” “那咱们玩儿色子吧,会吗?” “嗯,会呀。”朵朵答得干脆,倒有点儿出乎丁俊的意料——他一直不认为她是豪爽型的女人。 凑了七八个人,大家拿了几瓶儿啤酒,就开始玩儿了起来。更令人大跌眼镜的即是,一旦玩儿起色子来,朵朵竟一反常态的直爽大胆。 “八个六!”朱帅道。 “十三个六!”米朵朵想也不想,接口道。 “靠姐们儿!你真敢哪!”朱帅刮目相看地道。 “我不信!”一个同事叫道,于是乎,大家开始数了起来。结果是朵朵输了,但她极不在意地喝了口啤酒,下一拨儿时,照样儿敢说敢喊。 ——这女人委实令他晕眩——丁俊有些害怕面对真实的自己了——她温柔起来,可以软化掉人心;豪爽时,又大气卓然;刻薄得可以让你恨得牙根儿痒;却又细腻到了清山秀水的地步…… 十三、桃花笑春风(4) “不行了不行了……”在接连被灌了好几瓶儿酒之后,朱帅败下阵来,道:“我刚刚吃饭时候儿就喝多了,现在不行了……哎哟天哪,美女,想不到你那么厉害!”他冲着米朵朵道。 朵朵则有些自得地冲他眨了眨眼睛,被丁俊看呆了过去。 朱帅歇了一会子,眼睛就开始四下里逡巡了,看到庄蔚华斯人独憔悴地坐在阴暗地一隅默不作声地喝着酒,便走了过去,道:“诶,庄姐,怎么一个人跟这儿呢?” 蔚华正自呆呆地出神,见他这样问,便打点起精神来,勉强地道:“噢……有点儿累了。” “想吃点儿什么?我给你拿去。”朱帅关切地道。 “不用了。”蔚华黯然地摇了摇头,看着杯中的酒,道。 “那唱会儿歌儿去,别老这么干坐着啊。” “我不喜欢唱歌儿的……你别管我,和他(她)们玩儿去吧。” “哎哟,刚输得太惨了,被灌了好多酒。”朱帅叹道。 蔚华一笑,道:“你挺能喝的。” “你也挺厉害的,我瞧你喝了也不少。” “嗨,练出来的。”蔚华轻描淡写地道:“和客户儿打交道,少不了吃饭喝酒的。” “那看来我还缺乏练习!”朱帅感叹地说。 “你快去玩儿吧,别陪着我这个老人家了。”蔚华无精打采地道。 “开什么玩笑?你是老人家!”朱帅笑着叫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以为你就二十五六呢!” 蔚华被他逗笑了,然后叹道:“岁月不饶人哪——” “你现在正是女人最黄金的时光!” 蔚华摇着头,道:“老啦,老啦——” “你这不叫‘老’,叫‘成熟’!”朱帅矫正道。 蔚华被他搅得有些无奈,只得道:“好好——我不和你争了。” “真的!”朱帅认真地道:“你比那些小女孩儿显得强多了,真的!——比她们成熟、懂事儿,不像她们那么嚣张任性,不知天高地厚。” “有吗?”蔚华轻道,其实是在自问。暂且不理朱帅又在极力表达着什么,余光轻轻扫向了周智琛——在那一晚之后,次日清晨,她从梦中醒来时,简直不敢相信昨晚那一切都是真实的——多少年了,她就只有潘渝一个男人,除了他的身体,再没碰过其它男人的。也同时,和他那一夜,是她从未体会到的激情。她做梦也不知道,她可以那么放得开,享受那样狂欢一样的愉悦感觉。可是之后,在公司再碰到的时候,他竟然如同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地平静;和他一如既往地谈论公事……她真的觉得很悔恨,觉得自己很随便也很轻浮。一夜之间,她变成了她以前所轻视的那种为性而狂的女人了……但是说真的,她真想再重复一次那样的夜晚;或者说,希望不断地一次又一次…… 此时,周智琛正举着杯酒,眼睛溜溜地莫绮身上直打转儿——庄蔚华刹时看来热血沸腾了起来,说不清是嫉妒还是气愤;但是转念一想,她又有什么嫉妒的资格呢?她算是他的什么人?一夜情人?……而再看看莫绮,低圆领的短袖上装,将她丰盈的胸部衬托得更为高耸,胸沟毕现,正在与陆子睿欢愉地划着拳,时不时笑倒在对方的身上……天哪,她皱了皱眉——现在的女孩子,当真随便得要命……但,她忽然尴尬地想到了自己——她又算什么?和男同事随意上床的女人?——一想到这儿,她便觉得有些反胃,再加在今天猛喝了些酒,忙捂着嘴跑了出去,而朱帅则紧随其后。 十三、桃花笑春风(5) “怎么样?庄姐你没事儿吧?”须臾之后,蔚华出得洗手间的门儿来,发觉朱帅一脸焦急地看着她。 她忽然感觉自己有些清醒了起来,同时有些惊惧——不是吧?这小男孩儿似乎对自己……应该不会吧?虽说现下,流行所谓的“姐弟恋”,但他和她,应该不可能吧…… “我没事儿,咱们回去吧。”蔚华忙掩饰道。 此时包间里面是唱歌声纵笑声尖叫声嚷闹声混乱了一团,香烟香水啤酒水果味道杂糅在了一起。在这种氛围下,仿佛继续“一个人的伤悲”很有些不合时宜了;再说,她刚一进门儿,辛迪就大声叫道:“诶——庄姐,朱小帅同志,你们俩跑哪儿去了?过来坐呀——” 而看她(他)们每个人,都已经很有些醉意了,蔚华问道:“你们在玩儿什么呢?” “玩儿够了,聊会儿。”辛迪懒懒地道。蔚华注意道,辛迪、朵朵、莫绮等诸多人等围拢在一起。 “在聊些什么?” “聊感情话题!”alice叫道。 蔚华挑眉看着她们,不禁得有些好奇,当下的女孩子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想到这里,便发问道:“噢,你们这些女孩儿,都有什么感情问题?” “也没什么,随便聊聊。”朵朵采取惯来的谨慎小心原则。 莫绮则默默地抽着烟——对于庄蔚华,她有一种潜意识本能的防卫和戒备——她能感觉到,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女人,她会以批判而不理解地眼光看待自己的所作所为——这是属于女人之间的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哎,庄姐你来得正好儿,”惟独辛迪毫无心机地开口,热情地道:“我觉得你应该更了解那些老男人——他们的脑子是不是都……唉怎么说呢……我真搞不清楚他们脑子里一天到晚想些什么,让人摸不透!” 这你真找对人了!——蔚华心中暗自苦笑着想——说到对男人的了解,恐怕你们这些女孩儿都比我强多了呢! “你们都有男朋友吗?”蔚华突然问道,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些女孩儿一点儿都不了解。她可能的确是一个太过于投入工作的女人了,她不了解她的同事的私生活,完全的。 “我有。”辛迪很坦白地道。 “噢,对,她有。——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然后,又是下一个,然后又没了,周而复始。”朵朵在一旁注解道。 “噢,那么她呢——则不停地相亲,却永远没合适的,也不知道她想要些什么。”辛迪毫不示弱地道。 “噢——”蔚华有些错愕地道:“现在这个年代又开始流行相亲了吗?” “现代人都很忙,没时间认识更多的、更合适的异性,所以——”朵朵解释道。 “嗯,不过我知道,melody是个比较传统的女孩儿。”蔚华怔怔地道,“当然candy这样也很好……嗯……给自己更多选择的机会。那么,你们想找个什么样儿的男人。” “她的,很简单——有钱。庄姐你若认识有钱的单身男士,不妨介绍给她。”辛迪道。 现在的女孩儿都那么拜金么?——庄蔚华觉得自己的思想已经严重与这时代脱轨了。 “感情终究虚幻,钱是比较实际和可靠些。”朵朵叹息道,令蔚华较为吃惊——她记得自己在朵朵这个年纪,并不懂得这样多。 “我觉得没钱可以再挣,但感情是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辛迪则道。 “嗯——一听就是有钱人家小姐说的话。”朵朵很轻松地打了回去。 “那么……monica呢?”蔚华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地小心翼翼,当她问到莫绮的时候。 “她……目前是单身,不过有个前男友在国外,是么?”辛迪又快人快语地道。 莫绮则以浅笑和吸烟不语作为回答。 “你是在等他回来么?”辛迪不解地问道。 “怎么会这么问?”莫绮性感地轻吐烟雾,笑问道。 “噢,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么漂亮,怎么会没男朋友。”辛迪耸肩道。 “不是每一个人,都和你一样害怕寂寞的。”朵朵无奈地道:“如果找不对人,我宁可一个人。” “其实有时候,寂寞也是一种享受。”莫绮幽幽地道。 蔚华真的觉得和她们有很大的代沟与不同——这么说吧,如果说自己的生活是一条单行道的话,她们,则是迷宫一般的世界,让人看不清理不明的。 “找个男人,就算没感情,当个伴儿呗。”辛迪浑不在意地道。 “哈——那你不如去搞一夜情,每天晚上都可以换不同的男人。”莫绮笑道。蔚华听得呆了过去。 “那太累了,还是固定的比较好。而且……挺幼稚的。”辛迪道。 “那倒是。”莫绮点头表示同意。 “而且非常地、非常地不实惠。说实话,除非你是特别有钱的女人,你可以尽情享受爱情与性。对于一般女人来说,最大的意义是钱。一夜情,女人能得到些什么呢?——一点也不实际,太虚幻了。”朵朵的意见更令庄蔚华觉得毛骨悚然了——她觉得自己委实是老了——不是年龄,而是思想。 “有人回家吗?”这时,在不远处,隐约有人问道。 朵朵忙回头看了一眼,对余者众人道:“我先回去了。” “刚十二点!”辛迪叫道。 “嗯——这个时间对于你是‘开始’,对我而言则是‘结束’了。”朵朵笑道。而环顾四周,余者众人玩儿兴正酣,也不及理会她们。 虽说米朵朵今天不过喝了几瓶子酒,然而于她的酒量而言,已经是超负荷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丁俊忙道:“你没事吧?要不要……找人送你?” 朵朵心下暗奇,想道——他如何这样关心起我来了?当下也未多想,只淡淡地道:“不用了,反正打车回去。” 丁俊面色僵僵地看了看她,没再言语,转过头去和旁人说笑了起来。 午夜的北京街道上,也并不很寂寞和空旷;似乎满城皆可嗅出寻欢作乐的痕迹,用以来驱散内心深处不知名或不可说的种种寂寥与伤痛。 十四、情浓蜜桃时(1) “生日快乐!”初秋的一个早晨,当米朵朵来到公司后,辛迪就第一个笑着祝福她。 “谢谢。”朵朵的笑容甜蜜而温柔,穿着也是极美极用心的——一件半正式的吊领香槟色软缎质实的小礼服,胸前缀着银色的小亮片图案,下摆是长及膝盖的圆裙设计;耳朵上垂着水钻的环形耳坠子,腕子上是同质地的手链儿。 “melody——我代表公司祝你生日快乐!”selina微笑着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礼物盒子,道。 “哇噢——”朵朵笑逐颜开地道:“谢谢了!” “喂——今天晚上你……怎么过呀?”待得余者退尽后,辛迪悄问道。 “他来接我。”朵朵蜜里调油地道。 辛迪欣喜地高挑眉毛,笑道:“不错嘛!——怪不得穿得这么漂亮。” 朵朵还她一个更为得意的笑容。 丁俊身在自己的座位上,但耳朵可是伸得老长,心下波动不已——今天晚上,他就可以看到朵朵一直念念难忘的那个“他”了。 而接下来的一日工作,岂止米朵朵着急忙慌地欲早早将手中的工作完成,好准时下班,另外一个人过得也是外松内紧,心不在焉了。 时间终于过了下午五点,朵朵将时间拿捏得极准,似在与打卡机一争高下般地打了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冲出了办公间。而另一个人则假装漫不经心地紧随其后,看她进入电梯后,则转身进了楼梯间,走了下楼。 这是他第一次从米朵朵这个众人眼中的“拜金女”的表情中读出那样多的爱意与温情来——这时,他忽然觉得,也许,她对所有男人的皆无情,正是因为,她全部全部的感情,都这样无私而坦然地给了此际在她身畔的这个男人。她深情凝望着对方的脸庞的每一寸,充满了感性与眷恋。 而与此同时,丁俊有一种既惊讶又失落的感觉——他原以为会看到一个什么英俊、帅气的男人,但不远处的这个男人,显然相貌普通而平凡;但同时,他又不得不承认,那男子风度卓然、看来颇有格调——他着了件浅灰底子、白色及淡橙条纹子的尖领儿长袖衬衫,袖子不经意又恰如其分地挽到了肘际;底下一条浅灰色质地上乘的长裤,脚上则是沉黑色皮鞋。他的头发剪裁有型,手上把玩着一个造型别具一格的太阳镜,腕子上一个深灰色皮表带的手表,身上也许还有着浓郁的男士香水味道……丁俊的眼神黯然无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半旧的牛仔裤与仿麂皮的系带休闲鞋,感觉着自己身上淡淡的香皂味道,不禁苦笑着心想——是呀,自己如何能与他相比?如何能够呀…… 而在另一厢,米朵朵此时的眼中根本就无二人;别说丁俊离他(她)们八丈远呢,即便近在咫尺,她也懒得去注意及理会。 “我们……去哪里呀?”朵朵浓情蜜意地挽着对方的胳臂,问道。 这卓涵之也同情深情款款地凝视着朵朵,微笑道:“先不告诉你。” 朵朵故意一撇嘴,满是喜意地笑道:“还搞得那么神秘……不过是吃东西嘛。” 卓涵之的眼神留恋在她身上,温柔问道:“有没有想我?” 朵朵低垂着眼睑,悠悠笑道:“你呢?想我么?” “无时不刻。”卓涵之很认真地道。 朵朵则轻挑睫毛,用眼神给他了自己的回答。 其实到底是法式晚餐,亦或美式的,和他在一起时,朵朵对这些形式主义都不再是那样看重了;只要能和眼前这个男人在一起,足矣。 十四、情浓蜜桃时(2) “我在国外的这段时间里,你怎么样?”幽雅的灯光中,卓涵之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笑问道。 “还行吧……”朵朵轻笑道:“也不过就是那样,你呢?” “一般,生活是很平静的,没什么惊喜。” “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没什么。每天就是不停工作、开会……”卓涵之平定地道:“比较乏味。……你呢?” “也是那样啰。” “有没有人追呀?”卓涵之笑问道。 “有呀,”朵朵很轻松地道:“还不少噢。……对了,有个小男孩儿,还要为我跳楼呢!” “不是吧?!”卓涵之双目圆睁,半惊半笑地道。 “真的!”朵朵很认真地道:“你都觉得不可置信吧?我当时也吓了一大跳,真受不了……” “那你怎么办?” “怎么办……我管他哩!……我骂了他一顿。其实我和他根本就没什么,只是出去约会了几次,连正式的男女朋友都算不得。这个小男孩儿,用父母的钱自己开公司,结果做得不太好。喜欢我呢,我又不喜欢他,就一时想不开。其实……我当时骂他,我也不是无情,我……”朵朵不知该如何表述。 “我明白,”卓涵之安抚她道:“你既忍受不了他的幼稚,又不想再泥足深陷,骂骂他也许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很多时候,其实冷静比感性地解决问题,会更有效些。” 朵朵深情不已地看着他,幽幽地道:“我知道你总是最懂得我的……” “你也是。”卓涵之轻道。 “你呢?有没有什么艳遇?”朵朵笑问道。 卓涵之露齿一笑,道:“我还是比较喜欢中国女人。” “其实洋妞也不错呀,身材很好。”朵朵逗道。 “哎呀,那是远距离观看。”涵之笑着讲道:“近看就觉得全身毛孔很大,而且,老得很快。像十几二十几岁的还好,稍微上了点年纪,看起来就很显老。而且,化妆前和化妆后,能差十岁左右。” “这倒是,西方人发育得早,好像早谢的花儿一样。十几岁的西方女人特别漂亮,但过了几年,就一下子变了。” “所以,还是中国女人比较好。” 朵朵从容一笑,道:“看来你调回来工作,主要原因好像是在那边找不到女人噢。” “嗯,这是个很重要的理由。”涵之幽默地笑道。 “你新买的房子装修得怎么样了?”朵朵问道。 “嗯,已经完工了……一会儿带你去看看。其实……也不算是我的房子,我父母买的。” 朵朵微微一笑,低首不语。 新房子在国贸附近,其地段决定了必是高档社区无疑。虽说处于闹市,兼之又是黄金地段,故而固然外观看来富丽高华,密度也较低,且楼间有大量草坪及休闲区域。此时正是黄昏时分,无数只名贵宠物狗穿梭奔走于其中,而一些专职受聘只负责照料宠物的保姆们则四下里说笑闲聊着——好一副太平盛世的画卷。 “这里真的很高档。”米朵朵轻道,曼曼地低垂着睫毛。“拜金女子”此刻的眼中并未透露出半分对于奢侈生活的艳羡与渴求,而反倒是轻讥与落寞——人性在很多时候,比外人想像得和看得的表层要复杂得多。别以为谁能真正了解谁。 涵之却淡然地摇了摇头,道:“我父母给我买的房子,有什么稀奇。……我打算在别处再自己买。” “为什么?投资么?”朵朵问道。 “只是不想靠父母了而已。”涵之很平静地道:“我都已经快三十的人了,我有能力买自己的房子。我自己的人生,我要自己来掌控。” 听了这话,朵朵心中不免一动,默然地陪他进了电梯。 停了几秒过后,涵之又忽然低声笑道:“我自己买的房子,可比这里差远了。” 朵朵则很了解地看向他,温柔地道:“只要是自己的人生,都是好的。” “我前几天去看了几处房子,我看中的那套,同这里真的不能比,差了好多档次。”他悠悠地道。 “不管怎么样……都好。”朵朵的语调儿极其温柔,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道。 涵之看向她,很清楚那话中的意思,被温情地感动着。刚欲吻过去,电梯门儿却开了,他只得低头轻笑,揽着她往外走,边道:“先不管那么多了,我暂时先住在这里——反正刚刚装修完的。其实装修得还不错,进来看看。” “好。”朵朵很柔顺地道,随着他进了去。 十四、情浓蜜桃时(3) 这套房子的整体布局为两室两厅双卫。客厅的色调偏深沉华贵,卧室、餐厅则清淡温馨得多了;总面积大略有不到二百平米的样子。 “一个人住好像有点大。”朵朵环视四周,道。 “是的,我经常觉得空荡荡的。其实住的房子只要温馨就好了,面积过大代表不了什么。” “但其实这个房子的布局总体来说还不错。” “有点偏大吧。尤其是客厅的面积,就占了差不多少一半儿的面积。我觉得这个房子如果是三室两厅还差不多。” “奢侈的意义,就是住房的面积更宽敞。”朵朵淡淡一笑,道。 “但我并不钟情于奢侈。”涵之双手环胸,笑道。 “我明白——你更注重‘质’,而非‘量’。”朵朵的笑容恬淡得一如一朵解语花儿。 “我知道你明白我。”涵之微微一笑。说罢,折至酒柜面前,拿出了一瓶儿酒来。 “你知道我不大会喝酒的。”朵朵柔声儿道。 “只喝一点,就当作庆祝生日……尝尝看,这是人家送给我的一支香槟。” 朵朵微笑着擎起了香槟杯子,略略抿了一小口儿,道:“嗯,味道还可以。” “happybirthday。”涵之对她深情举杯。 “谢谢。”朵朵依样浅酌,尔后道:“又老了一岁……女人过了十八岁之后,便不爱过生日了。” “我认识你时,你就是十八岁。”涵之定晴灼视着她,脉脉不已。 朵朵一挑睫毛,看向他,立时觉得感喟不已——是呀,从十八岁起,她就认识这个男人了;时光着实如白驹过隙,若不细算,真想不到竟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见到他,她不过是一个刚刚走进大学校门儿的女生。作为入学开学典礼中,新生上台演讲之一的她极是怯场,捏在手中的演讲稿被手心儿里的汗浸得半湿了,从发梢儿直至脚指盖儿都是冰冷无温的;她可以感觉到自己微微颤抖的发丝,和自己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心脏……她很肯定地相信,她当时的脸色一定极其难看,班主任焦急地询问声她简直一句都听不见了…… “老师……我觉得我不行……我怕……”她从无力的虚弱的嘴唇中,只能吐露出这几个字了。 “这有什么好怕的?!都一个大学生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那个四十开外的女老师不以为意地道。 “我不行老师……”她瑟瑟地向后退着,感觉自己的眼泪已经快就迸出来了,还有可能下一秒钟就要晕倒了,“我真的不行……我……我要晕了……” 如果当时,没有后面一只温暖又厚重的大手忽然之间很有力地扶上了她的肩膀,她想,也许她真的就登时仰过去了。 “不要那么怕,只是一场演讲而已。”一张并不英俊却很亲切的笑脸映在她的脸中。 “我不行,”她狠命地摇着头,“我好害怕当众演讲……我真的不行……” 那看来大她几岁的男孩儿歪着脑袋想了想,笑道:“你不要总想着下面那么多人,也不要总想着自己可能会出错,专心在你的演讲稿上就行了。” “不行不行,我不行……”她惊恐地道,“我……腿软……” 他露齿一笑,道:“我第一次演讲的时候也很紧张,慢慢儿就好了。……你是新生是么?” “是的……你呢?”她当时真怀疑自己在这种时候怎么还没忘记最基本的交际礼仪。 “我是今年刚刚毕业的,但又考取了研究生。” “噢。”她的心脏狂跳不已,很昏乱而混沌地应声。 “拜托!你是上去演讲,不是去刑场,这么紧张干嘛?”他咯咯笑道,“这样吧,你这么想——这世上还能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吗?只是一场演讲而已,大概每个人就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你就照着稿件去读就好了。” 听他这么一说,她方才渐渐平复了情绪,心道——是呀,这世上真没比死更可怕的事儿了。说真的,这似乎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件,不必这样害怕吧? “来——你深吸一口气进去,再吐出来。”他很和气地道。 她依言而行,觉得紧张的情绪已然消失了不少。 “你不要把精力放在总想着底下的人如何如何的,把心都放在自己的稿子上。……快该我上台了,”他匆匆地对她道,“一会儿你上台的时候,我会坐在第一排,千万别紧张,嗯?” 直到现在,她还能忆起他当时脸上那种半是温柔,又半是调皮的神色,立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那次短暂得只若沧海一粟的演讲,对于旁的观众来说,不过是生命中太过短小到微不足道的一个音符,于她而言,却无可逆转地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这样说丝毫不夸张。在他之前,米朵朵自认算是个心智早熟的女孩子。她很清楚她自己,虽然外表的她那样楚楚可怜又温柔乖巧,但实则,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些什么及怎样争取。她知道她没有生在一个有钱家庭,而身为独生子女的她,肩负了今后要赡养双亲的重担;她一早儿就知道自己没有奢谈所谓“爱情”的权利,她要找到一个合意的、条件不错的男人,用以改变自己及父母的命运。……但命中注定的,她遇到了他。在无数次与他一起溜冰、泡吧、打桌球网球、跳舞、听音乐会的日子之后,她对自己的感情投了降。她拒绝了大学里众多的追求者,全心投入在这个男人身上。但她从未料想到,他的家庭对于门户之见竟那样看重;而终究成了两人之间多年来无法逾越的一道无形又最有力的屏障。——如果此生没有遇见他的话,也许她不会这样痛苦;但同时,也永远都不会知道,所谓爱情到底是什么了。这究竟是人生之得或失,她也不晓得。 十四、情浓蜜桃时(4) “你这次回来,会呆多久?”朵朵定定地看着他,掩饰着虚弱,而微笑问道。 “没有打算再出去了,就在北京。” 即使在同一个城市,又如何呢?他和她之间的重重阻隔,不是那样单纯简单的事情。然而,知道他可以在自己身边,对于她空白的生活来说,还是多了点无望的安慰感。 “你呢?工作顺利么?” “还行吧,反正就是挺忙的。然后平时没事的时候,就相相亲什么的喽。”朵朵语气轻快地道。 涵之的神色一黯,随即又平复了,笑道:“有没有觉得满意的?” 朵朵轻轻地一耸肩,不在意地道:“都那样吧……差不多。”说罢,一扭身子坐在了真皮沙发上,笑道:“你的生活可真是不错噢。我就差远喽……还要寄人篱下呢。” 涵之的目光怜惜又心疼地看着她,道:“朵朵,都是我不好……我真的很没用……” “少来了!你这么年轻就这么能干,怎么会没用?你可是青年才俊呢。”朵朵不愿想起那些伤心事,故作轻松地道。 涵之也只得明戏地一笑,道:“要么你今晚住在我这里吧,反正我家很大。” “好哇。”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一般人很难想像得到,一惯文气的朵朵在这个男人面前竟这样旷达爽朗,她满面笑容地道:“我可以享受一个人一间的卧室了。” “是呀,还自带卫生间呢!” “哎呀天哪,不行了,我要开心得上天了!”朵朵故作夸张地道。 当晚,沐浴之后的朵朵在一间独掩房门、自带洗手间的宽敞豪华的套房中,幽幽地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铅华散尽的女子落寞的表情。——她知道,她和卓涵之早就约法三章了——既然他的家庭不允许他(她)们来往,在两人没有光明未来之前,大家只作朋友、不涉感情,各自可以有男女朋友,双方绝不可干涉……但两个人又同时都知道,不管他(她)们身边的人到底会是谁,在内心深处,却只有彼此。 叹了口气儿,朵朵上了一张柔软的双人床,在沉沉的夜色中伫自瞪着眼睛。须臾之后,隔壁传来袅袅的jazz,迷情又柔媚的音乐声直钻进她心底来。 第二日醒来,已是艳阳高照的时分了。朵朵洗漱已毕,披散着一头长发出得卧室的门儿来,环视四周,却觉得整套房子都空荡荡的。拾起客厅的硬木餐厅上的一张纸,上面几行熟悉而漂亮的字迹,大意是说他今天早晨临时接到公司的电话,要等一会儿才回来,要她自己先吃早餐。 放下字纸条,朵朵很随意而悠闲地踱着步子,打开冰箱,自取牛奶西点什么的;用餐完毕后,又开始上上下下地打扫起房屋来。看得出来,房子的主人应该还是定期找小时工来做清洁的;但朵朵仍旧无法抑制要替他打理起居的心情,便又细致地来了一遍。尔后,又钻进了厨房,用冰箱里仅有的材料来布置午餐。 待得一切都妥当之时,涵之却还没有回来。双手闲闲的朵朵便像只好奇的猫咪一般,在屋子四下里闲散地张望着。——书橱里的精装版平半版书籍从古典到后现代、东方到西方都一应俱全;酒柜子里的洋酒罗列得很有氛围……朵朵很有感情地浏览着他的房间的一切,却最终不过只能长叹一声。 走到了他的衣柜子前面,打了开来,里面整齐有致地挂着叠着各式衣服。——有衬衫西装之类的正装,有专供各项运动的休闲装,冬天毛衣短袖t恤都充盈其中。她伸出手来,抚摸着一件毛料儿西装,从肩头一直到袖口滑落,忽然觉得袖口里面绣着凹凸不平的字迹,便翻了过来,里面赫然是一行英文字母——melody。她登时就愣了一下儿,又下意识地去翻看其它的西装,却见得每件都用不同的字体绣有同样的一行字。她立时将脑袋往衣柜子上一靠,长叹出口气儿来,脸上滑下几行无力的泪水。 当涵之回来之时,发觉整间屋子都静悄悄地,匆匆换好了鞋子后,便开始逐一在每间屋子里寻找朵朵的踪迹。直至进到昨天晚上朵朵休息的客房内,才发觉对方合衣歪在床上,将印花儿窗帘儿掩得紧紧的。 “你怎么了?”他轻轻地走过来,赶忙问道。 “心里不舒服。”朵朵闷声儿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朵朵大叹其气,一骨碌坐了起来,眼睛直盯向他,很直接地问道:“我们是就这样拖下去了吗?” 涵之很明白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无声地在床边儿坐了下来,停了片刻,道:“你知道我也不想。……要么找个时间,你再去我家一次。” “你是嫌我去你家受的罪还不够吗?”朵朵直问到他脸上来,气气地道:“你妈那个嘴脸,怎么对我的,你是没看见吗?!” “要不干脆就我们自己结了算了。”涵之呆坐在床边,忽然道。 朵朵看向他,叹了口气,道:“不现实……哼,我还不知道你妈——就算我们私底下结了,她要死要活地也非得把咱们逼离了不可。你妈软硬兼施那一套太厉害了,我真斗不过。” “那你说要怎么办?” “你这是问我呢?这件事你觉得是我能决定的吗?” “那你要我怎么办?和我父母脱离关系?” 朵朵闭了闭眼睛,感觉已经头痛欲裂了,气从胸中来,陡然站起身子来,大声道:“那既然如此,卓涵之我告诉你,咱们也别做什么朋友不朋友的了,干脆断个干干净净!从此以后我从你生命中消失,你卓涵之爱娶谁就娶谁,我米朵朵也爱嫁谁就嫁谁,两不相欠!”说罢,抬起脚来就往外走。 涵之忙一把拦住她,叹息道:“这件事,慢慢来行不行?” “都五六年了,你还让我慢慢来?!你有没有良心?你良心都被狗叼去了!”朵朵发狠地用双手捶打着他。 涵之将她一把揽入怀中,安慰道:“我知道一直以来苦了你了……” “那你就不能让我开心吗?啊?”朵朵盯视着他的眼睛,悲切地问道。 涵之与她脸贴着脸,叹道:“让我想想办法……” 朵朵听了这话,无望地抱住了他,说不清此际到底是喜是悲。 十五、逃不过的桃(1)(2) “靠,我真受不了你们俩!”午餐时分,朵朵与辛迪对面而坐,辛迪一边喝着菜汤,一边道:“那么喜欢就在一块儿呗,管他妈那么多呢!靠,到底是是他跟你,还是他妈跟你啊?!再说了,这年头儿家里不同意的多了,那还都不在一块儿了?都什么年代了!” “你不懂的,他们家情况太特殊了!”朵朵面色黯然地道:“我这么爱他,我不会不为了跟他在一起而努力的。……你是没见过他妈……天哪,太可怕了。” “她能怎么着你?吃了你?砍了你?妈的换了是我,我他妈就跟你儿子在一起了,怎么着吧!” “都像你说得那么简单,我早就和他在一块儿了。”朵朵无奈地道:“算了算了,不和你说了,你也不了解情况。” “那你就以后少跟我提你这点儿破事儿了,我听都听烦了。” “你有没有良心?你心烦的时候儿是谁陪你的?你三番五次说你那些事儿的时候,是谁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听的?” 辛迪一听这话便乐了,笑道:“成,我错了,成吧。” 朵朵叹道:“算了,我不说了。说八百遍事情也还是这个样子,我也累了。” “要不干脆就换一个得了!干嘛非得一棵树上吊死?你不是整天相亲吗?就没一个人合适的?” “要有合适的,我不早就不这么难受了吗?” “唉,真够乱的。” “你呢?和你那男朋友怎么样?” 辛迪皱了皱眉头,道:“反正我就总是觉得,他对我老是不如我对他好。” “哼,他那种冷血动物,”朵朵冷道:“我一看他就知道他是个心狠的老男人。” “其实他也还行……” “行了,你就别为他辩解了。反正我不喜欢他。” “不过我还是觉得他有很多值得我喜欢的地方,他好多想法儿真挺成熟的。” “行了行了,你在我面前少提那老油条了,我就看他不顺眼。”朵朵不屑地道。 “得得得,那咱谁也甭说了。” 朵朵一叹气,道:“是呀,别老说男人男人的了——唉,女人心里就都只有男人么?” “谁说不是呢。” “我吃完了,走吧。回去接着开工去。” 回到办公间内,大家即刻就又进入工作状态,不得不将属于私人的心事放诸一边,努力做好这个机械大都市中的一个个小镙丝钉。 十五、逃不过的桃(2) 夜幕已至,陆子睿从自己坐了半天的黑色真皮座椅上活动了一下儿身体,伸了个懒腰走了出来,很不意外地看到创意部依旧灯火通明。信步走过去,却只见得莫绮一个人独守空房,自己干巴巴地坐在位置上抽着烟,眼神呆滞地望着苹果电脑。 “还没走呢?”他不经心地问道。 莫绮的双眼有些失神地看了他一眼,神情极其落寞,应道:“嗯。” “还有什么工作没有做完么?” 莫绮先是发了一会子呆,尔后方道:“不是……我一会就走了。” “我也要回去了,送你一程?” 对方则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继续无声地抽着一支烟。 须臾之后,收拾妥当的陆子睿走了出来,经过创意部时,见莫绮依旧保持着原样,便问道:“走不走呀?” 莫绮这才两眼空洞地看着他,叹气道:“好的。” 几分钟后,两个人相伴来到地下停车场。秋天的凉风袭人身上,吹得莫绮不自禁地打了个颤。 “是不是有点冷呀?今天下雨了,气温有点低。”子睿有些关切地道,再瞧瞧她,身上只着了件细吊带子的连身纱制小裙子。 “嗯,我还好。” 双双上了车子之后,莫绮就将头转向窗外,默不作声地看着细雨打在车窗上。 “这么晚了,吃东西没?” “没,没胃口。”她幽幽地开了口,长头发掩在绝美的脸庞上。 “那你还是真给公司省钱哪。”子睿逗道,却见她殊无半丝喜意。虽知晓她一惯冷艳内敛,却还是不由得感觉奇怪。 “怎么?工作不顺心么?” “没有。”对方答得简单。 看这情形,子睿即觉不便再说些什么了。继续开着车在细雨纷飞的北京城中。 几分钟后,他忽然觉得身边的女人略有微异,一转头儿才发觉,对方玉兰花儿一般的皮肤上,竟然滑下两行泪水来。 子睿虽不知何故,也赶忙将车子里的面巾纸盒递到她怀中,不发一语地继续开着车子。 “你就在前面把我放下吧。”片刻后,莫绮平静地道。 子睿不大放心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不回家么?” “我想在外面坐坐。” “时间不早了。” “没关系的,你不用担心我。”莫绮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面无表情地道。 “我看我还是送你回家吧。” “我说了你不用管我了!”莫绮的情绪有些急躁了起来,子睿只好以沉默待之。 过了一会儿,莫绮方才叹道:“对不起,我刚刚有点急了。” “我不要紧,”子睿耐心地道:“你没事吧?” “我想去找个地方坐坐。” 子睿听罢,也只得寻了间咖啡店,在门口泊好了车子。 “谢谢。” “你真的没事?”子睿关注着她的神情,觉得她今天大不如往常,不禁得担心起来。 莫绮无语地摇了摇头,下了车子,双眼无神地进了咖啡店。子睿在车内犹豫了几秒钟,到底有些不放心,还是跟了进来。 灯光幽雅的咖啡店中,莫绮刚刚叫了杯东西,又独自吸吐起一只烟来,眼睛愁苦地望向窗外。子睿踱步过来,在她面前坐下。 莫绮呆呆地望着他,开口道:“你怎么进来了?” “我看你今天有点不大对劲儿,不大放心。” “你回去吧,我真的没事。”莫绮不停地吸吐着烟雾,道。 男女之间的缘分就是非常之奇妙——如果在这一刻,陆子睿选择对她不管不顾地自顾自去了,那么,也许就会改变他和她的命运的一切。但老天想给你的缘分,是你想逃也逃不掉、甩也甩不开的。性格决定命运,缘分决定取舍;该是你的你想躲也躲不掉,不是你的你拼命争争来也是徒然。 但是他最终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十五、逃不过的桃(3) “都快十二点了,我真是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子睿看了看表,道:“反正我今天晚上也没地方去,就在这里坐一坐吧。” 莫绮的神情在今晚第一次有了除伤心之外的表情,她略带讶异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会?你不回家么?” “和老婆吵架了。”子睿淡而无味地道。 “被赶出来了?”莫绮看来暂时抛却了自己的烦恼,投入到他的世界当中去。 “也说不上吧……婚姻的事你是不会明白的。”子睿也开始抽起烟来,目光迷蒙,尔后问道:“你呢?为什么心情不好呢?” 莫绮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方道:“我没什么的,你真的不用管我。” “不是为了感情的事情吧?”子睿试探地问道。见对方沉默不语,度其表情,知其默认了。 “唉,在你这个年纪是这个样子的。整天为了爱不爱的烦恼,其实和婚姻比起来,爱情那点烦恼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我以前男朋友就要回来了。”莫绮叹息着道。 “前男友?” “是……几年前他为了出国而离开我了。” “噢——”子睿拉长了音,道:“又是这种感情情节。你现在很矛盾是不是?……别那么一副伤心样子了,让老大哥我来开解开解你吧。毕竟我是过来人。” “你也帮不了我什么。”莫绮绝望地摇了摇头。 “你不要这样一副要死要活的神情,真的我告诉你,等你有一天结了婚,再看以前谈恋爱时候的事情,就会觉得非常小了,你现在经历的这些就会觉得不算什么了。” “他想和我复合。” “那你呢?” “我……我也不知道。”莫绮一略长发,有些心烦地道:“他当初为了前程而抛下了我,现在却还想我再接受他。我不想,但是……” “但是心里又还放不下他是不是?” 莫绮垂下长睫毛来,以沉默作为回答。 “哎呀,我现在觉得自己离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真是远哪。”子睿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现在每天就都是些琐碎的事情。柴米油盐就不说了,吵架有时,冷战有时,当然也会有觉得平静的时候……我明白你现在的感觉,但我们这种人的感觉你就不会明白了。小同志,听我一句劝——你现在经历的真的不算什么,有朝一日你真正结婚了,才知道人生真正要面对的都是些什么。” “听你这么说,我好像觉得好受一些了。”莫绮略略一笑,道。 “就是的。你不要总盯着你那点烦恼去看,人生多大呢。你想想看,比起那些什么非洲难民,你的日子多美好哪。” 莫绮的笑意更浓了些,别过头去,道:“那这样想的话,我真是身在天堂喽。” “就是的!人要学会平衡自己!比如我现在这样吧,我就要告诉自己,你的婚姻算不错喽,比起那些天天打老公骂老公的女人来说,你……”他有些说不下去了,表情有些茫然起来。 莫绮又开始不自禁地关心他,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不说我了。” “你们这些男人哪,就是不知足!”莫绮嗔道:“你们这些已婚老男人,就会抱怨自己的婚姻多么多么不幸,然后博取别人的同情,然后就不乖了。” 子睿嘻嘻一笑,掩饰住了内心涌出的悲哀来,道:“对,你说得对!我们这些已婚老男人不是东西,就会骗人。” 莫绮却看出他笑容背后的难言之隐,有些不忍了起来,又娇道:“人家不是那个意思了,我是说……” “你不用解释了!越描越黑!” 莫绮轻咬了咬下唇,媚态俱现,道:“真要是心里那么难受的话,就说出来听听,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些。” “喂,我们今天午夜时分坐在这里,好像是为了解决你的问题而不是我的哎。”子睿故作轻松地道。 “我已经觉得好多了。” “那就走吧,大小姐,回家去吧。” “那你呢?你去哪里?”莫绮关心地问道。 “你就不要管我了。我一个已婚老男人,哪里不能去啊。” 莫绮已经熄灭了烟,双手抱肘,带些探究地看了看他,道:“那换我陪你好了。” “不用了,我送你回家。”他摇了摇头,伸手去拿桌子上的帐单。 莫绮这时不知是从什么地方突然生出一股奇怪地感觉来,用手按住帐单,定定地看着他,道:“我陪你坐一会。” 十五过、4逃不过的桃(4) 子睿的手撤了回来,淡淡地道:“你帮不了我什么的。” “反正我现在回去也睡不着。” “何苦呢,这么折磨自己多不值得!既然那个男的当初那样对待你,你就该把他给忘了,好好开始新生活。” “说得容易,做起来难。”莫绮很简洁地答道。 “这么痴情何必呢。”子睿感叹道:“我也不是没有恋爱过的人,其实真正的生活和你想像得不一样。很多人当年要死要活地非要在一起,但婚后却发现根本找错了人。” “你和你老婆也是这样么?”莫绮好奇地问道。 “就不提我了吧。”子睿面无表情地道。 “不管怎样,我们都算同是天涯沦落人喽。” “幸福的人都同样幸福,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莫绮嘲弄地一笑,叹道:“活着真累。” “别这么说,谁又活得不累呢。总不能因为累就不活着了是不是?” “那你就算今晚在这里坐,明天又怎么办?” “哎——管不了那么多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们去唱歌吧。”莫绮微笑道。 “你不是说真的吧?”子睿疑问地看着她。 “你现在要我睡我也睡不着,不想闲着,想找点事情做。唱歌好啊——可以把心里的难过都唱出来。” “喂,说到唱歌,我可是麦霸噢。”子睿逗道。 “那我就洗耳恭听好了。” 不到半个小时之后,两个人已经来到了附近的一家ktv,在一间小型包房内,莫绮首先持话筒唱了起来——虽然她的歌喉委实不敢恭维,但子睿还是很认真地在听,一方面对她的辛酸而同情,另一方面感叹人无完人哪——美女大略都是不可以开口唱歌的。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 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 时间累积这盛夏的果实 回忆里寂寞的香气 我要试着离开你 不要再想你 虽然这并不是我本意 你曾说过会永远爱我 也许承诺不过因为没把握 别用沉默再去掩饰什么 当结果是那么裸 以为你会说什么才会离开我 你只是转过头不看我 不要刻意说你还爱我 当看尽潮起潮落 只要你记得我 你曾说过会永远爱我 也许承诺不过证明没把握 不用难过 不用掩饰什么 当结果是那么裸 其实不用说什么 才能离开我 起码那些经过属于我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 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 时间累积这盛夏的果实 回忆里爱情的香气 我以为不露痕迹 思念却满溢 或许这代表我的心 如果你会梦见我 请你再抱紧我 ……” 一曲已毕,莫绮已经潸然泪下了。子睿见此情形,忙掏出纸巾来递给她。 “行了,我唱一支开心的歌好不好?”子睿劝解道,说罢赶紧点了一支新歌,很高亢地唱了起来。 “每条大街小巷 每个人的嘴里 见面第一句话 就是恭喜恭喜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 冬天一到尽头 真是好的消息 温暖的春风 吹醒了大地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 皓皓冰雪溶解 眼看梅花吐蕊 慢慢花也活络 听到一声鸡啼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 经过多少困难 经历多少磨练 多少心儿盼望 春天的消息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 ……” 谁知越唱越唱,旁边的女人却哭得越厉害。陆子睿只得气馁地放下话筒,一语不发地坐在当地。 许久之后,房间里在静静地放送着一支英文歌,两个大活人却都没有再言语,只是一个哭个不停,另一个长吁短叹着。 “好啦,你看看你……哭这么久也行了吧?唉,为了那么个男人,何必呢?” 但莫绮是愈哭愈凶,一副不能自已的架势,子睿看得不忍,便伸手随意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行了行了,要么肩膀借你靠一靠?” 莫绮当下不管不顾地挨着他的身子哭了起来。陆子睿则轻轻用手抚着她的后背。 有时候世事就是这样,你带着某一种疼痛,想摆脱它;却不承想,会跳到另一个深渊当中去了。宿命就是你想躲也躲不掉的东西。 十五6、逃不过的桃(5)(66) 与此同时,北京的午夜时分,辛迪拖着玩到半夜的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家了。迷糊地走到电梯间前面,按了电梯键,无力地看着桔色的小灯闪来闪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悠悠地罩了过来,她一抬眼睛,觉得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 “嗨。”对方腼腆地冲她打了个招呼。 “噢,是你呀。”辛迪一听这声音,再仔细一回想,就记起来了——上次那个在家门口儿遇到的邻家男孩儿。 “你也玩儿到这么晚才回来?”辛迪带着醉意地问道。 “嗯。”对方微低着脑袋,温和的性情与他的外表极不相符。 电梯门儿开了,两个人双双走了进去;不过十几秒钟后,就来到了他(她)们的楼层。 辛迪刚找出钥匙来,欲打开门儿时,听得那男孩儿轻叫了一声,“呀,坏了!” 她不由得转过头儿去,问道:“你怎么了?” 对方的神情尴尬不安,道:“我忘带家门儿钥匙了。” “家里没人吗?” “我爸妈去渡假村了。” “再找找看呢?” 那男孩儿又好生上下摸索了一番,沮丧地道:“真忘带了。” “那怎么办?” “我……”他犹豫了片刻,道:“看看去哪个朋友家吧。” 辛迪看了看表,道:“都快夜里三点了,你去谁家呀。” 那男孩儿也愣住了,想了想,说:“要么随便到哪儿坐会儿吧。” 辛迪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儿,当即道:“得了,你去我家呆会儿吧。” 那男孩看了看她,嚅嗫道:“那……不太好吧……” “我一个人儿住。” 他挑起眼皮,不安地看了看她,依旧小声儿道:“这……行吗?……” “哎哟喂,你可真磨叽!”辛迪打开了自家大门儿,失却耐心地皱眉道:“我烦了啊,你到底进不进来?” 那男孩儿像个受气包儿一样地跟了进来,辛迪反倒大大咧咧的,换好了鞋子后,给他拎了双拖鞋过来。然后把手中的包包和自己整个儿人往沙发上一抛,歇了起来。过了一会儿,见那男孩儿才磨蹭了进来。 “随便坐吧,愿意洗澡就洗澡去。”辛迪漫不经心地道。 “谢谢你。”那男孩儿在沙发的一角儿挨了下来,道。 “不客气。”歇了一会儿后,辛迪便道:“你要不洗我先洗去了啊,你在这儿愿意看电视就电视,愿意吃东西就到冰箱里随便拿吧。”说罢立刻起身进了浴室。 须臾之后,走了出来,见那男孩儿正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发呆,便惊道:“你傻坐这儿干嘛呢?” 十五、逃不过的桃(6) “没什么……我……我就坐坐就好。” 看着他局促不安的样子,辛迪觉得自己简直是哭笑不得,无奈地道:“我真服了,没见过你这样儿的人才!你去洗洗澡吧。” 对方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往浴室的方向走去,看着他的背影,辛迪突然叫住了他,笑问道:“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噢,我叫肖和。” “肖和?” “小月肖,和平的和。” “噢,我叫辛迪,辛苦的辛,迪就是——迪斯尼的迪。” “嗯。”他不敢正眼看她的点了点头,就往浴室去了。辛迪则自顾自地打开了客厅的电视,抱着一包儿零食很惬意地吃了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儿,肖和就洗完澡走了出来,看着已经换上了肉色睡衣、歪着半倚在白色双人真皮沙发上的辛迪,依然很不好意思地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吃什么喝什么自个儿随意啊。”辛迪双眼专注的看着电视,不经心地道。 “嗯。”他默默点了点头,安静地坐在当地。 又过了片刻,终于觉得困倦的辛迪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道:“睡吧,困了。” “噢。”他被动地点了点头,没移动地方。 “你还坐着干什么呢?不困吗?”辛迪奇怪地问道。 “我……我睡在哪儿?” “过来。”辛迪简单地说,引着他一路进了自己的卧室,看了看自己大大的双人床,道:“你可别误会啊——我也不是随便带男人回来的女人。不过看你今天可怜而已……你就睡这儿吧。” 肖和登时傻在了当地,张口结舌地道:“我……要不我还是睡沙发吧。” 辛迪一翻眼睛,道:“我说你烦不烦哪?我个女孩子都不介意了,你还婆婆妈妈地干什么?!……睡我家沙发?我告诉你,我那沙发我还挺喜欢的呢,不想让你糟践了。”说罢一掀被子,舒舒服服地往床上一躺,闭上了眼睛。 而留在一边儿的肖和则战战兢兢地上了床,缩在了一角儿,动也不敢动的。 静默了几分钟,辛迪半睁开双眼,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开来,道:“我说你不至于吧?!喂——”她轻踹了他一脚,见他慌乱的样子,更是大笑不迭了,道:“我怎么觉得你跟个姑娘似地,那么紧张……怕我吃了你呀?!告诉你,本小姐还没那么饥渴呢,我可也是有男朋友的人。” 肖和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一点儿,偷瞟向她,温柔地道:“快休息吧,不早了。” 辛迪却觉好奇心大起,一手支头,笑望着他,道:“我可真没遇见过你这样儿的男孩儿,搞得我觉得自己跟个女流氓似地。” “怎么会呢。”他轻巧地道。 辛迪顿觉调皮心大起,再度用脚轻踹了踹他。而这一次,肖和也撑不住地闭着眼睛微笑了。 “别闹了,快睡吧。”他的声调依旧很温馨。 “你有女朋友吗?”辛迪问道。 “嗯……有一个……也不算是。” “怎么说呢?” “一个伴儿而已。” “噢。……我也有个男朋友,不过——我觉得他对我不够好。”辛迪不开心地道。 “是吗?” “你们男人都不懂珍惜。” 肖和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只是你没找对人而已。” “是吗?……那你对你女朋友为什么不好?” “她……也不算是我女朋友。” “噢,就是找个人逗闷子是么?” “嗯,相互的吧。都需要个伴儿。” “你不喜欢她?” “没什么感觉。” “那可能他也不喜欢我吧。”辛迪黯然地叹道:“其实我原来还喜欢另外一个男人……但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他不可能和那女的分开。” 肖和一笑,道:“原来你同时喜欢两个男人。” “也没有,现在还是喜欢我男朋友吧。” “你会找到一个对你好的男人的。” “是吗?” “会的。”他的声音平和而温暖。 不知道为什么,辛迪忽然觉得心绪无比平静下来——在这个男人身边,她被催眠般地阖上了双眼,觉得自己是前所未有的安宁,就好像——身在一处温暖无忧的小岛上,四处鸟语花香得犹如世外仙境一般。 十1六、桃海无边(11) “所以你想想看,其实你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这世上有很多女人比你惨。” “是啊是啊,这样一听,仿佛我真的算好的了。”庄蔚华手中握着听筒,听着电话里叶希的声音,说道。 “对呀,我说的那女的不比你倒霉?——本来前几天,‘十一’的时候儿她还和她老公去欧洲甜甜蜜蜜的旅游呢,刚回来没几天,他老公就提出离婚了。而且将绝大部分财产都转移了,现在她是人也没了、财也没了,你说她倒霉不倒霉?” “唉,这些男人哪——”蔚华有些忿忿地道:“良心都被狗吃了!” “所以哪,你这么一想,不就心情好多了!” “那我岂不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蔚华叹息道。 “唉,这年头儿的人,都自私着呢,先让自己快乐起来再说吧!” “是呀,现代人都是只图自己活得开心,不管别人的死活的。” “行了,我要先忙了,你自己想开些啊。” “好的,再见。” 挂断了电话,蔚华摇着头唏嘘不已——原来自己在离婚女中,竟然还算是好运的那一类……这人生哪。她的目光呆呆地从自己座位上透过正对着办公间的玻璃窗投射了出去,看着其它员工在外面忙碌奔波着,大脑一片空白。……忽然,一个抢眼的身形闪了过去——好美的一个女孩子——蔚华心下感叹着,不知道这女孩儿来公司做什么,是应聘、办事还是什么的。 顾不得那些闲事了,她把心思又投入到工作中来,专心致志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着。不留心间,余光一扫,她忽然间瞥见了周智琛的身影;竖起了脖子来,她瞪大了眼睛,看周智琛竟神情亲密地陪着那女孩儿走出了办公间……她觉得刹时冷了起来,有些愣头愣脑地坐在位子上,发起了呆。直到几声敲门声,才令她醒了过来。 “进来——” 门儿一开,朱帅捧着一叠东西走了过来,对她道:“庄姐——这是你要的资料。” “噢——”蔚华失神地接了过来,没言语。 看她神情有异,朱帅便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儿吧?” “噢,没什么,”她有些慌乱地掩饰道,还是忍不住问了,“刚才——我好像看到个挺漂亮的女孩儿进来了。”说罢,她僵硬了笑了笑,企图隐藏内心的伤痛。 “噢,”朱帅很阳光地笑开了,道:“那是周总的女朋友。是挺漂亮的。” “女朋友?!”蔚华又惊又痛地低声叫道。 “对呀,怎么了?”朱帅被她怪异的神情搞得有些不解。 “噢,没什么没什么,我以前……没怎么听他说过……”蔚华情绪紊乱地道:“噢,他好像……是有个在国外的女朋友……没想到……挺漂亮的……” “庄姐,你真没事儿吗?”朱帅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我真没事儿,你先……出去忙你的吧!”蔚华隐饰住了难受的情绪,道:“我先看看这些资料。” “噢——”朱帅不安地退了出去,眼神中满是狐疑。 待得朱帅掩上了门儿,蔚华才瘫在了办公桌上,喘息个不停。她觉得自己的脑子瞬间雪亮了——原来周智琛不过把自己当成了一夜的性伴侣,这里面其实丝毫没有感情的成分——一丁点儿也没有。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娶自己这样的女人的——一个年过三十、离异又不够漂亮的女人;自己只不过是他一时的玩物!……她扶了扶脑袋,突然想大骂自己一顿——庄蔚华呀庄蔚华,你可是真够傻的,你竟奢望像周智琛那样的男人,肯对你动心么?不!人家要的是年轻漂亮的小女人,不是你这个人到中年的失婚女!……刹那间,因离婚而为她带来的痛苦与羞辱一古脑儿地都涌了上来,她觉得此刻无比地怨恨那些男人们——花心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玩弄感情的男人们。她觉得自己就要失控了,她的承受力已经被逼到边缘境地了。 十六、边桃海无边(2六) 五点钟刚一过,她就全然不顾地冲出办公室,却不承想正碰上周智琛揽着他的女友往回走——这一回,她与他(她)们是走了个正着,周智琛立时一愣,而她则上下打量着那女孩儿——高挑又娇美的身量,烫了一头的洋妹妹也似地卷卷,皮肤似乎像能凝出水珠儿一般的娇嫩,五官也颇似混血儿一样可人;周身打扮得时尚而精致得体……蔚华觉得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非常之难看,她也再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的,面色生硬地半小跑儿出了办公间。 死命地按着电梯,她觉得自己一贯还算冷静的意志力已经坚持不住了,泪腺似乎开了闸门一般地有洪水就要冲出来了。冲进了电梯,她赶忙低下头去掏面巾纸,慌乱中,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又掉在了地上……她觉得自己窘透了也糟糕极了……正在这时,一只手帮他拣了起来,递到了眼皮底下。她匆匆说了声“谢谢”,用余光一扫,却见那人正是朱帅。 “庄姐,你……怎么了?” 蔚华觉得此刻很是难堪,别过脑袋,语气很不友好地道:“我没事儿。” 电梯终于到达了一层,她飞一般地冲了出去,没有直奔地下停车库——她认为自己今天如果开车的话,是一定要出事情的。 只身站在人潮熙攘的大街上,想不到拦辆车子竟然那么难。她意乱心烦地在街边儿绕来绕去,却不是没有车子,就是好不容易有了辆空车却被旁人抢去了……她的眼泪不争气地在脸上奔流着,她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也失败极了。 猝然间,一只手臂拉住了她,她愕然地望了过去,却见朱帅一脸严肃地拽住了她。 “你做什么?” “这里很难拦到车子的!”朱帅简洁地回答道,然后扶着她到了不远处,说:“我帮你叫辆车子。” 蔚华站在当地,急忙拭干净了眼泪,不愿意在这么年轻的男孩子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 不久之后,朱帅就拦下了辆车子,替她开了车门儿,蔚华飞快地钻了进去。朱帅则紧随其后,坐在了她身旁。 “你……”蔚华呆呆地道。 “去三里屯儿。”朱帅简单地对司机交待道,然后转而问身边的她,道:“你家是在那附近吧?” 蔚华忽然间觉得自己不想回家——那个有着褚与衡的伤痛回忆和周智琛的尴尬经历的地方,便皱眉道:“我不想回家。” “那你想去哪儿?我陪你。”朱帅的口气异常温和。 “我也不知道。”她和茫然又灰败的口气答道。 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眼看就要到目的地了,朱帅只得又问道:“随便找个地儿坐会儿吧。” 蔚华则略略恢复了些理智,有气无力地道:“你下车吧,我想一个人呆着。”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朱帅的口气很认真,听得蔚华有些警觉。 下了车子,蔚华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城市,有点不知身在何处和往何方而去的呆滞。 “要不就在这家坐坐?”朱帅指着路边的一个bar,问道。 “随便吧。”蔚华面无表情地道。 走到里面坐了下来,朱帅即问她道:“想喝点儿什么?” “酒。” “要多少?” “能来多少就来多少。”蔚华有些负气地道。 “先来十扎吧。”朱帅对服务生道。 十六、边桃海无边(3六) 两个人都不说话地坐了片刻,酒逐渐上了来,蔚华二话不说地就举起一杯,混着内心深处的泪水,一并吞了下去。朱帅也同样不说话,坐陪着咕咚咕咚地灌了一杯酒下肚。蔚华伸手一擦嘴,接着又是一杯;而朱帅也同样又度随了一杯……几次三番下来,蔚华的脑子虽然被酒冲昏了些,却还是用残余的理智对他道:“你回去吧,不用陪我了,更不必陪我这么喝酒。” 朱帅则目光坚定地对她道:“庄姐……我不知道你发生什么事儿了,如果你不想说,就甭说。反正今儿你喝多少,我就陪多少!” 蔚华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傻孩子……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不是什么孩子!”朱帅有些激动起来,道:“你也别老把我当孩子!这么常时间了,我……” 蔚华忽然觉得自己很清楚他要继续说些什么了,赶忙拦道:“别说了!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听。” “好,那咱们就喝!”朱帅说罢一仰头,又咽了一杯酒。 “唉,你这又是干什么呀……这孩子……” “说了不许叫我孩子!”朱帅的情绪似乎倒比她更激动,“这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庄姐,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说了不想再听了!”蔚华心烦意乱地别过头去。 “这是我的心里话!我不想再藏了!” “朱帅,我……我已经够烦的了,你就别再烦我了行不行啊?!” “我知道你这段儿时间心情不好,我真不想再看你这么难过下去,你……你让我来陪你好不好?我保证不会伤你的心,我对你是真的……” “你根本就……”蔚华虚弱地道:“你实在太孩子气了!我们之间差了八九岁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是一个冲动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 “我知道,我喜欢你,我爱你!” 蔚华摇了摇头,努力使自己集中精力及耐心下来,道:“在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儿,是比较喜欢所谓的‘成熟女性’,那是因为你还不够成熟,你还年轻。等再过十年,你就根本不是这样儿的想法了。” “我不会的,我是真心的!” 蔚华听着他铿锵有力的语调,依然苦笑着摇头,道:“不会?真心?……哼,你根本还是个孩子。你不懂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婚姻。爱情,我也经历过——差不多快十年的爱情呀!可是呢……很短的时间内就没了……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你还小,不会明白的。我也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在这个年纪,是会相信什么永远不变的爱情。……不现实的,真的不现实。” “年龄不是问题,你别把什么年龄和经历当借口!那你的过去呢,不也是找了个差不多大的男的吗?结果呢?谁规定的两个人在一起就非得男大女小?!” “关键是,我对你没感觉!”蔚华下了狠心,很决绝地道:“你总不能强人所难吧?!” 朱帅的确是一下儿愣住了,半天缓不过劲儿来,然后方语气坚定地道:“那我就从明天开始起追你!直到能感动你为止!” 蔚华听了这话,愣在了当地,暗自叹息着自己卷入了一个又一个越来越大、越复杂的感情旋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