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可安》 第一章 风住尘香1 四月初的海城凉得依旧清寂。 宁可安披着浅驼色的西装大衣,在众人的簇拥下快步走进酒店。酒店会议室的二楼,很多媒体记者在等着她。 这是宁氏董事会临时决定召开的记者招待会,目的是就昨天宁氏旗下一款躺椅椅脚忽然断裂造成一名孕妇流产的事情道歉。 “宁总,等下无论记者说什么,你千万要稳住!”助理于佳提醒她。 宁可安没应声,只是看了一眼腕上的表,问:“徐宫尧还没来?” “徐特助刚打电话过来,说大约十五分钟之后到。”于佳走到门口,按住门把:“记者还在等着呢,我们先进去吧。” 宁可安点头。 两扇雕花大门“噗”的一声撞在软墙上,闻风而动的记者们都转过头来,霎时间白光闪动,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这是宁可安入主宁氏之后第一次出现在公众的面前,轰动是早有意料的。 她们一行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一路从绿色通道上台。于佳和其他随行的同事都止步在了台下,遥遥看着她,神色各异。 “想必,这位就是新宁总吧。” 宁可安还没坐稳,台下就有记者先声夺人。 紧接着,各种质问跟着扑面而来。 宁可安倒还淡定,只是沉默的坐,通透的瞳仁随着明灭的光一闪一闪的。直到主持人出面示意记者安静,她才站了起来。 “大家好,我是宁氏新上任的负责人宁可安。很感谢各位今天能够过来一起为宁氏做个见证。首先,我代表宁氏对于昨天发生的流产事件表示深深的歉意,消费者之痛企业感同身受,我们已经第一时间赶往医院慰问伤者,第一时间检讨品质,第一时间召回此款产品……” 宁可安一鼓作气,说完自己要说的话之后,她放下话筒,九十度弯腰给在场的记者和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寂静无声,如同暴风雨前的安宁。 停顿五秒之后,她抬起头。 “啪!” 脑门上一阵疼痛,随即,有黏腻的液体从头心流下来。 台下的安静瞬间转化为哗然。 “你个伪善的三八,以为这样假惺惺道个歉就好了吗?我老婆的孩子没了,没了!” 宁可安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朝她丢鸡蛋的男人,脑海里思绪乱飞。 现场骚动一片,记者的嗤笑像是冷宁的巴掌打在宁可安的脸上。 徐宫尧不知何时到了,他快速地拨开人群,径直冲上台。 于佳他们几个也围了过来。 “我带她走,你们留下来安抚记者。” 徐宫尧说着,脱下了西装罩在了她头上。 眼前登时一片黑暗。 宁可安被徐宫尧捏住了肩膀,推着往台下走。耳边无限嘈杂,此起彼伏的“咔嚓”声像是一把利剑挑开她头上的衣服。 宁氏总裁第一次在公众面前亮相就受了如此侮辱,这哪里是遮能遮住的难堪。 走了一阵,穿过了两道门,身后追逐着她的声音才算彻底被摆脱。 “宁总……” “混蛋!” 宁可安大叫一声,罩在头上的外套“呼”的一下飞了出去。 大厅回声嘹亮,她不耐烦地抹了一下黏在额角的蛋清。 “竟然算计我!” 没有人作声。 宁可安转头,这才看到她身边除了徐宫尧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身影颀长,面目冷峻,正低头盯着落在他脚边的外套。 显然,这外套刚才砸中了他。 “先生,不好意思。”徐宫尧捡起外套,开口道歉。 那个男人没回应。 宁可安呼吸微停,淌在脸上的鸡蛋清像是凝住了,浑身都皱巴巴的难受。 是言泽舟。 - - - 题外话 - - - 大家新年快乐! 新文,求收藏呀求收藏~ 第二章 风住尘香2 “言检!人跑了!”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宁可安还没有反应过来,言泽舟已经快速地绕过她跑了出去。这片刻的交锋,他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我们走吧,记者马上会跟出来的。”徐宫尧出声。 宁可安瞥了他一眼,徐宫尧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静,沉静得让她莫名排斥。 身后的脚步声正渐渐逼近。 宁可安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擦干净她的脸。 言泽舟不知何时已经穿过了旋转门,跑到了广场的中央。 被他追赶的男子正立在斑马道上,一边回头张望一边胡乱地招揽出租车。 眼见有出租车停下来,言泽舟快步跑过绿化带,纵身一跃,利落地翻过了栏杆。 那男子坐上了出租车,正要关门,言泽舟左脚一勾,勾住了车门,男子慌乱的伸手推门想甩开他,却被他得了空档,一把拉了出来按在地上。 言泽舟身手矫健敏捷,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的就像是一出警匪片。 宁可安收回了目光。 徐宫尧的车就停在门口,门童替她拉开车门,她坐进去。 “宁总,去哪儿?”徐宫尧扶着方向盘,微微侧头。 车厢里暖气刚开,并不暖和。宁可安的手心却沁出了细汗。 她忍不住又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言泽舟还站在原地,他把刚才逃跑的男人交给和他随行的青年之后,若有似无地回了回身,那清阔的目光好像往可安这边来了又好像没有。 五年未见,他还记得她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宁可安的眼眶就涩了。 “宁总,去哪儿?”徐宫尧又问了一遍。 她正要回答徐宫尧的问题,言泽舟身后的两个人忽然推搡起来,刚才逃跑的那个男人脱开了那青年的桎梏,随手拦了辆出租车跳上去。 那个男人劫持了出租车司机,一路向西。 言泽舟他们的车停在马路对面,车头还是反方向的,这会儿要追铁定费劲。 “拦下那辆出租车。” 宁可安抬手一指。 “宁总。”徐宫尧的声调平稳,但是可安能听出来,他并不想多管闲事。 “拦下那辆出租车。”她又重复一遍。 气氛像是凝注了。 徐宫尧没有再作声,几秒之后,他方向盘微转,一脚油门由浅至深,车子快速地跑了出去。 这会儿是工作时间,路上车辆不多,视线还算开阔。可安紧捏这安全带,专注的盯着前方。被劫持的出租车横冲直撞的,像是逃出栅栏的牛。 徐宫尧车好,技术也不赖,没一会儿就和那辆被劫持的出租车并驾齐驱了。 “追上了!”可安兴奋地大叫,刚才被人攻击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 徐宫尧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了她一眼,脚下的油门再加重。 那男人意识到除了言泽舟还有其他人再追他,更疯狂的威胁着出租车司机。 出租车司机吓得面色如土,可他不知道要怎么停下来。 忽然,主车道一旁的小路上蹿出了一辆白色的轿车,车身上明显标着深蓝的“检察”字样。 是言泽舟他们。 第三章 风住尘香3 相比徐宫尧的沉稳,言泽舟的车技显然果敢许多。 他一个漂亮的甩尾,就把出租车逼停在了大桥上。车里的男人还不死心地想让出租车司机往后退,正好被徐宫尧的车堵个正着。 出租车司机趁着这个空档推门,连滚带爬的跳下了车。 “救……救命啊!” 可安下车,看到言泽舟已经走过去将出租车司机扶了起来。他低头安抚着,暖融融的阳光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正义又温和。司机的脸色慢慢缓过来。 和言泽舟一起的青年走到出租车的副驾驶座上,毫不留情地伸手将那个男人揪了出来。 “都说了只是带你回去配合检察,你跑什么!做贼心虚是不是?” “检察官大人,我错了,那些钱真的不是我贪污的,真的不是我!” “是不是你法官会判,你说了不算!”那青年扶了扶太阳穴,又抱怨一句:“搞得像速度与激情似的,我头都晕了。” 可安被他一提醒,这才反应过来。她也有点晕,可真的很刺激。 “诶,你叫什么名字啊?”那青年朝可安挑了下眉,又看了一眼岿然坐在车里不动的徐宫尧:“你们太彪悍了吧,海城竟然还有你们这样有正义感的好公民。” “我叫宁可安。” 那青年愣了一下。 不远处的言泽舟忽然抬头望过来,他的目光像一张网,凉薄且没有感情。 可安的手心又在冒汗。 “怎么这么耳熟,我好像在哪里听过。”青年想了想,又大大咧咧地挥手笑起来:“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们啦。多亏了你们,要不然人从我手上跑了,言检铁定削我。” 可安还没说话,言泽舟朝他们走了过来。 “东生,把人带上车。” “是,言检!”被叫做“东生”的青年中气十足地答应一声,临上车还不忘对可安行了个礼。 可安笑了,笑得真诚又神圣。她抬手,依样画葫芦也回了一个礼。 言泽舟没管他们,他径直越过可安,走到徐宫尧的大奔前,敲了敲车窗玻璃。 一直坐在车里的徐宫尧降下了车窗。 两个男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言泽舟先开口:“谢谢协助。”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徐宫尧面无表情地答。 言泽舟也不拖泥带水,再次对徐宫尧点头致意之后,转身就走。 “喂!” 可安冲过去,张开了双臂拦在言泽舟的面前。 “还有我呢!” 言泽舟沉默地看着她。 “我也协助了啊。”可安指了指徐宫尧:“是我让他追的。你怎么不对我说谢谢呢?” 她的声音柔亮,一着急会上扬。 言泽舟的瞳仁里像是飘着一朵淡漠的云。 可安莫名慌张。 “不说就算了,瞧你小气的,能少你一块肉呐。” 眼前的男人薄唇动了动。 “谢谢。” 第四章 风住尘香4 宁可安坐回车里,言泽舟已经离开了。他离开的时候头也没回,她想说句再见都没有机会。 五年了,他不待见她的毛病真是一点没变。 “徐特助,去医院。” “是。” 窗外的风景随着车子缓缓地动了起来,可安的思绪却停了。今天这一天,过得可真是“丰富多彩”。 医院位于市区,闹中取静的地段。整幢建筑的采光很好,一切崭新又宽阔,但可安每次立在门口,就觉得压抑。 徐宫尧一下车就在接电话,他没有避开可安,间或提到她时,也仍然是一脸的坦荡。他越是这样,可安越是辨不清他到底是敌是友。 “徐特助,你有事的话就先回去吧。” “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 徐宫尧一手收起手机一手给她按电梯。 “我很久没见宁副总了。” 他一句话,让可安没有了拒绝的余地。 电梯一路向上,停在6楼。6楼最大的vip病房前,守着两个穿着黑衣的保镖。见到可安和徐宫尧,保镖主动打开门,比了个请的手势。 病房里静静躺着的是可安的亲兄长宁容成。 两个月前,宁容成与父亲宁启仲前往平川巡视宁氏旗下的工厂基地,谁知仓库堆积的成品突然倒塌,宁启仲当场身亡,宁容成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之后,至今未醒。 可安当时正在国外,意外发生之后,她被急召回国,临危受命接下了她父亲宁启仲的公司。 这也是为何她的兄长还是宁副总,她却已经成了宁总的原因。 宁容成闭着双眼,脸色苍白而孱弱,呼吸面罩压制着他最引以为傲的鼻梁,让他看起来更让人心疼。 可安走到床沿边,那里有把椅子,是她让人搬来的。这两个月,她时常来医院,坐在这把椅子上陪哥哥说话聊天。虽然没有回应,可她乐此不疲。 “宁副总最近情况怎么样?”徐宫尧笔直地站在床尾。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对徐宫尧说话的态度比对可安更恭顺。 “各项生命体征都很稳定,虽然脑部淤血未清,但是苏醒还是有希望的。” 徐宫尧“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可安。 可安的眼眶有晶莹的液体在晃动,眨眨眼就掉下来了。 “宁总。”徐宫尧朝她走过来,停在她的身侧:“你没事吧?” “没事。” 可安低头抓住了宁容成的手。那是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掌心宽厚又温暖。但是,无名指缺了一节。 她的心更拧巴难受了。 他会醒的,一定会。 徐宫尧见她这样,没有追问,他并不习惯强迫什么女人对自己敞开心扉。尤其,还是眼前这个女人。 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医生和他一起出去把空间留给可安。 医生会意,先他一步离开。 徐宫尧走到门口的时候,随手按住了门把。 “哥!他们往我身上扔鸡蛋了!他们竟然敢往我身上扔鸡蛋……要是你在的话,谁敢这么欺负我是不是……要是你在,就好了。” 门合上了,病房里的低语连同隐忍的啜泣声一起在耳边消弭…… 第五章 风住尘香5 当天晚上,关于宁氏集团总裁宁可安当众被扔鸡蛋的新闻照片传遍大街小巷,全城哗然。但宁氏公关团队却立即发布声明,表示理解伤者家属的心情,不会追究其责任。 本来,宁氏是处于舆论劣势的,但流产意外发生之后,宁氏第一时间道歉并采取挽救措施的态度已经加分不少。现在,宁氏高高在上的负责人被如此羞辱还如此大度,看客们已经纷纷倒戈。大家表示,孕妇失子值得同情,但宁氏勇于认错的态度也值得肯定。 这是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不少等着看宁氏笑话的同行大概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逆转。 唯一让人唏嘘的,是宁氏失了面子的新任女总裁。 海城风雨一夜,可安却意外好眠。 她起床下楼的时候,家里的仆人刚准备好早餐。 “可安啊,快下来让我瞧瞧,昨天那家伙,没伤着你吧?” 木梯上迎过来的是宁可安的小婶沈洁莹。 沈洁莹一身粉色的毛线连衣裙,明明已经年近四十,看起来却和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没什么差别。她细白的胳膊往可安肩头一绕,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就扑了过来。 “小婶,你放心,扔了颗鸡蛋而已,又不是硫酸,伤不了人的。” 可安捋起了衣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随手捞起一片吐司塞进嘴里,嚼了几口才含含糊糊地叫人。 朝南主位原是她父亲宁启仲的位置,现在空着。主位顺次而下,分别是她的大伯父宁稼孟,小叔宁子季,大伯母王天奈和小婶沈洁莹。 “瞧你这孩子说的。”沈洁莹嗔怪着拍了拍可安,敛眉叹气:“虽然你爸不在了,但是你小叔和大伯也不会随便让人欺负你的,你要受了什么委屈,可千万别憋着。”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可安瞥了一眼宁稼孟和宁子季。这两个男人的面色都不好看。 “小婶,我真的没事。你不还常拿鸡蛋清做面膜呢嘛,我就权当是做了回美容。”可安笑吟吟的。 “话虽这么说,但……” “你怎么这么多话?”宁子季出声打断了妻子的话,他没好气地将盘子里对半切的白煮蛋推过去:“嘴闲就吃蛋。” 沈洁莹“哼唧”一声,还想说点什么。 宁子季瞪了她一眼。 “可安现在可是公司的负责人,不管她做什么说什么都得为大局着想,你少在那里给我妇人之仁。” “小叔说得对。”可安对宁子季竖了竖大拇指,然后又看了看一直沉默无声的宁稼孟,道:“我现在是宁氏的总裁,为了公司的大我牺牲小我是应该的。但是,麻烦董事会下次再做这样要牺牲小我的决定时,提前和我商量一下行吗?” 这句话虽然句式婉转,但可安的语气是强硬的。 “可安,没有事先告诉你是我们不好。”宁稼孟终于出声,他朝可安投递过来一个安抚的眼神:“但是事出有因,你的临场反应关系着整件事情的成败。若你当时表现地不够真实,那么我们所计划的一切都将落空,你明白吗?” 宁稼孟放低了姿态,可安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她善解人意地点头。 “大伯,我不是怪你们,我的意思是,就算不让我知道,好歹往我外套口袋里藏点湿巾吧,你都不知道,为了擦这鸡蛋液,我昨儿新买的大衣都废了。” 沈洁莹听着他们一来一回的对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啊?原来这一出闹剧都是你们策划的!你们也太欺负人了吧!” “你闭嘴行不行?”宁子季看着沈洁莹满脸不耐烦,他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椅子:“不吃了,倒胃口。” “诶,你说谁倒胃口呢?你就这么看我不顺眼是不是……”沈洁莹追出去。 餐桌上少了两个人,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大伯母王天奈起身给可安倒了一杯牛奶:“天大的事睡一觉就没事了。来,喝了牛奶,吃饱好去公司上班。” “谢谢大伯母。”可安朝王天奈露出一个甜笑,又看向宁稼孟:“我这几天不去公司了。” “为什么?” “因为被扔鸡蛋,心情不好。”她拉长了语调,一字一顿似控诉似撒娇。 她的无理取闹反而惹得宁稼孟好心情,他的眼神瞬间慈爱万分。 “好,那就玩几天调节好了心情再去公司。” - - - 题外话 - - - 求收藏啊baby们~~ 第六章 风住尘香6 可安参加了海城一年一度的环山骑行。 这次活动是由海城政府组织的,为期两天,无人机随行分段跟拍。活动主旨自然是为了宣扬健康环保的运动旅游方式。 可安是在闲逛贴吧时注意到的这次骑行活动,这恰巧中了她的意。即使没有这次“扔鸡蛋”事件,她也是要参加的。 在美国的时候,她经常一人一车跑去大提顿国家公园绕圈。回国之后,身边人多了,她反而想念那时候纯粹的孤独。 骑行是从海城的平川开始的,沿途会经过莫堂河,过左岭桥,最后上子目山。 没想到一到平川,可安就遇到了言泽舟。 言泽舟身边围着很多人,可可安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听说,人在看见光时,周围的一切都会变暗。他是她的光,一直都是。 言泽舟带着头盔,一身黑色的冲锋衣加蓝黑的骑行裤,矫健的像是一只鹰。 “嗨!这么巧!”可安摘下面罩,热情地打招呼。 “诶,你不是那天那个见义勇为的好市民吗?” 言泽舟还没转头,他身边的那个叫东生的青年蹿了过来。 “哇塞你一女生,竟然也喜欢骑行?” 东生自来熟地拍了拍可安的肩膀,顺势打量起她。 可安的冲锋衣是荧光绿的,骑行裤包裹着她纤细修长的腿,鞋子也是荧光绿的。她的长发编成鱼骨辫乖巧地藏在头盔下,露出一个鱼尾巴,面罩卡住纤秀的下巴,红唇精致。 这女人真是美得生机勃勃飒爽利落。 “女人就不能喜欢骑行吗?”可安冲他微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东生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这放眼望去少有女生,我有点意外。” “别这么快意外,没准等下你会更意外。” “你很厉害吗?” “等下比一比就知道了。” 东生“嘿嘿”地笑起来:“你可真是特别。” 言泽舟看了过来,看到可安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一点起伏,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对了,我们还没正式认识呢。我叫罗东生,那位是我们老大言泽舟,我们平时都喊他言检。” “那我也要喊你言检吗?”可安嬉皮笑脸地冲言泽舟眨了眨眼。 “你随意,你随意就好。”罗东生抢答。 言泽舟的目光跳过可安。 “东生,准备一下,要出发了。” “是言检!”罗东生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儿,又看着可安:“你一个人吗?” “一个人。” “那不如和我们一起,这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可安斜了言泽舟一眼。 “你们言检会不会嫌我碍事?” “怎么会呢?我们言检人可好了。”罗东生说罢看向言泽舟,大声地问:“言检,宁小姐和我们一路,你没意见吧?” 言泽舟扣起手套,拧着车把长腿一蹬,头也没回。 “走吧。” 第七章 风住尘香7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随着言泽舟的一句“走吧”都动了起来。遥遥望过去,像是打翻了孩童的弹珠盒。 为了跟上言泽舟,可安起步就不慢。但罗东生是新手,过了个弯儿就掉到了最后。 四月初的平川,柳枝起了嫩芽,一树一树的花蕊儿蓄势待放,沿途都是好风光。但可安眼里只有一个背影。 言泽舟骑车的样子很迷人。 他身子稍微向前沉下,长臂把控车头的同时还有余力调整他背包的带子。迎面吹来的风填充了他的冲锋衣,他就像个大力士,蹬动踏板的每一脚都充满了力量。 可安卯足了力气才勉强不被他甩掉。 “言检,怎么这么快!莫堂河有相好等着呢?” 同行的人在开他的玩笑。 可安飞过那些人身边,侧目扫他们一眼。 “哟,不是莫堂河有相好,是身后有姑娘追着呢。” “身后这姑娘长得那么俊俏,言检你说你跑什么啊?” 可安乐了:“你们猜,我能不能追到他?” “追人还是追车啊?” “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追车的话,论言检的实力,要动了真格你早被他甩出十万八千里咯。” “那追人呢?” “追人就看姑娘你的造诣了,虽然我们言检很受欢迎,但没准就好你那口呢。” “……” 言泽舟没理这些声音,甚至就像没有听到。可他的车速明显快了起来。 可安原本还能一前一后的跟着他,这样一来,她很快就被甩开了百米距离。渐渐的,连言泽舟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平川的风忽然就缠绵出了苦涩的味道。 她知道的,要追这个男人,没有这样简单。 言泽舟是第一个到达莫堂河的,可安紧随其后。 她刚停下车,就看到言泽舟坐在河边。他身后是油画般的蓝天白云和宽阔河面,可安觉得,这个男人快要融进这画里了。 言泽舟正仰头喝水,他冲锋衣的拉链开到了胸前,脖子里凝着一层薄汗,喉头滚动,性感万分。 “渴死了,赏点水喝。” 可安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顺手抢了他的水瓶,咕噜咕噜喝下一大半。 她是真忘带水了。 言泽舟皱眉瞪着她。 骑行眼镜和面罩还挂在可安的脸上,一个往上推一个往下拉。她白皙的脸颊因为剧烈运动已经绯红一片。可能是真渴了,她灌得很急,嘴角有水流出来也毫不在意。 “言泽舟,你就不会停下来等等我么?”可安把水瓶还回去,抹了一把唇角。沾了水,她的唇红的更艳。 若是往深了理解,这真是一句亲昵入骨的话。 言泽舟很平静的拧上了水瓶的盖。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语气没什么起伏。 “追你呀。” 他的眸光一凛。 她没在意,乐呵呵地又补一句。 “谁知道你骑这么快。” - - - 题外话 - - - 没收藏,没动力/(tot)/~~ 第八章 风住尘香8 没一会儿,大伙陆陆续续都到了。 罗东生身后多了一个女孩子,二十来岁,朝气蓬勃的样子。 “言大哥!” 那女孩一见着言泽舟就要扑过来。罗东生赶紧给拦住了。 “能不能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我好久没见言大哥了,想得紧,就让我抱一下嘛!”那女孩在罗东生的臂弯里扑腾着。 言泽舟站了起来。 照他那脾气,可安以为他会掉头走开,没想到他竟然走到了那女孩的面前。 “什么时候回来的?”语气还很随和。 “昨天刚回的!”见言泽舟和她说话,女孩特别兴奋。她眨巴着眼,瞳仁亮晶晶的:“我听我哥说你要和大家一起参加骑行,我当天晚上就赶回来了。” “言检,我不知道小西这么任性,我就随口提了一嘴,哪知道她不止偷偷从学校回来了,竟然还偷偷混在骑行的队伍里。要不是刚给我撞上……” “要你知道干什么?”小西打断了罗东生的话:“我又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看言大哥的。” “你还真是不害臊!”罗东生瞪了小西一眼,小西脸没红,他的倒先红了:“言检你快帮我说说她。她谁的话也不听就听你的。” 言泽舟勾了一下唇角。 可安的呼吸停了停。 认识这么久,她都快要忘了言泽舟还会笑。虽然这笑容里的温柔纯粹得如宁容成每次看向她时一样,可可安还是有些羡慕。 “既然回来了,那就玩痛快了再回去。” “欧耶!还是言大哥开明。” “不过。”言泽舟话锋一转,“下不为例。” “行,都听言大哥的。”小西挤眉弄眼地朝罗东生示威,忽然,视线一转,略带戒备地看着可安:“这是言大哥的女朋友吗?” “你胡说什么?”罗东生连忙摆手:“宁小姐,我妹妹还小不懂事,你可别生气。” “没什么可生气的。”可安笑。 她是求之不得呢。 “宁小姐骑车技术好,脾气也好。”罗东生眼角眉梢都是赞赏。 确定可安和言泽舟没有关系,罗小西眼里的警报一下子就解除了。 言泽舟带着罗东生去桥上和远道而来的骑友打招呼,罗小西跟不上,就坐下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可安聊天。 “你叫什么呀?” “宁可安。” “海城姓宁的没几家,难道你是……” “罗东生是你亲哥哥吗?”可安转移话题。 “是啊。不像对不对?我妈都说,我比我哥好看几十倍。”罗小西露着两颗虎牙,笑起来的时候稚气未脱。 “有哥哥挺好的。” “好什么啊,我哥经常抢我吃的。还老是抢我的言大哥。” “你喜欢言泽舟。”可安用的是陈述句。 “当然。” “喜欢他什么?” 罗小西皱了皱眉,倒不是因为可安问得如此直白惹她不痛快了,她是真的在思考。 半晌之后,她抿起唇微微一笑。 “你和言大哥不熟,你不会了解他的正直他的聪敏他的勇敢。他是我的英雄,说了你也不会懂。”罗小西下巴微扬,语气甜到发腻。 但可安却不觉得腻。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到言泽舟,他不知何时已经下了桥,正帮一个纤瘦的少年抬车过石阶…… 可安想,罗小西说的那些,她都是懂的。 - - - 题外话 - - - 老朋友新朋友,你们在不在呀~~~ 第九章 风住尘香9 可安认识言泽舟那一年,她大一,他大三。 他们虽然不在一所学校,但是可安所在的之大和言泽舟所在的警大只隔了一堵高墙。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后面的301路公交车上。 当时两所学校附近没有大型超市,学生们要购物只能搭乘301路公交去稍远一点的物美。 那天可安去物美大采购,拎着大包小包回学校的路上却遇到了小偷。 小偷会盯上她也不足为奇,毕竟没有学生会像她一样,穿着倒不显山露水,但背上背的却是cucci最新款的双肩包。 车里人多,路又颠簸,推挤之间偶有碰触可安并不介怀。所以她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有人把手伸进了她的包里。 言泽舟从上车开始就一直站在可安的身后,他清楚地看到了小偷作案的全过程,但是考虑到其他乘客的安全,他没有作声。 小偷在可安包里掏到了想要的东西就准备撤离。言泽舟一路尾随他走到公交车的后门。 司机刚将门打开,言泽舟趁着小偷以为得手松懈,一把擒住了小偷的脖子将他按在了后车门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车上的乘客见后门有人打斗,都吓得往后退。车上有年纪尚小的孩子已经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可安就在这一片躁动不安间回头触到了言泽舟坚定的眼神。 虽然她从不信奉英雄主义,但那一瞬间如英雄般降临的言泽舟,成了她的命运。 “你的钱包。” 言泽舟抢过小偷手里的那个卡通小包,朝可安晃了晃。 车上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小伙子是在擒贼。 大家都沸腾了起来,一时间帮忙擒人的擒人,报警的报警,好不热闹。 “谢谢。”可安拿回自己的小包,道谢。 “不客气。”言泽舟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一句:“下次出门就别带这么多现金了。” 可安一怔,捏了捏手里的小包,随即笑起来。 “你知道这个小包里放的是什么吗?” 言泽舟看着她,不答话。 她狡黠地眨着眼,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他的脸忽然就红了。 可安笑得直不起腰…… 警察很快就来了,虽然包里的东西根本不值得人动歹念,但是那个卡通小包本身就价值不菲,小偷足以量刑。 录完口供,言泽舟就离开了。 围观的群众纷纷夸赞他身手好又仗义,可安却在想,他们还会不会再见面? 再见,恰是一个月之后。 一个月的时间不长,但季节已经更替。结束了漫长的夏伏天,气温开始悄悄回落。学校来来往往的人都穿起了长袖,世界都好像变了一个样子。 可安真怕再次迎头遇见,言泽舟已经忘了她的脸。 但是,他并没有。 - - - 题外话 - - - 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