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了?[娱乐圈gl]》 第1章 高空中的初遇 今年六月,北京的天气比往年湿热,即便是坐落在近郊的首都机场,空气也让人难受得烦躁。黑色的奔驰保姆车停在三号航站楼前,夏唯戴好了墨镜,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长腿跨下车。 眼前是自己前阵子代言手机的巨幅海报,整张剔透的脸挂在巨幕上,清纯透着禁欲的杏眼对着自己本人放电,这是一种奇妙而尴尬的体验。 经纪人兼多年的老友朱谦将提包交给她,与助理一人拉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催促她别愣神赶紧走。 “我有点困。” “上了飞机就睡。”朱谦看着她如飞的大步子,笑着哄道。 夏唯对外打造出的印象是一个女神,美丽的纯洁的高冷的。所以偶尔冒出一两句类似撒娇的话语的时候,就异常地可爱。然而这种可爱往往持续不了三秒,你转眼再看她的时候,脸上早就没有一丝表情,墨镜后面的眼想必也是清冷的,令你恍惚觉得方才的反差萌只是一种幻觉。 “这回没有粉丝挡道啊。”夏唯幽幽地说。 “总不能什么行程都让他们知道。”朱谦打趣,“你还想有?” 夏唯抿了抿嘴。 这一程是去浙江参与人气小天王廖远的新单《唯一》mv的拍摄。夏唯还没有从中戏毕业,又是人气蹿红的女神,时间表紧张得很。而廖远那边也差不多,两人凑到一个共同的空档期着实不易。即便如此,公司依然坚持要夏唯做这支mv的女主角。 夏唯和廖远都是中唐娱乐的艺人。中唐娱乐是个相当繁荣的娱乐帝国,旗下包括唐娱影视唐娱音乐中唐经济运营三个分支公司,拥有中国大陆娱乐圈的大半天下。而夏唯的继父唐中兴,正是中唐娱乐的董事长;母亲夏晓慧则是董事会成员,曾为这个公司注入最初的大笔资金。捧夏唯,是很自然的行为,却不是最终计划——夏唯终将在这个娱乐帝国的高层分一杯羹。至于什么时候分,分多少,这都不是目前的夏唯需要考虑的问题,她毕竟还太年轻。 《唯一》的试听音频一在网上曝光就引来了热评如潮。前些日子,廖远和夏唯传出了私交甚密的绯闻。25岁的廖远是个努力的创作型歌手,之前没有任何桃色新闻,他与夏唯都是才貌兼备,背景养眼。 这对金童玉女一有交往的苗头,就在网上掀起了巨大的cp热潮。更戳g点的是,廖远在宣传时透露:“《唯一》这首歌,是一首很有现实意义的情歌。” “唯一”,含有夏唯的名字,“现实意义”就如快要捅破的窗户纸。这mv女主角,除了夏唯,还能是谁? 然而一行人还没到检票口,就得知了一个消息:他们的航班临时取消。 “最近的呢?”朱谦问。 小助理支支吾吾地答:“我刚问过了,最近的是一个小时之后的航班,但是……只有经济舱了。要头等舱的话,就要等八个小时之后……” “真奇了怪了哈,头等舱满员经济舱坐不满?”朱谦都气笑了。 小助理插嘴:“现在人都喜欢装逼。” 夏唯又是幽幽的一句:“我装了二十二年的逼。” 助理:“……” 八个小时,太耽误事了。但是经济舱…… 夏唯的嘴都抿成一条线了,显然正在努力接受“本大小姐就要坐人生第一次经济舱了”的事实。为自家企业挣钱的时候,夏大小姐还是很有奉献精神的。 “谦哥。”大小姐提了一个即将改变她一生的要求,“我要靠窗的座位。” 一个小时后,夏唯一行三人登机。为了避免被认出来,她把自己的脸捂得只剩下墨镜和口罩之间的一条缝。却不想,在这个航班的经济舱,居然遇到了熟人。 “崔姐。”她向自己公司的另一个富有经验的经纪人小声打招呼。 崔芒见了他们,一脸吃惊。谁都知道夏唯出行从来不坐经济舱。崔芒刚要站起身,就被朱谦按了回去。 “崔姐,真巧啊。我们的航班取消了。”朱谦小声解释了一句,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完成了客套寒暄的工作。在公众场合,他们的交流能少则少。 崔芒这次带的是最近人气节节升高的新人偶像组合“少女革命”。这个组合的成员,是三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他们从刚上初中的年纪就在中唐进行练习生培训。这种日韩偶像练习生模式,在中国还是零的突破,因此自从去年十月正式以组合出道,她们就以甜美的长相过硬的偶像素质和巧妙的运营在网络蹿红。第一支单曲已经在不久前横扫各大华语榜单。 照理来说,也是火了。但是给她们配备的硬件条件一直很寒酸。这正是为他们设计的运营策略——卖惨。这世道,越是草根亲民,越是逗比,人气越高。你看那些过气明星,只要成了段子手,就一个个迎来了第二春。 夏唯对于自家公司的摇钱树自然是关注一些的。她知道这三个姑娘,队长叫唐菲菲,另外两个是孙可人和沈冰清。 坐在崔芒身边的两个姑娘是唐菲菲和孙可人,唐菲菲见到她还镇定一些,孙可人直接涨红了脸,毫不掩饰自己对夏唯的崇拜。而另一名成员沈冰清,坐在他们后面一排的靠窗位置,这孩子脸对着窗外,从始至终没有转回来过,对他们的到来不闻不问。 夏唯的目光扫到她的侧脸,心想:这态度,怪不得在三人里人气最低,白瞎了一张好脸。夏唯的座位就在沈冰清的后面,一抬头就看见沈冰清歪到座位和机窗只见的脸。她闭着眼睛,眼型深邃狭长,睫毛如帘,鼻型也好看,就是下巴不够尖,有点婴儿肥。 原来是睡着了,夏唯想。 熬过起飞阶段,夏唯总算舒服了些。她本来就对起飞降落的压差永远无法适应,这回还是在拥挤的经济舱,心情更差。后面断断续续的一直有婴孩在哭闹,吵得她心烦意乱。朱谦最了解她,知道她睡不着了,便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剧本给她,“这是上回向洲跟你说的,王川导演的新剧本。你看看吧。” 所谓“向洲”,说的是夏唯继父的儿子,也就是她现在的哥哥,唐向洲。他在中唐掌管唐娱影视公司。 夏唯接过剧本翻了两页,心情迅速平静了下来。她是天生的影视从业者,对影视方面的一切都有着精准的审美,尤其是在中戏学习导演专业三年之后。好的剧本能让她心情沉淀,而绝佳的剧本,则让她的情绪为之摆布。这部《匠心传》正是后者。 夏唯用了两个小时翻完了剧本,被故事打动得久久不能平静,但是眼睛累得酸痛。她摘掉墨镜揉揉鼻梁,闭上眼想睡一会儿,却发觉眼前一片亮堂,怎么都睡不着。 原来是沈冰清身边的小窗开着,目前的方位,阳光正盛。 “喂——”实际上,夏唯连一个“喂”字都没有吐出来。她发现沈冰清醒了,漂亮明媚的眼蕴含着滚滚的悲伤。夏唯被这种隐忍薄发的悲伤镇住了。 沈冰清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眼眶微红,泪水一点点在眼中堆积,却始终没有掉落下来。可是突然,她的眉角舒张开来,嘴角歪歪一挑,露出一个邪恶的小酒窝。夏唯可见到的她的左眼,一瞬间从极致的悲伤变成了极致的坏。沈冰清的面部生得比较立体,作起坏笑来简直就是一只吸血鬼。 夏唯就这样入迷地看着她自由切换着各种表情,好一会儿才明白,沈冰清正在看手机上的小说。因为太入神,这些表情,完全是她入戏之后,自动分裂为小说中的各种角色的自然流露。 就这半刻的功夫,夏唯不困了。 “看什么呢?” 夏唯被朱谦拍了拍,好在她本来就话不多,这时也就不用再去解释什么。虽然不太情愿打断那个姑娘,但她还是捅了捅前面的座椅靠背。 沈冰清显然是被吓着了。原本的受气小媳妇表情在脸上凝固了一刹那,然后马上恢复了标准的面无表情。她回过头来看着夏唯,好像是在内心里做了短暂的挣扎,之后放弃了,表情放松下来,两眼一弯。 夏唯说:“帮我关一下你的窗户。” “好!”啪嚓,光没了。 “飞机上不知道关机么?”夏唯板起脸。 “我没上网。”沈冰清晃晃手机,“飞行模式。”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尖尖的虎牙,回过头去。原本夏唯可以看见的半张脸,消失在椅背的另一边。 夏唯刚闭上眼,又听见前面轻声唤她,“女神!” 朱谦对沈冰清做了个嘘声的收拾,示意她不要打扰夏唯睡觉,夏唯却极少有好脾气地睁开了眼。 沈冰清又笑了,“女神,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儿?” 夏唯面上显得不太高兴,但是点点头。 沈冰清得了大赦,掏出六章夏唯的写真照片,还有一只马克笔,恭敬地献出,“麻烦了,六个!我爸妈还有我闺蜜都特喜欢你!” “那也不需要六个。” “还有她俩呢啊!”沈冰清指指前面的唐菲菲和孙可人。 朱谦满脸黑线,夏唯则更不高兴了,“你是帮他们来要签名?” 沈冰清一愣,大义凛然,“是啊,但还是数我最喜欢你。” 夏唯点点头,如打印机一样飞快地将签名印了六份,闭上眼,接受了前座一句贱兮兮的“多谢女神”。 第2章 少女偶像的日常 飞机到达杭州萧山机场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点。夏唯的三个保镖已经在接机口恭候,来接沈冰清她们的只有一个公司外派助理。少女革命组合紧跟着夏唯走出去,接机口瞬间沸腾了。 喧嚣的人声和此起彼伏的闪光灯,震得沈冰清脑子一懵,紧接着,她去掉了自己的一切表情,向着高举“少女革命”应援牌的粉丝们点头致谢,做出奢侈的微笑。 当然,围住接机口的粉丝们,大半是夏唯的粉丝。沈冰清在她身后不过十步的地方看得清清楚楚。这位女神,穿着不显山不露水的简谱衬衣和短裤,将拥挤的机场通道走成了自己的t台。她对热情地围上来的粉丝们报以得体的微笑和感谢,并且慰问她们。 “太晚了,你们赶紧回家吧,不安全!” “家里人知道你们出来么?要几个人一起打车回去知道么?” 沈冰清听到远远地听到夏唯这样说着,脑海里回想的却是飞机上的那锅底一样的臭脸。 人生如戏啊,不过,她装好人,在演技上可没有我难度大。沈冰清小骄傲了一番,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管理好表情,跟上队友。 沈冰清在人群里挤得飞机餐都要呕出来了。三人的组合只有一个崔芒保驾护航,她被落在崔姐后面,得到的保护不足,被极少数黑粉拽得露了肩带,头发也是一团乱。 耳边充斥着“菲可党”的尖叫,团饭和唐菲菲孙可人cp党的人数太庞大,“冰清”的呼唤声薄弱得可怜。沈冰清努力跟随着崔姐的脚步,板着面瘫脸大声喊:“谢谢大家!劳驾让一下好么!” 这样的呼吁没有带来什么效果,突然,沈冰清被人拉住了手,整个人被牢牢地向前带过去。孙可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她身边,紧接着唐菲菲也靠过来,三个人紧紧连成一条锁链,彼此拥挤着向前进发。 好容易坐上了保姆车,外派助理瘫在座位上抱怨:“公司怎么还不给你们配保镖啊,再这样下去会死人的!” 崔芒默不作声,专心给司机指示着去酒店的路。孙可人一脸担忧地看着沈冰清,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她都替沈冰清尴尬。 然而沈冰清好像五行缺心眼儿,已经开始刷起微博,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睫毛随着视线上下忽闪。 “哎,你们看!” 唐菲菲和孙可人探过头去。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有粉丝在微博上上传了他们下飞机的视频。他们看到的这段,是最后时刻,三个人抱在一起,共同前进的景象。三个人看得乐滋滋的,突然一只手抢走了手机。 崔芒将沈冰清的手机揣进包里,“你们仨,还不回忆一下明天录节目的流程!明天一早就去电视台,可没多少时间给你们准备了。” 三个姑娘沉默了。 “可人,你坐到那儿去。”崔芒又指挥着,让孙可人和唐菲菲坐在一起,沈冰清趴在她们的椅背上露出一个酷酷的脑袋。拍照片,发官方微博,一气呵成。 沈冰清卧坐回自己的座位,旁边空空荡荡没有人。而孙可人也不好意思离开唐菲菲再回来和她坐在一起。她突然想看看夏唯的微博上发了些什么没有,还有她们少女革命和夏唯一起出机场,有没有对此的相关微博。然而一摸兜,意识到手机被没收了。 少女革命一行入住了一家比较大众化的快捷酒店。酒店离电视台不远,可以让她们多睡会儿。 三个妹子住在一个家庭房,刚一摆脱崔芒的控制,就聚到了一张床上,开启午夜八卦版模式。 沈冰清神秘地说:“我马上要变出一样东西送给你们做礼物。”她在包里摸了摸,甩人民币一样把手里的东西摆在床上,“夏唯亲笔签名照,你们每人选一张!” 唐菲菲和孙可人淡定不了了,压抑着咆哮的喜悦之情各选了一张,抚摸着上面还飘着马克笔味道的字迹。沈冰清脸色一凛,从唐菲菲手里把她选的照片抢了过来,“这个不能选,这个我预定了。” 唐菲菲身为队长,再不爽也要保持风度,一边重新选一边说,“那张那么暴露,你不是不喜欢暴露么!” “我不喜欢暴露,不代表我不喜欢看别人暴露啊!” 孙可人问:“这儿还剩下三张呢,你怎么要了那么多?怎么跟她说的?” “我说,我父母还有朋友都是她的粉丝。” 孙可人睁大了眼睛,“你父母不是连电视都不看么!” “啧。”沈冰清一脸精明,“当然不能说真话了。这三张我回去卖给我们班同学。一张怎么也能卖个一百吧?” 唐菲菲侧目:“当个偶像当到你这份儿上也是挺不容易的。” 沈冰清还当好话,“是吧!” 孙可人又不解了,“你怎么还随身带着那么多夏唯的照片啊?” 这话正问在沈冰清心头,她撑开自己的包给两个姐妹看,唐菲菲和孙可人都是一脸丢人。只见那包里装了好几捆照片,每一捆都是一个当红艺人的。 “遇上大top不容易,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沈冰清这样总结道。 他们三人不是第一次一起出远门住宾馆了,之前也不是没上过综艺节目,也许是遇见了夏女神,让她们今晚特别亢奋。可是继沈冰清之后,唐菲菲和孙可人的手机也被没收了。 沈冰清狡黠一笑,又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掏出一个手机,最遵纪守法的唐菲菲下巴都快掉了。 “哎,你们谁也别给我捅出去啊!不然以后晚上没得玩!”另外两人频频点头。 用沈冰清的小号上了微博,唐菲菲抢着说:“搜索,‘少女革命’!用实时的!” 可是不一会儿,三人的心情从激动,变成愤怒,再变成尴尬。 关于少女革命的微博太多了,每分钟都会新增十几条。可是最扎眼的,就是团粉菲可党和沈冰清粉的撕逼。少女革命的粉丝大多是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和二十五岁以下的年轻女性,这些人里,学生又占多数,正是非理智粉最多的群体。这一次的撕逼,关注点在于有人讲沈冰清被落在后面,被无秩序的粉丝拉着冲撞的照片。 冰花们(沈冰清粉)说,运营从来不管沈冰清的死活,三个人一起走,凭什么经纪人只护着前面两个?菲可党则给经纪人洗白,或者说不关菲可的事;团饭说,一切都是中唐的锅。 原本没有三个当事人的事,但是粉丝们撕着撕着就转移了风向,开始骂对家偶像的能力长相等,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沈冰清关了手机,“每次都得撕一场,他们真闲的。”看到孙可人眼睛都红了,她揉揉孙可人的头发,“咱们原来还得感谢崔姐没收手机,用心良苦啊!行啦赶紧睡吧,明天别起不来!” 第二天一早,崔芒就到她们的房间里来拍摄小视频。少女革命从还没正式出道的时候,就一直以有爱的小视频积攒人气。这些小视频有两个共同特点:逗穷。这两个特点直指网民们对平民偶像的追求。 今天,崔芒拍下了她们在外出差,三人同挤一个房间迷迷糊糊亲亲热热的起床场景。视频中,沈冰清掀起阳台的窗帘,青春焕发无需裸妆,睁着还没完全睡醒的双眼,呆呆地看镜头。她穿着印着好些小熊图案的白色分/身睡衣,从窗帘后面走出来,一股脑趴在床上。另一边,唐菲菲还藏在被窝里,被子罩到脑袋上,被孙可人拉被子砸枕头都一动也不动。 “太可爱了!”崔芒动动手指开始上传。 沈冰清从床上爬起来,揉揉被撞得生疼的鼻子,“崔姐,我们的手机啥时候还给我们啊?” 崔芒双眉一跳,“你还有脸说!自己看!” 沈冰清接过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微博。原来是她昨晚翻的那个白眼儿,被有心的记者拍了下来,发上去添油加醋。这么一瞬间都能抓拍到,尼玛也太有心了。 沈冰清也懒得看到底是怎么添油加醋的了,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这条微博被转了两万次了,其影响之大也不言自明。 “总是跟你说注意管理表情管理表情,你这么一来知道我们得花多大功夫帮你公关!” 沈冰清垂头挨训。 “你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要翻白眼?” “啊?”沈冰清想了想,“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吧。” “证明什么?!” “证明我的双眼皮儿不是拉得。” “翻白眼能证明双眼皮是不是拉得?!” 沈冰清一身正气,“我没拉过我怎么知道?” “那你翻什么翻!” “试试呗万一蒙对了呢。” 对沈冰清这身贱骨头,放任自流是最好的抵抗方法,崔芒深知其所以然,愣是爆着青筋出去了,“给你们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之内上车!” 崔芒走后,唐菲菲劝她:“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顶撞呢?少说两句会死啊?” 沈冰清也不回应,没事儿人似的把手机揣回了包里。临走,孙可人最后叫住了她。 “翻白眼不能证明没拉过双眼皮,闭眼才行。现在的技术,闭眼也不能完全确定了。” 沈冰清愣了。 “你没拉过,我拉过。”说着孙可人裹着一身冷气绕过她走了。 第3章 面瘫上综艺 有的时候,沈冰清觉得孙可人完美诠释了社会给“少女”这个名词贴上的一切标签。娇小俏丽乖巧可爱。最重要的是,她的心,海底针。 沈冰清的话只是无心之言,但是以孙可人的敏感,觉得受伤了也是无可厚非。沈冰清追着她想要道歉,但是上了保姆车的时候,孙可人又像往常一样在朝她眨眼睛了。俨然消气回到了小甜甜状态。 上了车,崔芒就开始给三个姑娘提醒马上要参与录制的综艺节目的注意事项。 她们参加的是浙江卫视当红节目《星约黄金档》。这档节目打破了中国大陆综艺的传统模式,没有户外真人秀,没有明星做游戏和访谈,甚至连主持人都没有。在《星约黄金档》上,每一期会邀请一组嘉宾,以嘉宾们一起举行家庭聚会的方式,向观众展示他们所期待的明星们的另一面。 这个节目本来是身为中唐一姐的影后张爱萱冠名的个人节目,那个时候,节目是在张爱萱的家中录制的,每期由她和圈内名人一起聚会,也由她掌握节目走向。直到三年前,张爱萱结婚了,拒绝再做这个节目。《星约黄金档》就卖给了浙江卫视,录制地点也变成在电视大楼里打造出来的一套复式房。从此没有了张爱萱,节目也彻底没有了主持人,没想到散漫的模式居然更加吸引收视率。 “这回除了你们还有stardust组合,节目组是想给你们两组制造点粉红气息,你们差不多就行,别太过了。” 沈冰清暗地里瘪嘴:谁想跟他们粉红哟。 stardust组合比她们的出道年龄长三年,是中韩合作打造的一支四人男团,平均年龄在22岁,其中有两个韩国人。他们大半时间都在韩国活动,但在中国的人气也不容小觑。少女革命和stardust都是不允许谈恋爱的,所以如果两个组合擦出点小火花,必然是观众喜闻乐见的。但是中唐的意思是,两组尽量别闹出什么绯闻,因为那男团不是自家人,不好控制。 “沈冰清,stardust四个人分别叫什么?” 沈冰清迅速回答正确。 “各自的角色和性格?” 沈冰清又答对了,崔芒给她的脸色终于好了些。 “记着你们三个的设定。菲菲你不要管家务,就弹琴作曲就好。可人做饭甜点和拼盘,到时候那个组的肖荣会跟你一起做饭。冰清是不会做饭但是负责洗碗,还有跟金炳权一起打电玩。好了吧?” “对了,刚才说到双眼皮,你们都跟学校请好三个月之后的假,音乐盛典之后咱们马上去韩国给你们做微整。” 在崔芒的唠叨中,她们终于来到电视台休息室,见到了stardust。上个这节目,沈冰清是激动的,因为她喜欢张爱萱;但是跟金炳权搭档,她是拒绝的。 “hello帅哥。” “你好。你真人比电视上还要漂亮。” “……”原来你中文说得这么好,为什么在演唱会上总是装哑巴…… 金炳权认真地说:“我中文很好的!不过公司让我装傻,咱们很像呢!”说完还呵呵傻笑。 原来是难兄难妹,这种搭配简直感人肺腑。 节目的录制在一阵门铃声中开始。少女革命作为主人,将四位stardust成员邀请进屋,两组成员互相打招呼。很快,孙可人围上了粉红色的y围裙,开始切菜。在一众赞赏和痴汉的目光中,肖荣果然提出和她一起做饭,孙可人撒娇似的推辞了两下就答应了。 另一件卧室被改作琴房。唐菲菲像个大家闺秀一样,给每个客人端上他们想要的饮料,然后在三角钢琴面前坐下,对着自己手写的乐谱皱皱眉。 “这都是你写的啊!” stardust的另一名中国籍成员汪一涵拿起一张废弃掉的乐谱。 “嗯,其实我家里有三大捆废掉的曲子,落在角落里堆到房顶。” “太可惜了!” 汪一涵看着乐谱,在钢琴上弹出了一段旋律,摇摇头说:“a2跟b段的衔接有问题。” 唐菲菲迟疑了一刹那,突然灵感来了,弹起琴来。这时,另一个韩国成员也被琴声吸引了进来,听到唐菲菲刚刚临场发挥的作曲成果,激动得连连鼓掌,紧接着,他将乐曲稍微改了改,也弹了一段。 唐菲菲双眼一亮,“对!你这感觉对了!” 来自两个不同组合,两个不同国家的三个人,就这样共同创作起来。这样的情节,是《星约黄金档》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制片人看着导播画面,心潮澎湃:让观众们有幸观看了一次现场的音乐创作过程,感受这些热爱音乐的年轻艺人的才华,是多么有爆点的一次节目啊! 饭香味飘了进来,汪一涵揉揉肚子,“太香了我都饿了。” 唐菲菲也合上钢琴,“我们可人手艺可好了,平时还给我们烤饼干呢!这里条件不够,下回让她多烤点给你们尝尝。” 几人来到厨房,刚好看见孙可人夹了个香肠给肖荣尝味道,一时间嘘声四起。孙可人红了脸蛋,俏声骂唐菲菲,“你就跟他们起哄,我以后烤饼干只给冰清不给你了!” “对了,冰清和炳权呢?” 这时,厨房里的众人听到一声游戏提示:“gameover.” 原本计划,沈冰清和金炳权一起玩3ds里的离线对打游戏,不知怎么的,两人找到了电脑上的网游,而这个网游,刚好是两人都在玩的。 为了节目效果,他们把电脑画面投射到了墙上,其他成员好奇地围到房间门口的时候,看到的正是如下一幕。 拉着窗帘,只开了床头灯的房间一片昏暗,沈冰清和金炳权两个平时不怎么开口说话的面瘫并排坐在地上,各自端着无线键盘,按着无线鼠标。两个屏幕也并排地打在他们对面的墙上,整个屋子就像个放映厅。沈冰清和金炳权正在用平静的语调交流着战斗内容。 沈冰清:“你抗一下,我得蓄力。” 金炳权:“gotit.” 沈冰清:“奶me。” 金炳权:“v的拍摄,又与廖远一起吃了个饭,拍了些合影,便由朱谦送回酒店休息。 车子经过浙江卫视大楼,看见一辆保姆车停在不远处,路边围了好些粉丝。夏唯贴近窗户看了看。 “是少女革命和stardust。”朱谦直视着前方说,“他们应该是刚录完《星约黄金档》。” “那档节目啊。”夏唯靠回去,从后视镜里看见高高瘦瘦的沈冰清正接过粉丝送上来的礼物,鞠了一个大躬。 “这几个孩子,还在上高中吧。” 夏唯说话声音很小,不知是在问朱谦,还是自言自语。朱谦笑,“你拍第一部广告的时候才6岁,上高二的时候已经拍过三部大热的电视剧了。” “她们跟我比啊?”夏唯说着闭目休息,自带傲气,“明天跟廖远他们谈的合作,你自己去吧,我去见王导。” “好。” 一路无话。 第4章 捉拿 “咱们的机票改签,推迟一天回北京。明天我们去廖远mv拍摄地观摩。” 崔芒将这个消息告诉三个姑娘的时候,她们有喜有忧,各怀鬼胎。唐菲菲爱音乐,廖远是她的偶像,她自然喜出望外。孙可人不想那么早回北京,但是对廖远没兴趣,算是喜忧参半。沈冰清只剩下忧心忡忡。 孙可人和唐菲菲上的都是艺术高中,只有她上普通高中,身为一个马上就要期末考试的高二学生,尽管不喜欢学习,但是也怕浪太久了不及格。 唐菲菲去找崔芒讨论新曲的功夫,沈冰清抱着刚从粉丝那里受到的布偶,躺在床上望天。 “冰清,给我看看你这个娃娃吧?” 沈冰清把布偶递给孙可人。这是那个粉丝照着沈冰清的卡通形象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布偶。它穿着蓝白色的舞蹈制服,乌黑的短发大概是用兔毛缝的,松软柔顺。眼睛又大又长,一脸严肃,不过比官方人设多了两个红脸蛋。 “做得好认真啊。你粉丝真好。” 沈冰清呵呵笑,“你俩不是经常收到这种东西么?” “我们基本都是两人cp的,单人的也很少……” 沈冰清从床上弹起来,刮了一下孙可人的鼻子,顺便把布偶抢回来,“你就知足吧!” 孙可人察觉到了异样,“冰清,你不开心?”她挨着沈冰清躺下,面对着沈冰清清瘦的后背,“是不是因为出来的时候那些粉丝跟你说的话?” 沈冰清没言语也没动弹。 “我知道。我要是你,我也难过。从一开始,崔姐他们什么都向着我和菲菲,三个人的组合,非要搞个菲可cp。但是你得想开点儿,你看今天来鼓励你的那些粉丝,你受气了,正好让她们越来越死忠。这么想的话,没准公司这也是在帮你呢?” “我不是因为这个。”沈冰清咕哝。 其实,这只是她心情抑郁的其中一条原因。第二条,是她隐隐有预感,虽然崔姐今天夸赞了她的表现,但是节目播出的时候可能结果不会好。还有一条是…… “可人,你说明天我们去观摩的时候,夏唯还会在场么?” 孙可人甜甜地笑了,“原来你是在想这个啊。应该会在吧?她跟廖远的关系……肯定不止拍《唯一》一部mv吧?” 说得很有道理。沈冰清感到危机重重。 从那天夏唯的面部表情来看,她觉得夏唯不喜欢自己。而且自己非面瘫的一面已经被女神看见了,再面瘫着见她,感觉很不自在。夏唯不仅是一个艺人,沈冰清知道她以后很有可能是管着自己的领导。一想到这一点,她就对夏唯避之不及。 “你很想见她吧?” 沈冰清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一头短发扎了起来,“我又不是真喜欢她。她要是在场,我明天都不想去了。” 孙可人一喜,“我也不想去!” 上午十点,少女革命的保姆车停在信达工作室的录影棚外,沈冰清突然面目狰狞地缩成了一团。 “崔姐……我肚子疼……” 崔芒看看表,约好了是十点,一分钟也不要迟到是最好。她不耐烦地催促,“可人,送她去卫生间,回来直接进工作室。” 孙可人刚把沈冰清扶下车,就看见她对自己挤眉弄眼。沈冰清窝着腰:“我……好像来大姨妈了……” “啊?” “我的包……里面有卫生巾……” 孙可人瞬间懂了,跑回车里拿了她们两人的包,沈冰清却还没完,“换穿的裤子……” 直到崔姐头上都快冒青烟,孙可人才成功地将沈冰清送到卫生间。 “不是说好了只是拉肚子么!你说那么多我慌死了!” 沈冰清一股脑扎向隔间,“尼玛,我是真来大姨妈了!” 十分钟后,两人潜出卫生间,打车去了孙可人最爱的商业街。 “冰清,咱们这样真的好么?廖远那边会不会生气啊?” 沈冰清买了两个可丽饼,塞给她一个,“你还不知道崔姐这是去干什么么?” “干什么?” “昨天晚上她说去观摩,其实也就是字面意思——观·摩,没有别的事了。你想想,之前跟夏唯偶遇,崔姐显然很吃惊,这说明人家廖远和夏唯,根本没有和咱们见面的计划。崔姐这回,肯定是想去讨好夏唯的。咱们去不去,谁在意呢?” 孙可人觉得很有道理,“可是这样的话……崔姐很可能碰一鼻子灰,回来大发脾气?” 沈冰清点点头。 “那咱们还触她霉头!我们快回去吧!” “啧,既来之则安之。是谁说的要来商业街?”沈冰清往前一指,前面就是杭州新建的最大的mall了。孙可人稍稍别扭了一下,笑得花儿似的拉着沈冰清跑进去了。 崔芒确实没有见到想见的夏唯,朱谦正在喝廖远的经纪人谈事情,也并没有理会她。但是好在,唐菲菲和廖远说上话了。崔芒欣慰地看了一眼唐菲菲,出来找沈冰清和孙可人,找了一圈没人,她赶紧给沈冰清打电话。这时才看见,沈冰清大概十分钟之前给她给她发了个短信。 “崔姐不好意思,我肚子疼得站不起来了,我们先回酒店去了!” 崔芒差点气得摔手机。她稳了稳,打算给沈冰清打电话,这时有电话接入,居然是夏唯打来的。 “崔姐,我遇到了沈冰清和孙可人,她们现在和我在一起,你别担心。” “夏小姐!”崔芒动了个心眼儿,“孙可人还好么——” 夏唯却没有等她说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夏唯收起手机,回到与王导见面的餐桌前,却没有落座,目光越过窗外,锁定了两个女孩。 “王导,真不好意思,我得走了。” “这么急啊?” “确实很急。”夏唯火速戴上墨镜,“谢谢王导看得起我,这个机会我会好好把握的。” “夏小姐哪里的话。” 王川是当今中国电影节几个顶尖导演之一,他的作品,叫好和卖座总是至少会占一个的。王导慈眉善目,看着夏唯交给自己的圈圈点点的剧本,感动的热度依然在心里打转。这个圈子里不乏俊男美女,不乏千方百计的努力家,不乏含着金勺出生的背景,也不乏生来注定的天才,但当这四样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这样的人还怎么可能平庸? 夏唯的车停在步行街外面,她跟在那两个目标的后面又保持一段距离,看着她们进了h&m。夏唯稍作迟疑,跟了进去。 从夏唯的角度看那二人购物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在这个她从来不屑于光顾的地方,那两个女孩在兴奋地游玩。具体来说,孙可人更加兴奋一些,她常常将衣服拿在自己身上比对,得到沈冰清的赞赏,然后在悻悻地放回去——很可能是买不起。他们还是有些身为明星的自觉的,墨镜一直没有摘下来,也没有去试衣服。 两个女孩经过一个首饰专柜,女孩子大都是爱首饰的,即便是一头利落短发的沈冰清,也舍不得离开。直到店员走过来,她们才尴尬地逃走。 夏唯不经意地笑起来。 “你好……”身后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你是夏唯么?” 夏唯一转头,看见自己刚好站在自己的海报前面,穿得还差不多,实在太像想认不出来都难。她温柔地示意那个粉丝不要叫出声来,与她合了个影。 再回过头,那两个女孩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一时间急出了一头汗。直到绕了三圈,终于找到了正在休息区喝果汁的沈冰清。此时的夏唯心里早就没了什么趣味,只剩下恼火。 沈冰清让孙可人逛完了来休息区找她。 她不太喜欢逛街,因为感觉上比练俩小时跳舞还累。这个休息区的桌子底下伸不开腿,她找了个不挡道的位置,将大长腿伸到外面,白花花得直反光,引得路人注目连连。夏唯远远地看着,一张脸彻底板成棺材了。 沈冰清的腿舒服了,就开始刷微博。一天没上,积攒了好多的转发,不过今天有点过分,手机都快卡爆了。 再定睛一看……什么?夏唯? 夏唯转发了来浙江那天晚上,少女革命官微发的照片,还说“有幸与三个可爱的妹妹同一航班,很愉快[亲]”。 沈冰清莫名打了个冷战。 手一抖,点进了夏唯的主页。夏唯的微博不怎么发文字,也没什么自拍,除了各种打广告,就是美得让人不忍看的街拍。沈冰清是关注了张爱萱的微博的,那位二十八岁的女神平时经常在微博发自拍装嫩,但是毕竟是女神,矫情一点儿沈冰清也不反感。夏唯这种,太高冷。 沈冰清吐槽:要不是因为你的背景,就冲你这么装逼还能火得起来? “你是喜欢这张,还是不喜欢呢?” 纯黑色的礼服,纯白色的雪景,无暇的肌肤,舒展的腿。夏唯是洁白天地间的一只优雅的黑天鹅。 沈冰清:“不喜欢,太装逼。”话说完,她突然意识到有人在问自己,而且那嗓音还有点熟悉。不是吧,这么有缘? 沈冰清不情愿地抬起头,对上那双冷冰冰的可怕的眸子,咽了咽口水,“我是说,比起照片,我还是比较喜欢真人。” 第5章 把柄 五分钟之后,沈冰清和孙可人乖乖坐在夏唯的车后座,路上安静得恐怖,孙可人的脸吓得发白。沈冰清倒是心宽,她施展阿q技能,心想,居然也能有夏女神为我当司机的一天,这波不亏。 沈冰清屁股一挪,手肘搭在前座,脑袋就伸到了夏唯的旁边,“前面左拐——” “我认得,你坐回去。” 沈冰清心里莫名的有点失落。 “你们是艺人,是微博粉丝动辄几百万的名人!知不知道你们今天干的这破事儿足以让公司开除你们?”夏唯的语调带着冰碴,吓得孙可人眼圈都红了,“沈冰清,回去之后写一篇一千字检讨。” 本来沈冰清确实正在心里认真检讨错误,但是一听这话,急了,“为什么就我写啊?!” “难道不是你起头带孙可人出来?” 沈冰清一挑眉,打算据理力争,但是突然看见孙可人憋红了的小脸儿,怜香惜玉之意升腾而起。 “是我……”唉,你又不是男的,你怜香惜玉个什么劲儿呢!沈冰清一脸颓丧,偶见夏唯映在后视镜里的眼眸似乎是弯了弯。 “既然承认,那就回北京之后一周之内写完。” 沈冰清要哭了,“女神,我落下好多作业了,能不能别再给我加个大作文了啊?” “可以。你不写,我这就打电话告诉崔芒,你们到底出来做什么了。”话音刚落,夏唯的手机震起来,上面显示的是明晃晃的“崔芒”二字。她在后视镜里对上沈冰清的眼睛,接起电话的一刹那,她看出沈冰清妥协了。 “崔姐。嗯,她们迷路了。” 沈冰清夸张地捂起肚子,朝夏唯挑眉毛,又指指自己。 夏唯白了她一眼,“孙可人没事,沈冰清肚子还在疼。” 夏唯回了北京就马不停蹄地赶回家里。她已经忘了上一次睡够六个小时是什么时候,亟需一个轻松温暖环境的滋润。她的家并不能让她在心理上完全放松,但是至少表面和睦,床也睡得舒心。 车上,朱谦让她看新闻。 夏唯和沈冰清一起出现在杭州h&m的事被曝光了。原本照片上只有夏唯的背影以及被挡住大半的沈冰清,而且众所周知,夏唯是不逛街的。但是有网友说在h&m遇到了夏唯,还秀出了女神与自己的亲切合影。于是网民们终于相信,那个照片上颀长的背影,确实是夏唯。 “这事会有什么影响么?” “不会。唯一的影响就是,女神也有亲民的一面。”朱谦对她暖暖一笑。可是夏唯的脸色并没有好转。 “沈冰清呢?” “跟你在一起的真的是她?” 夏唯放心了。朱谦既然这么问,就说明没人确定照片里的另一个人就是沈冰清。那只是一条跟沈冰清一样白花花的美腿和一样随意的短发而已,世上短发美腿那么多。这样一来,崔芒就算怀疑也没证据定罪。 她对沈冰清那个孩子没什么好感,但是已经用检讨书做了交易,如果出了意外多过意不去。 “夏唯?想什么呢?我在问你,怎么会去那里,还和她碰上了?” 夏唯草草交代,又郑重警告: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朱谦觉得她有些奇怪。他自忖是比她的父母还要了解她的人,夏唯的性子是不会去管这种闲事的,更不会在意一个小偶像会不会被公司开除。他不确定她这样的异常是好是坏。但是,马上要回去的那个家中,会有更多头疼的问题等着她来回答,他不忍心看到她疲惫的样子,于是将疑问吞回肚里。 夏唯的家在四环外的一个别墅区,是一座独门独院的三层别墅。她和朱谦到家的时候刚好是晚饭的时间,车停在外面,就能看见属于厨房和餐厅的窗户向外透着光。她在大门外朝着三层上的一间窗户招手,那里则有一个清越的叫声回答了她:“爸,妈!姐姐回来啦!” 夏唯看着妹妹唐向晚从窗口消失的小鹿一般的身影忍俊不禁。朱谦则看着她柔和的面庞失神片刻。也只有这种时候,她变得不那么高高在上,他才会想起,夏唯其实只是一个22岁的还没毕业的小姑娘。 风尘仆仆的两人进门的时候,桌上已经摆满了大菜。唐向晚兴冲冲地扑向夏唯,索要了一个脸蛋吻,然后朝朱谦炫耀地吐了吐舌头。 唐向晚十六岁,是夏唯继父唐中兴和原配夫人的孩子。她刚出生没多久,妈妈就去世了,跟着唐中兴组建新家庭的时候,她才一岁,什么都不记得。对她来说,唐中兴和夏晓慧组成的这个家庭就是她唯一的家,夏唯是她最爱的姐姐,血缘上的亲疏并没有那么重要。唐向晚是个标准的小美人,小的时候的照片如今拿出来还可以秒杀一众童星,而现在是一张纯天然网红脸,是双语高中里的校花。她的那个私立的双语高中,对学生的管束并不太严格,她就又是涂指甲又是留棕色的小卷发,把自己打扮得像个洋娃娃。 “姐,我看你的新广告了!你比你在里面的那个搭档好看好多!” “这话可不能出去说。”夏唯捏捏她富含胶原蛋白的脸蛋。 比起唐向晚,其他家庭成员显得冷静许多。夏唯的母亲夏晓慧从沙发上站起,将近五十岁的女人身材保持得很不错,脸也比同龄人年轻。不了解她的人一定会认为这是玻尿酸的效果,其实她倒是并不做额外的美容。夏唯每次看见她就感觉看到了三十年后的自己,于是心情不畅。 唐中兴是个从外形看上去并不出众的男人。不出众,意味着不很英俊也不丑。不过夏唯有几次看到他换上衣,瞥到了隐隐约约的腹肌痕迹。唐中兴与夏晓慧结婚十七年,恩爱如旧。此时,他与夏晓慧一同起身迎接,“小唯。” 夏唯对自己的继父没有厌恶,毕竟这么多年来他对夏晓慧和她自己都很好,还以圈内领头人的身份给自己的事业铺了一条捷径。但想要比“尊敬”更多的东西,也是不可能了。她微笑回应:“父亲。” 夏晓慧拦住了要去厨房拿碗筷的朱谦,“你跟小唯上桌吧,客气什么,都是自家人。”朱谦脸有点热,余光一瞥,夏唯仿佛什么都没听见,正在被唐向晚拉着密聊。 所有人坐定了,唐向洲才从二楼下来。比起他的父亲,唐向洲显然在相貌和气场上都鹤立鸡群。他与唐向晚的五官有五分像,但是更深邃,更有棱角,身上自带一种冷酷之气。见到夏唯,唐向洲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王导和我联系过了,他夸你很认真也很有灵气。《匠心传》这部戏,一定会大火,这几天你也看看剧本里其他的角色,想一想有没有合适的演员人选。尤其是你和男主小时候需要的小演员,你要——” “够了哥!”唐向晚撅着个嘴,“姐刚回来你就说这些,不让人吃饭啦!” 夏唯对唐向洲说:“好。”之后两人再无交流。她总觉得唐向洲的目光像射线一样扫射着自己,心里也约莫有了个猜想。于是饭后直接拉着唐向晚回房间,躲得远远的。 浴室哗哗的水声终结,唐向晚正在擦拭身体。夏唯看到了她姣好的*映出的光影,将视线移到了她的书包上面。拉链上挂的是一对橡胶的女性卡通人物。夏唯将它们拿在手里把玩了一阵,才想起来它们所代表的含义。 “你也喜欢她们么?” 唐向晚踢着湿哒哒的拖鞋走出来,发稍还滴着水,睡衣在两乳的部分各湿了一个圆。她又弯下腰,摸着橡胶挂饰,夏唯刚好能看到她的沟壑。唐向晚从小营养好,发育不错,且玲珑有型。 夏唯转了视线,问她,“这是少女革命的两个女孩吧?” “什么呀,姐你居然不知道?这可是现在最火的菲可cp!”唐向晚做了个v字手,骄傲地表示自己是光荣的菲可党。 “火的是菲可cp还是少女革命?” 唐向晚没反应过来她的含义,“有区别吗?” 那个贱兮兮的沈冰清,果然没什么存在感。 “沈冰清么……她也挺好的,很漂亮。但是呢,冷美人这种风格现在不是很受宠啊。” 冷美人…… “加上‘自古冰花多脑残’,她那些粉丝太死忠,跟我们玩儿不到一起去。大多数人喜欢少女革命都是因为菲可cp,她俩可有爱了!姐,我来给你找……” 唐向晚燃起了安利之火,搜索了一系列唐菲菲和孙可人的视频罗列在夏唯眼前。夏唯表面上应着,心里却抗拒,她知道这只是公司的运营手段而已,从她亲眼所见的来看,至少沈冰清和孙可人的关系似乎更好。 “好啦,我困了。” 唐向晚一拍脑袋,“姐别睡!先答应帮我个忙好不好?” “不好。” 唐向晚可不管她好不好,直接把一摞写真照片和明信片塞到夏唯手里,“这是我们班同学托我的,想要她们的签名呢!姐你见到她们很容易的吧?” 确实容易,某人还欠我一封检讨呢。夏唯随意翻看着,基本都是唐菲菲和孙可人两人合照,或者少女革命三人照,单人照之中就数沈冰清的最少。整体数下来,唐菲菲和孙可人大概需要签名五十张,而沈冰清只有二十张左右。 想到唐向晚对她的那句“很漂亮”的评价,又想了想亲眼所见的沈冰清。 确实,她很漂亮,如果不是设定需要,如果她留长发穿裙子,甚至会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但是对于艺人来说,给人留下的唯一印象竟然是漂亮,简直是耻辱。 夏唯心里有点酸。 “姐,你看我八月就去美国上学了,之后一年咱们才能见一次面,你就答应我吧……” “好吧。”她若有所思地收下了周边。 第6章 女神的偷窥 《星约黄金档》播出的日子,刚好赶上沈冰清有个学校的补习,她气喘吁吁地奔回公司宿舍的时候,离节目播出只有半个小时了。唐菲菲和孙可人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毯上,一个屈着双腿带着耳机看着自己的谱子摇头晃脑,一个把腿架在沙发上拼命地压。沈冰清满面红光地掏出两样东西,“宝宝们接着!” 那是沈冰清在放学路上与同学一起到周边小店去买的手链,少女革命周边特色手链,她们三个一人一个。沈冰清的代表色是银白,她的手链便是银白色的丝线,挂着一个银白的星星;唐菲菲的是金黄色的丝线,挂饰是小太阳;孙可人的是樱花粉色的丝线上挂着月亮。 孙可人将手链在手上比了比,“哈哈,没见过这个款式的周边,谢谢冰清。” 唐菲菲则拿来一个储物盒,“都收在这里吧,咱们也不让随便戴饰品,以后有机会了,一起带着出去玩儿!” 三人将手链收在一起,虽然已经是明星,但究竟还是孩子,哪怕是一丁点廉价的物件,都可能激起她们莫名其妙的团结感情。唐菲菲又问沈冰清:“你怎么想起买这些?你平时从来不买这类东西的。” “夏唯那三张签名照卖出去了,我高兴!” “瞧你那点儿出息……” 唐菲菲信了,孙可人却还在用探究的目光瞧着她。沈冰清长眼弯弯,虎牙和酒窝装点着略圆润的脸蛋,对于孙可人的目光讳莫如深。 她今天陪着同学去周边店,惊人地发现自己的单人写真明信片卖的只剩下两张了,而唐菲菲孙可人的却还各自剩着一叠。又听见店员在嘀咕:“最近沈冰清的周边卖得怎么这么好,得去进货了。” 沈冰清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身为偶像总要有些偶像的上进心。这一天,是她出道八个月以来第一次尝到了获胜的快感。 几乎与节目片头同时,沈冰清发现了手机上被自己忽略已久的微信消息。那是八个小时之前的了,因为上学的缘故被冷落了一整天。是一条加好友请求,对方头像是一个男人修长健美的黑白剪影,验证信息是一句:丙氰你好,我是丙醛。 “噗……” 电视里,姑娘们开门境界哥哥们,电视外,沈冰清同意了金炳权的好友请求。紧接着,金炳权秒回。 ——在看节目吗? ——正在看。欧巴你懂了这个梗???[暴走表情] ——回去之后我询问我的助理。我们查阅了百科。是两种有机物,近似我们的名字读音。我的可以在水中溶化,你的闻起来很刺激。你的知识真多! 看着金炳权如此认真学术略带生硬的解释,沈冰清一头黑线。实在不想承认,这是她做过的一道化学题里面出现的名词,因为那道题她一分也没拿到,老师让她写了一大篇解题过程,致使她死也忘不了这两样物质。 金炳权又发。 ——我们是有机物组合。[微笑] 这个欧巴有点蠢萌是怎么回事…… 沈冰清稍用套路来了个结尾,便不再理他。 节目正切到孙可人与肖荣做饭,两人配合略显手忙脚乱的场景。之前有金炳权的干扰,沈冰清看得很不认真,现在注意力集中在电视上了,心里渐渐蒙了一层沉重的纱。 节目画面始终在唐菲菲和孙可人的场景下切换,基本没有给她任何镜头。当然,这可以是为了打游戏情节的意外感。但是她一直看到所有人围坐在一起聊天爆料的内容,看见自己常常只被屏幕收录一只手,一个膝盖,甚至半张脸,看见那个一直晃在自己胸前的节目台标,更看到当时被提醒挡镜头而向后退,却退出了屏幕的自己,心里的温度渐渐凉透了。 早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时间已经接近五十分钟,她知道在厨房里与金炳权的那一段肯定是被剪掉了。 “冰清你干什么去?” 沈冰清温柔拨开孙可人拉住自己的手,还挑了挑她的下巴,“夏唯给我留的作业我还没写完呢,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 孙可人脸色一窘,“对不起……原本该我写的……” “这不关你的事。她就是单纯看我不顺眼,随便找个理由找我麻烦。我还能不识相么?” 沈冰清吊儿郎当地回屋,一头扎在床上,把脑袋埋在枕头里,过了一小会儿,再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除了眼圈微红,倒是看不出任何异样。她又打开手机,看到金炳权给自己发来了一个视频。 视角在沈冰清的左后方与金炳权的右前方之间切换。他们二人完美地带着公司要求的面瘫面具,两人不多话却异常默契。沈冰清看看金炳权被泡沫淹没的手,又看看他严肃的脸,漾出了满眼的笑。这个视频不是原片,不仅经过剪辑,还添加了很多吐槽字幕,看样子原本是打算放出来的。 沈冰清没有看完,虽然金炳权发这个给她大概是为了安慰,但是它并没能起到任何安慰的作用。 我当这个虚情假意又不讨好的偶像到底是为了点儿什么呢? 沈冰清终于哭了。从十三岁进入这个公司开始,她就被选中她的唐向洲总经理教导要掩藏情绪,做一个有点酷的帅气役美少女。她很敬业,竟然真的没再哭过。 她原本是不想当什么偶像的,不论在唱歌还是跳舞方面,她都没有什么天赋。但是在她参加选拔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同公司的张爱萱那时已经是最佳新人的夏唯,还有无数响当当名气的影星。距离这些人近一些,她就能更快地实现自己的演员梦。 她从小热爱表演,却走上了舞台,愣是花费比唐菲菲和孙可人多一倍的苦工,将没有舞蹈功底的自己变成一个舞担。就是这样也还不够,她还要受到一次次地不公平待遇。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选中了她,又要百般欺负她? 难道她存在的意义,其实就只是衬托太阳月亮光辉的一颗可有可无的星星么? 从一开始就隐忍着,可是一直到现在她也没能得到答案。 沈冰清擦干了泪眼,焦躁地浏览着网页,“当个破偶像到底有什么好!检讨书都找不到同类模板!!!” 她拼死拼活算是凑了五百字,感觉已经没得可写了。这正是回北京的第七天,但是沈冰清破罐破摔了。已经晚上十点,她今天还没有练舞,而舞蹈房十一点半就会锁门了。 夏唯是在十点半左右,看见舞蹈房里的沈冰清的。 如果不是在办公室加班疲累,无意间拨到了浙江卫视的《星约黄金档》,她都忘了沈冰清还欠自己一份检讨。如果不是想起那份检讨,她也不会记得还有一摞明信片需要那三个女孩签名。看看日历,今天正是检讨书的截稿期,那个小偶像还没来交作业,她有足够充分的理由,到宿舍区逛一圈。 结果在少女革命的宿舍门口,她没有见到沈冰清。唐菲菲正在洗澡,孙可人告诉她,沈冰清出去了,不知道去干什么。 大半夜出去玩?夏唯有点怒。 从宿舍区回办公室的时候,夏唯换了一条路。她突然想看看训练中心,儿时她也是在这里跟着老师锻炼演技的。她穿过训练中心昏暗的走廊,走廊里隐隐回荡着音乐声。她跟着音乐声一路寻去,最终在一扇玻璃窗透光的门外停住。 那里面的人是沈冰清,她正独自合着录音机里的音乐练舞,头发被汗水打湿成一缕缕,松快的运动衫也被汗水浸透,贴在了后背上。整面墙的巨大镜子,里面只有一个瘦削但是有力的姑娘全力舞动的身影。夏唯从窗户里刚好能看到镜中的沈冰清的正面,看到她手臂用力时从袖口显露的流线型肌肉,看到她就算是在一次普通训练中也力求完美的面部表情。 老实说,夏唯至今都没看过少女革命的mv,也没认真看过一次她们的现场表演。在她的印象里,符合“少女革命”和“青春备忘录”这些名词的少女偶像,应该是只会做些不太难的卖萌花样的花瓶,但沈冰清的舞姿击碎了她的有色眼镜。 沈冰清为了额头不被汗水污染太久,将刘海别了上去,露出饱满白净的额头。没有了刘海的遮挡,她的目光更加锐利,那种放肆的张扬简直要冲破夏唯面前的这层玻璃。夏唯看着她翻了个跟头,然后在地上做了个街舞中常见的背旋,然后利落地跪地顶起身体,妩媚地顶胸。 一曲过后,沈冰清关了音乐去喝水。夏唯看了看表,现在已经接近十一点,沈冰清应该不会再练下去了。刚要敲门,手却一抖,停下了动作。 沈冰清在哭。虽然只是抹了一下脸,但是夏唯清楚地知道她哭了。想起大众视线下的沈冰清私下里插科打诨的沈冰清,还有现在的这个倔强得不肯哭出声,更不肯让眼泪在脸上多停留一秒的沈冰清,夏唯莫名有些愧疚。 沈冰清并没有停止练习。喝过水后,她重新打开录音机,放了《青春备忘录》。这首歌的舞蹈看起来没那么辛苦,是清纯可爱风格。她一边唱一边跳,对着镜子练习起招牌的定在脸上却依然显得面瘫的笑容。 看来她是打算练到十一点半。夏唯不再偷看她的练习。其实知道每一个艺人背后付出的努力都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沈冰清是个普高学生又如何?完成大把的作业之后才能加班练习又如何?努力得不到正比的回报又如何?比沈冰清惨的人比比皆是,她本不该有如此的心情起伏。 但夏唯还是对着手机迟疑了几秒,给并没有记录下姓名的电话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第7章 难以同床 十一点半,因着楼管的催促,沈冰清匆匆收拾好东西,提着录音机出了舞蹈房。夏夜微凉,她满头满身的汗被风一吹冷得直发抖。沈冰清此时看到,手机上有一条半个小时之前的陌生号码短信,她更冷了。 “我是夏唯。今晚你带着检讨书来我办公室。” 完了……不过沈冰清是不会那么容易接受现实的,她还可以再扑腾两把。 “女神晚上好!我才练完舞,现在太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吧!” 才发过去一分钟,就得到了回信:“还早,我不休息。你过来。” 沈冰清不放弃:“我一身臭汗,可不好意思见女神啊!等我洗完澡可就一点啦!” 夏唯:“少废话,洗完澡过来。” 事实证明,在滔天巨浪面前,狗刨水平的扑腾是毫无效果的。 夏唯的办公室坐落在中唐中心主楼的十八层,这是中唐影视行政部的楼层。一般的艺人是不会拥有办公室的,但是夏唯显然可以例外。 沈冰清拍了拍还湿润着的头发,踏出电梯,幽暗带点冰蓝色的灯光让她浑身一凛。 “夏唯她家人是不是特喜欢玩儿恐怖游戏啊……”夏唯唐向洲唐中兴有一个算一个:办公楼长得跟生化危机似的;脸长得跟办公楼似的! 沈冰清吐着槽,就看见一扇门上写着“朱谦”,旁边的写着“夏唯”。还没来得及敲门,里面就传来一声“进来”。沈冰清严重怀疑自己就是进了恐怖游戏,boss还是带透视眼的! 办公室里倒是很亮堂,整体布局规规矩矩的。夏唯坐在办公室里唯一的一个软沙发上面,脱了鞋,两条又长又直的腿叠在一起打在沙发扶手上,黑纱裙摆褪到到膝盖以上。她长长的脖颈枕在另一边的扶手上,锁骨的沟壑让人生出想要往里面倒点儿水的冲动。 这景象对于沈冰清来说太刺激了。 女神啊,我还是个孩子!你为什么要以这样的状态来见我啊!是不是因为我让你看到了我不面瘫的一面,所以你也要以风骚的真面目对我坦诚相待啊!其实你可以更坦诚一些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今天的月色,真美。”沈冰清抬头看向窗外——今天阴天。 “女神,你这办公室好大啊,崔姐的也就只有这儿的一半大!啊,墙上的海报真美,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么美的海报呢?” 夏唯:“检讨拿来。” 沈冰清:“……” 夏唯用力将检讨书从沈冰清手里抽出来,给自己披上了一件薄外衣,坐回到办公桌后面。此时,沈冰清再也看不到诱人的长腿和可以盛水的锁骨,感到自在了很多。 “我是打算着你会一点再过来,所以先休息了一阵,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 原来如此……竟然是自己挖的坑。沈冰清怯怯地看看她,发现夏唯虽然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检讨,但是面颊微微有些泛红。 她已经把字体写到最大,五百多个汉字大喇喇地列满了一整张横格纸,只希望夏唯能把五百四舍五入到一千。但是理想总是丰满的…… “你写了五百多字。” 因为夏唯的语气是没有语气,神态也是没有神态,沈冰清根本猜不透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只能硬着头皮说:“女神,我这周一直在补作业和参加补习班,你知道我快期末考试了。这检讨虽然简短,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咱们看功劳不看苦劳,看诚意不看形式。我承认错误的心是真切的,对女神的感激更是澎湃的,我保证——” “嗯,通过了。” 沈冰清目瞪口呆。要知道,这检讨里几乎每句话都是从网上东拼西凑找来的,就这种水平也能通过,她不禁怀疑,要不是女神太困了脑子有点迟钝,就是自己刚才那番话实在太洗脑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女神,那要是没什么事儿了,我就走了!” “别叫我女神。”夏唯皱眉,“你在外面也要这么叫我么?” 沈冰清一愣,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能是因为从没幻想过会在闪光灯下与夏唯同台,所以在她的观念里,似乎只有远远的屏幕里的女神,和私下里讨好的“女神”,再没有第三种了。 “你可以叫夏唯姐姐。他们都是这么叫的。”夏唯垂下眼来,胡乱翻着跟前的文件,脸又红了。 “那夏唯姐姐要是没什么事儿——” “我想起一件事。” 夏唯合上手中的文件,打开抽屉。趁夏唯低头的功夫,沈冰清发现了,那是个厚厚的剧本,已经被翻得有点破旧。她眼神儿不错,看见封面上写的是《匠心传》。 夏唯将一摞写真明信片放在桌上,推到沈冰清面前,“这是我妹妹让我帮忙的。她们班里的同学有很多都很喜欢你们,想要你们的签名。” 沈冰清拿起明信片,随手翻了翻,惊喜道:“这么多我的啊!还是单人的!”粗粗一数,一共七八十张明信片,光是她单人的就有接近三十张。 “是谁的粉就买谁的呗。”夏唯说完又有些反悔,她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得太多余。但是沈冰清早就意识不到她说了什么,整个人都沉浸在“我终于火了”的喜悦中。 在场没什么其他人,沈冰清一激动,就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诉说着自己今天收获的感动。先是发现周边店里自己火了一把,现在又发现夏唯妹妹班里的同学也有那么大比例是喜欢着自己的。按照这个比例,自己在全国的青少年里该有多少冰花啊!就算自己再怎么不受公司重视,再怎么被定位为陪衬,但是架不住人气高啊! “可是从现实来看又不对。菲菲可人他们的微博粉丝数都比我多多了。发了《青春备忘录》之后,可人粉丝都五百万了,我才刚过二百万,也就比厉害的网红强点儿……” 夏唯听着她絮叨,相当地好笑有趣。 “啊,女神,我说话太多了。那我拿回去给她们签名,签好了就给你送回来!不对,是夏唯姐姐……” “算了,这不是公众场合,随便你怎么叫。” 夏唯听到关门声,才将专注的视线从剧本上面拿开。她对自己的一切都要求严格,也检查严格,因此会知道,方才与沈冰清打交道的整个过程,自己都表现得很不好。这种不好,表现为一种情绪的控制不佳。 比如会因为在她面前显露了另一种姿势而脸红,会为了掩饰些什么而有片刻的无措,会听着她说的蠢话却不觉得厌恶。 不过情有可原。这是毕竟是夏唯第一次同情怜悯一个小艺人。 正想着,沈冰清又折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讪笑,“女神,现在快一点了,宿舍区……锁门了……” 失策。夏唯没住过宿舍区,忘了还有这么一条门禁规定。她对着沈冰清挑眉,你这意思是,要赖在我这儿一晚上?她没把话问出口,毕竟人家回不去宿舍是自己造成的。 夏唯叹了口气,“今晚睡我这里吧,里屋有张大床。” 她给沈冰清找了牙刷和一次性杯子,帮她找了件巨大的t恤做睡衣,将她安置在大床的左半边。这是夏唯第一次做这种事,就算是对唐向晚,她也向来是懒得管的。 沈冰清躺下后大概半小时,夏唯听见窸窸窣窣的人声。沈冰清身上挂着大t恤,站在里屋门口,嗓音有点沙哑地问:“女神,我睡不着,可能太激动了。” 夏唯第二次白了她一眼。 “我想用这个时间先签一部分名。我是这么想的,我的明信片这么多,这不符合常理,要是明天直接带回去被她们俩看见了就只有两种可能的结果:一是她们觉得自尊心受到的伤害,二是觉得我自己买了些明信片混进去装逼。不管是那种结果我都好冤啊!” 夏唯想,第二种结果从某种角度来说还真不算你冤。不过她懒得费口舌,找出一支马克笔扔了过去。 沈冰清喜滋滋的,“女神你也早点儿睡,那剧本那么厚呢啥时候就看完了呀!熬夜多了加快衰老哟~” 夏唯准备睡觉的时候已经两点半了,这个睡觉时间对她来说倒是习以为常。在她的要求下,《匠心传》的后两个修改稿都由她操刀,这是终稿,她刚刚全部修改完毕。在终稿中,她加重了男女主儿时小演员的戏份,还使用了一些大小演员转换的影视手法。 沈冰清早已经睡着了,一片漆黑之中,窗外的微光刻画出她立体的面容,呼吸沉静,嘴角微翘。夏唯想,你为什么不能一直这样乖巧呢?略圆的脸都显得恰到好处了。 然而夏唯一躺上床,就后悔了。那个方才还乖巧安静的美少女,一下子就变成了一条八爪鱼,胳膊搂着她的胸口,腿也压上来,足足抬到肚子的位置。夏唯将她连续扒开两次,第三次被缠上来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怒而坐起。大小姐的心里早就将那个烦人精踹下床一百遍了,但是女神的理智让她退而求其次。夏唯在地上铺了个褥子,将这尊神抱下了地。 第8章 点拨 次日清晨,夏唯起得比平时晚一些。这一天没什么通告,只是下午要与唐向洲和朱谦一起参加《匠心传》的演员拍摄地商讨会。她一歪头,发现地上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这是周末,难道沈冰清的日程这么赶? 夏唯走到外屋,听见沈冰清正在打电话。 “好了妈,我没在外面留宿,我怎么给你解释啊!” “就是一个……姐姐。一个大明星。” “你也不看电视,说了你也不知道。” “那是,你闺女我现在可火了,可惜你们不看电视不上网,已经被时代抛弃了。” 夏唯立在门边,听着沈冰清打完电话,她挂电话的时候,一脸的幸福。 沈冰清一转身,就被门口倚着门框正瞧着自己的大美人吓着了,“妈呀女神!我妈给宿舍打电话,结果我没在,让我解释呢。” “你父母,不看电视不上网?” 沈冰清撇撇嘴,“他们啊,老古董。” 老古董还会放任你出来做艺人么?夏唯心里这样疑问,却没有说出来。 “其实我来公司之前他们还是看电视的,可是等我开始做练习生了,他们连电视都卖了。这样也好,我被人排挤他们也不会知道。” 夏唯闪了闪目光。其实她昨晚睡前想了想,自己之所以会对沈冰清过分怜悯,是因为自家企业欺负了她,这就相当于自己欺负了她一样。 沈冰清没有察觉到夏唯的异样,接着说,“女神,我马上就走了,今天要拍短剧。唉,好容易也让我上短剧了,角色还不太讨喜。” 中唐练习生有固定的网络情景短剧拍摄,一是为了涨人气,而是为了让她们锻炼演技。沈冰清是一年前才参与到短剧的拍摄中的,据说是因为她课业紧,而且演技本身就很好,并不需要锻炼。 演技好?夏唯又想起飞机上的那一幕,不由得有了个想法。沈冰清临走前,夏唯叫住了她,给她看了两页的剧本。 沈冰清将剧本页拿在手里,不禁将页脚念了出来:“《匠心传》……” “你看到的这一段,是少年时期的女一与男一的最后一段对话。我给你介绍一下背景:故事发生在一个架空朝代——梁国,女一颜匠心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她和男一,也就是镇国大将军的儿子宋真是青梅竹马。其他的就不说了,这段是,皇帝昏庸听信谗言后将镇国大将军斩首并株连三族。当时十五岁的颜匠心将宋真偷偷救出来,让人将他送到远方的时候,两人最后在城外告别的场景。你来当女一,我当男一,你试着演一下。” “啊?这也太突然了……” “不演就把台词本给我。” “我演!” 沈冰清数了数,剧本上大都是描写场景,台词并不多,她仔细读了两遍,就放下了台词本,闭上眼,脑中出现了一片红叶纷飞的场景。再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稳重而隐忍的气质,“准备好了。” 夏唯也并不看剧本,神色微敛,水灵的双目空洞无神。 “宋真……”沈冰清的声音在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夏唯抬了眼,一脸空洞麻木,却在于沈冰清四目相对的刹那,出现了些许动摇,“难为公主殿下相救,又来送我。” 沈冰清抬了抬手,举到半空又压抑住了*,狠狠攥着自己的衣角。她深吸了两口气,哽咽着说,“若忘不了,就当一场太长久的梦罢。” 夏唯的唇微颤,“殿下呢?可否梦醒?” “我么……是再也不会做梦的了。”双眼紧闭,眉心凝起,泪水滴在脚边。凝固了空气一般的沉静。 “匠心,我这就,不再回来了。” 沈冰清仍未睁开眼,像是不想看见现实一般。一只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只是停留了一刹那,却令她为之颤抖。她想要捉住那只手,却再也捉不住了。 “宋真。”这次呼唤,低沉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就像是决心埋进心里再也不翻出来的前尘。 片段结束,沈冰清擦掉眼泪,一脸意犹未尽。夏唯有猜想过她的演技,但这个简短的试炼依然让她喜出望外。沈冰清没有经历过专业的训练,公司甚至不曾给她锻炼演技的机会,她简直是个天才。 尽管有些用力过猛,尽管对人物琢磨得不够透彻。但她仅仅看了剧情两分钟,没有准备时间,这样的表现,足以与电视剧圈初露锋芒的小鲜肉媲美。 夏唯笑笑,“很不错。” 沈冰清一脸“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的表情。 “但是你想过没有,我说了,颜匠心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她应该是骄傲的,荣华的。从你的表演里,我看到了两层,第一层是对宋真的恋慕不舍,第二层是对宋家全家的愧疚。但是还应该有第三层,那就是她固有的一种傲气和贵气。另外,虽然古人会比现代人成熟些,但是观众是以现代人的眼光去评判角色的,你应该再演得稚嫩一点。” “骄傲又稚嫩……“沈冰清想了想,打了个响指,“就是有点傲娇呗!” 倒也……可以这么说。 “来来来,咱们再来一遍!”沈冰清戏瘾上来了根本停不下来,拉着夏唯的胳膊摇了两下,这撒娇一般的举动让夏唯顿时慌了神。 好在,来电话了。 “就这个feel倍儿爽!~~~~就这个feel倍儿爽!~~~~~~” 夏唯:“……” 沈冰清:“那个……忘了调振动了……” 电话一接起来就是崔芒的夺命连环吼,沈冰清被震得呲牙咧嘴,手机离开耳朵三丈远。 “给我。”夏唯抢过了手机,静候崔芒发泄结束,温柔地说,“崔姐你好,我是夏唯,沈冰清在我这里呢,不好意思我刚才有事耽误了她的时间。” “是的,一整晚都和我在一起。” “我这就让她回去,不好意思。” 说完,利落地按了挂机,对沈冰清说:“快去吧,她不会为难你了。”她拿来那一叠明信片,将沈冰清签过名的部分拿出,剩下的交给她。 沈冰清走后,夏唯翻看着自己手上的那一叠明信片。那天她从家里出来之后,到沈冰清学校附近的周边店里买了二十张她的单人明信片,在角落里做了点儿不起眼的标记,混到了唐向晚的那一叠里面。此时回到她手里的,是二十五张。 原来,沈冰清有点儿自卑。 她找到一些含有标记的明信片,仔细看着上面的字迹。每一个签名下面都加了些东西,有的是简单的笑脸,有的是她的卡通形象简笔画。这孩子,是如此珍惜着喜爱自己的人。 夏唯的视线在一张明信片上面停下,沈冰清在这一张上面加了一句话:“一起努力!” 夏唯连自己都没察觉地笑了笑,将这张明信片放在最底下,与检讨书一并收进了抽屉。 《匠心传》讨论会进行得非常顺利。除了敲定了剧本情节的一些细节,还对除了男女主之外的其他演员人选进行了提名。而拍摄地点,定在京北影视城和桂林两地。 此外,对于炒热度,唐向洲说出了这样一个提议:“不妨让夏唯和廖远,把交往的信息描实一些。” 夏唯和廖远对视一笑,两相同意。 回来的路上,朱谦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为什么要推荐沈冰清演小匠心?” 夏唯歪头看窗外,“觉得她的演技应该可以挖掘。” “她出道以来有过什么演技?” “沈冰清是个活泼的人,但是长时间成功欺骗大众,让所有人都相信她是个面瘫,这样的演技还不够好?” 朱谦无法反驳,却觉得哪里不对,“虽然王导说相信你推荐的演员,但是他看起来也有点勉强。还有,你哥不一定会同意。” “我哥和她有什么仇么?” 朱谦笑了,“仇且不说,恩倒是有不少。” 夏唯听了他的说法才知道,原来,沈冰清参加练习生选拔的时候,根本毫不起眼,没有任何艺术功底的她原本是不可能被选中的——如果不是唐向洲亲自开口选她的话。 不仅如此,少女革命组合成立的时候,也是唐向洲钦点,让沈冰清加入到原本只有唐菲菲和孙可人两人组成的队伍中去。可是奇怪的是,除了这两次提拔,对于沈冰清平时在公司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唐向洲却从来不闻不问。说“不闻不问”也许都是好的,很多时候,那些待遇背后或多或少总有唐向洲授意的影子。不然,崔芒作为一个小小的经纪人,又怎么敢对她百般嫌弃刁难? 夏唯想起今天会上,自己说到沈冰清之后,唐向洲突然射向自己的探究目光,又想起上回回家的时候唐向洲的强劲威压,心里寒意顿生。 “你哥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他心里的真实想法,没人看得透。” 夏唯听着朱谦这样的评价,冷笑一声,又挑眼看着他,“那你呢?我更想知道你的想法。” 朱谦顿了顿。刚好遇上红灯,他停下车来,深深望着夏唯,“你只需要知道,我的想法,永远和你一致。” 第9章 盛会 六月底七月初的时候,娱乐圈出现了两件不大不小的事。 一件是少女革命和startdust组合的《星约黄金档》在粉丝群体中激起了强烈的反响。节目对沈冰清和金炳权的忽略使两家粉丝同仇敌忾。尤其是众多冰花,他们以此为导/火/索,艾特少女革命官方微博,将官方往日里对沈冰清的一切无情打压事件挖了出来。从放任黑子的人身攻击毁谤,到mv里寥寥无几的镜头,再到身为舞担却在live时solo部分镜头少得可怜,一切如数家珍。同时配以沈冰清与粉丝互动时真诚可爱的动图和文字描述。沈冰清曾经被冷落的舞蹈练习视频被重新顶了上来,受到数百万转发,话题“冰清莫方,我们捧你”连续一周冲上话题榜热门。一夜之间,沈冰清微博粉丝数量,从二百万上升到四百万,直追唐菲菲。 另一件,是夏唯与廖远公开交往。说是公开,其实也不算。有媒体拍到他们携手出入娱乐场所,对此,两位当事人说得模模糊糊,公司只说“感谢关注两位艺人,但他们的私生活还请大家给与足够的空间和尊重”。此言一出,几家欢喜几家愁,但这个时代的观众老爷已经不再是几十年前那个传统闭塞的群体,大部分人对此表示“只要男神女神幸福就好”。 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唐娱乐年度盛会在北京国展闪耀举行。 中唐每年有两次盛会,一次是年底的年会,还有一次就是七月初的年度盛会,也是中唐周年庆。比起只有内部人员可以参加的年会,每年夏天的年度盛会显然更受业界瞩目。 全内地的半个娱乐圈都在这里了,中唐年度盛会无异于一场娱乐圈大亮相。在这场盛会上,允许记者进入,如云美女借着夏天的机会,无不穿得靓和露,希望自己能登上第二天的头条。而会上任何一个细节都能为明眼人之处接下来一年的风向。 红毯两侧的记者早已等候多时,随着闪光灯咔咔作响,明星们接二连三地走上红毯。在迎接了两位视帝和一位视后之后,影后张爱萱挽着中唐董事长唐中兴的手臂走上了红毯。 张爱萱生育一女后复出,与唐中兴同行,意味着一姐归来,毫不动摇。她今天穿了一身露背的墨绿色蕾丝长裙,性感而不失稳重,衣料在背上勾勒出一个v字,露出漂亮的蝴蝶骨,一圈水晶点缀腰身,将她产后迅速恢复的体型刻画得格外妖娆。张爱萱已经接了一部民国题材电视剧的女主角,将于年底开拍。这将一改她几年前的轻熟女风格,令人耳目一新。 作为今年大热的新人,少女革命组合既要强调她们的重要性,又要有作为后辈的谦卑。她们是跟在一组有些过气的演员之后,在比较靠后的时间登场的。 三个女孩身穿同风格白色衣装,唐菲菲是白色连衣长裙,腰间装点着金黄色的太阳花,深棕色卷发配着明快的黄色发带,给人一种文静少女的感觉。 孙可人是一身高腰的白色公主裙,陪着纱质的浅粉色颈饰,又穿了桃花图案镂空的纯白长靴,露出一段嫩白的大腿。她是黑色直发,将头发扎成双马尾,一边配一个粉色的绒球,简直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梦幻少女。 沈冰清还是短发,婴儿肥被两边鬓角遮住,更显得五官英气,一双长眼却给整张脸增添了些许魅气。但她的出现,最引人瞩目的还是从短裤之下露出的明晃晃的长腿。可能是她从小徒步上学,又经常磨蹭,还懒得跑步的原因,她的腿部肌肉呈现完美的流线型,腿和上身小腿和大腿的长度也几乎接近黄金比例。少女革命上一次登上杂志封面的时候,沈冰清专属内页竟然放了一张全腿照,那张照片至今还另摄影业界记忆犹新。今天,沈冰清依然是骄傲地展现着她这一过人优点。再加上她的代表色银白与整体的白色混合在一起,简直就像是一位男女莫辨的大天使。 这回的造型师怎么这么良心!沈冰清的贱笑就快浮现在脸上了,她憋得好不容易。 走红毯这种事呢,一回生二回熟。第一回可能会被四面八方的闪光灯和呼唤吓傻,第二回就知道,只要微笑就好。唐菲菲作为队长,站在沈冰清和孙可人中间。她们今天三人手拉着手,并排向前走。不少头脑清晰的娱记已经在心里打鼓:这沈冰清,是要翻身的节奏啊! 沈冰清心里飘飘然,在签名墙上画了个自己的简笔画,今天的她,比平时笑得更灿烂几分。 坐到预定的位置,她刚好看见了踏上红毯的夏唯。 夏唯是挽着廖远的手走上来的,从他们两人踏上红毯的那一刻起,毫无疑问,闪光灯的咔咔声直接响亮了两倍,整个大厅一片白光闪闪,映得人睁不开眼睛。夏唯今日选了玫红色的口红,她本是典型的清纯脸,一双圆杏眼令她看上去懵懂无辜,而红唇却是这种无辜显得心机和智慧。 智慧是这个时代重定义的性感。 为了搭配廖远的深灰色西服和暗红色领带,夏唯穿了一身半长的红色修身礼服。这身礼服设计得很简约,是在颈前装点了些银钻,前襟做成中国风的样式,然后包裹着身体一路向下,到膝上才微微绽开。今晚的夏唯,是一朵夺目的红玫瑰。她将所有头发梳到右侧,右肩出没在乌黑的发间,修长的脖颈毫无修饰,自成天然。 廖远本就是以音乐鬼才著称,长相属于英朗硬朗有型的风格,本不算十分帅气。但是在夏唯身边,愈显男人味十足。两人一直向前,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去看任何一家媒体的镜头。 “今天你们两位穿得简直像一对新人啊!”一位媒体记者在他们走向桌戏的时候起哄道。 廖远宠溺地看了看夏唯,而夏唯只是微微颔首,含蓄却一片娇羞。两人这一完美互动立时被诸多媒体捉住。头条预定。 沈冰清盯了她一路,直到熙攘的人群挡住了视线,她才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所在的桌席之上。看来她跟廖远是真的啊? “冰清,看你的女神!今天真美!” “我看着呢,都看不见了呀……” 孙可人将她的脑袋掰过来,“你看哪儿呢!张爱萱在那边!” 沈冰清这才看见,张爱萱已经坐下了,坐得离她们还不远。然而她如一滴冰水滴在天灵盖:天哪我怎么会听到“女神”自动想到夏唯呢!张爱萱影后才是我的女神啊!只有张爱萱,才是我追剧的动力贡献票房的诱因啊! 除了她们少女革命三人,同桌的还有两位因选秀节目而大火的唱作型歌手,和一位影视歌三栖艺人。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她们礼貌性地合照,很快,迎来了沈冰清认为无趣,但是实际上包含着未来中唐发展风向的董事长讲话。 果然,唐中兴除了“目前可以透露的一些计划”之外,扔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著名导演王川将与中唐合作拍摄人气网络小说《匠心传》的同名电影。目前已经确定女主角颜匠心由夏唯出演,男主角宋真的扮演者为廖远。这部电影将是今年下半年乃至明年,中唐娱乐的重头戏。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伴随着新的一轮闪光灯高/潮,王川导演现身会场,他左手边领着夏唯,右手边跟着廖远,对着记者朋友们一路挥手。王川导演站到了唐中兴的身边,旨意安静,声音并不十分响亮,却掷地有声地说:“与中唐的合作是早在十年前我与老唐相识的时候就约定好了的,只不过,之后自己也有了公司,身不由己,知道今天才有了这个机会。夏唯是我非常欣赏的新生代演员,我欣赏的不是她长得好看。”王导顿了顿,“当然,她确实好看。”一众哄笑。 “夏唯让我看到了这一代年轻人对艺术的热爱,这一点,我相信大家在走进影院观看《匠心传》的时候,都能得到体会。顺便一提啊,这部戏的剧本修改,全部是由夏唯完成的。” 全场又是一片沸腾,前排记者们迫不及待地开始抛出问题,却都被王川导演压了回去。 “廖远呢,也是我非常喜欢的歌手。我女儿还是他的粉丝,所以这回他答应出演,已经是给我和我女儿一份大礼了。至于他的演技,我非常信任。就算经验有限有些生疏,有夏唯带戏,我想也不会成问题的!” 此话的意味大家都懂,又是一阵低笑。廖远学着《匠心传》的古代习惯向夏唯行了个礼,夏唯哈哈笑着回以公主之礼。 孙可人拍着沈冰清,“你看他们!真的好般配啊!” 沈冰清也这么觉得,但是她一向对八卦不太感冒,不耐烦地说:“王导还没说完呢!” 王川导演接着说:“除了二位主演,其他的角色在这部戏里的戏份也很出彩,这次我们打算启用一批年轻力量。” 有记者问王导,对于戏份很重的男二号还有男女主演的少年时期小演员有没有什么心中的人选。王导打了个太极,将这个悬念留给了接下来的网络宣传。 第10章 从天而降的机会 自由访问时间终于开始,这场盛会,是为夏唯和廖远准备的个人舞台,其他的艺人显得暗淡失色。 沈冰清顺着记者们涌去的方向望去,夏唯和廖远正被一群记者围在中间,接受着枪子儿一般的问题。她和廖远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面不改色,相互之间眼神交流颇多,全程自如微笑。 沈冰清听见廖远说:“《唯一》的mv今晚网络发布,如果大家想先看看我和夏唯合作是个什么画风的话,可以先看看mv解馋。夏唯,我这么做个宣传你不介意吧?” 夏唯:“我也可以在你买专辑的时候宣传电影嘛。” 两人打情骂俏毫不掩饰。 沈冰清摇摇头,“真的情侣根本不是这样的。他们这就是炒作。” 孙可人不信,“你又没谈过恋爱!” “你太不了解我了。” 孙可人捂嘴,“难道你来中唐之前就……那时候刚小学毕业啊!” 沈冰清义正辞严,“瞎说什么!我是在看小说的时候,跟每一个帅哥都谈了一次恋爱!” 孙可人:“……” 一边的唐菲菲对她们的斗嘴完全没听在耳里,哀怨地插了句话:“对,他们绝对不是真的。” 沈冰清和孙可人一看她那怨妇一般的眼,顿时都不敢说话了。 当然,三个女孩也不可能一直闲聊。她们如今也是热门艺人,作为华语音乐势力榜的新锐冠军,很快,就有无数的话筒凑到他们跟前。采访进行了大约半个小时,记者访问时间结束,陆续退场。三个女孩为了上镜,已经提前饿了两顿饭,一见到饭菜,立刻不顾形象起来。尤其沈冰清,她长了个167的个子,在三人中是最高的了,同时却也是最平的。她一直想,是不是发育更好一些,她就能不用装帅气了呢?于是不带抬头地吃。当然,多年后她才承认这个想法相当幼稚。 直到,廖远来到他们的桌前。 “三位妹妹,今晚真漂亮。” 廖远礼貌地向她们敬酒,夏唯并没有跟在身边。沈冰清想,要是真跟在身边了,那不跟新郎新娘敬来客一个样了? 不过,夏唯暂时不是重点。沈冰清孙可人心中讪笑,全都用余光盯着唐菲菲。只见她们可爱可敬的队长,哀怨中透着喜悦,带头举起饮料杯,“廖远哥,我们以果汁代酒敬你。上回在杭州,我觉得从你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特别希望以后也能得到廖远哥的帮助。” 装,你接着装。沈冰清对待姐妹,报以无情围观的态度。 “一定会的。”廖远先干了杯,目光停留在唐菲菲身上,“你们那一期《星约黄金档》我看了,你的曲子写得很有灵性。应该是不久之后,我应该就可以为你们做一首歌当做礼物了,你们别嫌我曲风老成啊。” 这回不止唐菲菲,三个姑娘全都惊呆了。廖远在圈内的名声是很不错的,不是随便许承诺的人。他这样说,一定是真的有相关的计划。她们这种卖萌卖脸卖cp的偶像派能跟廖远合作,那是何德何能啊!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远处朝她们走来的崔芒,崔芒三十五岁的唠叨妈妈形象在她们的眼里顿时高大了许多。 崔经纪人到底在背后做了多少利国利民的实事儿啊! 崔芒今天笑得特别甜美,她们定睛一看,原来她身边还有一个高大挺拔的帅气男人。不仔细看都没看出来,那人竟然是朱谦! 这么一瞧,朱谦也是个翩翩潇洒的英俊帅哥。他是典型的传统帅哥,浓眉大眼,鹰鼻薄唇,戴着一副宽边眼镜。他平时以朴素的服装穿梭于俊男美女之中,并不起眼,但在这种场合下,他身上的书卷气竟在纸醉金迷之中鹤立鸡群。 那叫什么来着?天外飞仙。 沈冰清没想到的是,朱谦来到她们面前,竟然只是为了和她说一句话。 “沈冰清。《匠心传》剧组决定,请你来参加少年颜匠心的试镜。时间是下周日下午两点,就在训练楼表演训练室。”朱谦拍拍她的肩,笑容温暖,“加油。” 直到朱谦从视野里完全消失,沈冰清才回味过来自己刚刚接受了怎样的一条信息。她一只手被崔芒使劲儿揉搓着,另一只手扶胸。虽然平,但是能感受到每分钟120下的心跳。 妈呀……妈呀妈呀妈呀…… 孙可人甚至比她反应还慢,这时才熊抱上去摇着她,哭腔都出来了,“冰清,你要演戏了!你要演大制作了!你要演小夏唯!” 孙可人三句话,给了她三个幸福的重击。她回抱着孙可人,把眼含热泪的唐菲菲也一起抱住,然后在场内寻找着夏唯的踪影。然而,并没有找到。 最终还是崔芒觉得她们如此动情太有伤偶像形象,才把她们强行送回宿舍的。最初的兴奋阶段过去之后,三个女孩挤在一个有点破了表面的软沙发上,一起吃水果。 唐菲菲问沈冰清:“你是不是傍上哪个腕儿啦?最近感觉崔姐对你态度有巨大好转。” “啧,怎么说话呢!”沈冰清给她塞了个橘子堵住嘴。 “其实我觉得,就算真傍上谁了也无所谓。”孙可人一脸玩笑,“冰清你从一开始就想演戏,我们都知道。所以只要有了这个结果,就不用在乎过程啊!”孙可人自打回了宿舍,就一下子没有那么激动了,可是说不激动也不像那么回事。只是带着些奇怪的情绪。 沈冰清捏了捏她的脸,自己回房去,“八字还没一撇呢。等试戏成功了再说什么结果吧!” 沈冰清将房门反锁,盘腿在硬木板床上愣了一会儿,抬头看见床头墙上巨大的张爱萱海报,心里想的却全都是夏唯。 她毫不怀疑自己被邀试戏这件事与夏唯的关系。应该说,除了夏唯开口,她沈冰清根本没有得到这个机会的可能。 “女神,你真是个好人!” 她突然跳下床,翻箱倒柜起来。终于,找到了想找的东西。 是那张从唐菲菲手里抢过来的夏唯签名照。它是被放在一个小盒儿里的,里面存着周边手链等,一些沈冰清视为宝贝的小物件。 沈冰清总算还有点儿良心,没将这张也一并卖出去。这是那一套写真里面,最性感暴露的一张了。照片里的夏唯依然是淡妆,她湿着头发,脸上身上都挂着少许水珠。身上的裙子简直像一条随时都可能掉下来的丝巾。“丝巾”是红色的,与今晚她的衣服同色,但是在这里,她展现出了一个女人的原始美。她的动作表情不色|情,甚至有些呆滞,眼睛盯着镜头之外的某个地方,胸前两点危险地挂着那“丝巾”,雪白的臂膀和她最诱人的锁骨柔颈一览无余。 即便是如沈冰清的少女,都免不了春心萌动,更别提一般男人。 她记得夏唯在签这张写真的时候,笔尖稍微顿了顿,脸有点发红。 沈冰清对着它看了一会儿,自忖这样的行为有那么点儿变态。于是将写真背面涂了些胶水,粘在床头张爱萱的下方。沈冰清粘好了,躺在床上试了试,那照片离脑袋的高度太寸,一挑眼就能看见大腿。 不行,这就不止“有点儿”变态了。 她又小心翼翼地将写真从墙上撕下来,为了不撕毁,中间休息了好几次。然后沉思:我该把它放在哪里供着呢? 最终,她打开了钱包。她的钱包比一般的要大一些,放证件的地方就也大上那么些,却刚好是能放下写真的大小。至今为止,这个黄金位置都由沈冰清自己的一张冷艳写真占据着,彰显着她的自恋。而今晚之后,王座易主。沈冰清将夏唯的写真压在了自己的写真上面,一打开钱包,就是那呼之欲出的魅惑腰身。 其实还是挺变态的。但是至少不是变态在明面儿上了。 第11章 针对性点拨 《匠心传》男女主角小演员试戏前一天,晚上十点。夏唯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目不转睛。打开的浏览器上,播放的是之前极其沈冰清出镜的网络情景短剧,另外几个浏览器选项卡上,显示的是少女革命的mv《星约黄金档》等。 中唐练习生的网络短剧,制作之粗糙另夏唯好几次生出了立马关掉的*,可是每次都被压抑住了。这剧也是个大写的卖cp,唐菲菲和孙可人饰演一个班级里的班长和卫生委员,沈冰清演的是隔壁班学霸。让唐菲菲孙可人演cp就算了,还给沈冰清的角色也配了一个cp。这个cp是唐菲菲他们班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学渣,扮演者叫张佳一,目前还没出道。因为张佳一平时出镜太少,生活中又与沈冰清不熟悉,所以,这cp是注定炒不起来的。 中华本来就地灵人杰出美女,中唐选进来的练习生更不用说,张佳一长得也是挺养眼。只是,她演技太愣了,尤其跟沈冰清一比,简直不在同一个次元。夏唯看她和沈冰清的对手戏,心里都是一阵一阵的尴尬。 除了尴尬,还有那么一丝的欣慰。 “夏唯——”朱谦急匆匆地进门,看见夏唯慌乱的神情,在门口定住了。 夏唯忘记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是背向门口的,她本想按个暂停,但是心一慌,直接关掉了浏览器,之前的缓冲都作废了。明明没什么可慌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敲门好么?” 朱谦歉意地一笑,补了个敲门,这才被夏唯“允许”进入。他怜爱地想:孩子似的。 关上了门,朱谦直接说:“你哥回来了,刚进公司。” “这么晚,他来干什么?” 中唐年度盛会的时候唐向洲就没到场,当时他在出差。趁着《匠心传》试镜的前一天晚上回来,夏唯总觉得他别有用心。 朱谦说,唐向洲一回来就声明,明天的试镜会他要参加,看上去脸色还不是很好。不过总体来说,平时他脸色就没怎么好过。 “他参加也是应该的,毕竟作为这部戏的最大投资方的总经理。”夏唯的手不知不觉攥住了笔记本屏幕,“啪”的一声合上了,她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我得让沈冰清来找我。” 朱谦点点头。 “不对,这个时间她在练舞。还是我去找她吧。” 朱谦又自觉让开了一条道。 这下,夏唯终于察觉到他的异常了。她记得朱谦不太喜欢沈冰清的,先前自己表现出对沈冰清的在意,他们还因此有过小的争执。 朱谦定定地望着她,“你以后要对付你哥和父亲,现在不管是培养拉拢谁,我都应该支持你。我希望十年以内,你能有属于自己的队伍,能不再受他们的摆布。” 夏唯心里一暖。他一直都是这样,一切都站在她的角度,成为了习惯。 夏唯没有去宿舍区,直接往训练楼的那间舞蹈房走。果然,偌大的舞蹈房里还是只有沈冰清一个人,她正在跳着夏唯在mv里看到过的舞蹈。总觉得现场版比mv里的跳得还好看。 这一次夏唯没怎么犹豫,直接敲了门。 “女神,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沈冰清见了夏唯,连问两句。想了想,又问,“你是来找我的吧?” 夏唯觉得沈冰清这孩子,不见的时候怎么想怎么好,一见了面,怎么都是嫌弃! “是。”高冷的女神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沈冰清傻笑两声,又想起了什么,连忙退后两步离夏唯远一些,用毛巾擦汗,“上回我跟你说了吧,我练舞的时候身上可臭了!女神你说,什么事?” 夏唯上前两步,将沈冰清刚刚隔开的距离又补了回来,关上身后的门,饶有兴味地问:“你猜?” 还猜呢,肯定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上次见我已经是半个月之前了,都隔了四十多个秋了!于是借着明天试镜的借口来看看我呗。 沈冰清一心想着她对自己的好,只是觉得这话,不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不然女神的薄面儿往哪儿搁? 她严肃地说:“是来检查我有没有认真准备试镜。” “那么,你有认真准备么?” “当然!” 夏唯背着手往里走,走到大镜子面前,镜子里的自己,表情和姿势都和学校里最讨厌的艺术史教授一个样子。她又看看里面那个把上衣衣摆系起来露出肚脐的姑娘。根据夏唯的(偷窥)经验,刚才那首曲子的舞蹈,算是她的热身舞。 “那你还不好好休息,还来练舞!而且还刚开始没多久,你又要练到十一点半是不是?” 沈冰清懵了。她怎么知道我刚开始练?她怎么知道我一般都练到十一点半??? “算了,拿出你的手机。” “啊?” “拿出你的手机,打开你最近在看的小说。” 沈冰清更懵了。是女神让她看小说,她不敢不看,但是她看的小说……实在不好意思拿出手。难不成,是夏唯想起她在飞机上看小说,找她秋后算账来了? 刚输入密码打开手机,就被夏唯抢过去了。沈冰清咕哝了一句“你不要看我的东西……”结果被夏唯一个无情白眼,劈得仅剩的底气都灰飞烟灭了。 夏唯的手指干净细长操作极灵活,很快,就找到了手机软件里的小说页面。正如沈冰清所想,她的脸色从平静,到惊诧,到愠怒,最后变成尴尬。夏唯把手机塞回给她,“你你早一个正常的……” 也怪不得夏唯舌头都缕不直,谁叫她看见的页面是两个女人交缠在一起的高h情节呢? 夏唯顺了顺气,“随便找个可以演的片段给我做即兴表演。你需要用最快的速度记下情节,背着台词做一次完整的表演。当然了,台词可以有出入或者做一些自由发挥。明天的试镜就是类似的方式。” 你早说啊!沈冰清心里这个苦啊。 她一直爱看小说,但是原本是只看男女正常向小说的。可是自从上了高中被安利了百合,从此bg就是路人了。当然了,她的看小说史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让她随机选一本没看过的正常向小说来表演片段,这件事的危险性也是挺大的。 就比如,沈冰清这就点开了一个人气极高的小说,作者名叫“苏子不蠢”,挺有名的。她心想人气那么高总不会出差错。第一章就有对话,她草草看了一眼就开始仔细看内容。第一章没什么复杂背景可言,然而沈冰清看着看着,郁闷了。 怎么上来就是酒后乱性之后的清晨啊…… “我……再换一个。” “怎么?” 沈冰清硬着头皮道出了原因。 夏唯摸了摸下巴,笑道:“好,就是这个!” 沈冰清:“……” 五分钟之后,沈冰清将手机交给了夏唯,自己躺在了地板上。 有些勉为其难地半睁开眼,沈冰清用手挡了一下光线。她设计的窗户在自己的左侧。按照常理,此时应该是拉着窗帘的,所以她只挡了一下,很快适应了光线环境。 “啊……”习惯性地直接立起上身,但是刚一用力就因为疼痛脱力而摔了回去。她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做出回忆渐渐浮现的惊恐表情。 “不会的……怎么会……”她念叨着,倒不是有多纠结,单单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她稍稍拉起并不存在的被子,瞟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然后歇了气。单手伸向自己的身边,摸了摸。有些愤恨地抓了抓“床单”,然后用手肘撑起自己,一边呲牙咧嘴,一边用“床单”裹住自己的身体,走向夏唯。 夏唯一个挺身,挡在她的面前,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轻蔑和挑衅的笑,看的沈冰清瞬间热了脸颊。她撞了鬼一样吓得一跳,手一松,惊呼一声,又马上胡乱抓着空气,意思是将“床单”更牢固地裹在自己身上。 这是夏唯自顾自的配合,是沈冰清没有想到的——夏唯演了在卫生间等她的男主角。 至此,表演结束。 “不错。”夏唯挺过瘾的样子,笑得很开心。她一笑,就显得更年轻懵懂,于是经常用这种笑容在广告上欺骗无知群众。 “让你选这一段,其实是因为《匠心传》里,男女主角的小演员也会有一次床戏。” 沈冰清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话来。 “当然了,不会很露骨,肯定是要穿着衣服拍的。” 并没有带来多少安慰。 接下来,夏唯开始讲戏。她认真起来绝不笑,但是那种投入又不会让人觉得是厌烦的教条。 她告诉沈冰清,对这个女主发现自己酒后乱性了的“歇气”处理是很到位的。因为这个角色不清纯,一夜情在她看来也不过是“啊,玩儿脱了”这样一种草率的心理。那么接下来沈冰清的处理就存在问题了。一个不清纯的女孩,内心戏应该多于表情。在人前她可能心机地装柔弱,但这是在人后,所以就算很疼,也会忍,不会“呲牙咧嘴”。之后碰到男主时候,也应该更骄傲和随便一些。 “说得对。唉,我这不是没经验么。” “你是说我很有经验?” 沈冰清使劲儿摇头。好在夏唯没生气,只是柔声说:“演戏这种事,如果缺少人生经历很多时候确实没法做到入木三分。不用担心,以后有机会,我教你如何制造经验。好了,再来一次。” 沈冰清闻言,又躺在了地上。闭上眼睛的时候走了神,想的全都是夏唯教自己制造经验的事情。 这时,门响了。 唐向洲站在门口,棺材脸都变了色,来来回回地望着一躺一立的两人,“你们这是……干什么?” 第12章 试镜 接连迎接夏唯和唐向洲二位,今晚的舞蹈房简直蓬荜生辉。沈冰清从地上爬起来,再看那两位:一个身形纤弱但站如脚下有根,面目隐忍有神;另一个西装笔挺高大挺拔面色阴狠。这已经有些米迦勒对战路西法的味道了啊!她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缩脖子,不说话了。 “我来看看她准备得怎么样。”夏唯声音不大但很清冷,“毕竟是我把她推荐给王导的。” 唐向洲眯了眯眼,“不愧是小唯,眼光好。” 他将“小唯”二字说得极重,在沈冰清这样一个外人面前强调这个从未在外界出现过的小名,夏唯知道他是想震一震自己,让她看看清楚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大哥来做什么?不会与我同一个目的吧?” 唐向洲看了看在一边懵着的沈冰清,说:“小唯你不知道,她是我挑进公司的。” “我知道。” 唐向洲也并不惊奇,“所以你也该理解,我对她的前途,也是很看重的。明天就是试镜,今晚她应该做一些必要的准备。” 懵比如沈冰清,听了这话也是明白了。这是让她潜规则去啊! 要说这种事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就算是她们做偶像的,也不是没有14岁还做练习生的时候就被潜了的。潜过了之后也并不是都能出人头地,更多的,睡了就是白睡了。对于一个十六周岁以上的女性来说,如果潜她的是个帅哥,也就算了;要是遇上个一身囊膪的狐臭大叔,那简直就是做了一晚上低等鸡,客人还跑单了。 沈冰清在这个圈儿里也混了那么多年,思想没那么不开放。但是她觉得,第一,以自己的零经验和平胸身材,让人一潜即爱的可能性为零;第二,被潜对象极有可能是剧组制片等高层,那些人,没一个能入眼的。 沈冰清想到这儿就很是唏嘘。想当年唐向洲的钦点选她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将迎来一条成为玛丽苏与总裁缠绵纠缠走上人生巅峰的光明大道。没想到唐向洲除了“钦点”了一下,其他什么都没做。而他再一次来找她,竟然是想带她去被别人潜规则。 综合考虑加上伤春悲秋,沈冰清决定婉拒。正想着如何有力地婉拒,夏唯拉住了她的手。 “大哥,她已经做够了一整晚的准备了。” 唐向洲盯着她们拉起的手,“怎么做的?” “让我满意。” 夏唯回过头来看着沈冰清,神色突然间放柔,“你去收拾一下东西,直接跟我回我那里。” 那当然好啊!沈冰清挂上毛巾提上录音机,乐呵呵地跑回来,又抓住了夏唯的手。夏唯显然是吃了一惊,但是一声轻不可闻的惊呼之后,马上回握回去。 “小唯。”唐向洲挡在夏唯身前,一手支起,挡住门口,“你可以任性,她不行。” “我还挺好奇的,想看看如果我想让一个人任性,那她能不能任性。”夏唯朝唐向洲挑了下嘴角,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她用没有拉着沈冰清的一只手把住唐向洲支起的胳膊,身子一弯,就这么钻了过去。沈冰清紧跟着,两人竟就这样跟唐向洲玩儿了一次“捞小鱼”。 本以为夏唯只是帮她逃脱,谁知道最终还真住在了夏唯的办公室。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而且越来越顺利。沈冰清这次有用夏唯的浴室洗了澡,洗漱完毕,她对已经藏在被窝里的夏唯说:“对不起啊女神,我刚才手上都是汗,就那么拽着你。” 夏唯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背对她,“快睡吧。” 沈冰清看着她为自己准备的地铺,因为并不知道第一次同床的时候自己干的那些糟心事儿,所以觉得女神还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嫌弃着自己。尤其今晚出了那档子事之后。 “女神,你别害怕。我虽然看那种小说,但我这人很正常的!” 夏唯顿了顿,才答:“嗯。” “所以我能不能……”沈冰清一跳长腿攀上了床。 “滚下去!” 沈冰清直接滚到地铺上了。 半晌,她又对着床的方向说:“女神,谢谢你啊。” 夏唯半天没动静。沈冰清想,算了,她没来得及听见。 自己真情流露这么一回却付之东流,好在心理承受力比较强。她这么想着就真正酝酿起睡意来。沈冰清入睡很快,在半睡半醒的混沌状态,似乎听到一声“不客气”。 周日下午一点,崔芒带着沈冰清来到了表演训练室外。这次试镜非常严格,为了全面防止不公平因素的存在,试镜完成之后的演员及其随行人等,必须从指定的通道离开,再不能与尚未试镜的演员见面。 沈冰清坐在隔壁的一个大教室里。这里还坐着其他几个试镜演员,每一个演员身边都围了几个助理。她们大概档期繁忙,有的还在看剧本背台词。没有人互相搭话,没有人说笑。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种严肃的氛围感染了,崔芒显得特别紧张。 “崔姐,菲菲她们干嘛去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她们干什么呀!”崔芒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好像再骂“你就是傍上夏唯她后爸爸,也照样是这个不成气候的德行”。她戳戳沈冰清的后腰,“你看见那姑娘了么?前年金钟童星奖。她演过……《新新四大名捕》看过么?” 噗,这什么破名字,生怕大家不知道编剧黔驴技穷,只能一个劲儿炒冷饭了是么。“没看过。” 崔芒沈浸在了自己的阴谋论里,“她,还有其他几个候选,都挺有人脉背景的,指不定跟剧组通没通气,没准试镜题目都事先知道了。哎你干嘛去?” 沈冰清把包塞给崔芒,“崔姐你差不多得了啊,人家都叫到我了!”说完觉得自己不够帅气,又加了一句,“你一直不怎么待见我,我也都当你是最相信我,觉得我用不着你捧。这次你就真的相信我一回好不好?” 进了屋,沈冰清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第一排最左手边的夏唯。在一群前辈大师面前,夏唯的坐席非常谦逊,气场同样谦逊。她今天穿着像是学校文化衫的白色宽松上衣,将一头长发梳成了一个马尾,干净的素面朝天般的妆容,用一种很像中学生的方式握着笔,陌生人一般看着沈冰清。 沈冰清咽了咽口水,不看她。而另一边,坐在正中的王川导演身边的唐向洲,啧目光炽热。沈冰清又咽了咽口水,也不看他。 王川导演交给她一份剧本片段,让她一边看剧本,一边听自己交代背景。之后她可以用十分钟的时间来考虑该如何表演。 沈冰清一看剧本,嚯,怎么这么熟悉呢! 这正是当时夏唯让她表演的那一段与少年男主的离别戏。她默默笑了,以自己的演技加以夏唯的指导,还能不手到擒来?考前跳着看书结果看到的全是考点,就是这种滋味! 她又抬头看了眼夏唯,后者手里拿着同样的一份剧本,低着头不看她。最初的一阵喜悦过后,沈冰清却有点怅惘。 “沈冰清,现在你可以准备了。”王导看了看表,提醒她。 “……哦。” “你是在准备么?” 心在砰砰地跳。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机智少女,遇事不慌不乱,能笑绝不哭,尽人事听天命。这世道么,要混得平安,对别人的事和加诸自己身上的一些事,都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现在,她心里难受。 沈冰清管不了那么多了,“导演,我能换一段剧情表演么?” 王导一愣,跟身边两人对视而笑,和蔼地说:“大家都用的是这个片段,你为什么要换呢?” “我不喜欢这段剧情,感觉……虐得不到位。” 王导静了一阵,然后冷不丁地哈哈大笑起来。王导笑了,其他人不笑能行么?于是除了夏唯和唐向洲,满屋子的人都操着同样的频率笑了起来。 沈冰清想起了《穿越精神病院》。 笑声渐止,王导说:“这样吧,还是这个背景,还是男女主的离别,因为咱们的剧情大框架是不能变的。你来表演你认为更好的一场离别。” 沈冰清:“……” 她觉得自从认识夏唯以来,自己好像越来越自如地装b了,这不是个好习惯。但是既然已经装了,那么就是跪着也要把它装完。 “刚才十分钟过去两分钟了,您再给我八分钟思考吧!” 话音落,夏唯终于抬头看了她,却发现她并没有对着王导说,却是正看着自己,自信而坚定,意气风发。那一刻,尽管她还没有开始表演,但夏唯为她悬着的心,却安然落地。 很多年以后,不少现场观看了这场试镜的人,都仍在唏嘘。 那是一个有天赋的女孩,甚至可能是一些人一生中遇到的,最有天赋的一个。有天赋,有棱角,且有头脑。她的眼中写着故事,一举一动中,藏着角色的喜悲。她明明是个天生的演员,如果命运能稍微眷顾她一点的话。 八分钟到,沈冰清浅浅鞠躬,开始表演。 第13章 家与狼窝 沈冰清从“舞台”的一侧上场。她单手提着并不存在的华服,双目凝视着前方,却又什么都没看见。公主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昂首远目,仿佛有一众士兵在她的身后行礼。就那样如石碑般矗立了一会儿,她问:“走了么?” 演员助理在导演身后念沈冰清刚刚交代过的台词:“回殿下,他走了。” 沈冰清好似松懈了浑身的力气,深深叹了口气。她终于卸掉了一身的伪装,十五岁少女的双眉拧了起来,转头望向城墙之下。只有当他已经消失不见,她才敢望一眼,方才他的马车所停的地方。 “宋……”沈冰清将名字吐出一半,另一半因为不想哽咽着说出来而被吞了下去,嘴角有些颤抖,像是在埋怨着什么。这是一个贵族少女的爱与怨,她爱他,也爱江山;怨他,更怨自己。 “走了好。”她已将声音调整回平日的平淡冷漠,眼圈是红的,但是泪水已经随着无限的情绪一并咽了回去。 她最后朝城楼下深深望了一眼,也只有一瞬间,暴露出彻骨的痛楚。然后向随从伸出手,“我们也走吧,去给他上坟。” 她的步伐有些不稳,走了两步,泪水夺目而出,再也控制不住。双手狠狠攥着自己的衣服,脚步却没有停。泪水发泄出来,委屈吞进肚里,前方,是不得不昂首迎接的未来。 一段表演结束,演员助理妹子狠狠吸了一下鼻子,仿佛还没从随从的阴影里逃脱出来。然而沈冰清入戏快出戏也快,前一秒还是一脸生无可恋地走下“舞台”,后一秒就蹦到王导面前给大家鞠了个躬。 她揉揉后脑勺毛茸茸的发茬,“那个……好像不如我想象中的效果好。” 整个训练室里的人都还凝重着,心痛着。沈冰清改的这一段,完全隔绝了男女主的交流,也就是说,她没有给男女主离别的机会。错过,或者说,本可以不错过却没有胆量不错过,是比一个完美的离别戳心得多的结局。 她没有任何煽情的对白,更不可能有情感迸发的对视,但就是这样的一段明明痛彻心扉却执意忍痛的错过,让在场的所有人难受万分。没有人敢说话,没人敢评论,鸦雀无声。 王导看她的眼神变了,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着头说:“好,好。” 崔芒在门外等着她,一边是想着她进去之前对自己说的话,一边是焦急,在她推门出来的一刹那,给了她一个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紧接着,沈冰清像高位截瘫一样瘫在了崔芒身上。 “崔姐啊,累死我啦。” 崔芒轻轻拍着她的背,承载着她全部的重量。 “崔姐啊,我今儿不练舞了行不行啊?” 崔芒忍俊不禁,“谁也没非让你天天练!” “崔姐,我跟你说,这个角色,就是我的啦。” 说完这话,沈冰清终于被崔芒拖走了。临走,她回头看了一眼。透过门上玻璃窗,她看见夏唯清丽的脸,看见她在一边玩笔一边擦去手心里的汗。 沈冰清好想冲进去问问她:我让你满意了吗? 考试之后不论发挥多好,面对期待着自己的老师都会有些发怵的感觉。沈冰清学习成绩差,在学校并没有期待着她的老师,今天算是第一次体会到了这种感受。 试镜之后,沈冰清终于被允许休息一天。她没回公司宿舍,而是直接被送回了自己的家。 沈冰清的家是老房回迁的,地段原本不算好,这几年这个地区也发展起来了,算是房价高涨的地区之一。那楼的外观看上去挺新,内部就自然粗糙一些,隔音也不好。所以沈冰清回到家来不能练唱歌也不能练跳舞,只能休息。 这很合她意。 一进门,迎接沈冰清的就是爹妈的两脸嫌弃。 沈母端着和面的盆迎出来,关切地问:“也不是休息的日子,怎么回家来了?是不是出岔子了人家不要你了?” “你是不是亲妈呀!”沈冰清嚷嚷,“你闺女我现在火了!” “哦!挺好!”沈母一脸“虽然没想到但是火了就好”的表情,端着面盆回了厨房。 沈父削了个苹果递她,“过来,坐沙发。” 沈冰清全身都陷在沙发里。这沙发有好些年的历史了,比宿舍的那个还不如,但是架不住舒服。她仰着头,想把家里的一切都印在眼里。那个做旧的大衣柜,那个油腻的抽油烟机,那个没有电视的电视柜,那个没插网线的网线插口…… “冰啊,”沈父拿着个杂志探过身来问她,“你帮我选选这两个车哪个好,选你喜欢的。” “咱家要买车?” 沈父一巴掌拍上她的大腿,“咱家闺女都火了,要是没辆车不叫你们同事瞧不起么!” 沈冰清还能不知道她爹的想法?她凑过去耳语,“你就说吧,你想买哪个。” 她爹指了指两款之中贵一点儿也酷炫一点儿的那个。 沈冰清大着嗓门,确保她妈能听见,“就这个了!右边这款叫什么呀?我喜欢这个!” 她原本想跟爸妈聊聊自己最近的偶像事业,告诉她们自己的周边也会被抢购一空了,也有粉丝亲手制作礼物了,但是后来放弃了。家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大概就是为了让她忘掉那些东西吧。 吃过晚饭,沈冰清接到了崔芒的电话,说是试镜通过了,这个角色果然是她的了。沈冰清比自己想象中要淡定许多,虽然一时间涌上了许多想法,但是她很清楚,其中最重要的那一个是:没有让女神失望。 她挂了电话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父母。父母却是一脸担忧:“你没演过戏啊,第一次就演大电影,成么?” “切,有大明星教我演戏呢!” 沈母有点好奇,“大明星?谁呀?” “说了你也不知道。”沈冰清突然想起上回那通电话,又补充,“是个人特好的姐姐。” 沈母也想起来了,“就是上回留你睡觉的那个?” 沈冰清忙不迭地点头。 “那你也不送人家点儿东西么?” 沈冰清愣了,她还真没想过。 沈母埋怨地走向厨房,“你真是不懂事儿。咱家也没来得及买什么好东西,这儿有几袋子新疆大枣,还有亲戚家自己摘的山杏仁儿,你给她带点儿去。这些东西啊,有钱也不一定吃得到。” 沈母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满了沈家“特产”。沈冰清本来觉得,要真的把这一袋子东西给了夏唯,那自己就比原来更丢人了,可是袋子沉甸甸的,她真不忍心不收。 短暂的归家在第二天上午就结束了,说好的休息一整天,但是资产阶级的剥削总是狡猾的。中午,公司派了辆车来接她。沈冰清提着沈家特产上了车,才发现,这个司机,她之前没见过。 “可能是新来的。”她也并不多想,直到车子将她送到了中唐中心主楼下面。 “那个……宿舍区不在这儿。崔姐办公室也——”话没说完,就被人拉了出去,整个人被方才那个司机提了起来,嘴也被捂得严严实实。她这才感受到司机衣服下面硬邦邦的强健身体。 “唔……我我的袋子!” 司机一愣,将落在车里的特产袋子拿出来,交给她拎着,又捂上了她的嘴。 尼玛,这是被绑了?! 可是为什么要在公司的眼皮子底下实施绑架呢?是不是傻? 那人竟将她提进了中心主楼。也是奇怪,这个日子,偏巧主楼里面没人,连前台都不在。他将她提着坐电梯坐到了二十八楼,又提着走了一段,气都不喘,最终放在了一扇门外。 沈冰清的嘴终于自由了,赶紧大口呼吸新鲜空气,顺便看了看门上的字——“唐向洲”。 “唐总……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叫我过来……” “司机”说:“唐总交代,要务必防止你逃跑。你很会逃跑。”说完,门就开了,唐向洲背着房间内温柔的午后日光,整个人呈暗色,与他这个人给沈冰清留下的印象一模一样。 片刻后,沈冰清与唐向洲坐在办公桌的两侧。奇怪的是,她坐的是内侧,唐向洲坐外侧。特产袋子就放在桌子一侧的地上。 唐向洲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直到盯得她发毛,才阴测测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偶像组合出道,然后打击你么?” 果然是你这个混蛋搞的鬼! 沈冰清想:因为你是神经病呗!然而面上肃穆,恭敬地说:“这是为了强化我的抗压能力,激发我的奋斗本性,督促我不懈学习。” 唐向洲两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压了过来,苍白的脸逼近沈冰清,然后用手碰了碰她最近累得出了点尖儿的下巴。沈冰清浑身一抖,惯性地把那只手拍了下去。 “……对不起唐总,我不是故意的。” 唐向洲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要知道,现在你事业上升,不是因为夏唯,而是因为我。” “是是是。” 唐向洲可能是没占到什么便宜,又坐了回去,“明天,《匠心传》的合同书就会给你拿过来。出演这个角色,与我们之前对你的设想是很不一致的。你现在在组合里是冷酷役,平时也没什么表情。所以演电影,会给你的设定带来很大的冲击。” 沈冰清心想这太好了,这狗屁设定她早就不想要了。 “所以,从中唐的角度来说,我是不希望你签合同的。” 沈冰清惊住了。之前她并没有紧张也没有害怕,但她也没想到这个角色的得失竟然会对自己这么重要。当她听见唐向洲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当然,事情都是可以转圜的。沈冰清,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可以让你,两边都不耽误。” 沈冰清本想点头,但一下子想起了在舞蹈房的经历,于是静静等着他开口。 唐向洲顿了顿,仿佛故意要欣赏她的忐忑,然后说:“只要你答应跟我睡。三年。” 第14章 潜我啊 唐向洲的要求在沈冰清的脑海里回荡了几圈,再回过神的时候,她手里已经是满满的汗。 冷静!冷静!你可是少女革命中最机智排名top3的人啊! 可是为什么?他从没正眼瞧过自己,为什么突然就这么兽性大发?这就是传说中的暗恋多年? 她将手心在裤子上擦了擦。 “原来您是想亲自潜我,不是想让别的大佬帮您潜我啊?” 唐向洲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不搭调的回应,除了沉默地怒视也没别的法子。沈冰清这种人犯起贱来,任何给予她回应的人都会觉得自己被无形之力拉进了一同犯贱的怪圈儿。 “您早说嘛!”沈冰清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就从这条缝里面,她看见办公室的门被反锁了。 此时她明白了唐向洲让自己坐在办公桌内侧的原因——不利于逃跑。唐向洲提出要求,根本不是在询问她的意思,而是一个通知!他将她绑到这儿来,就没想让她再完整着出去。 那么,也只能强行逃跑了。 就在沈冰清迷眼大笑的这十来秒钟,她心里已经想出了几种可能的逃跑后果。 一直接逃窜。这种方式也有两种结果。一种是跑得不够快,直接被扑在办公桌上。另一种是成功跑到了门口,但是趁她打开内锁的功夫,就会马上被唐向洲追上拉回去。 二勇敢交手。别想了没戏。 三先答应,混到床上再找机会逃跑。这种方式的成功率与唐向洲选择的体位有很大关系。比如背入式显然是最不利于逃跑的。传教士位倒是还能拼一把,找机会踢他的裆。 综上所述…… 还是选择场外救援吧…… 唐向洲没有陪她打哈哈的耐心,此刻他看着对面那个女孩的表情,就知道她一定在心里谋划着什么。但是她太天真了,多少人经历过与她此时此刻相同的境遇和心情,她们也曾努力反抗过,结果还不是一样? “你现在给我个回答,我也会马上给你的事业一个交代。” 沈冰清收敛了玩笑之意,说:“唐总,在我答应之前,我必须弄清楚一个问题。那就是,您喜欢我什么呢?” “……什么?!”唐向洲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看,做交易呢,还是要互惠互利的。您为我的事业保驾护航,这是对我有利,那我跟您睡这件事,肯定对您有利吧!您肯定是喜欢我才想睡我的吧?要不然咱们公司那么多胸大腰细的美女想往您床上挤,您怎么……就看上我了呢?是我的性格特别贱,引起了您的注意?还是我胸特别平,让您对您所见到的特别满意?”这话说得虽然显得不要脸了一些,但是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唐向洲是谁?怎么可能被她轻易蛊惑?然而仅仅是在唐向洲有片刻晃神的功夫,沈冰清就一边满口跑火车,一边掏出了手机。一只手在办公桌上敲着桌子用以掩护,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迅速地打了几个字。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发送自己的所在地和具体状态,而且只有一只手可以操作。为了保证打字的方便快捷,更为了表现出一种诡谲和危险的气氛她发了“啊啊啊”三个字。收信人:夏唯。 唐向洲冷笑一声:“都说你顽劣不识时务,你还真没脑子,竟然说我看上你了。” 沈冰清已经将手机塞回了裤兜,此时说话更加地有底气,“我知道,您才不喜欢我呢,也不可能只睡我一个人。所以我哪儿敢相信您能信守承诺帮扶我呢?谁能保证您不会下了床就什么承诺都忘了呢?” “就这个feel倍儿爽~~~~” 沈冰清笑了,“这是我的手机铃声,好玩儿吧!”她掏出手机放在桌子上,果然,来电显示为“夏女神”。唐向洲神色微变,伸出手去要拿手机,却被沈冰清眼疾手快地挂掉了。唐向洲震惊地望向她。 之前只是怀疑,此时此刻,沈冰清确信了。 为什么唐向洲一直对她不理不睬,直到最近,她与夏唯相识并渐渐熟稔才开始“关心”她?为什么唐向洲看到夏唯和自己在一起,会直接与她对峙起来?一切的原因只有一个——夏唯。 沈冰清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反感夏唯于自己走得太近,可能只是单纯地不喜欢自己,于是不喜欢自己污染夏唯;也可能是更隐晦的其他原因。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您要是真的想潜我,干嘛还要接这个电话?您这是希望她知道,还是希望她知道,还是希望她知道呢?” 沈冰清笑得很轻蔑。她从来没对谁露出过这样的表情,“我特别感谢您当年选我进来,还提拔我。不管您后来对我怎么使绊子,您都是我的贵人。但是您要是想通过毁了我,让我再也没脸巴结我女神,那您真想错了。” “首先,我就是一块狗皮膏药,还是加厚加粘的那种,让我不粘夏唯,不可能。其次,我承受能力可强了,您就是潜我,也毁不了我。我还能把这事儿完完全全告诉我女神呢。到时候咱们倒是看看,人家是嫌弃我,还是跟着我一块儿嫌弃您呗?” “就这个feel倍儿爽~~~~” 还是“夏女神”,还是被沈冰清挂掉了。 她站了起来,走到唐向洲面前,张开双臂,“唐总,咱要不要试试?” 唐向洲还坐在椅子上,看着居高临下毫无畏惧的沈冰清,他觉得身体里有座火山,马上就要喷发。没人这样蔑视过他,就连父亲,就连那个自大的后妹妹,也未曾像这样盛气凌人毫不留情面地撕开他的伪装。 如此可恶。这样一个瘦削的不迷人的备受压迫的小女人。竟然如此可恶。 这一刻,唐向洲想,他必须上了她。 但不是今天。他要等,等待能让她更绝望的时机,用一个让她绝望到心死的方式。 …… 沈冰清抱着特产袋子从唐向洲的办公室回宿舍,一路上脚底拌蒜了好多次。 逞能的时候觉得自己特有骨气是一回事儿,逞完了能再回想又是另一回事儿了。她现在觉得,还不如当时就乖乖让他潜了的好。话说得那么漂亮,把自己和夏唯吹嘘得那么高尚,其实还是心里没底,所以想尽办法逃脱。 她想好了,嘴炮打过之后,唐向洲最有可能的反应是恼羞成怒地直接扑倒她。这种情况下,两人都站立着,踢裆是最容易的。 只是没想到,唐向洲竟然就这么放她走了。 沈冰清想,这大概就是一种信号:我不潜你,你也别接着混了。她把自己描述得唯夏唯是命,其实她们哪有那么亲近的关系?况且她的命,终究不是夏唯能管得着的。 胡思乱想了一路,就这么一头撞进了宿舍。 孙可人和唐菲菲都站在客厅里,显得有点儿拘谨,沈冰清因为心事重重,就没有发现她们的异样。 “啪嚓”一声,大袋子撂在地上。 “宝宝们……”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好好抱一抱她俩,两个虽然在心里较过劲,但是永远站在一起的好战友。但是两位宝宝似乎不太愿意接受她的拥抱。 沈冰清莫名地放开她们,这才发现,一个高挑的人正站在她的房间门口,一动不动地瞧着她。 “女——夏唯姐姐……”她还有着一点神智。 孙可人小声告诉她:“她前脚刚冲进来,你后脚就进门啦!” 沈冰清看到,夏唯手里还握着手机。她顿时明白了什么,提起地上的袋子冲到夏唯面前。什么话都没说出口,就被铁青着一张脸的夏唯狠狠拽到了房间里。房门嘭的一声撞上了。她清楚地看到,夏唯的额角,有细细的青筋暴起。 夏唯坐到沈冰清的硬板床上,看了看手机,又将手机往床上一摔,“说吧,怎么回事。” “我去了……”这让她怎么说得出口呢? 她知道夏唯是担心她才来找她,却无从得知夏唯在找到她的宿舍之前都无头苍蝇一般去到了其他哪些地方。沈冰清想,她虽然心里着急,但是一定没有给包括崔芒的任何人打电话,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是真的有困难,还是只是在开玩笑。即便如此,她还是在努力地找。 两次接到夏唯的电话的时候,沈冰清就应该想到夏唯在做什么了。可是那时,她心里只有得救一般的喜悦,只有足以将夏唯的在乎展示给唐向洲的得意。 现在告诉她,她的哥哥因为她的亲近而想要毁了自己?沈冰清不知道夏唯如果获得了这样的信息量,会作何感想。她只知道,只要她有能力瞒一天,就绝不能让夏唯知道这件事。 沈冰清沉默了好一阵,声音依然因为劫后余惊而有些颤抖,“我……和我妈吵了一架。刚才有点神经质了,哈哈。” 夏唯显然小有惊讶,她还在生气,但也关心。 “女神,给!”沈冰清将大袋子递到夏唯身前,因为她并没有接,于是又殷勤地将袋子打开,将里面的一袋大枣和一袋野生杏仁儿拿出来,“这是我家特产,我妈特意送给你的!” “你妈妈……送给我?”夏唯没有理清这其中的关系。 第15章 大枣与杏仁 “我妈是新疆人,我爸是北京人。”沈冰清解释着为什么新疆大枣和北京山杏仁都是沈家特产。 夏唯打量着她,怪不得,新疆人和北方人混合的面容身高性格。 沈冰清将袋子放在夏唯的腿上,自己在她身边坐下来,拿了个大枣塞进嘴里,“女神,我给你表演一个绝活儿。” 她将脸转向夏唯,双眼微眯却炯炯地闪着光,面部开始扭曲。甜脆的大枣在她的口中上下翻腾,果肉被灵巧而快捷地啃掉。她本来就圆润的脸蛋,因为枣的存在而一会儿鼓一会儿瘪,半分钟的功夫,这张脸已经表演过了十几种姿势。 半分钟之后,她呲着牙,满脸的笑,两排白牙之间夹着一粒光溜溜纯暗红色的枣核。一般人吃枣,不管是拿在手里啃还是直接翻滚在口中,吃过之后的枣核总会是粘连着一点果肉的,就算是除核的机器也做不到将枣核剃得一干二净。 她将枣核捏在手里炫耀,“怎么样,是不是特像工艺品?尔等凡人做不到吧!” 面皮自如扭曲的样子实在太有病,为此沾沾自喜的样子更有病。夏唯冰封了半天的脸终于融化了,噗嗤地笑了出来。 沈冰清吁了口气,“你终于笑了,我容易么!” 夏唯立马又将脸板起来,但是任凭她的演技,却再也做不出那样冷冰冰的样子。她掂了掂腿上袋子,还真沉,怀疑地问:“这真是给我的?” “我妈这是贿赂你呢,想让你多教给我点东西。你别有心理负担,收着就是了。” 夏唯故意说:“我要是收了,岂不是就不能不教你东西了么?那我可不收了。” “你放心,我总有办法让你收下。” 夏唯挑眉:“比如?” 沈冰清笑得坏坏的,“暴力执法。” 紧接着,夏唯感到一根暖暖的手指头剥开自己的嘴唇戳了进来,那手指头没做停留,却让一粒杏仁留在了自己嘴里。杏仁抵在她的舌尖,上面涩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来。 直到此时,她才来得及后知后觉地惊诧。可是沈冰清的笑脸得意而无辜,直到她将杏仁吞下肚,也没找出一句适合的话来批评她。 “苦的。”夏唯口不对心。 沈冰清仿佛受到了信誉的怀疑,连忙自己吃下了一颗杏仁亲尝。明明很甜嘛。 “肯定是因为你不喜欢吃皮,皮是涩涩的,但是里面的仁很甜的!”沈冰清说着又捡了一颗,夹在两根手指只见轻轻一捻,就留下了一颗莹白润滑的去皮杏仁。这回,她还是伸出手去,却在最后关头碰了壁。夏唯迅速地一扭头,她的手指戳在了夏唯的脸蛋上。 “给我。”夏唯将杏仁抢到自己手里来。 “甜吧?”沈冰清对她的别扭并不太在意,她似乎只在意甜不甜,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你要是不收,我就每次见到你都塞给你吃,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要是你连这都受得了,那我就服气了,原来还有比我脸皮更厚的人。” 夏唯静静地看了她一阵,从那张脸上,她看不到机谋。但是她忘不了唐向洲阴郁的眼神,忘不了今天收到她的短信的时候,自己心里幻想出来的那些可怕的场景。 夏唯叹了口气,“其实我没什么可讨好的。就连小匠心的角色……我确实推荐了你,但是王导同意你来试镜,还是因为我哥对你的美言。你贿赂我管什么用呢?” 沈冰清还在笑,只是笑得有点勉强,“说贿赂那是开玩笑。我这是追星呢!” 夏唯转头看了看床头的那面墙,张爱萱的海报几乎霸占了一半的面积。 “你的女神不是张爱萱么?” 沈冰清差点儿就把自己的钱包拿出来了。 她觉得很憋屈,刚在唐向洲那里差点儿遭遇不测,现在又要接受女神莫名其妙的情绪。非要说的话,有点像是夹在婆婆和媳妇之间的男人。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倒是给了她一点解决问题的思路——既然如此,就学着男人们哄媳妇的方式,哄女神呗! 沈冰清认真地说:“张爱萱女神在荧幕里,你是现实里的女神。”她又捡起一个杏仁,“我一开始确实不太喜欢你,觉得你装逼。后来熟悉了,发现你其实是个好人。你就跟外皮苦涩,内里清甜的杏仁似的。我喜欢吃杏仁,当然也就会喜欢你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表白说得夏唯一身的鸡皮疙瘩,“我是杏仁?”她狠狠啃了一颗大枣,“那你就是这枣,皮那么厚。” 沈冰清又被赏了一个白眼。相处得多了,她现在知道,这是夏唯不好意思了,于是心里洋洋得意。 夏唯最终是拿走了杏仁,大枣留在沈冰清的宿舍里。她说枣子太多她吃不了,又容易坏,还是让她分给孙可人她们一些。剩下的,让她晚上练完舞,洗好盛盘,送到自己的办公室去。 沈冰清一听,大喜,“今晚还是教我演戏?” “看我忙不忙吧。”夏唯这样说着,却已经把夜里的练习内容都想好了。 夏唯走了有十分钟,唐菲菲和孙可人依然在客厅里翘首企盼,沈冰清的房门虚掩着,从那条光线明灭的门缝里,能推得她在来回走动。 唐菲菲和孙可人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敲门进去了。一进门,就被飞扬的灰尘呛得直咳嗽。 沈冰清正蹲在角落里,看见他们进来,随便打了个招呼,“我收拾收拾东西。” 孙可人捏着鼻子上前一看,吓了一跳,“你哪儿是在收拾东西啊!这不是在整行李么!” “没准哪天我就该被踢出中唐了,提前准备准备。” 沈冰清相信,唐向洲一定不会放过自己。而夏唯的那句话也提醒了她:这位女神也救不了她。于是,一边收拾着零碎物品,一边伤感地叹了口气。 唐菲菲见状,跟孙可人交换了一下“懂了”的眼神。刚才夏唯冲进宿舍的时候脸色就不好,离开时脸色依然不好,在这之间发生了什么,虽然谁都不知道,但总不会是愉快的事情。 “你……别瞎说。”唐菲菲试图安慰,但是沈冰清朝后挥挥手,心碎了一地还试图拼接的样子。 唐菲菲心疼了,作为一队之长,她继承了崔芒的操心性子,“我早就告诉过你,平时怎么乱来随便你。怎么到了大人物面前,你就是管不住你这张嘴呢!” 沈冰清嘟囔:“你以为我愿意啊?这回我要是不臭贫,才真的会死。” “算了,你也别太担心。最近你人气涨得快,公司能看到你的价值,她说的话也不能算数。” 沈冰清就呵呵了,“他说话要是不算数,这地方就没人说话能算数了。” 唐菲菲脑海里的夏唯,脸变成了阎王爷的狰狞面目,“她……有那么大权力?” “废话。”沈冰清终于捯饬完了,站起来拍拍手,视死如归状,“日子还是要过的。我给你们洗大枣吃去!”说着,拎着个袋子就出门去了。 唐菲菲拉着孙可人坐在木板床上,对刚出去的那位壮士如此评价:“她呀,其实各方面都挺好的。但是咱们这个圈子,最容易惹祸的就是嘴。” 孙可人一直没说话,这时终于问:“你是说,夏唯那么讨厌她?” “你还没看出来么?” 孙可人懵懂地摇摇头。 唐菲菲一脸看无知儿童的表情,“你还记得她在飞机上要人家的签名么?肯定是那个时候开始夏唯就不喜欢她了。就她那张嘴,好话说出口也跟假的似的。后来呢,明明你俩都违反了公司的章程,但是人家夏唯只发她不罚你,这不就更明显了么?” 孙可人反驳,“那后来电影角色的事呢?有人说是夏唯推荐的。” “你忘了咱们唐总了么?”唐菲菲愈加眉飞色舞,“沈冰清当初是唐总推上来的,只不过后来不管她了。夏唯是唐总的妹妹,她肯定是想让唐总觉得她心上沈冰清,让他放心,之后下起绊子就更方便了。” 唐菲菲看了看沈冰清床头的张爱萱大海报,觉得自己的推理简直超柯南赶福尔摩斯,“夏唯今天气冲冲地来,肯定又是被沈冰清气着了。进了屋,又看见人家影后的海报,知道沈冰清在飞机上说的话都是骗她的。唉……” 孙可人眨眨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第16章 有机物组合 与沈冰清的预料相反,《匠心传》的签约进行得很顺利,又过了两周,就是记者会。 这是她记忆中第一次,独自霸占一辆保姆车。 实际上,今天这个日子对于少女革命组合来说很重要。她们要去约见一位圈内知名词人,探讨首张专辑的主打歌内容。唐菲菲和孙可人在专辑制作人的带领下前去赴约,而崔芒竟然选择陪在沈冰清的身边。 记者会是在顺义的一个度假村举行的,这里的长廊建在水间,远处又能看见郊区的山峦,自然景致非常符合电影背景的氛围。沈冰清下车的时候,各路记者已经就位。她的到达时间是经过安排的,离记者会正式开始将不到十五分钟。在这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里,她将通过长廊,走进会场,在电影现行概念海报面前摆poss,接受简短采访,然后入席就座。 八月的阳光正盛,沈冰清今天破格穿了一身清凉带有少女气息的衣裤。上衣蝴蝶袖,下身是个别致的裙裤。虽然还是短发,但是做了一些修饰,参差的刘海被发型师变魔术一般别在了一边,整个人都显得更年少了两岁。正好,十五岁,与电影中角色相当。 她走在长廊上,感受着夏日的暖风吹进袖口的感觉,唐向洲的脸在脑海里变得非常模糊。一度觉得,那次经历只是个可怕的脑洞而已,收拾行李什么的更是多此一举了。 沈冰清的风格突破成了她这次被采访的重点。 “请问,你这次的风格转变,会带入到组合当中去吗?” “你本身的性格到底是一直以来的帅气冷酷类型,还是现在这种清新淑女的呢?” “你的私人服装里,有很多这样的短裙吗?” …… 所有问题一起抛过来,沈冰清捡了一个最好糊弄的,“我这不是短裙,是裙裤。”然后当众撩了一下,露出两个分明的短小裤腿。 尽管解放了服饰,但是崔芒告诉她,面瘫,还是要装的。 穿过了第一批记者墙,沈冰清惊喜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欧巴?”她不禁叫出了声,声音有点儿大。 被围在第二批记者墙中的高个子男人猛然回头,木然的脸上略过一丝欣喜,然后不顾记者们的好奇,朝她走了过来。 “丙氰妹妹,再次见到了。” 面瘫相见格外亲切,亲切地面瘫着。 金炳权问候道:“之前知道了你演女主角小时候,能再见到你真开心。” “我根本不知道你会来,你演的是什么角色?” “男二号颜归。” 行啊欧巴!身为韩国人也来电影里抢夏唯了呀! 沈冰清是真心为他高兴,一来同病相怜,二来知道他们这样的人,演技不会很差。以金炳权不上不下的名气,得到这个角色一定很不容易,她也很期待看到这个难兄的表演。 此时,记者们已经将二人围住。虽然在《星约黄金档》上,两个人的搭档给人留下了一些印象,但是外界并不知道他们的真实关系到底怎么样。现在看来,节目之后还有联系的样子。 有料,可扒。 金炳权目光烁烁,对着镜头说:“我和沈妹妹是‘有机物组合’。” 这不清不楚的一句话果然引来了追问。金炳权要装作汉语不精的样子,解释起来一定很费劲,于是沈冰清接了话,“这是《星约黄金档》录制时候的一个梗。后来这个片段被砍掉了,所以无缘被观众得知。” 金炳权又说:“我给她的微信备注就是‘有机物妹妹’。“又问沈冰清,“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没有备注。” 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一只大手在操纵,沈冰清这个少年女主角的演员,在之后的记者会全程,都被与男二号扮演者金炳权捆绑在一起。她在心里暗暗对少年男主角的小鲜肉演员表示了一下歉意。而夏唯和廖远,则接受了记者们最多的炮轰。 沈冰清与夏唯之间隔着一个女二号,当夏唯说话的时候,她歪过头去盯着她看,却常常只能看到一个鼻尖或者后脑勺。于是她放弃了,只是静静地听。 即便是对这位大红大紫的女神,记者们的问题也并不友善。 “听说这部戏让你和廖远做主演,完全是因为中唐想要用你们的关系进行炒作,对此,夏唯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夏唯不慌不忙地说:“这个问题你们不应该问我。你们应该问王导,也可以问中唐的高层。我只知道,获得这个角色我很感激,也会尽全力把它演好。” “之前披露的廖远新歌mv里,我们看到一段比较隐晦的床戏。大家知道《匠心传》里面也有床戏而且比较露骨,请问你是因为男主角是廖远所以才接受大尺度床戏的么?因为你之前从来不接。” 夏唯轻笑,“我觉得,作为演员,只要剧本好就不应该对表现手法挑剔得太过分,这是基本的敬业。关于我和廖远关系的问题,我将不会在本次记者会上再做回答。谢谢。” 真高冷啊,但是真帅!沈冰清一边打着酱油一边想。 后来,金炳权和沈冰清的共同采访,在网上被炒到很高的热度,甚至与夏唯廖远的秀恩爱争过第一。 沈冰清窝在宿舍里看着网上一条条评论,也是非常佩服网友们的巨大脑洞。这条新闻太会抓观众的胃口。首先是两个颇有争议的艺人;其次是两个不许谈恋爱的艺人;再其次,这两个艺人的演技都不为公众所熟知,却在大制作中担任重要角色;最后是两人很显然的比节目上的一面之缘要深入的关系。大家希望的是,这个关系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入一些。 沈冰清一边魔性地吃大枣,一边延续着自己出道以来的习惯:一有时间就在网上搜自己的名字。她随手点开了一个相关链接,此时,这个链接内容还没有被转发过百。而视频标题却让沈冰清惊呆了。 《星约黄金档:少女革命-startdust专题,沈冰清金炳权厨房play被剪全片段》。 果不其然,这正是金炳权当日在微信上发给她的那段视频。发出视频的是一个粉丝只有几十的崭新微博账号,叫做“我们都是有机组”。 有机物组合的粉丝???这么快??? 但是沈冰清再怎么大脑当机也知道,能拿到这段视频并且发出来的,只可能是运营。参考崔姐当时说过的话,这个运营绝不会是中唐的,只可能是stardust那边的人。 这下两边的运营肯定要暗中角力了,有好戏看了!沈冰清乐呵呵地想,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真要是角力起来,自己还参与其中呢,搞不好还要被黑一下子。 手机提示音响了,金炳权发来了微信消息。 她这一看才知道,今天之前,金炳权给她发过好几条消息,只是她都没有看到而已。于是她匆忙道歉。 ——欧巴呀,我不怎么上微信的!跪地叩响头三声orz ——网上有好多人让我们在一起,真有趣,哈哈 沈冰清抖着嘴角发了一句:每天都有一些男粉丝让我跟她们在一起,女粉丝还都想给我生孩子呢,没事儿别方。 金炳权说:谢谢你们的运营,我们的粉丝变得好多。 ——我们的运营?不是你们的吗?! 沈冰清这才知道,金炳权所属的经纪公司,已经打算给他制造与一位韩国女艺人的绯闻,这个视频不可能是从他们手里流出的。 那就奇怪了。中唐最重视偶像的纯洁形象了,虽然这公司对她不怎么样,但是在这一点上,她还是很相信公司的节操的。 到了八月底,沈冰清的微博粉丝数量,因为“有机物组合”的关系已经与孙可人相差无几。最初发布视频的那个账号,也变成了民间的有机组粉丝团官方微博。 沈冰清还是那个习惯,每天在自己名字的搜索页面不断刷新。她看见不少粉丝将自己在各种场合下的视频截出来,拼接到一起,视频效果有的逗比,有的感人。她们甚至从她寥寥无几的早期镜头中找到她露出奢侈微笑的零碎片段,将她称为“小天使”。看着自己在视频中的酒窝和虎牙,沈冰清觉得,就算最后被唐向洲整死,她也值了! 崔芒只是开心:“你不要管那么多。一个月以前你还只是有点火的预兆,现在啊,你是真的火了。” 沈冰清挑衅:“那我要是违反个把规定,你也不敢开除我了?” “你当我真不知道你俩在杭州干了点儿啥?”崔芒给沈冰清和孙可人的屁股一人赏了一个巴掌。 沈冰清傻笑了起来,原来夏唯已经没有她的把柄了。 《匠心传》在开拍前还需要进行拍摄场地的合约流程,之后,将在九月中旬开拍。剧组为了防止天气变冷之后外景戏困难增加,所以将先赴桂林进行后期剧情的拍摄。因为少年宋真的扮演者的档期问题,小演员的剧情将要推到十月底才开始拍摄。在那之前,沈冰清要准备的只有新专辑选歌和九月的华语音乐颁奖盛典,恰好又赶上学校放暑假。这样一看,着实清闲。 沈冰清有种预感,她可能将要迎来偶像生涯里,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第17章 火了之后 事实证明,预感这种东西,通常都是用来被证伪的。 崔芒告诉她们组合三人,华语音乐盛典的表演曲目已经定下来了。为了明年发行的新专辑造势,这次她们将在音乐盛典的舞台上揭开新曲的神秘面纱,进行一首全新曲目的现场表演。这首新曲作为将来专辑的第三主打,是与stardust组合合作的一首歌。 为了博人眼球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沈冰清有点怂,其实自从“有机组”火起来之后,她一听见金炳权相关的消息就会怂。 公司并不会管她怂不怂。明年的专辑是少女革命的首张专辑,之前她们发的都是单曲,而这张专辑除了收入三首旧单曲之外,还将加入五首新歌,预计拍摄mv的新歌将有两首,加上造型宣传,将是一笔大费用。现在华语音乐不景气,就算是廖远那样的大咖,也不敢随便发专辑,更别说是新旧参半的专辑了。专辑卖得好,她们的口碑将进一步提升,若是卖得不好,留下的口实甚至有可能让组合就此糊掉。这种一步升天一步悬崖的事情,公司必然是要做足准备的。 所以,合作就合作吧! 这首歌是一首中国风电子摇滚,这种风格在网络原创界非常流行,但是在大众流行音乐中却很是难得一见。很明显,公司打算让这首歌从大众流行乐的盛典出发,再通过网络给予热度的保证,以此红遍各个年龄层,争取创造一个新的曲风热潮。 沈冰清疑惑:“期望值那么高,为什么只是第三主打呢?” 唐菲菲咳了一声,咳嗽都掩盖不住笑,“主打歌是我写的那首,廖远哥哥帮我们编曲。” 还“廖远哥哥”,啧。 “那不是还有第二主打呢么?” 孙可人淡淡地说:“你管它第二第三呢。大家都是只记得住冠军,奥运会亚军季军你记得住么?” 说得好有道理,颇有些忠言逆耳的意思。沈冰清觉得最近孙可人小妮子越来越哲学了,很是赞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 距离音乐盛典还有二十天左右,少女革命和stardust都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训练。上午一般是休息,吃过午饭开始练唱,晚饭后两个组合聚到一起在两个舞编老师的示范下一起练舞。四天后,歌曲部分的练习和小样录制完成,之后就变成了全天练舞。 摇滚舞曲,加上三女四男的互动,这首歌的编舞相当复杂。唐菲菲和孙可人与男团中的其中三人做互动,因为包括一些比较亲昵的托举动作,所以需要的硬功夫并不多。而沈冰清与金炳权搭档,需要在间奏中表演一段solo。 他们二人从未合作过,但是这次合作出奇地顺利。这段舞蹈是融合了中国古典舞的街舞,其中,二人的旋转需要高度同步,否则会撞在一起。而仅仅是两次卡壳后,他们就再没有在这个动作上失误过。 编舞老师一号在旁边泪流满面:“这是我训练过的,最有舞蹈cp感的一组艺人了!” 编舞老师二号:“没准不只是舞蹈有cp感呢?” 仿佛是为了印证编舞老师二号的猜想,他们两人没过两天就接到了一个广告的邀约。之所以邀请他们二人合拍,是因为,这家公司是一家著名的农副食品销售商,而他们的口号是“我们不生产有机绿色,我们是有机绿色的搬运工”。 沈冰清:“我拒绝。” 崔芒轻蔑地哼了一声,把人家承诺的广告费给她看。 沈冰清:“好好好拍拍拍。” 绿色的背景布之前,沈冰清穿着厚重的球形道具衣扮演西红柿,躺在地上打了个滚,“菠萝哥哥,我病了……呜呜呜……” 金炳权穿着黄橙橙的满身格子的服装将她拉起来,用一种“乡亲们一起奔向新时代”的表情说:“大伙儿都去顺心农产了,你,还不来么?” 紧接着两人开始操纵着笨重的身体跳起蔬菜水果舞,一边跳一边唱:“有机的果蔬有机的生活,还我们一片绿色的~~~~天~~~~堂~~~~” 看着完全未剪辑更未加特效的拍摄成果,沈冰清沉默了。这不是俩智障么?!另一边的金炳权却一边看一边笑,蛮开心的样子。 “那个,欧巴,你帮我个忙呗?” 金炳权:“好!” “帮我把我的审美和智商降到跟你同一个水平就好。” 其实广告费也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高。几百上千万的酬劳,那是张爱萱那个级别的明星才拿得到的,夏唯这种的资历的都远远不可能。沈冰清这次的总酬劳是15万,其中的一半要交给公司。但是七万五,也足够她嘚瑟好一阵儿了。 给家里打了六万之后,她给孙可人打了两千——因为她的t宝花呗透支了两千块钱,而工资还要等几天才能发。回到宿舍,她等待着孙可人香喷喷的拥抱和胸前两团柔软的触感,却没想到孙可人淡定得很,正在化妆收拾东西。 “你看见我给你打的钱了么?” 孙可人“嗯?”了一声,才去看手机,然后微微皱了眉,“我有钱的,还给你。” 十秒钟之后,沈冰清收到了钱款入账的提示短信。看着孙可人急匆匆的样子,她多问了一句:“这么晚了,你有急事么?”结果却得到了一个酸溜溜的回答。 “你和唐菲菲都是大忙人,我总不能闲着吧?” 沈冰清查了查微博,自己的粉丝数终于超过了孙可人,现在是将近七百万了。而唐菲菲成了一队中粉丝数最少的那个。两个月前,她还是一个打酱油的角色,娱乐圈的变化太快,快得让人接受不了。她向空荡荡的门口望了一眼,哼着小调洗澡去了。 …… 这天晚上,夏唯盯着电脑,神情越来越严肃,严肃到最后,忍不住拨了个电话。电话接通了,里面传来嘈杂的音乐声。一个声音柔媚的女人说:“谁呀你是?” 夏唯嫌弃地皱了皱眉,“夏旸天呢?” 里面传来“啪嗒”的一声,有人在喊,“老公~~~有狐狸精找你了啦!”然后就是些传递着不良信息的笑闹。 不一会儿,一个性感的烟嗓轻柔地响起:“小唯?”那声音有种魔性,让人想到*的事后烟。 夏旸天是夏唯的表姐,是夏晓慧亲哥哥的孩子。夏晓慧与夏唯生父离婚之前,她俩经常在一起玩耍。后来,夏唯走进了娱乐圈,而从小在学习成绩方面被她羡慕着的夏旸天,变成了她不太喜欢的样子。 要说家大业大,唐家其实比不上夏家。唐家只是占有了娱乐业的半边天,而夏家却是一个隐藏在无数产业背后的财团。夏家是在夏唯她爷爷那辈开始创业的,当时做的是房地产,资金快速积累。而今,这个金融巨物将触手伸向各大经济产业的内部吸取营养,在许多大公司中都占有不可小觑的股份。 这也是夏晓慧当初能够挥金支持唐中兴的事业的原因。 夏旸天是家里的独女,从小成绩优异,尤其对it行业抱有极大的兴趣。她大学在国外混,当了几年的黑客,无聊了,遂洗心革面回国为家里工作。 洗心革面只是工作方面,她从国外回来之后,多了个毛病——同性恋。 夏唯对夏旸天淫/乱的私生活不感兴趣,于是开门见山:“你在微博高层有熟人吧?” “当然。” “帮我查一个用户的ip,它叫‘我们都是有机组’。” 电话那边呵呵笑了两声,声音酥得搔耳朵,“我们家小唯,跟这个人有什么过节啊?我帮你出出气要不要?” 夏旸天身边的女人似乎是惹着她了,夏唯听见“啪啪”两声,随后就是女人的惊呼。她也将这些背景音全数忽略,“你什么都别问,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那我为什么要多管这个闲事儿?” 夏唯沉默了一片刻,“那我挂了。” 夏旸天又是撩人地呵呵笑。不一会儿,夏旸天的结果就出来了,“哟,你查的可是自己人,就你们公司那片儿。” 夏唯抿了抿嘴,“再帮我查注册名。” 她已经猜到了那个账户属于中唐的运营,但得到的答案,仍然超出了她的想想。 账号的注册名,是一个经纪人的电话,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人是朱谦的心腹。她举着电话,脑子里有些乱。 电话还没有挂,夏旸天好像是故意让她听现场一样,弄出了很大声音,略带沙哑的嗓音热情满满地骂着自己的床伴为“小贱人”。 夏唯忍无可忍,“夏旸天你干什么呢!” “你猜我干什么呢?要我教你么?” “变态。”夏唯冷冷地挂了电话。 第19章 烧了起来 沈冰清一心二用,剥着杏仁的同时也在观察夏唯的动作。半晌,她用余光瞟见夏唯托着腮,书却一页都没翻,不禁问:“女神,你今天看的不是剧本么?” “是这学期要学的课程。” 哦,是呢,她还没毕业。沈冰清撇撇嘴,“这学期才开学,现在就看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考前抱佛脚?”夏唯瞪她。 她才知道,夏唯为了将事业和学业的互相影响降到最小,所以每个学期之前都会先自学一些课程,在开学后几周的时候参加考试,争取免修资格。沈冰清联想到自己那差得掉渣的成绩,对她更增了一分佩服。她剥完了杏仁,脑袋凑到夏唯耳边,探过去看课本,“也给我看看呗?” 将书一合,巨大的书名摆在沈冰清眼前——《人论》,夏唯浅笑着问:“这书名,你看得懂么?” “就是,论各种各样的人嘛。” 夏唯手背一翻,拍了拍她的脑门,“你看了也不懂。要是真想学,现在就好好学习,将来考我们学校。” “好!”虽然并没什么希望,但沈冰清答得底气十足,充着血的两眼亮闪闪的。她现在也是个高三学生了,可是工作依然闲不下来。她无法放弃工作,就只能放弃学业,这句“好”也不知道是给谁开的空头支票。 沈冰清被迫去洗漱的时候,夏唯一边慢慢地品尝着只剩下果肉的杏仁,一边留心着洗漱间的水声。果肉香甜,水声撩得人心乱。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夏唯的洗漱间里,就多了一套洗漱用品,若是不了解的,还以为这位大明星光明正大地在公司办公室里养了什么地下情人。 夏唯听着水声停了,便跟到屋里去,沈冰清正将铺在地上的毯子从壁橱里抱出来。见到夏唯,标志性地傻笑两声。她打地铺越来越熟练了,三两下结束,直接钻进被子只留了个脑袋,“女神晚安!” 夏唯先关了灯,“晚安。” 突然的黑暗让沈冰清一时间眼盲,她虽然看不见,但是听着窸窣的声音,知道夏唯正在脱衣服。她的视力恢复得很快,不一会儿,就看见一个凹凸有致的曼妙黑影,腰是腰臀是臀,微弱的环境光下,好像还能看见突出的胯骨。这个高挑的黑影正往自己身上套睡衣,然后潇洒地将头发撩出来。 夏唯穿好睡衣一回头,沈冰清正用被子盖着自己的头,并没有盯着自己看。 “脑袋露出来!”夏唯冷声呵斥。 “嗯(↘↗↘)。”沈冰清的被窝透着亮光,自然地撒了个娇。 “不许玩手机了!” 等了一会儿,被窝变暗了,沈冰清的脑袋一寸一寸地从被子里露了出来。 夏唯着实拿她没办法,心里气她又不好说什么。这个晚上,她为了看着沈冰清早些休息,自己也勉为其难地躺上床,但是生物钟定在那里,她就这样在床上瞪着天花板精神了二十分钟。睡也睡不着,起也不好起。终于,她堕落了,学着沈冰清的样子将被子往脑袋上一罩,被窝里发出微弱的手机冷光。 她的手机页面还保留在关于沈冰清和金炳权的八卦微博处,此时刷新了一下,她看见了一个没有头像的账号“帅气力max”,与一些黑子对喷的盛况。 黑子:狗男女快点退出各自组合吧,别给中国偶像界跌份了。 帅气力max:界门纲目科属种,中国偶像总共几个人啊还“偶像界”?我都为“种”感到尴尬。 黑子:这俩人要不是炒作都没什么存在感,靠绯闻上位的偶像要不要脸? 帅气力max:反正人家俩人的舞蹈把编舞老师都闪瞎了,你行你上啊。 夏唯看着这个账号的一条条反击,好笑有心酸。她知道这个账号属于谁,名字和说话风格都太明显,发表评论的时间也出卖了她。好笑在于,她作为一个经历过些许风雨的艺人,遇到这样的事竟然还会忍不住去撕起来,果然还是个孩子。心酸在于,她的反击本可以很有力,但她却选择了效果最弱最没有说服力的语言。 比如,她完全可以说:孙可人和唐菲菲也是靠炒作上位,你们之前是瞎了么?现在来喷一直本本分分的人,你们要不要脸? 夏唯看见过她的眼泪,知道她心里都有数,但是就算披着马甲,她也没有选择这样说。 夏唯关了手机,探出头来看着床下的沈冰清。沈冰清在睡梦里的时候,就算是打她一巴掌她也不一定能醒过来,与睡眠极轻的夏唯正相反。她睡得很香,呼吸匀称,嘴角翘着,不知在做什么美梦。夏唯这样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居然,睡着了。 半夜,夏唯被沈冰清的呻/吟声吵醒,过去瞧她的时候,她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一个团子,一边哼哼一边发着抖。夏唯脑子里一声轰响,一瞬间清醒了。 好一个突如其来的发烧。 身体过度透支,什么都可能发生。尤其是突然休息下来,用不着硬撑着去健康,这个时候最容易生病。这夏天,空气闷热,地铺却从下向上透着凉。夏唯自责极了。 “喂。”夏唯轻轻摇晃着她,手一接触到她的皮肤,马上就能感觉到她身上的热度,被子里那个可怜的人,因为夏唯的手太冰凉而猛地一个瑟缩。 沈冰清不醒,夏唯站在原地愣了一阵,然后将她抱起来放在床上。 “沉死了。”夏唯在她耳边抱怨。 对于167的身高来说,沈冰清的体重也是不轻,她身上明明没什么肉,不管是该有肉还是不该有肉的地方,都有点贫瘠。所以,她的密度是有多大?扔在水里是不是都浮不起来? 夏唯将自己的被子盖在她身上,四处掖了被角,然后想:这种情况应该是先量体温吧? 作为一个从小注重身体健康的大小姐,夏唯很少生病,顶多是胃疼。所以她的办公室里存着全套肠胃药,但是为了一根体温计和一盒退烧药,她只能临时开车跑了两公里找了家24小时药店,再回来的时候,沈冰清已经醒了。 夏唯急匆匆进屋的时候,床上的那个人还处于神智混乱的状态。她摸着夏唯的床单,将被子使劲儿闻了闻,一脸享受的表情。然后问夏唯:“哎呀,我是不是自己爬上来了?”声音虚弱沙哑。 夏唯瞪她,“还自己爬上来?我看你现在连自己滚下去都费劲。”她把体温计晃在沈冰清眼前,“自己量体温。” 沈冰清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望望体温计,望望夏唯,然后居然躺回去了。她把被子扯到脑袋顶,“冷……” 为什么连病了都这么欠抽?夏唯颤抖着嘴角,将被子掀开,坐在她身边,嫌弃地望着她的睡衣领口,那一缕缕短发发茬,搔得她心口难受。 夏唯的手一年四季都凉,指尖碰到沈冰清颈间的皮肤的时候,她皱着眉头缩了一缩,但是马上就乖了下来。夏唯屏息,将手伸到她的睡衣的宽松的领口里去,注意着不要碰到不该碰的地方,直奔腋窝而去。明明是非常普通的量体温,夏唯却红了一脸,手一碰到她滚烫的皮肤,脑海里就会回滚出那天沈冰清手机上看到的小说片段,然后脑子更乱,手更抖。恶性循环。 等到帮助她夹好了胳膊,夏唯坐在她身边静静看着分针秒针的转动时,才想起来:沈冰清本来就没什么料,躺下来更加平板,况且都是女的,哪里有什么能碰不能碰的呢?自己跟着了道似的,可笑。 体温计显示,39.4度。艺人生病这么严重,通常是要通知经纪人照看的,但是现在是夜里两点,夏唯觉得,通知崔芒还不如直接交给自己的好。她将沈冰清晃醒,让她在朦朦胧胧之中吞下了退烧药,然后给她裹了两层被子。 这一次同床,夏唯终于没有收到八爪鱼的骚扰。但是心里的焦急,比身体上的叨扰更甚,她几乎一夜未能入眠。沈冰清有的时候轻咳一声,夏唯就立刻大脑清醒,再要睡着,又得经过好久的睡意酝酿。 到五点钟的时候,夏唯又为沈冰清量了一次体温。年轻加上大运动量,果然让沈冰清的抵抗力相当好,这一次,体温回到了37.5度。 沈冰清在她量体温的时候醒来了,两眼水汪汪的甚是可怜,但是一说话,底气足了很多:“两个被子热死我了!” 说着,她就要将被子扯下去。夏唯打掉她的手,“再捂会儿,还有点低烧,不能吃退烧药了只能发汗。” 沈冰清任由她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目光紧紧盯着她,“女神,我把你的床单枕巾还有两床被子都弄脏了。” “呵,你还知道啊?”夏唯没好气地躲避着她的目光包围。 “我弄脏的我帮你洗!” “这都是后话。你先把体温降下去,否则以后再也别来蹭我的地铺。” 沈冰清哭丧个脸,“还睡地铺啊?我还以为以后能上床了呢……” 躺了一会儿,沈冰清又不消停,“女神,我太热了受不了了。你给我一只手行么?” 这么多话,一看就是病好了舒服了。夏唯觉得,相比之下还是晚上那个可怜兮兮的样子更惹人疼一些。 至于手么?自然是不给的。 第21章 感谢我的姐姐 她随着队友们站起来,向身后的观众们鞠躬,再抬头的时候,满眼都是组合的应援牌。鸟巢的全部观众席,变成了金色粉色和银色的海洋,她听见有个女孩嘶吼着自己的名字,那热烈程度自己也只在梦中有过类似的体验。 从来不知道,我竟然已经这么火了。 沈冰清脚下轻飘飘的,飘到了领奖台,主持人的声音显得有点儿远,她满脑子都是观众席上大片大片的银色。记得一年前,银色在金色和粉色的碾压下显得特别可怜,她需要努力去找。后来,冰花们为了显得自己壮大一些,在后援团的指挥下,总是聚集到一起,占领观众席的中央位置,成为一小团银色的火焰,闪耀在沈冰清眼前。而现在,银色早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占领了三分之一的天下,甚至更多。 “沈冰清?”轮到她说话了,主持人把话筒递到她的嘴边,看见她湿润的眼,笑道:“咱们的冰冰好像有点激动,冰花们你们在哪里!” “冰清!冰清!冰清!……” 整个鸟巢回荡着她的名字,那是来自每一个冰花,不只是来自冰花的鼓励。她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忘记带一支录音笔,早知如此,现在应该将现场的呼声录下来,以后当做闹钟,一定很管用。 沈冰清接过话筒,犹豫着说:“我一直没什么表情,但是现在特别想笑。我想问经纪人崔姐,现在我能笑么?” “笑!笑!笑!……” 观众们炸开了,主持人笑得差点摔倒。 沈冰清手心里汗涔涔的,奖杯在手里转着圈,“我们成立其实还不到一年,能得到最受欢迎组合这么大的奖项,其实我自己心里特别不踏实。我们还年轻,以后的事情都说不准。但我希望自己可以一直守着这个团队。也希望大家能一直守着我们。金粉银,我们都是一家人。” 然后,她露出了夏唯喜爱的那个笑容,“最后特别谢谢我的……姐姐!说完啦!” 主持人感兴趣了,“我记得你是独生子女,这个姐姐是……?” 沈冰清的酒窝更深了些,“保密!” 少女革命拿过了奖,紧接着就到了表演环节。全场灭灯,一片黑暗,然而观众席却被荧光棒和led应援牌点缀得有如夜空。古筝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整个鸟巢的人声一片寂静,仿佛一切都屏住了呼吸。 唐菲菲极有辨认度和穿透力的声音,合着单薄的一层古筝伴奏悠悠唱起。这首歌的开头,是副歌部分的古风慢速变奏,她清亮的嗓音优势和极佳的唱功,在这近乎清唱的一段开头中惊艳亮相。这段solo带着戏腔,唐菲菲唱到一半的时候,stardust的主唱担当王一涵的声部加入,两人的和声相当完美,转音勾得全场观众心尖儿痒痒的,无一不为这两个年轻的音乐精灵而赞叹。 一段solo过后,灯光随着电吉他的一声嘶吼陡然亮起。台上的七人早就换上了专为这首歌而准备的打歌服,古风的束带和斜领。三个女偶像是性感的露肩紧身上装,类似旗袍的高开叉裙。四位男偶像则露出健美的臂膀,松腿裤,却因为几个人都是高个子的衣服架子,而显得非常俊逸潇洒。 孙可人被stardust的两位成员托举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身,高叉裙翻飞,双腿犯规地露到了大腿根,但是没有走光。她与两个男偶像对唱主歌,甜美的嗓音带着为这首歌特意练就的力度,stardust成员们则操着低沉磁性的嗓音与她一唱一和,竟像一场曼妙的强强相遇。 二十天没日没夜的排练,让两个组合七个人拥有了相当的默契。副歌的合唱异常震撼,他们七人的舞蹈动作完全同步,每个人的眼神和动作都是刀锋般凌厉,这是两个组合在此之前都没有让大众见识过的风格。 紧接着,沈冰清和金炳权移动到了七人的最前方。他们担任着这段过渡段的演唱,舞蹈动作则是两人的肆意展现。在这里,观众们看到了之前视频中披露的舞蹈片段,只不过,现场版的二人,动作更加熟练,配合更加默契,因此,便也发挥得更加肆无忌惮。 两人人交换的每一个眼神,都让彼此更加放松和镇定,最开始上场时的不安早就一扫而光。金炳权拉着沈冰清的手,放心地看着她旋转而出,她飘扬飞起的裙摆下,两条又长又直的腿稳稳当当地交替着脚步,她如往常一样不带笑容,只是比往常更添霸气。 金炳权看着她稳稳停住,只有那一刹那,他差点忘记了自己的动作。 一首歌表演完毕,因为不是完整版所以也就是三分多钟的时间,但是结束的时候,七个人无不是气喘吁吁。孙可人的刘海被汗水打成一缕缕贴在额头上,回到后台,她立马冲到卫生间处理刘海,连衣服也顾不得换。 那身紧身的打歌服,其实很不舒适,为了不被汗水浸透,使用了不透气不吸汗的材质。沈冰清和唐菲菲直接到了休息更衣室,那里面的壁挂电视屏幕正在播放着现场转播的盛况。沈冰清的衣服脱到一半,裤子还没穿,晃着两条长腿走到电视底下,入神地看着画面里如波浪般打着节奏的人群。 现在是另一组表演,然而演唱者的歌声却没有进到她的耳朵里。 唐菲菲拎着沈冰清的裤子走到她身边,一出声,还有些虚,显然是有些脱力,“咱们那时候,观众还要更热情。” 沈冰清双眼一亮,“是吗?你看见了?” 一般情况下,站在台上的人眼中的台下观众是模糊的一团。如果是非常用心地在表演,那么就更看不见什么观众挥手了,甚至连尖叫呼喊都听不见。 唐菲菲激动地点点头,“临下台的时候灯已经黑了,我在角落里站了一会儿,他们……叫声还很大,吓坏我了。” 门“吱呀”一声,孙可人终于整理好了刘海,进了休息室,看见沈冰清赤/裸的腿,连忙抢来唐菲菲手里的裤子塞过去,“快穿上!” 沈冰清还沉浸在梦幻般的喜悦中,顾不得犟嘴,孙可人让她穿,她便乖乖穿上了,还送给可人宝宝一个有点儿傻愣的微笑。孙可人扑哧一声笑了,将两个队友一起拥到怀里,“咱们是一家人。” 平时情绪最淡定的唐菲菲,听到这一句话顿时忍不住了,说话带着哽咽,“嗯,一家人。” 她作为队长,是最听话最操心的,平时也没少作为姐姐教训两个队友。但她从心底里知道,自己爱她们。唐菲菲紧紧攥着两人的手,幸福的泪水止不住地流,“看看台湾的我们的大前辈组合,到现在十六年了还没解散呢。咱们那么好,十年肯定是有的吧?今天咱们就在这儿做个约定。十年之后,咱们三个还是一家人,还在这个地方,我们要举办我们自己的演唱会!” 崔芒进来的时候,在这个并不豪华并且有些杂乱的休息室里,三个女孩身上还挂着没换下来的演出服。她们紧紧相拥在一起,交换着只有年轻的日子里才会去轻易说出口的约定。因为年轻,所以受到了些许情绪上的感染便想当然地定下;也因为年轻,所以会执着地守着约定不放弃。 崔芒悄无声息地关上门,不想打扰她们。她静静地看着孩子们,心里涌上一股热流,自己的鼻腔也是酸酸的。她想,能够照看这三个孩子,也许是她经纪人生涯中,最精彩最幸运的一程。 少女革命在音乐盛典上拿到了两个奖项,一个是“内地最受欢迎组合”,一个是《青春备忘录》获得年度十大金曲。而廖远则是这次音乐盛典最大的赢家。他除了“内地最受欢迎男歌手”年度十大金曲,还有一个“最佳mv”奖项。 颁奖的时候,大屏幕上放出的,正是夏唯穿着白色连衣裙从白昼一脚踏向黑夜,跌落在廖远怀抱,双双坠入深渊的场景。mv里面,夏唯的姿态太美,也太诱惑,当时主持人不怀好意地问廖远:“拍摄mv的时候,面对夏唯有没有不受控制地兴奋起来呢?” 廖远假装听不懂,“我每次见到她,都很兴奋。”他感谢了一大串人员,最后,特别感谢夏唯的帮助。 当天晚上,夏唯发了一条微博:不客气。 这条微博有一张与往常风格大相径庭的配图,是她拍摄的自己正在下榻的桂林酒店的房间内景。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单人房,并没有任何意义的样子。但是这张照片的构图有些奇怪,中央是床头桌,床头桌上放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白色的不知名物体。 网友们在评论中猜测:那不会是鼻涕纸吧?不对,看上去像吃的,坚果那类。坚果?装在塑料袋里的一看就是便宜货,女神不会吃的。 但是大家一致认为,这可能是夏唯与廖远之间的秘密,也许只有廖远能看懂了。 唐菲菲看了照片,又想起沈冰清对她说的八卦,有点儿生闷气;孙可人在一边安慰她。只有沈冰清对着这张照片傻笑,摇摇晃晃的保姆车上,车窗玻璃一直倒映着她满足的笑眼。 第22章 我不要整容 九月底的时候,少女革命三人都处于事业的懒惰阶段,专辑制作不那么急,也没什么活动请她们去唱live,于是几人暂时回到了学校补习。这个时候,崔芒告诉她们一个消息:一周之后赴韩国整容。 当时是一大早,沈冰清正霸占着洗漱间,听到这话牙刷都掉了,含着满嘴的牙膏沫冲了出来,“上回说赤整容,不是开玩哨?!” “漱完口再回来跟我说话!”崔芒超级嫌弃,“我什么时候跟你们开过玩笑?” “我们纱长得辣么好看,不用整容!” 崔芒额角一抽,“去。漱。口。” 唐菲菲和孙可人的反应没有沈冰清那么强烈,但是心里也不太高兴,一方面作为娱乐圈的新手,心里面还有着点儿清高,另一方面对动刀子有点害怕。 崔芒安慰她们:“没事的,是微整形,不用开刀。” 这话就跟定心丸似的,仿佛“不用开刀”就是没有整形,唐菲二人立刻放下心来。因此,当沈冰清终于洗漱完毕回来,已经没有人再与她站在同一立场上。 她拽着孙可人,“你觉得,姐姐我这颜值,哪儿还用得着整形呢?” 孙可人认真端详着她,“你又不是模型人,总可以找到能整的地方。就比如眉骨可以更圆润啊,鼻翼可以更小啊。对了,你的脸型是硬伤。” 沈冰清摸着自己的下颌,虽然瘦了点儿,但是她不是现在最受追捧的锥子脸,就算完全除去脸蛋的婴儿肥,骨架还在那里摆着呢。 她自欺欺人地说:“不,我这就是婴儿肥,过两年就好了。” 孙可人将她的鬓角撩起来,“不是,你看你的颌骨,跟男人似的特明显。” 唐菲菲坐在沙发上说:“削骨。” 沈冰清打了个哆嗦,说:“不不,这不是骨头,这是肌肉,所以你摸着硬。” 唐菲菲又说:“瘦脸针。” 沈冰清还是不太舒服。她上网查了查瘦脸针的原理,越看心越冷。网上写着,“不断阻断神经兴奋的传播,使面部咬肌萎缩,达到瘦脸目的”。她想,我本来只是演面瘫,这要是肌肉萎缩了,神经不兴奋了,岂不是成了真面瘫了! 瘦脸针不能打,绝对不能打…… 她关了电脑,弱弱地对孙可人讲:“我呀,没跟学校请假,估计是不能去。” 孙可人拍拍她的手,“这个你不用担心,崔姐就知道咱们都忘了,已经帮咱们请好假了。” “……” 沈冰清并不放弃,想着,就算飞赴韩国,到时候也是可以逃的!就像上次逃去h&m一样,这次一定也可以的!于是她戳开了金炳权的微信,一问之下,才想起来,金炳权在音乐盛典之后就赴桂林参加《匠心传》的拍摄去了,人不在韩国也是鞭长莫及。 这真是天要亡我! 沈冰清打开前置摄像头,看着“美化”功能下的自己的脸。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况且我的颜值又不是不高,为什么非要整容呢? 唐菲菲看她还在难过,开导起来:“这个圈子里连男人都有一大半是整容的,女的更是好多整容怪。崔姐只让咱们做微整,其实真没什么,没有副作用的。” 鬼说没有副作用!网上说得清清楚楚,瘦脸针可能让脸不对称! 唐菲菲接着说:“你看你们家张爱萱女神,她都整过容。” 沈冰清惊,“她没有!” “你看她那下巴,”唐菲菲无奈地指着她墙上的海报,“再笑大点儿假体都要掉出来了。我一直都没好意思跟你说,没想到你还真是看不出来?” 沈冰清悲痛地看看张爱萱美丽的脸,又看了看自拍模式下的自己,一闭眼,脑海里还是浮现出一个以脸大一脸小的怪物。她做了一个伤感冷美人的表情,拍下来不加任何ps,发到微博,文字是:说实话,我喜欢我的圆脸。 很快,她就从评论中找到了坚实的现实论据,握着手机给唐菲菲和孙可人看,“瞧,他们也喜欢我的圆脸。” 唐菲菲:“……” 孙可人捏捏她的脸,“好好好,我也喜欢。”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第二天中午,沈冰清正在学校吃午饭的时候,接到了夏唯的电话。 夏唯上一次给她打电话还是她在唐向洲那里发求救信号的时候。实际上夏唯很不喜欢打电话,她更喜欢用文字的方式交流,所以沈冰清看到“夏女神”三个字的时候,胸膛里猛地一跳,连忙躲到食堂的角落里。 夏唯没有急着说话,她那边很安静。沈冰清一边仔细地听,一边猜测:她应该正在拍戏才对,安静大概是因为像自己一样躲了起来。她为什么要在拍戏的时候给自己打这个长途电话呢? “听说你要去韩国了。” 夏唯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沈冰清心里却一酸。提什么不好非要提韩国,中午饭都没胃口了。她反问:“女神你从哪儿打听来的?” “你可是我们剧组的演员,我怎么能不关注?” 那就是说你关注我呗?沈冰清对着窗外笑笑。 夏唯顿了顿,说:“我不希望你去整容。万一出什么差错,戏还怎么演?” 沈冰清一拍大腿,这么好的理由,我怎么早就没想到呢? 挂了电话,她又马上联系崔芒。然而这个理由对付崔芒,依然太弱了。作为经纪人,她怎么可能没有考虑到拍戏的问题呢?既然仍然如此安排,就是说明有足够的安全保证。 沈冰清郁闷了,郁闷得吃不下饭。她一边等着同学将饭菜吃完,一边无聊地刷微博,冷不丁地,发现夏唯刚刚发了两张照片。一看之下,她与众网友是一个反应——大跌眼镜。 第一张照片是剧组的盒饭照。照片显示,这个土豪剧组的盒饭内容并不太丰盛,比沈冰清学校的午饭都差远了。这张照片虽然与夏唯以往的微博风格大相径庭,但至少还算正常。 第二张……就……这是一张迷之自拍。沈冰清从来没见过夏唯的自拍,就算是她与粉丝的自拍合照,也是粉丝用自己的手机照的。可以确定,这是夏唯的微博从建立之初开始的第一张自拍。 为什么说是“迷之自拍”呢? 夏唯的脸在照片的左下方,只占了一个小小的角落,在风中飞扬的秀发,则毫无疑问地出了界,并且糊成了天然马赛克。除了人脸占领了一个角落,整张照片都是她身后的碧蓝色的鳞波远处漂亮的河岸线和青山。 镜头的角度也是一绝。有丰富自拍经验的人(例如沈冰清)都知道,两种角度照出来的人脸最好看:一种是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另一种是四十五度斜视镜头。至于夏唯的角度,她找到了普通人共同的死角。但即便是死角,放在夏唯身上也依然美貌,让人不得不怀疑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大开群嘲。 最后,放眼整张照片。她的脸是模糊的,大片的景致却是高清晰度。沈冰清怀疑她不会对焦。 而配合的文字是:大家都很辛苦,好在景致怡神,照片的表现远远不够,你应该来漓江看看。 所以自拍的意义何在?沈冰清嘴角微颤,觉得这条微博整体就是一个字——迷。不过她至少知道了,《匠心传》的拍摄场地选在了漓江。看图片,风景确实很好,如果接下来的行程不是去韩国,她可能会想方设法,真的到漓江去看看。 也许是上天的旨意,但更可能是人为的运作。 这天晚上,回到宿舍正在摸鱼打游戏的沈冰清接到了崔芒的通知,让她赶紧收拾行李,坐第二天中午的飞机去桂林。 沈冰清放下电话,呆呆地望着电脑屏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boss砍杀而死,心里却是满满的暖。崔芒对这个紧急安排没有做多余的说明,但是并不需要说明,答案已经是呼之欲出的。 她一猛子扑到床上,被兜里的硬物硌了肚子。她将罪魁祸首钱包掏出来,看着里面的照片傻笑,像个傻子一样在床上滚来滚去。 孙可人敲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这样一个滚来滚去的沈冰清。 “你……” 沈冰清精神满满地坐起来,嘿嘿着说:“对不住了宝宝,我要去桂林赏山赏水赏美人去了!” …… 沈冰清在床上兴奋得亲吻钱包的时候,孙可人正在宿舍里对镜打扮。从唐菲菲的房间里飘出来的电子琴声音,让她心烦意乱,手一抖,眼线就画岔了出去。她用化妆棉狠狠地擦掉,将眼睛擦得一片红。 二十分钟之后,她穿着一身很普通的日常服出了宿舍。沈冰清和唐菲菲都听到了撞门的声音,但都没有在意。因为孙可人上次也是这个时候出去见同学,也是平安地在门禁时间之前返回宿舍。 孙可人去的是唐向洲的办公室。站在那扇高高的有些阴森森的橡木门外面忧郁的时候,她每一秒钟都有拔腿逃跑的冲动,但是里面已经响起了低沉的男声:“进来。” 门没有锁。 第23章 千里迢迢来见你 下飞机的时候是下午五点,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机场的人流量很小。沈冰清一人单独成行,行李也少,飞速赶到接机口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在外等候的朱谦。 来接她的是朱谦,她一点也不意外。朱谦远远地对她挥挥手,温文尔雅地笑着,看得沈冰清一身舒爽。朱谦是个典型的绅士,恰到好处地伸过手来,将她的行李接过去,又自然而然地让她走在里侧。看到了黑色的帕萨特,又帮她打开后座的车门,“电影在这里拍,所以也吸引了一些狗仔,你记得当心一点。” 沈冰清忙不迭地点头,坐在舒适的车座上愣神。朱谦可真好,但是如果自己的经纪人这样周到,可能会很不习惯。她的地位低惯了,竟然已经离不开崔姐那样的赶鸭子模式。 朱谦的车开得稳稳当当,车子驶上公路之后,便从后视镜里看着沈冰清问:“你饿不饿?咱们到达拍摄基地大概就过了饭点了,那是荒郊野岭,你再想吃东西可就吃不到了。” 沈冰清摇头,她太想赶紧到达剧组,赶紧见到夏唯了。朱谦无言地笑笑。 很快,天色渐暗,路边有些颠簸,沈冰清靠在靠背上,晃着晃着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下来。她揉揉睡眼,立马清醒,猛地挺直了腰,“到地方了?” “刚到没多久,我没忍心叫醒你。”朱谦说完,便下了车。沈冰清见状,抢在他前面自己开了车门。她觉得朱谦对她这么好,太折寿了。朱谦的手已经伸出来了,就那么停在空中,他也只是笑笑。 两人什么都没带,走上了一条小路。这不是漓江景区的入口,而是为了拍摄电影,开辟出的一个封闭区域。离着取景地还有一段距离,需要穿过一小片林子,但为了保证景区不受破坏,汽车已经不能再向前走了。 桂林刚下过一场雨,景区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叶的芳香,配着林间的虫鸣鸟叫,沁人心脾。沈冰清在朱谦身后两步跟随,朱谦听着她稳稳的脚步声,心里估算着她的体力。 朱谦的步伐不慢,至少现在比平时跟夏唯在一起的时候走得快,而将近十分钟的路程,沈冰清跟得一点也不吃力,听不到喘气声。不仅如此,她还哼着她们组合刚刚在音乐盛典上披露的新歌,声音稳定,不走音。 朱谦摇摇头,真是职业病,看见个艺人就想探探人家的底子。 他回头笑笑,“知道让你过来干什么么?” 沈冰清挠挠头,“刚想问一下这个事儿呢。虽说我过来单纯是避难的,但也不能一直当个柱子啊。” “就算当柱子也当不了几天,这边的戏份马上就要拍摄结束了。大概只剩下四五天。所以,你想当柱子也没关系。” 沈冰清断然拒绝,“不不不,让我当场务吧!或者需不需要群演呢?我想离拍摄现场近一点儿。” 朱谦对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笑着说:“一会儿见到了王导,你自己去跟他说。” 沈冰清心里有那么点儿打鼓。他这是什么意思?自己这一次行程确实很急,王导知道么?夏唯又会不会帮忙呢? 脚底下踩断了一根树枝,眼前一片开阔。十多米开外,一条河流横亘于此,因为天色已经不早,所以呈现出深邃的暗色,那无疑就是漓江。江边上,剧组正在进行一场戏的拍摄。朱谦朝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大声说话。 正在拍摄的,是颜匠心与男二颜归的对手戏。沈冰清回忆了一下自己拿到的剧本,马上锁定了这部分内容。 宋府被满门抄斩之后五年,大梁皇帝重用外戚,听信太监谗言,国力一蹶不振,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又过了一年,北疆兴起了农民暴动,这股燎原之火势如破竹,一举攻破了三十余个城池将都城围成了一个孤岛。 由最初的小股农民暴动逐渐汇成的大军被称为“魏”,其领袖据说是一个相貌堂堂儒将之风的青年男子。大魏军围困都城近一个月,最终,城破,大梁国灭。 匠心公主眼睁睁看着父皇母后双双自刎,本也想着以身殉国。她守在皇宫中,想等着魏军的首领冲进来,就算是死,也至少看清他的面容,做鬼也不放过她。但是最后关头,她的侍卫颜归将她打晕,带着她逃了出去。 逃出的颜匠心在颜归的照料下一路南下,到达了漓江畔这个无人的清静之地。颜匠心从小饱读诗书,她在宫里的时候并不是每日养尊处优,而是跟着师父学习感兴趣的武功典籍和兵器谱。只可惜她生来身体羸弱,无法练武,却更因为这份遗憾而用功读书。此时,国破家亡的匠心公主未能以身殉国,因此她只剩下一个理想——从那个乱臣贼子手中夺回大梁的江山。 于是在漓江边,她每日训导颜归练武,意图将他训练为一流的暗影刺客,并且白手起家开了一个“匠心兵器铺”,明里做着精良兵器的生意,因为名声太好遂与临近的各州府官衙都渐渐有了合作。而暗里,则在组建自己的军队。 漓江之畔,一股复辟的力量正在慢慢壮大,而颜匠心和从小视她为生命的侍卫颜归,在这里埋藏了他们的深仇大恨,过着表面上闲云野鹤的生活。直到朝廷召他们入京为兵部效力之前,这是他们在亡国后最快乐的五年。 沈冰清出神地望着那片因为三方位聚光而比周围都要明亮不少的空地。在那里,夏唯一袭白裳,围着个兔毛的披风,手执一柄折扇,观看金炳权饰演的侍卫颜归练武。 沈冰清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灯光师身后的工作人员堆里,突然被朱谦一把拉住,对她耳语说:“就站在这里吧,再往前有入镜的危险。” “好了。” 夏唯用折扇遮着口,轻咳两下,金炳权连忙扔下了剑,将她护住,“晚上风大,我们还是回去吧。” 夏唯的目光突然变得狡黠,折扇绕过金炳权的胳膊,电光火石之间,打在了金炳权的颈间。他只来得及“啊”的一声,就动弹不得。 金炳权苦笑道:“殿下,你又捉弄我。” 夏唯却不复方才的柔弱,双手一背,绕着金炳权阔起方步,折扇一下下敲打在他的身上,“若是敌人来捉弄你,你现在可就是个死人了。” 金炳权无奈地说:“这世上除了殿下,再没有什么人能让我失神了。” 夏唯绕道他的面前,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凑上去,盯着他的眼睛,“即便是我,也不能失神。我已经什么都没有,只有你了,我受不了一丁点差错。知道么?” 这里,应该有两人面部表情的特写。他们会各自坚持着对峙一段时间,然后,颜归败下阵来。 可惜金炳权败得太快,细微的感情变化就表现得不够到位,导演喊了ng。 这场戏已经ng了18次,难点在于金炳权的舞剑动作点穴和最后的对峙。这其中,舞剑和点穴都是武术动作问题。夏唯不是第一次拍古装动作戏,所以点穴的一幕很快就练习得帅气利落。 金炳权之前只有韩剧经验,而且还是都市爱情剧,所以一开始换上中国的古装,就适应了一段时间。 作为一个舞担,他学起剑法来比平常人要快得多,舞起剑来也是又快又凌厉,让围观的一众女剧务人员粉红心良久。不过,这部戏的武术指导是业内著名的“处女座”,任何一个小差错都被他的火眼金睛无限放大,仅仅是最后一个扔掉剑的动作,他就因为金炳权总是掌握不好让剑落地最漂亮的方式而差点发火。 毕竟,剑的落地是会有一个特写的。 经历了这18次ng,王导决定让大家先休息一阵。两位演员的助理连忙围了上去,递水的递水补妆的补妆。而夜间拍戏最累的灯光师们,也终于能喘口气了。 沈冰清听见夏唯对走上去慰问她的一个工作人员说,“没关系的,下一次一定可以。今天一定拍完剩下的两场戏。” 她看了看四周,工作人员们都在休息,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夏唯迈去。 “别过去。”朱谦拉住了她,“她没有休息。” 是的,夏唯并没有休息。她的强迫症不比武指老师轻多少,现在,她正在和金炳权探讨问题。 “她工作的时候,就算是让她喝水都会很不耐烦。” 朱谦像是她的解说员,这句话又得到了有效的印证。夏唯的助理将矿泉水递过去,被夏唯轻轻推开,她的目光甚至都没有从金炳权身上移开过一眼。 “别去找她了,你先去找王导,趁着他在休息。” 沈冰清的心里顿时有点儿憋屈,可是具体为什么却说不上个所以然。她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不会因为夏唯工作没时间照顾自己就不畅快。可能是遇见了夏唯和金炳权两个熟人,自己却与他们不在同一个世界的孤单吧。几个月之前她总是能适应这种孤单的,也许人气高起来,有点儿被热度宠坏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转身朝王川导演的位置走过去。 沈冰清不知道的是,夏唯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回过了头,看到了她的侧脸。那一刹那,她对金炳权说了一半的话顿时没有了后文。 金炳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是一惊,“那不是沈妹妹?” 夏唯没有任何回答,因为她已经朝着沈冰清的方向追了过去,轻薄如纱的高质戏服在身后飘起来,有如仙子。 “沈——”夏唯刚喊出口,就被迎面而来的朱谦挡住了视线。她一心想着沈冰清,没有注意到朱谦脸上有些阴沉的表情,“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做的临时安排。” 从夏唯的表情上看,并不是非常感谢他。 “她自己说,不能留在这里当个柱子,所以先去找王导了。”朱谦挤出了一个微笑,“你工作的时候从来不会这么分心。那么紧张她?” 第24章 无人认领 夏唯踮着脚,妄图寻着沈冰清,可是王导的方位,刚好被一群工作人员挡住了视线。夏唯没有办法,只好继续问朱谦:“王导会让他做什么呢?”她皱着眉头,很是焦虑,“我也只是跟你提一提,你怎么就让她过来了呢?也不知道王导会不会怪她没分寸。我得去跟王导说一说。” 她说着就要推开朱谦,但是这一次,没有推动。她略略一怔。 朱谦扶着她的肩膀,说是扶,却让夏唯感到自己被钳住了,不自然地微微一挣。朱谦说:“既然是我带她过来的,你就把她放心交给我吧。金炳权还在等你说戏。” 夏唯看出他还有话想说,等了等,他却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口。她只好点点头,回身去找金炳权,可是一回头,金炳权已经没影了。 她捉到了金炳权的助理,助理告诉她,导演说休息二十分钟,金炳权说看到了沈妹妹,就追过去了。 助理都笑出了鱼尾纹,“要不是知道偶像不能谈恋爱,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喜欢沈冰清。大晚上的随便生幻觉真让人不放心。你别着急,他马上就会回来了。” 夏唯木然点点头。金炳权去找沈冰清了——她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么一句话。 沈冰清穿过人群,看见了坐在监视器前面正在嗑瓜子看剧本的王导。她深呼吸两口,打了下腹稿,堆起笑容上前问好。 王导一看,“哟,这不是沈冰清么?” “诶嘿,是我。” 王导推着眼睛看了看剧本,“没你的戏份啊?哎不对,没让你进组呢啊?”他还半陷入工作状态,对于人员安排就有些模糊。 沈冰清嗖了嗖嗓子,“是这样的,我最近正在桂林工作,工作结束之后也没什么通告,经纪人让我先来剧组看看,毕竟我没有拍戏这么大场面的戏的经验嘛。” 王导懂了,点点头,非常大方,“行行行,那你看着吧。” “……” 这不对啊,说好的套路呢?王导在圈里人缘很好情商很高,但是他现在显然很想尽快回到工作中去,于是对于沈冰清的真正诉求没有任何的想法。 沈冰清没办法,看见正走过来的副导演也在看着自己,连忙朝他问候,“您好啊张导。”她这种小事,看来是不要麻烦王导的好。于是转到张导身边又是一串寒暄。 这位副导演显然没那么投入,也很健谈,甚是上道,“你要是跟灯光组或者跟着蹲机位,肯定能学更多东西,我也知道你想学。” 沈冰清连连点头。 “但是吧,今天这场戏太难了,你也知道夜场不好弄。明天白天,我跟他们吱一声,让你跟着蹲机位,今天晚上就委屈你一下,先跟场务吧。” 能不当柱子就是莫大的幸福。沈冰清感激地鞠了个小躬。 张导拍着她的脑袋,“你这孩子真客气!” 不久,场务组的负责人将沈冰清领到了一个临时塑料棚底下。沈冰清不说话不亮相的话,借着夜色的掩护还能不让人认出来。负责人一介绍,场务组在场的工作人员们全都惊呆了。 堂堂的国民人气偶像沈冰清,这部电影的小女主扮演者,居然要来干杂活? 负责人将坐在放着几箱矿泉水的桌子后面的人叫了出来,有对沈冰清说:“你来看着水吧,有演员助理过来,会管你要水的。还有创可贴啊之类的,应该不会派上什么用场了,你看着就行。这是剧组的后勤部。” “……” 闹了半天最终还是个柱子。但是她不好意思做其他要求。在这样一个庞大繁忙的剧组,自己至少不能给人家添乱。她在桌子后面坐下,看着负责人将其他工作人员支走。众人在对她的好奇注视中依依不舍地离开,终于只留下了她一个人。 这个后勤部离拍摄场地有点儿远,她使劲张望着,好在夏唯的服装特殊,在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中,很容易就找到了她。夏唯正坐在椅子上休息,身边围着两个助理以及朱谦。 金炳权呢?他的服装应该也很显眼才对。 “丙氰。” 沈冰清吓了一跳。一回头,金炳权居然从自己的身后钻出来。沈冰清站起来终于近距离欣赏了一番他的装束,对着他的胸口捶了一拳,“欧巴真帅!尤其是那套剑法!” “丙氰想不想学?” “学啊!你抽时间教我!”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沈冰清愤然:“口胡!这叫跑么?这是检阅!” 金炳权一笑起来就显得特别没心没肺,典型的韩国暖男脸。沈冰清想到这儿,颇有些伤感,“欧巴,我差点儿就被拉到你们大韩民国去整容了。你说你们发展点儿什么产业不好啊?整容业是什么光荣的产业么?” 金炳权接着暖男笑,“你不整容最好。” 这时,有两个貌似助理的人来拿水,两个人都是金炳权的迷妹,看到他和另一个女孩一起站在桌子后面说说笑笑很亲密地样子,就多看了几眼。 “你是……” 沈冰清挠着头笑,“是的,我是。” 就这样,“沈冰清来了而且与金炳权密会”这一劲爆消息马上在整个剧组里传播开来。好在,休息时间结束了。 “你快回去吧,别让我女神等急了!” 金炳权被沈冰清推着走,疑惑地问:“你的女神?张爱萱?” 沈冰清大脑转了个弯,“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张爱萱?” 金炳权只是笑,话题直接岔开了,“之后需要把水都搬上车,我会来帮你。”然后他一路小跑回到了拍摄场地。 拍摄开始,整个剧组的人都很忙碌,沈冰清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望着那个明亮的地方。她想像着自己站在那里,穿着戏服,说着台词的样子,感到热血沸腾。 我是真的,很喜欢演戏啊。 她又想着自己和夏唯对戏的样子,她们一同出现在电视同框里的样子。那场景让她的嘴角不知不觉地翘起来。 也是真的,很喜欢女神啊。 这场夜戏一直拍到了十点,这对于剧组来说实在属于相当早的收工时间。如果在棚里,自然可以拍到一两点钟,但这是自然景区,就算他们不怕危险,景区管理人员也不答应他们这样干扰野生动物的生活环境。 金炳权说到做到,没换戏服就跑来找沈冰清,只见沈冰清一身清闲,站在搬运后勤物资的车子旁——搬东西这种活,大家怎么可能真的放手让一个明星去做呢? 沈冰清在一旁站得有些尴尬,等水搬完了,她搬起桌子,却马上又被一个工作人员抢走了。 金炳权从身后拉过她的手,“走吧,不要等了。” 沈冰清被他拉得一个踉跄,“欧巴你什么毛病啊?不能从正面上我——不是,不能从正面拉我么?” 话虽然说得嫌弃,但是沈冰清对他的到来颇为感激。朱谦需要忙夏唯的事情,夏唯自己就有够多的事情要忙。实际上,从看到这个剧组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自己是个累赘,这一次,除了给夏唯添麻烦,似乎没有别的用处了。就像个待在失物招领处的废物,因为没有用处而无人认领。 场务组的工作人员们不让她干活的时候,这种想法尤其强烈,甚至强烈到想要直接坐上去韩国的飞机找崔姐。 多亏了金炳权的陪伴。 “你不要换衣服么?” 金炳权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戏服,但是面露难色,“我可以回到酒店在换。你怎么回去呢?回我们的酒店么?” 沈冰清茫然又尴尬。她环顾四周,有很多黑影在跑着收尾,她找不到朱谦。她后悔了,来的路上不应该睡觉,应该问问清楚,她住在哪里?要不要自己出钱? “你坐我的车吧。” 沈冰清刚要回绝,一个冷冷的声音替她出了声,“不用。”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沈冰清有种想哭的冲动。她细细琢磨,心想自己并没有受什么大委屈,就连面对唐向洲那个变态的时候都雄赳赳气昂昂,为什么现在会想哭呢? 为什么刚才还只是迷茫,一听到这个声音就那么想哭呢? 她暂时没能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夏唯冰凉的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一用力,她整个人就被带过去,撞在夏唯的怀里。夏唯比她高上三四公分,沈冰清的肩膀撞在她的锁骨下方,一抬头,看见夏唯近在咫尺的睫毛。几根调皮的鬓发扫在沈冰清脸上,使她痒得闭上了眼。 “辛苦你了,快回去换衣服吧,明天见。”夏唯礼节性地笑了笑,对金炳权告别,然后收回视线望着沈冰清。 黑暗中,沈冰清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如此亲近的距离,让她闻到了在那许多与她同房而卧的夜晚浸淫过的清甜气味,手腕上的也是熟悉的凉度。 心里的不安顿时一扫而光。 “走吧。”夏唯轻轻说,那带着神奇的安抚力的声音,“朱谦去开车了,已经在等我们。” 第25章 与你同房 路灯隔十几米一架,因为朱谦的车开得太稳,所以夏唯脸上的光影变化有着相当固定的周期。沈冰清一开始还只是用余光去看她,过了一会儿,已经开始毫不掩饰地直勾勾望着她。 夏唯正歪头看着窗外,给了沈冰清完美的偷窥机会。夏唯是典型的南方小骨架,整个人不管哪个部分都是细长的。沈冰清的目光扫视着她干净的耳廓柔和的脸部线条颀长的的脖子,和被衣服遮掩着隐隐约约的锁骨,她的喉咙不知不觉地动了动。 朱谦突然打破了宁静,“沈冰清,我一会儿给你开个单人间。酒店就快到了,你准备一下身份证。” 夏唯回过头来,看了看朱谦身后的车座靠背,微不可见地咬了咬唇。 朱谦又说,“夏唯,一会儿你去看看廖远。” “廖远?他来了?”沈冰清完全状况外,她只知道今晚在片场没有看到廖远的影子。 朱谦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廖远得了重感冒,在酒店养着呢。”然后继续对夏唯说,“我已经买好了水果,你直接送到他的房间吧。沈冰清由我安排,你就不用管了。” 夏唯轻轻“嗯”了一声,又转过脸去。 他们下榻的酒店是这里的四星级,也就相当于北京的三星。虽然装潢不华丽,但是干净整洁,至少热水充足。沈冰清目送夏唯提着一个果篮上了电梯,一转眼就看见门外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在逡巡,不一会儿,那人溜进宾馆上了另一架电梯。 “那那是……”沈冰清用力拽拽朱谦的衣服。 朱谦没有回头,“是的,狗仔。” 沈冰清小声问:“你不管管么?” 朱谦回头,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却什么都没说。然而沈冰清却后知后觉地懂了。朱谦是默许狗仔们的行为的,想来,夏唯也是同样默许。 “请问金炳权住在哪个房间?”朱谦问前台。询问他人的住处本来是不为酒店所允许的,但是前台小姐知道他是剧组的人,看样子还像个大腕儿,于是恭敬地答:“八层,812。” 朱谦将沈冰清的身份证交出,“要一个八层的,离812最近的单人间。” “对不起,八层没有单人间了,九层可以么?” 朱谦不动声色,“那就大床房,双人间也可以,要八层,离812最近的。” 沈冰清一怔,想起那个狗仔,心里凉嗖嗖的。她想要拒绝,但是看到朱谦温润带着些许微笑的侧脸,突然极其害怕,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她接过自己的身份证和房卡,手有点儿发抖。朱谦攥了攥她的手,对她温柔地笑,“去休息吧,明早6点起床,我会给你打电话。” 沈冰清没有选择。她坐在双人间的其中一张床上,抱着腿,心里隐隐害怕。在偏黄的灯光中坐了一会儿之后,埋头将自己裹进了被子,没有洗澡,没有洗漱,连衣服都没脱。 夏唯在做什么呢?她从廖远的房间出来了么?他们会不会在廖远的房间里做些什么?毕竟他们是真正的男女朋友。 可是廖远重感冒啊,亲密的话一定会传染给夏唯的。他是个好男人,不会这个时候非要与夏唯亲热。“亲热”这个词,让沈冰清感到一阵反胃。 不对,廖远的感冒很可能已经好了,这只是为了方便狗仔而做的一场戏。那么狗仔又会拍到什么? 越想越不安,越想越精神,根本睡不着。 经过了痛苦的大脑风暴,沈冰清撑着沉重的眼皮坐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沈冰清一个激灵,心想,这尼玛肯定是金炳权!金炳权大脑拐不过几个弯,一定被人骗过来看她了。而金炳权的身后不远处,一定藏着个狗仔! 沈冰清连忙将灯关掉,在一片漆黑之中装死,睁着大眼睛等待门口的下一次动静。 很快,有人在门外问:“沈冰清?睡了么?” 沈冰清愣了。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夏唯。 她顾不得开灯,从床上跳下去,光着脚丫噔噔噔地跑去开门。楼道里灯光明亮,她看见一脸吃惊的夏唯,头发整洁,妆面依旧,衣着完好,看不出刚刚有与人亲密过的痕迹。 沈冰清长吁一口气,廖远果然是个好男人。 夏唯向房间内望望,又看看沈冰清。她原本看见屋内黑着灯,想问:“你已经睡了?”但是沈冰清身上还穿着从外面回来时的衣服,而她是了解沈冰清的睡眠习惯的——她是不换睡衣睡不着星人。 于是只好问:“你在做什么?怎么不开灯?”视线再下移,又出现了一个问题:“你怎么不穿鞋?” 我这不是听见是你太激动以至于什么都忘掉了么…… 沈冰清打了个哈哈,反问:“廖远大哥的病怎么样了?” “好了,明天可以继续拍戏。” “果然只是做戏……”沈冰清嘟囔。 “你说什么?” 沈冰清摆摆手,将夏唯请了进去,然后才发现,夏唯是拎着行李箱来的。 夏唯指着被子乱作一团的床问:“你睡这里?”她将行李箱安置在另一张床旁边,“我把我的单人间退了,跟你合住。” 她顿了顿,观察到沈冰清脸上有明显的笑意,然后才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用冷淡的声音说:“你的住宿费是我家公司出的,我就能省一点是一点了。” 两人洗过了澡,夏唯将换下的衣服打包收起来,而沈冰清则将自己的衣服全都洗掉。她晾衣服的时候,夏唯正在巩固第二天的台词,一阵阵肥皂清香渐渐弥漫于整个房间。 夏唯歪头,看到她那旧睡衣底下因为懒得穿睡裤而□□的长腿,躲开了眼神,“把裤子穿上。” 沈冰清“哦”了一声,穿好了裤子,蹭到她身边来。夏唯吹过了头发,但是没有吹得完全干,几缕湿润的头发搭在衣服上,绕着脖颈,随着她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她用的是水果香味的洗发液,是她代言的商品。她严守着同类商品中一定只用自己代言的品牌的礼数,在这方面十分老实。 沈冰清嗅着她头上身上的清香,半晌才说:“女神,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沈冰清想,要谢的可多了。音乐盛典上那一句谢谢,就当是谢过了那之前的所有一切,于是她从音乐盛典之后说起来:“谢谢你在微博上回应我。谢谢你把我弄过来让我不用整容。谢谢你刚才在片场去找我。谢谢你退了房间来陪我。” 她是真心的,此时此刻,在片场感受到的那些委屈都已经烟消云散,唯剩下感谢。 夏唯感觉自己脸有点儿发热,于是脑袋垂得更低,头发垂下去遮住了半边脸,“说这些也不害臊。” “害什么臊呢!你做着都不害臊,我只是说说怎么就害臊了?”沈冰清贱笑,“杏仁吃完了么?” 夏唯点点头。 “那我下回再给你那点儿来。” 夏唯挑眼看她,“那你记得把皮都剥掉。” “没问题!”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夏唯的椅子靠着自己的床,沈冰清则坐在夏唯的床上尝试尽了各种坐姿躺姿。 夏唯说:“把我的床弄得那么乱!” 沈冰清大言不惭:“我这是给你暖床呢。” “我不用你给我暖床。” “这是志愿服务,我乐意~” 夏唯的台词没能看入心,沈冰清的困意也越来越淡。眼看着就是今夜无人入睡的节奏,这时,又有人敲门。 沈冰清想,坏了,这回肯定是金炳权!如果他之前过来,还只是与自己的绯闻,现在过来,被狗仔吹成3p怎么办!再怎么样也不能连累女神啊! 正想着,外面的人又说话了,“夏唯,睡了么?是我。” 原来是朱谦。 夏唯拿着剧本的手一僵,她告诉沈冰清先睡,帮她关了灯,然后自己披上衣服出去了。 朱谦在前面带路,夏唯紧跟着他,两人走到这一层楼的吸烟处。晚风从打开的窗户缝里吹进来,朱谦将窗子关上,帮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夏唯说:“你为什么把她的房间定在这一层?” 朱谦的眼神是“你何必明知故问”,他只说:“突然就找不到你了,问了前台才知道你退房了,我很担心。” 一般情况下,面对这样的话语,总是要道歉的,但是夏唯好像没有这样的自觉。 “你要我把她交给你,难道就是要用消费我的方式去消费她么?” 朱谦帮她整理衣服的手顿了一顿,“你觉得我消费你?我可以消费任何人,怎么会消费你?我们认识十年了,现在你在怀疑我么?” 夏唯语塞。与廖远的绯闻,是她自己要传的,朱谦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思做事而已。虽然他现在做事越来越不先过问自己的想法,但终究,不算是消费她。 朱谦说:“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在乎沈冰清。你那么不喜欢睡在办公室,但是陪她在你的办公室睡了那么多天。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么?” 夏唯静默,两人静静地站了半晌,她再抬起头,一脸冷漠,“她当然很特别。不管是短线还是长线经营,她都会是我培养的第一个人。我不希望,等我对所有人都变得更无情的时候,回忆起最初,发现最初的我就已经那么无情。” 她握住朱谦的手,“你啊,别管我那么多了。再管,我可能会误以为,你不是想帮我脱离父亲和大哥的控制,而是想借助我,自己爬到他们的头上去。”她淡然一笑,“说得不好听,你别介意。” 朱谦搭着眼,“不介意。你能和我说心里话,再不好听,我都不会介意。” 第26章 露馅 沈冰清就坐在床上等待。就像刚刚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一样,抱着腿,围着被子,开着床头灯。她仔细地捕捉着外面的任何响动,知道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经历的十分钟,仿佛是一个小时。 夏唯看见她的时候,她的双眼睁得大大的,像一只受惊的鹿。但是转瞬就笑了。 “让你睡,你怎么不睡?” 沈冰清终于乖乖躺下,“我怎么能不等你呢?” 夏唯的心情好像没有方才那么好,直奔着自己的床,背对着她躺下了。沈冰清便面对着她的后背,看着那个单薄的轮廓一起一伏。 多少个夜里,她在夏唯床边的地上看着床上的那个人。夏唯睡着的时候表情依然不安详,但是相比试图入睡的时候,眉心会舒展开来。她的呼吸节奏,相对短促的起,和相当绵长的伏,对于沈冰清来说亦成为习惯。今夜,不过是从近距离的仰视变成了相隔一个过道的平视,没什么不同。沈冰清仅凭那一个背影就能分清夏唯是否已经睡着。 你的烦恼并不会告诉我,为我做的事也都是先斩后奏。我毫无能力,毫无威信,毫无利用价值,现在的我想要回报你,只有努力做好一切工作,成为一个更厉害的人。或者还可以,守着你。守着你回来,守着你入梦。不知道你看到我傻笑的时候,能不能稍微开心一点。 在这个静谧的夜里,短短几个月的情绪纷繁复杂地一拥而上,沈冰清第一次嫌弃起自己的没用。 不过躺下十分钟,沈冰清的肚子大声抗议了起来。她拒绝了朱谦的晚饭建议,之后就真的没能吃到一点东西,这时候,趁着情绪骚动,肠胃也跟着骚动起来了。 她抱着一团被子塞到肚子前面用力按着,但是肚子执意与她作对,叫声一番大过一番。 更尴尬的是,沈冰清可以确定,夏唯还没有睡着。果然,肚子又叫了两声之后,夏唯坐了起来,歪头瞧着她。 沈冰清开始飚戏,抱着被子的手顿时自然地搭在前面,嘴微微张开,睡相犹如一条死狗。一条肚子还在叫的饿死狗。 夏唯看着她。她是面向着夏唯,也就是面向着窗外躺下的。从那半透明的窗帘透过来的光,让夏唯能看得清她的脸。那睡得像个傻子一样的脸。 夏唯心中好笑。这孩子原来以为睡梦中的自己是这样一副样子啊?可惜,她真实的睡相比飙戏飙出来的要可爱多了。就像她对夏唯的睡梦状态了如指掌,夏唯对她的也是一清二楚。 “喂,睡着了么?我有点儿饿。”夏唯对着沈冰清说。 死狗样子的沈冰清咂咂嘴,没有醒。 呵,还演上瘾了? 夏唯开了小床头灯,沈冰清的眼皮因为光的刺激而颤了一下,然后皱着眉头,用手挡眼睛,迷迷糊糊地说:“诶,天亮了?” 夏唯心中冷笑,懒得陪她飚戏。也不知道是谁饿得肚子叫,谁的脸皮比墙厚,谁在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上反倒顾念起面子这种东西。 “我饿了,去大堂买桶方便面。”夏唯说着披上外衣穿好鞋,麻利地出门去了。 脚步声越行越远,沈冰清从床上坐起来。要说挡眼睛,还真不是装的。她适应了一会儿光线,适应了亮堂堂的环境,心里也变得敞亮,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那么抹不开面子。又想起方才对着夏唯的后背时候那一串的心理活动,肉麻得不敢直视,觉得自己今晚简直有病。 她伸了个懒腰,在房间里溜达着等待夏唯回来。突然,她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记得她的的钱包是放在桌上的,现在却不在了。她连忙翻找起自己的衣服和挎包,正翻着的时候,夏唯回来了。 沈冰清怯怯地朝她望去,看到她左手拿着一桶方便面,右手里拿的正是自己的钱包,一瞬间如五雷轰顶。 再看夏唯的表情,怎是一个纠结了得!那闪躲的目光,那红透的耳朵,无一不让沈冰清想要立刻去死。 夏唯将方便面扔在沈冰清的床上,然后又把扣得好好的钱包扔在相同的位置,咳了一声,“我又不饿了,你吃吧。” 沈冰清虽然很尴尬,但是毕竟也是厚脸皮界的一枚翘楚,她捡起钱包,“女神,你咋用我的钱呢?” 夏唯坐在床上,耳朵已经红到耳根了,听了这话心里简直想问候她家长辈。我用你的钱,你怎么藏我的照片呢?还是半裸的这张?还是一打开钱包就跳到面前来的位置?你知道我在自动售货机前面吓了一跳,差点把钱包扔出去么?! 她与沈冰清对视了一刹那,在对方强大的无赖威压下败下阵来,转移了视线,“我没睡醒,拿错了。” “既然是花的我的钱,我就不用客气了。本来我还想着,你买的泡面我要是馋了,要怎么蹭几口才好呢。”沈冰清美滋滋地去接开水,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噫,这假笑,不能更僵。 泡面是鲜虾鱼板的。沈冰清吸溜着面条,从热气中抬起头来对夏唯说:“我还是更喜欢老坛酸菜。” 夏唯躺在被子里却没有睡,端着剧本眼睛却瞄着那个填肚子的人。听见这话,翻了个白眼,“那你倒是自己去买啊。” 沈冰清嘿嘿笑着,用吃面的声音表达对这碗面的满意,以及对女神跑腿的感谢。 夏唯在床上静了静,将钱包一事,在自己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 这照片是自己亲手签的名,画面也还是很唯美的,沈冰清对她说过好几次喜欢,作为一个粉丝,将写真藏在钱包里也是挺正常的行为。只不过刚才打开钱包,一瞬间的冲击力有些过于强大。 沈冰清每次对她说“喜欢”,她都当是巴结。毕竟,沈冰清那张嘴,不管说出什么话,似乎都要反着理解才对劲儿。夏唯总想着她床头的那张张爱萱的海报,就更加没有相信过沈冰清真的喜欢着自己。 原来她说的竟是真的。 “喂,你……” 沈冰清瞪着眼睛等着她的后文,夏唯的话说不出口,她这里也是紧张得很。 “好吃吗……”夏唯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方便面这种东西,吃着不一定好吃,但闻着简直天下第一美味。这房间关着窗不透风,方便面的味道充斥着夏唯的鼻腔,在各种意义上勾着她。 夏唯下了床,将方便面从沈冰清手里抢了过来,这才发现,沈冰清吃的泡面,跟一般的不太一样。 沈冰清从小吃惯了泡面,她很早就发现,泡面的调料混在汤水里被稀释,让吃到嘴里的面条变得寡淡无味,吃多了就必然恶心。于是,她改变了泡面的吃法。 “我这种呢,是强行干拌面。先把泡面泡熟,最好不要太软,然后把水倒掉大部分,可以留一个薄薄的底,这时候吧酱料放进去再干拌。既不像干拌面那么干,又不会向普通泡面一样没味道。”沈冰清讲解得眉飞色舞,显然是对自己的发明非常自豪。 “这么不健康的东西,你不要经常吃。”夏唯用了一句朱谦说过的话。就因为朱谦的管制,她已经几年没吃过泡面了,更别提什么新吃法。 “我身体好,没关系的!”沈冰清的嘴唇油光发亮,伸出手来要抢面。夏唯却又将她手里的叉子抢了过来,自己吃了一口,“我又饿了。” “那个叉子我用过的!” 夏唯没抬头,“废话,我能不知道么?” 沈冰清无声地笑笑。 剩下的那几口,若交给沈冰清来吃,三十秒之内绝对搞定,而夏唯吃了有三分钟。她一边吃一边想,这种吃法真的不错,比记忆中的泡面好吃许多。 沈冰清继续自夸:“经过我的诸多尝试,老坛酸菜味的用来做干拌面是最好吃的,这种鲜虾鱼板味,就是个渣渣。” 吃完了泡面,两个人都感到,钱包的事带来的尴尬已经淡了许多。这种事,一个知道对方看见了,一个知道对方知道自己看见了,那么就两两不再过问,是最好的。 睡前,沈冰清忍不住说:“女神,你现在相信了吧?你真是我的女神。” “行啦。”夏唯闭着眼,本想说得严肃一些,但是演技失灵,温柔得一塌糊涂。 第27章 匠心 回北京前的最后几天的拍摄,进行得非常辛苦,每天从早上7点开始,各灯光机位布置就绪开始拍摄,一直拍到晚上十点,中间除了午饭晚饭加起来不到一个小时的休息,其余时间,剧组没有一个人懈怠。 沈冰清受张副导演的照顾,被安排在一个摄像老师手下帮他打杂。这是个固定机位,要做的事情不多,比起另一侧的跟拍和活动机位,简直堪称离退老干部休活动中心。摄像老师大部分时间就是坐在机子旁边看屏幕,而沈冰清则在他身边,一边捉摸着屏幕上的那些数字和英文标记,一边仔细观察演员们的表演。 这一比较,高下立分。 其中有两场戏,相当重头,对演员的演技也很有考验。这是时隔十二年之后,二十七岁的前朝公主颜匠心与三十一岁的宋真的命定再见——此时的宋真已经改名做宋偃,而颜匠心,仍旧是颜匠心。 新皇登基第六年,因战火而凋敝的民生正在以京都为中心,发散式地慢慢恢复。魏帝年号光正,这个年轻的光正帝,想要恢复民生,鼓励务农经商,但是却有南蛮趁着此时国力尚未恢复,而频频骚扰魏国南疆,前线将领都是跟着他一路拼杀过来的兄弟,如今手下只有残兵,应付得相当吃力。 正当光正帝焦头烂额的时候,工部与兵部联合呈报,说邕州有一兵器铺,所制兵器十分精良,且花样频出。士兵一人使用该铺出造的兵器,可一人抵几十甚至上百人。 兵部尚书说:“此兵器铺名为‘匠心’,虽来路不明,但是这几年已经与邕州官府有过合作,使得邕州山贼情势大大好转。” 平日里最为淡定有持的光正帝听了兵器铺的名字,踉踉跄跄地走到大臣面前,得知了自己没有将名字听错,当场摔碎了一盏上好的瓷杯。 没人知道皇帝在想什么。他在朝堂上失态,却没有责怪任何一个下臣,不只是在为何事所怒。然后他将自己关在寝宫一整天,次日,他便在上朝的时候下了一道圣旨:召邕州颜匠心入京。 颜匠心不曾更名,是因为“匠心”是她的乳名,“匠心公主”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可以使用的亲切称呼。而今,所有亲近的人都死了,世上再没有人知道谁是颜匠心,她刚好怀着一颗对过去无法割舍的心,便将这个名字沿用下来。 接到圣旨的时候,她在漓江畔的林间小屋中跪下,心中翻涌着十足的恨和十足的忍,对来人说:“回皇上,草民颜匠心,是一名体弱多病的女子,路途漫长艰险,恐中途生变。况且心中牵绊着这不大的薄底家业,草民走后,手下的人怕是无力维持。恐怕,不能遵旨。” 她在颜归的陪同下送京城来人出了林子,然后气血翻滚,猛咳了一阵,咳了一袖口的血。颜归将她打横抱回小屋,路上,她望着被层层树叶封锁住不见阳光的天空,喃喃道:“颜归,我害怕。” “殿下,你有臣在,只要颜归在一天,就保殿下一日平安。” 颜匠心的唇缝里透着鲜血的红,脸色则是苍白,让她病态,却艳丽无比。她说:“我是害怕,我们终究只能像这林子里飞不出去的鸟,一辈子,再也见不得青天了。” 这一幕全都是移动机位,沈冰清跟地机位闲置,她便更加自由地欣赏着演员们的表演。 场地是在林子里搭建的一个木屋,要说王导的剧组认真,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含糊。木屋是从网上买来的简易房,临时一块块木头搭起来的。搭房子的时候沈冰清还帮了一把,那梁那桩都是货真价实的实心木,她差点儿扭了她的嫩腰。紧接着就被夏唯吼到身边来,训了几句“帮倒忙”。 她知道夏唯是担心自己受伤,于是美滋滋地将呵斥照单全收。只不过鉴于夏唯待人虽然不会十分热情,但总是和气,所以在剧组其他人看起来,夏唯与沈冰清之间果然如小道消息传的那样,有罅隙。 结果这一场戏,又是拍了整整一个上午。ng25次,每一次,金炳权都要将夏唯公主抱,来一次五十米狂奔。最终拍摄完成的时候,金炳权戏服里面的内衬都已经湿透了。 到最后,沈冰清看着监视画面的时候,依然觉得金炳权演得不够到位,尤其是近距离特写的时候跟夏唯一比,真是业余与科班出身的差距。但是平时鲜少夸人的夏唯,这一次却完全没有在意挑剔金炳权的演技,只是一个劲儿向他和跑来跑去的工作人员道歉。 金炳权突然受到了女神的问候感到受宠若惊,连连说:“完全不辛苦!你很轻,我现在也很有力气!”好像是为了证实这最后一句话,金炳权转身就抄起傻笑围观的沈冰清,来了个相同花式的公主抱,然后…… 沈冰清太沉,两个人叠罗汉一般地摔在地上了…… 所有围观群众,脸上都是大写的尴尬。夏唯会心笑着,递给金炳权一张清洁手上小伤口的纸巾。 就在这波人尴尬未平的时候,廖远后面跟着拎盒饭的午餐后勤部队到来了。拍完重要场景的中午,盒饭是剧组里每一个人的终极追求,因此在所有人的眼里,带领着盒饭们大踏步走来的廖远,浑身像镶了一道神样金光。 廖远的到来获得了热烈欢迎和对他重感冒的慰问。然而他的重心一直定在夏唯身上,草草寒暄几句,就坐在了夏唯身边。看着这两人甜蜜地吃饭秀恩爱,沈冰清端着盒饭往漓江边上走去。 “沈冰清,钱包!” 一回头,夏唯举着她的钱包在叫她。她跑回去,两只手抱着盒饭,对她挑挑下巴:我没手了,你帮我把钱包揣在我身上! 夏唯心中暗笑,也不计较,将钱包塞到她的衣服兜里,拍了两下,“钱包这么重要的东西,丢了不哭死你。” 廖远玩笑着说:“你钱包那么鼓,好多钱吧?” 沈冰清朝他一咧嘴,“那当然,里面有二十多张一块,若干五块,两张十块,剩下的全是硬币。” 廖远无奈:“可真贵重。” “要说这钱包里面的东西啊,无价!”沈冰清瞥了瞥夏唯,满意地看见她脸红了。 这天中午,沈冰清和金炳权背靠背坐在江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吃盒饭,两人被混入剧组的狗仔拍了个正着。半个小时的功夫,有机组的新消息就在网上疯狂传开。先是沈冰清夜间进组,与金炳权两人在后勤处嬉笑打闹,然后是“据知情人士称”两人住同一酒店同一楼层的邻近房间,最后是光天化日之下的小情侣模式吃盒饭。 而同组的夏唯廖远的新闻也是满天飞,有记者拍到了夏唯拎着果篮,在晚间独自进入廖远酒店房间的视频画面,引起了不小反响。 两组绯闻合二为一,《匠心传》剧组又是大火了一次。 沈冰清冷眼看着层出不穷的转发,拽过金炳权,两人照了张相当有范儿的自拍合影,动动手指发上了微博。 金炳权有点懵,也有点兴奋,“你,想要更多新闻?” “帮帮那些狗仔,他们还不得谢我?”沈冰清把手机抛在空中玩,表情木然。 “那我也帮帮他们,他们也会谢我?”金炳权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只能截取字面意思,逗得沈冰清哈哈大笑,又踹了他一脚。 吃过午饭之后,拍摄的就是下一场重头戏。 这是颜匠心拒绝应召进京之后的第二个月。如她所料,光正帝带着寥寥几个随从,微服来到了她的小木屋。清风如缕,南方的阔叶落在青年的皇帝身上,下马驻足在那被植物所萦绕的小木屋外的时候,他的心跳得很快。 每一步,都像是踏破了一段前尘,相聚离散都是世人看不懂的宿命,可他此时,仿佛撕裂了十二年的时间长河。身后的侍卫自觉跟上,被他挥手止住。 “陛下——” “朕一人就好。朕很信她。” 这话听在侍卫耳里显得可笑非常。他们那杀起敌来刀不血刃的皇帝,信任一个如草芥的未曾见面的女人。 皇帝踏入了光线晦暗的小屋,坐在一架屏障之外,一屏障之隔,两面的二人各怀不可言说的心事。颜匠心在屏障这一侧看得清清楚楚,她在看到那张脸的一刹那,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一切算计已经化为泡影。 送君时你我正值青葱少年,我着华服,将狼狈的你托与九万里江山。再见时已物是人非,你我伤痕累累,明明一帘之隔,却隔着万千的恨。你当年不曾见到我在城楼上哭泣,如今,也不该看见我在屏障之后的心碎。 颜匠心紧握着手里的茶杯。只是,为什么一定要是你,宋真? 沈冰清就藏在木屋的角落,看着监视器屏幕。屏幕里的夏唯,一瞬间沧桑了许多,那是一个心里藏了太多爱恨的女子,经历了太多的大起大落,却终究没能抵抗得住一场蓄谋已久的会面。 “真棒啊,这演技。”摄像师傅自言自语。 那是当然,我的女神。 沈冰清的心里夹杂着感动和自豪,快乐得快要飞起来了。 第28章 躲过初一 夏唯以二十二岁的阅历和面貌演绎经历了风风雨雨的二十七岁亡国公主,一点也不显得违和。为了更贴合角色,她的妆面将她作了成熟化,而她只要一穿上戏服,就会摇身一变带上那个隐忍忧郁又放不下架子的公主气场。 就像此时,她攥着茶杯,手上青筋暴露,狠狠咬着牙,但是脊背却挺得更直。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她面容冷清,依然在思考着下一步的举措。 在这之前的几年里,颜匠心费尽了心机。她一面与官府打交道,出卖兵器,一面拉拢梁国旧部,组成复国团,并与被称作“南蛮”的越国勾结。她与越国皇帝达成协议,如果能祝她夺回属于梁国的天下,那么她将每年无偿向越国运送粮食和布匹,开放几个通商州县。 当时从越国回到木屋,她在列祖列宗的灵位前跪了三天三夜,但是当颜归劝她反悔的时候,她却比谁都更坚定。 “如今摆在我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越国失败我也身死。另一条是我成功,但被记载在史册,成为梁国的千古罪人。我愿意拼一把,即便成为千古罪人,我也愿意。” 现在,她死盯着屏障对面那张比当年不止硬朗了多少的脸,心里是乱的,头脑却不乱。 这个小屋中,藏着几个身手高强的刺客。只要颜匠心摔了茶杯,他们就会一同冲上取狗皇帝性命。颜匠心匠茶杯在手指间转了转,最终,稳稳地落在了桌上。 他不能死,现在还不能。 颜匠心稳稳开口:“我应该想到的,堂堂天子会屈尊来见一个民女,你只能是认得我的人。我只是怎么也想不到,最终拿下了天下的,会是你。宋真,一别十二年,如今你过得这么好,我很欣慰。” 皇帝听到她的声音,攥紧了拳。那声音还带着少年时的影子,只是太苦了,太冷了。他说:“见到我之前,你想做什么?” “杀了你。” 皇帝苦笑了一下,“现在呢?” 风声都显得太喧嚣。 一把利刃猛地刺破了屏障,朝着皇帝的喉咙刺去,颜匠心握着短刀的手在颤抖,但这并不影响她卓绝的判断力。她没有体力,没有功夫,但是点穴却是一流的。不过是让刀刺穿他的喉咙,看着鲜血迸出,这点事,难不倒她。 倏忽地,刀锋在喉咙之前两寸处停住。 屏障已经破了一个大洞,颜匠心从洞中直视着他,看着他慢慢睁了眼睛,在对视的一刹那,刀差点脱手而出。 颜匠心笑道:“你没有躲,不错,有些宋将军当年的魄力。” 皇帝目光一暗。她说宋将军。在她眼里,他永远都是臣下之子。 “宋真,我父皇杀了你全家,而你,夺了我颜家的整个天下。你我已经两不相欠。如今,你的天下又遇强敌,我当然乐得见死不救。但是,百姓是无辜的。” “你莫要误会,我跟你走,也只是为了这天下。” 她邪邪地一笑,手中短刀一挥,将皇帝的发冠削了下来。他的头发四散开来,断发落了一地。颜匠心看到,那中间有着零星的白发,她倏地眉心一皱。 屋外的侍卫们听到了动静,连忙冲了进来,看到皇帝散乱的头发,和那正对着皇帝脸面的明晃晃的刀刃,纷纷拔剑而出。 “住手!”皇帝低吼,“将颜姑娘护送上马车,以长公主之礼相待。” 颜匠心终于收了刀,从屏风之后走了出来。她的身子单薄得连衣服都撑不起来,却空有一副骄傲的架势。那样子,让皇帝看了心疼。颜归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跟着颜匠心走出了木屋。 这段戏整体都是在小木屋中拍摄,但木屋之中太暗,于是四面八方都补着光。沈冰清一边观摩一边思考,自己在面对这么多补光灯,和近到快要贴上脸的镜头的时候,能不能依然做到视若无物表演自如呢? 导演喊停之后,演员们围过去看回放。这不是廖远进组以来的第一场戏,但是是目前为止遇到的,最难的一场。对他的近距离特写镜头,要求他尽力表现出一个帝王对曾经爱人君主的征服欲和怜惜。 ng了几次之后,沈冰清观看着王导拉着夏唯与自己一起给廖远做示范,心里真是无上地佩服。夏唯每一次的表演都那么精确,精确到连手指的颤抖处理都是一模一样。不论ng多少次,她都毫无怨言,情感总能想第一次那样饱满。 要学习的地方真是太多了。 正看得出神,沈冰清被人从身后拍了一巴掌。鉴于之前有过类似的经验,所以回头看到金炳权略带呆萌的脸的时候,她一点也不惊讶。 金炳权解释说:“王导说,直接拍夏唯和廖远的部分,我不用入镜,可以休息了。” 沈冰清鼓掌庆贺。 “刚才听人说,你们的老总来了,在外面。你不去问好么?” 沈冰清听了他透露出的情报,一瞬间神经紧张起来,“你说的是哪个老总?” 金炳权耸耸肩,“我不认识。助理说他很帅很高。” 沈冰清脑子一懵。担得起这两个形容词的中唐的老总,也只有那么一个了。 “他不仅很帅很高,还很变态……” 金炳权没听懂,持续保持着呆萌脸。 沈冰清拉着金炳权溜出了拍摄现场,果不其然,后勤车那里,那个高个子的男人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像是从t台上走下来忘了换衣服的男模。 沈冰清对金炳权说:“就是他。你看他那样子,是不是特招人讨厌?” 金炳权瞪大了眼睛:“你不觉得他帅?” “男人么,不变态是最重要的。” 金炳权虽然不太明白她再说什么,但是明白了一点——她讨厌这位帅气逼人的老总。于是他的心情突然变得非常好。 眼看着唐向洲在几个保镖的簇拥之下往这边走来了,沈冰清如热锅上的蚂蚁,拽着金炳权问:“快帮我找找哪儿能躲一躲!” “你不蹲机位了?” “机位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啊!” 金炳权半懂不懂地把她拉到木屋的另一侧,指了指化妆车,“那里好几辆车,还有休息位,你可以过去。” 沈冰清目测了一下,几辆车刚好成为遮挡,乃是天然的□□。她朝金炳权献上一个飞吻,拔腿就跑了过去,边跑边喊:“回北京以后请你吃饭!爱你!” 爱我? 这句话倒是浅显易懂,金炳权听懂了。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心跳一直慢不下来。呆萌如他也知道,自己作为一个不能谈恋爱的艺人,可能是非常不幸地,喜欢上了。 化妆车这边,基本都是目前剧组里最闲的人。两个首席化妆师正在车子里盖着厚衣服睡觉,助理化妆师在车外面一边聊天一边守着。她们看见逃难过去的沈冰清,双双站了起来。 “嘘!”沈冰清用手势示意她们坐下,“你们接着聊,我去车后面思考一会儿人生。”用的是面无表情脸。 两个助理化妆师等她藏得没影了,对视一眼,笑个不停——这位小偶像,怎么有点儿神经质? 没想到的是,车后面已经有个人占领了宝地。沈冰清对她面熟,这是编剧组的成员之一,后来夏唯揽了定稿的活计,她就负责细节润色。此时,这个二十多岁的一脸雀斑的姑娘正在打电话,语气有些急。 “大大,这句话真不能这么改!” “您跟导演说说吧,这句话当时虐哭了多少读者啊,我真的很想保留的!” 沈冰清听见她的手机里传来一个软软的但是生冷的声音:“那你跟导演说去呗。” 编剧姑娘拍着大腿,“大大啊,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我什么话语权都没有,导演根本不听我的!只有您说话才管用啊!” 那个软冷的声音停了一会儿,说:“我要写作业了。你别太在乎了,一句台词而已。” 没来得及告别,电话里就传来嘟嘟的忙音。助理姑娘看着电话直跺脚。跺了几下,突然发现有人正在看着自己,再一看,这不是那位过来打杂的偶像么! 编剧连忙收了手机,点头哈腰,“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马上走!” 沈冰清叫住她,“怎么是你不好意思了?明明是你先来的嘛。”她反正也无聊,便跟编剧搭话,“那个大大是谁啊?管剧本的么?” 编剧姑娘一脸向往,“这就是这部剧的原作,现在当红的网络作者‘苏子不蠢’苏子大大啊!” 苏子不蠢?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编剧姑娘显然是这位大大的粉丝,说起她,话匣子就关不上,“苏子大大今年刚上高二,这么小的年纪就卖了这么贵的影视版权。我看啊,明年她就能上网络作家富豪排行!” 沈冰清是看了剧本的原作小说的,但是她这人版权意识不强,作者是谁根本没记住。但是这时,她想起来了。 “……那个写酒后乱性的!”害她害得可惨! 编剧姑娘没搭理她,自顾自说:“听说是因为一个土豪是她的粉丝,所以投资了两千万,找来王川导演拍她这部成名作。那个土豪,是夏家的继承人。唉,土豪跟大大,越想越有爱啊~” 沈冰清一愣,“夏家?” “嗯!就是夏唯的妈妈那边的亲戚。他们夏家是个大财团来着。” 信息量有点大。 沈冰清没想到,来避个难还能得到如此有趣的花边新闻。妈妈和爸爸家各自都是土豪,而夏唯占着两个土豪家庭的继承权。 也怪不得女神一贯高冷,人家有足够高冷的资本啊! 还有那个苏子不蠢,居然比她还低一年级?那么小的年纪就那么火,自己的作品拍成了大制作电影还只想着做作业?沈冰清觉得,也许这才是真正的高冷。 不过,才高二,就写酒后乱性,还写得那么绘声绘色。说话声音和语气听上去却像个书呆子性冷淡。此妹子,有意思。 第29章 躲不过十五 唐向洲带来的是一些慰问品,也算是夏唯带资进组的表示。他让一些场务人员去分配物资,然后自己在朱谦的引领下来到木屋外。以他的身高,视线完全可以越过两层人墙,看到里面的拍摄场景。 夏唯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握着刀刺穿屏风,从洞中透出狠厉的脸。一个剧务看着监视器,叹了口气,对身边的人说:“再拿新的屏风过来吧。” 另一个人说:“都废了二十多个了……还是廖远的微表情么?要我说么,不用特写算了。” “这回廖远还行。夏唯感觉……不太对。” 朱谦和唐向洲听着她们的谈话,目光紧紧锁定在夏唯身上。不久,王导喊了“cut”,看着监视器的回放摸着下巴。 夏唯走到他身边来,抱歉地说:“我状态不太好。” 毕竟ng了太多次了,当然可以理解。刚好现在唐向洲也来探班,王导便叫剧组先休息一阵。 夏唯得了空闲,先是朝四周探了探,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人,心里有点发慌。 “夏唯,看看谁来了。”朱谦将一瓶水拧开,交给她,然后默默站在一边,给唐向洲让出位置。他做什么事情都很得体,这是夏唯依赖他的原因,但某些时候,她不太看得上这种得体,比如现在。 夏唯对唐向洲没什么好脸色,“哥,你怎么来了?” “我可是代表着你的。” 夏唯笑着摇摇头,“快别这么说,你是代表投资方。中唐出资一半,夏旸天出了另一半,你来就是把她那份也带到了。” 唐向洲说:“我和你是一家人,跟她可不是一家。”他重复着方才夏唯刚刚做过的动作,“听说沈冰清也在。她在哪儿?” “休息去了吧。”夏唯低了头。她不想让唐向洲和朱谦看见自己在意的样子。但她也知道,低头管不了什么用,就算唐向洲看不出,但她骗不过朱谦。 方才最后一次拍摄,她之所以会失去状态,就是发现一直在木屋角落里的沈冰清不见了,加上听说唐向洲来探班,两件事情撞在一起,让她想镇静都镇静不下来。 那种慌张,朱谦应该是看得懂。 唐向洲不可能一直和夏唯打太极。他作为一个大公司的领头人,相当贴切地演绎着什么叫人生如戏。他那张日常状态下没有笑模样的脸,在面对剧组所有工作人员和演员的时候,都显得温柔亲和。闲聊些时候,他和王导商量,桂林的戏份再有一天肯定能拍完,不如明天晚上全剧组去聚个餐,由他请客。 唐向洲用的是商量的语气,但是高情商如王导是不可能真的以为他在求商量的。况且,剧组在桂林雇用了一些临时工,临走的时候请辛苦了好些天的临时工们吃一顿饭,也是他的习惯。 于是,聚餐的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第二天下午,所有桂林剧情按计划顺利拍摄完成。唐向洲早就派人包了一家中档酒楼的整整一层,晚上,整个剧组像个部队似的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杀了过去。 沈冰清已经像看见躲猫的耗子一样躲了唐向洲一天,可能是真的像唐向洲说的那样,她“很会逃跑”,所以竟然一整天都没跟唐向洲打上个照面。 此时,她如往常一样坐在朱谦和夏唯的车里,靠着车门翻看自己手机上的自拍相册。剧组的聚餐,其中还包括了唐向洲,这其中有多复杂不是她能揣测的,说不紧张都是骗人。 她知道夏唯很难办。机票早就定好了,她和夏唯她们一起回去,所以若不带她来聚餐,她就只能一个人行动。夏唯那样面冷心热的人,怎么可能放心呢? 刚来桂林时候的自责感又涌了上来。 沈冰清一抬头,发现夏唯迅速低头。她琢磨了一下,觉得夏唯刚刚一定在盯着自己看。这么一想,心情转好了些,嘴角也翘起来。她可不怕偷窥被人识破,所以夏唯再看她的时候,她毫无闪躲,依然笑眯眯地回应过去。 “你看我干嘛?”恶人先告状。 沈冰清说:“我在翻我的自拍。就想起上回看见你在微博上发了张照片,那自拍技术真是特别感人。” 夏唯白了她一眼。 “你害什么羞嘛。要不咱们找个合影,让你体验一下什么才是偶像级的自拍技术?” 夏唯说:“看你和金炳权的合影就已经感受过了。” 沈冰清没有给夏唯以反抗的机会,那边还别扭着,这边已经整个人靠了过去,剪刀手摆了起来。 “你——” “女神,角度要这样找。注意自动对焦,如果没对到脸上就不对。笑一下呗!” 夏唯拿她没办法,但是看到合影的时候,又说不出地开心。虽然车里光线比较暗,但沈冰清作为自拍大师,找到了合适的正面光线来源。两个人的脸一高一低地摆在画面上,显得异常合拍。沈冰清的剪刀手比这下巴的轮廓,遮掩着脸不够瘦的缺憾,笑得非常灿烂。夏唯的视线有点飘忽,没有对准镜头,因为自拍来得太突然,她的表情还定在懵懂上。 沈冰清看着夏唯的样子,笑出了声,“女神,看你这视线的方向,感觉像是在看屏幕里的我呀。” “自作多情。”夏唯转过头去,“这照片别发出去。” “我知道的。我就自己留着啦。” 开着车的朱谦一直没说话,夏唯偷偷看他,心里不太踏实。原本是一次很正常的聚餐,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现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然而聚餐并没有什么异常的状况。酒楼的整个二层,被剧组的人占了大半的席位,剩下的则空着。王导在交际方面非常自由,唐向洲作为聚餐的东家,也是一切照顾着王导的意思,所以三轮集体敬酒之后,大家就各吃各的,串着桌戏聊天玩闹,像是普通的同学聚会。 沈冰清与一直照顾着她的摄像师傅坐在同一桌,这几天的相处下来,摄像师傅蛮喜欢她直爽又机灵的性格,两个人聊得很开心。沈冰清也是真心感谢这位师傅对自己的照顾,不仅消除了不少尴尬,还教了她很多电影拍摄的知识。 沈冰清用橙汁与摄影师傅干杯。师傅喜欢喝酒,从那啤酒肚上就看得出来。连喝了五大杯,他脸不变色,气势愈发高涨,开始撺掇沈冰清喝酒。 “不行,我们没成年不许喝酒的。” 师傅拍拍她的肩,“这么守规矩。我看出来了,你是不是想找朋友聊天去?” 沈冰清一愣,顺着师傅指的方向看去。他指的是金炳权,但是同一个方向,还有夏唯。沈冰清知道自己没能控制住,一直时不时地对着夏唯张望。看她与导演谈笑风生,得体地双手敬酒,却不失亲切。看她善意地为剧组人员满上酒杯,走到哪里都是一个带着温度的亮点。沈冰清觉得她那么闪耀,她的一切都比自己高太多。 但是摄影师傅以为她看的是同一个方向的金炳权。沈冰清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师傅就当她是默认了。 “快去吧,王导张导,还有你们领导都在那儿,你也得去敬敬他们。” 沈冰清端着橙汁站了起来,“那我再敬您一杯。”她一口将橙汁干了下去,觉得肚子里胀胀的,但是心里暖洋洋。一个月之前,她觉得自己倒霉催的,现在,只觉得自己命真好,遇到了那么些好人。 她换了茶水,端着满满的一杯走到主创一桌。王导正和张导聊得欢,最先看到她招呼她的,是唐向洲。 “沈冰清,你这么晚才来跟我打招呼,我得记你一笔。”唐向洲无害地笑着,那张本来就帅的脸添了阳光,即便是明知的笑里藏刀,也令人无法拒绝。 沈冰清想,你早就记我一大笔了,也不少这一笔。她连忙过去以茶代酒要敬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却被上司本人拦住了。 “你啊,应该先去敬导演们。” 说得也对。几位导演摆着手打着哈哈,但也都自觉端起了酒杯。 这时,唐向洲又拦住了她,回身拿了一个酒杯,倒了点啤酒,“用这个吧。” 沈冰清拒绝得很有底气,“公司不让我们喝酒的。” 唐向洲没说话,朱谦却将她手里的茶杯抢了过来,将酒杯塞给她,笑道:“公司的规矩都是这位定的,你说是听规矩的,还是听他的?” 一直在一旁沉默着的夏唯站了起来,但是朱谦挡着她,用眼神警告她不要插手。夏唯不甘心,仍说:“她之前没喝过酒,别让她喝了。” 朱谦定定地看着她,“什么都得有第一次。” “她撑不住怎么办?” 唐向洲笑,“撑不住?她要是醉了就送她回酒店。我还能往酒里下毒么?” 导演们陪着他哈哈大笑,沈冰清只觉得自己如同困兽。她看了看夏唯,觉得自己不能太牵连她,于是,朝着她笑了笑。 “好,那我就第一次喝杯酒!”沈冰清端着酒杯敬过去。 实际上,沈冰清在家里不是没喝过酒,两三杯啤酒下肚还是保准不会醉的。之所以一个劲儿拒绝,一是因为规矩确实如此,而是因为这些人的习惯她也清楚,有了第一杯就会有第二杯,之后有没有个尽头就谁也不知道了。 她知道唐向洲为她倒的是啤酒,心里并不慌,但是好歹要装一装没喝过就的样子。于是她先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显得非常纠结。 纠结并不是演出来的。这口啤酒与她记忆中的很不一样,比喝过的要辣许多。她伸着舌头哈气,惊异地望着唐向洲。 “哈哈哈,啤酒哪会那么呛呢?就跟喝可乐似的,一口闷,快!”周围有人在起哄。 沈冰清暗骂了一声混蛋,一闭眼,就真的一口闷了下去。 她用的是喝啤酒的大玻璃杯,这一大杯的量很是可观,咽下去的瞬间,感觉从舌根经过食道再到胃里,火烧了一路。睁开眼的时候,导演们的脸都有些模糊。她现在非常清楚自己的状况,也非常清楚辣味到底从何而来了。 唐向洲这混蛋,倒啤酒的时候,这杯子里本来就有半杯白酒! 第30章 一个吻 白酒掺啤酒的喝法是最容易醉的。沈冰清敬完了导演,就觉得眼皮越来越厚重,之后便换了茶。她原本同夏唯说一会儿话,现在也顾不得了,匆匆告别,趁着脚底下还有神,迅速去找酒店的楼梯口。 好容易找到了楼梯口,唯一的一扇窗户还卡死了打不开。对面的窗口正在做印度抛饼,热烘烘的,她给自己扇着风,又从楼梯口走回了大堂。 金炳权就是在这个时候找到她的,得知她正在找通风处,连忙拉着她找了起来。 “你手真热,怎么那么没酒量呢?就是一杯啤酒啊?” 沈冰清也懒得解释,她用手背试了试自己的脸颊,果然,她本身体温就高,此时热得更明显了。 终于,两人在一个雅间内找到了一个藏在窗帘背后的小阳台。沈冰清连忙趴过去伏在阳台的栏杆上,大口呼吸着外面的湿冷空气。 “当心点!”金炳权在后面拉着她,担心她在醉酒的状态下,不慎从半人高的栏杆上翻下去。 沈冰清闭上眼,因为胃里依然在翻滚,所以显得不太舒服,“欧巴,你走吧,他们一定在找你。” 金炳权是个实干派。他没说什么,但也不走,就静静地站在她身边陪她,时不时地为她顺一顺后背。就这样,静了约莫有十分钟的样子,沈冰清睁开眼,看着他,脸颊上的红晕像是天然的腮红,两眼因为湿润着,所以亮晶晶的。不仅如此,她还笑,太犯规了。 金炳权的心跳漏了一拍,也不知怎么的,就这样握住了沈冰清的手。 “冰清。” “嗯?” “沈妹妹。” “干嘛呀?” “……” 金炳权回过了神。这件事他本打算瞒在心里,等回了韩国,也许就会被慢慢消化掉。但是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气氛以及面对的这个人的状态,都让他心中像是有无数的小虫子在爬。 哪怕是回过了神,他也不想清醒了。 “沈冰清。” 沈冰清眨了眨眼,噗嗤地笑出了声,然后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以她现在大脑慢半拍的状态,觉得他应该是病了。 金炳权将她身上来的手拿开,握住,这样她的两只手都被他握着。沈冰清挣了一挣,没什么用,便放弃了,无聊地嘟着嘴。 “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冰清吐着酒气说:“我喜欢的人可多了!孙可人,唐菲菲,崔姐,还有小几届的练习生,张佳一啊——” “我是说,你有没有喜欢的男人!” 沈冰清想了想,然后豁然开朗,挣脱出一只手来点着他的鼻子,“没想到欧巴你这么八卦啊?没有!” 金炳权思考着她这个回答对自己到底是有利还是有弊。结果是,利大于弊。既然她没有喜欢的人,自己还是可以搏一把的。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能接受你的男朋友是外国人么?” “他会说中文么?不会说的话聊天都费劲啊。” “会的!”金炳权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那就可以!”沈冰清满脑子想的都是欧美帅哥,金发碧眼和倒三角身材加上大长腿,坐在沙发上跟自己扯段子的场景,真是无比的愉悦。 金炳权觉得自己的胜算又多了一分,鼓气勇气问:“你觉得,我可以么?” 沈冰清歪着脑袋看他,看得他身上心上都直发毛。金发碧眼换成了黑发和单眼皮,倒三角倒还是一样,腿也很长,但是……他好像不太会扯段子。 就在金炳权快要毛得受不了的时候,沈冰清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睁大了双眼说:“你好像喜欢我。” 金炳权叹了口气。我的小妹妹,我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你才刚总结出来么? “可是,我好像不那么喜欢你。” 沈冰清刚说完就开始掉眼泪,两只手捂着脸,一个劲儿吸着鼻涕。她这一次哭的方式跟每次都不一样,也不知道是第一次拒绝别人的表白,还是第一次喝醉的缘故。 她哭得放肆,哭得越来越大声,金炳权在一边则是乱了手脚,想要抱着她安慰,但是作为大韩民国的君子,又觉得既然人家不喜欢自己,就不能趁虚而入吃豆腐。所以,他只能讲她的手扒下来,用自己的衣袖为她抹眼泪擦鼻涕。没有了双手的遮挡,沈冰清反而哭得愈发不依不饶,被自己的口水呛了好几次,还依然觉得不过瘾。 “明明是我被拒绝了,你哭什么呀?”金炳权自己都悲痛不起来了。 不一会儿,沈冰清的哭声就把另一个一直在寻找她的人吸引过来了。 高跟鞋哒哒地由远及近,从节奏可以听出高跟鞋主人的急切。沈冰清在听到声音的一刹那就不哭了,她抹了抹眼泪,看着室内的方向,双目放空。面前的窗帘是拉着的,她看不见室内的场景,但是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个人责备的脸色。 这声音她实在太熟悉。那人为她取来夜宵的时候,走进房间为她关灯再走出去加班的时候,徘徊在舞蹈房的木地板上的时候…… 沈冰清叫了出来:“女神!” 就在她就出声来的同时,窗帘被大力拉开,风从阳台之外灌向室内。 夏唯披散的长发在脑后飞扬,因为晚风的攻击低下头,原本柔和的面部轮廓因为阴影的修饰而被勾勒得更加明显。加上一身白色的修身秋装连衣裙,让她在这灯红酒绿的地带看起来像个天使。她用手挡了挡风,中指上的戒指明晃晃地招摇在沈冰清眼前。 但是沈冰清此时不太在乎了,风吹过,又哭过,发泄了一通情绪,好像把白酒的后劲儿也带起来了。如果说刚才是微醺,现在,她是彻底醉了。 她忘记了金炳权的存在,被风推着,让自己扎进夏唯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环着她纤细的腰,贪婪地享受着被特有的清香包围着的感觉。那清香加上夏唯偏冷的体温,好像是比清风更优的解酒药,但也有可能,是更醉人的陈酿。 夏唯被她吓了一跳,浑身僵直着,在金炳权的注视下她觉得自己的耳根在发热,但是不能,也并不想将沈冰清推开。像是怕打扰到沈冰清似的,她轻声对金炳权说:“你回去吧。” 金炳权略微迟疑。这一转折带来的惊讶打消了一部分被拒绝的失落,他当然想继续陪着沈冰清,但是看样子,人家并不需要自己了。表过了白,被拒绝,可在这诡异的气氛和走向下却连伤感的背景音乐都想象不出来。金炳权只好苦笑。 “金炳权,”夏唯叫住他,“如果朱谦没有问起我在哪儿,你就别主动提起。至于对其他人,你只说没看见我们就好。” 这小小的阳台空间,终于只剩下了夏唯和沈冰清两个人。夏唯被一个大火炉抱着,虽然动弹不得,但是感觉浑身暖暖的。她一边等着沈冰清的下一步动作,一边望着阳台之外的夜景。 如果是在北京的话,她也许就不敢做出这样出格的事了。这里静谧清新,没那么多丰富的夜生活,看不见出现在摩天楼上的自己的广告。这样的夜景,才算是不扫兴。感谢这个地方。 半晌,沈冰清还是一动不动。 “喂。”夏唯轻声唤着,推推她。 沈冰清终于从她的怀里脱出,仰着脸望着她。那氤氲着的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每眨一下都将夏唯心里一潭深水搅出一圈波纹。夏唯笑她的样子傻,尤其是红通通的脸,像是害羞一般。若不是酒精作祟,这张厚脸皮,平时可是永远也见不到如此盛况的。 夏唯要去雅间之内取两张餐巾纸,却被沈冰清紧紧抓着手不许走。她无奈地说:“我去那纸给你擦擦。瞧瞧你的脸,妆都花成什么样子了,一会儿出去怎么见人?” 沈冰清磨磨蹭蹭地放了手,一脸的生无可恋,逗得夏唯笑了一路。她不敢在室内耽搁太久,拿了两张纸就赶紧回来,帮沈冰清在脸上细细地擦着。 好容易擦得能见人了,沈冰清傻笑着对她说:“女神,金炳权他喜欢我。” “……”夏唯考虑着她这句话的真实性,想到方才金炳权与她独处,心里升起一丝小小的恐慌,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沈冰清扬了扬下巴,“我看出来的!” “看出来?看哪里?” “他的脸!”沈冰清有些大舌头,说话略显吃力,但是这毫不耽误她的表达欲,“女神,我可厉害了。小学的时候,就看穿了好几个男生喜欢我!” “你们小学的孩子发育可真早。”夏唯除了笑也不知道回应什么好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有本事你看看我。” 夏唯是说笑,但她忘了沈冰清目前的智商是分辨不出玩笑和认真的。沈冰清听了她的调侃,马上往前凑了一步,歪着脑袋盯着她的脸瞧。 “……”夏唯承认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也不知怎的,她觉得自己的脸,可能热得跟面前这个醉酒少女有得一拼了。明明都是女的,按照科学的生理反应来讲,自己不应该脸红耳赤心跳加快。她想,从来没有人这样突然靠的这么近,还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也许,不论是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是这种反应吧。 沈冰突然笑了。她笑得坏坏的,绯红的脸颊上,两个酒窝若隐若现,“女神,你也喜欢我。” 夏唯一怔,紧接着笑了,“蠢话。我让你看的是恋爱的那种喜欢。” “是啊,就是恋爱的喜欢。”沈冰清认真点头,“我看出来了,你喜欢我。” 这下,夏唯更觉得可笑了。可是她没来得及笑出来。 一股酒气扑在她的身上,先是自己的身体被沈冰清牢牢抱住,然后,沈冰清的脸猛地贴近。她来不及惊呼,只觉得两片相当柔软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嘴唇,带着浓烈的酒气。 大脑当机是什么感觉? 就是有人突袭强吻你的时候,你先是思考了一下按在自己唇上的这个东西是什么。 哦,是她的唇。 她的唇是什么感觉? 软软的,很有弹性的感觉,应该比自己的稍微厚一点吧?主要是酒精气,但是还好,不恶心,不是酒鬼的身上的那种讨厌的气味。反倒有点儿甜。 想继续么? 想。 为什么? 因为软,因为暖。 等等,她这是在吻你? 是的,吻我。我被她强吻了。 她为什么要吻你? 当考虑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夏唯猛地惊醒了。 第31章 酒精弥漫的一夜 夏唯猛地推开了她。 沈冰清只是向后退了一步,她自己却脚下一个踉跄,手在空中挣扎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抓住,一屁股摔在地上。 “啊——”夏唯吃痛,没忍住叫出声来。她靠着身后的栏杆,查看自己的小腿。丝袜被鞋跟割破了,线头一断,就留下长长的一道裂痕,不堪入目。皮肤也破了一些,正在渐渐地渗出血珠。 沈冰清摇摇晃晃地,蹲在她的面前想要看一看她的伤,在手指碰到她的脚踝的一刹那,夏唯身子一颤。 “别!”她向后躲了躲。沈冰清手指的温热,在现在的她看来变得像是□□。沈冰清听话地缩回手去,像小孩子一样,两只手乖乖地摆放在膝盖上,就那么蹲着,笑着看她。 夏唯尴尬地看过去的时候,刚好她舔了舔嘴唇,不论她到底是不是存心,但夏唯感受到的只有□□裸的调戏。 她抬起手,迟疑地碰了碰嘴唇,那热度还在,酒气也鲜活,这让她再一次面红耳赤。 “你你干什么!”她本想用呵斥的语气,但是一结巴,什么气势都丢掉了,只剩下羞涩。 “你喜欢我呀。”理直气壮。 “我不喜欢你!是你非说我喜欢你!”夏唯恼羞成怒地眯起眼睛,“你是故意捉弄我的是不是?我对你好,你就得寸进尺?!” 沈冰清不再反驳,只是傻笑。她好像有些困,上下眼皮在不断地打架。夏唯看着她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冷不丁地亲上来,又不给个解释?自己醉醺醺的什么都不知道,只剩下她一个人独自纠结。 与沈冰清相对而处的这几分钟里,夏唯的脑子里如过山车。她想到了沈冰清手机里的同性恋小说,想到了在电话里让她难堪的夏旸天。她刚才为什么会想要继续下去?为什么不觉得恶心?她多希望这是一场梦,但是小腿上的上还在隐隐作痛,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了。 这些思绪乱作一团,让她的脑袋快要爆炸了。 “我不管你了。”夏唯抓着栏杆站了起来,这时候才发现,刚才摔倒的时候,鞋跟不慎被弄断了。方才她还在嘲笑沈冰清的花脸没办法见人,现在她一脚高一脚低,丝袜还破破烂烂的,没法见人的竟然变成了自己。 夏唯扬起手要打那个蹲着的家伙,但是手在空中举着,看见她那张无辜样子的脸,却根本下不了手。 “沈冰清,你说你是不是我哥派来拖我后腿的奸细?” 沈冰清不知道听成什么了,开心地点点头。 这让人还如何继续生气下去? 夏唯联系了朱谦,非常不好意思地让他从车里帮自己带一双鞋和一条丝袜,过来接她。 “你怎么会在那里?你的鞋和丝袜怎么了?你在做什么?”朱谦的一连三问让夏唯本就快要爆炸的脑袋更疼了,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十分钟之后,朱谦终于找了过来。拉开窗帘,看见小阳台上光着一只脚的夏唯,和蹲在地上一脸迷醉的沈冰清,朱谦心里升起一团怒火,“你干了什么?” “跟她没关系,我自己摔了一跤。” “无缘无故你怎么会摔一跤?” 夏唯无力地摆摆手。 她现在没有精力去编一套完整的谎话,骗他自己到底是如何不慎摔跤的。既然编不出,那就强行沉默。她换上了鞋和丝袜,疲惫地跟着朱谦走出了阳台,“我找我哥送我回去,你送她回酒店吧。” 朱谦说:“那怎么行?王导他们还没走,你不能先走。” 夏唯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叹了口气,“那更方便了,你送她回去吧。” “我先和你一起去见王导,告个别。”朱谦攥了攥她的手。 她在走出屋子的时候,回头看了看那阳台。风把窗帘吹起一半,露出沈冰清纤长的腿。她又站起来了,看样子正伏在围栏上。她的左腿弯着,脚一踮一踮的,醉得很愉快。 阳台的凉风很舒服。沈冰清吹着风,沉浸在半睡半醒的状态里。聚餐上的酒也不知是什么种类什么年头,后劲儿十足。 她在朦胧中感觉到夏唯好像是生了她的气,但是忘记了她为什么会生气。反正惹夏唯生气一直是她的拿手好戏来着。夏唯走了,一定还会回来。即便是醉醺醺的,她也这样坚信着,便一直靠在栏杆上等。 不一会儿,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胳膊。沈冰清一喜,转过身去将来人牢牢抱住。 “女神,你来接我走了?” 她在硬邦邦的身体上来回蹭脸,“你怎么变硬了?还变大了。唔,可能因为我醉了吧。嘿嘿,还是很凉快的。” 被她抱着实在是很不舒服,唐向洲不喜欢她身上的热度,也不喜欢她一张口就冒出来的酒气——尽管这酒气是他灌进去的。 好在沈冰清醉了之后就完全不相信自己的感官,因此虽然他身上没有夏唯味道,体型也全然不同,但是沈冰清都没有在意。她现在好像只是想要一个凉快的抱枕,舒服睡一觉。 唐向洲将她抱了起来,走安全通道。 “女神,今天又让你不开心了。我也不知道你怎么就不开心了,我记性不好。我看你刚才想打我但是没下去手。”沈冰清闭着眼睛贱笑,“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要是你打了我,是不是就能开心一点儿了呢?那我跟你坦白一些事情吧,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来着。” 唐向洲已经从后门走出了酒楼,将她扔在了车后座。沈冰清皱了皱眉,没有睁眼,缩了缩身体,躺在后座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接着说。 “女神,我有好多事瞒着你。第一件,我叫沈冰,不叫沈冰清。沈冰清是崔姐给我起的艺名。其实我可嫌弃这个名字了,感觉特别乡村非主流,你说是不?偷偷告诉你,孙可人也不叫孙可人,她本来叫孙可,比沈冰还大众化哈哈哈。” 唐向洲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第二件。第二件是什么来着……哦,一开始找你要签名的时候,我根本不是你的粉丝,我爸妈也不是,我也没有闺蜜。我是拿你的签名照卖钱去了,嘿嘿,卖了三张,得了三百五十四块。我是不是……特会做生意?” “第三件……三……” 唐向洲回头看了看她,沈冰清越来越昏沉,大概是快睡着了,但是还在挣扎着想要继续坦白。 “三,我和孙可,去h&m。h……m……是她……张罗的。不是我。” “不是我。但我……想躲着你,所以就去了……没想到你……唉……” “第四……四……” 车子在入住的酒店外熄了火,沈冰清也彻底睡着了。就算是在睡梦中也不踏实,唐向洲打开车后门的时候,沈冰清突然嚷嚷起来:“你打不打我!” 唐向洲惊得把后脑勺撞在了车门框上,疼得热泪盈眶。他咬牙切齿地在她的屁股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噢!”沈冰清痛得叫起来,但是叫过之后却挑着嘴角,睡得更香甜了。 沈冰清爬在她喜爱的凉爽的后背上,双手在“女神”的胸前来回摩擦,一边摩擦一边傻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唐向洲已经气得不行,偏偏两只手揽着她的腿,也没有办法制止她对自己的非礼行为。 他的西服扣子敞开,沈冰清的手滑在他里面薄薄的衬衫上面,时不时地略过某两点敏感地带,耳边还是伴随着阵阵笑声的热气。站在电梯里的时候,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裤裆处已经高高支起的帐篷,忍不住喘起粗气来。 沈冰清一无所知,当被唐向洲扔在床上并且压在身下的时候,她在梦里抱住了夏唯,开心地说:“你终于肯让我抱啦,平时那么小气,连一只手都不给我!” 唐向洲听了她的梦话,虽然早有猜疑,但脑海里还是如同炸了一颗响雷。你们果然,是这种关系。 好像睡一个同性恋的女性会让他更加兴奋一样,他的帐篷支得更高了。 朱谦冲进唐向洲的房间里的时候,那个高大的男人伏在沈冰清的身上,沈冰清上身的衣服几乎已经褪光,只剩下一件朴素的运动内衣。 “唐向洲,你这畜生!”他冲上去将唐向洲从床上拽了下来,向他的脸上狠狠砸了一拳。他平时一副温文尔雅地样子,走路皆匀速,连跑步都少见,不少人觉得他手无缚鸡之力。这一爆发,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唐向洲倒在地上抹着嘴角的血,看着他阴笑,“朱谦,你胆子越来越大。” “彼此彼此。”朱谦的手在疼,撞击在唐向洲面部的指关节有些发麻,同时,气得颤抖。 对峙时,沈冰清几乎光着上身,在床上摆动着手臂。即便是如此大的动静,也没有惊醒她,只不过因为酒精的作用,她比平时入睡后要“活泼”太多。因为抱枕的突然消失,她的身体没有了覆盖物,从凉快变成了冷。 她的双手在床上寻找着,“女神……” 唐向洲满意地看着朱谦的表情,“听见了么?你为夏唯做牛做马,结果她去搞女人。” “你胡说!” “胡说?看看她那个表姐夏旸天就知道,他们夏家,遗传的就是这种恶心的基因。” 朱谦一把将唐向洲推到墙上,他的双眼怒得发红,一只手狠狠抵在唐向洲的脖子上,冷眼看着他的面色憋得发红,脖子青筋暴露。 “别再让我,听见你,侮辱夏唯一句。” 沈冰清的意识很奇妙。一半觉得夏唯抱着自己,另一半却对这场激斗有着非常模糊的印象。这段印象的最终,就完结在这句话上。她潜意识里感叹:朱谦真帅啊。 之后,就真的陷入了整夜的沉睡,什么也感知不到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她是趴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的,用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能感受到肌肤相贴的热度。是女神么?并不是。这个人身上不凉爽,没有甜甜的体味,也不柔软。 当看清这个人是谁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紧接着,她知道,她完了。 第32章 沈冰清的消失 “今日星娱讯十月三日,有网友在微博爆出一份惊人组图。图中显示的,是《匠心传》剧组在桂林拍摄地下榻的酒店中,少女革命组合成员沈冰清(17岁)与歌坛小天王廖远(25岁)的不雅床照。照片中,两人衣着暴露,同床而卧,相当亲密。 据悉,沈冰清尽管是“小匠心”的扮演者,但目前并没有戏份的拍摄,几日前她因不明原因进入《匠心传》剧组之后,一直在现场探班。早前传闻其与同为剧中演员的stardust组合成员金炳权交往甚密,有目击者拍摄到了他们在片场亲密举动的照片,随后,沈冰清自己也在微博发出了自己与金炳权的暧昧合照。不料,昨晚沈冰清又与廖远传出床照,令人大跌眼镜。 众所周知,廖远与颜匠心扮演者——国民清纯女神夏唯(22岁)早已公开交往。有知情者爆料,沈冰清和夏唯之间一直颇有罅隙,这次的事件与此可能不无关系。” 沈冰清看这条新闻通稿都看腻了。好几天了,每次搜这条新闻,显示出来的所有网站消息都是这条通稿的复制转发。 今日星娱你真的不考虑维护一下版权吗? 她不耐烦地将滚动条拉到最底下,好几天过去了,网友评论的数量依然在直线增加。 沈冰清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撵送回北京的了。她只记得从回来开始,她就被关在宿舍里。唐菲菲和孙可人也不知是还没从韩国回来,还是被安排到别的地方与她隔离,崔姐也联系不上。吃饭的时候,会有不认识的助理送饭过来,目光都不太敢与她相接。 总之,她已经像个囚犯一样,被屏蔽在宿舍里一个星期了。 开始的两天她整日躺在床上思考: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那晚醉酒,记忆颠三倒四。她朦朦胧胧地记得,自己站在阳台上吹风醒酒。夏唯不知为何摔倒了,还生了她的气。她记得朱谦说了一句很帅的话,也记得夏唯将她背回了酒店。但是这些事情像一团乱麻,连不起,理不开,只是些毫无疑义的碎片。 这些记忆碎片里,从来没有过廖远的加入。如果她醒来的时候是光着身子趴在唐向洲那个混蛋的身上,她都不会那么不敢相信。但那个人真的就是廖远,是那个好男人,夏唯的男朋友。 这个事实,实在让她无法接受。 更无法接受的是,那是在廖远的房间。而廖远,是绝对做不出将自己抱回房中趁人之危的事情的。 况且,虽然没有过经验,但她至少能知道自己和廖远其实什么都没做。 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躺在床上,肚子饿得一阵疼过一阵,助理端过来的三餐饭菜却从始至终一口都没动。第二天的早上,她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人面色蜡黄,头似鸡窝,眼袋肿得像是哭了三天三夜。 于是第二天,她开始吃饭。不知道别的明星遇到类型情况的时候是怎么度过的,对于沈冰清来说,因为脑子里充满了不解,所以她来不及委屈,来不及怨恨,来不及自责。也完全没有想哭的*。 第三天,她放弃了解谜游戏。她开始想,这件事,会有怎样的结果?这个问题不能想,想想都害怕。 于是,她开始上网,看这些新闻,看网友的谩骂。她发现自己比想象之中还要淡定。 网友a:靠,还没成年呢就是个大写的婊,成年了是不是得卖出地球走向宇宙啊? 沈冰清抱着腿坐在电脑前,无力地动了动嘴:“对不起啊,我对外星人不感兴趣。” 网友b:这婊浑身上下的纯洁成分全都写在名字里了。真是没什么标榜什么。 “对不起啊,我叫沈冰来着。” 网友c:沈婊滚出娱乐圈! “对不起啊,不用你们说,他们肯定也会让我滚的。” 说了那么多对不起,却并不知道到底在对谁说。她想,她做错了什么呢? 不该睡得不省人事么?那是酒精的错。 不该喝酒么?那是唐向洲逼她的。 不该去参加聚餐么?不该去桂林么?不该缠着夏唯么?还是说,根本不该进入娱乐圈呢? 沈冰清走到了窗前,打开窗户,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她从起床就没有换衣服洗漱过,冷风直接灌进了她宽松的领口,她身上一个激灵。但是觉得还好,比心里甚至还暖一些。 她将身子伸到窗外,看着底下的水泥路面。终于,能感受到那些自杀的明星们临死前都在想什么了。死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坏。这是六楼,跳下去脑袋着地,应该不会有生还的可能,死得利落无痛苦。 沈冰清爬到窗台上,浑身冻得发抖。她扒着窗沿,只要一松手,腿软得立刻就能跌落下去。她在上面睁着眼睛站了一会儿,又闭着眼睛感受着平衡的消失。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出现了一个个的脸。 孙可人的,唐菲菲的,崔姐的,金炳权的。 唐向洲在冷笑,朱谦在叹气。 一群没有面孔的人在指指点点。 爸爸妈妈在哭。 她出了一身的冷汗,心脏狂跳,从窗台上跌坐下来,狼狈地滚在地上。 望着那吱呀作响的窗户,她知道自己还是没那么勇敢。一切愉悦恐惧歆羡怨愤,都吝啬地不想放手。她才知道,她原来一直那么富有,富有的人,一定是无法死而瞑目的。 夏唯,你在哪儿呢?你在做什么?是不是觉得我恶心得很? 可是你心肠好,就算再怨我,也一定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担心。 夏唯,我不愿意想你,可是忍不住在想你。没脸见你,但是忍不住想见你。 我很委屈,但却不确定该不该委屈。你还能原谅我吗?再不济,给我下个死刑都可以。 我现在,很害怕呀。 沈冰清被□□的第十天,终于有除了助理之外的第二个人来见她了。是唐向洲,他带着一份解约合同。 唐向洲与沈冰清坐在三个女孩平时吃饭的餐桌两边,下午的阳光正好,将沈冰清的颓废照得一清二楚。唐向洲端详着这张就算被糟蹋到如此地步,却仍然看得出精致的脸,轻笑了一声。沈冰清抬头看他,感觉,他既不是在嘲笑,也不是蔑视,不知道她在表达什么。 表达什么都无关紧要。 她知道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人的手笔,如果为了让自己滚得远远的,竟逼得这位大金主做出了这般下作的事情,她觉得自己还挺有腕儿的。 不禁挺了挺胸。 “解约这种事,怎么是你来?”沈冰清开口了,因为多日没有与人交流,嗓音已经粗哑得认不出。 唐向洲说:“崔芒有很多事要忙。” 也是。自己的事情造成的影响需要降低到最小。然后组合该怎么办?专辑该怎么办?要上的综艺该怎么办?小匠心的角色该怎么办?这些,都是她甩给崔芒的债。 沈冰清翻开了合同。当年签约的时候她还太小,合同这种东西根本懒得看也看不懂。现在么,她虽然看得懂了,却一点也看不下去。眼睛一目十行却不入一个字地扫视而过,手机械地翻着页。 “组合以后怎么办?” 唐向洲说:“你还有心思管这些?” “啧,一看你就不知道。你除了潜女星还会干吗?” 唐向洲已经不生气了,为一个挣扎在死线上的小杂种生气完全不值得,他笑着说:“组合会很好,具体怎样,你以后会知道的。” “那廖远呢?公司肯定要保他的吧?” “当然。” “那小匠心呢?换谁演?” 唐向洲顿了顿,面色似有深意,“这个,你总会知道的。” 你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装逼吧?沈冰清都懒得吐槽了。她差点儿问到了夏唯,但是忍了忍,最终没有吐出关于她的任何话语。 “违约金我交不起。”要钱没有要命不给的架势。 “不用你交了。” “这么好?”沈冰清痛快地在最后签了自己的名字——沈冰。 唐向洲的面色竟然显得温柔了些,“从此以后,就没有‘沈冰清’了。祝贺你,终于可以做回沈冰。” 她心想这真是太好了。再也不用给自己洗脑一个俗不可耐的名字;再也不用强行面瘫;再也不用学校公司两边跑;再也不用每天训练到十一点半。 可是鼻子发酸,这一定是喜极而泣。眨眨眼,憋了回去。 “沈冰。”唐向洲临走的时候,想起了什么,站在门口回头叫她,“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选你么?” 又是这个问题。现在,沈冰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可有可无,随意地,“哦,为啥?” “几乎所有候选的女孩都是富家或艺术世家出身,只有你,什么都没有。你的父亲,在我的办公室门外跪了一晚上,之后被保安轰出去,又在中唐大楼门口跪了一整天。” 沈冰愣住了,手在抖。 那个时候的事她明明还记得清清楚楚。父母强烈反对她参选训练生,她是模仿了父母的签名,偷偷跑出来的。他们明明对自己的工作漠不关心,明明卖掉了电视,明明不安装网络。 “你知道,咱们是后百分之十淘汰制。他答应我,如果一个月之内,你不能拿到第一次综合考评的前百分之五,就把你淘汰。”唐向洲的声音第一次柔了下来,“你记得吧?你得到了第七。” “不是我选的你。是你的父亲,和你自己。” 唐向洲之后说了什么,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第33章 落幕散场 沈冰原本是只想快点回家的,但是听了唐向洲的一席话,她觉得去哪里都好,就是不愿意回家。可是去哪里呢?作为一个过街老鼠一般的负面艺人,没有哪个地方不认识她,也没有哪个地方会接纳她。 公司对她还不算太残忍,定下的收拾东西滚蛋的期限,足够她在这间大宿舍里回忆回忆往昔,抒发抒发情怀,再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偷个懒。她在自己的床底下发现了之前被唐向洲威胁之后收拾好的一箱行李,里面的东西没有拿出来过,箱子都已经落了尘。 “看来当时就有预兆了。”沈冰喃喃道,心想自己果然非常有先见之明。这样一来,今天晚上就可以离开。 这一天的晚饭是崔芒送来的,饭菜很合沈冰的口味。崔芒看着她狼吞虎咽,回想起来,自己好像从来没和这个孩子单独吃过饭。这些天,她忙得团团转,每天失眠的时候,都会在心里狠狠地骂这个惹祸精。但是真正面对她的时候,心里除了酸涩,什么多余的感情都消失了。 “慢点吃。”崔芒笑笑,给她拿了瓶水。 沈冰抬头问她:“孙可人她们还好么?” “挺好的。” “那组合呢?以后就两个人了么?” “你呀,管好你自己行不行?”崔芒无奈,“最近肯定不会那么快加人进来,队友情渲染得越深,对组合的负面影响越小。说得直白点你也能理解吧?” 沈冰忙不迭点头。 “公司打算,过段时间让张佳一替补进来,菲菲可人她们两个人,要撑起大场面还不够。” 沈冰一边嚼着米饭一边说:“唔,张佳一很努力的。我喜欢她。” 在过去的日子里崔芒说了她多少次,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再说话,今天,崔芒只是静静地看着。 来见她的路上,崔芒在心里打腹稿,想好了许多要说的话。 孩子,我作为你的经纪人,一直很对不起你,我都知道。在这个圈里,经纪人一直被称为艺人的掌灯人。我不是个好的掌灯人,我只是个商人,或者,只是一个拼命挣扎谋求生计的普通人。当我终于想把你当成一个孩子来看待的时候,没想到,已经没有机会了。你说我错了么?我错了。没错么?也确实没有错。 孩子,你还年轻,你可以活得不那么乌烟瘴气。虽然以后基本是没法再踏进这个圈子了,但这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 崔芒静静地看着她吃完最后一顿饭,这些话,始终没能说出来。她叹了口气,将沈冰的手机放在了桌上,“你的私人手机和公司配的工作手机。工作手机和号码,公司也不会要了,你想留着就留着,不想留也由你处置了。” “好哇。”沈冰乐呵呵地将两个手机拿在手里掂量着。就像是往常一样,像是明天还会被崔芒接上保姆车跑通告一样,和她做了最后的告别。 崔芒走后,沈冰坐在自己的木板床上翻看着工作手机。这部手机里有太多珍贵的东西,有她和唐菲菲孙可人一起照的第一张合影,有远远地偷拍张爱萱的照片,有第一次收到粉丝礼物的时候拍下来的礼物大集合,又从后台拍到的零星的几位冰花的笑脸。 翻到最近,有三个人一起戴着廉价的的周边手链拍下的三只向心的手;有音乐盛典之后,崔芒帮她们三个人照的举着奖杯的合影。那是她们的最后一次合影,如果她能预先知道,她照相的时候一定不会笑得这么矜持。 还有,和夏唯在车里的合影。 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她苦恼了起来。就要离开了,她希望是彻彻底底的离开。但是夏唯,像一颗盘根错节扎根太深的大树,要将她连根拔起,势必留下一个惨不忍睹的坑。 ——这照片别发出去。 ——我知道的。我自己留着啦。 她在照片上按下了删除,心里狠狠疼了一下。 “啧,我何苦呢这是?”沈冰还是怕疼,只删除了一张和夏唯的合影,就停了下来。若是一张张地删下去,真是自虐狂的行径了。 晚上九点,深秋的来临让此时的夜色已经相当浓重,将给沈冰的回家之路以最好的掩护。沈冰拉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站在客厅,对这间宿舍做最后的告别。她拿出钥匙打算锁上自己卧室的房门的时候,钱包被勾出来掉在了地上。 对了,还有一样珍贵的东西,需要抹去。她曾对廖远说过的,无价之宝。 手指划过透明的胶质膜,尽管没有触碰到照片,之间却依然有疼痛的触感。那个时候她轻易地说出谎话,为自己的机智而骄傲,为夏唯的好骗而可笑。也只是从初夏变成了深秋,她没想到短短的时日之后,自己会对着这张照片模糊了双眼。 到了现在还是一样,一见到夏唯,哪怕只是照片,都那么想哭。 宿舍之外,夏唯停住了脚步。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在办公室的时候她想:让我在路上想想我该对她说什么做什么。来的路上她想:等见着了自然就会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现在,她从虚掩的房门缝隙中看见那个孩子,她发现自己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有人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她质问廖远,质问朱谦,质问唐向洲,质问一切有可能与事情有关的人,也不过是把自己的无助暴露给他们而已,一切都没有答案。 世界亦如那晚的沈冰清,再给她造成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自我怀疑之后,傻笑着留给她一个美丽的背影。夏唯,你自作聪明,自以为可以保全想要保全的人,也可以摆布想要摆布的人。现在你知道自己有多蠢了么? 那么沈冰清,你倒是说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她将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就这样迟疑着窥视着,只要那孩子还没有拉着行李走到这扇门的面前来,她就还有犹豫的时间。然而这时,她看见了掉落在地的钱包。 她看见沈冰清对着自己的照片伫立良久,门缝太窄,她的头低得太深,看不见她的表情。夏唯就在门口望着,最后,在看到沈冰清的举动之后,完全失去了推门的勇气。 那是夏唯最后一次见到沈冰清。她看见她狠狠地将自己的照片从钱包里抽出来,又狠狠地甩在地上。 沈冰拖着行李走出中唐领域的时候,工作手机接到了一个电话。她很诧异这个时候还有谁会给她打电话,接起来更诧异了——是金炳权。 “欧巴,你刚从片场回来吧?” “是的。你还好么?” 沈冰笑得很轻松:“挺好的,正要回家呢。也只有你给我打电话了,患难见真情啊。” 金炳权沉默了一阵,“那天晚上我跟你说的,现在还算数。” “……你跟我说什么了?” “我跟你表白了。” “……” 沈冰被他表白的时候还没丧失记忆,当然是记得这段的。为了避免再拒绝一次的尴尬,她假装不记得,没想到大哥他情商低得这么丧心病狂。 金炳权说:“我可以去看你吗?” “不可以。” “可以和你一起打游戏吗?” 沈冰哈哈笑,“这个可以有!国服无聊,正好你带我去韩服玩。” 金炳权向她讨要了私人电话号码,为了保证她没有在骗他,还当场打了个电话。沈冰清换了个手机接起来,表示这欧巴长了脑子不好骗了,不好玩。金炳权终于放心了。 挂了电话,沈冰抬头望着看不见星星的天空,“欧巴,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她将两个手机的sim卡全都拆了下来,“欧巴,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沈冰清了,你还找她干什么?” 她将两片手机卡扔进了路边的下水道。夜色下,从做练习生开始的六年时光不论是好是坏,都化作了一场酩酊大梦。 第二年暑期,趁着高考结束学生放暑假,《匠心传》终于在万众期盼之中隆重上映。这部电影的拍摄期间绯闻之多变故之多,让它赚足了眼球,而它的质量,也并没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影评人们讨到便宜。 北京郊区的一家老旧的电影院里,一个穿着帽衫的女孩坐在观众稀少的放映厅中央位置。所有见到她的人都对她抱以侧目,这么炎热的夏天,她戴着连帽,戴着口罩,打扮得像个出门的巨星。但是巨星,怎么会出没于这种地方呢? 放映厅的灯光暗下之后,女孩终于摘掉了连帽和口罩,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效果并不十分好的巨幕。 剧本看过不下十遍。每一个画面,都在她的心里有过想象,当电影成品与她的想象竞合的时候,她会会心一笑。 小匠心的扮演者是孙可人。女孩在半年前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曾经百感交集。后来,她理解了。现在,已经漠然了。 经过无数次的训练,孙可人的演技有了长足的进步。她所饰演的匠心公主,带着她特有的娇俏,而她柔和的五官,也与夏唯有几分相似,令人赞叹导演组选角着实用心。 孤单的女孩等待着小演员们的那场床戏,最终发现被砍掉了,不满意地扁扁嘴。剧情发展到颜匠心跟随皇帝出山,女孩看得愈发认真。 怕自己“再也见不得青天”的颜匠心,终于还是回到了青天之下。从遥远的漓江,到达京师,这一路上她看到了新朝的困苦,也看到了这个时代欲燃的星火。从战争中幸存的大地,百废待兴,庆幸的是,百姓们有了新的希望。 颜匠心在打尖住店的时候,看着老板为自己端上的热腾腾的馄饨。这些人啊,对她来说都是叛了国的无知无情无义之人,但是,也都是她的子民。她本就吃得少,思绪纠缠,更加吃不了几口,身体越发地弱,竟就病倒在了路上。 昏睡之中,她知道那个皇帝在用热手帕为自己擦脸,也知道那药是皇帝亲手熬制的。小时候,她身子一弱就会吃宫里御医为她特质的药,宋真都会将方子一一背下。这些年,颜归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但是药的味道随着大夫开的方子在变,从来没有回到当年的那味苦涩。 “宋真。我说过了,我可能撑不住。” 皇上紧握着她的手,“对不起,匠心。是我自私,我好不容易找到你,绝不能再失去你了。” “可我还是想杀你。” “那我就让你亲眼看见,在我的魏国,政治会多么清明,百姓会多么安居乐业。到你杀了我的时候,我要让你后悔一辈子。” 颜匠心满足地笑了,“这主意不错,成交。” 跟随皇帝回到京师的颜匠心,被大臣们予以侧目。她是个女人,还是个病弱而美貌的女人,皇帝却想要给她以官衔。朝堂之上每日都有大臣以死相逼,阻止女人干政。 颜匠心与皇帝对弈,无心似的说:“和那些男人们站在一起,怪累的。要么我就在你这后宫里住下好了,花园的景色甚是不错。” 皇帝心一乱,就下错了一步棋。 颜匠心好笑,“我可不做你的妃子。宋真,你是我的臣。将长公主养在后宫,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吧?” 就这样,颜匠心享受着长公主的待遇,名不正言不顺地住进了宫里。宋真使人将她曾居住过的宫苑打扫干净,一切摆设恢复原状。颜匠心是个多年再次迈过那红漆的门槛,仿佛一瞬间变回了那个不识愁滋味的年纪。她开心地叫着颜归,两人用巨大的毛笔蘸着水在地上写字。 皇帝就靠在院里那颗梧桐树下看着他们。当年陪她的是自己,现在,明明贵为国君,却只能做个看客了。 之后,就是漫长的筹谋。南疆前线的士兵,被颜匠心的部下安排,授予劣质的新式兵器,而颜匠心则在京都为魏国的士兵传授机械兵器的操作之法。因为身体的缘故,她每日只能亲临军营半个时辰,其他时间口述给大将军。剩下漫长的时日,她要么与颜归一起秘密地商讨下一步的计划,要么坐着马车上街去。 从私心来讲,她并不愿意看到国泰民安。生意兴隆的商贩满脸满足的农民,在她看来都是讽刺的利刃。但是时间长了,她也会下了马车,坐在京都城外的小店里歇歇脚,听听那些百姓口中的新乐趣。她听说这一年风调雨顺,不是祭祀求雨,而是皇帝派了能人异士去修缮了河堤。听说今年的抚恤粮给得多,不是国库有多充实,而是层层官员私自克扣得少,皇帝曾杀了个大贪官以儆效尤。 颜匠心从心底里,不愿意听到这些。 南疆的战事吃紧了。颜匠心和颜归的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战事永远伴随着饥荒和瘟疫,皇帝几乎每日都能接到新的噩耗,每晚无法入眠,就起来盯着奏折或者沙盘。 某日,他告诉颜匠心,再接到一次兵败的消息,他就要亲征了。他说他要尽快结束这场战争。这是她所希望的,更是百姓所希望的,为此,他可以战死沙场。 某夜,颜匠心前往皇帝的寝宫,发现宋真依然在批着奏折。 “宋真,我很小的时候,看到父皇,也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等你老了的时候,能不能也像现在一样,不要变?” “你若答应我,你死的时候我就会更伤心一分。” 皇帝朦胧着双眼回答:“匠心,我一直想要让这个天下成为你喜欢的样子。” 像一个爱人,又像一个老朋友,她与皇帝一同批阅,一直到鸡鸣五更。 尽管依然胶着,但南疆的战事突然有了转机,颜匠心疏了一口气。颜归沉着脸对她说:“殿下,你最近越来越怠惰。” 她与颜归之间终于出现了裂痕。在一个雪夜,颜归第二次将她从自己的宫殿中劫出去,逃过重重追捕,回到了南疆。颜匠心才知道,颜归早已经越过了自己的控制,单独与南越皇帝进行交易。魏国的南疆,只是回光返照。 “颜归。”在病床上咳着血的颜匠心虚弱地说:“你这是为了我么?” “我要将天下夺回来送给你。” 颜匠心笑了,“亏得你跟了我那么多年。” 当宋真告诉她,想让天下成为她喜欢的样子的时候,她就知道,他还是那个自己最欣赏最爱的宋真。他甚至比自己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颜归,我已经起不了床,求你帮我最后一个忙。那南越皇帝居心叵测,切不可让他再祸害百姓。” “你说的,是谁的百姓?” 颜匠心说:“是宋真的,也是父皇的,是我的。颜归,那是我们的族人啊。” 颜归离开她前去了战场。一路上,他仍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按照颜匠心说的去做。但他看到了,他的族人们,正在忍受无家可归,妻离子散,而这些都出自他的手笔。 最后的一场战役打了七天七夜。颜归带领着魏国的军队,身怀一身刺客技艺的他,成功取了南越皇帝的首级,然后在敌营之中,被万箭穿心。他最终也没有倒下,而是朝着漓江的方向跪下,告诉他一生没能看懂的挚爱:殿下,颜归终究给了你想要的。 在宁静的林中小屋中,颜匠心死前最后一次,因为回光返照而有力气坐起身来,在兵器铺的帮工的搀扶下坐在曾经督促颜归练剑的地方。一阵风吹过来,她似乎从风中闻到了夹带着些许烈火的气味,泪水凝成了行。 放映厅的灯光早早地亮了起来。女孩重新戴上了连帽和口罩,一直听完廖远与唐菲菲合唱的片尾曲,等待工作人员名单全部放完,才慢慢起身。放映厅里已经只剩下她一个。 真好。因为廖远演技不够,弱化了男主的戏份,让金炳权看上去像是隐性男主。女孩开心地想:这确实像是她的作风。 走出去的时候,有个姑娘在她的身后悄声惊叹:那女孩的腿真好看,跟沈冰清似的!姑娘的女伴嘲笑她:你还记得沈冰清啊?你刚一说我都没反应过来是谁。那姑娘叹着气:我也曾经是个冰花来着。 女孩的脚步顿了顿,继续向前走,消失在夜色里。 第34章 高学历群演 时间如梭,一晃又是六年。 沈冰大学毕业有一年了,在一家私企做着有她没她都两可的工作,月薪税前四千五,混得不太行。 要说她退出娱乐圈之后的日子,过得真是个大写的垃圾。第一年高考,考得太差,只能上三本,没办法只好复读。过了一年地狱般的日子,第二年高考的时候还是没能一飞冲天,但是好歹压着线上了个北京的985院校,名号上说得过去,且能经常回家看看父母。她高中是随大流学的理科,大学上的是一个理工科院校的管理学专业,听着就水。四年之后毕业,找到了现在的这份工作,工作脑残,工资不高,但是好在不怎么加班,自由时间比较多。 沈冰很需要自由时间。打从大二开始,她确定了“沈冰清”的脸已经被大众淡忘干净,就把每个周末都泡在京西影视城当群演。现在上班了,还是保留着这个习惯。 也不是舍不得娱乐圈,只是太喜欢演戏了而已。 就像明星分一线到十八线,当群演也分高等和低等,这里的等级基本与来混群演的年头成正比。来新剧组的时候,群头一般会照顾那些脸儿熟的关系好的高级群演,低级的可怜虫们往往蹲上半个月都没有当尸体的份。 沈冰当年也是最低等的菜鸡群演,被警卫拦着啃馒头,但是她一点儿也不急。她不像别人,还有一个明星梦,她只是来找兴趣爱好的。如今四年过去,四乘五十二个周末的经验攒起来,她也算是中高级了。 “第三百八十四场!群演呢!都快着!”群头手里拿着个本子在那边打声招呼,这边的群演大军就乌央乌央地涌过去了。 沈冰也在这场被选中的群演之内,她跟在人群末尾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活动着两条坐久了有点发麻的长腿。 “冰!”有个女孩子在叫她。 沈冰一回头,这女孩她认识,不过没怎么说过话,忘了叫什么。只记得她是个从南方来的北漂,才十七岁的年纪就当了三年群演了,也不知道义务教育完成没有。 女孩脸色有点儿难堪,“对不起啊冰姐,我不小心就叫了你的外号。” “没事儿,我挺喜欢的。” “那个……冰姐,你能不能把这个群演名额让给我啊?”女孩双手握在一起摆在胸前,就跟见了菩萨似的。 群头正在一个个地放人入场,一边点着个数,一边在催后面的人麻利点。眼看着外面没剩几个人了。 沈冰问她:“我凭什么让给你呀?” 女孩急得结结巴巴,“这这是这个剧组最后一场戏了,听说红军女烈士,会露脸……” 哦,还有这么个“听说”呐?沈冰理解地笑笑:“成了我逗你呢,你快去吧。” 沈冰目送她欢快地跑进去,自己回到了刚才坐着的地方。这里还剩下几个没选上的人,有一个前些天与人打了架,现在鼻青脸肿;还有几个据说是因为长得不像红军,像日寇。 “哟冰,又让人家把机会抢了?”日寇一号的眼睛从娱乐杂志上面抬起来。 日寇二号说:“人家冰跟咱们不一样,人家是大学本科高材生,来这儿就是玩儿票。你这张口闭口就是‘抢’的,小心缝儿,怪不得人家说你像日寇。” “艹,你特么有脸说我。人家说我好歹是像伪军头子,你就是那上来就被我军打死的,还不如我呢。” 沈冰乐呵呵地听着,她那破学历在这儿还被封为高材生了。她拿出手机看了看,以她这几年观战的经验,这场戏没一个小时下不来。 沈冰一把手机拿出来,大家就有了谈资。这年头,就算是街上的混混流氓,谁没有个苹果机?再不济也是诺基亚智能款吧?沈冰用的,却是一款蓝绿色的老人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屏幕都是黑白的那种。几年前她第一次把手机拿出来的时候,在大家的惊叹中,她发表了重要讲话:“我是要引领群演圈新时尚的女子!” 从那以后,为了表现她的时尚,同时突出高学历高逼格,她的外号就诞生了——中英混合的“冰”。 沈冰被他们群嘲着手机,怪无聊的,想着今天应该是不会有新剧组了,于是站起来拍拍屁股就想撤。这时,日寇一号读起了娱乐杂志的内容。 “《七年前的今天》。” 沈冰一愣,又坐了回去。她已经知道这篇要说什么内容,虽然势必会激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但是那杂志像是个超大密度体,万有引力无法抵抗。 七年前的今天,少女革命组合发行了她们的第一张单曲。一首《青春备忘录》让她们红遍大江南北。杂志里的这篇专栏内容,无非就是感怀一下当年那么火的组合,感叹一下世事无常。 沈冰出事之后,虽然尽量为自己屏蔽了一切娱乐圈的新闻,但是组合后来的事她还是清楚的。出事半年后,张佳一加入了组合,她们马上发布了新专辑。可能是热点作用,这张专辑的销量好得让人差点儿以为少女革命拯救了华语乐坛。马不停蹄地,她们发行了第二张专辑,然而,糊得一塌糊涂。娱乐圈就是这样,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秒的你是女神还是女神经。 三年前,少女革命解散了。也是呢,已经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不再适合冠以“少女”的名字,解散得自然而然。 一直因为嘴角疼不太说话的鼻青脸肿君说:“唉,我可怜的可人姐姐。”他们比沈冰小好几岁,是得叫她们姐姐的。 日寇二号说:“孙可人够好了吧?现在有人捧,演了好多大ip,张爱萱走了之后她是妥妥的一姐。唐菲菲也不错,就是张佳一最惨,唱歌不怎么滴,演戏还就接得着女三。” “那当然了,张佳一演技太差,能跟我的可人姐姐比么?” 沈冰终于说话了:“不是,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三个人一起说:“谁?” 妈蛋,真把我忘了。 沈冰嗖了嗖嗓子,“其实我觉得,沈冰清长得最好看,而且超级努力,舞蹈特别有感染力。我看过她们的短剧,感觉她演技是最好的,真是可惜了。”一通自夸下来半个磕绊都不打。 日寇一号日寇二号:“……” 鼻青脸肿君:“冰,你不会喜欢她吧?你还把她当成组合成员?” 这时,群头小马哥回来了,草草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内容,也加入了进来:“你们还别说,沈冰跟沈冰清不禁名字像,长得也有点像。”他将杂志抢过来,对着她的脸细瞧。 杂志上只给了沈冰清一个狭窄的小角落,脸都略带马赛克。小马哥仔细辨认着沈冰清的照片,半天愣是还不如记忆里的清晰呢。一抬眼,沈冰以死鱼眼的表情望着他。 讲真,沈冰长得挺好看的。带有混血感的五官,尤其是眉眼,相当精致。她的嘴唇略有点厚,与现在的大众审美不是很贴合,但是有种别样的魅惑性感。沈冰比较喜欢穿长裤,但是小马哥见识过她穿超短裤的样子,那两条腿,能把恋爱中的男人都电出鼻血。 美中不足是,脸型,有那么点大。胸,有那么点平。 小马哥形容沈冰,一个字:媚。但在他的记忆里,沈冰是个酷酷的假小子来着,显然不像。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生出她们两人长得像的错觉的。 沈冰见他自己否定了自己的观点,长吁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得了,今天没戏可演了,我回家了。” 刚走出几步,就被小马哥追上了。这位群头一脸讨好,一看就是想求点什么,沈冰加快了脚步,小马哥也加快脚步,就这么在旁边吊着。 “小马哥,有事儿说事儿。你这么跟着我,人家到时候以为咱俩什么关系呢。” 小马哥嘿嘿一笑,“这事儿我谁都没告诉,就告诉你。明天要来一个新剧组,有大腕儿。” “哦。”沈冰冷漠。这要是小时候,她肯定要问是谁,好准备好那个大腕儿的周边等着捞钱。但是现在,她对这种捞钱方式有点心理阴影,再也没用过了。 “你这反应不对啊。happy,happy一点!”小马哥说:“上边告诉我,明天要选美腿女群演,有单独上镜机会,我就想啊,这机会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啊?” 沈冰本来挺感兴趣的,一听见“单独上镜”,兴趣一下子就被浇熄了,“小马哥,别老盯着我,我给你推荐个人你要不?” 小马哥表示拒绝,表示非你不可。经过沈冰的逼问,小马哥终于坦白了。原来,他偷着和人合伙炒股票,把家里两万存款赔进去了。自己的钱都被老婆管着,根本没有一点儿私房钱,炒股的事又千万不能让老婆知道。怎么办呢?只好想尽办法各处挣钱,趁老婆没发现先填补上。 如果他推荐的群演明天被选上了,他能得到三百块钱提成呢。 沈冰看他这样子实在是窝囊,但是被老婆支配的恐怖跟被老妈支配的恐怖差不多,这一点沈冰也知道。她跟小马哥认识四年了,记得第一天来剧组的时候,她傻乎乎地被另一个群头骗了两百块钱,身上连回家的车钱都没了。那时候正是小马哥借钱给她。 “我就问一件事。这个群演角色有没有明显的露脸?” 小马哥汗颜:“据说是……只用得着腿,连半个脸都不会露……没事,你长得好看,没准人家一看见你,就让你露脸了呢?” 不露脸就行,怕的就是露脸!沈冰放心了,往狠了锤着小马哥的胸脯,“那成,这个忙我帮你!记得还完了钱请我吃饭。” 第35章 跑车与烂人 沈冰到家是下午,她提着顺路买回来的菜,一路哼着小曲儿。因为总是受父母看不惯,一毕业她就自己出来与人合租。室友是个宜家宜室的好妹子,家务做饭技能满点。她心里想着,今天晚上让自己亲爱的室友做自己买的菜,吃着会特别舒坦。 说起沈冰的室友,真是不得不感叹世界处处充满了刺激。 此室友名叫苏纯,大学的时候和沈冰是同班同寝的好朋友,苏纯这个人长得矮小可爱,但是是个不露声色的大学霸,不可撼动的学分绩第一。然而这些特点比起苏纯的另一个身份来说,就显得太不值一提了。她就是在网上红了好几年,高中毕业之前就开过签售会的著名网络作者——苏子不蠢。 当年沈冰刚刚得知这个真相的时候,真不是一般的百感交集。她总觉得就是因为演了苏纯写的那段酒后乱性,才预示着她那糊里糊涂的床照门。但是要说反感她吧……魂淡,苏纯为什么这么可爱! 提着菜的沈冰走到楼底下,望了望五楼那扇干净得直反光的窗户,对自家室友的爱滔滔不绝。 然而再走两步,沈冰就被一道充斥着铜臭的亮光闪瞎了。 那是啥?这个小区的这座住宅楼的这个单元门口停着一辆豪华跑车。不管是什么品牌,跑车这种东西在沈冰眼里长得都差不多,在影视城混了好几年见过那么多明星(更别说自己还当过),沈冰也不是看见一辆跑车就能呼天抢地的人。 之所以会被闪瞎,是因为,这辆跑车,它是艳粉色的…… “哪儿来的暴发户,能把跑车弄成城乡结合部款式也挺有才的。”沈冰嫌弃地围着它转了一圈,车标长得与奇瑞和上海大众挺像的。 这辆车正堵在她家的单元门口的坡道前面,几乎是紧贴着,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正巧,单元里面出来了一个坐着轮椅的老大爷,坡道被车堵了,只能自己走下来,可是自己走路都不方便,更别说还要将轮椅躲着跑车搬下来了。 沈冰清连忙搀着大爷走下来,又帮着将轮椅抬到了人行道上。 “小姑娘家家还挺有力气,谢谢你!” 老大爷坐上轮椅走了,沈冰看这辆车则越看越不顺眼。 “说是暴发户吧,不仅审美不行,还不守公德。” 她在车窗上没能找到车主的联系电话,一烦之下动了个坏心眼儿,从花坛里面捧了一捧松土,均匀地洒在光洁亮丽的车前盖上,形成薄薄的一个土层。然后,在土层上面写了几个大字:好狗都知道不挡道。 写完还不是很满意,为了体现作者的艺术修养,她又在这行字底下画了只简笔画小狗。 完美!沈冰完成了大作,拍拍手就回家去了。 沈冰一进家门,放下菜就往苏纯的房间里钻,刚要扑上去,就被一只又嫩又小的脚丫顶住了胸脯。 苏纯的腿伸得直直的,绷着劲儿,将无赖隔离在与自己相隔一米左右的位置。这样的动作并没有影响她正在做的事情,笔记本电脑安好地摆在另一条腿上,并不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打着,打出的声响清脆好听。 苏纯小小的瓜子脸,戴着一副大大的圆框眼镜,配着妹妹头,让她看起来像个中学生。她紧盯着电脑屏幕,又轻柔又淡漠地说:“去洗手,都是土。”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日常的没睡醒状态。 沈冰啧啧嘴。那么多年了,苏纯说话的感觉就如同第一次从那位编剧的电话里传出来的一模一样,声线语调从没变过,仿佛是被内置程序设定了什么参数一样。 苏纯是个处女座,终于通过了她的卫生检视之后,沈冰换上了居家的松垮短裤,在苏纯的屋子里一边走遛一边看小说,白花花的大长腿让苏纯一阵眼晕。和小时候一样,她还保留着一边看小说,一边代入角色的习惯,有的时候苏纯偷偷观察她,虽然没说出来过,但觉得她入戏的样子既神经病又让人上瘾地挪不开眼。 沈冰自从变回普通人,似乎就对男女之情有了心理阴影,尤其一见到男女床戏就心里发冷,没办法,硬是把自己活活逼成了除了百合小说其他再也不看的小众爱好者。 “纯儿,你啥时候写百合?” 苏纯不应。 “反正你敢写我就敢看,而且交钱看,绝不管你要文档。” 苏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原本不算大的眼睛因为一本正经而睁得圆了些,“读者不可以左右作者的想法。而且,百合卖不了多少钱,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还是用语调划重点,“我性取向正常,才不写那种东西。” 沈冰撇撇嘴,心想自己性取向也正常,每天都浸淫于此也没把自己看到女人床上去。纯儿就是太纯了。 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苏纯并不纯。 沈冰躺靠在苏纯身边的软枕头上,看着她疯狂打字。她目前没有小说连载,而是经营着自己的微博账号。 苏纯的账号因为当年的作品《匠心传》影视化而一举走红,后来,她又写基本同样出色的小说,人气夯实。现在,她被微博官方看中,签了约成为了一名光荣的——营销号。 苏纯的账号id叫做“苏子不蠢是人形树洞”,顾名思义,在不打广告赚钱的时候,她充当着网友们吐露心情的角色。 沈冰将她忽略掉的一条网友留言念了出来:“苏子小可爱你好。” 沈冰啧了啧,坏笑着捏了捏苏纯的脸,被人家嫌弃地躲开了,“我是一个耿直的女同,因为太耿直了所以看见喜欢的女孩就想上。我特别有钱,名下黑卡好几张的那种;对自己喜欢的女孩特别大方,黑卡送你买买买的那种;我长得特别好看,掰弯了好几个直女的那种。” 沈冰读不下去了,“这人怎么感觉比我脸皮还厚啊!” 苏纯嘴角噙着笑说:“有危机感了么?”她回复这个网友:如果你给我一些证据证明上面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不管你接下来对我说什么,我都给你置成年度最佳。 不一会儿,那人真的回复了两张照片。第一张里面是几张酷炫的黑卡,第二张是来自直女的情书。 沈冰说:“黑卡一看就是网上随便搜的,情书么,肯定是她自己写的。现在什么时代了哪儿还有人写情书啊。” 那人接着说:我的照片就不给你看了,省得你一见钟情。 沈冰:“纯儿,她调戏你呢。” 废话!苏纯好歹做了几年的微博情感树洞君,这还看不出来?她正色,让那人长话短说有槽快吐,不要再说些没用的浪费彼此的时间。 那人还挺听话,讲述了她的一段艰辛的撩妹之路:此土豪女曾经是个滥情狂,有多滥情请自行想象,反正你的脑洞不会比她的实际情况大。后来遇到了一个长得并不是很好看的姑娘,觉得那姑娘挺有意思想换换口味,得知妹子生活有困难,就提出包养。土豪女表示那妹子太慢性子了,都把她强上了才告诉她不接受包养,就跟小说情节似的,把一沓子毛爷爷直接拽她脸上了。 沈冰看了直鼓掌:“这俩人最后肯定在一起。” 苏纯不知怎的就怒了,冷冷地说:“没戏。烂人,渣滓。”骂完还不过瘾,直接将对方账号拉黑了,然后将沈冰狠狠推出门外,自己闷在屋子里不知做什么。 沈冰望着她房间的门,掐指那么一算,觉得纯儿这可能是触景伤怀了。作为最好的朋友,沈冰从来不知道苏纯有过什么感情纠葛,她只知道这孩子太纯,纯得如一张白纸,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努力赚钱之上。苏纯这一突如其来的别扭让沈冰有点失落,她思考了一番,决定讨好苏纯,然后慢慢套她的话。 这天晚饭原本是沈冰亲手做的。但是在她烧糊了芹菜扁豆没炒熟鸡蛋糊了满锅之后,她默默地将厨房的门关上,默默地叫了外卖。 苏纯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便看见沈冰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吃鸡腿,那从短裤之下□□出来的腿,盘起来之后更显得长,占了好大的一块地方。苏纯将她的一条腿搬起来立住,自己靠着她坐下,手里垫着纸巾,底下托着个纸盒,全副武装地吃起来。还不忘训诫:“油不许掉在沙发和地上!” 沈冰应着,就想说点儿新鲜事逗她开心。于是,她想起了今天在楼下看到的那辆跑车。 “纯儿,那好像是一辆……本尼迪特!” “英菲尼迪。本尼迪特是酸碱指示剂或者英国演员。” 沈冰嘿嘿一笑,“颜色还真跟酸碱指示剂差不多。你是没看见,挺好一辆车,非弄成亮粉红色。纯儿你审美就够感人的了,大红的手机壳,嫩粉的小西服什么的我就不说了,今天看见那辆车之后,我顿时觉得你的审美还是有救的。”沈冰莫名收到了苏纯冰冷的眼刀,她自省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没说错什么话,特意再强调一遍:“那车主虽然有钱但是瞎啊,真的,太丑了。” 谁知道苏纯连饭都吃不下了,放下了鸡腿就飘回了屋。 沈冰提醒她:“你忘了洗手就摸门把手了。” 苏纯浑身一凛,脸上带着一种极为恐慌的表情,默默飘去卫生间,拿了块布擦起了门把手。 苏纯终于回到了房间里。她将房门反锁,走到房间的阳台向下望。那辆被沈冰诟病了半天的跑车居然还停在楼下,只不过换了个位置,不挡道了。 车变立着一个正在抽烟的女人,从苏纯的俯视角度,可以看见她那大波浪卷发下欲说还羞的起伏山峦。明明是最容易显丑的角度,那女人仍然美得那么肆无忌惮。 从沈冰回来的时候到现在夕阳西下,她竟然等在那里好几个小时。苏纯拿起手机,这个女人的电话号码已经被自己拉黑了,有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她也不知道。 “小可爱。” 女人略带沙哑的嗓音在苏纯耳边瘙痒,让她的脑海里浮现起一些不愿意想起的回忆,“你干嘛。” 女人听起来很委屈:“你作为人形树洞一点也不敬业。把槽主拉黑了算什么事?” 苏纯听得咬牙切齿,“一直在我楼底下等着你不害臊我都替你害臊。” “你这么确定我是在等你啊。”女人话里带着调笑,不是什么过分的言语,但是被她说出来,就让人感到十足的进攻性。 苏纯恨恨地挂了电话。原地气愤了一会儿,又重新将电话拨了过去。女人接起电话就低声地笑,让苏纯直想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夏旸天,我不管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们这个小区不欢迎你,请你开着你的豪华跑车麻利滚蛋。这里没什么富人,但也没人稀罕你的钱。” “还有,你那车的颜色丑爆了!” 女人委屈地说:“是你说喜欢这个颜色,我才喷的漆。这车是送给你的,你下来我给你钥匙,再教你这种车怎么开。然后你把我送回我家,如何?” 苏纯冷笑,“我真把你送回你家,还可能回得来么?” 女人吃惊地说:“纯儿都想得这么远了啊?我都没想到那一步呢。” “不许这么叫我。”苏纯的嘴唇在发抖,脸色发白,“滚远点儿,你这个烂人。” 第36章 美腿选拔 “等等。”夏旸天的语气终于正常了一些,“你帮我看看,认不认得这个人。她跟你住同一个单元。” 挂了电话之后,苏纯的手机很快接到了一张来自夏旸天的照片。照片的角度很诡异,像是从车里向外拍摄的。照片里面是一个梳着马尾的女人,正探身在车前不知道在做什么,但看她脸上堆满的狡黠坏笑,就知道一定没干好事。 苏纯愣了一愣。这不是沈冰么! 她仔细考虑了一下到底要不要回答实话。回答什么,与夏旸天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有着直接联系的。但是她想起夏旸天就犯恶心,多说一句话都浑身难受。于是,为了保护沈冰,也为了保护自己的胃口,她字斟句酌地回复:“我认不认得也都不关你的事。” 夏旸天的手机振动了两下,她看了看消息,呵呵笑起来,将烟头撵灭。她走到艳粉色的英菲尼迪前,车前的字迹和图画被她拍下来之后就擦掉了,但是仍然留有一些尘土的痕迹。 这车也不是非得送给苏纯,不过是撩妹成本而已。苏纯要是真不喜欢,她过两天漆回红色送给几个月没见的上一个床伴就行了。为了泡苏纯,她旱得自己都觉得自己快智障了,亟需哄回床伴给她滋润滋润。 又点着了一支烟,那张坏笑的脸在脑海里闪过。她狠狠地想,这小贱货,等我抓着了你,不把你教训哭我不姓夏。 第二天是周日,沈冰一大早就把自己强行从床上叫了起来。为了帮小马哥,她也是挺拼的,穿上了自己最短的一条超短裤,配了露肩的短款上衣,衣摆被皮带扎在超短裤里面,从腰到臀到腿,完美的轮廓。若只看腰以下,这人绝对是个性感大美女;只看腰以上,又成了个英气的干练妹子。 沈冰戴好了墨镜和口罩走出房间,正在沙发上家里蹲的苏纯盯了她一路,“什么事?打扮得那么浪。” “帮人个忙。”沈冰对于“浪”这个形容词很满意,心情更好了一级。 沈冰一到群演们的根据地就成了焦点。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为了防止万中之一偶遇故人的几率,她特意把自己的脸裹得像个大明星。 她要找到小马哥,便直接从群演的人群里挤过去。今天倒是没用她废话,走到哪儿,哪儿就自动让出一条通路,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她的身上随之移动,都在揣测,这是哪个女神啊,怎么钻到群演堆里来了?后来,突然有人发现这女神手里攥着一个蓝绿色的老人机,一些人才恍悟:这手机,这双腿,这个愣劲儿,除了冰还能是谁? 沈冰能听见不少人的窃窃私语,她倒不怎么在乎,因为她看见小马哥就在在前方观看剧组开机仪式呢。现在,相比小马哥,她对开机仪式的兴趣显然更大了。 “这就是那剧组?”沈冰拍了拍小马哥,踮着脚使劲儿越国三层警卫往开机仪式现场看。 小马哥一回头,一个模特身材的运动型马尾美女站在他身后,一惊之下没认出来,结巴着说:“你你……沈冰啊?!”他多在她身上打量了几眼,不禁对自己的眼光特别满意,这身材,胸小点就小点儿不碍事儿。 “对,就是这个剧组。虽说没做什么宣传吧,但是你看这阵仗。” 三层的警卫之内,是一众记者群体。最前面的大广告牌前面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导演制片和众主演正在喝开机酒。沈冰眼神好,只是一瞥就看见了站在最中央的导演和他左手边的女主演。 导演她认得,是电视剧导演里出类拔萃的洒狗血能手。女主演,她更认得了。不仅认得,还莫名地窜上一股子火气。那女主演正是打扮得青春靓丽如同一朵白莲花的孙可人。 沈冰眼风再一瞟,看见不远处警卫外围还候着几位露着腿的美女,显然也都是想要参加这一次美腿选拔,找机会踏进娱乐圈的。 群演的选拔一般都是由群头选出来的,然而这一次显然不一样,一排大长腿列在那里,选腿的评委肯定有导演各部门导演,而这部戏的女主演孙可人的腿型本来就不是很好看,所以选择一个这样一个角色,一定也需要经过她的同意。 沈冰顿时就有点儿肾虚。 “小马哥,我觉得我选不上。要不咱们走吧别凑热闹了。” 沈冰说这就要掉头,被小马哥死死地拽住了胳膊,“你看看那些候选,哪有你的腿好看啊?我的姑奶奶,你走了我的钱怎么办啊?” 沈冰说:“不就三百提成么?我借给你行不行?” 小马哥羞涩地抓抓脑袋,“不瞒你说,我都列好了借钱名单了,你本来就在那个名单上。知道你工资不高,我想跟你借五百来着,要是再加上这三百,就得跟你借八百了。” 沈冰眼看着那边走形式的开机仪式快要进行完了,小马哥又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苦相,走是走不了了,但是真要被选上了,估计将会是接踵而至的灾难。她只有尽力让自己选不上。 好在这么多年薇儿没丢掉的技能就是飚戏和忽悠。沈冰拉着小马哥走出人群,直奔影视城里一家为群演们准备的脸颊衣服店。她开始忽悠:“既然要参选,就得尽力。我换身行头,绝对让你眼前一亮!” 小马哥心说,你刚才突然出现的时候我眼前已经够亮了,其实不用更亮了。但是看她那么心潮澎湃,他也隐隐地期待了起来。也就过了不到十分钟,沈冰就就从试衣间走了出来。她做偶像的时候有一门训练课,就是训练她们按照不同的风格给自己搭配衣服。所以,对于她来说,服装搭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沈冰说得一点没错,小马哥见了她,眼前都快亮瞎了。 “你你这……捣乱是不是?!” 只见沈冰一身土灰色,上身是宽大的长摆褂子,裤子是现在流行的小混混低裆裤,远远看过去,就跟没腿了似的!更可气的是,她还把马尾辫解了,因为没有梳子,所以头发保持着马尾的折痕,蓬蓬地盖在头上。要不是戴着口罩和大墨镜,真能把她当成乞讨流民。 沈冰自信满满地走了过来,“没见识。这才是懂么?你看那些候选的妹子,一水的短裤长腿,我要是评委我眼睛都花了。我这种啊,是今夏巴黎时装周流行起来的乞丐装,只有身材比例最好的一类人才能hold得住,穿出型。这种内涵,你懂么?人家导演组懂啊!” 小马哥再打量了几回,莫名地确实顺眼了许多,有一种迷之土萌。他觉得沈冰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接下来进行了一场别开生面令人记忆深刻的演员选拔会。 十八个候选美女列成两队,依次入场,为了给出更直观的比对,两队美女同时入场,前后错开,保证每个人都将腿部完整地展现出来。 沈冰赶回去的时候差点迟到,她气喘吁吁地排在最后。十个小时之前,她的到来引来了众人惊叹的瞩目,现在,她同样引来了无数关注。要不是小马哥在一边解释,保安差点将她拦在外面。 沈冰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穿着乞丐装走进了导演组的视野中。众导演一看见她就全愣了,有一位部门导演原本在喝凉茶,当场就一口喷了出来。 沈冰面带微笑,地扫视导演组,果然,其中坐着正在用吸管喝瓶装水的孙可人。她为了保证礼貌而摘掉了墨镜和口罩,但是在一头乱发的掩护之下,没人再去注意她的容貌像不像多年前没敢出娱乐圈的一个小偶像。但是看见孙可人,她还是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等下。”总导演发话了,“第二排最后那个姑娘,你是来参选的么?” 沈冰大声回答:“是!” “你是到我们选的是什么角色么?” “长腿美女的腿!” 在众人的窃笑中,总导演喊道:“你的腿呢?!” 沈冰正色,“这种衣服才能体现出我是个衣服架子。” 孙可人原本对这个神经病一样的女人没什么兴趣,但是听她说了几句话之后,总觉得怪怪的。这人感觉上有些熟悉,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孙可人将咬住的吸管放开,盯着这个人看。 导演有点儿生气,“胡闹!你走吧!” 沈冰太高兴了,没想到导演的审美也这么差劲,这么快就让她滚了。但是她转念一想,小马哥还在外面看着呢,她总要做做努力的样子。 于是沈冰没有走,而是卷起裤腿。她选的这条裤子,小腿部分非常紧,因为质量不好所以缺乏松紧性,卷也卷不了多高,只能露出腿肚子。这样一来,就变成了一个渔民。 这回导演简直想戳瞎自己的狗眼,没等沈冰说话呢就叫了保安:“把她拉出去!”差点说出“斩了”两字。 沈冰就这样顺利逃过了一难,速战速决得超乎想象。她一出警卫圈,就收起了喜悦的神色,换上了一脸抱歉,对小马哥说:“对不起啊,我太高估导演的审美了。” 沈冰有个毛病,每次真心觉得自己愧对别人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让自己表现得特别难过,难过得正主都觉得抱歉。最典型的就是,当年拒绝金炳权的时候发作过一次,现在,她这个毛病再次发作了。 小马哥本来还想埋怨她几句,看见她一脸生无可恋,就觉得挺心疼。好好一个美人,为了他的利益将自己打扮成了乞丐,却遭受了如此巨大的挫折,我见犹怜,我见犹怜呐。 小马哥拉着她走出了人群,安慰她说:“这都不是事儿!走,我请你吃午饭去。” 沈冰顺了顺气,真诚地说:“别介,你的三百块钱没拿到,还是我请你吧。” 这时候,小马哥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好像莫名其妙地被绕进去了。她没帮上我的忙,我安慰她干什么呀? 第37章 识破 沈冰和小马哥在拍摄场地旁边,就近去了一家小饭馆。现在还没到饭点,但是他俩都没吃早饭,肚子已经在叫了。 影视城里的小饭店,不管环境多差,菜式多难吃,每天总会有源源不断前来订盒饭的剧组和群演。没有监督和竞争,就只有退步,服务员把自己看得跟上帝似的,看见乞丐一样打扮的沈冰,当场就将她拦在门口了。 “你四哪里来的哟!” 沈冰说:“我不是乞丐,我有钱!”说着就掏兜拿钱包,在身上摸了两下,顿时惊了。 她身上哪儿还有钱包啊?换衣服的时候连着手机一起落在衣服店了!她只好让小马哥先进去点菜,自己回衣服店取了东西马上回来。 小马哥说:“你那么急着取干嘛?都是认识的人,那家店店主人不错,肯定好好给你收着呢。吃完再去呗?” “那不行,说好了我请客的。”沈冰甩下一句就跑。谁请客其实不重要,他们两人吃到撑也花不了多少钱。重要的是,她的钱包绝不能被外人翻开,晚拿回来一分钟就得多担一分钟的心。 沈冰迈开长腿在影视城的街上奔跑。她身上这身宽松衣服,静止不动的时候就像套了个麻袋,可是只要一跑起来,轻质的布料就在身后飘飞,随着她的动作,前部的布紧贴在身上,背后的布则肆意地翩跹着。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飞在空中的武林高手,而那隐约透出的身材,也能让看客在一瞬之间惊为天人。 就在她拼命奔跑的时候,街上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大多数人不知道她是谁,看看就过去了;有小部分人知道她是谁,吹着口哨含着“冰”。在这两种人之外,刚拍完一场戏正在等灯光师调整的孙可人,也看见了她。 有很多次,作为舞担的沈冰清最先跑上舞台,她跟在后面看着那个奔跑得潇洒飞扬的背影,满心向往。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那个身影一直是她想要追逐和超越的目标,即便在沈冰清被忽略着的时间里,她也坚定地相信着,沈冰清配得上自己的向往。 孙可人猛地胸中一疼。 下场戏马上就要开始了,孙可人急忙叫来了助理,“小刘,你随便找个人,跟着那个人。” “谁?”助理小刘张望着。 “那个穿得很破像个乞丐,刚刚被导演轰走的那个。” 小刘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找那神经病有事么?我去把她叫过来。” 孙可人为人一直很和气,与身边的工作人员以朋友关系相处,这使得助理平时不那么听话。这一次,她难得地对小刘发了火。她瞪着自己的助理,一字一句地说:“给我问出她叫什么,住哪里,多大年龄。” …… 沈冰终于取回了自己的手机和钱包,以及之前穿的衣服。她身上的这套衣服是跟店主借的,原本想着回到店里就还回去,但是刚刚那么一顿猛跑,进店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店主人虽然好,但是总不能吃哑巴亏,看着被汗水污染了的衣服,还是坚持不能退还了。 沈冰只好心疼地交了钱买下来。为了警示自己,她决定回家以后将这身乞丐服挂在墙上日夜瞻仰。 回到饭店的时候,菜已经上了。小马哥为了帮她省钱,点了几个颇为实惠的菜,外加两罐廉价的啤酒。沈冰从来不喝酒,但小马哥喜欢。沈冰坐没坐相,坐在小马哥对面翘着二郎腿晃啊晃,桌底下的影子看得小马哥直分心。 “唉,你要是不那么多好,穿现在这身,肯定能选上。” 沈冰说:“选上的就是我昨天想给你推荐的那个姑娘,你要是早听我的,这三百块钱就是你的了。” 说起那个姑娘,小马哥显得不太喜欢,“我看见了,她不就是昨天抢了你的戏的那个么?看着人品就不怎么样。” “你怎么也说‘抢’呢?人家是过来找我求的,总比暗地里使绊子的好吧?你从哪儿看出人家人品不好了?” 小马哥一直觉得沈冰太淡定了。如果单纯是喜欢演戏,也用不着有时间就来混群演,一个大学生,有的是方法实现这种兴趣。如果她还想求点儿别的,却为什么一有露脸的机会就开始退缩呢?以她的形象条件,从平面模特做起进入演艺圈,一定比别人容易得多。她一边不求演戏出风头,另一边自己工作也不上进,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第一次问起的时候,沈冰说:“我就想一辈子庸庸碌碌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好。”她说话的时候笑得没心没肺,转了脸却目光暗淡。 已经有好几年了,小马哥总觉得沈冰心里藏着事儿。一方面,她看上去愣,另一方面,有时候猴精猴精的。就比如今天这次选拔,小马哥不是看不出来她是故意选不上,但也看得出来,她确实有难处。 “沈冰啊,我知道你心肠好。” 沈冰听了这话,筷子在空中松了一松,掉了一块肉。这话听着很熟悉,曾经她也是这样评价另一个人的。 “但是你才多大啊?是,你比那些刚来当群演的小姑娘小伙子大几岁,但是你一直在学校里,人家没准在社会上混了好几年了。你从小到大经历过什么风雨?所以,别那么傻,看见一个人就觉得他不坏。” 沈冰反问:“你信不信我看人特别准?” 小马哥摇头。 “我看你就是个好人,你说准不准?” 沈冰好像是在开玩笑,小马哥却有点尴尬,说不出话了。 她提出先给他转五百块钱。她自己的存款也不多,有时候还需要管苏纯借,能从卡上划给他的钱,目前也只有五百了。她按照小马哥说的找到账号,看见了姓名验证就是一愣,“仁和?也不是你啊?” “我姓马,叫马仁和。”小马哥无奈。几年来一直叫着“小马哥”,沈冰都快以为他姓小名马哥了。 “马仁和同志,以后别做投机倒把的事了,你又不是没老婆孩子的单身汉。而且我说你是好人,这不是忽悠你。咱俩,以后是要互相帮扶的。” 小马哥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沈冰看着窗外说:“他们外景的一幕拍完了,现在进棚了。” 小马哥看出来了,她对这个剧组莫名上心,打从开始吃饭,眼睛就一直往那里瞟。他猜测道:“你是不是崇拜孙可人啊?” “……我崇拜她干什么?” 小马哥这就纳闷了,那个组,也就孙可人一个大腕儿了啊。沈冰心想,你可是没见识过这位大腕儿当年在我怀里撒娇的场景。 吃过了饭,他们两人又回到剧组的影棚之外,小马哥动了点关系,带着沈冰进了棚,两人溜边走,观看着正在进行的拍摄。 孙可人饰演的女主角性格与她的打扮果然特别相合,是个白莲花软包子。正在拍摄的,是她与前男友的劈腿对象见面时,表现得唯唯诺诺的场景。 沈冰沉默了一会儿,“这种女主角现在还有人喜欢?” 小马哥猜:“估计有狗血情节吧。观众其实不怎么关注人物性格,有狗血不就叫好么。”他好歹做了那么多年群头,尽管没学历没影视经验,但是看也看出了些许门道。 沈冰盯着孙可人。当年的卖萌担当小妮子,现在演技也打磨得有模有样。说实话,能在娱乐圈闯出一片天的人,没有不努力的,孙可人也一样。沈冰看着她将女主角表现得可怜可恨,颇为到位,心里不太是滋味。 “ng。”她轻声说。 小马哥不知道她什么意思,结果没过几秒,导演真的喊了ng。他笑了笑,觉得沈冰还蒙得挺准。 下一条,沈冰又说:“ng。” 居然又蒙对了!小马哥摸着下巴,对她的鉴赏力有些刮目相看,“你不是蒙的吧?” 沈冰笑得欠抽,“当然不是,是我咒的。” “……” “你不信?我还能祈福,让它过它就过。” 沈冰看到刚刚孙可人和另一个女演员的状态已经找得差不多了,觉着下回百分之九十能过。没想到这回,孙可人台词磕绊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小马哥哼了一声,就看着她怎么找补。 沈冰:“这个祈福吧,它有延迟。” 这时,道具组的人气喘吁吁地从外面钻进来,他们需要把一个石墩子道具搬进棚,进来找苦力了。正巧看见了群头小马哥和他带着的群演沈冰,便招呼他们,“要么过来帮忙,要么出去!” 沈冰和小马哥被人指挥着,在棚外的午后艳阳下搬起石墩子,这道具比想象中重很多,道具组成员却故意欺负群演,非要让她一个女人来干这种苦力。 小马哥生气了,故意扬起了声音:“你累不累啊,那儿戳着那么多男的呢,你让他们来!” 这一扬声不要紧,大半个剧组的场务,加上在棚外围观的群众,全都往这儿看过来了。这就带来了一个结果,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沈冰的身上。 换回了清凉的衣服,扎起了头发,没人认得出她就是之前那个来搞笑的乞丐,只觉得这女人的下半身简直是3d模型做出来的,美得逆天了。大家纷纷感叹,可惜那个美腿的角色戏份已经拍完了,不然换成这个女人来演多好啊! 沈冰承受着*辣的目光,心里叫苦:你们别光知道看,倒是过来搭把手啊! “——冰姐!”一个小姑娘兴冲冲地从棚里面钻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昨天要了沈冰的群演机会,今天又得到了那个美腿角色得姑娘。 沈冰好容易被人换了下来,揉了揉顿时累得发酸发胀的胳膊,“你还没走啊?” 小姑娘缠上她说:“刚才孙可人的助理向我问起你呢!冰姐,你要走好运啦!” 沈冰脑中炸了一个响雷,呆呆占了半晌,拉着她到远处问,“都问你什么了?” 问了姓名年龄,还有一系列具体的生活工作情况。小姑娘邀功似的告诉她,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能说的全说了。她感谢沈冰两次将机会让给了自己,也希望这是沈冰飞黄腾达的好机会呢。 沈冰想象过终究会有这一天。其实她一直不知道自己对这一天的到来是期待还是害怕。她的心在狂跳,不知道是因为胆怯还是斗志昂扬。 她冷静了一下,对小姑娘说:“你喜欢演戏么?”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想离那个圈子更近一些,但是……我不会演戏。要让我想的话,能给明星当助理,我就很知足了!” 沈冰拍拍她的肩,本来想说点什么,告诫她今后不要乱说话,不然踏进圈子也是死路一条。但又觉得没有必要说什么了。于是笑了笑,没跟小马哥告别就匆匆逃走了。 第38章 探班和石 沈冰逃走的时候心里很乱,没有发现一辆黑色宝马轿车与自己擦身而过。但这不代表车里的人没有发现她。 夏唯坐在车后座,右手□□着左手手腕上的表。她如今是个大忙人,来探孙可人的班,心里也在想着其他事情。朱谦在她的身边问:“还在想投资商的事吗?” 夏唯揉了揉太阳穴,“有时候烦了,饭桌上就想把筷子拽在他们脸上。” 朱谦笑了笑。 就是在这样的烦躁中,夏唯的眼前闪过了一双长腿。她揉着太阳穴的手顿了顿,回过头去,寻那已经朝车的相反方向走远了不少的人。 那是个纤细的女人,走路姿势有点一跳一跳的,马尾随着步伐一甩一甩,虽然纤细但是看得出有力量。夏唯看不到她的正脸,也没打算看正脸,只是觉得,这腿真好看。 “那是谁?” 夏唯摇摇头,“朱谦,你记得《e恋》杂志的一个封面模特得了重病么?” “记得,前一阵不都找你帮忙了么。” 《e恋》是时尚圈的风向标,总部在国外,有能力不淌国内娱乐圈的浑水。中唐在其中没有份额,其他的娱乐公司也一样,但是夏唯与主编合作过几次的朋友,在其中还是有几分话语权的。 夏唯若有所思,“你说,我们要是让一个艺人从国际圈开始发展,怎么样?” 这个想法太大胆,朱谦知道,现在的夏唯已经不是会做太冒险的打算的人,所以更加惊讶。“你是说,那个人可以?” 夏唯自嘲地笑了笑,“都没看见脸。只是看见她,突然就有了这么个想法而已。” 车子缓缓停在了剧组摄影棚之外。夏唯出了车子,一股清新的晚春之风抚上脸颊,她的心情也舒缓了几分。 她和朱谦走进摄影棚的时候,里面正在休息。中唐影视的两位最高领导的到来,让整个摄影棚的人从沸腾变成了安静如鸡。 夏唯左右看了看,挑眉说:“本来就是想来看看大家,如果我们这么可怕,那还是不打扰了。” 她的话说得一点也不亲和,敢走上前来的也只有导演和女主角孙可人。夏唯和朱谦让司机和剧组场务将车上的慰问品发给大家,然后便专注于与孙可人说话。 “拍摄还顺利么?” 孙可人有些拘谨地插着手,“刚开始肯定还需要在磨合,不过算是挺顺利的。” 夏唯对她温柔地说:“有什么需要,让小刘或者崔芒直接告诉我们。” 孙可人点点头,“谢谢夏总朱总。我没什么需要的,导演对我们都很好。” 夏唯点点头,“崔芒呢?” “崔姐帮张佳一跑剧组呢。最近……张佳一不是很好。”孙可人显得支支吾吾,“本来我想推荐她演这个剧的女三,昨天她来了剧组,哭个不停……” 朱谦拍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夏唯也对她说:“别太担心她,也不用费心帮她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 虽然已经不再是少女偶像,但孙可人的甜美度仍然是爆表的,她对夏唯和朱谦甜甜一笑,“甜心花旦”的魅力展现无疑。 尽管气氛重新活跃了起来,但是整个剧组的人都留心观察着夏唯和朱谦的动向。 这里有大半数人都曾经若仍然是夏唯的粉丝,当年清冷而友好的清纯女神,在两年前坐上了唐娱影视第一把交椅之后,渐渐淡出了影视观众的视线,却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商业新闻杂志和八卦小报中。当年,不少人将她视作花瓶,却被她的演技一一打脸;现在,不死心的人们依然隐隐期待着这位女神将唐娱影视打理得一团糟,然而在她上位一年之后,中唐年报显示,影视盈利额占比又高了两个百分点。 当然,有些人认为,唐娱影视的再创新高,与夏唯背后的这位朱副总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剧组的人们看到两位领导与孙可人的亲密交谈,都在窃窃私语。 本来想着这个剧组连开机前的宣传都那么少,以为孙可人今年要走背字了,但是眼前这景象,是要让多少艺人恨得牙痒痒啊!夏唯对艺人们一视同仁的冷淡是众所皆知的,她虽然经常探班,但直接与某位艺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私聊这么久的情况绝对没有过。 ——据说孙可人是唐总的人。 ——我怎么听说的是,唐总追她她一直不答应? ——娱乐圈还有追不追?不都是睡不睡么?哈哈哈哈。 ——听说唐总和夏唯不对付,夏唯对孙可人那么好,是不是孙可人跟唐总掰了? ——只能是因为夏唯想跟唐总抢人吧? ——这两个“总”终归是一家人,不对付什么的都是你们意淫出来的吧? ——你们忘了么?夏唯是个同,这不是圈里公开的秘密么? ——八卦版说的也能叫“公开的秘密”? 不论是哪个原因,孙可人都摆明了是中唐女演员中最抢手最特别的一位了。 夏唯与孙可人聊完,又慰问了各部门导演。她走过一个闲置机位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上面显示着的一张奇怪的照片,忍不住驻足细看起来。 “哦,这是今天选一个龙套角色的照片。”摄像解释说,“夏总您知道,有的人看着好看,不一定上镜,脸是这样,腿也是。” 夏唯点点头,拉着朱谦说:“你看这个人,怎么回事?”她转头问摄像:“这个也是候选的么?” 摄像一看,噗嗤就乐了。上午那场笑话的刺激太强烈,画面感简直挥之不去,承包了大家一整天的笑点。 夏唯和朱谦听了事情的原委之后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别人不懂,但是身为影星的夏唯和为她多年包装的朱谦不可能不懂。这种乞丐服,是最难驾驭的,照片里的人穿着却不显侏儒,而是穿出了落魄潇洒的感觉,这绝对需要有模特的身材。 她将画面放大,大到足够看清人脸的倍数,然后默了。 此人当时不知道正在做什么抽风的面部表情,整张脸都变成了马赛克,什么都看不清。 夏唯想到了在车上见到的那个人。对,就是那样的身材,才能穿出感觉。可惜,没选上。她问摄像:“这个……乞丐……一样的人,是谁?” 摄像说:“谁都不知道。这人被导演轰出去之后就不见了。” 夏唯失望地点点头,“那么,最后选上的那个群演,她还在这里么?” 摄像挠挠头,“没注意,我帮您找找去。” 不一会儿,一直都留在剧组不愿意离开的小姑娘就被叫过来了,看得出她非常紧张,双手一个劲儿地攥着衣角,一句话也不敢说。明明方才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到了夏唯和朱谦跟前却不敢走近,头也低着。 朱谦无奈,“离那么远干什么?” 小姑娘走近了一步。 “你别低着头啊?” 小姑娘慢慢抬起了头,她梳头的方式非常原始,没有鬓角没有刘海,简单扎了个揪揪,脑袋顶上还有一撮呆毛。 夏唯上下打量着她,这身材虽然比路上遇见的那个女人差一点儿,不过也不错了。至于相貌么,她是丹凤眼,鼻子略有点大,脸蛋上有两抹淡淡的高原红。现在艺人要出名光有漂亮是不行的,得漂亮得有特点。这位小姑娘,却是有特点而不够漂亮。但是如果多加保养,再教一教化妆,这张脸还是可以上镜的。整体来看,可以给她试一试的机会。 “你叫什么?多大了?” 小姑娘没被表扬呢就受宠若惊了,结结巴巴地说:“张……不是,姜丽花!我……20了!” 夏唯挑了挑眉,与朱谦一起敏锐地盯着她。这两道目光太锐利,弄得姜丽花仅剩下的一点儿底气也没了。 “17……” 夏唯和朱谦笑了笑,留下了她的联系方式。 17岁,这个年纪将夏唯深埋在心底的多年回忆挖了出来。她坐在车上的时候,姜丽花的脸和那个孩子的脸在脑海里渐渐重合。 但是很幸运,姜丽花不是她。姜丽花没有豹子胆,没有与自己直视的勇气,却多了对娱乐圈无法抑制的敬畏。这才更像一个值得栽培的原石。 夏唯已经快要忘记那个孩子长得什么样子了,这些年,她将“沈冰清”这个名字相关联的所有东西都打入了冷宫,但是不扔。那是一段美好,却耻辱的历史,只有夏唯稍有些自满情绪的时候,才会去强迫自己把她的“遗物”翻出来看看。她是一个警钟。 “你想把她推荐给《e恋》?”朱谦在问她。 夏唯想了想。去《e恋》当平面模特,并不意味着要走“从国际圈开始”的路线,试试水总是可以的。自己的这个想法太大胆,那个姜丽花也太外行太稚嫩,一切都太不靠谱了。 她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她看上去倒是个苗子。再看看吧。” 车子驶入了中唐大门,夏唯突然想起一件事,吩咐司机:“去练习生宿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