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世阙歌》 第1章 引子 我赤足走在通往铭洛域的大道上,道两旁的血色蔷薇开的异常鲜艳,看着那些充满魔性的蔓藤追随着我的双足缠绕而来我心里清楚这是灭不了也躲不掉的路劫,不曾料到的是我的血竟能浇灌路旁的花朵开的如此艳丽,含苞的骨朵在我血液的滋润下慢慢绽放,万万年的修为被这蔓藤一点点抽离而去,那路旁如头大的紫红色蔷薇花据说都耗掉朝圣者千百年的修行,如果我能走到铭洛大殿,珑珂帝君面前,如果我还有最后一点力气,便是要抱住他的双腿亲吻他的脚踝诉说我的虔诚,哪怕是剪竹,拾捡花瓣,清理污室或是试刑之人我也愿意。 曾想过此生再不会相见,可是终究躲不过命运的捉弄,我还是来了,如今我是风翼大领主,一个将灭种族的首领,而我现在唯一能为风翼族做的事就是请求珑珂帮我,只记得最后一次和他相见之时,很想抱着他从九缘之巅跳下去,不如就和他一同粉身碎骨爱恨全无,此时再想只剩祈求。 心里想到了许多曾经的过往,有了那些疼痛便觉得脚下入刺的吸血蔓藤也不是那么痛了,只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越来越是艰难。 弱小焰鹰从我怀里跳出来,跳上肩膀跳到头顶,毛绒绒的火红一团,我伸手抓他却连这力气都没有了,他站在我头顶叼啄我的发丝,又痒又痛似是让我退开这条不归路,回身望去哪里还有能退的地方,艰难之下跌坐在路边喝着溪水,一边饮水一边看着蔓藤来掠夺血液,溪水中自己的倒影脸色泛白只是头顶这只焰鹰给我添了几分色彩。 “你就好好的站在我头顶,有你在我看着倒是喜气多了。” 焰鹰又啄了下我的头顶发丝。 “你叼我的头发,我真就把你做成个卡子。” 焰鹰听见了干脆盘了小断腿在我头顶坐下。 “这才对……”我只说了这句话便整个人都不醒人世了。 第一章 纪宗元年,瑾珂帝登基。打了六百六十年的兄弟之战,似乎看起来是以瑾珂帝君的大胜而毕,穹窿界又有了新的帝王重新统管魔灵、元念、风翼、三族,穹窿界的各类神仙、妖怪、半灵或者混种却都闭口不提原本十方十八面的穹窿界此时却硬生生割掉了半壁苍穹。 夺走这半壁苍穹的是瑾珂的十三弟珑珂,铭洛域的主人尊称珑珂帝君,他原本是带着最下贱的混种逃出了穹窿界,却在广北之境另辟了一番天地,珑珂帝君的座下如今也不只是穹窿界的混种,每日仰慕前往铭洛殿朝圣的各族各类络绎不绝。 不论是为了要追随他的绝世容颜,超凡心智、大怀之心亦或是欣赏他对敌戾暴之气的绝行,总之在穹窿界里讨生活的各类各族心中,珑珂帝才是最具王者之气的仙修更应该继承圣元宗的大统,只可惜他是圣元宗和一只灵啼鸟的儿子,虽然看起来是魔灵和风翼结合的后人,可是圣元君自己亲口说过魔灵是穹窿界中唯一尊贵的仙修,穹窿之主绝不许混血执掌,哪怕是三大望族相混的后人也是不行,这是圣元宗刚刚执掌大统时说的话,那时他很年轻他只是没想到自己已近暮年之时会爱上了一只花羽灵啼鸟,为她的歌声痴迷,为了能将她拥入怀中,耗费掉千世修为渡仙灵给她终于让那只灵啼鸟幻化成了人形,花羽帝后便成了圣元宗众多美后的骨中刺,本以为圣元帝只是贪图异族的一时新鲜,哪成想圣元帝独宠那只灵啼鸟一宠就是几百年竟然还生出个儿子来。 珑珂本是圣元宗最爱的儿子,也许是因为花羽后承载了圣元帝的太多仙灵,据说珑珂一出生便似浑身裹着霞光,像是自带了千年修行,珑珂容颜绝佳聪慧过人,从小便表现出异于常人的能力,被各位窥视王位的兄弟忌惮在所难免,圣元帝本也在思考重修法谕,思忖若是让珑珂续位似乎是最好的安排,只是突然有一天是珑珂与元念裔两位仙王的世子发生了口角,珑珂怒极戳瞎了两位仙王世子的眼睛,这让元念族裔的族众十分不满,那一年是圣元帝宗位一万八千六百一十年,珑珂也已两千二百岁的年纪,他会如此鲁莽令穹窿哗然。 圣元帝不解珑珂行径,珑珂却道出自身委屈,他与外族王世子互论德行,没想到第一论便是说他混血杂裔扰乱穹窿,珑珂当时是在庭外听见两人商量若是遇到他要如何发难,珑珂本也没怕,信步进去要和他们谈论此事,哪想着两位王世子近身见到珑珂便为他容颜倾倒,有族教礼数不敢造次只是谈论德修这事便不存在了,两人只顾点头珑珂说何便都是对的,来回语句不搭其中一个仙王世子又抬眼看了珑珂一眼便感叹到知晓为何圣元帝会独宠花羽后,珑珂大怒便戳瞎了两位王世子的眼睛,自己盘腿坐下坦然应对:“容貌不能掩藏内在修为,我今日来此是与你们互论真心德行,你们现在看不见我了,想必我们就能互见真心了。” 两位仙王世子是看不见他了,神志也像是恢复了,谈论修为这事是更不可能了,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了,两个人哇哇大叫着跑出论德修的殿庭,一路跌跌撞撞的被随从接了回去。 珑珂的所为,为花羽后恃宠而骄的谴责之声又多了道证据,母亲是否恃宠而骄珑珂最是明白,她在这宫廷大殿里生活最是小心谨慎之人,灵啼鸟在风翼族里也是最低等的族种除了叫声好听,其他一无是处不能仙修寿命极短,珑珂母亲与其他灵啼鸟唯一的区别就是有一身七彩的羽毛,这也是她被进献给圣元帝的原因,本就是个玩物,哪想着圣元帝真就对她动了情,若不是圣元帝耗损了自己的仙灵渡她守魄,珑珂的母亲怕是再修千代穹窿帝王也难成人形。 “圣元帝的仙灵竟然给了一只灵啼鸟,他是脑袋被这灵啼鸟啄坏了吗?”这便是她母亲一辈子都抹不掉的罪责,虽然宫廷里的人不敢明说,但是珑珂从有记忆开始便能从四面八方听见这种谴责,自己和母亲都是扰乱穹窿之人。 穹窿界万万年来一直都是魔灵为上尊,元念为砥,风翼是下修的族类,却无人料到万万年中出了这么一位花羽灵啼后,让近百年来风翼族地位大升大有和元念为平的趋势,元念族人心里一百个不服,不过是□□骑乘的族类,如今也能在圣元帝的大殿中和他们一同论德修论法为了? 如今元念族的两位王世子被珑珂戳瞎了眼睛,又是元念族两个主位的祭王,哪里能受这种委屈,用了七日召集了三万元念的仙师,力士,将穹窿之心的圣元帝大殿给围了一圈,两位王世子盲了双目如何能再修通灵的仙法,不杀珑珂不能平心中之气。 珑珂也在圣元帝君的大殿前跪了七日。 圣元帝君一声哀叹:“平静了万年的穹窿界,偏就是因为你的一时气盛,难不成又要开战了?” 那年珑珂两千二百年的修为,得圣元帝灵修仙骨的真传,却有万年仙修灵力,本是穹窿圣主帝君的不二人选,如今出了此事,元念众兵围城,能不能保住修身继续活命都是难定,珑珂是傲骨擎心让他认错实在是难,但他也不是想躲怕事的人。 “我愿自掘双目当时奉还。”珑珂说完就要伸手挖自己的眼睛,圣元帝出手挡了他,内心实在是不舍。 “你一双还不了两对。” 瑾珂在一旁也跟着跪了下来:“我愿陪十三弟一同奉还双眼。” 珑珂震惊加感动到无法言语,跪行到大哥面前请他不要如此,瑾珂那年三千二百岁比珑珂整整大了一千年,是圣元帝的长子,十三子中唯一对珑珂好的人。 瑾珂似是决绝的面容看着珑珂:“我们弟子的双目换他王世子总是说的过去了吧?” 珑珂一直摇头,他最敬爱的大哥如此做比剜掉,他十次眼睛还要难过,其他十一位王子见此情景都跪下来请求开战。圣元帝已近暮年,无论谈及他年轻时如何的骁勇善战,如何威风的评定了十方十八面,他已然安然怡乐的度过了万年。圣元帝内心踌躇,虽然他自己知道他仍是穹窿界仙修最高的人可惜那都是平和之气,真让他再动暴戾心思,他自觉有些力不从心。圣元帝还在犹豫,祭王司洛仁射了灵信进来。 圣元帝展信,祭王声情并茂的呈现在大殿之中,祭王在元念族中是受人敬重之人,灵信中并未对珑珂横加指责,只是回顾了建元初年元念族人为穹窿所尽之力和魔灵共筑穹窿竟然也对风翼族做了些许肯定,言语中甚是感人,大殿之上惹不住落泪的也有几位,不时频频点头,祭王说了圣元帝的转变,便是得了花羽灵啼这个玩物之后,说到此处大堂之上一片沉寂,祭王知晓圣元帝对花羽后用情至深,已经过了这许多年不好妄断评价,可是魔灵和风翼通婚已是闻所未闻,竟然还产下子嗣简直是千世奇谈,珑珂就是圣元帝荒废了千年灵修的产物,不过是个混种的怪物,德灵再高也是怪物。 珑珂心头一紧,这话不是他头次听说,每每听到如此评断他体内便有一种翻涌的气力上涌,常为泄怒他将穹窿东边的冲天冒山削矮了数百米,随着修为渐进他已经越来越少以此泄力,有时候会潜下穹窿殿后花园无底的深水湖中几百米捡上颗珍珠来交给母后,花羽后的盒子里收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珍珠,珑珂交给母后珍珠的时候,花羽后便知道珑珂又听到说他是混种怪物的话了。 可那都是儿时模样,如今他已经两千两百岁年纪,再听此言只觉可笑,他心里知道他们是怕他做穹窿之主,而他今日挑起此事端也有他心中意图。 祭王对于世子迷醉于珑珂容颜一事更是耿耿于怀,认准了是珑珂遗传了花羽的魅惑之术,不然堂堂祭王世子本是论德修而去却莫名对帝子的容颜困惑。 珑珂此时跪在地上看似平静,可在朝堂众臣看来,这话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不论他的母后是何种族,他终究是圣元帝的儿子,如今被祭王说成似是向祭王世子卖弄皮囊之人。 珑珂起身出了大殿飞升上了帝都城墙,瑾珂关切的跟着追了出去,圣元帝沉静的坐在万年熔木椅中未发一言。 珑珂站在城墙上冷笑一声,灵气传声,声音震耳:“外形无修,不过如此,世子为无修无渡之事动念,是他们自己欠缺德行,父王和母后相处千年早已渡了此念,不是你们口中的皮囊相授之意,这个样子我也从未稀罕,何来卖弄。” 珑珂说完抬起一掌朝自己的面门拍去,瑾珂飞身过来慌乱拉了珑珂的手。 “你要把自己拍死吗?” 瑾珂一拉,珑珂闪了一半掌力,下了决心要毁容掌力却只扫了右脸,珑珂气力上涌一掌不轻,右脸瞬间血肉横飞。 城墙下元念族人的仙师,力士不免一声尖叫,眼见着一个绝美容颜的少年一瞬间就毁去了自己的右脸。 瑾珂出手将飘散四处的血肉皮片捻了回来,靠掌力补了些回珑珂的脸上,心里却明白珑珂的右脸已经毁了。 “你这是何必呢?” 珑珂沉静只笑,心里默念一人,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一头栽倒过去。 第二章 花羽后坐在雕花的熔木床前,看着自己原本俊美的儿子如今已是面目全非,悲伤难以抑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如何都控制不住,圣元帝坐在一旁仍旧沉寂。传报外侍在寝殿外报了元念族人仍旧还未退去。 “珑珂都自毁了右颜这事还是不能罢休,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圣元帝的其他十一个儿子不停的命人递灵信进来请求开战,唯独瑾珂一直沉默,只说了唯听父命。 “这孩子修身的日子怕是要到了。”圣元帝终于开口说了话。 花羽后垂眉闭眼心里最怕听见这个答案,可偏偏就是如此,两千两百年光景恍如眨眼只一瞬间便晃了过去。花羽帝后不愿接受,她跪在圣元帝前想要保住儿子的修身。 “即便是开战,打上个几千几万年,魔灵族再毁千万修身、千万灵魄,又能如何,意义何在?难不成我要告诉他们护的是穹窿之主吗?你我都知道这穹窿之中他怕是难当。” 花羽后难过的靠在圣元帝胸前:“我从未想过珑珂要做穹窿之主,我不过是想和他在度过些母子的缘份,只这一世想必这之后我再也做不了母亲了。” 圣元帝心里难过知道花羽最不舍的是这份母子情谊:“你陪我用三千年光阴修身修仙灵,见多了身散灵聚入轮回的事,不是更应该看开些吗?” 圣元帝说的是宽慰的话,自己心里却更加难过,自己也红了眼眶。 花羽自己心里明白她和圣元帝的这份感情早已被三族诟病许久,即使是她出身风翼族,族里也有许多人对她得圣宠的事耿耿于怀,花羽灵啼在族里是最弱的一支,飞不远跳不高,不能战、灵魄也是极小的,所以寿命最短。本是人们闲了捡她出来,唱个小曲丢她个果子找个乐子用的,如今她竟受了圣元帝的仙修,修成仙身,她是穹窿界第一个有了修身的花羽,可能如今修为没准会比许多风翼大灵修还高,无根无基的花羽一支怎能不被诟病? 原本风翼族的大灵修们常用花羽的毛作为向魔灵和元念进贡的物品,花羽一支的寿命大概有八十年光景,四十岁的时候毛羽最是艳丽,那时候便会被拔光了羽毛,留一身灰绒等死。 圣元帝宗位一万三千三百七十年。 那年花羽的母亲是被拔了毛之后,便发现自己有了孕体,不愿让孩子再受此等之苦,带着孕身独自飞去了人间界,进了个卖花鸟鱼虫的老人院里,心里是认命的想,在哪里都是个玩物,自己孩子在人间当个会叫的宠鸟总比最后被拔了一身毛灰头土脸的死去强些,她留在窗口筑巢,被屋主发现要轰她离开,花羽后的母亲也是横了心如何都是不走,筑了巢又过了些时日产了颗蛋出来,老人动了恻隐,知道她不走是为了生产,最后是容得她在窗前筑巢产子,孵出个毛绒绒的彩色雀鸟来,老人没想到青灰的一只麻雀却能孵生出这样一只雀鸟来,他是养了一辈子鸟也未见过如此艳丽的雏雀,不光羽毛多彩像是根根羽毛都嵌着金线一般的发光耀眼,一声柔弱的啼叫不过是在觅食,便悦耳到令人难掩欢颜,老人知道自己是捡到绝世的宝贝,花羽的母亲在窗口卧了一会像是嘱托便自行飞走了。 老人对花羽极尽呵护,未见过的宝物不知道能活多久,每日听她高歌一曲,心里是愉悦的越发对这只小雀鸟喜爱,宝物难掩为之常情,有人听说了登门来看来求的人也多,出高价者比比皆是,为了只鸟家里的小店结交的人也多了许多,老人的儿子实在是有些不争气,豪赌放浪欠了一屁股的赌债,压了家里的宅子,收账的人来收宅子,一家人就要居无定所了,如此这般老人终于动了要卖花羽的心思。 老人对花羽十分不舍,不然也不会捂在宅子里这许多年,既然要卖也得卖个懂雀鸟的人,心急如焚的等了数月差点就被收账的人轰赶到街上,那一日家里终于来了个相貌英伟的年轻人,年轻人叫姚枭进门便表明了来意,说自己只为求花羽雀鸟而来,如此心急的人老人也是见的多不免对他心生反感,姚枭让老人出价出多少便是多少他绝不还价,这一举动更是让老人反感,一盏茶的工夫就要送客。姚枭也未有要继续逗留的意思,只出了大厅轻哨了一声,轻的不仔细听似乎都根本无法听见一般,瞬间像是从不远天际俯冲只白头巨雕下来,面目狰狞目有凶光,老人受了惊吓看架势以为巨雕是要叼走姚枭的头,哪想着俯冲直来到了姚枭头顶却猛然收了势站在姚枭肩头。 巨雕个大,要是放在常人,想必早被它压垮了,可如今它却十分轻巧的站着,姚枭面容像是毫无重量在压,再仔细愁那是站立明明是悬停在姚枭肩头,不展翅却能悬停,老人是觉得这真是这辈子又见到的一件奇事了。 “这白头巨雕是你驯服的?”老人忍不住发问。 “正是。”姚枭语言客套微微一揖算是告辞,白头巨雕也跟着点了下头,姚枭转身要走。 “且慢。”老人及时喝住了姚枭,想了想又把姚枭请入宅中。 老人思忖了半天直问:“不知道你收了花羽要做何用?” 姚枭想了想答到:“想要孝敬家中的长辈。” 老人面容缓和,大致是因为自己儿子不孝听见要尽孝的年轻人自然多了些亲切。 “家里的长辈是喜欢雀鸟的人?” “家中长辈德高望重,子孙皆以他的德行为尺,实不相瞒家中长辈高寿活的长久,看遍世间冷暖,我们子孙纵有千忧万虑,到了他那里既不是忧也不需虑了,我想着他老人家日子过的难免太累了些,纵有广阔胸怀还是会有不顺心意的事,不管怎么说我们也这么一大家子人呢,只是我们都德行太浅入不得他的心解不了他的意,所幸我想无人能解也不必强解,如不就找些能让他愉悦的事罢了。” “花羽雀的叫声倒是挺能让人解忧的。” “是。”姚枭点头称是认同。 老人又思忖了片刻:“你跟我来吧。” 姚枭是没想到老人把只雀鸟藏的这么深,跟着他去了乡郊入山走了两日才在一棵不起眼的香樟树下驻足,老人鸣哨扑棱棱的飞起一堆雀鸟,有只又小又艳闪着金光的小雀格外的显眼,一头扑进老人怀中,用小毛头在老人胸前蹭了蹭。 老人忍不住的笑声,像是看见自己的孩子一般:“她可是格外的通灵性。” 姚枭也被这只花羽的外貌惊艳心智,一时难用语言形容,定了定神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失神了,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白走这一趟,这当真是只绝世的花羽。花羽站在老人的食指上娇俏又可爱的模样。 “这心情似是闺女要出嫁一般,来求的人多,有些人一看便知是要拿她做趋炎附势之用,想把这稀罕物送给王公贵族将向侯爵的大有人在,想送皇上爷的兴许也有好几人,我可是从来没动过心思,她即使是个雀鸟也是有灵性的,不该污了她的灵性,便一直谎称她早已飞走了。” 姚枭点头。 “你说是送给家里长辈,偏就是能让我心软了,其实她能不能解你家中长辈的烦忧我是不知道,好歹你是一片孝心,我就把她托付给你了。” 姚枭伸手要接,老人面有尴尬之色:“找到了好人托付,这雀鸟我本该是相送的,可我家中实在有难处,不然我又不会私下放风仍能招唤这雀鸟来,想必你也是听了信才寻我来的吧?” 姚枭立刻心领神会的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来,里头有五锭金子,老人尴尬之色更重:“我只需一锭还了我那不孝子的赌债即可。” 姚枭大方的将一个布包塞进老人手里。 花羽通灵很是不舍,被老人劝解了许久才愿意站上姚枭指缘,姚枭向老人告辞一去便许多年再未返回人间界。 姚枭是风翼族大领主,姚青鸢的三公子,在穹窿界风翼族眼中他不过就是个浪荡的公子哥,上天入地四处游荡整日里无事可做,可又似忙的不着边际,姚青鸢只觉得这个儿子是可有可无之人,对姚枭不甚待见却也纵着他的性子,由着他人间界穹窿界的四处乱窜,想着他是造不出什么大乱来,无非就是搜罗些千奇百怪的物件在他自己的阁殿里摆着玩,姚枭有一位师傅,他叫她秦翎姥姥是风翼族排行第九的长老,也是姚青鸢最不待见的长辈。 姚青鸢觉得这老太太是个半疯,常与他说些疯话,比如风翼原本才是穹窿界的上族,说的姚青鸢直冒冷汗,风翼和元念本在地域疆界上时常小战不断,秦翎这话难不成要让他和魔灵为敌吗?魔灵是修身灵的上族,他们修一年赶上风翼修十年的身灵,风翼族壮无非就是他们繁衍生息的最快罢了。姚青鸢心里烦秦翎这个老太太,日盼夜盼的盼着她修身快散,可她还偏就是长寿的很,最后干脆寻了一处僻静深山之地把秦翎塞过去,只说怕打扰她修行,哪想着老太太自己待的也闷,时常飞回来对他继续说教,姚青鸢无法干脆把自己的三儿子送给秦翎当徒弟,这孩子没个正形刚好适合在深山里听那老太太说没正形的话,秦翎得了大领主的儿子当徒弟想想也是好事,那年姚枭六岁她就领了这个淘气的男孩回了自己深山之中的阁殿。 姚枭自六岁起便跟着秦翎学本领修身灵,按秦翎的话说,原本各族各路大神小仙鬼怪妖魔的都是在人间界混战,一日战得昏天黑地,一只灵鸟死里逃生直冲云霄偏就是入了人间界和穹窿的裂隙之中进入了穹窿界,灵鸟方才得知人间界外原有更广阔的天地,穹窿界当时有万物却无生灵,不是灵鸟穿入而来魔灵和元念如何能入穹窿界,我们才是穹窿的上族。 姚枭不解问到:“逃命的也算?” “怎么是逃命?那是穹窿界的万物给予她的天命,怎么就是他能来别人来不得呢?人间界人修百年行善事登天际,盼的不就是能进穹窿,可有几人能来?” “最好别来,不在其中不谙其事,人间修百年盼登天际以为穹窿日日都是悦心的日子,哪想着这里的日子更苦,混战日日不停,无非都想当穹窿之主人间百年修行来这里不过就是弹指飞灰,有谁在意过从人间界仙修而来的人,真遇到了倒是稀罕物了,我弄个到我阁殿里摆着去。” 秦翎被姚枭的话噎到:“你就没想过穹窿之主?” “我?” 秦翎点头。 “姥姥你可真能说笑,风翼是下族。” 秦翎咚的敲了姚枭头一下:“风翼是上族。” “上族、上族、可我是下族。” 秦翎常被姚枭气的满上追着他四处乱飞,祖孙俩人的日子过的倒也快乐,有时候姚枭惹姥姥生气了,就一溜烟跑了,他常跑去人间界胡吃胡喝胡玩上数月,再带个玩意回去哄姥姥开心。 姚枭耳融目染的听着秦翎说了风翼是上族的事,时间久了也就慢慢的信了,虽然他口头上的语气仍旧以此当个笑话讲,可他一回穹窿界便看到风翼族窘境心里便难受上几分,万万年才出一个能平定穹窿的圣元帝,可现下的风翼族人,人人自认下族,虽风翼贵族大领主也能上圣元帝大殿议事,可去了无非也是附和之声,风翼族人被杀最是稀松平常的事,被魔灵所杀也就忍了,如今元念族人也常对风翼动手,风翼族人蠢笨修身灵最慢,有的风翼族人修的半原身半人形碍了魔灵族人的眼,便将风翼族人的修身打碎。 魔灵修身灵是最追求极致,身修若不能助灵修,他们就会自毁修身送灵魄进轮回,再修一个身形出来,修身容易修灵难,可是对于风翼来说修身也是不容易的,自己费了魔灵十倍的光阴修得半身半形的,在魔灵族人眼里连屁都不是。 姚枭见不得这些,就算是半身半形的不算什么可留不留修身也得是风翼族自己说了算,怎能是别人想毁就毁的,毁了修身这一世的记忆半点也无了,纵使灵魄还是那个灵魄再有修身成形也终究是别人了。 姚青鸢听不得姚枭说话,他一开口姚青鸢就让他闭嘴,姚枭常自嘲冷笑:“穹窿之主?他连风翼大领主都当不上。” 姚枭的年岁大了些,心智越是成熟,强劝自己眼不见心不烦,于是他在人间界呆的时间越来越长,这次他呆了三年,如今再返穹窿,见不到风翼族半点起色,风翼族内的高低贵贱分的也是越发的分明了,姚枭眼见心烦事起,究其缘由是他心里还有更烦闷的事在。 姚枭听花羽唱了几日的啼曲,心烦的事倒是能缓上一缓,可花羽的歌一停他便又想起了自己的烦心事来,这一次他走了三年想必姥姥是极想他的,可他已经回来数日了却始终没去探望姥姥,不去是不知道如何将烦心事诉说,花羽是要送姥姥的,不知道能不能讨她欢心? 姚枭带着花羽去深山殿里探望秦翎,三年不见姥姥像是一下老了许多,秦翎板着脸像是仍在生气大声质问到:“你回来几日了?” “六日。” “走了三年,回来六日才来我这里?你灵魄倒是大的很。” 姚枭心虚从袖筒里掏出花羽来笑嘻嘻的递过来:“姥姥稀罕物,我就是为了给你找她才走了这许多日子。” 秦翎看见花羽脸色微变:“哪来的?” “人间界得的。” “人间界能得花羽灵啼?” “我也觉得新鲜,所以就给带回来了。” 秦翎摸着花羽的彩色羽毛:“还是带金绒的。” “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只。” 秦翎沉寂了一会:“我有没有告诉你,穿天际的那只也是花羽灵啼?” 姚枭吃惊:“您没说过,您说的是灵鸟。” “灵啼鸟也是灵鸟的一种。” “那能一样吗?” “看你这眼睛瞪的?所以我才没说,花羽灵啼是贱种,我要说了你爹更当我是疯婆子了。” “我也当您疯了。” 秦翎在姚枭头上拍了一掌:“你当我不生你的气了?” 姚枭摸了摸头谄媚的笑到:“让她给您唱一曲吧?” 灵透般的鸟音萦绕,秦翎听的出神。 “姥姥我闯祸了。” 秦翎收回心绪看着姚枭:“你怎么了?” 姚枭一脸的愁苦相:“我这次去人间界爱上了一个女人。” “女人?” 姚枭点头。 “所以你才三年不回?” 姚枭继续点头。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本来是去散心,没想到落入温柔乡中,我想在人间界也挺好,不用在穹窿见风翼族如此,所以我就娶了她。” “娶她?本打算不回来了?” “是这么想的。” “你可真有出息,要堕入人间界了!” 姚枭有些难堪:“我妻子替我生了一对儿女。” 秦翎色变。 “双生子,那日她难产就此故去了。” 秦翎看出姚枭的难过之色,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形就是脆弱易伤,纵是她长命百岁也不过陪你百年啊。” 姚枭点头。 “孩子呢?” “儿子我带回来了,女儿还留在那里?” “为何?” “她……无翼。” “什么?”秦翎吃惊:“风翼族的孩子无翼?” 姚枭显得十分难堪。 “你和一个女人生了个人出来?” 姚枭苦笑:“姥姥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不生人出来,我们还生个妖怪不成?”姚枭叹气:“她虽无翼却有灵魄。” 秦翎更是一惊:“无修就有灵魄?” 姚枭点头。 “男孩呢?” “男孩有翼,一生出来把稳婆吓晕过去了,心血通畅。” “这到像是你的孩子。” “是啊。” “生来就有灵魄,除了圣元帝的长子、五子、六子,还未听说过有其他孩子如此。你确信这孩子是你的?” “姥姥,你当真是疯了不成?那孩子双眉头有暗痣。” “双眉头有暗痣那也却是我们风翼族的标识啊。”秦翎不解:“你这人间界的妻子怎就给你生了怪胎出来?“ 姚枭显得急躁:“这几日我日日挂念于她,只想着我妻子故去之时嘱托我要善待儿女,我当时只想女儿无翼带回穹窿想必也是要受尽歧视,所以我才将她留在了人间界,放在了一户人家门口,可我这几日越想越觉得我是做错了。” 秦翎想了想答到:“是错了,去把她接回来吧。” 第三章 我被父亲接回穹窿界的时候是我七个月零三天大,秦翎太姥看着我说我又白又胖很像月莺鸟生下来的模样,于是给我起名叫莺儿,姚莺儿是我的大名,我的双胞胎哥哥比我更壮实数倍,召唤的鹏翅横展五米他飞起来是极快,哥哥目光如炬看着好不威风,他取名鸮儿。 父亲说他将我带回穹窿是心里对我挂念并对亡母有丝愧疚,不该将我丢在人间界,他觉得自己是做了最错的事,所以才定了心思将我接回穹窿。 只是我在穹窿成长了数年之后,一时竟搞不清父亲将我带回穹窿生活到底是对是错,我不快乐这是我心里之言,风翼族内人人皆可飞,就算有人修不成人形也一样上天入地,似是无所不能,而我不能?我知道就连侍仆看我的眼光也是怪异的,他们说我天生就带灵魄,许久我都不知道那是何物,原来就是我胸中那透明清朗的一汪清水,风翼族人觉得我有灵魄实在是浪费,因为就算是有慧根的风翼族人想要将心血化清也要修上百年,而我与生俱来却不知能作何用,有灵魄便能用灵力驻颜停在想停留的模样,有灵魄便可以修灵术让人有敬畏之心有了灵术至少不会被元念、魔灵的族人随意欺负。 我没有被元念和魔灵的族人欺负过,因为我很少见到他们,我不会飞,去不了远方,无论去哪都得要靠双腿跑过去,要不就得让侍仆驮着我,为坐骑的侍仆都是飞的很快却无灵修的慧根,最多的是长雕,一出生就经过挑选找出精壮善翔的进贡给魔灵的贵族骑乘,风翼族大概在我出生之前还没有坐骑这个东西,我来了那些半人身半原形的侍仆就又多了个工作,便是驮着我带我出去玩,侍仆都是年岁大没什么慧根的老人,能修成半人半原型的已经算是造化,飞的慢飞的也不高,每次出去我想我都把他们累的很惨,其实最内疚的事是我常令他们受气。 父亲是爷爷不待见的三儿子,而我是整个风翼族的耻辱,一个和人间界的混种,无翼!不过就是个凡人,可我双眉头偏还有风翼双痣,风翼族人想不承认也没有办法。 我灵修极差随着太姥练了许久的灵术也找不到自己适合的路数,鸮儿却刚好与我相反,十年便修出了灵魄,太姥的绝技悬风截也被他使的无比精妙,我躲在深山里练了许久,却连朵小花也悬不起截不断,其实我是不明白那花长的好好的,为什么非要把它连根拔起还要截断才算更强呢? 小时候我常跟在鸮儿身后跑,那时候总是见他飞两步便停下来等等我,等我们越来越长大了些,鸮儿似乎越来越不愿意跟我玩了,后来他不许我在人前喊他哥哥,因为如果我喊了大家就知道他和我一同出生的人间混种,我有时候很想知道母亲究竟是长什么样的,而鸮儿根本不想知道,因为他完完全全是风翼族人的模样一点人的缺点都没有,如果不告诉别人他是混种,大概风翼族人都会认为他是风翼族里最优秀的男子。 太姥修身要散的那天,我和鸮儿还有父亲围坐在太姥的床前,太姥提了心气交代了许多事,太姥心里觉得对不起鸮儿,天资如此聪慧的孩子却是父亲的儿子,父亲自嘲的笑了下低下头,太姥的心里觉得鸮儿是有资格做穹窿之主的人,如今是风翼族的大领主都做不得,她责备父亲没了这种心情想法不该把鸮儿也变得和他一般,哥哥听见一下没忍住哭了出来扑在太姥床前,说太姥走了这世间再没懂他的人了,父亲那时候的眼神异常吃惊,那时候他大概才知道鸮儿心里是有报复的。 太姥思忖了片刻,对父亲说让他把花羽灵啼送给圣元帝,兴许能为鸮儿寻些转机,父亲不能确信,太姥说他数月前收到了圣元帝的灵信,她与圣元帝并无过多交情,只是十几年前庆祭之日见过一面,听太姥聊过些见解觉得颇有新意,圣元帝想邀太姥去魔灵神殿与他切磋穹窿之事,秦翎觉得圣元帝是太闲了,穹窿太平了许久,穹窿界都以他心志为主,如今圣元帝没有过多的事可想,唯独所能想的就是修身散了,灵魄归原之后谁来继承大统。 太姥说到:“如今圣元帝为些琐事闷了心思,你就送花羽过去让他解解闷吧。”太姥仍旧强调了一句,说穹窿创世之日的确是一只花羽灵啼先入的穹窿界,太姥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她命父亲姚枭把我送回人间界去。 不知为何太姥说出这话的时候我心里竟是一喜,太姥说她以为我天生自带灵魄是风翼族里的第一人,原本觉得我会有如何大的作为,如今一看是她错了,我纵使有千万灵力却不知道何以用法,何况我也没有千万灵力,说到底我就是废材一个,我听到这里心里又是一喜,太姥姥让父亲带我去人间界,为我寻一人家嫁了,太姥又看了一阵说到:“干脆取了她的灵魄,还她心血,就做个普通人吧。” 父亲深蹙眉头没有应太姥的要求,像是在思考什么。 “那不是就是将妹妹逐出穹窿界,永无瓜葛了?”鸮儿轻声的问了一句。 太姥轻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再想想。”父亲很是犹豫,这句我再想想说的我心里五味杂陈,说到底那是我的父亲是辛勤养育我的人,真要永世分别,我心里也是不舍。 太姥终究身散,她让我们把她的原灵放在七朵山上的云团里,要过多久她能再修身形不得而知,无论她再修成何种身形已对我们都不再有所记忆,就算我们身修够久再见她时也不再认的出来。 太姥离去对鸮儿是个不小的打击,太姥的原灵是鸮儿奉上七朵山的,七朵山高耸入云我只能在山下仰望,鸮儿在山上住了数月,回来之时眼眶仍旧泛红,我想他真是哭了许久。 鸮儿一下山便跪在父亲面前,求他一定为自己寻个转机,爷爷要将大领主之位传给二伯似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倒不是因为二伯的德修灵修比父亲大伯四叔五叔以及三位姑姑高出多少,爷爷是看上了二伯的长子隼阔,鸮儿和隼阔论过德行修法,也比过灵术,私下较量未在众人眼前展示,每次都是平手收场,隼阔说不愿以大欺小,做兄长的要善待弟妹,这更激起了鸮儿的心中不满,哥哥认为隼阔是因为比不过自己才擅自收手,他怕输给自己丢了脸面。他和隼阔的修为哪个更高,我并不知晓,不过只是有次无意中听见他和四叔的儿子议事,说哥哥总是缠着他比试灵修灵术,他是心性好德行高陪着他比划两下,一个混种难不成以为他能赢过我吗?你看看他那个用腿走路的妹妹实在可笑。 我想隼阔从未拿我和鸮儿当过弟妹,我转身的时候看见鸮儿站在不远处,不知道他听没听见隼阔说我们是混种的事,只觉得他的脸色是异常难看,从那日之后鸮儿再未主动找过隼阔比试,他大多数时候都埋在深山中自行修炼。 哥哥从七朵山返回的那一日跪在父亲面前言辞恳切,说他就算德修灵修再高也无人知晓,他想要做风翼族的大领主,请父亲为他筹划。 父亲如此的态势能有何筹划,他日思夜想的许久,带上了圣元帝写给太姥的灵信和那只花羽灵啼鸟飞去了穹窿之心,想求见圣元帝君,他求通报外侍传了信去,说秦翎已经身散未能来见圣元帝,心里便是有许多愧疚,太姥看了圣元帝的灵信猜测他为小事烦闷,对圣元帝恩典无以为报,只将这只最解烦忧的花羽灵啼送与圣元帝,算是这世的回报。 圣元帝没有见父亲姚枭,却把花羽灵啼留了下来,父亲带着忐忑难安的心情返回了风翼族内,等了数月没有任何消息,父亲便觉得也不会再有何消息了。 哥哥鸮儿很是郁闷,觉得自己的一身气力无处发泄,一下就气病了,姚鸮儿一病在床上足足躺了两个月,整日里胡言乱语,父亲怕他胡说的话被别人听去,就让我在床旁照顾他,看着他双眉头的风翼痣渐渐暗淡,心里知道他这一病灵力泄了许多,那日姚鸮儿睁眼看了我许久淡淡的说到:“若是没有你该多好。” 当他说的是浑话,可看他眼神又似说的心里实言。 “若是没有你,别人便不会知道我是个混种。”姚鸮儿说完便闭眼不再看我,我心里却觉得好似说的有些道理。 我去求了父亲按太姥姥的遗嘱把我送去人间界,嫁不嫁人的不要紧,把我送过去让我自生自灭即可,父亲没应却也没有拒绝。又过了半月父亲却收到了圣元帝的灵信,要父亲下一次随风翼大领主一同上魔灵神殿议事,父亲被惊的恍惚,平时都是爷爷带着隼阔去,大伯二伯四叔五叔的一概没有资格,如今圣元帝亲自写信让父亲上神殿,父亲竟然一时半刻都不能相信,正在恍惚之际爷爷也让信使送来了消息,爷爷说圣元帝亲自点名让三子姚枭上殿议事,大概是圣元帝很是喜欢他献上的花羽灵啼,那鸟的歌声动人常将姚枭的趣事编成曲子唱给圣元帝听,听的圣元帝对父亲很是好奇,说无论如何也要见上一见。 第四章 这消息传来,鸮儿的病就似好了一大半,简直可以用喜出望外来形容,鸮儿对着七朵山拜了又拜,感叹是太姥的遗嘱要应验了。 我只记得父亲上神殿的华服都是哥哥替他挑选的,父亲承载着哥哥的太多的希望,他临行时哥哥对他嘱咐了许久,那时候我觉得哥哥到像个长辈。 哪知道父亲一去就去了快四百年,兴许是这辈子从未被如此重视过,我和鸮儿甚至以为他把我们都要忘了,只是每年的重要节气他会传灵信来让我们知道他过的很好,关于父亲在九缘神倾里的事,我们都是听隼阔诉说。 在隼阔口中父亲不过就是个内臣,除了第一次被招去魔灵大殿议过一次事外,他再没有登过大殿议事,他的主要任务如同他在族内之时一样,便是寻个事由让圣主开心,聊天、下棋、谈论音乐或是说些他曾经的趣事。 鸮儿听得父亲常伴圣元帝身边做的却是弄臣之事,气的脸色铁青,隼阔就喜欢看他如此,隼阔眼中鸮儿德灵再高想做风翼大领主也不过痴人说梦。 鸮儿如今的模样更是英伟的男子,我却从十五岁之后身形没什么变化,因为我的德修和灵修提升的实在太慢,说到底就是风翼族内从小到大从未有人管过我,除非那些风翼贵族想要戏耍某人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一定是我。 记得有一次隼阔说要带我们探险游玩为了迁就我全都用腿走去,众贵族都点头说好,我内心还着实的感动了一下,哪想着走在半路突遇悬洞,下深万丈洞口被荒草盖了,我们一众人都跌落洞中可是只我一个人鬼狐狼嚎般的嗷嗷大叫,等我静下心的时候看见风翼贵族们都站在洞口处看着我捧腹,只有鸮儿没笑,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往下坠,我快落底之时是隼阔飞下来将我抓起,每一次这般的恶作剧最后一刻将我抓回的人绝不会是鸮儿,他总是那么冷冷的站在一旁看着。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恐惧中度过,每天不知道会面对何样的恶整,到后来我都有些习惯了,横竖他们是不敢将我修身整散,再后来我的反应已为他们提供不了多少乐趣,于是他们便不再理我了。 我在风翼族内生存信奉的原则便是别人不打我、我也绝不打别人;别人若打我、我也绝不打别人,反正我是谁都打不过,他们一抬手我就抱头喊饶命,得来的是恒久不变的不屑目光,对于我来说这种不屑毫无伤害,可是若被鸮儿看见了好似他比我还要受伤。 记得有一次隼阔主动找鸮儿要比试灵术,那一次的比试隼阔比鸮儿差了半式也是唯一输给鸮儿的一次。 在我看来隼阔其实会输给哥哥很多次,只是每次他一落下风便撒手说平局不再比了,风翼族的其他的贵族子弟便拥簇着他离开,留下我和鸮儿无人搭理,我猜测隼阔心里是不服的,就像鸮儿心里不服一样,过不了多少时日隼阔会再提出来比试,每次都能看见他练了新的招式,鸮儿对自己的灵修之术更不会怠慢,所以再来比试也仍旧难见高下。 那一次是鸮儿赌了口恶气用了燃灵术打出了速捷之法赢了隼阔,鸮儿瞬间燃烧了整个灵魄,五式悬风截快的如一式就打了出来,隼阔的右肩被震伤还呕了半口血,鸮儿站在原地淡定如常,面如白纸,双眉痣如鲜血样红,样貌看似灵力满腔,站在身后观战的我,看见他将右手背在后身微微抖动的模样我知道那一刻他的灵力已被完全掏空,鸮儿作势要再上,隼阔那一次立手说到:“我输了。” 隼阔丢一个玩物出来认输,那是爷爷赏给他玩的唤翼铃,他以此为赌物了结了这次比试。隼阔飞回寝殿养伤,一族贵族子弟散去,鸮儿支撑身体挪了半步捡起了唤翼铃,只记得他嘴角勾勒着自嘲的笑便一头栽去,眉头痣瞬间褪去如白色面容,我被吓傻了,只知道风翼族将死之人才会如此,我抱着鸮儿眼泪噼啪啦的落,心里是真怕他死了,就算他在外如何不愿承认我是他的妹妹,可在我心里他也是穹窿界里唯一和我一样的人。 唤翼铃是隼阔输给哥哥的赌物,这东西对于鸮儿来说既是荣誉又是羞辱。 传说这是风翼族曾经的一位大灵修去人间界玩耍之时与人间界的翼族许的一个心愿,说有一日穹窿界风翼族后人若有人带着唤翼铃来人间界摇铃三次得人间界翼族相助三次,唤翼铃便可化作金通,盖印在一只翼族身上,风翼族人可带他入穹窿从此可在穹窿修仙灵,这心愿对于人间界的翼族自然是好,有多少翼族想要飞迁入穹窿却始终不得法,而这个心愿对于风翼族人来说不过就是玩笑,风翼族人仙灵修了成百上千年去了人间界到需要人间界的翼族来助了?这对穹窿的风翼族人来说不仅是玩笑简直就是羞辱,不论这许愿是否当真存在,这唤翼铃是有的,雕琢的也十分精美,一直是隼阔的把玩之物,他在穹窿界也时常摇一摇,铃声清脆久远,他的仆从方圆百里都能听到,会迅速飞来服侍于他,隼阔一直用来当作召唤仆从之用。 “你怎么那么傻?燃灵术是太姥教我们保命的招术,一个比试你为何非要如此?” 鸮儿笑的勉强:“我不如此他是没完没了的,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是风翼族里比他强的那个人。”鸮儿看了手里的唤翼铃一脸苦涩:“他认输丢来的赌物想必也是为了羞辱我的。” 我只记得那一刻,我是多么的力不从心,想要通知族人来救他,却不会飞。命那些上了年纪侍从飞去找太姥来,心里盼着快些再快些,看着鸮儿大口的喘气,知道他已是命悬一线,当时脑子里是一片混乱想要救鸮儿却不知如何做只想着他灵魄已空,全身血运想必也撑不了多久了,只有最笨的法子,我掐了鸮儿的下颌,割了腕血喂食进他嘴里,以血养灵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对于我来说我的灵魄当真是没用的东西,用来救鸮儿是它唯一的一次用处。看着鸮儿的双眉痣渐渐有了颜色,我猜测他可能一时半会死不了了。 父亲知道鸮儿受了重伤,终于从九缘神倾赶了回来,他双眉头的风翼痣都泛了暗红色,我知道他在九缘神倾里的确将灵魄养的不错。只是他此时满脸的忧心忡忡,我知他担心鸮儿,可是他似乎还有更忧心的事,我小心的问他是何事。 他说花羽灵啼怀了圣元帝的孩子,她被封了宗元美后。 我听到之后差点没向后撅过去,从没想过我活这一世还会有这种事发生,原本听说花羽幻了人形已经令我震惊不已,让我想一万遍我也想不到她会怀圣元帝的孩子。 四百年前,父亲将花羽灵啼当个解闷的玩意献给了圣元帝,虽是知道她能唱曲讨圣元帝欢心,却没想到她竟然幻化了人形,圣元帝的几位王后尊妃都不是普通的灵修,可是穹窿界若想要有子嗣,首要之事便是要灵力相配,圣元帝是何样的灵修,花羽后必是承受了圣元帝无尽的恩宠?才做到了那个配给他生孩子的女人。 他担心花羽怀了孩子会为穹窿带来朝权动荡,虽然圣元帝威望震慑整个穹窿,可是他与花羽灵啼的事,已被私下许多人诟病,父亲是首当其冲的罪人,因为是他进献了花羽灵啼给圣帝,如今他返回族内避避风头也是好事。 鸮儿没有死,但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时癫狂混沌一时安静呆滞,族内的长老说这是因为鸮儿控制不住体内的邪力所致,我为这事踌躇了许久认为这是我的错,虽然知道我天生自带灵魄,却从未有人告诉我还有邪力一说,父亲说我谬解了长老的意思,鸮儿体内的灵力入了邪路,是因为他原本的灵力和我血注的灵力无法融合,想着鸮儿如此下去就算有命人也是废了,一日姚青鸢找了父亲谈说鸮儿的病症,他要将鸮儿送到白泉火涌之地受冰火考验。 这在父亲看来无异于要了鸮儿的命,白泉火涌原本是风翼族的罪人受罚之地,算是最重的刑法之一,一处峦山围裹之处,白日里下涌的白泉冰冻到能把皮肤撕裂,夜晚白泉退却山缝中涌出炙热的岩浆,炽烤着周围的一切,以前的罪人被钉在此处要靠灵力撑起一个保护罩来才能避免不被冰冻和炽热夺命,可是如此灵力被这种极致冰火日日冲击,身体也在时时经受着撕裂的痛苦直到灵力耗尽,灵魄破损修身修灵都不复存在,罪人便永久的在穹窿界消失殆尽。 姚青鸢执意如此,说鸮儿这么疯下去,灵魄留不得人更不能要了,不如把他放到白泉火涌之地,靠他自保的意识调理身体灵力兴许还有转机,父亲在想爷爷姚青鸢大概是不希望姚鸮儿再活下去了,若是花羽后顺利产子,父亲的地位有可能再次提升,兴许他大领主的位置就传不到隼阔身上了。 父亲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爷爷,只好说找不到陪伴之人,若是鸮儿有个意外都无法救治,爷爷顺口说道让姚莺儿陪他去,父亲对爷爷实在绝望,更绝望的是哥哥姚鸮儿,听到此事他像是疯的更厉害了,每日里不是苦笑便是锤头大哭,我看着他如此想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白泉火涌是一定要去的,我向父亲请命答应陪伴哥哥去受冰火劫。心里想着用我这没用的灵魄护他一护,到底说他是我哥哥并是个灵德具备的人才,就这么变成个疯子实在可惜了。 白泉火涌的日子是我活到如今最痛苦的那些年,那种切入到身体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的疼痛都无法用语言形容,最痛苦的是听着背抵的鸮儿痛苦的哀嚎,我也是想喊的可我疼的没有力气喊叫,每每看到鸮儿的灵盾碎裂,便强撑意志再支起一座灵盾来,我想我们到底是血脉想通的兄妹,生死也要同来同去,每日挨的混混噩噩,鸮儿的哀嚎声越来越小,不知道是习惯了疼痛还是已经麻木,那种冰火的极致似是也不那么可怕了,只是觉得胸口的灵魄像是涨满的泉眼随时要喷薄一般,不知就这样熬了多久。 一日清早刚一睁眼鸮儿便带我直飞冲天,他带我飞到一处幽静山谷调息,我只觉得胸口喷薄的泉涌似是慢慢平静下来。 “你终究是我这世上最亲的妹妹。”鸮儿的话语轻柔,我睁眼之时看见他又恢复了往日风采,鸮儿淡然一笑看起来无比亲切。 “哥。”虽然没有外人在,但是他能如此说我实在是有些感动。 <莺儿怎么没死?> 我哈的笑了一声:“你不是也没死?” 鸮儿面容异常吃惊:“你在和谁说话?” “和你啊。”我觉得这问题实在奇怪。 “我未曾言语。” 我被鸮儿的肯定面容弄糊涂。 <她竟然能不死?她这个像极了凡人的混种竟然在白泉火涌之地也能挨上这许多年?她如何能做到?> 鸮儿的确没有说话,那是他心里的言语,我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何我在白泉火涌之地挨了数不尽的日出日落突然这一天我竟能听到鸮儿心里的话,只是听见之后眼泪止不住的流,我实在没想到鸮儿的心里其实是盼着我死,我在这穹窿之地是一时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第五章 我和鸮儿返回风翼族内才知道穹窿已经过了一百六十年,我们入得白泉火涌一年之后花羽后给圣元帝生了一个美的不像话的男孩,据说生产那日霞光满天,连落霞山也莫名其妙的似是受了感召突然吐了落尘珠出来,穹窿之中所有的吉兆盛景都在那一日呈现,圣元帝都为此震惊不已,九缘神倾里一众盼着花羽必生怪物的人此时都噤声不敢多言一句。 男孩为圣元帝的十三子,取名珑珂,据说他当真不负众望,出生没多久就展现出超凡的灵德双修,父亲说他如今虽是一百六十春秋,灵力和德修已快与大哥瑾珂同日。 父亲看起来十分高兴,在我和鸮儿去了白泉火涌的一百六十年里,他被提升了三阶,如今他是圣元帝十分看重的人,在风翼族的地位仅次于爷爷姚青鸢。他滔滔不绝的说着这一百六十年里穹窿的变化,我却根本没听进几句,我内心始终盘算着我要离开这里。 鸮儿受了这许多年的冰火劫却毫发无伤还治好了失心疯,整个人红光满面更显气宇不凡,可我还是那个赖样子,自是感觉好像灵魄涨大了一些,只是德修无从提高,无见识便永远生不得历万代春秋的模样。 鸮儿此刻如同传奇一般,风翼的贵族对待鸮儿的态度有了极大的转变一方面是因为父亲现在是圣元帝器重的人,还一个原因便是现在都觉的不能轻视混种,我仍然是那个用双腿走路的凡人却仍旧是被忽略的那个,大家根本不知道我是否同鸮儿受了同样冰火劫,我是怎么挨过来的,鸮儿也不同他人说我们是否一起经受此难,风翼族人大概觉得我就是在冰泉火涌四处闲晃了一百六十年,我在风翼族心里顶多算是个有义气的妹妹。 我的灵力有了转变,自己说不出什么来,能阅心的灵术闻所未闻,连魔灵、元念中也不曾听说有人修此灵术,大概是太没用了吧?可我怎么就有了此种心法不得而知,我不敢说与他人知晓怕令我怪胎混种的身份更加尴尬,再给鸮儿惹上些麻烦。 自从我知道自己能听见心里言语,我便忍不住远离了他,实在是怕听见他内心令人悲伤又失落的话,也许是我心意作祟总觉得鸮儿也有些可以远离我,偶尔听到鸮儿内心的言语是对我警惕和忌惮,这令我异常痛苦,风翼族大多数人的心事我都能听见除了父亲和爷爷,当然还要有两个先决条件第一是他们要有心事还有就是我确实愿意听。 我翻遍了风翼的史书图册也未找到解释,这灵术着实为我造成了不少负担,想去也不去掉,自从知道了自己有此灵术本可以不听的事却被好奇心驱使忍不住想要知道,我想我自己还是需要些修炼,这痛苦的心境让我终究忍不住去问了父亲,只试探性的发问说自己的一个朋友做了一个梦,梦见可以听见别人心想之事。 父亲听到这里大惊脸色都变了立即叫我住口,一直质问哪里认识的朋友,我随意编了个谎话说是路遇的元念族人,父亲满脸踌躇一直念叨要想办法禀报圣元帝无论如何要把此人找出来,我听着像是一件极严重的事并一直追问父亲,父亲环顾四下才小声告诉我,能听见灵力比自己低修人的心语是嗜灵术的第一重。嗜灵术从未听过的法术,父亲说我当然不可能听说过,所有关于嗜灵术的记载已经全被圣元帝君销毁了,穹窿界永远都不会再有人修炼这种法术。 “为什么?” “因为那是伺景君的绝杀技。” 伺景君的名字听到的时候内心还是抖动一下,据说他曾把整个穹窿层搅的昏天黑地,圣元帝带了三族和伺景君鏖战了三万年,终将他的修身打散,伺景君的绝杀技我头次听说,几万年来他的名字大多数用来吓小孩的,听的最多的是你若不睡、你若不吃、你若不学伺景君就要来啦,史书史料里半个伺景君的记载也没有,如今穹窿界活的最长的人是圣元帝,大概只有他心里有对伺景君有真实的评判。 父亲说伺景君修身被打散之时灵魄裂为一黑一白,圣元帝仁慈想着他修身散了,如此震世的灵魄打散了可惜,便将他的灵魄放入七朵山待他千年万年之后再修真身,反正前世的记忆已经全无,就算再修真身也不再是伺景君了,当然还有另一种说法就是圣元帝之力无法击碎灵魄,想要击碎怕是还要再修千年灵力,圣元帝不敢将伺景君的灵魄随意搁置,便在七朵山修了震魄的山塔,谣传魔灵的侍卫送伺景君的灵魄上七朵山的时候出了意外,护守黑灵魄的侍从跌下山崖摔了个魂飞魄散,圣元帝命人在七朵山翻了个底朝天,除了找到摔散的灵魄再无其他,于是众侍卫认为伺景君的黑灵似乎也一同摔散了。 “那另一个呢?”我忍不住问到。 “另一个好好的放在七朵山里。” “嗜灵术到底是什么?” “将弱于自己灵修之人的灵魄吸嗜到自身体内为己所用。” “好邪恶的灵术。”我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穹窿界一直有献奉的德修,便是自愿将灵魄赠与德修高于自己或者愿意奉献的人,除非自愿不然如何高修的灵魄也休想得到他人修行的一丝灵力,嗜灵术听来与此更是德行违背,简直就是强取豪夺,幸亏圣元帝毁了关于嗜灵术的一切记载不然穹窿上若有几人修此灵术,这里要变成如何模样? 父亲说当年无人能压制住伺景君,圣元帝算是出类的一个,但他的灵修要赶上伺景君靠嗜灵术的灵修怕是天方夜谭,当年是万千魔灵、元念的族人自愿奉献了自己的灵魄为圣元帝助涨灵修,风翼听说也有人如此做,只是风翼那时的族人修为浅、德行低,有人愿意献奉却修不成助力的灵魄,有人好容易修成了灵魄哪舍得交出,从那时候的风翼族便被定为下族,一大半人只配当坐骑。 如今风翼族的修为已经大有提升,可是自私又蠢笨的族性已经定下,想要反转也实在难上加难。 万万年前的事我是不得而知,我只知道我被找回到穹窿界成长至今却从未见过或者听说有一人愿为他人献奉灵魄,取千万年修行只留百年肉身的事在穹窿界谁又愿意为之? 我与父亲说了心事,说我定了心意要去人间界,这里实在呆不住了,想去母亲的故乡修完此世。 父亲不解说她现在地位已经风翼众人仰望,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再欺负我,我不敢告诉他我心里最怕的是鸮儿,想起他心里的言语我时常不寒而栗,我想就算父亲威望有一日真的超过了爷爷,成了风翼大领主那他也会把大领主的位置传给鸮儿,那我的哥哥会对我如何?想必不会有好事。 鸮儿知道我定了心思要去人间界看起来十分高兴,他思忖了片刻将他的那只用命换来的唤翼铃送给了我。 他言外说这铃铛兴许能帮我,至少能唤人间界翼族为我尽忠三次;他心里却说这么个东西我留着能有什么用,不过是隼阔羞辱我的玩物送给她倒是合适。 父亲和鸮儿一起护送我去人间界,大概各自心里都认定是永别一路上千言万语终化沉默,父亲只问我想在人间界如何存活,这我还真没想过。他说为我买一处宅院再留些够我平淡终老的钱财,我只觉得一个样貌十三四岁的年轻女子一处宅院一些金银听起来像是活不长久的样子,父亲又寻思干脆他买一处宅院和鸮儿一起安顿些时日找媒婆给我寻一门亲事,看着我有了归宿也算是为我寻到了解脱。嫁人?从未在心里有过此事,我当真不知道要嫁给何样的人,我嫁给一个寻常人家,我十四模样,他们十四模样,我十四模样他们二十四,我十四模样他们五十四,我十四模样他们去世?要真是如此,大概我的夫君活到五十四的时候就会出手把我掐死吧? 我在人间界如何活到成了一大难题,我是半点灵术法术不会,唯一会的就是窥听别人的内心,人间界都是无灵的人,他们想些什么想知道就能了解的一清二楚,鸡毛蒜皮颇多,尔虞我诈不少,听多了也是心烦,不想听就闭了心智不听。来来回回父亲和鸮儿已经在人间界住了半个月了,我却仍然不知道自己要去何处。 那日我站在客栈角落看着街景,远处两顶软轿稳步走来,一顶轿高拱华美,一顶轿寒酸微小像是随时要散架一般,华美的轿子在一个簪花摊位前停下来,轿中下来一位气质容貌颇佳的富家小姐看外貌似乎比我年长两岁,富家小姐站在簪花摊位前,随意看了两看,那顶寒酸轿中也下来一位姑娘,姑娘清秀有些弱不经风的模样,我听见她唤了先前的女子为姐姐,她大概劝解姐姐不该随意下轿抛头露面于市,那位姐姐听的颇不耐烦,说自己挑两样东西便走,弱女子不敢多言只得在旁等待,无意中看见一支簪花只拿起来欣赏便被那位姐姐夺走,我听那位姐姐的心语是:一个庶出的臭丫头也配和我一起挑东西。 这话不是姐姐说出口的,是我听来的她心里话,那妹妹的唯喏的站在一旁看着姐姐把她挑中的簪花买走,突然一时恍惚我竟然想到了自己的去处。 父亲对于我央求把我卖到那家做丫头的事十分不解,我好歹算是风翼大领主嫡三子的嫡亲姑娘,怎么跑到人间界里给人做丫头来了。父亲说的名头当真好笑,做什么丫头我到不太在意,只是看见那个妹妹觉得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我被卖了一两二十钱,卖到了玄城首富赵五爷的家中做丫头,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也是我要求父亲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父亲将一两二十钱都给了我,他答应了赵五爷的管家第二日会把我送去,我让父亲和哥哥自行回穹窿我第二日会自己去赵五爷的家中,那晚在城郊树林和父兄话别之时只记得,鸮儿三步一回首,眼神中满是留恋,我若是听不见他的内心之语,我定是对这诀别感伤到满心不舍,只可惜三步一回首的鸮儿心里留恋的只有我的灵魄。 <太姥曾说过,要取她灵魄还她心血父亲为何不提,能受住冰火劫的灵魄岂不是要浪费了?> 我追了几步朝鸮儿喊道:“姚鸮儿,你要是想要我的灵魄你就拿去。” 鸮儿果然飞身回来脸有大喜之色,他将手盘踞在我胸前想将我灵魄摘走,灵魄自护的灵力迸发出来抓蚀了他的右臂,他的右臂犯青险要被迸发的灵力溶掉,父亲见状急忙出手阻止了鸮儿。 鸮儿怒视着我:“你根本就不想将灵魄给我。” 我忍不住嘴角勾了笑意:“是它不想离我而去。” 我听见鸮儿内心说的最多的却是:<她的灵力竟然在我之上?> 嘴角的笑我是掩饰不住,内心感叹我听见你的心声,灵力早就在你之上了。 父亲叹气情绪里对鸮儿的行为有些不满:“我们兴许下次再来探望你的妹妹就是七八十年之后,难不成你希望再来之时见不到她吗?” 姚鸮儿低头算是认错,欲随父亲飞迁回穹窿之时满眼感伤说到不知道何时还能相见。 鸮儿内心却言:<姚莺儿这个混种邪的很,若是再见我一定要杀了她。> 看着鸮儿和父亲飞迁,我内心下了决意:“若是再见,我也不会让你活。” 第六章 回返客栈的途中天飘起了雪,到和孤独的悲凉之心有些映衬,当然孤独悲凉不重要客栈的房间里冷的要命才是重要的,想要生个碳盆客栈老板要我五钱,我对人间界的异物交换不甚了解,只知道现在身上有一两二十钱,我大概会在这里活上个七八百上千年也说不定,现在拿出五钱来取暖到底合不合适?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干脆忍上一宿反正明日要去赵五爷家当丫头了。 我用棉被把自己裹了个严实,不知是冷还是困了,默念了一句我到底还是来了混沌着睡了过去,好似梦境却又无比真实,青山流水瀑布雾起景色美不胜收,团云时上时下常被日月光折射的如光影琉璃。此处极像是穹窿的二重天,景色清润秀美,穹窿美景有九重,一重更比一重艳,一重更比一重险。我只上过几次二重天,一次是鸮儿带我去的,一次是父亲,其他两次是侍从带我飞上去的,侍从飞一次二重天便似死了一回,去了两次之后就算我对二重天的美景再留恋也不好意思再提这个要求。 我在梦里忍不住自问我已经到了人间界怎么又回到穹窿二重天了,于是梦里便知这是梦境,却不知道如何醒,只见远处瀑布溪水边站着一个男子,背影高大挺拔,肩宽腰细腿长一头火红的头发实在耀眼,头发轻柔直垂到腰迹配着他的玄色长袍搭配的恰到好处,夺目却不失稳重。 “你是谁?你怎么站在这?” 男子转身看我浅笑,英俊的面容十分硬朗的轮廓,目光如鹰眼般锐利,仪态却是恭敬有礼,男人肤色浅麦均匀,薄唇皓齿笑起来有些腼腆,声音却是浑厚:“在下厚宇,拜见三领主家的域主。” 域主是我在穹窿界的封号,父亲的封地是枭翎域,可是在穹窿界时却从没有人称过我尊称。 “你怎么知道我的封号?” “唤翼铃来了,人间界的翼族自然得弄明白是哪位风翼使者把它带来。” “那我怕是要叫人间界翼族失望了,我不是使者,我来了也不打算再走了。” 厚宇点头:“也好。” 厚宇没有任何失望的颜色,这点倒是让我吃惊,努力想听他心里的言语却什么都听不到,那他说的就是实言,要不然就是灵力在我之上? “你为什么带我来二重天?” “不是我带你来,而是域主你带我来的。” “我带你?” 厚宇仰头环视不禁感叹一句:“原来这里就是穹窿的二重天,当真是名不虚传。想必这是域主最想去的地方,所以才有了这个梦境唤我来此和你相见。” “我没有唤你相见,你弄错了,要是没什么是你就走吧。” 厚宇面有为难色,终是点头准备要离开。 “唤翼铃曾经的主人与我先父有恩,先父留命曾说若是唤翼铃再来人间,让我们后人一定要保护她,你若是不需要我便走了。” 厚宇躬身一揖,只见他右手上一条狭长的划伤,还泛着血珠。 “你受伤了。” 厚宇刚意识到自己的伤势:“听你说了句,我到底还是来了,我便急急的赶过来想要护你,飞的太快蹭到了山壁之上,不碍事。” “我说那话是睡着之前,现在过了多久?一个时辰?你从多远飞来?” “千里之外。” “千里之外?”我对他的速度实在有些震惊,心里想着若是他从千里之外飞来一心要完成先父许的诺言,我就让他这么飞回去好像有些不太合适。 “那你别走了。” 厚宇点头。 二重天有清风拂来,厚宇的红艳长发随风飘舞,看的让人心醉,忍不住想要伸手触摸,大概身份有别,厚宇想躲。 “我想摸一摸吗?”在这寒冷的冬夜那似是一团温暖。 厚宇面露尴尬点头,将长发绕的胸前递在我手里,摸起来又柔软又舒适的确透着暖意一时竟忘这是厚宇的头发,在手里摩挲了许久忍不住捧起来贴在脸上蹭了蹭实在暖意浓浓。 厚宇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来,把我吓了一大跳。 “你要干什么?” “域主喜欢我把这发丝割了送你。” 厚宇挥动匕首,我大喊了一句不要,便从梦中醒来,四下里看屋里空无一人依然是我裹着棉被在阴冷的屋中,一时内急便要起身披了衣服去排尘物,出门看见客栈拐角处的雪地里站着一只红色的鸟地下一摊血水,他的样子似是已经被冻僵了。被他的样子吓的一抖又想到刚刚梦境似是尘物也没了,赶忙跑过去抱着冻僵的红羽鸟回到屋中。 红羽鸟身体是僵硬了,闭着眼睛,摸起来毛绒绒的好似幼鸟,便想着和梦里的英伟男子有些出入,想来不过是梦。 我把红羽鸟揽入被中困意又来昏沉睡了过去,温暖又温热的气息睁眼之时我正躺在厚宇的臂弯里,身上盖着他柔软的红色长发,厚宇锐利的目光中透着一丝暖意,我睁眼瞪他,他竟有些不好意思的将目光转去了别处,我告诫自己这不过是梦,转头想看是不是又在二重天,可转头一看发现就是客栈的床上。我惊起一脚踹了过去,听见一声叫,我从床上坐了起来,四下里看床上没人,听见了怪声,低头看床下那只红羽鸟正倒头在地挣扎。 我一把把他拽起来让他端坐床上,大概被我又踢又拽的有些眩晕,他坐在床上差点向后倒去,我一把抓了他胸口的毛让他端坐住。 “你坐好。” 红羽鸟朝我点头。 “你叫厚宇。” 红鸟点头。 “你就是刚刚……那个……那个和我……睡觉的男子?” 厚宇点头又赶忙摇头。 “为何你在梦里那般英伟俊美,现实中却像只胖红鹌鹑。” 厚宇听了我的话身体一震,眼神里都是委屈,我想这话是有些伤人正想道歉,厚宇胖绒绒的身体支撑不住咣当一声向后栽去。 这一宿我过的十分疲累,想要和厚宇交谈只得千方百计的让自己入梦,梦中厚宇还是那个英伟的红发男子,现实是只红彤彤的绒毛胖鹌鹑,我的神志在英俊男人和胖鹌鹑、胖鹌鹑、英俊男人间不停的转换,最终我受不了折磨跪在床上求他把我打晕,厚宇像是被惊到了挪着厚肚子抖抖绒毛蜷着小短腿也给我跪下。 “我是说真的,我实在无法把现在的你和梦里人联系在一起,我还是更愿意和梦里得你交谈。”话音刚落厚宇也是不含糊,小短腿一蹬胖胖身子飞起来砸在我的头上,这一下我是真晕了,一晕晕到了午时。 这次我们倒是说了许久,厚宇一直微低着头不愿看我,大概是觉得我嫌弃他现实中模样。 “你到底是翼族的何类,好似从未见过。” “火翼焰鹰。”厚宇恭敬的答到。 这答案着实让我吃惊了一把:“火翼焰鹰不是已经被赶出穹窿从此绝迹了吗?” “并未绝迹,这就是唤翼铃主对我们有恩之处,当年先父不慎将圣元帝君的父亲摔伤,帝君的父亲一怒要将火翼焰鹰灭族,火翼焰鹰千万年来单传一脉,说灭族也不过就是杀了父亲和母亲而已,是……域主的父亲放了我先父一马?” “我父亲?” 厚宇点头。 “姚青鸢命域主的父亲将先父的修身打散并击碎灵魄,域主的父亲并未如此做,他只是把先父带离了穹窿界,将灵魄取出说若是有缘必能再回穹窿灵魄必当奉还,他用先父的头骨做了唤翼铃说是为了回去交差,其实我们还是有些灵力的,就是修的奇慢泄的倒是很快,我只从千里之外疾速而来灵力就要泄尽了,想要在修还要花上个一两年的时间。” 我实在没想到父亲那个胆小怕事之人竟然敢如此违抗圣明,更没想到他其实才是唤翼铃的主人,他拿唤翼铃向爷爷交了差,没想到爷爷竟然拿厚宇父亲的头骨当玩意赐给了隼阔,如今绕了一圈又来到了我的手里。 “你疾速飞来泄了灵力,才变成了胖鹌鹑?” 厚宇蹙眉对于胖鹌鹑的形容很不愿听他沉闷的答到:“我们幼时便是那般模样。” 那你要不飞的那么急岂不是就不会耗费灵力了? 厚宇点头。 我撇嘴拍着他胸口:“你说说你,急什么嘛,本是英俊潇洒的怎么给自己弄成那个样子?” “还会变回去的?” “变回你现在的样子?” “没有灵魄如何能有人形?” “那是何种样子?” “变大。” “多大?” “很大。” 我伸开双臂比划了一下:“这么大?” “大的多。” 我仰望头顶看着天花板:“整间屋子那么大?” “差不多。” 内心思忖着怪不得穹窿之主的坐骑都是火翼焰鹰呢,原来是那么的威风啊。 “我以后叫你厚宇哥。” “按辈份我是你叔叔。” “叔叔?请问你贵庚?” “在人间界有二十八个春秋。” “那也到不了叔啊。” “三领主唤我父亲为伯父,唤我为弟,那你要唤我为何,其实以域主的身份唤我名字即可。” “不、不、不,厚宇叔,我记住了。” 厚宇叔当真客气穹窿主的专属坐骑若不是虎落平阳,风翼族里能有多少在他们面前提身份二字,最不能理解的是我那父亲两千多岁的年纪,在二十八岁的厚宇面前称人家为弟,他老人家也真能腆着脸不嫩装嫩。 日上三竿客栈里闹哄哄,有人一脚踢开我的房门上来就抓了我的头发直接把我拽下床。 “当你们拿了银子跑路,就不能仁慈由着你们回来话别,话何别赵府里的丫头都起来劳作,怎么还有你这种新买的丫头躲在客栈里睡觉的。” 我跌坐在地上屁股摔的生疼,几乎是被连拉带拽的揪出了门,厚宇比我还急大概想要飞身下来踹人,怎奈腿短跳下床来脸先着地,跟在我身后摇晃着去了赵五爷的家中,一路上我心里的算盘是盘错了,不如把我爹叫回来买个宅子我当个孤独小姐算了,满脑中都是家丁的心语:去了先剥三层皮好好立立规矩。 第七章 赵五爷的宅子着实的大,到底是玄城首富,一并收入的杂役丫头有□□人,各个眼睛不够使,说到底我也穹窿下降的域主,神宫大殿见的太多,这大宅子哄不住我,只是这赵五爷的宅子里规矩也确实多一来就先练习端洗脚水。 冰天雪地的端着个盆跪在外面手冻的像几根胡萝卜,我一直朝躲在角落厚宇使眼色叫他不要出来,他倒是领会了我的意思,贴着墙角只露出半个头来,我实在担心这白芒一片的雪地滚出个赤红的绒球来,定被人当个稀罕物捡走了,想想我可舍不得。 七八个杂役丫头端着盆,赵五爷的三位少爷和两位小姐,站在前头对我们指指点点,其实是三位小姐,还有一位便是那日坐着破落软轿的清秀姑娘,她也的确是懦弱的很,挑了个最不起眼的柱子躲在后面看。 赵五爷的大小娘子肯定都是样貌好的,他的这些嫡出、庶出的少爷小姐们模样倒是都很端正。 站在中间的应该是赵五爷的嫡长子,一看便是纨绔子弟,他笑嘻嘻的拍着一旁杂役胸口说到:“秦六,这次的丫头都收的好,个顶个的水灵。” 秦六一脸得意色像是受到了莫大的荣誉:“老爷吩咐了,这次收的就是给各位少爷小姐们屋里添使唤的,我自然知道爷您的喜好,这不是一早让他们跪在这让您先挑。” 一位穿红裙的小姐冷哼一声:“秦六,你这马屁到是拍的响,你让我大哥先挑那是挑添使唤的吗?那不就是再挑偏房吗?” 秦六龇着牙笑了一下没接红衣小姐的话。 高个大哥到是哈哈笑起来:“偏房怕是不能挑了,我刚添了二房,再添爹也不能答应,通房丫头到是可以收两个。” 高个大哥挨个看过来,抬抬下巴摸摸脸,一路走到我面前,他伸手抬我的下巴,眼神里说不出的轻佻,我内心感觉不妙。 “这个到是长得美,可就是这一边一个眉头怎么长了两个痦子啊,这是好是坏啊?” “爷,肯定是好啊,那凤凰眉头才有痦子呢。” “秦六你说话可是走脑子的,太后、皇后的才是凤凰,咱们家院子里能跪着凤凰?这也就是在玄城,你在外头说这话还不有人治你的罪!” “是是,大小姐教育的是。”秦六点头哈腰的十分谄媚。 “大哥,你是挑还是不挑,二哥冻的脸都青,你可莫要占用二哥的读书时间。” “不妨事。”身后的白面书生随口应了一句。 “怎么不挑,我就要她了。” “我就知道您得挑她,您看这标致水灵的,有福的模样。” 厚宇躲在角落急的直跳脚,我一直拿眼色镇着他。 高个大哥的手又再次抚来,我腹部一拧哇的一口吐了一地,高个大哥嗷的叫了一声跳脱出去。 “怎么就吐了,太恶心了。” 我这力道使的大把一晚上的饭都给吐出来,白茫茫的雪地里一大摊乱呼呼的东西,少爷小姐们捂着鼻子一脸嫌恶的表情。 我楚楚可怜的看着少爷向前跪行了半步,膝盖还跪到了我刚吐的东西上:“少爷。” “哎呦。”少爷嫌恶的又向后退了一步:“别是有什么病吧?” “没有,我就是昨夜吃拧了。”说我又呕了一下吐了一大口。 高个少爷跳起来:“我这是昨刚做的新鞋,宝隆斋的手艺。” 秦六冲上来啪的打了我巴掌,这一掌是真疼,我跌坐在一旁,还没想好要作何反映,厚宇从墙角冲出来,别看他现在模样是个绒毛胖鹌鹑发了狠一下窜的老高,一脚蹬在秦六的后脖颈爪伤深入皮里三条顺着脖颈流下来。 “哎呦我的天啊。”秦六捂着脖颈大叫一声。 高个大哥指着厚宇大喊:“妖怪、妖怪。” 厚宇在地上到处跑,看起来就是颗火红的绒球四处滚动,一时大家也辨不清他是何物,都觉得他是个怪物兴许是因为个头不大虽认不清是何物却也都大着胆子四处追他。 厚宇是火翼焰鹰,不是凡鸟,虽然此时形态为雏形,腿也不长倒腾起来却很快,院子里的人此时乱作一团,小姐们都躲进屋中,两位少爷指挥着一对杂役举着笤帚四处拍,厚宇一路跑出了院子一堆人乌嚷嚷的追了出去。 “你随我走吧,我大哥还有弟妹是不会再挑你了。”白面书生站在我面前说话轻柔。 我从他眼中没看出半分轻佻之色,大着胆子说道:“我不做通房。” “你会研墨不会?” 我点头。 “那就行了。” 我随白面书生来到一处偏院,院子倒是规整可和正堂正院比显得清淡萧条了许多。 “二爷。” “我叫赵忠寅,字子诺。” “二爷。”他虽是告诉我姓名可终究在家宅中他是主人,“姚莺儿,无字。” 赵子诺点头转身进了屋子,倒真是一副清心寡欲的书生模样,我正想着是不是要跟随进屋,那个躲在柱子后面的清秀姑娘缓步走了进来,我忙上前施礼。 “小姐。” 女孩随和一笑点头:“我听见了你叫姚莺儿。” 清秀姑娘名叫赵莲,是赵府的六小姐,二爷的亲妹子,两人母亲早亡,二爷子诺从小体弱多病,赵五爷后续了七八房姨太太,这一对兄妹本就是庶出在赵府里是极其的不招待见。 若不是赵子诺读书勤勉,兴许两人连这处偏宅也落不下。子诺读书是绝对不能打扰的事,我每过半个时辰进书房帮他研墨,剩下的时间便是陪着赵莲做些女红打扫下房间。 “怎么这偏院连个丫头佣人都没有?” “原本有两个,前些日子被辞退了。” “为什么?” “家里管事的说他们手脚不干净。”赵莲苦笑:“其实是我们的姨母怎么会手脚不干净,管事的嫌她到大太太那抱怨苛待了我们兄妹,就找个理由把我姨母赶走了。” “你父亲呢?” “进京办事去了,已经去了半年了。” “把这么一大家子仍在这里不管了。” “父亲是玄城首富,玄城三分之在一都是父亲的产业,他早已不想再作个商人,想进京多走动捐个官来做,家里都是大奶奶在管。” “二爷不是举人吗?明年赶考中了进士不就出官了吗?” “父亲是父亲,哥哥是哥哥,再说哥哥中举已经三年了,进京三次也都是无果。” 看到赵莲就想起我在穹窿之时,与他们兄妹二人倒是很像,心里忍不住对她又亲近了些。 “小姐,我有一件事求你。” “什么事?” “刚刚那地下滚来滚去的红毛球是我养的鹌鹑。” “鹌鹑?红色的鹌鹑?” “生来奇特就留下来养着玩,那不是怪物。” “哦,难怪刚才人人大惊只有你不惊。” “那鹌鹑有些灵性,一般人抓不到他,他现在是跑走了,过些时候会来找我,我能否在这院子里收养他?” 赵莲思忖了片刻:“我在家里能定的事也不多,收养只鹌鹑也不是大事,只是别人要来找你麻烦我和哥哥都护不了你。” “我不会为你们找麻烦,我能顾好我自己。” 厚宇在外躲了两个时辰果然探头探脑的又回来了,人间界的现实之境中见到他毛茸茸胖墩墩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我向他伸手,他倒是也不含糊的扑进了我怀里,兴许是觉得不妥又挣扎着跳下来。我好好的把厚宇叔批评了一顿,好歹是个长辈怎么做事如此鲁莽,厚宇急的在地上直跳,最后气的向后倒去。 赵子诺当真是个书呆子,在书房里一坐几个时辰不动地方,问他需要什么只是嗯,问多了就会皱眉头。十七岁中举如今二十岁的年纪,连个女人都没有过,据说赵子诺曾发誓不中进士不碰女色,看他这般呆愣的模样我倒是松了一口气。 穹窿二重天胜景,厚宇站在湖边似是在等我,凭我在现实之中把他数落的气晕过去,想必他是会回击我一番,有些胆怯的小步挪了过去小声到:“厚宇,叔。” 厚宇侧身看我俊脸严肃,我满脸堆笑的看着他。 “他打疼你了吧?”一时心暖竟然无法应答。 “不疼。” “一个男子那么大力怎么会不疼?” “你伤他更疼。” “我以雏形伤他能疼到哪去?” 我觉得厚宇叔真是神逻辑,他把别人脖颈抓了三个开肉的血道子,听他的口气是下手轻了。 “我在白泉火涌受过一百六十年冰火劫,这点疼不算什么。” 厚宇虽没去过穹窿但也听说过此地,他异常吃惊的看我:“那不是给穹窿的罪人施刑之处吗?” 我告诉厚宇我是风翼族和凡人的混种,又讲了我为何受冰火劫的事,只是没有告诉他我哥哥准备要弄死我。 “难怪你要来此处,赵子诺和赵莲很像你和姚鸮儿。” “我还是比他们强些,我还有父亲,只是看着他们就想着若能帮就帮他们一二,反正我在人间界要待许久兴许会遇到许多这样的人。” 厚宇沉默一阵:“我也不知道我在人间界能活多久,总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到我死去。” 内心翻涌难以平静,侧头仰看远处芒山霞光万丈,那是二重天的至高之处,忍不住小声念了一句:“真想去山顶看看。” 厚宇听了看着我退后一步,突然火翼翅展,那耀眼的红色仿佛火焰在燃烧,厚宇悬停空中向我伸手:“来。” 我有些胆怯的将手伸过去,厚宇大力将我拽到了他的背上。 “扶好。”话音刚落,厚宇便带着我直飞冲天,速度太快我竟一时忍不住的大叫,厚宇绕着芒山转了两圈风驰电掣般感觉阵阵袭来,我趴在厚宇宽厚的背上贴着他暖暖的长发便觉得一切是那么美好。 厚宇带我上了芒山山顶回首时二重天胜景尽收眼底。 ”厚宇叔,今天的梦境实在太美。“ 厚宇只笑不答。 “真想看看穹窿二重天以外的美景。” 厚宇的笑容略微暗淡。 “你想不想去看?” 厚宇摇头忙又点头。 “怎么又改了?” “何处的美景都是一样,只是你想去的地方我就想去。” 第八章 人间界的日子对我来说实在美妙,虽是在富人家里做丫头,但我这两个人主人倒是十分厚道,兴许是我们三平时是受惯了气的碰上别院的小斯丫头的前来说两句不咸不淡的话,赵莲倒是先怕伤了我让我负气离去投奔别的主子,我在穹隆界难听的话听了几箩筐,放在人间界便是时常骂我不是人,是个杂种,人间界哪会如此骂我,顶多说我们院子透着一副穷酸相,二爷这举人怕是举到头的言语,小斯丫头们再显摆显摆他们新得的物件然后再一脸得意的离开。 赵子诺有功名在身,吃饱穿暖大太太不敢怠慢,东西都是别院挑剩的,子诺不去争,赵莲也不敢。 赵子诺是拼了命也要在书中读出黄金屋颜如玉的人,他对琐事不甚搭理唯独对研墨十分讲就,我为这事被他训斥了数次不是浓就是淡对他的心情影响甚大,落笔墨不好,他横竖是要发顿脾气,这日研墨我一时走神放多水,实在是不想被他数落,思忖了半刻从怀里掏出个锦瓶来,这东西是我从穹窿带来,里面装的是坨浆果的汁液,坨浆果树终年黄叶、结深紫色的果实,待果实成熟穹窿界侍仆会将果实摘下捣烂将汁液装瓶用来书写,深紫色印记可留万年不褪,我怀里常带锦瓶因为在穹隆界人人皆可飞只有我用双腿走,穹窿太大时常迷路,有时便用坨浆果的汁液在石头做些标记,怕走远了找不到回去的路。 本是补错的无心之举,没想到赵子诺点墨书写,喜的差点跑出去狂奔三圈,嘴里念着研的好墨、好墨,一念就念了一个时辰,不停的向我展示由于我今日墨研的好让他的字体凝炼刚毅都不像出自他的笔下。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那日之后赵子诺便要求我日日都要研出如此佳墨来,心里盘算着怀里的锦瓶的浆果汁一天一滴大致能滴上三年左右,兴许明年他就考上进士,心思便不会放在墨汁的上面,他这要求倒也不难。 入夜梦境我坐在穹窿二重天的溪水边,用脚挑着水好不悠闲,厚宇坐在身旁揪了草,编了蚂蚱出来,他递给我看。 “真像。” “今日在集市上看人编,便飞停在一旁的树上学了学。” 我和厚宇在赵府住了四个月,他上次从千里之外疾飞而来见我,灵力泄了个干净,本以为他在人间界再修而起也得需要两年光景,哪想四个月他便觉得自己灵气凝聚,直接的结果是他真的变大了而且越来越大,厚宇的现世身形倒是越来越威风,可是出门在外实在太显眼,他总是在不远处的林地栖息在树林之中,若要飞行便先找地滚上一身泥,飞的十分的高,凡人见了便以为是只黑鹰。入夜之时他会落在我的窗边陪我待过一夜只为梦里能见上一面。 我最喜欢厚宇的红色长发,每晚捏在手里转来转去。 “厚宇叔,我给你洗洗头发吧?” “好。” 厚宇转过身盘腿坐着,我摘下头上的篦子,沾着溪水梳拢着厚宇的火色长发。 “我今日觉得灵气又盛了些。” 虽是好事我听了心里却有些难受,厚宇叔若是真变的像房子那么大,这附近的树林怕是也藏不住了,他必须躲到更远的地方。 “我想是因为域主之力。” “因为我?” 厚宇点头。 “想必域主是灵力凝聚之人,我在一旁多沾了光。” “早知道这样我就离你远些。” 厚宇着急回身看我:“为什么?” “你若是真变的那么大,就要离开我躲到很远的深山之中了吧?”伸手比划都不舍得扔掉厚宇的长发。 厚宇愣愣的看着我,嘴角勾了笑意:“不会,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 “若是我有难你就能立刻知道?” 厚宇点头:“灵气再聚,域主的声音千里之外便能听见。” “千里之外?那么远?等你飞来又变成胖鹌鹑了。” “我百里之外都不会去。” “百里?百里也远啊。” “我就在你身边,域主放心,我不会让人碰域主一根头发。”厚宇的话常让我心里有丝甜意,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我到有些不好意思了。厚宇大概在等着我说相信他的话,我实在有些羞怯,抓在手里的红色发尾朝厚宇甩了一下,上面的溪水甩到厚宇脸上,厚宇眉头微蹙却面有笑意。 “唉。”了一声。 我又甩了一下忍不住咯咯的笑起来。 “不要闹。” 玩兴大起抓头发沾了溪水继续朝厚宇甩去,厚宇伸手将头发拽回来,我重心不稳跌进了厚宇的怀中,抬眼看他锐利的目光中带了丝柔情,只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近,我一时愣住不知如何应对只好将眼睛闭起来。 “我飞到山头上去看看山。” 我睁眼,发现厚宇也陷入无措之中本是麦色的面容如今也泛着微红,厚宇扶正我忙站起身来,两人对视实在尴尬。 厚宇双翼翅展还未悬起就听见身后‘嗷’的一声叫。 我们回身望去,赵莲一头栽倒向后晕去。 我和厚宇都是吃惊,忙跑过去扶着赵莲,我一直在掐她的人中,她半天也不醒。 “她怎么也进来了?” 我想着今日赵莲是和我同床而卧,她在大太太的小斯那里听到了口舌,说玄城齐家来府上提亲,要为家里的四子寻赵五爷家的一位小姐,嫡庶无分,本是看上了三太太的女儿,哪想三太太跑去找主母一通哭,死活不愿将女儿嫁到齐家,齐家四子虽是嫡出可貌似脑子有些不灵光,外界都知道齐家四子是个傻子,三太太闹来闹去最后主母想到了赵莲,只说往京城写封信问下赵五爷如今赵莲已经十五芳华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若是赵五爷允了便叫赵莲嫁过去。 赵莲心里有了这事无处诉说,夜里便和我同床嘤嘤嘤的哭了半宿,哭到在我的床上睡着了。 我实在没想到也能将凡人带入梦境,又捶又捏又拍打了许久,赵莲终于苏醒,她看见厚宇十分恐惧的退了退,看着一下抱着我的胳膊:“他……他……他有翅膀,他是妖怪,是个妖怪。” “他不是妖怪,他是火翼焰鹰。” 赵莲不懂拿着我的手拍打厚宇:“你快打他,快把他打走,打走。” “小姐,他其实就是那只红绒胖鹌鹑。” 赵莲看着我满脸狐疑:“你说什么?” “我说了他不是妖怪,既然如此我不妨像你说个实情,其实我也有翅膀。”我说完便站起来,突然伸开双手:“你看。” 赵莲没看‘嗷’的一声又晕过去。 “你怎么吓她?”厚宇有责怪之意。 我伸着空落落的手臂有些委屈:“我就是想让她知道这不过是个梦而已,我要是真有翅膀就好了。” 我和厚宇从梦境里出来,厚宇离开了我窗边飞到了附近的林地栖息,我想我们二人都有些不舍,哪想着赵莲会跑进来坏了我们日盼的相聚。看厚宇在屋外盘旋了几圈终是向东疾行而去。 赵莲躺在床上紧抓着胸口像是仍在恐惧之中,我也不动声色在她一旁假装睡下,赵莲醒了把我摇醒说她做了个实在真实的恶梦,我当是玩笑一副笑过就罢的姿态,赵莲受了惊吓把她可能要嫁齐四傻子的事,暂时就给忘了。 刚过了年关,赵子诺便要筹划起要动身赴京赶考的事,纵使平日里赵子诺和赵莲如何不受待见,这要赶考也是大事,赵子诺把家里的小斯挑了遍让他们各个为他研墨,到头来没有一个满意,说实话小斯也不愿陪他去,他为这事愁苦了许久,我想了想便和二爷说道我可以扮成小斯同他前往,赵子诺一听大喜便觉得这是个极妙的法子,赵莲知道后又开始来我房间里哭,我如今想着无论她哭多晚,我都要让赵小姐回到自己房中。 赵莲担心我和他哥哥都走了,她便是会被欺负到不行,她更担心我们赴京之时,赵五爷的回信来了,她只好遵从父命嫁入齐家,我脑子一转随口说到:“不如你也同我们去吧?” 赵莲一脸惊恐状:“哥哥不会答应的。” “不去问他,明日你也扮成小斯在城外之处等我们,然后再说明你定要相随的原因。” 赵莲想了想脸有喜色觉得这确是个好办法。 扮作小斯陪赵子诺赶考,不仅帮他研墨,还得帮他挑书箱担子,他是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再加上身子也弱看起来就似手无缚鸡之力,我把他常看的书放进书箱里,剩下的包成了包交给了天上随行的厚宇,空箱子挑起来倒是轻省了许多,我和赵子诺骑马行的不紧不慢的,出城便碰到了赵莲,她在赵子诺面前又哭了半天打死也不回赵家,赵子诺无法便允了她跟我们一起,说到了京城便让她去京城的大宅子里找父亲,赵莲脸上带泪一听就笑出来。 我们三人结伴向京城赶路,一路上遇到赶考的举子不少,也有不少富家子弟,按说赵子诺也是富家出身,大概眼里只有书本儿子,遇到有人想与他结交他摆出一副十分清高的模样。 “不能与这帮人富家子弟相近,若是混熟了便要拉你去些花街柳巷,实在不堪。”赵子诺当真是富家子弟的另类。 我们行了二十几日到了逐县,找了个客栈落了脚,正要吃午饭听见邻桌两个赶考的举子聊天。 蓝衫男子在城郊格山的凉亭里有人抚琴,从未听过的琴曲,琴抚的出神入化,听的好似清泉入心,对坐的灰衣男子问到是何人抚琴? 蓝衫男子猜测兴许也是赶考的举子,他坐在山上凉亭,聆听的人怕走动之声惊饶了琴音竟然没有一个人迈上凉亭的,全都静静的坐在山下听。 灰衣男子不解:“还有举子赶考带琴的。” “或许那就是他解闷的法子。”赵子诺忍不住插话,两人看他,相互见礼,赵子诺很有兴致的坐那那一桌上:“究竟是何样的人?” “带了帽冠垂了面纱看不见脸,只知是个男子,应是年纪不大。” “年纪不大能有这般琴艺?” “琴艺了得,我前日去听了一回,坐在山下听到悠扬之处,竟然忍不住落泪,昨日我又去了哭的更凶,今日申时我会再去的只觉得这辈子能听见如此妙音也不枉此生了。” 赵子诺吃惊:“有这般的妙?” “妙不可言,听完便似所有的忧愁都没了唯是思念之心,我是没听过皇帝老子的琴师,我猜未必能有他这般技艺。” “在哪里?我申时同你一同前往。”赵子诺的面容有些兴奋,这赵二爷对某件事如此感兴趣我还是头回见到。 快到申时之时我们三人便随了蓝衫男子到了格山凉亭,凉亭下已坐了许多人,大家都十分安静坐在地上盘腿仰头看着凉亭上的男子。 一男子端坐在凉亭之上,穿了淡青色长袍,头戴着悬面纱的帽冠,看不清五官轮廓又若隐若现,身旁站了一个穿黑衣的男子二十多岁的年纪,看似随扈,黑衣男子面容阴冷,一脸的肃杀之气,看起来令人生畏。 我正在判断男子的年纪,琴声悠扬而起,身旁不时的感叹气音,入耳不过十音我竟然心慌起来,这不是思故诀调么?这调子最早是花羽灵啼养在太姥处,一日父亲在围栏处呆坐想起了母亲,花羽便即兴哼这首调子,表达对故乡和对亡故之人的思念,当时父亲听的也是落泪,便着笔把这调子记下来,后来这调子在穹窿四处传唱,思故诀调明明是穹窿才有的调子,怎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我正在思忖此事周围听琴的人已经泪崩了一大片,看着赵二爷也在不时的拭泪。 再抬眼时那青袍男子已经收了琴和随扈下了凉亭向远处走去,赵二爷突然从地上跳起来尾随着追了去,我和赵莲吓了一跳忙跟着赵子诺身后。 赵子诺急的恨不得能飞过去抓住男子的手腕,可青袍男子的速度是越走越快,若是凡人他没准会些轻功脚法。 “兄台,兄台。”赵子诺一路喊一路跑,没有放弃的意思,青袍男子似是没听见的模样,倒是随扈回身斥责了一句:“什么兄台? 赵子诺忙改口:“贤弟,贤弟等我。” 黑衣男子脚缘挑起块石头向着赵子诺腿弹去,赵子诺一声惨叫跪在地上,我听见了骨头裂开的声音。 我忙上前扶着他:“二爷,您这是要干嘛啊?” 赵子诺心一横愣是挣扎着站起来:“我定是要结实这位奇男子。” “哥。”赵莲一声叫,女声尽显,她忍不住站在原地哭了起来。 赵子诺拖着伤腿还要去追,踉跄着趴在地上,黑衣男子又用脚勾起块石头,不知他要弹射哪里,我被惊到怕二爷为了追这位‘奇男子’连命都搭上。 我情急喊道:“这位爷的思故诀调弹的实在是好啊。” 青袍男子停住回身看我,他向回走了两步,我听见赵子诺的呼吸都变的急促起来。 青袍男子微微转头示意像是对黑衣男子的命令,黑衣男子一副领命的模样,只眨眼功夫便瞬移到我面前,伸手向我的脖颈抓来,我一时无法反应闭眼一声尖叫。 只听黑衣男子闷哼一声,厚宇如红色闪电俯冲下来将黑衣男子的虎口抓裂,黑衣扶着手异常吃惊:“少主,火翼焰鹰。” 青袍男子抬头仰忘天空,露出了的下巴弧线完美无瑕,下唇淡粉色透着饱满的荧光,赵子诺在一旁看着他整个人便像是呆傻了一般。 此时厚宇在空中盘旋准备随时出击的模样。 青袍男子收起了仰望之势冷冷的说到:“办事。”话音刚落黑衣男子的脸上再现杀意,手带污光的向我袭来。 第九章 此时我十分确信这二人是魔灵族人,起掌手有污光是魔灵杀技的起势,想必他们心里也知道我来自穹窿,只是这起掌究竟是要杀我还是要试探我,不得而知。厚宇疾驰俯冲利爪直对黑衣人的头顶,气势如同火焰洪流倾泻而来,他此时是带着灵气的攻击,以他身体里的灵力如此这般的攻势用不了两次。一次就要必杀之势,黑衣人忙收了掌势转身弹开,地上被厚宇的冲击力硬生生的砸出一个坑来,我跌坐在地上,赵莲和赵子诺被震开晕了过去。 “行了。”青袍男子一声喝止,人已经行至我的面前,他伸手掐着我双颊似是在仔细的打量,我也想看清他的面容只是隔着面纱始终难以看清,他伸手拭掉我挡住眉头痣的粉质。 黑衣男子起身:“是风翼族人。” “嗯。”青袍男子嗯了一声。 “试过了毫无灵修,只是那火翼焰鹰有些难对付。” 青袍男子掐着我面颊的手又使了些力道:“为何追我?” “我没有追你,是他要追你。”我指了指一旁晕倒的赵子诺。 “他为何追我?” 我摊手看他:“那你得问他。” 青袍男子沉默大概是觉得我说的有理,厚宇看着青袍男子一直不肯放开我也是心急,他在空中盘旋了两圈突然攀高我预感到他要再做攻击,如果再来怕是他仅存的最后一点灵力,刚想到如此厚宇便疾驰而来,只觉得比刚刚之力更加勇猛震慑之气压顶,青袍男子松开我面颊向后转去,伸手一把抓住了厚宇的右腿。 “不要。”我知道厚宇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猛扑过去不想让他伤害厚宇,他伸手拔了厚宇一支硬翅羽毛,厚宇疼的一声闷哼,松手之时厚宇跌落在地上,身形一点点缩小。 “少主,火翼焰鹰的灵力竟然泄尽了。” 青袍男子把厚宇的硬翅羽毛递给我,顶端还挂着鲜血。 “火翼焰鹰是圣主下令要灭的族类。” 黑衣男子应到:“明白。”他话音刚落我一下趴在厚宇身上,眼泪止不住的流:“我与花羽灵啼有份交情,父亲曾救过她的命。”我不知道说这个管不管用,只知道思故诀调是花羽哼唱的曲子,如今被魔灵弹奏猜测他和花羽灵啼兴许有些关系。 “少主。”黑衣男子停住等着青袍男子的命令。 “你是姚枭的女儿?” “是。” “那个他和凡人的混种?” 已经好久没听到对我的如此称呼,再听起来仍旧刺耳。 “是。” “为何降下人间界?” “德修灵修全无,不配待在穹窿。” “你来人间界多久?” “八个月。” “可曾听说过思焰黑木?” 我摇头:“是什么?” “思念如翼果,黑木落秋实;或许是一种果实……”青袍男子似是也不得知,看他轻叹了口气:“一恩一报,既然你提姚枭对花羽后有恩,我今日就放他一次,火翼焰鹰是先帝下令诛灭的族类,再见必诛之。”青袍男子说完转身离开。 我被吓的丢了半条命,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厚宇又变成了那只胖胖的绒毛鹌鹑,我抱着他,他却拼命的挣扎想要逃开,我越是抱的紧他便用越大的力气最后在我的手上竟蹬出条血道来,我手吃痛一下脱了手,厚宇只站在远处一直看我,我向他伸着手:“厚宇叔,你怎么了?” 厚宇转头急跑,跳入树丛之中,我追着到树丛中找他,却见不到半点踪迹。 赵子诺醒来的时候天已近暮色,我和赵莲坐在他的身旁,他喊了两声贤弟便睁眼坐了起来,腿痛的脸部扭曲。急忙拉着赵莲的手问到:“贤弟去哪了?” 赵莲摇头:“见他们和一只大鸟打架然后我便什么都不知了。” 赵子诺看我:“你呢?” 我也摇头说自己不知,二爷一脸的失望神色。 “请大夫看过了,二爷你的腿断了,大夫说要过上两月才能行路。” “好,这样甚好。” “好?” “出门的时间本就打着富裕怕路上身体不适,如今果然如此,既然这般心也安了,明日我再去格山凉亭听贤弟抚琴。”赵子诺像是中了毒,一个病弱少爷如今又断了条腿非要让我搀扶去客栈里其他举子那里打听他贤弟的事。 我扶着赵子诺一瘸一拐的出了房门心里惦记着厚宇,不知道他躲去了哪里晚上会不会在二重天与我相见,还未走出几步便看见青袍男子和他随扈被店家引领着缓步走上楼来,赵子诺险些摔倒如今他又见抚琴之人被惊的半天都说不上话,我眺眼看着楼下,几个在此住宿的举子也都抬头望着这里。 青袍男子仍旧带着帽冠面纱,看见我和赵子诺似是从未相识,店家为他开了一房与赵子诺房间比邻,青袍男子和随扈进屋。 “云鼎,把门关上。”黑衣男子过来将房门关好。 赵子诺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 “二爷,我们回房吧。”我想拽赵子诺离开,他却纹丝不动,只是发呆,还未待我反应,他拖着条伤腿上前一步猛的推开房门。 青袍男子已将帽冠摘掉,此时正坐在桌旁饮茶男子抬眼看子诺,赵子诺似窒息般的瞪着眼睛呼着气。 眼前男子有着一副绝世出尘的俊美容颜,好似迎目日光能蜇蚀人眼,眉宇气质淡雅如初春清风拂面,眼尾微扬却看不出任何轻佻之意,淡扫一眼似从容事事,心装乾坤,嘴唇饱满下巴略有棱角,一眼望去是一张挑不出任何瑕疵的面容,如此俊美的男子别说赵子诺看呆了,我站在身后也忍不住看呆,只听说魔灵男子德修灵修兼备样貌都不会太差,这人若是魔灵一族便是我见过的穹窿界里最俊美的男人,难怪他要带面纱,如此模样走在大街上十有*得造成大轰动没准还会导致大围观。 赵子诺会推门而入青袍男子似是也有些没想到,与他淡然气质相应他脸上并未有吃惊面容,他只是眼皮微挑顿了顿。 “兄台可是要找我小酌。” 赵子诺半张着嘴半天接不上话。 “不了,不了,我家二爷要回房温书。”我赶忙应到。 “我……我……我与贤弟不醉……不归。”赵子诺话都说不利索迈着大步往屋里走。 我内心思忖着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催灵倾听赵子诺心里一直默念:<这世间怎会有如此脱俗的俊美男子?这位贤弟怎么长的这么好看。> 一时了然赵子诺二十岁年纪却从未碰女色,兴许是有些个中原因。 我此时的模样应是十分痛苦,赵子诺非要和人喝酒,我管不了却好似我应该管,青袍男子眼神划过我面容,冷峻又带着几分不屑。我是丢了穹窿的脸,一个域主在人间界给凡人当丫头,除了会研墨屁都做不了。 赵子诺对这位贤弟倾慕到无法抑制的程度,两人坐在房间,一杯一杯的喝酒连个下酒菜都没有,俊美男人一杯,他便陪一杯,两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各喝了二十多杯,赵子诺咣当一声头砸在桌子上醉的不省人事,青袍男子静静的把杯里的酒饮完,将杯子放在桌子上,云鼎又给他倒了一杯,男人拿起杯子看我:“是不是该你了?” 我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那还不将他弄走?” 我猛点头心里想,我是得把他弄回房里,站在赵子诺身旁左右看了看。 “你能不能帮我抬他一下?” 俊美男人的脸僵住看了我片刻,微动了下头,云鼎领会,将赵子诺扛起送回了房中。 赵莲被吓得连头都不露,这个要了命的瘸腿折袖的富家子又落到我来照顾,我坐在房间角落里心急的想要入梦,暗自庆幸赵子诺喝晕了也好,至少不会稀里糊涂的闯入我的梦境之中。 二重天溪水边,我已经坐了快两个时辰,越等心里越是忐忑不知道厚宇泄尽了灵力又受了伤到底会躲去哪里,心里难过回想着厚宇逃走时的模样,如果天亮了他还不来,出了梦境我就去找他,心里有了决定之时听见身后似是有人。 “厚宇。”开心的喊了一声转身回望,俊美男子就站在身后不远处,梦境之中他穿一身白袍洒脱飘逸,像是他静修时的衣服,我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向后退了半步险些跌落水中,他瞬移到我面前揽了我的腰,我重心又被他拽了回来一时不稳跌入他的胸前,还未容我反应他的手已经探入我的前胸在灵魄之处五指扣印入肤,我闷哼了一声,他速将手拿开,他五指顶端被我的灵魄的灵蚀之力化成了晶亮透明,只见他眉头微蹙在二指节处一一捻过,五根手指又都恢复了正常。 我若是凡人,他此刻如此对我,便是对一个女子最大的不敬,我应该扇他一个嘴巴再吐他一口骂到:“呸,你这个登徒子竟然在此非|礼|我。”可我不是凡人,知道他在探我的灵力,应该如何反应到成了难题,我一不做二不休便也如此回敬于他,我把将手伸进他怀里扣住他的灵魄之地,想要入肤,男子有了吃惊的神色,如此一张淡然的面容里有了|惊|变|之色也是难得,随即而来的便是我的|惊|变|之色,我的左手被他灵蚀之力侵蚀的整支快要融掉,那侵蚀之力沿着大臂还在上行,那种疼痛是我在受过冰火劫之后已经许久未曾尝过的,我承受不住的叫了一声。 他迅速封住了我的肩胛血脉,指缘弹推将他的腕部血脉弹断,鲜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流,他将手腕按压在我腕部血脉之上,只觉着有股血液顺着腕脉缓缓上行,我看着自己被侵蚀的左臂一点一点的恢复了正常。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跌坐在地上,脑中混沌一片竟然不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从他闯入我的梦境,到他摸我、我摸他,再到此时此刻我的身体里竟然有了他的血,一切发生的太快连半盏茶的工夫都没有。 他此时在静坐调息,睁眼之时满脸的不解:“你怎么这么不知轻重?” 我是太不知道轻重了,轻摸一把就应该知道他的灵力至少是魔灵大灵修的级别,我竟然还想入肤?竟然用了摘魄的招式,怎么就动了作死的念想,心里认,嘴上却不服:“你太浪费了,你刚刚按压入脉的血液,少说也要修上两百年吧?就算你双修甚高也不该如此挥霍。” 俊美男子愣愣的看着我似是在思索,过了一会他点头说到:“有理,把血还来。” 第十章 我见此人时总有一种复杂心情,他从穹窿下降至此,本应有亲近之意,内心却忌惮更胜,初见面他便伤了厚宇,现在都不知道厚宇身在何处?就算我想摆出些好脸色也实在摆不出来,我灵力灵修远不及他,除了会造梦会偷听,一点伤人的法术也不会,只会拿话揶揄他几句我还能如何?如今又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还?我拿什么还? “怎么还?”我低着头小声的问他。 他直视着我:“你可知道我刚才若是不充灵脉给你,你的胳膊就废了。” 我微低着头不应,就是不想说知道。 “你若是再鲁莽些,手入我心中触到灵魄之上,你可知道你会如何?” “你的灵蚀之力会将我的灵魄击散,我便在这世上灰飞烟灭了。” “看来你知道。” “现在你也可叫我灰飞烟灭。” “于我何益?” 我怔住想了想:“你救我于你何益?” 他嘴角勾了个弧度似笑非笑:“暂时还未可知,以备他日后用?” “后用?” “总之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你与我讲求一恩一报,若是你还有些德修就该知遵从此德。” “我遵,我欠你一条命,你要是想拿随时拿去。” “你叫什么?” “姚莺儿。” “你如何能修得魂引牵梦的灵术?” “我修了什么?” “魂引牵梦是魔灵的秘技,没有千年修行可是造不出梦来,我刚刚探了你的灵力,以你的修为你如何能做到?” “我不知这是不是那里的灵术,我只是做了梦就是如此了。” “火翼焰鹰为何听你号令?” “他没有听我号令。” “他舍命救你,你却说他不是听命于你?” “我们同为流离人间界的穹窿废人,他被贬来此,我是个不会飞的风翼族混种,我们这是惺惺相惜。” “惺惺相惜?你与被诛的火翼焰鹰彼此相惜,你的胆子也当真是大。” “穹窿何时在意过人间界的事,来此一渡的也都是穹窿的无聊之人,我胆子大不大的有何干系?我又不打算再回穹窿界。” “不回去了?”他表情微动似是没有想到我会舍弃穹窿来人间界。 我目光坚定不移的看着他:“你罗里吧嗦的问了这么多,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 “珑珂。” 我问题尾音刚落他便答了出来,这名字我听来似曾相识,我在心里盘桓了一阵,念念想着圣元帝君的长子名叫瑾珂、二子祈珂、三子景珂、四子融珂……我想到此处腿软,瞬间跪到了地上,珑珂不解的向后退了半步。 “爷爷。”我心里慌乱的喊了一声。 珑珂仍旧淡然面容语气平和:“到是没喊错。” 我确实没喊错,圣元帝君和太姥平辈之人,他的儿子不是我爷爷是什么?只是我不知道他是几子。难怪云鼎喊他少主,要怪就怪穹窿里少主太多,有域界少主,魔段少主、云彻少主,本想着以他的灵力不是云彻就是魔段的少主,哪想着这位是圣帝少主。 “行了,礼数到了起来吧。” 起来?我也得起得来啊?我一个最顶只见过二重天的混种,如今见到了九缘神倾里的少主,手不自觉的抖,腿也使不上力,珑珂微倾身拽了我的胳膊将我提拉起来,我不太敢看他,眼神别向别处,他一松手我腿一软又跪坐在地上。 “你这是要如何?” 珑珂怎知我此时的心情,父亲熬了将近三千年才得以见到圣元帝一面,我才活了多少年光景如今怎么就和圣元帝儿子在梦里喝茶聊天了?不,我们没有喝茶,我只是吸了他的血而已。 “你别管我。”我立手示意:“爷爷,你就让我坐在地上和你说话吧?” 珑珂脸有笑意:“你的梦境便由你做主,只是你能否不要在唤我爷爷。” “不知爷爷是圣元帝几子?” “十三尊享,我是圣元帝和花羽后的儿子。” 我被惊的不知说些什么,四百年前,父亲将花羽灵啼当个解闷的玩意献给了圣元帝,虽是知道她能唱曲讨圣元帝欢心,却没想到她竟然幻化了人形,想着她能幻化人形定是受了圣元帝的灵力,但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她能生出孩子来,圣元帝的几位王后尊妃都不是普通的灵修,可是穹窿界若想要有子嗣,首要之事便是要灵力相配,圣元帝是何样的灵修,六万年来除了那消失在史册的伺景君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还接受了无数魔灵和元念族人的献奉之灵,圣元帝有王后三位,大妃十二位,能为他诞下子嗣的也不过三人,如今又有了第四人,花羽后必是承受了圣元帝无尽的恩宠?才做到了那个配给他生孩子的女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受惊的眼神看他,琢磨难道他也能听见我心里的事情。 “你肯定是在想,花羽灵啼也配给圣元帝生孩子?我也不过是个魔灵和风翼的混种而已。” 这当真不是我心里想的事情,只是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从他的眼神里看见了一种忧伤。 “少主。” “从今日起,你喊我名字。” “这如何使得?” “我说,你做。”他面容冷峻,语气里是种坚定。 这个梦实在荒唐,我坐在溪水边等厚宇,哪想着珑珂竟然入我梦境,我们互摸之后我受了他的灵脉,知道了他是圣元帝的十三尊享,如今他连爷爷都不让我喊了,只让我喊他的名字。 “你我都是混种,这何不为一种相惜?” 他此言一出,我直挺挺的向后摔去,不为别的只为把自己摔晕,醒来便可脱离此梦境。我把自己摔的生疼,闭着眼不敢睁开,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了悠扬的笛音,本是烦乱的心情只顺着这美妙的笛音渐渐平静,只觉得能对万事释怀,睁眼之时仍是穹窿二重天,珑珂颀长的背影立在溪水边,他收了笛子回身看我。 我跪坐在地上:“我晕了多久?” “一个时辰,够我用翘竹林的竹子做把笛子吹上半曲。” “少主你饶了我吧,我再不知轻重,也不会直唤少主名字,虽是下了决心再不回穹窿,可是我的父亲和哥哥族人仍在穹窿之中,我这种德修灵修喊了尊享的名字那就是天大的不敬,我不想为家人和族人找麻烦。” “可见你还是记挂着穹窿之事。” 我低着头不应。 “好,我不为这种小事难为你,以后你我二人独处我们以名姓相称,若是有外人在你喊我尊号。” 我抬眼看他的无暇俊脸,心里在思索着这样到底妥是不妥,一只七彩雀从我眼前飞过,我一时怔住看他:“我的梦境之中怎么会有七彩雀?” 七彩雀也是稀少物种,身体十分小巧只有半个巴掌那么大,飞行的耐力极高,它是少数几个无灵修也能飞上二重天的风翼族物,它不该出现在我的梦里,因为我在二重天的时候没见过它,未见过便造不出梦来,我恍然意识到这不是我的梦境。 “这才是穹窿的二重天。”珑珂淡淡的言语一声。 我环视四周,天边挂着三条彩虹,翘竹林的竹子正是茂盛长得又高又直顶端此起彼伏的翘跳着,芒山上芦花盛开山顶为雪,山腰处淡粉一色,看似十分香甜。 “这是你的梦境?” “是。” “我何时入了你的梦境?” “我进来之时便觉得你的二重天粗糙了些,替你压灵脉时便顺手造了此景将你牵引过来。” 珑珂说完此语我突然起身朝着溪水边狂奔而去,猛提一口气一猛子扎进水里,二重天的溪水看似浅淡其实深不可测,我知道这溪水处有条通路能穿过去落入下层的原界地,那是风翼族人的常居之处,珑珂一定没有去过,至少我在原界地时从未听说过魔灵任何一位大修来过原界地,何况是圣帝少主,我拼命的下探想要找到出口,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突然想起在穹窿时那些侍仆带我上一次二重天命都快飞没了,我此时只觉得我的命也快没了,我从下探渐变了挣扎,只觉自己落入绝境之时被珑珂揽入怀中,他饱满的荧唇压在了我嘴上,我这口将尽之气终于又续了上来,我任由他带着我重回了二重天的溪水之上,我一冒出头便开始忍不住的捶打他:“我在等厚宇,我在等厚宇,在你梦境如何能见到他?他灵力泄尽又被你打成重伤,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珑珂攥了我的手腕,脸上有冷淡的肃杀之气:“你和火翼焰鹰有了私情?” 我愣住,他的问题我还从未想过。 “你是因为此事才要下降人间界?” “不是。”我拼命的摇头。 珑珂冷笑了一下:“只以为你不知道轻重,原来连穹窿的德修纲常都不顾,就算你命贱这样做就不怕连累你的父亲和兄长了?” 火翼焰鹰按祖宗族系虽也算在风翼族内,但从圣元帝父亲的父亲的父亲的那里,火翼焰鹰便已脱离的风翼族群,作为帝君的专属坐骑,他的灵修是极其强悍的,比风翼族的大领主还要强上许多,火翼焰鹰一脉单传血统必须纯正,一生只能有一个女人这是写进穹窿戒律纲常之中的事情,这女人要由帝君亲点选魔灵族大灵修的女儿封为圣女,灵修极高才能为火翼焰鹰单传一子,火翼焰鹰的一生只侍奉帝君,虽然后来火翼焰鹰被诛,但是戒律纲常上的记述还在,那也是绝不能违背之事。 我目光恍惚有眼泪落了下来,我不知道我和厚宇算不算私情,只是想着若是火翼焰鹰不被诛灭他一生唯一的女人也不可能是我,心里是一阵抽痛。我想当年父亲动了恻隐也是因为风翼族内能出如此出类的灵种实在难得,虽然他已经不算风翼族群内,他还是希望他们一脉能留传下来,我现在只希望厚宇能活,不敢多想其他。 “我今日救了你两命,不妨再送你一恩,我明日叫云鼎将其诛杀,你与火翼焰鹰有私情的事便不会有人知晓。” 我一口咬在珑珂的锁骨之上,手腕还被他钳住不能动弹,如今只有一门心思想把他咬死,有腥甜之气入口,珑珂静着不发一声任由我如此,他的血液灵力太盛入口我是咽不下的,只觉得内心一阵翻涌松开了珑珂的锁骨,我抬眼看他,他仍旧是似笑非笑的面容。 “我现在对少主是大大大大……的不敬,你杀了我,留下火翼焰鹰一脉他没有灵魄只这一世的命不会太长,取我命换厚宇活可行?” 珑珂冷笑一声:“你到会算计,你的命早就是我的,竟然还想用我的东西和我换物?” 第十一章 我醒来之时看见了赵子诺的脸,他眨巴两下眼睛脸有喜色。 “醒了,醒了,她醒了。”赵子诺支撑着残腿起身靠在珑珂身旁:“未曾想到贤弟不仅有绝世通音的才华,竟然还通医术,能结识贤弟这样的奇男子,当真是我赵忠寅此生的造化。” 我侧头看见珑珂冷着脸看我,床边的赵莲满脸的担心神色。 “我怎么了?”我询问赵莲。 “早上要起身的时候便是无论如何都唤不醒你,似是昏死过去了。” 我伸手摸了被褥湿哒哒的像是被水浇过一样,脑子想着我睁眼之前的最后一景便是我和珑珂在溪水中我狠咬他一口,我竟将梦境中的水带到了现实里了? “怎么被褥这么湿?” “我一早要为你寻医生,出门时便遇到了龙公子,龙公子通晓医术为你诊了脉,还开了方子,我喂你服了药你出了一身透汗终于醒了。” “什么方子?” “我们不懂医哪里知晓,龙公子说你吃了药发了汗就能醒,果然如他所言。” “还不快些下床来给公子磕头谢恩,怎么像个大爷似的躺在床上问东问西的?”赵子诺在一旁呵斥着。 赵子诺给珑珂浅揖:“龙贤弟莫怪,我平日里少教育了这小斯,笨手笨脚不说,不懂礼数规矩绝不能容,他明日好了我定先掌他的嘴。” “不妨事,医者仁心,我治好他你却掌他的嘴这到与我们初心相违了。” 赵子诺愣愣的看着珑珂,我听他此时心语一直重复着一句:<他说我们,贤弟说了我们,贤弟竟然说了我们。> 珑珂上前立在床边低头看我:“你可好些了?” 我看着他一直点头,他头又压低了些,他锁骨之处被我咬破的齿印明显,红红的一块上面有结痂的血印,我别过头不敢看他。 “养好了身体,明日才能再做好梦。”珑珂起身转身往屋外走,赵子诺架着个木拐一瘸一拐的跟在身后。 “贤弟,要去何处?” “格山凉亭。” “我与你同去,我去格山凉亭听贤弟抚琴。” 珑珂脚步未缓,径直走了出去,赵子诺跌跌撞撞的一路追着珑珂出了客栈。 赵莲带笑看着珑珂远去心里低声念到:<大哥说的没错,人世间怎会有如此风华绝伦的男子。> 本以为只是赵子诺中了珑珂颜毒,如今一看赵莲怕是也被此人毒的不轻。 我心里想着厚宇,心下定了定神起身起身整理了衣帽,看着赵莲说到:“我要出去。” “你病刚好。” “没病,做了个恶梦被吓到了。” “你去哪?” “格山凉亭。” 赵莲脸有喜色:“你也去听龙公子抚琴?我与你同去。” “我去捡魂。” “捡魂?” “昨日咱们在格山凉亭外两里之处遇到了巨型黑鹰,魂都被吓没了,所以才连夜恶梦,不把魂捡回来怕是今晚也好不了,你去不去?” 赵莲小心问到:“你还去黑鹰出没之处?” 我肯定的点头,赵莲拼命的摇头。 “那我去了。” 赵莲扶着门框看我:“你早些回来,若是哥哥要写字,你没为他研墨,他定是要发脾气的。” “好。” 我小跑着出了客栈,想着赵子诺现在会写字才是见了鬼了,如今他的心声我是半分都不想探听,一听便是贤弟长贤弟短贤弟无限轮回,如今珑珂住他隔壁恐怕他更加躁动的睡不着觉了。 我去了格山凉亭西边两里处,山壁下有一条悠长小径被长野的蔓草覆盖,我在此观察觉得应是藏身的好去处,我沿着小径慢慢的寻找,一边走一边轻喊着厚宇,心里担心着厚宇的伤势,眼前总是浮现厚宇在蹬脱我之后站在不远处看我的眼神,哀伤中带着屈辱,当年火翼焰鹰在穹窿之时是何等的风光,如今变成了昔日传说,我只能从他人口中听来,若是厚宇的灵魄还在,他怎么能被人两下便拔了硬羽。厚宇说他无论如何都会护着我,我不信他会就此离我而去,我下了决心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天色越来越暗,我沿着小径又走出五里地外也未见到厚宇任何踪迹,心里有些着急,如果他不在这里还能在何处? 心急如焚之时,抬眼望去远处树端似站着一个人,看不真切只是人形身影,我大概是心太急有病乱医的心思朝着人形轻喊了一句:“厚宇叔?” 人形突然飞身而下双掌泛着污光向我袭来,我一看转身就跑,只觉身后强大灵力压迫而来,我腿脚一软倒地就势翻身,此人的掌力击在山壁之上,轰的一声响石头四处飞溅,我悬吊在了山壁边缘,扒着乱石脚拼命的四处乱蹬终于找到了蹬挂之处,抬头看着山壁之上云鼎阴沉着面容冷冷的看着我。 “少主叫你来的?”我艰难的想要攀上山壁,又怕云鼎一脚把我踹下来,我很努力不让自己跌落下去,实在想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猜测这一定是珑珂叫他来此找厚宇,珑珂在梦里说过他要让云鼎将火翼焰鹰诛杀。 云鼎不回我的话,他仍旧阴着一张脸,一只手背后另一只手仍旧泛着污光似是准备随时取我的性命。他就算不给我一掌只如此这般瞪着我,恐怕我也在山壁上支撑不了多久,我伸手在后腰摸索,摸到了唤翼铃没有别的法子只能靠它了。 我一只手扒着山壁,一只手握着唤翼铃使拼命的摇着,一边摇一边用尽气力的喊叫:“来吃肉能打架想去穹窿修灵魄的,有多少来多少。” 云鼎阴冷的面容低着头看我,只是眉头微皱,我喊了一通之后周围一片寂静,云鼎的表情似在看一个蠢货,我愣愣的看着他突然满脸堆笑:“你要知道,人之将死之时,总想要挣扎一二的。” 云鼎不做回应面容仍冷的吓人,手里的污光却一点点的淡去,兴许是觉得我太蠢根本不值得他动手,正在胡乱猜测只听的身后轰隆隆的一阵鸣响,尖锐低沉的鸣叫此起彼伏,我回头观望只见远处林地之中升起了一团乌云,乌云滚动着向山壁边涌来。 云鼎也看出那团乌云有异,他手掌污光再起,身体不自觉的向后倾,我想他对于此种景致多少也要斟酌一下,那团乌云飘行至我身后,我定睛一瞧原来是上千只翼族所聚而成,有鹳有鹤、有鹰有隼、猫头鹰和蝙蝠也乌嚷嚷的一大堆。 我顿时觉得气壮满腔,我伸手指悬壁上的云鼎朝翼族高声喊道:“给我弄他!”话音刚落千只翼族一并急冲向云鼎,云鼎被这突来的群殴弄乱了阵脚,污光掌左右乱拍,有翼族应声倒地,我趁乱爬上了山壁,千只翼族此时像是打急了眼,叼啄云鼎竟然将他缓缓抬起挪至了悬崖之上,乌漆漆的一团时常有翼族惨烈的叫声,我见那悬裹着云鼎的一团的黑云由内向外散着污光,心里顿觉的不妙感觉云鼎要放致命大招,我朝群聚翼族大喊:“扔了他跑!” 千只翼族当真听我号令,我刚一喊完千只翼族将云鼎高高抛起,叫嚷着四散急逃,我头也不回的发足狂奔,云鼎的大招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他大概是气急一掌拍在山壁上,一阵巨响山壁凹了一段,他借力旋上山崖,开始在身后追我。 云鼎动了灵力悬云步速度极快,我拼了命的一路狂奔内心无数次的默念着我想要一双翅膀,我是风翼族给我一双翅膀,这愿望我已经许了几百年了从未实现过,片刻明白这仍是妄想之后唯一的心思便是想,杀我也要让你费些力气。 只觉得自己已经跑到极限,于我而言心永远比灵魄重要的多,此时跑的我心脉快要炸开,心头之上的灵魄仍旧静的似一汪无波清泉。回头之时云鼎已在身后三丈之处,只见他左手随着指端一拉,一柄萤绿色的青光长剑悬于指端之上,以气汇灵,以灵铸剑,看来他不光想用巴掌拍死我还得拿灵力剑捅上我几剑,气虚腿软脚下踩到了石块整个人扑飞出去,我趴在地上蜷缩一团抱着头大声喊道:“我的命给了少主,你不能杀我。” 灵力剑贴耳而去,一缕青丝被灵气斩断滑落一旁,我大气不敢出的抱着头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却觉得身后的压迫之力渐渐褪去,大着胆子小心谨慎的回身观望,云鼎又化作黑影站立在远处树顶之上,他居高而望缓了片刻转身离去声音悠悠传来:“你家二爷唤你回去研墨。” 云鼎远去我整个人好似虚脱,缓了半天终于缓上神来,此时心里斟酌要不要再回客栈,我想他刚刚放了我一马我若不惹他,他应该暂时不会再杀我,最关键的事是我还未找到厚宇。 我拖着这快要跑死受了大惊吓的身子,一步步的挪回客栈,只觉得抬腿迈门槛的力气都没剩下半分,扶着门框艰难的站立,侧头之时看见墙角一坨黑乌乌的东西,猛看似是块黑石,再仔细瞧石头上生了一团绒毛,我小心过去将石头捡起来,借着月光仔细观看是裹了泥浆气若游丝的厚宇,厚宇此时的身形比我初见他时还缩了一倍,触他心脉之处已是轻薄到好似随时散去,见他如此我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我将厚宇小心的揣入怀中头也不回的朝着林地奔去,刚刚的疲惫瞬时全散,我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造一个梦境与厚宇相见。 云鼎将茶杯擦洗干净恭敬的放在珑珂面前,他小心的斟上茶:“少主,茶温了可以喝了。” 珑珂撵杯缘侧头看云鼎:“我叫你办的事,你办了。” 云鼎点头:“一早出去,逐县方圆两百里找了个遍,格山前后翻了四个来回,没想到火翼焰鹰就挂在客栈后的树枝之上,那枝子正对着隔壁屋的窗棱。” 珑珂沉默了一阵低声念到:“他也算是有情有义之人。” “胆子是大了些,已经说了再见必诛,竟然就躲在眼皮底下,我把他从树上摘下之时测了他的心脉,活不过十日。” “想是他也没在躲,难为你了。” “少主言重。” “你确信放在了她能看见之处?” “脑子不灵光,眼睛再不好使,当真是废人中的废人。” 珑珂眉头微蹙,脸上却忍不住挂着笑意:“你对她颇多微词?” 云鼎低着头不说话算是默认。 “见她之时就没动过杀她的念头?” “没有。” 珑珂挑眉看他:“这话听来就假了。” 云鼎面有惧意忙跪了下来:“她伤少主在先。” 珑珂伸手摸着锁骨之上姚莺儿留的印记:“不过是个玩笑。” “我就是想一百个来回,此事我心里也容不下。”云鼎语气中仍是不满。 珑珂的脸淡然如常言语却似字字入心:“我早已经与你说了,她现在是我的人,你静下来想想到底是容的下,还是容不下?” 云鼎一口气压在心里,但他实在了解珑珂如此这般淡定神色十分认真的和你讲述一件事,便是已经有怒在心。 “少主能容,我自然也学着能容她。” 第十二章 珑珂浅笑,伸手抬了云鼎一下:“起来吧,堂堂开云大将军的儿子,为了这么点小事给气成这样。” 云鼎起身立在一旁:“我只觉得她也并非善类。” “辨识善恶当真是天下最难定的事情,善意行恶事,恶行缘善起的事还少吗?我德修不高,从不对善恶之事做妄断。” “少主如此说是在折我的德修,您若德修不高我便是无德了。” 珑珂笑而不语饮了一口茶。 云鼎犹豫了下:“我心里惦念着花羽后中了嗜灵毒的事,怕少主在人间界为琐事浪费了心思。” 珑珂眉头微蹙轻叹了口气:“此事真是毫无头绪。” 珑珂看着窗外又是一叹低声默念到:“思念如翼果,黑木落秋实,到底是何物?” “是不是冥荒他骗我们?” “冥荒已经被锁在歧狭山里快要六万年了,我上次见他之时已预感到他快要身散,他骗我们何益?六万年来从未有人去歧狭山探望过他,他要我做的事我也都替他做了。” “可他毕竟曾是伺景君的御医,若是他知道少主是十三尊享,巴不得花羽后中毒更深也说不定。” “他怎会知道我是圣元帝的儿子?若是他到了这个年纪还想不透世事无常、轮回交替,那他也真是白活了。” “冥荒许是在故弄玄虚,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这药引子到底是什么。” “他不是说了,他也不知道。” “少主你信他?” “不信能如何?母后如今中毒愈深,父帝为了替她护住灵魄这些日子也是耗尽心力,再这样下去父帝的身体灵力也会大损。” “不如我们明日动身去其他地方找寻一二,格壁山下撞遇听起来就似不妥,我今日在集市上打听了,逐县西北边两百里处有座山叫举阁山,兴许是那里也说不定。” 珑珂点头:“也好,明日问问赵公子他们走不走?西北处也刚好是京城的方向。” “我不懂。” “不懂什么?” “我们找药引子与他何干?” 珑珂直视着云鼎,云鼎微低着头回避珑珂目光。 “你与我自小一起长大,虽是比我年长了些,可我的心事你最了解。” 云鼎仍旧低着头。 “你知道我早想见她。” 云鼎眉头微蹙,嘴唇抿了又抿:“我以为姚枭就是个弄臣。” “弄臣也好,明臣也罢,我只记他将母后觐献给了父帝,他一生只爱了一个女人,还是个凡人,有他在我便相信母亲不是窥探父帝万千灵力的贱种,父帝也不是垂涎母亲美艳外貌的昏庸帝君,他将姚莺儿带回穹窿,每每说起他女儿的事我便知道穹窿之中还有一人同我一样。” “她怎么会和尊享一样?”云鼎满脸的不认同:“我记得尊享出生之时九缘神倾里红霞漫天,落霞山千年才会喷吐一次的落尘珠,那日也为少主破了例,少主不仅传承了圣元帝万万年难得一见的灵修圣体,也传承了花羽后的绝世容颜,那个姚莺儿连尊享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她也就是个连翅膀都没有的风翼……”云鼎说到此处噤了声,神色有些慌乱。 “混种?”珑珂接过话时,微扬了嘴角,云鼎立刻跪地上:“少主恕罪,我是无心之言。” “你当然是无心之言,穹窿界里混种万千,有几人敢大着胆子站在日月光辉之下?他们不是不认就是小心的躲藏,内心自认不配显露在穹窿之中,姚莺儿和我便是想躲也躲不了的那个,她无翼而我是圣元帝和贱种所生,我成长至今受了多少排挤想必你比我还清楚。” 云鼎低着头不接话。 “嚼口舌的侍从你杀了多少?” “少主德修高,我还差着太远听不得他们说那些不堪之言,毁了他们修身让他们护灵重修,是帮他们飞迁的事。” 珑珂笑着摇头:“帮他们飞迁也得他们愿意啊,侍从说了不堪言语你能杀,可还有多少人你是杀不得的?” 云鼎攥拳,又想起了许多憋气的事情。 “可我好歹还是尊享,表面上他们该拿的敬意还是要拿出来,姚莺儿怕是比我过的还要艰难,我记得姚枭说过一件小事当时说出来只为逗我一笑,他说隼阔和姚莺儿的哥哥要带她出去玩,结果把她丢在原界地最西边的蛇藤谷之中,蛇藤谷枝蔓每两天就会转向重构一次,不会飞如何出的来?姚枭说他心急如焚带着侍从飞去那里找了七天七夜,第八天姚莺儿自己从蛇藤谷中寻路走了出来。” “她如何出来的?”云鼎听的有些吃惊。 “她用坨浆果汁在蛇藤根部做标记,任由它枝蔓乱转,根也是不会转的。” “算是个法子。” “可见你说她脑子不灵光是妄断了。” “不过雕虫小技。” “姚枭与我说此事,只是个父亲想说他的女儿并非废人,我虽也乐了,可心里着实的心酸。他的双胞哥哥竟也不顾她的安危将她丢弃,可我还有瑾珂大哥,自我出生之后便一直诚心待我,我还欲何求?” “瑾珂尊享是穹窿里除了少主外我最佩服的人。” 珑珂看着窗外叹气,声音里都是惋惜:“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走了。” 珑珂自嘲的笑了下:“我曾想有一日我定要去原界地把姚莺儿寻出来见上一见,说我知道她的事,说她在穹窿之中不是孤单一人,没想到她竟然受不住穹窿的排挤还是走了。” “虽是境遇有些相似,可她与尊享还是有天地之别,毕竟毫无灵修,人间界可能更适合她一些。少主会是未来的穹窿帝君,与她还是疏远些更好。” 珑珂冷笑:“这话你我二人在人间界说一说即可,若是回了穹窿,让人听见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为此言遭受牵连。” “少主双修万世难遇,这是九缘神倾里人人都知道的事。” “你可知我母后何时中的毒?” 云鼎摇头。 “就是那一日父帝与他平生里最亲近的重臣饮酒,那都是曾随他出生入死之人,他们喝酒兴起之时,父帝表露了想要下诏让我继承大统的心思。未出三日母后便有了中毒的迹象。” 云鼎有些吃惊:“我以为是因花羽后独享圣宠所致,自从花羽后幻了人形,圣元帝君就再未去过九缘后殿之中的任何一殿,我只觉花羽后中毒是因妒忌而起。” “妒忌自然有,盼母后死的人大有人在,但好歹还会顾及圣帝,下嗜灵毒便是盼着父帝也早些身散。他们算准了父帝不会看母后就此灵散,必定会耗费自己灵力护她,于身于德都是大损,父帝的灵力可是受了万千的魔灵、元念的献丰,如今都为了给他心爱的女人续命而用,这毒当真是用的好。” 我怀揣着厚宇进了茂林深处,在一棵大树下坐下来,小心的把怀里的厚宇放在树旁,我在他身旁躺下,摸了摸他无光的绒毛,闭眼入得梦中。 厚宇闭着眼依靠在这棵大树之下,右臂一道裂伤深可见骨,肤色暗淡喘息艰难,我没忍住哭着扑进厚宇怀中:“厚宇叔,我可见到你了。” 厚宇缓慢睁眼艰难一笑,用那只还算健全的手摸了摸我的头:“傻丫头,哭什么?” “我怕见不到你,在格壁上小径上找了很久,没想到你就在客栈路旁,你为什么又回那了,珑珂少主还在那里。” “珑珂少主?” “那个伤你的人是圣帝少主。” 厚宇释然喘息:“若是被圣帝少主所伤,我也算没丢了火翼焰鹰的脸面,遇见他是我的命数,我认了此命。” 我在一旁捡了石片准备割脉。 厚宇一惊:“你要作何?” “我前日梦里学的法子,我给你充灵血脉。” 厚宇浅笑:“我没有灵魄,你为我充什么灵脉?” 我愣愣的看着他:“我想让你快些好起来。” 厚宇摇头:“好不了了。” 厚宇叔此言一处,伤感瞬间袭来,我将厚宇抱的更紧:“你说过会陪在我身边不让别人伤我一丝一毫。” “厚宇叔说了大话,本以为心中还有一丝灵冢,靠着那残存的灵力兴许还能陪你度上两三百年,如今一看两三天也是奢望。” 我眼泪无论如何都止不住,浸的厚宇前胸湿了一大片。 “你喜欢我的长发便拿去吧,入冬了织个帽子,你带上肯定好看。” 我埋着头不说话,抱着他的腰晃了一下,我听不得这些交代后事的言语。 厚宇撩拨他的红色长发,脖面有个金牌嵌入肤中:“当年我父母被诛,母亲身怀六甲,我在人间界出生,出生便嵌了此金牌,只留头发总觉得是虚物,你把这个拿走吧?将来若是有幸能与你儿孙诉说,也不枉我们结识一场。” 我坐直了身体看着厚宇,抓着自己的袍子的前襟向外一扯,胸前大片如雪的肌肤暴露在外,厚宇别头不敢看我:“你又要干什么?” 我一手扣在胸前五指入肤鲜血顺着指尖一点点渗出来:“我将灵魄给你。” 厚宇一听大惊转回头来按着我的手:“你是不是疯了?”此时厚宇也顾不得礼数按着我的手不让我摘魄。 “我没疯,这世间我最恨诓骗我之人,你既是答应要护我怎么能潦草死去?我好歹是风翼域主,不能被你如此诓骗。” 厚宇将我的头按在胸前,阻止我继续如此。 “你可知道火翼焰鹰一脉一生只可钟情一人,这是写作穹窿纲常之中的事情。” 我靠在他胸前点头。 “你把灵魄给我三五十年之后你若故去,这人世间便只留我一人。” “总好过你现在死掉。” “对你而言好,对我可不是,千万年让我留在人世间想你,我受不了这种折磨,你就放过我吧。” 第十三章 我回到客栈之时天已朦亮,心里惦念着厚宇,这夜的梦真是令我悲伤迷茫,厚宇无论如何也不要我的灵魄,到后来竟然要拖着残体飞去别处等死,他说已经知晓自己活不了几日,只盼着能在我身旁死去,如今看来这最后的愿望我也不能让他实现了。我不想因此事逼走厚宇,可一想到他要在我身旁死去便心如刀绞。 我推门进了客房,赵莲一骨碌趴起来握着我手看似十分挂念。 “你跑哪去了?” “迷了路便在个没人的地方窝了一宿。” “哥哥生气了,说等你回来要掌你的嘴。” “他要掌便掌吧。”掌嘴无非就是些皮肉疼痛,我现在心痛的快要窒息,哪有空管瘸腿赵子诺。 “后来隔壁的龙公子过来劝了哥哥两句,哥哥听了龙公子的劝,心思好多了。” 一听见珑珂我就恨的直咬后槽牙,心想着要是厚宇死了我就和他同归于尽,再多想想若真是如此,穹窿之中我必是要被剿灭满门,再深想一层同归于尽的事根本不可能存在,真动起手来我可能连他一根头发都揪不掉。 我合衣躺在床上背过身不想说话,赵莲怯生生的站在身后看我。我这丫头、小斯当的也实在像个主子,当初选了唯喏的赵莲也是有些私心,一个人独闯人间界挑也挑个不会欺负我的人。 赵莲坐在床边看我:“你怎么了?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 我摇头不应。 “要不我请龙公子过来看看。” “不要。”我话里带了怒意。 “你没回来我一宿都在担心,你说去黑鹰出没的地方捡魂,我真怕你又遇到黑鹰命没了。”赵莲的话我实在暖心,我转身抱着她呜呜的哭起来:“你真是我的好姐姐。” 赵莲十分关心语气:“怎么好好的就哭起来了。” 我心里着实难过无人诉说真怕自己憋出病来,我一边抽泣着一边说到:“姐姐,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可是却不能在一起,后来……后来他就死了。” 赵莲看着我发愣:“你说的是谁?” “梦里的人。” 赵莲似是松了口气:“梦如何能当真?” “就是真的,比真的还真。” 赵莲笑了下:“你许是一宿未曾睡好,现在还困在那心思里出不来?” 我低头抽泣着想着她不能懂我。 “原本我是不懂喜欢一个人是何种心境,现如今我是真真的懂了。” 我顿觉安慰,觉得这是女子间相互袒露心事,我眼神巴巴的看着赵莲,她心语化了实言:“我十分倾慕龙公子,可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他知晓我的心事,这大概就是你说的喜欢却不能在一起的意思。” 赵莲此时红了眼眶,虽然她提珑珂我心里尤有厌恶之感,可看她悲伤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同病相怜,她的确是不可能和珑珂在一起的,心里想让她早些面对此事。 “我看龙公子不像好人?” 赵莲一惊:“如何看出来的?” “堂正男子何人出门还带帽冠面纱的?是生的丑见不得人吗?” 赵莲思忖了片刻:“兴许是生的太好,不愿露容与市?” 我啪的一击掌:“着啊,你可见过寻常男子生的如他这般标致的?” 赵莲摇头:“我当自家哥哥都是好相貌,如今看来不及龙公子一分。” 我压低了声音:“你可曾想过,他这般模样兴许是妖怪变的?” “妖怪?”赵莲大惊。 我肯定的点头:“自遇到他后就怪事不断,二爷好端端的断了腿,城郊之处竟遇了巨型黑鹰,我昨日回来之时又转迷了路。” 赵莲被我唬的一愣一愣的。 “你说龙公子是什么变的?” 我想了片刻:“我看他腿长,看似像是蝈蝈变的。” “蝈蝈?”赵莲对我判断有些质疑。 “他是蝈蝈,你还可否喜欢他?” 我没想到这个问题对找赵莲来说竟然如此难以回答,她表情艰难的似在想象她和蝈蝈在一起的生活。看她难定的模样我都替她着急。屋外有人轻咳一声,我侧头看赵莲身后,珑珂背缚双手立在门外,云鼎站在身侧一副好似准备随时杀人的模样,我心下略慌不知道他们听没听见我刚刚说珑珂是蝈蝈变的? “我家公子说过来看看赵公子的小斯回来没有,若是没回来就准备去报官了。” 我起身假笑:“回来了,一早就回来了。” 珑珂未有言语,转身下楼。 云鼎继续用他杀人的眼神瞪我:“回来了,就下楼伺候两位爷吃饭。”云鼎说完也转身离开。 客栈大堂,赵子诺和珑珂坐下吃早饭,我和赵莲都是小斯打扮站在一旁伺候,云鼎黑着脸立在一旁,赵子诺见我似气还未消,一见我便一直数落我,他当真是读过几年书,数落的我是仁义礼智信统统全无,珑珂听的有些不耐开口阻止:“兄台还是膳食禁言吧?” 赵子诺恍然满脸歉意:“贤弟提点的是,食不言寝不语,只是这斯是真真的把我气到了。”赵子诺转头瞪我:“还不快给龙公子把粥食添上。” 我伸手要拿珑珂的碗,珑珂抬手挡了一下:“我够了。” 赵子诺十分关切的模样:“贤弟怎么吃的这样少?” “少食,以为胸腹平坦,免得有人说我是蝈蝈变的。” 我刚拿起赵子诺的碗听珑珂言语险些摔倒,赵莲在一旁噗的一声笑出来心言:<早知是莺儿胡说,龙公子如何看都似位神仙。> 我替赵子诺续了碗,小心的端着往回走,珑珂一本正经的看着赵子诺。 “我与兄台商议一事。” “贤弟请讲。” “你这小斯如此蠢笨,用的这般不顺手,不如把他卖给我吧?” 珑珂这话一出我手又是一抖,新盛的粥洒了出来,落在赵子诺面前的桌面上。赵子诺起身结实扇了我一个嘴巴怒声斥到:“你这个笨手笨脚的狐媚子。” 珑珂没料想到此事,顿然起身:“唉,兄台怎么动手打人。” 这一下我是愣了许久,倒不是因为赵子诺出手打我,只在琢磨他的谴责之语?我怎么成了狐媚子?我明明是半只鸟而已,再说笨手笨脚与狐媚子也实在难搭一起。 赵子诺负气起身拿拐,我识趣要去扶他,如今他是极其的对我嫌恶,推了我一把自己拄着拐往楼上,赵莲看见忙去扶住她大哥。 珑珂站在一旁看我:“他打你,你为什么不躲?” “躲哪去?”我恨恨的瞪着珑珂:“躲上房?躲梦里?躲到九缘神倾的大殿之中?” “好。”珑珂断然的好了一声,我一下愣住。 “你想去,今晚我带你去。” 珑珂说完和云鼎出了客栈,留下我继续发愣,谁说我想去,谁说我想去了? 入夜之时我又到了厚宇休憩之处,他仍旧在那棵树下缩成小小的一团。梦中我与他肩肩想靠,头头相抵,半夜无言,忍着泪水是怕厚宇难过,想着若是他不觉中离去总不要是在我哭啼声中离开。 眼前一双锦缎团云的靴子,抬眼之时珑珂静着一张脸看我,我瞬间警觉张着双臂护在厚宇身前:“你怎么来了?” “你我约好去九缘神倾,我还想问你为何在此?” “谁与你约好?” 厚宇听见珑珂的声音睁眼,挣扎身体给珑珂行跪拜之礼:“厚宇参见尊享。” 珑珂不语冷着脸看着我们,过了一会他低下身来,我被吓得大叫想要抱着厚宇的身体:“你要干什么? 珑珂绕过我看着厚宇伤可见骨右臂,他眉头微蹙瞟了我一眼,似是从袖筒里抽出一支晶亮灵线,他扫了两眼拔了我头上的发簪,撅断簪尖将灵线在上绕了几绕,他小心地将厚宇的撕裂伤一点点缝补了起来,宽裂的伤口遇灵线渐渐合拢起来,虽不是完好但至少不那般狰狞。 珑珂缝补完之后长出了一口气,我见他额头鼻尖一层薄汗。 厚宇十分郑重的给珑珂行了大礼:“谢尊享。” 珑珂轻点了下头:“纵是身散也散的漂亮些吧。” 我此时便似在无尽黑夜中看到了启明星,立刻扑到在珑珂脚下抱着他的腿哭喊起来:“爷爷,你动动善心,救救叔叔吧。” 珑珂一下怔住,有些不知所措。 我慌乱之下口不择言:“爷爷,咱们都是一家子,你治好了厚宇叔,我让他认你做干|爹|啊。” 珑珂眉头深蹙的瞪着我:“胡闹!” 第十四掌 珑珂姿态似是准备拂袖而去,我抱着他的腿死命都不撒手,爷爷长爷爷短的叫个不停,好话不尽,夸他穹窿第一美男子,一看就是天资第一、智慧第一、灵力第一、德修第一……总之把能夸一股脑的全都夸出来,到后来厚宇都有些听不下去了,挣扎着想要把我拉开,让我别再骚扰尊享,我拿眼瞪他想着这如何是骚扰,这是他存活的最后一丝希望。 珑珂不敢生拔开他的腿,实怕我把他的裤子拽掉,他俯身看我眉宇间似在判定。 “你这般能在穹窿存活到这个年纪也不是没有些道理。” 我愣了一下琢磨着这是好话还是坏话。 “说你毫无灵修真是冤枉了,你这门灵术真是修的天下第一。” 我堆笑问他:“是何灵术?” “耍赖神功。” 我一下怔住心里琢磨了几个来回如何想也不似在夸我,可我想我能在穹窿活到这把年纪靠的不是耍赖神功,靠的是脸皮着实的厚。 “爷爷同意救叔叔了?” “我凭什么?”珑珂冷眼质问。 “凭爷爷是天下第一大善神。”我继续谄媚。 “我没诛杀火翼焰鹰已是行善了?我救他便是犯了穹窿的戒法,你竟然胆大如此诓我犯法。” “如何犯法?爷爷是尊享啊。” “尊享便可不顾戒法纲常?” 珑珂此时把纲常提出来,大概有点戳厚宇之意,我一时恍惚的摇头,珑珂看我出神之际终于把腿拔了出来,我心有不甘想拽他的袍子,一使劲拽扯掉了他袍子的一角。 回到客栈之时,赵子诺还未睡下,我扒着窗棱向里看,他正与冷面云鼎交谈。 “你家公子瞅上我这小斯什么了?” “什么也没瞅上。” “那这是为何?我与龙公子算是有了交情,他开口要买我不卖倒显得我小气,只是这小斯没甚大用却是很会研墨,你家公子又不考功名,我腿脚利索了还要赴京赶考,对你家公子没用,对我还能有些小为。” “我家公子就为图个乐呵。” “乐呵什么?” “偏爱挑些蠢笨之人带回去|调|教|,调|教|的顺手了便觉得是一大乐趣。” 赵子诺愣愣的看着云鼎,表情呆滞,我听他心语|调|教|一词说了几个来回,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迷茫,一看便似眼前画面无数。 云鼎不知道他发个什么呆:“兴许也是我家公子一时兴起,过些日子这些心思就过去了,说到底手边带个废物也是累赘,如公子言他又为我家公子做不得什么,我们府上能用之人多如牛毛,就算带他回去,两天便撂作一旁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玄袍衣角,想着云鼎和赵子诺的对话,虽不是说的我心里事,但听来有些道理,我求珑珂救厚宇,总是也要为他做些什么的,哪有空口白牙猛拍马屁就让人犯着戒法的对我施恩的。 我正在思索,珑珂云淡风轻的缓步走上来,我看见他时,他根本不拿正眼看我,一个人晃进客房之中,我一时紧张退了半步肩膀撞到窗棱。赵子诺在屋内急问是谁,我走进屋里行礼回话。 如今赵子诺一见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斥责我一到晚上就出去撒野,真是应该拿棍子打上我一顿,见我手中捏着个玄色布角一把拽过去晃着问到:“捡的什么乱东西?” 云鼎一惊忍不住质问:“我家公子的衣服怎么让你扯了?”这话一出赵子诺的脸铁青没好气的冷哼一声:“你家公子倒也着急,我这小斯还没卖他,他就急着先调|教|上了。”云鼎没懂他话里的意思横竖是有怒瞪着赵子诺喊道:“我家公子做事总有道理轮不得别人说教。”云鼎气哼哼的出了赵子诺的屋子,赵子诺把布袍衣角甩到我脸上大喊了一声滚,我灰溜溜的退了出去。 云鼎进珑珂房中,珑珂刚把外袍脱掉,云鼎恭敬的凑上来:“少主怎么想起入夜穿这件袍子了?” 珑珂没应拿起本书来静静的看着。 “这是圣元帝专赐尊享的冰狸玄袍,只有您和瑾珂尊享有,您忘了。” 珑珂翻了一页书答:“我没忘,本想入夜去九缘神倾的,想着穿着正式些。” “您若是想家了,咱们便回去吧?” “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药引,如何好回去?” 云鼎想再劝说,珑珂找了个话题叉了过去:“你可看过人间界的这些书?” 云鼎摇头。 “有意思的紧,我只觉得无论穹窿还是人间界无外乎人情世故,斗德斗法的道道都写进书里想是怕后人吃亏吧?你读来便觉穹窿也未必比人间界高明多少,不过一堆想要修灵的人换个地方继续斗而已。” “总是活的长久看的多些。” “看的多不是当紧的事,看的开才是修灵德之门。” “您一直就是豁达看的开的尊享。” “我不是,穹窿之中无人是。”珑珂想了一下:“想是姚莺儿比咱们看的开些。” 云鼎不悦:“怎么又把她提出来了?” “有几人不愿在穹窿待,非要来人间界混的。” “她是穹窿待不下了。” “穹窿待不下毁了身修护灵重修的大有人在,她这么个烂出身她也不舍得毁,无非是留恋今世的情谊。” “那究竟她是看的开还是看不开?” “情、利、权、名、法。”大抵是穹窿的仙灵所求之物,放不开的心思便是想皆而有之,怕是到最后一样也不可得。 我此时推门而入,看见珑珂和云鼎似在聊天,两人应是没想到我会来他们房中,连敲门询问也没有。 “你怎么来了?” 我扑过去跪在珑珂面前抱住了珑珂的腿,珑珂被吓的一惊。 “又来?难不成要将我静修的袍子也撕了。” “少主,我刚刚是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何事?” “我不该这么红口白牙的嘴一张便让你救厚宇。” “厚宇?火翼焰鹰?”云鼎在一旁质疑了一声。 珑珂默声点头 云鼎瞪眼指我:“你休想,尊享绝不会救被诛罪人。” 我听了老大不乐意斜眼看云鼎:“我与尊享说事,你插什么话?” 珑珂哎了一声:“云鼎是开云大将军的次子,你说话要尊重些。” 开云大将军?我内心思忖了片刻,突然意识到开云大将军是云念的首席战将,据说当年追随圣帝打仗之时,毁在他手里的灵魄就有十万之众,难怪云鼎看着杀气也很重,原来是家族传承所致,开云大将军的儿子竟然给珑珂当侍从而且用的都是魔灵的招式也实在令人费解,可是一听就知道身份地位比我尊贵个十倍八倍的,我刚才那般说话是有不妥。 我朝云鼎施礼:“是我唐突了。” 云鼎仍旧是准备随时杀我的表情,我琢磨他这辈子看见我都不会笑。 “我想为少主做事。” “你为我做什么事?” “何事都行,少主救厚宇对我有恩,这恩我得报。” 珑珂脸僵住:“我没有说过要救他,而且我也没有事需要你做。” “怎么会呢?”我想了下:“要不我陪少主喝酒。” 珑珂挑眉看我:“你比赵子诺的酒量如何?” 我想起那天赵子诺和珑珂对饮了二十杯才一头栽倒,我大概喝个两杯就会栽倒吧? 我思来想去我到底能为珑珂做些何事,想着遇他之后的种种,心下一横抬眼看他:“多少我还是有几分姿色,要不我今夜不走了在这侍奉少主吧?” 珑珂此时不止脸僵,嘴也被惊的半张开来,他看着我半天无语,再看他时候只觉得他面颊有些绯红。 云鼎也好不到哪去愣了半天像是被气炸了似的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估计他很想一掌拍死我,可又不能真的杀我,于是只好寻找人间界的东西准备抽我一顿,云鼎被气的在屋里四处乱转,我看着他有些心浮气躁小声说到:“你不会是想拿椅子砸我吧?”这话是提醒了他真抄起把椅子来被珑珂随即喝止了。 “她话也没错,她的确有几分姿色。” “我猜少主早就对我动了念想,不然不会三番四次入梦境扰我,我也不是忸怩之人,少主想要我就给你,过了今夜明日一早少主随我去救厚宇可行?” 云鼎指着我喊:“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珑珂立手止了云鼎的喊叫,他脸有笑意的看着我:“我看,此事可行。” 第十五章 此时屋内只剩我和珑珂两人,他端坐在床沿似笑非笑的看我,我到显得有些局促不太敢正眼瞧他,云鼎被下命出屋之时临出门还狠狠的拿眼刀杀了我几个来回,丢了一句:“我当你只无灵修,想不到连德修半点也无。”他说的却是没错,我在穹窿活的大有自生自灭的架势,父亲本就是闲野浪荡之人,礼数规矩自己遵守的都不多更想不起来管我,鸮儿一直由太姥教导,倒是个德灵必备的奇才,有时候我是想自己屁大本事没有,若是我有过人的灵法必是把欺负过我的人好好杀上几个轮回。 珑珂穿白色静修长袍,领口微敞,颈间皮肤光滑白皙透着诱人的莹光,锁骨之上被我咬过的红印仍依稀可见。 “来。”他朝我伸手。 我向前迈了半步,珑珂嘴角微扬仍朝我伸着手:“再近些。” 我又向前了几步将手搭在他的手上,我只说今夜要侍奉于他,究竟要作何我自己也不知道,纵是知道男女在一起似是要做些事。 原在穹窿之时常躲在角落便常听隼阔与风翼贵族们窃语,他又围拢了哪个美貌的小灵修,一众贵族少年无不羡慕嫉妒的眼神,只说自己和美貌小灵修,修合了几个来回,着实的快活,临了便夸小灵修实在是会侍奉人,将来必修大为,我听来这定是件好事,我也想要大修为,可风翼族内大概嫌弃我的人居多,我想学着侍奉谁也没人给我这机会,鸮儿也被我牵连的如此,每每听隼阔诉说此类事情他常在一旁一副渴求的眼神,想必他不想我跟在他身边也有这个原因。 魔灵男子风流俊逸是穹窿里出了名的,三族里魔灵一族灵修最高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偏是因为此事,魔灵男子若能寻到匹配灵修的女子诞下子嗣便是难上加难,穹窿纲常所记必要诞下四子魔灵男子才可晋升大修,即使修为和灵法都在大修之上没有四个孩子也不能晋升,大概是因为魔灵如此不好传承,怕就这样被灭了族吧,圣元帝当真是好表率,来来回回生了十三个儿子,五个女儿。皇后大妃的娶了不少可真能生孩子的算上花羽后也不过四个。 自从有了这个纲常魔灵男子似有了通关文牒一般,以能找到匹配的灵修女子为大德,毕竟维系魔灵传承是头等大事。元念和风翼族人在背后常说魔灵男人是装在好皮囊下的风流鬼,诚然这不是好话可偏说出来有几分酸意,魔灵族人常嗤笑以对。 我就这么拉着珑珂的手,一通胡思乱想,不知道怎么就想到生孩子上去了。我抬眼看他,珑珂眼神深邃黑的透亮仍是淡笑的面容,我寻思了一下又把头低下去,等了一会我又抬起来看他,他仍旧是那个样子,我心里有些不耐。 “我说,咱们是不是得做点什么?” 珑珂轻挑了下眉毛:“你想要做什么?” 这问题还挺难我转着眼睛想了下看他:“侍奉你。”话音刚落珑珂用力,我便一下跌入他怀里,我靠在他胸前觉得这距离有些近,下意识的一直推他。他将我的手按在胸口,似感到他的灵魄鼓动了一下。 “你我远些说话可好?”我小心问他。 “你知道要如何侍奉魔灵男子?” 我摇了摇头。 珑珂又一用力我重心不稳跌躺在床上被他压在身下,他捏着我下巴笑笑的看我,我手抵在他胸口感觉他灵魄又是一动:“什么都不会还敢说侍奉我?” “你教我,我学啊,我又不傻,肯定能学会的。” 珑珂挑眉看我一副质疑的表情,他笑了一下躺在我身侧,我坐起来看他。 “我教你,你便是要认真的学,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我认真的点头:“我学了又做了,你就能救厚宇吗?” 珑珂眉头微蹙:“我叫你的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不要跟我提厚宇。” 我愣住想了半天看着他点了点头。 珑珂拍了拍床旁一侧:“来,过来。” 我跪着向过蹭了蹭。 “躺在我身旁。” 我小心的轻躺在珑珂身侧,他此时躺的随性惬意,白袍领口敞怀更大,我看着他胸口的灵魄一涌一涌的。 “亲我。”珑珂的声音轻柔而坚定。 我听到之后撑坐起身体看他:“亲哪里?” 珑珂枕着胳膊笑笑的看我:“亲哪里都行?” 我跪坐在他身旁从头到脚把珑珂打量一番,心里觉得好像亲尊享的哪里都很不合适,珑珂腰间的月亮石腰带晶莹剔透,此时松垮的浮在腰间,我一伸手把他腰带拽了下来,十分正式的端坐在他身旁然后抱着腰带狠狠的亲了一口,我把腰带轻放在珑珂耳畔:“尊享,我亲完了。” 珑珂僵怔着脸看着我这一举动,半天毫无反应。 “然后呢?” 他突然起身揽了我的肩膀将我再次压在身下,此刻他脸上笑意全无,黑着脸一直瞪我手下却开始解我衣袍的带子。 “云鼎只说每次见你便常动想杀了你的心思,我当他德修不够耐性不高,如今一看他想的倒也无错。” “我做错了什么?”我小心询问。 “不会无妨,我示范于你。” 珑珂说完便低下头来轻咬了我的耳垂,我只觉得心头一阵抽紧,他的嘴唇已经贴着耳畔滑到了我颈间,珑珂的手附在了我的前胸之上,那一瞬间我的灵魄也向外涌动了一下,这感觉很奇妙,几百年了我的灵魄都如一汪静湖,即使在冰火劫之时她也只有涨大并无波澜,没想到在此时她竟然动了一下。 珑珂抬眼看我嘴角勾了笑意:“只当你对我无情,原来并非如此。” 我茫然一片。 他撩拨开我的前襟,低头似要亲吻只表情瞬间怔住,我灵魄之上五指入肤的印记还在,珑珂拿手比划了一下眉宇中多了半分诧异。 “你想自摘灵魄。” 我看着他点头。 “为何?” “想救……叔叔。”他说过不让我提厚宇。 珑珂又静静的看了我一会,歪倒在一旁,屋内一阵寂静。 “你起来看我。” 我又缓坐起身来在一旁看他。 “你将我看仔细了。” 我瞪着眼睛很仔细的看他。 “若是你有几分姿色,那我算有几分姿色?” 珑珂问这问题让我更仔细的开始打量他,内心实言是尊享生的实在太好看,当真不应该在人间界露面与市,穹窿之中怕也是常令人侧目之人,差点就忍不住伸手摸上一把。 “满分姿色。”我低头答道,德修初级便是要知谦逊,我九分实言语,一分帮他修德。 “你姿色不如我,还何事都不会做,我只问你今夜究竟是你侍奉我还是我侍奉你?” 一句话将我问愣,听起来质问的好有道理。 我思忖了片刻,将头低下窝在他颈间摆了舒服的姿势,我将头蹭了蹭他颈窝,小心看他,珑珂压抑笑意:“你干什么?” 我又在他颈窝间蹭了蹭。 珑珂笑着皱眉头却未将我推开。 “尊享你便说个我能做到的事。”我揽着珑珂的腰晃了晃,差点为我如此的贱姿吐出来。 珑珂嘿的一声:“你可真就是个风翼女子。” 谣说穹窿破天之际是一只灵啼鸟一飞冲天鸣叫而来,只是灵啼鸟是贱种,万万年来除了花羽后外从未有一只灵啼鸟修出过灵魄,风翼族为下族除了修灵慢之外传承后继之力却是很快,从不讲究灵修匹配之事,孩子是乌拉乌拉的越生越多,别的族拼质量风翼拼数量,风翼族能幻化成灵的女性都是体积小好生养的,最大的本事便是会撒娇耍赖,这本事我不大灵,只是看人使过,好歹有半身风翼血统,虽无家母教我此道,这也是风翼女子的灵修一门,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珑珂侧过身来一手撑着头侧似是也在仔细的打量我,他理了理我耳旁的碎发笑笑的看我:“与我一同回穹窿如何?” 我瞬时一愣:“回穹窿我能做什么?” “给我生四个孩子助我飞升大修。” 我听后险些被震倒:“你身为尊享怎么连个大修也没混上啊?” 第十六章 珑珂俊脸一沉:“你这口气,我不是大修你还嫌弃我不成?” 我忙摇头:“只是有些未曾想到,你目前传承几子?” “半个也无。” “啊?”我一阵失落之声。 “又怎么了?”珑珂语气似是实在不满。 “你一个孩子都没有,何时才能飞升魔灵大修?我灵修与你差着万年,我哪辈子才能替你传承四子。” “说了你与我回穹窿,我像父帝对母后一般疼护你,助你修灵,想必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替我传承,你天生自带灵魄难不成你灵修还不如灵啼鸟?” “那也得三五百年啊,我厚宇叔可是三五天都等不得了。” 我话音刚落,珑珂对着床框猛拍一掌,一声脆响床哗啦的就散了,我揽着珑珂脖子一声尖叫,我们随着散床跌落在地上。房屋门瞬间被推开,云鼎一下窜了进来,云鼎看见我和珑珂只着内袍相拥脸瞬间就红了,他低着头:“尊享恕罪。” 我是不大明白他怎么一眨眼就窜进来了:“你在窗户外偷听呢?” “没有。”云鼎立眉否认。 “那你怎么来的这样快?” “隔壁房听到异响便动了灵术,用了瞬转。” “哦。” “你莫责怪他,他也是为你我安危担忧。”珑珂为云鼎劝解了一句。 云鼎低头:“谢尊享。” 我其实并无责怪的意思,就是想知道他怎么能这么快的到了这里,还未开口便听见赵子诺吵吵往过走。 “这深经半夜的是怎么了?地动山摇的。” 赵莲扶着他站在门口,两个人看着我和珑珂目定口呆,珑珂使了眼色,云鼎手快在赵子诺和赵莲脖颈间敲击了一下,两个人又瞬间晕了过去,云鼎一手拎一个,将二人拎回屋里,他返回之时站在门外躬身问到:“床坏了,不如少主和……和域主去我的房中休息。”这是云鼎第一次用了尊称。 “不用了,你回去休息吧。”珑珂下了命令,云鼎躬身退走将房门带好。 “床坏了,怕是侍奉不成少主了。” 珑珂黑着脸,将被褥拽在地上,“你哪有心侍奉我,一夜都在胡闹。” 我心里委屈,想着自己当真有心,想要学可是他也不好好教。 珑珂躺在被褥上命令的口气:“过来,躺下,陪我睡觉。” 我依言凑过去躺在珑珂身边,我二人仰望这天花板:“我陪尊享好好睡觉也算为尊享做了一事吧?” 珑珂冷哼一声,不做回应,我侧头看他,珑珂睫毛黑长卷翘,我盯着他看了许久只觉得他睫毛似轻抖了一下,我判定他并未睡着,我心一横又偎了过去,挎着他的胳膊柔声到:“那能否算作互换之事。” 珑珂翻身将我吻住只觉得他的唇温热很是甜蜜,似晨曦甘露略带香气,我灵魄猛的向外一涌,我伸手捂着胸口,似看到珑珂嘴角挂有笑意,他吻的又深入了些,我似被牵引着不得不做回应,珑珂笑意更大,我的灵魄又是猛的一下翻涌,这感觉太难受了,我用力将他推开捂着心口大口喘气,灵魄翻涌便是习练灵术的最好时机,按道理说我应该立刻在屋里耍上一套悬风截才对,那样也不枉我沉寂了许久的灵魄终于苏醒,可我真要是耍起来恐怕屋里塌的就不只是床了。 “你别碰,我特别难受。” 珑珂脸有得意的躺回去:“明日便问问你家二爷,你到底值几个银子,笨的出奇,怕是只有我能|调|教|你。” “明日?你我二人说好只今日。” 珑珂冷笑一声:“你当是厚宇一天便可救治。” 我想了一下脸有大喜之色:“你答应了。” 珑珂闭眼冷着一张脸:“我不与你闹,我要静修,救活灵冢你以为是容易的事。” 我此时十分乖巧的躺在一旁不再说话,我和珑珂沉寂了片刻,他轻声问到:“你那娇媚黏人的灵术与几个穹窿男子使过?” “你是第一个。” “拿我练了风翼灵术?” 我轻嗯一声。 “以后莫要再对他男人使此灵术。” “为何?” “灵术着实的烂,我是德修高好心忍着,若是换做其他男子怕是早一掌拍死你了。” 我听着心里一阵忌惮,忙点头说好。 珑珂一把将我拽靠在他胸前,他揽着我肩膀似睡非睡的模样:“来,你继续修练灵术,我要静修咱们互不干扰。” 一早我被窗棱上的雀灵轻叫唤醒,我依然靠在珑珂的怀里,侧头看他之时,他似仍自熟睡,只是脸上挂着淡淡笑意似在好梦之中,我想举动轻些怕将他吵醒,突然只觉得上腹一阵绞痛,我捂着肚子坐起来轻喊了一声糟了! 珑珂骤起:“怎么了?” 我愁眉苦脸的看着珑珂:“我怀了你的孩子。” 珑珂怔住愣愣的看我缓了半刻问到:“你如何能怀我的孩子?” “我与你睡觉,可不就是怀上你孩子了。” 珑珂吃惊面容不改:“你自己所言,你我二人灵力相差万千,只睡了一觉何事都没做,你就有孩子了。” 我一想也对,皱着眉头看他:“那我肚子为什么这么疼?” 刚问完此话肚子咕噜的叫了一声。 珑珂蹙眉:“你是不是饿的。” 我挑眉思考,还真是被他点醒,自从厚宇出事之后,我好像一顿饭都没吃过,要不是有灵力护体怕是早就虚脱了。 我小声嘀咕着:“原来是饿的。” “谁与你说男女睡上一觉便会有孩子?” “家里有个侍女和一个飞骑有了孩子被父亲赐婚了,我是好奇问过她,她说她与铁鹰飞骑睡了一宿便有了孩子。” 珑珂脸绿的看我:“你到底是如何长大的?” 这问题我只觉荒诞。 “纵是你们族里一个教你常事的人都没有。” “我不用人教,偷学就成。” 珑珂脸色又沉了一道,他看着远处似看苍茫大地的眼神:“莺儿,若是有一天你真怀了我的孩子,也别一早跳起来朝我喊糟了好不好?” 第十七章 我回房之时,赵莲正坐在床上抹泪,我想他兄妹二人遇到我也怪倒霉的,接二连三的晕倒好几次,赵子诺还断了腿,如今在他们眼中似是我抢了他们心中倾慕之人。 “姐姐。”我轻唤一声,赵莲背过身不看我继续抹泪。 “姐姐。”我又喊了一声。 “哥哥说你是狐媚子,真是一点都没说错。”赵莲前脚话刚落完,赵子诺又在身后喊起来:“丢人败兴的东西,你还有脸回来,我赵子诺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赵子诺拄着拐跛着脚走进来,一脚踹在我腿窝上,说起来不痛不痒也没甚大力气,我身子歪了一下又站直回来,赵子诺一看更怒:“你是做了有理的事了?”他抬脚又踹了我一脚,我还是那个赖样子,赵子诺更气抡起拐杖要打我的头,只瞬间他的拐杖便别人擒住。 “赵兄何至如此?”珑珂紧握着赵子诺的拐杖,把赵莲和赵子诺吓的一声惊叫。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就是刚刚进来的啊。” 我低着头小心侧头看珑珂,心里暗忖着明明用了瞬转,在人间界用这种吓人的灵法,难怪眼前兄妹二人又似准备晕过去的模样。 “你们二人只专注如何教育这……这丫头身上,未曾见我从门口堂正的进来。” 赵莲和赵子诺互看,仍不确信。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我看见龙公子从外面走进来的。”我在一旁忙打圆场。 赵子诺端正的态度:“我说贤弟此事做的实在不妥,那县城里有间花楼,何样女子没有?你何至于做这等低劣之事,偏勾搭着勾搭着我这个丫头入你房中。” “我当是多大事,不过是一度*,我前日里说了要买她回去。”珑珂说的倒是随性,我抬眼看他他也没再看我,回转之时看见赵莲红着整张脸看我,她心里一直嘀咕着:<*一度>。好像我们干了多么了不得一件大事,我想着无非就是被珑珂拍散了一张床,然后我们俩又躺地下睡了一宿。 “我不卖!”赵子诺的嗓音都喊劈叉了。 珑珂眉头微蹙。 “我这丫头是钢铮铁骨,实不相瞒她入府时我家大哥就要收她做通房,她是宁死不从是我救她于水火,我是不知你昨日如何将她诓骗至你房中毁她清明,她若是想的开还好,想不开她明日一早悬梁也未曾可知。” 悬梁?!我内心翻涌了一下,我为什么要悬梁?! “云鼎。”珑珂高喊一声。 云鼎从门外进来,珑珂伸手,云鼎掏出个布包来放在珑珂手上。 “十两银子可好?” 赵子诺一声冷笑:“想必贤弟不知道我赵忠寅的家世背景,我赵家乃玄城首富,我在乎你这区区十两银子么?” 珑珂把布包递还给云鼎,云鼎又拿了布包出来。 珑珂转递了布包:“那十两金子如何呢?” 赵子诺和赵莲色变,两人均是想不到我值十两金子,赵子诺巴望着那布袋子定了定神突然用那条瘸腿跳着脚说:“说了不卖、不卖、不卖,明日一早我们就起身赴京,就此与贤弟别过吧。” 我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众人都转头看我不知道我要做何事。 我看着珑珂动情说道:“龙公子不如娶我家小姐为妻吧?” 屋内安静异常掉根针似都能听的清楚,所有人都怔怔的看着我。 “我家小姐已过了及笄之年,该是嫁人的年纪了,龙公子娶了赵莲,我作为陪嫁丫头,您那十两金子不也省了吗?” 所有人仍旧呆愣的看着我,赵莲突然跪在地上喊了一声:“我愿意,望哥哥成全。” 赵子诺脸部扭曲大喊着:“她做这么不要脸的事,你还要拿自己帮衬不成?家父尚在,我做的何主?你要再说这种混帐话,我即刻便雇人将你送回玄城嫁入齐家。” 我看着珑珂哀求之声:“龙公子你说句话啊。” “我说何话?” “你愿同我们赴京求赵五爷将赵莲小姐嫁你。” “混账。”珑珂喊了一句转身离了屋子,云鼎急忙跟了出去。 赵莲又开始嘤嘤嘤的哭起来,赵子诺叨唠着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回房要去温书,我说要去给他研墨,他却举了拐杖要打我,我想他要打我那就是不用我研墨了,我又回来和赵莲对坐看着她哭。 如今是觉得我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我只当自己出了个好主意,现下没一人愿意搭理我,我不想和珑珂就此别过,就此别过谁来救厚宇,我若带着厚宇随珑珂走了怕是赵子诺会报官抓我,珑珂说飞迁就能飞迁返回穹窿,他说要带我一起走,我走?那厚宇要如何?厚宇回不了穹窿,我要在此陪他。 晚饭之时赵子诺像是气消了,竟然让我与他和赵莲同桌用饭,期间还为我布了菜,说我应解二爷心意,他是为我清明着想。我几天没怎么吃过饭,这顿吃的着实的香,只觉得吃过之后心口一阵恶心,赵莲吃过饭觉得疲乏困倦,一早上床休息,我仍旧觉得很不舒服,想着忍住,我与珑珂约好丑时出门去厚宇休憩之地替他疗伤,入夜许久只觉得客栈的人都睡熟了,隔壁屋子也未见动静,我起身蹑手蹑脚去了隔壁珑珂房中。 我进屋之时珑珂正在坐在桌旁烛光灯下看书,他身着静修之袍看起来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尊享。”我轻唤一声,珑珂连眼皮都没抬,继续看他的书,我心里琢磨这又像是闹脾气呢,我谄媚堆笑点头哈腰的凑过去跪在珑珂面前,开始揉捏他的小腿,珑珂像是较为受用,还将腿又向外伸了伸,我揉捏的用力,揉了会小腿又开始揉他的大腿,再往上之时,珑珂出手挡我:“哎,就到此处。”我听了罢手,跪在另一端又开始揉他另一条腿,起身用手肘顶着他肩胛骨揉捏。 “跟谁学的此道?” “常看客栈里刚考的举子读书读累了,寻来镇上的跌打师傅,说是松骨去疲,看举子很是舒坦,我就想着尊享也试试。” 珑珂嘿的一声继续看手里的书,伸着胳膊让我继续揉,我揉捏的满头大汗却觉得珑珂似看书仍旧入迷,我帮他松了遍骨头,也没看他有准备起身出门的意思,我跪在一旁思忖我定是哪做的不妥,于是便想着耍会赖撒上一娇,纵是我这灵术也不是正途修的,可他德修高啊,我灵术再烂他德修高肯定不会恶心的一掌拍死我。 我头枕在他大腿上,抱着他的腿,从书下缘抬眼望他。 “尊享。”娇声媚态。 珑珂吧砸了一下嘴不看我,又翻了一页书。 我把心一横,起身,跨坐在他腿上插着腰看他,珑珂手里的书吧嗒就掉在地上,他手型仍是拿书的姿态,愣着眼看我。 我娇嗔撅嘴和他对视。 “你快下去。” “不下。” “你不下去,兴许就得将这屋的床、桌子、天花板都要拍烂了。” 我一听好像挺危险,便又下来跪在一旁:“尊享对我慕恋的好没来由。” 珑珂一怔:“我慕恋于你?” 我看着珑珂点头,珑珂长出一口气一副认命的表情:“好,我却是慕恋于你,可你与火翼焰鹰私情是哪里的来由?” “他是被诛旧族?” “何意?我圣帝少主比不了被诛旧族?” “不是,我此生不想再回穹窿,厚宇多少祖籍是翼族而出,我们也算同族,若是他不受伤,靠着灵冢也能在人间界陪我个两三百年,我想与他在此地相依为命。” “你为何这般厌烦穹窿界。” “人心险恶。” “人间界能善几分?” “贫民百姓一枚,只求苟活,善恶与我无关,我在人间界活个千年万载的还能与活个几十年的人一般见识不成?” “那你昨日便是诓骗我了?你说我救了厚宇,你便同我一同回穹窿。” “我没说过要回去,我同你回去,你也不能娶我,只是一时兴起贪图新意,过不了两日就会将我在丢在一旁,另图大事。” “你当是比我还更明白我自己。” “我只问少主将来想不想做圣帝?” 珑珂一愣。 “与你何干?” “少主是要做圣帝之人又怎能娶我呢?少主应娶的是魔灵大灵修的女儿才对。你娶了我这个混种,不就糟|蹋|了您这万世难得一遇的双修圣体了吗?” “我父帝和母后又当何论?” “穹窿之中谴说他二人的还少吗?” 珑珂一怔:“在你眼中他们也是笑话?” “不是,只觉得若做圣帝之人,不该被情所困,如今圣帝为情背负太多,致少主也负累过重,想必少主在穹窿过的也不轻松吧?” 珑珂表情微动,一抹自嘲淡笑,他伸手轻抚我面颊,将我的脸抬起来看他,眼神本是柔情,见我之时略微蹙眉:“你……晚饭吃的什么?” “一般饭食。” “和谁吃的?” “二爷和小姐。” 珑珂起身:“丑时到了,我要去替厚宇疗伤了。”我跟在后面。 “你别去了,回屋休息吧。” 我有担心的表情。 “你还怕我这个圣帝少主骗你不成?” 我想了下摇了摇头。 珑珂出门,我跪下谢恩。 珑珂出门云鼎跟在一旁,“你回去看着她。”珑珂命令一句,云鼎迟疑。 “有人给她饭里下了迷药,要是凡人早就闷头大睡了,想必她也头沉。” “少主未告诉域主?” 珑珂摇头:“奸人所为,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我只想让她知道,穹窿凡间一般模样,别让她受伤。” 云鼎点头回返。 第十八章 我头沉恶心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一旁的赵莲呼吸沉稳睡的十分香甜,我心里惦念着珑珂救厚宇的事,想着想着就不知道觉得睡了过去。沉睡中只觉得口干脖颈酸痛,想着是自己渴了睁眼要寻水喝,一张狰狞的脸映入眼中,赵子诺正睁着眼龇着牙的倒着头看我,我再一体会便觉得有无力的窒息感一摸脖子上有根粗绳子,我越来越觉得喘不上气,脖颈间疼痛异常,我伸手扒拉一旁的赵莲,赵莲睡的像死过去一样半天不醒,我突然意识到我们晚食里添了东西。 “二爷。”我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四肢乱舞,已经开始翻白眼,赵子诺平时看似手无缚鸡之力此时似是大力神变身,生生的将我从床上拖到地上。 赵子诺细声:“二爷帮你,二爷知道他侮你清明,你是不想活了,乖顺些二爷帮你好死。” 赵子诺心里却言:<我若不得,任人别想得,明日定要看他痛是不痛。> 赵子诺看似对俗物无求,所求之事除了功名就是珑珂,珑珂对他无意在他眼里若清高到与别人也无意那就罢了,哪知道珑珂偏与我纠缠不清。他杀不了珑珂只能杀我了。 我心里一冷没想到文弱书生入了偏执是如此残忍,横竖我这命也不值钱不过就是一两二十钱而已,说多了十两金子比不得他看珑珂心痛来的爽快,如果珑珂真会心痛的话。 我内心哀叹一声,想着刚刚还在与珑珂说自己准备在人间界混上千年万载的,如今便是要就此身散了,此生记忆要无,还有何遗憾?转瞬事事例数心头,想来想去也没什么重要的大事,想着珑珂答应了救厚宇,他身份尊贵说了必是要做,对厚宇也是放了一心,再想便是还未好好的谢过尊享,越想这事越觉得不妥,内心竟觉得对不起珑珂,只想那日我在他屋中说要侍奉他,可到头来好似何事都没做,竟是胡闹了一回,身散便是要将这些事忘的一干二净,便永远记不起我欠了珑珂一道恩情,此刻心里十分难过只觉得不想忘了此恩此情,不想忘却珑珂。 心里难过又从牙缝挤出了珑珂的名字,赵子诺冷笑:“难不成还情深似海了,到死还喊。” 赵子诺的面门着实的挨了一脚,整个人飞身出去跌坐墙角,云鼎双掌手起污光站定在屋中,我躺在地上捂着脖子滚了几个来回一直咳嗽不断。 “你怎么才来?”内心埋怨,张口一句。 云鼎黑着脸看我:“我又未与你说好。” 我想也是他能来就不错了,估计还是因为听见我喊了尊享的名字。 赵子诺指着云鼎好似看到鬼一般:“你……你怎么进来的。” 云鼎不言又向前迈了一步,我冲过去挡在赵子诺跟前:“你要拍死他?” “正是。”云鼎云淡风轻。 赵子诺吓的抱头尖叫,我低身喝到:“再叫就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 赵子诺噤声。 “你双掌污光拍他,这客栈得塌了吧?” 云鼎思忖片刻突然伸手拍来:“那就一掌一分拍死他。” 我情急之下未走思绪,抬手就挡,心中灵魄一涌,只见我手起白光像是个盘子,愣把云鼎的一分污光掌接住,云鼎被震向后踉跄了半步,他异常吃惊的看着我:“你如何会清云遮?” “这是清云遮吗?”我看着手里白光渐渐退去,想着跟珑珂在房里胡闹完之后我似能在情急之时调动我的灵魄之力了。 赵子诺抱着头窝在角落小声的喊着妈呀。 云鼎仍旧不解看我:“你不知道你用的是何灵术?” 我很肯定摇头:“我只学过一招半式的悬风劫。” “挡我是为何?善心大发?” 我继续肯定的摇头:“他暂时不能死,他若死了,这里就乱了,官府定是要来彻查拿人,何况他还是有功名的举子。” “对、对、对,我是举人,我是举人,你不能杀我。” 云鼎似是冷笑:“我管他如何?难不成我还受此处束缚?” “少主答应救厚宇,还得过些日子,此时不能乱。” “你可知道我父是开云大将军,穹窿之中都说他是杀神转世。” 我看着他点头。 “我是继承他此意最多的一个,你知道这世间让我最难忍的事便是有人该杀,却有人来告诉我杀不得。” 赵子诺捂着抖的跟筛糠一样。 我抬腿提了赵子诺一脚,赵子诺回身看我们。 “你现在可知道我们是何人?” 赵子诺摇头。 “我们魔怔教之人,龙公子是教主这位是二教主,我是他们新收的教徒。” “胡言乱语什么?”云鼎在一旁听不下去了,我没空管他瞪着赵子诺:“我们有大事要做,你若是向人走了半点口风,我保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不敢,不敢我绝对不敢。”赵子诺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起身看着云鼎:“气灵剑。” “什么?” “把你的气灵剑铸起来。” 云鼎伸手从指尖一拉,拉出一把绿光长剑来,我握着云鼎的手一剑刺进赵子诺的肩膀里,赵子诺一声惨叫疼的晕了过去。 “尊享心疼?我先叫你肉疼。” 我松了云鼎的手看他:“你想杀他我能了解,纵是我心里想把他剁碎了再下锅炸一炸我也忍了,刺他一剑看着流血却不能与他人言语,能不能解你心中怒意?” 云鼎不说话,直愣愣的看我,似是在做判断。 我浅笑看他:“我心下是比刚刚好多了,我要睡会,你将他放回他房中,让他独自流血去。” 我一早起来也没想着去看赵子诺,我隐约听见赵子诺在房里哼哼唧唧的喊赵莲,赵莲起身看见我脖子的血印子被吓的一抖。 “你脖子怎么了?” “昨日二爷梦游,一人走到厨房去了,拿起把剪子照着自己肩膀就捅,我一急想救他没看见那晾衣服的绳子,便兜了我的脖子。” “有这事。” “你去问二爷。” 赵莲急急的下床去了赵子诺的屋子,问了半天赵子诺也说不出一二来,只说自己忘了,说我说是何便是何。赵莲看赵子诺伤势不轻想要去喊医生,我说先找龙公子看看,无非找个由头去敲珑珂的房门。 我站在珑珂房门口正要敲门,云鼎开门,脸沉的像锅底灰一样。 “公子起了么?” “何时起?” “晌午之后。” “这么久?” 云鼎大叫:“身体疲累如何起得来。”说完就嘭的把门关上了。 寅时已过,珑珂终于从床上坐起来,他起身缓步走到书桌旁,云鼎在旁伺候给珑珂披了外袍,云鼎看珑珂脸色极差,很是挂心。 云鼎递了茶杯:“穹窿带来的补灵仙草茶,熬了一中午。” 珑珂点头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少主,当真值得如此吗?” “身为尊享,答应别人的事,自然是要做的。” “火翼焰鹰已经无魄了,你帮他重铸灵冢,对少主身体消耗太大。” “纵是还能恢复,你无需挂心。” “那也不是一日半日的事。” “他如今这般模样与我也脱不了干系。” “少主只拔了他的硬羽,又没崩毁他的灵冢,是他自己用力过猛,把仅存的灵冢崩坏了,与少主何干?” “我懂他为何如此,你莫再念此事了,她昨夜如何?伤到哪里没有?” “脖子有道勒痕其他无碍。” “赵子诺也真让人有些意外。” 云鼎想了半天犹豫着说道:“那姚莺儿也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珑珂挑眉:“她怎么了?” “她昨日使了清云遮。” “哦?”珑珂有些没想到:“那不是云念族的灵术吗?” “是。”云鼎应到:“清云遮是云念小灵修们常练的灵术,庇护不及时暂时防护之用,常是两人练习法术时用的,大战之时就无甚大用处了。” “她是喜欢看别人练便自己乱学一气,没什么好奇怪的,兴许她在穹窿之时遇到过云念的族人。” “她说她只修过悬风劫。” “这么点小事有何奇怪?” 云鼎表情艰难咬了咬牙:“刀骨盾初阶同清云遮真是一般无二。” 珑珂一下将茶杯撩在桌子上,云鼎忙躬身退了半步。 “胡言乱语些什么?” 云鼎表情十分艰难:“刀骨盾是当年伺景君嗜灵术二重,我怎会想到此处,当真是胡言乱语了。” 珑珂立眉很不高兴的样子:“你就是这样的不甘心,非要再提点我一下。” 云鼎跪下来:“穹窿谣说,谣说就是摆不到台面上,可谣说偏就是能传播更远,伺景君亦正亦邪,身散之时灵魄也是一黑一白,那黑魄被运往七朵山之时,侍从跌落山崖摔死,黑魄也摔散了,可有人说黑魄没散可能是落入人间界了,没准又修了修身出来。” 珑珂心口一阵绞痛,他捂着灵魄之地,满头是汗。 云鼎紧张:“尊享刚损了灵魄,我不该说此事动少主灵气。” 珑珂捏着桌缘,将桌角都捏碎了,他终是熬过这阵疼痛:“云鼎。” 云鼎跪在地上看着珑珂。 “我初见姚莺儿之时便了情,没想到日思夜想想见之人会在人间界见到,她说她再不回穹窿已是伤我一道,我如今心心念念的便想着要将她带回穹窿,你说此事给我可知又伤了我一道。” 云鼎表情艰难:“少主恕罪。” “你是好意,可我只想告诉你,纵是她是伺景君黑魄再修,那!又!如!何!”珑珂一字一句说的好不坚定,把云鼎吓愣了许久。 第十九章 再见珑珂已过酉时,只一日不见就觉得他清减了许多,盈唇淡粉色的光似又淡了一层,我意识到他救厚宇似乎对他的损伤的确很大。 暮色刚至屋内点了一盏烛灯,珑珂仍旧坐在灯下看书,我进屋行礼,珑珂抬眼浅笑,不知为何似从他眼中看到一丝哀伤。 我上前几步,将怀里抱着的冰狸长袍摆放在珑珂面前。 “尊享。”我轻唤一声,珑珂抬眼看我。 “你辛苦了。”不知道要如何说感谢的言语。 珑珂不语又似有千言万语,他低头看着面前的玄色长袍,笑容淡然。 我与云鼎说让他把赵子诺拎回屋我要睡会,其实我一夜未眠,珑珂去救厚宇之后,我便把他的冰狸玄袍拿了回来,我想这东西是我扯坏的,它看起来像是件名贵物,反正我是从未见过,我坐在屋里想将它缝补起来,说到底也算是为尊享做了件事。 赵莲出门纵是什么不带,也得把她的绣花用具都带个齐备,如今一看我正派上用场。赵子诺受伤一天都躲在屋里哼哼唧唧的,连大声都不敢出,更是不敢见我,赵莲请了医生来,我们这屋子闹鬼的事也传了出去,客栈里又搬走许多客人,店家是想赶我们,云鼎丢了锭金子,店家说着:好住、好住的便退了出去。 一白天都无人理我,我便坐在屋里缝补珑珂的袍子。 这袍子补的珑珂看似十分满意,他朝我伸手,我顺势将手搭了过去。 “坐。”珑珂下了命令。 我四下看哪有凳子,唯一的凳子他自己坐着,其他的凳子都摆在墙角,他让了条腿出来,看着笑眼神里似让我坐他腿上,我想他让我坐那我就坐下吧。 我坐在珑珂的腿上侧头看他。 “把你那媚娇灵术对我使一使。” 我琢磨了片刻,揽了珑珂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珑珂笑意似暖风,他抚着我脖子的勒痕轻声到:“定是很痛吧?” 我摇头:“命悬一线之时似是不知道痛了。” “怕了没有?” 我想了下点头:“怕。”心里想着那时那刻是想今生无法对他报恩了。 珑珂伸手摸着袍子:“为何绣双苑兰给我?” 我有点吃惊,珑珂的袍子缝补如初是不可能了,我将它接缝起来样子实在有点丑,便在接缝处绣了一排淡青色的小花。 “这叫双苑兰吗?” “你不知道?” 我看着他摇头:“只见过母亲送给父亲的帕子上有这个花样。” “这花开在温热潮湿的清湖边,一开两朵相依而生,若是你掐掉了一朵,另一朵也会很快枯竭而亡。” “我只知道我母亲是人间界的绣娘,父亲说他绣工了得,一扇小屏就能卖上百两黄金,本是要被招进宫中作绣师的,可她与父亲有情,不愿进宫就自裁了一截手指说自己不能绣了,那帕子是母亲送给父亲的定情信物,我小时候便想若是母亲此道技艺超群,我似是也应该会上一些,说到底我只会绣这一种花,我也只见过这一种花样。” “你知道这花是何意思?” 我看着珑珂摇头。 “永世不离。” 珑珂说完我险些栽倒过去,珑珂拉了我的领口又将我拽回来,我神色慌张想起身给珑珂跪下,珑珂按着我不让我起来。 “尊享恕罪,我当真不是绣这花样来|调|戏|你的,我是真的不知道它叫什么,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珑珂暖笑凝结似落冰谷,他斜眼看我:“你|调|戏|我?” 我看着他猛摇头。 “这不是你要绣给我的?” 我看他点头,想了想又摇头,又想了一下又点头。 珑珂黑脸拎着我站起来拍着袍子看着我说道:“你将袍子拿回去,每三寸便在上绣一朵双苑兰,绣满整袍。” 我半张着嘴看珑珂,琢磨他这究竟是什么审美,一件黑呼呼的袍子上浑身绣满淡青色的花,那得是多么浮夸的人才能将他穿出门啊? “尊享确定如此?” 珑珂一副不爱搭理我的模样:“带着这袍子回你屋中,绣不好不要来见我,也别想见厚宇。” *********** 珑珂正在用灵脉线小心缝补着厚宇灵魄之上的伤口,厚宇满心感激的看着珑珂,低头看见珑珂的胸前衣襟之上血渍一片。 “尊享,你的伤。” 珑珂低头淡瞟一眼:“不碍事。” 珑珂终将厚宇前胸缝补完毕,低头看前胸,想着是自己太过专注从血脉中抽扯灵线动了胸前的伤也不自知。 厚宇此时跪伏在珑珂脚下声音哽咽:“少主对厚宇有再造之恩,厚宇不知要如何报答少主,只恨自己是被诛罪臣,无法回穹窿为少主效力。” 珑珂衣衫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打湿,他坐在地上闭目调息,微微睁眼:“小事。” 厚宇难过:“怎么是小事?我是罪臣本就不该苟命于世,没想过少主会自截灵魄为我植冢,厚宇当真是受不起,我的命从今日起就是少主的,少主让我死我绝不多活半刻。” 珑珂嘴角维扬:“我费力救了你,为什么要让你死?” 厚宇无法言说自己的感激之情看着珑珂满脸真诚:“厚宇嘴笨,不知如何诉说心意。” 珑珂暗忖了半刻抬头说道:“我好奇一事,想要问你。” “尊享请问。” “火翼焰鹰单传万世,一直忠诚不二血系纯正,怎么好端端的到我祖父庆元帝君那里就发了魔性,变成魔乱种族要从穹窿清除呢?难不成就只因为你父亲摔了庆元帝君一次?” 厚宇面有难色:“不敢妄言。” “只我二人细说,我又不与别人讲。” 厚宇想了想:“和庆一万三千年,庆元帝君庆四万华诞,落霞山那日要喷吐落尘珠,穹窿勇者志士都想在落霞山喷吐之时,迎接落尘珠以作献奉之礼,落尘珠如何难得,想必尊享比我清楚,那日家父刚刚接替了祖父的伺骑神祭一职,不过十八年纪,他一勇当先,一人持灵晶网将落尘珠兜回,庆元帝十分高兴,那次的落尘珠,是九缘神倾的宝殿里最大的一颗。可能父亲那日表现太过出挑,引得了庆元帝君大妃明诺仙灵的倾慕,他常传私信给家父,家父只当作从未见过,父亲对火翼焰鹰荣耀之事十分看重,纲常里写火翼焰鹰只可钟情一人,他是绝对不会违背的。 一次明诺仙灵外出游玩谎称自己走失,庆元帝君十分着急命了很多侍从出去寻找,由于我们火翼焰鹰飞行奇快,别人找一处火翼焰鹰兴许已能找十处了,家父就也参加在找寻之中,飞行在歧狭山附近之时,他收到了明诺仙灵的灵信说她就在谷中,父亲救人心切就飞进狭谷之中,刚好赶上歧狭山闭合,他就与明诺仙灵在歧狭山里待了一夜,大妃仍旧向家父表达了倾慕之情想要……想要与家父……修合,被家父断然拒绝兴许此事驳了大妃的颜面,第二日他们从歧狭山返回之时,大妃虽再未纠缠却对此事怀恨在心,火翼焰鹰忠诚一贯是被各帝君无比信任,没想到大妃回返后不久便怀孕了。” 珑珂听到此处皱眉:“那孩子是谁的?” “伺乐少命。” “一个乐师?” “是。” “这位明诺仙灵也当真是寂寞的很。” “明诺与圣帝灵力差的太多还不到能般配产子的程度,庆元帝知道大妃对他不忠,圣帝将乐师的灵身打散,念着大妃曾侍奉圣帝的旧情,答应留她灵魄,限她十日自裁了断。此时我母亲也怀孕了,家父高兴与圣帝说了此事,不知明诺从何处也听得此事,旧怨涌心她突然反口说她的孩子是我父亲的。“ “她与你父亲的灵力也相差万千。”珑珂说完细想了一下:“是了,火翼焰鹰祖籍是风翼。” “正是,火翼焰鹰虽后来被归拢在魔灵之中可祖籍风翼,传承不受灵修限制,庆元帝嘴上说不信,可心里结了疙瘩,偷偷将我父亲囚禁起来严刑拷打一番,事情为白我父亲打死也不会反说是黑,庆元帝无证可循,父亲是伺骑神祭也不能因莫须有诛杀,帝君就将我父亲放了出来,本以为此事过了,没想到帝君下了清除的心意,他误饮了霍乱心智的酒,载了帝君出行,期间药力发作他入癫狂,从万丈之处跌落下来,我父亲向我发誓说过,即使他落地之时仍旧尽心将庆元帝护住,他没有辱了家族荣耀,父亲修身几乎摔散庆元帝受了轻伤,可他药力仍在发作之中拖着残体又伤了众人,庆元帝君于是认定家父血脉不正入了癫魔,火翼焰鹰已经不适再做伺骑神祭,既是如此便是无用,庆元帝下令将火翼焰鹰诛杀。后幸得域主父亲姚枭袒护,母亲在人间界将我诞下,姚枭摘了我的灵魄怕我年少不懂事冲上穹窿找圣帝理论,现下我便是如此了。” 珑珂长舒口气起身,听厚宇诉说之时他已经调息完毕。 “我返回穹窿之时会向父帝申诉此事,我会劝他复你火翼焰鹰神祭之职。” 厚宇被惊的不知如何是好,他忙跪下磕头眼泪忍不住的流下来:“父亲去世之时这便是他此生唯一遗憾,没想到火翼焰鹰荣耀一生却落得这般下场,尊享若是能帮火翼焰鹰一脉恢复神职,我厚宇一生以及厚宇的子孙万代都将侍奉尊享一人。” 珑珂脸有笑意:“你这话说的可是害我,火翼焰鹰为难见奇种,一生只侍奉穹窿之主,这也是纲常里记述的事情。” “我。”厚宇面露为难:“可我,不想做背信之人。” 珑珂笑容更大:“便是为你这份忠诚,这穹窿之主我也做定了。” 厚宇忙行大礼:“以尊享的德修灵力,必成圣帝。” “我要带姚莺儿回穹窿。” 厚宇怔住看着珑珂。 “你心里可是有数?” 厚宇咬唇似是艰难。 “若你恢复神职,火翼焰鹰血统纯正便是一等一的大事,姚莺儿必不是你可钟情之人。” “是。”厚宇点头。 “想明白了,就磕头谢恩。” 厚宇想了片刻给珑珂端正了行了一礼:“此生只为珑珂帝主所命,绝无二心。” 第二十章 厚宇起身低着头低声问到:“少主定要将域主带回穹窿,是对域主内心眷顾?” 珑珂侧眼看着厚宇。 厚宇似觉得自己问的不妥忙低头不看珑珂,其实他很想知道少主对莺儿有多少情意?如果真把莺儿带回穹窿会不会真的对她好。 “我与她有些渊源,只想着她若是不在穹窿了,我心里很不踏实。” 珑珂想了一下:“你倒是与她很是投契,她只下降人间界八个月,便就决定与你共度余生。” “其实她会如此对我,我想来她也只缘由了一个字。” “什么字?” “怕!”厚宇脸有尴尬:“我只是大言不惭的说了会尽心护她周全,不让人伤她一丝一毫,她便觉得我是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 珑珂似在回想:“是,她长到今日惶惶终日,怕的都习惯了,大概没有人说过想要护她。” “我是她在人间界的水中浮萍,她溺水时所依之人,纵使她是风翼域主,人间界对她来说也是陌生之地,她虽有灵魄却也不会什么灵术,她其实很害怕。” 珑珂沉默,心里也了然姚莺儿为何这么不愿意回到穹窿。 *********** 我将绣满淡青色双苑兰的袍子放在桌子上的时候,云鼎的脸像是被人揍了一拳,他脸部肌肉极度扭曲双眼紧盯着那件袍子似是被施了定身法。 说实话,我为这袍子是一宿没合眼,此时眼睛肿的跟金鱼似的,绣的太困的时候两手还被针扎了数次,尊享说我若绣不好便见不到厚宇,我实在想看厚宇近况如何,于是我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三寸一间隔的双苑兰给他绣满整袍。 云鼎挪到我面前,把冰狸玄袍抓起来捏在手里,此时他的脸很像锅底双眼像两个灶眼呼呼的往外喷火,我下意识的歪着身体做着防范的姿势。 “你可知这件是冰狸玄袍?”云鼎一字一句声音越来越大。 我看了看在一旁端着杯子喝茶看书的珑珂,好似云鼎随时准备抽我的状态与他无关。 我想了下看着云鼎谄媚的笑:“听起来像是很贵哈?” 云鼎脸又僵了一层,眼睛半眯起来,我小心翼翼的看着珑珂,他捧着本书笑了一下像是没工夫管眼前的事。 “摸着就是个好东西。”我又解释了一句。 云鼎又上前了一步近在咫尺加咬牙切齿:“冰狸是冰花山千年幻化一次的神兽,我们用了一百灵师、三百力士才将它击杀,它的皮虽薄如丝缎却是夏日透凉冬日保暖的绝品,一只冰狸的好皮子只够做两件袍子,只够做两件!”云鼎最后近乎咆哮,听的我大汗淋淋加上喷在我脸上的口水,我展着袖子擦了擦脸,继续堆笑的看他:“所以呢?” 云鼎几乎石化,他艰难的转头看着珑珂,眼神都是询问之光,从他的表情大概是询问珑珂他能不能杀我?杀神之子果然杀气很重。 珑珂抬眼看他,眼神飘忽了一下示意要他后退,云鼎僵了半刻终于后退了半步,只瞬间他就消失不见,我透过客栈窗户看着客栈后的树林之中巨树忽然倒了两棵,又听见格壁山方向两声巨响,我想云鼎肯定又在山上砸了两个坑,客栈住客吓的以为地震纷纷出客栈询问到底怎么了,只瞬间云鼎又回到屋中,脸色看起来比刚才好多了,他长出一口气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珑珂将书放在桌上,展了袍子看我。 “绣的不错。” “谢尊享夸奖。” 珑珂拿着袍子要往身上穿,云鼎大叫一声:“有辱声威,千万不可。” 珑珂停住看他:“就是件外衣。” “可这绣的也太花了。” “任谁认识我?” “我认识。”云鼎补了一句。 珑珂笑了一下将袍子穿在身上:“你闭着眼好了,我们出去逛逛。” 珑珂抬脚往外走,云鼎瞬转到门口跪在地上,手里拿着头冠面纱:“尊享忘了带这个。”云鼎目光坚定似是珑珂不带绝不能出门,珑珂笑笑的接过来将帽子带上,云鼎不知何时自己也备了顶帽子,于是我和一个穿花袍子的头冠面纱男人和一个黑袍子的头冠面纱男人在县城里逛了半日。 这几日头顶薄纱面冠似成了这县城里的新风尚,因为知道县城里住着个风逸俊雅的公子,出门时常带面冠,如今县城里住的公子或是举子也常带面冠出门,小姐姑娘们的原本遇到面冠男子便会多留意几下,如今逐县里街上逛的年轻男子大都佩戴面冠,谁人也看不清面貌若看身形有意,便常有小姐丢下个帕子珠串,郎若有情便捡起来相还,撩开面冠相见,不太丑的兴许这事就成了。 我站在一个簪花摊前看着各式簪花,通往京城的沿路小县镇,这手工做的也不大讲究,可我就是忍不住想看,拿起一朵铜簪蔷薇,花心嵌的是淡粉色的珊瑚珠,珊瑚孔洞也大不是贵物,可偏就有清雅之感。 “你这个小斯看簪花看的这么仔细可觉得不妥。”珑珂在身旁低念了一句,我才意识到我出门在外还是男人装扮,我赶忙将簪花放下。 珑珂拿了起来看着老板问到:“这支多少钱?” 老板则看着珑珂啧啧的叹了一会气:“过了。” “什么?” “你这么穿过了。” 珑珂似是迟疑了一下:“我只问这支簪要多少钱?” “那面冠公子讲求的就是清新飘逸,你这么穿实在有些过了,不看脸便知你是浮夸之人,哪家小姐姑娘的敢与你亲近。” “不亲近也好。” “那你还带什么面冠啊?”老板继续摇头:“你这穿的似是个花大姐一般,你是不是新来镇上戏台班子里的戏倌啊?” 老板话一说完,云鼎一拳砸在摊位上,指着老板说道:“你说什么?” 他只当随意一拳,老板的摊位一下就散了,他不依不饶的要抓云鼎见官,云鼎的眼里又开始冒火,刚好赶上巡街的两个衙役,一看到街市上有人闹事,干脆将我一票人都抓到县衙里去了。 县太爷撵着胡子端坐在县衙正堂之上,我和老板两个人跪在地上,珑珂和云鼎身长玉立的站在一旁,一点要跪的意思都没有。 衙役呵斥他二人为何不跪,师爷转着眼睛凑在县太爷耳边嘀咕几句。 县太爷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你二人是赶考的举子?” “不是。”云鼎压着怒答道。 “既无功名在身为何不跪?” “腿不好。”珑珂轻描淡写的说了句话,我琢磨县太爷该用大板子抡他了。县太爷瞠目结舌了半天突然指着珑珂说道:“你先给我把你那破帽子摘了。”有衙役要上前,珑珂立手,自己主动的把面冠摘了,云鼎也跟着把帽子摘下,大堂上又是一阵安静,跪在一旁的老板愣愣的看着珑珂。 县太爷撇着嘴静了一会:“听闻最近有位俊逸的公子常在格山凉亭抚琴,琴音为妙常引众人膜拜,此人出门常带面冠,引起逐县青年出街必带面冠的风潮,那人可是你?” “抚琴,是我,带面冠是我,大人后面的说的事与我无关。” 县太爷猛的一拍桌子呵到:“你当是你生了一副倨傲的好皮囊便是有资本在这里跟本太爷耍横了?来人给我大刑伺候。” “住手!”我跪在一旁高喊了一声,衙堂之上的人都看着我,我头上呼呼的往出冒汗看着县太爷却装出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喊完住手我也用我颤抖的腿站了起来学着珑珂的样子背负着手看着县令:“大人可知道齐静王世子齐镇?” 县令的脸色突然骤变:“你……你……你……是说……这位是?” “哎,我可什么都没说。”我煞有介事的打断了他。 县太爷看着珑珂又上下打量了一番,他谨慎的侧头看着师爷,师爷面色艰难的点了点头。县太爷慌忙跑下来跪在珑珂面前:“不知齐静王世子爷驾到,刚才言语多有冒犯,是下官有眼无珠,还请世子爷见谅。” 珑珂侧眼看我,我挠了挠头不想对上他的目光。 “恕你无罪,平身吧。”珑珂十分淡然的应了一句。 第二十一章 珑珂将那一簪铜制粉芯的蔷薇插在我的发髻一侧,他脸有笑意的打量我:“好看。” “好看个屁。”一旁的云鼎愤恨的说着,桌子摆满了铜铁的女子头饰珠串,他正一个个的把它们都捏成球形。 我斜了云鼎一眼,云鼎还在泄他的怒气。珑珂也不管他还在打量我带着簪花的模样,我琢磨现在自己的样子着实怪异,小斯模样头上只挽了个发髻结果旁边还插了朵花,好看肯定是不做准的,好看个屁没准到更贴切。 “公子爷,镇上当铺的钱老板前来拜会,公子爷见是不见?” “不见,不见,不见,不见。”云鼎一连说了四个不见,小二赶忙下去回话。 “你扯的好谎,说尊享是什么世子爷的,如今等着溜须拍马的人都快排出街去了。” 我寻思自己也是善念,那位县太爷真给珑珂来个大刑伺候,还没伺候上估计云鼎就得让他们拿命伺候。 “那位世子究竟是什么人?你又怎么会知道他?” “他是个传说……刚来人间界的时候,跟父亲在茶馆里听说书的说过他的事。” “当朝权贵都能让说书的戏说了?” “隐了姓名,可是听书的人小声议论,都说,说的是齐镇。” “他做了何等了不起的事,让别人拿他当传奇讲?”云鼎黑着脸问我。 “随父齐静王平定番邦,他任骁骑营大统领,一人当先手刃了三百蛮子。” “好一员猛将!”云鼎脸上终于缓和了些。 “茶馆里戏说不会只说此人战绩吧?战功之事市井民众会听?”珑珂笑着问我。 我面容有些艰难:“传齐镇容貌俊美清雅,如今二十三的年纪,十分爱花。” “爱花?爱什么花?” “各色花。”我低着头小声嘀咕。 珑珂看着想了想:“你是说他好|色|?” 我嗯了一声,刚一嗯完珑珂立刻指着云鼎:“你莫要再拍那张桌子,店家已经说了若再坏已经没桌子可换了。” 我看着云鼎高举的手又缓缓的放下来。 “好色也是平常的事,王公贵族哪个不好色,还有什么?” 我干脆把心一横:“说书的是这样说的,齐镇喜欢穿大花袍子四处闲逛,因为生的好看就怕别人看不到他,齐静王战功赫赫手握兵权,齐镇日子过的更加跋扈,有一次他就在大街上拦了辆马车,他只觉得里面是个女人与朋友赌是美是丑,没想到还真是个美人,齐镇兽性大发,将女子掳回家中夺了那女孩的清白,哪想着那女孩是太子爷要娶的侧室,太傅的远房外甥女,太子和太傅一起到朝上弹劾齐静王,好死不死的番邦边境作乱,边关吃紧节节败退,皇上无法暂时办不了齐镇因为他要调齐静王去平番,齐静王为保儿子替齐镇请命为先锋,望他戴罪立功,没想到齐镇上了战场也似野兽一般所向披靡,他父子二人凯旋归来,皇上更动不了他了,太傅的外甥女悬梁自尽,最后皇上让齐镇娶了牌位回去立为侧室,此事平息,如今京城里只听说齐镇上街了,百姓便把老婆、媳妇、孩子娘、姑娘、丫头、奶奶、太奶奶都藏起来,怕被齐镇看见给|强|了,据说齐镇出门也挡着脸可有时候忍不住还喜欢穿花袍。” 珑珂怔怔的看着我:“太奶奶也藏。” 我肯定的点头:“说书的是这么说的。” 珑珂转头看着云鼎:“这地方,咱们怕是待不下去了。”说话间窗口一道耀丽的紫光带着轻声的哨音穿窗递了过来。 云鼎看见立刻越到门边将门关起来,紫光落地一展,一个看似十分矍铄的老人呈现在眼前,他穿紫袍上绣金色太古神兽图,神兽的眼睛似都泛着悠悠的绿光,我一下子看呆了,云鼎跪在地上呵斥我:“跪下,这是圣元帝。” 我立刻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我从没想过这辈子会见到圣元帝真容,哪怕是他的影子我都未曾想过会相见,我不是不想跪,我是跪不住,那个穹窿里的万物之主此刻就站在我的面前,虽然只是他的影子。 珑珂此时起身站立。 圣元帝话语和蔼可亲,灵信里说穹窿一切安好,花羽后的身体也渐渐好起来了,让珑珂不用担心,他让珑珂在人间界多游荡些日子,他这些日子时常想起当年同他一同征战的旧部,特别是诡师祺股子,圣元帝对他日夜思念,想起当初劝他归隐实在不该,圣元帝想见他,听闻他现在在京城给一个王爷当幕僚,圣元帝希望珑珂能将祺股子带回穹窿,他要与旧部叙旧,若是请不动祺股子也不必着急返回穹窿,若是父帝想他紧了再传灵信,他再返回。 圣元帝灵信念完,那紫光化了一小团火,噗的一下什么都没了。 我支撑起身体跪在地上看珑珂,云鼎轻唤了一声:“尊享。” “穹窿出事了。”珑珂低低的念了一句。 云鼎十分关切的模样:“会出何事?” 珑珂摇头:“父帝不敢明说,却一直说让我们别回穹窿,大概是怕我回去遇险。” 我跪在一旁听的十分心慌。 “那我们现在回穹窿吧?” 珑珂沉静:“他说让我们去找祺股子,他定是能帮上忙的人。” “龙公子。”门外是赵莲的声音,我赶忙起身开门,赵莲怯怯的站在门口,赵子诺受伤已经两日多了,这两日他闷在屋子里谁都不见,除了有大夫来为他换药,两日里都是听的他哼哼唧唧的喊疼,赵莲一直照顾他。 “赵姑娘何事?” “哥哥今日的血止住了,明日我们就要动身前往京城了。” “这么快,二爷胳膊受伤腿受伤的能走吗?”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哥哥说,找担架担着,哪怕是爬,他明日也要走的。” 我琢磨赵子诺一定怕死了。 珑珂想了片刻:“敢问姑娘一事。” “公子请说。” “你兄妹二人去了京城可有仰仗?” “家父在京城有处宅子,如今人也在那里。” “不知令尊在京城做的是何生意?” “我们赵家的生意都在玄城,父亲想走仕途已筹划了许久,如今托人介绍终是找到了可仰仗的门主,如今在京城也有些根基。” “不知令尊仰仗的何门?” 赵莲低着头犹豫了下:“本不该说,我也偷听我家大娘与别人的私话,不过既然是龙公子问……” “家父仰仗的是齐静王齐传杰。” 我在一旁听的耳朵忍不住立起来。 “其实我也早就想谋些仕途,只是苦于无门无路,我又不爱读书,家里倒是也有些银子,不知道京城之中除了齐静王还有哪位王爷可以仰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皇上有四个弟弟,两个已经驾鹤西去,另一个还小,如此说来也就是齐静王了,去了京城人人都知道齐静王,他的门客幕僚众多,想必他是最值得仰仗的人。” “谢姑娘。”珑珂微施一礼,赵莲还礼转身要走。 “我一会去拜会赵公子。” “不,你别来,哥哥不想见你们。” “那我呢?”我赶忙在一旁问到。 “你?”赵莲看珑珂:“哥哥说若是龙公子喜欢,这丫头便送你了。” 赵莲说完眼中有些哀怨快步离开屋中。 珑珂站在原地想了半刻他侧头问我:“那日你说让我娶赵莲为妻,你做陪嫁丫头可是认真的?” 我看着珑珂嘿嘿的乐一阵:“你怎么可能娶凡人为妻?我不过是缓兵之计,省的赵子诺总找我麻烦,哪想着他倒是干净利索的想把我这麻烦彻底清除。” 珑珂看着我笑了笑:“既是缓兵之计,我就不与你计较。”他上下打量我一下把我头上的铜制簪花拔了下来:“这个借我用下。” “干嘛?” “与赵莲定情一用,让那位赵五爷将我引荐给齐静王。” 我撅着嘴看他:“我才刚带了会,那还有一桌子。”我回身一看,一桌子铜球铁球。 珑珂看着我笑轻拍了我脸一下:“回穹窿我弄个龙冥火珠的头饰给你带带。” “好。”我听的开心,龙冥火珠晶亮红艳带着十分喜兴,最关键我只听说过见都没见过,据说那是九缘神倾里公主的饰物。 珑珂笑容更大,揉了揉我的头:“这么说你是答应跟我回穹窿了?”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去见我的大舅哥,你来不来?” “来。” 第二十二章 赵子诺缩在床的一角,战战兢兢的看着我和珑珂,我满脸堆笑的望着他,心里觉得我如此这般也着实的有些恶心,我听得赵子诺内心言语:<魔怔教教主、魔怔教副教主、魔怔教教徒。>我看他自己都快魔怔了。 珑珂提了要和赵子诺一同走,赵子诺吓得艰难的跪在床上给珑珂行大礼,让我们饶他一命,一旁的赵莲看的糊涂直问哥哥为何这样疯癫?赵子诺哭着说他只想考进士什么都不想。 珑珂干脆表明来意提了要见赵五爷,想向赵五爷提亲能否娶赵莲的事,赵子诺一听呜呜的哭起来:“求我们放过他一家。”赵莲在一旁也跟着哭,说她想嫁龙公子,赵子诺气急了给了赵莲一巴掌,场面何其混乱。 云鼎捂着脑袋说自己实在受不了了,要回屋休息,我其实也有点受不了,珑珂见此便示意赵莲借步说话。 珑珂把簪花送给了赵莲,说到京城与她再聚,并问明了赵五爷在京城的宅子,赵莲说十分好找,家父宅子与齐静王的一处私宅比邻,赵莲包含深情的看着珑珂说自己会在京城等他。 第二日一早再看赵子诺的房子已经空空如也,小二说他们半夜就动身离开了逐县,听来当真是在逃命啊。 珑珂要带着我和云鼎奔赴京城寻找祺股子,我心里记挂着厚宇看着珑珂说道:“我得去找厚宇,把他装在怀里带走。” “你装的下吗?” 他刚说完,只听一声鸣叫,我抬头之时看见一只巨型黑鹰在空中盘旋。我十分欣喜的拍着珑珂的胳膊开心笑着:“他好了,他好了,他又能飞了。” 珑珂笑笑的看我:“还没全好,还要慢慢调理。” 奔赴京城还有八百里地,要是没有我珑珂和云鼎几下瞬转就到了,厚宇慢飞两天怕是也飞到了,可谁让他们就是带着我这么一个到哪都靠腿走路的人呢。珑珂在逐县买了马,走走停停的晃了几日,路上风光无数,行路起来倒也不觉得累,云鼎一路都是一张不解的脸不知道我们找祺股子为什么非要这么麻烦,若是猜测他此时投靠在齐静王的门下,瞬转过去把他抓回穹窿就好了。 “抓他是容易,可是用他难上加难,我们不是抓是去请。” “他到底是何人?”我实在有些好奇。 “本是个凡人,中了进士封了朝官,一日下朝回家在路上遇到了天雷被劈了九九八十一下,直接被劈出个大灵魄来,穹窿开了通路他便进穹窿修了神位。” “啊?做了何孽遭雷劈啊?” “若真是作孽遭雷劈他早就死了,这就是神兆的天命。他登穹窿之时,正是伺景君和父帝各占半壁对峙之时,祺股子一入穹窿就展现出过人的才谋,很快在穹窿之中展露头脚,听说他在人间界时就喜欢下棋,最爱布局之术,这与他后来做了诡师有了很大关系,那时曾有说法得祺股子者得穹窿。” “这么厉害?” 珑珂看着我点头:“书上是这么记述的,而且也的确如此,据说当年伺景君和父帝都想将他招入门下,后来他选择了我父亲,所以就是现在的穹窿。” “他为何又下降到人间界呢?” “我曾就此问题问过父帝,父帝说他太爱布局,他是诡师穹窿里常有人找他谋划,他替人出了主意人家要把事办成了,他自己又不愿意了,常跑去对方之地再替对方出主意,看两方在他的操控下纠结拉扯,他才觉得开心痛快,他只说他开了局便是要耍|弄|一会才能休,不然这局开的就太没意思了,父帝常受各神位投诉,最后没办法劝他归隐,本是要在九缘神倾里封一块地一座山给他,没想到他不要只说自己从哪来还要回哪去,说完他便自己下降到了人间界。” 我听珑珂讲这些事觉的实在有趣,不知不觉我们走到一条隐蔽的小径上,两旁树木高耸中间只有一条悠长的小道,忽然有阵冷风卷了一层土刮过,我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马不愿意前行在原地倒脚,珑珂面容沉静看着前方。忽听疾风劲响。 “抱紧!”珑珂喊了一声抱紧已经在我面前我下意识的抱了珑珂的腰,瞬间我们便旋上了树端,应风而来的一排黑木剑着着实实的扎在了两匹马身上,抬眼看云鼎也悬到了对面树上。 “少主。” “无事。” 我低头看那黑木剑化成了黑水将两匹马给腐蚀个干净。 “什么东西?” “污毒箭。” “哪来的?” “有人射的。”珑珂话音未落疾风声又响,我一声尖叫,珑珂抱着我从树端头向下跌来,我一直都在狂喊,只在头要着地瞬间他伸手弹推了地面,我们俩从大头朝下变成了头朝上。要说我从小也是被吓大的,可此时的这种恐惧感我从未有过,甚至比听到鸮儿心语还要害怕,因为来的这个人真的是要杀我,不,也许他不是要杀我,他是要杀珑珂。 原本我们站立的那棵树被污毒箭腐蚀的烂掉一半,只见一个黑影似又换了个位置,我知道他还会再来。 “我不想死,我还有好多事没做,我除了去过二重天哪都没去过,我还想带你给我的龙冥火珠的头饰,我还要跟你回穹窿呢。” 珑珂嘴角勾笑:“死不了。”话音刚落,一排污毒箭又再袭来,珑珂抱着旋到树后,我看着眼前的树又被一点点的化掉,黑影多露出半个头来。 “云鼎。” “在。” “去把他散了。” “是。” 黑影弹跳在一棵树上,云鼎飞身追了过去。 珑珂把我放在一棵巨树旁,一声哨响,厚宇从天而降立在旁边。 珑珂看着厚宇说道:“她不动,你也不要动。” 厚宇点头。 珑珂转身要走,我坐在地上抓着他的袖子,说实话我腿抖的厉害根本站不起来:“别走。” 珑珂脸有温暖笑意:“别怕。” “云鼎不是去解决他了吗?” “黑影就是要引开云鼎,应该会有个人物来专成解决我,你乖乖的在这坐着,我去把他散了再来接你。” 我仍旧害怕不愿撒手:“他们会杀了我的。” “他们要杀的人是我。” “他们杀完你不就该杀我了?” 珑珂怔住看了我一会:“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第二十三章 珑珂站在悠长小径之中,看着远处似有寒风逐卷而来,路两边的树也随着那阵风逐一的枝叶摇摆越来越近,整个空间都渐渐的暗了下来,仿佛头顶有千层乌云遮蔽。 我依在树根处探着头向外张望,紧张的揽着厚宇的脖子,看见珑珂神情淡定的看着远处那渐渐卷来的寒风,他的衣袍被风卷着十分飘逸,仍旧是那件冰狸长袍,有时候我觉得尊享也实在固执,本来那衣服穿起来看着有些滑稽,他却说只为让民众把太奶奶都藏好。 我看着他站在那里一点都笑不出来,阴暗之中他那件玄色长袍显得格外亮眼,透着一种难遮的幽光,珑珂神色静的出奇,仿佛眼前景致从未有半丝改变,路旁的大树摇曳停住,却看不见有半个人影。 珑珂微转身对着不远处一棵巨树说道:“若是有人命你来杀我,不如就此时现身吧。” 珑珂说完树后走出一个穿白袍的中年人,他头上简易的挽了发髻,挽的不好有许多碎发飘散在一边,他身后背了两把污毒宽剑,剑柄太长|立|在|他头的两侧,中年人皮肤略黑,五官端正看起来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虽穿白袍却无任何飘逸之感,看起来很像一个力士,他站在珑珂对面微颌首,伸手将背在身后的两柄污毒宽剑拔|出|来插在地上,他开始整理他的袖口,将长袍下缘卷起来别在腰间。 “不知阁下哪位?” 中年人看着珑珂不说话。 “你身散了,我定是要帮你把灵魄还给家人,我怕还错了人。” 中年人只是微勾嘴角,我一眨眼他便不见了踪影,地上的两柄污毒宽剑也不知了去向抬眼之时只觉得珑珂化成了一道黑影,被白影裹身在道间和树林中穿梭,我看不清两人的招式,只觉得似两个游魂快到让人眼花,路旁不断有巨树倒塌切口处都是黑糊糊的被腐蚀一截,他没有说他叫什么,我心里一阵揪紧,他没有说,是因为他知道他不会死。 我紧张的几乎快把厚宇掐死,直到他扇动翅膀我才知道我勒的他太紧了,我大气不敢出怕打断分散了珑珂的灵法,灵术释放最忌分心,可我到现在也没看出珑珂用了什么招式,只觉得黑影在退白影一直追绕着黑影。 两人再次立地之时,中年男人的两柄污毒剑又插在了地上,他一手扶着一把剑柄看着珑珂在笑,珑珂站立对面呼吸显得十分急促,他脸上一道狭细的血印像是被指甲划过,缓缓的往出渗血,珑珂用拇指把血印捻掉,那道狭细的伤口泛黑正慢慢的向外扩展,他又伸拇指捻了一下伤口终于停止了继续腐蚀。 “你可是穹窿十三尊享珑珂?我怕杀错了人回去没法交代。”白袍中年男人刚一说完,他和地上的两柄污毒剑就又不见了。 “好快。”我只听见了珑珂说了这两字,他便又化成一道黑影,黑白两道光影似两道闪电纠缠在树林小道之间。 “怎么办?尊享可能不是他的对手。”我眼里有泪的看着厚宇,内心是一阵忌惮,我很怕珑珂死了,很怕他死,除了怕他死再无其他可怕。 两个人落地之时,珑珂脸色发白,他呼吸比刚刚更是急促,只觉得他嘴唇似都有些抖动:“穹窿鬼触门的门徒,看你的本事品阶应该不低。” 我只听的鬼触门心凉了一半,只知道那是穹窿中极为神秘的暗杀组织,里面都是一些灵修极高,德修全无的怪人,门派里终极一生的目标就是追求更高的灵修,因此杀人便是体现灵修进阶最好的方法,圣元帝曾下令要剿灭鬼触门,听说行了三四次也没能将其剿灭,虽是打压了一阵,每次剿灭都对穹窿之军损伤极大,想着鬼触门只替穹窿解决私怨接单并未破坏穹窿朝纲,圣元帝权衡之后便对此暗杀组织睁眼闭眼的放过了。 “你问这么清楚能如何?你再修为人又不记得了。”中年人说完第三轮攻势袭来珑珂不敢怠慢迅捷抽|身|化为黑影,只这次缠绕比上两次时间都短了些,落地之时珑珂的脸似更加惨白,中年男人此时并不似前两次两柄污毒剑插地而依,此时他一手持一柄大剑仍做攻击的姿态,却看着珑珂不敢上前,我仔细观看珑珂和中年男人之间有一排细细的晶灵线,细如蚕丝若不是有光反映根本看不清楚,晶灵线细如蚕丝利如锋刃,挡在珑珂和中年男人之间好似一排竖琴的琴弦,中年男人低头看自己,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这排灵线切割过了,他从头到底身上是一排排极细小的血印,我实在没看清珑珂是何时布的晶灵线,我有些胆怯的搂着厚宇脖子,预感到中年男人马上就要变火腿切片了。 “你身散之后要将灵魄放在哪里?我帮你实现。”珑珂问的轻描淡写,中年男人此时再也笑不出来。他抬脚猛的一跺,双脚腕处似有一条金色绷带一点点缠了上来,全身上下一直缠到他的脖颈间。 “金麟缠?”珑珂意识到这个人绝不是盲目而来,他来之前对自己的灵术做了仔细的研究。 中年男人被金麟缠裹身,他拔起两柄污毒剑叫嚷着再次冲过来,他穿了金麟缠这个盔甲行动一下就变的慢了许多,我此时也能看清珑珂在如何布线,他从手腕血脉处牵扯极快的布防,中年男人的每一次近身都要被晶灵线切割一次,晶灵线和金麟缠的每一次碰撞都闪出耀眼的白光。两人再次停下中年男人此时看着比珑珂还要疲惫,珑珂此时虽然嘴上血色全无,但看来呼吸比刚刚匀顺多了。 “你杀不了我的。” 珑珂说完中年男人满脸的不甘,男人侧头看身上的盔甲,有几处已有破碎,如果他的速度不够快大概再几次下来他的金麟缠也会被晶灵线割碎。 此时他和珑珂中间仍旧隔着晶亮的一排,只见他长出了一口气,把两柄大剑往地上一插,他双手下垂猛的一抖,手腕处便飘下两条金色的飘带他似横心一下,双手一抖,那飘带朝珑珂卷了过来,瞬间缠在珑珂的双腕处。 珑珂一惊金麟缠缠了他的双腕,他无处抽|取|灵线,此时中年男人一副力拔山河的姿态,他扎着弓步怒目圆睁咬牙切齿的模样似是拼尽全力的往自己的方向拉珑珂。 珑珂大惊意识到他是想把自己拉过去用自己的晶灵线把自己切碎。 中年男人闷声大力,珑珂抵力不想移动,可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没有对面的这个人大,他修的是力士,力伤为主灵伤为辅,如今到了打急眼的状态,摆出一副视死同归的状态,金麟缠一点点收紧,两个人较力都在缓慢的向晶灵线移动,珑珂看起来比那中年男人移动的更快一些。 “怎么办?想想办法。”我不知道要怎么办看着厚宇带着哭腔。 我刚一说完厚宇叫嚣着朝空中飞去,他在空中盘旋摆出作势要袭的姿态。 珑珂怒瞪空中高喊:“别过来。” 厚宇身体一震不敢违抗尊享命令。 珑珂不想让厚宇下来,他这一俯冲也震不坏金麟缠,没准只一下他新植的灵冢就又崩了。自己若真抵不过何必还带一个陪葬。 我见如此情景再也坐不住了,我从树后窜出来,掏出唤翼铃拼命的摇晃,大概树林中栖息的鸟多,瞬间便乌嚷嚷的飞来一大片。 我指着珑珂和中年男人朝一众翼族喊道:“把那金绷带给我咬断。” 要说翼族也不含糊,一大帮朝着珑珂和中年男人飞去,有些瞎眼的直接撞在灵线上死掉,有些飞到中悬的金麟缠上拿嘴叼,一叼便被震飞,更有一些绕在中年男人身上猛叼他的身上的金绷带,如今这样到像是帮了中年男人一把,他们拼命的拉着中年男人身上的绷带往后拽,似又帮他牵扯珑珂加了份力。 珑珂此时离自己布的晶灵线越来越近周围还有几百只鸟四处乱飞。珑珂此时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的朝我喊着:“叫你这帮破鸟给我滚蛋!” 第二十四章 看情形我又帮了倒忙,珑珂离他自己布的晶灵线越来越近,我顾不上许多冲上去拍打着那些鸟。 “走、走、走、都走。” 估计这些被我叫来的翼族,脑子里也是糊涂,四处乱叼了一阵死掉了不少伤了不少,可也没对那俩条牵扯的纽带造成任何伤害,中年力士龇牙咧嘴的大喊一声似又再发了力。 两个人都离灵线越来越近,珑珂的脸几乎已经快贴在他自布的灵线之上。 此时我的灵魄翻涌的厉害,一下一下像要炸开,她翻涌的我很想吐出来,我脑中一片空白,我能怎么做?悬风截?可是悬风截第一式是什么来着?是鹤腿吗?不,我一直叫螳螂腿,太姥还常为此事敲我的头,然后是什么?鹰手?我脑中从空白变为混乱,我就觉得我得使点什么招式,我抓着自己的头看着珑珂离灵线越来越近的脸。 “清云遮!”我大喊一声双手突然显出两个白盘我伸手砸去想挡在珑珂双手触及到快要晶灵线之时。 只听嘭的一声响,我赶忙闭眼,再睁眼之时珑珂倒退了数步,中年男人跌飞出去,我看着他手腕上缠绕的金鳞缠已经断掉,他双手像被利刃割过一样有许多血道子,他有一丝恐惧的眼神看着我:“刀……骨……盾。” 不论是什么,好像我这一下终于帮上了忙,那金鳞缠是被我的手隔断的。 珑珂收了眼前的晶灵网,上前一步,中年男人挣扎起身,拔起地上的两柄大剑转身就跑。 我一看就急眼了,看着珑珂说道:“他要跑了,追呀。” 说完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突然就胆肥,珑珂没说话我自己就先追上了。 “你……”珑珂你了一句没空多言,他眉头一蹙。 中年跑了数步突然回身,手拎两把大剑猛的向我丢来。 “开。”他高呵了一声,两柄污毒剑瞬间化成无数把小匕首,向我急速飞来。 我站在路中间伸着双手大喊了一声:“清云遮!” 清云遮没来,珑珂遮倒是来了,他抱着我瞬间弹退数丈,一只手拼命的画圈,眼前似出现了气云漩涡将那无数把匕首卷入其中,他甩手向旁一堆污毒匕首全都射在了一旁的树上,那棵大树被戳断向后倒去,只是这些匕首之中仍旧漏网之鱼一支穿过了他的手掌,一支穿过了他的肩头。 他低头看手,血迹一片似看到内力的手骨,周围的肌肤开始变黑,一点点晕染开来。 他在手掌画线阻止污毒上染,却没空管肩头的伤,他将我放在身后,瞬间从双腕里抽出百条晶灵线,他在前布很快的一张竖网,我站在身后看着自己的手,小声抱怨:“这东西怎么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 珑珂没空听我的抱怨,双手按压轻喊了一声:“斩。” 竖灵网极快的速度朝中年男人扑飞过去,中年男人起身转身想逃,可能内里受伤行动变成极慢,珑珂的晶灵网从他的身上切割过去,我内心佩服他是条好汉,我想着他被切割过应该是巨痛无比,他却没有嚎叫只是咬牙闷哼了一声,他停在原地,晶灵网停在他面前不远处。 他回身看着我们,忽然他身上残破的金麟缠全部碎落掉了满地。 他看着珑珂淡淡一笑:“我名夜杀,将我的灵魄放在九镜湖底,我来世要修灵,不想再修力了。” “好,我答应你。” 我躲在珑珂身后探着头看夜杀。 夜杀似支撑不住身体,一条腿跪在地上:“我对您敬仰有佳,本想此生有幸能得一见,如今将死见到也没有遗憾了。”夜杀说完闭眼。 珑珂看着他手腕一转,他身后的晶灵网变成了横向,他向后一收,晶灵网又从夜杀身上横向切过回到珑珂的腕中。 “散。”他极小的声音,轰的一声夜杀散成了无数小块,那些小块血肉漂浮在空中,十分恐怖,珑珂指间弹了几弹,似弹出了灵火,将那些肉块燎着,扑扑扑的一阵声响,最后全被付之一炬,地上只有一滩暗红的血渍和一个晶莹剔透的蓝色灵魄。 天空中的重云似渐渐褪去,有光透射进林中,我靠过去小心的把灵魄捡起来,它看起来有碗口那么大,实在不小,我从来没有近距离的接触过一个穹窿修士的灵魄,太姥身散的时候都是鸮儿抱在怀里,根本不让我碰,我只是远远的望过一眼,这个叫夜杀的灵魄着实不小,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他的大,或者灵力高低到底和灵魄大小有没有关系?我看着灵魄又是一通乱想,再想就是想着珑珂答应要把它放在九静湖底,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要把它塞在哪合适啊? 我拿着夜杀的灵魄看了一会,突然伸手一按,一下我整个人就被震飞出去,重重的跌落在地上把后腰摔的生疼,灵魄滚到了一旁,珑珂被吓一跳靠过来看我:“你为什么要散他的灵?” 我挣扎着起身心里有点委屈:“没有啊,我看那东西有点大不好带,我琢磨能不能把它按小点。” 珑珂怔住,他将我搀扶起来,捡起了夜杀的灵魄,我在一旁看着发现好像是小了一点点。 “比原来好像是小了一点,这东西能按小吗?要不我再按按?” 珑珂闪身侧头看我,眼神中似有复杂情绪。 我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小声到:“我们把它放哪?” 珑珂腰间有一个锦袋,他把袋子扯下来,打开把灵魄塞在里面,我探头一看里面的东西可真不少,可那锦袋看着也就一本书的大小。 “你这是什么?” “纳物袋。” “叫什么?” “纳物袋。” “你这里头看着有好多东西。” “嗯。” “你都放什么了?” “行李,还有人间界喜欢的书。” “这东西挺稀罕,它叫什么?” “纳物袋。” “怎么这么俗气的名字?” “那叫什么?” “乾坤袋?或者万物藏,袋装天下或者淘|宝|?” 珑珂静静的看着我:“我想要调息一下,我们在林中找地方坐会,等等云鼎。” “好。” 我和珑珂在密林中找了块空地坐了下来,大战过后我似内心一下沸腾到不能自已,虽然不是我杀那个人,可也算是人生中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大灵修级别的过招。 我跪在珑珂面前,珑珂闭着眼睛平稳的呼吸。 “云鼎会有事吗?” “不会。” “夜杀跪下说对您敬仰有加,是说的你还是我啊?” 珑珂睁眼沉着一张脸看我。 “是你,肯定是你。”我满脸堆笑。 珑珂又把眼缓缓的闭起来。 “你说我在原界地自强不息的活着,会不会传为穹窿的佳话,所以他佩服的人也有可能是我?” 我说完珑珂身体一震,我被吓了一跳,小心的问他:“怎么了?” 珑珂的身体又是一震,他缓缓的睁眼低头看着胸前,我随着他的眼光看去,玄袍看不清楚,我伸手一摸满手的鲜血。 我赶忙将珑珂的袍子扒开,他肩头上一片黑暗,灵魄上有个伤口此时似一个泉眼正在往外喷血,我吓的伸手捂着他的伤口,不想让那些血再喷出来。 “怎么会这样?你灵魄为什么有伤,怎么会这样?”我看着珑珂难过的大叫,却如何都止不住他伤口向外喷血。 他看着我一丝浅笑:“莺儿,我的灵魄怕是要崩了。” 第二十五章 这是我无法处理的局面,我一直喊着来人却半个人也无,厚宇从空中飞下来站在旁边,我能从他眼神中看出许多情绪,有悲伤有感激有内疚有无力。 “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拿手按几下血就不会流了吗?” 我拿着珑珂的手在他胸前按着。 “按哪?要按哪?你快告诉我要按哪?” 珑珂笑的艰难,他抬手封了肩头胸下的几个印迹,他灵魄的小口上终于不再向外涌血,我仍然紧张的按在那里,好像那个小孔洞会随时反扑。 我盯着他静止了几秒,珑珂噗一下喷了一口鲜血出来,整个人向后倒去。 我和厚宇都被惊到,厚宇没有人形拼命的扑闪着翅膀,我大声的喊着云鼎,却不知道他将那黑衣人追去哪里。 我看着厚宇摊着双腕给他:“帮我把双脉割断。” 厚宇犹豫,看着我发怔。 “快啊,帮我割断。”我话音刚落厚宇用嘴一划,我双腕上有血渗出来,我扑倒在珑珂身上,双手和他双掌相握展成个大字型,我不会什么救人的法术,这法子是他入我梦境救我用的,情急之下我也只会如此。 我将头依在他心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那个时而涌动的灵魄此时却是静悄悄的好像消失了一样。 极远的树端一个黑影窥视了整场战斗,直到珑珂向后栽倒,那黑影才转身闪挪离去,腾转了几下似有留恋,再回守留了婀娜的身影瞬间便消失在树端。 ********** 我睁眼之时只觉得淡淡的香气扑鼻,侧头发现珑珂正侧着身,手撑着头侧似笑非笑的看我。 “我们死了吗?” 珑珂轻刮了我鼻子一下:“你猜。” 我还没空猜便被他身后的景致吸引,珑珂身后有一大片镜湖一眼望不到头,静的好似掉一根头发都能泛起一波涟漪,湖面硬着天空中淡粉色的云朵,本似冰冷的镜面却添了点点暖意,看起来便让人心里有种平静淡然之感。 我抽动鼻子好奇的模样:“什么这么香?” “可梨果。”珑珂眼神转到一旁的一棵树,我凑过去看着树上结的淡黄色果实,有露水从果面滚下,我伸手沾了一下放在嘴里尝了尝。 “甜的。” 珑珂看着我笑。 “能吃吗?” 珑珂点头,我很不客气的摘了一大包,坐在珑珂面前,咬一口又脆又甜还有点沙沙的感觉。 “好吃。” “这是哪?”我一边吃一边问。 “九缘神倾的九镜湖。” 我着实的吃惊:“啊?这里就是九缘神倾?就是你们那帮魔灵贵族吃喝玩乐的地方。” 珑珂脸部略微扭曲:“你们那帮?我们算是那帮?” “圣帝帮。”我答的小声。 “谁说九缘神倾只有帝君贵族才能待,有本事的人都可以来,没准你父亲现在九缘神倾里。” 讲到父亲我略微迟疑了一下,快一年不见好像还真有点想念他。 我小声嘀咕着:“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没准已经把我忘了。” 我递给珑珂一个颗可梨果,他看着我摇头。 “真的好吃。” 他继续摇头。 “也是,你身为尊享,九缘神倾里的这些果子你都吃腻了吧?” “这东西是喂猪的。” 珑珂刚一说完,我噗的一下嘴里的可梨果全喷出去,有的还喷在他脸上,珑珂用手挡着脸,哎了一声,满脸的无奈。 “喂猪的你叫我吃?”我心里有点不乐意。 “人也可以吃,这是毛欢猪的最爱,我的几个姐姐在宫里面养着玩,就拿这东西喂毛欢猪。” “那是什么东西?” 珑珂随手一指,我看见个小小的、胖墩墩的、浑身白毛的短腿东西扭着屁股走到树下,它在树下一滚,身上粘了三四个果子,我心里琢磨就是个白胖刺猬么,那东西转身看我的时候,我却发现它长了个小猪鼻子。 那只毛欢猪用它的小眼睛瞪着我,我也回瞪着它,它慢慢的回身看了看自己背上粘的三四个果子,眼神逐渐落在我怀里刚摘的那二十几个果子里,我想它大概是在琢磨我为什么比它多那么多,我和那只小猪正在对视时,它突然朝着我吐了下舌头,还发出了扑扑的声响,一看就是对我极其的不满和不屑,然后十分傲慢的仰着头扭着屁股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不屑的白了我一眼,继续仰着高傲头扭着屁股走掉。 我心里十分不忿,看着那只毛欢猪的背影忍不住也扑扑的吐了下舌头。 珑珂笑着推了我头一下:“你怎么像个小孩一样?” “哎,它看不起我,就算我从小到大一直被人看不起,那也不能连只猪都看不起我啊。” 珑珂眼中似有心疼他起身将我揽进怀里:“都一百六十年了,你看看我都长成什么样了,你怎么还是那个样子?” 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斜睨着他:“说的我们俩好像很熟似的?” 珑珂掩藏笑意:“我确实对你很熟。” “胡说。”我小声嘀咕一句。 “你父亲不会把你忘了,他一直都很记挂你。” “你又知道?” “他不是眷恋九缘神倾里的天地灵气,是父帝不让他离开,所以他才不得不在九缘神倾里呆了那么多年,父帝到了暮年似乎所有的快乐都是母后和你父亲带来了,母后是他爱的女人,你父亲是他的至交。” “至交?”我非常质疑这种说法。 “在我眼中就是如此,他有何心事都和你父亲说。” “啊?”这我倒是实在没想到。 “你父亲想你的时候常看他一个独自看念思镜,里面都是你成长的事,后来我也常看。” “你看?” 珑珂点头:“我三岁那年,府学圣士非让我背《灵祭元宗篇》,全书一百回,十三个儿子里背下来最早的是瑾珂,他六岁背了全文,其他的人都是九岁才开始背,学府里的人说我天赋异禀必是能做到此事,我自己觉得我做不到,我只觉得九缘神倾里别的贵族孩子都在玩,我却被关在学府里开始背书,我很委屈,可父帝和母后好像都希望我能做到,在别人眼里我是个混种如果不是像他们所说我有过人之处带着吉兆而来,那我就是个废物,我绝对不能是个废物,绝对不能,这是他们告诉我的事。”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就只好哭了。” “哭?” 珑珂笑着点头:“我在学府里哭了两天两夜,谁来都劝不好,后来你父亲来了,我一直在问一个问题为什么别的三岁孩子都在玩,我却得背这些东西,然后你父亲就把他的念思镜拿出来,他给我看了三岁的你。” “我在干吗?”我好奇的问。 “挣扎。”珑珂浅笑:“我看见隼阔,把你扔进糯泥浆里,你浑身滚满了泥浆黑糊糊的,在那池塘里一直挣扎。” “哦,好像是有这么件事。”我挠了挠头,觉得有些记不清楚。 “我当时被吓坏了,问你犯了何错?你父亲说你没有错,不过就是没有翅膀是个混种。” “我看见你晃着手臂,隼阔他们一直在笑,后来你发现泥浆里总是会涌出大朵的气泡,你就静下来等那些气泡把你一点点拱到岸边,有人伸给你一个树枝子你还开心的说谢谢,然后他们快要把你拉上去的时候,又把你丢回到泥浆里。” 珑珂说到此处,我忍不住捂着嘴笑:“对,是有这么件事。”他帮我回忆此事,我脑中便有了当年此事的样子,现下想起来那样子一定是滑稽透了。 珑珂静着脸看我,让我自嘲的笑意显得十分不合时宜:“都过去了。”我补了一句。 “我看见风翼那些小孩子都飞走,你一个人爬上岸,你哥哥姚鸮儿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你,你看着他笑朝他走了两步,他向后退了两步,你说你没事了他们都走了,然后你哥哥也飞走了。” 他提姚鸮儿我再也笑不出来,心里说不出的酸涩竟然还有些尴尬,本是和自己一样都为混种的哥哥也是那么的嫌弃我。 “后来我就把那篇《灵祭元宗篇》背下来了,用了三天时间,堵了所有人的嘴。” 我听这话有些不解小心的看着珑珂:“你是因为我背下来的?” 珑珂看着我点头。 我又想了一下:“你怕你背不出来,有人把你扔进泥潭里,所以你被吓破了胆,抹了一把辛酸泪,硬着头皮把什么一百多回完全搞不懂的东西给背下来了?” 珑珂僵愣的看着我缓慢的回到:“但凡你想关于我的事,能否积极正面的去想,我好歹是位尊享,论辈分是你爷爷,吓破胆这个词,你觉得用给我合适吗?” 我满脸堆笑的看着珑珂:“爷爷,莫怪。” 珑珂斜乜着我:“我当时看你模样可爱,却想不通就为你无翼他们就那般欺负你,随后我想通了我自己的事,无非就是背书而已,哪像你那般天天在恐惧和生死边缘挣扎。” 我听的心暖。 “你父亲告诉我你在白泉火涌,我一出生你就在那里了,你在陪你哥哥疗伤,一百六十年,我捧着那面念思镜看了你一百六十年,看着你进白泉火涌之前每日的生活,心情好的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看下,看过之后心里就会畅快一些。” 我皱着眉头看他。 “并非是看你被欺负畅快,只是觉得你每每如此,下一次却仍旧相信他们是善意,准备接纳你了。” “我无从选择,相信是唯一的方法。”我虽嘴上这么说,其实我心里知道我那时候只盼着鸮儿能接纳我,父亲常不在原界地,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珑珂点头默认揉了揉我的头发:“所以我告诉了你父亲一个决定,然后他倒是被吓破胆了。” “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说等你从白泉火涌出来,我要去原界地找你,把你接上九缘神倾让你常伴在我身边,那样便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了。” 第二十六章 我想这便是我的罩门,我活了这么久这是最能打动我的一句话,从没有人说过要护我,我来了人间界便听到了两次。 我愣愣的看着珑珂小声:“我会跟你回九缘神倾。” 珑珂笑笑的看我。 “我会伴在你身边,你别叫人欺负我。” 珑珂笑容更大,被他盯着笑,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自觉脸有些发烫:“我跟你回去,是因为那里有好吃的可梨果。” “好吃的东西还有很多。” “我回去你就得替我报仇。” “报什么仇?” “先把那只猪给我揍一顿。” 珑珂再次僵愣:“其实那猪就是那般模样,它不是看不起你,它是谁都看不起,脾气很大,一生气就圈成一团谁都不理,我五姐就常惹它生气,然后得哄它好几天,所以她们才觉得好玩。” 听他说完我心下像是宽了许多。 “既然你这么不喜它,我回去一掌将它拍死。” “别啊。”我一听珑珂要拍死毛欢猪,琢磨也不至于为它瞪我一眼,就把它拍死。 “它死不死,我都听你的。”珑珂说完笑的大声。 “我们这是在你的梦里么?”珑珂静下:“是啊,不然哪来的九缘神倾?” “那你……会好吗?”我小声的询问,知道我们为何又入了他的梦中,我想我们两个大概都晕过去了。 珑珂笑容淡去:“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想着答应你要来九缘神倾,心里念着一定要讲给你我们的渊源,还想着要把夜杀的灵魄放在九镜湖中,总归也算是实现了。” 心头莫名伤感,想找个话由说些别的,低头看着我们俩穿的袍子白色泛着极浅的蓝色,是因为上面用银丝线绣着团云纹,珑珂和我穿的差不多,像是一套。 “这袍子也是你替我梦的?” 珑珂笑着点头:“团云纹你喜欢吗?” “从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裳。” 我又低头打量自己:“我说,纵是你这衣服你梦的实在好看,纵是你对我心念了一百六十年,你也不能把我这领口梦的这么低啊?我虽是有些媚术,可我也不是放|荡|的女人。”我拽着领口往上提了提,好似也提不动。 珑珂腾的从地上站起来:“你自己跪压了袍子,抻低了领口,怪我梦的不好?我可从没想过你领口的事,你不是放|荡|之人?我也不是淫|荡|之人。” 珑珂说完站在九镜湖边掏出了夜杀的灵魄,静放在水中,那灵魄一点点的沉了下去,他看着远处面容冷峻似是在运气。 我起身整理下衣袍,发现这的确是件规整的衣服,好似可以小祭时穿着,十分不好意思的凑过去搂着珑珂的腰:“你生气了?” “又来?” 我抱着他腰晃了晃:“别气啊,你这梦做的好,简直是我做了几百年春秋大梦一直想做的那个梦,我的梦终于被你的梦实现了。” 珑珂想笑忍住他斜睨看我:“我若将你带在身边,我会不会少活几年?” “你活个几万年,少活几年还在乎吗?” 珑珂想了下:“也不太在乎。” 我听见身后有人咳嗽,我和珑珂望去看不见人,我们牵着手又走了几步,发现是个斜坡,云鼎和厚宇两人跪在斜坡下面。 “尊享。”云鼎低着头,厚宇也低着头不说话。 “你们在这跪了多久?” “七天。” “我已经睡了七天了?” “是,唤不醒你和域主二人,尊享梦境的通路开着,我和厚宇就进来候着了。” 我此时正拿眼睛杀珑珂,我们俩在湖边你侬我侬的弄半天,结果让他变成真人秀了。 珑珂面色尴尬:“想必我是该醒了。” 我和珑珂睁眼之时仍旧是那片树林,我仍然趴在他身上和他手指交握,我们起身之时我看着珑珂胸前的伤口结了痂,我手腕之处也不再流血。云鼎跪在不远处,厚宇鹰型在一旁蹲着。 珑珂打坐调息闭着眼睛低声念到:“莺儿,现在你我二人可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我没有回应他的话,心里却觉得说的有些道理,看着珑珂的脸色仍旧不好,但似乎他的灵魄应该不会崩了,我看不到自己不知道自己现在如何,能帮他扛过这一劫,如不如何的也不太重要,我跪在一旁看着珑珂,珑珂闭着眼睛过了许久,他缓慢睁眼看着云鼎示意他靠近些。 云鼎领命靠过来跪在珑珂面前。 “那个人你把他散了么?” “散了。” 云鼎他的纳物袋里掏出个蓝色的灵魄来,看起来比夜杀的灵魄小的多也不那么透明。 “不是什么狠角色,可偏就是身形很快,总也追不上。” 珑珂冷着一张脸看云鼎:“你联合了穹窿里的谁来杀我?在我散你灵魄之前,你好歹与我说清楚。” 云鼎大惊抬头看着珑珂,张着嘴许久都说不出话,比云鼎更惊的人是我,我看着云鼎不相信他会如此,一旁的厚宇不停的扑扇翅膀,我想他也被惊的不轻。 “不是我,尊享!您出生我就将您抱在怀里,我只想在你身侧服侍您一生,你纵是散我千次万次的灵,这个罪我也不能认。” 珑珂的表情没有异动,仍旧是冷静无澜:“你自裁吧。”他冷然的说了一句。 云鼎身体一阵,眉头微蹙,嘴唇似在颤抖,他侧头看我情绪复杂。 “尊享。”我在一旁想替云鼎求情。 “轮不到你说话。”我还没想好要如何说,就已经被珑珂冰冷言语止住了后面。 我一时有些恍惚,好似一瞬间对此人从未相识,我低着头不敢再多言语。 云鼎微低着头声音微颤:“初见尊享之时便觉得您与穹窿中所有帝子贵族不同,我只觉得您将来一定会是穹窿之主,并非只是攀附之心,是由心而生的敬仰之情,虽然我比尊享年长十岁,也自认双修不弱,可与尊享比还是差了万千,您也从未辜负我的敬仰,行事判断从不出错,我为了追随您与父亲闹翻,重修了魔灵法术……便是认定了自己的认知。” 云鼎说到此处声音哽咽,他轻叹了口气:“我只说不是我,这次是您出错了。” 我听的眼热,偷偷的看了眼珑珂。 珑珂面冷一丝都不为所动。 云鼎轻叹了口气认命的点头,他猛的将袍子退下,裸|着|上身,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尊享,没想到你我二人的缘份就是在此了。”云鼎说完一手切入胸口灵魄之上。 我听见他咬牙忍痛的声响,我知道他不想嚎叫,可我也知道那真的很痛,不管是别人摘还是自己摘那都是难忍的疼痛,那是比冰泉火涌切割更深疼痛,便像是把五脏六腑搅烂一般,我捂着脸不敢看被吓得一直颤抖,我侧眼看珑珂时他仍旧是冷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云鼎压抑着痛苦的声音像是把锥子一样仿佛能将我刺伤,我匍匐在珑珂面前:“尊享,云鼎说他没有,他此时摘了灵魄便再也回不了穹窿了,你信他一次调查清楚了再治罪。” “我没你那么好心性,常信别人都是善念。” 我身体一震抬眼看珑珂时,他还是一副沉静面容,我知他心意已决,忍不住看云鼎,云鼎此时面目狰狞还在和自己的疼痛抗争,他胸口血渍一片,已经把他的灵魄快要撕扯下来,他满头满脸的汗,嘴唇都被自己咬破,嘴上全都是血,看起来像是快要疼晕过去的样子。 珑珂突然起身对着云鼎飞起一脚,云鼎整个人跌飞出去,后坐力让他把灵魄又塞回前胸,他侧身躺在地上抽做一团,大口的喘着气,珑珂瞬转到他身前,沉着一张脸看他。 “我毁灵救厚宇的事,除了你我和厚宇,连姚莺儿都不知道,厚宇是罪臣在人间界出生与穹窿并无往来,穹窿是怎么知道我受伤的?” 云鼎捂着心口大口的喘着气似在想珑珂的话。 “鬼触门高阶杀士,云念族人,来了便带着必杀的势头,若是不知我受伤他何来如此自信?穹窿之中有几人能调动这层修士?有几人能出的起与他换利之物?又有谁能劝服他来杀一个尊享?” 云鼎面色又显痛苦神情。 “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人,就是你那位时常心浮气躁的姑姑云平娴,圣贤后所为。” 云鼎呼吸又在急促,他似在微微点头。 “纵是我伤灵之事传回穹窿不是你有意所为,那也是你做的,你认不认?” 云鼎表情艰难:“认!” 珑珂眉头有了一点舒展:“我罚你尝尝摘灵之痛,我罚的该是不该?” “该!”云鼎十分痛苦的应了一声,脸上全是悔意。 第二十七章 我在穹窿之中除了原界地和二重天再未去过别处,珑珂和云鼎是我见到的九缘神倾里的第一个贵族,竟然还是位尊享,我实在不知道在九缘神倾里人与人要如何相处,只刚才一幕就把我吓得半死。 我跪在地上一直低着头,云鼎仍圈做一团身体颤抖着,我想那种欲死的疼痛还在折磨着他,其实我的手也在抖动,我不敢看珑珂,想到他刚才的模样内心竟是一份忌惮。 我有些恍惚分不清九镜湖是在梦中,还是此时是在梦中,如果现实是如此可怖,好希望珑珂将我禁在梦里不要出来。 一只手伸在我的面前我不自觉的一抖,不敢抬眼知道那是珑珂的手,许久那手也不曾离开,似是等待着我的答案,我抬头看他,他面色异常平静,我犹豫了片刻,轻轻的将手搭在上面。 珑珂将我拉起来做了个深呼吸,他看着圈在一旁的云鼎:“我们先走,你调息好了赶来。” 云鼎面色艰难努了半天力挤出一个‘是’字。 珑珂拉着我离开树林,厚宇跟随着在空中盘旋,我三步回头观望一下,想问许多话却不敢说,珑珂脸色平静不喜不怒只是牵着我缓慢行走,看似他也不打算对他的行事做任何解释,我想是因为我究竟对他是怕、是敬、是喜、是厌都不是重要的事,无论我情绪如何他都会如此不需要解释,心里纵有千言万语,想来说出来也没有什么用处。 我现在只觉得被他牵着走实在有些不合适,想要将手挣脱出来,他却牵的更紧。 “您是尊享,你我二人如此有些不妥。”出了梦境,心里有了忌惮,虽是在人间界好似该有的规矩也不可随意破坏。 珑珂停下来静着脸看我。 “我跟着你就好了。”我小声的说了一句。 珑珂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放手的意思,他转身牵着我继续行走。 马已经被化为一滩污水,如今只能靠双腿前行,我们就这么手牵着手从白天行至黑夜,终于看见了一间极小的客栈。 我们走进客栈之时,云鼎已经站在那里了,惨白着一张脸毫无血色,鼻尖上还冒着汗。 “你调息好了?”珑珂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云鼎艰难点头。 “我看还未好。” 云鼎笑的困难:“怕尊享无得力的人用。” 珑珂未在说其他。 客栈简易,饭菜简易,珑珂让我和他同桌,这顿饭我吃的战战兢兢的,我不说话珑珂也不说话,云鼎借了客栈的厨房在煮东西,一个时辰过后他小心的端了一个茶盅过来放在珑珂的手边。 “裹洛根,煮了一个时辰,刚好。” 我听这名字身体一震,忍不住瞟看那个茶盅,穹窿里万年一生的补灵圣物如今就泡在那个杯子里,多少有些好奇它长成什么样?万年一生如今现存的裹洛根怕是十个手指头也数的过来。 珑珂挑了眼皮看了云鼎一眼:“坐下吃饭。” 云鼎坐在珑珂的左手边我的对面,脸色之中仍有尴尬。 “你就是为了这东西,差点让我魂飞魄散?”珑珂语调平和。 云鼎放了筷子起身跪在一旁:“云志是我五个兄弟里与我关系最好的一个,虽然我与家里断了来往,可他仍旧是我至亲至信之人,我知道父亲收藏了裹洛根,便与云志说我伤了灵魄要补,要他拿些与我,我没有多求只要他掰掉三成给我就可,不知道怎么就……怎么就……我回了穹窿一定将他打死。” “我只问你,你伤了灵魄会用裹洛根补灵?” 云鼎愣愣看着珑珂摇了摇头。 “你父亲伤了灵魄会用裹洛根补?” 云鼎似在思索:“若是大战在即,不补必要失战,兴许会用。” 珑珂微勾嘴角:“你倒是对我舍得。” 珑珂搀了云鼎起来,示意他坐下来吃饭。 “你回去也不必打死云志,毕竟他是你最亲的弟弟,兴许他撅了裹洛根被人发现,只好说出是你这个家族逆子所需只是有的人有心,了解你,知道你自己不舍得可你对另一个人舍得所以不是你伤了灵而是另一个人伤了灵。” 云鼎面色艰难:“家父他……” “哎。”珑珂用筷子点指了一下:“此事只说到此处,再说其他就伤身了。” 云鼎点了点头,珑珂把那茶盅向云鼎推了一下:“你把它喝了吧。” 云鼎震惊的抬头:“尊享。” 珑珂继续吃饭,没有特殊反应。 “我不能喝,裹洛根万年一生……” 珑珂抬头蹙眉:“我叫你喝,你就喝。” 云鼎点头,我看他又红了眼眶,从我见到这位杀神儿子至今,今天一天他红了两次眼眶,也只是这两次,下午是伤心此时应是感动,他捧着茶盅的手有些抖,他小心的喝了一口,我坐在对面伸着脖子看他,我心里是想看看这万年一生的补灵圣物究竟是什么样,就算是熬化了那也是这辈子难得一见的东西。 “你也想喝?”珑珂侧头问我。 我看着他摇头。 云鼎有所意识:“我与域主分……” 珑珂抬了茶盅:“你只管喝你的,她不用,她有猪吃的可梨果就行了。” 我斜着眼看珑珂,想着这人真是难以琢磨,那个令云鼎摘魄之人冷绝强势之人一下又似化作梦中那个会被我气的少活好几年的少主。 我出神的在想事情,珑珂转了我的下巴让我看他。 “吃饱了?” 我看着他点头。 “吃饱了洗洗,陪我睡觉了。” 我半张着嘴窘迫异常,珑珂倒是一脸的得意。 云鼎喝了裹洛根之后脸色立刻就好了许多,兴许也与心情转好有关,他十分识趣的退出到外面回了自己的房间。 ********** 我与珑珂此时坐在床上只着内袍,我正在帮他按揉松骨,说实话我在他面前究竟该是个什么称谓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帮打架帮救命陪吃陪喝陪聊如今还得陪|睡,陪|睡之前还得先当跌打师傅帮忙按压松骨。 “我不常打架。”珑珂口气轻松似在聊天。 “在穹窿之中除非指定的较试,我一般很少动手。” 我随着嗯了一声。 “好了,可以了。” 珑珂回身看我撩了被子:“你睡里面。” 我怔住看他。 “怎么了?” “要不我睡地下吧?” 珑珂眼睛微眯,也不管我,自己先躺了下来,我在床里侧跪着看他。 “我伤了灵,不能动它,你怕什么?” 我想想也是,便轻轻的靠着里面躺了下来,珑珂拉着我的一只手按在胸口,他的手指划着我手腕的结痂:“你也伤的不轻,受不得波动。” 珑珂闭着眼似准备要安睡:“手怎么这么凉?”他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将我的手揣进怀里,我的手触在他胸前光滑的肌肤上,另一只手赶忙按着自己胸口很怕灵魄不争气的涌动起来,我的灵魄还未动珑珂的灵魄猛地向前一涌,我见他眉头深蹙并未睁眼,只是又把我的手从他怀里拿了出来,隔着他的内袍轻抚在他胸前。 “睡吧。”不知是对我说,还是对他自己说。 我侧着头看着珑珂俊美的侧颜,心里总是不自觉的想着事情,似是过了许久,珑珂缓缓声到:“想说什么?” 我想我是有些话想说他这么问,倒不知从何说起了,我想了想:“我说过云鼎不会是背叛尊享的人,若是静下心来早问清……” “我没有不信他。”珑珂打断了我的言语:“你不知道九缘神倾里是何种境况,你也不知道我这个混种是多少人的骨中刺,这么多年了时时刻刻总有人想将我拔除掉,我只是惩戒他不该犯如此低劣的错误。” “可他是因为担心尊享的身体。” “所以就要让我连命都搭上?” 我被珑珂质问的无言,思忖了片刻小声嘀咕着:“这事怪我,如果我不让你救厚宇,你也不会伤了灵魄,今日之事也不会发生了。” “救厚宇是我一己私念作祟,你也不必无聊自责。” “什么私念?” 珑珂微睁眼斜睨着看我:“我不救他你如何对我感激?你不感激我何来亏欠之心?若无此心你怎么与我回穹窿?” 珑珂正正姿势像是准备继续睡去:“还有要问的吗?没有就睡觉。” “若是我犯了错,你会如何对我?” 珑珂闭着眼不应,看似睡着了,我想了下也准备闭眼睡觉。 “我若是将心给了你,你接了,那我们今世就是注定不可分,若是有一日你背叛于我。”珑珂顿了一下:“我只好叫你魂飞魄散。” 第二十八章 我进了京城之时便觉得自己眼花了,只觉得生在穹窿活的长久本应该是见得多如今一看自己真是个没见识的野孩子,那许多年也真是白活了,整天在原界地里不是上树就是泡泥潭、河啊、水啊、林子里撒野保命、奔逃、日日被整,哪想着这天下之大还有这许多未见过的新鲜事物。 京城着实的繁华我左顾右盼的看着街上那些店面,摊位的小吃、玩意、杂耍、卖艺的,事事都想过去凑个热闹,不知道珑珂以前是否来过这里,我立在一处看他就随在一旁也跟着看会,我若是看入迷了他便唤我出迷,让我别往那一站只会傻乐。 我们寻了一处大客栈住下来,饭食好吃,想是也因我太容易满足,因为到最后似只我一人在吃,珑珂和云鼎都放下筷子看着我,后来珑珂为我布菜,一副欣赏我吃饭的模样,云鼎皱着眉头眼神里有些嫌弃,我想可能是我吃的太奔放了一点。 “你上世是饿死鬼投胎吗?”云鼎忍不住问我。 我一听有点不乐意极小的声音:“哎,我替尊享充了灵脉,又不像你有裹洛根补,我吃点饭还不行啊。” 珑珂又替我布了道菜:“行,怎么不行,你跟着我还能不让你吃饱了吗?” 珑珂又叫了小二过来说是要加菜,我立手:“不用了,都吃光了就饱了,点多了浪费。” 珑珂脸有笑意:“你这点就比我那几个姐姐强,她们沾了唇不是味,就扔了。” 我琢磨我哪能跟珑珂的姐姐比,人家都是九缘神倾里的公主,我不过是个原界地里的落魄域主。 珑珂似是跟店小二闲聊想要打听齐静王门客或是幕僚的事情。 店小二看着珑珂笑了笑:“这位爷是头回来京城吧?” “是。” “难怪了,这位爷肯定不知道。”小二声小了些:“这半个京城都是齐静王的,如今您要寻他的一位幕僚?这京城里到处都是他的幕僚,不是的也说自己是啊,能跟齐静王攀上关系那就是最体面的事了,您要是找他的一个门客或是幕僚那可真是难上难了。” 珑珂想了片刻:“你可知道玄城首富的宅子是哪座?” “玄城?让我想想啊。”店小二一副思忖的模样:“这京城里啊住着好些个外省首富,你这一说我还真糊涂了。” 珑珂使了眼色,云鼎拿了碎银子出来递给店小二,小二一看立刻就笑了:“从这隔三条街右转,朱门黑匾的就是,他们家丁常来我们这吃酒。” “谢谢。”珑珂笑着点头。 店小二凑近声音更低:“赵五爷隔壁的宅子是齐静王世子齐镇的那是赵五爷送他的私宅,齐镇的两个小妾住在那,你找齐静王的幕僚想必也是为了能攀上齐静王这棵大树吧?您去那等等,兴许赶上齐镇心情好把这两个小妾想起来去了宅子里住,您兴许就能攀上世子爷了呢。” 云鼎此时又是一副黑脸,但凡有人说他家尊享想攀附谁他肯定是打心眼里不高兴,特别还是说齐镇那个好色的世子爷。 “齐镇是个什么东西?”云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你小声些。”珑珂忍不住责备了一句。 “一掌就能把他拍死。” 我满脸堆笑的看着云鼎,把云鼎都笑毛了。 “你干嘛?” “你好厉害,拍谁都是一掌。” “拍凡人还用两掌吗?” “可惜你都见不着他。” 云鼎脸更黑,珑珂在一旁笑出声。 ****** 再见赵子诺的时候,他倒是不用拄拐了,拖着一条腿在院子里溜达手里捧着本书摇头晃脑的读着,见到仆人领着我和珑珂、云鼎走进来,赵子诺准备撒丫子就跑,可惜仍是跑不动一下扑倒在地吓得脸色惨白:“谁……谁叫你们进来的?” 赵莲从屋里出来:“刚才老乔进屋通报了,我便让他们进来了。” 赵莲换了女装看着娇俏了几分,简单的茴香髻旁插着珑珂送的铜簪,她见珑珂脸染红晕唤了一声龙公子你终于来了。 赵五爷身材发福,留着两撇小胡子端坐在堂屋上,上下打量珑珂,本来脸有些傲慢,看了珑珂几眼兴许是觉得珑珂气宇不凡,傲慢的气势渐收了起来。 “你祖上你做什么的?” 珑珂想了一下:“无事做。” “无事?那靠什么支撑家业啊?” “有些祖产。” 赵五爷想了下:“祖产是什么?田地房屋?” “是。” 赵五爷撇嘴:“实不相瞒小女已经许配玄城齐家了,这位龙公子也是白走一趟。” 赵莲一听色变忙扑过来跪下:“爹,我不嫁齐家,我不嫁。” “你不嫁,难道让我嫁吗?” “我想嫁给龙公子。” “父母之名媒妁之言,你如此说就是不孝。”赵莲跪在地上抽泣。 “来人,送这几位客人出宅。” 我们被赵五爷的仆人领劝着出了宅子,珑珂脸上略有凝重,其实娶赵莲也并非本意,本来也是想接着赵五爷看能不能找到齐静王的那位幕僚,如今一看又似成了泡影。 我们刚出了宅院隔壁宅子门口听了辆马车,马车上下来一位俊俏的妇人,看起来也不过十*岁年纪,穿戴华美,身段风韵,她扭着细腰进了宅子。 赵五爷的仆人似是很想看她,我们也跟着停下来看了几眼,那女人进了宅子,仆人忍不住轻叹一声。 “为何叹气?”珑珂问到。 “就是觉得好好一个姑娘,齐镇也没欢喜两天,就给晾在这了,现在是穿的美以后命运如何也不知晓。” “你说刚进去那位?” “嗯,那是齐镇的小妾,那宅子还是我们老爷为了巴结齐静王送他的呢,以为齐镇会常来住,齐镇京城里私宅多的数不过来,他要想不起这住的人哪会来啊。” “齐镇不来这住?” 仆人摇头:“听说他最近迷上了闻香阁新来的姑娘玉荷,天天泡在楼子里,哪处私宅都不去。” “楼子?什么地方?” 仆人异常吃惊的看着珑珂,上下打量了一番,云鼎在一旁质问:“看什么?” “看公子穿戴不像是小地方的人啊?楼子是什么,公子不知道?” 珑珂很想点头可是看仆人一副瞧好戏的模样他干着一张脸不想承认自己不知道。 仆人又是一笑:“公子家里教养的实在规矩,既然您到这,不如去见识见识,兴许被哪位姑娘看上了,还能给公子封个大红包呢。” “红包?” “专送给公子这种原本不知道后来知道的小雏生。” 仆人笑呵呵的回赵宅,留下我和珑珂、云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为何要给我红包?” 我和云鼎都看着珑珂摇头。 珑珂似是还想弄明白:“不说人间界,过年给压岁钱才给红包吗?” 我耸了下肩膀:“你别问我,我就是个上树和泥的野孩子,府学圣士教了你那么多,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他也没告诉我人间界有什么地方叫楼子啊。” 珑珂挠了挠头:“闻香阁一听便是深奥又复杂之处。” 我一拍手:“说多无意,不如我们三个去看看,打听打听齐镇,再顺手一人领个红包出来岂不是美事一桩?” 云鼎在一旁附和到:“我看行。” 第二十九章 我发现珑珂是一个异常谨慎的人,他似是做每件事之前都得把事弄个清楚明白才做决定,兴许是因为他在穹窿之中所处的环境、各种利害关系所致,就如同我其实是个胆怯人,在穹窿的生活便是从各种窘迫绝境之中能以自救为上,细一想我们俩多少还真有些相似之处。 华灯初上,此时我正在站在闻香阁外墙的拐角处猛嗑瓜子,珑珂露了半个脸一直在观看闻香阁究竟是何复杂又奥秘之处。 他觉得无论去何处都不能冒然前往,以云鼎的脾气说来就来,没准只瞬间就把人家楼子拆了也未可知。关键是他们要找祺股子,茫茫人海要寻一个隐了身份的穹窿神位修士也实在是件难事,而且也不知道祺股子愿不愿意跟他们回穹窿,穹窿诡师窝在人间界当幕僚,算他的年纪当了几朝几代都不知道,珑珂绝不会一来就把京城搅乱逼迫他暴露出现实之下,他说我们是去求他,那应该是个值得求的人。 瓜子这东西一吃起来就停不下来,抬眼之时云鼎又是嫌弃的样子看我。 “干嘛?” “你怎么像个耗子似的嗑起来没完没了的?” “无聊吗?想说进去看看尊享也不让进,也不知道他站在门口看看出究竟没有。” “自然是看出些门道。”珑珂在一旁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什么门道?” “进门的都是男人,里面的都是女人。” “就这个?” “客分尊卑不分老幼,尊位者入似是阁主迎人,那位上了年纪的阁主一共迎了两次人,却只叫随称名号,可那两位偏就是武将步伐,应是朝中武官。” “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说明朝中为官的不能来此处,若是我们真进去了,你又按着说书的言语胡乱编排,进去说我是什么王爷世子的,我们还不被人轰出来?” “他们敢!有人敢动尊享一根头发,我把他们楼拆了。”云鼎在一旁撂了句狠话,珑珂听了面无表情,大概是已经对云鼎如此习以为常。 我看着云鼎叹气砸了两下嘴:“我说云鼎啊,虽说你比尊享大上十岁放在人间界也就是跟大十天一样,可是你到底也是大啊,你跟着尊享出来闯荡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拆桌子拆床拆楼的啊?” “你和尊享的床不是我拆的!” 我梗了一下干咳了两声:“我是想说虽是穹窿的人活的长久些,可也未必比人间界的人高出一等,你看看人家这地界,还有这许多咱们听都未听过见也未见过的,咱们自当秉持着谦虚谨慎学习的态度,方能探其究竟,是这么个意思吧,尊享?”我询问着还在一旁探看的珑珂。 “嗯,懂礼。” 反正现在天也黑了,云鼎的脸黑不黑我是看不见,就看着他紧抿着嘴巴瞪我。 “差不多了我们走吧,今天齐镇不会来了,来也不会从正门进。” “你怎么知道?” “那位阁主坐着马车走了,想必后面没有贵客要迎。” 珑珂转身准备回客栈小声念了一句:“就是不知道里面要如何做?”他话刚一说完有个刚从闻香阁出来的男人喝的醉醺醺的步态轻飘飘的还哼着小曲,云鼎一把耗住那男人的脖领子将他拽进角落里。 云鼎目露杀气瞪着眼睛看他,那男人的酒劲似是少了半分,一下清醒了不少:“好汉饶命。” 我和珑珂都被吓一跳不知道云鼎要干嘛? 云鼎压低声音:“说,你在里面都干了些什么!” 男人吓的直摆手:“我没干什么?没干什么呀。” “你肯定是进去干了什么,快告诉我们知晓,不然我将你脖子扭断。” 男人吓得一边发抖一边抽泣起来:“我就这一次,这一次啊,我是太中意红墨姑娘了。”男人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块红布来,上面似还绣着花,他把那东西举在云鼎面前,云鼎皱着眉头看着不接,我实在好奇一把拿过来展开。 “肚兜?” 我展开一看是个肚兜,要不是看赵莲穿过我一时还辨不清这是什么。我看着珑珂,珑珂眉头微蹙。 “我问你在里面做了什么?你掏这么个东西给我干嘛?” “我就拿了这一个啊,我没偷别的。” 云鼎无措,眼前这人真是答非所问,他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在逼问或者直接掐死他。 那男人更是害怕,用颤抖的手又掏出一个白布:“真的没了,这是想带回家放在枕头下的。” 我拿过来展开一看是条亵裤,我十分嫌恶扔到一旁,小叫了一声恍然看着珑珂:“这闻香阁就是让男人进去扒女人衣服的地方。” 珑珂皱着眉头看我:“你小点声,我知道了还不行吗?” 珑珂说完闪身离开,云鼎放了那醉醺醺的男人跟着珑珂身后。 “这地方着实的恶心,我们不能进去,红包肯定也不是好东西,我们也不能要。” 珑珂停下来侧目看他:“红包自然是不能要了,可是该进还是得进,明天带银子先去门口问清楚眉目俊美,爱穿花袍,武将步态的年轻男子什么时候来,他什么时候来我们什么时候去。” 云鼎第二天去闻香阁打听了,说那个叫玉荷的姑娘身子不好所以齐镇这几日都不去,不过已经来催人问了几次了,玉荷应了五天之后侍应他。于是这几日我就跟着珑珂四处闲逛吃些好东西、买些好玩的,我买各式玩意、他偏爱买书。 自从我们俩都伤过之后,陪珑珂睡觉也成了我必须要做的事,也没要做什么就是睡觉,每天躺在床上他就拉着我的手说些趣言趣语的,我们俩都困了就睡了,我早早的把床铺好了,坐在床上看他。 “尊享,床铺好了,来睡吧。” 珑珂嗯了一声,此时他正抱着一本书坐在烛灯下仔细的品读着,我坐在床内看他,只觉得他的脸似有些微红兴许是烛光映的,他似还沉迷在书中懒抬眼睛。 “尊享若是不睡,那我可否先睡,逛了一天有点累了。” 珑珂抬眼看我脸有笑意:“想来我们也实在单纯愚钝,何必还花银子私探那闻香阁究竟是何地,在其中做何事?这书里全都写的清楚,连进入如何说话最是应景也写的一清二楚。” 我现在一听那闻香阁心里是不大感冒,找个地方让男人专门脱女人衣服横竖想也不是好地,珑珂仍怕他进去了说不出像样的话来让人当了怪异之人,没想到还专门买了书研究此事,我心里实在好奇下了床:“给我看看。” 珑珂翻腕把书躲了过去,他脸有笑意蹙眉看我:“看什么?” “我看看进去怎么说话啊。” “你进去不说话就行。” “那你让我瞧瞧怎么了?”我又想来夺,珑珂又躲了过去。 “我在穹窿之时纵是读书不多,我也有颗向上求知的心啊,我想看看书你也不让我看。” “我拿本好的与你,这本你不能看。” 我一听好奇更大:“是何神书我还看不得了?我就瞧一眼,你就让我瞧一眼。” 我伸着手够,珑珂把书从左手倒右手,又从右手倒回来,最后我被他按在胸口,蹦也蹦不得够也够不着。 珑珂含笑看我:“我也不看了,咱俩早些睡吧。”珑珂说完把向旁一扔,手指一弹有团蓝火扑的一下把那本书烧了。 “怎么烧了?”我琢磨他是横竖都不打算让我看那本书。 珑珂突然将我横抱起来朝床走去,将我放在床内侧隔着老远扑的一口吹熄了灯。 我是觉得他今日和平日不同,平时就是拉着我的手放在心口就能平稳睡去,今天偏就粘上来一直抱着。我在他怀里扭了几扭,珑珂抱的更紧。 “别抱着了怪热的。” 珑珂姿势没什么变化,鼻息间的热气吹的脸痒痒的:“莺儿,你觉得身体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你为我充灵,保了我灵魄不崩,你灵魄虽无外伤想必也受损不少。”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饭量见长。” 珑珂嘿的笑了一声:“我自是觉得自己好多了。” “好了是好事啊。” “兴许躁动之事它也能承受一二。” 躁动?我心下里琢磨什么躁动的事,想起那日珑珂拍散了床的那天,我们在床第间拥吻,只手扶在他灵魄之上就觉得涌动不已,想起来脸有些发烫,想着他是不是又要亲我,再想他必是被那本书祸害的,晚上不睡觉入迷在读还把自己脸看红了,睡觉就整这么些幺蛾子,最最气人的是他只自己看不让我看。 “哎呦。”我捂着心口叫了一声。 “怎么了?”珑珂紧张。 “躁动的事怕是难以承受了,你就这么抱着我,我就疼的不行。” 珑珂将我放开,继续关切好看:“可好些了?” “好多了,好多了。咱们睡吧。” 珑珂仍旧牵了我的手放在心口,我听见他呼吸渐沉。 “你这晚上突起躁动之意,是受那本书的祸害不?” 珑珂轻咳了一声不应我。 “你说你要不把那本书烧了也给我看看,我也看躁动了,兴许灵魄疼也不是大事了。” “你确是不能瞧,我瞧过了日后告诉你就好,上面写的比府学圣士教的花哨多了,如此一看穹窿神位用的一个修字再合适不过了,事事都要秉持克制自持。” “不瞧就不瞧呗,又让你悟出大道理了。” “莺儿。” “嗯?” “人间界当真是个好地方啊!” 第三十章 闻香阁里的确很香,一进来就觉得淡淡香气扑面而来,让人有种愉悦之感,丝竹之声悦耳,妙音婀娜女子于台前轻歌曼舞,像一只温柔小手轻撩慢抚着寻乐之人的心弦,我站在堂厅里看的出神,堂厅里十来张圆桌,客人不少慢酒清茶男女低声浅笑,与我心里想的追逐嬉闹轻佻混乱的场面竟然大相径庭,本想着进来一定要对此处嗤之以鼻再丢出个不屑的嘴脸,成长至今别人对我不屑已久,我总是得有个什么机会也摆一摆瞧不起别人的时候,要么说要想瞧不起别人多少得有些让人瞧得起的见识,我肯定是没有的那个,我这一进来眼睛又不够使的了。 来之前,珑珂警告让我和云鼎少言,能不言就不言,关键的两个字是‘低调’。我们俩应了,想着我们三人里对花楼有研究的也就是他了,半夜不睡觉还捧着本书研究来了要怎么说话,以尊享之稳必是已经研究好了。 珑珂说此行只为结识齐镇,让他点拨出那位酷爱布局的祺股子现今居于何处,想办法见上一见,告诉他穹窿此时很需要他,圣元帝此时很需要他。 领我们进门的堂倌显得很恭敬一直对我们笑嘻嘻的:“不知道三位爷可有相熟的姑娘?” 我和云鼎一致的看着珑珂。 珑珂笑容从容:“我们中意玉荷姑娘。” “你们?” 堂倌对珑珂的回话质疑,看看我又看看云鼎。 我琢磨关键时刻必须得把话顶上去:“对,我们十分中意玉荷姑娘。” 云鼎面相极其为难攥着拳放在嘴前干咳了一声:“是……我也中意。” 堂倌嘿嘿的笑了一声:“三位爷来闻香阁之前有没有在京城里打听打听?京城里的花楼多的数不过来,闻香阁排这个。”堂倌无比骄傲的竖起个拇指:“我们这姑娘身子都金贵的很,没听说过三人一起来的,花不起钱是不是?看着挺体面的,怎么这么小家子气啊?” 不懂!完全的不懂! 我和云鼎侧头看着珑珂。 珑珂十分淡定的蹙眉:“钱,我有的是。” “有的是也不行啊?我们这姑娘还要命呢,三位爷要是寻乐我给你们介绍三位好姑娘,要是非玩邪的我们也不招待,再说了玉荷姑娘最近被位爷包了,不见外客,你们想见也见不着,玉荷姑娘也不会见你们。” 珑珂略显气躁:“并无邪念无非是倾慕想要见上一面。” “见一面想干吗啊?见一面想干吗?” “只为颠倒鸾凤,共赴巫山*。”云鼎在一旁接了话,珑珂怔愣愣的看他。 云鼎眨巴两下眼睛:“你昨天给我看的书上是这么写的。” 我在一旁挠挠下巴,想着珑珂这人有点不地道,书不给我看居然和云鼎两人不知道躲哪一起研究过了。 “来人啊,有闹场的。”堂倌一叫,从四处角落闪出很多看护来,堂内的歌舞停歇,饮酒调笑的男女们也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堂倌指着我们三:“给我记清楚这三人的样子,以后只要靠近咱们楼子,给我见一次打一次。” 我十分诧异的瞪着珑珂:“书读哪去了?”这到好进来一次谁都没见着,还永远进不来了。 “我说没说过让你们俩别说话,要低调。” “这是低调的事吗?”我现下的脾气也不好。 看护推搡着我们三往外走,云鼎的眉毛又立了起来,指着看护:“你别碰我,我拍死你信不信?” 看护勺了云鼎脑袋一下:“你还拍死我?我先拍死你吧。” 云鼎要怒,珑珂一直按着他的手,我一看这架势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大堂之中展着手朝上面一排紧闭的窗户喊道:“玉荷姑娘你在哪啊?你好心看我们一眼啊?不求别的喝茶聊天也好啊,姿色上中下随你挑啊。” 我一喊完堂内一片笑声。 “这位小哥,你到底来这是要嫖|姑娘,还是让姑娘|嫖的?”有人问完堂内又是一片笑声,有看护过来拉我。 我喊完之后楼上的有几个窗户开了,有姑娘向外探头看着我们,其中一个看似十分清纯俊俏的姑娘朝楼下轻喊了一句:“哎,唐六,让他们留下。” 堂倌仰头看着楼上:“您今可是约了齐爷了。” “不说喝茶聊天吗?” 那位模样的俊俏的姑娘从楼上走下来,站在我和珑珂云鼎面前,眼神在我们三脸上扫视,最后目光落在珑珂脸上。 我听她心里言语:<竟然是位如此俊美的公子,身边带了个女人,黑脸的应是随扈。>到底是楼子里红人,一眼就看穿我们三的身份地位,当然说云鼎是随扈估计云鼎又得急,人家可是开云大将军的儿子,姑姑是圣元帝的一位帝后呢。 那位姑娘轻浅一礼:“小女玉荷,见过公子。” “龙十三。”珑珂回了一句。 玉荷吃惊:“公子就叫这名字?” “是,排行十三,叫着方便。” 玉荷甜笑:“公子不愿意说名字也没关系,来这的客人大多都是掩了名字的。” 玉荷引着我们来到后堂,后堂比前面更清静些,还能望见院中假山亭台,有溪水潺潺流过,格外的有些情调。 珑珂和玉荷坐在一处桌旁,我和云鼎左右各立一边,这态势很符合逻辑,玉荷也没招呼我们俩,玉荷给珑珂倒茶,露出一小段玉臂,上面有明显的指印像是被人里捏过的痕迹。 “你手上有伤?”珑珂似是关切。 玉荷眼露温和神色:“不碍事了,快好了。” 我却听她心里言语:<何止是手,每次都快被齐镇那个混蛋掐个半死,那个王八蛋他怎么就不死呢?> 我一听知道这位姑娘是不待见齐镇的,心里还有切齿的恨意。 说话间从前堂快步走过一位姑娘,被四五个女侍围护匆匆的穿堂而去,我被她的曼妙身段吸引,只是她都带面纱看不清模样,袍子穿的也素净,要不是在花楼里,我肯定会认为她是哪家的小姐。 “那是谁啊?”我忍不住小声的问了一句。 “情诺。” “也是这的姑娘?” “头牌。”玉荷的话语里十分的不屑。 “怎么出门还带面纱?” “还是含苞骨朵没见过客呢,不随便见人。” 珑珂到没在意那位情诺姑娘,他一门心思还惦记着齐镇的事。 “听闻姑娘最近被位姓齐的公子包了,想来你我缘浅,真是有些遗憾。” 玉荷看珑珂眉目有情:“齐公子是惹不得的人,我也是无奈,好在他并不是长性在此,公子若是真对我有情,不妨等我一等。” “等到什么时候?” “一两个月吧?一两个月他不厌烦我也是要厌烦的,真这么没完没了下去,我这小命也熬不住,我看我也不必活着了。” “谁不必活着了?”玉荷说完,听见男声高声斥责了一声,前堂一位面相看似清雅的俊俏公子却迈着矫健的步伐从外面走进来,此人面相儒雅却是肩宽臂壮,眼神里说不出的轻佻,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珑珂,轻蔑的一笑。 “玉荷你说你身子不爽利让我等你五天,这五天刚到我看你是爽大发了吧?齐爷少给你钱了吗?” 玉荷一脸的恐惧神色:“齐爷,你怎么这个时候就过来了?” “你们楼子规矩就是这样的?我包了你,你竟然敢伺候别的男人。” “没有啊齐爷,我就是陪这位公子喝茶聊天而已。” 那位面俊公子两步并到桌前,一抬手把桌子就给掀了:“聊他|妈|什么天?” 第三十一章 齐镇一下把桌子掀了,珑珂闪身立在一旁手压着云鼎,就怕这位杀神搂不住脾气,玉荷捂着嘴一声尖叫,我则迅速的躲到云鼎身后,说实话真打架我们肯定是不会吃亏但是我们不是为打架而来,好容易等到了齐镇没想着看似儒雅的面相竟是这般火爆脾气,细想也对无论如何他也是一员武将又是骄纵狂傲了二十三年,谁从他碗里拨拉饭食,他肯定是得把对方的碗都给砸了。 我细听齐镇此时的心里言语也确实如此除了骂娘之外,就是配合他上下打量珑珂的眼神暗骂着:<他妈的,哪来的不开眼的连本世子爷的女人也敢抢,五天身子不爽?没准五天跟这个白脸畜生都爽翻了。> 齐镇此时怀疑玉荷拒了他五日是因为珑珂。 一个中年妇人慌步的从外面走进来满脸堆笑:“哎呦,齐爷我刚在门口迎了您,怎么您这一进来就把我们这内院的桌子翻了?” 中年妇人一刚说完齐镇回身就给了她一个大嘴巴,护院之人呼啦啦把门口围了,中年妇人咬着牙压着火朝护院使了眼色,看护的人都停在门口。我听见她心里脏话翻了几百个轮回。 中年妇人满脸堆笑:“齐爷,这怎么话说的,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啊?” “我可不就是败火来的吗?没想着你们让我火更大了,郭大娘,你们闻香阁是京城楼子里头牌,规矩立的也多,爷是什么身份,爷都老实的遵你们的规矩,你们当爷是好骗好欺负的是不是?信不信我把你们楼子给拆了。” “别啊,齐爷,您消消气,闻香阁能有今日不也是仰仗齐爷的照顾吗?玉荷她坏了规矩我让她给你赔不是,这月的包银我退给您。” “爷差银子吗?” “不差,自然不差。” 郭大娘瞪着玉荷:“玉荷,还不快跪过来给齐爷赔罪!” 玉荷赶忙跑过来跪在齐镇面前抱着齐镇腿,带着几分撒娇的口气晃了晃齐镇:“齐爷你最疼玉荷了,玉荷没骗齐爷,前阵确实身子不好,这位龙公子也是我今天刚认识的,就是说了两句话喝了两杯茶而已。”有俊俏姑娘说软话,齐镇的表情略是缓和一些。 “是啊,我和玉荷姑娘头回见,只是坐在这里说了两句话而已。”珑珂在一旁解释了一句。 “我问你了吗?”齐镇一听珑珂说话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心里言语:<最他妈恨这种酸文假醋的小白脸,会舞文弄墨自以为风流,老子看上多少姑娘都他妈被这种小白脸给骗去了,死心塌地的还没事老他妈殉情。> 我听齐镇心里的话有点想乐,光看齐镇这脸也挺像小白脸的。 “我今天好好伺候齐爷还不行吗?爷别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 齐镇冷笑一声,低头捏着玉荷的下巴:“齐爷今天给你面子。” 齐镇抬脚勾了一旁倒了的圆凳,十分安稳的姿态坐在上面,他抖了一下袍子看着珑珂:“你们三过来给爷磕个头赔个罪,今天这事就过去了。” “哎呦呦呦,齐爷真是宽宏大量啊。”郭大娘奉承了一句,碎步凑了过来低声到:“这位爷,您过去给这位齐爷磕个头吧,我保证您不亏,齐爷的身份当的起这一礼。” 珑珂斜眼看郭大娘像是在判断什么,郭大娘一副鼓励的表情朝珑珂猛点头。 “我们不磕!”云鼎声大,郭大娘听了立刻色变。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身份?” 郭大娘一副欲哭的表情:“爷,您别闹了,这事是不能说,可我都把话说这份了,这齐爷是个人物,您捡个台阶就下吧。” 我一听这么僵着也不是事,我从云鼎身后闪出来:“我去给他磕一个,不就是磕个头吗?我祝他早死早超生不就完了。” 郭大娘更急:“这小爷,您小点声,让齐公子听见事就大了。” 我正欲上前,珑珂伸手拦着我,他斜乜着我冷冷一言:“你也不能磕。” 齐镇坐在远处看我们嘀咕着犹豫不决的样子,心里的火又似烧了起来:“给脸不捡是不是?来人。” 齐镇一喊从围观的人群里走进四个劲装男人,各个冷面肃杀的表情,一看打扮就知道是练家子,面相从容应该都是高手。 齐镇身边还跟了两个穿着华贵的公子哥,判断是他的朋友想来也是世家子弟。两个人面有难色的拉他。 “齐爷,咱出来玩不就是散心吗?别闹大了,回去让老爷知道又是事。” 齐镇一听他劝更显烦躁:“怎么着啊?这也让我忍?我就是把他楼子拆了能怎么着,我出钱再给他盖不就完了吗?” 齐镇心里一直在骂骂咧咧的,听起来像是在一直骂他爹,貌似齐镇今天被齐静王数落了一天,所以才一早跑来闻香阁找玉荷散火,结果到门口听见玉荷说烦他,烦的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心里的怒火烧的就更旺了。 齐镇假意掸了掸袍子:“不磕头也行,留条胳膊留条腿,总之得留一样出门。”他抬眼看着我们,我们仍旧没有要跪的意思。 “动手!” 齐镇喊了声动手,两个劲装男人摆了架势冲上来,堂内一片骚动,一个黑影瞬间从我身边闪了出去,咣当一声,一片尖叫,两声惨叫,我猛的捂脸心里想着完了完了,肯定得死人了。 两个劲装男人直愣愣的飞出去,把一张圆桌砸了稀烂,两人摔的生疼捂着腰挣扎着站起来,咬牙切齿的继续淡定下来,想来也不想丢了世子爷的脸。 我睁眼之时云鼎站在前面,没什么表情的看着那四个打手,我想云鼎还是有分寸的,他只是踹了他们一脚,一点灵法都没有用。 此时齐镇眼睛瞪大,嘴唇微张似对眼前状况无法判断,他愣了一会喊道:“上,都给我上。”齐镇下了命令,堂内又是一阵女声尖叫,看热闹的男男女女忙四处躲闪,又想看又怕误伤自己。 四个高手一起冲了上来,云鼎身法很快,伏身躲过了前面两人的出拳,展开双臂,用大臂震了两人的胸口,两人被云鼎的上臂震得闷哼了一声,云鼎借力跳起踹踢了后面两人腹部,四个人瞬间又被震飞出去。 齐镇和他的两个朋友呆愣在原地,齐镇的两个朋友忽然来拉齐镇的胳膊:“爷,咱走吧,碰上豁子了。” 齐镇此时怒极,猛的甩手:“我不走,老子在战前对敌万人我都没退,我他妈今天绝不能退。” “哎呦。”其中一个公子忙上来捂齐镇的嘴,生怕别人判断出他是齐静王世子。 要我说他也真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他这么嚣张跋扈,名声在外,再傻的人也大概猜出一二了,大概本意是你可以乱猜,但他们不认那就不是。 总之他这个德行不能跟齐静王挂上勾。 齐镇将自己的外袍猛的向外一扒,露出了一身的腱子肉,如今一看他也当真是一员武将,浑身上下砍伤枪伤不少,处处显示着他曾战于沙场之中。 “把我刀拿来。”齐镇朝一旁摊着手。 “爷,您这是干嘛啊?” “拿来。” 齐镇的玩伴没办法,递了一把砍刀上来,郭大娘噗通一下跪了过去:“齐爷,齐爷,我这可不能死人啊,死人我这生意就砸了。” “死人了我替你兜着。” 齐镇拿刀指着珑珂:“小白脸!看你这怂样,怕是平时也是让女人骑|着|的怂货,别以为你带个高手,老子就怕你,老子今天先杀他再杀你还有你身后那娘兮兮的怂货,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我琢磨齐镇说我是怂货到也没什么错,此时我正抄着手躲在珑珂身后,琢磨这事怎么变这么闹腾了。 “云鼎。”珑珂喊一声,云鼎回身,珑珂勾了手指示意他后退,云鼎点头退到了珑珂身后,发现我正缩着个脖子躲在珑珂后面,云鼎不屑的白了我一眼。 珑珂开始漫不经心的挽他的袖子,我一看他这模样有点紧张,我探出头来看他:“你要干吗?”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是谁,其实是他不知道我是谁。” 珑珂说完把袍子卷了卷別在腰间,上前了几步朝齐镇招了招手指:“来,过来。” 我寻思这不论是穹窿还是人间界这男人当真是奇怪的物种,不是说好是为了结识而来的吗?不是说好只为打探祺股子吗?不是说好不打架的吗?不是说好要低调吗?!我忍不住仰天长叹,怂货就怂货呗,有什么关系吗?!哎! 第三十二章 围观的人一点有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各乱的想法蜂拥袭来,探听围观群众的心境把我脑子都听的乱轰轰的。 <那个齐爷要和那个俊书生打架?看那文弱样怕是要倒霉了,可惜了。> <满身伤疤的不是齐静王世子吗?三天两头在楼子里横着走,喝醉了把这姑娘欺负的都下不了地,今天可碰到硬茬了,就是不知道那么个白面俊书生能打他几拳,那齐镇可拿着刀呢。> <就喜欢看打架杀人的,最好马上见血不见血不热闹,多死几口子我才高兴呢。> 我掏了掏耳朵,继续抄着手又挪到了云鼎后面。 云鼎仍是一副没好气的模样极小的声音:“你怕什么?难道怕尊享打不过他还躲?你刨个洞钻下去得了。” 我琢磨云鼎对我是不会有好话了。 我十分谄媚的看着云鼎笑:“不是、不是、我主要是怕误伤我。” 云鼎撇嘴:“你不是有……有……清云遮吗?”他说的犹豫。 “我那点灵术一会有一会没有的,我也摸不着准脾气,再说了一会刀飞过来我这两手弄俩大光盘子,别人该以为我是怪物呢,那样就太高调了,人生不就是低调吗?” 云鼎似是被噎住吧砸了两下嘴:“你可知道穹窿里能配得上尊享的女人,必是灵法极强,德修极高的人,你拿什么配尊享?” 我挑着眉毛想了想转着眼睛看云鼎:“配不上你也不能杀了我是不是?” “你……”云鼎的眉头拧成个疙瘩:“你去去,躲一边去,别躲在我身后,我想起你在身后我就心烦。” 我琢磨我这么不招人待见就别站在他身后膈应他了,我四下踅摸了一下看见不远处有座假山,我挪着小步低着头露两个眼睛看着堂厅里齐镇和珑珂的对峙。 齐镇此时显得很是认真,珑珂仍旧是笑笑的看他。 “齐爷今天告诉你,爷在京城里杀个人跟踩死个蚂蚁一样容易?” 珑珂表情没什么变化,齐镇似等着珑珂叫阵的话,等了半天珑珂缓缓说到:“哦,是吗?” 齐镇的脸有些僵住,我看他胸口起伏了两下,想必是被珑珂这三个字气到了。 “这是你自找的。”齐镇说完挥刀压顶的劈了过来,堂内一阵惊呼,一副终于打起来的心声此起彼伏。 齐镇的功夫着实令我吃惊不小,想必他骄傲在此才敢对此技异常把握,听见周围似有懂行的心里念叨着:<这世子爷竟然使的赵家刀法,炉火纯青啊,能请动赵老爷子指点也就是他们家了。> 我对人间界的刀法剑术不大了解,但用眼睛看也能看出齐镇的刀法勇猛精妙,刀刀致命并非拼死的大开大合,劈、斩、刺、挑适宜,致使招式连接紧密似布了一个刀阵近身半寸就会受伤。 珑珂也不还手,一直在躲,上下左右前前后后,总之齐镇的刀砍不到他,珑珂是魔灵修士,灵法见长他的硬功夫我还真没见过,不过我知道他身形奇快,就算齐镇刀法衔接紧密有力动作也十分迅速,但是跟那位鬼门修士比速度还是差着万千,只记得珑珂和那位叫夜杀的动手,快的都看不见两个人的身形,只能看见一黑一白两道光影穿梭,如今珑珂的躲闪看起来有点像逗着齐镇玩。 一旁观战人心语说珑珂看似会些轻脚的功夫,一会累了怕是就不顶用了。 珑珂没累齐镇到像是先累了,被珑珂闪躲的有些气躁,他确是对自己的刀法很是信心,可是一抡招式下来也没碰到珑珂的衣服。他拿刀指着珑珂:“说你怂货,你就是怂货,就他妈知道躲,你打我啊有本事你打我啊。”齐镇话音刚落,珑珂踩了桌子两下闪旋到齐镇身侧,他右手掐了齐镇腕子,左手按了齐镇的肩膀向下一撸,齐镇拿刀的胳膊被迫向外,珑珂钳着齐镇的手腕向外弹震,齐镇的刀瞬间脱手直愣愣的向我飞来,很深的插|入|到假山之中,这一下把我吓的不轻周围四下挤满了人,假山在厅堂之中只有我躲在其后,想来刀飞来此处最是合适,要不然肯定得飞砍在谁的头上。 齐镇吃惊不已,他瞪着眼睛看着珑珂,珑珂仍旧是那浅淡的微笑,齐镇心里一直在喊他的刀。珑珂此时还制住他的手臂,齐镇一门心思把他的刀拿回来,他猛的向旁横跨,抬手想要甩掉珑珂的牵制,珑珂却仍旧抓着他的手腕,在外人远观看似齐镇准备挥拳,珑珂被牵制朝假山倒去嘭的一声齐镇一拳砸在假山之上,假山哗啦的散落了一片,堂厅内惊呼一片,珑珂此时松了齐镇的手腕,似是被震到重心不稳的向后退了两步,脸上却仍旧是笑笑的表情。 齐镇看着自己的拳头傻在原地,他的拳头已经破皮往出泛着血水,只是他内心并不关心这些皮外伤,我听见他内心的忌惮之音:<我何来如此神力?竟砸散了半座假山石。> 此时齐镇十分谨慎的打量珑珂,他看着自己的拳头越攥越紧:<不是我,是他!> “好,齐爷好功夫。”堂厅中一片喝彩之声,在大家眼中刚才一幕是齐镇被震飞了刀要出拳揍珑珂,珑珂与他争执牵绊,齐镇一拳砸在假山上震塌了半座假山,珑珂震退了好几步。一人喊好众人皆喊。 假山石后真是最佳的观赏地点,简直是亲临现场第一线,我想大概只有我知道那一拳似乎珑珂钳了齐镇的手借了力给他的。 齐镇到底也是上过沙场见过大场面的,对敌之时不会轻飘自大,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内心想着:<妈的,真碰上豁子了,老子的脸算丢尽了。> 珑珂上前半步,齐镇警觉转头看见假山后站着的我,他一把耗住我脖领子,用脚一勾刀柄,砍刀飞起他一把拿着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别过来。” 云鼎见状立刻站在齐镇身后,看着那四个打手。 齐镇转动刀柄,刀刃入我脖颈半分,我倒吸了口冷气,疼痛袭来暗骂自己倒霉,怕被误伤,现下倒好坐实了要拿刀剌我脖子。 珑珂立手:“你把她放了。” “打、打、打。”现场起哄声不断,“杀了他。”偶尔冒出此种言语,我琢磨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场面上起哄声越来越大,如今根本不像是在花楼倒像是个见血的擂台。 “你跪下认输,我就放了她。” 珑珂脸上的浅笑收敛,此时他冷着一张脸看着齐镇,我看出珑珂有点真生气了。 “你说什么?”珑珂声音很轻却能通过躁动的声响稳稳的传过来。 “我让你……” “齐爷。”我忙插嘴打断了他:“您可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刚才您捶假山那一拳,就是我们家爷让您的面子,那拳是不是您打的您自己不清楚吗?” “你给我住嘴。”齐镇的刀又向里用力,我感到脖子上又疼了一分。周围仍旧是嘈杂喊打喊杀的叫声,我们的对话只有近身的几个人能听见,齐镇一脸愤恨的表情:“老子是他妈齐静王世子,你给我磕头认个输怎么了?每天门口上百人排队想给我磕,我还不待见他们呢。” 齐镇说完拽着我胸口又往里一拽,他脸色微变侧头看我:“你他妈是个女的。” 说完他又想往我胸口抓一把,分神间珑珂从腕脉处捻了个灵珠出来,食指一弹灵珠弹在齐镇拿刀的手上,瞬间的疼痛和灼烧感,让他咬牙嗯了一声松了手里的刀,珑珂一把将我拽在他的身后。 齐镇有几分惧意的斜睨着珑珂:“你还有暗器?”心里骂到:“妈的,这个变态,进花楼还他妈带个女人。” 珑珂上前点头一礼:“实不相瞒,我中意的并非玉荷姑娘,我其实是为世子爷来的,我中意的是世子爷,想见的也是世子爷。” 齐镇惧意更重看着珑珂,侧头往地下吐了一口:“来来来、你我今天不杀出个胜负不罢休,就算你厉害我也绝不会让你骑!” 珑珂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实话我俩眼中都现茫然,不太懂齐镇话里的意思,他回头看着齐镇:“你打的过我吗?” 第三十三章 齐镇眼中透露一丝沮丧,他转头看着带来的打手随扈:“回去叫人。” 几个人点头刚要抬腿,云鼎已经封了他们的去路。 齐镇有怒:“你到底想干吗?” “交个朋友。” 齐镇皱眉:“你他妈算老几啊?跟我交朋友?” 我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齐爷不觉得我家公子和齐爷有几分相似吗?都是儒俊的气质,都是一身功夫。” “呸,谁他妈有那气质。” 齐镇指着我问珑珂:“她是你什么人?会不会说话?” 珑珂侧头看我想了下:“她是我身边的人。” “通房丫头?” 齐镇随口问了一句,心里嘀咕着:<横是不能带着妻小逛楼子。> 珑珂继续看我似是也给不了一个合适的定义,我是他什么人我自己也不知道,顶多算是他乡遇故知我陪他一起找祺股子。 “这个朋友不交,我今天是不是就出不了这个门?” 珑珂勾了勾嘴角算是默认。 “爷都亮了身份了你还敢跟爷这么横?” 齐镇说完,珑珂退了一步,朝齐镇抱拳施礼,声音响亮:“我打不过齐爷,我认输了。”珑珂说完又看着在场围观的闲人高喊了一句他打不过齐镇,就此认输的言语。 场内一片失望之声。 珑珂上前揽了齐镇的肩膀继续朝闲人大声:“齐爷大量,我们二人算是不打不相识了,齐爷愿交我这个朋友。” 齐镇对于珑珂亲近举动有些厌烦,他晃了晃肩膀,想让珑珂的手拿开,珑珂倒是掐他的肩头更紧了。 “没什么可看的了,都散了吧。”齐镇喊了一句,围观的人都纷纷散掉。 齐镇斜睨着珑珂:“纵是你把这面子给我,爷也不想记你好,爷今天就是不痛快什么都不痛快。” “要不然齐爷和我家公子斗酒吧?”我在一旁出了个主意。 齐镇眼亮,他上下打量着珑珂:“好啊,看你这模样你不会告诉我你刚好能喝吧。” 我在心里嘀咕着,他可不就是刚好能喝么? 我也并非挑事,只是想着我们不过就是为打听事来的,也不是真心想跟他交朋友,谁有时间跟你处关系拉感情,看齐镇这脾气估计几杯酒下肚,没准就问什么说什么了。珑珂好像也知道我的意思,看着我笑笑的点头。 后院厅堂里人都散了,假山石散了一地郭大娘也不敢来叫人收拾,因为此时珑珂和齐镇正坐在一张圆桌旁喝酒,桌子上摆的是酒桶,两人用的是碗,齐镇说他军营之中常与士兵如此,他问珑珂敢不敢,珑珂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点头说好。 齐镇的四个打手也站在远处看着我们,那两个世家公子哥一看云鼎放他们走了,忙借个由头说家里还有事,撒丫子就跑了。 此时两人各自四五碗酒下肚,齐镇的脸色微红,玉荷在一旁伺候齐镇倒酒,我则给珑珂倒,云鼎站在远处不说话,齐镇越喝话就渐渐的多起来,玉荷凑过来又给他倒了一碗,他一把将玉荷拉进怀里坐在他腿上,齐镇打架的时候赤|膊|如今袍子是穿上了可也穿的不利整,玉荷撒娇的模样整理着齐镇的袍子领口。 “齐爷,别这样,人都看着呢。” 齐镇声大:“看着怎么了?这是花楼,不就是来找姑娘的吗?”我寻思这话是说给珑珂听的。 齐镇酒意来了,伸手扒了玉荷的领口,一口就要咬在了玉荷的前胸上,看的我内心倒抽了一口冷气,玉荷应是很疼尽力强颜欢笑,她内心又在大骂齐镇,齐镇抬头之时嘴角带血,玉荷胸口一个带血的牙印。 齐镇摸了嘴角的笑看着玉荷:“你是爷的心头肉,爷给你个印子,你要敢背着爷接别的男人,我也恶心恶心他们。” 我暗忖着齐镇说珑珂是变态,我看他自己才是变态吧。 玉荷强装笑意:“齐爷可真是疼我。” 珑珂和云鼎静着一张脸好似齐镇根本没做过任何事,我却是忍不住一脸嫌恶的看着齐镇。 齐镇眼神扫了我一眼,端着碗喝酒:“你这个通房丫头,模样倒是说的过去,可偏就是不解风情,欠个人好好调|教|一下。” 珑珂侧头看了我一眼:“她的风情只有我懂。” 齐镇干咳了一声转了话题:“你用了这么大手段想和本世子爷结交,想必是有事求我。” “正是。” 齐镇冷笑一下:“你们这些人啊各个如此。” 齐镇又喝了碗酒挑眉看珑珂:“不过呢,你与他们还有些分别。爷承认爷是看走眼了,没想着你这么个白净文弱的人,也是练家子。” 珑珂微笑一下。 “你若是想借着我将你引荐给家父,你就别费劲了,我说何话我们家老爷子也不大听,我推荐的人甭管好坏他一百个都看不上。” 齐镇举碗,珑珂配合着又饮了一碗,齐镇酒意更重,我上来给珑珂倒酒,齐镇搂着玉荷一直在敲自己桌子:“给爷也倒上。” 我给齐镇的酒碗倒酒,齐镇把手搭在我的手上使劲的摸了两把,他眯着眼睛看着我笑:“你第一次就是给你们家公子了?” 我一下怔住,看齐镇此时的模样实在猥琐,话也不像好话,我侧头看珑珂,珑珂脸色极冷,他的面颊微微扭动似是终把火压了下来,他扭了一下头示意我后退。我想把手抽|回|来,齐镇抓的更紧,似是我不回答他的问题他就不撒手,我看着浅笑了一下,算是承认,他终于松了我的手,我没再看他低着头退到了后面。 齐镇端着酒碗哈哈的大笑起来:“你这丫头她害臊了,害臊了。” 说话间楼上下来一个丫头,丫头一副架势足的傲慢姿态,她站在桌边说道:“两位爷都笑小声点吧,情诺姑娘要睡了,爷再笑这么大声姑娘该睡不好觉了。” 齐镇又拉着那个小丫头的手摸了几把:“爷小声,爷不吵情诺姑娘睡觉,回楼上给情诺姑娘带好,告诉她她挂牌开|苞|那天,定是爷来给她放血。” 那小丫头傲气端的也足:“爷那天按规矩来就好,我们家姑娘可不吃强来这套。”小丫头抽回了手还白了齐镇一眼,齐镇满脸的笑意:“告诉情诺姑娘齐爷最守她的规矩了。” 玉荷看着小丫头的背影丢了白眼出来,心里念叨着:<有什么了不起的。> 齐镇各处占了把便宜突然又正回了脸色:“我知道你来拜我家老爷子无非就是想当官,我看你年纪也不大?你今年多大?十七?十八?” “虚龄。”珑珂随口应了一句。 “就是吗?你十八岁虚龄能当何官?” “并非是为当官。” “不要再说这些虚言,你这样的人我见的多了,什么仰慕家父英明之类的屁话,你想当官爷就能让你当,爷先给你排个巡检,你先去边关驻守两年,你要是够聪明够机灵懂孝敬的话,不出两年爷就想办法再给升一升。朝官爷说了不算,边关军官世子爷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齐镇端着碗喝酒挑着眉毛看着珑珂:“只是你求我办事总是也得孝敬爷点什么。”齐镇说完十分轻佻眼神瞟了我一眼。 “我确是不想当官,我只是想向世子爷打听一个人。” 齐镇半信半疑的模样:“打听人?你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向我打听一个人?” “是。” “你打听谁?” “不知齐静王府上幕僚可有一位酷爱布局的隐士?” “你是说下棋?” “是。” 齐镇冷笑一下:“家里的幕僚门客遍天下,各个都爱下棋。” “我是说此人格外的爱。” “我怎么知道他们谁格外的爱。” “这位幕僚应该是分外受齐静王器重的,而且对棋局到了痴迷的程度。” 齐镇转着眼睛想了下忽然挑了下眉毛,似是想到了什么。 “倒是有几个额外器重的,也有那么两个人痴迷布局。” 珑珂笑容再现:“其中有一个必是我想找的那个人。” “你找他何事?” “他是家父的旧识,家父最近对他甚是思念很想见上一见,还请世子爷告知一二。” 齐镇把玉荷推开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珑珂直视着齐镇,没有作答。 齐镇冷哼了一声:“你我二人今日初识,你就这么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让世子爷告诉你这个告诉你那个的,不是你来求我吗?总是得拿出些礼数吧?” 珑珂微一变色:“不知道世子爷想要什么。” 齐镇脸有得意:“世子爷只就一大爱好,杀人!” 珑珂听了眨了两下眼睛。 “在沙场杀男人,在床上杀女人,今晚你把她给我,我就告诉你那个酷爱布局的幕僚在哪。”齐镇抬手指着一旁端着酒坛子的我。 我身体略是一震,珑珂回头看我。 “世子爷要杀她?” 齐镇冷笑:“装什么傻啊,让你通房丫头陪我睡一觉,明天我就告诉你。” 珑珂听完似是松了口气:“我当什么大事,不就是让我这女人陪你睡一觉吗?行,这礼数我出了。” 第三十四章 我噗通一下跪在珑珂面前一直低声念着:“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不愿什么?”珑珂侧眼问我。 “我不愿陪他……”我抬头看着珑珂说的有些犹豫,因为我似是又看到了让云鼎摘魄的那个人,他没什么表情就是沉着一张脸看我,让我知道那不是玩笑是他已经定了心的决议。 齐镇在一旁咳一声看着珑珂:“你这女人不愿意,爷也不能勉强她,爷可是从来不缺女人,往爷府里送的女人都是打捆的来,你以为我各个都能看的上?” 我侧头看齐镇又看了看他怀里的玉荷,玉荷一副同情的模样:<她倒是机灵,齐镇这个畜生,她这副弱模样真陪齐镇一宿,怕是一辈子都不敢见男人了。> 我是不太知道齐镇让我陪他是做些什么,可是只想着每晚我都和珑珂一起睡,就算是如他那般模样,躺在一起拉着手说话还时常把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若是换了齐镇我心里是千万个不愿,想多了还觉得有些恶心。 “要说爷现在也是改了性了,放在以前这天下除了皇上老子的女人,没有爷不敢睡的,不过现在我修了禅心,女人说不愿我不强求。” 齐镇捏着玉荷的下巴:“陪爷睡觉愿不愿意?” 玉荷抿嘴一笑:“愿意,当然愿意了。” 齐镇笑的猥琐他揽着玉荷的腰站了起来,酒劲上头身体晃了两晃。 “你有事求爷,我答应了,你管不了你女人可怪不得我,咱们就此别过吧。” 齐镇紧揽着玉荷的腰走了两步,他回头看着仍旧跪在地上的我心里念叨着:<那副怯生生的模样,让爷好好揉捏一下,想必叫声最是醉人,哪像这些窑姐叫的都是虚情假意,听多了也是腻歪,家里那些女人不敢叫,楼子里的女人叫的假,就是这种不愿意的叫起来才让人觉得爽利,唉。>齐镇心里叹了口气:<想来还是太子那个小妾惨烈的叫声撩人,可惜只拨弄了她一次,她就死了。> 我听齐镇心语终是松口气,伸手擦了擦鼻尖冒的汗。 珑珂在一旁冷言到:“去扶世子爷上楼。” 我怔住看他:“我……” 齐镇听见了珑珂的话,回身看着我们俩,似是等待着我的决定。 珑珂略微低身用手蹭了我面颊感觉十分轻柔,他眼神中略带温和笑意:“乖,听我的话去陪世子爷一宿。” 我看着珑珂摇头,珑珂的笑容收起突然伸手掐了我面颊:“去!” 我心里一阵翻涌知道抗争无力,我僵怔的看了他一会:“你不是说你会护着我吗?” 珑珂表情又冷了一分,不做回答,手上的力道又多了一分,我知道他执意如此。 我的腿颤抖着支撑着身体站起来,极不情愿极缓慢的朝齐镇走去,齐镇笑笑的看着我,把怀里的玉荷推到一边,我走到齐镇跟前鼻尖又有点冒汗,我伸手擦了一把,看了一眼齐镇那猥亵的目光,又赶忙低头避了过去。 “世子爷,我扶您上楼。”我小声的说了一句。 齐镇突然将我横抱了起来,笑的开怀,他转身看着珑珂:“你到底还是懂礼、懂孝敬的人,明天一早你来这接她,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齐镇抱着转身要上楼。 珑珂起身哎了一声,齐镇回身看他,我揽着齐镇脖子紧咬着嘴唇情绪起伏难定,突然有想哭的冲动,竟觉得比听见鸮儿心里说想要摘我灵魄还觉得委屈。 珑珂哎了一声也不知道说什么,他背着手看着我和齐镇。 齐镇嘿的一声笑:“放心吧,要不了她的命,这宿过了她必是被我调|教|的更解风情了。” 齐镇说完抱着三步并做两步的冲上楼去,我看着珑珂仍旧面无表情的目送我们离开。 齐镇抱着进了一处房间,一进屋他将我放下来,后脚一提将门关了起来,此时他身上酒气更重,只觉得他满脸通红眯着眼睛,笑的十分|淫|邪。 我一路退着走,他也不着急,我退他进一边走一边脱的外袍。 “你是自己脱,还是让爷帮你?” 我不知道说什么看着他只是摇头。 齐镇又是一笑:“你自己不脱让爷脱,袍子怕是也要不得了。” 我几乎退靠的墙角之处,齐镇一步步紧逼上来,我此时很盼着我能使出那带刀子的清云遮来,可是我的灵魄此时又似一片静湖,如何也翻涌不起来,我想着我灵魄有数那么几次翻涌也都只是因为珑珂,可是此时他并不在此。 我贴靠在墙上,齐镇已经走到近前,他的身体几乎贴靠我的身上,我都能感受到他鼻息间浓重的酒气。隔壁房间隐隐传来男女吭|哧|的声响,齐镇挑着眉毛在听冷笑一声摸着我的脸:“想是你比她能叫的好听些。” 齐镇捏了我下巴低头下来吻我,我突然张着嘴啊啊啊的大叫起来,这一叫把齐镇的眼睛都吓大了,他瞪着眼睛看我:“你叫什么?”我觉得自己叫的特别难听,隔壁刚刚的吭哧声都停了下来,齐镇一副受惊吓的表情。 我此时干脆伸手堵着自己耳朵:啊~啊~啊的叫起来没完。 齐镇冲上来捂着我的嘴呵斥我到:“别叫了。” 其实我很恐惧,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齐镇到底要对我做什么,但我听他心里言语他喜欢听女人叫,我想我叫的大声他兴许能开心些早些把我放了。 齐镇捂了我的嘴我是叫不出声了,他此时上下打量我:“你对你们家公子也这般风情?” 我摇头又赶忙点头,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齐镇试探性的刚一松手,我又啊~啊~啊的叫起来,齐镇面目狰狞的再次捂了我的嘴,他十分愤恨的瞪着我:“你他妈的是头驴吗?” 我被捂了嘴看着他猛摇头。 “老子还他妈没碰你呢。” 我被捂着嘴看着齐镇猛点头,我想他是还没碰我,他只是捂着我嘴而已,我现在心里认定这法子能好,喊起来似有了惯性,齐镇试探性了刚一松手,我又像头驴子一样啊起来没完,连隔壁都有些受不了了,大喊了一声:“隔壁的,你骑了头驴吗?” 齐镇被这句话惹怒,再也受不了我捂着耳朵驴叫的声音,他退了一步抡起手来似是准备抽我,我闭了眼睛继续驴叫准备挨这一巴掌,听见扑的一声,睁眼之时齐镇向后倒去,云鼎将他扛在肩头扔在了一旁的床上,珑珂站在云鼎身后上前看我。 “你这般鬼叫,想必他也该要抽你几巴掌了,抽到没有?” 我此时仍旧堵着自己耳朵愣愣的看着珑珂,珑珂没什么表情的看我,我脑中思绪翻涌的厉害,就这么想着脑中最后涌成一片空白。 我仍旧是僵愣的看着珑珂,仍旧堵着耳朵一种莫名情绪难抑,我闭着眼睛继续大叫起来,珑珂用唇覆了上来止了我的叫声,我闭着眼睛感受着他唇齿间的柔情,此时的灵魄向外弹震了几次,我极力调整才将它按压下来,珑珂轻抚我的面颊笑笑的看我:“他以为他懂你风情能替我调|教|你,却是不知如此是让你噤声的最好方法,你说这世子爷蠢还是不蠢?” 第三十五章 我一拳捶在珑珂胸口,他笑笑的看我没什么特别反应,我又加大力气捶了一拳他还是那个样子,我想抬手再打他抓了我的手腕。 “你真当自己是驴子,喊完了又在这翻蹄。” “你便是跟隼阔一样的人。” “怎么说?” “一门心思拿我取乐。” “我何时乐了?” “你刚刚就在笑。” “那也是看你的模样可爱。” “你还说你不是!”我抡拳又要打,珑珂按了我的手腕贴靠在墙上,“那蠢人带你走的时候,你见我笑的出来。” 我回想着珑珂当时的表情十分冷绝,他当真确实没笑,我只当他决议如此。 “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珑珂不想听我以为什么。 “你以为我舍得让人欺负你?” 我怔愣的看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以为我说要护你是胡言?” “我说了我不愿了,你为什么非要让我跟他上来?” “他这般混横的人,谁要与他多做牵扯,我顺了他意思,你同他进来,等他明早睡醒了我只让他兑了今夜的话就好。” 云鼎在一旁低声咳了一声:“尊享,他好像睡熟了。” 珑珂伸手捂了我的眼睛,对着云鼎说道:“把他的衣服给脱了。” “是。”云鼎应了一声。 珑珂松开我眼睛的时候,我看齐镇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他呼噜打的很响像是酒气入脑,地下是他的衣服看样子被云鼎扒了个干净。 “我这也是蠢法子,我实在是腻歪他,多一次都不想见。”珑珂牵着我坐在桌子旁,他示意云鼎出去,云鼎领了珑珂的意思出去将门掩上。 我不时的看下躺在床上打呼噜的齐镇,“我们便是坐在这里看着他睡觉?” 珑珂挑眉:“你还想作何?” 我猛摇头:“什么都不想做。” 珑珂微扬了嘴角:“我们也没有诓骗他,不过就是他睡觉你坐在这陪他,我又坐在这陪你罢了。” 我听珑珂的解释有点想乐。 “你这个样子是心下又好了?” “本来也没不好啊。”我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 珑珂牵扯了我一下,我一失重心坐在他的腿上,我更有些害羞,眼神时常警觉的看着躺在床上睡觉的齐镇。 “你别这样,让人看见。” “谁看见?”珑珂皱着眉头一脸的不乐意:“别学此处的女人说话,听了也叫人腻歪,我只觉得你们风翼那点魅灵术便是最能撩拨我心意的。”珑珂说完我将头依靠在他颈间,在他的颈窝间蹭了蹭,珑珂绷紧了笑意做了深呼吸,他从纳物袋里掏出本书递给我。 “什么书?” “想是你喜欢看的。” “你入夜看的那本。” “自然不是。”珑珂嘴角向下的斜睨我。 “那书里说了些什么?” “男女情缘牵绊的故事,打发时间用。” “那你呢?” “我看着你就好。” 珑珂又掏出包瓜子递给我。 “这也有?” “花楼里这东西有的是。” 此时我二人的模样就是我坐在珑珂腿上,头依在他颈窝间,边嗑瓜子边看故事,珑珂抱着我时不常的看上我一眼,我看了一会便觉得眼累,忍不住打了个哈气。 “你困了就睡吧。”他说了此话我还真就睡了。 睁眼之时我和珑珂依靠在紫杨花树下,风一吹花瓣炫舞着纷落下来,我揉了揉眼睛看着一旁的珑珂:“你又带我来九缘神倾了?” “嗯。”珑珂轻嗯了一声。 清澈淡雅的美境似是都在九缘神倾里,眼前是广阔的绿草一片,纷乱的点缀着各色野花,这一排紫杨花树随风张扬着枝叶花瓣落在我手拿的书上,刚好做了书签。 “你总带我来这便我把对境遇的品评也养刁了。” “想让你习惯,怕你同我回去了会迷路。” 珑珂说到回去,我心中又浮起了一直想问的问题,我跪坐在他身旁看他。 “尊享,我想问你个问题。” “问。” “我究竟是你什么人?” 珑珂直视着我似在思考:“身边人。” “身边人究竟算做什么?就是人间界说的通房丫头吗?” “不。”珑珂看着我摇头:“就是想把你一直留在身边,无时无刻的都想看到你。” 我思忖着珑珂的话,鼓了勇气:“你会娶我为妻吗?” 珑珂不答仍像在考虑:“你在意此事?” 他问的问题也让我好好的想了一下,我是否在意珑珂娶我为妻?好像还没有那么多心思,只是想起云鼎说我配不上尊享,我也知道我确实配不上他,而且我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修炼成配的上他的女人。 我看珑珂摇头。 珑珂将我揽进怀里撩拨着我耳畔的碎发:“莺儿,我们二人就相伴在一起,不离不弃的过完这一世可好。” “好。”我靠在他胸前点了点头。 珑珂的灵魄似涌动了一下:“如果是这样,就是最好最好的了,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珑珂从没有想过要娶姚莺儿,他只想好好把她带在身边,每时每刻都能看见她,那样他就觉得踏实,他不想让她暴露在众矢之下如他母亲一般,当初花羽后怀了他,圣元帝给了母后名分,从那天开始母亲的一切都变了,她几乎成了三族的敌人,母后在穹窿里毫无根基唯一还能开解她两句的就是姚枭了。 珑珂要做圣主,这是他成年之后想明白的事情,如果有一天他做了穹窿之主他定是要把这穹窿的纲常好好的翻上一翻,;什么上族、下族;什么贱种、混种;什么德灵匹配才能天长地久,他想要改变和颠覆这一切。 ******** 齐镇睁眼的时候,我正站在床边看他,他吧砸了两下嘴缓缓的把眼睁开,看着我瞪着一双溜圆眼睛把他吓了一跳。 “你……你……你……”齐镇挠头连说了三个你字后面不知道要说什么。 “世子爷醒了?” 齐镇一副痛苦状:“我头疼。” 我琢磨他头是得疼,喝那么多酒还挨了一掌。 我转身给齐镇倒了杯茶:“世子爷渴了吧?喝口水?” 齐镇支撑着身体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落下,他此时袒露着上身,我头压得低不敢看他,这是珑珂下的尊享令,若是齐镇醒了我必须得把眼睛闭起来,我只觉得这是玩笑,珑珂很认真的告诉这是他的命令,我想闭着眼睛也太傻了,我不看不就完了吗? 齐镇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他掀开被子自己看了一眼,十分不解的转头瞪着我:“我衣服谁给我脱的?” “您自己。” “我自己脱了衣服?” “是啊。” “那你怎么穿着?” “我习惯早起,起来就穿着了。” “这么说我们俩个?” “是啊。” “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就记着你在学驴叫。” “世子爷真能说笑,我怎么能学驴叫呢?您不记着没关系我记着就行了,世子爷昨天好不威风,奴婢终身难忘。” 我刚一说完齐镇突然圈了我腰,他淫|笑|着看我:“既是如此,我这早上也来了兴致,你不如让我也留点念想吧?” 他话一说完,有人敲了两下门。 齐镇一副没好气的模样:“谁呀?” 云鼎把门推开,珑珂从外面走进来:“世子爷早,我来接我女人回去。” 第三十六章 齐镇一副扫兴的嘴脸,吧砸两下嘴:“你到对你这通房丫头挺惦记,一早就来堵门来了。” 我琢磨珑珂哪是一早堵门,他是一宿就没走。 珑珂此时笑的随意:“我不是惦记她,我是在惦记你。” 齐镇略有色变不自觉的把围在腹部的被子向上拉了拉盖住了胸口,他看着珑珂的眼神警觉心里忐忑:<这男的一大早来,怎么就跟我说这么轻薄的话。>每每听齐镇心里言语我总有些忍不住想乐。 齐镇淡定了下情绪:“实不相瞒,我昨天喝的是多了些,究竟做了什么事,我也不大记得,你这孝敬的礼我没尝到啊。” “怎么没尝,您尝了,您不喜欢,您还准备抽我呢。”我在一旁插话到。 齐镇蹙眉:“是吗?”齐镇挠头:“我不爽了常要打人的,抽你也未必是我不喜欢。”齐镇转头看着珑珂:“要不这样吧,你把你这通房丫头送我,我回你两个比她美的,我府上女人多的是。” 珑珂又上前了几步,眼神里透着邪魅,他盯着齐镇似笑非笑的看他,把齐镇都有些看毛了。 “世子爷也不是多喜欢她这是何必呢,她是我家里老奴的女儿,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让她陪您过了一夜心里已是十分难受了,您如今还要让我把她给你,这不是跟把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牵走一样吗?” 齐镇听的糊涂,“你看她长大?你比她大多少?” “大不了多少我也是那般将她看大的,我也不是求世子爷多大的事,无非就是替家父打听个旧识,您是沙场万人之前的骁骑统领,难不成您领兵作战也这般说了话不算。” 齐镇矛盾表情浓重:“可爷就是觉得,爷没有爽到,没有爽到!” 珑珂此时靠的齐镇很近,他直视着齐镇的眼睛透露出微弱的淫|邪|之光,珑珂维扬嘴角:“没爽到,没关系我可以帮世子爷爽一下。”珑珂此时的气势压人,齐镇大惊色变,他抓着被子盖在脖子下面贴着床往里靠了靠,活像个要被欺负的小媳妇。 齐镇心里正在翻涌着骂娘的话:<呸,这个淫|浪|的贼子,他想要对爷干什么?从我一见他就知道他对我没按好心,我他妈都睡了他的通房丫头了,他居然还这么惦记我,我今日若真是让他骑了,我齐镇也是别活了,一辈子的英明就毁在这个白面郎手上了,可我打不过他啊。> “老子是他妈天下第三的男人,没准很快就会成天下第二了,你胆子可真是不小。” 珑珂微有色变随即淡定,此时齐镇已经挪靠的床铺里侧贴墙坐着,珑珂一撩袍子抬腿坐上床去,他伸手要抓齐镇的被子,齐镇却抓的很紧。 珑珂淡定从容的转头看着我和云鼎:“你们俩出去吧,将门带好,一会世子爷喊何话都不要进来,就算是他喊爽|死|了也不要进来。” 我和云鼎此时脸部都有些扭曲,我们互看一眼说不出哪里别扭:“若是世子爷真爽死了,我们不救他吗?” 珑珂显得很耐烦:“你们不懂,这是世子爷的风情,出门口守着,若是有人问到底谁在叫,不要说齐爷在叫。” “是。”我和云鼎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等。”齐镇高喊一声,他转头笑看着珑珂:“能有多大的事啊?不就是打听个爱下棋的幕僚么,我告诉你,你快些寻你的旧识去吧。” 珑珂笑了下,起身朝齐镇微施一礼:“那就谢世子爷了。” 我们三个从闻香阁出来大松了一口气,齐镇一共说了两个对棋局痴迷之人,想起就算是都去拜望一遍也不是难事,云鼎似对刚刚珑珂的样子有些不解。 “尊享刚刚怎么像变了一个人,您对那齐镇的模样让我浑身不舒服。” 珑珂笑了一下没有回应,我侧头看他。 “想是昨夜又偷看了什么书吧?” 珑珂有些吃惊的笑看我:“还是你解我心意,你睡熟了,我是又找了本书来打发时间。” “又看了什么?” “纵是明了了他惧我骑他是何意。” “是何意?” 珑珂摇头:“不能说。” 我朝他伸手:“那你把那本书给我看看。” “烧了。” “又烧了?神书都让你烧了。” 珑珂笑笑的看我:“这本比那本还看不得。” 云鼎有些遗憾的表情:“那我也看不得了,上本您还给我看了看呢。” “这本你也不能看,我看的都浑身不自在,如今就着齐镇这点惧怕的心思打听出事来就完了。” 齐镇说的两个人一个住在东条民巷,是为年逾古稀,极爱与人对局,除了替齐静王思量事情,其他时间都是在和人下棋,另一位刚过不惑,住在更远的地方,城郊阔叶林是齐静王赏赐的居住地,齐静王有事会去问他,他从不出那片林地,他也不从找人下棋只喜欢自己摆弄棋局,自己和自己下,一下能下一天。 “先去东条民巷吧?离这很近。”云鼎在一旁说了建议。 珑珂想了下摇头:“那人不是,去城郊阔叶林,那才是祺股子。” “可那人才过不惑啊。”我在一旁忍不住问到。 “你纵是有了灵魄能够驻颜,你愿驻在何时?” “自然是最美的时候了。” 珑珂笑了下:“走吧。” 珑珂没往下说,我自己想了下,祺股子活了这么久,想停在哪个模样就是哪个模样,他大概不会将自己弄成个老头子。 珑珂说祺股子最喜的是布局,棋布的越大他越欣喜,在他眼中黑棋白棋都是他盘算,他不喜欢与人对局,赢了他的对手不是他的本意,在他的眼中他是没有对手的。 城郊阔叶林当真是极偏远的地方,入得林中很是清静,抬头时只有厚宇在空中盘旋,想着这两天光顾着找祺股子的事,没有好好的探望他伤是如何了。 树叶被微风吹的沙沙作响,更显出了四周的静寂,林中深处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院,外观实在简朴,要不是有心人入得林中深处大概也没人能知道这林地里还住着这么一户人家。 宅院无匾无额,一扇棕木门连漆都没刷,院墙不高沿着院墙种了些好生养的植物,看起来实在是个不起眼的地方。 珑珂轻敲门,没一会功夫一个上了年纪的家丁将门打开,珑珂很是礼貌的口气:“我们想来……”珑珂想了一下,想必祺股子此时不叫这个名字:“想来见宅院的主人。” 家丁笑了下:“进来吧。”口气像是知道我们会来一样。 我们三个人随着家丁进门,进来才放下这宅子很是不小,前堂院子大东西各是三间房屋,正堂之中摆设十分古朴低调,虽不是夺目之物,可是瞟上一眼就会忍不住停下来再把它瞧清楚,兴许还会忍不住发出些赞叹。 我们穿过前堂没想到后院更大,有几个家仆在四处打扫,看见我们都施以礼,我们点头回意,随着家丁来到一侧偏院,一间安静的小房中一个中年男人正盘腿坐在棋桌旁盯着棋盘,手里持一白子,不知落在哪里合适。 老家丁上去回报:“周先生,他们来了,点心茶水也备下了。” 那位周先生也不抬头拧着眉头看着棋局:“嗯,你出去吧,不要让别人到这偏院棋舍来。” “好。”老家奴应了一声,退着出了棋舍。 珑珂待老家奴出去,突然上前了几步:“珑珂拜见诡师尊主。”珑珂撩袍子要跪,那位周先生此时抬头看他:“你不要跪,你是尊享的身份,你这跪我受不起。” 珑珂愣在原地想了下收了要跪姿势,朝那位周先生深深一揖。 我不知道一个尊享要不要给一个诡师行这么大的礼,珑珂觉得有必要那就是应该吧,只是这为周先生仍旧顾忌穹窿的礼数,并没有受了珑珂的一拜。 “你们先坐下吃点东西,我想明白了此处再说。” 珑珂示意我们坐下,云鼎满脸着急的模样。 我们坐在一旁的桌子旁,我给珑珂云鼎倒了茶,自己先拿起点心吃起来,想着一早从闻香阁出来也没吃东西现在还真是饿了,云鼎又忍不住白我极小的声音:“就知道吃。” 我不理他,我想着先吃饱了再说。 那位周先生终于把白子落下,脸上略有笑意,像是松了一口气,他抬头看着我们三,眼神从珑珂到云鼎从云鼎到我,又从我到珑珂最后目光又转回到我的脸上。 “你光吃点心干是不干?” 我是没想到他第一个问题会问这个,一下想是被点心沫呛到忍不住咳嗽起来。 “你看这是噎到了吧。” 珑珂忙递了茶杯给我,我就着茶水把这口点心顺了下去。 “你就丢人吧。”云鼎在一旁又是极小的声音。 “你们找来此处想必也是费了不少麻烦?”周先生问着珑珂。 “是费了些手段,但是还好。” 周先生笑笑的点头:“旁话不多说,你只说你父帝是何意思?” “他对诡师尊主很是想念,想邀您再上穹窿与他叙旧。” “叙旧?”周先生笑了下:“想必他是有难了吧?” 珑珂神色顿了一下:“这个我确实不知,他灵信传来就是如此说,我只替父帝向您传达。” 周先生笑容更大:“你自然是知道他有难了,不然你怎么一见我就想要跪下?怕我不跟你走是不是?” 珑珂略有尴尬神色:“可能是有些难事,但究竟是何我还不知晓,只是收了灵信就在此处寻您。” “想必是不小难处,不然他如何会把我这个在穹窿消失了万万年的人都想起来了,他圣明一世,到了这个年纪又有了难断的事,莫不是要被人谋朝篡位了?” 珑珂脸色略惊随即淡定下来:“应该不至于此。” 祺股子浅淡一笑:“你们先在我这宅院住上几日,待我想明白了此局,再告知你们去是不去。” 云鼎一听立刻就窜了,他站起来一副要怒的表情:“圣元帝有难,你身为穹窿诡师尊主,定是要回去帮上一帮的,怎么还能再耽搁几日。” “云鼎!”珑珂斥责的语气。 祺股子看着云鼎:“你是开元大将军的几子?” “二子。” “你可真是和你父亲一般模样,冲愣的可以。” “你。” 珑珂忙起身拦着云鼎朝祺股子施礼:“那我们就打扰几日。” 家丁带着我们又往宅院深处走,没想到这看似不大不小的宅院,后院还有个深湖。 “后院里还有潭湖水。” “这是活水,与外河连着,所以水也清凉透彻些。”我依在栏杆上向下看的确能看见许多大鱼。 “鱼。”我有些惊喜的指给珑珂,珑珂站在我旁边笑笑的看着湖中。 云鼎继续黑脸:“你可真是没心没肺,祺股子都知道穹窿出事了,你还有心思赏鱼。” “可是他又没定心思随我们走不走,我就算愁苦脸,也是没用啊。” “莺儿说的对。” 我们过了桥,家丁并未过来,他站在桥那边行礼:“东边的三间厢房是三位贵客的,桥那边老爷不让我们去,我们也不破这礼,若是三位贵客有何需要可与我们说我们送到桥头。” “好。”珑珂应了一句,我们三回返。 我们三个过桥之后再往里走竟觉得布局摆设渐渐与穹窿之中有些相似,雕刻摆设花植绿茵似都透着穹窿之中的气质,紫杨花和可梨果交杂的香气一点点飘逸过来,让人觉得闻起来实在悦心。 我忍不住开心的多走了两步:“尊享,你觉不觉的这里和九缘神倾有些相似呢?” 云鼎在一旁接话:“相似个屁,九缘神倾是什么地方,这也就是仿了个尾巴。” 云鼎话音刚落从不远处的假山凉亭上飞下一个硕大的白光火球,那火球似是直愣愣的朝我砸来。 “小心。”珑珂喊了一声小心,顺旋到我面前,他裹了我又瞬旋到远处,弹了灵珠出去,他何时捻的灵珠我也没看见,只看见那白光火球将他的灵珠吞噬进入,便像个涨大的鱼漂一点点的飘起来,飘到空中嘭的一声白光火球炸开,变成了五彩闪烁的水珠,那些水珠下落之时又蒸腾出各色雾气,最后变成了香甜暖心的味道,只觉得实在好闻,令心境都觉得十分美妙。 一阵悦耳的银铃般的笑声从假山凉亭上传来,一个婀娜中透着俊美略带几分英气的身影从凉亭上飞身下来,落地之时只觉得一个绝尘的女子面有笑意的朝我们迎了上来。 “珑珂师哥,你干嘛就这么把我迎客的光彩珠给炸了?它本是能更大更漂亮些的。” 珑珂的脸现一丝惊喜,比珑珂更惊喜的是云鼎。 “紫言,怎么是你?” “云鼎好久不见。” 云鼎笑的开心。 紫言上来给珑珂施礼:“尊享。” 珑珂笑意仍在:“你也是顽皮,那哪是光彩珠,分明是个光彩球。” “我就是心里太想师哥了,便想着弄个最漂亮的玩意,迎迎师哥。尊享,几年不见,你想不想紫言?” 珑珂看着那绝尘的女子点头:“很想,很想。” 第三十七章 这位叫紫言的姑娘看起来颇为不凡,眉心间一颗淡紫色的眉心痣让她原本美丽又英气的面容还带了几分俏皮,她面相看起来极为随和和珑珂互诉的相思之意后,她亲切的站在我的面前,美好又明快的笑容,让我忍不住回以微笑。 紫言朝我施礼,简洁中透着坚定,不像一般女孩的腼腆含羞中带着怯意,我感觉到她是个爽快中透着妩媚的女人,我有些慌乱从没觉得见一个女孩子会让人如此好感。 “师哥,你还未将这个漂亮姑娘引荐给我呢。” “姚莺儿,她是姚枭的女儿。” 我点了下头,好似她那般英气,我也不该有些腻歪又胆怯的动作。 “域主有礼。”紫言又规矩的躬手浅揖一礼,是穹窿中男人见面打招呼的方式,我像是被她带动也抱着拳晃了两晃。 “你是河洛御者的徒弟,也难说你们俩的谁的身份更尊贵些。” “河洛御者?那不是御疗途的尊主吗?圣帝的御医?” “是。”珑珂看我点头:“我曾跟河洛御者学了十年御疗清毒的灵术,十分浅显,想我是没这方面的天份,父帝让我去学想来也是为了防身自保用的,我学了半天总觉得入不得其法,后来我去跟华博专心修了念灵术,御疗术就搁下了,现在想来也是荒废了。” “华博?”又是一个我听见能被震个跟头的名字:“那个号称穹窿创世以来最厉害的念灵修士?难怪你灵法那么厉害。” 珑珂看我愣了一下:“穹窿最厉害的念灵修士其实另有其人,不过那个人修身已经散了。” “谁啊?”我好奇的问到。 珑珂笑着摇头似想转移话题,他看着紫言:“你这御疗术可真是修出了境界,听闻如今你是河洛御者最得意的徒弟。” 紫言自谦的笑了下:“师傅乱夸的,师哥当初一门心思想修念灵术,师傅说了要是你踏下心来专心修御疗术肯定是要比我强的。” 珑珂哈哈大笑:“问题我就是塌不下心来啊。” “我们俩谁大?”紫言站在我面前询问珑珂。 “论年龄她大些,可是她半点德修也无,你见识多德修高,论德修还是你大。”珑珂看着我:“叫姐姐。” 我有些茫然,再次想起我活许多年是白活的问题,我看着紫言叫了声姐姐。 紫言拉起我的手:“叫我名字就好,你饿不饿?” 我肯定的点头。 “有好吃的,我带你去吃。” “好,我笑的开心。”被紫言牵拉着去了屋子里。 珑珂满脸笑意的看着两个似是结为好友的女孩离去,云鼎在一旁暗声到:“穹窿最厉害的念灵修士是伺景君。” 珑珂的脸色沉下来。 “姚莺儿若真是……” “她不是!”珑珂打断了云鼎继续往下说,珑珂极力调整自己的情绪:“你看她这般天真烂漫的模样,会是那个嗜吸灵魄为己用的人?” 云鼎看着远处坐在屋子里和紫言有说有笑的姚莺儿:“确是不像,谣说当年白、天、海穹窿三个擎顶柱被几万灵士、力士轰塌,伺景君一个人靠念灵术支了刀骨盾在那里撑了七七四十九天,一直到他的最后一个臣民离开,姚莺儿看起来就是个只会吃饭睡觉的蠢丫头。” 珑珂微扬嘴角:“谁说她蠢?我看可爱之极。” “其实穹窿之中直到现在还有许多臣民心里是忠于伺景君的只是他们不敢说而已。” “不敢说你却跟我说?”珑珂脸色不好。 “我只是觉得尊享不该将她带回穹窿,她留在人间界就算她真是伺景君再修修身,也无处向更高境界修习灵法,我是不想让尊享成为圣帝的路途之中有任何牵绊和遇阻的可能。” “她若真是,并如当年伺景君一样野心难抑,我就打服她!”珑珂说完向屋内走去,云鼎忍不住长叹口气。 ***** 入夜之时,我一直坐在院中一个隐蔽的角落里看着假山凉亭里的珑珂和紫言,紫言实在是个博学有见识的女孩既热情又大方,准备的饭食也实在讲究好吃,让我一不小心就吃撑了,我托着腮看着远处的珑珂和紫言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他们两人从明月中悬,就一直坐在凉亭说话饮酒,不时传来隐隐的笑声,应该是很有趣的事情,我看珑珂笑着摇头,紫言笑的从容自信,很美!很美的一对人!很想知道他们说些什么,肯定是我从未听过从未见过的事,想起我和珑珂躺在床上,我常说的是我小时候被戏弄的事,珑珂常挂笑容却从未笑出声,许多事情他是知道的,我说完他常把我拉进怀里说:“真是委屈你了。” 这时常让我自己觉得是在卖弄可怜,可其实我真是觉得那事实在有趣,想来我除了讲我在原界地如何被欺负也说不出其他的事情来。 看着珑珂和紫言似有说不完的事情,我内心有了羡慕的感觉。 我还在和心里怪异的感觉牵扯,此时珑珂和紫言在凉亭中合奏了一曲《咏念长歌》珑珂吹笛,紫言抚琴,合曲悠扬婉转曲意是诉说久别重逢后的思念和喜悦,我听的十分投入竟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了。 “尊享和紫言灵修倒是实在般配的一对。” 我侧头不知道何时云鼎站在身旁,他也同我一样看着凉亭上的一对美好的男女,我无法反驳只是沉默的坐着看着他们。 “你要在这坐到何时?”云鼎低头问我。 “我把床铺好了,不知道尊享什么时候来睡。” “尊享和紫言灵修甚是投缘,他们在河洛御者处共修御疗术的时候也常像这般聊至深夜,有时要聊到启明星亮。” 我的情绪又低落了一分十分的小声:“不知道聊些什么?” “他们聊些什么,我说与你,你也不懂,比如只讲一个灵法的破关通路各抒见解几天几夜也说不完的。” 我又陷入到沉默之中。 “你怎么还不去睡?”云鼎示意我不该坐在这里似偷窥一般。 “我想等他。” 我说完,云鼎瞬转到了凉亭下,他似在询问珑珂事情,珑珂点头,云鼎又瞬转到我面前:“尊享让你先睡不必等他了。” 第三十八章 我躺在床上觉得房间里甚是冷清,这么多天来夜夜都和珑珂相伴,我睡里他睡外牵着手说着话,不知不觉得就入了梦里,这似已成了我二人的习惯。 耳畔仍旧是他们合奏的琴笛之声遥远又浅淡却是十分动听,却扰的我心思又多了份烦乱,不知道他们会聊到何事? 我睁眼之时,自己坐在原界地的糯泥浆池边,我知道这是我自造的梦境,糯泥浆池中的气泡一鼓一鼓的涌到岸边,这曾是我长久待过的地方,那气泡破了会有一种怪异的味道,不好闻但也无害,糯泥浆池周围的树木,被蒸腾出的泥水覆了严实,远处看就似一棵棵的泥柱子。后来我还爱上了这一池子烂泥,隼阔发现他把我丢进去我会忍不住咯咯笑的时候,我就再也没被丢进去过。 这才是我的世界吧?我心里极度失落,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可笑,珑珂时常梦里带我去绝美的九缘神倾,我竟然恍惚到以为自己是那里的人,珑珂今夜不在这才是我真实的梦境,我成长见识的地方,我自嘲的笑了下,想着自己造一个二重天的梦都是残缺不全的,为何就觉得我会是九缘神倾里可以和珑珂常相伴的那个人。 听到了身旁的脚步声侧头时候厚宇站在一旁。 “厚宇叔。” 厚宇嗯了一声在我身旁坐下来。 “你的伤怎么样了?” “快好了,尊享为我植的灵冢似比我原本的要强。” “这是哪里?” “原界地,风翼族的领地。” 厚宇点头:“那也是我的故乡。” “不是啦。”我笑着拍了厚宇一下:“你是火翼焰鹰,稀有灵种,已经归为魔灵,你不是风翼族人。” “其实我现在什么都不是,就是个不知轻重的被诛罪臣而已。” “尊享说会帮你的。” 厚宇看我:“你们什么时候回穹窿?” 我摇头:“要听尊享安排。”我思索片刻:“厚宇叔?” “嗯?” “你说我到底要不要回去?” “尊享说过一定要将你带走。” 我自嘲的冷笑:“可我好像觉得原界地才是我的家,人间界也不错,好歹还有你在。” “我算是什么呀?”厚宇笑的尴尬。 我认真的看着厚宇:“若是尊享替你免了罪罚,你想回穹窿么?” 厚宇似在思考,看着我极其认真的面容:“想,很想。” 我心里落了一分。 “想去看看魔灵圣殿,想看落霞山,想去刻着祖先英名的擎顶柱旁看上一看。”厚宇笑着摇头:“我太傻了,祖先的英名怕是已经被划掉了。” “若真是免了你的罪责,还是会被再刻的。” 厚宇点了点头:“听你的口气你不想回去?” 我犹豫的蹙眉。 厚宇:“穹窿里没你惦记的人?” “我父亲,可是听尊享说他穹窿中过的很好,很受圣元帝器重,想着我这般蠢笨的人回去怕是要将他拖累了。” “你怕拖累你父亲?” 我想了下:“我怕拖累所有人。” 厚宇低着头思忖了片刻:“你怕拖累尊享?” “想必他在九缘神倾里成长也是不易,不然为何见我的窘状会如此的感同身受。我不配他,也做不了他的妻子,无非就是用来被人嫌弃用的,不是拖累又是什么?” “若你不回去我就留在人间界陪你好了。” “你陪我做什么?” “我已认了十三尊享为主,若真是圣元帝免了我家族罪责,必是要履行家族之任做穹窿之主的坐骑,那就与我的誓言违背了,我许了誓言不能违背,你是尊享重要的人,若你真定了心思不回去,我就在这照顾你。” “照顾我?你出梦为鹰形,怎么照顾我?” “修士我是无能为力,但是普通人我还是能解决几个的,保你安全就好。” “厚宇叔……”我心里多了些感动,还未继续言语,一根晶灵线甩过来将我的上身捆了几圈,我低头刚一看晶灵线牵动,我整个人向后飞去,着实的落在珑珂脚下,把我的后腰摔的生疼。 我捂着腰抬头看珑珂:“你干什么?” 珑珂不说话沉着脸看我。 厚宇起身朝珑珂施礼:“尊享。” 珑珂瞬间捻了个灵珠出来朝厚宇弹去,厚宇被灵珠震到跌入到糯泥浆里。 厚宇叔在糯泥浆里来回扑腾,我心里着急:“厚宇叔,你别急,你等那泡涌出来把你推上岸。”珑珂拽着我脖领子一扯,我被硬生的从梦境里拽出来。 我睁眼之时珑珂正压在我身上,我上身被他圈固着,我晃了两晃他也没松开我的意思,他冷着脸,面色微红半眯着眼看我。 “你知道你拽那一下要把我疼死了。” “你从小跌摔惯了还怕疼?”珑珂语气不好。 “我都睡熟了,你干吗偏将我唤醒。” “睡熟了?我让你先睡,你到是睡的快,居然造了个梦境和我的坐骑私会去了?” “什么私会?什么坐骑?厚宇叔复了神职也是圣帝坐骑。” 珑珂看着我笑:“他自然是要做圣帝坐骑的,不然我怎么敢收他?” 珑珂又转了怒颜:“你可知道你和我坐骑私会当的何罪?” “我没有与他私会,我只是心里难过,造了个梦境,厚宇叔在便进来和我闲聊两句。” “难过?难过什么?” 我怔怔的看他不答。 “你不说是逼着我给厚宇定罪?” 我气急:“我就是不知道你为何要和紫言在外面又吃又喝又吹笛又抚琴的聊了那么久。” 珑珂捏着我的下巴,在我嘴上轻吻一下,他躺倒一旁语气里有些得意:“你若是为这事难过?我刚刚这一气也算是不亏。” 我坐起来侧头看他:“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珑珂一把将我搂紧怀里拍着我的脸说道:“睡吧,睡吧,你就是上树和泥的野孩子,我给你讲太多道理你也不懂。” 我靠在他怀里挣了两挣,珑珂却圈固的越来越紧,我长出了口气:“你是不是喝醉?” “有一点。”珑珂闭着眼睛似渐入梦境。 “你不是号称千杯不醉吗?” “那是人间界的酒,我们刚刚在喝捻花醇,真是好酒。” “紫言呢?” “她回去睡了。”珑珂将我头按在他颈间:“别闹了,一会天就亮了,我困的不行。” 我沉静了片刻小声问到:“你们到底说什么了?说了这么久?” “我只是觉得许多年不见,今日她突然出现在此处很是奇怪。” “那她为什么在此?” “她倒是说了个让我吃惊的缘由。”珑珂冷哼一声:“她是祺股子的女儿。” “啊?”这个缘由也着实让我吃惊:“祺股子有女儿吗?” “他归隐之后在人间界生的女儿,生下后在人间界长了三年竟探到灵魄,祺股子将她送到穹窿,河洛御者身边让她修了御疗术。” “那她也是……” “混种。”珑珂接了下话:“没有人知道此事,她让我替她守这个秘密。” “那你告诉我?” “我们之间是没秘密的。” “她为什么突然告诉你这些?” “是啊,那么多年了从没说过,河洛御者和他的徒弟们都以为她是孤女,父母身散重修了。没想到她父亲是祺股子,祺股子是陪父帝创定穹窿的诡师,若真是如此她的身份可真不是一般的尊贵了,她亮出这个身份,我自是要对她更器重些,想必祺股子定是会同我回穹窿的。” “我不懂?”我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珑珂掰正我的脸看他:“不懂就别问那么多。” ***** 祺股子正在棋社的木桌前看着眼前的棋局,紫言坐在对面与他对弈。 祺股子落了一子,紫言微有色变,她举着黑子斟酌在尺寸之间。 “你是定了心意了?” “嗯。”紫言看着棋盘点头:“如此这般将来也不过接了河洛御者的尊主职位,想来想去还是想往更高的神位跃升几级。” “你也不愧是我祺股子的女儿,多少还是有些野心的。” “这怎么能叫野心呢,能活那么久的时间,必是要追求些什么的,不论灵法、地位相符而来,我若得不到更高神位就进不了光玄窟,修这么个半高不低的灵魄想来也是窝囊。” “我也没进过光玄窟。” “父亲是诡师,本就是靠思理诡计念想,您的智谋无人能及,灵魄不过就是驻颜长命用的,进不进光玄窟有什么关系。” “及月帝后也进过光玄窟,灵法一流,你可觉得她快乐?” “我不会像她那么蠢,一辈子只想着让圣元帝如何爱她,可是花羽幻了人形之后,圣元帝多一眼都没再看过她,她真是白白浪费了那么好的潜质。” 祺股子脸有惨淡笑意。 “你选珑珂是觉得他能做圣主?” “是。”紫言将黑子落下:“瑾珂的潜质也是好的,可是他最近刚刚晋升了大修。” “哦?”祺股子脸有喜色:“怎么没听你提?” “还未来得及说此事,他娶了三个妻子终是完成了魔灵大修的承继之责,穹窿里已经一片呼声要立他为圣尊。” 祺股子落了白子。 “想来想去,珑珂子十三子中仍是灵修最强的,而我也还是想做珑珂的第一个女人。”紫言落棋吃了祺股子几个字。 “瑾珂已经晋升大修了,珑珂到现在半个承继也无,你选他心里可是踏实?” “我灵力不弱,若是我二人真能结发修合,我还有阔灵的药可以吃,我不担心灵力匹配之事,想必我们很快就能有所承继,我只担心……姚莺儿……” 祺股子落子:“你说你亲眼看她双持刀骨盾。” “是,她用刀骨盾将金麟缠割断了。” 祺股子了然笑意:“你担心她什么?” “父亲要体谅女儿,女儿资质不弱可能到今日的修为,靠的是勤奋,穹窿里偏就有天生极强之人,这便是心觉不公却无处诉说,姚莺儿若真是……真是伺景君再修……我怕她有一日会被唤醒,虽是现在看起来像个废材,不知道有没有一条路指导她感召,若真是有唤醒的法子,我是比不了伺景君的,何况珑珂对她那么钟情。” 祺股子冷笑:“你们为何都那么怕这个人?” “谣说太过传奇。” “纵是传奇那又如何?伺景君最后不还是中了我算计。” “父亲是另一个传奇,与伺景君并肩。” “你这丫头拍起你爹的马屁来了。” 紫言笑了下:“请父亲替我筹划,珑珂绝不能将姚莺儿带回穹窿。” 紫言说完拿了一黑子斟酌棋局。 祺股子蹙眉看她:“我与你说一事,你回去要好好想,想好了,若是心意还是如此,我便替你筹划。” 紫言挑眉:“父亲请讲。” “珑珂是伺景君的白魄再修,你只想你是否还愿意?” 紫言手里的子啪嗒掉在了棋面上。 第三十九章 紫言被惊的无语,她怔愣的看着祺股子回答不上父亲问题。她思索了片刻脸上似缓上了笑容。 “父亲是在逗我吧?” “我在逗你?” “我数月之前要来人间界时还特意去了一趟七朵山。” “你去七朵山做什么?” “我在穹窿是孤女,纵是要表现的德修高些,我与师傅说我要去拜灵,盼父母早些再修真身。” 祺股子笑的勉强。 紫言低着头有些胆怯:“我还去了通云塔顶的广元殿里,那乌木金雕的拢龛里明明就有一枚湛蓝的灵魄,极为的纯净透亮,一看便知修身在时是德法极强之人。” “你可知道你这是死罪?广元殿里供奉的灵魄只有圣元帝和圣元帝下了灵旨的人才能看的,你竟然还将那乌木金雕的拢龛打开了?” 紫言跪下:“我……知道,驻守被我下了摄魂的迷药,什么都记不得。” 祺股子:“你不会也想告诉我,你心里也十分崇敬伺景君吧?” “不是,我只是想看看我得将灵魄修成何样?才是入了境界,那便是我要往的方向。” “看的心中信服?” 紫言点头:“是,便是从未曾见过的湛蓝通透。” “你们这些人啊!”祺股子叹了口气:“人云亦云,他纵是没有那般传奇被你们妄言口传的也似绝世真神一般,你只想十几万灵师、力士用了最强的灵法去轰擎顶柱用得了七七四十九天?” 紫言茫然的看着祺股子。 “是我叫他们轰的慢些的,伺景君担心穹窿的半天塌陷,他属地的臣民会付之一灭,才调了他破冢的灵力撑了那半边天。本是想消耗他,到是没想到他能撑那么久,导致最后尽然真的轰塌了一根擎顶柱。” “父亲没有让他们把三根柱子都轰塌?” “我们是疯了吗?对付一个伺景君要把穹窿的一半天弄塌?”祺股子眉头舒展:“伺景君在要命时刻总是白灵更易被情谊牵动,他只是不敢与我们赌这个万一而已,其实圣元帝又怎愿意看穹窿的一半天都塌下来呢?若真是那样,想必他被穹窿臣民骂也要骂死了,但他还是信了我的法子并且逼的伺景君破冢了,他既是选了誓死的命数,也算是我们成全了他,那最后一击是圣元帝打的,伺景君身毁波及了身旁一众灵士、力士,圣元帝也为此受了重伤。伺景君的两个灵魄便是我从地上捡起的,一黑一白,那白魄是真的白。” “什么意思?” “就是白!”祺股子声音提高。 紫言笑着摇头:“新出生的婴孩灵魄才是白的,修了灵法不能为白。” 祺股子叹气:“那是你们以为的事,他是有些与众不同之处,便是将他灵法的浊术承载于黑魄,刀骨盾、嗜灵术都有黑魄所发,他白魄所运的都是极强的念灵法术,大修大意之举,只是人们更愿意记住他们不敢做的法术。你以为那蓝的通透的是伺景君的灵魄,那只是你愚昧的以为而已。” 紫言跪在地上努力思考:“那拢龛里的灵魄是谁的?” “我怎么知道,纵是位德灵双高的修士。” “为什么会在乌木金雕的拢龛里?” 祺股子微勾嘴角:“有人放进去的。” 紫言蹙眉想了许久:“谁这么大胆子?” “你说呢?” 紫言思忖:“圣元帝?” 紫言说完竟然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猜测。 “你与我说花羽生产,穹窿之景出了大吉的异相,我只是给圣元帝写了封密灵信,让他去看看那白魄还在不在,看来果然是不在了。” 紫言紧咬嘴唇半天不语。 “你知道我回去是要帮圣元帝平定穹窿的,日子太平太久了总是要乱的,到未必真是因为圣元帝到了暮年钟情一个贱种,花羽后是引子,但是这也是躲不掉的因由。我保不定珑珂坐上圣主的位置,纵是他天赋异禀,他也是伺景君转世。” “那是不同的人了。”紫言不甘的插言到。 “是这个道理,不然圣元帝也不会偷放灵魄不想人知道,珑珂是伺景君白魄再修,我想圣元帝也是纠结于此,他再修已是别人,已是新的一世,可偏就是当年视他为大敌的人还都活着,我是个诡师穹窿谁做主人本与我无关,我不过是仍旧有命帮人谋划图个乐呵,有万世之中最高的神主来求我,我这份乐呵也算是乐到极致了,可我没有把握掌控圣元帝的心意,当年他还不是不顾旧情劝我归隐。” “是父亲自己要下降人间界的。” 祺股子眉宇间似有哀伤:“当年,我是再不想见穹窿的人了。” 祺股子转身继续看着棋盘:“给你些日子,你好好想想,珑珂若是坐不得穹窿之主,你还愿意与他结发?” “我想想。”紫言点头起身往出走。 祺股子随意的问到:“花羽后的毒你收了吗?” 紫言回身看祺股子:“收了些日子了。” 祺股子点了下头。 紫言想了半刻低声到:“我实在不认为瑾珂能成圣主。” 祺股子眉头蹙的很深:“我只觉这又是个你以为。” “瑾珂太正直了些,凡是都是纲常为责不破半点规矩,心还善,这么个正直过善的人纵是做了圣主也是要被欺负的。” 祺股子压抑怒火:“他是圣元帝长子谁能欺负他?” “他同及月帝后一般秉性,圣元帝已经几千年不曾临幸她了,她还在痴痴的等,还不如圣贤一半的思量,她本是灵法最强最与圣帝相配之人,圣帝心属花羽后也就罢了,如今倒好她这么个好资质,被圣贤欺负的话都说不上来。” 祺股子冷笑一下挑眉看紫言话里有怒:“你竟然拿及月和那个整日里上窜下跳唯恐天下不乱的圣贤比,那个女人若不是开元大将军的妹妹,圣元帝杀她十次都不多。” “总还是为自己前程谋了些作为?” “什么作为?买了鬼门杀手去杀珑珂?纵是珑珂死了,他的儿子祈珂、景珂、融珂、赢珂哪个能做圣主?她也是谋划的好,为圣帝生了那么多儿子,吃了许久的阔灵药,想必命也不会太长了吧?” “父亲为何如此生气?” 祺股子长出口气:“我就是不爱听我的女儿说这些蠢话。” “我是不如父亲心睿眼明,所以才叫父亲帮我,瑾珂那么个固守纲常的人若真是知道了我也是混种,定是不会娶我的。” “他当然不会娶你!” “可我也不想做及月后,我劝她给花羽下嗜灵毒的时候,比她自己食毒还要难受,不知在哭些什么?” 祺股子面似平静,眼神却是悲伤异常:“她是不想伤了圣元帝。” “那男人都那般对她了。” “你不懂她执念的心意。” “要不是圣元帝酒醉说了想立珑珂为圣尊,她还仍旧不能下那决心呢。” 祺股子沉默看着棋盘。 “她给花羽后下了毒,我看她也没好过几分,日日以泪洗面,告诉我绝不许让瑾珂知道,要是让瑾珂知道怕是他们母子情分就断了。” 祺股子将眼睛闭了起来。 “不过穹窿之中没有人想过会是及月后,都以为是圣贤所为,圣元帝将圣贤软禁了想要治她死罪,开云大将军联合了亲信和三族里对圣帝不满的灵士、力士将九缘神倾的圣殿给围了,应该出不了多久圣元帝就会把圣贤后给放了,珑珂还不知道穹窿局势,您当初让我下毒是为了逼迫圣元帝请您再次出山,圣元帝是再请了您回穹窿,可是父亲你回去解这个局也是很难的。” “我知道了。” 紫言低声:“珑珂的事我再想想,过几日给答复您。” 祺股子点头。 夜静,一弯皎月挂于天际,祺股子看着那半月弯想起了曾经。只说与过那个女人穹窿也有不美之处,就是月亮永远都是白圆浩大之物,你可曾想过月亮也有盈有缺,那女人明眸如星笑的动心只说他是骗人,祺股子说他没有骗人若有机会一定会带她见上一见。 祺股子站在窗口处叹了口气:“及月,我们有三千年未曾见面了,想不到我们的儿子都已经飞升大修,不知道这三千年你心里可曾惦记我?” 第四十章 珑珂此时正在站在假山凉亭上观望着前院人头攒动,家丁们来来回回似在收拾布置着庭院,我站在一旁随着他看的方向。 “看什么?” “应是有贵客要来。” “你就是贵客啊。” “这是人间界。” 我又看着前院攒动的人影,“齐静王要来?” 珑珂弹了我脑门一下:“脑子倒是转的快。” “那齐镇来不来?” 珑珂似是惊喜一样眼神一亮:“他来好啊。” “好什么?” “我好去吓吓他。”珑珂说完哈哈大笑,此时齐镇在珑珂心里如他的某种恶趣味一般。 珑珂牵着我回身看见了凉亭内柱上似隐约有字,没有着漆烫金,不仔细看似根本看不到应该是已经刻了许久了。 珑珂凑前仔细瞧了瞧:品格高悬、不卑不亢、驻守万世、静待一人。 珑珂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似是已经快被风霜雨雪磨平了,他低声默念到:“静待一人。” “谁写的?” “主人写的吧,想是也有几百年了。” “他等到了。” “等到了什么?” “你领了圣元帝的灵信召他回穹窿。” 珑珂笑着摇头:“他心里等谁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几日怎么没见到紫言?”我在一旁小声问了一句。 “是啊,我也在想她怎么突然不见了,突然一不见到还是有些惦记了。” 我停下来看珑珂,珑珂已经走远了两步,他回身看我:“怎么了?” 我这心里一阵阵的难受:“许多年不见了不曾惦记,这突然见到了又不见了,你就开始惦记了?” 珑珂脸有笑意抿着嘴不答。 我低声嘀咕:“也是,她若不在,也没人陪尊享合奏又抚琴又吹笛子的聊半宿了,我横竖是没什么情趣的人除了陪你吃饭睡觉还会绣个双苑兰之外,可真是什么都做不成。” “好酸。”珑珂笑着摇头。 他越笑我心里越生气,站在假山凉亭之下背转过身去不愿看他,心里那种拧着劲的不愿意不知道是何种情感,我伸手拽着凉亭下的矮丛的花叶。珑珂从身后抱住了我,下巴抵拄我的肩头。 “你这是嫉妒紫言了?” “嫉妒?”我想了想:“我就是心里不愿意你惦记她。” “那不就是嫉妒吗?就跟我心里不愿你和厚宇私会一般。” “那日我和厚宇确实没有私会,你得信我。”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只是见到之时还是满心不愿,就如你现在心境一般,你也得信我,我惦记紫言只是在想穹窿之事,毕竟她师傅是父帝的御医。” 我想了下不情愿的点了点头,手还在揪着叶子,只觉得手指一阵燎烧的疼痛,抽|回|手指尖看到了一团血污。 珑珂一把掐住我手指的关节,将前端割破,那黑色血污顺着破口流了出来,待红血流出他按了我的手指。 “你抓了什么东西?” “花丛的树枝。” 我们俩拔开矮木树丛,发现花丛中隐着一株黑黑的怪树,上上下下都是黑色,连叶子猛一看也似黑的,仔细瞧其实墨绿到油亮,上面接了黑的发亮的细小果实,果实外似是常蒸腾出一团红色雾气。 “什么树?” 珑珂摇头:“不知道。” “怎么会有这么怪的树?” 珑珂缓慢伸手想去摘那黑色果实,那黑色油亮的果子突然扑的一下化了团红火化掉了。 我猛的抓住珑珂的手腕:“碰不得,碰到会自|燃|。” “紫言跟河洛御者已经学了不短时日了,如今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她的庭院里种些怪树倒也不稀奇,只是刚刚看你手被燎了一下,不知会不会有其他损伤?” 珑珂松了我的手指,我看了看燎烧的地方已经愈合,还十分粉嫩光滑,只是珑珂放血的划伤还在。 “就是你划的伤,你若不划,我被这黑果燎一下倒是手指光嫩多了。” 珑珂探着头看了一眼撇嘴:“我挂心你到成我的不是了。” 我看珑珂似是要生气靠过去挎了他的胳膊晃了晃:“我知你是好心,我的手是没事了,不仅没事了我看还可以在烧上一下。” 我伸手要探,珑珂一把抓了回来,拉着我离开:“我是真拿你无法。” 我们俩缓步朝屋里走,珑珂口气轻松:“其实你不用在意紫言,她会的事你不会,你会的事她不会,各有所长。” “我会何事她不会。” 珑珂怔住想了下:“绣花,绣花她就不会。” “横竖我就只会绣那一种花。” “那一夜绣了整袍也是了得呢。” “这是夸我么?” “自然是夸你。”珑珂笑的尴尬,伸手摸了我的脸:“两情相悦之事,便是最比不得的事,我看了你那么多年,是你长大伴着我长大,这种渊源谁能取代?” 说话间,云鼎从外面进来:“问了前院的老奴说有贵客要来,让咱们别去前院走动,我差点一掌拍死他,我家尊享想去哪去哪还受贵客约束,那祺股子也是闷在屋里也不出来管教一下奴婢。” 珑珂起身:“走吧,我们回客栈去,顺道到集市上逛逛,等他贵客走了咱们再来,齐静王那么显赫的身份也不可能在这乡野之中住过两日。” “我们去逛是去买书吗?”云鼎在一旁问到。 “买几个绣花样子让她学,回了穹窿让她把我的袍子都绣上花。” 云鼎皱着眉头侧眼瞪我,我也忍不住侧眼瞪他:“我没说要给他绣。”我小声嘀咕了一句,没想到云鼎更急:“尊享让你绣,你就得绣。”真是不讲理的两个人。 ****** 紫言此时正跪在祺股子面前。 祺股子沉静着一张脸看她:“你这五日去了哪里?” “九缘神倾的九镜湖前静坐了两日。” “两日便想清楚了?” 紫言点头:“只在湖边静坐看着湖中那些身散的灵魄,便觉得自己绝不能如此。” 祺股子冷笑一下:“你还是要嫁珑珂?” “是,我静坐了两日想了个明白,这是我进光玄窟的最捷通路。” “你进光玄窟不就是为了做个执灵者吗?伺景君进光玄窟灵魄化了一黑一白,圣元帝进光玄窟化了火灵出来,及月进光玄窟修了护灵罩出来,任谁也无法对她摘灵散灵,可是你看他们谁是轻松自在的?” “我与他们不同,我是诡师尊主的女儿,我同父亲你一样都是无情之人。” “我是无情之人?”祺股子质疑女儿如此看他。 紫言看着祺股子肯定的点头:“这便是最好的心境,我从小被父亲送去穹窿在师傅膝下长大,心里虽知我是有父亲,并且父亲是十分尊贵之人也不能与他人说,因为父亲说过永不回穹窿,我说与他人又得不到您的庇护想必嘲笑更多。” “你是在怪我?” “不是,我感恩您将我送到穹窿之中,我心里有了追求。“ 祺股子自嘲冷笑:“你以为一个父亲不愿亲眼看着自己孩子点滴成长?” 紫言看着祺股子:“至少您对我并未有过多在意,您对母亲也是,想必我们都是您不在意的人。” 祺股子眉头微蹙。 “她转世了那么多次,次次您都将她解救于危难,次次她都对您痴恋,可是结局却从未改变,每一世她都是为您殉情而死,您从未对他心疼半分。” 祺股子眉头又深皱了一分。 “您若是对她有半分爱意,就不该救她,就算那一世她死于他因好歹算是转了命数了,也或许她死不了会遇到个疼爱她的男人,她注定是您的女人为您而死已经成了您的习惯了,您不烦吗?” 祺股子闭眼:“你不说倒也没觉得的,她命数那么短,只想着她死了再进轮回而已,可如今你说出来想起来也是有些烦了。” “请父亲替我筹划,我不是母亲不会随意挑拨就进轮回,我还有千年万年要活,我要做刻在擎顶柱上最顶端的那个名字。” 祺股子沉默了片刻:“我只问你,你到底是想做执灵者还是更想嫁珑珂。” “这两件事并不相悖。” “好,那我换个说法,我是去帮圣元帝,若是珑珂不是我心里想选的人,你是帮我还是帮珑珂?” 紫言看着祺股子思索:“我只是想进光玄窟,若是我嫁给珑珂进不了那里,父亲能让我进,他若是阻了父亲的路我帮父亲杀了他。” 祺股子长出了口气:“好,你是这般心意我就帮你。” “他若是白魄,姚莺儿是黑魄,那这二人心之牵连怕是更不好拆了。” “她对珑珂是何样心境你可知道?” 紫言看着祺股子摇头。 “去和她谈些心事,只当这世间最难破的就是情字,伺景君困于臣民之情,圣元帝困于男女之情,及月困于独慕之情还有……”祺股子叹气:“她若是个钟情在意心意的女子拆他们也不是难事。” 紫言茫然:“父亲想如何做?” 祺股子挑眉思索:“再过九日是你母亲这一世命数之日,那是她在闻香阁挂牌开|苞|的日子。” 紫言眼睛瞪大:“她……她……” 祺股子叹道:“是啊,我是没想到她赌气跟我闹这些,她在闻香阁中名唤情诺,她这一世的命数就不用我去替她结了,我会让珑珂去摘她的牌子,她为珑珂殉情不知算不算是改了命数?” 第四十一章 我是没想到会再见到赵莲,回到客栈的时候,她一个人在我们房间里静坐着,不声不响的看着远处发呆。 我和珑珂进屋小二在一旁跟着解释:“爷,这位姑娘说认识你,我看她模样身高说的都对,我跟她说了您今日不一定回来,她不走非说要在房里等你,您看她还在这坐在呢,你房里应该不差东西吧?” “知道了。”珑珂摆手小二退了出去。 赵莲看见珑珂眼泪又似要涌出来,她起身上来施礼:“龙公子。” 珑珂点头。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莲看了我一眼似有些为难。 “但说无妨。” 赵莲咬了下唇:“家父说我不用嫁玄城齐家了。” “哦。”珑珂哦了一声看我:“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和珑珂还不知道赵莲来此处是为了什么,但是她一直不愿嫁齐四傻子我是知道的。 “好事。”我看着珑珂说道。 “哦,那恭喜姑娘了。” 珑珂此时态度,赵莲眼泪扑落落的掉下来,珑珂神态略是一慌。 “上次家父羞辱了公子,我替家父赔礼。”赵莲看着珑珂又施了一礼。 我上前扶着赵莲:“公子如此说不是为上次事要羞辱你,我们是不知道你为突然何来此与我们说这些事。” 赵莲拉着我手:“妹妹真是好命,得龙公子怜爱,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赵莲一哭起来似是没完一样。 珑珂无措喊了声云鼎,云鼎从隔壁房过来。 “去拿些她们女孩爱吃的玩意来?” 云鼎茫然:“女孩爱吃?” “就是今天咱们在市集上买的。” 云鼎应了一声出去,其实我们今天出去快把集市所有小吃都买了,珑珂和云鼎的纳物袋里都放了不少,珑珂当然不能当着赵莲的面从那么小的袋子里一包包的往出掏东西。 桌上摆了栗子、瓜子、花生、柿饼,赵莲是一点吃的心情都没有,我看她情绪低落也不好意思吃,珑珂此时倒坐在桌边剥开栗子吃了。 “父亲盘踞京城已经许久了,除了齐镇要了父亲的私宅之外,齐静王一直都没见过父亲,父亲想献银子都不得法,齐镇收了宅子也一直未曾引荐。齐姓是国姓,玄城齐家据说是齐静王的远房表亲,一开始也是他将父亲引荐给齐镇的,没想到见过齐镇之后便没有下文了,父亲心急才觉得和玄城齐家的亲事不能断,所以才一门心思要和齐家结亲,只是最近齐静王突然召了父亲去了郊野的一处驿馆相见。” 珑珂停了剥栗子的动作:“哦?怎么又突然见了?” 赵莲摇头:“父亲一直想做官,却也不得法,如今齐静王突然见了父亲许了父亲一个知府,父亲大喜回来酒醉的与我们念叨,要……要捐二十万两银子说朝廷要在东江修坝,如今国库吃紧,这也是皇上的意思,他替皇上传达心意。” “齐静王只见了你父亲一人?” 赵莲摇头:“还有几个住在京城里的其他首富,最近都见了齐静王。父亲一颗石头落了地,又不着急逼我回玄城嫁给齐家了。” “那是好事啊,小姐不该再哭了。”我在一旁忙劝她。 赵莲表情忐忑:“我那亲哥赵忠寅落榜了。”赵莲叹了口气:“他如今整日里宿醉,宿醉不惹事还好,那日知道了父亲仕途有了出路,他也一门心思的要为自己谋划,日日蹲着齐镇私宅门口想遇齐镇,谁想到真让他遇见了,他过去抱了齐镇的腿哭求己事,被齐镇揍了个半死。” 珑珂忍不住脸有笑意。 “齐镇本是懒理他,怎知我那哥哥不知是哪起的心意竟与齐镇说他有个貌美的妹妹可送到世子爷府上为奴婢,我就是命贱,哥哥的赖骨头样日日坐在齐镇私宅家墙角醉醺醺的让奴婢们喊他回来个个都不爱去,去了喊了说喊不回似应付差事一般,我想他好歹是个举子,总如此那般也实在太丢脸了,就去了门口寻他,刚好撞见他要把我许给齐镇当奴婢,哥哥还抓了我过去让齐镇看我,说他所言不虚。” “齐镇是什么意思?”我在旁关切的问到。 “齐镇说等他回来,收我做个通房。”赵莲说到这眼泪又开始掉,赵莲起身跪在珑珂面前:“龙公子帮帮我吧,我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就算他是世子,我也不愿意做他的通房。” “齐镇要去哪?”珑珂似是并不关心,齐镇收赵莲当通房的事。 赵莲摇头。 “他要何时回来?” “说二十日之后。”赵莲想了下:“他也没与哥哥多说,回那私宅换了便服就走了,看起来似是很急。” “便服?” 赵莲点头。 “带了几个人?” “七八个人。” “你想我如何帮你?” “公子能否告诉齐镇,我与公子已有婚约,不能做他的通房。” 珑珂冷笑一下:“市井间编的关于齐镇的吟唱段子你可听过?” 赵莲看着珑珂点头。 “他连太子爷的女人都敢往家强掳,我与他说你觉得可是管用?” 赵莲极度失落的神情摇了摇头。 “我如何能见他?难不成你也要我像赵子诺一样坐在齐镇私宅门口去抱他的腿?”赵莲又是摇头。 “你我无缘你就不要再来了,我帮不了你。” 珑珂说完,赵莲长叹了口气转头看我:“真不知是回玄城嫁齐四傻子,还是给齐镇做通房哪个更好些,好像我命就该此。” 赵莲起身摇摇晃晃的出了客栈,我只看她脸上的无奈心里有些怜悯之情。 “兴许你是能帮她的?” “怎么帮?” “齐镇那么怕你。” “他哪里怕我?这里是人间界要论是齐镇的地头,何况他马上就要做这天下第二的男人了。” “赵莲也真是有些可怜。” “倒是还有一法。” “是什么?” “我们回穹窿之时,顺手把齐镇杀了。” 我思忖了片刻:“齐镇死了,她不就要嫁给玄城齐四了?” “那再顺手把那齐四也杀了。” “那还会不会有其他她不愿的男人?” 珑珂摊手看我。 “这就是她的命吗?” 珑珂沉默看我,似是肯定。 我正发愣之时,窗口飞进来一支灵信的箭,灵信展显圣元帝样貌呈现,我忙跪在地上,小心观望圣元帝此时模样似是比一个月前更见憔悴,眼角的鱼尾纹更见深刻,圣元帝说他对珑珂很是思念,更挂念的是祺股子,圣元帝连说了三次请他回穹窿,一定请他回穹窿,请他回来,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灵信化了蓝火。 珑珂面容僵硬,我似看他手都有些颤抖,他看着我似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回去找祺股子。” 我们刚回到那密林中的简朴宅院,门口停着两辆看似低调实则精美的马车,我们刚要敲门,老奴到先开了门,看到我们也是一惊:“公子先让一下,周先生的贵客要走。” 我和珑珂、云鼎闪在一边,几个奴婢一路恭敬的引着一位四五十岁的男人从深宅里出来,男人穿着缎面点金的袍子,不是亮色却看起来颇为不凡,男人眉宇间端的是副正经的英气,虎目浓眉,气势逼人,颌骨侧一道很深的刀疤看似有些年头,如此看来他应该是习武之人,步伐稳健迈的方正,判断似是武将高官,男人路过门口看我们三个一眼,上了马车离开了祺股子的深宅。 “这是齐静王?”我小声的念了一句。 “是。”珑珂应了一声赶忙进宅,老奴拦了我和云鼎只放了珑珂进去,云鼎本要发脾气被珑珂喝止,老奴说周先生和贵客下了一天棋,很是疲累见不得我们这么多人。 我和云鼎回了后院之中,见到了假山凉亭上的紫言,紫言一脸的焦急神色。 “姐姐,你这几天去哪了?” “我回了九缘神倾随师傅给圣元帝和花羽后诊脉。” “圣元帝脉象如何?”云鼎很是关切的问到。 紫言摇头:“时好时坏。” “我们刚刚收了圣元帝的灵信见他比一个月前更是憔悴了。”我小声的念了一句。 “花羽后的毒倒是缓了些,不用圣元帝耗灵力替她护体,只是穹窿局势堪危啊。” “花羽后中毒了?”我着实的吃惊。 “你不知道?”比我更吃惊的是紫言:“我以为尊享什么都会告诉你。” 我侧头看着云鼎,云鼎紧抿着嘴不说话缓了半刻:“穹窿到底怎么样了?” “我这次回去发现你父亲联合亲信臣服的力士、灵师,将九缘神倾圣殿外三百里围了个水泄不通,名为保护圣帝尊驾其实是将圣元帝禁锢在三百里内了。” 云鼎咬牙一拳想捶凉亭的柱子,紫言出手挡了一下:“别动怒,这品格山凉亭都立了快千年了,你可别一拳给砸塌了。” 云鼎抬头看着这凉亭。 “他们到底要干吗?”我在一旁急切的问到。 “他们要圣元帝赐花羽后自尽。” 我被惊的不轻看着紫言一直摇头:“不可能,圣元帝不会同意的,圣元帝爱她,圣元帝爱花羽后。” “圣元帝同意了。”紫言平静说道。 我心里一阵酸楚:“他同意了?” 紫言点头。 “圣元帝要赐死珑珂的母亲?” “他们想让圣元帝将花羽后的灵魄放在落霞山的喷吐之地,被落尘的火焰灼烧之后便能将她的灵魄化为虚无,他们要的不是花羽后身散,他们想要把花羽后的所有痕迹从穹窿消除的一干二净。” 第四十二章 “她犯了何错?”我心里不平抓着紫言的手,口气也是不好,话里带着许多谴责。 “花羽后的错就是不该让圣元帝爱上她,这是她这辈子最不该犯的错。” 我心里无限冰冷,似沉到了黑暗湖底,侧头看云鼎他沉着一张脸没有说话,可那坚决的表情像是也认同紫言言语。 我松开了紫言的手:“是啊,父亲把她进献给圣元帝的时候,她也只是个短命的唱歌好听的鸟而已,谁能想到她会有今天?她还替圣元帝生了孩子。” “她生了尊享便是花羽后此生最大的修为,本来都是她命里不该有的造化,也是因为尊享的不凡花羽后才能到了这般光景。”云鼎面容平静似说一公认的道理,我想大概除了珑珂的喜怒哀乐别人的死活实难牵动他的情绪,哪怕这人是珑珂的母亲,云鼎本是地位尊贵的人,除了他认定追随的尊享之外别人想令他心敬怕是千难万难的事何况是幻了人形的贱种。 云鼎对我冷言冷语到也不难理解,我只是不解真的非要将花羽的灵魄也付之一炬么?那是圣元帝的千年修为,是他近千年来爱的馈赠。 入夜我对着烛灯在绣新买的花样子,珑珂似和祺股子聊了一天,一直未见踪影,我心里烦只想着找些事来做,手被针扎了许多次指尖疼痛时常传来却难解心中烦意。 珑珂回来之时神色有些疲惫,我帮他除了外袍松了松筋骨他也一句话都未说。我们俩躺在床上他牵着我的手,我在等他说些什么他却像要睡着了,我多少有些沉不住气。 “你今天和祺股子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只下了一天的棋。” “下棋?下赢了么?” “没有,输了一子。” “你知道穹窿出事了?” 嗯,珑珂简略的嗯了一声。 “这样也能下一天棋?” 珑珂做了个深呼吸他侧身看我:“穹窿究竟出何事,想必祺股子比我还清楚,我只是不解祺股子对父帝究竟是何心意,忠于几分,我不敢冒言邀他,我怕他说出我难应的条件来,我想让他先开口,他却一天未曾言语。” “他们要让你父帝赐死花羽后。”我言语里有些激动,珑珂却平静异常,他静静的看着我:“从我有记忆起,他们便常如此说,从未停止过。”我着实有些震惊。 “云鼎的父亲和姑姑便是最痛恨我母亲的两位,这也是我当年让云鼎做的选择。” “你父帝同意了。” 珑珂此时微有色变,他看着我似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实性,他思索了片刻:“不会。” “不会什么?” “我父帝不会赐死母后。” “紫言说……” “那是谬传。”珑珂打断了我的话:“这么多年了父帝从没想过要赐死母亲,每每提起父帝常沉默以对,他们便以为那是默许。” “你父帝会如何做?” 珑珂摇头。 “珑珂,我很怕。”好像第一次开口唤了他的名字。 珑珂拉着我靠在他的肩头,我心里是真的有些怕,常忍不住将花羽后的命运透射于自己,细想我如何能比花羽后,她是圣元帝名正言顺的妻子。 “莺儿,无论我做何事你都要信我。” 我又把头向他靠了靠小声嗯了一声:“可是紫言她……” “我信父帝不会赐死母后,这你也要信我。” “若是真的呢?”我更小声询问,似在寻找自己命运路途的解救。 珑珂表情闪了一丝浅淡的痛意,随即便似消失了:“那我也无法。” “无法?”我离了珑珂的肩头侧头打量他。 “睡吧。”安慰的语气。 “那是你的母亲。”我变的有些激动。 “我能如何?”珑珂似仍旧淡然面容:“父帝是穹窿之主,受万人敬仰尊敬了几万年,此时此刻他若无法我能如何?” 我坐起身来用十分诧异的眼神看他,珑珂也坐起来他伸手摸了我的脸:“不说此事了,我们睡吧。” 我轻推了他的手仍旧诧异的眼神看他。 珑珂似有些气躁:“你想听我说何言语?父帝若是杀了母后,我便回去杀了父帝?我只知道若是真被逼如此做,他的心比谁都要痛。” 我沉默以对,目光判断着珑珂究竟是何人。 珑珂被我看的更怒:“我只说穹窿之事,过于繁复,利害关系过多,我说了你也不懂,我叫你信我你便信,再别想其他。” “我是不懂穹窿的利害关系,可我也不是蠢笨迂腐之人,我挨了那许多年下降人间界便是为自己的命数寻个解脱,我信你应了你回穹窿,可我不想有一天有人逼你将我赐死,你只是痛心的对我说你无法。” 珑珂看我冷笑似是我的话极为荒唐:“父帝是父帝,我是我,你说了个假说我回你,我不信父帝会赐死母后若是他真如此做了我也只能……认了,可是我今日与你说,我永远都不会赐死你,永远都不会。” “你父帝可曾对你母亲说过此话?” 珑珂突然色变,他伸手掐着我面颊,眼中都是怒意:“我说了,你不要再与我争论此事,这不只是一个女人的问题,不是杀一个女人就能平穹窿的事,若是真杀一个女人就能平定穹窿这女人早死千次万次了。” 珑珂说完,我的眼泪止不住流下来,珑珂手上的力道略微松了些,他的语气略微缓和:“不是顺耳的动情言语,可也是实言。” 我看着他点头。 “莺儿,穹窿怕是要开战了,平静了快三万年想是又要打仗了,我父帝老了,想必他自己也知道他可能战不动了,所以他才想让我寻祺股子回去,寻个法子将这场大仗拖上一拖,我心里很乱,若是魔灵与云念开战我定是要回去为魔灵一战的,我如今心意不定该不该将你带回穹窿,我不想将你带回去看到的都是血腥和杀戮。” 我看着珑珂点头:“回与不回我的心意也不重要,纵是尊享说何事我都不懂,我不过就是个陪尊享吃饭睡觉的屋内人,想必今日我这本份也没做好,尊享恕罪。”我绕过珑珂下了床,朝珑珂一礼:“我今日本份定是做不好了,就不在这里烦扰尊享了。” 我转身要走,珑珂紧紧的环住我的腰:“你干什么?” “我换个屋子,尊享可好好想想穹窿之事。” “姚莺儿,我便是惯的你不知自己是谁了?”珑珂紧按着我的腰,将我按坐他腿,我掰着他的手他却越箍越紧。 “你放开我。” “我如今下尊享令,你今日不得出此屋,你要是敢出去我就……”珑珂眼露杀机,我侧头看他:“你就……什么?” 珑珂唉了一声,没说什么恨绝的言语,他掐着我的脖子将我按压在床上:“我就将你四肢都折断。” 我用力掰着珑珂的手,珑珂不肯松开。 我怒瞪着他:“珑珂,我活了这些年你就真当我是个痴傻呆捏的野孩子不成?你只说说与我我也是不懂,究竟是我不懂还是你不想让我懂?你与我约定此世不分便是要让我与你如此过完此世?你叫我吃我就要吃,你叫我睡我就要睡,你叫我死我就该死?你叫我信你,我信,我只当信你就是你我二人心意想通,你不会将心事隐藏,我才不管穹窿何时开战,你若为魔灵一战那魔灵所有的敌人都是我的敌人,你若说云念的人都该死,我若是有那本事便一个都不叫他们活,若有人敢叫你死,就得先让我魂飞魄散,我不会说无法,不会说无法,不会说无法!” 珑珂的眼神略是迟疑,手里松了半分力道,我此时情绪激动感到灵魄阵阵翻涌,我的手仍扒在珑珂的臂腕处,突然从我的指缘冒出五丛黑光,像五只骷髅小手嘶的一声将珑珂的双手外侧各抓出了五条道,珑珂疼痛闷哼了一声松了掐着我双颈的双手,他手背外五条血印缓缓的流出,那抓痕的黑光沿着他的手臂缓慢的上行。 “你的手,怎么了?”我被吓得不轻抓着他的手臂无措。 珑珂用手指沿着黑光抓痕各附了五条晶灵线,他手臂上便看着似五条黑光和白光似在争夺阵地一般,黑光一时缓慢上行,白光又渐渐的将它压制下去,珑珂脸上有层薄汗,他的手臂在颤抖似是用灵力抵住黑光上行。 “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我抓着珑珂的手焦急的问他。 珑珂此时蹙眉,表情十分复杂的看我,最终他手臂上的五条白线将黑光收尽,珑珂的伤口也渐渐愈合,他猛喘了几口气,沉静下来看我,我们俩互看了许久,珑珂起身下床:“你不必走,我去隔壁屋睡好了。” 珑珂说完披了袍子离开了屋子。 第四十三章 祺股子坐在床上闭着眼似在调息,他脸上都是疲惫。 “按父亲教我说的他们昨夜似是有了分歧已经分房睡了。”紫言在一旁答到。 祺股子睁眼点头:“想不到珑珂竟是能如此沉得住气的人。” “他还是没开口求您?” 祺股子摇头:“想是他就算未见穹窿时局,他也能料想到一二。”祺股子长出口气:“昨天那局棋下的实在累。” “那父亲也是赢了。” “筹划的不好,小瞧于他,用了七成的谋算布了棋局,只赢了一子。” “珑珂定是知道圣元帝不会杀花羽后。” “他知道无妨,那姚莺儿又不知道,你探得穹窿局势如何?” “圣元帝召见了魔灵的几位大修,似是要以备战势,瑾珂已经向父请命了,瑾珂对穹窿之事一向有所担当,他又刚飞升了大修,自然不会后退。” 祺股子眉头紧皱:“魔灵大修有五位都是及月统族而出。” “是,圣元帝对及月后不好,所以听说那五位大修还未表态为战尽忠。” “他们会尽忠的。” 紫言思索:“父亲是觉得因为及月后?” 祺股子点头。 “女儿觉得不会,圣元帝已经冷落及月后几千年了,除了重要的庆祭之日,两人连见面也无。” “有些女人对她心悦的男人就是如此,几千年如何?便一日温存都能另她回暖心意,她不会管这男人目的为何?” “及月后实在是很傻,她这高贵的及月血统说到底是被圣元帝给废了,真是让女儿有些为她痛心。” “你出去吧,我有些累了。” 紫言出了祺股子的寝居。 祺股子内心泛起了一丝波澜,他实在是恨圣元帝,三万年前他出入穹窿也不过是个何事都不懂的愣小子,虽是伺景君和圣元帝都对他很是器重,可伺景君终是太过傲气了些,对他的许多谋划很是不耻。 圣元帝对他很好,不仅对他好,还引荐了温柔知礼的及月嫣给他,祺股子第一次见及月嫣的时候才清楚的意识到穹窿和人间界的不同,他从未见过让他觉得如此美好的女子,便只因为她的存在穹窿也从那天变的无比美好。 他常为圣元帝谋划,是为了能进九缘神倾的圣殿里与及月见上一面,他能为圣元帝出一妙计结了任何困局及月甚至比圣元帝还要高兴,在那许多年里他为圣元帝做了许多事,在别人看来他这个遭了天雷入了穹窿的诡师对圣元帝是一片衷心,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如此尽心到底是为了谁。 圣元帝曾许过他事情,他说若是他能助他倾覆了伺景君的一半穹窿,让他做了穹窿真正的主人,他要何物他都会给他。祺股子说他要一个人,那时候圣元帝按着他的手不让他说出来,圣元帝说他知道,他都知道,祺股子便信了也记在心里。 圣元帝轰散了伺景君的修身,自己也受了重伤,及月没日没夜的照顾他眼里只有圣元帝再没有其他。祺股子帮着圣元帝做了穹窿真正主人之后,那女人的眼里似乎也再没有他了,连见她一面都难,他很怒非常愤怒,只觉得那许多年里那女人与他说的那些倾心的言语,不过都是浅淡的浮云风一吹一切都散了。 他不该爱上她,这是及月亲口说的。祺股子那时只一门心思要带及月走,及月却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圣元帝安排的,她没料到自己真的会一时糊涂和他竟然有了一夜缠绵,她说自己当时只是一种报恩的心情为他对她的付出,为他为圣元帝所做的一切,只那一次他们便有了孩子。 及月告诉祺股子其实一开始便是圣元帝让她去牵扯住他的心意,他不过是一个孤身凡人受了神召还颇有些本事,在穹窿中没有根基背靠的庞大统族,他归顺于谁也不过是看他的心境而已,圣元帝却知祺股子虽是凡人却是不凡,不给他找些牵扯心意的事他怕是难静下心来。 祺股子第一次见及月的时候他的眼神就出卖了他的内心,于是圣元帝让她这位几乎完美的妻子收了祺股子的心,因为他只能归顺于圣元帝,绝不能有任何投靠伺景君的可能。 祺股子知道此事的那一天,他的穹窿世界便崩塌了,自己是诡师为帝王谋划了半辈子,却原来也不过是帝王手中的一粒子而已,他只当圣元帝才是无情的人,他一遍遍的告诉及月圣元帝对她无半分爱意,一个男人绝不会让自己的妻子去做这种事。 及月说圣元帝对哪个女人都是这般,她已是特殊的一个,至少圣元帝会将自己的难处说于自己。她心里就是惦记他,再装不下其他人。祺股子听及月如此说了然她是不会和他走了,因为那个在她眼里只有穹窿帝王业的男人,就是应该对女人如此。可谁能知道这许多年之后圣元帝的身边又有了花羽灵啼。 祺股子想到此处时常冷笑,想着及月也终该知道他不是对哪个女人都是如此的,祺股子在人间界听说圣元帝到了暮年用自己的万万年修为帮着一个灵啼鸟幻化了人形,对她动了从未有过的爱意,祺股子以为及月会终看清此事来人间界找他,祺股子内心感叹:及月,品格山已经被垒的如此高你竟然还不来? 只记得及月只要心烦,便会坐在九镜湖的一处隐湾处丢石子,祺股子后来发现那些小石子会透过湖底的漏隙一直落到人间界中,他下降人间后便寻得此处建宅,几千年了他从未移动过,他将那些石子收集起来便知道及月在穹窿的心境如何,如今些石子已经垒了一座假山出来。 他要回穹窿他不愿自己儿子和所爱女人的命运被这样无争的操控。 ******** 珑珂一连两日都没再和我同寝,我想他大概是真的生我的气了,这两日紫言都来我房中和我一同绣花,她说她不会此技让我教她,我最拿手的不过也是双苑兰而已,教人也不知要领要如何传授,紫言一听干脆掏了个白帕子给我,让我帮她绣上两朵双苑兰,她要送给心爱之人做定情的信物。 紫言是穹窿之中除了珑珂父亲另一个对我好的人,她说这个要求我没法不应,反正现在珑珂日日跟祺股子下棋,我也是日日坐在房里绣花。 第三日我被叫去了祺股子的棋舍,珑珂和祺股子坐在对局桌旁,两人盯着棋盘,布局似开了没多久。 祺股子看我浅淡一笑:“尊享,这两日心境越是不稳了,输的也多,输的如此多这棋局就没意思了,把你叫来不知能否定定他的心意,你若是定不了再换云鼎来,尊享我这样做你便踏实下心来与我好好对上一局可好?” 珑珂看了我一眼看着祺股子笑着点头。 “你在一旁观局莫要言语,帮我和诡师的尊主的茶碗里添水就好。” 我看着珑珂点头,站在棋局旁看着他们,两个人就如此这般举着棋子对着棋盘斟酌一上午没说话,算来也没落下几子,我在一旁站的有些累,肚子也有些饿,不时躁动的挪挪身体,肚子竟然忍不住饥饿的叫了一声。 珑珂落一白子:“我想请诡师尊主和我回穹窿,你有何条件便说与我除了要父帝的穹窿方圆之外,其他的我都先替他应了你。” 祺股子嘴角维扬落一黑子:“穹窿我是要回,可是人间界还有些局正是生死当口,我若走了这局就废了,那我谋划了许多年岂不是虚度了岁月?” “你并未虚度岁月,齐静王已经见了各外省首富,他儿子齐镇也着便服出城,如此低调想必有密事行事路途二十天往返,算来应是快马加鞭去边城亲传兵马,不知道你为齐静王选了哪日发难谋政?”珑珂又落了一白子。 我在一旁听的有些云里雾里。 “下月初五。” “日子定了,不知尊主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难不成你还非要看着齐静王坐上皇位。” “恐有异子作乱。”祺股子拿着黑棋在珑珂眼前晃了晃终于坐在棋盘上。 “异子?你是诡师统局,还能有异子?” 祺股子笑的大声:“常有异子作乱,你可知道我为何选了齐静王?” 珑珂思忖片刻落了白子:“想必他是最耿直忠义不越矩,也是最不可能当皇帝的一个。” “正是!”祺股子笑的得意:“他的性格是最不能当皇帝,我若是让他当皇帝这局才布的有趣,如今的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我是他的谋士,可谁能知道我心里执的是齐静王这颗棋呢?我只说与他二人将太子和三皇子清算,齐静王不舍耿义之心允不得他做此事,可是老四做了,所以我就先帮着老四做了皇帝,如今的皇帝是个恨绝之人,他坐了天下自然不会放过齐静王,他连拢亲信弹劾齐静王,最后发他去边关做了一名边将。” “这是你替皇帝出的主意吧?” 祺股子表情微变:“你看出是我替他出的主意?” “想必此事是齐静王性情的第一变?”珑珂落子:“我大胆的将后事猜上一猜。” “哦?好啊,我倒是很想听听。”祺股子的话里颇有玩味之意。 “齐静王被贬帝子守边城,碰上番邦进犯,齐镇王统领边城将士守边战功连连,他从被贬之人一步步成了有功之人,在边城将士中根基扎的也是稳妥。” 祺股子点头:“嗯,是这样。” “这样也只是说明他齐静王运气好,不能看出你的智谋来?番邦为何恰好进犯?” 祺股子怔住看着珑珂不语。 “想必番邦没有进犯,是你叫齐静王去进犯的番邦吧?他先去杀了人家,自然就有了大规模的番邦进犯,那是齐静王的第一变,他不想做个边城的被贬王爷一直老死在地界线上,他想要回京。那第二件是何事?齐静王被番邦抓俘,可是皇上却根本不想救他?” 祺股子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只听闻齐静王被番邦抓俘,他忠肝义胆不曾屈服,手下忠于他的死士将领团结和他英勇应敌将他解救出来,想必他和藩王达成了某种协议才得以自救,从那之后番邦进犯常有规律而且似乎也只有齐静王的军队才是平番利器,齐静王自救之后心性又是一变,他要从耿直忠义之人变为贪腐之人,只有如此才能维护住他和番邦之间的协议,这也是你替他谋划的?” 祺股子静着脸看珑珂,继续落了一子。 “齐静王从被贬王子,到了战功赫赫的王将,他怕是不太想背谋反的罪名?那异子是谁?” 珑珂举了白子在祺股子眼前,他缓缓的放在棋盘上:“齐镇?” 祺股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四十四章 祺股子转头看我:“给我们的茶盏里添些水。” 我此时才意识过来我端着茶壶在一旁听他与珑珂的对话已经听的有些出神了,我内心并不似外表那般平静只觉得他二人在落子间的对话初听半句不明,细想之后脊背之后竟是一阵寒意。 我本对祺股子为人无感,关于他的事也只是听珑珂转述的传说,如今我的内心竟对此人异常的反感,除了反感竟然还有恐惧,他虽是诡师替人谋划,可谁又能知道他内心真正要谋划的是何事?任何人任何事听来都好似他手里捻的一个颗子,珑珂不与他细说,我自然看不懂祺股子从前朝之时想要帮的已经是齐静王,他竟然让齐静王受了那许多苦,把一个耿直的忠义之人变成为一个自私、狠绝、贪腐,为一己之私勾结番邦,挖空国库,让无数将士枉死的奸恶之人。而祺股子为他筹划的这一切,只因为这样才会更有趣一些。 我内心一阵厌恶,想不到圣元帝竟然要请此人再入穹窿? “莺儿,添水。”珑珂轻语一句,将我从内心的波澜中拉出,我看着他点头,上前为和珑珂和祺股子的茶盏里添水。 祺股子捻着茶盖细饮:“齐镇却是我没想到的那一子。” “没想到什么?齐镇居然是位善战的将领?”珑珂十分平静的随口问到。 祺股子笑着点头:“原本以为他只是会些功夫不学无术之人,却没想到不学无术倒是不算夸张,可他偏就是爱读兵法,不仅爱读竟然善用如同他喜爱女人一般是他一个极大的乐趣,若是成了乐趣便是最得心应手的事情。” 我站在棋桌旁端着茶壶的手越攥越紧。 “他是齐静王的独子,齐静王孩子不少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不然也不会教养的这么跋扈,本来他是齐静王的第三变,也是最致命的一变,偏这颗异子出了岔子,成了骁骑营统领,无端端的又浪费这许多时间。”祺股子轻叹一声似是再说邻家闲事。 “太子的未婚侧室也是一粒棋么?”我低着头忍不住在一旁插嘴。 珑珂和祺股子都侧头看我,两人都不说话,眉宇间有一丝诧异。 我看着祺股子:“齐镇对女人是最听不得怂恿叫嚣之人,想必与他对赌那马车里是美是丑的人也是你安插的?” 祺股子维扬嘴角:“那是我叫太子安插的。” “太子?” 祺股子有些得意:“当然也是皇上的意思,齐静王势大再不动他怕是真要功高盖主了,齐镇嚣张跋扈可也没比其他王公贵族的子嗣干出特别出格的事来,连太子的女人都敢强掳,这格也是出到天上了,没有此事何来聚众弹劾?” “你本想让齐镇死?” “不死也要发配,路上他还是会叫他死,唉,只是……可惜……” “于是齐静王终于会放下想要忠义传世的美名定心谋反?即使他早已不是什么忠义之人。” “正是。”祺股子脸有笑意的看着珑珂:“没想到姚枭的女儿也懂谋局?” “那女孩自缢了!”我忍不住的朝祺股子大叫。 珑珂和祺股子像是都被我的叫声吓到。 祺股子示了一粒黑棋落在棋盘上吃了珑珂三粒子:“布局之中总是要有子被吃掉的,不然如何见输赢?”祺股子把那三粒子放进盒子:“一粒小子围了大势,她也算死得其所了,太子都不在意,你何至激动如此?” 祺股子说完我一把将他和珑珂的棋盘掀翻,白子黑子散落了一地,两人都异常吃惊。 “她不是棋,是人,在你谋划之中枉死的人都不是棋,你凭何能说死得其所这四个字?你凭什么逼她入局又说她死得其所?” “自古帝王业筹局都是如此,只有输赢何来对错?我若是在意此事也做不了诡师,难不成穹窿之中在意人情世故了?”祺股子看着珑珂似在等答案。 珑珂静着脸不答。 “若真是如此我到真该思量我该不该再入穹窿,我替人筹局可顾不得太多情谊之事,我只解决事,不解决情。”祺股子看着珑珂:“你也在意?” 珑珂静了半刻摇头:“我……不在意。” 我诧异的瞪着珑珂他却没有转头看我。 祺股子脸有笑意,从桌下又拽出个棋盘来,他随手抓了黑白子洒在上面,那些子都落回到原本的位置同我掀了棋局之时布局一般无二。 “那我们继续。” 我伸手想要再掀,珑珂一把按了我手腕:“莺儿,不要如此无礼,你出去。” 我侧头看着珑珂他仍旧不看我:“我叫你出去。”珑珂命令的声音又大了些。 我缓慢的收手看着祺股子:“尊享说你诡师尊主我自当敬你,可你所言之事实难令我有半分敬意,你自命诡师统划全局避论情谊,我只觉你未必如此,你为何要下降人间界?” 祺股子脸上似是一僵,他紧抿嘴巴:“我为何下降人间界,尊享未与你说?” “那是书中记载,我不信?” 祺股子挑眉:“那你说我是为何?” “你受了神召入穹窿,替圣元帝谋划了万年,我最懂异类在穹窿生存之则,你能待的下去必是有牵挂之事牵挂之人,若如你所言你无情只重筹划你下降人间界必是因为你输了最大一局,不然你不会在人间界如此不甘,几千年了仍在替人筹划,若是无情之事也是你自布的恍人迷阵,你定是被情伤了见不得伤情之人才会下降,我不知你是哪个但总有一个是!” 祺股子眉头微蹙,他极力平静内心,表面淡然从容内心却在自嘲冷笑:两个都是! “莺儿,不要再说了,我叫你出去。”珑珂脸有愤怒,我猜他怕我动了祺股子回穹窿的心意。 我没有继续争辩转身欲走,没想到此时是祺股子按了我手腕,他按我之时我整个身体僵直动弹不得,嘴张不开说不出半个字来。我知道他用了灵法,他是诡师想必也是有些保命的灵法,定人身形待他人来救,可是此时他并无危险却将我定在原地不让我言语。 “原以为尊享身旁不过是带了个有几分姿色陪寝的丫头,想不到姚枭的女儿竟能看透这些许事,我祺股子确实不是无情之人,我为圣元帝谋划万年替他争了整个穹窿,他却劝我归隐,这是我过不去的心结,我自是不能如此轻易回去,可是他既然派了尊享来请我,我对圣元帝还是颇有君臣旧情,我不会至他于危难不管不顾,我不是无情之人心里有两件俗事还想请尊享帮我解决。” “尊主请讲。”珑珂急忙开口问到。 “紫言是我唯一的女儿,如今她在穹窿受河洛御者教养,算是位极出色的灵修女子,我对女儿很是惭愧,她在穹窿我也并未帮衬一二,前几日她与我说了心事,她十分倾慕尊享想与尊享结发,做尊享的妻子,不知道这件事尊享可应?” 珑珂沉着脸似在思考,我在一旁瞪着眼睛看他。 “尊享的婚姻之事,都有父帝所定,我一人应了也不做数。” “若是圣元帝应了,你可愿取紫言?” 珑珂沉着脸不说话。 “到你这个年纪,在穹窿中还未娶妻也实在罕见,难不成你不想飞升大修?” “想。” “圣元帝怕是已经为你指过婚了吧?” “是指过几个。” “紫言必不会输那些女子。” “我是怕她心里委屈,我如飞升大修想必不会只娶她一个女人。” “我问过她,她说她不在意。”祺股子很是真诚面容:“我只想圣元帝是疼你,到这个年纪也不逼你娶妻,可我觉得你还是早些传承比较好,紫言是合适的人选,今后在穹窿里你我也好有个照应。“ 珑珂思忖了片刻点头:“好,我答应你。” 我心里向下落了一截,真想离开此处,却是动也动不了。 “第二件何事?” “第二件是紫言的母亲,她与我牵绊了几十世,我想改她命数却总也改不得。她这一世自小是弃婴被清宁庵收养,清宁庵以丝竹琴乐闻名,虽是尼姑庵可是每到节庆之日去那里听乐的人很多,那一年之中唯一的一次对外呈景,清宁庵隐秘的替皇庭培养乐师,前年我陪齐静王去寻访过一次,别看他是武将颇迷此事,那次我在清宁庵见到紫言的母亲,她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尼姑,她正要寻死我见不得救了她,她说师太对她不好,常是打骂而且她也不想做尼姑,我便动了恻隐之心偷偷将她带离清宁庵,给了她银子希望她能找个人家嫁了,没想到她仍旧对我钟情一路跟随到了京城,我说了绝情的话她似是不甘,没想到与我赌气入了闻香阁。” 珑珂眉头微蹙:“她做了青楼女子?” “是,头牌,名情诺,三日之后是她十六岁生诞之日也是她的挂牌之日,她盼我会去,可我不打算去,你帮我去吧,解了她的题摘了她的牌也算是了世世情缘。” 珑珂看着祺股子冷笑一声:“前一刻我应了要娶你的女儿,这一刻我又要去摘诡师尊主凡世妻子的牌子,尊主也实在是太看得起我了。” 第四十五章 祺股子浅笑:“我心里挂念的不过就这两件事,将妻女之事解决妥当,心无旁骛回穹窿也安心些,情诺之事也不是什么难事,我若不去她出的题有人解无人解阁主都不会再让她好过两日,真到了那日怕是她此世的命数也该尽了。尊享是不凡的人,若是她能对你倾心,你去解了她的题说些开解的话,总好过我去摘她的牌子说绝情之言强,我只是让你去开解她,可没说其他,至于尊享想如何做也是尊享自己定,你只帮我了解此世情缘即可,我对她于心不忍若是我自己去怕是又要牵绊许久了。” 珑珂静着脸看祺股子似是判断他言语真假,祺股子坦然面容回看珑珂,两人对坐许久珑珂点头说了声好。 入夜祺股子坐在床上调息,紫言立在一旁。 “他答应了?” “嗯。”祺股子有艰难表情,“今日对局赢的好累,这几日珑珂与我下棋虽不说话,想是以棋局探我行事路数,他猜的倒也是准。” “女儿说过了,他是尊享之中出类的一位,女儿信自己没选错人。” 祺股子微扬嘴角内心却言:实难对付,他日劲敌,不能小视,今日若不是把姚莺儿叫去,想必他还不会开口。 “那姚莺儿她……” 祺股子眉头皱的更深心中有叹:姚莺儿实属异子,珑珂在想自己人间界的行事,姚莺儿却在想自己为何离开穹窿,她也亦如当年伺景君一样对自己很是不屑,连谴责之语都说的极为相似,她绝不能回穹窿,她若是和珑珂联手我可没有把握能再赢一次伺景君。 “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回穹窿的,她和当年伺景君一般脾性,看不惯的人与事绝不与之为伍。” “谢父亲替我筹划。” ***** 珑珂坐在房里想着白天答应祺股子的事,他思绪很乱只觉得答应祺股子有些急躁,只是想着姚莺儿似是被祺股子触到痛楚,他怕姚莺儿失态露出匪夷的技能。 “姚莺儿出了骨手。”珑珂摸着手背上浅显的伤痕,云鼎颇为吃惊。 “万骨手和刀骨盾是合技,是穹窿自保的第一神技。” “嗯。”珑珂点头:“她只出了两只,她自己不知道以为是她抓伤了我。” “出两只骨手到也没什么,不知道伺景君再修此世能有多少能耐?论根基她是极差的,尊享不用担心。” “我不担心她出何技能,我只是担心她回穹窿之后让人知道此事,特别是父帝会不会容下她。” “您将她带回穹窿藏在你的殿庭里就好了,尊享只是心悦姚莺儿这个女子,与她是不是伺景君再修无关,姚莺儿也是想寻个依托护她之人,与人间界和穹窿里那些大多数女子也没太大区别,尊享说了会护她,她……这么个身份得此荣耀还求何事?” 珑珂沉默。 “尊享今日应了祺股子为紫言约定的婚约之事到真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大好事?” “是。”云鼎在一旁猛点头:“原本以为紫言是孤女毫无依托,靠的是勤奋修练和河洛御者的疼爱,如今她的身份可真是尊贵的很,祺股子是当年穹窿统圆的功臣,祺股子若是此次回穹窿是圣帝亲邀回去,那身份比当年他初入穹窿之时更要尊贵了,听说他和及月统族的关系也非常好,紫言是他唯一的女儿,将来他不帮您帮谁呀?您在圣主之路上这一步迈的很好,特别是紫言的灵修不弱,应是很快就会有传承,瑾柯已经飞升大修了,你若是传承四子想来如何也得两、三百年,我想过了你若要尽快飞升大修只靠紫言一人也不易,女子产子灵修要耗掉半数,等她再修到与尊享匹配要用多少时日也是难说,尊享回穹窿首要之责除了娶紫言,还得再娶几位魔灵高灵修的女子,我说句大大大不敬的话,圣元帝的身体这些年消耗的也是太大,恐怕……尊享还是要尽早为好。” “我就是不懂这魔灵究竟定的是何纲常?能不能做圣主与他能生多少孩子有何关系?” “万万年传承下来的,自是有一定道理,魔灵如此难传承,魔灵女子产子一次身体受损巨大,若不定此纲常与谁为敌已经不重要了,过不了多久魔灵自己就会灭族了。” 珑珂无奈的长出口气:“姚莺儿今日掀翻了祺股子的棋盘。” 云鼎吃惊:“她可真是……真是……个不懂礼数的无教之人。” “祺股子听她言语,颜色有变不知道哪句说中了内心?”珑珂思索片刻:“静待一人?你说他待的真是圣元帝的使者?” 云鼎摇头:“祺股子的行事,我是猜不出来,可是我那日突然听到紫言说那假山叫做品格山,突然就把冥荒说的话想起来了。” “思焰黑木?解毒的药引?” “是啊,原来想着是在格山,现在看这里也有座格山,品格山。” 珑珂蹙眉:“冥荒想让我们来找祺股子?我们却在另一个座格山下碰到了姚莺儿?” “也算是件好事,尊享一直不应圣元帝的指婚,不也是盼着想先见到姚莺儿与她一诉钟情吗?如今姚莺儿见到了,该说的也都说了,她也愿与尊享回穹窿,药引子兴许紫言姑娘知道是什么,您还与紫言姑娘定了婚约,再把祺股子请回穹窿,真是四件大喜之事。” 珑珂笑的随性:“你倒是颇有些乐观的心思,我只当这几日我在房里想事情,她连问也不问我一句。” “尊享心里惦记她,就去看看她,女孩子哄两句就没事了。” ****** 我今日观望珑珂和祺股子棋局内心似翻江倒海般不静,未想到入夜之时我心里却静的出奇,一种心意着实的落在心里只想明白此事好似他们关于筹谋的那些言语再难拨动我内心,我实在困乏睡的很沉,隐约感觉有人将手搭在我腹前将我向后拢了拢,我惊坐而起轻喊了一声谁。 珑珂指尖捻了灵火,将烛火弹亮:“我。”他看着我似笑非笑的应了一句。 “你怎么过来了?”我有些吃惊的问到。 珑珂脸色渐收:“我怎么不能来?” “夜深了,我睡沉了。” 珑珂脸色又沉了一道:“你倒是有没有我都能睡的安稳,我这几日都未曾好好安寝一直在想事情,想明白了我自然回来了。” 我看着珑珂不喜不怒也不知道如何回应。 “帮我把袍子宽解了。”珑珂说了个命令。 我看着他犹豫了一会靠过来帮他把外袍脱了,我把袍子叠好放在床头,跪在床上看他,珑珂牵着我的手躺下,依旧将我的手附在他的胸口,他揽着我的肩头向他靠了靠。 “原本以为你会有心结难解,还想着兴许你会与我闹,如今看你这般平静我到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了。” 我安静着不说话。 “我九缘神倾的尊享庭殿十分的漂亮,有你喜欢的可梨果,还有红棘萝,那个更好吃,七彩的花种了满园,那个地方灵气很盛,花开的格外鲜艳,你一定会喜欢那的。” “我……不回穹窿了。”我靠在珑珂肩头小声念了一句,珑珂揽着我肩膀的手猛的一紧,紧的有些疼痛。 “远山上有一棵老龙树,很粗壮十几个人才能围拢过来,想必也是在那长了几万年了,父帝也实在疼我给我了这么个地方,那树上住着许多风翼族进献的珍鸟很好看,太多了,有些我都叫不上名字我想你一定知道。” “我不回穹窿了。”我十分坚定的又重说了一遍。 珑珂翻身将我压在身下,他蹙眉看着我,我平静的看着他,珑珂低头开始吻我,吻的很是热烈,他将我的手扶在他的灵魄之上,我感到他灵魄一阵涌动,我隐约感到了他的怒意,他没有谴责的话只是很热烈的吻,我实在无措不知如何应对只能承受,他的舌开启了我的牙关逼迫我如此回应,他的手也放在我的心口灵魄之上,而我此时灵魄却异常平静,珑珂的吻停了下来,他眼神里有种难过,手扣在我的灵魄之地。 “便只这样,你就不再要我了?”珑珂的眼里似隐了一层晶亮。 我看着他摇头:“我想过了,尊享有重要的事做,穹窿确实不是适合的我地方,我想留在此处。” 珑珂沉着脸不说话,他开始伸手解我的内袍,我抓了他的手腕:“别。”我别字一出口,手上突然缠了晶灵线,珑珂伸手一牵晶灵线缠在床头,我伸另一手来挡手腕又被缠住定在头顶。我此时看着珑珂有些恐惧,他坐起身一点点脱他的衣袍,我别着头不敢看他,他掐着我的脸让我直视着他,我挣了两挣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 珑珂轻抚着我面颊嘴角勾着笑意:“莺儿,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男女修合究竟要做何事?” 我看着他摇头。 “府学圣士告诉我男女若是心悦,这便是极美妙的事。” 我看着他猛摇头:“我不愿意,你放开我,我不愿意。” 珑珂仍是似笑非笑的表情,并未有停下的打算,他低下头来轻咬我的耳垂,手仍旧附在我的灵魄之上,我此时被恐惧占据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珑珂的手指蹭掉了我的眼泪将它弹走,他的唇贴在我的耳畔,低沉的磁音灌入耳中:“你答应过我,我们此世不分,你不能对我如此薄情。” 我控制不住的一直摇头,眼泪忍不住一直流:“我不愿做棋,若必然如此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吧。” 珑珂贴在我耳畔冷笑:“可我偏要带你共坠轮回!” 一阵疼痛瞬间袭来,不是美妙,只觉似是洪水猛兽一般将我的一切撕扯去了另一个世界…… 第四十六章 我坠入到一个无知的境界中,在这里珑珂似是一切的主宰,从冰冷到炙热,从深谷到云端所有的一切是他赋予的,他给我的一个新的世界,我没有选择只有承受,这也是他留给我的唯一选择。 疼痛,这是我最初的感觉,无论之后何感这种痛感始终伴随着我,无时无刻的不再敲打着我的内心,我无法想象这就是隼阔常为此窃喜的事,是鸮儿无比羡慕的事情,原来不是美好而是痛彻心扉,我抬头之时看着双手仍被晶灵线绑缚在床头,双腕被勒出了血印我最终连这点挣扎都放弃了,我不敢看珑珂怕看见他那双绝决无法动摇的眸子,我不是没有见过那种不容置疑的眼神,在密林中、在闻香阁,一切的决定便是他说、你做。 我别着头闭着眼不知道珑珂何时才会停下来,我只觉灵魄满溢痛的似要把心血崩断了。 “我很痛……”我忍不住的低念了一句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睁眼之时天已经蒙亮,双手的晶灵线已经松开,我侧头看着珑珂颀长的背影,他只着白色内袍黑顺长发直垂在腰际,他似是听见了响动回身看我,“你醒了。”他俊美的容颜浅淡一笑,我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不知道昨天夜里的那个人是真实存在还是我的一个恶梦而已,我低头看手腕上血痕还在,知道那些疼痛都曾真实的来过,我低头看了看裹在锦被里自己发现身上未着寸缕,我陷入到无比慌乱和恐惧之中,我在床上四处翻找我的内袍,终于在床尾脚发现了它,我将内袍抓在手里,珑珂缓步朝我走来,虽然他面容平静温和到好似晨曦一般,这种光亮带给我的却全是恐惧。 “你别过来。”我伸手指他,珑珂停下脚步仍是温和笑意的看我。 “我……我没穿衣服。” 珑珂愣住随即微扬了下嘴角:“我知道。” 他的回答让我尴尬,我一下陷入到无措中:“你别看我,我要穿衣服。” 珑珂思索了片刻转回身去:“好,我不看,你穿,穿好了叫我。” 我十分慌乱的将内袍穿好,又开始四处翻找我的外衣。 “好了吗?”珑珂轻声问到,只听他的声音我便紧张,我抓了被子将自己裹住缩成一团躲在床脚。 珑珂回身看我,我仍旧恐惧的回看着他,他带着温和笑意的走过来坐在床沿,他伸手抓我的手腕,我想躲他却抓的更紧,那些晶灵线的勒伤被他抓的更加疼痛,我眉头深蹙极力的想要抽|回手腕。 “你就是这般的想要逃走才会更痛。”他说了此话我松了力道不与他相争,手腕确实没有了疼痛。 珑珂牵着我的手腕向他牵扯,我一下跌进他的怀里,他轻抚着我的面颊:“我昨天是弄疼你了吧?” 我沉默不语十分警惕的看着他:“其实我也很痛,想是府学圣士是骗人的,怎么会这么疼?”珑珂牵了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这里最痛。” 我不做回应仍是十分警觉看着珑珂。 “你便是打算一辈子如此心惊胆颤的看我?”珑珂放我坐直,他起身坐到桌旁,桌上有一把乌木长梳,他拿起来递给我:“来,帮我梳头。” 我犹豫的看着他,他笑着又把梳子朝我递了递:“来啊,只是梳头,我还能吃了你吗?” 我接过乌木梳子下床站在珑珂身后,他端坐着身体等待着,我伸手摸了他的长发十分滑顺似黑色缎子一般,平日里珑珂不用我梳头,他早起之时常随手挽个发髻别个发簪,大概是因样貌英俊如何看都是洒脱随性,此时他身体挺直似是在接受一个仪式。 “好好梳,帮我梳个漂亮的发髻出来。” 我将珑珂的头发一点点梳顺,在他鬓角处有一缕银发十分明显:“你这里有一缕银发。” “是吗?你帮我把它埋在头发里。”听似闲聊的言语,可他说出来我就要如此做,我捏着那缕银发不知道要把它藏在哪里合适,听见云鼎在外轻声询问珑珂和我要在哪里用早饭。 珑珂叫云鼎把饭端进来,云鼎端了食盘小心的走进屋中,他看着珑珂披散着头发先是一愣,又看着我在身后为珑珂梳头,云鼎惊愣的表情更重,他思索了片刻向前靠过来将餐盘放在桌子上,抬眼之时刚好看见我在比划如何掖藏珑珂的那缕银发。 云鼎完全怔住呆愣的看着珑珂:“尊享,你……你们……你……”云鼎你了半天说不出后话,他一会看珑珂一会又看我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后话,云鼎脸现急躁眉头深蹙:“尊享。”这声尊享语气极为不好,珑珂挑眉看着云鼎,云鼎双拳紧握。 “出去说。”珑珂说了三个字便起身先出屋子,云鼎回头瞪了我一眼紧跟着珑珂出了屋门。 两人瞬转去了品格山凉亭,我站在窗口看他们,云鼎言语似是有些激动,可他对珑珂仍有敬意,一直半低着头不停的说着什么看起来像是在讲道理。 ****** 云鼎心绪十分烦乱口气不算好:“尊享可是和姚莺儿行了暮夜结发之礼了?” “是。” “尊享怎么如此糊涂?” “我糊涂?” “没有圣元帝点旨,您怎么能随便和女人行结发之礼?” “你知道我心悦姚莺儿已久。” “尊享心悦此女子,你只与她修合就好,你为何要过灵给她?魔灵男子与女子修合只有正婚大礼之夜才能行一次暮夜结发之礼,你如此做便是坏了魔灵的纲常。” 珑珂冷笑:“什么纲常?父帝不也是如此,他若不先过灵给母后哪里来的我?” 云鼎突然跪在珑珂面前:“这话实在不敬,可我也不得不说,魔灵女子为匹配更高灵修的男子,修灵都十分不易,及月后当年被及月统族挑选为配的上圣元帝经历了多少苦修,花羽后实在是寻了一条最捷的通路,所以才成了众矢之的,尊享虽是天赋异禀带着万千吉兆而来,可与圣元帝比哪有建树可提,圣元帝可是第一个平顺三族归朝,又令穹窿统圆了的帝君,他破纲常别人敢怒不敢言,可是现在被胁的境遇已然如此,尊享你……” “行了。”珑珂隐含怒意的打断了云鼎的话:“魔灵的纲常我比你背的熟。” “您耳鬓有了白丝,这让与您有了婚约的紫言姑娘看见如何说?” “谁说我们有了婚约,圣元帝还未下点旨,再者说灵力补上了,头发颜色还会变回来的。” “结发礼过走的灵力也不是三五天就能补上的。”云鼎越说越急躁:“我真是不懂尊享,你若是只图修合之乐您与姚莺儿、与人间界女子或是任意穹窿女子修合就好了,云鼎绝不会在此啰嗦半句,您如此清明之人,是乐极之时混沌意念还是……还是……姚莺儿用了媚灵术让您如此?” 珑珂做了个深呼吸:“她昨夜说她不与我回穹窿。” 云鼎吃惊,心里有一丝窃喜却不敢表露。 “她……不回穹窿是为何?” “她不愿做局中棋子,我只想我说万遍她不是棋子她也不会信,她眼神中露她决意如此,昨夜她的灵魄从未为我涌动半分。” “既是如此尊享不如就放下她吧,让她自生自灭莫在挂心了。” “我不放。”珑珂表情坚决的瞪着云鼎。 云鼎有了几分惧意半低着头:“姚莺儿知道尊享与她行了结发礼又过灵给她,想必是感动异常心意回转了。” “她不知道,你也不要告诉她,她何事都不懂,昨夜我对她不好,想必她对昨夜之事也不会喜欢。” “我实在不懂。” “姚莺儿从不是修灵之人,我与她修合过灵给她,只会给了她更多不要的借口,我便是一点都不想听她嫌恶我的言语。” 云鼎吃惊的瞪着珑珂:“尊享你……你……还要过灵……” “是。”珑珂十分肯定语气。 “您为何非要如此啊?”云鼎此时异常激动。 “我想我跟莺儿该有个孩子,这样她就不会说不要便立刻转身离开了。” 云鼎惊到无言以对。 第四十七章 珑珂站在品格山下看着花丛里那乌黑的挂着黑色果实的矮木发呆,他心里极不平静眼前时常闪过莺儿绝决的眼神。云鼎站在不远处看他,他知道尊享在想事情不敢打搅。 “师哥。”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珑珂回身,紫言身形很快的来到面前:“在看什么?” 珑珂回神浅笑,其实他什么都没看他在想着如果姚莺儿定了心思不回穹窿他会怎么办?回想着自己从孩提时便捧着念思镜看着一个女孩从步履蹒跚的幼童一天天成长为俏丽活泼的少女,有了那个在大家眼里与自己同样与众不同的女人,那些被逼迫的苦修时光他才觉得不那么孤单,珑珂想要这种陪伴,他心里清楚自己离不开对她的寄恋,她怎么会是棋?与她相关的事他连自己都掌控不了,他怎么可能把她布入局中,可是她说她不回穹窿,她不回去,我又如何用时间和实行证明? “只觉得花丛中有棵黑木好像还结了果子,好怪。”珑珂挑了借口解释自己站在此处发呆的窘状:“黑果实的周围似有红雾,不像是人间界的草木。” “这是我从穹窿带来的,师哥若是回穹窿可千万别要与人说见过此物。” “哦?为何?”珑珂此时到有了些兴趣:“这到底是什么树?” “黑焰果木,这树在穹窿已经绝迹了。” “绝迹?”珑珂不解:“在穹窿天地灵气之地绝迹,却能长在人间界?” “我将它种活费了不少气力,光是从师傅的药圃园里偷培灵土,就偷了好几筐,就别提穹窿的清泉水我背了多少了。” “这么麻烦为何不挪回穹窿种?” “这是圣元帝万年前禁种的培植药种,黑焰果是最绝顶的阔灵药。” 珑珂眼中满是吃惊神色,不远处的云鼎听到脸有色变。 “紫言,你怎么这么大胆子,敢种禁药?”云鼎声音里满是斥责之声。 紫言面露委屈看着珑珂:“所以才要请尊享还有云鼎替我保密,我只是种,我又没吃。” “穹窿被允许可种阔灵药的除了你师傅再没其他人,这种子你从你师傅那里偷的?” 紫言点头:“黑焰果木在穹窿里也十分难种,它虽是极强的阔灵药,自己却十分怕被灵体触碰,一碰它它便烧化了。” “你自己不食,你种它做什么?” “我修御疗术,培植药种也是修术的一门,师傅种不活我偏不信邪,再者说黑焰果除了是极强的阔灵药外还能驱毒愈平伤口,我若是碰伤了哪里就用它来愈合可以光滑如初好似从未伤过一般,只我心里不贪恋它的阔灵之力,它仍是一枚好药。” 珑珂笑着点头:“是了,你说的有理。”珑珂思忖了半刻:“能否将果实赠予我一些?” “尊享!”云鼎一旁立眉喝止,珑珂双指推弹,一条粗亮的晶灵线压在了云鼎的嘴上,云鼎蹙眉低头知道珑珂不想听自己说话。 珑珂也不回身继续看着紫言笑。 紫言看了看云鼎又看了看珑珂:“那师哥答应我替我保守秘密?” “我答应你。” 紫言笑容甜美从怀里掏出块帕子来,她捡了地上的一个树枝,敲了敲黑焰果木的枝子,那黑色的果实便从枝子上掉落,落入到帕子里,紫言将帕子包好递给珑珂,朝珑珂微施一礼说要与祺股子同进食早膳,紫言刚刚转身离开,云鼎扑身过来要夺珑珂手里帕子,珑珂闪身躲过对云鼎的行为诧异又觉得好笑,珑珂笑了两下:“难不成你要为这药与我动手?” 云鼎嘴被封了,说不了表情十分急躁,珑珂慢条斯理的把帕子包好塞进纳物袋里。珑珂解了云鼎嘴上的晶灵线笑着摇头:“云鼎你可是出息了,都敢与我动手了。” “尊享你是疯了吗?这药不能要。” “你就没想过这是冥荒说的药引?” “就算是药引你也不能给花羽后吃,这是阔灵药,会有药瘾的,有了瘾症这辈子就废了。” 珑珂脸色平静:“给不给母后,我自有定夺。” 云鼎一个箭步冲上来抓着珑珂的手腕,满脸的哀求神色:“尊享,你可不能吃。” 珑珂微有色变:“不要揣测我的心意。” 云鼎蹙眉:“你就是过再多的灵力给姚莺儿,她也未必能有孕,您碰了阔灵药就回不了头了。” 珑珂怒目瞪着云鼎,猛的将他推开:“我知分寸。”珑珂说完转身离开,云鼎紧握双拳满脸的必杀之气。 ***** 从那日珑珂迫我与他修合之后,我们两个人似从此再没了言语,他似以前一样入夜后要和我一同就寝,以前他是牵我的手放在心口互说些逗趣的话,相拥睡去,那时我的灵魄常为他的一个轻巧拥抱,或是浅淡一吻便会翻转几个轮回。入夜修合是珑珂现在必要做的事情,我不说话他也说的极少,言语中都是命令我做些什么事,我不想抗争也无力抗争,我唯一的选择便是他说我做,可是即使现在我们好似更亲密的抱在一起,我的灵魄却再也没有涌动过。 我不知道珑珂为何如此沉迷此事,就好像隼阔一样亦或是像齐镇,我实在不懂这事乐趣何在,他给我的感觉像是身在白泉火涌,常伴疼痛,每夜我的灵魄鼓涨的好似要破掉,我想这是我的另一个劫难,我告诉自己要忍住,忍下来我能活着,忍下来等一个机会我好离开这里。 我跪坐在床上等着珑珂来,他进来时我们相视片刻。 “把衣袍脱掉。”珑珂言语平静,虽然这是他现在进屋必说的第一句话,可是当着珑珂面袒|露|身体,我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我钻进被子里把衣袍脱掉放在床头,我躺的很直等待着度过今日的劫难,我想我现在乖顺多了,不用珑珂绑我手,珑珂身体的重量我好似已经习惯,他压在我身体上常要看我一会,然后会从一个很轻的亲吻开始,他也仍然会固执的会将一只手扣在我的灵魄上,好似离开便会错了什么事情。我闭着眼睛承受他给我的一切,不会说不要、不会说不想,因我知道珑珂不会因为我说不要或者不想而停下来。 晨起时,我仍旧在替珑珂梳头,他头上又多了一丛银丝已经是第三丛了,我捏着那缕银发觉得自己实在没有能力将它藏好。 “尊享,你的左鬓之处又生了一丛银丝。” 珑珂沉默着不说话。 “我不知道如何能将它藏好。” 珑珂回身看我:“莺儿,你一点都不想问我,我为何会生银丝?” 我愣愣的看着珑珂在想着我该不该问:“你为何会生银发?” 珑珂自嘲笑意,摇了摇头转回身去:“用你的坨浆果汁帮我把头发染黑吧。” “坨浆果汁是深紫色。” “有什么关系,不挂心的人,便是我生了满头银发也会视而不见的。” 我犹豫了片刻:“我不知道该不该问,若是问错还不如不问。” “我让你帮我把头发染黑。”珑珂的语气不好,我想这是个命令,我拿出小瓶子来,沾了一点涂在珑珂的银发上用梳子一点点的梳匀。 我心中忐忑,想了想下了决心:“尊享若是因为我不回穹窿的事急白了头发,大可不必如此,穹窿里比我美貌有见识有学识的女子多的是,尊享回了穹窿几日便会把我忘掉的。” 珑珂冷哼一声做了个深呼吸:“是吗?可惜你想多了,我不是因为你急白了头发。” 珑珂一整天都没在出现过,似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我想他一身灵法便是瞬转去天边也立刻能去,我动了想要离开的心思,我出门之时四周无人,我刚走上湖上拱桥,云鼎瞬间出现在我面前。 云鼎满脸杀意的瞪着我,让我陷入到慌乱之中。 “尊享说,他回来之前,你不能跨过这座桥。” “我饿了。” “饭已经放都你屋里了。” “尊享去了哪里?” “与你无关。” 我看着云鼎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你以为你走了尊享就找不到你了?” 我回身看云鼎,琢磨他话里的意思是他知道我想走。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这么不喜欢我不如就放我离开。” “有什么用?”云鼎冷言质问:“走解决不了问题。” “那要如何解决问题?” 云鼎眉头深蹙,满脸的肃杀之气。 “我死了,便解决了?” 云鼎眉头舒展:“尊享只说让我看着你不能走,没说让你死,他的令我不能违。” 深夜之时我已经混混欲睡的,我想珑珂外出应该不会回来了,似睡非睡间听见有开门的声音,珑珂从外面进来看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我坐起身看他,他做个深呼吸,我没等他开口,自己把衣袍脱了躺好。 珑珂站在床旁一直看我,我睁眼看着床顶,珑珂将他的发髻松开黑缎般的长发散下。珑珂从他的纳物袋里掏了一个布包出来,他将布包展在桌子上,用筷子拣了粒黑果子吃了。 我的眼神落在那个散落的布包上,心被瞬间揪紧,那是我替紫言绣的双苑兰,她说她要送给心爱的人做定情信物。 双苑兰寓意永世不分!那是珑珂告诉我的事情,紫言送了他收了。 珑珂斜倚在床头轻抚我的脸:“等急了吧?”温柔的言语,和前两日不同,他躺下来开始轻吻我,手仍旧附在我的灵魄之上,我的眼神不自觉的看着桌子上铺展帕子,那朵淡紫色的小花垂在桌沿,被微风吹的轻晃似是对我的嘲弄,珑珂看出我今天额外的不专心,他掰过我的脸,不知何时我眼里竟然盈满了泪水。 珑珂很是吃惊问到:“你怎么了?” 他刚一问完,我的眼泪顺着眼睛滑落,灵魄最深切的涌动了一下,这一动疼的我快晕过去。 珑珂更惊:“你到底怎么了?” “不要娶紫言,不要去摘情诺的牌子行不行?我好难受,好难受,你答应我这两件事行不行?” 第四十八章 这不是我该说的言语,可只看到那帕子的一刻便是心里只想这些话,这几日来每每面对珑珂之时我脑中只是一片空白,强迫自己何事都不想,如此这般便一句话都不想说,可看见紫言把双苑兰送给了珑珂,珑珂也收了,那些深埋在心里的许多话便一股脑的都涌了出来,说完我有些后悔不敢看珑珂眼睛,不知他会回应我什么。 珑珂抱着我停了动作,隐隐听见他长出了口气,他把头埋在我颈间侧躺在一边将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之上。 “我今日去了清宁庵。”珑珂语气似是闲聊。 清宁庵?祺股子救他凡世妻子的地方。 “情诺在那庵里成长了十四年,想必她出谜题也会与那处物事有关,我坐在后堂屋顶角落,有雨很冷,当时很想回来拥你取暖,只是我应了祺股子的事必是要做的。” 我心沉一截,不知如何回应。 “我会去改情诺的命数,但我知道你心里不喜我什么?你不喜的事我也不愿,只愿你信我。” 我心里波澜起伏难定。 “紫言的事,我还未想好,就算不是她,父帝也会点旨别人,这事我不想骗你,你不想我现在知道了你的心思,我……没有办法。” “你明日会去闻香阁摘情诺的牌子?” “会。” “若得圣元帝点旨,你要娶紫言为妻?” “是。” 房内一阵安静,我长出了口气:“珑珂,我们真不该在人世间相遇,不该有此牵绊。” 珑珂握我的手更紧:“上一世不知我是欠了你什么,这一世便由着你这么折磨我,你尽管捡着伤我的话来说,反正我已经听习惯了!我习惯你言语,你习惯我行事这样也很好。” 珑珂将我揽紧靠在他肩头:“今夜我不再扰你,明日我将事情解决,咱们早些收拾早回穹窿。” 晨起之时珑珂的气色格外的好,我替他束发时未再见新的银丛,我仔细的撩拨发根发现他原本的银丝发根处也重显了黑色。 “尊享的头发又重现黑色了。” 珑珂微笑:“好。” 云鼎送早饭进来,他站在桌前半垂首挑着眼皮仔细的观察珑珂,我见他眉头深蹙低着头不再说话。 “将我那件淡青色蝶丝长袍找出来。” 云鼎点头寻了珑珂的衣服出来。 珑珂更换了新衣,吉云髻梳的规整,一柄青玉簪别于发髻间,格外的俊逸洒脱,珑珂轻拍我的面颊露出绝尘笑颜:“你乖乖的等我,我明日一早回来。”珑珂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 珑珂疾步向外走,云鼎跟在身后。 “你看好她,她要是敢跑,你就把她的腿打断。” “尊享是说真的打断。” “是。”珑珂静脸肯定的点头。 “尊享还是吃了阔灵药?” “对。” 云鼎冷笑一下:“尊享定了心意的事,谁也改不了您的意思。” “你知我从不信谣说。” “尊享指什么?” “我不信瘾症难清。” “想来有前人因瘾症受的难,尊享也是视而不见。”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珑珂压低了声音:“要回穹窿白了头发总是不好的,除了紫言,穹窿的其他人也不可看见,破魔灵纲常是重罪,做也做了总是要寻个法子出来,你看我今日气色如何?” 云鼎苦笑:“尊享只需记得我何时何地都是为尊享着想就好。” “我自然知道你对我衷心。” 云鼎点头。 珑珂拍了云鼎的肩膀,抬脚奔了闻香阁。 ***** “珑珂向你讨了阔灵药?” “是啊。”紫言与祺股子下棋轻点了下头。 “你与他说了是何物?” “自然是要说,日后他若是知道了,我今日不说岂不是骗他坏了我们之间的情谊。 “不知他会不会将此药给花羽后服。”祺股子摆弄了一粒棋子。 “若是真给花羽后服了,那是最最好的事了。” “你便一下能控制了两位帝后?” 紫言面露笑意:“还不是父亲的主意,若是也有因由给及月后服了那真就是最好的事了。” 祺股子脸色深沉:“不要这般贪心,做事要静了心思来。” 紫言看出祺股子不悦忙点头:“谢父亲教诲。” “只是圣元帝若是知道了……” “圣元帝知道了也是他儿子给他所爱的女人服药,与你何干?” “会不会查到冥荒师祖那里?” “冥荒被软禁在歧狭山里,早已被人遗忘了,也只有珑珂这种执意万人不摧的人才会去那里探望他。” “还有我啊。” “对,还有你。” “是我救了冥荒师祖,没有我他瘾症发作,早就将自己抓烂挠坏在歧狭山里腐臭万年了。” 祺股子淡笑一下:“冥荒也是你的前车之鉴,你若是他日动了心思服阔灵药,便想想你的师祖。” “师祖是跟错了圣主,伺景君死了他被软禁,不然他御者尊主的身份哪愁阔灵药吃,在穹窿里第一个种出黑焰果的人可是他啊。” “你自己得有分寸。” 紫言点头。 “珑珂去了闻香阁?” “像是一早就出门了。” “他与姚莺儿动向如何?” “定是分了心意,昨日不知珑珂去了哪里,姚莺儿要出门却被云鼎拦下了,看样子姚莺儿想走。” 祺股子点头。 “父亲,与母……母亲说好了?”紫言问的艰难。 祺股嗯了一声:“她应了我会与珑珂修合?” “她顺遂的答应?” “怎能顺遂?与我哭了半日不知我为何如此对她,我只说为她寻了个体贴可靠的男子让她放心依托。” 紫言叹了一口气:“这便是凡尘女子的可悲之处,一心只想寻个可依托的男人,她这一世就当是为我这个女儿的前程寻个出路吧。” 祺股子又嗯了一声。 “盼着姚莺儿能将珑珂的心伤死,尊享的心意才会落于我处,我们回穹窿了,珑珂若总是惦记她,我也不好过。” “他破了你母亲的谜题,入了你母亲的香阁闺房,饮了花开酒,其他便是看命数了,后事我是难料……何局之中总是有些难料的事。” “父亲料不到,我却是能料到。” “哦?”祺股子颇为探询的语气。 “任人饮了我的花开酒,都难躲过欲|念|之事,任他是尊享还是圣帝……” 第四十九章 闻香阁今日人满为患,除了楼子里外都被围的水泄不通,想来摘牌子的不少看热闹的更多,京城里有此癖好有身份的,隐身份的贵人们,今日也尽数到场,因为闻香阁规矩端的分明,任你是什么显赫身份只要进了楼子都得按他们的规矩来。 这位情诺姑娘立的规矩更多些,除了楼子里的规矩她自己又定了许多条列,比如今日之前从未有人见过她的容貌,衣食住行每日都是专人采买,她在楼子里行走,姑娘客人们都要给她让出条路来。 先不论这情诺姑娘是否有倾国倾城的容颜,光是这份架势便让许多好奇又好色的男人们心痒难耐,坊间早有传闻,情诺姑娘入楼子前是位清修的姑子,这传闻一散,情诺姑娘的身价暗地里又翻了一番。 尼姑啊!任谁这辈子有机会能和位尼姑在花楼里共赴巫山*一回,无论之前这噱头是花楼里自己做的,还是民间民众自己翻炒起来的,今日闻香阁的热闹是近几年摘头牌的日子不能比拟的。 楼子里喧哗异常,客人姑娘们都仰着头看着二楼的阁台,布置的好似节庆之日,郭大娘今日特意打扮的雍容仪态,扭着肥臀登上二楼阁台,二楼阁台悬了一面铜锣,她轻敲一下场内顿时安静。 “各位大爷都知道,今日是我闻香阁一年一度的大日子,闻香阁能有今日全靠各位爷的抬爱,此刻我们楼子情诺姑娘要挂牌接客了,不是我郭大娘自夸情诺姑娘可是绝顶的美人胚子,不仅人美还十分的有才华……” “郭大娘,你就不要废话了,这情诺姑娘到底是何模样,光听你说有什么意思啊?你把情诺姑娘叫出来让我们看看她到底是何等美貌。” 郭大娘抿嘴一笑:“好。”她说完好字,拍了两下巴掌,身后的房门打开,一个小丫头扶着位身材窈窕头带面纱的女子从房里缓步走了出来,大堂内像是更安静了几分,那位头戴面纱的女子站在阁台上将楼下环视了一圈,只见她做了个深呼吸,抬手将面纱摘下递给了一旁的小丫头。 情诺眼神瞟望楼下,轻扬嘴角笑的三分羞涩七分窘色,楼下一片倒吸气的声音之后又安静了几分。 珑珂抬眼看情诺,觉得她的确是位绝色女子,仔细看和紫言真有七八分相似,情诺眼神徐徐飘转最后落在珑珂脸上,她笑容又绽放了半分,低垂眼睑面颊略染红晕,楼下又是一片唏嘘之声。 其实不论情诺容貌几何,她此时仪态眉宇间透露出一份难描的出尘气质,想必是因为她前十四年都在庵里清修的缘故,虽然站在看似腐乱的花楼中,却好似出淤泥的一朵青莲不然半分尘埃。 情诺点头示意,转身回到房中,郭大娘再次击掌,一众客官转眼傻愣愣的看着郭大娘。 “情诺姑娘启底,一万!”郭大娘的声音洪亮,喊完之后场内一片哗然之声。 去年的头牌是玉荷姑娘,落捶的锣音是九千两,今年的头牌启底价竟然比玉荷的落捶价还要高。当然闻香阁也不是年年都会有极品貌美的女子进楼子里当姑娘的。玉荷也是极为美貌的,只是农家小户出身,家里孩子多手头紧,连她的嫁妆都筹不起,玉荷入闻香阁的时候已然十七岁了,在闻香阁的一众姑娘里头牌都是好命的,常有头牌挂了牌子被人摘了,隔日便替她赎身娶回家里当小妾去了,去年的玉荷是倒霉的一个,牌子被齐镇摘了,齐镇哪是对女人踏实的人,摘了玉荷的牌子把她折磨的半死,过了几日便把她忘了。 忘了本是好事,齐镇若真是要玉荷带回私宅她也未必愿意,那将是怎样的折磨?当然世子爷姬妾娶了不少,但是他也绝不会娶一个楼子的姑娘回宅子当小妾。玉荷想为自己的未来谋个出路,便开始接其他客人,没想着有情有义的人还没碰到,齐镇不知怎么又把她想起来了,半年来缠着她不放,让玉荷痛苦不堪,如今玉荷正站在红柱拐角的背后看着堂内一众想要摘牌的欲客们,她一眼便瞟见了龙公子站在其中,那男子样貌出众想不看也难,玉荷还看出龙公子今日还稍作了打扮更显得俊逸非凡心中渐渐泛起阵阵酸意,想着当初这位龙公子可是慕了自己的名头而来,后来被齐镇坏了自己的好事,玉荷再看堂中齐镇那个王八蛋竟然没来,玉荷心里更是难过真巴不得那个清新脱俗的美人也尝尝齐镇的滋味。 “一万!”欲客中有人喊了价码,哗然声再起。 许多瞧热闹的人内心不免感叹,郭大娘的价钱出的是有理的。 “一万一。”有人又加了价钱,堂内开始躁动,躁动声不止,价钱已经忽悠悠加到了一万九。 郭大娘笑的合不拢嘴忙劝到:“各位爷心情是好的,可也得掂量好自己的荷包,别喊吐露了嘴,结银子的时候丢了门面可就不好了。” “三万!”有人在身后高喊,众人回头,齐镇从外堂阔步走了进来,两三名随扈推搡着两边围观的人,齐镇穿人而过站在首位,看起来风尘仆仆还有些灰头土脸的模样,最清奇的是他今日穿的极为朴实低调与他平日在京城里逛格外的不同,珑珂站在远处打量齐镇,琢磨他似是刚从远途赶回,想着他去了边关还记着情诺挂牌的日子,也真是怪难为他的了。 齐镇背负双手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郭大娘。 郭大娘脸色微变:“哟,齐爷来了,我还当您来不了呢。” “我早说过情诺的姑娘的血要由我来放,我怎么会不来?” 齐镇一伸手后面的人递了银票,齐镇抬手把银票甩在桌上:“你点点。” 郭大娘堆笑:“齐爷有钱我自然是知道的。” 观客里有不认识的齐镇的喊道:“这是摘牌,可不是买姑娘,你想清楚没有?” “少他妈废话,爷今日把话撂这,今日你们出多少银子爷都比你们多一千两,情诺姑娘的牌子我摘定了。” 堂内一片叫好之声。 “我同齐爷一样,齐爷出多少我就出多少好了。”一幽幽的男声从人群里传了过来,众人循声望去,珑珂正笑笑的看着齐镇,齐镇吓得踉跄了一步。 “你!”一声你字大家知道这两人相识。 珑珂信步朝齐镇走来,众人识相的给珑珂让出一条路来,珑珂缓慢走到齐镇面前,珑珂点头浅礼凑近了极小的声音:“世子爷,多日不见可曾挂念于我。” 齐镇色变窘状立现:“你他妈怎么来了?” “那日听闻世子爷想摘情诺姑娘的牌子,我想见你不就来了吗?” 齐镇惊恐的又退了半步:“我他妈出三万是为了给头牌放血,你他妈出三万是为了见我?!” 珑珂笑着点头:“可不就是吗?” 齐镇的眼睛又瞪大一分。 “放血的事,我也能做,放谁的血我还没定下心意,看世子爷样子像是从远处赶来,今日怕是要失望了,我是不想你摘了情诺姑娘的牌子,只想着世子爷跟情诺姑娘抱在一起我就是满心的不愿,多想一分我还真有点嫉妒情诺。” “啊……啊……啊……”齐镇一阵大叫一副乱了阵脚的模样:“太侮辱人啦,老子他妈要杀了你啊……” 第五十章 齐镇被珑珂气的快要吐血,他此时暴躁异常原地转悠,在四处找刀。头牌挂牌日入门的欲客都要下了武器也是闻香阁的规矩,主要这日子太特殊,真为抢姑娘惹急了眼闹出人命血案那就不好了。 齐镇刀没找到仍旧难消被辱怒气,他伸手想掀桌子,猛的一抬没抬起来,抬眼看珑珂按着桌子另一头,齐镇瞪眼再掀桌子还是半点不曾挪动,齐镇‘啊’的一声大叫发力再掀,手腕却被珑珂一把抓住,珑珂半眯着眼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齐镇:“乖,别闹。” 齐镇只觉得脊背发凉连脖颈子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身体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一声锣响二人抬头看二楼阁台,郭大娘脸色不好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情诺姑娘说了,三万封顶了,光有钱姑娘也是不愿的,姑娘还未出题呢。” 郭大娘内心情绪极为复杂,三万两离她的心理预期还是差了一点点,但是情诺放话出来不让抬了,这姑娘脾气是犟的不好惹,一句话不中听脸撂的好似冰块,她无亲无故的也不怕你找她家人为难,要是惹毛了没准第二天就是一具尸体了,那样可是人财两空。 郭大娘当了这么多年头牌花楼的老鸨,各个姑娘都是什么脾性她摸的门清,当年情诺投奔她来没有家人看着跟谁斗气似的,一来就说请郭大娘赏口饭,她白捡个天仙似的人物,心里都乐开花了,情诺的卖身契都是她自己按的手印,那年她十四岁应了郭大娘十六岁接客,卖身契里情诺写的仔细要捡花楼里最好的供养给她,郭大娘盘算的清楚最好的供养,养上两年,两千两是打住了。 她看的出若无意外这情诺的开|苞|价定是能拍出个天价来,意外无非两种没到挂牌日子她就先跟男人好上了,要么私奔要么有人来赎身,没名头的小丫头赎身价能喊出多少价来?竟是有那姑娘看她不答应,一抹脖子赴了黄泉的。 郭大娘内心时常哀叹这些姑娘的傻,以为自己是花楼姑娘抹了脖子殉情就成贞洁烈女了,只要不了几日那些想要替她们赎身的男人又来花楼寻春的比比皆是。 让情诺带面纱是她的主意,防止挂牌日之前有闻腥而来自诩倜傥的风流公子们,姑娘年轻又在庵里住了那么多年,是没见过那些口若悬河外貌清雅内心肮脏的男人,情诺倒是踏实说自己一定要等到那位对自己有情有意的男子,花楼里的名字是她自己取的为了应随她的心境。 情诺摘面纱眼波流转之时,郭大娘已经判断出情诺姑娘心意属谁了,那公子面熟郭大娘一眼便认出是那日和齐镇在后堂打架的那位,以她多年观察欲客的刁钻眼神来断,这男人不凡,他知道了齐镇的名头之后仍是端的了那副不卑不亢的架势,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没有底气何来气势如虹?想装也装不出啊!他是谁?难不成是太子,不会,太子和齐镇是认识的啊。 郭大娘心里倒是盼着这位俊逸公子能把情诺的牌子摘了去,不论怎么说她心里是向着姑娘的,盼着她们能合心意找到中意的恩客,当然这些男人绝不能是什么穷酸文弱秀才,会吟诗弄乐附庸风雅,嘴里常念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屁话,在郭大娘心里,出不起钱的全都是骗子。 好在这位俊俏公子是出手阔绰的,齐镇喊了三万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便跟了三万,郭大娘心里高兴唯独担心的是她看不出这位公子眼神中有这份情意。有没有情意眼睛骗不了人,说实话郭大娘看不出这位俊公子好近女色,他好像与谁都有些距离。 他第一次进闻香阁慕的是玉荷的名,之后却像是对齐镇兴趣更大,齐是国姓对姓齐的感兴趣也无可厚非,可是上次这俩人为了争姑娘把她的后堂院砸了个稀烂,虽然钱是赔了,可是闹了一回事,那几日的生意都不好。 郭大娘很烦齐镇,要不是他世子爷的身份,再多的钱她也不做他的生意,兴许连门都不会让他进,齐镇是从不拿女人当人看的,因为自己是个畜生办的也都是畜生的事,哪个姑娘被他看上了那算是倒了大霉了。此时看着齐镇和那位俊逸的龙公子又私语了半刻,然后齐镇怒了要掀桌子,情诺姑娘说要出题,郭大娘赶忙敲了锣,她想着要是再不制止他们,今这大日子怕是又要毁了,没准她这前堂也得被砸个稀烂。 齐镇甩了珑珂的手往地下啐了一口:“出题听见了吗?不是比钱多,得会答题听见了吗?你他妈的离我远点,老子可要答题了。” 珑珂冷笑一下向左挪了三步,他挪了三步,齐镇向右挪了八步,他抬头向楼上喊道:“题呢?把题拿出来啊。” “齐爷先别急吗?我得问问有几位爷是想应题的。” 郭大娘一问愿出三万的除了珑珂和齐镇还有三人,郭大娘与侍婢说了几句,侍婢点头应了,几个人将情诺姑娘的屋子木窗全都打开,情诺姑娘并未现身,一阵古琴音从房里悠扬而起,好似清泉随波流转,遂逐渐进入高亢铿锵之音,华丽的跳音挑拨人心弦随之波动,渐入热血沸腾之气,琴音在高亢之处炸落,似缓坡直下,绵延流长,直将那颗澎湃的心抚摸,再次归于平静。 一众欲客仰头听望便好似都听傻了眼,珑珂细听知道情诺琴艺了得,到底是授训国乐师的地方,想必她是从小受此熏陶,众人还在陶醉之中出不了境界,一众护院捧了许多丝竹乐器锣鼓镲的出来铺放在桌面上。 “有传我们情诺姑娘是从清宁庵出来的,我先不评说这传言真假?大家只听姑娘琴艺便知道几位爷这三万可是不亏,我郭大娘是厚道人,情诺姑娘重情不重钱,刚才姑娘抚的这曲《念将》几位爷可听清楚了吗?”场内安静都不说话只是抬头看着郭大娘。 郭大娘微笑:“不回就是听清楚了,几位爷自取丝竹乐器,情诺姑娘会再抚《念将》能合上曲的,情诺姑娘会请入房中小酌共度月圆良宵。” 看客们看着几位愿出三万摘牌子的欲客,另三个人过去各取了丝竹乐器,珑珂站着不动,齐镇侧头看珑珂站着不动,他也不动,其实让他动他也不知道拿什么,笛子、琴、琵琶、箫的他一概不会,真拿他也只能拿锣鼓镲了,他自觉自己拿着个锣鼓镲在这敲如何看也像是耍猴的,他本想看珑珂拿什么,结果珑珂面无表情的继续站着,他心里舒坦了半分,想着自己不通音律那小子也不通,只要不是那小子被请进情诺房中那一切都好办,他们谁得了情诺姑娘的允肯,他便过去亮他世子爷的身份,他就不信还有能跟那小子一样的人知道了他是谁还敢跟他这么横的。 《念将》再起,三位愿意出钱的欲客都跟着吹弹拨揍起来,水平实在参差不齐,走音跑音的不少,也有能顺在点上的,齐镇心里起急不去争一争他浑身不舒服,最后忍不住他开始跟着哼唱起来,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那三位欲客的丝竹之音便顺着齐镇鬼叫般的歌声跑了,大堂里瞧热闹的人开始皱眉龇牙,有人听的实在受不了的让齐镇闭嘴,齐镇不觉得自己五音不全,他也确实不是五音不全,他是五音不在,他只觉得自己声大把一众和音的人都压了过去。 珑珂此时站在桌前捡了几个茶盏出来,他拿着茶壶给茶盏里添了或多或少的水,他拿筷子轻敲茶碗边缘,叮的一声脆响出来,似泉水滴石,叫嚣着让齐镇闭嘴的人都逐渐安静下来,珑珂并未奏乐他只是在情诺的转音间敲响茶碗,脆耳的滴水之声传来,每一次敲击都将情诺的转音弥补的恰到好处。珑珂多少用了些灵力,要不然敲击茶碗的声音不能传的如此远,到后来三位欲客都停了演奏看着珑珂,好似再弹下去便把这妙音破坏一般,后来已经无人在意齐镇是不是还在鬼叫,两人的和音十分完美已经压过了一众嘈杂声响,最后齐镇有所意识的停了下来,直愣愣的盯着珑珂看。 《念将》一曲抚完,珑珂随性的把筷子扔在桌子上,堂内又是安静异常。 情诺屋门打开,小丫头从屋里出来:“这位公子,姑娘请您上楼房中一叙。” 珑珂微扬嘴角侧头看着齐镇:“心下里想来,我进去比你进去能让我好受些,承认。” 齐镇一看暴躁来袭,破口大骂起来:“这他妈出的什么题,专挑老子不会的出,横竖是给齐爷脸色看,老子他妈为了摘这个牌子急赶路一宿没睡,郭大娘我告诉你,今日你若不让我进情诺的屋,我就将你们的楼子夷为平地。”齐镇刚喊完,情诺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站在阁台看着楼下齐镇,冷清绝美,齐镇看的倒吸一口气,说实话他急匆匆的赶来还真未看清情诺到底长什么样。 “齐爷不是说过最遵我的规矩了吗?” 齐镇语塞,半张着嘴说不出话。 “齐爷想上楼何必这么麻烦,我直接从这里跳下去不就好了吗?” 堂内一片感叹之声。 “齐爷是什么身份?日夜赶来闻香阁就为了闹这么大的事?”齐镇被情诺几句话斥责的有些冷静,对,他不能闹事,他们家还有大事要办,不能为了一点花楼的破事闹到满京城沸沸扬扬的。 齐镇硬生的将心里闷气压了下去:“玉荷,玉荷。”他四处转悠着找玉荷,玉荷怯生生的从柱子后面站出来,齐镇过去一把横抱起玉荷来腾腾腾的往侧楼上跑:“你可想死爷了。”忍不住大声嚷了一句,进了玉荷的屋把门踢上了。 ***** 齐镇此时正在玉荷身上发|泄|,他掐着玉荷的脖子猛抽她好几个嘴巴,玉荷的脸瞬间肿了起来,她捂着脸呜呜的哭,齐镇心烦又抽了她几巴掌,骂她哭的假,玉荷此时想死的心都有,她疼的要死还能假哭?齐镇劲大捏的玉荷身上泛了好几块青紫,玉荷疼的嗷嗷叫,齐镇听的仍觉得不痛快,玉荷委屈的求饶命不知轻重的嘀咕着:“都是头牌怎么命差这么多,齐爷得不了情诺的牌子,去找拦你路的发狠,为什么偏来折磨我?” 这话真是找死的话,齐镇一把掐了玉荷的脖子,手劲极大,玉荷猛拍齐镇的手好似垂死挣扎,齐镇心里恨极了珑珂,但是一想起他的父亲和那位周先生是旧识,便知道自己暂时不能轻易动他,齐静王对那位周先生仰仗许久,好似没有周先生的点拨,他连吃饭睡觉都不会了一样,此时必须一切小心谨慎不能出任何纰漏,等老子成了太子的,横竖也是没几天了。 齐镇心里发狠,他盯着脸色泛白的玉荷松了手劲,玉荷一阵猛咳嗽,齐镇负气自语:“等老子成了天下第二的男人,我先他妈杀了那姓龙的。” 玉荷一脸恐惧的猛点头。 “我非得让情诺死在我的床上。” 玉荷又一阵点头。 “还有他那个通房丫头。”齐镇此时想起来了那个在他面前驴叫的女人,那之后他思量许久,终究是认定他根本没有吃到半点荤腥,想多了便知道是那个姓龙的耍他,这事埋在心里不知道,一恨起珑珂来便把所有事都想起来,他猛的一口咬在玉荷胸前,尝到腥甜方才松口,齐镇终于觉得能正常呼吸了,玉荷几乎疼晕过去。 第五十一章 珑珂与情诺对坐无言,桌上摆了精致的小菜,醉花酿的香气弥散在四周,情诺半低着头微垂眼睑,面颊淡染红晕。 闻香阁堂内的嘈杂之声渐渐退去,两人静坐在屋中更显窘状,以珑珂内心的实言其实他不太会与初遇的女子相处,当然姚莺儿除外他见到姚莺儿之时内心只觉的格外亲切,毕竟已经看了她一百六十多年。 此时要从何启语珑珂还没想好,只想着应了祺股子的事来改情诺和祺股子牵绊的命数,这命数要如何改? 情诺起身拿了烛火剪将自己一侧的红烛芯剪了下,情诺含笑低头将剪子递给珑珂:“剪了烛芯,红烛才能长长久久的燃到天明。” 珑珂不懂情诺剪红烛的意思,接过剪子来把自己一侧的红烛芯剪了。 情诺含笑坐下,替珑珂倒酒:“我是不太会喝酒,如若公子要喝,我陪公子。” 两人对坐干饮了几杯,酒味甘甜是他在人间界少喝的美酿。 珑珂饮酒心里暗忖着事情,斟酌了词句抬眼看着情诺:“我可是你心里要等的人。” 情诺愣住看着珑珂似是在思索。 “答不上来,可见我不是。” 情诺笑容更僵,蹙眉又想了半刻,抬眼之时十分真诚的言语:“情诺心里原本是有他人,他说他与我此生无缘,愿为我引一有缘人依托,我本是不愿的,我自唤情诺自当对的起这个名字,不瞒公子说,今日无论谁入得我房中,我明日都不会再活。” “我也不例外。” 情诺看着珑珂点头。 “那我二人何必还如此麻烦?” “我只是想看看是谁能补了我的《念将》,想知道是不是周先生为我点指的有缘人。” “我去过清宁庵,清宁庵门口一排短矮石樽,想是立了百年了。” “一百二十年。”情诺回应。 “房檐雨落穿石,那石樽被雨水低落的中心有凹,落水的叮咚的之声刚好是你《念将》的缺音。” 情诺惊的瞪大了眼睛,她看了珑珂许久:“公子为我费心了。” “是周先生为你费心。” “公子不用瞒我,周先生不通音律,他去了清宁庵也听不出那一排石樽的妙音之处。” “我是说他费心让我来见你。” 情诺怔愣瞬间脸渐有了笑意,抿嘴点头:“是的。” “周先生已过不惑,你才不过碧玉年华,你钟情于他不觉得有鸿沟难通吗?” “在清宁庵他救我之时,我只觉他对我眉目有情,纵是我年岁再小也不是无心之人,我初见他便觉得亲切异常似一旧识,他对我是极好的,有恩于我,无以为报只愿终身侍奉左右,可是他却不要我。”情诺说到伤心之处眼里有泪。 “可想过他有苦衷?” “是何苦衷?” “你见他眉目对你有情,可想过是何情意?” 情诺噙着泪水看着珑珂似在等着他的答案。 “就没想过,他与你是父女之情?” 情诺身体一震,眼泪一对对掉下来。 “你是说,他是我父亲?” 珑珂看着情诺沉默,似是默认。 “那他为何不认我?他既是我的父亲为何不认我?” “终是有难启齿的症结在,我只当这话也不该告诉你,可是你说你明日也为他殉情而死,哪有女儿为父亲殉情的事。” 情诺眼中仍有眼泪,眼神却飘向远处。 珑珂觉得胸口有些憋闷,有热气升腾而起,他做了个深呼吸,珑珂极力调息只觉得心躁的厉害,他实想尽快了结此事:“你母亲是尊贵之人,与谋士有了私情,你母亲本是被你外祖指婚的不能反悔,你外祖只好让她将你偷偷生下,放于清宁庵中,莫要怪你父亲,他是替你母亲着想,他对你是极好的。” 珑珂眼前雾气一团,看物都透迷茫之光,他编了由头只觉得将祺股子和情诺的情意转作他情,想必他们牵绊的姻缘也就破了,他想如此说也算是为祺股子留作有情有义之人,他实怕情诺感叹人世间冷淡轻纵生命。 “你若是不信,明日一早可去城郊阔叶林周先生的宅邸细问清楚,这些话我不该说他也没让我告诉你,终是他心里有顾忌,只是他心里是盼你好的,盼你好好的嫁人,过好此生。” 珑珂起身只觉的喉头干涩,他有些站立不稳扶了桌子:“帮我倒杯水来。” 情诺给珑珂倒了杯茶,珑珂一饮而尽:“不要再与周先生赌气,明日一早我来闻香阁替你赎身。” 珑珂转身欲走,只觉得气血上涌天旋地转险些摔倒,情诺借力扶住了珑珂,她依靠在珑珂胸前:“原是想不通周先生为何要如此对我,听你言语细想,若他真是我的父亲,他对我是当真是极好的,我便是懂了他所做的一切。”情诺侧眼看着桌子上放的酒,脸上有了然笑意,她抬眼看着珑珂眉目传情:“他指点你来此处见我,便是对我做的最好的事,想必你是他心里我最可依托之人。” 珑珂此时已经混沌了意识,只觉得眼前景物和声音都是模糊轮廓,他额头有汗拽了拽领口,情诺靠在珑珂身前用额头在珑珂胸口蹭了蹭:“龙公子今夜你就别走,明日一早我和你一同去阔叶林见我父亲。” 情诺牵着珑珂坐在床边,她坐在珑珂的腿上看着他,珑珂双眼迷离的回看情诺,情诺将头窝在珑珂颈间轻轻的蹭了蹭,珑珂半眯着眼捏着情诺的下巴,他的眼神似在努力判断:“莺儿?” 情诺一怔看着珑珂十分艰难:“我……不是。” 珑珂目光微聚:“下去。”他想将情诺放下,只觉手臂似在同他艰难抵抗。 情诺情急看出珑珂要走,她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我是……我是莺儿……是你心想的那个人。” 珑珂眼神一直在打量着情诺,灵魄突然向外一涌,他的吻朝情诺重重的压来,情诺有些害怕,身体一直在抖,珑珂的手探入她的怀中附着在她的心口之上,那是极其轻柔又甜蜜的吻,一点点的烙印在情诺的颈间和唇边。 “我这几日对你实在不好,你不要怪我。” 情诺笨拙的回应着龙公子的吻,她想了瞬间回到:“我……不怪你。” 珑珂抬眼看着情诺眉目里,都是情意:“我想我们该有个孩子。” 情诺怔怔的看着珑珂。 珑珂温柔面容轻解情诺衣袍:“只想着就是头发全白了,能有个孩子也是好的。” 情诺眼里有泪看着珑珂点头,她亲吻珑珂唇瓣:“好,我们生个孩子。” ***** 入夜之时四周静的出奇,珑珂说他明早回来,我想他今夜不会出现了,我必须走就在此时,他若是真替情诺改了命数,我怕是再没机会离开。 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去何处?也许去找赵莲,可是她就在京城,那也不是好的藏身之所,也许该走的更远些,去深山老林里住上段日子,好像祺股子一般,隐于密林中,穹窿的人也是不易找到的。 我找了块布,兜里屋里几样轻巧的摆设,不知道能值几个钱总比身无分文的强。 我背着包袱出门,心里早已经盘算好了方向,不走前门,因为途经太多道路,只从这处布置的有几分像九缘神倾的院落后墙出去,那品格山有斜坡直触墙底,我再搬上两块石头攀上墙壁应是不难。 我出门之时,厚宇从树飞到屋顶,他在屋顶忽闪着翅膀没有出声,我向前走了两步,他在屋顶上跟着我挪了两步。 我停下来看他:“厚宇叔,我要离开这。” 厚宇的一双鹰眼微睁,我又继续朝后墙走,厚宇猛的忽闪翅膀似是表示抗议,可是他并没有叫,也许他的内心也在挣扎。 “我知道你是尊享的人,可我不是,我很怕他。” 厚宇静静的看我。 “尊享要回穹窿了,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做别人威逼利诱珑珂的筹码,像花羽后一样,他要做圣帝,我是他的绊脚石,我回去了纵然不是他局中的棋,也是别人手里的子,我不想变作围死他的那一子。” 厚宇从屋顶飞到了我的面前,眼神里是种安慰。 “我想这里更适合我,我留下来陪着你不是挺好的吗?”厚宇转了下眼神看我点了下头,他转身再次飞往树端。 我此时正劈着叉一点点的往墙上挪,品格山凉亭下刚好有块巨石和墙面有些距离,刚好够我劈叉借力的,我背着个小包袱蹭着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够到了墙头,我扒在墙头上猛喘了口气,一条腿想往墙沿上搭,眼看就要将腿挂在墙上,忽然见面前悬停着一双脚。 我抬眼之时,云鼎环抱着双臂黑着脸看我,我双手和一条腿搭在墙头上整个人僵硬的回看着他:“你……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我满脸堆笑极尽谄媚。 “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你。”云鼎的回答冷若冰霜。 我回了几声干笑:“晚上吃的太多活动一下。” “尊享说你要是想跑就让我把你的腿打断。” “他开玩笑的。” “并非戏言。” “我没有要跑,我只是在爬墙头而已。” “所以我也不打算打断你的腿。”云鼎说完从指端拔|出|污光灵气剑,朝着我面门直愣愣的刺了过来,我一松手从墙头跌落在地上,灵魄一涌伸手一挡,‘清云遮’立现,铛的一声云鼎的污光剑被震的灵火四射,我转身撒腿就跑,心里意识到云鼎确实不是要打断我的腿,他是真真实实的想要我的命。 第五十二章 靠双腿跑过云鼎的悬云步那绝对是妄想,我还没跑出十米远云鼎已经在我面前,污光剑直朝我面门袭来,我双手交差的挡在脸前,火花四射我竟然又接住了这一刺。 “是你要杀我,还是尊享要杀我?” “有什么分别,反正你今夜都要死。” 云鼎手掌变为四指并立,污光剑再宽,他手腕一抖剑光已在咫尺,我挡面门之时,他翻腕剑顶已顺我鼻中线划向心口,我心里明了这一刺我的心脉必断,我想挡可是速度没有他快闭眼咬牙‘啊’的闷叫一声,想着自己要承受开胸之痛,灵火四处扑闪再睁眼云鼎持着四指污光剑被震退了半步,云鼎异常吃惊的瞪着眼睛,我看双掌原本圆盘大的‘清云遮’如今已涨成了两块面板。 我也同样吃惊的看着云鼎,我是不知道这东西还能变大的? 云鼎的表情极其复杂,他在震惊之后,目光骤聚,只觉得整个人的杀气能将空间笼罩,我看着此时的云鼎有些害怕,忍不住退了半步。 云鼎瞪着我似在判断,他四指上的污光剑逐渐缩了回去,可是他脸上肃杀之气仍重,我觉得他并没有打算放过我。 云鼎突然双脚开立,胸腔鼓动,他双掌再起污光,那污光似蔓延烟瘴越来越多最后双掌间的污光灵气竟然串在了一起,仔细一看合成了一把污光长戟,云鼎将长戟立在地上看我:“这便是开云大将军的看家本事。” 我被吓的又退了三步,我是听说过开云大将军使一把万年魔铁石铸成的长戟,征战四方杀敌无数,云鼎本是云念族人,云念族人主修力士武器都是实打实的随身不离之物,云鼎废了云念的修炼重修了魔灵的法术,如今他的武器都是灵力铸的,他的杀技却仍旧沿袭了云念的招式。 云鼎脚踢长戟柄,长戟反转回他的手中,他挥舞长戟重重的向我砸来,我顶着双掌的面板盾只一下我的虎口便裂了,这是我灵气所铸的盾牌,虎口裂了双掌的盾牌仍在手真是钻心的疼,再看盾牌似是小了些。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云鼎的第二下砸来,我不会攻击闪躲灵法只能硬抗,手臂被震的失去知觉,所有的指缝之处都已经裂开,我撑张着手指顶着双掌的盾牌一路退到品格山之下,我脚抵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血水沿着指缝流向我的手臂,眼见着盾牌越来越小,只在一下我双掌的盾牌想必就要被击毁了,如今我似别无他念只想着不能被杀死,得活下去,求生欲骤起突然灵魄翻涌,疼得我差点吐出血来,我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双掌的白光盾牌合拢生生的做了个半圆出来,将我的身前两侧全然罩住。 云鼎的长戟立在地上,他扶着长戟看着我正大口的猛喘气,看似他用污光长戟对我的攻击也耗费了他不少心力。突见他猛然提气,身形飞起,污光长戟从头顶下压而来,我借着心口灵魄翻涌的气力抬盾去迎。 云鼎压在我头顶,我咬牙顶住:“为什么非要杀我?”从嘴角挤出几个字来。 “你便是尊享的祸害,留不得。” “若不是尊享命你如此,你就不怕他回来也把你杀了吗?” 云鼎表情略是迟疑,眼神飘忽在我脸上。 此时云鼎并未开口,我却听见他心里言语:<我为尊享铺路,他做圣帝那日会了然我的苦心,尊享是我从小抱到大的,他不会狠绝对我。> 云鼎的眼神再落我脸上:<这个女人绝不能回穹窿,尊享若被她左右,他日必是众神之敌。> 听了云鼎的心语,我明了了他杀我的决心,让我吃惊的是,难道我现在的灵力已经在云鼎之上了? 只思索到此处,便觉得臂膀有了力量,云鼎的下压之势竟不觉得那么难以承受。我只判断如此这般相持难不成要等到我二人灵力耗尽不成?眼神只瞟见那长戟柄,动了心念想到,若能将他的长戟毁损,心念到此突然灵力盾之外突伸出两只乌黑的骷髅长手,一把抓住了云鼎长戟柄|杆|之上。云鼎神色大变,脸露了惊恐神色。 怕的不只他还有我自己,我心念刚想到松开二字,两只手便松开了长戟,我瞬时明白这双骷髅长手听我号令,我再动心思,云鼎飞起一脚将两只骷髅长手踢断,我恍惚间迟疑了判断,只想再抓长柄,刚想到此处,盾牌外霎时又生出两只骷髅长手来抓到了长戟柄杆之上,云鼎抬脚踢断一只,盾外一下又生了四只长手,我灵魄一涌白盾之上再多四只骷髅乌手,九只手臂抓着云鼎的污光长戟与他相夺,云鼎额头冒汗与我盾牌外的九只手臂相互较力。他心护之处大开,我脑中便闪出我会那半式的悬风截来,我脚后跟撵地身体顺势借力弹起半身旋转,卷风脚正中他心口,云鼎啊的一声叫,他松脱了长戟整个人飞出了三米开外。 我白盾收起,乌骨手收夺的长戟落于我手中,我拄着长戟大口的喘着气,看着跌躺在地上的云鼎,手中依地的长戟一点点的化掉消散而去,云鼎躺在地上开始笑,他越笑声越大,最后笑到胸腔有的震鸣的声响。 “我实在想不到,有一天我会与穹窿最厉害的念灵修士交手。”他躺在地上念念碎语。 云鼎说完我忍不住回身看了一眼,实在没懂他说什么,再回头的时候云鼎已经起身站立。 “你是不是疯了?”我此时觉得云鼎实在有些不正常。 云鼎面僵:“我就是疯了。”话音刚毕,云鼎弹升,眨眼瞬间云鼎从天疾速冲落,我见他怀里抱了个巨大的污光球,判断着这兴许是他最后的那点灵力,我一时震惊他竟要与我同归于尽。 自知我灵魄里也没了多少能耐,干脆坐地抬掌心想着横竖一死竟还有人陪葬。 抬眼看云鼎冷笑一声:“能与你同归,是我好造化了。” 一声巨响,我整个人飞跌出去,祺股子布的九缘之地房屋震毁,品格山崩塌,凉亭碎裂散落一地,我只觉得整个人似被掏空了,连站都站不起来,喉头腥甜上涌催的我坐起身喷了口血出来,我看着远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云鼎,心里莫名恐惧,只怕他就如此死掉,不知珑珂会是何种反应。 “喂。”我喂了一声,云鼎不应。 “死了吗?”我问完似看见云鼎的手指动了一动。 我判断他仍有气在,我坐在远处看他。 “你为何要用刀骨盾替我分挡这一击?”云鼎的声音有气无力。 “什么?!”我听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为何救我?” “我没有救你,我只是问你死了吗?” 云鼎冷笑一笑:“真是与穹窿秘记中一样,骄傲心倚,从不言恩与他人,该诛者半命不留,应允命者便竭力挽之,便是他的行径。”云鼎叹气:“难不成我刚刚在你心里是不该死的人?” 云鼎问到此我倒是回想刚刚那一击我瞬间心意,当时觉得我不想死,再想便是云鼎一心为了珑珂似乎也不该死,那一击我未曾睁眼,究竟做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侧眼看外朦胧火光一片,石桥头似站了人影,他衣袖一挥我才看清那是祺股子,外侧的一片朦胧火光也都看的真切了,我此时意识到,他布的这后院封了结界,想必是凡人也进不得此处。 祺股子过桥身旁跟了七八个人,七八个人举着火把,火把泛着紫蓝的幽光一看是灵力火,紫言跟在他身旁,原来祺股子在人间界并非只是一人,他的家丁竟然都是穹窿之人。 祺股子看着后院被我们损毁的模样双拳紧握。 “云鼎、莺儿,这是怎么了?”紫言十分关切的问到。 云鼎几乎不能动弹,他挣扎着侧身看着紫言:“姚莺儿想学灵术,我教她些拳脚。” 祺股子冷笑一声:“珑珂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侍卫?我是什么人?你竟说这种戏言骗我!”祺股子气的大声吼叫,一旁紫言都被吓到了。 “父亲你这是怎么了?” 祺股子闭眼强压心头怒火:“不论你们为何事动手,为何要将我的品格山砸了?” 在祺股子心里后院的这座品格山是他的心灵圣地,他时常坐在凉亭上看着自己篆刻的那几个字,有时候便能在这里接到及月嫣丢下来的石子,他知道他爱的女人又心烦了,那时他会坐在凉亭里自说自话的安慰她两句,仿佛她能听见一样,三千年来这便是他和及月嫣的交流,只是有来无回,也许吧,也许有一天他能带及月嫣来这里看看,告诉她三千年来在她心烦的时候他一直陪伴着她,不曾错过,有此山为证。山毁了,不能带她来看了,祺股子心里预感到他此次回穹窿怕是再也难回人间界了。 “这山是谁砸的?”祺股子静着脸一字一句的问到。 “我。”我从地上站起来,猛喘了口气,看祺股子的样子似很生气,想着他定是要罚我们,不论是罚跪罚站我先受着,因为云鼎已经根本站不起来了。 祺股子朝后伸手:“拿龙绞筋来。” “父亲。”紫言不知道祺股子为什么动这么大火。 祺股子瞪着紫言,紫言赶忙低头。 家丁捧了托盘而来,托盘中有个皮带宽的棕绿长绳,另一个家丁捧着笔砚,祺股子起笔在棕绿皮带上点化勾抹了几笔。 “纵是在你们心里,诡师未有灵法技能便是只会说屁话的废材,我只言我能做的事,你们任人也做不来。”祺股子说完拿龙绞筋朝我一甩,龙绞筋的一头绑缚在我的手上,我只觉得自己身体僵硬动也动不得。 “把她挂于凉亭之上。” 家丁听了祺股子的话过来将我抬走,品格山凉亭已经塌落在地,晃悠着只有三根柱子支撑,我被悬于凉亭顶端,正看着静待一人那几个字。 云鼎支撑着身体急喊:“尊主是要回穹窿的人,人间界的东西毁就毁了有什么值得动怒的?” 祺股子慢慢的走过去一脚踩在云鼎的肚子上,他低着身看着云鼎猛的抬手抽了云鼎一个嘴巴,云鼎和我都被祺股子的举动惊吓到了,不远处低着头的紫言身子一抖,头也不敢,她不是装的害怕她是真的没见过如此动气的父亲。 “穹窿里是没人教你规矩吗?” “我是开云大将军……”云鼎还没说完,祺股子又扇了他一个嘴巴:“我入穹窿之时他也不过是云念勋王的一个座兵而已,跟我摆什么资格?” 祺股子缓步朝我走来离的很近,他一副严肃淡然的面容,声音很低:“龙绞筋是这世上最好的捆神绳你可知道?” 我看着祺股子点头。 “任你有何灵力武器,龙绞筋也是割不断的。” 我又点了点头。 “我刚刚勾画了永定咒,这个结只有我能结,谁也解不开。” “你到底要干什么?” 祺股子冷笑:“做穹窿圣族的女人都是不易的,这品格山便是穹窿里最不易的一个女人所筑。” “我不懂。” “你不必懂,我只告诉你你毁了这山必是要受罚。” “你要罚我什么,罚便好了。”我声音渐大。 云鼎听到我喊话朝祺股子喊道:“你不要为难她,你知道她是何人?” 祺股子侧头挑眉看云鼎:“她是何人?” 云鼎支吾着:“她是……她是……姚枭的女儿,姚枭是圣元帝的红人。” 祺股子冷笑:“姚枭……是个什么东西?认都不认识。” 祺股子回身看着躺在地上的云鼎:“我只当你二人仇深似海拼了性命才把我这里毁的这般模样,现在是如何,我替你杀她也不行了?” “你不能杀她,她是尊享的人,她的死活尊享说了算。” 祺股子微扬嘴角长出一口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碧玉油瓶,看着我低声言道:“这里面有一百只贪灵虫。” 我听到贪灵虫眼睛瞪大了数倍。 祺股子看着月亮:“此时到天明还有少说还有三个时辰,不知道珑珂会否留恋与情诺的*之夜,他若是有心兴许能早些回来,他真是得圣元帝真传是穹窿的又一情种,回来见你被贪灵虫啃咬,心疼也要疼死了吧?” “你当真是这世上我最最不齿之人!” “我不过是帮他认清自己几重,带你回穹窿他开的了好大的口,他可知道他唯一能做的事,是跪下来求我。” 祺股子说完将翠绿油瓶打开,他将那一百只贪灵虫尽数倒在我的脖颈间,他看着我浅笑:“看看是你能将它们撑死,还是它们将你的灵肉吃干。” 祺股子说完伸手抹了一把静待一人那几个字,笑着转身离开。 第五十三章 祺股子思绪烦乱,心里仍有有怒意,品格山倒了像是他心装的盛怒瓶被拔了瓶塞子,隐忍的怒火便一下子倾泻出来,他自知他对姚莺儿的行径是迁怒之行,他心烦于珑珂为什么非要钟情于伺景君再修,一门心思的要将她带回穹窿想和那个女人关门去过小日子。 虽然祺股子在紫言面前对伺景君表现的嗤之以鼻,但是他想起过往内心仍旧是忌惮,他其实是有些怕她的,不,其实他很怕…… 姚莺儿与云鼎交手,将他的整个后院几乎夷为平地,她已经不是那个在密林里手持双盘割了金鳞缠的呆傻丫头了,她有这世上最贪婪的嗜灵灵魄便是能将身体里的灵力最好的运用,回了穹窿里只要她想,靠吸嗜他人灵魄她便有永远用不尽的灵力,穹窿之中再不会出现当年一众圣元帝的追随者自奉灵魄助他与伺景君对抗之景,圣元帝对那个贱种的钟情便是把穹窿里的臣民对圣族家的那点信念也给消耗掉了。 祺股子坐在棋社桌旁看着空空的棋盘,手里捏着一子想着心里的事,他不知道为何姚莺儿的灵力涨的如此快,未出嗜灵术之前,她又不曾修炼还身处人间界…… 祺股子的眼睛突然睁大似是想到了些什么…… “父亲。”紫言在屋外轻喊了一声。 祺股子回神:进来。” 紫言进屋站在门口看着祺股子犹豫下了决心跪在祺股子面前:“我想替姚莺儿求个情。” 祺股子冷着脸看紫言。 紫言看出祺股子不高兴。 “后院毁了,已是现呈之事,云鼎的话父亲虽不爱听,可也有几分道理,我们是要回穹窿的,人间界的东西也不必过多留恋。” 祺股子手里的子被他捏成了粉,他将棋粉捏洒在地上,眼神仍旧看着棋盘。 紫言内心忐忑,不知道后话该不该说,可是不说她脑中想起后院之景,心里多少有些难受:“姚莺儿是没人教的野丫头,实在不知轻重,可是用贪灵虫啃咬也实在是有些过了,她留在人间界终是想过些凡人的生活,那虫子若是咬坏了她的颜面她又无处修灵,那些伤口几年都长不好,若真是如此她怕是连凡人的生活也过不好了。” “你是何意思?觉得咱们走了,她留在人间界靠着几分姿色会立刻找个男人陪她个七八十年,那男人死了她便再找一个,长此以往的生活下去?” “她不会吗?” 祺股子冷笑:“不知轻重?不知轻重的何止她一人?” 紫言想了下:“云鼎是开云大将军的儿子,行事更是不会在意他人过多。” “我的女儿是怎么了?”祺股子忍不住摇头:“难不成要嫁人了,就变蠢了吗?” 紫言蹙眉看着祺股子。 “你在林地初见姚莺儿之时,她有和能耐?如今她能与云鼎交手,将我的后院毁的那般模样,只这些时日她的能耐怎么来的?” 紫言深想瞪着眼看祺股子:“父亲是说……珑珂将阔灵药给姚莺儿吃了?” 祺股子冷笑大声:“姚莺儿在他眼里不过令他动情的小女子一枚,他自持清高能护她周全,他用的着给她吃阔灵药?” 紫言呼吸加重,眼神游移。 “不要大言不惭的在父亲面前说自己是无情之人,我已经如此点拨你如此,你到是自欺欺人的厉害,明摆之事你却偏不愿想,你就未曾想过珑珂自己吃了阔灵药转灵给姚莺儿?” 紫言身体一震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恨自己如此的不争气竟是控不住内心的这丝悲伤:“他不会的。” “哪来的自信?” “那是魔灵重罪。”紫言忍不住喊起来:“他不会。” “所以才说他不知道轻重。”祺股子叹气:“我知你想做他的第一个妻子,他应了婚约本应兑现诺言的,吃没吃阔灵药不难判断,少则三五个月多则半年他便会求你再寻。” “我并未见他鬓角生银丝。” “他头发白了难道要举着给你看吗?兴许跟你要阔灵要就是为了要让头发复黑。” “他怎能如此辱我?”紫言内心实在委屈,珑珂如此做对她来说当真是奇耻大辱,本是应了他的婚事却先和姚莺儿暗自结发互许此世之情,若是让穹窿的人知道了想必一辈子都会被嘲笑。 也许吧,也许她对珑珂不是无情,虽然与珑珂的情意没有比她进光玄窟来的重要,可是珑珂是她所知的魔灵贵族里唯一想嫁之人,原本她以为祺股子再不会入穹窿,她这种心意从未对外表达过,她知道那是妄想,圣元帝不会将自己点指给珑珂,如今不同了父亲再入穹窿还是圣元帝亲邀,她知道自己可以嫁他了,穹窿里有太多女人被情所伤,她不想做那些女人,要做无情之人其实是她对自己的希望,没想到这希望做起来还真难。 紫言拭掉眼泪做了个深呼吸。 “用情少时心意绝是好事,总比用情深时再绝情便似剜心一般。” 紫言点头。 “你现在还要为那个女人求情?” 紫言想了想仍旧点头。 祺股子微笑:“倒是脑子又回来了些,去跪在显眼的地方,等珑珂回来能让姚莺儿和珑珂都能看见。” “好。”紫言起身出了祺股子的棋社。 龙绞筋是好最好的捆神绳,其实它也不是捆神最好,用这东西捆谁都是一般模样,像是被僵住了身形,我整个人像个木桩一样悬挂在凉亭顶端。 贪灵虫从我的脖子向四处爬散开来,穹窿里常用这虫子清理灵体腐尸,也有族内私邸用此做私刑,只那些身体的血肉里还有些残存的灵力,那些虫子便会一直吃一直吃,除非那身体灵力耗尽。 贪灵虫起初只有半只蚂蚁那么大,它一边吃身体便会一边涨大,这东西从来不知道饱,它会一直吃到像指甲盖般大小然后被活活撑死,母虫身体爆裂化成四只,若是母虫多便会长此以往的如此循环下去。 那些小东西开始啃咬我的身体,像是用极细的针尖扎我,又痒又疼想抓动不得,若是能将灵力耗尽兴许我能度过此劫,可是龙绞筋让我像个木桩一样,有虫子爬到我的脸上猛咬一口,好痛越来越痛,随着虫体的涨大我被啃咬的伤口也越来越大,四处都是痛感,脸上有好几个血洞,有虫子似还在其中挖掘,噗的一下一只虫子碎裂变成了极小的四只蚂蚁。 厚宇飞下来一直在用翅膀忽闪它们,可是那些小东西便禁锢在我身体上,如何也扇不走。 越来越痛我终究忍不住啊的一声喊了出来,厚宇也十分难过,他一直在我面前盘旋,也忍不住长鸣。 云鼎趴在地上艰难的转身看我,他现在是灵力耗尽如同废人一般,他看我的表情异常痛苦:“域主,我对不起你。” “你当然对不起我,如果你让我走,便不会有此事!”这痛痒之感让我爆发的朝他喊了出来,云鼎眼眶微红,有些无措他朝厚宇喊到:“去闻香阁将尊享喊回来,让他回来救域主。” 厚宇一下被点醒,鸣叫一声朝天飞去。 我喊了几声便没了要喊的意念,只觉得喊再大声那些虫子也不会停嘴,我闭着眼睛大口的喘气不知道自己要挨到何时。 ***** 珑珂昏沉在浸在睡梦之中,似听见有窗棱震动的声音,似是一声黑鹰的鸣叫,珑珂睁眼,深旁的情诺被吓的惊坐起来,她惊恐的看着珑珂。 “公子,什么声音?我怕。” 珑珂蹙眉看着情诺,缓慢起身,眼神里是种判断,他看着情诺半天无语低头看自己只着内袍胸怀大敞,再看情诺穿了肚兜亵裤,情诺一脸恐惧的看着自己,靠过来想让珑珂抱她。 珑珂向后躲了半分,脑中在翻查记忆,只记得自己与莺儿在房中缠绵,为何会是此处? 窗棱再响,似有人踢踹,珑珂起身下床整理自己内袍,他将外袍抓来披上看着窗棱,情诺跟着下来站在珑珂身旁看着窗棱,那窗棱又是一阵被厚宇踹断下来,情诺看见巨型黑鹰,吓得张嘴尖叫,珑珂一把捂了情诺的嘴。 “怎么了?” 厚宇一声哀鸣,珑珂知道姚莺儿出事了。 珑珂要走情诺一把抓住珑珂手臂:“公子莫忘了对我许的诺言?” “我说了什么?” “你说我们此生相伴永世不分。” “可笑!”珑珂甩了情诺的手,情诺极度失落的神情,眼泪瞬间而下,她回到床旁从枕下拿出块白帕子来跪抱着珑珂的腿:“我是公子的人了,公子让我活我便活,公子让我死我便死。” 珑珂看着情诺手里白帕子,上面有一团血迹,珑珂脸色沉重:“我不知道你给我看此物何意?我只告诉你我清楚我昨日做了什么,我没有碰你。” 珑珂说完拔腿就走。 “公子若是走了,我此刻便死。” 珑珂已然出门留了句:“你死吧。”出了闻香阁,瞬转回了祺股子的密林宅邸。 第五十四章 紫言站在我面前红了眼眶,样子看起来很是可怜,当然要是和我现在的样子比她的可怜模样还是要差上许多。 “我去求了父亲,他却将我骂出来了。” 我眼皮抬的都有些困难,看了紫言一眼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紫言在凉亭旁石路上跪了下来:“我在这里陪你。” “你救不了我,陪我有什么用?” “总好过你孤单受苦,兴许父亲看见了能动些恻隐。” “嘿。”我心下烦乱,身上痒痛的快要疯掉转念想紫言也是好心:“你父亲戾气怎会如此重,我又与他无仇。”祺股子的外貌很似一副超脱凡世的清修道人,自从知道他在人间界的布局之私,我每见他一次便厌恶一分。 紫言楚楚模样眼里有泪,她看我摇头:“我也不知他为何如此动怒。” 我微垂眼睑调整呼吸言语更加困难,那痛痒之感似都让我感官麻木,猛然睁眼才知道原来是自己快要昏过去了,珑珂此时就站在我面前,面容极冷我看他双手攥拳胸口起伏的厉害,他的眼神在我脸上流转,震惊到好似已经认不出我了,我想大概是因为我现在脸上都是虫子咬的血洞。 “尊享……尊享……你救域主。”云鼎躺在地上有气无力的伸着手,珑珂眼神仍在我脸上,他并没有看云鼎。 “是未有原来漂亮,但也是别样风貌。”我有气无力的自嘲了一句,珑珂的眼睛似终于能转动,他长出口气,胸口仍起伏的厉害像是强压怒火。 紫言从地上站起来,眼中泪水满溢:“师哥,你回来了。”紫言尾音还未收起,珑珂回身给了紫言着实的一个耳光,这一下颇重紫言整个人飞跌出去,嘴角裂开有血顺嘴角流下来。 “你打紫言姐姐干什么?”我判断不出是何种情况,只觉得珑珂迁怒紫言,我问题刚一出口,一条银亮的晶灵线朝紫言扑飞过去,紫言色变不敢怠慢飞身弹起跳到一旁的废墟之上,她无比震惊的看着珑珂。 珑珂的晶灵线并不是在吓她,她若闪慢半分此时已经被割成两半,那晶灵线落地将地面割出一条浅沟。 “尊享!”紫言诧异,眼泪一直滴落,脸上全是惊恐。 “域主被贪灵虫咬成此般模样,与紫言姑娘无关。”云鼎见状忙解释到。 珑珂眉头微皱,他解开袖管将袖子挽起露了条小臂出来,他将腕脉割断灵血渗出,他将手臂搭在我的颈间,那些贪灵虫似嗅到了更强的灵体,开始簌簌的爬向了珑珂胳膊上。 “你干什么,干什么?”我看着珑珂此状陷入到无措中,废墟上的紫言陷入呆怔之中半天无语。 贪灵虫爬了珑珂满臂,现在看来少说也有四五百只,珑珂紧抿唇瓣似在忍耐,他指弹晶灵火,那火焰在虫体上开始灼烧,虫体爆裂化作灰烬落了满地,直到最后一只虫体爆裂,珑珂终于松了口气,珑珂那半支胳膊如今已被啃咬燎烧的一片血肉模糊。 珑珂抬眼看见龙绞筋上墨笔勾画的点咒,他一咬牙转瞬去找祺股子。 从珑珂出现到他离开他一个字都没说,我被贪灵虫啃咬的那般厉害也不曾流泪,此时却不知为何眼泪止不住的流。 ***** 祺股子摆了棋盘刚布起局,珑珂瞬间到此抬手掀翻了棋盘。 祺股子手里还捏着一子,皱眉打量着珑珂,看着珑珂血肉模糊的手臂,眉宇间略有吃惊:“你倒是着实心疼你这个女人,不亏是圣元帝引以为傲的儿子。”祺股子叹气:“可惜了……” 珑珂眼里杀机顿起,他上前一步,祺股子脸色惊|变|念了定身咒,他知道以珑珂的灵力他定不了他多一会。 珑珂身体不能动,一时无法言语,手上的灵火开始燃起。 “你杀了我如何向你父帝复命?何人去解圣元帝危机?” 珑珂手上的灵火仍在。 “我死了这世上便是再没人能解开你那女人的龙绞筋,你盼她在那里挂上千秋万载直到石化?” 珑珂手上的灵火渐渐淡去。 祺股子松了定身咒猛喘了几口气,毕竟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施展灵法了,如今还是对一位灵修如此高的尊享,他暗自调息将灵脉抚平。 “我知我入了你局,就是不知道你布这个局害我究竟意欲何为?” 祺股子挑眉看珑珂:“只为一事。” 珑珂直视着祺股子。 “后日穹窿天界开通路,驻正伺命会为我们铺路,圣元帝在路源会亲迎我回穹窿,但是只有我们,姚莺儿要留在人间界,你与她此世不得再见。” 珑珂眉头深蹙:“姚莺儿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野丫头,她回穹窿碍你何事?”珑珂思忖了瞬间:“紫言让你如此?可笑,回了穹窿,没了姚莺儿我便不会有别的女人?” 祺股子冷笑一声捻了棋子出来:“尊享,不如我们对上一局如何?若是你赢了我,我立刻放了姚莺儿不再阻她和你回穹窿之事。” 珑珂判断祺股子面容,看出好似只有此法。 “好。”珑珂点头要坐祺股子对面。 “屋中暗较也没什么意思,局以乱至此,不如就当着大家把局势抚顺。”祺股子说完起身朝外走。 ***** 我仍旧被僵直的挂在品格凉亭上,珑珂和祺股子摆了张棋桌在我前面不远处,云鼎终于能坐起来了,他跪伏在地上仍旧十分痛苦的模样,紫言一侧面颊肿胀嘴角仍挂血渍,她端着茶壶伺候祺股子和珑珂喝茶,偶尔有眼泪垂下,她常谨慎的沿面颊拭去,珑珂胳膊有燎烧后的气味,此时那只胳膊已经不能抬起,他将手臂垂在棋桌旁有血水顺着手臂低落。 我环顾四周荒废一片,内心感叹怎么一夜之间此处便成了这般模样,我们这些人又成了这个样子。 祺股子看紫言面颊,眼神里有些疼惜,他轻叹口气:“纵是你对并无爱意,好歹你们也是同门一场,你怎么对她下如此重的手?”祺股子说完在棋盘上摆了棋子,紫言的眼泪又忍不住低落下来。 珑珂挑眉扫视了紫言一眼:“她阴我害我难不成我要笑脸相应只当无事。” 紫言眼睛瞪大一直摇头:“师哥,你为何如此冤枉我?” 珑珂也不看紫言只顾下棋:“在人间界饮酒我千杯不醉,我只问我昨日何以醉卧在闻香阁?” 珑珂质问紫言身体一抖一时陷入慌乱无措之中她慌忙跪在地上:“尊享,我没有,我没有。” 珑珂冷哼一声:“在酒里放了什么你自己清楚,我只当人间界只有你有这能耐。” 紫言咬唇不知如何解释。 “好了,你不要难为她了,是我叫她做的。” “父亲!” 祺股子点头,“你退到一旁。” 紫言起身退到祺股子身后,仍显慌乱。 “你让我去摘情诺的牌子,又在我酒中下药为何?就为将我留在闻香阁,你好折磨姚莺儿,动她跟我回穹窿的心意?” 祺股子一阵冷笑:“折磨姚莺儿我可没这么大本事,你倒是眼里只有你女人受苦之事,你怎么不问问我只后院为何毁成这般模样?” 珑珂四下看了看:“想是云鼎为了护姚莺儿与你的人交手。” 云鼎跪在一旁身体抖了一下。 祺股子脸上笑意仍在:“尊享好解释,我一个诡师的家丁能有何能耐无非就干些打杂的事情,圣元帝点招我回去,我一心为圣元帝做事,前后是思忖了清楚才能有所行动,只是今天这局未在我意料之中,既然棋铺此处,我便将一切挑明。” 祺股子顿了顿笑饮了口茶:“尊享,你可真是好大的心啊!你将伺景君转世招入你阁殿之中,日日在你寝室中行些男欢|女爱|之事,想是动情的话也说了不少,不谙世事的野丫头?”祺股子冷哼:“倒也没错。” 祺股子看我:“你被尊享迷得已经七荤八素了吧?” 我心乱如麻茫然一片的看着祺股子,不懂他在说什么,可是好像又慢慢懂了他的言语。 “她有这世上最强的灵魄,你就不怕她回穹窿把那里搅个天翻地覆?” 珑珂捻着棋子的手抖,他极力的想要镇定下来。 “你与她共许此世不分,你难道不知道圣元帝为何事腹背受敌吗?你又带回去一个混种倒是颇有些敢当的决心,只是她这个混种可不是一般人,留她在身边你一定觉得踏实了不少,回了穹窿要不了多少时日她的灵魄想必就会苏醒,如今圣元帝已经不是当年的圣元帝,说的不好听只是空有躯壳而已,她有了嗜灵术穹窿里谁还打的过她?不,说明白些,是穹窿里谁还打的过你?这个不谙世事的野丫头,想必一门心思的在想,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她便要将他们灭族,只是她没这能耐。” 祺股子转头笑着看我:“你有那能耐,你曾一边承受万千灵师力士摧残一边撑了穹窿的半边天,我不过是用几个小虫子咬你,又算得了什么?” 祺股子再看珑珂:“你有伺景君傍身,想必穹窿的纲常要重新返定了吧?”我心里一阵哀凉,眼泪止不住的落。 珑珂暴怒起身掀翻了棋局:“她是姚莺儿,不是伺景君,纵是她有伺景君的灵魄她也只是姚莺儿。” 珑珂的暴怒并未有让我好过多少,如果他早知道,为何不告诉我,还是他就是想让我依靠在他身边为他所用,那真是我曾经心想的事,若是有人欺负他我有那本事一定护他周全,我自知我没那本事,珑珂说他此世会护我周全,我曾想过我的命就是他的了,说到底我还是一颗棋。 有家丁碎步进来,低靠在祺股子耳边细语,祺股子微勾嘴角看着珑珂。 “这天刚亮,便有人来急于见你,想必你伤她不浅。” 祺股子朝家丁说道:“将她带来此处。” 第五十五章 云鼎趴在地上一直不曾抬头,祺股子一席话毕他艰难的抬头看着尊享,眼神里都是诧异,他看过尊享又谨慎的转头看我,他小心的又将头低下,我听他心言默念:<未曾想尊享有如此深远筹谋,我只当他不过是少时儿女私情,如今一想尊享却是比我想的更深远些,我险些坏了尊享大事。> 我想能听人心语实在不是多好的技能,不论我是不是他们口中的伺景君转世,只想那个强大的念灵修士曾经最强的执灵者,穹窿里任人的心语都能辩的一清二楚,想必祺股子的内心他曾十分的清楚明白,他必然明了自己对何人应是何般模样。 此时任谁的心语我也不想听,我只想听珑珂心里在想些什么,可是我最想听的人却始终无法听到,珑珂此时立于当地脸色煞白,呼吸深沉,他紧抿双唇连看也不看我一眼,他为什么不看我?我心里有些难过。 ***** 珑珂此时心抖,他知晓祺股子要与他对局并非他口中所言,如果自己赢了他便不再阻拦姚莺儿回穹窿之事,他其实从未打算让她回去,珑珂自知现在是百口莫辩,他不敢看姚莺儿,怕从她眼睛里看到怀疑和失望的神色,他心中扭乱竟有些晃神。 情诺随家丁慢步而入,她脸色苍白未施脂粉,穿了一件灰布袍子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一样饰品都没带若不是她有发髻此时素净的到真像个姑子,情诺走到近前看见我时花容失色,我想我的样子也实在有些吓人,情诺吓的退了半步一直在做深呼吸,转头又看珑珂一眼脸上更是惊吓的厉害,除了惊吓再有满是心疼之意。 “龙公子,你的手,怎么伤的这么重?” 情诺想上前去扶珑珂另一只健全臂膀,珑珂立手阻止她近身,情诺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进来的时候眼眶本就是红红的,想是哭了许久,如今眼泪再溢眼圈更红,她似定了定情绪做了个深呼吸给祺股子跪下。 “情诺拜见周先生。” 祺股子静着一张脸看她:“你为何一早来我宅邸?” 情诺忍了忍泪水抬头环顾四周,有为难的神情:“我有心结想请周先生为我明示,可否换地细言?” “都是亲近之人,但说无妨。” 情诺艰难的表情看了众人,眼泪又止不住下落:“昨日,龙公子来闻香阁补了我缺音的琴曲。” “哦?补的可是工整?” 情诺点头轻声:“完美无缺。” 珑珂攥拳静听。 “那是好事,难不成你为此事特来向龙公子道谢?” “龙公子昨日摘了我的牌子入了我房中。” 祺股子挑眉不答。 “他与我说周先生是我的亲生父亲,不知道此事可真?” 祺股子脸色微变着实的吃惊,他看着珑珂冷笑一下:“龙公子与你如此说?”情诺点头,情诺将珑珂昨夜的言语与祺股子复述一遍,祺股子捻须面容平静无澜。 情诺说完看着祺股子的答案,祺股子点头:“龙公子为我颇费心意。”祺股子没想到珑珂编了这么个由头,想必他昨夜就想结了此事回返,只是被酒定了身形,珑珂此行存了一丝善念,并未将祺股子定为冷血无情之人,看来他不想让情诺为无情绝意而死,可惜这女人这一世就这个命数,好在这一世她不是为我而亡,下一世应该不至于如此悲凉了吧,祺股子内心哀叹了一声,他看着情诺点头。 “我确实是你的父亲。” 情诺脸上大喜靠过来跪在祺股子脚边:“请父亲替我做主,女儿对龙公子倾心却不知道昨夜犯了何错,想是不太会伺候人,不知半夜之时龙公子为何急急的走了。” “你知我是对你好的了?不再为我寻他人去摘你的牌子闹些性子。” 情诺收了眼泪看着祺股子点头。 “那我与你说的话你也还都记得?” 情诺思索眼睛略微睁大,她转身跪在珑珂不远处:“我已是龙公子的人,不求龙公子其他,只求能跟随龙公子左右,做牛做马我也愿意。” 珑珂蹙眉不答,看着情诺又看了眼祺股子冷哼一声:“我不需牛马,你去寻其他合缘之人。” “公子昨夜与我缠绵之时不是如此。” “住口!”珑珂指着情诺:“休要胡言,我昨日并未占你清白,休说此言混乱意念。” 情诺直视着珑珂眼泪点点滴落,我心里突然有了默言:<昨夜他不是如此,我将自己全身交他,他竟是如此绝情之人。>这话在情诺在心里翻了几个来回,再看珑珂之时她眼泪隐去:“公子不认我也无法。” 情诺起身朝祺股子微施一礼,她侧头看我:“那女人为何悬挂此处?” “那是龙公子的贴身侍女姚莺儿,她与龙公子的侍卫私通昨夜想跑被我拦了下来。” 云鼎抬眼怒目瞪着祺股子:“周先生此话可觉妥当。” “我既是情诺的父亲,告诉她此事没什么不妥当。” 云鼎看珑珂,珑珂眼神示意他禁言,云鼎低头。 情诺朝我缓步走来,她站在我面前凄凉一笑,竟有种哀伤之美:“你就是姚莺儿?” “是。” “你当真是好命女人。” “你是在挖苦我吗?” 情诺浅笑:“你不该负他。” 我闭眼不想应答。 “我走了。” 情诺跪在祺股子面前行了跪拜大礼:“父亲,我要走了。” “好。”祺股子静了片刻答了一个好字。 情诺脸挂笑意:“可能要走的远些。” 祺股子又沉静了一会又说了一个好字。 情诺起身走到珑珂面前,她看着珑珂柔情一笑未曾言语心念想到:<只说诀别之言,不知他此生可会对我留恋。> 我睁眼大喊起来:“珑珂,她要死,她要死。” 珑珂挺直站立没什么反应,情诺浅淡一笑:“原来龙公子叫珑珂……我……会记得。” 情诺转身离开。 “你做事要想清楚为我这么个无情之人值不值得?” 情诺回身点头施礼再没有言语,她沿来时路径离去走上桥头身体一顿纵身跳入湖中。 “救她……救她……救她啊!”我大声在喊一众人立在原地都没有反应。 我忍不住眼泪下落,带着哀求的语气:“珑珂,你救她上来,救她上来。” “我救她上来,她定会误我对她有情有义,我回了穹窿她还是要死。” 祺股子冷笑一下:“她各种死法我这三千年看了不下百次,实在麻木装不出悲伤模样,尊享倒也是能平心静气之人。”祺股子把棋子扔到了盒子里起身往寝居走:“你赢了,三点横墨竖尾端抹去可解龙绞筋。” 珑珂按祺股子言语将我龙绞筋的定咒解了,我一下瘫软下来他将我扛在肩头,想是因为他手臂坏了不能抱我,他看紫言说要借寝室一用,紫言还未言语他已经带我离开。 珑珂将我放在紫言的床上从纳物袋里掏出了那绣着双苑兰的帕子,他将帕子里的黑果子都撒子我的伤口上,那黑果子成了一团焰火,烧的我脸又麻又疼,焰火灭了脸上像是舒服了一些,珑珂仍旧皱着眉头看我。 紫言从外面进来:“她的伤口太大,那点黑焰果愈合不了。” 珑珂起身向外走。 “树已经被姚莺儿和云鼎毁了。” 珑珂看着紫言:“想是你有疗伤的灵药在。” “没有。”紫言摇头:“药在穹窿御正阁室里。” 珑珂做了个深呼吸点头,他坐在床边:“回穹窿就好了,三天之后我们回穹窿,我一定把你的模样恢复的和原来一般模样。” “我不回穹窿。”我说的极为平静。 珑珂怔愣的看我想了片刻,他回身看紫言,紫言领会的出的屋子。 珑珂脸有温和笑意:“你这个样子不回穹窿留在人间界也没人要你。” “那也很好,一个人自在不用托付情意,总好过被负伤心欲绝。” “如果你是为情诺的事,我只说我没有,我说过你不愿的事,我不会做,我没有,我没有!”回想情诺心里言语,在与珑珂此话对应实在讽刺。 “我不止为情诺之事,只觉穹窿之中人情冷漠,实在不是我该回的地方。” 珑珂十分严肃的看我:“姚莺儿,我不是大情大爱之人,胸怀也不够宽泛,我只会顾念我喜爱之人顾不得其他,情诺她命该如此。” “那我命该如何?与当年伺景君一般模样为他人粉身碎骨?” 珑珂低垂眼睑思索了片刻:“你不是伺景君,你是姚莺儿,我眼中你就是姚枭的女儿不是其他。” “珑珂,你可知你配不上我。”我坐起身缓缓的一字一句说到。 珑珂僵怔脸看我。 “原本我以为我是个风翼族无翼混种,现在才知道我曾是穹窿里最强大的念灵修士伺景帝君,你当真只想将我此世困在你的庭殿之中?你觉得你能困的住我吗?” 珑珂静着脸听我说完:“你先睡一觉,能起身了我们去裁缝铺做套新衣服,后天回穹窿多少穿的体面些,多给他些银子应该是能赶出来吧。”珑珂随性的笑了下起身往外走。 “珑珂,你可知道我最喜欢听你母亲唱思故诀调,那时她悬在厅堂的一个粗绳上,我丢给她一粒瓜子她便能给我唱上一整天。” 珑珂身体一震他慢回身的看了我许久,珑珂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是个混种,配不上伺景帝君,可好歹我现在灵力比你强,你要么与我回穹窿,要么我打碎你修身将你灵魄带回穹窿,只这两法你自己选好了。”珑珂说完没有看我一个人离开了屋子。 第五十六章 我想我是捡了最伤人的话说,珑珂看似很是平静,对我的话没什么反应,他转身离去瞬间眼神里却透着无尽悲伤。 伺景君是个什么人物我根本不关心,我究竟是不是伺景君灵魄再修我也不在乎,穹窿里灵魄再修的修士千千万万,谁在乎过他们曾经是谁? 我知道我自己是谁,我是姚莺儿,胆小、没什么大本事,很怕孤独、更怕被伤害,情诺投湖的景象一遍遍在我眼前重现,无论是人间还是天界这样的女人实在不少,心如死灰了才会如此做吧,我想她昨夜与珑珂缠绵之时便是将自己的全部托付与他,她不该是颗棋子可偏就是那颗棋在一众冷漠的眼神中就此消散而去。 我不过只想自控命运而已,不愿意有一日我修身散了有人哀叹一句,她命该如此。不知道那个穹窿曾经最强的念灵修士在身散之时是否也入了他人之局,正史里记载那个最邪恶的魔君,野史里记载的那个最侠义的帝王以最悲壮的形势身散,那一刻他是否感叹过命该不该如此,想到此处我便更确信了我不是他,纵是我真是他的灵魄再修,这一世我也任人的局都不入,我只想自控心意,哪怕孤独终死! 与云鼎打了一架虽是耗费了许多灵力,但自觉灵魄还未清空,身上是些皮肉伤,躺了一会觉得自己能够走动,我下床去了后院湖边想着不知道情诺的尸体何时会浮上来,想了片刻我起身一头扎进水里想把她捞起来也许能找个地方安葬,湖下黑茫茫一片,感受到一股水流朝着一个方向涌动,忽然想起这是一个活水湖,湖水向外涌入河中,我上岸换气又潜湖中判断情诺会被涌向哪里?只觉得有人揽我腰间大力的将我拽回,再回身时又至水面珑珂揽着我一直喘气,他眼睛在我脸上转了几个来回,轻声到:“我也不走了,我们在人间界做对不老不死的妖精吧。” 我被这话瞬间撞到了内心,看着珑珂半天无语。 “尊享。” 我和珑珂侧头,云鼎拄着两根棍子跪在岸边,一旁是紫言。 “天凉湖水都是冰的,虽是不会有什么大碍,只是域主和尊享身上有伤,受冰湖刺激总是不好受的,尊享和域主快些上来吧。” 我坐在紫言房中,紫言拿了一套换洗衣物给我,我想珑珂刚刚所言是骗我,他大概以为我也想死,可无论如何回想刚刚言语竟然一直觉得心暖。 ***** 珑珂换了干净衣服在客房里坐着发呆,云鼎和紫言仍旧跪在面前。 “尊享是花羽后,圣帝统统不管了?”紫言抬眼瞪着珑珂。 “我有十二位兄长。” “十二位兄长,有七位都是与圣元帝为敌的,不应该是说与尊享的母后为敌。” 珑珂表情微变:“大哥瑾珂是重情意的人,他会照顾好我母后。” “尊享。”云鼎忍不住喊了一句。 紫言冷笑:“想不到珑珂尊享是这种人,便是因为一个女人什么都不要了,尊享留在人间界,圣元帝被覆我看你们能好过几日?开云大将军和圣贤后能放过你们?” 珑珂眉头皱起,心里知道刚刚看姚莺儿跳湖心里慌乱以为她真是想不开,也许那话出口的唐突,只是那瞬间便想着也罢,两个人能长久在一起想来也实在是件美妙的事。 “你和姚莺儿偷行结发之礼,吃阔灵药过灵给她,我质问过你没有?点旨之前勾引尊享渡灵,光这一条就够受百日冥火刑的,倒不是你开的先河,我只问祈珂那个心爱的小灵修死时他哭了几日?不知尊享你会哭几日?” “你威胁我?”珑珂瞪眼看着紫言。 紫言起身:“你应了父亲婚约还做此事,我受这侮辱也不做声,穹窿里哪个女人有此胸怀?若有人知道,我这一世怕是都是别人笑谈,话不好听但是好道理,尊享别辜负了天兆的好修身。”紫言转身出客房,气堵的快要噎死,盘算了半天珑珂竟然要留在人间界了。 云鼎支撑着木棍站起来,他看出珑珂表情十分纠结,他静着脸看他。 “这次回穹窿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开通路了?”珑珂心里知道穹窿一入乱局与人间界的通路便要封死了也许是几百年也许是几千年,真若打起来怕是再也不会开了,待到改朝换代万世太平之时也许新的帝王会再开通路。 云鼎低着头不说话。 “我曾想过,应将姚莺儿的灵魄带回穹窿。” 云鼎脸色有些吃惊。 “待有一日我修身散了,和她共放合冢龛里,同日再修兴许再有修身的时候,我们会离得很近,她大概不会像现在这般拒我。” “不知道尊享为何对她如此执念?” “总觉得她是我的一部分,我们就该在一起不该分开。” “尊享年少时心里承受波难太多,对她太过寄情了,回了穹窿尊享会忘了她的。” “会吗?” “会的。”云鼎肯定的点头。 ***** 一套华丽的衣袍摆在桌上,珑珂笑笑的看我:“穿上试试。” 我十分诧异的看着珑珂。 珑珂笑容很暖:“日夜赶工,虽是比不上穹窿的彩冰丝织的缎子,但也是好料,按你袍子的尺寸做的,回穹窿了再给做新的。” “昨日在湖中……?” “那是戏言别当真。” 我愣了半刻:“可我不从说戏言?” 珑珂也不说话过来脱我的衣服。 “你干什么?”我大力将他推开。 “你就试一下,哪不合适了我好叫他们改,明日定动时刻咱们就要动身了。” 我又想将他推开,他用受伤臂膀将我圈固的很紧另一手在解我的扣子:“你如今脸上是伤也看不得了,再穿的这般窝囊,回穹窿了我也不想让别人笑我怎么钟情这么个邋遢女人。”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 “我何时讲过道理?” “我说我不回穹窿。” “你何时说了?” 我气的啊的一声大叫,珑珂皱眉,手下却不停三五下将我的袍子扯掉,我只着内袍胸口微敞我用双手护住胸口朝珑珂喊道:“你这个臭不要脸的。” 珑珂蹙眉听我喊完,甩了晶灵线将桌上的袍子卷了过来,他开始给我穿新袍子,嘴里忍不住抱怨:“不穿衣服都看了那么多时候,也没听你喊我臭不要脸啊?我就是想让试试新衣服而已,你怎么跟我发这么大脾气?” 珑珂给我换了新的袍子,他怕我闹着扯坏,将我的手脚都用晶灵线捆缚,我被捆了手脚站在原地一直骂他,各种脏话骂了一遍,珑珂像是聋了,只是左右在打量我袍子合适不合,拽拽这又扯扯那,点了点头。 “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下?啊?尊重我一下行不行?” “我很尊重你,这袍子是你喜欢的眼色。” “我说话都是放屁是不是?纵是我说了我不愿意也都是放屁是不是?” “回穹窿不要老说放屁的言语,听起来有些污秽之感,你也算是眉目清丽的女子,这样不妥我不喜欢。” “我是伺景君转身!穹窿里最强大的魔灵修士,请你尊重我!” 珑珂脸色一沉斜睨着看我:“你要是再这么喊,我可要好好亲一亲那位绝世魔君了!” 第五十七章 我穿着件淡紫色的袍子被珑珂塞在床角,手脚都被他捆着发多大脾气都好像没用,我开始念起人间界的好说有无数美景、美食不曾尝试,感叹自己命苦,珑珂掏出两个棉花球把自己耳朵塞上拿了本书坐在屋里看,到后来我也说累了闷着头准备睡过去,头拄在膝盖上身体一歪把自己坠醒,珑珂举了杯茶看着我:“渴不渴?说了那么多话?” 我只觉得我若是脚能动一定照脸踢他,现下知道屁用没有,想了片刻张嘴把他递的茶喝了,一喝还真觉得渴又叫他给我倒了一杯,他脸上颇有些得意神色又给我倒了杯茶。 我和珑珂就在屋里静坐了一天,他看书我坐着发愣困了就闭眼眯上一会,到点珑珂喂我吃饭,我琢磨跟个混不讲道理的人也没必要置气赌气不吃不喝,入夜我躺下睡觉珑珂沿着床边又看了半天拽了拽他给我做的新袍子。 “其实应该脱下来叠的规整些,只是明日再穿怕你又在折腾费些时候只好如此了。”珑珂说完躺在我旁边一只手揽着我闭了眼睛:“再多美景美食若无心悦人相伴也是惘然。” “你怎知道我会没心悦人相伴?” “谁在说你,我在说我自己。”珑珂将我向他的方向揽了揽:“睡吧,你又拗不过我。” 太阳初升,几匹马二辆马车已经准备妥当,祺股子宅院里的二十个家丁已经侯在门口人人都是简便模样,看来人间界的东西真是没什么可带的。 祺股子和紫言对于门口为何会停两辆马车有些吃惊,不会瞬转的人里大概也只有祺股子需要坐马车而行,穹窿开通路之地与此处相隔不算远,二十里地算准了时辰走上半日刚好赶到。 珑珂将我从屋里扛出来塞进一个马车里,他挑了匹马翻身骑上看着祺股子:“走吧,莫耽误了时辰。” 祺股子脸是绿的隐忍怒火,忍不住瞟看了紫言一眼,紫言也是无语模样。 祺股子暗忖:这位尊享可真是顽拗,定了心意是几万兵马也拉不回来,实在是太过清高认定自己能解万题。 祺股子一声冷笑不再看珑珂自己进了马车里,紫言也跟着坐了进去。 我感到车子慢晃起来,走了半刻坐直身体看着双脚腕绑缚的晶灵线,双手绑缚于胸前,我心念想指端生骨手,我手指前段真就生出一小只骨手来,小骨手五指不停屈伸似在等待命令,我手转开始用骨手指尖勾刮绑缚在脚腕上的晶灵线,两个灵力武器碰撞不时溅泛出小小火花,火星外跳落在旁边我便迅速拿脚盖灭,马车晃了一路我便是一路都在解脚上的束缚。 马车在一处山脊密林之中,林中不大的一片空地,祺股子下车抬眼望天掐指算了一下:“正是时候,要不了多少时候天路就该开了。”祺股子回身看着自己的二十几个家丁:“整理衣帽,我们要再回穹窿了。”几个家丁看似都十分高兴,互看着眼神中多少有些期盼。 云鼎将车门打开,他现在勉强可以自己站立也的确是勉强,他刚开车门准备施礼:“域主。”音毕,我两脚飞踹了过去,云鼎倒退了数步险些跌倒。 我跳下马车发足狂奔而去,我从珑珂马头前跑过也未看他一眼怕耽误了半刻夺了我逃跑的时间。 珑珂就那么看着我离去半天没反应过来,云鼎像是松了口气一般站在珑珂身旁:“域主她跑了,我看还是别勉强她了。” 珑珂此时像是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缓慢下马看着远处姚莺儿渐小的背影低声到:“我怎么能让她跑了呢?”珑珂甩腕一条晶灵线便生出来直直的朝着姚莺儿追去。 我便是闷着头拼了命的跑,横竖是要跑过他们开通路的时辰,若是圣元帝办了大礼要迎祺股子,他们也不会为了我耽误时间,回望一眼看密林中似有亮光一闪,我闭着眼又狂奔了数步再回头亮光更近,想到是珑珂的灵法又来捆我双脚,再回身我高高跳起转身,手化白盾一挡,珑珂的晶灵线刚好被我的白盾挡了回去,我落地转身继续奔命。 珑珂晶灵线被弹,身体向后倾了一下,脸上表情复杂最后化为笑意:“这丫头可真是长本事了。”他卷袍横别在腰间,向前跨了数步一提气便消逝在众人眼前。 一个家丁小声嘀咕着:“咱们先生怎么也不管管这两位,都什么时候了?这是闹哪出?” 另一个小声应到:“两口子打架的事不好管。” 祺股子回身瞪着家丁,“回了穹窿少嚼口舌。” 两人尴尬点头。 我跑的满头满脸的汗,见前面有条岔路判断着向左还是向右,闪念间珑珂已在岔路处悬停。 “还未发现你竟然着实的能跑,早知还雇什么马车,连马也不该雇,便是牵着你跑来此处刚好。” “去你妈的。”我喊了一句一拳挥出,手前出了个粗壮的骨手手臂,险些击中珑珂的面门我一拳挥出转身又往回跑,珑珂愣了半刻皱眉,迈了悬云步在后面追我,此时密林中突然紫霞漫天,我知道时候应该差不多了。 祺股子静着的脸此时也略显烦躁内心嗤笑:我还忧虑他会是我穹窿里行事的最大阻逆,如今一看根本不必放在心上,为了半废修身的女人来回折腾,真是荒废了天兆的好修身,圣元帝竟然动了念想要立他为圣尊真是被那个贱种迷昏了头了。 家丁看见姚莺儿又跑了回来脸上一喜:“又跑回来了,那位尊享对这丫头还是有办法的。” 紫言回身:“哪里学的如此市井之气。” 天中有流光闪转,珑珂抬头观望。 “不闹了。”珑珂说完,双手布线,布了张网出来他手腕一压,整网向我扑来,我回身挑骨手去接将晶灵网穿挂在手臂上,我挂在手臂上旋转晶灵网越旋越快,越旋越快,快到隐没了模样我发力朝珑珂将晶灵网甩了回去。 珑珂眉头深蹙双手一开晶灵线散掉回到他手腕之中,此时他脸有怒意。 天中玄景之空大敞一跳金色坡道一点点铺展下来,坡道两边绽艳光无数闪烁夺目。 “先生,通路开了。” 祺股子看了看还在奔跑的姚莺儿,深蹙眉头的珑珂,冷哼了一声:“走吧。”他回身上了通路。 珑珂重布晶灵网此次一下布了两张,一个丢过来我用骨手接住,第二个霎时即到还未接我被扑到在地珑珂已至近前一把耗住我脖领子:“走。” “我不走。”我猛捶了他的胳膊。 珑珂抓紧我脖子怒瞪我:“你不走我就将你修身散毁,将你灵魄带走。” “好。”我应了一句好字,我伸手朝自己面门拍来,珑珂伸手挡着我的手掌在和我较力,我此时热血上涌以示我坚定心意。 珑珂怒急到说不出话来,天空中厚宇盘旋终是落下地来,他在我身旁鹰型跪伏于地似在我求情,云鼎来拉珑珂:“尊享咱们走吧,姚莺儿她心里没你。”云鼎说完珑珂怒目等着他。 “你虽不愿听可也是实言。” 金色坡道开始渐渐卷起,我心里想着让珑珂松手,心力一结指间顿生骨手直直的穿过珑珂的掌心,指缘前端的乌骨光蜇蚀了我的双眼,我捂着眼睛趴在地上:“你能不能让我随自己的心意做事,我求你放过我行不行?”我趴在地上觉得眼睛异常疼痛,再看双手只见轮廓不见详影。 远处祺股子的声音传来:“我见圣帝会如实禀报你为何不回穹窿。” 珑珂做了深呼吸看着我:“姚莺儿,我这一世再也不想见到你,你好自为之吧。” 珑珂转身之际深沉的看了厚宇一眼,他又长长的出了口气,和云鼎赶了最后的金卷回了穹窿天际,金卷收起之时,珑珂回身看了姚莺儿一眼:不知道这一世会否再见。 第五十八章 金卷坡道收起紫霞散去,天空再现湛蓝,只是我此时眼睛已经无法分辨只模糊的看见了厚宇的影子似是站在我的面前。 “他们走了吗?” 厚宇轻嗯了一声。 “以后就是我们俩了。” 厚宇将头搭在我肩上,我跪坐在地上,远处看是只巨型黑鹰坐我身旁依靠着我,其实我们内心是相依为命的互相依靠。 眼前模糊只觉得天暗了下来:“厚宇我眼睛受了灵光灼蚀看不清了,你牵我回去。” 厚宇起身慢飞了起来,他轻叫一声似在询问。 “回祺股子的宅邸吧。”一时我也想不到要去哪,想着他们都走光了,那宅子我可以借住几日,再想想我在人间界要做些什么。 入夜时我造了梦境,许久不和厚宇的人形说话了,自从那日他被珑珂的灵珠弹进了糯泥浆,他与我相处更是谨慎。 “我现在眼睛不好,也不知道这二重天造的何样?看不清也不好修补了。” “何样也无妨,横竖我都没见过。”厚宇坐在我旁边声音很是低沉。 我们俩静坐了许久。 “域主有何打算?” 我摇头:“你有什么打算?” “没有,就是好好陪着你,这是尊享交代的。” “他何时交代了?”我听他这话只觉得好笑。 “你们走的前夜,他将我召进梦里与我说的。” 我内心翻涌了瞬间:“他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如果……说了三次如果……明日出了意外,你留在了人间界让我用命护你因为我的命是他给的。” 我们俩又安静下来,我此时心绪十分复杂。 “其实尊享不说,我也会如此做的;他还说让我们等他。” “等他?” “嗯,他说不出两三天,也许两三年……没准……没准两三百年他会回人间界来找我们,也许那时候你想通了会和他回去。” 我十分安静的听着溪水的潺潺之声。 “后来他说了也可能……也可能……然后就没再说别的。” “也可能……是永远。” 厚宇沉默像是不想接我的话或者我说对了。 “我内心思量域主不回穹窿因由只是猜测也并未真切。” 我微扬嘴角:“你话里的意思是我本该回去。” “毕竟您是穹窿之人,那里是您的家,有谁不愿回家的吗?即便我在人间界出生也在人间界长大,我也很想回穹窿去。” “那我为何不回去?”我实在糊涂我还没想明白的事,厚宇到替我想了不少。 “只想也许不是天兆的好时候,域主不愿做尊享身边无名无份的野丫头。” 我摇了摇头:“不,名分不是我想要的,珑珂早问过我,我也早与他说过。我只是不想做情诺,不想做太子的那个未过门的侧室,花羽后我也不想,及月后也是,我就是不想做穹窿里的那些女人,不想做布局人的棋子,所以我不回去这就是我心里明白的事。”说到此处我自觉有些激动眼泪忍不住掉下来:“也许我是负了珑珂……可我不想日日躲在他的寝殿中猜他心意究竟如何?日日挂心怕他有一日负了我,或是他入得局中不得不负,等到那一日还不如我先负他。” “所以我想域主也许在等那个时候,穹窿万民皆知,域主不是珑珂尊享心爱的女人,而是风翼域主姚莺儿从人间界重回穹窿。” ***** 金道辉煌,绽艳光无数,驾金翼龙鹰的侍卫沿路旁一字排开,祺股子端坐在一辆通黑镶火钻的乌墨木的车辇上,那些火钻向外散着耀眼的红光,途经之处侍卫均下龙鹰跪拜。 祺股子内心感慨万千:当年及月那句再不想见你,让他心如死灰的离开悄无声息并未与半个人告别,三千年过去了他再回穹窿竟是这般风光模样。仰望穹窿天际浩瀚无穷的泛着紫霞的光芒,穹窿也仍是那般美的令人心动荡漾,也许是因为这里有我一直惦念的人吧。 祺股子坐车辇又行了一段,远远看见金道尽头以礼仗队仪站了许多人,有些很熟有些不熟有些则根本不认识,云梯台正中站立一人,黑色冰狸长袍油黑的发亮上绣的万古神兽神态威严无比,那就是他每每想起来想要万剐之人,穹窿里地位最高的神修士,圣元帝君! 祺股子内心冷笑:这许多年不见他竟然老成这般模样,头发花白跳色,额纹深刻,眼角更是皱痕明显。 祺股子曾想起当初他初入穹窿在九缘神倾的圣殿里第一次见到圣元帝,他虽已有了万年修行却驻颜在他意气风发最是倜傥模样那时只觉帝君是气度非凡任人无可比拟之人,那时候的他很怕见到圣元帝身体抖的似筛糠,要行三跪九叩之礼自己却不记得磕了多少头是圣元帝亲下了万古神兽椅将他搀了起来。 如今圣元帝身旁的这些人臣武将见到祺股子近前表情实在花样百出,有装视而不见有斜睨有打量有敬佩有欣喜有好奇,祺股子自觉他端的清楚自己几重,圣元帝已经老成这般模样,他自然也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 祺股子下辇紧走了几步,君臣之礼还是要行的,他在云梯之下跪了下来:“诡师祺股子参见圣元帝君,多年不见臣万分挂念帝君,圣元帝一切可曾安好。” 圣元帝微笑:“好,都很好,你回来了就更好了。” 圣元帝下了云梯将祺股子搀扶起来,珑珂上前跪拜:“父帝,儿臣将祺股子带回来了。” 圣元帝又搀起了珑珂:“你做事我便是能放千万个心。” 圣元帝此话说完,众人表情又都有异变,站在圣元帝右手侧的十二个儿子,除了瑾珂满是欣赏神色,其他人的神色有的冷若冰霜,有的不屑冷笑。 珑珂早已习惯这些人的态度。 “你走之前,我的女人一直在为我生女儿,闹的他们一直在笑我,我是靠传承了四个女儿飞升大修的魔灵修士。”圣元帝说的很是轻松,众人配合着大笑几声。 “你走之后,我那些女人便生儿子生的停不下来。”圣元帝笑了笑:“你只见过十三尊享,如今你也见见其他几位,不逐一点指了,让我长子瑾珂代言。” 祺股子笑容有些僵硬,他的内心颤抖的厉害,穹窿里有个很想见的人是及月嫣,有一个他很怕见的人便是瑾珂,祺股子怕自己难控情绪失了仪态,他余光看见有人微微上前,按地位尊卑他此时应向瑾珂行跪拜之礼,众目之下他知这是他必做的事。 祺股子一直不敢抬眼看瑾珂,他微转身体渐渐的跪了下去,声音有些颤抖:“诡师祺股子拜见帝长子瑾珂尊享。” 瑾珂忙上前搀扶起祺股子:“久闻诡师大名,今日终于得以相见,不负书中所记风采,诡师是父帝器重之人,他日还请多多赐教。” “不敢。”祺股子一直不敢抬头看瑾珂。 “今日就不逐一介绍几位尊享,他日我庭殿里设宴,请诡师来殿内一叙,到时我在将各位尊享邀来,与诡师一同细品佳酿。” “好。”祺股子点头。 瑾珂是想给足祺股子面子,在众人前按地位尊卑,祺股子按说应该给每位尊享一跪,可那样看来像是专门刁难他的,他出面受了此礼算是结了迎归的礼数。只是他不知道祺股子为什么一直不敢看自己,他想不通难道自己比父帝的威严还盛,他拉了祺股子手一下:“尊主。” 祺股子猛然抬头看着瑾珂,内心便是猛烈一撞,眼热之感袭来,他紧抿嘴巴想把这种情绪压下去,他想见又怕见的儿子就站在他的面前,祺股子眼中瑾珂便是他心里想过的最英俊的男子这世间任人也比不过,也如他想象一般他的确是一身儒雅气质实在是随我,祺股子愣愣的看着瑾珂没了言语,瑾珂只觉氛围略显尴尬,他看了一旁的珑珂松了祺股子的手,拍了珑珂肩膀一下:“十三弟我实在是对你挂念。” 珑珂表情微变似是疼痛,瑾珂低头看见珑珂一手像是燎烧过,另一手上有两个血洞,瑾珂十分关切的表情:“你手怎么了?” 圣元帝脸色也变:“你这袍子倒是穿的严实,有伤怎么也不说?” “一点小伤而已,不值得说。” “人间界有人能伤了你?”圣元帝又问了一句,眼神不自觉瞟了祺股子一眼。 “我自己伤的我自己。” “怎么回事?我准备了好几坛千年捻花醉,你受了伤还能不能喝了?” “能喝,当然能喝了。” “先找御者看伤。” “不用看,专心修几天灵自己就补回来了。” 祈珂、景珂、融珂也上来问候了珑珂几句,圣元帝仍指了祺股子的原本的旧地做了他的庭殿。 ***** 长碧倾泉从云波涧里流转直下,这是瑾珂寝殿的后花园,珑珂最喜欢的地方,他常坐在大哥的后花园中坐泉波间观鱼,小的时候喜欢丢石子,瑾珂常说他这毛病怎么跟她母亲及月嫣一样,后来才知那是因为珑珂那时是个孩子,瑾珂有了孩子之后便发现他们小时候同这十三弟一个毛病。 他和珑珂已经各饮了一坛捻花醇,他只觉珑珂回来后情绪不高,不说话只饮酒,对祺股子也不做半句评说,此时他的十三弟正立在岸边吹了一曲《思故诀调》,瑾珂眼里他的十三弟实在是个完美之人,只是欠缺了高贵的出身。 瑾珂信奉的行事之责便是敬一切能为之人,担一切能担之责,他心里明晓十三弟的天兆修身要比自己强,从未有嫉妒这便是神赐的根本,他有便是应该,只是他并不认为珑珂是个混种却了有了天兆的好修身就该受万千排挤,虽然别人都是如此做的但他不会,他会因为别人如此而更加疼爱他的十三弟,他们是兄弟不该为与生的根本而隔阂,许多年下来他和十三弟的感情到越发亲近了,比其他弟弟的感情都亲近些。 珑珂今日吹的曲子异常悲伤,瑾珂听的有些眼润,他蹭了下眼角:“你回来了多好的事,好端端的吹这么难过的曲子。” 珑珂回身看他浅笑:“只这曲子熟些。” 瑾珂笑着摇头:“你当我喝醉了哄我吗?咱们兄弟里你最通音律,什么不会。” 瑾珂又给珑珂倒酒:“你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 “没有。”珑珂把酒饮了。 “别骗我,少时我带你四处游历,便是我常与你说,你长大了常和云鼎四处游历,回来见闻也是说个不停,你头回去人间界回来半个字也不提,为什么?” “没有什么可说的,都是些俗世,不值一提。” “好,你不说,我不逼你,等你想说了告诉我,大哥随时愿意倾听。” 珑珂笑了笑端酒饮了半杯,珑珂觉心口有些气闷,他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想是我今日身体不妥,喝了酒怎么如此气闷。” 瑾珂笑的大声:“喝酒我何时赢过你?难不成我今日要赢了?” 珑珂脸色不好额头有汗:“我今日……先回去了。” “云鼎!”珑珂高喊一声。 “十三弟你怎么忘了,你说云鼎身体疲累,今日未来你自己来的。” “哦,对,那我自己回去。” 瑾珂扶了珑珂的胳膊:“你们在人间界遇到了什么,云鼎疲累的行走困难,你又受了这许多伤。” 珑珂摇头:“没有,都是凡人,能遇到什么?” 珑珂提灵想用悬云步,刚一动灵力只觉得灵魄在颤抖,他没走两步便跌落下来,脸色极白身体在抖呼吸也变的极为困难,最后竟一下失了意识。 珑珂睁眼之时,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寝殿之中,瑾珂一脸关切的模样,“我叫人去御者伺请了御者,紫言姑娘在说知道你的病症。” 珑珂仍觉呼吸困难他转头看着紫言,紫言直视着他跟瑾珂解释到:“这事怪我,我在人间界里种活了毒草,尊享不知道碰了,中了浅毒,我以为好了,不会发作,谁知还未驱除干净。” 珑珂抖的厉害只觉得身体极冷,紫言掏出个小瓶来用勺接了一粒,她将勺子递到珑珂嘴边:“尊享把清毒|药|吃了吧。” 珑珂一看是黑焰果,他猛的将勺子推开:“你出去,我不吃,不吃!” 黑焰果掉在地上,瑾珂一边埋怨珑珂一边捡起来:“小孩吗?还怕吃药。”瑾珂一拿那果子化了火焰,把他吓了一跳:“没了。” 紫言长出口气,掏出个帕子来又倒了一粒在上面:“药我放这了?吃不吃你自己想,我只告诉你,你不驱这毒比死还难受,你能熬就熬着吧。” 第五十九章 瑾珂看的有些莫名其妙,只觉得紫言不过是个御者修士怎么如此不分尊卑的对十三弟说这种训斥的言语,今日她和祺股子同回他是听到传言说紫言是祺股子的女儿,当然紫言不是混种是祺股子和一个小灵修的孩子,那小灵修生紫言时破灵而死,祺股子太过伤心再加上圣元帝劝他归隐,他终决定把紫言送到河洛御者座下教养。 “听闻你是诡师尊主的女儿?”瑾珂沉着脸求证。 紫言躬身站在一旁:“是。” 瑾珂脸色又沉了一道:“诡师尊主是圣元帝敬重之人,我们也自当敬重,敬重之意由自他曾是穹窿统圆的功臣,你若是懂分寸应知自己言语轻重,莫仗父辈旧功持骄,九缘神倾的前殿后宫里眼热之人颇多,你该知我这是好话。” 紫言立刻跪了下来,看出瑾珂脸色极为不悦,她意识到刚刚她对珑珂的语气不妥,可看珑珂此时模样她心里实在有气,她虽是质问过珑珂是否服食阔灵药他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如今一看重罪之事他是坐实了。 紫言起初只想控住花羽后,盘算珑珂会认定是冥荒骗了他,他看花羽后受苦必是不会忍心,兴许会来求自己代寻阔灵药,自己敢冒罪责的替他找寻阔灵药,珑珂一定会对自己十分感激,哪想着一切盘算都被姚莺儿毁了,最最让她心烦之事,那黑焰果珑珂竟然自己吃了。 珑珂是她寻谋了半天想要共伴至终之人,如今她心定的男人竟然有了药|瘾|,紫言恨的直咬牙,那感觉好似自己寻了许久终找到了一件绝世珍宝,刚要捧在手里结果就那么脱手打碎了,粘补的看似和原本一样,可紫言心里膈应有了药瘾这天兆的好修身便是裂了好几道纹,她定了定心思想着自己不过是为了入圣族进光玄窟,他裂成何般模样也和自己无关。 紫言把这心头的怒火压了下去,她跪伏于地:“请长尊享恕罪,紫言也是太过心急,我并非持骄而狂,实在因为十三尊享他避疾忌医我才说了不和身份的话,其实紫言……紫言就要是十三尊享的人了。” 瑾珂一惊脸上露了喜色:“哦?这是何意思?” “在人间界时家父与尊享约定之事,想是不日就会请圣元帝点旨下订婚圣诏。” 瑾珂喜色更重:“你起身吧。” 紫言站了起来:“我和十三尊享在人间界时,为了些皮毛琐事闹了些口角,想是他和我赌气不服此药,还请长尊享劝说一二。” 瑾珂换了担忧神色:“你先与我实言,他中的毒重不重?” 紫言摇头:“极浅之毒,服药便好。” 瑾珂松了一口气:“若是这样,那你就先回御者伺吧,我来与他说。” 紫言点头出了珑珂的寝殿。 珑珂闭眼正在与自己的乱灵之力对抗,这是他从未承受过的苦痛,不是疼痛却似万剑穿心扭绞在一起,灵魄像是瞬间被抽空又瞬间被注满,身体里的每一丝灵脉都像是被兽骨锯割磨。 阔灵药在穹窿里已经被圣元帝禁了快要两万年了,他也只是听闻过此物,书中对此物的记述也实在少,淡描几句:能增灵力,灵药驱退,体感临生死界,嗜瘾者当重罚,引禁闭之处,永不面世。 珑珂虽是闭着眼可是紫言和瑾珂的对话他听的真切,他紧抿着嘴唇极力防止身体抖动,只觉得的浑身上下极度冰冷,冷汗不断。 瑾珂坐在床边看着珑珂,轻触了他的手只觉冰冷,他将珑珂的手放进被中。 “你晚上饮酒不痛快是因为和紫言闹了别扭?” 珑珂闭眼不说话。 “男女之间闹些小情调也确是有趣,可实在不该拿自己身体玩笑,听大哥的劝吃了药睡上一觉,明日去找紫言带她来你寝殿的后园逛上一日,她看来不是心窄的女人。” 珑珂缓慢睁眼极艰难的看着瑾珂:“大哥,我想求你一事。” “好,我先应了你,什么事你说。” “若是祺股子真与父帝提紫言与我结发之事,我不想应,你帮我!” 瑾珂多少有些诧异:“那你在人间界到底应了他们父女没有?” 珑珂闭眼。 瑾珂蹙眉:“你身为尊享,这么大的事开口应了,说反悔总要有个因由。” 珑珂身体一直在抖,吐字极为艰难:“心不悦实难相处。” “你不慕紫言为何开口要应?” “我怕祺股子不与我回穹窿。” 瑾珂听的大为感动,想着父帝将此责交给十三弟是极正确的,若真是自己去他自知自己是个端正绝不越规的品格,祺股子便是威胁恐吓万般,没有父帝的点旨他也不会应下此事。 “父帝最是疼你,你将这因由说与他,他定会顾及你心意。” 珑珂艰难摇头:“你不知道祺股子是何人?” 瑾珂略有兴趣:“他是何人?” “万事皆能筹谋之人,这事不论是在他局中还是局外,他开口了不会让。” 瑾珂浅笑:“我们的父帝可是帝君?难不成他还会为此事与帝君对峙心意?让父帝为紫言再点旨一结发之人即可。” “只怕祺股子未必真会给父帝这个颜面,毕竟是我先损他颜面在先,还有……” “还有什么?” “大哥可曾想过为何那许多云念族人,力士灵师留在九缘神倾迟迟不肯离去,已经多久了?六恒回、七甄仙地的花已经快开败了吧?他们就不想回到自己的族地去看看?” 瑾珂表情凝重他长出了口气:“这是头等大事,解围!” 瑾珂似在思考,珑珂闭着眼睛继续抵抗他身体这份难言的煎熬。 “我有时候是想不通十三弟你为何一直拒应父帝的为你点旨的婚事,其实都是极为匹配你的女子。” “便同拒紫言一个因由。”珑珂没有睁眼,他将被子拽到脖颈只觉得自己快要冷透了。 瑾珂又想了片刻自顾摇了下头:“所求心悦到底是何样情怀,我只觉为魔灵传承才是论纲常的正修,心悦不悦到在其次。” “那大哥对你的四位妻子究竟是何种情怀?” 瑾珂顿了片刻:“静想,我其实是心悦她们的都是懂礼懂节的好女人。” “你更喜欢哪一个?” “一样喜欢。” “没有一个更加之人?” 瑾珂细想摇头:“没有,我心知要对她们公平,不要像……”瑾珂止了言语。 “父帝这般?”珑珂艰难回应了下话。 “我只说我心里话并未有他指,你莫介意。” 珑珂摇头。 “她们各为我传承一子十分的不易,平日里也极重灵修,父帝为我点旨的都是魔灵里出类的女人,我很满意。” “大哥心意端的分明我比不了。” 瑾珂自嘲的笑了下:“也许我这法蠢笨但是却能将殿内事做了公平,她们便是排了顺序,每人一日我绝不多临幸一天。” 珑珂和自己体内的乱灵较量心力损伤,本是艰难对话,后来竟昏沉的睡了过去,梦里他遇到了姚莺儿,想着怀里抱着她温暖柔软的身体,珑珂只觉自己的身体也渐渐变暖,想起两人夜间共枕缠绵那股浅浅的暖流慢慢灌溉了心田。 珑珂睡沉了,嘴角竟忍不住挂了笑意。 瑾珂心里想着珑珂所言心悦之事再看珑珂他似睡熟了,脸上竟然带笑,瑾珂摸了下珑珂的被子已经快湿透了,他叫侍仆又给珑珂换了床干燥暖融的被子。 瑾珂看了眼桌上放的药,他低声说道:“你醒了记得吃药。” 珑珂似睡的香甜。 瑾珂不想打搅,他想了片刻又低声说道:“你说的事我会帮你,若是祺股子不满,那……那我娶紫言好了,我不懂你所言心悦之事,只觉紫言像是个修灵勤勉之人,我这般做想必祺股子不会觉你驳他颜面。” 珑珂脸上的笑意又大了些,瑾珂只当是因为听了他的言语,瑾珂又看了珑珂一会转身离开了珑珂寝殿。 第六十章 珑珂觉得自己的梦境异常真实,紫杨花树下他与姚莺儿头依肩靠,他抓姚莺儿的手放在灵魄之上让他觉得心里很是踏实,那种瞬间抽空又瞬间被填满的感觉已经悄然不在,换成了心仪的悸动淡淡的灌溉了每根灵脉,梦境中他二人许久都不曾言语,安静却又透着一丝甜蜜。 “分别不久,竟是有些想你。”这话涌在了珑珂嘴边,他不得不说。 “我也是。”姚莺儿回了一句。 珑珂猛然睁眼坐起,身旁并没有姚莺儿,怀抱里只是一床干绒的被子,可一切都让他觉得那么真实。 她在人间界如何入得我的梦境?珑珂环顾四周看见桌上放的黑焰果,瞬间他身体的扭曲抽灼之感再次袭来,原来那不是他自造的梦境,那真的是一个梦而已,‘我也是’只是他心里盼望的言语。 珑珂将身体调正端坐,他对体内的这道顽力进行着抗争,难以言语的痛苦,如果还能在梦里就好了,那时候这些痛苦便都离他远去了。珑珂想要调息固灵,只运了几道力发现真是妄想,他知道自己此时的灵脉是乱的,没有一处听他的号令,他的冷汗再次湿透了他的衣衫,闭着眼咬牙想要坚持,也许是盼望自己能再入梦里。 “尊享。” 珑珂睁眼,云鼎跪在他的面前,表情十分复杂眼眶也是红的:“别再熬着了,已然过了半日了。” 珑珂没想到他闭眼与自己乱灵争执竟是一下过了这些时候。 云鼎做了个深呼吸:“把黑焰果吃了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回来还不曾去探望花羽后呢,你现在这模样装也装不像。” “再过半个时辰我就去探望母后,你放心我稳的住自己。” 云鼎起身拿了面镜子过来端在珑珂面前,珑珂看镜中自己模样憔悴,鬓角发丝虽然前端被坨浆果汁染成了黑紫,新的发丝却仍是银色。 是啊,乱灵之力横行他哪能精力灵修补灵。 “这是我见了,若是被他人见了传出去,尊享可想过是何后果?” 珑珂皱眉不应。 “若真是被幽禁了永不面世,尊享还做不做圣帝?尊享还见不见想见的人?” 珑珂气闷睁眼缓声:“把药拿来。” ***** 我被一阵噪杂之时吵醒,眼前模糊一片,直觉判断仍是黑夜只是不时忽闪过亮光猜测似是火把,隐约听见有人说话:“找,给我好好找,一定要把周先生给我找出来。” 我还未来得及思考判断门被人推开,感觉火光更亮。 “大人这里有人。” 这话刚落,有人抓了我的胳膊把我拖拽出去,我被按跪在地上眼前人影攒动,突然近脸炽热,我下意识的躲开,知道有人在拿火把照我的脸,听见一众倒吸气的声音,火把又在面前晃了晃。 “大人,是个眼瞎脸烂的女人。” 有人掐了我的脸:“周先生去了哪里?” 我摇头。 “难不成还是个哑巴?” 我继续摇头,脸上挨了一个巴掌:“不是哑巴就说话。” “不知道。” 听见有人又进了院子,掐我面颊之人松了手,行走的声音跪地之声:“爷,周先生没了踪影,只有个眼瞎脸烂的女人,看起来像是个傻子。 那被称为爷的男人并未回应,我听他心语哀叹一声:<大计之日还有七日,周先生却不见了,难道是天要亡我?皇上向番邦提和亲,番邦竟然同意了,他与皇上可是意合了心意?我为大计之日调了边关兵马,若是番邦进犯,我要如何应对?周先生啊,周先生,你到底去哪了?> “将这宅子烧了,带纸带字带画的一个不留,化为灰烬你们才可离开。”心语言过那男人交代了这些言语。 众声应了是。 “爷,这女人呢?” “杀!” 我跪在地上内心颤了一下,听着那人似出了院子,几个火把跟那个人一起离开了。 我站起身向后退了退,有一个人影上前,火把越来越亮,我突然顿地嗷的一声叫,那火把停住,我又一顿地大叫一声开始绕着院子跑圈,不时有火光为我闪开,我跑了大概三四圈的模样,突然有人喊道:“愣着干吗?赶紧给我杀了她。” “大人,她疯了。” “疯了也得杀,爷交代的。” “她跑圈呢。” “跑圈你不会按着她吗?真是个废物,赶紧把她杀了还得烧宅子呢。” 那火把又再近前,我突然停住又是一跳,火光忽闪了一下,我朝天一指:“厚宇!”我高喊了一声厚宇,厚宇一声鸣叫从天俯冲直落,眼前火光乱扑一片。 “鹰,鹰,是黑鹰,好大的鹰,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鹰。”众人乱喊做一团。 我转身摸着黑出了院门,背离着火光的方向拼命跑,跑了一阵听见扇翅的声音,厚宇一声轻叫,我一伸手刚好抓了厚宇腿:“厚宇带我离那宅子越远越好,去林子深处。” 厚宇粗声应声,他拉着我跑了一阵。 “有人追我们吗?” 厚宇又应了一声。 “几人?” 厚宇细叫了两声,我知道是两人在追心里踏实了些,刚刚发疯跑圈就是想要看看他们到底几人,跑了那一大圈火把闪躲,在想着中间站立之人心中盘算少说也要二十几个,一下杀死这许多人还是齐静王的人,如今自己眼盲先不说自己能不能杀了,真杀了怕是我在人间界也呆不下去了。 “那两人还在?” 厚宇肯定的应了一声,我心晓他们不杀我不能复命。 “上树。” 我话音刚落,厚宇轻叫一转,我一抬脚踩在树杆上,借着练过半招的悬风截的腿劲顶立在树中,厚宇一腿借我顶力,一腿踩在树杆背侧,我二人在树杆中间达到了借力的平衡,我感觉火光渐进,朝火光之处招手:“来,过来。” 那火光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一人喊到:“我们助你上路。” 另一人接到:“早死早超生。” 火光之下白光一闪,我左手现白盘去接铛的一声响,另人喊道:“你的刀卷了。” 我右手出骨手掐了那人脖子抓到近前,感觉到手里的人在抖。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我骨手用力扭断了他的脖子,左手又生骨手在他的脸上抓了两道,我松了那人脖颈,听见他掉落在地上,循光看向另一边,“该你了。” 那火光渐渐向后退去,越退越远,忽然那人高喊:“有妖怪啊!来人啊,有妖怪。” “厚宇。”我松了厚宇的腿,从树杆上跳下来,厚宇扑飞过去将那人扑到在地,我摸索着靠了过去。 “刚刚下杀令的可是齐静王?” “是,女侠饶命。” 我右手生骨手穿了他的顶骨顺势又在他脸上划了两道轻声到:“若真是的话,就更不能饶你了,早死早超生。” 我起身伸手厚宇递了腿过来,我牵着厚宇的腿,继续向树林深处跑去。 ***** 珑珂见到花羽后内心感慨万千,母亲的神色也是憔悴,嗜灵毒刚退了不久现在好似大病初愈一般,虽是憔悴但是倾世容颜仍在,珑珂内心实在矛盾,父亲为保母亲灵魄给她过灵已成那般模样,母亲却仍是绝世芳华。有谁知道她其实不想,可是圣元帝不让她死,她受了圣元帝的灵力容颜不改,可就是如此她成了穹窿里众神眼里那个最大的妖孽。 花羽后拉着珑珂的手:“你回来了就好,母后一直很想你,盼你平安。” 珑珂微笑:“母后身体怎么样?” “我身体日渐好转,只是你父帝他……”花羽后叹了口气:“你父帝不让我破灵,说如何也要保住灵魄,说日后才可在合冢龛共修新身。”花语后又叹了一口气:“他不该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 “母后,你又来了。” 花羽后脸上有笑眼里却有泪,她摆了摆手:“算了不说了,我只盼你能为你父帝分忧,如今他十分不易,他曾是穹窿独一无二的帝君,到了这把年纪却为我如此,我真不该活着。” “他做了这许多事,您若懂他心意就不要在父帝面前说这些话,会令他伤心的。” 花羽后点头:“我知道,我只与你说,母后也是想劝诫你此时行事要万分小心,一不留神给了他们起事的因由,大战在所难免,只是现在魔灵的几位大修仍没有吐言要尽心助你父帝,只说会助魔灵一族,你父帝心里很是不安。” “我知道了。” 珑珂又陪花羽后聊了一会,突然想到了姚枭,他向母后告辞去了姚枭的庭殿。 姚枭所住之地离父帝的寝宫不远,父帝时常要找他聊天他住在此处很是方便,珑珂进来时姚枭正看着侍仆手串一个宁海冰珠的席子,天热了为了个圣元帝和花羽后铺解热的床铺,他看见珑珂很是高兴,忙起身跪礼:“十三尊享,你可回来了。” 珑珂伸手搀扶姚枭起身,两人见面份外亲切,相识一笑。 论年纪姚枭比珑珂大的多,论辈分珑珂却在姚枭之上,珑珂十分喜欢这个人,不争不抢也很少生气,为人随和,即使父帝十分信任他,也从没见过他仗势行事。 珑珂和姚枭坐在庭廊下看着侍从耐心的串着珠子。 “挑拣一般大小的,不可马虎。” 侍仆应声。 “我叫他们替尊享也串一个新的吧,尊享那个用了多少年了?天热了凉快些。” 珑珂笑着摇头:“父帝是火魄,他需要这个,我其实还好。” 姚枭点头:“你去人间界可还顺遂?” 珑珂头点的艰难:“我……遇到莺儿了。” 姚枭激动的一把抓着珑珂的手:“她现在可好?在人间界可还待的习惯?胖些没有?他可曾想我?” 珑珂看姚枭眼里渐泛了泪光,内心感慨万千。 “父帝不该硬将你留在身边,你每日忙这些俗事,连去看下莺儿的机会都没有。” 姚枭缓了口气:“这是圣帝对微臣的信任。” “她……很好,我想带她回来,她却说她还要再玩上几日。” “她会回来?”姚枭又有些激动,他叹了口气:“风翼族人真是把她伤透了,她从小到大我每日每日都在后悔,真不该把她带回穹窿。” 珑珂静着心思想了下:“你……可否把你那面念思镜给我?” 姚枭愣了一下,从腰带上摘下来递给珑珂。 珑珂抓着那面小镜子只有手掌那么大,他脸有笑意的看着姚枭:“送我可好?” 姚枭迟疑很是不舍:“那是我对莺儿儿时的记忆。” 珑珂想了想:“那借我几日吧?我看几日还你。” 姚枭看着珑珂点了点头。 ***** 瑾珂进入珑珂庭殿找了他许久,最后在后院远山处一个幽静的凉亭看见他,瑾珂实在挂心十三弟的身体,来到凉亭时看十三弟依靠在凉亭的一根乌木雕金的柱子上,手里似捧着本书,十三弟很爱看书,他什么书都看,他看书时极为认真,瑾珂遇到了从不打搅,他走进时候发现珑珂依靠在柱子上睡着了,有清风徐来,瑾珂忍不住摇头:“这孩子,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能在外睡着了。”瑾珂解下狸鬃轻氅给珑珂盖上,低头看珑珂手里拿着面镜子,镜子里是一个小女孩被隼阔夹在腋下,那女孩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模样,又惊恐又欣喜一副十分矛盾的表情,瑾珂觉得有趣在一旁坐下来继续看,那时候的隼阔也十分年轻,看起来十六七的模样。 他夹着那女孩越飞越远,飞到一处被蔓藤覆盖的污洞之上,一松手那女孩惊恐乍现挥舞着双手掉进污洞之中,这让瑾珂实在没想到,他忍不住吃惊的哎了一声,这一声珑珂惊醒,手里的念思镜掉在地上,瑾珂从地上捡起来仍旧看着那四五岁的小女孩,镜子被珑珂拿走塞进了购物袋里。 “那女孩子是谁?” 珑珂愣住看着瑾珂犹豫了一会:“她是姚枭的女儿,姚莺儿。” 第六十一章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消遣,云鼎呢?” “他去九镜湖荷翼修灵了,要在那里住上些日子。”珑珂将身上的轻氅摘下来递给瑾珂。 瑾珂接过轻氅:“你身体好些了没?” “好了。” 瑾珂立展笑颜随即换了老成说教的口气:“你已经回穹窿了,这里的风可不是人间界,如何都伤不了你灵体,清风徐醉、贪恋则颓,吹多了会不舒服的,你身体刚好,不要坐在迎风处。” 珑珂点头:“我知道了。” 瑾珂想了片刻:“她后来怎么样了?” 珑珂茫然。 “姚莺儿。” “自己爬上来了。” “她还是个孩子。” “嗯,爬了六天,一边爬一边吃蔓藤上的叶子。”珑珂其实对念思镜里关于姚莺儿的所有事都记得异常熟悉。 “隼阔也实在太胡闹了,那孩子与我膝下老三差不多大小吧?” “她其实比我还要大上四百岁,只是平时没有人教养她,既无灵修也无德修,与她谈话常觉像个孩子。” 瑾珂吃惊思索:“难怪隼阔看来还是少时模样。”他又深思了一层:“姚枭看他常在父帝身旁,说来是我漠心了,没与他攀谈几句。” “他是个很好的人。” “哦?那下次遇到倒是可以深谈几句,我倒是遇到过他儿子姚鸮儿,那男子着实的健壮灵修不弱,说话知礼想来德修也没怠慢,姚枭成了父帝的内臣,他倒是常来九缘神倾,我问过他,他说来看父亲,可从未见他在姚枭身边出现过。” 珑珂嘴角带笑未接下句。 “风翼族能出他这般资质的实在难得,我眼中看来他比隼阔的灵力还要再高些,不过姚青鸢似乎并不喜欢他,他是姚莺儿的?” “哥哥。” 瑾珂点头:“若是姚枭有心在圣元帝面前提,其实以他的资质接掌风翼族做领主,半点不辱领主之职。” “姚枭是个只司其职,不争他事之人。” “哦。”瑾珂欣赏的点头。 飞骑外侍从远处飞了过来跪在两位尊享面前:“圣元帝,请十三尊享到他内殿一叙。” 珑珂表情一紧:“除了父帝还有旁人吗?” “诡师尊主也在。” “没了。” “还有御者伺的紫言修士。” 珑珂眉头微蹙:“好了,我知道了。” 瑾珂脸露喜色:“走我与你一同去。” “我还未与父帝说我心实境。” “不用说,说了也是另父帝为难,你昨日睡去可听我与你说了什么?” 珑珂摇头。 瑾珂笑意更浓:“走,去了你莫开口,我说你听就好。” 瑾珂笑嘻嘻的拉着珑珂去了圣元帝的内殿。 祺股子来内殿见圣元帝,是为了允诺紫言替她求联亲之事,他回穹窿了有许多事要做,一点一点的慢慢来,这是他固本的第一件,无论如何也得先叫女儿踏下心来。 圣元帝内心是盼珑珂能早些成婚,只是那孩子偏有些固执,挑拣的厉害点旨了不少却都不合心意,只言想寻两心相悦之人,才能相处的长久。 若是早些年间圣元帝对这类说辞很是不屑,暮年之时他终是得了悦心的女子,他再出口劝说珑珂莫要太重心意之事,好似毫无依据道理,圣元帝无法只能由着他如此。 原本他并未对自己的长久之日担心过,可是出了花羽中毒,九缘神倾被围的事后,圣元帝开始真正意识到自己老了!不,应该说他太老了!他有点替花羽和珑珂担心,他后宫里的每个人几乎都有庞大家族依托可仗,只有他们没有,如果有一天他身散魂去,穹窿里的各个贵族们想必第一个对付的就是这对母子。 珑珂娶紫言,这是很好的事,如果祺股子能有心用些筹谋替珑珂竖威,那圣元帝多少还对今后之事放心些。 祺股子坐在圣元帝的右手座,正在喝新择的翠碧水稞实在是好茶也只有在穹窿里才能喝到。他低头看着茶盏中漂着的那几根青碧叶子闻着沁脾的香气内心很是惬意,他抬眼时心下顿时抽紧,他见瑾珂面有笑意和珑珂并肩而来,不论祺股子心里盘了多大局他知自己总有软肋之处,比如自己的儿子猛然一见胸中必然翻涌。他极力控制自己怕显得过于激动又怕显得过于平淡,他做了个深呼吸,放下茶盏拽了袖子起身似是准备行礼的样子。 “诡师尊主,不必行礼了,这是父帝内殿没那么多拘束。” 祺股子笑领心意又坐了回去仍装作淡定的端着茶盏吹那几片叶子。 圣元帝看着珑珂:“听尊主说,你在人间界时与他相处的颇为愉快。” 珑珂看祺股子,祺股子低着头细品香茶。 “是学了颇多行事之谋,受教。” 圣元帝脸有笑意:“尊主的谋得德行兼备的人听,才能学到根本。” 祺股子面颊僵了一下,继续云淡风轻。 “是。” “尊主说你在人间界与他的女儿紫言互生心意,所以特来替他的女儿紫言向我求亲望我点旨,我记得你也曾在河洛御者的座下学过几年,是那时生的情意?还是现在?” 珑珂表情很是艰难,想要启齿不知如何表述,他实在没想到祺股子会这样心急,刚回穹窿一日第二日便来找父帝说此事。 “我……” “父帝!”瑾珂起身跪在圣元帝面前:“这事,不如我来说。” “你?你知他们何时生的情意?” 珑珂有些吃惊的看着瑾珂。 “十三弟对于紫言姑娘其实乃是同门之情,并不是男女爱慕之意。” 祺股子挑眉看着跪在地上的瑾珂。 圣元帝一下又笑了:“这我到糊涂了,那这婚我是点还是不点?” “是啊,我也糊涂,十三尊享在人间界可是答应我的,这是何意思?不想要我女儿了?那这穹窿我还待的住吗?” 瑾珂随和表情看着祺股子:“尊主莫急。” 瑾珂转身继续朝圣元帝说道:“昨日十三弟身体不适,紫言是御者伺当职的御者,她为十三弟诊治,御疗术很是了得,儿臣……对……对紫言姑娘一见倾心。” 祺股子手一抖茶盏里的水被晃了出来落在他手上很烫,他倒吸气,圣元帝转头看他,祺股子心悬喉头,他内心颤抖的厉害很怕瑾珂继续往下说,他安抚了自己内心许久终于把仪态定了下来。 此时珑珂也十分吃惊的看着大哥。 瑾珂突然朝圣元帝叩首行了一大礼:“请父帝点旨我愿娶紫言姑娘为妻,儿臣必会重她心意绝不偏薄半分,我会对她和对我庭殿中的四位妻子一样好。”瑾珂转头看着祺股子一脸真诚:“还请尊主放心,我会善待紫言一世。” “胡闹!”祺股子十分不悦的轻喊了出来。 瑾珂有些诧异。 祺股子起身跪在圣元帝面前:“我对尊享言语是有些过激,可也实在是爱女心切,小女与十三尊享素有渊源,长尊享只见小女一次便要娶她这是何意思?小女在人间界时说定了与十三尊享的婚约,回了穹窿便与长尊享行结发之礼,日后在穹窿必成别人口舌。” “他与十三弟婚约之事又没有外人知晓,怎会成为口舌,尊主是对我有哪里不喜?” 祺股子内心一阵抽痛,看着瑾珂竟然半张着嘴许久说不出一个字来。 祺股子自感有些眼热,他忍了许久淡定下心境:“我只这一个女儿,盼她能快活此世,我以小女心意为重,她若同意我不横加干涉。” “好,那我们将紫言御者请来,问问她是何心意。”瑾珂仍旧十分真诚的模样。 紫言这一日都闷闷不乐,父亲的旧址庭殿又被重新收拾的一新,她托口御者伺有事当职无法抽|身|,也未曾过去看顾那些办事的侍仆,眼前总是珑珂那难挨的狰狞面容,她回想起她冒险去歧狭山看师祖冥荒,原本以为冥荒是伺景帝君的御医不愿意御疗圣元帝,师傅河洛御尊在和自己畅谈药理之时无意中说道了师祖误入药魔之中,那时紫言多了心思本来她就在人间界偷种阔灵药为了将来能匹配魔灵大灵修做着准备。 紫言偷跑去歧狭山看到了冥荒,终是见到了药瘾是何模样,原来不是他不愿再当御尊而是圣元帝罚他在此处戒掉药瘾不对外透露是怕御者伺仁心涣散师祖都是如此御者伺还有何指望。冥荒已经被关了几千年了却仍是如此,紫言想问她在人间界种的黑焰果可是和穹窿一般模样,没想着冥荒见了阔灵药立刻给紫言跪下一直磕头,磕的头都出了血,从那之后每过一段时间她就给师祖去送阔灵药。 紫言脑中有这景致便想着有一日珑珂也会如此为了一粒黑色的小果子,而永远不在乎自己是谁,想到此处她心里极为烦躁,有飞骑外侍来报,圣元帝招她入内殿。 紫言应了召唤去起身去见圣元帝,她入得内殿之中发现父亲、圣帝、珑珂、瑾珂都在,她一时竟判断不出这般形势为了何事?她给圣元帝跪下行礼。 圣元帝并未叫她起身:“我们刚刚在议你与尊享的婚事。” 紫言身体一阵眼神瞟向珑珂:“圣帝为我费心了。” “十三尊享说他与你只是同门之情。” 紫言侧头看了眼父亲,祺股子沉着脸不说话。 “同门之情也是没错。” “若是这般,刚刚长尊享对我说,他与你一见倾心,想让我为他点旨,他要娶你为妻,你可愿意?” 紫言无比的震惊她抬头看着圣元帝又渐渐转头看向瑾珂,瑾珂表情十分平静却是真诚的直视着她,紫言判断这不是戏言,她思索了片刻脸上渐带了笑意,她低头应到:“紫言愿意。” 祺股子在一旁攥拳,指甲深入肉里。 第六十二章 众人的目光落在祺股子脸上,祺股子本是沉静的面容渐渐展了笑颜:“既然小女同意,那这自然是大大的好事了。” 瑾珂听言起身看了珑珂一眼,眼神中都是叫他安心之意,珑珂此时还未想透大哥为何要如此做,他昏睡时的确没听见瑾珂言语,内心还在思忖瑾珂是否真对紫言一见倾心。 “择吉日迎娶吧,来人,备勾鬃金纸案。”圣元帝喊侍仆要动笔下点旨。 圣元帝看着祺股子:“后月二十三是一吉日,尊主觉得日子赶不赶?” 祺股子极力让自己保持笑容:“我刚回穹窿不久,只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怕是有许多事要做。” “那就再延一个月吧。”圣元帝动笔要写旨意,飞骑外侍从外面飞进来送灵信,圣元帝表情十分不悦,知道这信是开云大将军送的,他禁足了圣贤后,开云大将军正在和圣元帝对峙心意,如今他是云念族兵权最重之人,两位祭王都要看他八分颜色,也有可能这是他们整个云念族的意思,毕竟圣贤后为圣元帝生了七个儿子,每生一次孩子要遭受多少罪,穹窿人人心里都是知道的,别说这毒不是圣贤后下的,就算真是圣贤后下的那又能如何?圣贤后是七个孩子的母亲,那花羽后也只生了一个儿子而已。 开云大将军信里就是这个意思,只是说的文雅些,他灵信中一副笃定的模样说道七甄仙地花头季已经过,如今二季正在逐展开放,再过十五日便是艳丽盛景,他妹妹已经许久不曾回家探望了,留在九缘神倾里再美的景致这许多年看也看腻了,十五日后他必要将妹妹带回七甄仙地,说完那灵信便自|燃|销毁,只是灵信自销一般都是小的紫灵火一化便没了,这信燃起来着实大了些,把飞骑外侍举着托盘的手都烧着了,一看就是有人在信上下了明火咒,飞骑外侍啊啊一阵叫,瑾珂忙捻指丢了冰沙过来,细小的冰粒落在飞骑外侍的手上化了冰水将火盖灭,外侍的手上有许多燎泡,他转跪瑾珂谢了长尊享。 “冰沙里有灵气,伤不重,去御者伺看看吧。” 外侍磕头退了出去。 圣元帝此时脸气的煞白猛的一拍乌木金案:“也实在是太放肆了!竟是猖狂的敢在信里下明火咒了。” 圣元帝知道开云大将军提十五日算是一种威胁,此时放了明火咒便是威胁升级了,他的意思十五日他若不放圣贤后定是会有燎火之作。 祺股子额头满是汗水,他端着茶盏饮了口茶,将翻腾的灵魄压了下去,这明火咒是他放的,动作极快,沾了茶水写在手间甩了出去,落在了飞骑外侍端着的呈信托展之中,动灵力下咒他已经太不习惯了,出了满头的汗,好在外侍的手被烧了一真哀嚎混乱,没人注意到用灵后窘状,他极力的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看来这才是头等大事,不把此事平息,吉庆之日未必还有吉庆之意了。” “尊主说的对。”瑾珂在一旁插言:“父帝平息云念在九缘神倾盘踞不离之事才是最要紧的事。” 圣元帝叹气:“我是不愿与云念破脸,三族拢统是极不易的事,可若是他不知轻重到如此程度,我也不退。” 瑾珂内心翻涌一阵热血起身跪在地上:“儿臣愿为先锋为魔灵一战。” 祺股子内心一阵揪紧,紫言眉头紧皱,心想着自己倒霉还为成婚便要开战了,自己丈夫未来如何还不知晓。 圣元帝看了珑珂一眼,珑珂领意,起身:“儿臣也愿。” “这事让我与圣元帝细想一下吧。”祺股子在一旁低声说道。 ***** 此时内殿里只剩圣元帝和祺股子两人。 “圣元帝请我再回穹窿不就是为破这一局吗?若是最终仍是魔灵和云念分崩,我回来穹窿到底是为何?” “云念臣服魔灵许久再起躁动也没什么意外,不荡平他们心意,他们怕是会一直不安分下去。“ ”是要荡平此时不佳。“ 圣元帝紧闭着嘴没有反驳,他心里也知道此时不佳。 “魔灵有十五位大修,有五位心意不明,圣元帝想想若是这五位不帮,您可调动多少修士?按人数论云念可是魔灵的十倍,就算魔灵修士各个灵力高强以一当十,可是魔灵死一个人可真是死一个人那得多久才能补回来。拼个你死我活,损失了大量的魔灵修士,就算赢了动的可是魔灵的根本,万一传承跟不上,要面对的是灭族之危。” 圣元帝不语眉头深蹙。 过了许久圣元帝开口到:“你觉我应如何应对?” 祺股子思索一会:“不如……下诏立圣尊吧?” 圣元帝斜睨祺股子:“立谁?” 祺股子又想了一会台头看着圣元帝:“景珂。” 圣元帝无比震惊:“尊主是在与我说笑?” “并非说笑。” “景珂可是我儿子里灵法最弱的一个。” “可是他是德修最高的一个,通读史书德论之著,上朝堂论德无人能辩过他,他对各灵法技论也背十分通熟,只是用的不好而已。” “他是圣贤后的儿子。”圣元帝声音里很是不满。 “所以才要立他为圣尊,圣贤后最喜欢景珂,如今立为圣尊也算是给足了云念面子,就算他们把圣贤后接走,圣尊还在您手里,您说他们是护还是不护,您都已经要立他们云念族的儿子为圣尊了,他们还有何理由与您对峙。再说灵法弱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哦?”圣元帝有些质疑之声。 “云念族人一向尚武,不能打的人他们族人自己最瞧不起,要不然开云大将军也不会有如今的地位,今日立了景珂退了他们围兵,他日拆了开云大将军的臂膀再推景珂也是极为容易的事,毕竟景珂灵法弱啊!” 圣元帝静思嘴角略带笑意,他做了个深呼吸,心情复杂烦乱,他知道祺股子有他特有的本事,只是每每他要解一局,局中必有废掉之子,如今是他的一个儿子景珂,圣元帝通晓他的道理可是内心仍然纠结:“魔灵的那五位大修不会同意的,及月不会同意,我冷落她这么多年,怕是她都将我这个人忘了,她眼里只有瑾珂,圣尊是瑾珂这是及月统族要帮我的前提。” 祺股子起身跪在地上犹豫了半刻:“我可以去……劝……及月后。” 圣元帝挑眉看着祺股子,祺股子低着头一直不看圣元帝。 “当年我那般对你,你可曾恨我?” 祺股子跪在地上静了一会:“恨过。”他自知说不恨是太明显的谎话,即使是恨过都是谎话,他直到现在内心还十分的痛恨圣元帝。 “当年你想开口向我讨要及月,我未让你开口只说知你心意,我是用了伎俩让你对我尽忠,但是我不应你也是道理,就算我知你对及月心意她也不可能与你走,就算你俩两情相悦也是不可能的事,她是及月统族万中挑一选出的女人,承载着及月统族太多的希望,就算你二人真走了,我放过你们及月统族也不会放过你们,何况她心不悦你。” 祺股子身体一抖,紧攥了拳头低着头不应。也许吧,也许圣元帝说的是对的,可是如果他对及月能好点,哪怕只好一点点,他也不会如此恨他。 “你放心吧,我不会介怀你与她当年有情,你去吧说服她此事,我心里谢你。” 祺股子磕头示礼,内心激动的久久难以平静:及月嫣,三千年了,我又要见到你了。 ***** 珑珂和瑾珂一起出了圣元帝的内殿,紫言在后喊了瑾珂,瑾珂停下回身看紫言,紫言见珑珂在旁虽有些尴尬但还是脸有笑意,她从秀囊里掏了翠石玉佩递给瑾珂,圣元帝虽还未点旨吉日可我心意已是长尊享的人了,这是师傅从小给我的玉佩有明目清脑的功效,我带了许久送与尊享。 瑾珂想了下,接过来从腰间拽下一个龙冥火珠的腰饰递给紫言,紫言心喜接了过来。 “我与十三弟还有别事要谈,今日就不与紫言御者再说此事了,既然此事定了我们就共等圣元帝点旨可好。” “好。”紫言点头,瑾珂拉着珑珂离开,紫言攥着龙冥火珠的腰饰看了许久,龙冥火珠只有圣族才可用的饰物,如今她也有了。 瑾珂十分挂心九缘神倾被围之事,说到此事珑珂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其实他知道珑珂心里也急,不然他怎么会为了解困答应祺股子的订婚之事,珑珂似是不像他表露于面或者他心里还有别的事。 瑾珂心重很是踌躇:“十三弟,若真与云念开战,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我母后的安危也交与你了。” “你当真要为先锋?” “义不容辞之事,我是父帝儿子中唯一的大修,本该如此。” 珑珂沉着脸不说话:“我不希望开战,不知祺股子如何应对,他若无法解此局我请他回来作何?你也不要抱着誓死的决心,你的母后你自己来护。” 瑾珂初听珑珂言语冰冷,再想却觉暖心:“我只言如果,说句实言你灵修比我不弱,你若有传承早就该飞升大修了,想来你也最可依靠,只是……只是背后未有统族依仗,你孤身一人这般好修身还这般年轻,不要轻易浪费在战事上,这些事我做最好。” 珑珂虽然冷脸,心却是热的,他知道瑾珂是个十分有担当的人,遇到此事他一定会护着别人自己先去赴死。 “不要想太多了,兴许这次不会起战。”瑾珂点头微笑。 ***** 午时已过,珑珂坐在远山脚下凉亭调息固灵,觉得这些时日耗损的灵力修补了许多,他起身思索片刻,回寝殿换了极简便的装束,转瞬去了原界地,珑珂一路向原界地最北之处行走,一路荒凉一片,荒凉到不时路遇风翼族骸骨无人收灵,常有那些小的像个枣子核桃般的灵魄散落在地上,珑珂一路捡拾了不少,原界地最北端的北延点已是被冰雪覆盖,他用悬云步疾行了一段,见一极深的冰洞,珑珂进入冰洞之中向前数里墙上有裂隙,他伸手用力一扒,裂隙变大,珑珂没身进入。 蔓藤覆盖的甬道珑珂走了一段,再出甬道时珑珂眼前是别样景象,到处鸟语花,香清泉潺潺,远处雪山掩在蓝紫色的天下景致分外动人,所盖房屋各异,偶见炊烟袅袅。 门侍十人见珑珂忙跪下:“尊享。” 珑珂点头。 侍从飞身返回通报:“尊享驾到,尊享驾到。” 房屋中不断涌出人群,看见珑珂都开心的笑着跪了下来。珑珂一路与人点头示意,一路走向此处冰山暖泉之地的云端圣殿之中。 珑珂入殿登上了正中的乌木金案的正座之中,圣殿中有百人等待,待珑珂坐下起身行礼。 “请尊享圣安。” 珑珂让他们起身:“我一年没来铭洛域,你们的灵法可有精进?” “从不敢怠慢都精进了不少,这一年又有过千混种前来投靠,他们都盼望能见尊享一面。” 珑珂此时远眺殿外雪山,只回想当年他偷跑出来想去原界地盼望能遇到姚莺儿,哪知路遇翼族混种被风翼族欺负,珑珂气不过将他们救下藏在穹窿已经废弃了几万年的坟场尸地,想不到这一百多年里那个坟场尸地竟被他们建造成这般模样,更没想到是原来穹窿里有那么多混种,珑珂在此处为他们提供庇护,人越来越多,再看此时这片穹窿外的洞天之地里已住了几万混种,这几万混种的心里只有一个帝君,便是圣元帝的十三尊享珑珂,再无他人。 第六十三章 我拽着厚宇的腿跑了三天,饿的前心贴后心的,要不是有灵力护体怕是早就虚脱,厚宇和我都是茫然一片,一时没想好要去哪,在林地里穿梭偶尔路经小镇,听闻县衙贴出告示说有巨型黑鹰出没伤人,已有人在林地被黑鹰抓脸而亡。又走了半日听见有敲钟的声响,猜测是个寺庙,询问厚宇,厚宇应了一声,我在墙角蹲坐下来,做捧手状想着来拜佛的人大都心善兴许能给点吃的,给些碎银子。 听不远处寺庙中诵经的禅音,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伴佛音颂唱回想我活了也算不短时候,真是日日都在疲于奔逃,在穹窿里如此下降到人间界更是如此,仿佛一日不如一日如今落得瞎眼、毁容、蹲路乞讨的境地,不落魄如此大概也没心思想我究竟想要做什么?不做珑珂的殿内之人亦不愿再过日日奔逃的生活这是我的另一个想法,自小无人教导德修,事事道理都靠自悟。 我静下心来想,由捧手乞讨变为了调息打坐只觉得心气调理的颇顺,灵魄也渐渐鼓涨起来。 “给。”一个女子的声音。 我循声抬脸模糊中看见一个女子的轮廓,听那女子似在倒吸气,她在面前蹲下拉着我的手把一个馒头塞在我手里。 “你看似很饿,吃吧。” “谢谢。”我说了句道谢的话,女子拉着我的手瞬间捏紧。 “莺儿?”女子的声音似是试探性的询问。 我微眯着眼看她,仍旧判断不出是谁?女子突然抱着我呜呜的哭起来:“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我竟是认都认不出你了。” 我终于听出了这是赵莲的声音,又遇故人内心感慨万千,我也紧紧的抱着赵莲,不知为何我的眼泪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赵莲拢着我额前碎发,“你的眼睛怎么了?” “瞎了。” “脸呢?” “烂了。” “龙公子呢?” 我顿了下:“走了。” 赵莲又一次抱住我哭的万般伤心:“我可怜的莺儿,这世间男子都是一般模样,没一个好东西,我原本对你羡慕万分,如今看来你我二人一样的惨,不,你比我还要惨。”赵莲感伤的厉害哭起来没完一边哭一边絮叨:“原本见龙公子对你喜欢的不得了,现在想来他也是个空有皮囊的混账,便是能对喜欢的女子说抛下就抛下,竟是这般无情无义之人。” 我从赵莲的怀里挣扎出来:“不、其实是我抛下了他。”我想了一下觉得这般说没错,听她大骂珑珂我心里不太舒服。赵莲安静一会又把我头按进了她的怀里继续哭:“我的好莺儿落得如此境地竟还是一身傲气,你看他把你打的竟是比那齐镇还要手狠。” 赵莲大概是心里太苦,遇到了我终是发现了同受‘男人害’比她还苦的人。 赵莲还是做了齐镇的侍妾,只那天齐镇风尘仆仆的赶回京城去了闻香阁没摘了情诺的牌子,回来了十分不悦回了私宅便把赵子诺允他嫁妹妹的事想起来了,当夜他就赶到比邻的宅子,强行的入了赵莲的屋子,赵莲说自己想死过,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而死,龙公子并未与她说定婚事,现在看来若真为龙公子这么个无情无义的男人死了就更不值了,还有赵莲说她自己很胆小不敢死。 “也可能在等一个转机?” “什么?”赵莲听我的话糊涂:“那是齐镇我还能有转机吗?” “有命在,总有转命的希望。” “命?”赵莲叹口气:“我就是个没人疼爱的命,不在这里做齐镇的侍妾,也得回玄城嫁齐四傻子。” 赵莲牵我的手:“莺儿,你与我走吧。” “我与你去哪里?” “去我那里,你现在这个样子也没人顾你,实在可怜,我若没见你也就算了,如今见到了我不管你,我心里难受。” “齐镇和龙公子有过过节,他遇到我定不会放过我。” “他已经对我腻了,我今日来寺院祈福许愿便是盼着他继续对我腻烦下去,他待在世子府里许久不出来,像是有何大事,我父亲回了玄城等着齐静王许他的事情,我没有去齐镇那隔壁宅子住,怕与他那两个侍妾处不来,如今我跟哥哥赵子诺住在原本的宅子里,哥哥现在落了酗酒的毛病,想是功名的事迟迟不成,他日日喝醉了坐在门口盼着齐镇来,可我看齐镇现在心里烦的狠,来了都不让哥哥张嘴,他若提做官的事齐镇先打上他一顿。” 赵莲牵着我的手拉我起身:“我一个人很是孤单,时常想死却是不敢,你和我做伴很好,我们都是被男人所伤的女人。” 我一时不知道要如何与赵莲说我与珑珂的事。 “齐镇不会认出你的,我刚刚都未认出只是听了你的声音很像,他若是来了你不出声不会有事,横竖他也待不了几个时辰,不过就是发泄而已。” 我与赵莲回了她的宅子,我二人共寝一室十分不像主仆到很像姐妹,一时无法诉说过往,说出来都是伤心,想了半天我们说了些将来,大概只存在想象中,赵莲说了她心里期盼的生活找个有情有义的男人生一双儿女,不要锦衣玉食能关怀至终即可,说完她自己又开始哭,说自己真是妄想。 “时机对了,我带你走。”我竟然脱口说出了这句话。 赵莲破涕为笑:“你真会安慰我,你眼睛都盲了能带我去哪?” “去个你不认识的地方。” “这天下是齐家的,齐镇是世子爷,我走了他无心到好,他若有心找我,我们能躲出齐家的天下?” “兴许能。”我极小声的应了一句。 赵莲给我拢了拢被子:“听你说心情倒是好些,虽是胡话,可也是开心,睡吧。” 一早起来入冬初雪,赵莲看着很高兴牵着我在院子里走,揉了雪团放在我手上,冰的我甩了雪团直蹦,赵莲在一旁咯咯的笑,说我初入玄城赵家的时候也是下雪的日子,我们还在说以前的事,赵子诺醉熏熏的从外面回来。 赵莲兴冲冲的喊了哥,想要跟赵子诺说我的事,赵子诺醉的半句话也不想应,晃着身子进了屋子。 傍晚十分,我拿了把笤帚摸索着在后院扫雪,听见前院马车声响,一人入院便高喊着:“莲儿、莲儿,你在哪呢,世子爷来了还不出来伺候我。” 我扒在墙角眯着眼看着前院模糊的人影,赵莲从屋里跑了出来,赵子诺从另一间屋里也跑了出来,赵子诺跪在地上谄媚极重:“世子爷来了?子诺这些日子实在是惦记世子爷。” “谁他妈用你惦记?”齐镇似踹了赵子诺一脚,横抱起赵莲急匆匆的进了屋子嘴里念叨着:“我的莲儿惦记不惦记我啊?” 赵子诺仍旧跪在院子里的雪地里,我听见屋里传出赵莲凄惨的喊叫声,齐镇心语却都在骂齐镇王:<妈的,姓周的跑了,我爹窝囊的连动手都不敢了,让人发现了我们举兵还有命活吗?老子他妈的要忍到何时?我真想千刀万剐了那太子,老子才是太子老子才是太子。> 赵莲哭声由大转小,齐镇不干,似又是对赵莲下了狠手,赵莲心语哀叹:<他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他为什么不杀了我,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我站在墙角气急,将手里的笤帚拧弯了方向,赵子诺跪在地上仍不忘拍马屁,只听赵莲叫的大声,他便在外喊世子爷好神力。我心情十分暴躁逐渐的向前移步,动了心思想要掐断赵子诺的脖子,树端厚宇朝我鸣叫似在劝我冷静,我内心十分挣扎,转身继续装作扫雪。 齐镇开了房门出来,迈了步子向外走,赵子诺跪的靠前些,“世子爷这是嘛去啊?” “我府上还有事,先走了。” “刚费了力,吃了饭再走吧。” “费何力了?” “世子爷神勇当然不费力了,只是小的实在惦念世子爷,世子爷许我的事还记得吗?” “爷现在烦着呢,少跟我提那些闹心事。” “是、是、是,那爷下次来再说。” 齐镇冷哼一声抬腿向外走看见女人扫雪的背影是有些眼熟,“那是何人?” 赵子诺回身:“我不知道,兴许是新收的奴婢。” 齐镇向前靠了靠:“喊你呢,你转过身来。” 我转过身来低着头跪在地上,齐镇上前几步伸手抬了我的下巴,一下被吓退了数步,一旁跪着的赵子诺看影子也似跪坐在地上。 “我宅子里怎么会有这么个女人?”赵子诺忙解释着:“我马上轰她出去。” 齐镇朝地呸了一口:“他妈的看背影似是眼熟,哪里见过,这一转脸想他妈的吓死老子啊?赶紧把她给我轰出去,下次来我绝不能再见到她。”齐镇喊完抬脚离开了宅子。 赵子诺起身喊道:“来人,来人。” “别喊了。”我的话语十分冰冷。 “你!”赵子诺的声音里满是吃惊:“你……你……你是姚莺儿?” 我一伸手掐了赵子诺的脖子,赵子诺慌乱的推开了我的手,转身要跑,我手端再生骨手将赵子诺掐了回来,我感觉到他的身体一直在抖,厚宇在天空一直鸣叫不断,我只稍一用力便能送了他的姓名,终是将自己愤怒的心情压了下来,我左右开弓猛扇了赵子诺好几个嘴巴,打的我手掌发麻,心里都是愤怒,连带着想起要摘我灵魄的那个哥哥,赵子诺捂着脸蹲在地上呜呜的哭起来:“你怎么变这么厉害了?你是不是也是魔怔教的副教主了?” “你再哭我就杀了你。” 赵子诺噤声只变抽泣。 我摸索着进了赵莲的屋子,摸到床边,坐在床旁,本想问她还好吗?心想能好到哪去?赵莲起身抱住了我:“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熬到头啊?” 我抱着赵莲拍着她的后背:“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他干吗不干脆折磨死我,我真是不想活了。” “放心吧,齐镇如何折磨你,他日会双倍还回来的。” 第六十四章 珑珂此时坐在铭洛域论德的议事大殿之中,他坐首座周围满满当当的坐了四五百人,再外围许多妇孺孩子听说尊享来了,都急着忙着赶来想看珑珂一眼,凤头小宝一路爬啊爬的爬到珑珂脚下抱着珑珂的腿喊太爷爷。 珑珂笑着把他抱起来,凤头小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来。 “一年不见这孩子牙都快长齐了。” 坐在一旁的凤剪九高喊着:“我们家婆娘跑哪去了,让你看孩子,小宝怎么爬到尊享这来了。” 最外圈一个妇人迎面高喊:“我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飞进去了。” 凤剪九把凤头小宝抱起来朝外圈一扔,小宝突然展出了一对翅膀,扑闪了两下,啪的一下掉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这缺德男人,你扔孩子干吗?” “你快点把孩子弄走,尊享这要论德议事了。” 有人过来把小宝抱起来哄了哄,一路传传的递了出去。 “你自己孩子你扔他怎么好?”珑珂在一旁说了凤剪九两句。 “再扔两次他就会飞了,不碍事。” 珑珂笑着摇头:“白格呢?” 凤剪九朝外喊:“白格,白格,尊享找你。” 从外圈挤进一个少年来,一身白衣一头银发,面容俊朗目光明亮,鼻直唇薄,虽是少年面容看起来却很是稳重。 白格跪在珑珂面前行大礼:“白格参见尊享,一年未见白格对尊享十分挂念。” “灵闪术你习到几成了?” “已进三阶了。” 珑珂眼睛微睁,脸有惊喜:“精进了不少。” “不敢怠慢,待尊享闲时,我习练与尊享看。” 珑珂点头:“修诺言篇呢?” “已背到下卷,四语。” 珑珂很是肯定的点头,凤剪九忙在旁说道:“白格这孩子实在用功,尊享交代的事,他是极为仔细对待的,尊享若来了检查他课业不好,他自己会觉得像没脸见人一样。” 珑珂高声:“各人神赐的修身根本不同,在铭洛域中人人都各伺其职,以进自身德行,竭力为之对得起根本,不枉此生即可释然,铭洛域中人人都是一样的没有分别,不用艳羡别人,有人灵修高,兴许他做饭没你好吃,有人灵修高也许他没有你会缝补,有人灵修高他可能不会种地,有人为求庇护冒险寻来铭洛域,这里与穹窿不同,虽对管理之伺做了分阶而制,但是身份未有尊卑,你可以敬一个人,由心而敬未有地位和血统的压制,敬重而非惧怕。” 珑珂环视一众:“我说此言是见到了许多未熟的面孔,你们既是来投奔铭洛域,要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放下惧怕,也许你们在外常被人欺压已经怕习惯了,现在要知自己不卑微所以不惧怕。”众人听了珑珂的话纷纷点头。 珑珂看着白格:“你天资是好的,我要求你的不多。” “白格知道,白格不会辜负尊享。” 白格的宗源是雪雕,老祖宗很早就修习了灵魄入了穹窿,是风翼族的显赫贵族,白格的母亲在一次外出之时遇到了初入穹窿的凡人修士,二人一见倾心,白格母亲有孕时被家族发现驱逐,白格的父母于是逃了出来,东躲西藏了许久,白格母亲生下他之后被家族人发现认定这是羞辱之事一定要将这孩子处死,白格的父母一路逃,逃到了北延点白格父亲被杀,家族让白格母亲交出白格,白格母亲不愿,她将白格抱入怀中护在心口,化身雪雕潜入雪中,白格家族之人围着雪山找了许久也未见白格母亲的踪影,终是断了心思回返,白格的母亲被冻的僵硬,那团雪塌落下来落在铭洛域的洞口,铭洛域里有人出来发现了他们母子,于是将他们收进铭洛域中,白格的母亲受了极寒之气,灵魄受伤过重,她只交代了白格的身世,没几日便化散了修身。 珑珂发现白格的修身是极好的,他的灵魄很强,思维清晰敏捷,如今只有十八岁,若是认真修炼会是位大有成就的修士,甚至会比许多魔灵修士都要强。其实铭洛域许多混种的修为都是极好的,唯一不好的是被认为下贱的血统。 珑珂此时站在雪山腰下的冒花台上,他极目远眺的着铭洛域中一片和乐融融的繁茂景象,有谁知道这个万万年的尸地,放了那数不清的灵士力士的尸体半废的灵魄,经过了万万年的化融这里竟成了难得的灵修圣地。 站在珑珂身边的是铭洛域里灵修颇高的几位混种修士,白格给珑珂披了件披风。 “尊享,山高,风大。” 珑珂点头。 凤剪九在一旁看着珑珂:“尊享今日来,眉目有些凝重啊。” 珑珂侧头看几个人:“有这般明显。” 几个人互看纷纷点头。 “穹窿里有些事情。” 几个人又互看了一眼:“不知道铭洛域可能帮上忙。” “多好的地方啊,如世外桃源一般,你们也才过了一百年的舒心日子。”珑珂看着远处忍不住感叹。 珑珂回头几个人都纷纷跪在地上,面容十分诚恳:“铭洛域是尊享建的,我们是尊享救的,尊享说过敬要由心敬,我敢说铭洛域的每一个人都由心敬重尊享,这不是诳语,尊享若是有需要我们地方,铭洛域的无论男女老少绝不会后退半步。” 珑珂内心大为感动他搀着几个人站起来。 “我们不是傻子,我们能护住尊享就是护住了我们自己,只有在尊享这里我们才不是下贱之人,我们绝不许有人伤尊享一丝一毫。” 珑珂笑着点头:“好,我知道了。” 珑珂内心很不愿意将铭洛域的这些臣民们卷入穹窿的争斗,他们大都是走投无路才来到这里,他们受了太多苦不该再对生死抉择,珑珂的心里很矛盾。 ***** 飞骑外侍抬着乌木雕金座塌将祺股子送去及月后的庭殿,祺股子没想到要过这许多时候,竟然飞了一个上午,及月嫣怎么住到了这么远的地方?看来她自己也不打算再见圣元帝了。 及月嫣所居静哲殿内殿,祺股子一个人坐在桌旁心跳的十分厉害,余光扫见有人从屏风后缓步走了过来,祺股子竟然不敢抬头,他忙起身跪在了地上。 “你们都退下吧,将门关好,我与诡师有事细谈。”及月嫣悦耳的声音,祺股子的手开始抖起来,一众侍仆纷纷的退了出去将门关好。 祺股子低着头看着及月嫣团云锦绣的裙角,内心似海浪般翻涌,他攥着拳想要平复这种躁动的情绪。一只手伸在了他的面前:“祺郎,这许多年不见,你可曾安好?” 祺股子看着那只手缓缓的将头抬起来,那个他日思夜想了三千年的女人此时就站在他的面前,三千年了她的风姿竟没半分改变,还是那般高贵清明的目光,令人动心清丽容颜。祺股子拉着及月嫣的手,及月嫣将他搀拽起来,祺股子拉住了那只手便不再想松开。 及月嫣含笑的认真打量着他:“你与走时一般模样。” “我便是将自己定在了那个时候。” 及月嫣点头眼泪泛了泪光,祺股子有些慌乱的展着袖子想替及月嫣擦泪:“别哭,哭了便不美了。” 及月嫣笑着点头侧头自己把泪擦了:“美不美的有谁会在意吗?这三千年我的眼泪都快流干了。” 祺股子内心一阵揪痛:“我回来了不会有人再让你流泪了。” 及月嫣看着祺股子眼神里都是情意,她靠过来揽了祺股子的腰,将头靠在祺股子的肩头:“祺股子,三千年了,你可曾想我?” “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当年你恨不恨我?” “我只恨不能让我疼爱你的人。” “我们……我们……的儿子已经飞升大修了。” “我知道,他是这穹窿里最出色的男子,你教养的很好。” 及月嫣抬眼看着祺股子,祺股子内心荡漾,那些澎湃的情绪便似江河溃堤一般汹涌而来,有时候对有些人他便是没有理智和自制的,他一把将及月嫣抱起来朝着内殿寝殿而去,他现在很想要他心爱的女人,很想要,他内心曾想也许及月嫣会慌乱的让他将她放下,她若是说了他一定会照做,及月嫣没有她将头依靠在脖颈间,祺股子内心激荡知道及月嫣愿意如此,三千年了,他终于得到这个女人的心了。 第六十六章 我在寺庙里失了仪态的一阵大叫,赵莲见我如此更是慌乱,她拉着我四处摸索的手很是关切:“莺儿你到底怎么了?” 护院的寺僧上来劝解,话语礼貌,却拦截着让我不能在庙堂中走动,嘴里一直说着女施主请静心,劝我离开佛门静修之地。 朝拜祈愿的人心语此起彼伏大多说我是个疯子,在一片杂乱之声中我还是听见了情诺的心语,那心语很是慌乱:<她怎么在这?我得走,马上走。>我听见她心里话便跟着转身朝门外走,脚下磕磕绊绊的赵莲一直拉着我很是关切:“你这是要去哪?” 我一把拉了赵莲的手:“一个女子,十六七的年纪,很美,个头不高,她去了哪里?” 赵莲四下看了看:“这许多人哪分的清美丑,倒是有个个头不高的女人穿了个带兜帽的披风走的很急。” “就是她,带我去追她。”我说完便急着往外赶,赵莲扶着我跟我走了出来。 “到底是何事?” 我心急也不知道如何与赵莲说,只是脚下越跑越快,赵莲牵着我小跑了一阵她开口喊道:“你等等,我妹妹有事找你。”赵莲喊了一句质疑之时:“怎么越说跑的越快了。”我心下知道那就是情诺。 “情诺,你向神佛许的何愿?”我忍不住朝前喊到。 “她慢下了。”赵莲在我身旁小声说,我又紧赶了几步:“龙公子走了,我眼睛瞎了,兴许是我害你的报应?” 情诺停了脚步,赵莲扶着我也慢了下来,我眼前似看到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转过身来:“你没有害我,没人有害我,是我自己想不明白事情。” “你就是情诺?闻香阁的头牌?”赵莲内心翻涌不停的说道:<就是因为摘不得她的牌子,齐镇便来折磨我。> 情诺朝赵莲点头施礼:“如今我不叫这个名字了,我现在叫若凤。” “若凤?”我低声细念。 “我相公为我取得,听起来俗气却是别有含义,他说我是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情诺声音里似有喜悦:“我哪里是什么凤凰涅槃,不过就是终于不想死了而已。” “相公?” “我……嫁人了。”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我相公是个很好的人,是个秀才,离这庙十几里地外的一个村子教书,是他救了我。”情诺低声轻语:“也许是龙公子救了我……我自己也不大清楚。” 我一把抓了情诺的手急切的问到:“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寻个没人的地方细说吧?” 我被情诺牵着去了幽静之地,嘈杂声隐没,她扶着我坐在一块石头上,我听见她做了个深呼吸:“我怀孕了。”她轻言了一句。 我静着脸看着眼前模糊人影没什么反应,心里知道这孩子不会是珑珂的,哪有女子能这般轻易的能替魔灵修士产子的?还是灵修很高的魔灵男子。情诺似等着我问她,我们俩相对无言,赵莲在一旁忍不住插话:“你不会是要说这孩子是龙公子的吧?我听闻那日是龙公子摘了你的牌子。” “不是,我和龙公子没有男女之事。” “你骗我。”我终于开口了。 情诺轻笑一声听起来像是自嘲:“我是不善说谎之人,从小在庵里长大,所读佛法也是与人为善莫欺人的道理,我没有骗过谁除了龙公子。” 情诺顿了顿:“我不曾骗过你,你又未直面问我与龙公子可有男女之事。” “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知道什么?我现在说的都是实言。”情诺长出了口气:“想来龙公子说那周先生是我父亲是骗我的,若他真是我父亲,我……宁愿没有。” “我虽从小无父无母,又堕入青楼,可也是一身傲骨倔强性子,我起初是被周先生迷了心意,他说不能与我共度此世,但定会为我寻一个合心之人,我只当他是敷衍本想着那夜过了我也不用活了,没想到遇到了龙公子,他竟然能补我的《念将》,风流俊逸让我难不倾心,龙公子说周先生是我父亲,那时我是信了想着父亲确是替我着想,为我此生寻了个好的归宿,只是他说龙公子心有所属,未必会倾心于我。” 情诺长出口气:“想来我也是太过自负了,不信龙公子会对我无情,那夜的酒是合|欢|酒,周先生说的若是龙公子未有留意,我可用此酒留他,我内心虽是不耻,可他摘了我的牌子眉宇间并未有情,我一时糊涂给他喝了酒,他醉了把我当成了你,唤我莺儿……我……应了,那是我骗他的第一事,他酒力极好能自醒,一夜便常见他在醉与不醉间挣扎,我二人亲热之时他便能醒来说我不是你,说些我不懂的话,说我未有灵魄之地,我骗不了他然后就又醉了再唤我莺儿,是我自己烦了,只觉自己是重情重义的女子不比别人差半分,我为何要做他人替身,不知道周先生酒里用的是何样的合|欢|药|,他后来与那酒力对抗似脱了力,自己睡过去了。” “我想我不该趁他睡熟了在旁观望他,我这人就是这般,天下男子能入眼的极少,动了心意便是执拗的很,我若不一直看他便不会那么的不甘心,当时只觉如此英俊多才的男子怎会与自己无缘,他醒来之时我又骗了他第二事咬死与他醒了周公之礼,还自伤了手指在帕子上滴了血迹,龙公子不认说他自己知道自己做了何事,我以死相胁,他竟然真的叫我去死,他走了,我的心都冷绝了,可我仍觉不甘,想着死前一定要看看你。” 我自嘲的冷笑一声:“见到的是我那般模样,叫你失望了吧?” “是啊,失望透顶,我实在不懂他为何会对你这样的女子钟情,我看不出我哪里不如你,那日我虽表面平静内心却是气急的,然后又想起了周先生的话,他说就算龙公子与我欢好,第二日也会不认的,我若是不甘心来寻他,心里便不可想其他的事,只能想<我将自己全身交他>之事,就算没有也要如此想,要不停的想,想多了神佛就能听见,必能令龙公子回心转意,我想龙公子的行事都被周先生算准了,这事也不会错,可是我便是内心只念那一句话他也未回转心意。 我的身体一直在抖,眼泪忍不住落下来:“是我自己傻,中了别人的算计。” “你说周先生?” 我伸手摸了一把眼泪心口堵的厉害,心里恨绝了祺股子此人,内心在笑自己愚蠢,他早已经知道我是伺景君再筑修身,我已然出了骨手,倾听心语那也是必然之技了,他就是这般怕我回穹窿吗? “不论周先生是不是我的父亲,他的心思实在太多,龙公子走了也好,少与此人接触不然何时被害也未曾可知。” “他二人一起走了。” “什么!”情诺抓了我的手,一旁的赵莲也抓我胳膊一下。 情诺叹气:“他日来庙堂,除了为我的孩子再为龙公子祈一道愿吧,愿他平安健康。” “你如何活下来的?”我开口问到。 “那湖是活水,我被卷到了河道里,然后我做了个梦,梦的十分真实,河道上有一丛白丝线,我抓着爬到岸上,看到了龙公子,他说了一句话然后就走了。” “他说了何话?” “他说情诺你可曾想到,你活了十六年今日投湖一绝,竟然未认识一个会为你死动容半分之人。那梦真切的好似昨日,我记得我问他你也不会?龙公子没说话,笑着摇头转身走了。我睁眼之时看到了我相公,他很焦急的在我身旁一心想救我,见我醒来竟然高兴的落泪了,我想我终是找到了会为我生死动容之人。” 情诺说她胎相不稳,内心忐忑想来一生对不起的只有珑珂,所以来寺庙祈福请求孩子平安,赵莲扶着我沿着小路往回走路过寺庙之时,听见傍晚的鼓声。 “我们在寺院外坐坐吧?” “好。”赵莲应了,扶着我坐在寺院外的角落里:“我听不大懂那情诺说的话,你懂吗?” “懂。” “龙公子会有事吗?” “不知道。” “那周先生到底是帮他还是害他?” 我沉默了很久:“我们对他不知道,那周先生却对我们都知道。” “那是好是坏?” 我摇头:“赵莲。” 赵莲应了一声。 “我很想龙公子。” 赵莲揽着我的靠在她的肩头。 “我怕有人害他。” “不会的,明日起我们也常来这祈福吧,这个寺庙很灵的,我们祈祷龙公子平安。” 我在寺庙外打坐了一会竟然又寻了份安宁,只觉得灵魄又鼓涨起来,内心感慨难不成寺庙外是修灵的好地方。 我们二人返回了宅邸,一早起来赵莲声音里都是喜悦:“莺儿,你的脸结痂了。” “我伸手摸了摸。”可不是变的硬硬的。 “原来总觉得似好不了一样,那些红肉看着很是可怕,我那日许了愿盼你脸能好,你看果然灵吧?” 我伸手看着手掌,虽然仍看不清,不过好像原来要好一些,我知道这和祈愿无关是我灵力渐渐满涨的原因,只是不在穹窿我哪里有灵萃的天地精华助我修灵的?想不明白也不去想了,有空了便和赵莲行十几里地去那座寺庙祈福,我常在那静心打坐并未从那里感受到灵粹之物,但确确实实的能静下来,每每我一静下心来便能感觉到我的灵魄在充涨。 入夜我造了个梦境邀厚宇进来。 “厚宇,这几日我只觉得我灵魄灵动的很怪,不觉之中竟觉得自己灵力大增了。” “哦?那是好事啊?” “不在穹窿怎么会有这种事?” 厚宇静了半天:“这……我就不知道。” “我开个盾,你帮我看下此技可妥?” “好。” 我暗运灵力手擎头顶暗呵了一声开,再问厚宇时,他的声音极远。 “你去了哪?” “域主这盾开的实在大,我跳到半里地外了。” “哦?”我自己也有些吃惊,内心调灵想要出骨手,意念一起动灵便出:“厚宇盾上可有骨手?” “有。” “有多少?” 厚宇沉默了一会:“数不清。” 我收势起身内心叹道:“这大概就是真正的刀骨盾和万骨手了。” 灵力恢复了竟然比原本更胜,内心里着实有些高兴,赵莲这几日心情也好,齐镇正式入朝当了朝官,被摆在了众大臣眼前,怕是一时半会不敢胡来了,赵莲令仆人去集市上买了几株牡丹回来,我一时兴起想着和赵莲自己栽培它,我们俩帶了笠冠坐在院子里栽花赵莲一直说我们是胡为只盼着开春这花能出新芽,不知为何这冬日的暖阳竟然晒的厉害,我一边培土一边擦汗,赵莲抬眼时咯咯直笑,说我摸了满脸的泥,她要进屋寻巾子来给我,她一起身我也跟着起来口渴的想要喝水,眼前白光一闪便一下不省人事了。 睁眼之时一个留着三缕须的老者看着我,再低头时看他正在给我把脉,他一边把脉一边摇头:“这位姑娘的脉象好奇怪啊?我行医多年从未诊过如此怪的脉象。” 赵莲在一旁紧张:“我妹妹她怎么样了?脉象怪是怎么了?” “怎么像是生了两条脉一样,有一条脉很平稳可是会偶有躁动,吓到我了。”我知道那是我的灵脉。 “另一条脉象倒是和我们常人差不多,若按这条脉象来算的话倒也没有大碍,这位姑娘是有喜了,以脉象强弱来断应是有两个月了。” 赵莲一听大喜扑在床上:“莺儿你听见了吗?你有喜了,有孩子了,你有孩子了。”我整个人僵的好像石像一般,赵莲喜过之后笑容仍在只是面容略僵的看着我:“谁的孩子?” 第六十七章 大夫在一旁轻咳了一声想来是因为赵莲的问题令人实在尴尬:“我开些固胎滋补的药如何?” 赵莲看了我一眼,我仍然坐在床上发愣,赵莲点头替我应了。 我脑子里还在萦绕大夫说我是喜脉的事,愣了许久终于知道了我为何会灵力大涨了,如今我身体里有两个灵魄,想来为了护‘他’再难的萃灵之地,身体的灵力也能逆势而行。 “我雇马车送你找龙公子吧?”赵莲眼圈是红的,我听她心语说很不舍我走。 我看着赵莲摇了摇头,不知要如何解释雇马车是找不到珑珂的。 “就算他不要你了,他也不会不要他孩子的,男人都是这般,你和在他在一起的时候虽是个通房丫头,如今有了孩子他兴许就能立你为侧室了。” 我躺倒在床上。 “莺儿,你别执拗了,一个女人带个孩子实在难,再者说这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会叫别人笑话的,你虽现在容颜毁了兴许过些时日就能慢慢好的,你跟龙公子原本那般情投意合,他不会如此绝情吧?” 我听的有些心烦,翻了个身:“我不知道如何才能找到他。”不是我闹气的言语,确实是我心里的事情,穹窿下降人间界也得要有域界领主的手谕,上次父亲带我和姚鸮儿下来是寻了原界地最偏远的一道通路,父亲本就是个闲散的人与那些守住的卫士很熟,他用了贵物人家替我们开了个方便,如今我若回穹窿去找珑珂,想了半天身上一件能打点的贵物都没有。若是驻守不开通路给我,我如何能入穹窿? 赵莲拉了我的手:“你说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 赵莲问我这话,不知为何我心里竟是喜悦脸上忍不住带了点笑意:“我也不知道。” 赵莲看我笑她也跟着笑:“看你这样子都乐开花了。” “哪有?”我捧着脸有些不好意思。 “龙公子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会吗?”忽然想起了珑珂走时说此世再不想见我的言语,不知道他知道此事会是何种心情。 “会的,会的,一定会的。”赵莲拍着我的手一直安慰我。 入夜之时,我和赵莲躺在床上聊些心事,她问我要不要去找龙公子,我说想要给他写封信。其实我是想给父亲写封信,我的灵信是无论如何也传不到九缘神倾的,我知道再过七日是太姥秦翎的忌日,父亲和哥哥一定会在原界地朝七朵山祭拜太姥兴许能找一只七彩雀帮我。 “莺儿我真舍不得你走,你走了我一日一日的怎么熬都不知道。”赵莲的声音哽咽。 “你跟我一起走吧?”我小声的问了一句。 “我和你一起?”赵莲声音里难掩的激动:“若是齐镇找我,我会连累你的。” “我带你去个齐镇找不到的地方。” “有这种地方吗?” “有。” “那龙公子呢?” “他也在那里。” “若是真有这么个地方,我就随你去。”赵莲起身看我一脸的坚决。 ***** 穹窿天界,九缘神倾圣主朝政议事大殿,一众神修穿朝服跪于大殿之上,圣元帝端坐正中看似威严无比,礼布言士正在朝殿上宣读圣元帝亲下的圣旨其事两件:第一,立五圣子景珂为圣尊,望景珂从即日起担当起圣尊之责重言行重德修勤灵修,为穹窿天界的万年繁荣平顺尽圣尊之职;第二,长尊享在明年三月落霞山吐珠吉日迎娶诡师尊主的女儿紫言为妻,穹窿为此会大庆九十九日。 只第一条说出来,朝堂上就一片躁动之声,躁动声音都是来自风翼族的朝臣,魔灵和云念都各自绷住了气势看不出喜怒,第一件事实在太过重要,至于长尊享要娶谁好像大家也不是那么的关心。 退朝之时姚青鸢和隼阔边走边说这震朝之事。 “魔灵的大修们怎么会答应的?景珂是个什么东西?” 姚青鸢忙摆手回身看了看:“你且小声些。” “这对我们风翼究竟是好是坏。” 姚青鸢皱着眉头摇头,这形势他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不过倒好,好歹不是珑珂那小子。” “爷爷,你这就不对了,珑珂可是我们风翼族血统的圣子,他若做了圣尊我们风翼族多么风光,这倒好不是我们风翼的圣子,那好歹该是魔灵的圣子吧?怎么选了云念的圣子做圣尊。” “你还是太年轻啊?真是风翼的圣子做了圣尊对我们有什么好?我们是打的过魔灵还是打的过云念啊,再者说珑珂眼里有我这个风翼大领主吗?有过你吗?他眼里只有姚枭,他若做了圣尊这风翼大领主就是那个混种姚鸮儿的。” 隼阔脸色不好看:“爷爷教训的是。”两人说话间看见远处跪在地上的姚鸮儿,姚青鸢脸色沉了下来。 姚鸮儿看见了姚青鸢起身走过来跪在姚青鸢面前。 “鸮儿,你现在可是随便的很,说上九缘神倾就上九缘神倾。” 姚鸮儿紧抿着嘴平复了下情绪:“爷爷安好,隼阔兄安好。” “你若见你父亲去□□殿找,来朝堂之上干吗?” “我是来找爷爷的。” “你有什么事啊?” “再过十五日,是进升砥修的圣试,不知爷爷今年可否让我一试?” “你觉你能晋升砥修了?” “自觉修为已在恒修之上。” “我也才刚晋升了恒修而已。”隼阔在一旁忍不住插话。 姚鸮儿抬眼看他表情没有任何改变,隼阔看他的样子实在来气。 姚青鸢轻咳了一声:“你回去再好好修习些日子,今年我看你也不太适合,要知道圣试考的可不止是灵法,德修也不能弱。” “我德修不弱。”姚鸮儿不想让步。 姚青鸢脸色不好:“你这孩子这种逼迫行径,还说自己德修不弱,我不仅是你爷爷还是风翼大领主,风翼族首说的话你都不听。” 姚鸮儿起身口气不好:“你就是没有心思让我考,你怕我压过了隼阔。” “我怕你?”隼阔气的不行,撸胳膊挽袖子一副想打架的模样。 姚青鸢拦着隼阔:“你是疯了吗?这是什么地方。” 隼阔冷静了几分低头不语。 姚青鸢看着姚鸮儿:“不要这般自以为是,回去先想清楚自己是和身份,好好修习,你会晋升砥修的。” 姚青鸢带着隼阔离开,姚鸮儿攥拳立在原地。 祺股子从朝殿走出来看见有个年轻人攥拳怒目的瞪着姚青鸢,他拉住了一旁朝臣询问了状况,别人不知道姚鸮儿为何在此,只告诉他那是姚枭的儿子,祺股子站在远处打量姚鸮儿内心小叹:那个内臣的儿子竟然是如此英伟的风翼族修,只是可惜了有个那么窝囊的父亲。 珑珂和瑾珂并肩从朝政殿里走出来,两人都沉默了一阵。 “你对此事如何看?”瑾珂忍不住开口,珑珂侧头看他笑着摇头。 “父帝行事自有他的道理,你莫要多想。” “我多想什么?”珑珂开口问到。 “只想那日父帝酒意正浓之时说过要立你为圣尊,今日却是景珂,怕你觉得父帝行事草率。” 珑珂看着瑾珂摇头:“大哥,你就从未想过做圣尊之事?” 瑾珂思索了半刻:“若是父帝令我做圣尊,我便好好的当起此职,为姐姐和弟弟们做一端正表率,父帝若是立你为圣尊,我自觉也是有道理的若论修身资质你是圣子中最好的一个,立了景珂……?”瑾珂又想了下笑到:“我只觉父帝做事是有道理的。” “那我随大哥想法,想来父帝做事是有道理的。” 两人下朝殿没走多久,看见姚枭快步走来,他见珑珂瑾珂忙跪下行礼,两人免了姚枭礼数。 “你干什么去?”珑珂开口问到。 “圣元帝想吃冰溜柿子,这季节九缘神倾近处没有,我找几个铁骑飞侍去外面采。”珑珂微微点头,心里略微翻涌,想着大概是自己母亲要吃,还好姚枭多了个心眼说是父帝要吃,珑珂只觉这事要在普通人家不过是小事一件,自己喜欢的女人想吃某样东西,就叫仆人去外面采买,如今这种小事都要谨慎处理,还好一旁是瑾珂要是别人估计又要说怪话了。 “这里没有就算了,父帝一会就忘了。”珑珂低念了一句。 “也不是多难得事,只是这里没有罢了,铁骑去很快就回来的。” 珑珂点头。 瑾珂在一旁观察了姚枭,想起上次珑珂说姚枭是个不争不抢办事稳妥的人,如今看来好像说的没错。 姚枭走了两步想起件事又折返回来:“十三尊享。” 珑珂回身。 姚枭面容艰难:“上次的那个念思镜,你可否还我?” 珑珂表情微动:“哦,我没带在身上。” 姚枭略有失望:“那你若如寝殿后宫探望花羽后,可否带来还我。” 珑珂表情略有艰难,瑾珂在一旁看的只觉氛围有些怪异。 “可是有你女儿的那面镜子。”瑾珂忍不住开口问到。 姚枭吃惊低头:“是。” “你女儿呢?若是你想她了,把她接来九缘神倾玩上些时日。” “她在……人间界。” 瑾珂很是吃惊:“你女儿犯了何错?被罚落人间界。” “她自己想去?” 瑾珂一下笑了:“穹窿的神修,有自己想去人间界的?” 姚枭面色艰难:“她……是个混种……是我和一个凡人女子所生。” 瑾珂着实的吃惊,瞪着姚枭半天无语。 “你有事就先去办事吧。”珑珂忍不住插话。 姚枭点头:“我昨日梦见莺儿了。” 珑珂脸色有变:“你梦见她如何了?” “说不上如何?她说她十分思念我,想要回来,我就应了她了。” “她要回来!”珑珂情绪略是激动。 “只是个梦而已。” “是梦还是梦境。” 姚枭吃惊面容:“她一个风翼混种如何能造梦境?确实是梦,我醒来觉得是自己太思念她了,也许她也思念我,我便想寻那镜子看看她,找个日子我想请圣帝允我去人间界探望她。” “只说了想你?没有别的。” 姚枭摇头:“一个梦如何当真,我先办事去了。” 姚枭离开,珑珂脸上略有失望神色,他转身要走瑾珂一把拉住珑珂,面容严肃质问的语气:“你与姚莺儿有情?” 珑珂色变犹豫半刻:“没有!” “当真?” “没有!”珑珂又补了一句。 “你说没有我信你,如今穹窿为各族女人之利害关系已经够乱了,你不要为父帝再添烦意,与一混种女子有情。” 珑珂色变,瑾珂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 “你知道大哥这是无心之言,可我是为你好,我不是对混种有偏薄认识,我只顾时局,你不要骗我。” 珑珂脸色略微回转他定了定心神:“曾有万千情意,现在没了,若还有我怎能不带她回来?” 瑾珂思索了片刻觉得这话倒像是实话,他松了珑珂的手点头说道:“如此这般甚好。” 第六十八章 紫言在御者司的配药阁里跟自己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摔了好几个瓶瓶罐罐,终是将内心的愤怒压制下来,她只觉得怎么就这般倒霉原本选了珑珂,结果十三尊享有了药瘾,她心里忌讳此事,担心珑珂有了药瘾怕是再难成大事了,没想到峰回路转瑾珂对自己一见倾心,本以为圣尊之位不是珑珂就是瑾珂,不论是谁恐怕一时半会也难定夺,哪想着父亲刚回穹窿没几日,她盼着父亲为自己筹划的事还未开始圣元帝竟然下诏立了景珂为圣尊,紫言只觉得自己想破脑袋也瞧不出景珂有何过人之处,一连串的想法便是她进光玄窟的路上便是如何的不顺。 紫言正坐在祺股子’棋容斋‘的庭殿之中,这是父亲为他所居之地起的名字,祺股子端着茶盏在细品那杯翠碧水稞。 “父亲。”紫言沉不住气的轻喊了一句。 祺股子慢条斯理的抬了眼皮。 “你为何不拦阻圣帝?” “他是圣帝,我是诡师,你让我拦他?” “我是你唯一的女儿,你到底帮不帮我?” “自然是要帮你。” “如今景珂成了圣尊。” “那又如何?” “我就要嫁给瑾珂了!”紫言声大,祺股子眉头微皱把心里的翻涌压了下来:“你是何意思如今你又要改嫁景珂?” 紫言色变起身跪在祺股子面前:“父亲是在生我的气?” “你知我最恨异子。” “我是您女儿,您怎能将我比作异子?” “出局不控者便都是异子。” 紫言面容僵硬:“珑珂有了瘾症,若是被人知晓这辈子做不了圣帝了。” “我当你对他有情,原来没有?” “情意是相处来的,我虽与长尊享见的不多,可女儿自信能讨得他的欢心,他若做不了圣帝,我如何能得炽光腰牌去光玄窟。” “你去了那里,光玄窟也未必会为你开门,你难到没听过光玄窟开门是靠机缘的吗?” “总好过去都去不得的人。” “若是瑾珂做不得圣帝,你可愿嫁他?” “父亲,瑾珂是我未来的夫君,你要帮他,一定要帮他做圣帝。” 祺股子眉头皱的又深了一道便想着自己女儿一定要嫁自己儿子,他心口就堵的厉害,他当然要帮瑾珂做圣帝可不是帮紫言未来的夫君。 “你不能嫁给瑾珂。” “为何?”紫言瞪着眼睛问到。 “他并非圣元帝心中继承大统的人选。” “难道景珂是?” “他也不是。” 紫言想了想:“可是珑珂有瘾症,圣元帝知道了会把他关起来令他戒瘾的,没有人能戒掉阔灵药的瘾。” “那药是你给他的。” 紫言身体一震:“他不说没人知晓。” “他不说的前提,是你也不说,你们互有秘密心知便可。” “可他对混种钟情也是错,未得圣元帝点旨,他便私行结发礼是重罪。” “你也是混种。” “父亲!”紫言满是埋怨的口气:“你为何会对女儿说这种话。” “我不过是让你看清事实,珑珂是贱种所生,他自然不在意姚莺儿的身份,瑾珂可是魔灵之子,穹窿里最高贵的血统,若是有一天他知道了你也是混种,你希望他会像珑珂那般?” “这事只有父亲知道,你不会说的。” “我自然不会说,不过也不是只有我知道,珑珂和云鼎也都知道。” “父亲说了,我们互有秘密在握。” “不要为自己埋下他日负累,瑾珂若以此事拒婚,最丢颜面的人是你,你怕是此生都难嫁圣族了。” 紫言跪在地上思考此事:“圣帝已经下旨了,我不知晓何种悔婚才能不丢颜面。” “再过半月是晋升圣试之日,你在晋升之时犯些小错,此次不要晋升恒修,请罪于圣帝说你配不上大修瑾珂,把婚事压下来,时间久了瑾珂自然也就不钟情于你了,你过上两年再晋升也不当紧啊。” 紫言蹙眉:“我是河洛御主最得意的弟子,我已向师傅保证我必能晋升,我不能丢师傅的脸。” 祺股子有些不高兴:“你眼光能否放长远些,你让我替你筹划,我已在替你筹划了,你无非就是想在将来能有炽光腰牌踏上通往光玄窟的道路,我保你会有,你要听我安排。” 紫言想了半刻站起身来:“父亲不知,紫言在穹窿里一向被当孤女教养,自小到大父亲未曾帮衬过我半分,全靠我自立而起,我从不信未来不定之事,恒修我要晋,瑾珂尊享我也要嫁,我不信珑珂会去说这些,他若如此无非就是两败俱伤。” 紫言微施礼转身离开了棋容斋,祺股子脸被气的煞白,一抬手把茶盏甩到了地上。 “你这个只会修灵的蠢货。”祺股子知道她这个女儿对修灵到了痴迷的程度,任何事都不能阻她晋升的道路,祺股子咬牙忍了半天低声到:“紫言,不要怪父亲无情。” ***** 姚枭碎步到了圣帝花园的拐角之处,姚鸮儿正站在角落里等他。 “你有什么事非要见我,再过几日就是你太姥姥的忌日,我回原界地不就见到了吗?” “姚青鸢不让我参加圣试,我今年仍是连砥修也不能晋升。” 姚枭略是吃惊想了一下:“兴许是觉得你还未有晋升之资。” “父亲!”姚鸮儿异常气愤。 “你想我做何?” “你在圣帝面前替我说上两句,让我能入圣试。” 姚枭面有愁容:“你知道圣帝为风翼族的事已被诟病许久,我不想为这些小事再为他添麻烦。” “什么麻烦?他与姚青鸢一句话的事。” “在外人看来未必如此,咱们毕竟是与花羽后相关之人,总怕有人衍射他事。” “我才不管咱们房梁上那只破鸟的事呢。”姚鸮儿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姚枭赶忙捂着鸮儿的嘴:“你小声些。” 姚鸮儿气的直抖:“别人说你是圣帝的红人当真是最大的讽刺,你不过就是个弄臣自己窝囊不求上进,便也想让我同你一般?哪有不盼自己儿子晋升的,我求一个平等对待而已,我这般努力修灵修德不过是想活的有尊严而已,你以为谁都能跟姚莺儿那般厚颜无心不痛不痒吗?” “你怎么这么说你妹妹?” “我说错了不成,就是因为她我在风翼族的脸都丢尽了。” “她都下降人间界了。” “她下降人间界也不把灵魄给我,她有没有把我当成是她哥哥?” “你这是什么怪论调?她去了人间界就该把灵魄给你吗?” “她去了人间界要灵魄作何?活个千年万载的要当个老妖怪吗?还是惦记着哪天再返穹窿继续羞辱我?没有她在谁会知道我是混种。” “怎么了?”一个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姚枭和姚鸮儿侧头瑾珂从远处慢步走来,其实他在角落里站了一阵,听见姚枭和姚鸮儿的对话。 姚枭和儿子跪下给瑾珂行礼。 “你们二人为何事争吵?” “犬子想要参入今年的晋升圣试,族内大领主不允。” “哦?为何不允?” “想是犬子还未有晋升之资?” “我如何没有?别说晋升砥修,便是让我晋升恒修我也不惧。” “你有这般把握?” “有。” “好,我与姚青鸢去说,让你入试。” 姚鸮儿抬头看瑾珂,脸露喜色,赶忙端正姿态行大礼:“谢长尊享。” 姚鸮儿十分欣喜的离开了九缘神倾的后花园,瑾珂看着姚枭:“你为何不帮他?” 姚枭面有难色:“这孩子性格十分偏执,我怕他太过自以为是闹出事来。” 瑾珂听姚枭如此说知道他并非是懦弱怕是,他还是对自己孩子有所考量:“他……也是混种?” 姚枭尴尬的笑:“是啊,与我那女儿是双生子。” “当真是看不出来。” “嗯,若是不说他的确是极为优秀的风翼男子,算是被我连累了。” “你怎么能如此说呢,父赐性命与他何来连累之说?” “风翼族人众多,德修弱,能有尊享这般胸怀的人少之又少,他和他妹妹从小受了许多苦,他妹妹更苦一些,那孩子一点风翼族特征都无,哦,除了眉头双痣外都与凡人一般无二,鸮儿对她也是颇多埋怨。” “所以她下降人间界了?” “嗯,想来有这因由,不愿她哥哥为她受多牵连所以她就走了。” 瑾珂内心起伏了一下,略有感慨:“她倒是个有情有意之人。” “那孩子心大向善。” 瑾珂微笑点头。 ***** 瑾珂正在及月后的庭殿里用晚膳,及月无比欣赏的目光不时给儿子碗里布菜。 “怎么没将你那几个儿子带来?”及月轻声的询问。 “他们今日都有教习的修炼,所以就先紧着修习了,四子还小离开娘身半刻便哭个不停,我下次带他们来看望母亲。” 及月面有笑意:“你父帝为你又点旨了婚配,你为何不先与我说,哪有做母亲的到了点旨之日才知道的。” “我也未曾想过父帝会如此快的点旨。” “你对那位紫言姑娘可曾了解?” “只知她是诡师尊主的女儿。” “外传你对她一见倾心?” 瑾珂想了想:“就算是。” “如何的就算是?你对你那四位妻子可是一见倾心?” “都是父帝点旨,只有两位是大婚前见过的,如何能用一见倾心这个词?” “你那几位妻子可紧张的很,都已经来我这里说过了。” “是吗?” “是啊,让我嘱托你婚后莫有偏倚。” “不会的我回去与他们说,并无分别,都排了规时,不会偏倚。” “如此看来你对紫言姑娘并未有过多喜欢。” 瑾珂愣了一下:“请母后明示。” “我是觉得你这婚定的仓促蹊跷,你又对这位御者不了解,到底是为何?” 瑾珂面有难色想了半天:“其实是为了十三弟。” “什么?” “十三弟为了能请祺股子回穹窿实在太过费心,为了安抚祺股子情绪他便应了紫言的婚事,母后是知道的,十三弟对婚配之事一向固执,偏要找寻情投意合的女子,他只说紫言并非合意,我对男女之事看的颇淡并无过多介怀……” “所以你就替他把紫言娶了?” 瑾珂怔住:“用替不妥,紫言看似灵修不弱,又是诡师的女儿。” “我听闻她是混种……” 瑾珂筷子上夹得菜掉了下去:“啊?”瑾珂面色紧张思索:“哪里传闻?有没有来由?” “总是乱了渠道传到我耳中的,想来十之八|九|可靠。” 瑾珂一副思索的面容。 “若是真的,这婚你还成不成?” 瑾珂下意识的摇头。 及月松了一口气:“若是让你两位舅舅知道,怕是会立刻与诡师翻脸,没准还会杀了紫言。” “她为何骗我?” “诡师当年被赐入了魔灵族,他虽入族魔灵可毕竟是凡人修灵上来穹窿的,他有丰功护身,紫言若是他和魔灵小灵修的孩子那身份也是尊贵的,如今她若不是想必风翼族人都会说些怪话与她。”及月叹气:“你看看你险些铸错,娶了血统混乱之人,低贱了身份。” 瑾珂摇头:“身份尊卑到不重要。” “什么重要?” “时局之乱才是重要的,父帝如此,我不该再如此了,我是长尊享魔灵圣子,不好因为娶个女人给别人留下口舌。” 及月笑着展了展瑾珂的袖子:“我儿心胸宽广母后甚是安慰,你心里有你父帝有穹窿之局,母后想的太浅了,只觉得紫言配不上你。” 瑾珂回返之时便想着紫言和祺股子骗他的事,他心里有些懊恼,没有了解清楚便请了父帝点旨,如今点旨已下,紫言若真是混种他日必成隐患,母后能知道自然还有别人知道,瑾珂只觉自己可笑那日还在教育十三弟断了对姚莺儿的念想,自己却险些娶了紫言,瑾珂想着心事不知不觉的走到珑珂的所居庭殿,想了想便入得其中想找十三弟喝上两杯。 ***** 珑珂满脑子都在想着姚枭说姚莺儿梦中说要回穹窿之事,他想自己和姚莺儿至今已经分别整两个月了,他其实知道那不是梦境,只是姚枭的梦而已,姚莺儿在人间界如何能造梦境将九缘神倾中的姚枭拉到其中,珑珂知道那是个梦可心里偏想把它认为是因思念造的意图,他手里捧着念思镜实在不想还给姚枭,又想起他二人分别时姚莺儿为了不与他回来刺穿了他的手伤了自己眼睛,他便气的直抖:“你回来我也不会理你。” 珑珂自语了一句,看着念思镜里姚莺儿正躺在糯泥浆的气泡之上,等着那涌动的气泡把她推上岸,整个人像个泥球,那气泡一鼓一鼓的姚莺儿躺在上面开心的咯咯笑。 “看你舒服成何般模样?”珑珂生气的把镜子扔在一旁,闭眼静息想着没准姚莺儿留在人间界过的很是逍遥自在也说不定,想到此处珑珂更觉憋气:“你若能想我一二,你回来之时我兴许会问你两句,你若是从未曾想我,我就……” 珑珂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我就什么忍不住轻笑一声:“若是真回来,就很好了……” 珑珂闭眼自造了九缘神倾的梦境,心有所盼能在九缘神倾和姚莺儿所遇,只是梦境中并无他人只有他自己,站立九镜湖边想着他与姚莺儿过往忍不住叹到:“莺儿,你回来与我在湖边,胡言论语也好啊。” “想来我是太过忠厚之人,人人都要骗我。”瑾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珑珂回身看他。 “曾有万般情意,现在没了?”瑾珂脸色沉的厉害:“我劝你的话你是半句也没听进去?” 珑珂静着脸看瑾珂,沉默好久:“情意之事,不是允你没有便能没有的。” 瑾珂蹙眉:“你不该是如此自私之人,穹窿时局何般模样?你是不知么?为何这般模样你也毫不在意。” “如若你认定是由我母后一人之责,我对你无话可说。” 瑾珂也是生气:“你又觉得是何人之责?” “是万万年来腐朽的纲常伦理所致,可笑的地位尊卑血统以定族性的陈规之责,没有这些可笑的借口你便能看清今日之局是些贪婪的*之为,与一个男人如何喜欢一个女人无关。” 瑾珂被气的不轻,可是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言语:“万万年定下的纲常伦理,你说他没有道理,血统与族性也是经过了万万年的考究,便因为时局动荡你竟能生出这许多臆想?十三弟不要说这些怪异言论为你将来的逆乱之行铺路。” “逆乱之行?” “我问你紫言是混种你可知晓?” 珑珂略微一怔,瑾珂笑着点头:“你知晓竟然不告诉我。” “我怎知你为何非要娶她?” “我……”瑾珂气堵,想着本来是想帮十三弟如今被点旨了混种,十三弟竟毫不领情:“我只是想你说要找合心意的女子才愿娶紫言解你心头困局,只是这女子不能是姚莺儿!”瑾珂喊完两人便出了梦境。 瑾珂低头将念思镜捡起来扔进自己的纳物袋里,珑珂想要拿走,被瑾珂闪过,珑珂瞬间生了晶灵线卷了瑾珂的纳物袋想要拽走,只是情急晶灵线略过瑾珂手臂撩了一道红印出来,瑾珂吃惊转掌生了雪花刃,雪花飘飞切了珑珂的晶灵线,两人只觉场面尴尬。 瑾珂瞪着十三弟:“你竟然为了这镜子与我动手?” “对不起,大哥无心之举,失了分寸,你的手没事吧?” 瑾珂看着眼手上的红印:“不碍事。” “那念思镜我答应过还给姚枭的。” “我替你还他。” 珑珂不悦:“你何至于如此?” “我当你是昏了头中毒不轻,不看便不会想,明日我就请父帝为你点旨婚配,你把姚莺儿忘了,纵是她再回穹窿你也不要再与她有任何瓜葛。” “我心意之事与你何干?你不认识她,不懂她是何样女子?” “她是何样女子?” “她是这穹窿之中和我一样,心有澎湃却只能压抑苟活,我懂她心思,她也能懂我。” “她懂你?她懂你不与你回来?” 珑珂怔住做了个深呼吸:“她是胆小,终脱压抑之苦,不敢再担,我又何尝不是,她若回来了在我身旁,我也能再胆大些。” “再胆大些?再胆大些你便要将穹窿翻个轮回不成?” 珑珂一副话不投机的面容,他做了深呼吸:“你是无情之人不懂心灵想通,与一人共赴轮回才得的平静之心。” 瑾珂僵怔着看珑珂:“我是无情之人?” 珑珂侧头不看大哥不认为自己所言有何不妥。 “人人都有命数,自有他命数该有的作为,能来世间就不该被轻视,姚莺儿对你不是重要之人,对我却很重要。” 瑾珂点头:“穹窿之中有情之人,有父帝一人足以,你倒是承继了他的好修身,情怀也不输半分,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你们都是有情之人便可不管不顾任意行事,后果便是让我们这些无情之人承担。” 瑾珂气堵转身离开,胸闷到无以附加,回到自居庭殿之中发现紫言正在等他,瑾珂再见紫言脸色极其不好看。 紫言那日和祺股子谈了自己未来之事,回返后忐忑难安,她虽是知道父亲是谋算的高手,可是她自顾自立许久便是对父亲也不能全然相信,她厌烦一切缓兵之计,她希望每一步都是向前并且迈的踏实。 “给长尊享请安。” 瑾珂压抑怒火点头:“你怎么来了?” 紫言看出瑾珂对自己态度不好。 “那日长尊享赠了我龙冥火珠的腰饰之后,已是数日不见,紫言心里挂念尊享,便想来看看。” 瑾珂看着紫言几次欲言又止,想他是一个女子怕自己正在气头说出过于伤人的言语。 “我今日乏了,你有什么事他日再来吧。” 紫言表情微动:“我有些舒筋活脉的手法,是师傅内传的,可与长尊享试试以解疲乏。” 瑾珂眉头皱的更深:“我说了他日再来。” 紫言看着瑾珂:“尊享心情不悦?” “你怎是如此粘腻之人?” 紫言窘状难耐起身:“我是要与尊享共度此世的女子,只不过是挂心自己未来夫君的心情,尊享不愿说我就不烦扰尊享了。” 紫言转身作势欲走。 “我与十三弟有了些纲常伦理的相悖认知,争论了一二,心情不好。” 紫言紧张,开始担心父亲与她说的事,她强自镇定的哦了一声。 “你与十三尊享兄弟情深,都是胸怀宽广之人,不会为小事记恨的,想必明日你们就会没事了。” 紫言这话说的瑾珂心暖,想了下说道:“把你那舒筋活脉的手法给我用一用。” 瑾珂端坐在暖凳之上,紫言按男子灵脉走向之地点按,她确是会些舒筋活脉的手法,瑾珂觉得脉络通活很是受用,内心想着珑珂所说世人该有命数所为细想也没什么错。他内心一丝翻涌:“紫言。” 紫言轻声应了。 “你原本钟情十三弟,为何愿与我结礼?” “长尊享说了对我一见钟情,不想坏了这份情意。” 瑾珂略感内疚:“我若并无过多钟情,你可愿意?” “嗯。”紫言嗯了一声。 “我不会对你与其他女子有别,我本就是这般无情之人,你也愿意?” 紫言想了想:“长尊享是胸怀远虑之人,不被儿女私情牵绊,这样很好。” 瑾珂听紫言如此说很是纠结:“你可有心事与我说?” “心事?” “不愿他人知晓的事,你告诉我,我不告诉他人。” 紫言想了想跪在瑾珂面前脸色染半分红晕:“我十分爱慕长尊享,望长尊享不要与他人说。” 瑾珂脸上略有失望:“没了?” 紫言害羞的点头。 “若做心意互通之人不该有秘密。” 紫言略微一怔:“我愿全身心的交付尊享,总之我是尊享的人了。” “你走吧。” 紫言不解。 “走吧,我乏了。” “长尊享从十三尊享处回返,莫不是听了什么?” 瑾珂脸色更不好看:“别人说什么也不重要,我只觉我不是他们口中无情之人,我只想听你说。” 紫言愣住想了想:“我对尊享痴心一片……” 瑾珂不耐烦的摆手:“走吧,走吧,我不想听了。” 紫言觉得异常尴尬,再留下去实在太过丢脸,她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十日为期,四日临幸四位妻子,其他日瑾珂都在自己寝殿修习看书或与弟弟们论些时局,大多数是找十三弟喝酒,今日他实在心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时脑中有了怪异的想法,他起身把念思镜拿出来开始翻看姚莺儿的过往,大概是因为十三弟说的那句你不知道她是何样女子,他便有些好奇心,瑾珂从蹒跚学步的姚莺儿看起见她遭遇实在为她挂心,耐不住总想知她后来如何破了困局,捧着那面镜子一直看,看到初照星亮,困意实在太盛,上百年的记述哪能一夜看完,他叹了口气把镜子压在枕下自语了一句:“这姚莺儿活的也实在艰难了些。”他心想着明日若有空再继续看吧,瑾珂闭眼睡了过去。 瑾珂睁眼之时已是晌午已过,出得寝殿发现仆人侍从跪了一片。 “怎么了?” 侍仆们面色怪异,说不出是喜是悲:“及月后心疾犯了?” 瑾珂紧张:“母后心疾犯了你们怎么不叫我?” “及月后说不碍事,不让我们通知长尊享,及月后心疾想是……想是……想是因为穹窿一件大喜事,我们不知这样说好不好,穹窿喜事,及月后却病了。” “我都被你们说糊涂了,什么喜事?” “花羽后有了喜脉,又怀子嗣了,圣元帝想将花语后宗元美后的位份再提一提,若是这般便和及月后平起了,不知及月后是否为此事起了急症。” 瑾珂一时竟觉得自己被震的七荤八素。 第六十九章 瑾珂赶到及月后寝殿之时,母亲正躺在床上手抚心口表情很是伤感,眼眶也是红的,瑾珂内感心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言语才是妥当。 瑾珂的认知里不认为女人该为男人喜欢哪个女人如此伤心,同样男人也不该为讨哪个女人欢心而费过多心意,瑾珂认为男女之情在于平衡,你来我往不冷淡不粘腻刚刚好,欣赏爱慕的所有根本便只是为了传承再无其他。他只记得父帝在他小的时候做的很好,那时候便觉得穹窿一片平和之气,直到姚枭进献了花羽灵啼。 瑾珂对圣元帝的崇拜是由心而发,认定父帝做的每件事都是为穹窿为臣民,虽然父帝人到暮年突然对一个女人有了特殊的情意,就瑾珂而言他并不认为这是何伤根本的大事,当然并不是人人都如此认为,比如自己的母后,呈现的时局也证明此事非小。 瑾珂坐在母亲床边,及月嫣看着瑾珂淡淡一笑:“不妨事,是他们过多渲染,我早年进光玄窟晋升了圣修,想来你母后是最没用的一个,人家修来的都是灵魄由根而变的飞升,你母后却只修了个灵魄罩子出来,我灵魄一动这东西先替我挡一道,极不舒服,不是大事。” 瑾珂点头:“可是为了宗元美后位分之事?” 及月嫣闭眼,猛喘了好几口气再睁眼时仍是笑容:“与他人无关,你母后这心疾时有发生,只是事有凑巧罢了,花羽后再怀子嗣是天大的好事,我本应前去道贺,只是我现在旧疾发作去不得了,你替母后去吧。” 瑾珂起身领了母后的心意,若单论此事对于魔灵来说不论放在谁家都是天大的好事,魔灵如此难传承,有许多魔灵修士直到修身散了也未能传承一子,圣族当然不同他们有更多的机会去挑选和自己匹配的灵修,有匹配有机缘才行。瑾珂起身欲走,有外侍来报说诡师祺股子求见。 瑾珂有些吃惊:“诡师来探母后?” 及月嫣起身整理了下头发解释到:“诡师当年助你父帝之时与母后有些旧交,他与你的两位舅舅也十分的投缘,想来是听说我病了,来探望一二。” 祺股子进殿之时碰到瑾珂往外走,他一见儿子便常会慌乱,他愣怔了半刻赶忙跪下行礼:“不知长尊享在此,诡师祺股子给长尊享请安。” 瑾珂忙把祺股子搀扶起来:“不知诡师和母后还有两位舅父也有交情?” “老夫当年十分受及月统族器重,和及月统族内的各位大修都相处的十分融洽,听闻及月后犯了心疾旧症,我下降人间界时及月后才出光玄窟不久,那时候未曾听说及月后有旧症,于礼之上微臣觉得该来探望。” 瑾珂感动:“诡师心敏,还盼尊主能开解母后两句。” “好。” “我要去父帝寝殿探望花羽后了。” 祺股子躬身送瑾珂离开。 ***** 及月嫣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对对的落,祺股子坐在她面前一直替她擦。 “护灵、护灵、又护出个孩子来?那个女人怎么那么好福气?” 祺股子叹气:“你先静下心,气的灵魄翻涌了你也不好受。” “若她再生个天兆修身的孩子,谁还能说些什么?一个珑珂已让我觉得艰难,我的瑾珂要怎么办?我们的瑾珂要怎么办?” 祺股子心里也十分烦乱,他揽着及月靠在自己胸前:“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瑾珂到了花羽后寝殿之时,珑珂也在,珑珂见他入殿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即脸有笑意,瑾珂只觉隔阂已散,会意点头。 圣元帝十分的高兴一直牵着花羽后的手,花羽后的脸色红润精神状态是极好的与原先中毒之时简直判若两人,如今她身体又有了一个灵魄,体内灵力更盛,倾世容颜尽显,瑾珂跪在地上向圣元帝和花羽后行礼,抬眼看了眼花羽后便想着父帝如此疼爱这个女人也是有道理吧,自觉心里为父帝的行为找到了因由,瑾珂心里又舒服多了,他带了滋补的圣品表达了母后对花羽灵啼的关心,瑾珂犹豫了一下:“母后今日心疾犯了,疼的厉害,父帝若是有空不如去看看我母后吧?” 圣元帝微有色变,花羽后一直在点头:“去吧,去看看及月吧。” 圣元帝满脸的不情愿,瑾珂不敢抬头,不想面对自己另父亲为难的窘状,花羽后牵着圣元帝的手放在腹上,圣元帝终于点头:“好,我晚些时候过去看她。” 瑾珂由心而喜。 瑾珂和珑珂一起走出圣帝寝殿。 “大哥,你手背的伤无碍了吧?” “昨日就无碍了。” “那镜子你还给姚枭了吗?” “嗯……还了。”瑾珂不知自己为何会说谎话。 珑珂脸色略有失望。 “大哥昨日言语可能有些过激,但我对血统之事并无偏见,我没有别人会有,我也是为时局担心,你母后又怀子嗣我是由心的高兴。” 珑珂点头。 瑾珂继续说到:“姚莺儿在穹窿之时是有些艰难,那么个弱女子该有人护她。” 珑珂挑眉看着瑾珂:“你看那镜子了?” 瑾珂意识到语失:“哦,看了一点。” 珑珂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他抬头看天,发现天色已暗:“今日可是你的临幸寝殿之日?” 瑾珂想了一下:“是的。” 珑珂浅笑:“本想与你饮酒,我不耽误你入寝的时辰了。” 珑珂说完转身离开,心里很不是滋味。 ***** 及月嫣正躺在祺股子的臂弯里,与她的祺郎*之后她只觉得自己心情好多了,也许吧这么多年的等待和失望终于还是有个男人愿意护她的,祺股子搂着及月嫣手指一直在她的臂膀上轻抚,及月嫣仰着头看着他知道他在思考。 “算来她生产的日子差不多是明年三月,好巧啊,左右神针算了落霞山吐珠也是三月,想必又会吐个红霞漫天吧?” “谁说她一定会生天兆的好修身?” “不是天兆修身,资质也差不到哪去,那女人的一切都是圣元帝给的,灵魄是圣元帝植的,灵力是圣元帝过的,她的灵脉本就是穹窿帝君的灵脉啊。” “可她终究是个贱种。” “已有珑珂在先。” “那是因为我不在。” 及月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一只鸟不生怪物生什么?” “我不懂。” “要御者伺何用?” 及月惊的坐起来:“你要给她用药。” “原灵散你可听说过?” 及月嫣想了想:“那不是训灵宠用的吗?” “是啊,有些动物本就不该受灵力干扰化成人形,就该是他原本的模样,御者伺配这药给受孕灵宠保证他们胎相平稳原性稳固。” 及月嫣僵住头一直在摇:“不、不、不。”一连说了好几个不字。 有人在外急拍门,及月嫣回身:“谁?” “我。” 及月嫣知道是她最衷心的女侍泽萍。 “什么事?” “帝后,圣元帝来了,已入庭殿大门,被侍卫拦下了?” “什么!” 及月嫣和祺股子慌忙下床,两人急忙着袍子,及月嫣跑到镜子前看着自己用梳子梳拢着头发看着一桌子的发饰竟慌了手脚,及月嫣内心翻涌异常从上次庆祭礼上见过一次已经一年八个月没见过圣元帝,自己的庭殿怕是也有个几百年他不曾踏入了,她每次奏请要将庭殿搬远些再搬远些,圣元帝的批示都是准!准!准! 及月嫣捧着几支钗花转头看祺股子:“带哪个好看?” 祺股子内心抽痛的攥拳看着及月嫣:“他已到庭殿外了。” 及月嫣点头放了钗花将自己的头发整理一番对着镜子清甜笑意。 及月大殿之外,圣元帝和姚枭正慢步往里走,其实不是侍卫拦的圣元帝哪个侍卫敢拦圣元帝,是姚枭拦的他,侍卫报及月后和诡师正在庭殿内议事,圣元帝询问了还有何人?侍卫回只有诡师,圣元帝冷笑一声抬腿便进,侍卫吓得跟在后面说先去通报,姚枭心思转的快了些,猜测出圣元帝的冷笑是为何,他开口稳了圣元帝躁动的情绪:“给及月后梳妆打扮的时间吧,毕竟已经许久未见帝君了。” 圣元帝瞪着姚枭。 姚枭又补了一句:“那是及月后啊。” 圣元帝思考面容。 “花羽后刚有了身孕,及月统族是高兴的吧?” 圣元帝舒展了眉头长出一口气放缓了脚步走的极慢。 圣元帝入庭殿之中,及月嫣和祺股子都跪在地上,及月嫣脸有笑意,祺股子低着头眉头紧皱。 圣元帝和姚枭站着,及月嫣和祺股子跪着四人相处许久都没人说话,姚枭终破僵局。 “圣帝听闻及月帝后心疾旧症发作很是关切,想来看看帝后心疾如何了。” 及月嫣满目含情的抬头看着圣元帝:“臣妾好多了,谢圣帝关心。”及月嫣想了一下忙补到:“花羽妹妹怎么样了?我要不是今天身体不适定会去看她。” 圣元帝没有说话,他靠过来捡了及月嫣耳畔的一缕碎发别在耳后,他笑着轻拍了下及月嫣的脸,又侧跨一步站在祺股子面前,他拎整了祺股子的一侧领口,圣元帝站直身体转身往外走:“姚枭,我们走吧。” 姚枭慌忙跟了出去,圣元帝笑声爽朗:“姚枭,幸好有你在我少动了不少肝火。” 两个人身影渐远,及月嫣的眼泪一滴滴的落了下来,看着圣元帝走远终于崩溃的歪倒在一旁祺股子抱着他。 “他知道,他都知道。” 祺股子长出一口气:“最重要的事,他不知道就好。” 及月嫣痛苦异常:“他便是对我的一丝一毫都不在乎。” “我在乎,有我在乎就好了。” 及月嫣坐直了身体擦了一把眼泪,看着祺股子:“给那个女人用原灵散,用原灵散。” 祺股子揽着及月嫣,及月嫣扑进祺股子怀里继续哭泣。 姚枭跟着圣元帝身后走了一段,侍仆都被命在很远的地方跟随,圣元帝自觉心里平静下来:“我对及月统族的女人心里都有些矛盾。” 姚枭想了想:“魔灵大姓至少有七十,及月统族就出了五位大修,不论怎么说他们家族的修为也实在好的。” 圣元帝面有嘲弄笑意:“他们家族也实在是跋扈。” 姚枭未接后话。 “你可听说过固赫此姓?” 姚枭思索皱眉:“微臣才疏学浅,不曾听说。” “你不是才疏学浅,你是太年轻了,我比你大了那么多,那是我母后的姓氏,原本显赫一时的魔灵贵族,与当时的及月帝后争宠,不,应该说是固赫与及月争权,最终固赫被灭族因为我是圣子,大概我是唯一活下来血统里带着固赫的罪人之子。” 姚枭十分吃惊的看着圣元帝。 圣元帝想了想:“哦,不,还有一个,不过他死了。” “谁?” “伺景君。” 姚枭身体一抖。 “他也是固赫姓氏所产之子?” “嗯,他是我母亲最小的妹妹所生,我母亲带她最小的妹妹入宫游玩,据说那年她十四岁,被酒醉的父帝给临幸,固赫曾为此事向我父帝发难,逼迫他娶我母亲的那位妹妹,帝君娶妻十分重大的事,后宫中怎么能有两个姓固赫的女人?其他贵族哪能同意?父帝认为自己是被固赫算计了,更蹊跷的事是我母亲的那位妹妹竟然怀孕了,父帝大怒认定那孩子不是他的,只有十四岁如何能和他灵力匹配?穹窿之事真是说也说不准,谁能知道她前世是何人?父帝要赐死那女孩,固赫要保,那女孩发怒了据说灵力便像洪水猛兽一般,后来固赫便把她送到偏远地区再无消息,这也就是为何及月向固赫发难,父帝心中偏向及月。” “圣帝是说,若那女孩怀的真是先帝的孩子,那伺景君是圣帝您的弟弟?” “谁知道呢?十四岁怀圣帝之子也实在怪异。想来我与伺景君之战及月大力帮我可能也对此事有所忌惮,不论伺景君的父亲是谁,如何算他也是固赫的遗子。” 圣元帝叹口气:“我姨夫念及对亡妻旧情,将我收入了哲阔姓下,太多年了别人都以为我母性哲阔,其实不是。” 姚枭在一旁点头:“其实我觉得及月后似对圣帝有真情。” “或许有吧?她是及月统族向我进献的第三位帝后了,第一个命短,第二个被我赐死了,她是第三个,她不能再随意死了,特别是这个时候,及月统族的特性便是如此再多的情意最后都会败给对权利的*。” “那位诡师他……” “有一类人便是自命清高,谁人都不放在眼里,他有能耐我知道,他想清高我给他。” “圣帝对他如何打算?” “开云大将军得除,我老了打不动了,云念现在得需要好好梳理一下,把云念梳理完了,再把魔灵的杂声之人弄一弄,我差不多也就该进七朵山了。诡师……应该死在我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