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宁不嗣音》 Chapter 1 楔子 诗经《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宁嗣音:小伙子,好样的,能让我那么喜欢你。 程子颐:小傻子,我已经偷偷宠你很久了。 第1章 宁嗣音已经遇到这个秀色可餐的小男生两次了,这一次,是第三次。 之所以注意到这个人,首先自然是因为他的长相。 眉清目秀,文质彬彬,喜欢穿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来的手腕纤细如竹,牛仔裤显得有些宽松,想必是因为太瘦,整个人显得有些弱不禁风,有些白面书生的感觉。 这应该是常人对少年的第一印象,而宁嗣音用两个字就概括了她对少年的第一印象——小受。 注意到他的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两次都和她乘电梯到同一楼层,只不过,他走进了她的对门。 他并不是她对门的邻居,因为他是按门铃等里头开门才进去的。 而那个传说中帅气的邻居,她搬来这里两个月了,还未曾见过。 那个邻居,还是她的房东。 今天宁嗣音一出电梯,就看到少年站在对门门口,正在按门铃,他手里照例是提着一个购物袋,她看了一眼,和之前一样,都是饮料,水果,还有速食食品。 听到响动,少年下意识微微偏头,也看见了从电梯里出来的宁嗣音。 两人都是有些尴尬的,碰到过两次,一起坐过两回电梯,到同一楼层,怎么也算是面熟了,但是又没有熟到要打招呼的程度,但是既然已经四目相对,宁嗣音抬手,“嗨。” 少年一愣,没有回应,她感觉气氛更尴尬了,于是讪讪地收回手,从包里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这才听到少年细声细气地说,“您好。” 宁嗣音转身,微笑点点头,压制不下好奇心,往前凑近了一些,指指紧闭的房门,“你来找对面这家人啊?” “嗯。”少年点点头,一个字都没有多说,表情也没有一丝变化。 她歪头,循循善诱,“他是你什么人啊?” 少年抿嘴,似乎在思考要不要说,忽然门就打开了,伴随着开门声的,还有冷淡的人声,“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咦,谁在说话? 少年被一只有力的手一拉,离开了宁嗣音的视线。 她的眼睛盯在他的手上,左右不过几秒的时间,她再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男人往屋里走的背影,和少年合上门时抱歉的眼神。 那个男人,就是她的邻居兼房东? 他刚刚抓着少年的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小麦色的肌理在少年白皙的皮肤上更显出了健康的光泽。 而他的背影,逆着光,光晕侵蚀了一部分轮廓,身型看起来诡异的颀长,上身穿着略宽松的烟灰色卫衣,还是看得出身材硬朗,很高。 可能真的如母上大人董岚青女士所言,对门房东是个帅哥。 关上自家门,宁嗣音脑海里回响那句霸道冷清的警告——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攻性十足! 配上白嫩嫩的粉面小受,基情四射啊! 她已经可以想象,对面门关上以后,是什么样的情形。 壁咚,购物袋落地,挑起下巴,啃上去,厨房羞耻play...... 绝对比gv有看点,这种cp居然让她给撞见了,嘤嘤嘤,捂脸。 脚一蹬脱掉鞋,换上拖鞋她就蹭蹭蹭地跑到沙发上躺着,拿起平板打开扣扣和邓冉报告隔壁神秘房东的新情况。 邓冉是宁嗣音在家属院里一块儿长大的死党,小时候几乎天天吵架,在学校吵得天翻地覆,王不见王,晚上回来消了气,第二天还是手拉手去学校,这么一直从小学到高中,大学邓冉就出国留学了,如今留在日本工作,一年回来一两次,虽然见面不多,但是因为一直保持联系,仿佛还在身边似的。 宁嗣音搬来这里的第一天,就跟邓冉吐槽了她的极品房东,没想到她一说完,她口中“极品”,到邓冉那里,就成了真的极品了。 搬家那天,宁嗣音在小区门外等了半小时,传说中的帅气房东还是没有接电话,她趴在保安室门口,可怜巴巴地冲门卫笑,“大爷,我真是今天搬过来的住户,您看我长得也不像骗子对不?您就帮我拨一下a单元801的视频行不?” 门卫大爷正了正鼻骨上的老花镜,视线从桌面上的报纸转到宁嗣音脸上,他慢悠悠地合上报纸,“小姑娘,整栋小区只有a单元801没有接视频,老头子我可没得办法。” “为什么?” 大爷抱着手臂慢悠悠地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那您有没有801的电话?” “801没有装电话。” “那......您可不可以上去帮我敲个门?” “我都在这干了两年了,就这么一栋楼,住户我都认齐了,801那位,见都没见过几面。” 这时候有一对母女从里面出来,跟大爷打招呼,双方关系颇为熟敛的样子,大爷回头对宁嗣音笑笑,用表情告诉她——喏,我没有骗你吧,老头子我人缘这么好,就是不认识801那位。 宁嗣音仰天叹口气,坐在自己的超大号行李箱上,给母上大人打电话。 “音音啊,你是今天注册吧,搬家了吗?” “妈,你找的什么房子啊,房东把我晾在小区门口半小时了,签合同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拿好门卡呢?” “那房子怎么了,高档小区,安全有保障,你现在进不去就是最好的证明。” 亲妈! “那皇后娘娘您现在告诉我,房东手机打不通,房里没有视频对接,还没装电话的情况下,我要怎么拿到门卡拿到钥匙住进去?” “不接电话?你等着啊,我打个电话,很快。” 刚挂电话,一条短信进来,内容很诡异。 “已通知门卫放行,门卡和钥匙在门口黑色盒子里。” 更诡异的是号码:000000 六个零。 那边门卫果然叫她,“小姑娘,801打电话来让你上去。” 她拖着箱子走进去,走过门卫室忽然想起那个号码,倒回去问:“大爷,刚刚打电话过来的号码是多少啊?” 大爷掂一掂老花镜,按亮座机看了一眼,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奇怪了,怎么没有记录了呢?你这么一说我刚刚好像看见显示801?”大爷自顾自地嘀咕,“不对啊,801没有座机,楼里座机号码都是八位数……” 宁嗣音忽然觉得,脊背一凉。 整个小区就一栋楼,她很快就到了a单元8楼,802门口果然有个黑色小盒子,盒子甚至没有封口,她拿起来,在里面拿到钥匙和门卡,忍不住看了一眼801紧闭的房门。 这个人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样大佌佌地放在门口,这到底是信任物业管理,还是有恃无恐啊? 为什么就不能下楼接一下她,尽一尽房东的义务,再不济,她上来了当面把东西交给她也行啊,当个招呼不应该吗?这住对门以后还不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作风诡异,画风清奇。 而邓冉说了,这叫神秘,“说不定是什么大隐于市的大神,或者是间.谍!” 宁嗣音默默扶额,感慨少女脑洞大开,进而加入了她的脑洞,如果是个神秘的间.谍——我的邻居是间.谍,那是多么有意思的一件事啊! 此后两人聊天或者视频,邓冉都会问一嘴:“你见到你的房东了吗?” 可是在她搬过来的这两个月里,对门奇怪的访客她都见过两次了,就是没有见过本人。 说奇怪,是因为来人都是晚上来访,是一个看着就不简单的人物带着一个随从,两次看到的面孔不一样,但是气质如出一辙。 宁嗣音习惯晚上去逛超市,上一次在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秒,听到外面一个人在说:“他怎么会允许他对面住着个人?” 她开始有些担心,自己和邓冉的脑洞会爆裂,最后想象的东西全都尘埃落定,成真。 她又有些小激动,诶嘛,想想就神奇! 今天这么一见,宁嗣音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房东是个gay,毋庸置疑,估摸着是心理有些问题,不喜欢见到女生,不喜欢的程度发展到,不愿意出门。 这设定简直比小说里的禁欲攻还有意思啊,这类强攻,生活唯一的兴趣就是,凌虐他家小受,而小受弱不禁风,虐坏了还得哄,萌,萌一脸! 瞬间脑补出禁欲攻第八字母文一万字。 邓冉似乎已经把“房东”设为关键字,宁嗣音这边消息刚发出去,那边几乎秒回,视频邀请。 “帅吗帅吗?” “背影,帅。” “一个背影你也敢咋咋唬唬!” “重点是,攻性满满啊,就上次看见那小受,和他,配一脸!” “就这点剧情你就说人是攻,你有什么依据?” 宁嗣音对着平板翻白眼,“腐女看男人,需要依据吗?不带吹的,我就看一男人胳膊我都能知道他是直的还是弯的,就对门那样的,怎么可能喜欢女人!” 她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Chapter 2 宁嗣音停下高谈阔论,竖着耳朵听,门铃还在响。 那边邓冉也听见了,问她:“谁啊?” 摇摇头,她放下平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走了两步才意识到在自己家里,于是装腔作势地轻咳了一声,直起身子往玄关走。 她搬到这来这么久,除了外卖和快递,就没有别人上来过,董岚青女士说的对,这小区还真是安保严密,就算是外卖和快递,门卫也会和住户确认以后才让送上来。所以她实在想不出,会有谁找她。 踮起脚,透过猫眼,她看到了门外,穿白衬衫的少年。 他垂首站在门外,似乎有些局促。 拉开门,门外的少年抬起头,冲她笑笑。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眯成一条缝,像是月牙,牙齿很白,还有浅浅的梨涡,这种笑容称之为:纯净。 这回局促的人换成了宁嗣音。 她的半个身子还隐在门后,手搭在门边,讷讷地开口,“您,有什么事么?” 少年抬手,摊开手心,伸到她面前。 是一颗巧克力。 他还是笑着,不说话,她推开门走一步到他跟前,才发现少年挺高,她需要仰视,“给我的么?” 点头,点了两下。 “啊…...额......”抬手,接过,“谢谢啊,可是.....诶……” 少年转身走了,电梯应该是之前就按好的,他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宁嗣音的视线里。 空气里只有她嘀咕的声音,“怎么走了,为什么给我一颗巧克力?” 关上门之前,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面紧闭的房门,歪头,眉头紧锁。 回到视频她立刻把刚才的情况如实汇报给邓冉,并且反复确认,自己的描述没有任何影响判断的赘述,“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搞不懂对门那对基的画风。” 邓冉也愁了,“巧克力?你说这小受会不会看上你了,又害羞不敢说?” “大姐,人看起来未成年呢!” “你看起来也未成年。” “来点靠谱的!” 邓冉清清嗓子,“对于你而言,腐女只是心灵需要,基佬是身体需要;对于他而言,腐女只是心灵需要,基佬才是身体需要。你看,多配!少年,澎湃起来!” 宁嗣音把邓冉最后伸开双臂激情昂扬的样子截图保存,点了挂断视频。 小样,治不了你了还。 洗完澡宁嗣音悠哉悠哉地趴在床上,看新下载的片,慢慢地…… 这脸,刚开始看不是这样的喂,不长这样的喂...... 少年,姐姐对不起你给的巧克力,你还是躲不掉被带入的命运。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趴在小受身后的那个人,一直没有被拍到脸,宁嗣音连幻想带入一下都不行,诶,真的对房东总攻,很感兴趣呀。 打滚捂脸。 第二天宁嗣音出门前,看了一眼茶几上那颗巧克力,拉开门时又看了一眼对面紧闭的房门,要不要拿着巧克力敲门问问?问问他的小受,额,他的朋友为什么莫名其妙给她一颗巧克力。听起来挺名正言顺的,但是......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好冷。 还是暂时放弃主动结识的打算好了,此事得从长计议。 连续几天,宁嗣音都在想要怎么深入虎穴,看上房东总攻一眼,但是一直没有什么契机,邓冉倒是给她出了不少主意,一般情况下,主意多的,十个有九个馊,邓冉更高级一些,她的十个都是馊主意。 比如,装作喝醉了在房东门口大喊大叫——会被报警。 再比如,装作外卖小妹送错了楼层——门卫大爷会以为她想美男想疯了。 住了两个月,跟大爷也已经很熟了,一次下班回来早了些,就和大爷聊了会儿天,不免说到她的房东。 大爷也是好奇,“诶哟,你别说,我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年轻人,那不务正业的,白天从来没见过,也不上班,晚上我值班见他出去过几回,都是在车里,都没和我打过照面,要不是总有人过来送吃的,我都要以为他只当偶尔住这一两回了。” “送吃的?” “是啊,亏得你上次提醒了我啊,有人送东西过来他都会拨电话到值班室的,那之后我就注意看来电显示了,每次都是801,这玄乎事儿,老头子我算是碰上了。” 说罢看着她,“802闲置两年了,小姑娘怎么租到的房子啊?” 她笑笑,“用美色。” 大爷正了正他的老花镜,打趣说:“可能我老了,没看出来。” 这天晚上宁嗣音敷着面膜在跟邓冉视频,对方秉持着不抛弃不放弃的理念,坚持不懈地给她出主意,“音音,要不你把灯弄坏,找对门给你装个新的?这应该是房东的义务!” 她脸上有面膜不方便说话,于是用手机打字,“得了吧,我搬家那天你给忘了?他连个钥匙都不给送,他知道哪门子房东义务啊?” “那你就......” 邓冉话还没说完,视频忽然断了,她凑到平板前看了一眼,居然是自己这边掉线了。看一眼电视机后面的路由器,亮着,没有问题,什么情况? 断掉wifi重新连线,“不能连接到网络......” 切段路由器的电源,重新连接,还是相同的提示语,宁嗣音有限的宽带故障处理能力,已经用尽,看看自己的手机,同样断掉了。 是不是网络到期了,那……房东义务,要不要试一试? 这么想着她已经调出号码,拨了出去。这个号码除了搬来的那天打过,后来就一直没有拨过了,根据上一次的经验,她判断对方十有*是不会接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在她快失去耐心要挂断的时候,对方接起,“什么事?” 没有称呼,没有用敬语,直截了当,直奔主题。 她还愣神着,“额.....房东先生?” 那边传来几不可闻的一声“嗯”,宁嗣音感觉她现在像是小时候和班主任说话一样紧张,“额,好像,网络到期了?” 对方没有说话,她仿佛听到敲击键盘的声音,半晌,她以为他又不愿意理会她的时候,他冷淡的声音传来,“暂时用我的,少下载一些不正常的视频。” 宁嗣音:“……谢谢啊。”小心翼翼。 “客气,房东义务。” 挂断。 这个人,是鬼还是神? 不正常视频...... 房东义务...... 可是,他并没有给她wifi名称和密码啊。 视频请求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手机同时震动起来,低头一看,是邓冉发过来,宁嗣音愣,看了一眼频幕右上角的扇形wifi标志,满格。 手指讷讷地点了接通,那边邓冉还十分焦急,“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你是不是断网了。” 点头。 “你怎么了,傻掉了?” “冉冉,我觉得我可能摊上大事了。” “什么大事?” “我大概得自己理一理,明天给你说。” 邓冉叹口气,“行吧,我也到点睡觉了,你还不给你爸妈打电话?二老待会儿该查岗了。” “对,那两个老学究。” 宁嗣音例行给二老分别去电话。 二老都是老师,只不过父亲宁仲文在b大考古文博学院任教,母亲就职于q大美术学院,宁仲文算是老来得女,自从宁嗣音出生,他就从一个强势又寡言的家庭领袖变成了唠唠叨叨的妇男。 考古时常要到考古地去考察,一去少说也要半个月。自宁嗣音出生以后,宁仲文就尽量减少外出的次数,但这一次,宁仲文年轻时跟进的陕西古墓有新发现,他不得不过去调查。 而董岚青的交流访问申请也批下来了,就是这个学期,所以宁嗣音这边还没开学,董岚青就已经飞往意大利。 因为家就在学校家属区,从小就没离开过二老,一旦离开不在身边,二老就担忧得不行,每天电话报备还是她去美国留学那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 上学期宁嗣音申请到斯坦福交换生的名额,宁仲文恨不得辞了工作陪她过去了,她怎么证明自己独立自主都不管用,最后还是董岚青出来说话,“我们院一同事的儿子在斯坦福好几年了呢,念计算机的,现在应该快博士毕业了,我同事说了,可以照拂我们音音,你就别跟着折腾了,音音都多大了,你也不怕她同学笑话她。” 宁仲文面色凝重,最后还是同意了,临别时在安检口重复着念叨好几天的嘱托,无非是好好照顾自己,注意身体之类的,还有,“好好学习,别着急谈恋爱,特别是那个你妈妈同事的儿子,有必要的事情再找人帮忙,其他时候少独处,知道吗?” 宁嗣音笑,乖乖点头。 可是她在斯坦福半年,连那个人的影子都没见着。听说那个男生拒绝照顾一个陌生女人。 拒绝得如此彻底直接,听着简直情商低下。 哎,求人不如求己。宁嗣音还是在斯坦福安安稳稳度过了半年。 等她交换回来,就得跟着导师做实验了,大多时间都呆在水利工程院,董岚青就给她做了主,在工程院附近给她租了房子,这个主意居然得到了宁仲文的首肯。 她的理由是,“我们都不在家,你来往学校家里工程院,多麻烦,家属院还老久,晚上也没几盏灯,你一个人来来往往我们不放心,这个房东是我同事,这个小区也绝对安全,步行也就五分钟就能到工程院,多好。” 宁嗣音倒是无所谓,一个人住哪里都是一样。 就是房东,有些奇葩。 对了,母上大人的同事?不应该也是美院老师么,而且年龄估计不会小,那对门那个人...... 她分明记得董岚青还偷摸跟她说过,“房东是个帅小伙,有机会,认识认识,多交流交流。” 信息有些冲突啊。 她和宁仲文聊了聊老三样——身体健康工作顺利一切正常,就赶忙挂断,拨通了母上大人的电话。 那边董岚青心情很好,“音音啊,我在吃下午茶呢,你还没睡啊?” 她却不似往常和母亲唠家常,上来就问:“妈妈,我现在住这房子,是您同事的啊?” “是啊,怎么了?” “啊,也没什么,同事什么年纪啊?” “比妈妈小一两岁,同龄人,”董岚青顿了顿,“怎么了?” “没事妈妈。”她自然不敢说,让远在国外的母亲担心,她知道了,下一秒宁仲文就知道了,说不定今晚就能从陕西杀回来。 “啊,音音啊,和对门相处得怎么样啊?长得很帅气的小伙子,对不对?” 宁嗣音重新懵了,“小伙子?” “是啊,还没见过?是我同事的儿子啊,说是在斯坦福的时候没能照顾你,可抱歉了,这房子租金都没收我的,你有空啊,买点水果过去拜访拜访。” 听这边女儿没有回应,董岚青怕自己没说清楚,“不记得了?就是在斯坦福那会儿,你没见到面的师兄啊。” Chapter 3 想起传说中那个斯坦福师兄,宁嗣音就对“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这句话产生质疑。 当时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董岚青找的房子,房东居然是个变态,她住进去第一周就发现文胸莫名其妙就不见了,后来在留学生微信群里有人说到,这个房东喜欢收集女人文胸,而且一定要是穿过的,在斯坦福呆久了的人都知道,所以他的房客基本上都是新生。 怪不得时间那么紧急的情况下,董岚青还能租到离学校那么近的房子。 宁嗣音吓坏了,但是也没告诉二老,她担心宁仲文那点承受能力,想飞过来都撑不过坐飞机的时间。 她就想着找个靠谱的人,给介绍介绍附近的房子,合租也成。 那时候唯一算得上“认识”的,就是躺在她手机电话簿里的“程子颐”,打过去却一直无法接通,她只能在和董岚青闲聊的时候随意问起了这个人,董岚青打了同事电话,不一会儿就回复她说,“不知道是不是他有什么事情,听意思好像是不大乐意接触陌生女孩。” 最后宁嗣音还是通过微信群里的同胞们,租到了别的房子。 就连没有什么关系的人,到了国外,都知道互帮互助,她好歹算是他母亲的同事的女儿,他怎么表现得如此不近人情,宁嗣音当时想:他八成是个没有人际交往能力的书呆子。 然而现在想来,他并不是不乐意照顾,陌生女孩。 而是不乐意照顾陌生,女孩。 如果她是个男生,小学弟,他恐怕就乐意了。 好吧,取向问题不可强求,总攻属性不可强扭。这个事情就算是翻篇了,宁嗣音大腐有大量,暂且原谅他了。 宁嗣音最近进进出出的次数变多了,平时垃圾要累积个三五天的,才拿下楼,最近每天傍晚都出去扔垃圾,晚上没事就去逛超市,或者夜跑健身,看片子的时间都没有了。 就是这样的出门频率,她还是没有碰到对面的人,甚至没有碰到小受,也没有碰到奇怪的访客,对门就像是销声匿迹了一样。 度过了大半学期的悠闲生活,她开始忙起来了,导师接的项目开始筹备,许多事项要统筹,她没有技术性特别强的工作,只是打打下手,比如做ppt。不难,但是繁杂,得自己收集资料,整理归纳,再制作。 涉及专利技术,只能用工程院的电脑,不能拷贝带回去做。宁嗣音这一天忙到很晚,等终于大功告成,她伸了伸僵直的腰,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凌晨。 走出工程院,意料之中,路上已经没有行人,偶尔一辆车子驶过,在寂静的夜里,发动机的轰鸣声尤为刺耳。在b市城区看到月亮是一件奢侈的事,这一晚天气倒是很好,空气质量也很配合,月亮大而圆,明晃晃的光洒在地面上,树影婆娑,微风吹拂,有些凉,如果宁嗣音是个文艺青年,定会感慨良辰美景,月下漫步是一美事。 但无奈,只对公式感兴趣的工科生加上只对肉.体感兴趣的腐女,等于宁嗣音。 此情此景,她抱抱手臂——千万别冒出什么可怕的路人甲。 工程院附近都是居民楼,别说是没有车可以打,即使有,这么点路程估计也会被拒载。 一路上宁嗣音头也没抬,走在墙根边上,左拐过马路就到小区门口了,她在这个位置,就已经能看到自家落地窗。 这么想着她就抬头看了一眼。 脚步顿住,抬手揉揉眼睛,再揉。 “真的假的......” 这周围除了自己住的那一栋是小高层,有十五楼,其它都是五六层的小楼,此时她抬眼所见,着实令人移不开视线。 一个人悠哉悠哉地走在小楼的房檐上,离宁嗣音不过一条马路的距离。 那人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大大的帽子扣在头上,侧着身看不见脸,下身着黑色长裤,背后还背着黑色的双肩包,皮质在月光下泛着光,她甚至可以看到背包底部被磨破的部分。 宁嗣音朝左右看了看,别说摄像机,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嗯,不是拍电影。 她正失神看着,那人忽然就跑动起来,速度很快,平衡感似乎很好,在狭窄的房檐如履平地。 她瞪大了眼睛,因为吃惊,她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其实她现在的脑容量,已经不足以支出一部分去指挥她的嗓子发出声音。 楼顶上那个身影,快速跑动,在宁嗣音以为他要刹不住掉下来的时候,他一个跨越,跳到了另一栋楼的楼顶,后一栋楼略矮一些,他打了个翻,重新站了起来,拂了拂身上的尘土,继续往前走。 走到另一边,纵身一跃,跳到停车库顶,再一跃,平稳落地。三层小楼,两步到达地面。 宁嗣音发现自己嘴巴被捂的有些疼,连忙放下手,揉了揉僵硬的下颚,什么叫惊得下巴都掉了,这就是了。 如果说刚刚她还以为自己眼花,现在她知道,刚刚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刚刚那人跨越的两栋楼,楼距看着怎么也得有五米以上。 在美国的时候,看到过街头表演城市疾走,即使是有冒险精神的青年,也不敢玩多大,基本上都是以空翻为主,最多也就是翻越围栏,爬爬矮墙,跳跳窗台。他们都没有这个人的气定神闲,也没有这个人够胆量。 他最后落地的那个动作,印在宁嗣音脑海里,久久不去。 毫不逊色于《暴力街区》里,在高楼间飞来飞去的速降高手,大卫.贝尔。 他就连随意的走,都像是在挥洒荷尔蒙。 等宁嗣音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在跟着那个人的方向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这个时候只要那人回头,她几乎无处可藏,或许她现在就应该上前去打招呼。 嗨,你好厉害,我都看见了。 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那人穿成那样,似乎并不想让人看到真面目,如果只是单纯的玩跑酷,有什么不能见人,如果不是...... 正胡思乱想着,走在前头的“黑衣人”两手攀在围栏上,撑起身子,双脚在栏杆上一蹬再一个侧越,已经到了小区里面。宁嗣音缓缓抬头,看着将近两米的围栏,再次合不上下巴。 “黑衣人”一个越步,一个跳跃,已经攀上一楼住户的窗台,接着攀着防盗网,脚蹬着旁边的水管,一步一步向上攀,速度很快,一层楼也就越两次。 宁嗣音的视线跟随着他的身影,嘴里不自主地数着楼层,“1,2,3,4,5,6,7,8......8!” “黑衣人”在八楼窗台停下,单手抓着窗沿,走在墙壁上,然后又是一个侧越,翻到阳台里,消失在宁嗣音的视线里。 她感觉她现在全身都没有了力气,脚下像是注了铅,眼睛还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不好,房东家遭贼了!” 拍拍当机的脑袋,她飞速往小区大门跑去。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报警。 如果她和对门构造一样的话,刚刚“黑衣人”翻进去的地方,正是801的卧室。如果房东沉睡着,那最多是丢失钱财,如果他醒着,那可不得了。虽然房东看着也挺高个的,但是一个书呆子,怎么比得了强壮的小偷。 这已经不是小偷这么简单,这身手,神偷! “警察局吗?我要报警,这里是晨曦公寓,八楼801室,入室抢劫!” “不是,是爬上去的,亲眼所见!对!我是隔壁住户!别问了,快!” 她还要赶紧上楼,使劲敲门,如果小偷害怕被发现,说不定就跑了,或者躲起来,不会堂而皇之地和房东正面冲突。 等电梯的时间,她觉得无比漫长,这才注意到,除了刚搬进来那一天,之后她每次乘电梯,电梯都是正好在她的楼层,所以她几乎没有等过电梯。 平时如果一个人晚上乘电梯,她总是有些心惶惶,电梯是灵异事件的高发地,她胆子像猫一样,时常被电梯的一些小动静吓得不行。今天倒是没空想那些,电梯里没信号,她调出房东的电话,不管怎么样,先打过去试试,一出电梯她就拨过去了,跑到门前就用力敲门。 敲门没反应,电话无法接通,她着急了。 手机点重播,腾出一只手狂按门铃。 机械的女声反复提醒:“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 宁嗣音感觉自己鼻头有些酸,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害怕。 电梯忽然“叮”的一声,她吓了一跳,下意识低呼。 三个民警看见她惊慌的样子,快步上前,“女士,是您报的警吗?” 她惊魂未定,气喘吁吁,“是,就这户,我在下面亲眼看见小偷爬进了这家卧室!” “爬?八楼?” “对!非常快的速度,应该是惯犯!” 民警走到门前,似乎要采取措施,这时候一人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了一眼快速接起,那边刚说话,他就抬手,制止了属下的行动,他的眼神停在宁嗣音身上,看了她良久,视线移开,回复了对方一句话,“我明白了。” 挂断。 “女士,您可以回去了,这家没事。”他走上来,对宁嗣音说。 “什么?你们不管吗?我亲眼看见了。” “您放心,若有任何闪失,d街派出所绝对负责到底。” 说完,不愿意再解释,带着下属走了。下属显然也是疑惑,一脸茫然,看看那人,看看她,还是跟着那人走了。 楼梯间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她一个人站着,愣愣的。 人民公仆就是这样办事的吗?如今她是一筹莫展了,只能期望她刚刚的虚张声势能把小偷吓走,外面没有听到什么搏斗声,估计房东今天不在家里。 她还是心有余悸。 掏钥匙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好不容易插对了孔,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候响起。 看一眼,呆住。 六个零。 她觉得她接电话的手,也是抖的,“喂。” 声音是颤的。 那边传来拖鞋吧嗒吧嗒的声音,还有男人清清冷冷的声音,“等一下。” 不自主地,听话,等。那边似乎是转动门把的声音。 她转身,抬眼。 Chapter 4 对面的门被拉开,适才暗下去的声控灯,重新亮起来。宁嗣音注视着门棱,顺着曲线往后划开,像是电影的慢镜头一般,一双灰白格子的棉质脱鞋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镜头往上,烟灰色的裤子,宽松闲适,还是可以看出,里面藏着两条大长腿;再往上是同样颜色的卫衣,在下腹收紧,宁嗣音的视线停顿了两秒,估算着腰线,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导致关键部分看不出大小,再往上…… “看够了吗?”清冷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波动。 “没有。”我还没有看到胸......肌…… 刚刚自己,是,说出来了?宁嗣音猛地抬头。 “啊,我的意思是,没有的事,啊,没有的……”事。 董女士,你说帅的时候,能不能加几个副词,不至于让你闺女现在毫无心理准备,这么狼狈。这是帅?这是特么超级帅啊! 宁嗣音没有在生活中,见到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她看过王力宏的演唱会,坐前排,握过手,当时看着王力宏完美的侧脸,她感觉这辈子再也没有男人能让她瞬间脸红心跳。眼前这个人,只是淡漠地,看着她,微微歪着头,皱着眉,不是很耐烦。 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他有一对剑眉,一双桃花眼,高挺的鼻子和性感的嘴唇,最要命的是,连喉结,都性感得一塌糊涂。 她根本没办法直视他,刚刚无意中那一眼,导致她现在还没办法正常呼吸。他不说话,她就平视前方,正对着他的胸口。卫衣好松,没有看到,点。 怨念。 “网络给你续好了。”声音从头顶传来。 宁嗣音感觉心跳漏了一拍,“哦。” “多少钱?我现在没带,明天拿给你。”反应过来,房东这是来收费来了。 “不需要。” “诶?”抬头,撞上他冰冷的眼神。 “帮我个忙。” 让人帮忙,是这个态度?语气更像是命令,不似请求,她心中暗暗腹诽,说出来的话却是,“好,好啊,什么忙?” “明天下午,有空就过来。” “随时?” “嗯。”低沉好听。 没等她说话,咔嗒一声,门已经在她面前合上,没有很大声,只是,她还没走,还站在门口,是绅士就不会这么干! 粗鲁,庸俗! 宁嗣音二号,在心底深处呐喊——可是长得好看啊,好看啊,好看啊。 没出息! 她庆幸刚刚钥匙已经插好,不然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有脑容量去考虑钥匙和孔的契合问题。 换鞋的时候,那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穿错了左右边。 洗澡的时候,那个清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客气,房东义务。 沐浴露抹在了头上。 临睡前,那张隐没在门框阴影里的脸,在眼前,修长的颈线,滚动的喉结…… 寂静的房间里,宁嗣音听到自己吞咽的声音,还有脉搏下血液跳动的声音。 她抓住被子,蒙着脸,在床上打滚。 完了,她好像,对房东,一见钟情了。 辗转反侧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她上班迟到了。导师倒是没说什么,还询问她是否身体不适,问得她更加愧疚了。 不,她是病了,冬天快来了,她才开始思春,真的是病。 师姐却对她很是有意见,因为她晚来一小时,很多事导师找不到人,就交给师姐做了,所以一整天,师姐对着她,都没有什么好脸色。不是使唤她买午饭,就是使唤她打印资料的。黑着脸,还不给钱。郁闷。 一整天她的状态都不是很好,导师指着文件上的错别字问她,“小音,请问“评估师上吊”是什么意思?” 凑过去看,讪笑,“不好意思老师,上调,上调。” “桥梁尺寸?” “是高度,高度。” 因为她打字的时候,一直想着什么时候下班啊,房东找她帮什么忙啊,房东家里长什么样啊,近距离观察房东的尺寸啊……. 额,尺寸。 “拿去修改,状态不好的话,早些下班回去休息吧,交给你师姐做。”林茂山把文件夹递给她,头也没抬。 他多会掐七寸啊,他明白她有多怕那个灭绝师太一样的师姐啊。 “阁下何不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宁嗣音碎碎念的毛病又犯了,总是控制不住把心里想的嘀咕出来。 林茂山皱眉,“小音,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老师,我说你说得很对,我一定会改好的!” 抱着文件夹拉上办公室的门。 好险,老师文学素养一般。 就是——你咋不上天呢,的意思啊。 等她改完文件,又处理了师姐临走前三令五申一定要今天修改好的图,揉着酸疼的脖子抬起头的时候,时针已经侃侃指向六点十分。 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她赶忙抓起包包就往外冲。已经不是下午了,所以和房东的约还有没有效? 宁嗣音狂奔在路上,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去给人帮忙,而不是找人帮忙,不带这么积极的。 不用等电梯,正合她意,等站在801门前的时候,她还有些喘,按门铃的时候,心跳也来瞎搀和,导致她喘得更厉害了些。所以当门打开,程子颐的俊脸出现在门后,没有焦距的眼睛,微垂,看着她的方向,宁嗣音感觉气血一涌,连带着呼吸节奏顿了一下,喉间一堵,忍不住狂咳嗽。 这一咳就停不下来,她一只手抓着门框,一只手拍着自己的胸口。 她在自己的咳嗽声中,似乎听到无奈的叹气声从头顶传来,然后是他无波无澜的声音,“这样没有用。” 随后她咳得更厉害了些,不是生理在咳,是心底的血液在沸腾,急切地寻找一个出口。 她感觉他温热的手掌,放在她后背,轻轻拍,然后往下抚,再拍几下,再抚...... 明明她穿得不薄,他的温度隔着厚重的毛衣,她却能敏感地接收到,一直传到四肢百骸。慢慢地,感官都集中在背部,气息渐渐稳下来,咳嗽的频率慢下来,他的手离开,她慢慢直起身,抬眼撞上他清冷的眼。 “额,不好意思,我有轻微的哮喘。”讪讪地解释。 丢脸丢大了,她没有被色.诱,她没有。 他没有回答她,打开门示意她进门,就径直往里走。 宁嗣音却为难了,还是叫住他,“额,我穿哪双鞋?” 程子颐转过身来,这一下又看得她有些怔住,他逆着光,转身,像极了韩剧里男主的出场镜头。然后她看到他走过来,在鞋柜前蹲下,拿出一双新鞋,扯了价签,放在她脚边。重新站起来,往前走。 没有说一句话。即使他说了,她恐怕也不会听的清。因为她刚刚盯着他头顶的发漩,很想伸手去摸一摸。 跟着他走进去,宁嗣音打量着他的屋子。 虽然和她那一边构造是差不多,但明显有改动过,客厅很小,只有沙发和茶几,连电视墙都没有,当然也没有电视。客厅和餐厅之间只隔着一个鱼缸,亮着灯却没有一只鱼,气泡尴尬孤独地咕噜咕噜响着,是整个客厅唯一的声源,因为这个人,一直没有说过话。 是个寡言的人。 餐厅桌上摆着几个购物袋,乱七八糟,桌下还有垃圾桶,满满的,都是速食食品包装。 如果两边的面积是一样的话,客厅小了,那卧室和书房应该是很大的,但是关着门,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她站在沙发边上,有些局促,不知道他需要她帮什么忙,她昨晚想了许久,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帮到他的。 他站在落地窗边,“坐。”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清。 听话地,坐下。 “扫把和清洁工具,都在厨房外面的阳台上,垃圾袋在厨房矮柜下面第三层。” 宁嗣音不解,“什么?” “你帮我,打扫一下。” “啊?” “不愿意?”眼睛看过来,没有焦距,没有四目相对,宁嗣音还是心头一嗑。 “不不不,可以的可以的。” 她绝对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她是因为他给她交了网费。嗯,是这样没错。 “那就好,书房不能进,其它地方都打扫好。”说着他抬脚往里面走,拉开门,回头嘱咐她,“弄好了敲门叫我。” 宁嗣音重重地点头,见他眼神并不在自己身上,又大声说,“好!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她看到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波动。 门咔哒一声关上,她扶额,这是干什么,宣誓呢? 没出息。 他家其实不脏,只是很多地方像是从未光临过,都积了灰尘,比如厨房,厨具倒是很齐全,除了一个小锅看着是常用的,其余的菜刀蒸锅之类的,看着都像是刚买回来的。 餐桌上的购物袋,里面装着空的易拉罐,矿泉水瓶,还有意大利面的袋子,她想那个常用的锅,应该就是用来煮面的,还好,不是方便面。桌下的垃圾桶里,躺着水饺袋子和必胜客的外卖盒。 冰箱里倒是满满当当的,有蔬菜鸡蛋,饮料水果,甚至海鲜。 可能是一个时而追求质量,时而追求饱腹感的宅男。 没有很乱,她把垃圾归类整理好,就没太大事了,至于他的卧室…… 卧室,这么私密的地方,宁嗣音走到卧室门口,没由来的紧张。 推开门,没有看到想象中男生乱七八糟的床,也没有闻到乌烟瘴气的味道。他的卧室看着也比她那边要小一些,呈不规则的形状,一张kingsize的大床几乎占据了房间一半的空间,被子平铺在床上,一丝不苟。家具以灰白色调为主,看着冷硬得很,窗帘是黑色的,严严实实地遮着光。 宁嗣音走过去,拉开窗帘,推开玻璃门,阳台的视野倒是没有她那边好,她那边视野开阔,面向工程院,可以俯瞰附近的小区景色,他这边却面对着高楼,下面是冷清的街道,平时也没有多少车流。 脑海里忽然就回想起昨天晚上的见闻。那个小偷,不正是从这个阳台翻进来的?之后她见到了他,就忘了这件事,后来小偷到底有没有和他正面撞上?应该是没有,他毫发无损,看起来并不知道这件事,那么他是怎么忽然就给她打电话了呢,他的电话号码,为什么每一次都显示六个零? 宁嗣音拉上窗帘,收拾了垃圾桶里的一点点垃圾,走出去,到书房门前敲门。 客厅和卧室都小,没有次卧,那么书房的面积,应该很大,他需要这么大的书房做什么? 她很想进去看一看。 敲了两下,他才开门出来,宁嗣音侧着头,还是被他高大的身躯挡住,她只瞥到,书房的墙壁似乎涂成了黑色,其它的什么都来不及看到。 他站在她面前,环视了一眼客厅,按照他的身高,一眼就可以跨过鱼缸,看到餐厅。 他点点头,宁嗣音感觉,本科毕业论文被老师一次通过的时候,也就是这种满足感了。 快说谢谢吧。 他低头,看见她期待的眼神,“以后每周这个时候,过来帮我打扫。” 眼睛瞪得圆圆的,“什么?” “抵消网费。” “我可以给钱的!” 沉默。 宁嗣音忽然有些后悔,反正也不脏,她还没来得及观察他的尺寸,她应该找机会再来的! “我不习惯陌生人出现在这里,所以,就当是帮我。”他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落在她的眼睛里。她仰着头,能看见他黑漆漆的眼珠里,映着自己的样子。 花痴的,样子。 陌生人?那她也算吧,连名字,都还不知道呢,自我介绍过以后,是不是,就不算陌生人了,于是她微微退了一步,认认真真的自我介绍:“我是q大的学生,在隔壁工程院实习,我叫......” “宁嗣音。”清冷的声音,顿了一下,“我认识你。” Chapter 5 宁嗣音的手还放在胸前,一副推销自己的模样,嘴唇微张,显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宁嗣音,我认识你。 他近在咫尺,她听得真切,她甚至能嗅到他唇齿张合间的气息,带着清冽的薄荷味,迅速占领她的感官。他念着她的名字,没有特别的语调,平平淡淡地,低低沉沉的,但就是格外好听。 程子颐看着她愣怔的样子,微微皱眉,转身,进门,“不送了。” 消失在门边。 她看着重新合上的门,圆目微眐。虽然我知道你的名字,但是我自我介绍了啊,你也应该自我介绍一下吧?要求不多,至少,姓名,工作,性取向......吧。 真是一个不礼貌的人。 宁嗣音二号——可是酷酷的样子,抓心挠肺啊。 揉了揉并不怎么有出息的脑袋,她还是意思意思轻轻敲书房的门,“那我先走了,房东先生。” 意料之中,没有回应,宁嗣音憋憋嘴,拿起沙发上的包包走了。走到玄关换鞋子的时候,她才想起来,她穿的是一双新鞋子,嘴角不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脚趾头欢脱地一动一动打着架,这是他家里,专属于她的鞋子啊。 可是,他家里为什么备着女士拖鞋,嘴角耷拉下来,眉头微皱。 出门的时候她在想,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也许是他母亲,也就是董岚青女士的同事,告诉他的,那么他母亲,有没有告诉他,自己是那个被放了大鸽子的学妹?应该没有,如果他知道,还是会有一丢丢愧疚之心的吧,她现在要不要主动回去提一嘴,那打扫的任务可能就可以免掉了,但是如此一来,她就失去了近距离接触他的机会...... 不是,她为什么下意识想近距离接触他,他是攻啊,她虽然有心,但是身体条件不允许,心有力而力不足啊! 哎...... 真爱超越不了菊花月季之别吗! 重重地叹了口气,她一边掏钥匙一边感慨,“怎么这世上,优质男人,都喜欢男人啊!” 包包里东西并不多,平时一掏就能掏到,她想她一定是被迷乱心神了,掏个钥匙掏半天。 垂首认认真真地翻找,包包里面,没有,外面的小隔层,也没有。她那串系着小怪兽毛绒玩具的钥匙串,确实不在包里。 宁嗣音仔细回想着这一整天,最后一次见到小怪兽是什么时候。 起床,塞包里,上班,掏u盘,u盘!她平时喜欢将u盘系在钥匙扣上,小怪兽容易找,今天插在办公室电脑上复制文档,之后下班匆忙,就忘了拔。抬手看看时间,不晚,七点多,回工程院拿一下应该也没问题。 她抬脚往电梯方向走,刚走两步,顿住脚步,脑袋迅速动起来,眼珠子咕溜直转,下定主意,她倒退回自家门前,往对门走了一步,抬手按响了门铃。 她担心他不会理会,一边按门铃一边拿起手机打电话,刚拨出去响了两声门就开了,程子颐两手插在裤袋里,微微垂首,用毫无焦距的眼神看着她,轻轻皱起的眉头泄露了他的不耐。 宁嗣音观察着他的表情,一时怔住不敢说话,程子颐见她不说话,抬手准备关门,她一个快步上前,挡住了即将合上的门,因为重心不稳,她一只手撑在门上,一只手……落在了程子颐的胸口。 掌心传来衣料的触感,更重要的是,肌肉的触感,隔着他的卫衣,她似乎也能感觉到,结实,硬挺。还有他的心跳,坚实有力,敲击在她的掌心。 “摸够了吗?”清冷的声音,与之前不同,是有波澜的声音,宁嗣音觉得,应该称之为,愠怒。 瞬间把手移开,讪笑,“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听着没有什么说服力,他似乎也不在乎所谓的解释,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动作,两手张开,高举耳边。 这是要干嘛,投降吗? 迅速放下,该说正事了,“房东先生,你有没有我这边的备用钥匙啊?” “没有。”话音刚落又准备关门。 “诶,等会儿,房东先生,我钥匙弄丢了,没有备用钥匙的话,怎么办啊?” 好,成功地看到程子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接下来就是卖萌了,“我可不可以......” 星星眼,是不是很闪,是不是超可爱,宁仲文大教授对我这招可是毫无招架之力。 “不可以。”平铺直叙,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失效,没有关系,卖可怜,“房东先生,我父母都不在家,家里钥匙我放在公寓里了,我一个人从来不敢住酒店,我还有洁癖我会睡不着,我就借用你家沙发,沙发......” 明显听到程子颐重重呼了一口气,似是无奈。兆头不错,再接再厉,“我可以给你做晚饭补偿,我手艺很不错,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在中餐馆兼职来着。” 虽然是端盘子的。 程子颐没有说话,眉头却舒展了些,在她期待的眼神里,他慢慢松开抓着门把的手,自顾自地往里走。 “yes!”宁嗣音悄悄比划了一个胜利的姿势,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跟在他身后。 见他抓上门把又要进书房,她换好鞋小跑过去打算叫住他,前面的人却忽然停住,她穿着拖鞋一时刹不住,重重地撞在他背上。 “啊。”她捂着重伤的鼻子低呼了一声。 鼻子高有时候也是罪过啊,他的背是墙么,这么硬。 程子颐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绷紧肌肉,但是对她来说应该还是不小的硬度了,转过身微微低头看着她微红的鼻子,也不知道是撞的,还是被她揉的,此刻她看起来像极了刚哭过鼻子。 宁嗣音察觉他在靠近,心跳漏了一拍,半残的鼻子还是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让人感觉,心口痒痒的,酥酥的。他的眼神也不似平时,没有焦距,也没有那么冷清,似乎带着些温度,她感觉她的腿,都有些无力了,心沉沉地,压着。 他微微歪着头,额前的刘海遮住了一对剑眉,看起来温和了许多,在客厅暖灯下,麦色的肌肤光泽格外好看,他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薄唇微抿,紧绷的下巴弧线性感勾魂。 她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见过,总之她,是被勾了。 如果这个时候,他继续凑近,就会触碰到她的唇...... “轰”的一声,她感觉脑海里有烟花炸开来,瞬间清醒了,与此同时,脸就像是染色盘,被挤了一点颜料,滴了点水,就迅速地被染红,蔓延至耳鬓,隐藏在发际间。 “额,房东先生,我是想说,一起去买菜吧。”揉揉鼻子,也不知道是卖可怜,还是掩饰尴尬。 程子颐一脸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的表情,好吧其实是她臆想的,他面瘫典型,眼睛也没有太多情绪流露。 回答她果然只有两个字,“不去。” “可是冰箱里都是一些简单的食材,我想发挥都发挥不出来,我会做很多菜的,川菜,粤菜,鲁菜,我都很擅长的,想吃西餐也是可以的,我煎牛排也是很不错的......” 她兴致勃勃地掰手指头数着,程子颐的手伸过来,手上拿着一张卡,递到她面前。 宁嗣音的第一反应其实是——好害羞啊才认识几天啊就塞信.用卡这多不好意思啊。 “没有密码。” 随便花!的意思! 不过不好意思她目前对钱没有兴趣,她有伟大的腐者的灵魂,她的目标是人,“房东先生,我待会儿要买洗漱用品,睡衣,清洁用品,很多东西,我一个人,拿不过来,这样我可能就会少买一些菜,你要是和我一起去,那我们可以多买一些,要是剩了食材,我明天还给你做饭,你看……” 话题已经进行不下去了,宁嗣音感觉她的心跳已经快得压迫神经,导致她发不出声音。那个一直兴致缺缺,垂首看着她的人,忽然慢慢向她靠近,比之前更近,虽然她是很想,再一次近距离接触一下他的胸肌,但是她是属于自己主动的时候雄赳赳,对方主动了她就会瞬间怂的类型。 他越靠近,她就越往后退,脚顿在墙边矮柜的柜角处,她只能一只手撑着矮柜,弯着腰躲避他的接近。 帅哥,循序渐进好吗,虽然有朝一日.本宝宝一定会掰直你,但是本宝宝目前还是非常矜持的。 宁嗣音感觉腰要弯得不行的时候,看到他的手,绕过她的腰,拿起了矮柜上的钥匙串,然后他直起身子,将车钥匙在手里轻抛了一下,重新落回手心,他攥着钥匙,抬眼盯着她羞红的脸,“走吧。” 他转过身,留下仍旧保持仰姿十分尴尬的宁嗣音,自顾自地走在前头。 她刚刚好像看见了他嘴角的幅度,是向上的没错,他是笑?是他笑了? 宁嗣音揉揉眼睛,揉揉腰,赶紧跟上。 Chapter 6 来到地下停车场,宁嗣音看到车身庞大的路虎der,扭头朝身边的程子颐夸赞道:“你的车好萌啊。” 程子颐拉开车门的动作一顿,眉头微皱,不置可否。 她见他面色不善,垂首偷偷憋憋嘴,下次说话记得三思。冷面总攻的车,被说萌,估计杀伤力就和说他家受比他还攻是一样的。 “说错了,我的意思是,车如其人。”在上车前赶紧补一句。 她觉得自己补的是蜜糖,但是程子颐越来越黑的颜色,让她觉得她补了一把刀。 车和人一样高大帅气,有问题吗? 这车子长得方方正正的,偏偏配着四个大大的轮子,外加圆圆的车灯,车背后挂着的备用轮胎看起来像是挺翘的屁屁,确实是怎么看,怎么……萌啊。 但这车有一个弊端,车底盘太高,依她的身高,她是不能做到优雅地上车了,不过他可不可以不用这种俯视众生的眼神看着她,她抓着椅子的手险些抓空,最后她是抓着门把,用力一撑才安全坐上去的。 刚坐上车,程子颐按了一个按键,她听见后座有响动,下意识回头,但只看到正在升起的黑色隔板,以及没来得及被隔板挡住的乱七八糟的电线。隔板升到最上方,咔哒一声扣住了,宁嗣音看着瞬间变得狭窄压迫的空间,慢慢转过身,扣好安全带,乖乖坐好。 其实超市很近,工程院再往北就是商场,她平时步行十五分钟就能到,本来想建议他步行,但是想到他平日里出门的频率,还是作罢。要是再得寸进尺,她觉得他很有可能立即掉头回书房。 想到他那个黑漆漆的书房,真是和他的车后座异曲同工。 自从遇到他,自己近日来所见所闻越来越不可思议,先是奇怪的访客,再是莫名其妙的巧克力小受,然后是蜘蛛侠一样的神偷,接着是举止莫名的警察,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801,而801她进去过了,就是一个宅男的单身公寓,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同,唯一不同的,是那个面积巨大的书房。 当然还有他这个人。 这么想着,她偷偷打量开着车的程子颐,他神情有些慵懒,看着路况,手臂随意搭在方向盘上,衣服袖子被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的一小截,肌肉结实,极具线条感,小麦色的肌肤看起来健康有力。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匀称...... 除了他鲜活的*,他的其它她一无所知,不,连*都是她用男优排列组合的,他看着不似什么危险的人物,但也不像普通的邻居,像个谜。 程子颐从她打量他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了,他只是想看看,她能看多久,直到车子停在商场停车场,她还死死攥着胸前的安全带,自以为很隐蔽地打量着他。 “下车。” 他的嘴唇在动,应该是在跟她说话,他说的什么? “啊?” “下车!”他已经站在车边,话音刚落,那边车门被关上,“砰”的一声,让她回过神来,透过车窗,见他面色微沉,她赶忙按了锁扣下车。 两脚刚落地,她听到身后有车轮碾过减速带的声音,下意识回头。一辆停在缓坡区位的商务车,正在往后倒,后轮已经压过减速带但是速度却没有降下来,她此刻第一反应不是往哪里跑,而是这商务车底盘怎么那么低她想趴下来躲一下都不行。 看来第一次车祸要献给停车场了。 忽然感觉一只手揽过她的腰,一提,霎时间眼花缭乱,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辆商务车的车尾,已经结结实实地撞上了程子颐的车门,也就是适才她站着的地方,“砰“的巨响,车身也颠了颠。 商务车车主下了车,小跑过来,连声道歉,“对不起,我的车子失控了,实在对不起,”看了一眼没有人员伤亡,像是松了一口气,“女士您有没有事?需不需要送医院。” 宁嗣音这才注意到,自己现在在路虎的发动机舱上,程子颐的手臂搂在她的腰上,整个人被她压在身下。事故发生得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反应,他是怎么以那么快的速度从车子那边跳上车,把这边的她拉上来的? 不对,这么高的车,怎么也得是用爬的。 商务车车主很是着急,没有人受伤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是二位,现在不是含情脉脉眉目传情的时候,来个能说话的谈谈理赔吧,他又看看那辆被自己撞到的车子,心都要碎了。 改装版路虎卫士,冰与火系列限量版,把他的商务车卖了,都买不起一扇门。 宁嗣音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她身下那具*上了,刚刚还在转动的脑子,现在在描绘他的形体特征。 她手臂下的胸部肌肉,结实有力,也许是因为刚刚使了力气,还紧绷着,触感比上一次还要好一些,她胸口下是他的腹部,同样硬实,虽然看不见,但是她似乎可以描摹,六块,还是八块呢?他的小腹往下,关于尺寸,如果他搂着她的手能收紧一点,她绝对能够感觉到。 是不是可以自己伸手...... “不起来我要放手了。”冷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抬头,看见他不耐的表情。 放手?宁嗣音看看左右,这会儿他放手,她一个不稳就会掉下去。 尺寸的事,来日方长,小命要紧。于是她慢慢踩着车灯下的横杠,稳稳地落地,起身的时候,需要着力点,所以借助了,房东的胸肌,嗯,真的很有力,虽然她抓了一下,但这么危急的关头,他一定不会介意的。 她刚落地,程子颐已经跳下来,商务车车主连忙上来商谈,一脸抱歉,“真是对不起,不知道您的车子保险公司那边能不能给修,需要我赔付的部分我一定负责,您的车子是交给我还是......” “把你的车开走。”程子颐看了一眼凹陷的车门,平静道。声音还是无波无澜,仿佛现在被摧残的并不是他的爱车。 “啊?那您是后期找我赔付吗?”对方明显懵了。 “不需要。”他的表情,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对方更疑惑了,看向边上的宁嗣音,她看看他,看样子,大概是不想处理这一系列理赔事宜,没有什么理由,就是怕繁琐。 于是主动请缨,“您记一下我的号码吧,需要赔付的话我再联系您。” 对方自然乐意,一边拿出手机一边问她,“女士您没有受伤吧,需要上医院的话,我会负责到底的。” 宁嗣音闻言笑笑,“我没事。”说着下意识看了看刚刚救了她的程子颐一眼,却看到适才还不动声色的他,微微皱着眉,不是很爽的样子。 “女士?您号码......” “她没有手机,你等我联系你。”清冷的声音,打断对方战战兢兢的询问,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拉着她的手走了。 宁嗣音怔住,他的手好热,她一度以为,他体温应该是偏低的,否则怎么稍微一靠近,就感觉到周身的凛冽感。他的手很宽厚,她整个手掌都被包裹在他手心,她感觉自己的手也慢慢升温,手心似乎有细密的汗,湿湿热热的。 商务车车主看着两人往电梯方向走,又是庆幸又是纳闷,庆幸没有被要求立即赔付,那他估计真得卖了车来赔,纳闷头一次有人接受理赔如此不积极,而且,不给号码,他要怎么联系自己? 同样疑惑的,是回过神来的宁嗣音,她把一盒千岛酱放在推车里,转身问程子颐:“房东先生你刚刚没有要电话号码,要怎么联系人赔钱?” 他推着车往前走,她小跑跟在身后,“你的车看起来,可不便宜,你嫌麻烦的话,我可以给你跑腿办事!” 不给跑腿费也是可以的。 “以后不要随便给别人电话号码。”他忽然转身,她险些撞进他怀里,还好刹住了车,就这么抬头看他。 他瞥她一眼,从裤袋里拿出一款黑色的掌上电脑,不知道操作了什么,把掌本递给她,她不明所以,接过。 小小的液晶显示频上,播放着刚刚车子撞上的画面,对方的车牌号清晰可见,如果真的需要找到车主,不是一件难事,而记了手机号,对方换掉手机号就没辙了。 但宁嗣音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这个角度,这个画质,分明是停车场摄像头拍到的画面,可以清楚地看到,程子颐在看到车子倒退的一瞬间,抬脚就跳上了车子的发动机舱,原地弹跳,没有缓冲,然后他迅速地捞起车边愣怔的她,一把将她抱到身上。 整个动作,不到十秒。 她看着程子颐挑选货品的背影,心跳漏了一拍。他真的是正常人吗? 她走到他身边,把掌本递给他,“房东先生,你到底是不是人?“ “程子颐。”他习惯性皱着眉,语气听起来不是很友好。 房东先生,房东先生,她表现得真好,一副真的不认识他的样子。 “啊?”他忽然自己叫自己名字,宁嗣音怔。 “我名字。” 她知道啊,说这个干嘛,“你怎么做到的一下子就跳到车上,我当时懵了。” “所以你当时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的尺寸。”与他对话向来有去无回,忽然有了节奏她忘记了说过要三思。 Chapter 7 果不其然,程子颐的脸色,简直可以遮天蔽日——黑得彻底。 宁嗣音如今只有两个想法,遁地,或者三十六计走为上,前者没可能后者没意义,所以她顶着黑云压顶的危险,抬头冲他笑笑,“你的脚是43码?还是44?我是在想你的拖鞋似乎该换厚一些的了。” 就连宁嗣音二号,都在内心深处为急中生智的一号,欢呼雀跃。 “34b,54,85,”程子颐的眼神由上往下,最后看着她的眼睛,“结论出来了么?我的配置是不是要高一些?” 话音刚落,他推着车,往饮料区走,她再一次被留在原地,这三个数字…… 宁嗣音的手挡在胸前,一副防御的姿势,碎碎念,“我的,三围!” 之后她迷迷糊糊地买东西,迷迷糊糊地跟在他身后,看他结账,拿好东西,打车回家。期间她安静得不像话,直到车子停在公寓门前她才微微回神。两人下车,门卫看着两人,笑呵呵地打招呼,“小音啊,跟对象逛超市回来了啊?”眼神瞥向面无表情的程子颐,“你们不是开车出去的吗?” 嘿,这姑娘,前些天还在和自己闲聊对门房东,这么快就搞定了,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她这才想起来车子的事情,转头问程子颐:“你的车子怎么办?” “自然有人会处理。”自顾自走在前头。 她跟上,“需不需要我给你联系那个车主,你嫌麻烦我可以跑腿的。” “你很闲?” “……还好。” “这件事情不用你管,好好做饭。” “……没问题!” 门卫大爷被两人完全忽视,并没有生气,看着两人斗嘴的背影,叹气感慨:“还是年轻好哇。” 宁嗣音很快就忘记了被爆三围的窘境,回到公寓她就开始准备大显身手,乐呵呵地哼着歌处理牛肉,没想到她留学的时候因为长着一个中国胃而苦练的厨艺,今天还能用来撩汉子! 程子颐端着水杯路过厨房门口,闻声皱眉,《小兔子乖乖》? 最后一道汤菜上桌,她站在餐桌前大声喊他:“程子颐,吃饭啦!” 书房的门,被他留着一条缝,没有关严实,她欢快的声音传来,叫着他的名字,他敲打键盘的手一顿,心口一颤。 “是不是隔音太好没听到?”见他迟迟不出来,她打算过去敲门,刚绕过鱼缸,就看到他合上门朝这边走来。 等他坐下,她赶忙把筷子递上,一副邀功的模样,“你快尝尝!” 她的围裙还没有摘下来,新买的围裙上,凯蒂猫眼睛睁得圆圆的,而她弯着腰站在餐桌边,与这只凯蒂猫如出一辙,眼睛亮亮的,嘴唇也是。 程子颐接过筷子,吃了一口黑椒牛柳,点点头。 “你喜欢吃牛肉啊,以后我多做牛肉。”宁嗣音观察着他的第一筷,在他边上坐下。 以后啊,听着不错,程子颐看她一眼,“它离我最近。” “……噢,”眼神有些黯淡下去,“那你喜欢吃什么?” 程子颐一个菜一口,看起来是真的有认真在品尝,她在边上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等着夸赞,忽然书房方向有电话铃声响起,程子颐的眼神瞬间就从慵懒变成高度警备的状态,蹭的一声,他已经站起来,朝书房走去。 宁嗣音看着被他匆忙撂下的筷子,四散纷飞,赶忙捡起来。 听声音像是座机,可是,大爷不是说,801没有装座机吗? 这个座机是安全局的专线,程子颐知道它一旦响起意味着什么,刚接起,那边传来慌慌张张的声音,陆鹏许是没有想到他那么快接电话,还在听属下的汇报。 “陆组长,fbi官网与我们局里的情况一模一样,昨天恢复以后,今天又是一样的情况,无法根除,现在他们也束手无策,正在寻求黑客协会的支援。” “知道了,我也已经在联系亚太区会长,你盯着小组继续跟进破解虚拟ip。”,吩咐完属下陆鹏才注意到电话已经接通,“程会长,这次又要麻烦你了,目前只有寄希望于你的团队......” “我已经听明白,你等我消息。” 挂断。 陆鹏知道程子颐一贯的说话风格,别人会因为他的身份畏惧几分,这个年轻人却从来不会。他也不介意,知道他只要说了这句话,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程子颐打开安全局官网,黑屏。fbi官网,黑屏。 看起来像极了低端骇客的小把戏,但是当他的虚拟ip被一个个破解,吞噬,然后一台副机传来“滴.......”的一声,瞬间黑屏的时候,他意识到这完全不同。 指尖飞速敲打起来,浩如烟海的数据和程序,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咔哒咔跳跃在输入栏里。 副机重新正常启动,程子颐看着悬挂的四个巨型屏幕,上面是虚拟的入侵路径模型,果然比任何一次都要复杂,像极了复杂电子设备的电路图。入侵者在各大官网植入高阶病毒,吞噬访问数据,即使是拥有防火墙的电脑,也会瞬间吞噬,站点流量越大,传播速度越快,这不是一次简单的骇客袭击,这是一场组织严密的阴谋,目标直指——政府系统和黑客协会。 先在政府系统种下毒瘤,等待政府向协会求助,协会成员一旦不慎,一访问官网,自己的数据就会被复制,然后电脑迅速被吞噬,黑屏。当然,经常访问政府官网的,还有社会团体经济组织普通民众。一旦成功,杀伤力极大,危害各个领域。 迷宫一样的线路图。[飞鹰]的风格。两年不见,他本事见长。 他的“老朋友”,出手了。 邮箱提示,总部有指令邮件,程子颐瞥一眼,果然,总会都重视起来了,看来他的猜想一点都没有错。点开,快速浏览,回复,添加“护送”程序,发送。这时候如果遭到拦截,后果不堪设想,虽然他的传送路径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 总部秒回——需要多少时间? “给我三小时。” ——对方防火墙厚度前所未有,虚拟ip数量是平时的十倍不止,预计编写者花了一年时间才设计完全r,你确定?需要总会支援请及时回复。 “不需要。” 邮件安静了,副机显示三个下属的电脑已经连接上,程子颐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过头带上耳机指挥防御与反击。 宁嗣音还坐在餐桌前,两手撑腮,盯着大挂钟,十点半,程子颐已经进书房一个小时了。他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适才眼神忽然一变,她有些恍惚,也许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她很想敲门问问他还好不好,也很想把饭菜端进去,但是令人沮丧的是,她没有这个胆量,因为他对她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好,她不敢贸然打扰他。 拿了碗碟把菜盖上,她脱了围裙走到沙发上躺着,手机没电了,他客厅里也没有电视,无聊至极的宁嗣音,望着天花板发呆,她的撩汉子计划,居然是以这种方式夭折的,完全不服! 躺着躺着,想入非非,困意渐渐袭来。 “老大,一号位破解成功。” “二号位反植入成功。” “三号位防火墙加厚,成功。” 耳机里传来队友兴奋的声音,程子颐重重地按下回车键,“任务完成,解散。”话音刚落他准备摘下耳机,那边老虎叫住他,“老大,例行总结不做么?” 狐狸也搭腔,“老大,今天太神了,超爽,发战报吧!” 战报,是协会里的团队打胜战后,向其他团队展示实力的技术分析贴。 这次的反击,三人对程子颐指挥统筹的能力钦佩不已,老虎刚开始对战术安排还存有怀疑,没有看到先破解再加厚防火墙密度的,这很容易在攻击的时候被对手前后夹击。但是程子颐的命令,他们从来马首是瞻,结果果然令人欣喜。 程子颐的诱敌深入,让虚拟ip的破解效率大大提高,撕开了对手的面具,反植入就变得简单得多,最后加固防火墙,防止死灰复燃。 实在精妙。 程子颐清冷的声音传来,“很晚了,下次见。” 挂断。 三人在语音频道里跳脚,零点,晚?他们这样的夜行动物,生活才刚刚开始好不好? 老大有情况! 邮箱弹出新信息——r,协会为你骄傲,这下fbi更要每日一求追着你不放了。 与中国隔着一个太平洋的美国硅谷,ken看到邮件回复急忙点开,瞬间,电脑黑屏,然后界面出现几个单词。 “对方拒绝接收你的邮件并送你一个礼物。” 署名:r。 猛敲键盘,“*!” 程子颐将椅子往后一挪,扭一扭微酸的脖子,环视着自己的书房。 四面的墙都涂着黑漆,窗户被黑色的窗帘遮住,没有泻进一点点的光,整个空间看起来没有边界,没有棱角,像是身处广袤的星际空间,几台电脑显示器飞速闪动着荧光绿的数据,电脑主机上红色的光,印在地上,看着孤寂萧索。 以前觉得,自己就适合这样的地方,世界只有数据和程序,复杂,也简单,现在忽然就觉得,有些渴望有新的东西的加入。 他站起来,拉开厚实的窗帘,夜晚的昏黄黯淡的路灯光印在他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抬脚往外走,拉开门的时候,手指触碰到金属门把,有冰冷的温度传来,他手腕一抖。 女孩在沙发上侧躺着,一只手垫在脑袋下,身子蜷缩着,像极了婴儿在母体时的姿态,她闭着眼,神态安然平和,看起来睡得挺好,双眼紧闭着,走近了能看到睫毛时不时微微颤动,蹲下来,能听到她节奏均匀的鼻息声,小巧的鼻子,因为下过厨,鼻尖有微微油光,亮亮的,居然显得很可爱。 她的嘴唇,属于樱桃小唇,小小的,粉嫩嫩的,是唯一的色彩,装点着她秀气的脸庞。 程子颐回想起,加勒比海岸,她奄奄一息躺在沙滩上,唇色紫黑,打着颤的样子,一别半年,庆幸她的唇色,恢复了该有的颜色,她也恢复了该有的活力。 他感觉有奇怪的牵引力,牵引他越靠越近,近到他已经能察觉她馨香的气息,均匀地洒在他的面颊。 终于,再一次,触到那粉嫩的唇瓣,与半年前一样,柔软得让人想要进一步掠取,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温度,灼热,程子颐感觉自己,已经濒临欲罢不能的边界。 Chapter 8 压迫感,窒息感,汹涌的浪潮,被冲走的救生衣,努力伸手却怎么也够不着的缰绳,船上神色惊慌的人群,口腔里腥咸苦涩的海水…… 她不是已经获救了么?无法呼吸的感觉,怎么如此真切,海底一点光线都不透么,黑漆漆的,似乎不是涌动的潮水,那她在哪里?窒息感,夹带着温热的触感,矛盾的安全感,从何而来? 又是那个背影,无数次梦到的那个背影,所以现在是梦么?每次她都竭尽全力在喊他,他为什么不能停下来,让她看看他的样子,她要追上他,追上…… 蜷缩的身子明显一颤,一缩,肌肉牵动着神经,宁嗣音猛地睁开眼。 没有了漫无边际的黑暗,入目是明晃晃的吊灯,有些刺眼,她看了一眼空旷冷硬的客厅,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那个背影却没有消失,程子颐往厨房走的背影,与她梦里那个伟岸的背影,慢慢重合。 揉揉眼睛,摇摇头,她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半年过去,她还是时常梦到那场可怕的溺水,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惧感,每每在深夜毫无预料地吞噬她。 她入学不久,斯坦福就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春假,她兴致勃勃地跟着几个留学生一起去加勒比海岸度假,拥有绝美渐变蓝的大海和棉花糖白云的坎昆,着实令人心情顿时变得晴朗,墨西哥美食让她忘记了入学初所有的不愉快。 然而意外就在几天后悄无声息地来临。 同行的同学里,有人包下游艇,说要来一场浮潜派对,如此便不能选择游客集中的图卢姆,当船向大海驶去的时候,大家都对未知的旅程充满期待。船停在无人的岛屿,浅湾区域看起来也很安全。海水澄澈,五彩斑斓的热带鱼令大家热情高涨,纷纷下水。 宁嗣音是个旱鸭子,即使装备齐全,她还是没有勇气入水,最后大家都玩的精疲力竭,只有她穿着一身比基尼,滴水不沾。最后抵挡不住热情,她还是半推半就地下了水,准确地说,被扔下了水。 刚接触水面,她还有畏惧,在教练的带领下,她戴着潜水镜,追逐着调皮的热带鱼,它们成群的时候,她就伸手过去打散,有趣极了,她穿梭在鱼群中间,忽然鱼群四散跑开,数目渐渐变少,她也感觉自己身处的位置没有之前平静,海水涌动着,甚至有浪花翻涌过来,打在她的头上。 猛地抬起头,眼前是壮阔的大海,海水颜色也较之前深许多,浪花翻涌着,将她推往更深的海域,挣扎着回头,游艇离她已经有一段距离,身影看起来像是小渔船,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教练也不见踪影。 第一声救命喊出口,呼吸器的咬嘴脱离嘴唇,浪花扑进来,口腔里腥咸的海水让她想要呕吐,还没来得及吐出去,另一番浪潮又汹涌而至,狼越来越大,救生衣已经没有太大作用,仅仅能保持她时不时浮出水面。 晕眩感吞噬着求生的意志,体力不支的她保持着伸手求救的姿势,嘴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大脑意识也渐渐被海浪拍打得消失殆尽,眼皮合上的最后一秒,她似乎看到一个身影,乘风破浪而来。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被一群人围着,她甚至听到有同伴喜极而泣,有人将她扶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肩,指着一个方向告诉她,“是那个人救了你。” 奄奄一息的她,抬起沉重的眼皮,只看见一个远去的背影,广阔的大海为映衬,仍旧高大伟岸。 程子颐将所有菜加热,出来的时候,看到宁嗣音还坐在沙发上,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的方向。 她见他看自己的眼神,淡漠无波,瞥她一眼以后,自顾自地回到餐桌吃饭,她慢慢回神,低头找到拖鞋,也往餐厅走,看到桌上并没有多余的米饭,她拿了碗自己盛了一碗,在离他最远的位置落坐。 她闷头扒着饭,菜也没有吃几口,吃完自己洗了碗,就拿了洗漱用品去洗澡,置气一般地,把购物袋翻动得刺啦刺啦作响,很是刺耳。 等她洗澡出来,程子颐正站在饮水机旁边接开水,她看看餐桌,果然没有收拾,她站在他走往书房的必经之路上,自己都感觉得到自己有多刻意。 但是程子颐拿着水杯,旁若无人地与她擦身而过,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仿若她不存在。 她怔在原地,心口抑制不住地泛着酸,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梦境的影响,她感觉自己的负能量已经要爆棚。她做了可口的饭菜,等一句称赞,他因为急事匆忙撇下,她也一万个理解,可是,能不能,给一个解释,哪怕是一句,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忙,也可以。 最可悲的是,她没有指责的立场。 他淡漠冷清,你又不是不知道。宁嗣音二号在心底里安慰道。 深深吸一口气,宁嗣音在他合上门的前一秒叫住他,“程子颐。” 她情绪还没走,语气有些沉,程子颐拿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颤,回头看着她。 她在一瞬间,眼睛笑得弯弯的,两手握实,一副可怜兮兮的乞求样,“房东先生,有没有多余的被子呀?” “房间衣橱右边最下方。” 话音未落门已经合上。 撇撇嘴,她还是自力更生,到房间里找了被子,关了客厅的灯,她在沙发上找了个稍微舒服的位置躺下了,他宅,然而却不能称为居家,因为他家的沙发,宁嗣音昧着良心都说不出“舒服”二字。 她抱着他的被子,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发呆,美食攻略好像不起作用啊,她得赶紧想想planb,趁着近水楼台,早日把这朵高岭之花拿下。然而她诚意似乎不够,睡意很快就将智商打碎,她没有挣扎,紧紧巴巴地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她适才叫住程子颐的瞬间,她其实很想问——诶,程子颐,去年春假你在坎昆吧,一定是的吧? 被念叨的程子颐在编写加固程序,他的手速很快,平日里几乎是脑海里闪过代码,手指就已经以相同速度输入,然而今晚他反反复复输入错误,调试的代码屡屡不过关,他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放弃了再一次尝试。 在层层代码中间,总是浮现一个身影,阻断他的思路。 气呼呼的女孩的身影,她头发完全束起,露出修长的颈线,水汽氤氲得脸颊两边的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穿着娃娃款睡裙,站在不远处,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告诉他,她失望,她有小情绪。 他终于还是跟随心里的想法,抬脚往客厅走去。 沙发上的人果然已经睡着,她似乎习惯了蜷缩的姿势,在巨大的被褥下,占用一丁点的空间,他将被子掀开的时候,她动了一下,他等着她咿咿呀呀的叨咕完,轻轻将她抱起,腾空带来的不安全感让她微微皱眉,他没有急着走,就抱着她站了一会儿,等她重新陷入沉睡,他才抬脚往卧室走。 推开门的时候她又一次晃着脑袋,一副要清醒的样子,程子颐垂首看着怀里的人,无意识地往自己怀里钻,他呼吸的节奏也无意识地慢了下来。 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她抱着被子一个转身,留给程子颐一个背影,他站在床边,等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才掩门离去。 当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宁嗣音眼敛的时候,她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将被子一脚踢开,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房东家的沙发,越睡越软了啊。 不太对劲,这么一踢,被子该掉地上了,猛地坐起来,入眼的巨幅油画提醒她,这不是客厅。 环视一圈,懵住。 第一想法:会不会是高龄之花? 公主抱,嘤嘤嘤。 眼前闪过程子颐淡漠的眼神,脊背一凉。 垂首看看自己,衣着完整,旁边的枕头,饱满圆润,没有被压过的痕迹,看看床边,没有拖鞋,所以理智的第二想法——她又迷迷糊糊找床睡了。 过年一大家子住老家的时候,她就曾闹过“梦游”的笑话。 抓起被子,捂脸,在内心仰天长啸,不会是丢脸丢到房东家了吧? 她八成,把人逼去睡沙发了。 她的planb还没有执行,就面临胎死腹中的可能! 现在道歉或许来得及。 没有鞋,她光着脚丫子就跑出去,拉开门,愣住。 客厅里没有程子颐的身影,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前一秒似乎还在谈话,听到响动闻声看过来,也是一愣。 这两个人,宁嗣音见过。 奇怪的访客,之一。 三人面面相觑,宁嗣音脸都僵住了,扯着笑脸,进也不是出也不是,也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察觉到对方的眼神由上而下审视了她一遍,她揉揉乱糟糟的头发,看着自己光.裸的脚丫子,尴尬垂首。 程子颐从书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访客看他气定神闲不动声色的样子,也不敢再往卧室门口看,接过文件就翻起来。 他们听到向来说话无波无澜的程子颐,对着卧室门口的女人道:“去把衣服换好。” 语气无奈。 说着他弯腰拿起沙发边上的拖鞋,抬脚往卧室门口走去,放在女人脚边。 两人侧目。 Chapter 9 宁嗣音看着高大俊朗的男人,手里提着她的粉色拖鞋走过来,心跳漏了一拍,一定是鞋子的粉色太过耀眼,她的眼睛里都充满了粉红泡泡。 他弯腰把鞋子放在她跟前,她的脚趾头不安地动弹着,他看着她白皙的玉足,贴着冰冷的地板,微微皱眉。 她注意到沙发上心不在焉的两人,遮遮掩掩地往这边瞧,眼神意味不明,她的耳根子莫名就红了,连忙穿上鞋,咔嗒一声关上门。靠在门背上她抬手放在心口,压制剧烈的心跳。 不过就是,被照顾了那么一小下。 没出息。 等缓过来她才想起来,自己的衣服并不在卧室里,昨晚下完厨,一身的油烟味,洗完澡她就将衣服晾在阳台散味。 于是只能坐在床边等着,等客人走了,再出去换就好了。 宁嗣音完全没发觉,自己已经自觉代入主人翁的角色。 呆了一会儿外面还是没有动静,她都快把他房间里的每一件物什都看穿了,他房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除了正对着床的巨幅油画,房间里再没有别的装饰,家具是黑白色系,十分冷硬,看起来像极了他。 房里除了床,最大的物件就是他的衣橱,她十分好奇,他整日大门不出,需要这么大的衣橱做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她起身去参观他的衣橱。 昨晚拿被子的时候她只打开了最右边的门,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双开门,和一个抽动门,整个衣橱,比她家里的两倍还要大。 打开左边两扇双开的门,入目是黑白色调的鲜明对比,极具冲击力,上排是一整排的白衬衫,下排是黑色西装。都熨烫得平展挺括,挂得整整齐齐,看着像是商场里的陈列柜,中间的抽屉里,是各色领带,也卷得工工整整,按色陈列,领带下一层就是手表,看起来风格齐全,可以搭配各类穿着。 她提起两件衬衫对比了一下,没有任何差别。 这像是一个商务人士的衣橱。 刚打算合上门,宁嗣音眼前一亮,白衬衫! planb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为了给他做饭,衣服一身味道不能穿了,所以穿他的,嗯,非常合理,没有任何破绽。 她虽然饱览gv无数□□不曾接触,但是!撩汉子必备——穿他的白衬衫,她是深谙此道的! 赶紧挑了一件换上,虽然长得都一样。 对着镜子,她把长长的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她白嫩的手臂,又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纤细的小腿,然后她开始琢磨,扣子开第二颗,还是第三颗? 扣上,是不是保守了些,她的事业线呢? 解开,有些放纵不羁爱自由啊...... 正纠结,门口传来清冷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你还要赖在我房间里多久?” 心忽然砢碜一下,她感觉自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瞬间怂。 总攻属性的汉子,吃这一套吗?要不还是,换回来吧,来日方长,从长计议。 她的手刚刚捻起被扔在床边的自己的娃娃裙,于此同时,门把转动的声音传来,下一秒,她心心念念的汉子,面无表情地站在门边,看着她的方向。 宁嗣音手一抖,娃娃裙掉落在地上,她愣怔地站着,在他的注视下,不知道该不该弯腰捡起来。 她看到程子颐的眼神,从上而下审视着她,最后落在她脚边,可怜的娃娃裙上,然后他慢慢朝她走过来,眼睛盯着她的眼睛,看得她都要分不清自己呼吸的节奏是快了,还是停了。 眼神不对劲。 果然还是,搞砸了。 程子颐在她面前蹲下,捡起她的娃娃裙,拎起来扔在床上,然后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步步逼近。 她想要来一次色.诱的壮举,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他是总攻啊,对女人没有口腹之欲啊。 可是画风似乎有些不受控制。 他进一步,她就退一步,终于退无可退,撞到床沿,一个愣怔,坐在了床边上。这回好像是升级版的取钥匙,他应该会像上次一样,逗逗她,然后起身离开。 然而程子颐在她慌张的眼神里,抬手猛地一推,将她推倒在床上,与此同时他的欺身上前,单膝跪在床沿,手臂撑在她脑袋边,清冷的眼神,注视着她。 “我,我只是没有衣服穿,你的衣服好多,分我一件!”慌慌张张,口不择言。 “为什么要分你一件?”俯下身慢慢靠近。 “远亲不如近邻,团结友爱团结友爱。” “怎么团结友爱?”呼吸相闻的距离。 “相互帮助,相互帮助。” “打扫卫生?”他的鼻尖近在咫尺。 “帮!” “做饭?”他的嘴唇近到无法聚焦看清。 “当然要帮……” “几天?” “三天!” “七天。” “成交!” 雄赳赳地说完这个词,她想找个豆腐先撞上一撞,这是谈交易吗还成交,拿苦力换节操,拿节操换贞操吗! 程子颐放大的俊脸慢慢抽离,他气定神闲地站了起来,瞥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女人一眼,“你真的,有够矮。” 视线落在,衬衫的边缘,她膝盖上方十公分。 等他重新带上门出去,宁嗣音猛地坐起来,看了看长长的衬衫一眼,内心气愤。 还不如,就这么办了他!嚣张劲儿,等着,等你被掰直了本姑娘分分钟上了你! 她正准备出去拿自己的衣服,程子颐意思意思敲了个门,就走了进来,把她的衣服扔在床上,又合上门出去了。宁嗣音换上自己的衣服,寻思着还要不要把他的白衬衫挂回去。 脑袋里忽然回想起适才的交易,撇撇嘴,敢情这件衣服现在属于她了。她要拿回去涂鸦,画上标志再给他送回来,就看不惯那得意的嘴脸。 合上柜门,出于好奇,她想要看看他其他的衣服。 抽动门被拉开,她的视野被黑灰色占据,都是休闲运动风格的衣服,还有皮衣,顶部还有隔层,她的身高只能看到外面一点,应该是用于收纳一些杂乱的东西的,正要合上门,眼神掠过隔层,她手上的动作顿住。 隔层的最外边,有皮质的双肩包带掉落出来,许是匆忙之下,主人没有摆好,肩带的最下方,似是被磨坏了,皮质翻着粗糙的毛,影响了整条肩带的美观。 似曾相识。 踮脚,伸手,够到肩带,一扯。 略有重量的包落到她怀里,撞得她的手背有些疼,两手将包提起来,它的全貌落入宁嗣音的眼睛里,当然还有它右下角,被磨损的那一块。 月黑风高的夜晚,背着黑色双肩包独步房檐的黑衣人,翻近801的神偷,面容渐渐清晰。 宁嗣音没有告知程子颐她走了,当然她觉得他也不会在意。 到工程院取了钥匙,她回到自己家里,第一件事就是请邓冉来给她分析分析这几日她的见闻经历,因为是周末,那边很快就接通。 “也许你的房东先生,真的不是一个寻常人物,不排除间谍的可能,”邓冉忽然正色道,“这回我说的是认真的。你看上了一个十分难搞的人,如果不是爱得死去活来你还是趁早放弃为好,这样的人生活节奏怎么可能正常!” 这边宁嗣音却沉默了,良久,邓冉要忍不住发飙的时候,她才看着视频,“冉冉。”邓冉知道,如果宁嗣音不叫她的大名了,那就是要正经的说事情了。 “我有一种直觉,我早晚得爱得死去活来。” 邓冉闻言,正襟危坐,“宁嗣音,你是腐女他是基佬,你们的关系,就好像 小龙女爱上令狐冲,宋庆龄爱上□□,朱丽叶爱上梁山伯,苍井空爱上流川枫,乍一看挺般配,但是细思极恐。” 听出来了,这货完全不信任她的肺腑之言,“腐女基佬怎么了?爱情不分性别,不分年龄,不分物种,腐女和基佬难道就不能以毒攻毒,负负得正吗!” 她越说越激动,邓冉将她最后一个激情昂扬的动作截图保存,然后适当鼓励闺蜜勇往直前,“那就去吧反正你不追基佬你的眼神也不会停留在直男身上,你们不是有饭约吗?好好表现。” “没问题,我一定要掰直这朵高岭之花!” 于是第二天下午,她到附近的海鲜市场买了新鲜的海鲜,又跑了趟菜市买新鲜的牛肉,最后去超市买调料,回到家还精心打扮了一番,才提着大兜小兜的东西,按下对面的门铃。 等了一会儿没见有人出来开门,她想他书房里可能听不到,于是拿起手机,拨打他的号码。 虽然每次打他手机都打不通,但都是提示战线或者无法接听,挂断以后他的六个零就会如期而至。 而这一次不同,机械的女生,冷冰冰地提醒她:“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