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盛世宠后》 第1章 女官 雪花纷纷扬扬的从天上飘落下来,落到院中的梅花瓣上,若不是那凛冽的寒风,倒真有人仔细的欣赏眼前这副美丽的雪景图。 只是此时寒风呼呼的刮着,割的人脸疼,再好看的雪景,也无人有心思观赏了。 圣宁宫守夜的小内侍搓搓手,拉了拉袖子,颇有些同情的看向那跪在地上的宫人。 沈幼安跪在这里已经一个时辰了,腿都快要失去知觉了,她轻轻的瞥了眼后面打瞌睡的嬷嬷,揉了揉腿,艰难的站起身,守夜的小内侍头往一旁扭去,装作没有看到,都是一个宫里伺候的,眼前的宫人是皇上身边的司寝女官,自己只是一个小内侍罢了,不上前扶有些说不过去,只是上前扶了就要得罪昭容娘娘了,在宫中生存不容易,谁也不会为了一个女官去得罪一个娘娘。 沈幼安倒也不在意,对着那打瞌睡的嬷嬷道;“劳烦嬷嬷回去禀告昭容娘娘,奴婢已经跪满一个时辰了。” 那打瞌睡的嬷嬷一个激灵,被沈幼安从梦中惊醒,面色有些不善瞪了沈幼安一眼,沈幼安见她醒了,便一瘸一拐的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走到住处,沈幼安轻轻一推,门便开了,今日后半夜不是她当值,碧彤特地给她留了门。 宫人都比较浅眠,尤其是皇上身边伺候的,她这一推门,碧彤便醒了,见她一瘸一拐的,愣了一下,连忙穿衣服起身,边穿衣服边道;“这是怎么了,陛下罚你了?” 刚说完这句话,就听见敲门声,碧彤将她扶到榻上坐好,转身去开门,就见小宫人雀儿在外面哈着手,小脸跑的红扑扑的,见她开门,扬了扬手里的小瓷瓶道;“碧彤姐姐,采萱姐姐刚让奴婢过来给幼安姐姐送药,这是前几日采萱姐姐得的赏,有消肿和止痛的作用。” 采萱让送的,那就不是陛下罚的了,碧彤接过雀儿手里的药,道;“你幼安姐姐怎么了?” 雀儿左右看了一下,才撅着嘴,小声说道;“今日林昭容不知怎的惹了陛下不快,将她从圣宁宫潜了回去,走时恰巧撞见了幼安姐姐,便将气撒在了幼安姐姐身上。” 这就是迁怒了,碧彤叹了口气,雀儿送了药便跑了回去,碧彤关了门,倒了盆热水到沈幼安面前蹲下。 “我自己来就好。” 沈幼安见碧彤给自己脱鞋,连忙缩回自己的脚,同为司寝女官,自己怎么好让她给自己洗脚。 “你坐着就行,大晚上的自己来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不是碧彤要对她说重话,若是不这么说,沈幼安定是不会好好的任由自己伺候她,往日里也不是没过好话,可是后来才发现还是这样的话有用,果然这话一出,沈幼安便坐在那里,乖乖的任她伺候。 碧彤掀开她的亵裤,看见她淤青发紫的膝盖,倒抽了口气,手上涂了药,刚往那伤处抹去就感觉手下的腿一动,碧彤装作没看见,一只手将沈幼安的腿按在自己的怀里,直到伤处全都抹好了,才将她的脚放在盆里,轻轻的给她揉脚。 “你从前是不是同林昭容有过什么过节?”不然她怎么总是找你的麻烦。 沈幼安微敛眸子,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从前我与她并无深交,只是偶尔在宴会上遇到过几次。” 碧彤轻哼了一声,心想也是,沈幼安从前是安平王府郡主,那林昭容只不过是城阳侯府的一个小姐罢了,怎么敢跟沈幼安有什么过节,只是这世间百变,谁能想到当年王府的一个郡主会沦落到为奴为婢的下场。 若是安平王还在的话,转念一想又觉得好笑,早年便听说过那安平王最宠爱他唯一的嫡出女儿幼安郡主,若是他还在,又怎么舍得将她送进宫来选妃。 有些事情本身就是说不通的,安平王没有嫡子,爵位便无嫡子可袭,大煜重嫡庶,□□皇帝当年怕朝臣乱了体统,坏了嫡庶,特地颁布法令,若有嫡子,庶子不得袭爵,若无嫡子,庶子袭爵,需得降爵,且得记到嫡母名下,那安平王府没有嫡子,只能由府中庶长子袭爵,只是这安平王府,也就变成了安平公府,王府变公府,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郡主了。 只是即便不是郡主了,凭着公府小姐的身份,加上又是这样的容貌,也不至于落到落选的地步,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不放到身边宠着,竟是忍心将她作为奴婢使唤。 碧彤抬头看了看沈幼安,只怕这林昭容总是找她麻烦,也是嫉妒她吧,这样的容貌,即便是没有王府郡主的身份,放到后宫也是一个威胁,更何况,即便是王府降了爵,沈幼安也还是公府小姐呢。 “那林昭容向来喜欢拿宫人撒气,日后见了她,躲着点。” 沈幼安抬头苦笑,哪里是她想躲就躲的了的,御前伺候的人,怎么躲还不都得跟在陛下的身边伺候着,就像今日,陛下唤自己进去奉茶,难不成,自己要违背陛下的意思吗? 真是惹不起,也躲不起啊。 碧彤拿了帕子给她擦了脚,倒了水,将她扶到自己的床上道;“今日,你与我一同睡吧,我给你暖暖腿。” 沈幼安的腿早就失去了知觉,加上她体寒,往日里自己都捂不暖被子,一宿起床脚都想冰块一样,更不要说今日了。 碧彤将她的一条腿抱在怀里,来回的搓着,手下的肉都是紧绷着的,心中暗恨那林昭容心思歹毒,这样的天气罚人跪,是想毁了这两条腿啊。 这林昭容如此蛮横,连御前的人都敢罚,说到底也与陛下的态度有关,真不明白陛下为何如此讨厌幼安,即是不喜,又为何要将她留在身边伺候,若非不喜,又为何会纵容林昭容这般罚她,御前的人,即便是有错,也轮不到一个妃子来罚,换句话说,御前的人那就是陛下的人,打骂都由着陛下,若是旁人敢胡来,那就是打陛下的脸,可是陛下却偏偏对林昭容一而再再而三的惩罚幼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不成是讨厌安平公府的人。 也不怪碧彤这么想,沈幼安只是一个女子,和她相处这些日子,什么样的性子她也了解,不至于惹了陛下的不快,陛下如此待她,就只能是对安平公府不满了。 “幼安,你要不要托人打听打听,是不是安平公府的人在朝堂上惹了陛下了?” 沈幼安听她这么说,有些不解的看向她。 碧彤一边搓着她的腿,一边道;“我看陛下也不甚太宠林昭容,如此纵容林昭容,倒像是对你有什么不满。” 沈幼安沉默了片刻,碧彤见她不语,忙道;“你也不用担心,是我胡乱猜的,许是你才到陛下身边,陛下还没适应过来。” 都快一年了,还没适应过来,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有些心虚,陛下脾气虽暴躁,但是待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都很宽和,唯有对沈幼安,总是鸡蛋里挑骨头,诸多不满,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陛下那是故意找茬。 “陛下英明神武,怎会对我一个小小女官不满,只怕陛下都不知道我是谁呢,今日是我鲁莽,冲撞了林昭容才会被罚,你莫要乱猜了。” “那安平公府......” “安平公府。” 沈幼安默默的念着这几个字,如今的安平公府早就不是当年的安平王府了,还有什么能值得陛下不满的呢,她父王此生最怕的便是王府的爵位保不住,所以临死前才会有那样的一番交代,没想到到头来,王府的爵位还是没有保住,即便是公府又怎么样,王府没了就是没了,哪怕只是换了块匾,她也再不能将那个地方当做家了,只因那里的一切都变了。 碧彤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道;“算了,你早点歇息吧,明日一早还要去伺候陛下呢。” “嗯。” 沈幼安点点头,躺了下去。 碧彤脱了衣裳,钻进被子里,见沈幼安缩成一团,心中默念,陛下啊陛下,您坐拥江山,为何要为难一个小小女子呢,王府郡主,一夕之间,失去最疼爱她的父亲,被送入宫中,难道还不够可怜吗? “谢谢你。” 对于突如其来的道谢,碧彤愣了一下,往日她也帮过沈幼安不少,当然她帮她不是为了她的一句谢,她也能感受到每次沈幼安对她的感激之情,只是像这次这般直接道谢的却是第一次。 能得安平王府里郡主的一句谢,不容易啊,即便是她落魄了,可她还是觉得像沈幼安这般的人就该造个金屋子好好的养起来,哪像现在这般,和自己同吃同睡。 想想年初陛下选妃时,自己跟着陛下一同到永寿宫去给太后请安,太后当时可是提过要封沈幼安为妃的,她毫不怀疑若是安平王在世,太后都会直接将她列为后位的人选,谁能想到后来陛下竟是只封她做了个女官呢? 第2章 重生 “不,不。”齐景焕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睡在圣宁宫,也就是他的寝宫,他连忙掀了被子下床,鞋子都没来的急穿,就要往外面跑。 高和见他家陛下一觉醒来,状似疯癫,连忙上前想要拦住他家陛下,却不想一下子被他家陛下推的踉跄着退了几步,啪嚓一声,身后的花瓶碎了,扑通一声,高和一屁股坐地上去了。 高和此时的第一反应是胸疼,被他家陛下那一巴掌拍的,第二反应是屁股疼,坐花瓶碎渣上去了。 “陛下,您要去哪儿啊,穿上鞋啊,当心着凉。” 齐景焕本是失了理智,可是他登基多年,对身边事物的敏感性非于常人,眼前的圣宁宫虽是圣宁宫,可摆设明显的不一样,还有那坐在地上皱着脸揉屁股的高和也明显的年轻了许多,还有,他明明记得,明明记得自己死了,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他觉得头有些隐隐作痛,抬起手,准备揉头,却发现,自己的手也不一样了。 他走到铜镜前看向镜子里面的人,倒吸了口气,镜子里面的人是自己,又不是自己,准确的说,是年轻时候的自己,他微微诧异了一下,转过脸,又恢复了他惯有的冷静。 他坐回床上,也没穿衣服,就那么大马金刀的坐在床上,眼睛直愣愣的看着高和。 高和被他盯得发毛,他在陛下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陛下几时像现在这般可怕,就像是不认识自己一般。 “高和。” “奴才在。” “过来,打朕一巴掌。” “陛下,奴才罪该万死,奴才罪该万死啊。” 高和总算是确定了他家陛下是真的魔怔了,堂堂一个御前总管太监,像现在这般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跪在地上求饶,最重要的是这总管太监伺候的皇帝陛下赤着脚穿着亵衣坐在床边上,啧啧,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怪异。 齐景焕皱了皱眉道;“闭嘴,谅你也不敢打朕。” “奴才不敢,给奴才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啊。” 高和此时是真正的欲哭无泪了,什么叫谅自己也不敢打他啊,自己什么时候要打他了,不是他要自己打的吗? “那你打自己一巴掌,狠狠的打。” 那坐于床上的皇帝大爷又发话了,这会高和倒是没有犹豫,这抽皇帝巴掌他不敢,抽自己巴掌可是一点都不手软,最好能把自己抽晕过去才好呢,他抽了一巴掌,就抬起另一只手准备再抽,却被齐景焕止住了。 “停,疼吗?” 皇帝陛下一脸认真的问道,高和眼角抽了抽,实话道;“疼。” “哪儿疼?” “奴才脸疼,胸口疼,屁股也疼。” 高和一脸委屈状,却见坐在脸前的年轻帝王轻扯嘴角,再然后,便是愉悦的笑了起来。 自己好歹伺候了陛下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自己疼,陛下这么开心。 “朕不是在做梦,朕没死。” 高和刚爬起来,听到这话,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倒在地。 “陛下,您当然不是在做梦,快要早朝了,您快些更衣吧。” 齐景焕以超强的接收能力接受了自己还没死的这个事实,心情愉悦的道;“高和,那你说,今年是启化几年。” “回陛下,今年是启化元年。” “你说对了,朕要赏你,赏你什么好呢?” 高和此时已经彻底不知说什么好了。 “陛下,奴才不要赏,您更衣吧。” 高和见他一点更衣的意思都没有,便苦口婆心的劝道。 “胡说,怎能不赏,你说,你想要什么。” “奴才想要块和田玉扳指。” 管他什么东西,先胡扯一个让眼前的活祖宗穿上衣服才是最重要的。 “行,让他们去库房里取来给你。” 高和见他总算消停些了,连忙挥手让候在外面的宫人进来伺候。 “碧彤。” “奴婢在。” “沈幼安呢?” 齐景焕见没有沈幼安,心下一慌,以往早起都有沈幼安的,今日怎会没有,难不成...... 想到这里,他霍的一下站起来。 碧彤见他面色不善,以为他又要罚沈幼安,连忙跪下道;“陛下,沈司寝今日病了,下不来床,并非有意不来当值,还望陛下恕罪。” “病了。” 齐景焕在脑海里回想着启化元年的事,发现想不起来这一年沈幼安有过什么大病,也是,宫人生病,即便是请假也不会太长。 “怎么会病了,严重吗?” 碧彤愣了一下道;“回陛下,只是偶感风寒。” “高和,派太医过去看看。” 这下不仅碧彤要愣了,所有人都愣了,沈幼安往日也病过,只是陛下从来都只是不闻不问,哪像今日,特地问了一遭,还要派太医过去瞧瞧。 齐景焕才不管他们的想法,更衣后,便去上朝了,其实他此时更想做的是直接到沈幼安那里去看看她好不好,只是他不能,眼下若是贸然前去,必会吓坏了她,还有,他自己也要好好的消化一下这个事情,毕竟这件事太诡异了,死了的人,怎么会又活了过来呢? 齐景焕下朝之后便一直呆在圣宁宫中,他至今忘不了那一天,她将簪子插入自己的脖子里,鲜血顺着她的手往下流,染红了她的衣裙,他那时候才知道她对自己有多狠,甚至于没有给自己留有一丝余地,他到时,她已经将半截簪子插入自己的脖子中,只余了半截在外面,然后她还不让自己靠近,自己靠近一步她便要将簪子从脖子里□□。 自己只能在离她三步之外听她一桩桩,一件件的细数那些年来自己对她的那些不好,原来她都记得,一件都没有忘,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这个女人,她不仅自私,她还心胸狭隘,那样一件件的小事她居然都还记得,他爱上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他想呵斥她闭嘴,却发现根本无从开口,因为她说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事实,他故意折磨她是事实,算计她也是事实。 她死前说再也不想见他,可是怎能不见,他即便是再恨她,可也抵不过他爱她,她死后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大错特错,即便她自私又怎么样,即便她心胸狭隘又怎么样,她爱慕虚荣又怎么样,他是皇帝,是天子,她想要的一切,他都能给她,为什么要采取那么极端的方法呢? 她说要让他后悔他所做的一切,她确实做到了,她杀死了自己,杀死了他最爱的女人,多么可笑。 想到这里他对着铜镜里的自己道;“齐景焕,这次的机会,是老天爷给你的,她就算是自私你也要宠着,爱慕虚荣你就给她最好的,她心胸狭隘你就对她好,不让她记着你一点的不好。” 齐景焕对着铜镜哼了哼,道;“朕对你那么好,看你还找什么理由自杀。” 他心情愉悦的坐到榻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一旁的扶手,若不是顾忌着他那点子帝王威严,只怕都要哼起歌谣来了。 “高和。” “奴才在。” “沈幼安呢?” “回陛下,沈司寝今日病了。” 在第十次问道这个问题之后,返老还童的皇帝陛下终于怒了,他记得这个时候的沈幼安是怕他的,只要他一个命令,即便是她在病中也会忍着痛爬起来伺候,他相信他问了这么多遍,高和绝对派人去催了,现在都还没来,那只能说明沈幼安真的病了,而且病的很严重。 年轻的帝王发脾气总是会比年老的帝王发脾气更加的雷声大些,所以他踹翻了脚边的一个矮凳,顺便打翻了手边的一个瓷瓶后,向伺候在圣宁宫的宫人们展示,他真的怒了。 “林昭容好大的胆子,谁给她的胆子敢动御前的人。” 他好歹也是活过一辈子的人了,自然不会信那碧彤什么偶感风寒的鬼话,他一问,高和自然是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发生在圣宁宫里的事情他自然知道,从前不说,不过是皇上不问罢了。 此时皇帝陛下很生气,就开始没事找事,时隔几十年了,皇帝陛下自然不记得彼时是他自己的纵容害得沈幼安被他的那些妃子们刁难,甚至好些事情都是他有意为之,即便是记得,他也不会承认的,他发誓要宠媳妇的,这种混账事,怎么会是他一个宠媳妇的人做出来的呢?对吧。 他先是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林昭容的背景,发现林昭容是出自城阳侯府,此时,他才刚刚登基,城阳侯府在朝中的势力也不小,虽然他并不惧城阳侯府的势力,只是这般贸然的去动一个有背景的妃子委实不妥,虽然他很想为媳妇报仇,可是报仇这种事还真就急不得。 年轻的帝王想了一番还真就没想到城阳侯府或是林昭容本身犯了什么大错,若真有什么错,也不过是罚了个御前女官罢了,起身转了个圈,然后又重新坐回榻上恶狠狠的道;“林昭容是吧?朕记住你了。” 第3章 下棋 沈幼安这次养病是实打实的养病了,返老还童回来良心发现的皇帝陛下在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之后,当即便让高和过去让沈幼安好好的养伤,比起他自己想见媳妇的相思之苦,显然还是媳妇的腿更重要,那寒暑的天气跪了那么久,想想他都觉得心疼。 沈幼安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在碧彤再三确认她确实完全痊愈后,才将她放下床。 沈幼安伤好后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去齐景焕那里谢恩。 沈幼安到衍庆殿西暖阁时,皇帝陛下正盘腿坐在榻上,脸前还放了个小几,小几上放了盘棋,显然,皇帝陛下在自己跟自己对弈。 皇帝一般处理政务都在御书房,但也偶尔在衍庆殿西暖阁处理,西暖阁可以说是他的另一个书房。 沈幼安穿过花梨木鸟纹落地罩,微微躬身道;“奴婢给陛下请安。” 齐景焕手中捏着棋子,状似不经意的道;“起吧。” “是。” 沈幼安起身,低着头,退至一边。 齐景焕瞥了她一眼,心道;退那么远做什么,难不成他还能吃了她不成。 “沈司寝。” “奴婢在。” “陪朕下一盘棋。” 沈幼安愣住,缓了缓神道;“陛下,奴婢......” “朕命令你,陪朕下一盘棋。”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地敲着小几,眼睛冷冷的射向沈幼安,他又控制不住发火了,这毛病,得改,齐景焕轻轻地捏了捏手心。 沈幼安微垂眼帘,捏着裙角向前走去。 “上来。” 见她这般小心翼翼,齐景焕便不自觉的放柔了声音,可他这自以为的柔声细语,听在沈幼安的耳里却有了一丝不耐烦的意味,却还是有些为难,这陛下让自己上去,那,要不要脱鞋呢?那可是榻上啊,叫的好听点,那可是龙榻啊。 齐景焕见她咬着唇一会抬头,一会低头,好像很是为难的样子,轻声的笑了笑,也不为难她,命人将棋盘重新摆在了桌子上。 沈幼安这才战战兢兢的坐在齐景焕对面。 坐好后,齐景焕见沈幼安不动,便挑眉示意她先选,安平王是个棋痴,沈幼安尽得他真传,自然也是喜欢下棋的,且她自小便被安平王教导,在下棋方面特别注重规矩,棋品即人品。 齐景焕让她选,她就直接选了白子,以前她同父王下棋时,用的都是白子。 秉着身为男子的风度,齐景焕让沈幼安先下,沈幼安倒也不跟他客气,她以往同父王下棋,也都是她先下的。 沈幼安虽酷爱下棋,可长这么大,也只同安平王下过,所以不自觉间就把齐景焕拿来跟她父王做了比较。 沈幼安身为王府唯一的嫡女,又年幼丧母,许多东西都是安平王亲自教导,尤其是棋艺,哪里是齐景焕这个小时候只知道爬树掏鸟蛋的皇帝可以比的,别说重活一世了,就算是重活八辈子,在下棋这方面他也不是沈幼安的对手。 所以在他的黑子渐渐的被白子包围的无路可走的时候,他的脸也越来越接近他棋子的颜色了。 高和在一旁盯着棋盘只摇头,心道;“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到底知不知道要让让陛下啊。” 显然,沈幼安是不知道让的,所以当棋盘上的黑子最终只能用一个惨,惨,惨,怎一个惨字了得来形容的时候,她舒心的一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当她抬起头,晶亮晶亮的眸子恰好对上齐景焕的眸子时,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沈幼安大惊,脸上的笑僵住,连忙起身跪到地上请罪。 齐景焕这下子可真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他自是知道沈幼安喜欢下棋的,为了跟媳妇增进感情,他特意备好了棋就等着投其所好了,哪知道媳妇太厉害,棋盘之上大杀四方,弄的自己颜面尽失。 可是怎么办呢?自己总不能跟媳妇计较吧。 “起吧。” 见她这般小心翼翼,齐景焕心中无奈喟叹,到底还是晚了一年,若是再能早一年就好了,若是能早一年,她的性子定不会如现在这般,他定是要细心呵护着的,不过现在也还为时不晚。 沈幼安低着头,退至一边,还是如往常一般,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齐景焕看着她,比记忆里的样子年轻了些,也比记忆里的人乖巧了很多,也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想,若是当年他没有对她苦苦相逼,或许,她一直会装作乖巧可人的样子吧,他也就一辈子都不知道,原来,她也是有情绪的。 前世,多少次午夜梦回之时,梦见她巧笑嫣然,可一旦他靠近,便会听到她的控诉,她说陛下,奴婢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奴婢也有感情,也有知觉,可在您面前,奴婢不会哭,不会笑,奴婢觉得自己就像个怪物一般,您放过奴婢吧,安平公府,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其实他又怎会不知,无论他怎么折辱她,无论她是屈膝跪在自己面前,一遍一遍的叫着自己陛下,可她的骨子里还是那个安平王府里高傲的郡主。 沈幼安感觉到齐景焕的目光,心里有丝疑惑,还有些......惶恐。 “都下去吧,一群人围着朕有什么意思,沈司寝留下伺候,其他人都下去。” 该来的还是得来,原以为皇帝陛下自半月前沈幼安病了一场后,对她也宽容些,没想到这沈幼安刚刚痊愈,这陛下又开始找茬了。 不外乎他们都这么想,实在是齐景焕以往的作为劣迹斑斑,让他们不得不猜测,陛下,这是又要挑沈司寝的刺了,真是可怜了沈司寝一个娇滴滴的美人。 沈幼安长相秀而不媚,性格温婉大方,和她相处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在加上她天生骨子里的高贵,让人觉得她就该是娇养着的,是以陛下每次找她的麻烦,他们心里大多都是同情的。 碧彤担忧的看了她一眼,便跟着众人一起退下了。 “沈幼安。” “奴婢在。” “坐吧。” 齐景焕拍拍身旁的凳子,末了加上一句;“这是命令。” 这半月以来皇帝陛下各种稀奇古怪的命令沈幼安已经领教过一番了,此时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那日,林昭容为何罚你?” 不是齐景焕要明知故问,事情他早就知道了,可是从高和隐晦的话语以及他自己脑子里残留的那点记忆他大概也知道了那日是自己故意让沈幼安碰见林昭容的,可正是他知道,才要装作不知道,因为所有人都以为是他故意的,虽然事实确实如此,可是他要让沈幼安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果然,沈幼安听了他的话后愣了一下,随即道;“那日,奴婢冲撞了昭容娘娘,才会被罚。” “胡说八道,你一个御前女官,无缘无故怎么会冲撞了林昭容,定是那林昭容蛮横,无故牵连了你。” 这,这让沈幼安怎么接下去好,是说那林昭容确实是故意的,还是说这件事不是陛下您默许了的吗?显然她不敢说,谁知道这又是不是陛下故意的呢?眼下,显然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朕平日里头政务繁忙,竟是不知道身边竟还有这等人,在朕面前温柔小意,私底下心肠却如此歹毒,真是可恨。” 皇帝陛下说的正气凛然,好像这些事真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沈幼安也只能听着了。 许是没有人附和,皇帝陛下也觉得没了意思,沈幼安见他不说了,连忙奉上去一盏茶。 齐景焕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自然的将茶盏递给她,有一瞬间,他晃了下神,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般了眼前的人还在,真好,前世他总是喜欢睡觉,因为只有在梦里才会有她的身影,一醒来她就会消失不见,可他又总是失眠,睡不着觉,有时候在睡着了,在梦里,也会被那大片大片的血迹给惊醒,可如今,眼前的人却是真真切切的存在着的,是活着的。 “陛下,陛下。” 沈幼安歪着头唤他。 “怎么了?” 齐景焕恢复正常。 “陛下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唤太医来瞧瞧。” 齐景焕深呼了口气,微闭双眼,心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那些都只是梦,现在才是真实的。 他扯着嘴角对沈幼安笑了一下,让沈幼安再一次惊出一身冷汗,往常陛下这般笑,那就是没有好事发生了,换句话说就是她要倒霉了。 她又不是傻子,怎会不知陛下对她的敌意,可是这半月以来的修养,让她差点忘记眼前这人还是那个皇帝,也许离他越近的时候,她心里的恐惧才会越盛,就像此刻,她强忍着坐在这里,可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紧握的手心里,全是汗,她的腿,在不停的颤抖,是的,她怕,她怕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帝王。 第4章 发怒 离的那么近,齐景焕自然是能感觉到她的害怕,想要伸手去安慰她,却见沈幼安直接起身跪下。 “陛下,奴婢知错了。” 齐景焕伸出的手就那么落了空,僵在半空中,然后有些无力的揉了揉头。 “你说你错了,那你说说你哪儿错了。” “奴婢,奴婢不该冲撞林昭容,奴婢知错,请陛下责罚。” 她说完后还在地上磕了个头,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你,你好歹也是安平王府的郡主,怎么生的这般软骨头,说跪就跪,当真是丢安平王的脸面。” 齐景焕一甩衣袖站起身道,瞥了她一眼,有些不忍的别过头,狠狠心道;“安平王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没想到竟生了你这么一个女儿,滚出去,朕不想见到你。” “是。” 沈幼安爬起来连忙向外面跑去。 怦的一声,齐景焕将手砸在桌子上,不行,他不能在这样了,他总是忍不住的失控,明明是想要对她好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高和听见响声后,连忙跑了进来,却见他家陛下失魂落魄的坐在案桌后,微垂眼帘,小心翼翼站到后面,他家陛下,喜怒无常,早已习惯了。 “高和。” “奴才在。” “知道刚刚出去的人是谁吗?” 高和眼角一抽,拉了拉衣袖,陛下近来越来越喜欢问自己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了,尤其是,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还比较好笑,真是当自己是三岁孩童吗? “回陛下,刚刚出去的是沈司寝。” “错。” “错了。”高和怔了一下,转身看了眼门的方向,揉了揉眼,没错吧?难不成是他眼花了? 齐景焕轻轻的用手敲击着桌子,扯起嘴角道;“刚刚出去的是你的主母,也就是这后宫的女主人,用不了多久她会是皇后,你可明白了?” 高和在短暂的错愕之后马上恢复正常,“奴才明白。” “嗯。” 齐景焕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备着手起身道;“她性子倔强,朕又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所以哪天若是朕不小心发了脾气,你一定要及时的阻止朕,莫要让朕伤着她了。” 哎呦喂,陛下啊,您这不是为难人吗?您哪天不发脾气啊? “若是朕发脾气了,你一定要多加劝阻,万事以幼安为先,你明白了吗?” 后几个字是一字一顿的说的,就怕高和听不懂他的意思。 高和现在总算是知道他家陛下为何待沈幼安与众不同了,感情是对人家有意思啊,陛下果然是陛下,连表达喜好的方式都不一样,他心里有些隐隐担忧,陛下既然喜欢沈司寝,为何不直接封后封妃,而是让她做一个小小的女官,之前更是百般刁难,不过,陛下的心思,怎么是他能猜的到的呢? “怎么样,陛下没有为难你吧?” 碧彤见沈幼安脸色苍白的跑出来,担心的问道。 “父王,父王。” 沈幼安喃喃道。 “什么?你说什么?” 沈幼安没有回答碧彤的话,直接走了回去。 “幼安。” 碧彤在后面唤她,她也不理。 “这是怎么了,当值的时间,怎么走了呢?陛下若是问起来可怎么交代。” 采萱从暖阁出来恰好见沈幼安离开。 碧彤笑着道;“采萱姐姐,幼安身体不适,待会高总管出来,我替幼安跟高总管告个假。”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只是怕陛下问起,待会叫个太医过去看看吧。” “嗯。” 采萱搓搓手道;“这天气太冷了,幼安妹妹体寒,又是第一次在宫中经历冬天,只怕是不好熬,我那里还有床空下来的被子,待会叫人给你们送过去。” 碧彤笑了笑说;“谢谢采萱姐姐了。” 采萱睨了她一眼,“谢什么谢,又不是只有你心疼幼安妹妹,我也心疼她的,她与我们不同,别人看着我们在陛下身边伺候着,觉得很风光,可她自小是王府里娇养的郡主,自然是受不来这份伺候人的罪的,平日里头能照应的也就照应了。” “你们两个倒是悠闲,竟在这里聊起来了。” “高总管。” “怎么就你们两个,沈司寝呢?” 高和扫了一圈没有见到沈幼安,有些惊奇的问道,往日里沈幼安在当值的时候从来都不会找不到人。 “幼安身体不适,先回去了,今日她的活儿,奴婢替她顶上吧。” 几个人都是从太子府里过来的,一同在齐景焕身边伺候多年,关系也更亲近些。 高和瞪她一眼,道;“身体不适怎么不早说,有没有请太医过去瞧。” “这......” 身体不适是她胡邹的,请了太医不就露馅了。 “这什么这,病了还不请太医,耽误了病情可怎么好?” 说着便转身吩咐小内侍去请太医过来。 太医跟着碧彤到住处的时候,沈幼安正抱着被子哭的不能自已。 碧彤一推门便听见里面隐隐传来的声音,进去是便见沈幼安哭成了泪人。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她这个样子自然是不好让太医进来看,再加上身体不适什么的本就是碧彤胡诌的,如今这样,更不能让太医来了。 她走到门旁,对着年过半百的老太医道;“劳烦陆太医跑这一趟了。” 这意思就是让他走了,陆太医身为太医院的院正,还是第一次给一个宫人看病,如今还被拒之门外了。 见陆太医脸色不太好,碧彤笑着说道;“陆太医,幼安妹妹已经歇息了,她身体不适,已经睡下了,不好再将她叫起。” 话都说道这份上了,陆太医自然也不会硬闯进去,笑了笑道;“既然幼安姑娘已经歇下了,那便让她歇着吧。” 可怜的老太医被陛下身边的小内侍十万火急的叫了过来,还以为是陛下龙体欠安,没想到只是陛下身边的一个女官身体不适。 带着背着药箱的小徒弟又原路返回了。 碧彤见陆太医离开了,松了口气,转身见沈幼安还在那里抱着被子哭,好不可怜。 走到床边坐下,待她哭完了,拿了个帕子递给她。 她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笑容。 “我私自离职,陛下有没有怪罪?” “你现在才想起来这个,不觉得晚了些吗?” 沈幼安垂眸,咬了咬唇道;“那陛下有没有说要将我赶出圣宁宫。” 碧彤将她擦了眼泪的帕子接过来,安慰道;“胡思乱想什么呢?陛下怎会将你赶出圣宁宫?” “陛下,陛下他......” “陛下怎么了?” “陛下说不想见到我。” 碧彤眼角抽了抽,果然像是陛下说出来的话,难怪今日幼安哭的那么惨了,在圣宁宫,陛下待她再不好,可好歹还有她个容身之所,若是将她赶出圣宁宫,还有什么地方能容得下她这样身份的人。 碧彤笑笑,摇头道;“陛下是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哪里是真不想见你。” 这话说出来,怎么觉得那么怪异呢?碧彤将帕子放到一旁的小几上。 沈幼安苦涩的笑了笑,眼中浮现出一些晦涩的情绪,父王啊父王,幼安愧对您的教导啊,如今这般境地,幼安本该一死了之,也不能让父王的名声受幼安的拖累,幼安不孝啊。 “你说说你,陛下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怎能因为陛下的一句话就赌气跑回来,若是让外人知晓了,还当咱们御前的人没规矩,凭白拖累了陛下。” “谢谢你,你对我的好,我会一辈子记在心里的。” 碧彤回过身来调笑道;“我在御前伺候那么久了,对陛下的脾气了解的比你多,还有,你莫要再谢我了,若是对你好,只是为了让你记着我的好,那我也不用过日子了。” 沈幼安有些羞愧的低下头,不是她要小瞧了碧彤,只是她一时忘了,如今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安平王府里的郡主了,有什么值当别人巴结的。 “是我的错,我给姐姐陪不是了。” 沈幼安坐在床上郑重其事的向碧彤拱了拱手。 碧彤淡淡一笑;“你能想通就好,我还怕你想不明白呢?我知道你金贵,王府里头娇养的郡主,如今这般境地你心里委屈,可人活着不就是吃喝拉撒睡吗?受点委屈算什么呢?再说了陛下前儿不还允你休了半个月的假吗?我看啊,陛下对你也比先前好多了。” 这话说的有些粗俗,不像是从碧彤嘴里说出来了,沈幼安知道她误会了,可也不解释,笑着认了错,这次是她任性了,陛下是主子,即便是说了什么让人心里添堵的话,也不能当场跑回来,幸好她们替自己瞒着,不然这顿罚又是免不了了。 第5章 秘方 “什么?哭了。” 齐景焕听到高和说沈幼安哭了的事,脸色就不好了。 “陛下,像幼安姑娘这般年纪的小姑娘受了委屈哭是很正常的。” “受委屈了,哪个混蛋敢给她委屈受,快说,朕拨了他的皮。” 呃,那个混蛋好像就是陛下您吧。 齐景焕见高和低着头不说话,疑惑的道;“不会是朕吧。” 高和双手握在一起举过头顶,往下一拜;“陛下英明。” “混账东西,朕什么时候给她委屈受了。” 皇帝陛下很冤枉,他什么都没做啊。 “奴才不知,不过好像是陛下说了什么不想见她的话,幼安姑娘大约是被吓哭的吧。” 沈幼安是什么性子,齐景焕是再清楚不过了,怎么会被这么点子事给吓哭,定是因为别的事,齐景焕想了想,终于想通她为什么哭了,定是自己说她丢了安平王的脸了,前世就是如此,她怎样都无所谓,可一旦涉及安平王,她就会像个刺猬一般,浑身长满了刺。 说到底还是自己把她惹哭了,此刻心中的情绪有些无奈,齐景焕皱了皱眉,道;“宣沈幼安过来。” “陛下,幼安姑娘刚哭过,您这会子叫她过来......” 他是怕皇帝陛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再将幼安姑娘给吓着了,到时候还得及得乱跺脚,身为一个合格的奴才,不仅要伺候好主子,还要负责引导主子学会正确的哄小姑娘开心的招。 果然皇帝陛下很上套,斜睨了他一眼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陛下,奴才问您,您是否真心想要幼安姑娘开心。” “自然。” “可是陛下,依奴才看来,您的方法不对,您总是对着幼安姑娘发火,那幼安姑娘能不怕您吗?” 齐景焕拧了拧眉;“有招就支出来,哪那么多废话。” 呵呵,高和突然笑出了声;“陛下,奴才伺候您多年了,哪里会这些招啊。” “你居然敢拿朕寻开心。” “奴才不敢,奴才不会什么哄小姑娘的招数,可是奴才知道,陛下您阴着脸时连奴才都怕,更何况是一个小姑娘。” 齐景焕听了他的话,沉默片刻,挥了挥手道;“下去吧。” 高和出去后,齐景焕一个人盯着桌子上的奏折发呆了半晌,捂额叹息道;“朕又做错事了。” 第二日一早,沈幼安跟碧彤几人一早便窝在值房里等着齐景焕起床唤人,小宫女们给她们每人倒了杯茶在手里暖手,那边高和一叫人,便一齐端着东西走进暖阁去。 齐景焕伸着胳膊,等着人来伺候,末了,对着蹲在底下的沈幼安道;“领口。” 沈幼安哆嗦一下,站起身,给他理领子,本来好好的,可谁知陛下突然向前移了一小步,她已经快要满十六了,这个年纪早就发育的差不多了,是以齐景焕向前移那么一小步,正好触及她胸前的一方柔软,她猛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脸蹭的红了起来。 齐景焕勾起嘴角愉悦的笑了起来,众人不明所以,只有站在一旁眼睛都没移开过他家陛下的高总管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他家陛下,刚刚,好似是调戏幼安姑娘了,应该是他眼花了吧。 皇帝陛下占了便宜,整个早朝都是心情愉快,皇帝陛下心情很好具体体现在今日在朝堂上居然没有发脾气,也没有向往常一样阴着脸,后世记载的宣帝虽然勤政爱民,可宣帝那出了名的暴脾气也不是一笔两笔就能抹去的。 不过后世对大煜睿宗,宣帝的这段记载也是相当有趣,言宣帝朝时,时而心情愉悦,时而愁眉苦脸,时而大发雷霆,不过若是觉得这位喜怒皆征于色的宣帝是位好伺候的主那就大错特错,只因这位宣帝在大煜统治的几百年间都是少见的难伺候的主。 沈幼安在齐景焕上朝后就在值房里守着,坐在那里,眼睛时不时的往胸前瞟,年龄最小的依巧自小便在齐景焕身边伺候,如今也是圣宁宫的司设,见沈幼安不住的往那里瞥,也瞥了瞥自己的。 她年龄比沈幼安小些,再加上沈幼安之前是郡主,衣食皆是最精致的,发育自然是比一般女子好些。 都是宫里伺候的姑娘,自然不会真的人事不知,甚至在这方面已经隐隐的生出了丝攀比之心,撅了撅嘴道;“幼安姐姐,不带你这么打击人的。” “怎么了?” 沈幼安疑惑道。 “幼安姐姐自小是吃了什么发育的这么好,同我说说,我也好学学幼安姐姐。” 这话就说的比较直白了,沈幼安的脸蹭的一下红了。 采萱从后面敲了下依巧的头,笑着道;“这话怎么能乱说。” 依巧不服气的道;“本来嘛,你看幼安姐姐的,再看我的。” 依巧低着头看了眼自己胸前那可怜的小馒头,再看沈幼安胸前的大馒头,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拉着采萱的胳膊道;“采萱姐姐,你看幼安姐姐发育的最好,让她给我们说说呗。” 采萱瞪了她一眼,道;“这种事怎么能乱说,再浑说,让高公公罚你。” 依巧吐了吐舌头道;“采萱姐姐,这种事你要怎么跟高总管说,让他来罚我啊?” 说完便笑嘻嘻的黏着沈幼安道;“好姐姐,你告诉我吧。” “这丫头。”采萱无奈的摇摇头;“幼安别理她,她就会胡说八道。” 沈幼安脸都羞红了,怕依巧再说些什么,忙小声道;“木耳红枣汤。” “什么?” 依巧本来就是半开玩笑的,没想到沈幼安还真说了。 “木耳红枣汤、通草排骨汤、黑豆鲈鱼汤、木瓜莲子乳。” “我就知道你幼安姐姐有秘方,难怪了?” 难怪那么大。 “幼安姐姐你真好,我去找纸和笔,你等会再说一遍,我记下来。” 采萱和碧彤的脸都黑了,沈幼安淡淡的笑了笑,都是些补汤罢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多喝点补汤也好,不过后来,当这几样东西出现在她的食谱里时,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从沈幼安大公无私的跟依巧分享了自己的秘方后,依巧就更加的粘她了。 “行了,差不多行了啊。” 依巧冲着训她的采萱挑挑眉,将手里的纸折起来收好。 刚收好,就听外面传来声音,她们的陛下回来了,她们要开始干活了。 伺候皇帝陛下也不难,前提是他不发脾气。 今日的皇帝陛下心情好,也好伺候些,只是这整个早膳,皇帝陛下一直往自己这里瞥,就让沈幼安心里有些疑惑了,她很确定陛下看的是她,往日,陛下也总是会看她,只是那时候的目光跟现在完全不一样,那时候的目光总是冷冷的,让人胆战心惊,而现在的目光,却是让人捉摸不透。 “陛下。” 齐景焕住筷后,沈幼安递上一杯茶给他漱口。 齐景焕接过来时恰好碰到了沈幼安的手,嘭嗵一声,茶盏落在了地上。 “陛下,陛下恕罪。” 沈幼安直接跪在地上,骇得脸色发白,跪在那里瑟瑟发抖,显然是吓得不轻。 其他人也跟着跪了下去。 齐景焕揉了揉眉心,道;“多大点事,值当你跪下请罪的,还不快再给朕重新倒一杯茶来。” “是。” 就这么一会,沈幼安背上就惊起了一层汗,起来不自觉的擦了擦额角,转身去重新给齐景焕倒茶。 齐景焕叹了口气,不就是想占媳妇点便宜吗?怎么这么难啊。 待早膳撤下去后,所有人都退了下去,留下沈幼安一人侍墨,这本不是她的活,可是陛下让她伺候着,她就只能伺候着了。 齐景焕一边看着奏折,一边盯着沈幼安的脸色,忽而问了一个貌似深奥实则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 “你怕朕吗?” “陛下君临天下、英明神武、龙威永在......” “说实话。” 齐景焕直接打断了她。 沈幼安顿了顿道;“怕。” 得了,假话一箩筐,实话就一个字,齐景焕啊齐景焕,你这叫不叫做自作孽啊。 “为什么要怕朕?” 沈幼安想了想道;“陛下英明神武......” “你就不能换句话说。” “陛下坐拥天下,雄姿飒爽。” “行了,磨墨吧。” 齐景焕不得不再一次的打断她,看来,这性子一时半会的,是改不回来了。 沈幼安低着头专心的磨墨,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皇帝陛下心事重重的样子,陛下今日又没找她麻烦,不过她并不认为陛下这是对她好了,相反,陛下越是这般,她心里越是不安,总感觉陛下像是在谋划什么。 齐景焕一心想要改变沈幼安对他的看法,若是知道此时沈幼安是这么想的,估计想死的都有了。 第6章 护短 “陛下,贤妃娘娘来了。” 外面传来高和的声音,沈幼安的手一僵,差点失态,贤妃宋宛烟,当朝太傅之女,她尚是郡主之时,闺中交好的只有两人,贤妃便是其中之一,另一个,是如今的云妃蒋菱。 “让她进来。” 沈幼安将头低的更深,这是她为女官这大半年来的习惯性动作,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耳边传来皇帝低沉的声音;“专心磨墨。” 沈幼安低着头道了声;“是。” “陛下万安。” 婉转悠扬的声音传来,贤妃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动听。 齐景焕的目光从奏折上移开,抬起头笑着说;“免礼,赐坐。” “谢陛下。” 贤妃笑着起身,目光触及沈幼安时夹杂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沈幼安停下手中的活,冲着贤妃福了福身,贤妃却像是没看见她一般,移开了目光。 齐景焕搁下手里的笔,对着贤妃道;“贤妃这时候来,是有什么事吗?” “陛下,承蒙陛下信任,让臣妾打理后宫,只是臣妾在处理时,却发现了些问题。” “哦?”齐景焕尾音上扬,接着又道;“后宫既是交给你打理了,出了什么问题你只管处理便是,若是有人偷奸耍滑,你打罚了便是,这点小事,日后,不用再来向朕禀报了。” 齐景焕的声音隐隐有些不快,宋宛烟是太傅之女,自幼便是琴棋书画样样皆精,齐景焕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放心将后宫交给她打理,没想到,连这么点子小事也要来问,他不信她连这点后宫那些小事都处理不好,想到这里他的面色更加的不豫,他讨厌在他面前耍小心思的女人。 宋宛烟却是像没有发现他脸色不善一般,继续说道;“若是旁的事,臣妾也就处理了,只是这事涉到陛下身边的人,臣妾不敢私自处置。” 不知怎的,听她这么说,沈幼安的心咯噔了一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齐景焕冷哼一声;“朕身边的人怎么了?” “回陛下,近来臣妾发现一些低位的嫔妃总是出现被克扣份例的现象,尤其是该是份例里的新粳米全都被换成了陈粳米,燕窝都换成了次品,还有许多本该是实打实的份量,份量少点倒没关系,各宫的主子也吃不了多少,只是那本该精致的东西全都换成了次品,都是家中娇养的小姐,这下子,竟是没有在家中的吃食精细,弄的那些妃嫔天天到臣妾面前哭诉。” “竟有这等事,内务府的那帮人惯会势力,若是无人示意怎敢克扣主子的份例,查出来,定要严惩。” 齐景焕面色阴沉的说道,后宫的那些女人不管是他喜不喜欢,明面上都是自己的女人,如今居然有人这般明目张胆的各扣份例,弄的妃子们哀声怨道,传出去岂不是丢了他的脸面,堂堂一个皇帝,后宫妃子的吃食居然没有大臣的女眷精致。 “陛下,臣妾也知道无人示意内务府那帮人不敢,所以特地叫了宫正司的人一同询问,才知道,内务府的那帮人贼胆包天,居然敢拿主子的份例换银子。” “陛下。” 沈幼安手一抖,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齐景焕一愣,这又是怎么了,怎么又跪下了。 贤妃眉眼一挑,笑着说道;“沈司寝真是姐妹情深啊,只是利用陛下身边女官的身份私相授受是大罪,沈司寝您这般急着求情,只怕陛下也不会轻易的饶了刘司寝的。” 齐景焕眸色一沉,道;“怎么回事。” “陛下,内务府那帮人本来就是见钱眼开的东西,臣妾稍稍施压便吓得他们什么都说了,原来是陛下身边的刘司寝借着陛下身边女官的身份,拿着银钱将那些好东西买走了,内务府的那帮人拿了银钱,便从低位妃嫔那里克扣份例,真真是胆大妄为。” 听她这么说,沈幼安心都凉了半截了,私底下拿着银钱换点精食没什么,只是放到明面上来,私相授受,却是大罪。 齐景焕沉吟了一瞬道;“刘司寝要那么多东西做什么?” “这就得宣刘司寝来问了,刘司寝是陛下身边伺候的,臣妾不敢贸然审问,只好来禀报皇上了。” 她说的大公无私,可是沈幼安却是知道,她这分明就是借题发挥,不过是拿着银钱换了些东西,怎么就和内务府克扣主子份例扯上了关系了呢?贤妃啊贤妃,我如今已经这样了,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陛下。” 她跪着向前挪了两步,在地上叩了个首道;“陛下,此事皆因奴婢而起,与刘司寝无关,请陛下责罚。” 齐景焕懵了一下,此事怎么还与她扯上了关系了呢?在他的印象里,她是最知乎守礼的一个人,随即反应过来,看来,这贤妃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那些低位妃嫔讨个公道,而是借机想要惩罚幼安,莫不是因为自己往日对幼安的态度让她以为自己不在意幼安,还是这阵子自己对幼安的转变让后宫那些人按捺不住了呢? “说。” “陛下。” 贤妃刚要接话,就被齐景焕打断。 “朕没让你说。”说完指着跪在地上的沈幼安道;“你说。” “陛下,是奴婢嘴刁,同碧彤姐姐一同用膳时总是吃不下那些东西,碧彤姐姐可怜我,才会从内务府那里拿了些精致的食物回来,但是万万不敢唆使内务府那边克扣主子们的份例,还望陛下明察。” 沈幼安跪在地下瑟瑟发抖,碧彤是为了她才会去同内务府那帮人换东西的,若是罚她也就罢了,若是连累了碧彤可怎么好。 “呵。”齐景焕怒极反笑,沉声道;“朕竟是不知朕的后宫穷成这个样子,一个女官拿了点吃食,居然也值当内务府去克扣主子的份例。” 贤妃本有些得意的脸一下变得煞白,她也知道以此事来处罚沈幼安有些说不过去,只是陛下往日对她们惩罚沈幼安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见陛下是讨厌沈幼安的,原以为这次随便找个由头便能惩罚沈幼安,借机将她从御前调开,没想到陛下竟会出言维护。 “陛下,此事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刘司寝这般私相授受着实可恨,还望陛下严惩。” “贤妃。” “臣妾在。” “朕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才放心的把后宫交由你来打理,没想到你竟然将心思打到朕御前来了。” “不是,陛下,臣妾......” 贤妃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急忙辩解。 “刘司寝自幼便在朕身边伺候,你想让朕罚她,安的是什么心思,还有内务府那帮人明明是你监管不力,克扣了妃子的份例,如今还想将事全都赖到朕御前的人身上,真以为朕御前的人好欺负不成。” 他说到最后已是气极,甚至能听的出他咬牙的声音,贤妃知道不管如何,今日只怕是不能惩罚了沈幼安了,陛下此举,明显就是维护之意,遂低头认罪;“是臣妾监管不严,望陛下恕罪。” “你若是嫌宫务繁多,打理不来,朕就找个人替你打理。” “陛下,臣妾知罪,这就回去细心严查,定将那些作乱之人全都找出来。” 贤妃是聪明人,懂得进退,所以上辈子才能一直替自己打理后宫,只是如今看来,上辈子自己一直对幼安的态度都不好,才没让她想法子对付幼安,如今看来,自己对幼安态度的转变,竟是让这些人生出了别的心思,既然如此,那自己也不必小心翼翼了。 “知错就好,朕刚刚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贤妃苦涩一笑,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枣吃。 “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 贤妃起身,看了沈幼安一眼,有些不甘心的转身离去。 “起吧。” 齐景焕看了一眼从刚刚起就一直跪在地上装隐形人的沈幼安,有些无奈的说道,是的,现在的他对上沈幼安,更多的,是无奈,她倒是聪明,见危险转移了,就一直装作隐形人,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沈幼安捏着裙角,小心翼翼的起身,齐景焕突然笑了一声,吓的沈幼安膝盖一软,又跪到了地上。 显然,皇帝陛下的笑声听在幼安姑娘的耳朵里,是非常的吓人的。 皇帝陛下的笑容都没有施展开,嘴角都没有咧到最大弧度,就僵住了。 齐景焕无奈的摊手;“胆子怎么这般小,朕又不会吃了你,快起身,莫要跪了,腿伤好了没有。” 齐景焕突然想到她前些日子腿上的上可是足足养了半个月呢,直接伸手过去想要掀开她的衣服看她的伤处,手才触及她的衣裳就被沈幼安挡了回来。 第7章 害怕 “陛下。” 沈幼安见齐景焕伸手过来,心中大惊,连忙一只手挡住齐景焕的手,另一只手攥住自己的衣裙。 咬着唇,捏着裙角,一抬头,盈盈的水眸就撞到了齐景焕的眸子。 齐景焕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他的心脏,想将她拥在怀里,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伸手就将沈幼安拥在了怀里。 沈幼安显然是被吓坏了,都没有挣扎,就这么任他抱在怀里。 什么都不能形容齐景焕此刻的心情,心爱的女人就这么真真切切的在他的怀里,他再也不能克制自己,他感觉到自己的手都是颤抖的,他将头埋在她的颈处,鼻尖萦绕的全是她的体香,幼安,幼安,我的幼安。 沈幼安早就吓得跌坐在地上,齐景焕胳膊一伸,将她抱起。 “陛下。” 她下意识的伸手环住他的脖子,随后反应过来,想要从他怀里下来,她不敢使劲挣扎,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陛下心思深沉,她看不懂,也不敢看,从她进宫选秀落选被告知自己封为女官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从此,她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了,只是陛下对她从来都是冷眼相看,甚至是恶言向之,可如今他突然的转变,竟是让她心中惶恐不安,陛下,到底想要做什么。 齐景焕将她抱到榻上,她刚想要下来,就被齐景焕制止。 “坐好。” “陛下,这于理不合。” 齐景焕顿了一下,他怎么忘了,眼前之人,是最讲究礼法的,只是什么是礼,什么是法。 于是他颇有些无赖的说道;“朕就是礼,朕就是法,朕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听朕的。” 沈幼安微垂眼眸道;“是。” 又是让人无力的回答,深吸一口气,他伸手想要再将她拥在怀里,这次,却是让她躲过了。 “陛下,您想做什么?” 她问出这话时,声音都是打颤的,她想她或许猜到他想做什么了,她甚至在想陛下若是宠幸自己,自己该不该拒绝,她没有自大到以为陛下喜欢自己,她只是觉得陛下兴许是一时兴起了。 她这么强装镇定的问他要做什么把他逗乐了,看着她害怕的样子,他知道是自己心急了,伸出的手收回来,背在身后,安慰道;“别怕,朕什么也不做。” 沈幼安松了口气,道;“奴婢不怕。” 齐景焕见她脸都红了,也不再逗她,坐在一旁问道;“今日贤妃所说之事,真与你有关吗?” 其实不问他也知道,定是与她有关的,碧彤在他身边伺候多年,怎会做出这般容易让人捉住把柄的事情。 “陛下,此事真与碧彤姐姐无关,奴婢初入宫廷之时,吃不惯粗米,但凡粗米,皆无法下咽,碧彤姐姐可怜奴婢,才会拿了银钱去换些精致的粳米,只是奴婢不知道宫中粳米紧张,居然会耽误了小主们用膳,奴婢该死。” 好家伙,这一番辩白将自己和碧彤摘出来了不说,还连带着嫌弃了一番后宫穷,什么不知宫中粳米紧张,还不是嫌弃宫中米不精贵吗?女官的米虽不是顶好的,可也还不至于是一般的粗米。 “你从前在王府所用一切都是顶好的,如今难免会不习惯,朕会跟他们说从今天开始你的吃食什么从朕的份例里扣。” “陛下,不可。” 沈幼安刚要说什么,就见齐景焕摆摆手道;“圣宁宫里的事情不会传出去,依你从前在安平王府的吃食,这宫中除了朕和太后,只怕也没人能比的上了。” 其实他说错了,安平王就沈幼安这么一个嫡出女儿,是安平王妃拼死生出来的,安平王对她自然是万般娇养,恨不得将天下最好的一切都给他这么个宝贝疙瘩,那衣食更是无一不精,她的身份不比齐景焕,可是吃食却是连齐景焕都比不上的。 既然皇帝陛下都说了,沈幼安也不好再拒绝了,那些吃食她确实是吃不惯,吃到嘴里根本就咽不下去,若不然,她也不敢让碧彤去换东西。 “陛下,奴婢的里衣衣料也都是碧彤姐姐换来的。” 趁着陛下不计较,还是将所有可能被当做把柄的都说出来吧,免得下次赶着陛下心情不好时拿来问罪。 她说完这话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她刚为女官时换上内务府送来的衣服就浑身长满小红点,没法子,才让碧彤帮忙拿银钱换了些好布料来,外面的衣服倒还能忍忍,里面的衣裳一定要用最好的布料。 碧彤在齐景焕身边伺候的时间长,这点面子内务府那帮人还是给的。 她不说他倒是忘了她皮肉生的娇嫩,寻常布料根本不能穿,必是要用那顶好的布料,就像别人说的,她天生就是富贵命,若不是自己,她也不至于委屈了自己,安平王虽然不在了,可安平公府还在,吃穿上,自然是不会短了她一个小姐的。 沈幼安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想着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抿抿唇道;“陛下,虽是碧彤姐姐替奴婢换的东西,可银钱却是奴婢自己出的,所以奴婢才是主谋,陛下若罚就罚奴婢一人吧,与碧彤姐姐无关。” 齐景焕一声轻笑;“哦,你是主谋,那你说说,你谋什么了,是谋财了,还是害命了啊?” 齐景焕见她连主谋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觉得有趣,便存心逗她。 沈幼安没想到陛下会有心思同她开玩笑,一时没反应过来该回什么好,索性就坐在那里不说话。 她一低头,齐景焕忽然见她头上插了一支簪子,眼睛突然瞪大,大脑一片空白,伸手就将她头上的钗扯了下来往地上摔。 沈幼安一愣,连忙从床上爬下来请罪,抬头便见齐景焕面色苍白,浑身发抖。 “陛下,您怎么了?” 她伸手想去碰齐景焕,却被他一把拽住手,拖进怀里。 “幼安,幼安,不要走,不要丢下朕。” “陛下,陛下怎么了?” 高和听见声响进来的时候,就见皇帝陛下白着脸,抱着幼安姑娘浑身发抖,那模样,怎么看怎么不正常,他连忙走上前去看看情况。 “陛下怎么了?” 高和一边问沈幼安,一边蹲下来准备将齐景焕扶起,却被齐景焕一巴掌挥开。 “滚。” 齐景焕沉声呵道。 高和退后两步,看了看齐景焕,又看了一眼披头散发显然什么都不知道的沈幼安,没办法,只能用眼神示意沈幼安照顾好齐景焕,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幼安,他们都出去了,你别怕。” 他忽然伸手摸着沈幼安的脸,沈幼安不敢躲开,只得小声说道;“陛下,奴婢不怕。” 齐景焕突然笑了两声道;“你是不怕,可朕怕。” “陛下怕什么?” “怕你自杀。” 沈幼安自幼遇事冷静,心里从未像此刻一样无语,她甚至忍不住怀疑,眼前的皇帝陛下约莫是心理上有些毛病,而且还挺严重的,要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她好端端的,自杀做什么,不过她也知道这是陛下的秘密,隐隐有些担心,她知道了陛下得病的秘密,会不会被灭口。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道;“陛下,您放心,奴婢都明白的,奴婢不会说出去的,所以您.....。”您可千万别动怒。 “你,你知道?” 齐景焕慢慢的恢复了意识,听到她这么说惊讶了片刻,以为她也跟自己一样,又重活了一世。 “奴婢知道,奴婢不会说出去的,只是陛下这隐疾,这么讳疾忌医也不是办法。” “你说什么?”齐景焕脸都黑了,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 完了,陛下这是不能放过自己了。 “陛下,奴婢有一个请求。” “说。” “奴婢知道,宫中的被秘密处决的宫人大多是没有坟地的,可奴婢是安平公府的人,还请陛下念在奴婢伺候您一场的份上,好歹给奴婢个容身之所,待奴婢死后,将尸首送到安平公府,让他们把奴婢葬了吧。” 左右她知道了陛下的秘密,是要死了,胆子也就比往常大了些,却忽略了她说这话时,皇帝陛下那阴沉的脸。 “哦,是吗?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奴婢还有些银钱,都放在盒子里了,碧彤姐姐也知道放在哪里,奴婢死后,劳烦陛下告诉碧彤姐姐,那些银钱,全都给她了,奴婢知道她不稀罕这些,可总算是报答她的一番情义。” 她一点一点的交代,倒真的像是在交代遗言一般,气的齐景焕在一旁直磨牙,什么叫讳疾忌医,什么叫秘密处决,她以为自己有病被她撞破了要杀她灭口吗?真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都长了些什么东西。 第8章 癖好 “日后不许插簪子在头上,也不许用钗。” 实在受不了她交代遗言一般的话,齐景焕打断了她,示意她起身,他至今忘不了那一天,刚刚看到簪子在她发上的那一瞬间,他觉得呼吸都困难了。 “是。” 只是这不许用簪子,也不许用钗,那日后用什么啊? 好在西暖阁离值房不远,她披头散发的样子才不至于让更多人看见,失了仪容,她今日梳起来的头发本就不多,全靠那个发簪盘起来,陛下把那发簪抽下去,她全部头发都散了下来。 也不知陛下为何不许她戴发簪和发钗,她虽觉得陛下这命令奇怪,却还是应了下来,当然,她不应也不行。 她到值房里的时候,当值的几个人正围在一起取暖,两张长榻上坐满了人,天气冷,陛下不唤人,她们就都窝在值房里不出去。 “你头发怎么了?” 碧彤见她头发全散了,担忧的问道。 “陛下不喜欢我的发钗。” 众人一阵无语,陛下这性子,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碧彤拉她过去坐好,给她梳头,沈幼安不会盘发,往日头发也都是碧彤帮她的弄的。 “同为司寝,怎么碧彤姐姐倒像是幼安姐姐的奴婢一般。” 坐在一旁的寄香嗤笑道,她同碧彤,采萱,依巧一样,都是打小伺候齐景焕的,原以为陛下登基后大家的职位都是一样的,岂料半路杀出个沈幼安,让她只能屈居典设之位,生生比其她三人矮了一头,在她心里就是沈幼安占了她的位子,让她怎能甘心。 沈幼安尴尬的笑了笑,她是什么都不会才会诸事都要麻烦碧彤,可是却从未低看过碧彤。 “寄香妹妹说笑了,大家都是司寝,何来奴婢一说,碧彤姐姐心善才会对我诸多照料。” 不提这个倒还好,都是司寝,说的好听,还不是抢了她的位子。 “是啊,同为司寝,你却比旁人金贵些,不过也难怪了,你有陛下宠着,自然是比旁人金贵,吃的用的都比旁人精致,可咱们倒是做什么了,到头来说出去,都成了御前的人滥用职权,以公谋私,御前的人,御前的人,合着御前就你一个人吗?” “闭嘴。” 这话听着实在是不像样子,碧彤皱了皱眉,喝止了她。 寄香嘲讽一笑,道;“你如今是司寝大人了,倒是在我面前耍起官腔来了,我是比不上你们这些司寝司设的,怎么司寝大人还要罚我吗?” “寄香你闹够了没有。” 采萱是她们几个里年纪最长的,说的话也是最有用的。 寄香一见采萱也要训她,哑着音道;“你们都合起伙来的欺负我,明明都是一同伺候陛下的,怎么我就比你们差了呢?连只知道吃吃喝喝的依巧都比我强。” 依巧无故躺枪,吸了吸鼻子,倒也不在意,都是一同长大的,寄香的性格她也清楚,也懒的同她计较。 没人理她,寄香也只得恶狠狠的瞪了沈幼安一眼。 晚间沈幼安回到住处的时候就见院子里寄香哭哭啼啼的抱着包裹跟在一个宫人后面,那宫人见是她恭敬的冲她福了福身。 寄香站在后面像是随时会扑上来一般,不过她终究还是没有那么做,留着两行清泪,一步三回头的跟着那宫人走了,显然,还是舍不得这个地方,这里是圣宁宫中所有有品级的宫人的住处,离开这个地方要么就是被赶出了圣宁宫,要么就是被贬为了普通宫人,无论是哪一种,对于一个御前女官来说,都是个严厉的惩罚。 一个跟寄香同住的典设见寄香跟着那宫人走远了,才走过来道;“幼安姐姐,刚刚高总管派人来说将寄香姐姐调往别处了。” 调往别处了,至于调往哪里了,那宫人没说,沈幼安也没问,左右同她也是无关的,这圣宁宫中那么多宫人,每日里来来往往的宫人多了去了,她们都是伺候陛下的人,去哪里自然也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碧彤回来的时候也没有提寄香的事,但是从她今日没有往日话多的表现来看,大抵还是为寄香的离开感到难受的,毕竟是从小便一起伺候在陛下身边的,朝夕相处之下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内务府的人新送来一批布给皇帝赶制里衣,因为齐景焕还未登基之时身上衣物皆是身边贴身伺候的人缝制的,登基之后也改不掉这个习惯,只是寻常的衣物出自尚服局,里面的衣服却还是由身边伺候的这几人缝制。 沈幼安做别的不行,可这手上的针线功夫却是极好,因为冬季还未过,冬季的衣裳还要做些,那春日的衣裳也要赶制,高总管又特意吩咐,陛下只穿贴身伺候的人缝制的里衣,伺候陛下的宫人不少,可贴身伺候的却只有四人,这样一来这时间就有点赶,若是到轮到不当值时赶着做这些衣服,便是怎么赶也来不及的,她们的活也不多,便在伺候陛下的闲余时间赶制衣服。 这日齐景焕下朝时正好见沈幼安坐在底下的矮凳上缝衣服,一想到那衣服是缝给自己的,他的嘴角便止不住的笑意,他拿着本随手抽出来的书看,眼睛却不时往沈幼安那里瞟。 那女子螓首蛾眉,手如柔荑,安静美好,关键是那女子正在一针一线的为自己缝制衣服,越想心里越是痒痒的,书什么时候被他丢在一旁也不自知,就那么托着下巴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的女官。 对于他家主子的失态,站在一旁的高和显然是看的一清二楚,默默的目光移到别处。 “沈幼安。” 熟悉的声音传来,不需多想,就回到;“奴婢在。” “你在干什么呢?” “奴婢在缝衣服。” 齐景焕换了个坐姿,继续问道;“缝什么衣服呢?” “缝制里衣。” “给谁缝制的?” “给陛下缝制的。” 好了,听到自己想听的了,某人满意了,对于皇帝陛下的奇怪举动,众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至于沈幼安,从陛下命人给她送来各式各样的珠花,并言明日后不能佩戴任何发簪和发钗开始,沈幼安就更加确定,陛下有特殊的癖好,至于什么特殊癖好,自然不会只是喜欢女人佩戴珠花,归结于此,沈幼安觉得,喜欢女人佩戴珠花可能只是皇帝陛下的其中一种癖好,至于其他的特殊癖好,目前还在观察之中,她是真的在细心观察,以免日后犯了皇帝陛下的忌讳。 悄悄的抬头瞥了一眼皇帝陛下,果然见皇帝陛下瞧了一眼她头上佩戴的珠花然后满意的去看他那本从前天开始就没翻过页子的书去了。 坐在沈幼安一旁全程被无视掉的采萱,抬手揉了揉脖子,放下手中的针线歇歇手,她觉得她好像不需要那么急着给陛下赶制新衣了,左右陛下也未必会穿。 这边皇帝陛下每日里批批奏折,调戏调戏美人,占占嘴上的便宜,心里面得到了满足,乐不思蜀,那边后宫里的各宫妃子也是积极活跃,只是可惜陛下久不踏足后宫,那边圣宁宫又下了旨意不许她们随意去打扰陛下,她们见不着皇帝陛下,就只能将主意打到了太后头上。 永寿宫里日日门庭若市,太后也是从她们这个年纪过来的,怎会不知她们打的什么主意,只是太后年纪大了,这一个两个的都往永寿宫跑,一天两天的可以,日子久了难免会闹的人头疼。 从贤妃管理后宫的事情就能够看出,大煜这位尊贵的太后并不是位好权之人,先帝在时,她贵为皇后,自然是要将权利牢牢的攥在手里,先帝去了,她儿子当了皇帝,她也就没了那份心思,索性就放权在永寿宫里面颐养天年,左右谁管理后宫都不敢怠慢她一个太后。 太后在这后宫待久了,看的自然比别人更透彻一些,只是这后宫妃子在她面前哭诉久了,难免让她也产生了怀疑,她的儿子已经许久未踏入后宫了,后宫至今无一人诞下子嗣,想到这里这位近一年来基本上是在吃斋念佛的太后娘娘心里面隐隐的担忧起来,齐景焕幼时被先帝的宠妃静德妃下过药,虽救了过来,可当时太医也说了难保落下什么病根,只是这些年并未发现什么异样,难不成,是那方面出了什么问题?若不然怎么血气方刚的年纪就能忍着不召妃嫔呢? 太后虽然不爱管事,可不代表她不关心她的儿子,她不管事是因为怕遭到她儿子的反感,自古这天家的母子之情一旦涉及道权利就会变了质,她不是贪权之人,没必要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权利坏了自己跟儿子的母子之情,再说了太后心里面明清着呢,她就是不管事,只要她儿子一天是皇帝,那她就是这大煜后宫里最尊贵的女人,所以,太后在心里面慎重的思考了一番该怎么说才能对她的儿子心灵造成最小的创伤后,派了身边最信任的女官去将齐景焕召到了永寿宫。 第9章 太后 接到太后诏令的皇帝陛下也很纳闷,她的母后,大煜朝的太后娘娘,从来不插手朝政之事,甚至连后宫之事都全权交给他的妃子来处理,他很敬重他的母后,上辈子就很敬重,这辈子,更是在原来的尊敬之情上加了份愧疚之情,上辈子,他因幼安的死变得疯狂,年迈的太后为了儿子日夜操劳,是他不孝,只是那时候他除了身上的江山重担,一辈子如行尸走肉一般,伤透了母后的心,最终还是让太后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 这辈子,他的母后还是跟上辈子一样,不去过多的干涉他的事情,只是今日,他的母后竟然委婉想他提出希望他能够多多留宿后宫的要求,上辈子,即便是后来他没有任何子嗣,他的母后也从未跟他提过这样的要求。 作为一个担忧儿子身体状况的母亲,在委婉的表示希望他的儿子能给她生一两个孙子后,还是怕伤到儿子的自尊心,小心翼翼的观察儿子脸上并无尴尬的神情,长舒了口气,转动腕上的镯子道;“是不是不喜欢后宫那些妃子,若是觉得性格上合不来,母后再替你找几个性情好的姑娘。” 是个母亲就不会认为自己的儿子不好,既然不是儿子的问题,那就只能是那群妃子不行,留不住儿子的人了。 皇帝陛下一听她的母后居然是这样想的先是一阵懊恼,无论是哪个男人被质疑那方面出了问题都会懊恼,更何况是一个帝王,可是在懊恼之后,他的心头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既然他的母后这么想,那何不将计就计。 所以在他抬头想说什么,复又低头好似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时候,太后娘娘的心咯噔一下,完了,真的有问题。 “阿佑啊,你放心,宫中那么多太医,一定能治好你的病的,也未必就是你的问题,母后过些日子就让那些命妇带着家里的姑娘进宫为你选妃。” 眼见母后这么担心,齐景焕心里愧疚万分,低着头道;“母后,儿臣也想有个子嗣,只是儿臣对着她们确实是无甚感觉。” 这是实话,确实是无甚感觉,他只对沈幼安有感觉。 真是造孽啊,太后想到齐景焕小时曾经被当时的静德妃下了毒就来气,当时太医虽治好了,可也说了孩子太小,难保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这些年来,她眼看着孩子健康成长,以为没有问题,没想到问题竟出在了这上,心里面将那早就因谋害皇子而被处死的静德夫人狠狠的咒骂了一顿后,愧疚的对着齐景焕道;“是母后不好,害苦了你啊,当年若不是母后不小心,也不会让静德妃那个毒妇有机会得手。” 齐景焕默默的摸了把鼻子,他的母后想象力真丰富。 “母后,其实儿臣也不是完全提不起兴致的。” 太后正在那埋怨自己当年的不小心害惨了齐景焕,一听还有戏,眼睛一亮,挺直了腰板,示意齐景焕继续。 齐景焕腼腆一笑,太后一见她儿子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更加的来了兴致。 齐景焕想起那个为他缝制衣物的女子,那个让他满脑子都是的女人,唇角止不住一勾,对着太后道;“母后,儿臣试过很多次,都没有用,儿臣也不敢贸然的宣太医,毕竟此事宣扬出去有损儿臣颜面不说,只怕会危及皇位,儿臣原以为此生注定孤独终老了,没想到儿臣遇到了一个女子,对着她,儿臣是有反应的。” 后面这句话成功让太后提起了全部的精神,想到儿子的那里还是有希望的,脸上止不住的欣喜,忙道;“快说,她是后宫哪位妃嫔。” “她不是后宫的妃子,她是儿臣身边的女官。” 太后眯着眼将齐景焕身边的女官在脑海里全过了一遍,道;“沈家的闺女,沈幼安?” “是。” “那你们有没有试过呢?” 不是太后要在儿子面前如此直接,原本即便是母子,这些话也不该当面问儿子,只是此事干系重大,干系到儿子日后的幸福以及大煜的江山,太后不得不紧张。 太后问的太直白,皇帝陛下就开始想入非非,上辈子,他跟沈幼安是有过肌肤之亲的,想也知道,上辈子他就垂涎沈幼安,放在身边怎么可能不碰她,只是上辈子也没有那么快的就宠幸沈幼安,这辈子才重生,一方面沈幼安那么怕他,此时若是宠幸她,即便她碍于身份不敢拒绝,只怕心里面也会有疙瘩,上一世,便是如此,只是他不碰她,不代表他不想,甚至有时脑海里想着她难以入眠,有时候光是想着下面就会起了反应。 他生生的压下内心的狂躁,哑着音道;“母后,她胆子小,儿臣怕吓着她。” “怎么叫胆子小,这男女之事本是人之常情,她原本就是入宫选妃的,既然你对她有意,那母后做主,封她为妃。” “母后,不可。”齐景焕急忙摆手,对上太后疑惑的眼神,他微眯着眼轻轻抬头道;“母后,你也知道自古宫中是非多,若是将她放到后宫中难保出了什么意外儿臣也无法护她周全,只有将她放在身边才是最安全的,母后您可怜可怜儿臣,儿臣此生就遇到过这么一个能有反应的女人。” 这个慌撒的连脸都不要了,太后自然不会怀疑儿子为了一个女人连这种有损帝王颜面的话都敢说,一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罢了罢了,总归还是有女人能提起他的兴致的,若是这个女人出了什么意外还真怕找不到能让他有兴趣的女人。 “那你就准备这么将人放在身边。” 自然不会,齐景焕勾了勾唇角道;“母后放心,儿臣必不会让你失望,用不了多久,就让您抱上孙子,到时候含饴弄孙。” “要真那样就好了。” 太后长叹一口气,怎么办,儿子对女人没兴致,如今好容易找着了一个,还不知道是真行还是假行,也没试过,看儿子高兴那样,她也不好打击他,行不行再看些日子吧,到时候若是不行也只好秘密的让太医来治了。 太后对这个小儿子从小就是娇养着的,如同天下的母亲一般,对着小儿子,总是更加的溺爱一点,再加上齐景焕幼时被下过毒,太后在宠爱之余也是格外的心疼这个小儿子。 齐景焕是正宫嫡子,上面还有个嫡兄,不仅仅是太后对他宠爱万分,就连先帝对他也是非常的溺爱,这也就造成了齐景焕后来的性格,如同天下所有的富家子弟一样,明明是活在了金窝窝里,一出生便是富贵命,却偏偏想着,即便没有父母给的身份也能闯出一番天地,那时候年幼的帝王总是想凭借我这学富五车的才华,难道还不能得到世人的敬仰不成,事实证明,他想多了,除却当时六皇子的身份,他还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以至于后来在感情上受到了打击,扭曲了心态。 “母后。” 齐景焕突然起身跪在地上,“是儿臣对不起母后,儿臣实在是羞愧万分。” “你这是做什么?” 太后连忙起身,扶住齐景焕。 “阿佑啊,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母后不好,那时候忙着后宫之事,诸多疏忽,才会让你着了静德妃的道了,是母后对不起你啊。” 母子二人在永寿宫里一阵寒暄,相互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末了,齐景焕拿出前些日子偷来的一方手帕,对着太后道;“这是她专门绣给母后的,她面子薄,胆子小,也不知道母后喜欢什么,就绣了这个手帕。” 太后接过那个手帕,心里一阵感动,活了大半辈子了,又是这样的身份,什么东西没见过,可什么东西能比的上亲手做的呢?何况绣这手帕的人还是唯一能让她有机会抱孙子的人,那感情就更加的不一样了,太后本就对沈幼安很满意,家世好,长相好,人品好,关键是儿子还喜欢,当即对着儿子一番交代,一定要好好照顾人家姑娘,现在不能给人家名分,可一定不能真的委屈了人家。 齐景焕应是,笑话,不用太后交代他也舍不得委屈她啊,临走时眼睛盯着太厚手里的手帕连连不舍,刚刚情绪激动,居然把好容易得来的东西上交了上去,罢了,回去想法子再拿一块来便是。 皇帝陛下的想法很简单,要让母亲对媳妇的印象好才是最重要的,手帕虽然很重要,可是母亲的看法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手帕,媳妇那里多的是,再拿一块便是,大煜朝的皇帝陛下脸皮厚,丝毫没有偷拿人家东西的羞愧感,当然,整日里揣着姑娘家手帕在身上的皇帝陛下,你让他对这种事有什么羞愧感,也很难。 第10章 喂粥 齐景焕从永寿宫出来后,就直接去了御书房处理政务,等回到圣宁宫的时候发现沈幼安不在,心情就不大好了,连带着晚膳的时候也没用上几口,便去了西暖阁,高和这才发现他家陛下脸色不对,再一扫屋里的几个宫人,心下了然,连忙派人去找沈幼安。 沈幼安回来的时候,高和连忙迎了上去。 “高总管。” 沈幼安带着身后的两个小宫人福了福身。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这是去哪了。” 沈幼安刚要回话,就被高和打断了;“行了,赶紧进去伺候陛下,陛下都等急了。” 沈幼安一听这话,转身嘱咐小宫人让她们将东西放到值房里,便往西暖阁走去。 到了西暖阁,见齐景焕在处理政务,也不敢打扰,径自的站到了齐景焕身后。 齐景焕先时还准备让她自己解释一番,见她什么都不说就站到了后面,而且并不打算说什么。 微睨了她一眼,一边批注奏折,一边道;“去哪了?” 沈幼安愣了一下,随即回道;“回陛下,绣枕套用的金线不够了,奴婢去尚服局取了些来。” 她这么一说,齐景焕心里便有数了。 “这种小事,吩咐底下的宫人便是,你一个司寝,这点小事还需要你亲自前去。” “有几样金线的种类花色不一,奴婢怕她们分不清。” 她口中的什么金线还分种类,齐景焕自然不清楚,也不懂,只是对她今日去了那么久表示不满,隧道;“为何去了那么久?” “尚服局有一个姑姑一样针法不大会,遂耽误了些功夫。” 虽不明白陛下为何如此刨根问底,但沈幼安还是照实回答了。 “你是朕身边的女官,不是尚服局的女官,尚服局的宫人针法不会自然有尚服局的人教,用不着你。” “奴婢知错。” 说着便要跪下请罪,齐景焕眼急手快的一下拉住了她道;“朕就是说说,又没怪你,用不着跪,你这动不动就跪的毛病真该改改。” “是。” “日后不许随便离开圣宁宫。” “是。” 齐景焕放下毛笔,直视着沈幼安道;“朕每日里面对那些朝臣的长篇大论颇为头痛,所以在圣宁宫里特别的想要有个人说说话,解解闷,只是你们个个都跟个闷葫芦似的,回答朕的话时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朕心里不舒服,所以以后回话的时候要多说几个字,你可明白?” 被皇帝陛下这般直视着,沈幼安想忽略都忽略不了,抬起头,对着齐景焕的脸,恰好让齐景焕看到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她确实很茫然,每日里朝臣的长篇大论,回来不是应该想要安静安静吗? “回答朕的话,明不明白?” “回陛下的话,奴婢明白了。” 总算不是只回一个字了。 “幼安姑娘。” 高和端着个镶金红托盘,站在门旁小声的唤着沈幼安,齐景焕听见了轻轻的扯了扯嘴角,继续翻着奏折。 沈幼安听见高和唤她,走到门旁福了福身道;“高公公。” 高和将手中的盘子递给她,轻声说道;“幼安姑娘,陛下晚膳就用了两口,你去将这碗粥进给陛下。” 沈幼安接过盘子,看了看犹自在批奏折的皇帝陛下,转脸说道;“奴婢从未在西暖阁伺候过陛下用膳,敢问公公,这个点陛下用膳,奴婢该如何伺候。” 看来确实是被性格古怪的皇帝陛下给折腾怕了,她这话一出,高和明显感受到皇帝陛下那炙热的目光,打了个激灵,笑着说道;“幼安姑娘,陛下勤政爱民,常常批阅奏折到很晚,这会子正在批阅奏折定是不肯分时间用膳,你待会直接喂给陛下。” “喂?” “对,你直接用勺子舀给陛下。”高和有些含糊其词的说道。 “是。” 皇帝陛下满意了,给了高和一个赞许的眼神,便收回目光,此时,皇帝陛下的心情非常好,果然当初警告过高和一番是有用的,到底是伺候自己久了,了解自己的心思。 沈幼安端着盘子,将盘子放到案桌上,端起碗,看了齐景焕一眼道;“陛下,请用粥。” 齐景焕皱了皱眉,拿起笔在奏折上画了一道,看都不看沈幼安一眼。 沈幼安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送至齐景焕嘴边,齐景焕这才张嘴吃了一口,末了,咂咂嘴道;“太烫了,吹吹。” 沈幼安愣了愣,又从碗里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正吹着,齐景焕突然凑过头来,将那一勺粥含进了嘴里,吓得沈幼安手一抖,碗里的粥全都撒到了地上。 “啊,奴婢该死。” 沈幼安跪在地上请罪,齐景焕盯着那碗撒了的粥,眼睛直冒火,就这么白白的浪费了一个机会。 忽然看见沈幼安的手腕处还沾了些粥,一下子急了,慌忙间从怀中掏出一个手帕覆在上面,着急的问道;“烫不烫。” 沈幼安此时已经傻了眼,这不是她前几日丢的手帕吗?为何会在陛下的怀里,至于皇帝陛下此时脸上的焦急和懊恼她是一点也没注意。 她轻轻的按在手腕上,将手腕从齐景焕的手里抽出来,道;“陛下,粥是温热的,不烫。” 齐景焕也才反应过来他刚刚的反应太激烈了,再看一眼此时还搭在沈幼安腕上的帕子,有些尴尬的将手抵在嘴上,咳嗽了两声道;“那个,既然没事,那也别跪着了,叫她们进来收拾收拾。” “是。” 沈幼安扶着手腕站起身,走到外面,采萱见她手腕上搭了个帕子,以为她伤着了,担忧的问道;“怎么了,伤着了吗?” 沈幼安摇了摇头道;“没有,我打翻了碗,陛下让我出来唤人进去打扫。” “那你这腕子是怎么回事。” “碗打翻了撒了些粥在上面,没事,粥是温的。” 采萱掀开帕子见她手腕并不红肿,才板着脸训道;“你呀,下次可要小心点,好在粥不烫,若是烫的话,又要遭一番罪了。” 说完便吩咐后面的宫人进去打扫。 “采萱姐姐,陛下还未用两口呢,不如,你进去伺候陛下用膳。” 一直在外面溜达的高和恰好溜达到这里听见这句话,忙道;“陛下还是习惯你伺候的,你赶紧再端碗粥进去伺候陛下,可别饿着陛下了。” “是。” 虽然不明白比起采萱这个自小便在身边服侍的怎么就习惯自己伺候了,可沈幼安还是立马应了下来,里面那位近来脾气甚怪,她虽有些事不明白,可也怕自己就这么走了,那位会发火,遂将腕上的帕子丢在了值房,重新端了碗粥进去。 皇帝陛下终是心满意足的吃到了沈幼安亲手喂的粥,心情好多了,不仅身边伺候的几位感受到了皇帝陛下浓浓的春意,便是连第二日上朝时朝臣也感受到了皇帝陛下心情很好,那些缺了银子的官员感受到陛下发出来的信息之后立马表示希望皇帝陛下能再给自己负责的工程拨一笔款,皇帝陛下一概大手一挥同意了,可怜户部尚书一把年纪,在底下用长袖遮着捂着心肝疼的直抽抽。 初春时分,厚衣换薄衫,一座座宫殿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温润的光芒,宫人也变的精神了许多,沈幼安端着脸盆子进门时就见碧彤坐在梳妆桌前对着铜镜描眉,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将空盆子放下,沈幼安走到碧彤身后,轻笑着说道;“姐姐今日心情不错。” 碧彤见她过来,转身拉着她坐下;“来,我也来给你画画眉。” 沈幼安笑着推了推她的手,道;“不用,我自己画过了。” 她如今身边没有伺候的丫头,总不能一直麻烦碧彤,自己也就跟着碧彤学了些,如今简单的妆容她还是会的。 “明日是女官面见家人的日子,到时候你一定要早起,我给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听她这么一说沈幼安才想起来明日是女官在承恩门前面见家人的日子,想到这里她不由的苦笑了一下,不知道明日,谁会来呢? “怎么了?” 碧彤见她神色不对,担忧的问道。 “没什么” 沈幼安回过神来,冲着碧彤笑了笑;“以前听姐姐说家中还有妹妹,小姑娘家的最是爱美的时候,我那里还有几支发簪和发钗,明日姐姐都拿去给妹妹吧。” “什么小姑娘家,说的跟你有多大年纪似的,我那妹妹也就比你小一岁,你那些都是好东西,她哪里能用。” 沈幼安的东西自然都是最好的,饶是她在陛下身边伺候多年,也不能有那些好东西,如今她要赠给自己,自己自然是不能收的。 “那些东西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陛下也不许我戴,还不如让你拿回去给妹妹,小姑娘家的爱悄,咱们在宫里头伺候陛下,陛下不许,咱们自然是不能用不着的。” 她这么说碧彤也就不跟她客气了,只是陛下从未说过不许她们这些近前的人戴发簪和发钗,不明白陛下为何不许幼安戴,好好的一个小姑娘,现在整日里头上素净的很。 第11章 叛逆 翌日,承天门城楼上第一声鼓声敲响,皇宫的各个大门依次开启,面见家人的女官门便迫不及待的往外看,内务府的太监宣读名单,宣读到名字的女官才可见家人。 沈幼安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往承恩门走去。 她到承恩门的时候,宣读名单的太监已经走了,只余下几个小太监在那里守着,她匆匆的扫了一眼,准备转身离去,忽然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声音。 “郡主。” 这声音,是曼春。 她转脸就见曼春扯着身边的一个妇人指着她又蹦有跳的;“奶娘,你快看,是郡主,是郡主啊。” 那妇人显然也看见了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笑容。 那一刻她想,原来这世上还真有念着我沈幼安的人,真好。 守门的侍卫拦住了准备进来的曼春和余奶娘,曼春自幼便泼辣,叉着腰指着沈幼安道;“快放我们进去,那是我家郡主。” 守门的侍卫为难的看了沈幼安一眼,并未放行,沈幼安忽然笑了,果然,还是那个丫头,倒真是一点都没变。 她走到内务府的太监面前出示了腰牌,道;“我是陛下身边六品司寝女官沈幼安,今日面见家人的名单上有我的。” 那太监看了一眼她的腰牌,冲她福了福身道;“沈司寝好。” 曼春气呼呼的看着那侍卫道;“看见没有,那是我家郡主,还不快放我们进去。” 那侍卫也是一脸的尴尬,他是今年刚升上来的,自然不认识皇上身边的女官,更何况这小丫头还一口一个郡主的,今日都是宫中女官见家人的日子,哪里有什么郡主。 曼春和余奶娘跟着沈幼安到一旁,余奶娘便和曼春行礼;“奴婢给郡主请安。” 沈幼安及时的扶住了她们,道;“快别行礼了,如今还哪有什么郡主啊,我不过是宫中的一个女官罢了。” 余奶娘见她这个样子难免心疼,她的郡主,安平王府里最尊贵的郡主,如今却要到宫里做一名小小女官,一时间眼泪便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沈幼安连忙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道;“奶娘快别哭了。” 曼春也劝道;“是啊,奶娘,好不容易见着郡主,可别惹郡主伤心。” “是老奴的不是。” 沈幼安扶着余奶娘的胳膊防止她再跪,道;“我不是安排你们出府了吗?你们......” “郡主不用担心,奴婢和奶娘已经出府了,就住在郡主给的院子里,是奶娘打听到今日是宫中女官见家人的日子,才来碰碰运气的,没想到真的碰见郡主了。” 见沈幼安面色不太好,余奶娘拍拍她的手,安慰道;“郡主不用伤心,安平公府那群人的良心都让狗给吃了,郡主犯不着为他们难受,不值当。” 是啊,不值当,沈幼安苦涩的笑了笑,安平公府如今怎么会在乎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女官,来了人,只怕还嫌弃她丢人吧。 女官见家人的时间有限,没一会儿,余奶娘便带着曼春依依不舍的走了,沈幼安回去后恰好见碧彤躲在屋里抹眼泪,见她来了,挤出一个笑容道;“这没见着时倒也没那么难受,这见了面反而更加难受了。” “总归还是见了面好,最起码不用再牵肠挂肚了。” “那倒也是。” 碧彤出去后,沈幼安死死的捏着手心盯着房檐,明明是春日,为何会觉得比冬日还要寒冷。 兀自发了会愣,沈幼安走到床前恰好看见那日齐景焕情急之下从怀中拿出的手帕,拿起来放在手里轻轻的抚摸,末了,叹了口气,将帕子折起来放进盒子里,便去衍庆殿当值。 有些事情不是她该想的也不是她能想的,在她的心里,曾经的安平王府才是她的家,至于如今的安平公府......呵,或许,是她太贪心了吧。 她到衍庆殿时,齐景焕在批奏折,她进去时,他头也没抬一下,她默默的走到后面站着,这是这些日子养成的习惯,陛下批奏折时并不需要她做什么,只在陛下渴时递杯茶,这种活比她想象的要轻松很多。 “哭过了?” 齐景焕突然停了笔,转身看着她,明明是问句,却说的那般伫定。 “没有。” 齐景焕勾了勾嘴角,突然抬手轻轻的拂过她的眼角,道;“骗朕可是欺君之罪。” 沈幼安被他的动作吓傻了,往后退了一步,再看他时见他正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好似在看自己的笑话一般,一时间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她有她的骄傲,她是安平王府的郡主,是父王的掌中宝,她做错了什么,为何要被如此对待,帝王便可以如此的羞辱人吗? “哭过了又如何,陛下难道还要控制别人的情感不成?” 显然她误会了齐景焕的意思,以为齐景焕在羞辱她。 终于不再是小心翼翼,刻意隐忍了,齐景焕在短暂的愕然之后,恢复正常,再看她时,她脸上的小心谨慎仿佛全都消失不见,就像初见时那般高傲,是的,这才是她,真实的她,她本就该如此,她是高傲的郡主,是煜都里面人人羡慕的贵女,本就不该那般卑微的活着。 她也反应过来她放肆了,只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此刻,她只想着,完了,她可能活不过今天了,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帝王,怎么会允许别人如此放肆,或许是觉得自己终归是难逃一死,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她站直了腰板,就这么直直的回视着齐景焕,在此之前,她从未敢如此大胆的看着他,甚至于在他身边那么久,她都没有仔细的瞧过他的脸。 此刻,齐景焕认真的打量着她,她像是终于挣脱了束缚一般,将往日脸上的面具撕掉,他甚至感觉到她在瞪着自己,虽然他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的颤抖,看来今日,安平公府的所作所为让她寒了心,连带着胆子都大了几分,可偏偏这就是他喜欢的样子。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愉快,只是这笑声却让沈幼安的心里发毛,她越来越害怕,手不住的颤抖,手心里全是汗,甚至连腰都慢慢的弯了下来,在齐景焕的笑声里,她感觉到她心里那隐隐升起的叛逆之感被镇压了。 “陛下......” “哎,你可别现在请罪,刚刚胆子不是挺大的吗?现在请罪也晚了,朕心里可都记着了。” 齐景焕半是调笑的说道,他忽然伸手将她拦腰抱在自己怀里。 “陛下。” 沈幼安惊慌的说道,想要从齐景焕的身上起身,却无奈腰被他固定着,根本挣不开。 “沈幼安,你可知道你犯了大不敬之罪。” 他的指腹轻轻的划过她的嘴唇,深黑色的瞳孔泛着寒光,让沈幼安不敢与他直视,她胆怯的将脸侧过去,留下一个完美的侧脸和优美的脖颈。 齐景焕按捺住体内的邪火,忽然一勾唇角,食指点在她的唇上,心情颇好的说道;“这样吧,你给朕亲一口,朕饶了你大不敬之罪如何?嗯?” 看他的模样倒真想这是一个好主意一样,堂堂天子,竟如此荒谬,这一刻,沈幼安更加确定之前陛下对自己动手就是在故意拿自己逗乐子,不过她的胆子也就大了刚刚那么一小会,此刻即便是知道陛下故意调笑自己,也不敢回话,只是气闷的别过脸不看他。 齐景焕简直爱死了她这小模样,原本不敢碰她,是怕她性子刚烈再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到时候他哭都没地方哭,如今看来,他不经意之间倒是歪打正着了。 “行不行你倒是回句话啊,朕等着你呢。” 说着他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环住她腰的手竟不自觉的收紧。 这陛下怎么一下子就变得像个无赖一般,堂堂天子,怎能如此,她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她自幼熟读圣贤之书,像陛下这种荒诞行为简直是闻所未闻,真是......真是有辱斯文。 齐景焕忽然掐了一下她的腰,催促着她,她赌气的说道;“不行。” “为什么?” 他的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撒娇,就像是没讨着糖吃的孩子。 “陛下为何要亲奴婢?” 既然不能顶撞陛下,那她也要知其然知其所以然。 这话问的好啊,为什么要亲她,自然是因为喜欢她,只是这话说出来只怕她也是不信的,她忽然在他怀里动了一下,他本就憋着一股火,这下子,要坏事了。 他急忙的将她从怀里推出去,道;“下去。” 沈幼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隐隐的松了口气,冲他福了福身,便急忙的退了下去。 齐景焕见她逃命似的跑了出去,无奈的笑了笑,冲着底下说道;“哎,兄弟,委屈你了,再忍忍。” 第12章 口谕 出去后沈幼安便找到了高和问他能不能把自己的任务给调一调,她宁愿像之前那样日日给陛下守夜,也不要像现在这般,守夜虽然辛苦,可也不用像现在这般饱受精神上的摧残。 对于她的请求高和自然是没有答允,笑话,他要是敢同意他这总管的位置就该让贤了,如今满宫里谁看不出来陛下对沈幼安有意思,更何况陛下之前还亲自跟他说了眼前这位就是未来的皇后娘娘,虽然不答应得罪了未来的皇后娘娘,可显然这位皇后娘娘的性子比那位暴躁的陛下好太多了。 沈幼安的愿望破灭后,便存了些小心思,总之眼下她是不能出现在陛下的眼前了,她开始尽量的躲着齐景焕,跟别人调值,实在不行就装病不去当值,虽然这样做有些对不起碧彤她们,可是她实在是不敢往陛下的身边凑。 她那点小心思齐景焕怎么会不知,开始时还由着她,只是这几日一过他便坐不住了,他想着那日他是过分了些,沈幼安生气躲着他也是应该的,只是这么久过去了,这气也该消了吧,于是便把高和给叫了进去。 沈幼安是在午膳后接到圣旨的,高和带着两个小太监声势浩大的来到了她的住处,然后,在她的不解中,将那两个小太监连带着碧彤一起赶了出去。 高和把人都撵出去后,还顺带着让人把门给关上了,转脸对着沈幼安笑眯眯的说道;“沈司寝,皇上口谕。” 沈幼安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便要跪在地上,被高和及时的止住了。 “沈司寝,皇上口谕,不用跪,站着听就好。” “是。” “皇上口谕,沈司寝即刻便到衍庆殿,不得有误。” 这叫什么事啊,沈幼安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召她过去派人来传个话她也不敢不去啊,用的着这般传口谕吗?索性还没弄出个圣旨来。 “沈司寝,请吧。” 得了,别说陛下了,就是高总管对她这态度也是令她受宠若惊。 沈幼安到衍庆殿时齐景焕正对着一大桌子的饭菜发脾气,采萱和依巧正在劝他用膳,一时间有些头疼,什么时候陛下用膳跟孩子一样了,还得人哄,采萱和依巧苦口婆心的劝他用膳,他在苦口婆心的劝采萱和依巧不要劝他用膳,一边说还一边敲桌子,沈幼安忽然觉得好笑,即是不想用膳,又为何还要坐在桌前。 依巧见她来了仿佛见着救星一般跑过来拉着她的衣服道;“幼安姐姐可来了,快去劝劝陛下用膳。” 她抬眼去看他,果然见他挑着眉毛看着自己,眉眼间尽是阴谋得逞的样子,她叹了口气,走到前面行了一礼;“给陛下请安。” “你还知道来?” 齐景焕瞪着眼睛说道。 “陛下口谕,奴婢不得不遵从。” 齐景焕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周围的宫人全都忍着笑,齐景焕冷眼看了一圈,几个宫人倒也不怕,让齐景焕心里大呼失策,心想媳妇啊,夫君我的帝王威严都快被你给折腾没了。 这时候又到了咱们总管大太监高和出场的时候了。 高总管高举手中拂尘一挥;“除了沈司寝,其他人都跟咱家出去。” 于是忍着笑的宫人们全都解放了,皇帝陛下的心里舒坦了,沈司寝压力山大了。 沈幼安觉得陛下的目光正在死死的盯着自己,即使没有抬头,她也能感觉到那炽热的目光。 “过来,伺候朕用膳。” 齐景焕见她杵着不动,催促道。 “是。” 沈幼安走到齐景焕身旁,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夹了块菜放在齐景焕面前的盘子里,示意齐景焕可以吃了,齐景焕皱了皱眉,这就行了? “你喂朕,就像上次伺候朕喝粥那样。” “陛下,莫要胡闹。” “你放肆。” “奴婢知错。” “你......。” 齐景焕一时竟真不知说何是好,不惧于帝王威严的沈幼安还真不是他能说的过的。 “沈幼安。” “奴婢在。” “布菜。” “是。” 这一回合终究是沈幼安略胜一筹,她心里隐隐有些开心,陛下到底是正人君子,不是那蛮不讲理之人,她之前还担心陛下真的要为难她呢,已经做好了准备抗争到底的心思了,如今看来,竟是自己想多了,陛下乃当朝天子,自是明辨事理之人。 伺候完齐景焕用膳,便有宫人进来收拾桌子,沈幼安跟着齐景焕进东暖阁伺候他午睡,本来好好的,齐景焕伸直了胳膊,沈幼安站在他身前替他宽衣,岂料齐景焕突然伸手勾住了她的腰将她拥在了怀里。 沈幼安大惊,慌忙拿手去推他,她这点力气怎会推开,急的她眼泪在眼眶里满眼转,齐景焕终是不舍,抵着她的肩,嗓音沙哑的问道;“就这么讨厌朕的触碰吗?所以才一直躲着朕。” 沈幼安此刻只觉得全乱了套了,并未在意齐景焕声音里饱含的眷恋和忧伤。 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讨厌还是不敢讨厌。” 沈幼安的腰被他死死的扣着,又听他一副碰她便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不由得窝火。 “陛下,这于理不合。” “于理不合。”齐景焕冷哼一声,随即笑道;“既然如此,那朕封你为妃如何?” “陛下。” 沈幼安抬头便见齐景焕目光深邃的看着自己,好似在等自己的答案。 她的拳头慢慢的舒展开来,淡然的说道;“陛下,奴婢不愿。” 还是这句话,他就知道,上辈子他就问过同样的话,所以在重生回来后他才没有封她为妃,一方面知道她不愿意,另一方面他自己也不想委屈她,即便是上辈子他恨她入骨,也从未想过要委屈她为妃,在他心里,她永远都是他的妻子,也只有她才能是他的妻子,是他的皇后。 “朕知道了。” 他慢慢的松开她,沈幼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跪在地上谢恩。 齐景焕苦笑一声,道;“沈幼安,朕没想要羞辱你。” “什么。”沈幼安一脸茫然。 “你躲着朕不就是认为朕羞辱了你吗?朕没有要羞辱你的意思,朕那日问你哭过了没只是因为听说安平公府并未派人来见你,朕知道你定会难受,朕想安慰你,没有要羞辱你的意思。” 沈幼安瞬间变了脸色,她没有想到陛下会看透她的心思,也没有想到陛下会对那件事向她解释,那她之前千方百计的躲着他,岂不是......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羞愧起来,低着头,不说话。 半晌,她听到齐景焕叹气的声音。 “你是安平王府的郡主,朕却让你在这圣宁宫做司寝女官,你有没有觉得委屈?” “没有。” “朕要听实话。” 沈幼安慢慢的抬头,见齐景焕望着自己,深吸一口气道;“陛下,奴婢从来都没有觉得在圣宁宫做一名司寝女官而觉得委屈。” “你撒谎,你最瞧不起的就是下人,又怎会甘心做一名司寝女官。” 他说完望着沈幼安瞬间苍白的脸,心猛然一痛,想要伸手将她拥在怀里,却看见她哆嗦着嘴唇不住的后退,最终握着拳砸在了案桌上,齐景焕,你又做错事了。 沈幼安眼里痛苦的神情并没有维持多久,甚至就那么一瞬,她的眼眸又恢复了淡然,她微垂眼眸,缓慢的跪在地上,道;“请陛下明鉴,奴婢觉没有不该有的心思。” “是,你没有,是朕不好,快起来。” 齐景焕蹲下身想要扶她起身,却被她避开了。 她站起身道;“陛下,您该休息了,奴婢伺候您宽衣。” 齐景焕嘴角苦涩的弯了下,站起身,什么都没说,由着沈幼安替他宽衣。 沈幼安拿着齐景焕的衣服搭在一旁的衣架子上,然后便走了出去。 齐景焕躺在床上,半眯着眼睛,感觉沈幼安出去了,睁开眼,果然,她出去了,心情瞬间暴躁起来,沉声喝道;“高和。” 高和在门口一个激灵,赶紧跑了进来。 齐景焕坐在床上,高和被他盯的心里发虚,躬身道;“陛下。” “给朕更衣。” “那要不要叫幼安姑娘来。” 齐景焕瞪了他一眼,高和瞬间了然,忙从一旁拿过衣服给他更衣,心想着这陛下和幼安姑娘又怎么了,吵架了?应该不会,忽略陛下的脾气,幼安姑娘那性子怎么可能和陛下吵架,再说了,她也不敢啊。 齐景焕穿好衣服后就直接去御书房了,他想他该冷静一下了,他想对幼安好,可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不知道幼安的想法,但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前世就是如此,到后来,他即便是想对她好,也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少年总是年轻气盛,不愿落了面子,以致最后阴阳相隔,才知道,什么都没有她重要。 第13章 祸端 翌日齐景焕带着高和上朝去了,沈幼安和碧彤她们几个窝在值房里聊天,林昭容身边的女官突然来传沈幼安去柔福宫,沈幼安在林昭容那里吃过不少亏,碧彤想让她拖着,等陛下下朝了再过去,依着陛下如今的性子,必定不会让幼安吃亏的,只是林昭容身边的女官一直看着,她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林昭容是主子。 沈幼安跟着女官到柔福宫时,凝霜殿里还有其他嫔妃在,林昭容身穿一袭粉色百褶裙,乌黑的长发盘成发髻,额间垂下镶宝赤金流苏,两边发髻上各插两支云鬓花颜金步摇,林昭容生的艳丽,这么一打扮,生生的将坐在一旁本就刻意讨好她的许贵人和陈美人给压的不止一点半点。 “奴婢给昭容娘娘请安,给许贵人陈美人请安。” 沈幼安走到跟前弯身行礼,丝毫不在意许贵人在一旁打量着她,这个许贵人她也认识,之前选秀之时还同她搭过话。 “起吧。” 林昭容睨了她一眼,她直起身低着头,等着林昭容的吩咐。 “听许贵人说沈司寝绣功了得,这春日里头,本宫正缺些手帕,不知沈司寝能否替本宫绣几条呢?” 沈幼安瞥了一眼许贵人,见她尴尬的笑了笑,似乎也未料到林昭容会直接将她说了出来。 “不知昭容娘娘想要什么样的呢?” 林昭容道;“就绣你给太后绣的那样。” 沈幼安微怔,下意识的看向许贵人,见她捏着手帕放在唇边,心下了然,躬了躬身道;“昭容娘娘是不是弄错了,奴婢从未给太后娘娘绣过手帕。” 林昭容眯了眯眼道;“你是不肯喽。” “娘娘明鉴,奴婢未曾给太后绣过手帕,所以不知娘娘想要的是何样的手帕。” 林昭容将目光移向许贵人,许贵人挑眉看了一眼沈幼安,冷笑一声道;“娘娘,她撒谎,嫔妾在太后娘娘那里见着的那条手帕分明就是她绣的,奴婢从前看过她的手帕,那条手帕跟她的那条除了颜色,其他的一模一样。” “这宫中尚服局里头每日绣出那么多条手帕,许贵人如何就能判定那是奴婢的。” “旁人的手帕倒是能有相似的,可是你沈司寝的不同,你用的手帕全是你自己亲手绣的,根本不是尚服局的。” 沈幼安表情微微一变,许贵人说的没错,她自己会绣,所用手帕也皆是自己绣的,可是她确实从来都没有给太后绣过,这许贵人为何要说她给太后绣过手帕。 林昭容瞧了眼沈幼安,突然怒道;“怎么,给太后绣得,给本宫就绣不得了,你莫不是瞧不起本宫。” 这话的语气也变的冰冷许多,只是沈幼安没有给太后绣过手帕,又如何知道林昭容所指的是哪一种手帕。 林昭容转了转腕上的白金缠丝双扣镯,冷哼一声道;“沈幼安,本宫还以为你有多高贵呢?还不是上赶着勾引陛下,勾引陛下不成就想着从太后那里入手,去巴结太后,真是可惜了,还不是一个小小的司寝女官,一个奴婢罢了。” 沈幼安垂着眸子,不说话。 林昭容有些恼怒,她最看不起的就是沈幼安这样的,明明已经是个下人了,却还要摆主子的谱。 “沈幼安,本宫就喜欢你给太后绣的那样的手帕,本宫也不为难你,三日内,绣出十条就行了。” 她就是不喜欢沈幼安,就是要看看她屈服的样子,绣出十条手帕不难,可是看着这个昔日高傲的贵女不得不听从自己的命令,她心里很爽。 “回娘娘,奴婢办不到。” 她没绣过手帕给太后,又如何绣出一模一样的来。 “你敢违抗本宫的命令。” 林昭容看着表情淡然的沈幼安,觉得一股火从胸口升了上来,她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违抗她的命令。 许贵人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煽风点火道;“沈幼安,给太后绣得,给娘娘就绣不得了吗?你莫不是瞧不起娘娘。” “闭嘴。” 林昭容本就气沈幼安违抗她的命令,如今让许贵人这么一说更加火大,许贵人蔫蔫的闭了嘴,坐在位子上准备看好戏,有的人啊,就是这样,你好时她去巴结你,你不好时她就想顺势的踩你两脚,仿佛这样心里就能得到强大的满足感,恰好,许贵人就是这种人。 林昭容阴沉着脸瞪着沈幼安;“本宫再问你一遍,你绣还是不绣。” 沈幼安还是那句话;“奴婢办不到。” “好,好,好啊。”林昭容指着沈幼安,怒极反笑,道;“来人,掌嘴,什么时候她能办到了,什么时候再停手。” 沈幼安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林昭容会这般,从前再怎么样,却也没有动手打过她。 “娘娘,不可,沈幼安是御前的人。” 林昭容身边的女官悄声的劝道。 林昭容也是气糊涂了,这会子反应过来也有些后悔,只是见许贵人和陈美人都坐在下面瞧着,这话都说出口了,再收回来岂不是折了面子,再看沈幼安站在那里动都不动,也不求饶,更加生气,沉声道;“御前的人怎么了,本宫倒要看看今日本宫打了她,陛下是向着她还是向着本宫,来人,给本宫打,出了事,本宫担着。” 林昭容身边的小宫人刚要动手,便听外面传来一声凌厉的声音;“朕的人,看谁敢打。” 林昭容一听是皇上的声音,连忙整整衣服,从主位上走下来接驾,许贵人和陈美人也慌忙的站了起来。 齐景焕带着一行人大步的走了进来,林昭容带着人行礼;“臣妾给陛下请安。” 齐景焕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从她身旁走过,拉起跪在地上的沈幼安道;“没事吧。” 林昭容的笑容瞬间凝在了脸上,许贵人也打了个寒颤。 沈幼安被他扶起来,手还被他握在手里,轻轻的抽回手,摇摇头道;“奴婢没事。” 齐景焕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确认她真的没事后,才转脸对着站在一旁的林昭容呵道;“谁给你的胆子,敢打朕御前的人。” “陛下,臣妾不是故意的,是沈司寝她违抗臣妾的命令,臣妾才让人教训她的。” “哦?”齐景焕冷笑道;“朕竟不知什么时候朕御前的人也是你能使唤的。” 林昭容的表情微微僵住,她没想过陛下竟会这么说,以往她当着陛下的面罚沈幼安,陛下也没有说过什么,今日怎会如此反常。 她干笑了两声道;“陛下,臣妾怎么敢使唤陛下的人呢?不过是见沈司寝绣的手帕好看,才请她来替臣妾绣一条手帕的,岂料她居然出言不逊,说臣妾不配让她绣手帕。” 沈幼安诧异的抬头,看着齐景焕,刚想解释,就见齐景焕摇了摇手,她低下头,苦涩的笑了笑,果然,陛下不信她,那接下来要如何呢?是像以前一样罚跪,还是像今日林昭容说的一样,掌嘴呢? 正在她想着自己会受到什么惩罚的时候,岂料齐景焕突然说道;“朕不管她说了什么,她是朕御前的人,是伺候朕的,你让她给你绣手帕,就是想要她伺候你,林昭容,朕倒是不知你野心这么大,居然想要跟朕享受同等待遇,这天下能跟朕享受同等待遇的只有皇后。” “陛下。” 林昭容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陛下,臣妾没有,臣妾不敢。” “哼,不敢,朕看你胆子大的狠。” 齐景焕突然抬脚冲着林昭容的胸口踹了一脚,直接将林昭容踹倒在地。 林昭容“啊”的一声惨叫出来,捂着胸口,眼泪直流,却不敢叫疼。 沈幼安也愣了,从前陛下再怎么对自己发火,也从来没有对自己直接动手。 齐景焕也是怒极了,他恨不得捧在手心的人,这个女人居然敢随意打骂,之前的帐还没跟她算呢,这下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林昭容咬着牙,强撑着疼痛,齐景焕那一脚踢的不轻,更何况她自幼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只是抬头对上齐景焕的冰冷的眸子,哆嗦了一下,爬过去,哭着说道;“陛下,臣妾不敢妄想皇后之位,臣妾不敢,真的是沈司寝顶撞臣妾,臣妾才命人教训她的,不信,不信您问许贵人。” 许贵人吓的差点哭了,心里暗恨林昭容拉自己垫背,不过她也知道今日林昭容不好过自己只怕也落不得好,只得顺着林昭容的话是。 “是吗?” 齐景焕冷着脸看向许贵人。 许贵人低着头心虚的说道;“回陛下,是,是的。” “哼。”齐景焕冷哼一声;“朕平生最恨搬弄是非之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只是这一句,已让许贵人面色苍白。 第14章 冷血 林昭容向来不喜沈幼安,满宫皆知,虽则大家并不知晓林昭容跟沈幼安有何过节,可林昭容处处为难沈幼安却是常事,之前林昭容为难沈幼安,齐景焕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宫人自然不会为了沈幼安得罪林昭容,即便是沈幼安在林昭容这里吃了什么亏,也没有人会说什么,可如今不同,外面的人许还不清楚,圣宁宫里却人人知晓陛下待沈幼安的不同,之前寄香不过是说了沈幼安两句,便被赶出了圣宁宫,自小便伺候在陛下身边的,就因两句话就被赶走了,如今许贵人在林昭容面前嚼舌根,企图借林昭容之手惩治沈幼安,陛下自然不会轻易的饶了她。 所以当齐景焕下令将许贵人贬为庶人,打入冷宫的时候,除了柔福宫的宫人,齐景焕带来的人一点都不惊讶,如今圣宁宫谁不知道,沈幼安就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自小伺候他的寄香说了两句话就被赶走了,更何况是许贵人,虽然是个贵人,可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未必就有他们这些伺候在陛下身边的宫人分量重。 许贵人一句求饶的话都未说出口,便被齐景焕带来的人拖了下去,待反应过来想求饶时,已经被拖到了殿外,嘴巴被内侍捂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昭容已经傻了,她没想到陛下连问都不问一句,就直接找了个缘由将许贵人打入了冷宫,那么她呢?陛下会怎么对她,不,陛下不会对她怎么样的,她是城阳侯府的女儿,不是许贵人那样没有背景的人可也比的,她此刻的脑袋也是清醒的,她知道陛下对她没有任何顾忌,她能依靠的只有城阳侯府了,陛下看在城阳侯府的份上也不会将她怎么样的。 她想的没错,即便她有再大的错,城阳侯府没什么大过错,甚至于忠心耿耿,齐景焕就是再讨厌她,也要给城阳侯府留个面子,只是这也是基于今日她并没有真的伤到沈幼安的份上,若是今日那巴掌真的打在了沈幼安的脸上,齐景焕今日就不会那么轻易的饶了她了。 “林昭容......” 齐景焕坐在椅子上,轻轻地敲着桌子,似在思考该如何处置她。 林昭容白着脸,跪在下面,也不敢出声,也不敢求饶,因为她知道,以陛下的性子,求饶了也没用,更何况,她根本就没犯什么大错,她想着,陛下是不会罚自己的,也许是往日齐景焕的纵容,让她隐隐觉得自己在齐景焕心中是有些分量的,想到这里,她不自觉的直了直腰。 “林昭容近来的火气有点大,野心也挺大,居然敢觊觎皇后之位,去清秋阁好好反思,什么时候反思好了,什么时候再搬回来。” 说完便起身往外面走去,只留下林昭容愣愣的跪在那里。 沈幼安淡然的扫了一眼林昭容,跟着齐景焕后面走了出去。 待齐景焕带着沈幼安离开之后,她才反应过来,不,不会的,怎么会这样?林昭容跪在地上不住地摇头,陛下不会这么待她的,陛下怎会为了一个沈幼安就废了许贵人,还要将自己软禁,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她想冲出去质问陛下为何要如此待自己,却被齐景焕留下的几个宫人拦住了,从齐景焕下令的那一刻开始,除了清秋阁,她哪都去不了了。 齐景焕带着沈幼安走在前面,高和带着人自动的后退了几步。 “今日吓坏了吧?” 齐景焕突然说道。 沈幼安瞥了眼齐景焕,表情复杂,她斟酌了一番开口道;“陛下,为何?”为何要帮她,许贵人打入冷宫没什么,可林昭容那里,还有城阳侯府呢。 当然她不会同情林昭容和许贵人,她不是圣人,做不到别人欺负了自己,自己还能以德抱怨。 “怎么,觉得朕处理事情过于草率?” 似是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一般,齐景焕问道。 “不是,奴婢只是觉得陛下这般问都不问一句,传出去,有碍陛下圣明,最起码要审问清楚,知道缘由。” 是了,她想的只是这么做会对齐景焕的名声有碍,丝毫不觉得对许贵人和林昭容有半点同情,连她自己也有点诧异,她想,或许真如陛下之前所说,自己天生冷血吧,若不然为何一点都不同情,心中反而有丝隐隐的痛快。 “嗯,朕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齐景焕勾唇一笑,像个听话的孩子一般,他喜欢这种感觉,她不再只是听从自己的命令,她会给自己提意见,就像是妻子在嘱咐夫君一般。 沈幼安不自觉的凝眉,自己好像越矩了。 “以后除了朕,任何人宣你,你都不要听。” 沈幼安跟在后面微微躬身;“陛下,这不合规矩。” 齐景焕摆手;“你是朕的人,只需听朕的即可。” 沈幼安抬头见他没有任何异样,不像是在开玩笑,奇怪,陛下为何要这般帮她。 齐景焕没有等到她的回复,转身才发现她早就停了脚步,在那里兀自发愣,叹了口气道;“沈幼安。” “啊。” 沈幼安怔愣一下,反应过来,随即跟了上来。 “想什么呢?朕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奴婢听见了。” “那你就没有点表示。” “表示?”沈幼安想了想,道;“多谢陛下。” 齐景焕脸上的笑生生的被她这句话给憋了回去。 沈幼安很委屈,她也不懂陛下的意思啊,沈幼安想着今日的事情,觉得很蹊跷,她没有给太后绣过手帕,可是看林昭容的样子又似是很伫定的样子,想着之前她好像确实遗落过手帕,不过她手帕很多,也没在意,还有之前陛下拿来给她擦手腕的手帕也是她的,陛下怎么会有她的手帕呢? 沈幼安不是傻子,这手帕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到陛下那里,可总不至于是......陛下拿的吧,想到这里,她斟酌了一下,说道;“陛下,今日许贵人说在太后娘娘那里见到过奴婢的手帕,似乎是确有其事?” “哦?是吗?”齐景焕愣了一下,随后咳嗽了声道;“你进给太后的?” “陛下,奴婢没有给太后绣过手帕。” “那就是许贵人胡说的,那女人最爱搬弄是非,无事,以后这种事情不需理会。” 皇帝陛下说的坦荡,一点都不心虚。 沈幼安点点头,又道;“那陛下,之前,您从怀中拿出的手帕,似乎......似乎也是奴婢的。” 齐景焕缓缓的吐了一口气,道;“嗯。” 嗯是什么意思啊?沈幼安有些想不通,陛下知道那是她的手帕,那为何还要收在怀中呢? “那手帕之前同你给朕缝制的里衣放在一起,呈上来时也是在一起的,朕以为是你绣给朕的。” 皇帝陛下说谎都不带喘气的,脸不红,心不跳,似乎真是这样似的,沈幼安自然是信了的,只是那手帕,是红色的,而且还是粉红色的,陛下他确定他们说的是同一条手帕吗? 齐景焕看着她一副迷茫的样子,想说而又不敢说,忍不住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宠溺,今日天气好,不妨在外面多转一会,想到这里他递了个眼神给高和,高和心领神会,命跟在后面的宫人全都离去,自己跟在后面充当隐形人。 “陛下,不回圣宁宫吗?” 沈幼安见不是回圣宁宫的路,疑惑的问道。 “天气不错,陪朕转一转。” 这自古御花园的地方容易碰着皇上这话不假,只是容易碰着皇上那也容易碰着妃子啊,眼见着前面有几个身穿宫装的妃子说说笑笑的往这边走,齐景焕的脸都黑了,自己带着自家的媳妇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溜达,这突然闯进来一些不识趣的人,那心情能好吗? 高和眼见他家陛下脸色越来越黑,忽然想到前面的揽月阁是个观景的好去处,揽月阁只是个小阁楼,建在这御花园里就是供后妃观景所用,只是因为在上面视野好,初时妃嫔们都爱往上面去,这人一多了,就出事了。 这后宫可向来不是按先来后到分的,那是按照位分来的,那低位的妃嫔上去了来个高位的也要给人让位,这谁没事给自己个找事,来了个高位一通大礼行下来不算,遇到个性好的邀你一起赏景,性不好的,你还得灰溜溜的下来,多丢人啊,所以这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个定性,这揽月阁是高位妃子和陛下才能去的地方,那普通妃嫔根本不会上去,谁也不会为了赏个花给自己找难堪。 所以眼下陛下这哄小姑娘最好的去处就是这揽月阁了。 “陛下,前面是揽月阁,不如到那儿去坐坐?” 高和笑着上前问话,齐景焕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几个妃子道;“走,去揽月阁。” 第15章 妍妍 揽月阁到底是专门观景所用的,视野开阔,沈幼安到上面就觉得一股凉风吹来,沁人心脾,比她从前在家时的怡景堂要好,揽月阁建在御花园一角,在这上面整个御花园的景象都尽收眼底,沈幼安以前在家中时就喜欢欣赏美景,为此,安平王特意在王府为她建了个怡景堂,专供她赏景,作用和这揽月阁差不得,区别是这揽月阁是供后宫所有妃嫔观景的,而怡景堂却是她一个人的,仅供她一人观景。 齐景焕见她上来后就站在那里,乌黑的秀发微微飞舞着,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居然出现一抹笑意,唇角不自觉的勾起,走到她后面道;“这里是不是很好。” “嗯。” “那日后朕常带你过来可好?” 他的语气温柔中带着一丝宠溺,让人不自觉的沦陷,只是沈幼安马上清醒了过来,道;“陛下,奴婢失礼了。” 齐景焕轻笑着摇头道;“无事,不必拘礼。” 高和早就到下面守着去了,这上面此刻只有齐景焕和沈幼安两人,齐景焕坐下之后,便唤沈幼安过去坐,沈幼安本想站着就好,可无奈拗不过齐景焕,只得坐在一旁。 说实话,之前还在跟陛下闹脾气,嗯,在沈幼安的意识里,之前她的做法就是在闹脾气,说实话,已经算的上是大逆不道了,今日陛下还能在林昭容那里为她出头,让她觉得实在羞愧,她如今只是一个女官罢了,陛下没必要跟她一个女官过不去,之前大概,真的是自己误会了陛下了。 皇帝陛下在上面跟沈幼安培养感情,高和在底下为他家陛下放风,人都说这无巧不成书,这揽月阁平日里头没人来,这今日倒是有人来了。 高和眼见着云妃娘娘带着宫人往这边来,心里盼着云妃娘娘能带着人这回去,岂料,他自以为躲的好,还是被云妃给发现了,这宫里面的妃子哪个不想要在陛下身边露个脸熟,这高总管在的地方,说明什么?说明皇上就在附近啊。 高和闭着眼睛装看不见,这一眨眼的功夫云妃已经带着人到了脸前了,这下好了,装也装不下去了,只得笑眯眯的迎了上去。 “高总管怎么在这儿啊?这儿风多大啊,不如去上面坐坐。” 坐,做个屁,陛下在上面呢?轮的到他一个奴才上去坐,这云妃倒是聪明啊,知道陛下在上面,还这么说。 “奴才在这站着就好。” 云妃笑了笑道;“这春日里百花齐开,揽月阁上风景最好,在这站着岂不是可惜了。” “这奴才就是个粗人,哪里懂得什么赏花赏景的啊。” 云妃拿着帕子捂着嘴笑了笑道;“既然高总管不上去,那本宫就上去看看了。” 说着转身就要上去,高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忙抬手道;“云妃娘娘,陛下在上面呢。” “哦,是吗?” 云妃似是很惊讶,随即说道;“既然陛下也在上面,那正好,本宫上去给陛下请安。” 高和脸上堆着笑道;“云妃娘娘,陛下吩咐了,不许旁人打扰。” 云妃脸上的笑一下子凝在了脸上,道;“高总管,可知陛下和哪位妹妹在上面啊?” 高和低着头咳嗽了一声,云妃心下了然,笑着道;“既然如此,那本宫就不打扰了。” “恭送云妃娘娘。” 云妃带着宫人临走时瞥了一眼上面,什么都没瞥到。 因为揽月阁建的高,底下的声音上面是听不见的,云妃这往上一瞥什么都没瞥到,可从上面看她却是看的清清楚楚,这揽月阁上每日都有宫人负责打扫,供帝妃观景的地方自然是什么都不缺,此时齐景焕正捏着黑子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走,不自觉的皱皱眉,恰好被沈幼安看见了,以为他想让云妃上来,便开口道;“陛下,要不要奴婢下去请云妃娘娘上来。” 齐景焕头都没抬说道;“你怎么这么不专心呢?” 沈幼安一时语塞,陛下这一步都思考半天了,她再专心也坚持不住了,何况这御花园如今的花开得正好,她正好借此机会好好欣赏欣赏。 齐景焕最后将棋子随意的落在了一个地方,摇头叹道;“这天下也只有你敢这么不给朕面子,将朕的路全都给堵死了。” 沈幼安在下棋的时候是最放松的时候,完全不似平日里那么拘谨,若是平日里齐景焕这么说,她必定以为他意有所指,早就跪下请罪了,此刻却笑着说道;“陛下志在四方,自然不会拘泥于这小小的棋盘。” “你倒是专会捡好听的说。” 沈幼安眨了眨眼,这是她不自觉的小动作,她自幼娇养,跟安平王相处时总是不自觉的撒娇,类似于此的小动作做起来得心应手,只是这一年多来在皇宫里总是刻意的让自己沉稳,如今做出这般动作,也是因为今日放松了来,她这一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像是刮在了齐景焕的心头一般,痒痒的。 “妍妍。” 他不自觉的唤出声,令沈幼安一愣,这是父王为她取的小字,因女子笄而字,她的父王并未等到她及笄的时候,这两个字也是她父王以前在她面前说过的,除了她与父王,便无人知晓,陛下怎么会叫她的字呢? 齐景焕也才反应过来,不自然的说道;“今日御花园里百花盛开,可朕觉得却都没有卿美,百花争妍,朕以为妍字甚好,卿以为呢?” 沈幼安倒是第一次听他夸她,但凡女人皆爱美,尤其是得到别人的肯定,即使是沈幼安也不例外,一时愕然,倒也没注意他对她的称呼由你变成了卿,点头答道;“奴婢觉得,甚好。” 齐景焕眸中闪过一抹愉悦之色,道;“朕私以为卿当的起妍妍二字,不若将这二字当做卿的字,如何?” 这倒是完美的掩饰了他刚刚脱口而出的妍妍,只是这话确实让沈幼安愣住了,陛下给她取的字同父王起的一样,连场景都那么的像,那年,她与父王在怡景堂上赏花,她的父王说百花虽美,却不及她的万分之一,当即便为她取字为妍妍,父王说待她及笄,这二字便可正式作为她的字,只是她的父王并未等到那个时候。 想到这里她不由的失落,低着头道;“我父王为我取的字,也是妍妍。” 即便是再强装镇定,也掩饰不了她语气里的失落,甚至于连平日里的奴婢二字都不说了,齐景焕的心猛然一痛,这样的沈幼安让他心痛,他再不想忍耐,再不想假装对她冷漠,他只想对她好,只想好好的守护她,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将她抱在怀里,沈幼安浑身一抖,却是没有推开她,微微的闭上了眼睛,她也不想假装坚强了,她好想,她好想回家,她不想在这个冰冷的皇宫,她想父王了,她想回去守着父王母妃,她想回去。 她用手扒着齐景焕的胳膊道;“陛下,陛下,奴婢想回家,您让奴婢回家好不好。” 齐景焕狠狠心道;“不,你哪都不许去,你只能待在朕的身边,你是朕的。” 沈幼安死死的咬着唇,半晌带着哭腔说道;“不,我想回家,我想父王,我想母妃,我要回家。” 终究还是年轻,即便再克制自己,也免不了有任性的时候。 听着她这孩子气的话,齐景焕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都多大了,还想父王呢?羞不羞。” “陛下。” “朕在。” “陛下,宫中女官年满二十五可自行选择是留在宫中还是出宫,奴婢想着奴婢年满二十五的时候陛下能够放奴婢出宫。” 又是出宫,他以前待她是不好,可如今他已经改好了,必然不会让她再受一丝委屈,为何还要出宫,就那么不想在他身边待着吗?他偏不让,他握着拳头砸在桌子上,沉声说道;“不行。” “可是陛下,宫中女官年满二十五都是可以自行选择留下还是离开的,您不能......, 唔......。” 她还未说完,齐景焕便一把握住她的脖子,对准她的嘴唇亲了下去,他不想再从这张嘴里听到更加气人的话,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只能选择这种方法来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沈幼安已经呆了,愣愣的坐在那里任由他亲着,他离开她的嘴唇时勾了勾嘴角,眼睛眨了一下,像狐狸一样,伸手抚过她的唇角,道;“宫中规定妃子一辈子都不能离开皇宫,你不要逼朕。” 说完盯着沈幼安呆愣的样子,舔了舔唇角,不由得笑出了声。 第16章 出宫 陛下怎么可以这样?沈幼安在呆愣片刻反应过来,双颊泛红,偏齐景焕还伸舌头在唇角舔了一下,眸中尽是得意之色,更加令她羞恼,索性闭着眼睛,眼不见为净。 对于齐景焕来说,沈幼安就是温暖的阳光,他在黑暗中摸索多时,最渴望的就是阳光,如今终是触碰到了他渴望已久的唇,虽内心渴望更多,但终是稍解难耐,对比于前世那虚无缥缈的幻想,眼下看的见,摸得着,即便是什么都不做,他的内心也是满足的,更何况,偶尔还是能做点什么的。 他凑到沈幼安耳边,吹了口气道;“卿这是害羞了?” 可怜沈幼安跟在这么一个整日对她虎视眈眈的陛下身边,如今被亲了,不能抽他一巴掌也就罢了,还要继续被他骚扰,饶是沈幼安好性,此刻也被他激出了几分怒火,只是睁眼看了一眼身边的陛下之后,顿时泄气,她就是再生气,也不好跟陛下理论什么。 见她不说话,齐景焕继续追问;“朕问你话,为何不回?” 沈幼安稍稍侧过脸,站起身,往后移了两步,让自己尽量远离陛下一些,然后福了福身道;“陛下多虑了。” 她这一往后移,皇帝陛下就不大乐意了,这好好的,离得这么远干嘛,他不喜欢她这样对他有所防备的样子,只是按着她的脾气,只怕她这会子心里面也恼了吧,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齐景焕本想上前凑近她,只是这么一想,又放弃了,眼下,得想个法子让她开心开心,他不喜欢不要紧,要紧的是得媳妇喜欢啊。 沈幼安本以为陛下会说什么,只是陛下此刻却负手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 “卿想要什么?” 半晌,齐景焕开口道。 沈幼安眼睛一亮,以为陛下开恩了,刚要开口,齐景焕便补充道;“除了放你出宫。” 沈幼安悻悻道;“奴婢不想要什么。” 齐景焕皱眉,刚还兴致冲冲的样子,一说除了放她出宫就不想要什么了,合着她的心里除了出宫就什么都没有了,这可不行,这媳妇的心不能总在娘家那边啊,得想个法子将她的心拢过来。 看着沈幼安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齐景焕不由一阵心疼,既然她那么想回家,索性就让她回趟安平公府吧。 已经做了决定,再看沈幼安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一般,故意问道;“那朕让你回趟安平公府你也不想回去?” 沈幼安一愣,抬起浓密的睫毛,不敢置信的问道;“陛下愿意让奴婢出宫?” 齐景焕轻咳一声道;“只是让你出趟宫,朕知道你孝顺,安平王的忌日也快到了,你出宫也正好祭拜祭拜安平王和安平王妃,但是要快去快回,不能超过一日。” 得到了齐景焕的回答,沈幼安笑了,两边脸颊上出现一对浅浅的小梨涡,弄的齐景焕心里痒痒的,想要上去亲一口,强自按下自己的心猿意马,齐景焕乐道;“这么开心吗?” 沈幼安点点头,“奴婢自入宫起便没想过还有出宫的一日,陛下大恩,奴婢永世难忘。” 未曾想只是让她出宫一日便让她如此开心,竟是让他看见了她的笑容,此生,博她笑,逗她乐,是他唯一的愿望,只要她开心,除了离开他,他什么都愿意做。 人不说有句话叫做得意忘形吗?得意忘形的皇帝陛下随口就道;“你刚不还说要出宫吗?如今只允你出宫一日你便如此开心吗?” 说完这话齐景焕简直想自己抽自己一巴掌,乱说话,这幼安都忘了那事了,结果你又自己给提起来了。 沈幼安倒是没再意,笑笑说道;“奴婢知道出宫是奢求,能回去祭拜祭拜父王母妃聊表孝意已是知足。” 她虽是笑着说的,可是齐景焕却是知道她心里有多不好受,她有多想安平王,他都知道,安平王妃在她幼时离世,自幼便是安平王亲自教导,感情深厚,安平王逝世不过一年,她便被迫进宫选妃,如今更是人在深宫,身不由己,连回去祭拜安平王都成奢求,明明是笑着说,可是这样的话却是让他听着一阵心疼,今生他待她好尚且如此,那么前世呢?前世她被欺负了,想家的那些日日夜夜,寻不到依靠的时候,那会,她该多么绝望啊。 “你该知道你一个女官出宫便是坏了规矩。” 沈幼安的笑容一下敛了下去,“奴婢知道。”随后又闷闷的说道;“陛下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君无戏言。”齐景焕笑了笑,说道;“让你单独出宫只怕不合规矩,明日,朕同你一起出宫。” 向来不讲规矩的皇帝陛下此刻说起规矩来倒是不含糊,理由也说的冠冕堂皇的。 沈幼安松了一口气,只要能让她回趟安平公府就好。 从揽月阁回圣宁宫后沈幼安就一直处于兴奋状态,对着齐景焕也是殷勤许多,齐景焕倒是乐的自在,圣宁宫里伺候的宫人们就更乐的轻松了,陛下心情好,她们能不轻松吗? 翌日一早,一辆马车便从承恩门出去了,马车轱辘轧在地面上辘辘的响着,沈幼安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熟悉的场景,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又出来了。 马车经过煜都的主要大街,往西走没一会便到了安平公府,安平公府门前放了两尊石狮子,门口列着两排辑架,门旁有府兵和小厮守着,一切都和以往一样,不同的只是门上的匾额由安平王府换成了安平公府。 马车停稳后,沈幼安下意识的看了眼齐景焕,齐景焕偏了偏头,道;“去吧,采萱跟着你去,朕在这里等着你。” 沈幼安浅浅一笑,霎时便让齐景焕晃神,待他回过神来,沈幼安早已带着采萱下了马车,兀自笑着摇了摇头。 沈幼安下了马车,抬头看了看安平公府,那守门的见来了人,连忙跑了下来,一见是她,不敢置信的说道;“郡主。” 沈幼安笑了笑道;“是我,如今王府都不在了,可不能在叫郡主了,该改口叫九小姐了。” 那小厮一听连忙给沈幼安行礼;“奴才给九小姐请安。” 沈幼安摆摆手道;“起来吧。” 那小厮起来,躬身说道;“九小姐快里面请,奴才这就让人去通知大管家和公爷。” 这小厮倒也聪明,知道沈幼安如今在宫里面做女官,却半点不提她为何会这个时候回来,也不问跟在她身后的采萱是谁。 沈幼安被领到了前厅,小丫头奉上一杯茶,她端起来抿了一口,没一会,安平公便带着人到了前厅。 安平公是安平王的长子,今年已年满三十,沈幼安记事时这个大哥便已娶妻,如今安平公的长子只比沈幼安小两岁。 安平公听管家说沈幼安回来的时候还以为管家弄错了,沈幼安在宫里面做女官,怎么可能会现在回来,现在一看,果然是沈幼安回来了,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幼安回来了。” 安平公好似并不知道她是宫中女官一般,如同平常出门回来打招呼一样。 沈幼安站起来,点了点头道;“大哥。” 安平公正要说话,忽然被站在沈幼安身后的采萱吸引,对着沈幼安疑惑道;“这位是......” 不待沈幼安介绍,采萱便笑着福了福身,道;“我是陛下身边六品司设,安平公有礼。” 安平公一愣;“哦,原来是宫里的女官,失敬失敬。” “我奉陛下旨意陪幼安姑娘回安平公府的。” 一句话即说明了自己为何会在这里,又说出了沈幼安出宫是奉陛下的旨意。 安平公讪讪的笑了笑,前些日子宫中女官面前家人,他原想着派个人过去看看,可无奈母亲不让,他母亲一辈子被安平王妃压着,甚至于安平王妃死了都不能扶正,安平王念着安平王妃,连个侧妃的位置都不给她,能不让她恼吗?别看以前安平王府的女人不少,可真正的女主子只有安平王妃一人,其他的全是妾室。 母亲认定了是安平王妃的错,这些年恨极了安平王妃,自然也不喜欢沈幼安,可无奈她只是个妾,即便是生了王府的长子,也还是妾,身份上比不得沈幼安尊贵,如今好容易安平王死了,她的儿子做了安平公,她自然不需要忍耐了,若是当初沈幼安做了陛下的妃子倒还有所顾忌,可如今沈幼安只是陛下身边的女官,陛下摆明了不喜欢沈幼安,若是喜欢,以她的身份,何至于只做一个女官。 这府里头除了沈幼安这个嫡女,其他人的身份都是一样的,沈幼安在,也提醒着安平公自己是庶出的身份,索性也就依着母亲的话,当府里面从没有过这个人,沈幼安在宫中做女官能不能出宫还是令说,即便是年满二十五放出宫,那时候年龄也大了,好一点的世家自然不会将她娶回去做主母,最好的也不过是嫁给人做续弦,只是如今沈幼安奉陛下的旨意回来了,倒是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17章 李氏 采萱见安平公一副尴尬的样子心下了然,果然是小人得志啊,难怪陛下特地嘱咐自己跟着幼安一起回安平公府,看这样子,以幼安的性子只怕会吃亏。 “幼安这次回来所谓何事,大哥让人马上把客房打扫出来。” 采萱站在后面皱了皱眉,幼安虽是入宫做女官,但并未嫁人,还是安平公府的人,怎么就是客房了。 沈幼安倒也不再意,笑了笑道;“不用了大哥,父王的忌日快要到了,我回来祭拜祭拜,并不留在府中,给父王磕个头就走。” 安平公松了口气,沈幼安原先的闺房是整个府里面最好的,她入宫后,母亲便搬了过去,如今沈幼安回来,自然是没有她的院子的,他害怕沈幼安闹起来呢,安平公如今虽是这府里的主子,可毕竟只是庶子,面对沈幼安这个曾经被安平王捧在手心上的嫡女难免底气不足,更何况沈幼安给他的印象就是个爱撒娇的娇娇女,若是知道自己的院子被占了,闹了起来,只怕自己也没脸,更何况沈幼安虽只是女官,可毕竟是在陛下身边伺候的,大煜向来注重嫡庶,到时候沈幼安若是到陛下身边告状,只怕自己也落不得好。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埋怨母亲,不过就是个院子罢了,如今公府是他做主,她想要什么样的院子都可以给她修,何必要去占用沈幼安的院子,这若是传出去,他公府欺负嫡女,连嫡女的院子都占去,只怕那群御史又有的说了。 安平公本就心虚,更何况沈幼安后面还站了个阴测测的御前女官,一直盯着他,好像能看透他想什么一样,令他更加不敢直视沈幼安,稍稍侧个身子道;“既如此,我去叫你那些侄子侄女过来给你请安。” “不用了,我就是出宫祭拜父王,顺便回来看看。” 明知道这里再不复从前,可还是想回来看看,是失望也罢,终归是回来过,日后也就没了这念想了。 “太夫人您慢点。” 外面传来一个小丫头的声音,往外一看,便见一个打扮雍容华贵的妇人被一群丫头婆子簇拥着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便径自的走到首位上去,安平公对她躬身行礼道;“母亲。” 沈幼安下意识的皱了皱眉,那妇人坐好后,看着沈幼安笑道;“幼安回来了。” 沈幼安还未说话,便听后面的采萱说道;“姑娘,奴婢怎么从未听您说过安平王曾经续过弦啊?” 沈幼安此刻注意力都在众人对李氏的称呼上,倒是没有在意采萱的自称。 安平公身体却是一怔,这陛下的女官不仅跟着幼安一起回来,对着幼安竟自称奴婢,即便是对着自己这女官都以我相称的。 安平公之母李氏听到这话也是脸色一白,按着身份,她只是安平王的妾室,见着沈幼安是要行礼的,更不能坐在主位,只是她儿子如今才是安平公,府里众人也都尊她为太夫人,如今沈幼安身边一个奴婢居然敢给自己没脸,刚要呵斥,便听安平公道:“母亲。” 安平公警告的看了李氏一眼,随即说道;“这位是陛下身边的六品司设女官。” “陛下身边的女官。”李氏别有深意的看了采萱一眼,心想陛下身边的女官为何会对着沈幼安自称奴婢,难不成沈幼安升职了,想到这里,她不自觉的凝眉。 采萱笑了笑,退到沈幼安身后。 沈幼安也不看李氏,直接对着安平公说道;“大哥,虽说如今您是安平公,可是这规矩不能乱了,您的母亲只有一个,我母妃才是您的母亲。” “这。” 安平公干笑了一声,还未说话,便听李氏怒道;“幼安姑娘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自己生的儿子还不能叫我母亲不成。” “什么意思李姨奶奶您不明白吗?你是什么身份,居然也敢妄称太夫人,如今也敢坐在首位。” 这一番话倒是先把采萱镇住了,沈幼安向来都是温温和和的样子,却未料到发起火来也叫人心惊胆战。 安平公皱着眉道;“幼安,你莫要胡闹。” 沈幼安冷冷地道;“我胡闹,大哥,真不知是哪家的理,妾室都可以称太夫人了,虽则母凭子贵,可大哥你已经记在了我母妃的名下,若不是如此,即便是降爵了这爵位也轮不到大哥的头上,大煜明文规定,庶子袭爵需降爵,需记在嫡母名下,你即认李姨奶奶为母,如何还能当这安平公一位。” 李氏自知这事不占理,可安平王已逝,这沈幼安不过就是个小丫头罢了,能起什么风浪,如今居然也敢在这里危言耸听,便捂着胸口哭道;“哎呦这是什么教养啊,未出阁的姑娘居然敢指责自己的长兄。” 沈幼安淡淡的忘了一眼李氏,回身对着安平公道;“大哥孝顺,想要自己的生母过的好一些这可以理解,可也莫要忘了规矩,李姨奶奶只是个妾,如何当的起大哥您的一句母亲,大哥可要想清楚了,否则,这大煜的法令可是不能依着大哥的意思来的,您称李姨奶奶为母亲,置我母妃于何地。” 沈幼安满意的看到安平公的脸色变得煞白,虽知道如今安平公府是安平公在做主,自己人在深宫,可终究还是忍不住看着别人占着她母妃的名头,规矩如此,李姨奶奶不过是个妾,是她母妃的奴婢罢了,如何敢肖想她母妃的位子。 “沈幼安,你休要危言耸听,这里是安平公府,你大哥才是安平公。” “没有人否认我大哥是安平公,可是你呢?李姨奶奶。” 她忽然笑了起来,嘴角尽是嘲讽之色,这笑容让李氏觉得尴尬,同样安平公也觉得尴尬,他是安平王的长子,却不是嫡子,身份上就差了沈幼安一等,再加上安平王的偏心,让他在这个小自己十四岁的妹妹面前一点底气都没有,原以为她入了宫就好了,谁料如今她居然从宫里面回来了,身边还跟着陛下的御前女官,那么陛下又是什么心思呢? “来人,扶李姨奶奶回去休息。” “阿琪。” 李氏不敢置信的望着安平公,安平公只是将脸瞥向一边不去看她,陛下本就不喜安平公府,他如今在朝堂之上更是举步维艰,沈幼安如今在陛下身边伺候,若是让陛下抓到了安平公府的把柄,必不会轻易放过,如今他已经是安平公了,母亲又何必在意一个称呼。 李氏冷哼一声,从位子上起来,走过沈幼安身旁时,突然停住,深深的望了她一眼道;“郡主不愧是王妃的女儿,知规矩,懂礼仪,难怪当初会因为一块玉佩将自己的护卫打成重伤逐出府,唉,可怜那小护卫了,年纪轻轻的,被打成那样逐出府,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不过也怪他自己,一个护卫罢了,居然也敢肖想王爷的宝贝,你说是不是啊?幼安郡主。” 沈幼安微不可查的哆嗦了一下,可是还是让站在她身后的采萱发现了,她发现沈幼安的手死死的握在了一起。 李氏轻轻一笑,道;“瞧我这说的,那玉佩是王爷的宝贝,后来送给了郡主,那护卫偷了玉佩,本该被罚,郡主你亲自下令已是留情,若是让王爷知道她的宝贝女儿身边有这等人,定是要将那人捉来打死。” 沈幼安定了定心神,道;“李姨奶奶,你可以走了。” 李氏将手搭在身边的小丫头手上,恶狠狠的瞪了沈幼安一眼,沈幼安,你的母亲自诩身份贵重,还不是早早就死了,即便是王妃又怎么样,而你,如今不过是个小小的女官罢了,不知你那高贵的母亲在地底下知道你如今只是一个伺候人的女官,会不会后悔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女儿。 “沈司寝,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采萱皱了皱眉,这安平公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幼安笑了笑道;“安平公,这大煜的律令不是我写的,史官的笔也不是我能控制的,陛下的怒火也不是我能熄灭的,你该问的不是我满不满意?” 安平公脸一僵,也未料到沈幼安会这么说,刚刚他心里不舒服,母亲被她当众唤姨奶奶就像是在提醒他的出身一般,自然是要泄愤,那句问她满意也不过是在赌气罢了。 此刻脸色铁青,一甩袖子道;“这安平公府也是你的家,你就自便吧。” 说完便带着人走了出去,留着沈幼安坐在前厅,沈幼安看着安平公离去的背影,心中已对他失望透顶,父王啊父王,王府的爵位落到这样一个意气用事的人手里,只怕是连公府的爵位也要保不住了。 第18章 祭拜 见安平公出了前厅,沈幼安还坐在那里,大管家面色尴尬的说道;“九小姐,要不要奴才带您到处逛逛。” 沈幼安叹了一口气,摆摆手道;“不用了,我要去祭拜父王和母妃,就顺便回来看看,这就走。” “哎,九小姐,公爷打小便孝顺,不是故意要那么说的。” 沈幼安站起来,对着后面的采萱说道;“采萱姐姐,咱们走吧。” “九小姐,要不您再坐坐,世子今日不在家,他自幼同您关系好,若是知道您回来了,他却没见着,会不开心的。” 世子沈晞虽是安平公长子,可自幼却是安平王亲自教养的,同沈幼安关系比旁人亲近许多,如今这安平公府里若说还有人关心沈幼安,那就只有沈晞了。 沈幼安道;“若是阿晞回来了,你便同他说陛下那里只允了我半日的假。” 沈幼安今日回来只是在前院的正厅坐了会,连后院都没过去,此时,她站在安平公府的门边,望着安平公府,她只看得见前院,还有那府里最高的怡景堂,她想象着围绕着怡景堂的假山池塘,想象着那通往父王书房的小道,想象着府里那二十四座亭子,十二座小桥。 采萱轻轻的碰了碰她道;“幼安,陛下在等你。” 沈幼安对她笑了笑,转脸往马车的方向走去,再见了,安平王府。 走到马车前,高和从里面将帘子掀开,采萱将她扶了上去,这马车里面也是分成两间,齐景焕和沈幼安坐在里面,采萱和高和坐在外面。 沈幼安坐好后,便听齐景焕道;“开心点,马上就要去见你父王和母妃了,你这样愁眉苦脸的去不怕他们担心吗?” 沈幼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抿着嘴不说话,然后抬手遮住眼帘,压抑着那眼角不住的酸涩感。 “怎么了,难受吗?” 齐景焕见她手捂着眼睛,心都揪起来了。 “没事。” 沈幼安吸了吸鼻子,将手放下来,挺直背脊。 恍惚间,一阵芬芳传来,清香四溢,只见齐景焕手中勾着一只香囊,那香囊是她前些日子缝制的,这里面装的是墨兰,她将这香囊挂在了衍庆殿东暖阁的床头,却未料陛下竟将这香囊带在了身上。 陛下什么都没说,可沈幼安却知道他的意思,这香囊原是她为陛下缝制里衣时一起缝制的,挂在床头前她跟陛下说这里面的墨兰香气闻着可以让人的心情舒畅,眼下,陛下将这香囊拿出来,定是见她心情不好才拿出来的,只是,她先时并未闻见墨兰的香气啊。 似是明白她心中所想,齐景焕指了指一旁的车壁,只见那车壁上被拉出来一个小屉,原来这香囊一直在那小屉里,难怪她没闻见。 安平王的陵墓离安平王府并不甚远,马车行驶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沈幼安挎着一早便准备好的冥钱和酒菜,便下了马车,原先离得远还不觉得什么,这一到了陵墓,沈幼安便再也忍不了了,快步走到安平王和安平王妃的墓前,一跪,顿时泪如雨下,哭道;“父王,母妃,不孝女幼安来给你们请安来了。” 说着便往地上一磕,这结结实实的一下子,沈幼安也不觉得疼。 起身抬起头说了句;“幼安不孝,这么久才来看父王和母妃。”便又磕了下去。 沈幼安跪着从身后的篮子里拿出酒菜,又从底层取出冥钱,拿了火折子引着,取出三个杯子,往杯子里斟酒。 拿起一个杯子托在手里,对着排位道;“父王,幼安带来了您最喜欢的九丹金液,幼安先干为敬。” 仰头将酒杯里的酒喝完,轻轻拭了拭嘴角,端起一个杯子,将杯子里的酒洒在了地上道;“这一杯敬给父王。” 笑了笑,又端起一个杯子,将杯子里的酒洒在了地上道;“这一杯敬给母妃。” 敬完酒后,又端出两盘糕点,道;“母妃,这是您最喜欢的两样糕点,幼安也给您带来了。” “父王母妃,幼安此次前来又不知何时才能再来看你们,幼安自幼在父王膝下,每有困惑,父王必是亲自解惑,如今......如今幼安已能自己照料自己,望父王母妃莫要担心。” 沈幼安静静的跪坐在墓前,看着那火渐渐熄灭,跪直了身子又磕了个头道;“父王母妃,幼安要回去了,你们在天有灵,幼安如今过的很好,身边碧彤姐姐,采萱姐姐待幼安都很好,陛下待幼安也很好,待幼安年满二十五,若是能被放出宫,幼安就过来长伴父王母妃。” 说完,便起身向外走去。 “陛下,幼安姑娘回来了。” 这么快,倒是出乎所料,齐景焕轻轻的嗯了一声,便吩咐着将马车行到沈幼安身边去。 她今日因是来祭拜安平王和安平王妃,穿的极其素净,着一身素色刺绣妆花裙,立在马车前,微垂眸子,齐景焕亲自伸手,她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将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齐景焕顿时惊喜若狂,骨节分明的手有力的握着她的手,使劲将她拉了上来,眉梢上扬,嘴角也止不住的翘起,眸中尽是愉悦之色,能不开心吗?自他重生以来,这倒是第一次,她愿意接近自己。 高和早就知道了陛下对沈幼安的心思,至于采萱,也早就猜到七八分了,只是都没有眼下见到来的震惊,幼安只是让他拉她上马车,便如此愉悦了吗? 马车里面一层放着小几,齐景焕端了一杯茶递给沈幼安,道;“喝杯茶,润润喉。” 沈幼安本能的往那小几上瞥,小几上放着一个茶壶,茶壶旁边俨然还有一个用过的杯子。 齐景焕端着杯子,眉头一挑道;“这个杯子是新的,朕没用过。” 沈幼安悄脸一红,低着头,抢过他手里的杯子就咕噜咕噜的喝了下去,比起她往日的仪态,倒真是有些毛躁。 “咳。”沈幼安将茶杯放在小几上,突然咳嗽了起来。 齐景焕忙去拍她的背,沈幼安推过他的手,轻轻的往边上移了一些,完了,这又想起来了,又要谨慎守礼了。 果然她移到了一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后,轻启红唇;“陛下,奴婢刚刚失礼了。” 齐景焕深邃的眸子望着她,忽然一伸手将她搂在了怀里,见她要起身,按压住她道;“朕不管,刚刚你明明接受了朕,如今为何还要跟朕来这些虚的。” “奴婢......” “嘘。” 齐景焕用手按住了她的唇道;“莫要再说那些气人的话了,你知道刚刚你将手递给朕时,朕有多开心吗?幼安,朕从前做错了事,你原谅朕一回好不好?” 这马车只用一层隔板隔开,采萱和高和就坐在外面,沈幼安担心他们听见,一时有些心急,又有些感动,她不是木头,自然能够察觉到陛下待她的不同,只是她不懂,从何时开始眼前的帝王对她好了起来呢?又为何突然对她好了起来呢?他从前不是最讨厌她吗? 齐景焕搂着沈幼安的腰,这个天穿的并不甚太多,他就那么望着她,在等着她的一个回答。 她的手不自觉的揪着他的衣服,这样的姿势并不舒服,她躺在他的怀里,并没有着力点,帝王的一番表白让她不知所措,她揪着他的衣服,两只手对在一起揉来揉去。 齐景焕突然笑出了声道;“莫要揉了,朕的衣服都快被你揉成麻花了。” 两只手扯着衣服一起揉,还拧在了一起,可不就是麻花吗? 沉重的气氛被打破,齐景焕本想借此机会逼她接受他,可是终究还是不忍心逼迫她,她才刚从安平王的墓地回来,心情不就不好,他怎么忍心逼迫她。 “陛下。”沈幼安不自觉的咬了咬唇,她一紧张就会如此,重生以来,他见惯了她的紧张,自然也见惯了咬自己的唇,曾经他一度害怕她咬破自己的唇,曾经他一度希望她能够一紧张就来咬自己的唇,如今,他正在往那方面努力,争取哪一日,她一紧张便来咬他的唇。 “罢了,不用说了,朕也不指望你能一下子给朕答复,朕曾经那么对你,你不恨朕,朕就已经是万幸了,不对,你恨朕吗?” 齐景焕突然意识到,好些事情还没问清楚呢。 “陛下,奴婢怎么敢啊。” 这个回答齐景焕并不满意,她说的只是不敢,而不是不恨,这说明,她骨子里只是把自己当做陛下而已。 不满道;“在你心里,身份规矩就那么重要吗?” 沈幼安一愣,“陛下,身份规矩本就重要啊,您是陛下,奴婢是女官,奴婢本来就要听陛下的。” “那朕让你给朕亲一口你怎么不听?” 好吧,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只好选择闭嘴。 沈幼安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起来,又被他按了回去,给她重新调整了个位置,让她的头搭在自己的胳膊上,还不时的嘱咐她别动,沈幼安在他怀里本就僵着身子,这下被他一说更加的不敢动了,整个身子躺在他怀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第19章 夫人 他眼瞅着她在他怀里别扭的样子觉得好笑,整个人杵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可怜兮兮的样子,伸手在她腰际捏了一把,她整个人一悸,身子更加的绷直了。 带着哭腔道;“陛下。” 声音软绵绵的,听的齐景焕心猿意马,装作不知道的说道;“怎么了?” “陛下可否放奴婢下来。” 沈幼安觉得这气氛太诡异了,自己与陛下怎么就......怎么就,哎,这事还真不好说,怎么好好的自己就躺陛下怀里了呢?想着想着又觉得羞愤,自己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怎么就不知廉耻的躺在陛下的怀里也不拒绝呢? 齐景焕看着她在他怀里脸色慢慢的变化着,这会子眼眸潮湿,竟像是要哭了一样,忙道;“可以。” 咦,这次怎么那么好说话了,她先时在他怀里扑通了半天也没见他将她放下来。 齐景焕扶着她才怀里起来,她方坐好,便觉得马车渐渐的停了下来,疑惑的瞅了齐景焕一眼,齐景焕轻笑一声道;“时候不早了,去吃点东西。” 她就说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了,感情是算好了的。 高和打前面掀开帘子,沈幼安扶着采萱的手下去,后面高和也扶着齐景焕下来。 此处是煜都最繁华的街道之一,街上人虽多,可好在街道够宽敞,也不是那么拥挤,高和在前面引着进了酒楼,马上就有那跑堂的小伙计跑了过来,也不知高和说了什么,那跑堂的马上就陪着笑脸将几人引导了楼上去。 这酒楼名为顺安楼,是煜都三大酒楼之一,菜色精致,但寻常人是吃不起这里的菜的,出入这里的要么是达官贵人,要么是富贵商人,只要有钱,都是大爷,不过这里的菜具体怎么样沈幼安也没吃过,她从前在家中是不吃外面的东西的,偶尔去外面参加宴会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真正吃的也没几样。 随着跑堂的伙计到了二楼的一个雅间,这个雅间的窗户恰好是临着街道的,透过窗户便能看见街道上的场景,临窗摆了个黄花梨木雕花桌,桌子四周摆了几个方凳,房间里还放了一张雕花细木贵妃榻,榻上放了两个十香浣花软枕,用紫檀刺绣花鸟屏风隔开,供客人吃酒过后小憩所用。 齐景焕走到桌子前坐下,沈幼安跟着采萱和高和退到后面,齐景焕微哼一声,眼眸染起一丝不悦,高和连忙请沈幼安坐下,沈幼安自是不敢,还是齐景焕开口让她坐,她才战战兢兢的坐在齐景焕对面。 这临窗的位置不仅看的清底下的场景,连底下的声音都听的清清楚楚,一般人吃饭想要安静的环境,不会选在这个位置,似是知道她心中的想法,齐景焕道;“偶尔出宫,在这种地方吃饭,也顺带体察体察民情了,你不知道,这个位置,可是能看见好些个有趣的事情呢。” 沈幼安听他这么说,伸头看下去,底下男男女女走来走去,街道两边的小商贩吆喝着,卖首饰的,卖布的,卖泥人的应有尽有,还有那扛着个插满糖葫芦的棍在街道上走来走去卖糖葫芦的。 沈幼安觉得有趣,她平日里虽出来过,却没有细细的看过这些,一时兴起,再加上在宫外,被这些东西吸引,马上就忘了坐在对面的是皇帝陛下,用手托着下巴看底下的小商贩和过往买东西的行人,有那挎着篮子的妇人摸着想要的东西却不买,站在那里讲什么讲了好久,末了将东西放下,走好远,小商贩还拿着东西追上去。 她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两边浅浅的小梨涡挂在了两颊。 她支着下巴看底下,齐景焕也歪着头看她,见她高兴,自己心里也高兴,到底也有能让她露出本性的时候,她本就是名门贵女,自幼娇养,这些事物自是所见不多,即便是见过也不曾观察过百姓的言谈举止,到底年轻,小女儿家的,很容易就被这些事吸引。 沈幼安的视线马上就被底下一个捏泥人的老人给吸引去了,她见那老人拿着捏泥人的泥在手里没两下就弄出来一个泥人,也没看清是怎么弄的,她觉得这手艺比宫中司宝司的许多宫人手艺还要精湛许多。 齐景焕本来见她眼睛乱瞟,这会子眼睛竟是盯着一个地方不动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居然是个捏泥人的,偏过头微微示意高和,高和立马会意,转身出了房间。 沈幼安看那捏泥人的捏了好几次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捏的,忽然见那捏泥人的前面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看,居然是高和,抬头果然房中不见高和的身影。 “陛下,高总管怎么下去了?” 齐景焕别有意味地笑道;“自然是朕让他去的。” 沈幼安尴尬的笑了笑,转脸看着底下平日里陛下身边统领十二监的高总管买泥人,怎么看怎么觉得滑稽。 齐景焕宠溺的看着她道;“先吃点东西吧,底下要到晚间才会收摊子。” 不知何时,桌子上已经上满了满满一桌子的菜,采萱走上前来给齐景焕步菜,齐景焕摆摆手道;“去给幼安姑娘步菜,她害羞。” 沈幼安的脸顿时羞红,低下脸,恨不得将脸贴在盘子上。 “公子,泥人捏来了。” 高和进门时嘴里嚷嚷着,举着两只泥人,笑的像朵花一样。 不知怎的,齐景焕下意识的接道;“你先拿着,待夫人用完饭再给她。” “夫人。” 高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跑到沈幼安身后,举着那两只泥人,献宝似的说道;“夫人先用饭,奴才给您拿着泥人。” 眼前这一主一仆神经状似错乱,让沈幼安着实消受不起,战战兢兢的起身道;“陛下。” “嘘。” 齐景焕伸出食指在唇边比划了下道;“在外面要叫公子,或者夫人可以直接唤夫君。” 沈幼安面露僵色;“公......公子。” 齐景焕眉头微蹙,采萱便对着沈幼安福了一礼道;“夫人请坐下用饭,奴婢给您步菜。” 沈幼安回头诧异的看了一眼采萱,然后抿抿唇,坐下道;“不用步菜了,我自己来就好。” 齐景焕眼里闪过一抹得意的光芒。 吃完饭后,高和唤人来撤了菜,换了几盘点心和一壶茶,沈幼安手里转着高和递给她的泥人端详了会,对齐景焕投去感激的目光;“多谢公子。” 面对这种姑娘家毫不掩饰的崇拜,齐景焕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高和在一旁苦兮兮的站着,摸了摸鼻子,心道,干陛下什么事,这泥人是卖泥人的捏的,跑腿的是他,最后得便宜的是陛下,哎,依陛下的性子,这次是让他跑腿买泥人,下次为了哄美人开心还不定要做什么呢。 忽然底下传来一阵敲鼓生,四个穿着官兵衣服的府兵过来清道,路中行人纷纷往两边让道,随后跟着一队人马,中间是一顶十人抬的轿子,看仪仗,是宋太傅的车队。 齐景焕端起桌上的茶碗,轻抿了一口茶。 底下的车队正好经过此处时,一个身穿灰色衣服做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突然窜了出来拦住轿子。 沈幼安别过头对着齐景焕道;“公子,此人好生大胆,太傅的车队都敢拦。” 齐景焕笑了笑,道;“宋太傅素有爱才之名,且宋太傅向来爱惜羽毛,此书生若是有事,拦宋太傅的轿子可比拦其他官员的轿子好用百倍。” 他才说完,果然见底下宋太傅让人降了轿子,问那书生所为何事。 那书生跪在地上,高举手中的一摞纸道;“太傅大人,草民名为顾明哲,是四门学学生,此为草民书写的一篇文章,还请太傅点评。” “噢,你是四门学学生,文章自有四门学老师点评,为何让本官点评。” “启禀太傅,草民于今年科举落榜,草民不服,特来请太傅一看。” 那书生话一落,四周百姓纷纷笑了起来,落榜的书生居然在此拦着太傅的轿子。 宋太傅坐在轿中顿了一下道;“你即落榜,就该回去刻苦读书,在此拦住本官轿子,妨碍百姓,实属不该。” 太傅话一落,便有侍卫上前要拉着那书生走,那书生护住手中的纸,急呼道;“只可惜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此话一出,周遭一阵唏嘘,皆指着那书生议论。 沈幼安也是一愣,心道;这书生好大的口气。 轿子里传出宋太傅的声音。 “呈上来。” 那书生忙将手中的纸高举过头顶。 下人将那一摞纸接过呈给宋太傅,片刻后,轿子里传来宋太傅的笑声;“你叫顾明哲。” “回太傅,草民顾明哲。” “可有兴趣过府一聊。” 那书生大喜过望,嘴角一扯,道;“多谢太傅。” 宋太傅的轿子又抬起来,那书生也跟着轿子后面离开。 第20章 举荐 沈幼安回过头对着齐景焕道;“也不知是什么文章,竟让太傅将人留下了。” “什么样文章,用不了多久,你自会知晓。” 齐景焕伫定的说道,沈幼安没问为什么,那个书生当街拦下宋太傅的轿子自己推荐自己的文章,宋太傅留下来他,意思就是同意收他为门生了,以前她父王也有许多门生,大煜德高望重的文人自是希望能够桃李满天下,这书生是个落榜的举人,如今这般自荐自然是希望能够入朝为官的,宋太傅收下他,就代表会向朝廷举荐他,到时候那篇让宋太傅决定留下他的文章自然就会呈到陛下手中。 果然,齐景焕回到宫中的第二日下朝后,宋太傅就带着那篇文章到御书房举荐他那位新收的学生。 齐景焕让他留下那篇文章后,便让他先回去,待他看完再做决定。 宋太傅离开后,齐景焕拿起桌上的文章大略的看了一遍,挑挑眉,这顾明哲此时就有如此才能了,前世,宋太傅也向自己举荐过他,但是不知什么原因自己并未看过这篇文章,自然宋太傅举荐顾明哲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后来倒是听说过宋太傅府里有一个叫顾明哲的门客一直在替宋太傅出谋划策,宋太傅后来在朝中威望渐渐上涨与此人脱不了干系,以致后来宋太傅心太大公然威胁自己封贤妃为后,哼,今生重来一次,要么就让此人为自己所用,要么也就没必要留了。 齐景焕在御书房批奏折,午膳时才带着那篇文章回圣宁宫,用完午膳后,齐景焕将沈幼安召到西暖阁里,将那篇文章摊在案桌上道;“看看吧。” 沈幼安拿起那篇文章看后,赞道;“此人文采当是状元之才。” 齐景焕冷哼一声;“可惜,他落榜了。” 沈幼安捏着手里的文章没说话,这种文章落榜,那就只能是得罪了人了,不过以今日见到的顾明哲的那种性格得罪人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满腹文采,却心高气傲。 齐景焕敲敲桌子道;“依你之见,朕应当顺势用他吗?” 沈幼安抿抿唇,齐景焕挑眉道;“但说无妨,朕现在也很纠结,想要听听你的意见。” 沈幼安将手中的文章摊在桌上,笑笑道;“只可惜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此人能说出这种话就代表他对自己的才能很自信,虽才华出众,却难免心高气傲,只怕做了官,也未必真的能造福百姓。” 他低头看了眼那篇文章,手指敲了敲,默了一会开口;“你的意思是此人不适合做官。” “此人做官倒是比不上为一幕僚更能发挥其才能。” 齐景焕心中一震,他不知道顾明哲做官会是什么样子,却知道顾明哲为宋太傅的幕僚时替宋太傅出了不少力,前世他没有看过顾明哲的文章,也没让沈幼安看过,沈幼安看人却是如此的准。 “他现在在宋太傅府中,若是朕不用他,那么他就是宋太傅的人了。” 齐景焕微闭双眼,感叹道。 沈幼安微微侧目,她记得父王曾经说过先帝在时,就是因为外戚势力太大,才造成后来几党相争的局面,先帝贵妃林氏母家势大,皇后的母族比不上贵妃的母族,朝臣中支持林氏所出四皇子竟有半数之多,妃子母家势大就容易起易心,先太子乃中宫嫡子却遭到林贵妃母家迫害,年纪轻轻便去了,先太子逝世,先帝震怒,以此才彻底拔了林家势力,让如今的陛下坐上太子之位,可先太子的逝世已经是不可挽回了,如今宋太傅在朝中威望不小,若是再添如此人才,只怕后患很多,毕竟后宫还有贤妃娘娘。 “陛下,恕奴婢直言,无论怎样,此人不宜为太傅所用。” 齐景焕瞬间来了精神,坐起来道;“你的意思是杀了他。” 沈幼安浑身一抖,急道;“陛下怎可如此,以顾明哲的才能,假以时日,即便是三公丞相也是当得的,怎能因为太傅之顾就杀了他呢?” 齐景焕见她脸都急红了,乐道;“不是你说此人不宜为太傅所用吗?” “那也不能杀了啊,陛下是明君,怎能学那暴君的做派?” 齐景焕斜睨了她一眼,好奇的说道;“咦,你不怕朕了。” 饶是沈幼安好性此刻也有点恼了,你跟他说正经的呢,可他的心却全不在此,事关朝堂大事,她本不该多说,只是陛下如今刚刚登基,太傅是先太子的太傅,并未教过如今的陛下,长此以往,朝臣势大,必不是好事。 “陛下,奴婢父王曾经说过心高气傲还是没见过大世面。” 见她气鼓鼓的样子,齐景焕乐了,他自然不是真的想杀了顾明哲,他自己也知道该如何做,可他就是想要看她担心自己的模样,就是想要看她替自己出谋划策的样子。 “你继续说。” “陛下,此人心高气傲,若是此时就担当要任必会难以自持,只是翰林院那些人专会高谈阔论,若是将他放到那里一段时间,每日里同那群酸腐之人唇枪舌战,出来后,保管什么心高,什么气傲全都给磨没了。” 她一个没留神便什么都说了,她父王曾经数次骂翰林院那些人光会说话,不会做事,满脑子的酸腐气息,长此以往,她也受到不少影响。 “酸腐之人?”齐景焕靠近沈幼安说了一句。 沈幼安别过脸往后躲了躲。 “专会高谈阔论,嗯?” “陛......陛下。” 沈幼安用手挡着齐景焕,尴尬的笑了笑。 “沈司寝,原来在你眼里,朕的翰林院都是群没用之人啊?” “陛下,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的意思是,翰林院的官员可能话更多一些,行事更高调一些,跟顾明哲比较合的上。” 这怎么越说越乱了。 “幼安。” “嗯。” 沈幼安下意识的应道。 “朕有没有说过你在分析事情的时候特别的迷人。” 齐景焕伸手勾住沈幼安的腰,沈幼安吓得往后一缩。 “你在关心朕吗?” “陛下。” 沈幼安低头看了一下他固定在自己腰上的手,回过头,他的脸已经凑到了她的眼前,笑的极其的邪魅,她有一瞬的晃神,羞恼的用手去掰他的手指。 齐景焕死死的勾住她,将她整个身子都压向自己的怀里,笑着说道;“你也知道那群是酸腐之人,你也知道那样的人惹人厌烦,那你为何还要学那些人的做派,整日里的拿那些规矩惹朕厌烦。” “奴婢没有。” 沈幼安辩解道。 “还说没有。”齐景焕瞪大眼睛道;“你对朕自称什么。” “奴婢......奴婢本来就是伺候陛下的,自然该称奴婢。” 齐景焕用手抵着她的额头,咬牙道;“你以前见过先帝吧,你对他也是这么自称的。” 沈幼安想要侧头躲过他的手,却怎么也躲不过,着急之下,伸手啪嗒一声打在他的手上,齐景焕一个愣神,手微微松了些力,便让她从怀中逃脱,沈幼安此时已经低着头站到一旁,齐景焕看了看手背,看着她,乐道;“行啊,敢打朕了,胆子不小了。” 沈幼安脖子一缩,刚被他那样,这会子耳根子都红了,强撑着脸皮抬眼瞅了他一下,又低头道;“陛下刚不还说奴婢守规矩惹了陛下的厌烦吗?怎么奴婢不守规矩陛下倒是不乐意了。” “谁说朕不乐意了,朕乐意的狠,朕就喜欢你在朕面前不守规矩,你以后在朕面前都不守规矩朕才乐意了,别说你打朕的手了,就是打朕的脸,只要你开心,朕就乐意,来来来,来打朕的脸吧。” 他说着还把脸凑过去,伸手去拉她的手往自己的脸前放,沈幼安使劲抽都抽不回来。 “来啊,打吧。” 沈幼安往后退一步,他就向前进一步,沈幼安回头对着门外吼道;“高总管,快进来啊。” 高和一听里面的叫声,连忙就要冲进去,才到门前就听齐景焕吼着敢进去就打断他的腿,他顿时身子往后一缩,下意识的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腿,向后面退去。 屋子里齐景焕已经松开了沈幼安的手,佯怒的说道;“朕同你闹着玩呢,你叫高和干吗?” 沈幼安脖子一缩,陛下确定刚刚只是同她玩闹吗?她看着陛下一直拿着自己的手要自己打他以为陛下又出了什么状况,急着喊高和宣太医呢。 齐景焕见她脸色不对,惊讶的说道;“你不会又以为朕病了吧。” 沈幼安下意识的就要点头,便听齐景焕咬着牙道;“沈幼安,你敢点头,朕现在就脱了你的衣服。” 吓的沈幼安马上又缩回了自己的脖子,低着头站在那里装死,老天证明,她真的很想点头的,可是她不敢。 第21章 魅力 齐景焕也很纳闷,上辈子,他对沈幼安并不好,可沈幼安还是对他尽心尽力的,这辈子,自己尽自己所能的对她好,可是她反而不是躲着自己,就是怀疑自己生病了,难道,这里面还有人格魅力所在,莫非上自己上辈子不搭理她,所以在她眼里比较有征服感,她要征服自己,想到这里,齐景焕看着沈幼安的眼光就有些不对了,又心想,这也不对啊,沈幼安不是那种有征服欲的人啊。 难不成是最近夜里想沈幼安想的睡不着觉,没休息好,人格魅力降低了不成。 沈幼安低着头感觉有点不对劲,怎么陛下半晌不说话,在那里唉声叹气的呢? 沈幼安盯着齐景焕在那里一会拧眉,一会皱眉的,正要仔细打量他,却正好对上了齐景焕深邃的眸子。 齐景焕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道;“你是不是觉得朕没什么魅力,不够吸引你。” 沈幼安一愣,这都哪跟哪啊。 “你说实话,觉得朕哪里不好,朕会改的。” 沈幼安都快哭了,这陛下倒是好好说话啊,这么问自己算个什么意思。 齐景焕长叹一口气,摆摆手,心想,罢了罢了,沈幼安现在躲着自己八成还是怕自己的,自己会用时间向她证明自己对她是最好的。 想到这里,他仰头一笑,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他眉头一皱,黑着脸道;“高和,给朕滚进来。” “哎。”高和将手里的拂尘往后一搭,麻溜的滚了进来,跪到地上磕头;“奴才给皇上请安。” 他低着头眼光稍稍向上瞟想要看清陛下的脸色,刚刚沈幼安唤他进来却被陛下给斥退了,他想想还是怕出问题,就想扒着门听听里面的动静,哪知道这一不小心里面的动静没听着,自己的动静倒是不小,让陛下逮了个正着。 齐景焕本来气就不顺,舍不得发在沈幼安身上,这下子可算是找着了出气的人,走过来道;“起来。” 高和乖乖的起身,齐景焕伸出手拽着他的耳朵向上拧,他跟着翘起脚求饶,齐景焕拧着还觉得不过瘾,又伸脚在他身上踢了一脚,才觉得稍稍解气,松开了手,道;“你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敢偷听朕说话,若不是朕自幼你便陪着朕,朕立马叫人把你当成奸细拖出去砍了。” 高和站在那里捂着耳朵,心想这陛下下手可真重啊。 齐景焕看着他的样子觉得特别的解气,伸手过来就要再拧,高和忙跪在地上,求饶道;“陛下恕罪啊,奴才是奉了您的旨意啊。” “混账东西,朕什么时候......” 齐景焕指着高和,突然看见高和在向自己挤眼睛,他愣了一下神,高和在那里拼命地挤眼睛,带着期望的目光看着他道;“陛下,就是那次啊,您忘了吗?” 齐景焕经他这么一提醒自然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自己曾经对他说过若是遇到自己忍不住发火一定要劝着自己,万事以幼安为先,不过看着高和那对自己拼命挤眼的模样他就一阵恶寒,对着高和点点头,“朕想起来了,朕忘了,你做的很好,起来吧。” 高和捂着耳朵笑着爬了起来,刚要邀功,便被齐景焕拽住耳朵一阵狂踢,高和是被他踢出西暖阁的,被踢出去的时候看着被陛下甩上的门,捂着自己的屁股哀叹,这御前总管怎么那么难啊。 后面依巧鬼头鬼脑的伸头道;“公公,被揍了啊?” 声音里还夹杂着一丝幸灾乐祸。 高和瞪了她一眼道;“还不都是你,动静那么大,被陛下发现了,回头不许吃饭。” 依巧冲他吐吐舌头,旁人怕高总管,她可不怕,高总管也就会黑着脸唬人,对她们近前的几个人还是不错的。 屋子里对高和下手后气已经出的差不多的皇帝陛下对沈幼安回眸一笑,沈幼安下意识的就像后面退了退。 齐景焕对她招招手;“来,我们来继续谈谈这顾明哲的事。” 沈幼安盯着案桌上的紫檀笔床,也不知陛下眼下心里是怎么想的,这顾明哲有才,用的好自然能够造福百姓,可若是用不好只怕也是个祸害,昨日那顾明哲居然敢当街拦住太傅车轿,足见此人胆大,可那句以千里马自比却实在是有些自负,可当侍卫上前驱赶他,他却死死的护住手中的文章,这人,倒是矛盾,虽自负,眉宇间却是正气凛然,不是奸邪之辈。 齐景焕见她又不说话了,也不知在想什么,微微有些气恼,他不是恼沈幼安,而是恼他自己,若不是他,沈幼安现在又何至于如此的小心翼翼,好不容易说些话,这会子不说了,定是又想起那该死的身份了,他恍惚想起,前世,她刚刚为自己的御前女官时自己看着她跪在自己面前时那低入尘埃的样子,他清晰的记得自己心里一点也不畅快,又怎能畅快,自己爱的女人,卑微如此,是个男人就不会舒坦,可那会自己明明想要上前拥住她,面上却是嘲讽,嘴里还提醒她要注意自己的身份,这些都是前世的记忆,今生,他虽重生,可也知道,这些事情是发生过的,若不然沈幼安好好的一个郡主,怎会如此胆小,说到底是被那些日子给吓的。 齐景焕本以为她是想到了此时两人的身份才不敢继续说,却未料她接着说道;“陛下,奴婢知道您心中必是自有定论。” 沈幼安相信齐景焕会有自己的安排,甚至于相信齐景焕的打算跟自己所想的相差无几,眼下顾明哲最好的去处便是翰林院,陛下自然不会让顾明哲留在太傅身边,也知道陛下不会真的杀了顾明哲,可她不知齐景焕刚开始是真的动了杀念,无论是前世恨极了沈幼安也好,还是今生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沈幼安受任何委屈也罢,对于后位,齐景焕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给除了沈幼安之外的女人,说到底,在齐景焕心里,那个位置是沈幼安的,也只能是沈幼安的,前世宋太傅仗着在朝堂立下的那么点功劳居然妄图逼迫自己立贤妃为后,让他怎能不恨,他前世没有注意过宋太傅身边之人,如今看来,顾明哲的份量倒是不小,他定然是不会让他再为太傅所用。 听着沈幼安的话,让他心情大好,为什么好,若是往日,沈幼安必不会说那么多的话,朝政大事,她是不会乱说的,可今日她却说了,而且在自己说要杀了顾明哲时她眼里的焦急骗不了自己,自己很确定她不认识顾明哲,自然不会为了顾明哲着急,那就只能是为了自己了,她关心自己,他一直以为沈幼安是一个自私的女人,爱慕虚荣,对自己也是虚情假意的,如今看来倒也不全是,人心都是肉长的,自己对她那么好,怎能不感化她,她就是再自私,那也是个女人罢了。 怎么又想这些了,不是说好的只想着幼安的好处吗?他觉得他越想胸腔就越是升起一股火,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砸了一下案桌。 唬了沈幼安一跳,抬头便见陛下咬着牙握着拳头搁在案桌上,这又是怎么了? 她斟酌了一番,还是问道;“陛下怎么了?” 齐景焕低头轻轻顺了一口气,心道不能发火,不能发火,幼安胆子小,经不得吓的,若是发火了,自己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么点性子又要被吓回去了。 慢慢的低头净化心灵完毕后的皇帝陛下抬头对着沈幼安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无事,只是突然想到以往先帝在朝堂上有时都不得不受制于林妃母家的事。” 这倒是能解释他突然暴躁的砸桌子了,齐景焕讨厌林家,天下皆知,若不是因为林家,先太子也不会死,人人都知道陛下与先太子一母所生,感情甚好,先太子的死与林家拖不了干系,甚至于林家满门灭门的罪名也是谋害太子,只是这其中之事到底如何,外人也不得而知。 巧合的是,当年的林妃之父也是位列三公的太傅,如今遇到宋太傅的事情,陛下自然是少不了一番联想,相同的都是太傅,而不同的是当年的林太傅是真真正正的天子之师,而如今的宋太傅虽也教导过太子,却是先太子的老师,如今的陛下在先太子去后才做的太子,并未受过如今宋太傅的教导。 齐景焕有意无意的瞟了沈幼安一眼,心情愉悦道;“卿是怕朕做错了决定有损威严吧,卿是在关心朕吗?” 同样的话他已经问过一遍了,刚刚却是让她给糊弄过去了,如今想起来,他又开始死皮赖脸的逗她了。 第22章 文章 若是能让他三言两语就逗得失了分寸,那么沈幼安也不叫沈幼安了,谁知道陛下到底要做何,沈幼安知道自己的身份,关心陛下的事还轮不到自己,即便是真的关心,她也不会说出口的。 到底没让齐景焕听到想听的话,可却是不妨碍他的好心情,他自己也能体会到不同,有些话,不是不说,自己便体会不出的。 午膳后,齐景焕在御书房召见顾明哲,顾明哲去时已经换了一身衣物,看的出来,是精心收拾过一番的。 顾明哲跪在地上,心里压抑不住的激动,昨日,太傅告诉自己今日会举荐自己之时他的心就已经压抑不住的兴奋了,昨日,他也是斗胆才敢去拦太傅的轿子的,他向来自负才华,此次科举,连平日里只会喝酒作乐的纨绔子弟赵康成都上榜了,而自己却是落了榜,这其中的缘由不说他也清楚,只是那赵康成居然还当众取笑自己,自己一时郁闷气不过就出门散心,恰好遇见太傅车轿,听说太傅爱才,又和善亲人,才会借着心中的那一股火前去当街拦轿的,本也没抱有多大希望,却未料太傅居然收下自己,并且真的举荐了自己,此次若能得陛下赏识,太傅大恩,必是要抱的。 “你是四门学的学生顾明哲。” 他正想着,便听到陛下的问话,他恭敬的回道;“回陛下,草民是四门学学生顾明哲。” 他满是激动的回道,他的内心压抑不住的沸腾,甚至忍不住的想象着自己未来出入朝堂,志得意满的场景,他坚信自己的才华,他只是缺少一个机会罢了,如今眼前坐的是当朝天子,这个机会来了。 却未料对面的帝王听到他的回话之后,只是冷哼一声便道;“同是四门学的学生怎么差别那么大。” 他愕然,陛下这话,怎么像是话里有话。 “你不是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吗?如今朕给你个机会。” 顾明哲的脊背瞬间一凉,昨日说出这句话只是万般无奈之举,陛下,怎会得知呢? “陛下,草民昨日说出这番话,实属无奈之举,望陛下恕罪。” 齐景焕头也不抬,冷笑一声;“你可知你昨日当街拦轿说出那般话会让太傅很难做,是收下你还是不收下你,收了你便会让百姓嘲笑,堂堂太傅居然会被一落榜举人威胁,不收下你,便是承认自己有眼无识,发现不了你这块璞玉。” 顾明哲冷汗直流,明明是春日,怎会觉得那么冷,刚来时的激动,兴奋却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有害怕了,他原以为太傅举荐了自己,可如今陛下却闭口不谈举荐的事,只是问罪,太傅到底说了什么。 齐景焕见差不多了,便道;“不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而是你自己能力不够,如今,朕便让你心服口服,免得你觉得朕的朝堂一个能人都没有,这里有一篇你四门学学生的文章,你看看,你的文章,是否能达到如此。” 高和接过文章,递给顾明哲。 顾明哲接过文章,愣了一下,这不是自己的那篇文章吗?陛下让自己看自己的文章,是什么意思。 抬头为难的说道;“陛下,不知草民的这篇文章有何问题。” 齐景焕随手抄起案桌上的一篇奏折向顾明哲扔去,恰好砸到他的脸上,他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跪在地上发抖。 “大胆顾明哲,先是嘲笑当朝太傅有眼无识,如今居然敢当着朕的面胡言乱语,那文章分明是你四门学学生赵康成的,怎么就变成了你的,你学识不够,还口出狂言。” “不是,陛下......” 顾明哲着急的辩解,可翻到文章最后的署名部分,分明就是赵康成的名字,不是,这分明是自己的文章,怎么会变成了赵康成的。 他拿着文章,抖着手道;“陛下,这文章是草民写的,草民也不知为何署名是赵康成。” “是吗?” 齐景焕疑惑的说道;“可是太傅给朕举荐的就是四门学学生赵康成啊。” “怎么会?” 顾明哲哑声说道;“这是草民写的,草民不甘就这么被埋没,十年寒窗苦,草民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不能衣锦还乡,光宗耀祖,是以昨日才会当街拦轿。” 说到当街拦轿,顾明哲仿佛又看到了希望;“陛下,你知道草民昨日当街拦轿的事,太傅说了是不是,昨日,草民当街拦轿,给太傅看的正是这篇文章。” 他的声音有害怕,有愤慨,有激动,他不敢相信,太傅明明说过会举荐自己,可如今陛下却说太傅举荐的是赵康成,而自己的文章,也变成了赵康成的,此刻却突然想到赵康成说过,他和宋太傅貌似是沾着亲的,是了,自己当街拦轿,让宋太傅失了颜面,他怎么可能这么快的举荐自己,他想起自己昨日从太傅府回四门学拿东西时赵康成那虚伪的笑容,他知道,自己被赵康成摆了一道,被太傅欺骗了,眼下若不解释清楚,只怕今生再难为官了。 “你当街拦轿的事太傅并未说起,他今日只是举荐了赵康成,至于你当街拦轿的事情,是朕身边的御前女官回家祭拜父母回来时恰好碰见的,便与朕说了。” 原来如此,太傅真的没有举荐自己,他胸中怒火直窜,堂堂太傅,怎能做出如此沽名钓誉之事,若是不帮自己,自己也不会强求,为何要盗用自己的文章去举荐另一个纨绔子弟。 想到这里他便没了害怕,只剩下愤慨,他即便是拼死,也不能让陛下受到那种人的蒙蔽。 “陛下,这篇文章是草民昨日呈给太傅大人的文章,陛下英明,这篇文章草民可以倒背如流,且文章中的观点,针对观点的想法,为何会有这般想法,草民亦能够一一说出。” 这个时候他倒是冷静了下来,这篇文章他昨日才呈给太傅,即便赵康成看过,也未必记得,即便记得,也不知道为何这么写。 “你与赵康成同为四门学学生,他的文章,你看过也是常理。” “陛下,草民可以跟赵康成当面对质,这篇文章即是赵康成所写,那他必然知道写了什么,这么写的原因。” 齐景焕摆摆手道;“罢了,赵康成是太傅举荐,朕总要给太傅些面子,这篇文章的事就算了,既然让朕的女官恰巧碰见了你当街拦轿,想来也是天意,既如此,朕便给你个机会,让你当着朕的面再写一篇文章。” “多谢陛下。” 顾明哲也知太傅在朝中威望,陛下不便折了他的面子,虽气愤,却知道如今自己只是一介草民,陛下能给自己这个机会已是不易,自己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他将怒会全部转化为动力,他寒窗苦读数年,一篇文章对他来说并不难。 没多会他便完成了一篇文章,高和呈上去给齐景焕看,齐景焕大致看了一遍,点了点头道;“卿确实是才华横溢,此次科举考试,朕为何不见你榜上有名啊。” “回陛下,草民,落榜了。” 多余的话倒是没说,他相信陛下此刻心中已有数,科举虽明面上公正,可说到底做主的还是那些官员,官官相护,无论哪个朝代都避免不了。 果然,齐景焕听完他落榜的话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说了声,知道了,便让他回去了。 他到太傅府中拿东西,太傅还问他怎么样,他只是兴致缺缺的道他要回四门学住,并未多言,太傅以为他得了陛下的赏识,不好再留在太傅府,便笑着夸奖了他一番,只是顾明哲此时已经认定了是太傅拿了自己的文章写了赵康成的名字,看他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虚伪。 回到四门学,自然免不了被赵康成一番嘲笑,他心里清楚的很,这赵康成明明是私下里跟太傅商量好了,盗用自己的文章,如今还好意思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更加的坚信了将自己的文章署上赵康成的名字是太傅和这赵康成所为,当然,他也没有怀疑过齐景焕会骗他,在他看来,陛下是没有理由骗他的,他不过是个落榜举人罢了。 只是去了趟皇宫,那心境就大不相同,去时他视太傅为恩人,回来时他视太傅为目标,他相信,只要自己努力,未必就达不到那个高度,只是他不知道就是因为他的自信以及自负让他未来在官场上吃了不少苦头,跌滚打爬终是爬到了他想要的位置,当他终于成为天子近臣,再回首想这番往事时也只是笑笑,帝王的心思他从来不会去猜,也猜不透,他自负清高,才华出众,可也不知那帝王到底想的是什么。 第23章 喜鹊 翌日,齐景焕便颁旨封顾明哲为翰林院典薄,从八品的官,官虽不大,可顾明哲已经心满意足,对他来说,只要能做官,他就坚信,自己一定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慢慢的升上去。 沈幼安推开西暖阁的纱窗,阳光霎时射进屋子里,她下意识的遮了遮眼,竟听见两声叽叽喳喳的叫声,碧彤走过来,欢快的说道;“是喜鹊呢。” 她这一声倒是引了几个宫人的目光,喜鹊是吉祥的象征,喜鹊鸣叫更是有报喜一说,依巧凑过来看了一眼道;“真是喜鹊啊,喜鹊鸣叫乃是大喜,不知道咱们衍庆殿里头是谁有大喜呢?” 她说完还调笑的看向沈幼安,沈幼安脸微微有些发烫,她怎会听不出依巧话里的意思。 “喜鹊鸣叫是好兆头,等会陛下回来可要向陛下讨赏。” 沈幼安想要岔开话题,话音刚落,便听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 “哦,要向朕讨什么赏啊。” 几人回头见齐景焕带着高和回来了,一齐躬身行礼。 齐景焕走到榻边坐好,碧彤转身招手让小宫人进来奉茶。 齐景焕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道;“刚刚在说何事啊?” “回陛下的话,刚刚幼安姐姐推开窗户竟有喜鹊鸣叫,喜鹊鸣叫乃是大喜,幼安姐姐说要向陛下讨赏呢。” “是吗?” 齐景焕挑了挑眉,看向沈幼安。 沈幼安定了定神,上前一步道;“回陛下,确有此事,喜鹊鸣叫主吉,衍庆殿乃是陛下的住所,自是向陛下报喜的,奴婢们伺候陛下,这里给陛下道个喜,讨......讨个赏了。” 这话她说的极别扭,刚说要讨赏的话只是为了扯开话题,哪知道正巧被陛下听了去。 齐景焕笑了笑,心道这喜鹊虽是报喜,可这民间多有说法说是喜鹊登门,你家八成是有喜事,因着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事,这喜鹊登门,自然容易让人联想到婚嫁方面,虽然只是传言,可齐景焕是死过一回的人,这些传言他自然是信的,越想心情越好,这衍庆殿是自己的住所,能有什么喜事,还不是自己和幼安吗?这喜鹊又是当着幼安的面叫的,哎呀,这是老天爷在暗示自己啊。 “赏,每人赏三个月份例。” 皇帝陛下大手一挥,底下宫人齐齐谢恩,能在延庆殿伺候的自然不会缺银子,难得的是陛下心情好,陛下心情好她们的日子就舒坦。 他这会心情好,看什么东西都顺眼,沈幼安上前帮他褪掉龙袍,换了身平日里穿的常服,身后小宫人捧着金丝镶边托盘,沈幼安从中取出玉带系在齐景焕腰上。 齐景焕换好衣服后,碧彤带着几个宫人往一旁长木案几走去,那案几上摆着一个鎏金镂空香炉,碧彤换上香料后,香味马上便散了出来,沈幼安不自觉的摸了一下鼻子,齐景焕微微皱眉。 “这香味怎么不一样了?” “回陛下的话,这是新上供的龙涎香,只是春日里散去的快,用量上比之前的多,香味也比之前的浓一些。” “撤下吧,朕不喜欢这个味道。” 碧彤微微诧异,陛下之前用的都是这个香啊,怎么突然不喜欢了。 宫人将香炉里的香料倒出去,齐景焕又道;“把香炉也撤了吧,日后延庆殿里不用香,闷的慌。” 香炉撤下,气味散后,齐景焕看沈幼安的神色果然好了许多,他依稀记得沈幼安不喜浓香,如今看来,倒是真的,难怪前世一到春日里她就犯困。 事实上沈幼安不是不喜欢浓香,她是不喜欢所有燃香的味道,她喜欢自然一点的花香,冬日里燃的淡香味道不浓倒还好,她闻着浓香的味道就头脑发疼。 “陛下,云妃娘娘求见。” 齐景焕脸色一沉,不过是早朝时斥了吏部尚书几句,罚了一年的俸禄,让他在家反省反省,就是象征性的罚了下,还没实质性的惩罚,他的云妃就巴巴的跑了过来,这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不见。” 高和走出去时,云妃急忙的迎了上来。 “高公公,陛下愿意见本宫吗?” 云妃今日来是特地做了一番打扮的,云妃本就生的好,又是自幼娇养的小姐,皮肤细腻光润,稍稍施了些胭脂,身着牡丹薄水眼逶迤拖地长裙,腰间系着一块翡翠玉佩,外面罩着一件锦绣双蝶披纱,三千青丝被盘成了一个芙蓉髻,额前垂下粉色流苏,光从打扮上看倒是费了一番心思,比往日的打扮少了分华贵,可这样却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可惜了,这番心思注定要白费了,因为她压根就见不着齐景焕,这个模样对着高和也没用啊。 “云妃娘娘,陛下正忙,不便见您,您先回去吧。” 云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虽然早就料到陛下不愿见自己,可是真的到了圣宁宫亲自尝试后还是觉得不甘心,陛下已经许久不去后宫了,她若想见陛下只能自己求见,可陛下早就下令不许妃嫔靠近圣宁宫,若是平日,她也不敢冒这个险,只是如今父亲被斥在家中反省,一应事务皆交给底下的侍郎打理,陛下连个期限都没定,这若是时间久了,那父亲在吏部的权利还不全被底下的人给架空,父亲向来气盛,如何受的了这委屈,别说是父亲,日子久了,便是自己在这后宫也会受到牵连的。 “公公。” 云妃将手腕上的一个镯子褪下来准备塞给高和,高和连忙推辞道;“云妃娘娘,这使不得啊,陛下什么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昨日陛下刚查明科举舞弊一事,眼下正在气头上,蒋大人身为此次主考官,陛下只是责令在家反省已经是法外开恩,您啊就不要往跟前凑了,省的连累了自个。” “公公,此次科考,本宫父亲虽是主考,可底下的事本宫父亲并不知晓啊。” 高和是齐景焕身边的大太监,即便是云妃也要给他几分面子,况且如今陛下不见后宫妃嫔,这后宫妃子说着好听,实则这份量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哎呦,云妃娘娘哎,您就不要为难奴才了,奴才就是伺候陛下,哪懂这些啊,陛下在气头上,您现在进去求他,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且陛下早就下令不许妃嫔随意进出圣宁宫,您还是快些离开吧。” 云妃哆嗦着嘴唇道;“陛下他当真一点都不顾念旧情吗?” 高和心里冷哼了一声,在他看来这云妃就有些不知好歹了,科举考试,徇私舞弊,导致许多真正有才华的人落榜,这多大的事,蒋尚书身为主考官,这里面若没有他插手,说出去,谁信啊,陛下如今只是轻飘飘的罚了些俸禄,责令他在家反省这就受不了了,其实搁陛下的脾气,这次没让他到天牢里反省已经是法外开恩了,哪个朝代科举舞弊受牵连的官员掉脑袋的不是多了去了,那被革职查办的更是数不胜数,说到底不过是陛下刚刚登基,朝中官员盘根错节,不好轻易大动,那几年前查抄林贵妃母家牵连甚广,虽彻底拔了那颗毒瘤,可朝堂上到底还是受到了重创,这科举舞弊若是查起来那牵连的官员绝对不在少数。 这事若是搁在明宗统治的弘嘉年间,早给你拉出去砍脑袋去了,容得到你们在这欺负陛下,让陛下受委屈。 在高和看来,这事就是陛下受委屈了,陛下以往的性子多暴躁啊,那想杀谁不是立马就得杀了,如今居然也会考虑到这些事情了,那可不是受委屈了,还念旧情,这云妃也不想想,她和陛下哪来的旧情可念。 高和这边气呼呼的觉得他家陛下如今不能依着性子随便杀人了,那就是受了委屈了,可云妃不是这么想啊,哪里有什么科举舞弊啊,不过就是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书生得了太傅的举荐,陛下觉得以那书生的才能不该落榜,便命人查了一番,也不知在哪里被筛选下去的,如今就赖到了父亲头上,其他官员都没罚,单单就罚了父亲一人,这不是在打父亲的脸吗? 想到太傅她就一阵恼怒,蒋家跟宋家早几辈本是姻亲关系,便是如今没了姻亲关系,两家也是交好的,她跟贤妃也是闺中好友,宋太傅这次居然不顾情分摆了父亲一道,让父亲无端的受了责罚,不过就是朝中近来有人提到立后的事情,他就按捺不住了,如今这后宫里位分最高的是贤妃,除了贤妃便是自己了。 她暗自握了握拳,挤出一个笑容道;“既然陛下正忙,那本宫就告退了。” “恭送云妃娘娘。” 高和心里对这云妃虽有不满,可是表面功夫却是做的很漂亮,该有的礼节,一分都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