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承爵》 第一章 鼓声一声接着一声,惊动了还在醉生梦死过年的大大小小官员,从酒局上出来的,从榻上起来的,还有那更不着调儿的竟从那花楼里面出来,还有那年轻的眨巴着眼睛,醉迷迷的眼睛里满是茫然,这是什么鼓? 秦朝虽然建国时间不够长,却也是时日不短,从开国的太/祖到现在的昌泰帝,已经是第三代,很是有些年轻人没听过如此急切的战鼓声。 文官心惊,武将着急,都赶紧的换朝服上马去勤政殿站班。 忠义侯夫人正同两个儿媳妇说话,猛然听到这鼓声就是一阵恍然,她小那会儿还经常有战争,因此对这战鼓很是熟悉,没想到已有三十年没听到的鼓声,今日竟然又听到了,没由来的一阵心惊肉跳。 “阿家,这是什么鼓声?”说话的是坐在忠义侯夫人身边的一个少妇,挺着一个大肚子,看那架势,怕是有八/九个月了。 眉眼弯弯,一身大红洒金秀梅的洛阳锦趁着彷如凝脂般的皮肤,明明白白诠释了什么叫肌肤如玉这四个字。声音轻缓清脆,吐字清楚,可见教养极好。 “这是战鼓。”忠义侯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媳妇,目光落到她的肚子,脸上露出一抹欣慰:“还有半个月就临产了,让你不必日日过来的。” “晨昏定省,本就是我应尽的孝道。”女子脸上带笑,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这时候还哪有战事呢?”也是一位年轻的妇人,穿着宽松的衣服,一身桃红的衫裙配着头上的步摇,温柔可人。 “想是那沿海一带有不太平。”忠义侯夫人的目光落到这个妇人那还不曾显怀的肚子上。 “阿家说的是,那边儿总是打。”另外一名少妇开口,她与大肚子的那位明艳动人的不同,也与那位不显怀的温柔可人不一样,她满脸端庄,一身的严肃,颇有忠义侯夫人的风范。 过年还没出正月,十五都没过,而且忠义侯府有两位孕妇,因此阖府上下就没有不高兴的,无论是身上穿的,还是屋里摆的都是艳色,哪怕是老夫人喜欢淡色的东西,这时候也吩咐人摆了喜庆艳色的东西来。 婆媳四人正在说话,那边下人女婢则带着两位忠义侯的妾室来请安。 走在前面的是良妾苏氏,她乃是七品官的庶女,被亲生父亲送与上峰为妾,不过这个妾可不一样,忠义侯有爵位,嫡妻自然是正二品侯夫人,除此外他还能有两名妾室名额,都是给诰命的,正六品孺人的诰命。 这个苏氏就是忠义侯到礼部那里挂号的六品孺人妾室。后面跟着的是黄氏,黄氏是婢妾出身,当年忠义侯夫人怀孕,忠义侯高兴,结果多吃了几杯酒,也是年少气盛,没忍住,要了个女婢。 自家的女婢这不是什么大事,老老实实的灌下避子汤,不让怀孕也没什么事,坏就坏在黄氏心大,自以为眉眼俊俏,没喝汤,反而一早就偷偷吃上了保胎药,结果自然是怀了身孕。 忠义侯差点儿没气死,他同忠义侯夫人虽然不够琴瑟和鸣,但是也是相敬如宾,而且忠义侯持重,要的是嫡长子,若是侯夫人这胎是嫡子也罢了,若是被黄氏生下庶长子,那岂非是乱家根源? 他也是个狠心的,当即就让人准备了落胎药,打下这一胎,然后将黄氏发卖出去,黄氏真是吓傻了,她往日里都是听着母凭子贵的话,认为自己有了孩子也就出头了,万万没想到忠义侯压根就不要这个孩子。 后来还是忠义侯夫人不忍,出手阻了忠义侯,将黄氏送到乡下的庄子上去生产,她若生下嫡长子,那么不论黄氏生下男女都接回来,如果是嫡长女,那么黄氏只要生下的是女儿也接回来,倘若没造化,侯夫人生下的是嫡长女,偏巧她生了庶长子,那就只能一辈子在乡下了,包括庶长子,族谱上也不会有这个孩子的名字。 忠义侯这才把这口气抹平了。后来侯夫人生下嫡长子,黄氏生下了庶子,侯夫人将她们母子接了回来,可是到底不得忠义侯待见,黄氏也将那些母凭子贵的戏文都弃了,老老实实的伺候侯夫人,不敢再有一丝僭越,就担心她被发卖。 因为有这些个缘故,因此黄氏无论从出身还是宠爱上面都比不过苏氏,平日里更不敢掐尖好强,一直安分守己,儿子也被她教的很是知道感恩,感念侯夫人的活命之恩。 两名妾室老老实实的为侯夫人请安,也得了偏坐,在这个上面,侯夫人不苛刻,也没那么多的规矩,秦朝享国时间不长,那些规矩礼仪并不繁琐。这东西都是太平的越久越繁琐。 苏氏和黄氏规规矩矩的坐着,倒也不搭话,多是侯夫人同两名媳妇说说闲话,偶尔苏氏捧个一句半句的,黄氏则是一个字也不说,就是偶尔用眼睛瞄着下垂手不显怀少妇的肚子。 三名媳妇两名都是孕妇,侯夫人自然不会多留,哪怕她的规矩再少,那也是在婆婆面前,怎么能放肆,因此也不过三两句话的功夫,也就都让下去了。 几名妇人一起起身施礼告退,出了屋子,大红衣衫的少妇是走在最前面的,身边的女婢都搀扶着她:“夫人,小心路滑。” 这句夫人可不是谁都能当得的,秦朝是有定规的,二品以上的封号才能称为夫人,在整个忠义侯府,只有两名女娘能成为夫人,一位是还在屋中的忠义侯夫人,一位就是世子的原配嫡妻,是从二品的诰命,所以这名大红衣衫的少妇就是世子夫人。 少妇点点头,也不矫情,让身边的女婢扶着自己,她现在是非常时期,自然要精细着。 她走了之后,这才轮到苏氏,苏氏有着六品的诰命。 剩下的少妇和黄氏则是身上无品级。 眼见众人都回了自己的房间,侯夫人终于用手抚上了自己的心口,先是一阵心惊肉跳,这会儿竟然发了一阵绞痛。前两日就忽的绞痛一阵儿,难道是老了老了添了毛病?还是自己思子心切?想到前几日梦见儿子回来看她,心中又是一阵想念。 “夫人,您怎么了?”伺候的婢女珊瑚眼见侯夫人脸色都变了,唬了一跳,连忙凑过去,顺便吩咐身边的另外一个婢女:“快去请御医来。” 疼痛只是一瞬间,额头见了细碎的汗珠,婢女过来,倒也没事了,因此摆摆手:“不碍事,不用忙了。” “夫人……” 忠义侯夫人摇摇头,开始闭目养神。 因为心中难受,忠义侯夫人的午饭都没吃什么,放下碗筷,漱口完毕,才问:“夫君还没回来?” “回夫人,赵大娘刚刚来回,跟着侯爷出门的人道勤政殿里颇为忙碌,不回来用饭了。” 忠义侯夫人点点头。 又歪到了榻上。 “夫人,侯爷被搀回来了。” 一直在眯眼的忠义侯夫人瞬间一个激灵,人好端端的,身体也好端端的,哪怕在勤政殿一整日,也绝对不该搀扶回来。 忠义侯身边跟着的人也断断没有进后宅的道理,可是这次破了例,一路上驾着忠义侯回来的,侯夫人出去迎接,看到二十年的丈夫,一阵的心惊肉跳,一贯精神奕奕的丈夫此时仿佛瞬间衰老了二十岁,浑身的精气神都散空了。 忠义侯看到老妻,歪到了椅子上,没吭声,到底是落下泪来。 “怎么回事?”侯夫人的脸色煞白,不知怎么着就想起前几日梦见的儿子,儿子来看她,还说不能膝前尽孝了。 忠义侯闭眼,侯夫人用眼睛看跟在身边的长随,长随噗通跪下,涕泪横流:“夫人,夫人,蛮人同邬家联合,进犯北塞,世子、世子战死了……”长随是真哭,他是长随,跟在侯爷身边的,侯爷看重嫡长子,打小就带在身边教养,长随那时候就跟着忠义侯,所谓见面三分情,世子又不是熊孩子,所以这份主仆情义那真是实打实的。 忠义侯夫人瞬间软了身子,脑中一片空白,心口又开始绞痛,都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可是儿子没了呢?那便是一刀一刀割娘的心。 哆嗦着唇角:“不可声张,尤其是世子夫人那里,必要瞒着。”抓着女婢的手青筋暴突,女婢觉得手要断了。 “对,万万不可惊动她。”在勤政殿忍了一天的忠义侯,回府落下泪,这会儿的脑子也开始清明起来。 正说着呢,那边世子夫人已经打发人来看看怎么回事,她是真孝顺,这边自然不能说实话,还是忠义侯道他自己上了年纪,在勤政殿忙了一天累坏而已,话不是这么说,倒是这个意思,那边世子夫人得了信儿,也没往心里去,若是阿家累坏了,她还能去服侍一下,可公爹累坏了,还有自己的阿家照应着,轮不到她。因此她安心养胎。 第二章 “至尊可是要兴兵?”忠义侯夫人的手握得死紧,她不是长在内宅的无知妇人,知道这仗不是想打就打的。 “打,我是参赞军务。”想到那些世家的嘴脸,忠义侯冷哼:“那些人不想打,被三公主隔空扇了两个大巴掌。”想到这一点,忠义侯心中的郁气这才散了散。 三公主虽然行三,却是殡天的文孝皇后所出,正经八倍的嫡女,,最得至尊的宠爱,最耀眼的就是勤政殿伺候的这个差使,这是御前行走,见面三分情,日日见面又是亲父女,这是多大的造化?皇城后宫哪个不得看三公主的脸子过活儿?就是管理着宫务的四妃到了三公主那里除了陪笑脸也不敢有第二张面孔出来。 可是这位公主如此得宠却并不跋扈骄横,反而温厚和软,对下人宽厚,对兄弟姐妹容让,对四妃也是尊敬着,去四妃的宫室拜访,从来都是到了宫门口就下轿辇,她是一品的嫡出公主,坐着轿辇到四妃正殿的门前也不亏了礼数,可人家就有这份宽和劲儿,不服不行。 这样的公主能隔空扇了世家两大巴掌?忠义侯也些不信,她现在脑子里乱,可是却不想休息,往日里她断断不会问究竟如何,这时候这要一停下来说话就剜心似的疼,忍不住就多问了一句:“公主可是说了什么?” 忠义侯与夫人的状态差不多,往日里两个人相敬如宾,并不说些闲言碎语,可是现在心绪烦乱的很,说些闲言碎语转移一下精神,反倒不能立刻跨下,因此也说:“蛮人得势。”说道蛮人两个字时很是咬牙切齿。 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才又说:“竟然想着求娶公主,那起子小人还说什么下降公主是教化蛮人。”忠义侯简直将那些世家鄙视到泥地里:“我们公主说遣妾一身安社稷,天下何处用官员。” 忠义侯夫人吸了一口冷气,那些刚刚陪着哭的下人也吓了一跳,他们比主家更多得些小道消息,对于三公主传闻,那更知道的,整个皇城中就没有不夸的,都是说公主知礼温厚,这般尖损的话跟这位公主一贯的形象还真不一样。 夫妻俩絮絮叨叨说了一整夜,不让点蜡烛,担心自己脸上的泪痕让对方看了去,第二日忠义侯继续站班商议着如何打,派谁去。 这边忠义侯夫人送走了忠义侯,那边则上了帖子要见四妃,请太医院的妇科圣手,四妃知道忠义侯家的事儿,也都不是那刻薄人,见皇城中没有哪位嫔御有身孕,特意圈了两名最好的妇科圣手过去,遇到了三公主那儿的人去太医院拿药,第二日还得了公主的赏,尤其是那一颗百年份的老人参妇人生产的时候最相得。 那边世子夫人不解其意,侯夫人强撑着精神,用鸡蛋清消了眼睛的肿,脸上硬生生挤出一点儿笑容:“虽说还有大半个月才能临盆,可是妇人生产,早产者有之,晚产者有之,还是早早准备了才好,明儿起你是断断不能在到我这院子来请安了。” “是,阿家。”世子夫人第一次生孩子,没经历过,听到还有早产,立刻小心谨慎起来。 然后忠义侯夫人就病了,只悄悄的寻了大夫,便是煎药都是在耳房里,不能让儿媳悬心,她这病的病根更不能露出去。 昏昏沉沉过了一日,晚上得到了信儿,世子的遗体明日就能进城。 侯夫人一口心头血呕出来,是真的撑不下去,只得吩咐下去不许惊扰到含英院,然后忠义侯府上上下下穿起了孝,又开始装点起来,世子战死的消息这才漏出去。 现在正是天寒的时候,因此世子的遗体保存的很好,侯夫人在看儿子那清白的一张脸,眼睛都没闭上,多少人去抚都没闭上那双活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又想到前几日做的梦,细问之下,竟真的是那一个城破人亡的,终究是哭的泣不成声。 这边的灵棚等等都搭了起来,那边的含英院却给蛮的密不透风,昌泰二年那会儿镇国公世子战死,其夫人便是得了信儿,当时也是有孕,生下的小郎小时候身体尤其不好,七死八活的,如今他们家断断不能犯了同样的错误。 没成想,灵棚刚支了起来,那边就有女婢来报,世子夫人发动了,忠义侯夫人瞬间精神起来:“少夫人可是得了什么消息?” “回老夫人,并没有,昨晚儿上赵圣手就说今儿许会发动,现在发动了倒也正常。” 侯夫人长出了一口气,立刻带人奔着含英院而去,这边的事情则交给苏氏与三儿媳去办,虽然对于身份高的夫人来说有些失礼,可是他们家这个情况,谁也不能开口挑出来,只能说一句命苦。 苏氏不敢怠慢,连忙带着儿媳妇闵氏支应起来,忠义侯父母亡故的早,也没个兄弟,虽然有两房堂兄弟,可都不是近亲直系,如今走动起来,还是因为先祖得了侯爵而依附过来的,所以侯夫人上无婆母照应,下无妯娌帮扶,因此哪怕是黄氏,平日里也很是帮忙管事。何况是正六品的孺人苏氏,办起事来一丝一毫都不错。 到了含英院,这边儿已经有条不紊的忙碌了起来,因为担心走漏风声,这边所有的一切都是现成的,这会儿丝毫不显得忙乱。 她这是头胎,不过侯夫人那会儿既没有阿家又没有母亲,导致生世子的时候补得太过而造成难产,伤了根本,这才导致她只有世子一子,侯夫人吃了大亏,自然格外关心媳妇,懂得了,就没给补的太过,因此里面孩子并不是很大,胎位又正的不得了,因此傍晚的时候就顺利生下一名女婴。 闻听是女孩儿,忠义侯夫人的眼睛直了直,她倒不是就喜欢小郎,实在是儿子没了,现在就等着孙子承家业,可是是个孙女儿…… 世子夫人听闻是位小娘子,心中也是不喜,她也不是就非得儿子好,私心里她更喜欢小娘子,尤其是世子,在得知自己怀孕的时候,满心满眼就盼着有一位小娘子,他那一辈儿,忠义侯四个儿子,却无女儿,导致他们家阳盛阴衰,因此他稀罕小娘子稀罕的很,立刻就给未出世的女儿取名蕴华,至于儿子,他忘了!只是这是她第一个孩子,只有生下男孩才能在夫家站得稳稳的。所以她虽然嘴上与丈夫说着是女儿,私心里一直都希望是儿子,没想到眼下,到底还是如了夫郎的意。 有了最终的消息,看了孙女儿一眼忠义侯夫人还得去前头忙,世子不闭眼,虽然没人敢说什么,心里都害怕,他是横死,就怕作怪,老夫人来到棺椁旁,眼泪往下流:“英儿,三娘为你生下个女儿,你——闭眼吧!”说着再去用手去抚,忠义侯世子终于闭上了那双眼。 忠义侯夫人真是泣不成声,只有那些不曾伤心事不关己者又多了一桩不可思议的笑谈。 世子夫人只休息了一晚上,就知道了世子战死的噩耗,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产后本就体虚,又遭受如此大的打击,一辈子没了依靠,又没有忠义侯夫人的硬气,整个人彻底病倒了。 忠义侯夫人撑着料理了丧事,然后就病了,当家的两位正经百倍的女主人都病了,忠义侯又去了北塞打仗,侯府干脆闭门谢客。 侯夫人心里记着儿子的仇,又惦记夫君在前线,因此日日打探着消息,只知道开始的时候前方打仗不太顺利,大皇子刚愎自用走丢了,皇三子和皇五子督运粮草又走岔了路,不禁咬碎了钢牙,如果不是家里实在抽不开身,她定要拿了自己那两把先帝赐给她的绣绒刀去北塞亲自为儿子报仇。 她本是刚强人,实在是劳累上火赶到一起这才病了,养了些时日便好起来,正想着抬刀进宫,却又得了消息,说是三公主到了阵前,带着兵士,连打了两个大胜仗,祈州也收复了,斩杀蛮人无数,这才熄了心思,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好几个爷们竟不如一位小娘子。 事情尘埃落定,她这才抽手询问世子夫人怎么知道的,说来也是玄乎,竟是世子夫人梦到夫君同自己作别,吓了一身冷汗,忍不住就问了起来,身边的人本身就绷着劲儿,见世子夫人突然问起来,一个胆小就招了出去,对此,侯夫人也只能默然。 第三章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小树苗只能长成大树苗,连身都不能翻的婴儿却能满地跑,朝廷那里十六年同北塞打了胜仗,只太平了一年,去岁又同藏族开战,至今还没完,忠义侯却不在参战军务了。 含英院里满满的都是药气,世子夫人打从月子里落下的病根身体就没好过,三年来是断断续续的病,只要一闭眼就想起世子那挺拔如松的身姿来,他们虽然结发时间不长,却琴瑟和鸣,娘家姐妹嫂子姑母哪一个不羡慕她这般?却没想到自己这般没有福气。 “娘、娘……”邵蕴华蹬蹬蹬的跑了进来,小脸红扑扑的,可见养得极好。 看那浓眉大眼的样子,世子夫人又差点儿落下泪来,女儿模样像世子,小时候不显,越大到越像,只是世子是方脸,蕴华是团脸,世子肤色偏棕,蕴华却随了她,一身羊脂玉似的的皮肤,可那双浓眉到底不似别人家的小娘子温顺婉约,反而英气勃勃。 “蕴华……”强撑着精神说了两个字,又开始咳上。 “娘,给。”邵蕴华开口说话,将自己手里的罗汉糕送到世子夫人的嘴边。邵蕴华长得英气,身子长的也壮,这东西自然吃的就多,除了三餐正餐之外,一日里的点心不知道吃下多少去,被人玩笑称,得亏生在朱门绣户,若是穷人家只怕是养不起的。 “蕴华乖。”看着女儿,想着夫郎,世子夫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自己了解自己,不到半个月世子夫人就病得不好,一日里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昏迷,偶尔清醒一下也不过是看看自己唯一的女儿,娘家的母亲哭肿了双眼,却也没法子。 开春的杏花还没落干净,世子夫人就撒手人寰。 邵蕴华因为过生日才穿两天带颜色的衣服,再次换了素服。 世子夫人不是突然去的,她的病一直断断续续,因此在还能动的时候就将事情料理清楚,她是广地一带梅家的嫡长女,梅家虽然不是顶级的世家,可是却也不是那些不入流的人家,祖上在前前朝也是出过丞相的,只是前朝的时候沉寂下来,可是底蕴在,而且近海,前朝的时候开发出了盐田晒盐之法,他们家堪称豪富,嫡长女的嫁妆自然全是精品。 这些嫁妆她分了两份,一份多些,一份少些,少些的送回了本家,那些都是小郎才能用的东西,大份的则都给女儿邵蕴华留着,除了这些嫁妆要分,剩下的都不用她操心。 如今她撒了手,忠义侯夫人自然将她的嫁妆封存到含英院中锁起来,将来就是邵蕴华的嫁妆。 这一次的丧事则有条不紊的办了起来,世子夫人没儿子,有人便给吹风让府里的大郎给捧盆摔瓦,大郎就是当年那位不显怀的孕妇生的嫡子,也就是当年忠义侯夫人拦手救下的庶子的嫡子,结果自然是不成的,吹风的本家族嫂也被彻底冷落。 邵蕴华穿着一身粗麻衣在自己亲娘的灵堂,这会儿她还不知道什么叫死亡,也不知道什么叫过世,长辈都说母亲陪父亲去了,她也就这样认为。 也是她亲手捧盆摔瓦,这是绝对的不合礼数,这事儿哪有用小娘子的规矩?可是三公主的奠仪送来,以及赐给邵蕴华的孝子幡,京城上下都闭了嘴,这位公主孝子幡都赐了,那是长子长孙才能拿的,如今给了邵蕴华,谁敢说一声不合规矩? 料理完世子夫人的丧事,邵蕴华正是落户德熙堂,跟在自己的老祖母身边儿。 夏日里开了莲花,邵蕴华不会赏那莲花的出淤泥而不染,更不知道啥叫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她知道莲子汤好喝,莲蓉糕好吃,因此每日都去家中的莲塘边赏荷,咳咳,她是看着哪个莲蓬熟了,好让身边的下人剥来吃。 那边却又来了一名小娘子,长得也颇为壮实,一身淡蓝色的小袄,下/身穿着水蓝色的裙子,脖子上带着一个银制的项圈,头上梳着冲天小辫儿,蹬蹬蹬一跑,腿脚不利落的婆子压根儿跟不上。 “你八字命硬克六亲,是个丧门星。”小女娃娃跑来就是这么一句话,后面跟着婆子女婢吓得顿时面如土色,话都不会接了。 邵蕴华眨眨眼,八字命硬克六亲什么意思?丧门星又是什么意思? 跟在身边的珊瑚满脸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这般下三滥的泼皮话来骂自家的小娘子,简直反了。那边的下人还没反应过来,这边她抱了邵蕴华,就奔着德熙堂走。 跟着二娘的下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赶紧抱了二娘回到苏氏那里,这下可坏大了。 珊瑚抱着小胖墩脚步不停的回了德熙堂,想到自家小娘子受的委屈,真是边走边哭,这事儿必得夫人出头。 珊瑚是忠义侯夫人这几年身边第一得用的女婢,便是苏氏与黄氏这两位忠义侯的妾室对着她也有一二分的客气,如今眼见她带着眼泪回来的,德熙堂顿时傻了眼。 “夫人,咱们小娘子让人欺负了。”珊瑚真是快气炸肺,可是说这话的是府中的二娘子,她没办法理论。 “怎么回事?”侯夫人目光变得凌厉,珊瑚不是那等听风就是雨的人,最是稳妥不过,若是不好,又怎么能让她派到邵蕴华的身边? 珊瑚张张嘴,看着身边的邵蕴华,没吭声。 “带小娘子到水纱橱那里,莲子汤刚刚熬好了,少给她吃点儿。” “是。”身边的水晶立刻应了,又带了两个小丫头一同伺候邵蕴华用点心。 “夫人,二小娘子刚在莲花池那儿骂咱们小娘子八字命硬克六亲,是个丧门星。”珊瑚一点儿也没添油加醋,将这两句话说出来。 屋中的其她嬷嬷女婢齐齐吸了一口冷气,这般下三滥的泼话谁教她的? 忠义侯夫人的脸色阴得能滴出墨汁子来,这边儿还没等着发落,那边儿苏氏领着儿媳妇闵氏还有邵二娘来了,小娘子这会儿也知道了害怕,眼泪汪汪的,进门就给忠义侯夫人跪下。 “二娘,莫哭,过来。”忠义侯夫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脸色好看起来,这才招呼二娘过来。 邵二娘是昌泰十六年秋天生的,这时候还没满三周岁,虽然说话挺利落,可是到底还是个小孩子,不知道轻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如今祖母喊她,吓坏的小家伙儿连忙冲进忠义侯夫人的怀里:“祖母。” “那些话,你听谁说的?” 小娃娃眨眨眼,什么话,她一天说那么多,哪句?她忘了! “丧门星。”侯夫人忍着气,克八字命硬克六亲这句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苏氏刚要张嘴,就被侯夫人一个眼风吓得不敢吭声,别说侯夫人是真正的当家夫人,又得忠义侯敬重,便是侯夫人本身也是惹不得的。 忠义侯夫人没姓儿,闺名云霄,乃是护国公静心居士捡的孤女,从小儿带在身边,允文允武,一次先帝带兵追杀前朝乱匪,结果被人出卖,中了计,被困住,就是年方十二的忠义侯夫人拿着刀把先帝救了出来,后来先帝回了皇城,赏赐无数,再后来嫁与忠义侯为妻,更是赐了一对儿绣绒宝刀当嫁妆。 就这样的忠义侯夫人,便是懿孝太后活着的时候,年节礼忠义侯府也是头一份儿,自家嫂嫂这位从一品的守国公夫人倒要排在这位正二品的侯夫人后面,救驾之功,没人敢在这个上面嚼舌头。 有这么一对儿御赐的宝刀,哪个敢放肆?便是真让侯夫人杀了,凭她什么身份,也断断不敢有人喊冤的。 邵二娘眨眨眼,歪着小脑袋:“孙嬷嬷跟姨祖母说的。”说完,还一脸骄傲的样子,她学说话学的快,长辈们没少夸奖,这会儿她学的这样好,等着夸奖呢。 “二娘聪明。”忠义侯夫人不会指责一个三岁的小娃娃的,只是在看苏氏的时候那里面寒光让苏氏差点儿没撅了过去。 “啊贞先带二娘出去。” 闵氏闺名有一个贞字。 “是。”闵氏不敢说别的,只得先带了女儿走。 “把孙家的带来。”到了这会儿,侯夫人斜斜的歪在榻上,她觉得应该给孙女儿上第一课了。 孙大娘一早也得了这个信儿,这会儿人都吓糊涂了,腿肚子转筋,哪里还能过来,最后是被两个五大三粗的嬷嬷给架了过来。 这会儿邵蕴华吃完了莲子汤,又出来,跟着的水晶有些不知所措,侯夫人略一点头,邵蕴华便跟着坐在软榻上。 “规矩不严,罚你一年的例银,禁足三个月。理一理你那院子。” “是,谢夫人。”苏氏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孙大娘开口的时候,自己直接给驳斥了,否则这事儿绝对不能善了。 “拉下去,打六十板子,一家子不拘着多少银钱都发卖了。” “夫人,夫人,奴婢错了,奴婢错了,求夫人开恩,饶了奴婢一家子,饶了奴婢一家子。奴婢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夫人的大恩大德。”孙嬷嬷是真的怕了,她本来已经抱了必死的心,但是万万没想到她不用死,却要连累一家子。 侯夫人是铁了心,不但这样罚了孙嬷嬷,打板子的时候是全府的女婢都看着,包括邵蕴华。 邵蕴华有点儿傻,她看到了孙嬷嬷的惨样,也看到他们一家子如何都被搜身撵出去,然后她抬头问:“祖母?” “蕴华看到了么?那两句话不是好话,有人欺负你,直接打回去。”侯夫人一点儿没顾忌在场的仆妇,直接教孙女儿。 邵蕴华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她还不太明白,但是她记得祖母很厉害,所有人都听她的。长大之后,那两句刻薄她的话忘了“欺负自己,直接打回去”祖母教的这句话她倒是记得牢牢的。 第四章 经过被骂丧门星的事儿,侯夫人的心情很是差了几天,不过她没有拿别人撒气的习惯,因此除了贴身伺候的人,大家并不是知道。想了想邵蕴华的小胳膊小腿儿,侯夫人开始为自己的孙女儿担心,将来她是要嫁出去的,如果吃了亏怎么办?越想越不安,又想到自己御赐的绣绒刀。打定了主意,教蕴华习武。 邵蕴华人小,脾气倒好,让学什么学什么,哪怕每日练武练得大汗淋漓,依旧听话的演练,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秋日赏菊,忠义侯府上上下下妆点一新,满眼大红色,唯独邵蕴华依旧是素淡的打扮。 忠义侯府要办喜事——迎亲!忠义侯府的四公子娶沪地世家简家嫡次女为妻,按照现在的风俗看,是忠义侯的四子高娶了,因此苏氏格外的喜气洋洋,第一个儿媳妇闵氏她不满意,这一个儿媳妇她真是满意的不得了。 邵蕴华远远的看着一身大红的新娘子被送入洞房,然后她的两个婶娘都跟着进去了,还有很多女娘都装扮一新的跟着。 “小娘子,回德熙堂可好?”珊瑚心中不是很高兴,自家小娘子身上还有孝,因此不能进入新婚的屋子,她很怕邵蕴华闹起来。 “嗯。”邵蕴华会自己走开始就不肯让人抱着,此时迈着小短腿奔着德熙堂而去,满眼的大红色与她月白色的衣衫,水蓝色的裙子格格不入。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这是新娘子必须经过的事情,邵四郎君新婚大喜,一大早新婚妻子服侍他更衣,他为她画眉,然后一对儿璧人前去行礼。 第一站就是德熙堂,此时的德熙堂不同于往日,也是妆点的喜气洋洋,不过风格依旧大气。没有那么多的雕梁画柱。 简氏跟在邵四郎的身边,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德熙堂,德熙堂中的众人将目光放到新婚夫妇身上。 训练有序的仆人连忙将拜垫放到地上,新婚夫妇一起跪下三拜磕头:“父亲,母亲,请喝茶。” 忠义侯接过儿子的茶杯,忠义侯夫人则接过简氏的茶杯,两个人都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一个红包。 之后就是见过苏氏,苏氏虽然是妾,但是是良妾,还是有诰命的良妾,因此也得了一拜。 在然后就是平辈,世子夫妇皆亡,剩下的就是邵二郎,黄氏所出,娶妻那会儿不过七品的翊麾副尉,后来世子战死,昌泰帝贴补忠义侯府,给升到从五品的游击将军,不过到底不是自己挣来的军功,因此妻子江氏未有诰命。 给兄长夫妇行了半礼,邵二郎夫妇还礼。看江氏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简氏心里很是瞧不起,果然是婢妾所出,一股子小家子的味道。 在然后就是邵三郎夫妇,闵氏端庄大气,简氏却在进门之前就知道她不太得亲阿家的青眼,心中撇嘴,果然是行伍出身,连个面子情都不会做。 别管简氏心中怎么想,她的教导是好的,一言一行都透着优雅大方,偏又长得柔美,真正的优雅大气又端庄高贵,堂里只要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得出来,这个简氏妥妥的碾压江氏和闵氏。 苏氏眉眼弯弯,浑身的汗毛孔都透着舒坦。 简氏将目光放到小郎的身上,现在忠义侯府有两名小郎,一名是江氏所出,一名是闵氏所出,大郎已经三岁,因此过来似模似样的给简氏见礼:“婶娘。” “乖。”将手中的荷包给了大郎,简氏是满眼的喜好,随即有些羞涩,若是自己能一举得男,那在夫家就站稳了。 二郎刚刚满月,如今正在睡,吹不得风,因此没在。 邵蕴华一身水蓝色的衣裙给简氏见礼:“婶娘。”她比大郎还大几个月,看起来比大郎还要壮实。 简氏了悟,与这满眼的喜庆颜色不同的也就只有侯府的嫡长孙女儿了,世子夫人早春的时候才过世,知道这是侯夫人的命根子,不敢怠慢,脸带微笑也给了荷包。 二娘是闵氏生的,这是自己的亲侄女,自然也得了简氏的笑脸。 昌泰十八年,忠义侯府有人笑来有人哭。 昌泰二十一年,邵蕴华六岁。 阳春三月,忠义侯府的大郎过生日,论理小孩子家家过生日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不过是娘家婆家的亲属给送些小礼物,得空就来,不得空便罢,这才是正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很多论理不必来,也未必得空的人都来了。 昌泰十九年的时候,至尊的长女封德沛公主出降永康伯府,德沛公主乃是德妃所出,还有一位胞兄,为人端方,虽然不是长子,但是至尊无嫡子,焉知对于大位没有一争之力?退一万步说,便是无缘大位,人家也是王爷一份,德沛公主本身也是长女得至尊宠爱,因此永康伯府的这两年来风头无双。 忠义侯府的大郎祖母是婢妾黄氏,父亲是庶子,也不得忠义侯喜欢,一直都默默无闻的活着,娶得是永康伯府的庶女江氏,其母也是婢妾,两个人门当户对,可是如今却不太一样。 江氏虽然是庶女,其母也确实是婢妾,但是她母亲乃是永康伯夫人身边的婢女,伺候永康伯也是伯夫人安排的,这样就导致江氏在永康伯府的时候颇得永康伯夫妇的青眼,而且伯夫人自己没有女儿,对江氏更为喜爱,现在的德沛驸马也与江氏感情颇为和睦,因此江氏的地位在忠义侯府这两年水涨船高。 大郎过生日,德沛公主虽然没有到场,却赐下不少小东西,金银锞子长命锁这些也便罢了,一对儿精制小巧的玉麒麟不但好看,寓意也好,可见公主对这个外甥还是挺喜欢的。这也导致这位忠义侯府的长孙身份又贵重一层。忠义侯现在可没了嫡子,同镇国公府还不一样,镇国公有嫡孙,现在大郎的父亲正是忠义侯的长子。 侯夫人作为名义上的祖母也赏了不少小东西,还开了宴,前面的爷们一起,后面的女娘一起,大郎现在还太小,没到七岁,男女尚能同席,因此大郎,邵蕴华,二娘三个六岁娃娃都在后面同女眷在一起。 二郎三娘在年岁上虽然是两岁,实际上一个才半年多,一个也不过一年多一点儿,还是小豆丁,这会儿乳娘哄了正在睡觉,因此宴席中没有他们的身影。 邵蕴华作为忠义侯府的嫡长孙女,是当之无愧的大姐,平日里二娘和大郎都是她的小尾巴,这会儿看到了三个外来户,依旧一副霸气十足的样子。 三个外来户分别是永康伯世子的嫡次子,今年五岁,至于他大哥已经八岁了,如今正在念书上学。在家族大排行中行三,称为江三郎。 第二个是永康伯二弟(庶出)的长女亲生子,姓薛,行大,便是薛大郎,今年六岁。 第三个则是永康伯三弟(庶出)的嫡长孙,家族大排行在二,人称江二郎,今年也是六岁。 四个男娃娃,二个女娃在一起哪怕有矛盾,也应该是几个小郎之间不合,毕竟这个年岁的小男孩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不过咱们女主不是一般人,文静是什么?贞静是何物?邵蕴华表示,我不懂。 江三郎的年纪最小,又是世子的嫡子,德沛公主是他嫡亲的婶子,因此份外骄纵,眼看邵大郎佩戴着今天自己婶子赐的玉麒麟,有点儿自己的好东西被抢走的感觉,很是不高兴,可是娘亲嘱咐要和这个人好好相处,不许打人,只好嘟囔着嘴巴满脸的不高兴。 邵大朗也被娘亲教导过,因此面对江三郎的不高兴,也不是很在意,反而还挺高兴,在邵府,二郎太小,只有他一个男娃娃,很是孤单。 邵二娘今儿穿的是桃红色的上衣,大红色的裙子,额头还点了一个朱砂痣,梳着双丫髻,上面有红头绳,她走路的时候微风拂过,红头绳飘飘摇摇,很是俏皮。 要不怎么说五六岁的孩子人嫌狗厌呢,实在是这时候的孩子对世间的东西都好奇,好奇就想去研究,小时候是有心无力,长大懂事多了羞耻心,这时候的孩子既有行动力又没有羞耻心,江三郎的眼睛就瞄上了那红头绳。 第一次只是用手碰了碰,发现大家都没说什么,胆子更大起来。 六个孩子一起去逛花园子,后面跟着一堆伺候的人,不过离得比较远,无论是邵蕴华还是江三郎都不喜欢人跟着,因此那些伺候的人不敢近前。江家的仆人倒也放心,邵家有小娃娃,因此在府里的打扫上费外精心。 莫说是那绊人的顽石和枯枝没有,就是花木扶疏间的土喀拉也是没有的,都是细细的土粉,铺着小路的石子那也是精挑细选,铺的份外平整,还有那美丽的花木,成人抬手能摸到花叶,六岁的小豆丁只能碰到最粗的树干,绝对没有任何支支丫丫,断然不会划到小主人的脸。 有这些准备着,仆人自然放心,也正是因为如此,给了江三郎作案的机会,眼见人家小娘子头上的红头绳好玩儿,刚刚还碰到了,这会儿胆子更大,狠狠就是一拽。 几个小人正在走路,这么一拽就坏大了,邵二娘从小也是金尊玉贵的养着,哪里受过这等扯头发的苦楚,觉得头上一痛,立刻惊叫出生,脚下一软,重重的坐在地上。 邵蕴华一见妹妹被欺负了,这还了得,二话不说,直接抓江三郎的头发,狠狠一扯,顺便还给了一拳。 江三郎吓懵了,连哭都哭不出来了,薛大郎与江二郎一看弟弟受了欺负,所谓打架亲兄弟,这时候也没有什么让着小娘子的思想,直接凑了过来就想揍邵蕴华。 邵蕴华学了三年的武艺,还是祖母手把手教的,哪能被这两个小子得逞?一个扫堂腿就将薛大郎绊倒,让他摔个四脚朝天,在来一个黑虎掏心,将江二郎揍翻在地,那动作一气呵成,十分之老道,电光火石之间,三个小郎都趴到了地上。 那些仆人从邵二娘的惊叫就立刻心急火燎的跑过来,可惜邵蕴华动作太快,等她们跑到跟前,三位小郎已经趴到地上哇哇大哭! 永康伯府的下人面白唇青,自家的小郎被欺负,是他们守护不利,回去免不得被世子夫人责罚,忠义侯府的下人脸色也不好看,发生了这种事,总是她们照顾不周,侯夫人定不能轻饶她们。 江三郎没受过这个气,哭得抽抽搭搭的闹着找娘,刚刚邵府的人不敢怠慢早就给花厅那边送了信儿,听闻几个小娃娃打了架,这些娘子们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江三郎被抱着到了花厅,见到娘亲,连忙冲到她的怀里,开始告状:“娘,她们打我。”小孩子在小,总有趋吉避凶的本事,他欺负人他是断断不会说的。 邵二娘的亲生父亲虽然是庶出,但是她自己是嫡出,而且她的祖母是有诰命的良妾苏氏,平日里也不是好欺负的主,这时候眼见对方恶人先告状,立刻也哭的抽抽搭搭:“祖母,他拽我的头发,可疼了。” 永康世子夫人刚刚还挺生气,听到这话脸上明显显现出尴尬,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三郎是有些娇惯了。 如果只是这样那么就是邵二娘被欺负,邵蕴华出手,虽然不好了些,但是人家这是友爱姐妹,便是说破天,也不能说邵蕴华不对,最多说没有小娘子的贞静罢了。可惜事情不是这么简单,江二郎同自己娘亲哭的凄惨,他也被揍了。薛大郎也吧嗒吧嗒掉眼泪。 “大郎,到底怎么回事?”眼见几个小的都哭哭啼啼,唯二不哭者一个是行凶的,所以侯夫人也只能问另外一个。 “回祖母,三表弟扯二娘的红头绳,二娘摔了跟头,大姐推了三郎,三郎坐到地上,那边的薛大郎和二郎过来要打大姐,反而被大姐打了。” 世子夫人抽了抽嘴角,这事儿是自己儿子挑的头儿没错,可是也不过是小孩子顽皮罢了,倒是邵蕴华,一个小娘子打了三个小郎,真是野蛮至极。原本她还打着让儿子同邵蕴华结亲的念头,此时彻底成了飞灰,一点儿渣渣都不剩。 邵蕴华虽然是父母双亡,在这个年月是很不好的,命太硬,这的人都迷信,这般的遗腹女别说是高嫁,哪怕是门当户对人家也不会挑选,只能低嫁,还得看人家的心情,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这个例外就是邵蕴华的身价,侯府的嫡长孙女,不过爹都没了,一旦祖母去世,这个名头也就是名头,没什么实际的好处,因此这个名头只能忽悠不懂行的,永康伯世子夫人自然不是不懂行的,她看好的是邵蕴华的嫁妆。 邵蕴华生母是梅氏的嫡长女,当年秦朝开国的时候颇为势微,因此才将嫡长女嫁与忠义侯,有投诚朝廷的意思,这般结亲,嫁妆丰厚无比,那些古玩字画金银器皿珠钗首饰先不提,单单是压箱的银子就是正正的十万两,十万两银子,足足够永康伯府上下几百口人最少五年的花费。 再说忠义侯夫人,忠义侯夫人是护国公的养女,虽然护国公是道士,但是人家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的,破前朝皇宫之时分了无数好东西,都给了唯一的这个养女,后来挑了忠义侯做女婿,不说那些几百顷的良田,压箱银子就给了忠义侯夫人三十万。 先帝又曾被忠义侯夫人救过,救驾之功,在她出嫁的时候,除了御赐的绣绒宝刀各种珍玩,还有十万两压箱银子,当时的懿孝皇后也给了无数添妆,银子也给五万。 这么多的嫁妆,京城中的贵妇谁心里没有一本账?永康伯世子的嫡次子听着好听,实际呢?爵位沾不到边儿,给个荫封撑死到五品,不分家也便罢了,一旦分家他那一支怎么办?若是能娶到邵蕴华这个镶金镶玉的人物,便是她闭眼也能彻底放心,不过现在么,就是在多上一倍家私,也断断不能让儿子同这样的野蛮人联姻。 不管想的是什么,到底是自家儿子先起的头,而且她又是小辈,只好道:“都是三郎不好,平日里同姐妹们混闹惯了,手下没轻没重,是我管教不严。” 正常人肯定会谦虚几句,然后在说说邵蕴华的不是,但是作为影响女主至深的侯夫人,能把女主教导的不走寻常路,因此我们的侯夫人自然也不一样,她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始作俑者,当得管教。” 世子夫人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没憋死。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儿,自然是不欢而散,江氏回到自己的院子气得心疼肝疼,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哪一个她都惹不起。自己儿子好好的生日宴就这么给搅和了。 第五章 晚上祖孙二人吃饭,饭后品着香茗,祖孙开始谈心。 “祖母,今天蕴华一点儿都没怕。”邵蕴华满脸骄傲,给自己点三十二个赞。 “嗯,打他们脸了么?”侯夫人故意问。 “没有,打人别打脸,祖母教过蕴华,打脸会留下证据,我打的他们胸前和肚子。”邵蕴华说起这个更高兴。 “嗯,做得好。”说着给了邵蕴华一只玉雕小龙龟玩儿。 “谢谢祖母。”邵蕴华欢天喜地。 周围伺候的女婢各个眼观鼻鼻观心,她们什么都没听到,没听到侯夫人如此凶残的教导。 侯夫人的目光却空了,她的养父静心居士堪称前知五百年,后算五百载,那会儿为了她的婚事也算煞费苦心,只因她的面相不好,义父将京中的少年俊杰扒拉了几遍,才挑定了忠义侯。当时养父给了她几句话:“栀子花开,阴盛阳衰,名垂千古,当从英来。”她一直把这十六个字藏在心底,不解到底是何意。 当年忠义侯告诉她长子名英,她觉得养父已经算到自己有个名英的儿子,她也细心教导,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唯一的儿子会战死,如今想来,栀子花有花无果,没有结局,阴盛阳衰,可不就是得女之意?想着看着邵蕴华那英姿焕发的样子?女娃名垂千古?真的能吗? 邵蕴华能不能名垂千古暂时不知道,但是恶名在外却是板上钉钉,永康伯世子夫人同娘家嫂子言语间无意中提及忠义侯府的嫡长孙女长的壮实。 后要好事者那么一说,一个小娘子一个人打了三个小郎,简直野蛮到让一众京中贵妇侧目,简氏出去赴宴几次被人问小娘子的家教,真是满面愧疚,这时候她倒是羡慕起三嫂那张严肃刻板的面孔来。 至于江氏,她是江家女,江家的家教规矩是至尊夸过的,谁敢在她面前说什么?而且人家没有女儿。人比人气死人! 昌泰二十一年,昌泰帝为自己最宠爱的女儿三公主挑选驸马,可惜第一次没挑到公主的心坎上,导致父女大吵一架。至尊自己气病了。 “祖母,祖母,什么是二手货?”邵蕴华眨巴着眼睛看着侯夫人,她今天到假山那边儿玩儿,听到两名妇人说温家的郎君是二手货,她不是很明白。 侯夫人一噎,想到这个二手货,想了想,给孙女儿上一课也好:“就是别人用过的意思。” 邵蕴华摇摇头,仰着小脸:“可是祖母用过的东西给蕴华,蕴华高兴,祖母用过的东西赏给下人,他们也高兴,可是那两个嬷嬷不是那样的。”她想说口气不对,但是人太小,表达不明白。 侯夫人挺高兴,蕴华能这么问,就说明她是看事情本质的,不是听风就是雨的性格,这很好,凡事不能看表面,知道根本才好,才不会被骗,因此她又慢慢说道:“如果是下人用过的东西在给你用呢?下人中干干净净的也便罢了,去岁我带你去守国公府,你看到的那些街上流民的衣服,给你穿,你穿么?” 邵蕴华的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那些流民的衣服实在是太脏了。 “这便是二手货真正的由来。”想到皇城中三公主评价永泰伯府那个眠花宿柳的郎君为脏的臭的二手货,真是再贴切不过。想到温家的荒唐,在想到如今被三公主打脸,侯夫人很是出了一口恶气,竟然敢把主意打到蕴华的身上,那个空架子的伯府也配? 父女到底是父女,因为选驸马的事儿闹的父女失和也不过就是那么几天,公主亲手熬粥认错,父女很快重归于好,至尊父女没啥,就是永泰伯府彻底沦为京中的笑谈,包括永泰伯府出身的贤妃都颜面无光。 不过这个同侯夫人祖孙没关系,祖孙两个人一个继续教授武艺,一个继续努力学习,十分相得,只有一件事另侯夫人有些遗憾,她是用刀的,当初也想教邵蕴华用刀,将来先帝御赐的绣绒宝刀也可以传承下去,可惜邵蕴华不爱刀,喜欢□□,这倒是一个小小的遗憾。 昌泰二十一年注定不是一个平稳的年月,因为昌泰十四年打猎而出了意外的至尊,今年又想打猎,忠义侯自然陪着。 回来后的忠义侯脸色很不好,阖家上下都不敢高声,侯夫人也听了信息,只知道打猎场上又出了事情,然后一些列的变故让人错不开眼,至尊先是下旨软禁了璟王(皇长子)然后竟然立三公主为储君,这、这、这……这小娘子怎么可能当储君? 忠义侯夫妇倒是稳得住,别人劝谏什么的,忠义侯跟着,但是单独出去劝谏皇帝这件事他肯定不干,看看某个人,自以为是威武不能屈的忠臣,跑到勤政殿那里跪殿,傻了吧?被三公主坑了吧?全家都给抄了。 在然后就是珹王(皇五子)清君侧,可惜被公主亲手斩杀。 昌泰二十一年,大秦朝迎来了一位女帝,原昌泰帝退居静思殿! 同是昌泰二十一年,距离过年还有八天的时候,昌泰帝驾崩于静思殿,京中大小官员齐齐到皇城中哭灵。 邵蕴华呆呆的看着祖母,祖母身上里面穿着新做的棉衣,棉裙,外面则套着粗麻衣,头上还带着白花,素面朝天,这还是邵蕴华第一次看到祖母如此穿戴。 “蕴华,祖母晚上回来,你在府中自己练武。” “嗯。” “你们都好生照看着小娘子。”又吩咐身边的女婢。 “是。” 来到德熙堂,又将家中诸事委托给苏氏:“至尊驾崩,家中上下牢你打点。” “不敢当,此乃妾的本份。”苏氏年纪也不小了,都是当祖母的人了,可是依旧规规矩矩。 忠义侯夫妇这才进皇城哭灵,哭灵不是个轻省的活计,大冷天要在外面跪着不说,还得哭,还得一天按三顿的哭,混到品级的人,多是有点儿年纪的,平日里养尊处优,这时候可是遭了大罪,可是没人敢偷懒,否则一个大不敬的罪责降下来,那就全家玩完儿。 便是各个府里也都不安生,还有八天过年了,谁家不是将家宅装扮一新的?到处都是极为喜庆的东西,这会儿全部换上素白,尤其是这些有爵位品级的人家,必定要守孝的。 苏氏黄氏带着三个儿媳妇开始将家中上上下下都换过,过年了,别管是否需要守孝,下人们的赏该发的还得发。还得将那些定好的戏酒都推掉,还得照顾府中的小郎小娘子,幸好邵蕴华一贯有长姐之风,下面的弟弟妹妹也都听话,这给几位妇人省了不少麻烦。即便如此,也忙的脚不沾地,还得聘请名医。 这个名医就是为忠义侯和忠义侯夫人聘请的,还是那句话,哭灵是个体力活儿,这俩人体力算好的,只是回来调养一下也就罢了,多少老头老诰命昏过去的?看那守国公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昏过去两回,后来还是女皇陛下亲自下旨免了户外哭灵这个差使,在哭下去,守国公自己也得一命呜呼。 所以如今京中的大夫份外走俏,幸好忠义侯府官大府大,倒也请来了圣手每日为忠义侯夫妇把脉,晚上也是参汤不离口,就怕大冬日里哭灵哭出个好歹来。 纷纷扰扰,昌泰帝的时代终于结束了,换了从古至今都没有的女皇陛下,京中乃是天下表面上都是一片的歌舞升平,私底下却是波涛汹涌。 昌泰二十一年这个年过得惨淡无比,京城在一片哭声中过去,次年,女皇陛下改年号同乐,与民同乐之意。我们的女主也七岁了,正是进入男女不同席的年纪。不过因为先帝周年祭还没过,因此所有人家都规规矩矩,老老实实,不敢宴饮取乐,当然,就算有也只是偷偷摸摸的小众。 京中权贵日子过的不好,天下民众过的却挺舒心,因为女皇陛下减租,邵蕴华就曾在暖阁中看见祖母吩咐底下的人,通知佃户,今年减租,她看到那个跪着的人脸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 “祖母,减租是什么?为什么他那么高兴?”邵蕴华不是呆子,但是书本上说的就是一笔带过,没有亲身经历,怎么会知道那一成租子的作用?那一成租子甚至可以养活家里的一口人。 侯夫人有些沉默,这些年秦朝不太平,她从未带过蕴华到乡下,生在朱门绣户,不知民间疾苦,这个不行,想到此,才道:“祖母给你解释不清楚,过了年带你到庄子上去看看。” “好。”邵蕴华点点头,她没问为什么今年不行,年纪小是年纪小,但是先帝大行这种大事,她记得牢牢的,应该说这就是出身不同,环境不同造成的侵润不同,农家小娘子记得的是新帝登基给减免租子,邵蕴华知道的是皇帝大行,山陵崩,要所有人跟着守丧。 所谓一日三秋,日子无艰难,过的也不过就是个睁眼闭眼的时间,很快到了先帝的周年祭,忠义侯夫妇再一次早早起身,直至深夜方回。 换了一身衣服,沐浴后,洗掉一身寒气,这才到暖阁看看邵蕴华。 珊瑚连忙行礼:“夫人。” “没睡?”如果睡了,珊瑚绝对不会说话。侯夫人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撩开帘子,看向床。 邵蕴华迷迷糊糊的,看到侯夫人回来了,这才小脑袋一歪,彻底睡死过去。 侯夫人的心瞬间就柔软起来,脸上带着笑容,这才出去。 珊瑚将帘子放好,这才去睡。 第六章 依旧是八天,八天的时间京城中的各个府中再次妆点一新,到处挂着大红的灯笼,穿着艳色的衣服,头上的银制首饰也都终于换上了金玉点翠珍珠嵌宝,鲜艳而华贵。 拜年的时候,忠义侯很是志得意满,现在忠义侯府有五名小娘子,孙子三名,过年的时候有八名小孩子,自然满眼高兴,在一看端庄持重的妻子,又想到战死的嫡长子,到底心沉了沉。 团年饭,爷儿们开一桌,这些女娘自然是另一桌。 苏氏别管有没有诰命,是不是良妾,妾就是妾,妾字怎么写?立女,站着的女人,为什么站着?因为要伺候人,人家坐着,你站着,人家吃着,你看着。 忠义侯夫人不是个刻薄的,这时候秦朝的规矩也没那么繁琐而僵化,因此忠义侯夫人别出心裁,媳妇们一桌,小娘子们一桌,然后两名妾室则同侯夫人一桌。 还有一桌则是几位郎君的妾室,忠义侯府妾室不多,老侯爷不过才两名,儿子那边也不过一人一个。 简氏看在眼里,颇有些看不上忠义侯夫人不持重身份,竟然与妾室同坐,但是一想到她没了儿子,这么巴结两位妾室也是对的。 苏氏和黄氏跟着侯夫人的时间久,便是世子还小的时候,也是这般过,在外面两个人不知道多有面子,这一点上,无论是苏氏还是黄氏都非常感激侯夫人。 第二天一大早,忠义侯夫妇入皇城给女皇和皇夫拜年,并且领宴。 忠义侯夫人回来的时候,身边的琥珀立刻端上来一碗燕窝粥,以及各色的小点心,侯夫人摆摆手。 “祖母,怎么不吃?”邵蕴华记得很清楚,每一次入宫领宴回来,祖母都要吃一些东西,邵蕴华四岁的时候问过,为什么到皇城中吃了饭回来还要吃?祖母当时笑着告诉她,皇城里面的不过是好看罢了,都是冷的,哪里能吃,因此邵蕴华记得很清楚,皇城中的饭不能吃。 “陛下尚节俭,菜虽不多,却是温热。”侯夫人说道这里,笑容加深,先帝喜好排场,御膳房做那么多菜?哪有那么多的人手?只能事先做出来,冬日寒凉,在吃的时候可不就冷了?当然皇帝的菜是热的,皇子皇女的菜是热的,别人么,看运气吧。 可是女皇尚节俭,自己平日与皇夫吃饭,不过才八道菜,这一次入宫领宴,菜的种类大幅度减少,每个人就四个菜一个汤,管你什么身份?菜少了,御膳房的压力就少了,那菜肴自然温热。 今天大年初一,晚上的时候,还要张罗一顿饭,只是过世的忠义侯留下来的传统,那会儿打仗没什么亲人,后来他发达了,一些远亲投奔他来,他也给了一定的庇护,将一个家族撑了起来,大年初一晚上一大家子的人在一起吃顿饭,这个习惯也保留了下来。 忠义侯府年年如此,轻车熟路,在侯夫人入宫领宴的时候,苏氏和黄氏已经将大部分的事情定下,然后呈给侯夫人过目。 侯夫人不是多事的,黄氏与苏氏也很规矩,如今她们也各自有了儿媳妇帮衬,办事越发周到起来,并无一丝纰漏,就这么定下。 前面已经是爷们一桌,后面女人们衣香鬓影,将自己得意的衣服和首饰都佩戴上。 十个小娘子一桌,最大的是快出五服六祖父家的孙女儿,已经十四了,还没定亲,模样只是清秀,身上的衣服虽然是洛阳锦,却能看出乃是旧物,头上也不过只有两件鎏金的首饰而已,手上的镯子依旧是鎏金的。 其余的几个有好有坏,可是要说最好的还得是侯府的小娘子。 三娘是江氏的嫡亲女儿,长得粉妆玉琢的十分可爱,颇得德沛长公主的眼缘,长公主成亲至今,生了一个儿子还没有女儿,因此颇为喜欢女娃,喜欢自然就赏了不少东西,因此三娘颇有一些精致玲珑的好东西。 二娘同邵蕴华同岁,简氏出,完全没有简氏的严肃刻板,反而颇有些小心眼,身份上有大姐压着不说,就是三娘这个妹妹有一个好舅母,那好东西比她多多了,小孩子忍不住有点儿小心思也对。 邵蕴华穿着大红洒金百蝶穿花袄,下身穿着大红洒金百蝶穿花裙,整个一个红彤彤的大红包,头上竖着双丫髻,这些都没什么,二娘三娘也是如此打扮,唯独脖子上带的项圈不同,二娘和三娘脖子上戴的不过都是金项圈,唯独邵蕴华的脖子上的项圈带着一颗大拇指大的珍珠,晶莹圆润,十分惹眼。 三娘是抿抿嘴,她是昌泰十八年出生的,翻过年也有六岁了,五岁的女娃娃如果你认为规矩那就是大错特错,这时候也绝对是人厌狗嫌的年纪,看着那颗珠子眼睛就盯住不动,不过好歹知道那是她大姐,不敢有别的想法,心情却不太好。公主舅母都没给自己那么大的珠子。 这边小娘子看的也不过是一个珠子,其余人家的则看着三姐妹那一身精致的衣服,至于娘子们那边可就看的不单单是珠子了。 先说江氏,上身是鹅黄色小袄,绣的的是粉白色的梅花,下身穿着着桃红色洒金长裙,裙脚处秀满了缠枝的还是花骨朵的梅花,裙子上则是半开半合配着衣服上盛放的梅花,真是满身的精致,压裙角用的是羊脂白玉,洁白无瑕,单单这一块玉就不知价值几何。别看生了孩子,却整个人嫩得能捏出水来。 头上梳着反绾髻,不说其他,单单是那喜鹊登梅就份外惹眼,喜鹊用金丝累就,眼睛用的是黑曜石。口中衔着一溜的红宝石,那叫一个闪闪发光。这么精致的东西,显然是皇城中出来的,事实也是如此,这只步摇正是德沛长公主所赐。 闵氏一如既往的刻板,虽然穿着大红色的衣衫,可是服装上绣着富贵牡丹的纹样,虽然雍容华贵,却显得老气,到了简氏又是另外一身穿戴,一身渐变的藕荷色衫裙,上面绣着各种各样的兰花,头上一套黄金镶嵌红宝的首饰,手上则是白玉镯,精致又端庄,将两位嫂子无情碾压。 闵氏无所谓,她本就不是在颜色上精细之人,江氏暗地里一撇嘴,颇为不屑,若是以前她是断断不敢有攀比心思的,但是现在不一样,自从德沛长公主下降永康伯府,永康伯府上下的人是真正的水涨船高。尤其是去岁守国公乞骸骨,丞相之位由永康伯接任,永康伯府在上一层楼。 黄氏得了这个儿媳妇,那叫一个高兴,现在因为儿媳妇的身价抬高,下面的仆人对自己又多了两份恭敬,不过她现在还是要先伺候侯夫人。 这里面有些人就忍不住恭维江氏和黄氏,江氏的娘家可是皇亲。 “嫂子头上这喜鹊真的跟活了一样,在没见到过在没精致的东西。”弯弯的柳叶眉,眼睛不大,却也是笑眯眯的样子,不是好颜色,却十分讨喜,说的话更得江氏的喜。 “可不是,如此精巧,也只得长公主那里才有了。”说话的是这少妇的阿家,这会儿也在黄氏的身边奉承着,黄氏头上那雀头簪是点翠,十分鲜亮,又能压得住这个年岁,黄氏能有什么?不过婢妾出身,这簪子必是儿媳妇孝敬的。 附和之声而起,苏氏颇有些气闷,她才是良妾,可是又没办法,谁让人家有长公主那条线。 简氏倒是颇稳,也持得住,反而跟着道:“正是,长公主赏赐的自然与众不同。”她当然不操心,哼哼!长公主,名头好听罢了,长公主名头上比公主尊贵,实际上可没公主好用,爹总是疼自己女儿的,可没听说皇帝有多疼自己姐妹的,更何况现在登基的是女皇,是嫡女,自己对庶出的姐妹什么心思,想来女皇也差不多。 只是有侯夫人在这里,说说闲话也不过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句恭维,断断不敢有什么打机锋的事儿,那绝对是找死。 今年邵蕴华过了八岁,因此也被允许沾了沾酒水,真正的沾了沾,一小口都没让喝,只是沾了沾唇。 第七章 正月十五的时候,皇城中会在朱雀大街那里挑上第一盏国泰民安的灯笼,女皇陛下同先帝不同,先帝喜好排场,喜好华贵,每一年的灯笼都是垂珠嵌宝,极尽奢华,到了女皇陛下这里,风格立马变了,做的大气朴素,国泰民安四个字也不过是金箔贴成,上面甚至连个米粒大的珍珠都没有。 那行亲贵近臣,都是闻弦歌而知雅意,早知道女皇陛下做公主的时候就不是奢侈之人,如今家家准备了两盏灯笼,那边的宫灯一挂出来,这边的仆人立刻跑断腿似的给家里的主人送信。 侯夫人也得了消息,嘴角露出一个细小的微笑,她早就看不惯先帝中宗的穷奢极欲,倒是女皇陛下的作风深得她心,今年侯府准备的灯笼没有那些繁琐的东西,一个简简单单的五谷丰登的灯笼,寓意好又简单大方。 侯夫人看到邵蕴华眼巴巴的看着外面,今年终于决定也带着她出去走走,心中喟叹,前三年父丧之孝,后面虽然不需要为母亲守丧三年,但是也没有出去游玩儿一说,去岁偏又先帝驾崩,可怜蕴华今年八岁了,才能到外面玩一玩儿。 邵蕴华很是兴奋,长这么大只出了两次府,一次是去守国公府,还看到了流民,一次是德沛长公主生子,那时候她也不记得什么。也是她亲戚少,祖母那边没亲戚,外家远在福州一带,山高水远的,剩下的去走亲戚也名不正言不顺,她也就少去。 从小穿素,邵蕴华便喜欢素衣,对于大红色鹅黄色不太感冒,反而对天蓝色,晴水色,藕荷色比较喜欢,今儿正月十五,她选了一身水蓝色的小袄裙子,脖子上嫌弃那珠子演武碍事被她扔了下去,如今清清爽爽的,梳着百花分肖髻,红丝带上只缀了几粒米粒大小的珍珠,非常精神。 出门的时候是乘着马车,只是越到朱雀大街那里越是人多,而且在马车上也看不到什么,因此祖孙二人下了马车,身边立刻有男仆开路,围着女仆,女仆的中间才是祖孙二人,老的老,小的小,又是出来看花灯的,这时候的男女大防没那么重,因此祖孙两个人没戴帷帽。 百姓有百姓的活法儿,见到这些仆人随从众多的贵人,老老实实的避开,不敢有丝毫逾越,若是惹到了贵人,搭进去小命儿可就不美妙了。 邵蕴华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那美人灯,那走马灯,那莲花灯,牡丹灯……各种各样的灯绝对让人眼花缭乱,尤其是那盏牡丹灯,用纱堆的牡丹花,里面点着小小蜡烛,烛光不大,烧不到纱,却让花卉耀眼发光,配上旁边的碧纱堆出来的绿叶,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祖母,那灯好漂亮。”邵蕴华在珊瑚的怀里,抻着脖子看的稀奇,这时候也顾不得自己的坚持,实在是她太小,没人抱着不成。 “嗯。确实匠心独运。”侯夫人点头。 “咦?那边的有龙。”看够了牡丹,又去看大龙,还有那五彩的凤凰,新意没有,可是对于没见过的邵蕴华来说,这些灯笼已经足够吸引她的全部注意。 仆人们依旧在前面开路,那些人都躲避着,却有一个刚刚一岁多的小娃娃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糖,一动不动,仆人已经喊了好几声问是谁家的孩子,可惜都没人应答。 “怎么回事?”侯夫人听见声音直接开口问。 “夫人,前面有个小娘子,挡了路,不知道谁家的,正问着呢。” “绕过去罢了。”既然父母不在,绕过去也就是了,侯夫人绝对不做仗势欺人的事。 “是。”原本想将小孩子抱过去的仆人瞬间熄了心思。 一行人就饶了过去,邵蕴华在珊瑚的怀里,也看到了那个小娘子,正月十五还是天寒的时候,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棉衣,上面摞着补丁,手中只有一块桂花糖,旁边的热闹似乎完全把她排斥在外,瑟瑟寒风中,只有她留着鼻涕在哪里傻站着,脸上有冻得发青的架势。 “祖母,她的父母呢?”邵蕴华看着侯夫人。 侯夫人心中一沉,看到小娘子的衣服,她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她也是被遗弃的,只是她刚刚生下来就被遗弃了:“也许她被遗弃了。” “遗弃?为什么要遗弃?”女童的声音有些奸细,可见邵蕴华真的太惊讶了。 “你看她的衣服,很破,应该家中没有银钱,所以就遗弃了。” “那我们可以养她吗?” “这……”侯夫人有些迟疑,这个小娘子应该是良民,以良位婢,在秦朝是犯法的,看看孙女儿那期盼的眼神,点点头:“在等一会儿,若是确定被遗弃了,便带回府中。” “好。”邵蕴华乖乖的点点头。 侯夫人留下一名女婢在暗中观察着,也暗中照顾着,莫让人撞了什么的。 邵蕴华心中有事,看灯的心思瞬间熄了很多,反而频频回头。侯夫人也只是慢悠悠的踱着步子陪着邵蕴华。 不一会儿的功夫,邵蕴华就开始往回转,看到那个小女孩脸都青了,还是捏着桂花糖在那里,想了想,还是下了地,自己走过去:“你家大人呢?” 小女孩仰头看邵蕴华,满脸不解。 “你要跟我走吗?”邵蕴华看着女孩的样子,很是心疼。 “我、我、我等娘。”小女孩抖着声音说。 “你娘不来了。” “我等娘……”女孩捏着桂花糖,不断的重复这句话。 侯夫人有些怒气,扔女娘的事并不少见,但是这个有些过了,扔便是扔了,为何还骗,那块桂花糖想必就是哄孩子的东西,被抛弃了,也不过就得一块桂花糖。 “你娘不来了。”侯夫人一字一句说道。 小女孩的眼泪开始往下掉,却没有哭出声,低着头畏畏缩缩的,侯夫人心中的怒气更盛,这必然是长期以来养成的习惯,一个小孩子,哭都不敢哭出声,可见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跟我走吧。”邵蕴华再次说了一句。 “我、我、我等娘……” “你娘让你同我们走,有吃的,还有桂花糖。”珊瑚也是眼泪汪汪,她小时候五岁的时候被卖的,因为家里添了弟弟,那年偏又受灾,所以将她和她妹妹都卖了,至今她也不知道妹妹是死还是活。 “娘说的?有桂花糖?”一岁多的小娃娃,勉强把话说明白。 “嗯,跟姐姐走,有桂花糖。” “好。” 身边另有女婢抱着小女孩。 珊瑚再次将邵蕴华抱在怀里,上了马车,邵蕴华的情绪很低落:“祖母,我心里不舒服。” 侯夫人将邵蕴华搂到怀里,道:“祖母知道,祖母也不舒服,可是我们都没有办法。” “为什么?”邵蕴华仰着小脸看侯夫人:“我们今天不是帮了她吗?以后还可以帮别人的。” “嗯。”侯夫人点点头,目光却放空:“你我只能帮一人,只有至尊……”想到如今的至尊是女娘,侯夫人更加沉默了,公主登基之后就沉浸下来,虽然尚俭之风是好的,但是这个秦朝经过中宗之后已经有了各种漏洞,只是这样下去,也不过暂时繁华罢了。 见祖母没在说话,邵蕴华也低下头,想着自己的小心事。 小女孩就这么进到了忠义侯府,不知道叫什么名,邵蕴华给她取名叫糖糖,希望她一生都甜甜的。 德熙堂难得的开了大堂,忠义侯脸色阴沉沉的,侯夫人坐着,喝着茶水没开口。 简氏泪流满面垂着头站在邵四郎君的身边,一声不吭,苏氏抖着双唇不知道如何是好,看向简氏的目光简直跟刀子一样,如果说以前是怎么看这个儿媳妇怎么喜欢,现在则恨不得杀了对方。这个丧门星,自己儿子的前程全毁了,指不定还得拖累全家。 忠义侯看了一眼侯夫人,侯夫人微微颔首。忠义侯为人方正,侯夫人为人刚强,两个人硬碰硬,因此感情上是绝对的一般般,但是琴瑟和鸣做不到,相敬如宾却是没问题,忠义侯的意思侯夫人自然懂得,眼睛看着简氏,问:“你可与简家通信了?” “阿家。”简氏撩衣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媳妇嫁入邵家,自然生是邵家人,死是邵家鬼,可父母养育之恩不能忘,年节之间,媳妇都曾送礼并且写信问候。”简氏满脸惶然。 侯夫人点点头:“过年走礼这是正常,信中你都写了什么。可有混账话。” “媳妇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媳妇不过是礼节性的问候全家老幼的身体,诉说一下三郎的趣事,再无其他。”简氏真是苦逼死了,她的娘家是沪地世家,不是顶级的世家,却也是二流中的中流砥柱。好好的世家,却被女皇陛下逼反。 女皇陛下不但从民间选拔人才挤压世家的生存空间,而且惩罚贪腐的手段简直旷古烁今了都,不单单贪腐人倒霉,也不单单是抄家,tmd还得还债,你们家将贪污的钱挥霍了,好,还债吧,一人贪污,全族还债,哪个世家是干净的?这种情况下岂不是就是摆明了要收拾世家?因此沪地的三个世家扯旗造反。 三家中的一家就是简家,消息传过来,忠义侯才急,与反叛扯上关系,总是不好,而且恐怕儿子的前程也毁了。 “你既然说没有,我便信你,先下去吧。” “是。”简氏低着头起身,起身的时候腿软,如果不是身边的女婢扶着,只怕要摔下去。 “你们也都下去吧。”忠义侯也发了话,两个妾室与三个儿子只好施礼下去,苏氏张张嘴,到底没敢开口,给了两个儿子一个眼风。 第八章 两个儿子不傻,立刻一前一后的跟着母亲,到了母亲那里。 “要不,你现在休妻。”苏氏坐下,整个人气急败坏。 “万万不可。”邵三郎君立刻阻拦。 “你弟弟的前程全被这个丧门星毁了。”那是自己的亲儿子,虽然自己更看重自己的长子一些,但是感情上她更疼幼子。 “事已至此,不能休妻。”邵三郎君紧皱眉头。 “连累你弟弟怎么办?” “娘,你听三哥说完。”邵四郎君作为家中幼子,不单单得到娘亲苏氏的宠爱,忠义侯也颇为偏疼,人有些软糯,这会儿已经六神无主。 “父亲并没有表态,可见至尊那边并未降罪,如果小弟贸贸然休妻,只怕一个无担当的名声是背定了,此时万万不能休妻。”邵三郎君脑子很清楚。 “那现在怎么办?” “将她看管起来,秘密注意其一言一行,如果有问题,人赃并获,四弟大义灭亲即可,如果没有问题,怕是只能看至尊的意思了。” 苏氏想了想:“就不能让她人赃并获么。” 邵三郎君摇摇头:“真没有,简家那边也没有,反倒落人口实。” 苏氏一锤桌子,满脸愤恨,自己怎么就给儿子选了这么一个丧门星。 邵四郎君的脸色很差,他忍不住问:“三哥,什么叫看至尊的意思?不会杀了我吧,我、我、我可是什么都没做。”愁眉苦脸,差点儿没哭了。 “不会,有父亲在,有母亲的绣绒宝刀在,你不会有事。”邵三郎君眼见亲娘和弟弟这副样子,赶紧安慰。 “对对对,有母亲的绣绒宝刀在,那是御赐之物,母亲那是救驾之功。”邵四郎君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对对对,夫人那是救驾之功,救的是太/宗,至尊的亲祖父,四郎,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夫人。”苏氏这会儿倒不教导儿子一定要跟自己一条心了,想到了侯夫人那泼天的面子。 这边母子三人商议定了不休妻,那边简氏出了德熙堂的门整个人就软了,身边陪嫁的女婢赶紧搀着她回房,果然院子周围都守了五大三粗的仆妇,心中真是满是酸涩,父母亲呐,你们可坑死女儿了。 简氏这会儿是怨愤的,她在京城,父亲在沪地谋反,若是败了,她是反叛之女,至尊哪里能饶了她,若是胜了,她就是至尊最好的祭旗之人,真是横竖都是一个死字。可坑死她了,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寻求邵家的庇护,老老实实的呆着。 “夫人看此事如何?”将一众人都挥退,这事儿忠义侯还是打算问问老妻的意见。 “至尊做事极有章法。”侯夫人很是欣赏这位女皇,同中宗相比,这位女皇真是好太多了。 忠义侯点点头,他也不认为女皇是迁怒之人,只是这次征战? “至尊既有此旨意,想必早有打算。”侯夫人不认为女皇是个冒进之人,单单看她蛰伏这么多年,一朝拿下皇位就可以看出,这定是谋定而后动之人,断断不会完全没有准备无故下旨的道理。 忠义侯恍然大悟,缕着胡子连连点头:“夫人言之有理。” 邵蕴华耍了一套枪法,收功,糖糖在一片啪啪啪的拍着手,邵蕴华捏了捏糖糖因为吃得饱开始圆乎乎的小脸,又看了看时辰,这才放下自己的□□,让珊瑚给自己准备热水,沐浴更衣,立刻去找祖母。 今天吃饭的气氛有点儿古怪,邵蕴华歪着脑袋,四婶娘不在,苏姨婆脸色也不好,邵蕴华吃着东西,没吭声。饭她是一点儿也不能少吃的。 “蕴华可是想说什么?”侯夫人看到邵蕴华的眼睛在不停的转动,小孩子敏感,必然是察觉了气氛不一样。 “四婶娘怎么不在?病了吗?要不要去探望一下?”邵蕴华从小被侯夫人保护的极好,虽然不到天真不谙世事的程度,但是整个人都是比较充满光明,理想化的一方,没有什么阴暗心思,也没有见过什么阴暗面。 “你四婶娘的父亲做错了事儿,你四婶娘被牵连了。”侯夫人有意引导邵蕴华。 “那如果蕴华做错事,会牵连到祖母么?” 侯夫人唇角露出笑容,举一反三,很好:“自然是会,小事会说祖母没教养好你,大事甚至会牵连到你祖父甚至全家。” “那蕴华以后肯定不犯错。”邵蕴华吓了一跳。 “嗯,哪怕犯错,千万别让人发现,神不知鬼不觉,千万别摆到明面上来。”想到自己小时候淘气打碎了花瓶,她抓了只小耗子扔到屋里,人人都以为是耗子打碎的。唇边的笑意不禁加深。 “嗯嗯嗯,我努力不犯错,如果真的要犯错,我一定不让人知道。”邵蕴华连连点头(神棍语:妹子,你开始歪了啊!) 忠义侯夫人猜的果然不错,那三家不过三日就败了,一支骑兵一天时间就重创他们集结起来的五万人马,三天之后,这些人已经是在被押解进京的途中了。 简氏得到这个消息直接昏过去,原本她心里还是埋怨归埋怨,还是有点儿小期盼的,万一自己好运没事,父亲那边又成功,自己岂不是也是公主一份?想到这几年因为德沛长公主,黄氏和江氏越来越轻狂的样子,不禁一阵咬牙切齿。 梦只做了三天,三天之后打回原形,他父亲败得干干脆脆,彻彻底底,已经在被押解进京的途中了,她是妥妥的反叛之女。这下什么都不用想,真是直接就昏了过去。 醒来之后是真的病了,不过她也不敢休息了,前几日装病是懒得动,心里未尝没有有朝一日成为公主扬眉吐气的种种,因此也不想理会众人,这会儿她立刻头脑清醒,哪怕身体真的不适,也依旧挣扎起来,去讨巧卖乖。 邵蕴华每日卯出就起身练武,大约练到卯正多一点儿就回到房间沐浴更衣,休息一下出来,正好赶上吃辰时二刻的早饭。今儿练枪练的高兴,忍不住又多耍了一趟枪法,回去的时候则发现两名姨婆与三名婶娘都在茶房说话。 茶房是下人呆的地方,两名妾室自然要在那里呆着,三名儿媳妇却不用,不过这三名媳妇都是庶子媳妇,自己的亲阿家在茶房呆着,自己跑去外屋候着,呵呵!那绝对是傻x,不给丈夫的亲娘面子,是嫌自己太得宠么?因此三名庶子媳妇都陪着亲阿家在茶房呆着。 这一次邵蕴华从演武场回来的有些晚,恰好听到她们说话,怎么说呢,有点儿不对味儿。 茶房中五个人都是站着的,简氏的脸上盖了厚厚的粉,可是那股子憔悴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 黄氏的脸上颇有些幸灾乐祸,别看她老实这么多年,那是条件不允许,拼出身拼宠爱,苏氏都甩她几条街,所以她只能低眉顺眼,如今苏氏等于废了一个儿子,她怎么能不高兴?眼睛瞄着简氏,心里撇嘴,简氏看不起她,还以为她不知道?哼!这会儿还不是成了丧家之犬,不过话不能那么说,还得说些好听的:“苏姐姐,四娘子,你们也不必太担心,四娘子未与乱党同谋,又嫁入邵家,是邵家的人,有一二血缘上的不妥,二娘子同长公主那里说说情,总是能过去的。” 江氏矜持的笑笑没说话,压一压苏氏一系是可以的,但是出力么?再议! 苏氏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多少年也没被黄氏踩在头上过,她是后过门的,年岁也比黄氏小,但是黄氏还得叫她一声姐姐,这就是身份的象征,现在却被一个贱婢打脸,真是!我忍! 简氏这会儿却是心乱如麻,眼睛不自觉的看向江氏,目光里带着讨好,原本高高在上的世家女瞬间成了脚下的泥。 闵氏押了一口茶道:“四娘子是邵家人,又无附逆之事,有阿家的绣绒宝刀在,必然无事。”说完这句话,又道:“进了邵家门,便是邵家人。” 黄氏一噎,江氏面上发红,有邵家在,用长公主什么事儿? 苏氏原本难看的脸色好看起来,这会儿看闵氏这个儿媳妇怎么看怎么顺眼。 一语惊醒梦中人,简氏了悟,她这会儿谁都不用求,巴结住侯夫人,那就是胜利,自己没有附逆,为了邵家的颜面,侯夫人定会保住自己,心中有了主意,刚刚的畏缩之气不禁去了两分,人也有了些许精神。 这时候侯夫人也醒了,黄氏和苏氏躬身得以进屋伺候,不过侯夫人在这个上面规矩并不严,不用妾室做什么,很快打理好一切,这才同邵蕴华一起用饭,三个庶子媳妇自然添汤夹菜的伺候,简氏尤其殷勤。 侯夫人与邵蕴华吃完了饭,三名儿媳妇这才回去同夫君一同用饭,至于其他的小郎和小娘子则不用日日到德熙堂为侯夫人请安,便是忠义侯,也免了他们这项差使。 “外面的消息怎么样了?”简氏硬撑着身体真是心赛油烹。别管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到底是自己的家人,养了自己将近二十年,给了自己如此多的嫁妆,一点儿不关心,那才真是冷血。 “娘子,至尊已经定了,三日后午时问斩。” 简氏的身体一歪,彻底软到了榻上。 “娘子,怎么办?”身边的女婢脸色也不好,她是陪嫁,她的爹娘跟着简家谋反,这会儿只怕也难保活命。 简氏摇摇头,如今她也不知道如何,管的深了,与反叛扯上关系,自身难保,便是儿子只怕也得迟刮落,浅了,只怕又要被指责胆小怕事又冷血,真是深不得,浅不得。 第九章 侯夫人也一直关注这个事儿,也同忠义侯说过这个问题。 “至尊并未与我说什么,想来是不在意此事。简家女尚有嫁入其他家族的,至尊亦未过问。”忠义侯的心里很是有谱,简家虽然是后发展出来的世家,但是人家能生,尤其是小娘子,简氏的姑母辈就不少,至尊也没一个一个的追究,所以四儿媳妇肯定没事。 “至尊雄才伟略,这种小儿女事岂会放在心上。”对于女皇陛下,从登基到现在为止都让侯夫人非常满意,对这位新君充满了期待,咳咳!她是绝对不会说,当年斩杀蛮人的功绩因为是这位女皇,所以她才如此有好感的。 “只是至尊下旨,三岁以上无论男女老幼皆处死,很是有些人认为此举有伤天和。”忠义侯私心里也不太赞成,哪怕是诛灭九族,七岁以下,六十以上的人还免死呢,除非那种特殊的穷凶极恶的,如今也未免太狠了些。 “斩草不除根,岂非留祸害,如此,杀鸡儆猴也好。”此举两个目的,侯夫人都点了出来。 忠义侯点点头。 “蕴华过来。”侯夫人看到门边的红色衣角,招了招手。她自己不爱红色,但是却想让蕴华穿的喜庆一些,因此这两年来尽量给邵蕴华准备的都是红色的衣衫。 “祖父,祖母。”忠义侯总是板着脸,其他的孙子孙女都比较怕他,唯独邵蕴华喜欢练武,忠义侯尤擅□□,邵蕴华经常跑去请教,祖孙二人的感情非常好。 看到自己钟爱的孙女儿,忠义侯刻板的脸上露出个微笑:“蕴华今日又练了什么?” “清晨练了一套点刺枪,刚刚练习射箭去了。” “练的如何?”忠义侯想到昌泰二十一年射猎场,现在的女皇陛下那一箭双羊的本事,颇有些心头火热,也是他提议的让孙女儿练习射箭。 “祖父,要不要去演武场看看。”邵蕴华抬头挺胸,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 “好。”忠义侯兴致勃勃。 侯夫人也跟着一起去。 侯府最尊贵的两个人都到了演武场,儿子媳妇闻风而动,都跟着一起去了,结果就见邵蕴华开弓放箭正中靶心。 “好。”忠义侯大乐,一下子将邵蕴华抱起来,喜欢的不得了。 三个儿子各个羡慕,这时候的人本身就讲究抱孙不抱子,而且他们是庶子,那会儿有世子在他们头上,忠义侯就算悉心教导也是教导他们大哥,顶多幼子能多得个一两眼而已。 江氏拽了拽自己的儿子:“爹,大郎最近也在练习射箭,虽不如大娘射的好,但是不妨试试?”永康伯府也是行伍出身,子弟大多习武,因此江氏也算耳闻目染。 “好好好,大郎也试试。”忠义侯放下邵蕴华,兴致颇高,他又不是傻得,女皇陛下行伍出身,从她未曾登基前的作风就能看出来,对武人十分优待,同先帝大不同,大郎长大若是有本事,定能一展所长。 大郎同邵蕴华同岁,只是一个春天生的,一个秋天生的,差半岁,小时候差半岁就有可能一个是直立动物,一个是爬行动物,现在同乐二年,已经九岁了,相差半年也就不是很大的差别,所以大郎给忠义侯夫妇行礼,也开始弯弓搭箭。 第一次在祖父面前展示,大郎有些紧张,弯弓搭箭第一箭射偏了,不过还好,虽然没有正中红心,但是也射到了很中心部分,按照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算是不错,可惜有邵蕴华珠玉在前,就有点儿不够看了。 握了握藏在袖中的手,江氏有些急躁。 大郎反倒冷静下来,再次弯弓搭箭,这一次正中红心。 “好。”忠义侯缕着胡子夸赞了一声,然后又道:“只是双臂不稳,还得勤加练习。” “是,祖父。”大郎的小脸上带着红晕,很是高兴。 “二郎也试试。”忠义侯兴致高,兴起便打算考校孙子们的功夫。 “是,祖父。”邵二郎是昌泰十八年生的,今年七岁,母亲闵氏,与大哥虽然不合,倒也算是个勤快的小正太,因此这会儿并不怯场。 年岁摆在那里,结果自然不如大郎的好,射了三箭,都没有中红心,但是也都距离红心不远。 “嗯,双臂倒是稳,还得练习准确度,你们现在射的是靶子,准确率不好,活靶便射不中。”忠义侯也是打小就练武,自然懂得其中的诀窍。 “是,祖父。” 简氏张了张嘴,这时候不由得满嘴苦涩,她的儿子是昌泰十九年出生的,本身就年幼,已然输了一大截,偏偏那身为世家女,颇为看不起武人,从未让儿子练武,便是同兄长们一起跟随老师学功夫,也只是应付而已,如今可不就显出不行来了,蠢了蠢了!简氏后悔不迭。 忠义侯转身又问:“二娘呢,可有学武。”如果是以前的忠义侯,他是绝对不会多问这一句的,只是见到女皇登基为帝,心底深处总是有点儿不太一样的感觉,有一种直觉,即使是女娘,学一学武艺也是没有坏处的。 二娘是闵氏的嫡长女,闵氏言行同侯夫人学习,因此对于练武这件事她也是教导过的,只是二娘自己不爱学习,因此学的不是很好。如今听闻祖父要看,真是吓了一大跳,不禁有些后悔平时自己不够努力。不过此时只能硬着头皮去射箭,也算平时闵氏教导有方,好歹三箭都没有脱靶,也得了忠义侯的肯定。 三娘则脸色发白,她是昌泰十八年生的,与二郎同岁,甚至还比二郎大两个月,可是她根本不会射箭,别说射箭了,她连弓都打不开。 江氏也有些急,自己的女儿有些骄纵,可是侯府千金,又是长公主的外甥女,得长公主喜欢,骄纵也就骄纵些了,她从来没有管过,这会儿却是真急了。 “三娘是小娘子,天生力气小,年岁又小,现在还开不得弓,你也太心急了。”还是侯夫人知道出言阻止。 忠义侯一想也对,点点头:“嗯,也别累坏,慢慢练习就可以。”这话,他是对着儿子说的。 “是。”二郎君连忙躬身答应。 因为这一出,江氏和简氏以后都发了狠教导孩子武艺,不管是射箭还是练武总得有一样拿得出手,三郎年纪小,又是小郎,倒也好调理,唯独二娘,骄纵习惯了,平日里竟是学德沛长公主的优雅大方做派,如今学武,可是吃了大苦头。 吃了午饭,邵蕴华换上素色的裙子到了含璋院,身边跟着珊瑚以及翠袖翠衫等女婢,一伙儿浩浩荡荡的。 简氏午饭没吃下多少,心中正在发狠,如何教导三郎武艺,听闻有女婢来回禀,邵蕴华来了,不敢怠慢,虽不用她出门迎接,却立刻让女婢简单收拾一下,点上熏香,又换上新茶。 “婶娘安。” “蕴华。”简氏的笑容是真心实意的,这是侯爷夫妇的心尖子,绝对不能得罪的人物,又对身边的人说:“快拿果子糕点来。” “谢谢婶娘。”邵蕴华先吃了一个蜜饯,然后才说:“婶娘,祖母让我过来的。” “阿家有什么事,叫我过去就是了。”简氏瞬间绷直了身子,身边的女婢连呼吸都缓了。 “祖母说至尊那里并不追究。”复述完了侯夫人的话,邵蕴华自己又说:“四婶娘,放宽心吧。” 简氏长出了一口气,看来她是真的不会被牵连了:“多谢阿家为我操持。也劳你跑这一趟。” 邵蕴华摇摇头,又说:“祖母还说,若是到时候,婶娘可以去祭拜。” 简氏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万万没想到,侯夫人还能允她这个。 邵蕴华也只能暗中叹气,九岁的她懂得什么是谋逆,懂得什么是问斩,眼见简氏如此,知道她恐怕在没心思招待自己,因此道:“四婶娘,你也准备一下,我先回去了。” “蕴华,多谢你跑着一趟。”简氏心乱如麻,这会儿也确实无心招待邵蕴华。 身边跟着的老嬷嬷代表简氏送邵蕴华出门:“小娘子,我们娘子现在实在难过,照顾不周,事情结束,必当重谢。” 邵蕴华摇摇头:“我知道婶娘现在难过,你多安慰安慰她吧。” “谢谢小娘子理解,奴婢定会宽慰娘子的。” “嗯。”邵蕴华这才慢悠悠的出去。 第十章 邵蕴华走了之后,简氏立刻命手下人准备祭拜之物,她这时候的脑子份外清楚,侯夫人既然派自己的亲孙女来通知她这件事,那么她就是一定保住了,又特意提了祭拜一事,那么就是提醒自己去祭拜,如此行事,也不过是想让人看忠义侯府并不是凉薄之人,她自然照办,而且也能了了自己的心愿。 行刑那日一大早,简氏就同邵四郎君坐着素色马车出门。 邵四郎君胆小,原本是不打算去的,还是被邵三郎君呵斥,这才心惊胆颤的跟了去,邵三郎君颇有成算,邵蕴华去含璋院的事儿,闵氏同他说了,又打听出是侯夫人提醒简氏去祭拜,一琢磨,就明白过来,这是显示出侯府不凉薄的时候,当然,前提肯定是确定了女皇陛下不追究,因此这才让弟弟也跟着去,仕途怕是已经毁了,在落个胆小凉薄的名声,那样哪怕二十年后仕途也起不来。 怕他三哥,邵四郎君这才委委屈屈和妻子一起上了马车,原本他还挺喜欢简氏的,世家女,除了大哥的妻子,就他妻子是世家女,还是嫡女,倍有面子,现在他恨不得休妻,可惜三哥不允许,因此这一路上,虽然夫妻二人都在一个马车里,却是相对无言,彼此不搭理对方,简氏心中苦涩,却是没有办法,连累夫君,没被休弃已经是自己运气。 虽然做杀/人这么不和谐的事,但是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明媚,绝对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原本有些想着一旦天气不好,就借题发挥,说女皇陛下心狠手辣,有伤天和的人急的团团转,这么好的天气,有伤天和? 简家,冷家,饶家这三家一共八百多口人,在那里被五花大绑跪了一溜,尤其是还有四五岁的幼童,还有年轻小娘子,颇被人指指点点,话里话外,皆是女皇心狠手辣之意,简氏一身素色衣衫从马车上下来,依然泪流满面。 简父看到嫡次女前来祭拜,失声痛哭:“儿啊儿啊!你今日何必再来。”在牢里全家问斩的时候他终于知道女皇陛下不好惹。此时倒是想起这个女儿来,很怕她此时祭拜被连累。 简氏只是哭,却不搭话,身边的仆从则摆好了香案蜡烛。 “二娘,救救你侄儿,救救你侄儿。”简氏的娘亲眼见到自己的二女儿,想起来自己那未满二岁的小孙子来。 简氏依旧不答话,这个主她怎么敢做?她想照顾侄儿,可是也得看侯府答不答应,至尊答不答应。 监斩官是瑾王,瑾王是女皇陛下的三皇兄,德沛长公主的兄长,为人迂腐,一是一二是二,这次得了这个差事,自然无一丝纰漏,何况反大秦,那怎么行? 邵蕴华打小练武,侯夫人也不拘着她,因此这一年来有空就往外跑,开始的时候还背着侯夫人,偷偷的,后来发现祖母睁一眼闭一只眼,干脆命针线房做了小郎的衣服,她没事穿上小郎的衣服,配上那挺拔的身姿,活灵活现的大眼睛,活脱脱一个小正太。 今天她出门却是侯夫人亲子带着她出门,侯夫人也是碾转反侧,思考很久,杀/人不是好事,不应该让小孩子看,但是这种事,是一个警钟,不是何时都能遇到的警钟,无论是文字的书写,还是口中的复述,都不会有直观去看来的教育深刻,因此她咬咬牙,还是觉得带着邵蕴华去看。她不敢肯定是对的,但是她想让邵蕴华成为一个知道后果,不鲁莽的人。 邵蕴华不太懂祖母为什么亲自带自己出门,而且完全没有摆出她的仪仗,只是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而已。 “你穿男装。” “是,祖母。”邵蕴华挺高兴,比起女装的繁琐,她更喜欢男装的简约。 侯夫人的目光沉了沉,邵蕴华同世子有八分相似,只有脸型与那白玉般的肉皮子不同,眉目之间,尤其是眼睛活脱脱的就是英儿少年时,看到邵蕴华的男装,她总有一种英儿还活着的错觉。 “祖母,我们走吧。”邵蕴华轻车熟路,很快换好男装。 “嗯,我们出去的事儿,别对人说。”侯夫人嘱咐邵蕴华。 “是,祖母。” 身边的水晶没跟着去,有人若是求见,只说侯夫人在休息即可,侯府中她最大,谁还敢擅闯不成? 马车一路到了玄武大街那里,平日这里人山人海,今日阳光明媚却没几个人,多是一些不起眼的小马车,侯夫人目光微沉,看来想给后辈一个教育的不止她一个。 侯夫人将马车的窗帘撩开,那里已经跪了一地的人,穿着囚服,浑身五花大绑,每个人的后面都站着刽子手。 “怕么?”看着邵蕴华猛然瞪大的眼睛,侯夫人将邵蕴华搂到怀里,拍拍她的后背。 “都是四婶娘的亲人么?”简氏一身素衣在那里祭拜,还是比较显眼的。 “是。” “那边那个小孩子?”邵蕴华睁大了眼睛,那边绑着一个小孩子,似乎还不如三郎大。 “蕴华,你要记得,人活在世,不是自己任性就可以,你看你四婶娘的父亲?冲动行事,带累家人。” “可是那个孩子那么小。”这一刻的邵蕴华对于被平民百姓歌功颂德的女皇陛下是有些怨愤的。 “三家为乱,沪地有人不从,简家杀于家一百六十三口,最后只有兄妹两人幸存。”侯夫人不是完全的深闺妇人,她了解很多朝中之事。若非有于家之事,朝中那些世家也不会只是简单说说女皇心狠手辣,而是口诛笔伐了。 邵蕴华长大嘴巴,指着那些人:“他们也杀小孩子了?” “是啊,所以人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承担自己的责任,祖宗无德,祸延子孙。”侯夫人可是深深记得女皇陛下对于贪腐处罚的那两句话,而女皇也用行动来诠释何谓祸延子孙。 午时三刻一到,那边瑾王直接下令斩首。 人头落下,血喷溅出来的那一刻,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的,邵蕴华年纪不大,更是娇养的,此时真是骇了一跳,小手攥的死死的,额头上也显示出细碎的汗珠,呼吸都轻到几不可闻。 瑾王下了监斩台,来到简氏身边。 简氏亲眼目睹亲人一齐丧命,整个人都已经发抖了,眼见瑾王过来,她身边的女婢连忙喂她擦眼泪。 “王爷、王爷、王爷……”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瑾王没什么同情心,反他们家的天下,他会有同情心才怪,而且他同这三家也没什么关系,只是死了死了一死百了,不能同死人计较,在一想到皇妹的吩咐,自然照办:“你为他们收尸吧。” 简氏哭的说不出话来,只能跪地上砰砰砰磕头,这样处死的人,没有上面发货,没人敢收尸。 瑾王这才一甩手,走了。 身边的老妈妈连忙吩咐身边的人赶紧到附近的棺材店去买棺材,既然让简氏收尸,那就不能只收简家的,另外两家自然也要一起收。 “娘子,先回府吧?” 简氏摇摇头,她要亲手将父母入殓。 邵四郎君很是不耐,他刚刚快吓死了,可是如果现在回去,肯定会被三哥骂,所以他自能耐着性子站在那里。 “娘子,买什么样的棺材。” 简氏一怔,若是买极好的棺椁肯定不成,想了想,闭上眼睛,勉强道:“普通吧。” “是。” 底下人将京城的棺材铺都跑遍了,也才买到四百多口棺材,立刻现做的话,棺材铺也不过就能赶制出来五十口左右,好一些的棺椁还有,可是简氏不敢买,这些人不用暴尸荒野已经是女皇额外优待,你在厚葬?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后来简氏无奈,只得命人将定做的棺椁增大,增厚,然后将父母真正的合葬,其他人家也是以此来做,还有那幼童的,是谁家的就同父母葬放到一个棺椁中。这才勉强够用。这一忙活就忙到晚上,如此还是因为侯夫人带着邵蕴华回府之后,吩咐一众下人仆妇去帮忙,这才忙完。 简氏下了回府下了马车之后是被仆妇驾着走的,要去德熙堂给侯夫人请安,侯夫人给免了,当晚简氏就发起了高热,立刻又请大夫。 第十一章 侯夫人在晚上却陪着邵蕴华睡觉,她担心白天的事情吓坏邵蕴华,心中十分忐忑,也有些后悔,自己有些太冒进了,万一吓坏邵蕴华,她岂不是后悔死? 同侯夫人睡在一张床上,邵蕴华知道祖母担心自己吓到,她睁大了眼睛,白天的事情确实对她的冲击极大,但是吓到却没有,因此她反倒安慰侯夫人:“祖母,我没事。” “真的没事?” “嗯。”邵蕴华叹息:“他们自己先说坏事,自然要受到惩罚。” 侯夫人想了想,那些政治的弯弯绕绕她也不是很懂,还是不说的好,所以点头道:“正是,做人,首先自己立身要正。” “嗯。”邵蕴华重重的点点头。 然后没几天,在早晨给侯夫人请安的娘子军中又多了两名如花似玉的女娘,简氏一病不起,不能伺候丈夫,这是特意准备给夫君的,苏氏依旧不乐,有这么一个嫡妻,儿子在想有好前程,真是难上加难。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忠义侯府老少爷们在前厅欢庆,府中的女娘们也不逞多让,摆宴喝酒听戏,一起热闹。 简氏躺了足足一个多月才得以起身,但是整个人基本瘦成了纸片人,尤其是精神,显而易见的老相和憔悴更是醒目无比。 往日里无论年节,她仗着大家出身,花样多,总是大展手脚,弄的花团锦簇,这一次却只是给两位嫂子打下手,不言不争,偶有意见,也是奔着爽朗大方去,这是侯夫人喜欢的风格。 团圆节自然就是团团圆圆,不单单是忠义侯一家子,还有族中之人一起开宴。 江氏意气风发,身上穿着绛红色小袄,下面是百褶洒金大红长裙。头上戴着一整套的凤穿牡丹金嵌红宝的头面,手上也是金嵌红宝牡丹纹样镯子,华贵异常。 这些都不是最惹眼的,最惹眼的还是鬓角那里一只凤凰钗,普通人家的凤凰尾巴是双尾,五品以下(含着五品)的诰命是三尾,四品的是四尾,三品的是五条尾巴,二品的则是六条尾巴,一品的是七条,八尾的是皇室中的王妃,公主,以及皇帝四位一品妃,九尾的只有皇后太后才有资格戴。 普通人如果戴了,那就是僭越,不追究那就是一个哈哈,一旦追究,那就是堪称谋逆之罪,但是普通人也不是完全不能戴,这就看皇室的赏赐了。 江氏头上这只小凤钗就是普通的金凤钗,做工虽然精巧但是也没有特别之处,吸引大家目光的就是因为这是一只八尾凤,江氏能攀上的皇室中人,那也就只有德沛长公主了,所以这只旧物,无疑是公主之物,能将代表自己身份的旧物赐下,可见江氏是真的得长公主欢心。 闵氏依旧是老样子,简氏则从原本的优雅大方彻底成为了布景板。正月十五不敢穿素色衣服,但是也没有穿鲜艳华丽的,一身碧色的衣服看着倒也算鲜嫩,头上的首饰不多,都是点翠,若无简家事,这样的打扮清新自然,也不错,但是配上那消瘦苍白憔悴的样子,大家也只能背地里一声讪笑。 “月圆人团圆,还得喜事相伴,二娘子是三全其美了。”这是一个巴结侯府中人的好时候,忠义侯的族人们都使劲了浑身解数。说话的正是当年那讨喜的娘子,这两年她巴结江氏很是得了一些好处,得阿家的欢心,也让妯娌嫉妒。 当年小家碧玉的江氏如今通身的气派,满面矜持的微笑,一派大家主母范儿。 “二娘子的福气是有目共睹的,二郎君好本事,也是侯夫人教导有方。”她的阿家更是会说话,所有人都知道,哪怕侯夫人没有了世子,她的地位也是无人撼动,单单看这些诰命的赏赐就知道,女皇登基知道,依照太宗时候的例子,这位夫人是第一份儿。 “正是,夫人教导有方,二郎才能这般出息。”底下一片恭维之声。 侯夫人在主位端坐着,听到大家的恭维,也不过是一个淡淡的笑容,然后冲着黄氏点点头:“你也辛苦了。” 黄氏连忙起身:“妾应尽之责。”说是这样说,脸上的笑容是掩也掩不住,往日族人多瞧不起她婢妾的身份,如今却都赶着巴结她。 苏氏在那边扭着帕子,眼刀子恨不得凌迟简氏,就是娶了这么一个丧门星,不但带累了自己的四郎,连带自己也没面子。早早晚晚,这个人绝对不能留。 简氏对于苏氏的眼刀子已经麻木了,苏氏越这样她就越有斗志,她还有一双儿女,如果她不霸着嫡妻的位置,一旦她撒了手,还能指望侯夫人对自己的儿女宛如对邵蕴华一般不成?那时候自己的一双儿女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还能有好儿?指望他们的爹?想到夫君的冰冷,简氏越发斗志昂扬,为母则强这四个字被她发挥的淋漓尽致。 “月圆人圆,我敬姐姐一杯。”黄氏故意将姐姐两个字咬的很重。 苏氏一顿,拿起酒杯,还是笑吟吟道:“好,你我如今才是真正的姐妹了。” 黄氏倒是不在意她调侃自己以前身为婢妾的事儿,过去是过去,将来是将来,人总得向前看才行。 苏氏眼见黄氏不在意,不禁又将目光放到闵氏身上,这个儿媳妇也是个不中用的,看到江氏,不禁恨得牙根儿都痒痒,又恨自己,当年侯夫人看重了江氏,本是打算将闵氏说给邵二郎君的,江氏说给自己的儿子,她嫌弃江氏是庶女,母亲又是婢妾,没想到啊没想到,长公主竟然能到永康伯府,她自己也能入了长公主的眼。如今还给邵二郎君求到了那么一个好差事,真是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 原本邵二郎君因为兄长战死中宗提携忠义侯府给了从五品的游击将军,今年江氏走了长公主的路子,给安排到了京城守卫军于二郎君的手下,官升一级,成为正五品的定远将军,能不让人眼红么?升官已经让人眼红不已,关键是跟着的人妙。 于二郎君那是真正的新贵,简在帝心,御前红人。至尊幼年时同先帝出行,遇到人谋反,就是这位于二郎君找到公主,救驾成功,后来珹王清君侧,又是他带兵跟着至尊平乱,两件大事下来,那是至尊妥妥的嫡系人马,跟着这么个人,还愁以后没有露脸的机会? 邵二郎君跟着于二郎君很快就有了露脸的机会,就是剿匪,其实是当初简家等三家的仆人组织起来为乱罢了,邵二郎君就这么立了功,不是大功,却也足够给妻子请封诰命。 这也是江氏月圆人圆临喜事的喜事,所以如今的江氏已经是正五品的宜人。甚至黄氏也在侯夫人的进言下,忠义侯终于为其请封了诰命。黄氏终于母凭子贵。 如此苏氏怎么能不气红了眼?她的儿子邵三郎君如今还是从五品的游击将军(也是世子战死给的优待)甚至不能为妻子请封诰命(因为没功劳),那边已经封了妻子,这边还半死不活的吊着。 闵氏冲着江氏一举杯:“我敬嫂嫂一杯。恭贺嫂嫂。” 江氏春风满面,仰头喝下。 那边简氏却忙着给侯夫人添汤夹菜,殷勤异常。 邵蕴华看着这个,又看看那个,被族祖父家的堂姐拉住,又在一起说笑。 同乐二年,忠义侯府依旧是有人笑来有人哭。 别人怎么哭怎么笑都与邵蕴华无关,她是侯府的嫡长孙女,有强大的祖母做后盾,所以她高兴了可以穿上小郎的衣服出去转转,不高兴了也可以去演武场练练枪法,甚至可以找祖父切磋切磋武艺,谁敢惹她。 同乐三年秋,至尊庶长兄璟王病逝,至尊大哀,皇夫亲自吊唁,嫡长子不降等袭王位,嫡次子封为恭顺伯,就是璟王妃的俸禄都翻了一半儿,其母贵太妃恩宠更是三位太妃之首,另失去顶梁柱的璟王府没人敢小觑,大臣命妇纷纷前去祭拜。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哀愁之中。 此举很是让邵蕴华震撼,她一直都是娇宠长大的,颇有点儿目中无人之意,对于江氏攀上德沛长公主的事情也是只有听没走心,如今她倒是仔细思考了很久,对于权力很是有了一翻新的认知。 第十二章 同乐四年,忠义侯府多了一位新邻居。 整个京城皇城在中间,然后东边为贵,开国时候的镇国公,守国公,忠勇侯,忠靖侯,忠武侯,忠义侯,永平伯,永安伯,永康伯,永泰伯府都在东边,并且太/祖还留下大片土地用作后世儿孙使用。 同乐四年春毙逝的庄贤大长太公主的公主府,清王府,睿王府,璟王府,瑾王府,珩王府,德沛长公主府,安平长公主府,以及当年先帝为现在的女皇陛下修建的公主府更是其中最大最豪华的一座,如今又从去年开始修建先帝皇四女与皇五女的公主府,还有皇七子的王府,因此这边儿是当之无愧的贵地。 南面算是雅地,其实就是世家给自己脸上贴金,世家多在此地居住,然后西面则是一些背景不够雄厚的京官居住,以及各地一些商人的宅院,挨着北面的是一些平民,然后就是青楼楚馆,赌坊妓院,在然后就是上城墙的大道,也是这个大道彻底将北面和东面斩断,遥遥相隔。 当年永安伯行刺先帝,后被先帝全族问斩,这永安伯府就空了下来,如今又有新贵入住,乃是原本的丞相,现在的文昌侯水家入住。 水家先祖曾经救驾有功,为子水清博了一个出身,水清聪明有才,两朝丞相,两个嫡子均在朝为官,唯一的嫡女乃是先帝的淑妃,如今的淑太妃,有一对儿龙凤胎,与女皇也颇为相得,得女皇的尊敬,因此水家荣宠大盛。 对于这么一位新邻居,忠义侯府给了高度的重视,主要表现为忠义侯夫人在水家入住的第一天就带着闵氏以及邵蕴华亲自去拜访。 文昌侯夫人得了帖子不敢怠慢,亲自接到二门外。 “老姐姐安。”忠义侯夫人不敢托大,她与文昌侯夫人是一辈的人,但是她对方年纪却比她大了十二三岁,因此先施礼也是理所应当。 “好妹妹,一大早我就盼着你来呢。”俩个人手拉着手一起往里走。 文昌侯身边有两名妇人,三名年轻的娘子,还有几名年轻的小娘子,可见她们家的女娘一并都迎了出来,给了忠义侯夫人十足的尊重。 进入厅堂,虽然摆设不多,却十分干净整齐,上茶的仆从行动间干净利落,声息皆无,可见家中规矩很好,不禁点头,能教导出淑太妃那样的女儿,文昌侯夫人果然好手段。 “老姐姐初来此地,若有什么一二不周的地方,莫要同妹妹客气。”这也是忠义侯夫人选择今天来的目的,水家虽然有圣宠,但是到底不是军功起家,得到的赏赐有限,以往的宅子虽然不小,但是绝对没有侯府这么大,这么个规格,仆从一时间肯定不凑手。 水夫人脸上带笑,心中高兴,就算现在去人牙子那里买人,也是来不及,买来的奴仆总要先□□一二才行。因此她也没客气:“既这么着,我就不同大妹妹客气,刚到这边来,人手上有些不凑手儿,还得劳烦大妹妹帮帮忙。” “这个好办。”就是存的这个心,旨意一下,忠义侯夫人就将人手准备起来了,直接转头吩咐闵氏:“带些人过来。” “是。” 闵氏回去,那边水家也有娘子相送。 “这是蕴华吧?”文昌侯夫人将目光落到邵蕴华身上。 “老夫人安。”对于面子工程,忠义侯夫人教导的很不错,邵蕴华规规矩矩的行礼,十分端庄。 文昌侯夫人上下一扫,就知道这绝对是精细娇养长大的,头上梳着双平髻,上面的小珠花都是用拇指肚大的珍珠制成的,简约,干净却又彰显富贵,真正的低调奢华有内涵。上身是大红色绣迎春花的小袄,下身是百褶洒金长裙,裙角的迎春花是盛开的,腰间的迎春花是半开的,上身的则是花骨朵,就这么一身衣服,怕是普通人家半年的花费。 知道这是忠义侯夫人的命根子,从手上褪下一只掐丝白玉镯,皎皎玉镯十分干净,正配邵蕴华干净清爽的风格:“拿去玩儿吧。”眼风一扫,年岁较大一点儿的少妇立刻吩咐人又准备一份体面的见面礼。 “谢谢夫人。”邵蕴华接过镯子,立刻戴在手上,表示自己很喜欢。 这个见面也就是这么一个见面,文昌侯家毕竟刚刚到这里,还有一堆的事情要料理,这一次主要是来释放善意的。所以走了一个过场,也就告辞回去了,等文昌侯夫人都安顿好之后,自然会请人来暖房的。 闵氏带去的人直接交给了水家的大娘子,水家大娘子满面笑容,她对闵氏颇有好感,闵氏端庄大气,虽然严肃却不刻板,这才是当家主母的气度。 有了这么一个邻居,邵蕴华也多了一处走动的地方,他们家另一个邻居是忠武侯府,可惜那个侯府门风不好,忠义侯夫人看不上,从来不走动。即使忠武侯府的侯夫人是江氏的亲姑母,年节的时候忠义侯夫人也照样不登门,只是走个过场节礼,任性就任性,就是这么有底气。 果然没过几日,文昌侯夫人就下了帖子。 江氏在请安的时候有些急,文昌侯那里可是个好地方,简在帝心,有前途,她都打听过了,文昌侯虽然从丞相的位置上退了下来,但是嫡长子水孝接了丞相的位置,嫡次子水义那也是户部尚书,正二品的大员,他们家正好有个小郎年岁同三娘差不多,正是女婿的好人选,可惜上次她娘家有事,侯夫人拜访文昌侯府的时候偏让闵氏跟着去了,这一次她一定要想想办法跟着去才好。 “如今多了一家邻居,大娘二娘三娘他们也多了一个去处,听说水家也有几位未出阁的小娘子。”江氏开始起话头。四娘五娘直接被她忽略下,四娘是邵三郎君的庶出女,五娘是简氏的嫡女。 “嗯。”侯夫人对这个问题是比较赞同的,水家的家风很正,上次见到文昌侯夫人,也是个有规矩的人,想到这里又道:“文昌侯夫人下了帖子,明儿他们府上暖房,你和阿贞阿珠为二娘三娘四娘五娘准备一下,明儿我带她们一起过去。” “是!”三个儿媳妇一起点头,江氏心中欢喜,简氏也有颇为高兴,她也知道水家的盛况,也知道水家有年岁差不多的小郎,她不求简家大房二房的长子,只求嫡子就行,和这样门风清正的人家结亲,自己的女儿才不至于委屈。 江氏和简氏都有打算,因此在那一天三娘和五娘打扮的很是精致,相比之下,闵氏没有想法,二娘和四娘则比较普通,只是简单大方,侯夫人略皱眉,邵蕴华此时已经颇为知事,将自己头上的珠花撤掉两个,手上的小镯子也摘掉了,只戴了上次文昌侯夫人送的掐丝白玉镯。整个人显得素净大方。 侯夫人点点头,却依旧没动,邵蕴华眼珠儿一转,将头上摘下来的小珠花戴在了四娘的头上,小镯子也多了一个,原本简单大方的小娘子立刻精致起来。在看侯夫人,果然眉眼含笑,起身了! 这样一看,就是侯府的两位年纪较大的姐姐简单大方,小一点儿的皆为精致,至少在去外面的时候统一了穿戴,一家子就要有一家子的样子。 江氏和简氏有些脸红,闵氏也抿唇,这事儿是她们三个疏忽了,侯夫人一起带着小娘子过去,应该统一穿戴打扮的,她们出去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整个侯府的小娘子,人家说起来,只会用侯府千金这四个字来说话,可不会说哪一房哪一个。 “阿贞依旧跟着我去吧。”侯夫人的身边不能没有儿媳妇伺候,因此又点了闵氏。 “是。” 江氏和简氏都着急,却又不敢说话,只能垂首站立。 第十三章 上马车到了忠义侯府,这次接出来的是新任丞相水孝的夫人,也是文昌侯夫人的长媳,身份上绝对的够用,丞相是从一品,在品级上,这位夫人甚至比侯夫人还要高一些,不过是晚辈,因此这位水大娘子依旧福了福身:“侯夫人安。” 忠义侯夫人点点头,满面带笑,水大娘子与闵氏一边一个搀着忠义侯夫人往进走,忠义侯夫人他们因为是邻居,到的算是比较早,不过里面依旧有了人,原来是忠靖侯夫人已经先到了,忠靖侯家门风也好,规矩也不错,平日就忠义侯夫人很好,此时老姐妹见面自然份开亲热。 “来,都见见。” 邵蕴华立刻带着四个妹妹给两位侯夫人行礼,忠靖侯夫人一把将邵蕴华搂在怀里,又摸摸其她几个小娘子的手,爱的跟什么似的:“我就说你们俩都是有福的,瞧瞧,这乖巧的小娘子多好,馋的我哦,恨不得都带回府。” 文昌侯夫人和忠义侯夫人抿嘴乐,忠义侯押了一口茶:“你若是爱,我便舍了她们,今儿都跟着你回去。” 忠靖侯府典型的阳盛阴衰,忠靖侯府也有三房,结果别管嫡出还是庶出,统共就那么一个嫡出的小娘子,如今还嫁了人,导致忠靖侯夫人看见人家的小娘子就眼馋的跟什么似的,恨不得都带回家,在京城中这也算是一个趣事儿。这也是明明两位夫人交好,邵蕴华也没有经常去玩儿的原因,没有同样大小的小娘子。 “我都带走你可别心疼。”忠靖侯夫人满面笑意,她最是喜欢邵蕴华,已经在家里扒拉小郎准备将邵蕴华娶过来,可惜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的孙子配不上,唉! “我肯定不心疼。”忠义侯夫人笑的一抖一抖的。 “你不心疼,我心疼,我家那些皮小子还不吓坏了她们。” 说说笑笑,又来人,水家大娘子二娘子还有文昌侯夫人的孙媳妇都忙碌起来,邵蕴华她们姐妹得了忠靖侯夫人的礼,被水家的小娘子们招呼走了。 今儿是文昌侯府暖房,不是摆宴,所以来的都是亲近人,说白了,就是自己的立场一样的人,夫人关系好,前面朝廷上,观念也差不多的,所以这里除了主家外,就是邵蕴华姐妹的身份高。 水大娘是在小花厅招待这些小娘子的,此时百花盛开,香气宜人,花木扶疏间在配上小娘子的欢声笑语,宛如画中一般。 花厅中挂着青碧纱,因为人不少,一桌桌的坐开来,倒也有三桌,水家的小娘子正好三名,一人招呼一桌。 水家不是勋贵出身,也与世家没什么关系,虽然是文昌侯的父亲救的太/祖,但是那是拿自己的命换的,虽说得了诸多的赏赐,但是只留下文昌侯水清这么一根独苗苗,水清母亲倒是个有见识的,得了钱财就给儿子求好师傅——念书! 那会儿没有科考制,都是举荐制,他们家没有背景,水清读书读的再好,也没有好的举荐人,水清的娘也不怕丢人,直接哭进了皇城,那会儿太/祖已经驾崩,是太宗朝,皇后也不是世家出身,也知道水清的爹为了救太/祖,一命换一命,所以立刻就将这事儿告诉了太宗,在皇帝那里挂了号,还能差么?水清长的平头正脸,也有学问,太宗一看就喜欢上了,直接给了出身,做官儿就是正四品,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嫉妒恨。 可惜水老娘幼时、少年时亏空太过,儿子当官没多久就撒手人寰,只嘱咐儿子和媳妇好好过日子,因此水家上下都知道,水清生平两大憾事,第一件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第二件就是中宗软糯,不能一展抱负,不过老了老了,换了女皇帝他倒是抖起来,被重用又能展才,整个人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二十岁,他夫人私下笑他老来俏,他还挺美。 好吧,扯远了!咱们扯回来,这么说的原因就是说水家亲朋好友真没多少人,除了两位侯府,就是几个媳妇的娘家人,可惜又都不在京城,只有文昌侯的三孙子妻子娘家在京城中,偏巧家中适龄小娘子只有两名,剩下的也不过都是考试上来的新贵。 在说一句,先帝昌泰八年的时候举行一次考试选拔人才的事儿,主考是水清,女皇登基又开考试,又是水清主持的,考上来的人自然与水清亲近,所以除了亲戚和就是这样的人家。 这些人既然是考上来的,那就不是世家,不是世家有些钱也是很有限的,此时看到邵家姐妹身上那精致的东西很是稀奇。 邵五娘是昌泰二十一年生的,今年才五岁,不过她胆子不大,太小的时候事情不记得了,懂事一点儿母亲就开始教导她乖巧听话,凡事听大姐的,因此这会儿她就挨着邵蕴华坐着,对于这个小妹妹,邵蕴华也很是照顾。 简氏为了让女儿不至于被人低看,很是装扮了一翻,梳着垂挂髻,上面的小花朵不纱,而是用珍珠宝石黄金掐丝组成的,中间是黄金掐丝出的花卉,然后一个粉珍珠花,一个红宝石花,花开并蒂,尤其是那白绿相间的玉做成了叶子形状,将奢靡华贵彻底压下,只剩下精巧精致。 身上的衣服更是从料子到绣工无一不精,简家是败落了,但是简氏出嫁的时候家里还好,虽然不是嫡长女,得的嫁妆比不过大姐,可是她到底是嫡女,除了家族中嫁女应该给的嫁妆银子,还有母亲的嫁妆,还有父亲与祖母的额外贴补,所以她势微,但是绝对不穷。 也有同样五岁的孩子,看到这么好看的花,也不怕别人笑自己没见识,直接说:“五娘,你头上的花真好看。” “嗯!我也可喜欢。”邵五娘看有人搭话,立刻喜滋滋的回到。 邵三娘暗地里一撇嘴,深深觉得小孩子就是没见识,好看有什么用?自己头上的才重要,那可是德沛长公主少时的首饰,掐丝的珠花上面有八尾凤凰纹。想要说话,又嫌弃对方是小孩子,不禁左右为难,眼看没人称赞她头上的珠花,心中不乐,一群不识货的。 纵是公主旧物,可是到底也是极为精致的,还是有人称赞邵三娘头上的珠花好看,邵三娘心里大喜,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嗯,我也喜欢,三舅母送给我的”这话说得带着一股子的得意劲儿。 不少人眨眨眼,对于忠义侯府的姻亲并不了解。 等着恭维的邵三娘发现大家一脸茫然像,差点没气死,这群没见识的,她也不想想,这些都是未出阁的小娘子,本就不关心家长里短,何况他们家中长辈基本都是自己考出来的寒门子弟(相对世家来说,那个年月能念的起书的,没有穷人),官位没那么大,层次也没那么高,谁知道那些姻亲的弯弯绕绕。 水家的三位小娘子还真知道,不过她们底气更足,她们的亲姑姑是淑太妃,她们的亲表姐就是长公主,可比你这所谓的三舅母亲近多了。 邵三娘心中不乐,闷着不说话,小娘子这么多,不用看谁的脸色,就算被家人嘱咐,那也是嘱咐同水家娘子交好,他们大多是考试上来的,自然要同恩师家里搞好关系。 邵五娘倒是挺高兴,她往日里被母亲拘着没人玩儿,如今倒是有两名年岁一般大的小娘子说话,童言童语,其中一个还说要下帖子请邵五娘过府里玩儿。 一会儿的功夫就热热闹闹,三三两两的谈心,要说最受欢迎的,还得是邵蕴华,邵蕴华经常扮作小郎出门,随便说两个小玩意儿就够这些深闺小娘们惊叹上好半天,这会儿邵蕴华正在说耍猴的。 “那猴子都是哪里来的?”水家的嫡次女,水黛水二娘好奇了。 邵蕴华一笑:“这个呀,自然是到林子里面抓的,可不容易呢。” “怎么抓的?” “你们知道杀鸡儆猴这个词吧。” 所有人都点头,也有几个小的,脸上露着茫然,然后就开始眨巴着眼睛看着邵蕴华。 “大姐,你说说,怎么回事?” “对呀,快说说快说说。” 就连水家的嫡长女都满脸好奇,自认为端庄大气的邵三娘这会儿也不端着了,也坐到邵蕴华身边抱着她的胳膊开始撒娇。 “那你们听我慢慢给你们说。”邵蕴华笑吟吟的:“那些打算抓猴的要带很多东西进入到有猴子的林子里面,然后啊在树上建立一个小屋子,屋子四面都留着窗子,屋子里面则放上猴子喜欢吃的东西。” “我知道了,是不是这样猴子就进来吃东西就逮住了?”邵三娘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对于自己很快想到这个问题,颇有些沾沾自喜,尤其是几个小的崇拜的看着她的时候。 “有窗子,猴子很灵活,会跑吧?”说话的是赵小娘子,其父赵鸿明是同乐二年的状元,现在是正三品的兵部侍郎。 邵三娘一噎! 邵蕴华一笑:“三妹妹莫心急!那抓猴的看着猴子吃个几天之后就偷偷的关上一个窗子,然后过几天在关上一个,在过几天,又关上一个,最后一次,猴子进了树屋,他将最后一扇窗子也关上,然后拿着活鸡进屋子,那些猴子可凶,他就在那些猴子面前咔嚓把鸡杀了,留了血,那些猴子呀,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怎么着?是不是都怕了?” “对啊对啊,是不是都怕了?” “没错,那些猴子就份外老实,抓猴的就将它们捆了,加以训练,就能耍猴戏了。” 这些深闺小娘子哪里听过这些事儿?一个个都听傻了,听完了故事纷纷开始讨论耍猴的聪明呢?猴子傻呢?还是猴子胆小呢。 “你知道的可真多。”水黛比邵蕴华小一岁,平日里也读书,甚至于因为不用为官,很是看一些所谓的闲书,可是这般有趣儿又鲜活的事儿书上完全没有。 “我听耍猴的人说的。” “你们府里还有耍猴的?” 邵蕴华抿嘴一笑,凑到水黛耳边:“我偷偷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我呀,我是穿了小郎的衣服,到外面玩儿才知道的。” 水黛差点儿惊叫出生,赶忙用帕子捂住嘴,睁圆了眼睛看着邵蕴华,满脸的难以置信。 邵蕴华得意一笑。 第十四章 “小娘子们。”有两个仆妇脚步匆匆的走过来。 “韩妈妈,李妈妈,什么事?”水家的嫡长女水碧就是一愣,这两个人是母亲身边得用之人,这会儿怎么过来了? “大娘,刚刚宫里传下话儿来,长公主已经起了銮驾,就快过来了,夫人命我们来通知各位小娘子准备准备,接驾!”李妈妈将话说的清楚明白。 “长公主”三个字落入邵三娘的耳中让她一喜,三舅母过来了?想到自己今天被大家忽略,等到长公主来了,你们就知道了,心中不禁欢喜起来。 还没等她欢喜多呢,就听水黛道:“表姐銮驾过来了,快准备吧。” “表姐”两个字落入到邵三娘的耳中,不禁有些茫然?舅母什么时候同水家有亲了? 这也不怪邵三娘,这是先帝驾崩的第四年,普通人家还要给父亲守孝三年呢,何况这些先帝子女?平日里根本不出皇城的大门,而且这些小娘子又不管家,便是公主千秋之礼也轮不到她们准备,因此对于先帝的几位公主,不是特别关注的根本就是听个名儿。完全不走心。 邵三娘带着疑问跟着大家来到前面,邵蕴华回到祖母身边,忍不住问:“祖母,长公主?” “先帝皇五女,淑太妃所出。”侯夫人当家多年,对于皇室的娇客,自然如数家珍。 邵三娘傻了,她知道三舅母是德沛长公主,也知道是先帝的长女,如今的长公主是先帝的五女?对哦,先帝的女儿就是长公主,所以这是舅母的妹妹?邵三娘终于知道来的是哪位公主。 五公主的銮驾仪仗一开,那真是占了整整一条街,同来的还有先帝的皇六子,他们两个是龙凤胎,外家大喜事,淑太妃不好出宫,五公主也正好想透透气,可惜她不好意思找自己的姐夫,至于自己的皇姐,嗯!她完全没想过,皇姐整日在勤政殿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女皇行伍出身,满身威仪,浑身霸气,她很是怵这位皇姐,后来还是皇六子找了姐夫,两个人这才出宫。 长公主到了文昌侯府,自然到了后面,文昌侯夫人率领府中女眷迎接,客人们自然也跟着接驾。 看着高居上位的五公主那温柔的样子,邵三娘有些恍惚,她记忆中最尊贵的人就是自己的三舅母,哪怕是自己的外祖母明明是阿家,却要给她行礼,所以她一直都非常仰慕德沛长公主,私下里也刻意的去学习长公主的一言一行,如今又看到举止不一样的公主,她迷茫了,说不上来的感觉,她一直觉得举止高贵了,人也就高贵了,现在似乎不对? 长公主虽然身份高贵,辈分却不高,年岁也不大,看到忠靖侯夫人的时候有些脸红,皇姐给她挑了忠靖侯府的六郎为驸马,去岁长兄去世,否则就是今年完婚,如今却是要明年了。 忠靖侯夫人见到长公主也有些意外,不过也是情理之中,外家喜事,前来恭贺也很正常。她喜欢如邵蕴华一般爽朗大方的小娘子,长公主则是一副柔弱的模样,如果是她挑选,那肯定不会挑选这般柔弱的孙媳妇,但是这是长公主,就这三个字就将一切的不如意都化成了如意。温柔的长公主更让人趋之若鹜。 长公主身份在这里,众人只得陪着她,陪着她走了走文昌侯府,逛了逛园子,就是小娘子们也都跟着。 邵蕴华离得远,只能远远跟着,倒也没什么,邵五娘才五岁,小豆丁腿短,虽然前面的人脚步不快,可是到底有些不舒服,忍不住就皱起眉头。邵三娘娇气惯了,这会儿也是愁眉苦脸。 “你扶着点儿四妹妹。”邵蕴华小声对邵二娘说。 邵二娘点头,四娘也不大,有二娘搀着一些会省些力气,不过四娘是庶女,面对二娘这位嫡女,不太敢撒娇。 邵五娘一直听着母亲嘱咐要听大姐的,这会儿看大姐拉着自己,轻松许多,觉得大姐真是好人。 如此就只有三娘自己一个人,她不禁气苦,可是又不敢同邵蕴华争辩,只能暗气暗憋。 幸好长公主颇为体量人,并没有看什么,只是去了花园,然后就止住了脚步,坐到亭子里面说了几句闲话,之后就是开宴,这就比较容易了,小娘子那边毕竟不是主要的,距离长公主也远,仆妇伺候着,完全没问题。 吃了饭,长公主起驾回銮,大家又跪拜相送。 折腾是折腾,文昌侯府面上却极有光辉,暖房日长公主与皇弟亲自来恭贺,这可不是谁家都有的荣耀。 邵三娘回到侯府就下了脸子,勉强给侯夫人行了个礼就回到江氏那里告状。 “娘,大姐二姐太过份了。”邵三娘眼角带泪。 “怎么了?她们欺负你?”江氏脸上带笑,她虽然宠女儿,却也不是个不晓事的,虽然这些年养的她底气越来越足,人也有些轻狂些,可是到底有侯夫人压着,本性还没有迷失。 邵三娘闷着不吭声。 “不是说长公主也去了文昌侯府么?你有没有见到长公主啊?”江氏抚着邵三娘的揉法,满眼的慈爱。 “又不是舅母。”邵三娘撇撇嘴。 江氏一噎! “娘,我再也不要跟大姐她们一起出门了,她们都不管我。” “嗯?” “都是那个什么长公主,她来了大家都要陪着走,我的脚好酸,可是大姐让二姐扶着四妹,她自己领着小妹,我算什么?” 江氏眉头皱了起来,女儿骄纵一些可以,但是如此不知事怎么行?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五妹妹几岁?你四妹妹几岁?你又几岁?” “五妹妹不过是罪臣之女,四妹妹一个妾生的,怎么跟我比?”母亲往日瞧不起四妹妹与五妹妹,这会儿邵三娘自然也是瞧不起。 江氏哑口无言,这会儿她开始后悔自己以往的轻狂,只好掰开了揉碎了道:“你是长公主的外甥女,自然是尊贵的,她们一个是罪臣之女,一个是妾生女,也确实不如你。”江氏看着女儿满脸瞧不起的模样,一阵心累,只好又说:“可是她们姓邵,你也姓邵,在外人眼里,你们都是忠义侯府的小娘子,她不好了,会连累你,别人欺了她们,也会带累你。” “可是我是长公主的外甥女。”邵三娘心里只有长公主,因为长公主的外甥女这层身份让她得了太多的好处。 江氏快疯了:“可是你姓邵。”声音都尖锐起来。 邵三娘愕然! “你记住,你姓邵,别说你是长公主的外甥女,就是……就是长公主的亲侄女,你慧表姐姓江,可是长公主姓湛,你懂了么?”江氏此时非常后悔以往的作为,女儿这个想法大大的有问题,自己的姐妹可以不亲,但是道理必须懂得,她们才是一体的。 眼见女儿没说话,江氏又说:“你今天去文昌侯府,见到了五长公主,那才是你舅母的亲姐妹,是一家人。” 邵三娘如遭雷击,是了,那等前呼后拥,众人跪拜的女子才是三舅母的家人,她们都是那样的高高在上,前呼后拥,她姓邵,是忠义侯府的小娘子,这一刻,邵三娘豁然开朗,长公主宠她,她还是姓邵。 江氏心里急的要命,就怕女儿真的想左,板不会来了。 “娘,我知道了,我姓邵,我是忠义侯府的人,这里才是我的家,公主府只是亲戚。”邵三娘蔫蔫的,母亲的话她还不是完全的明白,但是她现在懂得了,长公主再好,她和长公主也不是一路的,她是邵府的,她姓邵! 第十五章 同乐四年的另一件大事就是皇夫出门代天稿赏三军。 水黛与水橙下了马车,这才跟着仆妇往里走,姐妹二人肩并肩,目不斜视,显示出良好的教养。 “你们可来了,我一早就盼着呢。”邵蕴华从屋里迎了出来,跟着出来的还有其她几位邵府小娘子。 “就你性急,这不是来了!”水黛满面笑容,自打暖房之后,水家和邵家就正是走动起来,尤其是小娘子,年岁差不多,水黛与邵蕴华又投缘,因此几乎是隔三差五的就互相拜访。 水家姐妹一起给侯夫人请安,侯夫人满脸带笑,问了文昌侯府老夫人的好,也就让她们自己玩儿去了。 “快说,你急巴巴的找我们姐妹来又有什么好玩儿的。”水黛也是个比较活泼的性子,与邵蕴华也熟悉,此时看着邵蕴华,满脸都是笑意(完了,蠢作者我想写成百合了肿么办) “今儿是皇夫千岁代至尊稿赏三军出行的日子,我在有间楼的二楼那里定了一个雅间,咱们一起瞧热闹去。”邵蕴华满脸兴奋,这可是大热闹。 “这个好。”水橙一听,满脸兴奋,她虽然是庶女,但是父亲是正二品的实权部门户部尚书,嫡母对她又好,认为她是福星。 水义的妻子吴氏生下长子后几年无孕,虽然水老夫人没说什么,但是她自己总觉得对不起水义,最后硬是咬牙做主将自己的婢妾给了水义,婢妾也争气,很快有孕,然后生下水橙,刚生下水橙,那边吴氏又确诊有孕,这让吴氏大喜过望,再次生下幼子之后,对这个庶女那真是一点儿芥蒂都没有,反而认为是她招弟,带来了弟弟,她自己又没有女儿,因此宝贝的很,一应的待遇跟大伯家的两位嫡女都是一个样儿的,所以底气很足,完全没有一般人家庶女的畏缩感。 “这个好吧,那有间楼几乎日日爆满,我这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你们怎么谢我?”邵蕴华满脸得意。 “你这当姐姐的,帮衬着我们这些做妹妹的乃是天经地义,竟然还让我们谢你,真是好不害臊。”水黛那嘴皮子绝对有乃父的风采。其父可以舌战群儒,她说得邵蕴华哑口无言绝对没问题。 “我说不过你。”邵蕴华坏坏一笑,开始□□黛痒痒。 “救命救命,快救命。”水黛开始绕着大家转圈。 “快别闹了,一会儿误了时辰,可就白忙活了。”邵二娘哭笑不得。 两个人这才停手,那边仆妇知道小娘子们要出门,早早准备好了马车,这会儿小娘子们开始上车,三辆马车,邵蕴华带着四妹妹与五妹妹一辆,三娘和四娘一辆,水家姐妹还是坐着自己的马车,浩浩荡荡的出了侯府,奔着有间楼而去。 题外话,有间楼是女皇陛下还是公主的时候开的消息收集地,如今登基后,这里堪称是往来无白丁,日日爆满,一位难求。 一众小娘子到了有间楼,戴着帷帽从另一边楼梯上楼,进了雅间,这才纷纷摘下帷帽。 “从这里往下看正好,千岁的仪仗从这里经过。”邵蕴华指着下面,其余的几个人到窗口那里往下看,果然视野极为开阔。 来的都是小娘子,因此过来伺候的都是妇人,只是这些妇人也只是同一同来的仆妇打交道,近身的伺候是不用她们的。 珊瑚与仆妇交涉,开始如数家珍:“来枣泥山药糕,绿豆糕,玫瑰酥,桂花糖蒸栗粉糕,如意糕,吉祥果……最后来一份莲心薄荷汤。” “这位娘子,很抱歉,我们老板尚节俭,宴客不超过八个人最多点十二道糕点,多了会浪费。”仆妇的态度很谦恭,话绝对没有转圜余地。 这就是店大欺客,不过人家老板是天下至尊,你敢说一句不同意试试?而且女皇陛下尚节俭是好事,珊瑚自然知道这个,不禁有些后悔冒失,连忙补救:“姐姐说的是,我家小娘子第一次宴客,我就慌了神,只想着把好东西都搬了来,真是考虑不周。” 妇人脸上的笑意加深。 “我想想,往日里我家小娘子请二三好友过来也不过就是四样糕点果子,如今人多了些,八样就好,就如意糕,吉祥果,松子穰……在加一份甜汤。”珊瑚这话说的巧,表明自家不是奢侈浪费的人家。 “好的,稍等。”妇人下去传话。 珊瑚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还好还好看来自己得小心,这可是至尊开的酒楼,一言一行都要注意着。 水家和邵家都不是轻狂的人家,平日里也并不奢侈,上来的点心果子不多却没有一个人挑剔,珊瑚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邵蕴华冲着水黛勾了勾手指头。 “怎么?” “一会儿瞧完了,将她们送回去,我们俩在去街上逛逛?”邵蕴华眼睛乱转,可见是个闲不住的。 “上街?”水黛心中一喜,打从暖房那日她听闻邵蕴华穿着小郎的衣服上街,就动了活络的心思,可惜那会儿不熟悉,也不太好说,后来熟悉了,又一直没机会,这会儿有了机会,水黛咬咬牙,点头道:“好,咱们一块儿去。” 皇夫卫泽的仪仗很快就过来了,前面是军兵开路,各个骑着高头大马,邵五娘年纪小,还不够窗子高,看不到有些急。 “绿豆,拿张椅子到窗前,五妹妹战那里看。” “大家,这动作也太粗狂了些。”邵三娘现在虽然没有完全扭过来,但是经过江氏的教导,她还是知道了一些,知道两个妹妹出身比不得自己可也姓邵,同自己是一样的,因此这会儿这般不庄重的举动她是反对的。 “没外人,没事儿。”邵蕴华将慎独两个字抛之脑后。 邵三娘张张嘴,到底没出声。 邵五娘站到椅子上挺乐,简氏规矩重,不许她做这些淘气的事儿,这会儿站到椅子上往下看,可开心。 剩下的人四娘三娘在前,几个大的在后,一起看热闹。 “那展旗子好漂亮。”五娘眉开眼笑的。 “那是双龙旗。”邵三娘倒是在德沛长公主那里见过这个旗子,因此一下子就说了出来。 “三姐,那个伞盖也好漂亮,那是什么?” 邵三娘一看,有点儿迟疑,那伞她没见过,与三舅母出行的伞很像,但是又不一样。 “那是九龙曲柄黄华盖。”水黛的父亲曾是礼部尚书,她对于礼仪方面颇为精通。 “真好看。”五娘不知道那代表什么,只知道好看:“闪闪的,上面的龙好像活的。” “当然好了,这个华盖伞,要技艺精湛的绣娘整整秀三个月,还得是六人同绣。” 其余小娘子纷纷点头。 “你们看那上面的龙,龙角而四趾,这乃是蟠龙,若是五趾龙便是天龙,那是至尊专用的,如今的蟠龙纹是皇夫千岁专用的。”水黛开始给大家科普。 大家连连点头,邵三娘原本好胜的心也淡了,原来这里头还有这么多的说道。 等真正的队伍过来的时候,那九龙曲柄黄华盖距离她们非常近,这下看的更加仔细,不禁连连赞叹出声,跟着的就是卫泽的金舆,金舆华贵非常,哪怕出身朱门绣户的她们也看得目不转睛。 好半晌,整个队伍才过去,这些人才回神,五娘晃了晃小身子,幸好绿豆一直扶着,这才没有摔下来。 “好了,热闹看完,也该回去了。” “休息一会儿,五妹妹的腿怕是都酸了。”水黛看到邵五娘晃动的小模样。 邵蕴华点点头:“嗯,顺便吃点儿东西。”揉揉肚子,她还真有点儿饿了。 吃了糕点果子,几个人这才欢欢喜喜的回到忠义侯府,邵蕴华和拉着水黛回到自己的屋子,央求邵二娘和水橙别说出去,这才同水黛一起欢乐小郎的衣服。 水橙看的眼热不已:“这次我帮你们,下次你们帮我。” “没问题。”邵蕴华立刻拍胸脯保证。 其实邵蕴华自己穿上小郎的衣服出去溜达,根本不用这么费心,甚至邵二娘想要出去也是可以的,只是水黛那边不好办。 第十六章 水黛第一次不坐车,不带着帷帽出行,真是看什么都稀奇。 “走,我带你醉花阴。” “醉花阴?” “嗯,那里又很多小吃,小玩意儿,上次我给你们带的糖人儿就是只那儿买的。”邵蕴华对于京城的大街小巷很是了解。 想到上次的糖人儿,水黛连连点头。 醉花阴里面坐小买卖的很多,两个人身上都有钱,只是水黛带出来的是银子,小本生意不太好花,反倒是邵蕴华轻车熟路,带了不少铜钱在身上,两个人很是买了不少东西,身边跟着一名男仆和男装的珊瑚。 “咦?是他们。”邵蕴华的脚步一顿。 “谁?”水黛好奇,原来是对面过来三名小郎。看那衣服穿戴就知道不是穷人家的孩子。 “是永康伯府的。” “哦。”水黛不太在意,永康伯府和他们家也有交情,但是却不够亲近,都是皇亲,有时候也会有点儿微妙的攀比。 邵蕴华却遮了脸,打从小时候她将人家揍了,出了拜年的时候走一趟,给永康伯夫人拜年,她平日里就没蹬过门儿,不过即使这样,对方还是认识她的,那小子也是一样的人嫌狗厌。嘴贱的要死,身边还有水黛,她还是暂且避一避为好。 “你个臭娘们儿,你还想跑?我看你往哪跑,我今天一定打死你。”没等邵蕴华具体有什么措施,男人的叫骂声一声声的传来。 水黛不敢在外面乱吃东西,买的都是小玩意儿,这会儿正等着捏糖人儿的师傅捏十二生肖呢,冷不丁听到这样混话,就是一愣。 然后就是女人的痛叫声,以及求饶声:“求求你,别打了,别打了。” “爹,爹……”小女孩的尖叫声也混杂到里面。 “滚,你个赔钱货。” “啊!”小女孩的惨叫传来。 “你个赔钱货,你个臭娘们,老子这么倒霉都是因为你们两个玩意儿,走,跟我走,老子卖了你。” “求求你,求求你……”女人的哀求声断断续续。 “走,把你们这一对儿赔钱货都卖了。” “怎么回事?”水黛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邵蕴华眨眨眼,她也没见过这个。不过她胆子大,拉着水黛就奔着前面走了去,原本因为男人打女人,就有很多人躲开了,所以邵蕴华她们只走了几步,就看到的事情的真面目。 有个衣衫褴褛的小娘子倒在地上正在抽抽搭搭的哭泣,额头上是鲜血,在配上眼泪鼻涕,很是狼狈,一个男人穿着蓝布衣,脚下跪着一个身穿粗麻衣的女人,死死的扒着男人的腿,也在哭。 男人抓着女人的胳膊准备将她从自己的腿上撕下来,嘴里依旧在骂骂咧咧,不过最多的还是要卖了女人。 水黛差点儿没气炸肺,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如此欺负女人?水黛生活的环境实在太单纯,她从小就是锦衣玉食,祖父是丞相,亲姑姑是正一品的妃位,祖父母伉俪情深,父母琴瑟和鸣,就是叔叔家,夫妻二人感情也好,那个妾基本就是个隐形人,最重要的是,他们家一家子文人哪有这般粗鲁人? 你看那小娘子,身上的衣服还不如她们家最下等的仆妇穿的好呢,因此水黛直接踏前一步:“光天化日之下,你怎能随便打人?” 男人似乎喝了酒,眼睛有些睁不开,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水黛见他不理自己,一个劲儿的踹女人,更是怒不可歇,再次上前两步,邵蕴华想拦都拦不住。 “你好大的胆子,乾坤朗朗,天子脚下,你竟然随意打人。”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眯着眼睛看水黛,有管闲事的?他乐了,满脸的无赖:“这是我娶进门的婆娘,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就是说破天去,我也有理。多管闲事。”说着又故意给了女人一拳头。 水黛目瞪口呆! “你、你、你怎么如此对待与你结发的妻子?”水黛觉得自己的三观碎了一地,结发妻子,不是应该你敬我,我敬你的么?怎么就这么的打? “进了我杨家的门,生是我家的人,死是我家的鬼,我就是打死她又怎么样?结发妻子?生个赔钱货,臭娘们儿。”说着似乎觉得水黛挑战了他的权威,再次抡起巴掌,狠狠甩了女人一个耳光,打得女人鼻子口往出窜血,彻底趴到地上。 “你、你、你……”水黛指着男人,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水黛这一生气,女童尖细的声音不自觉就漏了出来。 “原来你也是个赔钱货。你爹娶了你那赔钱货的娘”男人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放肆!”邵蕴华经常偷着跑出来,这样的事以前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过,但是也有耳闻,触动没有水黛那么大,不过男人侮辱水黛,邵蕴华立刻不干了,她腰上是带着鞭子的,此时二话不说拿出鞭子就抽了男人一鞭子,她侯府的小霸王,还能受气? 男人挨了一鞭子,当即就傻了,立刻就想耍狠,结果没等他动作呢,那个挨男人打的女人却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叉着腰开始骂:“谁让你们打我的夫君的,光天化日之下就打人,哪里来的赔钱货如此没教养,赶紧赔钱。” 水黛整个人都凌乱了。 邵蕴华颇有经验,直接冷笑一声:“赔钱?”邵蕴华冷笑一声:“走,我们见官去,侮辱朝廷夫人,我倒要看看是我要赔钱,还是你要坐牢。” 女人当时就傻了,男人狠狠的又踹了她一脚,因为喝酒而浑浊眯着的双眼努力睁大,上下打量细皮嫩肉的两个人,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小郎君大人大量,这跟我们这些土鳖一般见识,给您赔礼。” 水黛觉得自己的下限一再被刷新,一个人,怎么前倨后恭的如此厉害,还有那个女人,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邵蕴华一扬下巴,又道:“天子脚下,你这般哭爹喊娘的总是不好看,注意一些。” “是是是……”男人满脸赔笑。转过脸,面对自己的妻子,又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还不给小郎君磕头赔礼。” 女人也不敢自己满脸,立刻诚惶诚恐的跪下:“小娘、小郎君对不起对不起……” 水黛默默无言。 女人很是害怕,眼见对面两个人没开口,不禁磕头如蒜捣,额头上一会儿就见了血。 “够了。”说话的是永康伯家的江三郎出口,又从仆人的手里拿出一锭银子来扔给男人:“堂堂男儿当给妻女遮风挡雨,为她们的负责,这些钱拿去给她们治伤,在买几亩地吧。” “谢谢谢谢。”男人眉开眼笑,这会儿也不喊妻子赔钱货了,扶起妻子,甚至抱起了不喜欢的女儿,可能是以前被打的狠了,那小娘子在他的怀中瑟瑟发抖。 水黛张张嘴,可是到底没说出话来。 邵蕴华上下打量江三郎,脸上露个笑容:“这次谢谢你。” 江三郎吓一跳,他印象中的邵蕴华就是个暴力女,看看,今天还不是甩了人家一鞭子,万万没想到她能跟自己道谢。 邵蕴华一看江三郎的表情,奉送了他两粒白眼,拉着水黛走了。 一直回到忠义侯府,水黛还没反应过来,晕晕乎乎的同水橙一同回到了水家,水橙看她脸色不对,忍不住就问:“你怎么了?” 水黛苦笑:“我见了很不好的事情,现在也说不明白,你等我想想。” 水橙点头:“你脸色不好,自己注意一下。”这话下意识就是你脸色不好,赶紧补救一下,别被人看出来了。 水黛连连点头。 回去之后,水黛就彻底失了眠,无论是那男人的言情还是那妇人的反应都太让她震撼,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她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第十七章 水碧看着妹妹这几日神色不愉,挑了一个天气不错的日子将人领到了小花厅,对着明媚的阳光和美丽的景致,总是让人心情愉快,所以她准备今天谈心。 “从忠义侯府回来,你的脸色就不对,怎么了?”水碧与妹妹感情非常好,都是嫡女,好吧,他们家没有庶出,他们爹没有小妾,所以家庭氛围非常好。 “我……”水黛有些难以启齿。 “闷着不说,事情可不能解决。”水碧也是好口才。 “那日我去忠义侯府,不单单去了有间楼。”水黛有些脸红,这般不庄重的事实在有些不好出口。 “你们都先下去吧。”水碧将身边的仆妇挥退。 眼见周围没了别人,水黛这才说:“那日看热闹之后,我同蕴华换了男装去逛街。” 水碧吸了一口冷气,心中对邵蕴华有些不满,这太过荒唐,邵蕴华穿着男装出门的事文昌侯府是知道的,对此二婶子(水义的妻子)很是不喜欢,水碧心里也不赞同,母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祖母倒是说出去看看也好,这才没断了往来,没想到果然出了大事。 “你怎么能跟着去?太不庄重了。” 水黛喃喃的不说话。 “遇到了什么事?可是被腌臜人腌臜了?”水碧有点儿急。 水黛连忙摇摇头,然后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说出,最后问:“我不懂那女人为何这般,那男子对她这般……” “她这样才对。”水碧打断水黛的说辞。 水黛愕然的看着水碧。 “女子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以夫为天,方是正理,蕴华伤她夫君,她来维护才是女子之德。”水碧觉得自己的妹妹被邵蕴华带坏了,这么浅而易见的道理竟然不明白。还有那邵蕴华,也太过于野蛮了,一言不合,竟然拿鞭子甩人。 “那个男人在打她。”水黛激动的都站了起来,男人那般打女人她第一次见。 “丈夫管教妻子是天经地义的,也许那位郎君的手段是激烈了一些,但是必然是那女子做的不好不对。”水碧满脸严肃,心中满是不悦,一贯端庄的妹妹这才几日竟然被邵蕴华带坏至此,看来她得像个办法,分开两人。 水黛难以置信的看着水碧,她想反驳,但是她却不知道说什么,三从四德的教导她也知道,可是想到那个女子的惨状,她忍不住就开始怀疑,这到底对不对。 “侯夫人无子,将蕴华充做儿郎养也就罢了,你以后断断在如此。”水碧一锤定音。 水黛默默无言!她觉得她和姐姐不一样了!(女皇陛下如果在,会告诉你,你们只是三观不合) 此后,水碧确实也是如此做的,邵蕴华在下帖子请水黛,她基本给半路拦截掉,邵蕴华过府来玩儿,她也是全程看着。 邵蕴华在粗枝大叶也感觉出不同来了,感觉到水碧不欢迎自己,这文昌侯府就去的少了,水黛着急上火,却也无奈,不过幸好邵蕴华还想着她,到街上见到新奇玩意儿还会给她带,这些东西水碧是不禁止的。 同水黛不能长在一起,却同永康伯府走动了起来,邵蕴华好动,她印象中又没有那么多的男女大防,上次觉得江三郎还不错,再见面也就笑眯眯的。反倒是江三郎有些不自在,不过接触两回,两个人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很快臭味相投的混在一处。 同乐五年,赈灾之后,先帝皇五女封柔嘉长公主,风光大婚,虽说公主府的功夫一应都是现成的,甚至公主身边也有奶嬷嬷大宫女什么的,但是这次从皇城中出来的,不单单有柔嘉长公主,还有淑太妃。 女皇陛下不但厚待姐妹,对于后宫中的妃嫔也是照顾有加,只要孕育子女的妃嫔,子女开府就可以出皇城,所以淑太妃眼巴巴的盼着女儿开府呢,如今开了公主府,她到公主府就是老太妃,不用整日关在永寿殿,也可以看个戏,听歌曲儿,甚至同其她妃嫔串串门,其她妃嫔的生活她早就眼热了,所以如今的公主府的布置,文昌侯夫人(淑太妃生母)就很是帮着参详了一翻,淑太妃不好出皇城,亲妈帮着看住所,绝对合适。 如今长公主大婚,虽然有德沛长公主管着的皇家礼部张罗,也有清王妃,睿王妃两位婶子帮忙,但是往来者那么多,水家帮衬一二也是应该的。 忠义侯夫人因为文昌侯夫人精力不济,也很是帮了不少忙,因此邵蕴华就更加自由起来。 邵蕴华正在公主府的花园中无聊呢,一颗小石子到了她的眼前。 “邵蕴华,来。”墙那边江三郎在墙头,正一脸笑意。 “干嘛?” “带你去个好地方。” 邵蕴华点点头,直接带着找个地方,换上小郎的衣服(由于邵蕴华经常换装,珊瑚随身携带男装)另外一名丫鬟莲藕抽了抽嘴角,她和珊瑚,珊瑚跟着去,她就打掩护,因为邵蕴华经常往外溜,还特别的配了两名仆人,年岁都不小,也都是练家子,主要就是侯夫人为了保护她安全的。 江三郎看看后面跟着的仆人和珊瑚,也都是老熟人,一人扔了一角银子过去,然后才凑到邵蕴华身边:“我跟你说,我发现一个好地发。” “真的?你确定京城还有好地方我不知道的?” “你不知道的地方多着呢。”江三郎一脸得意。 邵蕴华觉得他吹牛,可是到底还是跟着他走,跟着出了公主府。她能这么跟着江三郎混闹,其实也有忠义侯夫人的默许,当年看江三郎调皮,可是永康伯府的家风是真的正,否则她当初也不会为庶子求取江家女,德沛长公主也不会出降江家。所以对于这样的江三郎,忠义侯夫人不排斥,蕴华让她养的性子野了些,能有个青梅竹马才是不错。 江三郎带着邵蕴华就奔着北街去了,珊瑚一看快急疯了,平日里去别的地方也就罢了,怎么能去北街?这里都是赌场妓院,在就是流民。哪里能来这里呢,有心要拦着,发现邵蕴华和江三郎都是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只能给后面的仆人打眼色,保护好小娘子。 事实证明,珊瑚的顾虑是对的,江三郎带着邵蕴华来的地方正是赌场,名叫客来发,很俗的名字,但是绝对讨喜。 珊瑚觉得她肯定会被侯夫人狠狠的惩罚,小娘子去了赌坊,这还了得? 里面人声鼎沸,味道并不好,邵蕴华是娇养大,不禁皱了皱鼻子,江三郎即使不是第一次来,对这个味道也不太喜欢,连忙从袖子中拿出一个小瓶子:“给,这是薄荷香,解味道的。” 邵蕴华赶紧结了瓶子过来,打开稳了稳,果然舒服很多:“你是特别配的?” “可不。”江三郎点点头。 然后江三郎带着邵蕴华来到了赌色子的地方,庄家摇色子,里面一共三个,一到八包括八是小,九是庄家数,庄家通吃,十是大家数,庄家同赔,十一包含十一到十八则是大,来玩儿的就是压大压小。 规矩简单明了,江三郎一说,邵蕴华点头。 第十八章 庄家用竹筒装着色子开始摇晃,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起来非常专业,最后将竹筒倒扣在桌子上开始喊:“买定离手喽,压大还是压小?两位小郎君压什么?”眼看邵蕴华和江三郎穿着不俗,庄家的眼睛就是一亮,肥羊! “我先看看。”邵蕴华摇摇头,表示她要先看看。 江三郎却毫不犹豫压了小。不过他没压多少,不过是个小碎银子而已,只有几分。 身边的其他人也纷纷开始压大压小,庄家连喊三遍还有没有压的,都不在有人下注之后,这才开了竹筒。 里面一二二,正是小。 江三郎赢了银子,却没有拿回来,他嫌弃脏,上了桌案上的银子,赢了最后也是仆人拿着,他也会立刻花完,绝对不会自己沾手。 挺新奇,邵蕴华就仔细的看,又过了几把,邵蕴华失笑,她习武,耳聪目明,那色子摇晃的声音不同,虽说不能十成十的猜中,但是总是*不离十的,一连下了几把,次次都中,江三郎小声问邵蕴华:“你怎么中的?”他绝度不相信是邵蕴华运气好。 “听听。” “听?”江三郎满脸纳闷。 “你怎么练的功夫,数字不一样色子的声音是不一样的。” 江三郎看着邵蕴华,默默的看着她,瞬间觉得心好累。 “我压大,这把一定是大。”男人的声音大的出奇,甚至带着点儿破音儿,双眼通红,一副疯魔的状态。 邵蕴华一皱眉,将目光放在那个男人的身上,眉头皱的更深了,这男人输了好多次了,没自己的本事又没有江三郎的运气,就不应该玩儿,这么想着呢,那边又开——小! 男人一下子就软了。 “赵大,别赌了,钱都没了还玩儿什么?” “就是就是,没钱就别玩儿。” 一群讪笑声。 “你们等着!”男人丢下一句话,就冲了出去。 邵蕴华知道了奥妙,她又不缺银子,很快就兴致缺缺,江三郎兴致倒好,不过他不是赌徒,眼见邵蕴华没了兴趣,干脆说:“我们走吧。” “好。” “呦,二位小郎不玩儿了么?”庄家脸上带笑,心却在滴血,这两个小子的手气实在太好,他做的那一把庄家通杀,两个人竟然谁也没下。 “不玩儿了。”江三郎摇摇头。 两个人刚迈步往外走就听到外面传来哭喊声,两个人的脚步齐齐顿住。 很快就发现刚刚双眼通红的男人拽着一个女人进门,女人披头散发,身上穿着粗麻衣,死死的扒着门框不进门,已经哭哑了嗓子:“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 “赵大,你这干什么?” “我压这个婆娘,继续压。” “夫君,不要,不要……”那女人披头散发,不过那瘦弱的身形,已经苍白的小脸儿,却颇有些弱柳扶风的意味儿。 “哎呦,娘子别说不要,我跟着压。” “对对对……”一群男人跟着起哄。 邵蕴华整个人都傻了,江三郎也呆住了。 这一次邵蕴华没有冲动,她听得清楚,女人叫男人夫君,经过上次的事儿,邵蕴华已经知道丈夫对妻子有着全权支配的权利,妻子是丈夫的财产。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闷着不说话。 邵蕴华去赌场的事儿自然瞒不过侯夫人,原本她还想抽开空狠狠教育这个胆大妄为的孙女儿一翻,结果孙女儿反而主动找上了她。 “蕴华,怎么了?”见到孙女儿阴沉着小脸,侯夫人先心疼起来。 邵蕴华看到侯夫人,施礼:“祖母。”然后站起来来到侯夫人身边,脱掉鞋子,挨着侯夫人坐着。 侯夫人更加忐忑不安,自从邵蕴华五岁之后就没做过这样的事,这回到底怎么了? “祖母。”邵蕴华的声音闷闷的。 “怎么?” “小娘子嫁了人,一定要听丈夫的么?” 忠义侯夫人默然。 “如果夫君不好怎么办?或打或卖又怎么办?”邵蕴华真的是被惊到了,她是侯府的娇客,身边也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在她眼里,世界很美好,可是现在她却硬生生见到了不好,见到一次她还能安慰自己是个例,可是两次由不得她不心惊。 “唉……”侯夫人长叹一声,只得说:“你有祖母,祖母会护着你。” “可是我想护着祖母。”关于这一点,邵蕴华目标明确,祖母头上添了银丝,她在一天天长大,所以她要孝顺祖母,做祖母的依靠。 “祖母,夫君不好要怎么办?” “蕴华武艺好,不好也变好了。”眼下之意就是对方不好你就揍,其实这也是侯夫人无奈之说,也之能这样说,女娘从来生活不易,幸好蕴华功夫好,底子硬。 邵蕴华还是绷着脸。 “蕴华?” “祖母,女子有七出,犯了男子可以休妻,那男子可有七出?女子可以休夫么?我能打得过男子,妹妹们,不能,水黛也不能。”邵蕴华仰着脸问侯夫人。 忠义侯夫人一噎,最后无奈一叹:“男子没有七出,所以祖母不会随意将你们许人,必然会千挑万选才会定下。” “哦!”邵蕴华闷闷不乐,这种将自己的好坏全都寄托到别人身上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而且想到那两个女人的遭遇,闷闷道:“祖母疼我,会千挑万选,可是有些人家不会。”此时的邵蕴华还没想过,就算千挑万选,也有看走眼,选错人的时候,因为有些人会装,还有些人会变。 想到同乐二年,女皇陛下下旨公主可以休夫,忠义侯夫人张了张嘴,还是没出口,女皇陛下厚待姐妹,天之骄女可以休夫,普通人家如何休夫?最后只能说:“蕴华将本事学好,至少能护得住妹妹,而且你还有弟弟,总有给你撑腰的。” “我应该护着弟弟才对,不用他们撑腰。”邵蕴华皱着眉,颇为苦恼。 侯夫人无奈了,邵蕴华好强,尤其是长姐,在对待弟妹这个问题上面,将她强势又好强的性子发挥的淋漓尽致。此时她真有些后悔没教的邵蕴华和软些。 “我学好本事,能护着弟妹么?” 看到邵蕴华殷殷期盼的目光,侯夫人不忍打破她的希望,只得点头:“不单单是练武的本事,有时候还要讲道理,念书方知理,还需要多念书。” 邵蕴华老成的点点头:“祖母,我去念书了。” “好。” 原本侯夫人以为邵蕴华也就一阵儿的新鲜,没指望她能坚持下来,自己这个孙女儿自己知道,好动,别说没有小娘子的贞静柔和,甚至比某些小郎还要淘气好动,练武练的好,念书可是完全没耐心。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邵蕴华真的坚持了下来,每天上午练武,下午念书,孜孜不倦,她甚至写信问水黛,看什么书,包括书中有不解的,也问水黛的意见。 开始水碧还会盘查,很怕邵蕴华带坏了妹妹,后来发现邵蕴华似乎收了心,不禁长长的松了口气,后来又有些懊悔,忠义侯夫人那般端庄大气的人,怎么可能一直放任邵蕴华不管,那样的门风怎么会允许邵蕴华行差踏错?自己真是少见多怪了。 水碧的心里路程水黛不知道,不过她知道大姐对自己的限制,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再次同邵蕴华走动起来。包括水橙也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她也知道了那件事,对于水碧的说辞她与水黛一样,有着怀疑的态度,只是她没说出来而已。 小娘子们突然用功学习,两府的小郎们更加不敢落后,就是贪玩儿的江三郎,眼见邵蕴华转了性子,他也转了性子,把永康伯世子夫人喜的跟什么似的,逢人就夸邵蕴华好,不知道的简直以为邵蕴华是她的亲侄女儿,私下里也有些扼腕,无论是江三郎还是邵蕴华都是肥肉,结果这两块肥肉凑到了一起,他们没机会了。 第十九章 同乐五年,女皇陛下团圆宴上首倡火锅,甚至在官员贵妇入宫领宴的时候也摆了出来,一时间火锅风靡满京城,邵蕴华尤爱。 同乐六年,守国公丧,全家丁忧,武职空缺不少,忠义侯多番走动终于为邵三郎君某到了正五品的差使,只是未曾立功,不能封妻,闵氏倒也持重,不曾有半句羡慕怨言。 同乐七年,京城中很是多了一桩谈资,就是邵蕴华也不小心听到了那么两耳朵,据说皇夫是个不能打鸣的鸡,这话她不懂什么意思,私下里也同水黛探讨过,可惜水黛翻遍了书籍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描述,两个人只能放弃,唉!她们俩没看到水橙那一脸快崩溃的样子。否则大概就能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同乐八年,女皇动作越发的大,就是邵二娘邵三娘甚至水碧这种只关心后院的闺阁小娘子都感受到了局势的紧张,皇权与世家的矛盾越发的激化,虽然面上风平浪静,但是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这绝对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终于到了这一日,皇夫千岁寿诞,忠义侯等等都入紫宸殿恭贺,女皇陛下重视姐妹感情,虽是皇夫寿诞,依旧留了姐妹们在皇城中留宿,甚至诸位驸马也同皇夫联络感情,正因为如此,江氏才如此巴结长公主,不单单长公主有这个名头,而是真的有话语权,女皇陛下厚待姐妹天下皆知。 忠义侯回来之后直接奔了德熙堂而去。 “夫君?”忠义侯夫人有些惊讶,两个人年岁渐长,往日忠义侯忙于公事(主要是给子孙某前程,他也就这样了)侯夫人则掌管内宅(主要教导邵蕴华)除了节日碰面,平时几乎不碰面,今儿是怎么了? “你们都下去吧,守着门,都不许动。” “是。”仆妇利落退下,守在门外,却不敢离开,心中都好奇的要死,却都连一个眼神都不敢交换,侯夫人规矩少,却严的很。 “夫人,出大事了。” “什么事?” 忠义侯来回转了两圈,这才凑到忠义侯夫人身边,耳语道:“恐怕开战就在眼前,京城也不会太平!” “这……。”侯夫人一顿,女皇陛下和世家的矛盾只要眼睛不瞎的都知道必有一战。只是万万没想到此事来的如此之快:“夫君准备如何?” “我们肯定是跟着至尊的,至尊心里也是知道的,因此才得了这个信儿。”想到这里,忠义侯心中还有点儿小高兴,女皇陛下能想到自己的府上,就说明没忘了忠义侯府,这就好。 “那……维护皇城?”侯夫人想到这个。 说道这个,忠义侯颇有些泄气,摇摇头道:“只命我等守好自己的府邸。” 侯夫人想了想,倒是一笑:“这是至尊给我们机会呢。” “怎么说?” “夫君想想,皇城中多少官员?多少是至尊的人?又有多少府邸有自保的能力?” 一语惊醒梦中人,忠义侯恍然大悟,这是至尊让几座勋贵府卖好的时候,除了勋贵府有家丁私兵,那些考试上来的官员可没有,真的乱起来,没有受过专门训练的仆人肯定不行,此时各个勋贵府正是帮忙的好时候。 “夫人高见。”忠义侯特别高兴。随即,忠义侯又转了两圈,道:“夫人认为该如何分派?” 侯夫人押了一口茶,想了想:“夫君可将大部分男丁带出去护着城西的府邸,府中妾来安排。” 忠义侯点点头。 “夫君带着四郎君。” “好。”忠义侯秒懂,邵四郎君自己本事本就不如三位兄长,战死的世子不必说,邵二郎君忠诚稳妥,邵三郎君聪明可靠,唯独邵四郎君胆小怕事,武艺也是稀松平常,结果又被妻子连累,这么多年,依旧是个从七品,还是被完全的边缘化那种,如今出去刷刷脸,对他的前途总是好的。 夫妻俩就开始调派人手,底下人的虽然纳闷儿,却不敢多说一句。 很快状元游街,邵蕴华这个好热闹的人却被侯夫人严令在家不准出去,邵蕴华也知道现在局势紧张,因此老老实实的呆在家中,京城——果然出事了! 如何开始的邵蕴华不知道,只知道京城中出了大事,祖父从紫极殿下来,脸色就不好,祖母也是一条一条的命令下达,仆人们也是规规矩矩的办事。 “蕴华。” “祖母。”邵蕴华眼睛晶亮,她感觉到了事情,她也想帮忙。 “京城中不太平,你领一一些人,多看顾一下文昌侯府上。” “是。”邵蕴华那叫一个兴致高昂。 第一天京城戒严,禁止出入,第二天出入严禁盘查,晚上的时候侯夫人将女眷都叫到了自己的院子,尤其是小娘子们,都安排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然后带着邵蕴华出去安排。 “祖母,我也跟着您一块儿去吧。”一贯稳妥的邵二娘此时开了口。 “祖母,我也去。”娇惯的邵三娘也开了口,江氏差点儿没急疯了,这时候往前凑什么热闹? 侯夫人有些迟疑。 “祖母,一块儿去吧。”邵蕴华开口。 “好吧。” “春枝,去把我的绣绒刀拿来。”邵二娘用刀,这也是她一直得侯夫人喜欢的原因。 “莺儿,把我的宝剑拿来。”邵三娘也不甘示弱。 剩下的四个小娘子(这几年添了六娘七娘,都是邵四郎君的庶女)四娘五娘想动,却被忠义侯夫人抢先开口:“四娘五娘拿着兵器,你们在里面护着妹妹。” “是。”两个人得了差事,这是面带笑容。 侯夫人带着三名孙女儿出去,开始吩咐仆人做防线,第一道防线就是在府的周围撒豆子。 古代有奇门遁甲之术,据说可以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不过侯夫人不会撒豆成兵,但是呢,豆子确实有帮助。 忠义侯府虽说这些年没什么作为,有沦为空架子侯府的架势(空架子是没实权,钱不缺)但是侯府到底是侯府,院墙极高,所以来犯者想要进来,必然得用梯子跳进来,跳进来之后踩到圆滚滚的豆子上,那画面请自行想象。所以这是第一道防线。 第二道防线就是绳索,将绊马索改成了绊人的,最后侯夫人命人在整个府中所有的地方,大大小小的角落里放满了水。 邵三娘问:“祖母,这是为什么?” “打我们现在是属于不动,不能藏,只能正面迎敌,那么对方一旦火攻怎么办?所以必然要被水。” 三个孙女儿恍然大悟。 第三天晚上果然有人来对付忠义侯府,但是并不是真正的反叛,而是一些浑水摸鱼的人打算来抢点儿好处的。 这些来抢好处的也是倒了霉了,进来就滑到,好容易被滑到的又被绳子给绊倒,然后那些孔武有力的仆妇上前,他们就被五花大绑,最让他们震惊的是那未曾及笄的小娘子竟然手里拿着刀剑,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摔!这是进到妖怪洞了吧。 “蕴华,你和二娘三娘去隔壁吧。” “祖母,府中……” “府里没事。”侯夫人非常笃定。 “好。” 邵蕴华带着两个妹妹和一票五大三粗的仆妇就奔着文昌侯府而去。 第二十章 与忠义侯府这边不同,文昌侯府这边苦逼了,首先他们是文官的家庭,虽然仆妇甚重,但是那都是普通下人,哪有什么专业的训练,遇到普通贼人也就罢了,遇到训练有素的反叛就是被碾压的份儿。 至于为何忠义侯府没有反叛来也很好理解,忠义侯没有实权,虽然跟着女皇陛下走,但是更多的是随大溜,所谓的忠君而已,与反叛的世家没有尖锐的冲突,可是水家不一样,正得圣宠,尤其是文昌侯水清,女皇陛下那个在民间选拔官员的事几乎次次都是水清主持的,水清简直就是世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对于文昌侯府,全都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所以文昌侯府的压力可想而知。 邵蕴华带着两个妹妹赶到的时候,那边已经有贼人入了内宅,文昌侯府人在怎么持得住,这会儿也慌了神,其她人更是有不少瑟瑟发抖的,虽有那忠心的仆妇将她们护在当中,可是到底不能让她们安心。 “听说水家还有三位未出阁的小娘子,不知道什么样儿。”领头儿闯进来的是一个满身匪气的人,他同大队人马被冲散了,然后七拐八拐,不知道怎么就入了内宅,然后还好运的到了文昌侯夫人的地方,这也是运气。 水碧紧紧的握着拳头,想着一会儿不好,大不了以死明志。 水黛和水橙彼此交握双手,彼此给对方打气,还有几个年岁极小的小郎,想哭又被长辈捂着嘴,满脸的泪痕,好不可怜。 就是那匪类杀了两名仆妇带着两个人往里闯的时候,后面一阵大乱。 “怎么回事?”下意识的就觉得不对。 “头儿,不知从哪里来了一队人。”这人说话有点儿颤音儿,他们一共就四十多个人,是被打散的,同大部队走散了,迷路到内宅的,万一是援兵,他们这点儿人不够交代的。 这个当头的也是吓了一跳,连忙喊:“撤。”他可不想死拼,一堆娘们儿,杀了作用也不大。 文昌侯府的女娘在仆妇死亡的瞬间都是绝望的,没想到那边竟然灯笼火把又来了一队人,没有人想死,心中都祈盼着是救兵。 “阿家,是不是救兵?”韩氏(水黛母亲)握了握拳,好歹还能说出话来,两个儿媳妇还有女儿已经抖了一团。 “看情形是的。”文昌侯夫人这时候也六神无主,可是她得稳住,满堂儿孙还看着她,此时哪怕不是来的救兵,她也要给他们信心。 这话一说,果然这些人悄悄松了口气。 邵蕴华这边带着三十多个仆妇过来的,打着灯笼,拿着火把,为什么是邵蕴华过来,忠义侯夫人也是考虑过的。 人家忠靖侯府人多势众,与文昌侯府有亲(忠靖侯府的六郎尚主柔嘉长公主,柔嘉长公主的外家就是文昌侯府)所以人家亲戚肯定是要护着的,别人就算想给文昌侯府卖好,也别得罪忠靖侯府,所以忠义侯夫人才让邵蕴华带人过去。 邵蕴华是小娘子,入的是后宅,更多的是给后宅妇人们一个安心,忠义侯夫人又不是疯了,哪能认为自己的孙女儿学了武艺就天下第一,能打得过那些亡命徒?她当年十二岁救出先帝,那是因为她从小就在战场上长大,八岁就上前线杀敌,邵蕴华那点儿功夫之于她根本就是纸上谈兵一样。 忠义侯夫人盘算的对,计划的也不错,邻居之间的情谊顾念到,也不会抢了忠靖侯府的差使,结果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爷就给了一道考验,没想到贼人在前面被忠靖侯府的人给打散了,结果不但摸到了内宅,还和邵蕴华碰到了一起,唉! 邵蕴华哪里知道祖母的苦心,她与秦康乐(女皇陛下)不同,女皇陛下那会儿看着身份高,但是实际上没有真正的好靠山,她有,她是真心实意的被宠,做事完全可以不计后果,因此被宠的有点儿不知道天高地厚,这会儿一看遇到了贼人,哦!祖母让我来打贼人的,那遇到了,打吧! 王大原本还挺害怕,因为他是和大部队走散的残余势力,心里没底,邵蕴华的气势又十足,很是害怕,结果发现只是小娘子,他胆子又肥了,直接就和邵蕴华打在一起。 邵蕴华的枪法非常好,下了苦功,点、刺、扫的动作都是一气呵成,王大一时间还真不能立刻就打败邵蕴华,可是王大是男人,有力气,也有战斗经验,过了大约二十几招之后邵蕴华就有些败像,邵二娘提刀加入战团。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里也可以应用到亲姐妹,邵三娘当年被江氏教训过,虽然争风好强的性子改不了,但是她牢牢记得自己姓邵,知道和谁是一家子,尤其是她渐渐长大知道事情之后,得知公主可以休夫,安平长公主就将驸马休弃之后,她更懂了,德沛长公主姓湛这个事实。 如今一看自己的两个姐姐打一个人依旧没有占到上风,邵三娘急了,抽出了弓箭,她准备放冷箭。 说道弓箭在说一句题外话,大秦朝现在对于君子六艺中的射这一项是非常看重的,因为女皇陛下堪称神箭手,上行下效,想要讨好女皇陛下,很多人都努力学习箭法,尤其是勋贵人家,一应好坏荫封,全看至尊喜恶,所以各个勋贵府中小郎必须学习的就是箭法,忠义侯府的小娘子们也是各个学习。 邵三娘因为仰慕德沛长公主,对于至尊的爱好,自然有兴趣学习,因此弓箭上她学的很不错,然后咳咳!所谓虎妞都是一脉相承的,邵蕴华不知道天高地厚,邵三娘也不逞多让。 弯弓搭箭,那箭就射出去了,射出去邵三娘娘手心出汗了,她两个姐姐都在跟贼人打架,她事先也没喊避让,打斗的动作太快,这要是伤到了两位姐姐,她得后悔死。 事实证明,倒霉的不是邵家姐妹而是那个贼人,王大和两个人正动手呢,手中的大刀也是虎虎生风,他心里很是憋气,明显的两个小娘子他都没立马拿下,这太丢人,所以将精力都放在邵蕴华和邵二娘身上,那边冷箭到了,邵三娘事先也没有个声音,箭法也挺准,直接扎到了王大的嗓子那里,不偏不倚,那叫一个寸劲儿。 双眼大睁,王大真是死不瞑目!!! 卧槽!水家上上下下都不好了,一开始看到有人来救她们,那是真高兴,结果看到是邵蕴华带着一群仆妇来的,感动归感动,但是也担心,女人养在深闺,怎么能同男人打斗,结果邵家姐妹给她们上了一课!看看这虎劲儿! 打就打起来吧,毕竟人家是勋贵世家,邵蕴华往日里也确实有点儿野蛮,没想到啊没想到,一贯不露声色,端庄大气的邵二娘也能提刀砍人,更让人惊讶的是一贯娇气的邵三娘能射箭不说,还将人给弄死了? 这么凶残的小娘子文昌侯夫人表示自己一辈子也没见过,水家上上下下张大了嘴,好似被雷劈一样,这会儿倒是将原本的害怕都给忘了。 邵蕴华和邵二娘也有点儿傻,大战贼人那会儿绝对是一时之勇,绝对没想过杀人,冷不丁见到死人了,她们也胆颤了,不过王大手下的人不少,不给她们思考机会,都打了过来。 有一就有二,邵蕴华和邵二娘姐妹两个人一直联手,然后邵三娘放冷箭,虽然没有再次杀人(那些人都防范起来)但是也没落败。 第二十一章 四十多个大老爷们对战三十多名仆妇,随后后来也有文昌侯府那胆大的仆妇跟着帮忙,可是无论是人数还是力气,贼人那边都是碾压。 这群贼人因为领头者的死亡很是愤慨,不少人空出手来对付邵家姐妹,导致原本放冷箭的邵三娘只能拔剑与人相斗。 邵蕴华和邵二娘也被人给拆散,邵蕴华的额头身上都冒了汗,手中的枪渐渐沉重起来,专心致志的对付眼前人,然后邵三娘那边吃了亏,她箭法是不错,但是相比较于两个姐姐,她年龄没那么大,力气自然更小,练的剑法则更好好看花架子多,那些真正狠辣的对敌招数她嫌姿势不好看,这时候弊端就出来了。 和她对战的也是个膀大腰圆的老爷们,前面几下因为邵三娘招式精妙,气势汹汹倒也唬住了对方,不到十个回合下来,彻底被打压,十三招的时候对方一个扫堂腿配上手中的棍子迎头而击。 邵三娘是顾得了上面顾不得下面,躲过了下面的扫堂腿,偏头躲过了棍子,可是右手臂到底没躲过去,一棍子敲在胳膊上,她哪里受得了,当时扔了剑,大叫一声。 这一声叫所有人都听见了,人的潜能是无线的一点儿不假,邵蕴华的心里素质好,听到妹妹的叫声没自乱阵脚,反而怒火中烧,我妹妹被欺负了?这还了得,手中□□如有神助,竟然一下子枪尖扎入对方的前胸,正中心脏,其实也是对方倒霉,他以为同伴得了手,就松懈下来,结果悲剧了! 这边邵蕴华杀了一个人,完全没有感觉,她现在全副心神都被我妹妹被人欺负了摄去,眼见自己的对手死亡,提枪就奔着邵三娘的对手去了。 这时候水家那边的人已经不是被雷劈过的感觉,感觉整个三观都在崩塌,邵三娘那一箭还能安慰自己是凑巧,邵蕴华这绝对是凶残加三级! 凶残归凶残,但是咱们这是古言正剧文,不是玄幻仙侠文,女主没有上古神人/大仙的血脉,所以也不可能扭转乾坤,这边是败局一定。 邵家姐妹泰山压顶之际,终于再次来人, 是永康伯的江三郎不放心邵蕴华,亲自跑到忠义侯府,然后得知人不在,这才又跑到文昌侯府,文昌侯府前面的打都已经进入尾声,在有江三郎的加人,瞬间将所有贼人杀的杀抓的抓,然后江三郎见没有邵蕴华的身影,有点儿急,这才随着水家人往里走。 老远就听到了打斗声,水家人和江三郎的脸儿瞬间就白了,后宅全是女眷,在内里,贼人是怎么摸进来的来的?这时候顾不得其他,江三郎直接带着十几个人就冲了进去:“快去前面报信,派人过来。” 有了这十几个人的加入,败局终究是扭转过来,而且救兵马上就到,先天在心里上就有绝对的优势,只想四下奔逃,哪里还有心恋战? 一切尘埃落定,邵蕴华因为激烈的打斗,满头是汗,发髻也有些凌乱,看到江三郎虽然有些疑惑,此时却更加关注自己的妹妹。此时文昌侯夫人已经命人去请大夫。 邵三娘的反应再次让水家上下吃惊,往日里娇惯不已的小娘子此时竟是一言不发,甚至连哀痛声都没有。 来了医女大夫,上胳膊看了,倒是没有骨折,可是有轻微骨裂,所以必须要好生将养的。 “三娘留下,受了伤,赶紧休息。”文昌侯夫人年纪大,这会儿还强撑着精神。 “好。”邵三娘点点头,她实在乏累,不想动。 “老夫人,我和二娘先回去,此事还要回过祖母。” “好,今儿真是谢谢你了,现在不方面,事情大定,我必登门重谢。” 邵蕴华转头又对邵三娘说:“你赶紧睡,睡着了胳膊就不疼了,回去我先不同二婶娘说实话。” “嗯!”邵三娘表示满意,随即阖眼。 邵蕴华和邵二娘也是浑身疲惫,这时候带着人往去,才抽空问:“江三郎,你怎么到了这里?” “我本事去忠义侯府看你,谁知你不在,我这才来了文昌侯府。”江三郎也不邀功文昌侯府,实话实说。 “好兄弟,果然靠得住。”邵蕴华神采飞扬。 “那是!” 后面跟着送人的韩氏等脚下一个趔趄,上半截还是小儿女青梅竹马,互相关心呢,结果邵蕴华来了一句好兄弟,画风转变太快。 邵蕴华带着邵二娘回了忠义侯府。 忠义侯府中倒是安静,他们家女娘战斗力强悍,又没几个贼人,因此在德熙堂大家齐做一堂原本还在闲谈,江氏后来的脑子也转开了,忠义侯夫人的意思,心底有些高兴邵三娘跟着去,这一次去,帮到水家,将来若是结亲,有这么个缘故在,必能在水家稳稳的,咳咳!(神棍语:无知是幸福滴,如果你知道你女儿都干了啥,估计就不这么想了) 这边正在说话,那边已经有腿快仆妇来回禀,将事情都说了,包括邵三娘受伤一事,只是报信的人并不知道伤的是轻还是重。 忠义侯夫人第一次傻住,说好的只是安心作用呢?说好的只是内宅呢?怎么会用到贼人呢?这忠靖侯府太不可靠了。 江氏整个人魂飞天外:“三娘到底如何?有没有事?” “回二娘子,小娘子已经被妥善医治,小的回来的时候,医女大夫均在,小娘子的精神看起来很好。” 一听精神很好,江氏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德熙堂沉静下来,也不闲聊了,专心致志等着邵蕴华一行人回来。 等邵蕴华回来的时候,江氏真是望眼欲穿,女儿呢? “祖母,婶娘。”邵蕴华简单的行了礼,知道江氏盼女心切,先道:“二婶娘不用担心,三妹妹如今在文昌侯府上休息。” “伤到哪里了?” “伤到了胳膊,大夫说不碍事,将养一些日子就好。” 江氏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三娘怎么受伤的?”虽然不太喜欢邵三娘骄纵的性子,也不是自己血缘上的孙女儿,可是天天日日见面,也是祖母长祖母短的,忠义侯夫人还是心疼的要命。 “那些贼人将我们姐妹分开,妹妹力气小,这才受了伤。”说道这个,邵蕴华也是懊恼,走了这一路,她后悔自己的鲁莽,虽说当时情况紧急,但是如果她能更有经验一些,用一些声东击西或者是调虎离山的办法而不是正面迎敌,那么也许家中的死亡那名仆妇就能抱住性命,也许妹妹就不会受伤。 “这事儿也是祖母顾虑不周。”忠义侯夫人颇为自责。 “是孙女儿太冲动,如果我当时能想出更多的办法就好了。” “大娘,这么大的事儿,你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我与你三婶娘四婶娘现在怕的很。”这会儿倒是江氏说出话来,心疼女儿归心疼女儿,邵蕴华如此难过,忠义侯夫人必然心疼,自己此时劝慰正好,而且她说的也是心里话,能把事情做到这个程度,也是难得。 “正是。”简氏也连连点头。 “天色晚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儿一早接三娘回来。”忠义侯夫人一锤定音。 “是。”女眷们这才散了。 通过这一夜,忠义侯府的男人们得了诸多实惠,首先是邵二郎君,他跟在于二郎手下,跟着女皇陛下直面迎击反叛王家王阁老之子王维卿,也斩杀于人,也俘虏到人,甚至好运的还抓了跟着谋反的某大臣,大功一件。 原本正五品的军衔连升两级,成为正四品忠武将军,因为是立功,因此江氏的诰命随之而下,江氏喜的眉开眼笑。 这一次邵三郎君也终于抓到机会,守城有功,升了一级,终于为闵氏请封,挣了诰命,闵氏虽然面上不显,可是眼睛里带了笑意,邵三郎君也长出了一口气,这么多年,总算对得起妻子操持家事。 甚至连邵四郎君也得了好处,他的武艺在怎么稀松平常,那也是打小就开始练的,忠义侯为人方正,虽然宠爱幼子,规矩却也严,在邵家是显不出什么,拿到外面去绝对比那些文官强,因此这一次出了力,刷了存在感,被救的人自然感激,觉得邵四郎君也不错,只不过被妻子牵连,因此邵四郎君这么多年的从七品终于变了,成了正七品。 至于邵家下一代的小郎,大郎与邵蕴华一样都是昌泰十六年生的,如今已经是同乐八年,十四岁,步入官场还有些早,但是经过此事,他的沉着冷静以及超群的武艺都给那些文官留下了不小的印象,包括后面的弟弟,他们以后进入官场必然让人高看。 相比于邵家男人的大丰收,邵家小娘子们的收获就让人哭笑不得了,提起来肯定都是赞扬,称赞其有祖母风范,更赞其巾帼不让须眉,能把三姐妹夸出花儿来,至于自家的小郎么,扒拉扒拉,赶紧离忠义侯府远一点儿。这可是能杀人的,这要是一个不悦,将来给夫君一顿好揍怎么办? 江氏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一口老血差点儿没吐出来,简直是耻于见人,三娘的前程算是完喽!欲哭无泪! 第二十二章 第二天过了早饭的时候,侯夫人带着江氏去文昌侯府将邵三娘接了回来,文昌侯夫人一夜惊吓,精力不济,勉强招待忠义侯夫人,侯夫人知道事情始末,自然不会多做停留。 邵三娘回来之后,这些姐妹立刻轮番来看她,邵蕴华给她带来不少有趣儿的小玩意儿,都是她自己上街去掏弄的,邵二娘则是日日汤汤水水的给补身体,邵二娘喜欢吃,更喜欢研究,所以这次邵三娘可有了口福。 邵四娘虽是庶出,但是闵氏大度,对她一贯不错,她日子过的好,此时姐姐受了伤,也整日嘘寒问暖,知道邵三娘喜欢精致的东西,特意将自己过年才得的精致珠花送来。 邵五娘是嫡出,母亲不缺钱,这会儿也送了好东西,六娘七娘还小,却每日童言童语的来陪伴。 文昌侯府那里则不太好,上到文昌侯夫人,下到年幼小郎,水家姐妹,甚至府中下人,得病者甚众——吓的!!! 直到半个月之后,这些人的身体才陆陆续续好起来,文昌侯夫人病好了,第一件事先同文昌侯去了忠靖侯府上谢过,然后又挑日子同文昌侯一起来谢忠义侯府。 忠义侯挺高兴,别看女眷两家不错,朝堂上他和文昌侯水清可没什么交情,如今这个大人情送出去怎能不让他高兴? 至于两府的侯夫人本就关系不错,这会儿只有更亲近的,水家姐妹则到邵三娘的房中探望她。 “胳膊可好些了?”水碧作为大姐自然要最先开口,可是面对邵家姐妹的时候她浑身不得劲儿,看到邵三娘就想到她一箭射死一个人,估计这辈子她都心理阴影下去。 “牢姐姐惦念,好多了。” “她现在能跑能跳的,没事了。”邵蕴华觉得邵三娘修养的还不错。 水碧抽了抽嘴角,能跑能跳!!!真是欲哭无泪,小娘子不是应该娴静优雅的么?笑不露齿,莲步轻移,跑跑跳跳,真是累觉不爱! 水黛憋笑,自家姐姐什么样儿她肯定知道,包括现在水碧想什么她都知道,不过么,她还是觉得邵家姐妹好可爱! “担心你养病烦闷,我还特意带了两本书来,现在看倒是没用了。”水黛笑吟吟的。 “好姐姐,你带来的,肯定有趣儿。”邵三娘满脸笑容,邵蕴华都是给她带新奇的小玩意儿,水黛找的书却都是一些乡间故事,民间传说,山川地里志什么的。 “我也给带了你来了一本儿沿海的书,里面还有图画,都是记录各种水里东西的。”水橙脸上也带笑。 “好姐姐,你果然最疼我。”邵三娘的眼睛彻底亮了,水里的东西,还有那大海,她可是一次都没见过。 “哦,她这个好姐姐最疼你,我这个好姐姐就不疼你了?”水黛故意挑语病,明明板着脸,眼里却是笑意。 “姐姐莫要不开心,妹妹这厢赔礼了。”动作则模仿小郎的样子,活灵活现。 这下都笑开了眼,水碧更是哭笑不得,往日知道邵蕴华活泼好动,原来三娘也是个能耍宝的,在一想想她的悍勇,水碧又开始头疼。 水家姐妹这一次全体到来之后,没过几天,邵三娘又得到了柔嘉长公主的赏,这让邵三娘很是受宠若惊,想到文昌侯府是长公主的外家,这个赏赐并不稀奇。 邵三娘晚上躺在床上开始瞎捉摸,自身这一身冰丝睡衣是长公主所赐,据说冰丝乃是冰蚕所产,产量极低,但是晚上睡觉不贴肌肤,对身体好,柔嘉长公主身体不太好,女皇陛下疼妹妹,所以每一年进贡的冰丝都给她足足的,剩下的才给睿老王妃用(女皇叔祖母)然后才是睿王妃清王妃(女皇婶娘),之后才是女皇自己然后才是各位长公主。这个冰丝的珍贵可见一斑。 摸着身上的冰丝,果然舒服无比,在看看那套红蓝宝头面,那是文昌侯夫人特别送她的,还有那玲珑七弦琴,不说那琴有多珍贵,上面缀着的蝶戏牡丹羊脂白玉就简直连城,更遑论还有其他东西,都是她这些日子收到的。 翻个身,以往母亲教导自己端庄大度娴雅等等……这些都是可以得夫君宠爱的,有了夫君的宠爱那边有了一切,比如江氏她自己,与父亲成婚多年,父亲对母亲一直非常好,三娘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因为父亲确实对母亲好。 可是现在她不这么想,父亲对母亲好是好,可是如果自己有本事呢?这一次就是因为练剑,有功夫武艺,自己帮了别人,然后得了这么多好东西,这些是自己赚来的,尤其是柔嘉长公主的赏赐,不是因为自己是德沛长公主的外甥女,不是因为讨好卖乖,更不是看脸色行事,虽然自己受了伤,可是这是自己实打实赚来的。 在翻一个身,别人给的别人给的,父亲是宠爱母亲,可是母亲事事以父亲为先,凡事都要听父亲的,如果、如果、如果自己有本事,自己赚到的,那就谁的脸色都不用看,自己高兴说了算。而且别人的宠爱也是可以的收回去的,一旦收了回去,怎么办?自己得到的,那是自己抓到手里的,那就是自己的,谁也拿不走! 在翻一个身,嗯,练武的时候很辛苦,但是也很快乐,所以——嗯!在翻个身,自己的武艺本事绝对不能落下,而且这次自己受伤,也是因为自己平时属于武艺的缘故,所以自己应该勤练武艺。 (恭喜邵三娘,你的三观在这个时代终于歪了,不知道江氏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邵三娘定下了基调,还没等她实行呢,江氏的大招来了,那就是狠狠的拘着她,而且各种三从四德,温柔娴静的教条接踵而来,搞的邵三娘差点儿崩溃,不过她也是个狠的,越挫越勇,又有长姐邵蕴华每日练武的例子(主要是侯夫人让练)她宁可牺牲睡觉的时候,也要练武,江氏只得妥协,母女初次过招,邵三娘胜利! 虽然是如此,邵三娘对于自己的决定依旧忐忑不安,江氏是她亲娘,言传身教那么多年,怎么可能是一件事就能扭转过来?真正让邵三娘下定决心的就是这一次过年。 前文说过,忠义侯夫人因为幼年救过太宗皇帝导致每一朝年节的赏赐都是头一份,今年也不例外,除了皇室长辈,就是忠义侯夫人,但是今年却更多了,女皇的赏赐多了一份儿,名义是忠义侯夫人教导有功。 这就让人玩味了,在大秦朝,男子立功,便是父亲教导之功,母亲哺育之功,通常普通人家女儿做出德行出众之事,会被世人赞一句母亲教导有功,所以忠义侯夫人的这个教导之功分明是夸耀邵家小娘子够好! 邵家小娘子做了什么事儿?不言而喻!满京城都夸耀巾帼不让须眉(其实是悍勇野蛮),所以也只能是这个赏赐了。 忠义侯夫人将自己得到的赏赐分给邵家姐妹,邵三娘拿着手中的凤钗,彻底定下心思,至尊都认为自己的本事好,那就是一定好!是对的!(彻底歪掉) 同乐八年,忠义侯府欢声笑语,这是忠义侯府大丰收的一年,哪怕是一贯愁苦的简氏,脸上也带了笑颜,虽说她没有得到诰命,但是自己的嫡子在这一次的事件中也是露了脸的,将来总是有一个好起点! 第二十三章 同乐九年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皇室推出的镜子,据说这个比铜镜好用得多,照的人纤毫毕现,所有人都蜂拥去买。 邵家女眷也都眼巴巴的盼着自己的仆人买回来,不过相比于其余人家,他们家已经先睹为快了,侯夫人的年礼里面就有这个镜子,镜子有一人高,一去照就跟自己多了一个双胞胎似的,那叫一个稀奇。 这么多的公侯伯府,那么多的诰命夫人,也就只有忠义侯夫人得了,这就是让邵三娘下定决心的原因,因为祖母救了太宗皇帝,所以凡事都是独一份儿! “买到了吗?”姐妹几个人在侯夫人这里说话,看到仆人回来,邵蕴华连忙问。 “回小娘子,还没买到,那店已经排满了人,小的回来先回禀一声,小桃在哪儿排队呢。”杏儿连忙回话。 “这么多人?” “是,堪称人山人海。”杏儿也无奈,他们家是侯府,可是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权贵,尤其是那店原本是女皇的生母文孝皇后的陪嫁,谁敢去仗势欺人买东西去?那绝对是坑爹的节奏。 “在等等吧,你们姐妹如果用,到我这里来。” “谢祖母。”邵家小娘子也只能如此,别人家?除了皇室,别人家还没有呢。 第二件大事就是邵蕴华和邵二娘及笄。 忠义侯侯府也仿照当年安平长公主与女皇陛下的例子。 女儿及笄本是三月初三,不过府中两位小娘子都满十五岁,那么一个三月初三,一个七月初七,当年的安平长公主与女皇就是同岁,先帝就是这么办的。 三月初三,柳枝青青,鲜花盛开,正是好风光,就如同那刚刚长成的女儿家一般,明媚而美好。 邵蕴华的正宾请的忠靖侯夫人,赞礼选的是水黛的母亲,丞相夫人,摈者则是永康伯世子夫人,也就是江三郎的母亲,执事三人则是自家姐妹。 这个规格绝对够高,非常的高,请来的妇人都是夫人,最低都是从二品。 邵蕴华最后穿着一身成人装的时候,忠靖侯夫人恍惚出神,一晃儿子已经亡故十五年,可是当年儿子的冠礼似乎历历在目。 同年,休夫的安平长公主再次风光出降,其盛大比照第一次有过之而不及,再次让天下人看到女皇陛下如何厚待姐妹,也给不少女子一个例子,女子休夫再嫁! 同乐九年第三件大事就是一直无孕的女皇陛下终于有了身孕,简直是秦朝最大的事,多少人都战战兢兢的看着女皇陛下的肚子,就怕有个闪失,一直到年底女皇陛下生下儿子,秦朝上下当官者都松了口气,天下大定! 同乐十年,邵蕴华十六岁,正是好年华,忠义侯夫人在舍不得,也得给邵蕴华相看对象。她开始翻来覆去的考虑,要不要试探一下永康伯府,那会儿看着江三郎淘气,可是如今他与邵蕴华感情委实不错。比孙女儿小一岁,年岁也相当。 不单单是她,闵氏和江氏也都为自己女儿的终身的操持起来,不过相较于忠义侯夫人只操心邵蕴华的婚事,那就是两个人同自己的亲阿婆还得操心世子的位置,开春那会儿忠义侯生了一场病,如今看起来苍老许多,因此两房的人都在赶着讨好忠义侯,以期自己这一房被举荐为世子。 对于两个儿子,忠义侯也是左右为难,有心请封邵三郎君,又觉得对不起邵二郎君,这个儿子从小被生母带累,就被他忽略,却忠君孝顺,人也稳妥忠厚,委实不易,而且他也有本事,忠义侯府交到他的手上,肯定能兴旺起来。 就是自己的大孙子,也是聪明伶俐的,将来成为世子,也是再好不过的,可是三郎君也好,圆滑却不世故,二郎也是好孩子,武艺功夫都好,将来做世子也够格!忠义侯真是左右为难! 很快他就不用为难了! “什么?到底是怎么一会儿事,快说清楚。” 这句话不单单发生在黄氏的屋子里,还发生在苏氏的屋子里,她们两个人一时间都慌了手脚。 “回娘子的话,忠武侯上奏本请封世子,被至尊驳了,理由是庶子不能承爵。”回话的仆妇战战兢兢,她也很想哭好不好,仆人也分三六九等,自己伺候的人是世子的生母,那自己多有面子?现在庶子不能承爵,指望全没了。 “去把二娘子请来。”黄氏一阵恍惚,终究还是吩咐身边的仆妇请江氏。 江氏这会儿也得了这个消息,也在六神无主的听说亲阿婆有请,立刻脚步匆匆的赶过去。 “娘!。”江氏行了一个半礼。 黄氏一拉她的手,眼眶红了:“你可听说了?忠武侯的奏本被至尊驳了?” “听说了,就是今儿早朝的事儿,这、这、这庶子不能承爵。”江氏也是六神无主。 “我们侯府没有嫡子,只有庶子,不让庶子承爵这爵位岂非没了?”黄氏简直想破口大骂。 “那忠武侯府也是没有嫡子。”江氏想到自己那受苦多年的姑母,倒是替她高兴,只是又想到忠义侯府,终究还是着急上火。 “这事儿恐怕还得你去问问长公主的口风,究竟是怎么回事。”黄氏也不傻,忠武侯府一团烂账,也许是至尊讨厌忠武侯呢?忠义侯府门风清正,绝对不会碍了至尊的眼。 江氏点点头:“两日后正有个机会,我去探探公主的口风,是真的不能承爵还是忠武侯府的问题。” “也只能这样了。”黄氏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没了精神,年轻那会儿她还真没有什么争世子的心,当初就是想做个妾就已经完美了,可是后来世子战死,自己的儿子一天比一天出色,这念想越来越多,尤其是江氏又有长公主这条线,她几乎以为世子位十拿九稳了,没想到竟然会这样。 黄氏这边惶惶不安,苏氏那边更直了眼,忠义侯年岁越来越大,基本不入后宅,年轻时的那点儿恩爱还能剩下多少?闵氏没有长公主,简氏又是反叛之女,她连个巴结的人都没有,这会儿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满脸茫然。 如果说黄氏和苏氏是为了儿子忧心,忠义侯则是为了整个侯府忧心,一旦不能承爵,这宅子恐怕都会收回,而且子孙也没了倚靠,他这开国的爵位可是世袭罔替的,这可如何是好? 江氏那边去探德沛长公主的口风,可是德沛长公主多聪明,该说的说,不该说的那是一字不漏,江氏又不敢逼迫,只能在肚子里着急。 忠义侯夫人不关心这个,她知道这个消息还是因为忠武侯府竟然害死侯夫人,打算另取生下嫡子。 忠武侯的娘家是永康伯府,永康伯因为姐姐结了这么个亲事,真是糟老了心,没想到,老了老了竟然还被害死了,这还了得,他是当朝丞相,直接就给忠武侯参了。 女皇陛下雷霆之怒,命彻查此事,又牵扯出一大堆忠武侯府仗势欺人的事,最终削爵问斩,忠武侯府的两名妾室争了大半辈子,最终的结果都是被问斩,一个都没落下好。 也是因为此事,忠义侯夫人才知道庶子不能承爵这件事。然后她开始辗转反侧,庶子不能承爵,庶子不能承爵,然后她猛然坐起身。 “夫人。”身边的琥珀立刻惊醒。 “没事,你们去睡吧。”忠义侯夫人摆摆手。然后自己也躺下,琥珀依旧为她盖严了被子,这才退下。 她想起来当初女皇陛下被先帝立为储君下的诏书了,嫡女康乐,女皇是以嫡女之身承的先帝江山,在想想当年义父留下的话,名垂千古,如果、如果、如果是蕴华承爵,那样岂非有了前垂千古的机会,多年来宛如古井无波的心第一次波澜壮阔起来。 邵蕴华依旧睡的不知今夕是何夕,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人生马上就要变了! 第二十四章 邵家几个姐妹从邵蕴华的房里出来,人人脸上带笑,可算买到了,邵三娘最爱美,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优雅姿态,边走边还拿着小靶镜,一会儿缕缕鬓发,一会儿看看自己擦的胭脂,整个人都带出喜意。 “祖父。”正走着呢,却见了忠义侯,不敢怠慢,连忙行礼。 “都起来吧。”忠义侯将目光放到邵蕴华身上,想到刚在房里同老妻之间的谈话,不禁点点头,有爱姐妹,人也精神,可是这心情到底有点儿转不过来。 邵家姐妹也有些惊讶,忠义侯已经很久不进内宅了,今儿是怎么了? 简短的一个照面,邵家姐妹自然不会怎么放在心上,邵蕴华虽然已经及笄,却淘气依旧,最喜欢穿了男装往外面跑,忠义侯夫人知道此举不好,可是又舍不得拘着她,又想着那件大事,若是真成了,总要多有些见识才好,也就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消息传来的时候正是一大早,所有人都在德熙堂给侯夫人请安,正是一大家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时候,那边仆妇进来传话,琥珀听了,简直有些难以置信,连忙给侯夫人回话。 “夫人,前面传话过来。” “什么事?”侯夫人拿着瓜子的手瞬间崩得死紧,她心中有成算,也知道忠义侯上了奏本。 其她人也都看着琥珀,不知道前面传什么话? “夫人,前儿侯爷上了奏本请封世子,至尊已经朱笔御批此事。请夫人早做准备,圣旨不日就到。” 满屋子的人妇瞬间身体都紧绷起来,黄氏、江氏、苏氏、闵氏、简氏都睁大了眼睛,忠义侯上了奏本?她们完全没听说!!! 邵二娘和邵三娘等等这些小的也紧绷起来,她们不是三岁幼童,忠义侯府的小娘子,和忠义侯世子的小娘子,两字之差,却天差地别,哪怕无关自己,谁不盼着亲爹好呢?唯独邵蕴华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她那无缘一见的亲爹是世子,娘也没了,世子位置就是她几个叔叔选。选谁都一样! “嗯。”忠义侯夫人点头,有些激动,她看琥珀的样子已经猜到了八/九分。 “立的谁为世子?”黄氏和苏氏到底没憋住,几乎异口同声问,然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彼此仇恨的看着对方。如果眼刀子能杀人,那么双方都愿意杀了对方。 “立谁为世子?也好为她准备。”侯夫人放下手中的东西,垂下眼眸。 “回夫人,至尊批复,庶子不得承爵,当由嫡女承爵,因此立大娘为世孙。”琥珀那叫一个高兴,立邵蕴华为世孙,她们一家子前程无忧。 正无聊的邵蕴华忽然发现大家都将目光落到她的身上,咦?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邵蕴华满脸茫然。 “恭喜侯夫人,恭喜大娘,这下侯府总算有靠了。”简氏没有什么心思,这时候第一个反应过来。 其她人如梦方醒,这才纷纷施礼,恭喜祖孙二人,不过仔细看能看到黄氏和苏氏被自己的亲儿媳妇扶着,否则她们绝对站不稳。 然后屋中的仆妇又上前行礼,侯夫人长出一口气,看着自己的孙女儿,跟着英明的女皇,也许真的能名垂千古也未可知。 邵蕴华眨眨眼,好半天才弄明白怎么回事,然后她傻了,世孙?就是江三郎长兄的那个位置?不过江三郎长兄那是大家默认,没有官印的,她这个是有官印的,因为世子亡故。 这么大的事儿自然瞒不过所有人,京城上上下下很快就都知道这件事,对于嫡女承爵的事儿颇有微词,可惜论实力论嘴皮子都不是女皇陛下的对手,人家女皇就是嫡女承接的先帝江山,你现在说人家嫡女什么什么的,那不是打女皇的脸?老虎驾车——谁赶(敢)? 邵蕴华一连几天都晕陶陶的,身边的人都是喜笑颜开,甚至隐隐有骄狂之象,幸好珊瑚持重,脸一沉,那些小一点儿丫头也就都老实了。 很快,礼部又派人来丈量邵蕴华的身形,邵蕴华依旧晕陶陶。 直到圣旨下来,邵蕴华接旨,她还有些晕,不过礼仪没错,全家跪拜,邵蕴华接了圣旨,伴随而来的还有印信以及官服。 官服非常漂亮,宽袍大袖,上面绣着各式的纹样,与世子妃的礼服不同,也有世子的礼服不同,应该说是世子的礼服和世子妃的礼服混合版,但是混合的非常好,看起来非常潇洒利落。 邵蕴华将礼服穿上,侯夫人一阵恍惚,紫色的官服,当年英儿也是这身紫色的官袍。不过祭祖得等等,这一次穿上礼服,是要面见女皇谢恩。 晕乎乎的邵蕴华就被自己的亲祖父拎走了,然后她第一次面见天颜,可惜没胆子抬头,实在是女皇陛下好大的气势,根本不敢开口,然后从皇城回来,被女皇吓破胆的她终于清醒过来。所以自己真成世孙了?以后接管忠义侯府? 邵蕴华很累,从皇城中回来,小胆子刚刚回来,那边忠义侯府又开了祠堂祭祖,邵蕴华一顿磕头上香,额头差点儿没磕出一个大包,唉! 原本以为做了世孙会有不一样,但是女皇陛下没有提上朝的事情,因此所有人包括忠义侯都认为女皇此举只是断了庶子承爵的路子,将来邵蕴华招赘即可。 “快过来,让我们也开开眼,世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水黛拉着水橙,两个人抿嘴笑。 邵蕴华赏了两个人一个大白眼,惹得水家姐妹娇笑不已。 “你们今天让我来,到底是什么事?”邵蕴华狐疑,她最近有点儿忙,侯夫人在给她特训,到不是教她朝堂之事,而是如今邵蕴华有了官身和品级,那么过年的时候就得入皇城拜年也得跟着入宫领宴,虽然女皇陛下规矩不多,但是御前失仪总不是好事。 “你是知道的,我姐姐今年十八岁,前两年的时候她刚及笄不久就已经与孙家定亲,今儿孙家的大郎过来,我们想看看,可是人在前厅,有一道院墙,我们过不去,所以想请你去帮忙瞧瞧。”水黛说完,也有点儿脸发红,其实就是邵蕴华翻墙技术高,想让邵蕴华翻墙看看,可是邵蕴华今年也及笄了,在让人家翻墙,也是不太好。 “包在我身上。”邵蕴华拍着小胸脯保证。想了想又说:“你们两个想看?” “咳咳。”水橙咳嗽一下。 “我们是想看,但是也想画了之后让姐姐看一看。” “嘿嘿!”邵蕴华坏笑,然后到水黛的房间,换了利落的男装,珊瑚和水晶暗暗叹气,自家小娘子总是如此,可怎么好,又想到自家小娘子已经是世孙,还是这般淘气,更是愁得跟什么似的。 邵蕴华翻墙出去的时候,猫着腰往前厅凑,期间也不是没人,自从上次一站之后,文昌侯府加了不少人进来,以往文昌侯夫人同女帝一样崇尚节俭,家中仆妇不多,如今却深深懂得仆妇的重要性,所以现在文昌侯的仆人不少,邵蕴华遇到也算正常。 不过邵蕴华对文昌侯府了解,人也机灵,一路上小心翼翼的避过这些人,然后直奔自己的目标而去,一颗桂花树,看看周围没人,三窜两窜就到了树上,然后寻了一个舒服又能看得清的位置,开始往下望。 里面的人没让邵蕴华等太久,很快就出来了,跟着送人出来的是水黛的长兄,现任正五品的户部员外郎。 邵蕴华眼神挺好,一样就看到跟在后面的人,怎么说呢,长得白白净净的,衣服宽袍大袖也算潇洒,五官也马马虎虎,好吧,其实长的人模狗样的,但是邵蕴华就是不喜欢这个人,总觉这人的潇洒有几分强装,没有江三郎来得自然,也许是她的偏见? 水家大哥送走了未来的妹夫,回来的时候微微像桂花树上一抬头,脸上还露出个微笑,邵蕴华也是个脸皮厚的,完全没有被发现的不好意思,还笑眯眯的招了招手,水家大哥败退。 邵蕴华画画不好,只得将自己看到的口述给水橙,你们别以为水黛读书在行就画画也很好,其实她画那东西和邵蕴华不相上下,才女还得看水橙。 一直鼓捣了四天,这才出成品,水家两姐妹这才偷偷将画卷给水碧看,水碧羞红了一张脸,私心里颇为满意。 第二十五章 邵蕴华换着男装,心中高兴,她发现自从她成为了世孙,祖父对她经常往外跑也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中对世孙这两个字很是满意。至于今天又换男装,她也算是有任务的,带着二妹妹三妹妹四妹妹五妹妹还有水家姐妹上街。 自家祖母同意自己带着妹妹上街,这个不稀奇,其他的邵蕴华说不好,但是她还是感觉得到,以往祖母对于妹妹们是否念书并不是很上心,但是自从自己成为了世孙,祖母就开始严格要求妹妹们,甚至前些日子还专门聘请了女师傅,不是教女红,而是教读书认字,此举让大家不解,不过在忠义侯府,侯夫人说了算,没人敢反对。 自家祖母这还不算,最让邵蕴华稀奇的是水家竟然主动说起让她带着水家姐妹上街,文昌侯夫人和她说起这个的时候,邵蕴华眼珠子差点儿没掉下来,这太稀奇了!到底是为了什么? “大娘,水家两位小娘子到了。”翠衫说道。 “我立刻出去。”邵蕴华出去之后,眨眨眼,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水黛和水橙原本还满脸笑意,结果发现邵蕴华直勾勾的看着她们,脸不禁红了,水橙更加害羞一些,攥着衣角,脸如朝霞。 水黛的脸皮更后一些,直接道:“怎么,没见过如此俊俏的小郎君?” “是没见过。”邵蕴华哈哈一笑,又到:“你们的男装……” “现做的。”水橙一见邵蕴华的问话,顿时明了邵蕴华为何那么吃惊。 “你们、府上竟然给你俩做小郎的衣服?”邵蕴华看了看天,这几天的日头也是从东边出来的啊! 同邵蕴华相处很久,水黛哪里能不知道邵蕴华想的什么,轻轻的给了她一拐子,邵蕴华嘿嘿一笑。 “妹妹们怎么还没来?” “今儿师傅布置下了功课,祖母也说人太多,需要伺候的人也多,太不方便,命我改日在带她们出去看看。” 水家姐妹点点头,水橙有些疑惑:“你们说,为什么我祖母和老夫人突然都让我们出门了?” “这谁知道,横竖是好事,别管那么多。”邵蕴华满脸高兴。 水家姐妹不会骑马,邵蕴华也只能老老实实跟着她们做马车到了街上,一路上走走逛逛到了比较繁华的地段这才纷纷下了马车。 相较于水黛还偷跑出来过一次,水橙就是十足十的土包子,往日出去串门也出过府,可是她们家走路的时候根本不走热闹繁华的街道,都是那种行人很少的地方,所以这般小贩林立的场景她只书中读到过,如今看到,忍不住赞叹:“人真多,好热闹。” “是比往日还要热闹些。” “为什么?”水家姐妹看着邵蕴华。 “至尊不是开了科举?那些进京赶考的举人可是不少,所以人就多了不少。” 水家姐妹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这件事最开始提出来的还是水黛的父亲呢,只是她们二人镇日在后宅,对朝堂之事完全不了解。 正走着呢,就听那边有人说:“李兄,听闻山西史瑾瑜去了有间楼,不妨我们也去看看?” “他?”身边的男子带着疑问。 “正是。据说是他友人拉他去的,这会儿可能还没到。”先前说话的男子又到。 “既然如此,我们也去看看,听闻他高才啊”高才啊三个字真是说的一波三折,似乎这位李兄还带着一丝讽笑。 “李兄请。” 邵蕴华双眼晶晶亮,她从小就喜欢美丽的事物,经常以貌取人,这个毛病侯夫人点过她几次,现在是有所收敛,不会因为对于美而做出一些失误的判断,但是对于哪里有好看的人或者事儿她还是很积极的,所以这会儿她立刻说:“走,我们也去有间楼。” “怎么?”水橙疑惑,她舍不得街上的繁华。 “山西史瑾瑜特别有名,我们也去瞧瞧。”邵蕴华一手握拳,满脸激动。 “有名?那为什么刚刚那人似乎有些嘲讽?”水黛又不是傻子。 “没听说吗?而且文人相轻,武人相惜。”眼看水黛满脸不信,只好又说:“据说史瑾瑜诗词极好,出名也是因为诗词出名,所以现在开科考,不少人都等着看笑话。” 水家姐妹恍然大悟! 原本文人出名基本都是文章和诗词做的好,但是文章太长,诗词却顺口又好记,受众广,一旦写的诗词好,确实出名容易,不过前阵子诗词一道已经被至尊评价为男馆小倌儿之流的玩意儿,所以善于做诗词的人很是被狠狠打脸。水橙也喜欢作诗,就因为这件事,如今母亲已经不许她作诗,此时对史瑾瑜到有那么点儿同情。 “走吧走吧,我们也去看看,据说现在的有间楼特别热闹,每天都有人做文章。” 水家姐妹喜欢看书,此时也心动起来,三姐妹一起去了有间楼。 有间楼是女皇陛下开的酒楼,这会儿人非常多,尤其是一楼,各地来赶考的举人纷纷在此做文章,打算先入贵人眼,此地三楼是皇室人员的专用楼! 平日里这种酒楼外面都是不许在卖东西的,但是有间楼不在乎,允许京郊周围的普通百姓将家中多余的农产品拿来卖,而且此地绝对干干净净,绝对没有敢仗势欺人的,因此有不少小摊贩。 邵蕴华的眼睛在一楼扫了一圈儿,就肯定没有史瑾瑜,长的都太平常了,还没水家大哥好看,真有史瑾瑜,那可真是白瞎了他那名声,所以立刻陪着水黛和水橙看小摊贩卖的玩意儿。 “啊。”邵蕴华先是低低的惊叫一声,然后快速奔着有间楼而去,边去边说:“不愧有秦朝第一美男子之称,果然是位俊俏郎君。” 身边很多人附和,邵蕴华眼睛滴溜一转,这才发现这边已经多了好些带着帷帽的女子,感情都是来看帅哥的。然后欢乐的同身边的人八卦起来。 水家姐妹嘴角抽了抽,觉得很丢人,不过她很快发现,有很多女子都在围观,瞬间也好奇,这史瑾瑜就这么大的魅力?然后她们也去了门边。 那是一位极好看的男子,只要在那里一站,天地所有的景色都成了黑白色的陪衬,只余他这一点儿彩色,直入人心。 水黛看看水橙,抽了抽嘴角,在看看邵蕴华,她觉得她今后都不想同这俩人出来了。 这时候里面里面已经交谈起来,可惜邵蕴华和水橙只顾看帅哥,至于水黛,她后退两步,准备自己继续看看街景,太丢人,自己绝对不准备认识这两个人。 莲藕和翠衫立刻跟了过去,水家请邵蕴华带着姐妹出门长见识也是有考虑的,邵蕴华整日出门,跟着的仆人也是,相反水家姐妹没见识,跟着她们姐妹的丫头也是没见识,所以这才求了邵蕴华。 既然应了这件事,珊瑚自然不敢怠慢,所以这次全体出动,她一个眼色,莲藕和翠衫已经知道要做什么。 邵蕴华和水橙正看着屋子里的乐呵,史瑾瑜不负盛名,里面的人为难他,对于他的考校,都一一应对过关,并且还得了三楼贵人的眼,对于那些小肚鸡肠的人来说真是打脸啪啪啪! 两个人正觉得好呢,忽然从外面冲进来一个气势万钧的妇人,头上的金钗迎着日光,竟是恍了邵蕴华的眼睛,不禁立刻一低头。这时候水黛也回来,她刚刚在街上就见到这女子宛如旋风一般的向着这边冲。 然后就是一场狗血大戏,妇人指着一个穿着褐色衣袍的男人大骂:“孟安,你这白眼狼也来科考?做梦。你这等德行败坏之人,朝廷岂会用你?” “反了反了,你身为女子,不端庄持重,贤惠理家也便罢了,如今恶语伤人,我必休妻。” “休妻?我犯了哪一条?你言而无信。”这女子丝毫不落下风,随即又哭道:“为何女子不能休夫。” 开始大家只当是夫妻之事,所有人都不好开口说什么,如今眼见女子竟然说出“休夫”两个字来,就有颇多人为那男子说话。 这个说这女子一身泼妇架势,犯了妇德中的言字。 还有说这女子不安份,更有说这女子犯了七出之一,嫉妒一条,当休弃的。 更有的一副痛心疾首的架势,女子怎可如此抛头露面。 邵蕴华听得满心不是滋味,分明是这男人欺骗在先,结果有间楼的中大部分男人竟然纷纷指责妇人,这些人都是傻子吗?看了一眼史瑾瑜,还好帅哥没开口,否则更让人闹心。 正想着,忽然那原本指责孟安的妇人噗通一声跪下:“夫人,还请这位夫人为小妇人做主。” 这时候大家才顺着妇人跪拜的方向看去,原来三楼那里出来一位浑身精致,气势惊人的美妇人! “你让我为你做主?做的什么主?审案自有大理寺主管。”美妇人一开口,邵蕴华如遭雷击,整个人都不好了,当时入皇城面君谢恩,她没敢直视天颜,好吧礼节上也不可以,但是女皇陛下的声音她记得,想到这美妇人那惊人的气势,邵蕴华差点泪流满面,自己真是蠢到无药可救了,天下间还有哪位妇人能有那么惊人的气势? 邵蕴华的脑子在高速运转,屋里说啥她都不知道,还是水黛先回神,发现邵蕴华脸色有点儿白,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很是吓了一跳,不过摸摸自己的小心脏,又释然了,刚刚的妇人太压人,她自己也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出。 不方面叫邵蕴华的闺名,担心别人听了去,只能拉拉邵蕴华的袖子:“脸色怎么这么差?要不要先回去?” “好好好,先回去。”邵蕴华点头如蒜捣。 不久之后,水黛终于知道邵蕴华当时的反应了,原来那位美妇人是女皇陛下,她在紫极殿再次听到这个声音,也是狠狠吓了一跳。 第二十六章 邵蕴华掐起一枚杨梅看了看:“今年的杨梅似乎有点儿小。” “可不,据说今年那边的人又少了。”经过世孙一事,黄氏,苏氏,江氏,都元气大伤,简氏心里却挺高兴,邵蕴华无疑对自己的儿女非常好,有这么个护短的姐姐,自己的一双儿女至少也有个底气。 “人又少了?四婶娘,怎么回事?” “这杨梅都是南边运过来的,那边水果虽然多,但是蚊虫鼠蚁特别多,环境又不好,人烟稀少,如今中原太平,那些原本避战乱的人家,也都回来了,导致那边的人越来越少。”简氏世家女,对这些颇为了解。 “原来是这样,人少,东西也就少了。” “正是,今年的杨梅没有往年的好,价格却是以往的三倍。”闵氏也插言。 至于另外三个人,宛如木雕泥塑,她们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邵蕴华承爵的事实。 这边刚刚说云地人烟稀少,那边朝廷就开始研究迁丁,迁丁一事古今有之,朝廷组织的不多,大多都是战乱之后,损失少的地方人口多一些,然后将人迁徙到战乱严重的地方,至于朝廷稳定下来之后,朝廷则很少组织迁丁,而是百姓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迁徙出去。 所以女皇陛下这时候迁丁,与以往真的不同,女皇治国有道,十年之间,大秦蒸蒸日上,民众的温饱问题不但解决了,甚至还能买点儿小玩意儿,这种时候谁愿意背井离乡,离开亲人? 这一次迁丁果然不同,丁历来都是男丁,但是女皇陛下一贯不走寻常路,不当让女子承爵,这一次迁徙的也是女娘,两个被圈中迁丁的省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儿子不走就成,至于女儿,早晚要嫁人的,就当远嫁好了。 这些还不算,在勤政殿商议此事的时候,至尊亲自开口,此事由忠义侯世孙主理,忠义侯一听这个话,心中又喜欢又忧愁,喜欢的是办差才有权,如今忠义侯府已经成为了空架子侯府,有了这么一个女皇陛下重视的差使,那是大大的好事,忧愁的是这事儿给了自己的孙女儿,孙女儿淘气还成,办这么重要的差使,她能成么?忠义侯心中忐忑不安。 回到府里,就奔着后宅,同夫人商量。 忠义侯夫人非常高兴,义父的卜卦果然厉害,蕴华恐怕真的能够名垂千古,然后邵蕴华苦逼了,祖父祖母二人开始连番轰炸给她补习一些常识,从官场的事情到民间人的事迹,简直是包罗万象,让邵蕴华恨不得拿一根绳子吊死自己,彻底被禁足。 ——————————转到水家的分割线———————————————————— 水黛和水橙两姐妹手拉手奔着祖母的文渊堂而去,颇为不解,现在不是请安的时辰,也没听说有事,就是她们的母亲也纳闷儿,老夫人突然命她们姐妹过去干啥? 等到姐妹二人到了文渊堂之后,更傻了,不但祖母在,应该还在办公的祖父,父亲/叔父都在,好稀奇,压下心中疑惑,姐妹二人盈盈下拜,给长辈请安。 “都起来吧,坐下。” “来我这里坐。”文昌侯夫人招了招手,姐妹二人走过去,一左一右的坐下。 “最近,你们的书读的怎么样啊?” 水家姐妹更纳闷了,问读书,这不是问自己兄弟的词么?有谁家是问小娘子读书读的怎么样的?不过还是开口道:“回祖父,最近读了大学。” 水橙则说自己读了中庸。 文昌侯缕着胡子点点头,又考了一些其中的内容,搞得姐妹二人越发胆战心惊起来,这些考试内容不是应该考小郎的吗?说好的她们看这些只是打发时间的,说好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呢?这画风怎么就诡异的变了呢? 水清对于两个孙女的回答不是很满意,觉得学问不够好,但是对于里面的一些见解还是给予肯定,见解倒也有那么一两点的独到之处(蠢作者语:那是男女看问题的角度不同╮(╯_╰)╭) “二郎,你最近抽空,每日教授她们姐妹一个时辰。” “是,父亲。” “你们两个好好学习。” “是,祖母。”水家姐妹更惊讶了,水橙的父亲正二品的户部尚书,每日公务繁忙,多少为了科考的举人攀亲带故的就想得到一二指点而不能,结果现在给她们上课?艾玛,真是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们的兄弟有这待遇的时候都不多啊! “至尊有新政,在福州与河内两省挑选女娘迁丁于云地,此事主管乃是忠义侯府的世孙。”水清一顿,看到两名孙女儿发傻的样子,叹了口气,又说:“统共要迁徙三千名女娘,只有忠义侯世孙一个人肯定不行,因此至尊下旨,开女科,宛如男子一般科考,你们两个都去参加。” 让水黛和水橙参加,是刚刚父子三人在没见他们之前就商量好的,他们水家能有今天的盛世,全赖女皇陛下信赖,因此跟着女皇陛下走是必须哒!家里有小娘子,自然贡献出来。 水家姐妹晕晕乎乎的,直到回去继续加紧念书,两个人才如梦方醒,说不好什么感觉,就好像一下生就被养在笼子里的鸟儿,突然打开了笼子,它绝对不是向往所谓的自由,因为从来没有拥有,所以不知道有多美好,反而会驻足,会不知所措。 到底怎么样去做两个人心里没底,但是做学问又有水义教还是可以的,经过了初期的不安定,水家姐妹的心也很快平复下来。不管如何,都要去试一试,而且水黛的心比水橙要活,往日里她看邵蕴华那般肆意,就颇为羡慕,如今,自己也能卖出这个牢笼吗? 女皇陛下的旨意很快就下,全国都得到了消息,然后亲笔点了德沛长公主为主考,静恪长公主、柔嘉长公主还有邵蕴华为副主考。 另众人大跌眼镜的是,前来科考的女子竟然不少,原本以为的稀稀落落根本不存在,女科没有经过县府省试,直接就到京城统考,为了方便,也因为人员上确实比男子要少很多。 先是粗通的过一遍,主要是三名副主考出力,剩下来一百名经过二次考试,取前三十名。 这些小娘子先入座,水家姐妹互看一样,彼此给对方打气,然后就是几名主考官过来,德沛长公主是大姐,也是主考,自然走在前面。坐定之后,考生才坐下,至于为何没有行礼,第一场的时候已经被教导过,这里只有考生和主考,没有什么长公主。 试卷发下去,让水黛有点儿吃惊,满篇的考卷,考道理的不多,反而都是一些断案以及各地菜价的考核,只有最后一道题问了一篇大学里面的文章。最让大家惊叹的是里面竟然还有算数。 水黛看到这些题反倒比较松口气,其实第一场的时候也差不多,但是还没有如此直白,这些题同家中父兄说的一点儿也不一样。不过却都是她知道的,前些日子她随着邵蕴华上街,知道了不少事情。 一百个人,主考官每个人都要看一遍,有争议的还要讨论,德沛长公主的任务也很重,同其余三个人了解沟通,然后拿出前十名的卷纸给女皇送上去御览,由女皇陛下定出前三名。 女皇陛下非常重视这次科考,而且她还是勤政的皇帝,所以德沛长公主送上去,一个晚上的时间她就看完了,然后点了头三名出来。 第一名就是水黛,第二名德沛长公主的表妹,德妃的内侄女儿,第三名是一名叫梅馨的小娘子,据说与邵蕴华的母族在几代以前是一家,不过早分了宗,也出了五服,不联系了。 这三个人明日一大早同德沛长公主还有邵蕴华一起上早朝!因此都早早准备起来。 第二十七章 珊瑚和莲藕作为邵蕴华的大丫头,那叫一个兢兢业业,知道自家小娘子明天一早要去紫极殿,紫极殿,那可是紫极殿,邵蕴华被册封为世孙也不过是跟着忠义侯到勤政殿去谢恩,紫极殿那可是百官林立,大秦朝权利最集中的地方!太让人紧张兴奋了! 两个人同时失眠了!其实原本今晚是珊瑚带着一名小丫头值夜的,但是莲藕完全睡不着。发现邵蕴华睡得安稳,两个人长出了一口气,临睡的那晚安神茶还是有作用的,侯夫人考虑的周全,原本邵蕴华也紧张的不要不要的,毫无睡意,还是侯夫人命她们熬制了安神茶,邵蕴华又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不过这会儿睡的倒是安稳。 珊瑚和莲藕就是眯着,可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好容易睡着了,又一会儿一醒,就怕误了早晨的时辰,最后两个人干脆不睡了,熬一夜又如何? 秦朝的早朝是申时正到卯时正,如有大事,就会延长,申时正就是凌晨四点,所以京城中的文武官员五更初也就是凌晨三点必须起来,一些距离皇城稍微远一点儿人,或者动作慢的人,起的得更加早。 侯夫人也紧张的一夜没睡好,凌晨两点半就起来,然后亲自去邵蕴华的房里。 “夫人。”珊瑚和莲藕连忙行礼。 “蕴华醒了么。” “祖母,我醒了。”邵蕴华也是刚醒,还没起身。听见侯夫人的声音,立刻答了一句。 珊瑚和莲藕原本也正准备喊她,此时连忙伺候她洗脸更衣什么的,热水等等小丫头都是半夜就准备妥当的。 正忙着呢,那边有人来回:“夫人,小娘子,侯爷过来了。” 侯夫人和邵蕴华还没等起身迎接呢,那边忠义侯已经进了屋子,此时小丫头刚摆饭,正好有一个端进来一碗汤,立刻道:“汤撤下去,不许喝汤。” 侯夫人略一顿,随即明白怎么回事,喝汤是小,如厕是大,在紫极殿呢,你去跑厕所?除了陛下谁敢这么做,不禁庆幸,夫君到底是上了一辈子朝的人,因此连连点头:“粥也撤下去,换米饭。”原本她担心邵蕴华紧张吃不下去,很是准备了一些汤汤水水的东西。 “坐下,赶紧吃饭,今儿你们上朝,想必不会正常时辰下朝,多吃一些,别吃太干的,吃些顶饿的白米糕,别喝汤,一会儿喝一点点水即可。”忠义侯这会儿完全没有平时的架子,化身老妈子唠唠叨叨。 如果是平时,仆妇们虽然脸上不笑,心里肯定也会笑,这会儿包括忠义侯夫人都是恨不得忠义侯在多唠叨几句,这可是上朝啊,出不得一点儿马虎。 德熙堂这边灯火通明,忠义侯府其他的院落也都没消停,眼红心酸比比皆是,真是一个不平静的早晨。 至于他们家的邻居文昌侯府?比忠义侯府的动静还要大,想想呗,原本就是父子三人都要上朝的,往日也都要行动起来,现在又多一个新的,能消停吗?尤其是水孝的夫人韩氏,老公女儿都要照顾,更是劳心劳力。 水孝也急,虽然有礼部的人过来教了规矩,水黛学的也极好,可他还是急,就跟那高考家长似的,明明自家孩子回回拿第一,真正考试的时候哪怕外边三十几度,他还是要去陪考,就是着急,水孝现在就这个心里,女儿没真正从紫极殿下来,他就急,完全失去了往日稳重的风采,这时候也不管什么礼仪规矩了,自己一忙完,就往女儿的闺房跑,他得提醒女儿一些上朝的小窍门。 文昌侯府鸡飞狗跳! 好容易忙完,赶紧上轿子去早晨,忠义侯领着孙女儿坐自己的轿子,一路上也没停止唠叨,不是注意这个就是注意那个,邵蕴华也没嫌烦,她这会儿也紧张,祖父的唠叨正好能缓解一下。 到了宫门,祖孙下轿,忠义侯深吸了一口气:“你也别太紧张,主考官是德沛长公主,你只是副主考,至尊不会问你什么,而且也不是头名状元,所以你只要跟着德沛长公主做就可以,别慌。” “嗯。”邵蕴华重重的点头,有了忠义侯这句话,她放心多了。 往里走的时候,正好看见水黛跟着父亲,两人互看一样,彼此给对方打气,然后两个人又看到了德沛长公主身边的小娘子,这是她姑舅亲的亲表妹,世家女,端庄大气,很有水碧的味道,只是垂下的眼中不时的闪出一丝捉狭,可见也是个淘气的。 相比较于她们三个有长辈领着,比较悲催的就是梅馨,梅馨今年十八岁,原本已经订了亲,就打算今年完婚的,不过自从她报名科考,对方以不安于室的理由已经退亲,不过梅馨不在意,就算不退亲,嫁过去,她也是没有好日子过的。 她祖父当初跟着王阁老一家谋反,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支持(主要她们家资本不厚,想支持也没法支持)但是到底算是从逆,幸好女皇陛下大度,没有问斩杀/人,只是罚了一些银钱,还有命全家男丁六年之内不能科考,不许为官。 六年的时候能改变多少问题?梅家的家族本来就不是顶级世家,六年时间不能有发展能好?再说了,他们家是从逆,以前在怎么是小型世家,也算世家,还有人巴结,现在么,大家都躲的远远的,与她订婚的人家担心别人说背信弃义,这才捏着鼻子没退亲,如今也不过是借题发挥而已。 这一次她出来科考也是打擦边球,他们家男子六年不能为官,靠联姻又不成,这会儿有了这个新政,简直就是为他们家量身打造一样,她出来科考也是全族开了几次大会才通过的,事实证明,女皇陛下说男子不得为官就是男子,对于她报考一事,完全放任。 梅馨握了握手,给自己打气,她是全族的希望,绝对要给女皇陛下留个好印象。 她们属于早朝上的编外人员,所以忠义侯和水家长辈先入殿,他们在偏殿等候,听到里面三呼万岁的声音,这些人更紧张了。简直坐立难安。 “你们别紧张,陛下好的很,非常和气,而且对姐妹很是爱护,你们同八皇妹年岁差不多,陛下不会要求什么的。”德沛长公主看着她们一个个紧绷的样子,用帕子掩嘴笑了。 “谢公主提点。”其她人松了口气,邵蕴华却在腹中腹诽,那么吓人还和气?骗三岁孩子。 “陛下对这次的事情很重视,虽然我是主考,不过这件事的负责人是蕴华你,便是在朝堂上不问,怕是也会抽空问你对这件事的看法,有什么计划,你最好有腹稿。” “谢公主。”这一句谢,邵蕴华是真心实意,因为这个腹稿,忠义侯夫妇都提过,也都给了她很多意见和建议。 “黛儿,你是这次的头名,陛下务实,不喜欢花俏不实用的东西。尤其是不喜欢凡事想靠别人的人。” “谢公主。”水黛也高兴的不得了。这绝对是金玉良言,虽然祖父父亲二叔都提点过自己,但是这个不喜欢,他们没说,他们是男人,在这个社会本来就要靠自己奋斗的,但是德沛长公主是女人,还是属于那种需要靠别人(父兄)宠爱的公主,所以她非常了解女皇陛下的雷区。用现在的话说,女皇最恨的就是伸手党。 “梅馨,你从南京来,陛下对风土人情非常有兴趣,尤其是一些百姓的底层生活。” “谢公主。” 沈家女端庄大气的在那里坐着,全程保持微笑,她表姐点到谁的时候,她就奉送一个微笑,很快几个人就都熟悉起来。 然后没等说几句话呢,那边通知,进紫极殿,四个人瞬间浑身紧绷,哪怕是沈家女,这会儿也紧张起来。 德沛长公主走在最前面,然后是邵蕴华,再然后就是水黛,沈家女,梅馨。 邵蕴华大气儿都不敢出,至于什么建筑是否恢弘啥啥的,邵蕴华表示,这时候谁敢东张西望的啊?要目不斜视懂不懂。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由德沛长公主带着进入紫极殿,然后三拜九叩,这是必须的。 “平身。”两个字跟炸雷似的在水黛的耳边响起,耳熟,是当日有间楼那位贵妇!!! 五个人这才站起来。然后垂手站立。都很紧张。 她们是紧张,大殿中其他人的心里就不好说了,紫极殿是权利的象征,如今也有女娘踏足了?尤其是水孝,他长子还是个五品员外郎,不够上紫极殿的资格(正四品)结果女儿聘聘婷婷的进来了,这心里的滋味儿,非笔墨能形容。 第二十八章 “陛下,此次科考,共有五百六十三人参加,一共入取前三十名,还有成绩较好的七十名登陆在案。”德沛长公主将自己写的奏本呈上。 “好。”秦康乐给予肯定。 只有女皇身边的女官收了奏本,然后同男子科考一样,发了试卷邵蕴华她们三个答,题目让三个人纷纷松了一口气,不是四书五经,同男子一样都是判案的卷宗。 然后就是女皇陛下问话,秦康乐根本没有问什么难的,如果这三个人答不出来,打她们自己脸也就罢了,秦康乐担心打击到她们的信心,因此问的都是她们本身就擅长的,绝对的偏心眼。 邵蕴华挺高兴,果然跟祖父说的一样,没自己什么事儿,艾玛,真是心花朵朵开。然后就散朝了,出乎水孝的意料,今天没有拖拉,反而还挺快,对此他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水黛她们三个也出了一口气,陛下走了,所有人恭送了陛下,自然也开始往外走,然后邵蕴华悲剧了,陛下单独在勤政殿召见她。瞬间腿就软了,忠义侯的心也是突突突的跳,不过口谕就是口谕,没有你们反驳的余地。邵蕴华乖乖的跟着红/袖女官前行。 到了勤政殿的门口,邵蕴华真想落荒而逃。 “世孙莫要紧张,陛下私底下规矩不多,和气的很。”红/袖是女皇身边的大女官,有面子的很,这会儿给这一句提点,也是卖邵蕴华一个人情。 “嗯嗯,谢谢你。”邵蕴华连连点头,说完又从怀中掏出帕子,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 红/袖完全没有耻笑之心,反而对于邵蕴华是有些同情的,别说她这么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姑娘,多少朝中大臣在独自面见女帝的时候不是战战兢兢的? 邵蕴华进入勤政殿,依旧保持着微微垂头,目不斜视的样子,脚步轻而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邵蕴华行礼,对于行礼她已经做了很多次,也算熟练工,这会儿倒不是不担心自己出错。 “平身。” “谢陛下。” “迁丁一事,你可有腹稿了?” 邵蕴华心里一紧,还是问了,幸好她有准备,连忙道:“回陛下,臣已经思考了一些可行方案。” “回去,拟个奏本送上来。” “是。”更加松口气,没当面儿问,写奏本那就更可有群策群力。 “此次迁丁共计迁三千人,户部已经统计出来,十六岁的共计七百六十八人,十五岁的共计一千零一十二人,十四岁的是三百零七人,剩余的九百一十三人都是十三岁。”秦康乐说道这里,顿了一下,又道:“朕准备为你们预备六人马车,你认为一共需要多少辆?” 邵蕴华眨眨眼。这是考算数?不对,女皇陛下绝对不会这么单纯,不过她现在想不到究竟考什么,因此就是想了想,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回答:“臣需要五百三十辆。” “你和其她三十人所用之物另有配备。” “不是,臣多要的这三十辆是担心路上有人生病,躺下休息不耽误路程,也避免路上损耗。”邵蕴华是做过功课的,历来迁丁,因为长途跋涉,水土不服,差役欺压等等原因,皆有损耗,也就是中途会死人,所以这一点儿邵蕴华是想过的。 秦康乐点点头,对于这个回答,她非常满意,随后又问:“你当待这些人如何?” 邵蕴华懵了,这是啥意思?忍不住抬头看龙椅上那位九五之尊。 “朕的意思是,你如果同她们相处。” 邵蕴华看到女皇陛下嘴角的笑容后,脸上涨出了红晕,自己怎么就直视天颜了呢?不过这会儿她没工夫后悔,她想了想,老老实实回:“陛下,她们与臣年纪差不多,臣必当以姐妹待之。” “好。”秦康乐脱口而出,很是高兴,对于原本对邵蕴华太过率直的性子不太满意的她,这会儿又多了几分满意,直就直吧,水家与沈家女够圆滑就好,总能帮着她,因此又提点了两句:“你待她们如亲姐妹,将心比心,她们自然也会敬你,爱你,凡事一体两面,多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 “是,臣谨遵陛下教诲。” “此去云地,上高路远,若是有何事不决,可便宜行事,你做主便是。” 邵蕴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忽然就懂得了书上曾经写过的,为何为了报君恩可以肝脑涂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如今她愿意如此报君恩,这是给了她多大的信任,多大自主权?便宜行事,完全让她说了算。连忙跪下:“臣必当竭尽所能,已报君恩。” “先下去吧,回去将奏本呈上来。”秦康乐也挺高兴。 “臣遵旨。”随即跪下:“陛下万福,臣告退。”站起身,退三步,倒退三步,这才转身出了勤政殿。 离开勤政殿之后,邵蕴华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就是拿出帕子擦汗,吓死了好么?随即又想到女皇陛下嘴角的微笑和又给解释的话,好吧,女皇陛下还是很和气的。 忠义侯依旧在偏殿等着,这会儿看孙女儿出来,完好无损(秦康乐:我真不是鲨鱼),长出了一口气:“先回去吧。” “嗯。” 祖孙二人上轿回府,这会儿的忠义侯夫人都快都快将脖子伸长颈鹿了,就担心孙女儿独自面对女皇陛下应对不好(邵蕴华被拎去勤政殿,忠义侯就命自己的随从给家里送了信儿)。 “夫人,侯爷和小娘子马上回府。” “他们脸色怎么样?” “回夫人,据说小娘子应对得体,被陛下夸奖。” “老天保佑。”忠义侯夫人的心落回去一半儿,另外一半儿没见到人怎么的也是不放心。 果然一会儿的功夫,祖孙二人就回来了,侯夫人一看两个人的脸色,心终于落回了原位。 “祖母,陛下很是和气,并没有问什么。” “嗯嗯,都饿了吧,摆放。”一看孙女儿还是活蹦乱跳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命人摆饭。 祖孙三人一起吃了一顿饭,邵蕴华胃口大开,早晨的时候那叫一个紧张忙乱她统共就吃下去三个糕点,又是站,又是跪,还有点儿小惊吓,能不饿么?这会儿正好狠狠吃一顿。 吃完了,忠义侯夫人才问女皇陛下都问了什么,忠义侯也听着,坐轿子的时候邵蕴华还有点儿回不过神,忠义侯也就没打扰她 “陛下如此厚待你,你万万不可恃宠而骄,反而当事必躬亲,事事妥帖能报君恩。”忠义侯很高兴,非常高兴,忠义侯府都多少年没接到差使了?这会儿终于有了这么一个实权的事儿,必须要做好。 “嗯。”邵蕴华点点头。 “这腹稿你准备怎么写?”侯夫人比较关心这个。 看着祖父的目光也看着她,邵蕴华道:“祖父,祖母,其实我想过了,陛下没有殿中问我,而是让我回来写,是不是就是想让我也问问其他人的意见。” 两个人点头,忠义侯说:“我和你祖母前些时已经给你一些建议,如今我们自然帮你。” 邵蕴华却摇了摇头。 “怎么,你难道觉得祖父不成?”看到孙女儿摇头,忠义侯真是心塞塞。 “祖父,您不能同我一起到云地,所以我想陛下必定不是让您或者祖母来帮我?否则朝廷之中人才济济,不乏治理一方成功的佼佼者,为何陛下没有让人群策群力写腹稿呢?”如果是以前的邵蕴华绝对说不出这一番话,今天的紫极殿,今天与女皇的谈话,还有这些日子以来的恶补,邵蕴华终于不一样了,不在是深闺小娘子,而是一个又自己政治见解的人。 侯夫人目瞪口呆,这番话,这番话如果不是她亲耳听到,她万万想不到是自己孙女儿说的。 忠义侯也是一愣,其实他怎么多年没有差使做,也怪不得两朝皇帝,忠义侯有点儿死心眼,没有那么灵透圆滑,早些年带兵伤了腿,虽然走路生活无碍,但是带兵已经不能,开始先帝那会儿也让他办别的差使,可惜办的委实一般,所以渐渐也就不用了,秦康乐在勤政殿那么久,自然知道忠义侯的斤两,所以也就没用,因此并不是皇帝故意忽视他,而是他就那么大的本事,如今孙女儿说出这番话来,立刻好似醍醐灌顶一般,对啊,朝廷那么多的人才呢,陛下都没用,用你去帮忙吗? “那你的意思是?”忠义侯有些迟疑,他拿不定主意了。 “我想让我回来写奏本,还没说个时间,所以必然是要人帮忙,可是又肯定是不能去的朝中大臣,孙女儿想了一路,应该是想让我同水黛,沈芷芳,梅馨甚至于其她三十名小娘子商议,然后共同将奏本呈上去,我们是去的人,我们是治理的人,所以要看的是我们的能力,我们的看法。”邵蕴华说的很长,但是说的很清楚明白。 忠义侯夫妇都听明白了,吧嗒吧嗒滋味儿,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对孙女儿不禁刮目相看。 “既这么着,明日你便请人来。” “嗯,我想先请头名三人,和她们有个初步的计划,然后再将其余人请到府中,征询一下她们的意见,也彼此了解一下,将来也能快速的融合在一起。”邵蕴华这些天真没少费脑子。 “好好好。”忠义侯乐的合不拢嘴,忠义侯府后继有人呐 第二十九章 对于水黛,这是好朋友,不用下帖子,随便打发个人去就行,但是既然这是公事,那么就不能如此随意,因此邵蕴华规规矩矩写了三份帖子,分别派人送去。 水黛接到帖子后,给了送信婆子的赏钱,然后捏着帖子有点儿愣,她和邵蕴华认识,除了第一次正正经经下帖子,平日里就没有这时候。 “相公,夫人。”水黛正在疑惑呢,外面有仆妇的声音响起。 水黛连忙站起来迎出去,果然是自己的父母:“父亲,母亲。” “接到邵家的帖子了?” “是。” 水孝坐下,缕着胡子,点点头:“不错,忠义侯世孙倒是聪明,你看看帖子,肯定不止邀了你一个人。” 水黛打开一看,前面都是客套话,后面果然写了,邀请她还有沈芷芳以及梅馨,看了父亲一样,父亲什么时候还能掐会算了? 看女儿疑惑脸,水孝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脸上都是笑意:“陛下命她写到那边如何治理的腹稿,没有在勤政殿直接问,也没给她时间,这就是让她找你们一起商议,为的就是看你们的能力,她猜到了,可不就是聪明?此举必合圣心。” 水黛恍然大悟,随即一笑:“父亲也猜着了。”言下之意,父亲也聪明。 水孝摆摆手:“这不算什么,为父什么年纪?在朝堂之上又多少年?难得她一个闺阁小娘子也能想的如此通透。”说道此处,颇为赞赏,他没猜是忠义侯提点的就是因为朝堂中认识多年,忠义侯绝对没这个脑袋,想到此处又有些黯然,自己的两个儿子脑筋就不够灵活。 水黛点点头:“谢父亲教诲。” “你自己也好好想想,其实陛下并非要你们写的多好,朝堂上人才济济,随随便便写的就比你们的都好,主要是看你们的能力,至于看哪方面,最重要的就是灵活应变,云地那边去的人少,环境也不够好,突发状况肯定多,老成持重固然可以,创新和灵活才是陛下欣赏的。”相比较于忠义侯,水孝告诉自己女儿的那绝对是金玉良言。 “女儿谢父亲教诲。”水黛不傻,立刻恭恭敬敬的行礼,原本有些想不通的地方这会儿堪称是茅塞顿开。 水孝点点头,有点儿得意又有点儿心酸,如果是教导儿子就完美了,可惜家里那两个不争气的,至今老大也不过是正五品,唉! 第二天一早,水黛占据地利的便宜,自然是第一个到的,邵蕴华接了她,两个人拉手往里走,邵蕴华开始说:“一会儿她们到了,我们一起商量商量这腹稿怎么写。” “嗯,昨儿我父亲还赞你聪明呢,说你此举必合圣心。” 邵蕴华眉眼弯弯,水黛父亲的本事她知道,这会儿得了这个夸奖,那就说明她没想错。 这般说话的功夫,那边沈芷芳和梅馨也到。 沈芷芳的父亲以前是吏部尚书沈焕,祖父病逝,他父亲守孝三年,如今任职浙地郡守,她们家在秦朝算得上排名前十的世家,在京中自然有空宅子,不过她没住,有亲表姐(德沛长公主)在,她去住空宅子,岂不是让人笑话?所以她今日是从德沛长公主府过来的,也在一条街上,倒也不远。 唯独梅馨是穿过了京城过来的,梅家本就不是高级世家,在京城没有宅子,又因为从逆,亲戚都绕着走,因此她住的是客栈,梅家有钱,她住的也是一个小院子,陪着她同来的还有叔叔,也不是朝堂那块料,接到邵蕴华的帖子,很是不解其意,与叔父商量,她叔父也不懂,两个人只好压下满腹的疑问,起了大早而去。 因此沈芷芳和梅馨是一起到的,帖子上面有时辰,两个人都提早一刻钟到了忠义侯府。 邵蕴华自然迎接,作为客人的水黛按理是不用动的,但是她同邵蕴华交好,也算半个主人,因此跟着一起迎出来。 梅馨十八岁,邵蕴华十六岁,水黛十五岁,沈芷芳十四岁,按照女皇陛下前世的标准,除了梅馨之外,这是妥妥的非法雇佣童工,不过这会儿可没这次词,四位小娘子很快就熟悉起来。 邵蕴华性格活泼,此事也是她主理,因此她的发言较多。 “你们说,我们这次去那边,应该做些什么?怎么安排这三千人?” “我看古书中的记载,无外乎到那边安家落户,开垦良田。”沈芷芳家中书多,此次她出来完全是因为德沛长公主的书信,父亲不敢怠慢,很是给她恶补了很多知识,来到京城,表姐又给她恶补一番。 “这个我也看了不少书,可是这一次我们去的都是闺阁小娘子,开垦荒地这些,如何有力气?”水孝务实,水黛自然也不会只雾里看花。 梅馨没开口,虽然年岁她最大,可是她最紧张,这三位那是大秦朝中绝对的贵女,别说他们家败了,就是没败,也绝对没机会能搭上线,听她们说话,更是佩服不已,完全不似闺阁小娘子说的,她哪里知道,这些也都是近期恶补的成果,当然,人家能恶补,她想补都没地方补去。 “这确实是个问题,小娘子如何能开垦荒地呢?”沈芷芳也发了愁,她现在完全就在纸上谈兵的阶段。 “先把这个放一放。”邵蕴华愁眉苦脸。 “记上,免得一会儿忘了。”沈芷芳看书遇到不懂的地方,就会记下来,请教别人的时候也方便。 “我们到那边种什么?” “种红薯土豆,这两年都大丰收,种这个肯定能养活好多人。” “对对对。” “陛下可说了这一路上怎么去?”水黛又想起路上的事儿。 “六人座的马车,我要了五百三十辆,我怕路上有人生病,所以多要一些。”邵蕴华对于这个想的挺周全。 “生病了还得有大夫。”沈芷芳掰着手指头说:“还得配药,听说那边蛇虫鼠蚁多,驱赶蚊虫的药恐怕得格外多些。” “还有种地的老手,这个必然要带些,母亲说过老手与新手之间种的地,打出来的粮食会有差别的。” 邵蕴华一一记下,大家也讨论的越老越热闹。 梅馨一直没开口,最后看她们几乎就拍板定案了,终于热不住开口:“我们去那边,住哪里?” 嘎——兴高采烈的三个人同时一噎!对哦!住哪儿啊?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明显这是忽悠人的。她们就没顶上。 梅馨有些紧张,仔细看这三个人除了震惊没有不悦,悄悄的松了口气,不过还是紧张。 “梅姐姐到底比我们长两岁,想的更周到。”水黛第一个反应过来。 “就是就是,这可是大事,怎么就给忘了呢?好姐姐,你还想到什么了?”邵蕴华平日同侯夫人在一起,撒娇什么的信手沾来。 梅馨脸上染出红晕,有点儿手足无措,她没想到这三位贵女性格脾气都这般好,这下她的心真正落到肚子里,也开始提出自己的意见:“开垦土地虽然不容易,但是农户女也不是都不成,那边既然选拔,肯定会有户籍说明等等,不如先粗略的看一看,哪些人能开垦土地哪些人善于织布什么的。” “农户女真的能开垦土地?”沈芷芳惊讶了。 “能的,我去过乡下,那些能干娘子,比有些郎君还要厉害。” 三个人一脸受教。 “还得有织布的,有了吃的,有了穿的,有了住的,我们就能真正的扎下根。” 三个人再次连连点头。 有了梅馨的想法,大家再次热烈讨论,转眼就到晌午,邵蕴华作为主人自然自然招待其余三个人吃饭。 吃了饭,品了香茗,几个人都心情舒畅。 “梅姐姐住在客栈?” “嗯,京城中并无亲人。”说起这个,梅馨的心早就平复了,谁让他们家那样呢,换了别人家如此,他们家也会远离的,人情世故不外如此。 “梅姐姐如果不嫌弃,不如到我这里来住,有什么问题,探讨也方便一些。”邵蕴华开口相邀。 “我看成,这样我们也是邻居了,无论有什么事也更方便一些。” “这样岂不是就把我扔下了?”沈芷芳眨巴着大眼睛,满脸的控诉,另外两个人非常没良心的笑。 梅馨看的热闹,心中却有些踌躇,自己便罢,还有叔父,怎么好上门叨扰? “姐姐可是有什么难处?”眼见梅馨没说话,可见不是很愿意。 “能来这里与妹妹同住,自然好,只是此次前来,还有我的叔父以及仆人仆妇。” “这容易,我们府里客房不少,只要叔父不嫌弃就行。”邵蕴华是个豪爽的性子,既然请人,那就要拿出诚意来。 “好,那就叨扰妹妹了。” “你就别回去了,一会儿派人回去通知一下。” “好。”梅馨自然乐意,客栈中人员杂乱,她住的并不安心,而且她总有一份谨慎小心,如今能早日与邵蕴华相处,这一点儿于公也有利。 那边梅馨的叔叔得了信儿,真是满面红光,忠义侯府是空架子侯府,可那是针对京城,拿到外面,那是开国的爵位,世袭罔替的正二品,如今自己去他们家住,这就是在脸上贴金,如果没有梅馨科考,哪能攀上忠义侯府?梅家这一步棋走对了。 第三十章 如果你猜第二日还要继续讨论那就错了,这一天是前三名游街的日子,这个可不是丢人的游街,而是真正的打马游街,大大的露脸。 马都是性情温和的母马,女皇陛下亲自挑的白马,膘肥体壮非常漂亮,配套的马鞍那也都是缎面,配上水黛三人的大红色官袍那叫一个漂亮耀眼! 水黛的马在最前面,然后就是沈芷芳和梅馨的,她们三个人出身都不坏,自然会骑马,至于为何闺阁小娘子都会骑马这个问题,也是因为女皇,同射箭一样,皇帝爱马,公主们各个会骑马,上行下效,秦朝的贵妇贵女自然会骑马。 邵蕴华早早到了有间楼的二楼,这个热闹她自然不能错过,从楼上往下看,正好水黛三人跨马游街,前面铜锣开路,后面一堆的兵丁随后,前呼后拥,风光无限。 女皇是真的重视这件事,她也下了大力气,一应待遇那是比照男子的,当初男子的状元为了恶心世家,那给的是顶级的待遇,这会儿女娘也是按照这个待遇来,自然是让一众看官眼热。 “娘,真漂亮,我加来也要这样。”一个小女孩儿看见前面水黛,眼睛里都是红心,自己将来也骑着高头大马在上面,多好? “啧啧,同样是女娘,看看人家活的?” “女人也不比男人差,瞧瞧,有本事就成,如今不也是光宗耀祖?” 大多数的人都是羡慕的,毕竟女皇给了足够的风光和礼遇! “都是小娘子,竟然如此抛头露面,伤风败俗。”有这种酸溜溜想法的人不少,但是在怎么酸,看到那高头大马上风光无限的小娘子,也会在梦里幻想自己有那么一次,得陛下亲自召见,名字天下闻名,男人的事女人也可以做。 其实女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你看,看到别人的生活,听说什么大家也不过就是听个热闹,可是如果看到了那就不一样了,直接到你的心里。让你挥之不去,最终改变你的想法,这就是现实的洗脑能力。 人人都做金丝雀,你也没有了奋斗的心,人人都靠自己,你想靠别人,也得先掂量掂量可行不可行,那种真的烂泥扶不上墙和有大毅力者毕竟是少数,多数人还是从众心态的多。 整整一上午,水黛她们是真正的一举成名天下知,不但如此,女皇还给了三份赏赐,这三份赏赐是给她们家族的,教导有方四个字,可谓给了绝对的大的荣耀,水家与沈家也便罢了,这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对于梅家来说,这是真正的沙漠绿洲。因为此事,很多断了往来的亲戚,再次走动起来。 邵蕴华没闲着,下午她们三个人休息,她则跑去了户部。 “世孙好,您今儿过来是用什么?”户部有小官连忙赔笑,别看对方是小娘子,可是人家是从二品的世孙,他这个七品芝麻官还是恭敬点儿好。 “那迁徙的三千名小娘子多大年纪?家里都是做什么的?个人擅长什么?越详细越好,有资料吗?” “个人都擅长做什么可能没有,资料在后面的厢房,不过想要打开须得水尚书同意。” 邵蕴华点点头:“水尚书在哪里?” “就在正堂,请随我来。” 正堂中除了水义还有其他人,他们这会儿已经得了信儿,因此不少人都迎了出来,别管乐意不乐意,邵蕴华的品级摆在那里,不过这到底不是真正的会面,就算不出来迎接也没问题,因此也有几个人没动。 “水尚书。” “世孙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水义看着邵蕴华,满眼都是慈爱,跟自己女儿亲如姐妹,他私心里也当邵蕴华半个女儿的。 “我想调用一下迁徙小娘子的资料。” “哦,都要什么内容呢?”这纯粹是水义考校。 邵蕴华自然知道,眉眼弯弯道:“嗯,知道他们的籍贯,家中做什么,如果能知道她们自己擅长什么那就更好了。” 水义听了连连点头:“走吧,我同你一起去看看。” “好。”邵蕴华又不傻,从进门起,她就收获了好几道不客气的视线,看来这是水家二叔担心有人使坏,特意关照自己了。 果然,在水义说出这句话之后,那些视线都移开,邵蕴华心中撇嘴,不在意。 有水义在,没忍敢诓骗邵蕴华,给找出来的资料都是最全面的,毫无一丝遗漏,邵蕴华临走的时候一躬扫地:“谢谢水二叔。”这就是私人感谢了。 水义缕着胡子:“快回去吧,凡事别急,多做准备才能少出差错,至尊做事谋定而后动,从无纰漏,你也要多学着些。” “是。”水义的教导可比忠义侯靠谱多了,人家这个正二品完全是实打实的自己拼出来的,可不是忠义侯靠着荫封,所以邵蕴华连忙记在心里。 那些原本对邵蕴华不善的人更加不敢放肆,心中恨自己逞的什么能?怎么忘了他们俩家是邻居,得罪邵蕴华岂非得罪上峰?蠢喽蠢喽! 这些资料都装上了车,邵蕴华这才上轿子,回了忠义侯府。 第二天,邵蕴华下帖子将剩余的二十七名小娘子也请了来,这里便有水橙,水橙也去考了,没进入前三,却也是第六名,年岁差不多,出身也都不错,人一多,按理说这比较的心就会生出来,也会凭空多些是非。 可是她们完全没有这个困扰,三千名小娘子,她们一共才三十一个人,忙都忙不过来呢,还勾心斗角?先把事情办完吧。 要办什么?这可多了,首先,这些人擅长什么,当初征丁的时候是没有写,那么这时候就要看她原本的户籍,家中是做什么的,木匠的女儿不一定会木匠,可是基本就可以肯定她不会算账。她们要做的就是推测这个。 还有年岁,一共五百辆车子,最好挑出两个大的两个小的这样搭配着来,这也不是一个小的工程。 邵蕴华还请了太医院的圣手过来,讨论一下需要什么药,如何配置药丸,甚至还准备了解暑热的药,做好万全之策,就是为了突发状况更少一些。 忙忙碌碌十天,终于将事情捋顺,邵蕴华这才提笔写奏本,奏本怎么写的,水黛和沈芷芳还有梅馨也都出了大力气,然后邵蕴华也没贪功,三个人一起署名,剩余的二十七名也都提了。 女皇接到这个奏本的时候,直接就笑开了怀,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当即给了批示以及好大一通夸奖,开始命户部准备邵蕴华索要的东西,以及命工部准备农田老手,还有命兵部抽调三百名兵丁,护送这些人前行。 女皇务实,是个高效率的人,因此她的圣旨一下,各个部门立刻闻风而动,户部的任务最重,但是水义有两个耳报神呢,水黛和水橙,一个亲侄女儿,一个亲闺女,当然知道她们的进展,因此马车什么的早就准备开来,就等陛下下旨,因此准备的那叫一个快。 夏末的时候终于准备停当,但是女皇觉得此时上路,天气暑热人容易生病,因此命她们入秋的时候在动身,所有人都觉得女皇果然是大好人。体恤于人。 入秋,邵蕴华一行终于离了京城。 先出行的也不过就是邵蕴华带着科考上来的三十人出行,还有三百兵丁,至于那些小娘子,她们要先到河内接一千五百人,然后再到福州接另外一千五百人。 对于邵蕴华的出行,侯夫人给准备了很多东西,她自己的衣服随身用品就准备了两箱子,这还是减少在减少之后的东西,然后又给准备了各种各样的药材,这个邵蕴华没推辞,谁知道那边会怎么样?药材不嫌多,至于她身边的仆妇,珊瑚和莲藕都是成了家的人,翠衫和翠袖与她年岁仿佛,杏儿与小桃年岁还不够大。 珊瑚和莲藕自然是乐意跟着去的,但是她们都是成家之人,最后侯夫人还是命几个小的跟随,珊瑚和莲藕则回到她身边帮她打理外面的产业。其实这也是邵蕴华的意思。 路上比较辛苦,这些科考上来的小娘子年纪全部都不大,梅馨是最大的,那些定亲的谁能出来科考,哪个不担心夫家不喜?所以都是没定亲的,一各个年岁都在十五六,这个年月小娘子能念起书,那都是不错的人家,因此这些人身边都带着仆妇,可是就算带着仆妇,长时间赶路,还是有人累病了。 第三十一章 患病的人中就有水橙,这时候就显示出来淘气宝宝的好处来,邵蕴华依旧生龙活虎,水黛与沈芷芳脸色苍白,梅馨虽然不太舒服,却也没有大问题,当初进京城科考,她已经尝过一次长途跋涉的滋味,这次倒好。 至于另外生病的小娘子,原本家中就是距离京城较近的或者家中就是京城的,没有经过这滋味,这时候的女子又讲究贞静,咳咳!也就是说讲究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整日里闷在马车上,自然生病,行程不得不得相对慢下来。 将药喝下,水橙苦了脸,伺候她的月娇喂她吃蜜饯,水橙摆了摆手,嘴里本来苦,在吃蜜饯这种甜东西,不但不能中和苦味儿,还会出现一种特殊的怪味儿,坚决不吃。 “可好些了。”水黛人未至,声先到。 “嗯,这些日子走的慢,好些了。”水橙半躺在床上,月娇给她盖被子。 “你呢?没事吧?”眼看水黛脸色不好,水橙也担心她。 “我精神还好,主要是你,我们原本走的就不快,如今走的更慢些。”说道这里,水黛一顿,才又说:“如今我们不比往日,身上有皇差,到河内的日子是有定规的,刚与蕴华梅姐姐芳妹商量了一下,最多明天一日,后日定要恢复脚程。” “这个我也想了,这两天我会抓紧休息的。”水橙骨子里也好强,姐姐没病,撑了下来,偏偏自己病了,拖累了大伙儿,她心里颇为不是滋味。 “你也别太担心,我们也想过了,谁的身体都不一样,也不一定都适应,你慢慢调养就是。”水黛知道自己堂妹好强,因此才说了这番话。 水橙略一点头:“嗯,我不会胡思乱想的,往日见父兄办差,回来满面疲惫,颇为不解,如今倒是能理解一二了。” “嗯,还有管人统御,往日见母亲管理的得心应手,如今我们这才三十一人,就已经感觉劳心劳力。” “怎么了?又有抱怨的?”关于这一点水橙是知道的,来的这些人都是小娘子,家境又好,往日里在父母长辈跟前那都是如珠如宝的被呵护着,抱怨什么的那真是难免的。 “嗯,不过这是皇差,她们有抱怨也不敢如何。”水黛说的时候还满不在意,可惜没两天就打了脸。 念书肯定是对的,知礼名事,但是不是还有一句话么,叫做仗义每出屠狗辈,败类多是读书人,为什么呢?因为读书的人心眼多,会钻漏洞,知道规则,钻起漏洞来更让你措手不及,不容易对付。 起因就是再次正常赶路,结果当天晚上更多的人出现不适的症状,这些人到底都是官家的小娘子,有见识,知道皇差的重要性,所以那等耍性子的事儿没有,一共八个人也算聪明,她们找到了邵蕴华。 “邵姐姐好。” “你们怎么一块儿过来了。” “咳咳。”带头的是叶可叶小娘子,她家在京城,祖父是正三品的礼部右侍郎,家族中也原本就是世家,底蕴深厚,平日里很是娇惯,这会儿吃了苦头就开始想主意:“邵姐姐,我们几个前两天病了,拖累大家,很是对不起。” “这到没什么,平日里大家都在府中,很少这么赶路。”邵蕴华倒是不在意。 “原本也我们认为修养这些日子也该好了,咳咳……”说道这里,又咳嗽起来。 “我看你们也没好利落,还是先去休息吧。”邵蕴华皱眉。 “正是呢,邵姐姐,我们都没好利落,在一起上路,只怕还得耽误你们的行程,我看不如这样,我们在镇上养病,待你们回来的时候我们在一起走,这样两不耽误,岂不省事?”叶可说完再次咳嗽起来,整个一个病美人。 邵蕴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就是一愣神。 “邵姐姐,叶姐姐说的对,我们跟着去也不过是累赘,倒不如在这边养病,好了之后大家在一起走。”见邵蕴华没吭声,叶可身边的人急了,也跟着帮腔。 “咳咳……”除了叶可,又有人轻咳起来,仿佛一盏美人灯,风一吹就散了。 “这样也好,明天我问问,撑不住的就留下,回来的时候一起走,既不耽误皇差,你们也能充分的休息到。”邵蕴华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十分赞同。 叶可心里打突,对方明明脸上带笑,也同意这件事,怎么自己就觉得不对呢? 没到第二日,邵蕴华趁热打铁,直接就问几个病号,有没有愿意留下休养的,甚至不单单是病号,其余人也都问过。 让叶可意外的是,除了当初跟着她一起去找邵蕴华的七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留下,尤其是她笃定会留下的水橙,竟然毫不表示,不禁有些讪讪的,心里觉得水橙真是够蠢,这么好的偷懒机会竟然不用。 “你怎么就这么答应了?”水黛很不是不解,晚上到邵蕴华的帐篷中。 “我为什么不答应?她们既然愿意偷懒,那便偷懒。”邵蕴华浑不在意。 “她们此时偷懒自然答应。”一挑帘子,梅馨和沈芷芳从外面进来。 “梅姐姐,芳妹妹。”水黛愕然。 “哈哈,水黛,你真以为给你个兵马大元帅的职位你就是兵马大元帅了?汉武帝是皇帝,汉哀帝也是皇帝,这中间的差别又如何?同是天下的至尊呢!”邵蕴华似笑非笑。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这些迁徙小娘子,就一定听你的吗?”梅馨也跟着插言。 “正是,我在家中时,母亲为我准备嫁妆产业,我初管理那里铺子农庄,虽然碍于我的身份不敢愚弄于我,可是这上心不上心那可不同,第一年不过是尽奴仆的本份,庄子大旱,他们报了旱灾免些租子日子自然能过,损失我自己担着,恰巧第二年也是旱。”沈芷芳微微一笑:“去年那会儿,因为旱,我怜惜他们生活不易,放下去诸多赏赐,所以第二年他们自发不辞辛劳去附近到处找水源,最终找到,回禀我可以引水过来灌溉庄稼,我拿出些银钱引水,得了个大丰收,你看,同样都是主人,同样都是佃户,甚至是同样的人,结果却不尽相同。 水黛恍然大悟, “少小离家,我等因为荣耀又有仆人悉心照顾尚且想念家里,这些小娘子想来更甚,此时正是打好关系的时候,她们偏要偷懒,总要给她们一个教训。”邵蕴华又不是傻的,如果这里面没有猫腻,为何女皇没有明旨只让自己带着兵丁去?而是忽略此细节,这分明就是第一道考验。 水黛连连点头,对于母亲开始让姐姐跟着打理家中事情一事终于明了,她今年及笄,所以母亲还没有教导这些,梅姐姐定国亲想来也是理过家的,至于芳妹妹,只能说世家大族出来的世家女果然不同,难怪她们家能出德太妃那样的女子。 至于这些没偷懒的,有些如邵蕴华般聪慧,自己想的通的,有些则入水橙一般,拼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儿,可是不管是聪明的,还是有劲头儿的,这都是优点,可堪大用。 再次快走进城,当地的知县亲自来迎接,他本身是科考上来的,能够科考,全因母亲与娘子一双巧手,因此孝顺母亲,敬爱娘子,从不曾小瞧女子,所以他完全没有任何看不起,而是真正的按照下级迎接上差这样来办事。 这是走这一路第一位如此办的县令。 “临江县令邵允之见过各位上差。” 邵蕴华一笑:“邵县令有礼,我也姓邵,想来与邵县令五百年前是一家。” 邵允之一笑:“是在下高攀。” 这是一个愉快的第一面,邵允之对邵蕴华她们尊重,不单纯是因为她们是上差,她们是大官家的小娘子,尊重是因为她们有本事,娇滴滴的闺阁小娘子,能够出来,做这么大的事,自古迁丁,几乎全是被万人唾骂为结尾。 临江县令给她们准备了一个大客栈,这么多的小娘子,驿馆是住不下的,因为给她们准备了县内最好的客栈,对此邵蕴华深表感谢:“多谢邵县令,不怕阁下笑话,我们第一次出远门,很是有几个姐妹水土不服,原本预计前儿就能到这里的,因为生病,耽搁了些时辰,如今还有几个人没好,有了这客栈,多让她们休息吉日正好。” “水土不服之苦,在下也曾吃过,了解,了解。”邵允之也是经过长途跋涉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连日赶路有多辛苦? 叶可几个人心里高兴极了,有这么个休息的地方,真是再好不过,她甚至派遣身边的丫头去同邵蕴华说,一应费用她们自己出就好,没想到邵蕴华却言:“你们生病也是因为办差,哪有让你们贴银子的道理?我如实上报,户部自会报销。” 这般说辞,叶可也只能讪讪闭嘴,她原本没打算惊动女皇陛下的,可是转念又一想,女皇陛下日理万机,怎么会注意到账目中这一点儿小事?她哪里知道,女皇心悬于此事,恨不得从头到尾自己跟着都,别说生病这么大个事儿,就是吵架拌嘴她都看。何况这本身就是她的第一道考验,邵蕴华猜的完全正确! 第三十二章 邵允之送邵蕴华一行离开的时候,知道有八个人身体不舒服留下了,暗自叹息,那八个人基本上算是废了,他从底层出来,也知道驾驭人的道理,这些人不趁着那些迁徙的小娘子刚离家的时候立威打好关系,反而偷懒,因小失大啊! “多谢邵县令的招待,我等才能休息的如此舒服。” “世孙多礼,本是在下应尽之责,从这里一直往前,只要脚程快些,天黑城门关闭之前,定能赶到下一个小镇,虽不如临江,却也热闹。” “多谢。”邵蕴华自然高兴。 因为前面还有村镇,大家赶路也有奔头,虽说有帐篷,可是到底那叫露宿野外,谁不愿意住干净的客栈? 邵允之明显低估了这些去糟粕留精华小娘子的抗压能力,她们这一赶路,完全没有擦边进去,还空留一大截。 “大概是我们走的快了。”沈芷芳笑眯眯。 “嗯。”邵蕴华点点头。 她们再次包了一个大客栈,原本有些客人知道是那些京中有皇差的贵女,也都老实让地方,原本心中有不悦的,发现对方完全没有仗势欺人的意思,不但又给他们联系了客栈,而且花用也被承包了,心中不禁各个欢喜起来,刚刚的不悦转变为对大家气度的赞赏。 这些人住下处理好事情后,就都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邵蕴华不累也闲不住,出去溜达,却发现沈芷芳竟然在骑马,犹记得这丫头刚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现在有了休息的时间竟然在骑马,变化可真快。 “不休息吗?” “不休息,我觉得我也太弱了些。” “嗯?” “我听我表姐说,当年至尊督运战马的时候,全天在都在马背上过,还是快马加鞭的赶路,当年至尊也不过刚及笄没多久,所以我先多练练。”沈芷芳看德沛长公主说这话的时候满脸敬佩还没啥感觉,这会儿却真的佩服女皇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话一说完,沈芷芳的小伙伴儿们都惊呆了,在闺阁那会儿也许听听就完了,这会儿她们都有切身感受,哇!骑快马,一天都在马背上呆着?女皇陛下瞬间收获好几个脑残粉! “一天都骑马?”好半天,邵蕴华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天都在马背上那是什么概念? “是啊,当初表姐同我说的时候,我觉得也就那么回事,没往心里去,不做不知道,如今一想,这可真了不起。” 邵蕴华以及其她人连连点头,然后沈芷芳发现,练习的人不止她一个,大家都更加努力起来。 快到河内的时候,天不巧,下起了大雨,而且他们正好在野外,这雨来的又快又急,不过幸好这些小娘子身边都带着仆人,还都是千挑万选的出来的,各个手脚麻利,走这一路也搭了多次,所以很快就处理好。 苦的是跟随的三百兵丁,他们起码跟着,也有帐篷,可是一群糙老爷们能有啥?平日里贵女们吃的精致倒也不眼热,这会儿一方面热水泡着,有精致美食,一方面顶着大雨搭帐篷,虽然也算分工合作,但是想到人家吃的在对比自己的军粮,这心怎么的都不得劲儿。 沈芷芳是世家女,自然懂得拉拢的人的规矩,因此她特意换了衣服,穿着蓑衣到了邵蕴华的帐篷,碰巧,邵蕴华正吩咐自己身边的仆人:“你们先别忙了,翠衫你同那边的刘校尉说一下,让他们休息换换干爽的衣服,饭我这边儿做。” “是。”翠衫穿着蓑衣出门。 “姐姐也想到了?”沈芷芳挺高兴,她是个淘气的,家中姐妹太过沉闷,如今遇到邵蕴华她们,短时间内那感情飞涨。 “嗯,好人缘不嫌多,大家能愉快的相处就别客客气气的。” “是,一会儿我那边也拨两个丫头过来。” “好。” “杏儿,你多准备热水,还有姜汤,翠衫翠袖做饭肯定要淋湿衣服,做完了赶紧让她们洗澡,在喝一碗姜汤,免得着凉。”邵蕴华说完又加了一句:“多煮一些姜汤,给刘校尉他们送去。” “是。” 那边刘校尉得到这个信儿,心里很是高兴,这些贵女往日没打交道,没想到关键时候还真挺不错的,能吃现成的,谁愿意做饭?还都是大老爷们,做的一点儿也不好吃。 天气恶劣,呆在帐篷里的兵丁却非常高兴,虽然淋了满身的雨大,但是却吃到了美食,不单单有肉,还有一些不常见的海鱼,那味道绝了,很多家境不好的还是第一次吃,吃完了还有一大碗热热的姜汤,就这一顿饭,邵蕴华成功收买了这些人的心,哎呀呀,这些小娘子真可爱,果然是大家气度! 有了这次的豁口,这些兵丁对于邵蕴华他们好感倍增,邵蕴华也没有一味的惯着,你们有难处,我帮一把,平时的时候还是平时的样子,雪中送炭才尤为可贵。 河内的郡守也姓王,而且还同当年的反叛王阁老(丞相)是一家,他们的祖父是堂兄弟,那时候的人都讲究家族,讲究聚群而居,这是妥妥的没出五服的节奏,肯定要守望乡成,共同努力的。可实际上俩家闹的很僵,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好事,绝对是老死不相往来的节奏,所以那边的王家造反的时候,这边的王郡守完全没有响应。 王阁老(丞相)造反失败,被灭了全家,开始的时候他们家还心惊胆战,担心被诛连,结果女皇完全对事不对人,没有处罚他们家,他们继续在河内地界做土皇帝,开始的时候还老实一段儿时间,后来发现女皇完全没有追究的意思,人也就抖了起来。 这个王郡守怎么说呢,用后世的话那是大男子主义晚期(不是直男癌晚期,我认为直男癌只享受,不承担责任的),王郡守人家是有责任心的人,谈不上顶天立地,却也为妻儿遮风挡雨,当年的事儿他自己提心吊胆那么久,短短半年的时间瘦的差点儿成骷髅了,他依旧给妻儿安排好了后路,并且安慰他们没事,可见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这么一个人,对于女子登基他从心里往外是不赞成的,可是女皇的不追究,还有当初登基时候的五色祥云,所以他觉得女皇陛下是投错胎了,人家女皇是正经的嫡女,皇后所出,反正就是投错胎了,不过女皇是真命天子,但是天子只有一个,所以这般有本事的女人也只有一个,当得知女皇从他这里选择迁女娘的时候,他郁闷死了。 一千五百名的女娘,这是多大的生产力?纯字面意思,都是正当年华的小娘子,能生出多少孩子来?后世尚且讲究人口红利,何况这个时候?人就是财富好不好? 而且还收起来苛捐杂税,你说说,朝廷一年年那么多的税收,国库里的银子都快放不下了,现在可倒好,竟然还收税。 一户之中,嫁出去三个女儿的,不交税,能出这次迁徙女娘的,也不用交税,这一次迁徙的是十三岁到十六岁的,家中有八岁到十二岁的女娘,下一拨迁徙的也不用交税。 什么样的交税呢,家中嫁出去两个女人的,那就交税,交的不多,中等人家的一副嫁妆钱,如果家中嫁出去一个女人,那就交两副嫁妆钱,如果一个都没嫁出去,三副嫁妆钱,这让不少没有女儿的百姓背地里骂,这就是苛捐杂税啊!从古至今谁tmd听过交这个税?可是女皇下旨,在怎么骂,也得交税! 虽然这个税收被百姓诟病,被王郡守骂,但是后世评价这段历史,却各个拍案叫绝,简直不能更好,如此那些重男轻女,溺女婴的人家终于不在随便溺女婴,女子存活率终于上涨。 而邵蕴华一行人,就在王郡守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时候,来到了河内,王郡守真是满脸冷笑,来的好! 第三十三章 看到城门,邵蕴华一行人长松了一口气,终于到了第一个目的地,河内会有一千五百名小娘子,她们一定要接人,把事情办好。 “我们是先见郡守,还是先去客栈住下?”沈芷芳骑在马上问邵蕴华,她这么问也是有原因的,这一路上,除了临江县令正常出迎之外,其余所到州府的县令知府好一点儿的给他们准备地方住,然后表示出门巡视不在,差一点儿的呢就装病,这一次到了省城,一个迎接的官员不见,可见王郡守也不太欢迎她们。 “今天天色晚了,我们一路风尘,还是先去客栈休息一晚,明日再见的好。”水黛这话说的那叫一个漂亮。 “好,就这么办。”邵蕴华拍板。 王郡守早得了信儿,正琢磨自己这个下马威怎么样呢,那边告诉她,娘子军包了一间客栈,入住了! 入住了!我擦,自己堂堂从一品的大员,到了自己的地界,竟然不先来拜山头,哪怕给一张名帖也是那么回事啊,竟然直接到客栈,理都没理自己,这口气真是上不来下不去,王郡守脸憋得通红,一甩袖子,他回了内宅,准备让妻子继续给她们下马威。 对,你没看错,是妻子,我们的王郡守认为一个大老爷们,亲自出面对于一群小娘子太掉价儿了,胜之不武,因此他打算让夫人和她们会面去,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同一群小娘们一般见识。 邵蕴华她们舒舒服服的吃了一顿饭,并且还请三百兵士也吃了一顿,因为到了省城,她们就可以占时休息一段儿时间了,迁徙的小娘子们要到省城集合的,她们只要同郡守交接即可。 吃了饭,邵蕴华将大家集合到一起,开始开会。 “王郡守不太喜欢我们,你们怎么看?”邵蕴华单刀直入。 水橙一撇嘴:“这一路上除了临江县令,就没有欢迎我们的,简直岂有是理。”水橙很是不悦,她是水家的小娘子,父兄给力,亲表姐是长公主,就是在京城这个权贵圈,也没有给她甩脸子的,结果到了外面,频频被打脸,水橙真是满心的火气。 大家一瞬间沉默,所有人的脸都臭臭的,如同梅馨这样的有,比如唐仪,蓝淑娴等等……,她们的感受还能好一些,毕竟人情冷暖见识过,可是又不太高兴,她们身上现在有皇差,被打脸这滋味真不好受。 眼看大家都不吭声,最后还是最大的梅馨说:“罢了,我们是女娘,从来没有女娘办差的事儿,他们如此也算情理之中。” “所以就因为我们是女子就瞧不起我们么?我一定要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邵蕴华开始发狠,她有点儿明白女皇的意思了,女子天生就矮人一等么,什么贵女,什么皇差再身,男人瞧不起你就是瞧不起你,不尊重你就是不尊重你。 “对,一定要办好。”端庄大气的沈芷芳这会儿开始摞胳膊挽袖子,气死她了,她爹是郡守,在浙地她爹就是土皇帝,她就是土公主,谁不手心里捧着,结果现在被打脸,脸都要肿了好么? 这些人都被激起了斗志,如果说原本如梅馨之流没办法,为了给家里挣出路,如今也开始发狠给证明自己,如水黛这样的,原本是听家中父亲安排,如今也下了狠劲儿,也终于明白以前的尊重是尊重什么,定要让这群男人尊重自己,而不是尊重水丞相家小娘子。 女皇陛下的第二个目的,如此便达到了,让这些小娘子们知道现实,得让金丝雀知道,你的笼子在怎么华丽,那也是牢笼,你就是一个陪衬。 “你们说,我们明天能见到王郡守么?”水黛一声冷笑。 “他的手下既然各个都是勤于公务之人,想来王郡守定然也是忙人呐。”沈芷芳将“忙人呐”三个字说的一波三折。 大家噗嗤就笑了。 “看你平日说话不多,如今火气这么大?”水黛取笑她。 “别跟没事儿人似的,你火气就不大了?”沈芷芳一撇嘴,以前在她的脸上绝对不会出现这么不端庄的表情,不过现在么,端庄又不能让那些人更加尊重自己,有毛线用? “想想明天怎么办?对方如果不见咱们,该如何?”梅馨愁眉不展。 “还能如何,他还能将至尊的旨意枉顾不成?顶多冷落我们而已。”邵蕴华不怕对方在差使中难为她们。 大家点点头,看着邵蕴华,那你还开会干嘛? 邵蕴华一笑:“这一路上大家也都挺闷的,既然他是这地界的最高官,大家有什么想法不妨都说说。”这话的意思就是,见到头头了啊,你们该怎么出气怎么出气,该怎么挖苦怎么挖苦。 所有人纷纷点头。 王郡守还对人家横挑鼻子竖挑眼呢,万万没想到这群小娘子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打击他了。 第二天,邵蕴华按照礼仪,给王郡守下了拜见的帖子,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两级,邵蕴华有世孙的身份是从二品,可是一方郡守是从一品,至于钦差的身份,是正三品,无论哪个都没人家大,所以邵蕴华只能老实送自己的拜帖。 王郡守看着手里的拜帖,冷哼了一声,没说见也没说不见,就那么晾着,身边的人也都不吭声,一个劝谏的都没有。 邵蕴华她们四个人就在偏听候着,一连喝了两壶茶,那边才有人来,进来之后满脸带笑,哈腰行礼:“小娘子们久等了,我家郡守最近身体不适,小娘子来的时候刚吃完药睡下,大夫嘱咐不能打扰,如今还没醒,回禀了夫人,夫人过来了,慢待几位,还请担待。”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仆人将这几个字的精髓发挥到极致。 邵蕴华点点头道:“王郡守为国操劳,当保重什么,我们的事儿是小事,我们这么多人,好办。”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仆人脸上笑出一朵儿花来:“多谢小娘子体恤。” 水黛和沈芷芳互看一样,心里冷笑,从进门起就喊她们小娘子,她们又不是没有品级的人?尤其是邵蕴华,真正的袭爵嫡孙,竟然也这般称呼,明显就是不承认这个身份,哼! 那边郡守夫人在坐在正厅里,她是世家女,接受的也是端庄大度的教条,人也比较识时务,真不够好,也不能做郡守夫人,所以别管她心里是如何认同王郡守的,面上活儿做的绝对足。她在大厅门口迎接邵蕴华她们。 “夫人好。”你装我就不会装?邵蕴华四个人那也都是正统教育下的淑女,无论是行礼还是规矩那都是一点儿不错儿的。 王夫人有些讪讪的,其实她原本的想法中,能这般出来的野蛮小娘子肯定会在规矩上欠缺,结果无论是走路的姿势,还是说话的语气,到行礼的仪态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立马换了一套说辞:“请坐,我一介深闺妇人平日里并不管事,郡守病了,先照顾了他,我才知道这件事,让你们久等,慢待了。” 说自己深闺妇人不管事,其实这是一种炫耀,因为夫君争气,自己才能过富贵闲人的生活。在妇人外交文化中,这是一种及其低调又管用的炫耀。 四个人平日里也都跟着长辈出门,自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邵蕴华第一个接口:“王郡守为国进忠,劳心劳力,该当休息,我们这些小事,不劳烦郡守。” 王夫人的脸色一僵,这话说的,就是在指责她富贵闲人这件事,看吧,给人家王郡守都累病了,她真是一个不合格的妻子。 “那就劳烦诸位小娘子了。”王夫人一摆手,身边立刻有仆妇下去:“税已经都收齐了,只是还没有做总账,恐怕要劳烦你们自己统计一下。” “没问题,这点儿小事我们自己办,王郡守身体要紧,不必事事操劳。”沈芷芳笑吟吟的接口,她以前见过王夫人,那会儿王夫人特别喜欢她,这会儿看她端坐的那表情就知道对自己什么观感了,所以她也不客气。 王夫人觉得跟她们简直没法沟通,说话一个比一个利落,真是各个刀子嘴。呵呵! “夫人,迁丁的小娘子们何时到?” “周围的已经到了,而且也安排妥当,如今大约还有二三百路远的未到,不过也就这一两天。” “多谢夫人。”邵蕴华说完站起身施礼:“夫人,郡守病了,想来也离不得您的照顾,我们就先叨扰了。” 还想“指点”两句的王夫人就是一噎,这就完啦?不过人家告辞的话一说,她也只好点头:“好。”说着,站起身,亲自送她们出去。 “夫人,我冒昧的问一句,您的气色这般好,平日都用什么敷脸?”梅馨脸上带着一抹羞涩,看着王夫人,满脸好奇。 哪个女人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年轻,尤其是如王夫人这样都做祖母的人了,听到梅馨这般说,脸上的笑容立刻真挚起来:“也没什么,家中有那生崽儿的牛,会有牛奶,每日用那个敷脸,会很舒服的。”说起自己发明的这个方子,王夫人满脸的骄傲。 “原来如此,难怪夫人如此好气色。”梅馨说的那叫一个真诚。 说说笑笑往外走,王夫人转身回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句话:“看来那个牛奶真的很灵验,王夫人看起来也就不惑之年,一点儿都不像知天命的样子。” “你怎知她知天命的年纪?”这是沈芷芳的声音。 “王郡守身体这般不好,肯定是年纪大了,王夫人是他的原配夫人,想来差不多。”水黛这话说的可有理了。 王夫人好悬没吐出一口老血。 在门口等着看这群小娘子发愁账目的王郡守真是心塞塞! 第三十四章 邵蕴华她们回去,立刻开始算账,这个税收收上来的钱是给她们的,正常应该是那边算好,然后邵蕴华这边看账,然后一交接即可,现在王郡守他们故意出难以,没拢账,都是散账,这就需要很大的功夫来算账。 虽然说的硬气,但是回去之后邵蕴华的脸就垮了,她会算账,但是仅限于算算而已,这么多一户一户的,要算到什么时候去,看着其她人,邵蕴华一筹莫展,忍不住问:“这怎么办?” “这个倒也不难,我们这么多人呢,河内一共分为十八个地界,一人管一个即可。” “这么厚的账要算到什么时候?”虽然不想打击大家,但是邵蕴华还是出口了。 “不用算,大家只要统计一下,交三幅税收的几户人家,交两户税的几户人家,还有一户税的人家即可,不用算账。”沈芷芳道。 “嗯,这么统计即可。”梅馨也说。 “这个好,剩下的你们来?”邵蕴华满脸喜色。 梅馨和沈芷芳一起点点头。 对于算账,邵蕴华的队伍有几个确实算盘如飞,但是更多的则是同邵蕴华一样,能算,但是很慢,而且只能算比较清晰的账目,一旦驳杂,那就不成了,如今听说不用算账,只统计一下地界上交各种税有多少户,立刻都欢欣鼓舞。 一人领了一份地界,还剩余五个人,这五个人除了邵蕴华以外,剩余的四个人有梅馨还有沈芷芳以及另外两个人,都是最后算账的人,至于邵蕴华,水黛则提醒她去看看那些先行而到的小娘子。 邵蕴华自然点头同意,大家分工合作,邵蕴华带着翠衫和杏儿就出了门。 河内的驿站平日只是接待过往官员或者是官差的,里面没有什么房子,因此王郡守也是包下的客栈,不过他包下的客栈只是中等客栈,并且还分了好几个客栈,一千多个人并不是小数目,大一点儿的客栈也不过能住三百人顶天了,小一点儿也就一百多人,因此这一千多人分了大大小小八个客栈,邵蕴华去的是第一个客再来。 这里是有兵士把守的,看邵蕴华一个小娘子没带着帷帽就过来了,眼珠子差点儿没掉下来,后来翠衫说明来意,这几名兵士立刻向里面送信儿,一会儿送里面出来一名头儿,是个老头儿,穿着衙门的衣服,看到在马上端坐的邵蕴华,立刻脸上带笑,紧走两步,上前施礼:“世孙安。” “老人家好。”邵蕴华下马。 “世孙里面请。”老头儿很精神,一边礼让邵蕴华,一边带路,嘴上也没闲着,开始介绍:“在下姓赵,名大山,您喊我赵大山就行。我这里一共有一百二十个小娘子,算是比较小的地方。” 邵蕴华点点头,往里走的时候,就有一些小娘子在张望,这时候忍不住就开始嘀嘀咕咕,那个走在前面的小娘子好有气派,那个赵头儿都怕她呢。 “你说那是干啥的?”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娘子捅了捅身边另外一个瘦弱的小娘子,眼睛乱转,可见是个淘气的。 “谁啊?”这个小娘子打了个哈欠,满脸困倦。 “我说你一天怎么总是睡觉?” “对啊,赵大娘,你怎么总睡觉?”身边又有一个小娘子问。 “现在多好,睡到什么时候都行,我最开心的事儿就是睡觉了。”赵大娘揉着眼睛,满脸的餍足。 “你都不想家里人吗?”其中一个小娘子眼睛红红的,可见刚刚在哭。 赵大娘摇摇头:“我不想,我在家里每天都要干很多活儿,天不亮就要起来,晚上还要哄妹妹睡觉。” “你娘呢?不哄你妹妹?”红眼睛的小娘子有点儿傻。 “我娘要照顾弟弟。”赵大娘的头更低了。 “哦。”其她人点点头。 结果那个开始捅赵大娘的小娘子嗤笑出声:“她弟弟都十岁了,她妹妹才两岁。” 有些人不解,不是应该照顾小的吗,有些人不吭声,赔钱货怎么能和x家的根相比,所以当然是照顾小郎。 “你们说,底下的那名小娘子到底是谁,哎呀,好像进来了。”话题很快又转了回来。 “那谁知道呢!” 正说着话,那边敲门声响起,这些人彼此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赵大娘去开门,门外正是赵大山和邵蕴华。 “赵头儿。”赵大娘低低的喊了一声。 “来来来,都见见,这位是从京城来的,统管你们这次迁徙的上差,忠义侯世孙邵世孙。”赵大山也不太会介绍,反正是把话说明了。 世孙?那是什么?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带着茫然,不过有一样她们听懂了,那就是这一次她们要跟着她走,因此这些小娘子灵光的脸上已经带了讨好:“世、世孙好。” “你们住的还习惯吗?”邵蕴华看到这些女孩有点儿不太会开口,这些女孩她是第一次接触,同她以前认识的都不一样。 “习惯。”赵大娘因为住的非常舒服,所以第一个开口的,这里比家里强多了,有松软的被子,还有能吃饱的饭,简直是梦中的生活一样。 她说完,其她人也跟着说习惯,当然,那个红眼睛的小娘子没吭声。 “赵大山,我同她们单独聊聊。” “是。”赵大山规规矩矩的下去,临走还看了一眼邵蕴华那通身精致的衣服。 杏儿这会儿已经搬了一把椅子,又擦干净,然后将自己干净的丝帕放到上面,这才说:“世孙请坐。”在外,她们都称呼邵蕴华世孙。 邵蕴华没坐,因为她发现不少人的眼睛都在看那方帕子。 “帕子怎么了?” “好漂亮。”瘦瘦小小的小娘子脱口而出,然后宛如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将手捂到自己的嘴上。 “你喜欢?” 那个小娘子脸上红红的,躲到了赵大娘的身后。 “你喜欢送给你好了。”杏儿也是个有眼色的,看邵蕴华这样,就知道邵蕴华怎么想的,连忙将帕子捧到那个小娘子近前。 “真的给我?” “给你。” “谢谢。”小娘子喜滋滋的接过帕子,上看下看,最后小心翼翼的将帕子贴身收着,这么好的料子,以前只在城里的小娘子身上见过。 有个这个帕子作为切入口,邵蕴华很快就同她们聊起天来,这一聊天,邵蕴华整个人的三观都被洗刷了一遍,比如说赵大娘那样在家中要起早贪黑干活,还要照顾妹妹的,也有如瘦瘦小小的王三娘那样整日打猪草的,话说猪草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里面唯一那个红眼睛的李三娘虽然也在家中做活儿,不过都是一些简单的活计,烧火做饭什么的,农地活儿没干过,长得也是白白净净,甩屋里其她的小娘子几条街。 这屋子聊得热闹,其她屋里的小娘子也探头探脑的观望,邵蕴华豪爽的性格没架子,自然欢迎大家一起聊天,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然后又跟着她们吃了一顿晚饭,这才回转。 路上,杏儿就说:“小娘子刚刚就吃了那么点儿,回去在从新做一些,在吃点儿。” 邵蕴华却没吭声。 “小娘子?” “我从未吃过这样难吃的饭菜,可是赵大娘却说,这里的饭食太好吃了,还能吃饱。” “小娘子,您是金尊玉贵的命,她们是乡下人哪能同你比?”杏儿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她虽然是贱籍,但是忠义侯府厚道,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 邵蕴华却不啃声,她似乎有点儿明白女皇陛下迁徙小娘子的意思了,赵大娘的弟弟可没有吃不饱饭的时候。 第三十五章 这两天邵蕴华的三观彻底被洗刷了一遍,比如说什么叫换亲,以往她哪里能听到这个词?还有嫁妆,她知道的那些出嫁的小娘子,基本都是聘礼多少,然后换一样的嫁妆就多少,然后嫡女这有母亲补贴的压箱银子,庶女生母就穷,自然没什么补贴,可是男方家有聘礼,转换过去就是小娘子的嫁妆,还是谁都不能动的嫁妆,现在可好,竟然还有人家直接扣掉聘礼,不给嫁妆的,这真是让邵蕴华目瞪口呆! 梅馨和沈芷芳她们的账算的快,不过用了两天多一点儿的时间就将账目算的清清楚楚,不但如此,还根据邵蕴华反馈回来的客栈价格,将这些小娘子们一共用了多少钱都算的清清楚楚,这个银钱也从这份苛捐杂税里面出的。 邵蕴华带着三个人再次奔着郡守府去的时候,迎接她们的依旧是王夫人,很明显的今日的王夫人是更加公事公办的样子,可见上次堵的不清,不过这个人不在乎。 在怎么公事公办,王夫人也得解释一句王郡守为何一直没露面:“郡守的病刚见起色,外面又有事,只得出去巡查。” 邵蕴华摆摆手:“没事,我只是想问一件事。” “什么事?”王夫人心底是得意的,那些账目就不信你们有办法弄。 “这次账目我们已经算完了,如今人员也到齐了,因此我们打算立刻起身,不知道夫人能否做这个交接。”邵蕴华问的一点儿都不客气,既然你是深宅妇人,那就是没有实权的,这种官面上的事儿,那得实权的人签字用印信才行。 王夫人一噎,有点儿傻眼,这就算完了?然后她这心情不知道怎么的就不舒服起来,同样是女娘,邵蕴华不过是个从二品的世孙,但是她敢同自己叫嚣,问自己能否做得了主,这又不是内宅中事,她怎么能做得了主?可是看看邵蕴华精神奕奕的样子,她突然懂了,女子迁丁让女子管理并不是为了方便行事,而是女子在官场上可以立足,这一刻的王夫人真如醍醐灌顶。 “这是公事,我岂能做得了主,郡守晌午可归,还请几位稍待片刻,吃了午饭在交接可行?”王夫人下意识的不在称呼几个人为小娘子,这个心怎么的都不得劲儿。 “好,劳烦夫人款待。”邵蕴华这会儿又好说话,仿佛刚刚咄咄逼人的不是她。 王夫人脸上赔笑,命下人准备饭食,款待几个人,又细心的命下人将一些特色菜送到邵蕴华她们包下的客栈中,在那里的小娘子不能冷落。这也是当家夫人的本事,这种事做的绝对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王夫人陪着用了午饭,发现这四个人吃饭的姿态都非常好,与走路坐下一样,那种规矩是侵入到骨子里面的,这般也不禁纳闷儿,规矩等等都好,怎么叫教养出这般凌厉的性子来? 那边王郡守早得了信儿,不禁也跟着气闷,想要为难对方没成功,结果还被对方嘲笑身体不好年纪大,这会儿还得去见!!! 正在品茗,那边王郡守回来了,身上还穿着便装,以邵蕴华为首的立刻行礼,王郡守心里再怎么不高兴,脸上最多是个严肃样,此时将几个人规规矩矩行礼,也只得撤出一抹笑容:“不必拘礼。”看邵蕴华几个坐下来了,这才说:“你的祖父身体可好?” “祖父身体还算硬朗。”邵蕴华规规矩矩回答。 “既然硬朗自己出来走走也是好的。”言下之意,这事儿应该忠义侯自己办,现在的王郡守依然认为是女皇用忠义侯府,所以才将这件事给了忠义侯世孙。 邵蕴华特别认真的回答:“郡守说的是,祖父同祖母经常出去游玩,如今我们晚辈大了,公事上自然不能让老人家太过操劳,毕竟老人不比年轻人。” 王郡守想掀桌子,他不过就说隐晦的说了一句,结果对方直接讽刺他出去巡查亲力亲为?就差没直接说,你的儿孙都是废物,把你都累病了! 这一天的王郡守,依旧过的心塞塞! 毫不犹豫的给邵蕴华她们办了交接,原本还以为能提出客栈的事儿让她们在算算,没想到人家已经算的妥当,只好用了印信,办了交接,又给支了银子。 税收不少,去掉花销还剩一千八百多两,邵蕴华从中拿出五百两,交给梅馨,让她在河内省城中的酒楼都买肉干干粮,虽然一路上有地方官招待,可是总有遇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情况,人少的时候,她们这些人从家里带出来的精致吃食虽然有,但是一千五百人呢,哪里能够? 梅馨自然点头同意,总不能让大家都饿着,可惜立刻要走,否则她倒是打算给大伙儿在做两件衣服,很多小娘子统共就两套换洗的衣物,身上穿一套,还有一套换的。 这边一切准备妥当,立刻就出行,那边王郡守自然没有送行,送行的是王夫人。 王夫人看着马上端坐的邵蕴华,一阵恍惚,心中感叹,好好的小娘子就这么完了,将来谁敢娶她,最多也不过能找个寒门子弟。 “此去路上多加小心,山高水远,注意身体。”王夫人作为长辈,殷殷嘱咐。 “谢谢夫人,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邵蕴华脸上带笑。 其他实在没什么好说的,王夫人上轿,邵蕴华她们骑马而走。 赵大娘摸摸车子,眼睛亮了:“这车子真好看。” “第一次坐到呢。”身边的人也都仔细的摸着,这么宽敞漂亮的车子第一次坐到,她们来的时候是走路来的,非常辛苦,幸好速度不快,否则就惨了,原本因为离开家而起的忧愁,在这些天中一点一点磨得基本不剩什么了,不用怎么干活,还能吃的饱,如今还有宽敞的车子做,真是宛如生活在梦中一样。 其实这待遇,别说这些小娘子高兴,就是不少人看了也挺眼热,以前迁丁那是什么情形,基本就同押解犯人差不多,山路遥遥要走不说,缺衣少食,还得应付水土不服,现在可好,不用走路有马车,衣食无忧,还有随行大夫,一般穷苦人家出门也没这待遇啊,女皇陛下果然有钱,可是如此有钱的女皇陛下您就差云地那一点儿的地盘,非得让这些小娘子去?多少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别管大家怎么想,邵蕴华是有些体会到女皇陛下的意思了,不单单是她,其余人也多少了解一些,为何要迁小娘子,是要给她们一个不一样的生活吧? 到福州那里的郡守态度很好,包括福州地界的官员对于邵蕴华一行,瞧不起的少,大多都是规规矩矩的迎接,便是有一二真出门巡视没赶上的,也确实如此而不是托词,开始几个小娘子还不懂是这是为什么,后来才知道,这里的官员上上下下都惧怕女皇之威。 此地有个二流末的世家姓尚,家中女儿原本守着望门寡,还想着请立贞节牌坊,哦!这是先帝朝的事儿了,不过被当时的公主,现在的女皇以有违天道给否了,导致尚家多少年抬不起头来。所以这里的人对于女皇陛下的战斗力非常了解,女皇陛下下的旨意,他们立马完成,这次迁丁的事儿他们自然不敢怠慢。 邵蕴华等面面相觑,原来如此啊! 福州交接的快,又同叶可等八个人汇合,大家一路上浩浩荡荡奔着云地而去。 第三十六章 秀山轻雨青山秀,春光甲天下,虽然现在不是春天,而是秋天,甚至快到了深秋,但是云地依旧繁花似锦,让这些小娘子很是惊奇,包括邵蕴华都想过,这里不是茹毛饮血,也是赤地千里,结果柳色青青,野花飞舞,单纯看景致,绝对没得说。 给邵蕴华她们划分的地方是沧澜县,这里距离云地的省城昆明和花都大理都挺远,反而距离另外一个国家比较近,但是与另外一个小国隔着大片的原始森林,完全没有交往,连驻兵都不用,原始森林里面很多毒物,哪一种都是致命,无论是大秦朝还是另外国家的百姓,都没有挑战的想法。 云地原本的郡守是王维同,同乐八年的反叛王阁老的亲侄子,自然也反了,然后女皇陛下清理了,结果跌破所有人的眼镜,这里竟然没有在安排郡守,虽说这个地方不是富饶之所,可是那是郡守啊,一郡之首,多少人眼巴巴的盼着女皇陛下能将这个大馅饼砸到自己的脑袋上,可惜至今也没有,然后这里一直就是各个府城自治。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邵蕴华她们来此地,完全不用拜山头,虽然邵蕴华管的是县,还是个破落县,不是府,但是她身上有世孙的爵位,还有特差的名称,正三品,甩那些正四品的知府两级。 沧澜县原本也有人的,可是人非常少,越少越少,因为这附近人太少,所以娶媳妇比较成问题,换亲很多,能自给自足,却也富裕不起来,所以不少人就搬了,导致年轻人越来越少,剩下的老人也慢慢的被接走。因此这边是真正的荒无人烟。 第一天自然是将帐篷驻扎下,这里水源充足,邵蕴华让大家烧水做饭,然后洗个澡,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大概就要干活了。 邵蕴华这边吃了晚饭,正跟梅馨几个人商量下一步呢,那边杏儿回禀,刘校尉过来了,邵蕴华连忙出去见,不是没有礼貌,而是帐篷宛如闺阁,刘校尉入内总是不好。 “世孙,今儿我们休息一晚,明儿就要回去交差,因此先同您说一声。” 邵蕴华点点头,随即一笑:“嗯,不耽误你们的差使。”随即又道:“杏儿。” 杏儿连忙拿出一袋银子,递给刘校尉。 “这……”刘校尉没接:“世孙,无功不受禄。” 邵蕴华摇摇头:“办差有办差的样子,刘校尉一路上对我们照顾颇多,我铭记于心,这些就算我的一些心意,让大家别白辛苦一趟。”她这话说的真心实意,有了三千小娘子,这一路上,刘校尉可不单单是守卫之责,指挥着兄弟们找柴火,帮忙搭帐篷等等邵蕴华都是看在眼里的。 “多谢。”刘校尉挺高兴,把一大袋银子拿回去,当晚就给分了个干净,这玩意不能独吞。 邵蕴华这袋银子没白费,刘校尉他们走了第三天之后,她们这些人正是行动起来的时候,发现了不少的柴火,原来是刘校尉一行人得了银钱之后,心中感念邵蕴华,临走一夜没睡,给准备了丰厚的柴火。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现在邵蕴华她们要商量的是下一步怎么做。 “明儿就开始登记,谁都擅长做什么。”这是一开始就定下的方案,也是最重要的方案,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永远都是硬道理。 “嗯,那人怎么分配?”这也是个问题,三千名小娘子三十一名管理者,邵蕴华是同龄,剩下的一人管一百名,其实根本不是那么事儿,不可能这样,除了邵蕴华统领,还得有其她方面的调和。 “既然这些小娘子要报自己擅长做什么,我们自然也报自己擅长做什么,什么都擅长的,在让蕴华安排。”水黛一笑,这个还不好办? “好。”其余三人纷纷点头同意。 “定下这些,蕴华,你得着人到省城中买些东西回来,单子我已经列好了。”梅馨这个大管家拿出一份单子。 “好。”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就开始登记,一人一百名小娘子,登记一下都擅长什么,采药,种地、饲养、织布……这些都算是擅长的一部分。 邵蕴华这没等着,带着自己的几名女婢骑马奔着省城而去,这一路上邵蕴华她们的骑术都大有长进,去省城当然骑马,不过距离在那里,依旧走了半天,这才入城,然后这城里的人都拿眼睛偷看她们一行人,骑马不带帷帽的小娘子,第一次见呢,还长的那么漂亮,身边的女婢也好看。 旅途中这样的目光不少,邵蕴华已经习惯了,她带着四名女婢第一站就到了粮行,定了不少的粮食,哪怕是女皇陛下寻到的土豆,成长周期短也有四个月,所以这四个月的口粮她必须买,小桃懂得行情,因为有土豆和地瓜,现在秦朝的粮食价格已经降下来二分之一,不过邵蕴华她们的需求量大,因此还是废了不少钱。 在就是布匹和一些腊肉,这些都是生活用品,重中之重是订购一些织布机,一旦种地结束,那么就要织布,来这边有了人口,就是要出税收的,虽然女皇陛下对百姓极好,几乎不受税收,但是要想做出政绩,必须有税收,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些人可以在这边扎根。 邵蕴华在省城转悠了一下午,就将要买的东西都定下,天也黑了,在赶回去肯定不现实,当然了,其实邵蕴华也没打算赶回去,因此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第二天一大早,邵蕴华就赶了回去,原本打听好邵蕴华行踪的省城知府心塞塞,没巴结到! 快马加鞭的回去,这边已经统计出来了,匆匆的扒拉了一口午饭,邵蕴华继续和大家商量。 三千小娘子,大约有一千五百名都是擅长种地的,还有一千名会纺织,剩余的五百名其中有二百名左右会采药,还有一百名左右会扒皮,是真扒皮,她们的家里原本是猎户,剩下的二百名这比较会养殖,尤其是鸡和猪,最后啥都不擅长的不过三个人。 而这三十名小娘子擅长的就怎么说呢,琴棋书画都有擅长的,也都会管理和算账,管家都没问题,但是做这些外面男人做的事就明显吃力。 不过还好,这些小娘子到底是考出来的,都不是只会风花雪月,悲伤春秋的才女,哪怕是叶可之流喜欢偷懒,那也是会算账管家的,毕竟家里的教导是好的,她们要管理嫁妆。 邵蕴华有点儿发愁,这样要怎么分配。 “你也不用愁,倒不如让大家自己领差使,比如说谁带着小娘子开垦土地,谁带着织布,谁带着做饭什么的,自己领的活儿也能心甘情愿。”水黛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笑,就是帐篷里面的其她三个人都觉得阴风阵阵。 邵蕴华咽了咽口水,出来之后,她觉得水黛的变化好大! “这主意好,自己领自己想做的事儿。”沈芷芳自然同意,她比较想看看,叶可几个人领什么。 “那我们现在种地和纺织以及养殖,这些是最基本的,有了这些还要做什么?”梅馨皱眉,如果只是这样简单,为何要千里迢迢到这边? “还可以多栽一些树。”邵蕴华眯着眼睛,这个想法她想了好久。 “树?”其她三个人面面相觑。 “正是,栽果树,我来的时候特意看过此地的地理志,这里果树很多,甚至很多一年四季都能结果的,我们多种一些,只要处理得当,必然是一份收获颇丰的产业。” “新鲜的水果押运到京城吗?” 邵蕴华摇摇头,神秘一笑:“不是。” “不是?”沈芷芳奇了,用冰押运水果,成本颇高,京城中价格很贵,不是普通人就能吃的起的,以前她不懂,如今这一路走来,又同百姓家出身的小娘子常在一起说话,沈芷芳已经知道了很多市井之事。 “做成蜜饯,然后我准备销到沿海一带,珩王在那边做海运,据说这个蜜饯在船上受欢迎的很。” 其她三个人恍然大悟,果然是好法子,蜜饯利于存储,份量又不重,正适合大批量的运输。 第三十七章 在这个时候,叶可八个人的偷懒遗留问题就显示了出来,因为不单单是这些人选择带领的小娘子,被带领的小娘子也在选择自己的带领人,种地是可所有人都认为的苦差事,因此在这个上面有十名小娘子愿意带领已经很不错了(一人管理一百五十个人),所以这个没有异议。 有异议的是纺织上的名额,这算是一个俏活儿,大家都是小娘子,尤其是这些科考上来的小娘子,纺织算是女德中妇功的一种,不一定要多么娴熟的纺织,但是基本都是会的,至少也是理解的,上手也能动两下,所以这对于其他什么都不会的小娘子来说,这就是一个俏活儿。 叶可她们自然不想放过,结果十个小队(一个小队一百人),她们去挑选人打算组织自己小队的时候,人家基本都有想要跟随的人,她们八个人,一个人都没有招到,叶可的脸色无比难看。剩下的活计可不好做。 养殖、采药都是又脏又累,至于打猎,这个不用想了,她们吓都吓死了好吗? 采药的二百人也被人认领走,水橙认领走了会扒皮的一百人,这让剩下的几个人松了口气,然后叶可她们八个人剩下了,剩下的她们不管愿意与不愿意,都只能去饲养动物,饲养动物是个苦差事,又脏又臭,叶可想抗议,但是这并不是邵蕴华分的,而是没有人选择她们,所以她们八个人分到了二百名善于饲养动物的小娘子,只得捏着鼻子认下。 邵蕴华带着十名带领种地的小娘子,还有挑出来的二十个人,一起出去找荒地,首先要找一块可以开垦的荒地。 挑出来的二十名小娘子其实也是半吊子,但是好歹比一窍不通的强,这边荒地颇多,虽然都是半吊子,但是最起码的问题还都是知道的。 “要注意什么?”梅馨觉得艺多不压身。 “我爹说,种地要有水源,因为天如果太旱,就可以就近取水,灌溉庄稼。” “我娘说,最好是黑色的土地,不过很少,这样的土地最肥沃。” “地的周围不能有大树,我祖母说那样会斜庄稼。” “斜?”邵蕴华表示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会让庄稼长不好。”这个小娘子答到,虽然她也不懂为什么会长不好。 “我想是树太高了,会遮光吧。”有人说了一个比较靠谱的理论,大家纷纷点点头。(蠢作者题外话:树木根系发达,不单单会遮蔽阳光,还会抢夺水份和大量的土壤肥料) “还有土里面最好不要有石头,沙子也不能多。” “对对对……” 七嘴八舌,她们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就将土地给选择了出来,并且每个小队都划分了地界,还非常严谨的研究了一下种植什么,然后才请那几位女皇陛下给准备的种植老手来看,到底行不行。 结果自然没有问题,这里本来就温暖宜人,温度湿度都算够,找的土地自然没问题,就是杂草多了些,想要开荒,也挺不容易的。不过这些完全不能打败这些小娘子的积极性,尤其是其中一个叫何秀的,性格活泼,干脆就站在土地上叉腰大笑:“哈哈哈哈……这下成地主了。” “不单单是地主,我们将来还有庄子呢。”这一路上大家的感情不错,就有人跟着起哄,她们都是生活在底层的百姓,百姓也分三六九等,她们原本的家显然都是底层,而且也都是愿意舍弃女儿的,在没有出现这一系列的待遇之前,迁丁基本同于送死。 “对,到时候我们就都有钱了。” “都能吃饱饭。” “还能买新衣服穿。” 大家的兴致都很高昂,这一路上的优待让她们看到了生活的希望,完全没有离开故乡的失落。 小娘子分队们即使农具还没有送来,也已经斗志昂扬,每天吃的饱饱的,当然要干活,那些比较鲜嫩的小草直接用手拔掉好了,╮(╯_╰)╭ 至于采药的也没闲着,只不过她们走的距离被水黛严厉禁止太远,只允许这一带,以后慢慢熟悉了才行。 水橙也带领那一百个人开始勘探地形,然后做点儿陷阱什么的,没指望抓住什么,就是熟悉这一片地方,以后她们可以学着种地纺织的。 然后很快,邵蕴华定制的东西陆陆续续的被送来,首先是粮食,还有种子(土豆)然后就是一部分的布匹,和农具,还有一些鸡崽子和猪崽子,以及少量的织布机。 大家更有干劲儿起来,然后就出事了! 首先咱们在提一下,刘校尉他们走了,剩下的只有几名种植老手,其他方面的没有经验丰富的人,所以这就是一群新手在开荒,想不到的地方非常多,哪怕她们翻来覆去的想,也都合计,但是没用,还是会有遗漏,你让一个大山里的人说出满汉全席是不可能的,同样你让一群养在家里的小娘子知道大自然的危险,这也是不靠谱滴。 这天晚上大家经过一天的劳作睡的正香的时候,那边突然出来了尖叫声,这一声的尖叫那叫一个荡气回肠,飘荡到上空简直可以称做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这下除了个别十分乏累或者雷打不醒者,都醒了。 邵蕴华从小练武,耳聪目明,这会儿自然睁开双眼,也不管夜里风凉和翠衫的喊声,随便拿了一件衣服,提枪扔下一句:“给我备马。”就出去了。 发出尖叫的是叶可的奴婢云锦,叶可偷懒又不傻,上次偷懒的教训她已经知道了,因此这次不敢在怎么偷懒,每一天巡视鸡崽的任务她还是做的,然后、然后就吃不下去饭了。 鸡那是禽类,禽类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直肠子,那么多的鸡崽子一天会有多少粪便?在深闺里长大的叶可连枯枝败叶都见不到,这时候看这个,那画面多美?后果就是叶可根本吃不下去饭,而且不是一顿两顿,是整天的恶心。 就这么过了两天,实在是太饿+有点儿习惯,今天晚上叶可终于有了点儿胃口,身边的女婢开心的够呛,连忙给她准备饭食,然后就是这个香味儿坏菜了。 哦,不是当年女皇陛下那样引来了熊,幸运的是这一次她们引来的是野猪,不幸的是她们引来了一群,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野猪有着长长的獠牙,完全没有家猪的软弱,其实这事儿也是叶可她们倒霉,这群野猪一共有六头,五大一小,这边粮食多了起来,它们循着味道早就过来了,只是一直忍着,这边人太多,也害怕啊,结果今晚万物寂静的时候,那小香风一吹,终于没忍住,它们来了。 云锦正在做粥,叶可两天没吃东西,这时候不适合吃干的,吃粥最好,然后突然看到那边有黑影儿,没等她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黑影就到了近前,石破天惊的一声也就响了起来。 邵蕴华是第一个赶到的,这时候的野猪已经将粥吃完了(一共也就那么一小碗而已)已经奔着存放粮食的地方去了,而这个时候,各个帐篷里面全部都点燃了蜡烛,并且都出来了人,还都不是出来一个,然后原本只打算偷吃的野猪,惊了! 开始满场乱串,然后也不知道哪个小娘子竟然惹到它们了,竟然追着几个人跑,邵蕴华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先是几个人嗖嗖的跑过去,然后就是黑影跟着追过去。 “怎么回事。”邵蕴华也不管是谁,抓着身边的一个人就问。 那小娘子眼泪已经下来了,这会儿抽抽搭搭的说:“赵大娘看到有东西吃粮食,就拿锄头打了一下,结果就被追了。” ……邵蕴华差点儿崩溃,那点儿粮食吃就吃呗,好吧,天生的贵小姐不懂得赵大娘那种为了粮食可以豁出去性命的心态,在赵大娘眼里,粮食就是命,她好不容易不用挨饿了,这会儿让畜生吃了?绝逼没门。 赵大娘是小娘子,两条腿,野猪是四条腿,幸好这里帐篷多,赵大娘腿脚灵活,在各个帐篷中东钻西跑的,这才拖住了野猪的脚步,但是这也造成了很多帐篷都被野猪给拱坏了。 眼看这样下去不行,邵蕴华到底有当年救助文昌侯府的经验,立刻指挥起来:“你们都点亮火把蜡烛,全部到一起,不要乱走,免得被误伤。”然后她迅速上了翠袖迁过来的自己的马。 看着野猪的方向,从马上摘下弓箭,弓开如满月就射了出去。 一箭正好扎在领头野猪的屁股上,这野猪嚎了一嗓子,放弃赵大娘,带领着自己的人马奔着邵蕴华过来,那气势是刚刚的两倍。 第三十八章 邵蕴华咽了口唾沫,操纵马离开帐篷的范围内,野猪果然跟了出来,所有人都悄悄的松了口气,不过邵蕴华可能赶上了黑道凶日,她的马在眼看将野猪领回林子的时候,马失前蹄,错——是中了陷阱!这是扒皮小分队设置的捉山鸡兔子陷阱! 山鸡兔子因为这里人太多,早早搬走了,因此一只也没捉到,然后这次陷阱起了作用,捉到大马一只。外带女主一枚,真是让人欲哭无泪! 马的蹄子一空,邵蕴华就知道不好,连忙护住头部,然后身体前倾,顺着那股力道,滚下了马,这一下已经是满身冷汗,多少人就是这么摔死的。 祸不单行,从马上摔下来的邵蕴华还在后怕,那边野猪又到了,长长的獠牙奔着邵蕴华就过来了,这时候的邵蕴华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开始滚。滚到了一边,躺着呢,又胡乱的放了两件,没射中! 这下邵蕴华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自己想办法脱困,连滚带爬的往前跑,那边野猪又追了过来,还不是一个。 “往左边跑。”突然间出现了一个声音,这时候的邵蕴华也顾不得是谁说的话,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奔着左边跑,然后噗通一声,摔进了洞里。咳咳!典型的被坑! 这个洞并不大,但是挺深,下面还有干草,如果不是这些干草,邵蕴华会更惨,如今有干草,依旧摔的鼻青脸肿,这会儿脚踝部也传来针扎一样的痛,可见刚刚被摔下马那一刻扭到了脚,这会儿安全了知道疼了。 确实是安全了,虽然被坑了,但是在洞里面,野猪下不来,最多刨点儿土下来,扬了邵蕴华满身满脸,不过相比较于小命不保,这样的待遇能接受。 那嗓子是水橙喊的,因为那个坑是她带人挖的,除了已经套子之外,她们还挖了不少陷阱,邵蕴华如此,算是成也萧何败萧何。 水黛则上马然后开始吩咐大家:“都拿好火把,跟着我,咱们将野猪赶出去。”说完这话,水黛握着缰绳的手心里全是汗,但是想到当年邵家姐妹的彪悍,她必须拿出样子来,这时候的她无比怀念邵三娘! 让水黛惊讶的是,她原本以为有胆子跟着她一起的肯定不多,没想到一呼百诺,大家都跟着一起出动了,不单单是拿着火把,还有不少拿着农具的,水黛的底气增加了不少,立刻催马奔着野猪而去。 如果说野猪真的发狂,乱冲乱撞,这群人只有被冲散的份儿,武力等级实在差太多,但是野猪虽然是野猪,但是它毕竟是吃素的,人这么多,火把一亮,野猪慌了,距离林子也近。这个头头立刻带着小弟跑了。 水黛也没追,领着人拿着火把足足站了半个时辰,发现确实不会在回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这才命人拽邵蕴华上来,别问为什么刚才不拽,水黛担心拽一半儿,然后野猪回来,在来个二次伤害,确定没有问题了,这才拽人。 不过拽就不是拽邵蕴华一个人,而是还有翠衫,翠衫不放心邵蕴华,带了一些药还有被子顺着绳子下去了,这也是水黛不担心邵蕴华吃苦的原因之一。 翠衫好上去,邵蕴华也好上去,大家再一次证明了人多好干活这句话! “怎么样?怎么样?”邵蕴华一上来,水黛就连声问,实在是邵蕴华太狼狈了些,灰头土脸,披头散发,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脚扭了,其他没事。”邵蕴华颇为镇定,有什么不镇定,在坑里一个小时也镇定了。 “快拿担架来。” “不用,扶着就行了。”开玩笑,她又不是两只脚都不成了,上担架上太丢人。 不过邵蕴华的面子没保住,她的要求被所有人一致通过,无情的镇压了,乖乖的上了担架。 回到帐篷之后她还想着继续指挥大家如何善后,可惜这个活计没梅馨抢走,邵蕴华只能顶着自己四个女婢眼泪汪汪的样子开始洗漱。 洗澡水整整换了三次,这才清洗干净,然后几个女婢呜呜哭的更伤心了,邵蕴华的额头上青紫一片,这是摔进坑的时候磕碰的,嘴角也破了,是从马上摔下来被牙齿咬破的,身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尤其是右脚踝那里,已经肿成了馒头,大夫给她看脚的时候,也是一阵后怕。 “大夫,怎么样?” “幸好,幸好,差点儿就伤到了筋脉,真的伤到了筋脉,肯定会留下残疾的。”大夫也是心有余悸,她们是女皇陛下特意挑出来的女医,如果邵世孙真有个什么,她们不好交差,虽然这种意外怪不得谁,但是好说不好听,如今只要将养就没事,真是太好了,私心里,邵蕴华一直对她们礼让有加,她们也是喜欢邵蕴华的。 “记得,这个药一天换两次,早晚各一次,不可以在动,一步都不行。”大夫直接给下了死命令。 邵蕴华听得目瞪口呆,然后看着两位大夫决绝的身影,(尔康手)回来啊!你们在说说,什么叫一步都不行? 很快邵蕴华就知道什么叫一步都不行,因为她上厕所都不许她自己动,上担架,这苦逼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一贯活蹦乱跳的邵蕴华终于成了蔫吧茄子。 梅馨管理后勤的能力非常棒,邵蕴华被抬下去医治,她立刻组织大家,把坏掉的帐篷收一收,然后在大家所有帐篷的周围点上火把,吃一堑长一智,有火把,野兽肯定不敢过来,在然后损坏帐篷的就和别人睡到一起,这个好办。因此没到半个时辰,大家都再次躺了下来,不过却除了极少数的人,大多数人都睡不着,野猪的横冲直撞太过惊心动魄。 个中之最就是邵蕴华,她躺在床上,非常之懊恼,往日读兵书战策,经常写安营扎寨,安营自然就是安排帐篷,扎寨呢?你看看那个打仗的在帐篷周围不设置壕沟和木栅栏的?这个不单单是防止敌兵偷袭,还防止野兽,自己那兵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邵蕴华琢磨一夜,这件事要怎么办,因此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让杏儿请梅馨等三个人过来,结果三个人也都顶着黑眼圈,出了这么个事,谁都睡不好。此时在看邵蕴华那张鼻青脸肿的样子,更加心疼。 “这一次出事,是我们考虑不周。”眼看三个人都不说话,邵蕴华首先打破沉静,可惜嘴角太痛,不太敢张嘴,导致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 “是,我们都太自信了,完全忘了这地方不比京城,没有城墙。”水黛也开始检讨自己。 “所以这个城墙必须立刻修建起来。”沈芷芳开始发狠。 “嗯,我昨晚想过了,将我们住的帐篷围起来就行,墙修的高一点儿。”邵蕴华除了自责,她还想了补救的方法。 “会不会太小,这里面建造房子的话……”梅馨有梅馨的顾虑,如果建筑之后在拆,不是不可以,但是那样会浪费钱,不是她们出钱,对,就是因为不是她们出钱,是女皇陛下出钱,那才更不能浪费,不然多丢脸? “不会,我想过了,房子建造在另外的地方,这边距离森林太近了,这里等我们的房子建造好之后就改作养牲口的地方,不需要人员来回走动,全部用石头墙砌的高高的。”邵蕴华对于这件事那真是深思熟虑。 “好,就这么办,我明天进城去找泥瓦匠,至于这两天就先用火把,总是能起到警示作用的。”沈芷芳充满干劲儿。 “让水橙带着她的人,在多挖点儿陷阱,尤其是深坑,挨近森林那一边更要多些。”对于扒皮小分队的深坑,邵蕴华虽然被坑了,但是绝对给极高的赞扬。 其余三个人纷纷点头。 第三十九章 沈芷芳的行程非常顺利,到那边招泥瓦匠,完全没有知府说的不好招人的状况发生,大家都十分积极。 昆明知府:/(tot)/~~明明不好找人的说,你看看你招的都是年轻力壮没媳妇的! 沈芷芳正在高兴,那边有个小郎君脸红脖子粗的来搭话:“小、小娘子,还、还要买、买一些石料。” 沈芷芳身边的琴音立刻道:“多谢这位郎君提醒。” 小郎君有些失望,还以为沈芷芳能开口呢,不过这么好看的小娘子,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想到这里脸上又有点儿发烧。 咳咳!鉴于某种原因,沈芷芳非常迅速的就将泥瓦匠招满员了,而且都是年轻人,对此沈芷芳非常满意。 购买了很多石料,这些泥瓦匠都非常积极的帮忙,然沈芷芳很惊讶,后来还是琴音告诉她:“小娘子,这些泥瓦匠师傅原本就带着苦力,砌石头墙需要来回搬运的人员。” 沈芷芳恍然大悟。 当这些泥瓦匠到了驻地之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这个地方有点儿穷,所以很多人家都会溺女婴,导致这里的小娘子不多,这两年朝廷推广土豆和红薯,产量非常高,基本家家都有一些余粮,这才有些人家不在溺女婴,但是他们都十三四了,大的十七八,现在生下来的才一两岁,远水解不了近渴,他们现在就想要媳妇,如今可算掉进福窝了。 结果就是,原本预计最少一个多月才能完成的工作量只用了半个月就完成了,而这个时候邵蕴华已经能下地了。 那些泥瓦匠心里凉飕飕的,咋这么快就干完了呢?这媳妇还没娶到手呢,怎么就要走了呢?这哪里成啊!这些人表示,那啥你们还用人不?会手艺,有力气的那种! 没让这些人失望,邵蕴华找了地方,又开始盖房子,可惜这个房子的选址和帐篷这边距离的有点儿远,不过好歹也算可以了。然后就真出了事。 邵蕴华从床上起来之后,发现那石头墙砌的真的非常棒,不如城墙高,但是绝对有城墙的厚度,别说是野猪,估计就是更大型的野兽也没办法进来,对此邵蕴华非常满意。 这一天邵蕴华拿着拐棍正琢磨进行下一步呢,那边来了个小郎,长的白白净净的,挺不错就是看起来有点儿淡薄,与一干干活的不太一样,远远的看着邵蕴华,踌躇半天,愣是没敢过来。 邵蕴华的心里就不太舒服,这人胆子也太小了些,还是说她吃人? 不悦只是一瞬间,对于这么一个人,邵蕴华转眼就忘,结果没过两天,闫芳就找上了她,闫芳父亲是科举考上来的,现在任职户部的五品员外郎,对方并不是一个善于钻营的人,但是却很识时务,一直与水家保持一致,人家的小娘子去科考,他不懂女皇的意思,但是也让女儿科考,所以刚刚积极的闫芳就考了出来,这一次她领的是纺织的领队。 “你说什么?”邵蕴华瞪大了眼睛,彻底傻了。 闫芳也是满脸尴尬,这事儿她也完全没经验,可是是她手下人有问题,只好在将问题从新说了一遍:“我手下的李三娘准备同当地的郎君成婚。” 帐篷中一片静默。 好半晌,邵蕴华才说:“翠袖,请梅姐姐、水黛还有芳妹。” “是。” 这三个人到处去巡视,堪称革/命的一块砖,哪有需要往哪里搬,邵蕴华请她们,三个人自然到场,然后听到这件事之后,集体呆住。 “蕴华,至尊临行之时可否说过这个问题,是否可以成亲?”还是梅馨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毕竟年纪大,也是定过亲的人。 邵蕴华如梦方醒,摇了摇头:“至尊并未交代什么。” “要不,你写奏本请示至尊。”这是沈芷芳唯一能想到的方法。 “迁丁迁丁,便是让我们带领她们在此繁衍生息,所以定然要与此处之人通婚的。”水黛想到书上的描写,照本宣科。 “水黛说的有理,不过兹事体大,还是请示至尊为好。”梅馨的意思就是同意,但是还是要请示至尊。 邵蕴华却没吭声,她想到了临行前至尊告诉自己,便宜行事,也就是说自己完全可以做主,那么这个主要怎么做?当下不禁犯了难。 “蕴华?” “至尊临行只言山高路远,另我便宜行事,所以这件事我做主便是。”邵蕴华是真犯难。 大家一听就是一愣,万万没想到女皇竟然给了如此权利,显示高兴她们的自主权,接着就开始发愁,给了权利那就要担当起相应的责任,所以这事儿到底要怎么办? “罢了,还是水黛说的对,既然是迁丁,那就要在此落地生根,那么就离不开繁衍生息,这件事就定下吧,顺便出嫁妆银子。”邵蕴华认为水黛说的有理,至于嫁妆银子则是考虑到女皇陛下一路上的各种优待。 “这……也行。”水黛瞬间反应过来邵蕴华的想法。 闫芳没插言,这么大的事儿她做不了主,心中叹气,李三娘怎么就急着嫁人了呢?平日里虽然娇惯了些,却也不讨厌,做事也算努力,这会儿怎么嫁人?而且那个人她说不上来的感觉,横竖是不欣赏。 “事情是定下来了,可是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李三娘如此行事,与淫奔野合无异。”梅馨捏了捏眉心,很是不悦,无媒而嫁,也就比野合好那么点儿,这李三娘的胆子还真大。 屋中的人又是一愣,对哦,这个事儿怎么算。 闫芳有些不忍,所谓淫奔为妾,三娘这事儿做的虽然不好,但是好好一个小娘子为妾,她还是舍不得,这时候忍不住道:“父母具不在身边,今生能否再见到也在两可之间,如何父母之命呢?” 梅馨一呆,这也有理,她们与这些小娘子还不同,三年一诉职,她们总是比她们自由,那么这个就不算淫奔了? 水黛眼睛一亮,随即一笑:“蕴华,同乐元年,至尊下旨,女子亦可成一户,如今这些小娘子迁丁出来,是不是应该都各成一户呢?”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对啊,这些人已经迁了出来,那么是不是就应该自成一户? “既然是便宜行事,那么就根据现在的情况来,媒人请,蕴华你来做主婚人,其余的按照当地风俗来,你们看如何?”沈芷芳满脸带笑。 “这个好,不过这个另立一户的事情蕴华是必然要上奏本的,他们的亲事定要开户之后才成。”梅馨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有些迂腐了。 “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梅馨有点儿恍惚,女皇陛下下旨的时候她才八岁,那时候她知道有女户,有一户,那是户主,是当家的主人,当家主人,想到这几个字,梅馨的眼眶竟然泛红,这一刻她忽然明白当年母亲那落泪的心情,这不是一个开户的问题,是真正的女子当家作主的问题,梅馨顿悟女皇陛下的思想,她不是真正传统意义上的迁丁,她是想让小娘子当家作主。 到底不是女皇陛下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物,梅馨顿悟之后,脸上的表情太过精彩,实在太过好奇,沈芷芳忍不住问:“梅姐姐,你想到了什么?”又哭又笑的。 “我想到了至尊迁丁的真正用意。” “怎么?”邵蕴华心中隐隐有感,这时候看着梅馨,双眼额外发亮。 “至尊以女子之身君临天下,下旨女子可以为一户,又让蕴华女子身承爵,这都说明了什么?”梅馨满脸笑容,眼角却挂着泪珠。 “女子亦可当家作主,承袭家业。”邵蕴华笑开了颜,看来她的想法是对的。 水黛和沈芷芳原本也有这个思维,但是就仿佛隔了一层窗户纸一样,如今算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至尊的意思可不就是这样,迁丁,迁丁,不是让你迁徙生活,是将小娘子从家里放出来,给你们一片让你们打拼的天空。让你们证明,谁说女子不如男! 闫芳听的满心震惊,她的才干不如几个人,想的不多,只是听从父亲的意见来科考,考上后对于自己的事却是兢兢业业,但是却没有过多的想法,这一刻她的三观重组,终于知道迁丁的含义。 周日入v,明天攒一天稿子。(方便手机的小天使) 第四十章 女皇陛下接到邵蕴华奏本,真是喜上眉梢,她还担心邵蕴华她们不能理解自己的苦心,没想到这么快竟然就猜到了精髓,知道女子顶立门户的问题,对此立刻给了一个大大的准字。因为心里高兴,她又给了忠义侯府不少赏赐。 忠义侯自然是春风满面,容光焕发,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孙女儿如此争气,忠义侯夫人更是暗爽在心. 得到至尊的批示,邵蕴华自然眉开眼笑,至尊允诺的不单单是开女户,并且还给她们拨款,审批户籍的人会带领银钱已经药草一起过来。哎呀呀真是心花朵朵开! 那边的李三娘得了闫芳的消息也松了一口气,随即就被甜蜜淹没,对方对自己好,模样又俊,如今自己这边不但同意,竟然还有二十两嫁妆银子,真是想也想不到的好事,二十两够四口之间一年的嚼用。 有了李三娘这个事儿,颇有一些小娘子意动,这些天凡事都要自己做,虽有苦累也有欢乐,但是实在太辛苦,有个那男人,岂不是就有了倚靠,原本胆子小,不敢诉之于口,如今有了例子,立刻就开始同自己的带领人说,短短的时间内就有五十多人准备成亲。 邵蕴华的脸黑了! 不单单这些胆子大的,很多时候人都有跟风的心里,看见别人在劳动的时候有男人帮着干,自己却要累死累活自己干活,更多的人心思一个一个的全部活动起来。 史瑾瑜到达云地的时候,昆明知府很是想好好招待一翻,可惜史瑾瑜完全无心享受,因为他病了/(tot)/~~ 当年他从山西到经常赶考,是提前半年多就出发的,一路上游山玩水,觉得出行十分好,心胸开阔,增长见识。结果这次皇差再身,自然不能这般游玩儿,开始老老实实的赶路,因为是办差,所以是有日子限制的。 我们的女皇陛下不是一个尖刻的人,虽然她自己赶起路来不要命,但是对于下属她是真心优待的,所以无论是邵蕴华她们上次出公差,还是这一次史瑾瑜出来,给的日子都是正常标准,绝对不紧吧。 可惜她低估了史瑾瑜的废材程度,好吧,倒也不是他太废材,关键是水土不服,他是山西人,在京城的北方,云地在京城的南方,这里潮湿多雨,蚊虫颇多,还没到云地呢,史瑾瑜就病倒了。 昆明知府欲哭无泪,他准备的的美食美酒美女通通没用,老老实实给荐了的大夫,史瑾瑜跟昆明知府的心是神同步,自己怎么就病了呢?然后一打听,邵蕴华她们活蹦乱跳到的云地,心更加塞! 大夫见的多,这样水土不服的人太多,所以非常拿手,不过一天的功夫,史瑾瑜的脸色就好看很多,在休息一夜,下地已经不成问题,身上有差使,不敢多耽搁,又请大夫多配了药,立刻动身去沧澜县。 按照品级来说,邵蕴华是从二品的世孙,管理迁丁一事的迁徙官是正三品,史瑾瑜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出身世家,人样子也好,又有才干,在京城这官儿做的是风生水起,从正五品的中书舍人做到了正四品的中书侍郎,一年不到,连升两级,在京城绝对红的发紫,这也是为什么同为正四品的昆明知府想要巴结的原因,可惜遇上邵蕴华,他只有被碾压的份儿。 邵蕴华很是盼着皇差到,得到皇差到的消息之后,亲自出去迎接,这算是礼遇了。然后她看见了史瑾瑜,呀!是当初的那个帅哥,咦?帅哥的脸色不太好。 幸好邵蕴华不是个色迷心窍的人,她喜欢美的事物,不过都是纯欣赏。所以智商没有离家出走,她也没说出过份的话,只道:“史钦差脸色不好,不妨先休息一下,明日再做道理。 ” 史瑾瑜有些犹豫,自己是来办差的,结果到这里就休息,这好像不太好。 “史钦差,此处潮湿多雨,还是早早安顿为好。”邵蕴华算是过来人,知道对方的心理,不过看他那一阵风都能吹到的样子,还是先歇着吧,真出了什么事儿,她多没面子。 史瑾瑜听了这话很是感动,连忙抱拳:“恭敬不如从命。”心中叹惜邵蕴华体量人,真可惜他不知道邵蕴华的真实想法,嗯!本文出现了第一个美丽的误会。 史瑾瑜的到来很是惹来大家背后好一番议论,这么俊俏的郎君,还真是第一次见,又这么有本事,是官身,还有皇差,典型高富帅,多好的谈资。 将帐篷搭好,史瑾瑜躺下,心中喟叹,这里的生活真的算是艰苦,如今还住着帐篷呢,吃了药,他再次迷迷糊糊起来。 “这是世孙命奴婢送来的,这边儿蚊虫鼠蚁特别多,这个是硫磺,放到帐篷的周围,可以避免蛇,这个是驱虫草。”女子的声音压的很低,看来是怕影响休息的人。 “谢谢姐姐,也代我家侍郎谢谢世孙,待郎君醒来必当再谢。”小书童年纪不大,说话办事有模有样。 翠衫脸一红,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书童雨墨挑帘子进了帐篷,将驱虫草给了水墨,自己这拿着雄黄粉到外面去撒雄黄。 在淡淡的草药香中,史瑾瑜在一路上最简陋的环境中睡了最安稳,最香甜的一觉,这一觉一直睡到天黑,腹中饥饿难忍,这才悠悠醒转。 “侍郎,您醒了。有热粥。” 史瑾瑜轻轻晃了晃自己的头,很快清醒过来,点点头:“好。” 那边雨墨已经端着热水过来等着史瑾瑜洗漱。 洗漱完毕,史瑾瑜彻底精神了,接过热粥,问了一句:“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二更了。” 史瑾瑜吓一跳,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将热粥喝下,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倚在床上,又问:“我记得我没睡的时候,有人来过?” “邵世孙身边的女婢来过,给送来了雄黄粉和驱虫粉,驱虫粉里面有安神的药,侍郎才能睡的如此安稳。”雨墨对于翠衫的印象很好,关键是他对邵蕴华的印象好,急人所需。 史瑾瑜恍然大悟,难怪睡的如此之沉,咳咳,他有点儿小毛病,就是认床,冷不丁到一个地方,肯定会睡不着两天,如今赶路是天天换地方,所以他的睡眠严重不足,这也是他会生病的主要原因之一,睡眠不足,身体自然就弱。 “嗯,世孙有心了。”史瑾瑜睡的好,精神好,自然感谢邵蕴华。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精神还好,干脆站起身到外面走走。这一走,走的史瑾瑜很是尴尬。 其实史瑾瑜压根儿没往别处溜达,这里到处都是小娘子,他怎么好意思瞎走?他是后来的所以帐篷是贴墙的,非常背静的地方,所以他才想出去走走,其实就是贴着墙根溜达溜达而已,今儿是十三,月亮很不错。 抬头望月,史瑾瑜的心情是愉悦的,等他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在想回避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提枪挎着弓箭走在前面的邵蕴华,一低头,自己穿着中衣,披散着头发,简直不能更失礼,在想到这些小娘子还都是在室娇女,白皙如玉的肌肤瞬间遍布红霞,丢人丢大发了。地洞在哪里?他要钻进去! 相比较于史瑾瑜的满面红霞,邵蕴华的心情是很愉快的,天清月明,白衣美人,怎么看怎么养眼,尤其是史瑾瑜回头的时候,那消瘦的身形,那白皙的脸蛋,还有那因为微风而起伏的袍袖,妥妥的诠释了啥叫身娇体软易推倒,对于喜欢看美景的邵蕴华来说,这就是一个大大的美景。 “史侍郎,身体可好些了?”邵蕴华完全忽略掉史瑾瑜的尴尬,非常爽朗的打招呼。 压下满脸的燥热,现在史瑾瑜开始庆幸天黑看不清楚,然后大大方方的行礼,这才道:“托世孙送药的福,睡的很沉,舒服很多。” “有用就好。” 史瑾瑜很想逃回自己的帐篷,只是这会儿实在不好立刻就走,只得继续硬着头皮说:“世孙这是如何?”说着眼睛看向枪和弓箭。 “巡逻,前些时候我们这里招来了野猪,那会儿没墙,很是被惊扰到,如今虽说有了墙,晚上临睡之前,我也会巡视一圈。” 史瑾瑜都傻了,他就是一个文弱书生,野猪他知道,有着非常锋利的獠牙,竟然闯到小娘子居住的地方,这、这……简直不可思议。 看到史瑾瑜瞪大了漂亮的双眼,邵蕴华笑眯眯:“如今有墙,已经没事,我巡逻,不过是图个安心。史侍郎莫怕。” 史瑾瑜一噎,前面的话让他很是佩服邵蕴华,最后一句么,他什么时候怕了?可惜自己没见过真正的野猪,辩驳也没办法,只好道:“在下并未见过野猪,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邵蕴华点点头:“也是,我也是第一次见。” 一阵风吹过,史瑾瑜觉得有些凉,微微的打个寒颤,然后道:“天色渐晚,不打扰世孙巡视。” “好。”看到史瑾瑜打了冷战,邵蕴华虽然有点儿可惜看不到美景,不过如果将美景冻坏了身体,那就不够美妙了,而且她也必须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事。 因为这么一个愉快的(邵蕴华单方面认为)会面,在接下来的交接方面非常顺利,史瑾瑜带了大把的钱来,是邵蕴华她们作为活动经费,还给了邵蕴华以及梅馨等人不少赏赐,犒劳她们。 梅馨作为大管家,将银钱立刻收拢到自己这边,女皇陛下真够大方的,竟然送来十万两银子,还有各种药材以及布匹,最重要的是还送来了不少火药,看来邵蕴华在奏本中提到野猪问题,陛下是留了心。 邵蕴华看着那天响雷,喜欢的跟什么似的,可惜随行管理人员只让她看,不许她摸,另她十分懊恼。 “这些银钱都是至尊的私库中拿出的。”梅馨正在点钱,史瑾瑜来了这么一句。 梅馨就是一愣,然后想到至尊的真正用意,如今听史瑾瑜这么一说,更加确定至尊的意思,因为至尊有“私心”所以用的是自己的私库银子,这样一来,梅馨觉得真是亚历山大。 其实这是史瑾瑜一直弄不太懂的地方,明明国库中的银子都丢满了,这也是国事,为何偏偏要用自己的私库?虽然天下人都知道无论公私女皇陛下都非常富有,绝对是真正意义上的富有四海,但是用自己的私库总是不同。 梅馨的愣神只是一瞬间,随即一笑:“可见至尊对此事重视程度,我们定然事必躬亲。” 史瑾瑜看到了梅馨的愣神,也看懂了她恍然大悟的表情,可惜人家不能没说重点,他也不好意思问,只能作罢。 上户口的时候发生了一些小摩擦。 问题发生在李三娘的身上。 “梅娘子,这位小娘子不是要成亲?一户人家如何能有两名户主?”史瑾瑜的理由十分充分。 “这……”一句话将沈芷芳问住。 “怎么会有两个户主,李三娘是户主,她的夫郎随着就是。”既然领会了女皇陛下的意思,那水黛自然想要贯彻执行。 “哪有女子为户主的道理?” “至尊不是下旨命女子为户?为何不可能?”水黛也是分分钟钟反驳她。 “至尊是下旨女子为户,但是不是也说家无男丁者呢?”史瑾瑜寸步不让。 水黛一时无言。 “你们在说什么?”邵蕴华面带笑容进来。 “李三娘户籍的事情。”沈芷芳闷闷不乐,虽然史瑾瑜是真的好看,但是这人真是太讨厌了。那么较真干嘛,你不知道至尊的心思么? 那边梅馨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告诉邵蕴华,邵蕴华这会儿脑子灵光起来:“特殊事情特殊对待,我们这边都开户,总是要开户的。” “她确实要开户,只是一家总是没有两位户主。”史瑾瑜依旧不让份。 “也是,不如让他们协商,到底谁为户主?如何?”邵蕴华笑眯眯的。 史瑾瑜思考了一下,也点头同意,这件事就这么定下。 那边立刻有人将这件事通知李三娘,让她同自己的未婚夫商讨一下,李三娘很快就跟着来了。 “你们商量好了?”邵蕴华有些好奇,这速度也太快了些。 “这件事不用商量。”李三娘满脸的喜气,看到邵蕴华有些畏惧,看到史瑾瑜,虽然自己已经有了江郎,但是这位皇差真的是太俊了。 “哦?你们怎么决定?”史瑾瑜来为这些迁丁的小娘子开户所有人都知道,李三娘肯定也是知道的。 “决定?”李三娘满脸不解,随即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然嫁给江郎,自然随着他。”天经地义一般的语气让邵蕴华等四个人齐齐呆住。 史瑾瑜脸上的笑容加深。 “你自己不要做户主?”沈芷芳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顶立门户是男子的事儿,我怎么可以?男主外,女主内啊。”李三娘十分不解,这些真理从生下来起她就知道。 沈芷芳默。 “你若是入他们家的户,那么就是他们家的人,从此以后祸福随他。”水黛这时候反而冷静下来。 “自然,既然嫁了他,那就生是江家人,死是江家鬼。”说道这里,李三娘的脸上带出羞涩。毕竟她还未出阁,这般说辞,还是害羞。 “正是此理。”史瑾瑜点头称是,这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史瑾瑜一句话引来邵蕴华几个人的侧目。 顶着几个人的目光,史瑾瑜满身的不自在,明明是真理,是教条,为何他竟有心虚的感觉?可是这般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正是人间正理吗? “嗯,既然如此,那你便入江家户籍。” “谢世孙。”见邵蕴华允诺,李三娘满面欢喜。施礼后这才下去。 “翠衫,传下话去,想要与此地成亲的人,商量好户籍,是成立自己的一户还是随夫。”邵蕴华的心情很不好,应该说奇差无比,但是脸上却越见平静。 “两个人既然结亲,户籍必然是要在一起的。”史瑾瑜心虚归心虚,还是提醒了一句。 “嗯。”邵蕴华又说:“成亲的,要么随着夫家户籍,要么夫君随着她的户籍,统计一下,到底怎么做,上报给史侍郎,也好登记造册。” “是。”翠衫带着琴音还有杏儿一起出去办理。 史瑾瑜张张嘴,到底没出声,这和他本意不符合啊,明明女子嫁人就当入夫家户籍,怎么现在变成了还要过问小娘子的意见?不过想到邵蕴华说的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也就释然了,何况,那些小娘子成亲,必然要入夫君家户籍的。 “史侍郎,我们继续。”沈芷芳的年纪较小,这会儿黑着脸,一声不吭,喜怒绝对形于色,反倒是水黛满脸平静,还能露出个微笑继续招呼史瑾瑜。 “好。”气氛太古怪,还是干活儿的好。 翠衫几个人很快就将五十六个人的情况调查清楚其中四十一个人没用商量,直接给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肯定答复,还有十五人则需要商量。 邵蕴华继续面无表情,水黛继续保持淡淡的微笑,沈芷芳脸如锅底灰,梅馨这浑身散发出冷气。 史瑾瑜一声不吭,连忙将事情办理妥当,如此,倒也天黑了,邵蕴华说:“史侍郎,天色已晚,不如先休息。” 如果是平时,史瑾瑜肯定还会做一会儿,一年未到,连升两级,这不单单是好运入了女皇陛下的眼,还因为他有才又勤快。不过今天气氛有些怪异,还是算了吧,不差这一天,因此他从善如流的点头同意,脚底抹油,溜了! 史瑾瑜一走,沈芷芳砰的一声将手中的茶碗砸到地上,真是气死她了。 梅馨浑身冷气,看到碎的四分五裂的茶碗,道:“这么一个瓷茶碗,要十二分银子呢。” 一句话,沈芷芳的怒气仿佛被扎坏的皮球一般,彻底蔫吧了。坐在椅子上开始嘟囔:“我真是搞不明白,多难得机会?当家作主,这是多大的运气,竟然就这么放弃了?我……”沈芷芳气的的话都说不明白。 “你说我们风光吗?”水黛来了这么一句。 “啊?”沈芷芳一时没反应过来。 “自然风光,跨马游街,天下皆知。”梅馨对此深有感触,与家中书信往来,家中已经没有先时那般艰难,这一切都是她带来的。 “所以你看看,以前的我们在闺阁之中每天请个安,说说笑笑,喜欢什么做什么,现在呢,每天都一堆做不完的事情,哪个辛苦?”水黛一笑。 沈芷芳又不是傻的,瞬间了悟! 梅馨又说:“正是如此,我原本在家中帮母亲理家也是定亲之后,平日就是养养花,种种草,万事都不用想,父亲更不会同我说什么。”说道这里,梅馨又是一笑:“我家本事因为王家乱党之事受了牵连的,亲戚朋友全部避让,如今我科考出来,风光无限,家中渐强,父亲已经开始同我商量公事,甚至家中下一步的发展。” “我懂了,这确实是好事,可是有些人并不想要这个好事,享受权利的同时也要有责任,她不想担当责任。” “是啊!”邵蕴华长叹一声。 “懂是懂了,我还是觉得这样怎么成,自己当家作主才好。”沈芷芳还是有些愤愤。 “确实,以前不懂,只能将自己的一生系在一个男人的身上,现在懂了,将自己的一生的幸福托付别人之手,凭借对方的良心对我?我已经做不到了。”水黛脸上带笑,眼角却带着泪花,女皇陛下废了这么大的劲儿,她们也不过才明白而已。 “所以至尊才让我们走出来,走出那个家,走出当家作主的第一步,她们不愿,不能强求。”邵蕴华现在绝对是女皇陛下的脑残粉。 “嗯,希望她们将来过的好。”梅馨的感触是最深的。 第四十一章 史瑾瑜这位高富帅走的时候,邵蕴华她们立刻欢送,是真的欢送,艾玛,这尊瘟神可算走了,白瞎了一张好看脸,这人真是太讨厌了。 其实史瑾瑜也松了口气,气氛太古怪,还是京城好。一路上快速赶回京城,立刻去面圣。 “那边一切如何了?”女皇陛下对于史瑾瑜的观感非常好,因此十分和颜悦色。 “一切都有条不紊,十分安稳。”虽然那里气氛怪,但是史瑾瑜还是承认邵蕴华的本事,三千人无论是种地,养殖还是做什么,都非常有章法,让他刮目相看。 “房子建筑的怎么样了?” “臣回来的时候还剩一些尾巴,如今这些日子过去,想必已经能住人。”说道这个,史瑾瑜有些可惜,云地的房子因为潮湿,并且大的砖石不多(女皇陛下鼓捣出火药后价格才降下来)因此这边都是竹楼,非常的有地方特色,清凉又漂亮,另史瑾瑜这位风雅人士颇为喜欢,可惜没住到,真是遗憾! “那就好,前些时邵家世孙来奏本,言明遭到野猪的袭击,如今房屋盖好,安全上总能多些保证。” “陛下所言极是。” 女皇陛下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史瑾瑜做的户籍册子,看到后面合计的时候,眼睛一眯,怎么少了五十一人?因此立刻问:“户籍上怎么少了五十一人?可是有什么缘故?” “正是。”史瑾瑜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觉得应该是女皇陛下下旨,将这件事规范一下为好:“那五十一名小娘子准备与当地人成亲,繁衍生息,因此入夫家户籍。” “朕仿佛记得成亲的共有五十六人?那五个人呢?” “回禀陛下,邵世孙认为特殊情况特殊对待,问了小娘子与其夫君的意愿,这五个人的夫君愿意与小娘子另开一户。”这时候就看出史瑾瑜的功力了,这话说的很讨巧,自己的看法一字不漏,说的全是邵蕴华做主,看起来是将事情说明白,其实是告了邵蕴华独断专行。他才是主管户籍的官员。不过人家没明面告状,女皇陛下怒了,那就表示这件事陛下另有想法,比如说妻随着夫户,天经地义,但是如果女皇陛下没有什么表示,那就是默认,自己在这件事上就要重新审视。 “如此甚好,特殊情况必得特殊对待。”女皇陛下给了史瑾瑜这么一句。 史瑾瑜瞬间明了,邵世孙这是妥妥的简在帝心,唉! 那边的史瑾瑜试探女皇的意思,这边的邵蕴华这看着房子终于竣工,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邵蕴华登高一望,十分开心,平地中有一座府衙,是五进的大院子,前面办公,后面则是她们这些管理者的住处,全是小竹楼,十分宽敞明亮,大家的屋子大小格局都差不多。务求简单实用,至于里面的东西,都是各自东西的布置。 至于其他小娘子的房子,不得不说这一次女皇陛下给的福利待遇非常之高,一人一座小楼,雁翅排开在五进房子,这样的小楼在云地,造价最少也要三十两银子,一个普通百姓一年的花费也不过五两银子,可见小楼是真的好。 当即邵蕴华就开始组织人抽签,抽到哪里算哪里,谁也不用挑地方,包括她们这些管理者的住处,也都是抽签决定的。 “蕴华,那些结亲的小娘子如何办?”梅馨作为大管家,自然事事都要过问。 “至尊给我定的安家费是每人二十五两,造房子一栋花了二十四两三钱银子,至于她们出嫁的,既然入了夫君的户籍,那肯定是要住在一起的,还要办酒的钱,就折银子吧,每人的嫁妆多添二十两。”邵蕴华自然不会贪墨这笔银子。 “也好。”大家都没有意见,这几百两银子可以让普通百姓眼红,对于她们来说还真瞧不上。 李三娘等开始听闻没有房子分的时候颇为难受,她的夫君更是满面不悦,没想到峰回路转,又给多添了二十两的嫁妆,这真是喜从天降,李三娘的腰背顿时就直了,四十两的嫁妆,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 房子好了,帐篷撤掉,那边的婚礼也办了起来,原本李三娘还请邵蕴华做证婚人,邵蕴华是有些意动的,结果史瑾瑜说:“她不是最后一个。”换言之,还有下一个赵三娘,孙三娘,周三娘,你还能各个去?这些小娘子的年纪都差不多,成婚也会比较集中,三千个人,你要怎么办? 邵蕴华得了提点,瞬间恍然,这才明确拒绝,除了掌管李三娘的闫芳,其她管理者都没动,其她人也都是如此办理。 她们的婚事之后,邵蕴华她们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大丰收,开垦的田地种的红薯土豆终于能够收获了。 邵蕴华亲自到了地间跟着大家一起收获,这地方的气候不错,雨水足又不会涝,只是田不够肥,小娘子们种植的手段也不够好,因此产量上并不是非常高,但是架不住这两样东西高产,所以那得到的成果也是非常惊人的。 为此,邵蕴华她们还特别准备了一个庆祝会,其实也没什么,无论是土豆还是红薯都能烤着,烧着吃,因此干脆用新鲜的红薯和土豆烤着吃,烧着吃,还办了一个有奖大赛,除了现在知道的吃法儿,大家可以发明自己独特的吃法儿,最好吃的将获得彩头。不是贵重东西,就是一些胭脂水粉啥的,图个好意头。 赵大娘喜欢睡觉,还喜欢吃,以前在家那会儿她们家人多,她是老大,下面紧跟着就有一个弟弟,有了顶门立户的儿子,女儿自然就是放养,人口多,吃不饱,因此她常年处在饥饿之中,如今到了这边吃的饱,睡的暖,骨子里的大吃货本性就露了出来。 女皇陛下推广的辣椒深得她的喜爱,所以她就琢磨能不能将土豆儿和辣椒弄到一起,别说,最后她还真整出来了,弄出了酸辣土豆丝吃。 邵蕴华吃了一口就爱上了那味道,对此赞不绝口。 “这个简直可以当做菜吃了。”水黛吃了一口,也是眼睛一亮。 “正是,想不到这个如此好吃。”便是梅馨也甚为喜爱。 除了赵大娘的凉拌酸辣土豆丝之外,还有土豆泥,红烧土豆……等等吃法儿,当然,有美食,就少不了黑暗料理,邵蕴华自己做的酱土豆,被大家一致评为浪费粮食。 李三娘看着身边人的笑语欢声,脸上的笑容有点儿勉强,夫君总是找机会同闫芳说话,她会看不出来?真是气死人。 “去添一些土豆丝来,用这个碗。”李三娘正在恼火,那边孙竹将自己的碗递给李三娘。 李三娘接过,又给孙竹盛了不少赵大娘做的凉拌酸辣土豆丝,看到身边王秀儿一副笑眯眯只管自己吃的样子,再看看那边何秀也吃的欢畅,忍不住腹诽:“这双秀也不怕吃坏了肚子。”想是这么想,心里还是有点儿酸溜溜的,自己要伺候夫君,她们倒是轻松自在。 将孙竹要的东西添好,一回身,却见孙竹不见了,更是气闷,又跑哪里去了?正因为天略黑找不到人呢,那边传来了孙竹爽朗的笑声,那笑声是她最喜欢孙竹的地方之一,每一次听到这笑声,李三娘都会心情很好,非常好,认为自己很甜蜜,可是这一次,她的心揪紧了。 原因无他,孙竹的笑不是对着她,是对着自己的领导者闫芳,压下满心的酸涩,李三娘走到近前,低声道:“夫君,盛来了。” 孙竹看都没看李三娘一眼,直接将碗拿回来,想要递给闫芳,似乎又觉得失礼,白净的面皮上满是红晕,递给闫芳身边的女婢珠儿,这才道:“闫小娘子尝尝,这个十分开胃。” “多谢。”闫芳的脸上淡淡的,对于孙竹,她说不上来,横竖自己就是不喜欢他,没理由。 李三娘看到孙竹的样子,差点儿气哭,她在家里就颇为娇惯,父母舍不得打骂一句,重活儿都不让干一点儿,没想到如今却这样。 “你们夫妻慢用,我去那边同邵世孙商量一些事情。” “好。”孙竹有心想留,又惧怕邵蕴华,只好风度翩翩的说:“请便。” 闫芳离开,孙竹看到李三娘的苦瓜脸,一笑,看了看周围没人,刮了刮李三娘的鼻子:“怎么不高兴了?” “你还问?”眼见孙竹理会自己,李三娘的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嗯,谁惹你了?” “就是你。”听见孙竹这样说,李三娘更委屈:“你干嘛总是同闫芳说话,男女授受不亲。” “傻瓜。”孙竹叹了口气:“我这样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李三娘满脸不信。 “是啊,闫小娘子是你的领导者,与她搞好关系,你以后才会轻松一些,我怎么舍得你受苦?” 短短一句话,李三娘破涕为笑,看哪儿都开心。 看到李三娘展颜,孙竹这才带着她继续同众人说笑。 最后赵大娘的土豆丝以压倒性的优势胜出,不单单是因为好吃,还因为简单易做成本低,当然,成本低是最实在的;至于最差奖,完全没有悬念的被邵蕴华摘得。 第四十二章 丰收之后就是新年,她们来的时候就是秋天,抢种了一茬土豆地瓜,如今趁着丰收的喜悦又步入新年,一栋栋竹楼上贴上了红红的对联,也挂上了一盏盏红灯,年味儿十足。 邵蕴华指挥着大家齐心协力将粮食入库,又给大家分了衣服首饰。 “何秀,新分的衣服,你怎么没穿?”李三娘穿着新衣,喜气洋洋,她怀孕了,原本因为嫁妆丰厚就已经得阿家高看一样,没想到这边的待遇这么好,新年分粮分衣的。这下全家都拿她当宝。 何秀的目光有些闪躲,脸上带着僵硬的笑:“没舍得,以后穿。” “我问过了,年年都分,你还留什么?要我说啊……”李三娘神秘一笑,凑到何秀的耳边道:“好好打扮打扮,赶紧找个人嫁了,我们女人,还得有个依靠。” 何秀的脸瞬间通红一片,结结巴巴:“我、我、我先走了……”何秀落荒而逃。 李三娘摸着还显示不出什么的肚子,脸上笑得开怀,到底是没出阁的小娘子,就是面嫩。 何秀逃开之后,拍了拍脸,脸上的红霞终于散去,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心终于不在那么使劲儿的噗通了,长出了一口气,她要早点儿将东西打包。 “阿秀。”王秀儿悄悄的来到何秀的小竹楼。 “秀儿,你真的不跟我一起走吗?”何秀看着王秀儿,再次询问。 王秀儿摇摇头:“阿秀,这里吃的饱,穿的暖,干嘛要回去?” “秀儿,你怎能忘了娘亲?”何秀的眼睛红了:“家里穷,拿不出这个银子,如今我已经将银钱赚足了,我交税还不成吗?” 王秀儿没吭声,娘亲,谁说亲娘就一定疼女儿的? “秀儿,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王秀儿摇摇头,知道劝不了何秀,只是道:“你回去也别把钱都给何婶儿,你自己留一些傍身的银子。” “放心吧,我知道。”何秀眼眶通红:“当初我走的时候,跟着官差听到娘哭的凄惨,我就想着一定要回去的,如今我赚够了税钱,一定要回去。” “路上小心。” “嗯。”何秀重重的一点头,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随即又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带回去的?” 王秀儿摇摇头,她虽然也勤快,但是却没有何秀勤快,除了自己应得的一份,私底下很是采了不少草药去卖,攒了不少银子。自己那点儿东西,自己用刚好,何况给那个家里带,她不想。 新年期间女皇陛下给全天下的官员放假到正月十五之后,上行下效,女皇陛下登基十一年,这个习惯已经深入到各个阶层,因此邵蕴华她们这里,也是正月十六才开始做事。 没想到这这归拢人员,出事了! 吕欣的脸色黑黑的,她手下有三个人人去楼空,哦,不,也不算楼空,还给剩下税钱,也就是三副嫁妆钱。这是什么意思?而且别人手底下的人都好好的还在,唯独她这里少了三人,脸上火辣辣的难受。 “如此逃脱,当追捕回来。”吕欣很是生气,立刻提议将人追捕归案。 别说吕欣脸色不好看,就是梅馨和沈芷芳也黑了脸,这里虽然背井离乡,但是女皇陛下给了多大的自由?而且这里的生活有多好?她们现在都知民间疾苦,非常懂得这些交不起税人家小娘子的生活状况,她们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逃脱。 邵蕴华摇摇头:“罢了,不必追究,以后有事,我上奏本的时候略提一下即可。”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口气我怎么咽的下?”吕欣气的脸都红了。 “妹妹,你想想至尊的用意?”水橙开口劝吕欣。 吕欣一愣,随即道:“这与至尊的用意有什么关系?至尊下旨迁丁,她们逃避,这是抗旨。”至尊的意思是水橙透漏给她的,所以吕欣对于水橙的话虽然有意见,却也没刚才那么激动了。 “至尊迁丁不是为了繁衍生息,是为了给女娘一片天空,她自己不要,何必强求?”邵蕴华现在看的倒是开,她现在的脑波与女皇陛下不敢说神同步,那也接轨了百分之八十。 “所以放任不管?”吕欣还是觉得有些憋气。 “看,路在脚下,如何走这条人生路,都是自己选择的。”水黛也是个聪明的,自然懂得这中间的弯弯绕绕。 邵蕴华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吕欣虽然气不顺,到底还是点点头。 “骨肉离别,背井离乡,既然想回去,愿她们过的幸福。”梅馨想念家中,对于小娘子逃离,还是很理解的。 吕欣这才不说话。 “好了,我们不妨想一想,今年要做什么?” “今年自然继续种地,纺织,养殖。”这三样他们去年办的不错,因此梅馨自然还是盯着这一块。 “是不错,但是你自己不是也算了一下,并没有多少收入么?也就是勉强够生活,想要大家的生活提高,真正的富裕起来,单靠这个不成。”邵蕴华往日里哪有为钱的事情发愁过?现在倒是想着赚钱了。 “我这边的草药倒是收入不少。” “这边人烟稀少,所以才有大量的草药,能采多久?一年?两年?这个不行,循环的时间太长。”邵蕴华对于这一点倒是门清。 吕欣不吭声了。 “我记得你说过要栽种果树的。”梅馨想到了做果脯什么的。 “嗯,果树肯定要栽种,做蜜饯,做果脯都可以,除了这个,我们在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好处?”邵蕴华有点儿急,她急于让这些小娘子们有余钱,所谓兜里有钱心中不慌。 这几个原本都是闺阁小娘子,哪里想过赚钱的营生?这会儿憋着想,怎么的都想不到。 “我看我们也别想了,闭门造车怎么行?不如出去走走,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沈芷芳作为沈家嫡女,这会儿已经脑子混乱了都,她可不要在想了。 “你说的也对。”邵蕴华长出了一口气,自己是太心急了一些。 有了这个心病,邵蕴华就开始到处琢磨这里到底有啥,这里温暖宜人除了能多种一季庄稼之外,并没有太大的优越性,红薯因为雨水太充足,比起微微旱一点儿地方要不甜很多,不过因为温暖,红薯藤很多,猪非常喜欢吃。 因为赚钱的事儿,邵蕴华这些天一直在合计这件事,导致她有些上火,因此这茶水下的飞快。 这一日,她正坐在竹楼上,看着大家栽种果树,拿起茶杯将里面的茶一饮而尽,然后——咦?味道怎么变了? “这是什么茶?”邵蕴华从京城带来的是吓煞人香(碧螺春)名字虽然不够好听,无论味道还是色泽都是顶级的。如今怎么滋味变了? “是滇青茶。” “滇青茶?” “正是,我们带的吓煞人香已经没了,后续的还没送到,这是本地的茶叶,奴婢尝过了,味儿还算清,颜色也不错,而且据说功效也挺好的。”翠衫连忙说,如今珊瑚和莲藕不在,她就是大丫鬟。 “功效?” “是,这边多潮湿,往日没有辣椒的时候,这儿的人湿气不散,就喝此茶,大夫说,这茶暖胃生津,止渴止咳,消食化痰,对于肠胃尤其之好。”敢给主人换茶叶,翠衫和翠袖没少下功夫,那真是慎之又慎,甚至在给邵蕴华之前,翠衫已经喝了一段儿时间了,确定确实不错,这才敢给邵蕴华尝。 邵蕴华没吭声,她开始发呆。 翠衫忐忑不安,难道这茶叶的滋味儿不成,她喝味儿不错啊,翠袖还有杏儿小桃都喝过了,大家都说味儿不错的,想到这里,翠衫忐忑不安道:“小娘子……” 邵蕴华还是没开口,过了好一会儿脸上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上下打量翠衫:“这事儿若是成了,记你头功。” “啊?”翠衫傻了! “在去沏一壶来,将梅姐姐她们也请过来。”邵蕴华真是眉飞色舞。 “是。”眼见邵蕴华高兴,翠衫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是没做错,这就好。 “这么急巴巴的将我们都找过来,有何事?”沈芷芳今年及笄,如果还在沈家,她会有一个盛大的及笄礼,可惜如今在云地,别说盛大,就是及笄礼都没人给她主持,不过如今的沈芷芳也不在乎这个。 “你们尝尝。”邵蕴华一指茶壶。 翠衫赶紧给其余三位小娘子都斟茶,这三个人端起来喝下,三个人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品茶也是一门贵女的本事,对于茶道都能说出一二,虽然各个不如邵蕴华那般喜好饮茶,但是对于茶是有绝对的鉴赏能力。 放下茶杯,沈芷芳第一个说:“这味儿不错,香味儿浓郁。” “回甘却快。”梅馨也放下了茶杯。 “回甘虽快,回味却足,入胃软热,这茶不错。”水黛给了总结。 “你们喝着也好是吧?你说如果我们卖这茶叶如何?采茶搓茶炒茶,这些活计女子做来也非常容易。”邵蕴华是真高兴。 “这茶叶产量如何,生长地可有特殊要求?茶树又有多高?”梅馨现在堪称种植小能手。 啊?邵蕴华一愣,随即脸上一红,,她太着急了,结果完全忘了问。 “没调查?”水黛的眼睛里带着调侃。 “嘿嘿!”邵蕴华摸了摸鼻子,她这次真是太冲动了。 “梅小娘子,这茶这边产量很高,树也很矮,女娘完全可以采摘,对于生长环境也没有太大的要求,尤其是我们这里附近的湖边,特别多。”翠衫这时候插了一句。 “好丫头,你可比你们家小娘子靠谱多了。”沈芷芳笑眯眯的打趣儿邵蕴华,也是因为翠衫这番话,沈芷芳的心情实在是好。 “既然这样,赶紧收集资料,真的可行,多种些。” 邵蕴华连连点头。 第四十三章 这边考察茶叶考察的轰轰烈烈,那边女皇陛下也没闲着,她将史瑾瑜拎到了勤政殿。 史瑾瑜在多少大臣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再次进入勤政殿,女皇陛下专权独断,很少单独拎某个大臣商量事情,如今自己这般,自然让大家高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女皇非常和颜悦色:“朕记得去年是你到云地登记的户籍。” “正是为臣。” “嗯。”女皇又道:“德太妃的侄女儿沈家女今年及笄,及笄是女子大事,若是在江浙地区,父母在身边,必然盛大无比,如今为朕办差,反倒委屈了,朕于心不忍,这一次你替朕走一趟。”女皇陛下很是给沈芷芳面子。 “臣遵旨。”史瑾瑜撩衣服下跪,心中算是彻底了悟,不单单忠义侯世孙简在帝心,云地的几位小娘子都入了这位至尊的眼,不过她们确实厉害,女子之身竟然也在那边发展的有模有样。 “三月三赶到即可。” “是。” 然后满京城都知道了,史瑾瑜这一次是代替女皇陛下给沈家女赏赐,据说女皇陛下及笄后的一套蓝宝石头面就是这次赏赐的重中之重,这是当年先帝为了突出女皇陛下是文孝皇后说出,嫡女身份,特意在及笄礼的凤冠上用了九尾凤凰,后来的头面首饰也很是打了几套特殊的,这一套蓝宝石的就是特殊的一套,其余东西依旧是八尾凤凰,唯独中间那凤凰华盛乃是九尾。每条尾巴上都镶嵌一枚蓝宝石,熠熠发光,十分华美。 这边史瑾瑜要出门,那边德太妃和德沛长公主又添了无数好东西过去,忠义侯府自然相同,要说最高兴的就是沈家,万万没想到,女儿这般出息,能得女皇陛下如此赏识,在王阁老谋反案子中,他们家虽然站队胜利,但是过程并不好,因为摇摆不定,是在最后一刻才确定的,这就导致女皇陛下对沈家不怎么待见,幸亏有德太妃和长公主。 德太妃身为先帝妃子的时候对女皇陛下就是殷勤有加,长公主更与女皇姐妹情深,沈家在才没有被边缘化,可是想要再进一步是不能了,而且咳咳,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们家现在确实人才有些凋落,没想到儿子不成,女儿倒是争气的很,沈郡守眉开眼笑,连忙回了后宅。 “夫人,你快看看,芳儿出息了。”人还进屋,声音先传到。 “夫君?” “陛下命史侍郎为钦差,赏赐芳儿及笄之物,其中一套蓝宝首饰据说是至尊及笄后特别打造的九尾华盛。”沈郡守简直乐开了花,这是多大的荣耀? “当真?” “唉!夫人,为夫还能骗你不成。” “老天保佑。”沈夫人那叫一个高兴,万万没想到女儿如此争气:“郡守,要不,我让二郎三郎陪着我去一趟云地?女儿的及笄礼,我这个做娘的总要看顾一下。” “不能去。”沈郡守摆摆手:“你看至尊给了三娘这么大的荣耀,命史侍郎前去,却没有给我下旨,可见是不想让我们去的,女儿为国进忠,这是至尊对她的补偿,你去了,还哪有委屈了?” 这一点沈郡守看的十分清楚明白。 沈夫人也只能点点头,不能亲自去,总能派人去,将自己的亲信拎来,打包了无数好东西送去云地。 沈芷芳很忙,虽然知道自己今年及笄,应该办及笄礼,但是第一她不会办,具体流程完全没经验,第二她没时间,包括邵蕴华她们都没时间。 前些时候邵蕴华跑马查看远一点儿地形,结果发现了一大片的野生茶树,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简直不能更开心。 这个茶园非常大,野生的,里面还有夹杂着一些其它树木,非常少,二十株茶树中也就能混一颗别的树,基本就是这个比例,只是比较闹心的是茶树因为没有人修剪,支支丫丫涨的非常奇形怪状,因此需要休整。 除了梅馨要坐镇大本营之外,包括邵蕴华每天都带着人到那边整理茶树,邵蕴华特意跑到昆明府雇请了六位技艺精湛的茶园师傅,教授小娘子们如何修剪茶树。这也是她们几个跟着的原因,既然想要将这一行做大,那么身为负责人,你可以不精通,却不能不会。 修剪茶树是个苦差事,低矮一些的还好办,但是野生的,哪怕滇青茶的茶树不是高秧子,可是也总有两三米不是?邵蕴华她们怎么的也没有两米的高个子,所以第一件事要克服的就是上树。 邵蕴华穿着一身短打衣服,两三下就上了树,十分灵活。 眼看邵蕴华这位京中贵女,她们的总负责人都上了树,其她人胆子大的纷纷尝试,王秀儿算是灵巧的,很快就能在树上爬上爬下。 赵大娘是个爽快人,看着王秀儿都能爬上爬下,握着树干,也试着向上爬,她们练习用的虽然不是茶树,但是以后要在茶树上面工作,因此此时就将这颗树打枊茶树看,小心的不要碰到柔嫩的枝桠。 上树是容易的,手脚并用,攀着枝桠,完全没问题。 “赵大娘,快下来,轮到我了。”陈子夫在树下掐腰喊道,她爹觉得卫子夫肯定好看得不得了,跟仙女儿一样,否则汉武帝怎么会宠她那么久,想让自己的女儿也好看一点儿,因此为她取了这个名字,可惜陈子夫不是卫子夫,一个仙女儿,一个母夜叉,好吧,都不是凡人不是╮( ̄▽ ̄”)╭ “嗯。”赵大娘应了一声,然后就开始向下走,结果这一低头,看到自己的脚距离地面那么高,一阵头重脚轻,腿软了。 陈子夫等了一会儿,发现赵大娘没动,又喊了一声:“快下来。” 这会儿的赵大娘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也就是在树上别人看不到她的脸色,这会儿她的脸上已经无一丝血色,额头鼻尖全是汗,完了,下不去了。 “赵大娘?你怎么了?”陈子夫又不是傻的,眼看赵大娘一动不动,连忙又问了一句。 赵大娘咽了咽口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下不去了。” …… “你先在树上等一下,我去喊人。” “嗯,你可快着点儿啊。”要不是好强,这会儿的赵大娘真会哭鼻子。 王秀儿连忙去喊人。 其实没多远,走两步喊一嗓子就成了,邵蕴华一听有人下不来树了,连忙带着几个人过去:“怎么了,下不来了?” “嗯。”赵大娘觉得天都是黑的,完了,自己这次太丢人了。 “我接你下来。”要论爬树的功夫,还得是邵蕴华最拿手。她两三下就上去,然后扶着赵大娘往下走。 赵大娘还是很害怕,明明没多高的距离就是腿软,邵蕴华道:“你别向下张望,看着我的脚,你跟着走就行。” “好。”赵大娘连连点头,不在看下面,终于有了勇气,跟着邵蕴华一步一步的下来。 到地上之后,也不敢干净还是脏,一屁股做到地上开始喘气。 “没事了,今天你就不用在这边了,先回家休息一下,平复一下心情。” “好。”这次赵大娘没要强。她真的吓的够呛。 “大家都要注意,上几步就向下看一看,千万别一口气向上走。”有了赵大娘这个问题,邵蕴华连忙出生提醒。 邵蕴华带领一群小娘子整日爬树,而在这个时候,史瑾瑜到了! 史瑾瑜皇差再身,不过他是提前到的,事先并没有打招呼,留守的梅馨一看是老熟人,很是愉快,给他安排了小竹楼,史瑾瑜洗漱一番,就去看所谓的茶园,他最喜欢喝茶,因此十分好奇。 揉揉眼睛,看看天,史瑾瑜觉得究竟是自己赶路花眼呢,还是置身在梦中呢?而且这日头也是从东边出来的啊?树上那一个个穿着短打衣服的小娘子究竟是啥?别告诉他是树精!!!史瑾瑜整个人都不好了! “咦?史侍郎,这么快就到了?”邵蕴华从那边的树上跳下来,很是纳闷,那边公文是说了讨厌鬼来,不过这讨厌鬼不是身子虚么?这会儿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史瑾瑜抽了抽嘴角,他开始庆幸自己的心脏没问题,否则非得吓出个好歹不成。忍着满脸的僵硬,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路上无事,这才早了两天。” 邵蕴华点点头:“我们这里在给茶树修剪枝桠,史侍郎要不要看看?” 史瑾瑜连连摆手,让他看一群小娘子在树上爬上爬下吗?这画面真美,他欣赏不来。 “史侍郎可尝了这滇青茶?”邵蕴华看史瑾瑜一张便秘脸,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嘴上还得没话找话。 “尝过了,味道不错,回甘也好,难得的好茶。”正是因为是好茶,史瑾瑜这才有兴致来看茶树,结果就看到了这个画面,说起来都是泪。 “那你觉得,这茶叶如果送入到京城,能卖多少银钱?”邵蕴华的眼睛亮晶晶。 看到邵蕴华神采飞扬,眉目鲜活的样子,有些脸红,心跳有点儿加速,果然那些小娘子太不靠谱了,这绝对是气的。精神一个恍惚,随即回神道:“世孙此言差矣,如此美味,当得天下至尊先享用才可。” 邵蕴华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史瑾瑜看到邵蕴华的样子,唇边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至尊喜欢,天下同爱。”简单的说就是上有所好,下便效仿,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如果邵蕴华将此茶进贡给女皇陛下,只要陛下说好,那么这茶必然身价倍增。 上次回京城试探出女皇陛下对邵蕴华的爱惜,史瑾瑜不建议在这时候卖个人情,而且这茶确实好,咳咳!世孙也挺好! 邵蕴华的眼睛亮了,晶晶亮的看着史瑾瑜,脸上笑出一朵花来:“正是此理,多谢史侍郎。” 史瑾瑜一笑。面对在树上爬上爬下的小娘子,还有那一望无际的也茶树,嗯!这画面其实也挺美的,劳动光荣! 第四十四章 回去之后,邵蕴华就将史瑾瑜说的话学给其余三个人听,水黛忍不住赞道:“这主意绝了。” “正是,这么好的茶叶,如果贱卖我们舍不得,开始想要让大家都喝,又不好推广,有至尊一句夸奖,还愁销路不成?”沈芷芳也是眉飞色舞。 “此法确实极好。就是不知道至尊是否喜欢。”梅馨也心动不已,却有顾虑。 “这个你放心,至尊如此重视这里,这茶只要不坏,必然会称赞,何况这茶是真的好。”邵蕴华对此信心满满。 梅馨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到:“既然如此,我们现在便准备出好茶,然后请史侍郎呈上去如何?”梅馨也不傻,史瑾瑜送了她们这么大一个人情,她们也可以适当回馈一些。 “嗯嗯。”邵蕴华频频点头:“这人一肚子诡计,肯定能将事情办到最好。” 其他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邵蕴华,这是在夸人吗?梅馨暗自叹息,幸亏史瑾瑜没在这里,否则这是妥妥的结仇呢。为保证安全起见,主要是她们三个一致通过,邵蕴华太不会说话,因此将茶叶交给史瑾瑜这件事还是水黛去办吧。 三月三女儿节,沈芷芳如同往日一样,起床梳洗,身边的两个贴身女婢琴音和书香都一脸开心的样子,不禁有点儿纳闷:“今儿怎么这么高兴?” “小娘子,你到外面就知道了?” “嗯?”沈芷芳梳洗完毕,小丫鬟春娇将帘子挑起来,沈芷芳迈步出来后,整个人就傻了,然后嘴角一点一点的上翘,最终满脸笑意,却红了眼眶。一步一步的走下楼梯。 整个大院子都被装点一新,尤其是沈芷芳的小楼附近,摆满了各种各样盛开的鲜花,挂满了红绸带,整个一片的喜气洋洋。而这个挺大的院子中已经站满了人,脸上都是笑意。 “芳妹妹,恭喜你及笄。”邵蕴华这话说的不伦不类的,但是沈芷芳却笑开了颜。 “恭喜你及笄。”院子中的小娘子们异口同声。 那边史瑾瑜也换下了深蓝色的衣衫,该穿了一身天蓝色的衣服,捧着盒子过来:“恭喜。” “我来给你梳头。”梅馨笑吟吟的上前。 那边赵大娘和王秀儿已经搬着椅子过来了,沈芷芳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如果是在父母跟前,梳头的时候沈芷芳是要跪着朝向父母的,不过这里没有长辈,这一步忽略掉,她恐怕是第一个及笄梳头的时候坐着的小娘子。 梅馨给沈芷芳梳头,水黛和邵蕴华在旁边捧着所用之物。 将垂鬟分髾髻梳好,史瑾瑜走上前,梅馨亲手为沈芷芳戴上了那华丽无比的九尾凤凰华盛,一时间珠光宝气,亮的人眼睛几乎都睁不开。 “真漂亮。”邵蕴华赞了一句,又从同一套的首饰中拿出耳坠子为沈芷芳戴上,其余的这不戴了,这是至尊之物,哪怕赏赐下来,也不能佩戴全套的,不能与至尊比肩,只能分着戴。 “这次在下过来,不单单有这首饰。”史瑾瑜一笑:“雨墨,水墨。” 大家侧目,两名书童又捧着两个托盘上来,邵蕴华急性子,立刻将托盘掀开,里面竟然一件华美异常的大红衣衫。 “这是?”邵蕴华看着史瑾瑜。 “至尊的额外赏赐,未在赏赐单子上,只说她以表姐身份恭贺表妹及笄。”史瑾瑜笑眯眯的,女皇的长姐德沛长工作是沈芷芳的亲表姐,女皇与沈芷芳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这般说辞,那就是妥妥的简在帝心。 “多谢陛、表姐。”沈芷芳眼角带泪,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往日里养尊处优,现在种地养殖,多少次娇嫩的双足磨出水泡,多少次累的胳膊拿饭碗都颤抖,又是多少次睡梦中起床查看家禽如何。如今这些辛苦都没有白费,没有白费,至尊将自己的辛苦都看在眼里呢。 “还不快换上,也让我们开开眼。”邵蕴华催促沈芷芳。 “我们帮忙。”梅馨和水黛对于梳妆打扮都颇为在行,立刻自告奋勇。 沈芷芳等三人进入竹楼,琴音和书香从雨墨水墨手中接过衣物和配饰,一起上去。 眼睁睁的看着她们上楼,邵蕴华眉开眼笑,露出小虎牙道:“看不出,你的嘴还挺紧,也不事先给个暗示啥的。” 喂喂喂,小娘子笑不露齿,你不但露齿了,甚至虎牙都露出来了,史瑾瑜抽着眼角默念自己啥也没看到,啥也没看到,还是说:“至尊嘱咐,自然从命。” “我是说暗示,暗示。”邵蕴华强调:“我说的是暗示。” “那不也有个示字么?”史瑾瑜慢悠悠的回道。 邵蕴华无言以对!嘟嘟囔囔:“刻板。” “那是忠心。”史瑾瑜的耳朵还挺好使。 “无趣。”再次嘟囔,横竖你也听到了,邵蕴华干脆将声音放大。 “稳妥。”史瑾瑜继续慢悠悠。 邵蕴华表示,好女不合男斗,切! 史瑾瑜笑的惬意。 两个人正说话,那边沈芷芳已经换装出来,大红色的衣裙,上面绣着百蝶穿花的图样,全部用金丝银线秀成,映衬着头上的凤凰华盛,真的高贵奢华至极,满身的贵气让所有人的呼吸都是一窒。 好半天,邵蕴华才喃喃出声:“好生气派。” 沈芷芳在楼梯上带着带笑一步一步走下来,浑身上下气势盎然,史瑾瑜看的有些恍惚,虽然没有女皇陛下的霸气,但是沈芷芳这样穿戴,那身不怒自威的气势不禁张了开来,这般的气势绝对不是小娘子应该有的,而是久居上位者才会有。这般气势绝对有三品大员的气势。 “走,去前厅。”邵蕴华上下打量沈芷芳,满脸高兴,簇拥着她一起到正堂。 史瑾瑜也跟着去,这才宣读升职。沈芷芳自然是跪着听旨。 旨意上没有什么新意,无外乎就是称赞沈芷芳的,让史瑾瑜诧异的是里面的赞美之词,没有端庄贤惠,更无庄重大气,或者是恭顺温柔之词,反而是兢兢业业,尽忠职守,恪守臣节,能力卓绝等对大臣的赞美之意。 沈芷芳听的自然高兴,圣旨宣读完毕,沈芷芳叩首接下旨意,起身,迎着冉冉升起的太阳,一颗政治新星诞生,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光彩,晃花了一众人的眼。 后世评价沈芷芳的及笄旨意,这是对女子从政的一大进步,里面的词汇完全是对一位大臣的赞赏,而这位后来做到一方封疆大吏的女子也确实如圣旨所言,能力卓绝,人品出众!。 沈芷芳的这个及笄赏赐,很是给其她小娘子触动,考上来的小娘子算上沈芷芳也不过就三个没成年,一个与沈芷芳同岁,一个比沈芷芳小一岁,小的那个还差些,同岁的那个眼热不已。 史瑾瑜交了差使,这才又对邵蕴华说:“至尊还有口谕。” “嗯?”邵蕴华一挑眉毛,有点儿期盼,还有一名小娘子也是今年及笄,柳臻虽然能力不是多高,但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沈芷芳这么大的风光,柳臻如此,邵蕴华担心小姐妹的心里不舒服。 “至尊口谕,柳小娘子的及笄礼七月初七办。”史瑾瑜看邵蕴华展颜而笑,嘴角也上翘:“至尊还感叹,当年至尊与安平长公主同岁,安平长公主为姐三月初三办的,至尊正是七月初七办的,姐妹之间,长幼有序。” 邵蕴华笑的见牙不见眼。 水黛连忙接到:“正是,沈妹妹是姐姐,柳妹妹是妹妹,我们是同科,自然情同姐妹。” 邵蕴华连连点头:“对对对。” 柳臻自然听的真真的,旁边的人也都用一副戏谑的目光看着她,心中不禁心花怒放又开心非常,她虽然是嫡长女,可惜母亲早丧,继母不能说不慈,可是偏巧她还有一个弟弟,继母生下儿子之后,他们姐弟二人的地位就开始微妙起来,这一次科考,其实她是瞒着家里出来的,如今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这样就好! 史瑾瑜办完差使,第二天就应该走,当天晚上水黛和沈芷芳联袂而去。 史瑾瑜为了避嫌,在正厅招待她们,门窗皆开。 “这是滇青茶。”水黛做了开头。 “送给表姐的。”沈芷芳说道表姐两个字,有些脸红,至尊可以这样说,自己就这么打蛇随棍上,实在不好,但是这个茶如果成为贡品就不好了,不如这样走私人的关系。 闻弦歌而知雅意,史瑾瑜这么聪明的人,自然知道表姐是哪位表姐,肯定不是长公主府的表姐,而是那位君临天下龙椅上的至尊。 “至于这些,史侍郎来了两次,不带一些特产回去,岂非我们小气,这份是史侍郎的,另外这些,就要劳烦侍郎帮忙了。”水黛又拿来一份礼外带一份单子。 “多谢诸位。”没说两位,那是因为史瑾瑜知道无论是礼物还是单子里面的东西邵蕴华和梅馨都有份儿。 和聪明人说话省劲儿,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史瑾瑜再次离开的时候,大家这一次虽然也是欢送,但是眉眼间的笑容真诚很多,这个讨厌鬼也不是那么讨厌,起码脑子灵光,所有人还都是喜欢聪明人的,尤其是这份聪明还帮自己,那就更可爱了。 第四十五章 忠义侯府和文昌侯府甚至德沛长公主等都收到了史瑾瑜带来的茶叶,女皇陛下那里更是少不了滇青茶,说心里话,女皇陛下不太喜欢滇青茶,她喜欢猴魁,但是意外的皇夫卫泽却很喜欢,将女皇陛下得到的茶叶搜刮一空。 不怎么喜欢归不怎么喜欢,如同史瑾瑜预料的那样,女皇陛下还是做足了姿态,表示这茶不但回甘快,味道多样变化多,而且颇为养护肠胃,与很多茶叶都是护肝的大相径庭,此处被女皇陛下很是赞赏。 天下至尊说好,还是一位勤政爱民,深得人心的明君说好,那肯定是好,一时间云地滇青茶贵,供不应求。当然这是后话。 送走了史瑾瑜,邵蕴华她们开始开会,全体都有的开会。 “什么事?”此时的叶可已经褪去偷懒的习性,去年老母鸡孵化小鸡崽儿,毛绒绒正可人的时候竟然有老鼠,有母鸡保护着一天的损失不太多,两三个(老鼠吃不了,发现的尸体)倒是不多,可是不多也不行啊,叶可就开始发狠。 晚上也不睡觉了,好好的娇贵小娘子,天天晚上守着鸡窝,整天弄的一身味道不说,还一身的鸡毛,把她身边的云锦心疼的哦,自家小娘子什么时候遭过这样的罪?去劝解,叶可根本不听。 就这样守了足足一个月,小鸡崽子变成了大鸡崽子,老鼠也被逼着搬了家,叶可终于睡上了安稳觉。如今的叶可文能拎锄头种地,武能拿棍子撵鸡,堪称一代土地大侠。 如今开会,她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相当有气势。 “如今这边也算步入正轨,我想着如今不能在一起吃一起做事了。” “要拆分吗?”闫芳又问,这个问题大家一开始就想过,总吃大锅饭不成,有能力的人发挥不出来,懒散的人会更加懒散。 “对,我想着大家都拆分一下。”邵蕴华点点头。 “我们现在一共有什么? “我们现在一共有上等地三十亩可以折银三百两,中等地二十亩折银一百四十两,下等地二十亩折银六十两,母鸡一百零二只折银一百零二两,公鸡六只折银六两,小鸡共有六十三只,折银三十两,老母猪八只,折银二十四两,猪崽儿六十八只,折银六十八两,有牛四头,折银四十两,有骡子六匹,折银四十八两,茶园共有一百二十亩,其中二十亩是上等茶园,其余百亩是下等茶园,除此之外,我们有一千五百架的纺织机,折银三千两,农具有一千八百副。折银九百两,银两还有三千四百两。”梅馨作为大管家,对于大家的财富非常了解。 “茶园呢?”这些天的爬上爬下,大家对茶园非常有感情。 “现在还不知道滇青茶到底能卖多少钱,因此这片茶园的价格现在无法估算。”梅馨在等着京城的信息,只要京城认可,这个滇青茶肯定没问题。 “这个茶园慢慢整理,我不准备分下去,有史侍郎的主意,滇青茶也确实好,肯定能打开销路,所以这个茶园我准备留着。”如果是别人这么说,大家肯定会想着对方贪腐,但是这些小娘子现在还不懂得什么叫贪腐不说,在心里也都非常信任邵蕴华,因此大家都没询问为何不分茶园。 “茶园你要怎么处理?”梅馨也是一愣。 “这个只要做好了就是一项大收入,我想雇佣专门的人来管理,得的钱给迁徙的小娘子分红,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个虽好,可是我怕有些人得了钱变不思进取。”现在的叶可堪称脱胎换骨,以前喜欢的那种宅门里斗心眼子的事,现在想想真是一场笑话,拥有自己的本事,拥有一个施展的天空,依附于人的生活她这辈子都不要过。 “这个倒也想过,不过我更想给大家一个保证,至尊给每位老人一年五两银子生活费,我们有这个茶园,就想着给她们一份保证,也不枉走这一趟。”邵蕴华还是很心疼这些小娘子,看着是种种优待,但是背井离乡,那是真的不容易,她还记得当初在路上多少小娘子那压抑的哭声! 大家纷纷点头。 “这么多东西准备怎么分呢?”又有人问。 “我们这些东西共能折银八千一百一十八两,至尊给的银子等还剩下一千二百两,因此我打算每人分三两银子,或者银子,或者东西,至于走掉的三个人,她们的九两银子充公。”梅馨早就将此事计算好了。 “还有粮食,土豆和红薯已经分了两千九百九十七份。”水黛又加了一句。 “一亩上等田就是十两银子,一个人分三两,要怎么办?” “我们先放出消息,大家先来报名,都需要什么,可以几个人一伙儿来做。”沈芷芳回答,其实这个就是公有转承包。 大家纷纷点头。 “这个主意不错,那我们呢?”柳臻问,她们不能吃白饭吧? “这边我打算上奏本成立州府,到时候各个官职自然要配齐,大家各管一事。”邵蕴华考虑的非常周全。 “当官?”有人惊呼出声。 “是啊,就是当官。” “可是,可是……”阮玲结结巴巴。 “可是什么?”她身边杨姝笑问。 “可是、可是小娘子怎能做官?”阮玲的母亲非常端庄大气,咳咳换言之就是以夫为天,受到的都是女子当三从四德的教条,她也是这样教女儿的,至于为何阮玲能科考,原因在于阮玲的父亲就是科考上来的,他也跟着水家走。 “我能承爵,为何女子不能做官?水黛三人是状元榜样探花,跨马游街,又哪一样输给男子?谁说女子不如男!”邵蕴华这话说的那叫一个豪情万丈。 那些还没猜透女皇陛下心思的人,受到的触动非常大,傻傻的看着邵蕴华,对哦,邵蕴华是世孙,是要接忠义侯府的,所以小娘子真的能做官?其实她们来这里的时候,女皇陛下已经给了品级,只是她们自己毫无所觉而已。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下?” “嗯,都写上,让大家报名,不过要量力而行,自己不擅长的,我们不会给。”邵蕴华又加了一句。 “对,事业有专攻,必须是自己擅长才行。”水黛也同意。 “对了,蕴华姐姐,那果树呢?”有人问。 “果树哪里都能栽种,等大家都安顿好这些基础生活的东西,在自己决定要不要种果树,在哪里种。”邵蕴华的意思就是我给你们引路子,但是具体谁要做,看个人。 “这样也好。”这么多人,里面偷奸耍滑,耍赖偷懒的从来都不缺,还有那种斤斤计较小心眼的,更有泼辣大胆的,一样米百样人,底层的人生活不易,各种劣根性都被发挥到最大。 “那事情就这么办?水黛一锤定音。 然后大家就开始起草这个问题。很快告示就下来了,但是鉴于小娘子们基本都认识字,勉强有认识的也就是认识几个字而已。比如大,人之类的,让她们看通篇文,不如要她们的命来的快一点儿。 因此邵蕴华开大会,一次性说明白,至于有没听明白的,这可以问自己的分队队长。这些话一传下去,大家就开始兴高采烈的讨论起来。 不高兴的肯定有,就是那种偷奸耍滑的,大锅饭没有了,一切都要自己努力,不过这样的人不多,不喜欢干活的基本已经找到了倚靠。 李三娘怀孕已经有四个多月了,肚子上已经开始显怀,此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是高兴的,应该说很高兴,分了东西回来,交给阿家和公公管理就可以,自己就能闲下来,如今怀孕,自然要休息,可是一起做工,她不能不来,分开了,就不用管理了。 回家把这事儿一说,孙竹很是高兴,立刻道:“我们要牛。” “牛吃的多,不如要骡子。”孙父插言道。 “骡子吃的少,不如牛能干,如果我们养牛,完全可以租借出去。”孙竹有孙竹的打算。 “这倒是。”孙父点点头。 孙母的眼睛转了转:“那牛价值十两银子,我们也买不起啊。” “这个到没事。”孙竹看着李三娘,柔情似水:“三娘有嫁妆,三娘用嫁妆将牛买下,牛便也是她的嫁妆之一。” 李三娘矜持的笑笑,这牛买回来,一年肯定能出很多钱,不用她养,又是她的嫁妆,她在夫家的地位绝对稳稳的。 “好啦,天色不早了,大郎,你陪着三娘回房去休息,她有孕,你多照顾她些。”孙母又开始唠叨。 “我知道,娘。”孙竹无奈又好笑,然后扶着妻子回房休息。 孙母眉开眼笑,这个媳妇没白娶,简直是财神一样,忍不住就开始说:“他爹,这媳妇儿多好,大郎多本事?” “切。”孙父不以为然:“好什么?那银子她拿的紧紧的,给你一个铜板花了?” “将来不还都是我孙子的。”孙母对这个儿媳妇很是满意。 “头发长见识短,她能有多少?这回还都分了,以后还能有多少好处?她的那个领队,我打听过了,父亲是知府,那可是知府家的小娘子,那得有多少嫁妆?在这边也是管事儿的。”孙父的眼睛眯起来,显现出陶醉的神色,如果儿子娶了闫家小娘子,那自己可就是知府的亲家。 孙母想到那些官家娘子的气派,也是一阵火热:“我生的儿子,模样肯定没话说,人也好,会疼人,闫家的小娘子嫁过来,在合适不过。” “就是。”孙父眉开眼笑。 “那她肚子里的那个怎么办?”孙母总算从幻想中拉回现实。 “如果是个小郎,那是咱家的孙子,就算闫家的小娘子嫁过来,那也是她的儿子不是?白捡个儿子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孙父嗤笑。 孙母没吭声,隔着肚皮呢,能一样吗?不过想到闫家小娘子嫁给自己的儿子,那自己也是官家娘子了不是?想到她前几天去邵蕴华她们那里,一位领头人头上那黄橙橙的簪子,手腕上那翠绿的镯子,怎是一个富贵了得。 夫妻二人想的那叫一个开心! 第四十六章 那时候没有机械,因此耕牛是非常重要的大牲口,想要耕牛的人不止李三娘,还有其他人,甚至包括骡子都是一样的。 邵蕴华她们自然也知道这件事,因此对于人选她们慎之又慎,李三娘原本是在织物方面的人,因此从一开始,她就被排除在外,邵蕴华她们选的是原本就在做养殖的小娘子。 耕牛和骡子安排之后,就开始安排织布,相比较于种地,小娘子们还是比较喜欢织布,原本就织布的小娘子无一例外都选择了继续织布,然后又选择了一些薄田。 种地的自然都看着那几亩上等田,极个别庄稼活特别好的选择了中等田,还有下等田,只要勤快肯干,肯定能变成上等田。 至于原本养殖的东西除了耕牛和骡子大家都争抢之外,鸡也是大家喜欢的目标,虽然这东西不干净,夏天甚至还有味道,但是鸡蛋是这个少肉年月里非常高的营养品,所以大家都想养几只。 老母猪和猪崽子这都被养殖的人要走,一般人养不好这东西,如果死了,白白搭钱。 李三娘正在家里安胎呢,那边闫芳的女婢珠儿过来了。 “珠儿小娘子,何事?”孙竹彬彬有礼。 “孙娘子选的是耕牛,没选其它,但是耕牛分给了其她人,所以还请孙娘子在去一次,看看还有什么想分的,如果没有,那么最后剩下什么,我们邵世孙会统一分配。”珠儿直截了当,她不喜欢孙竹,别人都说孙竹识字,斯文有礼,但是她总觉得孙竹的目光让她厌烦。 孙竹就是一愣,压着火气问:“请问小娘子,想养耕牛的人很多么?骡子呢?” “夫君,什么事?”屋里面的李三娘听见女子的声音,立刻跑了出来。 珠儿一看正主来了,立刻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李三娘当即就撩了脸子,非常不满,直接质问珠儿:“为什么没有我的份?我明明申请了的?”这般说着,真是面沉似水,虽然孙竹每次都说是为了她,但是她非常不喜欢孙竹看闫芳的目光,她相信闫芳看她也是一样的不高兴,,所以这其中闫芳用了什么手段? 珠儿很是不高兴,但是身为大家出生的女婢,教养还是有的,因此忍着气道:“孙娘子原本是在纺织系的,未曾养殖过,选择耕牛和骡子的人非常多,因此为了保险起见,耕牛与骡子都是被原本饲养的人得了,便于照顾。” “可是我公爹饲养牲口十几年。”李三娘的声音尖锐起来。 “他不是我们迁徙人员的户籍,包括孙娘子你,户籍迁出去,原本是没有东西分的,还是邵世孙说都是迁徙者,所以给的东西是一样的,你能得到迁徙者应得的照顾,但是你的孩子则不能够了。”珠儿一点儿都不客气,你对我客气,我对你客气,你对我摆脸色,我有教养不能摆脸色,但是暗讽还是可以的。 李三娘登时无言。 孙竹恼火异常,原本没有分到耕牛已经让他非常不悦,李三娘这般得罪珠儿,更是十分愤怒,这个女人太蠢了,打狗也要看主人,她竟然这般,真是个蠢货。可惜他还得为这个蠢货圆滑一翻,强忍下怒气:“珠儿小娘子莫怪,娘子有孕再身,最近情绪颇为不稳,她实在是太喜欢耕牛了,我们过一会儿就去再选。” “好,孙娘子不舒服,还是多休息吧。”珠儿说完这句话,还福了个身,这才离去。 孙竹看着珠儿的背影有些痴迷,只是个女婢就这般好规矩教养,如果是闫家小娘子为妻,自己定然能平步青云。 “简直欺人太甚。”李三娘怒斥声打断孙竹的幻想。 “哼。”孙竹看看身边的李三娘,一甩袍袖进了屋子,门关上,将李三娘晾在屋子外面。 李三娘登时傻眼,忍不住坐在那里低低的哭泣。 珠儿通知之后回去,并没有告状,只是回禀闫芳问题,自家小娘子最近因为登基的事情,她手下不少人来询问到底怎么做,这么久下来,大家相处很好,闫芳针对每一个人给了意见,所以很是辛苦,她不能让小娘子烦心。 下午李三娘自己一个人来的,眼眶红红的,整个人也没精神,前几天的趾高气昂全部不见,看见人也不打招呼,看到闫芳,明明眼里满是仇恨,可是还是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闫散郎(从七品),现在还剩下什么?” 想到夫君的冷脸,李三娘满心怒火,这个贱/人,勾引自己的夫君,还什么官家的小娘子,真是可笑,就是贱/人一个。 “珠儿,看座。”闫芳并不知道李三娘怎么想的,知道她有孕在身,对她颇为照顾:“因为你只申请了耕牛,其它东西没有申请,但是耕牛被别人得了,所以现在只剩下农具,还有一些中等和下等的田地。你们家里有人,不如多分些田地,尤其是中等田,名义上是中等田,但是里面今年又扬不少鸡粪,好好的整理一年,转过年就是上等田。就是这里这块。”闫芳还非常细心的给李三娘指认。 李三娘满心不愿意,觉得这是闫芳假仁假义,可是想到夫君的告诫,李三娘只好挂着僵硬的笑容:“那真是谢谢你了,我就选择中等田吧。” “嗯。”闫芳替李三娘写好,然后上下打量她一眼,又道:“你脸色不好,还是先回去多休息吧。” 李三娘心中冷笑,自己这般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贱/人,可是嘴上还是说:“谢谢,我这就回去。” 闫芳继续低头记录,那边珠儿看着李三娘却将她列入头号防范的人中,同珍儿打了一个手势,珍儿点点头,她也不喜欢孙郎君,至于李三娘原本娇憨的小娘子已经彻底换了一个人。 邵蕴华的奏本送到女皇陛下的手中,女皇想了想,拿出地图将那周围仔细看了又看,最后圈定了绿春,临沧,沧源,西双版纳,宁洱,景谷,拉裕,沧澜八个县为一个州府,沧澜县就为府地,邵蕴华则是第一任知府。 八名县令(正七品)分别是水橙,柳臻,闫芳,阮玲,杨姝,付悦,富明月,罗银萍,还有十九名小娘子有十六名是县丞,也就是说每位县令配备两名县丞(从七品),至于水黛等三人则是正五品的给事中,辅佐邵蕴华在州府。 还剩下三名小娘子则是詹事司直,也是正七品的官位,也在州府任职,如此就将所有人都安排停当。 这一次的传旨官是红/袖,这位女官是宫女出身,女皇陛下身边的宫女,这些年来因为办事稳妥,备受女皇陛下信赖,虽然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架势,但是现在民间对于皇城中选拔宫女的事儿再也没有抵触,可惜女皇陛下很少选宫女入宫。另不少喜欢白日做梦的人扼腕不已。 跑题了,咱们在跑回来,红/袖作为女皇陛下的身边的人,对于女皇陛下的心思那猜的很准,此时看到这些精神饱满的小娘子,那叫一个高兴,将圣旨宣读完事,邵蕴华接旨,起身:“天使这一趟辛苦了,不如早些安歇。” “世孙客气,我还好,路上时间充足的很,并没有赶急路。”红/袖对邵蕴华的说辞很满意,知道体量人,而且没说什么略备薄酒/宴席的话语,可见不是个圆滑的官油子。 “天使脚程颇快。”邵蕴华这话是真心诚意的。按照史瑾瑜的脚程,恐怕还得个三五日才能到达,这还是第二次没生病,加快了脚程呢。 红袖爽朗一笑:“这不算什么,至尊当年从太原到塞北林家用了十天时间,那才是赶路,我这一路上已经颇为悠闲。”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尼玛这还是人的速度么? “当年我的前辈春巧领士同至尊一起走,那骑马急行马背上的本事才是厉害,我这差远了。”红袖满脸尊敬。 “厉害。”邵蕴华简直不知道说什么,这才叫本事,这么想着,又有点儿鄙视史瑾瑜,文弱书生啊果然没用╮( ̄▽ ̄”)╭。 “听闻这里发现一大片茶园,不知在下是否有幸看一看。”红袖这话说的客气,但是模样却是一副一定要见识见识的模样。 “天使若是不累,正好一观,这会儿晌午,正要去茶园送饭。”水黛接口。 “好饭伴茶香,今日我算来的及时。”红/袖没客气,直接这么说,就是打算去茶园再吃。 邵蕴华点头:“那里确实好,凉风习习,茶香阵阵。” 这边说着,就奔着茶园去。 路上水黛小声提醒邵蕴华,天使如此急切看茶园,必然是至尊的意思,邵蕴华恍然大悟。 第四十七章 如今的茶树经过邵蕴华她们不懈的努力,已经打理的很好,枝叶错落有致,保证每一个枝桠都能照射到阳光,而且枝叶修剪的是低矮的,树下能明显看出松土的样子,树与树之间疏密有致,尤其是树下全部都是极为低矮的小草,可见她们还是懂得的,贴着地皮的小草不会妨碍到茶树,却能有效的避免尘土飞扬,另树叶干净。 “那边怎么还有浇水的?此地干旱?”红/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 “这里原本的茶树有些地方过于浓密,因此将一些小茶株刨出,栽倒其他地方。”邵蕴华指着那边的一片说道。 红/袖连连点头,果然,仔细一看,那边的茶株都比较小,年份很少的。 邵蕴华她们骑马教程快,说过了话,那边送饭的也到了,红/袖拿过自己的饭食才发现邵蕴华她们完全没搞特殊,而是吃食一样,唯独沈芷芳那里多了一碗大枣红糖水,心中点了点头,至尊果然好眼光,选上来的人都能吃苦。 刚吃完饭,那边赵大娘呼哧带喘的跑了过来,因为吃的饱穿的暖,赵大娘养的很不错,不在是面黄肌瘦,反而小脸红扑扑的,头发也不再是乱糟糟的黄稻草,而是油亮亮的非常不错,此时原本就红扑扑的小脸,更加红润,鼻尖鬓角都是汗珠,头发也湿哒哒的贴上头上。 “邵邵邵世孙……”话没说完,又开始喘气。 “给,喝水。”旁边有人看她喘的厉害,递过来一杯水。 “不行,喝了水会肚子疼,在缓一会儿的。”红/袖立刻出言。 赵大娘接着水的手只好垂下,放弃喝水,又喘了一会儿,这才眉飞色舞道:“我发现了一株茶王。” “茶王?”所有人异口同声。 “是哈,我和秀儿今儿中午先将手边的活儿做完了,然后我们饿了,就打算去一边考个红薯吃,老师傅说过,茶树怕烤,我们就想着远着点烤红薯,钻到那边的灌木中,哦,里面有种小红果子,很好吃,结果我们吃着吃着就看到一株大茶树,我和秀儿两个人去抱了一下,竟然合不拢手。那么大,那么粗,你们说不是茶王是什么?”赵大娘真是手舞足蹈。 邵蕴华当即就笑了:“走,看看去。”将红/袖这位天使抛之脑后。 红/袖也是眼睛一亮,完全不在意邵蕴华的态度,性格爽直才好,立刻抬腿也跟着走。 赵大娘带路,她跑着回来,如今带路回去,却因为兴奋而丝毫没有疲惫,反而浑身上下都是用不完的劲儿。 这边确实多灌木,尤其是有一种带刺的小灌木,能把衣服扎坏,不但如此,扎坏衣服扎人也非常疼,这导致道路不好走,也难为赵大娘和王秀儿这两个吃货,为了小红果子竟然能走出这么远,果然吃货的世界你不懂。 走出去挺远,大家终于看到了这颗大茶树,果然这颗大茶树非常大,足足有上百年的年份,而且此地温暖多雨,日照也不错,导致茶树长的枝繁叶茂,堪称遮天蔽日。 “这可是真是太好了。” “好大啊。” “真不错。” 惊呼声此起彼伏,邵蕴华都乐傻了,这么大一个大茶树,能出多少茶?而且这么高年份的茶树也好啊,这运气坚持绝了。 “怎么样?怎么样?这是茶王吧?”赵大娘乐的简直北都找不着了。 “是是是,这个绝对称得上是茶王。”邵蕴华连连点头。 红/袖也看得眉开眼笑,找到这么一株野茶王,还真是她们的运气。 “我们先回去,立刻调派人手,清理这里,务必早日将这周围都休整干净。”邵蕴华在茶树周围转了一圈,发现北面那边有不长藤条,攀附着茶树,狠狠的缠绕着茶王的枝桠,导致茶树那里发育不好,甚至枝叶都很少,还有一小节坏死的。 “嗯。” “我们已经将人都拆分开了,还哪里有人?”因为茶园是给大家分红,因此大家都是轮流到茶园劳作,这也是权宜之计,一旦茶园有了第一笔的收入,那么在用人,就是雇佣了。 “从我的私库走,雇佣些些人来。”邵蕴华摆摆手,她的私房钱很多,不说祖母和母亲的嫁妆银子,就是她在忠义侯府的月利银子,那也是只有剩,没有不够的时候,人家小娘子喜欢的胭脂水粉,锦衣金钗到她主理统统不喜欢,很多都是棉布短打的衣衫,所以她的月利银子月月剩。 “这怎么行,出现这般茶王,乃是人杰地灵之象,此事必要上报至尊,一应费用,你们有账,然后到户部拿钱即可。”红/袖插言。 邵蕴华这才想起这位天使,脸上有点儿红,摸摸鼻子,嘿嘿傻笑。 “那好请天使多费心。”水黛连忙接过话茬。 红/袖笑着点头。 再次回去之后,大家的兴致都非常之高昂,对这株茶树议论纷纷,总体都是高兴。 茶王看完了,红袖这才到梅馨给她安排的小楼去住。 第二天,红/袖又看了田地,然后又参观了养殖场……短短两天时间,红/袖将这边全部看一遍,又带了不少滇青茶,这才快马加鞭的赶回去。 回去洗去风尘立刻面见女皇。 “那边如何?” “回禀陛下,那边所诉一切详实,臣去的时候又发展了不少。” “哦?” “那边茶园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甚至一些茶树密集的地方将小苗移植了出来,如今的茶园一眼望不到头,哪怕是走,也要走一会儿才能到另一边。”红/袖对邵蕴华她们的观感好,自然愿意说好话,当然她更忠心于女皇陛下,因此说的也是实话。 女皇陛下点头,表示满意:“那边的小娘子状态如何?” “非常好,自给自足,非常有活力,要什么样的生活就去自己努力,充满了干劲儿,只有个别嫁人后依附夫家生存。” “嗯,一样米养百样人,大多数有这个冲劲儿,力气就没白费。”如今的效果比自己预料中的真是好太多,因此女皇对邵蕴华一行人额外喜欢。 “回禀陛下,臣在沧澜府看茶园的时候,哪里发现一株三百年份的茶王,遮天蔽日,十分繁茂?” “哦?这可是吉照,大吉照,发现的人必然有福,重赏,邵世孙能得到这个茶王,必然有德。”其实女皇陛下的意思就是迁丁很对,不过夸自己不能夸,夸邵蕴华是一样的。 “陛下圣明。”红/袖连忙跟着说。 有了女皇的话语,因此邵蕴华的奏本还没送到呢,那边的赏赐先下来了,赵大娘和王秀儿每人得了一百两银子,每人还得了两匹带着福字的绸缎。看得众人眼热不已。 “赵小娘子,什么事?”杏儿看到赵大娘衣服探头缩脑的样子,很是不解,赵大娘是个活泼大方的人,这么猥琐的动作在她身上实在太不适合了。 “知府在吗?”因为邵蕴华有了正经的官名,大家也都改了口。 “在里面的,你什么事儿啊?”杏儿也活泼,两人平时挺好的。 “出来在和你说。”赵大娘进了屋子,看到邵蕴华正在写字,那脚又往后退。 邵蕴华习武,耳聪目明,赵大娘的声音自然瞒不过她,因此她放下笔,抬头:“什么事儿?” 赵大娘磨磨蹭蹭的蹭到邵蕴华近前,满脸尴尬,抓紧手里的小包袱,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憋的满脸通红。 “你怎么了?”邵蕴华纳闷儿。 “那个那个那个……”赵大娘吭哧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说你平时也是个痛快人,今天到底怎么了,你手里拿着包袱做什么?”邵蕴华将目光落到赵大娘手中的包袱上。 “是银子。”赵大娘小小声的说。 “你抱着银子干嘛?”邵蕴华更惊讶了,抱着银子到处走,弄丢了怎么办。 赵大娘看着邵蕴华,吭哧吭哧好半天,满脸通红:“我害怕,钱太多,放到你手里,行吗?”赵大娘的手攥着包裹,不停的抓揉着,十分紧张。 邵蕴华噗嗤一下就笑了,赵大娘平日颇为爽朗泼辣,没想到这会儿却害怕起来,不就是一百两银子么,咦!不对,邵蕴华将敛了笑容,一百两银子,这不是忠义侯府,自己在忠义侯府,每个月有五两银子的月钱,这可不是吃穿用度全包括,而是全不包括,就是单纯的零花钱,可是如今在民间,邵蕴华知道,五两银子够一名百姓一年的吃穿用度花费,一百两银子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也许一辈子都没见过,所以她不应该笑,赵大娘的反应是正常的。 赵大娘听到邵蕴华的笑声,原本胀红的脸更加红,夸张的说,扔上去鸡蛋都能烤熟了。 邵蕴华赶紧将话拉了回来:“我还以为是什么事,这事儿放我这里也好,毕竟这么大的数目,你又整日呆在外面,确实不安全,直说就好,干嘛不好意思。”邵蕴华说的很是心虚,虽然这确实是她后期想通的想法,但是一开始她确实想的不对。 听邵蕴华这么说,赵大娘明显的松了口气,脸上的热度也下不去,非常腼腆的将手中的包裹给了邵蕴华:“那我就放在你这里了。” “好。我帮你收着,你也静心。” 赵大娘点点头,刚刚得到二十两银子(安家费)的时候,大家在背地里很是叽叽咋咋的讨论了很久,放到哪里都不放心,不过人人都有,那种不安心还差些,而且都是初入此地,大家的心没那么大,胆子也没那么足,不会丢,现在么,大家都熟了,各种品性也都逐一暴漏出来,她还真不敢将一百两放在自己的小楼中。 赵大娘出去之后没回自己的小楼,反而去了王秀儿那里,王秀儿正守着银子发愁,赵大娘的顾虑她自然也是有的。 “秀儿,我把银子放到知府那里了。” “知府?”王秀儿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即道:“世孙?” “嗯,我寄存到她那里,人家是忠义侯府的小娘子,看不上咱们的银子,而且人手也多,她们那边的贵重物品更多,咱们的银子放到那边肯定没事。”赵大娘挺高兴,自己这样属于沾光,不过她实在是没办法。 “知府答应了?” “嗯。” “那你陪着我一起去呗。”王秀儿不太敢一个人面对邵蕴华。 “行。” 结果就是邵蕴华再次多了一份保管银子。 第四十八章 一切进行起来,邵蕴华开始处理公务。原本八个县中,只有沧澜县和绿春县有县令,如今邵蕴华的任命书下来,女皇陛下将两名县令调往了别处,据说沧澜县令被革职查办,绿春县令着做了京官,高升了。 对此不少沧澜县的人称快,这个沧澜县令自认山高皇帝远,因此拼命搂银子,邵蕴华她们过来的时候,这县令依旧没有惊醒,甚至对邵蕴华也是不理不睬的,没想到这次直接去吃牢饭了。 水黛的点评就一个字“蠢”。完全不加任何修饰的形容,女皇陛下对贪腐的处罚多狠?简直比谋反还狠都,女皇陛下一贯不走寻常路,历代帝王最恨谋反,一个谋反就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可是女皇是对事不对人,除了妻儿基本不牵连什么,反而贪腐,那罚的狠,子子孙孙去穷尽。还敢贪污,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上任县令遗留下来不少案子和问题,邵蕴华带着几个人没日没夜的开始忙,作为沧澜县的县令阮玲的压力很大,人家的县令是土皇帝,她这个土皇帝上面还压着几座大山,幸好大家关系好,才没有额外的想法。 沧澜县令手下的衙役都是他的心腹,如今树倒猢狲散,阮玲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和自己的两名县丞戴瑶还有于珍招人手,三个人写了告示,她们身边的婢女则去张贴。 小娘子们的号召力还是蛮大的,应聘者络绎不绝,完全没有其他县郡不好招人之象,因为衙役属于吏,他们欺上瞒下,敲诈勒索,让普通百姓深恶痛绝,而且守着那些俸银又不多,一个月一两银子,没啥太大发展,所以一般的好人家子弟都不去,去的都是一些地痞流氓,然后欺上瞒下,敲诈勒索更勤快,倒是衙役的名声更臭,绝对的恶性循环。 在沧澜县这没有,邵蕴华她们当初建造小楼,给的银子多又及时,伙食也不错,小娘子当家,总让人认为好说话,所以不少人来应征,还有不少人抱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来的。 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县衙缺人,府衙也缺人,邵蕴华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手边的桌子放着茶盏也就罢了,尼玛还有一把寒光四射的宝剑,和一张弓箭,这是啥?在看邵蕴华那英姿焕发,威严的样子,不少不怀好意的人自己就打了退堂鼓。 然后就开始考这些报名的人,满分十分,分高者得,认识字加三分,会武艺加三分,是本地人,对此地全部都了解也加三分,剩下那一分就是谈吐如何。 再次强调一下,云地人烟稀少,相对的也就比中原地区更加贫穷落后,因此认识字的没几个,孙竹那般骄傲就是因为认识几个字,左右邻居每年写对联都请他写,由此可见认字的人是真少。 这边的林子多,不少人都跑去打猎采药,因此都会几下武艺,因此有不少收入不稳定的猎户都跑来应征。 “那边的那个,让他过来一下。”一直没说话的邵蕴华终于低声对自己身边的翠衫说。 “是。” 翠衫过去同于珍一说,于珍立刻让田大过去。 田大心里有些打鼓,他原本是猎户,是他们那一带最好的猎手,每一年都赚十五六两银子,而且还比较自在,家里的活计也能做,日子不可谓不好,这身好本事就是跟着他父亲学的,结果前些时他父亲遇到了大蟒蛇,九死一生的回来,浑身上下多处骨折,。 田家娘子当时就晕了过去,还是田大请郎中医治,好歹是保住一条命,但是当田父病好一些,田大在想进山的时候,田母死都不让儿子去了。 田母与田父成亲二十年,从来都是个比较传统的温柔女子,可是这次将一哭二闹三上吊发挥的淋漓尽致,田大与两个弟弟无奈,只好不在进山。 他们家为了是否打猎这件事简直进行了无数次世界大战,最后田母凭借着眼泪,终于赢得胜利,田家父子通通失业在家,这一次田母得了告示,也不管衙役的名声臭不臭,作为家里的管账者,她知道家里没有进项,撸着钱串儿花钱的滋味。如此田大就来报名了,其实他打心眼里不愿意。 来到邵蕴华近前,虽然心里不愿意,可是面对邵蕴华的气势,还是立刻躬身施礼:“见过邵知府。” “刚见你甩刀,刀法还不错,陪我练练。”邵蕴华说着站起身,拿起桌子上寒光四射的宝剑。 因为是公开招聘,因此哪怕不是应聘的人呢,也有不少人围观,田大是这一带比较有名的猎户,他们家前些日子的事儿也有不少人知道,尤其是田母当初的闹腾法,如今见到田大来当衙役,这个虽然是意料之外,但是也算情理之中。 结果就见田大被那位新上任的知府叫过去,大家的目光都放在他们身上。 田大一咧嘴,差点儿没吓死,哎呦喂,小娘子那是开过刃的宝剑,您别伤到您自己,可惜这话他不敢说,只得说:“知府,您是贵人,小的怎配和您动手。”田大又不是傻的,这绝对不行啊。 “无事,本官在京城中的时候也经常和一些武将切磋。”说着,已经老练的挽了一个剑花。 田大一看那架势,嗯!果然是个熟练工,可是就算是熟练工,那也是花拳绣腿不是?正想着,那边邵蕴华一剑带着风声就过来了。心神登时一凛,这声音可不是花拳绣腿的功夫能出来的。 邵蕴华那是实打实的功夫,虽然真正临阵杀敌的经验没有,但是从小与忠义侯切磋,这种切磋她绝对不陌生,因此三十招一过,毫无悬念的将田大撂倒。 摔到地上的田大眨眨眼,这简直是做梦一样,自己到底是怎么输的呢,记忆中邵知府的剑奔着他的眼睛来的,他用刀子格挡,然后怎么就中了她的扫堂腿呢,明明自己的下盘挺稳的。 “刚刚是我先动手,这次你先动手。”邵蕴华脸不红气不喘。 田大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应了一声:“好。”提刀砍了过去,这下他打起来了十二分的精神,将自己的本事都施展开。 即使田大打起精神,他毕竟没学过正统的武术,因此依旧是三十招一过,再次被邵蕴华踹趴下,这一次他知道了,原来是邵蕴华那宝剑本来就是虚晃的一招,真正的力道全在脚上。 田大灰头土脸的爬起来,恭恭敬敬说道:“邵知府好武艺,在下甘拜下风。” 邵蕴华摆摆手:“你也算不错了,明儿你就到本官的知府衙门上差,本官的知府衙役每月俸银三两。” “谢知府。”三两银子,一年就是三十六两,是过去两年半甚至快三年的收入了,田大喜不自禁。 其他人一听,眼睛都红了,竟然给这么多银子。 “不过本官的府衙规矩多,不得欺上瞒下,不得敲诈勒索,不得欺压良善,更不许仗势欺人,若是犯了其中一样,可别怪本官翻脸不认人。”邵蕴华双目四下一扫,刚刚的窃窃私语声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艾玛!这位小娘子知府好生威严,好大的架子。在看看邵蕴华手里的宝剑和田大灰头土脸的样子,原本还剩下几个胆大的想浑水摸鱼的,也灰溜溜的走了。 第二天在来应聘的人,素质硬生生又拔了一个台阶,而且这时候的俸银告示也出来了,府衙的差役月俸三两银子,县衙二两银子,不单单沧澜府,其他七个县也照此办理。 邵蕴华她们能够挑选的范围更多了,只用了不到五天的时间,人员全部备齐,让所有小娘子较为遗憾的是,不单单是沧澜府,其余七个县,招的认识字的非常少,一个县招到的衙役有两个识字的已然不错,让邵蕴华惊喜的是,田大识字,还认识不少字,这真是意外之喜,立刻就让他做了府衙差役的头头。 然后就开始忙碌起来,把当初上任遗留下来的问题全部梳理一遍,最重要的就是洗刷冤案。 阮玲作为县令自然问案,为了在当地打开官声,阮玲和邵蕴华她们商量,一致通过开堂审案,也就是说,阮玲审理案子的时候不是封闭的,而是衙门的大门打开,所有人都可以聚集在堂案口那里旁听。 原本新县令审案就会吸引不少人去看,毕竟县官可是正管着他们这群平头百姓的,如果是一位明事理的清官,收益的还是大家,因此自然关心,如今是小娘子当县官,那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因此三三两两呼朋唤友,都来围观!(→→) 那边衙役两排喊了肃静,阮玲穿着崭新的县令官服从后面转过来,一身崭新的绿袍配上阮玲柳眉凤目的模样,端得是美艳无双,看得不少前来围观的人目瞪口呆,我的乖乖,这长的真漂亮,这是当初招聘会上没赶上热闹的人这个想法,至于曾经见过阮玲的人,这时候更惊讶,哎呀,几日不见,更漂亮了。 阮玲坐下,直接一拍惊堂木:“带人犯。”这时候的她光华内敛,不怒自威,令原本看她美艳而想入非非的人瞬间好似冷水泼头,好吓人!这小娘子也好厉害,殊不知阮玲看起来严肃威严,其实心中也在打鼓,规格中练习的是端庄的坐姿,如今却要威严,她为了练习威严的神态坐姿,昨儿被知府折腾了一天,好容易大家都满意,这才得以休息,今天怎么的也得撑下去。 第四十九章 人犯自然有衙役将人犯带上来,带上来的是一个女人,形容枯槁,双目如同一摊死水,被带上来,直接跪在那里,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行尸走肉,双目更是无焦距。 阮玲翻着卷宗,她并未问下跪何人,没有必要,已经清楚写明白。此犯妇娘家姓翁,夫家姓华,人称华娘子。 “华翁氏,你与刘二郎通/奸,都在哪里幽会?”说道通/奸两个字的阮玲的白皙的脸上闪出一丝红晕,不过她很快压下,这不是害羞的时候。 “家里。” “家里哪里,都是什么时辰?他从何处进入你家?” 华翁氏一震,似乎这时候才回过神智,猛然抬头,入目的人却让她大吃一惊,阮玲头上戴着黑色的乌纱帽,柳眉凤目,脸若朝霞,粉色的唇瓣偏偏是艳丽中带着纯真,配上一身绿色的官袍,当真是清水芙蓉面,好一个美貌的小郎……小娘子? 脖子那里没有喉结,上一任的县令的声音就比较尖细,她比较习惯,没想到竟然换了人,竟然还是小娘子?华翁氏整个人都有些傻。 “本官在问你一遍,你们私会在家中哪里?都是什么时辰?他从何处进入你家。” “上官,民妇冤枉,民妇冤枉啊……”这女子泣不成声。 “你刚刚认罪,此时为何又说冤枉?” “他们对民妇用刑,可是民妇从未做这等丧行败德之事。”华翁氏哭的直哽咽:“民妇不认,他们就用民妇才三岁的儿子威胁,如果不招,就将民妇的儿子卖掉。” “可是上任知县?” “正是。” “既然你说没有,可为何你公爹的良妾华米氏举报你与刘二郎通/奸。”第一次开堂就选择这件事,那也是因为这件事充满了疑点,因此才打算作为典型的。 “民妇恪守妇道,真正与人通/奸的是华米氏。”开始的时候华翁氏根本没想明白,闭门家中坐,祸从天降来,后来在牢里不停的被折磨,知道是公爹的良妾控告自己,又想起某夜自己思念亡夫,出门走走,结果见到一个黑影,当时她以为自己哭花了样,后来在牢中终于想明白,那大概是华米氏的奸/夫,华米氏认为事情败露,这才先下手为强。 “你既然说她与人通/奸,可有证据?” “民妇没有证据,但是民妇记得有天晚上,从她那边的院子中出来一道黑影。”华翁氏有些颓废,她没有证据。 “你在仔细想想?”阮玲说完又道:“带华米氏。” 自从换了县令,华米氏就开始一宿一宿的睡不着,也不让她的奸/夫上门了,就怕新县令给翻案,原本她是打算送礼的,结果那天邵蕴华招聘人手的时候就把她吓回来的,这些小娘子不好说话啊,然后她就更加担心。 结果日也担心,夜也担心,终究还是来了衙役,衙役很客气,并没有为难她,但是她自己心里有鬼,所以她脸色差的可以,到了堂上,她噗通一声跪下:“见过上官。” “华米氏,你要告发华翁氏通/奸,你把当日情景在说一次。” “是。”华翁氏定了定心神,这是她反复思考,确定没有遗漏的说辞,因此此时很自然的就说自己因为思念亡夫,那日刚好是亡夫忌日的前一天,出去夜晚出去透透气,然后就见到一个黑影从华米氏那里走出来,开始她以为眼花,后来发现那男人是翻墙而走,她才觉得不对。在后来她就时时刻刻注意华米氏,终于确定她与人通/奸。 “你第一次看清楚那人的形貌了么?” “民妇看的十分清楚,也正因为看的清楚,这才额外关注刘二郎。” “本官记得你的亡夫乃是初二亡故,初一夜晚你还能将人看的清清楚楚,还真是好眼力。”阮玲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华米氏。 华米氏的汗瞬间就下来了,没有月亮如何看得清人? 相比较之下,华翁氏说的看到一道黑影更可靠。 “民妇民妇……” “本官在问你,你说后来又看到华翁氏与人私通,那么都是在哪一天,哪里幽会的?你既然注意刘二郎,那么他是从哪里进入华宅的?” “后来在有一次在药田里一次。”华米氏满头大汗。 “大约什么时候。” “大约在那之后的三四天吧,臣妇记不得了。”华米氏小心翼翼的回答。 “上官,这不可能。”华翁氏又哭又笑:“她说谎,民妇家的药田里面有茯苓,亡夫与公爹都是在八月初二意外亡故的,那时候正好是茯苓采收的季节,所以每到那个时候,都会安排家中的下人在那里搭凉棚守田,民妇果真通/奸,怎么会选择那里?而且那里还有一条狗,就是防贼的。” “华米氏,你有何话可说?”华米氏头上汗更加重,甚至身上的衣衫都被汗水侵透了。 “民妇,民妇,民妇也许记错了,上官,华翁氏的房里藏有男人的衣物鞋袜,她一个寡妇,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华米氏狡辩。 “东西是死的,人才活的,捉贼捉脏,捉奸捉双,既然不成双,那又何来奸?”阮玲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本官查过,十月的时候你家里买过红花,这药谁吃了?” 华米氏的脸瞬间苍白如纸。 “带朱大。”三个字,华米氏瘫软在地。 朱大被带上来的时候,他正在赌坊里面玩儿呢,结果就被衙役给“请”了出来,如今看到华米氏,依旧满不在乎,痴迷的看了看阮玲,这才慢悠悠的跪下:“草民见过上官。” 朱大的目光很是露骨,阮玲内心很愤怒,不过多年的大家闺秀教条只让她心中不悦,脸上丝毫不见:“本官问你,上个月你去得来当铺当的鎏金梅花簪从何处而来。” “我家娘子的嫁妆?”朱大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哦?”阮玲冷笑:“本官记得你娘子娘家姓李,这倒是奇了,怎么那簪子上反而是个米字?” 朱大就是一愣,这簪子是华米氏送给他的定情信物,他把玩儿好久,上个月输的太惨,这才去当掉,怎么会有字?偷窥一眼阮玲,发现她脸上颜色丝毫未变,心中打鼓,觉得可能是对方诈他,因此咬死道:“不可能,上面没有字。” “带得来当铺的掌柜,伙计,还有那根鎏金梅花簪,呈上来。” 得来当铺的老板和伙计一起跪拜。 “你们可认得这簪子。” “认得,草民在上个月十二收的,是朱大拿来当的。” “可有他的签字画押?” “回上官,朱大不识字,不会写名字,因此只画押,还摁了手印儿。”伙计一五一十的回答。 朱大的脸上开始冒汗。 “这簪子上面有米字,可对?” “正是,这鎏金簪子好看,因为是死当,因此老板拿去送给老板娘子,老板娘子开始很高兴,随后大怒,说上面怎么有字,我们这才知道。”活计再次说明:“因为老板夫妻不悦,周围的邻居都知道这件事。” “很好,朱大,你还有何话可说?” “这是我娘子给我的?” “本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带老铁。” 又上来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头儿。 “这簪子可是你打造的?” “回上官,正是草民打造的。”老铁跪下回话。 “你为谁打造的,何时打造的?”阮玲再问。 “草民在十六年前打造的,是为华家的大郎而造,用作聘米家小娘子的聘礼,因此簪子上面有米字。” “很好。”阮玲再问:“朱大,你还有何话可说,这簪子你到底是怎么来的?” 朱大面如土色,随即眼珠一转,磕头道:“是草民偷来的。”通/奸是大罪,要侵猪笼的,可是如果是盗窃,顶多打些板子,罚点儿银子,关个十天半月的。 阮玲差点儿么气乐了,这会儿她审案审的越来越顺手,也不在乎朱大的狡辩,直接问:“你是如何进入华家的,如何摸入华米氏的房间的。” 朱大一愣,不是应该问在哪里找到的,什么里面找到的么?他对华米氏的房间可是熟悉的很,不过这个也难不倒他,他与华米氏经常偷/情,门路熟的很,当即就说:“华家西北墙角那里有一颗大树,枝桠伸到墙外,墙外是个死胡同,我架个梯子就能上去,下了树,不远的地方就是一个院子,我就是在那里翻到的。” “华米氏,你既然丢了东西,为何不报案?”阮玲不搭理朱大,反而问华米氏。 “妾妾妾身并不知道丢了东西?” “看来你与你亡夫之间的感情不太好。”阮玲冷冰冰甩了这么一句,又道:“十月的红花到底是谁用的?” “妾不知道。” “你恐怕还不知道吧,那红花是蔡牙婆从游医手中买的,虎狼之药,最是伤身,现在诊脉完全诊的出来,去请大夫,另外将华宅中的女娘全部带来,当堂诊脉。”阮玲气势十足。 华米氏立刻彻底瘫软在地上,她自己知道,自从打了胎,她的身体每况日下,她以为是打胎作孽,天天烧香求神,却原来是虎狼之药。 其实大夫过来不过来完全不用,蔡牙婆已经被带来,哆哆嗦嗦的招供了将红花这等打胎药卖给华米氏的事。 并且又在华米氏的床下搜到了朱大的衣服,至此,案件算是彻底的水落石出,还了华翁氏一个清白。 朱大在人证物证面前,在想狡辩已然无用,只得承认与华米氏通/奸的事实,可是他坚持说是华米氏勾/引他的。 阮玲哪有心思管他?摆摆手就带了下去,只是发现华米氏被带下去的时候,原本苍白的脸色上却有了一股决然的神色,似乎并不担心自己一命呜呼? 阮玲有些迟疑,这人怎么如此? 第五十章 很快她就知道了怎么回事,原来是华翁氏的三岁的儿子不见了,为家中下人,说是病死了,华翁氏哭的肝肠寸断。 都说寡妇看儿子,唯一的儿子也病死了,幸好她还年轻,还能再嫁,不过华翁氏和夫君感情甚笃,根本无再嫁之意。 阮玲总觉得事情不对,孩子病死了?虽然三岁的孩子容易夭折,可是这也太巧了,因此她把自己的疑问同邵蕴华说,邵家和水家起家比较晚,阴私事不多,倒没怎么想过,沈家乃是几百年的大世家,什么阴私没见过?所以沈芷芳很自然的想到了华米氏故意杀/人。 “不如在审华米氏,这孩子多半不是病死的。”沈芷芳立刻出言。 “为何?她还能害死自己的孙子?”阮玲愕然。 “阮姐姐,华米氏似乎有个女儿已经出嫁?是吧?”沈芷芳拄着下巴道。 “嗯,据说华米氏生产的时候难产,因此才会这么多年再无所出,这一次能怀上并且打胎,还真是稀奇。”以往未出阁的小娘子说怀孕的时候那都是羞涩无比,自打将“通/奸”二字说出口之后,阮玲的节操就掉了一地,下限则无时无刻不在刷新。 “华米氏是良妾,焉知她与已故的华家正房和睦?我看还是再审一次华米氏为好。”沈芷芳实在不好说什么阴私事,她说不出口。 “那就再审。”邵蕴华一锤定音。 这一次是怀疑,因此没有过正堂,而是私自提审华米氏,华米氏的嘴巴够硬,哪怕邵蕴华拿着寒光闪闪的宝剑在那里做着,她依旧一口咬定孩子病死了。 此举很是让众人疑惑,难道真的是病死的?沈芷芳却一声冷笑表示不信,眼珠转了转,又说:“不如提审朱大。” “嗯。”阮玲点头,提审朱大。 朱大被提审之后,一路上就开始琢磨还有什么事儿?他办过的事儿一个手掌就能数过来,想来是那件事儿了?想到这里心中一喜,也许可以和那臭娘们谈谈条件。 刚到片厅,入目看到的就是邵蕴华握着寒光森森的宝剑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当即就软了脚,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本官问你,华翁氏的孩子在哪里?”阮玲直接就诈朱大。 “草民可以戴罪立功吗?”朱大连忙顺杆爬。 其她人对视一眼,有门! “本官不过是一地县令,通/奸在大秦朝是死刑,你的罪行要到刑部批示,因此本官无法赦免你,不过你只要表现的好,本官自然在公文说将你的功劳说出。”阮玲打一巴掌给一甜枣。 别的事儿朱大不知道,这个事儿朱大还是知道的,以前的通/奸罪没这么严,主要就是惩罚女人不守妇道,需要侵猪笼,自己这种最多打些板子,罚点儿银子,可是大秦朝迎来一位女皇,她不走寻常路,通/奸被她罚的狠而又狠,直接就是死刑,可是又偏偏鼓励寡妇改嫁,没人知道这位女皇陛下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见朱大没吭声,阮玲又道:“要不要抓紧这次机会,你自己慢慢想。”说着,拿起茶盏,慢慢慢慢品起茶来。 朱大一看,说好的利诱他谈条件呢?怎么什么都没有?在看阮玲和邵蕴华她们的样子,一个比一个从容,他脑袋上冒汗了。 比拼耐力,这些闺阁出身的小娘子,哪个没练过坐姿?绝对都能一坐坐半天还不带腰弯背驼的,那份儿从容淡定终于让朱大明白,他没有谈条件的资格,只能磕头道:“草民什么都说,还请上官帮忙。” 阮玲慢条斯理的押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盏,这才道:“说吧。” 朱大这道:“华翁氏的孩子没死,是华米氏将孩子给我,让我扔到河里的,我见那娃儿可怜,就没扔,给了蔡牙婆。” “得了几两银子?” 朱大咽了口唾沫,艾玛,这上官真是眼里不揉沙子,只得老老实实的说:“得了六两银子,至于孩子的去向,我是真的不知道了。”朱大再也不敢隐瞒。 “好,不管怎么样,你到底没有害命。”阮玲才对手下道:“先带下去。” “谢谢上官,谢谢上官。”朱大连连磕头,就希望给自己博个好印象。 等朱大一下去,这边阮玲就下令,捉拿蔡牙婆。 “这是什么仇什么怨?竟然连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阮玲很是气愤。 “不如在将华米氏提审!”沈芷芳又道。 “芳妹妹,你为何觉得这里一定有问题呢?”邵蕴华满脸不解。 沈芷芳一愣,随即长叹一声:“你们问问华米氏就知道了。” 华米氏就在府衙,自然先带来,阮玲将朱大的话告诉,恨得华米氏咬牙切齿的骂道:“这个废物,果然办不成事,当初就不应选她。” 阮玲就是一愣,当初在堂上,朱大就口口声声说是华米氏勾/引他的,原本她以为这不过是朱大狡辩的托词,如此真的是华米氏勾/引他的? 邵蕴华和水黛互看一眼,难道华米氏一开始就不是担心通/奸败露才陷害华翁氏,而是一开始就是打算要了三岁小儿的命? “三岁小儿如何惹你?至于下如此毒手?”阮玲忍不住质问道,这得是多狠的心。 “如何惹我?哼!”华米氏干脆站起身,脸上出现癫狂的神色:“还不是他那好祖母,自己身体弱不能生,装贤惠,给丈夫纳良妾,我过门儿对我好,真好,怀了孕一下都不让动,每日好吃好喝的供着,结果我难产,彻底坏了身子,再也不能生育。” 这些小娘子面面相觑,还有这个说道?唯独邵蕴华长叹一声点点头:“原来如此。”她活泼好动,经常藏到假山等等地方,有次听到一名仆妇劝慰一名大肚子的仆妇让她别补太多,免得老夫人当年那样。 就因为这一句话,邵蕴华对这件事格外留意,所以知道女子怀孕的时候补的太多,会生产苦难,严重的会难产而死。 华米氏说完,脸上落泪:“我生了女儿难道就不是他的孩子?千两家业,却三十两银子打发女儿出门子,聘礼完全扣下,害得我女儿在夫家抬不起头来。偌大的家业都留给他的儿子,哼!他唯一的孙子死了,家业都是我女儿的。”华米氏原本哭泣的脸瞬间扭曲起来,她恨,非常恨,她要给女儿争,给女儿争来家业。 开始大家没听明白怎么回事,以为说的是她而非他,后来懂了,原来是华宅主人只给女儿三十两嫁妆。所有人一同沉默。 “嫁妆本就是父母心意,给多少算多少。”其实道理都是这个道理,好女不穿嫁时衣,好男不吃分家饭,但是当所有聘礼扣下,却不回等同的嫁妆时,也确实不怪夫家,当然如果华家真的穷,算是买媳妇也便罢了,好吧,清官难断家务事,谁也说不清楚,但是往往家务事更让人心寒齿冷。 “为何要扣下聘礼?娘没用,没用……”华米氏嚎啕大哭。 “你如今这个名声,你女儿又如何自处?”这时候的小娘子,看嫡母,看生母,看姐妹,一家子甚至一个族中出现一个德行有问题的,一个族的女娘都会被带累,如今生母出了这样的大事,相比出嫁的女儿不会好。 “是啊,我没用,我没用。”华米氏反反复复就这三个字。 其她人却有些物伤其类,小娘子仪仗的不过父夫的宠爱,和一个争气能生儿子的肚子,没有了父亲的宠爱,两姓之好就是一个笑话。父亲都不宠爱,夫家怎么会敬重,唯一等待的就是儿子长大,可是生男生女全凭运气不说,儿子长大是个漫长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会消磨掉你所有的热情,最后终成为一潭死水。 如果说阮玲等原本还对女皇陛下的女科这件事不完全理解,现在这完全理解这件事的必要,而邵蕴华和水黛她们原本只是认为把女子放出来,只是为了不浪费才华,现在看来,哪里是这个原因,她们出生显赫,母亲都是嫡母,有一二不足,父亲那边的宠爱也不会断了,所以根本不知道民间还有这样的出嫁小娘子,难怪女皇陛下如此大费周章。 “我一定将此地治理好。”阮玲一锤桌子,如果说她原本只是听话,给父亲争面子,现在则是要给天下小娘子争口气,为她们做主,让她们知道,除了靠男人,还能靠女人,还能靠自己。 “对,我要出将入相,我就不信了。”邵蕴华憋的脸通红。 “就是。”水黛虽然聪明,可是她们家家风严谨,那些雄心壮志她没有,这会儿她却起了雄心壮志,女皇陛下亦是女子,可不还是雄才伟略,自己祖父乃是丞相,自己的父亲也是丞相,自己自己凭什么就不能成为丞相? 华米氏的事自然瞒不住,触动在怎么大,罪行是有的,其情可悯,可是事情确实错了,因此阮玲和邵蕴华她们连夜将案子的前后明细写出,为什么是一起呢,这里面有大学问,她们尽量将华米氏说的可怜一点儿,希望能减轻罪行。 第二天,大家刚刚将写好的公文用蜡油封闭,那边就得了消息,华米氏嫁出去的女儿,被夫家休弃!瞬间,一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到所有人的胸口! 第五十一章 华氏被休,理由是忤逆长辈,据说是忤逆了阿家,这才被休弃,任凭华氏在门外怎么哭泣都没有用,薄薄的一页纸,简直是要了这个女人的命,正当她因为哭泣,被前夫家的下人推搡之时,华翁氏从马车上下来。 华氏看着华翁氏,她大哥长她几岁,嫂嫂自然也是比她大,在闺阁中的时候,两个人相处还算不错,那时候的华米氏也是温柔小意,家庭和睦,此时见到华翁氏,瘫坐在地上的华氏就是一愣,自己生母做的事儿,整个沧澜府就没有不知道的,所以现在的华翁氏是来奚落她的吗? 那边孙宅的下人还要继续推搡,结果那边马车上过来两名仆妇,将那两名下人推到一边,华翁氏将华氏扶了起来,刚出监牢的脸还有些苍白,可是气势依旧却不减反增,冷笑一声:“孙家欺我华家没有顶立门户的男子不成?这事儿没完。”说完转脸又对华氏道:“我们回去,这事儿我必然为你讨回公道。” 华氏刚刚以为自己已经哭干了眼泪,这会儿听到嫂子一句话,眼泪却宛如泉涌一般落了下来:“嫂嫂……”竟是说不出一句话。 华翁氏拍了拍她的手:“我们先回去。” 邵蕴华她们则在追查被蔡牙婆卖出的华翁氏的儿子,当华翁氏和华氏回到华宅的时候,突然发现这里有一顶官轿,旁边还有衙役。姑嫂两人不敢怠慢,双双下了马车。 华氏有些怯怯的,华翁氏立刻走过去,看到阮玲身边的婢女,微微一颔首,婢女一笑,撩开轿帘子,华氏立刻转脸,盈盈下拜,结果刚刚拜到一半儿,整个人就傻到那里,浑身僵硬。 “娘。”轿子里面的小娃娃从里面跑了出来,冲到华翁氏的身上,这时候的阮玲也从轿子中出来。 “成儿,成儿,我的成儿……”华翁氏简直认为自己是在做梦,抱着孩子不撒手。 “本官将人安全送到,以后好好照顾你的儿子吧。”阮玲总算略微舒心。 华翁氏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谢谢上官谢谢上官谢谢上官……” 阮玲双手搀扶华翁氏:“快起来吧,这是本官的职责。” “成儿,快给恩人磕头……”此时的华翁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是华氏也懂了,成儿病故的时候,她还拼着阿家与丈夫的不高兴回了一趟娘家,问母亲到底怎么病的,如今成儿被上官送回来,还有什么不懂的,满脸羞愧,却是跪下跟着磕头。 阮玲有些手足无措,好容易那三个人情绪不那么激动,阮玲落荒而逃,可是心里却还是有着难言的喜悦,那种事情办成,为民做主的感觉不是闺阁中能够得到的,看到华翁氏感激的笑脸,那一刻成功的喜悦真是妙不可言。 经此一事,阮玲官声大阵,邵蕴华她们彻底在整个云地扬名。 女皇陛下自然也得了消息,笑的见牙不见眼,原本阮玲的父亲是正五品的员外郎被女皇陛下点为从四品的御史,赞其审案分明,更赞其教女有方,更赏了其夫人不少珍玩。 阮玲的父亲接到升职,那是全家开心,升官谁不开心,而且还是算天子耳朵的御史?这算是实权派,能不乐么,一时间阮府门庭往来,好不热闹,多少在本身的官位上几年不能动的人眼热不已,看看人家,不用自己本事,不用儿子本事,有个有本事的女儿照样升官儿。 就是端庄大气的阮母,这会儿也是喜上眉梢,心境也与前大不一样,当初阮父命阮玲科考,她心中颇有微词,觉得女子当贞静,怎能抛头露面?可是那是至尊的旨意,夫君的意思,她没办法反驳,这会儿见多少人交口称赞女儿,说没有虚荣满足心,那是瞎掰,尤其是下人投其所好,说市井百姓皆赞自家小娘子是为民清官时更是抿嘴而笑,眉眼弯弯。 当然,阮家也有悲剧的,比如说阮玲的亲妹妹,原本中馈是主要的,弹琴看书是次要的,她也喜欢这样的生活,她与姐姐阮玲不同,她不喜欢读书,结果姐姐名声大震,现在她已经开始跟着兄弟隔着帘子一块儿念书了,qaq!求姐姐不要那么厉害! 这边终于站稳了脚跟,那边邵蕴华自己的问题也终于提上了议程,沧澜县这边当初少县令,少州府除了人烟稀少之外,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这边有少数民族,那时候还没有这个词,但是却有蛮夷之人,比如说沧澜人,他们仪仗着沧澜江而聚族而居。 他们居住的地点在版图上是归着大秦,但是一不纳税,二不听调,先帝无能,只能放任,他们又十分排外,所以一直都没有解决,女皇雄才伟略,将小娘子迁徙到这边一个是让她们有个施展的空间,至于为啥不去好地方,现在邵蕴华也算看透了,好地方给女娘,男人就不能答应,而且繁华之地可发展操作的可能性太小了,倒不如不毛之地,虽然辛苦,却也好打拼。 一个就是看她们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大秦朝有火器,没有任何一个番邦或者是蛮夷敢轻易开战,所以女子保家卫国什么的你想也没仗可打,但是如果能让沧澜族俯首,那也算安邦之功。 所以这些天邵蕴华和水黛研究如何处理这件事,梅馨是大管家,那边茶园还有各处都需要主事儿人,不得安闲。 “我想去会一会这个沧澜族的族长,怎么样?” “也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水黛点头同意。 田大作为本地人,邵蕴华经常咨询他一些事,因此也跟着旁听,这会儿听到两个人的说辞,真是目瞪口呆,张了张嘴,竟是无言。 “田大,你要说什么?”邵蕴华看到田大的样子,立刻问。 “知府,不能去。”田大觉得自己的心脏不太好,真是吓死他了。 “哦?为何?”邵蕴华挑眉,水黛不解。 田大觉得每个月三两银子真的不多,他早晚会被吓死,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说:“沧澜族住的地方道路泥泞不堪,树木繁多,而且蛇虫鼠蚁非常繁多。” “我们有药,在京城的时候我们特别配置了雄黄粉和驱虫药。那会儿刚刚迁徙过来,我们住着帐篷,就是用这种药,效果很好。”邵蕴华很重视田大的意见,因为人家是本地人,自己不熟悉情况。 田大点点头,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受一点儿,看来这不是她们头脑一热的话语,这样也就更敢说:“他们驯养毒蛇,因此雄黄粉一定要多带着一些,他们非常排外,甚至于故意带错路。将人丢在林子里,林子里面很危险。” “那我们沿途去的时候就要做记号。”水黛说完,立刻提笔记下,真的迷路走不回来,那小命可真要搭上了。 “被他们破坏呢?”田大反问:“他们那边驯养一些特别的小动物,很是厉害。” “这样啊。”水黛点点头。 “带着纸笔,直接绘制地图。”邵蕴华直接道。 “谁会?”水黛问,这个地图不是谁都能绘制下来的,否则这年月的地图也不会这么珍贵,要去过不说,还要将方向以及具体的东西标注起来,这不是个容易的事儿。 “我会,我当初特意学过的。”邵蕴华得意洋洋,很小的时候她就是听着女皇陛下死守太原城,率兵大破藏军故事长大的人,想要带兵打仗,除了读书习武,还有个最基础的技能就是看地图以及绘制地图,不过她喜欢,侯夫人重金聘请年纪大的绘图师。 “你竟然还会这个?”水黛真惊讶了。 “那可不,想要带兵打仗不会地图怎么可以?”邵蕴华一挑眉毛。 田大无言,他发现他对自己的顶头上司完全不了解,这真的是□□贵女,闺阁小娘子吗?为嘛要比那些小郎君懂得还要多呢? “好,我们带好纸笔,绘制好地图。” “嗯,多带一些东西,四周多看看,绘制的地图面积也会大。” “为何?” “真的发生冲突,自然不能从来路而退。”邵蕴华眼中带着狡黠。 “除此之外还要带一些药材布匹等等。” “属下认为不用带布匹。”田大已经麻木了,嗯!人家京城的小娘子和他们这里不一样也是正常的。 “怎么?” “沧澜族的女子手非常巧,纺织出来的布匹花纹非常华丽,很是得这边人的喜爱。”田大对此非常了解,沧澜族同这边的互动也就是盐铁和布匹的交换。 “那往日沧澜族出来用什么?”水黛立刻反问。 “只用盐和铁,但是铁器出产不多,朝廷管制严格,因此能换回去的铁器不多,他们也换粮食,也不多。”田大是猎户,家中薄有资产,曾经同他们换过布匹,娶媳妇的时候做了聘礼,非常有面子。 “那我们带盐和一些铁去,带样品去,嗯,在带着一些红薯和土豆过去。” “这么好的粮食,这……”田大有些舍不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既然在我大秦的地界,就是我们至尊的子女,至尊一贯爱民如子,只是不忍心他们挨饿的。”邵蕴华在这一点儿上看的非常开。 田大有些汗颜,自己的心胸反而不如小娘子。 大致商量了这些事情,邵蕴华和水黛都是行动派,两个人立刻开始挑选一起随行的人选,还要准备东西,翠衫和翠袖一定要跟着,还额外带了不少名贵的药,份量不多,却每样都有一点儿,以备不时之需。 挑了一个黄道吉日,邵蕴华和水黛骑马带着人出发! 第五十二章 出行的时候,正好听见县衙那边响起了鸣冤鼓,邵蕴华张望了一下,可惜距离太远看不到,只得压下好奇心,一路奔着沧澜族而去。 沧澜族在大山深处,沧澜县在怎么人烟稀少,那也是一个县,周边的村子人少归人少,总是有人的,而去也能互通有无,但是沧澜族不一样,真正的在大山深处。,要翻过三个山头才能到达,一开始邵蕴华真的以为是三个山头,等后来她才知道,三个高山头,还有很多小山包,那些小山包一点儿也不好走,当然这是后话。 刚刚进入山区没有半天时间,马匹就走不了,这里湿气很大,树叶能都是*的,有一种森林中特有的*味道,地上则是枯烂的树叶树枝,在李牧的马再次被枯枝夹住了之后,邵蕴华道:“杏儿,你带着所有的马回去。” “世孙,这……” “当初带你来就是为了这个,前面的林子更加繁密,枯枝败叶会更多,回去吧。” “是。”杏儿无奈听命。 中午吃了点儿干粮,再次上路就需要完全靠走的了,田大和李牧还有吕秋以及徐成四个人是邵蕴华挑出来的压抑,他们身上带着盐和一些铁(菜刀什么的生活用品)至于翠衫翠袖身上一个带着药,一个带着换洗衣物,水黛身边的碧玉和青玉也是如此。一行十个人缓慢的走着。 晚上总要睡下,她们带的是小型轻便的帐篷,田大刚要扎下帐篷就被邵蕴华拦住:“这里是上风口,我们的气味会传出去,这里不知道有没有猛兽,还是小心一些。”当初被野猪追的狼狈,邵蕴华很是挑灯夜读关于野兽习性的问题。 “是。”田大已经练就了平常心,其余三个人面面相觑,我们的知府好博学,这应该是闺阁小娘子知道的事情么? 田大怜悯的看着三个人,希望这三个人的心脏够强健。 “我们先拢火。”邵蕴华依旧拦着田大。 “这天昼夜温差不大,天气暖和,何必笼火?”其余人不敢问,水黛直接问出口。 “温差不大,地面却潮湿异常,我们带来的铺盖很少,如果就这么睡一晚,明儿准病,甚至落下病根儿,而且火光可以驱赶野兽,也有一种威慑作用。”邵蕴华解释。 大家恍然大悟,那三个人的三观再次被刷新。 拢好了火,大家这时候才发现,走了半天,他们的衣物都是黏黏答答的,可是这附近并无水源,都不敢用水,还是邵蕴华绘制完了地图,看到这个情景,发话:“烧些热水,可以擦擦,顺便将衣服冲洗一下。” “我们的水带的不多。” “水没事,刚我绘制地图的时候,发现一小块湿地,所以在走走必然有水源的。” “太好了。”便是当初迁丁初到云地,水黛也是天天洗澡。这会儿为了水不敢洗澡,还真是从下生有记忆开始的第一次。 田大几个也挺开心,他们没有小娘子那么干净,但是走了半天,湿气大,他们又出汗,一身的酸臭味儿,田大的鼻子还灵的很,这真是一种痛苦的折磨,这会儿可以擦擦身子,将衣服洗一下,真是再好不过。 将水煮开,帐篷扎好,翠衫立刻将两个帐篷的周围都撒上药粉,这里的蚊虫鼠蚁实在太多,然后再次分大家的干粮吃。不敢煮肉,就担心香味儿引来野兽,这个问题不单单邵蕴华他们知道,田大更了解。 “田大,一会儿你看看,能不能在我们帐篷的周围布置一些简单的陷阱,这样就不用守夜了。”这时候还没进入森林深处,没有大型野兽,因此做一些简易陷阱,也就可以了。 “是。”原本田大就在心里这么想的,这会儿邵蕴华的想法竟然和他不谋而合。自己祖传打猎想到也就罢了,知府闺阁小娘子也能想到,真是不简单,田大更加崇拜邵蕴华。 邵蕴华她们的帐篷因为多两个人,因此比田大她们的要大一些,翠袖与青玉守在外面,翠衫和碧玉伺候邵蕴华和水黛擦洗身体。 “嘶……”拖鞋子的时候,水黛发出疼痛的声音。 “小娘子?”碧玉吓了一大跳。 “脚痛,没事儿。”水黛也纳闷儿,走路的时候也没痛,怎么这会儿反而痛了呢? 将鞋子脱下,白绫袜子脱下,可把碧玉心疼坏了,水黛那是娇养的,白嫩嫩的脚丫子下面一边一个水泡,不大,但是绝对能够让你疼痛。 “怎么了?”邵蕴华换了睡衣,也奔了过来,她越水黛要睡在一起的(为了减少负重,没带多) “小娘子的脚下起了水泡。”碧玉的声音哽咽。 “赶紧挑开,不然明天磨破皮会更疼。” “挑开?”主仆二人一起傻了。 “嗯,必须挑开。”邵蕴华经验老道:“我幼时习武,结果安排的时间不合理,脚下起了水泡,就是这么做的,挑开之后一会儿就不疼了,不跳开明天会出血。” “那赶紧挑。”碧玉赶紧拿出绣花针。 “针给我,我来挑。”邵蕴华来到碧玉身边。 “这怎么好。”水黛不好意思。 “碧玉又没挑过,还是我来吧。”邵蕴华一边说一边从碧玉手中拿出绣花针,然后发现自己舞枪弄棒的手拿这小小的一枚绣花针竟然有些拿不住,不禁感叹那些能够绣花撵线的女娘来,将针送拿到蜡烛上烧烤,又说:“先洗洗脚,一会儿挑完就不能沾水了。” “好。”水黛自然点头同意。 洗脚,将脚擦拭干净,邵蕴华蹲下身,这才仔细的给水黛挑脚下的两个小水泡。站起身,小道:“这可是我第一次拿绣花针。” “咦?你也不会女红?”水黛满脸惊讶。 “你用也字是什么意思?”邵蕴华立刻抓住重点。 “我也是不会的。” “没让你学?”邵蕴华好笑。 “我说不会,练了几次,不成样子也就算了。”水黛狡黠一笑。 “我从一开始就没学,祖母请人教我,我说不会,就此完事。”邵蕴华嘿嘿一笑。 两个相视而笑。对于此,她们心里万分感谢女皇陛下,女皇年幼时学女红,结果扎的满手针眼,先帝特许不用学了,金枝玉叶,生而高贵,就是有特权,待到女皇登基,天下皆知其不会女红,因此很多京城贵女(世家除外)都不会女红,家中也不紧催。 “世孙,还用抹药么?”碧玉一看两个人似乎把水泡的事儿给忘记了,赶紧小声插言。 “不用,这个不擦药,今晚睡一夜就会好。”邵蕴华脸上带笑,这并不是一个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当初那会儿,第二天就满地跑了。” “那就好,只要不耽误行程就好。”水黛倒不是担心自己的脚,她担心自己拖累行程。 “这个你倒是不用担心,这附近有湿地,我打算好好的看看,绘制地图。” “那更好。”水黛松了口气。 又擦了身子,两个人这才双双躺下。 翠衫和碧玉两个人服侍主人躺下之后,她们才轻手轻脚的开始擦拭身体。 “今天晚上我估计没什么事,明天晚上要安排轮流守夜。”邵蕴华对水黛说。 “嗯。”水黛点点头。 刚刚说完,两个人就陷入了梦乡,对于她们来说,今天还是太累,邵蕴华还能好些,水黛睡的死沉。 一夜好梦,第二天起身,邵蕴华打了一个哈欠,在野外这一晚竟然能睡的着,果然是皮实了。 洗漱干净,邵蕴华除了帐篷,林子里面不热,湿气大,火一夜没有人看顾,早以熄灭,不过还在冒烟,可见也是熄灭不太长时间。 “天亮了,可以做些软和东西吃。”邵蕴华说完,又去绘制地图。 能做软和东西吃,谁也不想吃干粮,因此大家做了点儿土豆泥又煮了咸腊肉,因为是咸的,因此香味儿并不够浓郁,正合适现在的情景。 邵蕴华又看了看地,这才回来吃饭,吃饱了东西,一行人再次出发,这一次赶路速度明显再次慢了下来,水黛浑身酸痛,尤其是双脚,简直宛如断掉一样,因此不得不经常休息,幸好邵蕴华要经常到周围查看地形。 其次就是环境,这里的枯枝败叶更多,这次已经不是马陷入到里面,而是人走不好也会被树枝卡一下,如此更加减慢行进速度。幸好她们办的不是急事。 让大家欣喜的事,邵蕴华还挺靠谱,真的找到了水源,这让田大心里狠狠的松了口气,上官靠谱比什么都强。 看看天色,不过才走出去四十里,不过这里有水,大家正好做饭,并且补充水源。 邵蕴华喝着翠衫给晾凉的水,眯着眼睛查看周围的环境,这里是个小湖泊,水质清透,也一直向外流出,因此这里应该是有一眼泉水,邵蕴华拿出地图,将这个泉眼的位置重点标注。 休息了一个中午,水黛还靠着树眯了一会儿,再次上路的时候,竟然觉得身体轻便许多,不禁觉得十分惊奇。 “过二三天,你在走路,会更加轻松,锻炼一下就好。”邵蕴华至今依旧活蹦乱跳的。 “嗯,当初还不如同你一样,日日练武,这会儿也不用如此吃力。” “嗯嗯,回去我就教你,不专精,起码强身健体是肯定的。”邵蕴华眼睛一亮,她终于要当师傅了。 其余四个人听到这两句话,纷纷眼观鼻,鼻观心,他们没听到小娘子都要学武的话。 第五十三章 再次走进山区,大家的心情都放松许多,因为邵蕴华靠谱,邵蕴华自己也是松了一口气,她原本学的都是理论,这是第一次实践,结果开门红,绝对的好事。 大山里面有很多东西,可惜邵蕴华她们全都不认识,简直是俏媚眼给瞎子看,全糟蹋了,还是田大经常上山打猎,认识不少植物,一路上给她们讲解,邵蕴华还恍然大悟,并且在自己的地图上记录一些特殊区域才能生长的花花草草。 打个比方,比如说喜干的植物,这里的树林一定稀疏,阳光能穿透树木照射下来,还有喜欢阴暗的植物,肯定生长在阔叶林下,树叶茂密将阳光重重遮挡,这才能生长。 连续走了三天,水黛实在走不动了,她只觉得眼前发黑,四肢无力,一个不留神,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就向前跌去,幸好她的两名女婢一直在她左右,将她扶住,这才没有摔到。 邵蕴华一看水黛的样子,就知道不行,累一点儿没关系,病了可就坏了,她们手里不缺药材,但是没有大夫,这林子里面更不适合养病。可是左看看右看看,这里树木稀疏,根本不是扎帐篷的好地方。看看水黛的样子,在走肯定不行,要怎么办呢? 田大也心急,这里树木稀疏,在这个林子里面绝对不是好事,稀疏表示大型野兽能够行动的开,所以这几天晚上他们都是寻找林子茂密的地方扎营的,如今可如何是好? 看着周边的环境,邵蕴华的眯起来眼睛,这附近都是比较稀疏林子,没有密林,她将目光放到大树上,这里一年四季都很温暖,因此树木一年四季都在生长,所以很是有许多的大树冲天而起。就这么办。 “到树上去,去树上过夜。” “啊?”翠衫傻了。 迷迷瞪瞪的水黛瞬间觉得自己精神了。 田大的眼睛却是一亮,他进山打猎那会儿,为了跟踪某个动物,也曾经在山里过夜,那时候自己就是睡到树上的,刚刚他也想到了,只是邵蕴华她们是小娘子,这话他没法说出口,没想到自己的顶头上司竟然也是想法,真是再好不过。 “就那颗树吧,记得撒雄黄粉。”邵蕴华指着一颗参天大树道。 “属下先上去看看。” “好。” 田大立刻来到树下,然后三窜两窜就上了树,这一看,真乐了,这树遮天蔽日的,尤其是那底下的几个枝桠,一个上面搭一个帐篷绝对没问题。因此他喜笑颜开的下了树,道:“知府,正好合适,上面的地方非常大。” “那就上去扎帐篷,今天和明晚都休息在这里,我们休息一天。” “我没事,今天休息的这么早,明天正常赶路即可。”水黛心里不安。 “体力不济的人没资格说话,你还是老老实实休息的好,一共三个山头,我们已经过了两个,不差这一天,你若是真的病了,那才是糟糕。”邵蕴华直接一票否决。 水黛哑口无言。 “属下先带着他们去扎帐篷。” “好。”邵蕴华点点头。 四个人田大上树自然没问题,其余三个人的身手虽然没有田大利落,可是到底也没差哪里去,因此都比较轻松的上了树,一到树上这才发现果然是好地方,寻了一个比较大的枝桠,先给邵蕴华她们的帐篷扎下,然后又寻了一个比较的将他们自己的这下,前后没花两刻钟,就一切弄的妥妥当当。 “我先上去铺被褥。”碧玉咽了咽口水,她爬过低矮的茶树,这般大的树她还没上过,不过为了自家的小娘子,拼了。 “还是我俩上去吧。”看到碧玉的样子,翠衫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扔给她。 “对。”翠袖也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扔过去,然后在碧玉和青玉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她们手里的水黛所用之物抢了过来,奔到树下,蹭蹭蹭就上了树,那架势半点不比田大逊色。看呆了其她几个人。 “这么会爬树?”水黛有些难以置信,当初爬低矮茶树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的。 “嘿嘿,我当初淘气,经常爬树开溜,她们为了跟着我,当然要学会这最基本的技能。”邵蕴华得意洋洋。 水黛满头黑线!亲!这是不对的好吗?你到底在得意个什么!!! 双翠手脚麻利,很快将东西放好,又仔细的撒了雄黄粉,点了驱虫的药,这才又蹭蹭下来。然后有些迟疑,她们上树没问题,但是看水黛的样子肯定上不来树,要怎么上树? “过来。”邵蕴华开了口。 水黛满脸迷茫的看着邵蕴华。 “你现在脚软,我背着你上去。”邵蕴华理所当然的说。 “你背着我上去?”水黛觉得自己累得出现了幻听。 “你自己能上去?” 水黛觉得自己的耳朵又好使了,自己是上不去,但是让邵蕴华背着自己也是怎么想怎么不靠谱。可是自己又上不去,水黛觉得肯定是累的,脑子怎么就不好使了呢?想不出来好办法。 “快上来。”邵蕴华弯下腰,水黛无奈,只得趴到邵蕴华那并不宽敞的背上,满脸通红,她真是太拖后腿了。(蠢作者表示,写到这里的时候,我真的有瞬间改百合的冲动,╮( ̄▽ ̄”)╭) “知府,属下从上面坠下一根藤条,有藤条能好攀爬一些。”田大边说边去迅速处理一根藤条。 “你抱紧我,我两只手都不能拖着你。” “嗯。”水黛闷闷的应了一声。 此时田大已经将藤条垂下,邵蕴华扯了扯藤条,发现十分结实,这才带着水黛爬树。翠衫和翠袖这一左一右保驾护航,免得一个不小心,两个人一起摔下来。 其实没多高,大约也就二米五左右,只是邵蕴华年纪不大,又是女子,力气上肯定要打折扣的,不过好歹以前常常联系射箭,因此还算颇有臂力,胳膊腿一起动弹,邵蕴华顺利的将水黛背上了树。 那边双玉一看这个结果,手心冒汗也到了树下。 “你们俩先别上来,我们先下去。”翠袖喊了一声,然后翠衫一起下去。 “我和翠衫现将行礼带上去,然后在下来接你们两个。 双玉满脸感激:“谢谢翠袖姐姐。” 一切都安顿下来,天还没黑,翠衫和翠袖让双玉照顾自己的小娘子,饭她们两个来做,两个人手脚麻利,很快将饭做好,又特意熬了浓稠的瘦肉粥给水黛,想要体力好,必须得吃肉。 原本水黛和双玉认为在树上肯定有不习惯,甚至睡不着,但是很快她们就发现完全不用有这个顾虑,树干极为宽广,尤其在帐篷里,如果忽略脚下粗糙的感觉,非常之安稳。 水黛喝了肉粥,又被邵蕴华逼迫吃了不少肉,最后都打了饱嗝,这才被邵蕴华放过。 这个大树很好,不潮湿,而且也安全,不用守夜,都能得到很好的休息,因此大家住了一晚上之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好看很多,尤其是水黛,往日有守夜的,总是会出一点儿声音,她总是会惊醒,睡不到,体力自然差,如今在树上唯一的威胁蛇类也因为有雄黄避讳掉,因此这一夜睡醒之后,小脸红扑扑的,胃口大开,开始喊饿。 邵蕴华一看效果这么好,立刻言在多休息一日,水黛觉得自己神清气爽,非要立刻就走,可惜她这次被邵蕴华说服:“我们当初带的人少是担心人多势众另沧澜族防备,所以才我们几个去,可是我们是大秦的官员。灰头土脸的过去多难看?损我□□之威。” 水黛一想也对,一群人跟逃难的似的,那多没面子?因此安心养身体。 再次上路,大家对于山路更加得心应手,顺着那条泥泞不堪的小路登上最后一个山头的时候,水黛差点儿没哭出来,终于看到了目的地。 这里山势海拔不高,从山上向下看去,底下有着一排排的小竹楼,整洁漂亮,看起来这里的生活很是不错啊,邵蕴华心里打鼓,生活的好,那么对于秦朝的归属感就会淡薄,生活的不好,给他们的好的生活,归属感才会强烈。 “我们是这样下山呢?还是休息一晚在走?”他们走了大半天的路,如果现在下山那肯定天黑了,擦黑进沧澜族的地盘,那行么?沧澜族是非常排外的。 “去半山腰休息一晚,明天进寨子。”邵蕴华自然懂这个。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吃的饱饱的,邵蕴华和水黛换了官袍,这才再次上路,脚步放的很慢,就担心刮坏衣服,幸好这里临近沧澜族的地盘,经常有人走,因此山路十分好走。 进入寨子里面,竟然静悄悄的,这么的小竹楼,论理应该人声鼎沸才对,怎么没有人呢? 邵蕴华一行满脸疑惑的往里走,突然从树上下来一个小男孩,瞬间出现在他们面前,惊骇住了所有人,青玉年纪较小一些,一个没忍住,惊叫出生,然后她发现其他人都没动,连忙捂住嘴巴。 “你们是谁?干什么来的?”小孩这两句话说的很冲,可是在扫过前面的邵蕴华和水黛之后,脸蛋瞬间涨红。 “这是沧澜府的知府,邵知府,你们族长呢?”田大是本地人,甚至来过这个寨子,不过是好几年前,也正是因为几年前来过,娶妻的时候才换到了沧澜族的布匹。 “田大?”邵蕴华和水黛都是发光体,小男孩的目光就放在这两个人的身上了,这会儿才看到了老熟人。 “正是在下。” “你等着。”说完看了邵蕴华一样:“你们也等一下。”第二句话明显比第一句话软和许多。 其实邵蕴华他们一进这山头,这边寨子就得了信儿,也知道她们在半山腰住了一晚,今天没有人声的原因自然也是这个,开始邵蕴华考虑的人少来,完全是正确的,如果不是一行只有十个人,而且六个是女娘,沧澜寨子就不是现在这个方式拒绝于人,而且要拉绳索设陷阱的。 第五十四章 小男孩一路小跑的回到寨子中,走到了广场,这里有不少族人,他们今天都聚集在这里:“藤树,你怎么回来了?” “苗苗和啊淼在那里呢,族长爷爷,我问了,田大说来的是沧澜府的知府,邵知府。” “邵知府?”头发花白的族长眯了眯了眼,吧嗒了一口烟,他对这一行人很是不喜,四个男人,带了留个女娘,这什么意思?可见这次来的人更加不靠谱,什么玩意儿! “嗯,那名个子高挑,很好看,很好看的小娘子。”说道这里,藤树摸了摸脑袋,脸上泛出红晕,虽然另外一位姑娘也漂亮,但是那位姑娘很温柔的样子,他们沧澜族还是欣赏英气的小娘子。 “咳咳咳咳……”老族长抽了一辈子的水烟,土没脖颈子了,结果差点儿没被烟呛死,好半天咳嗽的满脸通红之后,这才问:“你说啥?” “我,我,我……”藤树实在是太惊讶啦,族长爷爷你怎么了? “你说知府是谁?”族长猛然拔高了声音。 “就是,就是那位很好看很好看的小娘子。”藤树咽了咽口水,有点儿怕怕。 “你是说上官是小娘子?”族长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藤树,你是不是被骗了?怎么可能是小娘子?” “对啊,对啊,小娘子怎么能做官?” “藤树,他们肯定是欺瞒你是小孩子,这才骗你的。”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开,内容无外乎就是女子不可能当官,中原女人都应该是什么样的,他们不是不知道,前些年他们也没有这么闭塞。 藤树的脸再次通红,不过这次不是羞红,而且是气的,他忍不住扯着脖子喊:“我亲耳听到田大这么说的,田大你们也不是不认识,就是和苗苗妈换布匹的汉人。” “我在监视的时候,倒是看到了田大,而且似乎一直都是一个高个的小娘子在说话,然后其他人去做。”在山上监视的石盘,忍不住出声,当时他怕被对方发现,所以离的远,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是总是那女子说完话,其他人就立刻去干活,这个他总是看得出来的。 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石盘是个可靠的人,他的话可信度比藤树高多了。 “没听出说什么?” “我没敢近前,那个个子高挑的小娘子十分警觉,应该是练过。”石盘说道这里有点儿尴尬,那女子不但警觉,而且十分好动,似乎在看地形,但是小娘子看地形?她还绘制地图不成? “这么说来,那女子才是领头者?”族长还是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呢? “当然,田大说了,那是他们的知府。” “胡闹,知府在汉人那边是正四品,多少男人一辈子也做不到的官,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娘子能做到?别问他怎么知道对方年轻的,看看藤树的反应就知道了。 “怎么办?人家等着呢!”藤树有点儿急,把人家晾在那里,实在不应该。 “我去看看。”族长实在好奇,只得自己亲自动身。 那边田大等的心焦,翠衫翠袖更不高兴,自家小娘子废了这么大的力气过来,竟然如此怠慢,果然是山野村夫,不懂礼数。 相反,邵蕴华却挺高兴,她用双眼仔细观察周围的地形和阁楼,一点一点的记忆,做到烂熟于胸,尤其观察那阁楼,在山上的时候,发现这阁楼很是精致,但是如今近了一看,小竹楼虽然精致,可是却颇为陈旧,虽然收拾的干净,却已经掩盖不住泛黄的地方。 还有小竹楼外面,并没有挂着什么东西,正常比如那些迁徙的小娘子,大家会挂一些辣椒,玉米,甚至晾晒一些红薯干什么的,摆在外面不一定好看,却能显示出此地不缺粮食,能够吃的饱,这里的外面没有粮食,有几间衣服看起来也不过是麻布衣服,可见日子是比较清贫的,邵蕴华稍微放心。 沧澜族长步行而来,远远就看见最前头的两道人影,一身绯色,心中暗叹小孩子没见识,这是官袍,绯色官袍,正是四品,五品官员所穿,所以藤树没说谎,来的应该是正四品的知府,看身高,如果是男人,那还有点儿矮,如果是小娘子,个子确实比较高挑。 走进一看,果然是人中龙凤,一身气度非凡,最前面的女子高挑身材,长眉虎目,明明是男子的才会有的眉眼,却因为鼻头有肉加上鹅蛋型的脸,在配上一身白瓷般的皮子,完全没有违和之感,好出众的人物。 “哪位是知府?”虽然老者认识官袍,但是邵蕴华和水黛的官袍都是绯色,他不敢肯定,虽然邵蕴华出众耀眼,可是近了一看,另一位个子稍微矮一点儿小娘子也与众不同,柳眉杏眼,里面却不是水汪汪的含情,而是不时闪过流光,睿智的象征,浑身气度落落大方,绝非俗人,因此他有些摸不准,虽然藤树说了是个子高挑的小娘子,但是印象中这等袍袖的是文官,那个高挑小娘子更像武将。 “本官正是。”邵蕴华脸上笑吟吟的:“老人家是……” “不才乃是沧澜族的族长石鑫,还请上官里面请。”确定他们一行只有十个人,老族长颇为有底气。 “恭敬不如从命。”邵蕴华非常有礼貌。 一行人跟随老族长进入,这时候邵蕴华就看到了走动的人群,果然一开始是藏起来了么?不过这些人身上穿的,包括头上的饰品,也就一般般中很一般,凡善可陈,物资不丰,邵蕴华的心里更加有底。 来到族长的家,这里没啥特权,因此也就是一座竹楼,只不过是在中心地带,家中的前面有个很大的院子,上面有一些树桩子,还有一些小木头凳子,这里应该是寨子里面的人开会用的地方。 进入到族长家里,屋子里面很是干净,但是依旧不能掩盖这里寒酸的事实,屋子里面有桌子,有树墩子,桌子是老旧的颜色,树墩子倒是还新,屋子里面的墙上还挂着兽皮,桌子上只有粗瓷茶壶,四只茶碗。 “寒舍简陋,还请上官不要嫌弃。”石鑫话客气,可是却没有斟茶的动作,虽然邵蕴华品貌出众,可是娇养的痕迹依旧能看出来,他不认为对方能够喝这个茶,自己也懒得动。 “是清贫了一些。”邵蕴华一点儿没客气。 族长一噎,不知道如何接话。 “本官这次来是想同族长研讨一下,税务徭役的收取。”邵蕴华一点儿没客气,当初带的人少,那是不让他们心生防备,让他们找不到人,但是如今见面了,她可没打算软和。 “上官此话怎讲?”族长显示一愣,随即沉下脸,既然你单刀直入,我也无须客气。 “沧澜族是我大秦的子民,纳税是理所当然。” 眼见邵蕴华凌厉,沧澜族长略一沉默,道:“上官说的是。”转脸喊:“石盘。” 石盘脸色发黑,但是还是低低的应了一声。 不一会儿,石盘再次进来,这次身边还跟着一名女子,女子手中捧着托盘,里面是精致华美的锦布,颇为厚重,足有两匹,田大看的眼馋,当初他给自己自家娘子换了三米布,用了将近十两银子,如今这两匹布的价值起码二百两开外。 “这是税收?”邵蕴华明知故问。 “上官辛苦跑一趟,这是送与上官的。”石鑫又道:“我们这里山高路远,纵是纳税也难以运出,上官以为如何呢?” “不如何。”邵蕴华脸上的笑容变淡:“本官是大秦的臣,你们是大秦的民,纳税徭役天经地义,没有什么山高路远不方面运出一说。” “大秦的子民?大秦何曾当我是子民过?”没等族长开口,石盘已经是怨气满满? “哦?”邵蕴华一挑眉毛,我大秦何曾亏待过你们?怜惜你们久居山地不易,赋税从来都是降等的。”既然来了,邵蕴华的功课自然做了,否则也不会多准备两天。 “降等?”族长和石盘一起惊呼出声。 “自然,我大秦自先帝而起,对于久居山野之民便行德政,降等纳税,包括徭役,普通地界两成租子,山民却是一成半,普通百姓有两个月的徭役,山民则是一个月。”邵蕴华一顿:“待到如今的至尊登基,山民租子乃是半成。” “半成?”老族长瞪圆了自己那双略微浑浊的双眼,完全的难以置信。 “正是。”邵蕴华含笑颔首,自由一翻光华流转。 “既然如此,我等自然是愿意纳税的。”族长立刻就算明白这个账,如果是半成租子那绝对可行,这两匹布就够一年的纳税总和了。 “石族长,那你便将寨子所有人统计,登入在册,还有土地亩数。”邵蕴华并没有表现出欣喜的,交税什么的这不是重点,也不是目的。 “为何要统计人数?”石鑫的心一下子提的老高,难道还有什么苛捐杂税不成?那些汉人最会玩这一手了,开始说的好好的,结果就变样子。 “方才说了,至尊仁德,怜惜百姓吃盐太贵,因此如今的盐已经不是在各家□□买卖,而是由官府出面,每个户籍中的每个人一年有一百斤盐的定量,这一百斤盐每一斤三个铜板。”邵蕴华笑眯眯的,普通人家,一年可劲儿吃也吃不了一百斤,这其实将腌菜的盐份都带了出来,彻底断了走私盐发家的可能。 “真有这样的好事儿?”族长惊呼出声,他们日子过的清贫,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盐贵,如果盐这般便宜,他们可以省下好些钱做别的。 “至尊诏书昭告天下,难道石族长这一年来没觉察出盐价便宜?”水黛插言。 “却是便宜一些,可是也没到这个价格。”石盘回答的,他是被人骗了。 “此政不过行使半年有余,家家户户余盐不多,价格没有立刻下降,也算情理之中。”水黛解释了一嘴。 “既然如此,自然是愿意登记的,徭役怎么算?还有其他吗?”族长觉得自己在做梦,往日里都是层层剥削,如今怎么全是好事了?当年他们的先祖也不是山民,也是被逼到这里的,这才繁衍生息。 “自然还有事。”眼见他们变了脸色,邵蕴华连忙道:“五十岁以上的老者,每一年可以到当地的官府领五两银子,作为养老银。至于幼童,也可以到官府,有读书人教导其认字,写字,算数。” 这下族长他们彻底成了哑巴,石盘看看外面的天色,日头也是从东边出来的啊?更没下红雨,难道是公鸡会下蛋了? 第五十五章 “至尊德配天地,爱民如子。”族长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词汇量委实贫乏的可以。 邵蕴华一笑,族长只是年纪大经验多,未必是什么饱学人士,没有什么词汇才是正常的,因此也颔首道:“至尊自然爱民如子。” “既然这么着,上官先行休息,我们这边自己先统计一下?” “也好。”邵蕴华给他们时间去探讨这件事。 邵蕴华他们一行人终于睡到了屋子里,房屋多余的不多,她依旧和水黛同住,洗漱完毕,两个人换上常服相对坐下等着开饭,今儿算是能好好的吃一顿了。 “我看那老者并不诚心。”水黛比邵蕴华的心眼多了很多。 “嗯。还有,我总觉得他们对我们有一种莫名的敌意。”邵蕴华对这个这比较敏感。 “哼。”水黛冷笑一声:“看他们对租子展现出的经验就知道,前几任的知县恐怕是没干好事。” “这倒是。”邵蕴华点点头,可是依旧拧着眉毛:“可是还是不对,知县没做好事,如今我说出这些好处来,敌意该消失才对,可是他们的防备和敌意完全没有消失,尤其是石盘。” “奇怪,这是为什么呢?官员不对,你我改过,为何对朝廷至尊如此态度?”水黛也很奇怪,那老者颂扬至尊,话说的好听,可是真诚不真诚她还是听的出来的。 “横竖我们也不立刻走,在别人那里问问也就是了。”邵蕴华还是比较乐观的。 “嗯。”两个人说话的时间,四名女婢已经将饭食准备好了,粗粗一看,竟然还多了两道,嗯,比较粗糙的菜,一盘是猴腿儿又名广东蕨,这东西和蕨菜是近亲,不过蕨菜在采摘的时候是一根一根的,这东西是一簇一簇的,而且这东西有两种颜色,味道不如蕨菜好,胜在量大好养活。 还有一盘也是青菜,绿色,一团一团的,看起来卖相真的不咋地。 “世孙,这是天他们沧澜族给加的两道菜。”翠衫将一指这两道菜。 “颜色不大好,味道也没有什么。”青玉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青玉。”水黛说了这一句,青玉立刻闭嘴。 “这是广东蕨,并不是应季之物,这时候去采摘大多已经老了,不能做菜,而且这东西只能吃个新鲜,他们能做出这一盘,显然有心了。”水黛混迹于底层,对于这些菜很是了解。 青玉把头低下,不能以貌取人她记住了,可是没有领会到精髓,这道菜竟然是如此的来之不易。 邵蕴华的目光又放在一团一团的东西绿色上面,四个小团子,小孩儿拳头那么大,这是菜团子,却不知道什么菜。 “这个土名叫鸽子膀子,学名叫什么不知道,这东西很小,看起来也不起眼,吃起来却独有一种清香,而且唇齿留香,几日不散,因为只长在密林之中的地上,十分难得,价格极高。”水黛再次解释。 “这么说来,他们倒是有心了。”邵蕴华迷糊了。 “是啊。”水黛也迷糊了,既然有防备和敌意为何用如此珍贵的东西招待他们? “你说他们究竟是对我们有敌意,还是对有敌意呢?”邵蕴华一顿,下面的话没说,但是水黛完全理解。 两个吃了一个满腹疑惑的饭,开始出去溜达,邵蕴华和水黛故意的,水黛穿着奢华靓丽的衣服,绝对标准的大家闺秀架势高调端庄又大气;邵蕴华则是一身短打,但是身上无一不精制,低调奢华有内涵,衣服上都是暗纹。 这两身衣服一穿出去,立刻吸引了寨子里大大小小所有人的目光。多少姑娘看着两个人身上那精制的首饰都眼热不已,这可真漂亮。 一个大胆的姑娘走过来,咬了咬丰润的嘴唇,终于开口:“上官,您这衣服料子要多少钱?” “你是问我的还是她的?”邵蕴华眉眼弯弯,很是和气。 这姑娘小小松了口气,看了眼水黛:“她的。”绝对肯定的语气。 水黛微微一笑:“我这身衣服是洛阳锦,绣这是苏绣,线则是金丝银线,这一身衣服价值百两银子,不包括我身上的首饰。” 小姑娘眼珠子差点儿没掉出来,百两银子,那够自己生活二十多年了,就这么一身衣服,随即她的目光黯淡下来,别说百两,就是一半儿的银钱自己也没有。 邵蕴华笑而不语。 有了这一出,大家更躲着她们了,就担心一不小心碰到了衣服,那可是卖了自己都不够赔的。 回到房间,翠衫实在不解两位小娘子的意思,可是她们做下人的不能问。 那边族长很快将所有的人员都登记齐备,他们整个寨子只有石盘会写大家的名字,字写的歪七扭八,不过到底能看得懂。 “上官,您看看。”族长对邵蕴华很恭敬。 “嗯。”邵蕴华接过来,看的仔细,拿过笔来,又问:“成年者多少?幼童者多少?至于这边的则是年老者吧,可对?” “为何要分成年者和幼童?”族长瞬间警觉。 “幼童自然要安排识字,至尊恩德,安排文人免费教学,不必准备纸笔。”邵蕴华说起这个,非常之骄傲,古往今来哪位至尊有这样的德政? “这……我们都是山民,祖祖辈辈都在此扎根,无须识字。”族长说的很肯定,但是到底不过田埂老农,水黛那是人精,一看就知道言不由衷。 她们此次来可不是真正让他们交税的,至尊仁德,现在已经基本不收赋税,农民只有徭役,税收的大头儿在商税,还给老人发银子,他们的归降如果只是这样,按照经济效益来说,那是赔钱。 “祖祖辈辈都在这里……”邵蕴华话没说完,就冲进来一个汉子,将她的话打断。 明明是八尺男儿,这会儿却已经泪流满面:“大伯,英子难产了,你快去看看。” “什么?”这会儿族长也顾不得邵蕴华和水黛了,直接进内屋拎着药箱就往外冲。 邵蕴华和水黛则傻了,她们被晾在这里并不不悦,可是难产?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那里转一圈,这难产如何是好,瞬间俩个人吓的手脚冰凉。 好半天,水黛才抖着声音道:“要不我们也去看看。” “行。”两个人刚走两步,邵蕴华抬手拦住:“等等,先不忙,等等我想想。” “想什么?” “生孩子都用什么?尤其是难产的?”说道难产两个字,邵蕴华的脸色很难看。 “不知道啊。”一众小娘子全傻眼,全都是黄花大闺女,哪里知道这个?往日家中婶子嫂嫂生产,也轮不到她们上前,这下彻底抓瞎。 田大看了看邵蕴华他们,还是犹豫着开口:“属下记得人参是大补之物,女子生产耗费力气,若果能吃点儿人参,应该有帮助。”田大见过人参,那么好的人参,多少银子他不敢想,这般说出来,也不知道两位上官什么意思,这东西毕竟价值不菲。 “对对对,人参是大补的东西。”邵蕴华连连点头。 那边翠衫连忙去找药。 “别的药也带一些,看看能不能用上。” “是。” “止血药应该多带些。”另外一名不多言的洪毅加了一句。 “嗯嗯嗯。”翠衫连连点头。 这边鸡飞狗跳的一群人终于准备妥当,立刻邵蕴华领头出去了,抓着一名小孩,就问谁家生孩子,小娃娃自然知道,用手一指:“那边熊大哥家。” 邵蕴华他们又奔着去,还没到近前呢,就发现这个小竹楼已经围满了人,鸦雀无声,满脸焦虑,看到邵蕴华一行人,颇有些敌意,年轻人还差些,那些年纪大一点儿的人,几乎已经是仇视了。 水黛心焦又没底没有注意到,邵蕴华却瞬间警觉,怎么回事? 抬脚向小楼上,终于一个年老者出来拦住了她们的去路:“你们不能上去?” “为何?”邵蕴华的手微微的拳着,她腰里有鞭子。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不详的人,不要进去。” “本官乃是大秦朝的官员,不详之人?”邵蕴华的脸瞬间就黑了。 “你就是不详之人,如果不是你们来,英子怎么会难产?”老者振振有词。 邵蕴华竟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这么说来,你们这里从来没有过妇人难产?”水黛上前一步。 老者一噎。 “可见我们没来也有难产者,反倒是你,经历了几次难产,难不成这是你带来的灾祸。”水黛反问。 “你你你……”那老者指着水黛,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让开,我们身上带着药,或许有用。”邵蕴华没有好脸色,声音倒还平稳。 老者还要说什么,被邵蕴华的眼风一扫,终究被其气势还骇住,灰溜溜的离开。 “族长?如何了?”邵蕴华进去,一眼看到正在配药的族长。 族长勉强打起精神,看了邵蕴华一眼,只说:“不劳费心。”这话的态度和语气都没问题,但是这话说的却有问题,太梳理客气了。 邵蕴华和水黛秒懂,看来不单单别人刚刚的老者认为他们不详,这位族长也认为他们不详,这对于他们接下来的发展可就棘手了。 第五十六章 正在犹疑间,那边出来了一个年老的妇人,满脸惨白,浑身大汗:“恐怕不成了,英子没力气了。” 族长弄药的手就是一顿,房间短暂的一个沉默,然后就是各种仇视的目光射向邵蕴华。 邵蕴华静定自若:“我们手里有人参,女子生产无力气的时候正用。” “人参?”族长的眼睛一亮,有些不敢置信,这是塞外名药,他们只闻其名,未见其药,如今他听到了什么?人参? “正是,翠袖。” “是。”翠袖立刻拿过来一个小匣子,里面是一颗百年份的野山参。 “先切一些,将参片放在嘴吊着,在煮参汤。”水黛对于人参的用法还是非常了解的:“青玉,你去煮汤。” “是。” 得了一半儿的人参,立刻给房里的产妇含着,又听到里面流血不止,邵蕴华又道:“我这里有上好的止血药,你们试试看。” 又是一通忙乱,也不知道是止血药起了效果,还是百年老人参厉害,傍晚日落时分,屋中的产妇英子生下一名男孩儿,原本流血不止的下身,也被邵蕴华的止血药给勉强止住了血。 那名哭泣的男子这时候喜笑颜开的抱着婴儿出来,看到邵蕴华和水黛连忙躬身:“谢谢二位上官,谢谢二位上官。” 邵蕴华一笑:“也是我们的缘份。” “是上官福泽深厚。”族长这会儿也满脸慈祥,看着邵蕴华他们,怎么看怎么爱。 “天色不早,本官先告辞,你们也休整一下。”既然得救了,那么邵蕴华这时候也就可以功成身退。 “上官慢走,此地杂乱,明日必当重谢。”族长的言语中透着亲切。 邵蕴华与水黛两个人回到小竹楼,两个人长出了一口气:“这也算因祸得福?”水黛歪着头。 “这是歪打正着。”邵蕴华接口。 两个人一同沉默,事情抛下,可是妇人生产的样子却给两个人留下很深的阴影,那后来唉唉的痛叫,以及开始时端出来的一盆一盆血水,让两个未出阁的小娘子真是吓傻了,当初看两个人都稳得住,其实哪里是稳当,而是根本就吓呆了。 “世孙,小娘子,吃些东西吧。”碧玉手巧,熬制了细粥。 两个人一起摆手,这还怎么吃得下,鼻翼间似乎都是血腥味儿。 “好歹吃一口,慢慢长夜,如果不吃,胃口要坏了。” “吃不下。”邵蕴华到底比水黛的心更宽一些。 “奴婢做了细粥,还有酸口的开胃菜。”碧玉也跟着去了,自然也心惊胆战,但是她们到底听过,见过仆妇生产,也知道虽说生产不易,但是到底还是难产的少些。 “也好,那就吃些吧。”邵蕴华点头。 水黛却依旧皱眉。 “吃些吧,否则半夜饿了怎办?在做?不比家里,还是少折腾些为好。”邵蕴华顾虑这个。 “嗯。”水黛勉强同意。 小菜是酸口的,将鼻翼间的血腥味儿压下,胃口大开,倒是吃了不少,然后也不讨论什么了,立刻安枕,虽然两个人之间都毫无睡意,已经瞪的一个比一个大。 第二日一大早,邵蕴华和水黛就收到了红蛋,还是第一次吃这个红蛋,两个人颇为稀奇。 这次族长亲自登门,一张老脸上也笑出了花儿来,满口的谢谢。 “族长,幼童识字一事,考虑的如何了?”邵蕴华眼见气氛不错,再次旧事重提。 欢愉声戛然而止,族长没吭声,静默好半天,这才摇了摇头:“山野村民,祖祖辈辈在此,已经习惯。” “族长口口声声说习惯,可是我见此地却不够好,有些地方的竹楼已经空置了吧?”邵蕴华的换言之你们如果过的好,人都过没了。 族长沉默,这会儿不是搪塞之词,而是沉默。 “族长有何顾虑,我们至尊,千古明君,在海外寻了红薯与土豆,土豆亩产两千五百斤以上,族长务农,想必知道这代表什么?” 族长腾的一下站起身,抖着嘴唇说不出来话,好半天才哑着嗓子问:“当真有如此神物?” “自然,如今我大秦上上下下都种此物,再无饥馁。”国富民强,身为大秦的子民自然满身都是骄傲。 族长的眼睛很亮,熠熠放光,可是很快又衰败下去,整个人灰心丧气,最终叹了口气:“我等山民福薄,享不得此等神物。” 这下邵蕴华和水黛真的惊讶了,他们的粮食并不多,到底是什么阻碍他们去享受这些呢?这样的粮食,是祖祖辈辈的农民在梦中都不敢幻想的东西,有人会拒之门外? 正在屋中静默的时候,窗下却想起了欢笑之声。 “这个东西真好看,怎么玩呀?”小女孩的声音娇娇脆脆的。 “这个也好看。”小男孩的声音里也充满开心。 “给我也看看。” “我也要看。” 气氛尴尬,族长只得道:“老朽不打扰二位上官。”竟是起身要走了。 邵蕴华抬腿往外走,屋里闷的很,族长心事重重,也没厚脸皮的想着邵蕴华是送他,反而先行避让,不过两个人到底是脚前脚后下的竹楼。 竹楼下有六个孩子,四个女孩两个男孩,都是五六岁的年纪,碧玉擅长做吃食,这两日为邵蕴华和水黛做饭,香味扑鼻,成年人不好过来,小孩子嘴馋探头探脑,碧玉温厚,便常常给他们一些吃的,这些小孩子的胆子越发大了起来,忘记家中大人的教导,跑过来玩儿。 今儿则是刚吃了碧玉的桂花饼,有个小女孩有点儿吃撑了,偏偏小孩子又好动,吃撑了在立刻砰砰跳跳,非得落下毛病不可,因此翠衫就找出了一个九连环给小女孩玩儿,那是邵蕴华年幼时用过的东西,这一次带来也是邵蕴华原本打算送给族长家小孩子一类的礼物,可惜老族长一辈子没娶媳妇,也没孙儿,只有石盘这个侄子,娶妻儿子也挺大了。 小女孩得了东西,其他人眼热,纷纷抢着玩儿,结果又蹦又跳,翠衫又拿了几样东西,总算是各玩各的。 邵蕴华看到那些东西,眼睛突然一亮,随即道:“族长,你看女孩手里的东西好看吗?”九连环是用玉雕的,自然精致无比。 “生平未见。” “正是,族长年事已高,青山绿水自然好,可是你看那些孩子,你也打算让他们一辈子这般生活不可?”这话说的真够诛心的。 族长张口结舌,正是,自己年老,以后孩子也过自己的辛苦路不成?收成好也便罢了,收成不好就要忍着肚子饿,自己的弟弟当初就是因为太饿胡乱吃东西被毒死的。 可是想着那件事,终究还是道:“老朽记得另一位上官的一件衣服就要百两银子,那么上官的这个小物件又要多少?我等山民便是出去,倾家之力,也是买不起的。”意思很明白,你说外面好,是好,可是我又没钱,有什么用,再好的东西不是我的也没用。 邵蕴华一笑,满脸笑容:“族长可知本官祖上是做什么的?” “上官祖上定然也是尊贵人。”族长叹惜。 “不,本官祖上是杀猪的。” “啊?”族长大吃一惊。 “你可知那位水上官的祖上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族长有些小心翼翼。 “祖上是大户人家的仆人,放牛的。” 石族长目瞪口呆。 “所以你看,出去了现在不好,可是终究有机会给儿孙挣个好前程,若是不出去,当真祖祖辈辈脸朝黄土背朝天不成?”邵蕴华说的浅浅易懂,老族长一下子就了悟。 了悟是了悟了,眼眶却是红了,他也不想啊! “就算愿意拼搏,也得有命在。”石盘在竹楼外面,来了一嗓子。 “石盘。” “大伯父,这两位上官是好人,我相信她们不会出卖我们的。更不是那等贪图富贵权势之人。”石盘这时候大有一种豁出去的架势。 “你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水黛从楼上下来,满面诧异。 青玉一看这架势,立刻引着几个小娃娃走掉。 “我们这里有人得罪了国舅,不能出去,也不敢出去。”石盘长叹一声。 “国舅?”水黛与邵蕴华两个人面面相觑。 “对,草民看两位上官的年纪不大,恐怕不知道这件事,十几年前,我们此地大旱,当时来了两名国舅赈灾,一名强抢民女,英子就是被抢的,那会儿她才十二岁,被我们合力给抢了回来,从此我们再不敢和那些人联系。”石盘说道此处,真是咬牙切齿。 邵蕴华和水黛互看一眼,那会儿她们还没出生,但是也知道这件大旱的事,当时赈灾的乃是如今至尊的亲舅舅林靖涵,可是林国舅一生刚正不阿,怎么会强抢民女?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国舅专门收敛钱财,我们躲进来,不少东西被他拿走。”也正是因为如此,没有了根本,他们才会在下一个荒年,无法度日,自己的父亲这才惨死。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两名国舅?” “正是。” “你们定是被骗了,当年来云地川地贵地赈灾的只有一位国舅。”水黛对这个很是熟悉。 “不可能,当时那些差官衙役都这么喊的。”石盘连连摇头。 “确实不可能我们被骗,当年有官位高阶的上官对他们很是献媚。”石族长会分辨官服,虽然他不能精细的分辨,但是简单的他知道,他曾经见过一个穿紫袍的官对着那名穿绯色衣服的国舅十分谄媚。 “国舅姓什么,你可还记得?”邵蕴华急的够呛,可是不知道从何问起,还是水黛压着她的手,自己问。 “收我们银钱的那个姓温,我不会记错。”石盘满脸愤愤。 “胡说,当今至尊生母乃是先帝的文孝皇后,文孝皇后乃是出身塞北林家,既然是先帝朝事,那么国舅当姓林才对。”水黛立即反驳。 石家伯侄顿时傻眼。 “可是他们确实说是国舅啊。”石盘喃喃自语。 “难道是那个温家?”水黛挑眉。 “谁家?” “你们府上一条街的邻居,永泰伯府。”水黛比邵蕴华还要了解。 “对对对,我听过那个的手下说什么永泰什么的。”石盘立刻对上了。 “他们家是哪门子的国舅?”邵蕴华满脸不屑。 “不是国舅?”族长难以置信,不是国舅为何那些官员那般巴结? “先帝只有一位文孝皇后,乃是姓林,这温家女当年只是先帝的一名妃子,妃妾妃妾,妃子乃是妾,哪有与妾论亲的道理?又怎么会是国舅?文孝皇后有两名嫡出兄弟,皆是一二品的大员,官位岂会比这些地方官低?”水黛冷笑。 “所以不是国舅,可是那也是……” “那也是什么?温家谋逆,已经被灭族。”邵蕴华对于温家的荒唐事所知甚少。 “你们说那强抢民女的‘国舅’更不是国舅。”水黛一旦知道是哪年的事,立刻就知道具体如何。 “谁?”邵蕴华问。 “乃是贵太妃的叔叔,被斩首的那个。” “原来如此。”邵蕴华恍然。 这样可不就对上了,当年赈灾第一批里面就有冯家和温家的人,两家的女儿都是先帝的妃子,一品妃位。私底下有讨好的便称为国舅,历朝历代皆有,尤其是一些话本小说,为了显示出恶人的显赫,都是某宠妃的亲兄弟啥的,其实这些妃子的兄弟焉能成为国舅,就算你是正一品,你也是妃,是妃就是妾,是妾不论亲,别说国舅,就是皇亲国戚都不算。 邵蕴华也罢了,水黛却深有体会,她的亲表姐,柔嘉长公主,从小到大,先拜的都是文孝皇后的牌位,然后才能拜生母,这就是妾和妻的差别,妾就是妾,先帝软糯,文孝皇后又早逝,弄成这样不奇怪,如今女皇登基,不单单妻妾之道十分严格,便是嫡庶之上都非常严格,否则邵蕴华几名庶叔,爵位偏偏落在她的身上,她就是占了嫡字。 “当年欺压你们之人,并非国舅,皇亲都算不上,一人当年就被斩杀,一人也在多年后被灭全族,如今你们自当正大光明的走出去。”邵蕴华松了一口气,终于找到症结所在。 石家伯侄先是不出声,接着是嚎啕大哭,原来仇人以死,他们却依旧在受苦,山中无岁月,沧海变桑田,如果他们能胆子大一些,能更敢面对一些,是不是族人就不用一直受苦?是不是也能给孩子挣出来一份好前程? 可惜世上就是没有后悔药。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水黛默默的说了一句,脸色却很沉重。 “正是。”邵蕴华说了一句。 这会儿已经以为大哭的声音吸引来了不少寨子里面的人,眼看石家伯侄都在哭泣,很是不解,纷纷上前探问,结果才知,躲避的仇人已经死掉了,他们根本无需如此战战兢兢。想到这些年来不敢出山的辛苦,谁能不理解石家伯侄的心酸,各个嚎啕大哭。 哭完了,事儿也就顺畅了,仇人早死,至尊英明,上官仁德,除非是脑子有病才不出去,因此族长很爽快的同意。 邵蕴华和水黛的心却沉甸甸的不愉快。 “苛政猛于虎。”水黛长叹一声。 “嗯?”邵蕴华一挑眉。 “至尊说过。”水家以前也很不错,但是她祖父总是不能一展所长,导致不得志,如今被女皇赏识,祖父高兴,父亲开心,自然全家对女皇陛下亲近。 “唉!官员为祸,当真不能小觑,难怪至尊罚贪腐如此之重。” “唉,区区一个国舅的名号,竟将一族的人封于深山之中。”邵蕴华忍不住唏嘘。 “至尊命长公主,各位王爷经常到民间探查,如今百姓都知哪位才是皇亲,想必这种事情在不会发生了。” “嗯。” 水黛失笑:“吃了亏,也只会躲着,到底是愚民,至尊另天下人识字,果然极好。” “嗯!把这里解决,剩下的,我们在深入。”邵蕴华揉了揉额头,这些山民这几天真是让她费尽心血,山民是百姓,不是敌人,轻了他们便是那滚刀肉,死猪不怕开水烫,重了,那与贪官污吏又何区别,至尊要的是心甘情愿做其大秦的子民,而不是一群拿着大秦东西,反而背心之人。 “嗯,据说这山里面大约还有七八个寨子呢。”水黛也松了口气,打开一个缺口就是好事:“我想着,明儿同老族长说说,能不能同我们一同去其他寨子。” “嗯。”邵蕴华了结一桩心事,心情畅快,胃口大开,而且吃完了只是略散散倒头就睡,一觉醒来,竟然天光大亮,真是不容易。 “话说回来,这些人当年被欺负的那样惨,如今你我不过一说便就相信,过于淳朴。”水黛喟叹,若是来一个包藏祸心,花言巧语之人,恐怕这些人会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其实水黛真是小瞧人家了,能够隐藏这么多年,本身就是一种本事,上任知县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他们不也是能安全的活着?邵蕴华他们会看人,老族长也会看,他没学过那么多,但是好歹这么大的年纪,观察人还观察不出来?两位上官气度不说,单单就吃用,自己这点儿破玩意儿人家能看上,最重要的是这两位小娘子眼神清明,女婢也心善知礼。这般的评价,邵蕴华和水黛完全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双双起迟了,眼见天光大亮,两人赶紧起身,在没有起的这般晚的时候,洗漱后吃了不少东西,然后出门的时候她们愣了,老族长满面红光的在院子里等着呢,身边跟着喜气洋洋的石盘。 “两位上官早。” 邵蕴华和水黛的脸有些红,这会儿绝对谈不上早。 “族长一大早可是有事?”邵蕴华脸皮比较厚。 “是有些事情,上官,我们沧澜族,不单单有我这里一个寨子,还有其他寨子,有的在大山的更深处,人员也更多些。”说完一声长叹:“日子过的也艰难,不知上官能否将他们也划入进去,也种那等神物,不要那个那个……” “养老银子。”石盘接过口。 “对对对,不要那个银子,让我们种地,只要种那神物,我们愿意交两成的租子,还有能不能让我们的娃儿都跟着识字?”后面那句话老族长问的小心翼翼,从邵蕴华她们一行人来到这里,这边早给那边的十一个寨子送了信儿,这中间发生的种种,在整个沧澜族都传开了。 “这是大事,老族长,不是本官不信任你,他们可都愿意?”邵蕴华一喜,刚要点头,就被水黛开了口。 “这……”石族长有一瞬间的迟疑,确实有四个寨子不同意,认为邵蕴华她们包藏祸心,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肯定是骗你们出去,然后通通被当做奴仆,不过迟疑只是一瞬间,石族长就肯定的说:“两位上官,这是大好事,他们定然会同意的。” “那不如族长将他们请到此处,我们和他们当面谈过,也能安大家的心,如何?”水黛再问。 “这恐怕艰难些。”石族长叹气。 “为何?” “咱们这里的族长基本都是寨子里面的医生,若是离的太远,恐怕照顾不周全。”对于这件事也实在是没办法。 邵蕴华点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 “往日族长与大家开会吗?地点在哪个寨子里面,我们过去便是。”水黛说的很真诚。 “这……”族长有些迟疑:“全是盘山路……” “无碍,当初我们能走到这里,在走一些路也没什么。”邵蕴华一挥手,满脸豪气。 “是是是。”石族长喜笑颜开。 第五十七章 “无碍,当初我们能走到这里,在走一些路也没什么。”邵蕴华一挥手,满脸豪气。 “是是是。”石族长喜笑颜开。 这次有石族长他们准备东西,邵蕴华他们省事许多,因为开会的地方距离这里两天的路程,中间还能路过一个寨子,因此不用在背着帐篷,至于其余东西,还是带着些比较好,也许能用的上。 石族长这一次配出来一些跌打损伤的药丸,并且嘱咐大家不要上山打猎,如果上山就在周围即可,不可远走,石盘留下,另外带着两个小年轻的一起去。 这一次这个队伍就是十三个人,至于信息早早就被驯养好的鸟雀传了出去。而这一次,邵蕴华和水黛更有底气了,有了他们的内部人,这一次一定会更加顺利。 第一个寨子很是欢迎她们一行人,族长亲自接出来的,邵蕴华看着小竹楼,在看看族长穿的衣服,心里大致有谱了,这名族长年纪比石族长要小一些,称呼石族长为老哥哥,对邵蕴华和水黛也很是热情,这从他们这里准备的饭食能看出来。 这个寨子在林子深处,没有人带路绝对走不进来,而且也因为林子的深处,猎物较多,这里的物资匮乏,但是猎物极多。准备的也是特色,烤野鸡野兔,还有炖煮的野猪肉。 邵蕴华对于野猪肉很感兴趣,当初就是这玩意儿把自己追的狼狈不堪,如果自己现在能吃到野猪肉,是不是也算报仇了?好吧,她纯粹就是好奇,报仇什么的就是说给水黛听,免得她自己不吃,还要用控诉的眼神看着自己。 野猪肉很好吃,肉有嚼劲儿,而且那味道真是超级香,邵蕴华吃了很多,幸好这么多年的教养在,晚上吃饭六分饱,她才没吃撑,但是也绝对是吃了十分饱,导致她回房之后,只能来回踱步转圈。 “让你别吃,你还吃,这会让难受了吧?”水黛嘴上抱怨,却给她倒茶。 “我这是吃撑了。” 水黛的手一顿,将茶杯端起,自己喝掉,然后上床睡觉,有些人就不能可怜她。 邵蕴华继续转圈。 水黛发现声音太大,睁开眼睛一看,好么,邵蕴华就在床前转圈,怒瞪了她一样,结果是邵蕴华讨好的笑,白了她一眼,还是任命的下地,给她弄了柠檬来,这东西酸,但是对消化肉食,有着出奇的好功效, 邵蕴华皱着眉毛,捏着鼻子,愁眉苦脸的吃下去,水黛觉得,自己被心口的恶气出了,哎呀,看看外面的星空多漂亮,璀璨星辰,耀你我眼眸。剩下的,睡觉! 第二日继续赶路,第二个寨子的族长也是姓石,开会的时候,大家都喊老石族长和小石族长,这会儿小石族长看到邵蕴华和水黛依旧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很是高兴,果然与以往的贪官不同,那些赃官,一步路都不肯走,这般小路偏让人抬着。反而不如两名小娘子,尤其是邵知府,脸不红气不喘,还能时不时询问这附近的地形地貌,他在心里给邵蕴华点三十二个赞。 邵蕴华不知道对方如何想,她其实心痒难耐,想将这里的一切都绘制下来,可惜如果现在这么做,肯定会引起沧澜族人的反感,担心自己对他们不利,因此只能努力记忆下来,晚上在绘制。 天黑的时候他们到了目的地,堪称人人乏累,小石族长经常走也就罢了,发现邵蕴华依旧脊背挺直,如苍松翠柏,挺拔秀丽,不禁在心底再次赞了一声好。 相比较于两位石族长寨子的小型与清贫,显然这个寨子的规模大很多,不单单有小竹楼,竟然还是青石屋,可见这里的生活可比另外两个寨子好的多。 至于此地寨子的族长,嗯,同两位石族长也不同,也出来迎接了,但是这个迎接么,绝对不是迎接邵蕴华和水黛,而是迎接两位族长的,对邵蕴华和水黛爱理不理的。 邵蕴华和水黛也不在意,不说水黛骨子里的强硬,邵蕴华那绝逼是吃软不吃硬,老石族长他们软,逼急了就掉眼泪,搞得邵蕴华没脾气,如果他们强硬,邵蕴华早就不客气了,如今这个族长这个表情,瞬间斗志昂扬。 大晚上的,想斗也没的斗,吃了一口饭,睡下休息,果然,住处都是普通的,不是两个人娇气,给特殊表示重视和尊重,也可以看出对朝廷的态度,这般不尽心想来是不想归顺。 这里确实不错,邵蕴华也不过在等一日,一共十二个寨子的人就全都到了,对邵蕴华的态度壁垒分明,以开会寨子的王族长为首的四名族长对邵蕴华她们绝对是一副鼻孔朝天的姿势,剩下的八名族长这不时探问。 养老银子和幼童识字这个大家探问的不多,主要还是在红薯和土豆上面,幸好邵蕴华早有准备,带了几个过来,这时候考一考,大家都能尝一口,土豆没啥味道,不得罪人也不怎么得全部人的喜欢,红薯甘甜,大家很是喜爱。 “上官,这红薯亩产多少?”一个年轻的族长,吃了一口红薯之后,立刻就爱上了这滋味。 “红薯亩产在三千斤左右,我们这里温暖潮湿,一年可以种三季。” “当真是神物。正和我们栽种。”其他人大喜过望。 “并不。”邵蕴华摇摇头:“此物颇耐干旱,而且也颇为喜欢干处,如果是在干出种植此物,会更加甘甜。” “还耐旱?”当年云地大旱,这里有很多人都经历过的。 “不但耐寒还耐旱。”邵蕴华无比耐心。 “哈,天下间还能有如此神物?产量高,又耐寒耐旱?这是仙草吧?”王组长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不怪他生气,原本还有四个人与他同仇敌忾,结果其中有一个见了邵蕴华就巴巴的贴了过去,还有一个也开始犹豫起来,现在只有他的表弟同他还是一条心。 “确实有如此神物,你不是见到了,四个月时间并不长久,种在山坡上,四个月后自见分晓。”水黛说的慢条斯理,可是就因为是慢条斯理,那种慢悠悠的态度,才更让王族长火冒三丈,却又不能发。 “红薯虽然好吃,却不宜多吃,吃的太多会伤脾胃。” “那还有什么用?”王族长满面红光。 “土豆亩产也有一千五百斤左右,这个完全可以顶粮食吃,耐饿而且没有副作用,但是要贮藏好,一旦发现皮开始发青发芽,那就不能在食用。”邵蕴华必须把这个说明白。 “一个吃多了不成,一个还是不能贮藏的,真是神物。”王族长总算得到反击的机会。 “确实贮藏不易,也就半年吧。不如腊肉等甚至可以一年之久。”水黛依旧是慢悠悠的语调,可是这话说的依旧气死人不偿命。 “也就是说哪怕受灾扔了一季,也能接应上。” “嗯,红薯差不多,而且红薯藤是养猪的好物品,非常贴膘,鲜嫩的部分人也可以吃,味道不错。”邵蕴华继续打广告。 大家听的一个一个都喜上眉梢,有了这两样的东西,害怕受灾不成? “上官,有了这样的东西,我们愿意交两成租子的。”其中一个姓高的老年族长,有些胆战心惊,这么好的东西,还只收半成租子?他宁愿多交一些租子,图个安稳日子。 “不必,秦朝外面的百姓已经交了很多年半成租子了,而且一旦某些地方多服徭役或者给免租,或者给工钱。”邵蕴华说的太好,反而另大家不信,真有这么好的事儿? “这,至尊……”这些人竟然无言以对,除了怀疑就是怀疑。 “至尊爱民如子,自然愿意百姓衣食无忧。” “教给娃娃认字也是真的?”这是一名姓赵的族长,他原本就是汉人,当初因为三地大旱逃进了寨子,因为他会医术,又认字,被族长收为了义子,老族长死去,他接了位置,寨子在他的手发展的不错,这次归大秦,他很是积极,思乡心切。 “自然是真的,这样一来,无论是出门办事,还是面对官府,在不会有被人愚弄的情况发生。”想到石族长一个寨子就因为国舅二字,十几年不敢出去,水黛颇为唏嘘。 “正是,正是,读书才能名事理。”赵族长缕着自己的胡子,满脸兴奋。 “现在做官也不再是世家名门的举荐,而是全国上下统一考试,考上者,德行无亏,可为官。”这一点绝对让人心动。 “当当当真?”赵族长唬的一下站起身来。 “当真!”水黛点头:“不止如此,若有奇技淫巧,甚至于种田种的好,至尊也是给嘉奖的。” “只要给娃娃念书,怎么地都行,怎么地都行。”赵族长当年家里也是有几个钱的,他们家世代行医,因此当时是打算让他读书,然后去世家做客卿的,没想到书没读成,就大旱,当地的县令生了病,他爹去看病,没看好,县令有背景,县令死后,这些大夫全部下了大狱,所以他是避灾才来到了寨子里,凭借着小时候的所学,以及一些药书,祖上的手艺让他有了安身立命之所,但是念书的心却一直没有放下。 “自然是要读书的。” “哼哼,谁知道都是不是真的。”王族长呈不了口舌之利,干脆破罐子破摔。 “正是。”水黛一笑:“但是试试总是还有机会,不试一辈子如此。”这话与邵蕴华说给孩子挣个好前程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五十八章 “也不是我们不愿意相信朝廷,只是我记得秦朝从未有过女官,我记得女子当三从四德,在家中相夫教子。两位……”王族长的表弟刘族长一直没开口,结果开口就是诛心的言论。 邵蕴华有些不悦,幸好养气的功夫还在,却不知道如何还口。 “至尊未曾及笄便能守住太原城,拿下朔州,及笄之后更是在藏地阻截粮草,大破敌军,明君贤臣,本官虽不及至尊,但是边陲小事,尚能应对。”水黛也不是好拿捏的,真那么好拿捏,如何能立的起来? 刘族长的养气功夫不如邵蕴华,瞬间涨红了一张脸,竟他们这里竟然说做边陲小事,呸!,强压下心口一团怒气,直接到:“明君贤臣确实如此,至尊是天人,想必二位也是人杰,至尊当年能斩杀蛮人,武艺超群,想必二位定然武艺上佳,不妨指点我们这些山野猎户一二。” 老石族长和小石族长一起怒瞪刘族长,平日这人就喜欢占些小便宜,争锋好强,但是人也没大错,这会竟然如此阴险,让两名小娘子同猎户过招?这分明是想伤人,正想反驳,那边邵蕴华却一口应承下来。 “也好,本官久不动手,也生疏了,如今切磋一二也使得。”随即对水黛说:“别和我抢,扰我兴致。” 水黛心中忍笑,她只有被揍的份儿,蕴华偏要这么说。 其他人又不是傻子,水黛脚步虚浮,气息短促,明显就是不会武艺的样子,哼!这些人果然狡诈。 那位刘族长倒是不在意,一个人好啊,我们这里六个人呢,累也累死你。 “把我的长木仓拿来。”邵蕴华笑眯眯的。 那边田大立刻将身上的长匣子解下来,双石族长互看一眼,这个田大一直背着的匣子,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长木仓? 田大将匣子打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木仓赫然出现在大家的眼前,刘族长吸了口冷气,有些后悔,这是有备而来啊,目光惊疑不定的看着邵蕴华。 邵蕴华为了走山路方面,一直都是短打,这会儿提枪而立,眼角眉梢全是杀气,当真是威风十足:“哪个先来?嗯?”一个“嗯?”抻长了尾音,瞬间雅雀无声,真是压力大山啊! 刘族长咽了咽口水,眼风一扫,直接让一名傻大个出来,这人有把子力气,但是却不是猎户,脑筋不太好,山上就容易迷路,但是如果要打架什么的那绝对没问题。 “我来。”大个子完全没有面对小娘子时候的踌躇,并且说完就奔着邵蕴华轮棍子。 那棍子都带着破空的声音,胆子小的甚至都闭上了眼睛,比邵蕴华高将近两个头的大块头拿着碗粗的大棍子打她,谁敢看? 邵蕴华却不忙,棍子闪身躲过,然后用木仓尖扎他下盘,所谓一巧破千斤,你力气大,块头大,我灵活就是,这等拆招邵蕴华才不怕。 大个子傻归傻,又不是白痴,一看闪着寒光的木仓尖奔着自己的脚来了,连忙退后。 邵蕴华脚尖一点,较小的小石头就落到了傻大个的脚下,傻大个没什么招式,也就回拿棍子瞎抡,只要被扫上,绝对骨折,不过邵蕴华灵活五比,左躲右闪,配着一身大红的衣裙宛如盛开的红花,很是美丽,炫住了所有人的眼。 小石子在不间断奔着傻大个的脚下,傻大个在轮着棍子的时候,突然脚下一滑,被小石子滑了一下,导致用力过猛,邵蕴华一个闪身转到他身后,然后奔着他的后腰就是一脚,一个狗啃si直接趴到地上。 傻大个晃了晃脑袋,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就趴下了呢?想到刘族长说的,只要自己打赢了,以后吃饭管够,他就急了,连忙爬了起来,拿着棍子再次奔着邵蕴华而去。 邵蕴华刚刚已经发现这就是个傻小子,这会儿在蹦起来打,也不以为意,继续和他缠斗,这次因为小石子较多,没几个回合,傻大个再次趴下,这会儿也不管什么了,脑子就是想着饭,所以又爬起来在打。 一口气摔了五六个跟头,弄得鼻青脸肿嘴角破的,然后他趴在那里不起来了。 “怎么不起来了,在打。” “起来还得趴下,不起来了。”说完干脆四仰八叉的趴到地上。 “哈哈哈哈……”大家哄堂大笑。 邵蕴华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艾玛,傻小子好可爱! “完了,白打了,也不给饭。”说着揉了揉肚子,嘟嘟囔囔。 “我给你吃饭,你听我的话好不好?”邵蕴华距离他近,自然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 傻大个一下子就蹦起来来了,双眼放光的看着邵蕴华:“真的给饭吃?” “真给。” “那我听你的。” “好。”邵蕴华笑眯眯的点头,然后瞬间变脸看向刘族长:“下一位。” 刘族长脸都白了,这么凶悍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见,他原本安排的那几个人也都开始胆战心惊,但是眼见邵蕴华的目光看了过来,只得硬着头皮向前。 五个人都会点儿招式,但是都没有邵蕴华的招式精妙,至于力气?傻大个那么个力气都没困住邵蕴华,还是算了吧。 最后一个人是用刀,在被邵蕴华一个扫堂腿扫趴下的时候,刀一个没拿住就飞了出去,正奔着刘族长而去,邵蕴华的□□蓦然撒手,将那柄刀击飞,纵身一跃,将刀握在手里,使其不能伤人。 至于她的长木仓,则夹杂着劲风奔着刘族长而去,一下子钉到他面前的桌子上,入木三分。 刘族长和王族长这对儿表兄弟是挨着坐的,这会儿齐齐吓的面如土色,原本想给邵蕴华一个下马威,彻底失败不说,还让邵蕴华差点儿没吓死他们,瞬间都怂了。 老石族长长大了嘴巴,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幸好幸好,幸好自己一直软糯。 邵蕴华冷笑,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呢,心软不代表没本事,听话有听话的法子,不听话自然也有不听话的法子。 “上官累了吧,先喝杯茶,润润喉。”赵族长连忙给邵蕴华端了一杯茶,给王族长和刘族长台阶下。 “多谢。”邵蕴华含笑。 “上官好武艺,同至尊当得起明君贤臣这四个字。”刘族长擦擦汗,嘴唇依旧是白的,可是到底说了话,虽然说的词不达意,但是好歹是识了时务。 “是是是,上官果然是上官,在下佩服,佩服。”王族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也连忙顺着台阶下。 气氛再次恢复欢歌笑语,但是明显与刚才不一样,对于邵蕴华那是打从骨子里的敬服,他们在山里,面对很多野兽,慕强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事,如今见到一名这般强大的人,自然是从心往外的尊敬。 晚上睡觉的时候,水黛拍着胸口:“可吓坏我了!” “没事儿,我都算计好的。” “什么算计好?” “你不会以为那把刀真的是他自己没拿稳吧,那是我算计好的,就是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邵蕴华真是得意洋洋。 …… 水黛满脸黑线:“我的意思是你一个人迎战六个人吓坏我了。” “呃!” “至于下马威,我觉得轻些,把桌子扎两半比较好。”水黛那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邵蕴华瞬间傻眼,这还是那个大家闺秀,能忍则忍,好脾气的水黛?姑娘你歪了啊! 第二天一大早邵蕴华早早的起来,正在院子中练武呢,那傻大个就来了,看见邵蕴华就喊:“饭呢?” “给你准备了。”邵蕴华收招,那边翠衫就给准备了很多吃的。 昨晚儿邵蕴华已经见识到这傻小子的饭量,这会儿翠衫她们自然给准备的足量。 “上官早。” “刘族长?”邵蕴华有点儿惊讶,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担心这小子惹祸,这才一路跟了来。”刘族长其实是想来攀攀关系的。 “他是怎么回事?可是刘族长的亲人?”邵蕴华下马威给了,下一步当然是给甜枣,对这个傻小子也有兴趣,因此也攀谈起来,说着还一指木桩子,示意刘族长坐。 刘族长也是个能人,那叫一个能屈能伸,这会儿满脸笑容,绝对让你看不出昨晚儿的难为。听到邵蕴华的问话,从笑容满面一秒钟切换成哀痛,其变脸之迅速,哪怕是四川的变脸绝活儿也得甘拜下风:“唉,他爹是咱们寨子里面的大英雄,那会儿寨子里有山贼,幸亏他爹护了寨子,杀了山贼的头头儿,可是那是同归于尽,他娘让山贼杀了,他也磕了脑袋,又下的够呛,发了高热,醒来就成了傻子,唉!”说完,重重的叹了口气,不是做作,是真的叹惜。 当年他老婆孩子也是傻小子孟星辰的爹护下来的,他又不是白眼狼,自然感恩,所以这么多年,他虽然在这次哄了傻小子,但是往日在寨子里,傻小子愿意干活就干活,不愿意干活就不干活,可惜寨子的条件着实有限,傻小子又太能吃,所以大多数的时候都不能让他敞开了吃。 “山贼?”邵蕴华的眉毛一挑眉毛。 “有的,山里一直不太平。”这也是为何山里既能打猎又能种地,日子过的依旧紧巴巴的原因。 “哦。”邵蕴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看来她的事情还没完,又问:“这么说来,他不是天生的傻子?” “不是,小时候可机灵呢。当年就是没有好大夫,耽误了,这些年我们寨子攒几个钱也给他看过大夫,可惜都说看不好。”刘族长颇为唏嘘。 看看那边的傻小子,不得不说,邵蕴华对刘族长改观了,抛开立场不同,这人还真不坏,起码看傻小子的身体就是知道,确实没有被虐待:“也是个缘份,本官回京城的时候,聘请名医为他看看,若是能回复神智,也没白瞎了他的力气。” “真的?那真是再好不过。”刘族长的眼睛双眼放光:“如果能将星辰的脑子治好,那可是真是一件大善事,我先代他父母谢过上官。” 邵蕴华摆摆手。 第五十九章 “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这边的声音响起,那边的鼓声也响起。 “怎么回事?”邵蕴华站起身,笑容收敛,顿时变成那个威风凛凛的上官。 刘族长就是一怔!这下忍不住叹惜,到底是京中贵女。 “这鼓声多半是山贼来犯。” “山贼?”邵蕴华面沉似水:“这里经常有山贼进犯么?” “也不是经常,否则大家就都没了活络。”刘族长小心的看着邵蕴华的脸色:“这伙儿贼是流窜的,在咱们这里作案之后就跑到明国那边去,在那边做,然后在跑回来,所以很难抓到。”当然下句他没说,朝廷也没给认真剿匪过,反而剥削他们,因此对于朝廷他们的印象才会这么差。 “以往县令可曾剿匪。”邵蕴华一点儿都不含糊。 “也曾来过,只是山贼跑的快。”想到他们毕竟同朝为官,刘族长给敢可劲儿抱怨,只是含糊其辞。 “也就是说只来此走个过场了,你放心,前任县令已经被革职查办,押解进京了。”似乎看到刘族长的顾虑,邵蕴华直接让他安心。 “上官明察秋毫,上任县令不单单是只走过场,还要茶水费,因此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愿意报官,后来干脆就自己想办法。”刘族长长长的松了口气,上官果然与以往是不同的。 两个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大厅,各个族长都是前后脚的进来。 “山贼袭击了哪里?” “这伙儿混账袭击了老石族长的寨子和老闵的寨子。”王族长这会儿也不阴阳怪气了,而是换了一脸的气急败坏。 “我那里也罢了,大约有三年多被受到骚扰,原本也是预计今年我的寨子容易受到袭击,如今不过是提前了两个月。”闵族长心里有底,虽然山贼提前了,但是他们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便是有损失,也无大碍,损失些钱粮是避免不了的。 石族长则整个人都慌了,他的寨子一贯都是比较清贫的,不过清贫有清贫的好处,所谓穷的耗子看到都害怕,那肯定也是没贼的,这次的贼怎么就跑到自己的寨子里面了呢? 赵族长悄悄的看了邵蕴华一眼。 邵蕴华没发觉,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灭了这伙儿山贼,水黛也没看到这隐晦的一眼,但是她猜到了,因此长叹一声:“是我们累了你们。” “啊?”邵蕴华满脸茫然,没反应过来。 “想必这群山贼有内应,我们的到来必然让他们认为,我们给了什么好处。”水黛垂眸,满脸愧疚。 赵族长心中却是一热,能这般坦诚自己带来灾祸的人真不多。 其他人也瞬间了悟。 “所以闵族长的寨子也被提前袭击了么。”邵蕴华的脸阴的能滴出水来。 “嗯,我想是这样。” “好,很好,好的很!”邵蕴华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硬是让这大热天生出阵阵阴寒,不少人打了一个冷颤,默默的后退两步,顶好看的小娘子,咋就这么可怕呢? 不过很快,大家就不觉得可怕了,闵族长那边很快来了人,告知除了被抢走一些粮食和布匹之外,只有几个人受了轻伤,闵族长长出了一口气,这就好,没事儿。 “我们回去,顺便调兵。” “好。”水黛点头。 石族长也是心焦不已,自然同意立刻回去。 其他族长也害怕山贼在杀个回马枪,立刻都往回赶,这个会议就此结束。 再次进入石族长的寨子,邵蕴华狠狠的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残垣断壁,原本老旧但是精致的小楼几乎个个都变得残破焦黑,原本还有几户人家在外面晒着的粮食也被搜刮一空,还有几分热闹气息的寨子宛如一座坟墓,寂静无声。 石族长当时就哭了,疯了似的往里面跑,邵蕴华的心情也很沉重,很难相信原本一个清贫但是团结开心的小寨子就这么毁于一旦。 可是迈步进来,除了被烧焦的痕迹还是被烧焦的痕迹,但是走了一圈下来,邵蕴华和水黛却松了一口气,没有尸体,哪怕是被烧,但是那么多人不能各个都化成飞灰吧?所以人都没事。 正想着呢,那边有了异样的声音:“上官?族长?” 大家回头一看,原来是藤树。 “藤树,藤树,人呢?人呢?”族长发挥出与年龄不符合的利落,一下子抓住藤树的双肩。 “都在林子里面呢。”藤树回到。 “走,进林子。”族长立刻一挥手。 一行人跟着藤树七拐八拐的进林子,只转了几次,邵蕴华这个专业绘制地图的人士也晕了,不禁感叹,幸好有这么一个地方。 终于拐到了地方,原来这边有两个大山洞,寨子里面的人就是躲避在这里,大家正在喝粥,里面清汤寡水的,根本没几粒米,可是还是吃的小心翼翼,邵蕴华亲眼看到有个人将碗舔的干干净净,甚至比洗的都干净,瞬间心酸,恨自己考虑不周。 “你们都在,还好还好。”老族长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迎接他的是一片死寂,邵蕴华和水黛的心瞬间悬了起来,难道除了什么事,瞬间脸色无比难看,那边老族长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住。 正在这时,婴儿的啼哭声打破寂静,不过啼哭声很微弱,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一样。 “宝宝怎么哭了?”水黛的心里隐约有着不好的预感,却还抱着最后一线希望。 藤树耷拉下脑袋:“我们撤退的时候,本来没事,大不了粮食都给他们,结果宝宝哭了,被那群贼人发现了行踪,熊哥要引开贼人……结果英嫂把宝宝给了熊哥,说说说……”藤树泣不成声。 “到底如何?”邵蕴华额上青筋暴起。 “英嫂子觉得是自己是女人,更能吸引贼人的目光,她把贼引走了,后来我们在反方向发现了英嫂子的尸体,呜呜呜……”藤树到底年纪不大,想到疼爱自己的英嫂子没了,哭的伤心。 其实他还没说全,英子死的时候身上的衣服被扒了一半儿,脸花了,头上全是血,也就是说英子不是被山贼杀死,而是自杀,为什么自杀不言而喻。 邵蕴华的脸色阴沉阴沉的,还没等水黛反应过来,转身就走。 “蕴华,你去哪里。”水黛一看邵蕴华的脸色不对,一急之下连她的闺名都叫了出来。 “调兵。”邵蕴华惜字如金。 “你急什么?想把他们都安置好了,等你调兵来,人先饿死了。”水黛死死的抓着邵蕴华的袖子。 邵蕴华发热的脑袋这才冷静下来,不过只转了一下心思就道:“回去请梅姐姐将米粮运过来,或者大家跟着我出去也成。” “你们是随着我们出去,还是将米粮运进来?”水黛问大家。 大家伙儿一阵的沉默,离开这个寨子,没人愿意,但是现在没吃的,这怎么行? “上官,将孩子老人带走可好?我们留下来从新建寨子。”石盘这会儿的脑子灵透。 “这样也好。”水黛点头,这些人还是有些戒心,不过这是正常的:“至于你们的吃食,我会派人送来。” “谢谢上官,谢谢上官。”大家一齐道谢。 水黛的脸却发烧,如果他们知道正是因为自己和邵蕴华的到来才引得山贼过来洗劫,不知道是否还是这般的状态? 邵蕴华和水黛一行人几乎是日夜兼程走了回去,路上邵蕴华一句话都不说,渴了喝口水,饿了就吃干粮,真正将赶路两个字发挥到极致。 直到快出林子的时候,发现了马匹,原来是杏儿认为邵蕴华她们走了这些天,心里起急,这才带着马匹迎了过来,已经等了两天了,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邵蕴华快马加鞭一路回了沧澜府。 梅馨看到邵蕴华的样子,真是骇了一大跳,邵蕴华满身的风尘不说,浑身上下的凌厉气息几乎能灼伤人,这是怎么了?在看水黛也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这和大家闺秀也差太远了?可是如果说同寨子那边谈的不好,如何又走了这许多年?梅馨真是满肚子的疑惑。 “快去准备热水,你们两个想洗漱一下。” 水黛眼看邵蕴华没动,劝道:“还是先洗漱一下,捋顺了在同梅姐姐说明白。” 邵蕴华这才一点头。 水黛暗暗给梅馨使了一个眼色,梅馨微微一颔首。 邵蕴华将自己浸泡到热水中,混乱的大脑,终于不在轰鸣,人也渐渐冷静下来,她和当地的守卫军并不认识,虽然有至尊的手谕便宜行事,但是所谓县官不如现管,自己去即使对方给自己调兵,这些兵能不能听自己的,还是个问题,所以眼下,还是先将石族长的寨子从新修缮起来为佳。 那边水黛洗澡,除了身边的女婢伺候着,梅馨也坐在椅子上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去了这么多天,邵蕴华的脸色如此难看。 水黛简洁的将经过说了一下,梅馨不住的点头,听到后面山贼这个问题,也是眉头紧皱,最后道:“调兵恐怕不是那么的容易,还是想如何给他们调齐粮食为好。” “嗯,我也是如此想法,但愿蕴华能想的明白。”水黛事先与梅馨通气就是为了此事,梅馨比她们年长,一副大姐姐的样子,邵蕴华对她很是尊重,所以打算让梅馨劝说一二。 让她们惊喜的是邵蕴华的脸色虽然依旧难看,却没有说调兵的事情,而是问梅馨如何安排。 “我们这里还有不少小竹楼,当初是按照三千建筑的,不过陆续有成亲的,大多数都随着夫君而走,留下来的比较少,所以空了很多,这些竹楼安置些人没有问题。”梅馨不愧是大管家,立刻将事情说的明白。 “好,那就想给老者和幼童安排着,还要找一名乳母,喂养孩子才成。”邵蕴华想到那名刚出世不久就丧母的婴儿,脸色发黯。 “嗯,粮食我也点好了,想着命田大带些人护送过去,我想着先不要多,你看如何?” 邵蕴华一顿,随即点头:“嗯,每天送,但是每天送的定量。”这是防止山贼杀个回马枪,既然他们有内应,那么肯定会知道他们每日送的东西定量。 “我今天休息一晚,明天出发去保山。”保山那里有驻军,邵蕴华去调兵。 “好。”梅馨和水黛全都同意,调兵是势在必行的,只是邵蕴华刚刚那个心里状态不行。 邵蕴华一晚上没睡,想着如何调兵,但是却两眼一抹黑,完全想不出来,她完全没经受过这样的事情,也没跟着出去办过这样的事,所以现在两眼一抹黑,毫无头绪,头疼许久,终于因为连日赶路太累,睡了过去。 第六十章 第二天一早,邵蕴华还算精神,带着自己的女婢就准备上路。 “多带几个人。”梅馨不放心,这边刚闹了山贼,就带四名女婢上路,胆子也太大了些。 “不必,这边人手不够,我奔着那边去,山贼若是敢去,那才怪。”那边有驻兵,山贼怎么可能去? 梅馨一想也是,这才放行,邵蕴华带着四名女婢,快马加鞭奔着保山而去,那里驻军头领是宣威将军于少军。 这位于少军的年纪不大,将将而立之年,能做到正四品的位置,有本事是一定的,但是人脉也是必不可少的,这位于少军就是现在御前的大红人于二郎的亲堂弟。 于二郎的功劳那是有目共睹的,是至尊的嫡系人马那也是天下皆知的,于二郎的堂弟没啥本事,人也不够厚道,颇有些小人乍富,腆胸迭肚的意思,在京城里面一块砖头下来就能砸到皇亲国戚,因此被他被他堂兄踢到了边关。 这边没啥高官,也没什么事儿,所以也就惹不到事儿,更惹不到不该忍的人,就至尊那脾气,你胆敢仗势欺人,她绝对会一点儿面子都不给,直接让你知道什么是律法,那可是踩着庶出兄弟的尸骨上位的人,心狠手辣,说一不二。 所以于少军被送到了这边,到了这边,对于别人来说,山高皇帝远于仕途不利,但是对于少军来说真是在好不好,这里就他官大,都是他的属下,知道他喜欢显摆的性子,自然就少不了捧臭脚的,所以一天天的那叫一个高兴。 这会儿正在演武场练武呢,于少军一个人打五个人,打的虎虎生风,五个人眼看就招架不住,溃不成军的样子,结果那边有人来报,一个大嗓门,于少军吓的左脚绊右脚,好悬没摔倒地上,恨恨的骂到:“叫魂啊?鬼叫什么?” “将军。沧澜知府求见。” “沧澜知府?有这个地方吗?”于少军满脸茫然。 “将军,新划分出来的府。” “哦。”于少军也没问一句,抬脚就往外走。 下属张嘴想拦着,结果人家大步流星走远了,尔康手,将军,你快回来啊,身边的属下真是欲哭无泪,他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将军见到那位信任知府之后的样子了,这真是一件悲伤的事情。 于少军很是兴奋,知府,正四品!文官正四品,以前虽然都是正四品,但是默然的官场规则就是武官比文官矮半级,但是只从女帝登基就不一样了,至尊行伍出身,对军人那是真正的优容优待军人,至于比文官矮半级的可笑潜/规则,早已经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了,因此于少军很喜欢同同品级的文官打交道,看他们憋屈的脸,他真是通体舒畅! 进了大厅,于少军脸上嘚瑟的笑容瞬间凝固,擦!自己眼花了?那个知府呢?知府呢?来的怎么是娘儿们?于少军整个人都不好了,傻傻的站在那里竟没了话语。 “于将军?”邵蕴华上下打量这位于将军,京中的于二郎她见过,自己二叔就在他手下,如今这算是自己叔叔辈分的? 于少军还没反应过来,说好的让他嘚瑟的文官呢? “将军,这位是沧澜知府邵知府。”后面跟着的军师终于气喘吁吁的跟了过来,看到自家将军的样子,连忙介绍。 于少军终于回神,这会儿看到邵蕴华,那真是如遭雷击,如鲠在喉,一肚子的冷嘲热讽就这么活生生的憋了下去,脸上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生硬的问:“邵知府所谓何来?” “想请将军调兵。”邵蕴华也没客气,直接说道。 “我这里乃是边防重地,岂能私自动兵?”于少军一口否决。 “并非私自,而是剿灭山贼。”邵蕴华对调兵实在不了解,她主管迁丁,武爵文官,从小也不是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所以这些事情哪里知道。 于少军一乐:“邵知府,这剿灭山贼乃是衙役的活儿,我们大营只负责镇守边关。”那语气里满满都是嫌弃,一个娘儿们,不思在家相夫教子,竟然跑出来做官,不知天高地厚,至于统帅百官,君临天下的女皇被他下意识的忽略了,没有女皇就没有他们于家。 邵蕴华愕然:“可是剿灭山贼,另百姓安居乐意,不是为官者的责任么?” 于少军一噎。 “邵知府,话虽如此,可是为何要分文官武将,为何要分郡守知府?所谓分工明确才能更好的运作,否则你这样,我这样,岂非乱了章法?正是在其位才谋其政。”眼见自己的上官没回答,军师连忙回答。 于少军听的连连点头,就是这么回事。 邵蕴华沉默。 “邵知府,我能理解一心为民的心情,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于少军嘴上如此说,可是眼睛却弯弯的,可见心情好的很。 邵蕴华半天没吭声。 其实这会儿于少军已经想到了邵蕴华是谁,不过忠义侯府这些年就是个空架子,如果没有忠义侯夫人,早就撑不起来了,同于家这样如日冲天的家族没法比,最重要的是原本邵蕴华二叔的位置是他觊觎的,结果被邵蕴华的二叔走德沛长公主的路子抢了去,这事儿可在他心里装着呢,为难不到你,为难你侄女。 看到邵蕴华紧皱双眉的样子,于少军得意洋洋,想调动自己的兵,也得看他答应不答应。 邵蕴华在考虑到底要怎么借这个兵,原本她以为可以正常借调,现在看此路不通;后又想着自己京城世孙的身份(从大理知府和昆明知府那里频频示好终于明白自己的爵位很重要),但是很显然,这个姓于的不买账,想到这里长叹一声。 如果不是邵蕴华的官位与于少军同是正四品,而且又是说为百姓这个问题,这会儿听到邵蕴华的叹惜声,于少军都能乐出声,不过忍笑绝对是个苦活儿,于少军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当日面君,至尊道,此地不比他地,可便宜行事。”邵蕴华眼看于少军在憋着笑意,心头火起,就在他快忍不住的时候,才说了这话。 “咳咳咳咳……”一阵惊天动地咳嗽,于少军差点儿没呛死,正高兴呢,晴天霹雳下来了。至尊有口谕?眼睛看向军师,军师也是一脸懵逼像,山高皇帝远,从来没想过至尊还能有旨意到这里。 风水轮流转,这下轮到邵蕴华慢悠悠的不着急,心中感叹至尊思虑周全,如非给了这道手谕,只怕事情根本办不下来你,毕竟她是属于求人的,只是感叹,为何边关的兵就不管灭山贼呢?也许可以上个奏本啥的。 “至尊当真有口谕?”打击太大,于少军不经大脑的话瞬间就出溜了出去,说完就后悔了,假传圣旨这么大的事儿谁敢做?不要命了? “口谕,也有手谕。”想到当日就补过来的手谕,邵蕴华对于女帝那是更加崇敬。 “是是是,我一时糊涂了。”于少军这样好,嘚瑟归嘚瑟,眼色还是有的,因此连忙换了笑脸,至于肚子里面怎么想的,只有他肚子里面的蛔虫知道。 “还请于将军点兵。”邵蕴华依旧彬彬有礼。 于少军却是面颊发热,这绝对是恼羞成怒,他现在快恨死邵蕴华了,尼玛你有便宜行事的手谕你怎么不早说,装什么装,和她那个二叔一样讨人嫌,可惜形势比人强。这口气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 眼见自家将军没反应,军师连忙救场:“请问上官,共计用兵多少?” “你们有多少兵?” 军师吓了一跳:“上官,这这这还得守边关……” “本官知道。”邵蕴华含笑而立。 军师有点儿脸红,看来是自己想左了,问一句不过是看看抽调多少兵力,当下不敢隐瞒,老老实实道:“我们这里前线兵共计有八千,后勤兵两千人。” 邵蕴华点点头,略一思索:“一千前线兵足矣,至于后勤兵,本官自己安排人手。” 于少军牙疼,开口就是八分之一的兵力,真是好大的脸,可惜还不能不借,只得皮笑肉不笑:“粮草怎么算?”这会儿他已经想过了,从他要粮草就克扣,然后将屎盆子扣到邵蕴华身上。 “不必,我自己准备。”邵蕴华想到手里的粮食,非常豪气。 于少军不单单是牙疼了,真是心肝肺一起疼,他一定好好的给邵蕴华点一些好兵,我不能不借,但是我借谁,借什么样儿的还是我说了算,于少军心里发狠。 一样米养百样人,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当兵的自然也有悍不畏死,保家卫国真正的军人,可是也有油腔滑调,只会吹牛皮,手底下没有本事的兵油子,以前那会儿还好男不当兵,因为军人待遇低,但是至尊行伍出身,自打她掌权开始,对军人的地位一提在提,月钱待遇那是翻了不止一倍,现在当兵不是人人挤破头,那也是国家征兵的时候一呼百诺,在也不用抓壮丁。所以那些原本偷鸡摸狗的人也就多了。 于少军喜欢嘚瑟,喜欢被人奉承,偷鸡摸狗的有几个嘴皮子不利落的?因此他倒是招了不少这样的人,这会儿正好派上了用场,将人借给这个娘儿们,看她如何灭山贼。 第六十一章 有了于少军的话,那边点兵自然迅速,兵油子不少,但是肯定凑不够一千,毕竟这是边关,至尊对兵士的待遇是好,可是抓的也严,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就是于家也保不住他,因此将兵油子挑出来有将近四百人,剩下的则是正常的,不过大多数都是于少军不喜欢的死板人。 这一千人很快点出,然后于少军直接开始喊:“这是沧澜府的知府,邵知府,那边闹山贼,因此邵知府同本官借兵,你们接下来的行动一定要完全听邵知府的指挥,不得有误,否则军法处置。” “是!”千人齐声应答,声音极其洪亮。 邵蕴华表示满意,有了这一千人,她就不信抓不住贼。不过看看于少军的样子,邵蕴华也没想过这些兵完美无缺,所以她还得归拢归拢,因此等着于少军说完,她面带微笑:“于将军,可否容我说两句?” “邵知府请讲。”于少军满身的大方。 邵蕴华第一句就道:“跟着本官灭山贼,有进树林,进深山,颇为险峻,如有不适者,现在就可以出列,本官也好同于将军换人。”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意思就是说贪生怕死的现在就给我滚出去。这话也让于少军黑了脸,合着我这里养的都是酒囊饭袋,贪生怕死之徒不可,但是原本给心腹,让他们打仗的时候说不适应山地的话,这会儿不能用了。 眼见一个人都没走,邵蕴华再道:“既然大家都没有适合山路的,那么一旦出现什么问题,别怪本官翻脸无情,按照逃兵处置。” 于少军吓了一大跳,他的那些亲信也都看着他,他连忙道:“邵知府,这也太严些了吧,万一是真的不适应山地呢?” “至尊有言,治军从严,何况对自己的状况都估算不清楚的人,上了战场是去送死么?”转脸,再次对底下道:“本官在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有不适应或者不敢肯定自己一定能够适应山地者,立刻出列,本官不想你们枉送性命。” 这下不少人站不住了,纷纷开始交头接耳,最后还是退出来八十多人,这八十多人其中有五十多个人是于少军的亲信,这些人喝酒吃肉溜须拍马行,如今真听到要上前线,立刻就怂了。 于少军抽了抽嘴角,脸上*辣的,他觉得邵家人就是同自己不对头。 “少的这些人还请于将军给我补上。”邵蕴华面对于少军那是绝对的彬彬有礼。 “不如邵知府自己挑选。”于少军皮笑肉不笑,恨得牙根都痒痒。 “也好。”邵蕴华直接答应。 于少军又是一噎。 “还少八十二个人,本官对大家都不了解,因此本官不挑人,大家认为自己能入得了山地,愿意灭掉山贼,另百姓安居乐意的,即可出列跟着本官一起。”邵蕴华说的简介明了。 于少军抽了抽嘴角,刚想着肯定没人应征,结果就发现出来不少人,仔细一看,几乎都是不怎么得他意的死板人,心中冷哼,颇为不屑,邵蕴华确实满脸高兴,原本缺处八十二人,结果出来一百零三人,这次于少军主动开口:“既然这些人有意跟着邵知府,邵知府也别差这二十一个人,不如都跟着吧?” “我正有此意,如此便是我厚脸皮了。”邵蕴华自然照单全收! 于少军暗气暗憋。 邵蕴华再次开口:“你们原本是于将军的兵,轮不到本官来管,只是如今借调,既到了本官的手下,本官自然也要管上一管。”眼见底下的人都没吭声,邵蕴华继续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军队有军队的规矩,本官这里自然也有本官的规矩,就三条。” 伸出三根手指头,邵蕴华接着道:“第一点就是听本官的调派,不听令者本官定按违抗军令处置;第二点就是不许扰民,一旦发生扰民事件,本官绝不留情;第三点,跟着本官灭贼,本官绝不亏待大家。” 前两条让大家很是郁闷,后一条这很是快活,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一甜枣,不过大伙儿都吃这一套。 于少军听的牙疼。 至尊母系乃是塞北林家,林家产马,因此如今秦朝上下马匹倒是不缺,不过进入山地,马匹用不上,想到马匹还得用草料,因此邵蕴华倒是没有调集马匹,这另于少军颇为扼腕,原本打算调给她的老马病吗这次排不上用场了,他们真是天生八字犯冲。 邵蕴华心急,因此交接手续办的很快,可是从点人,到换人,又训话,时间不禁用,一下子就到了傍晚,虽然红日未坠,但是一旦出发,那么肯定要走夜路,因此哪怕心中再是焦急,也只能安奈下。 于少军撇嘴,他不想宴请邵蕴华,正好,邵蕴华也不算搭理他,有那时间应酬不如多睡一会儿,在这个问题上两个人倒是一拍即合,各吃各的,完全没有摩擦。 痛痛快快的洗了一个热水澡,又吃了个热乎饭,邵蕴华倒头就睡。 于少军也趁此将自己的心腹又召集来,开始出主意怎么教训邵蕴华一顿,不过于少军不傻,他绝对不会让大家不去剿匪山贼,他的目标给给邵蕴华下绊子,显得她无能,然后让她请自己出手,或者是请自己派人过去平灭山贼。 大秦朝国富民强,震慑周边,完全没有外敌来犯,因此军人的待遇虽然好,却不容易升职,因为没有仗可以打。灭了山贼是个好差事,挣军功的好机会,因此如果邵蕴华一开始不是借兵,而是请人,他哪怕有嘚瑟,也绝对不是这个嘴脸,结果这个败家娘们儿竟然想自己领兵,你当你也有至尊的本事不成? 第二天一大早,于少军就想给邵蕴华一个下马威,他虽然懒散,但是五更就起的习惯是有的,闺阁小娘子晨昏定省,但是时辰都是晚的,他就不信邵蕴华能起的……擦!于少军揉了揉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邵蕴华一身短打,拿着长木仓在校场,正与兵士过招,叫好声不断,从气氛看来,这绝对不是一个短暂的时间。 眼见邵蕴华收招,又打迎了一场,于少军的眼角嘴角一起抽,强压怒火:“邵知府,起的可真早。” “于将军早,我不过是起的习惯了而已。”邵蕴华实话实说。 于少军道:“我家中亦有姊妹,没有邵知府这般早起的。” “祖母从小教我练武,每日四更半起身,不敢有丝毫延误。”邵蕴华这话说完,果然又收获不少敬佩的眼神。 于少军觉得自己在说下去,肯定会气死,索性直接命后面的火头军开饭,早点儿吃完,早点儿让邵蕴华滚蛋。 邵蕴华自然满心乐意,她想早点儿赶回去,这些兵不是她的,她还得调/教,调/教,否则就这么上战场,指不定是谁灭谁呢,也许是山贼灭了军兵也未尝可知。 吃完休息不过一刻钟多些,立刻开始启程。 于少军的嫡系人马已经开始想如何给邵蕴华使绊子,要慢慢的走,如果邵蕴华说起来,那么他们也有话说,上官你那是四条腿骑马,我们是两条腿走路,能一样吗? 可惜计划还没实行,就被啪啪啪打脸,邵蕴华她竟然弃马不骑,反而走路,用邵蕴华的话来说,本官自当与你们同甘共苦。 然后这些人发现,在走路上,邵蕴华绝对堪称是健步如飞,尤其是这里山路较多,他们不少人竟然有些跟不上邵蕴华的脚步,尤其是那些云少军的嫡系,这里不少人都只会溜须拍马,哪里认真训练,这会儿跟在邵蕴华的身后,堪称是连滚带爬,那叫一个惨烈,下马威没成,放到被邵蕴华给了一个教训。 本来半夜还打算吓唬邵蕴华呢,结果安营扎寨完毕,草草吃了饭,各个就成了死倒儿,鼾声震天,看着大多数人都睡下,邵蕴华的嘴角缓缓勾出一个笑容,嗯哼!我还收拾不了你们。 第二天再次上路的时候,邵蕴华明显能感觉到大家对她的敬重,尤其是一些有本事的人,看到如此能吃苦的长官,那不禁各个敬服。 邵蕴华心中也在叹惜,她在佩服至尊,当年祖母没少给她讲至尊带兵打仗的故事,与民间故事不同,民间在说起这些的时候都是说至尊如何如何厉害,如何如何天命所归等等,但是忠义侯夫人最长说的却是至尊如何与将士同甘共苦,如何与将士同吃同睡,从来不搞特殊,这才赢得了军营上上下下千千万万将士的心,这才能一呼百诺,万人拥戴。 邵蕴华自认自己没有至尊聪明,更不敢同至尊比肩,但是她愿意吃苦,也愿意学习,没有至尊的智谋,起码可以同至尊学习吃苦,她也可以同军士同吃同睡,同甘共苦。 因此当第二天中午大家吃饭的时候发现,这位英气漂亮的知府竟然同他们这群糙老爷们吃一样的饭菜,那边的四个女婢也是如此,竟然完全没有特殊化。 “知府,您就吃这个呀?”有个兵油子忍不住开了口,不是因为于少军的吩咐,而是源于邵蕴华长的漂亮,让人心痒难耐的漂亮。 “这个怎么了?你们不是也在吃?”邵蕴华可没挑好听的说,反而是反问。 这人一笑:“知府,您是上官,应该吃些特别的。” “我是上官,便是大家的表率,我自然当以身作则。”邵蕴华完全不在意:“何况这饭菜也挺不错的,可见当值的人员,并没有克扣大家。” 这人看着邵蕴华一脸正气,讪讪的住口。 第六十二章 保定到沧澜府本就不远,邵蕴华赶路又急,堪称急行军,因此第三日傍晚就进了沧澜府。梅馨早就赢了出来,沧澜府虽然是府,但是原本就是一个县,不少土地还荒芜着,就是城墙都没修缮完毕,此时给这些兵士找一块空地扎连营在容易不过。 将营帐扎下,这些当兵的眼睛直了,虽然现在军士的待遇高了,当兵不再是让人抵触的事情,但是毕竟是背井离乡的,大多数还都是无牵无挂的人多,所谓无牵无挂,咳咳,老父老母有兄弟供养,自己就是一个人,也就是说都是光棍,这会儿来送饭的都是小娘子,而且那饭菜,只要一看就知道自己以前吃的都是猪食,艾玛,掉福窝里去了。 当即就有不少人春心荡漾。 这些小娘子自然能看得出来这些当兵的心里怎么想的,如果说以前不知道,在经过了这么多事还能不知道?只不过出来的时间越久,眼界越宽,看的事情也就越透彻,岂会被这些人欺瞒,因此只是矜持的笑笑,遇到顺眼的,也许能说个一两句,期盼早日剿灭山贼什么的。 借调来的这一千多人,热情空前的高涨。尤其是那些兵油子,他们更圆滑一些,也更活动一些,这会儿见到这么多小娘子,整个人都晕陶陶了,于少军,那谁啊。 这样的热情导致第二天邵蕴华练兵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的眼睛,有点儿后悔,看来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没想到于少军给她的竟然真的都是精兵。当然这个感谢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因为她还是知道了真相。 现在还是说练兵,以前的邵蕴华别管能背几部兵书,又能如何在纸上杀伐决断,但是说一千道一万,那些都是纸上谈兵,真让她实实在在的练兵,那是抓瞎,幸好现在不用上战场,所以这些纸上谈兵还能用。 邵蕴华想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因此第一步自然是了解自己,这些兵都是借的,因此邵蕴华非常简单粗暴的安排,先是自己练武,是否会招式什么的一目了然,然后就是对战,这样那些花架子的也就自然被看出。 可苦了那些兵油子,以往说点儿好话就有好日子,来到这边本以为掉进福窝里了,结果竟然tmd先对战,自己先打自己人,怎么打?别说后出来的那一百多人,就是开始里面也有能打的。 如果是在于少军的手下,这些人肯定不在乎输赢,但是现在在邵蕴华这里,送饭的小娘子们那冷飕飕的小眼神,外家邵蕴华那刀子一样的眼神,于将军,我们要回去! 一天的时间邵蕴华将这些兵丁的底摸清,也懂得了大家热血的原因,嘴角带着一抹冷笑,还没怎么样呢,就想把人勾搭走,行啊,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刚过来的时候大家辛苦,又背井离乡,想嫁人的人不少,这会儿将近一年,每个人的目光都有了长足的发展,再也不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的想法,想要勾搭到自己的这里的妹子,没点儿本事怎么成,所以邵蕴华一点儿也不急,任凭他们做什么。 第二天邵蕴华就把这些人拉近了山,梅馨揉着眉心道:“蕴华,我听水黛的说辞,我们这边当有山贼的内应,你这般大张旗鼓的去做,岂不是都吓走了?” 纵是不读兵书,梅馨也知道打草惊蛇这四个字。 邵蕴华冷笑:“我就是不进山,我借兵的事儿能瞒住?” “这倒是。” “所以,你放心,我自有打算。”邵蕴华老神在在。 “好。” 邵蕴华带着大批的物资进了山,除了吃的,还有各种用的,甚至还有珍惜的药材和京城大夫配置的丸药,可惜是军兵运进去的,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毛贼敢打这些东西的主意。 路上,原本这些兵油子在想挑事,可惜邵蕴华和他们一样走路,而且来之前也说了,不适应的自己退出去,如果现在不适应了,那不是长官考虑不周,而是自己自不量力,所以这些人哪怕腿都在打颤,也得咬牙挺着(神棍语:上山累的是脚,下山累的是腿肚子) 邵蕴华是第三次走这条路了,手里有着地图,不敢说闭着眼睛都能走对也不差什么了,因此她走的很快,三天,就再次到了石族长的寨子。 这里依旧在修葺,已经有好些损坏不太严重的小竹楼被修葺完毕,可以住人了,邵蕴华带来的大批物资,立刻分发下去。 “多谢上官。”石族长的年纪很大,按理是可以出去住的,但是他是族长,自然不能离开,梅馨对于寨子里老幼的安排,石族长打心眼里高兴,喜欢,感激,甚至于原本对邵蕴华她们颇有微词的王族长如今也闭了嘴巴,不得不承认,来的是女官,也是好官。 “如今修葺的怎么样了?”邵蕴华眯着眼睛开始在心里盘算。 “在有个几日,大致都能修葺完善,到时候就可以把人接回来。”石族长搓搓手,老幼在沧澜府过的是好日子,可是朴实了一辈子,这般占人家的便宜,他于心难安。 “这个不忙。”邵蕴华摆摆手,然后声音放低:“本官有个别的想法。” “上官?”石族长不解的看着邵蕴华。 “邵蕴华带着石族长来到一个空旷的上风处,这才又放低声音说:“那些山贼肯定是有同伙儿内应的,想要过好日子,必须斩草除根。” “可是……这……”石族长迟疑,道理他懂,也知道很有必要,可是要怎么做呢? “本官想调他们出来。”邵蕴华露出一个小狐狸一般的微笑。 石族长满脸的迟疑,却也只能配合,而且他心底也想将这一批山贼清空。 邵蕴华是来灭山贼的,因此自然带着兵每天的满山转,可惜都是无用功,第一天,大家累的要死要活,第二天依旧是瞎忙,忍不住就有些怨气十足,第三天第四天……一连七八天,山都快踏平了,别说贼人,就是连个贼毛都没见到。 “上官,我们都是大老粗,说话不中听,但是这话我要说,您到底知不知道山贼在哪里?”终于,在第十天的时候,有兵油子忍不住跳了出来。 “我如果知道,早直接过去了。”邵蕴华也满是焦躁,直接冷哼。 “那上官就带着我们这么瞎找?”兵油子满肚子的怨气。 “不这么找,还能怎么找?”邵蕴华一副我是长官我就这么地,你能耐我和的样子。 邵蕴华这般,反而另这群兵油子哑口无言,我是长官,我说了算,怎么地吧?人家也跟着你用两条腿走,你敢说你精贵?真是让人有气没地方发。 “上官,不如这样,先派几个人出去探听查看一下。” 邵蕴华皱眉,没开口。 要不怎么说兵油子嘴巧呢,发现有真本事的这般说,立刻加以润色:“上官威名赫赫,那般毛贼听到上官的威名,我们又人多势众,只怕这些毛贼早就望风而逃,不如先派人踩好点子,我们在一举擒获。” 邵蕴华的脸色立刻变得好看许多,频频点头。 “既然这么着,你们这些人出去打探,至于其他人么……” “上官,回府里吧,咱们在这里那些山贼断断不敢来的。”兵油子想着自己看好的小娘子,真是心痒难耐,无论如何也要将邵蕴华劝回去。 “可是沧澜府距离此处有些远。” “上官,远些山贼才敢来,只要来了,兄弟们探好地方,跑不了他们的。” “也是,就这样吧。”邵蕴华点点头,她是第一次带兵,完全没有经验。 “那咱们带来的东西?”兵油子们都垂涎,那些粮食和布匹,药材,全是好东西。 “算不得什么,留下吧,来回拿着,费劲儿。”一副我不差钱的样子。 想到邵蕴华满身的精致,这些人也都闭了嘴巴,只要顺着她,不愁没有好东西。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在努力十天无果之后,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回到沧澜府,邵蕴华将事情对梅馨说,梅馨不懂这些,也觉得做的对,甚至于邵蕴华又向保山的于少军写了一封公函,言明山贼狡猾,兵士暂时在她这边驻扎下。 从邵蕴华她们离开开始,山贼那边就得了信儿,他们也确实没有走,也等着邵蕴华她们给予寨子中的救济,他们在抢一笔,这会儿知道邵蕴华她们走了,还扔下了大批屋子,那叫一个高兴,个个摩拳擦掌,打算干一票大的。 邵蕴华她们到了沧澜府的当天晚上,他们再次袭击了石族长的寨子,如果说第一次放火只是抢东西,那么这一次,他们打算杀人灭口,因此一开始就在寨子的周围点了火,压根就没想放活人出来。 石盘看着火光,有些心疼,刚刚修葺好的寨子,这下只怕要化成了飞灰。 第六十三章 这群山贼是只留了一个通道,这会儿打算是见人就杀的,进去发现寨子里面没有声音,嗯!白日里青壮年都在做活儿,没有老幼,所以大家都睡的死沉也可以理解,这些人悄声上楼,一刀一个,以往不杀人不是因为心慈,而是因为可持续的长久发展,这些人不归秦朝管就是因为秦朝苛捐杂税重,活不下去,如果他们也不给山民活路,那估计也就跑了,他们还怎么做?因此每一次都是只抢东西,不杀/人,这次东西太多,够他们用个一二年的,到时候在去另外那个小国抢点儿,这样过了三四年回来,谁还记得这个事儿? 正是因为打着这个盘算,这群山贼完全没留情面,开始杀的很顺畅,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劲儿,他们偷袭没错,可是这些人也太没警觉心了?怎么就能一个察觉的人也没有,一个胆子大的山贼在砍了床上的人后,点燃了火焰去看,结果床上哪有什么人,全是一些野草扎起来的人。 “快退,上当了。”这个人一看就知道坏菜,连忙跑了下去。 “快退,快退,上当了……”山贼这边一片大乱,外围已经点了火,这会儿只能走原本留出的小路,结果当他们走到那的时候,那里亮如火把,邵蕴华白马红衣,手提长/枪端坐于马上,正等着他们。 山贼们头皮发麻,这娘儿们到底从哪里钻出来的? 邵蕴华不会缩地成寸,自然是早有准备,包括石族长也是配合她计策的,否则那些草人怎么来的?至于邵蕴华她根本没回沧澜府,走出去一天的路,晚上休息的时候,是翠衫换了她的衣服,她则带着自己精挑细选的三百人,又走别的路摸了回来。 当初寨子上的说辞就让邵蕴华估摸着,山贼的人不能多,主要就是熟悉路线和狡猾,即使她绘制了地图,但是也仅限于寨子周边比较短的距离,那些山贼却纵横此地好多年,因此邵蕴华一开始就没想着去他们的老巢剿灭,反而只想着把他们调来。 否则干嘛用一千人?山贼能有多少人?一个寨子几百人已经不少了,山贼如果上千,一年就抢那些吃用?所以邵蕴华挑了三百精兵完了一招兵不厌诈。请君入瓮! “是你们自己走过来,还是留在火里?”邵蕴华完全不给第三条路,当初英子的死那就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哼,大丈夫,生又何欢死有何惧?”那山贼的头头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倒是颇有些骨气。 邵蕴华没生气,也没吭声,就那么挺着,守着唯一的出口,而这时候,山上起了夜风,火舌瞬间串起来几丈高,原本着火的面积不大,这会儿寨子里面的小竹楼已经开始燃烧。顿时火光冲天。 竹子与石头房子相比,要易燃许多,何况屋子里面还有不少草人,因此火借风势,风借火势,一时间一片火海。火光映照下,照亮了每一个人的容颜。 山贼也是人,自然也怕死,所以眼看火真的烧起来了,刚开始的冷静凶残全都不翼而飞,这会儿宛如困兽一般,奔着邵蕴华那边去了。 第一道防线就是绊马索,这个行为是同当年的忠义侯夫人护着忠义侯的时候学的,那些贼人从墙上落下,可吃了不收苦头,如今邵蕴华如法炮制,可惜他们这边点着火把,因此没有准备黄豆,绳子也不够粗,所以效果不是很多,被绊住的人不多,他们手中有刀,反手一刀,绊马索自然无用。 第二道防线就是箭,包括邵蕴华自己,弯弓搭箭,立刻不少人都被射中,运气不好的,当场死亡,运气好的也受了伤,动作变不那么灵活。 侥幸闯过了这两关,还有邵蕴华带着人守着呢,邵蕴华的□□可不是吃素的,提木仓在马上,左边一点,就给一个人扎了个透心凉,如此不单单搏命的山贼看个透心凉,帮忙看火和后面的兵士都看的头皮发麻,原来邵知府的长木仓不是摆设。 石族长更是后怕,艾玛,幸好当初老实,现在想想真是后怕不已。 那个山贼头头带着人突围,当发现身边的兄弟一个一个的消失之后,小时候听的讲古故事竟然在这个时候窜入了脑海之中,英雄末路,眼见包围圈越来越小,邵蕴华带着冷笑在马上端坐,山贼头头知道,今天是躲不过了。 猛然山贼头头将手中的刀子调转,直接抹了脖子,他也想红了,被抓也没好,还得找罪,不如自己死了,死了百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此举真是吓了邵蕴华一大跳,但是她今天杀了几个人,胆子不同往日,看这山贼就这般死了,有些人不禁敬佩他也真算条汉子,但是邵蕴华不怎么想,死了就完了?死了就没罪行了?死了也没完。 “把他的尸首带着,挂在城门口示众。”邵蕴华一点儿都不开面,犯下的罪行就是罪行,死了也追究。 大家后背纷纷冒凉气,暗中惊叹邵蕴华好毒辣的心思,当然,认为烧晕乎此举有理的也大有人在。 邵蕴华的这一手兵不厌诈玩儿的漂亮至极,山贼一个都没跑出去,少部分抵抗严重的死亡,大部分还都是很惜命,一个个投降,被五花大绑。 那些兵油子还想着如何勾搭小娘子呢,这边邵蕴华带着三百人和一群山贼回了沧澜府。骑着高头大马,一路上招摇过市,哪怕邵蕴华不喜欢如此高调,但是这却是必须要做的——稳定人心。 不得不说,这一招很灵,这些山贼在年景不好的时候也是抢过山下人的,这会儿被抓,可谓是大快人心,纷纷赞扬邵蕴华巾帼不让须眉,不过那个将山贼偷偷挂城墙示众的事儿倒是引起了很大的议论,大部分还是觉得此举有伤阴德,当然也都是背地里叨咕叨咕。 “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我想着命田大带一些衙役军兵将这些人押解进京。”山贼虽然是地方的,但是人员众多,而且在此地盘桓多年,一旦出现问斩等事,还得刑部批文,倒不如押解进京。 “这倒是可以,不过你还是得先写奏本。” “嗯。”邵蕴华皱着眉毛。 “怎么了?”水黛不解,这么大的功劳怎么还不高兴? “我们的监牢还没有修葺完毕。”梅馨抽着嘴角回到。 …… 水黛无言以对。 没有监牢,一些空房子还是有的,因此只能将人捆着扔到空房子里面,那边的监牢也加紧修葺。 水黛眼看邵蕴华写关于这次剿灭山贼的奏本,立刻开始出主意:“你不如先缓一缓在写。” “怎么?” “将寨民的户籍人口彻底统计完毕,一起将奏本呈上去,还有寨民所处的地界,都规整好,这样一来,这件事也算圆满结束。”水黛眨眨眼,没出口是,扩大边界,拉拢人口,剿灭山贼,三件大事一起呈上去,至尊还不开心? 邵蕴华先是一顿,随即点头,她懂了,如果说原本不懂,在面对了于少军之后,邵蕴华也懂了,男官不把她们放在眼里,更有意无意的打压她们,所以功劳都放在一起,看谁能打压她? 那边的沧澜族也没让邵蕴华失望,在邵蕴华剿灭山贼的第二天下午,那边十一个寨子就将人口户籍包括地理位置全部送到,包括那位王族长也看出来了,邵蕴华对他们客气,那是愿意客气,不客气的话,他们绝对不够邵蕴华一划拉的。那个白马红衣手提长木仓的小娘子,现在简直就是寨子里面的神一样。 梅馨接到这个之后眉开眼笑,立刻整理出来,然后连夜同水黛一起将奏本写好,至于邵蕴华,她这将地图整理出来一份,一并送入京城。 邵蕴华她们这里偏僻,并不知道,这会儿京城已经忙翻了天,秦朝强大,已经有北塞小国主动称臣,过了年就亲自过来拜见女帝,那会儿京城上下都忙着这个事儿,如今事情也算谈妥了,人也走了,剩下的就是派人去驻军,因此这份奏本被通政司史给扣了好多天,当然,究竟是认为这个事儿真不重要(没有紧急的事)还是有意打压这就只有天知道了。 女皇陛下看到这份奏本的时候已经将满王的事彻底处理完毕,看着奏本的日期,女皇眯了眼睛,她不相信通政司史没有一点儿私心,打压是吧?朕倒要看看朕想抬举的人谁能打压! 第二天早朝,女皇直接在紫极殿上将此事说了,然后不吭声,看你们都这么说。 忠义侯听到这个消息,差点儿没哭了,当初嫡女承爵,他不是不担心的,如今邵蕴华做的这般出色,他的心总算落到了肚子里。 除了忠义侯,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秦朝的国力一天比一天强盛,所有的事情也都越来越完善,一个萝卜一个坑,想出头,想有功劳,并不容易,男人之间的比拼已经残酷,如今女人竟然又参合进来,这还得了?必须压下去。 第六十四章 压也得会压,打狗还得看主人,邵蕴华办的事那是实打实的功劳,而且这个事儿也是至尊关注的,哦,你现在就一下子全抹黑了,那不是压邵蕴华,那是给自己招灾呢,因为那是女皇关注的事情,所以怎么压就是一门学问。 文昌侯和水孝因为水黛的缘故要避嫌,因此没吭声,沈家现在无人在中枢,到没事,忠义侯心里着急孙女儿的功劳,也得避嫌,因此说话的就得是别人。 现在的丞相有三,一个是水孝,一个是永康伯(德沛驸马的亲爹),一个就是林国舅,女皇的嫡亲大舅舅,林靖烨。 所以这口就是永康伯和林靖烨开,永康伯是驸马的父亲,不是皇夫的父亲,自然比不过林靖烨,因此他没吭声。 林靖烨立刻道:“陛下,此乃大功,不但安抚人心,而且开疆扩户,理当重赏。” 户部尚书是水义,水义也挺高兴,虽然水黛是他的侄女儿,但是人家亲爹已经避嫌了,他就不用了,因此也跟着说:“陛下,此次共计扩出来一千六百二十三户,共有五千八百一十三人。”说完,真是眉眼弯弯,这么多人,这么多的劳动力,如果是以前,那是多少税收?不过我们女皇有钱,已经不怎么收农业税了。 “嗯,林尚书(女皇的嫡亲二舅舅,林靖涵),议功之事,你来主理。”女皇心情好,不过她不认为这就完事。 很快,以御史为首的人开始攻击邵蕴华,不过邵蕴华的错处不好挑,人家是小娘子,大家闺秀,从小是忠义侯夫人养大,忠义侯夫人那是两朝皇后都赞誉有加的人,你说邵蕴华的规矩作风不正,那是打忠义侯夫人的脸,你打忠义侯夫人的脸,那就是打故去的两朝皇后的脸,很不巧,两朝皇后,一位是现在皇帝的祖母,一位是亲妈,除非你是老寿星上吊——不想活了,所以这个刺儿不能挑。 那就得挑别的,至于别的,邵蕴华办事办的漂亮,无论是迁丁的事儿还是开辟疆土,扩户的事儿都办的可圈可点,所以也不能挑刺儿,而且这里面还有水家小娘子和沈家小娘子的手笔,这两位可是背景雄厚,绝对不能挑刺儿。 盘算来盘算去,也就是邵蕴华将山贼之首的尸体悬挂在城门上这一项能作为谈资,如此,未免过于阴狠。有伤天和。 “陛下,邵知府的事情做的好,但是未免过于阴狠。臣听闻,邵知府将已身死山贼头目尸首悬挂于城墙,此举不妥,上天有好生之德,如今人死不安,上对不起天,人有怜悯之心,尸首爆嗮数日,对自己,损伤阴德;地有收敛之功,如今不能入土,收敛无用,此乃失德,还请陛下详查此事。” 御史有风闻可奏的便利条件,因此直接就奏。 忠义侯听了之后,脑门子上立刻就下了汗珠子,心中埋怨邵蕴华做事怎么做的这么绝,凡事留一线才对,可是他又不能给邵蕴华辩驳,几句话的功夫,后背的汗水就侵润了里衣。 “陛下,却有此事,在云地已经传开,此举实在是过于阴狠,损其身,失其德。”第二个官员也跳了出来。 “还望陛下彻查此事?”那边的礼部右侍郎又道。 “陛下详查,此风绝不可长。”御史一副痛心疾首的架势。 “以陈卿家之见,对于山贼一事当如何处置?”女皇陛下说话慢悠悠的,水黛的调调就和同她差不多,咳咳,水黛绝对是因为祖父和父亲经常说女皇陛下如何稳重,语速如何慢,然后养成的习惯。 陈御史的心里就一突,女皇陛下没问邵蕴华这件事如何处置,反而问山贼这件事,恐怕这是对此事并不是很在意,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会儿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陛下,臣认为,人死必当入土为安。” “嗯。”就这么一个音节,女皇就没了第二句。 陈御史的汗就下来了,别嘲笑他一个大老爷们怕个女人,那是女人么?那是君临天下的皇帝,满身的威严,朝廷上上下下,谁管拍着胸脯说不害怕?一个都没有。不过他还是继续说:“对方虽是山贼,可是死了死了,一死百了,如此暴行,后人当得侧目。”意思就是说如此做法,那绝对是遗臭万年的。 “如卿家所言,那些被杀的人便是自认倒霉?朕也听闻,山贼不但抢钱抢粮,甚至山民中的妇人也抢,所谓万恶淫为首,这般行径,才堪称是暴行吧?嗯?”女皇最后一个“嗯”字让原本指责邵蕴华的人都浑身冷汗。 陈御史跪着不敢起来,坏了,怎么忘了至尊那是比邵蕴华还要心狠手辣的?当年她可是亲手杀了她兄弟,想到此处,陈御史后悔不迭。 “若是邵蕴华坑杀战俘,这算是暴行,不过是将贼首的尸体示众罢了,否则何以平民愤?那些枉死于山贼手中的良善百姓就要自认倒霉不成?”女皇陛下一句比一句严厉,骇得朝臣呼啦啦跪了一大片。 “朕为何如此处罚贪腐?死了(liao)就可以么?为何还另子子孙孙还债?如今朕还要让天下记得,做贼者,上为贼父贼母,下为贼子贼孙,伤害良善百姓者,朕决不轻饶。” “陛下圣明!”群臣叩拜。 “邵蕴华唯一做错的就是太过妇人之仁,传旨,另其鞭尸一百,挂城墙示众。”女皇陛下这才叫狠。 紫极殿中鸦雀无声。 “朕不怕天谴,也不怕失德,伤朕子民者,朕必另其十倍代价偿还。”女皇陛下掷地有声。 所有当官的心里都打了一个突,女皇陛下处罚贪腐的手段已经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如今处罚山贼也这般狠辣,果然,伤害民众的她就狠,甚至于谋逆的她都不怎么追究,一时间,原本有些小九九的官员更老实了,却也安心,有这样的皇帝在,便是家中无能人,也不用担心被欺负,一瞬间,倒是有很多人理解了女皇陛下爱民如子的坚定决心。 那边紫极殿中女皇陛下的回护邵蕴华不知道,她接到了公文,那些山贼就地正法,毕竟头目鞭尸示众,至于寨民和山地等事情,则命水黛进京叙说。 要回京城,水黛的眼睛就是一亮,出来一年,很是想念家人,只是公务在身,不能归家,如今可以正大光明的回去,水黛自然高兴。 邵蕴华眯着眼睛这在盘算事情,这一次水黛回去,不能白白回去,得做点儿什么才行。 “你在想什么?”梅馨看着邵蕴华想事情竟然入了神。 “我们的新茶今年已经出来了,水黛你回去,不妨试试看,能卖出去多少。” “我也想到这个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干果蜜饯,只是这些东西在京城都不是稀罕物,只怕卖不上什么好价钱。”水黛除了思念家人之外,这些事也没落下。 “不错,这些干果蜜饯还是销到珩王千岁那边的好。”梅馨坐下,也知道这些东西易于贮藏,因此在京城真不是什么稀罕物,价格是不错,但是京城中自由门路,她们横插一脚,只怕要伤害不少人的利益。得罪人不划算。 “可是只带茶叶不成?”水黛觉得有点儿浪费,自己好容易回去一趟。 “沧澜布。”水黛话音刚落,另外两个人异口同声。 邵蕴华狡黠一笑。 梅馨也一笑。 水黛眼睛一亮:“对,就这个,有了这个,只要卖个好价钱,沧澜族也能很快站稳脚跟。” “正是,我已经命人用沧澜布为你做了两身衣衫裙子。回去之后,你恐怕也是免不得应酬,到时候拿出来穿。”对于这种广告效应,她们叫不出来词,但是道理都懂得,第一个用这个方法的人就是女皇陛下,果然是妙招。 “好好好,只是至尊那里……” “早备下了,这是沧澜族进贡给陛下的。”梅馨笑眯眯的,大管家这三个字绝非浪得虚名。 “在想想,还有什么?” “还有药材。” “药材?”这下不单单水黛惊讶,邵蕴华都惊呆了,在她不知道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正是,你们可还记得华翁氏的案子?”说起这个,梅馨的脸上就带着一抹笑意。 “我记得华家就是有药园子的。”水黛的脑袋倒是好使。 “正是,华家不但自己有药园子,还认识许多药材商人,这边气候温暖湿润,药材颇多,长的又快又好,这不失为一个好的发展方向。”梅馨也考虑过发展。 “华家……”邵蕴华皱眉,虽然华翁氏是无辜的,但是对于华家,她委实喜欢不起来。 水黛也皱眉,华家她也喜欢不起来。 看到两个人的表现,梅馨正色道:“你们也别这副表情,听我慢慢说,当日你们离去的时候,鸣冤鼓再次响起,告状的就是这华翁氏。” 想到当初离去时的鼓声,邵蕴华和水黛都印象,如今这般一说,两个人就是一愣,邵蕴华说:“华翁氏告状?她告的是什么状?” “她把华氏的前夫家,孙家告了。”梅馨说道这里,真是眉开眼笑。 第六十五章 当初华米氏怨恨丈夫扣了嫁妆,另女儿在夫家抬不起头来,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华米氏不知道,华翁氏可是知道的。 故去的公爹是看重自己唯一的儿子,毕竟那是华家的根,那是华家的传人,看重是理所当然,但是这不代表他不疼自己唯一的女儿,当初选孙家,那也是千挑万选,陪过的是没有钱,却有一座药园子,不过觉得女儿不会管理,因此直接同孙家交接的。 至于为什么华米氏不知道这件事,没办法,就算她是良妾,那也是妾,不能喊打喊杀,却不是这个家的一员,她没资格知道,但是作为这个家的一员华翁氏是知道的。所以孙家将华氏休弃,嫁妆也是当奉还,自然这个药园子也当奉还。 开始华氏伤心,华翁氏也没好意思问,可是想到华氏被休的理由,华翁氏咽不下这口气,华米氏如何那是华米氏的事,与华氏有什么相关?妾室就是妾室,与自家的小娘子有什么关系?自己的是儿子罢了,以后自己的孙女儿如何许人家? 有着这样的想法,她自然要问华氏具体的问题,结果让她大吃一惊。 “你说什么?你说孙家一直如此?”华翁氏额头突突的跳。 “是我不好。”华氏喏喏的回道,她性子软糯,自然不敢怨恨父亲,只认为自己无能。 华翁氏恨恨,却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好好养着华氏,打算养好她的身体在打上门去,别以为自己这边孤儿寡母的就任人欺负。 但是很快她就察觉到不对劲,小姑怎么如此穷?在这个家她自然不会亏待华氏,可是明显能看出来,华氏的东西很少,从首饰到配饰在到衣服,全是自己给她添购的,她自己的东西没带过,开始她还以为是睹物思情,后来才知道压根儿就没有,这怎么可能?那药园子面积不大,种的都是名贵药材,每一年的出息都不错,怎么会如此? 然后——然后华翁氏留个心眼,开始旁敲侧击的问华氏,结果可想而知,华翁氏差点儿没气炸肺,华氏也傻了眼,虽然她性子软糯,但是又不傻,不敢怨恨父亲,却也想过,若是不给这么一点儿的嫁妆,自己的日子是不是就会好过,却原来竟是如此。 华翁氏真是火冒三丈,直接就打上了孙家,结果可想而知,孙家在孙父活着的时候就敢那么对华氏,何况如今华家不过是孤儿寡母的窘境?压根就没把人放在眼里,不但如此,还立即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娘。如此行径,另华翁氏差点气吐血,华氏这完全傻掉了。 想到自己的冤屈是新任县令给洗刷的,华翁氏想也没想,拿着当年药园子的文书就给孙家告了。 阮玲心里正不好受呢,小娘子的艰难她知道的,被夫家休弃的女子下场是什么样她也读书读到过,正因为孙家休了华氏而不快,那边华翁氏就把孙家告了,艾玛,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来的正是时候。 就阮玲这个心态,孙家能好吗?何况人家华翁氏手里有证据,当庭传唤孙家人。 孙家傻了,万万没想到孤儿寡母和一个弃妇竟然还敢抛头露面,竟然不要脸的将他们告了,想要狡辩,可是当年的人证物证俱全,孙家抵赖不得,阮玲当庭就判药园子归还华家,孙家真是心疼肝疼各种肉疼。 就在华翁氏和孙家以为都完事的时候,阮玲又道:“药园子这么多年的账目呈上来,一应出息,当归华氏所有。” “此乃是华氏这些年在我孙家的花费。”孙大郎掷地有声。 “哦?这么说来,孙家养不起娘子?必然要花费娘子的嫁妆?”阮玲一点儿没客气,后宅女人擅长动嘴皮子,以前那会儿是大家闺秀,都是一句话拐了十八弯,这会儿的阮玲都跟老百姓打交道,直来直去,这会儿立刻直言不讳。 孙大郎张口结舌,面红耳赤,娘子花嫁妆,那是羞死人的事情,他绝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以后孙家的儿郎说亲都不好说。 “本官在问话,说话。”这会儿阮玲又拿出官员的威风来。 “自是不用。”孙大郎的心都在滴血,那药园子是他们全家收入的一半儿还多,当初委屈表妹娶华氏,就是为了这个药园子。 “既然如此,当如数奉还。”阮玲一锤定音。 这事儿经了官家,自然就定下,孙家那边连夜筹钱,可惜这些年大手大脚花惯了,那么一大笔钱如何筹的出? 孙家上下急的团团转,到处借钱,却怎么也补不上这个窟窿,最后还是孙母咬牙,当初休弃华氏的罪名是忤逆,这会儿也只得她松口,说原谅。 “委屈娘了。”孙大郎眼泪汪汪,却没说不让母亲认错这话。 “幸好,幸好当初动作慢,你休弃她的事儿还没有在官府备案。”孙母将满腔的苦水咽下。 “是。”孙大郎看着身边再度有孕的表妹,还有自己的长子,更是满心的愧疚。 “夫君,这件事我不怪你,你看你,嘴都起皮了,还是喝些菊花茶败败火。”温氏满脸心疼的看着孙大郎。 “表妹你放心,我必然让你做孙家的女主人,我们的儿子成为光明正大的嫡子。”看着贴心的表妹,孙大郎满脸高兴,忽略了温氏咬牙的模样。 孙母是个行动派,因为华家没有男性长辈,因此孙父没去,孙母一大早带着孙大郎就去了华家,然后自然是各种认错,华翁氏的姿态摆得很高,不过内心还是乐意孙家将华氏接回去的,毕竟出了个被休的女娘,好说不好听。 华氏也乐意回去,她对丈夫和阿家没感情,但是自己尚且年幼的女儿却是她的命,那边孙家给个台阶,嫂子又愿意她回去,有了台阶,也就回去了。 如果说孙家得了教训,回去好好对待华氏也就罢了,但是孙大郎一想到当初在公堂之上阮玲的问话,那可是公开审讯,自己失了多大的面子?至今还有人指指点点,因此他想了,你不是说我家养不起娘子么?那就在娶一个好了,正好东西还在,干脆就娶一个平妻,把自己的表妹接进来。 这下不用华翁氏,华氏在怎么软糯,这会儿也炸了,正当她六神无主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夫君在婚前就与她表妹有了首尾,还生有一个孩子,处心积虑的想休掉自己,就是为了给她表妹挪地方,华氏差点儿没崩溃。 要不说阮玲现在不再是那个端庄隐忍的大家闺秀呢,现在的阮玲一肚子的馊主意,她看孙大郎不顺眼的事儿,那些衙役都知道,为了讨好上官,这些衙役也是蛮拼的,化身三叔六公开始打听孙家的八卦,孙家这事儿一出来,阮玲就得了信儿,眼珠子滴流一转,就有了想法,然后她派人将华翁氏请了来。 阮玲之于华翁氏那就是再生父母,阮玲说什么,华翁氏信什么,所以这件事处理的那叫一个快。 她和小姑直接通气儿,华氏软糯,如今六神无主,娘家大嫂给她出头,她自然千肯万肯,寻了个机会到了县衙,亲自击起了鸣冤鼓——和离! 大秦朝原本只有男子休妻,后来这个和离还是女皇登基之后才有的,可是除了当初促成和离发生的事,大秦朝还没有第二桩和离的案子,如今倒是出来了。 华氏说的明白(那是阮玲给写的稿),孙家不守信用在先,与人私通产子,夫妻恩义断绝,想求和离,女儿这归华氏。 孙家接到这个通知,全炸了,这简直就是华氏异想天开,哪有这种妻子离丈夫的事儿?结果到了大堂,阮玲这个始作俑者将大秦朝律历一说,孙家上下傻眼。 孙母倒是活络,对于华氏生的孩子那是据理力争,这是孙家的骨肉。结果被阮玲轻飘飘一句话打败:“在孙家,以后也做出这等未婚与人私通的丑事么?” 好个响亮的大耳刮子,孙家下上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和离的事情定下,药园子和孩子归了华氏,至于药园子这两年的出息则不再追究。 据说孙大郎回去就被族长动了家法,他的母亲表妹哭的泪人儿一样,不过这些都与华家无关。 华氏经此一事,倒是有了十足的成长,忽然发现没了夫君天也蓝了,日子也舒坦了,整个人眉开眼笑。 梅馨将此事说给邵蕴华和水黛听,两个人真是目瞪口呆,尤其是阮玲竟然能办出这样的事儿,真是让她们刮目相看。 “我到京城面君,只怕又多了一向谈资。”水黛眉开眼笑,如今她可是完完全全理解女皇的意思。 “正是,带着他们姑嫂同去,也让人看看,孤儿寡母与和离的女娘也能过着天青水蓝的好日子。”否则那么多的药材商人,梅馨为何独独选了华家?女皇陛下的大腿要抱牢。 “此事甚好,除了他们家,其他人家也带着一二。”邵蕴华如今倒是隐约知道男子对于女子出头是什么态度。 “好。”梅馨不太理解,可是看邵蕴华的样子,还是点头,心中快速的过着药材商人的名字。 事情就这么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很快到了水黛启程的日子。 第六十六章 水黛这一路是顺遂的,能不顺遂么?祖父是文昌侯,父亲是丞相,本身是女皇钦点的第一任女状元,如今又被至尊夸奖,绝对的春风得意。路过的官员,哪怕心里在怎么不满小娘子当官,这会儿也不敢装病或者巡查躲避,实在是云地的事儿,人家做的太漂亮了,这会儿回京城明显是嘉奖的。 回转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水黛的人马浩浩荡荡的进了城,想到至尊的意思,水黛特意骑了高头大马,穿着干净的官服,满身的精致,通身的威严端坐在马上,让一群小娘子娘子们红了眼,总是有人忍不住的想,是否也能如同她这般风光无限。 文昌侯府上上下下都动了起来,文昌侯夫人,丞相夫人韩氏,尚书夫人吴氏一起忙活,府中上上下下都从新打扫了一遍,然后三个人坐在正堂翘首以盼。 三位夫人那真是眼巴巴,水黛的亲祖母和亲娘急,亲婶娘吴氏那也真疼水黛,她自己没女儿,庶出的水橙她都视若己出,何况是亲侄女,那真是爱的跟什么似的,而且水黛回来,也好询问一下水橙过的如何。 “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小娘子进城门了。” “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小娘子已经过了朱雀门。” “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小娘子进大门了。”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文昌侯夫人憋不住了,开始问:“怎么还没回来,不是已经进府了?”如果不是身份上不允许,老夫人真是恨不得冲出去看孙女儿。 “回“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小娘子在前厅呢,侯爷相公尚书在同小娘子谈论政事。”仆妇也是苦了一张脸。 “正事?什么正事?”文昌侯老夫人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什么正事?还有比见祖母和亲娘更正的事儿吗? 要不怎么说关心则乱呢,三位夫人平日里都是精明强干的人,这会儿都没反应过来,后来还是水大郎的妻子姚氏提醒道:“祖母,阿家,婶娘,想是在说云地的事儿。” 这般一说,其她三人恍然大悟,对了,水黛出去不是游玩儿,是做官,回来肯定要说些这个的,就是这个感觉,唉,一时还是回不过来神,三名女人都泄了气,谈上政事哪里能很快回来? “祖父,父亲,叔父。”邵蕴华穿着官服撩衣服跪下。 “起来吧。”文昌侯缕着胡子,心情那叫一个好,哎呀呀,看看我这孙女儿,然后在一看还在户部员外郎上多年未动的长孙,还有两名还是从六品起居郎的次孙和三孙,又是一阵心塞,看看自己孙女儿这升官的速度,在看看他们俩,唉! 水黛这才起身,又见过三位兄长,这才落座。 几个男丁都上下打量水黛,水黛穿着崭新的官服精神奕奕,眼角的端庄温婉已经不见,反而眉眼之间见了几分大气睿智,肤色略有些黑,这个倒也正常,整日行走在外,被晒得,不过倒是趁得人更精神了。 “一路上可还顺畅。” “一路上颇顺,没有什么。” “嗯,这次回来诉职,可都准备好腹稿了?” “回祖父,孙女儿没起身的时候同邵世孙以及梅姐姐沈妹妹已经写好了奏本,腹稿也拟定了。”水黛倒是不隐瞒。 “甚好,此事毕竟是邵世孙主理,而且另外两位也都参与,如今你们一同打腹稿甚好。”水清给予孙女儿肯定,他最怕的是女人心胸狭隘,想要独占功劳,如今她们这样有商有量,这才是正理,想到到底是自己家的小娘子,脸上的笑容加深。 “是。孙女儿受教。”水黛很是谦逊。 “这次归来,都带了什么?”水孝忍不住开口问。 “这次归来……” 文昌侯老夫人计算的一点儿都不错,谈上了政事,果然都掌灯了还不见宝贝孙女儿的面,终于大怒派了身边的仆妇去要人,可怜的孙女儿,到家一个热水澡没洗,一口热乎饭没吃就给拎走了,什么时辰了还说,真是! 老夫人要人的时候,文昌侯父子三人这才发现时间的流逝,文昌侯不舍得,不过也只得给老妻面子放人,想了想,干脆到了后宅,吃了饭在说。 水黛立刻要去见女性长辈,被仆妇传话,说老夫人的话,先洗去满身的风尘在去请安不迟,她自然照办,洗干净自己,然后换上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去了正堂。 到了正堂水黛有点儿傻,怎么全在? 话说水清回后宅吃饭,主要是为了孙女儿,文昌侯夫人不想同这个老头子一块儿吃,同美美哒的孙女儿一块吃多好,结果被这么个老头子横插一脚,老大不乐意,可惜水清不在意,后来文昌侯夫人想想,干脆一块儿吃吧。 这才导致正堂中人满为患,而且最稀奇的是男女没分桌,一家一桌,而不是男一桌女一桌也没树屏风。 “黛儿,快过来。”文昌侯夫人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孙女儿,那眼中真是满满的疼爱。 水黛先过去给老祖母请安,然后是亲娘和婶娘,最后又同祖父和祖母坐到了一桌子,家里这才开饭。这顿饭人人吃的舒心。 不过吃完就不舒心了,文昌侯夫人品着茶水,正想着同孙女儿联络感情呢,结果水清一点儿眼力见也没有,直接又同水黛说起了明天面君的各种事宜,应对,听得文昌侯夫人嘴角直抽抽。 “侯爷,黛儿又不是没有面君过,你何必这般急?”文昌侯夫人实在不爱听了。 “这怎么能一样呢?以往不过是走个过场,她是水家的小娘子,也只是水家的小娘子,现在她是云地的官员,她要单独面君,她是官,就不在是水家的小娘子,要前程的。这次见她的地方是在勤政殿,不是在后宫。”水清缕着胡子开始讲道理。 这话说的明白,以往水黛是水家的小娘子,面君如何看的是水家父子在至尊面前的表现,可是现在水黛是云地的官员,那是她自己的前程,代表她自己。 文昌侯夫人哑口无言。 “你们三个都给我用功读书,尤其是你。”水清用手点指自己的长孙:“你在户部多少年了?至今也未能再进一步,若是今年在无存进,我便求至尊将你下放。” “是。”水大郎一低头,就知道要挨训,有个能干的妹妹真是亚历山大。 水二郎和水三郎互相看了一眼,不着痕迹的退后,嗯!别显眼的好,免得祖父的一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水四郎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堂姐,满心喜欢。 “明日还要面君,你今儿也累了,早点儿回去休息,养足精神,至尊不喜颓败之人。”水清训完了孙子,对着水黛那叫一个和颜悦色。 “是,祖父。”水黛终于能休息了,她也确实累了,连日奔波,终于能睡个好觉。 第二日散了早朝,多少人都看到水家父子三人依旧在偏殿没走,各个恍然,水家的小娘子是去年的女状元,今儿至尊要在勤政殿单独召见的,说不清楚什么滋味儿,颇有一些人眼馋心酸,有什么好的,门风不正,女子竟然这般不庄重,可惜这话只能在肚子里面说,不敢放到面上。 不为了水家父子报复,人家还出一位淑太妃呢,你说人家门风不正?找抽呢这是。 这是水黛第一次步入勤政殿,说实话,比中状元那会儿进入紫极殿还要紧张,紫极殿那回好歹大家是一起的,由德沛长公主领着,身边有邵蕴华陪着,这会儿可好,自己光棍儿一个人,她现在能理解当初邵蕴华面君的心情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到了地方,立刻跪下磕头。 “爱卿平身。” “谢陛下。”水黛这才起身,站立起来,双手自然垂着,微微低着头,礼仪上一丝错漏都没有。 “朕问你,那些山民往日以何生活?” 水黛一阵,果然陛下最关注的还是民生,心中早有腹稿,因此对答如流:“云地山中草药颇多,山民上至老者下至幼童皆认草药,卖药算是一笔很大的银钱收入;其次便是沧澜族女娘手巧,织出来的布匹十分华美,很是昂贵,可惜出产不多。此次臣回京,沧澜族尚且进贡沧澜布九匹。” “哦?手巧是好事。”女皇颇为欣赏手巧之人。 “陛下圣明,有一技之长,总是能够过活。”水黛这话说的巧妙,她相信女皇陛下能听出是什么意思。 果然女皇龙颜大悦,看着水黛怎么看怎么高兴,秦康乐觉得自己真心没有挑错人,她们果然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女娘有一技之长,不必靠男人过活,经济独立才能渐渐的人格独立。 “邵卿家到底是如何灭的山贼?”女皇收到的都是公文,只有结果,比如说剿灭山贼多少多少人,俘虏山贼多少多少人,收缴多少多少东西等等,只有结果,没有过程,这会儿自然要问问另一名当事人。 水黛全程参与,对于这个自然不陌生,立刻将其详实的叙述出来,女皇听的更是高兴,最后只得邵蕴华这般骁勇善战,忍不住道:“她这般带兵的架势,倒是颇有朕当年的风采。”一句话,一锤定音,从此以后邵蕴华的言行只要不是大不敬,那就没问题,人家女皇说了,邵蕴华像她,你敢说邵蕴华不好? “陛下圣明。”水黛那叫一个高兴,真心实意的为邵蕴华高兴,有了陛下这句话,她以后做什么都有了一层保护,保障。 后来女皇又问了水黛另一些杂事,水黛全部对答如流,女皇兴致高昂,还留用了午膳,后有宫女回报说水家父子都没走,还在偏殿,女皇则又命水家父子一同用膳。 文昌侯府得了消息,各个眉开眼笑,看看我们府上的小娘子,就是争气!此事酸坏了一群自认不得志的男人。 第六十七章 女皇高兴,得了的沧澜布立刻命针线局做了几套衣服,姐妹嫂子弟妹婶娘全有份儿,每人一套,沧澜布华美,又经过针线房的巧手制作,最后又被这些尊贵的皇室女人穿戴在身上,配上各种精致的小物件,那叫一个精致华美,瞬间红了京城女娘的眼,一时间沧澜布贵,天下有名。 这边水黛从勤政殿回来,回到家换下官服,立刻就去了隔壁邻居忠义侯府,那边的忠义侯夫人已经早就大开二门迎接,看到水黛神采飞扬的样子,满心的疼爱,水黛立刻紧走两步施礼。 “快起来。”忠义侯夫人亲自将她扶起。 “精神了好多。” “老夫人风采依旧。” “你哦!”忠义侯夫人的眼睛毛都是乐的,邵蕴华给她争了这么大的脸面,她能不高兴?不过最高兴的还是邵蕴华有出息,谁说女子不如男,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要说她一点儿也没看出女皇的想法,那她就是蠢材,事实则是她一点儿也不蠢。 “那边可还习惯?” “开始不习惯,那边水汽太足,湿气很大,至尊找到的辣椒倒是帮了大忙,那边的大夫全言这是好物,可以抵御湿气。”水黛坐在忠义侯夫人身边,笑吟吟的。 “没有水土不服就好,那边蚊虫鼠蚁众多,可有妨碍?” “临行时至尊命御医配的驱虫方子很是管用,就是硫磺用量大了些,不过如今人烟多了,那些蛇类也不敢轻易到人类的闹市居住,用量也减了下来。”这些问题说是问水黛,其实何尝不是在打听邵蕴华的近况。 “这就好。” “可不是,我们刚到云地,很多东西都是湿哒哒的,药材坏了一些,还有一些绸缎也发了霉,蕴华还说这次我回去让我从您要一些绸缎呢。”水黛将话题引到邵蕴华身上。 “好好好,我多准备一些。”忠义侯夫人的手有点儿抖,从小养到大的孙女儿一分就是一年,这对于她的打击有点儿大,幸亏这是露脸的事儿,她才有精神支柱和安慰:“蕴华在那边怎么样?” “姐姐很好,带兵将山贼灭了,百姓称颂。” “至尊知遇之恩,莫忘。” “君恩如山,自当厚报。”这是邵蕴华的心愿也是水黛的心愿。 忠义侯夫人点点头,两个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忠义侯夫人舍不得,可是也知道,如今水黛不比往日,肯定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 水黛也确实抽不出更多的时间来陪忠义侯夫人,只得告辞。 然后水黛立刻进入忙碌状态,第一份拜帖就送到了镇国公府,镇国公府与忠义侯府一样,都是世子战死沙场,但是不同的是镇国公府世子那一辈在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人,因此那是名副其实的空架子公府,当然这些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了,现在的镇国公府那绝对没人敢小瞧。 世孙卫泽是皇夫,所以镇国公府无人敢小觑,哪怕他们家到现在没有什么在拿的出手的年轻俊杰,但是架不住人家好命,现在的太子亲爹是卫泽,所以只要有太子在,卫家最少还有三十年的时间培养出人才。 至于为何水黛拜会镇国公府,这个绝对不是皇夫的关系,而是皇夫二叔本身就是一名大商人。水黛手中的商品,她想同这位全国有名的大商人搭上关系。 卫二叔接到了水黛的拜帖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安排时间见面,因为女皇的关系,他对女娘的本事很是重视,也是这么多年经商走南闯北见识卓绝的缘故。 水黛得了回信很是高兴,立刻穿戴一新,带着华翁氏以及另外两名商人进了镇国公府。 这三个人都紧张,华氏身上还穿着素服,她还没出孝,幸好同来的两名长辈对她颇为照顾,让她的紧张感消失不少。 同来的两名商人,一名叫华竹,一名叫钟毓,两个人都三十五六,是当地颇有名的商人,也曾想过搭上卫二叔这条线,可惜没有门口,这会儿终于进了镇国公府,那心中的激动可想而知,当然走南闯北的人没有傻瓜,知道上官的心意,自然对华氏暗中照顾有加。 卫二叔是个谦虚的人,虽然连至尊也尊称他一句二叔,但是他不是个轻狂的人,知道自己是多大的官,他就是个正五品的员外郎,水黛与她同级,因此也没拿大,亲自迎接到了厅外。 “员外郎。” “水给事。”卫二叔隐晦的打量水黛两眼,有点儿牙疼,不是水黛有什么不好,而是水黛太好,好的有点儿像至尊,至尊满身威严,卫二叔是怕的,如今见到在水黛嘴角那抹浅笑,很是有些压力啊:“里面请。” 进入大堂,自然是分宾主落座,那边训练有素的下人这立刻上茶。 “员外郎,是水某来的冒失了,实在是时间紧凑,还请见谅。”水黛的说话言谈,无半点儿女儿态。 “了解,水给事何事?” “我是来求员外郎的,云地气候温暖湿润,盛产多种药材,这三位都是药材商人,还请员外郎指一条明路。”这位卫二叔在至尊面前都很有面子,虽然不是混朝堂的料,但是对于陶朱之道那是精明的可以,人也圆滑,在他面前自己这点儿伎俩不够看,因此还是老实说比较好。 对于这番话,卫二叔的接受度很高,水黛猜的不错,这等人尖子,在他面前耍心眼那是鲁班门前班门弄斧,倒不如这般直言更能得到好感,因此卫二叔直接说:“这个好说。”转脸问另外三人:“不知云地都盛产什么?” “云地药材颇多,哪一类型的几乎都有,不知道上官需求哪一种?”林竹立刻问道,他家主要是贩卖药材,因此对于种类很是了解。 “出门在外,磕磕碰碰免不了,可有治疗外伤之药?最好是价钱不贵的。” “三七最好,价格不贵。”林竹的眼睛就是一亮,家中有很多三七,正愁销路。 “可好养活?”卫二叔问的是实在事儿,不好养活一旦需求量大,那完全没意思。 “回上官的话,三七很是皮实,哪里都能生长,而且周期很短,药用根茎,留下主根即可,不会断了生长。”华氏刚开口的时候还有些结巴,后面倒是越说越顺,脸上的薄红也压下,变得面色如常,可是那宛如擂鼓的心跳依旧在提醒她,她非常紧张。 “如此甚好,效果如何?” “三七在治疗跌打损伤,尤其是止血消肿方面,效果非常不错,草民当地人都用此药,无副作用。”林竹是个大夫,不过他的医术只能算一般,反倒是经营的药材铺子经营的不错。 卫二叔频频点头,这里面有对三七的认同,也有对水黛的认同,办事办的好,周全,带的三个人各司其职,可见在来之前做好了功课,他喜欢和周全的人办事,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深:“这是好东西,水给事不妨想一想,哪里人的磕磕碰碰最多?” “这……”水黛沉吟,一时半会儿她还真想不到。 看到水黛没吭声,华翁氏握紧了拳头,张了张嘴没吭声,又张了张嘴,发现水黛还没吭声,终于急了:“上官,民妇认为军营里面磕碰最多。” “正是。”卫二叔抚髯而笑:“水给事,若是三七如此好用,不妨配好药方,分发各处军营备用,岂不妙哉。” 水黛的眼睛彻底亮了,军营的消耗量,想想就有些晕,不行,她得稳住,稳了稳心神,站起身,一躬扫地:“多谢员外郎提点。” 卫二叔受这一躬身绝对是心安理得,点点头又说:“如今军人上的用度乃是兵部的右侍郎在管,水给事不妨同右侍郎谈谈。” “右侍郎是……”水黛有些忐忑,朝中有些人对她们不善,前日祖父和父亲已经提点过。 “山东史瑾瑜,史侍郎。” 水黛大喜过望,老熟人啊!这可好!当即眉开眼笑,连连拜谢。 “我听闻沧澜茶很是不错,不知道水给事这茶可有销路?”卫二叔也没客气,直接问自己感兴趣的事儿。 “那还请员外郎费心,以后我们只管将茶叶运到京城如何?”水黛也是个敞快人,茶园是迁丁女娘独享分红的,走整账才方便。 “好。”卫二叔一锤定音:“此茶一年可出多少斤?有多少上等的,有多少中等,下等的?” “此茶有一株茶王,茶王上面顶尖的自然是进贡的,上等的能出五六斤,中等的十斤左右,下等的没有。” 卫二叔频频点头。 “至于茶园的茶,顶尖的大约有百十斤,上等的二百多斤不足三百,中等的五百左右,下等的依旧没有,茶园还在扩建,估计茶也回每年增多。” “好好好。”卫二叔很是满意。 水黛从镇国公府出来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气,这个事儿办的顺利,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