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妻为后》 第001章 :宝璐 · 甄宝璐拧着小眉头坐在黄花梨双圈卡子花玫瑰椅上,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面前的祝嬷嬷。 便是适应了好几日,待甄宝璐看到祝嬷嬷此时的模样时,还是忍不住惊叹,原来祝嬷嬷还有这般白胖福态的时候。这红润的脸颊,怎么瞧怎么精神。 甄宝璐顿了顿,睁着大大的眼儿,再一次问道:“娘亲还没将弟弟生出来吗?” 甄宝璐是齐国公府嫡长子甄如松的小女儿,而她口中的娘亲便是甄如松的妻子徐氏。 徐氏是甄如松的续弦。 甄如松今年二十有九,这年一过,便是而立之年了。这般的年纪,饶是寻常人家,这膝下也得有个儿子才说得过去,何况这甄如松顶着长子的压力,太需要一个儿子。只是甄如松的原配薛氏只留下一个女儿,而徐氏进门九年,也只生了甄宝璐一个闺女。 好在年初的时候徐氏被诊出有喜,可把老太太给乐坏了,一时阖府上下将徐氏当成菩萨供着,金贵的不得了。眼下正是蟹肥菊黄之时,今儿晌午徐氏在院子里赏菊,忽觉一阵腹痛,便是要生了。眼看着孩子即将要出生了,不但长房这里手忙脚乱,这整个齐国公府的人都盯着呢。 甄宝璐不过八岁,声音甜甜糯糯的,像上元节吃的糯米团子,一张粉嫩小脸随了徐氏,唇红齿白,生得格外的精致可爱。甄宝璐刚出生的时候便娇气得不成样子,只许娘亲徐氏抱,旁人不论是谁都哭闹不止,可偏生被祖父齐国公抱着的时候,安安静静的,相当乖巧。 齐国公虽然盼望孙儿,可瞧着这位粉嫩可爱的小孙女,再见她睁着大眼睛望着自己,一颗心便被看化了。小孙女湿漉漉乌溜溜的大眼睛干净清澈,当真像是山林中的小鹿,便亲自起了一个“璐”字作为小孙女的名字。 这会儿祝嬷嬷听着自家姑娘的声音,一张柔和的圆脸也笑了笑。她自然也希望夫人能一举得男,何况夫人这般大的肚子,大夫都说了是双胎。若都是男娃,那日后夫人的日子可就好过了,可万一又是闺女…… 祝嬷嬷不再多想,忙道:“还没呢,姑娘再等等。”女子生产总归是需要些时辰的。 听了祝嬷嬷的话,小姑娘有些失望,低低“哦”了一声,浓密的眼睫略略覆下,像两把轻轻闪动的小扇子,还当真有几分小大人的落寞之感。 祝嬷嬷瞧着觉着有哪里不对劲儿,偏生又说不上来。 甄宝璐低着脑袋,看着自己这双肉呼呼的小手,手背还有肉窝窝呢。甄宝璐握了握双手,又再一次张开,反反复复,最后才抿着唇笑了。 真小。 真好。 这时,一个穿着碧绿比甲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许是因为跑得着急,脸颊红扑扑的,鼻尖儿还冒着汗珠,欢喜道:“生了,生了!夫人生了两位小公子。” 这当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祝嬷嬷长吁了一口气,圆脸含笑,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反应过来时,才见原坐在玫瑰椅上的小姑娘不见了,忙问身后的小丫鬟:“姑娘呢?” 这小丫鬟是甄宝璐身旁伺候的,名叫香桃。 香桃朝着外头看了一眼。 祝嬷嬷旋即反应过来,跑到外头,见自家姑娘正迈着小短腿朝着夫人的院子宜安居跑去。祝嬷嬷担忧,生怕姑娘磕着碰着,忙道:“姑娘慢些。”说着便赶忙追了过去。 · 宜安居。 黄梨木如意云纹架子床上,刚刚生下双胎的徐氏正面色虚弱的躺在上头,边上搁着两个襁褓,里面是刚出生的两位小公子。 徐氏出生长宁侯府,性子温婉贤淑,和夫君甄如松恩爱和睦,可进门近十年却没生儿子,终究有些过意不去。便是昔日对她极满意的老太太,这些年也瞧她有些不顺眼。这会儿生下这两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徐氏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俩孩子比寻常的小些,可方才那哭声洪亮,倒是个健康的。 徐氏摸了摸身侧孩子的小脸蛋,清丽娇美的脸颊,满是当娘亲的喜悦和慈爱。刚生完孩子,徐氏身子乏累,可她想同夫君一道分享此刻的喜悦,便撑着没休息。 待外头传来自家夫君的声音,徐氏才目露欣喜的转过头,看着素来稳重,目下却明显匆忙的男人,轻轻唤道:“爷。” 甄如松生得八尺有余,英俊伟岸,眉目俊朗,是个器宇轩昂的美男子。待瞧着妻子和襁褓中安睡的小家伙,才长腿一迈,疾步坐到榻沿,一手握着妻子的手,一手轻抚她的脸颊,柔声道:“窈窈,辛苦了。”窈窈是徐氏的小名。 她就这么看着他,满目都是面前的男人。分明是早就已经当娘亲的人了,这会儿仿佛一个刚出嫁的小姑娘,微红着脸儿道:“妾身不觉得辛苦。”在徐氏看来,为自己的男人生儿育女,是天经地义,算不得辛苦。 甄如松当真是爱极了妻子这般的娇态。 甄如松和已逝原配薛氏也算是相敬如宾,薛氏干练持家,甄如松自然是满意的。后来薛氏在生下长女甄宝琼之后便去世了,甄如松为妻子守孝一年,而后才续弦娶了徐氏。徐氏出身显赫,又知书达理,这容貌更是不用说了,谁不知道长宁侯府那两朵姐妹花。只是甄如松并非贪图美色之人,他性子内敛,在感情上也有些冷淡,倒是这看似娇弱的徐氏,不但对他温柔体贴,还将薛氏留下来的女儿视若己出。这般温柔贤惠,饶是甄如松是颗石头心,也要被捂热了。 如今,他是真的将妻子捧在心尖儿上的。 甄如松看完妻子,再低头看襁褓之中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俊美的眉眼变得格外温和。 待甄如松细细端详自个儿儿子的时候,才听到外头有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而后,便见那穿着樱粉色绣荷花褙子的小姑娘疾步跑了进来。 小姑娘小小年纪,生得一张白嫩娇美的小脸颊,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得人心都软了。 甄如松瞧着闺女跑到榻边,模样有些着急。平日里冷漠疏离的男人,这会儿却笑得温和,一把将闺女抱在了腿上,揉着闺女的花苞髻道:“阿璐来看弟弟吗?” 甄宝璐当真有些嫌弃自个儿这副八岁的小身板,跑几步就喘。她张着小嘴喘着气儿,才侧过头瞧着自家爹爹俊美温柔的脸庞。 这一瞧,甄宝璐水汪汪的大眼睛登时泛着泪光,眼圈便不自觉的红了。 闻着爹爹身上的味儿,她便觉着安心。 只一想到当初没了爹娘寄人篱下的日子,甄宝璐便有些辛酸。她素来被爹娘捧在手心,何时吃过那种苦头?只是她没想到,原来失去爹爹这个依仗之后,日子竟然会那般难过。 甄如松是相当宝贝这个闺女的,加之甄宝璐娇气活泼,更是惹得甄如松将更多的关爱倾注在她的身上。这会儿看着闺女红红的大眼睛,甄如松俊眉一敛,忙哄道:“谁欺负爹爹的小璐儿?告诉爹爹,爹爹替你出气去。” 甄宝璐红着眼儿破涕为笑,摇摇头,才歪着脖儿看着爹爹,声音软糯道:“没人欺负阿璐。只是阿璐听祝嬷嬷说,娘亲生弟弟很疼。阿璐担心娘亲。” 这话一落,别说是甄如松有些惊讶,连榻上的徐氏,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这闺女,被宠坏了,平日里只顾着自己,何时想过别人?徐氏性子柔弱,可在教导女儿这事儿上,却是有自己的原则的。只是每回这闺女在她面前做错了事儿,她要责罚,她便躲到爹爹的身后,娇娇的哭闹告状。甄如松又是个宠女儿宠得没有章法之人,一见宝贝闺女掉金豆子,自然护得紧。为着此事,素来温顺的徐氏,倒是没少和夫君争执过。到后来,还是听了夫君的话,念着闺女年纪还小,凡事都慢慢的来。 如今,倒是懂得关心起人来了。 刚生了两个儿子,徐氏本就欢喜,目下又见闺女如此懂事,更是欣慰。 甄如松听着闺女体贴的话语,倒是笑了笑,捏了捏女儿嫩嫩的小脸颊,道:“咱们阿璐当真是长大了。”说着又道,“来,同爹爹一道看看弟弟。” 弟弟。 原是笑盈盈的甄宝璐,听到这两个字,一张小脸便紧绷了起来,连袖中的小拳头,都下意识握了握。她有些紧张。适才她虽然担忧,可她知道今儿娘亲生弟弟,会平平安安的。分明知道结果,她还是坐立不安。现下听到娘亲顺利将两个弟弟生了下来,她更是难耐欣喜,直接跑了过来……她是盼着这两个弟弟的。 只是,想着上辈子荣哥儿那张惨白的胖脸蛋,还有尚哥儿指责的眼神,甄宝璐心里头像是被针扎了似的。 甄宝璐咬了咬唇,不再去想,只低头看着这两个刚刚出生的弟弟。 刚出生的小家伙,按理说不会太好看,定是皱巴巴红彤彤的。可她这两个弟弟,却生得粉粉的,小小的两团,相当的可爱。 甄宝璐望着这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下意识伸出自个儿胖乎乎的小手,在弟弟的脸上摸了摸。小家伙嘤咛了一声,瘪了瘪嘴,便像只小猪崽儿继续睡了过去。 甄宝璐眼里含着泪花儿,忍不住笑了笑,又去摸另一只。 第002章 :表哥 · 瞧着闺女如此喜欢两个弟弟,徐氏倒是有些诧异,之后唇畔略略一弯,柔声道:“日后阿璐便是姐姐,可要好好照顾弟弟们。” 这话是徐氏随口说的。她明白自家闺女这性子,不欺负人已经算不错了,她倒是没指望她像寻常人家的姐姐那般护着弟弟。 哪知小小年纪的甄宝璐,这会儿却难得乖巧的点头,声音甜甜道:“嗯,阿璐会好好照顾弟弟的。” 说完,甄宝璐略略抬眼,看到自家娘亲看自己的目光,稍稍一顿,才明白娘亲为何诧异了。 是了,上辈子娘亲腹中的弟弟们尚未出生时,她便心存不喜。那时候她年纪还小,听着身边的人说等爹娘有了弟弟,便不疼她了,就心中担忧,不希望弟弟出生。可到底是血浓于水,待两个白白嫩嫩的弟弟出生了,她看到的时候,还是本能的喜欢的。 只是…… 甄宝璐蹙着眉头,细细回忆那时究竟是何人在她耳畔念叨,才让她本能的排斥这两个弟弟。 虽说此刻甄宝璐是真心实意的,可说这话时,甄宝璐心里还是有些心虚的。上辈子她何时尽过当姐姐的责任?也难为这俩小家伙小小年纪便性子大方,没同她这个二姐计较。 重来一世,于甄宝璐而言是做梦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甄宝璐小心翼翼摸了摸胖弟弟的嫩脸蛋。 这一次,她会努力当个好姐姐的。 徐氏自然有意让姐弟仨从小就培养感情,这会儿便微笑着看着闺女,问道:“阿璐猜猜看,这两个弟弟,哪个大,哪个小?” 甄宝璐回过神,此刻爹娘在身边,她已经确定了这不是梦,自然该好好珍惜重来的日子,当下便眼眸弯弯,小手抱着爹爹甄如松的脖子,俏皮的眨了眨眼:“爹爹知道吗?” 甄如松瞧了一眼这两个一模一样的儿子,表情一滞。 这小小的问题,竟将这堂堂的翰林院大学士给难倒了。 甄如松尴尬的摇了摇头。 方才他心里念着妻子,同妻子说了几句话闺女便进来了,倒当真不知这两个儿子哪个大些。 甄宝璐咯咯笑了笑,而后伸手轻轻扯开包裹着俩弟弟肩膀处的襁褓—— 里侧的这只,右边肩膀有个红色的胎记,便是小一些的荣哥儿;至于外侧的这个,那便是比荣哥儿出生早一刻钟的尚哥儿了。 她记得,尚哥儿小小年纪便成熟稳重,颇有她爹爹的风范,而荣哥儿性子随她的娘亲,是个憨厚善良,却容易被欺负的。 “这是四弟,这是五弟。”甄宝璐声音脆脆的说道。 这俩小家伙虽是甄如松的长子和次子,可比起甄如松数年膝下无子,齐国公府其余的两房,却已经有了三位公子,按着排行,这俩小家伙自然要排第四第五了。 徐氏笑了起来,只道是女儿胡乱猜的,道:“倒是让阿璐猜对了。” 甄宝璐咧唇笑了笑,仿佛是回到八岁身子的关系,这心境也变得简单了。 甄如松见宝贝闺女如此乖巧,自然是欣慰。 “爹,娘……妹妹。” 正当一家子其乐融融之际,甄如松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才转过头去看。 刚进屋来的这位小姑娘,穿着桃红色十样锦妆花褙子,容貌秀丽娇柔,倒是比甄宝璐这个孩童模样多了几分闺阁贵女的做派。 这便是甄如松原配薛氏留下来的长女,甄宝琼。 见是长女,甄如松柔声唤道:“琼儿。” 甄如松就这么两个闺女,自然全都疼爱的。只是甄宝璐年纪小性子娇,是个会撒娇卖乖的,难免对她的疼爱多些。而甄宝琼虽然只有十一,却素来懂事。男子性子大大咧咧的,哪里会懂小女儿的性子,还是身为继母的徐氏,待甄宝琼关心疼爱,瞧着架势,简直比亲生的甄宝璐还要上心。 徐氏是真疼爱甄宝琼,也觉得这孩子可怜,怕她会多想,便对她格外照顾些。而甄宝琼是个懂事的,从起初的小心翼翼,到如今,已然将徐氏当成了亲生母亲。 徐氏和甄宝琼母女关系好,年幼的甄宝璐心里自然会不舒服。譬如某次甄如松出远门回来,带来一些个小玩意儿,甄如松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甄宝璐,而心细的徐氏,却让甄宝琼先挑。甄宝琼是姐姐,自然会让着妹妹,可年纪再小的孩子,瞧着娘亲这般疼姐姐,心里总归会不舒服的,这一来二去,原是疏离的俩姐妹,关系更是闹得有些僵。 听到甄宝琼的声音,甄宝璐脸上的笑意登时敛了去,只随着自家爹爹的目光,转过身去看。 这是她重生以来,头一回见到甄宝琼。 甄宝琼生得端庄大方,眉宇间有些像爹爹,可她听别人说,她的容貌随了她已逝的母亲薛氏。对于这位姐姐,甄宝璐上辈子从未给过她一个好脸色。在她看来,她故作乖巧,抢走了她的娘亲,又假装温柔,害得两个弟弟喜欢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多过于她这位亲姐姐…… 她是恨死了甄宝琼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她讨厌的长姐,却在爹娘相继去世,寄人篱下时,用娇弱的肩膀为他们姐弟撑起一片天。 甄宝琼见妹妹愣愣的看着自己,只道是她同平日里一样,不希望看到自己,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不该过去。 原是满怀兴奋来看弟弟的小姑娘就这么僵在原地。 徐氏也是这般想的,可还是笑吟吟的招呼着甄宝琼,道:“琼儿,过来看看弟弟。” 甄宝琼含笑应下,缓步走到床榻边。 甄宝璐原是坐在甄如松的腿上看弟弟的,这会儿甄宝琼过来,势必要挨着。 甄宝琼便站在甄如松的身侧,低头看着襁褓中的弟弟。看着俩弟弟,甄宝琼眉目含着温和的笑意,显然是极喜欢这双弟弟的。 十一岁的小姑娘,身上是极好闻的清香。甄宝璐知道,那是娘亲亲手做的梅花香膏。眼下她才八岁,年纪还小,自然不需要用香。 可她还记得上辈子,她爱美,缠着娘亲要香膏,娘亲便给了她。她头一回用香膏,很是新鲜,后来发觉自个儿用的香膏和甄宝琼的一样,便一气之下将娘亲亲手做的香膏给扔了……再后来,爹爹染病去世,娘亲悲伤过度也跟着病逝了……失去双亲的甄宝璐,再也不是齐国公府养尊处优的掌上明珠,哪里还能对这些香膏挑三拣四? 仿佛是察觉到妹妹在看自己,甄宝琼忽的转过头,堪堪撞上了甄宝璐水润润的大眼睛。 甄宝璐怔住,看着甄宝琼柔美的眉眼呆呆愣了半晌,之后才急急错开眼,动作利索的从自家爹爹的腿上下来,迈着小短腿一言不发的转身出去。 再如何的懂事,甄宝琼也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看着妹妹娇小的背影,便知她还是不喜欢自己。一时甄宝琼有些落寞,倒是很懂事的没有表现出来。 待甄宝琼走后,徐氏才忍不住叹息一声,为着姐妹二人的关系发愁。 甄如松是明白妻子的顾虑的,亲亲妻子的脸颊,安抚道:“放心。” 徐氏望着自家夫君,忍不住笑了笑。到底是不善言辞的男人,连安慰人的话都不会说。可偏偏,她就是喜欢。 徐氏道:“都是你,将阿璐给宠坏了。” 徐氏知道甄宝琼的性子,是个善良大度,心思细腻的,所以姐妹二人关系不融洽,便是她那脾气娇纵的小女儿不肯亲近人。 甄如松却护短道:“阿璐性子直来直去,我这个当爹爹的,可是喜欢得紧。”一贯的宠闺女宠得没有原则。 徐氏无奈嗔道:“就你护着阿璐。” · 的确,放眼整个齐国公府,唯有甄如松这个爹爹,待甄宝璐最宠。 而齐国公府共有三房,皆是嫡出,甄宝璐排行第六,上头还有四个堂姐,和甄宝琼这个亲姐姐。 目下年幼的甄六姑娘正拧着一张圆润小脸蹙眉犯愁——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甄宝琼这个姐姐。 上辈子,她爹爹是在她十岁的时候,染了疫病去世的。也就是那时候开始,她锦衣玉食的生活,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待她娘亲也跟着病逝之后,她便觉得天都塌了下来。平日里她骄纵,祖母对她不喜,便是小时候喜欢她的祖父,也不喜欢她自私的性子。这些事情,在她被爹娘娇宠的时候,是完全没有感觉的。到后来,她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她受不住,便丢下两个弟弟,跑去了长宁侯府找她外祖母和舅舅。 舅舅虽然对她好,可舅母却不喜欢她,这日子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后来呢。 说起舅舅,甄宝璐便不得不想起她那位温文尔雅玉树临风的表哥徐承朗了。 徐承朗学富五车,容貌出众,又是长宁侯的世子,那时候她便想,若是嫁给这位表哥,她便再也不用遭人白眼,过寄人篱下的日子了。她可以回到当初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生活,可以随意买自己喜欢的胭脂水粉,再也不用辛辛苦苦省钱才能添件自己喜欢的首饰。最重要的是,徐承朗也是喜欢她的,成了亲,他肯定会对自己好的。 说她有多喜欢徐承朗,也不见得。 若徐承朗不是长宁侯府的世子,她也不会对这位表哥这般上心。 可他终究还是娶了别人。 第003章 :姐妹 · 甄宝璐低头看了看自个儿脖子上戴着的赤金盘璃璎珞圈,和身上穿的华美的芙蓉锦衣裙,衣袖之中的双手忍不住紧紧攥了起来…… 虽说上辈子她吃了教训,贪图荣华富贵才想着嫁给徐承朗,最后因此丧命。能重来一世,她该本分的过日子,可这般锦衣玉食的日子,若说她不想继续,那便是骗人的。 她想! 她要继续当齐国公府金尊玉贵的掌上明珠。 只要这辈子爹爹不出事,她娘也不会病逝。 想到这里,甄宝璐心里便暗暗记下。待两年后,只要她想法子缠着爹爹,亦或早些透露此事,她爹爹便能逃过一劫。她爹爹还在,便是这齐国公府的嫡长子,那日后这世袭的爵位,也不会给了二叔。 甄宝璐弯唇笑了笑。 忽而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甄宝璐抬头看去,便见不远处青石铺就的小径上,穿着云雁纹锦滚宽黛青领口对襟长褙子的妇人在唤她。 是她的二婶婶程氏,身后跟着俩碧衣丫鬟。 程氏出自鄞州程家,其父是礼部尚书程冀,长兄程崎和她爹爹是同一年的进士,如今同在翰林院。而她的另一位三婶婶,却是出自安国公薛府,同甄宝琼那已逝的娘亲薛氏是堂姐妹。她不喜甄宝琼,连带这安国公薛府的人也是不喜欢的,她同那三婶婶的关系,自然不如同二婶婶程氏来得亲近。 甄宝璐看着面前的程氏。 见她一张芙蓉脸儿,梳着倭堕髻,虽不及她娘亲的倾城之姿,却也是一个明艳的美人儿。只是程氏的美太过轻浮,因着这个原因,她祖母对程氏这位儿媳素来有些不满。 程氏自然听说了徐氏平安生下两位小公子的消息,虽是遗憾,可生都生了,还有什么法子?见甄宝璐是从宜安居那边过来的,似是随口问道:“阿璐可是见过弟弟了?” 甄宝璐看着目下程氏这张含笑的脸颊,渐渐同脑海中她爹娘死后程氏的嘴脸重合在一起,才笑得天真无邪,点头道:“见过了,有两个呢。” 程氏道:“倒是恭喜阿璐要当姐姐了,只是……” 说着,程氏略略蹙眉,叹息了一声。 甄宝璐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顺着程氏的意,仰着脑袋好奇的问道:“二婶婶怎么了?” 程氏拧眉,涂在豆蔻的右手抚了抚甄宝璐的花苞髻,望着小姑娘水亮亮的大眼睛,才道:“阿璐当姐姐了是好事,只是——有了两个弟弟,日后你爹爹和娘亲便会疼弟弟们多些。按理说,你那两个弟弟年纪小,的确该多疼爱些的,只是在二婶婶看来,阿璐是齐国公府最招人喜欢的姑娘,理当被大家伙捧在掌心才对。” 这话说的,倒是十足十疼爱甄宝璐的架势。 这倒是给甄宝璐提了一个醒了。当初离间她和甄宝琼关系的,也是这位疼爱她的二婶婶。 小孩子能懂些什么?只不过是听大人说的罢了。她娘亲待甄宝琼好,她心里不舒服,却也不会将甄宝琼当仇人看待,可听着二婶婶的话,便觉着甄宝琼当真是坏透了——甄宝琼在爹娘面前扮乖巧,为的就是抢走她的爹娘…… 待她娘亲怀孕,她二婶婶便又替她“担忧”着爹娘有了弟弟便不疼她了。 看着面前小姑娘拧着眉头的模样,程氏勾了勾唇,又道:“兴许是二婶婶多虑了,阿璐别多想,赶紧回去做功课,若是乖乖巧巧的,你爹娘还是会疼你的。” 甄宝璐拧着眉儿难受,委屈撅嘴“嗯”了一声。 待程氏走后,原是委屈的小姑娘,才眉目绽放,挺着背脊看着程氏的背影。 · 正从宜安居出来的甄宝琼,是看到程氏和妹妹说话的。 甄宝琼虽然只有十一岁,因自幼丧母,又身为姐姐,心思自然比一般的小姑娘细腻些,眼下这弯弯的柳眉,更是笼上了一层担忧之色。 甄宝琼身边跟着一个半旧秋香色褙子的妇人。 是照顾甄宝琼日常起居的葛嬷嬷。 当初葛嬷嬷陪着甄宝琼的娘亲薛氏一道来的齐国公府。薛氏死后,葛嬷嬷便一直在甄宝琼身边照顾。后来甄如松续弦,娶了徐氏。葛嬷嬷还担心新夫人对姑娘不好呢。谁知这徐氏待姑娘视如己出,当真让葛嬷嬷欣慰。 只是葛嬷嬷知道六姑娘甄宝璐素来同她家姑娘不对头,她家姑娘处处忍让,可这娇纵惯了的小妮子却得寸进尺。 这厢葛嬷嬷便道:“姑娘,咱们回去吧。” 葛嬷嬷是不希望自家姑娘同甄宝璐相处的,铁定是受气的份。 甄宝琼心里也明白,爹爹虽然疼爱妹妹多些,可这也是情理之中的,毕竟妹妹年纪小。反倒是继母徐氏,待她比亲生的妹妹还要好,倒是令她有些歉疚。妹妹觉得自个儿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娘亲,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换做是她,心里恐怕也会不舒服。 她是喜欢这个活泼可爱的妹妹的,也想过要好好同她相处,可每次都…… 甄宝琼犹豫了一番,还是决定听葛嬷嬷的话回自个儿院子去。今儿是个好日子,妹妹见着她,肯定又要不开心了,她又何必惹得她不痛快? 甄宝璐当然也瞧见甄宝琼了。 看到她转身离开,晓得她是怕遇见自己又发生什么口角。 可是…… 甄宝璐素来爱面子,这般巴巴的上前同甄宝琼说话,的确不是她能做得出来的事情。只是上辈子,她再如何的不懂事,除却荣哥儿那件事情,甄宝琼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如今…… 才八岁,要什么面子呢? 甄宝璐一咬牙,便提着裙摆跑了过去。 甄宝琼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身去看,见是妹妹,倒是微微一怔。 还是反应迅速的葛嬷嬷,提前挡在了自家姑娘的面前,面色不善的看着这个才八岁便爱捉弄人的小姑娘。 到底是主子,葛嬷嬷不敢不敬,只行礼问道:“六姑娘可有何事?” 瞧着葛嬷嬷的架势,甄宝璐倒是没有生气,只一双大眼睛看着葛嬷嬷身后,那比她高出一大截儿的姐姐甄宝琼,犹豫了半晌,才抿了抿道:“姐姐姐……” 她从来不肯叫甄宝琼姐姐的,目下叫出口了,倒也不是很难。 甄宝璐继续道:“过两日谢夫子要检查功课,我有些不大会,姐姐你能教教我吗?”谢夫子是徐氏特意请来教齐国公府几位姑娘的女先生。 甄宝琼本就被甄宝璐一声姐姐给叫懵了,目下又听她主动向她请教功课,登时朱唇轻启,当真有些糊涂了。 ……不肯吗? 甄宝璐已经算是放下姿态了,虽是小事,可于她而言,算是极不容易了。见甄宝琼半天都不说话,甄宝璐当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将自己埋起来才好。 甄宝琼回过神,虽然心中有疑惑,可看着妹妹清澈的大眼睛,只觉得自个儿心都软了,心道:难怪只要妹妹撒娇,爹爹什么都依她,被这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看着,哪儿拒绝得了? 甄宝琼稍显局促道:“我自个儿也是才疏学浅,不过……若是我知道的,肯定教你。” 这话登时让甄宝璐喜上眉梢,声音甜润道:“那好,我明儿早上便来找姐姐。咱们……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好不好?” 甄宝琼顿了顿,这回倒是反应快,点头笑笑道:“好。” 瞧见甄宝璐一走,站在甄宝琼面前的葛嬷嬷才道:“也不晓得这六姑娘又想怎么欺负人,要不姑娘将此事告诉夫人?” 甄宝琼看着葛嬷嬷这般如临大敌的架势,也是觉得好笑。许是因为心情好的缘故,甄宝琼浅浅笑着看着葛嬷嬷,说道:“当姐姐的教妹妹功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葛嬷嬷你别大惊小怪了。而且娘刚生了弟弟,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咱们还是少去打搅为妙。” 的确是这个理,可是……葛嬷嬷拧眉,甚是担忧,嘴里念叨着:“这六姑娘……” 还是不放心呢。 甄宝琼抬眼,静静看着远去那小小的身影,有些忍不住心中的狂喜。 · 半道上祝嬷嬷寻着自家姑娘,习惯性的念叨了一番。若是平日,她一念叨,姑娘定然会蹙眉不满,这会儿却笑盈盈的,一张白皙圆润的小脸蛋笑容洋溢,令祝嬷嬷心生好奇,道:“姑娘这般开心,可是两位小公子很招人喜欢?” 方才甄宝璐是去看弟弟的。 虽然祝嬷嬷担心自家姑娘会不喜欢两位小公子,可夫人生产时,她家姑娘坐立不安的模样,她是看在眼里的。 说起她那两个刚出生的弟弟,粉嫩的团子可是相当的可爱呢。甄宝璐歪着脑袋,眉眼灵动道:“当然招人喜欢了。” 说着,便挺了挺背脊。她甄宝璐的弟弟,自然是顶顶可爱的。 · 因今儿见着两位弟弟出生,又主动同姐姐说了话,晚上甄宝璐躺在锦被中翻来覆去,倒是有些兴奋的睡不着了。 次日起得有些迟了。 甄宝璐随便吃了早膳,而后才去了甄宝琼的院子。 只是好巧不巧,今儿她姐姐这儿来了外祖家安国公薛府的客人。 第004章 :薛让 · 甄宝琼住在霖铃居,同甄宝璐的呦呦轩隔得不远。这会儿甄宝璐远远瞧着霖铃居院子里的人影,见一个穿宝蓝色锦袍的少年正同她姐姐说话。 少年个子高挑颀长,只是背对着她,让她瞧不见正脸。 跟在甄宝璐身旁的丫鬟香桃道:“是安国公府的大公子。好像是给四姑娘送东西来的。” 甄宝琼行四。 甄宝璐当然知道,安国公府是她姐姐的外祖家,薛氏是安国公府的嫡长女。虽说薛氏病逝多年,可安国公府的薛老太太打小便疼爱长女,姐姐是薛氏唯一的女儿,薛老太太便将对长女的疼爱倾注在她姐姐的身上。 想到薛老太太,甄宝璐便又想起自己的外祖母了…… 她以为外祖母对她疼爱有加,将她当成眼珠子宠爱,却不知在她的眼里,她娘亲都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何况是她这个外孙女,又哪里及得上亲孙女亲呢?住在长宁侯府的那段日子,她为了能嫁给徐承朗,连带着那不可一世的表姐徐绣心都忍了。 香桃见自家姑娘一张粉嫩嫩的脸颊登时垮了下来,便知这小祖宗又不开心了,小心翼翼道:“姑娘,那咱们可要过去瞧瞧?” 甄宝璐摇头,说道:“既然姐姐有客,那我便等一会儿再过来。” 那是她姐姐的表哥,又不是她的。她去瞧瞧做什么? 甄宝璐没过去,只想起那两个刚出生的弟弟,登时笑逐颜开,利索的跑去了徐氏的宜安居。 · 徐氏着一身玉兰色寝衣正躺在榻上坐月子。她生得美,怀孕之后稍显丰盈,又进补得宜,显得格外红润娇嫩,目下一双水润的眸子打量着趴在榻边看弟弟的甄宝璐,嘴角噙笑。 女儿不过八岁,可容貌却继承了她和夫君的长处。 这般玉雪可爱,若是再乖巧些,那便更好了。 不过,徐氏原先还担心着,这娇纵的小闺女同俩小家伙处不好,可眼下见她这般殷勤的来看弟弟,而且眉眼间满是当姐姐的欢喜,倒是令徐氏彻底放心了——想来昨儿闺女也不是一时新鲜,是真的喜欢弟弟呢。 徐氏略微抬眼,看到香桃手里捧着的书籍,疑惑道:“阿璐拿书做什么?” 她可知道,她这闺女仗着自己那点小聪明,素来不将谢夫子放在眼里,在功课上也不上心。 听到娘亲的声音,捏着胖弟弟小脚丫的甄宝璐抬起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徐氏,说道:“阿璐想让姐姐教我功课,只是这会儿安国公府的薛表哥在同姐姐说话,阿璐便想着待会儿再过去。” 教功课…… 徐氏哪里不知自个儿闺女的性子?目下又听着闺女一口一个姐姐,当即有些糊涂了。 昨儿两姐妹不是还生分着的吗? 她生怕闺女又欺负甄宝琼,遂伸手揉了揉闺女的脸颊。对着这张脸,徐氏心都软了。毕竟是亲生的闺女,她哪有不疼爱的道理?这些年她待甄宝琼视如己出,这闺女年纪小小的,自然不懂,觉得自个儿疼爱姐姐多过她。若是旁人再乱嚼舌根,那闺女越发是不喜长姐了。 徐氏道:“平日里不是不喜欢姐姐吗?也不爱功课。阿璐,你告诉娘亲怎么回事,好不好?” 弟弟咿咿呀呀叫了起来,徐氏没伸手去抱,只继续看着闺女。 闺女总归是同娘亲近些,可在甄宝璐的记忆里,她最喜欢亲近爹爹。因为爹爹是最疼她的。至于娘亲,她哪有不想亲近的道理?只是看着娘亲疼姐姐,每回都将姐姐放在头一位,她难免心中发涩。 眼下看着娘亲玉蕊娇花般的容颜,甄宝璐忽然想起,她娘亲病逝前,那形如枯槁面目犁黑的样子…… 后来娘亲闭上了眼睛。那是她头一回靠在姐姐的怀里,两人的眼睛哭得肿成核桃样儿。 甄宝璐垂了垂眼,静静看着自个儿衣摆出的精致绣纹,小声说道:“原先阿璐不肯亲近姐姐,是担心姐姐将娘亲抢走了。只是,只是前几日阿璐做了一个梦,梦见阿璐身边没有爹娘,只有姐姐,姐姐待阿璐很好……” 岂止是很好。为了照顾她和两个弟弟,姐姐的亲事都一拖再拖,要不然,有安国公府这座靠山,她姐姐何愁寻不到好夫君?好在,最后她姐姐嫁得不错。 徐氏只当是闺女做了梦,到底是小姑娘,心中害怕,便将梦境同现实联系在一起。徐氏觉着自个儿没尽好当娘亲的责任,远不及夫君对女儿的信任,竟怀疑起女儿来了。 当真是糊涂了,徐氏轻轻抚着女儿的脸颊,柔声问道:“那阿璐还担心姐姐抢走娘亲吗?” 甄宝璐摇了摇头,而后才捏了一下弟弟的小脚丫,声音甜濡道:“不担心了。” 母女二人说着话,甄如松便进来了。 今儿是甄如松的休沐日,穿得也家常些,俊美沉稳的男子着一袭宝蓝底菖菖蒲纹杭绸直裰,看到妻儿,越发是眉目含笑,芝兰玉树。 甄如松走到榻边,顺手将宝贝闺女抱了起来,道:“我就说咱们阿璐最懂事了。”眉宇间满是与有荣焉之感。 显然是听到妻女的对话了。 甄宝璐歪着脑袋笑,她晓得爹爹疼她,便是她闯了天大的祸,爹爹都能替她找出借口来。 徐氏见惯了夫君疼女儿疼得没有章法的模样,正要念叨几句呢,便听得躺在榻边原是咿咿呀呀的小家伙,竟啼哭了起来。 小家伙哭闹还能有什么事儿?不是饿了就是尿了。 徐氏如此艰难才得这俩儿子,自然凡事都亲力亲为。徐氏含笑念叨道:“就属这当弟弟的最娇气,哭哭闹闹的,和阿璐小时候一样。” 俩小家伙都由祖父起了名,先出生的叫尚哥儿,后出生的叫荣哥儿,目下哭闹的便是小一些的荣哥儿。 她哪有?甄宝璐不满的瘪瘪嘴。 不过……看到目下小小一只的荣哥儿,甄宝璐几乎可以想象到那爱跟在她身后圆润润的胖墩子模样。 徐氏解开小家伙的尿布瞧了瞧,倒是干干净净的,想来是饿了,当即便将儿子抱到怀里,准备解衣裳喂奶。 有的吃了,小家伙便吭哧哼哧很是着急,徐氏看了只觉得可爱又好笑,便忍不住捏了捏小家伙的嫩脸蛋。待她抬眼,看到自家夫君望着自己的眼神,登时一愣,而后才耳根子一烫,故作淡然的垂了垂眼。 若甄宝璐是个八岁的小姑娘,自然不明白她娘亲的娇羞。可她上辈子虽未嫁人,却也有些明白的,当即便识相道:“阿璐去瞧瞧薛家表哥走了没。” 说着便从自家爹爹的腿上下来,眉眼弯弯的叫上香桃去找甄宝琼。 · 甄宝璐到霖铃居的时候,那位安国公府的薛家表哥已经走了。 甄宝琼还担心着妹妹不来了呢,这会儿见着她来了,忙吩咐丫鬟将妹妹迎了进去,又命葛嬷嬷准备瓜果糕点,很是周到。 “……今儿表哥来得突然,害得妹妹久等了,是姐姐的不是。”甄宝琼小心翼翼道,生怕妹妹生气了。 她这姐姐从来都是这样,脾气好,性子温温和和的。上辈子她就是见不惯她在娘亲身边乖巧的模样。可爹娘出事之后,她才发现这位性子柔弱的姐姐,竟是这般的强韧。 甄宝璐道:“没事,我正好去瞧了弟弟。”说着便打量起甄宝琼的闺房来。 甄宝琼是长房嫡女,在吃穿用度上自然不会有所短缺,加之她娘亲素来对姐姐上心,有什么好东西都往这儿送。比起她自个儿闺房的精致华丽,姐姐这儿倒是多了几分书香味儿。 甄宝璐瞧见地上搁着的黄花梨木箱子,想来便是方才那薛家表哥送来的。 甄宝琼道:“前些日子大舅舅去了鹤州,这些都是从鹤州带来的小玩意儿,妹妹瞧瞧可有喜欢的……”说着便亲自去打开箱子,让妹妹挑。 甄宝璐想说不要,可她这位姐姐太热情,已经将箱子打开了。瞧着里头满满当当的一箱,有吃的,玩的,也有笔墨纸砚和一些小摆件,的确是些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只是—— 若单单送东西,派小厮来就成了呀。 甄宝璐歪着脑袋问道:“薛家表哥怎么不留下用饭呢?” 甄宝琼笑笑:“让表哥说还有事,便先走了。” 听着甄宝琼这般说,甄宝璐眉头一蹙,倒是有些印象了。 她姐姐口中的让表哥便是安国公府嫡长子薛让。说起来这薛让也是个可怜的,小小年纪便没了娘亲,其父安国公续弦之后,那继室王氏又是个肚皮争气的,接连生了两个哥儿薛谈薛谦,二子聪明伶俐,深得安国公的欢心,特别是薛谈,那可是皇城一等一的贵公子。这么一来,哪里有薛让这个没娘的孩子什么事儿? 也难怪今儿送东西这种小事,都让薛让亲自来。 甄宝璐细细回忆。 后来,这薛让仿佛是从武了,唔,也不知当了什么劳什子武将。 第005章 :武将 · 倒不是甄宝璐对武将有什么偏见,只是大周重文轻武,而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也大多欣赏风流倜傥学富五车的贵公子。她也是如此。 不过,那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这辈子,在这方面,她倒是有些改观。 男人斯斯文文,整日就会吟诗作对有什么用?天上能掉下来银子不成?还不如生得健康壮实些,有担当,能护着家人周全。总重要的一点,便是老实顾家些,别整日在外面鬼混。 甄宝璐觉得自个儿想的有些远了。虽说她里头的芯儿已经是大姑娘了,可正身子还是个八岁女娃,这夫君的事儿,还早着呢。 甄宝璐回过神,冲着甄宝琼笑了笑,道:“我选什么都成吗?” 甄宝璐本就生得玉雪可爱,只是平日里脾气不佳,极少露出这般友善的笑容。目下甄宝琼看着自家妹妹粉嫩可爱的小脸颊,当真有些按捺不住,想伸手捏捏这张招人喜欢的脸蛋,看看是不是能掐出水来。 不过这会儿甄宝琼倒是不敢做这些举止,待妹妹更是小心翼翼的,只诚恳点头道:“嗯,自然。” 甄宝璐看得出姐姐的拘谨,也晓得自个儿在她心里的印象不大好。她低头瞅了瞅,这些小玩意儿,有些的确很精致,若她当真是个八岁女娃,肯定是喜欢的。可于此刻的她来说,倒是显得有些幼稚了,远不及漂亮的衣裳和精致的首饰。 不过这有来有往,她和姐姐的关系才能渐渐好起来。下回她给姐姐送礼,也有说法了。 甄宝璐弯腰挑选。 这笔墨纸砚她不感兴趣,只随意选了两样油纸包着的零嘴儿,冲着甄宝琼道:“就这两样。” 甄宝琼莞尔一笑,只觉得这样的妹妹令她觉着亲近了不少。 接下来便是甄宝琼教妹妹温习功课了。 甄宝璐不爱念书,可好在生得聪明,在齐国公府几个姑娘之中,也算是中上水平。而甄宝琼喜欢念书,有天分又刻苦,倒是比年长些的堂姐甄宝珺出色得多,若要相比,唯有二房的三姑娘甄宝璋能同她相提并论。她三堂姐甄宝璋才貌双全,素来将甄宝琼视为对手,这明里暗里的较量,是甄宝璐这等不爱念书的小姑娘所不能理解的。 上辈子甄宝璐怎么说也活到了十七,再如何的荒废学业,总归比八岁时候要好得多。 甄宝琼细细教导,见妹妹是个一点就通的,实在是聪明。可想着妹妹在谢夫子面前的表现,觉得太过可惜,才忍不住道:“若妹妹在功课上能多上点心,老祖宗肯定会很欢喜的。” 教了一上午,甄宝琼也不再如刚开始那般拘谨,见妹妹没别的心思,只是单纯的请她教功课,她自然会倾囊相授,一来二去,这言语间也随意了些。 甄宝璐听了自家姐姐的话,小眉头一拧,忍不住咬上了笔杆。 老祖宗喜欢有才华的姑娘,所以府中的姑娘,更是卯足了劲儿的学习,便是她这位姐姐,也在此列。可她不喜欢,瞧着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儿,便觉着枯燥无味。同她一样的,还有三房的五堂姐甄宝玥,甄宝玥是个看见书就头晕的草包。所以老祖宗对她和甄宝玥都是不怎么喜欢的。 大周重文,皇城设有女学,入学考试相当苛刻,齐国公府却有三位姑娘通过了入学考试,她姐姐便是其中的一位。只是上辈子她爹娘出事之后,姐姐便没有继续在女学念书,而是回府照顾她和两个弟弟。她虽不关心这个姐姐,可两人住的地方挨得近,她是瞧见过姐姐在院子里看书的样子。 ……即便不能继续上女学,她姐姐从来没有放弃过念书。 甄宝璐抬眸看了看坐在身旁的姐姐,小声问道:“姐姐想进女学吗?” 甄宝琼倒是没想到妹妹突然会问这个,顿了顿,才含笑点头道:“嗯,想。”说着便看着甄宝璐道,“谢夫子说,唯有进了女学,才能更上一层楼。女子不该单单养在闺阁之中,也该长长见识的。” 倒真是个可爱的书呆子呢。 甄宝璐心里笑笑,瞧着她这位素来稳重的姐姐,说起这件事儿,却兴致勃勃,充满了孩子气。这辈子只要她爹娘平平安安的,她姐姐便能如愿继续在女学念书。 甄宝琼想到了什么,眸子一亮,问道:“妹妹你呢?”甄宝琼觉着,妹妹忽然想让她教功课,又突然提到女学,想来是有些想法了。她这个当姐姐的,自然感到开心。 她啊…… 甄宝璐拧眉,虽说她没什么上进心,可想到当初姐姐顺利考入女学,她娘亲欢喜不已的样子,说实话,她心里还是羡慕的。 甄宝璐垂眼,淡淡道:“我不成……” 甄宝琼很快便道:“怎么不成?妹妹你比我聪明,若是能用功些,肯定比三堂姐更出色。” 甄宝璐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家姐姐。她姐姐的性子,的确有些像她爹爹,一味护短,竟这般看好她。 甄宝璐唇角稍稍一弯,粉嫩嫩的脸颊上染着笑容,声音稚气却认真道:“好啊,那我和姐姐一起努力。” 甄宝琼重重的点了点头。 姐妹二人正说着话,葛嬷嬷端来了点心,冲着甄宝琼道:“姑娘先歇一会儿吧。” 甄宝琼点头,却对甄宝璐道:“咱们先吃点东西。”说着将葛嬷嬷端来了桂花糕移到甄宝璐的面前,又从红漆描金海棠花托盘上拿起其中一个瓷白小碗,碗里盛着热腾腾的冰糖藕粉,递给甄宝璐,道:“小心烫嘴。” 葛嬷嬷是不喜甄宝璐的,目下见自家姑娘对她这般好,心下难免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这小姑娘没良心,她家姑娘待她再好,也不会领情的。 甄宝璐小心接过,冲着甄宝琼道了声谢谢。她左手拿了一块桂花糕,右手舀了一勺冰糖藕粉。这桂花糕黄白分明,晶莹剔透,藕粉洁如冰雪,形似鹅毛。 甄宝璐尝了之后,才眸子一亮,脱口而出道:“真好吃。” 甄宝琼觉得妹妹当真可爱,说道:“这桂花糕和藕粉是葛嬷嬷亲手做的。” 这会儿甄宝璐倒是不吝啬夸赞,她虽知葛嬷嬷不喜欢她,却也是情有可原的,当即看向葛嬷嬷,声音甜甜道:“谢谢葛嬷嬷。” 俨然是个极有教养的小姑娘。 饶是葛嬷嬷对这位六姑娘再如何的不满,这会儿面对这张粉妆玉琢的小脸蛋,也不好再继续端着脸了,只微笑道:“六姑娘喜欢就好,这都是姑娘特意吩咐的。” 想着这一上午姐妹二人的相处,葛嬷嬷觉得自个儿兴许真的是小心眼了——这六姑娘是真的想要和姑娘亲近。 总归是两姐妹,若能好好相处,她心里也是开心的。反倒是她,一个当下人的,竟没规矩的给主子脸色看了。 第006章 :外人 · 甄宝璐不但在霖铃居待了一上午,连午膳都和甄宝琼一道用了。 这姐妹俩的事儿,徐氏这个当娘亲的,自然是关心的。虽说此刻她正在坐月子,却也不放心,命丫鬟去看过情况的。 目下听着丫鬟的回禀,徐氏叹息一声,低头瞅了瞅吃饱安睡的两个小家伙,才对着甄如松道:“先前妾身担心阿璐会欺负琼儿,如今想来,我这个当娘亲的,的确有些不称职,难怪……难怪阿璐会闹别扭。” 长女自幼丧母,心思敏感,她便对她多照顾些,这个道理虽简单,可她闺女还那么小,能懂什么呢? 说到底,闺女变得脾气骄纵,泰半是她的责任。 甄如松见妻子蹙着柳眉,忙伸手抚平妻子眉心的褶皱,柔声说道:“如今不是好好的吗?你呀,就别太操心了。你待琼儿好,琼儿心里明白,只是阿璐总归是妹妹,你多疼爱她一些也无妨。” 徐氏从善如流,朝着甄如松道:“妾身明白了,是妾身的不是。” 妻子娇态可掬,甄如松低头吻了吻妻子的脸颊,见妻子脸颊登时泛红,才眉目染笑。他这妻子脸皮太薄,都成亲这么久了,竟还会害羞。 · 次日是甄宝璐那两个胖弟弟的洗三礼,同齐国公府沾亲带故的人家都来了。 昨儿甄宝璐睡得香甜,今儿有些起晚了。 祝嬷嬷一面吩咐香寒香桃这俩丫鬟端来热水和巾子,一面替睡眼惺忪的甄宝璐穿衣裳。 衣裳是昨晚甄宝璐自个儿选的,她正是活泼可爱的年纪,加之今儿是个喜庆日子,便选了一身朱红小碎花齐胸襦裙,柔软乌黑的头发梳成两个可爱的花苞髻,一张粉嫩嫩的圆润小脸,嫩的像豆腐一般。 甄宝璐看着镜中这张充满童真的脸颊,忽的想起上辈子她豆蔻年华时的容貌。 甄宝璐的容貌随了徐氏,眉宇间又有甄如松的影子,当真是美得有些扎眼。 不过如今她年纪还小,容貌还未长开,再漂亮,也不过是个招人喜欢的小丫头罢了。 小姑娘长得漂亮些是优势,可她这般的年纪,性子才是最重要的。 甄宝璐忽然想起昨儿姐姐同她说的话。上辈子她不屑同几位堂姐那样,知书达理,讨老祖宗的欢心。如今想来,这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才女她做不来,可有上进心,腹中多些墨水,总归是好事儿。 再说了,她都答应了同姐姐一道考女学。依着上辈子,她姐姐是能顺利通过的,若是她没法通过,岂不是太丢人了? 用了早膳,甄宝璐去霖铃居叫了甄宝琼。 姐妹二人一道到了徐氏的宜安居。 长宁侯府是徐氏的娘家,徐氏进门近十年,只生了甄宝璐一个闺女,连带着徐老太太也不大爱来齐国公府看女儿了。这亲娘都是如此,何况是盼着孙儿的婆婆?这几年徐氏在齐国公府的处境可想而知了。 这回徐氏一口气生了两个男娃,俩小家伙结结实实的,小模样又像极了甄如松,徐老太太便觉着自个儿来齐国公府也有了底气。 甄宝璐进屋的时候,就见她外祖母抱着弟弟坐在榻边,正耐心的叮嘱娘亲该注意的事情。 倒是徐氏最先瞧见了进来的两姐妹,笑笑道:“琼儿,阿璐,还不快过来见过外祖母和舅母。” 今儿徐老太太穿着一身宝蓝色五寿捧寿妆花褙子,戴着银鎏金点翠镶玉大抹额,打扮的很是富贵体面。徐老太太保养得宜,头发还是乌黑浓密,极显年轻,虽说脸上有岁月的痕迹,可不难看出,昔日这徐老太太是个十足十的美人。 甄宝琼和甄宝璐一道上前叫人,又朝着徐老太太身旁的美貌妇人喊了一声舅母。 那便是庄氏。 庄氏是甄宝璐的舅母,是个八面玲珑之人。甄宝璐抬眸看了看这位舅母,想起当初她欲嫁给徐承朗,这位舅母可是头一个反对的。她虽心存不满,也怨过舅母。可如今想来,她舅母这举止,也是能理解的。而且,若要真说起来,徐承朗对她也算是一片痴情。可惜,到底还是以孝为先。 小姑娘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庄氏不晓得外甥女心里在想什么,只打量了这对姐妹花,微笑夸赞道:“瞧瞧,这姐妹俩生得多好啊。” 闻言,徐老太太也抬眸多看了一眼。徐老太太今儿心情好,脸上一直都是挂着笑容的。她看甄宝璐的时候,倒是满意的笑了笑,只瞧着那高挑娴静的甄宝琼时,面上的笑意淡了些。 在徐老太太看来,甄宝琼总归是个外人。 当初徐老太太见女儿对甄宝琼这般照顾,也是暗下念叨过几回的。就这徐老太太的意思,这继室难当,你对别人的女儿再好,总归不如自个儿的。待外人比待自己的亲闺女还要好,这世上哪有这么傻的人? 徐老太太指责女儿傻,可徐氏却微笑道:“琼姐儿同亲闺女没有两样。”俨然是将甄宝琼当成亲女儿了。 徐老太太没法子。女儿听不进去,她自然也不说什么了。是以这甄宝琼再如何的乖巧懂事,徐老太太也觉着不喜欢。 出去的时候,甄宝璐见身旁的姐姐若有所思,晓得她这位姐姐心细如尘,是看出她外祖母不喜欢她了。这时甄宝璐忙低低喊了一声:“姐姐。” 正一言不发的甄宝琼登时回过神,侧头看向妹妹,见妹妹没说什么,只冲着自个儿笑了笑。 面对妹妹这张笑盈盈的小脸蛋,甄宝琼心里这才舒坦了许多,微笑道:“妹妹可要去找锦心表妹和绣心表妹?” 她舅舅同舅母庄氏共有四个孩子,两儿两女。两女便是徐锦心和徐绣心。 徐锦心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可徐绣心却是个娇纵难缠的,性子同甄宝璐相比,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甄宝璐瘪瘪嘴,圆润小脸略略一拧,摇头道:“不用了。” 甄宝琼是知道妹妹和徐绣心的关系的,低眸笑了笑,继而看着妹妹缓缓道:“方才舅母说,徐表哥也来了,你也不去吗?” 比起甄宝璐对姐姐的不关心,甄宝琼对这位妹妹却是相当了解的。徐承朗年纪轻轻却斯斯文文,功课又好,在同龄的少年中很是出挑,加之平日里又护着妹妹,她这位妹妹,最喜欢同这位表哥在一块儿了。 第007章 :初遇 · 甄宝璐翕了翕唇,想说也不想见徐承朗,可这时,后面却传来一个清甜的声音。 “璐表妹。” 甄宝璐转身去看。 来人正是徐锦心徐绣心两姐妹。 这姐妹二人的容貌皆生得不错,杏眼桃腮,雪肤红唇,可见长大之后的娇美。略高一些的徐锦心端庄大方,颇有气质;而那略娇小稚气些的徐绣心,脸颊俏丽,生得比姐姐徐锦心精致些,可这眉宇间便能瞧出她的骄纵来。 徐绣心同她不对头,这会儿喊她的自然是徐锦心。 而这姐妹二人身后那斯文秀气的青袍少年,便是她的表哥徐承朗了。 也难怪她姐姐方才会这般说。平日里她同徐承朗的关系好,在同龄的小姑娘堆里,她有些不合群,可在徐承朗这里却不一样。她这位徐表哥性子温和,素来不会对她发脾气的,她年纪小,自然喜欢多迁就自己些的。这一来二去,便和徐承朗走得极近。 可如今,她不想再和徐承朗走得这般近了。 待她再好又如何?他终究性子太软了,没法护着她。 甄宝璐回过神,朝着徐锦心俩姐妹道:“锦心表姐,绣心表姐……”之后才淡淡看了二人身后一直含笑望着她的少年,乖巧道,“表哥。” 甄宝琼也跟着妹妹一道叫了人。 这会儿眼睛长在脑袋上的徐绣心,忽然疑惑的笑着,说道:“怎么?平日里璐表妹眼里不是只有我大哥的吗?” 徐绣心是个千娇百宠的主儿,她原本对甄宝璐就有些意见,又看着自家大哥待甄宝璐比待自己还要好,愈发生出些许不满了。自己没哥哥,成天和她抢哥哥,算几个意思? 徐锦心也晓得自个儿这妹妹脾气冲,今儿难得来齐国公府做客,她可不想这表姐妹二人又闹出什么不愉快来,忙冲着妹妹道:“这么快便将娘叮嘱的事儿忘了?” 徐绣心虽然娇纵,可还是很听姐姐的话的。出门前,那庄氏也特意叮嘱过小女儿,不许和甄宝璐闹矛盾。庄氏宠女儿,可威严起来,还是有些骇人的。徐绣心这小脾气,没少挨过庄氏的责骂,一时倒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不满的瘪了瘪嘴,之后就不想再看甄宝璐一眼。 这事儿若是搁在之前,甄宝璐定然又要和徐绣心闹了。可这回,甄宝璐瞧着才八岁的徐绣心,心道:她同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还是甄宝琼稳重些,招呼这兄妹三人去凉亭坐坐,并命丫鬟准备了茶水点心。 甄宝璐固然不想见到徐承朗和徐绣心,可到底来者是客,瞧着她姐姐都这般招待他们,她若是再摆脸色,便是太过分了。 甄宝璐还是同徐锦心投缘些,而徐锦心瞧着甄宝璐待甄宝琼这位姐姐的态度明显变了许多,固然诧异,可到底没有太过表现出来。徐锦心同甄宝琼的性子有些像,也曾见过几次面,说过几次话,甄宝琼举止得体,又是个知书达理的,徐锦心倒很是欣赏。 徐锦心细细打量小表妹粉嫩圆润的脸颊,冲着甄宝璐关心道:“前些日子听说璐表妹身子不适,可好些了?” 甄宝璐正闲来无事在吃桂花糕,一听徐锦心这般问,便欲作答。 哪知徐锦心身旁的徐绣心却道:“我看是找借口不想念书吧?” 甄宝璐当即眉头一拧,淡淡道:“这么多糕点还堵不住你的嘴!” 徐绣心气得腾的站了起来,恼怒道:“甄宝璐!” 甄宝璐脾气不好,今儿她已经让过徐绣心一回了,可这徐绣心却是个得寸进尺的,她若是再忍让,当真是被她当成软柿子捏了。加之甄宝璐想起上辈子,她在长宁侯府住的那段日子,徐绣心可是对她百般刁难。起初她会去向外祖母和舅舅告状,她外祖母还会敷衍般的说徐绣心几句。可渐渐的,她外祖母也有些不耐烦了。再娇纵的脾气,都是被人宠出来惯出来的,她没人宠没人惯了,也只能忍气吞声,加之那时候她想嫁给徐承朗,便想同徐绣心冰释前嫌。 而一直不说话的徐承朗,哪里看不出,这小表妹比之平日,脾气已经好了很多了,是他这妹妹咄咄逼人,说话太难听。 徐承朗是长宁侯府的长子,十三岁的少年郎,已经颇有一番沉稳气度,目下便端出长兄的威严,朝着徐绣心道:“绣心,你不是想看小表弟吗?祖母和娘正在姑母那里,你过去瞧瞧吧。” 徐绣心哪里说过想见小表弟这等话!她不喜欢甄宝璐,连带着她的弟弟也是不喜欢的,可这会儿哥哥发话了。徐绣心额不敢再说什么。她可是知道,她哥哥平日里最护着甄宝璐了! 徐绣心心下委屈,觉着分明是自己的亲哥哥,为何一直帮着外人?她抿了抿唇,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娇娇俏俏的小姑娘,泪眼蒙蒙的样子,倒是挺招人心疼的。 可徐绣心起身后,一双含泪的眸子却狠狠的瞪了甄宝璐一眼,登时令甄宝璐心中仅存的一丝愧疚烟消云散了。 徐绣心走后,徐锦心才道:“绣儿脾气就那样,她没什么恶意的,璐表妹别放在心上。” 甄宝璐和徐绣心闹脾气的,自然不会迁怒到好脾气的徐锦心身上,忙微笑着看着徐锦心,说道:“我没放在心上。”说着又笑着眨了眨眼,“和绣心表姐斗嘴斗习惯了,若是和和睦睦的,我还觉得浑身别扭呢。” 徐锦心听了,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就连徐承朗都露出了和煦的微笑。 甄宝璐这俏皮可爱的话,倒是将凉亭内尴尬的气氛都化解了。 表姐妹几人说着话,大多是甄宝璐同徐锦心说,甄宝琼偶尔说上几句,至于徐承朗,便是安安静静的,没机会插上话。 之后甄宝琼身旁的葛嬷嬷过来,说是安国公府的客人来了。 安国公府是甄宝琼的外祖家,她自然要出去见见的。 甄宝琼便起身冲着徐锦心和甄宝璐道:“那我先过去见见外祖母和舅母他们。” 甄宝璐朝着甄宝琼点了点头,乖巧道:“姐姐去吧,我招呼锦心表姐就成了。”没了徐绣心,甄宝璐还是很愿意和徐锦心这位表姐相处的。 甄宝琼安心离开,徐锦心这才没了顾虑,说道:“璐表妹同琼表妹的关系倒是好了不少。” 徐锦心对甄宝璐这位小表妹还是疼爱的,虽说这位小表妹娇气,同姐姐甄宝琼关系不好,可在她看来,毕竟不是同一个娘生的,且她姑母对甄宝琼偏爱太甚,小表妹心里不舒坦迁怒甄宝琼,还是能理解的。 甄宝璐立马真诚道:“姐姐待我很好的。”小姑娘声音软糯甜润,眼眸水亮,显然是很喜欢自家姐姐。 见姐妹二人关系如斯,徐锦心也是放心。她侧过头瞅瞅自家哥哥,晓得今儿小表妹对哥哥的举止有些奇怪,竟然正眼都没瞧过。徐锦心是个大度的,不会像徐绣心那般,不许被人霸占自己的哥哥,忙识相的寻了一个借口,说道:“方才绣儿怕是委屈了,我过去劝劝她。” 说着,便起身要去找徐绣心了。 甄宝璐也不好拦着她,只能点头让她去,可徐锦心一走,这凉亭之内,便只剩下她和徐承朗了。 甄宝璐没说话,也没看他,只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桂花糕。待她小口小口将手里的桂花糕吃完了,坐在一旁的徐承朗才抬手拿了一块,塞到甄宝璐肉呼呼的小手中。 “阿璐,可是气我前些日子没来看你?” 甄宝璐没说话,只默默将徐承朗塞给她的糕点放到了碟子内,而后拿出帕子,将自个儿沾着糕点屑末的小胖手擦了擦。 看来是真生气了。 十三岁的少年,面对这个娇气的小表妹,素来是没辙的,徐承朗继续道:“那表哥向你道歉,成不成?” 徐承朗就是这种人,脾气太好,面对这样的人,哪里还能生什么气? 她固然气他,可徐承朗并未做错。在亲娘和她之间,他选了自己的母亲,这是人之常情。 甄宝璐缓缓抬起眼,看着眼前少年清俊的脸,想起数年后那个温柔似水的男子。在她最伤心难过的时候,他曾经陪伴过她。 甄宝璐摇摇头,分明是一张稚气的小脸,却显得格外的认真,说道:“我没生气,表哥多想了。只是——”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娘同我说过,我都八岁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黏着表哥了。” 才八岁的小丫头……徐承朗微微抿唇,有些想笑。 这分明还是生气了呀。徐承朗欲反驳,可见小表妹一脸的坚定,不像是说说而已。 想到了什么,徐承朗才从怀里掏出一只精致的小布偶来,是个相当漂亮的小鹿布偶。 他递给甄宝璐,道:“这是我前几日陪锦心逛铺子看到的,阿璐喜欢吗?”小表妹生气,耐心哄一哄便成了。 甄宝璐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一眼徐承朗手里的小鹿布偶。 这布偶虽然小,可做得的栩栩如生确很精致。甄宝璐是喜欢的。可重来一世,让甄宝璐明白了一个道理:不是所有喜欢的东西,都要占为己有的。人不能太贪心,选一样自己最喜欢的就好了。 其实甄宝璐也知道,若她真的喜欢徐承朗,这辈子能重新来过,她爹娘平安无事,她舅母看在齐国公府在皇城的地位上,大概是会同意她嫁给徐承朗的。而徐绣心,日后总归是要出嫁的,碍不了她的眼。只是徐承朗终究是娶了别人,虽是上辈子的事儿,可在甄宝璐看来,始终是别人用过的。 找了这么多的理由,说来说去,只不过是不够喜欢罢了。 甄宝璐没有犹豫,清澈的大眼睛含着笑意,望着面前这个清俊温和的少年,缓缓摇头道:“谢谢表哥,只是……只是我现在不喜欢了。” · 这头受了委屈的徐绣心抹着眼泪去了宜安居找娘亲庄氏,也不顾徐老太太和徐氏在场,哭哭啼啼朝着庄氏告了状,之后继续抽抽搭搭道:“大哥只护着璐表妹……” 徐承朗对甄宝璐好,为着这事儿,徐绣心闹脾气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若是私下,庄氏定然搂着宝贝女儿好好安抚一会儿,可眼下老太太和徐氏都在场,她总不好当着两人的面,说她们的外孙女闺女的不是吧? 庄氏忙厉色道:“阿璐是你表妹,你该让着她些的,瞧瞧你,哪里有当表姐的样?也不怕你姑母笑话。” 连娘亲都帮着甄宝璐,徐绣心抿着小嘴,越发委屈了。 榻上的徐氏也明白自己闺女的脾气,遂道:“阿璐脾气不好,绣儿别生气,待会儿姑母便替你好好训斥她。” 庄氏忙说不用:“是绣姐儿不对,今儿我瞧着阿璐可是乖巧了不少呢。”虽然心疼自己女儿,可嘴上还是要这么说的。 在场的徐老太太听了,倒是笑盈盈道:“说起来朗哥儿对璐姐儿的确从小就好,我寻思着,既然俩孩子这般亲近,待阿璐长大了,若是能嫁给朗哥儿当媳妇儿,倒是不错。” 毕竟徐老太太愿意将自己精心栽培的长女嫁给甄如松当续弦,也是看中这齐国公府在皇城的地位的。 庄氏听了,脸色登时一变。 她侧头看着徐老太太含笑的脸,便知徐老太太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登时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让她儿子娶甄宝璐那个没教养的小姑娘……庄氏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的,可她身为儿媳,哪能反驳自个儿婆婆的话?一时便只能担忧的蹙着眉,安静的搂着闺女站在一旁。 徐氏虽然娇弱,可终究还是有眼力劲儿的,知晓庄氏这位嫂嫂对自己闺女不喜,才微笑道:“承朗这般优秀,阿璐被宠坏了,怕是不成。再说了阿璐年纪还小,两人不过是亲近些的表兄妹罢了,若要成夫妻,倒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我看这事儿还是日后再说吧。” 徐老太太也觉着自己是着急些了,逗弄怀里乖巧的胖外孙,道:“也是,孩子们年纪还小,再等两年也不迟。” 庄氏这才松了一口气。 徐氏将庄氏的表情看在眼里,美眸一弯,心下不禁有些发笑。 徐承朗这位侄儿,的确是挑不出错的,可成亲不单单是两个人的事儿。她女儿的脾气,长大之后,怕也是改不了多少的,哪里能入得了她这位嫂嫂的眼? · 甄宝璐离了亭子独自走在院子里。她再没心没肺,对徐承朗多多少少还是有感情的,如今下定决心和他划清界限,心里有些堵得慌。 如今他俩年纪还小,徐承朗只是将她当成妹妹。等日后长大了,便来不及了。 甄宝璐停下步子站在一颗海棠花树下,想起当初这位温柔表哥替她做的事情,就觉着心中发涩。他俩之间,还是有许多美好甜蜜的回忆的。 可哪又如何?她甄宝璐总会找到更好的。 最好的。 老老实实,能护得住她,待她如珠如宝的。嗯,若是长得能好看些,便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甄宝璐便弯唇笑了笑,而后仰头看了看自个儿面前的海棠花树。这海棠花红如胭脂,当真开得漂亮。 甄宝璐瞅了瞅,一眼就看中了枝头那株开得最漂亮的。 她伸长了手,想去摘。奈何这八岁的小身板太矮小,离枝头还有一大截儿距离呢。 够不着呢。 甄宝璐蹙眉懊恼,可性子使然,越是摘不到,越想弄到手。 正当甄宝璐踮着脚尖一跃一跃之时,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臂,便略略抬起,轻轻松松替她将开在枝头那株最美的海棠花摘了下来,递到她的面前。 “……给。” 第008章 :少年 · 甄宝璐愣愣的望着近在咫尺的海棠花. 海棠花娇艳,这手也是修长匀称相当好看。 甄宝璐以为是徐承朗去而复返,细细听这声音,便能发觉同徐承朗的差别太大。甄宝璐忙转过身子,见立在面前高高大大的少年,直愣愣的朝着他的脸庞看了许久。 虽说今儿来齐国公府做客的人多,可一些个表哥表弟她还是认识的。而眼前这位,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戴着玉冠,高高瘦瘦,约莫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至于这张脸,也不晓得是怎么长的,竟比她那温文尔雅的徐表哥还要俊俏得多。 今儿能来齐国公府的公子哥儿,想来在皇城也是有一定地位的,可如果面前这位是勋贵世家的公子,她上辈子怎么没有半点印象呢? 甄宝璐回过神,见少年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也直直的看着自己,登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甄宝璐朝后面退了两步,深吸一口气,才道:“我……我不要了。” 少年略略蹙起了眉头。 甄宝璐瞧了瞧,对方虽然生得好看,可到底是个少年模样,再好看也太年轻了些。而且皱眉头的样子,还挺吓人的。 甄宝璐没再说话,只提起裙摆,转身朝着自己的呦呦轩跑去。 跑了一会儿,甄宝璐停下步子转身瞧了瞧,见那少年没跟着来,倒是松了一口气。之后祝嬷嬷寻着了她,一张圆圆的脸颊满是担忧,道:“姑娘怎么不让香寒香桃跟着,徐公子呢?” 甄宝璐见着徐承朗便喜欢和他待在一块儿,祝嬷嬷自然以为这回也是如此。 甄宝璐抿唇道:“我没和表哥在一块儿……”她不想提他,忙岔开话题道,“姐姐呢?姐姐回来了吗?” 这几日姐妹俩的感情好,祝嬷嬷瞧着也是开心的。她家姑娘素来只喜欢同徐公子在一块儿,眼下倒是只念着四姑娘,连这位大表哥都不想理会了,当真是稀奇。 祝嬷嬷道:“四姑娘还在前厅陪薛老太太呢。” 薛老太太啊…… 甄宝璐有些发愁。她知道薛老太太瞧着虽然严厉,可对姐姐是打从心底里的好。上辈子她不待见安国公府的人,每回安国公府的人来,她便寻各种理由不见。 这回,她要过去看看吗? 想到她姐姐在自个儿外祖母面前的表现,便明白,不是自己的亲外孙女,即便自己再乖巧,那薛老太太也不会喜欢自己的。 可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总不能一直由着性子做事儿吧? 甄宝璐没想太多,看了祝嬷嬷一眼,说道:“那我也去见见外祖母吧。”一时倒也不去想方才那个俊美的少年了。 祝嬷嬷听了一愣,旋即回过神,道:“那奴婢陪姑娘过去。” 甄宝璐点头说好,便同祝嬷嬷一道去了前厅。 前厅内齐国公府的甄老太太坐在黄花梨圈椅上,同安国公府的薛老太太说着话。而着一袭浅蓝色襦裙的甄宝琼则静静陪在薛老太太的身旁,乖巧的答话。 薛老太太知道她这外孙女知书达理,性子温和,而甄老太太也是喜欢端庄大方的姑娘,是以老太太并没有因为这孩子从小没了娘亲而忽视她。这会儿又问了甄宝琼的功课,还是甄老太太夸赞道:“谢夫子可不止一回同我说过,以琼姐儿的资质,明年考女学,那是不成问题的。” 甄宝琼今年十一,待过了年便十二了,十二岁就能考女学。在女学里再念上三年,若是表现优秀,那在亲事上,也是极有帮助的。 甄老太太一番话,显然是疼爱孙女,且平日对孙女甚是关心。 薛老太太听了满意,与有荣焉的拍了拍外孙女的手背,道:“可别让外祖母失望。” 甄宝琼有些不好意思。 这厢甄宝璐进了前厅,见俩老太太笑容慈爱,而她姐姐乖巧的站在薛老太太身旁,倒是一副极和睦温馨的场景。 甄宝璐一张小脸表情一顿,有些羡慕。在她的记忆里,她这位祖母从来没有这般冲她笑过,也没有这般骄傲的夸赞过她。 不过也是,她又有什么令人骄傲的地方? 甄宝璐眉宇黯然,突然有些不想进去了。 可来都来了,自然没有打退堂鼓的道理。甄宝璐挺了挺腰板,缓步走到两位老太太的面前,朝着甄老太太喊了一声“老祖宗”,而后才对着薛老太太行了礼,小脸端着盈盈笑意,道:“阿璐见过外祖母。” 甄老太太看着面前这个粉妆玉琢的小孙女,生得玉雪可爱,的确招人喜欢,可这性子……想到孙女的脾气,甄老太太蹙了蹙眉,可目下薛老太太在场,她也不好对孙女太冷淡,且今儿薛老太太过来,她这孙女没有像以前那般没规矩的不见客,主动过来,倒是显得相当的懂事乖巧。 甄老太太不喜欢这孙女,何况是薛老太太这个并没有血缘关系的外祖母? 可薛老太太知道徐氏待她外孙女好,她心里是极感激徐氏的。看在徐氏的面子上,素来威严的薛老太太,才冲着甄宝璐笑了笑,道:“这孩子,倒是越发乖巧了。” 甄宝琼也甚是诧异,先前妹妹对自己的态度,她已经很开心了,眼下妹妹竟然一改往日的态度,更乖乖巧巧的出来见外祖母,越发令甄宝琼激动,忙拉着妹妹站的离薛老太太近些。 这一举止,倒是令薛老太太不自觉的拧了拧眉。心道这姐妹二人的关系怎么变得这般好了? 薛老太太知道,她外孙女性子太过温和,这甄宝璐又是个娇生惯养的,外孙女难免被她欺负。可如今看来,这小姑娘在姐姐面前甚是温顺,半点不像是装出来的。 而且…… 薛老太太又看了一眼甄宝琼,见她外孙女笑得开心,显然对这位妹妹很是在意。罢了,既然她外孙女喜欢,那她便顺着她的心意好了。 这么一来,薛老太太看甄宝璐倒是越看越顺眼了,小姑娘穿着一身粉嫩的襦裙,打扮得精致可爱,小脸颊粉嫩娇美,这眼睛又圆又大,委实讨喜。 薛老太太笑容真诚道:“这孩子,生得可真整齐。” 甄老太太闻言看了一眼自个儿孙女。的确长得好看,可在她看来,这姑娘家最重要的不是长得好看,而是知书达理端庄大方。 甄宝璐并非正真的八岁女娃,这俩老太太看自己时的目光,她如何不懂? 薛老太太看在她姐姐的面子上,倒并没有怎么摆脸色给她看。而且夸赞她的时候,倒是出于真心的。 至于她的这位祖母,想来是自个儿在她心里留下的印象太差,若要改观,还需些时日。 第009章 :厉害 · 甄宝璐也没想太多,毕竟循序渐进的道理她还是懂的,眼下便安静的跟着姐姐站在俩老太太的身旁就成了。 那薛老太太到底是过来人,瞧着小姑娘乖巧,自然给面子的夸赞了几句,倒是令甄宝璐心里舒坦了不少。 之后甄宝璐见外头进来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小姑娘生得圆圆脸儿,穿着粉色褙子,年纪同她差不多大。听着她姐姐的称呼,便知这位就是安国公府长房唯一的姑娘薛宜芳了。 薛宜芳比她大一岁,甄宝璐跟着叫了一声表姐。 薛宜芳是个活泼可人的,安国公府姑娘少,平日里薛宜芳最是讨薛老太太的欢心。这会儿薛宜芳看着甄宝琼身旁这位圆润娇小的小表妹,想着同传言仿佛有些不一样呢,当即也微笑道:“璐表妹长得可真好看,跟王母娘娘座下的小仙女似的。” 薛老太太跟着笑,伸手捏了捏薛宜芳的脸颊,道:“就数你最会说话。”虽是念叨的,语气却是满满的宠溺。 薛宜芳娇娇嘟囔一声。 甄宝璐暗道怪不得这薛宜芳能讨长辈欢心,生得可爱,爱笑,小嘴又甜,别说是长辈了,她也喜欢呐。上辈子她同薛宜芳虽然没什么交情,倒是记得她嫁得不错。 年纪小的姑娘很快便能熟络起来,只不过眼下有长辈在场,素来活泼的薛宜芳也不敢太多话,只将脸蛋凑合过来,小声同甄宝琼和甄宝璐道:“琼表姐,璐表妹,我方才过来的时候,瞧见二哥在院子里比赛投壶,围了很多人,可精彩了,咱们要不要过去瞧瞧?” 薛老太太是个耳力好的,还没等甄宝琼说话,便开口道:“你自个儿爱玩爱闹也就算了,可别把你这表姐表妹给带坏了。” 薛宜芳不满撅嘴,说自个儿才没有。 薛老太太拿自个儿这孙女没辙,妥协道:“好了,你们小姑娘陪着老人家也是无趣,出去玩吧。”在外头待孙女便如此纵容,可见平日的宠爱了。 而甄老太太也笑着附和。 薛宜芳笑盈盈点头,之后便同甄宝琼甄宝璐到院子里看热闹去。 一出了前厅,薛宜芳登时没了顾虑,叽叽喳喳跟只小麻雀似的,道:“我瞧着二哥最喜欢投壶了,想来定然能拔得头筹。” 薛宜芳口中的二哥,就是安国公府长房的二公子薛谈。 甄宝璐知道,薛宜芳这般自信,也是有原因的,毕竟这薛谈的确是优秀。 三位小姑娘走到比赛投壶的院子里,就见一群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正在投壶。 大周对女子倒是没有太多约束,目下三位小姑娘在丫鬟的陪同下过来看投壶,自然不算是什么出阁的事儿,即便要过去一同比赛,也是没有问题的。可闺阁少女自个儿私下玩玩倒是没什么,若要同男子比,那就是自取其辱了——这种比赛,姑娘家哪里是男子的对手? 甄宝璐见徐锦心和徐绣心两姐妹也在,当即想到了什么,朝着那人群中一看,果真看到徐承朗也在。 是了,徐承朗不仅仅是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对于投壶也很是擅长。 他曾经还私下指点过她呢。 甄宝璐不想看徐承朗,将目光微微错开,便见徐承朗身旁那个锦袍少年。 那是…… 给她摘海棠花的那个! 这下甄宝璐倒是有些发愣了。 看到边上的三位小姑娘,恰好投完的薛谈走了过来。薛宜芳看到自家哥哥,很是开心的扬起小脸,问道:“二哥,怎么样了?” 薛谈生得高大清俊,同徐承朗的气质颇像,不过性子仿佛比徐承朗开朗些,目下宠溺的看着妹妹道:“你猜。” 薛宜芳嘟嘴表示不满,薛谈这才同妹妹说了。 经过前几轮的比赛,如今只剩下五人,薛谈是其中之一,还有便是长宁侯府的徐承朗…… 听到大哥,薛宜芳眼睛睁得圆圆的,惊呼道:“大哥居然也玩。” 薛谈点点头,朝着立在不远处同父异母的兄长看了一眼,见他少言寡语,平日里最不合群了,今儿他不过是出于礼貌的邀请,知晓他应当是不会加入的,没想到他竟然点头了,更出乎他意料的是…… “大哥不仅会玩,而且还很厉害。”薛谈笑着说道。 连原是安静的甄宝琼也有些惊讶,道:“大表哥倒是深藏不露。” 这头其余的几人皆投完了,剩余的只有三人,安国公府的薛让和薛谈,还有便是长宁侯府的公子徐承朗。 薛谈抬手捏了捏薛宜芳的脸颊,而后极有礼貌的冲着两位表妹道:“我过去了。” 比赛越发精彩,围观的人也站在一块纷纷议论,猜这三人之中,谁会胜出。大多是支持薛谈和徐承朗的,徐承朗的呼声比薛谈略高些。 而甄宝璐看到那高大的少年站在薛谈和徐承朗的身旁,自然知道,这位便是安国公府的大公子薛让了。 原来他就是薛让。 薛宜芳兴奋道:“琼表姐,璐表妹,你们觉得他们仨谁会赢啊?” 甄宝琼摇摇头,微微笑道:“我不大懂。” 薛宜芳便问甄宝璐。 甄宝璐一愣,朝着正在比赛的三个少年看了一眼,堪堪对上徐承朗看自己的眼神。若是之前,她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认为徐承朗会赢的,可如今嘛…… 边上的徐绣心听到了,扭头笑道:“璐表妹平日里最喜欢跟在我哥哥后面,这回自然觉得我哥哥会赢,是不是?”方才的不愉快,徐绣心还记着呢,可今儿她毕竟是客,便乖乖听娘亲的话,不同甄宝璐一般见识。 甄宝璐淡淡看了徐绣心一眼,压根儿没理会她,只微笑的朝着薛宜芳道:“我觉得两位薛表哥挺厉害的。” 薛宜芳挺了挺背脊,骄傲道:“嗯。”当妹妹的,当然也希望别人看好自己的哥哥。这么一来,薛宜芳越发喜欢这个长得格外漂亮的小表妹了。 徐绣心见甄宝璐不理会自己,气得轻轻哼了一声,又听她说看好薛家那两位,便小声嘀咕了一句:“口是心非。”徐绣心觉得甄宝璐肯定是为了和自己唱反调才这么说的。 之后就继续看剩余三位少年的比赛了。 越到最后,这比赛自然越难,那壶已经里原先放置的位置很远了,而且壶口又细又窄,这么远的位置,投进一支都是不易,这回却要五支全进。薛谈虽是各种高手,可面对这个比赛,还是挺有压力的,见他前三支倒是安稳投入,可越到后面,这壶内羽箭越多,想要再投进,难度自然更高些。 前三支三人都轮流投入,到第四支的时候,薛谈失手,比赛的只剩下薛让和徐承朗两人。 薛宜芳倒没因为自家二哥失手感到难过,只瞧着平素内敛的大哥,朝着甄宝琼和甄宝璐担忧道:“也不晓得大哥能不能赢过徐公子。” 甄宝璐闻言,看了看徐承朗身旁的薛让。 见他俊脸面如常,身上有一股不符年纪的成熟稳重,而且当真是挺厉害的,每回都是稳稳当当的投入,想来这实力还是有所保留的。虽然这辈子她会离徐承朗远远的,可出于私心,她的确想徐承朗赢的,好在徐承朗同他也算是旗鼓相当。 一时间,甄宝璐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只是这一轮,薛让和徐承朗都将五支羽箭投入壶中,不分胜负。 可男子间比赛,哪有平分秋色的说法? 接下来,自然又得加试一场。 这回不仅将壶的距离挪远了些,更是用布条将二人的眼睛蒙了起来。 “……看都看不见,怎么能投的进呢?”甄宝璐听身旁的薛宜芳念叨着。 听了薛宜芳的话,甄宝璐笑了笑。 她知道这是能的。至少,她知道她这位徐表哥是可以的,至于那薛家大表哥嘛…… 这一局,肯定是徐承朗赢了吧。 按照原来的顺序,这一回也是徐承朗先投。 见徐承朗用布条将眼睛蒙着,之后站在划线处,持箭沉思片刻,再将手中遇见投出—— “咚!” 羽箭稳稳当当投入壶口。 “好!” 周围登时传出一阵喝彩声。 覆眼投壶固然难,可徐承朗虽是个小少年,在贵族圈子里,也算是小有名气,眼下见他如此出色,倒也不算太出人意料。反倒是薛让,在徐承朗之后,也蒙着眼睛将羽箭投入了。 这时候,甄宝璐便不得不重新打量起这位薛家大表哥了。 依着她姐姐之前提到过的,这位薛家大表哥不过十四,只比徐承朗大一岁,可这个子……徐承朗在同龄的少年中也算是高大的,目下这位薛家大表哥站在徐承朗的面前,明显将徐承朗给比下去了,便是这容貌,也比徐承朗出色的多…… 可这样的男子,为何会想不开去从武呢? 甄宝璐瞅了瞅,她这位薛家表哥的宽肩窄腰,身姿挺拔,瞧着高高瘦瘦,倒是不像那种粗犷的莽夫。 不过…… 甄宝璐毕竟是重来一世之人,明白眼下这薛让虽然生得好看,可数年之后,说不定就长残了……这么一来,甄宝璐便觉着上辈子长大之后没怎么听说过薛让的名字,许是这个原因。 待徐承朗将最后一支遇见投入壶口,这胜负显然已经定了。 就算薛让也将最后一支箭投入,按着规矩,也算徐承朗赢。这便是先投的好处。 甄宝璐看了看那个蓝袍少年,见他眉宇淡淡的,仿佛并没有多少在意。 不知怎的,甄宝璐倒是替他觉得可惜了起来。 毕竟,他的实力不输徐承朗,只是差了一点点时机。 虽然胜负已定,可薛让这最后一支箭,还是要投的。 却见这位蒙着眼睛的少年,抬手将羽箭投出,羽箭投入壶口,听“咚”的一声,而后便有另一支羽箭从壶中弹了出来。 被弹出来的羽箭顶端是绿色的。 薛宜芳在一群小姑娘堆里最先反应过来,惊呼道:“大哥真厉害!” 比输了的薛谈也忍不住对自家这位大哥刮目相看,展颜笑道:“好!” 是的,这局竟然是薛让赢了。 二人投壶的羽箭顶端用颜色|区分,薛让为蓝,徐承朗为绿,而徐承朗五支虽然全部投入,可薛让第五支投入的时候,却将徐承朗其中一支箭弹了出来,如今壶口共插|有九支箭,五蓝四绿,谁赢谁输,一目了然。 徐承朗是个谦谦君子,对于胜负倒并未看重,大多数时候是保留实力,不会太锋芒毕露。只是先前小表妹生他的气不理他,这会儿看到她过来,他自然想赢一回让她开心,便出尽了全力。 而这位薛让,他并未交手,可在投掷的过程中,他能清楚的感觉到他实力的保留……这么强劲的对手,怎么他以前没发现呢? 徐承朗朝着薛让笑了笑,道:“薛公子当真厉害,再下佩服。” 薛让看了他一眼,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眉宇间露出些许疏离,道:“承让。” 徐承朗心细如尘,自然懂得察言观色,目下对方莫名其妙的敌意,却令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微微笑了笑,而后若有所思的敛起眉头。 同徐承朗说了话,薛让便见薛谈薛宜芳两兄妹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甄宝琼甄宝璐两姐妹。 薛宜芳平日里不敢亲近这位大哥,眼下却是真心佩服他的,忙雀跃道:“大哥好厉害啊,比二哥还要厉害。”这般欢喜,仿佛赢的人是她自己。 薛宜芳面露崇拜,连性子温顺的甄宝琼也满是佩服。 可是她呢? 薛让缓缓抬眼,看了那个面容稚气梳着花苞髻的小丫头一眼,见她安安静静的站在自家姐姐的身旁,圆润白皙的小脸蛋上没有任何的兴奋和笑意。 薛让手里拿着从徐承朗那儿赢来的彩头,心里再是清楚不过。 今日他赢了她心心念念的徐表哥,她怕是不开心了吧。 第010章 :对手 · 甄宝璐一抬眼便看到这个清俊无双的少年在看自己,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总觉得这个少年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甄宝璐是个容貌出众的姑娘,虽然娇生惯养,可上辈子也有不少爱慕她的男子,有些事情她是明白的。倘若她是个正值妙龄的小姑娘,少年这般看她,倒是情有可原的,可眼下她还是个孩子模样啊。 甄宝璐眉头一拧,有些不舒坦。可这回不比方才四下无人,甄宝璐没有半分惧意,还略微抬起下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只是这般稚气的小姑娘,瞪起人来哪有什么威慑力?且她生得精致可爱,小脸圆润,穿着粉嫩衣裙,雪白娇嫩的肌肤透着粉色,倒像个可爱的粉团子。 甄宝琼看着这位厉害的大表哥,才想到了妹妹,忙拉着甄宝璐道:“阿璐,这就是大表哥。”今儿妹妹愿意出来见外祖母,甄宝琼便知道妹妹愿意接纳自己的舅家人,这大表哥,自然也该介绍她认识认识。 饶是甄宝璐不愿,也得给自家姐姐面子,声音绵软的唤道:“大表哥。” 薛让目光淡淡看着自己面前这位故作乖巧的小表妹,回道:“璐表妹。” 甄宝琼没想那么多,瞧着自己的妹妹和表哥相处融洽,自然是开心的。 投壶比赛已经结束,甄宝琼便领着自家妹妹和薛宜芳离开。 而这头徐绣心因哥哥输了比赛正垂头丧气,又想着方才那薛宜芳神气的样子,越发心里堵得慌。 徐锦心一面安抚妹妹,一面看着自家哥哥。她这位哥哥,素来是出类拔萃的,她娘亲向来以他为傲,今儿却输给了安国公府的公子……又见哥哥脸上笑意淡淡,便知他心情不佳,遂小声问道:“大哥,你和璐表妹怎么了?” 徐锦心心细,看得出来哥哥和小表妹之间的改变,虽说她这位小表妹娇气,可的确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而她哥哥也是,相当疼爱这位小表妹。 徐承朗对上妹妹关切的眼神,微微一笑道:“没事,兴许是我好些日子没过来看她,她生气了吧。”想到小表妹表情认真的模样,徐承朗也有些捉摸不透。她真的……不想理他了? 徐锦心觉得也是如此。她这位大哥脾气好,除了这个,哪里还会有别的? 徐绣心却是不满,说道:“凭什么要大哥迁就她?难不成那甄宝璐日后要给大哥当娘子,让大哥一辈子哄着她吗?” 徐绣心不过八岁,生得娇纵,自然有些口不择言。 可徐锦心年龄略大些,对于男女之事倒是有些懵懵懂懂的感觉,目下听着妹妹这般说,忙道:“绣儿别胡说!” 徐承朗听了微微一怔。 十三岁的少年郎,自然不是小孩子了。在大周,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十三四岁便已知人事了。徐承朗的母亲庄氏,也刻意替长子挑选了几个容貌端正性子温顺的丫鬟在身边伺候,可徐承朗一心只读圣贤书,倒是从未想过这等事情。 饶是徐绣心年纪小,也知道这话说得有些过分,登时抿着小嘴不语,小声嘀咕道:“我就随口说说罢了。” 小姑娘心下委屈,抬眼瞅了瞅,却见面前恰好经过两位少年——那是方才同大哥一道比试的安国公府的大公子二公子。 徐绣心见那位薛大公子突然停下步子看了她一眼,便也忍不住朝他的脸看去,见这个同她哥哥年纪差不多的少年,目下眸若点墨,眉宇间仿佛是染着冰霜似的,吓人得紧。 徐绣心有些害怕,下意识朝着徐锦心挪了挪步子。 待二人走后,徐绣心才抬眼等着二人的背影,忽的松了一口气,心里却念叨着:她说甄宝璐罢了,他生气做什么? · 三位小姑娘走在小径上,甄宝璐拧着脸儿发愣,薛宜芳却是兴奋难耐,道:“平日里大哥行事低调,我倒是没怎么关注过他,今儿我见大哥在那群贵公子中间一站,倒是鹤立鸡群,相当出挑……”说着又两眼放光自豪的看着甄宝琼道,“琼表姐你说是不是啊?” 甄宝琼笑笑说是。 说起来,甄宝琼同这位大表哥也没有说过多少话,而且她这位大表哥是个沉默的性子,她也是个性子内敛的,关系自然不如她和健谈些的二表哥薛谈。可二人皆自幼丧母,甄宝琼看着他,便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她倒是幸运,继母待她视如己出,可她这位大表哥却不是这般了,那继母王氏是个精明能干却小心眼儿的,哪里容得下大表哥? 好在,薛谈和薛宜芳性子不像王氏。 甄宝琼又看了看身旁一言不发的妹妹,瞧她的样子,仿佛有些不大高兴。 甄宝琼晓得妹妹同徐承朗的关系好,同大表哥却是初见,今儿大表哥赢了徐承朗,妹妹不开心也是正常的。待薛宜芳离开后,甄宝琼才安抚妹妹,道:“徐表哥已经很厉害了,毕竟大表哥比徐表哥年长一岁。” 甄宝璐这才反应过来,姐姐以为自己不开心呢。 不过…… 她哪会这般小气啊? 甄宝璐心里默默想着,忽的想起上辈子的事儿,觉得自己这性子的确挺难相处的,也有些小气。甄宝璐看着姐姐,摇摇头道:“姐姐不用安慰我,这事儿我没放在心上。这种事情,有输有赢不是很正常的吗?再说了,大表哥的确很厉害啊,我瞧着也佩服。” 甄宝璐是出自真心的。 而且她也明白,徐承朗虽然厉害,可再长一岁,也未必是薛让的对手。 说起薛让,甄宝璐心里越发好奇了,小心翼翼问自家姐姐道:“姐姐,我怎么觉得大表哥的性子……有些奇怪啊?” 妹妹没有多想,甄宝琼自然松了一口气,这会儿听妹妹这般说,忙笑盈盈道:“大表哥不过话不多,哪里奇怪了?” 甄宝璐细细回忆那个少年。 好像……的确如此啊。可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第011章 :前三 · 甄宝璐沉思片刻,觉得既然连姐姐都这般说,那定然是她多想了,这便不说了,只挽着甄宝琼的手臂道:“姐姐,咱们赶紧过去看看弟弟他们吧。” 甄宝琼瞧着妹妹亲昵的举止有些发愣,之后立马反应过来,欢喜的看着妹妹娇美的小脸蛋,点头道:“好。” 今儿是齐国公府四公子五公子的洗三礼,这会儿俩小家伙正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白嫩嫩的小脸蛋来。甄老太太招呼完客人,正抱着其中一个孙儿面露慈爱道:“虽说是双生,可抱着倒是有些分量,是个结实的孩子。”甄老太太平日里对孙女严厉,可对这孙儿却是相当宠溺的。二房三房共有三位公子,除却庶出的甄景舟,老太太对其余的两个,素来是偏袒的。 甄宝璐姐妹二人进去的时候,就看甄老太太抱着她那刚出生的弟弟,而她的二婶婶和三婶婶陪在老太太的身旁。 二夫人程氏瞧见了甄宝璐,忽然想到了什么,侧头看了看抱着孙儿的老太太,微笑着对着甄宝璐道:“阿璐过来瞧瞧弟弟,多可爱啊。” 甄宝璐看了看一脸笑意的程氏。 这个场景,倒是有些印象。 上辈子她弟弟们洗三礼的时候,仿佛也是二婶婶招呼她过去,那时候她不喜欢两个弟弟,她那般的年纪,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老祖宗本就不喜欢她,见她身为姐姐,对自己的亲弟弟都不理不睬的,更是对她印象差了。 甄宝璐缓步过去,如程氏所愿将一张小脸沉了沉,走到老太太的身旁,看着老太太怀里的荣哥儿,越发有些闷闷不乐。 程氏自然懂得这小侄女的心思,她是巴不得徐氏生不出儿子的,哪知那徐氏这回倒是肚子争气了一回,不但生了儿子,而且还生了两个。 今儿甄宝璐格外的乖巧,老太太虽觉得这小孙女娇气,可毕竟她那长子将这闺女当成眼珠子疼爱,她就是看在儿子的面儿上,也不好对她太过忽视。 这会儿老太太抱着孙儿正高兴呢,一抬眼便瞧着小孙女这张玉雪可爱的小脸颊闷闷不乐,登时也敛了笑意,道:“身为姐姐,看到弟弟怎么是这副表情?” 老太太的语气有些冷淡,在场之人自然能听出她不开心了。 甄宝琼素来畏惧老太太的威严,平日里乖巧懂事,可如今听着老太太仿佛是要斥责妹妹,当即忍不住,上前道:“老祖宗,妹妹不是那个意思,她,她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甄宝璐知道,她这位姐姐从未说过谎,这会儿要维护她,一时也找不出好的借口。 甄宝璐忙抢在姐姐的面前开口道:“老祖宗,阿璐是喜欢弟弟的,谢夫子也曾说过,兄弟姐妹之间要互相照顾,尚哥儿和荣哥儿才刚出生,阿璐是姐姐,该好好保护他们。只是——”说着,甄宝璐抬眼看了程氏一眼。 对上小侄女湿漉漉的大眼睛,程氏脸上的笑意一僵,陡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甄宝璐继续道:“只是二婶婶同阿璐说,爹娘有了弟弟,便不疼阿璐了,而且日后阿璐的零嘴和玩具,全部都要给弟弟,一件都不能留。老祖宗,若是阿璐跟着姐姐一样乖巧听话,跟着谢夫子好好念书,爹娘还会继续疼阿璐吗?” 程氏哪里想得到,这小丫头竟说出这等话来,又见老太太面色不虞,急急忙忙解释道:“儿媳没有,儿媳哪会说出这等话?是阿璐她污蔑儿媳。” 甄宝璐抿了抿唇,大眼睛里的泪水直打转,仰头看着程氏道:“二婶婶,娘亲教过阿璐,小孩子不能撒谎。” 程氏忙道:“你……” “好了。”老太太这才发话,眼睛没看程氏,只淡淡道,“你多大个人了,还和小孩子计较?阿璐才多大,不过虚八岁罢了。你这般闹,若是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再说了,阿璐只是小孩子,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 程氏咬了咬唇,气得有些发慌,奈何老太太在场,一时也不敢发作。 老太太道:“你回房好好反省反省,下月要去灵峰寺,待会儿我会让平嬷嬷给你送些经书来,这几日便待在屋子里抄抄经书。” 这惩戒,算是轻了。不过甄宝璐心下还是稍稍舒坦了些。 之后老太太又单独将甄宝璐留下。 老太太抬眼,缓缓打量起面前这个小孙女来。这几年她从未好生瞧过这小孙女,只知道她脾气骄纵,功课不上进,是个闹心的。可如今细细打量,见小孙女眉眼灵动,小脸颊充满童真,粉嫩的犹如三月枝头绽放的桃花,怎么瞧都很难让人生出厌恶。 又想到今儿她主动出来见薛老太太,举止也是落落大方,站在年长些的琼姐儿身边也毫不逊色。 老太太开口道:“今儿这番话,是谁教你的?” 甄宝璐愣了愣,登时反应过来,她这位祖母毕竟是过来人,她这点伎俩,哪里能骗得了她的法眼? 甄宝璐寻思着找借口,可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抬眼看着老太太道:“没有人教阿璐。二婶婶的确这么和阿璐说过,只是……只是零嘴和玩具都要给弟弟这句话,是阿璐自己理解的。” 老太太看着小孙女的眼睛,见这双眼睛灵气逼人,又清澈干净,的确没有说谎。她是经过大风大浪之人,这儿媳们的心思,多多少少有些了解。有时候有心思并不是坏事儿,可若是过了度,那可就不好了。 甄宝璐心下忐忑,摸不清老太太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犹豫片刻,继续道:“小孩子不能说谎,这道理爹娘教过阿璐,谢夫子也说过的。阿璐知道老祖宗嫌阿璐平日调皮,不喜欢阿璐,可阿璐真的说的是实话。” 老太太轻轻道:“这会儿倒是念叨着谢夫子了,平日里功课怎么不上心点?” 甄宝璐拧眉,一时答不上来。 老太太心下叹气,又道:“你说祖母嫌你调皮,可你该明白,若是你真有本事,就算调皮些,你这年纪摆在这儿,祖母自然也觉得你性子使然天真烂漫。可若是没本事,还娇纵跋扈,由着性子做事儿,那便是招人嫌了。” 若甄宝璐此刻是个大姑娘,这番话当真要被说得脸红了。 只是,她这祖母说得并没有错,她自己没本事,还要所有人围着她转,那才是真的痴人做梦。祖母喜欢功课好乖巧懂事的孙女,她觉得祖母偏袒,可谁叫她不用功呢? 姑娘家,即便生得再好看,单单靠一张脸,充其量也只能是个草包美人。 甄宝璐点点头,道:“多谢老祖宗教诲,阿璐记下了。” 老太太原以为,她说了这番话,这娇气的小孙女怕是要哭鼻子了,没想到这小孙女竟然乖乖点头,瞧着表情,仿佛都听进去了。老太太先前不喜欢这小孙女,心里更多的是失望。可如今想来,这小孙女不过八岁,若是能改好,自然是一件好事。 老太太道:“下月祖母要去灵峰寺,会从你们六个姑娘中选三个陪我一道去。” 甄宝璐听了甚是心动,姑娘家再如何的乖巧,可哪有不爱出门的? 老太太见小孙女眼睛一亮,一时哪有方才那聪慧的模样,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 到底是太小了。老太太心叹。 “只要这回小试你能得前三,祖母便带你同去。” 前三。 齐国公府统共六位姑娘,知道老祖宗喜欢功课好的,便一个个卯足了劲儿念书。也多亏了这个,日后齐国公府的姑娘芳名远播。其中最有才华的,当属二房的大姑娘甄宝珺三姑娘甄宝璋和长房的四姑娘甄宝琼。 六位姑娘现如今一道在玉磬山房念书,每月小试一次,名次都会给老太太过目。 上辈子,老太太出门便喜欢带着甄宝珺甄宝璋和甄宝琼,甄宝璐不懂,只觉得祖母偏心,却不知,原来祖母是这么安排的。 这三人每回小试都是前三,第一名不是甄宝璋便是甄宝琼。 甄宝璐袖中的双手紧攥。 上辈子她并非没有一颗争强好胜的心,看到姐姐表现出色,得祖母夸赞的时候,她娘亲脸上露出的那种自豪感,她也是想要的。可她一直觉得,自己表现的再好,娘最疼的还是姐姐,所以在功课上,并没有花太多心思。 这辈子,若是她能出色些,娘也会为她骄傲的吧。 老太太见小孙女拧着秀眉,只道她要知难而退,便说道:“怎么?怕自己不成?” 怎么不成了? 甄宝璐挺了挺背脊,水润润的大眼睛望向自己这位严苛的祖母,红润的小嘴一弯,眉目神采飞扬,说道:“祖母说话可要算数,若是这回阿璐小试能得前三,老祖宗就带阿璐一起出门。” 第012章 :小鹿 · 待甄宝璐出来的,甄宝琼才急急赶忙凑了上去:“妹妹。” 甄宝璐见姐姐秀眉紧蹙,这副小模样,显然是担心坏了。甄宝璐微笑道:“姐姐放心,我没事。”不仅没事,而且还令她重新燃起了斗志。甄宝璐笑容灿烂,继续道,“姐姐,老祖宗只是问了我的功课,下回小试我得好好准备了。” 甄宝琼知道老太太平日里对妹妹的功课素来不过问,这回既然这般同妹妹说了,便是多了些关注。 这是好事儿。 甄宝琼松了一口气,又见妹妹笑容明媚,肉呼呼的脸颊别提有多可爱了。先前甄宝琼对这位妹妹小心翼翼,生怕惹得她不开心,饶是觉着她可爱,也只能心里想想,如今却自然的抬手捏了捏妹妹的脸,说道:“既然老祖宗这般说了,这几日我便好好盯着你,不许再偷懒了。” 一捏上,便能感觉到,妹妹这张圆润小脸,比她想象的还要软滑。欢喜之余,甄宝琼还是看了看妹妹的脸色。 是怕妹妹不高兴。 甄宝璐的确不习惯别人这般碰自己的,她顿了顿,看着姐姐的眼神,知晓她此刻的忐忑,便笑得愈发灿烂,点头乖巧道:“嗯,我知道了。” 听着妹妹软软糯糯的声音,甄宝琼也跟着笑了笑。 · 这厢程氏回了自己的初兰院,想到今儿老太太的话,气得一屁股坐在了黄花梨圈椅上,脸色阴沉得厉害。 这时进来一个穿着鹅黄色绣梅花褙子梳着双螺髻的小姑娘,小姑娘生得清丽秀气,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年纪轻轻颇有一番大家闺秀的仪态。这便是程氏的二女儿,也就是齐国公府的三姑娘甄宝璋。 甄宝璋的容貌不像程氏那般张扬,倒是像极了二爷甄如柏。 程氏正生气呢,看到自己这闺女,倒是舒坦了些。甄宝璋素来优秀,有天分又勤奋,深得老太太的喜欢,程氏自然为这个女儿感到骄傲,平日里待她也多疼爱些。 甄宝璋年纪小,可到底是个聪慧的,方才发生的事情,她也是有所耳闻,便上前乖巧的唤了一声“娘”,之后才道:“女儿听说这几日六妹妹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同四妹妹形影不离,很是亲近。” 程氏想到刚才那小侄女的模样,也觉得同往常有些不一样。 程氏淡淡道:“那丫头玩性重,不足为惧。璋儿,下月又有小试,这回可不能再输给四丫头了。” 甄宝璋和甄宝琼是齐国公府最优秀的姑娘,二人功课不相伯仲,每回的第一定然是在二人中间。 而上回的小试,甄宝璋屈居第二。 甄宝璋优秀,身上难免有些自负和傲气,可在旁人看来,这便是个自信的小姑娘,不是什么坏事儿。眼下提到甄宝琼,甄宝璋一张秀气的小脸便拧了起来。甄宝璋嘟囔道:“娘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好好努力的。” 程氏看着如此争气的闺女,这才欣慰点头道:“那就好。” · 投壶比赛虽是一群年轻公子哥儿之间的小游戏,可名声便是这般渐渐积累起来的。 庄氏正被老太太那番话吓得不轻,怕老太太一时糊涂真让她儿子娶甄宝璐,好在她那小姑子还算有自知之明,晓得那娇生惯养没教养的闺女配不上她儿子。 才刚松了一口气,又听到自己儿子投壶比赛输给了安国公府的大公子,庄氏当即又有些不舒坦了,瞧着面前斯文挺拔的儿子,说道:“那投壶不是你最拿手的吗?怎么今儿失手了?” 她儿子并非心浮气躁之人,岂会失手?如此庄氏又念叨:“不对,你的本事娘最清楚,定然是那安国公府的大公子作弊才赢了你……”身边没长辈和旁人,庄氏说话也没了顾忌。 徐承朗有些不满,望向自己的娘亲,认真说道:“薛大公子的确比儿子厉害,是儿子学艺不精,娘你别这么说。” 徐承朗是正人君子,比赛输了他固然有些不舒服,可他是输的心服口服的。那薛让的确有本事,而且那本事没有完全展现出来。 不过…… 这还是徐承朗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以往都是他刻意保留,轻轻松松便能赢了别人,这会儿却是一直处于被动。 听儿子这般说,庄氏也不好说什么。还是徐绣心凑到庄氏身旁,扬着笑脸安慰道:“娘放心,大哥这么厉害,放眼整个皇城也寻不出比他更出色的少年来。这回那姓薛的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下回哥哥一定赢回来。” 徐绣心固然恃宠生娇,可这张小嘴儿却是讨人喜欢的,庄氏听了也眉目染笑,笑盈盈道:“你呀,得多向你大哥学着点儿,别毛毛躁躁的,跟你璐表妹这个野丫头有什么好闹的。” 提到甄宝璐,徐绣心垮着小脸低低“哦”了一声。可类似的话,庄氏也不是头一回说了,徐绣心每回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的。 · 待宴席散去,甄宝璐跟着姐姐一道送安国公府的薛老太太。再说薛宜芳,她交朋友素来是喜欢交长得好看的,今儿自然同甄宝璐很是投缘,便嚷嚷着:“过几日就是我的生辰了,璐表妹可一定要来啊。” 说着还握着甄宝璐肉肉的小手,这架势,仿佛甄宝璐不答应,她便不放手了。 甄宝璐低头看了看二人握着的手。 上辈子甄宝璐的朋友不多,爹娘去世后,昔日的一些手帕交也不再同她来往了。她性子高傲,自然不会再主动联系她们。可面前这位薛宜芳,她还是很喜欢的,这会儿便给面子道:“我肯定会跟着姐姐一道来的。” 薛宜芳笑笑,这才满意,又拉着甄宝琼说了一会儿话。 薛老太太就这么看着,只觉得三个小姑娘站在一起,怎么瞧怎么舒坦。之后又侧过头,看了看今儿一道跟来的两个孙儿。薛老太太瞧着薛让,想到了什么,遂问道:“听说你今儿投壶得了第一?” 薛老太太晓得,她这长孙自幼丧母,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内敛安静的性子。这年纪轻轻的少年,自该活泼开朗些才好。而她这当祖母的,哪有不疼爱孙儿的?几个孙儿她都是疼爱的。 薛让还没说话,一旁的薛谈却开口了,他道:“大哥的确是一鸣惊人,连长宁侯府的徐公子都不及大哥。” 徐承朗小小年纪在皇城贵族圈子里的名声却极好,在加上他的家世和修养,日后肯定是个有出息的。徐承朗不过十三,这皇城便已经有好些父母寻思着将闺女嫁给他了。这薛老太太,自然也是见过徐承朗的,承认那孩子有礼貌有气度,生得斯斯文文,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可薛老太太看自己这两位孙儿,也是毫不逊色的。 薛老太太静静打量自己这位长孙,也不知是否是她太久没有关注的原因,竟觉得这孩子气度矜贵,同往常有些不一样了。 薛让谦和道:“今日孙儿只是侥幸罢了,徐公子的确名不虚传。” 薛老太太点点头。少年郎稳重有谦虚,是个可造之材。 听薛老太太和薛让在谈论徐承朗,站在一旁的甄宝璐,忍不住抬眼瞅了瞅。而这位薛大表哥仿佛是背后长眼睛似的,稍稍侧头便看向她。 甄宝璐抿了抿唇,没说话。 之后薛老太太和薛宜芳上了马车,甄宝琼朝着走在最后的两位表哥道别:“大表哥,二表哥,慢走。” 薛谈冲着两位表妹笑了笑,对着薛让道:“大哥,咱们走吧。”说着便朝着自己的马儿走去。 甄宝璐这才反应过来,犹豫了一会儿,对上站在面前的少年,乖乖巧巧道:“……大表哥慢走。” 不过是一句极客气寻常的话罢了。 可甄宝璐却见这位表情冷淡的少年,听了她的话,眸子一柔,原是清冷的眉宇间,仿佛初雪融化露般露出了温和笑意。 他微笑点头道:“……好。” 甄宝璐微微一怔,小嘴稍稍张着,心道这位薛大表哥笑起来可真不得了。甄宝璐暗暗垂眼,她素来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心里已经笃定上辈子没听说过薛让,估计是因为他长大之后长残了,一时倒有些感慨起来。这般俊俏的少年,若是好好长,那便是个活生生的祸害了,光是在那儿一站,看着吃饭估计都能多吃一碗。 甄宝璐又见大表哥翻身上马,动作潇洒利索,心里更是暗叹一声。 上辈子她除却欣赏徐承朗的学富五车之外,其实更喜欢他蹴鞠骑马时候的风度翩翩,而如今她若是拿徐承朗和这位刚认识不久的大表哥相比,那徐承朗便显得有些文弱了。 甄宝琼见大表哥和妹妹之间关系不错,便道:“我都说大表哥人很好的,是不是?” 甄宝璐听了姐姐的话,却笑笑道:“还成吧。”不过是简单的欣赏罢了,甄宝璐并没放在心上,毕竟于如今的她,好好念书才是正经事儿。 骑在马上的少年,忽的转过头看了一眼,见站在姐姐身旁的小粉团子笑靥如花,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极了一只小鹿。 只瞧了一眼,薛让便抬头往前看。 第013章 :养眼 · 送走了安国公府的客人,甄宝璐自然得送送自己的亲外祖母。以前每回她都是舍不得徐承朗走,这会儿倒是淡淡的朝着那三兄妹打了招呼,而后同徐老太太说着贴己的话,,没再看徐承朗一眼。 连徐老太太都忍不住夸赞自个儿这小外孙女真是长大了。 而甄宝璐素来是个行动果决的,今儿听了老太太一番话,当真如醍醐灌顶,一回呦呦轩便开始准备起来,将之前谢夫子教的内容整理起来。奈何她先前不用功,这笔记记得乱七八糟,压根儿没法看。瞧着纸上自个儿歪歪扭扭的字迹,甄宝璐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香桃是甄宝璐身边伺候的丫鬟,瞅着姑娘蹙眉苦恼的样儿,便道:“要不姑娘先吃点东西?” 甄宝璐笑,侧头看她:“不用了,我不饿。” 香桃这才作罢。见姑娘一副认真的模样,也不敢再出言打扰,待帘子掀起,进来一个同香桃穿着打扮一致,却略高挑清秀的丫鬟。香桃见她,唤了一声“香寒姐姐”。 香寒和香桃是甄宝璐身边伺候的丫鬟,皆是徐氏精挑细选出来的。说徐氏对长女关爱更深,可这甄宝璐到底是她的亲闺女,哪有不疼爱的理?香寒朝着自家姑娘看去,因是平日里贴身伺候的人,自然能轻易的感觉到主子的不同,可香寒不得不承认,这份不同,让她家姑娘更加招人喜欢了。 香寒缓步上前,朝着甄宝璐道:“姑娘。这是徐公子让奴婢转交给姑娘的。”说着,便将手中的物什拿了出来。 徐承朗是甄宝璐的表哥,二人的关系如亲兄妹般,徐承朗平日里没少给这位小表妹送小礼物,这回自然也没什么不正常。再说她家姑娘才八岁。 甄宝璐本就心中犯愁,一听徐承朗,更是有些头疼。她瞅了瞅香寒手中的小鹿布偶,那是先前徐承朗送她,她拒收的那只。 甄宝璐缓缓抬手那这只小鹿布偶拿了过来,细细瞧了瞧。 香寒微笑道:“姑娘,这布偶做得多精致啊,徐公子当真是有心了。” 徐承朗待她,从来都是有心的。甄宝璐想。 不过……只是一只小小的布偶,若是再还回去,倒是太生分了些。 他是她的表哥,只是简单的表兄妹关系,送个小布偶,实在是稀松平常。 甄宝璐看了一眼,就将布偶塞到香寒的手里,道:“将它收起来吧。” 香寒顿了顿,倒是没说什么。 甄宝璐在绣墩上坐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找姐姐。 她到霖铃居的时候,甄宝琼正在浇花。 着一袭浅粉色襦裙的小姑娘,生得纤细高挑,面容清丽端庄,当真如姣花照水弱柳扶风。甄宝璐知道这便是自己和姐姐的不同——她从来没有耐心养这些花花草草,倒是对将花朵制成香粉香膏感兴趣些。 甄宝璐扬起笑脸,喊了一声姐姐。 正拿着浇花的甄宝琼,听到妹妹的声音,转过身看她,笑脸盈盈道:“妹妹。”她将花浇递给身旁的丫鬟,见着妹妹,一时倒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只道,“随我进屋去吧。” 甄宝璐点头,跟着姐姐进了屋子,这才道明了来意:“我想问姐姐借笔记来着。” 甄宝琼听了有些意外,可想到妹妹都愿意自己教她,这借笔记也没什么了。甄宝琼领着妹妹走到自己的书桌旁,说道:“该是我亲自送过去的……” 甄宝璐这才发现,原来她姐姐已经将笔记整理好了,整齐的放在一旁。 甄宝璐垂了垂眼,自然不难明白姐姐的心意。先前她最不稀罕姐姐的东西,而姐姐就是有心,也不敢主动提出将笔记借给她了。甄宝璐接过姐姐手里的笔记,翻开来瞧了瞧,她姐姐不过十一,便写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整整齐齐,同她那歪歪扭扭的字截然不同。 也难怪娘亲会引以为傲了…… 甄宝璐羡慕道:“姐姐的字写得真好。” 甄宝琼是个谦虚的,淡淡道:“我平日闲来无事,便喜欢练练字。” 甄宝璐哪里不知,这般的好字,岂是闲来无事练练就能成的?她这位姐姐,比她想象的还要用功。不过甄宝璐也明白,她姐姐自幼丧母,对自己的要求,自然要比旁人高些。天道酬勤,没有什么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 甄宝璐微微一笑道:“姐姐谦虚了,连谢夫子这么高的眼光,都忍不住经常夸奖姐姐呢。” 那谢夫子虽是女子,却是个冰山一般铁石心肠之人。甄宝璐印象最深刻的,便是有一回谢夫子说她模样生得好好的,这字儿怎么这般丑?为着这事儿,她气得好几天没去玉磐山房上课。 甄宝璐拿着笔记便回了自己的呦呦轩,一直看到用晚膳。她重来一世虽有优势,奈何上辈子她爹娘出事之后,她便再也没有碰过书,而之前也不用功,自然都忘得差不多了。可她算是第二回学,若是还同从前一样,那便是太丢人了。 用完晚膳,甄宝璐又看了一会儿,待祝嬷嬷催了两回,才不情不愿的上榻休息。 许是睡前看书的缘故,甄宝璐很快便睡着了。只是不知怎么回事,竟梦到了上辈子的事情。她梦到爹娘去世,梦到徐承朗成亲,梦到因为她的疏忽害死了自己的亲弟弟……醒时甄宝璐发现脸上湿漉漉的,枕头都湿了一大片。 祝嬷嬷见自家姑娘终于醒来了,才长叹一声道:“姑娘总算是醒了,可是做恶梦了?” 榻上的小姑娘穿着玉兰色的寝衣,柔顺的头发披散在两侧,一张圆圆的小脸蛋红润水嫩,像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林檎果,上面还沾着晶莹的晨露。 甄宝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有些想去找爹娘。可想到他们都睡了,娘还在坐月子,还要照顾两个弟弟呢。 甄宝璐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祝嬷嬷见自家姑娘还算平静,道:“回姑娘,刚过亥时。” 甄宝璐犹豫了一会儿,便让祝嬷嬷伺候自己穿衣裳,之后跑去了隔壁的霖铃居。 这厢甄宝琼已经睡了,听到葛嬷嬷说妹妹找自己,便披着衣裳起来了。甄宝琼看着没梳发髻的妹妹,这副模样,显然是刚从被窝中爬起来的,忙走了过去,握着甄宝璐的手道:“妹妹,怎么了?”走近些,甄宝琼见妹妹一双大眼睛红彤彤的,仿佛是哭过了,倒是明白了什么,说道,“可是做恶梦了?” 才八岁的孩子,做恶梦了害怕,是很正常的事情。 甄宝璐听着自家姐姐关切的话语,点点头,之后抬头看她:“姐姐,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甄宝琼一顿,她是知道自己这位妹妹从来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的,可瞧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大眼睛湿漉漉的,立马点头,将妹妹领到榻边。 甄宝琼带着妹妹上榻,让她睡在里头,轻轻替她掖好被角,抬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柔声安抚道:“不过是恶梦罢了,没关系的,姐姐会陪着你,嗯?” 才不过十一岁的小姑娘,倒是有长姐风范了。 甄宝璐看着她嗯了一声,而后扯了扯她的衣袖,说道:“姐姐也睡。” 甄宝琼笑了笑,跟着妹妹一道躺了下来。她侧过头,见妹妹睁着大眼睛,还没睡呢。 甄宝璐也在看她,心里却想着上辈子的事情。上辈子她的姐夫是个痴情专一的好男子,愿意等姐姐那么多年,这辈子,姐姐不用独自照顾她和两个弟弟,自然能顺利出嫁。 甄宝璐弯了弯唇,小声问道:“姐姐,你喜欢我吗?” 宝蓝色绫锻大迎枕衬得小姑娘的脸颊越发粉嫩,甄宝琼静静看着自己的妹妹,抬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极为自然道:“当然喜欢。” 当初看到妹妹出生,那小小的一团,便让甄宝琼欢喜不已,每天都守在摇篮边上看妹妹,妹妹咿咿呀呀的,可爱极了。她想象过日后同妹妹相亲相爱,好好照顾妹妹,可是…… 甄宝璐小声道:“阿璐也喜欢姐姐……” 甄宝琼愣了愣,之后回过神,对上身旁妹妹的脸颊,见她已经睡过去了,一张小脸安静乖巧,一如当初躺在摇篮里那般肉嘟嘟的恬静小脸。 甄宝琼这才微微一笑,将妹妹伸到外面的手放回到了被窝里。 “……睡吧。有姐姐在,不用怕。” · 齐国公府的姑娘们都在玉磐山房上课,适逢中秋,才放了五日的假期。如今假期已过,甄宝璐又要重新回学堂上课。 教书的谢夫子喜欢穿着干净整齐不花哨的小姑娘,甄宝璐也不同往常那般爱和谢夫子唱反调,只穿了一身浅绿色的齐胸襦裙,花苞髻缠着同裙子一个颜色的绸带,又在垂着胸前的细辫子尾端绑了珍珠。瞧着落落大方,令人眼前一亮。 甄宝璐同姐姐一道进玉磐山房的时候,谢夫子还未到。甄宝璐打量着这个熟悉的地方,心中有些感概,当初她可是最讨厌这个地方了,没想到又要重新来过。她弯唇笑了笑,朝着最里面一排的最后一个位置走去。 这个位置是甄宝璐的地盘。 哪知她刚要过去,便听到姐姐在叫她的名字。 甄宝璐回过头,对上自家姐姐的脸,疑惑道:“姐姐?” 这几日甄宝琼同这位妹妹亲近了不少,说话自然少了些拘束,眼下便直言道:“同我一道坐吧。” 甄宝璐愣了愣,朝着姐姐的位置看了看。 她这位姐姐,从来都是坐第一位,一抬眼便能看到谢夫子了。 甄宝璐有些犹豫,虽说她下定决心要好好念书,可还是需要适应的时间,这么快就让她坐到那里,她怕吓到谢夫子。奈何她这位姐姐性子柔弱,举止却是霸道的,抬手便拿过她怀里抱着的书囊,放到了她隔壁的位置上。 甄宝璐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坐了过去。 之后齐国公府的其他姑娘陆陆续续都来了,二房的甄宝珺和甄宝璋,三房的甄宝青甄宝玥。甄宝珺和甄宝璋是典型的大家闺秀模样,特别是甄宝璋,上辈子她可是齐国公府最出色的姑娘,之后嫁给了静王,成了王妃。甄宝青是庶出,不受老太太的重视,是个中规中矩的姑娘,至于甄宝玥,脾气不大好,同她一样不是块念书的料。 甄宝玥瞧着甄宝璐坐在她姐姐的身旁,便道:“哟,六妹妹怎么转性了?” 甄宝璐才不同她一般计较,朝着身旁的姐姐笑了笑,晓得姐姐担心她和甄宝玥闹,便没搭理甄宝玥。 其余的几位,知道这玉磐山房的规矩,没有多说话,各自落座,静候谢夫子。 谢夫子姓谢名清,是个年近三十还未出嫁的老姑娘,不过在皇城的名气很大,据甄宝璐所知,这位谢夫子是齐国公府的表亲,只是关系有些远。 这会儿谢夫子进来,见几位小姑娘个个安静端坐,倒是满意,之后又想到了什么,瞧了瞧最里面的最后一个位置。 位置是空的。 谢夫子蹙眉。 她知这位甄六姑娘的脾气,只道她脾气又犯了,音色淡淡道:“六姑娘今儿怎么没来上课?可是身子又不舒坦了?” 一个“又”字,可见甄宝璐使这种小把戏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谢夫子暗道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谢夫子,我在这儿。” 耳畔忽然传来一个甜糯的声音。 谢夫子表情一顿,寻声而去,见坐在第一排那娇小可爱的小姑娘慢悠悠的举起手,正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对上这张圆润粉嫩的小脸蛋,谢夫子顿了顿,之后很快反应过来,道:“来了就好,咱们还是上课吧。”她走到前头,低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小姑娘,瞧见她双眸清澈,也微笑看着她。 谢夫子蹙了蹙眉,轻咳一声,才开始抽查之前教过的内容。 甄宝璐这两日的努力自然也不是白费,虽然没令谢夫子到惊为天人的地步,却也算是进步很大。 就这么过了五日。 这日甄宝璐同自家姐姐一道在屋子里写功课,甄宝琼提醒道:“明日便是宜芳的生辰了,明儿早上我来叫你。” 甄宝璐点头。薛宜芳的生辰,她自然记得的,这生辰礼物,也早就挑选好了。 她将写完的功课交给姐姐检查,而后双手托腮撑着下巴道:“姐姐,那咱们是自己去吗?” 甄宝琼正仔细看着妹妹做的功课,妹妹进步很大,她很是满意。甄宝琼微笑着看着妹妹,说道:“你放心,宜芳同我说了,二表哥会来接咱们的。” 甄宝璐放心,次日便穿了一身新衣裳,好生拾掇了一番。待甄宝璐收拾好出门的时候,才发现来接她的不是二表哥,而是她那生得养眼上马姿势也很养眼的大表哥。 第014章 :小船【一更】 · 甄宝璐看到薛让的时候,便见他颀长玉立,着一袭宝蓝色宝相花刻丝锦袍,穿着打扮干净利落,却不失皇城贵族公子的矜贵,连脚上踩着的云纹锦靴都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 甄宝璐是听说过那些军营之中的武将,十天半个月不洗澡是常事儿,便是连着几个月不洗澡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若是按着上辈子,她这位薛大表哥日后入了军营,岂不是……想到这里,甄宝璐便觉着有些惋惜了。 一时看大表哥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同情。 因着甄宝琼的关系,甄宝璐对安国公府之人也多了几分友善,加之甄宝璐见姐姐同薛让的关系不错,甄宝璐看这位薛大表哥也越发顺眼了些。上次初见,薛大表哥好心替她摘花,她还以为他是坏人呢。想到这里,甄宝璐粲然一笑,活泼道:“大表哥。” 许是要出门做客的缘故,小姑娘今儿打扮的很是漂亮,尚且稚嫩的脸颊,依稀可以看出长大后的美貌了。 薛让能感受到小表妹对自己的友善,微微颔首道:“璐表妹。”而后又解释道,“是二弟托我来接你们的。” 在甄宝璐看来,不管是薛让还是薛谈,都没什么差别。 还是甄宝琼客气道:“那便麻烦大表哥了。” 出门之前,甄宝璐要同姐姐一道去宜安居同徐氏说一声。前几日已经说过了,徐氏该叮嘱的也都叮嘱过了,这会儿瞧着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两个闺女过来,便抬手摸了摸甄宝璐的脸颊,道:“记得听你姐姐的话,不许淘气。” 甄宝璐侧过头看了看自家姐姐,而后冲着徐氏乖巧道:“娘放心,阿璐会听话的。”也不知是什么缘故,甄宝璐觉得娘亲对她的关心比之前更多了些。 徐氏看着自家闺女这张小脸,想起那日的事情,心里更是恨极了程氏。她断断没想到,她那位二弟妹竟然这般离间两个女儿的关系。可这几日徐氏也想了很多,闺女毕竟还小,她若不是自个儿做得不好,也不会让人有机可乘。说来说去,还是她这个当娘亲的不是。 徐氏又耐心的交代了几句,便道:“好了,别让你表哥久等了。” 甄宝璐点头,却没立马出去,而是跑到了摇篮边上,看着里头躺着的两个白白嫩嫩的弟弟,见着她,便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傻乎乎的看着她。 甄宝璐瞧着俩弟弟这副傻样儿,挨个儿亲了亲俩小家伙的脸,这才对甄宝琼道:“姐姐,咱们走吧。” 瞧着姐妹二人出去,站在徐氏榻边的祝嬷嬷道:“夫人瞧瞧,六姑娘越发懂事了。” 徐氏想着方才姐妹二人间的亲密,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 甄宝璐随姐姐一道出了门,外边早就有辆翠盖珠缨的华车候着。甄宝璐年纪小,又生得娇小,便是踩着马凳上马车,也是吃力的。甄宝琼瞧着,便要过去扶妹妹,却见站在一旁的薛让上前道:“我来吧。” 少年声音清冽低沉,令甄宝琼微微一怔。 妹妹不过是个小丫头,没什么男女之别的,这般想着,甄宝琼点头,道:“那就麻烦大表哥了。” 甄宝璐想说自己可以的,却听姐姐已经替她应下了,而后便见她这位大表哥,一手托着她的屁.股,直接将她抱上了马车。 甄宝璐小嘴微启,愣愣的瞧着薛让,暗道这大表哥不亏是武将的料,她虽然年纪小,可他也不过是个少年,抱起她来竟这般轻巧,简直像拎一只小鸡崽儿似的。又闻着少年身上好闻的清冽味儿,心道她这位大表哥还是挺有品味的。 甄宝璐弯腰进了马车内,又朝着外边瞧了瞧,见她这位大表哥并没有扶姐姐,而是姐姐身边的丫鬟将她扶上来的。 甄宝璐拧了拧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大表哥为何只抱了她? 甄宝璐心中疑惑,瞧见帘子掀起,对上自家姐姐清丽秀气的脸颊,倒是明白了。也是,她不过八岁,可姐姐已经十一了,和薛让虽说是表兄妹,可到底是要避嫌的,这肢体上的接触,自然能免则免。 原来她这位大表哥还挺细心的。 甄宝璐伸手打开侧边帘子瞧了瞧,见薛让翻身上马,腰板笔直的坐在马上,双脚踩在马镫上,颇有一番器宇轩昂之态。甄宝璐笑了笑,觉得这安国公府的人都挺友善的。 甄宝琼落座,见妹妹在看外面,随意问道:“瞧什么呢?” 甄宝璐侧过头,她这般的年纪,倒是没什么好避讳的,遂直言道:“我在看大表哥。” 看着妹妹这天真稚气的模样,甄宝琼弯了弯唇。 见姐姐笑了,甄宝璐继续道:“大表哥的脚真大。”她伸出双手在面前比划了一下,眼睛睁得大大的,甚是稀奇道,“有这么大,跟小船似的。” 甄宝琼再如何的端庄内敛,听了妹妹这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马车内是姐妹二人银铃般的笑声,骑在马上的薛让侧过头看了看,薄唇微微一抿,才夹紧马腹,亲自接这两位表妹回府。 到安国公府得小半个时辰,这回是甄宝璐重生之后头一回出门,自然新鲜了些。她撩开帘子瞧了瞧,这皇城的大街从来都是热闹繁华的,边上是各式各样的小摊子。 甄宝璐瞧的开心,忽然听见吹吹打打的喜庆声儿,这才兴奋的冲着身旁的姐姐道:“姐姐,你瞧,是有人成亲呢。” 甄宝琼也看了看。 果真是迎亲的队伍。 穿着大红色喜袍的新郎倌儿骑在马上,是个斯斯文文的白面书生模样,因是成亲,这脸上全是喜悦的笑容。 甄宝璐朝着那大红花轿看了看,喃喃道:“真好。” 姑娘家一辈子最期盼的,就是嫁一个如意郎君,昔日她也曾憧憬过自己嫁人时的模样。可没想到,她上辈子活到十七岁,还是没机会穿上大红嫁衣。不过,好在她姐姐顺利出嫁了呀。 遇到迎亲队伍,马车停在边上让行,骑在马上那年轻俊美的少年,朝着趴在车轩上看得出神的小姑娘看了一眼。如今她才八岁,可这眼中流露出的期盼和开心,仿佛自个儿就是那花轿中的新娘子。 忽然想到了什么事情,薛让心里有些堵得慌。 而甄宝璐看着那迎亲队伍走远,正准备将小脑袋缩回去,稍稍抬眼,便见她这位薛大表哥一张俊脸阴沉沉的。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变了脸了? 甄宝璐抿了抿唇,觉得她这位大表哥当真是个怪人。一时也不再多想,还是继续同自家姐姐聊起天来。 待马车到安国公府的外边,甄宝琼先下马,而后亲自扶自家妹妹下来。 这时候,甄宝璐才想起薛让来,稍稍撇过脑袋,看了看他。见他果真没有过来扶她的意思。 不扶便不扶,不过就是一件小事罢了,可不知怎的,甄宝璐心里有些别扭,总觉得是自己惹的她这位大表哥不悦了,可偏生她什么都没做,冤枉的很呐。 同一个小姑娘闹什么脾气啊。甄宝璐心下不满,踩着马凳下车的时候,左脚上的鞋忽然掉了下来。 甄宝璐“啊呀”一声,便抬起只穿着袜子的小脚丫子,看了身旁的甄宝琼一眼,脸颊红扑扑道:“姐姐。” 甄宝琼笑:“怎么这么不小心?” 甄宝璐也是无辜,她不过是分心了。 今儿甄宝琼和甄宝璐各带着一个丫鬟过来,甄宝璐带来的,是稳重些的香寒。香寒一见自家姑娘的鞋子掉了,这般大大咧咧的性子,她也是见怪不怪了,便无奈摇头,赶忙过去捡鞋子。 哪知有人比她快了一步。 年轻高大的少年郎,便这般弯腰将落在小姑娘身旁的月白色乳烟缎攒珠绣鞋捡了起来,大手轻轻掸了掸鞋上的灰尘,而后才淡淡道:“把脚抬起来。”语气倒是挺不招人喜欢的。 “……哦。” 甄宝璐没想太多,乖巧的将左脚抬了起来。 却见她这位大表哥单膝跪地,一手握着她的小脚丫子,一手将鞋子慢慢替她套上。 第015章 :沉鱼【二更】 · 饶是薛让母亲早逝,在安国公府不受宠,可好歹也是嫡出的长子。哪有这般姿态替一个小姑娘穿鞋的道理? 甄宝璐愣了片刻忙反应过来,欲将被薛让握在手里的脚丫子抽出来。 她一动,快要穿进去的鞋子再一次落了下来,堪堪落在了薛让的掌心。 甄宝璐有些为难,低低道:“大表哥?”又忍不住向身旁扶着她的姐姐投去求助的目光。 却不知她这位素来稳重的姐姐,表情也有些木木的。 也难怪甄宝琼会惊讶了。她同这位大表哥接触不多,可每回瞧见他都是一副淡然寡言的模样,哪会做出这般的举止?若妹妹是个妙龄的姑娘,甄宝琼便要多想了,奈何她妹妹只是个小女娃,甄宝琼只道这位大表哥待妹妹好。 可是…… 甄宝琼道:“不用麻烦大表哥了,让丫鬟来就成了。”只是她话说完,却见薛让还是没起来。甄宝琼一时也没法子,只朝着妹妹投去无奈的眼神。 甄宝璐抿了抿唇,也不好再拒绝她这位大表哥的好意的,乖乖的将自个儿的脚置于他的掌心,低头看他,小声道:“谢谢大表哥。”只是甄宝璐心里到底过不去那道坎儿,毕竟她不是真的小孩子。上辈子就是徐承朗,也没摸过她的脚啊。 她站在薛让的面前,一低头便能看到少年英挺的鼻梁,还有那静静垂着的眼睫,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 便是上辈子对她痴情一片的徐承朗,也不曾这般待她。 将鞋子穿好了,薛让才起身。 这么一来,甄宝璐这娇小的个子,自然只能抬头仰望他。她再次道:“谢谢。”说着便将脚缩进自己的裙摆下面。 薛让道:“不碍事。”之后稍稍垂眼,瞧着面前小姑娘如此稚嫩的脸,脸上的表情顿了顿,他道,“两位表妹随我来吧。” 也不提再这小小的插曲,将二人领了进去。 甄宝璐抬头看了看走在前头少年的背影,这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左脚上穿的鞋子,表情有些发愣,还是甄宝琼轻轻喊了几声,甄宝璐才回过神来,跟着自家姐姐一道进去。 安国公府的府邸坐落在隆安胡同,宅子坐北朝南,府邸布局分为东西两路,长房住在东院,而二房住在西院。 薛宜芳是长房嫡出的姑娘,住在东院西厢房的香雪坞。 甄宝璐不像甄宝琼,是头一回来安国公府。不过她并非没见过世面的,虽见安国公府雕梁绣柱画栋飞甍,也只是淡淡扫过,并不觉得稀奇。甄宝璐自己瞧不见自己的模样,可落在旁人的眼里,便觉得这年幼的小姑娘,不但穿着打扮落落大方,一言一行也是颇有仪态,不亏是国公府嫡出的姑娘。 穿过月洞门,瞧好遇上了刚从香雪坞出来的安国公。 安国公薛重渊已过而立之年,生得伟岸英俊,倒是显得极年轻。这会儿只穿了一身石青色团花纹暗纹的直裰,腰际戴着玉佩香囊,原是温和的脸庞,待看到长子时,登时沉了沉。 薛让行礼道:“爹。” 安国公点点头。 跟在后面的甄宝琼喊了一声:“舅舅。” 看到外甥女,安国公倒是露出了宠溺的笑容,走到甄宝琼的面前,笑容和煦道:“琼儿。” 甄宝琼忙介绍道:“舅舅,这是阿璐。”然后看着甄宝璐说道,“还不叫舅舅。” 甄宝璐乖巧道:“舅舅。” 安国公瞅了瞅站在外甥女身旁的小姑娘,见她生得玉雪精致,一双大眼睛灵气逼人,瞧着便是个聪明又招人喜欢的小姑娘。知是妹夫续弦所出,安国公并未对小姑娘心生反感,反倒因徐氏对外甥女关爱有加的缘故,对这位并无血缘关系的外甥女多了几分喜欢。 安国公端着长辈温暖的笑意,道:“倒是个乖巧的姑娘,舅舅可是经常听你姐姐提起过你。” 提她什么? 甄宝璐知道,她这位姐姐从来是报喜不报忧的,在安国公的面前,肯定是说她的好话的。甄宝璐抿了抿唇,声音清润道:“姐姐也经常和阿璐提起过舅舅,还让阿璐临摹舅舅的字呢,说舅舅的字颇有东晋大书法家王羲之的风范。” 安国公对书法颇有研究,可大周尚文,书法出众者比比皆是,安国公的名声并不算响亮。可这番话,安国公还是极受用的,一时笑容愈发灿烂。 甄宝璐看着这位安国公笑得亲切,再看立在一旁的少年,见他一如既往的身姿笔直,虽没什么表情,可她总觉得她这位大表哥挺可怜的。她先前只是听说,如今亲眼见到,这位安国公对嫡长子的不喜倒是出乎了她的想象——连对她这位压根儿没什么关系的外甥女都和和气气的,为何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这般态度? 安国公又说了几句,之后才交代长子道:“带你两位表妹进去吧。” 待安国公走后,甄宝琼才伸手拉了拉妹妹的衣袖,弟弟问道:“我何时同你提过舅舅的字?” 甄宝璐笑了笑,说道:“前几日我在姐姐的书房里写功课,无意间看到过一本字帖,听葛嬷嬷说是舅舅的字。” 甄宝琼这才懂了,笑盈盈抬手捏了捏妹妹的鼻尖儿,道:“你倒是机灵。舅舅最喜欢别人夸他的字。” 甄宝璐笑了笑,既然她想同姐姐相亲相爱,便要在安国公府之人面前好好表现,不能丢了姐姐的面子。待同姐姐说完话时,甄宝璐却见走在前头的大表哥同她们的距离拉得有些远了。 甄宝琼忙道:“咱们走快些吧。” 甄宝璐点头,二人很快便到了薛宜芳的香雪坞,还没进院子呢,便听得里面一阵阵小姑娘的笑声,很是热闹。 之后有眼尖的丫鬟瞧见了,道:“姑娘,齐国公府的表姑娘来了。” 便见薛宜芳很快就走了出来,看着进来的甄宝琼和甄宝璐,开心的打了招呼,之后才拉着甄宝璐的手道:“你可是头一回来我这儿,我得好好把你介绍给大家。”小姑娘之间亲热的快,只要性子合,很快便亲如姐妹了。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表妹,二妹妹可是盼了很久了。” 说话的是个穿着玫红色襦裙的姑娘,白皙的鹅蛋脸,大大的杏眼,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长房就薛宜芳一个闺女,那这位称薛宜芳为二妹妹的姑娘,自然便是二房的薛宜蓉了。 看到含笑的薛宜蓉,甄宝璐便不得不想起另外一个人了。 她,应当也在吧? 甄宝璐袖中的手紧了紧,果真见薛宜萱的身后,缓缓走来一个粉衫姑娘。甄宝璐眼睛直直的看着她。 还是甄宝琼反应快,朝着这位姑娘行了礼:“福安县主。” 这位粉衫姑娘便是当今宣和帝的妹妹晋阳长公主的独女,福安县主沈沉鱼。 福安县主沈沉鱼,容貌其实算不上沉鱼落雁,只是她是皇城响当当的才女,因出身显贵,名声比甄宝璋还要盛。上辈子沈沉鱼和甄宝璋是女学同一届的学生,甄宝璋以第二的成绩结业,而得了第一的,便是这沈沉鱼。 甄宝璐从来不会管女学之事,在甄宝琼退学之后,更是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她不喜欢沈沉鱼。 仅仅是因为上辈子沈沉鱼爱慕徐承朗,最后仗着自己的身份,如愿嫁给了徐承朗,而她同徐承朗定亲之后,还特意私下羞辱过她。 若非有她姐姐在,以她骄傲冲动的性子,不知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沈沉鱼笑容清浅,她知齐国公府的几位姑娘年纪虽小,却是打小熟读诗词的,特别是那甄宝璋和甄宝琼。她也知这二位也是要进女学的,便对这两位多留心了些。甄宝琼她是见过几回的,的确是个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才女料。沈沉鱼朝着甄宝琼笑了笑,说道:“今儿咱们都是为宜芳庆生来的,甄四姑娘不必多礼。”说着还亲自去扶她。 瞧见甄宝琼身旁的小姑娘,沈沉鱼自然知道了这位是齐国公府的六姑娘。沈沉鱼对这等年幼的小姑娘本是不上心的,可见她一张稚气的小脸生得唇红齿白,暗叹倒是个美人胚子。不过她仿佛听说过,这位甄六姑娘不是读书的料,那日后充其量也不过是个草包美人。 见她呆呆的看着自己,沈沉鱼只道这小姑娘没见过世面,才微笑道:“甄六姑娘。” 甄宝璐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轻垂眼帘道:“见过福安县主。” 几位小姑娘见了面便是认识了。薛宜芳赶忙招呼道:“咱们杵在这里做什么?赶紧进来坐。” 薛宜蓉将沈沉鱼迎了进去,薛宜芳便亲昵的拉着甄宝璐的手,叽叽喳喳抱怨着她们来得太迟。 甄宝璐忽的想到了什么,猛然朝着自个儿的身后看了一眼。 见没人了,才眉头一蹙。 “阿璐,怎么了?你在找什么呢?”瞧着甄宝璐发呆,薛宜芳轻轻捏了捏她肉呼呼的手背。 “……啊?”甄宝璐愣愣回过神,这才喃喃道,“没没什么。” 心下却道:她这位大表哥也真是的,不打声招呼就走了。 第016章 :争宠 · 暂且将她那位阴晴不定的大表哥放到一边,甄宝璐随薛宜芳进屋,见这香雪坞装饰的温馨雅致,家具摆设皆是珍贵的黄花梨木和紫檀木。薛宜芳虽然年纪小,待客倒是有模有样的,拉着甄宝璐落座,将一盘碧绿晶莹的葡萄移到她手边的小几上,说道:“璐表妹你尝尝,这是南宛进贡的葡萄,瞧着虽然小,可吃起来可甜了。” 甄宝璐给面子的尝了一颗,弯眸一笑道:“的确挺甜的,跟蜜似的。” 薛宜芳笑盈盈道:“那璐表妹多吃点儿。”又看着甄宝琼道,“琼表姐也尝尝吧。” 甄宝琼也尝了尝,却见那沈沉鱼坐在对面,怕薛宜芳只顾着她们忽略了沈沉鱼,忙对薛宜芳道:“你去招呼县主吧。” 沈沉鱼最不缺的便是众星拱月了,这会儿看着薛宜芳招呼这两姐妹,倒也没放在心里,待听到甄宝琼的声音,又见姐妹二人尝着葡萄,只觉得这姐妹二人怕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没尝过什么好东西,便淡淡启唇道:“不必了,这碧玉葡萄我府上多得是,每回皇帝舅舅都会亲自派人送到公主府来,我吃得多了,有些腻了。若是甄四姑娘喜欢,明日我让府上下人给你送一些去。” 薛宜蓉是沈沉鱼的跟班,自然是最给面子的,忙道:“也是,皇上待县主一向疼爱,便是后宫的嫔妃,也没县主这般的皇宠。” 沈沉鱼微微一笑,道:“宜蓉你可别这么说。”话虽如此,可沈沉鱼心里还是极受用的。 甄宝琼一时也不再说话。 甄宝璐见自家姐姐这般好心,未料这沈沉鱼竟这般嚣张,登时有些坐不住,欲替她姐姐说话,只是她姐姐太了解她,见她脾气要发作,便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背,示意她不需说话。 也是,今儿到底是薛宜芳的生辰。 甄宝璐抿了抿唇,看着那笑脸盈盈的沈沉鱼,眼下她年纪还小,脾气不加掩饰,再过几年,便端得一副端庄矜贵的架子,而这骨子里的劣根性还是没改变多少。若是不出意外,这沈沉鱼还是会嫁给徐承朗吧。她那位舅母,对这位县主儿媳妇可以一千个一万个满意呢。 也好,她舅母和沈沉鱼凑到一块儿,她正好站在一旁看好戏呢。 这么一来,甄宝璐吃起葡萄来越发觉得甜了。 沈沉鱼望了这对姐妹一眼,见那年幼的甄六姑娘弯着眉眼看着她,登时有些不自在,可偏生她双眸清澈干净,模样又玉雪可爱。沈沉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想着是否是自个儿脸上的妆容花了,这才寻了借口,在丫鬟的陪同下去里间坐坐顺道补妆。 · 薛让自薛宜芳的香雪坞出来,倒是在抄手游廊上遇见了薛谈。薛谈一见着这位兄长,便阔步过去,道:“大哥。”今儿去齐国公府接两位小表妹,本是薛谈的事儿,他倒是没想到,素来不爱出门的大哥会愿意帮他,这会儿便感谢道,“今儿这事儿倒是麻烦大哥了。” 客套一番之后,薛谈才说起了正事儿:“长宁侯府的徐公子送来了帖子,约咱们三日后一道去西郊骑马。大哥,你去吗?” 薛谈知晓他这位大哥是不愿意去的,也知道徐承朗特意约他们,肯定是因为上回在齐国公府投壶一事。徐承朗年纪轻轻虽然稳重,可到底还年少,哪有服输的道理?怕是想借此机会再同他大哥切磋切磋。这倒不是什么坏事儿,年纪的公子哥儿,切磋比较才能精进。而且,薛谈觉着,他这位深藏不露的大哥,肯定不会只单单擅长投壶,这骑术他也想见识见识。 薛让瞧了一眼薛谈,道:“好。” 这下倒是轮到薛谈愣住了。 他还以为说服大哥要花一番功夫呢,哪知道这么容易。到底年轻,薛谈面露喜色,忙道:“那成,我这就让人回话去。”之后忙道,“那大哥你先去忙,我这就过去了。” 薛让点点头,知这位二弟的秉性,待他也不似先前那般冷淡。 · 甄宝璐同姐姐陪着薛宜芳用了生辰宴,回去的时候,特意同老太太道别。老太太看着这对姐妹花,宠溺的将两个孩子搂到怀里,念叨着有空便要多来走动走动。甄宝琼点头应下,带着妹妹出了安国公府的大门。 薛宜芳和薛谈将姐妹二人送到门口。 甄宝璐看着薛谈薛宜芳两兄妹,这会儿倒是记起她那位大表哥了,可他俩到底不熟,她自然不好问什么,想来便如她姐姐所说的,是个寡言的性子,不大喜欢和人交往。不过——先前替她穿鞋的时候,明明很好的啊。 甄宝璐带着疑惑上了马车,甄宝琼见妹妹安安静静的,便捏了捏妹妹的脸颊,道:“想什么呢?” 甄宝璐回过神,对上自家姐姐的眼神,心道:她姐姐越来越爱捏她的脸呢。 “没什么,只是……”甄宝璐想了想,才不满道,“我不喜欢那个福安县主。” 原来是因为这个。 想着方才那福安县主的举止,的确有些不将人放在眼里,可人家的身份摆在那儿,到底是不能得罪的。妹妹年纪小,不开心也是情有可原的,当下甄宝琼就安慰道:“倒也没什么,反正咱们接触的机会不多。” 也是。甄宝璐粲然一笑,说道:“姐姐说得对。” 回府之后,甄宝璐也不去想沈沉鱼的事情。 上辈子沈沉鱼私下羞辱过她,可想想那时候徐承朗已经定亲了,她还纠缠不清,的确太过掉价。这辈子她甄宝璐要家世有家世,要容貌有容貌,便是上辈子不曾想过的女学,都会尽力去试一试,她不信自己寻不到好夫家。 这么一想,甄宝璐便越发用功的念起书来。 甄宝璐生得聪慧,如今心无旁骛的勤奋念书,自然没有不进步的道理。起初谢夫子见甄宝璐突然勤奋,虽然有些惊讶,却也觉得这小姑娘本性难改,怕是一时兴起,待这新鲜劲儿一过,肯定又要坐到最后一个位置偷懒去了。哪知这几日这小姑娘不但认真听课,按时将她布置的功课写完,还时不时跑过来向她请教。 甄宝璐一头扎进书堆里,忙得不可开交,这一日长宁侯府的徐绣心忽然给她带了话,邀她一道去看徐承朗骑马。 第017章 :再遇 · 徐承朗去骑马,她过去做什么? 甄宝璐蹙眉欲拒绝,不过想起上辈子,她喜欢和徐承朗待在一块儿,也喜欢他骑在马上的英姿,所以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过去看的。徐承朗是她最亲近的表哥,他出风头,她也与有荣焉。 甄宝璐想了想。 撇去上辈子他最后娶了沈沉鱼,其余留给她的,都是美好的回忆。只可惜她不愿意将就,心里膈应的很,便是她这辈子能嫁给他,只要一想到她舅母的嘴脸,她就觉着她这位徐表哥也没有多好了。 香桃见自家姑娘不说话,遂再问了一遍:“姑娘要去吗?” 甄宝璐没有多想,将手里捧着的《九章算术》翻了一页,道:“就同绣心表姐说,我这段日子课业忙,没法过去。”假使她过去,看到的也是一群年纪轻轻的少年郎,这又有什么好看的? 刚进来的甄宝琼,看到妹妹捧着书这一脸的书呆子模样,微笑道:“妹妹。” “姐姐!” 甄宝璐立马将书放下,自玫瑰椅上下去,走到甄宝琼的面前,仰头道:“姐姐怎么过来了?” 甄宝琼道:“葛嬷嬷做了些点心,我拿过来给你尝尝。” 甄宝璐眼眸弯弯,撒娇道:“姐姐真好,我刚好饿了。” 甄宝琼命丫鬟碧竹将红木雕花食盒内的冰糖莲子粥,及丝饼和栗子糕端了出来,轻轻搁在了紫檀西番莲纹半圆桌上。甄宝璐接过筷子夹了一块丝饼,轻轻咬了一口,才双眸含笑道:“这丝饼玉粒莹澈,琼酥玉腻,当真是好吃,葛嬷嬷的厨艺可真好。” 甄宝琼宠溺道:“既然喜欢,便多吃些。”而后随意拿起方才妹妹在看的书,甄宝琼翻了几页,才略微蹙起了眉头。 甄宝璐咬了一口丝饼,声音有些含糊,不好意思道:“我随便拿的……有些看不懂。” 看不懂是正常的,甄宝琼知道妹妹聪明又用功,可这《九章算术》太难,岂是她一个小女娃能看得懂的? 甄宝璐舀了一口莲子粥,小姑娘虽然活泼,可吃起东西来,倒也是颇有仪态,没有发出半点瓷器碰撞的声音。不过这书,自然不是甄宝璐随便拿的,这辈子她有优势,且她只要花心思,东西学起来倒是挺快的,她之所以会看这《九章算术》,是因为上辈子她最不擅长的便是这方面。仿佛姑娘家学起这个来尤为吃力,上辈子她姐姐和甄宝璋最不擅长的也是这门算术。 甄宝琼笑笑道:“看看也无妨。” 甄宝璐笑着点头。 甄宝琼道:“方才你说不去,可是做什么?” 甄宝璐抿了抿嘴,声音低了些,道:“倒也没什么,只是绣心表姐让我明儿一道过去同她看徐表哥骑马。” 这段日子甄宝琼同妹妹走得近,当然察觉出妹妹待徐承朗的不一样。昔日她这位妹妹待徐承朗比府中堂兄还要亲热,而这几日,妹妹却鲜少提起过徐承朗。细细回忆起那日弟弟们洗三礼的场景,甄宝琼便觉着,应当是妹妹和徐表哥闹脾气了。甄宝琼欣赏徐承朗,觉着以他的性子,不可能惹妹妹生气,那么…… 甄宝琼低头一瞧,见妹妹一张小脸粉嫩玉润,可爱极了。在她看来,妹妹便是这世上最漂亮最聪慧的小姑娘。 都是表兄妹,实在不应该闹脾气啊。 甄宝琼心叹一声,说道:“这几日你用功,姐姐都看在眼里。离小试还有半个月,一直关在屋子里念书也不是个办法。明儿不正好是休沐日嘛,你同绣心表妹素来不对头,如今她诚心相邀,也好趁此机会好好同她冰释前嫌。她不过是被舅母惯得娇气了一些,没什么坏心眼儿的。” 甄宝璐心知,在她姐姐的眼里,这世上哪有什么坏人?一时她也招架不住,端得一张无奈的小圆脸,连连道:“我听姐姐的还不成嘛。”又怕姐姐继续说,甄宝璐伸手从菊瓣纹白瓷小碟中拿起一块金黄软糯的栗子糕,塞到甄宝琼的嘴边,道,“姐姐也吃。” 对上妹妹湿漉漉的大眼睛,甄宝琼顿了顿,便接过吃了起来。 · 次日徐承朗亲自来接人。 甄宝璐上了长宁侯府的马车,掀开马车帘子,却见里头只有徐绣心一人,瞧见不喜欢的人,甄宝璐的小脸自然微微垮了些。而徐绣心也是恼火,大眼睛瞪了她一眼,道:“你别这么看我,我也不喜欢和你待一块儿。” 甄宝璐本想让姐姐陪她一块儿去的,可她姐姐毕竟快十二了,不好再由着性子出去玩儿。甄宝璐寻思着,这几日在屋里待着的确挺闷的,而她姐姐有心让她同徐绣心冰释前嫌,她也不好让姐姐失望。不过这辈子她并不想嫁给徐承朗,自然不需要处处忍让徐绣心。 原以为还有好相处的锦心表姐呢。 这时徐承朗掀开帘子瞧了瞧,见马车内的两个小姑娘,皆是垮着脸,一副相看两相厌的模样。 妹妹的脾气他懂,不过他这位小表妹…… 徐承朗将手里拿着的小瓷罐递了过来,道:“璐表妹,离西郊还有段距离,这个你拿在路上吃。” 什么呢? 甄宝璐见她这位徐表哥笑容温和,倒是不好拒绝,拿过小瓷罐,打开盖子,见里面满满当当装着一罐松子。 都是剥好的松子仁。 甄宝璐顿了顿,说是不感动,那是假的。毕竟那时候是他从始至终都耐心的照顾她安慰她。 徐承朗静静望着自家小表妹的脸,虽不知她为何生气了,可他毕竟比她年长几岁,当表哥的,自然该多让着她一些。他希望小表妹能像以前那般同他亲近,便细细打量了她的表情。 坐在甄宝璐身边的徐绣心,见自家大哥竟当着自己的面儿,对着甄宝璐这般好,已经颇为不满了,再看这甄宝璐,得了大哥亲手剥的一罐松子,竟半点感激的话都没有,徐绣心又有些提大哥不平,遂气愤道:“怎么?我大哥待你这般好,你竟如此不识抬举?好啊,既然你不喜欢吃松子,那这个给我好了。” 说着,便毫不犹豫的从甄宝璐的怀里将那罐松子仁夺了过来,死死抱在自己的怀里。 徐承朗无奈的看着妹妹,道:“绣心,这个还给阿璐。我替你准备了桂花糕。” 徐绣心眼中蓄泪,摇摇头,撅嘴道:“不要,我就要这个。” 在小孩子的眼里,抢来的东西总是最好的。 这会儿一直不说话的甄宝璐才突然开口道:“不用了徐表哥,我也不是很爱吃松子,既然绣心表姐喜欢,那就给她好了。” 听着甄宝璐这般说,徐承朗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叮嘱了几句,便下了马车上马。 马车稳稳当当的行驶着,抱着松子罐的徐绣心眼睛骨碌碌的转了转,警惕的看了身旁的甄宝璐一眼,原以为她是做戏给大哥看的,可如今看她,的确没有半分要要回去的意思。 这会儿徐绣心倒是疑惑了,轻轻的“嗳”了一声。 甄宝璐知道徐绣心是在叫她,可她偏偏不应。嗳什么嗳,她又不是没有名字。 徐绣心嘟囔了一句,才不情不愿道:“璐表妹。” 甄宝璐这才淡淡应了一声。 “你……真的不要了?” 甄宝璐笑吟吟侧过头,看着徐绣心小脸上的疑惑和诧异,才道:“嗯,给你吧。” 徐绣心怎么着也是长宁侯府的嫡出姑娘,平日里穿金戴银的,哪会稀罕一罐松子仁。她想要,不过是因为这是甄宝璐喜欢吃的松子仁罢了。这会儿见甄宝璐当真不要,便觉着自己稀罕她不要的东西,实在是太丢脸了。徐绣心忙将怀里原本视若珍宝的松子罐搁到一旁,小嘴微微撅着,再也不和甄宝璐说话了。 这脾气还真大。 甄宝璐看了看那个松子罐,稍稍垂了垂眼,晓得这肯定是徐承朗亲手剥的。不过,看着徐绣心此刻的模样,甄宝璐忽然想到了上辈子的自己。 上辈子她舅母不喜欢她,外祖母也不希望徐承朗娶她,徐绣心也容不下她,一个个都觉得她配不上徐承朗。她性子倔强,越是如此,越是不想她们如意,就更想嫁给徐承朗了。 甄宝璐忽的笑了笑,现在想想,自己当时的确挺傻的。 徐绣心是个活泼的,平日里同甄宝璐斗嘴是家常便饭,两个人一见面便跟炮仗似的噼里啪啦吵起来,可这会儿甄宝璐安安静静的,徐绣心坐着也不舒坦。她抬眼瞅了瞅,瞧着今儿甄宝璐身上穿着一身红色的骑马装,干净利落,圆圆的小脸有些肉肉的,瞧着却极水嫩,便是那微微抿着的唇瓣,都挺好看的。 这么讨厌的人,凭什么长得这么好看呢? 徐绣心心中不满。小小年纪的小姑娘,对容貌已经有了一些自己的认识了。她是见过姑母徐氏的,每回见着姑母,便想着日后若是自个儿能长得同她一样漂亮就好了。这甄宝璐长大后,肯定也和姑母一样美吧。 徐绣心有些闷闷的。而且,也不晓得怎么回事,这昔日和她一样没规矩的甄宝璐,如今坐姿端正,半点没有昔日那副懒散样。 徐绣心是知道规矩的,她娘同她说过,在外人面前,特别是贵人面前,要格外的端庄,这才是大家闺秀的风范。说的多了,徐绣心也没法将这话当成耳旁风,每回只要学着姐姐的模样,乖巧的站在她的身旁就好了。这甄宝璐,姑母也曾私下叮嘱过她吧?可这会儿又没有人,她这般姿态是做给谁看呢? 真虚伪! 徐绣心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越发讨厌甄宝璐这副样子,又听说她最近念书很用功…… “听说璐表妹日后要考女学?” 甄宝璐顿了顿,倒是奇了,她这是听谁说的? 甄宝璐还没说话呢,徐绣心就继续说道:“女学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除非是像我姐姐那样,你还是别自不量力了。”这语气,仿佛甄宝璐进不了女学,她就能得到什么好处似的。 甄宝璐瞅了这娇蛮的小表姐一眼,道:“你自个儿进不了,还不许别人进了?” 徐绣心拧眉道:“你——” 甄宝璐弯唇,继续悠悠道:“我可是听说,绣心表姐你六岁的时候连三字经都背不出来。” 在重文轻武的大周,这般的年纪背不出三字经,当真是奇耻大辱了。同说她七八岁的时候还尿床一个效果。 一时徐绣心被说得哑口无言,小小的年纪也有了羞耻之心,白皙小脸登时烧得红红的,大眼睛蓄着泪珠子,闷闷的“哼”了一声,便不理甄宝璐了。 甄宝璐心里并无半点痛快,瞧着徐绣心委屈抽泣的模样,便稍稍弯下腰,打量她低着的脸颊,见她泪眼蒙蒙,金豆子啪嗒啪嗒的落下,才双手托腮道:“说不过我,日后就别老是同我斗嘴了,到时候哭鼻子的还是你。”她见徐绣心冷哼一声,还在哭,才嫌弃道,“真丑。” 这时候徐绣心才吸了吸鼻子,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不满道:“你才丑。”想到娘亲曾同她说过,小姑娘不能哭,一哭便会变丑,徐绣心咬了咬唇,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就不再继续哭了。 徐绣心道:“你进不了女学的!” 甄宝璐弯眸一笑,道:“那若是下次我进了女学,摆宴席庆祝的时候,我让娘派人送帖子过去,绣心表姐可一定要来哦。” 真讨厌!徐绣心哼哼一声,不再说话。 甄宝璐心里乐,以前她怎么没觉得,这徐绣心瞧着还有几分可爱。 许是马车经过了桂花树,甄宝璐的鼻翼间闻到一股馨香。小姑娘扬着笑脸撩起车轩帘子,朝着外头看了看,果真见树旁种着一排桂花树。 徐承朗就骑着马儿行在马车旁,瞧着小表妹的脸颊,才道:“别伸出来,小心脑袋。” 甄宝璐“哦”了一声,又抬眼看了看他。 瞧着她这位徐表哥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每个人不都是这样的吗?这么一想,甄宝璐便释然了。这辈子,她便只单单见他当成普通的表哥,若是下回他娶沈沉鱼,这喜酒她也会开开心心过去吃的。 马儿嘚嘚的声音自后头传来,徐承朗转过身一瞧。 少年原是笑容温和的俊脸,登时多了几分疏离,朝着来人客客气气道:“薛大公子,薛二公子。” 第018章 :选马 · 甄宝璐正在看她的徐表哥呢,却不知安国公府的两位表哥忽然出现。原来今儿徐承朗约了他们两兄弟一道骑马啊。她欲放下帘子的手顿了顿,继续看了几眼,见她这两位薛表哥皆是仪表堂堂,英姿勃发。 而薛大表哥…… 甄宝璐仗着自己年幼,随意乱看也不打紧。 先前总见他穿蓝色袍子,未料今儿竟穿了一身雪色劲装,腰际系着云纹宽边锦带,墨发用镶玉银冠固定。这么一瞧,她这位大表哥长眉入鬓,面如冠玉,当真是芝兰玉树,清风雅月。这会儿看大表哥的眼睛鼻子和嘴巴,的确生得比寻常人出挑太多。甄宝璐可是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驾驭这白色的,也不是所有男子穿上白袍便是风度翩翩。 甄宝璐不得不承认,饶是这会儿用她挑剔的眼神去看,也觉得她这位大表哥长得实在太出色。 难怪他平日里穿着打扮低调了…… 甄宝璐暗想。 徐承朗正同薛谈说着话,忽的听到小表妹“哎唷”一声,这才忙转过身去看,见小表妹拧眉揉着额头,仿佛是撞到了。这便是不听话的后果,说了别伸脑袋,就是听不进去。徐承朗神色紧张的命车夫将马车停在路旁,朝着安国公府两兄弟道:“我去看看璐表妹怎么样了。” 薛谈也挺喜欢这个小表妹的,当即道:“嗯,赶紧去瞧瞧吧。” 徐承朗将马停到马车旁,撩起帘子朝着甄宝璐道:“璐表妹。” 马车里面甄宝璐有丫鬟香寒替她揉着额头,这会儿马车停了下来,又听到了徐承朗的声音,便不好意思的侧过头,道:“我没事儿。” 不小心撞了一下,的确没什么事儿,可小姑娘总是怕疼的,这皮肤又嫩。这个时候的徐承朗态度倒是强势了一些,将手伸了进去,拨开甄宝璐额前的刘海,瞧着原是光洁白皙的额头通红一片,倒是有些自责。徐承朗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又见小表妹泪眼朦胧,显然是疼了,当即道:“你瞧瞧你……”语气欲责备,可动作却下意识轻了些。 甄宝璐忙道:“是我错了。” 又继续道,“咱们赶紧走吧,别耽搁了。” 徐承朗将手收了回来,看了看停在一旁等他们的薛让薛谈,也不好再继续说什么,朝着甄宝璐道:“好吧。” 待瞧见徐承朗将帘子放下来了,甄宝璐才呼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额头。的确挺疼的。 身旁传来徐绣心阴阳怪气的声音。 “……麻烦精。” 甄宝璐没心思再同一个小姑娘斗嘴,不过吃了教训,一时也不敢再掀开帘子看外边了。 · 到了西郊骑马场,甄宝璐同徐绣心一道下马车。徐绣心见甄宝璐要下去,故意抢在她前面下了马。甄宝璐暗道她这位小表姐太记仇,而后才被徐承朗扶下了马车。 徐承朗复又抬手拨开小表妹的额发,见额头好了不少,不过还微微泛着红,便道:“我已经让双瑞回去取玉肤膏了,再忍忍。”双瑞是徐承朗的贴身小厮。 甄宝璐笑笑,说道:“不用了,我没这么严重。” 徐承朗笑了笑:“同我这么见外做什么?” 也是啊。甄宝璐垂了垂眼,上辈子她便是这般肆无忌惮的享受别人对她的好,徐承朗也是如此,那时候她没心没肺,只顾着自己,从来都不会为别人考虑,只希望所有人都顺着自己的心意。 见小表妹不说话了,徐承朗想到了什么,又道:“阿璐,别生表哥的气了,好不好?” 甄宝璐嘟囔了一声:“我没生气……” 徐承朗笑笑,道:“你有。” 好吧。她从来都瞒不过她这位表哥的。甄宝璐想了想,觉着就这般硬生生的斩断她和徐承朗之间的关系,的确有些不大可能。都是亲近的表兄妹,平日里总是要来往的。罢了,她平时注意些就好了。这般想着,甄宝璐才扬起笑脸道:“好了,我和表哥和好就是了。” 徐承朗这才道:“嗯。” 之后甄宝璐跟着徐承朗一道去马厩选马,徐绣心虽然嫌臭,可瞧着甄宝璐也去了,便赌气般咬咬牙过去的。一道选马的还有薛让薛谈两兄弟,方才在马车上,甄宝璐不好打招呼,这会儿瞧见了,自然不能失了礼数,遂冲着两位道:“大表哥,二表哥。” 薛谈笑着点点头,又问道:“方才撞疼了吧?” 甄宝璐对安国公府的几位都挺有好感的,这会儿听着薛谈如此关心她,对上他含着温和笑意的双眸,不好意思道:“多谢二表哥关心,已经不疼了。”她顿了顿,又问道,“怎么今儿宜芳表姐不来?” 薛谈道:“她有功课要做,来不了。” 虽然理解,可甄宝璐还是失望的“哦”了一声,之后便也不再问了,一双大眼睛瞅了瞅薛谈身旁一直不说话的薛让。 若是换做旁人,她这般看着他,肯定会同她聊上几句,怎么说也是表兄妹啊。可她这位大表哥仿佛没这个意思。甄宝璐也不稀罕,便跟着徐承朗一道选马。 甄宝璐年纪小,还没学过马,这会儿选的是徐承朗待会儿要骑的马。 甄宝璐选了一匹深棕色的马儿,而一旁的徐绣心却拉着徐承朗道:“哥哥,这匹好,瞧瞧,长得多好看啊。”徐绣心指着一匹全身雪白的骏马,朝着甄宝璐使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徐承朗被两个小姑娘夹在中间,一时左右为难,倒是不知道要选哪一匹了。 甄宝璐自然能看出徐承朗的为难,若是他选了棕色的,这徐绣心一整天都要摆脸色给她看了。甄宝璐不好当面同徐绣心闹脾气,若真要同她斗嘴,还是私下比较好。甄宝璐道:“绣心表姐选得马的确不错,那徐表哥就骑这匹白马吧。” 这马厩之中的马皆是良驹,甄宝璐和徐绣心虽然是不懂马的小姑娘,不过这选马的眼光倒是不错。徐承朗晓得两个小姑娘之间已经矛盾重重,他自然不好再令二人不悦。而且他倒是有些意外,以往这二人的脾气皆倔得很,半步都不肯退让,这会儿他小表妹却……徐承朗瞧了瞧小表妹的脸,见她嘴角扬着笑容,踮起脚尖抚着那匹棕色的马儿,眼里是满满的喜欢。不过,倒是没有半点生气。 是真的不计较吧。 徐承朗这才放心,选了妹妹指的白马。 甄宝璐是真心喜欢这匹棕色马儿。这马儿仿佛有灵性似的,一双棕黑色的眼睛这般静静看着她。可惜她不会骑马,不然她就选它了。甄宝璐遗憾的又抚了几下,稚声稚气道:“好了,咱不难过,等下回我学骑马了,便选你好不好?” “璐表妹。” 嗯? 甄宝璐听到有人在叫她,却不是徐承朗的声音,侧头一看,竟是半天都不曾同她说过一句话的薛让。甄宝璐是个斤斤计较的性子,别人不爱搭理她,她也不稀罕,不会主动去说些什么。这会儿瞧着薛让主动喊她,她也没有好脸色,只客客气气道:“大表哥。” 薛让仿佛是没有看到小表妹脸上的不悦,只抬手摸了摸棕色马儿的鬃毛,这是方才甄宝璐想摸,但是因为个子矮摸不到的。薛让低头看了一眼小表妹的发顶,缓缓道:“璐表妹选的这匹马不错。” 少年音色清润如玉,低沉悦耳。 甄宝璐眨了眨大眼睛,一时也不去计较他方才的态度的。小姑娘的脸上满是被人肯定的喜悦,她抬手抓着薛让的衣袖,道:“真的?” 许是被她的笑容感染,薛让的态度也温和了一些,一双眼睛含着浅浅的笑意,道:“嗯。” 一旁的薛谈也笑着看甄宝璐,说道:“璐表妹,我这位大哥的骑术可厉害了,看马的眼光自然错不了,他既然说好,那肯定是好的。” 甄宝璐越发欢喜的“嗯”了一声。 薛让朝着站在白马旁的徐承朗看了一眼,而后淡淡收回目光,看向甄宝璐,道:“我还没选马。若是璐表妹不介意,我可以骑吗?” 薛让要骑她选的马! 虽说她同这位大表哥的接触不多,却也知道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也不大爱说话,可这心却是善良的,上回还给她穿鞋呢。此刻甄宝璐知道,她这位善解人意的大表哥大抵是想给她解围,亦或是瞧见她这么喜欢这匹马,不想让她难过吧。 甄宝璐看着少年清俊无双的眉宇,还有他眉梢处淡淡的温和,想着姐姐的话,大表哥的确不错呢。 当即毫不犹豫,声音清甜道:“不介意。大表哥你骑吧。” 第019章 :很甜【一更】 · 甄宝璐便是这般的性子。只要顺着她,什么事情都好说,先前薛让待她的态度,此刻也是可以完全不计较的。 这会儿甄宝璐看着薛让上马试骑,扬起小脑袋瞧了瞧。虽说这马她原本是给徐承朗选的,可徐承朗已经有了,能让大表哥骑,也是不错的。许是因为薛让骑的马是她选的缘故,待薛让薛谈和徐承朗三人即将一道赛马的时候,甄宝璐隐隐有些希望薛让能赢。 他骑得可是她选的马啊。 今儿就香寒一人陪着甄宝璐。素来细心的香寒生怕自家姑娘一个不慎被马儿伤着了,这才小心道:“姑娘,咱们去边上坐会儿吧。” 不能骑马的小姑娘,只能在边上看。 甄宝璐从善如流,随香寒一道去了边上休息。 徐绣心并没有因为大哥骑了她选的马感到高兴,因为甄宝璐半点没有要和她争的意思,这令徐绣心觉得挺没意思的。 瞧着甄宝璐过来了,徐绣心自杌子上站了起来,说道:“大哥骑着我选的马,肯定会赢的。” 赢就赢,同她说这些做什么? 徐绣心是讨厌极了她这副不理不睬的模样,不悦的闷哼了一声,而后一屁.股又在杌子上坐了下来。待徐绣心的丫鬟在她耳畔说了什么,原是一脸不悦的徐绣心才欢喜不已,亮着大眼睛道:“真的吗?宋哥哥来了?” 娇蛮的小姑娘仿佛很喜欢这位“宋哥哥”,听完丫鬟的话后便再也坐不住,起身就要过去迎接了。 不一会儿,甄宝璐便看着徐绣心同一个穿着墨绿色骑马装的少年走了过来。 徐承朗也自马背上下来,将这位少年迎到一旁说话:“我还以为宋兄不来了呢。” 少年微微一笑,眉目亲和,如沐春风。 甄宝璐看着站在徐承朗徐绣心两兄妹中间的少年,却是诧异不已,差点便将一声“姐夫”叫出口来。 是的,这位年纪轻轻的公子便是上辈子她姐姐甄宝琼的夫婿宋执。宋执是忠勇侯府嫡出二公子,上头有个哥哥宋扬。 甄宝璐同宋执这位姐夫接触的不多,可她知道宋执对她姐姐痴心一片,是个难得专一的好男人。也是因为姐姐的缘故,宋执待她这个小姨子也是极好。甄宝璐笑了笑,看着眼前年少的宋执,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吧。 真年轻。 长得也好。 虽说这辈子宋执同她姐姐还没任何接触,可甄宝璐打从心里便已将他当成姐夫了。只瞧着徐绣心笑脸盈盈站在宋执的身旁,一口一个“宋哥哥”,甄宝璐便有些不开心。虽说年纪还小,可到底是姑娘家了,该避避吧。 徐承朗见小表妹似乎有些闷闷不乐,这会儿也不好问什么,只同小表妹介绍:“这位是忠勇侯府的宋二公子。”又对着宋执道,“这是我的表妹,安国公府的六姑娘。” 宋执朝着这个娇憨可爱的小姑娘看了一眼,才道:“甄六姑娘。” 因上辈子晓得宋执待姐姐有多好,这会儿甄宝璐看宋执是越看越顺眼的。可这辈子,她可不能再姐夫面前留下娇纵的印象,便乖巧道:“宋二公子。”却记着姑娘家的矜持,并未同宋执有多热情。 宋执是个性子和善极好相处的,而且年纪轻轻,身上没有那股争强好胜的劲儿,在贵族子弟当中人缘极好。 甄宝璐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能这么早便遇上宋执。想到今儿她会来,全是因为姐姐让她出门走走,也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不过—— 甄宝璐心下倒是遗憾,早知道便想法子叫姐姐出来了。下一刻,甄宝璐又想,不成不成,姐姐年纪还小,她同宋执的姻缘是天注定的,她不能胡乱干预,一切顺其自然,同上辈子一样,二人总会相遇的。 小姑娘的心思最是敏感,徐绣心非常喜欢同宋执在一块儿,这份黏糊劲儿,同重生之前的甄宝璐和徐承朗有的一比。不过这又有些不一样,甄宝璐和徐承朗是表兄妹,亲近些也无妨,而宋执同长宁侯府并无亲戚关系,只是单纯同徐承朗交好罢了。好在徐绣心年纪小,若是年纪再大些,便要被人说成不知羞了。这会儿徐绣心见甄宝璐看着宋执,小脸满是笑容,生怕她抢了她的哥哥,又要抢她的宋哥哥,赶忙将宋执拉得里甄宝璐远了一些。 这还不够。 徐绣心悄悄拉了拉宋执的衣袖,示意他将身子低下来一些,而后在宋执的耳畔小声说着甄宝璐的坏话:“宋哥哥,我这位璐表妹最讨人厌了,经常捉弄人,而且……”徐绣心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转,才道,“而且她很笨,六岁的时候还背不出三字经呢。” 这样说,宋哥哥肯定不喜欢甄宝璐了吧? 徐绣心下意识打量着宋执的脸。 宋执哪里会将这些话放在心上?他府上也不是没有妹妹,因他脾气好,妹妹们都喜欢同他亲近,这些小把戏也是见怪不怪了。宋执瞧了一眼那位小小一只的甄六姑娘,只觉得这小姑娘生得灵气十足,大抵是因为初见的缘故,在他面前有些拘束。 想来是个聪慧的小姑娘。宋执并未说什么,只微笑着看着徐绣心,道:“嗯,我知道了。” 徐绣心这才嘴角一弯,得意的看了一眼甄宝璐。 上辈子甄宝璐没有关心过姐姐的事情,越发不会关心宋执的事儿。可她同长宁侯府走得近,这宋执又是徐承朗的挚友,自然晓得徐绣心喜欢宋执这事儿了。也难怪了,宋执生得温文尔雅,脾气又这般好,据说忠勇侯府的姑娘们都很喜欢这位二哥,而宋执瞧着斯斯文文的一个人,却是个极有本事的,若是换做旁人,这般的哥哥被人抢了过去,姐妹们肯定不喜欢嫂嫂。可宋执却做得极好,让府中未出阁的妹妹们一个个待甄宝琼很好。 像她宋执这样的人,和她姐姐才是匹配。 之后徐承朗又介绍薛让薛谈和宋执认识。薛谈性子活泼,朋友也多,同宋执是见过几回面的,只是薛让不大出门,同宋执是初见。 可薛让待宋执的态度倒是很好。 这令一旁的薛谈有些纳闷,他可没瞧见过他大哥待人这般友善。 这么一来,这赛马便成了四人比赛。 甄宝璐同徐绣心站在边上,看着骑马场上英姿飒爽的四人。原是盼着自家大哥能赢的徐绣心,这会儿在徐承朗和宋执二人之间犹豫不决,不晓得该给谁鼓劲儿。相比之下,甄宝璐倒是容易选择的多——她自然是希望她姐夫能赢的,一时倒是全然将骑了她选的马的薛大表哥抛诸脑后了。 徐绣心想了想,觉着她大哥之前赛马都是第一,赢了这么多回了,这回让宋哥哥赢一次没关系吧?这么一来,小姑娘释然一笑,而后想到了什么,问甄宝璐:“你觉得谁会赢?” 甄宝璐正在剥橘子,她将一瓣塞到嘴里,双眸弯弯道:“宋家公子吧。” 徐绣心不满,心道这甄宝璐果真又要和他抢宋哥哥,当即蹙眉道:“跟屁虫!” 瞧着徐绣心这副模样,甄宝璐暗道怪不得宋执会喜欢她姐姐,这徐绣心的脾气和她姐姐比起来,当真是差得太多了。 骑马场不远处的林中,设有四面小旗子,四人要骑到林中将小旗子拿下,而后再返回,最先拿着旗子过骑马场设的终点红线为胜。 待比赛开始,徐绣心便双手置于嘴边做成喇叭状,欢喜道:“宋哥哥,宋哥哥!” 徐承朗倒是不计较自己妹妹向着宋执,只朝着宋执道:“我这妹妹,唯有在你面前在最听话。” 骑在马上的宋执笑了笑。 边上的薛谈也打趣儿道:“宋兄脾气好,的确挺招小姑娘喜欢的,瞧瞧璐表妹,看着宋兄一个劲儿的笑,怕也是希望宋兄赢呢。” 是吗? 徐承朗敛了笑,朝着边上穿着红裙梳着花苞髻的小姑娘看了一眼,见她果真没有再看自己。 甄宝璐心里想自家姐夫赢,却也不敢像徐绣心这般大张旗鼓,只看着马背上的宋执,心里默默替他鼓劲儿。 只是,宋执的边上便是薛让。甄宝璐一不留神便对上了她家大表哥的眼神,突然想到方才还希望善解人意替她解围的大表哥赢,这会儿瞧见姐夫,便希望姐夫赢了,实在有些不厚道…… 可是,到底是亲疏有别的。甄宝璐心下安慰,薛让这位大表哥哪里有姐夫亲啊? 待赛马开始,四匹骏马一道冲出赛马场。 领先的是徐承朗。 于甄宝璐而言,倒是没有什么惊讶的,毕竟她这位徐表哥的出色,她上辈子最是清楚不过了。 在看剩下的几人,第二是薛谈,宋执在第三,这第四…… 她大表哥怎么在最后啊? 甄宝璐睁着圆圆的大眼睛,诧异不已。 因甄宝璐晓得薛让日后要从武的关系,所以理所应当的觉得大表哥的骑术是不错的,这会儿看到他在最后面,的确有些奇怪。甄宝璐蹙蹙眉,之后才恍然大悟——该不会是她选的马的缘故吧? 若真是如此,甄宝璐倒是有些愧疚了。 大表哥替她解围,她却替大表哥选了一匹劣马。 虽说领先的不是宋执,可徐绣心还是打从心里开心的,毕竟徐承朗是她亲哥哥。当下看甄宝璐一副蹙着小眉头的模样,徐绣心便双手环臂嘲笑道:“那薛大公子骑的是你选的马吧?”说着,徐绣心便捂着嘴大笑,“你瞧瞧,幸亏哥哥骑得马是我选的。” 仿佛徐承朗能领先不是因为他骑术精湛,而是因为骑了她选的马似的。 两位小姑娘在一旁斗嘴,渴了便开始剥橘子吃。 待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便听到不远处“嘚嘚”的马蹄声了。 回来了! 甄宝璐和徐绣心即刻从杌子上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朝着不远处看去。 徐绣心瞧着最先回来的人,愣愣道:“怎……怎么是他?”语气有些难以置信。 这个时候,甄宝璐也看到了。 她看到了穿着一袭雪色骑马装的少年,还有那匹深棕色的骏马。许是因为方才愧疚,生怕薛让因为她选的马比赛失误,眼下瞧着他遥遥领先,甄宝璐心里是开心的,一时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大声道:“大表哥,大表哥!” 马背上的少年,听到小姑娘的清脆的声音,朝着她看了一眼,而后才夹紧马腹继续冲刺。 待薛让要过终点时,后面忽然传来一阵马儿嘶叫声。 甄宝璐的注意力被吸引。紧跟在薛让后面的是宋执和徐承朗,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那宋执竟然一下子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而后面徐承朗的马,马蹄高高扬起…… 马背上的徐承朗惊慌失措,有些控制不住马,马蹄即将要踩在倒在地上的宋执身上。 甄宝璐看着,吓得也是小脸发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见,马背上的薛让迅速自马上跳了下来,一把将地上的宋执提了起来,滚到一旁。 徐承朗的马越过终点红线,这才反应过来,俊脸煞白的自马上跳了下来,朝着边上的薛让和宋执跑去。 徐绣心早就被吓傻了,呆呆的站在一旁。 倒是同样被吓呆的甄宝璐,反应过来之后,便急急朝着薛让和宋执跑去。 宋执虽然受了伤,可好在薛让及时出手相救,不然这小命就要没了。那她姐姐这辈子岂不是……想到这里,甄宝璐长吁了一口气。 几人都围着宋执,唯有薛谈在查看兄长薛让身上的伤。薛让的手臂擦破了皮,手掌也擦破了,加之他今儿穿着一身白色的骑马装,看着越发是鲜血淋淋。 甄宝璐看完宋执,才看向一旁的薛让,拧着小眉头关心道:“大表哥?” 薛让面色如常,可甄宝璐看着这殷红的血都觉得疼。 二人被扶到休息的地方,徐承朗忙命人去找大夫。 因关心宋执的人多些,甄宝璐虽然担忧,也没过去凑热闹,倒是选择继续陪在薛让的身边——今儿薛让救了她姐夫一命,就是她甄宝璐的救命恩人。 二人清洗了伤口,又让大夫上了药。 好在二人都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薛谈跟着大夫出去问了问要注意的事情,而甄宝璐坐在薛让的身边陪他。她见薛让薄唇微抿,唇瓣稍稍有些干燥,便伸手从一旁的果盘里拿了一个橘子,低头安静的剥了起来。 这时候,薛让才侧过头看了身旁的小姑娘一眼。 橘子剥了一大半,甄宝璐见薛让在看她,便顿了顿,问道:“大表哥疼吗?” 薛让摇摇头:“没事。” 甄宝璐粲然一笑,双眸璀璨,说道:“方才我差点以为宋公子要没命了,不过……大表哥你真厉害。” 薛让薄唇稍稍一弯,没说什么,看小姑娘继续剥橘子。 薛让是男子,吃橘子从来都是剥了皮就成,可甄宝璐剥橘子却喜欢剥得干干净净。这会儿这双肉呼呼的小手在将橘子剥了皮之后,又小心翼翼的将白色的橘络剥得干干净净,一点儿都不剩。这样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瞧着仿佛的确好吃了一些。薛让暗道。 剥完了橘子,甄宝璐才分了一瓣,抬手递到薛让的嘴边:“大表哥。” 薛让微微一怔,而后犹豫着张嘴吃了一瓣。 甄宝璐看他,笑盈盈问道:“好吃吗?” 薛让对上面前小姑娘含笑的眉眼,忽然想到日后那美貌无双却脾气骄纵的甄六姑娘,年轻的少年登时顿了顿,耳根子泛红,将脸侧过去,只留下一个清俊的侧颜。 “……很甜。” 第020章 :小试【二更】 · 甄宝璐笑了笑。 她挑的橘子自然是甜的。 不过,她记得这橘子是有籽的呀。 甄宝璐侧过头看了看身侧少年的眉眼,目光稍稍上下移动,见他喉头动了动,并未吐出籽来,便想着兴许是她大表哥运气好,吃的这一瓣刚好是没籽的。 徐承朗正好进来,看到甄宝璐坐在薛让的身旁,目光微微怔了怔,之后才走了过去,道:“薛公子的伤势如何了?”今儿薛让和宋执是在长宁侯府的马场出事的,徐承朗自然是有责任在的,好在二人的伤势不重。 薛让眉宇间的温和不动声色的收了起来,看向面前温润如玉的徐承朗,说道:“没什么大碍。这骑马受伤在所难免,徐公子不用放在心上。” 徐承朗道:“薛公子无碍就好。”又想着方才发生的事情,若非薛让反应及时,怕是那宋执就要命丧于他的马蹄之下了……徐承朗心里自然是自责的,可事发突然,徐承朗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难免不知所措。说到底,徐承朗还是很感激薛让的。 这时隔壁上好药的宋执将要回府,特意过来感谢薛让的救命之恩。 薛让明显待宋执的态度温和些。 宋执出身忠勇侯府,没少同那些贵族圈子里的公子哥儿打过交道,可今儿这位薛大公子同他不过初次见面,竟这般舍身相救,令宋执心下很是钦佩,这会儿又见薛让态度谦和,更是打从心底里欣赏。便认定这薛让是个值得结交之人。 方才宋执的身边人多,甄宝璐只确定他没受重伤便到薛让这边来了,眼下瞧着宋执上完药就自己走过来了,想来的确是无碍。甄宝璐心下松了一口气,若是今儿没大表哥,那马蹄踩下去,这宋执怕是不死也要残了。那她姐姐该如何是好啊! 如今想来,那画面的确是凶险万分,便是她那素来稳重的徐表哥,都一时乱了分寸。 甄宝璐瞧了瞧自家大表哥的眉目,唇瓣微扬,才看向宋执,宋执也冲着她微微笑了笑。 徐承朗亲自送宋执出去。 甄宝璐留在屋里,想到今儿发生了这种事情,又觉着时辰也不早了,该回去了。 甄宝璐瞅了瞅身旁的薛让,想开口道别。 却听他这位大表哥也看了她一眼:“璐表妹。” “嗯。”甄宝璐应了一声,又道,“大表哥,我……” “能再给我剥个橘子吗?” 甄宝璐怔了怔,想到他受伤的手臂和手掌,也不好意思拒绝,笑笑道:“当然可以。”当下便又从果盘里拿起一个橘子利索的剥了起来。 薛让仿佛很喜欢吃橘子。 吃完了一个,甄宝璐才忍不住笑道:“大表哥你的运气可真好,连吃了两个都是没籽的。” · 回了府,甄宝璐将今日发生在马场这一惊险之事告诉了甄宝琼。甄宝琼听后,才将妹妹拉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急急道:“让姐姐瞧瞧,你身上可有受什么伤?” 甄宝璐瞧着自家姐姐这副紧张模样,才握着姐姐的手安抚道:“姐姐放心,我那会儿站在边上呢,哪里会伤着呢?” 这么一说,甄宝琼见妹妹一张小脸莹白如玉,双手也是白白嫩嫩的,当真是一根头发丝儿都没少。 甄宝琼松了一口气,喃喃道:“你没事便好。也是,骑马这种事情太危险,我不该让你去的。”本是好意,可这会儿甄宝琼便觉着自己考虑的不够周全,妹妹到底年幼,饶是有徐承朗在,马场那种地方,也是少去为妙。 甄宝璐见姐姐满心都是自己,忍不住弯了弯唇,又想到今儿见着的宋执,说道:“那位宋公子当真是命大,幸亏有大表哥。” 甄宝琼是养在深闺的小姑娘,便是逢年过节走亲戚,见着的也是表哥表弟之类的,这宋执,她自然是没见过。如今说起薛让救了这位宋公子,自然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薛让这位表哥身上,道:“大表哥当真没事?” 甄宝璐点点头,同姐姐说起那时候的场景:“……我和绣心表姐站在一边都吓傻了,徐表哥也被吓到了,大表哥差点就要到终点了,却忽然跳下来将宋公子提了过去……” 甄宝琼没见过这等凶险之事,听得全神贯注,待听到薛让将宋公子提起来的时候,才疑惑道:“你说那位宋公子有十四五岁了?” 甄宝璐想了想,她记得她这位姐夫比她姐姐大四岁,眼下她姐姐不过十一,那宋执应当是十五。甄宝璐点点头,道:“是呀,应当比徐表哥大些。” 甄宝琼道:“那薛大表哥也不过十四,竟能将这位宋公子提起来……” 这个…… 甄宝璐登时张大了嘴。事情发生的突然,之后又慌慌张张的,她倒是没想太多。如今听着姐姐的话,甄宝璐才细细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再次忍不住叹道:“大表哥的力气真大。”怪不得是日后要从武的人。 甄宝璐蹙了蹙眉。想着她这位大表哥面上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可是半点都不像这般力大无穷之人。 惊讶之后,甄宝璐打量了自家姐姐清秀的脸颊,小声问道:“姐姐可知道那位宋公子?” 甄宝琼是闺阁少女,哪好随便提外男,可她晓得妹妹年纪还小,怕是没有这个概念,当下便如实道:“不曾。怎么了?” 甄宝璐笑笑说没什么,之后才看着姐姐道:“只是觉得这位宋二公子挺亲切的。” 甄宝琼自然不知道妹妹心里是将那位宋二公子当成了亲姐夫,才会觉得他亲切,只觉得她妹妹生得可爱,旁人瞧着可爱的小姑娘,自然友善些,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姐妹二人正说着话,甄宝璐身旁的祝嬷嬷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白瓷小瓶,瞧着甄宝璐便有些慌张,说道:“姑娘哪里伤着了?怎么不同老奴说呢?”说着又恼起香寒来,“香寒这丫头,平日里做事稳重,今儿怎么这般马虎,姑娘受伤了也不说一声。” 甄宝璐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徐承朗派人给她送玉肤膏来了。甄宝璐心中一暖,难为今儿发生了这种事情,他还记着这等小事。她自个儿都忘了。 祝嬷嬷一说,原是松了一口气的甄宝琼更是吓了一大跳,连声音都大了些:“哪儿伤着了?” 甄宝璐哭笑不得,这才抬手将额前的刘海拨了开来,指着已经不疼了的额头道:“喏,就是这儿。我今儿在马车上不小心撞了一下,姐姐你看,早就不疼了。徐表哥只是小题大做罢了。” 虽不严重,可到底还是有些淡淡的淤青,加之甄宝璐这皮肤雪白娇嫩,越发明显。甄宝琼平日忍不住捏妹妹小脸颊的时候,都是不敢太用力的。 这会儿甄宝琼还是心疼极了,拿过祝嬷嬷手里的玉肤膏,念叨着替妹妹涂了起来。 甄宝璐嘻嘻笑了笑,一副半点都不长记性的淘气样儿。可让甄宝琼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 这是甄宝璐小试前最后一次出门,之后便关起门来念书,每日除了玉磐山房念书,便是给老太太请安,然后去宜安居看俩弟弟吐泡泡。 而二房这边,甄宝璋原是打听甄宝琼的情况的,因这段日子甄宝璐转了性子,且谢先生破天荒的夸赞过她,甄宝璋也顺道将甄宝璐打听了。听到甄宝璐这段日子念书极用功,晚上都看书看得极晚,甄宝璋停下手中的笔,道:“我这六堂妹倒是真变乖巧了。” 甄宝璋不像甄宝玥那般,觉着甄宝璐只是装装样子讨谢先生的喜欢。甄宝璋明白,这位六堂妹年纪比她小,之前听课又不认真,眼下一番努力,竟然都追上来了,显然不容小觑。短时间能超过她,是不可能的,可依着这般的进步,假以时日,未尝不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长房有一个甄宝琼已经够棘手了,断断不能再让她这位六堂妹也赶上来…… 又想着,这段日子她娘亲被老太太责罚,关在屋子里抄佛经,也是因为这个六堂妹的缘故。 当女儿的,哪里忍得下这口气? 甄宝璋同贴身丫鬟拂冬道:“你去萧萧居请五姑娘过来,说我前些日子得了一个精致的镯子,样式是皇城这边都买不到的,让她过来瞧瞧,若是她喜欢便送给她。” 拂冬应下,便去了三房找五姑娘甄宝玥。 不一会儿,甄宝玥便笑盈盈的过来了:“三姐姐。” 甄宝玥是三房唯一的嫡女,上头有个庶姐甄宝青,可甄宝玥自视高贵,不喜欢和庶姐在一块儿,倒是喜欢这个饱读诗书又待人亲切的三堂姐。甄宝玥佩服念书好的,自然也佩服四堂姐甄宝琼的,奈何那长房的四堂姐有个讨人厌的妹妹,甄宝玥不喜欢甄宝璐,自然也不同甄宝琼亲近了。 如此一来,甄宝玥便同二房的两个堂姐亲近些,尤其是甄宝璋。 为了小试,甄宝玥这个瞧见书就头疼的也每日关在屋子里认真复习功课呢,这会儿甄宝璋来叫她,又说是有个好看的镯子,甄宝玥当即来了兴趣,便过来了:“三姐姐,那镯子在那儿呢?” 甄宝璋笑笑,命丫鬟将梳妆台上的雕玉兰花紫檀木小匣子拿了过来,打开来,里面便是一只鎏金水波纹镯子,还缀着两个精致的小铃铛,瞧着颇为精美。甄宝玥立马道:“这镯子真好看。” 甄宝璋瞧甄宝玥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便拿起镯子亲手替她戴上,握着甄宝玥的手看了看,说道:“五妹妹戴着正合适,若是五妹妹不嫌弃,这镯子就送给你吧。” 甄宝玥没少收过甄宝璋的礼,这会儿虽然极想要,可到底还要客气一番,道:“不大好吧……”眼睛却没离开镯子半分。 甄宝璋轻轻拍了拍甄宝玥的手,说道:“咱们是堂姐妹,我的便是你的,这么客气做什么?” 甄宝玥毕竟年纪小,也没再推辞,笑吟吟就收下了。 甄宝璋又问了问小试准备的如何。一说起这个,原始笑逐颜开的甄宝玥便耷拉着脑袋喃喃道:“怕是这回又要垫底了……” 甄宝璋道:“五妹妹你聪慧,若是用功些,自然能考过别的姐妹。不过——原先你同六妹妹成绩相当,二人稍稍落后些,倒也无妨,毕竟你俩年纪小些。只是这几日,我瞧着六妹妹勤奋刻苦,又有四妹妹在旁指导,怕是会突飞猛进……”说着甄宝璋又叹了一口气,“到时候谢先生自会忍不住将你同六妹妹比较,这六妹妹年纪比你还小两岁呢。” 甄宝玥不喜欢甄宝璐的性子,可瞧着甄宝璐每回小试都同她一道垫底,还是有些庆幸有伴儿的。这垫底垫着垫着,也就习惯了,可若是这回甄宝璐进步大了,便知剩下她一个人垫底了。 听了甄宝璋的话,甄宝玥当即反应过来,哭丧着脸道:“那三姐姐,我……我该怎么办呐?” 虽说还没小试,可这几日谢先生在课堂上提的问题,她不知道,六妹妹却是答得出来的。已经很明显了。 甄宝璋蹙眉,也说没办法:“毕竟这种事情,不日一日两日便能成的。” 甄宝玥眼圈泛红,吸了吸鼻子。 又听甄宝璋道:“除非……” 甄宝玥知道她这位三姐姐聪慧,有什么难解决的问题,只要三姐姐在,就能想出办法来。这会儿甄宝璋的声音虽然小,可甄宝玥还是立马就听到了。她急急抓着甄宝璋的衣袖,问道:“除非什么?三姐姐有法子?” 却见甄宝璋摇摇头,嘟囔道:“不成,六妹妹毕竟也是咱们的堂妹。咱们不能这样做。” 这就是有法子,却不肯告诉她了? 甄宝玥急得不得了,哭哭啼啼道:“三姐姐你就告诉我吧。只要你告诉我,我一定不会和别人说的,成不成,三姐姐……” 甄宝璋犹豫了一会儿,便小声在甄宝玥的耳边说了,说完之后,看着甄宝玥呆愣的表情,便垂眸道:“这事儿不大好。不过……以六妹妹的性子,就算咱们不做,她自个儿兴许也会……” 甄宝玥原是犹豫的,毕竟这种事情,的确太狠了。 可听到甄宝璋的后半句话,甄宝玥却是反应过来了。 是了,以她这位六妹妹的性子,哪里是那种会踏踏实实小试之人? · 次日便是玉磐山房的六位姑娘小试的日子。每回小试过后,便有整整五日假期。于这群整日念书的小姑娘来说,自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加之这回老太太恰好要去灵峰寺拜佛,还能在山上小住几日,越发令人期待的。 而甄宝璐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么用功过。加上先前老太太对她说的话,甄宝璐晓得,这是老祖宗给她的机会。若是好好把握,老祖宗肯定会喜欢她的。这么想着,甄宝璐就开始憧憬起她小试考得好,爹娘开心的场景了。 甄宝琼以为妹妹紧张,这才伸手捏了捏妹妹的手背,道:“别紧张。”她这位妹妹一点就通,甄宝琼相信今日这小试是难不倒她的。 甄宝璐微笑道:“姐姐放心,我没紧张。” 甄宝璐没什么优点,这心态好便是难得的优点之一。只是到底看得太过重要,她不希望这次会失误。她也想陪老祖宗一道去灵峰寺,想姐姐那般站在老祖宗的身边,成为她带出去都脸上有光的孙女。 待甄宝璐同姐姐一道落座之后,二房的甄宝珺和甄宝璋,还有三房的甄宝玥也一道进来了。 姐妹几人打了招呼,就各自落座。 只是平日里活泼的甄宝玥,今儿倒是一句话都不说,只默默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甄宝璐疑惑的看了一眼,便不再关心,只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将昨儿看得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边。之后谢夫子进来,见几位小姑娘坐姿端正,俨然已经准备好了,便开始发卷子小试。 待卷子发下来,甄宝璐没急着做,而是将卷子浏览了一遍,瞧着上面出的题都是她记得的,当即便笑了笑。 谢夫子原是不喜欢这个不学无术的甄六姑娘的,可如今瞧着却是顺眼了起来,见她小脸笑容洋溢,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眉目间也稍稍舒展,而后朝着几位小姑娘道:“好了,赶紧做卷子吧。” 一时课堂内安安静静,几位小姑娘各自低着头答起卷子来。 甄宝璐做下来顺畅无比。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想上辈子,她每回小试都是咬着笔端哭丧着脸。 如今想想,的的确确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谢夫子并未一直待在课堂内,中途出去走了走,显然是对这群小姑娘极信任的,毕竟都是国公府的姑娘。 甄宝璐答完卷子,朝着四周瞧了瞧,她姐姐还在写,而另一边的甄宝璋,也还在写。 要不,检查一遍? 奈何甄宝璐这性子没法一下子改过来,饶是上辈子吃了这么多的亏,还是学不来她姐姐的一半稳妥。谢夫子进来,瞧见甄宝璐已经搁下笔了,又见这卷子上端端正正写满了字儿,便问道:“写完了?” 甄宝璐点点头,晓得谢夫子的意思,便起身将卷子交给谢夫子。 谢夫子接过甄宝璐的卷子,双眸在卷子上粗粗浏览了一遍,这才点了点头。 甄宝璐抿唇笑了笑,小背脊也挺直了些。 谢夫子道:“好了,那你先出去,别打扰其他人答题。” 甄宝璐乖巧点头,正欲出去,却见坐在最后一排的甄宝玥站了起来,小声道:“谢夫子,我有事儿要同您说。” 小姑娘的声音绵软,带着些许紧张。 第021章 :成绩 · 谢夫子想到了什么,眉目清明,看了一眼甄宝璐,而后才问甄宝玥:“何事?” 甄宝玥双手紧紧缠着,犹豫了半晌也说不出话来,待目光落在甄宝璐的小脸之上,才咬了咬牙,抬头对着谢夫子道:“我……我方才看到六妹妹她的桌肚里有张纸条,方才谢夫子出去的时候,六妹妹她低头看了看。” 这话一落,原是在认真答卷的其余四位姑娘皆愣住,连谢夫子也脸色一变,道:“五姑娘所言属实?” 甄宝玥重重点头:“我看得很清楚。” 甄宝璐拧着眉,瞧着甄宝玥这副模样,哪里还看不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怕这回只有她一个人垫底,便要使这等下作法子拉她下水吗?甄宝璐想了想,又觉得以甄宝玥这性子,便是再讨厌她,也想不出这种法子来,那么…… 谢夫子瞧着甄宝璐,淡淡道:“六姑娘可有什么话要说?” 甄宝璐并未慌张,双眸澄澈,昂首挺胸道:“学生没有。” 谢夫子看了看小姑娘清澈的眼睛,又瞧着站在位置上的甄宝玥,这才道:“那你去你的书桌下面瞧瞧。” 甄宝璐道了一声“是”,这才缓步走到自己的书桌上,坐下来,看里面的东西。 待甄宝璐从里面拿出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儿的纸条时,才微微一怔,一时将这纸条也拧紧了一些。 正是今儿要考的《孟子》。 甄宝璐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景,可如今有证有据,若是她不好好想法子,便任由她这位堂姐污蔑了。该怎么办?谢夫子会相信她吗?可想着谢夫子此刻的表情,甄宝璐晓得,谢夫子肯定不会信她的。 甄宝玥急急道:“谢夫子,就是这个。” 谢夫子瞧着甄宝璐手里拿着的纸条,脸色变了变,清丽的脸庞满是不可置信,道:“给我。” 甄宝璐深吸一口气,将纸条递给谢夫子,小脸满是淡定,认真说道:“谢夫子,这东西不是我的。” 甄宝玥却道:“你桌子里的东西,不是你的,难不成还是别人的?” 甄宝璐侧过头看了甄宝玥一眼,晓得她心里怕是比她自个儿还要慌张。她不能乱了分寸。甄宝璐暗暗鼓励自己,道:“这东西的确不是我的,若是谢夫子不信,可以看看上面的字迹。” “……这种东西,六妹妹自然不会自己亲手写,我记得六妹妹身边的丫鬟都是识字的。” 便是狠了心要甄宝璐认栽了。 只是甄宝玥到底年纪小,这种事情又是头一回做,心里早就着急的不得了,只希望甄宝璐早些认下才是。 甄宝璐想了想,才看向甄宝玥,坦坦荡荡道:“我虽拿不出证据,可这《滕文公》篇的确不是我的字迹,也不是我身边丫鬟的字迹。” 甄宝玥越发着急,说道:“胡说,上面写的明明是《梁惠王》篇……” 这话一落,坐在最里边第一位的甄宝璋也忍不住暗暗骂了一句蠢货。 甄宝玥也登时反应了过来,咬了咬唇,慌慌张张看向谢夫子,小脸满是无措,翕唇道:“谢夫子,我……我……” 谢夫子蹙眉,她素来不会因为这几个小姑娘年幼而包容些,先前年纪最小的甄宝璐,只要功课写得不认真,便会在课堂中批评一番,可是半点面子都不曾给的。这会儿堂姐妹之间,竟然做出这等陷害之事,当真令谢夫子这个读书人感到羞耻。 谢夫子厉声道:“今日之事,我会告诉老太太,甄五姑娘先回去吧。” 一听要告诉老太太,甄宝玥吓得“哇”的哭了出来,可到底迫于谢夫子的威严,被丫鬟领着带了出去。 甄宝璐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在其余的几位小姑娘写得也差不多了,便纷纷交卷。甄宝琼出来的时候,这才紧张兮兮的拉住妹妹的手,道:“妹妹……”甄宝琼是个脾气极好的,若是要惹她生气,也算是种本事,可这会儿却是恼极了,道,“五妹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这些日子妹妹的勤奋她是看在眼里的,甄宝琼一面欣慰,一面又心疼。 今儿这事,若不是妹妹聪慧,晓得套五妹妹的话,那妹妹岂不是会白白冤枉了? 受委屈的是她,可甄宝璐瞧着姐姐这般难受,倒是觉得要自己安慰她了。甄宝璐笑盈盈道:“姐姐放心,我这不是没事吗?”又想到之前的场景,甄宝璐小声问道,“若是我想不出法子,姐姐会信我吗?” 甄宝琼想也不想,就说道:“当然。姐姐当然信你。阿璐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甄宝璐笑了笑。这便是她的姐姐,不管什么时候,都相信她。 只是甄宝琼到底有些顾忌,那甄宝玥毕竟是她的堂妹,而甄宝玥的娘亲薛氏,又是她嫡亲的姨母,在她娘亲去世之后,薛氏这位姨母很照顾她。薛氏不过一儿一女,这甄宝玥是她唯一的闺女。只是……这种事情太过分,甄宝琼又哪好替甄宝玥说话? 甄宝璐却是知道自家姐姐的顾虑的。 小姑娘声音甜润道:“姐姐,我的确不大喜欢五堂姐,但是今日之事,便是我去向谢夫子求情,老祖宗还是会知道的。” 也是。 怕是这会儿,这件事情就已经传到老太太的寿恩堂了。 甄宝琼握着妹妹的手,叹息道:“你没事便好。”又舒展了清秀的眉眼,问道,“今儿看你答得挺快的,感觉如何?” 甄宝璐弯唇,如实说道:“这段日子有姐姐的教导,自然比之前要好多了……”甄宝璐不好意思的拧了拧小眉头,“……不过有些还是不会写。可我想着,不会写便是不会写,我坐再久也是写不出来的,便干脆交卷子了。” 甄宝琼瞧着妹妹笑容熠熠,当真是心态好。 · 甄宝璐回了呦呦轩之后,这才如释重负。可又想着今日之事,晓得老太太兴许回来找她问话。可甄宝璐左等右等,也没等到,倒是听说她三婶婶薛氏当着老太太的面,狠狠打了甄宝玥的手心,这才令老太太气消。得亏甄宝玥的年纪小,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也不多,老太太为着齐国公府几位姑娘的名声,自然不会再将此事闹大。 薛氏虽然不喜欢甄宝璐,可今日的事情,的确是甄宝玥做错了,也不顾女儿被打得掌心红肿,直接领着甄宝玥来呦呦轩向甄宝璐道歉。 瞧着哭哭啼啼甄宝玥向她道歉,这手心又被打得红肿不堪,甄宝璐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都是堂姐妹,嘴上自然得说原谅她了。况且她心里明白,这件事情最该收到惩罚的,才不是甄宝玥。 不过,她那位祖母竟然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倒是令甄宝璐有些难过。 好在只是难过了一会会儿,次日这回小试的成绩便公布了。 第一名是甄宝琼,第二名是甄宝璋,这二人倒是没什么悬念,可这年纪最小平日最不用功的六姑娘甄宝璐,却突然猛进,在这回小试中得了第三。 第022章 :巧遇 · 用晚膳的时候,甄如松俊脸堆笑,颇为自豪道:“瞧瞧咱们阿璐,多有出息,今儿我在院子里遇见谢夫子,也同我夸了一番阿璐。”要知道平日里,甄如松听到的可都是对长女的夸奖。 又侧头看了看乖巧懂事的闺女,蹙起眉头道,“这回小试结束,阿璐便多休息休息,别整天看书了,瞧瞧,这脸都瘦了一大圈。” 闺女终于能踏踏实实念书是好事,可于甄如松而言,这宝贝女儿养得白白胖胖的才是大事。 甄宝璐正吃着柔软肥糯的红烧鱼唇,小脸颊鼓鼓,听着甄如松的话,滴溜溜的大眼睛才含笑道:“爹爹每回都说阿璐瘦了……这几日阿璐很喜欢葛嬷嬷做的糕点,该胖了些才是。” 葛嬷嬷是甄宝琼的贴身嬷嬷,甄如松听着,便知这姐妹二人关系越发亲近,心下自然是欣慰的,当即道:“葛嬷嬷的手艺确实不错,不过这太甜的东西也不许多吃,多吃了伤牙。” 甄宝璐笑笑,瞅了身侧的甄宝琼一眼:“姐姐同我说过了,爹爹放心好了。” 徐氏刚出月子不久,身子尚未完全恢复,可瞧着丰腴红润,甚是娇美。 她道:“这回你有如此大的进步,你姐姐也是功不可没的,可不许骄傲了。” 甄宝璐心里自然是明白的,可抬眼瞅瞅娘亲,不知怎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疙瘩。一时满心的欢喜被硬生生抽掉了一半似的。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也知道姐姐待她很好,她也很喜欢姐姐,可娘为什么就不能夸夸她呢? 甄宝璐“嗯”了一声,之后微笑道:“姐姐隔三差五都会替阿璐补习,做的笔记也给阿璐看……” 甄宝琼心细,便冲着徐氏道:“娘,其实阿璐很聪明,我压根儿就没做什么……” 徐氏忽然明白了,又看了看自家夫君的脸,才道是自己这老毛病又犯了,便亲手替闺女夹了一颗鱼丸:“阿璐多吃些,补补身子。” 甄宝璐到底是重来一世之人,不会像上辈子那般斤斤计较,眼下晓得她娘亲已经在一点点改变了,也没别的奢望,只笑着将鱼丸吃下。 晚膳过后,甄宝璐如往常般围在摇篮里看两个弟弟。 这俩小家伙刚出生就长得白白嫩嫩,这会儿更是可爱的不得了,只是弟弟们爱睡,她过来看的时候,大部分便见他们睡得像只小猪。 忽的听到身旁有脚步声。 甄宝璐侧过头,看着过来的甄宝琼,小声道:“姐姐。”怕吵醒两个弟弟。 甄宝琼点头,过去一道同她站在摇篮旁,说道:“今儿娘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也别多想。” 甄宝璐怔了怔,心道到底是她姐姐,竟这般的心细如尘。甄宝璐没看她,只伸手捉着荣哥儿的手,喃喃道:“我没多想。” 甄宝琼看着妹妹粉嫩的侧脸,她知道才八岁的小姑娘,不该是这般敏感的。可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她。甄宝琼微垂眼睑,低声道:“娘只是因为我从小失去母亲,所以才对我好些。可是阿璐,你是娘的亲生闺女,她心里肯定在意你比姐姐多些。” 真的吗? 甄宝璐顿了顿,其实到现在也不敢肯定,娘真的是因为姐姐从小失去母亲,所以对她格外照顾些,还是因为姐姐令她面上有光,而她却是个不争气的。甄宝璐抿了抿唇,说道:“可是姐姐,如果我是娘,肯定也喜欢姐姐多一些。”她有什么好呢?哪里比得上姐姐? 甄宝琼晓得,她这妹妹心里肯定是在意的,眼下能说出来,总比一直憋着好。她道:“胡说,我就喜欢阿璐多些。”平日温顺乖巧的少女,说这话时,眼里微微泛着亮光,是极难得的活泼,“阿璐生得好看,又聪慧懂事,待弟弟们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甄宝璐“噗嗤”笑出了声,看着自家姐姐嘟囔道:“我哪有这么好?” 可瞧着姐姐亮晶晶的眼睛,这双眼睛,可是不会说谎的。甄宝璐心中暖了暖,忍不住美滋滋的。 她,真的有这么好吗? 姐姐说是,便是吧。甄宝璐笑嘻嘻的想。 站在外边的甄如松和徐氏,看到里头两位闺女笑盈盈的模样,也是松了一口气。徐氏对上身侧夫君的脸,便模样温顺,暗下自责道:“妾身这回又错了,还请爷责罚。” 说了两闺女不能再厚此薄彼,可到底是习惯使然,忍不住对长女多夸赞些。 甄如松没说话,只领着妻子轻手轻脚的走出去,留姐妹二人在屋子里说说话。待走到外头,甄如松才顺势握住妻子的手。 到底是在院子里,徐氏的脸颊红了红,声音微颤:“爷。” 甄如松道:“你这几年待琼儿好,我也是看在眼里的。虽说这样对阿璐有些不公平,可眼下瞧着琼儿待阿璐这般,也算是你种下的善果。只是……”甄如松捏着妻子的手紧了紧,停下步子看妻子的脸,说道,“阿璐虽然年纪小,可心思比我想想的还要敏感些。说来也是奇怪,这孩子,怎么一下子就长大了呢?” 徐氏惭愧不已,红着眼圈道:“是妾身对阿璐的关心太少了。” 甄如松登时心软,却强忍着把话说话:“的确,你待阿璐的关心的确太少了。譬如小试那日发生的事情,你作为一个娘亲,不该好好安慰她一番吗?虽说最后无事,可若非阿璐聪慧,哪能自辩清白?可这丫头心里到底是委屈的。” 听到这里,徐氏越发是说不出话来。 甄如松轻叹一声,说道:“我知道你这段日子忙着照顾尚哥儿和荣哥儿,可阿璐也才八岁,窈窈,你这些年努力当个好媳妇儿,好妻子,在我的眼里,你也的的确确做到了。可于阿璐而言,你不是一个好娘亲,知道吗?” 徐氏抬眼望着这个成熟稳重的男子,当年她身为长宁侯府的嫡出姑娘,给人当继室,她心里是委屈的,可嫁给他之后,她一颗心便系在了他的身上,连带着先前薛氏给他留下的闺女,也视如己出。 徐氏双眸泛红,分明已经是四个孩子的娘亲了,可目下却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她微微低头,道:“妾身真的知错了。” 到了这份上,甄如松还能说些什么,一把将妻子的搂入怀中,低低的笑:“瞧瞧你,做错事情便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同阿璐一模一样。” · 次日便是老太太去灵峰寺礼佛的日子。 长媳徐氏刚出月子,不好出门,二媳妇程氏还在禁足当中,便只带了三媳妇薛氏。而一到跟去的小孙女,便是这回小试前三的甄宝琼甄宝璋和甄宝璐。 平日里跟着谢夫子念书,穿着打扮尽量简单些,今儿是要出门的,甄宝璐便精心打扮了一番。这般的年纪,正是无论穿什么颜色都不会出错的年纪,一袭桃红色宝瓶妆花褙子格外喜庆,因秋日天气凉爽,外头又罩了一件雪絮绛纱披风,倒是显得端庄大方了些。 甄宝璐低头瞧了瞧脚上穿着的月白色乳烟缎攒珠绣鞋,小脸一愣,忽的想起了那日大表哥替她穿鞋的场景…… 也不晓得她大表哥的伤势如何了。毕竟大表哥可是为她姐夫受的伤呐。 甄宝璐蹙眉暗想时,外边甄宝琼已经过来叫她了。甄宝璐扬起笑脸,便兴冲冲的跑了出去,看到亭亭玉立的姐姐,才甜甜道:“姐姐,姐姐。” 甄宝琼宠溺的笑了笑,道:“瞧你,一放假便跟个野猴子似的。” 甄宝璐觉着小嘴儿嘟囔一声,好不容易放假,她自然开心呐。 甄宝琼摸了摸妹妹的花苞髻,瞧着妹妹这张精致的小脸蛋,说道:“这样穿真好看。” 甄宝璐笑了笑,眼下她不过一个小丫头,再漂亮也只是一个小孩子,能好看到哪里去? 姐妹二人说说笑笑便去了老太太的寿恩堂,那甄宝璋比她们来得早些,眼下已经站在老太太边上了。甄宝璋看着前来的这对姐妹花,脸色沉了沉,可下一刻,便重新扬起小脸。 三位小姑娘陪着老太太一道出门,马车已经在外边候着。 三位小姑娘坐一辆马车,三媳妇薛氏欲陪老太太一道坐,可老太太让她去照顾三个侄女,薛氏只要点头,同三位小侄女共乘一辆马车。 待甄宝琼欲扶妹妹上马车时,老太太身边的李嬷嬷走了过来,道:“六姑娘,老太太让您过去。” 别说甄宝璐有些惊讶,连甄宝璋都露出了诧异之色。 老祖宗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让六妹妹过去?甄宝璋又想到这回小试甄宝璐表现出色,可她也不是最优秀的呀。 甄宝璐看向自家姐姐:“姐姐?” 甄宝琼有些担心,又为妹妹感到开心,便握着妹妹的手道:“既然老祖宗想让你陪她,那你便过去吧。可记得了,不许调皮。” 甄宝璐点点头说好。 甄宝琼又朝着李嬷嬷道:“那麻烦李嬷嬷了。”便目送妹妹跟着李嬷嬷一道上前面的马车去。 · 甄宝璐提着裙子上了马车,一瞧见里头的老太太,便乖巧道:“老祖宗。” 老太太朝着面前的小孙女看了一眼,将她一张脸颊玉嫩无双,红扑扑的,仿佛是有些紧张。老太太道:“过来坐吧。” 甄宝璐这便坐到了老太太的身旁。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老太太,这个位置,上辈子她见过甄宝璋坐过,也见过姐姐坐过。甄宝璋和姐姐便是老祖宗最以引为傲的孙女,那时候她除了不服气,心里更多的其实是羡慕。如今……她也可以了。一时间,甄宝璐心里没了紧张,反而觉得很开心,连嘴角都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做到了,不是吗? 老太太道:“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甄宝璐歪着小脑袋,看着老太太,大眼睛清澈的如林间小鹿,说道:“能陪老祖宗,阿璐自然觉得开心。” 小姑娘不但长得好看,声音也是软嫩好听。 老太太也难得的露出了笑容,之后才道:“那日的事情,祖母没有给你一个交代,你心里可是委屈了?” 那日的事情? 甄宝璐想了想,自然明白老太太说的事情是哪个?甄宝璐说道:“老祖宗要阿璐说实话吗?” 老太太道:“你说呢?” 甄宝璐笑了笑,双手规规矩矩的搁在膝头,这才敛了笑,小声说道:“阿璐心里的确有些不舒服。只是后来阿璐看到三婶婶带着五姐姐过来,给阿璐道歉,瞧着五堂姐的手,阿璐心里便什么气都没有了。” 她本就没怎么生甄宝玥的气,只是觉得她这性子,日后指不定被人怎么利用。她气得是指示甄宝玥的人。 老太太伸手握住小孙女的手,轻轻拍了几下,说道:“你倒是懂事了不少。”又继续说道,“都是堂姐妹,祖母只希望你们相处融洽,一个个都好好的。” 甄宝璐乖巧点头:“阿璐明白的。” 老太太笑笑,目光一直落在这位小孙女的脸上,瞧着这小姑娘,双眸透着灵气,的确如谢夫子所言,是块可雕琢的璞玉,她先前倒是看走眼了。老太太从自己的手上褪下一串佛珠,套在了甄宝璐的腕子上,只是小姑娘的腕子太细,带着太大了。 甄宝璐这才诧异的睁大了眼睛:“老祖宗……”她知道这串佛珠,是老太太的贴身之物,平日里很是宝贝。 老太太道:“这佛珠能保佑你平平安安的,带不了就放在床边。就当是祖母给你的补偿。” 甄宝璐低头看了看这串佛珠,想说些拒绝的话,可她知道老太太的脾气,也就没说什么了,只仰头笑了笑:“谢谢老祖宗。” 只是甄宝璐心里明白,这不单单是一串佛珠。 怕是日后她要更加用功了。 · 待到了灵峰寺,下马车之后,甄宝琼便忐忑的跟着薛氏一道过去迎老太太下马车,她见妹妹跟在老太太的身旁,祖孙二人皆是笑容盈盈的,这才松了一口气。就像她说的,哪有人不喜欢她妹妹呢? 薛氏扶着老太太上山。三个小姑娘并排走在后面,只是甄宝璐和甄宝琼亲近些,相比之下,甄宝璋便有些形单影只了。 甄宝璐晓得姐姐担心,便说了一些方才在车上的事儿,待甄宝琼听说老太太竟将宝贝了这么多年的佛珠送给了妹妹,登时惊喜不已。 而素来淡然的甄宝璋,一听这个,心里也忍不住有些酸溜溜的,只加快的步子,凑到前面的老太太身边,亲昵的挽着老太太的手臂。 甄宝璐抬头瞧了瞧,只笑了笑,然后继续同姐姐说话。 爬了两刻钟的台阶,甄宝璐累得双腿直发软,蹙着眉头再也没力气同姐姐说话了。 甄宝璐抿了抿唇:“姐姐,我有点渴……” 甄宝琼道:“马上就到了,再忍忍。”今儿刚好忘了带水。 甄宝璐拧着眉,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仿佛听到有人在叫她,甄宝璐面色淡淡的转过身。 看着后面的少年,见他高大秀挺,不过半月未见,仿佛长高了呢。再看他手里拿着的水囊,甄宝璐笑容一扬,难得热情的打起招呼来:“大表哥,你也来拜菩萨吗?” 第023章 :好酸 · 薛让见这位小表妹两颊红扑扑的,秀气的鼻尖儿渗着细细的汗珠,小嘴也微微撅着。待看见他的时候,乌溜溜的大眼睛登时一弯,笑得很是甜美。薛让淡淡“嗯”了一声,这才说道:“今儿休沐,我同宋兄一道过来走走。” 薛让身旁的青袍男子正是温润雅致的忠勇侯府二公子宋执。上回薛让舍命相救,宋执是个知恩图报的,便同薛让成了朋友。 宋执瞧见面前这俩小姑娘,也是微微一笑,道:“甄六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姐夫! 甄宝璐瞧见这宋执,心里自然是开心的,又想起那日马场的事儿,遂问道:“宋公子的伤好了吗?” 宋执笑笑,难为这小姑娘还记得,便道:“那日多亏了薛大公子,不过皮外伤,如今已经无碍了。” 那就好。甄宝璐放心了,忽然想起那日薛让也受伤了,此刻她只关心宋执一个人,倒是有些说不过去了。甄宝璐再次看向薛让,问道:“大表哥的伤也好了吗?” 薛让眉目温和,道:“嗯。好了。” 甄宝璐侧过头看了看自家姐姐,挽着胳膊欢喜道:“姐姐,这位便是上回我同你说的宋二公子,姐姐可记得?” 甄宝琼看了一眼面前高大儒雅的男子,稍稍将目光错开,行了一个姑娘家的礼,道:“宋二公子。”说着便对着薛让道,“大表哥,今儿我是同妹妹一道陪老祖宗礼佛来的,便不打扰表哥同宋二公子了。” 甄宝璐也明白,这男女大防,薛让虽是表哥,可这位宋执却是外男。甄宝璐想说什么,可对上自家姐姐的眼神,也只好作罢,便看着薛让和宋执道:“大表哥,宋公子,那我同姐姐先上去了。” 见甄宝璐要走,薛让才想起了什么,三两步上前,将手中拿着的水囊塞到甄宝璐的怀中。 甄宝璐愣了愣,对上面前少年的眉宇,翕唇道:“大表哥?”他怎么知道,她想喝水?莫不是方才她同她姐姐说话,被大表哥听了去了? 甄宝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水囊,虽然想喝,可是这个水囊…… “放心,这个我没喝过。” 甄宝璐有些不好意思,可话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好拂这位大表哥的意,便笑笑道:“那谢谢大表哥了。”这才跟着姐姐一道上了山。 之后甄宝璐将水囊打开,见着水囊果真是满的,这才朝着姐姐道:“姐姐你喝吗?” 甄宝琼道:“我不渴,你喝吧。” 甄宝璐一双眸子在自家姐姐的脸上逡视了一番,而后才道:“姐姐是想让我先喝是不是?”她也不再客气,小口小口的喝了几口,这才将水囊给了姐姐。这回甄宝琼倒是没拒绝。 喝完水之后,甄宝璐便下意识说起宋执来:“姐姐,那位宋二公子瞧着斯斯文文的,模样长得也好看。”仗着自个儿年纪小,随意讨论外男也没关系。 可甄宝琼却道:“宋公子是外人,你可不许挂在嘴边,被人听到了不好。” 甄宝璐低低“哦”了一声,而后转了转大眼睛凑了过去:“那姐姐觉得宋二公子生得好看吗?” 甄宝琼简直拿这位妹妹没辙,无奈道:“好是好,可我觉得远不及薛表哥。” 啊? 甄宝璐原想着,这宋执上辈子是她的姐夫,对姐姐痴心一片,便好奇二人初遇时对对方是什么想法,未料她姐姐半点都没放在心上。可细细想来,她姐姐说这话,也是事实——大表哥的确生得比宋执俊俏啊!大抵是上辈子宋执在她心里的印象太好,看他的容貌时,也会尽量的美化。 甄宝璐不情不愿的唔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了。 姐妹二人到灵峰寺的时候,便有寺中小沙弥领着去后山的厢房休息。老太太和薛氏已经落座,正在吃茶。甄宝璐瞧了一眼老太太身旁的甄宝璋,正在同老太太讲什么开心的事儿,笑得很是甜美。见到俩小姑娘过来了,甄宝璋才道了一句:“四妹妹六妹妹总算来了,我还不放心,想让拂冬去瞧瞧呢。”俨然是个好姐姐样。 甄宝璐瞧着甄宝璋这样儿,也微微笑了笑。若是她猜得没错,那甄宝玥的事情,肯定和甄宝璋有关。她太了解甄宝璋和程氏这对母女了,口蜜腹剑。又想到上辈子她爹爹去世,之后是她二叔袭了爵,她这位三姐姐越发是春风得意…… 甄宝琼面色淡然,朝着老太太解释方才遇到薛让之事。 甄宝璐也在一旁说道:“是呀,大表哥还说让我和姐姐代他问候您呢。” 老太太哪里看不出堂姐妹之间的不合?可今儿来灵峰寺,她可不想闹出什么不愉快的时候,倒是面容染笑道:“倒是个好孩子。” 老太太要歇息,让薛氏领着三个孩子一道去拜拜菩萨。甄宝璋欲留下陪老太太,可老太太却淡淡说不用。甄宝璋虽然不满,可到底不敢再说什么,只乖巧的应下,随薛氏一道去拜佛。 甄宝玥是因为她才被打了手心,眼下又在屋里养伤。虽说这件事情是甄宝玥做得不对,可薛氏到底心疼女儿,加之她本就对甄宝璐不喜欢,一时也没给她好脸色看。 甄宝璐倒是不在意。她知道她这位三婶婶是个直性子。 拜完菩萨,甄宝璐才冲着甄宝琼道:“姐姐,你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姐姐你先随三婶婶过去吧。” 甄宝琼哪里放心,也不问为什么,只道:“我陪你吧。” 甄宝璐摇摇头,说道:“姐姐放心,有香寒姐姐呢。” 甄宝琼看了一眼跟在妹妹身后的丫鬟香寒,晓得她是个稳重的,一时也就稍稍放心了些,这才握着妹妹的手道:“那你早些过来。” 甄宝璐点点头,待姐姐走后,这才重新跪在蒲团之上。 这辈子她没什么奢望的。只希望爹娘姐姐和弟弟们,都能好好的。 “菩萨,请你保佑爹娘平平安安,长命百岁;保佑尚哥儿荣哥儿健康乖巧,聪慧机灵;保佑姐姐顺利考入女学,然后……”顺利嫁给姐夫。 甄宝璐规规矩矩磕完了头,这才从蒲团上起来。 站在一侧的香寒,将自家姑娘扶了起来,方才姑娘说的,她也都听到了。这番话出自一个年幼的小姑娘之口,的确是太过懂事。香寒问道:“姑娘怎么不替自己许愿呢?” 甄宝璐笑了笑,道:“许了呀。” 香寒倒是好奇,问道:“那姑娘许了什么心愿?” 甄宝璐眨眨眼俏皮道:“不告诉你。” 她心里默默许的。 她没什么大志向,上辈子没能顺利出嫁,这辈子只想踏踏实实嫁人,然后过相夫教子的日子。她想嫁给老实的夫君,不需要多有出息,待她好就成了。不过,这长相得过得去才成…… 正想着,甄宝璐踏出大殿,便遇见了宋执和薛让,登时欣喜道:“宋公子……” 宋执笑笑:“正巧。” 甄宝璐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宋执身旁的薛让,这才问道:“大表哥,你们这是去哪儿?” 宋执说道:“我同灵峰寺的大师认识,说这后山有一片橘园,就想同薛公子一道去瞧瞧。” 橘园?甄宝璐一时也来了兴致,毕竟来灵峰寺,拜完了菩萨便无事可做。而宋执也看出了面前小姑娘的心思,说道:“要不咱们一道去瞧瞧。” 甄宝璐点头说好,这才同宋执和薛让一道去后山橘园。 这便是年纪小的好处,若是再过个几年,她一个小姑娘,便不好同表哥这般相处了。宋执是个健谈又风趣的,一路上同甄宝璐说着话,倒是相谈甚欢。 宋执道:“瞧着甄六姑娘年纪这般小,倒是个饱读诗书的。” 甄宝璐虽然喜欢被人夸奖,可哪里受得起这位真正学富五车的宋二公子的夸赞,道:“我都是我姐姐教的,我连我姐姐一半都不如。” 宋执“哦”了一声,想到方才看到的那个端庄温婉的小姑娘,瞧着的确是秀气斯文。宋执笑笑:“有这样的姐姐,甄六姑娘当真是好福气。” 甄宝璐赞同的点头,心下却道:日后这好福气便是你家的了。 一直同宋执说话,甄宝璐倒是冷落了身旁的大表哥,忽的想到了什么,说道:“大表哥,既然这会儿遇见,我把方才那个水囊还给大表哥吧?” 薛让眉宇淡然,侧头对上小姑娘清澈的大眼睛,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忽然顿了顿,说道:“也好。” 甄宝璐怔了怔,显然没料到大表哥当真要她还。她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甄宝璐稍稍敛了笑,便朝着身后的香寒道:“你去厢房将那个水囊取回来。” 香寒见有安国公府的表公子在这儿,也是放心的,遂领命回厢房去取水囊。 还未看到橘树,便已经闻到橘香味儿了。待三人进入橘园,便看到那黄澄澄的橘子如小灯笼一般挂满枝头,极为诱人。 甄宝璐伸手想摘,只可惜她个子矮,便是踮起脚尖也摘不到的,只能劳烦其余二人摘橘子。 薛让生得高高瘦瘦,一抬手就轻轻松松摘了一个,递给甄宝璐:“给。” 甄宝璐笑笑收下:“谢谢大表哥。” 而宋执见他们表兄妹二人摘橘子摘的开心,便笑笑继续进去瞧瞧。 甄宝璐坐在橘树旁的长椅上,仰着脑袋指挥薛让摘橘子,不过一会儿,便摘了十几个。甄宝璐随手拿起一个橘子剥了起来,见薛让又拿了橘子过来了,这才道:“大表哥歇会儿吧,咱们待会儿再摘。”又朝着周围瞧了瞧,一时倒是不见宋执去那儿了。 甄宝璐剥橘子很有一套,很快便剥好了一个完整的橘子,那橘香味儿沾得她满手都是,甄宝璐取出一瓣想尝尝,忽然想着,也不晓得这橘子酸不酸。 若是酸的…… 甄宝璐想了想,登时有了法子,瞧了一眼身侧坐着休息的薛让,举起小手将橘子凑到他的嘴边:“大表哥。” 有了上回的经验,这回薛让倒是很快张嘴将橘子吃下了。 甄宝璐小心翼翼打量着他的表情,而后才问道:“甜吗?” 薛让点头,音色清润道:“很甜。” 一听是甜的,甄宝璐这才放心吃了,便笑吟吟拿起一瓣塞到嘴里。 小姑娘的嘴小小的,这橘子个头又大,这腮帮子登时便鼓了起来。哪知才刚入嘴,甄宝璐一张圆润的小脸如同那带着褶子的肉包子一般拧了起来。 她忙将嘴里的橘吐了出来,泪眼朦胧的看向身旁的薛让:“大表哥……” 酸死她了。存心捉弄她呢! 薛让没说话,只嘴角稍稍一弯。 甄宝璐埋怨了一句,之后也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受了教训,这回甄宝璐再也不敢信这回大表哥的话了,自己挑了几个甜的。 秋日的日头暖烘烘的,甄宝璐吃得累了,靠在长椅上眯了眯眼。只是小姑娘的皮肤太过娇嫩,不过晒了一会会儿,这脸蛋便红扑扑的。 薛让侧过头,静静看着长椅上小憩的小姑娘。 见她略微蹙起眉头,薛让忙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起身,打开外袍,抬手,替她将日头挡住。 少年直挺挺的立着,未过多久,俊美的脸颊也被晒得通红一片。 第024章 :甜蜜【一更】 · 这厢甄宝琼在院子里左等右等,也不见妹妹回来,倒是有些着急了。 甄宝璋施施然出来,瞧见甄宝琼,晓得她是在等甄宝璐,便道:“六妹妹怎么还没回来?可要我陪四妹妹一道出去寻寻?”皆是同一屋檐下的堂姐妹,甄宝璋哪里不了解甄宝璐的性子,便是她这段日子勤奋又如何?骨子里还不是一个爱玩爱闹的小丫头。 甄宝琼道:“谢谢三姐姐。阿璐素来乖巧,马上就会回来的。” 甄宝璋笑笑说好:“那四妹妹便在这里等吧,我进去陪陪老祖宗。” 甄宝琼淡淡“嗯”一声,见甄宝璋进了老太太的厢房,秀美的脸颊才露出了担忧之色。 这时见甄宝璐的丫鬟香寒进来了,甄宝琼本是一喜,却见只有香寒一人,忙上前道:“阿璐呢?” 香寒见四姑娘这般着急,晓得她是担心姑娘,这才微笑说道:“四姑娘放心,这会儿六姑娘正同薛大公子在橘园里摘橘子呢。奴婢是过来取方才薛大公子的水囊的。” 甄宝琼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是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不能由着妹妹的性子在外面玩,便道:“我随你一道过去吧。” 香寒晓得这四姑娘瞧着娇娇柔柔,性子温顺,可管起六姑娘来,颇有长姐风范。好在六姑娘也听这位姐姐的话。香寒拿了水囊领着甄宝琼去了橘园,进了园子,这脚下的路不好走,便提醒道:“四姑娘走慢些。” 甄宝琼身旁自有一道跟来的丫鬟碧竹扶着。 行了一段路,便听到有人在叫她。 “甄四姑娘。” 是个男子的声音。 甄宝琼怔了怔,寻声转过头去,便见左侧小径出走出来一个青袍少年。 少年生得五官俊雅,气质如玉,模样很是亲和。 甄宝琼眼睛一亮,启唇道:“宋二公子。”虽然有些意外,可能遇见这位宋二公子,甄宝琼还是有些开心的,当即忍不住问道,“宋二公子可瞧见我妹妹和薛表哥了?” 宋执是和薛让一道来的,而她妹妹和薛表哥在一块儿,那宋执自然晓得妹妹在哪里。 果真,见宋执微微颔首,道:“知道。我带甄四姑娘过去吧。”他素来是个亲和心善的,加之这位甄四姑娘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再如何的稳重,也不过是个小姑娘。同他府上的三妹差不多大。 甄宝琼很是感激,忙道:“那麻烦宋二公子了。” 宋执笑笑说不客气,见她小小年纪便如此的端庄稳重,又想起方才那玉雪可爱的小姑娘满口都是夸赞她姐姐的话,想来是名副其实的。 甄宝琼随宋执一道朝着橘园深处走去。她抬头望了望面前少年的身影。想着她妹妹说的话,倒是忍不住笑了笑。怪不得她妹妹这般脾气的人,才同这位宋二公子见了一面,便对他很有好感。这位宋二公子的确是个文质彬彬又热心肠的。 许是因为想的出神,倒是没注意到脚下的小石子,甄宝琼左脚一扭,差点便摔倒了,好在碧竹反应快,一把将甄宝琼给扶住了。 虽然没摔倒,可这脚踝还是扭了一下,甄宝琼略蹙着眉头,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执忙上前道:“甄四姑娘?” 甄宝琼素来是个脸皮薄的,何时在外男面前出过这等洋相,便低低垂着脸,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正摘完橘子过来的甄宝璐,才看到了自家姐姐,登时如乳燕归巢般跑了过来,道:“姐姐。”走近时便见碧竹扶着自家姐姐的手臂,这才注意到甄宝琼的脚,道:“姐姐,你扭到脚了?” 寻着妹妹了,甄宝琼才点点头道:“嗯,没什么事儿,你赶紧随我回去吧。” 甄宝璐知道,姐姐是不放心来寻她才扭到脚的,一时心下自责,便扶着自家姐姐的另一只手臂说道:“那我扶姐姐回去。” 这时便满心都是姐姐,都没看跟在身后的大表哥一眼。 · 午膳是灵峰寺的素斋饭。扁豆丝平菇丝木耳丝做成的素炒三丝颜色鲜艳味道爽口;腌萝卜酸甜清脆,还有蜜汁山药,翡翠豆腐,粉蒸芋头……虽是素斋,却也能做出各式的花样来。便是舌头挑剔的甄宝璐,也觉得这灵峰寺的素斋饭好吃。若是平日,她兴许能多吃一碗饭。 可今日甄宝璐却是安安静静吃着饭,没什么胃口。 老太太瞅了一眼甄宝琼,道:“琼姐儿的脚扭着了,这两日便在厢房休息。”又对着甄宝璐道,“阿璐多陪陪你姐姐,也别再乱跑了。” 甄宝璐乖巧点头,知晓老太太虽未直接责备,却也是变相的责罚她。 今儿因老太太将最宝贝的佛珠给了甄宝璐,甄宝璋心里本是不痛快的,可这回甄宝璐果真如他所想在外面乱跑,而这甄宝琼又不小心扭伤了脚,甄宝璋心里便有些舒坦。她知道老太太喜欢稳重得体的孙女,她这六妹妹功课进步大又如何?这爱闹腾的小性子可是改不了的。这会儿倒是连素来稳重的甄宝琼都传染了。倒是桩好事。 甄宝璋到底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自己觉得掩饰的极好,可在大人们的眼里,却是能看得一清二楚的。 譬如伺候老太太用饭的三夫人薛氏,瞧着甄宝璋这般强忍笑意的模样,忍不住将眉头蹙了起来。那日学堂小试之事,薛氏心里清楚的很。比起那娇纵的甄宝璐,她更不喜欢自己女儿同甄宝璋交好。 午膳被老太太说了之后,甄宝璐便待在厢房陪姐姐,没有出门半步。 甄宝琼知妹妹性子活泼,今儿好不容易出来,哪能这般一直陪着她闷在屋里?当下便道:“妹妹,你不用陪着我,想出去走走便出去,不过得让香寒陪着你。” 甄宝璐早就收了玩性,微微一笑道:“上午走得有些累了,正想在屋里休息休息呢。”又想起先前同她那大表哥一道摘桔子,心里倒是舒坦了几几分,侧过头对着姐姐道,“橘园里的橘子挺好吃的,原本摘了一些,想给姐姐尝尝,不过……都在大表哥那儿。”说到最后,语气有些小小的遗憾。 方才姐姐扭了脚,她一心想着姐姐,哪里还记得大表哥替她捧着的橘子? 甄宝琼又不善馋嘴之人,哪会惦记什么橘子?可如今妹妹事事都想着她,便令她心下甜滋滋的,脸上的笑意也深了些。 甄宝璐心下烦闷,抬头看着自家姐姐的笑脸,便嘟囔道:“姐姐笑什么?” 甄宝琼微微抿唇,道:“没事。只是,只是觉得开心罢了。” 甄宝璐登时便懂了,也跟着笑了笑。想想上辈子的自己的确是个傻的,同这么好的姐姐作对做什么呢?她关心道:“姐姐的脚还疼吗?” 甄宝琼知妹妹自责,可今儿这事儿是她自己不小心的,哪能怪在妹妹的身上,忙道:“这灵峰寺的药酒极好,我已经不疼了。” 哪有好的这般快的?骗骗小孩子还成。不过转念一想,如今的她,可不就是小孩子嘛? 想到这里,甄宝璐的小眉头又蹙了起来。 这日下午甄宝璐一直留在房中陪着姐姐,用完晚膳后,姐妹二人一道准备休息,薛氏倒是进来看甄宝琼了。 薛氏是甄宝琼的姨母,又是三婶婶,加之甄宝琼的娘亲早逝,对她更是相当关心。这日的事情,她自然也是迁怒甄宝璐的,一进去便对甄宝璐端着脸色。让甄宝璐明白,方才老太太在,她这位三婶婶对她的态度已经很收敛了。 甄宝璐虽然不痛快,可到底也不能怎么样,只静静站在姐姐的身旁,由着薛氏领着贴身嬷嬷瞧瞧姐姐受伤的脚。 彭嬷嬷是跟着薛氏从安国公府一道出来的,对于跌打扭伤倒是有自己的一套。这会儿薛氏便特意带着彭嬷嬷给甄宝琼看看。 待鞋袜脱下,甄宝璐这才见姐姐这脚扭得有些严重,脚踝处有些淤青。 薛氏拧着眉,道:“瞧瞧你……” 甄宝琼知薛氏的脾气,只由着她念叨,不敢说一句话。 彭嬷嬷瞧着甄宝琼的脚,说道:“这扭伤脚可不是什么小事,四姑娘忍着些,老奴用祖传的法子给你揉揉。会有些疼,不过揉完之后会好得快些。” 甄宝琼是信彭嬷嬷的手艺的,当下感激道:“那便劳烦彭嬷嬷了。” 彭嬷嬷到底年迈,这双手有些粗糙,上面满是摺皱,指甲微微泛黄。相比之下,甄宝琼这小巧白皙的脚,便衬得愈发的莹白如玉。彭嬷嬷轻轻握住甄宝琼的脚,摸了几下,才稍稍用力揉了起来。 便听得甄宝琼倒抽一口凉气,疼得差点叫出声来。 甄宝璐在旁边看的紧张,小脸拧成一团,忍不住道:“嗳,彭彭嬷嬷,你轻点儿。” 薛氏见甄宝璐这副担忧的模样,气也是不打一处来,斜眸瞪了她一眼,说道:“你若好好待在屋子里不乱跑,琼姐儿何必遭这种罪?如今倒是关心起人来了,早些时候做什么去了?” 甄宝璐虽然因此事自责,可哪里听到过这种直白的指责?虽说她如今学乖巧稳重了,可骨子里的娇纵还是改不了的,一时被气得眼眶红了红。 甄宝琼一面被彭嬷嬷揉着脚,一面又要担心妹妹和三婶婶,急急道:“三婶婶,都说了此事与阿璐无关。三婶婶你……你不能这样说我妹妹。” 听着侄女这番话,薛氏当真被气得有些发堵。 当初她们姐妹二人相继嫁入齐国公府,既是亲姐妹,又是妯娌。之后她见这侄女自幼丧母,是个可怜的,便对她照顾些。那时候这小侄女同她亲如母女,晚上都同她睡在一块儿,直到继室徐氏进门,才由徐氏养着。如今倒是好,这般乖巧的侄女,竟为了一个骄纵的妹妹顶撞自己? 薛氏端丽的脸颊染着怒色,恼道:“成,日后我便不管你,由着你们姐妹情深,我是外人,没资格管你这宝贝妹妹。” 薛氏这番气话,在场之人都能听得出来,是因为对甄宝琼这个侄女太过关心。甄宝琼也自知说话重了些,可她好不容易同妹妹和好,再说,她是实在见不得别人这般说自己的妹妹。 甄宝琼倒是忘了脚上的疼,喃喃道:“三婶婶,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薛氏到底是长辈,也不好生侄女的气,只是觉得侄女太过心善,免不了被欺负。更觉得像甄宝璐这种没良心的小姑娘,便是对她再如何的掏心掏肺,也不会放在心里。 待彭嬷嬷替甄宝琼揉完了脚,薛氏没有再多说一句关心的话,领着彭嬷嬷便走了。 甄宝璐抬头看了看薛氏出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上辈子,姐姐为了要照顾她和弟弟们,连长宁侯府这门好亲事都退了。那时候她三婶婶便是这般着急的上门来,只骂她姐姐蠢。如今想想,的确是太蠢了。没了爹娘的长女,亲事本就难说,若非有安国公府这个外祖家,她姐姐哪里能有这么好的亲事?可她姐姐就是傻。好在她姐夫也是个痴情的傻子,愿意等姐姐。 而那时候的她呢?却一心想着嫁给徐承朗,早日脱离苦海。 甄宝琼见妹妹眼圈泛红,知她受委屈了,便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到自己的身旁,温声细语的安慰道:“阿璐,你……你别生气。三婶婶就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今儿这事的确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甄宝璐嘟囔道:“我没生三婶婶的气……”说着便垂下脑袋看着自己的衣摆处绣的海棠花,小声道,“……只是觉得自己的确挺招人嫌的。” 以前那个臭脾气,谁忍得了? 妹妹没哭,甄宝琼倒是松了一口气。她微微一笑,抬手捏了捏妹妹翘挺的鼻子,道:“哪里招人嫌了?我妹妹最招人喜欢了。” 甄宝璐笑了笑,可心里到底不痛快,便抬起脑袋道:“姐姐,我想出去走走,成吗?” 还是生气了…… 甄宝琼想了想,说道:“那便出去散散步吧,我不好陪你,你早些回来。” 甄宝璐应下,便去院子里走走。 这院子里种着两颗桂花树,如今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满院子都是桂花香味儿。不过这芬芳的花香还是没能让甄宝璐的心情平复一些。 她三婶婶这般想她,这齐国公府的其他人,也都是这般想她的吧。兴许她娘亲也是……原是信心满满的,这会儿突然便有些灰心了。 甄宝璐缓步走在院中,忽然瞧见外头仿佛有人影,登时步子一顿。她变了脸色,道:“谁……谁在那里?” 话音刚落,便见一个高挑的少年从暗处走了出来。 “璐表妹。” 甄宝璐倒是诧异,嘟囔道:“大表哥?”她三两步便跑了过去,抬头道,“大表哥来做什么?” 薛让轻咳一声,说道:“方才璐表妹的橘子没拿。” 甄宝璐低下头,果真见他手里提着一个灰色布袋,里面装着黄澄澄的橘子。 既是专程来送橘子的,甄宝璐自然笑脸相迎。想来是她这位表哥想送橘子,可到了外面就不好意思进去了。毕竟如今天都黑了。 甄宝璐笑了笑,之后又敛去笑意,淡淡道:“谢谢大表哥,不过……不过我不想吃橘子了。这些橘子大表哥你留着自己吃吧。” 薛让虽然是男子,却也有心细的时候,他见这位小表妹双眸微微泛红,仿佛是刚刚哭过,又或者是受了什么委屈。想着今日她姐姐扭了脚的事儿,怕是为了这个吧? 于是薛让问道:“琼表妹的脚如何了?” 甄宝璐知道自己是因为姐姐的缘故,才多了薛让这个便宜大表哥,说起来,大表哥总是同她姐姐亲得多。登时便想到——这橘子应当是送姐姐的,而她却极为自然的认为这是给她送的…… 是她自作多情了。甄宝璐有些不大好意思,听着薛让问姐姐,便稍稍垂眸,道:“方才先前抹了药酒,方才彭嬷嬷又给姐姐揉了揉,想来会好的快些。” 他欲再看看她微微泛红的眼睛,却见她垂着眸。 薛让嗯了一声,说道:“那便好。不过……你方才说你不想吃橘子,那你想吃什么?” 嗯? 甄宝璐有些疑惑的抬起眼,瞧着面前少年俊美无双的脸,往昔她看的时候,分明是个成熟内敛又寡言少语的,可偏生待她这个小表妹仿佛很是关心。甄宝璐瞧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有一种感觉——倘若此刻她说要吃王母娘娘的蟠桃,他也会飞上天,学着齐天大圣那般将蟠桃给她摘下来。 甄宝璐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歪着脑袋笑盈盈道:“我想吃肉,成吗?” 小姑娘的声音甜软,比起刚开始的客气拘谨,眼下这语气倒是有些撒娇的意味在里头。 薛让缓缓垂眼,却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想起上辈子,那个娇俏可爱的小姑娘,站在她青梅竹马的徐表哥身旁撒娇,也是这般模样。 薛让心中泛起一股酸涩,却又抑制不住一丝甜意,当即对上她漂亮的双眼,声音低沉道:“……好。” · 甄宝璐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毕竟这等佛门重地,哪里会有荤腥? 即便是有,她这会儿是跟着老祖宗一道来的,哪敢吃啊? 却见她这位大表哥当即应下,三两下便从树上捉了几只麻雀,之后又脱了锦靴,撩起裤管准备去池中捉鱼。 如今已是深秋,晚上有些冷,再说这灵峰寺是在山上,这池中的水自然是冰凉刺骨的。 甄宝璐站在池边,着急道:“大表哥,这水太冷了,你赶紧上来,你别捉鱼了……我不要吃鱼。”怕惊动寺中的人,甄宝璐不敢大声叫。若是被人发现这位安国公府的嫡长子,大半夜的竟然在人家寺院的池中摸鱼,那他这位大表哥一个亵渎佛门圣地的纨绔子弟名声是跑不了了。 却说薛让拿着细竹竿准备叉鱼,瞧着池边的小姑娘着急担忧的样子,便走了过去。 因他站在池中,倒是难得要抬头仰望她了,问道:“真的不要?” 甄宝璐赶忙点头:“嗯。不要不要,你赶紧上来。”又瞧着他光着的脚,便催促道,“你快点把鞋子穿上吧。” 姑娘家的脚不好随便露,可男子随便露脚也不是什么好习惯,不过……她这位大表哥年纪不大,这脚却是挺大的。 这是她第二次惊讶他的大脚了。 薛让从善如流,上来之后,才看着他方才捉的几只麻雀,问道:“那这烤麻雀吃不吃?” 甄宝璐应当说不吃的,毕竟小姑娘家家的,瞧见麻雀这等可爱的小动物,喜欢都来不及,哪里会吃它呢?可是……她这位大表哥下手太重,这会儿这几只可爱的小麻雀已经飞不起来的。不知怎的,甄宝璐竟这般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薛让虽然是个少年,可做起事情来却是相当利落,几下便处理好了麻雀,之后便放在火上烤了。 甄宝璐挨着薛让一道坐下。 月色皎洁,火光融融。只觉得自己两辈子加起来,都没经历过这种情况。 她稍稍侧过小脑袋,在火光的映衬中,原是青涩的少年,倒是有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看着火上烤着的麻雀,心头的不悦也渐渐散去了,待闻到肉香味儿时,甄宝璐越发兴奋,小声道:“大表哥,烤好了吗?” 薛让能听出小表妹语气中的兴奋,侧眸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已然没有方才红着眼眶的委屈样儿,便微笑道:“……快了。” 麻雀小,烤得自然比鱼要快些。 薛让小心翼翼将手里的一串烤麻雀递了过去,道:“先吃这串。小心烫,等凉些再吃。” 甄宝璐抬手接过,用力点了点头。她拿着烤麻雀,小鼻子凑过去闻了闻。这烤麻雀虽然小,却是难得的美味,肉质又细又嫩,鲜香无比。甄宝璐今儿晚膳本就用了一些而已,肚子饿得不成样子,三两下便将这两串烤麻雀吃进肚子里了。之后便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巴巴的等着大表哥手里的第二串烤麻雀。 第025章 :心思【二更】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谢绝转载~ · 第二串烤麻雀也烤好了。甄宝璐本欲同薛让一道分享的。奈何这烤麻雀太香,她便厚着脸皮全都吃入腹中。反正,她这位大表哥一副不饿的样子。 吃得差不多了,不远处把风的香寒便开始催了。甄宝璐忙反应过来,起身道:“大表哥,我得回去了,不然我姐姐又要担心了。” 薛让也跟着起身,道:“我送你过去。” 甄宝璐摇摇头:“不用了,我有香寒跟着呢。”今儿这种事情,是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经历过的。可不得不说,这般刺激的大快朵颐之后,她心中的阴郁早就一扫而光了。 而这时候,她看这位大表哥自然顺眼了一些:“今儿谢谢大表哥,我先走了。” 她冲着他笑了笑,便提着裙子走了。 薛让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小姑娘远去的背影,这才忽的一笑。 甄宝璐知道自己身上都是一股烧烤味儿,若是被姐姐瞧见了,肯定是瞒不过的,正打算进屋之后便让香寒准备洗澡水,好好沐浴一番。 哪知她刚进屋,便见姐姐坐在红木玫瑰椅上,正等着她呢。 甄宝璐这才慢悠悠走过去:“姐姐……”她怕姐姐生气,便解释了同薛让在一起的事儿,说完之后便眨眨眼道,“姐姐不会生气吧?” 甄宝琼见妹妹这副小模样,同出去的时候那霜打茄子样儿截然不同,那时候她还担心妹妹一个人委屈呢,一会会儿功夫倒是笑容满面的。想来同薛表哥处得极好。 甄宝琼虽有疑问,可妹妹心情好,她也跟着开心。 她道:“你回来便好。”说着,才察觉到妹妹身上的味道,蹙起眉头道,“怎么有股柴火味儿?” 甄宝璐不像甄宝琼那样不会说谎,她有些小聪明,说谎的时候眼神干净清澈,半点瞧不出是骗人的。可面对姐姐,她却不想骗人,便小心翼翼将今儿这等出格的事情同姐姐说了。 果真,甄宝璐一说完,甄宝琼便睁大眼睛道:“你们怎么……怎么能……”这儿可是佛门清净之地。对上妹妹笑盈盈的脸蛋,甄宝琼无奈道,“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可有被人瞧见?” 她就知道姐姐舍不得责罚她。 甄宝璐含笑坐下,拿起搁在几上的汝窑白瓷茶盏便要喝水,却见甄宝琼道:“这水都凉了。”说着便吩咐碧竹给她端来一杯热茶。 甄宝璐乖巧“哦”了一声,这才接过热茶喝了几口,说道:“姐姐放心好了,我让香寒看着呢,那地方隐蔽的,我没见别人过来。” 甄宝琼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可一想到她那沉稳的薛大表哥,大晚上的竟陪着她妹妹胡闹,实在是匪夷所思。她同大表哥并不怎么亲近,便是要指责,也不好说他。只能对着妹妹道,“下不为例。” 甄宝璐点点头:“我听姐姐的。” 姐妹二人说了话,便洗漱上榻了。甄宝璐原是个不喜欢同别人一道睡的,可自打同姐姐亲近以来,觉得身旁有人是格外的踏实。她躺在被窝中,由姐姐给她掖好被角,侧着脑袋,睁着大眼睛看着身旁的姐姐。 甄宝琼对上妹妹的眼睛,声音柔柔道:“累了一天了,赶紧睡吧。” 甄宝璐唔了一声,想着这么好的姐姐,日后要嫁给别人,当真是有些舍不得。可宋执又是个难得的好夫婿。甄宝璐将身子靠了过去,轻轻蹭了几下,喃喃道:“姐姐……” 下回若真的要挑选夫婿,她一定要选个离忠勇侯府近一些的。 · 次日用早饭,甄宝璐瞧着这清一色的素斋饭,虽然好吃,可哪里及得上昨晚的烤麻雀鲜美?可如今想来,当真是罪过了。 甄宝璐心下愧疚,默念了几句佛号,连带着见着老太太都有些心虚。 而甄宝琼因为昨儿彭嬷嬷揉了脚,今儿竟然能走动了,只是要走慢些,也不能走太久了。为着这个,甄宝璐也不再生三婶婶的气了,毕竟她三婶婶是真心关心姐姐的。 可若是让她腆着脸在三婶婶面前卖乖巧,甄宝璐自问还做不到。 薛氏也是生着气的,这回待甄宝琼的态度也是淡淡的。 吃完早膳之后,甄宝琼才拉着薛氏道歉,道:“三婶婶,昨晚是我不对,您别生气了,行吗?” 薛氏这人素来是吃软不吃硬的,她待甄宝琼也是真心疼爱,这会儿瞧着温顺乖巧的侄女软声软语的向她赔不是,这心也软了。可到底碍于面子,嘴硬道:“昨儿不是一心护着你那宝贝妹妹吗?” 甄宝琼微微一笑。她的容貌酷似生母,而薛氏同她的娘亲又是嫡亲的姐妹,这二人站在一块儿,若是不知道的人,定然会认为是母女。甄宝琼认真说道:“三婶婶,我知道你对阿璐有些误会。若是里对了解她一些,肯定会喜欢她的。你瞧瞧,连老祖宗不也慢慢喜欢阿璐了吗?” 薛氏却是笑:“你就是太心善。我不用了解,也晓得那小丫头一肚子的坏水。” 甄宝琼忙道:“三婶婶!” 薛氏会意,说道:“得,我不说你宝贝妹妹总成了吧?” 分明是个长辈,私下的性子却像个孩子。甄宝琼拿这位三婶婶没辙,便又继续道:“三婶婶,就当我求你了。阿璐的心思太敏感,若是三婶婶你真的没法喜欢阿璐,也请你以后……不要当着面说她,成不成?” 薛氏还想说什么,可瞧着侄女一脸的认真,便也不说了,蹙眉无奈道:“好了。我依你便是。”说着又念叨道,“你脚还伤着,赶紧回去休息,别走来走去的。” 甄宝琼含笑应下,由丫鬟扶着回自己的厢房。 薛氏心下还是不平,冲着身旁的彭嬷嬷道:“那丫头也不晓得给琼儿灌了什么*汤,瞧瞧这样儿,我说她妹妹几句,她还急了。彭嬷嬷,你可还记得,小时候琼儿同我便如亲母女一般,如今倒好……” 彭嬷嬷是个慈蔼的,老脸端着笑意,说道:“其实四姑娘说得也不无道理,眼下六姑娘同四姑娘姐妹感情好,也是一桩好事啊。再说,老奴瞧着,那六姑娘生得可爱,倘若是老奴,也舍不得这么可爱的小女娃受半点委屈。” 薛氏不满道:“你倒是糊涂了。便是同一个娘亲肚子里出来的,都不见得能真心,何况是继母所出?” 一时彭嬷嬷倒是不敢再说话,只稍稍侧过脸,待看到静静站在廊下的小姑娘,这才变了脸色,忙冲着薛氏道:“夫人,这……” 薛氏抬眼望去,见是甄宝璐,倒是微微一怔。 可薛氏是个心直口快的,也是半点不心虚的,淡淡道:“……让她听听也好,晓得她姐姐有多疼她。” 甄宝璐缓步过来,抬头看着薛氏道:“姐姐待我好,我心里自然清楚。三婶婶,姐姐同我虽不是同母所出,可我娘亲待姐姐比我待我还要好,三婶婶不是不知道。” 薛氏说道:“你娘待琼儿好,我自然知道。可你敢说实话,你心里没有半点不痛快?”这般年纪的小姑娘,看着自己娘亲待姐姐比自己好,居然能毫无芥蒂的同姐姐相处,她是半点都不信的。因着这一点,薛氏才觉得这年幼的小姑娘看着不像面上那般简单。譬如上回她二嫂程氏的事儿,虽是程氏咎由自取的,可在这么一个小人儿身上吃了亏,绝对不是程氏太蠢。 甄宝璐知道她三婶婶喜欢直来直去,也直接道:“我先前的确在意过。可我也明白,姐姐乖巧懂事,娘待她好一些,也没有什么。我只是……只是自己做的不够好罢了。” 薛氏微微一怔,轻轻呵了一声。 却听甄宝璐道:“三婶婶看不惯我,除却先前我对姐姐的态度,想必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上回小试的事情。三婶婶是大人,有些事情,应当比我这个小孩子看的清楚些,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做错了,三婶婶心知肚明。原先我还想过,有朝一日三婶婶能改变对我的看法,可眼下瞧着,倒是不必要了。三婶婶爱如何想我便如何想我,反正只要有姐姐信我就成了。” 昨晚她因为三婶婶的一番话心下难受,泰半原因是对这个三婶婶还抱有希望的。这会儿甄宝璐倒是想明白了——守着真正关心自己的几个就成了。其余的爱怎么看她便怎么看她。 甄宝璐稍稍屈膝,精致的小脸满是倔强,道:“三婶婶,阿璐失陪了。” 薛氏被甄宝璐一番话呛得哑口无言,反应过来才喃喃道:“当真是伶牙俐齿……”可偏生因为这种坦诚直接的性子,倒是令薛氏心下反思。 莫不是……她当真对这位小侄女的成见太深了? · 甄宝璐朝着这三婶婶说完这番目无尊长的话,便开始后悔了。她姐姐这般敬着三婶婶,她将三婶婶惹恼了,到时候夹在中间的为难的还是她姐姐。 可她忍不住啊。 甄宝璐后悔的拧着眉。 容不得甄宝璐多想,长宁侯府的周氏领着一双儿女前来上香,知晓这两日老太太也在,便过来问候。甄宝璐身为晚辈,自然是要过去的,一进屋便见老太太同她舅母周氏聊着天儿。 而她表哥徐承朗,便站在周氏的身旁。 甄宝璐上前叫了人,老太太看着甄宝璐,一改昨日午膳时的态度,微微笑着说道:“昨儿还听阿璐念叨徐表哥,瞧瞧,今儿你徐表哥就来了。还不带你徐表哥出去走走?” 徐承朗着一袭宝蓝色锦袍,眉宇染笑,听着老太太的话,面上的笑意越发是深了些。 可甄宝璐却是疑惑。她抬眼看了看老太太的脸,心道:她什么时候念叨过徐表哥了?就算她真的想徐表哥,也不会当着老祖宗的面儿念叨啊? 不过甄宝璐也不是个傻的,既然老太太这般说,只能笑盈盈朝着徐承朗道:“徐表哥,阿璐带你去拜菩萨吧。” 周氏今儿穿着一身绛紫色织银丝牡丹团花褙子褙子,梳着倭堕髻,点翠云纹簪落落大方, 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待听着老太的话,这脸色才稍稍顿了顿。 周氏垂眼,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甄宝璐,那日洗三礼,婆婆的话仿佛还在耳边。虽说最后没有下文,可周氏想想便觉着担忧。 如今,连这位甄老太太都对甄宝璐这个孙女有些疼爱,还让他儿子同甄宝璐亲近,若是这般下去,两家的老太太都有这个意思,那她儿子…… 周氏不喜欢自己儿子同这个外甥女在一块儿,可这会儿老太太都发话了,她哪里还敢说些什么,只笑笑同儿子道:“那就同阿璐出去走走吧,你是表哥,可要照顾好阿璐。”之后又补充道,“别贪玩,早些回来。” 徐承朗笑笑点头,极为礼貌的朝着老太太行了礼,而后才对着小表妹道:“璐表妹,咱们走吧。”说着,便如从前那般顺势牵着小表妹的手。 甄宝璐微微一愣,低头看了看两人握着的手,又抬起头瞧着身侧少年温暖的笑容,任由他领着自己出去。 老太太坐在主位之上,瞧着这俩孩子,喃喃道:“瞧瞧这对表兄妹,青梅竹马的,感情多好啊。” 周氏有些心不在焉,缓缓挤出一个笑容,道:“……是啊。我这朗哥儿性子就是如此,待所有表妹都这般亲切。” 老太太看着周氏的表情,心下了然,而后笑了笑,拿起手边的茶盏,浅啜一口清茶。 第026章 :惨败【一更】 晋|江独家首发~ · 出了屋子,庄氏才忍不住道:“她以为她那孙女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得上我的朗哥儿!” 跟着庄氏的是她的心腹李嬷嬷,这会儿听着庄氏这般说,便朝着四周瞧了瞧,小声提醒道:“夫人,小心让人听了去。”李嬷嬷跟在庄氏身边多年,自然晓得庄氏的脾气算不得好,只是上头有个严厉的婆婆压着,便事事小心恭顺。到了私下,庄氏的本性自然便暴露出来了。 瞧着庄氏还不消气,李嬷嬷又道:“咱大公子还未到说亲的年纪呢,瞧瞧那表姑娘,才多大?两人都还是孩子呢。” 庄氏却说:“朗哥儿打小便优秀,日后定然会有大出息的,所以这甄老太太才早早的盯上我们朗哥儿。”说着便无奈道,“让我担心的是,老太太也有这个意思。上回在我那小姑子面前,也提过一回。好在徐氏识趣儿,这事儿倒也没再提了。” 若是两位老太太都有结亲的意思,那这件事情的确有些棘手。李嬷嬷安慰道:“不是还有侯爷吗?大公子是嫡长子,这亲事老夫人一个人也做不了主。” 说起长宁侯,庄氏便道:“我自然旁敲侧击的提过,可他倒是挺中意这个外甥女的。而且侯爷是孝子,只要老太太发话,哪会说一个不字?” 说的也是,这长宁侯的确是出了名的孝子。李嬷嬷笑了笑,又道:“其实表姑娘的确生得聪慧伶俐,听说这段日子念书也极用功,老奴瞧着,方才那举止神态,比之前乖巧了不少。若是按照这般下去,日后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 庄氏狠狠剜了李嬷嬷一眼,对甄宝璐素来有偏见,哪里容得了别人说她的好话?只言辞坚决道,“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让步,唯有朗哥儿的亲事,我是绝对不会妥协的。那丫头想进长宁侯府的门,只要我在,便是妾室也轮不到她!” 见庄氏正在气头上,李嬷嬷忙称是,这才陪着庄氏去前头拜菩萨。 · 甄宝璐将老太太的一番话细细琢磨着,这才有些想法。徐承朗是长宁侯府的嫡长子,又是个饱读诗书的偏偏贵公子,就算眼下未到娶亲的年纪,却已经有好些人家私下打听过……莫不是老祖宗也想她嫁给徐承朗? 甄宝璐心下有些不是滋味儿,转过头看身旁的少年,委实觉得太过青涩了些。 上辈子她一心想嫁徐承朗,可老祖宗却从未关心过她这个孙女的亲事,这辈子居然早早的盘算起来了…… 可惜甄宝璐的性子便是如此。想要一样东西的时候,就算再难,都想要得到,不想要的时候,就算别人送到她的面前,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这辈子的徐承朗,就是她不想要的。 甄宝璐不动声色的将手抽了回来,笑笑问道:“不是说绣心表姐也来了吗?” 徐承朗表情愣了愣,对上小表妹极为自然的笑容,这才尴尬的收回手,说道:“嗯,只是方才在放生池那边遇见了宋兄……” 徐绣心一见着宋执便走不动了。甄宝璐心下却不是滋味儿,这宋执可是她姐姐的,哪里轮得到她? 甄宝璐虽然信得过宋执,也明白徐绣心这会儿只是个孩子,二人之间不可能有什么事儿,可她就是见不得徐绣心缠着她姐夫。 甄宝璐便道:“自打马场之后,我倒是好些日子没见过绣心表姐了,徐表哥,咱们过去找她吧。” 小表妹和妹妹的关系,徐承朗心里最是清楚。可这会儿倒也没说什么,便点了头:“好。” 待甄宝璐随徐承朗到了放生池边,就看到宋执正坐在石桌旁下棋,而同他一道对弈的,正是昨晚陪她烤麻雀的薛让。许是因为昨晚那烤麻雀的滋味太好,甄宝璐瞧着薛让,脸上便多了些许笑意。甄宝璐啪啪啪的跑了过去,笑容嫣嫣道:“大表哥和宋公子在下棋呢。” 徐绣心正陪在宋执的身旁。徐绣心不懂棋,自然是一头雾水,起初还能叽叽喳喳说上几句话,可之后瞧着宋执这般认真的下棋,便不好意思说话的。这会儿看到甄宝璐来了,登时有了话说,趾高气扬道:“你别吵着宋哥哥。” 宋执倒是很喜欢甄宝璐,看着小姑娘粉嫩嫩的脸颊,只觉得舒心,微笑道:“无妨。” 徐绣心低低“哦”了一声,语气有些不满。 薛让执黑子,落子之后,看了一眼对面的小表妹,自然也看到了一道来的徐承朗。他朝着徐承朗客客气气道:“徐公子。” 徐承朗也微微一笑。 只是每回想到薛让便觉得有些奇怪,这位安国公府的大公子分明比二公子薛谈要出色的多,为何皇城内没有半点他的传闻?若非那日洗三礼他同他一道比赛投壶,他怕是也不知晓这位薛大公子的名头。而那日马场,他的骑术也比他想象中的要精湛许多。要不是宋执出了意外,那第一的便是薛让。 甄宝璐乖顺的坐在薛让的身旁,看着二人落子,她同徐绣心一样,也是个门外汉,好在比徐绣心好一些,至少能稍微看懂一些。 宋执落下白子,看着面前的少年,揶揄道:“薛公子有些分心了。” 是吗? 甄宝璐抬眼看着宋执的俊脸,这才侧过头看着大表哥,急着撇清责任,声音甜糯道:“大表哥,我可没说话……”意思便是她没吵到他,他分心应当同她无关。 薛让一侧头便撞上小表妹水亮亮的大眼睛,淡淡“嗯”了一声,才继续落子。不过最后还是输给了宋执。 徐绣心欢喜道:“我就说宋哥哥最厉害了。”仿佛赢的人是她似的。 不过,于甄宝璐而言,一个是她未来姐夫,一个是她的大表哥,不管谁赢,她都是开心的。 宋执说道:“不过是侥幸而已。”他说的是实话。 徐绣心声音脆脆道:“宋哥哥就不要谦虚了,赢了就是赢了。” 薛让自然不会在意这小小一盘棋局的输赢,只是输了之后,还是下意识看了看身旁的小姑娘。想到了什么,薛让抬头看了一眼静静立着的徐承朗,说道:“听宋兄说,徐公子的棋艺甚是精湛,可否赏脸来一局?” 徐承朗正有此意,眼下听薛让主动提出,更是唇畔一勾,道:“也好。” 宋执让座,让徐承朗同薛让一道对弈。 徐承朗执白子,薛让执黑子。按规矩,白子先行,徐承朗落第一子。 甄宝璐略蹙眉头,只觉得这二人表情凝重,倒是半点不像普通切磋,仿佛是拼命似的。可她分明记得,这二人先前仿佛是不认识的。不过,一想到那投壶和骑马,她这位大表哥都略胜徐承朗一筹,饶是谦逊如徐承朗,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争斗之心。 可大表哥呢? 她细细打量这位大表哥的眉眼,她同他虽不像与徐承朗那般青梅竹马,可几回接触想来,也是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他的性子的。是个脾气好,极好相处的。按理说,不会同徐表哥刻意计较什么吧? 这一局同上一局有些不同,比起先前同宋执对弈时的悠闲,这回一开局薛让便是步步杀机。 徐承朗的棋艺再如何精湛,也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又是个年轻没什么阅历的少年,岂是薛让的对手?素来稳重的徐承朗,也被薛让杀了个措手不及。 若说先前他是隐隐约约感觉到薛让的敌意,那么此刻他是笃定了。 徐承朗惨败。而且这一局,比方才同宋执的那一局快了足足一倍。 而徐承朗也是头一回输得这般惨。 到底是年轻的少年,徐承朗俊脸一阵窘迫,勉强微笑道:“……薛公子果真厉害。” 第027章 :危机【二更】 · 薛让并非冲动鲁莽之人,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会同一个青涩的少年郎计较什么。他淡淡道:“不过是切磋罢了,承让了。” 到底是不是承让,徐承朗心里再清楚不过了。他本是天之骄子,可在这位薛大公子面前,却是屡屡碰壁。他步步狠绝,赢了之后却故作淡然姿态,便是性子温和如徐承朗,也忍不住想多了——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过他了?还是,他想借自己打出名声来? 可转念一想,以这薛让的能力,徐承朗明白,若是他真的想要名声,也不必等到现在。那么,应当是针对他这个人吧? 徐承朗缓缓起身,说道:“薛大公子的棋艺,在下甘拜下风。今儿便到这里吧,我还有事。”说着,才看了一眼坐在薛让身旁的甄宝璐,道,“璐表妹,咱们走吧。” 甄宝璐算是被老太太禁了足的,这会儿出来也是老太太发的话,便乖巧的起身,朝着薛让和宋执道了别。 而徐绣心原是想待在宋执身旁的,可眼下瞧着自家大哥的情绪不大好,也不敢多说什么,也跟着乖乖走了。 人都走了,宋执这才掀袍落座。他性子好,受欢迎,可最重要的一点,却是懂得察言观色,今儿这情况,他实在是看不懂,遂问道:“你同承朗可是有什么过节?” 宋执同徐承朗是君子之交,二人性情相投,宋执很是欣赏徐承朗的为人,而他也欣赏薛让,所以并不想二人有什么误会。他看向对面坐着的少年,这段日子接触下来,他还是头一回捉摸不清一个人的心思。可那日他舍身救他,却是真真切切的。 宋执说道:“其实承朗的性子不错,你若是多多接触,会成为好朋友的。” 到底是比他小一岁,宋执的语气略有兄长的风范。 却听薛让道:“宋兄想多了,我同徐公子并无过节。” 宋执又缓缓说道:“可是,我的棋艺远不及承朗……你输给了我,却轻轻松松赢了他,这总说不过去吧?”而后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笑了笑。 · 甄宝璐随徐承朗兄妹俩一道去拜佛,一路上徐承朗倒是没说话,偏生徐绣心这个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那姓薛的有什么厉害的,不过就是侥幸赢了大哥一回,神气什么呢?大哥你放心,下回你再同他下棋,包管能赢他。” 甄宝璐心道她这位绣心表姐当真是乱泼脏水,她大表哥赢得坦坦荡荡,在场之人都看着呢。且就算赢了,她大表哥也没有露出半分骄傲之色,哪里神气了? 只是她也明白,这会儿徐承朗的沉默,大抵同下棋输给了大表哥有关。毕竟上辈子,她这位徐表哥可是春风得意,哪里尝过输的滋味,可偏偏接二连三输给了她大表哥…… 有了烤麻雀的交情,甄宝璐想到她这位大表哥,也多了几分亲切感。只是她大表哥这般出色,为何上辈子名声不显? ……不应该啊。 甄宝璐既是疑惑又觉得可惜。 这头庄氏正好拜完菩萨过来,瞧着儿子女儿,心情倒是舒畅了些,待看到儿子手边那梳着花苞髻的小姑娘,庄氏的脸垮了垮,之后重拾笑颜走了过去。 徐承朗自然也看到庄氏了,忙过去道:“娘。” 徐绣心亲昵的蹭到庄氏的身旁,亲切的拉着庄氏的手,笑嘻嘻道:“娘,娘,你猜我方才瞧见谁了?” 知女莫若母,庄氏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道:“莫不是忠勇侯府的二公子?” 徐绣心的眼睛噌的亮了,声音甜甜道:“娘真厉害,就是宋哥哥。” 庄氏也是见过宋执的,这孩子家世好,虽不是长子,可到底也是嫡出,且风度翩翩,谦和有礼,她最喜欢这样的孩子。她也喜欢自家闺女同宋执来往,瞧着闺女这副模样,小小年纪,这眼光倒是不错。只可惜,二人年纪差的有些大,这宋执过两年就到了成亲的年纪,而她闺女还是个孩子。为着这事儿,庄氏心下不知惋惜了多少回。 甄宝璐也清楚,她这位舅母不大喜欢自己。上辈子她满眼都是徐承朗,这长宁侯府的人,除却和徐绣心斗斗嘴,其余的没怎么放在心上。可如今细细看着,才发觉这位舅母对自己的不喜压根儿就没有掩饰。许是因为她只是个孩子,她舅母才没有半分顾忌。上辈子她的确讨厌极了舅母,眼下想来,她那时候的身份,于她而言的确不配她的儿子。 太多不喜欢她的人,她哪有功夫一个个都讨厌过去? 甄宝璐识相,叫了一声舅母,又弯唇说道:“老祖宗让阿璐陪表哥一道拜菩萨,如今舅母和绣心表姐都在,那阿璐就回去陪姐姐了。” 庄氏倒是听说了那甄宝琼扭伤脚的事儿,也觉得这甄宝璐真是个麻烦精。这会儿瞧着外甥女笑容甜美,倒不像往常那般缠着儿子。 庄氏的态度好了些,说道:“阿璐倒是越发乖巧了,不像你绣心表姐……” “娘……” 徐绣心听娘亲贬低自己夸赞甄宝璐,不悦的撅了撅嘴,这小嘴儿翘得都能挂油瓶了。 庄氏道:“那阿璐就回去陪你姐姐吧。”而后命身后跟着的丫鬟送甄宝璐回去。 将这讨人厌的丫头送走了,庄氏才冲着自家这个依依不舍的儿子道:“瞧什么,赶紧随娘进去拜拜文殊菩萨。” 徐承朗看着自家小表妹的娇小的声音,却想着方才同薛让下棋之事。从头到尾,他这位小表妹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若是以前,她肯定像绣心那般维护自己。 · 这头甄宝璐不用面对庄氏,倒是轻松了许多,可还是得回去见老太太。老太太见小孙女这么快就回来了,自然问了原因。甄宝璐仰着脑袋如实回答:“阿璐遇见舅母和绣心表姐了,便想着徐表哥有舅母和绣心表姐陪,不用阿璐陪着一道去拜菩萨了。阿璐想回来陪姐姐。” 倒是极为乖巧的一番话。 可老太太自然不这么认为,只道那庄氏不喜欢她这小孙女,便唬着这小孙女回来。老太太想了想,而后低下头重新打量这小孙女的眉眼。 徐氏容貌绝色,又是个性子温婉贤惠的,老太太对这位长媳还是满意的,这些年来,只因徐氏生不出男娃,才有些抱怨。这会儿看甄宝璐,只觉得这小孙女也是生得唇红齿白,灵气逼人。这么小的孩子,能迷途知返,踏踏实实用功读书,老太太心里是有数的。 老太太面露慈爱,抬手握着甄宝璐肉呼呼的手,道:“阿璐同老祖宗说说,你那徐家表哥待你如何?” 徐承朗? 甄宝璐稍稍垂眼,骨碌碌转了转眼珠子,心下暗道不妙,可抬眼看着老太太慈眉善目的看着自己,虽是慈爱的表情,却令她颇有压力。 甄宝璐抿了抿粉粉的小嘴,说道:“徐表哥待阿璐很好,像……像亲妹妹一样。” 老太太道她只不过是个八岁女娃,不会往那事儿上面想,所以这会儿问起来,倒是直接。 却听老太太笑着说道:“的确,你这位徐表哥是个好孩子。老祖宗我瞧着也喜欢。”说着,她想起庄氏的表情,才轻轻捏了捏小孙女的脸颊,“放心,老祖宗会想法子,一辈子都让你徐表哥待你好。” 老太太的一番话,害得甄宝璐回厢房见着自家姐姐,都没缓过神来。 甄宝琼正在厢房誊抄佛经。老太太信佛,这灵峰寺藏经阁内的佛经是最齐全的,这会儿有机会,甄宝琼特意拜托寺中小沙弥借来佛经。这般年纪的姑娘,鲜少有甄宝琼这般能静得下心来的?见着妹妹回来了,甄宝琼便搁下执笔,朝着妹妹道:“阿璐。” 甄宝璐叫了一声“姐姐”,走近瞧着姐姐在抄佛经,便又觉得二人立刻体现出差距来了——好不容易休沐,她一心顾着玩儿,而她姐姐仍是这般乖巧懂事。 看着自家姐姐这张秀气的脸,甄宝璐自愧弗如,晓得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比不过姐姐的。 甄宝琼道:“听香寒说,你同徐表哥一道出去玩了,怎么?不开心吗?” 甄宝璐摇摇头说不是,之后又道:“瞧见舅母了,所以没同徐表哥说上几句话。我想回来陪姐姐。” 甄宝琼说道:“放心,你若是想同徐表哥在一块儿,下回小试努力些,娘肯定答应你去长宁侯府住上几日。” 连姐姐都觉得,她这般想和徐表哥在一块儿吗?甄宝璐暗下蹙眉,想着昔日她见着徐承朗便开心雀跃的模样,倒是比徐绣心见着宋执好不了多少。 甄宝璐懊恼的叹了一口气,这副小模样,像极了一只泄气的小肉包子。 · 又过了两日,甄宝璐便随老太太回府了。之后便一如往常的念书,而齐国公府其余几位小姑娘,瞧见了甄宝璐在这次小试中的进步,也一个个越发勤奋刻苦起来。譬如那甄宝珺,身为几位姑娘之中最年长的,先前被甄宝璋和甄宝琼这两个妹妹一直压着,本就面子上过不去,眼下连最小的小堂妹都比她厉害,越发是废寝忘食的用功起来,还累得病倒了。 为此谢夫子特意将每日的作业减少了一半。 这日甄宝璐坐在窗前的三弯腿荷花藕节方桌前做功课,抬头瞧着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忽的想起那晚上美味鲜嫩的烤麻雀来了。 甄宝璐翘了翘嘴角,又馋的抿了抿唇,登时丢下了笔,叫上香寒香桃,三人一道去院子里用筛子捉麻雀,半天才捉到两只。 不过却不知为何,同样是烤麻雀,甄宝璐觉着这回的烤麻雀,远不及那日灵峰寺大表哥替她烤的那几串。 为着这烤麻雀,甄宝璐才难得的小小的想念了一下大表哥。 而甄宝璐的俩胖弟弟尚哥儿和荣哥儿已经三个月了,已经开始认人了。许是甄宝璐每日都去看弟弟们的缘故,俩小家伙瞧着甄宝璐这个姐姐便格外的亲热,特别是小些的荣哥儿,经常咿咿呀呀冲着这位二姐叫。 这会儿宜安居内,小婴儿咿咿呀呀的声音格外的欢乐,而徐氏经过三个月的调养,这身子已经差不多恢复到先前的婀娜纤细了。妻子终于出了月子,甄如松念着妻子,晚上自然免不了缠绵温存一番,这徐氏越发滋润的如娇花般鲜嫩。 老太太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徐氏抱着孩子在哄,见徐氏看到自己就要行礼,老太太忙道:“你抱着孩子,别起来了。”自打徐氏生了俩白胖孙儿之后,老太太对她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换做以前,就算老太太客气,徐氏也不敢不行礼,而如今生了儿子,也算是有了底气,也就顺从老太太的意思,笑盈盈道:“老祖宗可有什么吩咐?” 老太太抬手捉着徐氏怀里小家伙的手,这会儿俨然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她没回答,只逗着孙儿,道:“这是荣哥儿吧?” 尚哥儿和荣哥儿模样生得像,外人是分不出来的。 徐氏点头,说道:“是呀。尚哥儿乖些,安安静静的,荣哥儿却是爱闹腾,非得要人抱着。” 老太太却是极为喜欢的,说道:“活泼些好,男娃儿就该活泼些。尚哥儿是长子,稳重些,有哥哥的样儿;荣哥儿小些,爱闹腾爱玩儿,才招人喜欢。”同待孙女们的苛刻不同,老太太对几个孙儿素来宠溺。 徐氏只笑笑:“老祖宗说的是。” 老太太捏着小孙儿嫩嫩的小手,看了一眼眉宇恭顺的徐氏,这才说道:“我今儿来,就是想同你商量一件事。我寻思着,璐姐儿这近几个月来,乖巧努力,倒是长大了不少……” 闺女的懂事,徐氏也是看在眼里的。 又听老太太继续道:“璐姐儿同你那娘家侄儿青梅竹马,这孩子待他比家里的堂兄还要亲。可到底是表兄妹,如今年纪小,关系好倒是说得过去,待过几年长大了,这小姑娘家家的,可不好同表哥走得太近了。” 徐氏以为老太太这是在说闺女的不是,觉着她这个当娘的管教无能,这才急急道:“待会儿儿媳一定说说阿璐。”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太太缓缓道。 这下徐氏倒是不懂了。 她疑惑的看着老太太,问道:“那老祖宗的意思是……” 老太太微笑道:“承朗这孩子,我也挺喜欢的。既然他同璐姐儿投缘,我看要不让这俩孩子早些定下亲事,以后走动也有个说头,你看如何?” 第028章 :委屈【一更】 晋|江独家首发,谢绝转载~~ · 徐氏呆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说道:“可是阿璐她年纪还小,而且……”想起那日她嫂嫂庄氏的表情,徐氏是知道的,庄氏是不喜欢她闺女的。既是如此,她又怎么舍得让自己的闺女嫁过去受那份罪? 老太太将徐氏的表情看在眼里,道:“年纪小又如何?只是定亲罢了。老大媳妇儿,你该明白的,这承朗样样都出众,最重要的是对璐姐儿好。上回在灵峰寺,我瞧着这二人站在一块儿,跟金童玉女似的。” 老太太这话说的,仿佛是多替她闺女着想似的。可徐氏清楚,老太太看中的不过是长宁侯府的家世罢了。她这位侄儿出众,日后指不定有多大出息,到时候想结亲的人家,怕是将门槛都要踏破了。别说徐承朗还年少,她虽是出嫁女,也是听说过已经有好些人家想同长宁侯府结亲的。 徐氏思忖半晌,才说道:“老祖宗的意思,儿媳明白。我那侄儿我也是喜欢的,只是……” 老太太笑了笑,道:“我也是当娘的,有些事情也是明白的。你疼璐姐儿,难不成不想璐姐儿日后嫁个好夫婿吗?” 徐氏如实回答:“儿媳自然是想的。” 她明白老太太今儿来的意思,并不是同她商量的。 徐氏面容恭顺,道:“其实早前我娘也曾提过此事,只是儿媳觉得阿璐年纪还小,所以才没考虑。今儿老祖宗既然说了,那下回儿媳便同娘商量此事。” 老太太这才满意。 甄宝璐吃完两只烤麻雀,便一如往常去宜安居看两个胖弟弟。哪知走到外头,便见丫鬟翡翠正扶着老太太出来。 甄宝璐眼睛一亮,这才乖巧行礼道:“阿璐见过老祖宗。” 这段日子老太太待孙女的态度不错,和颜悦色的,俨然一个慈爱的祖母。这是甄宝璐上辈子不曾享受过的待遇。这会儿老太太瞧着粉雕玉琢的小孙女,微笑问道:“阿璐今儿功课写完了?” 甄宝璐点点头:“是啊。娘说阿璐每天必须写完功课才能来看弟弟。” 老太太道:“好孩子,赶紧进去吧。” 甄宝璐微微笑着,目送老太太离开,待她走了,小姑娘圆润的小脸上,才渐渐敛了笑意。 老祖宗今儿来,怕不是单单只是看弟弟这么简单吧? 甄宝璐想了想,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迈着步子进了里头。 徐氏黛眉微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甄宝璐进来了,也没察觉。还是甄宝璐走近连唤了两声“娘亲”,徐氏才恍惚回过神,看着面前粉嫩的闺女道:“阿璐。” 甄宝璐点头,见娘亲正抱着弟弟,而另外一个则乖巧的躺在摇篮里。 甄宝璐知道娘亲抱着的这个是荣哥儿,因上辈子的缘故,甄宝璐待荣哥儿这个小一些的弟弟格外疼爱些,而荣哥儿的性子比尚哥儿活泼些,才多大的一个小娃儿,就已经开始认人了。 甄宝璐过去在徐氏身旁坐下,伸手摸了摸荣哥儿的小嫩手,仰着脑袋看着徐氏道:“娘,阿璐方才看到老祖宗刚出去,她是来看弟弟们的吗?” 徐氏有些心不在焉,低低“嗯”了一声。 甄宝璐嘴角噙笑,不经意打量自家娘亲的神情,待对上娘亲怀里荣哥儿乌溜溜的大眼睛时,心霎时变得柔软一片。 上辈子她便想亲近这两个可爱的弟弟的,只是一想到爹娘因为有了弟弟便不疼爱自己,娇生惯养又不懂事的小姑娘自然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所以弟弟们再可爱,她也喜欢不起来。 甄宝璐同两个弟弟玩了一会儿,便回去了。可她觉着今儿娘亲的表情有些奇怪,令甄宝璐晚上都有些睡不着觉。 夜深人静,齐国公府之人也都纷纷入睡。宜安居这头,黄花梨雕花架子床上,徐氏躺在里侧,想着白日老太太说得话,有些睡不着觉。倒是心细的甄如松察觉到了,长臂一揽,一把将娇妻搂到怀里,轻轻蹭了几下,问道:“怎么了?” 徐氏是个温婉贤淑的妻子,素来是以夫为天,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自己的夫君。现下听夫君问起,便如实说了:“……其实阿璐同承朗的确不错,只是妾身担心大嫂不同意。” 甄如松暗下蹙眉,说道:“这是阿璐的终身大事,马虎不得。承朗这孩子虽好,可他们只是表兄妹,这么小便定亲,稍有不慎,便是毁了阿璐的一辈子。” 甄如松同徐氏考虑的地方不一样,听着夫君这般说,徐氏却含笑着,美眸望着自家夫君,道:“怎么会呢?承朗这性子,我最清楚不过了。”毕竟在徐氏这个当亲娘的心里,自己这个闺女嫁给侄儿,也算是高攀了。 甄如松抬手轻轻抚着妻子的眉心,沉声说道:“这件事情,咱们还是问问阿璐的意思。这小丫头年纪虽小,却是个有主见的。” 姑娘家的亲事,想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哪有自己做主的道理? 何况还是个孩子。 徐氏说道:“这事儿咱们当父母的能决定。”忽的想到了什么,徐氏才补充道,“……阿璐同承朗的关系有多好,夫君您还不清楚吗?若是这丫头晓得自己长大后能嫁给徐表哥,指不定怎么开心呢?” 也是。 甄如松面目泛柔,想着往昔这小闺女缠着徐承朗时的模样,他远远看着,这小丫头不知笑得有多开心。甄如松也是很欣赏徐承朗这个侄儿的,可惜甄如松同其他人不一样,他欣赏这孩子,不是因为他文质彬彬饱读诗书,只是因为他能让自己的闺女开心罢了。 徐氏想了想,又说道:“其实妾身也明白,这些年亏欠阿璐有些多。这件事情,虽是老祖宗主动提起的,可妾身想着,于阿璐而言的确是件好事。我这个当娘的,对她疏于管教,这会儿又添了尚哥儿和荣哥儿,实在没有那么多精力。她喜欢承朗这个表哥,那咱们就让她如愿,也算是对她的补偿了。” 甄如松没想过这么早让自己这闺女定亲,可这般听着,的确是一桩好事。 他笑了笑,说道:“嗯,既是如此,那改日你同岳母大人商量商量。好了,天色不早了,咱们赶紧睡吧。” 徐氏脸颊泛红,羞赧的“嗯”了一声。甄如松却只是静静搂着妻子,心里想着那日渐乖巧的闺女。 · 甄宝璐并非真正的八岁小女娃,有些事情,自然也不会想过就忘了的。那日灵峰寺老太太的话,还有上回娘亲见过老太太之后的异常,都让甄宝璐心里惦记着。若真的如她想的那般,老太太欲让她和徐承朗定亲,以她娘亲的温顺性子,肯定不敢说一个“不”字。可这件事情,娘亲肯定也会同爹爹商量的。 爹爹呢? 爹爹素来疼她,肯定也会同她说的。 是她想多了吗? 甄宝璐小眉头微微蹙着,心下烦恼不已,在课堂上都难得被谢夫子批评了一顿。下学之后,甄宝琼见妹妹低着脑袋,只道她是因为谢夫子的批评难受了,才安慰道:“谢夫子也是重视你,所以才见不得你心不在焉的。” 甄宝璐说她知道,而后看着甄宝琼道:“姐姐,今儿娘是不是去徐表哥家了?” 甄宝琼无奈的笑了笑,到底是年纪小,这心情变的还真快。她道:“嗯。怎么?你也想见徐表哥吗?” 甄宝璐摇摇头,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姐姐,我今儿不去你那儿写功课了。”说着,就背着小书囊匆匆忙忙走了。 看着妹妹活泼的背影,甄宝琼微笑道:“当真是小孩子脾气。” 这头甄宝璐让香寒宜安居那边守着,待她娘亲回来,就立马告诉她。甄宝璐不喜欢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若这件事情是她胡思乱想,那是最好不过了;可若真如她所想的,那她要立马同爹娘说清楚——她不要和徐承朗定亲。 她舅母不喜欢她,若真的要定亲,也不会这么容易的,加上她自个儿不愿意的话,老太太那边她没把握,可她相信爹爹一定会护着自己的。 甄宝璐屋子里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见香寒疾步进来,说道:“姑娘,夫人回来了。” 甄宝璐霍然起身,道:“真的?” 香寒点头:“刚好和老爷一道回来。” 爹爹也在,甄宝璐眼睛亮晶晶的,越发有把握了。她一脸严肃,朝着香寒道:“那好,我现在就去找娘亲。”说着便急急忙忙朝着宜安居跑去。 而今儿徐氏为着闺女的事情,特意去了一趟长宁侯府。徐老太太本就有意亲上加亲,这回听着女儿的意思,说甄老太太也有意向,那是再好不过了。总之徐老太太很快便点了头,只叮嘱女儿好生教导外孙女,外孙女聪慧,年纪还小,如今教导起来,也是不迟的。 徐氏也明白。原本她只想给闺女寻一个忠厚老实的夫君,有齐国公府这个娘家在,任凭她娇气,这夫家也要给齐国公府几分面子。可若是日后要嫁到长宁侯府当长媳的,那必然要知书达理贤惠稳重的。 一路上,徐氏便盘算着,日后要如何如何管教这小女儿。待到了齐国公府门口,见自家夫君刚好下职,更是忍不住将这喜事儿同夫君分享。 夫妻二人回了宜安居,甄如松看着妻子眉眼含笑的模样,叹道:“岳母倒是中意阿璐。” 徐氏道:“可不是嘛。阿璐怎么说也是娘的外孙女,哪有不喜欢的道理?只是娘也说了,前几年咱们待阿璐太过宠爱,这孩子可不能惯下去了。” 甄如松道:“我瞧着阿璐这样挺好的。” 徐氏摇摇头:“姑娘家温婉贤淑,像琼儿那般才好。” 甄如松笑笑,说道:“温婉贤淑的姑娘自然是好,可咱们阿璐聪慧娇憨,也是各有所长的。你有心教导孩子是好事,可不能太过强硬。” 徐氏值的应下:“妾身晓得了……” 外边甄宝璐正迈着步子跑到宜安居,还没进去呢,便听到里面爹娘在谈论自己,待听到“承朗”“成亲”之类的字样,甄宝璐小脸登时僵了僵,而后冲了进去,着急道:“爹爹,娘亲……” 小姑娘跑得气喘吁吁的,身上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襦裙,衬得脸颊皮肤雪白,眼睛格外的清澈乌黑。 甄如松刚换了一身竹青色家常袍子,正想着同妻子聊完之后就过去看看两个闺女,未料这小女儿竟跑来了。 甄如松眉目温和,朝着小女儿招招手:“阿璐,来,到爹爹这边来。” 甄宝璐听话过去,扬起小脑袋看着爹娘,才撅了撅嘴道:“爹爹,娘亲,我长大后不要嫁给徐表哥,你们别让我同徐表哥定亲,成不成?” 甄如松敛了笑,俯身同女儿平视,对上女儿水汪汪的大眼睛,才柔声道:“阿璐听到爹爹和娘亲的话了?” 甄宝璐点头:“嗯。阿璐听到了。” 甄如松微笑道:“那阿璐知道嫁给徐表哥是什么意思吗?” 她自然是知道的。甄宝璐道:“阿璐知道,就像爹爹和娘亲这样。可是爹爹……”她急急捉着自家爹爹的衣袖,说道,“阿璐还小。” 甄如松笑意更深,抬手捏捏女儿嫩嫩的脸颊,说道:“爹爹自然知道阿璐还小。只是现在爹爹先替阿璐将你徐表哥定下来,等长大了在成亲。定下来了,你徐表哥便不会被人抢走了。” 瞧着自家爹爹一副很喜欢徐承朗的样子,甄宝璐越发是着急了,“不要不要。徐表哥长大后爱娶谁就娶谁,阿璐不想嫁给徐表哥。爹爹,就当阿璐求求你,成不成?” 甄如松原以为只是闺女年纪小,不懂这些,解释一番,便会笑吟吟接受。却未料女儿竟然是这样的反应。 边上的徐氏,看着闺女这般胡闹,忙厉声道:“好了,你爹爹累了一整天了,阿璐去屋里写功课,别烦你爹爹了。” “娘……”甄宝璐急得快哭出来了,“娘,只要娘答应阿璐,不要让我和徐表哥定亲,阿璐就乖乖回屋写功课,成吗?” 徐氏的性子可不像甄如松,一味的纵着女儿,这会儿听着女儿同自己讨价还价,脸色越发不好看了。她道:“才乖巧了几个月,怎么又开始胡闹了?你这脾气,的确如你外祖母说的,要好好管教管教。”一想到日后闺女要嫁到长宁侯府当长媳,徐氏便觉得身上的压力也有些大。若她不将闺女教的同长女那般娴静,怕是嫁过去了,她那大嫂也会挑女儿的刺,到时候她也难堪。 甄宝璐翕了翕唇:“娘,我——” 徐氏道:“赶紧回去!” 甄宝璐怔了怔,这才咬了咬唇,转身跑了出去。 甄如松望城闺女方才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自然是心疼的,欲追出去,却被徐氏拦住。 “夫君放心,阿璐不过是小孩子脾气罢了。想来是先前日子同承朗闹得有些不开心,等用完晚膳,妾身过去劝劝她就成了。”又见自家夫君还不放心,徐氏笑盈盈道,“好了,夫君你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坐下来歇息歇息。孩子们的事情,夫君就不用操心了,只管交给妾身就行了。” 如此,甄如松才长长叹了一口气,可眉头却久久无法舒展。 晚上一家子用晚膳,甄宝璐也闷在自己的呦呦轩不肯出来。甄宝琼过去劝过好几回,可谁知妹妹的性子这般倔,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肯说。 晚膳过后,徐氏才领着长女一道去了呦呦轩。 一听小女儿窝在榻上不肯出来,徐氏的眉头也拧了几分。这是甄宝璐先前最爱玩的伎俩,每回不如意,便将自己闷在被子里,非要人哄上老半天才消气。 徐氏坐在榻边,看着榻上隆起的被窝,道:“好了,先前是娘的态度不好,咱们阿璐别生娘的气了,好不好?” 榻上的小人儿一动不动,显然还气着呢。 甄宝琼瞧着,这才过去轻轻扯了扯妹妹的被子,柔声说道:“阿璐,你上回不是说葛嬷嬷做的桂花糕好吃吗?姐姐给你带了一些,你起来吃成吗?阿璐……”甄宝琼担心妹妹会闷坏,稍稍用力将被子扯了扯。 却见这大红色丹凤朝阳的锦被扯开,里面只放着一个浅粉色绣牡丹绫锻大迎枕,而原是窝在锦被的小姑娘,早已不知去向。 第029章 :云吞【二更】 晋|文|学|城|江|独|家|首|发,谢绝转载~~~ · 甄宝璐穿着一身胭脂红点赤金线缎子袄裙便出来了,小脑袋上的花苞髻因为方才在被窝里闷得久了有些乱了,目下一张小脸更是被冻得红通通的。甄宝璐有些后悔,可到底是性子倔强,不想这般乖巧的回去。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静下心来想法子,而不是做这些幼稚举止。可偏偏她冷静不下来。 甄宝璐懊恼的叹气,伸手将自己这双小手搓了几下,而后静静覆在被风吹得冰凉的脸颊上。 走得太急,连件斗篷都没拿。 而且……甄宝璐走在街上,看着路上匆匆走过的行人,这才想到自己眼下还是个小孩子,这皇城虽然繁华,可拐子也多,若是遇上人贩子,那她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要回去吗? 甄宝璐步子顿了顿,却还是慢慢朝着街上走去。她的脚程不快,若是爹娘早些用完晚膳,去呦呦轩看她,很快就会发现她不见了。到时候找到她,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惜甄宝璐走了小半个时辰,齐国公府那边也没半点动静。 上辈子她也是如此,闹脾气了,便喜欢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爹娘来哄她了,她便能感觉到爹娘对她的疼爱。仿佛闹一闹,爹娘便会多疼她一些是的。闹得严重的时候,她也会偷偷跑出府,不过那时候她第一个便会去找徐承朗,可惜每回都是走到一半的时候,便被她爹爹找到拎回去了。 重来一回,她自觉已经很努力了,却发现其实还在原地。而更糟糕的是,这回她偷偷出来,连一个能去的地方都没有。 甄宝璐恍恍惚惚,听到有嘚嘚嘚的马蹄声,便同其他行人一般,稍稍靠里侧走了一些。待她抬头,望着那马背上的少年,却是喜出望外,大声道:“大表哥!” 深棕色骏马上的少年穿着一袭宝蓝色锦袍,披着墨色绣云纹斗篷,看到路边穿着胭脂红袄裙的小姑娘时,倒是有些微楞。待确定真的是她,这才过去,匆匆忙忙下马:“璐表妹。” 许是见到熟人的缘故,甄宝璐鼻尖儿一酸,差点落泪,这才红着眼圈委屈的又喊了一声:“大表哥。” · 呦呦轩这边,徐氏看到女儿不见了,这才真的着急起来。平日里这孩子再胡闹,哄一哄也就好了,哪里会闹成这副模样? 徐氏抱着侥幸的心态,让下人们去去府中各处寻寻。 这种事情,徐氏不敢声张,这大晚上的,若是再惊动老太太他们,可就不好了。 甄宝琼却急急拉着徐氏的衣袖,道:“娘,咱们去告诉爹爹吧,让爹派人去寻,我看妹妹应该是出府去了。” 徐氏虽然担忧,可面上却努力镇定,安抚甄宝琼道:“放心,咱们先找找。” 甄宝琼看了一眼榻上的枕头,想着方才她就应该留下来继续陪着她的。甄宝琼自责不已,听着去府中各处寻找的下人们纷纷来禀说没找到妹妹,这才急得不成样子,也不顾徐氏的话,直接去找了甄如松。 甄如松本就觉得今儿这事委屈了闺女,又听闺女偷偷出府了,妻子却私下自己寻找,素来温和的男人也忍不住苛责妻子:“你这娘怎么当的?阿璐才多大,若是出去碰着坏人,咱们一辈子都要后悔!” 说着,也不顾徐氏的解释,直接带着侍卫出府寻找闺女。 · 云吞面细如丝滑如脂。满满当当的一大碗端上来,漂浮的云吞如金鱼甩尾,清汤点缀碧绿葱花,热气腾腾,鲜香扑鼻。 便是甄宝璐平日这个从来不碰葱的,这会儿也顾不得云吞上点缀的葱花,拿起勺子便吃了起来。 薛让坐在一旁,看着方才还委屈巴巴的小表妹,如今安安静静吃着云吞面,乖巧的很。他见她有意无意将碗中的葱花拨到一旁,登时明白了什么,这才从竹筒中拿起筷子,帮她将云吞面中的葱花一颗颗挑出来。 甄宝璐看到,便抬起小脸冲着薛让笑了笑。 这会儿也不客气了,声音甜甜道:“谢谢大表哥。” 薛让说不客气,不一会儿,便将云吞面中的葱花挑的干干净净。 甄宝璐心叹:她这位大表哥不但烤麻雀是一把好手,连挑葱都这般熟练。 吃完了云吞面,甄宝璐接过薛让第一时间递过来的汗巾擦了擦嘴,这才问道:“大表哥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府?”她可是知道,她这位薛大表哥和徐承朗一样,是在白鹭书院念书的,这个时候,早就该下学了。 见面前少年看了她一眼,而后才缓缓道:“今日是我娘忌日,我下学之后便前去祭拜,路上有些耽搁了。” 原来是这样。 甄宝璐静静瞧着他,想到姐姐同她说过的关于薛让的事情,自幼丧母的孩子,实在是可怜,外加还有王氏这个精明的继母。上回是烤麻雀,这回是云吞面,甄宝璐待这位表哥倒是比先前亲近了许多,便安慰道:“大表哥这么有孝心,舅母在天之灵一定也会感到欣慰的。” 薛让淡淡“嗯”了一声,倒是没再提了。 他朝着对面看了看,见那边热热闹闹的,是在演皮影戏。 薛让侧过头问她:“要去看看吗?” 甄宝璐原本以为,他该问自己为何出来,亦或者是送她回去,却没想到会想着带自己去看皮影戏。甄宝璐点点头说好,便从杌子上起来,就见他大表哥付了银子,就带她过去看皮影戏了。 鼓点铿锵激昂,唱腔圆润,便是上面的山水云雾都是活灵活现的。 甄宝璐站在薛让身旁,开心的握着身旁大表哥的手,方才还哭鼻子的小姑娘,眼下却是咧嘴笑着,开心得不得了。 薛让转过头看了一眼,见她笑得开心,也跟着静静看皮影戏,没说话,也没问她今儿为何会出来。 待最后一场孙悟空大闹天宫演完之后,这皮影戏便散场了。甄宝璐特意向大表哥借了一两银子,打赏了演皮影戏的老先生,还笑盈盈一脸崇拜道:“老先生真厉害。” 之后二人才坐在糖炒栗子摊子边上,瞧着面前的大表哥替她剥着热乎乎的糖炒栗子,甄宝璐这才小声问道:“大表哥,你都不问我为什么在外面吗?” 见剥栗子的少年顿了顿,含笑看了她一眼。 甄宝璐想想,也忍不住笑了笑。 是啊,她一个小孩子,出来能有什么事,还不是闹脾气了?大表哥这么聪明,自然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想到了。 甄宝璐两手托腮,喃喃道:“我惹我娘生气了,可是这件事情,我不会让步的。大表哥,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招人讨厌啊?” 还没听他说话,甄宝璐便继续自言自语起来:“我知道自己比不上我姐姐,也知道脾气不招人喜欢……” 说完,甄宝璐老气横秋的叹了一口气。而后抬手搓了搓自己圆润的脸,粉嫩嫩的小嘴一弯,语气轻快道,“……不说这些了,大表哥你再给我剥几个栗子吧。” “……”薛让点头,“好。” · 这厢甄如松急得满头大汗,待听到侍卫来禀,说有人瞧见一个穿胭脂色袄裙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和一个少年待在一块儿。方才两人一道在看皮影戏的那儿,之后散场了,自然也找不到人了。 甄如松生怕那少年是个拐子,急急忙忙朝着那地儿过去,见演皮影戏那地儿,早就空荡荡没人影儿了。 甄如松又四处寻了寻,待再一次折回府看看情况时,却听得身旁管家道:“老爷,你瞧那不是六姑娘吗?” 甄如松抬头望去—— 见不远处昏暗的街道上,一个身姿颀长的少年正缓步走过来,手边牵着一匹深棕色的马儿,背上背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歪着脑袋趴在少年的肩头,仿佛是睡着了,身上严严实实裹着一件墨色的披风,露出一张白皙娇嫩的小脸蛋来。 可不就是他的宝贝闺女嘛! 甄如松面露欣喜,疾步走了过去。 少年倒是生得俊美,只是单单穿着一身袍子,显得身子单薄,却甚是谦和有礼:“甄伯父……我把璐表妹带回来了。” 第030章 :探病【一更】 晋|江独家首发,谢绝转载~~ · 这回甄宝璐没出什么事,可回府后的当天晚上便发起烧来。小姑娘一张小脸烧得红彤彤的,一直拧着眉头,喃喃的说着什么。 甄如松是最疼爱这个闺女的,更是整整守了一夜。好在后半夜总算是退烧了。 祝嬷嬷端来热水,香寒拿着巾子,甄如松接过香寒手中的巾子,浸水拧干,便替女儿擦脸擦手。 这时也一夜未阖眼的徐氏走了过来,道:“爷,让妾身来吧。”徐氏的脸色不大好,因她生得美貌,这番娇弱楚楚的样子,倒是挺让人心疼的。甄如松虽然有些迁怒妻子,可瞧着妻子这般的模样,到底疼惜,没有说什么,只拿着巾子擦了擦榻上闺女的小脸蛋,说道,“你回去歇息吧。” 徐氏也是心疼这闺女的,昨晚找不到,她也是惶恐不安。 徐氏柳眉微蹙,说道:“妾身知道自己昨晚做得不对。可是爷,阿璐是妾身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这个当娘的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甄如松轻叹一声,道:“我都知道。这些年你压力大,我并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他看了一眼徐氏,道,“你还要照顾尚哥儿荣哥儿,阿璐这里,便交给我吧。” 徐氏知夫君待小女儿视若珍宝,想着闺女这边已经退了烧,而尚哥儿和荣哥儿年纪还小,需要她的照顾,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走之前道了一句:“夫君守了一晚上,也早些回去休息。” 甄如松点点头:“我知道了。” 待徐氏走后,甄如松才静静看着榻上闺女的小脸颊,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这几个月她的乖巧用功,他是看在眼里的。可是不知不觉,这孩子竟然瘦了一大圈。 想到昨日寻不到闺女,甄如松到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害怕。 甄宝璐迷迷糊糊睡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睛,一睁眼看到的便是自家爹爹的脸,忙张着小嘴唤道:“爹爹……” 看着醒来的小人儿,甄如松笑了笑,道:“阿璐醒了?还难不难受?” 甄宝璐觉得全身都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脑袋更是昏昏沉沉的。细细想着昨晚的事情,甄宝璐这才反应过来,乌溜溜的眼睛看向甄如松,问道:“大表哥呢?” 她记得昨晚她和薛让在一起。 听女儿这么一说,甄如松也想起了昨晚那个清俊的少年。他本不怎么注意这个侄儿,如今却对他甚是感激。他道:“自然是回到自己府上去了。你呀,幸亏是遇到了你大表哥,不然叫爹爹怎么办?” 冷静之后,甄宝璐的确觉得自己的举止太过小孩子气了,又瞧着自家爹爹这副模样,遂自责道:“是阿璐错了。” 对上闺女水汪汪的大眼睛,甄如松心头一软,心道:这么乖巧的闺女,他哪有不疼爱的理由? 甄如松抬手轻轻捏了捏闺女的脸颊,道:“知道错便好,若是下回再胡闹,看爹爹怎么教训你。” 甄宝璐弯唇笑了笑,她知道爹爹才舍不得教训她。 不过,一想到昨儿的事情,甄宝璐便烦恼的蹙起了小眉头,说道:“可是……阿璐真的不想和徐表哥定亲。”生病的小姑娘格外的白皙娇弱,声音也是低低的,没了往日的活泼清脆,这会儿低低垂着眼睛,浓密的眼睫静静覆下,“……大舅母不喜欢阿璐。” 甄如松微微一怔。 才多大的孩子,竟然已经敏感到这种程度了。他一面心疼闺女,一面自责,忙道:“放心,有爹爹在,不会有人逼阿璐做不喜欢做的事情。这件事情是爹娘的错,没同阿璐商量便决定了。阿璐不想,爹爹定然是站在阿璐这边的。” 甄宝璐忽的抬眼,甚是欣喜,喃喃道:“爹爹说的是真的?” 甄如松道:“爹爹何时骗过阿璐?放心,一切都交给爹爹处理。阿璐只管好好养病,谢夫子那里,爹爹也已经让人给你请了假。” 甄宝璐心下明白,她同徐承朗的事情,既是老太太决定的,而且她娘亲昨儿也去过长宁侯府同她祖母商量过了,若是这个时候要反悔,她爹爹肯定要花费大力气。 甄宝璐眼圈微红,声音软软道:“谢谢爹爹。” 甄如松笑笑,说道:“同爹爹这么客气做什么?不过你得答应爹爹,以后就算再闹脾气,都不许这般偷偷溜出去了。” 甄宝璐立马笑盈盈保证道:“嗯,阿璐听爹爹的话。” 闺女还是活泼些好。甄如松微微笑着,说道:“这回爹爹真得好好感谢你薛大表哥。” 大表哥啊。 甄宝璐抿着唇儿想着昨日的薛让,也觉得自己的确该好好感谢他。当下便蹙眉想着,也不晓得大表哥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她得问问姐姐,等大表哥生辰到了,她一定要选一份好礼物。 · 甄如松命祝嬷嬷和香寒香桃好生照顾闺女,亲眼看着闺女吃了早膳,这才去了宜安居。徐氏一听自家夫君要同老太太去说关于女儿同徐承朗定亲之事,虽然觉得可惜,可一想到闺女那张苍白虚弱的小脸蛋,便是心疼,点头道:“不如让妾身去说吧。” 甄如松知道,若是让妻子去说,肯定又要受气,便道:“不用了,既是我这当爹的答应阿璐的,便由我亲自去说。我知道你自责,可眼下阿璐找回来的,这件事情也算是过去的。你有空多去关心关心阿璐就成了。” 徐氏道:“嗯,妾身知道了。” 甄如松这便去了老太太的寿恩堂,早早的将这件事情说清楚了,道闺女还小,不宜早早定亲。老太太听了,不由得大怒:“你瞧瞧你,平日里就是太惯着璐姐儿了,昨儿才会闹成这样。这小小年纪的,居然这般大胆,大晚上的跑出去,若非遇到熟人将她带回来,哪能是发个烧这么简单?怎么?小孩子闹脾气,你这个当大人的也犯糊涂了,你那侄儿日后有多抢手,你难不成没想过?我是璐姐儿的祖母,自然也是为她着想的,你倒好,一贯宠着孩子。” 甄如松道:“娘,承朗虽然好,可阿璐也是儿子的掌上明珠。娘说的是,承朗的确是个好孩子,可皇城这么大,难不成还寻不出一个比他更好的?”想了想,甄如松继续道,“……就说昨儿送阿璐回来的薛让,我倒是觉得,这孩子的样貌气度样样都比承朗好,总不见得咱们要把阿璐许给人家吧?” 老太太气结,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甄如松笑笑,在老太太的面前,不似外面那般寡言少语,眉宇间有着当儿子的恭顺,说道:“娘,儿子知道娘你是为了阿璐好,想早早为他定一个好夫婿。现在俩孩子年纪都还小,的确关系不错,可日后如何,谁又能说得准?我打小便疼着阿璐,不想日后害了她一辈子。娘,以前你不喜欢阿璐,是因为这孩子调皮,可眼下你瞧瞧,乖乖巧巧的一个,你若是真的疼她,便让她好好长大,到了适婚之龄的时候,咱们在给她选个好夫家,成不成?” 老太太怒气冲冲不说话。 甄如松将姿态放低了一些,说道:“娘,这事儿就当儿子求您了,成吗?” 儿子何时这般低声下气过?老太太心头一软,态度也缓和了一些,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如何?不定亲就不定亲,你岳母那边你自己去说。只是这回咱们闹成这样,日后咱们再有结亲的念头,怕是你岳母也不会再同意了。到时候璐姐儿想嫁她这徐表哥也嫁不成了。” 老太太松了口,甄如松这才如释重负。他道:“娘放心,日后儿子一定给阿璐寻一个更好的夫婿。” 倒是个好爹爹。 老太太笑:“成了,别站在我面前碍眼了,赶紧去宝贝你那闺女吧。” · 甄宝璐养病的这两日,甄宝琼每日便会将谢夫子的笔记给妹妹再抄一份,每日三回往妹妹的呦呦轩跑,比徐氏这个当娘的还要勤快。而甄宝璐从爹爹口中得知,她同徐承朗的亲事作罢,这才眉目含笑,这张憔悴可怜的小脸蛋,总算是放晴了。 甄宝琼也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想起那日的事情,还是有些胆战心惊的,“平日里倒是见你安分守己的,那日究竟是怎么溜出去的?连房里的祝嬷嬷香寒她们都不知道。” 甄宝璐笑了笑,这问题她爹爹也问过,她爹爹这般疼着她,她自然也如实招了。这会儿恐怕那园子里的洞已经补上了吧。 正说着,外头的祝嬷嬷笑得开心,道:“六姑娘,你瞧瞧谁来看你了?” 却见帘子被打开,多日未见的薛宜芳如蝴蝶一般轻快的跑了进来。 薛宜芳朝着榻上的小表妹一望,细细端详一番,蹙眉道:“让我瞧瞧,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呢?而且病了也不告诉我,还拿不拿我当表姐了?”薛宜芳撅了撅嘴,分明比甄宝璐大上一岁罢了,偏生要摆出一副大姐姐的模样来。 甄宝璐不好意思道:“不过是风寒罢了。” 薛宜芳却是不依:“你就是没把我当朋友,该罚。”说着便抬起小手轻轻捏了一下甄宝璐的鼻子。 甄宝璐笑笑。 这时薛宜芳才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今儿是我大哥陪我一起来的,听说那日也是我大哥送你回家的,倒是巧了。对了,我大哥他挺关心你的,璐表妹,能让他进来吗?” 甄宝璐虽然是个孩子,可怎么说也是个小姑娘家,薛让既是表哥,也不好随随便便就进表妹的闺房。 甄宝璐却是不在意的,说道:“嗯,让大表哥进来吧。”反正她还是个孩子嘛。 薛宜芳很是欢喜,当即便道:“那我出去叫他。”说着,便又匆匆跑出去了。 甄宝琼瞧着薛宜芳这副活泼的模样,微笑道:“几日不见,宜芳和大表哥的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 是吗? 甄宝璐眨了眨大眼睛。对安国公府的事情不大了解,毕竟那是她姐姐的外祖家,只是同薛宜芳这个表姐挺投缘的。不过,既然她和姐姐能相处融洽,那这位面冷心热的大表哥,心地善良又乐于助人,对薛宜芳这个继母所出的妹妹,多亲近些也没什么。毕竟,他对自己这个没有任何关系的表妹都这般好。 这时候,甄宝璐倒是有些羡慕起薛宜芳来了——她若是有个哥哥,那该有多好啊。 正想着,便见薛宜芳同薛让一道进来了。 甄宝璐看着进来的高大少年,见他着一袭宝蓝色净面杭绸直裰,腰系佩玉香囊,穿得很是得体。想起那晚上他细心的模样,甄宝璐登时不再吝啬自己的笑容,粲然一笑道:“大表哥。” 薛让看去,见他这小表妹倒是脸色红润,半点都没有病态,便眉宇温和了些,道:“璐表妹。” 甄宝璐笑容灿烂,还想好好感谢一下这位表哥,只是薛宜芳是个爱说话的,同甄宝璐数日不见,便拉着甄宝璐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薛让只得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妹妹和小表妹说话。 “……好端端的,你怎么想着突然就跑出去呢?我若是敢这么闹,我娘非打断我的腿不可。你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薛宜芳一脸好奇的问道。 甄宝璐哪里好意思说,是因为她不想和徐承朗定亲啊。 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薛宜芳只道她不将自己当朋友,撅着小嘴喃喃道:“嗳,璐表妹,你真把我当外人啊?你放心好了,你同我说,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连我二哥都不会说的。”薛宜芳年纪小,却是个诚实守信用的,最喜欢替别人保守秘密了。 甄宝璐瞧着面前小姑娘这张圆圆的脸颊,全是稚气天真,又想着她俩这般的年纪,都还没到害羞的时候呢。 这事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便蹙眉道:“我爹娘想让我和徐表哥定亲,长大后嫁给徐表哥……” 薛宜芳登时睁大了眼睛,张着嘴巴一脸惊讶的样子。 连一旁一直不说话的少年,也是脸色微漾。 甄宝璐继续说道:“我不想啊,就同我娘闹脾气了。” 薛宜芳倒是一副很理解的样子,说道:“我听我娘说,这成亲可是大事儿呢,得慢慢挑才成。我以后选夫婿,一定要拟个册子,附上画像,慢慢选,若是能陪我一道放风筝,那就好了。” 还真是孩子。甄宝璐笑了笑。 薛宜芳又想到了什么,疑惑道:“可是,我觉得你家徐表哥挺好的呀,我经常听大人们夸他。”徐承朗在皇城的名声极好,长辈经常那他同自己的孩子比较。 是呀,徐表哥的确很好。可她又没说他不好。 甄宝璐敛了眉,而后小声喃喃道:“就是不想而已……” 哦。 薛宜芳似懂非懂,拍拍甄宝璐的肩膀表示理解:“嗯,咱们慢慢挑。” 薛让望着榻上眉目精致一脸不情愿的小姑娘,忽然想着上辈子她在她徐表哥面前的女儿家娇态,晓得她年纪还小,只是现在不想罢了。 日后就想了。 第031章 :出色【二更】 晋|江独家首发,谢绝转载~ · 薛让只觉得心下烦闷,便寻了个原由出去了。甄宝璐瞧着他走了,才小心翼翼朝着薛宜芳道:“宜芳表姐,大表哥怎么了?” 说起来,这薛宜芳虽同薛让是兄妹,可平日里也是接触不多的,这会儿薛宜芳也拧着眉头想了想,半晌才道:“咱们都是姑娘家,大哥许是觉得无趣罢……” 甄宝璐点点头,也觉得薛宜芳的话说得在理。 薛宜芳莞尔一笑,抓着甄宝璐的手道:“你放心好了,以前我也有些怕我大哥的,可如今觉得,我大哥脾气还挺好的。”薛宜芳是个善良的小姑娘,饶是娘亲王氏多次告诫她离薛让远一些,可薛宜芳仍旧觉得都是亲兄妹,该相亲相爱才是。 这头薛让出了屋子,走到前院。刚巧遇到过来看女儿的甄如松。 甄如松刚刚下衙,身上的衣袍都没换,步履匆匆,一回府便直奔呦呦轩了。这会儿甄如松看到院中的少年,自然认出是那晚送闺女回来的薛让,一时素来对外人冷淡的甄如松,也露出长辈该有的温和姿态来。 薛让见着甄如松,自然态度恭谦道:“侄儿见过姑父。” 甄如松瞧着薛让容貌出众又气质不俗,登时露出欣赏之色,说道:“不必这么客气。上回你将阿璐带回来,我还得好好感谢你。”说着,才打量一番,瞧着侄儿这般的个头,问道,“一时倒是忘记你多大了。” 薛让答道:“过完年便十五了。” 才十五啊。 甄如松觉着他个儿高,还以为怎么都该有十六了,未料才十四。不过,这少年郎,个头高一些总归是好的。 甄如松知里面三个小姑娘正在聊天儿,一时也不进去打扰。眼下遇见薛让,正好能同他聊聊天。甄如松又问了一些书院之事,晓得这薛让同徐承朗一块,皆是在白鹭书院念书的,倒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这白鹭书院是皇城最好的书院,他少年的时候,也是在那儿念书的。 甄如松朝着远处望去,仿佛是忆起了自己年少时候的事情,喃喃道:“也不知卢先生身体如何了?” 薛让道:“卢先生身子硬朗。虽然没有再授课,不过倒是会时常过来指点。” 甄如松一脸诧异的看向薛让。 这卢先生是白鹭书院教骑射的先生。大周虽然重文轻武,可男子身强体壮也是极重要的,所以骑射课在白鹭书院也算是一门人人必修的课。可再如何,也不过是一门副课。而少年时候的甄如松格外喜欢骑射武艺,这位卢先生也算是他的授业恩师。 甄如松想了想,才道:“我倒是听说,卢先生十几年未曾收过徒弟,前两年却破例收了一个徒儿……”他顿了顿,看向薛让,恍然大悟,“莫非是你?” 薛让微微颔首。 甄如松爽朗一笑,抬手拍了拍身旁少年的肩膀,说道:“你倒是比我厉害,当年我可是花了好些功夫,才入了卢先生门下,未料你年纪轻轻便得卢先生青睐,当真是后生可畏。如此说来,咱们也算是同门师兄弟了……” 这话薛让自然是不敢当的,道:“卢先生经常同小侄提起过姑父,每回都是赞不绝口的。”甄如松算是卢先生为数不多的学生中最出色的一个。 甄如松想着那会儿自己年少,比起念死书,反而更喜欢舞刀弄枪,可惜最后虽然入了卢先生门下,武艺骑射突飞猛进,可最后还是不得不听从父母之命,走上文官这条路。想起的时候,甄如松还是觉得有些遗憾。 姑侄二人聊得倒是投缘,却见穿着半旧秋香色袄裙的祝嬷嬷走了出来,道:“外头冷,怎么老爷和薛公子都在外头呢?六姑娘正念叨着,怎么今儿老爷还没过来看她。” 甄如松笑笑,满脸皆是对这个闺女的宠溺,朝着身旁的少年微微一笑,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举止亲如父子,道:“走,随我一道进去吧。” 第032章 :西瓜【一更】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谢绝转载~~~ · 既是甄如松说话了,薛让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便随他一道进去了。 屋内甄宝璐同薛宜芳相谈甚欢,见自家爹爹同薛让一道进来,倒是微微一愣,而后才迅速反应过来,朝着自家爹爹微微一笑:“我还以为爹爹今儿不来看阿璐了呢。”语气有些娇气和抱怨。 甄如松一脸含笑道:“爹爹哪天不惦记你了?” 薛宜芳也笑盈盈道:“宜芳见过姑父。” 自打原配薛氏去世之后,齐国公府同安国公府的来往自然也不像之前那般密切。不过到底还有甄宝琼在,甄如松也会陪女儿一道去安国公府看老太太,而薛宜芳是老太太最疼爱的孙女,甄如松当然瞧见过好几回,也是觉得这姑娘嘴巴甜又爱笑,是个招人喜欢的。 这会儿瞧着小姑娘同自家闺女的如此投缘,也笑容温和道:“宜芳若是有空,可以经常过来找阿璐玩。” 若要真的说起来,甄宝璐还真没什么像样的朋友。甄如松虽欣慰闺女勤奋乖巧,却也觉得这般年纪的孩子,该趁着年纪小多玩玩。 薛宜芳乖巧点头:“好啊好啊,到时候我也会经常请阿璐去咱们家做客,我可喜欢阿璐了。” 甄如松见过闺女,便回自己的院子换衣裳了,而薛宜芳晓得她这璐表妹虽然气色不错,可到底还是个病人,需要静养,自然也没打搅多久。待甄宝琼送薛让和薛宜芳出去时,甄宝璐才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叫住了薛让:“大表哥。” 薛让步子一顿,转过身看她。 甄宝璐道:“我还有事儿要同你说。” 甄宝琼领着薛宜芳先出去了,薛让这才缓步过去,双眸黑沉深邃,瞧着榻上的小姑娘道:“璐表妹。” 甄宝璐仰着小脸道:“那日的事情,我得好好谢谢大表哥。若不是遇到你,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到底还是太娇纵,一时冲动,全然没有想过出府之后会发生什么。 薛让道:“不用……”他顿了顿,觉着自己的反应太冷淡了,便又静静望着小表妹的发旋,“你既然唤我一声表哥,这些事情是我应该做的。” 甄宝璐心下一暖,点头嗯了一声,而后微笑道:“还有那日大表哥借我的斗篷,我让祝嬷嬷收起来了,没弄脏,大表哥一道带回去吧。” 正说着话,便见祝嬷嬷从衣柜里将那件墨色斗篷拿了出来,递给了薛让。薛让接过,便转身出了甄宝璐的闺房。 刚出去不久,便见里面的祝嬷嬷道:“姑娘今儿想吃什么,老奴让厨房去做。” 而后便听那清脆甜濡的声音响起。 大概是掰着手指头在数…… “明珠豆腐酱焖鹌鹑珍珠鱼丸雪桃羹……啊呀,祝嬷嬷你还是先给我做一盘栗子糕吧。” 薛让轻轻抚着手中的斗篷,微微笑了笑。 · 待甄宝璐病好之后,也渐渐到了年底。 玉磐山房年前最后一场小试完毕。放假之前,谢夫子特意将甄宝珺甄宝璋甄宝琼三人留下谈话,甄宝璐就在外面等姐姐。而甄宝玥收拾东西回自己院子去了,不像以前那般,喜欢和甄宝璋待在一起。 应当是她三婶婶特意叮嘱过,让她离甄宝璋远一些。 而且那回的事情之后,甄宝玥明显也努力了许多,还不大和甄宝璐斗嘴了。平日里甄宝璐不同她计较,眼下突然便安静了,倒是令甄宝璐有些不习惯了。加上身边的堂姐妹,个个都是勤奋刻苦,在玉磐山房安安静静的,下学之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念书,努力朝着老太太喜欢的样子进步,越发令甄宝璐觉得有些寂寞。 还好有姐姐。甄宝璐欣慰一笑。 待谢夫子说完了话,屋内的三个小姑娘才走了出来。甄宝珺走在最前头,表情有些紧张,而一旁的谢夫子正在说些什么,大抵是安抚之类的话。 待谢夫子走后,甄宝璐才走到自家姐姐的身边,道:“姐姐。” 甄宝琼点点头,清丽的小脸表情也有些凝重。 虽然不说,可甄宝璐也能猜得出来,这回谢夫子将她们三人留下说话,大抵是为了明年六月初女学考试的事情。眼下年关将至,齐国公府的姑娘们有整整一个月的假期,像甄宝璐这种年纪小些的,自然能开开心心的享受,可像甄宝琼甄宝璋这种明年便要进行女学考试的,自然要利用这假期好好用功了。 甄宝璐道:“姐姐放心好了,若是连姐姐都没法通过,那除非明年女学不招人了。” 听了妹妹的话,甄宝琼也笑了笑。 · 这年一过,甄宝璐便九岁了。 初二这一日,甄宝璐随爹娘一道去长宁侯府拜年。 虽一如往常热热闹闹的,可甄宝璐还是能看出她娘亲同外祖母之间的不愉快。自然是因为亲事作罢的缘故。 再说徐承朗,尽管甄宝璐不想同他有太多的接触,可这回做客,自然没有不接触的道理。已经十四岁的少年,正是长个头的时候,甄宝璐瞧着高高瘦瘦的徐承朗,不经意间便习惯的拿他同薛让比较了——徐表哥仿佛没有大表哥十四岁的时候高呢。 至于徐承朗,当初谈亲事的时候,他起初不知,后来也多多少少听到一些的。 那时候徐老太太是满意的,而长宁侯是个孝子,自然也听老太太的话,至于素来忍让婆婆的庄氏,在儿子的亲事上却没妥协,进门十几年了,还是头一回敢这般顶撞老太太,为此还同长宁侯吵了几回。 也是那个时候,徐承朗听到了自己同小表妹之间的事情。 将满十四岁的少年,对于亲事懵懵懂懂的,且他一心在学业上,并没有考虑过将来要娶一个什么样的妻子,更没想过日后要娶青梅竹马的小表妹。 只是待徐承朗从父母的口中听到这件事情,回房之后想了想,觉得小表妹聪慧可爱,而且他也是喜欢的,待她长成亭亭少女的时候,若是能娶她,也是不错的。这么一来,徐承朗便头一回想象小表妹长大之后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是以后来这亲事作罢,徐承朗心下还有些遗憾,闷闷不乐了好几日。 眼下见着前来做客的小表妹,穿得喜庆可爱,一张脸颊红润娇嫩,光是看着就觉得舒心。只是这以往爱缠着他的小表妹,这回却和她姐姐形影不离,而同他只是礼貌的打了招呼。 说起来,这两姐妹关系变得这般好,徐承朗也奇怪过,可如今看着她开心,他便也不再去多想了。 徐绣心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甄宝璐,以往每回甄宝璐缠着她哥哥的时候,她就会冲上去和甄宝璐斗嘴,俩年纪差不多的表姐妹你来我往,斗得热火朝天,若非徐承朗和徐锦心在一旁护着,当真是要闹起来了。 今儿见着甄宝璐变乖了,而且行为举止也颇为得体,令徐绣心心下不满,喃喃道:“也不晓得是吃错什么药了。” 甄宝璐正同自家姐姐和徐锦心一道聊着天儿。徐锦心和甄宝琼要一道参加女学考试,有了这个共同话题,自然聊得投机,加之徐锦心素来佩服谢夫子,这会儿听着甄宝琼将年前谢夫子提过必看的几本书告知徐锦心,徐锦心一一记下,见这位表妹不藏私,二人的关系更是好了一些。 这么一来,便只余下徐绣心没人说话了。 徐绣心要面子,才不会巴巴的跟上去,只挽着徐承朗的手道:“大哥,你陪我去梅园走走吧。”这便拉着徐承朗一道去梅园了。 甄宝璐抬头远远看了一眼。 忽然想着,以前她这么喜欢和徐承朗在一块儿,只觉得同他疏远是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事情。可眼下,仿佛也并没有这么难…… 只是,甄宝璐又想着上辈子同徐承朗的点点滴滴。眼下她选择疏远他,那么那些开心的事情,这辈子就不会再发生了。想到这里,甄宝璐登时有些不舍。 她再如何没心没肺,终究还是感激他的。如今硬生生的拔掉了,就仿佛心里空荡荡的,缺少了一些什么……这缺少的东西,也不晓得会由谁来补上。 甄宝琼正同徐锦心说着话,转头一眼见妹妹蹙着眉头的模样,便轻轻唤了几声。 甄宝璐许久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可是不舒服吗?”自打上回甄宝璐生病之后,甄宝琼便将这个妹妹当成瓷人一般,稍有一点异常,便担心紧张起来。 甄宝璐道:“没有啊……”她朝着自家姐姐满脸的紧张,这才粲然一笑,“我再想待会儿吃什么点心好。” 徐锦心听了也笑了起来,说道:“咱们家还能少了你吃食不成?我早就吩咐厨房,将你最爱吃的糕点准备好了,想吃什么都有。” 甄宝璐这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 一晃便过了年。甄宝璐一如往常,只是甄宝琼要准备女学考试,徐氏便特意叮嘱:“日后若是有什么不懂的,次日去问问谢夫子就成,切莫再去打搅你姐姐了。” 徐氏重视这回的女学考试,而甄宝璐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她明白,自然不会经常去打扰姐姐,不过眼下听着娘亲这般说,仿佛她有不懂事似的,甄宝璐心里闷闷的,只低头自己写着字儿,低低的“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徐氏见女儿用功写着功课,生怕她没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便又重复了一遍:“……经常看书也不成,若是闷的话,便去陪陪你弟弟。荣哥儿可是最喜欢你这个姐姐了。” 甄宝璐也是很喜欢弟弟们的,说道:“嗯,我知道了。”又见她娘亲还没走,心下了然,便搁下笔抬头道,“娘放心好了,姐姐要准备女学考试,我不会经常去霖铃居的。” 徐氏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那娘就放心了。今儿你午膳用的不多,若是饿了,便让祝嬷嬷给你做点心去,做你最爱吃的桃花糕。”说着,便亲自吩咐祝嬷嬷准备糕点了。 甄宝璐心下无奈,忍不住托着腮帮子长叹一声。 这桃花糕是姐姐最爱吃的,才不是她呢。 · 六月初,准备了大半年的甄宝琼同府中其他两位堂姐一道去女学参加入学考试,而甄宝璐也跟着一道去了。只是这女学不能随便让外人进去,加之今儿又是入学考试的大日子,外面更是由官兵把手。 甄宝琼心下忐忑,却还是不放心妹妹,关心道:“阿璐,这天儿太热,要不你回去吧,若是中暑了可不好。” 甄宝璐瞧着自家姐姐这张瘦了一大圈的脸,晓得她虽然优秀,可为了今日,这半年来,也是每日看书到很晚的。甄宝璐乖巧道:“姐姐放心,我就在这里等你,若是觉得热,会找处凉快点的地方休息的。你赶紧进去吧,别迟到了。” 马车旁同样参加考试的甄宝璋和甄宝珺也是一脸的紧张。甄宝璋见甄宝琼这般啰嗦,也担心迟到,便赶紧催促道:“四妹妹,六妹妹又不是三岁小孩,再说又有丫鬟陪着,觉得热了,自然会想法子。咱们还是进去吧。” 而甄宝珺,也是三位姑娘之中唯一一个第二次参加女学考试的,又是当中最年长的,压力也很大,也跟着道:“是呀,四妹妹,不然就要迟到了。” 如此,甄宝琼也不敢再念叨了,只吩咐了一通跟来的丫鬟香寒道:“好生照顾六姑娘。”这才朝着妹妹笑了笑,“那我进去了。” 甄宝璐点点头说好,目送三位姐姐进了书院,这才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骄阳似火,烈日炎炎。这天儿的确是太热了。 饶是甄宝璐只穿着一身薄薄的樱粉色齐胸襦裙,这额头的刘海也湿哒哒的黏在皮肤上,原是白嫩嫩的脸颊,如今都变得红彤彤的了。 只是今儿是姐姐的大日子,她这个当妹妹的,自然得等着她出来才是。而且她都答应姐姐了。 正当甄宝璐苦恼之际,便听到有人在唤她。 甄宝璐转过身瞧了瞧,看着正朝她走来,着一袭浅蓝色袍子的少年,高大颀长,身如挺竹,便笑了笑:“大表哥。”待走近了,才好奇道,“大表哥怎么在这里?” 问完之后,甄宝璐倒是觉得自己是糊涂了。 薛让在白鹭书院念书,就白鹭书院和女学毗邻而立,在这里遇见他,自然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了。 薛让却知她素来没心没肺,怕是不会记这些琐碎之事,自然也不知他在哪里念书,便道:“我是白鹭书院的学生……” 甄宝璐忙道:“我知道的。”她笑容灿烂,“宜芳表姐同我说过的。” 薛让“嗯”了一声,又见她脸颊通红,知晓她同她姐姐的感情好,这会儿怕是要等着她姐姐出来,才道:“这里热,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等。” 甄宝璐点头,忽然道:“可若是我姐姐出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薛让说道:“放心,就在那边的大树下,考试完毕会有钟声,到时候咱们再过来也不迟。” 既是如此,甄宝璐便随大表哥过去了,却见他大表哥朝着身后的书童吩咐了什么,倒是听不清,一时也不去多想,只跟着他去大树下等着。 甄宝璐随薛让到了香樟树下,见这颗香樟树葱茏繁茂,高耸入云,底下正有一块光滑的大石头,正好可做纳凉。香寒从怀里拿出帕子放在石头上,甄宝璐这才整理了一下裙摆坐了下来,而后朝着薛让道:“大表哥也坐啊。” 薛让这才坐了小表妹的身旁。 而跟着薛让的书童也按着吩咐取了东西来,喘着气跑到自家公子面前,这才道:“大公子。” 这书童也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生得斯文白净,一看就是个机灵的。眼下手里捧着一个绿油油的西瓜,仿佛是刚浸了水,外面还湿漉漉的。 甄宝璐抿了抿唇,倒是有些渴了,却见她大表哥接过这圆滚滚的西瓜,将其置于石头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单手将这大西瓜给劈成了两半。这时候,甄宝璐才微微一怔,朝着同样诧异的香寒对视一眼,目光才落到了刚劈开的西瓜上面。 皮薄如纸,汁多如泉,瞧着便是个好瓜。 薛让将半个的西瓜又掰成小块的,递给了甄宝璐。 甄宝璐抬手接过,道:“谢谢大表哥。”到底是渴了,一时也不再矜持,低头小小的咬了一口。 西瓜冰凉爽口,沙瓤清甜,甄宝璐眉眼弯弯,朝着薛让道:“凉的。” 薛让见她开心,轻轻点了点头,音色清润低沉,说道:“在井里放了一个多时辰。” 大热天的吃冰镇西瓜自然是最好了。甄宝璐又咬了一口,粉粉的小嘴边沾着汁水,一张小脸满是笑意,享受的眯着眼儿。 薛让瞧着,这才从书童的手中接过准备好的蒲扇,慢慢替身旁的人扇了起来。 第033章 :蜜桃【二更】 晋|江|独|家首发,谢绝转载~~ · “……哥哥,那不是璐表妹吗?” 马车上,穿着一身绿色襦裙的小姑娘瘪了瘪嘴说道。 这小姑娘便是今儿一道陪姐姐过来考试的徐绣心。看到树下纳凉的甄宝璐,徐绣心不自觉的又撅了撅嘴,仿佛对方欠了她几百两银子似的。 徐承朗当然知道,今儿甄宝琼也会来,而小表妹同她姐姐的关系这般好,自然会一道来的。他倒是有些日子没见过她了…… 徐承朗眉宇一柔,瞧着小表妹坐在那里,正欲过去打声招呼,却瞧见她身旁还坐着一个少年。徐承朗目光顿了顿,想着这一年来,这位薛大公子在白鹭书院的名声,可谓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而且据说连素来眼高于顶的卢先生都破格将他收入门下。 徐承朗也曾数回去拜访过卢先生,奈何他扬言不再收徒。他原以为卢先生是真的不收,未料只是自己入不了他的眼罢了。而这位薛大公子,却是如此低调。换做旁人,入了卢先生门下,还不到处炫耀? 怪不得这薛让的骑射课这般厉害。 不过这白鹭书院到底是念书的地方,武艺再出众,终究不如念书念得好。 可不得不说,徐承朗还是真心佩服薛让的,毕竟他的确有过人之处。 徐承朗朝着马车上的徐绣心道:“要随我一道去吗?” 见甄宝璐吗? 徐绣心嘟囔一声,本欲不想去的,可想着也有好些日子没同甄宝璐斗斗嘴了,就一道跟着下马车。一下马车,便开始抱怨:“热死了,热死了。” 徐承朗无奈,又将马车上放着的几个洗干净的水蜜桃拿了出来。 徐绣心瞧着自家大哥这样儿,便不满道:“齐国公府又不缺这俩桃子。” 徐承朗微笑说道:“天气这么热,也不晓得璐表妹有没有带水。若是没带水,正好可以解解渴。” 徐绣心又不满哼哼了几声,心道大哥心里就念着甄宝璐,连她这个亲妹妹都不及人家了。她磨磨蹭蹭了一番,这才同徐承朗一道走到那香樟树下。 而甄宝璐也瞧见徐承朗兄妹二人过来了,虽是表哥,可她坐着总归是不大礼貌,遂起身道:“徐表哥。” 甄宝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过年之后这半年,又长了一大截儿。小姑娘穿着一身浅粉色襦裙,梳着双螺髻,簪着精致珠花,杏眼桃腮,雪肤红唇,已经依稀能看出日后的亭亭少女之姿了。 徐承朗冲着她相视一笑,说道:“我就想着璐表妹今儿一定会来的,未料你果真在这里,你可有带水,这是我……”徐承朗想将桃子地给她,忽的瞧见了大石头上的西瓜,及吃剩下的西瓜皮,这才笑意微敛,心下明了的看向小表妹身旁的少年,“……倒是薛兄想的周到。” 薛让淡淡一笑,倒是没说什么。 甄宝璐这才看到徐承朗手中的俩桃子——只是方才吃了两块西瓜,她这会儿已经吃不下了。 徐绣心一面见不得自家大哥对甄宝璐好,一面又不喜欢甄宝璐待她大哥这副不上心的模样,遂一把从徐承朗手里将那两个桃子夺了过来,一脸骄纵说道:“既然璐表妹吃了西瓜,拿着桃子怕是吃不下了,大哥,咱们自己吃好了。” 徐承朗给她送桃子,到底是好意,甄宝璐这会儿也不计较徐绣心的脾气,而是朝着徐承朗道:“还是谢谢徐表哥。” 小表妹乖巧懂事,本是一件好事,可徐承朗却觉得二人的距离竟这般不知不觉的疏远了起来。昔日她哪会这般礼貌的感谢,每回都是觉得理所当然的,可他看着她开心,也跟着开心。她同妹妹闹脾气的时候,也会缠着他问,到底是在意绣心多一些,还是在意她多一些。他不好选,她便哭鼻子。 这么一来,原是坐下树下纳凉的薛让和甄宝璐,这会儿又多添了两人。 徐绣心不想同甄宝璐相处,奈何这地儿的确是凉快,一想到那烈日炎炎,徐绣心也就忍着不和甄宝璐闹脾气了。 待女学的钟声敲响时,甄宝璐才露出微笑,开心的站了起来,朝着身旁的薛让道:“姐姐考完了。” “……嗯。” 薛让微微颔首,也跟着站了起来。 不一会儿,今儿参加入学考试的小姑娘们便纷纷出来了。甄宝璐早就按捺不住,瞧着姐姐出来,便急急忙忙跑了过去,握着甄宝琼的手道:“姐姐,怎么样?” 甄宝琼的脸色,倒是比进去的时候好多了,她道:“起初的确有些紧张,还好先前谢夫子指点过……”甄宝琼性子温顺谦虚,可在妹妹面前,却是实话实说的,便是考得还顺利的意思。 甄宝璐凭着前世的记忆,晓得姐姐自然会顺利通过的,可到底还是有些紧张,毕竟这辈子有些事情已经同前世发生变化了。现下听着姐姐这般说,甄宝璐笑容洋溢道:“那便好,一定会顺利的。” 女学的入门考试分为六课,考三日,今儿是头一日,下午还有一门。既是如此,自然不可能回府用膳了。 徐承朗便提议道:“书院附近的状元楼不错,那里头的烤鸭很好吃。璐表妹,要不咱们去那里用午膳吧?” 甄宝璐也饿了,便问姐姐和其余两位堂姐的意思。甄宝琼自然是没有意见的,至于甄宝珺和甄宝璋两姐妹,甄宝珺性子温温和和,是个极好相处的,而甄宝璋骨子里高傲,可到底也是累了,只想找个地儿好好休息一下吃顿饭,也并未说什么,跟着点了头。 甄宝璐随三个姐姐一道跟着徐承朗用午膳去,这回倒是并未没心没肺,想到了陪了她半天的薛让,道:“薛表哥,一起去吧。” 薛让想了想,仿佛是再犹豫。 甄宝璐这才伸出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仰着头一脸微笑,声音糯糯道:“去嘛。” 薛让微微一怔,对上面前小表妹清澈的大眼睛,耳根子又开始发烫,这才匆忙错开眼,清俊的脸庞却淡定如初。 “……好。” 第034章 :殷勤【一更】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谢绝转载~~~~ · 状元楼的脆皮烤鸭油润发亮外酥里嫩。 荷叶饼就这蘸着甜面酱的葱丝瓜条,裹上片好的脆嫩鸭肉,咬上一口,满口丰腴肥美,齿颊留香。 甄宝璐不喜葱丝,只单单夹起一片鸭肉放进嘴里,不用咀嚼,只是稍稍吮吸,那烤鸭的香醇酥润顷刻间消融于齿颊之间,嘴里不仅有烤鸭的丰腴还有一股淡淡的果木香。 甄宝璐抿了抿吃得油亮的小嘴,朝着同席的徐承朗道:“这鸭肉真好吃,还有一股香味儿。” 甄宝璐是在座年纪最小的,活泼些自然是最正常的。目下听着小表妹一脸的满足,徐承朗含笑说道:“这状元楼的脆皮烤鸭,烤时的时候也有讲究,只用枣木柴为燃料……” 甄宝璐只晓得吃,哪里会注意这些,可这会儿听着徐承朗娓娓道来,她也听得入神。 上辈子她就是喜欢他这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小姑娘看男子可不单单是看脸这般肤浅的的,涵养见识也尤为重要,而这徐承朗,偏生就是样样都出色的。 别说是甄宝璐了,连坐着安静用饭的甄宝璋,都忍不住多看了徐承朗一眼。 甄宝璋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见着这徐承朗清俊儒雅,又博学多才,心下自然多了些好感。可看着这个俊秀的少年满眼都是甄宝璐,也便没有再看,只一心用饭了。 甄宝璐虽大快朵颐,可小小年纪,举止也是极得体的,只是一张小嘴吃得有些油亮罢了。她侧过脑袋看着身旁的甄宝琼,说道:“姐姐多吃些,吃饱了才有力气考试。” 甄宝琼笑了笑,淡淡“嗯”了一声,的确也多吃了一些。 甄宝璐微微一笑,而后看向坐在对面的薛让,也乖巧道:“大表哥也多吃点。” 薛让眉目温和,只是坐在薛让身旁的徐承朗,执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他抬眼看去,见小表妹一张脸儿笑容亲切,而这薛让的性子,同为白鹭书院的学生,他自然也曾注意过,分明是个性子冷淡又沉默的。按理说,他这位璐表妹不该喜欢这般的性子,可偏生二人关系很好的样子……徐承朗想了想,忽的想起去年那件事情——璐表妹负气离家,仿佛就是薛让将她送回来的。 如此,那便解释得通了。 徐承朗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公筷,这才夹了两片糖醋荷藕放到甄宝璐面前的小碟子内,举止亲近道:“阿璐,你爱吃的。” 糖醋荷藕淋着麦芽糖调制的桂花酱,色泽很是诱人,又有桂花的清香。 甄宝璐的确爱吃这个,想到她娘亲都会将她喜欢吃的糕点弄错,可这位细心的表哥,却记着她爱吃的菜,甄宝璐心下自然是感动的,当即便含笑道:“谢谢徐表哥。”这便夹起糖醋荷藕吃了起来。 徐承朗嘴角一翘,看了身旁沉默的薛让一眼。 午膳用的差不多了,甄宝琼清秀的小脸素来是端庄淡然的,这会儿倒是露出了些许为难之色。一上午都未解手,眼下倒是有些忍不住了。 甄宝璐也是细心,瞧着姐姐这副模样,便晓得是怎么回事,当即将小嘴覆在姐姐的耳畔,说自己想要如厕。甄宝琼看着妹妹灵动的眉眼,这才道:“嗯,那我带你去。” 甄宝璐笑了笑,跟着姐姐一道离席去解手。 到了后院,甄宝琼才小声问道:“妹妹,你是真的要……”甄宝琼知道妹妹虽然年纪小,可心思却是细腻的,怕是瞧出了她想如厕,才说是自己想去的。 甄宝璐点头道:“嗯……”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道,“方才吃了大表哥给的两块西瓜。” 西瓜吃多了,免不了上茅房。也是因为这个,在她那位大表哥将第三块西瓜递过来的时候,她赶紧拒绝了——西瓜可不能多吃呢。 瞧着妹妹这副可爱的模样,甄宝琼忍不住笑了笑,说道:“幸亏有薛表哥,不然我还担心你呢。” 甄宝璐忙道:“姐姐放心好了,不用担心我,你只管考试,旁的什么都不用多想。大表哥说了,今儿他没课,会继续陪我等姐姐的。” 甄宝琼又道:“薛表哥倒是热心肠了些。” 是嘛?甄宝璐想了想,心道:大表哥明明一直都热心肠啊。 回来的时候,虽然舒坦了,可甄宝璐摸了摸自己仍旧圆滚滚的肚子,想着那脆皮烤鸭虽然好吃,可断断不能再多吃了。待二人要上楼时,倒是在廊上遇到了熟人。 甄宝璐眼睛雪亮,瞧着那风度翩翩的少年,便打了声招呼:“宋二公子。” 不远处着一袭青衫长袍正准备上楼的男子,正是许久未见的宋二公子宋执。 宋执转过头一看,望着不远处笑容明媚的小姑娘,自然一眼就认出来了,忙过去道:“甄六姑娘……”而后朝着小丫头身旁高挑娇柔的少女看了一眼,“甄四姑娘。” 甄宝璐生得再漂亮,顶多也只是一个养眼的小丫头。 可甄宝琼不一样,十二三岁的少女,真是最鲜嫩的年纪,目下白皙清秀,亭亭玉立,青葱玉嫩如柳叶初绽,似乎还带着晨间晶莹的露珠儿。加之她今儿穿了一身缥碧色齐胸襦裙,双螺髻干净精致,看着便觉得舒服。 甄宝琼稍稍屈膝,行了一个姑娘家的礼,道:“宋二公子。” 宋执微微颔首。 去年灵峰寺初见,他只觉得这两姐妹感情好,且这个当姐姐的,性子柔弱,对妹妹疼爱有加。如今再见,却发现那个这小姑娘仿佛高挑轻盈了许多,已出落的如出水芙蓉般。都说女大十八变,的确是这个理。 宋执含笑,自己都未意识到,已经盯着人家小姑娘看了许久。 原是低垂着眼的甄宝琼,也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对上面前男子漆黑的双眸,一张脸颊登时红通通的,赶忙低下脑袋,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甄宝璐却是抿着嘴笑着。虽说她中意宋执这个姐夫,可她姐姐这会儿年纪还小呢,再说了,她姐姐脸皮薄,这宋执再这般盯着她姐姐瞧,还不怕将她姐姐给吓坏了。 是以甄宝璐忙道:“宋二公子,表哥表姐他们还在等我们,我同姐姐便先上去了。” 这时,宋执才回过神,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说道:“嗯,那两位甄姑娘上去吧。” 甄宝璐伸手拉着已经羞得不成样子的姐姐,忙道:“姐姐,咱们走吧。” 甄宝琼低低“嗯”了一声,就由着妹妹拉着自己的手上去,再也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站在原地的宋执,看着上了楼梯的俩小姑娘,望着那抹缥碧色的纤细身影,这才无奈一笑。 他这是怎么了? 瞧把人家小姑娘吓的。 · 待下午甄宝琼考完试后,甄宝璐才随姐姐一道回府。徐承朗本要送他们回去的,可惜长宁侯府同齐国公府不顺路,若是徐承朗先送他们回齐国公府,再自个儿回长宁侯府,那这天儿都要黑了,而且徐绣心也耷拉着小脸,不希望自家大哥送甄宝璐他们。 好在还有薛让。 安国公府同齐国公府倒是极顺道的。回安国公府前,便要经过齐国公府,左右大表哥陪了她一日,也不差送她们回家了。是以甄宝璐便谢绝了徐承朗的好意,让薛让送她们回府。 今儿头一日,甄宝琼甄宝璋和甄宝珺仿佛都发挥的不错。平日里甄宝璋面上亲和,可性子却有些高傲,这会儿一道回去,倒是笑脸盈盈。甄宝璋撩开马车帘子朝着身旁一看,见那骑在棕色大马上的高大少年,也忍不住多瞧了一眼。 想到方才那徐承朗的温润如玉,这位安国公府的大公子,也是出类拔萃的,若要论容貌,瞧着倒是比徐承朗还要出色些…… 年轻的小姑娘就是喜欢生得好的,若是武艺再出色些,那瞧着就没有不喜欢的。只是甄宝璋一想到这薛让的生母已经去世,眼下安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是继母王氏,而王氏又有儿有女,这位薛大公子的日子怕是也难过。 倒是可惜了。 甄宝璋心叹一声,便放下帘子没有再看。 甄宝璐同自家姐姐说着话,待听到外面薛让说话了,这才好奇的撩起帘子看了看,却见薛让身旁多了一匹白色的骏马,而那骏马之上的,正是晌午才碰见过的宋执。 她这位大表哥虽然不像徐表哥那般受人欢迎,朋友多,可到底也是个有品位的,交朋友便交宋执这般的。经历过上一辈子,甄宝璐知道这朋友并非越多越好,真心的,只要一个就够了。 甄宝璐歪着脑袋冲着自家姐姐道:“姐姐你看,是宋二公子呢。” 宋二公子……宋执?! 听到这个,连原是安静的甄宝珺都有些好奇了。这宋二公子在皇城可是出了名的温润公子,而且为人低调,又是个有善心的。甄宝珺是几位姑娘中年纪最大的,也到了说亲的年纪,饶是心里再想看,也不好意思撩起帘子看啊。这么一来,甄宝珺倒是有些羡慕最年幼的六妹妹,仗着自己年纪小,看外男也不用顾忌半分。 甄宝琼本就对中午那事儿耿耿于怀,每每想到那宋二公子看她的眼神,脸就忍不住烧了起来,这会儿听着妹妹清脆的声音,虽知她年纪小,只是单纯的欣赏宋执罢了,并没有打趣儿她的意思,可甄宝琼还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只低低的“嗯”了一声。 外面薛让同宋执一道骑着马儿,宋执朝着马车看了一眼,对着薛让道:“平日里都不见得对你妹妹这般体贴……”二人相识也快一年了,宋执哪里不了解薛让的脾气,岂是那种喜欢管闲事的人?虽说这齐国公府的几位是薛让的表妹,是该照顾些的,但是在宋执看来,却显得太殷勤了。 宋执今年十六,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目下见薛让待几位表妹好,自然忍不住往那方面想去—— 这马车内的四位姑娘,想必是看上了其中一位了。那是谁呢?年纪最匹配的,应当是二房的大姑娘甄宝珺和三姑娘甄宝璋了……不过,宋执忽的想起去年在灵峰寺,薛让对甄六姑娘的殷勤…… 宋执登时一阵,忙侧过头看了薛让一眼。 莫不是,薛让心仪的,是甄四姑娘! 这般想着,宋执便回忆起中午看到的,那位清秀雅致双颊绯红梳着双螺髻的少女。 喜欢人家姐姐,便讨好妹妹,这么一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不知怎的,宋执的胸腔突然觉得闷闷的。可人家是表兄表妹,青梅竹马,若要说起来,也算是珠联璧合佳偶天成啊。宋执细细打量着身侧少年的五官和气度,想着那位清秀可人的少年站在他身旁的画面…… 的确是该死的匹配! 宋执用力夹紧马腹,大呼一声“驾”,这才扬长而去。 薛让抬头,瞧着莫名负气而去的宋执,嘴角浅浅一弯,心里倒是稍稍有了些安慰。 · 齐国公府的三位姑娘一道去参加女学考试,老太太都特意去灵峰寺烧香祈福过。许是这菩萨灵验,待一个月后,女学新生名单出来,齐国公府的三位姑娘皆在榜上,当真是将老太太给乐坏了。如此一来,齐国公府几位姑娘的名声,在皇城也都传开了,一时间齐国公府的姑娘们都被冠上“才女”之类的名头。特别是甄宝琼,位列榜首,更是引得上门说亲的媒人都要踏破门槛了。 甄宝璐也为自家姐姐感到高兴。可瞧着媒人们上门说亲,甄宝璐还真担心爹娘看上那户人家,将姐姐许出去了。 这个不成啊。 她姐姐日后可是要嫁给宋执的。 想到那日宋执看她姐姐的眼神,也不晓得有没有上心。 而甄宝珺和甄宝璋皆出自二房,闺女这般争气,程氏这段日子也是终日都喜上眉梢的。甄宝珺这般安静的性子,也是笑盈盈的,虽说她是堪堪过了,可比起去年落榜,甄宝珺已经很满意了。倒是甄宝璋,前十的名次算是极出色了,可一想到甄宝琼是第一,素来爱面子的她,也是开心不起来的。 再说这徐氏,本就对甄宝琼寄予厚望,晓得长女不会让自己失望的,眼下瞧着长女如此争气,更是欢喜不已,这日用饭的时候,忍不住替长女夹菜,道:“多吃些,瞧瞧你,这半年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这段日子就休息休息,少看点书。” 甄宝琼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肴,既是开心也是无奈,说道:“谢谢娘,女儿知道了。” 徐氏欣慰道:“真乖。”之后又给甄宝璐夹菜,“阿璐也多吃点,多吃点长高些。” 甄宝璐也是为姐姐感到开心的,对上自家娘亲笑盈盈的脸颊,才顿了顿,而后淡淡点了点头,道:“嗯。”她低下脑袋吃饭,还记得上辈子这一日,她娘亲开开心心,她却忍不住同她大吵了一架,只觉得她眼里只有姐姐,压根儿就看不到自己。 说是要乖乖的,可到底还是忍不住啊。 甄宝璐啊甄宝璐,你也争气点吧。 · 用了晚膳回房,甄宝璐趴在罗汉床上,弯着唇儿看着薛宜芳给她写来的信。先前她向薛宜芳过问大表哥的生辰,而下个月便是大表哥的生辰了。这回薛宜芳特意写信提醒她。 甄宝璐眉眼含笑,在罗汉床上滚了两圈。 嗳,大表哥待她这般照顾,她要送大表哥什么生辰礼物好呢? 第035章 :温馨【二更】 晋|江|独家首发,谢绝转载~ · 而甄宝琼如平常般睡前过来看看妹妹,现下见妹妹懒洋洋的躺在罗汉床上,光着俩白嫩嫩的脚丫子,哪里有在外头时的规矩懂事,忙过去道:“瞧瞧你,万一着凉了就不好了。”说着就拿起搁在一旁的罗袜,捏着甄宝璐的脚踝,亲手替她穿上。 “姐姐……” 甄宝璐心中一颤,赶忙道,“我自己来就成了。” 甄宝琼却是疼爱妹妹,道:“咱俩是姐妹,我还会嫌弃你不成?”她笑笑,替妹妹将袜子穿好,这才问道,“方才瞧你有些入神,在想什么呢?” 甄宝璐坐了起来,凑到姐姐身旁,扬了扬手里薛宜芳给她写得信,笑得很是欢喜,“宜芳表姐说,下月初六就是大表哥的生辰了。大表哥对我挺好的,上回我偷偷跑出去,还是他把我带回来的。姐姐,那日我想去安国公府给大表哥庆生……”说着便挽着甄宝琼的胳膊撒娇,“不过薛表哥到底同姐姐你的关系亲一些,到时候姐姐也去,成不成?” 甄宝琼事事都是顺着妹妹的,可如今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好随随便便就出去见表哥。而且这几日,上门提亲的人,甄宝琼也是知晓的,虽然爹娘都回绝了,可甄宝琼免不了害羞。 这个节骨眼上,她实在不好再过去给薛让庆生。 甄宝琼想了想,对上妹妹的大眼睛,心下一番动摇,才说道:“那……那日你不许乱跑,要待在我身边。”若是有妹妹在身边,应当算是避嫌了。 甄宝璐晓得姐姐的顾虑,乖巧点头,她歪着脑袋细细打量了一番,见她这位姐姐,容貌虽然生得不算惊艳,却是个耐看的,而且越看越觉得漂亮。这皮肤生得雪白娇嫩,弯弯的柳眉显得温婉娇柔,当真是个一眼看到便令人生出保护欲的可人儿。眼下尚且稚嫩,这容貌还未长开,再等上两年,怕是那宋执一看到就挪不开眼了。 想到那日宋执在状元楼的失态,甄宝璐微微一笑。 既然宋执和大表哥是同窗好友,那这回大表哥生辰,想来也会去的吧。 不过,她姐姐是国公府的嫡女,她自然不可能帮着宋执同她姐姐单独相处,不然若是被宋执看轻了去,可就不好了。到时候,只是远远让那宋执看上一眼,让他见着自家姐姐有多好,这样才会多上点心。 · 且说这甄宝璋,虽通过了女学考试,可每回瞧着程氏到处炫耀的样子,便忍不住将程氏拉到角落,不满道:“娘,这事儿有什么好说的。女儿又不是得了第一,四妹妹都安安静静的,终日待在自己的霖铃居念书,你这般大张旗鼓做什么?”甄宝璋越说越气,眼圈都有些泛红,“倒是显得四妹妹有大家闺秀的风范,我却成了她的陪衬了。” 去年甄宝珺落选,程氏觉着没面子,这回两个女儿同时进了女学,程氏自然压抑不住欣喜之情。这会儿听着甄宝璋这般说,倒是拧着眉头训斥了一番:“你瞧瞧你,不过就是差了几个名次罢了,便这般垂头丧气。璋儿,娘同你说,能进女学便是本事,这回的排名,又不代表日后的排名。娘虽希望你争气,可娘也不希望你成为输不起的人。” 也是。眼下不过是入学考试罢了,日后她同甄宝琼还有更多的比较。 甄宝璋眼睫轻颤,看向程氏:“女儿知错了,女儿一定努力,早日将四妹妹甩在身后。” 程氏这才满意。 自从去年因甄宝璐的事情,程氏被老太太禁足之后,一直都是小心谨慎,战战兢兢的过日子,这回两个女儿争气,老太太的心情极好,连带着对她都夸赞了一番,说她这个当母亲的教导有方。至于那徐氏,生了两个哥儿又如何?日后成不成器还不一定呢。 程氏望着自己的闺女,已出落得越来越漂亮,若是在女学也表现出色,日后那亲事可就不用愁了。想着这些日子那些前来提亲的人家,程氏心中自然是不屑。她这闺女正是水涨船高的时候,日后的风头会更甚,她才不会目光短浅早早的将亲事定下。 程氏抬手抚了抚女儿的脸,说道:“你呀,只管努力,瞧着老祖宗疼你,娘也就放心了。” 甄宝璋却道:“可是……老祖宗待六妹妹也甚是疼爱。”甄宝璋蹙起眉头,想着去年还淘气娇纵的六妹妹,仍是觉得疑惑,“说句实话,以六妹妹如今的能力,与我同龄的时候相比,也是高出一大截的。” 这便是甄宝璋讨老太太喜欢的原因之一,不会瞧不起自己的对手,反而会认真观察对方身上的优点。 说起甄宝璐,程氏便想起那回在这小侄女身上栽了跟头。 程氏道:“你六妹妹的确是个不简单的,在老祖宗面前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肚子里不知装得什么鬼主意。”说着便叮嘱女儿,“你若是没事,别去招惹那丫头。” 甄宝璋点头道:“女儿知道了。” 甄宝璋同程氏说了话,便回自己的院子里去。经过荷花池的时候,倒是遇见了甄宝玥。 而甄宝玥,自打那回栽赃甄宝璐的事情受了责罚之后,就听娘亲薛氏的话,不再同甄宝璋来往。可甄宝玥打从心底还是相信甄宝璋的,只是薛氏强调了好几回,令甄宝玥不得不乖乖听话。 这回甄宝璋顺利通过女学考试,甄宝玥也为她感到高兴。眼下碰见,倒是没有避开,上前朝着甄宝璋道:“三姐姐。” 甄宝璋也觉得去年的事情是她太过大意了,而且这甄宝玥也太蠢了,竟然甄宝璐三两句话便套了出来。不过好在这甄宝玥还算讲义气,并未说出是她的主意。只是她三婶婶不让甄宝玥同她来往,心里恐怕早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甄宝璋笑盈盈道:“五妹妹。咱俩倒是许久没有单独说话了,瞧着五妹妹,倒是消瘦了不少。” 甄宝璐突飞猛进,而甄宝玥也并非是个完全没有上进心的,只能硬着头皮用功。这么一来,甄宝玥娇纵的脾气被磨去了些,日日念书,反倒有股书呆子的木讷样。 甄宝璋挽起甄宝玥的手说道:“日后我不同五妹妹一道念书,五妹妹可要争气些。对了,我房中有些笔记,都是我这几年自己总结出来的,若是五妹妹需要,我待会儿便让拂冬给你送过去。” 不得不说,比起昔日甄宝玥喜欢的漂亮首饰,这个时候的确还是笔记来的实在。 甄宝玥受够了被甄宝璐这个六堂妹压着,登时眼眶一热,道:“谢谢三姐姐。” 甄宝璋轻轻拍了拍甄宝玥的手,说道:“傻妹妹,你同我客气做什么?”她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上回的事情,的确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六妹妹竟是这般狡诈,倒是委屈了五妹妹了。眼下你待我疏远些,我也不会抱怨什么,毕竟的确是我的错……”说到后面,甄宝璋表情有些落寞,却强颜欢笑,“罢了,咱们不说了。三婶婶不喜欢你同我在一起,省得被她瞧见了,到时候你又要受罚,我先走了。” 甄宝玥红着眼圈,欲开口说话,却见甄宝璋果真头也不回的走了。她心下既是感动又难受,若说原先她当真有些怀疑她,那么如今听了她的一番话,甄宝玥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她娘亲也想多了。 三姐姐待她这般好,岂是那种人? 待傍晚甄宝璋命丫鬟拂冬偷偷将笔记送过来的时候,甄宝玥瞧着上面整齐的字迹,更是感动不已,对着拂冬说道:“你去告诉三姐姐,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我知道她待我好……”说着,便咬了咬唇道,“都怪甄宝璐,若不是她,娘才不会不许我和三姐姐来往。” 一时甄宝玥更是发誓要努力超过甄宝璐,这样才不会白白辜负了三姐姐的一番苦心。 · 宜安居内,胖墩墩的小婴儿迈着小肥腿,颤颤巍巍的走了几步,才一把扑倒自家姐姐的怀里,咧着嘴咯咯咯傻笑道:“姐,姐姐……” 甄宝璐抱着怀里这个糯米团子,在他香香嫩嫩的脸上亲了一口,夸赞道:“荣哥儿真厉害。” 胖团子欢呼一声,也凑过去亲甄宝璐的脸,将甄宝璐这张小脸蛋亲得满是口水。 甄宝璐瞧着她这弟弟,虽然还没到一周岁,却已经能简单的叫人,也能踉踉跄跄的走上几步,的确是个聪慧伶俐的娃儿。她抱着荣哥儿,也不嫌弃他的口水,只歪着脑袋看坐在罗汉床上安安静静的另一个小家伙,担忧道:“尚哥儿怎么还不会说话呢?” 尚哥儿也会走上几步,可开口说话却不及出生略迟些的荣哥儿。而且性子安安静静的,半点没有小婴儿的模样。 甄宝璐这个当姐姐的,很是担忧。 她记得,上辈子尚哥儿虽然年幼老成,却也不会连婴儿时期都这般安静啊。 徐氏也担忧的蹙起了眉头。这尚哥儿是长子,徐氏又将这俩儿子当成宝,自然没有不上心的道理。徐氏太特意问过大夫,可大夫说这孩子很健康,而且也很聪慧机灵,开口说话略晚些,也是正常的。至于这沉默的性子……她已经听了大夫的话,每日多花点时间同他说说话,可还是没什么起色。 徐氏看着爱护弟弟的小女儿,登时露出了微笑。当初怀着儿子时,她一直担心女儿接受不了,如今看来,这俩儿子,同姐姐的关系,简直比她这个当娘亲的还要亲。看着荣哥儿啃着女儿漂亮的小脸蛋,徐氏眉目一柔,说道:“阿璐累了吧,荣哥儿胖墩墩的可是不轻。” 甄宝璐摇摇头说不累,也亲了一口胖弟弟的脸,“荣哥儿最喜欢我了。”她咯咯的笑,而后才侧过脸道,“娘,明儿我同姐姐要去安国公府给大表哥庆生,您没忘吧?” 徐氏说道:“娘记着呢,到时候娘会让人给你安排好马车,同你姐姐一道去。你也多陪你姐姐走走,放松放松。” 甄宝璐道:“嗯,女儿知道了。”她侧过头脑袋看尚哥儿,见他乌溜溜的大眼睛也看着自己,顿时觉得,自己一直抱着荣哥儿,这小家伙该不会是生气了吧?甄宝璐最是明白这种感觉,便尽量做到一视同仁,将怀里的荣哥儿给娘,而后坐到罗汉床上,抬手摸了摸尚哥儿的脑袋。 尚哥儿虽是哥哥,却不及荣哥儿胖墩墩的,而且一张白嫩的小脸儿没什么表情,这副模样,倒是有些日后那幼年失去双亲的小男孩的影子。 甄宝璐表情一滞,努力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这辈子,他们才不会失去爹娘呢。 甄宝璐也亲了亲尚哥儿的脸,捉着他的小胖手道:“尚哥儿还没见过大表哥吧,等你大些了,姐姐带你去见大表哥好不好?大表哥可厉害了,骑马射箭样样都会,咱们尚哥儿长大后,也像大表哥那样好不好?” 这小家伙,仿佛是听懂了她的话似的,乌溜溜的眼睛呆呆的看着她。 甄宝璐“噗嗤”一笑,眼眸弯弯如月牙儿,说道:“怎么这反应?”她抬手,又轻轻捏捏他肉肉的小肥脸。 身后徐氏怀里胖的像小弥勒佛的荣哥儿,见着姐姐捏哥哥的脸便很是羡慕,也使劲挥舞这小肉手,咿咿呀呀的,要姐姐捏捏胖脸蛋。 尚哥儿却是小眉头一蹙。这小表情是极嫌弃的,却偏偏没有躲开,任由甄宝璐捏着。小家伙抬眼看了一眼,之后又静静垮着脸,恢复到面无表情的小肉脸状态。 第036章 :生辰【一更】 晋|江独家首发,谢绝转载~~ · 这日甄宝璐好生捯饬了一番,而后才提着裙摆跑到祝嬷嬷面前,笑盈盈问道:“祝嬷嬷,瞧瞧我是不是长高些?” 祝嬷嬷瞧着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一身樱粉色的襦裙裙摆层层叠叠,却轻盈的自然垂落,行走间还有淡淡的光泽,恍如月光一般。再瞧着小脸颊染着笑意,俏丽可爱,再也不是昔日那娇纵跋扈的模样。往常甄宝璐在玉磐山房念书,谢夫子不喜学生打扮的太过精致,只瞧着舒服便好,齐国公府的姑娘们便以素净为主。而这会儿要出门做客,甄宝璐倒是难得打扮了一番。 而且这衣裳首饰都不是伺候的香寒香桃选的,而是她自个儿拿主意的。 祝嬷嬷望着水嫩嫩的小姑娘,点头道:“姑娘的确长高了许多。” 甄宝璐笑嘻嘻的点头。 而甄宝琼这边,也已经准备好,过来同妹妹一道出门。 甄宝璐望着自个儿亭亭玉立的姐姐,又想着方才镜子中那个尚且稚气的自己,便想着,若是能快些长大就好了。可又想到长大后的烦恼,甄宝璐便格外珍惜眼下的时光。 姐妹二人到了安国公府,薛宜芳倒是热情的亲自过来迎接。瞧着花一般的姐妹二人,自是忍不住一番夸赞,朝着甄宝璐道:“璐表妹你这样打扮真好看,这种发髻是怎么梳的?秋棠可从来不会梳这种。” 秋棠是薛宜芳的贴身丫鬟,专程伺候薛宜芳梳妆的。 甄宝璐道:“若是宜芳表姐喜欢,我待会儿让香寒教教你身边的丫鬟,这个不难的,一学就会了。”这些发髻其实是甄宝璐教的香寒,瞧着精致,却也的确是不难梳的,只是眼下皇城还没有流行这种样式。待日后时兴了,一些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都喜欢这种。 一路上,都是薛宜芳同甄宝璐在说话,年长些的甄宝琼则是安安静静听着俩小丫头说话。 经过垂花门的时候,薛宜芳看到不远处的人,忽的脆脆喊道:“娘。” 甄宝璐也闻声而去,望着正同婆子说话的美貌妇人,便是薛宜芳的娘亲,也就是这安国公府的女主人王氏。 薛宜芳拉着甄宝璐跑到王氏面前,仰着脑袋道:“娘,你瞧,琼表姐和璐表妹来了。” 甄宝琼同甄宝璐礼貌的叫了一声“舅母”。 王氏朝着俩小姑娘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年长些的甄宝琼身上,她可是知道,虽说这外甥女的娘亲早逝,可老太太对这位外孙女的疼爱,却是有目共睹的。看在老太太的面儿上,王氏也不敢对这外甥女有所怠慢,再看她身旁的小丫头,同她的芳姐儿差不多的年纪,便是那继室徐氏所出的。 王氏待甄宝琼都是隔着一层的,何况是甄宝璐这个完全没有关系的外甥女,现下也不过是客客气气道:“琼姐儿和璐姐儿真是乖,可不想我家芳姐儿……”虽是数落的,可语气却是当娘亲的宠溺。 薛宜芳撅嘴,娇滴滴的不满道:“娘……” 王氏这才无奈不继续说了,又看着甄宝璐,倒是个异常水灵的小姑娘,道:“芳姐儿可是经常在我耳边说起你,今儿难得过来,就在府上多留几日,晚上同芳姐儿一道睡。” 薛宜芳睁大了眼睛,很是欣喜:“娘,真的吗?” 甄宝璐看着面前的王氏,穿一身葡萄紫绣金牡丹纹亮缎滚边褙子,梳着整齐的宝髻,簪金玉步摇,通身的气派富贵,且个头高挑丰腴,生得精致的鹅蛋脸,脸上一直挂着笑意,极容易令人生出亲切感。 不过甄宝璐上辈子同王氏也是接触过一二的。 那时候她姐姐在安国公府住过一段时间,而她在长宁侯府受了委屈之后,也在这儿待过几日,那时候王氏的嘴脸,可不是这样的……有一回她曾听到王氏叮嘱过照顾她和姐姐的婆子,生怕她凭着一张漂亮脸蛋便去勾引她儿子。便是因为这个,甄宝璐才没有继续待在安国公府,还跟姐姐大吵了一架。 所以,这辈子王氏对她在客气,她也没办法对她生出好感,只念着她是宜芳的娘亲,姐姐的舅母,才对她客气些。 不过,这样的女人,却是她大表哥的继母。 想着她大表哥对她的关照,甄宝璐却也忍不住关心起他来了。上回安国公待大表哥的态度,她是见识过的,可是半点都不像父子,在加上王氏这个难惹的继母,她大表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吧。 甄宝璐的小眉头蹙了蹙。 待王氏都走了,薛宜芳才嚷嚷道:“琼表姐,阿璐,你们今儿就别走了,成不成?” 甄宝琼不好回答,只道:“这件事待会儿再说吧。” 薛宜芳“哦”了一声,怕甄宝琼不答应,便朝着甄宝璐眨了眨大眼睛。甄宝璐笑笑,只朝着自己姐姐看了一眼,便是自己听姐姐的意思。 三位小姑娘先去香雪坞休息,而王氏站在廊上,看着三位小姑娘远去的背影,朝着身旁的婆子道:“这琼姐儿的确不错,可惜……是个没娘的。” 跟着王氏身旁的这位何嬷嬷,乃王氏的心腹,现下听着王氏这般说,遂道:“表姑娘的继母徐氏待她视如己出,比亲闺女还要好呢。” 王氏却道:“继母就是继母,怎么可能待别人的孩子比自己的好?那徐氏不过想博个贤良淑德的名声,让婆婆会夫君满意罢了。老太太一心惦记着琼姐儿这个外孙女,颇有想将她许给薛让或者谈哥儿的意思。可是……这琼姐儿,我的确不喜欢,咱们谈哥儿日后能娶到更好的。” 何嬷嬷道:“既然如此,夫人为何不撮合大公子和表姑娘?这样不仅能讨老太太的欢心,而且二公子日后也好娶个身份尊贵些的。” 王氏道:“这可不成,老太太这么宝贝这个外孙女,若是薛让娶了甄宝琼,那老太太怕是会偏袒薛让,到时候咱们谈哥儿怎么办?” 何嬷嬷也觉得在理,眼下二公子风头正甚,王氏是女主人,那二公子薛谈的身份自然尊贵些。可若是薛让娶了老太太那宝贝外孙女甄宝琼,那这形势对二公子是不利的。 只是—— 何嬷嬷说道:“大公子过生辰素来低调,前几年这表姑娘也不过是派人送份礼,瞧如今,这表兄妹倒是走得挺近的,把妹妹都带来了。” 王氏道:“可不是嘛?这就是我担心的事情。想来这薛让也并非真正低调之人,他面上什么都不在意,不过是因为他没有办法罢了。如今琼姐儿入了女学,名声好,家世好,外加过两年便到了说亲的年纪,这薛让身为表兄,哪里会不懂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想到这里,王氏的眉头拧了拧,道,“薛让想凭着甄宝琼翻身,我是断断不会允许的!只要有我在,他别想打甄宝琼的注意。” 何嬷嬷微微笑道:“夫人说的是。” 却见王氏又是一阵叹息。她心里是容不下薛让的,好在安国公对这个儿子冷淡,王氏心里才好受一些。只是眼下这薛让在书院的表现越发出色,老太太也多次夸赞过,王氏心里自然是担心的。她也想过做些什么。可她身为继母,但凡薛让出了什么事,矛头第一个便指向她。 又想到自己的儿女也同薛让亲近,王氏更是头疼。偏生那她儿子女儿,一个个的都不像她。说得好听点是善良耿直,难听点便是傻。 王氏觉得额头突突直跳,烦恼的很,吩咐何嬷嬷道:“你派人多盯着点儿,别让他们孤男寡女的单独见面。” 何嬷嬷忙道:“夫人放心,老奴省得。” 王氏心下盘算着,得赶紧给薛让定下一门亲事才成。 第037章 :娉婷【二更】 晋|江|独家首发,谢绝转载~~~~ · 薛让再怎么说,也是安国公府的嫡长子,今儿是他十五岁的生辰,王氏这个继母自然也得好生张罗他的生辰宴。同辈的表兄妹,一个个都送了帖子,薛让又是白鹭书院的学生,那同窗好友自然也少不了的。 老太太想着,这孙儿年纪也不小了,皇城的公子哥儿大多十六左右成亲,这回长孙生辰一过,便满了十五,那亲事自然要安排起来了。 又侧过头瞧着过来请安的孙儿,着一袭宝蓝色玉绸袍子,比长子年轻的时候还要这副好样貌,个头也比同龄的少年高出一大截儿,这般得仪表堂堂,高大俊美,可是放眼整个皇城都寻不出第二个的。 老太太笑盈盈的将准备好的红包塞到孙儿手中,轻轻拍了拍孙儿的手,道:“好孩子。” 薛让望了一眼老太太,道:“孙儿多谢祖母。” 王氏站在一旁,看着这祖孙二人,也是面上笑着,待老太太给了红包之后,也将自己准备好的红包递了过去。 薛让淡淡接过:“多谢母亲。” 这时,老太太身边的丫鬟进来禀告,说是二姑娘带着齐国公府两位表姑娘过来见老太太了。老太太听了,眉眼间的笑意更浓,心里也是盼着这位才名远播的外孙女的,笑盈盈道:“这俩孩子,今儿倒是来得早,赶紧让她们进来。” 薛宜芳领着甄宝琼和甄宝璐进来,看到老太太时,圆圆脸儿笑容洋溢,便活泼道:“老祖宗,我把琼表姐和璐表妹带过来了。” 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看着进来便乖巧行礼的两位小姑娘。老太太心里念着外孙女,自然忍不住细细打量了一番,见这外孙女的脸颊倒是比上半年的时候圆润些了,想着那徐氏虽有了儿子,倒是没疏忽女儿。在看外孙女身旁的小女孩,也是一脸乖巧的模样,倒是让老太太渐渐也喜欢了这位没有任何关系的外孙女。若是姐妹二人一直这样相亲相爱,她也愿意将甄宝璐当亲外孙女疼。 老太太道:“你俩倒是有心了,今儿你们能来,你们大表哥不知有多高兴呢。” 甄宝琼微微一笑,而后才看向老太太身旁的薛让,乖巧道:“大表哥。” 薛让颔首,朝着她身旁矮些的小姑娘看去。 对上面前少年的眼睛,甄宝璐下意识弯了弯唇,粉粉的脸颊也染着笑容,道:“大表哥。” “嗯。” 老太太看着面前清秀文气的外孙女,又瞧了瞧身旁高大俊美的孙儿,仿佛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深了深。她道:“今儿是让哥儿的生辰,你俩就别陪着我这个老婆子了。”说着便看向薛让,道,“你领着你这俩表妹出去走走吧。她们不常来,你这个当表哥的,可要多多照顾些。” 老太太是怕自己这孙儿太过沉默寡言,小姑娘们不喜欢接触。 薛让点头,便领着俩小表妹和薛宜芳出去。 老太太望着孙儿同外孙女出去的背影,眉目间含着慈爱的笑容,朝着身旁的王氏道:“你瞧瞧,这让哥儿同琼姐儿站在一块儿,倒真是匹配。” 王氏心下“咯噔”一声,脸色立马就变了。她方才就担心过此事,未料竟来得这般快。 她笑了笑,道:“不过……琼姐儿不是刚上女学吗?儿媳听说,有不少人家上门提亲,可都被妹夫给拒绝了。想来……想来是想让她安安心心念书,过两年在考虑亲事罢。” 老太太说道:“这你就不懂了。不过是婉拒的话罢了,若真有出类拔萃的,我那女婿自然也会考虑的。”说着,老太太便想了想,“让哥儿这孩子,心里头在想些什么,我也是琢磨不透。可我还没见过他对那位表妹这般上心,先前娉婷来的时候,我让让哥儿带她四处去转转,这孩子不是当场就拒绝了吗?” 这名叫娉婷的姑娘正是老太太长姐的外孙女,姓周。周娉婷才十二,千里迢迢从宁州过来,顺利通过了皇城女学的入学考试。眼下正住在安国公府。老太太明白,周娉婷来投奔她这个姨婆,自然不单单是为了念书的时候有人照顾,更是为了寻一门好亲事。小姑娘聪慧机灵,又勤奋刻苦,老太太很是欣赏。原想着,将这小姑娘配给让哥儿倒是不错,只是瞧着她那孙儿一副不上心的模样,便知这位小表妹压根儿没入他的眼。 她知小姑娘对孙儿是有意的,毕竟她这长孙生得这般俊俏,姑娘家瞧了哪个不小鹿乱撞?未料她只是稍稍一提,她那孙儿便说自己有功课要做,差点让人家小姑娘下不来台。 不过,老太太也是个开明的。 这孙儿自幼丧母,是个可怜的,她能为他做的,便是替他物色一个他喜欢的妻子。他不喜欢的,她绝对不勉强。 这些年王氏的精明能干,老太太也是看在眼里的,可王氏面儿待她长孙再好,终究不是她肚子里蹦出来的,不可能像待亲生儿子那般上心。老太太也怕王氏在长孙的亲事上做手脚,所以这长孙的亲事,是完全由老太太做主的。 王氏笑笑,登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也是过来人,晓得像薛让这般的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瞧见喜欢的小姑娘,殷勤些也是正常的。少年郎的心思都写在脸上,自作聪明以为伪装的很好,未料旁人都是看得一清二楚。 一时,王氏便怨那周娉婷容貌生得不如甄宝琼出色,若是能再漂亮些,那这薛让哪里会看都不看一眼? · 走到外头,甄宝琼才将准备好的生辰礼物递给了薛让。而甄宝璐见姐姐送礼物了,也从身后香寒的手中,将那个小匣子接了过来,递给薛让:“大表哥,生辰快乐。” 薛让笑了笑,抬手接过小表妹送的生辰礼物,便要打开来看。 “嗳……” 甄宝璐忙举起小手,覆在薛让的手背上,阻止他要打开来的动作,大眼睛望着薛让道,“哪有人当面看礼物的?你回房了再看嘛。” 甄宝琼见妹妹这副模样,笑了笑,说道:“既送了表哥,现在看也无妨。” 甄宝璐却是不依,可听了姐姐的话,也觉得自己的举止太过了,忙将手收了回来,说道:“那成吧,大表哥想看就看吧。” 薛宜芳也是好奇,心里痒痒的,兴奋道:“是呀是呀,打开来瞧瞧,也不晓得阿璐送的是什么。上回我生辰,阿璐送的礼我可喜欢了。” 甄宝璐抿唇,心道:哪里是她送的礼好,只是别出心裁罢了。薛宜芳是安国公府金尊玉贵的嫡出姑娘,哪里缺漂亮首饰和衣裳?选些可爱的,新奇的小玩意儿,于她而言,自然觉得比珍贵的珠宝还要好。 薛让倒是没有打开,只轻轻摩挲了几下匣子上的精致花纹,说道:“那我待会儿再看吧。” 薛宜芳一脸好扫兴的模样,可到底也有些畏惧这位大哥,不敢瞎起哄了。 不过薛让的话倒是让甄宝璐心头愉悦,说道:“嗯,那大表哥就待会儿看吧。” 这时薛让身边的小厮过来,行礼道:“大公子,宋二公子过来了。” 一听是宋执来了,甄宝璐的脑袋便朝着自家姐姐看了看,果真见她这位素来淡定的姐姐,表情有些不自然。 而薛宜芳晓得自家大哥同宋二公子是好朋友,便识趣儿道:“那大表哥,我带琼表姐和璐表妹过去好了,你招呼宋二公子吧。”说着,便拉着甄宝璐走了。 薛宜芳好奇不已,待走远了些,才问道:“哎呀,琼表姐,阿璐,你们送大哥的到底是什么礼物,我好想知道。” 瞧着薛宜芳这副心痒痒的模样,甄宝琼也没有卖关子,缓缓开口道:“倒不是什么贵重的,只是送了一支明鹤堂的笔。” 薛宜芳一听,倒是惊讶道:“这还不贵重,我想要都买不到呢。” 甄宝璐也是知道的,这明鹤堂的笔的确难买,若是她记得没错,这支笔应当是她娘亲给姐姐想法子弄来的,未料她竟送给了大表哥……甄宝璐望着自家姐姐清秀的脸庞,若非她姐姐瞧见宋执便脸红,她都有些怀疑姐姐是不是喜欢上大表哥了呢。相比之下,她送的礼,倒是显得有些寒碜了。 甄宝璐没说话。 甄宝琼却盈盈笑着看向身旁的妹妹,握着妹妹柔软的小手道:“那回若不是薛表哥将阿璐找回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回他生辰,送一支明鹤堂的笔,算不得什么。”甄宝琼虽然宝贝那支笔,可是同妹妹却是压根儿都没办法比较的。 甄宝璐听了心头一暖,仰着脑袋对着姐姐道:“日后阿璐定送姐姐一百支明鹤堂的笔,姐姐怎么写都成。” 薛宜芳“噗嗤”一笑,只觉得甄宝璐这牛皮可吹大发了,道:“明鹤堂的笔每年就几支的。宫里的娘娘想尽法子,都只能弄来一支。要弄一百支,连皇后娘娘都办不到。” 甄宝璐却是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既然姐姐待她好,她自然也千倍百倍的回报她。今儿姐姐为了她忍痛割爱,将宝贝的笔送了大表哥,日后她便会说到做到,送她一百支。 · 这头安国公府的小厮将宋执迎了进来。 宋执着一袭雨过天青色锦袍,风度翩翩,便是没有表情的时候,俊脸之上也含着浅浅笑意,难怪在皇城会有这么好的人缘。 这会儿他见那三位小姑娘朝着莲花池的方向走去,说说笑笑的,目光落在那抹浅绿色的纤细身影上,足足看了半晌,这才注意到过来的薛让,眸子静静望着薛让手里的匣子上,道:“小表妹送的?” 薛让没说话,却也没否人,只将人领到自己的住处。 薛让住东厢房这边的四和居,倒是宽敞明亮,环境也适合念书。宋执也是来过的,随着他进屋落座,喝了两口端上来的茶盏,目光才落到桌上搁着的俩匣子上。 宋执用两指轻轻瞧着桌面,轻咳一声道:“怎么……不打开来看看?” 他倒是好奇,那小姑娘送了什么生辰礼物。毕竟这生辰礼物,便能看出小姑娘对她这位表哥上不上心。 薛让虽是少年老成,可同宋执却是意气相投的,这会儿瞧着宋执这副好奇的模样,倒是一副岿然不动的架势,俨然是存心要让他着急。 宋执怎么说也是皇城的青年才俊,素来是沉得住气的,这会儿却是心痒难耐,抬手便拿了上面那个小一些的紫檀木匣子,道:“我替你看。” 说着便要打开。 就在这时,便见原是岿然不动的少年,白玉般的脸庞登时变了变,而后伸手置于宋执捧着匣子的双手之下,轻轻往上一拍,宋执手里的小匣子便飞了出来,之后那匣子又静静落下,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少年的手中。 宋执晓得他深藏不露,愣了愣,还是露出不屑的眼神,之后“哗”的一下打开了手中的折扇,用力扇了几下,说道:“至于嘛?” 薛让心情好,原是没有表情的俊脸,比之平日温和了许多。他拿着手中精巧的小匣子,慢慢打了开来,瞧着里面静静躺着的物什,才微微怔了怔。 宋执面上虽然不屑,可心下实在是好奇的很,待见薛让见小匣子里精致的平安结拿出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勋贵世家最是不稀罕金银珠宝,而这小小的平安结,编得异常精致,想来是花费了好些心思的。而且这么精细的小玩意儿,也唯有心灵手巧的小姑娘才编的出来。 方才薛让刚见了齐国公府的两位姑娘,这生辰礼物,自然是那两位小表妹送的。而宋执也理所当然的认为,这精巧别致的平安结,是出自齐国公府四姑娘甄宝琼的双手。 宋执堵得慌,却不好说什么,只敷衍道:“你这位表妹,倒是有心了。” 薛让薄唇一弯,轻轻摩挲着这个精致的平安结,才将其放进怀里,一副要贴身带着的架势。 宋执深吸一口气,拿起手边的杯盏猛喝了几口水。 · 却说这薛宜芳领着甄宝璐姐妹二人来了摆了席面的院子。这儿已经坐了好些妙龄的小姑娘,莺莺燕燕穿红戴绿的,皆是一些个表姐表妹。 待薛宜芳过去的时候,就见一位穿着湖绿色襦裙,梳着垂鬟分梢髻的少女走了过来,嫣然一笑道:“宜芳。”又朝着薛宜芳身旁的甄宝琼看了看,道,“甄四姑娘。” 薛宜芳仿佛有些不喜欢面前这少女,没了叽叽喳喳的热情劲儿,只道:“周表姐和琼表姐皆是女学的学生,应当都认识了吧?”又朝着甄宝璐道,“阿璐,这是我宁州的表姐,姓周。” 甄宝璐年纪小,自然也随薛宜芳客气的唤了一声“周表姐”。而看着面前这位周表姐,甄宝璐倒是觉得她虽然年纪同她姐姐差不多,脸上也是带着笑意的,却有些刻意,让人觉得不舒服。再看薛宜芳的态度,大概也是不怎么喜欢这位表姐的。 打了招呼,三人才落座。 薛宜芳看着她那位周表姐,同她堂姐薛宜蓉相处的融洽,仿佛亲姐妹一般,小脸登时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她轻轻嗤了一声,转过头见甄宝璐小手拿着桂花糕,小口小口斯斯文文的吃着,却半点都不关心自己,才娇气埋怨道:“阿璐,你别只顾着吃嘛。” 甄宝璐瞧着薛宜芳这副模样,便晓得她在生气什么。 往常薛宜蓉同薛宜芳的感情不错,今儿却薛宜蓉却和那位周表姐在一块儿,这小丫头心里难免不自在。 甄宝璐道:“你不喜欢你这位周表姐啊?” 薛宜芳重重点头,道:“嗯!”她又托着下巴使得这圆圆小脸拧成一团,道,“自从周表姐来了之后,我娘便整日念叨着,这周表姐有多聪明,还顺顺利利考入了女学,让我多向周表姐学习学习……” 甄宝璐笑了笑。这样的感受,她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这不就是上辈子的自己嘛。 可甄宝琼听了却道:“周姑娘的确很出色,书院的夫子也不止一次称赞过。” 薛宜芳甚是不满:“那哪有琼表姐你出色啊?你素来低调不张扬,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佩服的,可周娉婷,我才不喜欢呢……”说着便轻轻哼了一声,而后想到了什么,大眼睛骨碌碌的转了转,将小嘴凑到甄宝璐的耳畔,“我同你说一个事儿——我这位周表姐呀,她喜欢我大哥呢。” 第038章 :别动【一更】 晋|江独家首发,谢绝转载~~ · 这位周姑娘竟喜欢薛让? 甄宝璐这才有些反应。 她抬起头瞧了瞧,见周娉婷站在薛宜蓉的身旁,同前来做客的姑娘们一道聊着天,倒有一副主人的架势。再看她的脸,雪白精致,也算是俏丽可人,虽不是皇城的姑娘,可举手投足间也是落落大方的。依着薛宜芳和姐姐的话,这周娉婷在女学的名声也是不错的。 甄宝璐细细回忆上辈子的事情,倒是依稀记得这女学的确有这么一号人物,想来的确是个出众的。 甄宝琼忙小声道:“宜芳,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毕竟会影响姑娘家的名声。 薛宜芳说道:“我才没有乱说呢。这件事情咱们安国公府还有谁不知道啊?我大哥下学的时候,周表姐还时不时的同我大哥偶遇……”原是不满的小脸蛋,待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才微微含笑,“不过我大哥才没有理会她呢。” 还有这等事情! 甄宝琼脸皮薄,是决计想不出这种事情来的,一时也觉得诧异,心下倒是有些反感周娉婷的举止。 不过甄宝璐倒是明白这些伎俩。 周娉婷要脸蛋有脸蛋,要才华有才华,所以才这般自信,想着只要展现在薛让面前,那薛让便会对她倾心。这种小伎俩,甄宝璐倒是看到别的姑娘同徐承朗使过,不过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上辈子她和徐承朗在一起,徐承朗也是个香饽饽,每回出去,便会有狂蜂浪蝶。偏生徐承朗又是个讲礼数的君子,不会给人家小姑娘下不来台,就是因为他的好脾气,人家越发是得寸进尺了。为着这事儿,她也没少和徐承朗闹过。 她不喜欢这样。 她心眼儿小,容不得自己在意的人对别人好。何况那个时候她什么都没有了,身边就这么一个真心的表哥。 甄宝璐想,若是那时候徐承朗能像大表哥待周娉婷这般,她兴许会多喜欢他一些吧。 嗳,她怎么又想到徐承朗了。 甄宝璐鼓了鼓腮帮子,不再多想了。 不过,许是因为薛宜芳的这番话,加上上辈子她不屑那种主动贴上来的姑娘,眼下看这位并未有过什么接触的周娉婷,也觉着不喜欢。当下便道:“若真是如此,幸亏大表哥没看上她。” 这话薛宜芳爱听。 她伸手捏了捏甄宝璐的小脸蛋,笑嘻嘻道:“还是阿璐好,站在我这边。我大哥这么好,日后肯定会娶一个比周娉婷好一百倍的。” 嗯。甄宝璐也笑着点了点头。 是呀,大表哥这么优秀,这区区的周娉婷又算得了什么呢? 甄宝璐倒是有些好奇日后薛让会娶何人。她分明是个重来一世之人,知道姐姐会嫁给谁,知道薛宜芳的夫君是谁,却唯独不知道这件事情。可谁叫前世她同这位大表哥没有半点交集呢? 甄宝璐双手托着下巴,拧着眉头想着。 · 而这头王氏早已是心急如焚,一出了如意堂,便着急道:“瞧瞧,果真被我给谁说中了……”老太太当真有让薛让和甄宝琼定亲的意思。若二人真的定了亲,那可就麻烦了。王氏是个不喜夜长梦多的,当即便想起了法子。 冯嬷嬷也站在一旁,不敢说什么。 王氏长叹一口气,抬眼望去,瞧着不远处的少年,着一袭雨过天青色的锦袍,头戴玉冠,高大颀长,文质彬彬的。王氏略微蹙眉,朝着冯嬷嬷道:“那位是……” 冯嬷嬷只瞧了一眼,便含笑回答道:“回夫人,那位便是忠勇侯府的二公子宋执,这两年来,倒是同大公子走得很近。老奴听说,是有一回骑马,宋二公子差点命丧马蹄之下,大公子救了宋二公子的命,这才成了朋友。” 宋执。 王氏对这个名字也是略有耳闻的,当下见他俊朗不凡,温润雅致,的确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王氏舒展了眉眼,说道:“听说这位宋二公子不但名声很好,人缘也不错。” 冯嬷嬷听了点头:“可不是嘛。宋二公子在皇城很受欢迎,性子随和,又是个善良温和之人。” 饶是王氏这个深宅夫人,对这位宋二公子的名声也是略有耳闻的,加之这位宋二公子也是在白鹭书院念书的,倒是听儿子薛谈提起过。 王氏叹道:“若是宋执,配琼姐儿也不算吃亏吧。” 冯嬷嬷当即一愣,明白了王氏的意思,诧异道:“夫人的意思是……” 王氏笑了笑,说道:“薛让的亲事,老太太自己拿捏着,连我都不放心,我自然拿她没辙。可这琼姐儿的亲事,总轮不到她这个外祖母做主了吧?忠勇侯府的二公子薛让,同琼姐儿身份登对,同样是饱读诗书之人,我这个舅母,替她安排这么好的亲事,也算是对得起她了。”说着,便吩咐冯嬷嬷,“你派个脸生的丫鬟去找琼姐儿,说老太太有事情要单独同她说。至于宋二公子那边,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冯嬷嬷到底是跟了王氏多年,晓得她的意思,忙道:“老奴明白……” 王氏满意的点头。 待会儿她便寻个原由带着老太太出来,只要让老太太看到他们二人单独相会就成了。 · 院子里搭了戏台子,甄宝璐正同姐姐和薛宜芳一道看戏。只是唯有甄宝琼喜欢看,甄宝璐却是不喜欢看这些的,便同身旁的薛宜芳聊天儿。 薛宜芳对她那位周表姐很有怨言,嘀嘀咕咕念叨了老半天,都还没解气呢。因为太过激动,又将茶水打翻,湿了裙子,只好回香雪坞换身衣裳。 这时候,却见一个穿着绿色比甲的丫鬟过来,请甄宝琼去见见老太太。 甄宝琼不疑有他,自然起身去见了。 甄宝璐却觉得有些奇怪,大眼睛转了转,而后抬眼朝着那丫鬟道:“这位姐姐生得真漂亮,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绿衣丫鬟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年纪,生得清秀干净,的确不错,这会儿见这位表姑娘待她如此客气,又见这表姑娘穿着打扮富贵精致,一张粉嫩脸颊漂亮的仿佛是王母娘娘座下的小仙女,忍不住笑了笑。 丫鬟行礼道:“回甄六姑娘,奴婢叫绿檀。” 而后朝着甄宝琼道:“甄四姑娘,随奴婢过去吧,可别让老太太久等了。” 甄宝琼点点头,朝着甄宝璐道:“你乖乖待在这里,我见过外祖母便马上回来。” 她又不会乱跑。甄宝璐乖巧点头:“嗯,姐姐放心去吧,我知道了。”心里却暗暗将这丫鬟的名字和样貌记下。 甄宝璐瞧着自家姐姐随那个叫绿檀的丫鬟过去,心下虽然有些疑问,可又想着这儿是安国公府,她姐姐的外祖家,理当不会出什么事情。上辈子姐姐在安国公府住过这么久,也没听说过出什么事儿。而这安国公府,也不会有人对一个表姑娘做些什么,若说是她不喜欢的王氏,可姐姐也没有招惹她。而且老太太这么喜欢姐姐,王氏看在老太太的面儿上,也该对姐姐客气些。 偏生这个时候,薛宜芳弄脏了裙摆,回房换衣裳去了。这让甄宝璐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 而这头甄宝琼随着这个叫绿檀的丫鬟朝着老太太的如意堂走去,待走到一处僻静的荷花池边,才觉得不对劲儿,遂问这个名叫绿檀的丫鬟道:“外祖母不是要见我吗?怎么带我来这儿?” 甄宝琼虽然心细,可在外祖母家从来没有出过什么事情,一时也没有往其他方面想。 丫鬟绿檀将甄宝琼引到莲花池旁的八角凉亭。 这凉亭内设有石桌石凳,上面摆着各色瓜果点心。 “老太太说屋子里闷,想着还是在外头同表姑娘说说话。表姑娘先坐吧,老太太待会儿就过来了。” 甄宝琼想了想,道:“不用了,还是我过去寻祖母吧。” 丫鬟绿檀忙阻止,说道:“方才奴婢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国公爷进了如意堂,想来是国公爷同老太太有要事提要谈,表姑娘这会儿过去,怕是有些不合适。”又见甄宝琼一副不安的模样,忙安抚道,“表姑娘在此处稍等片刻,奴婢去瞧瞧老太太同国公爷说完事了没。” 甄宝琼见那丫鬟说完便走了,更是开始怀疑,在看着石桌上放着的两个杯子,越发觉得不妙,想了想,便还是觉得过去找外祖母。 甄宝琼平日里是个端庄秀气的,可这会儿也顾不得旁的,瞧着四周没人,便提起裙摆,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待跑到小径拐角处,未料旁边忽然走出来一个人,甄宝琼猛地一顿,到底还是猝不及防的撞了上去。 甄宝琼到底是年纪小,这会儿也有些不知所措,待抬眼看着面前之人,才愣愣道:“宋二公子!” 宋执也是诧异万分,一时睁大了眼睛。 适才有小厮同他说薛让找他,他便过来了,未料那小厮将他带到此处,转眼就不见人了。这种伎俩,宋执倒是一想就想到了,可他没有料到的是,会在这里遇到甄四姑娘。 宋执稍稍一怔,又见这位甄四姑娘身边没有丫鬟跟着,小脸也满是惊慌失措,倒是明白了。 一时心中的气愤更甚,袖中的拳头捏了捏紧。 宋执忽的听到有妇人的声音,顿觉不妙,立马拉住面前小姑娘的手,就往一旁的树丛里躲去。 甄宝琼原是害怕的,可遇到了宋执,明白他的为人,又知他和大表哥交好,倒是有些放心。未料他竟做出如此轻浮的举止,甄宝琼想抽出来,却听他一脸认真道:“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 甄宝琼到底是信他,听他这般说,一时也不再反抗,只随他一道躲进了树丛里。 这树丛狭小隐蔽,身后靠着一块大石头,甄宝琼不敢乱动,可这后背却是完完全全贴在身后男子的胸膛之上。鼻翼间满是男子身上清冽的气息。 那胸膛一起一伏,她羞得耳根子发烫,只将身子挪了挪,想从他的怀里出来。 只是她一动,这树丛也跟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宋执握着怀里小姑娘的手一紧,那纤细的腕子比他想象的更为滑嫩如脂。宋执喉头动了动,晓得自己的举止唐突了,可如今也不得不这么做,轻声道:“别动。” 耳畔是男子温温热热的气息,甄宝琼只觉得脸颊滚烫,又想着自己乱动时树丛发出的声响,一时乖巧“嗯”了一声,也不敢再乱动了。 她咬了咬唇,透过树丛缝隙,倒是看到了来人。 甄宝琼的眼睛倏然睁大。 过来的是她的外祖母,身旁跟着的是她大舅母王氏。 王氏陪着老太太散步过来,看到那凉亭之中空无一人,登时变了变脸色,心中暗骂了一句:废物。 老太太自然也看到了凉亭中石桌上摆放着的点心,眉目微微含笑,道:“也不晓得是哪个会享受的,这儿倒是个好地方。” 王氏也跟着笑:“今儿是让哥儿生辰,前头热闹,怕是哪个喜欢安静的孩子,在这里休息呢。” 老太太和王氏的对话,自然也入了甄宝琼的耳。甄宝琼旋即也知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外祖母根本就没有派人找她,而是有人想法子将她引到此处,而后……甄宝琼感受着身旁男子的气息,却不敢侧过头去看他。心里想着:宋二公子也是被人引到这里来的吧? 若是她在凉亭等着,宋二公子过来,恰好同她遇到。他们身边又没有丫鬟小厮跟着…… 这般的场景,倘若被外祖母看到,那她和宋二公子…… 甄宝琼性子柔弱,想到此处,眼眶不禁微微泛红。 宋执侧过头,看到小姑娘湿润的眼睫,知她聪慧,此刻怕是想到今儿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就这么一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究竟是谁要这般害她?若今儿遇见的人不是他,那她……想到此处,宋执好不容易压抑住的情感又再一次涌了出来。 他见不得她这般委屈的模样,柔声安抚道:“放心,已经没事了。” 待老太太和王氏走远了,宋执才小心翼翼将甄宝琼带了出来。 见她衣衫有些乱,髻上也落了树叶。宋执便想替她清理。只是人家到底是姑娘家,这衣衫他是不敢碰的,只抬手将她髻上的树叶拿了下来。 听着小姑娘颤着声却又客客气气的对他说了一句谢谢,宋执这才轻咳一声,斟酌了一会儿,眉目温和道:“甄四姑娘,方才是我唐突了,只是事急从权。你放心,这件事情不会有人知道的。” 他怕自己的举止会令面前这位姑娘心生不悦。 甄宝琼自然是信宋执的为人的,眼下听他这般说,忙摇了摇头,水汪汪的杏眸感激的望着他,粉唇轻启道:“今日多亏了宋二公子,若不是你……”这种事情,甄宝琼不好意思说下去,她努力微微一笑,道,“总之,谢谢你。” · 甄宝璐这边,待薛宜芳换了衣裳回来了,她才忙问道:“宜芳表姐,你可知道外祖母身边有个叫绿檀的丫鬟?” 薛宜芳不但换了一身漂亮衣裳,还梳了一个同甄宝璐一样的精致发髻,正是方才甄宝璐的贴身丫鬟香寒教的。 正美着呢,听着甄宝璐这般问,薛宜芳才细细回忆了一番,而后眨眨眼说说道:“没有啊,我每日都去如意堂,没听说过呢。” 甄宝璐心下“咯噔”一声,小脸登时一沉。 这才急急起身,朝着方才姐姐的方向跑去。 甄宝璐后悔不已。 方才她为何不多留个心眼呢?老太太只见姐姐一个人,她只管厚着脸皮跟着去好了。小孩子要什么面子呢。 甄宝璐朝着去如意堂的方向跑,可已经这么久了,也不晓得姐姐有没有出事儿。她急得不得了,待看到迎面走来的少年,仿佛是遇见了救星一般,急急忙忙跑了过去,便一把抓住他的手,红着眼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表哥,我姐姐不见了!” 第039章 :脾气【二更】 晋|江独家首发,谢绝转载~~ · 甄宝璐本就生得一双水汪汪湿漉漉的大眼睛,这会儿着急,金豆子“啪嗒啪嗒”的落,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倒是将素来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薛让吓了一跳。 薛让回握住她的小手,眉宇凝重,安抚道:“别着急,你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甄宝璐信他,将事情一五一十同他说了,“……可是方才宜芳表姐同我说,外祖母身边没有那个叫绿檀的丫鬟。我担心姐姐她会出事。”虽然着急,可到底没了乱了分寸,毕竟眼下找到姐姐才是最重要的。 薛让想了想,便说道:“这样,我先带你去祖母那儿瞧瞧。” 也只能这样了。甄宝璐宁愿是自己想多了,冲着薛让道,“那咱们赶紧走吧。” “嗯。”薛让点头,又见她一张小脸满是泪痕,便拿出汗巾替她擦了擦。 甄宝璐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太丢人了,忙道:“我自己来就好了。”她接过薛让手中的汗巾,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待擦完了,才小心翼翼抬眼,对上面前少年漆黑深邃的眼眸,甄宝璐嘟囔一声,声音还带着哭腔,“大表哥不许笑话我。” 不过,眼下她还是个孩子,哭鼻子不算丢人吧?唯有这般安慰自己,甄宝璐心下才好受一些。 待二人朝着如意堂的方向走去,远远的,就见那八角凉亭旁的大树下,穿着一身浅绿色襦裙的少女便静静立在那儿,俏生生的模样,仿佛是夏日池中才露尖尖角的小荷。 甄宝璐欢喜不已,忙甩开身旁少年的手,急急忙忙跑了过去,“姐姐!” 甄宝琼见妹妹跑得快,生怕她摔倒,走上前握着她的双手忙道:“走慢些。” 甄宝璐点头,又问道:“姐姐,你不是去见外祖母了吗?怎么在这里?”虽然找到姐姐了,可眼下见她独自一人站在这里,甄宝璐也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再看她姐姐的脸颊,有些红红的,脸上虽然没有泪痕,但是眼眶有些湿湿的。 甄宝琼欲开口,却见妹妹身后跟着薛让,有薛让这个表哥在,她自然不好同妹妹说方才她遇见了宋执。只是……甄宝琼还是有些后怕,若非遇到的是宋二公子,她都不知道今儿会发生什么事情。 甄宝琼只好微笑道:“你放心,没什么事情。”又见妹妹一脸的担忧,还哭过了,甄宝琼更是感动又自责,“让你担心了。” 甄宝璐摇摇头:“姐姐没事儿就好。” 瞧着眼下的情形,姐姐应当没出什么事情。可甄宝璐也晓得,今儿这件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的。人找到了就好了。甄宝璐牢牢拉着姐姐的手,一时倒是忘了身后一直跟着她的大表哥。 还是甄宝琼面颊染笑,冲着薛让道:“多谢表哥帮我照顾阿璐。” 甄宝璐这才想起薛让,转过身子,也想同他说声感谢,却见她这位大表哥已经开了口:“我送你们过去吧。” 甄宝琼微微颔首,目光朝着不远处的长廊瞧了瞧。见原是立在拿出的青袍少年已经走了,这才垂了垂眼,唇瓣稍稍一弯。 甄宝璐一颗心全系在姐姐身上,这会儿甄宝琼细微的表情,自然也落在了她的眼中。甄宝璐是过来人,晓得这种表情意味着什么,当下便琢磨着:姐姐方才莫不是遇见什么人了? 甄宝璐一路上就这般牢牢牵着姐姐的手,想着方才的事情,待回到了戏台子下面,二人落座,甄宝璐瞧着手里这块宝蓝色的汗巾,才想到了什么,喃喃道:“嗳,大表哥——” 甄宝璐正要起身,却被甄宝琼拉了一下,她笑道:“早就走了。” 走了。 甄宝璐攥了攥手里的汗巾,朝着不远处的长廊看了一眼,的确见大表哥已经走远了。 是过去招呼朋友吗? 可是……怎么连招呼都不和她打一声啊。这个习惯可不招人喜欢啊。甄宝璐气鼓鼓的抱怨了一声,便将这汗巾给收了起来。 · 今儿发生了这种事情,甄宝琼自然也不敢再留下来。宴席散去之后,甄宝琼便同老太太道了别,准备带着妹妹回府上去。而薛宜芳原想着今儿能将这两位表姐表妹留下来,晚上还能一起睡呢,这会儿听着二人要走,很是不情愿,耷拉着小脸蛋道:“不是说好了住上几日的吗?怎么又回去了?” 瞧着薛宜芳的架势,甄宝璐也颇为不舍,可她晓得今儿姐姐是受了惊吓,若是今儿留在了安国公府,晚上哪里能睡得着呢?甄宝璐握着薛宜芳的手道:“下回吧。下回我同我娘说说,同姐姐一道过来陪你玩儿,一定留下过夜,怎么样?” 薛宜芳是个聪慧的小姑娘,哪里不知道这是敷衍的话,同着甄宝璐的关系好,薛宜芳也不客气,当即就拆穿道:“我才不信呢,我看你就是不喜欢我家。” 这下轮到甄宝璐不知所措了。 王氏瞧着自家闺女这般,忙将女儿拉到身旁,说道:“你瞧瞧你,怎么说话的?今儿你琼姐儿和璐姐儿不留下来,又不是日后都不来了。下回娘就同你姑母商量商量,让你琼姐儿璐姐儿在咱们家住上一段日子,陪你怎么玩儿都成。” 薛宜芳到底是听娘亲的话,只好依依不舍的点头了。 老太太也在,看着孙女和外孙女感情好,也是开心的。这会儿外孙女要回府,老太太也是不放心,对着身边的嬷嬷吩咐道:“去四和居把大公子叫过来,让他送琼姐儿和璐姐儿回家。” 嬷嬷应下,这就要往薛让的四和居走去。 王氏听了却笑笑说道:“老祖宗怕是糊涂了,这会儿让哥儿学院里的朋友都在呢,今儿是他生辰,好不容易聚一聚,哪好让他送琼姐儿和璐姐儿回去,我看就让谈哥儿送好了。” 说的也是。老太太虽然想让孙儿外孙女多多相处,可今儿是孙儿的生辰,这屋里还有客人呢,的确是不合适。 老太太道:“那成,就让谈哥儿送好了。” 薛谈倒是很乐意送这两位小表妹过去。 马车上,甄宝璐还想着方才的事情呢,可明显她姐姐不愿意同她说。究竟姐姐见了何人?甄宝璐知姐姐性子温顺,生怕她被人欺负了去,却不说出来。 甄宝璐烦恼的撩开了身旁的马车帘子,瞧着边上骑在大马上的二表哥薛谈,一时倒是不适应今儿不是大表哥送她们回去了。 第040章 :宠溺【一更】 晋|江独家首发,谢绝转载~~ · 甄宝璐固然担心姐姐的事儿,可瞧着姐姐毫发无损的,她便没有多问。晚上甄宝琼在妹妹的呦呦轩待了一会儿,正好徐氏过来看女儿。母女三人便坐到一块儿聊了天儿。待天色不早了,徐氏才道:“琼姐儿也早些回去休息,明儿还要上学呢。” 甄宝琼点了点头,起身准备回去。 徐氏打量着长女白皙的脸颊,目光忽的落在她的颈脖间,仿佛是瞧见了什么,眼神登时怔了怔,道:“琼儿。”她将长女喊住,伸手就去撩长女披在两侧的乌发,那右侧头发撩起,却见小姑娘白玉般的脖子上有道红痕。 徐氏沉着脸道:“这是怎么弄的?” 甄宝琼也吓了一跳,抬手就去摸脖子,旋即脸色煞白,不知该说什么。 甄宝璐看着自家娘亲的眼神,知晓娘亲心下是怎么想的,一时便联系起白日发生的事情来。 徐氏面色凝重,对上长女慌乱无措的眼神,更是担忧。她道:“你同娘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甄宝琼咬了咬唇。她素来不会说谎,便将今儿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徐氏听了,咬牙切齿道:“王氏还真是个好舅母!”王氏精明能干,性子要强,两户人家虽有来往,可同徐氏从来都是面和心不合的。为了长女,徐氏同安国公府也走得近,也了解安国公府的人。若真要算计她的女儿,也唯有那王氏。 徐氏道,“你说的那个宋二公子,他……他可有对你……” 甄宝琼年纪小,哪里知道这些事情,一听徐氏的语气,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是那方面的。她生怕自家娘亲误会宋执的为人,忙摇头道:“娘,宋二公子不是那种人,他一心护着女儿,若非他随机应变,女儿今儿同他单独相遇,落在外祖母和下人们的眼皮,怕是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的。” 就算老太太信她,那下人们不知会如何想。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便是她昔日的名声再好,也毁于一旦了。 甄宝璐也大致明白了今日的事情,见姐姐维护宋执,便知姐姐对宋执还是有些上心的。那宋执到底是她的未来姐夫,甄宝璐也道:“娘,阿璐同宋二公子见过几面,他是个好人,和大表哥是好朋友。” 徐氏正在气头上,听着女儿这般说,厉声道:“小孩子家家的,哪里知道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今儿你姐姐出了这种事情,你怎么不告诉娘亲?” 甄宝璐翕了翕唇,心下觉得委屈,正欲说话,甄宝琼忙道:“娘,今儿这件事情,是女儿不想让娘担心,而且也没发生什么,所以才放阿璐别同娘说的。”发生这种事情,甄宝琼也是害怕,她眼眶红了红,道,“若不是阿璐带着大表哥来找我,我那会儿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去呢。” 徐氏睁大了眼睛:“你大表哥也知道了?” 甄宝琼摇头:“没有,大表哥什么都没看见,只是带着阿璐来找女儿而已。”她摸着脖子上的红痕,小声道,“这个大抵是躲在树丛里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那时候女儿心里害怕,根本就没想这么多。” 如此,徐氏总算是放心了些。 徐氏让甄宝琼将事情原原本本再同她说了一遍,之后才对着女儿道:“好了,这件事情娘心里有数,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甄宝琼想了想,说道:“女儿心里还是有些怕,今儿想同阿璐一起睡。” 这一年来,两姐妹的感情好,经常睡在一起。徐氏听了也没说什么,只同两个女儿叮嘱了一番,便回了宜安居。 徐氏走后,甄宝琼才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脸,道:“阿璐,别生气,嗯?” 姐姐太了解她了。甄宝璐摇摇头,敛睫嘟囔了一声:“我没放在心上。”又想到了什么,弯了弯唇,朝着姐姐道,“姐姐喜欢宋二公子吗?” 甄宝琼怔了怔,对上自家妹妹清澈的大眼睛,又是诧异又是羞赧。今儿的事情,她之所以没告诉妹妹,不过是觉着妹妹年纪小,可眼下这副老成的模样,倒是让甄宝琼这个姐姐都有些不好意思。她耳根子微微泛红,嘟囔道:“不早了,赶紧睡去。” 甄宝璐瞧着姐姐这副羞答答的模样,便知道姐姐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晓得上辈子姐姐和宋执是否是这般结缘的,可不管怎么说,着两人的缘分,是怎么挡都挡不住的。 甄宝璐嘻嘻嘻的笑,害得甄宝琼有些不好意思,倒是不顾平日斯文端庄的形象,上前便轻轻打了几下妹妹的屁.股。 “哎唷,疼,姐姐打人了,我要告诉姐夫去。” 甄宝璐捂着自己圆润的小屁.股,含笑低声说着。 · 徐氏气冲冲回了宜安居,便见甄如松穿着一身家常袍子坐在软榻上看书。徐氏当即就红了眼,急急忙忙过去道:“夫君,你可要为咱们琼儿做主啊。”想到今日的事情,徐氏便恨极了王氏。 甄如松原想着,妻子不过是过去看看两个女儿,哪知一回来便是这副模样,忙搁下手中的书,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氏将事情原原本本都说了,末了才道:“幸亏那宋二公子是个正人君子,不然琼儿的名声还不给毁了?” 甄如松素来宝贝自己的孩子,长女乖巧懂事,是他最为欣慰的,眼下在安国公府发生了这种事情,他也是忍不住。可那安国公府同别的不同,是他原配妻子的娘家,妻子去世之后,他看在妻子的面儿上,待安国公府也是客客气气,礼让三分的。甄如松道:“这件事情,若当真是王氏做的,那我这个当爹爹的,自然会为琼儿讨回公道,可这回咱们没有证据。” 也是。徐氏知道这件事情定然是王氏所为。她想了想,晓得这安国公府唯有薛老太太疼爱长孙薛让,她家琼姐儿,以往薛让生辰的时候,都是派人送一份礼,这回却是亲自去了。而且上回琼姐儿参加女学入学考试的时候,她也听说薛让一直陪着阿璐等着琼姐儿。表兄妹间来往密切,这俩孩子又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这些举止意味着什么,最是清楚不过了。至于那王氏,是担心薛老太太会撮合这一对孙儿和外孙女。 徐氏心下气恼不已,只觉得这王氏太过阴毒。 徐氏说道:“妾身只是替咱们琼儿感到委屈。” 甄如松想了想,道:“俩孩子都睡了吧?” 徐氏点头:“琼儿怕是受了惊吓,今儿睡阿璐那边。” 甄如松“嗯”了一声,忽的想到了什么,问徐氏:“今日的事情,你没有迁怒阿璐吧?” 徐氏怔了怔,倒是没想到夫君会问这个。想着方才她只是一时着急同小女儿说话的时候,语气稍微重了一些,不算是迁怒。阿璐是小孩子性子,怕是转眼就忘了。 不过徐氏到底是心中有愧,想着明儿给亲自给女儿做些糕点以作补偿。 瞧着妻子这般模样,甄如松一眼就看穿了,眉宇微敛道:“这件事情我会派人去查清楚。我还有些事情,今晚就不留在你这儿了,你早点睡。” 说着,便出了宜安居。 徐氏想解释,又想着,今儿的确是她这老毛病又犯了。便也不去追夫君,而是去看看那两个心尖尖儿上的胖儿子。 · 甄如松出了宜安居,倒是没直接去书房,而是过去呦呦轩瞧了瞧。走到外头,便看到祝嬷嬷出来,甄如松问道:“都睡了?” 祝嬷嬷心里最清楚,老爷是最疼她家姑娘的,基本上每日四姑娘看完她家姑娘后,老爷也会过来看看姑娘。祝嬷嬷笑笑道:“嗯,今儿四姑娘陪姑娘一道睡,姐妹俩说了好一阵子悄悄话,这会儿总算是消停了。” 甄如松眉目一柔,想着他那女儿笑靥如花的模样,登时一颗心柔软的一塌糊涂。甄如松道:“那我进去瞧瞧。” 甄如松轻手轻脚的进去,守夜的丫鬟香寒欲行礼,忙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绕过屏风,甄如松静静立在雕花架子床边,看着榻上安睡的两个闺女,这才伸手抚了抚睡在里侧那小女儿的脸颊。甄如松轻轻拨开闺女额前的刘海,望着她这张嫩生生的脸颊,这微微抿着的小嘴。 甄如松眼神宠溺的看了许久,又轻轻叹息一声,这才出了房门。 第041章 :汗巾【二更】 晋|江独家首发,谢绝转载~~ · 次日甄宝璐不用去玉磐山房上课,却要待在屋子里学习绣活儿。 这一年来,甄宝璐从起初的勤奋辛苦,到如今已然成为谢夫子眼中乖巧聪慧的学生了。她在这方面聪慧,却是栽在了绣艺这门课程上。 这会儿甄宝璐瞧着自个儿帕子上歪歪扭扭的梅花,一张小脸仿佛是垮掉了的白嫩包子。 甄宝璐烦躁的放下了手中的绣活儿,蹙着眉儿望着窗外,闻着屋子里浓郁的桂花香,便有些想葛嬷嬷做的桂花糕了。甄宝璐抿了抿嘴,想着总得绣完活儿再吃东西,当下便又拿起帕子绣了起来。 教甄宝璐绣艺的女先生姓沈。待看到甄宝璐绣的帕子,拧眉叹气道:“好了,今儿咱们就绣到这儿吧。” 甄宝璐哪里不知道,沈先生是嫌弃她呢。甄宝璐不好意思道:“我再绣会儿吧。” 虽然她不擅长女工,可这是姑娘家必须学会的。她不晓得这辈子自己会嫁一个什么样的夫君,却明白自己是要立志当个贤惠的妻子的。那吟诗作对填不饱肚子,可学好绣艺,却是能为夫君孩子做贴身衣物御寒的。 甄宝璐晓得自己想的有些远了,可这些事情,就是该慢慢学起来的。 沈先生虽心叹这位六姑娘在绣艺上的天赋太过糟糕,比那心灵手巧的四姑娘要差得太远,可这位六姑娘,小小年纪便懂得勤能补拙的道理,沈先生看着还是很欣慰的。 一时沈先生的态度也温和了些,福态的圆脸微微笑着:“那六姑娘绣一会儿便休息休息,千万别伤了眼睛。” 甄宝璐抬头,对上沈先生关心的目光,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小姑娘的声音很是软糯。 沈先生这才放心的离开。 甄宝璐将今儿学得梅花又重新绣了一边,虽然还是有些难以入目,可总算有些样子了。这样就够了。甄宝璐笑了笑,将这方帕子收了起来,搁到边上的抽屉。可打开的时候,却瞧见里面搁着一块宝蓝色汗巾。 这不是昨儿大表哥给她的那块吗? 想来是香寒替她收了起来。 甄宝璐将汗巾拿了起来,瞧着这汗巾上头没有任何花样,是在是单调的紧,就如她大表哥这个人一样,性子闷闷的。 想到了什么,甄宝璐笑了笑,拿起绣花针便行动起来。 傍晚甄如松回府,先来了呦呦轩这边,一进屋便看着女儿抵着脑袋做绣活儿,倒是打趣儿道:“阿璐绣了什么,让爹爹瞧瞧?” 听到自家爹爹的声音,甄宝璐赶忙将手里的绣活儿藏到身后,摇摇头道:“还没绣好呢,绣完了再给爹爹看。” 甄如松哪里不了解这个女儿,她每日的功课和绣活儿,祝嬷嬷都会向他禀告。甄如松只道女儿小小年纪就爱面子,不想让他看到那歪歪扭扭的作品,便也没有再继续。 甄宝璐却赶忙转移话题,道:“怎么爹爹今儿来的这般早?”她又笑了笑,利索的从罗汉床上下去,拉着爹爹坐到一旁的黄花梨圈椅上,关心道,“爹爹坐。” 这么个贴心小棉袄,甄如松欣慰的立马坐下。 甄宝璐又扭过头吩咐香寒:“去给爹爹泡杯茶。” 甄如松道:“好了,爹爹就过来看看你,不喝茶了。你随爹爹去书房,爹爹有东西给你。” 甄宝璐如寻常小姑娘一般,说有礼物收,便欣喜道:“什么呢?”这段时间,爹爹又没出远门,怎么突然想到给她送礼物了。 甄如松抬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道:“随爹爹来就是了。” “嗯!”甄宝璐开心的点头,就这般被自家爹爹牵着手,出了呦呦轩。 一德斋是甄如松的书房,里面的家具大多是黄花梨木,不过角落里也有一个核桃木小书阁。甄宝璐知道,那是书阁上放的都是爹爹小时候看的书写的字,下面的双开柜中放着她爹爹小时候玩的玩具。 甄宝璐乖乖进去,一眼就看到了书桌上放着的风筝,眼睛亮了亮,旋即跑过去,双手扒着书桌边沿,道:“好漂亮的风筝。” 甄如松将女儿抱了起来,索性让她坐在书桌上,而后拿起风筝道:“阿璐喜欢吗?” 风筝做得很漂亮,做成了梅花鹿的图案,不过是胖乎乎的,变了形的梅花鹿。甄宝璐瞧着,自然觉得喜欢,一把抱住这只风筝,却担心把它弄破,便又小心翼翼的。她歪着脑袋道:“爹爹怎么想着给阿璐做风筝了?” 甄如松听了,才道:“昨儿你姐姐的事情,爹爹都知道了。” 说起姐姐的事情,甄宝璐便生气,道:“那爹爹要替姐姐出口气!” 甄如松笑了笑,说道:“这个爹爹自然知道。只是阿璐……”他低头,看着闺女水亮清澈的大眼睛,“昨晚你娘是担心你姐姐,对阿璐的态度才不好的,阿璐就大度些,别放在心里。回头爹爹一定好好替你教训教训你娘亲。”素来沉稳的大学士,眼下却是用着一种幼稚的语气,让人觉得,他是和自己站在同一个立场的。 甄宝璐微微一笑,声音脆脆道:“好。”她放下手里的风筝,拦着自家爹爹的脖子道,“爹爹真好。” 甄如松揉揉她的脸:“那咱们阿璐不生气了?” 甄宝璐小大人似的想了想,诚实道:“还有一点点。”然后伸出白嫩嫩的小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这一点点的距离。她笑着道,“除非爹爹明儿给阿璐再做一个风筝。” 真是个鬼灵精。甄如松笑笑,道:“好,回头爹爹再给你做一个。” 父女二人在书房说着话,甄如松身边的小厮前来禀告,说是外面来了客人。 这天大地大闺女最大,甄如松抱着怀里这宝贝女儿,淡淡道:“什么客人?”一副能不见便不见的架势。 小厮道:“是忠勇侯府的老夫人。” 甄如松剑眉一敛,倒是有些意外,而后才将闺女放到了地上,道:“阿璐乖,先回去,爹爹去见见客人。” 甄宝璐一听是忠勇侯府的宋老夫人,便想到了那忠勇侯府的二公子宋执。这个时候,这宋老太太过来做什么?甄宝璐便扯着自家爹爹的衣袖道:“阿璐也要去。” 甄如松拿闺女没辙,便笑笑牵着闺女的小手,道:“成,那就陪爹爹一块去。” 这一大一小,便出了一德斋,去了待客的前厅。 甄如松过去的时候,老太太正在同忠勇侯府的宋老太太说话。宋老太太瞧着甄如松手边粉雕玉琢的妙人儿,老人家的一颗心都软了,惊叹道:“这位是甄六姑娘吧?” 甄宝璐抬头看宋老太太,见她今儿穿一身荔枝红缠枝葡萄文饰长身褙子,饱经风霜的脸颊布着褶皱,可笑得很是慈祥,同边上坐着的,她的祖母完全不一样。 宋老太太是位很慈祥的老人,上辈子她姐姐同宋执的婚事耽搁了这么久,若非有宋老太太,怕是她姐夫也扛不住那么大的压力。 这会儿瞧见宋老太太,甄宝璐便觉得她年轻了好多。头发还是花白的,没有像上辈子那般满是银丝。不过也是,她都还没长大呢。 甄宝璐乖巧行礼,声音甜甜道:“阿璐见过老夫人。” 宋老太太连连道“好孩子”,这便拉着甄宝璐的小手往身边带,一双手抚了抚小姑娘的脸颊和梳得整齐的花苞髻,越看越觉得水灵,冲着甄老太太羡慕道:“齐国公府的风水真是养人,瞧瞧这孩子,长得多好。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么有灵气的姑娘。” 这夸人的话,没人会不喜欢的。 甄老太太听了,也是欢喜的,嘴上却道:“哪里,璐姐儿平日可皮着呢。”这时候看着小孙女,也觉得经过这一年时间的勤奋努力,不仅乖巧懂事了,模样也生得越发讨喜了。 宋老太太很喜欢甄宝璐,搂着小姑娘不肯撒手。夸赞了半天,才说起了正事。 宋老太太此番前来,为的便是替孙儿宋执提亲来的。 甄如松一听,便看甄老太太的表情。 甄老太太愣了愣,笑笑说道:“可是琼姐儿年纪还小呢,今年才刚进的女学……” 宋老太太仿佛对甄宝琼很满意,说不打紧,“我那孙儿也不过十六,成亲倒是不急。” 甄宝璐虽然惊讶,却明白,宋老太太素来待宋执这个孙儿很是疼爱,上辈子姐姐嫁过去之后,宋老太太也是爱屋及乌,不但对姐姐疼爱,对她也颇为照顾。今儿会来提亲,大抵也是宋执的意思。不过,宋老太太的心倒是宽,皇城贵族圈子里的男子,到了十六岁便该成亲了。可宋老太太却半点都不着急,一副可以等的样子。 宋老太太也不是头一个上门提亲的,可是甄老太太还是有些中意忠勇侯府的,若这会儿宋老太太是给嫡长孙提的亲,兴许甄老太太就答应了,可宋执是二公子。甄老太太犹豫了一下,便想着要再商量商量。 宋老太太是个开明人,道:“毕竟是终身大事,是该再想想的。上回我送我孙女去女学的时候,倒是见过甄四姑娘,小姑娘长得好气度好,我瞧着欢喜的很,想着这么好的姑娘,能给我当孙媳妇儿该有多好。老夫人放心,若是咱们两家的亲事能成,日后我待琼姐儿肯定比待我孙子还要好。” 这话说得漂亮,可宋老太太却是真心的。甄宝璐最是明白不过,宋老太太是她见过少数疼爱女娃胜过男娃的。 甄老太太笑笑应下,同甄如松一道亲自送她出府。 宋老太太拉着甄宝璐的小手,却是舍不得松开,笑道:“若是有空,下回甄六姑娘一定要到忠勇侯府来做客。” 甄宝璐受宠若惊,也迈着轻快步子送宋老太太出府。 送完了人,老太太敛了笑意,对着小孙女道:“阿璐先回去,我同你爹爹有事情要商量。” 甄宝璐知道,定然是商量姐姐的亲事,这便乖乖的回去。不过心里也担心着,她祖母会不会应下这门亲事。 甄宝璐又开始烦恼起来。这辈子和上辈子还是有些不一样,上辈子她姐姐和宋执的亲事,是她姐姐的外祖母薛老太太促成的。依着上辈子她姐姐那样的父母双双病逝的身份,又要照顾她和两个弟弟,能找到这么好的婆家,可见薛老太太是花了一番心血的。可眼下,她姐姐是齐国公府的长房嫡女,又是女学风头正盛的才女,以她祖母的性子,怕是不会这么快给她姐姐定亲。 可万一就这么错过了这门亲事,那该怎么办呢? 小小的人儿,就跟大人似的,垂头丧气,仿佛有好多烦恼一般。 晚上甄宝璐迫不及待的将这件事情告诉姐姐,甄宝琼听了,脸颊又红了,瞧着妹妹道:“真……真的?” 甄宝璐点头:“嗯,我同爹爹一道见的宋老夫人。宋老夫人好像很喜欢我,一直和我说话,还握着我的手。” 甄宝琼笑了笑。其实她是见过宋老夫人的,那回宋老夫人送孙女宋茹去的女学,她刚好遇到了宋老夫人,的确如妹妹所言,是个很慈祥的老夫人。 甄宝璐捂着嘴笑,而后道:“没想到宋二公子动作还挺快的。”仿佛……是怕她姐姐会被人抢走似的。 甄宝琼不好意思再说这事儿,便道:“好了,你方才说哪里不会,给我瞧瞧……”说的是甄宝璐绣活儿的事儿。 甄宝璐将手里绣了一半的梅花帕子递了过去,让姐姐指导,不过这会儿倒是没了学绣艺的心思,双手捧着脸颊道:“也不晓得爹爹会不会答应,我倒是挺喜欢宋二公子当我姐夫的。” 一听姐夫二字,甄宝琼俏脸烧得更厉害。不过她倒是不怕妹妹会在外面乱说,她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小小年纪,却是格外的聪慧机灵,半点都不需要人提醒的。甄宝琼拿着手里的帕子,心里头也是乱糟糟的。今儿宋老太太会来提亲,怕是他主动说起的。可是他怎么和宋老夫人说,就说他想成亲,想……想娶她吗? 甄宝琼羞得不敢想下去,对上自家妹妹打趣儿的大眼睛,更是难得娇嗔道:“你自己绣。”便将手里的帕子塞到妹妹的怀里。 甄宝璐笑笑,也不敢再笑话姐姐了,乖乖道:“好嘛,我自己绣。”她做着手中的绣活儿,小脸的笑意敛了敛,之后才认真道,“姐姐。” “嗯?”甄宝琼侧过头看她。 甄宝璐道:“我真的觉得,如果姐姐嫁给了宋二公子,宋二公子一定会对姐姐好的。” 是吗?甄宝琼认真的想了想,心里也是砰砰乱跳。在看她家妹妹的小脸,甄宝琼见她盈盈含笑,小脸蛋漂亮得不成样子。 她知道妹妹好看,也知道妹妹这一双水亮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似的。分明是朝夕相处的妹妹,眼下瞧着她笑,仍然会忍不住惊叹: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甄宝琼抿唇,轻轻点头。 “嗯。”她也有这种感觉,他会对她好的。 · 老太太还在考虑这门亲事,甄如松和徐氏也每日想着,不知该不该答应。而甄宝璐这个原本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也每日想着法子到爹爹的书房去,探探她爹爹的口风,奈何她爹爹也是一副为难的样子。 甄宝璐心下着急,嘟囔道:有什么好为难的?这么好的女婿,赶紧答应嘛。 不过,前世姐姐和她的亲事,她爹爹都没安排好,人便没了。如今也算是一种美好的经历。这般想着,甄宝璐朝着书桌后一脸凝重的爹爹看了一眼,而后轻手轻脚的走出了爹爹的书房。 甄宝璐回了呦呦轩,习惯性朝着祝嬷嬷道:“今儿姐姐回来了吗?” 祝嬷嬷道:“香桃这丫头刚同老奴说了,四姑娘回来了,不过路上马车出了点事儿,好在表公子将四姑娘送回来了,这会儿就在前厅呢。” 甄宝璐蹙眉:“哪个表公子?” 祝嬷嬷道:“安国公府的大公子。” 大表哥啊。甄宝璐恍然。 祝嬷嬷知道自家姑娘同薛大公子关系不错,反而倒是同徐公子疏远了许多,这会儿瞧着,便道:“表公子还在前面用茶呢,姑娘可要去见见?” 甄宝璐想了想,小脸认真道:“见!怎么不见?”说着便“噔噔噔”跑进了卧房,打开梳妆台上的小抽屉,里头正躺着昨儿她刚加工好的那块宝蓝色汗巾。 甄宝璐一把将汗巾揣到怀里,就匆匆忙忙跑去了前院。 第042章 :面人【一更】 晋|江|独|家|首|发,谢绝转载~~~~~~~ · 甄宝璐去了前院,一见着甄宝琼,便上前嚷嚷道:“姐姐,祝嬷嬷说姐姐的马车出事儿了,你没伤着吧?”她一把握着自家姐姐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甄宝琼瞧着妹妹这样儿,不禁觉得好笑。分明她才是姐姐,反倒然妹妹担心她了。 甄宝琼道:“没什么事儿,幸亏有薛表哥。”其实除了薛让以外,一道的还有宋执,可甄宝琼自然不好说他的名字。甄宝琼脸颊微微红了红,好在妹妹没注意到。 甄宝璐转过头看身侧的少年,见他便无表情,心下便不满的嘀咕了一声,可念着他送她姐姐回来,也就客客气气道:“谢谢大表哥。” 薛让淡淡道:“不用。” 甄宝璐“哦”了一声,便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甄宝琼瞧着妹妹,往常都是极活泼的,而且和薛让这个表哥的关系也亲近,今儿这事怎么了? 甄宝琼道:“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休息,阿璐替我招待一下薛表哥,成吗?”甄宝璐毕竟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不好同表哥之类的走得太近,可甄宝璐不一样,还是个孩子呢。而且甄宝琼想着,正好能让两人的关系缓解些,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说出来就好了。 甄宝璐道:“那我送姐姐回去。” 甄宝琼说不用,双眸静静看着薛让,道:“薛表哥,那我先回去了。” 薛让道:“嗯,琼表妹好好休息吧。” “嗳……”甄宝璐见自家姐姐就这般走了,朝着她的背影轻轻唤了一声,之后拧着眉头,看向薛让,“大表哥要用点心吗?”她不过是客气客气。 哪知薛让点点头道:“好。” 这会儿倒是不客气。甄宝璐心里嘀咕,嘴角稍稍弯了弯,问道:“那大表哥要吃什么?” 薛让淡淡道:“都成。” 都成,那就按照她的口味来好了。甄宝璐虽然年纪小,可招待起客人来倒是有模有样的,吩咐祝嬷嬷去厨房拿点心,然后领着薛让去院子里做。 这会儿天气凉爽,院中金桂飘香,令人心情舒爽。 二人坐在石桌旁,石凳上垫着柔软的垫子。甄宝璐调皮的晃着俩小细腿,看向薛让,见他鬓如刀裁,眉目清明,仿佛生得越发俊美了。 初见时她觉着上辈子对这位大表哥没印象,怕是模样长残了,可按照眼下的形势来看,怕是不可能的。那为何,她上辈子没怎么遇见过他呢? 甄宝璐心下疑惑,一时也不说话,静静的坐在石凳上,异常乖巧。 还有,大表哥生辰她送的平安结,他喜欢吗?甄宝璐心里还真有些拿不准,她原本想送样贵重些的,可那日在榻上想了想,还是起来编了一个平安结。他没有娘亲,身边仿佛也没有特别亲近的人,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小礼物,他应该会喜欢吧? 甄宝璐微微抿唇,又细细打量他。她心里堵着气,便想让他先低头,这是她素来的性子。可想着她同薛让的相处,其实他待她这个表妹已经是很好了。 她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甄宝璐低着小脑袋暗想反思,想着该如何开口同薛让说话,却隐隐约约感觉到身旁之人将手伸了过来。甄宝璐略微抬眼,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红衫绿裙胖嘟嘟的小面人儿,模样可爱极了,遂咯咯笑了起来,仰着头看着薛让,大眼睛里盛着笑意,问道:“给我的?” 见她笑了,薛让也微微一笑,音色清润道:“方才路过就顺手买了。” 甄宝璐也不客气,抬手将他手里的面人儿拿了过来。这面人儿胖乎乎的,扎着双丫髻,憨态可掬。甄宝璐最喜欢这些有趣儿的小玩意儿,一时有些爱不释手。 甄宝璐道:“谢谢大表哥,我很喜欢,真好看。” 她想了想,这才从怀里拿出那块汗巾,递给薛让:“喏,上回忘了还你。” 薛让低头看着小姑娘手里的汗巾,倒是难得她还留着,登时心中一暖,将汗巾接了过来。 甄宝璐见他拿了汗巾就往怀里塞,看都不看一眼,遂不满道:“你都不看吗?” 看什么?薛让看了她一眼。 之后仿佛明白了什么,薛让将汗巾重新拿了出来,摊开来瞧了瞧,见上面绣了一只可爱的梅花鹿。 甄宝璐嘀咕道:“大表哥的汗巾什么花样都没有,我这几天跟着沈先生学习刺绣,就拿大表哥的汗巾练练手了……”其实甄宝璐倒是觉得,她这只梅花鹿绣的还挺不错的。她说着,看了看薛让的表情,见他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甄宝璐登时有些不好意思,“太太丑了……” 可是……好像也没丑到那种地步吧。 甄宝璐要面子,伸手就要去拿,嚷嚷道:“那你还给我吧,我明儿让香寒给你做块新的。”香寒是她身边绣活儿做的最好的丫鬟。 她要去拿,却见他很快的将汗巾手了起来,难得笑容灿烂的看着她:“不,绣得很好。我……我很喜欢。” 是吗? 甄宝璐尴尬的将小手收了回来,瞧着他笑着的模样,仿佛的确是挺喜欢的。可是……她太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了。这样就很喜欢,那她这位大表哥若是瞧见她姐姐的绣作,岂不是要惊为天人了? 可不得不说,薛让的这番话,甄宝璐还是挺受用的。 她手里拿着面人儿,眯着眼儿笑了笑,厚着脸皮自卖自夸道:“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甄宝璐看这位大表哥,越发顺眼了些。 不过这样,他们就算和好了吧?甄宝璐心里想着。可瞧着她大表哥的模样,仿佛就压根儿没同她闹过。一直都是她一个人生闷气罢了。 不过,和好了就成。甄宝璐笑盈盈的,心情格外开心。 甄宝璐想把这个可爱的小面人儿送给她俩胖弟弟玩,这才对着薛让道:“大表哥,你还没同尚哥儿荣哥儿说过话吧,我带你去见见他们,好不好?”上回她同尚哥儿说过,要带他去和大表哥玩的,尚哥儿仿佛也挺感兴趣的。 薛让道:“好。” 甄宝璐起身从石凳上下来,小手很自然的牵上了身侧之人的手,待感觉他的身形稍稍顿了顿,甄宝璐才侧过头问道:“怎么了?” 薛让摇摇头,道:“没什么。” 甄宝璐笑了笑,见薛让面无表情,的确没什么。 只是,甄宝璐察觉到握着她的这只手,比她想象当中的还要大。上辈子徐承朗也经常牵她的手,特别是小时候,徐承朗的手也挺大的,温温暖暖的。不过她大表哥的手,虽然也是骨节匀称,手指修长,却有薄茧,手心略微有些粗糙。 这么年轻,手心怎么会有茧呢?而且不是那种常年握笔的茧。 可一想到日后她大表哥是从武的,甄宝璐忽然就想明白了。 甄宝璐牵着他的手去了俩胖弟弟的住处,还没进屋,就能听到小家伙哇哇的洪亮哭声,便是没见到人,甄宝璐也知道,这会儿哭闹的肯定是荣哥儿。她朝着薛让道:“荣哥儿又在哭了。” 她领着他进屋去,看到徐氏也在,小脸的笑意这才渐渐敛去,表情也略微拘束了一些,道:“娘。” 徐氏正抱着荣哥儿在哄,听到闺女的声音,就转身去看,见闺女身旁还有一个少年。 少年生得清俊无双,芝兰玉树,身子犹如挺竹一般。徐氏微微一怔,浅笑道:“让哥儿也来了。” 薛让态度温和道:“侄儿见过姑母。” 这一声姑母徐氏倒是担待不起,不过这几年她待甄宝琼视如己出,深得薛老太太的喜欢,薛老太太也仿佛将她当成了亲女儿似的。 上回甄如松给闺女做了一个风筝,甄宝璐也知道爹爹的意思,是担心她和娘那脾气,专程来哄她的。她晓得爹爹的苦心,可有些事情,心里是控制不住的。便是她不生娘亲的气,也无法毫无芥蒂的和她亲近。 至于徐氏,这几日也的确好生反省了,加之甄如松连着几日都睡在书房处理公务,便是徐氏这心再宽,也有些不安了。她素来以夫为天,夫君气恼她亏待小女儿,她身为妻子,自然要改改自己的脾气。想想那日的情景,徐氏也觉得自己的确有错,可不知怎么的,那时候一想到琼姐儿出了那种事情,她便担心着急,这才语气重了些。 现下徐氏笑得温和,冲着甄宝璐道:“怎么带你表哥来这里?荣哥儿正闹着呢,也不怕你薛表哥笑话。” 徐氏怀里的荣哥儿原本是哭闹着的,可瞧见姐姐进来了,一双水汪汪的眼儿便可怜巴巴的望着姐姐,吸了吸鼻子,稚声稚气道:“姐,姐……抱……。” 甄宝璐旋即松了身侧之人的手,过去亲了亲荣哥儿的小肉脸蛋,宠溺的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道:“爱哭鬼。” 荣哥儿瘪了瘪嘴,仿佛是知道爱哭鬼不是一个好词儿,可对上自家姐姐笑吟吟的眼睛,便欢乐的拍了拍手。 小傻子。甄宝璐心下嘀咕,便走到罗汉床边,瞧着趴在上面睡觉的尚哥儿。甄宝璐轻轻拍了拍尚哥儿嫩嫩的小屁.股,见他一张小脸变了变脸色,登时觉得好笑,道:“尚哥儿乖,瞧瞧谁来看你了?” 甄宝璐知道尚哥儿的脾气,小小的娃儿,性子却古怪的很。她待两个弟弟是一视同仁的,荣哥儿傻乎乎的,瞧见她就笑,最喜欢黏着他了,可尚哥儿每回待她,都是冷冰冰的一张小脸。有时候甄宝璐便奇怪,分明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性子差这么多呢? 甄宝璐将尚哥儿抱了起来,领着他下地。尚哥儿性子闷,不像荣哥儿那般已经会开口说话了,可走路却比荣哥儿学得快些。尚哥儿生得矮墩墩的一个,被姐姐扶着颤颤巍巍走到薛让的面前。 徐氏瞧着,生怕胖儿子摔倒了,让边上的嬷嬷跟着看着。 小家伙板着小肉脸一颠一颠走到薛让的面前,而后抬起小脑袋仰望着面前的少年。 第42章 晋|江独家首发,谢绝转载~~ · 尚哥儿性子冷淡,同旁的婴儿不一样,极少会哭闹。哄他逗他的时候,大多数是爱答不理的。这会儿小家伙仰着小脑袋,一双乌亮的大眼睛跟浸在河里的石子儿般干净清澈,映着立在面前的这位少年的脸庞。 小家伙瞧了瞧,就咿咿呀呀闹了起来,模样还有些兴奋。可小家伙还不会说话,只能发出吵闹的声音。 甄宝璐见尚哥儿拽着薛让的衣袍,小肥腿一蹦一蹦的,模样有些滑稽。 尚哥儿不爱亲近她,可她知道,于旁人而言,尚哥儿待她这个姐姐也算是亲近了,她每日都会过来照顾这两个小家伙,自然比旁人更了解他们,当下瞧着尚哥儿的举止,便握着他肉呼呼的小手,道:“尚哥儿要大表哥抱,是不是?” 尚哥儿缓缓转过身子,看着自己身边笑容明媚的姐姐,顿了顿,重重点了点头。 甄宝璐当真觉得这个弟弟太可爱,分明是一副胖嘟嘟圆润润的模样,偏生要做出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样子。 薛让倒也是个反应快的,当即蹲下身子,将脚边这胖团子抱了起来。小家伙一双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有些激动,又有些欢喜。薛让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尚哥儿。” “唔……” 尚哥儿兴奋了起来,“呀呀呀。” 待薛让要走的时候,尚哥儿仿佛很不舍,好不容易将尚哥儿抱回去了,甄宝璐走到薛让的身旁,仰着脑袋看他,有些不服气:“尚哥儿平日里同我都没这么亲近,怎么会这么喜欢大表哥呢?” 甄宝璐觉着好奇,除了好奇之外,又有一丝丝小小的不甘心——她这般尽心尽力的爱护这俩小家伙,可是尚哥儿同她一点都不亲,真是个小没良心的。她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可对他们,存着上辈子的亏欠,比对待谁都有耐心。 薛让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甄宝璐眉目一弯,弯唇看他:“我送大表哥出去吧。” 薛让道:“好。” 趴在罗汉床上的尚哥儿愣愣的望着房门,巴巴的看着薛让和甄宝璐出去,最后才落寞的垂下了眼帘。 徐氏身边的严嬷嬷浅浅笑着,道:“咱六姑娘同薛大公子关系倒是挺亲切的,这位薛大公子瞧着也会照顾人,老奴还没见过这么俊的少年呢……”那徐承朗严嬷嬷是接触过的,她还以为徐承朗已经是少年当中的佼佼者了,未料这薛大公子的容貌更是出众。怨不得她家六姑娘最近老往安国公府跑,想来着安国公府的姑娘公子个个都如薛大公子这般性子好。 徐氏抱着怀里的荣哥儿,也蹙着眉头想了想。 只是一想到那日王氏对琼姐儿做的事情,心下也有些同情这位安国公府的大公子。王氏这个人,哪里容得下这位原配留下来的儿子? · 甄宝璐将薛让送出了门,便回自个儿的呦呦轩去了。薛让朝着小姑娘的背影瞧了瞧,见她提着裙摆,一派天真烂漫。他从怀里拿出那汗巾瞧了瞧。 看着看着,上面的一针一线也仿佛变得可爱起来。 少年眉目温和,恍若挺立的翠竹沐浴在春日融融之中。 拐角处出来一匹马儿,上面骑着高大斯文的男子,瞧着薛让,便轻轻咳了一声。 薛让迅速反应过来,转身看着过来的宋执,也跟着翻身上马。 适才甄宝琼下学,马车出了点意外,那时候二人都在。可宋执的关系到底不及薛让同齐国公府的,瞧着薛让送甄宝琼回府,宋执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不过宋执到底是不甘心,还是心里痒痒的,厚着脸皮跟着一道过来的。 不过—— 饶是这脸皮再厚,宋执也不好跟着进府去,便在外头逗留,想着这薛让何时会出来。 未料竟等了这么久。 宋执心里不痛快。心下更是认定了薛让同他一样,心悦这齐国公府的四姑娘。只是那日在安国公府,他同那小姑娘举止亲密,到如今想起来,仍旧觉得是在做梦一般。之后每每想起那性情娇弱的小姑娘强忍委屈的模样,他想娶她的心就越发坚定起来。他见识过薛让的本事,又怕会出意外,恰好发生了那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的让祖母去提亲。 宋执心下忐忑,可对自己还是有些信心的,是以一听齐国公府并未答应,还需考虑的时候,才顿生挫败之感。 只是这上门提亲的消息是瞒不住的,他这位好友自然也是知晓了的。 可是宋执心里却没有半丝愧疚。这男女之事,从来不存在让不让的问题。薛让和那小姑娘是表兄妹,近水楼台,他若不想法子捷足先登,那日后可真的要看着自己的好兄弟同自己心仪的姑娘恩爱不疑了。这可不成。每每想到这个画面,宋执这心口便堵得慌。 宋执语气淡淡开口道:“甄四姑娘可安好?” 薛让扫了他一眼,哪里不晓得他心里在想什么。薛让勒紧缰绳,道:“琼表妹很好。你倒是有心了。” 宋执也跟着上前,同他并排骑马,说道:“甄四姑娘是我爱慕之人,我祖母又上门提了亲,若是提亲顺利,日后便是我的未婚妻子,自该多多关心才是。”说这话时,他稍稍打量薛让的表情,见他的脸色压根儿没什么变化,一时倒是觉得奇怪。宋执以为这家伙心思藏得深,一时又是叹息又是庆幸。叹息他分明深情却不说出口,也庆幸幸亏他是这般的性子,不然哪里轮得到他? 薛让道:“那就提前祝你早日如愿,迎娶我那琼表妹。” 薛让这话说得倒是正常。 可宋执一张俊脸却是有些懵了。便是藏得再深,也不会这般轻轻松松说出祝福的话来。扪心自问,倘若那甄四姑娘喜欢的人是薛让,日后是这薛让抱得美人归,他也很难说出真心祝福的话来,毕竟那是他心仪的姑娘。 可这薛让…… 宋执睁大了眼睛。他倒不算太糊涂,瞧着薛让这副表情,便知自己是误会了——他根本就不喜欢甄四姑娘。 宋执略微张嘴,有些惊讶,又有些微愠。既是如此,为何他不说清楚,害得他以为自己同好友喜欢上同一个姑娘。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般着急的上门提亲,今儿也不会厚着脸皮想送人家小姑娘回家,最后被人家给拒绝了,还巴巴的跟了过来。他这副心急又殷勤的模样,落在甄四姑娘的眼中,是不是觉得滑稽又好笑。 而这薛让有多聪明,心思有多缜密,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分明看得清清楚楚,却懒得同他解释一句。 宋执羞恼道:“好啊,敢情你就站在一边看我的好戏呢。” 今儿薛让的心情很好,原是年纪不大的少年,终日一副老成的模样,这会儿眉梢带着笑容,倒是多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气息。 宋执虽是抱怨,可心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毕竟他将薛让视作最好的朋友,实在不想两人都喜欢上同一个姑娘。 顿时宋执心里又是一阵畅快,冲着薛让道:“走,这天儿还早,咱们一道喝酒去。” 薛让淡淡笑着,又想到今儿那个胖嘟嘟的小家伙,忽的想到了什么,眉宇稍稍敛了敛。又听宋执叫他一道喝酒,才稍稍回神,颔首道:“好。” · 忠勇侯府仿佛很重视这门亲事,半个月后,那宋老太太又上门提亲来了。这会儿更是自卖自夸的将孙儿领来了。 宋执容貌出众,才华横溢,便是挑剔的甄老太太,这会儿也挑不出什么错来,虽说不是嫡长子,可终归还是长房嫡出的,而且这几日甄老太太也打听过——这宋二公子倒是比他兄长要出色的多,据说也是宋老太太最宠爱的孙儿。 甄宝琼的亲事,徐氏也是极上心的,又听说宋老太太待晚辈很是亲近,特别是孙儿孙媳妇儿,一个个疼爱得不得了。既是如此,那日后甄宝琼嫁过去,也不会受太大的委屈。 甄老太太和徐氏都满意,甄如松又当场考了考宋执的学问。宋执平日里淡定稳重,今儿见着这位准岳父,晓得能不能抱上媳妇儿,就看这回的表现了。虽然有些紧张,却表现的很是出色。 这日正好是甄宝璐的休沐日,恰好女学也放假,甄宝璐便拉着姐姐一道躲在屏风后面,看着爹爹考宋执。 她瞧着姐姐俏生生的脸。爹爹的题出得难了,她姐姐便会担忧的紧攥帕子,柳眉登时拢了起来;待宋执答对了,她姐姐便黛眉舒展,嘴角也洋溢这笑容。 考完之后,甄如松进里头同妻子商量商量,瞧着俩闺女都在,便冲着小女儿道:“你带你姐姐过来的?”长女本分又温顺,便是这等终身大事,也不过是坐在自个儿卧房忐忑罢了。这会儿巴巴的跑过来,肯定是小女儿的主意。 甄宝璐哪里不了解自家爹爹,瞧他一副分明很满意宋执的模样,偏生还有摆摆架子。 甄宝璐仰着脑袋道:“是阿璐带姐姐出来的。爹爹,你瞧这位宋二公子怎么样?能当阿璐的姐夫吗?” 他都还没点头,她倒是一口一个姐夫喊起来了。甄如松笑了笑,见长女小脸通红站在一旁,便道:“我还要同你娘亲商量商量。” 甄宝琼微微蹙眉,有些担心。 甄宝璐也护着她那未来姐夫,瞧着她爹爹要回房,便也一路小跑着跟了过去,不满嘀咕道:“阿璐瞧着,这位宋二公子挺好的呀,方才爹爹问得问题,都答出来了。” 甄如松步子放缓了些,道:“又不是考状元,这学问不是最重要的。” 甄宝璐却是不依,若是学问不重要,那为何还要考呢?她抬手拉着甄如松的衣袖,撒娇道:“爹爹你就答应嘛。” 甄如松也是极满意这宋执的,长女是已逝的原配妻子留下来的,没了亲娘的孩子,在亲事上面,他自然不想委屈她。原以为挑挑拣拣怕是没这么容易定下亲事,未料这宋二公子竟这般出众。 甄如松弯腰,长臂结实有力,一把将闺女抱了起来,同她平视,道:“瞧你,你姐姐说亲,你着急什么?” 她当然着急了。 甄宝璐双手圈着自家爹爹的脖子,粉嫩的一本正经,启唇道:“爹爹若是不答应,那阿璐就要错过宋二公子这么好的姐夫了。” 甄如松笑,轻点了一下闺女的鼻尖儿,道:“人小鬼大。” 甄宝璐在自家爹爹脸颊上亲了一口,道:“爹爹答应嘛。” 甄如松无奈,其实心里早就答应了,说道:“成,爹爹答应你还不成吗?” 甄宝璐也看得出来,她爹爹很中意宋执呢。目下瞧着爹爹点头,甄宝璐心里也踏实了。上辈子爹娘不在,她姐姐嫁给宋执,外面还有人说是她姐姐高攀了,可这辈子,她姐姐却是宋家求来的。 甄宝琼和宋执的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两家人都很满意。只是现在甄宝琼年纪还小,成亲还需要再等上两年。宋家那边倒是有些着急,可前头都说了,等得起,眼下自然只能等着。左右宋执不过十六,十八|九岁成亲,倒也无妨。 宋执是皇城极出众的少年郎,原以为这亲事没这么早定下,未料就认定了齐国公府的四姑娘。旁人虽是不服,可也是听过甄四姑娘的名头的,甄四姑娘才貌双全,又出身显贵,同宋二公子也算是珠联璧合,天作之合,这么一来,旁人就只有羡慕的份儿了。 同在女学的姑娘,本就羡慕甄宝琼念书好,这会儿又早早的定下了亲,对方还是在皇城极有人缘的宋二公子,一时羡慕的人便更多了。甄宝琼脸皮薄,每回都被打趣儿的面颊通红,好几回下学回府,也不知是不是凑巧,恰好会遇上也刚好下学的宋执,如此,起哄的人就更多了。甄宝琼哪里有宋执那般的脸皮,匆匆忙忙便上了马车,待心情平复下来,才敢瞧瞧撩起帘子稍稍看上一眼。若是对上那宋执笑盈盈的眼睛,甄宝琼便慌忙放下帘子,而后红着脸傻笑起来。 甄宝琼定亲,二房这边也颇有微词。 程氏朝着刚回来的甄二爷抱怨道:“咱们璋姐儿都还没定亲,怎么这琼姐儿能绕过璋姐儿,先定亲呢。” 甄宝琼是齐国公府的四姑娘,除却庶出的二姑娘甄宝青,上面还有甄宝珺和甄宝璋。甄宝珺早就定了亲了,可三姑娘甄宝璋却是亲事未定的。 大户人家,素来讲究长幼有序。程氏原本就不服老太太待甄宝琼甄宝璐比她的俩闺女好,这会儿偏心的这般明显,自然是不服气的。 甄二爷甄如柏,容貌生得同长兄甄如松有六七分像,瞧着也是个沉稳的,可性情却同同长兄截然不同。他展臂由程氏伺候他更衣,瞧着面前妻子抱怨着,那殷红的唇儿喋喋不休的,便俯身亲了一下。 程氏脸红,却也习惯了甄二爷这般性子,娇嗔道:“二爷。” 程氏不得老太太喜欢,便是因为这张过分张扬轻浮的脸,虽不及大嫂徐氏那般明媚无双,却更有一股吸引男人的韵味在里头。甄二爷当初就是看上程氏这风情,才不顾老太太的反对,坚持要娶她。眼下夫妻二人,倒也过得恩爱。 甄二爷笑笑,说道:“我那母亲偏袒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瞧瞧,自打我那俩侄儿出生之后,是不是对咱们行哥儿也冷淡了不少。” 可不是嘛,说起这个,程氏就更有怨气了。 昔日这齐国公府,长房没有男娃,程氏争气,生了长孙甄景行。老太太最宠这孙儿了。可去年徐氏生了双胎,长房一下子就有了两个男娃,老太太可是将那两个小孙儿当成眼珠子疼,连带着对徐氏也是亲如母女,越发同程氏疏远了起来。 且徐氏又同三弟妹薛氏交好,程氏在这齐国公府的人缘,算是差得可怜了。 甄二爷望着妻子娇美的脸庞,知她平日里受了委屈,他心里也是清清楚楚的。而他又何尝不是呢?老太太打小就重视长子,心疼幼子,他这个老二,永远是不尴不尬的位置。甄二爷是见不得妻儿委屈的,当下抚着妻子的脸道:“你放心,总有一日,我甄如柏会让你过上舒坦日子的。” 这便是程氏最大的安慰了。程氏微笑道:“妾身信二爷。” · 转眼便又到了年底。这一年,因齐国公府三位姑娘都入了女学念书,而甄宝珺和甄宝琼都定了亲,过得极为热闹。甄宝璐也长了一岁,十岁的小姑娘比幼时高挑了些,同甄宝琼站在一块儿,也依稀有了些许少女的模样。 甄宝璐穿着一身胭脂红点赤金线缎子小袄,牵着俩胖弟弟,两只手,一边一个。 说来也是奇怪,这平素不喜欢亲近人的尚哥儿,终于开始同她亲近起来,虽然不如荣哥儿半分的黏糊,可甄宝璐心下还是知足了。 守岁的晚上,甄宝璐领着俩弟弟在院子里,仰着脑袋看烟花。 荣哥儿是个胆小鬼,一会儿觉得好看,啪啪啪拍着小手,一会儿又被炮仗声吓得哇哇大哭。甄宝璐无奈,只得双手捂住荣哥儿的耳朵,倒是尚哥儿,不愧是哥哥,性子果真是不一样,安安静静不哭不闹。 甄宝璐捂着荣哥儿的耳朵,侧过头冲着尚哥儿笑:“好看吗?等尚哥儿大一些了,姐姐带你们一起放烟火。” 尚哥儿整个人都被包裹在宝蓝色锦袄中,脑袋上也带着毛绒绒的瓜皮小帽,一张小胖脸颊陷在柔软的领子中,连下巴都瞧不见。 他侧过脑袋,看着自家二姐笑盈盈的脸颊,难得给面子的点了点头:“嗯。” 这小家伙…… 甄宝璐心下抱怨,她自个儿都是让人哄的,还没这般低声下气哄过人呢,他这架子倒是挺大。不过这让甄宝璐明白,上辈子姐姐也是这么哄她的吧。 甄如松静静站在长廊的另一侧,看着不远处三个小家伙,眉宇染着宠溺的笑容,而后才缓步走了过去。 甄宝璐忙开心道:“爹爹。” 手边的俩小家伙,也都齐齐开口唤道:“爹爹。”稚声稚气的,才刚学会喊爹爹不久呢。 甄如松稍稍弯腰,捏捏俩小家伙的脸颊,而后冲着甄宝璐道:“冷吗?” 甄宝璐摇摇头,眉眼弯弯道:“阿璐不冷。”又道,“爹爹放烟花给我和尚哥儿荣哥儿看吧。” 甄如松素来宠着孩子们,当下便答应了。见他踩着厚厚的积雪走了过去,就这般在院子里给他们放烟火。烟火点燃,她爹爹就走了过来,宽厚的大手,一把捂着她和尚哥儿的耳朵。 甄宝璐也捂着怀里荣哥儿的耳朵,四个人仰着脑袋,看着天上璀璨的烟火。 甄宝璐缓缓侧过脑袋,看着自家爹爹俊朗的侧脸。 上辈子,这是她爹爹陪她过的最后一个年。 甄宝璐眼眶湿了湿,又弯着笑着,继续抬头看。 今年春天,若是她爹爹能躲过一劫,那么这辈子,他们一家人都会平平安安的吧。 43|42 晋|江独家首发,谢绝转载~~ · 尚哥儿性子冷淡,同旁的婴儿不一样,极少会哭闹。哄他逗他的时候,大多数是爱答不理的。这会儿小家伙仰着小脑袋,一双乌亮的大眼睛跟浸在河里的石子儿般干净清澈,映着立在面前的这位少年的脸庞。 小家伙瞧了瞧,就咿咿呀呀闹了起来,模样还有些兴奋。可小家伙还不会说话,只能发出吵闹的声音。 甄宝璐见尚哥儿拽着薛让的衣袍,小肥腿一蹦一蹦的,模样有些滑稽。 尚哥儿不爱亲近她,可她知道,于旁人而言,尚哥儿待她这个姐姐也算是亲近了,她每日都会过来照顾这两个小家伙,自然比旁人更了解他们,当下瞧着尚哥儿的举止,便握着他肉呼呼的小手,道:“尚哥儿要大表哥抱,是不是?” 尚哥儿缓缓转过身子,看着自己身边笑容明媚的姐姐,顿了顿,重重点了点头。 甄宝璐当真觉得这个弟弟太可爱,分明是一副胖嘟嘟圆润润的模样,偏生要做出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样子。 薛让倒也是个反应快的,当即蹲下身子,将脚边这胖团子抱了起来。小家伙一双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有些激动,又有些欢喜。薛让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尚哥儿。” “唔……” 尚哥儿兴奋了起来,“呀呀呀。” 待薛让要走的时候,尚哥儿仿佛很不舍,好不容易将尚哥儿抱回去了,甄宝璐走到薛让的身旁,仰着脑袋看他,有些不服气:“尚哥儿平日里同我都没这么亲近,怎么会这么喜欢大表哥呢?” 甄宝璐觉着好奇,除了好奇之外,又有一丝丝小小的不甘心——她这般尽心尽力的爱护这俩小家伙,可是尚哥儿同她一点都不亲,真是个小没良心的。她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可对他们,存着上辈子的亏欠,比对待谁都有耐心。 薛让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甄宝璐眉目一弯,弯唇看他:“我送大表哥出去吧。” 薛让道:“好。” 趴在罗汉床上的尚哥儿愣愣的望着房门,巴巴的看着薛让和甄宝璐出去,最后才落寞的垂下了眼帘。 徐氏身边的严嬷嬷浅浅笑着,道:“咱六姑娘同薛大公子关系倒是挺亲切的,这位薛大公子瞧着也会照顾人,老奴还没见过这么俊的少年呢……”那徐承朗严嬷嬷是接触过的,她还以为徐承朗已经是少年当中的佼佼者了,未料这薛大公子的容貌更是出众。怨不得她家六姑娘最近老往安国公府跑,想来着安国公府的姑娘公子个个都如薛大公子这般性子好。 徐氏抱着怀里的荣哥儿,也蹙着眉头想了想。 只是一想到那日王氏对琼姐儿做的事情,心下也有些同情这位安国公府的大公子。王氏这个人,哪里容得下这位原配留下来的儿子? · 甄宝璐将薛让送出了门,便回自个儿的呦呦轩去了。薛让朝着小姑娘的背影瞧了瞧,见她提着裙摆,一派天真烂漫。他从怀里拿出那汗巾瞧了瞧。 看着看着,上面的一针一线也仿佛变得可爱起来。 少年眉目温和,恍若挺立的翠竹沐浴在春日融融之中。 拐角处出来一匹马儿,上面骑着高大斯文的男子,瞧着薛让,便轻轻咳了一声。 薛让迅速反应过来,转身看着过来的宋执,也跟着翻身上马。 适才甄宝琼下学,马车出了点意外,那时候二人都在。可宋执的关系到底不及薛让同齐国公府的,瞧着薛让送甄宝琼回府,宋执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不过宋执到底是不甘心,还是心里痒痒的,厚着脸皮跟着一道过来的。 不过—— 饶是这脸皮再厚,宋执也不好跟着进府去,便在外头逗留,想着这薛让何时会出来。 未料竟等了这么久。 宋执心里不痛快。心下更是认定了薛让同他一样,心悦这齐国公府的四姑娘。只是那日在安国公府,他同那小姑娘举止亲密,到如今想起来,仍旧觉得是在做梦一般。之后每每想起那性情娇弱的小姑娘强忍委屈的模样,他想娶她的心就越发坚定起来。他见识过薛让的本事,又怕会出意外,恰好发生了那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的让祖母去提亲。 宋执心下忐忑,可对自己还是有些信心的,是以一听齐国公府并未答应,还需考虑的时候,才顿生挫败之感。 只是这上门提亲的消息是瞒不住的,他这位好友自然也是知晓了的。 可是宋执心里却没有半丝愧疚。这男女之事,从来不存在让不让的问题。薛让和那小姑娘是表兄妹,近水楼台,他若不想法子捷足先登,那日后可真的要看着自己的好兄弟同自己心仪的姑娘恩爱不疑了。这可不成。每每想到这个画面,宋执这心口便堵得慌。 宋执语气淡淡开口道:“甄四姑娘可安好?” 薛让扫了他一眼,哪里不晓得他心里在想什么。薛让勒紧缰绳,道:“琼表妹很好。你倒是有心了。” 宋执也跟着上前,同他并排骑马,说道:“甄四姑娘是我爱慕之人,我祖母又上门提了亲,若是提亲顺利,日后便是我的未婚妻子,自该多多关心才是。”说这话时,他稍稍打量薛让的表情,见他的脸色压根儿没什么变化,一时倒是觉得奇怪。宋执以为这家伙心思藏得深,一时又是叹息又是庆幸。叹息他分明深情却不说出口,也庆幸幸亏他是这般的性子,不然哪里轮得到他? 薛让道:“那就提前祝你早日如愿,迎娶我那琼表妹。” 薛让这话说得倒是正常。 可宋执一张俊脸却是有些懵了。便是藏得再深,也不会这般轻轻松松说出祝福的话来。扪心自问,倘若那甄四姑娘喜欢的人是薛让,日后是这薛让抱得美人归,他也很难说出真心祝福的话来,毕竟那是他心仪的姑娘。 可这薛让…… 宋执睁大了眼睛。他倒不算太糊涂,瞧着薛让这副表情,便知自己是误会了——他根本就不喜欢甄四姑娘。 宋执略微张嘴,有些惊讶,又有些微愠。既是如此,为何他不说清楚,害得他以为自己同好友喜欢上同一个姑娘。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般着急的上门提亲,今儿也不会厚着脸皮想送人家小姑娘回家,最后被人家给拒绝了,还巴巴的跟了过来。他这副心急又殷勤的模样,落在甄四姑娘的眼中,是不是觉得滑稽又好笑。 而这薛让有多聪明,心思有多缜密,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分明看得清清楚楚,却懒得同他解释一句。 宋执羞恼道:“好啊,敢情你就站在一边看我的好戏呢。” 今儿薛让的心情很好,原是年纪不大的少年,终日一副老成的模样,这会儿眉梢带着笑容,倒是多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气息。 宋执虽是抱怨,可心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毕竟他将薛让视作最好的朋友,实在不想两人都喜欢上同一个姑娘。 顿时宋执心里又是一阵畅快,冲着薛让道:“走,这天儿还早,咱们一道喝酒去。” 薛让淡淡笑着,又想到今儿那个胖嘟嘟的小家伙,忽的想到了什么,眉宇稍稍敛了敛。又听宋执叫他一道喝酒,才稍稍回神,颔首道:“好。” · 忠勇侯府仿佛很重视这门亲事,半个月后,那宋老太太又上门提亲来了。这会儿更是自卖自夸的将孙儿领来了。 宋执容貌出众,才华横溢,便是挑剔的甄老太太,这会儿也挑不出什么错来,虽说不是嫡长子,可终归还是长房嫡出的,而且这几日甄老太太也打听过——这宋二公子倒是比他兄长要出色的多,据说也是宋老太太最宠爱的孙儿。 甄宝琼的亲事,徐氏也是极上心的,又听说宋老太太待晚辈很是亲近,特别是孙儿孙媳妇儿,一个个疼爱得不得了。既是如此,那日后甄宝琼嫁过去,也不会受太大的委屈。 甄老太太和徐氏都满意,甄如松又当场考了考宋执的学问。宋执平日里淡定稳重,今儿见着这位准岳父,晓得能不能抱上媳妇儿,就看这回的表现了。虽然有些紧张,却表现的很是出色。 这日正好是甄宝璐的休沐日,恰好女学也放假,甄宝璐便拉着姐姐一道躲在屏风后面,看着爹爹考宋执。 她瞧着姐姐俏生生的脸。爹爹的题出得难了,她姐姐便会担忧的紧攥帕子,柳眉登时拢了起来;待宋执答对了,她姐姐便黛眉舒展,嘴角也洋溢这笑容。 考完之后,甄如松进里头同妻子商量商量,瞧着俩闺女都在,便冲着小女儿道:“你带你姐姐过来的?”长女本分又温顺,便是这等终身大事,也不过是坐在自个儿卧房忐忑罢了。这会儿巴巴的跑过来,肯定是小女儿的主意。 甄宝璐哪里不了解自家爹爹,瞧他一副分明很满意宋执的模样,偏生还有摆摆架子。 甄宝璐仰着脑袋道:“是阿璐带姐姐出来的。爹爹,你瞧这位宋二公子怎么样?能当阿璐的姐夫吗?” 他都还没点头,她倒是一口一个姐夫喊起来了。甄如松笑了笑,见长女小脸通红站在一旁,便道:“我还要同你娘亲商量商量。” 甄宝琼微微蹙眉,有些担心。 甄宝璐也护着她那未来姐夫,瞧着她爹爹要回房,便也一路小跑着跟了过去,不满嘀咕道:“阿璐瞧着,这位宋二公子挺好的呀,方才爹爹问得问题,都答出来了。” 甄如松步子放缓了些,道:“又不是考状元,这学问不是最重要的。” 甄宝璐却是不依,若是学问不重要,那为何还要考呢?她抬手拉着甄如松的衣袖,撒娇道:“爹爹你就答应嘛。” 甄如松也是极满意这宋执的,长女是已逝的原配妻子留下来的,没了亲娘的孩子,在亲事上面,他自然不想委屈她。原以为挑挑拣拣怕是没这么容易定下亲事,未料这宋二公子竟这般出众。 甄如松弯腰,长臂结实有力,一把将闺女抱了起来,同她平视,道:“瞧你,你姐姐说亲,你着急什么?” 她当然着急了。 甄宝璐双手圈着自家爹爹的脖子,粉嫩的一本正经,启唇道:“爹爹若是不答应,那阿璐就要错过宋二公子这么好的姐夫了。” 甄如松笑,轻点了一下闺女的鼻尖儿,道:“人小鬼大。” 甄宝璐在自家爹爹脸颊上亲了一口,道:“爹爹答应嘛。” 甄如松无奈,其实心里早就答应了,说道:“成,爹爹答应你还不成吗?” 甄宝璐也看得出来,她爹爹很中意宋执呢。目下瞧着爹爹点头,甄宝璐心里也踏实了。上辈子爹娘不在,她姐姐嫁给宋执,外面还有人说是她姐姐高攀了,可这辈子,她姐姐却是宋家求来的。 甄宝琼和宋执的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两家人都很满意。只是现在甄宝琼年纪还小,成亲还需要再等上两年。宋家那边倒是有些着急,可前头都说了,等得起,眼下自然只能等着。左右宋执不过十六,十八|九岁成亲,倒也无妨。 宋执是皇城极出众的少年郎,原以为这亲事没这么早定下,未料就认定了齐国公府的四姑娘。旁人虽是不服,可也是听过甄四姑娘的名头的,甄四姑娘才貌双全,又出身显贵,同宋二公子也算是珠联璧合,天作之合,这么一来,旁人就只有羡慕的份儿了。 同在女学的姑娘,本就羡慕甄宝琼念书好,这会儿又早早的定下了亲,对方还是在皇城极有人缘的宋二公子,一时羡慕的人便更多了。甄宝琼脸皮薄,每回都被打趣儿的面颊通红,好几回下学回府,也不知是不是凑巧,恰好会遇上也刚好下学的宋执,如此,起哄的人就更多了。甄宝琼哪里有宋执那般的脸皮,匆匆忙忙便上了马车,待心情平复下来,才敢瞧瞧撩起帘子稍稍看上一眼。若是对上那宋执笑盈盈的眼睛,甄宝琼便慌忙放下帘子,而后红着脸傻笑起来。 甄宝琼定亲,二房这边也颇有微词。 程氏朝着刚回来的甄二爷抱怨道:“咱们璋姐儿都还没定亲,怎么这琼姐儿能绕过璋姐儿,先定亲呢。” 甄宝琼是齐国公府的四姑娘,除却庶出的二姑娘甄宝青,上面还有甄宝珺和甄宝璋。甄宝珺早就定了亲了,可三姑娘甄宝璋却是亲事未定的。 大户人家,素来讲究长幼有序。程氏原本就不服老太太待甄宝琼甄宝璐比她的俩闺女好,这会儿偏心的这般明显,自然是不服气的。 甄二爷甄如柏,容貌生得同长兄甄如松有六七分像,瞧着也是个沉稳的,可性情却同同长兄截然不同。他展臂由程氏伺候他更衣,瞧着面前妻子抱怨着,那殷红的唇儿喋喋不休的,便俯身亲了一下。 程氏脸红,却也习惯了甄二爷这般性子,娇嗔道:“二爷。” 程氏不得老太太喜欢,便是因为这张过分张扬轻浮的脸,虽不及大嫂徐氏那般明媚无双,却更有一股吸引男人的韵味在里头。甄二爷当初就是看上程氏这风情,才不顾老太太的反对,坚持要娶她。眼下夫妻二人,倒也过得恩爱。 甄二爷笑笑,说道:“我那母亲偏袒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瞧瞧,自打我那俩侄儿出生之后,是不是对咱们行哥儿也冷淡了不少。” 可不是嘛,说起这个,程氏就更有怨气了。 昔日这齐国公府,长房没有男娃,程氏争气,生了长孙甄景行。老太太最宠这孙儿了。可去年徐氏生了双胎,长房一下子就有了两个男娃,老太太可是将那两个小孙儿当成眼珠子疼,连带着对徐氏也是亲如母女,越发同程氏疏远了起来。 且徐氏又同三弟妹薛氏交好,程氏在这齐国公府的人缘,算是差得可怜了。 甄二爷望着妻子娇美的脸庞,知她平日里受了委屈,他心里也是清清楚楚的。而他又何尝不是呢?老太太打小就重视长子,心疼幼子,他这个老二,永远是不尴不尬的位置。甄二爷是见不得妻儿委屈的,当下抚着妻子的脸道:“你放心,总有一日,我甄如柏会让你过上舒坦日子的。” 这便是程氏最大的安慰了。程氏微笑道:“妾身信二爷。” · 转眼便又到了年底。这一年,因齐国公府三位姑娘都入了女学念书,而甄宝珺和甄宝琼都定了亲,过得极为热闹。甄宝璐也长了一岁,十岁的小姑娘比幼时高挑了些,同甄宝琼站在一块儿,也依稀有了些许少女的模样。 甄宝璐穿着一身胭脂红点赤金线缎子小袄,牵着俩胖弟弟,两只手,一边一个。 说来也是奇怪,这平素不喜欢亲近人的尚哥儿,终于开始同她亲近起来,虽然不如荣哥儿半分的黏糊,可甄宝璐心下还是知足了。 守岁的晚上,甄宝璐领着俩弟弟在院子里,仰着脑袋看烟花。 荣哥儿是个胆小鬼,一会儿觉得好看,啪啪啪拍着小手,一会儿又被炮仗声吓得哇哇大哭。甄宝璐无奈,只得双手捂住荣哥儿的耳朵,倒是尚哥儿,不愧是哥哥,性子果真是不一样,安安静静不哭不闹。 甄宝璐捂着荣哥儿的耳朵,侧过头冲着尚哥儿笑:“好看吗?等尚哥儿大一些了,姐姐带你们一起放烟火。” 尚哥儿整个人都被包裹在宝蓝色锦袄中,脑袋上也带着毛绒绒的瓜皮小帽,一张小胖脸颊陷在柔软的领子中,连下巴都瞧不见。 他侧过脑袋,看着自家二姐笑盈盈的脸颊,难得给面子的点了点头:“嗯。” 这小家伙…… 甄宝璐心下抱怨,她自个儿都是让人哄的,还没这般低声下气哄过人呢,他这架子倒是挺大。不过这让甄宝璐明白,上辈子姐姐也是这么哄她的吧。 甄如松静静站在长廊的另一侧,看着不远处三个小家伙,眉宇染着宠溺的笑容,而后才缓步走了过去。 甄宝璐忙开心道:“爹爹。” 手边的俩小家伙,也都齐齐开口唤道:“爹爹。”稚声稚气的,才刚学会喊爹爹不久呢。 甄如松稍稍弯腰,捏捏俩小家伙的脸颊,而后冲着甄宝璐道:“冷吗?” 甄宝璐摇摇头,眉眼弯弯道:“阿璐不冷。”又道,“爹爹放烟花给我和尚哥儿荣哥儿看吧。” 甄如松素来宠着孩子们,当下便答应了。见他踩着厚厚的积雪走了过去,就这般在院子里给他们放烟火。烟火点燃,她爹爹就走了过来,宽厚的大手,一把捂着她和尚哥儿的耳朵。 甄宝璐也捂着怀里荣哥儿的耳朵,四个人仰着脑袋,看着天上璀璨的烟火。 甄宝璐缓缓侧过脑袋,看着自家爹爹俊朗的侧脸。 上辈子,这是她爹爹陪她过的最后一个年。 甄宝璐眼眶湿了湿,又弯着笑着,继续抬头看。 今年春天,若是她爹爹能躲过一劫,那么这辈子,他们一家人都会平平安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