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女星GL》 第1章 晚上九点半,对于许多人来说,这一天即将迎来尾声。 但是对于白鹤芋来说,这不过是漫长一天的开始。 衣裙紧紧束缚腰腹的设计让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她坐了很久的车,现在脑子还有点昏沉,她用手胡乱拍了拍头发,强打起精神,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宴会会场的大门。 从这个角度看,可以看见敞开着的大门里头的世界金碧辉煌,人影绰绰,白鹤芋垂眸——她真的要踏进那扇门吗?她内心当然是排斥的,但是脑袋却不停催促自己快点进去…… 但是来不及等她细想,已经有人为她做出了选择。 “还在磨蹭什么?”她的经纪人jan站在打开的车门前一手叉腰一手看着手机,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全是不耐烦的神色,“告诉你,你人都到了这儿,就别再拿什么乔了,还不见得有人看得上你呢。” 她语气实在是太不好,让白鹤芋有了不好的联想,只觉得自己牙酸到了牙槽。 她从车里下来,裙摆太长,没人搀扶,十二月的冷风一过,□□在外的肌肤齐刷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是一场商业名流的私人聚会,各界名流都会参加——听上去倒是不是那么“私人”,据说是这样,jan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风声,她兢兢业业把她手下那几个仅有的年轻女艺人排在一起,最后挑来拣去,拣了三个漂亮的,其中就有白鹤芋。 白鹤芋是这家名不经传经济公司里混得最差的艺人,唱歌不行,演戏面瘫,和公司众人人际关系差到顶点。 但她有一个最大的优点。 她长得漂亮。 她不是清纯型,也不是妩媚动人型,别人看她用形容词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最后千言万语都会只有两个字“漂亮”。 说白了,漂亮得没特色,白鹤芋看着面前两个同jan亲亲热热说着话的女艺人,自嘲地想。 会场里已经有许多人,衣香鬓影,影影绰绰,灯光打出的光线把整个大厅映得金碧辉煌——也有可能不是光线问题,是这里本来就富丽堂皇。 那两个一同来的女艺人,一进来就像鱼儿得了水,娇笑着扭着水蛇腰穿梭在人群之中,刚才还站在一个老头旁边,转个身再去看,又到了另一个中年男子身旁。 她们很认真地在完成jan交给她们的任务——推销自己。 更准确一点或许是推销自己的身体。 白鹤芋看了看,觉得毫无生趣——让她去那些年纪可以做她爸爸的老男人身边笑得花枝乱颤,估计下辈子都干不出这事儿来。 夜晚的钟声一敲,会场里气氛顿时变味起来,音乐光线都无一不透露着暧昧,jan走到她的身边,循循善诱,这是哪家集团的老总,那是哪家集团的公子。 末了补充:“先找准目标再下手,男人嘛,谁不喜欢年轻漂亮的。” 白鹤芋开始放空。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 那是一个小吧台,光线晦暗,气氛良好,吧台前坐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红色短发,干净利落,穿一身职业装,不像是参加聚会,倒像是刚下班酒吧散心的ol。 白鹤芋没看到对方的正脸,只能猜测她正和年轻青涩的调酒师说话。 他们笑起来,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jan拍她一下,似乎有些生气,“白鹤芋,我让你来不是让你来这里吃东西的。” 白鹤芋回过神,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餐盘里的丝绒蛋糕。 白鹤芋应道:“哦。” jan气急,又拍她一下,指着不远处,那里有几个男人,jan又道:“看到中间那个没有,你知道那是谁吗?” 白鹤芋看也不看,飞快道:“不认识。” jan这次忍住拍人的冲动,恨恨道:“那是建中集团董事长的小儿子,身价好几亿。” 白鹤芋:“哦。” “那是陈明虎导演,去年刚得金钟奖。” “哦。” “……白鹤芋,”jan的脸终于彻底拉了下来,“你要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 白鹤芋不说话。 jan接着说:“假如你认识了那些人,对你将来帮助都非常大。” 她又说:“你懂我的意思,别不识抬举。” 白鹤芋静默了一会儿,jan说:“你看看冉蝶。” 冉蝶就是那两个小艺人之一,白鹤芋去看,冉蝶在不远处,正依偎在一个中年男子怀抱中。 白鹤芋在心中想:还真的是花蝴蝶啊,下手这么快。 她看了看那男人的身形和年纪,还有那闪亮的头顶,心中说了一万个不可能,她撇了撇嘴,刚想要拒绝,jan突然说:“白鹤芋,你不要忘记了,你还有五百万的欠款。” 白鹤芋一怔,双眼像是烟火一样迅速黯淡下去。 良久,她哑声道:“我记得。” “可我……” 做不到。 她真的已经一无所有了,她没有父母,没有积蓄,没有房子。 她怕她连自己都没有办法拥有。 “对不起……”她说,“我要一个人自己想一想。” jan转身就走。 那一瞬间白鹤芋有点迷茫,可能还有点怅惘,她下意识地往那个小吧台那儿望去,那儿已经没有那个女人了,只有小调酒师一个人在那儿无聊地扔着酒瓶玩耍。 白鹤芋往前走去,她都不记得那几个男人是什么人,建中集团还是中建集团?那都不重要。 她觉得自己前进的步伐似乎是在颤抖,她希望自己能够停下来,希望自己能够永远不要迈出这一步,假如现在有一个人阻挡在她的面前,她就能停止。 下一秒,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似的,整个会场的灯刷地一下,全部都被熄灭了。 白鹤芋一愣。 这时候,有一个声音自头顶响起。 “欢迎各位来宾光临扬玉庄园新年派对,现在是惊喜时间,我们精心策划了这个黑暗一分钟的环节,在这个环节中……” 又是这种老掉牙的俗套把戏,白鹤芋垂眸,恹恹地想。 但是一瞬间,她忽然有人捉住了她的手——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那一瞬间的温度霎时褪去,等她回过神来,手中多出了一张纸条。 一分钟以后,混乱的人群重见光明,白鹤芋低头,那张纸条已经被自己掌心的汗水濡湿,字迹潦草,稍微让人在意的是,是用口红写的。 口红颜色很深,是白鹤芋从来都不会用的那一种,她垂下眼睫。 女人……吗? 白鹤芋将纸条攥在手里,很快纸条就变成小小一团,她往宴会二楼望去——那是纸条上邀请她赴约的地方。 白鹤芋并不是一个热衷于冒险的人,事实上,她对于新奇事物异常讨厌与排斥。 但或许是纸条上还残余寡淡的口红气味——一种皮革气息。 这种气息让白鹤芋莫名有些动心,她自己也说不上来那一瞬间一种怎样的感受,那台阶就在那儿,在等待她。 白鹤芋上了楼。 楼上很安静,宴会设在别墅里,这栋别墅显然不常用,二楼冷清,所有的人都在楼下大厅里狂欢。 白鹤芋推开了纸条上写着的那间房间门,里头很暗,但是借助外头微弱的灯光,她还是可以依稀看见里头的布置——似乎是放杂物的地方,但却并没有放多少杂物。 她走了进去。 就是那一瞬间,有一双手忽然环住了她的腰。 刹那间她差点尖叫出来,但是她生生制止住了自己,她低头,那双手指骨分明,手指纤长,指尖涂着暗红甲油,是个女人的手。 可惜白鹤芋不信世间有鬼。 她听见身后一声轻笑,是个女人的声音,她想回头看一眼,但是一股力道迫使她的脸向后别去,接着她感觉嘴唇上有什么东西压了上来。 是嘴唇……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她的嘴唇与对方的接触,那股寡淡的气味传来,对方的舌头十分灵巧地撬开她的牙关,伸进去与她的纠缠。 白鹤芋整个人怔愣在原地,伸手想去推,却被人捉住手腕,更加放任了对方的胡作非为——她被吻得气喘连连,频频不能呼吸。 被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根本就没看清楚脸的女人。 那吻太灼热,白鹤芋差点要以为对方根本不是女人——虽然她也不知道男人的吻是怎么一回事。 被吻得那感觉非常奇妙,尤其是对方喷洒出来的气息中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 好在对方并没有做更多的动作,白鹤芋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后退一步,确认自己与对方在安全距离之内,她抬头去看。 对方是一个女人——毫无疑问。 这女人大概是年轻的——她正走向门口,并不是要出去,她拍了一下墙壁,室内的灯亮了起来。 白鹤芋这才看清楚了对方——确实是个女人,是漂亮的,一头短发,暗红色,穿一件花边领口的白色衬衫,披了件黑色西装外套。 是那个在吧台的女人。 第2章 她很瘦,尖脸,大眼睛,五官轮廓深邃立体,可能有点外籍血统,个子高,目测一百七十公分,正掏出一根女士香烟要点,见白鹤芋打量自己,掏出烟晃了晃。 “你要吗?” 白鹤芋忙不迭摇头:“不用,谢谢。” 那女人嗤笑一声,点燃那根香烟吸了一口。 白鹤芋不知道怎么开口,对方似乎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愿,于是白鹤芋只好说道:“纸条,是你的?” 对方含糊应了一声,白鹤芋又只好接道:“我叫白鹤芋。” “白鹤芋……”对方念了念她的名字,随即道:“有种花叫那个。” “嗯,是那个。” 白鹤芋说完这一句,又听对方道:“庄妍。” 庄妍掐了烟,走到白鹤芋身边,拉过她的手,她在的手心里写下了这两个字。 庄妍……白鹤芋在心里念了一遍。 庄妍看了看她,问:“你看我的眼神很热烈。” 白鹤芋一愣。 庄妍耸肩:“在吧台,任何人被那种眼神注视都会觉察到的吧。” “是吗……”白鹤芋讪笑一声,被她直接的话语弄得无比尴尬。 “你喜欢我。”庄妍凑上来,勾唇笑了笑,笃定道。 白鹤芋后退一步,“庄小姐,这不好笑。” 庄妍不知道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白鹤芋没有听清楚。 此刻她觉得这是如此的荒诞——她甚至不知道眼前的庄妍究竟是什么人。 她不该循着那张纸条上楼,更不应该与这个陌生的女人互通姓名。 “对不起,我先走一步。”白鹤芋匆匆道歉,然后转身想走。 但是庄妍比她的速度更快,她一把拉住了白鹤芋的胳膊。 “等等。” 白鹤芋回头。 庄妍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笑道:“你既然上了楼,不如多待几分钟——你是哪家公司的?” 白鹤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庄妍看了一眼有些懵的白鹤芋,挑了挑眉:“你是艺人吧,来这里,参加这个party,不就是只有一个目的吗?” “庄小姐……” “你非要我说得明白吗?”庄妍松开了手,脸上是笑着的,但是眼睛里丝毫没有笑意。 她又点了一根烟,没有再看白鹤芋。 白鹤芋在那一瞬间福至心灵了,然后她觉得仿佛有一团火从她的胃部往上烧,她不可抑制地红了脸。 但是这种红脸,显然与羞涩没什么关系。 庄妍接着说:“我想,与楼下那些老头相比,我显然是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白鹤芋整个人僵愣在原地。 庄妍的语气太过于轻飘,仿佛再说在简单的不过的事情。 “你当然可以做出你自己的选择,这是我的名片。”庄妍说着,递过一张卡片。 枚红色的卡片,印着黑色的蕾丝和花体字。 “inés……” windsor集团是美国大型综合性跨国企业集团,是金融、时尚、通讯产品等领域的先导者,百年家族企业,目前在亚洲开拓各领域事业群。 庄妍就是windsor集团下属的奢侈品品牌inés亚洲市场的总监——暂时性的,真是身份尚未明确。 “上任两周,”庄妍耸肩,“临时性质的兼职,我的主要工作还是在美国——所以我很忙,也就是说,我们建立关系之后,你有相对自由的时间。” 白鹤芋说不出话来。 庄妍接着说:“淮水私家别墅区域我有一栋私人别墅,我在国内工作时间会住在那里,我希望你可以搬进去,因为我在习惯在那里——你懂我的意思。” 白鹤芋“哈”了一声。 太荒谬了,这是在干什么?交易现场?一个女人?堂而皇之地说要包养另一个女人吗? “对不……”白鹤芋下意识就要拒绝,但是庄妍脱口而出的话语制止了她。 “一百万。”庄妍忽然开口。 白鹤芋瞪大了眼睛。 庄妍接着道:“除了这一百万,我可以给你更多,你想要拍戏、唱歌或者其他,我都可以提供机会,我可以保证别人能够得到的,你也能得到。” 她语气太过于自信与霸道,让白鹤芋倒吸了一口气。 她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你让我做什么?……或者我需要做些什么?”她声音发颤地问道。 庄妍挑起纤细的眉,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白鹤芋的嘴唇,语气轻佻带一丝暗哑,“还用我说吗?当然是做——爱。” *** 白鹤芋跌跌撞撞下了楼——她看起来有些失态,下最后一步台阶的时候,差点踩空,幸好楼梯旁一个侍者及时扶住了她,小声询问她。 白鹤芋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什么大碍,她抬头向楼上望去,楼上依旧是寂静的、没有一个人,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但是手中握着的东西又在提醒她,那都是真实的,庄妍刚才就在楼上,提出一个白鹤芋从未想过的问题。 一直到坐在车上,窗外的冷风将她才吹了几分清醒。 冉蝶在会场留下了,或许从今夜开始她的人生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是身旁的女孩说的,她和冉蝶白鹤芋一同来,留下的只有冉蝶,她于是自然而然地认为白鹤芋是与她同一战线,嘴巴不停讲着冉蝶的坏话,白鹤芋是她的唯一听众,但显然这位听众心不在焉。 “喂,你怎么了?”王向婷问道。 白鹤芋摇头:“没……” 王向婷撇撇嘴:“看你心事重重,没事才怪吧。” 白鹤芋不再理会她。 车窗外夜色中,城市灯光像流水划过,她握紧了手中的东西。 一张名片,和一支口红。 纪梵希的口红,盖身发出一股皮革气息,这种味道不好闻,但白鹤芋总觉得这还沾染着另一个女人的气息。 庄妍在她离开的时候,把自己的名片和这支口红塞给了她。 为什么要给她一支口红? 关于她那个荒谬的提议,白鹤芋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答应,对她来说,陪一个女人睡觉比陪一个男人睡觉更惊世骇俗,但是她没有可以倾诉的人——眼前的王向婷显然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至于正在开车、阴沉着一张脸的jan,那更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宿舍到了,她们三人合住的,但是今夜的室友少了一个。 jan把车停在公司宿舍楼下,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开车走了。 王向婷用白鹤芋听不懂的话朝着jan渐渐离开的影子骂了一句,然后裹紧大衣,骂骂咧咧地上了楼。 白鹤芋慢吞吞地跟在她的身后。 王向婷心情很不好,她的高跟鞋在楼道上蹋出清脆的响声——不过她大部分时间都是这个状态,只是今天楼道里的声控灯显然没有和往常一样附和似的亮起来——这好像让王向婷更生气了,她把宿舍门打开,往墙上用力一拍,室内应声而亮,一股杂乱的香味扑鼻而来。 宿舍里还保持着她们离开之前的样子——茶几、凳子上到处都是被打开的化妆品和衣裙。 王向婷把高跟鞋脱了,动作麻利地随手一扔,赤着脚走进去开始拣拾自己的东西,离开之前她们的东西全部混在一起,但是有个人的离开注定一些规则也要改变。 白鹤芋看着王向婷收拾,她动作很快,有些粗暴,显然是在发泄心中不满的情绪。 有什么好发泄的? 白鹤芋依偎在沙发上看着王向婷抿紧的嘴唇想着,王向婷性格娇纵,有点大小姐的脾气,jan总说她是小姐的心性丫鬟的命,她不讨人喜欢;可是冉蝶八面玲珑,知道说什么才会赢得别人的喜欢,她们没有办法相比,又有什么不服气?又有什么生气? “喂,这是不是你的?”王向婷手里拿着一支口红,一手叉腰,眼睛鼓鼓的地问着白鹤芋。 她手里是一支纪梵希口红,白鹤芋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想起现在正放在自己外套口袋里的那一支,和那支新款的不一样,这是几年前的旧款了。 白鹤芋摇头。 王向婷冷笑一声,抬手就把那支口红扔进了垃圾桶,垃圾桶空的,口红着地,发出“咚”的一声响声。 接着,王向婷像是爆发一样,她把所有属于冉蝶的东西全部找出来,尽数扔进了垃圾桶。 白鹤芋静静地看着王向婷的动作,她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她知道,只要她说一句话,今晚她就会变成王向婷的出气口。 “傍上老头了,你觉得还会回来吗?”王向婷冷笑一声,“她不会回来的。” 白鹤芋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王向婷摸了根烟点,抽了两口,进自己屋子去了。 白鹤芋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情不自禁往自己口袋里摸了摸,那支口红还在那里,边缘还有金属冰凉的温度。 白鹤芋把它掏出来,那股不好闻的味道又萦绕在鼻尖,她拔出了盖子,慢慢旋出膏体。 颜色不是很深,但也不亮,暗红色,很适合她。白鹤芋想。 她像着魔一样在自己嘴唇上抹了一点,一股甜的气息弥散开来。 原来只有外壳是让人讨厌的味道,里面是甜的,是喜欢的。 白鹤芋慢慢在沙发上躺下,她舒展开来身体,望着天花板,有点茫然地想着。 第3章 冉蝶果然没有再住进来,一直到翌日中午时分,王向婷和白鹤芋在客厅吃饭,小宿舍里没有电视,两人边吃饭边看着摆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电脑里放着美剧,前奏一响,宿舍门也开了,冉蝶才出现,手里拎着一个小提包,显然是白鹤芋之前从未见过的款式,材质上看,明显价值不菲。 王向婷当即就流露出不屑的神色,“哇,咱们冉蝶还真是飞上枝头了啦?还回来这个破窝做什么?” 冉蝶看了一眼王向婷,微微一笑:“当然是拿回我的东西,你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碍你的眼,拿完就走,你可以当我是空气。” 王向婷真的没再理会她,捧着自己的盒饭,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剩下白鹤芋与冉蝶沉默地对视着。 到底还是冉蝶先开了口。 “鹤芋,”她笑了笑,面上妆容精致,语气轻柔,“有些东西找不着了,帮我找找我的东西好吗?” 白鹤芋于是喔一声,放了碗筷,从茶几底下翻出一个小盒子,看了看王向婷紧闭着的门,又看了看冉蝶,说道:“在这儿,我替你收着了。” 冉蝶笑起来,语气也轻松几分,“谢谢,鹤芋。” 冉蝶是一个很爱整洁的人,她的东西也不多,一些化妆品,一小箱衣服,整理起来也很快,白鹤芋一边帮着她收拾,思绪一边又飘远了。 她觉得自己有点心神不宁了。 不,可能不只是“有点”。 冉蝶忽然开口:“你还接到过电话吗?” 这一句话,让原本神游天外的白鹤芋清醒过来:“什么?” “你怎么了,”冉蝶皱了皱眉,“我问你,电话,还有接到吗?” 那催命符一样的讨债电话…… 怎么可能没有接到,几乎是每天一个,像是□□,无时不刻提醒着她一切都没有了。 白鹤芋嘴角抑制不住地抽了两下,想努力做出一个看起来比较自然的表情,她看着冉蝶,笑了笑:“没有了,上次给了十万,平静了几天,挺好的。” 冉蝶的眉头皱得更深。 她把冉蝶送到楼下,外头有点起风,冉蝶围了一条白色的围巾,遮住下巴,露出一双大眼睛。 “我上去了,”白鹤芋不想去看,于是说,“有点冷。” “等等,”冉蝶叫住她,“鹤芋,等等。” 原本已经转过身的白鹤芋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她。 围巾遮住冉蝶半张脸,看不太清楚她的表情,冉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塞到白鹤芋手里。 “我这里有十万,你拿去应急吧。” 白鹤芋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不……” 但是她没有成功,冉蝶紧紧握住她的手,她不得不紧握住那张卡片。 “收着吧,”冉蝶说,“借给你而已,可别忘记还,不过我现在也不急着用钱,你也不用太着急。” 白鹤芋还是摇头。 冉蝶于是拉下脸来:“你看不起我?” 白鹤芋依旧是摇头。 “你这个人,就是这样太固执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当你是朋友,才借给你,何况你救过我……没有你,我就死了,你快收着吧,”冉蝶笑了笑,另一只手拍了拍白鹤芋的手背,“就当是我报答你救命之恩好了,密码是我的生日,假如你在乎我,把我当朋友了,还记得我生日,你就值得我借这十万给你。” 白鹤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是冉蝶只是摆了摆手,拉着行李箱,转身就走。 冉蝶很瘦,风把她白围巾吹动起来,像一只伶仃的蝴蝶,白鹤芋站在楼道口远远看着,看着她消失在街角的拐角处。 她不由得将手中那张已经被握热的卡片攥紧。 *** 继参加完了那次宴会之后,这还是白鹤芋与王向婷第一次来到公司,这个公司就是小作坊模式,说是公司,其实占地面积只有两个大间,四百平米,倒不如说是个工作室。 签的七个艺人,两男五女,除了冉蝶都来了,jan坐在长桌另一头,照例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没有人在听,就连jan自己都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jan忽然说:“有一个电视剧的本子,今天送来的。” 所有人抬头看着她,她顿了顿,很享受这种目光完全集中在她身上的感觉。 jan于是撇了撇嘴:“看什么看,后宫戏女配,人家钦点了白鹤芋。” 原来有点失神的白鹤芋一愣,顿时感到几道目光齐刷刷聚在自己身上,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胃部又开始向上涌起一阵灼热。 “剧本。”jan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本装订好了的a4纸,上头写着三个大字:清歌传。 白鹤芋呆坐在那里,没有动静。 坐在她身旁的王向婷一把把剧本揽过来,摆在白鹤芋面前。 白鹤芋不明白jan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着众人的面前故意这么说,让她成为焦点,别人带着恶意的目光让她感觉不舒服,她不想享受“特权”,更不想看到别人异样的目光。 “自己去看剧本,”jan的语气冷淡,“后天早上去试镜,也就过过场,具体短信发给你。” 走出办公室,拿着那一叠千斤重的纸张,白鹤芋叹了口气。 “你得罪她啦?”王向婷跟在她身后说道,“又不是她赏你饭吃,听见没,人家制片方特意找你的,她拽什么二五八万,别人还不见得有这个机会呢。” 白鹤芋皱眉:“你小点声儿。” “还怕她听见呀?”王向婷眨眨眼睛,“反正她又不待见我跟你咯,不然那天干嘛叫我俩去作冉蝶的陪,你以为那是好事啊,还不是上赶着去卖。” 白鹤芋眉头皱得更凶。 王向婷的注意力终于转移到了别处,“清歌传,这是小说改的吧,我看过这个小说,挺有名的,你演什么角色?” 白鹤芋手里的剧本只是一部分,而且是她扮演的这个角色的相关剧情,剧中她演一个王爷的侧福晋,没有什么戏份,只是提点了几句女主角,是配角中的配角。 连王向婷这个看过原著的人都没有想起来这个角色是谁。 王向婷撇嘴:“就这么个小角色啊,制作方干嘛费这么大的劲……” “挺好的,至少有,大概就是因为小,所以过过场不用费力准备试镜,”白鹤芋说,“反正我不会演戏。” 王向婷没说话,但是脸色不太好,明显不赞同。 宿舍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没有修好,两个人借着手机发出的微弱光芒进了屋子,冉蝶搬出去以后,小小的屋子里总算是宽敞了一点,王向婷很快利用那些空间,买了个杂志架,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杂志。 白鹤芋把剧本随手放在桌子上,自顾去洗了澡,从浴室出来,她看见王向婷整个身躯都趴在沙发上,她两手托腮,翘着腿摆动着,露出光/裸的腰肢和洁白紧绷的大腿,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青春动人的气息,连身为同性的白鹤芋都觉得美好极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白鹤芋自己都愣住了:她觉得王向婷裸/露出来的肌肤很美。 如果这是以前,她并不会觉得什么,但是这个时候,她不由自主想起了庄妍,庄妍看着这些美好的身体,也是会这样想的吗?觉得性感?还是美?她那样对自己说……做……爱,她难道是喜欢女人的吗?女人喜欢女人……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王向婷趴在沙发上,她在看白鹤芋的剧本,听见响动声,王向婷转过头,看着白鹤芋。 白鹤芋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她害怕王向婷窥知了她刚才的想法,即使知道这并不可能,但是她还是有些紧张地问道:“怎么了?怎么这样看我?” “真好啊。”王向婷幽幽说道。 “什么?” “没什么,”,她笑起来,“剧本一般来说是要保密的,谢谢你不介意我看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保密的。”王向婷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拉了拉往上跑的衣服,她看了看白鹤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忽然说道,“我喜欢演戏。” 王向婷从沙发上下来,踮起脚尖,抬起手臂,像是跳芭蕾舞一样在白鹤芋面前旋转了一圈。 “我小时候学芭蕾的,”王向婷说,“我妈妈是舞蹈老师。” 说着,她嘴里轻声念道:“一、二、三、四……” 每喊一声,她就在白鹤芋面前轻踮一下脚尖。 她在白鹤芋面前又旋转了一圈,然后跌坐在沙发里。 “哈哈,脚好痛。” 她揉着脚尖,抬起头,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白鹤芋。 “我从小就学芭蕾舞,”她缓缓说道,“很小很小就开始了,其实跳舞也可以,但是我更喜欢演戏,”她慢慢说道,“我爸爸也是老师,教物理的,高考的时候,他叫我报考师范,其实女孩子当当老师也是不错的,很多人这么说,但是,我还是喜欢演戏。” 与自己不同的是,王向婷是表演类名校毕业的,她满怀着对于表演的热情来到这里,带着一腔少年血气,家境还可以,又是独生女,没有吃过苦头,所以心高气傲,也不懂人情世故。 白鹤芋从来没有听说过她的这些,她只知道王向婷是很不错的大学毕业的,在学校门口被人拉着做了一个街拍美女时钟,被jan一眼相中,签约到了这里。 白鹤芋和她是两类人,又或许是一类人,那种对于梦想执着的渴望,她们共同拥有过,但是现在,王向婷还憧憬着,可是白鹤芋已经彻底抛弃。 对于她早已经放弃的东西,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睡吧,”她只能这么说,“不早了。” “你看会儿剧本吧,”王向婷直勾勾地看着她,“我可以陪你练习——要不我来帮你对戏吧,我知道怎么更好地记住台词,来吧来吧!” 白鹤芋没有说话,王向婷却伸手拉住了她。 “来吧。”王向婷看着她,眼睛熠熠生辉。 白鹤芋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去表演,她连自己都做不好,怎么能去演别人的故事。 但是王向婷的目光实在是太过于灼热,她是一个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的人,她只能说:“好吧。” 第4章 *** 王向婷入戏很快,她专业出身,显然又有这方面的天赋,她站在白鹤芋面前,低头唤道:“莲儿。” “唔,”白鹤芋接道,“王爷,您回来啦。” 这是侧福晋和男配角十王爷的一场戏分,此时的王爷刚刚退朝回来,他刚刚听了不好的消息,此时忧心忡忡,但是侧福晋不知道,她起身为他解披风。 这里着重王爷的神态表情,白鹤芋的角色只是一个衬托——她的动作分解开来就是,坐着,王爷来了站起来,替王爷解披风,挂上衣架,听王爷说话。 但是这一点小小的戏份,白鹤芋没有演好。 “错了,”王向婷说道,“这个侧福晋她很喜欢王爷,所以很关心她,语气不是这样的,应该再热络一点,你太平板了,表情也不对,一开始是温柔的,后来听说发生了兵变,你的表情应该变得焦急和惊慌。” 白鹤芋又念了一遍。 王向婷还是摇头。 一连试了好几遍,哪怕王向婷亲自示范了,白鹤芋都以失败告终。 她实在是没有什么表演天分,她一窍不通。 “我没天分啊,”她自己也知道,无论怎么努力,都是无用功,白鹤芋说,“我知道的。” 她不是一个很愿意向别人展露自己情绪的人,尤其是在家里出事以后,她更是不喜欢表露出太多情绪——也很难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她的兴趣和注意了。 是的,她是这样的,一直到最近几天,她发现自己的异样——她一直觉得心神不宁,是因为什么? 她再次意识到了她的不对劲。 和几乎是同时的,她的脑海中立马闪现出了答案:庄妍。 她一想起这个名字,她就想起那天晚上,庄妍的手指划过自己的掌心,在掌心中写下名字的那一种感觉。 她又想起庄妍的那一个吻——那是白鹤芋的初吻,但是白鹤芋还没有来得及细细品尝,它结束得太短暂,就算是回味,也没有办法完全回忆起那份感觉。 庄妍、庄妍……白鹤芋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是这个女人,她们只见过一次,但是直到现在,庄妍那在幽暗灯光底下精致的面容还在白鹤芋的脑海中十分清晰。 还有她的味道,她口红的味道,那支纪梵希的口红,还有那张黑色蕾丝的名片,它们全部都被白鹤芋收藏在了她最精致的化妆盒里。 她在在意,她在意着庄妍。 得到这个结论,白鹤芋觉得自己不可思议:她是那么排斥出卖自己,想到那些肥肠满脑、大腹便便的男人,她只觉得自己生理上和心理上都产生一种厌恶。 可庄妍…… 她开出的条件,和那些男人能开出的,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她明显走神,王向婷见她心不在焉,不由得有点生气:“白鹤芋,你既然得了这个机会,就好好珍惜好吗?多少人求之不得,如果你觉得这个角色太小了,你可以不要,把它给更加珍惜的人。” 白鹤芋这才回过神来:“对不起……我想到了别的事情……” 王向婷“呵”了一声。 “我们再来一次吧,”白鹤芋软下声音,“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去做,好吗?” 即使知道这是无用功,但是她知道这样王向婷会消停一点,她不想再看王向婷焦躁的脸,那会影响她的心情。 王向婷脸上这才好看了一点,嘴里还是忍不住嘀咕:“拜托你用点心吧,好不容易的来的机会呢,你这么不走心,制片方干嘛找你,怎么不找我啊……” 是啊,白鹤芋也想,为什么制片方找的不是王向婷或者别人。 她和王向婷、冉蝶基本上是差不多时间出道的,资源和曝光率都差不多,王向婷外形甜美,朝气蓬勃,人气高一点,冉蝶走成熟性感路线,比较有男性市场,从来通告都是别人的,她能得到的,少之又少,直到现在,她才拍了两个广告,其余的都是一些购物杂志内页模特的工作,这是她第一部电视剧,虽然是个配角,但至少有台词,不是龙套,她自己也知道,这很重要,只是,再怎么轮,那个小作坊一样的公司也有比她更好的,也轮不到她头上,为什么选她? 她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往庄妍那边想,但是她这样想着,却又忍不住问:是庄妍吗?是她操作的吗? 为什么?他们现在还没有任何关系吧。 不过转念一想,是她吗?不是吧,庄妍是干什么的?一个奢侈品品牌的亚洲市场总监,和娱乐圈有联系吗? 她已经完全混乱了,庄妍的出现扰乱了她原本的生活,她觉得一切都开始失控了。 假如时间倒退五年,白鹤芋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未来会是这个样子的。 她家庭条件也算优渥,父亲做点小生意,母亲帮着打理,家里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然从小就是捧在手心里宠着的。 白鹤芋从小没有受过什么委屈,也没吃过什么苦头,长得漂亮,家境殷实,从家庭给予她无边的安全感,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人生一帆风顺,高中她沉迷服装设计,到了大学家里就让她去法国留学攻读服装设计。 用白鹤芋母亲的话来说:无论白鹤芋学什么,成为一个什么样子的人,家里总是能够让她顺顺利利过好这一辈子的。 但是这种情况,直到白鹤芋大三那一年急转直下:她父亲生意投资失败,欠下了巨额债务,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她父母搭乘飞机来法国看她,那一家飞机坠机,至今未能寻找到遗骸。 她父母亲可能永远沉眠在太平洋,再也找不回来。 更令她感到痛苦的是:她父亲所欠的外债,全部来自于亲戚,他们听闻他的死讯,犹如鲨鱼闻到鲜血,父母的债务,子女无需偿还,但是对付这样一个小女孩,需要用到的手段,实在是太简单了。 他们通过律师霸占了她居住了二十年的大宅,告诉她如果她不替她的父母偿还那些债务,她将永远失去她所有的回忆。 人类的感情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白鹤芋完全可以置那栋房子不顾,但是那房子里的东西对于他来说太珍贵了,她躺在公司宿舍硬邦邦的床上,时常会想起她在那栋大宅子里的床。 她依旧记得床头摆放着的饰物,她母亲为她编的中国结,父亲和她一起做的填色卡片,她不可能,也没有办法舍弃掉这些。 这些事情,她从未对别人说起,她不需要对谁去诉说,因为无论对谁说,所收获的无论是同情还是不屑,她都不需要。 她被迫退学回国,开始漫长的工作生涯,设计是一门需要钱和大量时间来累积的职业,她没有工作经验,没有得到文凭,没有钱去只做太多作品,国内没有一家机构愿意聘请她——他们听说他是一个大学未毕业的小女孩,连她的作品也不愿意看。 她只能去做她幼时从未想过的工作,无论是脑力工作还是体力工作,她都没有办法胜任,她被保护得太好了,她是一株温室里养大的花朵,除了美丽盛开供人欣赏,什么也不会。 但是所幸她还有一张美丽的脸,她去参加模特招聘,意外地被jan相中,签约这家公司。 白鹤芋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她觉得自己什么也不会,什么也做不好,一开始的时候,她连唇膏都涂不均匀,有时候,她都有些自暴自弃。 她想,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带走我,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惦念。 但是她又不想死去——人类大抵都这样。 她在这种矛盾又纠结的心态中,昏昏沉沉睡去了。 *** 她是被王向婷叫醒的。 王向婷不太注重小节,穿一件黑色蕾丝文胸,紫色的纯棉内裤,搭起来不伦不类,她跪坐在白鹤芋窗前,用力推着白鹤芋。 “起来,快起来。” 白鹤芋从床上坐起来,“怎么了,这么早,几点了?” 王向婷说:“八点了,快点起来,九点你要去试镜。” 在这一方面,王向婷比白鹤芋还要积极。 “我帮你挑了衣服,你的都不好看,穿我的。”王向婷说着,扔了两件衣服过来。 她们两个身材相似,王向婷不是很爱洗衣服,两个人有时候会互相借衣服。 是一条淡粉色背心连衣裙,收腰设计,大裙摆,上面印着橘红色的罂粟花。 白鹤芋皱眉:“外面很冷……” “穿你那件红色的大衣。” “哪一件?” “上次h&m打折时候你买的那件。” 白鹤芋想了想:“那样搭,不好看吧。” 王向婷说:“那你自己搭。” 在搭衣服方面,白鹤芋比较有自己的心得。 她洗了脸,王向婷又帮她化妆,抹口红的时候,白鹤芋忽然说:“等等。” 王向婷不解。 “用这个,”白鹤芋仿若鬼迷心窍一般,摸出一支纪梵希口红,“用这个。” 王向婷看了眼,就黑了脸:“冉蝶的?” “她送我了。” “用她用过的,你也不嫌恶心。” “是新的,她觉得颜色不好看,没有用过。” 白鹤芋很少因为和王向婷发生争执,王向婷诧异她今天的古怪,却也没有再说什么,接过那支口红,替白鹤芋涂上去。 两个人去楼下打车,按照jan的短信,直接去片场试镜,片场在郊区,有点距离。 公司没有配车,也没有助理,一般试镜之类,都是他们自己去。 车上,王向婷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一起去吗?” 白鹤芋昏昏沉沉,她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现在有点不太舒服,听见王向婷这么问,她还是摇了摇头。 王向婷说:“我在网上查了,他们剧组是公开选角的,还在开放试镜,还有几个小角色,我昨天又看了一一遍小说,说不定我能试上呢。” “不,是一定能试上。”王向婷又说。 白鹤芋笑了笑。 “你一定可以的。” 出租司机在前头问道:“你们是去电影城试镜啊?” 王向婷应了。 那司机说:“好多小姑娘去哦,你们长得这么漂亮,以后肯定是大明星。” 这句话成功取悦了王向婷,但是却无法取悦白鹤芋。 司机显然对于这条路熟记于心,很快就到了。 电影城果然人满为患,年轻的小姑娘尤其多,白鹤芋一下子紧张起来。 王向婷说:“没关系,我才应该紧张吧。” 白鹤芋想笑,笑不出来。 第5章 《清歌传》剧组很好辨识,清一色穿着宫装的演员,人又多。 但是试镜不是在片场,而是在片场旁边临时搭建的一个小棚里,这部剧很庞大,很多临时客串的演员都是现场试镜现场拍。 王向婷拉着白鹤芋挤进去,马上就有工作人员拦住她们。 “我们是来试镜的。”王向婷说。 那个工作人员态度不太好,指了指一旁,语气有点不耐烦,“到那边自己填表,自己看说明,等着叫号。” 王向婷不太服气,拉过白鹤芋:“她是剧组打了电话通知来的。” 那工作人员这才正眼看了白鹤芋一眼,目光挑剔:“你?” 白鹤芋点头。 “怎么连个跟的助理都没有啊,哪家公司的,叫什么?” “圣海公司,白鹤芋,仙鹤的鹤,海芋的芋。” “没听过没听过,”那工作人员摆摆手,“你自己去找副导演。” 说着,他伸手一指。 角落里有个长头发的胖男人坐在一把躺椅上,周围围着好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 白鹤芋开始紧张。 王向婷说:“去啊,怕什么呀,你已经被选中了的,名正言顺嘛。” “嗯……” 王向婷拍了拍:“没事的。” 她很快就转身填表准备试镜去了,又剩下白鹤芋一个人。 白鹤芋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去。 觉察到她的到来,那几个漂亮女孩儿都抬头看着她。 “你好……”白鹤芋说道,“我……” 那导演看都不看她一眼,挥了挥手,“试镜那边。” “不,我……我是公司叫我来的,我叫白鹤芋……”白鹤芋深吸一口气,像是倒豆子一样迅速倒完。 那长发导演听见她自报姓名,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就是白鹤芋?” 白鹤芋点点头。 “你怎么才来,知不知道几点了!” 白鹤芋一愣:“不是说九点钟吗?还有十分钟……” “叫你九点来你就九点来啊,”副导演身旁一个女孩子立刻回道,“知不知道要提前两小时啊,哪家公司的啊这么不懂事。” 又来了。 那股胃部被灼烧的感觉又开始了。 绯红迅速爬满了白鹤芋的脸颊。 “对不起,”白鹤芋说,“我第一次参加,下次一定注意。” “行了行了,后边,换衣服,”副导演指了指后边,又吩咐身旁一个女孩子,“莉莉,你带她过去。” 那叫莉莉的女孩子原本在玩手机,听见副导演吩咐她做事,抬头看了白鹤芋一眼,哦了一声,扭着腰对着白鹤芋说道:“跟着我来,速度快一点,大家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 白鹤芋瞥了一眼她还亮着的手机,没有作声。 她被带到拍摄现场,一眼就看见了最近很红的一个女星,她就是这个片子的女主角,此刻她正在和男主角对戏。 “你在这儿等会,”莉莉说,“等导演拍完了,就会有人来叫你的。” 白鹤芋看了一会儿,那女主角演技很好,喜怒哀乐瞬间就可以转换,情绪也控制得十分到位。 但是白鹤芋心中似乎一点儿艳羡的感觉都生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和人去比,简直没有可比性。 这场戏很快就过了,男女主角演技都正常发挥,没有什么过失。 莉莉这时窜了过来,“导演叫你过去呢。” 白鹤芋点点头,果然看见导演正往这边看。 她走过去,就听见导演问道:“你就是白鹤芋?” “是的,导演。” “哦,”导演推了推眼镜,“王玉介绍来的是吧,你就演侧福晋那个角色,你知道吧。” 白鹤芋一听就明白了,是有一个叫做王玉的人向导演推荐了她,这才让她得到了这个角色,但是她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叫做王玉的人,她点头。 “也没几场戏,”导演说,“之前给你公司剧本了,台词背了吗?“ 白鹤芋又点头。 “你试演一下试试。” 白鹤芋有些发窘,“就在这里吗?” 听见她这句话,导演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她,“不到这里你想到哪里啊,你第一天演戏啊,还会怯场啊?” 白鹤芋只有道:“对不起,这真的是我第一次演戏,我有点紧张。” 导演摆摆手,“去吧。” 白鹤芋点点头,往旁边凳子上坐了,继而又站起来,目光望向前方,嘴里说道:“王爷,您回来啦。” “停,”导演摆手,“你怎么搞的,认真体会剧本了吗?怎么这都演不好啊,王爷回来,是你老公回来,不是你债主回来。” 周围已经有围观的工作人员在窃笑了。 白鹤芋吐出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又试了一遍,脑子里拼命回想起昨天王向婷教给她的,这才勉勉强强通过了。 “算了,反正也没几场戏份,”导演摆摆手,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白鹤芋没有听清楚,“去换衣服化妆,坐在那儿等着,下午就拍这一场。” 白鹤芋如释重负,连连点头。 她知道,导演不满意她的表演,但是既然不满意,为什么还要选定自己来出演?看导演的态度,那个王玉应该也没有让人特别关照。 她觉得一切都是无解。 但是她没有想到,这个她认为十分无解的问题,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她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呆坐在那儿,低头看着手机新闻,这些新闻都与她无关,软件推送的,有时候白鹤芋觉得无聊会看一看感兴趣的,但有一条,立即吸引住了她的注意。 “ines品牌亚洲市场新任总监上任:或将带来重大变革。” 她点开来,果然是关于庄妍的报道。 采访视频里,庄妍穿一身黑色连衣裙,短发干净利落,精致面容上带一点笑容。 视频里是记者对于她和ines亚洲市场发展远望的一些采访与访谈。 视频里的庄妍给人的感觉和那天晚上给她的感觉不太一样,这个时候的庄妍脸上是带着笑容,她侃侃而谈,显得风趣幽默,又能够巧妙地应对一些刁钻的问题,给人的感觉情商很高又有亲和力。 但是她这个样子,和那天晚上根本就不是一样…… 像是少了什么,或者说,是那天晚上的庄妍多一分什么…… 是什么呢?白鹤芋暂时没有想到一个确切的形容词。 视频下面是相关链接,有对于庄妍的简单介绍。 庄妍是华裔,幼时在国内长大,后来举家移民法国,有四分之一的法国血统,她是金融管理出身,毕业以后在windsor集团法国分部工作,后来又被调往美国总部任财务总监助理,她在美国的工作非常重要,不知道为什么windsor集团将她调离,还让她接受一个她完全不擅长的领域。 记者提问,庄妍原本是金融管理出身,无论在法国分部还是在美国总部担任的职务都与金融有关,这一次涉及并不熟悉的时尚领域,是否感到棘手。 白鹤芋想看庄妍的回答,但是还没等她来得及向下看,有人就在她身后拍了拍她。 “白鹤芋!” 白鹤芋回头。 王向婷站在她身后,露出一张大大的笑脸。 白鹤芋立即就明白了:“你试镜过了?” 王向婷连连点头,“是啊,我通过了!——你换好衣服了?还挺好看的,就是颜色老气,不适合你,上镜的话可能不太衬你的肤色,太可惜了。” 白鹤芋点点头。 王向婷的喜悦之情太过于明显,脸上是慢慢全是洋溢出来的幸福之感。 白鹤芋笑道:“恭喜你啊。” 王向婷点头,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兴奋:“我真的没想到,我本来是想试试那个刁蛮的公主角色,我觉得很适合我啊,哈哈,昨天晚上背了一夜的台词,但是我没通过,台词也不是小说上那些,根本就没用,本来我还觉得我没戏了,结果你猜怎么的?” “嗯?” “哈哈,副导演觉得太后的贴身宫女比较适合我,那个戏份更多呢。” 副导演?是那个长头发的男人吗? “很好啊……” 王向婷终于觉察到了白鹤芋的状态。 她撇了撇嘴,“你怎么了啊?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你这边不太顺利?” 白鹤芋笑了笑:“那就那样吧,没什么顺利不顺利的,我下午就要开拍了。” “那你赶紧看看台词吧,你跟容凯搭戏呢,还演他老婆,他长得很帅啊,你赚到啦,开心一点嘛,放轻松。” 白鹤芋只好又开始背那些台词。 她的戏份不多,只有三场,全部集中在一天拍,大概晚上接近十二点钟的时候,她的戏份才全部拍完了,中途坎坷自然不必多说。 她觉得浑身酸痛,感觉像是被卡车碾过。 更糟糕的是,她自己都不知道今天到底挨了多少骂,她的迟钝她自己知道,她吃不了这碗饭,她也知道。 但是她也不知道她该怎么办了。 但好歹是磕磕绊绊拍完了,白鹤芋心想。 她给财务留了账号,心中忍不住舒了一口气,想去找王向婷一起回家。 她没找到王向婷,只好打电话给她。 王向婷很快就接了电话,只是那边吵吵嚷嚷,王向婷告诉她,她今天认识了几个一起试镜的,大家交了朋友,大多都通过了,准备一起去玩,叫白鹤芋自己离开。 王向婷性格开朗,才一个下午的相处,就已经能够和那些演员在一起说说笑笑了。 那种气氛应该很好吧……白鹤芋忍不住想起了自己下午拍戏的时候冷冰冰的尴尬场面。 她应该是有点不善交际吧。 白鹤芋又想。 从小到大,她也没有什么玩伴,但那个时候,因为世界多姿多彩,好玩的东西太多了,还有父母陪在身边,她一点儿都不感觉寂寞。 我现在是一个人了。 白鹤芋这样想着,慢慢走出电影城,已经晚了,夜风吹得人觉得有些萧索,这个时候附近已经没有出租车了。 白鹤芋看了一会儿天色,昏暗的路灯发出柔和光芒,虽然已经是午夜,但是四周也不算是静谧,她倒也不害怕,她心想不知道要走到哪里才能打到车,或者干脆走路去站台坐公交车好了。 以前上学的时候,她也常常坐最后一班公交车,虽然没有这么晚,但是车上也没有什么人,她喜欢那一班公交的感觉,人很少,她坐在后排就会开始画画。 她喜欢那种感觉,对于服装设计有什么想法,就会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画下来。 她现在想起来,自从父母出事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画画了。 那些差一点就可以实现的梦想,现在看来是如此的可笑,它们像是以前她的那些画纸一样,被揉碎扔在了垃圾桶里。 就在白鹤芋还在想她到底要怎么回家的时候,一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夜色下的车灯格外刺眼,白鹤芋眯眼适应了一会儿,这才看清楚眼前是一辆红色宾利,这辆车停在她的面前,朝她闪烁着车灯,显然是在呼唤她。 白鹤芋一愣。 车的主人显然没有什么耐心,见白鹤芋迟迟未动,摁了摁喇叭。 白鹤芋后知后觉地走过去。 驾驶座上的车窗缓缓被摇了下来,露出一张化着精致妆容的面庞。 “hi,又见面了。” 是庄妍。 第6章 “庄小姐。”白鹤芋倒吸一口气。 她似乎不太明白庄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太不可思议了不是吗? 不可思议到有些荒诞离奇。 庄妍偏着脑袋看了看白鹤芋,她觉得白鹤芋这个样子很好笑:她正张大嘴巴,像一只金鱼。 “你不怕冷吗?”庄妍问道,“上来吧。” “不,我不冷。”白鹤芋几乎是立马接道。 庄妍瞥了瞥她还穿着丝袜的腿。 白鹤芋:“……” “上来吧。”庄妍移开视线说,她的语气冷淡,听着像是没什么感情——白鹤芋觉得她一直都这样。 “这么晚了你打不到车,而且十二点了你觉得还有公车吗?” 白鹤芋没有办法,只好上前准备打开后座的门。 结果她还没伸出手,副驾驶座的门就被打开了。 庄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车行驶在荒无人烟的小道上,车厢内一路保持着沉默。 “你看起来好像有点紧张?”庄妍一边看着前方,一边开了口。 她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白鹤芋却觉得无比沉重。 “是的,庄小姐。”白鹤芋决定坦白。 “为什么?”庄妍挑眉,“有什么紧张的,我又不是洪水猛兽,我也不吃人,谢谢。” 白鹤芋勉强笑了笑:“我就是这样的人。” 她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庄妍的语气很平常:“其实用心去想,这件事情的逻辑再简单不过。” “所以?” “你这个角色是我安排的,”庄妍说道,“我以为你清楚的。” “我……” 当真相展露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白鹤芋竟然一点儿都不觉得惊讶。 事实上,白鹤芋曾经想过不是吗? 但是真相摆在她的面前,她确实不惊讶,只有有点……无从适应。 她决定换一个她能够理解的问题。 “为什么?” “原因不是很简单吗?我觉得你不是那么迟钝的人,”庄妍平静道,“我希望你能和我建立一种关系,好吧,说明白的,我想和你上床,希望你能住在我的房子里,这样可以吗?” 白鹤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她调整好自己的呼吸,缓缓道:“你想包\养我?” “我不太喜欢这个词,”庄妍面无表情,“但是就词意来说,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是现在人们已经不这样说了,大约就是我是你的金主,但我也不喜欢金主这个词,你可以说这是一场交易,互惠互利,是这样一层关系。” “就像是我让你得到了这个小角色,这只是开始,只是微不足道的,假如你需要,我可以为你取得更好的。” 老天…… 白鹤芋被她的直白打败:“对不起,我想下车。” “是吗,你确定?”庄妍看了看窗外,外头一片漆黑,“我可以放你下去,但是为了节约时间,我抄了近道,我保证就算你这样徒步走,一直走到明天早晨你也走不回市区。” 白鹤芋不再说话。 庄妍再问:“还有什么问题?你可以一起问,我不喜欢别人对我有所保留。” “为什么是我?”白鹤芋靠在靠椅上,她觉得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眼睛,“明明有更漂亮的,冉蝶和王向婷,不是都比我好一点吗?” “那是谁?”庄妍反问,“她们关我什么事,噢,比你好的多的当然有,有很多,你理所当然不是最佳的选择。” “所以为什么是我。”白鹤芋问。 就像这个电视剧制片人和导演选她的原因是因为庄妍的幕后操作,那么庄妍选择她的原因又是为了什么? 说到选择她的原因,那一瞬间,庄妍的眼神似乎变了一些,但是白鹤芋没有捕捉到——她还沉浸在自己的矛盾之中,接着,她就听见庄妍说道:“作为合约中被动的一方,我不希望你探究太多我的问题,不过,如果你真的非得要一个答案,你可以默认为是因为你的胸比较大。” 白鹤芋:“……” 白鹤芋没有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部。 虽然没有一马平川,但也绝对称不上是“胸大”。 “我的胸……” 庄妍显然不想和她在胸部这个话题上纠结了。 庄妍转过头来,她的表情有点严肃,她继续说:“我可以捧你,自然也可以将你摔落下来,我听说你欠了五百万,我相信你知道,假如你答应我的条件,你是可以还清的。” 白鹤芋深吸了一口气。 “事实上,那天在party上,你已经准备好像其他人一样不是吗?” 庄妍停了车,白鹤芋这才发现她把车停在了荒无人烟的一片空地上。 “下车。”庄妍说着,摸了一根烟点。 她身躯颀长,很瘦,靠在车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白鹤芋从车里下来,庄妍一把把她拉到身边,伸手掐了烟。 “所以,不如接着那天你想要做的吧,”庄妍附在白鹤芋耳畔柔声说道,“你只要记住,我们这样,是互惠互利的。” 白鹤芋在一瞬间心跳如雷,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陷入了一种怎样的境地,她觉得眼前的庄妍好似一条毒蛇,诱惑着她摘下伊甸园里的苹果。 “我不知道……”白鹤芋摇头,“我不确定……我……女人和女人……” 但是她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庄妍的嘴唇附了上来。 薄薄的两片嘴唇,带着一丝冷意,它们冰冷,又疯狂地肆虐,白鹤芋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办法呼吸一样,她感觉对方的舌头灵巧地探了进来,熟练地撬开她的牙关,撩拨着她的舌头,勾引她的舌头与之交缠。 ——像是他们第一次相遇一样。 白鹤芋渐渐觉得自己有些失守,她觉得自己要彻底放弃抵抗了。 但是在她即将丢盔机甲之际,先放开的,反而是庄妍。 庄妍歪着脑袋,看着满脸绯红的白鹤芋笑了笑:“你看,你也不是很抗拒。” 白鹤芋觉得自己现在的脸肯定是像是要爆炸一样。 庄妍不为所动,接着说道:“这个交易不错,对吧,连我都觉得十分划算——不过,我也并不喜欢强制性的,如果你还是心有芥蒂,有所顾虑,那我也只能觉得非常遗憾。” 白鹤芋陷入一片沉默。 她还没有从刚才的余韵中恢复过来,她脑袋里闪过很多东西,最后她抓住了一点:她可以还清债务。 这句话像是她的救命稻草,她死命得抓住,良久,她才开口:“多久?” 庄妍挑眉。 白鹤芋接着说道:“总要有个时限吧,多久——我的目的是为了还清楚那些债务,你明白的。” 庄妍无所谓地耸肩,好像并不是非常在乎这个问题:“那就直到你还清债务的时候吧。” 这个时间很微妙,但是白鹤芋却莫名觉得自己仿若忽然抓住了一线生机。 她点点头,“好……” 这句话还没说完,庄妍忽然又俯身过来,一把揽住了她的腰肢开始亲吻她。 白鹤芋觉得浑浑噩噩的,那亲吻又顺着她的嘴唇下移,她的脖子……迷蒙之中又感觉自己大衣扣子被解开,接着是王向婷借给她的裙子,她一下子清醒过来,慌乱叫着:“裙子,裙子!……这里是野外……”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庄妍的手从裙摆下面伸了进来,利落地解开了后面的扣子。 “现在开始的时刻是属于我的,”庄妍将她压在身下,俯视着她,“所以不要说话。” 夜色下她的眼睛闪闪发亮,面无表情的脸庞带着侵略性。 白鹤芋一下子想起小时候看的童话故事书里美丽残酷的冰雪女王。 她被压在车身上,冰凉的感觉一下子从后背袭击上来,这让白鹤芋觉得非常难受,但是庄妍显然并不怎么在意,她尽情地亲吻抚摸她的每一寸裸/露在外的肌肤,没有一点柔情,却又并不粗暴,白鹤芋全身发热,她忍不住环住庄妍的脖子,庄妍又攀游上来亲吻抚摸她的嘴唇。 她真的很喜欢接吻。 白鹤芋昏昏沉沉地想着。 或许是在国外受到了西方教育的原因,而且又是法国这样浪漫开放的地方,庄妍是一个作风相当奔放的人,尤其在*上表现得格外突出,这一场激情她完全占据了上风——也有可能与白鹤芋未经人事有关。 总而言之,这一天晚上,白鹤芋昏昏沉沉,她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浑身发烫,头脑昏沉,她也觉得自己疯了,她是一个女人,为什么会和另一个女人在荒郊野岭做这种事情。 甚至最后也不知道怎么上的车,怎么睡的觉。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 第7章 白鹤芋睁开眼睛,所望之处一片陌生。 不是她那个逼仄的宿舍小房间,也不是那个已经不属于她的明亮宽敞小卧室。 “早安,你醒来了。”在她从床上坐起的时刻,庄妍的声音适时传了过来。 白鹤芋循声去看她,庄妍穿一件黑色真丝吊带睡裙,露出胸口大片雪白的肌肤,白鹤芋不禁联想到昨天晚上那一场刺激的□□……她跟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女人在荒郊野岭上床…… 如果她爸爸妈妈还活在世上可能会打断她的腿然后逐出家门吧。 想到这里,她觉得脑袋隐隐作痛,忍不住捂住了自己开始发烫的脸。 庄妍神态自若地走了进来,“睡得好吗?” 想着昨天晚上这个人对自己做了什么,白鹤芋忍不住红了脸,移开了视线。 一点都不好,由于昨晚被这个人压在车门上又亲又摸,今天白鹤芋的后背都是痛的。 但是白鹤芋还是点头:“挺好的。” 为了避免自己再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白鹤芋决定扯开话题:“这是你家?” 她害怕庄妍提起,她不知道怎么回应。 但是庄妍好像昨天晚上根本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态度非常自然。 “不,家?不要这么说,”庄妍径直走向房间一旁的小桌,背对着白鹤芋,不知道在干什么,“——其实我家在美国,这里只是我的一栋房子。” 白鹤芋:“……” 这语气……白鹤芋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她翻了一个白眼。 “这就是我在淮水别墅区的别墅,从现在开始,你就住在这里。”庄妍又说。 白鹤芋环顾四周,这是显然是卧室,充满现代感的简约设计,很时尚简单,落地窗设计显得室内宽敞明亮,主色调白色和辅色调芥绿色的结合,感觉让人非常清新舒适。 但这里家具很少,除了一些必要的其他都没有,室内空荡荡的,已经有的家具也没有看出使用过的痕迹,新得有点不太自然。 “你很少住在这里。”白鹤芋下了结论。 “是的,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美国,这栋房子也是前不久买的。”庄妍终于转过身来,白鹤芋这才知道她刚才在干什么——她在用牛奶泡燕麦圈。 她拿进来的那个玻璃杯里还差着一根银勺。 桌上还有剩余的燕麦圈和牛奶盒。 白鹤芋以为这是庄妍为她准备的早餐……怎么说呢,毕竟她现在还在床上,浑身上下都不舒适——而且谁会在卧室里泡燕麦圈? 虽然没有洗漱,但是白鹤芋觉得今天她实在是太难受了,稍微可以任性一下。 于是她坐在那儿等着庄妍将杯子递过来——她现在还浑身发疼,脑袋有点昏昏沉沉。 但是庄妍的动作显然出乎她的意料——她用那支银勺搅动了两下,端起杯子吃了起来。 白鹤芋:“……” 庄妍吃东西慢条斯理,但是速度也不慢。 “八点了,”她看了看自己的腕表,出声提醒道,“你该起来了,睡懒觉对你的身体不会有什么好处的。” 白鹤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到最后只能说一句:“可我感觉我身体很疼……” 她说这话的时候,庄妍已经端着杯子走出了房门,于是白鹤芋只隐隐约约听见一句“你该锻炼了”。 白鹤芋:“……” 这是事情的正常发展吗?她虽然未经人事,但是金主就是这个态度吗?难道不是自己撒撒娇金主就有求必应吗? ……不过白鹤芋把这种模式套在她和庄妍身上,又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冷颤。 她们果然还是有点奇怪吧。 白鹤芋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她叠好了床被,打开了窗户——这是她的习惯,即使家庭条件优渥,但是她母亲还是从小就这样教育她,无论她走到哪里,她都保持着这个习惯。 “噢,你这个习惯倒是挺好的。” 白鹤芋一愣,转身一看,庄妍又出现在了门口。 就这么几分钟的功夫,庄妍已经换好了衣服,还画好了妆,她的妆容一如之前看到的那样精致,带有攻击性。 她穿了一条灰黑色的鸡尾酒裙,有点像《蒂凡尼的早餐》里最经典的那一条。 “你要出门吗?”白鹤芋下意识地问道。 庄妍奇怪道:“为什么这么问。” 一般在家里不这样穿吧。 但是白鹤芋没有说出来,她换了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我看你都换好了衣服。” 庄妍挑眉:“难道在家里就不用穿衣服了?” 白鹤芋:“……” “不过我确实不准备出门,我要开会了,要出门的倒是你——”庄妍又说道,“这里全是我的东西,没有备用的,也就是说,没有备用的洗漱用品,你需要自己去买。” “这里全是我的东西,”庄妍说,“房子刚买,其实我的东西也不多,没有备用的,也就是说,没有备用的洗漱用品,你需要自己去买——附近就有便利店。” 白鹤芋:“……我想洗澡。” “哦,洗澡,”庄妍顿了顿,“浴室在旁边——如果你不介意用我用过的东西的话。” 那一瞬间白鹤芋觉得庄妍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人,至于到底能神奇到什么程度,她想今后她一定更能体会到。 白鹤芋匆匆洗了澡,穿着昨天的衣服,下楼买东西去了。 她所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的时候,庄妍一直从房间的窗户里看着她离去的身影。 此刻的庄妍内心充满了矛盾,她在意,不想与白鹤芋太过亲密,又纠结,既然她自己不想和她太过纠结,那么让她住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 白鹤芋在厨房做早餐。 食材是她在超市里买的,还有碗筷——庄妍家里居然连碗筷都没有。 白鹤芋从小也算是娇生惯养,能做的有限,但是庄妍是决计不可能给她做早饭的——庄妍会不会做饭,还是一个未知数,而且看庄妍对她的态度,她想要在这房子里自理生活,最好是能自给自足。 就当是多了一个室友。 白鹤芋想。 她知道庄妍现在在书房里开网络会议,这里的时间早上八点半,美国时间恰好是傍晚。 白鹤芋一边想,她这样赶着时差也是挺辛苦的,不知道为什么,昨晚之后,她的关注点总是莫名其妙地飘到庄妍身上。 或许是因为太新鲜了。 鸡蛋有点煎焦了,但白鹤芋还是原谅了自己,她吃完了这顿早饭,正要收拾碗碟的时候,庄妍也恰好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了。 庄妍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好看。 白鹤芋想问怎么了,但她又觉得自己去询问好像有什么不太好。 她选择性地保持了沉默。 庄妍注意到她的动作,随口问了一句:“你买了碗?” “嗯……” “买了我的吗?” “……啊?” 白鹤芋瞪大眼睛。 庄妍挑眉:“我不用吃饭吗?” 白鹤芋连忙说:“买了。” 白鹤芋虽然落魄,但是依然是个注重生活品质的人,她买碗碟,不买好的,也不买便宜的,专挑长得好看的买。 庄妍看着桌上那些碗碟,复古款式的,个个发亮。 “便利店有这个?” “……我还去了一趟百盛。” 庄妍没再说话,她走到客厅,打开了电视,白鹤芋偷偷瞥了一眼,她在胡乱换了换台,脸上神色一种说不出的不耐,最终定在时尚频道。 这个频道正好在放ines的早年春装发布会的走秀。 说是早年,其实也不算是早,白鹤芋看了看,大概是前年发布的。 这一期很特别,天桥背景搭成森林状,台上的模特们个个妆容清新,衣着光鲜靓丽。 ines的服饰精致优雅奢华,但是这一系列与以往的设计不同,精致中带着一丝俏皮活泼,运用了大量的蝴蝶结珍珠蕾丝等元素,连配饰都是选用了鲜丽的颜色。 模特们步伐轻盈,宛若森林中欢快的精灵。 白鹤芋还在读大学的时候了解过,这一系列打破了以往ines系列沉闷的格局,俏皮可爱中又不失ines原有的优雅特色,在业内颇受好评。 王向婷借给她的裙子就是这个系列中的一件。 “你就觉得很好看吗?”庄妍忽然开口。 白鹤芋一愣,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ines这一系列的服饰。 “嗯,很好看,”白鹤芋如实说,“颜色搭配得很合适,裁剪也很精细,很衬身材,衣料也不显廉价,款式又符合春季的主题。” “是吗?”庄妍随口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什么,白鹤芋猜她是想要抽烟,但是这里没有烟,庄妍于是缩回了手。 白鹤芋敏感地意识到:庄妍好像并不喜欢这个系列的衣服。 不过转念一想,这是情有可原的,这个系列的衣服虽说是ines出品,但是颜色鲜亮,比较挑人,适合比较不严肃的人与场合。 她联想到庄妍在参加派对都是那样一身,也觉得可以理解。 “这个系列好像是联合设计的,”白鹤芋说,“看过一点报道。” 庄妍没有说话。 这场走秀到最后,设计师出来谢幕,两个女孩手牵手走了出来。 都很年轻,一个金发,另一个是亚裔。 “你要去拿东西吗?”庄妍忽然开口问。 白鹤芋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拿什么?” “你要住在这里,应该住挺长时间,你之前住的地方有东西吧,要拿过来吗?”庄妍转过头来,她涂了一点金棕色的眼影,抹了大红色口红,显得整个人气场很足。 “载你去。”庄妍又说。 白鹤芋下意识想要拒绝,但是庄妍面容冷漠,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感觉。 红色宾利拐进了这条歪歪扭扭小道,一直停在宿舍楼下。 白鹤芋停了一会儿,觉得浑身都不太自在了。 她准备开口让庄妍在这儿等一会儿,她保证她会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 但是庄妍挑眉看了一眼楼上,忽然说道:“不邀请我上去坐一会儿吗?” “什么……” “没什么好坐的,”白鹤芋拒绝,“跟别人一起住的,很小,也挺乱的,你应该不会习惯的。” 庄妍没说话,她打开车门走了出去,白鹤芋连忙也下了车,庄妍抬脚就往上走,白鹤芋只好快走两步,走在了庄妍前头,庄妍只是跟在白鹤芋身后,用行动告诉了她自己的决定。 白鹤芋硬着头皮把门打开。 王向婷竟然不在宿舍里,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庄妍环视了四周。 和白鹤芋自己说的一样,这个地方真的很乱,或许是因为小,衣服化妆品都胡乱摆着——不过那些东西大部分都是王向婷的。 “也没什么东西,”白鹤芋说,“很快。” 庄妍的目光停留在茶几那一堆散乱的化妆品上,眼带戏谑。 “那不是我的……”白鹤芋小声辩解着。 庄妍没有说话,她慢慢走到王向婷摆着的那个杂志架上,那儿以前是冉蝶放东西的地方,白鹤芋想庄妍可能是想要在那儿看会儿杂志。 于是她放任庄妍不管了,她走进自己房间,把自己的衣物全部打包起来。 她仅有的,也就是这些而已,剩下的,全在那座要用五百万赎回的房子里。 她走出房门的时候,庄妍果然在看杂志,王向婷什么乱七八糟杂志都有,由于志向高远,甚至还有一些国外的英文杂志,庄妍看的就是其中一本《名利场》,《名利场》顾名思义,报道对象多是上流人物演艺明星时尚先锋,不过由于国外发行,报道的大多是外国人。 这一本封面照片是三个人,两男一女,女的穿着黑色镶珍珠滚边连衣裙坐在红色椅子里,白鹤芋认识这件衣服,是ines的高级定制,她身后站着两个男人,也都是穿着ines定制的西装。 三人都是金发的外国人,年轻且容貌精致,加之气度不凡,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物,白鹤芋觉得好像在别的杂志上看过中间这位,但是半天都没能想起来,直到看到封面下方的标题。 “温莎家族ily。” 她这才想起来,这三个人是windsor集团最直接的继承人,分管不同领域,也就是庄妍的顶头上司? 庄妍盯着杂志,似乎有点儿出神,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看那本杂志。 白鹤芋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出声提醒,但是还没等她决定,庄妍自己站了起来。 她把那本杂志放回了杂志架。 “好了吗?”她转过头问白鹤芋。 白鹤芋点头。 “嗯。” 白鹤芋莫名觉得庄妍似乎有点儿心不在焉。 自从她看到了那本杂志…… 白鹤芋心想,可能是和那三个人有关吧。 她的直觉告诉她不应该问下去,但是她的好奇心似乎又出来作崇。 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只要是和庄妍在一起的时候,就连她自己,也开始变得不像那个沉默内敛的自己。 行李箱下楼的时候,碰撞出清晰的声响。 庄妍打开后备箱,让白鹤芋把箱子放进去。 她的东西真的很少,这里就是她的全部了。 一直到白鹤芋上了车,庄妍都保持着沉默。 白鹤芋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还是没有说出来,那种尴尬的感觉又升腾起来。 “你想说什么?”庄妍忽然开口。 白鹤芋被吓了一跳:“什么?” “你眼睛一直在偷瞄我,你以为我感觉不到吗?”庄妍面无表情地开着车,“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已经说了,我不喜欢别人对我有所保留——即使是你对我有所疑问。” 白鹤芋垂下脑袋。 庄妍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白鹤芋说:“我并不是想要故意窥探你的事情,但你不希望我对你有所保留。” 她的意思就是,不管怎么样,是你让我问你的,责任并不在我。 “是的,”庄妍道,“如果我能够解答,我会告诉你的。” 是这样吗? 白鹤芋想了想,还是说道:“我觉得你看了那本杂志,好像有点……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说,可能情绪有点不太对吧。” 庄妍原本还算自然的表情一下子骤然变了,白鹤芋吓了一跳,“对不起,我无意……” 庄妍按了按眉头:“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让你问的。” 远处的红绿灯上,黄灯一跳一跳,最后定格在了红灯上。 车厢内陷入了胶着的沉默。 忽然,庄妍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回国吗?” 白鹤芋摇头。 “来这里,做一份自己完全不懂的工作,”庄妍慢慢说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很多人说我是被放逐到这里,但我自己知道,其实我不过是在逃避罢了。” 庄妍语气很轻,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不知道述说给谁听。 “来开拓亚洲市场,其实是我自己主动申请的,”庄妍说,“大家都很意外,因为这不是我擅长的领域——然而我来这里,却并不是想要证明自己也可以做到。” “我不过是……” “我不过是在逃避你明白吗?我不想去面对……” 庄妍转过头来,看着白鹤芋,笑了笑。 白鹤芋似懂非懂。 她不明白庄妍所说的逃避是什么意思,她也不明白庄妍在逃避什么。 白鹤芋想说什么,她觉得大概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勇敢去面对一样事物吧,人类总有软肋,但她说不出口。 庄妍显然并不是一个愿意对刚接触的人谈及这些,她说这些,不过只是因为自己不小心触碰到了一个开关,一个让庄妍宣泄的开关。 可惜她无法慰藉她。 庄妍的目光停留在交通信号灯上,绿灯亮起来的时候,她踩下油门。 “我想,这些你是不会懂的对吧,其实你只要做好你应该做的,就可以了。” 最后,她这么对白鹤芋说。 第8章 庄妍的意思就是你做你自己别管我呗,白鹤芋默默又在心中记下:虽然庄妍说不要对自己有所保留,但是没事自己还是不要再去找事了。 两人回了别墅区。 这地方真是大的可以,之前白鹤芋下楼,差点在这里头走失,幸好随身带了手机,用手机导航,竟然真的走了出来,还顺利找到了商场。 白鹤芋记性不算差,也不是路痴,这里是郊区,风光秀妍,鸟语花香,确实是一片不错的区域,但是因为实在是太偏远了,附近的商场不多,一般会在这一片买房子的都是养老的老人家,没什么娱乐场所,年轻人很少买这边。 不过除了一些老人家,也有一些人在这里给情人买房子。 所谓金屋藏娇,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白鹤芋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也算是庄妍的情人……吧? 事实上,现在想起这个称谓,白鹤芋都觉得还是无法接受。 女人跟女人,到底算什么? “你的手机。”庄妍说。 白鹤芋慢吞吞掏出一个旧款苹果手机。 “……我问的是手机号。” 白鹤芋报了。 庄妍拿着自己的手机按了几下,不一会儿白鹤芋手机铃声就响了。 “存着。”庄妍的语气不容反抗。 “……哦。”白鹤芋默默把备注改成金主大人。 “有驾照吗?”庄妍又问。 白鹤芋点点头,驾照她在大学时候就考过了,但是驾驶水平有待提高,有车的时候没学,没车的时候学完了,所以至今还没有上过马路。 但是庄妍不管这些,她说:“这个地方比较偏远,你平时开车去上班吧。” 白鹤芋:“开什么车?” 白鹤芋说完,目光停留在庄妍这辆红色宾利上。 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开始打量这辆车来——因为按照传统言情小说套路,庄妍接下来说的难道不就是:“我的车,随便开”吗? 这么一看,这辆红色宾利还是敞篷式的——虽然庄妍开这辆车就没敞过。 白鹤芋心想,真是天差地别啊,昨天她还挤公交,今天就开起了敞篷跑车。 就在她以为庄妍要把她的宾利给她开的时候,庄妍头也不回,扔过来一张卡,“你自己去提。” 眼看那张卡就要掉在地上,白鹤芋连忙双手虔诚地接住。 “密码我的生日。”庄妍说。 白鹤芋:“……” 请问你的生日是多少,白鹤芋没有问这个弱智问题,不然她不能保证庄妍不会翻脸不认人。 通过几天的接触,她已经明白了——庄妍实在是算不上是好脾气,她虽然看起来沉着冷静,但是有时候她实在是让人抓狂——偏偏这人还没自觉。 庄妍是个善变的人。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过开心的时候。 因为没有见过她真正开怀的时候,通常情况下,庄妍的笑容都是表示她现在心情有点儿愉悦。 比方说她看到白鹤芋出糗,她就觉得好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笨拙的人。 “提什么车?”白鹤芋问。 庄妍说:“随便。” 继而又补充:“只要不是宾利。” 白鹤芋:“……” 庄妍解释:“我不喜欢和别人用一样的东西。” 白鹤芋:“……” 哦她不喜欢和别人用一样的东西,白鹤芋又在心里默默记下。 没办法,庄妍实在是太难以相处了,好像一不小心就不知道会引爆她的哪一根神经。 因为庄妍实在是太容易爆神经,白鹤芋深深觉得:跟在庄妍身边,自己肯定是不用刻意去减肥了。 但是转念一想,庄妍对自己真的挺不错的,还让自己去买车。 虽然是自己出卖色相(白鹤芋至今不愿承认),但是她觉得庄妍这人还是挺不错的。 *** 两个人进了屋子,庄妍照例往沙发上一坐就要开电视。 白鹤芋拖着她的行李箱慢慢进了门,想了想,开口问道:“我是不是应该问一问你的生活习惯?” 庄妍斜过眼睛来看她:“为什么?” 白鹤芋想了想:“因为我俩住在一起,彼此还是要互相尊重,互不侵犯吧?——就像你开宾利,如果我买宾利,你肯定不高兴对吧,你已经告诉了我不让我买宾利,所以我不会买宾利,因为我买了宾利,你肯定会不高兴。” 庄妍:“……” 庄妍措辞比较直接:“你的小学语文水平应该不怎么高吧。” 白鹤芋:“……” 庄妍又静默了一会儿,她在消化白鹤芋那绕口令一样的话。 良久她说:“我侵犯你是合理的。” 白鹤芋:“……” 庄妍又说:“我付钱了。” 白鹤芋:“……” 白鹤芋简直想要昏厥,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人啊,怎么可以一本正经说出这样的话,中国女子含蓄的传统美德呢,哦差点忘了,此人已被资本主义荼毒。 说这么鲜廉寡耻的话还一本正经严肃着一张脸,看起来真的很违和。 白鹤芋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挖个地洞钻进去。 庄妍看着眼前白鹤芋的反应,不由觉得好笑,内心又愉悦起来:这个人,还真是经不住撩拨啊。 “justajoke,”庄妍摊手,“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可以放轻松,我没什么特殊的规矩,你做的一切只要不影响我就ok。” 她又说:“我需要你做的不多,从明天起会有人定时打扫,所以你也不用打扫,你完全可以把这里当做你自己的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来这边的频率也不多,那边的工作我还没有完全放置,所以有一部分时间我还是在美国。” 白鹤芋点头。 庄妍挑眉:“你要做的只需要在这里接受我的侵犯就可以了。”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侵犯两个字她咬字特别清楚。 白鹤芋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梗居然被玩了两次。 她恨资本主义。 白鹤芋开始收拾房间,之前她睡过的那间房间是庄妍的,庄妍告诉她,从今天起那间房间就是她的。 他俩并不睡在一间房间。 这样挺好,似乎也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白鹤芋对于这种距离是乐于接受的。 庄妍给了她三把钥匙,一把自己房间的,一把屋子的,一把车库的。 白鹤芋明白她的意思,除了这三个地方,其他的上了锁的地方,都是白鹤芋的禁区。 白鹤芋不是喜欢探究的人,她欣然接受。 她把自己的东西开始摆放,其实她从宿舍里带出来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些化妆品和衣服,还有她和圣海公司的合同。 收拾东西其实是她很喜欢的一个过程,她喜欢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看一看它们,想一想得到它们的原因呢,譬如那些衣服,在哪里买的,买的心情如何,她喜欢回忆这个。 看着手中这张和圣海公司的合同,她不禁叹了口气。 她虽然长得漂亮,但jan似乎早就料到她的一无是处,她们签约的时限只有三年,自动续约制——如果白鹤芋方面不提出解约,合约就继续续签一年。 主动权在白鹤芋。 白鹤芋把合同小心叠起来,她和这家草班公司合约也快到期了,还有半年,这两年多来,她基本上可以算是一事无成,钱没赚多少,全部还债去了,问题是债也没还清多少…… 可能这个公司对于她来说唯一的用处就是让她认识了庄妍。 一想到庄妍…… 白鹤芋慢慢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她以后真的要这样?靠以色侍人去还债,光是想想,白鹤芋就觉得脑袋一阵眩晕。 还有她的债务,她的房子,究竟要多久,她才可以赎回来。 然而就算是赎回来,那也不是完整的,她的家人,都不在了…… 白鹤芋趴在床上,觉得身心都疲惫透了。 *** 傍晚的时候,白鹤芋接道了庄妍的电话,说是她已经回美国了,叫她自行安排。 “忘了告诉你,”庄妍在电话里头说,“给你的卡里有一百万,这是我们之前说的第一个条件,现在我兑现了。” 白鹤芋:“等等,那不是我买车的吗?” 庄妍那边讯号不太好,好半天白鹤芋才听清:“是的,如果你想,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步行去上班。” 白鹤芋:“……” 庄妍到底是个什么人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尽管如此,白鹤芋还是决定去买一辆车。 反正都这样了,她决定对自己好一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生活就像□□,既然你不能反抗,那就享受。 何况庄妍对她还不算□□,那叫和奸。 但是买车之前,白鹤芋还是先打了个电话给王向婷。 王向婷很快就接通了,那一声“喂”都带着欢快。 “你到哪去了?你没回宿舍吗?”白鹤芋问。 王向婷“噢”了一声,“我跟剧组那些人玩儿呢,现在还在剧组呢,干嘛呀?” 白鹤芋支吾两声,最后还是说:“我搬出去了。” 王向婷一愣,问道:“你搬哪儿啊?” 接着又问:“是不是jan赶你出去的啊?她怎么能这样啊,神经病吧。” “不不是……”白鹤芋连忙解释,“跟别人都没关系,反正我挺好的,你的衣服我一会儿帮你放宿舍吧。” “算了,”王向婷道,“送你好了,你不是挺喜欢吗。” 白鹤芋又“唔”了一声。 王向婷的声音渐渐沉稳下来:“你没事吧?” 白鹤芋说:“没事儿,别担心,你好好拍戏。” “你不会是……” “算了。” “就这样说吧,返工呢,拜。” 王向婷说完这些,没等白鹤芋说话,自己就挂断了电话。 她想了想,又给冉蝶打电话,结果一直提示不在服务区。 白鹤芋站在路口,手里握着手机,好一会儿才动了动,往前走着。 她最终定了一辆日产,白色的,价钱比较合适,月底提,交了四千押金,回来的路上没忍住,去逛了商店。 或许是因为庄妍的关系,白鹤芋对于ines也格外留意几分。 ines的专卖店里打着冷色的灯光,就连那些妆容精致的接待员小姐面上的表情也是冷淡的,或许在这种贩售奢侈品的商店里,她们已经习惯了。 或许是因为时间段的问题,店里人不多,只有三三两两,气氛算不上热络,只有翻动衣服的声音。 白鹤芋很快就找到了之前和庄妍在一起在一起看的那一系列的春装,那一系列部分产出了成衣,至今依旧畅销,但已经算不上是新品,并没有摆在重点推介的位置。 白鹤芋不免觉得有些遗憾,她非常喜欢这一系列,但时装界就是如此,推陈出新,去年还流行这一系列,今年已经换成了别的风格。 “我想试穿。”白鹤芋对接待员道。 她父母尚在的时候,她曾经也买过ines的衣服,只是她没有想到,她的尺码现在还保存着。 那个接待员替她拉起背后衣裙的拉链,由衷道:“您的气质真好,衣服很衬您。” 白鹤芋恍若未闻,事实上,她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什么幻境,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十八岁,回到了无忧无虑父母皆在的生活。 或许这一切都是个梦境,她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想着,或许她回过头去,母亲就会站在身后,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说一句:“鹤芋,你很美。” 但是白鹤芋转过头去,只有那个接待员浮在脸上起来的虚假笑容。 “包起来吧。”白鹤芋匆匆忙忙说道。 庄妍的生日是1月15号,摩羯座,典型工作狂。 以上资料来自百度百科。 不得不说,百度百科有时候还是很靠谱的,白鹤芋把庄妍的生日输入进去,成功了。 她拎着手提袋,正思索着下一步要去哪里时,她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手机一看,来电人竟然是jan。 “……jan?” “你在哪里?”jan的声音有点说不上来的怪异。 白鹤芋看了看四周:“……我在家里。” “你搬出了宿舍?” “……嗯。” 前后才几分钟?该死的王向婷。 “你现在住在哪里?”jan又问。 白鹤芋顿了顿:“这个……公司应该不需要知道吧,反正我也没助理,如果有活动什么的,我不会迟到就是了。” 她听见电话里的jan倒吸了一口气,心中忽然莫名用上了一丝快感。 我果然不是什么圣母玛利亚,白鹤芋心中哀叹道。 jan又问:“你是不是认识了什么人?” “嗯。”对于这个,白鹤芋直认不讳。 “谁?ch集团的方总?swo的何总?还是……” “都不是,”白鹤芋飞快地打断,“那都是些什么鬼,而且,我认识什么人,公司没有必要知情吧。” “你别忘了是谁挖掘你的。” “哦,好的,是你,”白鹤芋说,“可是这两年我做了什么?我拍了两个广告,一个是泡泡糖,一个是跳跳糖;三次杂志,其中一次是购物指南,两次是彩妆模特,我也不会忘了是你让我去参加那个宴会,你想让我干什么,你我心知肚明!” “难道我这是害你吗!”电话里的jan尖叫起来,“我还不是为了让你还债!你也知道,你有什么用!你什么都没用,你能给公司赚多少钱!冉蝶还有人看得上,王向婷还知道争气!你呢!你会什么,还不是要求着我赏你一口饭吃!” “哦,是,你赏我的,她们都是会自己争取的,所以要你这个经纪人和你的破公司干什么呢?你也就是费心费力帮我还债是吗?可是我两年来,也只还了两万块,哈哈,你到底有什么用啊?”白鹤芋笑起来,她忽然觉得自己忽然之间很无力,无论她和jan再怎么吵,jan都能用任何理由来反驳她,她又觉得jan那一点驳论好笑到可怕。 “你不用为了让我还债这么委屈你自己了,再见。” 白鹤芋挂断了电话。 第9章 挂了电话,白鹤芋莫名觉得心中一股快意升起。 眼前车辆川流不息,各式各样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由得觉得脑袋一阵眩晕。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又响了。 是短信,来自王向婷。 “速来公司。” 只有四个字。 白鹤芋吸了吸鼻子,把手机放回了大衣口袋。 她拦了一辆车,司机问,小姐,去哪里。 她呆愣半晌,直到司机再次发问她才反应过来。 “去哪里……哦,去天河大厦。” 圣海公司没有独立大楼,坐落于天河大厦12f,出了电梯右拐,一排大字:圣海公司市场部……这个公司大概也只有市场部了。 白鹤芋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被骗来拍三级片,因为这个鬼地方实在是又小又破烂,法治新闻不是经常有案例吗?女大学生为圆明星梦受骗拍下三级片。 后来事实证明她的的确确是想多了:这里连拍三级片基本条件都没有,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连像样的摄影器材都没有——当然现在也没有。 白鹤芋敲了敲门,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的脑袋从门缝里转出来,然后门慢慢被打了开来。 “噢,白姐姐,你来了啊,等你好久了。” …… 每次这个小姑娘这个叫自己,白鹤芋总感觉自己又名素贞,更何况这姑娘名叫小青。 其实圣海公司只有三个人,一个当然就是刚才给她开门的小青姑娘,这姑娘还是个大学生,半工半读,随时可能收摊走人,但好在性格坚韧,大二干到现在;一个是总经理——现在就坐在桌子的那一头,形如招财猫;一个就是jan,坐在总经理身旁,由于之前那通电话吵了一架,见白鹤芋进来,还特意翻了个白眼给白鹤芋看。 据说这二人是夫妻档——白鹤芋从王向婷那儿听来的,王向婷又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反正白鹤芋觉得这是道听途说,总经理长得憨厚敦实,坐在那儿就像摆着招财猫造型的功夫熊猫;jan长得尖酸刻薄,假如按照夫妻二人应该越长越像这个不科学定律,白鹤芋觉得这个谣言可以不攻而破了。 但是今天好像不太一样,这张平时他们开会的桌子,第一次坐了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 一个白鹤芋从未见过的男人。 这男人穿一身阿玛尼西装,长得仪表堂堂干净斯文,戴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却又带着温和的笑容,没有一点儿攻击性——要是有一点儿攻击性那就可以被划分到鬼畜领域了。 白鹤芋又认真看了两眼,西装不是假的。 总之是一个有上时代周刊气场的男人。 这么一个人出现在这个草台班子公司,白鹤芋有点疑惑。 王向婷显然和她有一样的疑惑,她回公司是为了和jan谈合约的事情——她的合约这个月就要到期了,她并不打算续约。 关于她要参演那部电视剧的事情,她没有告诉公司,合同也是瞒着公司以个人名义签的。 剧组不知道她有经纪公司,经纪公司不知道她进了剧组。 结果她一来公司,就看见这么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坐在那儿,总经理和jan表情都很凝重。 王向婷敏感地感觉到可能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您好,请问您是白鹤芋小姐吗?”这男人见白鹤芋来了,起身同她握手。 太客气了,竟然还用“您”这个称谓。 白鹤芋一时没反应过来,转了个弯,哦了一声,伸出左手去。 她右手还提着ines的手袋。 那男人笑了笑:“您好,我叫城以榆,您可以称呼我为weasley。” 白鹤芋也笑了笑。 城以榆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袋上,“您关注ines的商品是吗?” 白鹤芋被这个问题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这算什么问题? 她点点头:“最近……算是吧。” 自从认识了庄妍。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坐着的jan突然发声了。 “鹤芋。”她喊道。 白鹤芋全身汗毛直立,jan从未这样唤过她,连王向婷也听出有些不对劲来,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jan说:“这位先生是rene经济公司的。” “是的,”城以榆笑了笑,“这是我的名片。” 白鹤芋接过了他递来的名片,不禁心中一紧。 经纪公司她自然是听说过的,这家公司也是隶属windsor集团。 “请问……”她慢慢开口,“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城以榆不紧不慢地说道:“是庄小姐委托我来的,她希望您能看看这份合约。” 说着,他从一旁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白鹤芋一听又是windsor集团就立即联想到了庄妍,果然…… 该不会是她俩之间那种关系才定的什么莫名其妙的合同吧,什么卖身契之类的。 不过卖身契为什么要在公司里签? 她接过翻动看了看,还真的算得上是卖身契。 只不过这一份卖身契卖给的不是庄妍。 这是一份合约,一份白鹤芋与rene经纪公司的合约。 白鹤芋瞪大眼睛。 在国内虽然算不上是业内顶尖,但它在美国却是一流的经济与制作公司,而且它在国内与windsor集团下属的唱片电影模特公司都属于同一条事业链,资源丰富。 这是什么意思? 庄妍想让她换经纪公司? 一旁的王向婷也瞪大了眼睛。 她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找白鹤芋签约,还是rene! 这简直就像是天上掉下一块巨大的馅饼,一下子砸中了白鹤芋。 说老实话,她看不起出身低微的冉蝶,家道中落的白鹤芋或许对于她来说还有些能够看上眼的地方,但是白鹤芋演技实在是太差劲,这样一比较,王向婷觉得自己才是最拔尖的那一个。 毫无疑问不是吗? 为什么什么好事都会摊到白鹤芋头上…… 之前那个角色是,现在rene竟然还主动来找白鹤芋签约。 王向婷心中如同打翻了醋瓶,一下子酸得不得了。 何止是她心里不好受,白鹤芋心里也不好受。 她手里握着合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将所有条例一一列出,后面还有一版英文版,这个合同比起这个草台班子满是漏洞的合约来说,简直不知道完善了多少倍。 但是白鹤芋心中是忐忑的,她又开始陷入了死循环。 在这个公司,她真的做得好吗? 假如在这里,庄妍给了她资源,她依然做不好,那怎么办? 这里的艺人全部都是有一定名气的,而自己…… 她真的做得到吗? 就好像她和王向婷,她拼尽全力,也没有办法追上王向婷。 还没等她做出决定,就听见jan一声冷哼:“她和我们的合约还没有到期呢,假如现在解约的话,违约金按十倍赔偿。” 城以榆似乎早有准备:“白小姐和你们的合约还有半年到期吧,是否可以允许我看一看你们的合同呢?” jan一下子变得谨慎起来:“你想干什么?” 城以榆笑了笑:“如果您执意要求赔偿,我想我们恐怕要在法庭上见了,我并不认为白小姐在您的公司得到了最好的发展,到时候您依然要出示这份合同不是吗?——假如您现在出示合同的话,或许我们双方都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损失。” 如若真的上了法庭,圣海公司无异于以卵击石,毫无胜算。 白鹤芋到底是从哪里找来一个这么大的靠山的? 那个面向敦厚老实的总经理连忙翻出白鹤芋的经纪合约,城以榆翻了两下,挑眉伸手指了一处道:“您的合约拟定得并不完善,您看合约上有规定,甲方——也就是贵公司,必须保证乙方,也就是白小姐,有稳定工作,但显然贵公司并没有做到。” “不说合约,您的公章确定有效吗?” “够了,”jan沉着脸,“白鹤芋你带走,我们的合约到此结束。” 白鹤芋呆愣在原地。 城以榆点头:“这是我们双方都乐意见到的结果,谢谢您。” jan道:“那就不送了。” 城以榆笑了笑,目光停留在她手中那份合同上。 jan咬牙,当着几人的面撕得粉碎。 城以榆这才转头对白鹤芋说道:“白小姐,我们走吧。” 白鹤芋连忙抓起自己的袋子跟在城以榆身后。 一直到下了电梯,走出圣海公司,感受到冰冷的风吹拂在自己脸上,白鹤芋才有了一点真实感。 她这是……解脱了? 她不禁看向身旁这个男人。 是庄妍让他来的? 庄妍…… 感受到白鹤芋打量自己的视线,城以榆回头看了看她笑道:“好的,庄妍拜托我的事情我现在做完了。” 白鹤芋:“……?” 这种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感觉?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刚才他称呼庄妍还是“庄小姐”? 刚才他明明还客气到可怕,现在这种感觉和刚才实在是差太多了。 城以榆的电话响了,他回头看了看白鹤芋,笑道:“女朋友。” 白鹤芋也跟着笑了笑:“请随意。” 城以榆的女朋友应该不是国人,他们通话用英语,在他讲电话的空隙,白鹤芋偷偷观望他一眼:他的嘴角明显上翘,表情带着一点宠溺。 他应该很爱他的女朋友吧。 白鹤芋这样想着。 白鹤芋从来没有交过男朋友,她不禁想,有一个人宠着自己,爱着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像是父母? 不,父母对于她的脸上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女朋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城以榆连连说道自己是在工作,并且承诺自己很快就会回美国。 回美国……? “你在美国工作?”城以榆挂了电话之后,白鹤芋问道。 “是的,”城以榆松了松领带,似乎是刚和女朋友通完电话的缘故,他的表情放松了一点,不似之前那种端着的状态,“我和庄妍一起来的中国,不过她是调遣到这边,我是来考察。” 这有点说不通吧,他不是rene公司的吗? 城以榆似乎是有点赶时间,他又翻出白鹤芋和rene的那份合同:“你签字吧,我还要赶飞机。” 白鹤芋:“……” 城以榆的表情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这个人,是双重人格吗? 白鹤芋心中暗想,她接过合同,但是没有立即签字。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城以榆耸耸肩:“我知道我的信誉度已经打了折扣,我的确不是rene的,我和庄妍是同事,你应该知道她以前在哪里工作,这件事情的的确确是她委托我的,因为她已经回了美国,我还滞留在这里,你大可以放心。” 白鹤芋还是有些迟疑。 城以榆看了看表,说道:“好了,不管如何,我的任务已经到此结束了,如果你还是不相信不如亲自打电话给庄妍。” 虽然他急着要走,但是还是发扬了一下绅士精神。 “要我送你回家吗?” 白鹤芋:“……” *** 白鹤芋最终还是打车回了别墅,屋子里是冷的,她没有开暖气,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手里还紧纂这这份合同,心中明明知道这的的确确是真的,但是她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给庄妍打个电话。 为什么呢? 可她却又不知道该对庄妍说什么,说谢谢吗?庄妍一定会说它只是交易的一部分,她这是在履行合约…… 但是没有等她想清楚,她已经拨了庄妍的号码,“金主大人”四个字出现在屏幕上。 电话里的机械女音开始提示。 电话没有打通。 白鹤芋默默地按掉了通话界面,庄妍她还没有下飞机吗?美国现在是几点了…… 她抱着这份合同和这样的心情,缓缓地就这样睡了过去。 第10章 庄妍确实遭遇了一些困难。 她在下飞机准备转机的时候遭遇了暴风雪,被困在了机场。 她的手机在一登机的时候就没电了,等她用机场的公用充电器充上了电顺利开机的时候,已经距离她在国内登机时候差不多二十个小时了。 手机开机,她的第一反应是先打电话告诉她的同事她将会迟到。 然而,她一开机,一条来自于白鹤芋的短信就传送了过来。 提示她白鹤芋曾经拨打过她的电话,但是她并没有接到。 白鹤芋…… 庄妍想起这个名字,又想起那张脸庞,眉头微蹙,将这条短信删除了。 城以榆现在应该是全部都做好了吧。 白鹤芋。 她又在心中默念了这个名字,她给自己打电话,是要说些什么呢? 她们其实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是因为一个原因,庄妍强行让她和自己有了牵绊。 她想:我是不是应该回复过去?听听她想说什么,如果是那些无聊的感谢的话,她就马上挂断电话…… 她已经准备回拨给白鹤芋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先发制人一般响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庄妍觉得是白鹤芋。 然而,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的,是一个许久都没有出现过的字母。 “l”。 那一瞬间,庄妍似乎都感觉自己的心跳停顿一秒。 她看着自己的手机——它还在坚韧地响着。 庄妍深吸一口气,接听了电话。 *** 自从在圣海公司的那一天事情发生之后,白鹤芋再也没有王向婷的消息。 事实上如果不是以前她们住在一起,她有时候也不知道王向婷窜到哪里去了。 在那之后竟然真的有人来和她联络,只是通过电话联系,对方并没有说很多,只是简短地告诉她三天之内需要到公司来登记报道。 白鹤芋躺在床上,失神的看着天花板。 她已经可以非常清楚地感受到,她的人生,已经完全脱离了她自己预想的那个轨道。 她想了想,摸出了手机。 庄妍依旧是没有回信。 庄妍应该是从洛杉矶转机到纽约,白鹤芋还特意关注了一下洛杉矶的天气,洛杉矶遭遇了特大暴风雪,庄妍是被困住了吗? 但一转念,白鹤芋又为自己莫名其妙发的善心感到好笑:庄妍会在乎这个吗? 她冷漠到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无坚不摧的。 白鹤芋决定暂时将她抛到脑后,她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对方很快就接通,但是又一言不发,似乎在等着白鹤芋先开口。 白鹤芋果然有点沉不住气,她先开口,“大伯……” 那边终于有了声音:“是鹤芋啊,你有什么事吗?” 声音有点不耐,隐隐约约还听见与别人交谈的声音。 白鹤芋笑了笑:“大伯,我爸妈走之前借了你八十万对吧。” “对……噢,什么八十万啊,唉,鹤芋,你那个时候还小,明明是一百万。” 白鹤芋笑了笑,自动忽略了她婶婶在一旁指手画脚的声音,她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很累,她叹口气:“是吗,我爸妈可是当初问人家借了多少,全都记在本子上,等有朝一日一一还清,这个本子现在在我手上。” 只是没想到用途却变了。 那边传来骂声。 白鹤芋不理会,她接着说道:“大伯,我现在手里正好有八十万,我不想拖着了,您明天有时间吗?请您带着欠条,我把这笔帐还清了吧。” 白鹤芋的大伯很快就接上:“有有,不过,鹤芋啊,这个钱都借出去了好几年了,这物价也在涨,钱反而不值钱了,你看这利息……毕竟我和你爸……” 即使是隔着电话,白鹤芋还是仿佛已经看见了他大伯那贪婪的模样。 她轻笑一声:“大伯,明天九点,我在莱风大厦的星巴克等您,如果您不来,这八十万我会还给二伯——既然你这么忙,不如还是等有空再联系吧,反正对于您来说都是时间问题不是吗?” 还没等到大伯的回复,白鹤芋挂断了电话。 她相信他那个爱财如命的大伯一定会准时到场。 事实上,她大伯八点多钟就来了,随行的当然还有她的婶婶。 见白鹤芋来,她婶婶拉了拉墨镜,上下扫了几眼白鹤芋,见她身穿的还是ines,气色尚好,与自己想象之中的落魄完全不符,不由得咬了咬牙。 “鹤芋,”她脸上堆砌出虚假的笑容,“没想到你的日子还过得挺不错的,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反而过的更好了,看来是真的长大了。” 她大伯在一旁跟着笑:“是啊,我们鹤芋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白鹤芋看着这两个人,面无表情,她连这种虚假的客套都不愿意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借条呢?” 她大伯的脸色迅速拉了下来。 她婶婶不紧不慢地从包里取出一张宽纸条在白鹤芋面前摇了摇。 白鹤芋一眼就望见了那上头是他父亲的签名还有手印。 “鹤芋,”她婶婶开了口,“话我可说在前面了,当初借给你爸爸八十万,也是你大伯看在兄弟情分上挤出来的钱,我们的日子也不太平,当初我们可是说好了的还的时候连本带利一百万才肯借的,既然你要还,那就还个彻底。” 她又说:“我看你现在也过得挺好的,不会连这二十万都拿不出吧。” 白鹤芋坦诚道:“不管我有没有,这二十万我是不会拿出来的。” “那我们没得商量。”婶婶说完,快速把借条放进包里。 “是吗?”白鹤芋坐在座位上,神色晦暗。 “是很感谢你们肯在我爸爸危难时候肯出手帮他,”白鹤芋说,“别人对我的好我都会记着,所以我也很感谢你们在我爸妈遇难时候提出要我来偿还债务,也很感谢你们在知道这并不是我的义务之后告诉我要么还我父母的债,要么你们就向法院提出房屋抵押。” 她婶婶伸长了脖子,笑了:“你爸妈死了,要真按法律程序,那我们的钱可不就是打了水漂?父债子还天经地义啊鹤芋。” “是,我真的非常能够理解你们这些人的想法,”白鹤芋点头,“我愿意为我父母承担,不论他们在与否——但是我的意思是,既然当初你们能够提出走法律途径,那么现在我一样可以。” “什么意思?” 白鹤芋说:“既然欠条上白纸黑字八十万,法律只承认八十万,这个道理,不是小学生都明白的吗?” “婶婶,你没有把我当成家人,那么,我也一样。” *** 庄妍在滞留机场第六个小时之后,终于迎来了她的助理。 “你迟到了半个小时。”庄妍坐在公共座位上,两腿交叠,双臂随意摆放,表情如同女王再临。 那助理牙关都在打颤,估计是太冷了,她刚想说话,却见庄妍挑了挑眉。 “不过,由于天气原因,一切都可以被谅解。” “谢……谢……”那穿着厚大衣围着大围巾的助理感激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热咖啡递给庄妍。 庄妍接了过来,看着她一眼,没说话。 那助理终于从寒冷中缓了过来,“庄总监,我已经订好了最快的火车票,今天之内一定可以到纽约。” 庄妍摇头:“之前就告诉你了,说话不要用‘一定’,你永远也无法确定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助理连连点头。 不过被困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尤其是这种人多嘈杂的地方,庄妍不是很喜欢喧闹,所以对她来说,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也是好的。 由于暴风雪还未减势的缘故,前往火车站的出租车行驶得也非常缓慢,庄妍知道这一定又是一段漫长难捱的时光,她拿出了手机。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白鹤芋。 她在做什么? 转念一想,她那么懒散,现在肯定是在睡觉吧。 庄妍拿出手机,上了社交软件。 一分钟前城以榆刚好更新了最新动态,不过他的运气显然比庄妍更好,在暴风雪来临之前,他已经到达了目的地,而且暴风雪对于他那个州并没有特别的影响,没有影响到交通。 城以榆发了一张照片,随手拍的,照片中是他和她的女友,二人在电影院门口,应该是准备看电影,两人都照例没有正脸。 城以榆比庄妍年长,但是和城以榆相比,庄妍的工作时间显然更长,她大学起就在windsor集团实习,毕业以后直接留任;而城以榆是猎头公司挖掘过来的,二人工作性质也不同,城以榆是总裁助理,与庄妍没有太多交流和接触。 庄妍甚至不知道城以榆的女友是谁长什么样子——他很少在社交软件上发他女友的信息,就算是偶尔,二人也不会有正脸,他的*保护得很好。 庄妍与他算是高层中仅有的华裔,二人年纪也都相仿,三观也差不多,彼此有些惺惺相惜,毕竟在异国遇见同种肤色的总是会有种亲切感。 但是看着城以榆这张照片,庄妍莫名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见过城以榆的女朋友吗?”她转身问身旁的助理。 “城特助吗?”助理想了想,又摇摇头,“不知道,大家都只知道他有女朋友,不过好像都没有见过,应该不是业内的吧。” 庄妍点点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关注起城以榆的女朋友来,但是刚才她有一种……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全感,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到达火车站的时候,距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庄妍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她掏了出来。 竟然是白鹤芋。 她皱眉,按下了通话键。 “啊……庄庄小姐……” 似乎是没有想到庄妍会这么快就接通了电话,电话那一边的白鹤芋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庄妍揉了揉眉心。 “不……嗯……我是说……” “有话直说吧,”庄妍道,“假如是道谢的话就不必了。” “是的,”白鹤芋似乎是笑了笑,“我知道你会这样说的,你一定也会说这是合约上的内容,你只是履行合约对吧。” 被对方说中那一瞬间的感觉真的有点奇怪,庄妍觉得自己心里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但是她觉得并不讨厌。 “原来你也不是特别笨拙。”庄妍说。 她觉得心情似乎也好了一点,于是又问一句:“你去rene报道了吗?” 白鹤芋说没有。 “那你应该去看看的负责人是我的老相识。” “你的朋友?” “不,是我最讨厌的人。” 白鹤芋:“……” 感受到对方的无语,庄妍勾起嘴角,又听见白鹤芋笑了两声,又问:“美国下暴风雪了吗?” “是的,我习惯了,不过你大概没有见过吧。” 庄妍没有特意去调查白鹤芋,只是简单地了解了一下她的公司,在知道那是个草台班子之后,庄妍非常不理解:明明知道那是个没有未来的地方,没什么还要往里面跳? 但转念一想,却又明白了,在庄妍的印象中,白鹤芋应该是那种不谙世事的人,出身一个比较好的家庭,做着明星梦,住在漂亮的温室里,未曾见过外面的世界,这种人似乎只要用最低的成本引诱她,就能得手。只是后来家道中落,背负了一些债务,但是由于自小受到的教育良好,并没有带给她精神与情绪带来太大负面影响。 白鹤芋说:“不,我在法国留学的时候也见过。” 庄妍倒是有些吃惊:“你在法国留过学?” 白鹤芋应了一声,但是她没有说,她的学还没有上完。 庄妍蹙眉,并没有追问下去,她并不想深入太多。 白鹤芋忽然说道:“我可以和你聊两句吗?” 庄妍准备拒绝——她并不是一个很少的可倾诉对象。 但是白鹤芋已经开始了,她的语调忽然沉了下去:“我也不知道该向谁诉说,只是……我一个人,感觉完全没有办法消化。” 庄妍:“你可以说,但我不保证我会听,更不能保证我会做出什么反应。” 白鹤芋笑了笑,她忽然说道:“原来人类,有时候连普通动物也不如。” “为了利益,可以抛弃一切……” “我们明明应该是最亲近的人的……” 庄妍不知道白鹤芋发生了什么,但是根据她的只言片语,她也能猜测出来。 她没有说话,白鹤芋并不是需要安慰,她也不会安慰人,她只是需要诉说。 电话里白鹤芋的声音有些低沉,听到后来,庄妍听见自己问。 “白鹤芋,你哭了吗?” 第11章 韩丹二十岁入行,迄今为止已经在这一行做了二十多年,随着rene娱乐进入国内市场,渐渐从籍籍无名到名声显赫,韩丹也名声鹊起,她和她的团队花了十多年,将rene在国内做到现在这样业内巨头之一。 功劳虽然不完全属于她,但她是rene的主心骨。 韩丹此刻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磨砂玻璃后头只看见一个黑色身影在室内走来走去,显得非常焦虑。 “你也是来报到的?”白鹤芋身旁一个长发女孩笑嘻嘻地问道。 白鹤芋看了对方一眼:一头金色长卷发,小巧的瓜子脸,化着妆,虽然妆容不是很显眼,但是眼影唇彩都是亮晶晶的材质,显得整个人青春靓丽。 她无疑是长得漂亮的,但是漂亮之中,又有一种白鹤芋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白鹤芋迟疑地点了点头。 “哈哈,“那女孩笑起来,“那我们就是师姐妹啦,多多关照啊,我叫乔珊,你呢?” “白鹤芋。” “你名字还真难记啊,”乔珊咂咂嘴,“你多大啊?。” 白鹤芋笑了笑:“应该和你差不多吧。” 她没有说自己的年纪。 乔珊笑了笑,没有往下问。 带她们上来的助理上去敲了敲门,里头的韩丹注意到了这边,挥了挥手,那助理把门打开,让白鹤芋和乔珊走了进去。 她们走进去的时候,韩丹依然在打电话。 她讲的是法语,不是非常标准,但是尚可,乔珊听不懂,觉得无聊开始四处打量,但是白鹤芋能够听懂,她无意窥知,但韩丹似乎认为她们听不懂,白鹤芋也听得不是很清楚,大概是一样商品的代言人问题出了差错。 韩丹揉了揉眉心,挂了电话,结束了这场显然让她不是非常愉快的交谈。 她把目光移到还站在门口的两个女孩儿身上。 “过来吧。”她在自己办公椅上坐了下来,在桌上找了副黑框眼镜戴了起来。 乔珊非常积极,她带了一个粉色的文件夹,连忙走了上去,将东西递过去,说道:“韩总监您好,我是乔珊,这是我的作品集。” 韩丹没有接过来,她挑眉看了看乔珊一眼,嫌恶道:“你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吗?” 乔珊整个人都懵了,她愣了愣,但显然很快就反应过来:“对不起。” 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面试时候不能化妆,就算是接上随便抓一个人都知道这个基本道理吧。” 乔珊还是有点直愣愣的,她没有说话。 白鹤芋心想:难道不是面试要化妆才是对人的基本尊重吗? 而且,这是面试?不是说报到吗,至少,合同都签了…… 韩丹脸色已经非常黑了,她不耐烦道:“你进的是娱乐圈还是富士康,我要看你的假脸干什么,给你两分钟,不然就滚。” 乔珊深吸了一口气,连忙跑了出去。 韩丹这才把视线移到白鹤芋身上。 白鹤芋此刻还在庆幸今天没有化妆,发型也只是扎了一个马尾——因为她睡过头,起得实在是太晚了。 那天晚上,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种想向人倾诉的*,恰好庄妍正好接了电话,她没有忍住。 或许是因为自己一个人实在是太寂寞了。 现在这样,白鹤芋觉得自己很尴尬,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庄妍。 不知道庄妍心里怎么想。 她问一句,“白鹤芋,你在哭吗?” 那一瞬间,白鹤芋仿佛被人看穿,她匆匆忙忙挂了电话,一直到现在,两个人都没有联系。 韩丹挑剔的目光在她的身上转了一圈。 “您好,韩总监,很高兴见到您。”白鹤芋把自己的作品集递了过去,其实她没有什么作品,这是庄妍让她准备的。 庄妍的原话是:“没有作品,就去拍两张艺术照。” 韩丹随手翻了翻,就放到了一边。 白鹤芋:“……” 韩丹是一个常年冷着一张脸的人,总感觉她的目光无时不刻不带着挑剔,她问:“那个积家泡泡糖广告是你?” 白鹤芋点头:“是的。”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拍广告,其实是和小朋友一起拍的,内容也很简单:大姐姐带着小朋友吹泡泡糖然后被泡泡糖带到了天上。 对于小孩子来说很有趣,但是对于大人来说就显得不是那么有吸引力。 “你不适合儿童类市场,”韩丹一针见血,“你长得不够清纯甜美。” 白鹤芋:“……” “脸上也没有灵气。” 白鹤芋:“……” 白鹤芋知道这些,很早就有人跟她说过了,她没有什么亲和力。 面瘫怎么会有亲和力? “但我对你印象很深。” 韩丹看了一眼白鹤芋:“你知道为什么吗?” 白鹤芋非常知趣:“因为我长得漂亮。” “你知道自己的优点。”韩丹满意地点点头。 就在她还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门被敲响了,白鹤芋向门口望去,是乔珊,她已经卸了妆,那一头卷发也绑了起来,整个人已经没有之前那种青春靓丽的时尚感,现在一张脸素净极了,虽然看着还是挺好看,但是和街上普通的女孩差不多了。 “过来。”韩丹招手。 乔珊连忙走了过去。 韩丹看着乔珊的脸,片刻忽然伸出手,在乔珊下巴上捏了两下,乔珊顿时痛得捂住下巴,差点尖叫起来。 白鹤芋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发展? “说吧,”韩丹移开视线,不再去看她,目光转到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语气听不出任何感情,“除了下巴,还整了哪儿?” 白鹤芋恍然大悟。 乔珊有些吃惊,似乎想说,但还是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白鹤芋。 韩丹没有说话。 乔珊只好小声说:“还有鼻梁和下颚……” 原来主要的部位都动过了,怪不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虽然漂亮,但是好像有点不太自然,白鹤芋不由得有点佩服乔珊,听说整容非常痛苦,她整了这么多部位,也能捱过来,也挺了不起的。 “整容痕迹太明显,你这样很容易被黑的,”韩丹转过头来看她,“身份证给我看。” 乔珊有点不情愿,但还是递过了身份证。 白鹤芋不经意瞥了一眼。 身份证上的名字竟然不是乔珊,而是杨宝山……简直像是男人的名字。 旁边那照片和她本人还是有些相似的,只不过瓜子脸变方脸了,高鼻梁也变成了塌鼻梁。 “我建议你改一个比较符合你本名的名字,”韩丹把身份证随手扔在桌上,脸上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现在不流行什么苏菲乔珊安娜,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不是民国年代。” 乔珊一句话都不敢说。 “就叫杨宝珊。”韩丹一锤定音。 乔珊连连点头。 “还有你的脸,”韩丹又道,“给你两个选择,一回炉重造,二收拾包袱滚蛋。” 谁都会选择。 韩丹的目光又移到白鹤芋脸上。 她看了看白鹤芋,给了两个字的评价:“面瘫。” 白鹤芋其实不是面瘫,她小时候感情还是挺丰富的,但是父母出事之后她似乎觉得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特别引起她的关注了,但这并不表示她没有表情。 “你会唱歌吗?”韩丹问。 白鹤芋摇头。 她唱歌比演戏还糟糕。 韩丹不问了,她知道再问别的也是白搭。 “你们两个住一间宿舍,”她说,“问带你们上来的那个拿钥匙。” 白鹤芋想起庄妍的话,说道:“抱歉,我可以不住宿舍吗……?” 乔珊……现在应该是叫做杨宝珊了,她也不大想住宿舍,但刚才韩丹的话让她非常心惊胆战,现在她明白了,即使是签了合约,韩丹照样能够分分钟叫她收拾东西走人,她本来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你家住哪里?”韩丹问。 “淮水……” 韩丹当即明了,她看了看白鹤芋,最后“呵”地一声笑了。 “你们两个先用一个经纪人吧,简顺,先跟着他习惯两天,助理以后看情况配。” 白鹤芋和杨宝珊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几乎是一瞬间,她们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她们是一个经纪人,二人又是年龄段差不多的,外形也差不多,这就意味着所有适合她们的资源都将需要她们两个人竞争,现在她们是同门,自然也算是对手。 韩丹的电话这时候又响了起来,她看了看电话,对着她俩说:“你们先去跟简顺习惯,他会告诉你们怎么办。” 白鹤芋识趣地道了谢,和杨宝珊一起走了出去。 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出去的那一瞬间,忍不住朝里面望了一眼。 韩丹的声音传了过来,虽然不清晰,说的是英文,但白鹤芋还是不小心听见了一句。 “什么……她要来?” 白鹤芋撇嘴,连忙往前走去。 杨宝珊是个很直接的人,但是她这种直接和王向婷那种直接又有些不太一样,王向婷向来有话直说,无所畏惧,杨宝珊似乎还有所保留——她大概算是开朗。 她出来,和白鹤芋对视一眼,二人都觉察到对方的尴尬。 白鹤芋笑了笑。 似乎是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杨宝珊忽然说道:“别人都说她是黑衣妖婆。” 她说这话的时候,凑了过来,嘴唇快要贴着白鹤芋的耳朵。 这个姿势太过于亲昵,白鹤芋似乎是条件反射一般迅速后退了一步。 杨宝珊对于她这种行为十分不理解:“怎么了,我又不是男人。” 白鹤芋呼出一口气:“抱歉,我没留意。” 杨宝珊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看不出来你家还挺有钱的。”她说。 白鹤芋一脸迷惑。 杨宝珊一愣,转过头来,笑了:“你家住在淮水别墅区,你知道那里的房子多少钱吗?” 白鹤芋不知道,因为那里根本不是她的房子。 但是她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虽然迟钝,但是有时候友好与刻意的友好,她还是能够分辨。 杨宝珊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只是笑了笑。 第12章 简顺今年快五十了,虽然没有带出天皇巨星,但是手下的艺人大多发展尚可。 现在他之前手中的艺人换了经纪人,他刚空闲下来,就被塞了两个新人。 带新人是一件吃力的事情,无论在哪里这一项工作都不被人喜欢,简顺脾气算不上坏,但耐心绝不是很多。 白鹤芋看着他。 “什么大学毕业的?”简顺问。 白鹤芋垂下眼眸:“没有毕业……” “你呢?”简顺又问杨宝珊。 “z戏表演系。” 她和王向婷是校友。 简顺想了想,在学历上炒作话题,是没什么很大的意思了。 他说:“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经纪人,以后你们什么事情都归我管,大家关上门就是一家人,你们年纪就跟我女儿差不多,你们好了,我自然也就好了,所以对于我你们不需要有什么顾忌,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白鹤芋虽然心中是不相信的,但还是点点头。 简顺问:“你们知道,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他说这句话,白鹤芋立马想到港剧,她心想,这人说不定也是个港剧饭。 “要开心?”白鹤芋疑惑地问道。 “俗!”简顺一拍桌子,“你港剧看多了吧,做人呐,最重要的当然就是要赚钱!” 这才叫俗吧。 但是白鹤芋没说话,她现在这样,最主要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当一个人连温饱问题都无法解决的时候,俗不俗这个问题,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她觉得这个经纪人还挺有意思的,至少够直接。 一旁的杨宝珊似乎也觉得很有意思,她笑了起来。 简顺又说:“不过我做人底线还是有的,有些事有些戏,可能不是很如你愿,但是利害关系我会告诉你,你实在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只是你自己做的选择,有什么结果,都不要怨我和公司。” 这真是一下子说到了白鹤芋的心坎里,白鹤芋和杨宝珊连连点头。 “明人不说暗话,大家以后还要肯定还要深入接触的,客套话我就不说了,说白了大家都是为了钱和名,你我心知肚明,只要你们够听话,能赚钱,名,肯定是有的。” 白鹤芋杨宝珊又连连点头。 简顺心情舒畅了,又问:“以前拍过什么戏啊?” 杨宝珊又递上自己简历。 简顺摆摆手,“那都是假的。” 杨宝珊有点不好意思:“拍过一个清宫戏,圣亚的,还没上映,《清歌传》。” 白鹤芋一愣,接道:“我也拍过那个。” 杨宝珊转过头来看她。 她说:“我演宸妃。” 也算是不大不小一个女配。 白鹤芋有点不好意思了:“我也不算是演,就是客串一下。” 简顺摆手:“那个戏也没多大意思,那是圣亚拍来捧他们公司花旦的,不管什么女配,那就是给人做配,你要是想跳出来,那是很难的。” 杨宝珊点头:“难怪那些好角色全是圣亚公司的。” 简顺看她一眼,话锋一转,“也没什么可羡慕的,既然你签给了rene,一些情况就应该做做功课了,除非一些很特别的一般是不接电视的,你们也知道ilesmilecry!” 之前还微笑的众人顿时哭成一团。 白鹤芋:“……” 白鹤芋面容扭曲。 简顺在她身后说道:“虽然公司资源丰富,但是你自己不努力,你只能拿到最差的那一个角色甚至是可能没有。” 白鹤芋吸了一口气。 她并不是不努力,只是…… 有些事情,就算是努力了,她也做不到别人那种程度。 “你,留下来,其他的,可以离开了!” 白鹤芋顺着老师的手指指向看过来,看见了自己的脚尖。 杨宝珊转过头来看了白鹤芋一眼。 白鹤芋尴尬地笑了笑。 简顺在一旁道:“杨宝珊也留下吧。” 训练老师已近中年,模样一般,绑一个马尾,模样是干练的,但是嗓门大,也很凶悍。 简顺同她握了握手,介绍道:“这两个是刚来的。” “那个勉强凑合,可以磨一下,”她指杨宝珊,“有灵气,还是有希望的。” “这个模样是好的,但是情绪和表情控制太差了,这东西天生的,估计再怎么训练也学不会。”那老师瞥了一眼白鹤芋,“就没见过这么木的。” 白鹤芋顿了顿,小声说道:“抱歉。” “没什么抱歉的,”那老师说,“其实你这样的很多。” “很多……?” 难道还有人在这条道路上比她还要废柴? “对,”那老师漫不经心接着说,“你知道张盼雁和洪川吗?现在这两个人这么红,其实刚出来的时候跟你差不多。” 白鹤芋看向简顺。 简顺想了想,说道:“对,现在我们最主要的,就是要给你找准定位,找准了定位,才能决定你到底需要的是什么。” 几个人凑在一起吃了晚饭,研究了一会儿两人的定位,白鹤芋回了家。 出乎意料的是,还没到门口,白鹤芋远远就望见,屋子里灯光是开的,白鹤芋一愣,立马想到庄妍。 这间屋子,除了她和庄妍,还有谁还会来呢? 来人也确实是庄妍,她坐在客厅沙发里,还是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外套就搭在沙发扶手上,沙发旁边一个lv行李箱,看模样,像是刚刚回来。 只是现在她手中拿着一本杂志,一边看,一边用铅笔在一旁做圈注。 ……她在做什么? 白鹤芋走近一看,庄妍正在看一本时尚杂志,法文的,她圈出来的那些都是一些衣饰的小细节,并且在旁边注解了是什么材质。 不过看得出来,她对于这一方面似乎是有些不擅长,很多材质后边都打了问号,也有几处小错误,很明显她自己对于这些材质并不是十分确定。 白鹤芋想了想,想出声提醒,却又想到那一天庄妍说过的话。 她只要扮演好属于自己的角色就可以了。 她还是觉得自己应该适当沉默。 见白鹤芋走了过来,庄妍抬头看着白鹤芋。 她抬头的姿势很随意,白鹤芋却觉得很有趣:她眼睛向上看,眉头都蹙着的,但她又不是不高兴…… “庄小姐……”白鹤芋开口。 事实上,因为那一天的电话自己在电话里的失态,让她现在仍然还在尴尬着。 庄妍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也没觉得有任何的尴尬和不适,她只是挑了挑眉,说道:“叫名字就可以了。” “庄妍……” “嗯。” 庄妍又说,“如果不习惯,可以叫我cris。” “cris……” 庄妍垂下头,又拿起杂志看了起来。 白鹤芋呼出一口气,问道:“你怎么就回来了……” 庄妍顿了顿,放下了手中的工具,这一次,她转过了身子,好整以暇地看着白鹤芋:“‘就’这个字,嗯……听起来你好像……不大希望我回国?” 白鹤芋一窒:“不……” 她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她觉得很突然,自己别扭的内心还有着一点尴尬。 说明白了,她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和庄妍之间的气氛。 但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庄妍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白鹤芋一惊,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可已经来不及了,庄妍凑上前来,伸手轻轻捏住了白鹤芋的下巴。 那一瞬间,白鹤芋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心脏越跳越快,似乎就要冲出胸口。 庄妍微微斜着头,目光深深注视着自己,她抹了一点紫红色调的口红,嘴唇闪着晶莹水润的光泽,看起来有莫名的诱惑力。 白鹤芋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庄妍的拇指上移,轻轻摩挲着白鹤芋的嘴唇。 她喜欢她的嘴唇——她的嘴唇红润,脸颊因为体温升高而发出了健康的绯红色,她双眼闪亮,睫毛轻颤,像是等候别人摘取的诱人苹果。 多么年轻又蓬勃的生命力啊。 庄妍心想。 白鹤芋垂下眼帘。 庄妍的嘴唇凑了过来,她们唇齿相交,让白鹤芋感到奇怪的是,这一次的庄妍,动作却十分温柔,她手指抚摸着她的脸颊,因为隔得太近了,白鹤芋能够感觉她的脸颊带着一点甜蜜温暖的气息,让白鹤芋觉得自己似乎是有点沉醉。 庄妍放开了她。 白鹤芋抬头去看庄妍,庄妍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那里面有自己,白鹤芋想。 她垂下眼眸,小声说道:“……到卧室里去。” 第13章 庄妍取出了一支烟。 但她没有点,只是夹在食指与中指指尖。 她坐在床沿,只穿了内衣,露出身体——她很瘦,肋骨与蝴蝶骨暴\露分明,她眼睛看着窗外——其实窗帘是拉着的,她大概只是在凝视着虚空中的一点。 事实证明,有时候事后烟,女人也是会抽的——尽管她此刻的庄妍并没有抽。 白鹤芋窝在被子里,可能还是没有习惯的问题,觉得腰和腿都有些酸软。 庄妍声音有一点暗哑,“rene,去过了?” 白鹤芋“嗯”一声。 她对于庄妍表现出来的对于她工作的关心感到有些不理解。 庄妍随口道:“他们搞电影挺有一套的。” 白鹤芋“啊”一声。 她似乎是明白了:或许庄妍只是想要随便找点什么话题来聊天。 庄妍转过身来睨她一眼:“你只会说语气助词吗?还是说和你聊天,我还要再付钱?” 白鹤芋沉默地低下头,半晌开口:“你要在国内呆多久?” 庄妍的目光又移开了,落在浅金色的窗帘上:“这次应该很久。” 白鹤芋顿了顿,又找不到话题了,庄妍一声不吭地抽着烟,白鹤芋想了想,最后她说:“我会努力。” 似乎是为了给自己下定决心,她又说了一遍:“我会努力。” 庄妍听她赌咒一般的语气,沉默了片刻,最后不由失笑:“好啊,你努力。” 白鹤芋于是还想说点什么,庄妍的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 白鹤芋循声看了一眼,上头一个字母“l”。 庄妍接起电话,讲的是英文,没有避开白鹤芋。 白鹤芋只听见电话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 那声音透过电子设备,总是听不真切的。 然后就是庄妍忽然变色的脸:“你要来这里?” 庄妍一瞬间的失态让白鹤芋觉得新奇,她几乎是没有看过这样的庄妍,但她再看第二眼的时候,庄妍已经恢复了原来的表情,甚至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漫不经心起来。 “好啊,几点,我去接你。”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庄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挂断了电话。 白鹤芋知道此刻她并不应该多问,她也聪明地选择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看见。 “啪”地一声,她听见身后的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声响。 一股带着淡淡薄荷味的烟草气息在室内弥散开来。 *** 白鹤芋的车终于可以拿到了,在简顺打电话通知她去公司的时候,她决定开这辆车去。 虽然驾驶水平的高低还存疑,但是那种第一次完完全全拥有一台车的激动的感觉,白鹤芋还是有的。 ——其实自她从车行顺利开到家中,她就对自己的驾驶技术充满了自信。 至少能顺利过了中环,果然自己还是可以好好做成一件事情的。 庄妍站在大门口,双手抱臂好整以暇看着白鹤芋开车出库。 这个车库是双车位的,左边一台红色宾利,右边一台白色尼桑。 五十米的路白鹤芋开成了s路线,她把车缓缓停在庄妍面前。 庄妍挑眉:“这就是你对于自己的驾驶技术充满了自信?” 白鹤芋:“……你看过微博上一个分享吗,一般女性开车都是这样的。” 庄妍神色坦然:“哦,可能我不是女性/吧。” 她补充说道:“如果你出了车祸,直接打给急救,部分损失保险还是能够报销的。” 白鹤芋:“……” “再见。”白鹤芋挥手。 这一带别墅区的道路还是很好开车的,道路宽敞平坦,两旁树木高大充满热带风情,还有点微风,这仿佛可以使人抛却一切烦恼,假想自己现在开一辆跑车,戴一副gucci墨镜,那她觉得自己此刻就是七十年代自由潇洒的美国女郎。 然而在下一个红绿灯,美国女郎的日产熄火了。 一路上白鹤芋再也没敢自由奔放。 的停车场不是非常大,建在了地下,为了美观,通道很窄小,设计成了弯道型——典型的中看不中用,但停车位肯定是足够的,白鹤芋一路小心开进去,在家里停车都是直接倒进车库,在这种猎奇的停车场停车她还是第一次。 由于之前那一次熄火,导致她现在有点紧张,注意力一直放在手中的方向盘上,她刚拐弯,完全没注意视野前方忽然出现了一辆红色跑车。 白鹤芋连忙刹车,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对于这条窄小通道来说,她的经验还是太少了,她还不是很能完美控制速度,更可怕的是,她犯了一个新手最致命的错误——因为太紧张,她踩错了油门。 “砰——”地一声巨响,白鹤芋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要被震出了座椅,脑袋一阵剧痛,她忍不住闭紧眼睛。 但仅仅一瞬,四周又恢复了平静。 她没事…… 至少没什么大事,胳膊大腿都灵活着,除了脑袋一点轻微刺痛以外。 但是看见前方的车子似乎被她撞得都往前移了一步……或许是自己的错觉。 不过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前方那辆车的尾翼都歪了一半,后方也凹陷了一半,看起来惨不忍睹。 白鹤芋:“……” 她的视线移到了车身上的标志。 这个标志她再熟悉不过了。 看着眼前这幅惨景,她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又要负债了。 她发誓,从今天起,宾利是她这辈子最痛恨的车牌。 对方车上似乎还有人,白鹤芋连忙打开车门下去,想看看是否有人受伤。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凑上去,一个男人就从驾驶座上下来了。 那人很高,穿白色衬衫,搭了一个灰色马甲和同色系的西装裤,表情冷酷又严肃。 这也太正式了,由于没有外套,正式中又有一点奇怪,白鹤芋看了看这衣着奇怪的人,发觉这人她认识。 那男人看了白鹤芋一眼,眉头微蹙:“是你。” “你好啊……城先生,你回国了?”白鹤芋费力地挤出一抹笑容。 现在明显不是寒暄的时候,城以榆显然不想和她聊天。 要是你的车停在一边都能被人撞,估计你也没有聊天的心思。 “你的车?”城以榆显然看见了自己车子的惨状,他看着白鹤芋,挑了挑眉。 白鹤芋苦笑。 “实在是对不起,你没有受伤吧。” “我没事,”城以榆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车身后面检查起来,“你呢?” “我也没事……” “噢,”城以榆看了一眼白鹤芋,顿了顿,一副恍然大悟状,“我才想起来,你的生命力是很顽强的。” 白鹤芋一窒,但此刻明显不能反驳这究竟是赞美还是讽刺的话,她默默退到一旁,等待着城以榆的发落。 白鹤芋没想到的是,车上除了城以榆,还有另一个人。 副驾驶的门被打开了,一个女孩走了下来,看她穿着打扮,白鹤芋终于明白城以榆为什么穿成那样了:她身上披着城以榆的西装外套,外套下面是一条嫩绿色的复古连衣裙。 白鹤芋想这两个人可能是刚刚参加完了什么聚会。 这女孩是金发,很天然的那种,肤色白皙,明显是洋人,戴一幅巨大的墨镜i的,那种遮住半张脸的,白鹤芋没能看清楚她的容貌,只看到两片薄薄的嘴唇和尖尖的下巴。 美国女郎。 白鹤芋脑海中浮现这四个字。 出乎白鹤芋意料的是,城以榆检查完了车子的伤损,并没有大发雷霆,只是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账单我会给庄妍的,你不用担心。”城以榆露出了善解人意的笑容。 他的笑容让白鹤芋一窒,寒意陡然升起,出门之前庄妍曾预言自己要出车祸,没想到竟然被她一语成谶。 而且撞的是城以榆。 白鹤芋和城以榆没有太多接触,但是这人已经给了白鹤芋一种相当腹黑的感觉。 “不……”她想了想,“账单,你还是给我吧。” 庄妍没义务替她赔偿这个,她也不见得会理会这些。 城以榆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他笑了笑,没说话。 反倒是他旁边的美国女郎,走了过来。 白鹤芋感觉视线落在了自己脸上。 “庄妍?cris?”她轻声道。 城以榆附耳同她说了些什么。 她当即反应过来,转过脸来继续看着白鹤芋。 白鹤芋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站在那儿露出无比尴尬的笑容。 她觉得此刻的自己模样一定傻极了。 就在这个时候,白鹤芋的手机响了,她从未觉得她的手机铃声是如此的悦耳,它及时的缓解了这一场尴尬。 电话是简顺打来的。 “怎么还没来?不是自己开车来吗?” “……来了,在楼下了,出车祸了。” 简顺那边顿了几秒,又问道:“车祸?那你的脸有事儿没?你跟别人不一样,你可是靠脸吃饭的。” 白鹤芋再一次领略到了简顺的现实。 简顺又懒洋洋地催了两句,这才挂了电话。 城以榆善解人意地说道:“好了,不让你赔了,你走吧。” 他看白鹤芋自己那车也够呛。 白鹤芋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城先生,真的对不起,你真的没事吗?” “你好像很希望我有事?”城以榆反问。 “当然不……那这位小姐您还好吗?”白鹤芋目光又移到这个女孩身上。 女孩转过脸,点点头:“我没事。” 中文说的还可以。 顿了顿,她有点犹豫似的开口:“你……没事吧?” 白鹤芋连忙道:“谢谢,我没事。” 对方还是有点欲言又止,伸手指了指白鹤芋的额头:“是吗……” 白鹤芋下意识地一摸,湿乎乎的…… 低头一看,掌心一滩血。 白鹤芋:“……” 一块手帕适时地递了过来,白鹤芋下意识地接过,说了句谢谢。 她用手帕捂住额头,或许是心理作用,这才感觉一种钝痛慢慢弥散开来。 “所以说你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啊,”城以榆调侃的声音在一旁响了起来,“你自己在流血,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白鹤芋不知道。 “你还是去医院吧。”城以榆说道。 “可是车子……” 城以榆看她一眼,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有点儿心不在焉地说道:“说了不用你赔偿了,还是说,你赔得起?” 她的确赔不起,假如真的要赔偿,撞了宾利跑车,修理费的确是一笔巨额,只是这种感觉,和城以榆的语气,让她有点不太舒服。 城以榆看了她一眼:“你不用想多了,如果这是别人,说不定就让他赔了,不过既然是你……就当你欠她一个人情好了,你们以后应该还会打交道的吧。” 白鹤芋没有听懂:“……什么意思?” 城以榆扬起下巴,指了指正准备上车的那女孩。 “那是我的老板,车是她的。” 第14章 白鹤芋没有去医院,她用那个女孩给她的手帕捂住自己的脑门,看着城以榆发动车子走了。 她站在微风和尾气中,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去停车。 虽然车肯定是要去修的,医院也大概是要去的,但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去rene。 十分钟以后,简顺在办公室终于等来了白鹤芋。 白鹤芋穿一件白色连衣裙,一手用手帕捂着额头,一手提包,衣领和脸颊上上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她一路领略了众人无比诧异的目光,要不是有出入证明,她大概会被赶出去。 早就来了在一旁等候的杨宝珊似乎是已经进行了微整形,白鹤芋看她,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这家医院真是下刀如有神,最关键的是,杨宝珊短短时间内竟然就出了院。 杨宝珊一见如此狼狈的白鹤芋,还有她衣领上的血迹,瞪大了眼睛:“白鹤芋,你杀人啦?” 白鹤芋从善如流:“嗯,对方没死,走了。” 她虽然承认自己是个花瓶,但是她绝对不承认自己智商低,看见一个人捂流血的脑袋,她是绝对不会想到对方是不是杀了人的。 杨宝珊瞪大两只眼睛看了白鹤芋一会儿。 简顺很紧张:“让我看看伤口。” 白鹤芋觉得心中一阵温暖,原来还是有人愿意去关心她的。 她把手帕揭开,就听见简顺松了一口气似得说道:“还好,伤口不深,不会毁容。” 白鹤芋刚想感谢,就听见简顺接着说了一句:“不会影响到赚钱。” 白鹤芋闭上了准备张开的嘴。 杨宝珊凑了过来:“白鹤芋你蛮奢侈的。” 她的目光停留在白鹤芋手中的手帕上,白鹤芋这才仔细地看着这块手帕。 虽然没见过这个纹路,但是右下方有绣字标签,ines。 白鹤芋顿了顿,把手帕放进了包里。 “我给你们接了一个广告。”简顺言简意赅。 他说完,从桌子底下拿出两瓶红色的东西摆在桌上。 “这是什么?”杨宝珊问。 “果汁,”简顺说,“你们要拍的广告的就是这个。” 杨宝珊拿起其中一瓶,“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啊?” 包装花花绿绿的,而且上面全是她看不懂的英文。 简顺说:“这是美国进口的,你们都常常。” 白鹤芋随即拿过一瓶,拧开喝了。 “……真难喝。” 杨宝珊表情非常扭曲。 “这就对了,”简顺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个果汁品牌叫做yomie,中文名字是意美,在美国本土特别受欢迎。” “这么难喝还能受欢迎?”杨宝珊把果汁瓶放在桌上,“我真的不懂美国人的想法。” 简顺说:“其实一开始我也是不懂的,但是听完理由之后,我想你们都会明白。” 杨宝珊瞪大眼睛。 简顺说:“它减肥。” 杨宝珊:“……” 杨宝珊毫不犹豫地拿起刚才她喝过的拿一瓶,咕噜全部喝完了。 简顺点点头:“你看,现在你也很欢迎它。” 白鹤芋有点疑问:“既然这种大热产品,为什么要找名不经传的我们拍广告?它应该是刚被引进国内吧,不应该是让名气比较大的明星来代言吗?” 没想到她还有点脑子,简顺心想。 他点头:“其实确实是这样,但是你要知道它的作用是什么。” “是减肥,但是它不是保健品,想利用它减肥那是不可能的,这只是一个噱头,但是它这么难喝,在美国还能这么热销,甚至被引进了国内,这证明它还是有一点效果的。” “之所以找你们拍广告,无外乎几个原因,一是你们身材是瘦的,长得漂亮,很符合产品定位,二是一般国外引进产品广告,特别是食品,比如费列罗士力架这些,广告是他们自己企划拍的,模式和国内产品广告不太一样,不需要用国内大牌的明星,用一些广告新人,会更显得平易近人。” 简顺这么一溜说下来,杨宝珊整个人都有点懵了,她想了想,决定问一个自己能问也能理解的问题:“那我们什么时候拍这个广告?” “不急,”简顺伸出食指在杨宝珊面前晃了晃,“要明天广告商看过你们之后签过了合同才能拍,现在你们两个人需要自己去做自己的事——杨宝珊继续去上表演课,白鹤芋速度进医院,明天就要见客户,要是因为你破相搞砸了,我绝对冷藏你。” *** 城以榆的老板,是谁? 城以榆说那是她老板的车,也就是说他老板就是那个穿着穿嫩绿色连衣裙的外国人,城以榆还说她与她还会再有所交集。 为什么? 白鹤芋把脑袋靠在墙上,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头绪。 那女孩之所以说是女孩,是因为气质声音和衣着都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成熟的女人,她如此年轻,却是城以榆的老板? 白鹤芋一脸呆相坐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脑门上贴了一块大纱布,还好不用缝针,只是破了一个口子,没有感染,医生说了伤口不是很浅,保养得当不会留疤,也不至于破相,简顺也不用担心她是不是还可以靠脸吃饭。 她在搜索引擎上搜城以榆的信息,但是没有结果。 更不用说她的关键词还打算直接搜索“城以榆的老板”了。 她觉得有点口渴,从包里摸出简顺之前塞给她的意美果汁,喝了两口,还是没忍住,吐了。 她开着她的破尼桑来到修理厂,被告知要大修两周,走的时候搭公交回去的,通往淮水别墅区只有一班公交车,而且这一片区域住着的人都不需要坐公交车,公交车上只有几个人。 大概是白鹤芋额头上的纱布和衣服上的血迹太过于明显,车上的人纷纷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她。 白鹤芋刷了卡,坐在了最后一排。 已经快到傍晚了,她还没有吃饭,道路两旁的街灯发出了温暖柔和的光芒,就连树木的倒影看起来也有几分温柔。 白鹤芋笑了笑。 虽然今天发生了很多,也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但是一切都是会解决的吧,一切都会有所转折的,就好像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她遇见了庄妍,就好像她最担心最紧张的时候,城以榆轻松地告诉她并不需要赔偿…… 不得不说,因为庄妍的出现,她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庄妍…… 白鹤芋默念着她的名字,她的手忍不住伸进了包里,那里还放着那一只纪梵希的口红。 她没有问庄妍为什么喜欢。 对于她而言,这只口红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公交慢慢到了终点站,车内的广播女音提醒着乘客下车。 白鹤芋从公交上下来,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通向她的家。 庄妍依旧坐在沙发上翻看她那本杂志,一边看一边依旧是做着标注。 听见门响声,她依旧是一动也不动。 白鹤芋觉得很有意思,一如那天她刚进门,看见庄妍就坐在沙发里一模一样。 “庄小……庄妍。” 听见白鹤芋在唤她,庄妍依旧低着头,视线没有离开过杂志。 “什么?” 白鹤芋听见庄妍这样问。 莫名的,听见庄妍回复了她,她心里就涌上一种欢快的感觉。 “没什么。”白鹤芋背对着庄妍,笑了起来。 庄妍反过头来,看见白鹤芋就站在她的身后。 “你傻笑什么?”她问。 白鹤芋摇摇头。 庄妍合上杂志,问道:“你的脑袋怎么了?” 白鹤芋说:“出了车祸,撞的。” 庄妍陷入了沉默。 良久,才说:“看来我有预言师的天赋。” “是的,”白鹤芋好脾气地笑了笑,继而又说“你吃晚饭了吗?我来做吧,你想吃什么?” “日料。” 白鹤芋准备开冰箱的手一顿。 沙发里的庄妍继续说道:“刺身鳗鱼寿司……你会做哪个?” 白鹤芋:“……” 庄妍笑了笑:“你吃吗?” 白鹤芋:“我不会做。” 庄妍继续问道:“你吃吗?” 白鹤芋:“……” 庄妍从沙发里站起来,拿过一旁的外套穿上,说道:“如果你吃的话,给你五分钟整理你自己,换好衣服——你现在看起来像是从德州电锯杀人狂的现场回来,五分钟以后我要在楼下看见你。” 她说完,径直走出了门。 白鹤芋呆愣在原地。 这是什么意思? 庄妍要带她去吃饭? 等她意识到这个问题,她已经换好衣服站在楼下了。 那辆红色的宾利就停在门口,白鹤芋现在看见看见那两个小翅膀她就觉得额头隐隐作痛。 这是她第二次坐这辆车,车内摆设她还记得,因为压根就没什么摆设。 “这条路很好开,”庄妍说道,“为什么你会出车祸?” 白鹤芋其实不是很想探讨这个问题——尤其是坐在宾利车上。 但是比起这个她更不想忤逆金主,她坦诚说道:“是在rene撞的,就是停车场那儿。” “那个停车场的确没有设计好。”庄妍道。 她没有接着往下说,白鹤芋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似乎是气氛有些沉默,庄妍伸手按了广播。 电台里正好在放歌,是个男声,主持人介绍这是天王巨星楚天音的新歌。 楚天音白鹤芋是听说过的,因为他非常红,红到几乎各个年龄层都听知道他的名字,都有他的粉丝。 白鹤芋听过他的歌,也觉得很不错,也有几首特别喜欢的。 没想到庄妍忽然说道:“有机会的话,你们应该可以合作。” 白鹤芋吓了一跳:“谁?” “你和他,”庄妍瞥了白鹤芋一眼,视线又移到了正前方,“楚天音。” “他不是天王巨星吗?”白鹤芋惊呆了,“天王巨星为什么会和我合作?” 感觉非常遥远。 庄妍耸耸肩:“你自己不是说要加油吗,既然有前进的动力,那么目标是和天王巨星合作,也不是那么说不过去。” 这有点牵强…… “更重要的是,他的男朋友是我老板的表哥。” 白鹤芋:“……” 虽然他们都是男的这个疑问她不用问出来了,但是她可能知道了天王巨星一点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所以呢? “他男朋友不光是我老板的表哥,还是他的制作人。” “和他合作,对你有很大的帮助。” 白鹤芋一瞬间就明白了庄妍的意思。 她在帮自己。 “为什么……?” 白鹤芋终于出声。 无论是换公司也好,帮她和天王巨星搭线合作也好,庄妍明明不需要专门为她费心的,她只不过是她的金主,她们的关系应该只是简单的利益关系,庄妍只要付钱,在白鹤芋需要一个机会主动求她的时候,满足她一下。 庄妍静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为什么呢?”她问。 就好比带她出来吃日料,为什么? 庄妍没有得出答案。 她半晌才说道:“你就当,这是金主的义务吧。” 第15章 她们来到了郊区一间非常出名的日料店,其实这间日料店就在淮水别墅区旁边,他坐落的位置也决定了他的消费群体和消费水平。 白鹤芋曾经在网上见到过这间日料店的介绍,因为太特别在网上的的确确火了一阵,只是由于消费水平太高,她从来没有到过这里,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间日料店和网上的宣传照片差不多,装修风格也和网上一样,毫无作假。 店内不大,只是环境特别别致与优雅,里面的装潢无一不参照旧式日本建筑的特色。每一格座位之间的隔断都是用屏风隔开,而包厢则是拉门设计,这些纸制拉门上还绘有各式花朵,这种日料店一定必不可少登台的艺妓,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那妆容与舞蹈都十分好看。 据说这间日料店后面还有一个小庭院,庭院中间有一个小水池,里边布置了小型瀑布甚至还有人造土山与小溪流等,更妙的是,水池边还置放了一个添水的竹筒,甚至还有一棵移栽过来的樱花树,只是由于气候问题,现在那棵树还没有开花,如果恰逢开花开的时节,或许还能一边听着竹筒水满了落地“啪”的声响一边赏花一边喝酒,听起来的确是非常有情趣甚至是有几分禅意的,这种充满缓慢感的异国气息的确很能吸引一部分人。 ——当然,也有纯粹是来想吃日料的。 比如白鹤芋和庄妍。 此时刚过饭点,但是即便如此,或许是这家店太有名了,也或许是这家店平时气氛实在是让人感觉太好了——毕竟像这样一家满客却不喧哗的餐厅实在是太少了,所以即使是刚过饭点,这家日料店里面依旧人很多,她们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座位。 白鹤芋是一个非常讲究的人,她在最落魄的时候都要买ysl的唇釉,因为她觉得有一个色号很喜欢,很衬她,买了以后她也不至于流落街头,她就会买。但她的这种讲究并不包括在吃的方面,对于她来说,今天吃不吃日料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吃,或者说,是谁邀请她吃。 更重要的是,“等待”这种感觉,会让她产生一种焦躁感。 她蹙了蹙眉头,转身对庄妍说:“……这里满客了,要不,我们还是离开吧?” 她想了想,小声说道:“我请你吃法式料理吧。” 庄妍好整以暇地看了白鹤芋一眼:“是吗?这么大方?” 白鹤芋顿了顿,继续小声说道:“法棍也算法式料理……” 庄妍忍不住笑了。 白鹤芋觉得有点窘,但并不尴尬。 此时,穿着和服的服务生走了过来,庄妍点点头,问道:“请问还要等多久?” 那服务生细语轻声地说道:“抱歉,实在是太多人了,今天提前预约的很多,如果要等,至少需要三十分钟。” “庄妍……?”白鹤芋询问。 庄妍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那个服务生。 那是张黑色卡片,上面用日文写着什么,白鹤芋不认识。 那个服务生看了看,双手递还给了庄妍,朝着庄妍与白鹤芋弯腰鞠了躬,弯着腰朝着她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庄妍与白鹤芋随着她往前走去。 让白鹤芋没有想到的是,刚才还说没有座位的服务生,转身就带她们绕过几个木制走廊,来到了一间小小的厢房门前,她推开绘着花朵的纸门,里面完全展露出来——因为这间厢房很小,但是,推开门坐着往外看的话,可以看见外面的庭院,就像网上的宣传照一样,这里的的确确是有一个人工的小水池,也能看见那个取水用的竹筒,甚至时而还能听见“啪”的一声,只是让白鹤芋觉得有些遗憾的是,她没有看见那棵樱花树——虽然她也不是很确定庭院里头那几棵树是不是樱花树,自然,也没有看见开花的樱花树。但是,这个小房间给人的感觉还是非常别致的,非常符合白鹤芋心中的日式庭院。 推开纸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套黑色的小矮桌,看起来很普通,和之前在电视里看见过的,日本的那种矮桌没有什么区别,庄妍站在门前,把高跟鞋脱了,走了进去盘腿坐下,白鹤芋和她一样把鞋子也脱了,坐在了她的对面。穿着和服的服务生马上为她们两个人摆上了碗碟。然后请她们点菜。 庄妍没有看菜单,而是把菜单递给了白鹤芋:“你点吧。” 白鹤芋顿了顿,意识到这是庄妍说要请自己吃饭,不,其实庄妍并没有这样说,但大抵意思差不多,但是她总感觉有一种怪怪的,不是请她吃饭怪怪的,只是她们单独在外面吃饭这一件事情,让她感觉有些怪怪的。 看见白鹤芋似乎又开始发懵,庄妍挑眉:“怎么了?你不认识汉字?上面写的不是日文,是汉字对吧。” 白鹤芋连忙摇头,“抱歉,走神了,没什么……” 她低下头,感觉热气开始从脖子向上冲,她迅速打开了菜单。 她其实不是很喜欢吃日料,因为她不是很喜欢吃冷食和生食,她宁愿去啃法棍。 但是假如吃日料不吃这个,她又觉得没意思了,她随便点了一点,又把菜单递给了庄妍。 “我好了……你点吧。” 庄妍看了看,随便点了两个。 服务生接下菜单离开后,庄妍忽然问道:“你喜欢茶碗蒸?” 白鹤芋一愣:“啊?” “你点了三个。” 白鹤芋:“……” 白鹤芋有点难为情,她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直接说对不起其实我不太喜欢吃日料,点了三个茶碗蒸是因为很像水蒸蛋倍感亲切吗? 水蒸蛋白鹤芋还是很喜欢吃的。 但是关于自己不喜欢吃日料,白鹤芋觉得现在还是不说为妙,因为就算是自己也会觉得,既然不喜欢,为什么在家里的时候不说,现在才说也未免显得矫情。 更重要的是,庄妍好像很想吃的样子。 事实证明白鹤芋的推论是正确的,最后上来的,她们之前说过的,刺身什么的竟然全部都上来了。 白鹤芋一愣:“这么多。” 但是庄妍只是没有回答,白鹤芋抬头去看她,发现她稍微有点走神。 庄妍望着一桌子吃的,走神了。 这种走神仅仅维持了几秒,很快,庄妍就回过神来。 “吃吧。”她说。 白鹤芋随便吃了一点,看着庄妍动筷,等她已经吃完了第二杯茶碗蒸了,她发现庄妍还是在吃那一点,她觉得气氛实在是沉默。 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种僵局,只是空气沉闷的可怕。 她想,我总该学着跨出第一步吧。 于是她开口了:“你以前来过?” 庄妍应了一声。 “噢,”白鹤芋点头,“我看你拿出那张卡,就有位置了。” 庄妍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一般这种地方,就算是再客满,也是会留一两间类似这样的单独厢房以备不时之需的,那张卡只是凭证。” 庄妍说完,视线投向了外面。 白鹤芋的视线投向了桌上。 她忽然发现,庄妍点了一桌,自己其实并没有怎么吃。 或许庄妍和自己一样并不喜欢吃日料。 只是,为什么? 她不喜欢吃,为什么点了这么多,为什么要来吃日料? 她顺着庄妍的目光望去,庭院之中的小水池里的人造小瀑布正哗啦哗啦流着水,那只竹筒盛满了水,发出“咚”的一声响声。 原来不是“啪”声。 白鹤芋抬头,随着那一声声响,庄妍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她的目光中带着一点缱绻,似乎又有一点温柔,但更多的,是迷茫。 那一瞬间,一种自己所不熟悉的情绪占据了自己的内心。 白鹤芋在那一瞬觉得自己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下意识地觉得,她不喜欢带着这样目光的庄妍。 庄妍不是这样的。 但是庄妍是怎么样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是她不喜欢这样的庄妍,她给自己的感觉有点陌生,有一点……示弱。 庄妍会示弱吗? 白鹤芋的心里,庄妍似乎都是高高在上,一副强势的模样,她有时候口吐恶语,但也不带恶意。 白鹤芋一开始觉得她是一个工作狂,但是她又发现,对于工作的态度,庄妍也并不是那么积极。 庄妍像一个……像什么呢?白鹤芋找不到一个好的比喻。 只是她觉得,庄妍似乎有什么在吸引着自己。 吸引着自己去干什么,白鹤芋也没有头绪。 只是她现在不想看到庄妍流露出的这种眼神,她决定扯开话题。 但她显然不是一个有着高明交际手腕的人,她只是用一些无聊的问题试图引开庄妍的注意力。 白鹤芋指着那个小瀑布问:“那是循环水吗?” 庄妍回过神来,看了看,说道:“应该是。” “你觉得刚才那个服务生是日本人吗?” “不知道。” “你觉得前厅那些跳舞的是真的日本艺妓吗?” “……” “你去过日本吗?” “……” “你……” “够了。”庄妍揉了揉眉心,太不正常了,今天的白鹤芋太不正常了,她是不是出了车祸把脑袋也磕坏了。 “闭嘴,吃吧,如果你今天没有吃完这杯,你不用回家了。”她把第三杯茶碗蒸摆到了白鹤芋面前。 听着庄妍恶声恶气的语气,白鹤芋拿起汤匙,心中却轻松快意起来。 第16章 意美果汁方面和他们直接约在了广告公司。 广告公司是国内的,规模不是很大,但制作出来的广告中规中矩,没有出现过什么奇葩广告。 白鹤芋和杨宝珊坐在开往广告公司的保姆车上,简顺坐在她俩前头,一边低着头看手机,一边说道:“这是你们签约后第一次拍广告,也是你们签约后的第一份工作,既然公司要我来带你们,那你们就不光代表着公司,更是代表了我的脸面。” 白鹤芋看了看简顺,点了点头。 简顺接着说道:“我在业内带的,还没有听说过有连广告都拍不好的,所以你们一会儿一定要好好表现,千万不要出现消极怠工的情况。对方已经看过你们的照片知道你们的长相了,说是要再面试,其实也也基本就这么定了,所以这件事情会成,几乎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旁的杨宝珊简直充满了激情,简顺瞥她一眼,懒洋洋地说道:“但是也不要觉得自己一定能够拿到这个工作,不到最后一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化,道理你们肯定是懂的,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杨宝珊连忙点头表态:“放心吧简叔,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白鹤芋虽然没有点头,也没说话,但同时也在心里给自己暗暗加了把劲。 她也不是第一次拍广告了,如果这次都做不好,那实在是说不过去了,没有成功,那么,丢脸的,不光是她公司还有简顺,让她和这里签约的庄妍,想必也不会非常有面子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想让庄妍失望,特别是因为她而失望。 没有想到的是,意美方面因为方便和他们直接约在了广告公司的摄影棚里,他们的意思很简单,由于他们时间紧迫,他们希望确定人选之后马上进入拍摄。 对于一个优秀的演员来说,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一喊开始他就必须得进入状态。 更何况只是拍一个短短几分钟的饮料广告,这对于这些专业的演员来说根本不算是什么。 简顺带着白鹤芋和杨宝珊来到了摄影棚——显然他不是第一次来,马上就有工作人员认出了他,热络地与他打招呼。 “大经纪人,怎么了,哟,带新人了。” 简顺和那人笑笑,又指了指身后跟着的,说道:“就这两个,刚来的,张总以后要多多提携啊。” 那个叫张总的估计是这间广告公司的负责人,他和简顺打着哈哈,不一会儿就有工作人员走上前和简顺说了两句,简顺点点头,那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到了几个外国人身边。 这几个外国人显然就是意美派来这边的员工了,他们一看到白鹤芋和杨宝珊,就连连点头表示满意,其实他们之前也找过,但是照片和本人实在是相差太大,让他们不得不感叹修图技术的精湛。 见白鹤芋和杨宝珊的的确确是照片上的样子,几个外国人表示如果没别的问题现在就能签合同开拍了。 简顺和外国人签合同去了,白鹤芋和杨宝珊直接被带去了摄影棚。 这个广告的导演是中国人,他过来看了看,然后对着白鹤芋与杨宝珊点点头。 “这个产品相信你们之前一定都了解过了,”导演对她俩说道,“先给你们看一看美国那边的宣传广告,给你们找找灵感。” 说着,他拿出了一个ipad,点开,递给白鹤芋和杨宝珊。 出乎意料的,广告完全不是白鹤芋想象中的那样花花绿绿的色彩斑斓的那种几个女孩子在一起嘻嘻哈哈喝果汁。 这个广告内容是一个身材姣好的棕色皮肤女子,配着轻松的背景音乐,穿着紧身衣,戴着耳机,正在海边跑步,她跑完了以后拿起原本放在沙滩上的果汁一饮而尽。 看到这里,白鹤芋充满了疑问,这个方向怎么好像有一点不太对的感觉? 而且沙滩上的那瓶果汁,看起来和自己见到的貌似不太一样? 导演凑过来一看,“哦,这个是他们公司的运动饮料。” 白鹤芋一怔,她完全不能想象,平时的饮料都这么难喝,那么特别的运动饮料又能是一个什么味道? 导演又放了下一条。 广告非常简单,只有几秒,一开始是新鲜水果的特写,场景依旧是在沙滩上,两个金发的女孩穿着比基尼,手中拿着果汁露出灿烂笑容。 “就这么简单。”导演说。 这个广告的演员没有一个没有一句台词,只有后期配音的广告语和背景音乐。 “他们怎么这喜欢沙滩,”杨宝珊问,“我们也要去沙滩上拍吗? 导演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身后的摄影棚,“你看那里有沙滩吗?” 他所指的地方,只有一块巨大的落地白色幕布,幕布前头摆着各种机器。 “那是拍硬照的吧。”白鹤芋小声说道。 没想到这一句被导演听见了。 “硬照能拍,广告就不能拍?快快快,赶紧化妆换衣服——最烦你们这种没经验就爱瞎bb的小模特。” 白鹤芋被这么说了一句,不敢再说,杨宝珊拉着她到一旁去了。 “他脾气好大,也太不专业了吧。”杨宝珊小声说道。 “……”白鹤芋沉默了,没有说话。 杨宝珊以为她心里不舒服,劝解道:“其实也没什么,我以前做销售员的时候碰见过脾气更差的,等我们红了,他们就不敢这样了,这叫狗眼看人低。” 见白鹤芋沉默,杨宝珊继续说道:“你看我们都不认识他,他肯定不出名,这种人没什么出息的。” 白鹤芋只好跟着笑了笑。 她真的没有在介意。 化妆台就在大幕布旁边,后面就是衣架。 已经有工作人员帮她们拿出了要换的衣服——两套连衣裙,都是薄纱质地的长裙,一套粉色一套白色,看起来有些梦幻。 连衣裙很轻薄,由于材质问题,里面也没有办法穿保暖衣,录影棚里没有暖气,好在室内人够多,不算非常冷,也算是在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化妆也没有费很大的功夫,只是她们的头发都做成了临时性的卷发,配合衣着和妆容,真的有几分迷幻的感觉。 两个人被带到了导演面前。 导演看着她们,显然对妆容有些满意,开始比手画脚开始解释:“看见那儿没有。” 白鹤芋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有一些人工的灌木和树林,显然是后来才拖上来的。 她终于明白这个广告为什么要在室内拍,因为室外找不到这样充满热带雨林风格的树木。 她很想知道能不能把这些道具放在室外,室外光线应该更充足。 但是想到刚才导演的态度,她闭上了嘴。 工作人员搬来了两箱意美果汁,取了两瓶,挂在了假树上。 导演对白鹤芋说:“你是在森林里迷路的女孩,一会儿你就站在树旁边,装作不经意看见树上的果汁,露出好奇的表情,摘下来,喝一口,露出惊艳的表情,就ok。” 见白鹤芋理解了他又对杨宝珊说:“你也是在森林里迷路的女孩,你走到灌木丛里,发现灌木里也有果汁,你拿出来喝一口,露出惊艳的表情。” 他说完,问二人:“ok?” 白鹤芋再次点头。 白鹤芋现在明白了,广告公司要她们两个来拍广告,并不是拍同一个广告,他是同一个广告同样创意,同一产品的两种口味用两个人拍两支广告。 这样播出的时候可以避免重复性,也能添加趣味性,让人影响更加深刻。 这个创意不常见,因为即使更加具有趣味性,但是所付出的需要更多,譬如人力金钱等,所付出的也并不一定能够得到回报。 此刻的白鹤芋也自然认为这两个广告也不过是普通的广告,甚至在她的思维中,这两个广告并不是最划算的。 ——因为它只是一个并不好喝的果汁广告。 她并没有想到这两个广告会给她以后会带来如此深刻的影响。 白鹤芋不是很会笑,自从父母飞机失事之后,接踵而来的巨额债务奇葩亲戚糟心经纪公司都让她的生活一团糟,她几乎没有真正能够露出开怀笑容的时刻。 所以,一开始看见那两个金发女孩的果汁广告,她内心还有些抗拒——那样开怀的大笑,无论她怎么努力,她都没有办法发自真心。 但好在国内这个广告并不需要那种开心的沐浴在阳光之下的感觉。 工作人员在布景外头放了一点干冰,制造出了一种烟雾的效果。 白鹤芋从外面走进人工树林里,脸上的表情透露出一种迷茫——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父母死后她常常是这样的状态,有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赚钱还清那些债务。 她迷路了,可是她看见眼前出现了一棵树,那树上没有苹果,只有一瓶果汁。 她露出了一点惊讶的表情,这一点惊讶的表情还是她在经纪公司那个培训班学的,微微张嘴,瞪大眼睛就行了,她好奇为什么树上会有果汁,她取了下来,喝了一口,露出了惊艳的表情。 事实上,再次喝这个果汁,味道还是那样,她简直要吐了,这个味道还不是之前喝的那种——是白鹤芋最讨厌的木瓜味。 她那个表情实在不是惊艳——因为实在是太难喝了,她没忍住,脸上的表情完全不能控制,她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怪异的表情。 这个怪异的表情被导演认为是“惊艳”。 白鹤芋完全没有想到,以前她拍广告,起码要拍十多条,这一次竟然一次就通过了。 而且在导演眼中,她拍得竟然还不错? 换衣服的时候,白鹤芋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白鹤芋拍完了,接下来就是杨宝珊。 杨宝珊穿的裙子是粉色的,她个子小,更显得娇俏。 与白鹤芋的迷茫相比,杨宝珊显得对四周充满了好奇,因为她的眼睛很亮,动作很活泼,特别是弯腰向下看发现果汁的表情,完全像一个对什么事情都充满好奇的可爱小女孩。 这两支广告拍出了两种不同的效果。 第17章 由于广告方的要求,这两则广告迅速制作完了后期,即将开始在各大平台投放。 后期的制作白鹤芋根本没有看见——广告商和果汁厂商也根本没有通知她们。 无论是厂商还是广告商,都没有让她们看的意思。 或许在三方看来,这个广告拍完了,艺人就已经履行完了合约,无论成败与否,都与他们无关。 ——这只是白鹤芋的猜想。 但是有关这个广告接下来一系列的动作,让白鹤芋有些迷惑。 简顺坐在公司的座椅里,他手中拿着一叠纸,是关于白鹤芋和杨宝珊的企划书——他已经有一点儿头绪了,面前坐着的是杨宝珊和白鹤芋,简顺看了他们一眼,问道:“你们有微博吗?” 白鹤芋摇摇头,微博这种东西,她的确没有,她在国内的时候,微博还没有兴起,在国外的时候,她又是用脸书和推特,她在国内没有什么朋友,在国外更没有朋友。 她的推特也只是关注了一些时尚圈的模特或者是设计师。 那个时候国内的微博还没有兴起,只有一些明星和业内人士在使用。 等微博真正开始在国内兴起的时候,她也已经回国了,她们家也已经破产了,她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个精力和心情去玩微博。 杨宝珊倒是和她不一样,作为一个自诩为时尚潮人的年轻女孩,杨宝珊自然是有微博的,而且看她的微博账号,竟然还有很多粉丝。她有时候会在上面发一发自拍什么的,她长得年轻漂亮,性格又开朗,脸蛋又是那种整容网红脸,有时候发的照片有点露骨,所以吸引了一些男粉丝,但是,简顺看了看他的微博,摇了摇头道:“马上给我把它注销了。” 杨宝珊流露出不解的神情。 在她的认知里,她的微博已经有一定人气了,这不是一件好事吗?为什么简顺还要她注销账号? 简顺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你现在已经出道了,是在电视上的那种公众人物,你见过那个大明星成天发这种袒胸露乳的照片?如果你这个小号不清空,你红了怎么办?你看看这些照片,全是你整容前的,后面的我不用多说了吧?” 杨宝珊当即心领神会,这就是黑历史啊。 她连忙把微博上的照片和文字都清空,换了个网名和头像,顺便把所有粉丝用小工具全部移除了,可谓是滴水不漏。 她看起来大大咧咧,没想到心眼还是有的。 简顺非常满意,又看向白鹤芋:“你真的没有微博?” 白鹤芋摇头。 简顺点头继续说道:“现在你们都正式出道了,公司会给你们注册一个微博号,当然会加v,平时做宣传使用,至于你们平时自己在私下开的小号,我不会管——你要自己用,我肯定也管不着,但是有些规矩是一定要遵守的,不能发跟工作有关的,不能发暴露自己信息的,一旦出事,公司就会冷处理。” 冷处理的意思非常明白,就是雪藏。 简顺可能有点怀疑杨宝珊的智商,又特意对她解释了一遍:“像你之前那个,成天发自拍,还发一些乱七八糟的自拍,你这是送黑料给别人抹黑你。” “还有公司给你的这个账号,你自己能上,但是公司也能上,注意经营自己的形象——这个以后告诉你们。” 杨宝珊连忙点头,白鹤芋倒是无所谓,她本来就不用微博,更不喜欢将自己的生活记录下来暴露在别人面前,这个账号对于她来说,不过是公司用来宣传的东西,没有必要的话,她自己根本不会上。 在简顺的要求下,白鹤芋在手机里安装了微博,这是她第一次使用微博,但是微博操作简单,没两下就会了。 她打开自己的微博账号,发现已经关注了公司的微博,简顺的微博还有杨宝珊的,以及公司老板的微博。 “你们的微博虽然说是公司和自己共用的,但是大部分时间还是你自己用,要注意言行,公司是不会花很多精力来给你们做公关给你们善后擦屁股的。” 白鹤芋握着手机,下意识的在搜索栏那里搜索了庄妍两个字,没想到,竟然真的搜出了庄妍的信息。 这是一个叫做“庄妍cris”的加v账号。 这个中文名和这个英文名字加起来,肯定是她没有错。 白鹤芋自己也说不清那一瞬间的感觉,她点开了庄妍的微博,庄妍的头像是她自己的侧脸,她似乎是站在屋檐下,外头是绿色的竹叶,但是她的侧脸埋没在阴影之中,只留下一个轮廓。 和自己不一样,似乎是因为有一点点混血血统的关系,庄妍的五官辨识度很高,看一眼就会牢牢记住,和自己这个第一眼美女一点也不一样。 她第一次发现庄妍的侧脸是那样特别。 白鹤芋慢慢下划屏幕,她在看庄妍的微博内容,随着她的手指移动,庄妍的微博内容,一条一条展露出来。 庄妍的微博认证是ines大中华区执行创意总监,其实她的微博内容和她的认证一样,没有什么意思。也没有什么意思,大部分都是一些宣传。 但是白鹤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她竟然顺着庄妍的微博顺序一条一条看了下去。庄妍的微博更新得不算勤快,无外乎是一些宣传,最近几条都是在宣传ines的新产品——它们即将在亚洲区域上市。 就算是宣传,庄妍也没有写宣传语,只是直接转发ines官方微博的内容。 白鹤芋不免有些失望,为什么会失望,她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庄妍的微博没有多少内容,很明显是因为被调往这边工作才开的微博,其实以前白鹤芋推特的状态也是这样,基本上只有转发,她没有朋友,她也不喜欢在社交平台上宣泄感情。那个时候的她有家人,有宠爱自己的人,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缺,一门心思全部扑在自己喜欢的事上面。 白鹤芋又刷新了几下,没想到真的被她刷出来了一条原创内容,是几天前发的,内容只有一张照片,竟然是那天庄妍带她去吃的那一间寿司店后面的小庭院。 照片里是那个小池塘,小池塘旁边用来盛水的竹筒正好盛满了水。 白鹤芋下意识的一愣,她想起了在小池塘面前陷入沉默的庄妍,那个时候的庄妍表情显然是不太对劲的——结合这张照片,她忍不住去想:那里是不是藏着庄妍的一些往事呢? 但她知道不能问,她也没有立场去问,她不过是与庄妍有利益关系。 只是,她对于庄妍的兴趣,已经远远超乎于自己的想象。 白鹤于想了想,对着庄妍的微博按下了关注。 庄妍的微博并不是她第一个关注的人,但是却是她自己第一个关注的人。 *** 白鹤芋心事重重地回了家,她自己开车回家的,自从上次车祸之后,她现在开车非常小心,虽然不是龟速,但跟自由奔放也没有什么关系。 远远望去,别墅的灯是亮着的。 这代表着庄妍在家。 其实庄妍这几天一直在家,她在家通过电脑进行远程工作——正如她所说的,美国方面的事物她还不能完全抛下,但是国内的事情她也在慢慢接手。 虽然她这几天一直在家,但是白鹤芋知道她是很忙的。 白鹤芋停好了车,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出乎意料的是,庄妍竟然没有在书房里工作,她坐在客厅沙发里——这场景是如此的熟悉。 似乎好多次白鹤芋这样回来,庄妍就窝在沙发里看着杂志,听见响动,她就眼珠子向上一翻。 但是这次,庄妍没能露出那个经典表情。 她在看电视。 白鹤芋以为她在看秀,但是没想到的是,庄妍竟然在看广告。 电视里响起一阵有点梦幻类似于八音盒的背景音乐,白鹤芋循声望去,电视屏幕里,一片烟雾笼罩的森林里走出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她脸上带着几分迷惑又惊讶的表情,看着树上的果汁,然后摘下来,喝了一口。 白鹤芋:“……” 这个广告播完了,接着放杨宝珊那支。 白鹤芋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广告投放速度如此之快——他们拍完才不过半个月,竟然就已经开始投放在电视台了? 庄妍在这个时候转过了身。 “坐。”她声音淡淡的。 白鹤芋一愣。 “坐。”庄妍眼珠向上翻看着白鹤芋。 看到这个表情,白鹤芋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慢慢在庄妍身旁坐下了。 “我看了你的广告。”庄妍说。 白鹤芋点点头:“我都还没有看过加了后期和特效的版本,没想到这么快就在电视上播出了。” 庄妍转过头,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白鹤芋:“当然没有这么快,我看的是样片。” 说着,她按了按遥控器,一张碟片慢慢从电视下面的机器里吐了出来。 白鹤芋:“……” “你这个广告可以说是很成功,”庄妍面无表情地说道,“无论是从构思还是拍摄手法来说,都是非常成熟的。” 白鹤芋:“……谢谢?” 庄妍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转身进了书房。 白鹤芋坐在客厅里,脑子里还是在回想着刚才那两支广告。 她其实没有把自己代入进去——即使那里面就是自己。 她慢慢想着:女孩在烟雾弥漫的森林里迷路,这座森林充满着不可思议——树上竟然结了果汁。 广告公司这个创意一开始没有给白鹤芋触动,但是现在看着这个广告——它已经是一个加了特效和背景的成品了,它让白鹤芋想到了爱丽丝梦游仙境。 爱丽丝在不思议王国喝下了变大变小的药水。 爱丽丝梦游仙境是一个元素非常多的题材,譬如黑桃红心扑克蓝白条纹茶杯瓶子帽子珍珠等…… 用爱丽丝梦游仙境做素材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向来推陈出新的时装界也不会放过这个很好的素材,美版vogue就曾演绎过时装版爱丽丝。 但是假如将这些元素运用在服装上呢? 一个忽然而至的灵感,在白鹤芋心中升起。 第18章 白鹤芋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这种忽如其来的醍醐灌顶,内心深处充满了想象,得迅速宣泄出来的感觉。 她迅速找到了纸和笔——面前的茶几上就有,那支笔还是庄妍放在客厅茶几上用来看杂志的时候在杂志上做标注时候用的铅笔,白纸是随便撕的,茶几上有一叠白纸,是庄妍的,不知道是用来记录着什么,上面零零散散写着一些英文,白鹤芋没有想那么多,翻了过来,找了一张干净的纸,她想庄妍也没有留什么东西,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她刷刷两下,很快一个没有五官的简单女子的轮廓就被勾勒在了纸上。 爱丽丝梦游仙境是一本英国童话,她的衣饰,自然也是带有英伦风情的。 ——譬如爱丽丝的袜子,兔子的西装与怀表还有疯帽子的帽子。 白鹤芋想要贴切这个主题。 虽然1000个读者就有1000个哈姆雷特,白鹤芋不知道别人心目中的爱丽丝是什么样子的,但是,不管怎么样,人人心中的爱丽丝基本上都是有一个共同点的:金色的长卷发,穿着蓝色裙子和白色蕾丝围裙,蓝白条纹的袜子还有棕色皮鞋。 也就是说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元素,白鹤芋在这个女人的轮廓画上了一头长长的卷发,而在涉及衣裙的款式时,她的脑子里忽然闪现出了那天她看见的场景。 是那一天,她来公司报到的那一天,她在停车场发生了车祸,撞伤了城以榆上司的车子,她的上司是那个女孩,那个年轻的外国女孩,她有着一头金卷发,穿了一件嫩绿色的复古连衣裙。 白鹤芋还记得这个女孩,即使她没有看见她的脸,但那种感觉实在是太难以令人忘怀了。她身上穿着的裙子,中长款,简洁又优雅。 等白鹤芋回过神来,她手中的模特身上已经被画出了衣裙的轮廓,是一件连衣裙,中长款收腰,裙摆却微微有些外蓬,显得有几分俏皮,质地她选用了有些硬挺的纱质——这样裙摆才会自然地蓬起。 她知道纱质的材质比较容易透,尤其是这种有些硬挺的纱料直接与肌肤接触会有些不适感,所以她在里面加了一层白色的丝绸内衬。 裙子边缘处缝合了白色的蕾丝花边,钉上珍珠。 这一件衣裙没有上色,自然也没有被制作出来,但是,白鹤于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摩挲过自己刚刚画出来的东西,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出这件衣服的样子了。 她甚至可以想象出它穿在模特身上该是什么样子的。 它是轻薄的,飘逸的,带着优雅和几分天真,就像是,那个广告给她的感觉。 白鹤芋瘫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中的图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就算是画出来了,那又怎么样呢?它穿在人身上,被展现出来的样子,永远只能存在于自己的脑海之中,这些东西,永远只能停留在她的书桌抽屉里,然后在她不高兴的时候,被她扔进了垃圾桶,它们是无法实现的,伴随着她那被迫放弃的梦想一样无法实现了,就好像白鹤芋已经离开的亲人,他们永远不会再回来。 白鹤芋忽然感觉非常沮丧。 她不愿意继续下去了,她没有给模特画上鞋子和配饰,也没有心情去修饰这件衣服的细节,更不愿意去继续设计第二件,她把庄妍的记录本放在了一旁,伸手想要撕去这一页的时候,白鹤芋的手机响了。 白鹤芋没有什么朋友,冉蝶勉强算是一个,她们的交集在很久以前,那个时候冉蝶跌入人生谷底,境遇大概比白鹤芋还惨,她想要自杀的时候被白鹤芋开导救了下来,白鹤芋无意间救了想要自杀的冉蝶,而冉蝶也有了生活的勇气,后来在白鹤芋遭到困难的时候,她也愿意借钱去帮主白鹤芋。 咋一听电话响,白鹤芋还真的以为是冉蝶——毕竟现在除了经纪人没有什么人会联系她了。 所以白鹤宇的手机除了工作,很少很少有人打来,她拿起手机,有一点疑惑,而的她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一串陌生号码的时候,这个疑惑更加扩大了。 “喂,您好?” 白鹤芋呼出一口气,问道。 听见她客气而生疏的语气,对方似乎觉得很有趣。 “小鹤。” 在听见这个声音的一瞬间,白鹤芋浑身一震,连拿着手机的手都颤抖了一下,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一听见这个声音,她仿佛自己就回到了那个噩梦之中。 “是你。”白鹤芋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啊小鹤,”对方轻佻地笑起来,“没想到你一下子就听出了我的声音,不愧是你。” 白鹤芋皱眉,她感觉自己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你想怎么样?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小鹤,”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愉悦,“你能换一换说话的语气吗?毕竟我也是你舅舅啊!你不告诉我电话号码就算了,还要我亲自打电话给你?” “你不是,”白鹤芋飞快地说道,她的心脏开始迅速跳动起来,血液似乎也开始沸腾,“你到底有什么事。” 对方又笑了笑:“小鹤,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怕我,舅舅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对不对,毕竟我是你的亲舅舅啊。” “我不想听这个。” “那我可就直说了,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两万你对你来说是小事吧。” 白鹤芋深吸一口气:“我凭什么给你钱?” “你不给,以后自然会后悔的——我不能保证我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我连你的电话号码都知道了。”对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镇定自如。 白鹤芋简直要崩溃了,她完全知道她这个不学无术的舅舅的手段。 他曾经在她的父母死了之后,他曾经不止一次地来勒索她——即使她一次也没有给过钱。 她不敢相信的是,她犯了毒瘾的亲生舅舅竟然为了钱把她堵在巷口意图抢劫,幸好那一次她逃脱了。 “我要报警,”白鹤芋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你敢再这样我就报警。” 对方的电话忽然就挂断了。 白鹤芋瘫坐在了沙发上。 庄妍在这个时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还化了妆,看样子像是要出门。 见白鹤芋一蹶不振地躺在沙发上,还用抱枕蒙住了自己的脸,庄妍感到有些奇怪。 虽然白鹤芋平时给她的感觉有时候也是消极的——她总觉得白鹤芋生活方式似乎有些问题。 但是大体上白鹤芋还是正常的,譬如她还会想到工作要加油,要努力赚钱。 但是这个把自己埋进沙发里的白鹤芋,显然低落到不正常。 庄妍在那儿顿了一会儿,白鹤芋都没有动一下。 “白鹤芋。”庄妍开口。 白鹤芋依旧没有动,只是传来一声闷闷的声音:“嗯?” “我要出门。” 白鹤芋又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庄妍朝着她走了过来。 但是她的视线落在茶几上。 茶几上是她的记录本,她有时候会在上面记录一些有用的信息,但是这几天她的工作明显遭遇了瓶颈,非常不顺利。 她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记录本最上面一张。 那是一幅画。 不,说是一张画,倒不如是那是一张时装设计稿。 这是这张设计稿没有完成,模特只画了上半部分,腿部以下全是空白,但是依稀可见衣服的轮廓。 画稿显然画得很匆忙,线条凌乱,没有来得及精心修饰。 庄妍把它拿了起来。 画上的裙子是很经典的款式,只是仔细看又不像是——它的裙摆是宽的。 庄妍觉得这条裙子还是有些意思——如果它能完工的话。 “白鹤芋,这是你画的?”庄妍问。 白鹤芋应了一声。 庄妍一愣,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会是白鹤芋画的,因为这张稿子,虽然线条凌乱不堪,但是从整体可以看出画画的人水平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那一瞬,庄妍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说过你在法国留学过?” 白鹤芋这才慢慢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那个被她用来遮住脸的抱枕被她扔到了一边,她现在脸上有点呆呆的。 “是啊……” “在什么学校?” 白鹤芋不知道庄妍的用意,呆呆地把学校的名字告诉她。 庄妍当然听说过这间学校,她完全没有想到白鹤芋会是在这间设计闻名的学校里读书——她以为白鹤芋只不过是个高中毕业就出来闯荡的三流小明星。 庄妍对于时尚这一行确实感到棘手,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她没有审美。 白鹤芋这个设计虽然目前还非常粗糙,但是庄妍可以感觉这个设计是能够被大众所认可的。 庄妍本来是打算出门的,此刻也打乱了计划,她在白鹤芋身旁坐了下来。 这下,换白鹤芋感到震惊了。 庄妍不是要出门么……为什么还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她手中还拿着自己的设计稿…… “为什么不画完?”庄妍问。 白鹤芋顿了顿,才道:“……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觉得没意思,就算是我画了,也不会有做成成衣的那一天。” 她没有提她舅舅的事情,因为这件事情说给金主听,连她自己也觉得没意思极了。 庄妍点了一根烟。 她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白鹤芋看了她一眼。 庄妍抽烟的姿势非常优雅,配合她无懈可击的侧脸,从白鹤芋这个角度看过去,竟然觉得莫名让人有些心动。 她竟然觉得庄妍的侧脸会让她有些心动…… 却又听见庄妍问:“你为什么不试一试?” 白鹤芋觉得奇怪:“什么?” 试什么? 庄妍转过脸来看她,她还维持着食指中指夹着香烟的姿势,淡淡地说道:“你别误会,我没兴趣当你的什么人生导师。” “有些东西,你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自己做不了行不通?” 庄妍转过脸来,眼睛对着白鹤芋的。 “这么简单的道理,不是人人都明白的吗?” 白鹤芋明白了庄妍的意思,这个道理是如此的浅显通俗,她当然也明白。 她低头笑了笑:“庄小姐,或许你是愿意去试的,但是我和你不一样,我总是迈不出去这一步……” 她的话还没说完,庄妍就从沙发上起身了,她将手中的香烟掐灭了,语气依旧是淡淡的:“那我就带你迈出第一步吧。” 第19章 意美果汁的广告终于开始正式在平台上播放。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两支广告最先投放的,竟然是网络平台。 意美显然是不缺钱的,各大视频网站都见到了它们的广告,那巴掌大的窗口,其实并没有多大效果,但他们与那些粗糙的网络广告不同,他们无疑是别树一帜的。 只是这种平台投放的广告,即使受到关注,也不过是广告本身吸睛,模特很难受到重视。但是更令人没有想到的是,意美果汁竟然还有第二步动作。 他们在微博平台宣布将要和著名造星公司sreb合作,推出“意美女孩”的企划——这个企划被运用在了它们在网络平台投放的广告上,在广告播放完毕之后,页面会直接跳转到活动页面。 这个企划类似于选秀,通过网络选秀选出来的女孩将与sreb经纪公司签约,并且将成为意美果汁的代言人。 这本来和白鹤芋没有多大的关系,她的确是拍了意美果汁的广告,但她是广告模特儿,不是代言人,与产品没有什么关系,意美的宣传更和她完全没有关系。 但是没想到的是,意美果汁竟然用她与杨宝珊拍摄的果汁宣传照作为“意美女孩”的宣传照,并且在旁边标注,大意为这就是“意美女孩”的标本。 “意美女孩”这个企划在网络平台的的确确也是火了一把,因为很多国内的明星转发——sreb公司也有许多小花旦艺人,简顺之前叫白鹤芋与杨宝珊注册的微博在这个时候也起到了作用。 意美果汁还特意在官方微博上圈了两位模特。 因为容貌姣好,白鹤芋和杨宝珊的微博还涨了一些粉丝。 她想,这就是简顺的方法吗,让她去拍意美广告,然后通过这个企划让自己名气提升。 但是,总感觉有哪些环节有问题。 白鹤芋没有细想,因为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了。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庄妍对她说的话。 “我带你迈出第一步。” “我带你……”白鹤芋轻轻呢喃着这句话,忍不住摩挲着抽屉里摆着的那支纪梵希口红。 她的桌前是新的稿纸,庄妍希望她能够设计出一系列成衣。 “我吗……”白鹤芋轻声说道。 庄妍希望她能够设计出来。 庄妍信任我。 得到这种认知的白鹤芋显然陷入了一种自我满足的情绪。 不得不说,白鹤芋的确赶上了一个很好的时机,iris是ines的子品牌,中高档品牌,主要消费定位为青年,主要面向亚洲市场。 ines诸多子品牌中,iris是销量最差的,一是价格比较昂贵,它的价格已经快要接近ines,二是款式没有办法吸引青年人。 庄妍上台之后,首先针对于iris的价格问题进行了一次促销,但销量依旧不尽人意。 “cris,”金发蓝眼的男人望着坐在办公椅里的庄妍,“你希望来到亚洲,这是你的地方,你熟悉这里,所以boss同意了,既然是boss亲自下的调令,我当然可以接纳你,但我并不是希望你来这里只是把衣服和那些低端品牌降到一个位置——你要明白,奢侈品的概念是什么,它的第一要素就是昂贵的可望而不可即的。” 他对面坐着的庄妍勾起嘴角轻轻笑了笑:“joe,你要明白,iris的定位一开始就不是奢侈品——你是在iris,不是在ines。” 她顿了顿:“而且,我不需要一个失败者来对我说教。” 庄妍的话实在是太直接了,joe的笑容有一丝裂痕。 继而,他又坦然笑起来:“那又怎么样呢,亲爱的cris,即使你调整了价钱,它的销量依旧那么糟糕——这显然不是会让总部感到愉悦的事情。” 庄妍神态依旧自若:“是啊,所以现在我是挺感到难堪的,毕竟我不是那种自己的那些垃圾衣服卖不出好价钱,业内评价一塌糊涂,让总部感到尴尬还能如此坦然笑出来的人。” 几乎是要咬牙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总部派来拯救我的吗?” “哦,如果你愿意把我当做来拯救你的,我也不介意,毕竟这是事实。” “cris——”joe已经有些生气地站了起来。 庄妍耸耸肩,“如果你想辞职,我欢迎你向我递辞呈。” “我当然不会辞职,”joe深吸一口气,“我倒是想要看看你到底怎么救iris。” “至少不是靠和设计师上床。”庄妍微微一笑。 那笑容,如果恶魔挥舞着三叉戟想要吞噬自己的灵魂。 感觉无法呼吸,他愤怒地从座椅上站起来朝办公室外走去。 他步伐匆匆,带着一股怒气,连关门的时候都用力极了,让人不禁怀疑那扇门究竟能不能承受住。 待他一离开,庄妍像是被抽干了全身所有力气一般瘫坐在座椅上。 在joe面前,她当然是伪装出来的从容与镇定,joe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即使她调整了价钱,iris的销售额依旧非常差劲。 这一次调价当然不可能是整体调价,庄妍用了一种比较巧妙的方法来试探市场——在iris的网络销售平台上购买的用户,可以享受免费派送服务,以及付款页面八折,更有特价精选商品专区——这里面的商品全部三折。 原本的价格三折,基本上抵同于大众青少年服装店的价格,所以joe认为她将品牌档次降低了。 即使这样,销量也不过比平时增长了百分之零点几。 庄妍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来人是庄妍的秘书。 “总监,新装的设计图已经送过来了。” 庄妍微微颔首,秘书将设计图稿放在了庄妍的面前,庄妍打开看了看,翻了两下,发出一声冷笑,抬手就扔进了手边的碎纸机。 碎纸机开始运作,将那些刚刚出炉的设计图纸绞得粉碎。 秘书不动声色接着说道:“您之前嘱咐过的白小姐来了,就在楼下会客室。” 庄妍顿了顿,才说道:“请她上来。” *** 白鹤芋是第一次来到iris的总部,她听说过这个品牌,这是ines的子品牌,是ines做出来面向亚洲市场的子品牌,但是很少人能把它和ines联系在一起,因为款式大多老气,明显模仿ines的款式,但又在原有款型上做出改动,显得非常累赘,就算是不老气的款式,也都太浮夸。 看起来就是ines的山寨版。 白鹤芋这才知道,庄妍从美国来到这里,接手的就是iris。 iris有蝴蝶兰的意思,所以logo做成了蝴蝶兰的款式。 蝴蝶兰给人的感觉是自由,热情——至少白鹤芋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由于盲目借鉴ines的设计,iris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完全与初衷背道而驰。 就在白鹤芋盯着大门前那个蝴蝶兰logo的时候,庄妍的秘书下来,请她上楼。 “我觉得您有些面熟。”进入电梯的时候,秘书这样说道。 白鹤芋一愣:“是吗,可我没有来过这里……” “我想起来了,”那秘书笑了笑,“您是那个‘意美女孩’对吗?” 白鹤芋:“……” “您的广告十分优秀。”秘书说道。 白鹤芋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叮”的一声,电梯到顶了。 “总监的办公室到了。”那秘书笑了笑。 白鹤芋连忙走了出去。 庄妍的办公室很大,但是看起来有点空,毕竟她才刚上任没多久,很多事情还没有完全接手。 此刻白鹤芋站在庄妍办公室门口,有些忐忑不安。 她表露出不安的情绪的时候,两只手就会不自然地摩挲起衣角起来。 “你在做什么?”庄妍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白鹤芋发现她坐在座椅里,出乎意料的是,她戴了一副眼镜,眼珠上翻,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白鹤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庄妍挑眉。 见白鹤芋有些紧张的样子,她再次出声问道:“你要喝什么?” 白鹤芋这才缓过神来,慢吞吞地说道:“咖啡就好。” “坐吧。”庄妍微微扬起下颚。 白鹤芋坐在了刚才joe坐过的位置上。 见庄妍起身在泡咖啡,白鹤芋刚想要说不用了,可是话都到了嘴边又觉得自己未免太过矫情,她于是转一个话题问道:“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说实话,她在家中接到庄妍的电话的时候,还是非常吃惊的。 庄妍没有回答,她将咖啡送到了白鹤芋的面前,又抽了本画册递给了白鹤芋。 “你自己看看,然后告诉我,有什么想法。” 白鹤芋看了庄妍一眼,发现对方依旧是神色自若,她低下头,翻开了画册。 说是画册,倒不如说是这是一份设计稿——这里面画着的都是各式各样的衣饰。 白鹤芋觉得有些眼熟。 直到她看见自己那条试镜的时候王向婷给她的裙子,她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这是ines服装设计的设计图稿。 但又不像,王向婷送她的那条裙子,明明红色是罂粟花,到这里,就变成了黄色的菊花,而且主色调也换了,总之两种颜色配在一起,配色非常糟糕。 她继续往后翻,很快她就明白了她手中的这一本是什么。 是iris历来的服装设计图。 第20章 见白鹤芋神色迷茫,庄妍微微颔首:“告诉我你认为这些作品怎么样。” 白鹤芋一愣,下意识地又翻了翻了,陷入了沉默。 从她的沉默庄妍显然得出了结果,这是如此的显而易见。 但是庄妍说道:“你不用顾忌,告诉我你的真实感受。” 白鹤芋小声说道:“并不是很好,模仿痕迹很重,而且配色不合理。” 顿了顿,她说:“可能……不是很适合iris的品牌风格。” 庄妍笑起来:“是的,它们都是垃圾。” 说着,她拿起那本被白鹤芋放在桌上的画册,一抬手,扔进了垃圾桶。 白鹤芋的视线下意识地跟随着这本画册在空中画出的抛物线。 她有点不敢置信,忍不住眨眨眼睛。 庄妍耸肩:“垃圾不就是应该进入垃圾桶吗?” 白鹤芋没说话。 庄妍又说:“我看过你的图纸,我觉得尚可,你既然是在法国留学过,想必有一点基础。” 顿了顿,她又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愿意,但是现在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白鹤芋抬头。 她没有想到,庄妍说的“带她前进一步”竟然是这个意思。 iris的设计师——即使是一个销量最差的子品牌,但是这也是她根本没有想过的。 它是如此接近自己的梦想,再也没有任何时刻能比上现在的她,她现在是如此迫切地渴望成功。 庄妍的话像是一团火焰,点燃了她心中快要消失殆尽的希望。 “我一定会努力的。” 她像是起誓一般,表情都带上了一些虔诚,用充满渴望的眼神看着庄妍。 她的视线太过于热切,庄妍微微一顿,抬手拨了拨自己的刘海,移开眼睛不去看白鹤芋。她莫名想起来刚才自己对joe说过的话。 “拯救iris不是靠和设计师上床。” 她看着白鹤芋,莫名想把这个人按在墙上…… “可是,”白鹤芋犯了难,“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庄妍道:“当然是去见见原来的设计师。” 她顿了顿:“不过,很快他们就不属于这里了。” 白鹤芋似懂非懂。 庄妍问:“我之前让你画的设计图,你画的怎么样了?” 庄妍之前曾经交代过,希望她能结合iris的市场定位和品牌设计出一系列服饰。 现在白鹤芋已经完成了。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庄妍。 “因为时间太紧了,有些还没有精修……” 庄妍打开了画本。 白鹤芋画画是学了十多年的,画工自然不需多说,模特轮廓清晰,很有辨识度。 庄妍注意白鹤芋设计的这些衣服,由于时间仓促,衣服材质没有在一旁标注出来。 “这是什么材质?”庄妍指着第一张设计图上蓬起的纱裙摆问道。 “欧根纱。” 庄妍摇头:“欧根纱舒适度很低,ines贴身便服从来不用欧根纱。” 后面的设计图她没有看,她将画册合起,递还给白鹤芋。 白鹤芋茫然地看着庄妍。 “你需要更好地了解一下iris,”庄妍说道,“即使iris是ines的子品牌,品牌核心是一样的,但是iris面向的是青年人,更注重服装的舒适感与时尚感。” 白鹤芋点头。 她默默地拿回自己的画册。 庄妍看了她一眼,说道:“等你思考清楚,修改完之后,再来给我看看吧。” 白鹤芋点点头。 她觉得庄妍非常严厉,这是她之前完全没有知道的。 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白鹤芋手中捏着她的画册,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在乘电梯的时候,她碰见了一个外国女孩——她戴着巨大的,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一头看起来非常自然的金发盘束在脑后。 她正要搭乘电梯上楼,白鹤芋忍不住瞥了一眼,看见对方伸出一根手指在按电梯按键。 ——白鹤芋忽然有种感觉,她好像见过这个女孩。 对方按下的键是直通最顶层的,那里只有庄妍一个人的办公室,她去找谁可想而知。 白鹤芋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来。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简顺打来的。 电话里简顺的声音含糊不清,一直坐到他面前,白鹤芋都没能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简顺说了很多,但是来来回回都只是想要表达一个信息:rene决定出面控告意美公司。 杨宝珊显然也不明白中间到底是哪个环节有问题,为什么这一次合作忽然变成了要上法庭了。 意美广告后来弄出的这个“意美女孩”她获益确实很多,她很擅长打理自己的微博,通过“意美女孩”这个宣传,她微博竟然也积攒了一万粉丝。 也因为在意美广告中表现出众,广告播出之后,她竟然又接到了一个广告邀约。 出于雏鸟情节,杨宝珊对于意美公司还是非常有好感的。 白鹤芋没有这种感觉,她志不在此,自然对于这些也就关注不多。 只是必须承认的是,意美广告这两支广告的确给她在创作上带来了巨大的灵感。 ——也让她得到了庄妍提供的机会。 所以白鹤芋对意美公司也没什么讨厌的感觉——虽然现在白鹤芋一想到那个果汁的味道就有点反胃。 她和杨宝珊拍的那两个广告在业内一致受到了好评,“意美女孩”也开展得如火如荼,一切势头正好,白鹤芋真的不太明白为什么突然要上法庭了。 “我们决定控告意美公司侵权,”简顺漫不经心地说道,“因为她们侵犯了我们公司艺人的权益。” 杨宝珊问:“是我和白鹤芋?” 简顺点头。 杨宝珊没吭声。 简顺继续说道:“他们未经过我们的允许,就将我们公司艺人照片用于宣传,当初我们的合约上白纸黑字写着艺人的工作只包括拍摄广告,不参与后期的宣传。” 白鹤芋明白了。 这种做法实在是有些过河拆桥,意美广告的确捧红了她俩——好吧,是捧红了杨宝珊,倒也不是非常红,但起码算是走进了公众视野。 现在在她和杨宝珊有了名气之后,她们东家竟然要倒打一耙? 未免有些不讲道义。 简顺晚上似乎是喝了点酒,话也多了两句:“我明白你们的意思,觉得公司不够意思是吧。” 杨宝珊和白鹤芋都没有动静,没人敢点头,也没人敢摇头。。 简顺嗤笑一声:“你以为还真的选什么‘意美女孩’女孩啊?那就是一个内定的,本来就是他们sebr还没出道的新人,正好借这个机会一举出道。”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叫联合炒作,”简顺说道,“又不是真的上法庭,意思意思过过场就得了,受益人还是我们。” “这都是设计好的?”白鹤芋问。 简顺耸肩:“你要这么说也行。” 白鹤芋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里面。 简顺没工夫管他这个,他说道:“你们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要做,无论发生了什么,什么都不要去管,哪怕是记者问起这个问题,只要回应不知道就可以。” 白鹤芋点头。 什么都不要做,这是她最喜欢的一种状态,她正好可以趁此机会修改设计稿。 想到这里,她忽然福至心灵,一把拉过杨宝珊。 iris的定位是中高收入的年轻人,杨宝珊不就是吗? 她既然能负担整容的费用,想必收入肯定是可观的。 两个人听简顺又说了一大堆之后,一起下了楼,眼看就要分别,白鹤芋忽然转身向杨宝珊问道:“等等,你听过iris这个牌子吗?” 杨宝珊点头:“听过啊。” 说着,她伸手一指,“那里不就是有一家门店吗?” 白鹤芋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过去,那里果真有一家新开的iris门店,门可罗雀。 杨宝珊忽然说道:“新开的,我都不知道它干嘛又开一个分店,根本就卖不出去。” 白鹤芋看了看她,小声问道:“你买过吗?” “我怎么可能会买?”杨宝珊说道,“那价钱差不多都能买ines,而且他们款式差不多,配色又丑,iris还显得老气,我干嘛要买,还不如加点钱买ines。” 她说的几句话,确实是iris的毛病。 她不买的原因,也的的确确是许多人不买的原因。 她想了想,问道:“你一般买什么样的衣服?” 杨宝珊转过头来看着白鹤芋,似乎很不理解白鹤芋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当然是好看的,”杨宝珊说道,“我其实一般在家里穿比较随便,外出就像这样。” 白鹤芋看了看杨宝珊现在的衣着,她穿得很简单,一条米色的背心连衣裙,领口有金色流苏,裙底边缘印花的,花纹是那种回形纹。 这也是ines旗下子品牌的一条裙子,这个品牌也是中高档,但是定位和iris不同,这个牌子比较偏向于异域风情,像杨宝珊这一条裙子,就有点波西米亚风格。 白鹤芋陷入了思索。 杨宝珊却以为她想买衣服,想了一会儿提出了邀请:“不如我们去买衣服?你对iris很感兴趣吗,那就先去那家好了,不过那家真的不怎么好看的……” 白鹤芋点点头:“对,就从那家开始。” 第21章 由于没有顾客光顾,即使是新店,iris的服装导购也都意兴阑珊——店内要是有顾客,也都是来买包具和鞋类的。 包具和鞋类款式还算经典,不会出错,所以有时候也能吸引一些顾客。 但是服装类就不能说了,就连导购自己都不见得非常喜欢。 杨宝珊和白鹤芋走进了这家新开的店,大概是卖不动的缘故,这里衣服非常齐全,服饰和箱包分开摆放,明显服饰这一块安排的导购偏少,这在一般的服装店显然是不合常理的。 白鹤芋看了看店内的服饰——作为一家主要消费定位为青年人的服装店,这里的服饰只能用糟糕来形容。 ——有些衣服明显有比例问题。 白鹤芋不明白为什么作为奢侈品品牌的子品牌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就算是最普通最廉价的投币式自助t恤,也不会犯这种错误。 这简直太可笑了。 这件衣服挂在那里简直就像是在嘲笑着庄妍的无能,白鹤芋看了看,觉得有些刺眼。 “您需要试穿吗?” 见白鹤芋视线似乎停留在墙壁上挂着的连衣裙上,导购小声询问道。 不过看她表情,也没有觉得白鹤芋会买。 白鹤芋摇头:“不,谢谢。” 杨宝珊在一旁小声说道:“我就说了,这里的衣服不好看。” “走吧。”白鹤芋说道。 走出iris门店,杨宝珊又说道:“这里没什么看的,我一年都难得进一回iris,他们衣服质量虽然可以,但是穿起来总感觉怪怪的。” 衣服尺寸比例不对,穿起来当然会觉得奇怪。 iris的设计师到底是什么回事?为什么这样明显质量有问题的衣服也能出品,甚至堂而皇之地挂在门店销售?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但白鹤芋心知这不是她应该关注的问题。 杨宝珊真的以为她是在逛街买衣服的,在一旁建议道:“其实iris的鞋子很好穿,包包也还可以,款式是那种很经典的,很耐穿戴。” 白鹤芋点点头。 她心知鞋包和衣服设计主设计师绝对不是同一个人——它们没有一种风格能够衔接上。 白鹤芋悲哀地发现,庄妍接手的这个品牌,是一个彻底失败的品牌。 这绝对不是仅仅因为几张失败的设计图就造成的,它的失败源自于公司内部的管理问题。 但这很明显是白鹤芋无法触及的问题。 她和杨宝珊分手之后,打算独自驱车回淮水别墅,但是庄妍的电话让这一切发生了变化。 “你在哪里?”庄妍问。 白鹤芋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rene。 “我在公司的停车场……” “到我这里来,”庄妍不容反驳地说道,“我带你去见一见iris的设计师们。” 白鹤芋是不喜欢这种聚会的,她不太喜欢和人接触,更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 但是她想了想庄妍,心中莫名产生了一种想要豁出去的感觉。 她希望庄妍能够成功,也希望自己能够帮助她。 这种心情白鹤芋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为了感激庄妍的信任,或许是一些别的什么……总之,白鹤芋现在还是有点说不清楚的。 车子掉头,又朝着来路开去。 白鹤芋一天来了两次,秘书似乎见怪不怪,直接告诉她:“总监在十二楼等候您。” 不是庄妍的办公室。 白鹤芋推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了。 没有一个白鹤芋认识的,有几个外国人,也有几个华人。 见白鹤芋进来,几个人一起看着她。 白鹤芋有点讶异,又有点反射性后退。 庄妍在这个时候开了口:“过来。” 白鹤芋几乎是逃一般飞快在庄妍身旁坐下。 秘书把门关了。 庄妍瞥了一眼对侧的joe,下颚微抬,语气有些懒散:“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 笑起来:“这位美丽的小姐是如此年轻。” 这是在……称赞自己的意思? 庄妍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对白鹤芋介绍道:“这位是iris前任总监,joesmith,我接替的就是他的职务。” 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白鹤芋不明所以,朝着joe点点头,“您好。” 剩下的几个人庄妍没有介绍,但是用大腿也知道,那几个人大概就是iris的设计师。 这些都是真正的设计师,白鹤芋忍不住看了他们一眼。 这几人一身行头品味都颇佳,显然是费了一番功夫的,其中一位挨着白鹤芋坐的男士还喷了香水,白鹤芋对于气味比较灵敏,更何况那气味实在浓烈,她认出这是l一款女士香水,王向婷曾刻薄评价为小三专用,情妇最爱。 女生用男香不在少数,但是男用女香还真的不常见,尤其是这么甜美的女香。 白鹤芋又看了这人一眼,这人觉察到白鹤芋的目光,挑了挑眉,眼神一勾,性向暴露无遗。 白鹤芋默默转过脸。 “cris,这就是你请来的助手吗?”joe笑起来,一脸胜券在握的样子,“如此年轻。” 庄妍耸肩,“时装界不在乎年龄和资历。” “你敢肯定她的作品能够大卖?” “当然不能,”庄妍沉静道,“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结论。” 神色渐缓,没想到立即就被庄妍下一句话噎住。 “但我非常肯定我的销量会比从前好很多。” 没想到庄妍还继续说道:“连比例都不对的衣服,都是垃圾。” 被气得瘫坐在椅子上。 庄妍按下了内线电话,“乔安,把东西送上来。” 乔安自然就是她的秘书。 不一会儿,她就提着两个iris的纸袋,纸袋里是两条连衣裙,同一个款式,两种颜色,乔安把它们平摊在会议桌上。 白鹤芋认了出来:这就是刚才她在门店里看见的那一条。 庄妍说:“按照你们的企划,这条裙子是今年的主推。” 瞥了一眼庄妍:“是的,我并不觉得它有什么瑕疵。” 庄妍“噢”了一声,接着说道:“那你应该去看看眼科了,joe。” “你在说什么,”joe明显已经动怒了,“cris,我尊重你,现在我也希望你能尊重我。” “你觉得我不尊重你吗?”庄妍似笑非笑,“你太敏感了。” 冷笑:“所以,请你告诉我,你认为这条裙子有什么瑕疵?假如你说色调和款式问题,我并不认为这是瑕疵。” 庄妍道:“所以你到现在都没明白这间垃圾差劲在什么地方?哪怕是我随便找一个人都能说出来吧——乔安,你来告诉他吧。” 乔安从善如流:“衣服的比例完全不对,这件衣服我上身过,上身适合,衣袖紧绷,而且面料虽然是很不错的,但是假如作为夏装来说,会显得过于闷热。” 庄妍修长的手指交叠在一起,她偏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joe。 现在倒是冷静下来了:“你说的这些,只不过是工厂制作问题。” “而且,这是你的秘书。” 他没有说下去,但是意思非常明显。 庄妍不为所动:“是吗,我也觉得你的怀疑是很道理的,所以我把仓库里的积存全部寄回了总部,希望他们来验证一下这到底是设计图的问题,还是工厂的问题。” “iris和give18同用一个工厂,为什么瑕疵品全部出现在iris?工厂是按照图纸去做的,为了排除图纸的原因,我也把图纸和那些衣服一起寄回了总部。” 已经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是庄妍并没有因此放过他,她耸肩对那些设计师说道:“我觉得你们和你们的作品一样糟糕,iris不需要你们,所以,你们被解雇了。” 白鹤芋:“……” 乔安在一旁用温柔的声音说道:“请你们今天之内收拾好你们的东西,离开iris。” 那些设计师都惊呆了,他们纷纷以求助的目光看着joe。 这之中就属那个喷l女香的反应最激烈。 “joe!”他尖叫起来,但是joe根本没有理会他。 乔安在一旁温柔劝解:“希望您不要大声喧哗。” 两个保安进来,把他拖出去了。 庄妍微微一笑:“真丢脸,你的情人素质真的不怎么样,下次不要找这样的吧。” 呼吸都急促起来。 庄妍继续说道:“你聘请这么多设计师,作品仍旧是一塌糊涂;你说我的设计师年纪轻,你又何尝不是呢,我想你大概只是喜欢和嫩一点的上床而已吧——他们大学毕业了吗?” “真是荒诞,像个玩笑一样,”庄妍面无表情地看着joe,“我完全不明白你这种为什么还能这么自信。” 她从抽屉里翻出两份文件:“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看着她。 “第一份,是你的解雇书——恭喜你,你被解雇了,并不是被iris,而是被windsor。” 这意味着完全失业。 “第二份,是你的控告书,我们决定起诉你利用选材便利贪污大量财物。” 完全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似乎完全呆滞的模样。 白鹤芋吃惊地看着庄妍,这简直太过于戏剧化了,她完全没有想到,庄妍叫她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让她欣赏这么一出。 片刻,庄妍回过头来,对着白鹤芋微微一笑。 “障碍已经扫清,欢迎加入。” 第22章 joe在这时忽然抬头,他恶狠狠地盯着庄妍,眼睛发红。 “cris,你会后悔。” 庄妍回过头来,她耸肩:“所以呢?” 白鹤芋有点担心,她担心joe会报复。 但庄妍显然并不在乎这个。 走后,办公室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白鹤芋想了想,还是问出了自己很在意的问题:“你知道为什么知道衣服的比例有问题?” 庄妍回过头来看她:“因为我不需要看眼科。” 白鹤芋闭上了嘴。 她再次觉得庄妍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人。 “谢谢。” 在出门的时候,白鹤芋忽然对庄妍说道。 她们是一起出来的,因为要一起回去,所以庄妍建议白鹤芋直接坐她的车。 白鹤芋有些为难:“我开了车来的。” “就算是你把车停在这里过夜,也没人会偷你的。” 白鹤芋再次闭上了嘴。 在一排名车面前,她的东风日产是如此与众不同。 虽然对宾利有了心理阴影,但是白鹤芋对于庄妍这台宾利还是持有好感的——毕竟它的主人是庄妍。 关上车门,白鹤芋忽然道谢。 庄妍仔细系好安全带,关上驾驶座的门,这才转过头来看着白鹤芋。 她眼神明亮,嘴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 “谢什么?”她语气上扬,显然是在发出疑问。 白鹤芋有点不好意思了:“谢谢你给我工作机会。” 庄妍转过头来,目光注视着正前方。 良久,她才说道:“你很喜欢道谢。” 白鹤芋没说话。 庄妍接着说道:“其实没有必要道谢,很早之前我就说过了,这不过是金主的义务——而且我也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我自己和iris。” 白鹤芋似乎是想要反驳——她开始觉得庄妍说着话是不是有点儿口是心非了,但是此时,她的手机响了。 白鹤芋的手机是索尼,她坚持不用苹果手机,因为新品刚上市的时候她买了一个,没用两个月就被偷了,她认为苹果手机给她造成心理阴影,发誓此生再也不用苹果手机。 当她看到来电显示人的时候,她脸色顿沉,连握手机的力道都大了几分。 她没有说话,但是电话那头声音却已经传了过来。 “小鹤。” 白鹤芋深吸一口气,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庄妍,庄妍自顾开车,似乎完全对于这边不感兴趣。 “我不是叫你不要打电话给我了吗?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报警了。” 似乎知道她并不是真的报警,对方对于这个威胁嗤之以鼻。 “你不会的。” 白鹤芋准备挂电话,就在这个时候,她舅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过来。 “等等,五十万,我只要五十万。” “你做梦。” 之前还说两万,今天就说五十万,他是疯了吗?凭什么以为自己会给他钱?就因为他无穷无尽的骚扰?还是因为那一层对于自己来说简直可笑的血缘关系? 但是白鹤芋没有想到的是,她舅舅快速在电话那头叫道:“我手上有你妈妈的遗物!” 白鹤芋一怔。 电话里的声音有点洋洋得意的感觉:“你妈现在死了,结婚戒指也算是遗物了吧。” “你说什么?” 结婚戒指……? 为什么会在他手里? “你很好奇对不对,其实我也无所谓告诉你了,你妈的结婚戒指一直没戴在手上你也知道,其实那天我喝多了,到你妈的卧室里想看看有什么,哈哈,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对方洋洋得意的声音几乎白鹤芋感到要窒息。 对方还在继续:“小鹤,舅舅知道你是个恋旧的人,你爸爸妈妈的结婚戒指你肯定会要的对吧。” 白鹤芋强忍情绪:“……我要看照片。” 不到一分钟,她的信息上就传来一张照片。 照片很清楚,一个红色天鹅绒的小方盒里,一枚钻石戒指静静躺在那里。 很快,第二张照片又传了过来。 为了怕白鹤芋没有办法辨认,她舅舅还非常贴心地将戒指内圈的铭文拍了下了传给了她。 那确实是刻着白鹤芋父母英文名的戒指。 白鹤芋脸色煞白。 一旁开车的庄妍迎来了红灯,她觉察到身边的白鹤芋不对劲。 这通电话太奇怪了。 庄妍蹙眉,用余光瞟了一眼白鹤芋。 她整个人都不太对劲:脸色煞白,咬紧嘴唇,死命握着手机。 庄妍眉头更深,出声提醒道:“你要是继续这样握着,你的手机可能会变形。” 白鹤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哭丧着脸做什么?” 绿灯亮了,庄妍一脚踩下油门。 她没有问白鹤芋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像之前她听见白鹤芋在电话里哭泣的声音一样,她不会开口问。 庄妍问:“可以用钱解决吗?” 钱? 大概是可以的,她舅舅要的,不就是钱吗? 可是她隐隐感觉到,像是这种无赖一样的人,永远没有尽头。 “我没有给过他钱。”白鹤芋说。 庄妍没说话,她很快就明白了对方遭遇了什么。 敲诈勒索。 无疑对方手上有什么东西,才会让白鹤芋说出“要看照片”这种话。 两个转弯之后,红色宾利进入了淮水别墅区。 白鹤芋手中依旧紧握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又响了。 白鹤芋飞快地看了庄妍一眼,见庄妍准备停车了,她拒接了电话。 直到下车之后,她才对庄妍说:“庄……庄妍,我打个电话,你先进去吧。” 庄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屋子。 白鹤芋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她舅舅的电话。 “我没有五十万,”她说,“你知道我欠着白家的钱。” 那边声音带着一丝嬉笑:“你会没钱?我在电视看见你了,大明星会没钱?” “我不是什么大明星,”白鹤芋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我只是拍了个广告,只拿了几千块,你既然这么关注我,肯定知道我到底有没有钱。” “我不管,最少四十万。” “我还欠着白家的钱!现在房子都还在白家!”白鹤芋几乎是快要叫出声来,“你不要逼我报警!” “好啊,反正我也活不久了,你去报警吧,不过你放心,在你报警之前我肯定会拿你妈的戒指去转卖,倒时候你再想要那可就拿不到了。” “我真的没有钱。”白鹤芋放软了声音。 那边顿了顿,发出一声满不在乎的笑声:“没钱?你不是长得漂亮吗?又做了大明星,肯定有不少陪-睡的机会吧,你没看报纸上写吗,现在明星赚钱这么容易,你睡一夜,你妈的戒指就回来了。” 白鹤芋如坠冰窖。 她确实知道她的舅舅是个不学无术的混蛋,是个没有廉耻道德的流氓,但是她绝对没有想到他会无耻到这个地步。 记得小时候,舅舅还带她去过游乐场,还一起跟米奇老鼠合影过,她记得当时自己还问:“舅舅,为什么动画片里的米奇老鼠那么小,游乐场里的这么大呀?” 那个时候,舅舅还摸了摸她的头,告诉她那是人假扮的。 她不知道是什么让一切都发生了改变,或许是因为他吸毒,渐渐被毒品侵害了神智。 电话里的这个人不是她的舅舅,只是一个被毒品吞噬了的魔鬼。 “你疯了!你竟然叫我去陪-睡……”顿了顿,她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道,“我只能给你三十万……” 但是她还没有说完,手机却被人抢走了。 她连忙回头,诧异地看着抢走她手机的那个人。 竟然是庄妍。 庄妍看着白鹤芋,挑了挑眉,对着电话里语气充满了不耐烦。 “最多给你十万,你可以不要。” 白鹤芋呆愣在原地。 听见接电话的不再是白鹤芋,电话那边顿了顿,忽然叫起来:“你谁啊,叫白鹤芋听电话!” 庄妍继续说道:“我是谁不重要,但是重要的是,我不给白鹤芋钱,白鹤芋就不会给你钱。” 白鹤芋:“……” “明天上午十点,iris总部十五楼,你可以来,当然,也可以不来——还有,随便叫别人去陪-睡的,都是垃圾。” 庄妍冷冷地说完这句,挂断了电话。 白鹤芋呆愣着看着她。 庄妍耸肩:“现在你可以给我解释了。” 白鹤芋已经是一脸呆愣,良久才说:“……为什么帮我?” 庄妍反应很快,她勾起嘴角笑了:“因为你这张脸看起来实在是非常蠢。” 白鹤芋中学时候,曾经因为家境优渥,长得又像是韩剧里漂亮恶毒的女配,所以遭受过一段时间的排挤,脸看起来蠢,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她在法国留学的时候,也曾经得过助学金,脑袋蠢,也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综上两点,白鹤芋也没能明白,自己到底哪里看起来蠢了。 但是正如庄妍说的那样,她不给自己钱,自己就没钱给她舅舅。 虽然听起来有点不太让人舒服,但是事实确实如此。 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庄妍给予的。 第23章 庄妍洗了澡,从浴室里出来,走到客厅想要喝水,正好看见白鹤芋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她两手放在膝盖上,听见动静,立即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她显然在等自己来。 庄妍:“做什么?” 白鹤芋想了想,似乎有些不太自在,但可能内心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忽的沉下声问道:“明天……” 她说的是明天庄妍要她舅舅来公司找她的事情。 庄妍一回家就进浴室洗澡,绝口不提这件事情,也不问白鹤芋遭遇了什么,白鹤芋心中没底,又不好开口问,她坐在沙发上,等到庄妍出来了,这才开口。 事实上庄妍很快就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这些事情对于她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思考,所以一开始还没有想到,现在听白鹤芋这么一提“明天”两个字,她立即反应过来。 她想了想,坐在了白鹤芋身旁,白鹤芋替她倒了杯水,她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放在茶几上。 白鹤芋有点紧张,她其实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最终决定和盘托出——她本来不是这种人,她不喜欢倾诉,更不喜欢把自己的事情告诉给别人。 但是很早以前白鹤芋自己就意识到了,她对于庄妍的依赖显然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她不愿意去想这究竟是否就是雏鸟情节。 “我家以前条件还可以,只是我爸爸做生意亏欠了一笔钱,后来他和我妈飞机失事了……” 她言简意赅,庄妍自然是聪明的,就这三句话,她觉得庄妍已经完全能够明白自己的所经历过的。 不知道是不是白鹤芋的错觉,在她说到自己父母飞机失事的时候,庄妍的瞳孔似乎闪烁了一下。 庄妍从茶几上摸了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转过头来看她。 她表情很冷漠,像是她一直以为所维持的表情。 但是白鹤芋却觉得那并不是冷漠——庄妍不是一个冷漠的人。 那或许是对于所有事情都不感兴趣从而流出出来的一种无趣之感。 “所以呢?”庄妍声音漫不经心,“法律上来讲,你父亲欠债你没有义务偿还吧。” “是的,”白鹤芋苦笑,“但是,我想要回我家的房子,那毕竟是我从小到大生活过的地方,我不能也无法割舍——想到得到房子,只能靠我还清我爸欠的钱。” 庄妍微微扬了扬下巴,又吸了一口烟。 “那个打电话的人……是我的舅舅,他吸毒,有时候可能神志不清,他骚扰过我很多次,我没有给过他一次钱,但是这次,他说手上有我妈妈的结婚戒指……” “照片看过了?” “嗯。” “是真的?” “应该是真的,那种东西,没有必要造假的……” 白鹤芋声音小了下去。 “你是个重感情的人,如果是我,大概会一走了之,父母都不在了,留着房子有什么意思,更可况是结婚戒指。”庄妍缓缓吐出烟雾。 白鹤芋笑了笑:“重感情吗?其实有时候我恨不得我舅舅和白家那些人去死,可他们和我流着一样的血,毕竟也是我的家人——与其说我是重感情,倒不如说我比较自私比较恋旧。” “恋旧……”庄妍细细琢磨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 “这种人其实很好对付。”她忽然岔开了话题。 白鹤芋起初没有明白,后来才明白庄妍说的是自己的舅舅。 庄妍看了看窗外,满不在乎地说道:“因为我爸爸,就是这样的人。” 白鹤芋呆愣住。 她一直以为庄妍这样的,自然是出生教养极好的家庭——因为她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看模样还带外籍血统,又是国外回来…… 她的父亲竟然是自己舅舅那样的流氓混账? 看见白鹤芋的表情似乎是呆住了,庄妍嗤笑一声,“怎么,很意外是不是?” 白鹤芋不知道点头还是摇头。 庄妍又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烟雾中的她面容似乎有些模糊不清楚了。 白鹤芋垂下头。 庄妍说:“没什么意外的,我爸妈没结婚,一直同居,我爸是个大烟鬼,还酗酒,喝醉了就打人,他打人的方式很特别,你家小时候有装米用的米桶吗?他把我的头按进米桶,那种情况下人会拼命呼吸,所以鼻腔里全是米粒——” 庄妍说到这里,低声笑起来:“快要窒息的时候,他会把我拉起来,看我咳嗽喷出米粒,他会觉得很有趣。” 白鹤芋完全怔住。 “他赌博欠了很多钱,想要我妈给钱,不给就打,用污言秽语来骂我们,只要能够达到目的,他什么话都会说出来。” “后来我上了中学,我妈带着我搬出来了,他每天都会骚扰我们,像是鬼魂一样,我想他可能从来没有真心爱过我妈妈,也没有把我当成女儿,所以那段时间我很讨厌男人,我觉得女人对于他们而言可能只是一种泄欲的工具。” 白鹤芋当即想要反驳,因为她的父亲并不是这样的,但是庄妍截断了她:“后来长大了,出国了,视野开阔了,觉得其实男人也不全都是那么坏,只是碰见的恰好是个大垃圾。” “但我还是没办法喜欢男人。” 庄妍说到这里,将手中香烟抽完,摁灭在烟灰缸里。 她的表情,始终是波澜不惊的,似乎这件事情对于她来说,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她转过头来,看着白鹤芋笑道:“所以如果我是你,我会一走了之,但你和我立场不同,你应该很爱你的父母吧,你父母肯定也很爱你,把你像个大小姐一样从小被捧为掌上明珠……呵,可能你以前真的是个大小姐。” 庄妍说:“我只是想多了,扯到了不该扯的话题上了。” 白鹤芋轻声说:“没关系。” 庄妍又说:“你真的很不同。” 不同? 她和谁? 庄妍又说:“有相同的,也有不同的,但终究还是不同的。” 白鹤芋没明白。 庄妍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一手按住她后脑勺,凑了过来。 白鹤芋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要接吻。 她们在这间别墅同住之后,上床的次数其实不多,庄妍不热衷于此,但她非常喜欢接吻。 她被庄妍的舌灵巧打开牙关,她们沉沦在一起,那些繁琐的似乎无解的问题,白鹤芋也不愿意去想了。 她的嘴有淡淡烟草的味道,又有一点清凉的薄荷味,似乎又带有一种有点魅惑的香水味。 这是属于庄妍的气味,白鹤芋早已习惯于此。 庄妍放开她,伸手又去摸烟。 白鹤芋鬼使神差,忽然说了一句:“你不要抽烟了吧。” 庄妍看她。 白鹤芋说:“对身体不好。” 庄妍没说话,忽然笑了。 “好啊。” 她说。 *** 翌日是庄妍和她舅舅约定好的日子。 上午十点,iris总部十五楼。 但是白鹤芋没去,她很多年没有见过她舅舅了,她不知道处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她排斥这个,不想要去见那些人。 庄妍也没有提出让她去,她很早出门了,白鹤芋晚起,她们不睡一个房间,所以她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白鹤芋没有通告,自从那次简顺告诉她要控告意美公司侵权之后,她就一直没有接到什么工作邀约。 不过这样也好。 她有更多的时间来修改自己的设计图。 这并不是那一套爱丽丝梦游仙境系列,而是她为iris重新设计的一系列夏装,她的衣服设计显然合理,端庄大方,也随主流,是个无论在什么正式场合都不会出错的设计。 但是庄妍认为她的设计似乎还不够贴近iris的客户群体,倘若要庄妍仔细说,非科班出身的庄妍也说不上来,但用庄妍的话就是:“会觉得好看,但是不会买。” 它的客户群区分在24-35岁之间,介于青春与轻熟之间的定位。 这个年纪是女人最好的年纪,显然有很多种选择,白鹤芋仔细看着眼前自己的设计,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庄妍会不满意。 每个成熟的设计师设计出来的作品都会有强烈的个人风格,白鹤芋也是,她喜欢运用一些小配饰,例如蕾丝,珍珠之类。 蕾丝显得优雅,珍珠显得端庄,这是很好使用的材料。 这一批服装显然也是。 白鹤芋仔细想着庄妍那句话,好看,不会买,意思是什么? 不就是中看不中用吗? 一件衣服中看不中用,那就只有两个问题了,一是穿不出去,二是价格高昂。 价格方面暂且忽略不计,实穿性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iris不是ines,它是公开大范围销售的,是要利润赚钱的,如果好看不好卖,会非常麻烦。 但是白鹤芋无论怎么想,都没有想到为什么庄妍不会穿。 庄妍意味着年龄段内消费水平很高的女性,如果这类女性不选择iris,那么作为中高端品牌的iris将会流失一批很大的客户。 第24章 白鹤芋躺在沙发上,思来想去,忽然想起两个人来。 王向婷和杨宝珊。 和王向婷同住的时候,白鹤芋就发现王向婷对于妆容发饰颇有研究,她家境应该也不错,既然能穿ines,也肯定能够消费iris。 杨宝珊就更不用说了,她吃穿用度无一不显示出“我是有钱人”。 白鹤芋思及此,连忙翻找自己的手机。 王向婷的电话她还存着,此刻忽然说要打电话给王向婷,白鹤芋内心还是有些忐忑的。 虽然说不上来忐忑什么,她毕竟跟王向婷同一个公司过,甚至还住过同一间宿舍,只是,自从她认识庄妍,和nere签约之后,就再也没有和王向婷联系过。 她其实不是很喜欢主动去联系别人,尤其是这种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的人,更何况她和王向婷的关系也算是微妙,算不上朋友,可要说完全不熟,却也说不过去。 而且她现在找王向婷只是因为有需要,王向婷那个脾气,知道了肯定是要发火的。 就连自己,也觉得这样的自己有点说不出的味道。 只是…… 算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打给杨宝珊。 杨宝珊毕竟和自己一个公司,性格比起王向婷,也更好相处。 杨宝珊自从意美广告播出之后曝光率明显提升,不光接了两个广告,还有一个电视剧的女配角,是武侠古装剧女二号,对于新人来说,戏份还颇为可观。 白鹤芋打给她的时候,她正在沙漠里拍戏。 那边信号很不好,似乎夹杂着呼呼的风声。 白鹤芋不知道她在哪里,问道:“杨宝珊?” 杨宝珊声音断断续续,还夹杂着电流。 白鹤芋只得大声问道:“你在哪?” 杨宝珊报了一个生僻的地名。 白鹤芋一听这个,就知道是在西北部的沙漠地带。 显然杨宝珊是没有办法很快就回来的。 白鹤芋悻悻挂了电话。 她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沉重地呼出一口气。 她和王向婷实在是很久没有联系了,要她这种如同交际障碍的人去联系…… 她拿出手机,摁亮屏幕,点开电话簿,手指停在王向婷那一栏。 她又想:我总该迈出这一步。 每次想起这句话,她都是能下定决心的,这次她也一样有了决心,轻轻点了一下王向婷的名字。 电话很快就通了。 “白鹤芋?”王向婷的声音带着一点惊讶。 “……王向婷,”白鹤芋小心问道,“你……你在做什么呢?” 王向婷顿了顿,没好气道,“这还用问吗?你看现在几点,我准备吃饭!” 白鹤芋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墙上挂钟,显示时间已经快要接近中午十二点了。 “我……我请你吃饭吧。”白鹤芋小声说道。 王向婷:“……你说什么?!” 白鹤芋其实对于王向婷有点招架不住,王向婷有时候确实有点彪悍。 她似乎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骄傲的生人勿进的味道。 “你会请我吃饭?”王向婷反问。 继而,她又似乎是自言自语道:“哦,我都忘了,你都签了一个那么大的公司。” 接着,她说:“哦,吃饭,好啊,请我吃什么?” 她没问为什么,这不是她的作风,白鹤芋请她吃饭,用膝盖想也知道,一定是有事找她。 见面的时候,王向婷还是老样子,满脸不高兴的样子,只是面容看起来有些清减,似乎是瘦了一些。 见到白鹤芋开车过来,王向婷撇嘴笑了笑:“你还买了车?” 白鹤芋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有说:“……朋友的。” 王向婷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她们约在自助烤肉店,这家店平价,关键是自助,位置就在以前宿舍旁边,她们住在一起的时候,和冉蝶经常来这家店。 白鹤芋看着这家店,摆设还是老样子,只是她们三人再也不是窝在那个草台班子的小女生,白鹤芋竟然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她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不知道冉蝶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名字,王向婷竟然冷笑一声:“冉蝶?你没看新闻吗?” “新闻?”白鹤芋一愣。 什么意思?冉蝶上了新闻? 王向婷冷哼一声,“你和她不是很要好吗,怎么,她没告诉你?” 说什么?难道说她们其实已经很久都没有联系了? 白鹤芋没有辩解,她觉得这没有什么意思——王向婷很讨厌冉蝶,她无论怎么说,王向婷总是不高兴的。 她在预定好的位置坐下了。 王向婷坐在她的对面,从包里掏出手机开始摆弄,不一会儿,她把手机递到白鹤芋面前,语气带着一点讥讽:“自己看。” 白鹤芋接过手机。 是新闻,新闻标题没有什么营养:嫩模上位!欧度总裁巴厘岛即将迎娶第四任娇妻。 新闻配图赫然是一个中年男子搂着冉蝶的亲密照片。 那中年男子年纪和冉蝶爸爸差不多。 白鹤芋呆愣在原地。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示,良久才道:“她要结婚?” 王向婷哼一声,说道:“你说呢?她辛辛苦苦做小三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嫁入豪门” 白鹤芋还没回过神:“你说什么?做小三?冉蝶?” “看来在你心中她还挺神圣的,”王向婷笑了笑,笑容充满讽刺,“算了,不说她了,你请我吃饭肯定是有什么事吧。” 话题一转到自己身上,白鹤芋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小声说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王向婷挑眉:“什么忙?” 白鹤芋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说:“帮我看看衣服。” “看衣服?”王向婷莫名其妙,“什么鬼?” 白鹤芋有点窘迫:“我在设计衣服……” 听见白鹤芋这么说,王向婷仿佛听见了好笑的笑话:“设计衣服?你?rene不是和你签约了吗?——白鹤芋,你那个广告我也看到了,确实拍得很不错,我承认,如果是我,不一定能拍出那个效果,但你要拿我消遣,抱歉,我没时间。” 说着,王向婷起身要走。 白鹤芋知道她误会了,连忙站起来解释:“不不,王向婷,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知道,我大学确实是学设计的。” 王向婷慢悠悠地看着她。 白鹤芋接着说:“我真的没有消遣你,我很认真的……我有一个朋友,她……总之,我是在帮她做衣服。” 王向婷又坐了下来。 “所以呢?”她挑眉问,“我要做什么?我不是学设计的吧。” 白鹤芋说:“我设计出了第一批衣服,但是庄……我的朋友说,虽然好看,但是感觉不对,不会有人买的。” 王向婷反问:“好看会没人买?你做的婚纱吗?” “就是穿不出的那种感觉。” 王向婷明白了,中看不中用。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我不会修改啊。” 见王向婷终于松口,白鹤芋不禁松了一口气,“我给你看看设计图纸,你告诉我你会不会买成衣,为什么不买,就可以了,我可以做修改的。” 大概就是类似客户调查,王向婷心道,这也挺简单的。 “所以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觉得你很会穿衣服,而且化妆什么的都挺厉害的。”白鹤芋真诚说道。 她说的确实没错,但是王向婷却笑了:“会搭衣服的其实是你,你自己看不出为什么吗?” 白鹤芋摇头:“如果我是客户的话,我觉得我会买的。” 自己设计的东西,自己当然觉得美,当然会买,所以说自己是看不出的。 王向婷这次很爽快地点头:“我可以帮你。” 白鹤芋连忙道谢。 王向婷看了她一眼,“谢什么,我帮你只是因为你实在是蠢,我看不下去了。” 白鹤芋:“……”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说她蠢? 两个人吃完了烤肉,白鹤芋准备开车回家,王向婷却忽然招呼住了她:“等会儿,送我回去。” 她报了一个地址。 白鹤芋有点疑惑:“你不住宿舍了?” 王向婷点头:“我和公司其实……解约了。” 白鹤芋“啊”一声。 王向婷打开车门副驾驶,自顾坐了进去,系好了安全带:“你走了以后,我也走了,反正他们的合约没什么法律效力,后来有个经纪公司签了我,签了几天就要我陪酒,我受不了,就这样了。” 她语气轻描淡写,但是表情难免酸涩。 就这样,是什么意思? 封杀?还是雪藏? 王向婷从来都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演艺事业又是她最喜爱的职业。 假如就这样停止,那对于她来说,无异于是酷刑。 王向婷抬头看了一眼白鹤芋,表情非常认真:“不要同情我,我选择这样的道路,我自己是不会后悔的。” 白鹤芋点头,她又想:王向婷虽然脾气不好,但自己,确实是比不上她。 王向婷说:“其实我这几天都准备回家了……” 她声音柔和下来:“可能做个舞蹈老师,嫁个公务员什么的,就这样过一辈子。” 但是白鹤芋认为那并不是属于王向婷的生活。 她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寄人篱下,靠着庄妍吃饭?她又凭什么来安慰王向婷? 白鹤芋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王向婷虽然被经纪公司雪藏,但还是住在公司宿舍。 和jan那个草台班子不同,这家公司明显是正规公司——起码白鹤芋在电视上听过。 眼看车子开进宿舍区域了,王向婷忽然说道:“不如现在去看看你的衣服吧。” 白鹤芋又“啊”一声。 王向婷耸肩:“反正我也没事做。” 王向婷还是这么任性……白鹤芋心想。 她只好把车子退出了出来。 王向婷却忽然笑了出来。 白鹤芋不解地看她。 王向婷忽然喊道:“白鹤芋。” 白鹤芋去看王向婷。 王向婷勾起嘴角:“白鹤芋,你挺可爱的。“ 白鹤芋没能理解这句话,从来都是人说她长得漂亮,没人说过她可爱。 王向婷说:“车都开到这了,现在叫你折回去,我要是你,一定大发雷霆。” 白鹤芋想了想,觉得似乎也没那么值得生气。 “也没什么,是我请你帮我的,现在你说要去看衣服,我不是应该高兴吗?” 王向婷一愣,继而又笑了出来,她笑完,转过头去看白鹤芋,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她认真地说:“白鹤芋……你要是男的,那该多好。” 第25章 白鹤芋没彻底明白王向婷的意思,但又好像是明白一些。 王向婷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白鹤芋于是集中注意力开车。 车子掉头的时候,她这才发现了问题所在。 图纸在家里。 家里=淮水别墅=庄妍的房子。 房子是庄妍的,白鹤芋不知道自己带王向婷去的话,庄妍会不会介意。 应该会介意的吧。 自己不过是一个暂住者,还带人进来,似乎是不妥当的。 白鹤芋于是说:“我的图纸在我朋友家,我先去拿。” 王向婷完全不介意:“可以。” 白鹤芋呼出一口气。 车子往淮水别墅开去,渐渐,王向婷有点疑问。 “前面是别墅区吧,你朋友住那里?” 白鹤芋点头。 王向婷疑惑道:“朋友,你什么时候认识那么有钱的朋友?” 白鹤芋有点语塞,但很快说道:“……就是认识啊,一次很偶然的机会。” 王向婷顿了顿,又问道:“男的女的?” “女的。”白鹤芋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王向婷这才松了一口气。 顿了顿,她又说:“你可别像冉蝶那样,为了点钱给老男人睡,恶心不恶心。” 白鹤芋没说话。 王向婷转过头来,语气有点凶狠:“听见没有!” 白鹤芋真的被她吓了一跳,差点连方向盘都没握住,只得点头。 “我不会。”白鹤芋连忙做出保证。 这一点,她还是能够保证。 王向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面色不虞,半天没说话。 车内气氛渐渐紧张。 白鹤芋其实很害怕这样,两个人坐着一句话也不说。 但是所幸庄妍的别墅很快就到了。 白鹤芋没有把车停进车库,而是就停在门口,几乎是逃一般跳下了车。 “我很快就回来。”她说道。 王向婷颔首。 白鹤芋飞快跑进了屋子。 王向婷坐在车上,百般无聊地打量四周。 这里一片别墅区基本上都是富人区,人不算多,环境绝对优雅,当然房价绝对令人咂舌。 她刚才分明看见白鹤芋拿着钥匙开门。 什么样的朋友会给朋友钥匙随便进入自己的豪宅? 当然是好朋友。 结合白鹤芋最近遭遇的——和最大的经纪公司签约,一签约立即拍了一个重量级广告,现在还在做服装设计? 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这一切都和白鹤芋新结识的这位朋友有关。 王向婷稍稍看了一会儿,觉得再也坐不住了,决定打开车门下去透透气。 就在这时,屋后慢慢开出一辆红色宾利跑车,她开始以为是白鹤芋——因为车库就在屋子后头,但显然不是。 开车的是个女人,很瘦,下颚轮廓分明,短发染成了深红色,穿一身黑,戴副墨镜。 副驾驶上也坐了另一个女人,金发,是外国人那种非常自然的金色,也戴着墨镜,看五官轮廓,王向婷猜测那应该是个外国人。 两人无论是开的车还是衣着打扮,无一不都是奢侈品。 两人似乎在交谈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王向婷这边。 那辆红色跑车出了车道,在马路上绝尘而去。 王向婷心道:等我有了钱,也一定买一辆跑车。 但是转念一想,她现在都这样了,什么时候才买得起跑车。 她的思路转了几个弯,白鹤芋就出来了。 白鹤芋其实是有些奇怪的,家里似乎是来了别人。 客厅茶几上多了一些坚果壳和巧克力包装袋,庄妍以前不吃这些,她不喜欢吃这种小零食。 不是庄妍,不可能是自己,那肯定就是别人了。 白鹤芋心中升腾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感觉算不上是难受,也不是失落之类的,总之白鹤芋无法描述。 她三步并两步上了车,对王向婷说道:“咱们走吧。” 王向婷想起刚才见到的,随口说道:“这里还住着外国人。” 白鹤芋心道:这里这么贵还住满了,什么人都有,别说是外国人,外星人都有可能。 但她没告诉王向婷,因为王向婷铁定是要嘲笑她一通的。 她们找了间星巴克,找了个角落偏僻位置坐着。 白鹤芋把图纸递给王向婷。 “这都是平面的。” 王向婷耸肩:“我可以告诉你,这样我没办法看。” 白鹤芋知道,这种设计图一般人可能只是觉得好看,要真正看一个服装具体还是有些难度。 “没关系。”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ipad,说道:“我用模拟器做了3d的,你可以看看。” 见王向婷接过,她小声说道:“其实本来是要进工作间打样的,但是……” 但是庄妍只是带她看了看那些丧家之犬一样的水货设计师,却没有提让她进入工作间的事情。 白鹤芋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向庄妍提。 转念一想,图纸也是要先修改的,索性先做好这一件事情。 王向婷倒是觉得白鹤芋的设计挺不错的。 “没想到你还真的挺不错的,”她由衷说道,“我喜欢这件连衣裙。” 白鹤芋凑过去一看。 这是一件白色宽松的连衣裙,带一点希腊裙袍式,领口蕾丝滚边,中间用珍珠腰带勾勒出腰线,沉静又典雅。 这条裙子也是白鹤芋很喜欢的。 “多少钱?”王向婷问。 “其实我没算成本,”聊起自己的设计,白鹤芋就不是那么紧张了,“不过这些料子加起来的话,成本也上千了。” 王向婷瞪大眼睛。 白鹤芋连忙解释:“这条裙子衣料是绸缎,腰带是点睛之笔,一定要用珍珠,还有手工蕾丝……” 王向婷说:“我不会买的。” “为什么?”白鹤芋有点委屈,“因为贵?” “没错,就是因为贵,”王向婷说,“还有一个原因,这条裙子这么长,还有一点露背,没办法穿出去,但是做礼服,又显得有点休闲。” 白鹤芋不说话。 王向婷想了想问道:“我可以问下,你朋友是做什么品牌吗?” 白鹤芋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告诉王向婷,但是不说又没办法正确给服装定位,只好磨蹭半天说道:“……iris。” 没想到,王向婷反应很大:“那个要倒闭的?” 因为庄妍的原因,白鹤芋觉得iris都比其他品牌要亲切一点,她当即反驳:“什么倒闭,那不会倒闭的。” “他们衣服只有傻逼才买,”王向婷翻个白眼,“你给这种牌子做衣服?完全浪费表情好吧,虽然他们牌子是挺大的,但是架不住衣服太丑,我都不知道他们门店是怎么开出来的,每间还装修那么豪华。” 白鹤芋辩解道:“那是以前,现在总监换人了。” 王向婷冷笑一声:“换汤不换药。” 白鹤芋决定不与她争辩。 王向婷是知道她的脾气的,见她不说话,知道她心里憋着,心想:算了,是她找我帮忙的,我帮了她,也就仁至义尽。 “既然是iris,他们肯定不差钱,你说的那个什么珍珠蕾丝的,肯定会做出来,但是肯定还是他们以前的衣服那样卖不出去,他们衣服本来就贵。” 白鹤芋连连点头,在她随身带的笔记本上写着:降低成本。 蕾丝换成机绣。 王向婷见她还做笔记,觉得好笑,只是明面上没说出来。 “你裙子要么改短一点,平时还能穿,要么弄正统一点,能做礼服,不过我觉得没有什么人会穿iris的礼服。” 白鹤芋记得iris是门店销售为主的。 白鹤芋又点头。 在笔记本上记:定位中端,面向主流。 她看了看自己的设计图,想了想,把裙摆改短了一些,做成了古希腊钟形裙,露出了半截小腿。 这样又显得蕾丝累赘,于是把蕾丝去了,把腰带改成了金色编织流苏腰带。 王向婷凑过头看了看,点头道:“这样舒服多了。” 两个人把剩下的图纸都讨论了一遍,然后白鹤芋修改了。 基本上都是因为配饰太多而修改的,譬如蕾丝的叠加会显得累赘,不适合现代都市衣着。 一直到接近晚上,才大致修改好一部分。 王向婷也显得非常疲劳,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有时候沟通又有困难——白鹤芋有时会会不留意说一些专业词汇,王向婷没办法理解。 “下次再弄吧,太晚了。” 白鹤芋有点歉疚:“我请你吃晚饭吧。” “饭”字刚说完,自己的电话又响了。 竟然是庄妍的短信。 庄妍的短信言简意赅: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就算是上司在传唤公司员工。 白鹤芋一愣。 她刚刚还说要请王向婷吃饭的…… 王向婷见她犯难,说道:“你有事?算了,下次吃,下次不吃自助,一身味道,下次我要吃日料。” 白鹤芋莫名想起庄妍曾经带她去的那家店。 “那我送你……” 王向婷立即答:“好啊,送我到前面超市,我要买东西。” 白鹤芋点忙点头。 半个小时后,她才来到庄妍的办公室旁边的接待室。 那个见过几面的秘书乔安告诉白鹤芋,庄妍在开一个临时会议。 这间接待室是白鹤芋第一次进来,里面设备很齐全,电脑电视之类一应具有,白鹤芋坐在沙发上,拿出自己的设计稿看着。 王向婷提供的帮助有限,更多的还是需要自己摸索。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接待室里进来一个人。 一直到对方轻轻唤了自己一声,她才惊醒过来。 是个女生,而且自己见过。 这张脸白鹤芋绝对不会忘记,她正坐在自己对面,双手十指交叉垫在下巴下,好整以暇地用她的绿眼睛看着自己。 是她! 白鹤芋几乎瞪大了眼睛。 那天她把人家的跑车撞了,还没有付修理费,人家反而还给她手帕…… “你很认真。”对方挑了挑眉。 “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白鹤芋下意识地把手中的图纸收拾起来。 但是对方显然看见了,她轻笑了一笑,伸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好了吗?” 白鹤芋当即明白她说的是那起车祸。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是的,谢谢你,很抱歉撞坏了你的车子。” 对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那是你的设计图?给什么设计的,iris吗?”她忽然问道。 白鹤芋一愣,她完全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继续说道:“第一张领口加上花朵刺绣。” “什么?” 白鹤芋刚问完,当即便反应过来,低头一看,手中第一张图纸正是王向婷一开始说的那张,是那条白色裙子。 “你之前加的是蕾丝,很明显去掉是个明智选择,去掉之后会空旷,加上花朵刺绣会显得更加和谐,不会破坏整体性。” 白鹤芋完全懵了,“你怎么知道——” 她想问的是为什么知道自己之前加的是蕾丝,但是外面传来一声呼唤声。 对方拿起桌上的墨镜戴好,向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来,看见白鹤芋还在看自己,她露出一抹微笑。 “因为你没擦干净。” 第26章 白鹤芋低头一看,果然,裙子的领口部分还有铅笔残留的痕迹。 “……” 乔安在外头说道:“白小姐,总监来了。” 白鹤芋抬头,连忙站起来。 庄妍从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但是并没有马上进来,她在和刚才那个外国女孩说话。 白鹤芋不知道她们说什么,不一会儿,那女孩笑了笑,庄妍也笑了笑。 那一瞬间庄妍的状态,说不上来一种什么感觉。 让若要说柔情,又似乎是太过于温柔。 那种笑容,她从来没有给予过白鹤芋。 白鹤芋坐在座椅上,张大嘴,像只金鱼一样。 庄妍打开门,走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个样子的白鹤芋。 “你在做什么?”她问,“像个傻瓜一样。” 白鹤芋闷闷地说道:“我确实是个傻瓜。” 庄妍为什么会到这儿来,她不是说好了和自己约在了办公室吗? 庄妍挑眉,“你自己承认了,那是最好的。” 她的目光落在白鹤芋桌前:“来了多久?” 白鹤芋道:“没多久。” 庄妍可以忽略她的恹恹,转身在一旁的桌子上给自己泡了杯咖啡。 “你见到她了?” “谁?” “livian。” “谁?” 庄妍在这个时候转过头来,她的咖啡泡好了,热气上冲,一片氤氲。 “livianwindsor,”末了,她顿了顿,“你果然是笨蛋。” “那是谁……谁!哦,她!” 白鹤芋几乎是立即叫起来了,“是她?” 刚才那个走出去的女孩? “不然呢?”庄妍坐在白鹤芋面前——那之前就是livian坐过的位置。 “我不知道……”白鹤芋喃喃道。 难怪她觉得对方有些面熟。 livianwindsor是美国温莎集团的千金,继承人之一。 “她是主要负责娱乐事业的,可以说是我的顶头上司。”庄妍看着白鹤芋,喝了一口咖啡。 “哈……”白鹤芋脸上都僵硬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年轻。 “为什么在这里?”白鹤芋吸了一口气,问道。 “因为温莎集团要开拓亚洲板块,中国无疑是很大的市场——很早就说了,温莎集团要在中国开展电影事业。” 庄妍表情很平淡,完全看不出任何表情。 结果下一秒,她就用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说了一个对与白鹤芋来说无异于核武器爆炸的信息。 “她的中文名叫沈淮菱,你可以这样称呼她,毕竟你们以后还是会有接触的。” 白鹤芋当即呆愣在原地。 “接触?什么意思?” 她和温莎集团的千金大小姐? 除了把人家的车子撞坏,她们能有什么交集? 白鹤芋深吸一口气,她心知她们差距太遥远,好比豪门权贵和贫民百姓。 庄妍似乎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她又喝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她的图纸上。 “图纸修改好了?” 白鹤芋摇头:“没有,但是有了一点头绪。” 她把图纸递给庄妍看,庄妍接过,瞥了一眼,放在一旁。 白鹤芋咽了咽口水。 “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事情?是有的,”庄妍站起来,“我来是想带你看看工作间。” 工作间。 刚才自己还在和王向婷说到了这个问题。 现在庄妍就带她去看工作间了。 工作间分为两大块:板房和样衣制作间,iris规模至此,服装打板有专门的版师,样衣制作也有专门的样衣工,白鹤芋身为设计师,只需要将自己的创意设计出来交给版师与样衣工制作就可以了。 iris的工作间就在公司内部,乔安在前头领着庄妍与白鹤芋,她推开门,室内宽敞明亮,靠墙全是一格一格码好的布料,各种布料应有尽有,站在门口看,一排一排的架子,如同彩□□盘。 白鹤芋简直惊呆了,她呆呆愣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室内的设备更是完善,从缝纫机锁边机到印花机绣花机……甚至是一些白鹤芋之前没有接触过的机器,应有尽有。 这里简直就是自己理想的工作室。 庄妍轻笑一声,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这就呆住了吗?” 白鹤芋咽了咽口水。 庄妍说:“这还并不是你的。” 白鹤芋呆愣地点头。 庄妍又说:“能不能留下来,在于你自己。” 庄妍的意思很明确,白鹤芋连连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两个男子走了过来,乔安介绍道:“这两位是设计师,闻占先生和蔡艺先生。” 她又向那两位设计师介绍道:“这位是白鹤芋小姐。” 闻占是个很好相处性格温和的人,他笑着同白鹤芋握了握手:“白小姐,你好。” 白鹤芋连忙点头。 蔡艺问:“你是新来的实习生?” 实习生? 这是什么发展? 白鹤芋不知道怎么应对,下意识转头去看庄妍,没想到庄妍忽然道:“实习生?不是,只能说是来帮忙的。” 来帮忙…… 白鹤芋咽了咽口水。 没想到庄妍接着说道:“有用处就留下来了,没用处就走。” 闻占笑起来:“庄总监真有意思。” 他又问白鹤芋:“你是什么学校毕业的?” 白鹤芋有点窘迫,小声说道:“没有毕业。” 她把自己的学校报了出来。 闻占又说:“哦,是很好的学校啊,没有读完啊,真可惜。” 他露出有点了惋惜的表情。 白鹤芋更加窘迫。 没有读完大学,是她一生中觉得自己最难过的事情。 蔡艺听了,哼了一声:“那有什么,学院出身反而更受局限。” 闻占又笑起来:“也是,这家伙就是半路自己退学的。” 白鹤芋一听,心中轻松不少,对闻占和蔡艺笑了笑。 她手中还拿着设计图纸,蔡艺见了,一句话都没说,拿起来看了看。 “还可以,”他迅速作出评价,“比之前那堆垃圾的好多了。” 之前那堆垃圾,是那天庄妍在办公室解雇的那些吗…… 闻占也凑了过来看了看,点头道:“确实不错,是有灵气的,好好打磨,肯定有出息。” 白鹤芋连忙点头:“谢谢。” “客气什么,以后都是同事。” 庄妍在这个时候开口:“你们带她熟悉一下环境吧。” 闻占问:“庄总监要走?” 庄妍点头,转身带着乔安离开了。 闻占望着庄妍的背影,叹了口气:“庄总监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配得上,不过反正庄总监喜欢女人。” 白鹤芋原本在研究自己的图纸,听到这句话,手都抖了一下,蔡艺看了一眼,转头小声对着闻占说道:“就你话多。” 白鹤芋其实很少和异性接触,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相处,想了想,决定自己先开口:“那个,iris设计师就你们吗?” 闻占笑笑:“不是还有你吗?” 白鹤芋一窒,下意识否认:“我?我不是的……” “不要妄自菲薄。”蔡艺道。 “本来有很多的,不过庄总监上任之后,把他们全部解雇了——你应该知道吧。”闻占解释道。 蔡艺冷哼一声:“那些废物!” 白鹤芋愣愣点头。 “好了,不管那些,来看看我们的设计,新夏装马上就要发布了。” 闻占人真的很好,也很贴心,他找出两大本装订好的图纸,给白鹤芋,解释道:“这是我和蔡艺的作品。” 白鹤芋看了看,一些衣服简单,但是不是非常出彩,属于“不出错”的那种。 反倒是配饰很抢眼,无论是围巾领带鞋还是箱包,单独出售都可以媲美大品牌,都非常好看,如果这些配饰能够搭配更加出色的衣服,那效果会更好。 闻占说:“配饰全部都是蔡艺设计的,衣服是我——衣服很平庸对吧。” 他自嘲一般地笑了笑。 白鹤芋连忙摇头:“不不,很简单。” “你说简单,就意味着平庸,”闻占苦笑,“没办法,我的思维比较狭隘,总是突破不过自己,等新夏装做完以后我就要去零意了。” 零意是一个国产三线男装品牌,平价稳定,销量不好不坏。 白鹤芋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她真的没有办法说,因为闻占的设计的确是没有什么突破,他的衣服和蔡艺的配饰在一起,完全被配饰抢走了风头。 蔡艺的个人风格实在是太明显了。 就像白鹤芋喜欢运用蕾丝和珍珠一样,蔡艺喜欢运动皮革与流苏,狂野之中带一丝浪漫。 但是反观他的服装设计,由于个人特色实在是太明显了,完全没有办法使用。 低胸露肚脐高开叉,色彩鲜明,完全不是iris的风格,与优雅烂漫的iris完全不搭边,难怪他负责配饰设计,因为闻占虽然平庸,但至少不出错。 三人之中,竟然是白鹤芋的设计最贴合。 其他两个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庄总监到底在哪找到你这么合适的啊?”闻占笑说。 白鹤芋默然。 总不能说因为被包养才被发掘的吧? 和两人继续讨论了一会儿自己的图纸之后,白鹤芋和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决定回家了。 她刚走出工作室,就看见门口一道阴影,把她吓了一跳。 竟然是庄妍。 庄妍手中还夹着一根女士香烟,点燃的,她回头看着白鹤芋,目光中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 白鹤芋揉了揉心口,小心询问道:“庄妍?你一直在这儿?” 庄妍没有马上回答,她吸了口烟,又吐出来,缓缓说道:“没有,路过,想来看看你。” 想来看看你。 这五个字说得很轻巧,庄妍的声音带一点天生的沙哑,她说这句话,让白鹤芋的心莫名快跳起来。 白鹤芋立即深吸了一口气。 庄妍看她这幅样子,觉得有趣。 “去吃饭吗?”她问。 “吃什么?日料?”几乎是下意识地,白鹤芋问道。 “日料?”庄妍呢喃着,她静静思索了一会儿,白鹤芋就站在那儿等她。 “不吃,”庄妍说,“我又不喜欢吃。” 白鹤芋心想,不喜欢吃,上次为什么还点那么多。 但她没有说出来,她始终还记得她与庄妍之间那道不能逾越的界线。 “你中午吃了什么?”庄妍问。 “自助烤肉。”白鹤芋很快答道。 庄妍皱眉——她不喜欢那种味道,那会沾染全身。 “吃火锅吧。”她说。 白鹤芋呆愣住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庄妍会说吃这个。 在她心目中,庄妍的生活习惯,无异于和外国人差不多,她的吃穿用度,已经完全被西化了,有时候别人喊她庄妍,她还不能马上反应过来,需要喊她cris。 她说吃火锅? 庄妍见她呆愣住,挑眉笑了笑:“怎么,很吃惊?” 白鹤芋迟疑地点头。 “你太夸张了。”庄妍失笑说着,向前走去,白鹤芋连忙在后边像个小跟班一样跟上她。 *** 事实证明,庄妍不光吃火锅,还吃麻辣锅。 白鹤芋看着面前翻滚着的红油,*的气息直直铺面而来。 庄妍把菜全部倒进去,见白鹤芋死死盯着自己,不由得问道:“怎么,你不吃辣,刚才怎么不说?” 因为你看起来很高兴…… 白鹤芋没说出来,她怕自己说出来庄妍会翻脸,她摇摇头:“不是不吃,我只是没想到你……” 她真的以为庄妍…… 算了,看来她对于庄妍的了解还是太贫乏了。 “我?我是圣母玛利亚还是奥巴马?”庄妍捞起一块年糕,“我为什么不能吃火锅?” 热气氤氲下,庄妍精致的面容都有些模糊了,白鹤芋看着对方,忽然笑了。 庄妍似乎是愣了一愣,慢慢才说道:“……傻。” “我是挺傻的,”白鹤芋爽快承认了,继而又指着漂在庄妍那边的羊肉说道,“我要吃那个羊肉。” “自己夹。”庄妍把夹子递了过来。 毫无疑问,庄妍此刻的心情是愉悦的,因为她再也没有出现过那天在日料店里怔然的表情,她明明是不喜欢吃日料的,比起高级日料,她更喜欢吃接地气的火锅。 真好。 白鹤芋心想。 她第一次觉得庄妍和她的距离拉近了,其实庄妍也并不是那么高高在上的。 庄妍忽然说:“你知道吗,我以前在火锅店打工过。” 白鹤芋完全想象不出来,她眨眨眼睛,呆滞地看着庄妍,嘴里还塞着羊肉。 庄妍觉得她这个样子好气又好笑,她说道:“高中时候,拼命想出国,我累,我妈也累,我爸又经常来骚扰,实在是没钱,有时候我上晚自习,就不吃晚饭,回来告诉我妈在外面吃过了,后来实在没办法,就和同学去火锅店打工,中午晚上掐着点,周末就一刻也不停,那个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吃一次店里的火锅。” 白鹤芋听了,连嘴里的羊肉都觉得不是滋味了,那天起,她知道了庄妍小时候并不如意,但是她绝对没有想到庄妍曾经如此艰辛。 高中时候她在做什么? 因为家境殷实,她无忧无虑,高中她已经用上了爱马仕和gucci,在她嫌弃巴宝莉的包不合意时,庄妍在火锅店打工。 白鹤芋放下筷子。 庄妍见她这样,笑起来:“不用这样,我从来不是沉湎往事的人,但是人有这些过往,才会越发想要向上,虽然很老套——但我很感谢这段经历,如果没有这些,我不可能走到今天。” 白鹤芋笑了笑。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倘若不是父母离世,她甚至还不知道人世险恶,千人千面。 火锅店里有公共电视,此刻正在放热门电视剧,见庄妍视线似乎注意在那儿,白鹤芋也望了一眼。 这一望,白鹤芋自己都吓了一跳。 电视里正在放《清歌传》,而且正好是自己龙套的那一幕。 白鹤芋:“……” 她看见电视里的自己面无表情地念着台词,面无表情地给男配披衣服…… “你的演技真的很差劲。”庄妍客观评价道。 “哦,谢谢。”白鹤芋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了一块羊肉。 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们是步行来的,这家火锅店离iris不是很远,来的时候还有日头,现在只有路灯照亮着地面。 庄妍把外套脱了下来,那上面有一股味道,让她很不舒服,她把外套拿在手里,白鹤芋这时候非常贴心地履行了被包养人的义务,她主动请缨帮庄妍拿着衣服了。 或许是因为穿着高跟鞋的原因,庄妍路走得不快,她慢慢走着,这附近是江边,用栏杆围着,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意。 庄妍慢慢踱到栏杆边,两手抓着栏杆,眺望远处。 远处一片灯火通明,这是城市最繁华最热闹的时候,江上还有船,船上星星点点,闪烁着光芒,一片连成一片。 庄妍看着,星光倒映在她的眼睛里。 白鹤芋默默站在她的身旁。 庄妍不去看她,她却看着庄妍。 庄妍说:“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吗?” 白鹤芋摇头。 庄妍目光沉沉注视着前方,她声音沙哑,语气却是平静极了,她说:“我最想回到十六岁,那时候我是长头发,扎一个马尾,天天穿一身校服——我有时候还会梦见那身可笑的校服,那时候……我的妈妈还没有死……爸爸……也没有死……” 白鹤芋怔怔望着她。 那一瞬间她觉得庄妍眼睛里在闪光,但是一刹那她又发现,那不过是灯光的照影罢了。 她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庄妍——尽管她还不及庄妍半个脑袋。 她知道自己完了。 今夜起她将无法解脱,她终于明白自己对于庄妍那种特别的感觉是什么了。 她是喜欢庄妍的,然而庄妍呢? 她无助地想:我该怎么办?谁来告诉我怎么办? 她只有拥抱着庄妍,感觉对方身上传来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第27章 白鹤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她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到后来,她甚至都记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哭了还是没哭。 她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的卑微,原来她是喜欢着庄妍的。 她竟然喜欢着庄妍。 她没有办法解脱自己,除非庄妍也是如此的喜欢着她。 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她与庄妍之间唯一的系纽就是那份可笑的合约。 它是如此的讽刺,它揭示了她与庄妍的关系,她们只是单纯的利益关系。 但是现在,她竟然爱上了自己的金主。 她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庄妍知道吗? 然后,她第二个想法就是:不能让庄妍知道。 她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庄妍如果知道了,或许就是最简单的利益关系,她们都没有办法维持。 白鹤芋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庄妍的声音在这时候自头顶响起。 “你想把自己闷死吗?” 一只手伸了过来,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白鹤芋闷闷地抬起头,看着庄妍伸过来的手。 她手上涂着深红色的指甲油,白鹤芋呆呆地问:“这个颜色叫什么?” 庄妍抬头,仔仔细细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涂得均匀,堪称完美。 “vampire,”她说,“广告词是。” “……”白鹤芋呢喃。 庄妍问:“知道几点了吗?” 白鹤芋茫然摇头。 “九点了。”庄妍道。 所以呢? 她现在不是没有工作吗? “我劝你上一上网,我发现你都不上网,你是原始人吗?” 上网?什么意思? 白鹤芋一头雾水,但还是拿过了手机。 很快,她就僵硬愣在原地。 她大概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上微博头条。 她不光上了微博头条,还上了纸媒头条。 “到底怎么回事?” 随着时间推移,微博话题迅速刷版,各个话题争先恐后涌出来。 #白鹤芋潜规则# #任天王女友白鹤芋# #意美女孩白鹤芋# #白鹤芋滚出娱乐圈# 白鹤芋:“……” “请问第二个和第四个是什么鬼?”她转头去看庄妍,表情呆滞。 庄妍耸肩:“难道不是应该问你吗?” “任天王是谁?还有,滚出娱乐圈?请问我进入过吗?” 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潜规则?好吧她承认,却又觉得怪怪的。 庄妍不说,白鹤芋只好带着惊愕自己翻看微博。 一切的源头,是《清歌传》。 白鹤芋没有想到的是,随着《清歌传》的热播,自己这个龙套,竟然还能够火一把。 她在剧中扮演的角色虽然是个龙套,是个炮灰,但是她在剧中的丈夫却不是炮灰,扮演者是小天王任亚。 至于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成了传说中的天王女友,白鹤芋表示自己也是懵的,她除了跟那个任天王在对戏的时候说过几句话,就再也没有跟她有过交集。 而白鹤芋潜规则这个话题,是跟白鹤芋的演技有关。 白鹤芋演技很烂,用大腿都看得出,但是她在《清歌传》中的戏份虽然不多,但是对手戏是天王任亚,扮演人物角色的地位也很重要。 加上又有《清歌传》“不愿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员”表示:白鹤芋完全就是走后门□□来,连试镜都没试过。 这样的白鹤芋显然被塑造成了一个心机女,借男人上位还搞潜规则,真真假假参合在一起,最后引起了广大网民愤怒,他们纷纷发出抵制:白鹤芋滚出娱乐圈。 白鹤芋:“……” “这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这个时候,白鹤芋的电话响了。 是简顺。 简顺在电话里告诉她,他问过了,有人买头条黑她,说她潜规则上位,公司就顺数推舟,借着这个势头炒作了一把。 “……所以我值得谁去黑?” “不知道,”简顺说道,“这种事没什么好担心的,总会洗白,对了,你和任亚那个头条是我买的。” 白鹤芋:“……” 她完全不知道她这个经纪公司到底想怎么样。 但是很快,又一个头条发出来了,这个头条主角不是她了,而是公司里另一个新捧的姑娘:杨宝珊。 杨宝珊的这些头条显然比白鹤芋劲爆多了:什么被包养,炫富整容之类,包括她之前那个微薄的一些露骨照片也被扒了出来。 这真的是经纪公司的炒作?为什么这样炒?难道是要走黑红路线吗? 白鹤芋觉得假如真的是这样,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她和杨宝珊不过是刚出道的新人,这样的做法实在是杀伤力很大。 这么大的公司,难道不知道这个? 但白鹤芋显然心不在此,庄妍就在她的面前——再也没有这样一刻让她能够确定自己的心意。 庄妍转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那不是真的。”白鹤芋脱口而出。 庄妍挑眉:“什么?” “就是那些绯闻什么的。”白鹤芋顿了顿,有些懊恼,她为什么要解释,难道庄妍会不知道吗?她如此了解她,完全掌控她…… 对,她是意识到了,庄妍掌控着她。 庄妍听了她的话,只是失笑:“我知道。” 她说道:“rene的娱乐模式已经挺成熟了,这些她们自然会运作好——不过就算是没有运作好,那也不算什么,毕竟韩丹年纪也大了,更重要的是——” 她话讲一半,突然凑上来,眼睛定定看着白鹤芋,看得她心直跳。 “更重要的是,你演技这么烂,还不如来给我做衣服。” 庄妍说完,笑了笑:“好了,那些都不是你该担心的问题,现在你要做的就是下床,修改你的图纸。” 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庄妍忽然说道:“哦对了,差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说着,她慢慢朝房间外面走了出去。 白鹤芋依旧呆坐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就在她以为庄妍不会再折回的时候,庄妍回来了。 她手中拿着一个小盒子,天鹅绒那种。 她朝着白鹤芋走了过来。 那一刻,白鹤芋心砰砰直跳,她甚至可以预见庄妍要给她什么东西。 那样的盒子,里面静静躺着的,无异于是一枚戒指。 庄妍慢慢凑了上来,在白鹤芋面前打开了那个盒子。 确实是一枚戒指。 庄妍从里面取出来,将它对着日光灯看了看,说道:“很好看。” 又说道:“你父母很有眼光。” 白鹤芋张大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说实话,之前庄妍曾经说过让她舅舅去找她,但是白鹤芋后来并没有放在心上,她于庄妍来说,不过是一只豢养的美丽宠物。 但现在,这枚戒指竟然就这样被庄妍拿回来了,它就这样静静被庄妍拿捏在手心,发出美丽的光泽。 白鹤芋觉得自己呼吸不上来了,她深吸一口气以免自己胸腔发出闷闷的疼痛感。 庄妍慢慢握住了她的手,她垂下眼眸,轻轻摩挲着白鹤芋纤长的手指。 她将那枚戒指慢慢套进了白鹤芋的食指。 白鹤芋重重吸入一口气。 庄妍抬头看着白鹤芋,笑了笑:“给你拿回来了,要好好保管哦。” 那一瞬间,几乎是一瞬间,白鹤芋眨眨眼睛,落下泪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她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她的心已经不完全属于自己, 庄妍见她竟然掉了眼泪,笑道:“你果然很喜欢哭。” 白鹤芋看着自己手中的戒指,它是如此明亮,在灯光照耀下的光芒几乎刺目。 白鹤芋无助地想: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呢……? 那一刻,白鹤芋觉得自己掉入了漩涡,她重复昨晚的那一种感觉:那是一个漩涡,是一个死循环,一个无解。 因为这枚戒指,她已经彻彻底底,再也无法挣脱。 第28章 然而庄妍一无所知。 白鹤芋和王向婷再次坐在这家星巴克里。 与上次不一样的是,白鹤芋这次戴了一副巨大的墨镜——庄妍出借。 庄妍的原话是:“如果不想走在街上被人套麻袋暴打就戴上这个。” 白鹤芋不是很理解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要被套麻袋,但她还是乖乖听话。 她对于庄妍用过的东西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 王向婷显然是知道白鹤芋的新闻的,因为她实在是太出名了——即使仅仅出名了二十四个小时就被公司另一位风云新人压了下去。 但是白鹤芋上了纸媒头条,即使是娱乐小纸媒。 白鹤芋觉得就凭自己那张记不住的脸,别人也未必会认出她来。 譬如网络上网友甲的评论:和那些整容的三流小明星长得一样,谁分得清。 网友乙:长成这样肯定是整容了。 网友丙:任天王品味真低级! 诸如此类。 这类评论在几小时以后基本在杨宝珊的相关新闻上又出现了一次。 王向婷用勺子无聊地搅动着咖啡,说道:“有些网络暴民就是这样,自以为伸张正义,三观正得不得了,其实连事实都搞不清楚,就是盲目跟风,别去理他们。” 王向婷向来毒舌,这一次竟然出言安慰。 白鹤芋微微一笑:“我不在意。” 反正她无所谓。 最关键的是,庄妍对这些乱七八糟的绯闻也无所谓。 白鹤芋忍不住笑了笑。 但很快,又失落起来。 庄妍对于这些不在乎,是不是因为她本来就不在乎自己呢? 她和自己只是利益关系,这些她也不用在意。 但是…… 白鹤芋整个人都乱了。 她和王向婷来这里自然是为了修改图纸的事情,这件事情已经耽搁很久了,庄妍方面虽然没有开催,但是蔡艺和闻占的态度表明得非常清楚:时间不等人。 蔡艺需要依照她的图纸来做修改,并且设计出配饰。 但显然白鹤芋心不在焉。 王向婷挑眉:“白鹤芋,你有心事?” 白鹤芋“啊”一声,抬头去看她。 王向婷撇撇嘴:“是你叫我来的好吗,在电话里你说你很急,现在你在发呆,浪费时间,如果你来只是为了这个,那么下次不用叫我了。” “不……不……”白鹤芋连忙摆手。 她刚想要解释,一个女声在她的身后响起,同时,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hey!” 白鹤芋抬头。 一个女孩,戴着墨镜和贝雷帽,看起来时尚靓丽,她墨镜下露出尖尖下巴,正朝着自己微笑。 白鹤芋呆愣住了。 女孩一手拿着咖啡,一手将墨镜拉下一点,露出一双蓝绿色的眼睛。 “不记得我吗?” 白鹤芋当然记得。 但是王向婷反应显然更加激动,她“刷”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 “livianwindsor?!” “在这里,你可以叫我沈淮菱。”沈淮菱重新戴好墨镜,和善地朝着王向婷一笑。 王向婷显然是认识她的,她的表情如同小粉丝见到了超级巨星,两眼闪光。 白鹤芋呆愣片刻,磕磕绊绊地说道:“沈沈小姐……” 沈淮菱笑笑:“介意我坐这边吗?” 白鹤芋还没来得及接话,王向婷连忙点头:“不介意的!” 沈淮菱在白鹤芋身边坐了下来。 白鹤芋一颗心砰砰直跳,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檀木香气,闻起来很清新。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她朝着白鹤芋笑了笑,却又不冷落王向婷,“你好,你是她的朋友吗?” 王向婷点头:“是的,沈小姐……” “你们在做什么?这是设计图?上次的?” 她凑过头看了看。 白鹤芋点头:“嗯,我们在修改。” “是吗?可是我看你们进度好像不是很好。”沈淮菱笑起来。 白鹤芋有些窘迫。 “是为iris设计的吗?” 她讲普通话其实有一点别扭,但白鹤芋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白鹤芋一开始不知道是不是能够直接告诉她,但是转念一想,iris应该就算是沈淮菱名下的产业不是吗? “对。”她说道。 “cris建议你做的吗?”沈淮菱声音轻柔,她说着,伸手拿过了白鹤芋的图纸,“抱歉,介意我看一看吗?” “没关系。” 她的图纸还是之前的,其实沈淮菱之前见过一张,还给了一个花朵刺绣的建议。 现在这个建议已经被采用了。 沈淮菱翻看图纸的速度很快,不过一分钟,她就看完了全部的。 “谢谢。”她说。 白鹤芋连忙摆手:“不。” 她并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道谢。 “谢谢你为iris所做的努力,”沈淮菱笑起来,“你很有才华,假以时日,你会更加优秀。” 白鹤芋呆愣住了。 很久,她才明白对方说了什么。 她说自己很有才华,自己是优秀的。 她被承认了,而且是被这样一个对于她来说站在顶端的人物。 自从她父母双亡以后,痛苦总是伴随着她,随之而来的,总是有无穷无尽的烦恼,人人都说她演技烂,吃不了这一行饭。 在她认为自己完完全全是一个无用的人的时候,庄妍发现了她,希望她能够去“做一做”,而现在,又有人承认了她,亲口告诉自己,其实自己也是有才华的。 白鹤芋觉得鼻子微酸。 但她又觉得脸红起来,她明明来这里是为了修改图纸,却因为庄妍的事情难以安心。 明明可以分开的,她需要好好处理这两件事情。 “谢谢。”她诚恳地说道。 沈淮菱笑了笑。 顿了顿,她才说道:“其实,我本来不想要告诉你。” 白鹤芋迷茫。 沈淮菱站起来,准备离开了:“有一个人希望我可以看看你的作品。” 白鹤芋呆愣住。 沈淮菱说:“小时候,我的母亲常常为我和两个哥哥读童话故事,读得最多的就是《爱丽斯漫游仙境》,那是我们最喜欢的故事。” 沈淮菱露出一个笑容:“我希望你能完成它,也希望在巴黎看见你的作品,再会。” 说着,她没有回头,离开了。 白鹤芋和王向婷久久都没有说话。 良久,王向婷忽然醒悟过来,她猛地推了一把白鹤芋:“天啊!” 白鹤芋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还好及时扶住了桌子。 她自己现在也是懵的,忍不住喃喃自语:“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做了什么关于爱丽丝的东西?衣服?”王向婷问。 白鹤芋在那一刻福至心灵,她的图纸,她那张未完成的图纸,只有庄妍看见。 沈淮菱说有一个人希望可以看看她的作品。 而她又提到了爱丽丝。 庄妍。 只有庄妍。 白鹤芋慢慢瘫坐在座位上,她忍不住双手捂住了脸颊。 毫无疑问,这是庄妍为她做的。 “庄妍……”她痛苦地呢喃出来,“我要怎么办……” 王向婷完全没有能够理会白鹤芋的痛苦,她深陷巨大幸福之中。 对于她来说,沈淮菱无疑是憧憬的一个目标。 她是豪门千金,更重要的是,她的影响力。 “你知道吗?”王向婷说,“我以前看杂志,上面说,被她看中的认为有潜力的,最后无一不都名利双收。” 白鹤芋不喜欢名利双收这个词,它听起来太势力了。 但是这句话意味着她将成功。 而她也知道,仅仅凭借这一句话,她当然是无法彻底成功。 她决定先将庄妍抛诸脑后,将手中的图纸修改完。 *** 一直到临近夜晚,图纸才修整到二人都比较满意的一个阶段。 两人坐在车上,白鹤芋踟蹰半天,才慢慢开口。 “王向婷。”白鹤芋慢吞吞说道。 王向婷看她一眼。 白鹤芋笑起来:“谢谢,很谢谢你对我的帮助。” 顿了顿,她说:“其实……一开始我觉得你不会帮我的。” 王向婷一窒,两眼一翻,又是那副泼辣的模样:“为什么?我人品就那么差吗?” “因为我以为你以为我和冉蝶比较要好。” “真绕口,”王向婷转过脸去,她不想让白鹤芋看见她脸上的不好意思,“你语文肯定不及格过。” 末了,她又说:“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她说的是她和冉蝶。 “我很久都没有和她联系了。”白鹤芋叹口气。 王向婷有点心烦:“算了,别提她了。” 白鹤芋笑了笑。 现在她心里明白了,王向婷其实就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女孩儿。 她有时候讲话很难听,甚至是恶毒,但是白鹤芋却觉得她不是一个很坏的人。 王向婷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出神地盯着车窗外。 白鹤芋把她送回家,王向婷下车,但又不是马上离开。 白鹤芋觉得她可能有话想说,果然,王向婷在外头徘徊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白鹤芋。” 白鹤芋“嗯”一声。 王向婷可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说话有些吞吐。 “你……能把沈淮菱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第29章 “沈淮菱?”白鹤芋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你要那个做什么?” 王向婷神色一瞬间有些古怪,又有点尴尬。 她呼出一口气:“也没什么,我就是想……你不给就算了。” 白鹤芋连忙说:“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我和她真的不熟,只见过两次。” 王向婷看了白鹤芋一会儿,似乎在分辨她话中的真假,见白鹤芋神色毫不闪躲,她也不知道心里一种什么感受,顿了顿,才道:“嗯。” 接着,又说一句:“那我走了。” 白鹤芋想说点什么,她觉得她应该说些什么,但是看着王向婷渐渐离开的背影,她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叹口气,发动车子,朝着iris开去。 刚到iris楼下,白鹤芋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她拿起一看,一愣。 是庄妍。 此时接到庄妍的电话,白鹤芋心中有点忐忑,又有点期待。 她按下通话键,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庄妍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在哪里?” “刚到iris楼下。” “吃饭没?” “没有。” 那边顿了顿,问:“想吃什么?” 白鹤芋怔了片刻,这是要……请她吃饭? 她刚想问庄妍想吃什么,电话那边的庄妍似乎在和什么人说着话,然后,白鹤芋听见庄妍问自己:“日料,吃吗?” 白鹤芋心中那种难言的感觉又翻涌上来,她说:“好啊。”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白鹤芋几乎是下意识地翻出了镜子。 快到夜晚了,镜子中的自己有点憔悴,白鹤芋翻出口红,抹了一点。 是庄妍那支纪梵希。 她心里终于好过了一点了。 并不是之前庄妍带她去的那间日料店,而是另外一家新开的。 吃饭是三个人。 庄妍自然是一个,同来的还有沈淮菱。 白鹤芋起先是在店门口等的,她心情仍是忐忑的——意识到了自己喜欢庄妍,和不喜欢的时候,等她来一起吃饭,两份心情,肯定是大相径庭的。 直到她看见那辆红色宾利上下来两个人。 沈淮菱先下车,见了白鹤芋,挥了挥手。 她和下午在星巴克见到的那样,穿了一件背心裙,外头披了一件外套,模样娇俏不出分毫差错。 见到白鹤芋来,她笑了笑:“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见面了。” 白鹤芋也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淮菱很开朗,和此刻一言不发的庄妍不同,她一坐下来,就和白鹤芋聊起天来。 “我很喜欢吃日料,”她说,“在法国的时候也会和cris去,可惜去的次数不多,我们工作都很忙。” 说着,她看了看庄妍,庄妍回望她,笑了笑。 那笑容,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之中,肯定是包含了默契这一样东西,白鹤芋和庄妍没有的,这一刻白鹤芋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 “我本来是和cris谈事情的,cris说你没有吃饭,我就提议cris请你一起来吃饭。” 沈淮菱眨眨眼睛,朝着白鹤芋笑了笑。 庄妍忍不住按了按微蹙的眉心,出声道。 “livian……” 沈淮菱并没有看向庄妍,她看着白鹤芋,接着说道:“但是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日料,你喜欢吗?——其实这家店我也是第一次来,新开的。” 白鹤芋连忙点头:“还可以,食物挺好的。” 沈淮菱两手支颐,蓝绿色的眼睛饱含笑意。 “那就好,我问过cris,她不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 大概是因为不知道,所以不知道怎么说吧。 白鹤芋在心里想着。 庄妍不喜欢吃日料,她意兴阑珊。 就在这个时候,沈淮菱的手机响了。 沈淮菱接了通电话,露出了抱歉的笑容。 “稍微有点事情要离开,看来只能让你们两个在一起吃饭了。” 庄妍耸肩,表示无所谓。 白鹤芋有些发愣。 事情竟然又回到了原点。 又回到了她和庄妍两个人。 沈淮菱很快就离开了,剩下白鹤芋瞪着庄妍。 庄妍挑眉:“怎么?” 白鹤芋摇头:“好意外。” 庄妍说:“有什么意外的,是她叫你来的,她有事走了,剩下我和你,不是很正常吗。” 白鹤芋不明白。 庄妍没有说话,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 白鹤芋觉察到她似乎情绪不佳,但是她直觉告诉自己并不能去询问。 庄妍给白鹤芋也倒了一杯酒。 “放心好了,这种酒,喝不醉的。” “庄妍……” 庄妍忽然抬头,漆黑的眼睛深深地看着白鹤芋,那一瞬间,白鹤芋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庄妍笑了起来:“纪梵希105。” 她说的是白鹤芋抹的口红色号。 白鹤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嘴唇。 庄妍说:“你也喜欢这个颜色。” 白鹤芋想说自己之前是不喜欢的,但是因为这是…… 因为这是庄妍给她的。 她不知道庄妍还记不记得,不过看起来,是不记得了。 庄妍很快就转移开了注意力,她用筷子戳着鱼子酱,忽然,她说道:“你说了谎。” 白鹤芋一窒,不明所以,以为她说口红的事情。 “你明明不喜欢吃,却说自己喜欢。” 白鹤芋明白了,她在说自己方才应答沈淮菱的问题。 白鹤芋当即反驳:“我没有。” 她对于这些食物,虽然称不上喜欢,但也不是讨厌。 庄妍却摇摇头:“我又何尝不是在说谎呢?” 白鹤芋不懂,她没明白庄妍说的是什么,她直觉庄妍可能有点喝醉了,可是看她神态,一丝醉意也没有。 “走吧。”庄妍忽然站了起来。 白鹤芋连忙问:“去哪?” 庄妍回头,促狭地笑了笑:“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留下来?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喜欢的人走了,我们留下来,也就没意思了。” 白鹤芋似懂非懂,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白鹤芋把车停在了iris的停车场,然后坐上了庄妍的车。 道路两旁已经亮起了路灯,一座接着一座,她们开车回家,中途的时候,庄妍打开了电台。 电台里在播放一首轻柔的英文歌曲,白鹤芋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听过,这旋律实在是太容易让人深陷其中,她忍不住跟着轻哼了出来。 庄妍听了一会儿,辨出歌词来。 “downbytheriverbytheboats 'anyrisingsun.” 白鹤芋忽然说道:“这首歌听起来很孤独。” 庄妍说:“一听就是北欧风。” 白鹤芋垂下眼帘。 两个人又静静地听着这首歌,庄妍忽然说:“你还记得你以前问过我,为什么是你吗?还记得我是怎么回答的吗?” 白鹤芋抬头去看她,想了想,忍不住去看自己胸口。 “你说……我胸大。” 庄妍笑出声来,她的脸颊在夜色下显得美好得不太真实,白鹤芋微微眯了眯眼睛,想要努力看清一些。 庄妍在这个时候略略转过头来,对着白鹤芋笑了笑:“其实你的胸没什么好看的。” 白鹤芋心想,那确实的,她的胸还没庄妍大。 庄妍目光注视着前方,语气有一点飘渺:“为什么是你?其实我也想过,归根结底,答案只有一个,因为我很孤独。” 很少有人会觉得庄妍是孤独的——或许换一种说法,没有人会去考虑庄妍究竟会不会孤独这个问题。 如此年轻就身处高位,无论是在法国,还是在美国,她总是看起来很忙碌的,像一个不停旋转的陀螺。 没有人试图去了解她的喜怒哀乐,她也不渴望被了解。 她似乎总是在工作,一些不必要的人际交往,她不需要。 即便是白鹤芋,也是这样认为她的。 她认为庄妍是无坚不摧的,因为她所表现出来的强势让许多人觉得她有一种距离感。 这当然是一开始的印象,随着接触,白鹤芋觉得庄妍虽然总是强势的,但有时候甚至可以说是可爱的。 现在庄妍告诉她,她觉得自己是孤独的。 白鹤芋在那一瞬间有了一种类似于心疼的感情。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心疼,她心里酸酸的,想要拥抱对方。 庄妍却在这个时候回头,对她露出笑容。 她是一颗孤独的行星。 白鹤芋想。 她想围绕在这颗行星身边,让她知道,她愿意陪伴她,不让她一个人。 她鼓足了勇气,说道:“庄妍。” 庄妍挑眉,示意自己在听。 白鹤芋视线注视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庄妍,你说是因为你很孤独才找到我的,那么,现在,你还觉得孤独吗?” 她一下子说太多话了,庄妍觉得有些诧异,她花了大概几秒,才听懂了。 “傻。”她评价道。 白鹤芋咬了咬嘴唇。 庄妍目光直视前方,她拐了一个完,绕进了淮水别墅区。 就在白鹤芋以为她不会回应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了庄妍的声音。 “我现在,当然不会觉得孤单。” 她转过头来,眼睛在夜色中闪亮。 “不然,我花钱包养你,是为了什么?” 她语气轻佻,白鹤芋忍不住笑了起来。 庄妍的唇角也微微上扬。 然后,白鹤芋就听见庄妍接着说道:“还有,白鹤芋,你唱歌,真的很难听。” 第30章 沈淮菱第二天就回了美国,这是白鹤芋在iris递交图纸的时候听说的。 “回美国?”她有点疑惑地重复着。 “你没看新闻吗?”闻占一边叠好白鹤芋的图纸,一边说道。 白鹤芋茫然摇头。 闻占扔过一份报纸:“今天最新的。” 白鹤芋结果一看,海外娱乐版头条就是:温莎集团千金与拉斯维加斯赌王共游欧洲。 报纸上的图片不是很清楚,但是却足以看出上头的两个人是谁。 正是戴着墨镜的沈淮菱和一个高大年轻的金发男子。 两人挽着手,的确是情侣的模样。 那画面是很和谐的,白鹤芋垂眸。 算了,这和她也没有多大的关系。 她正想要把报纸放回去,却听见身旁的闻占说了一句:“我觉得你跟她有一点像。” 白鹤芋一愣。 她会和沈淮菱像吗?怎么想都不可能吧,沈淮菱是外国人,即使是有八分之一亚裔血统,但她依旧是金发碧眼,一看就是典型的绝不会认错的外国人相貌。 自己也绝对是典型的中国人,黄皮肤黑头发,她们会有相似之处吗? 似乎是为了证实自己的发现,闻占指着报纸上那张照片说道:“你们的嘴很像。” 白鹤芋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的嘴,她瞪大眼睛看着照片里的沈淮菱。 沈淮菱的嘴唇很薄,很小,微微上翘。 白鹤芋又找出镜子看了看自己,一开始还不觉得,可是越是仔细看,到了后面,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嘴唇和沈淮菱的相似。 她把镜子放了回去。 “这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像又怎么样……”她小声说着,“还是先看图纸吧。” 她不是很在乎这个。 就算是像,她也不是她。 她的设计图经过大家的修改和建议,已经很不错了,蔡艺设计了配饰,修改之后,这才成稿了。 白鹤芋看着桌上一堆设计图纸,心中复杂的感觉一一涌起,她还没来得及感慨,蔡艺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下午就能去打板。” 白鹤芋点头。 这是她的第一件作品,现在即将就要问世了。 她已经付出了自己全部的努力,希望能够得到满意的结果。 下午的时候,版师来了,样衣工也制作出了第一批样衣。 他们效率很快,让白鹤芋不得不再一次感叹大公司的运作。 这是白鹤芋的作品第一次从纸上变成了立体的。 她忍不住抚摸着那些衣服,每一寸衣料都是自己精心挑选的,白鹤芋感觉自己在那一瞬间异常满足。 像是母亲看见了自己出色的儿女一样,感觉无比欣慰。 “你可以试试。”蔡艺提醒道。 样衣做的是标准尺码,白鹤芋正好合适。 她把之前那条改了多次的长连衣裙翻出来,换了上去。 那一刻,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几乎是立刻,她就想要庄妍看一看。 是庄妍发现了她,鼓励了她,她希望庄妍能够第一个成为制作人以外见到它的。 她拨通了庄妍的电话。 只是庄妍的电话一直处于忙音状态。 等到能打通的时候,也是响了很久。 庄妍应该很忙,白鹤芋脑海里刚刚浮现出这个想法,就被庄妍的声音截断了。 “做什么?” “呃……”想法是很美好的,但是真正需要付诸行动的时候,白鹤芋总是觉得自己有点尴尬的。 “衣服做出来了,”她掐了掐自己手心说道,“你要来看吗?” 庄妍顿了几秒。 就是这几秒,白鹤芋觉得仿若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每一秒的等待,都让白鹤芋感觉自己是在受煎熬。 不过庄妍还是反应过来:“好的,我会下来。” 她的办公室在顶楼,而工作室在地下。 不过是坐几秒电梯的事情。 然而白鹤芋等了几十分钟,庄妍也没有下来。 “别等了。”蔡艺说道,“她很忙的。” “嗯……”白鹤芋应了一声,呆坐在桌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那条放在桌子上的连衣裙。 闻占在这个时候打开了电视。 忙碌了一天,难得轻松。 电视里在放娱乐新闻,按照惯例一般都是先放国内的,再放国外的。 杨宝珊被炒到了头条,关于她的话题炒了一轮又一轮,先是爆她整容,然后又是爆她被包养,后来事情急转直下,说她是富二代,根本不用被包养…… 总而言之,无论是刻意还是有意,杨宝珊都红了。 而国外的话题,无异于最热门的就是温莎集团千金livianwindsor的恋情公布。 她承认了自己与年轻的拉斯维加斯赌王正在交往,她绯闻从来都很多,但是重点是这是她唯一一个承认并且公开的男友。 白鹤芋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 这些的确是她认识的人,但是这些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是她知道了,能改变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庄妍不会下来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心里就开始发酸。 她转过头,却发现庄妍正站在门边,双手环胸,一双眼睛看着电视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鹤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喊道:“庄妍?” 蔡艺和闻占也跟着喊道:“庄总监。” 庄妍这才回过神来,她的视线在白鹤芋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站在门边,摸了摸自己的手指,走了进来。 她表情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不是很开心,但也不见得很不高兴。 “样衣?”她随意看了看桌上和塑料模特儿身上的样衣。 白鹤芋连忙点头:“嗯,刚做出来的,我想让你看看。” 庄妍真的走了过来,一一查看那些样衣。 她的目光停留在白鹤芋身上穿着的那条白色的连衣裙上,那是沈淮菱给过建议修改过的那一条。 庄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条裙子领口的刺绣。 她许久都没有说话。 白鹤芋站在那儿,任由面前的庄妍专心地抚摸着裙子上的刺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内心充满忐忑与不安,连呼吸都要骤停了。 她害怕庄妍否定了自己的设计,她害怕庄妍不喜欢。 她其实很自私,她并不是为什么客户,也不是为什么iris,她是为了庄妍。 她喜欢庄妍,是庄妍给了她这个去尝试的机会,理所当然希望得到自己重视人的肯定。 所幸庄妍没有忽略她的感受。 她点头,评价道:“很不错。” 见白鹤芋那样看着自己,眼神闪亮又饱含期待,她嘴角微微上扬,又说了一句:“你做的不错。” 那一瞬间,白鹤芋感觉自己眼眶简直湿润了。 她忍不住拉住了庄妍的手。 庄妍略略感到有些诧异,抬头去看她。 但是白鹤芋此时已经不管那么多了,她把庄妍拉到工作台前。 那里有一条连衣裙,是白鹤芋亲手缝制的,从打板到制作,一针一线全部都是白鹤芋自己动手完成的。 “我觉得很适合你。”白鹤芋对庄妍说。 说这话的时候,她自己都抑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庄妍转头,看她脸蛋通红,不觉有些好笑。 她笑笑:“好啊,我试试。” 闻占虽然在设计方面没有什么天赋,但是他非常懂得察言观色,他看着这二人之间奇怪的气氛,说道:“全是小白自己亲手做的,我们连缝纫机都没碰一下。” 庄妍笑起来。 她拿起那条裙子,展开看了看。 那确实是一条很好看的裙子,庄重却又不失风情。 工作室里没有试衣间,闻占拉起蔡艺:“庄总监,你和小白在这里看看吧,衣服我们都弄好了,就先回去休息了,有什么事情直接打电话通知给我们就行。” 庄妍淡漠地点点头:“好,辛苦了。” 等到那二人彻底离开,庄妍开始动手解自己的衣服。 白鹤芋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急促起来,脸颊又开始蔓延红晕。 “等等一下……”她捂住嘴,小声说道。 “怎么了?”庄妍挑眉,“你不是希望我试穿一下吗?这里还有试衣间?” “不……哦,是的……” 庄妍笑起来:“到底是‘是’还是‘不是’?” 白鹤芋深吸一口气,然后小步跑到门边,仔仔细细地给门上好了锁,趁机呼出那一口气,这才结结巴巴说道:“好好了……” 看清楚了白鹤芋的动作,庄妍觉得很有意思,她笑了笑:“这个点了,没有人会下到这里来看的。” 白鹤芋正要说什么,却看见庄妍动了动。 她面对白鹤芋站着,微微侧了侧头,抬起手,开始一粒一粒解开了自己的衬衫扣子。 白鹤芋听见自己非常清楚地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庄妍在这个时候微微笑了笑:“你在害羞吗?又不是没看过。” 白鹤芋:“……” 庄妍把自己的衬衫脱了下来,露出了黑色的蕾丝内衣和纤细的腰肢。 她的手移到了自己短裙的扣子上。 “我……”白鹤芋觉得自己不应该说什么了。 庄妍似乎知悉了她的想法,她露齿一笑:“假如不知道要说什么,那就干脆什么都不要说好了。” 她上前一步,解开了自己的短裙,她拿起工作台上的红色连衣裙,正要穿上去的时候,白鹤芋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伸手,一把按住了庄妍的手。 她两只眼睛都湿润了,楚楚可怜地看着庄妍。 庄妍看着她,面无表情。 白鹤芋忍不住咬紧了嘴唇。 庄妍伸出手指,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白鹤芋的嘴唇。 她凑过脸来,轻声在白鹤芋耳畔说道:“别咬嘴唇。” 她的语调低沉,似乎有难以言说的诱惑力,白鹤芋松开了嘴唇,下一秒,就被庄妍的嘴唇截住。 这是一个吻。 她的吻粗鲁,急促,白鹤芋张开嘴巴承受着。 她听见庄妍微微在她的耳边喘息的声音。 “都会离开我的,你也是,对不对?” 白鹤芋心中一窒,她想说不是。 但是对方激烈的动作让她不是很能顺畅地呼吸,她没有办法好好说话。 她只能用行动来表示自己的想法—— 她抱住庄妍,用蛮力地把她压在工作台上,她很少有这么蛮的时候,这大大出乎了庄妍的预料,她感觉此刻的白鹤芋就像是一只蛮勇的小兽,无辜又委屈。 白鹤芋还是太年轻了,她经历得还是没有自己多。 庄妍叹口气,一个翻身,将白鹤芋压在身下。 白鹤芋明显情绪起伏很大,她的胸腔都在上下起伏着,连顺利呼吸都无法进行,需要张嘴来呼吸。 庄妍看着自己身下的白鹤芋,微微一笑。 她俯下身,亲吻着白鹤芋的嘴唇,又一寸一寸亲吻着白鹤芋的脖子胸口,她把白鹤芋身上穿着的连衣裙褪下来,仔仔细细地将她的身体亲吻了一遍。 “你不适合它。”庄妍把那条裙子扔到一处,她凑了上来,在她的耳畔轻声说道,她声音沙哑,如同魔咒。 白鹤芋在那一瞬间湿了眼眶,她忍不住去抚摸庄妍的脸颊,就在她触及到庄妍的脸颊的时候,庄妍捉住了她的手,她细致地吻着她的手,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却直直看着白鹤芋。 白鹤芋深深呼出一口气,她想要说什么,但是庄妍却伸手点住了白鹤芋的嘴唇。 “别说话。” 白鹤芋只有紧紧拥抱住庄妍,她所有的悲喜尽数淹没在*的情潮之中。 *** 白鹤芋从工作台上下来,工作室在地下,没有窗户,庄妍靠在门框上抽烟。 她穿着白鹤芋做的那条红裙子,脚下一堆烟蒂,赤着脚,踩在黑色的高跟鞋里,留给白鹤芋一个形销骨立的背影。 白鹤芋张了张嘴。 庄妍在这个时候转过头来,她的目光停留在了白鹤芋手中握着的那条裙子上。 “这不是你的风格。”她将最后一支烟掐灭了。 白鹤芋垂眸,看了看那条裙子。 她露出一点儿笑容:“是的,你说过的,它不适合我。” 庄妍笑了笑。 那笑容说不上来有点儿什么。 白鹤芋不懂,她总是不懂庄妍的。 谁会懂庄妍,沈淮菱吗?庄妍自己懂不懂自己呢? 庄妍的话打断了白鹤芋的思路:“这些衣服很不错,可以开始批量生产。” 白鹤芋微微一愣。 庄妍笑了笑,她走了过来,两根手指捏起了那条白裙子。 “除了它。” 白鹤芋如同中了魔咒一般,她看着庄妍身上的红裙:这颜色很好,很衬庄妍的皮肤,也衬得庄妍气质非同一般。 “很美。”白鹤芋喃喃道。 庄妍挑眉,问:“你是说我,还是说你的衣服?” 收拾了工作室,她们驱车回家。 屋子里静悄悄的,白鹤芋开了电视,这才显得有些生活气息。 电视里的晚间娱乐新闻正在重播,白鹤芋和庄妍再一次看到了沈淮菱。 这是沈淮菱接受记者采访时的视频。 她看起来有点憔悴,但是依旧动人。 白鹤芋忽然想起来报道说这是她首次承认自己男友。 她转头问庄妍:“他们会结婚吗?” 庄妍正懒散地窝在沙发里,她歪着头,之前的情-事让她有点疲倦了,她目光露出一丝疲惫,声音沙哑道:“结婚,怎么可能?” 她声音听起来很怪,有点干涩。 白鹤芋给她倒了一杯水,还是没忍住,她问道:“那你……考虑过结婚吗?” 庄妍喝了一口水,神情未变,眼睛还是注视着电视屏幕,分不清楚她的情绪。 “结婚?”白鹤芋听见庄妍这么回答,“我和谁结婚,和你?你愿意吗?” 白鹤芋心猛得一跳,即使知道这只是庄妍随口说的,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心颤了一下。 “怎么可能。”白鹤芋挤出一丝笑容。 “那就是了,”庄妍把水杯放在一旁,她站起身来,眼睛慢慢移到了白鹤芋脸上,“我不会结婚,无论和谁。” 白鹤芋呆呆地看着她。 “无论和谁,最后的结局都是分离,都是一场悲剧。” 她为什么会这样想? 白鹤芋不解,但她又想起庄妍的家庭,她的父母并没有给她带来安全感,或许这让她对于婚姻对于家庭有一种莫名的排斥。 白鹤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庄妍已经转身要回自己房间了。 她已经换上了自己之前的穿的衣服,她要去洗澡。 她留给白鹤芋的背影看起来像是会随时毫不留恋地走开。 白鹤芋愣了一会儿,没有忍住,终于说出了她一直想说的那句话:“庄妍,其实,如果你想,我不会离开你。” 庄妍没有回头,她径直向前走。 她声音温柔,带着笃定:“不,你一定会的。” 第31章 白鹤芋躺在床上,夜已经深了,可惜她毫无睡意。 庄妍那漫不经心的笑意和看似不正经实则认真的话语一遍又一边回响在她的耳边。 “你一定会的。” 白鹤芋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脸埋进枕头里。 “庄妍,我不会。” 她闷闷地说道。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她自己听见自己那微弱的几乎不可闻的声音。 翌日她起来的时候,庄妍已经离开了。 她从来都是比白鹤芋起得早,这次也不会例外。 白鹤芋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觉得一切都是那么无趣。 她的电话在这个时候响了。 竟然是经纪人简顺的电话。 杨宝珊如今风头正劲,正是他海捞一笔的时候,他竟然还有时间管自己吗? 在白鹤芋眼中,她觉得明星经纪人大多都是和之前的jan差不多,他们如同商人,要将利益最大化,简顺不是也说过,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赚钱? 但显然这只是她自己所认为的。 简顺在电话里头说道:“白鹤芋,你的机会来了,有个电视剧的女配角色找你。” “……找我?” “也不是找你,”简顺的声音听不起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觉得你不错,希望你能去试镜,戏份还行,但是这个角色也不一定是你的,能不能得到就看试镜。” 白鹤芋愣了一秒钟,这才反应过来。 她又要去拍电视剧了? 上次《清歌传》给她带来的阴影至今还在。 简顺似乎听见了电话那头白鹤芋的犹豫,他直截了当地告诉她:“这么告诉你吧,最近一个很热门的ip你知道吗?《含元仙侠传》,就是那个很经典的小说改的,做成了游戏的那个,秦川导演你知道吧?” 白鹤芋:“……不知道。” 无论是什么《含元仙侠传》还是导演秦川,她都不知道。 简顺:“……” 简顺简直无语:“你连秦川导演都不知道,混什么娱乐圈?” 白鹤芋:“……” “算了,那个先不说,秦川导演是业内非常有名的导演,他一般都做大电影的,这次要做电视剧《含元仙侠传》的制片,这个ip还会拍电影,也是秦川拍,一些电视剧的演员可能会沿用到电影里。” 言下之意,拍电视剧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能够参与到秦川的电影里去。 白鹤芋:“……选角最主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演技。” 白鹤芋:“……” 这简直太恐怖了,要是自己真的做到了,靠演技征服了秦川导演,那她还是白鹤芋吗? “那些先不管,你先去试镜,对方叫你去试镜,肯定你身上是有人家看中的地方的。” 他这么一说,白鹤芋心下松快了。 “好,我会去试。” 她曾经答应过庄妍,不管什么,她总会迈出第一步去试一试的。 试镜用的初选剧本很快就发了过来,白鹤芋打开电脑打印出来。 ——电脑还是庄妍书房里的,她没有电脑。 庄妍说过电脑可以用,但是不要动她的文件。 她那些文件白鹤芋也看不懂。 剧本很多页,听着打印机吱吱呀呀的声音,白鹤芋坐在庄妍的椅子里无所事事地看着天花板。 ——庄妍坐的椅子呢。 真好。 白鹤芋忍不住像个傻瓜一样痴笑起来。 庄妍的桌子上有一些私人物品,白鹤芋无意去翻动,但是她目光不经意地一扫,一个立式相框吸引住了她的注意。 相框很精致,但是里面的照片看起来已经有一些年份了——与其说是有些年份,倒不如说是相片没能保存好,看起来有些发旧。 相片里是三个女孩和两个男孩,两个亚裔女孩,其他的全是外国人,白鹤芋一眼就认出了站在中间的女孩是谁。 她太显眼了,一头金发沐浴在阳光下,戴着一个珍珠发箍,蓝绿色的眼睛仿佛一块奇异的宝石,她穿着英式高校制服,正对着镜头微笑着,显得朝气蓬勃,看起来非常美好。 应当是她高中时候的照片,只是那时候的她与现在竟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化。 白鹤芋这才把视线转向了她身后的两个亚裔女孩。 两人都是长发,其中一个也穿着高中制服,但是样貌成熟,表情给人感觉有点高傲,另一个面无表情,穿着小西装,衣着也比较成熟了。 白鹤芋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她又认认真真看了看,这才发现这竟然是庄妍。 这个时候的庄妍应该已经工作了,看她的衣着就知道,只是,原来庄妍以前是长头发吗? 有点新鲜的感觉。 白鹤芋没忍住,拿起相框又看了看,那时候的庄妍五官还带着一点点青涩,眉眼也没有现在这么锐利,不过相片里的她很紧绷,看起来有点紧张。 白鹤芋忍不住笑了笑。 那时候的庄妍呢,真好。 她把相框放回原处,忍不住又想:原来庄妍和沈淮菱很早就认识了,庄妍一定很珍惜这张照片,它里面有什么样的故事…… 觉察到自己的想法,白鹤芋吓了一跳,打印机已经停止工作了,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把打印出来的剧本订好,逃似得跑出了庄妍的书房。 试镜的时间在两周以后,这个故事是一个仙侠故事,白鹤芋试镜的角色是一个叫做杜寻凝的女配,是主角的师姐,没事就在山上指点主角的师弟练剑什么的,后来被魔修杀害了。 这个角色很平庸,性格也很平淡,但是由于和主角关系匪浅,所以剧情前部分还是有比较高的出场率的。 白鹤芋看了看剧本,觉得这个角色还在自己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毕竟没有什么冲突。 她努力把重要台词背出来,先用记号笔做上了记号。 接着,她还没准备背的时候,家门被打开了。 这么早? 来人正是庄妍,她看了看白鹤芋,见她赤着脚,两腿盘着坐在沙发上,手上还拿着一叠厚厚的纸,那样子看起来有点可笑。 对于打击白鹤芋这件事情,庄妍显然已经非常享受了。 “你那样坐着是在模仿灯神吗,我可以许愿吗?” 没想到白鹤芋听了,丝毫不生气,反而卡着喉咙,粗声粗气地说道:“好啊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你想许什么愿呢?” 庄妍勾唇一笑:“我希望白鹤芋能够正常一点,不要总是发病。” 白鹤芋:“……” 好吧,庄妍总是有办法让她彻底闭嘴。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啊,这才是十点半吧。” “今天不上班,只是临时开会而已。” 自从庄妍开始接管iris以来,开会都很少在家里用电脑了。 庄妍的视线落在白鹤芋腿上的那一叠纸上:“那是什么?” 白鹤芋扬了扬手,“剧本,我月底要去试镜。” 庄妍“哦”了一声,没有下文。 也是,庄妍是从来都不会关心这个的。 白鹤芋继续看剧本,却听庄妍忽然说道:“工厂开始制作了。” 她声音冷冷淡淡,听起来平淡无奇,但是白鹤芋却忽然把手中的剧本一扔:“制作什么?” “你设计的衣服,”庄妍耸肩,“开始量产了,第一批制作完了就会开始投放贩卖。” 白鹤芋忽然觉得胸腔闷闷的,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涌了上来。 庄妍笑了笑:“干得不错。” 白鹤芋声音抖颤,她揉了揉鼻子,然后有点小激动,但是她强忍着:“还要看销量呢。” “总不会比joe那帮垃圾差吧。”庄妍似乎是想要走回自己的房间,想了想,她看了看白鹤芋有点发红的眼睛,还是走了过来,坐在了白鹤芋的身旁。 白鹤芋深吸一口气:“要走天桥吗?” “谁来看,我和你吗?”庄妍笑了笑,“iris规格还不够。” 白鹤芋点点头,其实她自己心知肚明,但是还是有一点小失望。 庄妍何尝不了解她的失望,她没有办法实现这个,她转个话题:“ines的新的一季彩妆要开始发行了。” 白鹤芋懵懂点头。 ines是奢侈品品牌,最先开始是服饰与箱包首饰,近几年才开始涉足彩妆,这几乎是每一个奢侈品的必经路程,只是ines还没有彻底打开中国市场,只有港澳北京上海才设有彩妆专柜。 “livian接管了ines,首先要打开的就是亚洲市场。”庄妍目光沉沉地注视着白鹤芋。 白鹤芋不明所以:“……?” “我们决定聘请一位有影响力的明星作为亚洲区代言人。”庄妍挑眉。 白鹤芋:“……所以?” 总不会请她去代言吧。 “我们选定了楚天音。”庄妍接着道。 楚天音? 歌坛巨星?那不是男人吗? 白鹤芋感到疑惑,彩妆贩售,怎么让一个男人来代言? 庄妍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又对白鹤芋笑了笑:“代言的是新发行的口红。” 那更诡异了。 白鹤芋百思不得其解,ines口红的外形她知道,很女性化,难道要让楚天音像个女人一样抹这样外形的口红?不会吧。 庄妍道:“男人代言口红有什么不对,你想想,口红消费的群体是谁?是女人,女人消费口红,也能为男星消费。” 她说得不是很清楚,但是白鹤芋懂了,不就是追星吗!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庄妍面容冷淡,嘴角却是上扬的,她缓缓道,“楚天音的公司隶属于windsor集团,所以我去沟通了,我让他拿到了这个代言,而为你争取到了与他合作的机会。” 白鹤芋惊呆了,她瞪大眼睛,长大了嘴巴,像只金鱼。 每当她露出这个表情,庄妍就觉得她很好笑。 “为什么……”白鹤芋低下头轻声呢喃,“为什么要这么做……” 庄妍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不喜欢?” “不不是的!”觉察到庄妍可能误解了,白鹤芋连忙摇头,“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费心为我操心这个。” 庄妍挑眉,语气说不上来一种怎么样的感觉,不是很好,却也不是很坏。 她说:“你不适合演戏,你自己也清楚,明明又更好的路能走,我为什么不带你走。” 想了想,她又有点僵硬道:“让楚天音代言这个口红,你和她合作,我们是双赢,你不要想多了。” 白鹤芋跪坐在沙发上,慢慢想着。 她和楚天音兜兜转转是一个公司的,说来算去,也没有什么吃亏不吃亏的。 大概……是这样的吧。 她姑且就这么想了,又想起这是庄妍为她做的,一想到这个,她心中就泛起柔情蜜意,连看庄妍的眼神也变得缱绻起来。 庄妍望着她如同小狗一般的眼神,别过脑袋,嘟囔了一句:“傻。” 第32章 庄妍觉得白鹤芋真是有趣极了,她话转一个弯,视线落在白鹤芋那本剧本上。 “《含元仙侠传》?”庄妍看着封面那几个大字,念了出来。 白鹤芋“嗯”了一声,想到这是个小说改编的,问道“你看过?” 庄妍愣了愣,“中学时候,看过这本小说,那时候很流行,经常揣口袋里看,怎么,现在倒是要拍电视了?你演什么角色?” 白鹤芋回答道:“不是我演,只是试镜,角色名字叫做杜寻凝。” 庄妍显然对这本小说还有点印象,她想了想,又拿起白鹤芋的剧本翻了翻,点点头:“原来是她,差点都忘记了,你和她设定还蛮符合的。” 一样天真。 用现代话说就是傻白甜。 “韩丹对你还好吗?”庄妍问。 白鹤芋花足足一分钟才想起韩丹是谁,就是她经纪公司的老板。 其实她和自己没什么接触的,但是简顺对自己还可以,至少比jan好很多。 白鹤芋点点头:“嗯,大家都对我挺好的。” 庄妍笑了笑。 白鹤芋盯着庄妍手中的剧本,想了想,鼓起勇气问道:“庄妍,你……你希望我演这个角色吗?” 庄妍竟然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然后回答道:“你希望我的答案是什么呢?” 她所希望的? 白鹤芋自己也不知道。 “不过用我自己的话说,”庄妍接道,“我不是很希望你演这个角色。” 白鹤芋一愣。 庄妍接着说道:“这个角色是个温柔善良的好人,从头到尾都这样,她不是一个立体人物,最后死了,你觉得演这个角色,有意思吗?” 白鹤芋一愣一愣。 庄妍挑眉:“为了你的前途,我不建议你演这个角色,既然出来演戏,为什么不去演更好的角色?” 因为我没得选择,也没那个能力啊…… 但是白鹤芋没说,她沉默不语。 她这种态度让庄妍有种烦闷感。 “你可以去试试明千琴这个角色。”庄妍说道。 “谁?” “也是女配角,不过是反派,”庄妍说道,“这本小说我以前上学时候看的,现在只记得这个角色,因为她给人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 “明千琴……”白鹤芋小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如果是你所想的话。 庄妍按了按眉心,把白鹤芋的剧本放回在白鹤芋的腿上,起身进了自己房间。 白鹤芋如同醍醐灌顶一般跳下沙发,掏出手机查了查这个小说,开始看了起来。 《含元仙侠传》是一本修真小说。 是一本两个男主角的修真小说,主角背负血海深仇和师兄一起得道长生的故事,无论是杜寻凝还是明千琴,都是配角。 杜寻凝暂且不提,明千琴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她表面温顺寡言,冰清玉洁,其实这都是她的假面,她为了一己私欲,毒杀了自己的师姐杜寻凝,嫁祸给师弟,最后堕入魔道,不得善终。 这样的角色,冲突性很强,白鹤芋不确定自己能够表演出来。 ——她连维持最基本的表演都很艰难。 她烦闷地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半天都不动一下。 直到她的手机再次响起。 又是简顺。 简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愉悦,“白鹤芋,你的剧本准备的怎么样了?” 怎么样?还能怎么样?就那样。 白鹤芋撇嘴:“我在背台词。” “哦,你好好背,”简顺说道,“你最近是走了什么运,你知道吗?楚天音邀请你参演他的新单mv。” 白鹤芋愣了一会儿,这才恢复过来。 没想到这么快,刚才庄妍才把这个消息告诉她,转个身简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这个办事效率。 简顺如今已经深谙白鹤芋的脾气,他解释道:“你该不会连楚天音是谁都不知道吧,他是天王巨星,是歌坛巨星,是……” “我认识他。”白鹤芋打断了他的话。 简顺一窒,又说道:“你知道那就好,跟他拍mv,不红也能炒几个话题来。” 白鹤芋:“……” “什么时候拍?” “下周就拍,他行程很忙,你明天就过来公司一趟,他们公司的人会来沟通。” 白鹤芋怔了怔,这才“哦”一声。 庄妍换了身衣服出来。 她手上还拎着一个小行李箱。 “你要去哪儿?”白鹤芋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来问道。 她朝着庄妍走了两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 庄妍一手戴上墨镜,另一手拎着行李箱,边走边说道:“我要回美国一趟。” 白鹤芋这才恍然想起,庄妍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回过美国了。 她把她在这里当成了习惯,却想起来,这里不是庄妍停靠的重点。 庄妍的家在美国。 觉察到白鹤芋忽变的情绪,庄妍挑眉:“怎么了?” 白鹤芋摇头。 想了想,她忽然扬起笑脸说道:“给我带礼物啊。” “哈!”庄妍笑了一声,美眸盯着白鹤芋看着,看得白鹤芋浑身不自在。 “好啊,”庄妍轻佻地说道,“给你带个美国特产。” 白鹤芋好奇:“美国特产是什么?” “米老鼠公仔。”庄妍说着推开了门。 白鹤芋跟上去送她,看见她从车库里开出她的红色宾利,她拎着行李箱钻了进去。 车子绕出了车道,白鹤芋看着那辆车的敞篷放了下来,庄妍背对着她,朝她挥手。 白鹤芋忽然笑了。 她想,等庄妍从美国回来了,她一定要告诉她,她是多么的喜欢她,她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 她心中忽然生出了无限的勇气,她想让她知道,她想,庄妍说不定不会拒绝她。 满怀着这种不可告人的情绪,她打开了手机。 庄妍希望她演明千琴这个角色,她想要试试。 *** 这是白鹤芋第一次见到楚天音。 她自己五音不全,但是很喜欢听歌,听歌能够激发她的创作灵感,她自然听过楚天音的歌,他的歌不是那种满大街流行的那种,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楚天音这人模样长得很好,莫名叫白鹤芋想起一句诗来:眉宇之间见风雅,男星之中他气质算是顶好的。 可惜白鹤芋不感冒。 楚天音对女人也不感冒。 他二人对坐着,除了一开场简单的问好,竟然半天没有再说一句话。 楚天音的经纪人见气氛尴尬,似乎早就料到一般,打开一叠文件说道:“这是合约内容。” 简顺接了过来。 “简单说一说我们的要求,”楚天音的经纪人说道,“mv白小姐一个人拍就行了。” 简顺瞪大眼睛:“一个人,不是……”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和楚天音两个人拍,还能制造一些小绯闻什么的,没想到楚天音这么油盐不进。 简顺吸一口气,问:“一个人的mv怎么拍?” “需要白小姐的配合,”楚天音的经纪人显然不是很耐烦,他转头又去问白鹤芋,“白小姐会说法文吗?”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他又说:“不会说法文也没关系,英文就行——不标准的话,只需要将台词多联系几遍就可以。” 白鹤芋:“……” 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说他的艺人素质不高?简顺脸都黑了。 白鹤芋终于看不下去简顺的窘迫,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我会说法文。” “基本的日常用语都可以,”白鹤芋说,“我在法国生活了三年。” 楚天音的经纪人:“……” 白鹤芋对楚天音和她的经纪人印象跌至了谷底。 为何这么目中无人,只是因为他是歌坛巨星?她最反感的就是目中无人的人。 但这个机会是庄妍为她争取的,她不想浪费,她想要做好,让庄妍不失望。 楚天音仍是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表情,他的经纪人递上来一张纸,说道:“这是台词,请白小姐在录音棚录好,我们下周就开拍,mv将会使用您的音频。” 简顺问:“那mv怎么拍?” “在仙都景区拍,到时候会有人指导,白小姐不需要做很多,只需要录好这段台词就可以了。” 所谓“仙都”,即是“仙人荟萃之都”,这里奇峰突起,山水相绕,风光极其秀丽,很多古装片都是在这里拍的。 楚天音在这里拍什么?这里都是一些山山水水。 白鹤芋疑惑不解,但这显然不是她要操心的。 她看了看手中的法文台词。 “royablequ'r,passedel'chose-lajelaferai.(千山万水,千山万水,去和你相会,这样的事情只有我能做到)。” 楚天音这时候微微偏过头,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自己。 “念。”他吩咐道。 这语气带一点命令成分,白鹤芋讨厌这样,但她自己竟然没有办法抗拒,跟着纸上的法文念了出来。 她声音很沉,念这句话很稳,反复又回到了当年为了出国学习法语的日子。 楚天音听了一会儿,点头。 “就是她,可以了。” 说完,他转身就离开了。 见他同意,他的经纪人又跟简顺交代了些什么,这才离开。 他俩一离开,简顺转头就问:“你还会说法语。” 白鹤芋按了按眉心:“……嗯,一点。” 简顺没说话了。 他打量着白鹤芋,似乎觉得她和自己认知中的不太一样。 白鹤芋被他直白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太舒服,试图移开了视线。 “这mv本来是杨宝珊拍的。”简顺忽然说道。 白鹤芋看着他。 “因为这是个很好的机会,”简顺道,“但是有人和eternal唱片打了招呼,然后就换成你了。” 他言语之中似乎想要挖掘什么,白鹤芋觉得有点疲倦,此刻她是如此想念庄妍。 哪怕是听庄妍的毒舌,也比现在舒服许多。 “杨宝珊不会说法语。”白鹤芋想了想,抛下这一句,往外走去。 第33章 除了公司大门,白鹤芋觉得胸中一种凝滞感。 她觉得两眼发懵,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 好似没有庄妍,她就什么也做不了。 我不该这样,她自己告诉自己。 然而,自己却又无法停止自己这样一种表现。 很早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完了。 白鹤芋这样自嘲地想。 她忍不住攥进了手中的拿张纸——上头写着法文的那一张。 她又把纸摊开,仔仔细细地抚平上面的折痕。 “千山万水,去和你相会,这样的事情,只有我能做到。” 她小声呢喃,继而又笑了起来。 不远处的高楼大厦上的巨幅广告上挂着衣着靓丽的模特的照片,白鹤芋看了一会儿,她想:会不会有一天,我的衣服,也会出现在上面呢? *** 仙都景区在c城,白鹤芋第一次来c城,c城是个小城市,没有飞机直达,中途要转两小时火车,白鹤芋在火车上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自己摇摇晃晃的,似乎也是在火车上,有个女人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不停地说着:“白鹤芋,白鹤芋……白鹤芋,你这个笨蛋。” 她在梦里辨不出那是谁的声音,好像是庄妍,又好像不是。 又似乎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她和爸爸去旅行,后来遭遇了台风,没有飞机,他们只好改乘火车,那是白鹤芋第一次乘坐火车,车窗外的风景一眼就过去了,火车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混杂着人群杂乱的声音。白鹤芋明明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是那种感觉很真实,她趴在车窗上,看着车窗外头一道道像是彩色线条一样的风景,父亲的声音就在耳边。 他说:“小鹤……” 白鹤芋没能听见梦中的父亲对自己要说什么,她醒了过来,乘务员检票的声音把她惊醒了。 她是跟剧组来的,剧组里有人出示了大家的火车票。 白鹤芋又慢慢伏在桌子上,她试图再次让自己睡着,好让自己再听了听父亲究竟是相对她说些什么。 但是,她再也没有办法睡着,更没有办法知道父亲那没说完的下半句到底是什么。 她一下子惶恐起来。 车到了终点,这里游客很多,剧组花了一会儿功夫才聚齐,白鹤芋和自己的助理一间——一个短发女孩,模样看起来很年轻,戴一副圆眼镜,模样青涩,这是公司临时委派的,白鹤芋认为这次拍完了,大家很可能就分道扬镳。 进了酒店,那女孩掏手机找v中植入软广告什么的也无可厚非。 白鹤芋拆开衣袋。 但是等她看见手中的衣裙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是她自己的设计的那件。 还是那件主打的她修改了无数次的有刺绣的白色连衣裙。 白鹤芋手上这件已经是成品了,裙子内衬上已经绣好了iris的logo。 这是成品。 白鹤芋忍不住抚摸这条裙子,彷如它有生命一般。 “iris是赞助商么?”服装师的声音懒洋洋地插了过来,“他们的衣服那么烂,赞助一千万都没用——咦?” 她的话在看见白鹤芋手中的连衣裙时戛然而止。 “这是iris的衣服?”她有点不能相信。 无论是剪裁还是设计,都和以往有着天翻地覆的变化,这条裙子已经可以与某些大牌的媲美了。 白鹤芋这时转过头去,她忍不住笑了,她的笑容完全压抑不住,她太高兴了,她得到了一个外人的赞赏,这证明自己是可以的,也证明庄妍的眼光是没有错的。 “是的,”她微笑着说,“这就是iris,全新的iris。” 第34章 白鹤芋站在山脚下,微风将她的发丝吹拂,她忍不住捋了捋脸颊边的头发。 事实上,白鹤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要来站在这里做什么,导演把她安排在这里,叫她先放松放松,她衣服已经换好了,妆容也准备完毕,漫无目的地在这随意闲逛。 等她大概休息了一个小时,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来。 她不知道摄影机其实一直在跟拍她。 但是这会儿,她终于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休息这么久,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难道她进入了诈骗集团? 但是怎么可能,诈骗集团费这么大的章程骗她做什么?她明明也看到了楚天音,难道他们设局骗的是楚天音吗? 白鹤芋觉得自己脑洞奇大,但是细思恐极,看谁都不像是好人。 导演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他问道:“你怎么了?” 白鹤芋移开目光,小声说道:“没没怎么……” “你要放松,”导演耐心解释,“relaxed。” 白鹤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导演,我没办法relaxed。” 想了想,她说:“我感觉怪怪的。” 没想到导演拍了拍她的肩膀:“是啊,我们隐藏摄像机一直在拍你啊,所以你觉得不自在是正常的。” …… 隐形摄像机? 导演说:“这首歌主要就是表达一种自然的感觉,刚才你的表现其实挺不错的,现在补拍几个镜头,我们剪辑一下就可以了。” 白鹤芋一愣:“这么快?” “这个mv本来就没有女主角什么戏份。”导演一边示意工作人员扛来鼓风机,一边对着白鹤芋说道,“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可以了。” 这样再好不过,白鹤芋连连点头。 鼓风机把她的头发和衣裙都吹得翻飞起来,拍摄开始了。 白鹤芋立即明白了用意,这是要拍出一种被大风吹得凌乱的感觉,她用手拨动头发,慢慢走动着。 这简直太无聊了。 但是导演却非常满意,他告诉白鹤芋已经拍完了。 这才拍了多久? 但是能够拍完,而且没出什么差错,白鹤芋觉得谢天谢地,她的那个随行小助理跟了上来,小声对她说道:“白小姐,咱们是回去吗?” 白鹤芋也不知道。 事实上,他们这个剧组在这里还要拍几只mv,但是这都没白鹤芋什么事了。 白鹤芋也不知道能不能先走。 但她还是有点头脑的,她打电话给简顺。 简顺正在上网看新闻,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白鹤芋和扬玉集团千金这件事情竟然这么快就完了,之间间隔甚至都没有二十四小时。 白鹤芋显然是个没什么天赋的,她与杨宝珊相比,显然是杨宝珊更加充满潜力,但是白鹤芋能够来到这里,也没有听说她有什么后台,怎么…… 他的手机响了,正好是白鹤芋。 白鹤芋听见简顺的气息似乎有些重,她顿了顿,把疑虑告诉简顺。 “哦,你直接回来就行了,”简顺揉了揉眉心,“走之前,和别人好好打好招呼。” 白鹤芋表示明白了,正要挂电话,忽然听见简顺问道:“你……” 白鹤芋:“……?” “算了,”那边传来一声叹息,“你接下来好好准备试镜。” 白鹤芋还没来得及应,电话就被挂断了。 虽说有点莫名其妙,但是能够离开,白鹤芋还是觉得有些高兴的。 到现在,她都不是很能适应人特别多的环境,尤其是这些人还统统围绕着自己。 助理订好了车票和机票,白鹤芋揉了揉发胀的眼睛,跟着上了火车。 这一次,助理坐在她的身边。 “白小姐,你是不是要去试镜啊?” 白鹤芋其实没有和她交流的欲-望,但是出于礼貌,她还是点了点头。 “是《含元仙侠传》吗?” “是的。” 小助理显然是个很喜欢聊天的人,尤其是白鹤芋这种没什么架子的人。 “我以前很喜欢这个小说呢,”她兴高采烈地说道,“虽然剧情看上去比较适合男生,但是意外地很多女生也在看。” 白鹤芋想到了庄妍。 她想起庄妍也说过自己看过这本小说。 庄妍是怎么说的? “那时候很流行,经常揣在口袋里看。” 白鹤芋联想了一下庄妍那个模样,又想起那张照片上她长头发的样子,脑海中勾画出一个长头发穿着宽松的统一学校制服板着一张脸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说来看的庄妍模样。 那样子被白鹤芋在脑海中勾勒得栩栩如生,白鹤芋仿若看见一个年幼的庄妍就在自己面前这样看着小说,她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小助理见她笑,以为她还和自己在聊小说。 她接着问道:“白小姐,你是试镜杜寻凝吗?” 之前在公司里,她做了一些功课。 白鹤芋转头看了她一眼,低下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抬头微微笑道:“不,是明千琴。” 小助理对于这个答案似乎有点诧异:“明千琴,为什么?她不是反派吗?很多人不喜欢她的啊,她那么坏。” 白鹤芋只是笑了笑。 “好吧,”小助理耸耸肩,“其实我觉得杜寻凝性格就是那种不太说话的,和你很像嘛。” 白鹤芋笑了笑。 小助理似乎是努力想要和白鹤芋说上话,但是白鹤芋态度不冷不热,让她有点退缩。 车厢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白鹤芋翻出手机,庄妍依旧没有回短信。 或许她真的太忙了。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忍住,写了一个短信。 “mv拍完了。” 只是要发送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想:我这样,是不是会给庄妍造成什么不必要的困扰? 短信还是没有发出去。 白鹤芋打开了微博,找到了庄妍的微博。 其实那上面并没有什么东西,多半是一些企业宣传,但是就在十分钟之前,庄妍发了一条微博。 内容是城市夜景,一片璀璨繁华。 那是拉斯维加斯。 白鹤芋心中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猛然生出。 她忍不住用自己的微博也发了一条。 “收工了。” 她和以前一样,很少发微博,这一次不知道自己的为了什么,或许是赌气,或许是其他一些什么,但是白鹤芋自己也觉得自己这样做没什么意思的,但是她无法克制自己。 有什么东西再改变我。 白鹤芋心想。 让白鹤芋没有想到的是,很快,她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陌生号码。 号码显示来自美国。 白鹤芋一愣。 她足足愣了好几秒钟。 直到她的小助理转过头来提醒道:“白小姐,你的手机在响诶。” 白鹤芋这才醒悟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果然是庄妍。 “白鹤芋?” “庄妍……” 听见白鹤芋轻声唤自己名字的声音,电话那头的庄妍轻声笑了笑。 “你那边很吵。”庄妍说道。 白鹤芋有些窘然,“我在火车上。” “火车?”庄妍似乎是有些疑惑,“你坐火车去做什么?连夜躲债?” 即使庄妍不在自己面前,白鹤芋还是忍不住红了一下脸。 “并不是,”她说,“我在这边,拍楚天音那个mv,这里没有飞机,必须要坐火车来。” 庄妍明白了,“拍完了?” “嗯……” “我刚好看到你的微博,”庄妍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你很少发微博。” 白鹤芋面上又忍不住一红,“以后……多发一点。” “哈!”庄妍笑出了声,她觉得白鹤芋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白鹤芋努力找话题:“美国那边是几点?” “几点?”她听见庄妍反问,“天快亮了。” 美国时间和中国时间其实很好换算,时差12小时,这个问题白鹤芋显然是知道的,但是她这是在找话题,庄妍也没有拆穿她。 对她而言,她很有兴趣看看白鹤芋究竟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白鹤芋总是能做一些她料想不到的事情,这让庄妍觉得很有趣。 她喜欢看着看白鹤芋,因为她的这一份率真与出人意料。 “哦,你在哪里呢?纽约?” 她依旧是心知肚明的,庄妍在拉斯维加斯,那里灯火通明,她微博上的那一张图片是拉斯维加斯最标志性的建筑——拉斯维加斯高塔。 但白鹤芋假装没有看见。 她为她自己这一点小心机感到羞愧,但是她又无法控制自己。 “我在lasvegas~”庄妍很轻快地说了一句英文,“你该来看看,这里彻夜不眠,纸醉金迷,惊险又刺激。” 我知道的。 白鹤芋心想。 但是她说:“好的,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的。” 庄妍笑了笑。 通过电话,她的笑声是如此清晰,白鹤芋仿佛能够看见她就站在她的面前,扬起嘴角那一抹带着一点魅惑的笑容。 白鹤芋忍不住按住了自己胸口。 火车在这个时候竟然到达了终点。 人群纷纷准备朝着出口而去,车厢内顿时一片嘈杂。 白鹤芋深吸一口气。 她飞快地对着电话说道:“庄妍,我喜欢你……” 车厢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白鹤芋甚至自己都没有听清楚自己的话,更不要说庄妍了。 她是故意的。 她对着电话笑了笑,挂断了电话。 她下了火车,手中握着手机,表情有些迷惘,又有些如释重负。 她多么希望庄妍听见了自己刚才的那句话,却也不希望她听见那句话。 反正是没有听见的。 她像是一个被押送刑场等候发落的犯人,就等候对方的一句审判。 然而她想,这一句审判,或许不会有了。 第35章 庄妍再也没有打电话过来。 一直等到《含元仙侠传》开始试镜,白鹤芋也没有和她联系上。 她没有回国,没有更新微博,没有和白鹤芋打电话发短信,整个人宛若蒸发一般。 倘若不是白鹤芋手中握着的钥匙真真切切让她感受到这并不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梦境,她真的要以为一切都是幻觉。 她听见了是吗? 因为她听见了自己的告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选择用这样一种方式对吗? 白鹤芋手中握着的剧本不由捏紧,她深吸了一口气,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从仙都景区回来,她就有点小感冒。 听见她咳嗽,站在她身边等待试镜的女艺人不由皱了皱眉头,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避开了她。 白鹤芋:“……” 白鹤芋是跟她那个小助理一起来的,见那个女艺人这幅样子,小助理有点生气,但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撇了撇嘴,瞪了瞪眼睛,表示不屑。 那个女艺人戴一副墨镜,白鹤芋没看出来她是谁,小助理也不认识,倒是这时候听见有人说了一句:“林奈来了。” 林奈是国内的一线影后,红得发紫,虽然年轻,但是已经功成名就。 白鹤芋其实没多大的兴趣,林奈实在是太红了,网上流传她很多绯闻,因为她性格不好,所以都是一些不太好的绯闻,但是尽管如此,她还是拥有庞大的粉丝群。 影后林奈也是来参加《含元仙侠传》试镜的? 白鹤芋低头打算继续看剧本,就听见身旁小助理兴奋地说道:“我第一次看见真人版的林奈!” 她趴在窗台,看着楼下大楼的入口处,还一边招呼白鹤芋一起看,白鹤芋没忍住,还是转过头去。 即使隔了一层楼,还是能够看清楚,林奈的确很漂亮,她个子很高,被一群人簇拥着,并没有被淹没,反而更显得出类拔萃。 她的两个助理一直在试图驱散周围围观的记者和群众。 林奈在人群里面不时扶扶墨镜,显得很不适应。 小助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奈不光长的漂亮,演技还很棒呢,听说她打算进军好莱坞呢。” 白鹤芋点头。 林奈她是知道的,她的电影自己也看过,她和男艺人的绯闻自己当然也看过。 等她和她的助理越过重重人群上了楼,来到这间试镜用的房间门口时,那个戴墨镜的女艺人已经进去试镜了,自己的小助理也去洗手间了,只有自己一个人坐在走廊边的椅子上,这个时候,白鹤芋听见了林奈的经纪人不停在抱怨的声音。 “真是的,这里也不设立一个特殊通道,这么多记者,烦死了。” 听她口气,倒好像她是主角一样。 反观林奈,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白鹤芋觉得她看起来不像是网上传的那样喜欢耍大牌,人品差。 白鹤芋出于职业习惯,下意识地去打量她的衣着……不知道怎么说,林奈的打扮出乎了白鹤芋的意料,意外地显得非常稚气。 她穿了一件白裙子,裙子上还装饰着小花,领口系了个丝带蝴蝶结。 看起来像是……高中女生。 更重要的是,这种裙子在几年前就已经过时了,而且当时推出的时候,版型就不受待见,即使是复兴,也不会复刻这种款式的裙子,平常人都不见得喜欢穿,更何况是推陈出新的时尚圈。 林奈这一身打扮非常糟糕。 而且她已经二十多岁了,今天的妆容也很成熟,不适合这种青春活泼的花色,看起来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她的经纪人还在旁若无人地说道:“林大小姐,你是来试镜的,怎么穿成这样,你以为你还是十六岁吗?现在该怎么办,你自己说。” 林奈有一瞬间的尴尬,她脸上笑容有些僵硬,好半天才缓了过来。 她垂着脑袋,什么也没说。 这个样子让她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可怜。 她的经纪人走在她面前,两个助理跟在她身后,谁也没发现。 但是白鹤芋发现了。 林奈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的经纪人亲自给她补妆,间或穿插一两句不是很中听的话。 林奈像个犯错的小学生,沉默着不说话。 她太奇怪了,和她那张高贵冷艳的脸一点也不符合。 “衣服,怎么办啊?”林奈的助理小声问道。 “我怎么知道!”林奈的经纪人凶狠道,“来得太匆忙了,什么都没带,这里也没有换衣室!”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有些焦急地说道:“马上就到时间了,要不是那些该死的记者……” 林奈的表情更加尴尬,她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白鹤芋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当年她因为演技差,没有办法给公司赚钱的时候,jan也是这样数落她,她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去伤害她,仿佛刺伤她就能够从中得到快感。 即使自己如今与林奈根本就是云端与泥潭,但是在那一刻她还是觉得自己和林奈相似。 “我能帮你什么吗?”她起身问道。 后来她觉得,这一句话,改变了她和林奈太多太多。 此刻她们都对将来一无所知。 林奈抬起头,表情有些迷茫。 白鹤芋有点不好意思了,“你需要新的衣服去试镜对吧。” 林奈点头。 原来影后也要试镜啊。 白鹤芋心想。 她往前走一步,想要靠近林奈,没想到林奈的经纪人立即上前挡住了白鹤芋。 “你是谁?想干什么?”她盯着白鹤芋,充满怀疑地问道。 白鹤芋连忙摆手:“我只是……想帮她。” “你能做什么,我们不需要你的帮助。”林奈的经纪人直接拒绝。 “我……”白鹤芋一时语塞,她涨红了脸,半天,才说道,“我可以帮她,相信我好吗。” 林奈的经纪人觉得眼前这女孩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她能帮助林奈,帮什么? 别开玩笑了! “不管你是谁,目的是什么,希望你不要靠近林奈。”她的语气斩钉截铁。 白鹤芋还想说什么,那两个助理上前,似乎是想要拒绝白鹤芋的靠近,白鹤芋吓得连忙后退。 真是太让人无语了。 “够了!”林奈在这个时候忽然站了起来,她看着她的经纪人,“为什么要拒绝别人的帮助?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冷酷无情不值得相信。” “我需要一件新的衣服,”她目光转向白鹤芋,“你能帮我找一件合适的吗?普通的就行。” 她的一个助理看了看手表,十分惋惜道:“现在再找已经来不及了。” “没关系!”白鹤芋摇头,“很快就好,我保证不超过十分钟——有剪刀吗?” 谁会带剪刀? 但是还好林奈的一个助理带了把老式的修眉刀,白鹤芋把里面的刀片拆出来。 她让林奈靠近她,然后伸手将林奈裙子上的小花全部拉起来,这种裙子上的花是用线缝上去的,她把缝线全部割断,将线头一一拔除,又将蝴蝶结丝带拆下来。 她做这样的事情已经轻车熟路了,速度很快,林奈一手握着丝带一手帮着白鹤芋拆衣服上的线头。 她的经纪人和助理也马上反应过来,上来帮忙。 没有了小花和丝带,衣服看起来不是那么累赘,但空荡荡的绝对也不好看。 林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白鹤芋接过了她手里的丝带,她用刀片把缝线拆开,丝带变宽,她把丝带绑在了林奈的腰间。 仅仅加了一条丝带,这条裙子却显得简单大方起来。 “这么简单……”林奈有点惊讶。 因为实在是太紧张了,白鹤芋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细的汗珠,她用手背抹了抹汗水,才想起自己今天脸上是抹了粉底的。 白鹤芋第一次对自己的容貌没自信了。 林奈看了看自己,还是觉得非常神奇。 “你叫什么名字?看你坐在这里,也是来试镜的吗?” 白鹤芋呆愣地点了点头。 除了做衣服和喜欢庄妍这两件事情,其他方面她都迟钝。 林奈的经纪人难得有了好脸色。 “你是艺人?哪家公司的?” “rene……” “你来试镜?”林奈的经纪人看了看白鹤芋之前放在座位上的《含元仙侠传》的剧本。 “是的……” 白鹤芋这才想起她来的目的,但是可怕的是,经过刚才这件紧张的事情之后,白鹤芋发现,自己好不容易记住的台词,竟然一句都不记得了。 白鹤芋:“……” “真的很谢谢,”林奈真诚致谢,“多亏了你。” 白鹤芋腼腆摇了摇头。 “我怎么感谢你?”林奈问道。 感谢? 白鹤芋从来没有想过这个。 她摇摇头:“……没什么的,我是学服装设计的,所以也是顺便,能帮到你我很高兴,也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白鹤芋觉得自己能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么长的句子,简直就是自我突破。 “学服装设计?”林奈的经纪人蹙眉。 白鹤芋点点头,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她对林奈说:“林小姐……那个,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适当地给iris做做广告?” 继而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补充说道:“不用拍摄什么的,只要你在微博上……宣传……” 她底气不足,声音越说越小。 林奈看了看她,明白了。 “好啊!”她说,“是ines的子品牌吗?我知道了。” “谢谢!”白鹤芋连忙道谢。 林奈却笑了:“该道谢的是我。” 第36章 林奈笑了笑,问道:“你是来试镜什么角色的?” 白鹤芋如实道:“杜寻凝,但是我自己比较想试明千琴。” “明千琴?”林奈挑眉,“那个,不是很好的角色吧。” “嗯……但是……” 但是什么,白鹤芋不知道该怎么跟林奈说。 “明千琴这个角色吃力不讨好,你真的想要?” “嗯……” 林奈看了看自己的经纪人。 她的经纪人显然是非常懂她的,她叹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随便你了。” 林奈一合掌,笑道:“秦川是我的大学同学,我帮你啊。” 白鹤芋一愣。 林奈眨了眨眼睛,说道:“我最喜欢帮助漂亮的妹子了,何况你还帮了我一个大忙。” 说着她又拍了拍白鹤芋的肩膀。 白鹤芋:“……” 为什么感觉怪怪的? 林奈走进了试镜房间。 不一会儿,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和她一起走了出来。 他很年轻,但是和林奈比,还是不太像同龄人。 “你就是白鹤芋?” 他的目光从镜片后头投射到白鹤芋身上,宛如打量一件商品一般看着她。 白鹤芋知道,这个就是秦川导演。 “是的,导演你好。”白鹤芋连忙打招呼。 秦川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我听说你对杜寻凝这个角色不满意?” …… 白鹤芋吓得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是的,我只是更喜欢明千琴这个角色。” “这个角色我是意属林奈的,”秦川说道,“不过林奈刚才说她没有打算出演电视剧版,向我推荐了你,所以你可以试试。” 白鹤芋惊呆了。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奈上前拍拍她的肩膀,“你可别想多了,我本来就不想演电视剧。” 白鹤芋深吸一口气。 秦川皱眉,说话一阵见血:“明千琴这个角色,说真的我不看好你。” 白鹤芋:“……” 秦川继续面无表情地补刀:“我看过你拍的那个《清歌传》,你演技太烂了,要不是杜寻凝跟你外形很符合,也不需要什么技巧,不然我是不会找你拍的。” 白鹤芋:“……” 果然《清歌传》会成为她的黑历史。 “我会努力的!”白鹤芋深吸一口气道。 她两手握拳,“我真的真的会很努力,请给我这个机会。” “有些事情不是你努力就能做成功的。”秦川推了推眼镜。 白鹤芋觉得无比沮丧,她其实来的时候,还抱着一点儿希望,希望秦川可以给她一次机会,也希望自己能够得到这个角色。 她垂下脑袋。 就在这时,秦川的声音又在头顶响起,“不过,既然是林奈推荐你的,看在她的面子上,你试一试吧。” 什么? 白鹤芋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林奈笑眯眯地揽过白鹤芋的肩头:“我也会帮你的。” 秦川看了看手表:“给你十分钟准备。” 说着,他就走进了试镜的房间。 林奈说道:“明千琴这个角色难处就在情感的控制,只要你懂了她,也就不难表达,她前期对人冷漠,什么都不管,后期阴狠,什么人都看不顺眼,处处刁难。” 白鹤芋点点头。 林奈的经纪人非常有眼界力,她掏出一本剧本递给白鹤芋:“这是角色的台词,你可以看看。” 白鹤芋愣愣地接过。 她没有明千琴的台本,对于她的理解完全来自于小说原版,为了更好地表达这个角色,她把这本小说看了三遍。 这种劲头简直比当年高考还努力。 “谢谢,真的!”白鹤芋连忙道谢。 林奈摆摆手。 她的经纪人这时提醒道:“你要试镜了。” “我走了,再见。”林奈朝着白鹤芋摆摆手,转身走了。 她不是来试镜《含元仙侠传》的? 这个时候,白鹤芋的小助理姗姗来迟, “咦,新的剧本?明千琴的角色?这是怎么回事?” 她有点吃惊地看着白鹤芋手中的剧本。 白鹤芋摇摇头,坐了下来,开始翻看剧本。 十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白鹤芋很快就被叫进了试镜房间。 里面有几个人,包括秦川导演,他们坐在长桌前,还有一些演员,包括之前那个戴墨镜的女明星,她现在把墨镜摘下来了,她长得很漂亮,美丽之中却带一丝刻薄。 小助理提醒道:“原来是她……你看她前面的牌子,她是来试镜明千琴的。” 白鹤芋觉得她这个样子确实很适合明千琴恶毒女配的气质。 和她坐在一起的还有几个女明星,气质都很接近,无意外乎尖下巴大眼睛细眉毛,看起来个个充满恶毒女配气质。 白鹤芋深吸一口气。 “杨湖,你和她对戏,第三十二场。” 叫杨湖的女演员起身,朝着白鹤芋微微一笑:“你好,我是杨湖。” 秦川开始讲戏:“这一场杜寻凝受了重伤,明千琴去探望,觉得大快人心。” 杨湖和白鹤芋点点头。 这一场,白鹤芋在小说中看过,明千琴虽然是个恶毒女配,但是也是不屑于把自己伪装成善良清高白莲花。 她走近杜寻凝身边,面无表情问道:“师姐,你在做什么?” 杜寻凝回头,看见明千琴,露出和善的笑容:“千琴,怎么有空来?我在看这盆花。” 明千琴道:“师傅听说你受伤了,嘱我给你送药。” 杜寻凝笑道:“有劳了,快坐吧,我给你沏茶。” “不必了,”明千琴始终是表情冷淡,“我走了。” “诶,千琴……” 明千琴仿佛听不见一般,直直走出房间。 她走到无人的小径,终于按耐不住,双手捂住自己眼睛,露出低低的笑声。 “杜寻凝……你就要死了吧……” “停!”秦川出声,终止了这一场试镜。 白鹤芋紧张地看着他。 她身后,那几个试镜明千琴的演员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白鹤芋跟明千琴的形象不太符合——她看起来太简单了,没有一丝妖娆魅惑的气质。 秦川摸着下巴,良久都没说话。 白鹤芋非常紧张。 秦川忽然道:“现在你试试杜寻凝,杨湖试明千琴。” 白鹤芋照做。 杜寻凝是个温和随性的人,脸上时常带着笑容。 但是白鹤芋没有办法做到脸上时常挂着和煦的笑容。 表演完毕,秦川的脸黑了一般。 “你说说你是怎么理解‘明千琴’这个角色的?”他问白鹤芋。 白鹤芋说:“她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但是她见到总是开心的杜寻凝,就觉得很生气,后来杜寻凝死了,我就觉得她很迷茫……她虽然杀了很多人,后来也被男主角杀了,但是我觉得,一直到最后她自己也想不清楚自己讨厌不讨厌杜寻凝……反正她不是那种什么妖女一样的角色。” 这是白鹤芋自己的理解。 秦川看着白鹤芋。 那几个演员还在嘀嘀咕咕。 “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就是啊,你看她表演了吗,面瘫啊。” “演杜寻凝还差不多……” 秦川在这个时候发话了:“你可以进组了。” 进组? 这是什么意思? 她成功了? 她试镜成功了? 白鹤芋瞪大了眼睛。 其他人也瞪大了眼睛。 白鹤芋的小助理简直惊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强忍着激动抱住了白鹤芋。 “你成功了诶!” 白鹤芋被人拍了几下背,这才如梦初醒。 “啊……” 她的第一想法,竟然是告诉庄妍。 然而,庄妍和她还是没有任何联系。 白鹤芋回到了自己的住宅,觉得这一天又累又不真实,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得到了明千琴这个角色,她把自己埋进沙发里,随手摁亮了手机。 她原意是想看一看庄妍的微博有没有更新,但是她看到了头条。 “windsor集团千金拉斯维加斯豪华生日派对。” 是沈淮菱吗? 果然是。 沈淮菱出现在手机屏幕里,这是一个小视频,她站在镁光灯下,姿态从容,宛如公主。 这个生日派对是她的赌王男友为她举办的,他们二人紧挨着站着,接受着记者的拍照,看起来非常登对。 这并没有什么,但是白鹤芋还是瞪大了眼睛。 她在视频里看见了庄妍。 尽管只有一闪而过的镜头,但是白鹤芋还是认出了她。 她那头红色的短发,棱角分明的脸…… 白鹤芋根本不会忘记。 尽管只有一点点镜头,但是白鹤芋还是清楚地看见,庄妍看了一眼沈淮菱。 只有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 白鹤芋点开了庄妍的微博。 庄妍发了一条微博,时间很近,就是最近一小时。 是一张合影,照片里有三个人,沈淮菱正中间,是开心笑着的,左边是庄妍,面无表情,白鹤芋认真看了看,觉得她似乎是勾了一下嘴角,右边是一个亚裔女人,头发很长,虽然长得很漂亮,但是看起来很严肃气场十足。 照片没有配字。 白鹤芋认认真真把庄妍的脸在心里描摹了一遍,将手机慢慢贴近了自己胸口。 “庄妍,”她小声说道,“我好想和你说说话,你快回来吧。” 第37章 凌晨三点半,客厅里的电视还是亮着的。 新闻里女声用平板的腔调播报着新闻。 “北京时间上午11点,哥伦比亚上空发生一起特大空难,飞机上的乘客……” 白鹤芋埋在枕头里的脑袋动了动。 她好像听见有什么声音。 她顿了两秒,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下了床,赤着脚,往客厅走去。 客厅开着灯,一个人在电视机前整理着什么东西。 白鹤芋愣了愣,几乎是下意识地扬起嘴角:“庄妍,你回来啦?” 庄妍头发是湿的,发丝贴在脑袋上,她穿了一件连衣裙,衣裙因为湿了,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美好的线条。 白鹤芋连忙说道:“你淋湿了,外面下雨了?” “嗯。”庄妍应了一声,没有抬头,只是把自己的行李整理好。 白鹤芋连忙跑过去,“我帮你整理吧,你去洗个热水澡。” 庄妍抬起头来看白鹤芋。 她的眼睛很深幽,尤其是今晚。 白鹤芋开始脸红,她不敢与庄妍的视线对视。 庄妍笑了笑:“好啊。” 她说着,起身解自己的衣服,一边解一边朝着浴室走去。 白鹤芋当真开始为庄妍整理东西。 她从拉斯维加斯来,没带什么回来,也没带什么去,行李箱里只有几件衣服。 白鹤芋不知道放在哪里,她小心叠好,把行李箱放在了一旁。 她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电视机。 空难。 每次看见类似新闻,白鹤芋总是会想起自己同样是空难丧生的父母,也不是怀念,大概是触景生情。 她看了一会儿电视。 倦意袭来,她这才想起现在是凌晨了。 庄妍洗完了澡,已经换上了睡衣,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浴室里走出来,看见白鹤芋傻坐在客厅里,不由问道:“你在做什么?” 白鹤芋一愣,支支吾吾开口:“啊,我……我看会儿电视。” 庄妍挑眉:“嗯?” 这谎言实在是太过于拙劣了。 白鹤芋站起来:“我给你吹吹头发吧。” 庄妍不置可否,但还是走了过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不睡觉吗?”她开口问道。 白鹤芋垂下眼眸:“我睡不着。” 她心道,即使是困,你来了,我怎么睡得着。 电吹风呜呜作响,白鹤芋的手指穿插在庄妍的发间,庄妍的头发很软,听说这种头发的人性格很好,但是白鹤芋却觉得庄妍的性格不是很温和的那一种。 看来这种说法也不一定准。 她在心里嘀咕道。 庄妍忽然问道:“你嘀咕什么呢?” 原来她听到了。 白鹤芋咽了咽口水,转移话题道:“拉斯维加斯好玩吗?” “好玩啊,”庄妍漫不经心地说道,“上次打电话,不是和你说过吗?” 白鹤芋道:“哦,对,我忘记了。” 她又接着问道:“那你玩了些什么?” “只是去参加了livian的生日派对,”庄妍揉了揉眉心,似乎是有些疲倦,“见了一些老朋友。” 白鹤芋“哦”一声。 庄妍的短头发很容易吹干,没一会儿就干了,白鹤芋有些恋恋不舍地将自己的手指从庄妍的发间抽出。 她说道:“我和楚天音拍了mv呢。” 庄妍道:“很好啊。” 白鹤芋窒了窒,又道:“你知道吗?上次,你希望我去试试明千琴这个角色,我……我成功了。” 庄妍转过头来看她。 白鹤芋的眼神是如此的充满期待,仿佛一个做对了题目等待老师褒奖的孩子。 庄妍微微笑了:“你做的很好。” 白鹤芋一下子笑了出来。 她连说话的语气都轻松了许多:“谢谢,我真的以为我做不到的,但是一想到你,我就……” 似乎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的话戛然而止,庄妍挑眉:“怎么了,你就……?” 白鹤芋低下头。 庄妍柔声问道:“你怎么了?” “我就……觉得自己能够做到。”白鹤芋猛然抬起头,“我……我……庄妍,我对你……”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庄妍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 白鹤芋转过脑袋去看。 是一个英文字母“l”。 庄妍微微蹙眉,拿起手机,对着白鹤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起身朝外走去接听了电话。 白鹤芋瘫坐在沙发上,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应该做什么表情。 庄妍很快就回来了。 她见白鹤芋还坐在沙发上,问道:“你怎么了?哦对了,刚才你想说……” “没什么!”白鹤芋飞快地打断她,“不早了,我睡了,我明天还要进组呢。” “在哪里拍?”庄妍问,“我送你去。” “不用了,”白鹤芋连忙摆手,“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她说着,逃一般似的飞快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把门紧闭,整个人顺着门滑坐在地上。 “我真没用……” 她小声呢喃着,忍不住把脑袋埋进了自己的膝盖之间。 这一夜,白鹤芋没有睡着。 第二天,当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现在客厅里的时候,庄妍已经神清气爽地坐在桌前准备吃早餐了。 早餐是麦片和煮鸡蛋,这是庄妍的必修课,见白鹤芋没有自己做早饭,庄妍觉得奇怪:“你不吃早饭?不是今天进组吗?” 白鹤芋没精打采道:“我在路上买两个馒头就可以了。” 庄妍不置可否。 一直到白鹤芋洗漱完毕,换好了衣服化好了妆,准备出门的时候,她看见庄妍已经站在车库门口,手里还拿着她那辆东风日产的车钥匙。 “不介意今天我开你的车吧?”庄妍问道。 “哈?” 白鹤芋下意识想问那我开什么,总不是开你的宾利吧? 庄妍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白鹤芋一愣。 这是要干嘛? “上来啊,”庄妍招呼道,“难道还要我请你过来吗?” 白鹤芋足足花了一分钟才消化了这句话里面的的含义。 庄妍开她的车载她去剧组。 她第一次坐自己车的副驾驶,旁边坐的是庄妍,这感觉新鲜极了。 庄妍没开过日系车,比开自己的多用了几分钟,车子开出弯道,她忽然说道:“我带了美国特产给你。” 白鹤芋心一跳,心道:庄妍竟然给我带了礼物。 庄妍又道:“就在你脚下。” 白鹤芋低头一看,副驾驶座位底下果然有一个小盒子。 她简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激动之情了,她深吸一口气,问道:“我现在可以拆开吗?” 庄妍道:“当然可以,你拆吧。” 白鹤芋慢慢打开包装。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米奇公仔。 庄妍转过脸来微微一笑:“美国特产,我没食言吧。” 白鹤芋:“……” 这个公仔脑袋上有一个小挂绳,白鹤芋把它挂在内后视镜上,随着车子的移动,这个米奇老鼠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看起来有点搞笑。 “谢谢,”白鹤芋笑道,“很好玩。” 庄妍抿了抿嘴角,也笑了起来。 她说:“知道我为什么要送你来吗?” 白鹤芋摇头。 庄妍道:“因为我想和你说说话。” 她想和我说话。 白鹤芋心道,难道她的心情和我是一样的吗? 白鹤芋的心里百味陈杂,真的什么味道都有,她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庄妍接着说道:“我想告诉你一个消息,之前你为iris设计的那批衣服,第一批成衣已经量产完了了,今天开始,各家门店会开始铺货,网络渠道也已经开始陆续上新贩售了。” 白鹤芋惊呆了。 良久,她才问道:“全部?” 庄妍一开始没明白她问的这个“全部”是什么意思,后来想了想,明白过来。 “是的,你设计的全部制出了。” 白鹤芋沉默了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庄妍觉得奇怪,转头一看,白鹤芋静坐在那儿,双眼竟然泪光闪烁。 觉察到庄妍疑惑的目光,白鹤芋连忙擦了擦眼睛。 “不不,”她解释道,“我只是……我只是太激动了,我……” 她有点手足无措,说话也有点语无伦次了。 庄妍的表情在一瞬间柔和了下来。 “第一次,是被允许的。” 白鹤芋笑起来。 “以前,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能够实现梦想的这一天。” 庄妍对这句话似乎是深有感触,她道:“是啊,曾经,我在最低谷的时候,也怀疑过自己的梦想是不是能够实现。” 白鹤芋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庄妍,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没想到庄妍噗嗤一声笑出声。 “你讲话好像汪峰啊。”她道。 白鹤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庄妍笑过了,又道:“其实人的梦想是随着境遇改变的,我很小的时候,梦想就是摆脱我爸爸,后来大一点,梦想就是赚很多钱,再后来,我想读大学,出国……” “那个时候,我考取了国外的大学,我妈为我凑足了去的费用,但是我还没有读完,我妈就死了,我妈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我能读完大学,好好出人头地,但是我这个专业的费用很高昂,靠我一个人没有办法供读,我真的差点以为我读不完大学了,恰好那个时候windsor集团有一个资助项目,livian是我的同学,她为我争取了一个名额,让我读完了大学,也给了我工作,所以那个时候我的梦想就是为她实现她的梦想,我想陪伴她的左右,尽我的所能去帮助她。” 白鹤芋呆愣住了。 良久,她听见自己颤抖着问道:“庄妍,你……原来喜欢她,对吗?” 第38章 “喜欢?”庄妍转过头来。 日头很大,她的瞳孔看起来是在一种透明质地的琥珀色,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之下,看起来有些虚幻。 “我……”白鹤芋讷讷开口。 “喜欢吗?”庄妍自问。 白鹤芋呆愣看着她。 庄妍却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问道:“blueflamingo听过吗?” “blueflamingo?蓝色火烈鸟?” “flamingo就是火烈鸟,火烈鸟是一种偏粉色的水鸟,但是有一只火烈鸟天生蓝色,起初她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无法与粉色的群体共生,还试图拔除自己的羽毛,想要通过伤害自己来得到群体的认同,究竟是想获得认可还是和别人一样?她自己也不明白,但是有神明却告诉她,即使是不同的,也能够生存下去,反而因为不同,更够生存得更加独特,粉色是很好的,可是蓝色也能够被爱。” 庄妍说到这儿,对白鹤芋笑了一笑,这笑容之中,有些白鹤芋不明白的东西。 白鹤芋想:我果然还是不彻底了解她。 她了解,却又不了解。 很早以前她就明白,庄妍是一道无解题。 庄妍说:“蓝色的火烈鸟之所以是蓝色,是因为她生来注定与众不同,因何与众不同,自然是神明的话语,神明是被供奉的,是被瞻仰的,大多信徒,将他们的神明供奉在云端,亲吻她的脚踝,倘若简单的喜欢与爱,那是肤浅的。” 白鹤芋深吸一口气。 庄妍道:“片场到了。” 片场就在眼前,白鹤芋不愿意下车。 庄妍凑了上来,声音暧昧低沉:“所以,你呢?” 白鹤芋道:“我不想下去。” 庄妍抬头,食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不拍戏?” 白鹤芋深吸一口气,她感觉自己缺氧,她道:“拍。” “那就下车。” 白鹤芋无法,只得下车,她的助理已经在片场等她许久了,见她来,连忙跑了过来。 白鹤芋回头看了一眼庄妍,庄妍没有立即掉头离开,她在车内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喷薄出烟雾,烟雾缭绕中,白鹤芋看见庄妍对她挥了挥手。 庄妍发动车子离开了。 白鹤芋就站在原地看着,她眼神迷惘,一直看见车子消失在视野之内。 “白小姐……”她的助理有点担忧地看着她。 白鹤芋反应过来,道:“我没事。” 今天的拍摄很简单,白鹤芋很简单就过了,这顺利地有些出人意料,她心思完全不在这上头,但或许是因为无心,在别人眼中,反而状态极佳,她从来没有发觉过自己的在这方面上的天赋,不,她根本没有天赋。 这个角色,当真是歪打正着。 休息的空挡,她无可避免地想起了庄妍。 庄妍庄妍庄妍。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名字渐渐侵蚀她,她有强烈的预感,她可能会受伤,不,不是可能,应当是一定。 这是一个肯定句式。 她终于明白,庄妍于她,是全部,她于庄妍,又有多少分量? 但她是如此义无反顾,她已然想透彻了,即使庄妍是蓝色火烈鸟,她在她眼中不过最平凡的粉色火烈鸟,但庄妍说,粉色也是很好的。 神明爱世人,却不会独独垂爱。 起初,她觉察到自己是喜欢庄妍的,她内心逃避,她想,她完了。 但如今,她反而觉得自己非常坦然,假使她被拒绝,那又如何? 谁都不会怎么样。 从一开始,他们的关系就是畸形的,假使不能让它回归正道,结束也无妨。 思及此,她觉得轻松极了。 中午是剧组点的外卖。 有工作人员送来了加餐,剧组中人人一份。 上面有卡片。 是女配角之一的先生送来的,这个女演员八面玲珑,开工第一天就将各方关系处理得当,丈夫更是财阀二代,特意挑选了好的食物,可谓琴瑟和鸣。 助理窝在白鹤芋身边,一边吃鸡腿一边说道:“我听说他俩是各玩各的,才没有这么好,这都是表面做做样子,这个男的,前几天还被拍到和小明星出入夜店。” 白鹤芋道:“吃人家的还要酸别人?” 助理理直气壮道:“我不过实话实说。” “你见到了?” 助理不吭声。 “以后别这么说了。” 她还想说一句,但是话到嘴边,她夹了一口菜,咽了下去。 吃了饭,小助理鬼鬼祟祟拿着手机,又窝在白鹤芋身边:“你看,我没说话。” 她仿佛赌气一样,非要给自己挣一个输赢。 白鹤芋没有办法,只能看一眼。 手机画面上的的确确是那个富二代,他醉眼迷离,手中揽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模样亲昵。 白鹤芋一愣。 是冉蝶。 小助理见白鹤芋发愣,以为她不敢相信,得意洋洋道:“没想到吧,我就说了他不是什么好人,你看这个女的,之前还和那谁谁要结婚,现在不是没结婚吗,这里又勾搭上了。” 白鹤芋半天没说出话来。 冉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照片里的她清纯不再,满脸纸醉金迷,她笑着,面容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是当初那个借钱给自己的冉蝶? 白鹤芋摸出自己的手机。 她走到偏僻的地方,翻出了冉蝶的号码,她没想到电话很快被接通。 冉蝶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你好……” “是我,”白鹤芋道,她差一点就直接把自己想说的说出来了,但是想了想,又绕了一个话题:“我是白鹤芋。” “……是你。”冉蝶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诧异,但很快就恢复原样,她语气算不上热络,白鹤芋甚至觉得有些冷淡。 白鹤芋连忙道:“之前你曾经借钱给我,谢谢,我想还给你……” “不用了,”冉蝶迅速截断了她的话,“以前你帮过我,就当是我的谢礼,我有在电视上看见你的广告,你很漂亮,继续努力吧。” 白鹤芋还想说话,冉蝶挂断了电话。 如此突然,又似乎早有预料。 连后边这句继续努力都形同敷衍。 白鹤芋握着手机,呆愣愣站了一会儿。 曾经她以为冉蝶是她最好的朋友,可现在,她连想问对方近况都没能问出口,电话就被掐断了。 她半天没回过神来。 毫无疑问,她在jan手下的日子是漫长且痛苦的,但是她却能苦中作乐,因为她有两个陪伴着她的室友,冉蝶和王向婷,王向婷嘴巴恶毒,一开始她并不喜欢王向婷,但是冉蝶性格温柔,她以为…… 她完全没有想到,到最后,竟然还有联系的,是王向婷。 巧合的是,在这之后,王向婷打了一个电话给自己。 彼时她正在客厅里看剧本,明千琴虽然角色重,但作为一个男性电视剧里的女配角,戏份也不算多。 庄妍在一旁看杂志。 自那天起,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只是白鹤芋觉得,在这种一如既往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 王向婷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来到。 看见是王向婷,白鹤芋还有些奇怪。 王向婷为什么会打电话给自己? 她接听了电话。 “你知道吗?”王向婷在电话里头直接问道,“冉蝶死了。” 白鹤芋一愣。 良久,她才颤抖着声音问道:“你说什么?” “冉蝶死了。”王向婷沉着声音,重复了一遍。 冉蝶死了? 怎么死的,这实在是太突然了,前几天,她还和冉蝶通了电话。 觉察到白鹤芋的异样,庄妍挑眉:“怎么?” “我的……以前的室友,死了。” 白鹤芋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失魂,庄妍合上杂志,道:“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 白鹤芋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但她们不用问,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冉蝶是自杀的,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一个四个月大的胎儿,她写了一封遗书,这封遗书在媒体被公开了。 她的故事就像是小说情节里的故事,白鹤芋和王向婷认识她这么久,第一次如此了解她。 这个故事无非是欢场女子真心爱上一个富家公子,怀了孩子一心等他离婚,可惜对方不过是玩玩而已,她选择用自己的死亡来让对方身败名裂。 网上评论很多,有同情自然也有谩骂,什么人都有。 白鹤芋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报道。 庄妍道:“你和她交情也不算是太深厚。” “我只是在想别的。”白鹤芋说。 庄妍似乎是想说两句,她坐在白鹤芋身边。 “男人,”她轻笑道,“或许是有好人吧,但是我见到的,无一例外都是这种垃圾。” 白鹤芋张了张口,她已经懒于去纠正庄妍这个观念。 “不是这个……我没有想这些。只是,她其实很早以前就想过自杀,”白鹤芋垂下眼眸说道,“那一次我救了她,我们一起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后来我就觉得,我们是朋友。” “你们的确是,”庄妍点头,“只不过,你和她的情感并不对等,显然你付出的要更多。” 说到这儿,她的神色柔和下来。 庄妍笑起来:“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怀念可以,别让他们影响你的生活,因为人是往前走的。” “我知道的,你总是多付出的那一个,”她伸手揉了揉白鹤芋的脑袋,“因为你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我说的对吗?” 白鹤芋呆呆地看着庄妍。 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庄妍并不打算明说,她笑道:“你该休息一下了。” 第39章 白鹤芋与王向婷再次会面是在冉蝶的葬礼上。 冉蝶无父无母,没有一个亲人在这所城市,说来好笑,她的葬礼竟然是那位富二代迫于社会舆论压力为冉蝶举行的。 在这场葬礼之后,将要举行一场新闻发布会。 冉蝶的遗书中公布了经纪公司强迫她进行一些陪酒参加商务聚会等变相的卖-淫行为,jan和她的草台班子公司终于浮出水面,同时主动交代了其他公司存在的这一系列问题,这些暴露的问题一直藏在了阴暗面,直到冉蝶用她的死揭露出来,这几乎轰动了整个演艺圈。 “冉蝶估计自杀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会这样……”白鹤芋看着静静安放在一处的冉蝶黑白的遗照说道。 那是冉蝶很早以前的照片,照片中的她依稀可见清纯与残余的稚嫩。 “她这样,也算是死得其所吧。”王向婷难得语气柔和,她把买好的雏菊放在冉蝶的棺木上,这是冉蝶以前很喜欢的花,有一回她们三个窝在一起看电影,冉蝶无意中提起,白鹤芋没想到王向婷竟然一直记得。 其实她们三个,现在想起来,关系也没有那么坏。 “希望冉蝶下辈子可以活得开开心心的。”白鹤芋说道。 “会的,”王向婷拍了拍白鹤芋的肩膀,“我们走吧,一会儿记者来了。” 自从那一出意美女孩的解约闹剧之后,白鹤芋如今也算是有一点知名度了。 她点点头,走到门口,心中又有一些怅惘。 冉蝶竟然真的就这样走了…… 起初听见王向婷说,她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直到这件事情被曝光,而且事件进一步扩大,她才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她与王向婷走出公开的灵堂,灵堂里全是陌生人,甚至冉蝶都不认识他们。 白鹤芋觉得心里说不出的惆怅。 冉蝶死了,一个能够为她流泪的人也没有。 她还记得冉蝶送她一支纪梵希口红,这竟然成为她唯一存在于自己生命中的痕迹。 车缓缓发动了。 王向婷坐在副驾驶座上,她和白鹤芋都没有说话,气氛沉闷又令人感到窒息。 “你看。”王向婷忽然开口道。 恰好是红灯,白鹤芋刹车,然后朝着王向婷的指向看去。 是一间iris门店。 新的服饰已经上架了,玻璃的橱窗里摆放着当季的主打,庄妍说过,ines和旗下子品牌惯例都是,这些主打要在橱窗里展出半个月。 这一系列全是都是白鹤芋设计的,现在白鹤芋来看,工程量是如此浩大。 她们把车停好,进到了门店。 这间门店位置不是非常繁华的路段,但是客流量尚可,与之前截然不同,之前的iris门店,即使处在繁华地段,也无比冷清。 显然,从这里便可以看出,iris开始好转。 导购很快来问询。 白鹤芋随意地挑选了一件查看,工厂制出来进入门店销售的成衣与上次自己参加楚天音mv拍摄时候所穿的那件相比,还是有些不同的。 门店销售的显然比自己上次的那件更精致。 这种“精致”并不是指做工方面,而是一些小细节。 譬如自己拍mv所穿的,logo还是以前的irislogo,而门店销售的显然已经换新了,logo在原有基础上做出了改动,在下方添加了系列。 这是已经看过计划书的白鹤芋早就知道的。 iris的系列与别牌不同,它按照风格分类。 假如logo下方小字写着:anev开始播放,林奈又开始不遗余力地宣传。 “一开始我认为iris只是一个普通的品牌,为了帮朋友我才在微博宣传,没想到新版的iris竟然带给我这么大的惊喜!”电视里接受采访地林奈笑盈盈地说道。 电视前的庄妍忍不住按了按眉心:“你给了林奈多少钱?” 白鹤芋一脸呆滞,她完全没有想到林奈会这么“够意思”。 林奈真是一个好人。她想着。 她把前因后果告诉了庄妍。 “呆萌且有才华的小可爱?”庄妍看着手机,挑眉问白鹤芋。 白鹤芋有点脸红地移开了视线,有点心虚地说道:“嗯,林小姐怪怪的,可是感觉是个好人……” 庄妍:“……” 在这种日子里,《含元仙侠传》的拍摄白鹤芋完成了。 明千琴这个角色戏份不多,最后也是惨死男主角剑下,白鹤芋将她完成了,虽然自己并没有感同身受,但是导演却认为她做的不错。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她想将更多的精力投放到设计中。 她依旧是与庄妍同居着,随着时间的推移,庄妍的工作重心渐渐转移到了国内,出国的机会也渐渐减少,这意味着她将有更多的时间与白鹤芋相处。 白鹤芋不知道庄妍心中的感觉,但是见她习以为常一般,自己心中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失落。 不得不说,庄妍是金融出身,她知道如何能将利益最大化,她邀请林奈成为iris亚洲区域的代言人,而处于喜爱这个品牌和对于朋友的支持,林奈将无偿代言。 白鹤芋:…… 白鹤芋更加坚定了林奈是一个好人的想法。 《含元仙侠传》杀青了,白鹤芋得到了一笔片酬。 这笔片酬比当年在《清歌传》中得到的翻了好几倍,而iris也支付了她一笔费用。 这笔费用是根据第一批出厂的服饰销量计算的,白鹤芋不清楚这个过程,但是她算下来,自己所有的积蓄加起来,竟然能够让自己偿还以前的父母欠下的债务。 这个认知一开始着实让白鹤芋感到兴奋。 她原本以为自己还要奋斗很多年,但是她没有,她遇见了庄妍,她走了一条捷径。 但很快,她失落了下来。 她明白,自己和庄妍这一份不对等的畸形的关系将要结束。 她可以预见自己的未来,她将离开庄妍,离开iris,赎回父母的房子,带着和父母亲的回忆,安稳地度过一生。 她将远离现在所有的一切。 但是她的内心反复提醒自己,自己是如此的不舍。 一开始她就问过庄妍的期限,庄妍告诉她,期限就是她还清楚自己债务的那一天。 现在,她该履行了。 她按照生前父母留下的记事本,打了电话给那些债主,他们显然没有想到白鹤芋能够还清这一笔债务,毕竟她是如此孤独无援。 他们已经做好了房子是属于自己的打算,甚至商量好了如何瓜分这些财产。 “我遇见很多愿意帮助我的人,”白鹤芋说,“我不是孤独的。” 一开始她是激动气愤的,但是现在,她对于这些人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你们没有步步紧逼,很感谢。”白鹤芋笑了笑。 她看着自己手中的证件和钥匙,她知道,一切将发生新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