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恋定制》 Chapter 1 艳红的舞裙,白皙柔雅的双臂,细长嫩白的小腿下高跟鞋踩着动感节奏。裙摆连成了弧,悠扬的吉他声伴随着这舞厅中央的舞者,强烈又有节奏。舞者耸肩抬头,高举双臂,一双明眸像是水染过一样清丽,高傲之中又带有半分孤寂。双手华丽得在空中击打,随着拍掌声双足也在木地板上铿锵点点,动感之外,性感优渥。 举着摄像机在一旁拍摄的老师高赞了一声“bravo”,围观的学生也都纷纷鼓起了掌。 慕和铃一手掩住摆裙,结束了这段弗拉明戈舞。脸上含着棉花糖般可口甜心的微笑,朝众人鞠了一躬。只抹了浅浅粉底却像红霞晕染一般的脸蛋,较之方才绚丽的舞姿,更让人心旷神怡。 退场之后,围观者的赞叹声还在空旷的舞蹈教室里继续。 “她跳得可真好。” “是啊,最女人的舞蹈就该她这样的女人跳。” 来自西班牙的舞蹈老师跟在后面插话:“这是必须的,gloria是我最得意的得意门生,简直棒棒哒。” 在更衣室里面换好衣服,慕和铃拎着装满了服装和头套的adi大包走出了舞蹈教室,同玻璃门旁的前台小姐礼貌得点了一个头。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的祖国,清晨我放飞一群白鸽......”80后耳熟能详的爱国歌曲作为手机铃声,在adi大包里响成了一团。 无视周围人投来的诧异目光,慕和铃站在玻璃门打开的空当里,掏出了她一天能接三百回的工作手机。 “gloria,完蛋啦,咱们去年的春分项目要完蛋啦。”手机那端是慕和铃最贴心的闺蜜,也是最亲近的下属小芳的吐槽声。 “什么情况啊?”打起电话来就全神贯注的慕和铃,全然忘记了自己还站在玻璃门的开合缝上。 “啊呀呀,就是女研究生追牙科医生的那个项目啊,原本都进展得好好的,两个人都要相约去丽江了。我擦,忽然出现一个神转折,牙科医生和他楼上泌尿科的女同事好上了,直接将丽江之旅改成了欢乐谷一日游啊。啊,麻痹,我现在就跟在这对狗男女后面看他们玩跳楼机呢。瞬间感觉天打五雷轰,我是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这什么情况。” 慕和铃俏丽的眉毛也拧成了一段麻花,“你们的排除工作一向做不到位。这个泌尿科的女医生肯定一早和这牙疼的男一号眉来眼去了,要不然能忽然蹦出来?呵呵,现在好了吧,我们忙半天都在给别人作嫁衣裳。” 跳楼机上游客的惨叫声伴着方芳的声音传了过来:“那怎么办啊?春分项目收了五万的预付款,如果不成功,咱得赔偿十万给女一号啊。” “能怎么办?”慕和铃从adi大包里翻出车钥匙,“拍了女配的照片,赶紧回来开会!” lovepursuer团队自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6周年开始建立,团队成员只增不减,无论是专职的还是兼职的,几乎干上一票就会爱上这个行当。一进团队之后,那个掏心掏肺,那个抛头颅洒热血,直接将lovepursuer当成人生事业来干。可是领队boss却一而再再而三得换,到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大美女慕和铃,已然是第三届了。人都说流水的员工铁打的老板,可对于lovepursuer这个行当而言,当真是流水的老板金打的员工。 慕和铃一边听着私人电话一边走进了上海虹口区大柏树附近一栋不算高档的商两住楼,坐着货梯直达九楼。 货梯的味道虽然大,可是抵不住慕和铃肚子里的火气大。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火红的“喜结良缘”四字占据了电梯门的开口处玻璃。沿着一路红得刺眼的广告,慕和铃走进了九楼最深处的一家婚庆公司。掠过前台,飘过各个办公室的门口,最后打开了一间仓库般大小的隔间玻璃门。 隔间虽小,办公桌椅电脑沙发一样不少,可谓五脏俱全。里面已经坐着三个愁云惨淡的青年男女,其中一个长得像动漫少女的矮个姑娘率先站了起来,投入了慕和铃的怀抱,哭诉道:“完了完了啦,白露项目已经亏过六万,这次再亏的话我们就要破产啦。” 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先前打电话给慕和铃的小芳。在团队里担任场景策划一职的方芳,是业内人士公认的大咖“导演”。剩下的两个男青年,一个是油头小鲜肉莫沧桑,另一个是中年苦大叔方溪水。 莫沧桑不仅是专业的黑客出生,还有着应和时下“美颜即正义”的外貌条件,是团队里含金量最高的一个成员,在业内扮演了“场记”“美工”“后期编辑”等诸多角色。而方溪水方大叔以研究fbi微表情和星座性格等等而闻名江浙沪,没干这行之前是个挂牌的心理医生,自从被病人砸了摊子之后就改行做正常人生意了。由于和小芳撞姓的缘故,在团队里昵称为大方,在业内则是大名鼎鼎的“编剧”。 三人不仅是元老,更是肱股之臣。但再肱骨,面对身为“制片人”的慕和铃时,喘气也不敢喘大口的了。 慕和铃瞧着像是时装杂志上的封面模特,有着娇嫩的外表,甜美的气息,可要是一进入工作状态,整个人跟prada女王没什么差别。 小芳咬着红唇,小心翼翼得将女配的照片在浏览器里打开,并将投影仪的光束对准了隔间里最干净的一面墙壁,忐忑得开始介绍:“女配名叫吕凤鸣,现32岁,本科毕业于徐州医学院,研究生亦毕业于徐州医学院,09年徐州医学院申博成功之后继续在徐州医学院读博士。没有婚史,感情史清白,嗯,换一句话说,就是一个大龄老处女。” 又按了一下回车键,吕凤鸣的正面照片出现在了墙壁上。低马尾,黑框眼镜,厚厚的棉袄上套着一件不用洗都发白的白大褂,半抿着嘴一副哭笑难辨的表情站在自己办公桌的旁边,双手举着一副“泌尿圣手”金黄大字的红底旌旗。 慕和铃用指腹擦了擦额头,痛哭道:“别告诉我,男一号为了一个女博士,放弃了我们清醒脱俗光彩照人艳压四方的女一号?” 小芳委屈得不敢讲话,用眼睛扫了扫大方。 大方立马解围:“呃,gloria,女一号在我们‘化妆师’打造之前,也差不多这个模样。只是,呃,咱女一号吃亏在了专业上,她学的是新闻媒体,这类的研究生造诣再高也不能和男一号有共同语言。这个女配的情况就不同了,关心男性健康,谁娶了她回去可保金枪三十年不倒。呃,我的意思是,女配和咱男一有相同的工作环境,共同语言找都不用找。这个,男一号中途改变主意,也是情有可缘,情有可缘。” 慕和铃冷哼了一声,继续问道:“那女一知道这个情况吗?” “还没敢说,”小芳将春分女一号的行程表翻了翻,声音不敢讲太大:“女一去北京参加记者表彰大会了。如果她要是知道现在这个情况,说不准一个想不开要去伊斯兰国前线报道了。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转机,回头再告诉她。” 慕和铃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莫沧桑,忽然调了频道:“沧桑,你的头几天没洗啦?挤几滴下来可以炒菜了吧。” 莫沧桑果真用手拧了拧头发,可惜没成功,只摸到一手湿滑。 叹了一口长气,慕和铃闭了闭眼睛,开始她身为团队领导最为不可替代的规划工作:“好,现在分配任务,小芳,从明天开始找两个群演驻扎在医院,给我见缝插针,‘走钢丝’‘顶碗’能上的都上,务必要让男一和女配在女主反沪之前心里产生隔阂。” 小芳点头道:“好嘞。” “大方,重新给我研究一遍男一号,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挖祖坟都要给我挖出来他所要的喜恶。喜欢的统统往女主身上放,不喜欢的编个剧本扔给小芳,医院里群演都等着呢。” 大方也点头,比了个ok的收拾。 “沧桑啊,嗯,没你啥任务,回去洗洗头就行了。” 莫沧桑童鞋呆萌得“哦”了一声,收拾收拾手上的东西,招呼不打一声,利落得拎包走了。 仍坐在沙发上等待批评的小芳用眼神和大方交流道:我以前单纯,一直以为lovepursuer这个行当是没有潜规则的。哼,如今看来,真是心塞。 大方摇了摇头,无声得喟叹了一声。 小芳用手指了指莫沧桑离去的背影,又指了指转身找水杯喝茶的慕和铃,最后眼神锋利得表达道:我心塞是因为潜规则莫沧桑的不是我,你喟叹个毛线?! 大方:...... Chapter 2 清晨,上海某大学附属医院的牙科门诊门外,头戴小红帽的小芳正鬼鬼祟祟得背贴着墙面,和两个‘群演’低声交流着。 两个‘群演’手里都拿着崭新的挂号本,眼睛眨也不眨得和小芳交代着下面的进程,往来的医生护士瞧见了,也只当是几个病友在交流患病心得。 群演康少是小芳一手提□□的核心兼职人手,由于本身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一般都能随叫随到,是从来“只会晚退不会晚到”的劳模。团队里的人物分析专员大方同志曾犀利评价过康少这个人,说他敬业不是出于撮合男一和女一走到一块儿,而是纯粹为了骗人得到喜悦感和满足感。因为对他康少而言,他演的都是戏,耍的都是别人。而对于男一或者女一而言,没有摄像头的戏不是戏,是人生。 另外一个群演山姑是自己人。背景熟,档案全,曾是lovepursuer第二代领导人浣溪沙服务过的女一号。自从团队成功帮她嫁入豪门了之后,不知是为了报答还是为了心安,山姑自愿充当了团队的群演。平日里除了美容购物,大半时间都会花在lovepursuer的群演事业上。 两人都是深谙行情的老手,昨天晚上接了剧本之后就下足了功夫。一大早跑到医院里面和小芳接了头,剧本一字不落得重复了一遍。小芳满意得点点头,用手指了指医院门口,示意她在那儿等他俩的好消息。 康少是第一个行动的,去洗手间将自己身上阿玛尼的防水风衣脱掉,从随身携带的运动包里掏出了一身呢绒大衣套上,又戴上一次性口罩,边走边咳嗦着,最后走到了男一号所在的牙科问诊间。 扭开门把手,康少一改自己在外的风流模样,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很有礼貌得打招呼:“医生,你好!” 落座在办公桌后的是一个干净斯文模样的年轻医生,一双淡眉可见人急躁,听见人问好也浅笑着点头回礼,想来脾气也好。桌上的东西杂而不乱,一张张回执单整齐划一得排放在玻璃面上,可见是有些洁癖的。 康少不由不佩服老油条大方的分析能力,从来不走现场的他每次都能洞若观火。不过思索归思索,康少还得干活。眨了眨眼睛,将自己手上的挂号本递了过去,康少摘下了口罩道:“医生,不知道怎么的,今天一早起来牙有点酸。会不会是我长了蛀牙啊?” 温和的男一号“嗯”了一声,不骄不躁道:“嗯,不排除蛀牙的可能,但你年龄在这里,蛀牙的概率比较小。来,张大嘴,我先看一看。” 没办法,演戏要演到位。康少张开嘴,对着温和的男一号排放了一嘴的啤酒味。 男一号之所以被女一号爱得走火入魔,除了长得斯斯文文之外,性格温柔、为人温和乃是他身上最大的优点。被人薰了一脸的隔夜啤酒,正常人都会操戈大爷或者操戈母亲什么的,但人家男一号就是温和得出类拔萃,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细心而且认真得研究着康少的口腔内部结构。 研究到康少嘴都快合不拢的时候,男一号才微微点头道:“你没有蛀牙,如果只是觉得酸的话,有可能是气温骤降你染了寒。” 说完就抽出自己大褂口袋里的笔,在挂号本上写起病因。 康少瞬间觉得挺惭愧的,张口想感谢几句的,又听男一号续道:“牙床最里面还有一颗半萌的恒牙,你要小心,如果平日里不注重口腔卫生的话,这颗恒牙会长出来变成智齿的。到时候,就不是酸痛这么简单了。” “......我马上回去刷牙!”康少捂住了牙,幸亏今天来看一下啊。要不然以后长了智齿他就没法出来混啦。 康少连连感谢了男一号他本人,他的敬业和他的负责,他的悬壶济世和他的妙手回春,一直谢到要走出诊室大门了,康少才恍恍惚惚察觉出自己好像不是来看牙的。 可剧本都演到了这里......康少灵机一动,拿起挂号本在大腿上一敲,明为夸赞实则诋毁女配道:“如果咱医院每个大夫都像您这样好就完美了。您是不知道,楼上那个泌尿科的女大夫,我勒个去,每次看我兄弟都一把手抓着不放,非要看个天荒地老出来,都看得我尴尬死了。” 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笑容的男一号愣了愣,眉头不自知得皱了起来,向他确认道:“女大夫?” 康少心里一乐,不错,剧本终于走上正轨了。装出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康少悄悄回复男一号:“是的啊,就是那个姓吕的女大夫,下手可没轻没重的了。” 男一号听完了这句话,一贯温和的脸上也染上了阴霾。康少知趣得说了声“拜拜”,急忙捎上门就走了。 天知道如果不快点走,男一号天使上身带他去楼上和女配对质怎么办。干lovepursuer这一行的,聪明能干很重要,跑得快,哼,最重要。 那边在二楼公干的山姑就要老练许多,戏如人生,人生如戏,直接闯进了泌尿科的问诊间。 原本山姑的初稿也是打着看病的幌子进去和女配“交流交流”的。可是泌尿这科看起来又是验尿又事验血的,山姑嫌麻烦,索性改了剧本,自己找了个搭戏的。 此刻在女配吕大夫手上的问诊的大妈就是她方才在排的队伍里攀谈起来的病友。山姑一脸心疼得站在大妈旁边,两手按着她老人家的肩膀,十分关切得问女配道:“大夫,咱大妈没什么问题吧?” 女配如同照片中那样朴质亲和,抬了抬自己的眼镜,笑着回道:“没什么大问题,大妈前段时间切除的膀胱肿瘤,今天是复查来着,一切都好。” 山姑很是夸张得舒了一口气,恭喜大妈道:“啊呀,这我就放心了,刚在楼下问诊,心里面一直惦记着您这儿。” 大妈呵呵得笑了两声,不自知得上了山姑的道,同样关切道:“那你怎么样?看牙科看出啥来了?” 眼瞅着一个病人刚刚从自己心上人那问诊间里出来,女配情不自禁得多看了山姑两眼。却看到山姑摆了摆手,眉目间露出了一种女人才能察觉出来的不满。 女配心里一堵,想插话问问的,想了想又忍住了。 山姑一面观察着女配的表情,一面低下头,用着大妈、她本人,还有女配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悄悄道:“我跟您讲,您可别告诉别人。那医生手不干净,看牙就看牙,手总是往我胸上摸。” 呵呵,中国大妈是什么样的存在?看朝阳区的大妈就知道了。没事的时候她们是广场舞舞神一般的存在,有事的时候她们就是为了正义而化身美少女战士般的存在。 被关心了一路的大妈怎么可能不为山姑讨说法?“噌”得从自己位子上站起来,从女配手上抽回病例,收拾了自己东西就招呼山姑道:“走,带我去揍那个老小子!什么社会渣滓,居然将毒手伸向了我们女性同胞!” 女配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站起身来安抚大妈。山姑也跟着拦住,补齐自己的谎来:“也未必是他故意摸的,来回蹭了两下罢了。这些都说不清的,倘若闹大了去掉监控录像,大妈你说,我这面子搁哪儿呀。” 大妈听了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平息了暴躁之后也安慰起了山姑:“现在的人啊,不是身体有病,就是脑子有病。姑娘啊,碰到了咱就当倒霉,别往心里去了。” 山姑瞧了一眼女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表情,心知她是上了道了,乐呵呵得搀着大妈出了问诊间。两人一起有说有笑得走了出去,最后在医院大门口告了别。 医院大门口有着四通八达的街道,有的街道通往主干道,有的街道通向居民楼,也有一条街道遍布了面向医院消费者的药店和水果店。其中一家水果店的门口,长时间停着一辆黑色的现代劳恩斯。 车低调,可坐在车里的人一点也不低调。 方向盘下是一双细长的被丝袜裹着的双腿,只是别人裹丝袜是为了美腿为了遮瑕,而她裹丝袜纯粹为了防尘。后视镜里倒映的脸蛋也是清秀可人,明艳不可方物,娇艳的唇彩似乎只配她这样的人这样的嘴。墨镜后那双看不到情绪的眼睛,其实一直在关注着医院门口的动向。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lovepursuer的女boss慕和铃。 等了半晌,终于看见两个眼熟的群演从医院里面出来了,慕和铃才开着车子驶向了医院。车子稳稳得停在了车闸外,小芳也一蹦一跳得从医院里赶了出来,开了后车门,窜进了车里。 打好方向盘,车子开上了主干道,慕和铃才问道:“都进行得怎么样?” 小芳点了点头,夸赞道:“康少和山姑都是老手了,进行得那叫一个顺畅。尤其是山姑,感觉整个医院都是她的舞台。” “只是,我们这样下手是不是太毒了?你知道的,女配本人没什么不好,男一也是个难得不注重外在只注重另一半内在的好男人。其实,说实话,他们俩还是挺配的。”小芳叹气道。 一心开车的慕和铃也有些怅然若失,不过终究职业道德深入骨髓,替自己找起了借口:“比起咱女一的浓烈,女配对男一的爱就显得单薄了。你可以试想一下,男一和女一好上了,女配顶多神伤上一段时间。但如果男一和女配好上了呢?我们能看着我们的女主殉情自杀或者出家为尼吗?想想女一妈妈找上门来哭诉的泪水,想想女一因为暗恋男一写下的那一本本日记。小芳,我们是收了钱的。” “我知道啊。”小芳嘟了嘟嘴,反问道:“如果我们的剧本被当事人揭穿了呢?” 前方有个红灯,慕和铃放缓了车速,一直放缓,放到最后一脚刹住了车子。 “你说‘穿帮’啊?”慕和铃透过汽车玻璃,看着隔壁车道同样堵塞不前的车辆,轻嘲道:“花钱买来的爱情,难道就不是真的吗?爱都爱上了,还管它个真真假假。” Chapter 3 早晨拉开窗帘,高楼林立的视野充斥在人的眼前。冬日的雾霾有些厚重,遮挡了原本就不灿烂的阳光。抱着双肩,慕和铃站在餐桌边上,看着与她齐肩的灰尘和雾霾,心里也闷闷的。 低头抿了一口咖啡,手机app的推送声将她从只有她自己清楚的惆怅中拉了出来。 慕和铃刷开苹果锁,点开了新浪推送来的微博信息。每个行业都有他们信奉的人,比如商人信奉关羽,婚介信奉月老,人民教师信奉孔子。就是找不到名目对应的神仙名人,行业里的精英们也能自己捧出来一两个“代言人”或“代言物”来宣传行业形象,比如平安保险捧平安,天猫捧猫,京东捧狗。总之,捧什么的都有。 要说lovepursuer有没有当神仙捧着的,真别说,还真有,正是时下最火热的老干部演员靳东。人一身正气,两眼迷人,气质出众,才华横溢。凡懂得欣赏美男的女人看到他,大多会想到那首“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 按理来说,这个“心悄悄”男神跟lovepursuer行业是没有任何联系的。但耐不住“心悄悄”有一个喜好,就是在微博上宣传二十四节气。凑巧得很,lovepursuer的项目自古就是以节气命名的。比如,研究生追牙医的那个项目就叫“春分”,2015年的春分。 自从发现男神跟他们这行如此有缘之后,整个团队都在默默得以他老人家更新的微博为指令。可以讲,只有他老人家在微博上更新了节气,lovepursuer才能够接活。注意此处用词啊,是‘能够’,不是‘可以’。倘若今天惊蛰但老干部并没有发送惊蛰的微博,这再好的活他们也是不敢接的。 别以为只有盗墓的才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人lovepursuer也是有行规,有行模,还有行业道德的。 这一天是二十四节气中的大雪,男神也给饭吃,前一天下午就推送了大雪的微博: “雪,潔白而無暇,始終是摯愛。今日大雪,大愛。大者,盛也,至此而雪盛矣,愛盛矣。初候,鶡鴠不鳴。次候,虎始交。末候荔挺生。” 瞧瞧,俱是繁体字,多么的富有文艺气息。这年头,不怕男人有文化,就怕男神有文化,光写一微博就能要了粉丝们的命了。 慕和铃直接将这条微博转发到了lovepursuer的微信聊天群里,两秒之内就得到了小芳的回应:“明楼到,好运到。” 大方也在刷牙的空当语音回复道:“昨个儿我才看的咱财神爷拍的温州一家人,那眼睛里的韵味,吱吱吱,得天独厚与世无双呀。” 小芳跟道:“我都看温州两家人了,你这速度忒慢了。哎,我的沧桑起床了没?” 一个迷糊的声音跟了楼:“一早上的,就听手机‘zui’‘zui’‘zui’的提示声了。你们能过了饭点再讨论娱乐圈吗?” 团宠就是这个待遇,从来只有别人听着他抱怨的份,哪怕boss一直在群里虎视眈眈着。慕和铃听见也当没听见,语音吩咐道:“将备选项目都报上来,中午我给你们回复。” 如此,大雪项目,正式启动。 在去镇江的高铁上,慕和铃翻了翻下面交上来的几个备选项目。现在的客户当着有趣的很,有离婚后的丈夫想追回前妻的,也有女大学生要追校园男神的,更离谱的,还有富家千金追求娱乐圈偶像的。 慕和铃摇了摇头,打了电话问小芳:“这三个项目都是你找的?” 小芳就等着她的电话呢,一边在洗脚店里泡着脚,一边舒舒服服道:“啊,离婚丈夫是山姑推荐的,女大学生是沧桑找的。最后一个富家千金是个狂热粉,自己开了知乎问睡偶像多少钱被我给撞见的。我敢递上来是因为她给的实在,二十预付,而且‘只要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项目就算毁了也只要赔十分之一。嗯,这三个你想选哪个?” 慕和铃喝了一口矿泉水,捕捉到前面一排的一个乘客频频转头向她投来的视线,连忙切成英文频道,吩咐道:“d’alis.” 没办法,这行需要保密。万一哪个男一号或者女一号的亲戚好友坐你旁边听到你的计划,这算什么?“泄密”吗? 当然,上述情况的发生概率微乎其微,但难保不被税务局的人听到要查你税,或者是被哪个触类旁通的愣头青听了过去之后自己组团建个lovepursuer队伍。这些都说不准,所以慕和铃她们几个一向低调,讲起话来密语术语都一套一套的,必要的时候还会用英日德法语代替。 小芳独享泡脚豪华单间,用不着术语和外语,直白道:“离婚那个方案性价比高,预付款一,尾款三。如果办砸了,也只多赔二分之一。而且项目难度不高,离婚男的前妻一个人养孩子不容易,分分钟想找个男人帮她。” 慕和铃闻言嗤了一声,回她道:“’taskforlp.”(lp是lovepursuer的缩写) 小芳懒洋洋得拍起马屁:“不愧是俺们boss,一听就听出门道。这男的之前是因为出轨和前妻离得婚,离了之后才发现小三不管温饱,悔得肠子都泛绿了。可离都离了,虽然对不住肠子,但好歹对得住管子。可惜没过多久,听说他前妻和孩子住的三百坪乡村别墅要被拆迁了。嗯,然后,然后就找上我们了。怎么样,这项目行不?” “。”慕和铃冷冷拒绝道。 她干的这行是见不得人,但不见得连条“底线”都没有。 比起lp前面两任,慕和铃算是做得最好的了。 第一任老板michael成立了团队,招揽了大方小芳和沧桑他们几个。但成功项目没干几个,唯一成功的项目就是打击她前男友。第二任老板浣溪沙,用三个字来形容她就是“独毒渎”。“独”在于什么项目她都敢接,闹别人婚礼的无聊活她能接,帮小三上位的活她爱接,别人办不到只有她办得到的她最喜欢接。这一个“独”字是能说明她工作能力的,倒也没其他什么含义。 而第二个“毒”字,那就是形容浣溪沙的办事风格了。夸大男女主(抖空竹),造谣坏男女配名声(空壶打酒),逼着男女主激情燃烧(顶碗)等等这些手段,就连慕和铃这样自觉脸皮厚的都望洋兴叹。可是有时候凭心而论,这些手段用起来是瞧着毒了点,可是效果却一针见血的快。 最后一个“渎”字,是说的她浣溪沙待自己人轻慢,待客户更是怠慢。常常只认钱不认人,没收到钱之前是各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客户婚后如何,项目目标如何,她是知道也装不知道。有时候,哪怕她心里清楚客户得到目标后不会幸福,她也是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即便浣溪沙此人不受成员和客户的喜欢,但功绩和努力还是被载入lp历史的。武则天的无字碑上还有一句“汉青史上丹心照,功过自有后人评”呢,所以浣溪沙在lp历史上也只是一个和独秀同志一样犯过方向错误的领导人。 “那我们大雪项目接哪个啊?女大学生追男神,还是富家千金追偶像?”小芳抽了干净的毛巾擦起脚来。 慕和铃也拎着行李走出了高铁站,车站外接人的车辆来来往往,她在找接自己的那辆。 “女大学生那个,先让化妆师跟过去催着她减减肥,回头将明年的清明项目留给她。” “gotit。”小芳又有些疑惑:“那追偶像的项目,咱们还真接啊?这涉及到娱乐圈啊,人脉可难掌控了。而且项目目标是乔景云啊,在娱乐圈的地位可不输咱财神爷的,是鲜肉中的郭德纲,腊肉中的林志颖哎,双商高着呢!” 慕和铃应了一声,似乎瞧见了来接自己的车子。车来车往的,她一眼就知道那辆是来接她的。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商务车,不知被雨水冲刷还是被司机擦得一尘不染,在冬日里都泛着冉冉的金属光泽。黑色的防风玻璃黑透透的,怕是贴近了都看不清车里的情形,恐怕最大的用处就是防狗仔。 商务车的门被人从里面拉了开来,里伸出一张戴着墨镜却难挡秀色可餐的脸庞。车上的人朝她招了招手,露出一水给牙膏做广告都嫌瓷白的牙,笑道:“怎么,以为来接你的是连家两个哥哥?” 慕和铃摇头笑了笑,将自己的随身行李递了过去。上车之前不忘和小芳交代道:“既然敢接,就说明有这个人脉。你以为我这个老板是吃白饭的?” 来不及欣赏小芳的赞叹声,慕和铃一屁股坐在商务车的豪华沙发椅上,话里有话得问旁边人道:“我刚说得对吧,景云哥哥?” 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大腕微微一笑,阳光的声音和他的容貌别无二致,“我和铃妹妹说什么都是对的。” Chapter 4 商务车沿着润扬大桥从镇江高铁站匀速驶到了扬州境界,慕和铃“咦”了一声,奇怪道:“扬州和镇江之间通桥了?以前不都是要坐轮渡的吗?”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肖铭恩肖大经济人回头笑道:“慕小姐好久没在两地之间跑了吧?这桥早通了,原先是叫镇扬大桥的,后来扬州人觉得这个‘镇’字不好,催着改成了‘润’了,听坊里说还是高祖批示下来改的。” 低头刷着手机的乔大艺人打断道:“娱乐圈不沾政治,大哥你疯啦?” 肖铭恩吐了吐舌头,朝慕和铃诉苦道:“你景云哥哥脑子里的弦绷得可紧了。他自己话少,还限制我们少说话。” 慕和铃赞赏得点了点头,拍拍旁边人的肩膀,拍起马屁:“哥哥现在深谙娱乐圈之道啊。” 乔景云摘掉了鼻梁上的墨镜,宠溺得看了她一样,笑道:“那必须啊,混娱乐圈的人一天到晚被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两年,小鲜肉竞争那叫一个激烈,哥哥再不转型让道,就要被其他几家粉丝撕碎了炭火上烤了。”说着说着,又想到了一件陈年旧事:“你还记得去年在天涯上黑我的那个帖子吗?” 慕和铃点点头:“说公司老板女儿喜欢你才捧你的那个?扒得可真了,还说你单方面和某小花炒cp。” 肖铭恩拍了拍大腿,一听就很激动:“后来我们查了才知道,这帖子是那小花自己找人开的。为了炒作自己而踩踏你景云哥哥,当真是‘□□无情,戏子有义’。要知道,你景云哥哥拍戏的时候可没少照顾她。” 慕和铃眯了眯眼睛,瞬间计上心头:“好像就她会找人发帖子似的。哥哥你等着,我这边人手充足,一天什么活不干我也给她盖个‘黑楼’出来。” 乔景云仰天喟叹了一声,欣慰道:“还是我和铃妹妹疼我。”喟叹完扔掉手机,凑过头来要亲自己的和铃妹妹一口。 慕和铃嫌弃得将他推远了些,秒速进入工作模式,开始试探:“我说呀,你身上这条裤子是不是范思哲老款?去年穿了登男人装封面的。肖叔叔,我记得没错吧?” 肖铭恩回头瞧了瞧,好像还真是,连忙向她竖了个大拇指。 “还有娱乐圈的那些龌龊事,有人帮你注意着,时刻提醒你多好。要我说,你就应该找一个专门管你日常琐碎和工作情绪的生活助理。” 乔景云思索了片刻,似乎觉得自己也曾经这么考虑过。还是肖铭恩脑子转得快,说出了他心里的想法:“要不慕小姐来给你哥哥当助理?” 怎么感觉剑走偏锋了......慕和铃尴尬得想要转移话题。 乔景云摇了摇手,严肃道:“当什么助理,和铃完全可以出道当小花的。对了,和铃啊,出道吧,有哥哥罩你。”这点子一说出来,乔景云就跟早计划了好似的,开始滔滔不绝:“现在的小花啊基本都是笑话,要么有演技没文化,要么有文化没演技,要么就是既没文化又没演技。不像我和玲妹妹,要颜值,素颜万里挑一。要文化,多的是奥林匹克竞赛证书拿出来作证。要舞台魅力,你可是开过校园演唱会的。要资源,那,你肖叔叔帮你去抢。要演技,哥哥亲自教你。”想了想,又忽然矛盾了起来:“算了吧,要真带了你出道,你连家两个哥哥会杀了我的。” 慕和铃悬着的心终于着了地,在这一刻,莫名有些庆幸自己肩上还有连家两个哥哥。 乔景云感觉越想越丧气,最后无奈道:“哎,真是暴殄天物,暴殄人才啊。咦,和铃你刚说什么来着,让我找个生活助理?” 商务车驶入了扬州蜀岗风景区,翠绿环绕,溪水长流,古建筑在湖泊上有着重重叠影。呼吸着这风景区里的怡人空气,慕和铃巧笑嫣然:“是啊,私人助理,回头我推荐一个给你。” 大雪这一天不仅是男神靳东大爱的日子,亦是著名老画师魏辽山封笔的大好日子。这封笔的仪式就挑在了扬州迎宾馆,包了独栋的大厅还有几十多间标间大床房,热热闹闹的请了不少书画界的大拿,□□门的领导,学社的学生,和不请自来的媒体记者。 魏辽山画作不多,但幅幅都能卖出六位数。其中尤以花鸟题材的国画最受市场欢迎,像是苏州市花桂花,扬州市花琼花,是最描神绘魄的。 慕和铃走进度假村的时候还听到一些长辈在悄声议论。 “你说魏辽山好好的七十大寿还没过,怎么想起来封笔的啊?” “对啊,跟江湖大侠金盆洗手一样,瞧这场面。” “哟,娱乐圈还来人了。你们看那小子,是不是长得有些眼熟?” 这年头人红,就是上坟也有人扛镜头跟着,更何况是参加国画大师的封笔仪式。这明摆着是一个绝佳的炒作机会,用脚趾想也知道明天的热门话题是什么。 #乔景云原是神笔马良# #景云我为你画画# #学国画能有景云一般的美手# 也不用好奇热门话题的标题为什么可以这么瞎。 如果不瞎,谁好奇得点开来看啊? 慕和铃和肖大经济人就静静得站在酒店大厅的入口处,看着镁光灯下乔景云乔大艺人是如何接受采访的。这也亏了乔大艺人赏脸来参加,否则一个小小的封笔仪式哪里能吸引这么多家媒体造访。 就见乔大艺人露了一个万千少女再熟悉不过的熟男笑容,两手握着二十多来个自带东家logo的话筒,官方致辞道:“嗯,谢谢诸位来给我恩师捧场。他老人家今天一定很开心。” 某视频网站的记者抢先问道:“你是魏大师的关门弟子吗?画画的水平怎么样?” 乔大艺人抬了抬手里的话筒,温和得笑道:“嗯,不算好,但也不至于差。因为我小时候瞧着他老人家就心里犯怵,画稿什么的要练上十几次才敢往上交。跟几个师兄比我可能没什么天赋,但基本功还算扎实的。” 双商高的艺人,应对媒体一向“游刃有余”。乔景云就是个中翘楚,一通话说下来,只告诉了你细节。既让你觉得他谦虚不浮夸,又让你觉得他确实会国画这门才艺。而所谓的是不是关门弟子,画的水平到底怎么样,你也没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肖大经济人闲着也是闲着,听到这记者张嘴提问,就和慕和铃在旁边讲起门道:“这些都是老媒体,分寸拿捏得很准。你瞧刚才说话那个,他的东家是主流视频网站,做娱乐新闻最出名的那家。他为了绯闻追过来,张口却是魏大师的事,算是个懂行的。” 慕和铃歪了歪脖子,好奇道:“他没问出他想要的,回去怎么交差啊?” 肖铭恩笑道:“凡是不请自来的,不捧一捧主办方客气一下,就算不上道。而且他不问,不代表其他媒体不问。只要一个问了,景云答还是不答,他们都能交差。能提出辛辣问题的,要么是新手,要么就是被上面领导逼的,谁没事吃饱了撑着来得罪艺人。” 果然,肖大经纪人的话音一落,一个高举着手提问的媒体人就问道:“听说您最近在和热门ip电影《一生桃花开无数》的导演接触。是决定要参演男一号了吗?” 这问题不算棘手,但关注度高,一个答不好也能在网上掀起口水仗。 乔景云明亮的眼眸里闪过一道戏谑的光,看着那记者,老道得反问:“你哪里听说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闪光灯下言笑晏晏的一张脸看不出任何的反感情绪,记者们虽然为了暖场笑出声音,但心底到底是尴尬的。 娱乐圈虽然是当红者的天下,但也是媒体人的天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不是只有封建统治者一个人有事没事在嘴上说说的,艺人也同样受用这句话。今天媒体会因为你红而捧你,明天你出了丑闻他们会依葫芦画瓢用更大的热情踩你。倘若捧着的时候双方关系就不好,那被踩的时候还得了? 像这样千里迢迢赶来的媒体,倘若不送他们一些干货捎回去,即使语言上没得罪,实际上已经得罪了。乔景云笑了笑,不假思索得补充道:“《一生桃花开无数》是部热门电影,有没有我参与 都不能降低影迷们对它的期待度。嗯,我想除了我,应该有好多男演员和这部电影的导演接触过了吧?” “有的,好几个,就是想确定您要不要进这个剧组。”有女记者搭话道。 乔景云看着这个女记者,眉眼里柔和着他演戏时对着女一号才有的温柔与专注,点了点头,文质彬彬道:“都有哪些啊?” 女记者红着脸回道:“有峰绍冯,小笼包爱好者,上仙白子画,最佳男演员等等,好多呢。” 乔景云跟着点了点头,一句话完美结束这个话题:“那就是了,这么多优秀的完美的前辈和同辈都不敢接的角色,我接了就更加对不住观众和粉丝了。” 慕和铃在旁边听的,真是分分钟想给乔景云竖大拇指。听着听着,忽然听到一旁的肖铭恩爆了粗口。 她头还没转过来呢,就听肖铭恩异常兴奋道:“哇塞,我就知道今天能碰到连家公子。” 玻璃门外,古色古香的石板路上,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俊朗男人正朝着大厅走了过来。枝桠挡了日光显得眉目深邃,枝桠错过的日光又勾勒得他光华无度。 彼其之子,美无度。美无度,殊异乎公路。 慕和铃和他的眼睛一对上,心里就是不自觉得一颤。心悦,心惊和着两分心颤,都在一念之间涌向她的心头。 Chapter 5 男人越老越值钱,更何况是美男子。今年29的连凯风,正到了意气风发到了□□之后该沉淀一下的时候。冬日风景萧条,他沿路款款走来,却像是春风拂绿了路人的心,惹得出入口往来的小姑娘们窃窃私语。 他一个人走进大厅,浅笑着和一个个熟人打了招呼。快走近她们这儿的时候,和铃不自觉得偏了偏头,往酒店内厅看了过去。 如果fbi微表情分析专家大方在这里,他一秒之内就能看出慕和铃在对待连凯风先生的态度上只有一个字“逃”,甚至连讲上一句客套话的勇气都没有。比如,她眼皮跳得频率远比正常人的频率高,脚尖也是指向了酒店内厅的方向。这表示她很想离开这里,但是理智停住了她的脚步。 连凯风寒暄得很快,一路宛转走到了肖铭恩身前,同他握了握手。 肖大经纪人的眼角处都笑出了褶子,很是热情得打招呼道:“连先生,你好,真是好久不见。” 握手是个荣耀,也是位高者向位低者伸出的一根橄榄枝。 连凯风的回复一向简单:“你好。”然后眼神一措,朝着他肖铭恩身后的和铃问道:“你怎么过来的?” 两人有一年多没见过面了吧,和铃自觉尴尬,可是连凯风他自己没有这种自觉。当着外人的面,尤其这个外人还最“能说会道”,和铃连忙挤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承担着巨大的压力演起了戏:“哥哥你来啦。”就是不回答怎么来的。 语气亲昵,声音娇媚,而且爽朗动人。 在一旁的肖大经济人立刻联想起慕大小姐是怎么回复乔景云的。 “旁边去,没空理你。” 语气干脆,声音粗大,而且不含感情。如果乔大艺人现在搁这儿的话,肖铭恩脑补了一下,内心一定很崩溃。 连凯风脸上没有那种逮到妹妹出来偷玩而生气和无可奈何的表情,他的脸上只有外人能瞧出的平波无澜,和熟人一眼就能看透的波路壮阔。平波无澜的表象里面,藏着波路壮阔的威压。 “跟我进去见见老师。”连凯风用着审视的眼神将和铃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随口吩咐道。 吩咐完也不管她想不想跟着去,自己就朝着内厅去了。 慕和铃咬了咬牙,mb啊,真要对自己从小到大都改不了的这个“听话”属性给跪了。急忙对着肖铭恩指了指还在镁光灯下出风头的乔景云,然后又指了指自己,嘴里无声得吐出两个英文单词“”。 即便肖铭恩不知道她和连大公子之间有什么牵扯,但看她那一脸要去前线牺牲的表情,也知道那是要救她的意思。 镁光灯下的乔景云正在答最棘手的问题。 “关于上部电影宣传页的排名,将你排在一个出道才一年的小鲜肉后面,这事你怎么看呢?” “嗯,一般情况下,演员表出现之前都会出现‘排名不分先后’这六个字。这次片方宣传部的童鞋忽略了这六个字,也是极有可能的。” “不觉得这是对你娱乐圈地位的一种轻视吗?” “嗯,如果大家觉得我只注重排名而忽视对于这部戏的努力和付出,我觉得这才真正切实的一种轻视。” 混淆媒体提问的同时还不忘指桑骂槐,这年头也只有乔景云干得这么干脆利落。眼瞧着媒体们都快闻出火药味了,肖铭恩赶紧走了过去催促媒体们离场。 还完话筒的乔景云还意犹未尽,边走边问:“我刚最后一问回得怎么样?”听不到人回应,乔景云四周回望了一遍,也没瞧见熟悉的身影。 隔着一圈迎宾馆保安,乔景云追问肖铭恩:“我和铃妹妹呢?” 回复他的是一记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早跟连家人走啦。” “我艹,连凯风你丫一个收破烂的。”乔景云嘟囔了一句,嘟囔完就觉得自己有些口不择言。 确实,和铃不是破烂啊。 叹了口气,乔大艺人最终还是选择将悲伤咽进肚子里。 慕和铃跟着连家“长兄”进内厅的时候,受到的眼神待遇都是不一样的。有热忱的,有赞赏的,还有对他俩身份疑惑的。 一个内厅里聚集了百来十人,都是魏大师曾经收过的徒弟。年纪大的有爷爷辈的,年级小的也有和铃她们这一辈的,跨越了好几代。身为魏大师的儿子,诸位学徒的“大师兄”,魏潜行走了过来打招呼。 慕和铃在连凯风面前一向表现得知书达理活泼可爱,抢着喊道:“大师兄好。” 魏潜行的头发和他一贯握着的毛笔一样黑白鲜明。白发已经蔓延了半个脑门,但抵不住他隔三差五的染发,黑白两色层次不齐得倒也烘托出了他一代艺术家铺天盖地的文艺气息。 但是艺术家张口很粗糙:“凯风和铃啊,待会儿进我爸那屋分赃。” 连凯风凉凉得看了大师兄一眼,还是和铃颇有耐心得承上启下道:“嗯,去老师的包厢里面聆听教诲吗?” “听什么教诲啊,就是分分东西。他手上有一些文房四宝,还有多少年积攒下来的画作,什么翡翠玉器,袁大头和晚清铸币,多着呢,今天要拿出来给你们分一分。” 没想到封笔还有这个好处,慕和铃随即朝魏大师的包厢瞅了又瞅,都有些摩拳擦掌了。眼瞅着一*学生进去,一*富人出来,和铃又有些迫不及待了。 赶上趟的乔景云匆匆跑了过来,听说了“分封”事项后非常惊讶,当然,也非常感动:“我真是误会了老魏。” 和铃跟着点了点头。 “那你以为老师为什么要封笔?”一直坐在圆桌旁椅子上和人闲聊的连凯风忽然插话道。 “这不是封了笔之后画作能炒到七位数吗?”乔景云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掰起事实来:“连大公子,你凭良心讲,难道不是吗?总比死后画作炒到七位数来的好吧?” 一句话说完,半个大厅的师兄弟妹们都被他乔大艺人的实诚给逗乐了。 辈分小,自然进去的晚。和铃是跟着连凯风,乔景云,郭悦,还有一个才上初中的小女生走进了包厢。除了小女生天赋异禀是被魏大师寄予厚望的,其他的四个人都是早年在他老人家这儿混日子和磨性子的。 他们几个都是实打实的关系户,像乔景云就是因为自己奶奶曾经是魏大师的初恋,魏大师不看僧面看情面才将他给收了的。那边郭悦的关系更硬,她外婆是苏州评弹社的顶梁柱,魏大师是最好评弹这门艺术的,爱屋及乌就将郭悦给收了。和铃是不用说了的,小时候沾着连家的光,想拜谁为师拜不到啊。只是那时候她瞎,不知道自己的兴趣爱好是什么,看连凯风学什么她就学什么了,也是真的“不挑”。 至于连凯风小时候为什么喜欢画画,慕和铃眼珠游移了半天,最后终于定在了身旁的郭悦身上。 呵,姑苏名媛,身价如同吴中韩雪呢。 包厢的中央铺了五个蒲团,乔景云自觉得跪坐在了最中间的那一个上面。和铃权当没看见,默默飘到了旁边的红木椅上,踏踏实实坐了上去。郭悦也偷着笑,坐到她对面的椅上。 连凯风是最后一个进去的,路过的时候不忘踢了乔景云脚跟一脚,惹得坐在旁边的郭悦笑得花枝乱颤。 和铃的嘴角抽了一抽。这对狗男女,都多少年了,互动居然还来这一套。 乔景云也是忿忿不平得从蒲团上爬了起来,拍了拍鞋上的灰尘,坐到了和铃的右手边,气愤道:“瞧你连家哥哥的德性!” 和铃脸上也带了三分不爽之色,偏了头和乔景云耳语道:“他们就那样,一锅配一灶,犯不着去计较。”刚说完就感受到了当事人投来的关注视线,带着热度和威压的那种,和铃有些悻悻得闭上了嘴。 好在魏大师拄着拐杖出来了,瞧见了几张年轻面孔很是高兴,放大了嗓门招呼道:“都坐,坐,别站着了,让我仔细看看你们。” 几个人都安安分分得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魏大师颇为慈祥道:“哎,一眨眼,你们也都成才了。景云现在是大明星了吧?” 乔景云讲假话跟接受采访的路子是一样的:“都得益于您当年的教导。” 老魏欣慰得点了点头,让身边的魏潜行将准备好的东西端上来,挑了其中一个翡翠翎管递给了他。 乔景云走到蒲团垫上,很是高兴得跪着收了。别看老魏送东西送得分门别类,但都是带着意思在里面的。像翎管这样象征地位的古董,老魏赠给乔景云是希望他以后能平步青云、走向巅峰的。 翎管是清朝官员安插翎枝的管子,收藏价值极高。清朝人玩翎管就跟现在人玩手表一样,过去是“嘿,你有两个翎管呢,一个翡翠一个水晶的呢”,现在是“嘿,你去年买了个表啊,是h的还是h啊”。 相比之下,郭悦收到的东西就显得贵重了。是一个金丝种翡翠手镯,颜色鲜艳,玉种透明。送手镯的含义很明确,就是因为这个手镯适合她这样的名媛佩戴。 和铃收到的东西有些特别,是一卷伪真迹却盖了真的名家收藏章的心经手卷。内里是假,验证它的人却真,和铃跪收了之后怎么也想不通魏大师的意思。 最小的师妹也是云里雾里,她跪收的是一本厚厚的空白字帖,还是新华出版社出版的那种。和铃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手卷暗含了什么意思,但大概是清楚字帖是什么意思的。 不用猜了,一定是老魏嫌小师妹的字写得丑。 最后到了连凯风连大公子了,他和老魏的师徒情分可是一般人不能比的,相传他的名字都是老魏给拟的。 连凯风斯斯文文得半跪在蒲团垫上,不像乔景云那般嬉皮笑脸,一派肃然得等着老魏授礼。明目仰视,睫盈于眶,盖天钟秀于是,瞧得周围人都认真了起来。 和铃她们也都在旁边瞧着呢,心想他收到的东西一定最贵重,不是名画也得是玉珏什么的。 谁料到老魏从儿子捧着的篮框里捉出一只眯着睡眼的猫崽出来,特别慈祥得递给了他,嘱咐道:“凯风啊,为师对你的期望就在这里了,你莫要懈怠啊。” 这一下,除了连大公子本人,其他的童鞋们都不带含蓄得笑喷了。 Chapter 6 晚宴结束得很快,晚上七点一到,拿了好处的师兄弟妹们都开始相互告别。有车的开车走,没车的蹭车走,和铃两者都不是,直接从乔景云的车上拿了行李箱,准备一个人去坐公交。 乔景云还赶着去南京机场,没时间送她回去,只是走之前将得来的翡翠翎管转赠给了她,意味深长道:“和铃,婚庆这行不适合你。年后考虑考虑,换一个行业吧。” lp是借用婚庆公司做外壳,所以和铃一向对外声称自己是干婚庆的。熟悉她的人都觉得大材小用,乔景云不是第一个这么觉得的,但是第一个给她忠告的。 有时候,一个感情纯粹的青梅竹马,胜过三四个一起玩乐的闺蜜。但如果是感情并不纯粹的青梅竹马,和铃提着行李箱,在屋檐脚下看着大厅正中央正在说笑的连凯风和郭悦两人,心里无限失望。 没有灯光照耀的地方,漆黑,而且冷冽。和铃用围巾包裹了半张脸,一个人静静得拖着行李箱往大门走去。 车来车往的主干道上,没素质的远光灯像是寒风一样刺着她的眼睛,逼的她连路都看不清。公交车在她面前停下的那一刻,一滴泪水沿着光华的脸部轮廓,滴落到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 从扬州迎宾馆到东关古渡有一条便捷的旅游专线,坐着公交晃晃荡荡20分钟,就能从绚丽复古的迎宾酒店转到古色古香小吃遍地的东关古街。和铃没去苏州之前,都是住在这条古街边上的。 本地人谁不羡慕住在东关街上的,有这么一间单房,或是捞着一个店铺,平日里没什么事摆摆摊就够所有花销了。住在这条街上的,不是祖上会挑地方住,就是上一辈会投资。和铃属于后者,她妈妈死得早,可什么都给她备得好。 如今看着这处宅子的是原来外公收养的甘叔和他的妻子李云华,和铃不在的时候,他们夫妻俩照料整个家。通风扫尘,晒晒萝卜干整整老咸菜,隔三差五得就寄些粗粮到她上海的公寓。老年人的生活虽然单调,却也惬意。 和铃敲了敲院子外面的大门,就听到里屋里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和铃来了啊?” 和铃在门外应了一声,差一点没忍住呜咽出来。 她心里没几个可贵的亲人,生她的爸爸不算,她爸爸那些个横鼻竖眼的亲戚更不算。放眼整个扬州,只有甘叔李婶是她心里的亲人了。小时候她被秦雪打骂,只有甘叔和李婶拿着拖把去替她出气。小时候她被爸爸骂得负起离家出走,也只有甘叔和李婶在寒冬腊月里出门找她。 在外面都要被人虐成渣了,和铃想了半天,只有回到了这个多少年都不曾回过的家。往常她来这个家,也只是回来给她妈妈上个香,吃上一顿饭就匆匆走了。如今也不知是怎么了,大概是心里积攒的悲伤太多,想回来住上一段时间了。 李婶裹着一身紫茄色的羽绒服,一边接过她的行李箱一边吐着热气道:“锅上还给你温着牛奶呢,我给你端房间去。” 和铃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怕被李婶看到,直接窜到自己的房间,头也不回道:“不喝了啦,我太困了。” 李婶跟在她屁股后面走着,一边走一边用手掸着她裤子上不知打哪沾来的灰,“喝一口意思意思,你叔特地去人牛场里面打回来的牛奶。” 和铃肚子里全是酒水,嘟着嘴摇了摇头,不想再喝了。李婶见状也只能点了点头,转身给她开了洗手间的热水器,找凉拖,还有她存在这儿的睡衣和毛巾。 趁着李婶忙的时候,和铃翻开自己的行李箱,将几袋燕窝和保养品拿了出来搁在外面客厅桌上,回过头去拿换洗衣服了。 李婶看到东西骂了她几句败家,骂完了之后又将燕窝这些东西塞回了她行李里面,提醒她道:“听说你奶奶下周就要过八十大寿了,这些东西送她最好。” 和铃听到奶奶两个字就皱起了眉头,摆了摆手。 李婶知道她心结难开,却又替她着急:“和铃啊,女孩子嫁了人之后都是要靠娘家的。就像隔壁老范家的姑娘,孩子生下来婆家没人带,最后还是她亲妈一声不吭过去带的。” 和铃纠正道:“李婶,你也知道是她亲妈过去帮忙的。” 李婶叹了口气,试图继续洗脑:“这些虚的你不在乎,那实的呢?你爸爸的钢管厂越开越大,今年还组了个商会,在扬州好多人捧着呢。他那账上的钱,怎么的也有你的一份,凭什么全留给秦雪和她那肥头儿子挥霍?” 和铃嘴里咬着发绳,两手将头发抓成一个独辫,不甚在乎道:“谁稀罕他的那些破钱。吃的本是我妈的,攀的枝是我连家妈妈的,哼,靠女人赚来的钱我才不稀罕。” 心结太深,说多无益, 李婶替她将东西收拾了差不多了,才依依不舍得要走。 和铃疑惑道:“你们留我一个人在家睡啊?甘叔呢?” 李婶看了看客厅里的老式铜钟,急急得换起了鞋,边换边交代道:“我不是有一个干儿子强辉么,明天要办婚礼,新房没人守着,我和你甘叔今晚要去那儿睡一夜。” 还有这风俗.....和铃不舍道:“那你们明天啥时候回来啊?” “总要吃完午饭吧,明天是要接亲的。洗完澡就早些睡吧,肚子饿了就去厨房下些饺子吃。”李婶又将没关好的门窗给锁紧,嘱咐她道:“哎,强辉比你只大一岁,人家都结婚了。你啊,也要抓抓紧了。” 和铃无可奈何得叹了一口气,习惯性得将客厅的老电视打了开来,声音调到最大。东关街上的老房子外面好看,带着沧桑的历史感,像一条苍龙蜿蜒在石街上。简单一个厕所,都是青灰色的砖瓦堆砌而成,透着浓浓的晚清时期的民俗气息。可是内里吧,东关街的老房子没有北京四合院那样的宽敞和明亮,都是一屋连着一屋,高个要弯了腰进门。而且巷子连着巷子,只能人和电动自行车在里面穿行,四个轮子的进都进不来。 当初和铃妈妈就是喜欢老街的氛围才买下这处宅子的,谁想到多年之后这里成为了和铃对她唯一的念想。一屋子老式家具,老牌电视机,黑匣子收音机,罩子虽然生锈但是根根结实的电风扇,连水瓶都是那种小巧的绘了鸳鸯的不锈钢水瓶。 半躺在有着白纱当罩子的沙发上,和铃的眼眶又禁不住红了。即便在别人家里住得舒服,但心里面,总是惦记着这个有妈妈痕迹的家。 洗完了澡,和铃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困得眼泪水都快出来的时候才准备睡觉。因为一个人睡觉怕黑,和铃留了院子里的白炽灯,将房间和客厅的灯都关了,才关了房门上了床。 扬州治安一向是省内乃至全国模范,当地的警察一贯采取防患式检查,在大街上看到不像好人的路人就会上前盘查。盘查人是哪来的干嘛来的和谁一起来的,一个答不上来或者回答神情忐忑的,要么翻查身份证看看有没有犯罪记录,要么直接带了人回所里喝茶。像东关街这样摄像头隔两米就安一个的,别说入室抢劫了,电动自行车擦边了也能瞬间为市民们分清楚双方责任。所以即使是和铃一个人睡,她也不怕小偷进了家门,连自己的房门都是虚掩的。 更何况,枕巾散着淡淡的芬香,是她入睡前最怀念,也最安心的味道。 可是,就在她睡得正酣的时候,院子的大门被人打开了。“吱呀”一声,伴随着月色,一个高且瘦削的身影走进了院里,在石板地上拉出了一个长长的影子。 深夜入别人家的家门,他没有安静的自觉,还用着手机打着电话:“钥匙我从牛奶箱底下拿到了,嗯,好的,甘叔你也早些休息。” 他抬头看了看院子上头明亮的白炽灯,在灯光的照应下看到了主卧的玻璃窗,仿佛就是为了让灯光照进里屋,玻璃窗边的窗帘都没有拉上。 他愣了愣,站在明亮的等下,透过窗明几净的厚实玻璃,看着里屋床上那层层被子下的人,那个原该等他一起走的人。 那个躲了他一年多的人。 和铃迷糊糊得睡着呢,不知道做梦梦到了吱呀的开门声,还是确实听到了这个声响,她揉了揉眼睛想验证一下,但是却懒得不想睁眼睛。 这一懒,让她放纵了许多东西。忽然间,像是暴雨击打芭蕉一般,她感觉自己被什么给压住了,连喘气的缝隙都没有。 她惊讶得张开眼,在玻璃窗渗透进来的微弱灯光里,看到一张冰雕般冰冷而又惊艳的脸,带着大雪这个节气的寒意,直直得凑到了她的颈边。凉得她脑子一片空白,眼睛里都是一片空白。 看清面孔之后的震撼让她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傻愣得看着那张面孔从她的脖颈间一直游移到脸上,眼上,甚至耳边,带着清晨晨雾的湿润,还有清明细雨的绵延。 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覆盖到她的胸前,劲大又利索地将她盖着的被子从两人的缝隙间抽了出来。原本身体带着的热度,在一息间荡然无存,而原本就压在她身上的身躯,此刻同恍然无神的她没有任何隔阂。 她睁大了眼睛,抽出小手刚要推开身上的重量,耳边就听到一个让她从小到大都拒绝不了的男人声音:“乖,张开腿。” 一贯温雅倜傥的声音,此刻只暗含嘶哑。 Chapter 7 和铃身体里的恐惧代替了那一点点发芽的欢愉,费了死力将身上的人往外推开,一推再推,推到眼泪水都要出来的时候,才听到身上的人叹息了一口气。 原本握着她腰的手忽然松了开来,抓着她肩膀的手也放了开来,改为抚摸她凌乱的头发。 微弱的灯光掩盖不了他脸上的餍足,什么都没有发生,却仿佛什么都发生了一样。 连凯风起身之前都不忘贴在她耳畔警告:“睡前记得关门。” 将先前扯开的被子盖回原处,坐在床沿套上拖鞋,连凯风转身去了隔壁的房间,徒留下一屋漆黑,还有漆黑中睁大了眼睛惶恐不安的和铃。 一夜,无眠。 第二天的早晨,刚闭上眼睛睡了片刻的和铃又被电话声吵醒了。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的祖国,清晨我放飞一群白鸽......” 和铃懒洋洋得伸出手,从床柜上拿来了手机,有些逃避现实得将头埋在被子里,按下了接听键。 “gloria,春分项目进展顺利。仅三天时间,男一号和那个女大夫在医院里碰见都不打招呼了。” 和铃揉了揉眼睛,脑子没反应过来,疑惑得“啊”了一声。 那边小芳继续报告工作:“大方说他们俩人的好感源自于‘合适’,自我暗示的力度要比心里需求的力度大得多。所以这几天紧锣密鼓的安排能轻松斩断他俩之前的暧昧联系。如今只要等女一号从北京回来,这个副本就可以结束了。” 缓过神来的和铃舒了口气,用巴掌拍了拍脸,给自己提了神,“不要放松,接下来几天的重点都放在女配身上。对了,找一个群演给她张罗一次相亲,要质量好的那种,一鼓作气断了女配对男一的心思。” 小芳疑惑道:“找群演没问题,找相亲对象就有些问题了。我们人脉谱里真找不到几个高质量的单身男。要不,让大方去临场客串一下?” 和铃吹毛求疵的性子在这件事情上完全暴露了出来,她直接从被子里爬了起来,半倚在床头嘲笑道:“小芳你眼神有没有问题,大方那辟邪的长相,那穿内增高都要买儿童票的个头,那口水喷出来都是酸菜味的大嘴,我去,别说质量高不高了,产品合格证他有一张吗?” 远在上海办公室里的小芳尴尬得看了一眼隔壁写字格的大方,悄声道:“那还能派谁啊?沧桑太小了,他这样的小鲜肉是不受男科圣手喜爱的。” 和铃都懒得呵呵两声,直接吩咐道:“我不是一家婚介公司的vip会员么?她们客服每周都会发男会员资料给我。你翻我私人邮箱看看,挑些个质量好的,直接约了和女配见面。” 小芳两眼冒金星,“挑到好的能让我先下手吗?” 和铃秋风扫落叶般得打击她:“我看了一年都没挑到个好的,你确定你能?” “......那没啥可聊了。”小芳正准备挂电话下线,工作瘾上来的和铃却劲头上来了,嚷嚷道:“大雪项目已经启动,这两天你有时间就去找女一号签一下合同,将预付款给收了。下周我回上海就安排她去乔景云那儿做生活助理。” 一听此消息,小芳的嘴张得比鸡蛋还要大,而且久久都合不上。 “omg,哪有女粉丝这么轻易就给偶像当上助理的?我的和玲姐姐啊,你这么神通广大你家里人都造吗?” 和铃最怕人问道她家里人了,直接忽视道:“对了,上次男一号中途要求退款的秋风项目,现在找到替补项了吗?” 秋风项目直接被人打了秋风,lp整个团队都气得不轻。按照行规,接到手的项目要么自die要么完成,从来没有中途放弃的,除非是客户硬性要求。而2015年的秋风项目在接的时候就不太谨慎,男一号苦追女主不得,好不容易在lp团队的努力下有了那么点成效,结果他男一号却朝三暮四爱上了别人。 所以说,自从秋风项目之后,和铃一贯不爱接男一号发起的项目。第一是发起人心性不定,朝秦暮楚就算了,要命的是有时候比女人还抠,嚷嚷着要收回预付款。第二就是男性在外观改造方面效果不好,大牌衣服或是王牌战衣套在他们身上,吊丝还是吊丝,眼神里总透着那种让人瞧不上的颓废之气。 小芳支支吾吾得答不上话,想来是没想过找替补项。一般只有项目自die了,lp才会找些杂活来填补这个季度的空亏,但这种中途被发起人搞砸的项目,小芳倒是头一回给碰上。 和铃是个体贴下属的好boss,知道小芳没找也不为难她,只嘱咐道:“那行,你先忙着吧,杂活我来找。” 和铃去主卧一旁的洗手间洗脸刷牙,用梳子来来回回刮了几十次头皮,才硬着头皮走出了房间。 客厅的老电视正在放动画片海绵宝宝,台湾籍配音师的夸张声音冲击着她整个耳部轮廓。 海绵宝宝贱贱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嗯,章鱼哥,你是不是被人诅咒了?” 痴汉派大星也跟在后面喃喃道:“是啊,章鱼哥,你真得被人诅咒了吗?” 和铃觉得,真正被人诅咒的是此刻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连凯风连大爷。但她摆不出方才谈起公事时的总攻女神范,面对连家人,尤其是对着这个自小爱慕的清俊哥哥,她习惯了装乖巧。 即便昨天晚上,这个哥哥还对她下了黑手。 挠了挠头,和铃迈着小碎步飘过客厅中央,用了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早啊哥”,顺势就要跑到院子里去。 连凯风一早起来就坐这儿等着她呢,不可能轻易放过她,直接关了电视问她道:“你早饭怎么解决?” 和铃脑子转得飞快,指了指大门的方向,小心答道:“嗯,去街上吃吧。富春锦春都有,我随便,随便挑一家吃。”说完就奔到了院子里,急匆匆得开始换鞋。 连凯风跟着走了出来,皱着眉头看她换鞋的背影,发话道:“你等一下。” “......”和铃弱弱得回转过头,无措得看向他。 就见被人诅咒的连大公子直直得走近她,伸出一只比他脸还白皙的美手,从她的长发上扯下一根线头。#处女座连凯风#摘下线头的手并不安分,顺势揉了揉她早上为了遮挡痘痘而故意梳下来的空气刘海。 mb啊,这大哥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啊,和铃尴尬得都要哭出来了。 “昨天晚上,”连凯风盯着她满颊的红云,天人交战半天,终于选择讲究措辞,“我喝了点酒。”多好的措辞,但不能作为猥亵自己妹妹的借口,连凯风想咬牙。 但和铃不觉得,抬起青春靓丽的脸蛋,灿烂笑道:“没关系啦,小时候我都跟你睡过同一床的。咱们好兄妹,不计较这些。”阐述得那叫一个后知后觉的尴尬。 两人都觉得多说无益,佯装出一份兄友妹恭的热络氛围,你搭着我的肩我套着你的胳膊,一起出了院子去街上吃早饭。只是进了饭店里,连凯风叫了一份腰花汤想要尝尝味道。而和铃一点胃口也没有,只叫了一碗豆腐脑,撒了许多辣椒逼着自己吃出泪来。 其实她做过昨晚那样唐突的梦。 只是梦变成了现实,她没有胆量去相信罢了。 两人吃完了早饭,和铃将连凯风送到街口,看着他开车走的。 只是临走前连凯风才想起来问她:“这一年多为什么不联系我?过年也不回家里。” 和铃看着他,被辣椒早就辣红的眼睛里冒着她自己也不知道的痛楚,可是说出来的话还是像微风一样不轻不重。 “哥,我也要谈恋爱,找男朋友。”不能等着你回应,更不能让绎心等着自己作回应。 单恋总因一方的结束而结束,绎心不能结束,她自己来结束。 即使生活经验再少,和铃心里也清楚:穿不了针孔的线,只能剪了头重来。 Chapter 8 回了家乡,自然而然得就是要回回老同学和发小。 和铃和爸爸家的亲戚都犯冲,堂姐妹什么的都相看两厌,“我瞧着你们土,你们觉着我装”,自然玩不到一块去。发小也没有几个,唯一玩得有些难舍难分的,是小学时候的同桌魏语。高中时期她从苏州折腾回来的那两年,魏语也是不离不弃,是领她走向“火星少女”不归路的良师益友。 和铃住在东关街上,自然而然约人也是在东关街上,谁要东关街上要啥有啥呢。进了一家咖啡屋,和铃一边整理着春分项目的报告文件,一边等着魏语那丫头来聊天。 别说lp团队不专业,人家每完成一个项目都要向客户汇报全部过程。只是人家装修设计的会在动工之前给出图纸,而他们lp团队是在结束之后才给出整套追人方案。虽然给出来的时间晚,但是有着非常必要的重要性。 就像有些时候大方要冒充女一号和男一号聊天,所用的文字字体、大小,颜色,甚至连表情符号都要仔细斟酌的。男一号喜欢蓝色且喜欢娇小女人,那□□文字必须是纯蓝不带加粗不带大写。男一号喜欢精致画风的动态图片,你发一个暴走漫画就不专业了。lp的每一步操作都有它的立足根据,必须,一定,而且肯定要记录整理下来的。 否则客户和目标在一起之后穿帮了怎么办? 魏语套着一件防水防弹的特务范风衣,青天白日的画了一个烟熏妆,整个人散发着“我不需要男人,因为我比男人更男人”的酷炫气息,酷拽又多情得走在老街上,皮裤在阳光的反射下闪闪发光。她进了后街咖啡屋的门,找了一圈在最里面找到了和铃,兴奋得努出了一口白牙:“哦,和铃,我亲爱的,都好几年没见着你了!” 吧台的俩服务员小声交流道:“这俩一看就是拉拉,你拉我拉,blablablabla。” 和铃也高兴得合上电脑,替她叫了服务员:“一杯拿铁。” 魏语兴奋道:“你的记性真好,还记得我喜欢喝拿铁呢。嗯,我都忘了你是学霸了,写作业背课文那叫一个轻松。以前当你同桌不要太幸福,默写一个英语短文,五分钟你默了一份之后还能将我的那份给默了。” 和铃摆了摆手,脸上也泛起回忆的笑容。 “不过你后来转了学之后,我的日子可惨了。”魏语叹气道。 “怎么啦?谁还能欺负你不成?” 魏语从服务员手上接过咖啡,开始了漫长的诉苦历程。一些小打小闹的事情揭过不提,让和铃听得皱起眉头的是一件关于英语老师的事情。 事情大约是这样:魏语自小就不是个乖乖女,什么先锋玩什么,什么时尚钻研什么。且不提和铃跟她混的时候被捣鼓成了一个摇滚女歌手,反正魏语这姑娘就不是一个听大人话的善茬。自打和铃被连家妈妈带回苏州之后,她魏语就缺少了一个能唱她歌的歌手,她曲目编的再好也无法表现。无奈之下,她改走了文艺清新范。上课下课,有事没事就会窝在自己的课桌后面写上一首小诗,比如: 啊,夜会你 不如白日碰见你 嘘,听得到 我听得到你心里的声音 哈,你以为 我一直为的是你? 呵,都错了 我为人人,人人为我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魏语重新并且成功得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代才女,帮帮同学写写情书什么的都是小case不值一提。只一次,教英语的老师为了年终拿个优秀教师称号,耽误了全班同学的学习。常常在他们历史早读课的时候让他们读英语,政治早读课的时候让他们读英语,数学晚自习的时候还让他们读英语,严重耽误了众人其他科目作业的时间。 同学们忍受她,从在□□里吐槽,再到贴吧论坛里起哄,最后忍无可忍,决定联名写封信告她告到校长那。至于这个写信的任务,毫无例外且有惊无险,落在了写小诗都快写成徐志摩的魏语身上。 魏语不记得自己那封讨伐信是怎么写的了,反正么,讨伐信就那么几个组成部分:校长你好,校长你真是风度翩翩丰神俊朗惊若翩鸿矫若游龙,校长你在国家的教育事业上贡献了多少力量我们学生群众都看在眼里,校长你就是我们心目中的蔡元培我们心目中的蔡国庆我们心目中的蔡少芬。然后用一小段描绘了英语老师为达私利不择手段且骄横跋扈的行径,最后再委婉表达了一下不换英语老师就不再爱戴校长的澎湃之情。 写好了之后大家要签名的啊,魏语是个实在人,第一个将名签在了信上面。传到前排让哥们签的时候,却恰巧被路过的英语老师逮了个正着。原以为是搜到了一封情书的英语老师可高兴了,打开来一看居然是举报自己的联名信,瞬间那个气冲丹田那个火冒三丈,一张脸气得跟驴肉火烧似的。虽然魏语的签名潦草到只有狗才能看懂,但是英语老师还是一秒钟就猜到了这封信的撰写人。魏语对此也是蛮无奈的,谁要她才华横溢受万人敬仰呢~~ 别看魏语是条泥鳅,一般人握不住也制不住她,但是智商情商不算低,要不然也不会跟和铃玩了。谁自己找虐和比自己优秀一千倍一万倍的女性做朋友啊?做朋友的,差距小,心里嫌隙才会少。 魏语虽然是个出了名的泥鳅,但是成绩好,学校老师也没什么机会没什么理由找她麻烦。英语老师试图找过,比如上课的时候装作没看见她举手,批试卷的时候多扣些分,又或者在众多学生的围观下翻了她一个白眼,,,这些都不算什么。 最让魏语气愤的是高考前一天晚上的晚读,英语老师拿着她当初写的讨伐信将她叫了出来,在校园的走廊上用言语上污了魏语半天。魏语那些天神经比较粗,一心思扑在高考上,没反应过来这bitch是什么意思。考完了等考试成绩下来了,魏语才明白,那bitch是影响她高考情绪来的。 后来她回想了一下,原来从前那些小打小闹都不算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是没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高中毕业都不知道多少年了,魏语提起英语老师来还是一肚子火。毕竟高考是她读了九年义务教育加上三年高中总共十二年学上下来最重视的一场考试,谁想到英语老师居心险恶来这么一手,处心积虑得要毁她将来,毁她一生。 和铃听了也是大动肝火。魏语是她为数不多的真心闺蜜,是那种我喜欢连凯风的“*”情感都可以全盘托出的闺蜜。 这样重要的闺蜜,居然在她不在身边的时候受到这样阴损的伤害! 和铃控制不住声量,在咖啡屋轻吟的音乐中火气蹭蹭蹭得往上冒,就差没拍桌子了:“魏语,你这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那个英语老师叫什么来着?花卉!是叫花卉的吧,她有什么资格有什么权利这么做?将职场上拿出来都觉得阴损的手段用在学生身上?!” 魏语对戳了手指,叹气道:“怪我当时没反应过来,要反应过来就会拖着她见校长了。” 和铃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火气滔天得开始喷水壶:“哼,国家公务员还接受司法监督,行政监督,单位内部监督,党内组织纪律监督好几种呢,再不济还有民众监督。她一个老师,一个教英语的老师,凭什么这样肆无忌惮不知廉耻没有一点职业道德?居然连个监督的人都没有!她这样的做法和医生向病人捅刀子有什么差别?!要我觉着,她这样的人就应该从人民教师的队伍里剔除。” 魏语被她的口水喷了一脸,嫌弃什么的倒是没有,只有满满的感动。 和铃平静了心情,秒速进入了工作模式:“恩,魏语啊,你也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最近正缺一个杂活,我瞧着你这事就挺好,充满正义而且富有正能量。如果我们lp插一手,可以讲,能为国家的教育事业贡献不少。” 魏语喝了一口拿铁,低头又想了想。 和铃坏笑道:“哎呀,钱都不是问题,问题是要出了你心中的这口恶气。你想一想你只差本一线两分的高考成绩,想一想她在你午休的时候随随便便扔作业本到你头上。事说起来都是小事,但是,居心实在险恶。” 魏语又喝了一口拿铁,迟迟下不定决心。她不是不知道和铃带的团队厉害成什么样子,只要出手,没有勾不到的人心。即便是个简单的杂活,那一步步做下来,也是沉闷夏日里的一道惊雷。 和铃还在继续游说:“你不要觉得是你先对不起她的。要写讨伐信的不是你,是全班同学,你只是代写的那一个。如果不是她利益熏心占用大家的学习时间,大家怎么会想逼她走?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跟你没什么关系。但是她针对你一个人使尽阴招,魏语,这跟你就有很大关系了。” 魏语是在佩服她的嘴皮子功力,摆了摆手,无奈道:“好吧,我全权委托你们lp帮我出这口气。嗯,费用要多少?” 和铃笑眯眯得看着她,摇了摇头。 魏语非常警惕:“别啊,亲兄弟明算账,一两万我还是可以刷个卡的。” 和铃冲她晃了晃自己的手机,魏语瞬间紧张道:“真要一两万哪?哎呀,我的好姐妹啊,出口气要出这么多啊。” “哪跟哪儿,”和铃笑道:“就要你一部手机,瞧瞧我,工作手机还是老年专用的呢。” 魏语舒了一口气,很是大气道:“就一部手机啊,真吓死我了。你等着,明天我就买一新款寄到你办公室。” 和铃好奇道:“咦,我看你在微信上晒《变三八》那本书了啊。都出版作家了,你还跟我炫什么穷?” 写诗写成网络写手的魏语表示很是丢面子:“现在的网络小说哪那么容易出版啊,都是我自己找印刷厂印,印好了之后当台历送人的。嗯,对了,你要是晚上失眠的话我也送你一套,必定书到病除,越看睡得越香。” “......”和铃没啥想说的了。 Chapter 9 和铃第一次接杂活,非常认真。 花了两个小时撰写项目简介,然后发送给了大方。大方应该是知道了他在gloria那儿只是一个没有产品合格证的存在,整个人的身心都不太爽,直接以“不接无聊活”为借口打发了她。 和铃冷哼了两声,还真以为她离开团队就干不了活了。关了电脑,随手掏上些零钱,和铃直接奔着街边上的印刷店去了。 半个小时之后,印刷店的老板和员工就看着印刷机里出来了一张张和公交车广告一样篇幅的海报打印了出来。在旁边拿着道具要裁的员工叹息道:“这贴出去,会被城管撕了的。” 和铃坐在一边剥着刚出炉的炒栗,闻言头都不抬:“再给我贴个塑膜,一式印五卷。” 半小时后,五卷海报印刷好也贴了塑膜。和铃存了三卷在店里,自己拿了两卷叫了滴滴打车,悠哉闲哉得去了华侨高中。 华侨高中位处于扬州江都区西北,地处南水北调东线工程的源头,坐落在船舶流通的运河边上。山杰地灵,风景宜人,多年前也培养过诸多天之骄子。可惜后来市里兴办的重点中学,财大气粗的私人中学占据了太多教师资源,华侨自己也无力争抢优质生源,在几年之内名气和档次一降再降,最后沦落成二流学府。 那年和铃从苏州回来,凭她成绩是可以借读到重点中学或者私人学校的,但秦雪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以没有人脉为借口,直接将她塞到了华侨中学里。好在华侨中学里面有魏语,和铃本身也没有好好学习的意思,所以没同秦雪计较这些。 和铃从出租车上下来,走在这似曾相识的河岸上,心里有些发笑。 如果青春期的自己有现在这般机警,和铃脱下手套,摸了摸岸边发黄又苍老的柳树,她想,她一定会让秦雪跪下来求她不要回来。 正值中午放学的时候,河岸上来来往往的学生骑着电动自行车呼啸而过。和铃和魏语那时候还是骑自行车的,她骑粉色安琪儿,魏语是漆黑长征,一个骚包一个实用。华侨中学一向抢不来好的生源,招来的学生不是河西一代家住的近的,就是县里乡下考上来的孩子。像和铃魏语这样的,一个钢管厂老板的女儿,一个汽车配件厂的女儿,在普遍家穷或是小康的学生当中,显得异常的耀眼。如是换做重点高中或是私立学校,她们俩这样的几乎不值一提。 越穷的地方越多的苛捐杂税,华侨高中的学生家境单薄,老师“抠钱”的手段却使得如鱼得水。和铃才到华侨的那一段时间,因为脑瓜子聪明,从班主任到任课老师,对着她都是格外的和蔼可亲。直到她犯了事,而且还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在课余时间翻了一本言情小说,秦雪作为她的监护人,被“请”到了教师办公室。 和铃站在华侨中学的大门口,抬着头,眼睛没有焦距得看着,看着这扇她进进出出几百回的大门。威严,高大,且饱含讽刺。 时至今日,和铃还记得那天的所有细节。秦雪一身华丽裙装,翩跹又妖娆得走进教师办公室。学着连家妈妈的姿态坐在沙发上,佯装成一个名门贵妇的模样。 待听完班主任告的状之后,秦雪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她抽了一巴掌。一整个办公室的人,还有来来往往的学生,看着这个巴掌在和铃的脸上呼啸而过。 班主任贪婪的脸上掠过诧异,但是诧异并没有延续太久,反而变本加厉得向秦雪告状:“你要管管好你女儿,不要以为长得好,就可以在学校勾三搭四。你看她穿的衣服,花里胡哨的,不知道穿了要勾引谁。” 一个老师,说出这样刻薄的话,这也是和铃记恨至今的原因。 秦雪在扇了她一巴掌之后又恢复了笑脸,和班主任说了些求情的话,然后看似不经意却又经意了很久般的,从包里掏出了一叠钱。 班主任光明正大得收了钱,方点了点头,温和笑道:“好么,回去好好说说她,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追究,是对侵犯他人权益或影响公共社会的当事人明确责任和申讨赔付的一种行为。和铃只不过看了一本言情小说,却能让班主任“追究”到原不属于他的东西。 和铃徐徐得走进了校园,忽视了传达室大爷的呼唤,脚踩着厚实的水泥地面,双眼茫然得迈进了这个让她没有半点感恩的校园。 妈妈还没去世的时候,她上的是扬州最好的小学,那里的老师教会了她什么是真什么是善,给了她坚实的学习基础,还给她画了一张有着无限可能的未来蓝图。 初中,她和连家两个哥哥一样,在苏州最好的中学上学。那里的老师教会了她竞争,告诉她如何发掘潜能,还帮着她培养兴趣爱好。她上初中的那三年,没有一天是不开心的。 然后就是这所高中,这所承载了她复杂心事的学校,让她领会了什么是肮脏,什么是丑陋的学校。就是这样一所学校,里面的老师可以私藏学生信件的学校,里面的教工可以翻学生抽屉没收学生财物的学校。 和铃快走到教学楼的时候,被传达室的大叔给拦了下来。大叔扯了扯她的袖子,皱眉道:“你谁啊,不登记一下就直接这样进来?” 和铃反过来皱起眉头,看着他道:“我是学生姐姐,被你们这儿的班主任叫过来送钱的。” 大叔一听,讪讪得摆了摆手,示意她进去。和铃讥讽得笑了笑,用围巾将自己的脸围了个大半,然后旁若无人得走向了校长和教师所在的办公楼。 这栋办公楼位出学校的中心,四周围绕着高一高二高三三个年级的教学楼,而且毗邻车库,走读的学生们上下学都要经过这幢楼。 和铃像猫一样得溜进了办公楼,然后脚步不停,眼睛眨也不眨得登上了三楼。 如同一早拟好了的,和铃拉开三楼走廊的窗户,趁着没人瞧见的时候探出身子,弯腰将海报贴在了楼外的瓷砖墙面上。 海报的一面有塑膜,防水;海报的另一面是贴花纸那样的粘贴胶水,好贴。和铃撕掉了胶水覆盖的那层薄纸,都不用涂胶水,轻松又省力得将整张海报贴到了墙上。 海报的四个角一开始都蜷在墙面上,风一吹能卷起更大的角。亏得和铃胆大心细,从包里掏出了一把折叠伞,用伞身代替了手将四角在墙面上细细抚平。 不须臾,一张申讨英语教师花卉的控诉书就贴在了这栋代表学校脸面的楼墙上。这次的控诉书上有许多签名,都是和铃在网上p上去的。和铃若无其事得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还在想,自己真tm有恶搞的天赋。 贴的海报够大,足以你一百米之外就察觉它的存在。 贴的高度不高,足以任何一个走过的路人抬头可见。 贴的方式独特,足以校工撕的时候怎么撕也撕不掉。 更要命的,她还在三楼的窗户上上了一个锁。不要问她用什么锁能锁上窗子的,我□□大写的中国制造,要什么没有。 退一万步讲,哪怕过了两三个小时之后海报还是被校工给撕下来了,和铃的手里还有着一卷呢,印刷店里还有三卷呢。贴在学校不过是一个选择而已,学校外的美食街上,往来学校的交通要道上,学校门口的十里河堤上,哪里不是贴海报的地方。 和铃还是给花卉留了面子的。 这一张费了好大力气才撕下来的海报可谓影响深远,在校园里引起了轩然大波。不仅给学生们枯燥的学习生活带来了话题,更是给当事人花卉敲响了一次警钟。毕竟,好戏都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