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胎囧爸》


 第1章 摔门而去

    “砰”的一声，宋雅竹摔门而去。卧室里，已经熟睡的章一诺从睡梦中惊醒，打了一个激灵，吓得章嘉泽赶紧俯下身去，像母鸡保护小鸡一样将5岁的章一诺护在身下。章一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迷迷糊糊之中，砸吧了两下嘴唇，这才重新酣睡入眠。
    那一刻，章嘉泽有一种想要跑出门去把宋雅竹给拉回来的冲动，但他终于还是忍住了。他相信，宋雅竹只是一时的冲动，用不了多久，最多一个小时，她就会像往常一样回家。
    然而，这一次，章嘉泽却估算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夜，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只有楼下麻将馆搓麻将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
    大约十多分钟后，章嘉泽轻轻地从床上下地，踩着拖鞋，轻轻地将卧室的门关上，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从茶几上抓过手机，给妻子宋雅竹打电话。
    “嘟嘟——”一直响了了七八声，宋雅竹依然没有接电话。章嘉泽不屈不挠，直到听筒里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电话自己挂断了，章嘉泽还是不死心，按了重拨键，继续拨打起来。
    这一次，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章嘉泽的怒火，“腾”的一下就起来了。
    “哟呵，你倒好！都33岁的人了，还玩儿起离家出走了！你以为你是小孩，想走就走？难道不知道你现在是成年人了吗？不知道自己是妻子是妈妈了吗？你还有一点责任感没有？哼，摔门而去！手机关机！茫茫人海，大千世界，还给我玩儿起了消失！明天是周一，章一诺早上7点半就要起床上幼儿园，而更要命的是，自己明天早上天不亮就要出发到上海的影视公司，参加影视公司的签约编剧岗面试，你明明知道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明明知道做一名编剧是我的梦想，你明明知道这轮面试是过五关斩六将好不容易才拼来的，宋雅竹啊宋雅竹，你倒好，你把门一摔，手机关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好，你有种，你有种就别再回来！”
    章嘉泽越想越生气，气得咬牙切齿，气得直跺脚，但又怕声音太大吵醒了章一诺，只得硬生生地将火气给压了回去。
    章嘉泽手里捏着明天前往上海市的动车票，茶几上摆着一封已经拆开的面试通知书，“好啊，宋雅竹，你明明知道女儿明天一早要上幼儿园，明明知道我明天一早就得搭动车去上海，现在，你却给我玩儿起了消失！你早不消失晚不消失，偏偏这个时候玩消失！宋雅竹啊宋雅竹……”
    如果民政局这大半夜的还上班的话，他一定会马上抱起章一诺，大海捞针也要把宋雅竹给找出来，马上就去办离婚！
    只可惜，即使离婚，也得等天亮再说，而且也得等他面试回来后再说。因为在章嘉泽看来，离婚固然重要，但当一名编剧的梦想对他来说，更为重要。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倒流到宋雅竹摔门而去的那一刹那，章嘉泽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出门去，将宋雅竹给拽回来。然而，世间没有后悔药，时光也不能倒流。
    墙壁上的挂钟，不紧不慢地想着。章嘉泽抓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先前的火气也没那么大了。现在，他必须冷静下来，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第2章 孤立无援

    章嘉泽依然不死心，又抓起手机，按下了重拨健，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看来，宋雅竹是铁了心的不开机了。
    章嘉泽想要给宋雅竹的几个好姐妹打电话，问问宋雅竹是不是到她们那里去了，可是翻遍手机，章嘉泽发现自己虽然跟宋雅竹的几个姐妹也算熟识，但却没有她们的手机号码。章嘉泽平日里没有翻看妻子手机的习惯，所以也没有保存她那些好姐妹的手机号码。
    章嘉泽想要给岳父岳母打电话，然而，岳父刚刚出国考察生意上的项目了，岳母虽然退休，但却患有高血压，身体不好，况且这会都十点半了，恐怕早就睡觉了，也不便打扰。更重要的是，章嘉泽不希望让岳父岳母知道他们夫妻俩在闹矛盾。
    章嘉泽又将自己最要好的几个朋友在脑海里筛了一遍，然而，真正能托付家事的朋友也就那么一两个，何况朋友们也都当爹了，该上班的得上班，该带孩子的得带孩子，离自己的家也不在同一片区域，所以，很快，章嘉泽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难道要带着章一诺去上海参加面试？
    这似乎是眼下唯一比较可行的办法。
    然而，这就意味着明天一早就必须得把女儿从睡梦中叫醒，这是章嘉泽不愿意做的。章嘉泽曾经不止一次地对宋雅竹说，中国现在的教育就应该实行改革，改革的第一个措施就是：让学生睡到自然醒。上学的时间改在早上9点，或者9点半，而不像现在，学生必须得8点钟到校。在城市里，除了环卫工，就是学生起得最早了。“学生的觉都睡不好，还怎么学习？身体才是根本啊！以后我家一诺啊，别的我不敢保证，但觉一定要让她睡够，她啥时候醒了就啥时候上学去！”每当章嘉泽这样说的时候，妻子宋雅竹就在一旁数落他：“你以为全天下就你一个人聪明？你以为全天下的父母都像你一样当宅男不用上班？家长们必须赶在上班时间之前把孩子送到学校，孩子上学的时间自然就偏早了！”章嘉泽想了想也是，于是她就用无限怜爱无限柔软的目光看着女儿一诺，憨笑着说道：“还是我家一诺最幸福！”
    带上女儿去面试，除了需要牺牲女儿的睡眠之外，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顾虑，那就是这样做是否会影响自己在考官们面前的形象？“考官会觉得我是一个有爱心有责任心有奉献精神的男人，我带着孩子去面试，会给我加分。”另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说：“带上孩子去面试，说明你没有很好地处理家庭矛盾，将家庭中的个人矛盾带到工作中去，必将影响你的工作。”思前想后，权衡再三，章嘉泽认为，天底下没有哪一个老板会愿意雇用一个带着孩子去面试的求职者。成为一名编剧是章嘉泽内心深处多年来的梦想，自己辛辛苦苦写了四五年的网络小说，不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自己的小说被改编成影视，不就是希望在电视电影上看到编剧是自己的名字么？现在，当梦想真正就要实现的时候，他不敢拿自己的梦想去冒险。看来，带着女儿去面试这条路行不通。
    夜渐渐地深了。
    章嘉泽的眉头也锁得更紧了。
    章嘉泽双手枕在脑后，仰头靠在沙发上，微闭着眼睛，心想自己要是有一个兄弟姐妹该有多好，不管多晚，不管多累，只要一个电话，兄弟姐妹都会赶过来帮忙；他进而想到，章一诺长大后，难保不出现自己今天晚上这样亟需帮助却找不到朋友帮忙的情况，到时候一诺找谁帮忙去？以前是政策不允许，现在国家明确放开二胎了，可以大胆地生了，但偏偏宋雅竹却一口咬定不管怎样，她是不会再生的了。生孩子这事儿，总不能章嘉泽一个人完成吧？
    “不行！自己这辈子没有兄弟姐妹也就算了，但不能让一诺也孤苦伶仃啊！宋雅竹啊宋雅竹，这个二胎我要定了！”章嘉泽这样想着的时候，对于今天晚上的难题，他的心底里慢慢地想出一个办法来。

 第3章 同床共枕

    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想尽了，但无一具备可行性。章嘉泽一面对妻子宋雅竹如此不负责的行为感到愤愤不平，一面又埋怨自己不该惹宋雅竹生气。“早不惹她生气，晚不惹她生气，自己咋偏偏这个时候惹她生气呢？嗨，虽然当时嘴上一时爽快了，但这后果可是自负啊。”章嘉泽无奈地习惯性地打开电脑，登陆文学网站的后台，看了看今天网络小说的销售情况，今天更新了一万字，销售额才不到40块钱。地球人都知道，这书算是扑街了，而且扑得很惨。看着稀稀拉拉的几个订阅数据，章嘉泽恨不能立即将这书烂尾。
    “祸不单行。”章嘉泽小声嘀咕了一句，见qq头像在不停地闪烁，用鼠标点开一看，编辑发来的：“你这书的数据很差啊，今天刚上首页头条推荐，明天就得下推荐了。上架之前的悬念埋得不够深，不能吸引观众订阅vip章节，你好好反思一下，想想办法。”
    章嘉泽长叹了一口气，哎，订阅本就如此惨淡，如果没了推荐，这书就算是彻底完蛋了。他随手在对话框里回了编辑一句：
    “我再想想。”
    其实他知道，所谓的“想想”，只不过是敷衍之词，这句话的潜台词是“算了，太监掉算了。”
    关掉qq对话框，发现还有一个qq头像在闪烁，点开一看，是小区的业主qq群。虽然现在已是深夜十点半，但小区业主qq群里却非常活跃。章嘉泽浏览了一下，有人说自家的狗丢了，发动大家帮忙找找；有人说物管管理太烂，小区都入住三四年了，还没成立业委会；有人说有人乱停车占道，缺乏公德心……看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想起自己面临的囧境，章嘉泽忽然灵机一动，在qq群里发了一句：
    “群里有愿意接送小孩上幼儿园的没？接送一次200元。”
    此话一出，立即引来三四个邻居接话。章嘉泽知道，200元的丰厚报酬起了效果。他就是想气气宋雅竹，哼，你不接送小孩是吧，那我就自己找人接送了，我给别人两千块钱的报酬也跟你没半点关系！
    经过十多分钟的网络聊天，接送章一诺上学放学的任务总算解决了。接这个任务的就是楼下麻将馆的老板，网名叫“水仙”，章嘉泽与水仙约定好：明天早上5点，水仙必须到章嘉泽家；章嘉泽5点20出门，打专车前往火车站，搭乘第一班开往上海的动车；水仙早上7点半叫章一诺起床，穿衣洗漱完毕后，7点50照顾章一诺吃早饭，8点15分出门上幼儿园，8点30分到达幼儿园；下午5点半到幼儿园接孩子放学，直到章嘉泽回来，就把章一诺接回家。水仙的任务才算完成。
    两人互留了手机号码，接送章一诺的事情总算解决了，章嘉泽觉得浑身上下轻松了一半。章嘉泽的家在二楼，一楼是麻将馆，虽然隔得很近，但章嘉泽却从不打麻将，加上长期宅在家里，所以对麻将馆的这个老板水仙，章嘉泽却是从来没有交往过。“她会认真负责吗？不会有什么意外吧？”把女儿交给一个陌生人，虽然章嘉泽心里十分担心，但眼下除此之外已别无他法，哎，一切都等过了明天再说吧。
    章嘉泽又把章一诺明天要穿的衣服袜子鞋子书包水杯等一一找好后，这才洗漱完毕，躺上床睡觉的时候，已是午夜12点了。
    一夜未睡好，凌晨5点，章嘉泽被手机的震动准时叫醒。虽然睡意正浓，但今天将面临诸多挑战，他必须全力以赴。
    章嘉泽立即给水仙打电话，想必水仙也正在睡觉，毕竟麻将馆要到凌晨一两点才关门，手机响了很久，水仙才迷迷糊糊地接了电话。不到五分钟，章嘉泽刚漱口完毕，水仙就敲门进来了。
    两人互相打量了一下，呵，不得不说，水仙算得上是一个美女，比起青春少女来说，水仙给人一种成熟的美感。
    章嘉泽将水仙带到卧室，指着床上依然熟睡的章一诺说：“孩子还在睡觉，离天亮还早，你也上床睡会吧。你7点半的时候准时叫她起床就是了。”
    水仙凌晨两点才睡觉，这会正困得不行，听了章嘉泽的话，轻轻地挨着章一诺躺了下来，章嘉泽轻轻地关上卧室的门，退了出去。
    收拾停当，章嘉泽蹲在厕所里正在拉大号，忽然听到锁孔转动的声音，章嘉泽一愣，紧接着，门开了，是高跟鞋的声音，不用看，章嘉泽就知道是妻子宋雅竹回家了。
    “你总算还知道赶在章一诺上学之前和自己出门之前回来，哼！”章嘉泽对宋雅竹的火气顿时消了很多，不管怎么说，宋雅竹还知道及时回来，亡羊补牢，未为晚矣。只是，宋雅竹不知道的是，他已经有了备用方案。
    章嘉泽的大号还没拉完，忽然，卫生间的门“砰”的一声被踢开了，紧接着，宋雅竹的吼叫声如春雷滚过耳际：
    “姓章的，你给我滚出来！说，你什么时候跟这个女人勾搭上的？老娘不在家，你竟然把小三都请到家里来同床共枕了！你给我滚出来！”
    章嘉泽只觉得菊花一紧，脑袋嗡的一声，本能地提着裤子站了起来，这才想起连屁股都没擦，又重新蹲下去，胡乱地擦了几下，这才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

 第4章 闺蜜毒舌

    其实，这一夜，不光是章嘉泽没睡安稳，妻子宋雅竹更是一夜没睡。
    摔门而去之后，宋雅竹给闺蜜孟芙蓉打了个电话，孟芙蓉和宋雅竹是高中同学兼大学同学，两人比亲姐妹还亲。不等宋雅竹说什么事儿，孟芙蓉从宋雅竹说话的语气里就知道好朋友遇到烦心事儿了。
    “说吧，咱在哪里见？”孟芙蓉在电话里问道。
    宋雅竹叹了口气：
    “就你小区门口的咖啡馆吧。”
    “好啊。”
    刚给孟芙蓉打完电话，丈夫章嘉泽的电话就来了。正在气头上的宋雅竹一看来电显示，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刚才不是挺牛的吗？不是振振有词的吗？咋我这才刚走，你就打电话来了？你既然如此牛掰，还有什么不能应付的？”章嘉泽这样想着的时候，等电话铃声一结束，她就按了关机键。
    “脸色咋这么差？怎么，小两口又吵架了？”身材高挑留着短发穿着紧身牛仔裤白衬衣的孟芙蓉在咖啡馆只见了宋雅竹一眼，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束着长发的宋雅竹，圆圆的脸蛋上闪过一丝苦笑：
    “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那当然，我是谁啊？”孟芙蓉扬了扬下巴，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很快又作出认真倾听状：
    “来吧，给姐姐我讲讲你怎么欺负你家男人了？”
    一句话逗得宋雅竹先前的火气小了一半：
    “你呀，你是站在我这边还是他那边？”
    孟芙蓉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们两口儿平时可是很少吵架斗嘴的啊，今天这是怎么了？看样子好像火药味儿还比较浓？”
    宋雅竹言简意赅：
    “他还想要一个。”
    孟芙蓉立刻瞪大了眼睛：
    “你……你们想要二胎了？”
    宋雅竹立刻纠正孟芙蓉道：
    “什么我们？是他，他想要二胎！”
    孟芙蓉吃了一口甜点，先前紧张的神情也随之轻松下来：
    “我还以为多大个事儿呢，不就是生个二胎吗？”
    宋雅竹一脸的为难状：
    “瞧你说得这么轻松，’不就是个二胎’，可你知道要是再要一个的话，得花多少时间？花多少精力？花多少钱？你看看我们家这个状况，章嘉泽都宅了5年了，成天在网上写小说，收入饥一顿饱一顿，哪有那个经济实力？他都写了整整5年了，也没写出一部火的小说，也没改编什么影视，更没成为他一心想成为的编剧。再说了，我在生完一诺以后，就患过产后抑郁症，一年多才走出抑郁症的阴影，现在在职场上好不容易有了起色，我们集团正准备派一名平面设计师出国进修，我们领导的意思，是在我和方欣之间选一个，你说，在这节骨眼上，我能要二胎吗？我看那，这就是章嘉泽自私自利，只为自己着想，一点儿也不为我考虑！”
    孟芙蓉呢不紧不慢地品着甜点，也不插话，直到宋雅竹说完了，她才接过话茬说道：“你给我说句心里话，你想要二胎吗？”
    宋雅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我？我当然是不想要了！”
    孟芙蓉接着说道：
    “其实吧，你刚才说的那些不想生二胎的理由，都不算是什么理由。你在怀一诺的时候，经济条件就很好了吗？时间和精力就很充裕了吗？我看也未必啊。”
    宋雅竹两手一摊：
    “但那不一样啊，一诺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人生总得有一个孩子才算圆满吧？”
    孟芙蓉抬着头，透过玻璃窗，望着远处的街景，幽幽地说道：
    “有的人不要孩子，甚至不结婚，比如我们的大学同学别紫晴，至今都没有结婚，我看她也没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圆满。所以啊，人生圆满不圆满，不在于结婚不结婚，不在于要不要孩子，不在于有几个孩子，只要你自己觉得圆满，那它就是圆满的。”
    宋雅竹瞪大了眼睛，像打量着一个陌生人似的，定定地看着孟芙蓉：
    “不，我说，孟大小姐，你啥时候出家的？说话咋变得这么深奥难懂了？”
    孟芙蓉提高了语速，快言快语道：
    “我出家个屁！不瞒你说，我孟芙蓉正在进行新的造人行动。”
    这话一出，宋雅竹惊得差点没从椅子上栽倒下去。

 第5章 小鸟依人

    大学毕业后，孟芙蓉去了市里一所大学做辅导员，然后又考了研究生，在大学里教英语，是标准的知识女性，比起宋雅竹的温柔小鸟依人来，孟芙蓉显得更为干练。孟芙蓉的丈夫丁光辉是一家广告公司老板，两人的儿子丁源隆今年5岁，与章一诺是幼儿园同学。
    孟芙蓉与宋雅竹几乎无话不谈，但对于孟芙蓉刚才所说的“正在造二胎”，宋雅竹还是第一次听说。
    宋雅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们在造人？难道你们也想要二胎？”
    孟芙蓉一幅见怪不怪的表情：
    “怎么？哪条法律规定了我不能要二胎？”
    宋雅竹一脸的不解：
    “芙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现在不正准备读博吗？还当辅导员，哪里有时间带孩子啊？”
    孟芙蓉平静地说道：
    “我读我的博，当我的辅导员，孩子自己在肚子里长着，咱互不想干，何来没有时间之说？这是一举两得的事啊。”
    宋雅竹顿了顿，说道：
    “那生了孩子后呢？你怎么办？”
    孟芙蓉说：
    “生了孩子后有产假啊，大半年呢。”
    宋雅竹不相信似的说道：
    “那也总不能你一个人带孩子啊？多累啊，你看我们带一诺那会，买菜做饭得一个人，带孩子得两个人才行，即使这样，还累得跟一条狗似的。”
    孟芙蓉说道：
    “嗨，有你说的那么难吗？一诺现在也不5岁多了吗？只要有了孩子，你过一天，孩子不照样过一天？”
    宋雅竹像不认识孟芙蓉似的，瞪大了眼睛，对孟芙蓉说道：
    “芙蓉，我发现你变了。”
    “怎么了？”
    宋雅竹说道：
    “以前，你是一个特别喜欢逛街，喜欢享乐的人，现在你怎么都一门心思扑在相夫教子上了？那个丁光辉给你灌了什么*汤了？”
    孟芙蓉“噗嗤”一笑：
    “他给我灌什么*汤？现在政策也允许生二胎，我从小一直希望自己有个哥哥姐姐或弟弟妹妹什么的，只可惜啊……现在有这个机会了，我当然想给源隆再多留一个亲人。”
    宋雅竹微微地皱着眉头：
    “你这话咋跟我家那个呆子一模一样呢？你们这都是怎么了？难道我落伍了？跟不上时代潮流了？”
    孟芙蓉这才微笑着说道：
    “什么潮流，理不就是这么一个理吗？”
    第一次，好姐妹没有跟自己站在同一个阵营里，宋雅竹不禁显得有些微微的失落。很快，她就发现了自己的情况与孟芙蓉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宋雅竹抱怨道：
    “哎，你们倒是可以要一个，你们家老丁那么会挣钱，都开上奥迪了，我们家还是福克斯代步车一个，你的工作又稳定，福利也好，再生个孩子，压力也不大；不像我们，那呆子一直不肯去上班，成天在网上写小说，也没写出个啥成绩，我呢，这两年也习惯了，懒得再说他，由他去吧。我这平面设计的工作，虽然待遇还算可以，但亚历山大啊，经常加班，经常受到领导批评……哎……”
    孟芙蓉接过话茬，说道：
    “车辆不都是用来代步的么？在城里，最贵的车和最便宜的车都只能开30码。我家那个会挣钱？现在生意越来越难做了，听他说啊，现在的小老板都是给员工打工，每个月的工资都得按时一分不少地发啊；我这工作稳定？你说现在天底下有绝对稳定的工作吗？你是没进入我们这一行，不知道我们的压力啊，各种课题各种考核各种论文……算了，不提这些烦心事儿了。依我看那，你家那呆子就是一个宝。”
    听到这话，宋雅竹忍不住将一口正在喝着的茶给喷了出来，笑得岔了气。孟芙蓉赶紧扯过纸巾替她擦着。
    孟芙蓉不解地问道：
    “你……你这是咋了？”
    宋雅竹好半天才恢复正常，一本正经地说道：
    “以后你可不许在我喝水的时候讲笑话啊。”
    孟芙蓉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可没讲笑话啊。你想想看，现在这社会，还有几个人有梦想了？大家的梦想都是赚钱，一心为了赚钱。有的人为了赚钱，良心也不顾了，做出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来……所以啊，我说你家那呆子竟然为了自己的理想，坚持写作5年，而且还将继续坚持下去，你想想看，这样的人是不是宝贝？”
    宋雅竹说道：
    “理想能当饭吃？就他那熊样，要不是老娘养他，他早就饿死了。追求理想无可厚非，但总得满足基本的吃饭穿衣这些吧？”
    孟芙蓉：
    “他让你娘俩饿着了？让你娘俩风餐露宿了？”
    宋雅竹：
    “那倒还不至于，但……”
    不等宋雅竹说完，孟芙蓉就说到：
    “这不就对了吗？照我看来啊，你们再要一个二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再说了，这生二胎也不是啥坏事嘛。”
    宋雅竹看了看孟芙蓉：
    “我算是看出来了，我今天就找错了人，我应该找别的朋友倾诉的。”
    孟芙蓉开怀大笑：
    “哈哈，你呀，你那些问题在我看来根本就不是问题，都是小菜一碟，我和丁光辉现在遇到的问题，才是天大的问题。”
    孟芙蓉看了看宋雅竹，轻描淡写地道：
    “你们那些问题，什么时间问题，经济问题，产后抑郁问题，都是小得不能再小的问题，我们的问题，才是大问题。”
    宋雅竹压低嗓门，不解地问道：
    “你们到底咋了？出啥问题了？老丁在外面有小三了？”

 第6章 夫妻隐私

    孟芙蓉说道：
    “那倒不至于，我太了解我家老丁了，她是有那个心，没那个胆。”
    宋雅竹:
    “那是为啥？”
    孟芙蓉一脸悲伤地说道：
    “我们准备三四个月了，都怀不上。也不知道谁出问题了。”
    这下轮到宋雅竹真的吃惊了：
    “啥？你们都准备三四个月了？我咋不知道呢？”
    孟芙蓉：
    “咋了？我和老丁准备要个孩子，还需要你来参合一下么？”
    宋雅竹连忙摆了摆手：
    “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孟芙蓉：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咱俩不也两个多月没见了吗？这种事情，没成功之前怎么好随便乱说呢？我原本是想等怀上了再告诉你的，可你说……我们都努力三四个月了，为啥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宋雅竹关切地问道：
    “要不去医院看看？查查到底是谁的原因？”
    孟芙蓉说道：
    “我已经去查过了，医生说一切正常，还提醒我说，如果想要二胎可得抓紧了，女人要是过了35岁，再要二胎可就不好了。”
    宋雅竹点点头：
    “那这么说来，就是你家老丁的问题了。给你家老丁说说，让他去医院看看啊。”
    孟芙蓉摇了摇头：
    “没用，我小心翼翼地提起过一次，老丁说因为商场上太累，等休息一段时间后就会好起来的。”
    宋雅竹心想，这都三四个月了，难道就一直很累？不过，这涉及到夫妻之间的*，宋雅竹也就不便多问了。
    这世间就是这样，有人想要二胎却怀不上，比如孟芙蓉；有人怀得上二胎却不想要，比如宋雅竹。
    闺蜜的这场聊天，让宋雅竹的心情比原来轻松多了，朋友就是这样，每当在宋雅竹心情低落的时候，她总能从孟芙蓉这里得到释放和好转；孟芙蓉始终像个大姐姐一样，给宋雅竹开导和关心。宋雅竹的烦心事儿倒是基本解决了，虽然她还没决定到底是要还是不要，但至少心情没有先前那么郁闷了；只是孟芙蓉的烦心事却没有得到解决，让宋雅竹的心里觉得有些对不起孟芙蓉。
    “实在不好意思啊，这大半夜的，耽误你俩的造人计划。”宋雅竹说道。
    孟芙蓉立即接过话茬：
    “假惺惺！人可以再造，谁叫宋雅竹只有你一个呢！”
    这话说得宋雅竹心里暖融融的，是啊，好姐妹就是这样，在最需要帮助最低谷的时候，好姐妹总能第一时间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宋雅竹不知道，要是生活中真的没有了孟芙蓉，她的这些烦心事儿该找谁倾诉去？
    想到这里，宋雅竹说道：
    “咱俩都在这咖啡馆唠嗑了大半夜了，要不出去走走？”
    孟芙蓉说道：
    “好啊，去哪里？又去买东西啊？”
    宋雅竹抬头一看，透过玻璃窗，发现前面是一家电影院，于是随口说道：
    “要不去看场电影？”
    “好啊，你还别说，我还真的很久都没进过电影院了呢！”
    两人进了电影院，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看着电影，好像又回到了她们的大学时光。从电影院出来，两人依然兴致勃勃，孟芙蓉又提议去吃宵夜。
    这一夜，直吃到凌晨四点多才接近尾声。
    “怎么样？到我那住去？”孟芙蓉挽着宋雅竹的手臂，说道。
    宋雅竹拢了拢耳边的秀发，说道：
    “算了吧，我就不耽误你和老丁的造人计划了。再说我家那个呆子一早还得去上海，我特地请了一天假，今天得接送孩子。”
    孟芙蓉伸出手指，用手指刮了一下宋雅竹的鼻子：
    “这就对了嘛，乖，回去听话，好好过日子。”
    那一刻，宋雅竹的心头一暖，鼻头一酸，她不敢正视孟芙蓉的眼睛，怕孟芙蓉看到她眼里隐含的泪花。多少年了，她和孟芙蓉还如此心灵相通，相互关心。她越来越觉得这份姐妹情谊的珍贵。
    当宋雅竹的火气已经消散，觉得呆子想要一个二胎的想法也不像先前那样不可理喻，急匆匆地回到家里的时候，赫然看见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那一刻，宋雅竹只觉得五雷轰顶一般，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差点眩晕过去。这个呆子！老娘辛辛苦苦在外面上班挣钱，他倒好，不知什么时候偷偷养起了小三，不但养起了小三，还把小三都带到自家的床上来了，天呐……

 第7章 自认倒霉

    在洗手间听到妻子的吼叫，章嘉泽的脑袋也是“嗡”的一声。
    宋雅竹一夜没睡，经过与闺蜜孟芙蓉一夜长谈和陪伴后，这时候正是她头脑昏沉意志困顿的时候。
    当看到床上躺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宋雅竹几乎没加思索，就条件反射似的认为这个陌生女子是小三。
    所以，她那股怒火腾的一下油然而生。
    章嘉泽提着裤子从洗手间出来，心想这女人要是发起脾气来，真是毫无由头，毫无道理。章嘉泽也有些生气了，但这生气多少显得有些底气不足。是啊，妻子没在家，床上却躺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这……
    “你手机关机也就算了，一晚上不回来也就算了，我好不容易才找了个人帮我接送章一诺，你现在忽然冒出来，竟然不问青红皂白就血口喷人，你还有一点点公德心吗？”章嘉泽一本正经地问道。
    但宋雅竹可管不了那么多，作为一个女人，她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谁知道你俩这一夜都做了什么？鬼才知道！都躺在同一张床上了，还说没有啥？你骗鬼呢！我看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好不容易消去的火气，现在又因为家里不明不白地多了一个陌生女子，气氛又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章嘉泽是真的生气了，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彼此信任。现在，宋雅竹一回家，就一口咬定家里来了“小三”，他章嘉泽是那样的人吗？人与人之间还有没有一点点信任那？
    夫妻俩正闹着的时候，卧室里的“水仙”整了整衣衫，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夫妻俩为她如此大动干戈，她还怎么睡得着？
    水仙心想，自己答应来接送他家小孩，也是出于一片好心，当然，200元钱的酬劳也是促使她答应来做这件事情的一个原因，但天地良心，她不是那种一心钻在钱眼里的人，况且这两百块钱的酬劳标准，是章嘉泽自己主动提来的，而非自己要求的。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片好心，却引发了他们的夫妻矛盾。听那个女人一口一个“小三”，水仙的心里就觉得不是滋味。哎，自己这是倒霉透顶了！
    水仙一边扣着扣子，一边从卧室里走出来，正眼也没瞧宋雅竹，对章嘉泽说道：
    “好了，你们有人接送小孩了，也不需要我了，我就回去了。”
    说完，就朝外门外走去。
    章嘉泽觉得，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对不起水仙，想想看，昨天晚上要不是水仙肯答应接这个活儿，愿意接送章一诺，他今天能如期前往上海去参加影视公司的面试吗？耽误了章一诺的上学还可以勉强忍受，但是耽误了自己的梦想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忍受的！他章嘉泽忍气吞声这么多年，艰苦修炼这么多年，为梦想付出了那么多，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机会摆在面前，他能轻易放弃吗？
    抱着愧疚的心情，章嘉泽一个劲地对水仙说“对不起”，一边从兜里摸出两张百元大钞，递给水仙：
    “来，这是给你的酬劳。”
    水仙本能地予以拒绝：
    “算了算了，都是一个小区的，况且我也没做什么，无功不受禄。”
    在章嘉泽看来，虽然水仙并没有实质性地接送章一诺，但是，她所起到的作用跟接送了章一诺是一样的，要是没有水仙答应接送章一诺，章嘉泽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今天还能不能如期去参加面试，还得打一个很大的问号。
    “不不，既然我事先已经说了，就得给你。”章嘉泽坚持把两百元钱塞给水仙。
    水仙犹豫了一下，终于接过了钱：
    “那我就不好意思了。”
    “是我不好意思。”章嘉泽满含歉意地说道。
    这一切，宋雅竹从头到尾都看在了眼里。她冷笑一声，恍惚明白了什么似的，对章嘉泽失望地说道：
    “好啊，看来我高估她了，原来还以为她是小三，现在才发现我错了——”
    章嘉泽一边穿着皮鞋准备出门，从家到火车站还有一段距离，再晚就搭不上动车了，动车可不等人，章嘉泽一边对妻子说道：
    “你当然错了！”
    宋雅竹接着说道：
    “原来她就是个小姐！还两百块一次！好啊，你你……你真不愧是个写小说的，你借着编啊？接着编！你骗鬼，接送一次小孩用得着两百块？”
    【相信读者们都知道小姐是什么意思】
    宋雅竹越想越生气，自己只不过一夜未归，丈夫竟然背着自己找小姐！这日子真没办法过了。
    听到这里，章嘉泽的脑袋又是“嗡”的一声，这日子咋就过得这么囧呢？

 第8章 夺门而逃

    眼看再不出发就赶不上动车了，章嘉泽懒得跟爱吃醋的宋雅竹理论，匆匆忙忙穿好鞋，夺门而逃。
    身后，传来宋雅竹歇斯底里地吼叫：
    “章嘉泽，你这个王八蛋，你给我说清楚！”
    章嘉泽在走廊里自言自语道：
    “跟你这个醋坛子还能说清楚吗？哼！”
    他知道，只要宋雅竹回家，章一诺上学放学的事情她就放心了，现在，他只需全力以赴，去参加面试就行了，至于宋雅竹要求他“说清楚”，在章嘉泽看来，那简直都不值一提，芝麻大一点事，你让我怎么说清楚？压根儿就没有的事，你还非得让我说清楚！宋雅竹啊宋雅竹，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这爱吃醋的毛病啊？
    这座城市的早高峰还没有来到，黑夜的影子渐渐褪去，在黎明的光辉里，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露出城市的轮廓。
    章嘉泽知道，在这个黎明之下，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无数的机会在奔流。当然，这些机会只会降临在少数人头上，只有更少的人会抓住这些机会。
    又一个黎明来临，只是，对于章嘉泽而言，新的一天会意味着什么？命运会将他推向何方？
    动车缓缓地驶出站台，被密封的车厢里，几乎听不到噪音。列车在轨道上平稳地行驶，章嘉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昨天夜里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煎熬，不过好在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虽然还不知道妻子将会跟他闹到什么地步，但现在，章嘉泽对此已经懒得去想了。他微闭着双目，享受着这一趟前途未卜的旅程。
    人生，岂非也像这趟列车，将我们每个人载向未知的世界？
    车窗外的阳光略微有些刺眼，章嘉泽微闭着双目，感觉到光线强烈，渐渐地，这些光线幻化成镁光灯，而他，正站在一片令人炫目的光线中，接受各路媒体记者的拍照提问和采访。他的身边，站着陈道明胡歌黄晓明刘志玲******刘晓庆等一大群男女明星。
    “请问章嘉泽先生，对于你的处女作电影上映，你有何感想？”
    “请问章先生，对于电影创下华语电影票房纪录，打破《捉妖记》，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请问章先生，下一步你想进军好莱坞吗？”
    ……
    对于众多记者的提问，章嘉泽不知从何回答起，嗫嚅着嘴唇，想说话却发现喉头发紧，嗓子里发不出声来。镁光灯闪烁成一片灯光的海洋，他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灯光刺得他无法睁开。
    这时候，一条手臂像蛇一样缠上他的手臂，章嘉泽回头一看，刘志玲满目含笑地走过来，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在他身边耳语道：
    “章先生，今天晚上能请你喝一杯吗？”
    望着刘志玲波涛汹涌的部位，章嘉泽眼睛直发愣，刘志玲伸出纤纤玉手，用纸巾擦了擦章嘉泽嘴角边流出来的鼻血，莞尔一笑。
    章嘉泽使劲地点着头，嘴里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旁边又一个美女走上来，手里拿着一只签字笔，娇滴滴地对章嘉泽说道：
    “章先生，能请你签个名吗？”
    章嘉泽回头一看，正是岛国动作明星******女士。
    ******把他贴得紧紧地，吐气如兰，在他耳边低声呢喃道：
    “今天晚上，希尔顿酒店8888房间，不见不散哦——”
    说完，******冲他眨了眨眼，风情万种。
    章嘉泽只觉得，人生的顶峰莫过于此。
    忽然，章嘉泽只觉得身子一阵摇晃，好像地震了一般，先前刺眼的光线不见了，他使劲动了动眼皮，一个声音同时在他耳边响起：
    “下车了下车了！上海站到了！”
    章嘉泽睁开眼一看，列车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站台上，车厢里空空如也，乘客们早就不知什么时候下车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哈喇子，这才明白刚才那一切只不过兰柯一梦而已。
    站在这座陌生的城市，章嘉泽抬眼望去，早上的阳光正好撒在这座生机勃勃的城市，美得令人心悸，只是，等待着自己的，将是怎样的安排？

 第9章 感动莫名

    花开两枝，各表一朵。
    宋雅竹之所以拒绝了好友孟芙蓉的邀请到她家去住，是因为宋雅竹知道，那个呆子今天要去上海参加面试，家里就没人送一诺上学了，所以她必须赶在章嘉泽出门之前回家。宋雅竹再怎么生气，也能知道事情的轻重。
    可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家里的床上竟然躺着一个陌生的女人，这怎能不让宋雅竹气愤之极？那呆子虽然极力否认，但凭借女人的直觉，宋雅竹依然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不说别的，就说接送一次小孩用得着200块吗？章嘉泽和这个女人背后，肯定有不可见人的秘密！
    宋雅竹强忍着内心的悲痛，昏昏沉沉地将章一诺叫醒起床洗漱穿戴整齐，又吃了早餐，将她送到了幼儿园。
    “妈妈拜拜——妈妈下午见——”临别时，章一诺回过头，对着宋雅竹甜甜地笑着，挥舞着小手，稚嫩的童音就是世界上最美的音乐。阳光打在女儿的身上，一股莫名的暖流涌遍宋雅竹的全身，她竟然有了想要感动落泪的冲动。
    昨天晚上，跟孟芙蓉分手的时候，她也有过这种感觉。
    最好的姐妹，最亲的女儿，都是生命中让人感动的因子。宋雅竹目送着女儿蹦蹦跳跳地走向幼儿园的大门，她多想将生命中这些让人感动的瞬间连串起来，让这些感动的温暖陪她走过漫漫黑夜，给她一人独行的力量和勇气。
    她想起刚怀着女儿的那段日子，吐得特别厉害，吃什么吐什么，三四个月后，终于不吐了，肚子慢慢地大了起来，走路上厕所都不方便，那个呆子总是喜欢把耳朵贴在腹部，倾听女儿的一举一动；
    她想起有一次走路不小心，脚下一滑，她一屁股跌坐在地，吓得她和呆子的脸色都变了，呆子急急忙忙将她送到医院，还好，一切正常，夫妻俩这才长舒一口气；
    她想起临盆的那天，她事先毫无征兆，呆子刚刚将她送到医院，孩子就产下了；
    她想起第一次与女儿见面，女儿被那个呆子抱在怀里，他抱孩子的姿势一点也不专业，被护士一顿好批，也难怪，她和呆子都没有育儿的经验。看着那个微微地睁着小眼睛脸上还戴着皱纹的小生命在怀里跳动，宋雅竹觉得，人生就此圆满了。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要陪女儿好好走完自己的这一生；
    她想起女儿的第一个微笑第一次喊妈妈冒出的第一颗牙迈出的第一步路……
    时间过得真快，这一切都好像发生在昨天，可是，这个她亲自孕育的小生命，现在已经5岁了，已经可以对她说“拜拜”了，已经可以蹦蹦跳跳地找到属于她自己的朋友圈和小天地了，这一切，怎能不让做妈妈的欣喜和感动？天底下所有的妈妈，又难道不都是这样的？她一直都在追求设计的美感，生命本身，岂非就是一件最美的艺术品？“对不起，请让一让。”也不知在幼儿园门口站了多久，宋雅竹忽然被身后的声音叫醒，她回头一看，一个菜贩用自行车驮着满满一大筐蔬菜，想必这些都是供应给幼儿园食堂的吧？
    宋雅竹从回忆中回到现实，阳光依然那么热烈，只是，在感动之余，今天，她的内心还充满了无限的伤感。
    这份伤感因为章嘉泽而起。
    那个她曾经最爱的人，那个她曾经唯一最爱的人，现在怎么也学得这般势利和庸俗？甚至有些恶俗？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知道？
    “宋雅竹啊宋雅竹，你真是个傻瓜，天底下最大最大的傻瓜！”宋雅竹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第10章 失魂落魄

    一想到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宋雅竹就觉得好像忽然被人抽掉了筋骨似的，整个人都瘫软了。她环顾四周，发现前面的绿化带旁边有一张椅子，宋雅竹捂着胸口，急急忙忙地迈着步子，走到椅子面前，一屁股坐了下去。望着眼前嫩绿的草坪，宋雅竹像是一条被遗弃在沙滩上的鱼，她张大了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经过三四次深呼吸，宋雅竹才觉得好过一点。
    宋雅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她想起跟章嘉泽一起恋爱的点点滴滴，想当初跟章嘉泽谈恋爱那会，家里没有一个不反对的，说章嘉泽穷，在农村长大，以后有了孩子，爱情可就不是两人的事儿了，而是两个家庭的事儿了，以后的麻烦多着呢！但宋雅竹不听劝，说这都啥年代了，恋爱自由，自己的婚姻自己做主，章嘉泽穷一点没关系，只要有梦想，只要肯奋斗，她愿意跟他一辈子，古语不是说得好吗？“莫欺少年穷”。
    那时，他们爱得卑微而热烈，一件普通的玩意儿就可以让他们升腾起焰火，诸如地摊上买来的小玩偶，学校食堂门口的一份小吃，生日时的一句问候……现在想来，并非那个人有多美好，而是那个时节，他们的心，因为空白如洗，而轻易获得了初次而永恒的战栗。
    可现在……章嘉泽穷点也就算了，她宋雅竹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不是那种一心钻在钱眼里的人，她相信穷只是暂时的，通过这几年两人的奋斗，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虽然父母都很有钱，但今天的房子车子无一不是宋雅竹和章嘉泽白手起家，一手挣来的。想起这一点，她就感到无比的欣慰；但现在，章嘉泽却偏偏在外面跟别的女人鬼混，这……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事实。
    “章嘉泽有了别的女人，章嘉泽跟别的女人上了床。”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里生根，就像是吃了激素一般，开始疯狂地生长，很快就从一颗种子长成了一株参天大树，紧紧地缠绕在她的脑海里，无论怎样也挥之不去。
    宋雅竹被这个念头堵得发慌，觉得心口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巨石一般。她就这样呆呆地坐着，如果有可能，她真想一直这样坐下去。就让时光凝固在这一刻吧！
    “哦哦……”忽然，一阵孩童们的嬉闹声传来，宋雅竹抬眼望去，幼儿园的门里，一个一个的小孩从教室里跑向外面的操场，这些孩子像刚刚长出羽毛的雏鸟，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宋雅竹忽然看到那个熟悉的影子出现在眼帘，没错，那就是章一诺！穿着今天早上她亲手为她穿上的小西装，正蹦蹦跳跳地跟一个扎着辫子的同学玩耍。宋雅竹一惊，生怕孩子看到她这样失魂落魄的面容，她急急忙忙地站起来，像做贼一样溜掉了。
    其实幼儿园和家步行十来分钟就到了，可是宋雅竹却并不确定是否现在就回家去，或者说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她的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人不是父母，而是孟芙蓉。
    对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情，她很想听听好朋友的意见。可是这样的事情，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十分光彩的事情；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这会的孟芙蓉，一定正在睡梦中，她实在不忍心打扰。
    一想到孟芙蓉正在睡觉，宋雅竹也觉得困得不行，一阵深深的倦意袭来，现在，她只想回家，睡觉。
    匆匆忙忙回到家，打开卧室的门，脑海里情不自禁地就浮现出那个陌生的女人躺在自己床上的情景，宋雅竹的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然后又急急忙忙地把卧室门关上，转而去了女儿的房间。
    女儿的房间温馨而充满童趣，墙壁上的手绘作品是宋雅竹亲手绘上去的。女儿胆小，虽然5岁了，还是不愿意分床而睡，所以这间儿童房就基本空置下来了。宋雅竹躺在女儿的床上，拉过被子，蒙头大睡。
    只是，这场危机该如何结束？

 第11章 水落石出

    昨天晚上一夜没睡，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3点。当宋雅竹从睡梦中忽然惊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安静得好像时光凝固了一般，有那么两秒钟，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所处何时，等她回过神来时，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该没有耽误接孩子吧？
    宋雅竹抓过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3点多了！幸好没有错过接章一诺放学的时间！宋雅竹急忙翻身起床，洗漱梳理一番，才觉得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眼看离接章一诺放学还有一个多小时，宋雅竹心头的那块巨石依然没有落地，梗在心头，让人发慌。她从这间屋走到那间屋，百无聊赖，想着孟芙蓉这会也该睡醒了吧？她摸出手机，几次想要拨打，但终于还是忍住了。
    中国有句俗话，叫“家丑不可外扬”，宋雅竹觉得自己与孟芙蓉之间亲如姐妹，倒不存在家丑不家丑的问题，她只是觉得，老是这样打扰别人，只会徒增别人的烦恼，对于解决这件事情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宋雅竹来到书房，平日里，这是呆子长期伏案写作的地方，一张书桌，满满一墙壁的书柜，书柜里装满了书，书桌上摆放着呆子写作用的笔记本电脑。呆子的梦想就是用稿费换一台苹果笔记本，但好几年过去了，他的这个梦想依然没有实现。
    章嘉泽早上走得匆忙，所以笔记本电脑的显示屏还开着，宋雅竹百无聊赖地走过去，动了动鼠标，原本黑着的显示屏亮了。
    一股好奇心驱使着宋雅竹在电脑面前继续看下去，她赫然发现，章嘉泽的qq没有退出，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章嘉泽的qq，在最新的聊天记录里，她看到了章嘉泽与水仙在网络上的对话。
    宋雅竹一连看了两遍这段聊天记录，发现章嘉泽和这个叫水仙的女子的确是在小区业主群里认识的，而且从聊天记录来看，没有任何见不得光的事情，所交谈的内容都非常正规，甚至是非常有礼貌。
    直到这时候，宋雅竹才知道，自己错怪章嘉泽了，正如章嘉泽所说的那样，他们之间的确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宋雅竹觉得脸有些微微发烫，她用手摸了摸脸颊，今天早上对水仙说了很多冒犯的话，水仙没有当场发火已经算是相当的大度了。
    事情真相大白，宋雅竹顿时觉得心情好转起来。她退出书房，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她自言自语地说道：
    “嗨，宋雅竹啊宋雅竹，你这也太神经质了吧？”
    原来，宋雅竹真的没有那些事儿，真的跟那个女人是清白和正常的。不正常的，是自己。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变得这样疑神疑鬼了？”宋雅竹摸着自己的额头，在心里问自己。
    宋雅竹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索性不去想了。
    硝烟散尽，宋雅竹决定今天晚上多买点菜，她已经很久没有认认真真地在家里做过一顿饭了。脑子里还想到了红酒烛光晚餐。对，就这么办！自从有了女儿之后，她和章嘉泽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浪漫地吃过一顿晚餐了。她要让女儿也体会体会什么叫浪漫。
    宋雅竹的心情，几乎是瞬间从地狱跃升到了天堂。
    她拨通了章嘉泽的电话，亲昵地问道：
    “老公，你那边怎么样了？”

 第12章 考试开始

    章嘉泽提前10分钟赶到上海麦地影视集团，望着这栋豪华气派的现代化办公大楼，蓝色的玻璃幕墙映衬着蓝天白云，仰头望去，有些眩晕。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老上海的气息。当年在上海滩叱宅风云的杜月笙黄金荣张啸林，如今都随雨打风吹去。那些被作家和编剧们虚构出来的上海滩的故事，更是吸引了无数的读者和观众。章嘉泽记得，《新上海滩》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看的电视剧。
    许文强英俊潇洒，反应敏捷而又重感情，优柔寡断。他向往平静但他本身的能力和际遇却一次又一次将他卷进了生死旋涡。他讲义气顾大局识大体，他有他的理想和他的价值观，而且他一直在以他的做事准则影响周围的人。他能够准确地判断时势，但却控制不了自己冷漠清高外冷内热的感情。在章嘉泽看来，许文强的永恒魅力在于他的完美，他的人生悲剧也在于完美。在那个风云际会的时代，在那个尔虞我诈的年代，他就像一个殉道士，虽然悲怆，却折射着不可言说的光芒。那时候看电视中的许文强，章嘉泽一个最深刻的感受就是：帅！太tmd帅了！帅得让男人嫉妒。
    章嘉泽也喜欢冯程程，冯程程集诚实坚强爱心智慧善良温柔勇气与气质于一身，细腻的柔情打动着许文强的内心，也打动着在一旁看电视剧的章嘉泽。在阴暗血腥的上海滩，她显得是那么清新，那么明亮。或许这样的程程，更能打动和抚慰许文强那颗孤冷沧桑的心吧？只是，自己的冯程程又在哪里呢？结婚以前，章嘉泽从来没发现宋雅竹是一个喜欢吃醋的女人，或许天下没有不吃醋的女人，但是宋雅竹的醋意也太浓了吧？这种醋意归根结底，是一种不信任感。“你还爱我吗？”如今已演变成“你还相信我吗？”信任一个人，比爱一个人更难。
    章嘉泽还喜欢兄弟情谊。上海滩中的丁力，虽然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但丁力绝不是简单的粗人，他“胸怀大志”，虽然没有文化，但他懂人情，懂规矩，在外边他可以拼命，但是对感情他始终小心，直到许文强和冯程程分开，他才问一句“强哥，我可以喜欢程程么？”他的第一眼决定了他必然要和冯程程结婚，这是时代和性格给他的赏赐。既透露着可爱的憨气，又酝酿着凌厉的杀气；既有着义薄云天的兄弟情谊，又有着为爱而生的痴情，这样的丁力亦正亦邪，让人为之心动。
    上海，就是这样一座融合了历史的帮派文化与现实的现代化的大都市。
    如今，章嘉泽也踏上这片土地了，今天，他就是自己的许文强，他就是自己的主角。等待着他的，将是怎样的安排？
    这家影视公司的内部，比这栋大楼的外部还要气派豪华，面积足够大，装修足够奢华，前台小姐足够的有气质有身材有吸引力。
    “明星。”第一眼看到这个接待他的前台小姐，章嘉泽的脑海里就闪现出了这两个字。这家影视公司不会让一个明星来做前台吧？可是看这位小姐的身材气质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气和表情，那都是十足的明星范儿啊！
    章嘉泽轻轻地擦了擦鼻子，确认没有流出鼻血后，被前台小姐带到一间明亮豪华的会议室，桌子上摆放着一台台苹果笔记本电脑，像章嘉泽一样前来参加笔试的人大约有十多个。章嘉泽扫了一眼，有的胡子拉碴还留着长发，有的稚气未脱像是中学生，想必这些能够来参加面试的人，都有各自的武功和绝技吧？
    十点整，一个主考官模样的男子走进来，宣布考试开始。章嘉泽一愣：试卷都没发，这就叫考试开始？题在哪里？

 第13章 考官答疑

    章嘉泽疑惑地想要举手询问考官，又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偷偷观察着旁边的那个小姑娘，这个小姑娘像是一位中学生，这样的中学生也有资格来应聘编剧？只见那个小姑娘熟练地打开面前的苹果笔记本电脑，然后又动了动手指，桌面上一套试卷跳了出来，小姑娘开始皱眉思索。小姑娘这一连串的动作，让章嘉泽看得呆了。这上海滩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啊。
    章嘉泽在点了两下电脑，幸好屏幕亮了。看了看电脑桌面，桌面上有一个名为“编剧比试卷”的文件，想必就是这个了。章嘉泽打开这个文档，开始认真答题。
    题答到一半，忽然听到前排的椅子响，那个长着络腮胡留着长发的考生站起来，怒气冲冲地走出了考察。
    章嘉泽不解地抬头望去，心想这答题也不至于反怒吧？正疑惑时，只见苹果电脑的显示屏上，滚动着一行粗大的红字：
    “什么狗屁考题？滚粗！”
    章嘉泽心里一动，且不说他不知道如何在电脑的显示屏上打出这一行字来，单说这份勇气就值得赞赏啊。看来这大上海不但藏龙卧虎，而且还十分有个性。
    在章嘉泽看来，试卷上的几道考题都不算太难，洋洋洒洒，好歹也回答了几千字。
    上午考完后，留下来的考生每人领了一个盒饭，下午两点，开始了面试。
    面试的地点依然在会议室，只不过改变了桌椅摆放的位置。面试是单独轮流进行，章嘉泽是第一个进入考场的，五六个考官围桌在圆桌旁，章嘉泽在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那阵势好像警察盘问犯人。
    一个考官问：
    “你的梦想是什么？”
    章嘉泽想了想，说道：
    “我……我想有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
    此话一出，考场里响起了轻微的吃吃的笑声。
    另一个考官问：
    “你看过的印象最深的电视剧？”
    “《新上海滩》。”
    “为何？”
    “我想当编剧界的许文强。”
    考官：
    “在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和许文强之间，你作何选择？”
    章嘉泽犹豫了一会：
    “许文强。”
    考场里又是一阵吃吃的笑。
    考官：
    “假如我们有一个项目，是借鉴韩国某部大ip电视剧，想要移植到国内来，把故事背景和人物设置都换成国内的，你能胜任吗？”
    章嘉泽：
    “我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其原因在于：韩国与中国有很大的文化差异，如果只是单纯的复制和移植，很难在中国的观众中生根发芽。我更倾向于原创本土的作品。”
    考官们又是一阵沉默。
    考官：
    “你觉得你做编剧的优势在哪里？”
    章嘉泽：
    “编剧其实是一个更讲求团队协同作战的工作，因为很多灵感桥段需要碰撞，在交流和碰撞的时候讲求协同作战，在写作的时候则需要单兵作战。我以前都只是写网络小说，没有写过剧本，但我相信勤能补拙，对于我这样的菜鸟，从公司的角度说，就是一坨小鲜肉。”
    现场的气氛开始缓解下来，先前的紧张感随着章嘉泽这些自嘲的话语而不知不觉地缓和了。
    考官的最后一问：
    “请问你对待遇有何要求？”
    章嘉泽：
    “根据我的贡献和成绩来确定我的待遇即可，没明确要求。”
    这话一出，考官们面面相觑，主持人宣布面试结束，请在休息室等候考试成绩。
    在休息室等候的时间里，章嘉泽忐忑不安。他想起了5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等候在产房外，等候一个小生命的降临，心情也跟现在一样，满怀期待又担心出现什么意外。
    过了很久，终于，那个漂亮气质高雅的前台小姐朝她走过来，脸上带着微笑，说道：“章先生，请跟我来。”
    章嘉泽的心跟着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答案即将揭晓，怎能不让他心潮澎湃？是生？还是死？

 第14章 星腾计划

    前台小姐带着章嘉泽，径直在一块挂有“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口停下，章嘉泽心里一惊，现在要直接见董事长了？
    跟随前台小姐走了进去，房间宽敞而豪华，踩在松软的地毯上，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宽大的真皮沙发旁边，摆放着清一色的古典红木家具。在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高大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光头男，穿着金光闪闪的唐装，胖嘟嘟的脸蛋，矮矮的鼻梁，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光头男的背后，挂着一副书法作品，龙飞凤舞，章嘉泽一个字也没认出来。
    “冯董，您好！这位就是章嘉泽先生——”前台小姐微笑着介绍。
    这个叫冯董的人立即抬起头来，站起身，满脸堆笑，冲章嘉泽伸出胖乎乎的大手：
    “章先生你好，请坐请坐——”
    前台小姐躬身对冯董说道：
    “冯董，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冯董盯着前台小姐挺拔的胸部说道：
    “好好。”
    前台小姐走后，冯董裂开大嘴，对章嘉泽说道：
    “恭喜章先生，你被我们录用了！”
    此话一出，章嘉泽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了地。
    “我们看了你之前在网上发表的作品，结合你今天的表现，我们觉得你非常适合我们的签约编剧一职。目前我们已经将你纳入我们公司的星腾计划。”
    章嘉泽不解地问道：
    “星腾计划？”
    “哦对，就是我们培养具有潜力的新人的计划，造星运动，就是把你包装成著名编剧啦。”
    “造星运动？”
    “对，凡是纳入我们造星计划的新人，我们将对每个人投入100万元的宣传计划，借助网站电视路牌杂志广播等等宣传媒介，不遗余力地宣传。”
    章嘉泽的心，忍不住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没想到，自己奋斗了多年的目标，终于就这样实现了！机会，他终于抓住了这个机会！
    冯董继续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就正式工作，办理入职手续，明天开始，讨论剧本。”
    听到这里，章嘉泽有些面露难色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冯董……我我还没给家里人说，我……”
    冯董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
    “啊——这个也对，行，你回去给家里人说一下，安排安排，布置布置，给你两天的时间够了吧？”
    章嘉泽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够了够了。”
    冯董看着章嘉泽，继续说道：
    “哦对了，你等会找前台小江去领一个笔记本，顺便有些纪律性的东西需要你签一下子，这个你都去找小江办吧。”
    章嘉泽：
    “好，好的。”
    冯董拿起桌上的电话，随意按了几个数字，对着听筒里说道：
    “你给小章办一下相关手续和物品。”
    挂上电话，冯董对章嘉泽说道：
    “好吧？”
    章嘉泽听出这话的意思，立即站起身来，告别了冯董，来到前台。
    前台小江对章嘉泽的态度比先前更加热情了，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对章嘉泽说道：
    “章先生，请跟我来——”
    章嘉泽跟着小江进了一间宽大的房间，小江让他在椅子上坐一会，然后转身去忙了，章嘉泽望着小江的背影，浮想联翩。
    不大一会儿，小江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包，递给章嘉泽道：
    “章先生，这是一个笔记本，请你在物品领用单上签字。”
    章嘉泽一惊，刚才冯董说的“笔记本”，他以为是纸质笔记本，可没想到，竟然是一台笔记本电脑！更让章嘉泽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是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
    这么说来，自己想要的梦想就这样轻易实现了？
    幸福也来得太突然了吧？
    紧接着，小江又递过来一张打印纸，说：
    “这是我们的领用物品纪律，按照我们的纪律，如果你以后离职，是需要全新归还这台电脑的。”
    章嘉泽根本没加多想，就在打印纸的下方签了字。
    他根本就没动脑子想一想，那用过的电脑，还能全新归还吗？

 第15章 如愿以偿

    章嘉泽抱着一台梦寐以求的高档笔记本电脑，站在车流汹涌的马路边，浑身被一阵幸福的暖流包围着。笔记本电脑，对于一个写作者来说，就是工具，就是武器，就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这就好比一个狙击手，终于拥有了高精尖的武器，能不让人感到兴奋和幸福吗？
    追求了多年的梦想，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这种感觉无法言说，除了激动，还是激动。
    抬眼望去，天高云淡，在章嘉泽的眼里，雄伟的玻璃幕墙也没了先前的冷冰和严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亲切与平易近人。
    “世界很大，我章嘉泽的人生，就从这里出发。”章嘉泽忍不住仰天长啸一声，脸上抑制不住的笑。
    “呜呜呜呜——”恰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他摸出手机一看，是妻子宋雅竹打来的。
    章嘉泽已经忘记了先前与妻子的不快，在他看来，事业上的成功才算是真的成功，家庭里的那点鸡毛蒜皮的琐事，又算得了什么？
    “喂——”没等章嘉泽说话，宋雅竹就在电话那端亲昵地说道：
    “老公，你那边怎么样了？”
    在那一瞬间，章嘉泽还以为自己穿越了，早上临出门的时候，宋雅竹还冲他歇斯底里的咆哮，让他“说清楚”，怎么这才大半天，宋雅竹的语气就变得如此亲昵了？那一瞬间，章嘉泽还以为自己在度蜜月呢！
    章嘉泽故意装着生气的样子，在电话里冷冰冰地问道：
    “哈事儿？说！”
    宋雅竹一听这语气分明还残留着火药味，愣了愣神，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自嘲地笑着说道：
    “哟呵，我说你……你这是怎么了？吃火药了？”
    章嘉泽懒得在电话里给妻子解释，哼，你还问我怎么了？我还没问你怎么了你倒先问起我怎么了，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怎么了吧！
    章嘉泽继续冷冰冰地道：
    “不说我就挂电话了啊。”
    宋雅竹本来满怀欣喜，准备晚上来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喝点红酒，放松放松，可没料到一片好心却换来丈夫这样冷冰冰的态度，这……看来早上的确是把丈夫的心伤透了。
    宋雅竹知道，这呆子还在生自己的气呢。虽然明知是自己错怪了丈夫，但眼下丈夫这冷冰冰的态度，让自己说点什么好呢？呆子啊呆子，你总得给我一个台阶下吧，哪怕你只是那么简单地或者开玩笑似的给我一个台阶，我就好下来啊，你现在的姿态如此高冷，让我如何是好？
    事到如今，宋雅竹也知道自己错了，的确错怪章嘉泽了，但如果让她向章嘉泽承认错误，她又觉得的确做不到，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如果章嘉泽的态度不这样高冷，温和一点，她说句自己错了的话也就很自然了，可是……
    章嘉泽还在电话里等待着宋雅竹的话，电话里，一阵难堪的沉默。
    夫妻之间，有些隔阂，本可以一口气一句话解决的，却为了面子，为了虚假的自尊，硬生生的撑到最后，既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对方。
    章嘉泽在电话里不说话，宋雅竹是真的忍不住了，先前的笑容没了，语气也有些冷淡：
    “我……我就是想问问你那边结果怎样……”
    章嘉泽该如何回答？本来章嘉泽今天面试成功，是一件大喜事；宋雅竹消除了对章嘉泽的误会，她单方面地与丈夫重归于好。对双方而言，都是非常高兴的事情，但婚姻现实生活中，又为何如此残忍和冷酷？
    为什么我们可以对一个陌生人宽容大量，却对我们身边最亲近的人不愿后退半步？

 第16章 热血上涌

    章嘉泽觉得，如果再这样冷战下去，对夫妻双方都不太好。这就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刺猬，既不能离得太近，也不能离得太远。虽然这件事情从头到脚都是宋雅竹的错，但作为一个男人，没必要跟她如此较真，几年的婚姻生活告诉他，如果想要宋雅竹道歉，那是不可能的。
    见宋雅竹在电话里的语气从亲昵转向失落，章嘉泽也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了，于是说道：
    “我这边……还好……”
    宋雅竹进一步问道：
    “还好是什么意思？”
    章嘉泽想给宋雅竹一个惊喜，故意不在电话里透露详情，只是说道：
    “我大概晚上9点到家。”
    宋雅竹：
    “好，我知道了。”
    挂上电话，宋雅竹进行着思想斗争。晚上9点，已经错过了吃晚饭的时间，如果等章嘉泽回家吃饭，自己忍一忍，倒可以等，只是女儿章一诺肯定不能等这么久，这么想着的时候，宋雅竹很快就有了主意。
    当章嘉泽提着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回到家的时候，屋里黑漆漆一片，他顺手去摸开关，发现灯竟然不亮。“奇怪，小区很少停电，今天怎么停电了？”
    走过一个转交，章嘉泽抬头一看，餐厅里，餐桌上烛光摇曳，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章嘉泽顿时觉得机舱露露。
    宋雅竹盘着头发，看那样子应该是才洗过澡，手里端着一钵鱼头豆腐汤，脸上带着微笑从厨房走出来。章嘉泽心想，哟呵，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从西方出来了？只是屋里黑漆漆的，烛光摇曳着，使得宋雅竹无法将目光聚焦到章嘉泽提着的电脑包上。
    “今天怎么停电了？”章嘉泽低声说道，“小区很少停电啊。”
    宋雅竹避而不答：
    “饿了吧，快洗手吃饭。”
    对于妻子这么晚了还等着自己一起回来吃晚饭，章嘉泽内心感到无比的温暖。宋雅竹通过这场烛光晚宴的行为，表达了她此前对丈夫的误解烟消云散。
    章嘉泽放下电脑包，洗了手，直奔卧室。卧室里，章一诺已经进入了梦想，看着女儿睡得如此香甜，他忍不住俯下身去，在女儿的额头吻了一下，然后又替女儿掖了掖被角，这才走出来在餐桌前坐下来。
    宋雅竹舀好一碗鱼汤，递给章嘉泽：
    “来，先喝汤。尝尝我的手艺，是不是又涨进了？”
    章嘉泽闷头喝汤，没有言语。
    终于，章嘉泽忍不住地问道：
    “你早上还对我横眉冷眼，咋晚上就对我如沐春风了？谁给你灌*汤了？”
    宋雅竹尴尬地笑了笑：
    “啥*汤不*汤的？嗨……我昨天晚上没睡好……”
    章嘉泽：
    “你昨天晚上没睡好跟*汤有啥关系？”
    宋雅竹一愣，只好回答道：
    “昨天晚上没睡好，所以今天早上才……”
    章嘉泽放下碗筷，他觉得有必要严肃地对妻子表达自己的立场了：
    “你没睡好，所以早上回来就指鹿为马？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有下次了，你这分明就是对我的不信任，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宋雅竹知道自己错了，于是转移话题道：
    “好了好了，吃菜吃菜，我早就饿了！”
    这话的言外之意，是“我等你回来一起吃晚饭，直到现在”，你有天大的火气也该消散了吧！
    吃完晚饭，章嘉泽走进书房，这才发现早上走得匆忙，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忘了关掉，他看了看显示屏，自己与水仙的qq聊天记录赫然引入眼帘，章嘉泽立刻明白了，妻子是看了自己与水仙的qq聊天记录，才发现他们之间其实根本就不是她想象的那样的。
    章嘉泽站起身来，正准备冲出去，警告宋雅竹不要偷看他的私人物品，却见妻子正走进来，此时已经换了一套睡衣，敏感部位若隐若现，宋雅竹已经像蛇一样地缠了上来，章嘉泽只觉得热血上涌……

 第17章 新的矛盾

    “夫妻没有隔夜的仇”，本来章嘉泽和宋雅竹之间就谈不上什么“仇恨”，只不过是一场误会而已，随着宋雅竹看了章嘉泽的聊天记录后而真相大白，夫妻俩重归于好。趁章一诺熟睡的机会，夫妻俩来了一场床上健身运动（根据乌龟的屁股——龟腚，此处省略2500字）。
    随着运动的结束，夫妻俩的误会和隔阂也随之消除。躺在床上，章嘉泽睡不着——他惦记着那台苹果笔记本电脑。章嘉泽起床，走进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尽管对操作系统非常陌生，但凭借度娘的帮助，章嘉泽知道怎么建文档怎么打字了，在他看来，只要能打字就行。
    还别说，新电脑的感觉就是不一样。这台电脑就像是他的根据地，他要通过这块根据地，打更多的胜仗，创作数量更多质量更好的作品；这台电脑就像是他的试验田，通过这块试验田，他得检验检验自己的收成到底怎么样；这电脑就是一片浩瀚的蓝海，从此以后，他可以在此自由的搏击和遨游。
    “噫，苹果笔记本？啥时候买的？”宋雅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走进书房，看见章嘉泽正在鼓捣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颇有些惊讶地问道。
    先前的傲气和故意冷淡没有了，章嘉泽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但同时语气却比较平淡地回答道：
    “麦地影视集团送的。”
    宋雅竹原本还以为这呆子藏私房钱买电脑了，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也就放下了，不由得惊喜地道：
    “哟？不错啊，你不是一直都想有一台么？这下终于实现了。看来影视公司的面试很成功啊。”
    章嘉泽说道：
    “是啊，写了这么多年，总算是迈出成功的一步了。本来今天老大让我就在上海不回来，直接投入剧本写作的，可我说这太突然了，我总得先回来安排安排吧？”
    “在上海？怎么，你要到上海上班？”
    章嘉泽说道：
    “嗯，是的。但我想不用长期在上海坐班吧，只是偶尔需要讨论的时候，再过去——你知道剧本写作单靠某个人的智慧是比较有限的。”
    宋雅竹：
    “偶尔过去？那孩子怎么办？谁来接送孩子上学放学？”
    谁来接送孩子上学放学的问题，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难题。宋雅竹好不容易在职场上有所起色，眼下正是她和另外一个同事方欣竞争最激烈的时候，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有所闪失，那么出国培训这样一个天大的良机就会拱手送给方欣，如果真是那样，宋雅竹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个口气的；而章嘉泽又即将到上海去工作，虽然不是长期在上海坐班，但这种不确定性无法满足章一诺上学放学的接送需要啊。
    章嘉泽没有回话，他知道，妻子肯定不会因此退出职场做一个全职太太，他也不希望妻子辞职在家，那样一来，意味着家里的收入来源就会减少很大一部分。
    宋雅竹的爸爸还在商界打拼；妈妈杨晓梅虽然退休，但有高血压，身体非常不好；找一个保姆吧，一是花钱，二是把孩子交给别人来带不放心。
    眼下唯一的办法，只有请章嘉泽的母亲黄秋容来带孩子了。
    黄秋容今年56岁，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她和丈夫章勇男只抚养了章嘉泽一个儿子，只生养一个儿子在农村是比较罕见的，但不知为什么，自从生下章嘉泽后，黄秋容就再也没有生育。好不容易把章嘉泽抚养成人，供章嘉泽上完大学，如今黄秋容和章勇男都已快60岁了，但好在两人身体都还健康。章嘉泽曾经无数次劝说父母，让父母搬到城里来一起住，但黄秋容和章勇男都说不习惯，还是农村舒适。就连章一诺刚出生那会，黄秋容都没来带过孙女，还是宋雅竹让自己的母亲杨晓梅来带了一段时间，此后又找过一个保姆。
    这一次，章嘉泽会说服母亲黄秋容来带孩子吗？

 第18章 农村进城

    当黄秋容听儿子说要到城里来接送孙女上学时，内心是一百个不情愿。
    黄秋容有自己的想法：她一辈子在农村生活习惯了，这山洼里的一草一木她都了如指掌，该什么时候点豆，什么时候栽秧，什么时候下镰刀，她都一清二楚，农事就像血液一样，已经融入她的身体了。
    多年的劳动习惯使她一日不劳动就浑身不自在；更重要的是，村子里有她熟悉的人，谁家的牙仔出生了，谁家的老太婆去世了，她都掌握得清清楚楚，就连谁家的母猪生小猪了，她都一清二楚；农村有新鲜的空气，有宽敞的空间，有来去自如的气息。哪像那城里？
    在黄秋容看来，城里人都冷冰冰的，自私自利，哪怕是门对门的邻居，老死不相往来，一辈子也说不上两句话；还有那城市里的房屋，那哪里像是人住的？小得跟鸽子笼似的，低矮的楼层每家每户的窗户都装着防盗网，人住在里面感觉就像是坐牢一样；还有城里人吃的那些菜，葱没葱味，蒜没蒜味，全是从蔬菜大棚里长出来的，连天都没见着呢；不说别的，就连上个厕所打个屁都浑身不自在……
    俗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可是……儿子在电话里几乎是哀求黄秋容去接送孙子。章嘉泽在电话里说得很简单：
    “每天早上把章一诺送到幼儿园，下午去接她回家，然后等宋雅竹下班后就可以了，章一诺现在都5岁了，不用把屎把尿，就是玩耍！”
    儿子要上班，儿媳也要上班，没人接送孙女上学放学，黄秋容对儿子说：
    “那你请个保姆吧，只是接送一下，也花不了多少钱。你们少在外面吃两顿饭，这钱就省下来了。”
    章嘉泽说道：
    “现在的人贩子多着呢！您就忍心让自己的亲孙女让人贩子给拐了去？”
    黄秋容就忍不住地叹气：
    “人人都说城里好，依我看那，那城里就不是人呆的地方，咱这十里八村的，从未听说过什么人贩子，哎，你们这城里啊……复杂啊……”
    “妈，我也不经常在上海上班，只是偶尔过去两天，您说找个保姆吧，又不划算；再说，您和爸爸的年纪都大了，也该轻松轻松了，那地里还能挖出金娃娃不成？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人还累死累活的。您和爸爸都来吧，到我这来，我这比家里轻松，还能帮我解决问题。”
    最终，禁不住儿子的软磨硬泡，黄秋容不得不脱下沾满黄泥的鞋，带着一双满是老茧的手和一张长满皱纹的脸，来到了城里。
    黄秋容来的时候，担心儿子儿媳孙女没吃上什么土特产，还特地把家里那只身材魁梧的大公鸡给一并捎带来了。这只大公鸡喂了快两年了，足有七八斤重，大红冠子花外衣，去年过年的时候，她都没舍得杀呢。
    让黄秋容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与儿媳的矛盾，就从这只大公鸡开始。

 第19章 由热变凉

    初到城里，黄秋容还保留着农村人的生活习惯。天刚黑不久，晚上七八点，黄秋容就忍不住哈欠连天想睡觉，但这个时候孙女在小区楼下的儿童游乐场跟伙伴们玩儿得正高兴呢，黄秋容催促了好几次，孙女章一诺哪肯跟着奶奶回家？直到九点多钟，伙伴们陆续被大人领回家，章一诺才不情愿地跟着奶奶回家。
    刚一回家，黄秋容就感觉气氛不对。儿媳宋雅竹绷着脸，不冷不热地对她打了个招呼；儿子章嘉泽倒还热情，给黄秋容端茶递水，又聊了会家常。母子俩正在沙发上聊天，忽然听到宋雅竹在屋里大声说道：
    “臭死人了！”
    黄秋容刚开始还以为是儿媳在批评孙女，玩儿太疯，身上发臭，没想到过了不到一分钟，宋雅竹就从屋里走出来，冲章嘉泽说道：
    “你明天一早去把那只公鸡给杀了！”
    黄秋容一惊，自言自语地说道：
    “雅竹，这是怎么了？我还琢磨着再喂几天呢，杀了怪可惜的。”
    宋雅竹冷冰冰地说道：
    “瞧这一屋子，满是鸡屎味！章嘉泽，你现在就去，把厕所处理了，然后把鸡拿到阳台上去，别放在厕所里了，还怎么上厕所啊？”
    听儿媳这么一说，黄秋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于没有说出来。
    黄秋容的心，因为儿媳的一番话，而变得凉了。
    “黄秋容啊黄秋容，你看看你，当初就不该答应儿子来城里带孙子，你瞧瞧，现在屁股还没坐热，儿媳就不高兴了。她有什么资格说鸡屎臭？那鸡屎有不臭的吗？城里人就是矫情，闻不得一点怪味！这鸡屎味儿啊，咱农村人都闻习惯了！你们城里人吃过这正宗的土鸡肉吗？那些用饲料喂养出来的鸡，一点鸡肉味都没有，还配说这鸡臭，我呸！”黄秋容的内心，忍不住激情澎湃，思绪越想越宽，但她终于忍住了，什么都没有说，甚至连脸色都没变，脸上甚至还挂着微笑。
    听完宋雅竹的话，章嘉泽皱起了眉头。黄秋容虽然对儿媳一百个不满意，但此时此刻，为了家庭和睦，为了长远考虑，她还是对儿子说道：
    “嘉泽，雅竹叫你呢，快去吧。”
    章嘉泽这才站起身来，悄悄地拉了一下宋雅竹的衣服，把妻子拉进屋里，然后又轻轻地把卧室的门关上，小声地对妻子说：
    “我说你说话能不能小声点？咱妈今天第一次到我们家，你说话就不能温柔一点？我看你要是把我妈气走了，你找谁带小孩去！”
    宋雅竹两手一摊，也很委屈地说：
    “那鸡屎就是臭，我说错了吗？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
    章嘉泽夹在母亲和妻子之间，感觉自己快要成夹心饼干了。不过，一切为了家庭和睦，他还得两头讨好，两头劝说，两头忍着。这真是耗子钻风箱——两头受气啊。
    章嘉泽挽起袖子，先把那只大公鸡给拎到阳台上去，又找出一个纸箱，把鸡放在纸箱里，这样就不会到处乱拉了。然后忍着刺鼻的臭味，把厕所给清理干净了。
    黄秋容一夜没睡踏实。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刚睡踏实，就被一阵吵闹声惊醒。黄秋容睁眼一看，外面客厅的灯亮着，宋雅竹在客厅里不耐烦地来回走动，对章嘉泽有些发怒地说道：
    “你瞧瞧你干的好事儿，这才凌晨三四点，这公鸡就叫个不停，嗓门这么大，让人还怎么睡啊？”

 第20章 同病相怜

    黄秋容一惊，怎么又是为鸡的事儿？这公鸡它打鸣那还叫公鸡吗？想想咱那个村子，每天凌晨三四点，公鸡的打鸣声此起彼伏，那才叫睡得一个踏实和安稳呢！看儿媳那怒气冲冲的样子，黄秋容想拿出一点长辈的威风，但又觉得实在不妥，只好硬生生地把一肚子的怒气给咽了下去。
    透过卧室半开着的门向外望去，章嘉泽小声地说道：
    “你小声点！妈还在睡觉呢，可别把妈给吵醒了。”
    宋雅竹委屈地道：
    “这公鸡的打鸣声十里八里之外都听得一清二楚，谁还睡得着？你去，马上给我把这鸡杀了！”
    黄秋容一听说要杀鸡，这才急急忙忙地披衣下床，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睁着一双惺忪的睡眼问道：
    “怎么了这是？”
    宋雅竹觉得在公婆面前，没必要遮遮掩掩下去，于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妈——！这公鸡打鸣的声音这么大，这根本睡不着啊，我一早还得上班去呢。”
    黄秋容面露难色：
    “哎呀，你看我这是老糊涂了，我就说杀了再带来吧，那个老头子非让我捉活鸡来，说这活鸡啊现宰杀吃着才香，还说可以喂一段时间再杀，这老头子……”
    黄秋容把这一切都推给“老头子”，老头子，当然就是指章嘉泽的父亲章勇男了。其实，只要明白人就能听出黄秋容这是话里藏话呢！既把矛头推给“老头子”，又摆明了这鸡为什么不能杀的道理。
    宋雅竹说道：
    “我也知道你们二老是为我们好，是担心我们没吃着土鸡，这才大老远地给捎来，可是这……咱这城里真不是喂鸡的地方啊，您看昨天晚上把厕所搞得臭烘烘的，今天早上又打鸣，这……”
    听儿媳这么一说，黄秋容的语气就软了三分，她砸吧了一下嘴，说道：
    “那就只有宰杀了。”
    母亲和妻子相争，终于有一方作出了让步，章嘉泽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于是说道：
    “好好，等天一亮，我就拿到农贸市场去宰杀。”
    黄秋容知道这鸡是保不住了，只好说道：
    “嗨，拿到农贸市场去干啥？杀个鸡还用得着去农贸市场？”
    在黄秋容看来，拿去农贸市场还不得花钱吗？自己在农村啥活儿没干过？就杀个鸡还用得着花钱请别人？别说杀鸡，就是杀猪杀羊，她黄秋容照样不含糊。在村子里，谁人不知道她黄秋容是个能人？
    黄秋容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看也不用等到天亮了，离天亮还有一会儿吧，我现在就把鸡给杀了，你们快去睡会儿吧，雅竹天亮还得上班呢。”
    既然鸡已经保不住，迟杀也是杀，早杀也是杀，长痛不如短痛，干脆现在就杀了吧！
    宋雅竹和章嘉泽见母亲这么说，都默默地回房间关上门继续睡觉了。
    躺在床上，宋雅竹隐隐约约地听到鸡的扑腾声，知道那是公婆在杀鸡，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厨房里，黄秋容一手拿菜刀，一手捉鸡，对着鸡说道：
    “大花啊，让你跟着受委屈了……”
    想起这鸡的悲惨遭遇，联想到自己也跟着受的委屈，不觉同病相怜，一行热泪悄然滚落而下。
    这鸡从孵出来，到现在，两年多了，鸡的点点滴滴全都在黄秋容的脑海里记着呢。虽然鸡终逃一死，但当真的要终结一个鲜活的生命时，黄秋容还是有些心软。
    落了两行泪，黄秋容把心一横，动作麻利地结束了大花鸡的生命。
    黄秋容一边打理这鸡，一边想着，这公鸡的羽毛金黄金黄的，可以给孙女做几个鸡毛毽，孙女一定会很喜欢的；这土鸡肉加上农村的红薯粉，炖起来特别香，儿子儿媳肯定爱吃……
    这鸡来到城里还不到24小时，已经引发了两起矛盾：鸡屎发臭打鸣扰民，黄秋容想，这下总该平息了吧！是啊，这鸡都已经杀了，难道还能生出什么幺蛾子不成？
    现实远比小说更精彩，可别说，由这只鸡引发的更大的矛盾，还在后面呢！

 第21章 马戏表演

    今天本来是周日，但是宋雅竹因为前天周五章嘉泽到上海去面试，自己请了一天假接送章一诺，加上工作上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去做，更重要的是，眼下正是她和竞争对手方欣比拼的关键时期，所以，宋雅竹今天需要到公司去加班，处理一些手头上的事务。
    章一诺今天不上幼儿园，明天周一，章嘉泽就要前往上海，开始自己的编剧生涯了。所以，章嘉泽决定带着女儿章一诺到动物园去玩儿。
    这样一来，家里就只剩下黄秋容。
    “也好，儿子儿媳孙女都出去了，自己在家做饭，等他们晚上回家来一起吃自己炖的鸡！”这样想着的时候，黄秋容忘掉了先前的不快，开始着手准备炖鸡。
    章嘉泽和女儿章一诺正在动物园玩儿得高兴，忽然电话铃响了，章嘉泽拿出手机一看，是家里的座机打来的，他急忙接起电话。只听黄秋容在电话里大声说道：
    “咱家的天然气灶咋坏了呢！”
    章嘉泽一惊：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这咋就坏了呢？”
    黄秋容说道：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啊……就不过在灶上烤了一下鸡而已……”
    章嘉泽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埋怨道：
    “哎呀我的妈呀，您咋能在灶上烤鸡呢？”
    黄秋容说道：“我们农村可是一直在灶上烤鸡的！把鸡表面上的细毛烤掉，这样才好吃……”
    章嘉泽说道：“那是不是烤得流油了？”
    黄秋容说道：“对啊对啊……”
    章嘉泽长叹一口气：“哎，那油把天然气灶的出气孔给堵住了，当然不能燃了……您等着，我回来看看……”
    明天就要去上海，短期内就不能陪女儿玩耍了，趁今天周末这难得的时光，章嘉泽特地带着女儿来动物园玩玩儿，可没想到，正玩儿到兴致上，母亲就打来电话，章嘉泽只好决定打道回府。
    章一诺不干了，马上就有一场马戏表演，这可是章一诺最喜欢看的了，正在兴致上，却被爸爸要求马上回家，章一诺哪里肯答应？
    章嘉泽蹲下身子，苦心劝慰：
    “一诺，奶奶在家需要帮助，你说我们要不要帮助啊？”
    章一诺用力地点点头：
    “要！”
    章嘉泽：
    “好，那我们现在就赶紧回家，帮助奶奶去！”
    章一诺用力地摇摇头：
    “不！”
    章嘉泽一愣，心想这孩子怎么这样，站起身来，在原地转了两圈，搓着手，无计可施。
    章一诺的目光越过面前的栅栏，盯着场内的马戏表演，眼神里满是惊喜，完全搞忘了爸爸刚才说的事儿。
    女儿正玩儿得高兴，章嘉泽不忍心打扰女儿的兴致，但想起家里的老母亲正无助地等着自己回家，说不定老母亲今天连午饭都没吃呢，哎，本来以为自己只是妻子和母亲的夹心饼干，现在却成了女儿和母亲的夹心饼干，这夹心饼干难做啊！
    章嘉泽左右权衡了一下，在母亲和女儿之间，他觉得只有暂时牺牲女儿的兴致了。
    主意已定，章嘉泽说服无效，只好动用武力，抱上章一诺就走。
    章一诺哪里肯依，又是蹬腿又是挠胳膊，哇哇大哭，章嘉泽的劝慰完全没有半点效果。章嘉泽只能任由女儿哭闹。
    回到家，章一诺还抽抽搭搭地，脸上挂着泪痕：
    “我要看马戏，我要看马戏呀——”
    黄秋容满面愁容：
    “哟，我的乖孙女，你这是怎么了？来，奶奶抱抱——”
    章一诺停住哭声，看了看奶奶，过了两秒钟，又哇哇大哭：
    “我要看马戏呀——哇哇——马戏，马戏……”
    黄秋容问道：
    “马戏是什么样的呀？你给奶奶讲讲，奶奶没看过马戏呢。”

 第22章 天然气灶

    章一诺一听，果然止住了哭声，于是给奶奶描绘起马戏的场景来。但这一招无异于雪上加霜，章一诺越是把马戏团的场景讲述得绘声绘色，她就越是想去看看那些精彩的马戏。所以，讲到最后，章一诺哭得更加变本加厉了。
    黄秋容没辙，只好趴在沙发上，装着动物园里的猴子，给孙女做鬼脸，假装马戏表演，章一诺一看，破涕为笑，自己装着动物园里的猩猩，跟奶奶玩起了马戏表演。一来二去，爷孙俩玩儿得不亦乐乎。
    玩儿到最后，章一诺突发奇想，让奶奶跟着自己学跳舞。
    黄秋容那一把老骨头，只好跟着孙女学跳舞的姿势，一会儿弯腰，一会劈腿，一会下蹲，一会旋转，直把黄秋容折腾得满头大汗，幸亏章嘉泽及时出来制止章一诺，才没出现什么意外。随着兴趣的转移，章一诺的哭声总算是止住了。
    章嘉泽满手油污地从厨房出来，对母亲说道：
    “那农贸市场有专门杀鸡的，还给洗烤剁……”
    黄秋容说道：“那不得花两块钱吗？”
    章嘉泽说道：“现在这样，岂止是两块钱的问题？天然气灶坏了，喊厂家上门维修，至少得50块！今天晚上还得出去下馆子，至少得200块！”
    黄秋容张了张嘴，这才没有说话了。
    哎，没想到一只公鸡竟然惹出这么多麻烦来。拉屎打鸣弄坏天然气灶，这一出接一出的，这要是在农村，哪里会生出这么多事来？哎，就这城里人娇贵！
    黄秋容脸上的皱纹皱得更深了。
    趁宋雅竹还没回家，章嘉泽立即给物管公司打电话，希望物管派人上门来维修气灶，但物管说这事儿不归他们管，得找正规的天然气公司管才行。无奈之下，章嘉泽只好给天然气公司打电话，天然气公司说今天周末，只负责处理燃气的紧急情况，维修天然气灶得等到周一上班才行。
    章嘉泽忍不住长叹了一声，看来今天这事儿还没有结束。再过三个小时，宋雅竹下班回到家，要是看到家里现在这个情况，自然少不了又要责怪母亲，而母亲刚从乡下来到城里，依然保留着农村的生活习惯……哎，这事儿啊，只能怨自己，把母亲独自一人留在家里，那母亲可从来都没用过天然气灶，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哪怕是事先教教她怎么用也好啊。
    物管解决不了，燃气公司不给解决，这事儿要想在两三个小时之内搞定，看来几乎没有什么希望了。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忽然，章嘉泽的脑海里灵光一闪，不是还有燃气灶的生产厂家吗？这厂家总得负责维修吧，而且厂家也有维修天然气的资质。章嘉泽找出当初购买天然气灶的发票和保修单，按照保修单上的售后电话打过去，果然，不到一个小时，天然气灶的售后工作人员就骑着摩托车赶到了。维修工人疏通了气孔，很快，就恢复了使用。
    谢天谢地，一场危机就这样化解了。
    但是，心细的章嘉泽立即又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记得母亲给宋雅竹说过，晚上回来吃鸡，可要是这宋雅竹下班回来，发现家里的鸡压根儿都没炖好，她肯定会质问这背后到底是什么原因，公婆黄秋容在家一整天，为何连一只鸡都没炖好？如果追问这背后的原因，该作何解释？
    现在，尽管天然气已经修好，但要想在一个小时内炖好一只鸡，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如何才能在一个多小时内炖好一只鸡？

 第23章 感动落泪

    在科技日益发达的今天，要想在一小时内炖好一只鸡也不是什么难事，只需一只高压锅就能解决问题。
    但问题是，家里没有高压锅。很早以前，章嘉泽就提议买一只高压锅，但被宋雅竹否决了。宋雅竹的理由很简单：她怕高压锅不安全，怕爆炸，那新闻里还偶尔报道，说哪里的高压锅爆了，把天花板都贯穿了。所以，高压锅一直没买。
    但今天，章嘉泽迫不得已，只好决定去买一只高压锅了。
    小区门口就有一个卖电器的，章嘉泽花了500多元，仅用了十多分钟就买回一只电高压锅。
    解决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这鸡总算是炖好了。
    宋雅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闻到香味扑鼻的鸡肉香，疲惫顿时一扫而空。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坐在桌子面前，品尝着黄秋容从农村带来的土鸡肉。宋雅竹不停地称赞这鸡肉好吃，连鸡汤都那么香，她已经很久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鸡肉了。
    黄秋容的脸上洋溢着笑容，说道：
    “那是，我们养的鸡呀，可是正宗的农村土鸡，吃的是菜叶和玉米，喝的是山泉水，哪像城里的那些鸡，就是被饲料喂大的……”
    经历了那么多的委屈，黄秋容觉得，只有这时候，当一家人都围在桌子面前和和气气地吃着饭，她才是最愉快的。
    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幸福。
    这种幸福来自于自己的辛勤劳动和付出，让孩子们享了口福，黄秋容觉得自己的人生价值实现了；
    这种幸福来自于一家人的和和气气，幸福美满。
    一家人酒足饭饱，身心畅快。
    吃完饭，宋雅竹破天荒地开始收拾碗筷，章一诺在一旁笑着说道：
    “噢噢，妈妈终于做家务啰。”
    宋雅竹瞪了女儿一眼：
    “我啥时候没做过家务啊？”
    章一诺认真地说：
    “妈妈撒谎！自从奶奶来了后，就是奶奶做家务了，奶奶最辛苦了。”
    黄秋容听到这里，心里满是欣慰，她抚摸着章一诺的头，和蔼地说道：
    “乖孙啊，妈妈也很辛苦啊，妈妈要上班，要给你挣钱，你说辛苦不辛苦？奶奶做这点家务活儿算啥？”
    章一诺认真地点点头，对宋雅竹说道：
    “奶奶辛苦，妈妈也辛苦，让一诺来洗碗吧！”
    一诺的一句话，说得黄秋容和宋雅竹的眼里都含着泪花。
    每天，为了生活，宋雅竹在职场上各种打拼，各种奋斗，各种挣扎。人前风光，人后辛酸，甘苦唯有自知。甚至每天都忘了为什么去上班，为什么去工作，都市的快节奏像是一列高速飞奔的列车，身在其中的每一个人都被一种巨大的惯性推着朝前飞奔，谁要是中途下车，一定会被摔得粉身碎骨。
    时间，就在这种漫无目的地追逐和按部就班的节律中悄然流逝。
    只有在家里，看着可爱的女儿慢慢的成长，听着女儿说出来的这些懂事的感人的话语，宋雅竹才觉得，生活是真实的，不是虚无的。只有在家里，在女儿面前，在丈夫面前，她，才作为“宋雅竹”这个真实的个体而存在。
    她已经多久没被感动过了？
    快节奏的都市生活，已经让她快要感到麻木了。
    女儿还没有灶台高，站在一把小椅子上，像个大人一样挽着袖子，打开水龙头，朝水槽里放水，小脸上满是幸福。那一刻，宋雅竹怔怔地看着女儿的身影，那些怀着她刚生下她的情景历历在目，好像在昨天，可是几乎是转眼之间，女儿都已经5岁了，生命真是一件神奇伟大而又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一刻，宋雅竹第一次对二胎有了一点点的心动。
    再生一个，给女儿在人世间留下一个亲人。
    这是宋雅竹发自内心的想法。
    只是，这些美好的想法，有时候也会被现实击得粉碎。
    比如现在，宋雅竹忽然发现家里竟然多了一只高压锅。
    家里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多了一只高压锅？

 第24章 虚惊一场

    “噫，啥时候买的高压锅？”宋雅竹不解地问道。
    章嘉泽在一旁支支吾吾，正不知什么如何回答时，黄秋容接过话茬说道：
    “今天刚买的。”
    宋雅竹一边看着高压锅，一边说道：
    “好啊，章嘉泽，你还藏私房钱买高压锅了？”
    章嘉泽一听，就乐意了：
    “什么叫我藏私房钱买高压锅了？家里需要用高压锅，咋还不该买了？”
    章嘉泽说这话的时候，黄秋容预感接下来恐怕这小两口又要有硝烟了，哎，咋就不能消停一点呢？
    想到这里，黄秋容急忙从兜里摸出500元钱，悄悄地塞给章嘉泽，章嘉泽不解地看着母亲，把钱给推了回来，黄秋容用眼神制止了，同时，手里的动作更加坚定地让儿子把钱收下。
    章嘉泽只好犹豫着收下了这钱。
    黄秋容回头对儿媳笑着说道：
    “今天炖鸡的时候，我觉得如果用天然气的话，浪费气，于是捉摸着去买了一只高压锅。这高压锅只需半个小时就把一只鸡炖好了，还挺节约的。这鸡啊，就是要炖熟炖烂才好吃，我老了牙口不好，用天然气的话得炖上大半天……”
    听黄秋容这么一说，宋雅竹接着说道：
    “高压锅是挺好的，我早就想买一个高压锅了，高压锅好啊……只是这个怎么能让妈给钱呢？”
    章嘉泽一听，立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母亲面前，把刚才那500块钱还给了黄秋容。
    黄秋容还想推辞，被章嘉泽坚持要给，黄秋容只好收下了这钱。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危机，终于消化与无形，虚惊一场。
    这天晚上，章嘉泽睡得并不踏实。
    夜深人静，章嘉泽一会走进卧室看看熟睡的女儿，仔细端详女儿的睡容，安静而恬适。章嘉泽俯下身去，轻轻地在女儿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即将与女儿分别，心里颇有一些不舍；
    一会走进书房，在苹果笔记本电脑上翻翻网页，刷刷微博，看看新闻，心神不宁，然后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明天一早还得出发坐动车去上海呢，章嘉泽强迫自己在床上躺下来，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章嘉泽想起母亲和妻子的关系，心里像是被一块石头堵住了一般。母亲是宽容的人，妻子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按理说不会有什么矛盾，但是这两个他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两个女人，见面之后却好像彼此没什么好感。
    “想啥呢？都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妻子在睡梦里迷迷糊糊地问道，翻了个身。
    章嘉泽在黑夜里眨巴了两下眼睛，小声地回答道：
    “我说……你能不能……对我妈好一点？”
    宋雅竹听完这话，睡意顿时减了两三分，瞪大了眼睛，在黑夜里回应道：
    “怎么？你觉得我对你妈不好？”
    章嘉泽说道：
    “嗨，不是那意思……我怎么觉得你们俩老是对着干呢……就比如这次的这只鸡……”
    宋雅竹翻了个身，说道：
    “我并不是针对你妈这个人，只是针对那些事情，你说说，那鸡屎味，谁受得了？那打鸣声，谁受得了？她受得了，我可受不了！”
    章嘉泽说：
    “我知道……可是我妈那个人，节约惯了，她也是一片好心，她那不是担心我们没吃着嘛……”
    宋雅竹说道：
    “好了好了……睡吧，我明天一早还得上班呢……”
    章嘉泽在暗夜里轻轻地叹了口气，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新的黎明到来了。
    宋雅竹像往常一样，很早就出门上班了；章嘉泽也早早地起床，比妻子还更早出门，他要搭乘最早的一趟动车，前往上海麦地影视集团；家里只剩下了黄秋容和章一诺，黄秋容负责接送章一诺上学放学。
    等候着章嘉泽的，将是怎样不可预知的命运？

 第25章 一切正常

    花开两支，各表一朵。
    当章嘉泽踏上去上海麦地影视集团的旅途后，当天晚上，宋雅竹约了好友孟芙蓉在上次的咖啡馆见面。
    随着公婆黄秋容的到来，宋雅竹顿时觉得人生轻松了不少，至少，现在，她可以和好友孟芙蓉在一起喝茶聊天了。
    女人们在一起，大多数没有多少正经的大事儿，无怪乎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只要人对了，可以在一起聊上一整天一整夜。
    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望出去，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宋雅竹觉得，坐在三楼的咖啡馆望出去，看众生来来往往匆匆忙忙，有一种置身这个繁忙而又快节奏的大都市之外的感觉。在别人眼里，她只是一个过客；别人在她的眼里，也是一个过客。
    今天之所以想邀约孟芙蓉出来，宋雅竹一来是为了跟好友谈心，二来，也是想打听打听孟芙蓉最近怀二胎的事情怎么样了。宋雅竹觉得，怀二胎这个事情，不再是孟芙蓉一个人的事情，因为现在，她好像也对二胎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心动，至少，不像以前那样态度坚决地抵制了。
    “你那个呆子走了？”一见面，孟芙蓉就问。
    宋雅竹惊讶地道：
    “你怎没知道？”
    “看你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就知道呆子走了。”
    一句话说得宋雅竹哈哈大笑：
    “知我者，孟芙蓉也。”
    两人闲聊一番，宋雅竹直奔主题：
    “你的二胎计划怎么样了？”
    孟芙蓉轻轻地叹了口气：
    “哎，不容易啊，怀孕的风险也就越大。岁月不饶人啊，我怀第一个的时候，那可是轻而易举，一个月的事情就怀上了，这一次，都努力大半年了，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宋雅竹安慰道：
    “你不是去医院查了吗，一切正常。你家老丁后来去过医院没？”
    孟芙蓉回答道：
    “老丁本来不想去，也难怪，一个男人谁愿意承认自己那方面不行？后来经不住我再三催促，老丁也不耐烦了，只好横下一条心，跟我去了医院。”
    宋雅竹点点头说道：
    “这就对了嘛，有病就得看医生。医生说老丁出啥问题了？”
    孟芙蓉平静地说道：
    “医生说老丁一切正常。”
    宋雅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老丁一切正常？你也正常？既然你们夫妻俩一切正常，为啥就不能生？”
    孟芙蓉的脸上带着几分哀伤，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
    “你不知道，医生说，在我们这样的城市，至少有10万个家庭受到不孕不育的困扰，在这10万不孕不育的患者中，有大约10%是原因不明的。”
    宋雅竹认证地问道：
    “原因不明？”
    “是啊，也就是说，即使通过现代医学条件和手段，也查不出原因的。”
    宋雅竹点点头：
    “我懂了，你和老丁就属于这种原因不明的。”
    “是啊。”
    宋雅竹接着问道：
    “那你们就没想想办法？”
    孟芙蓉开始了自己的讲述，讲述了自己那些不为人知的想要一个二胎的努力，讲述了背后的辛酸和眼泪，而这些秘密，就连丈夫都不知道。

 第26章 各种努力

    和丈夫检查完后，孟芙蓉的心一点一点地冷却了下去。她原本以为，只要说服丈夫，只要让丈夫去检查，就一定能查出病因，能查出病因就能对症下药，能对症下药就能怀上孩子。可是，当医生拿着化验单，明确地告诉孟芙蓉，老丁的各项化验指标一切都好的时候，孟芙蓉先前的那一点点希望也破灭了。
    她早就翻遍了各种助孕的书籍，浏览了数不清的关于助孕的网帖，也在各种时间各种姿势与老丁进行过各种努力，但到头来，依然是漫无边际的绝望。自从得知丈夫的检验结果后，孟芙蓉知道，她已经陷入了一片没有希望的汪洋大海之中。如果是老丁有问题，或许还有一点点希望，可现在……夫妻都没问题，但就是怀不上，医生给出的结论是“原因不明”。
    “该死的原因不明。”孟芙蓉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骂着这四个字，医学如此发达的今天，竟然还能“原因不明”！哎……
    在经过无数次的灰心丧气无数次的绝望之后，孟芙蓉开始一点一点地努力。为了提升怀孕的几率，孟芙蓉抓住排卵的时刻，把温度计放在床头柜上，每天早上睁眼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测量自己的基础体温，因为医生告诉她，女性的基础体温在排卵日最低，排卵后会升温0。3-0。6度，在体温曲线上会出现一个漂亮的锯齿形。医生说，排卵前两天xxoo，怀孕的几率会大大的提升。然而，即使细心到这种地步，孟芙蓉依然没有怀孕的半点迹象。
    宋雅竹问道：
    “难道就没考虑过其他办法？比如试管婴儿。”
    孟芙蓉回答道：
    “你以为试管婴儿就是万能的？试管婴儿同样是一种需要几率的技术，医生所能做的，也就只是增加怀孕的几率而已。”
    以前，孟芙蓉从来都不会知道不孕不育专科门诊前会人山人海，“想要一个孩子”写在每一个前来就诊女性的脸上。为了圆自己的孩子梦，孟芙蓉曾经独自一人在很多家医院徘徊过，起初的时候，每当她看到跟她一样想要有一个孩子的女性，她都会感到一种羞怯。虽然医生诊断说她一切正常，但她不敢正眼看别人；后来，渐渐地，她开始跟其他病人聊天，从其他病人的嘴里，她知道了别人比自己更为艰难的求子历程。慢慢地，她开始以正常的眼光来看待这个群体，像一个真正的正常人那样，出入各个医院。
    孟芙蓉建立了一个微信群，这个微信群把全国各地众多不孕不育患者聚集在一起，“想要一个孩子”是他们共同的愿望。每天，都有很多人在这里倾述自己的辛酸，讲述自己的希望，孟芙蓉的发言很踊跃，她在这个群里安慰别人，也得到别人的安慰。孟芙蓉开始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很多同病相怜的人跟她站在一起，“再要一个二胎”的愿望也更加地坚定起来。
    宋雅竹万万没料到，为了再要一个孩子，孟芙蓉竟然付出了这么多，她被孟芙蓉的这种精神感动了。宋雅竹握住孟芙蓉的手，坚定地说道：
    “周末我陪你去医院。”
    孟芙蓉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第27章 逃出地狱

    周末，宋雅竹如约而至，与孟芙蓉一道，走进一家医院的不孕不育专科门诊。拥挤的人群满含期待和坚毅的眼神匆匆的脚步……所有的这些，让孟芙蓉不禁暗想：这些人不惜想尽一切办法，受尽一切痛苦，只为要一个孩子，到底是什么力量在鼓舞他们？
    造物主真是奇怪，有的人一不小心轻而易举就会怀上，而有的人却历尽艰辛也很难怀上。如果把这两种情况综合一下，或许世界更美好？
    宋雅竹陪伴着孟芙蓉，排了足足两个小时的队，才看上这个专家号。
    专家看病很快，只有两分钟，孟芙蓉就出来了。
    专家用一分钟看完了孟芙蓉提供的一系列病史基础体温和激素六项，又用半分钟问道：
    “你真的很着急要孩子？”
    孟芙蓉认真地点点头。
    这个专家笑了，说道：
    “那好办，促排。”
    孟芙蓉吓得浑身一哆嗦，低声说道：
    “我再考虑考虑吧。”
    医生用最后半分钟在病历本上刷刷写了两行无法辨认的文字，冲着门口拥挤和嘈杂的人群喊道：
    “下一个！”
    从这家医院出来，两人都没有说话。最后，宋雅竹开口了：
    “芙蓉，我觉得……既然你已经决定要孩子了，那就勇敢地走下去吧？”
    孟芙蓉咬着嘴唇，没有说话，眼神有些空洞和迷茫。
    然后在宋雅竹的劝说下，她们又去了第二家医院。
    这家医院的医生决定让孟芙蓉去做一个输卵管通液检查，孟芙蓉说：
    “我检查过，一切正常啊医生。”
    医生不由分说：
    “那是你以前检查过，以前的情况并不一定代表现在。再说了，你原来做过输卵管通液检查吗？”
    孟芙蓉摇摇头。
    医生投之以不屑的目光，在电脑上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敲着键盘，好半天才打印出了一份检查单：
    “先交费，后检查。”
    两人一同去交了费，然后拿着缴费单来到检查室的门口。
    在门口，孟芙蓉看见一个难受得弓着身子的小姑娘，这小姑娘脸色蜡黄，走路虚弱无力，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身子弓成一只虾米，嘴唇发青，眼神涣散，头发凌乱，孟芙蓉只匆匆扫了一眼这个小姑娘，就吓得浑身上下忍不住一阵哆嗦。
    小女孩身后的门上，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面写着：通液检查室。
    孟芙蓉临阵脱逃，她拉着宋雅竹的手，匆匆地走掉了。
    宋雅竹竭力地想要劝阻她，不停地说道：
    “哎哎……可是你钱都交了也……”
    孟芙蓉拉着宋雅竹一溜猛跑，好像是在逃出地狱一般。直到跑出很久，两个人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今天已经从两家医院跑了，看来是没有希望了。两个人坐在街心公园的椅子上，晒着暖和的太阳，宋雅竹问道：
    “芙蓉，你……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孟芙蓉好像没听见她的话似的，自顾自地说道：
    “你说，现在的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为啥就找不出一个原因呢？‘原因不明’，叱——一句‘原因不明’就把我给打发了！”
    宋雅竹看着孟芙蓉，认真地问道：
    “芙蓉，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想再要一个孩子？”
    孟芙蓉点点头：
    “当然，这个问题我已经思考很久了。”
    宋雅竹接着说道：
    “那既然这样，我们……”
    不等宋雅竹说完，孟芙蓉站起身来，说道：
    “走吧。”
    宋雅竹没有说话，默默地跟着孟芙蓉，朝下一家医院走去。等待着孟芙蓉的，又将是什么？

 第28章 眼眶湿润

    这家医院的医生是一个50多岁的老太婆，慈眉善目，留着卷发，很认真地看了孟芙蓉提供的各种检查化验单，然后分析道：
    “化验显示一切正常，既然一切正常又不能怀上，随着年龄的增加，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这样吧，我只能从改善怀孕的着床环境入手了。你先去做一个宫腔镜检查。”
    宋雅竹在一旁问道：
    “医生，那是不是很痛啊？”
    医生扶了扶眼镜，说道：
    “一个小小的检查痛什么？这个只是微创检查。再说，如果真的很痛，也会采用适量的麻醉，你就放心地去吧。”
    宋雅竹吓得一个激灵，干净指了指孟芙蓉说道：
    “是她去，不是我去。”
    医生呵呵笑着说：
    “呵呵，好好，你们真是一对好姐妹啊。”
    看着这个医生慈祥的眼神，孟芙蓉先前一颗恐惧慌乱的心像是找到了避风港湾，终于停泊了下来。她很听话地照着医生说的那样，去排队做了一个宫腔镜。
    一直等到下午，检查结果才出来。孟芙蓉拿着检查结果，和宋雅竹一道，拿给上午的那个医生看。
    医生仔细看着宫腔镜，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沉吟不语。良久，医生的眼圈红了。
    宋雅竹一惊，瞪大了眼睛，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又怕打扰了医生的诊断，医生的眼圈红了？难道……孟芙蓉得的是不治之症？
    医生的眼眶红得越来越厉害，终于，医生摘下眼镜，抽过一张抽纸，使劲地擦拭着眼睛。
    孟芙蓉的脑袋一片空白，心想这是咋了？
    宋雅竹已经惊呆了，她冲上去，双手紧紧地握住医生的手，颤抖着声音说道：
    “医生！求求你，无论如何也要救救我的好姐妹啊！她……她才30多岁啊……医生……”
    说道最后，宋雅竹哽咽着嗓子，说不出话来了。
    医生挣脱宋雅竹的手臂，这才开口说话道：
    “什么救救你的好姐妹？没见过医生感冒啊？”
    宋雅竹一怔，破涕为笑，立即轻松下来：
    “嗨嗨，我还以为……”
    医生接着说道：
    “我最近两天感冒了，感冒后喜欢流眼泪，你想多了。”
    然后，医生接过孟芙蓉的化验结果看了一会说道：
    “恩，子宫内膜上有一个小肌瘤，这样，为了改善着床环境，我建议你刮出这个肌瘤。”
    孟芙蓉点了点头，自从看见这个慈祥的老医生，她的内心就没了恐惧和慌乱：
    “好的。那什么时候可以做手术啊？”
    医生给开了一个住院单：
    “我先给你开个住院单，你去住院部预约一下吧，都是小手术，算不上什么大手术，但为了稳妥起见，建议你还是住两天院更好。”
    “好。”
    接下来，为了照顾姐妹，宋雅竹决定请两天假，但孟芙蓉不同意。孟芙蓉说：
    “你工作中正是需要你展现的时候，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被人抓住把柄，拾人牙慧。你安心工作去吧，这点小问题，姐还能应付。”
    宋雅竹说道：
    “都住院了还是小问题？你一个人，又要排队又要做手术，谁来照顾你？别说了，就这么决定了。”

 第29章 不同选择

    宋雅竹向公司老大请了两天假，然后陪着孟芙蓉在医院小住了三天院。在医院的日子，宋雅竹忙前忙后，又是排队又是拿药，又是煲汤又是送饭，累得疲惫不堪。尽管如此，宋雅竹觉得心里还是暖融融的，毕竟，在姐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一直陪伴在身边。
    这天晚上，孟芙蓉躺在床头，看着忙前忙后的宋雅竹，感慨地说道：
    “都说人这辈子，有几种人不能忘，其中一种就是陪自己在医院住过院的人。”
    宋雅竹笑着说：
    “嗨，咱俩，还谁跟谁啊？说不定哪天我住院了，你还不得照样来照顾我？”
    孟芙蓉会心一笑：
    “这辈子交上你这样的朋友，真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
    宋雅竹打趣道：
    “你能交上我这样的朋友，说明你有眼光啊。”
    一句话说得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从把门芙蓉送进医院的那一刻起，直到又把孟芙蓉从医院送回家，整整三天，宋雅竹寸步不离。
    “这几天真是多亏你了。”分手时，孟芙蓉感慨万千地说道。
    而宋雅竹却在婆婆妈妈地嘱咐道：
    “不能喝凉水，不能吃辛辣，不能吹风……更重要的啊，是不能同房！”
    孟芙蓉哈哈大笑道：
    “哈哈，我都知道了，你呀，啰嗦得像个老太婆。”
    宋雅竹：
    “好了，我这个老太婆也就不啰嗦了，再啰嗦下去呀，有的人耳朵要起茧了，注意保重，我走了。”
    望着宋雅竹远去的背影，孟芙蓉的心里充满了感激，这几天要不是宋雅竹一直陪伴在自己的左右，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度过这一关。更重要的是，有姐妹在，她觉得心里踏实。身体上的痛苦或许算不了什么，心灵的痛苦才是最痛苦的。
    宋雅竹抬腕看了看手表，晚上7点。
    这座城市的下班高峰还没有完全散去，街上的霓虹灯开始闪烁，永远一副车水马龙的模样。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着女儿章一诺了，这时候，她恨不能一步跨回家，去看看女儿。
    一想着女儿天真无邪的面容，宋雅竹觉得，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劳累，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从孟芙蓉的家到自己的家，正好经过自己供职的公司。孟芙蓉开着那辆福克斯，临时决定去公司看看。
    人与人之所以不同，在于选择的不同，而选择的不同，归根结底，在于观念的不同。
    每个人都会经历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但是每个人的人生道路却不可能完全一样。即使是同一个母亲所生的双胞胎，他们的人生命运也不可能完全一致。
    在职场和姐妹的情谊之间，宋雅竹选择姐妹的情谊。比如这次在医院照顾孟芙蓉，她也知道，这段日子是职场上的关键时期，如果不能在这段时间好好表现，那么，这个到手出国培训的机会就会拱手送人。她是一个不甘落后的人，一个觉得自己非常努力的人，一个认为有付出就应该有所回报的人。平心而论，她觉得自己是唯一一个适合出国培训的人，不管是成绩，还是业绩，她在所有的平面设计师中都是no。1。宋雅竹也知道，事情还没有定论之前，一切皆有可能，更何况，那个方欣也不是个吃素的。
    但尽管如此，在职场的关键时期，当姐妹有难的时候，宋雅竹还是选择了和姐妹站在一起，共度难关。
    然而，让宋雅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无意中闯入办公室时，竟然会看见惊魂一幕——

 第30章 国际潮流

    宋雅竹供职的这家公司，是一家大型传媒集团下属的平面设计公司。主要业务除了负责传媒集团下属的报纸杂志画册图书的创意设计外，近年来还拓展了业务，开始承接国内外企业画册品牌设计商业摄影logo设计服务项目。公司的设计具备大型摄影棚专职摄影师资深平面设计师专业摄影摄像器材等器材和人力。
    这家平面设计公司的前身是传媒集团的设计制作部，后来随着业务的拓展与壮大，逐渐演化成了一家专业的平面设计公司。尽管如此，这家公司的性质依然是传媒集团投资控股的半事业型半私营性单位，随着最近几年传媒集团的改制，原来大部分的传媒事业单位，都改制成了自负盈亏的私营单位。
    正是这样的背景，导致了这家公司的人员基本可以分成两大类：一类是有着事业单位编制的40岁50岁上下的老人；一类是被招聘进来的20多岁30多岁的年轻人。
    干活的基本是年轻人，老人基本就是喝喝茶看看报上上网打打游戏。老人中，有希望朝上爬的吧，但能力远不如年轻人，毕竟设计这个行业是需要创意和灵感的，所以他们朝上爬的希望变得非常渺茫，每日在既不满足于现状又无能为力的矛盾中挣扎；更多的老人是早就安于现状与世无争了。因为他们深深的知道，这个世界终归是那帮孙子的。
    宋雅竹是这家公司年轻一代的代表，虽然在生活和感情中，她与章嘉泽常常纠缠不清，但是在公司，在职场，宋雅竹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风风火火，做事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更重要的是，宋雅竹创意多多，对平面设计有着天生的设计感，做出来的设计产品深受用户好评。
    就拿上次来说吧，公司接到一个新业务：为某跨国公司设计一个产品logo，设计公司的老总况小松接到这个业务后，把这个艰巨而光荣的任务交给了方欣。
    方欣毕业于名校美术设计专业，还曾在美国留学，无论是设计能力还是见闻，都远超一般设计师之上。方欣刚进入公司，就凭借自己在设计方面的独特才华展露出卓尔不群的实力，从而深受上司况小松的垂青。也正因如此，方欣刚到公司不到半年，就位居平面设计总监之位，月薪超过1万元，加上各项业绩提成，每年的实际收入超过30万元，是所有设计师中薪水最高的了。宋雅竹仅次于方欣，位列副总监之位，虽然月薪只有8000元，但每年的业绩考评下来，宋雅竹实际拿到的薪水与方欣不相上下。
    这在一般的设计师看来，已经是高薪了。但方欣为人处世有她自己的标准和原则，方欣还经常在同事们面前透露出这样的信息：就这点薪水，这破地方，哼……
    但是上次，方欣却在阴沟里翻了船。
    方欣信心满满地拿着设计的logo方案，交给客户，客户看了之后，却并不满意，说与他们想象中的差距太远。
    况小松把客户的意见转达给方欣的时候，方欣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什么？他们不满意？他们凭什么不满意？这可是当今世界最新的设计理念和潮流，他们还不满意？”
    况小松两手一摊：
    “是啊，客户就是不满意。”
    方欣问道：
    “他们不满意的原因是什么？”

 第31章 烫手山芋

    况小松说道：
    “没设计出他们想要的感觉。”
    方欣的鼻孔发出叱的一声冷笑：
    “感觉？感觉是个******什么鬼？就不能说得明白一点？感觉？100个人看同一个logo就会有100种感觉，有他们这么做事的吗？”
    况小松苦笑了一下，说道：
    “方欣，你也知道，这笔业务……”
    方欣接过话茬说道：
    “我知道，不就是一个logo50万吗？这是艺术你知道吗？我讨厌把艺术和商业挂钩。”
    况小松摇头叹了叹气：
    “我知道这是艺术，可是……”
    最后，经过况小松软磨硬泡，方欣终于同意修改，修改之后，发给对方，对方仍然不满意。
    方欣火了，对况小松表示：
    “这活儿我不干了，太没尊严了。”
    况小松无奈，只好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了宋雅竹。
    宋雅竹还没接这活儿，就知道这活儿不管她接不接，她都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如果接了这活儿，有两种情况：第一，经过自己的努力，客户认可她的方案了。那么很显然，她将与方欣树敌，让方欣感到难堪；第二，经过自己的努力，客户依然不认可，那么方欣就会大出风头：看看吧，这公司除了我，还有谁能拿得出一点像样的设计产品出来？我都拿不出来，谁还能拿出来？
    如果不接这活儿，她将在况小松的心目中留下不好的印象，而这将有可能影响到她后来的职场前途。
    职场永远是你死我活的战场，职场中很少有真正交心的朋友。宋雅竹思前想后，决定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是时候给那个老虎一点颜色看看了，不然她还真以为这天底下就她一人能干。”宋雅竹默默地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接到这个活儿后，宋雅竹首先与客户进行了详尽的沟通，以求尽可能地了解客户的真实想法想要达到一个什么样的效果。
    很快，宋雅竹就明白了，这家跨国公司的这款产品并不是在国外销售，而是要进军中国市场，所以，他们希望能够设计出具有中国本土文化元素的logo，而不是具有国际视野的设计元素的logo。
    这，也正是方欣失败的地方。
    方欣自以为在国外淬炼多年，对国外的文化耳濡目染，对国外的设计需求了如指掌，但这一次方欣却错了，因为这家跨国公司的目的不是希望占领国外市场，而是进军中国市场。
    明白了这一点，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不久，宋雅竹设计的方案一次性通过客户的验收。
    消息传来，况小松额手称庆，这笔差点就夭折的业务，竟然能够在宋雅竹的手里起死回生，不简单啊不简单。
    全公司上下，一片欢腾。
    只有一个人例外。

 第32章 毫无挑剔

    这个人自然就是方欣。
    方欣得知这个消息后，冲进况小松的办公室，只说了两个字：
    “拿来。”
    况小松不明所以，疑惑地问：
    “什么？”
    方欣从不多说一个字：
    “把宋雅竹设计的方案拿来。”
    况小松已经习惯方欣的这种做派了，他顺从地从文件柜里拿出了宋雅竹设计的方案。
    看到方案的那一刻，宋雅竹的心头还是“咯噔”了一下，不得不说，这方案的确有亮点。无论从设计的颜色选材的元素还是整体的设计感，都相当给力，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但是很快，方欣的心里被另一种情绪占了上风。
    在此之前，方欣一直志得意满，她有傲人的身材，有白皙的皮肤，有精致的五官，从女人的角度说，她毫无挑剔；她有出国留学镀金的经历，放眼全公司，有她这样资历的人还是独一无二的；她有在全球十大设计公司任职的经历，更是使她如虎添翼。
    也正因为这些，方欣觉得，自己在这家平面公司任职简直就是屈才了，不说别的，就说自己的上司况小松，从来没干过设计，传媒集团却派他来管理一个平面设计公司，外行领导内行，简直就是胡扯。
    但是，无疑，这一次宋雅竹的方案胜出给了方欣当头一棒。
    宋雅竹，这个看起来文弱言语不多的女人，竟然胜出了？超过自己了？这……不应该啊？她这是在挑战权威啊，这以后的日子，自己在这家公司的权威还在不在？尊严还在不在？
    方欣拿着宋雅竹设计的logo方案，气得双手发抖，咬着嘴唇，终于什么都没说，把方案砸在况小松的桌子上，吐出一句话：
    “这狗屁方案也能通过？”
    望着方欣出去的迷人的背影，况小松无奈地摇了摇头。
    从那以后，方欣觉得在这公司干得不开心了。这种不开心来源于宋雅竹。宋雅竹的方案中标后，她却没有一点儿声张，跟平日里没什么两样，但越是这样，方欣却越是认为，这是宋雅竹的阴谋，宋雅竹的城府很深。
    终于挑战了一把权威，宋雅竹内心暗爽。没有永远的权威，明白了这一点，一个人就不应该把自己放在权威的位置，因为总有一天，你会倒下来。
    “是你自己没那本事，跟我什么关系？难道是我错了不成？”每次看到方欣鼻孔朝天的模样，宋雅竹就在内心对自己说道。
    宋雅竹越是表现得不卑不亢，方欣的心里越是不舒服，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鱼刺。
    这次的设计风波还没有结束。在季度绩效考核中，宋雅竹却没有拿到自己应得的绩效工资。
    根据公司的激励制度规定，谁的作品中标了，谁就可以拿走标的的10%作为奖励。这次跨国公司logo设计的标的是50万元，设计者可以拿走5万元的奖金。然而，让宋雅竹感到奇怪的是，本应该属于自己的5万块却有一半进了方欣的腰包。
    方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宋雅竹可以忍受；
    方欣对她嗤之以鼻，宋雅竹可以忍受；
    方欣的职位比她高，宋雅竹可以忍受。
    但是，这作品本就是自己设计的，她方欣凭什么要分走一半？这就让宋雅竹忍无可忍了。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第33章 奖金风波

    “况总，为什么我的奖金少了一半？”在总经理办公室，宋雅竹不解地向况小松求问。
    况小松客气地请宋雅竹坐下，然后又亲手给宋雅竹倒上一杯功夫茶，这才不疾不徐地说道：
    “雅竹啊，最近工作干得挺不错的，作为公司的代表，我向你表示感谢。”
    宋雅竹一听，在心里说了句“呵呵”，心想你还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呢，不要转移话题。
    宋雅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
    “嗯……多谢领导……”
    紧接着，刚才还笑容满面的况小松马上“晴转阴”，皱着眉头，砸吧砸吧嘴唇，面露难色，颇有些为难地说道：
    “这个……关于这次为跨国公司设计logo这件事，你知道，开始是方欣接的这个单子，后来嘛，因为沟通方面的一些障碍……导致客户不满意，我后来想……”
    说到这里，况小松胖胖的圆脸上，突然又涌现出了如春风一般的笑容：
    “我后来想，全公司除了方欣，就只有宋雅竹你了，你的勤奋和努力是公司有目共睹的，你的成绩也是大家看在眼里的……你看，结果，我果然没看错人……”
    宋雅竹在心里说，原本是我的成绩，现在不但方欣要插足分走一半的奖金，就连况小松这个平日里啥事儿都不做的领导也有一份功劳了。哎，况小松啊况小松，真亏你说得出口，平日里你对我们下属有过一点关照吗？除了扣罚奖金，你还能做什么？
    “你说是吧？”况小松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把正在愣神的宋雅竹吓了一大跳。
    宋雅竹心想，别扯那些没用的，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清楚，为啥我的奖金少了一半？
    况小松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其实关于你奖金这件事情吧，我们一直都是按公司规定在办啊。”
    宋雅竹心里一惊，立即说道：
    “况总，可是公司明明规定：中标者可以拿走标的的10%作为奖金啊！”
    况小松也是一脸的无辜，两手一摊，说道：
    “哦哦……是这样的，因为这个作品是你和方欣两个人设计的，所以奖金理应你们平分啊。”
    宋雅竹立即在心里骂道：
    “这是个什么鬼逻辑？我和方欣两人设计的？明明是她的作品被枪毙了好不好？”
    但她嘴里却说道：
    “可是况总，方欣的方案明明是被枪毙了的啊！后来中标的作品是我单独一人设计的。”
    况小松盯着宋雅竹，好像早有准备似的，说道：
    “我知道，可是要不是因为方欣的稿子被枪毙了，你怎么会有机会呢？再说了，正因为方欣的方案被枪毙了，所以你才不会重蹈覆辙，不会走方欣的弯路嘛……从这个角度说，你说方欣是不是应该分得一半的奖金？”
    宋雅竹定定地看着况小松，足足愣了半晌，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已经被况小松刚才的话给说服了。是啊，那方欣要是不失败，自己又怎能有机会设计这个方案？这道理也对啊！
    可是，很快，宋雅竹就猛然地醒悟了过来。不对啊，方欣设计的作品没中标，那是她能力有限，与我何干？她的作品失败了，现在却要分走一半的奖金，没有她的失败，就没有自己成功的机会，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那一刻，宋雅竹的脸上表现出一股愤怒的神情。她的眼神犀利得像一支利箭，直刺况小松的眼睛。可是况小松早已练就一身“反刺”的功夫，宋雅竹的利箭只刺入了0。01秒，就立即被况小松那厚厚的防火墙给挡了回来。
    况小松接着说道：
    “我们是一个团队嘛，团队讲究的是团结，讲究的是协作，你说是不是？”
    况小松站起来，颇有些“送客”的意思，宋雅竹没有接应况小松的话，场面顿时显得有些尴尬，宋雅竹只好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望着宋雅竹远去的背影，况小松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在心里说道：
    “哼，想跟我斗，你还嫩了点儿！”

 第34章 战斗失败

    故事讲到这里，有必要先介绍一下况小松这个人物了。
    况小松，男，已婚，35岁，身材矮小，圆圆的脸蛋，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肚皮，圆圆的身材——总之，给人的印象就是“什么都是圆的”。大家私底下都叫他的外号“皮球”。
    前文说了，况小松是一个外行，并非设计专业出身，也从未干过设计工作，正如方欣对他的评价：外行领导内行。
    “皮球”平日里只坐在自己的玻璃屋子里，深居简出，除了陪同领导视察，他几乎从来不走近员工们的格子间。他的玻璃屋子属于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那种类型，因此更加多了一份神秘感。
    一个从未干过设计工作的人，可以位居设计公司老总的位置，要么是他很有能力，要么是他爹很有能力。
    “皮球”况小松就属于后者。
    况小松有一个老爹，是这家传媒集团公司的二把手。熟悉内情的人都知道，况小松正是凭借着老爹的关系，来到平面设计公司当老总的。只是况小松这人比较低调而又神秘，员工们几乎不知道这些内情，单从姓氏上是无法判断和推测的，因为况小松是随母亲姓。
    正因如此，自持在整个传媒集团都可以呼风唤雨的况小松，在面对宋雅竹的质问时，才可以显得轻描淡写，显得无足轻重。“你一个区区的设计副总监能奈我何？你只是一个被招聘的人，而我是有事业编制的人。”从一开始，况小松压根儿就没有把宋雅竹奖金的事情放在心上，认为这根本就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问题。
    人都是有私心的。那么，在奖金的分配这件事情上，按道理说，宋雅竹作为中标者，就应该按照公司的奖励规定，拿到5万块的奖金，但这奖金的另一半却给了方欣，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况小松和方欣的关系了。
    况小松是结过婚的人了，而且还有一个女儿；方欣是刚从国外镀金回来的单身女子，年仅30岁依然未婚，凭借方欣傲人的容貌和闪亮的经历，身边自然少不了追随者。跟艺术追求一样，方欣希望自己的人生是自由的，是不被束缚的，或者换句话说，她是一个不婚主义者。看着顺眼的男人，或者心动的男人，有需要的时候，双方躺下各自享受，如此而已。
    但是，很显然，无论从哪个角度说，“皮球”况小松都不是方欣的菜。方欣在面试时第一次见到这家公司的老总时，内心就对况小松充满了反感。“一点艺术感也没有，土里土气，也能领导一家设计公司？在这样的人手下当差，简直就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杀手锏。像况小松这样“土里土气”的男人也不例外。他的杀手锏就是高薪高位。方欣刚到公司，就空降而成设计总监；拿到手的年薪接近50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像方欣这样傲娇的女子也不例外。她的软肋就是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喜欢钱多多的感觉。都是食人间烟火的凡夫俗子，又有几人没有这种软肋？
    况小松使出自己的杀手锏，方欣就乖乖就范了。
    宋雅竹与方欣的第一次战斗，以宋雅竹失败而告终。从头到脚，宋雅竹都失败了。
    在此之前，在职场上，宋雅竹是很少有这种挫败的。凭借自己的聪明和才智，宋雅竹在职场上一直顺风顺水，得到自己应得的报酬。方欣的出现，使得她的职场出现了波澜。
    心里像是堵上了一块大石头，在奖金风波这件事发生的当天晚上，宋雅竹就约了好友孟芙蓉出来聊天。要是再不找朋友倾诉，她都要崩溃了。

 第35章 吃定你了

    在内心深处，孟芙蓉既是宋雅竹的知心朋友，又是她人生路上的导师。每当生活中遇到开心的事烦恼的事，两人总会在一起胡吃海喝一顿，畅快地聊上一通，许多烦恼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明明是你设计的作品，却只得了一半奖金，这的确不公平。”孟芙蓉轻轻地喝了一口咖啡说道。
    “是啊，那方欣凭什么？她跟况小松到底是什么关系？”宋雅竹依然气愤难平。
    孟芙蓉又分析道：
    “不过，既然况小松敢这样做，就必然有他的道理。且不管这个道理对你来说是否公平，他既然这样做了，那就说明已吃定你了。”
    宋雅竹长长地叹了口气：
    “喂，姐，你到底是帮那个贱人还是帮我啊？”
    孟芙蓉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说道：
    “我的好妹妹，我当然是为了你啊。”
    宋雅竹撇了撇嘴：
    “你帮我还这么说？”
    孟芙蓉莞尔一笑，拢了拢秀发：
    “眼下的局势很清楚，仅凭这一仗，你是无法撼动方欣平面设计总监职位的。放眼全公司，坦率地说，像方欣这样出类拔萃的人才不多，换句话说，况小松需要方欣继续为公司创造业绩，也需要稳定人心，如果你借此向况小松施压，其结果只会得不偿失。因为况小松不能失去方欣的支撑。”
    宋雅竹皱着眉头，虽然这话不怎么中听，但句句都是事实，她不得不微微点头。
    孟芙蓉接着替宋雅竹分析道：
    “既然如此，如果我是你的话，我索性什么都不说，什么要求都不提。我相信，因为你没有给况小松施压，没有让况小松感到为难，况小松会为你记下一功的。”
    听到这里，宋雅竹好像真的觉得况小松已经为她记下一功似的，嘴角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心情也顿时好了许多。
    “姐，就数你最会安慰人了。你这么一说，我的确心里好多了——”
    宋雅竹双手捧着咖啡杯，仰着头望着天花板的吊灯，充满憧憬地说道：
    “但愿像你说的那样，况小松那个人渣能够给我记一功吧！”
    孟芙蓉喝了一口咖啡，笑着说道：
    “听我的，没错！”
    当下，宋雅竹心情大好。
    跨国公司logo设计的风波刚过去两个月，新的机会来了。
    传媒集团每年都有一定的培训名额，以往，培训都只是在集团内部进行，邀请外面的专家来授课；偶尔也到风景名胜区去培训，这种培训就很水了，与其说是培训，不如说是打着培训的幌子去旅游。
    今年不一样了。
    根据集团下发的通知，今年全集团要选拔5名同事前往美国某大型传媒集团培训，其中，设计制作公司的名额只有1个。培训周期为半年，所有费用由公司报销。
    不管对于谁来说，这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技不压身”，只要学到了技能，不管以后走到哪里，都能够有用武之地。宋雅竹早就梦想有这么一次学习的机会了，但能否实现还得打一个大大的问号；方欣对这次的出国培训表现得志在必得，是啊，她本身就有在美国学习和工作的经历，而且业绩也出类拔萃，不选她选谁？
    要命的是，通过上次的奖金风波，谁不知道况小松有意护着方欣？
    更要命的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好姐妹孟芙蓉要去医院做宫腔镜检查，孟芙蓉的老公丁辉在生意场上忙碌着走不开，她不得不陪着孟芙蓉去医院度过了三天。周日住进医院的，周一周二两个工作日请假两天。关键时刻，大家都在忙着挣表现，哪有像宋雅竹这样倒请假的？
    然而，让宋雅竹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还有更更要命的——

 第36章 目瞪口呆

    宋雅竹是一个对工作怀有责任心的人，不然，她也不会顺道去公司看看了。毕竟有两天没在公司了，她得看看办公室是不是有什么紧急任务要处理，即使什么事情都没有，收拾收拾办公桌洗洗水杯也好，这样的话，明天一早就可以落座开工干活了。
    夜幕初降，外表高大豪华而又气派的大楼在各种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宏伟挺拔。楼顶“传媒集团”几个红色大字，在这座城市很远的地方都可以看到。能够刀宋雅竹把福克斯停在办公楼前的一块空地上——此时已是下班时分，平时拥挤的空地上，现在只剩下零星的两三辆车停靠着。
    宋雅竹匆匆忙忙走进观光电梯，透过电梯的玻璃，可以明显感觉到眼前的建筑物正飞速地朝自己的脚下奔去，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油然而生。不到两分钟，电梯停在了36楼。
    如果是平时，此时，寂静的走廊里应该响起悦耳的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但是今天不一样，因为要开车，宋雅竹特别换了一双软底的运动鞋。为了安全起见，车子里都备着两双鞋，一双开车用，一双配职业装用。一向注重穿着的宋雅竹，考虑到现在已是下班时分，虽然运动鞋配小西装有些别扭，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只是上来看看而已，又不是真的要开始工作。
    走廊呈扇形，宋雅竹一边不紧不慢地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一边欣赏着窗外的美景。可别说，这是宋雅竹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来审视这座城市。以前，要么是早上*点钟来，匆匆地走进办公室；要么是加班到很晚才离开，只想着早点回家休息，哪里还顾得上看窗外的景致？今天不一样了，当宋雅竹缓缓地走过扇形结构的建筑，透过透明的玻璃幕墙望出去，36层楼的高度足以俯瞰全城，霓虹闪烁，夜色弥漫，一切都是那么美，那么迷人。
    宋雅竹甚至在玻璃幕墙前站了那么两三秒钟的时间，还做了一个深呼吸，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涌上心头。这种轻松来源于好友孟芙蓉对她思想上的开导，抛去了思想上的包袱，一切身体上的苦累都算不上什么。
    宋雅竹走到办公室门口，拿出工作牌在门禁卡上刷了一下，又输入了一串密码，玻璃门缓缓地打开了。宋雅竹抬头走进去，平日里人头涌动的格子间里，如今已人去楼空。穿过一片格子间，作为公司的设计副总监，她的办公室和设计总监方欣在同一片区域内，走过设计总监的区域，再里面就是公司总经理况小松的办公室。
    宋雅竹看到自己办公室内还亮着灯，心里一怔，心想是方欣走的时候忘了关灯，还是方欣还在加班？凭直觉，她觉得方欣还在加班。“竞争对手还在加班，自己却请了两天假，宋雅竹啊宋雅竹，你就是个糊涂虫啊！”身处办公室，人就会不自觉地加强工作紧迫感。三天前，当孟芙蓉需要帮助，在医院的时候，宋雅竹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陪伴在孟芙蓉身边。在公司的时候，觉得工作最重要；在医院的时候，觉得友情最重要。身处的环境不一样，感受就会不一样，每个人或许都有这样的矛盾？
    当她穿着一双软底运动鞋，悄无声息，猛然一把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时，明亮的灯光下，眼前的一幕让宋雅竹目瞪口呆——

 第37章 难堪一幕

    因为是总监办公室，所以显得比较宽大，一左一右，分别是方欣和宋雅竹的独立办公桌，然后是一排文件柜饮水机，靠墙的位置，还摆了一个长沙发，作会客之用。
    现在，沙发上，一男一女正搂抱在一起。男的头朝墙，女的脸朝门外，女的坐在男的腰间，头发凌乱，衣衫不整，面色红润，眼神迷离，半睁半闭之间，忽然看见宋雅竹推门进来，顿时一个哆嗦，动作像是被卡主了一般，难堪和不知所措都写在了脸上。
    宋雅竹看得呆了，在最初的那两秒的时间里，她几乎不相信眼前的事是真的。这一男一女不是别人，正是况小松和方欣。
    “这对狗男女，果然是一对狗男女！原来我还只是猜测，可没想到，现在这一切都眼睁睁地摆在了面前！况小松果然跟方欣有了不正当的男女关系，难怪况小松将自己的奖金分了一半给方欣，原来他们早就有这层关系了……”想到这里，宋雅竹开始恨自己：“宋雅竹啊宋雅竹，你就是一个傻瓜，天下最大最大的傻瓜……”
    经过孟芙蓉的劝慰，宋雅竹心里的疙瘩原本已经放下了。按照孟芙蓉的说法，“况小松欠了宋雅竹一个人情”，可眼前的事实是，这况小松就是个下贱胚子，他只知道和女下属搞不正当男女关系，哪里还懂得礼义廉耻？
    在最初的那么两秒钟的时间里，当看到宋雅竹推门进来的时候，方欣是慌乱的，无论如何，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被同事撞见了，要是传出去的话，自己还怎么在公司混？不过，很快，方欣就拿定了主意，不再以躲避的眼神看着宋雅竹，而是以一种骄傲高冷的姿态冷冷地看着宋雅竹。
    这种眼神让宋雅竹乱了方寸。这眼神分明在说：我正在办好事，你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能够给况小松勾搭上是我的本事，哼，作为一个女人，不就是图钱图轻松图快乐吗？愚蠢的女人，还不快滚？
    宋雅竹只觉得脸上唰的一下红了，红得发烫。她赶紧退了出去，落荒而逃。
    “该死，这原本就是那对狗男女的错，现在倒好，我倒成罪人了！”宋雅竹只觉得心里像是被堵上了一块巨石，压得慌。她再也没有心情这城市迷人的夜色了，匆匆忙忙地下楼，开着福克斯，一路心绪不宁地朝家奔去。
    宋雅竹关门出去之后，方欣的兴致完全被打散了。
    “皮球”况小松正在兴头上，忽然见没动作了，忍不住问道：“咋了？”
    况小松的头朝里背朝门，压根儿就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方欣张开双腿，从况小松身上下来，衣衫不整地抓过茶几上的一包香烟，抽出一支点了起来。
    况小松意犹未尽，抓过方欣，还想继续，方欣一个侧身躲过，况小松顿时觉得没趣了。
    这种事情，最害怕的就是别人打扰。哪怕是一个电话，一条短信，一个敲门声，都会让人觉得索然无味，更何况是被人撞见。
    况小松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满是不解，甚至还带着一丝愤怒，质问道：
    “我说，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方欣的嘴角露出一丝鄙夷地笑：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方欣伸出手指，在况小松圆圆的脑袋上戳了一下，“都被人撞见了，你还问我怎么了？”

 第38章 受窝囊气

    况小松一双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谁？！刚才谁进来了？”
    方欣没有说话，用手指了指宋雅竹空着的办公桌位，况小松顿时明白了。
    况小松一边穿衣服，一边嘟哝道：
    “她不是请假了嘛，这个时候回来干啥？这晦气！”
    方欣吐出一个烟圈：
    “我说去酒店吧，你非得在这里，还说在办公室更刺激，现在可好……”
    况小松把眼一鼓：
    “这有啥大不了的？她看见又怎么了？这个公司难道还由她做主不成？笑话！”
    方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手夹着香烟，眯着眼睛，问道：
    “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接下来怎么办，就看你的了。”
    况小松觉得这压根儿就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一件，根本不值一提，他说道：
    “你呀，也别小题大做了，这还算个事儿？就当啥事儿没发生过！”
    方欣不乐意了：
    “啥？啥事儿没发生过？那个女人不嚼舌根才怪！这事儿啊，反正是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看着办吧！”
    况小松心想，就女人事多，老子只不过想玩玩儿女人，现在咋还成了有你没我有我没你的事儿了？有那么严重吗？况小松最讨厌有人给他施压，尤其是女人在这方面给他施压，你方欣又算个啥？现在开始给我出难题了是吧？哼，你也太嫩了点儿！
    虽然这样想，但在女人面前，况小松还是表现得比较沉着的，喜怒不形于色。况小松轻描淡写地说道：
    “嗨嗨，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吗？”
    方欣正想发作，况小松的衣服裤子都已经重新穿好了，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方欣的臀部，聪明地转移话题道：
    “好了好了，我的宝贝儿，饿了吧？晚上想吃啥？走，吃大餐去！”
    一句话，说得方欣也没脾气了。方欣穿戴收拾好，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的门。
    原本只想到公司去看看，万万没想到的是却碰见了如此难堪的一幕，宋雅竹觉得这还不是最要命的问题，最要命的问题是，方欣竟然带着挑衅责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她不但不检点自己的行为，还把这种不检点行为带来的过错放在别人身上，世上有这样的人吗？
    宋雅竹的脑海里一团糟，开车途中，还差点与前面一辆宝马追尾，生活怎么越来越糟？真实窝囊透了！
    遇上这样的事情，不但出国培训没戏了，就连自己的工作还能不能保住都成了大问题。扪心自问，宋雅竹觉得自己不是长舌妇，她会把况小松与方欣之间的秘密永远藏在心底，不会在任何一个同事中间传播，但问题是，况小松能这样想吗？就算况小松能这样想，方欣能这样想吗？试想，一个员工无意中撞见自己的老板和女下属在一起鬼混的场面，这个员工在公司的命运也就基本到头了。虽然老板不能杀人灭口，但老板有权开除一个员工。
    一回到家，宋雅竹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拨通了孟芙蓉的电话。

 第39章 视而不见

    “我完了。”一开口，宋雅竹就在电话里懊恼地说道。
    孟芙蓉做完宫腔镜手术，刚被宋雅竹送到家里，她喝完一碗鸡汤后，正舒适地躺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着一本叫《岳母驾到》的小说，这本书的影视版权已经签约，作者是一个叫李开云的青年作者，看勒口上的作者照片，还有点小帅小帅的，正是孟芙蓉喜欢的类型。
    忽然听到宋雅竹这么一说，孟芙蓉不解地问道：
    “你又咋了？”
    宋雅竹在电话里忧愁地说道：
    “哎，还不是方欣！”
    孟芙蓉以为宋雅竹还在为奖金的事情而烦恼，彻底懵了：
    “你还在为奖金的事情烦恼？我不是给你说了吗？只要你不吵不闹，那况小松肯定会给你记上一功的……”
    不等孟芙蓉说完，宋雅竹就在电话里提高了嗓门，说道：
    “嗨，别说况小松那个人渣了！我……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你说，这都关我什么事儿？我可是什么错都没犯啊……可最后全都得我来背黑锅……我……”
    宋雅竹越说越激动，孟芙蓉越听越糊涂。
    孟芙蓉：
    “我说……你这是怎么了？我咋就听不明白呢？”
    说到这里，宋雅竹才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况小松和方欣那对狗男女在办公室……在办公室……被我撞见了！”
    宋雅竹虽然省略了“在办公室”后面的内容，但孟芙蓉已经猜到了*分，她仍然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他们……公然在办公室……?”
    孟芙蓉没有说明“在办公室”后面的内容，但宋雅竹也明白：
    “是啊，难道有假？我亲眼所见，那对狗男女……哎，真是不堪入目！”
    孟芙蓉一听，立即来了兴致，或许每个人天生就具有八卦心理。孟芙蓉在电话里不停地追问各种细节，宋雅竹只好在电话里把现场讲述了一遍。
    末了，宋雅竹哀怨地说道：
    “姐，你说我这次是不是死定了？我原本还梦想着出国培训，这下看来，不但出国培训没门儿，就连工作能不能保住都成了大问题。你想想看，摊上这样的事儿，那对狗男女还容得下我吗？哎……你说这算个啥事儿？我有什么错？可最后这一切都让我来背黑锅，这……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不行，我要把这件事情昭告天下……”
    孟芙蓉在脑海里分析了一下这事儿，也觉得宋雅竹未来的职场命运堪忧。她在电话里说道：
    “你拉倒吧！那况小松没找你麻烦你已经是烧高香了，你还要昭告天下，送你三个字——”
    宋雅竹不解地问道：
    “哪三个字？”
    孟芙蓉说道：
    “死得快。”
    宋雅竹一时语塞，顿了顿，说道：
    “呃……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孟芙蓉说道：
    “忍字诀。”
    宋雅竹立即提高了嗓门，在电话里惊叫起来：
    “什么？那对狗男女都欺负到我头上了，你……你竟然让我忍？！你……你还是我的好姐姐吗？”
    孟芙蓉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当然是你的好姐姐，你想想看，这件事情啊，最好你装着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什么都没看见过，大家相安无事。如果你在同事中传播绯闻，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传到况小松和方欣的耳朵里去，那你才是真的死定了。”
    宋雅竹觉得自己太委屈了：
    “你说我有什么过错？这明明是那对狗男女的错，为啥却让我来承担后果呢？”
    孟芙蓉在电话那边劝慰道：
    “这呀，就是上帝来考验了你啰，考验你是不是长舌妇的时刻到了。”

 第40章 职业焦虑

    宋雅竹苦笑了一下，接着说道：
    “姐，我咋就觉得我在这家公司呆不长远了呢？”
    孟芙蓉：
    “你干得好好的，为啥呆不长？”
    宋雅竹：
    “你想，我看见了这样的事情，还能呆下去吗？被开除只是迟早的事儿。”
    孟芙蓉：
    “你业绩好，能力强，你要是被开除了，况小松到哪里去找这样的人才？”
    宋雅竹：
    “姐，你就别尽说好听的了，我自己还不知道吗？现在没年那么多大学生找不着工作，硕士博士一大把，只要发个招聘启事，那还不一大堆人来抢饭碗？”
    孟芙蓉：
    “哎，这倒也是，不过啊，依你的能力，到哪里找不到一份好工作呢？何必一定要赖在这个地方？你说是不是？这不还没有到那一步嘛，等真的到了那一步再说，人到黑处，自有歇处嘛。”
    宋雅竹想了想，说道：
    “工作我相信还是能找到的，只不过这地方的确有它吸引人的地方：待遇高，福利好，体面……”
    孟芙蓉：
    “你这样想就对了，所以那些暂时的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好了，这几天也辛苦你了，早点睡觉吧。”
    和孟芙蓉挂上电话，宋雅竹第一次对自己的职业充满了焦虑。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焦虑过了。
    第一次有这样的焦虑还是在刚大学毕业不久参加工作那会，那时候工作刚满一年，刚刚在工作中立住脚，忽然换了领导。新来的领导为了巩固自己的位置，要求所有的员工重新参加考试。
    宋雅竹懵懵懂懂地认为这就是一场单纯的考试，所以用心去应对。后来听其他老同事说，考试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新领导真正的目的，是趁此机会大换血。但是，后来，宋雅竹凭借出色的考试成绩被留了下来。
    这件事情使宋雅竹明白，无论什么样的领导，都需要认真干实事的人。虽然认真干实事不一定能辉煌腾达，但至少能保住一个饭碗。也就是从那以后，宋雅竹吸取教训，不参加职场上任何一个派别。
    然而，这一次，宋雅竹虽然早就保持中立，但她仍然感到了十足的危机。看来，在职场上保持中立并不意味着就能保住饭碗。
    这一夜，宋雅竹想了很多。最近两年稳定的工作使她几乎忘了职场上的危机，她原本以为，这样安稳的现状至少可以维持五年甚至更长。万万没有想到，只是一次不经意的撞见，就把她推向了风口浪尖。
    “有没有一个万全之策？能不能自己单干？”想到这里，宋雅竹的内心就有了一些小兴奋。是啊，与其在这里受委屈，看别人脸色，还不如自己单干。拥有一间自己的设计工作室，是宋雅竹人生的梦想。
    但是单干就一定会安稳吗？就一定会丰收吗？这一夜，宋雅竹思前想后，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叮铃铃……”被一阵闹钟声惊醒的时候，她才匆匆忙忙地起床，机械地习惯性地朝公司走去。
    只是，今天，等待着宋雅竹的，又将是怎样不可预知的命运？

 第41章 装模作样

    一天前，宋雅竹还信心勃勃，积极为争取到唯一的一名出国培训名额而作准备；一天后，别说出国培训，就连这份工作能不能保住也成了悬念。
    一夜之间，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生命的美好，或许就在于这种不可预知性？
    当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办公室的座位时，方欣的手里正翻阅着一本时尚杂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宋雅竹这么大一个活人压根儿就不存在似的。
    “脑袋长在别人头上，别人要怎么想我也管不了；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要怎么说我也不管了。”宋雅竹这么想着的时候，淡定地在座位上坐下来，机械地打开了电脑。
    在座位上坐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宋雅竹很想站起身来去倒一杯水，但她害怕自己的一举一动给方欣带来压力，强忍着口渴没动。方欣倒好，一副怡然自得的养子。这局面，就好像宋雅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中途，一个同事进来找方欣在报销单上签字。方欣拿着报销单只看了一眼，就大着嗓门说道：
    “这是啥时候的出租车票？日期都看不清！”
    同事颇有些不满地说道：
    “我怎么知道？反正这票又不是我打的。”
    方欣不依不饶，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这票报不了。”
    同事彻底懵了：
    “报不了？按公司规定……”
    话还没说完，方欣就坚决地说道：
    “公司有规定说不让把票打清楚吗？你这票连日期都无法辨认，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打车的？”
    这名同事也是有编制的，遇上这样不近人情的上司，只好自认倒霉，摇头叹息地出去了。
    宋雅竹心想，今天还人模狗样，在人前装领导，昨天跟况小松在一起鬼混的时候怎么不装？装吧，你就继续装吧。
    整整半天，宋雅竹一点也不在状态，眼睛虽然盯着电脑，但却心不在焉。每一秒对于宋雅竹来说，都成了一种折磨。
    大约十一点半的时候，况小松的腋下夹着一个皮包，穿过方欣和宋雅竹的办公区，走进了里间。
    虽然公司有着严格的纪律规定，但这些纪律对于况小松来说，统统不管用。全公司就他一个人是老大，谁敢来管他？
    况小松刚进办公室不久，方欣桌子上的电话就响了，方欣接起来听了一会，鼻孔里发出一个“嗯”的鼻音，然后挂上电话，转身进了况小松的办公室。
    “你们这对狗男女，就装吧！”宋雅竹在心里说道，“明明可以用嘴喊的，却偏偏要通过电话联络。”
    方欣刚进况小松办公室不久，隔着厚厚的玻璃门，传来方欣的尖嗓门：
    “什么？你说什么？她凭什么……我哪点不如她……不行，我不同意！”
    宋雅竹的办公桌离况小松的办公室最近，虽然宋雅竹一心在倾听他们在争吵啥，但仍然有个别语句听不太清楚。
    况小松在低声劝慰着什么，宋雅竹的嗓门没先前那么高了。两人又在办公室嘀嘀咕咕说了半天，最后，方欣拉开门，气呼呼地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从她那虎虎生风的气场里，宋雅竹可以感受到方欣难以抑制的怒火。
    宋雅竹不由自主地朝方欣扫了一眼，却没料到方欣的眼睛像是一把愤怒的刀子，刺入宋雅竹的心脏。宋雅竹心里一惊，立即把慌乱的眼神移开，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我还做错了什么？”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况小松拉开玻璃门，冲宋雅竹喊道：
    “小宋，你来一下——”
    宋雅竹的脑袋“嗡”的一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将要来临的是福，那你就根本用不着担心它会是祸；而如果将要来临的是祸，那你的担心也根本就没有必要。看来，一切该来的终归会到来。只是没料到一切都来得这么快——

 第42章 惊天逆转

    “小宋，最近怎么样？”刚进办公室，况小松就看着宋雅竹说道。
    宋雅竹瞥了一眼况小松，从他那胖胖的圆圆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让人猜测不出任何意图。
    不过，从温和地说话口气里，宋雅竹并没有感到一丝威胁。
    “这个……还……还好吧……”宋雅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况小松的问题，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宽泛了，什么怎么样？是工作怎么样？思想怎么样？还是生活怎么样？所以，宋雅竹压根儿就不知道如何谈起。
    好在中国的语言文化博大精深，所谓的“最近怎么样”只是一句问候语，或者一个语气词罢了，跟英语里的“hello”差不多，算是打个招呼吧。
    “坐吧，小宋——”看着宋雅竹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况小松总算微笑了一下，气氛稍微有些缓和。
    不知为什么，从进入这个办公室的那一刻起，宋雅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以前，她可是从来没有这种感觉的，可是自从发现他和方欣的不正当关系后，宋雅竹见到况小松，总感觉到他的不怀好意。
    宋雅竹只好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况小松也在自己高大的皮椅上一屁股坐下去，他用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边擦边说道：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们公司有一个出国培训的名额——”
    听到这里，宋雅竹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她最担心的事情终于马上就要有结果了，在等待宣判的那几秒钟时间里，宋雅竹觉得连呼吸都好像要窒息了一般。
    宋雅竹接过话茬，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知道……”
    况小松：
    “我们经过认真考虑，并报经集团总公司研究决定，咱们设计公司这个唯一的名额——”
    说到这里，况小松故意停顿了一下，端起桌子上的水杯，慢条斯理地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又缓缓地盖上杯盖，把茶杯慢慢地放回桌子上，并把不小心喝进嘴里的一片茶叶吐在了托盘里。
    况小松越是这样漫不经心，宋雅竹越是胆战心惊。每一秒钟对于宋雅竹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她只觉得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胸膛上，使她无法呼吸。她屏气凝神，等候宣判那一刻的到来——
    “——就是你。”况小松突如其来吐出这三个字，宋雅竹一时没明白过来，只是跟着条件反射似的追问道：
    “就是我？”
    况小松看着宋雅竹，点了点头，说道：
    “是啊，你就代表咱设计公司，去美国培训。具体的培训准备工作，集团人力资源部会通知你，我希望你这次能代表咱公司，好好去学习，回来之后，能指导我们公司的业务发展，把咱公司的业务水平提升到一个新的台阶……”
    况小松后面说的什么，宋雅竹根本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觉得脑袋嗡嗡地闹腾得厉害，整个人好像忽然从冰天雪地的严寒一秒钟进入到热火朝天的盛夏，她更加觉得浑身燥热，口渴难耐。
    从况小松办公室走出来，在椅子上落座之后，宋雅竹的大脑依然一片空白。对面的方欣好像故意撒气似的，把桌子上的水杯摔得震天响。很显然，在此之前，方欣已经知道这件事情的结果了。
    无意中撞见况小松与方欣不可见人的勾当，本以为自己的职场生涯会到此为止，然而，让宋雅竹万万没想到的是，命运再次出现了惊天逆转，她不但可以继续留在职场上，而且还拿到了唯一一个出国培训名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向强势的方欣，在如此重大的福利待遇面前，怎会轻易低头？
    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43章 双手叉腰

    时间倒退回去一刻钟，方欣被况小松叫进办公室的那一刻开始。
    职场上，当女下属与男上司发生过有背常理和道德的事情时，两个人的关系也就变得十分清楚明了了。
    方欣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其实她不是真的想打哈欠，只是想打破这稍微有些尴尬的气氛。毕竟，外面几十号人坐着呢。
    况小松用纸巾擦了擦脸，语气缓和地说道：
    “这件事情，我有个想法——”
    况小松不说也明白，所谓的“这件事情”，是指方欣和况小松在办公室那个的时候被宋雅竹撞见的事情。
    当宋雅竹自认倒霉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出去的时候，方欣和况小松的矛盾就开始了。
    按照方欣的意思，出现了这样的事，必须立即把宋雅竹开除，只有这样，才能永绝后患，才能保证她和况小松之前的阴暗面不被他人知道。
    然而，况小松却不这么想。一来，如果这次听了方欣的意思，按照方欣说的去办，只怕以后在这公司就是她方欣的天下了，说到底，方欣只不过是况小松的一个玩物，大家各自躺下享受，如此而已。在男人看来，男女之事，就像是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简单。因此，况小松认为，“方欣想得太多了”；
    二来，如果真要开除宋雅竹，说不定狗急跳墙，宋雅竹乘机把她看见的一切在公司里大肆传播，甚至报告给集团党委纪委，到来头，倒霉的恐怕不是宋雅竹，而是他况小松了；
    三来，宋雅竹这人办事稳妥，能力突出，不说别的，就拿上次跨国公司设计logo的事情来说，要不是宋雅竹出马，这件事情还真搞不定。要是把这样有能力的人给开除掉，他况小松如果拿不出业绩，又该如何向集团交代？
    综合各方面考虑，况小松觉得，宋雅竹不能被开掉。
    然而，况小松也深刻地知道，如果不开除宋雅竹，方欣这一关肯定过不了。
    “哎，不就是玩玩么？却没想到惹出这么多事情来！”况小松在心里颇有些愤愤不平地想着。
    况小松还没说出自己的想法，方欣就接过话茬说道：
    “你还能怎么想？除了开除她，还能怎么想？”
    方欣的一句话，让况小松顿时就有些火气了。
    这公司到底谁说了算？是我况小松还是你方欣？你说开除就开除？把我这个老大的位置放在哪里了？不要以为跟你有了那事儿，我就得啥事都听得你的！上次分配奖金的事情，虽然明知对宋雅竹来说有些不公平，但靠着老大的位置，硬生生地把宋雅竹的奖金分了一半给你，已经很对得起你了，你不要得寸进尺，不要搞错了自己的位置！
    况小松心平气和地说道：
    “方欣啊，这事儿我仔细考虑过了，还真不能开除她——”
    话音未落，方欣就掳着袖管，双手叉腰，质问道：
    “凭什么？你是老大，你随便找个理由不就行了？”
    况小松打开茶叶罐开始泡茶，对方欣的质问不置可否。
    方欣压低嗓门说道：
    “你自己想想，她都撞见那事儿了，这样的人你还留在公司，那不是引火烧身吗？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以后在公司怎么混？我以后的脸往哪儿搁？”
    况小松咧嘴一笑，这一笑，把方欣射出来的所有愤怒的子弹统统都消化于无形。
    方欣也因此更加愤怒了。

 第44章 没个正经

    “方欣，我已经决定了，这次出国培训的名额就让宋雅竹去。”况小松说道。
    方欣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重复了一遍：
    “你说什么？”
    况小松没有继续说话。他用沉默回答了方欣，他相信，方欣刚才听明白了他的话，不用重复。
    “什么？你说什么？她凭什么能出国，我就不行？我哪点不如她了？你给我说说，我哪点不如她？……不行，我不同意！”刚开始的时候，方欣歇斯底里。愤怒燃烧着，已经占据了她的理智。
    到后来，当她明白自己无论怎么说，都不能改变况小松的决定时，方欣真的有些欲哭无泪了。
    在她看来，她把自己的清白之身都献给况小松了，这况小松如今倒好，得了好处还卖乖，替另一个女人说法，为另一个女人办事。他不但不开除宋雅竹，还要把唯一一个出国培训的名额拱手送给宋雅竹。况小松啊况小松，你这不是摆明了欺负自己嘛？
    虽然一开始大家都知道只是逢场作戏，但是当感情受到伤害时，那种疼痛感依然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刻骨铭心。
    ——就好像锋利的刀锋划过静脉。
    ——就好像鲜血被一滴滴抽干，整个人都被抽空。
    ——就好像时间凝固，心脏停止跳动，世界末日到来。
    想到这些，方欣的眼眶红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中国的宝岛台湾，有一个著名的武侠小说家，他的名字叫古龙。古龙曾经写过一本很有名的武侠小说，叫《七种武器》。
    女人的眼泪，就是七种武器之一。
    况小松虽然没有看过《七种武器》，但他深深地明白，只要女人一流泪，他就会心软。对于他来说，女人的眼泪，的确是一种武器。
    其实，不至于对于况小松，对于大多数男人来说，女人的眼泪都是一种武器。
    ——那种无缘无故哭哭啼啼的女人除外。
    况小松的心软了，他劝慰道：
    “你想想，如果我马上就开除宋雅竹，宋雅竹会怎么想？她肯定会狗急跳墙，把我们的事儿在公司大肆传播，我有权利把她给开除，但是却没有权利管住她的嘴啊！所以，这件事情，唯一的办法，就是送她出国。”
    方欣没有说话，但无疑，况小松的这些话，阻止了她坏情绪的滋长。
    其实，方欣不是不同意宋雅竹出国培训，而是需要况小松给她一个理由。
    只要这个理由她能接受，那么宋雅竹出国培训这件事情她也就能接受。
    方欣还是不明白：
    “出国培训跟她闭嘴有什么关系？”
    由于说话过于激动，挺拔的胸部也跟着一挺一挺的。
    况小松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方欣的胸部，不得不说，很具有想象力。方欣看到况小松在看自己的敏感部位时，急忙把身子一扭，侧身对着况小松。
    况小松不由得脱口而出：
    “真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啊。”
    方欣连一红，索性背对着况小松，嘟哝了一句：
    “没个正经！”
    况小松将目光落在她的臀部上，说道——

 第45章 拱手送人

    况小松接着说道：
    “你想想看，如果把这个出国培训的名额让给她，首先，她会对我感激不尽，想想看，一个原本准备接受开除的人，命运忽然发生了逆转，不但没被开除，还可以享受出国培训，她能不感激我么？
    其次，出国培训的时间为半年，也就是说，只要她不在的这半年时间，我们就可以好好享受二人世界，没人打扰——”
    说到最后的时候，况小松的语气里满是暧昧，他走进方欣，故意用身子撞了方欣一下。
    此时无声胜有声。
    但不管怎么说，把一个大好的出国培训机会白白拱手送人，方欣的心里多少有些赌气。
    况小松轻轻地拍了拍方欣的肩，说道：
    “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何必斤斤计较这些小事？不可能每件事情都让你得好处，方欣，你放心，只要我况某一天在这公司，就不会一天亏待你。”
    说到最后，方欣的心里，终于缓和了下来。
    一场出国培训的风波，就这样过去了。
    晚上，宋雅竹和孟芙蓉在咖啡吧相聚。
    宋雅竹的脸上，洋溢着自然开心的笑容。
    “我还真没想到，天上会掉馅饼。”直到现在，宋雅竹仍然有些云里雾里，想不明白那况小松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觉得这幸福来得太突然。
    孟芙蓉说道：
    “不过说心里话啊，昨天我还觉得你出国培训的事儿挺悬的，可没想到，现在好运就来了，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宋雅竹一脸神秘地问道：
    “你猜那个况小松到底是怎么想的？”
    孟芙蓉想了想，说道：
    “我猜啊，他是为了把你调出去，避避风头，这样的话，他就能更好地与方欣在一起鬼混了。”
    宋雅竹仰头看了看天：
    “也许吧——不过我总觉得，这背后的原因不是那么简单……哎，想也想不出来，索性不去想了！走，吃大餐去！”
    当代伟大的哲学家思想家社会活动家李开云先生曾经说过，如果李开云今天不高兴，那是因为他没有更新《二胎囧爸》；如果男人不高兴，那是因为他没有看书或运动（含各种运动，你懂的）；如果女人不高兴，那是因为她没有购物或吃美食。
    无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购物与美食这两样东西，都是与女人与生俱来的双胞胎姐妹。
    对于那些无法想通的事情，如果是好事，人们通常会选择不去寻根问底，懒得想；如果是坏事，人们通常会选择寻根问底。
    还有两个多月就是出国培训的日子，而且这一走就是半年，宋雅竹既兴奋又有些担忧。兴奋的是，职场上必将会有突飞猛进的提高，生活在这个时代，如果不与行业里最先进的人物打交道，那简直就是白活一遭；担忧的是，一走就是半年，章一诺肯定会想念自己，那个呆子肯定会想念自己，丢下他们父女俩，还真是不舍。
    如今，那呆子离家去上海的麦地影视集团都已经两个星期了，宋雅竹每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都支支吾吾说不清，一副很忙很忙的样子，也不知道呆子在那边过得怎样了？
    那么，章嘉泽自从成功应聘麦地影视集团的签约编剧，再次去了上海之后，他又遇到了怎样的人？遇到了怎样的事？是一帆风顺还是举步不前？
    不要走开，请看本书接下来为你精彩讲述——

 第46章 三人小组

    与上次到上海参加面试时忐忑的心情不同，这一次，章嘉泽是满怀信心和希望而来。
    苦苦追求了那么多年的梦想，如今终于成为了现实，还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儿吗？
    当他手里提着那个崭新的利器——麦地影视集团公司发放的免费苹果笔记本电脑，满怀希望地走进那栋高楼时，一种主人公的自豪感油然而生——想不到，我章嘉泽今天也成了这栋大楼里的一员。
    高贵典雅的前台小姐江雅丽伸出纤纤玉手，对章嘉泽的回归表示热烈欢迎。望着江雅丽那高耸的胸部，章嘉泽恨不能给她来一个熊抱。
    “章先生你好，我们冯董不在，从今天开始，你就正式入职了。我代表麦地影视集团全体员工向你表示欢迎，根据冯董的安排，接下来，你会加入一个三人小组，就《上海不相信眼泪》电视剧的剧本创作进行研讨。”江雅丽一边走着模特一样的步伐，髋部臀部四肢都协调得天衣无缝，一边带着章嘉泽，走进了一间小型的会议室。
    在会议室落座之后，江雅丽办事相当干净利落，直接用会议桌上的一部电话，分别通知了两个人到b2会议室来。
    马上就要真枪实弹地干活了，章嘉泽这个编剧界的新手不免紧张。很显然，他即将面临着强大的合作团队，当然，这些合作团队成员也是他的竞争对手。
    当江雅丽正在打开投影仪的时候，办公室外响起轻微的敲门声，江雅丽说了一声“请进——”，紧接着，门被打开了。
    章嘉泽抬眼望去，一个头发柔顺留着一头卷发和胡子戴着眼镜面容瘦削约摸20多岁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这副打扮已经让章嘉泽有些惊讶了，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个男子竟然穿着睡衣睡裤，脚下穿着一双拖鞋，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腋下夹着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
    除了惊讶，章嘉泽还有羡慕：我靠，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工作吗？穿着睡衣工作，天下还有比这更好的工作环境吗？
    这个男子刚进来，就“啪”地一声坐在椅子上，然后“啪”的一声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看来又要开始呼呼大睡了。
    江雅丽好像对这位男子的尊容见惯不惊，一边鼓捣着桌子上的投影仪，一边对章嘉泽介绍道：
    “这位是宁浩哲，咱们公司金牌编剧。”
    章嘉泽本想站起来，与这位大名鼎鼎的金牌编剧握握手，但无奈这位编剧已经响起了轻微的鼾声而只好作罢。
    江雅丽接着对宁浩哲说道：
    “这是我们公司新进的编剧，章嘉泽先生。”
    本已发出鼾声的宁浩哲止住鼾声，连眼皮都没睁一下，鼻孔里发出一个“嗯”的鼻音，砸吧了两下嘴唇，接着睡大觉了，让章嘉泽感到尴尬不已。
    好在这时候，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江雅丽又是一声“请进——”，门口闪进一个人来。
    这人的穿着打扮与宁浩哲形成强烈的反差，只见此人西装革履，脖子下打着一个黑色的领结，西装的口袋里插着一条洁白的丝巾，好像准备随时抽出来擦拭干净似的，一副职场金领的派头，手里提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看来，苹果笔记本电脑已经成了这公司的标配。
    江雅丽冲这人一笑，然后对章嘉泽介绍道：
    “这是我们公司的剧本总监樊珈奇先生——”
    章嘉泽赶紧站起来，没料到动作太猛，膝盖装在桌柱上，发出“砰”的一声响，疼得他暗地里抽了一口冷气，把正趴在桌上酣睡的宁浩哲给惊醒了，宁浩哲睁开惺忪的睡眼，揉了揉眼睛，吧嗒了两下嘴唇，好像是在责怪到底是谁惊醒了他的好梦。
    章嘉泽朝樊珈奇伸出手去，樊珈奇总算看了一眼这个新来的编剧，伸出手来，毫无力气地握了握，算是礼节性的回应。
    等三人到齐之后，江雅丽的投影仪也调试好了。江雅丽微笑着对三人说道：“好了，咱们麦地集团金牌编剧三人组，现在正式开始工作。根据冯董的指示，我们需要在两个月的时间里拿出《上海不相信眼泪》的剧本初稿，剩下的，我就交给樊珈奇先生——”
    江雅丽说完，微笑着走了出去，把会议室的门轻轻带上了。照例留下一个让人想入非非的背影。
    章嘉泽没想到，他的编剧生涯会以这样一种奇怪的形式开始——

 第47章 速成时代

    一说到工作，刚才还睡眼惺忪的宁浩哲，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变得精神抖擞起来。他麻利地打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地敲了一阵，正襟危坐，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樊珈奇宁浩哲章嘉泽三人分三个方向而坐，第四个方向就是巨大的投影仪。
    剧本总监樊珈奇一边播放着幻灯片，一边说道：
    “这是我们公司马上开始的一个新项目，《上海滩不相信眼泪》，这是一部仿照韩国《首尔别哭》的电视剧。《首尔别哭》是一部高收视率的电视剧，在我们大陆，有着众多忠实的拥趸。我们所要做的工作，就是把《首尔别哭》移植到咱中国来，把故事背景地从首尔换成上海，对于其中不符合咱国情的桥段予以重新设计，如果有比原电视剧更好的桥段，也欢迎提供……”
    樊珈奇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通，对于《上海滩不相信眼泪》，显得信心十足。从内心深处说，章嘉泽是反对这种做法的，这些年来，虽然韩国电视剧的收视率的确很高，但韩国有韩国文化的土壤啊，文化土壤都不一样，法制背景不一样，人们看待问题的习惯和方式不一样，就来移植，到头来只有死路一条。
    章嘉泽纠结起来：到底是要将自己的观点表达出来，还是隐藏起来？
    他知道，在金牌编剧和剧本总监面前，自己就是一个十足的新手。既然冯董已经决定了走模仿路线，那就肯定有他的道理，如果自己站出来贸然反对，只怕会落得个惨淡的下场；
    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讲，模仿韩剧这种做法本身就不是章嘉泽所愿意看到的，所谓的模仿移植，只不过完全是一种抄袭。更重要的是，凭借他自己的判断，他觉得这样做的后果是：到头来，这部剧本只会“四不像”，既不会有韩国观众喜欢，也不会有大陆观众喜欢。收视率惨淡，必将落得悲惨的下场。
    从这个角度说，他为眼前的金牌编剧剧本总监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时代发展至此，已经没有多少人愿意沉下心来做一部原创剧了，资本逐利的本性决定了大家都在追求速成追求快钱。
    思前想后，章嘉泽决定还是“不说”。之所以不说，他认为，作为一个新人，就应该抱着学习的态度。眼前的两位编剧前辈，能够混到今天这样的位置，也必定有其过人之处，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对于章嘉泽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表达自己的观点，而是向别人学习。
    樊珈奇说完之后，问宁浩哲有啥想法，宁浩哲摇头不语，作沉思状；然后樊珈奇又问章嘉泽有啥想法，章嘉泽也只是简单地说先做做看。
    樊珈奇说了一声“好”，马上进行了分工：给三天时间，让章嘉泽看完韩国电视剧《首尔别哭》，然后拿出一份观后感。
    看电视剧还能有工资拿，在很多人的眼里，这是一份值得羡慕的工作，但对于一个职业编剧来说，看电视剧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尤其是看自己并不喜欢的电视剧。
    但好在《首尔别哭》并不那么难看，有好几次，章嘉泽都被感动得稀里哗啦，哭得一塌糊涂。
    章嘉泽住的地方，是麦地影视集团附近的一家四星级酒店，房间里布置豪华，一夜之间，晋升编剧行业，住着不用花钱的四星级酒店，章嘉泽一进房间，环顾四周，就被一种幸福的暖流包围着。
    他一下扑倒在宽大松软的席梦思床上，被这种巨大的幸福感包围着。
    “偶也，我的梦想终于实现了！”章嘉泽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一定要努力，一定要珍惜这份工作，为梦想加油！”

 第48章 夜以继日

    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章嘉泽就趴在酒店里，夜以继日地观看电视剧，一边看一边做着记录：人物设置怎么样剧情冲突怎么样人物心里怎么样；哪些地方可以值得借鉴学习哪些地方不适合中国国情需要修改……
    饿了的时候，他只需一个电话，就会有服务生把美食送上们来；渴了的时候，房间的冰箱里有各种饮料可以随意挑选；困了的时候，去浴缸里泡一个热水浴，感觉一切疲倦都烟消云散了。
    在观看电视剧的过程中，章嘉泽一会闭目沉思；一会在键盘上急切地挥舞着手指，敲打下他的灵感和思考；一会蹲坐在地板上，抱着笔记本电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在马不停蹄的工作中，章嘉泽没有感到一丝的困顿和疲倦，没有感到一丝的厌恶，而是被一种深深的幸福感包围着。这种幸福感来源于自己追求的梦想正在变成现实。
    三天过去，一份1万字的观后笔记在电脑里形成了。
    当章嘉泽满怀希望把这份观后笔记递交给剧本总监樊珈奇的时候，他原本以为，樊珈奇一定会点评一下这份观后笔记——他不希望得到表扬，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他知道，问题肯定会很多，他只希望能够得到中肯的意见，以指导自己将来的创作，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樊珈奇在草草翻看了这份洋洋洒洒的观后笔记后，没有对此作出任何评价，而是说道：
    “好，接下来，我们正式开始进入创作阶段。现在，我们的人物设置情况是这样的……”
    在听樊珈奇讲解的过程中，章嘉泽一边听一边快速地电脑上记录着思考着。
    大约半个小时后，樊珈奇讲完，章嘉泽又回到酒店，开始下一轮的工作——正式进入剧本创作阶段。
    直到这时候，三天三夜都没怎么睡觉的他，突然被一阵深深的倦意袭来。他躺在宽大而松软的床上，几乎是一秒钟的时间，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人不是机器，何况机器也有维修保养的时候，章嘉泽也需要休息。
    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当章嘉泽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从上午10点睡到下午6点，要不是被饥饿感弄醒，他肯定还会继续睡下去。
    他爬起来，拿起床头的电话要了一份牛排，然后走进洗浴间，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热水脸，又觉得满血复活了。
    回到写字台前，章嘉泽拿出一个精致的纸质笔记本，在笔记本的第一页，虔诚而又工整地写了几个大字：
    “编剧生涯从今天正式开始。”
    写完之后，他仔细地看着这一行字，陷入了瞎想之中。
    是啊，苦苦追寻的梦想，正在变成现实，能不让人激动吗？从今天开始，他将创作人生中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剧本，敲下第一个字，写出第一场戏……
    吃饱喝足，晚上7点半，他精神抖擞，投入到了新的工作。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金牌编剧宁浩哲那种拖沓懒散好像永远睡不醒的原因。可是，一旦工作来临，他又会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精神抖擞。
    房间里十分安静，除了章嘉泽的手指触动键盘时发出的声音，再也没有任何其他声音了。当他噼里啪啦地写下第一大段，然后开始从头看的时候，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按下“删除”键，将已经写好了的满满一页的东西，全部删除。
    他离开电脑，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睛一动不动，陷入了沉思。
    忽然，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扑向电脑面前，运指如飞，文思泉涌，噼里啪啦地敲打个不停。
    夜，渐深。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正准备进入梦乡；对于章嘉泽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49章 剧中人物

    从背后看，是章嘉泽伏案写作的背影。视线掠过背影，透过高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面是不夜的上海。
    夜幕像一张巨大的网，从四面八方慢慢的将整个天空拉拢，泼墨般的洒脱和欢畅。那抹红色褪去了，天边留下的是一片黑白混杂不清的景象，静默的安然的等待着黑夜的来临。没有忧伤，没有绝望。是一种淡然，一种安详，更是一种日落该有的模样……
    夜晚的上海要美丽得多，就像是浓妆淡抹的现代美女，时尚而炫目。各色闪亮的霓虹灯让整个城市流光溢彩神采飞扬。那些高档酒店灯火通明，里面的人儿是谁在推杯换盏，是谁在不醉不休，是谁在呢喃迷离；那些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变成了巨大的显示屏，切换着不同的广告画面与标语。
    酒店的外面，就是温和的黄浦江。灯光的影子映进黄浦江，是一种迷乱的效果，江水也好像在这灯红酒绿的都市里迷醉了。天上没有星星，夜晚的灯光把原本漆黑的夜空赢得绯红，像是醉酒的少女的脸。
    街道上，一切都归于平静，就连白天时喧嚣不止的街道：那些缭绕于耳的叫卖声；那些车水马龙的热闹场景；此刻，都变得异常的安静。
    夜色中，无数的风流，无数的爱恨情仇，无数的潇洒，如今都已变成传说。历史，正在被今天的人们所书写。
    房间内，章嘉泽的创作兴致正浓。
    他“豁”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一边对着电脑念念有词，模仿着剧中人物的语气表情动作和对话，嘴里说着一些旁人根本听不懂的语言：
    “……这一别就是两年……你，你可要等我啊……”
    章嘉泽揣摩了一下，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又返回电脑旁边，连坐都没有坐下，弯着腰，删掉了这一行字，重新写道——
    妮雅斜靠在门上，看着明业，依依不舍地：
    “……明业……你……你不会爱上别的女人吧……”
    写完这一行，章嘉泽站起身来，又念了一遍，模仿剧中人物含情脉脉的表情依依不舍的动作，若有所思。
    章嘉泽又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时快时慢，时而转圈时而站定，时而托腮时而俯首，然后他意犹未尽，又拉开了房门，模仿剧中人物的样子，斜靠在门框上。
    由于剧中人物妮雅是女主角，为了能深入剧情，他只得模仿女人的样子，将睡衣的下摆高高地拉起来，露出了大腿，后背斜靠在门框上，作出兰花指的动作，脖子一梗，模仿着女人的养子，用娇滴滴的语气自言自语道：
    “……明业……你……你不会爱上别的女人吧……”
    章嘉泽觉得还不够好，于是又来了一遍，模样比先前更加妖娆。
    他一边揣摩一边觉得哪里不对劲，面色一沉，急急忙忙地回到电脑面前，对着电脑，按下了删除键，把刚才那一行文字也删除了。
    他摸了摸脑袋，自言自语地说道：
    “不行，这对话不符合女主的性格。女主是一个女汉子，而不是温柔的小家碧玉，这对话得重来……”
    门外，四星级酒店的走廊里亮着不太明亮的壁灯，走廊中间，是松软的厚厚的地毯。壁灯迷离地亮着，显得温馨压制而又有几分*，在暗夜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蠢蠢欲动。走在松软的地毯上，软软地像是踩在云端。
    此时，从走廊的另一头，一男一女正勾肩搭背地走过来。看样子，两人都喝了不少酒，男人走起路来，左腿绕右腿；女人踩着高跟鞋，极力承受着这个男人的重量，比男人要清醒一些。
    这女子打扮时尚，衣着暴露，一边走一边喘气，压低嗓门说道：
    “快到了……就……就快到了……”
    两人都只顾埋头走路，万万没料到，在这堂堂四星级酒店，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会遇上劫匪。
    此时，从前面房间的门里，忽然蹦跶出一道人影，大声对着两人高喊道：
    “明业！你这个混蛋，你给我站住！”

 第50章 好汉饶命

    这对男女毫无防备，急忙一个“急刹车”，男人一听，微睁着眼睛，吓得一个激灵，当场就瘫软在地了。女人弯腰扶着男人，看着面前突然蹦跶出来的歹徒，不知所措。
    男人趴在地上，将手里的黑色钱包高高地举在头顶，对着歹徒战战兢兢地说道：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求求你……千万别说出去……别让我老婆知道了……”
    旁边扶着这男人的时髦女子一听，把眼一瞪，气呼呼地说道：
    “哼……就知道你老婆你老婆……烦死了！”
    男人像一条哈巴狗，回头抱着女人的大腿：
    “老婆老婆……你才是我的好老婆……”
    女人鼻孔朝天，显然是生气了。
    男人又回头对着前方，双手高举，嘴里念念有词，说道：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检讨，我该死，我不是人……”
    这男人说了一大堆，却发现没人回答，睁眼一看，哪里还有人影？
    男人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地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是我眼睛花了？不会呀……”
    女子拧了一把男人的耳朵说道：
    “花个屁呀！刚才……刚才我明明看到一个……穿着睡衣的歹徒……喊……喊站住！”
    遭此变故，男人的酒醒了一半，回头对女子说道：
    “你看清楚没，是从哪个房间蹿出来的歹徒？”
    女子指着右前方紧闭着的房门说道：
    “就是从这里出来的，歹徒肯定在里面，我敢肯定！”
    男人顿时来了精神，气呼呼地从地上爬起来，由于不胜酒力，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定了定神，撑双手着膝盖，这才勉强站了起来。
    男子嘴里吐着酒气，怒气冲冲，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似地说道：
    “哼，欺负到本局的头上了是吧……本局到要好好看看……到底是谁在撒野！出来，你给我出来！”
    男人跌跌撞撞地走到房门面前，在门口大声喊道：
    “里面的人给我听着，马上出来，不然我就……我就报警了！”
    说完，摸出了手机。
    此时，房门内，一只眼睛正对着猫眼，仔细观察着走廊里的一切。当门口的男人走近的时候，一颗变形的硕大的脑袋出现在视野里，门里的这只眼睛也跟着惊恐地睁大了。
    男人气势汹汹，主意已定，摸出手机，按起号码来，嘴里嘟哝着说道：
    “哼，不开门是吧，我让你好看，我让你知道本大爷的厉害……敢吓唬本大爷……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号码正拨到一半，忽然，旁边的女子一把夺过手机，提高嗓门说道：
    “你拨个屁呀……你这个猪脑子，也不想想看，这警察要是一来……你……我……能说得清楚吗？”
    男人一愣，顿时想明白了这背后的厉害关系，立即满脸堆笑，点头说道：
    “那是那是……还是美人儿聪明，聪明，嘿嘿……”
    这男人关上手机，搂着女人，脸上露着笑意，转身离开了。
    走了两步，这男人还不忘回头对着门猝了一口：
    “王八蛋！”
    直到走廊里的一男一女重新勾肩搭背地消失在视野里，猫眼后的人眼才移开。
    门内的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捂着胸口，不住地抽着冷气，说道：
    “吓死本尊了，吓死本尊了……”
    门内这个刚刚缓过神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
    章嘉泽。
    他从冰箱里琳琅满目的商品中，抽出一瓶白兰地，打开瓶塞，自己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心有余悸地说道：
    “必须喝点白酒压压惊了……”
    仰着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章嘉泽又回到电脑面前，对于修改后的剧本内容，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夜深人静。
    酒店的房间里响着“啪啪啪”的声音。
    别想多了，那是章嘉泽在敲打着键盘。

 第51章 脱颖而出

    面对金牌编剧宁浩哲剧本总监樊珈奇，编剧界的新人章嘉泽如何才能脱颖而出？
    这简直就是一道不可能完成的题目啊，横在章嘉泽面前的，是两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在第一次的应聘面试中，当时面试考官曾经明确问过章嘉泽这样一个问题：如果公司现在需要移植一部韩国电视剧，他作何感想？当时的章嘉泽也曾明确回答过：他不欣赏这种做法，因为在他看来，韩剧虽然在中国的80后90后观众中有着很大的收视基础，但是韩国和中国的文化差异不同，这种文化的差异，必然带来观众感受上的差异，如果只是纯粹的照搬照抄，必将适得其反。
    让章嘉泽没有想到的是，如今正式开始工作后，他所作的工作，竟然就是当初面试考官问过的问题。
    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面试考官明明知道章嘉泽的答案，为什么还偏偏录用了他？为什么录用后又偏偏让他做这样的工作？
    章嘉泽所不知道的是，在他面试回去之后，考官们面对是否录用章嘉泽曾经发生过激烈的争论。一派主张：章嘉泽虽然没有当过编剧，但他在网文界浸染了这么多年，从他的选题来看，都能把握时代的脉搏，能够踏准时代的节奏，就凭这一点，就胜过很多埋头写作的人；
    另一派主张：公司现在马上要做的事情，就是移植韩剧《首尔别哭》，而他明确拒绝做这样的事情，理应不予录用，没有商量和回旋的余地。
    在两派争论不休的时候，麦地影视集团的老大冯董的意见一锤定音。
    冯董说，在编剧界，我们要看一个人的人品和潜力，从长远发展说，人品和潜力这两点是比能力更重要的东西。章嘉泽没有做过编剧，他老老实实地承认了这一点，说明他的人品可靠；他明确表示拒绝移植韩国的东西，说明他有自己的主见。作为公司的领导，应该为公司的生存和发展考虑，对于公司来说，生存发展利益就是一切，而且永远是一切，所以，在公司移植韩剧这件事情上无可厚非；但对于一个写作者来说，原创创新才是根本，缺乏原创和创新，能力再强大的编剧最终都只能是死路一条。
    大家都听懂了冯董的意思：公司追求利益，作者追求原创，大家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就这样，章嘉泽顺利入职。
    那么，章嘉泽当初强烈反对的东西，现在又为何心甘情愿地为之付出呢？
    当初接到这个任务时，章嘉泽内心是拒绝的。但现实情况不容他拒绝：第一，有一笔可观的收入，虽然没有说明这笔收入到底是多少，但至少不会太差。只有经济基础搞上去了，他才能在妻子宋雅竹面前提二胎的事情；第二，有一个学习的机会。章嘉泽深深的明白，眼下，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既有学习的机会，又有可观的收入，这样的工作，只有傻瓜才会拒绝。
    章嘉泽不是傻瓜，所以，尽管他内心深处有些排斥，但他还是接受了。
    人生在世，有很多东西，都不是我们真正想要做的，可是现实情况又不得不让我们低头。这就是人生的无奈，也是人生的精彩之处。如果处处都如我们所愿，人生还有什么精彩可言？

 第52章 平淡无奇

    在一种近乎疯狂的自我陶醉式写作中，章嘉泽对于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加以揣摩，已经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为了模仿剧中的情景，他常常把门口的清洁工吓一大跳；他穿着睡衣出现在酒店的音乐大厅，观察那些表演家的动作；他出入酒店的西餐厅，观察现代都市男女们的表情动作，偷听他们的对话，并在笔记本上飞速地记录，从而加以运用。
    这种炼狱式的写作持续了整整两周。两周之后，是交稿的日子，因为第一集写完了。
    三人小组再次在集团b2会议室召开，这次开会的目的也很明确：审查章嘉泽的剧本。
    章嘉泽能否在公司立住脚能否步入他梦寐以求的编剧界，就看这一次的检验了。
    金牌编剧宁浩哲对章嘉泽的剧本一口否定，批判得体无完肤，没有一处是可取的，剧本中还夹杂着大量的人物心理活动，这是写剧本与写小说最大的不同之处；
    剧本总监樊珈奇看完剧本后，皱起了眉头，半晌才说道：
    “这个剧本的确有失水准，这不是我们想要的。”
    章嘉泽的脸红了。看来，自己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东西，并没有得到两位前辈的认可。
    他紧张地说道：
    “两位可以提一些具体的意见，我回头再修改。”
    樊珈奇面无表情地说道：
    “人物设置没有对立性，剧情没有反转，前期铺垫不够，作为第一集，铺垫应该更宏大一些。”
    章嘉泽紧接着问道：
    “那么到底应该怎么铺垫呢？比如说？”
    话音刚落，宁浩哲就发出“噗嗤”的一笑。
    在章嘉泽看来，这笑声简直就是嘲笑味十足啊。宁浩哲直接用一种无情的嘲讽取代了语言，一个简单的“噗嗤”，胜过嘲讽的千言万语啊。
    樊珈奇也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章嘉泽，拍打着剧本说道：
    “铺垫反转反讽悬念对立……这些都是剧本创作的基本常识。你要知道，如果你不能在2分钟内抓住观众，那么观众就会换台，因为遥控板掌握在观众手里。你虽然没写过剧本，但小说总写过的吧？就你现在这剧本？平淡无奇。”
    “平淡无奇”，简简单单地四个字，直接宣判了章嘉泽的死刑。
    追问平淡无奇的原因，樊珈奇只是说：
    这不是我们想要的。
    这就让章嘉泽头大了。作为编剧界的一枚新人，有不完美之处是肯定的，没有人天生就会写剧本，不完美还可以继续修改嘛，但对方却偏偏不指出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只说了一个大概的方向，还说“不是他们想要的”，这不是废话吗？“你觉得我写得不好，你指出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啊！但你又偏偏不说，我怎么办？”章嘉泽在心里想。
    剧本审查会以章嘉泽备受打击而告终。两个前辈留下两道傲娇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临走前，樊珈奇说：
    “你继续写第二集吧，有想法给我说。”
    虽然倍受打击，但是樊珈奇并没有说：“你滚蛋吧。”
    看来，事情好歹还有一丝转机，还有机会，还有回旋的余地。

 第53章 戳中泪点

    回到房间，章嘉泽内心处于崩溃边缘。
    满以为，可以得到高度评价，至少，可以有一个中肯的评价吧，但到头来，却被批得体无完肤。让他们指出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他们又不说，这……还有比这更悲惨的事儿吗？
    这半个月的辛苦，全都白费了。
    为什么会这样？
    “呜呜呜——”就在章嘉泽仰面躺在床上，悲惨地面对自己的境地时，手机响了。
    他摸出手机一看，是家里打来的。他赶紧接起电话，电话那端，传来女儿甜甜的稚嫩的声音：
    “爸爸——”
    听见这久违的声音，章嘉泽的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一诺，是你吗？”
    女儿在电话那边听见爸爸的声音，高兴地喊起来：
    “奶奶奶奶，快来快来，爸爸在电话里——”
    章嘉泽的笑容真诚而热烈：
    “一诺，你乖不乖啊？”
    章一诺在电话那边咯咯地笑着：
    “一诺很乖，一诺今天得表扬了……”
    “谁表扬我家一诺了啊？”
    “我们幼儿园杨老师呗……杨老师说我……说我会讲故事呢，还给我加了三颗星星……”
    章嘉泽笑着说道：
    “真好，我们家一诺也会讲故事了……”
    章一诺在那边认真地说道：
    “嗯！我给杨老师说了，长大了我也要像爸爸那样，当一个人民的作家！我要讲好多好多的故事。”
    章嘉泽被女儿这句话逗笑了：
    “谁给你说我是人民的作家了？”
    他把“人民”两个字说得很重。
    “我妈妈呗！我妈妈说，你不但是作家，还是人民的作家，爸爸，什么叫人民的作家啊？”
    章嘉泽彻底被逗笑了，他哈哈大笑起来，不知道该如何给女儿解释，于是只好说道：
    “人民的作家……就是很伟大很伟大的作家……”
    章一诺在电话那端高兴地喊起来：
    “奶奶奶奶，我爸爸是很伟大很伟大的作家噢……”
    不知不觉，跟女儿在电话里聊了半个小时。
    聊到最后，章一诺问道：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嘛？”
    章嘉泽想了想，说道：
    “等一诺得到100颗星星了我就回来。”
    章一诺高兴地喊道：
    “好啊好啊，我要努力去得星星了，那样的话爸爸就能早点回来了。爸爸，你说我明天能得到100颗星星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戳中了章嘉泽的泪点。女儿的这句话分明是在说：
    “爸爸你明天能回家吗？”
    她是在以这种隐含的方式表达对爸爸的思念啊！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章嘉泽的眼眶滚落，他强忍着眼泪，努力作出开心的样子，含着泪，对女儿说道：
    “一诺乖，一诺努力，爸爸很快就会回来的……妈妈在家吗？让妈妈接电话。”
    章一诺在电话那边大声喊道：
    “妈妈妈妈，你老公喊你接电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