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异花园I:祭神》 死亡 昏暗的光线闪烁不定,黑色的灯柱上布着厚厚的一层灰,还残留着几个手印,灯座与灯柱的夹角上稀稀拉拉地挂着一些残破的蜘蛛网。阴暗的巷子里,除了这唯一的路灯外,没有任何光,就连月光都被高高的墙体挡住了。 嗒,嗒,嗒。 似乎是有人走来了。 啪! 耀眼的白光亮起,瞬间照亮了整个巷子,也照亮了角落里堆满的垃圾。 “真是倒霉。哪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约老娘到这种地方,找死啊!” 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女生高挑的身影伴着延伸得长长的影子出现在巷中路灯旁。她拿着的手机发出荧色的光,照出一张惨白的面孔,配合着充满浓浓非主流气息的艳丽装束,让她看上去有几分吓人,就像个惨死的女鬼一般。 女生踢走一个垃圾袋,抬头扫了眼四周。她看到角落里堆放着的垃圾,嫌弃地皱起眉,口中依旧念叨不断。 “人呢?靠,竟然放老娘鸽子,明天我一定要…” “喵呜!” “啊啊啊啊!” 一声特属于野猫的凄厉惨叫声让她猛地一惊。 “哪儿来的野猫,叫的怪渗人的。”没看到想象中的野猫窜跳出来,女生低头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眯眼盯着手机屏幕上正闪烁的“后街小巷,速来”六字,一手摩挲着手机边上的蓝色吊坠,露出几丝狐疑之色。 “不会是什么不怀好意的家伙?想要挟老娘?哼,手段还嫩着呢!” 女生一句话说完,周围响起回声,然而除却回声外却是一片不得不说的寂静。 沙沙…沙… “谁?” 女生警觉地喝到。 沙…沙沙沙… 声音继续传来,可是没有人回答。 女生不敢说话了。她突然发现整个巷子里,好像就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令人害怕。 咯吱—— 不知哪个地方传来的响动,好像是什么枯树枝被踩断而发出的刺耳嘶哑声,伴随着一阵奇怪而有规律的脚步,缓慢地朝这里过来。 嗒嗒…嗒…嗒嗒… 依旧没有说话的声音,只有不轻不有规律的的步伐声,而且越来越近。 “谁啊?不说话装什么神弄什么鬼啊!”女生鼓起一口气,大喊道。她随即转头朝身后看看,借着手机的光扫了扫,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人影。 是了,任何一个。 突然… “滴滴!” 手机里,一条短信发了过来,平时不怎么响的铃声在此刻异常清楚,屏幕开始一亮一灭地发光。 【是我。】 手机里显示着一条最新的信息,时间就在几秒前。 有…有病! 女生咬咬牙,像避邪似的一下按掉短信屏,手机的光熄灭,巷里又恢复了来时的黑暗。 “什,什么?什么意思啊?看都看不懂,到底在说什么?”奇怪的短信内容,什么信息都没透露出来,女生弯下腰,挥手赶走几只蚊虫,烦躁地跺了跺脚,掩饰自己不自然的惶恐。 当然,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恐惧…什么呢? … 嗖——嗖嗖—— 一阵风吹过,刮在四处散落的垃圾上,发出金属般的摩擦声响。 沙沙…沙沙…沙… 唉,又是这种树叶扫落的声音。 等等—— 什么?树叶扫落的…声音? 怎么会呢? 女生突然想起,这附近,根本没有一棵树啊。 !! “是我啊。” 和短信里一模一样的内容,和女生心中设想的一模一样的声音,还有继续响在夜空中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好像踏在她的心上。 一声,一声。 “啊?”冷飕飕的风从后面吹来,女生站起身,缩了缩肩膀,有些颤栗不安。 “不,不会的…” 女生深吸一口气,眼睛飞快地闭上又睁开,迅速地转过身,却发现—— 后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环视了一圈,只有遍布的垃圾袋和七八米处几根散落的枯树条,她下来的时候就看见过了。 不过,那上面,没有树叶。 “果然是自己听错了。”重重呼出气,水汽在身前凝结成白雾状,女生挥了挥手,自言自语,语气似是坚定,却带着丝丝颤抖。 “自己吓自己。哼,收到这么莫名其妙的短信,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算了…” “嗯?” 一句话没说完,女生突然止住了。 她的身体开始颤栗,因为她发觉那个走路的声音停止了,然而她却能感受到似乎有什么人,正站在她的身后。 呼出的灼热气息,随着寒冷的风,刮在她的领口。 “谁!滚出来!老娘不怕你!” 女生刚放松的神经又绷紧了,整个人险些崩溃。 没有回答。 沙沙…沙沙沙… 那种类似于树叶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只是这次更加接近,仿佛在她的耳边回放。 女生停住,手心已经冷汗涔涔。她看向手机,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白色的手机屏幕上隐隐的反光,映出她身后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而且… 血流满面。 “啊啊啊啊啊啊——”女生连忙扔掉手机,尖叫一声,猛地闭上眼,抖抖索索地转头。再睁开时,她却发现身后依旧是满地的垃圾,和不远处那几根枯树枝。 可是… 可是… 女生揉揉眼睛。 为什么,她觉得那些树枝,离她更近了些? 女生连喘几口气,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用尽所有的力道。 “我不相信…不相信…” 女生喃喃自语,颤抖的声音中带有一种强烈的激动。 怎么可能呢? 本来就不可能! 女生握紧了拳,手心里全是冷汗。 树叶扫地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只是她能感受到有东西在接近。 至于那个东西到底是不是‘人’,她无法确定。 嘶嘶… 细碎的,缓慢的声音。 女生感到脖子上痒痒的,伸手去挠,摸到了几根头发。 哦,是风的作用啊。 女生抓住头发,忽然顿住了。 头,头发… 为什么是黑色的? 她的头发,明明就是已经染成了紫红色的啊! 一个哆嗦,女生甩掉头发,却感到它在脖子上缠绕得越来越紧。 “啊,啊,救命!” 女生大喊。她连忙拿出手机照向身后,然后她看见了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一个… 她知道,早已成为不可能的东西。 手脚冰凉,女生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脖子上的束缚一点点深入,使她无法再感受到空气。 紧到了一个程度之后,女生脖子上的东西突然停住了。 嗤嗤… 一个嘶哑的,机械般的声音笑道。 “放心,你不会死的。” “因为…” “你要死在最合适的地方啊!” … 片刻过去,在昏暗路灯的照耀下,一个女生倒在了路旁,然而她的身边没有任何东西。 滴滴—— 突然间,被其中一个女生不小心扔掉的手机又发出了光,光芒一亮一灭。 一条刚发出的短信露了出来。 【四分之一。】 阳光从云幕中透出来,洒在窗沿上。 “又是新的一天了。” 大床上穿着吊带睡衣的少女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几缕俏皮的发丝落在耳畔。 她忽然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眼角上勾,显然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慢慢坐起身,她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淡色的唇瓣,笑得越发深邃。 “不知道…今天学校会有什么事呢?真是期待啊。” 她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脸上满是陶醉。在这幢楼下,正巧有一个捡垃圾的女人鬼鬼祟祟地拿着一个挂着蓝色吊坠的手机,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塞到自己怀里。 “真是煞风景啊。”少女轻轻撇了撇嘴,眉眼却舒展开来,晶亮的眸子闪烁着不明意义的笑意。她仰头看天,张开双臂,仿佛拥抱着阳光,就像圣洁的…天使。 学校。 “苏月,你知道吗?昨天嘉颐姐又上电视了呢。”一个短发少女欢快的声音传来。 “…不知道。”单马尾少女快步从门口走入,长长的刘海挡住她的面孔。听闻这话,她愣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声音清朗却毫无波动。 “我就知道肯定是这样。就你苏月,才会一点都不关心这些事。”少女撩了撩耳边碎发,顿时换了一副神情,话语中满是嘲讽。 “切,不过是个书呆子,有什么好傲气的。” 苏月仿佛是习惯了,直接当作没有听到她的话,径直走向座位。翻开课本,她伸手梳理了一下刘海,轻轻按着太阳穴。 有多少次了呢…感觉最近会仿佛有什么事情发生,总是心神不宁。还有老做的那个雨天的噩梦,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好像是自己杀过人一样。 呵,怎么可能?肯定是最近忙得太累了,才会想那么多的。 自嘲地摇了摇头,苏月习惯性地想从口袋里拿出什么东西。 只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是魔怔了吗? 好几次做出这个动作,就像多年以来的习惯一样。苏月一愣,随即抛开这些杂乱的想法,从笔袋中取出水笔,埋头写起字来。 在她的身后,四个女生的声音隐隐传来。 “依依,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唐雪好几天都没有来。”那个短发的女生稍带紧张。 “唐雪?不会是因为…”另一个娃娃脸的女生吃惊地捂住嘴。 “怕啥?她来不来,与我们又无关。这么紧张兮兮的干什么?”一个身材姣好的女生不耐烦地摆摆手。 “大姐说的没错,不过多关心关心同学也是好的。”原来坐在位置上的长发女生微笑道。 “依依,就你善良。那种女人…有什么好关心的?”姣好女生嫌弃地瞥了一眼座位。 “就是。反正又跟我们无关,你看那个叫沈露露的,不也没有来吗。”娃娃脸女生附和。 “那个沈露露不一样,她从开学初就生病了。可是唐雪…”短发女生还是无法遏制住惊慌。 “哎呀,不用你瞎操心!”姣好女生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几阵笑声过去后,女生谈论的内容也渐渐扯远了。只是一直耳力很好的苏月,在被强迫地听进了这么一番话之后,突然有些疑惑起来。 唐…雪? “我们先把这个角与那个点连接,添一条辅助线;再…” 讲台上,古板严肃的女教师正在讲课,而台下的大多数人都昏昏欲睡,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在奋笔疾书。 正值九月中旬,还未完全脱离夏季的燥热,窗外几只鸟有气无力的鸣叫着,稀稀疏疏开着的花都显得干扁枯黄,让人提不起丝毫兴致。 “苏月,你不无聊吗?这种课程…”后桌好友林舒雅叹了口气,伸手拍向苏月的肩。 “学习总是这样的。”苏月笑笑,但笔下不停。 “反正我是吃不消。”林舒雅无所谓的耸耸肩,看着复杂的文字符号皱起眉,“不过苏月,你的样子再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只爱学习的人。你以前从不这样吗?” “…我不知道。”苏月听此,放下手中的笔。她想了想,却有些茫然。 曾经?好像…记不清了,奇怪,这才两年而已,为什么不记得了呢? 苏月闭上眼,额边隐隐有汗珠沁出。 她一直做的那个梦,下雨,夜晚,几个人,还有红色。是过年吗?爆竹烟花?不,好像不是。红色啊…是穿的衣服?不对,都不对。 她总感觉好像只要想起了那个梦的内容,她就会知道些什么。 只要想起来了,就好了啊! 为什么,想不起来呢? … 滴答,滴答。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时密时疏,在屋檐角滴落。黑的纯粹的天空没有一丝另外的颜色,像是蛰伏在黑洞底部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伺机待发。 嗒,嗒,嗒。 有人从远处走来,穿着皮鞋。 好几双脚,好几双皮鞋,被雨水冲刷地发亮。 【害怕…好害怕…】 【不要过来,我,我不会反悔…】 【真的!】 … 没有声音。 滴答,滴答。 雨继续下着,周围却是一片寂静,刚才的几双脚又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只是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呼—— 跑步声停住了,喘息声响起,就好像有一个什么人站在那里。 他好像仰着头,在说… 说?说什么呢? 到底在说什么呢? 说什么说什么说什么啊… 苏月的身体微微发抖,手上猛地用力,指甲紧紧抵住手心变成青白色,就像她此刻脸上的神情一样。 “苏月,苏月你没事?” 耳边传来林舒雅的惊呼,一霎那苏月惊醒过来,只是脸色仍不见好。 竟然在上课的时候也会陷入梦魇,她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心理疾病。 “唉,苏月,你…” 身后林舒雅刚准备长出一口气,想要笑笑,忽然止住了。她僵硬地弯着嘴角,不敢看老师正欲发怒的神情。 “林舒雅,出去!还有你,苏月,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不要被她给带坏了!你也出去!” “我就知道会这样。”林舒雅无所谓地站起身,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个鬼脸,伸手拉过苏月,往门口走去。而苏月此时却仍是浑浑噩噩的,精神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如果能不要再做那个梦就好了。苏月皱了皱眉。虽然她很想搞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她有预感,一旦她想起梦中的内容,她也许就会离开如今安宁的学习生活。 而她的预感一向很准。 正在思考的时候,林舒雅突然又惊呼起来:“警察?怎么会是警察?出了什么事了吗?” “什么?”苏月闻言看去,几个穿着刑警制服的男子正从楼梯底走上来,身边还跟着一名穿着普通的中年妇女,显然是家中并不怎么富裕。她一脸的憔悴,眼睛周围通红通红,就好像刚刚大哭过一样。 紧接着,教室里讲课的老师冲了出来,与几个警察交谈。苏月并没有避开,凭她听力的优势完完整整地将事情听了个头尾,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无动于衷到目瞪口呆。 “苏…苏月,到底出了什么事?”和她不一样,林舒雅却是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一边又禁不住好奇,偷偷瞄着那个方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苏月。 “他,他们说…” 苏月的声线有些颤抖。 “那个没有来的同学,唐雪,死了。” “被发现的时候,她的尸体完整,只是脸部,被扣上了一张丑陋狰狞的黑色面具,怎么也拿不掉。” “而且…” 苏月咽了口唾沫。 “据尸检人员说,他,检查完毕的时候,看到过一个带着黑色面具的女孩,站在尸体旁边,而他根本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 “最恐怖的是,那个女孩,其身高体形,与唐雪——” “一模一样。” 恐惧 警察对老师说的,也就只有这些。他们本来不会来,可是受不了唐雪母亲和那位的强烈要求,无奈之下才到学校来了解情况。据唐母说,唐雪在学校经常受人欺负,回到家也不敢告诉家长,还是她不经意间发现了她背部的淤青。她觉得作案人很有可能是学校里的人。 本来警察没有一个敢按照她的话调查。因为那些欺负唐雪的在校学生,家长一个个不是什么局长就是什么大老板,他们不会为了一件小小的杀人案而冒犯那些人;没办法,这就是掩藏在社会下无法言明的规则。 然而,这应该会不了了之的案件,却惊动了那个人,他认为这起案件的性质,值得让人深思。他说,那些富家小姐少爷,全然不会让手下像处理这唐雪一样处理尸体,而且也不会有人故意给尸体戴上一个面具——在现场无法找到任何指纹线索,而那个面具上的指纹显示,是唐雪自己戴上去的。 可是她没有理由,自己戴一个如此狰狞的面具。 当然,对于尸检人员口中灵异事件的说法,他是怎么也不肯相信的。 听了他的一番话之后,警察隐隐觉得,这会是一起连环案件,而那个黑色的面具就是突破点。 那么问题来了:凶手,为什么要给死者戴上一个面具? 而这个面具,又为什么是黑色的? 黑色,有什么特殊的象征意义? 晚上回家,苏月一个人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听到的一切。 “请问你班上是不是有一名学生,叫做唐雪?” “是啊,怎么了” “她死了。” “啊?” “据法医初步鉴定,是他杀。尸体是被一名环卫工人在草丛中发现的,被发现的时候尸体穿着校服,全身上下布满了伤痕,似乎是被人殴打过的痕迹;而她的脸上盖着一张面具,是黑色的,面孔狰狞,如今警方正在想办法将它取下来,只是它似乎已经和死者脸上的皮肤附在了一起,要拿下来,会有些困难。” “那…要不要告诉学生?” “嗯,应该还是要说一下,因为这很有可能是一起具有恶劣性质的连环谋杀案,凶手很有可能在寻找下一个目标,所以需要警示一下学生。而且…这件事使那个人起了兴趣。你知道的,那位林大少。” “哦,好好好。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转眼不出几堂课,唐雪死亡的事情就传得整座学校都知道了,不过大多数人都只是拿它当一个闲余之时的谈料,倒没有人引起重视。也有好奇的人想询问更多的内容,但校方也没有给出答复,就好像不想透露太多信息一样。 是为了他们吗? 苏月突然想起得知消息时班中那几个谈论过唐雪的女生惊慌与欲盖弥彰的神色,还有那一丝没由来的茫然。 惊慌啊… 她们为什么要惊慌呢? 又或者说,她们在惊慌什么呢? 她记得那几个人脸上的神情,似乎是极度的不可置信,她们好像没有料到唐雪的死亡,完完全全在意料之外,而且在她们的眼底深处,还透着一层恐惧。 可是,一般人听闻这种消息,第一反应虽然也是无法相信,只是那是一种对事情突然发生而感到措手不及和对未知的恐惧;而她们的感觉却是好像觉得这件事绝不可能发生,是绝对的笃定。然而这件事最后却是发生了,这才使她们感到恐惧,因为那是本来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也许,她们的表情是装出来的。不是都说上流阶层中的子女,对每一个人都会有一张不同的面具。 所以说,那四个女生,张瑶,宁依依,王琦,卢佳怡,她们之中的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可能就是杀害唐雪的凶手。 苏月对这些学校里的事不太关心,但是据林舒雅说,张瑶等人在学校里也算是一个霸王。张瑶貌似很喜欢一个叫叶言的男生,还表过白,可惜被拒绝了;而唐雪在学校时曾与叶言走得很近,所以这就成为了张瑶带人殴打她的原因。 唐雪经常被这群人殴打,却从来不敢告诉老师,告诉家长,而是默默忍受,使他们更加变本加厉。也就是说,唐雪,很有可能是张瑶等人失手打死的,然后他们却掩盖了真相。 只是尸体的处理…苏月想到,张瑶他们没理由,把尸体暴露在外啊。还有那种惊慌,好像也不是装出来的。 那么就只有一种假设:唐雪死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也并不在场。换句话,他们殴打唐雪的时候,唐雪还没有死亡。 可是面具又怎么解释?是有人恶趣味吗? 不像。 面具啊…苏月闭上眼,依稀记得似乎有一个人对她说过,面具是… 是… 是什么呢? 滴答,滴答。 雨珠滴下来的声音。 【烦死了烦死了。】 【不要下雨了好不好!】 … 啪嗒。 开关被打开的声音。 【咦?】 【谁在那里?】 几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求求你…】 【可不可以不要啊…】 视线突然移到门外,对着不停顿的雨。 【求求你…】 一片漆黑,地面不住地晃动。 滴答,滴答。 是什么声音? 哦,是泪水流下来的声音。 和雨水混合在一起。 【为什么啊…】 视线转高,对上柱子边上的大红灯笼。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呢?】 … 一片寂静。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疯癫而张狂。 【哈哈哈,呵呵,呵。】 笑声止住了,听上去却有点儿像哭声。 【好,我答应。】 场面突然安静了好久。 【那么——】 【开始。】 … 【血,血…到处都是血!】 【不要!】 “不要!” 在睡梦中的苏月猛地喊出这句话,惊醒过来。她赫然发现,自己已经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死死抓住被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却慢慢平静下来。 又一次…又一次! 她发现,每一次做噩梦的时间,都会比前一次要长,但是内容,却并不连贯,就像是中间都缺了一段,而那也恰恰是最关键的一段。梦中缺失的片段,让苏月觉得很不好。她沏了一壶茶,走到窗边,小小地抿了一口,深邃的墨眸底部凝聚着坚定和一层看不见的黑暗。 “无论如何…真相也好,假象也好,我苏月,一定会把你找出来——” “用我的命保证。” 话语不假思索地从嘴里吐出,就好像曾经说过许多次一样。苏月仰头看天,用指尖挡住太过于耀眼的阳光。 “虽然不知道梦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已经知道,红色的是血了呢。还是唐雪的案件给我的启发。那么,难道我是一个罪犯吗?”苏月低低地笑了起来,眼眸的颜色从清澈到阴霾,最后又变得清澈。 “那么,我可真是一个厉害的罪犯呢。” 学校,高一(a)班教室。 苏月一进门,就看到坐在靠走廊一边位置上的宁依依惨白的脸色,连带着她周围人脸上的神情都不太好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就听到前排的两个女生正在低声交流。 “果子你知道那个宁同学为什么脸色会那么不好吗?” “别管她。”那个被叫做果子的鄙视地看了宁依依一眼,说:“她自己恶毒,结果遭报应了呗!哼,还装一副□□样,给谁看!” “果子告诉我吗~她到底怎么了?” “估计是有人恐吓她。”果子耸了耸肩,“小希我跟你说,这件事很恐怖的。宁依依昨天半夜的时候看到一个包裹,打开来一看,竟是一张红色的面具!可吓人了!她说她一夜没敢睡,就坐到天亮。” “啊,面具?就,就是和那个死去的唐雪一样的面具?”小希慌慌张张地转头看了一眼后面唐雪空出来的座位,打了个哆嗦。 “就是那样。哼,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当我们不知道她也是殴打过唐雪的其中一个人吗?报应来了!” “可,可是。”小希悄声说,“我们也没有阻拦呀,那会不会…” “小声点!”果子连忙说到,只是脸上也带上了恐惧,“应…应该不会…” 报应?面具?苏月顿了一顿,扫了一眼班级中大部分女生脸上显而易见的害怕,快步走到座位上,皱紧了眉头。 是恶作剧吗? 宁依依这回可是吓得不轻,她发誓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幕。 昨天她晚上凌晨1点多才到家,家里却是空无一人。管家和张妈等人好像早就睡觉了,她有些生气。 竟然没有一个人等她,是不把她这个宁家大小姐放在眼里吗? 她气鼓鼓地把包放甩在沙发上,忽然看见桌子上的一个快递包裹,上面写着是给她的,可是她并没有用快递买过什么东西,所以就好奇地打开来看。 可就是这一看… 这一看… 就是这一看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瞬间充满了整栋别墅。 有人听见声音,从房里出来看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他们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浑身涂满了混合着血腥味的红漆面具—— 狰狞可怖。 它整张脸是畸形的,眼睛弯着好想在笑,只是眼眶里面是黑洞洞的一片,嘴巴也被向上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嘴角两边被画到耳根,露出白色的牙齿。 虽然是张笑脸,可是却怎么看怎么恐怖,它的嘴巴咧着,就好像正在开口说话。 即使仆人后来说血腥味是一种猪血,宁依依也没敢再看一眼面具,但这晚她还是怎么也睡不着了,眼前总会出现面具的那张脸,而且越看越像那天唐雪的脸。 “大姐?”正想着,她看到张瑶从门口进来,连忙说道:“大姐,你有没有…” “嘘。”张瑶连忙对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眼角瞥了瞥刚进来的老师,轻声道:“待会课间的时候说。” “呃,好。” 宁依依有些紧张,难道大姐也知道面具的事?难道她也收到了面具? 那么…会是谁寄的呢? 如果是… 宁依依哆嗦了一下,不敢再想下去。 课间。 大部分人都下楼去做课间操了,宁依依就找了个生病的借口提前到教室里等张瑶。 大姐说她去一下洗手间,马上就来… 宁依依有些害怕,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不知为何感到有一些阴森。 嗒,嗒,嗒。 空旷的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宁依依绕过几张课桌,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她打开抽屉,想先准备好下一节课的课本。 只是… 只是… 她一打开,里面就掉出来一样东西。 而从抽屉里面掉出来的,赫然就是那个诡异的红色面具! 它就那样对着她,空洞洞的眼眶和上勾的嘴角好像在笑着,就对着她一个人笑着。 一阵猛烈的颤抖,宁依依想尖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她瘫坐在椅子上,不可置信。 怎么会…怎么会,她明明把它锁在家里的抽屉里了啊! 它怎么会,跑到学校里来? 宁依依不想看那个面具,却感到脖子的僵硬,就好像她只能盯着它看一样。 滴答。 什么声音?屋顶漏水了吗? 滴答。 不是… 那是什么? 是鲜血滴下来的声音啊! 宁依依眼角的余光看到,在教室的角落里,那个已经布满了灰尘的位置上,正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生,她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她的脸好像是黑色的,因为她的长发挡住了面庞。 长发? 不,不是长发… 是面具,一张黑色的面具啊!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宁依依心漏跳一拍,几乎死机。她想大喊,只是声音几乎低得没有人能听见。 不,有“人”听见了。 那个女生。 她的头朝这边转来,慢慢站起身,脸上扣着的面具像是一个狰狞的鬼脸。 那是一张不同于红色笑脸面具的脸,那是一张丑陋的,满是疤痕的脸。 丑陋的黑色面具,与她桌上的笑脸红色面具显得异常诡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惜这不是语文课,宁依依没心情去研究两张面具之间的关系,她只知道,唐雪,来找她了。 “唐…唐雪,不要过来,我,我没有杀你,杀你的不是我!是张瑶,肯定是她!我们走的时候她还折返去看了一眼!一定是那个时候,对,就是那个时候,她杀了你的!不要来找我,真的不是我!” 不带喘息的说出这么长一段话,宁依依几乎把全部的责任推到了张瑶身上,想要逃过一命。其实那天,她们根本没有人回去过,也不知道是谁杀了唐雪。 那女生果然停住了,歪着脑袋,好像在思索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深深看了宁依依一眼,消失不见,也连带着她桌上的红色面具。宁依依这才舒了一口气,心中默念道:大姐,对不起,你真的不要怪我,我也是为了活命。如果她来找你的话,你就认了,也不要再让她来找我们这些姐妹了! 宁依依的眼神从愧疚变为狠辣,却没有发现窗外一直有一个人看着这里。 那个人从头到尾地目睹了这一切,目睹着她一个人夸张地对着空气讲话。 “真是虚伪啊。”讽刺地笑了笑,然后,那个人转身走远。 接连 宁依依这一整天都是精神恍惚魂不守舍,连后来张瑶问她话她都只是含糊了事。她不知道后来是如何走出教室外的,只感觉那时候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关于她见到了唐雪的鬼魂的事,因为他们肯定会认为她在撒谎,在心虚。 “依依,还在想那个面具啊。放心好了,肯定是有人在恶作剧呢,我估计,应该是妒忌你的人!”放学时,卢佳怡把手臂搭在宁依依肩上,无所谓地说。 “嗯,谢谢你。”宁依依真诚地道谢,嘴角扬起一片柔和的笑容,心里却是蔑视着卢佳怡。 哼,殴打唐雪的那些主意,不都是你出的?你现在无所谓,以后唐雪第二个找的就是你! 在她的认知中,已经把杀死唐雪的人归结为领头的张瑶,卢佳怡,和那个懦弱的王琦。因为亲眼看到唐雪信了她的话而离开后,她就舒了口气,根本没想过当初打唐雪最狠毒的人就是她自己。 而那一边,作为“狗头军师”的卢佳怡,在看到宁依依已经将她看作了死人而眼中明显的敷衍,冷笑一声。她早就知道宁依依是一个多么做作的人,如今对着她还一副伪善的样子,真当她卢佳怡是猪么!她表面上依旧是亲亲热热地谈着话,心里却嫉妒的发狂。 明明她的柔弱善良都是假的,为什么那些男生还是那么喜欢她!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难道就看不出来吗? 平心而论,卢佳怡长得倒是清秀,无奈她嘴皮子厉害,几乎班中没有人说的过她,自然和她亲近的人也少了。至于和宁依依等人交朋友,或许原因就是因为孤独。 看着宁依依挣脱她的手离开的情景,卢佳怡恨恨的咬了咬唇,眼中闪烁着明显的怒火,一会儿又隐藏不见。 酒。 周围一片灯红酒绿,空气中散发着糜烂的气息,混杂着浓重的□□。舞池中央的男男女女疯狂地扭动着自己的腰肢和大腿,打扮艳丽的舞女穿着暴露,秀着自己的白嫩的肌肤和挺翘的臀部,笑得勾引又令人着迷。 走进这样的环境中,她显得有些茫然失措。 抓紧了皮包,她朝着工作人员为她指示的方向走去,心怦怦地跳着。 在侧边的走廊上的时候,她看了看腕上的女式手表,10点51分。 离约定的时间还差9分钟,她连忙加快了步伐,向着左手边最里面的一间包厢,过去。 近了,又近了。 她忽然觉得耳朵有一些不适应,仿佛刚才极度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让她突然感到不习惯。 【隔音效果真好。】 她笑笑,掩饰着脸上一丝不自然的紧张。 越往里,走廊就显得越发幽深,明明灯光还是那么亮,她却嗅到了空气中寻常的诡异。 【为什么要在这么里面呢?】 她皱紧了眉,有些不高兴。她不喜欢有人选择她讨厌的地方,所有的事情应该由她来控制。 噔,噔,噔。 是她的高跟皮鞋踩在光滑的瓷砖地板上的声音,还荡着回声。 【好空旷。】 她缩了缩脖子,感到有些寒冷。说实话,在这种夜晚出来,是她尤为不高兴的事情之一。 吱呀—— 门打开了,她一手握着冰凉的门把手,另一只手捂住鼻子。 【这是什么鬼房间?竟然还有发霉的气息,服务员没有打理好吗?】 她咒骂了一句,摸索着开关。 啪嗒。 灯打开了,里面却空无一人。 她身体开始愤怒地发抖。 第一次…第一次不是别人等她,而是她等别人! 她把包往皮质沙发上一扔,坐了下来,咬牙切齿。 【要让我知道是谁,我一定会,一定会…】 【嗯?来了?】 嗒,嗒,嗒。 走廊上有人过来了,步伐声极有规律。 她收拾好表情,静坐在沙发上,又看了看表。 11点钟。 真是准时。她怪笑一声,想着如何教训那个不知好歹的人,面庞变得扭曲。 咔嗒。 门打开了,她转头看了一眼,目光突然变得不可置信。 【怎,怎么是你?】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低着头,站在门旁的阴影处一动不动。 【有什么事?】 她试探地问了一句,表情好像变得轻松,放在膝上的手指却在颤抖。 难,难道她竟然… 指关节掐得青白,她又深吸了一口气,面带笑容。 【有什么事吗?】 那人依旧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倚在门边,可是她却能感受到注视着她的目光慢慢变得幽深,令人毛骨悚然。 【你…】 她咬了咬唇,转头拉开皮包的外拉链。 【你到底要干什么!不然我报警了!就说…】 嘶—— 好像是电线的摩擦声,天花板上的吊灯微微一晃,灭了。 怎么了?她紧紧攥住手中的冰凉物体,摩挲着它的刃口,愤怒地瞪着眼前的人,有些惊慌。 【你想干什么!】 还是没有回答。 她用另一只手打开钥匙扣上的手电筒,照向面前。 过了好一会儿,仿佛对于手电筒突然而来的光线有些不适应,那个人终于抬起了头。 【啊!你,你你你怎么…】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最近精神错乱有了幻觉,竟然看到对面的人脸上扣了一个黑色的面具。 黑色的面具! !! 她不敢再说话了,只是拿着手电筒顿在那里。 桀桀…桀… 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怪笑声,就像是卡壳了的收音机里人的声音,如此怪异。 她抖了抖身子,头一次后悔今天少穿了几件衣服。 突然… 突然,在手电筒的照耀下,她忽然发现面前人脸上的面具,好像勾了勾嘴角,嘴边的獠牙仿佛露出了更大一块,显得十分骇人。 【你,你不要来找我!不是我!】 她一惊,想到了什么,手一抖扔掉了手电筒,一手抄起小刀护在胸前,往沙发里缩了缩身体,嘴唇发白。 片刻的安静,却是她觉得这一分一秒更加难熬,就好似度日如年的那种感觉,然而更加可怕。 其实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亡的过程。 她突然回忆起这一句话。 她苦笑,心中更多的却是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要来找我?明明不只有我一个人,为什么只找我?不公平!如果我要死的话,我一定要拉着他们一起死,否则我不甘心! 砰,砰,砰。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有力地跳动着。 突然,门口的人动了,不是一步一步地走,而是诡异的平移。 【我好恨…】 她的脑海里突然出现这么一句话,没有人说出来,就那样凭空出现。 【啊,你,你走开,你快走开!】 她大喊,声音虚弱。 她感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滴在她的手臂上,一摸,是血。 鲜红鲜红的血。 然后,一双更加冰冷的手攀上了她的身体,慢慢机械地移向她的脖颈。 她有些呼吸不过来,胸口剧烈地起伏,仿佛在做垂死的挣扎,她连忙想要拿开在她脖子上的东西,却触碰到了人体不可能的低温,还有无数粘附在她手掌里的鲜血。 呼哧,呼哧。 她的身体猛烈地抽搐。 突然,她睁大了眼睛,不动了。 夜,更深。 窗外虫鸟轻鸣,窗内一片寂静。 月光照在墙边,两个黑影,对持着。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坐着的那个不停的颤抖,而站着的那个纹丝不动。 过了几秒钟,坐的的黑影伸手掐向了自己的脖子,身体不住地抖动。 又是几秒钟过去,黑影不动了。 而站在门口的那个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不见。 “呜哇呜哇呜哇呜哇——” 是消防车。 今天星期五,苏月在家中复习。她听到窗口传来的声音,无奈地笑了笑。 “唉,现在的人,怎么都不注意安全的呢。” 说完后,她又翻起书来。 叮铃铃铃—— 电话响起。 苏月拿起手机。她一贯喜欢简朴,就连手机的铃声都如此普通。 “你好,我是苏月,请问是——” “哎呀,是我啦。”对面大大咧咧的声音,让苏月一下子明白过来。 “舒雅,什么事?” “果然跟你说话最方便了。苏月,你知道么,‘今夜酒’着火了,这不,还在抢救呢!” “看到了啊。”苏月微微一笑,“可是着火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啊。”那边神秘兮兮地一顿,“目前没有人员伤亡,只有酒偏角落的房间里有一具焦尸——你猜是怎么着?那个死去的人,脸上可是有一张黑色的面具呢!第二个面具死者,出现了!” “你说什么?”一下子听到关键词的苏月大吃一惊,她马上联想到了唐雪。 “可以去看吗?” “你想去?”那头的声音兴奋起来,“好啊,反正我也有个亲戚是在警局工作的,这件事也是他刚刚那个告诉我的。我们一起去好了!” “说定了。”苏月放下手机,收拾东西。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此在意这种事情,但是冥冥中一直有一种感觉告诉她不可以忽视。她自认为是一个胆大的人,不会顾虑太多,所以她决定按照那个感觉做,也许…会找到噩梦的答案。 “死者…身高1米68,体型中等偏瘦,性别为女性,年龄应该在15到19岁之间。嗯,差不多也就这些了。”一个警员记录。 “太可怕了!”另一个警员叹息,“凶手竟然残害花季少女,有没有人性啊!这已经是第二个死者了。” “等等…”突然,一个警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把在房间里记录的警员们都叫出来,神色慌张,“冷藏室的人说,说…第一位死者唐雪的尸体,不见了!到处找也找不到!” “什么?” “怎么可能?” 听闻这个消息,绝大多数的警员都是这个反应。 “我也不相信,可是,这是真的!” “难道凶手又把唐雪的尸体搬过来?这人有病!”一个警员惊讶道。 林舒雅背着包匆匆拉着苏月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什么唐雪?什么有病?” 林舒雅的亲戚看到了她们,连忙招呼她们过来。 “小雅,你和唐雪一个班吗?你来瞧瞧,这是不是唐雪?”他拿出刚拍的一张照片。 “…有点儿像。”林舒雅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尸体都烧焦了,怎么看得出来?不过,应该是,身高体型都差不多,而且还有面具。哎苏月你别看啊,这尸体模样太吓人了!” “我没事。”苏月站在林舒雅身边,盯着照片里的焦尸和它脸上的面具,忽然又皱眉说了一句。 “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听到她的话,林舒雅转身疑惑,她的亲戚也看向这边等待她的回答。 “不一样是不一样,但具体哪里我说不上来。可以让我进去看一下吗?” 她说着,就跨过警拦线,走到房间内部,林舒雅也赶忙追上去。 “哎,那两个小姑娘,快出来,那不是你们能进去的地方!” 外面警员喊道,其中一个警员和林舒雅的亲戚也跑了进去。 苏月看到尸体,几步跨过木头燃烧后的灰烬,蹲在尸体边。她眯眼盯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解开它脸上的黑色獠牙面具,里面突然掉出来一张白色的小纸片。 “诶,那是什么?”刚进来的林舒雅眼尖地看到苏月手里的东西,问道。 “纸片。上面有字。但是——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苏月拭干净纸片上面的灰,快速浏览了一遍,眼角余光看到了警员过来。 “不过,我知道了是哪里不一样。” “是面具。”苏月站起身,皱紧眉毛。 “这不是唐雪的尸体,这的确是第二个死者。” “为什么?”林舒雅叫出声来,突然看到了苏月手中纸条上加粗的印刷体字迹,大声的读出来。 “【两个人,一个人在里面,一个人到外面。】” 而且,纸片的底端,还有一条注释。 【二分之一。】 代替 “苏月,这张纸条…好奇怪啊,谁放在那里的?”反反复复看了几遍纸条,林舒雅依旧是一头雾水。 “是凶手。”苏月拿出纸画了张图,正在寻思面具之间的关系,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啊?凶手?为什么要给我们留下这个线索?”林舒雅不但没有听明白,反而更加疑惑。 “因为他认为我们找不到答案,所以给了点提示。”一个令人着迷的声音转来,伴随着皮鞋的脚步声。 “凶手,布置了一场游戏。我说的对吗?神…不,苏小姐。” “没错。”苏月转头,微微眯眼看着眼前大约二十岁上下的男性,心里总觉得他说的话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可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啊哈~这个你以后会知道的。”他吊儿郎当地踢走脚边的一颗石子,动作优雅地伸出手,“亲爱的小姐,请问我们可以合作吗?” “可是我不是警察,我只是个学生。”苏月不平不淡地回答,心说自己不过无聊才像研究一下这桩奇怪的案件,同时心底滋生出警惕和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是似曾相识。 “…”他似乎还想再说话,可是这时候刚才看到他而愣住的警员反应过来,尊敬地喊了一声:“林大少。” “嗯。”他微微扬了扬下巴,朝苏月笑道:“看我,都忘记介绍了。我是林唯辰,现在我正式邀请苏小姐成为特邀警员,可以吗?” 听到此话,苏月稍稍仰起头直视着林唯辰深邃的双眼,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为什么是我?” “还是那句话,你以后会知道的。”林唯辰双手插在裤袋里,别开眼睛。 眼看问也问不出什么,苏月沉默着,疑惑更深,只是她向来不会表现在脸上。 “苏月,那个,你觉得,凶手想表达什么意思?”气氛变得尴尬,林舒雅连忙出口打断。她又重复念了一遍纸条上的内容,在“里面”和“外面”上加重了语气。 “也许他想暗示我们一些东西。”苏月看了一眼林舒雅,慢慢地回答道,“先从表面看起好了。‘两个人’,说明一个是死者,一个是凶手,这从每次死一个人中可以看出;而‘里面’和‘外面’——” “是不是说死者死在里面,然后凶手杀了她后到了外面?”林舒雅反应很快。 “也不全对。”林唯辰摸着下巴,点了点头,“有可能是凶手在里面,看着死者走出去后,外面有什么东西,杀了她。” “可是那不是说有两个凶手了吗?”林舒雅发问。 “谁说一定呢?”苏月勾起嘴角,“他说的是这场大火,死者走出去后,就被火烧死了。” “尸体不是在房间里面吗?”林舒雅又问。 “可能是凶手想要迷惑我们。因为——我们现在发现尸体的地方,又能说明什么呢?刚才有人说他可是看到火起的时间是深夜,只是没注意罢了。” “但…”林舒雅继续问,她还是摸不着头脑。 “等等。”苏月突然发话,“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第一个死者唐雪的尸体会不见呢?冷藏室的人不会粗心,那么就是说有人把它盗了出来——姑且算是凶手。他取走唐雪的尸体,有什么目的?” “这的确是个问题。”林唯辰点了点头,同时鄙视地看了一眼林舒雅:“一样都姓林,为什么你就只会问问题呢?” “你!”林舒雅瞪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他的身份,气又被迫憋了下去,不过仍然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苏月看到她的故作隐忍,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几个零零散散的片段。 洁白的墙壁,洁白的地板,洁白的走廊。 噔噔噔。 脚步声从阶梯上传来,不一会儿一个穿着一身白衣的女孩快速走下楼梯,手中还拿着一个格子花纹的笔记本。 “莫大哥,这是谁的案例?为什么我没见过?”女孩问道。 “你当然没见过啊。”温和的青年音,不知从哪里传来。“因为这是另一个地方的试验品呢。” “那么…”女孩把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字迹中一句摘录的话指给青年看,“帮我读一下这句话好么?” “我看看。哦,它是在说——”青年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 “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要带上面具呢?为什么他们都不肯露出自己真实的一面呢?为什么他们都如此虚伪呢?那么,就让我——” “就让我——” 苏月抱住头,嘴里喃喃地念道,紧紧闭着眼睛。 “就让我,让我…” 让我,干什么呢? 每次到关键处就会忘词,真是—— “苏月,你在说什么?”好像发现苏月的状态有些不对劲,林舒雅赶忙问道。 “没事。”仿佛一下子从刚才的状态惊醒,苏月摇了摇头,轻轻回答,并给予一个安好的笑容。 “是吗?好几次了。”林舒雅半信半疑,一边的林唯辰也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苏月倒是不以为然,镇静从容地掸掸衣摆,平淡的说道:“是我自己的事情。林舒雅,把纸条给我。” “哦,好。”冷不防听到这么一句话,林舒雅马上把纸条递了过去。 苏月用手指滑过纸条的表面,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的痕迹,就好像只是一张普通的打印纸。 “不对。”她说道,“既然是一场游戏,那么应该有一点预示的线索,不应该只是在案件发生后提示,否则这场游戏就根本就不用参与了啊。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唐雪死亡,黑色面具,宁依依,红色面具,第二个死者…这是我们已经知道的东西;黑色面具的意义,第二个死者是谁,还有唐雪的尸体到哪里去了,这是我们现在所遇到的问题。那么——” “不好!”苏月突然抬起头,眼中神情凝重,“现在马上给宁依依打电话!不能耽误了!” 市郊,一座别墅的二楼。 少女拉开窗帘,阳光从缝隙里洒进来,在卧室的地板上照出一个金色的圆圈。 她对着阳光一笑,把身边的一盆小小的翠绿色幼苗捧在手心里,小心地放在窗台上,让它吸收阳光。 这时正巧楼下花园里几个佣人经过,感叹道: “小姐又在养花了。” “是啊,小姐真是有爱心,真该庆幸那一次的东西没有吓到她。” “可不是。只可惜小姐那一次被吓之后,嗓子好像有点儿哑了。诶你看,小姐对我笑了!” “小姐笑起来真好看!” 看到他们在仰头看她,少女又回了一个真诚的微笑。她笑起来十分美好,连带着使那些佣人的心情都变得愉快,走路也不禁加快了步伐。目睹着两个佣人的走远,少女嘴角的微笑逐渐加深,最后消失不见。 叮铃铃铃铃铃—— 卧室里的座机电话铃声响起。 少女几步跨过床,拿起话筒。在阳光的照耀下,她拿着话筒的那只手显得十分白皙。 “是谁?” “宁依依吗?我是苏月。你现在在家?” “…是啊。”听到话筒那边的声音,少女又扬起了笑容,只是意味不明。 “哦,你没事就好。那个,你的声音?” “前天前天晚上的时候,不小心喊了一嗓子,所以有些哑了。” “这样啊。那个,你知道张瑶,卢佳怡,还有王琦他们的电话吗?” 少女笑得愈加愉悦,“当然知道。” “那么就…再见了。嗯,这段时间多注意安全。” “好。” “再见。” 苏月一结束通话,林舒雅马上就问:“苏月,怎么样?” “宁依依没事,还要问过其他人。” “为什么你就要了那三个人的电话?” “因为唐雪死的前一天,她们是最后与唐雪接触的。” 紧接着,苏月拨打了张瑶的电话,只是接电话的是一名声音听上去十分苍老的妇女。 “喂?” “你是…”妇女的声音有些慌张。 “我是苏月,请问张瑶在吗?” “不,她不在。”妇女匆忙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言语,手机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那妇女突然又开口了,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哎,张伢子,这个东西的主人打电话过来了怎么办?” 那边停顿了一下,一个青年的声音无奈的传出:“我就叫你不要乱捡别人的东西,如果严重的话可是要坐牢的!” 妇女可能是吓怕了,不敢再开口。苏月盯着仍显示在通话中的手机屏幕,无语了好一会儿。 “呵,张瑶的手机,被偷了?难怪最近没见她用过。”林舒雅也差点笑出声来,突然恍然大悟。 苏月看了她一眼,手指点向宁依依发过来的电话号码中显示“张瑶母亲”的一项,拨了出去。 “喂,是…” 静默了好长时间,苏月才又说道:“好,我知道了。” 接连打过了卢佳怡与王琦的号码,得到了她本人都安好的消息之后,苏月把手机放进口袋,望向对面房顶上通红的太阳。 “你觉得这个死者是谁?会是张瑶吗?”没有听到她的谈话内容,林唯辰寻思着发问。 “暂时还不确定。张瑶的母亲说她只是去哪里鬼混了,她也找不到她。也许什么时候就回来了。只是我希望这不会是她,而且这具尸体不仅仅会是第二个死者,而会是最后一个。” “最好如此。” 太阳高高的挂在空中,每个在工作的在休息的在玩乐的人,都能一抬头就看到它,然后会心一笑。只是在一座房子里,它的窗户,都被拉上了厚厚的窗帘。 “你,你走开,你别过来,你不要,不要过来…” 偌大的房子中几乎空无一人,只有墙边的角落旁有一个少女缩在那里,捂着耳朵瑟瑟发抖,面如死灰。 没有阳光的照耀,屋里阴冷的气息越来越重,少女也不停地往墙角里缩。 突然,手机响了。 少女从衣袋里取出手机,飞快地说了句“我没事”后,还想说什么,电话突然被挂断了。 那边不再发出声音,少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因为,事实上,电话两头的人,都没有按过“通话结束”的键。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突然一个尖叫声传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后,再无声息。 出现 凌晨4点31分。 高跟鞋的声音从远处而来,她一步一步地走着,在一座屋子的门前站定,拿出钥匙。 咔嗒。 门开了,声音令几个在附近晨跑的老头老太望了过来。 “哎我说,昨天晚上的声音你听到了吗?” “嗯,我还以为那女孩子发生了什么事呢。原来根本不在家里啊。怪不得要蒙上窗帘。” “那是…难道进小偷了?” “别管她,人家自己的事人家自己会弄好的,说不定她自己都不以为然呢;现在的年轻人不是都喜欢在家里放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么。你啊你,以前你就老是管人家的闲事,结果你看?那女孩子,嘴皮子那个厉害哟,哼,一点礼貌都不懂!” 似乎听到了抱怨,她微微弯了弯嘴角,低下头,别人从旁边看过来只能看到一片阴影。 推开门,她姿势优雅地进了屋,看到散落一地的零碎家具,眨了眨眼睛。 【这里昨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好乱哦。】 蹲下身捡起一片花瓶的残骸,她忽然瞥见了不远处地上一样东西。 是一个白色的面具。 白得吓人。 【为什么它会掉在地上?真是的,都不知道珍惜别人送的礼物呢。】 她俏皮地嘟了嘟嘴,好像有些生气的样子。 弯腰拾起面具,她抬头望向角落,和那里缩着的女孩。她的长发凌乱,脸色灰白,整个人呈一种保卫自己的姿势。 她走过去,在女孩的鼻翼底下探了探,皱起了眉头。 【死了?为什么要死呢?人家明明…还没有准备好呢。真讨厌!】 愤愤的跺了跺脚,手上花瓶碎片不小心割破了她手上的皮,流出几滴小小的鲜血。 对着鲜血愣了好一会儿,她站着不动了,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 凌晨4点50分,屋里的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阳光照进屋内。 房子里面一片空荡荡地,桌上地上乱糟糟的东西依旧无人整理,只是原本在的人,却一个都不见了人影。 如果有人此时进去仔细观察的话,说不定会发现,客厅里倒地的花瓶,缺失了一个碎片,毫不起眼。 清晨6点03分。 “哎呀,不要那么急嘛,人家还没有准备好呢~” “哟,小妖精,今天又有什么新花样,说出来给哥哥听听?” “讨厌啦~哼,人家不跟你好了!” 装扮艳丽的女人撅了撅涂着鲜艳口红的嘴,似乎在生气,有着浓重眼影的眼睛中闪耀着欲语还休的意味,眼角更是流露出一片媚然。 一旁肥头大耳的男子听到她的话,□□了一下,嘴边流着不知名液体,一只不知好歹的肥手从侧边伸进女人单薄的衣服里,挑逗得女人咯咯直笑。 “不要~到里面再说嘛!又不急这一会儿!” “你不急,哥哥我可是急的紧哪,嘿嘿,我抱你进去?” “不要啦…” 两个人打情骂俏的声音传来,男人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和女人一起往这个烂尾楼的内部走去。 刚找到一个空旷的地方,女人往四周看了看,担心声音会传出去。 大厅里只有一扇窗户,而且除了窗户边上的一尊雕塑外,没有任何东西。 女人过了好一会儿才舒口气,对男人说:“这个地方应该差不多了,看你着急的那个样儿,现在可以了!” 男子依旧是坏笑一声,一把想拉过女人。女人的身体转了个方向,正对着那尊一人高的雕塑。 男人刚想动手,女人一把阻止了他,颤抖着声音说:“大…大富,你有没有感觉,那边的雕塑有点儿吓人啊,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男人显然不想同意,他拉着女人望雕塑走去,一边不以为然地说:“就你胆子小。过来,不过是一座雕塑,又不是真人,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脸上戴了一张面具而已,看看,把你吓成什么样?” 男人走着便想去动雕塑,女人在一旁“哦”了一声,不过依然感到有些不对劲。男人兴致正高的时候被打断,正在气头上,粗鲁地一使劲拉过白色雕像脸上青面獠牙的面具,想把它扯下来。 “等等!”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女人仿佛想到了什么,脸上带上惊恐,“那,那个,你知不知道最近风靡正盛的‘女学生面具杀人案件’,这会不会…” “哎呀,别想太多,哪来那么多凶杀案?肯定是报纸唬唬我们的,也就你才会相信!”男人没拉动面具,火气上来,又一使劲。 结果面具没有扯下来,倒是… 一个圆不隆冬的东西,从雕像的脸上滚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女人尖叫一声,转身逃跑了;男人则是傻愣愣的站着,不知所措。 在离他不远的地上,那个东西停住不动了。 仔细看,是一颗黑白分明的—— 人的眼珠。 这时候,刚好清晨6点40分。 警局。 上午7点52分。 “不,不好了,又有一起面具死者命案发生!是,是一对男女发现的!”一个警员匆匆来报。 “什么?” “什么?怎么回事?” “慢慢说!” 主要负责这起案件的钱进警官,林唯辰还有一旁也在的老专家,还在研究上一起案件的原因,被警员的话打了个措不及防。 “他,他们报了地名,现在想让警察去现场了解情况。其他的他们不太敢说,好像被吓到了!” “是吗?”林唯辰手中转着水笔,细细听着警员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眉头蹙得越来越紧。 “马上打电话给苏月小姐!”房间里静了几秒,他突然命令道,“请她过来!” “是!”警员马上又跑了出去。 屋内,林唯辰看了看墙上的挂表,再次坐下来。 “林先生,这…那个苏小姐什么来历?”几秒后,那个老专家迟疑道。 “她?说了你也不知道。反正请她来绝对是对我们好处大于坏处,其他你就不要问了!”林唯辰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接连几天死了三个人,第一个的尸首还找不到了。这样的案件在他的曾经,除去少年时和她一起遇到的,还从未有过。 那边老专家也不敢再问,他知道林大少林唯辰的禁忌,凡是他不想说的东西没人能逼他说出来,所以他只好做罢。 这已经是第三个,那么凶手在杀人的动机与手法上,有什么联系? 面具,又该是什么线索? 而这个时间,苏月在干什么呢? 时间倒退至清晨6点26分。 这个时候苏月自然是还在睡觉,只是枕头上的汗迹表明,她睡得很不安稳。 滴答,滴答。 水滴依旧在滴落。 还是那副场景,还是那个开头。 苏月已经十分疲惫,每一次的重复,都让她有苦难言。 巨大的房子里,石英钟显示着时间,半夜11点47分。 所以说,每一次都是在半夜发生的吗? 苏月想到。 只是,半夜这个时间点,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外面大雨倾盆,屋内却是温暖如春,是因为开着暖气炉的缘故。 只是身体上的温暖,不代表心里的寒冷。 【为什么要这样做?】 【好痛苦…】 仿佛正在进行心理煎熬。 【果然,这是有选择恐惧症吗?】 苦笑。 雨又大了起来,门外传来脚步声… 这次梦中内容的时间好像又推早了。 苏月想。她来不及奇怪为什么自己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想法,就好像一个正在看电影的人一样,不同的是她似乎拥有两种思想,一种是在发表看法,一种是心理活动,无奈一点儿信息都没有透露。 她觉得,梦境,越发的扑朔迷离起来。 其实,那个关于面具的杀人案,也在一样地蒙上又一层神秘面纱。 苏月赶到现场之时,已经是上午8点半了。与她一起来的还有林舒雅。 “这次是怎么死的?”苏月问道。 “还不知道,还在鉴定中…苏小姐好。”她身旁的一个警员无奈的说,他可不敢怠慢这位小祖宗,她可是林大少点名要认真对待的人,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厉害,但是基本的礼节是要到位的,不然什么时候他这个警察的位置就要泡汤了。 “苏月,这次的死者是怎么死的,你肯定想不到。”刚才央求一个警员带她进去的林舒雅在先苏月一步看过了尸体之后神秘兮兮的摆了摆手指,窃窃的笑着。 “对,我是想不到啊。那你说,怎么死的?”苏月扶了扶额,转头问她。 “佛曰:不可说。”林舒雅摇了摇脑袋,就是不告诉她。 “好了,不要玩了。”林唯辰从房里走出来,看都没看林舒雅一眼,直接对着苏月说道:“死者身份还是暂时不明,死因是猝死,死前仿佛受到了惊吓,身体上无任何人为痕迹。另外,这里不是死亡的第一现场,死者应该是死后才被凶手运到这儿来,用大厅里剩余的白色油漆涂遍死者全身,还和上了一些白泥…”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造成了这是一尊雕塑的假象。还有,和前面两例死者一样,这具尸体的脸部也被扣上了面具,不过是白色的。” “白色的面具?”苏月微微歪了歪头,寻思道:“两次黑色面具,一次白色面具,哦,对了,还有宁依依收到的红色面具,这些面具中有什么关系?” “目前还未得知。”林唯辰摇了摇头,“我已经派人去查过这些面具的来源,还有这一次用上的白泥,发现这种面具只是万圣节吓人的产品,最近万圣节快到了,买的人很多,查不出有谁;白泥的话就更多了。不过初步判断凶手是学过雕塑的人,因为他懂得如何制作雕塑更像一些。” “这样吗?”苏月点头,突然问林舒雅:“我们班学过雕塑的人有几个?” “啊,你问我?”林舒雅指指自己,又眨了眨眼睛,“学过雕塑的人有我啊,难道你怀疑我?这么吓人的死法…我可做不来。” “不是怀疑你。”苏月感到又好气又好笑,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这位好友的脑神经如此奇葩。 “是问你和你一起学过雕塑的人有谁?另外,可能与唐雪接触过的?” “哦。”林舒雅受到惊吓一般拍了拍胸口,尴尬地笑笑,侧着脑袋回想:“好像有…嗯,我们班的话,有路果子,韩菲菲,那个一直没来的沈露露。只是,与唐雪接触过的好像没有啊。哦对了,宁依依好像说过她曾经学过一段时间雕塑,难道是她?可是她也不是收到了面具吗?” “宁依依?倒是有可能…”苏月紧了紧眉,“的确,这段时间收到面具的只有她一个,而死去的人中却没有她。值得怀疑啊。” “…”那一边一直听着对话的林唯辰沉思了一会,突然说:“你说的那个叫沈露露的,名字我好像听过。嗯…算了没事,可能我记错了。至于宁依依——你昨天问过的人的电话,我正让人去问了。还有——” 一个警员打断了他的话,“林先生,我们问过了那几个女学生,叫张瑶的一直没有消息,叫王琦的没事,只不过…” “怎么了,快说!”林舒雅性急地催促道。 “宁依依和卢佳怡,相继失踪!” 失踪?猛地听到这句话,苏月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宁依依,卢佳怡,难道死的是卢佳怡,而宁依依… 畏罪潜逃?! 混乱 【有人说,虚伪不可能创造任何东西,因为虚伪本身什么也不是。所以啊,那些用面具来掩饰自己虚伪的人,那些罪恶的人们,就让我来对你们进行——神的审判!】 畏罪潜逃啊。苏月不禁想,假设这个结论是正确的,那么第一个死者唐雪,第二个死者张瑶,第三个死者卢佳怡,那么第四个就是… 王琦! “林先生,帮我让警员监视王琦的屋子,如果有人半夜送来快递的话,马上抓住那个人!”苏月突然说,心里一步步推算事情的始落。 面具、字条,殴打致死、火焚致死、心脏突受打击而猝死,到底这些之间,存在了什么联系?凶手想说明什么东西? “走,去卢佳怡家!”苏月又想起,在焦尸的身上发现了纸条,唐雪尸体不见暂时不知道线索,那么在这次的现场,为什么没有提示?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线索,在死者死去的地方。 而如果尸体是卢佳怡,那么就只能是在家里。 “还要去卢佳怡家啊?”林舒雅重复一遍她的话,突然一拍脑袋懊恼道,“那个,要不你们先去,我有东西忘记拿了,可不可以先…” “什么东西啊?”苏月好奇道. “就,就是,那个——一月一次的东西。”林舒雅突然诡异地脸红了,说话也支支吾吾,“你们先到她家。” “哦。”苏月倒是一下子听明白了,没有再多说什么。 “你要回家就走,本来就没有人让你也一起去。”林唯辰走到不远处拉开车门。 “可是我想去,而且我要陪我家苏月。”林舒雅辩解道,一把环过苏月的肩,不服气得道。 “那就——我先走了?”看看苏月,林舒雅突然笑了,“等我哦。” 苏月答应着,看了下手表。 8点54分。 “咦,门竟然关着?窗户也没有爬过的痕迹?”刚到卢佳怡家,林唯辰摸着门框惊讶地说。 “是吗?”苏月眯了眯眼,猜测道:“凶手有她家钥匙?”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林唯辰赞同她的话。 一个警员帮他们打开锁,苏月率先踏进了门槛,林唯辰随后,另外几个警员被命令不要跟着,所以在车内等候。 进去的时候,附近的老太太看到警车,奇怪地凑上去,想问个究竟。 “这里果然来小偷了?” “什么小偷?”警员不愉到,“有人死了,喏,就那幢屋子。” “那个女孩儿?”这下老太太更惊讶了,“什么时候?” “时间判断应该是昨天晚上。” “什么?怎么可能?”老太太简直不敢相信,“我,我今天早上的时候,还看到她了呢。” 另一边,屋里的苏月。 客厅里的东西很乱,花瓶倒在地上,碎成了几片;茶几上的报纸一张摇摇欲坠,一张皱成一团,在沙发底下‘而沙发上的靠垫就更不用说,仿佛被人撕碎,连里面的棉絮都露了出来。 “看样子,她的确是遭受了什么事,”刚从二楼卧房下来的林唯辰看着满地的混乱,稍微走远了些。他有点儿小小的洁癖,看不得太脏的地方。 “不信你去卧室看看。卢佳怡所有的东西都分门别类放好,没有一样是乱的。” “那么,客厅应该是第一死亡现场了。看样子,她肯定是看见或遇见了什么东西,极度害怕,才会不注意这些。我可不认为没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一个爱干净的人会把家里弄成这样。”苏月听此,马上分析。 她缓缓地一步步走过花瓶碎片,报纸杂屑,一边低头仔细观察地上的东西,就好像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 “小心。”林唯辰突然道,然而苏月还是撞到了前面的墙壁。 “呀。”苏月小小的叫了一声,皱眉看着角落,“所有的东西都沿着这条路,那么死者最后是死在角落里?这样——她应该是缩成了一团?” “然后,看到了恐怖的一幕。”林唯辰接着她的话说,他也大致看出是怎么一回事了。 “死者先是在家中看电视,你瞧,她应该抱着抱枕躺在沙发上,然后可能是门铃响了…” “今天,警方报道了关于面具杀人案的最新消息,死者是在一场大火后找到的,目前还未找到凶手…” 重播的电视节目上,严肃的新闻播报员用平静的语调讲述着可怕的一幕,还附带着几张大火残余物的照片。 她木然地看着电视,手中紧紧抓着抱枕。 突然,她猛地按掉遥控板,电视“刷”的一下暗了,她又将遥控板狠狠地扔在地上。 “怎么可能有凶手!”她愤愤地说,情绪激动,“肯定是她,是她来找我们报仇了!肯定是她!” 她说着说着,突然把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瑟瑟发抖:“不要,不要来找我,先去找他们,我一点都没有杀人,真的!求求你,不要来…” 声音慢慢低下去,她平时的嚣张气焰浑然不现,眼角已经挂上了几滴泪水。 她蜷缩在沙发上,似乎要睡着了。 叮咚! 门铃响了。 “是谁?”她揉揉眼睛,踢踏着拖鞋,迷迷糊糊的朝门口走去,想要开门。 刚要扭动门把手,她忽然惊醒过来:这么迟了,谁会来啊? 她不敢开门,往猫眼里望去。 外面,空无一人。 “没人嘛。”她嘟哝一句,又要往回走。 叮咚! 门铃又响了。 “谁?”她吓了一跳,瞬间想要骂人,结果在看门外的时候,外面依旧—— 空无一人。 “谁啊,这么无聊,搞这种东西!” 她转身。 叮咚! 门铃又响了一声,好像十分规律。 “到底谁啊?”她怒了,直接拉开门,却看到门口一个手中拿着盒子的,低着头的人。 “什么事?”她的口气很冲。 那个人没反应,只是在看到她的时候,抬起头幽幽地说了一句:“您的快递,请签收。” “快递?”她好像霎那间完全惊醒,因为她想起宁依依说的午夜快递。 她看了眼时钟,11点51分。 难道是… 面具? “她”回来了! 她颤抖了一下,一把接过快递,口气强硬:“我先看一下是什么东西,你再离开!” 那快递员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沉默着,除了刚才那句话之外再无开口。 她走到屋里侧边一个外面人看不到的地方,把盒子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裁开包装,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希望不会是那个面具。 然而,她的猜想成真了。 “啊啊啊啊啊啊!” 她无法克制住自己,因为那个静静躺在桌面上的白色面具,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可怕,就如同人的脸皮被割下来做成一般。她似乎还看到了斑斑的血迹。 鼓起勇气不去看它,她一把抓过盒子和面具,想送还给快递员。 她想,唐雪死时戴着面具,第二个人死时也戴着面具,那么“她”是不是只有根据面具才能杀人?所以,如果她把面具退回去的话,是不是就会活下来? 她走到门口。 门大开着。 刚才的快递员不见了。 走了?她疑惑,又有些生气。 怎么能走了呢? 算了。看看时间,她想熬一晚应该没事,只要明天去快递公司就行了。 她把面具放在门旁的鞋架子上。 然后,她又回到客厅。 只是… 只是… 她差点捂脸尖叫。 为什么,为什么它会在桌子上? 到底是为什么? 她明明放在门口了啊! 难道… 她不敢在想下去了。 她几乎想夺门而逃。 没事的,应该会没事的… 她转过头,忽然从门上的反光中,看到背后一个黑色的人影。 “啊啊啊啊啊——”她撕心裂肺地尖叫,转过头,后面又什么也没有了。 幻觉?她想骂人,突然又看到了人影。 只是,这一次,在面具旁边。 剧烈的喘气,她魂不附体。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龙飞凤舞的符咒,慢慢走近。 只要贴到了,就没事了… 她靠近,人影一动不动,身体上仿佛滴着什么东西。 走近了,她突然发现,那是,那是鲜血啊! 鲜血。 无数的鲜血。 她又走近了一步,人影依旧一动不动。 到了! 她猛地手臂往前一伸,闭上眼,手中拿着符咒。 一秒,两秒,三秒。 空气仿佛不在流通,她屏着气,忽然睁开眼。 怎么… 她想发抖,只是身体在僵直, 怎么… 什么用都没有! 符咒从空气中掉落,黑色人影转过身来,面对着她,脸上有一张狰狞的黑色面具。 “不要过来!” 她大喊。 她后退了几步。 人影靠近了她。 她又后退。 人影又接近了。 她再次后退。 人影再次接近—— 然后,她不动了。 因为,后面是墙壁。 她只好缩在角落里。 “不要过来…” 声音低的几乎连蚊虫都听不见。 人影,依然在接近中… “然后,她就在恐慌中,自己把自己吓死了?”苏月听完描述,问道。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林唯辰点头。 “可是这世界上,没有鬼啊。”苏月歪了歪头,突然瞥见了不远处桌上的一个盒子,“这是什么?” “咦,是快递。” 她走了过去,拿起盒子。 一张纸条掉了出来。 【两个人,一个人进去了,一个人出不来。】 【四分之三。】 上午9点28分。 “林先生,苏小姐,你们出来了?”一个警员眼尖地看到苏月林唯辰的身影,叫道。 “有什么线索吗?” “只有这个。”林唯辰扬了扬手中的纸条,示意道。 “林先生,这里有一个老太太,嗯,她好像有目击证词。” “哦?是吗?”闻声看去,林唯辰玩味地挑了挑眉,看向一旁正沉默思考的苏月,问道:“问问?” “好。”苏月依旧是一贯简单的风格,稍稍点一点头,走了过去。 “嗯,你说,今天早上看到了她?”听完描述,苏月撑着下巴,询问。 “是的,大约早上45点钟的时候,她从外面过来,拿出钥匙开门。” “钥匙?”林唯辰出声,与苏月对视一眼,心下有了判断,“那昨晚的声音你都听到什么?” “不仅是我,我老伴儿也听到了。一开始我以为是幻觉,后来知道声音从那房子里传来,我以为有小偷,只是我老伴儿叫我不要多管闲事。呃,是半夜的时候,具体时间我不知道。不过那里住的女孩嘴巴可尖利了,没人说的过她,也没人喜欢她,出事了都没人知道。” “哦。这样啊。”苏月应和着,随意记下几笔,又问:“早上那个你看过去长什么样?” “不是那女孩儿吗?我记得,她是一头及肩的长发…有点儿,嗯,怎么形容呢?就,就和那个人的头发一样。” 苏月顺着她指的人看去,是林舒雅,她过来了。她看到他们,飞快的跑过来:“你们在说什么?” “说凶手。”苏月无奈地移开她放在她肩上的手臂,说道,“那个人有和你一样的长发。” “我这种?”林舒雅摸了摸有点儿波浪的头发,却摸到了一个打结的地方,粗鲁的将头发分开,带点不以为然的说:“这种发型的人很多啊,我们班除了我,还有林娜,沈露露,哦,对了,失踪的宁依依,她的头发好像最近也是这种类型。” “…”苏月没有应答,只是好像有点儿头绪的点了点头,倒是一旁的林唯辰疑惑了:“沈露露?怎么又有她?” “她怎么了?”林舒雅挥了挥手,“放心,她肯定不是凶手,她可是一直生病在床呢,哪有功夫杀人?再说,就凭她那体质…也绝不可能!” “你认识她?”看林唯辰一副思索的样子,苏月试探的问道。 “也不能说是认识,只是听说过。”林唯辰含糊其辞。 “这次死者经判定,是卢佳怡了,苏月,林舒雅,在学校的时候让他们都小心点儿,万一凶手又…”林唯辰突然又说道,拙劣地转移话题。 “好。”苏月微微颌首,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两个人,一个人进去了,一个人出不来。】 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猜疑 学校。 “看到了吗?那个就是苏月。” “就门口走来那个?看上去就很厉害的样子。” 好几个人往校门口看去,一个高马尾的少女不紧不缓的走近,面容没有太过于妖媚也没有太过于清漠,五官精致,只是如果细看会感觉眼角有一丝丝的暗黑的血色。她周身气质独特平淡,就好像那种能融入人群之中毫不显眼,又让人觉得格格不入的矛盾。 苏月倒是没有管他们对她的看法,因为她知道肯定是有人传播了她协助警方调查的事,才使她被引起注意。 现在她更关心的,是王琦。 已经有了三个死者,唐雪,大致能被确定的张瑶,还有卢佳怡。那么第四个轮到的会是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她慢慢地走着,看不出一点着急的样子,只是如果有人细看,就会发现她眼底的黑暗。 那是,嗯,怎么说呢? 应该,是一种被叫做兴趣的东西。 就好像一个优秀的猎人,看到了自己心仪的猎物。 “苏月,好多人都在说你呢?”林舒雅从后面跑上来,一拍苏月的肩,笑嘻嘻地说。 “哦,我看到了。”苏月转头看到她的笑容,微微一点头。 “咦,你没有感觉吗?比如说,惊喜之类?”林舒雅听到她的回答稍稍一愣,有些不解的道。 这次,苏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反问道:“难道你在乎?” “…”林舒雅低下头,好像在思索什么。 “他们也许今天羡慕我,明天就会谴责我的行为。而我如果去反驳他们,那么他们就更加变本加厉。所以说,我有什么好高兴的呢?要知道,人的话语是最善变的。更何况——” 苏月望向天空边正在凝聚的乌云,声音突然轻下来,就好像在对自己说。 “他们对于同学的死亡,除了无聊的恐惧之外,没有一点应有的反应,还是该说说该笑笑,那么一旦真正的危险来临,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果子,传达室有人找。”班级里,一个女生匆匆从外面跑来,对坐在前排的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说。 “啊?”路果子放下书,转身拉过身边的小希,“陪我一起去一下。” 小希点了点头,看了眼教室后面的挂表,离上课还剩3分钟。 “果子,可能要快一点了,我们跑过去!”小希有点迟疑着说,路果子连忙拉着她,往楼下走去。 还未来得及思考的路果子,在楼梯上飞奔的时候,突然想到: 有人找她吗? 已经好久,没有人找过她了… “你就是高一(a)班的学生?”赶到传达室,老警卫询问了一句,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快递包裹,“有人给你们班人的,好像姓什么王。” 他摘下眼镜,眯着眼瞧了瞧包裹上收件人的名字。 “哦,好的。”路果子失望的答应了一声,拿过包裹,往回走去。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失望。 而在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学校的楼梯后面之时,老警卫戴上眼镜,又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声:“真是怪事。这个快递是什么时候放在桌上的?我记得昨天明明没有人来过。” 说完,他又摇了摇头。 “哎,肯定是老了,连人都记不住了!” 那边。 “哎,果子,谁的快递啊?”小希耐不住性子,好奇道。 “快递?”路果子低头看了一眼包裹上签收人的姓名,“是王琦。” 没想到一听到这个名字,小希的反应就像是见了鬼一般。 “王,王琦?是她?难道她也要死了?果子你赶快扔掉它,万一‘她’是循着面具复仇怎么办?那不是牵连到我们了?” “我们?”路果子在想心事,有些不明所以,“‘她’是谁啊?” “还能有谁?!”小希连忙“嘘”了一声,叫她轻点,“当然是唐雪啊!” “唐雪…你是说,面具?”路果子仿佛想到了什么,惊呼一声,手也开始发抖。 她是知道的,最近死了三个班里的同学,好多女生都聚在一起偷偷谈论她们,还有几个大胆的编成鬼故事,专门用来吓人。 那时候她没有太过于在意,现在她终于明白,她们口中的意思,是唐雪复仇? 唐雪受她们欺负,很多人都知道,却不敢揭发出来,所以这次是她们欺负唐雪太过于残暴了,所以造成了她的死亡? 然后,她就成为了厉鬼,回来复仇? 这,这也太扯了…路果子生来不信鬼神之说,可是接连的恐怖事件发生,让她的信念有些动摇。 那么,要不要,把手中的包裹扔掉,还是把她还给王琦? 她摇摆不定。 “那个。”小希咽了咽口水,小心地说:“要不,我们看看?如果不是面具呢?” 路果子马上剧烈摇头。 “没事的,反正我们又不是‘她’的仇人。”遭到拒绝,小希的胆子反而更大了,或者说是好奇心战胜了一切恐惧。 这次路果子没有摇头了。 在她心中,她…其实也很想看看,被众人传成死亡预示的面具,到底有多么恐怖? 新闻上警方才不会把面具的图片放出来,而唯一在收到面具后还活着的宁依依也没有说过面具到底有多么可怕。其实此时,她还不知道宁依依也失踪的事。 那么,就…看看? 看看。心中一个小人叫嚣。 不要,会死的!另一个小人使劲摇头。 不就看一次吗,看一次,又不会有事! 看一下,看一下…心中的声音好像蛊惑一般让她禁不住诱惑,手轻轻颤抖着,想要打开包裹。 “果子,你决定了?”在真正关头,小希却又胆怯了,“要不,还是算了…” “不,我要看!”路果子没有看她一眼,所有的视线都在手中包裹的胶带纸上,一点点,把它撕开。 撕开,撕开… 好像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回想,好像整个学校中的喧闹都消失了,只剩下这个声音。 打开… 她分开包裹上的两层纸板。 看… 看… 她看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两声尖叫声相继发出,在校园内回响。 “嘭!” 拆开的包裹被猛地扔到地上,刚才的两个女生上气不接下气地往楼上跑去,就好像有人在后面追似的。 镜头转回,静静在地上躺着的包裹,里面真的有一个面具。 一个又是与众不同的面具。 一个…银色的,眼珠子爆裂还散发着血丝,嘴唇竖直裂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的面具。 却比在笑的更加恐怖。 如果有人此时往这里走的话,会看到光滑的面具上的反光,映出角落里一个黑色的人影,然而一眨眼后又不见。 就好像是—— 幻觉。 事后两个女生到了教室,却没有一个人敢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一个人。 因为,那是一种无法言明的恐怖,一种只要见到就会无法忘却的… 惊悚。 就好像,看见了死亡的模样。 警局门口。 一个驼着背的中年妇女缩头缩脑的看了看警局的标志,好像有些犹豫是否应该进去。 她的衣着就如同乡下人一般老土,行为动作中也处处透出怕弄脏这些地方的畏缩,还有对城里人的羡慕与自卑。 “那个,大同志,这里是警察局吗?”她站在门口僵直了好长时间,突然下定决定拉住一个过路人,问道。 “不知道!”那个人全身上下穿着名牌,浑身散发出一股土豪的气息,不耐烦地说:“谁是你大同志!哼,乡下人就是没见识!” “乡下人怎么了?”她好像想反驳,却有点儿底气不足,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乡下人才不是…” 过了一会儿后,她把手伸到口袋里,攥紧了那个东西,咬咬牙,走了进去。 “那个…”看到里面一个高个青年走出来,她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袖子,问道:“我有一个东西想上交,可以吗?” “嗯,当然可以。”被问的是林唯辰,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什么东西?” “是,是跟那个最近的什么,什么…”妇女好像在思考,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一起,显得她更老了,“就是你们上次问的人,我…我从电视上看到她失踪了。我这里有她的手机。” 她说到最后声音又变小了,脸上有点儿红,“我以为那是别人不要的,所以我就拿走了…” “张瑶?”听完整个事情经过的林唯辰稍稍皱了下眉,又随即松开,“你跟我进来。” “就是这个手机?”等林唯辰询问完所有问题,钱警官凑过来,有些按耐不住好奇。 “嗯。”林唯辰一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玩味,“我可是看到了一些很有趣的内容呢。” 他刚才问那个中年妇女的时候,她说了很多对他们有价值的东西。 比如说,那具死者必定是张瑶。 比如说,大火焚烧的酒不是第一现场。 比如说,张瑶是在自家后面巷子里被杀的。 比如说,她的手机里有这样两条消息: 【两个人,一个人在里面,一个人到外面。】 和—— 【四分之一。】 又比如说… 林唯辰摆弄着手机下的蓝色吊坠,一手撑着头思考。 现在,目前的信息好像都可以串起来了呢。 凶手,也会马上浮出水面! 线索 午夜。 风冷飕飕的,一阵一阵的刮,发出巨大的声音。 他看着窗外,觉得有一些不舒服。 今天在公司又被上司骂了,晚上回家妻子还不在,他心里也像这风一样,一阵一阵的凉。 他想走上天台。 天台啊… 他自嘲的笑了笑,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他抬头往眼前一看,漆黑的楼道伸手不见五指,不知道通往何方。 走在这样的楼道里,他没有丝毫惧怕,因为对于一个将死的人来说,恐惧又有什么呢。 砰,砰,砰。 前方传来了响动,好像是什么东西在走路,一步一步。 砰! 巨大的声音响起,然后又没了声息。 什么吗?他愣了一秒,又低头走自己的路,一直到天台。 他没有发现,在他到了楼梯转角的一霎那,月光忽然从窗户里透出照到了他前面的一块地方,一个黑色的人影闪了一下,又突然不见。 似乎经过了很长时间,他终于爬上了天台,站在门口,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踏去,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十步…九步…七步…五步…四步… 距离着栏杆边上,越来越近了。 只需要再绕过一个巨大的台子,就可以… 就可以… 他还在犹豫什么呢? 他为自己鼓气,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那一轮月亮,又不知何时躲在了乌云后面。 三步… 二步… 他绕过巨台。 一步… 到达了栏杆边上。 咦? 他忽然发现,在他的左手边,站着一个人。 嗯,好像是一个女人。 她也是来… 他想问一句。 不,不会。 他摇了摇头,说不定是来看风景的呢。 不过,在这之前问她一句话也好啊。 “哎,你是…”他开口,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 他刚想等她的回答,只是… 只是,他没有料到,他刚刚拍了她的肩,她就—— 掉了下去。 乌云飘过了月亮,月光又透了出来。 借着月光,他好像看见,那个女人在摔下去之前,脸上有一个… 有一个,红色的,狰狞的—— 面具。 滴答,滴答。 这时候,突然下起雨来,从小渐大。 寒冷的雨和着寒冷的风,显得异常可怕。 如果有人路过,就会在在这场雨中,看到似乎有一双透明的面孔看着笑,血红色的眼睛,流着血的嘴巴,好像一张面具一般。 “叮铃铃铃铃铃——” 苏月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她睡眼惺忪地从被子里坐起身,抬头看向对墙上的挂钟。 凌晨四点多。 这么早,到底是什么事? 她按下接听键。 “喂,您好,这里苏月。” “苏月。”电话里传来低沉的声音,是林唯辰。 “怎么了?” “有命案发生了。并且,我们还有一些其他的线索,你要来看看吗?” “当然。”苏月微微勾唇笑了,眼中的睡意全然消失,代替的是极强的兴趣。 当她穿戴完毕赶到现场时,看到的正是一个体形消瘦的青年男人。苏月从电话里知道,他应该就是那个报警人。 “你是怎么发现死者的?”苏月问道。 “昨天半夜我去天台,发现她就在栏杆旁边。”男人回想着那一幕,好像还有些心有余悸,“我不小心拍了她一下,然后她就掉下去了…” “等等。”苏月冷静地打断他的话,“请问你为何会半夜去天台?我有权怀疑你就是杀人凶手。” “不是我,绝对不是我!”男人一听这话连忙摆手,有一些不好意思,“我,我本来也想去跳楼的。我的生活没希望了,所以我就…那个女人我也是第一次看到的!” 说着,他的话越来越轻,似乎是不太想给别人知道,“其实我如今也…” “停。”苏月打断他,“继续说你见到她的情形。” “哦。”他乖乖的应了一声,“她那时,好像就是站在那里,我从她背后走来,她也没看我一眼,而且一动不动。我拍她的时候,她的身体好像轻飘飘的,我一拍就下去了…” 他还没说完,楼里一个警员跑了出来:“报告,在楼上发现了丝线!好像好似凶手用来吊尸体的!” “丝线?”一边林唯辰重复一遍,沉思着点点头,“怪不得。” “什么丝线?什么凶手?难道她不是自己要跳楼吗?”听到谈话内容的男人惊奇道,有些不明所以。 “丝线啊。”苏月也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楼顶的天台,“果然有心了。就算没有人来,尸体也会坠地。哎对了,你还有没有见到别的古怪的事情?” “哦,有。就是我上楼的时候,听到有‘砰砰砰’的声音。难道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嘴巴张大,有些毛骨悚然,“难道,难道那时候,凶手就在我上面?”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话,那么,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只能说你幸运,否则我们又要少一点线索了。”苏月赞同了他的话,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表情,好像听到什么都不会惊讶。 这时候,旁边检查尸体的警员也拿着记录的本子过来了。 “林先生。”他说,“那个人是谁,我们没有一个想到的。真是,真是…”他的手有些发抖。 “是谁?”林唯辰催促道。 “是,是宁依依!” “宁依依?”林唯辰没来得及回答,苏月倒是惊讶了,“她也死了?这么说,凶手的人选,就要排除一个了。” “是的。”那警员点了点头,又说:“她的死因是自杀,窒息而死,自己掐死了自己,因为在她脖子上发现了她自己的指纹,死亡时间应该是几天前;而且,她死前应该还拿着小刀,似乎在自己身上划了很多刀,她的两只手掌上都是鲜血,看上去可吓人了。” “自杀?呵呵,凶手真会算计。”林唯辰听了半天,冷笑一声,笑声中有一种道不清的意味。 “嗯,是自杀。”警员点了点头,“她脸上的红色面具,一开始怎么也摘不掉,警员都费了好大劲的劲呢。” 他停了一会,继续有些后怕地说道:“林先生,苏小姐,你们说,会不会是…是厉鬼复仇啊?你们看,除了唐雪应该是被打死,第二个死者是被烧死,第三个死者是猝死,这个死者又是自己掐死自己,说不定这些都是那个唐雪做的,她回来向杀她的人报仇了!” “厉鬼复仇?”这次换苏月冷笑了,“你从哪里听来的鬼故事?这世上哪有鬼?不要忘记了,你可是一个警察!警察的责任,就是找到凶手,而不是在这儿相信什么无稽之谈!” “那,可是?”警员还想反驳,被林唯辰制止了,他眉头皱紧,突然又松开。 “苏月,你有没有记得,每一次案件都会有的纸条提示?这次没有,可能是因为这不是第一现场,就像卢佳怡那一次一样。可是目前我们也不知道她死在那里。不过,昨天我们发现了另一个线索。” “是什么?”苏月询问。 “走,去张瑶家。”林唯辰没有回答,而是先吩咐了一个警员,又看了下手表,上面显示着接近七点钟的时间。“苏月,今天学校你就请假,随我去调查。” “好。”苏月答应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看了眼楼顶。 既然这里不是第一现场,那么凶手为何要把她弄到这里来呢? 就像卢佳怡那一次,凶手也没有把尸体放在家里,而是带走。 那么,他这样做,是出于什么目的? 苏月到达张瑶家的时候,对于映入眼帘的物品第一印象,就是干净。 她已经听说了张瑶手机里“四分之一”的短信了,还有那个女人的话,可是她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按捺住心中的疑问,她在张瑶家中寻找线索。 张瑶的家里很大,那一片也是别墅区,和卢佳怡差不多;而且她也是一个人住,死在家里也不会有人发现。 难以想象,在学校和校外如此暴力的人,被小混混和一些女生称作“大姐”的人,家中的布置简直不像她的风格。 苏月慢慢走着,进入张瑶的卧室,仔细地看每一处地方,以防漏掉什么东西。 书架,床,窗户,衣柜… 咦,衣柜? 苏月的视线停住了。 这么大的衣柜,几乎占了这个房间三分之一的地方,不能不让人觉得突兀。 她打开了它。 然而在里面,她看到的,是一扇小门,门上挂着锁。 “林唯辰!”苏月在里面喊道,“让会开锁的人过来!” 在客厅里的林唯辰和一个警员马上进了卧室,看到苏月站在衣柜间。 “怎么了?”林唯辰问道。 “这里有一扇门。”苏月答道,微微往后靠在窗台上,“张瑶在家里装暗室…” 她摇了摇头,“看样子用途不怎么好吗。” 咔嗒。 锁开了。 警员从衣柜里探出头,说道:“好了。” “一起进去?”苏月看了看黑漆漆的楼梯,又转头问林唯辰。 “当然。”他微笑道,“怎么能让女士独自处在令人恐惧的环境了呢?我可是一个绅士。” “随便你怎么说。”苏月耸了耸肩,打开手机里自备的手电筒,照向楼梯,一点点小心地走下去,林唯辰和那个警员也随在后面。 到了平地,苏月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几个血迹斑斑的笼子,有两个之中还有几只动物伏在中间,看样子已经死了很长时间,身上还有一些痕迹很深的鞭痕,疤都变成了紫红色。 “嘶,这也太残忍了,竟然虐待动物!这个女孩真是…”警员倒抽一口冷气,惊到。 蹲下身看了看笼子,苏月倒是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平静地说:“张瑶心情不好,估计就是拿它们出气。我看,她的心理应该已经是扭曲了。” “嗯。”林唯辰赞同了她的话,同样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只是眼中微微带上了惋惜,”张瑶确实该死,也许否则她以后必定会变本加厉,从虐待动物变成虐待人,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我想如果真有鬼的话,张瑶应该先被这些动物的鬼魂给杀死了,他们的怨气会更大。”苏月若有所思。 那个警员已经不敢看这幅场景,他四处转悠,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张桌子,上面好像有一个打开的盒子。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凑过去看。 “啊,这是,是是是…”突然,他语无伦次,有些激动的道。“林先生,苏小姐!” “什么东西?给我看看。”林唯辰打断了他的话,他不喜欢有人说话总是不先说重点。 “是一张纸条!”警员说,带着疑惑,“可是张瑶的纸条不是已经发现了吗?” 苏月一把拿过,扫视了一遍。 【两个人,一个人下去了,一个人上不来。】 后面又写着: 【一。】 “不好!”苏月惊叫道,她突然把这张纸条和前面联系起来了。 如果她还来的及的话… 必须阻止! 凶手 气喘吁吁赶到学校,苏月没有任何犹豫地直奔教室。 “同学,你知道王琦同学今天有来吗?”已经是上课时间,走廊上静悄悄的,苏月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人,问道。 “王琦?”那个女生想了一下,有点迟疑,“她今天来是来了,只不过…” “她怎么了?”女生没把话说完,苏月连忙继续追问。 “我也不是很清楚,是听他们说的。好像说什么她也收到了…哦,对,是面具。”女生回忆。 面具!! 一下子听到关键词,苏月差点想惊叫出声。 如果,如果她还没有被害的话,那么她苏月这一次,一定要看到那个被号称“死亡预示”的面具的真实模样! 这样… 她才可以知道,到底她的想法是不是成真! “你看那个王琦如今的样子,我看她也要死了!” “她死不死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只要唐雪不要再找我们报仇就好了!” “都怪她们,否则唐雪也不会来报仇。她该死!” “她本来就该死。哼!我们全班人都被她害惨了!” “你知道吗?其实她收到面具的前一天,面具可是寄到学校里来了。” “学校?” “嗯,是。当时果子和小希还看过呢。她们那一整天脸都是白的。这件事,还是后来小希实在受不了了才告诉我的。” 身边不停传来周围人的咒骂和谈论,她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瑟瑟发抖。 怎么办? 怎么办? 她今天也收到面具了,该怎么办? 唐雪… 张瑶,宁依依,卢佳怡,我恨死你们了! 如果不是你们,我也不会被连累进去! 她咬牙切齿,眼中一片深深的恨意,一转眼又变成恐惧。 可是,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万一,万一唐雪…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从小就生活的不好,只能像走狗一样跟随在张瑶一群人之后,才能好像得到众人的崇拜,得到她们不要的名牌包包,首饰,和衣服。 然而,现在…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而且连自己的性命都没有保证! 她无法想象死亡是什么样子,也无法想象像她如今恢复到一无所有的状态而活着,又该怎么办。 怎么办啊? “请问,王琦在哪里?”门口的马尾少女问道,额上隐隐有汗珠沁出,显然一副急切的样子。 苏月?她看到了她的样子,心中中突然浮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好像有一种预感,什么事就要发生了。 王琦在前面走着,后面跟着苏月与林唯辰,找借口跟来的林舒雅,还有当时据说看过面具的徐小希。 路果子没有来,她因为面具的事而生病了。 “到了。”王琦说,一边拿出钥匙。 苏月借此机会打量了一下王琦的屋子,是非常整洁的一个小公寓。 像王琦的家庭状况,能买的起这样的公寓吗?苏月有一点疑问,不过马上就压下去了。 她看了看周围。 “王琦,你说的面具呢?”林唯辰问道。 “在,在阳台上。”王琦面对着林唯辰好像有点儿紧张,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我可以去下卫生间吗?不会影响你们。” “不会。”林舒雅随意的挥了挥手,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看王琦的那个面具。 “哦。”王琦应了一声,说完后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林唯辰一眼,见他点头才转身进厕所并锁上了门。 “小希,你要过来吗?”苏月问道,因为徐小希平时对人都比较友好,所以很多人都会拿她当朋友,苏月说话也就客气了些。 “嗯。”徐小希点了点头。其实那一次被吓之后,她也经常做噩梦,不过她更加担心的同学的安危。这次她来,主要是为了确认面具就是那一个。 走到阳台,苏月率先打开了正中央的盒子,一个面具放在那里,静静地躺着,非常吓人。 “啊!”林舒雅冷不防尖叫一声,“苏月,你怎么没有提醒就打开盒子了,我还没有准备好呢。” “小希,是这个吗?”虽然它的面孔如此令人惧怕,苏月却没有任何表现,完完全全地扫视了面具一遍,听到林舒雅的话微微一笑,转而又脸色平静地询问徐小希。 “是…”徐小希不太确定地点点头,那个面具究竟长什么样,她当时因为心理上的剧烈害怕而没有细看,如果细节不同的话,她也不是很清楚。 她扭头看了看阳台的移门,移门上的花纹使她看不清室内的情景,不知为何她感到了一点点的幽深。 “我去看一下王琦。”她说,移开门往客厅走去。 林唯辰听到她的话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在一旁颠来倒去地看盒子。突然在盒子倒转的过程中,从里面掉出一张纸条,纸质与前面三次的一模一样,然而内容却更加奇怪。 【两个人,一个人死了,一个人活了,一个人死了…】 很长的空白,林唯辰发现纸条是被粘起来过的,他小心的把两边撕开。 “怎么了?”听到撕纸的声音,苏月放下面具,凑过去看。林舒雅也伸长了脖子,想看到内容。 在被粘起来的地方,他们看到了这样一行字: 【一个死,一个疯。】 “看不懂。”林舒雅苦恼地摇摇头,“我去找小希,说不定她见过呢。” 她说完拉开门,往里走去。 走到一半,林舒雅突然感到不对劲。 “咯咯咯…咯咯…” 谁在笑? 好怪异的笑声。 林舒雅抖抖肩,突然感到一阵寒冷。 她快步走到客厅,看到了一个女生坐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对着大开的厕所的门,傻乎乎的笑。 是徐小希。 “小希,小希?你怎么了?”林舒雅赶忙叫道,蹲下身晃了晃她的身体。 然而徐小希不回答她的话,只是一个劲的“咯咯咯”笑。 笑声古怪而又令人不寒而栗。 突然,林舒雅想到一件事。 王琦呢? 怎么不见王琦? 她到哪里去了? 她看到厕所的门没有关,里面没有一个人,甚至连地板上都没有脚印和水迹。 而另一个方向,王琦卧室的门紧关着。 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地打开门,门把手却像锈掉了一样,怎么拧都拧不开。她费了好大的劲,终于使门开了一条缝。 然而,她看见,汩汩的鲜血,从门缝里流出来。 触目惊心。 而后,她看见了… 看见了… 一个正对着她,脸色灰白的人。 那个人靠在门板上,眼睛瞪的大大的,一只手还握在门把手上,然而却早已气绝多时。 —— 王琦。 “啊啊啊啊啊!”林舒雅大叫,苏月和林唯辰连忙赶来,却看见地板上无动于衷的徐小希和脸色青白的王琦的尸体。 “怎么可能!”苏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王琦竟然就没了命,这不能不说是荒谬至极! 林唯辰走过去看王琦的尸体,仔细勘察了一会儿,神色变得严峻。 “王琦,已经死了至少三个小时。” “什么?”林舒雅又是一次惊叫,“那么我们之前看到的,看到的难道是鬼?!” “呵呵。”苏月冷笑,“是凶手。伪装成王琦,还让我们以为是鬼怪复仇,真是算计不浅!” 林唯辰摇摇头又点点头,他此刻也理不清头绪了,因为凶手的人选他还是无法确定。 不过… 他想到,会不会是那个人? 这时候,一边坐着的徐小希突然站起来了,一手指着林舒雅,眼睛异常骇人。林舒雅吓了一跳避开,才发现她看的是苏月。 “咯咯咯…王琦活着,王琦死了;她是王琦,她不是王琦。咯咯咯…她是王琦,她不是王琦…” “这都哪跟哪呀?”林舒雅疑问。 “别问,让她说下去。”苏月用手势制止了林舒雅,专注地盯着徐小希。 “她是张瑶,她不是张瑶;她是宁依依,她不是宁依依;她是王琦,她不是王琦…咯咯咯…” 接下来,徐小希就不断重复这几句话,说了约有一刻钟后,又停下来,坐在地上直笑。 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苏月突然说:“我知道所有的纸条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意思?”林舒雅追问。 “就是…”苏月还没来得及说,林唯辰招手叫她来看。 “苏月,你看这是什么?” 苏月也蹲下身,帮助移开王琦的手指,在她手指下,有用鲜血写的两个字母“sl”,她好像还想写什么,只是来不及写。 “s,l,s,l…”林舒雅看了一会儿,突然睁大了眼睛,“难,难道是沈露露?她的名字缩写…” “沈露露?”第三次听到这个名字,苏月终于想起了她是谁,就是那个这学期从来没来过的女生。 “沈露露?”一边的林唯辰同样惊讶,他低下头寻思了些什么,又抬起头。 “我觉得,应该是她。好了,苏月,先分析一下纸条。” “…好的。”苏月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一点头说道:“记得第一张纸条吗?” “【两个人,一个人在里面,一个人到外面。】嗯,还有【二分之一。】”林舒雅回答。 “不对。第一条数据,应该是【四分之一。】这是一个分数对不对?所有的类似信息四分之一,四分之三和一,指凶手已经杀的人数和一共要杀的人数。四分之一指这时候凶手已经杀了四个人中的一个。只是这条信息因为那个妇女的原因而未能及时被我们看到。” “而第二次信息的数据,是与第一次相联系的。第二次信息的尸体,指的不是张瑶吗?然而二分之一指谁呢?指的就是发现张瑶尸体之前死的人,就是宁依依。”苏月说。 “为什么?”林舒雅问。 “因为法医鉴定,宁依依的死亡时间大约就是在那一天的凌晨。”林唯辰补充。 “好。因为刚才徐小希的话,我已经知道里面与外面的含义。两个人,指受害者与凶手,里面应该是指她在里面被烧死。然而外面呢?一开始我以为指凶手,然而请注意它的用词‘到’。到的意思,是指受害者又到了外面。” “啊?可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林舒雅又问。 “对啊,她是死了,可是难道凶手不能伪装成她的样子出来吗?”苏月反问。 “什么?这,这这太恐怖了!”林舒雅惊讶道。 “哦,对了。那几天我们看到的张瑶,应该是凶手。”林唯辰微微点了点头。 “可是凶手是怎么伪装成张瑶的?他们可能身高体形都不同啊!还有面具…”林舒雅还是不懂。 “这个以后再说。好。现在看第三条信息,是卢佳怡的。【两个人,一个人进去了,一个人出不来。】和【四分之三。】,这句话不同的原因,应该是因为卢佳怡的死,是凶手没有想到的。” “啊?” “因为卢佳怡是被自己给吓死的。凶手本来就设计她会被封在雕塑里,然而她先死了,所以只能死后再弄成雕塑,四分之三也指卢佳怡,谁让卢佳怡的死打断了凶手的计划呢。” “而且因此凶手会挖下卢佳怡的眼睛。嗯,就是这样。”林唯辰摸了摸下巴。 “第四次——【两个人,一个人下去了,一个人上不来。】和【一】,先说两个人,因为先前卢佳怡打破的计划,凶手不得已改变策略,所以没有再伪装成宁依依了。而【一】,指的是…”苏月停顿了一下。 “在那个时候,我们去张瑶家的时候,王琦,应该就已经死了。” “死在,我们的疏忽之下。” “最后一张纸条,我想我就不用说了。” 苏月闭了闭眼,抬头看向天空。 只是,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啊… 凶手为什么要用面具?仅仅是恐吓吗? 为什么要设计不同的死法? 还有—— 为什么要伪装成受害者的模样? 伪装 【我是谁?我是,不,我是…算了,不管我是谁,我都是神的审判者啊!】 夕阳下了山,在半边的天空上映出一片血红色的光辉。 苏月独自一人在大大小小的巷子里穿梭着。 脏,乱,差。 这是苏月对这条小巷的第一印象。 小心翼翼的跨过成堆的垃圾,苏月径直走向最深处的一家房屋。 那里,便是沈露露的家。 沈露露此人,苏月对她根本没有印象,因为她自开学初就未来过学校,只是挂了个名而已。 听说她家里并不富裕,父亲还好赌成性,成天打骂孩子和妻子。沈露露的母亲早已去世,沈露露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包下家里的所有活计,然而她的成绩却是十分优越,简直可以说是好学生中的典范。 停住脚步,苏月撩了撩因为阳光过猛而贴在额上的刘海,轻轻吁了一口气。 咚,咚,咚。 她敲了敲门。 门没有开,好像里面没有任何人似的。 吱呀—— 旁边一户人家打开了自家的木板大门,探出头来的是一个老大娘。 她看到苏月,慈祥地笑了笑说:“姑娘啊,找露露她家吗?他们家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你要扑空了。” “没有人?”苏月重复了一句,也随即笑笑,:“大娘你知道他们到哪里去了吗?” “不晓得。”老大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姑娘你还是不要找他们了,那家男人可凶哩!那女娃天天都被打,可怜的哟!” “这样啊。”苏月低头思索了一番,“谢谢大娘,那我就先走了。” 所以说,沈露露自己经常被虐待,所以对张瑶他们生活的优越起了嫉妒之心?还是看到唐雪遭到殴打而死,对他们起了憎恨,就像对自己的父亲? 不,还是说不通。 首先第一个,唐雪的尸体,在哪? 苏月忽然想起今早让林唯辰帮忙查到的张瑶等人的过去,她觉得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联系。 张瑶四人的家庭其实都并不太好,所以这也造成了她们四人不同却一致的心理上的问题。 张瑶,幼时是跟随母亲生活。她母亲实际上是一个在红灯区工作的陪酒女,有了她也只不过是一夜风流的产物,所以她那时候极度的自卑。后来母亲傍上了她现在是一个暴发户的父亲,虽说是挤入了上流家族的行业,然而她却总觉的周围人都在嘲笑她曾经的出身。 所以,居苏月分析,她喜好围殴,虐待,也是因为她心里的扭曲。 再说说宁依依,她的故事可以说是典型的一个灰姑娘嫁豪门的事件。她的母亲同样出身不高,只是一个二流大学的毕业生,然而她的长相清纯可爱,是最诱男人喜欢的一个类型,所以她才会摇身一变进入上流社会。她的母亲告诉她一定不能像别的大小姐一样傲气,娇纵,因为她没有那个资格。她们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抢来的,所以她必须在别人面前都是一副乖巧的模样。 只是这样教导她的宁母不会想到,听这种话长大的宁依依,内心有多么痛恨母亲的出身低贱,也为此而用校园女神的形象来伪装自己的自卑。 卢佳怡,她与张瑶,宁依依完全不同,她是出身于高贵的家庭,只是她的母亲刁钻刻薄,她的话卢佳怡也学了个十成十。父亲因为家业的广大而花心不断,导致她的家中时时刻刻都在争吵,迫不得已她只好搬出去一个人住。 对于她来说,她是很恨自己的父母的,因为他们的争吵常常成为上流阶级里的笑料,连带着她自己也脸面无存,她的自卑,来源于父母。 而最后一个死者王琦,她本身就是贫困家庭,父亲是个酒鬼,母亲早死,家庭状况与沈露露有的一比,这使得她养成了懦弱胆小的性格,成绩也不是很好。而自从跟了张瑶等人之后,她平时的穿戴虽然都是他们不要的过时名牌衣服,但是对于她来说却是十分昂贵的,班级里的人都称她为张瑶的走狗。 她的内心世界,不可能不自卑,因为她会怕,怕自己现在得到的一切什么时候有没有了;然而她又超乎一般的嫉妒张瑶等人,很想什么时候她才是领头人。所以在张瑶,宁依依,卢佳怡,都不在的时候,她就俨然以老大自居。 如果要说她行为的性质的话,只能用可笑的伪装来形容。 苏月分析完张瑶四人的家庭特点,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们,显然在内心中,都有一种自卑的情绪。 旁人无法发现,只不过是因为隐藏得很深而已。 张瑶用残忍伪装内心,宁依依用高贵伪装自己,卢佳怡用狠辣伪装自卑,王琦用欺软怕硬伪装全部身心。 想了一遍之后,苏月慢慢勾起嘴角,在黑发的遮掩中模糊不清。 她觉得,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是夜。 月光无亮,星辰无闪,整片夜空就是一大块的黑布,作为背景的衬托。 简直可以说是,极度的幽深。 正好适合—— 作最好的伪装。 静谧。 周围只剩下灰墙角落里的蟋蟀鸣叫,一声一声,好似在为一曲前奏作配音。 一个黑色的人影飞快的闪过,好像在奔跑,只是没有发出一点响声。 索索…索索… 人影扫过屋后的树丛,荡起一阵风。 他好像停顿了一下,发现在屋前守着的警员没有察觉后,又继续往前奔去,直到房子背后的一个上了锁的后门。 几下撬开后门的锁,人影闪进了屋内,在偶尔路灯能照到的半圆,能看到黑色的身影慢慢步入,身后的长发飞扬。 人影径直走向阳台,看到空落落的桌面,似乎愣住了,不出几秒种后蹲下,在抽屉里找些什么。 突然,他拿起了一个盒子,打开看了一眼,收到怀里。 依稀可以看到,他拿的盒子里面,赫然是那个早上苏月看过的银色面具。 东西找到了,人影准备从后门再次溜走,然而这一次,灯光突然打开了。 “你来了。”苏月缓步走进阳台,笑道。 一边,林舒雅林唯辰也在苏月后面走进,只是在看到人影的真面目时,林舒雅睁大了眼睛,而林唯辰微微弯起嘴角,似笑非笑。 “王琦?”林舒雅惊叫。“你不是死了吗?” “什么王琦,什么死了?”“王琦”好像有点儿茫然,不悦的皱起眉头,“我不是好好的,那里死了?” “那么你来干什么?”林唯辰带着笑意问道。 “我,我来取面具啊。”“王琦”回答。 “取面具?你那么怕它,为什么要取它?”林舒雅问。 “我,我不知道…”“王琦”好像更加茫然了。 这时候苏月打断了她的话,“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 “谁?”她好像想了一下,“没有人啊,就是好像脑海里有个声音叫我来的,所以我就来了。有什么不对吗?” 她问道。 苏月没有答她的话,转头看向林唯辰。 林唯辰朝她点点头:“可以确定了,是催眠。‘他’的催眠技巧很好,催眠的不仅仅是她,还有我们所有人。” “催眠啊…”苏月别有深意的笑了笑,“王琦。”她突然说。 “啊?” “告诉我,你是谁?” “我,我是王琦。” “不,你是王琦,你不是王琦。” “什么是不是的…你在说什么啊?” “你是张瑶,你不是张瑶;你是宁依依,你不是宁依依;你是王琦,你不是王琦。”苏月突然说了一句那天已经疯了的徐小希口中的话。 “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我是谁?不,我不是谁…我,我是…”“王琦”抱住头,好似有些痛苦,大滴大滴地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来。 “林唯辰,你来。”苏月朝林唯辰示意。 林唯辰上前一步,对着“王琦”说:“现在,看着我的眼睛…” 【我,我是谁?】 黑色的通道,没有一丝光亮。 【好,好黑,好害怕…】 往前走,往前走。 有个声音一直说:来,来… 为什么要来? 我为什么要来? 【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不要问了!】 噔,噔,噔。 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前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 前面有什么?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走? 【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你好烦!】 … 【咦?】 【有光了?】 【有个人…】 【你是谁?】 【你在这里干什么?】 【为什么要我过来?】 不用问为什么。她说。 你只要过来就好了。 【哦。】 现在,告诉我,你是谁? 【我?我是张瑶。】 哦,那么张瑶,现在请记住,你不是张瑶。 【那我是谁?】 不,你什么也不是。 … 请告诉我,你是谁? 【我,我不知道…】 好,那么请记住,你现在,是宁依依。 【宁依依?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 你就是宁依依。 【好。】 那么,告诉我,你是谁呢? 【我是宁依依。】 很好。 现在,沿着那条路,回去。 【哦。】 可是… 【我是张瑶,我是宁依依。】 【我到底是谁?】 【我是说…最开始的时候,我是谁呢?】 【到底,我是谁?】 【张瑶?不,不是。】 【宁依依?不,不是。】 【王琦?不,也不是。】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啊!】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为什么!】 【我是…谁?】 沈露露。 【什么?】 沈露露。 【沈…露露?】 【这是我吗?】 【我是沈露露?】 【所以说,我不是张瑶,不是宁依依,不是王琦。】 【对啊。】 【我姓沈,我叫沈露露。】 “沈露露同学!”林唯辰大声喊道,“请你马上醒过来!” 在他的声音诱导下,对面的女生慢慢抬起头,苏月发现那不再是王琦的脸,而是一张陌生的面孔——沈露露。 “你是?”沈露露问道。她现在好像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有些不甚清醒。 “沈露露同学。”苏月说,“现在告诉我,凶手是谁。意思是——那个催眠你的人,是谁?” “催眠我的人?我被催眠了?”沈露露惊讶,“让我想想…” 她闭上眼睛,突然又睁开,“我好想知道了。只是…” 她的目光复杂地瞥向一个人,好像是一种不敢置信的情绪。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林舒雅同学!” 真相 !! 对于这个回答,苏月是绝对没有想到的。 她想过一切可能,例如唐雪或许没有死,可是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会是林舒雅。 或者说—— 她想到过。 但她,不愿意去怀疑。 所以… 苏月闭了闭眼,喉口一阵苦涩感传来,好像似曾相识。 似乎她曾经某一天,也是因为最亲近的人的背叛,而尝到了最深的痛苦。 那种感觉,她不愿意再次去回忆。 怎么说呢? 她觉得,她可能想起来了一些东西。 首先,她不叫苏月,她是—— 神祭月。 滴答,滴答。 雨在外面下,屋里却是一片冰冷。 刚才神会有人打来电话。 他们说,神祭月,你的弟弟神祭轩,背叛了组织,投靠了赛克瑞法斯实验室。 前几天的机密泄漏,就是他传出去的。 所以啊,请你… 请你… 就请你——杀了他! 背叛? 什么背叛! 她苦笑。 两个以杀戮为名的对立的秘密人体实验组织,有什么资格提背叛! 好恨! 神祭轩,你为什么不告诉姐姐一声呢? 你为什么不说…你是有原因的呢? 就是编一个苦衷也好啊! 我说——你真是让姐姐为难啊。 现在,姐姐该怎么办呢?你说? 外面传来几双皮鞋走路的声音。 她知道,‘他们’肯定是来监督她的。 “我可以不答应吗?”她问。 “不可以。”迎来的是冷酷到极致的回答。 “记住,神祭月,你的生命不属于你自己,你是神会创造的最完美的融合品。所以,神会的命令,你,绝对不可以反抗。” “…” “好。” 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答应,她果然是一个冷心的人吗? 尽管那是十多年来唯一的亲人… 真是,令人无法抉择啊。 喏,弟弟,谁让你不告诉姐姐呢? 所以啊,姐姐只能—— 杀了你啊! 滴答,滴答。 神会来的人已经隐藏在角落里了,是她帮助他们的。 真是讽刺。 外面又是一阵跑步声,她知道,是神祭轩回来的声音。 “姐姐?”他走进来,放下手中的伞。 她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钟,她站起身。 “走。到外面去。” 她随意地说了一句。 “为什么?怎么了姐姐?”他仰起脖子问她。 她在前面走着,打开被关上的大门,在走廊上站定。 “…” 她稍稍愣了一会儿,转头直视神祭轩的眼睛。 “对不起。” 当场,血溅。 【对不起。 你没有错。 错的是姐姐, 还有神会。 但是如今姐姐没有办法帮你, 因为‘他们’束缚了我们的命运。 我, 神祭月, 在此发誓, 如果有一天, 我会以血腥—— 来祭奠你的存在。】 时隔两年重来的记忆,在如今倒是清晰无比。 苏月,不,神祭月,她很清楚的认识到,要重拾起过去,还不是现在。 对于弟弟的死,她现在会感到愧疚,感到心痛,但是这又能做什么呢? 无非是增加伤口的深度罢了。 转回现在。 神祭月不想知道,真的真的不想知道,为何林舒雅要杀人。 其实不用询问,她也能够隐约明白一些东西,因为他们是同类。 “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要带上面具呢?为什么他们都不肯露出自己真实的一面呢?为什么他们都如此虚伪呢?那么,就让我——来审判他们!” 在所有人都处于吃惊之时,在林舒雅面无表情,沈露露眼露不解,林唯辰有些懊恼之时,神祭月突然说,定定地看着林舒雅的眼睛。 “这句话,是说你吗?”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神祭月又微微笑了,不带任何杂质。 “什么话?”林舒雅似乎在装糊涂,“我不知道…” “不用说了。”神祭月打断她的话,依旧嘴角含笑,眼中却无感情。 “苏月,你误会了,我真的不是什么凶手!”林舒雅着急道。 “不。”她又说,“不要再叫我苏月了。” “是你的话,还是叫我神祭月更加恰当!” “这…这,什么意思!”林舒雅睁大眼睛。 “你还想要说什么呢?编号为019号的试验品,自认为是神的审判者的林舒雅同学,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接连两个反问,神祭月直逼得林舒雅说不了话。 “可是,我…” 林舒雅还想争辩什么。 这时候,听到神祭月话的林唯辰突然也随即笑了。 “祭月,你好歹是醒了。” “嗯,是。”她歪了歪头,轻轻叫了一声:“林二哥。” “好久没听过有人这么叫了。”林唯辰感慨到,伸手想摸神祭月的头,被她躲过了。 在一边,沈露露听不懂他们之间的话,疑惑道:“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会被催眠吗?” 神祭月瞥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林舒雅,径直对林唯辰和沈露露解说道。 “知道面具是什么意思吗?” “张瑶,宁依依,卢佳怡,王琦,他们四个其实都戴着一张别人看不到的面具。他们用表面的一切伪装自己的内心,然而他们自己并不像别人看到的那样种种,而是有着自卑的心理。”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个,就叫做虚伪。” “虚伪是什么呢?就是他们脸上看不见的面具。而凶手,不过是把这层意思具体化了而已。” “没错。”林唯辰补充,“‘虚伪的人啊,我只不过是再给你添了一层面具而已。’这是凶手的内心想法。” “啊,对。”神祭月点了点头。 “张瑶是一个脾气暴躁,心理扭曲的人,所以用黑色面具和全身烧焦来代表这种暴躁性格;宁依依是一个伪善的人,凶手就用红色面具与跳楼的形式代表她是一个假好人,我记得那天看到的尸体脸上全都沾满了鲜血。” “而卢佳怡就是典型的小人奸诈,用白色和雕塑的形式便可以说明她的性格。那么最后的王琦,是胆小懦弱又心理阴暗,所以用银色和窒息而死代表她的多疑——刚才有鉴定说,王琦是窒息死亡的。” “这,太可怕了!”沈露露看了一眼垂着头的林舒雅,突然一惊:“既然她是凶手,为什么就让她站在这里,不怕她…” “没事。”林唯辰安慰道,“她的能力顶多也就是催眠,让受害者自杀;像这种当场杀人,她是做不来的。因为我们都不是能被催眠的那一类人。” “好。” “那么我们接着来说。”神祭月又道。 “她催眠你的原因就不用说了,不过是制造不在场证明,因为当是那些人还没有死。只是卢佳怡的提前死亡,让她的计划被打乱了。” 说到这,神祭月忽然想到了什么。 “林舒雅,”她转头问道,“那天你让我们先去卢佳怡家,是因为你要处理一下屋内?那个老太太看到的,也就是你?” 林舒雅依旧没有回答。 “还有王琦的那个手写体‘sl’,也是指你对不对?那排字是倒的,是‘ls’,林舒的开头字母,而不是沈露的开头?” “不过还有一点我想不通,唐雪的尸体,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你杀人是为了审判,那么唐雪呢?” 林舒雅突然说话了。 “吃了。”她说,声音低沉。 “我把她剁碎吃了。我不是为我自己而杀人,是唐雪说要我为他们报仇,所以我才杀了他们的。” “唐雪?”神祭月惊讶。 “不,你错了。”这会沈露露又强烈反驳,“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催眠我了,因为那天我看到你杀了唐雪对不对?所以你不想让我记起来?” 她质问道。 林舒雅微微弯了弯嘴角。“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随便去杀人?我…” “你杀人还要理由吗?”神祭月笑了,“作为赛克瑞法斯一营的试验品,天生对杀戮的渴望不就是理由吗?我可以认为,唐雪是你控制不住,而误杀的吗?” “而张瑶他们的死——”没等林舒雅争辩,“你为它套上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审判?” “你是不是觉得,你不是在杀人,而是在为他们解脱?” “你是不是认为,他们不过是虚伪的活在这世上,理应受到惩罚?” “你是不是想,你是神的代言人,你是在为神而审判?” “是不是——” “在你的世界里,有一个,你所信仰的——” “神?” 一连串的问题,林舒雅突然大喊:“没错!” “她低头眼睛暗测测的看向神祭月,”你们都很虚伪,你们都应该死去!这个世界上的人,每个人都在戴着面具生活,每个人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没有一件是不违心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了别人的看法生活而生活,这样的世界,还有什么地方是不虚伪的?我真的,真的无法再忍受了啊!” “哼。”神祭月冷笑。 “那么,看看你自己,你全身上下那一处地方是不虚伪的?你在做的事情有哪一件是由着心来的?你不过是为了心中可笑的杀戮渴望而编造了一个神,而你就是那个无法面对命运的人!瞧瞧这样的你,难道你不是虚伪的吗?难道你自己的一切,不是属于你心中的神吗?哪怕一秒!” “那个——我不是想劝你醒悟什么的,我只想告诉你,这个世上没有神。所以啊,想想你自己被蒙蔽的内心,是不是一个笑话!” “你不要妄想欺骗我!”林舒雅怒气冲冲。 “欺骗啊。”神祭月微微笑了起来。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神的审判者又有什么呢?不要忘了,我可是‘大祭司’啊!” 她是神祭月,神会编号为013号的试验品,名字是—— 大祭司。 什么是祭司? 就是祭祀的人。 什么是祭祀? 就是祭神。 祭祀者用自己的鲜血引导,使人陷入幻境自行残杀而亡。 那么,如果真有神的话,作为大祭司的她,怎么可能不接触到呢? 更何况—— 她可是拥有祭祀的能力啊! 用神的名义审判生命的杀戮者,不过是一个最低级的玩笑罢了! “要说到原因,还是因为憎恨。”神祭月对林唯辰说,看了眼林舒雅,转过头去。 “把她交给神会判决,警局的人会知道的。” 神祭月闭上眼睛,她不想看到林舒雅自己被‘审判’的情景。 她想起十六年前,她和弟弟,被迫在赛克瑞法斯实验组织进行人体实验。 赛克瑞法斯,一个只有少数高层人知道的地方,专门制造实验,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一个组织,用婴儿的身体进行改造,使他们有比一般人强的能力。 例如林舒雅的催眠,神祭月的祭祀。 当然,也仅仅是比一般人强了一些而已。 而这样被改造的人,被称作杀戮者,因为他们所有的能力都会使他们对杀戮产生渴望。 神祭月十岁的时候,被实验员们认定为融合性最好的试验品之一,和她一样的还有她弟弟和一些其他的人。那时候他们中很多人都受不了整天在血腥中的生活,于是就有人策划了逃跑。 神祭月听说,那一次,实验室里几乎所有的试验品们都逃走了;那一次,赛克瑞法斯实验室被被迫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主杀戮实验,一部分主追捕,命名为神会。 神会以短暂的自由与试验品做交易,请他们帮忙找到逃脱的杀戮者,其中就有神祭月。 因为自由,是他们原本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然而逃脱的杀戮者,并不会马上开始杀戮,他们的杀戮本性,要在五年之后才会被激发。 所以—— 林舒雅,就是神祭月如今所在的江市,第一个杀戮者。 神祭月不希望这些事件再次发生,然而她知道,自这件事开始,她与神会签订的条约,就要正式开始了。 哦,对了。 赛克瑞法斯实验的真正名字是“sacrifice”。 意为—— “祭神。” 汇演 嗒,嗒,嗒。 沉重的锁链,在地上拖动。 两个穿白大褂的实验人员从洁白的走廊上走来,神情严肃,好像在紧张什么东西一样。 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墨黑的短发柔顺地梳在脑后,几缕刘海落在前额,挡住了他的眼睛。青年约莫十□□岁的样子,手上锁着链条,身上穿一件蓝白条纹的病服。 “027号,到了吗?”前面的桌子边坐着一个实验人员,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拿着水笔在记录什么。看到人来,他抬头问了一句,神色也是一样的严肃。 两个人点了点头,一左一右让出位置。 后面的黑发青年慢步走上前来,在桌前站定。 “你好啊,长官大人~”他稍一抬头,轻松的笑道,语调上扬,黑发蓬松地遮在眼前,眼中完全没有丝毫恐惧的情绪,就像在话家常。 “我想知道,今天我又干了什么呢?”他微微歪头,疑惑道。 实验人员没有回答,事实上,这样的事情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发生一次。 “哈。”从对面走来一名白衣少女,黑直长发随着她飞快的步伐而飘扬。她的眸色清亮,表面看上去似乎清澈到不带任何杂质,暗里却是深沉到血色迷蒙。 “是玩笑。” 神祭月抱着一叠资料,径直走到桌前,懒洋洋地倚在旁边的窗台上。阳光没有照到她的脸,使她整个人都隐藏在阴影之中。 “啊,我好像没有见过你呢。你是…”青年看到她,用手扬了扬额旁的发丝,笑着问道。 “神祭月,编号013,你好。”神祭月轻轻一点头,传身看向见到她全身都绷紧了的实验人员。 “上层报告说,现在有杀戮者开始犯罪了;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来进行帮助。组织选定的人,除了我和二哥林唯辰之外,就是他了。好,我的话说完了,现在有什么问题吗?” 简短快速的语调,被她叙述的不带任何感情。 实验人员一听是上级的要求,哪敢拒绝,只是小小的嘀咕了一句:“可是他昨天才刚炸了一间实验室呢。虽然是在还没有激发力量的情况下…” 依神祭月和那位青年的耳力,自然听到了这句话,只是都没有什么表示。 神祭月抬头盯向比她高的青年:“可以告诉我你姓什么吗?以后你可能会进入我在的学校协助调查。” “名字啊。”那青年再次笑起来,眼中深邃一片。 “我叫夙离镜,编号027,名字是——‘魔鬼’。” 秋风已凉。 自那件面具杀人案后,学校就一度恢复了平静。不过神祭月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树上的叶子开始变了颜色,满树间尽是红红绿绿花花紫紫,看上去好不缤纷,却更显出无法言语萧瑟,透着扑朔迷离的幽静色彩。 神祭月随着夙离镜走在这条鹅卵石小路上。 他们这些被高端保护和看管的试验品,本来是从来都没有互相接触过的,不过这位027杀戮者的名字,她倒是听过,似乎是一个脾气很怪的人。每隔几天就能听到他做的事情,例如炸了实验室,制造了什么机关之类,使那些实验人员头痛,而那时他们就在一旁乐的看闲事。 如今要与这个家伙一起协作,神祭月倒是有一点小兴奋,因为骨子里她也是一个冷血而且追求刺激的人。 “你这个学校,倒真是有趣啊。”夙离镜突然感叹道,眼中带着些许玩味,“比神会里好玩多了。” “哈,很好的形容词呢。不过,不要捣乱啊夙学长,否则我可不好交代呐。”神祭月笑答,眯眼看向远处的人群。 似乎有人在偷瞄她和夙离镜。前些天他来的时候,就引起了轰动,结果使他兴奋了,差点当场制作一个炸弹放在礼堂。 果然是被誉为第一级别的危险人物啊。 如果他们是对立的话,她倒是很想挑战一下他。 “过几天就入冬了。”神祭月说,“学校会安排文艺汇演,每个班都要准备一个节目呢。我现在,几乎是要忙死了。” “嗯,然后?”夙离镜微微眯起眼睛。 “我听闻,在这个紧张的关头,却有人失踪了。你说——”神祭月轻轻笑出声来。 “是不是,杀戮,又要开始了呢?” “我啊,可是正在期待着呐。” 沙沙沙…沙沙… 风吹着树叶,发出一阵阵声响。 “又一个!” 他猛地一个跃起,把手中的篮球扣进了篮筐。 篮球从筐间穿过,在地面上蹦了几下,不动了。 嗬…嗬… 双手撑着膝盖站在地上,他微微喘着气。 “应该还不错了。” 他自言自语道。 “明天一定要赢!” 说着坚定的话语,他信心满满地对自己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风依旧吹着树叶,天色却忽然暗了下来,好像一下子从白天过渡到了晚上。 “啊?竟然这么迟了?” 发觉天色的改变,他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上面的指针已经接近了六的方向。 “要走了。”他走过去,弯腰捡起篮球,单手抱在怀里。 “如果不是那个沈自南突然失踪的话,这次比赛肯定是我们胜利的。”他往一边的体育器材室走去,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篮球场,不无惋惜的说,狠狠皱了皱眉。 沈自南要是回来的话,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沙沙…沙… 风突然吹起树叶,树枝剧烈地上下拂动,露出后面的黑影面积,好像一只巨兽隐藏在后,伺机而发,准备一跃并出。 那一头,夕阳在山背落下,从树枝间透着一点点深红色的光,就像是饿狼的两个血红色的眼珠,正在盯着它看中的猎物。 不过,到底谁又是它的猎物呢? 他用短袖的袖口擦拭了一下额边的汗水,锁上体育室的门。 咔嗒。 门重重的关上了。 他在门被关之前望了一眼室中,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毛毛的,好像门背后有什么东西想跟出来似的,黑黝黝的门内就如同一个漆黑的通道,寂静得不正常。 寂静? 他想起,一直作为配音的风吹树叶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 “晚上了啊。”他笑笑,为自己壮胆。 又不是胆子豆儿大的小女生,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东西可怕呢? 不过是自己心理上想太多了而已。 嗒,嗒,嗒。 有人,过来了。 咦? 他转到挡住视线的墙角后面,看向迎面而来的人。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他皱皱眉,问道。 脚步声停下,走过来的人没有说话。 空气静止了几秒钟,待到他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那个人终于抬起头,说话了。 那个人说: “哥哥,找到了。” “找到什么?”他奇怪,越发的感觉面前的人的不对劲。 “我找到——” “最适合的人了呢。” “阿月,你看看这个!好可怕!”少女说,一头微卷的黑长发披在肩上,神情像是有些苦恼。 “什么?”神祭月闻声看去,当看到面前的少女时,微微笑了笑。 “不过是个悲剧罢了,你在想什么啊,露露?”她说道。 “可是可是…”沈露露像是要哭出来似的。自从得知自己被催过眠后,她对一切稍稍有点儿恐怖血腥的东西都会感到害怕。不过奇怪的是,那天之后,她就喜欢跟在神祭月身后,好像还说什么她的身边安全。 神祭月的真实姓名,班级里的人是都不知道的,而且也不会在乎。 事实上,知道了林舒雅是凶手的他们,现在连神祭月都不愿意接近了,就像是怕她也会杀人似的。连带着总是来找神祭月的夙离镜,接近的人也很少——尽管他的容貌比较出众,不过神祭月也不差。 毕竟,他们无论怎样,实质上都是一个普通人。 神祭月扫了一眼沈露露手中的剧本,突然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了。 这是一个悲剧,然而结局却不仅仅是一个悲剧。 剧本的名字叫做《蝴蝶与木偶》。 … 从前,有一个孤独的男孩。 他的双腿残疾,常年只能呆在室内,然而他很喜欢画画,他觉得只要能有画就拥有了一切。 他喜欢画蝴蝶。 他画的蝴蝶,简直像真的一样,好像要从画中飞出来似的。 有一天,画中的蝴蝶真的飞了出来。 蝴蝶围着男孩飞,男孩感到很高兴,蝴蝶于是落到了地上,变成了一个女孩。 女孩说,她很喜欢男孩,所以就许愿变成了一只蝴蝶,到男孩身边来。 现在,她的愿望成真。她问男孩,她可不可以与男孩住在一起。 就这样,男孩与女孩陷入了热恋。 然而,这一切都被男孩房间里的木偶看在眼里。 她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到了这里,而且她知道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喜欢画画的男孩,而是一个巫师,专门用他的画吸引女孩来到家里,然后挖走她们的心做成木偶。 她很焦急。 她用尽一切办法暗示女孩,可是女孩没有发觉,依旧一直与男孩在一起。 离男孩每一次做木偶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木偶终于忍不住找到女孩,向她告知了一切。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 女孩说:“我知道啊,因为我就是来杀了他的。你是我的妹妹啊。” 她吃惊到无法言语。 她们的对话被门外的男孩听到了,男孩很生气。 女孩很相信木偶,所以在一天夜里,他就控制了木偶,杀了女孩。 木偶醒来后非常伤心,她看着女孩的尸体流下了多年来第一次眼泪。 然后—— 天亮了。 天亮以后,有人进到这座房子里来。 哪有什么女孩?哪有什么尸体? 人们看到,这个房间里,只有床上的双腿残疾的男孩静静地躺着,脸上似乎带着一种恐惧的神情。有人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他已经死了。 而床尾的柱子上,靠着一个小小的木偶,面部上有诡异的笑容,眼睛位置的两个黑洞仿佛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地方,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随着它的视线看去,人们又发现了窗上的一个—— 蝴蝶标本。 “写的很好吗。”神祭月看完,趣味地笑了笑,“是谁写的?” “好像是萧舞。”沈露露说,“她过来了。” 神祭月看到门边走进来的女生,瘦瘦小小的个头,有着一张娃娃脸,显得十分可爱。 “萧舞。”她问道,“你是怎么写出这样的剧本的?” “不是我写的。”萧舞倒是不怕他们对于神祭月的传闻,羞涩地笑笑,“我只是拿来用,然后改编了一下而已。” “那是…” “是嘉颐姐的大哥啦。听说是一个很厉害的小说家呢。”一边的路果子搭话道,眼中隐隐有崇拜的光芒。 “嘉颐姐啊。”沈露露想了想。她才刚来班级不久,对于班里的同学除了神祭月之外基本上都不怎么熟悉。 不过那个被常常谈起的于嘉颐,她倒是听说过。 似乎是一个从小到大学习舞蹈,唱歌,然后不停的参加比赛和举办个人表演会的厉害女生,在江市的人基本上都知道她,很多中小学生也对她着迷。不但如此,她的成绩也是数一数二,中考的时候还是江市的状元。 这样的人,被敬佩也是应该的。沈露露感叹道。 不过她还是佩服神祭月,还隐隐有种知道了什么秘密的自豪感。 听着她们的谈论,神祭月却没有什么感觉。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今天,牧天歌同学,怎么没有来? 排练 【人性中最深切的禀质乃是被人赏识的渴望。————詹姆斯】 夜晚,静谧。 你轻轻地走进一个房子里。 白得有些透明的月光从半遮掩着丝绸窗帘的窗边洒进来,在地板上映出一道幽幽的圆弧形的光芒。使得在这所似乎只有你一个人的房子里,显得异常空旷。 房子很大,也很安静。 这是你顷刻间的想法。 注目看去,你发现大客厅中的一面墙上,镶着一面巨大的镜子,似乎把房间两边隔成了两个对称的地方。正中央的大理石茶几静静地摆放着,后面有两张欧式木质红漆沙发并排,条纹靠垫一左一右躺着,最右边还有一盏高高的台灯,罩着镂空花纹的灯罩,弯着腰。 静的,几乎不让人呼吸。 你又发现,你的手脚在发抖。 为什么要发抖呢? 你突然想到。 不过… 这是什么地方? 慢慢穿过客厅,你看到在转过楼梯角的地方,有一个小房间,房间的门微微张开一条缝。 里面亮着灯,传出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与客厅里的情景格格不入。 嗤嗤…嗤… 好像是什么刨木头的声音,有些小小的刺耳。 然而在里面的人却没有感觉。 一步,一步,靠近房门。 嗤嗤…嗤… 然后,往里看。 会有什么呢? 有什么呢? 你好奇了。 你往这个奇怪的房间里看,到底会看见什么东西呢? 嗯。 可是,并没有什么东西。 你顿时有些扫兴。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前面,背对着门,用手中的刨木刀在削着木头,一下一下,每一次,地板上就多一层刨花。 可是,是什么人,会在大晚上刨木头呢? 你突然感到很疑惑。 你想再仔细看一下。 只是这时候,那个人突然不削了,站了起来。 你正想知道那个人会干什么的时候,也是当你正在紧张那个人会不会发现你的时候,你听到,那个人说: “哎呀,怎么又失败了!算了,不做了!” 然后,那个人把手中一个木制的东西扔到了地上。 你想看清楚那个人做的是什么东西,只是却被那个人的身影挡住了。 你想,原来这个人是一个学生呀。 做什么东西,都需要耐心才能做好,怎么能放弃呢? 一种没由来的冲动产生,你跌跌撞撞地跑进去,想劝说那个人。 “同学,你怎么能…” 你说,声音有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说完后,你感到懊恼。 因为,那个人根本不认识你,你这样说,会不会被认为是小偷? 不过,然后你就发现你多虑了。 因为当你推开门后,你就发现,那个人不见了。 不见了? 不见了。 你转头四处看,没有看到那个人,连一个明明白白的影子都没有。 到哪里去了? 你隐隐感觉不对劲,却又有一种规则性的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在发生。 嗯… 你的视线突然落到了刚才那个人做的东西上面。 你有一种迫切的心情,想知道那是一个什么东西。 是什么东西呢? 你看到,那个东西,似乎是一个木偶。 做成了人形样子的木偶。 你看到了木偶身上胳膊和腿的塑造,每一笔每一划都特别精细。 做得很好啊。 你想。 为什么要放弃呢? 不过可惜的是,木偶因为那个人的扔下,脖子的地方被折断了。 你想看到木偶的脸,于是就走过去,把它抬起来。 抬起来… 然后,你就看到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一张… 怎么说呢? 应该是一张,诡异到不可思议的脸。 五官轮廓清晰,连眼角的褶皱都刻得清清楚楚,只是那眼睛处的位置,被做成了一个黑黝黝的洞。 好像,一个深不可测的通道,吸引人的进入。 进去… 进去… 有个声音叫道。 你鬼使神差地靠近,又突然猛地惊醒。 然后正当你大口喘气的时候,你忽然看到,木偶的嘴唇位置,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啊啊啊啊啊!” 一个声音猛地尖叫。 “沈露露!你给我站起来!”讲台上,老师生气地大声喊道,用手中的三角尺重重地打了几下桌子。 在桌上趴着的少女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老师严厉的面孔。 “那个,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她一下子站起身,支支吾吾到。 “哈,故意?上课睡觉还说故不故意?你脑子有病!”周围一个女生讥讽道。 “我,我真不是…”沈露露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周围一阵嘲讽。 “好了,坐下!”老师瞪了她一眼,回到讲台边继续讲课。 沈露露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舒了一口气重新趴回桌子上。 “怎么了?”旁边,神祭月悄悄问道。 “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昨天被那个剧本吓着了。”沈露露连忙摆了摆手,“下次不会了。” “那就好。”神祭月笑笑,“今天还要排练呢,我和你都是工作人员,到时候你可别再被吓着了。” “应该不会。”沈露露说,小声地又嘀咕了一句,“谁叫那个什么木偶的被描写得那么恐怖啊。” 神祭月自是听到了她的话。 只是… 噩梦? 看个剧本就会做噩梦,可不见得就是她曾经遭受过催眠的因素,因为被催眠后的事情,她大部分都会像做了一场梦一样忘却。 如果, 是别的呢? 神祭月想起曾经在神会的时候,有过一个人。 洁白的走廊上,走来一个实验人员,和跟在他身边的黑发沉默女孩。 “051号,告诉我,今天你又看到了什么呢?” 实验人员问道,一边示意女孩记录信息。 女孩望进去,看到一名似乎与她差不多年龄的瘦小女孩,脸色苍白。 “今…今天?我看到,好像有一个高挑身材的女人,在有一座天使雕像的公园里被杀了,尸体上有很多蛆虫,好,好恶心!” 说到这儿,像一个笼子一样的不知用什么材质做成的房间里,女孩抱住头,似是有些痛苦。 “其,其他的,想不起来了…” “好。”实验人员问完,转头看向女孩。 “记完了吗?” “嗯。” “知道她的能力是什么吗?” “不知道。” “是‘预言’。她每次做的梦,都会是一个预言,而且都是与杀人案有关。” “她,她是…” “051号,‘预言者’,只不过她每次只能看到与她做梦时间段相似的场景,可以帮助我们找到线索。缺点是无法得知凶手是谁,而且只有一点儿内容。不过都是最恐怖的。所以,她的精神你也看到了,很不好。” “那么,这个能力很有用了?” “当然。” 她记得,那个名为预言者的女孩,样子似乎和沈露露很相似呢。 神祭月微微勾起嘴角。 大部分的杀戮者在逃离实验室之后都会遗失在实验室里经过的记忆,直到能力激发后才会想起。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可不可以认为,沈露露就是那个预言者呢? 这样,也可以知道为何她会如此容易就被催眠而不自知了。 ‘预言者’一直是他们神会一方的,现如今沈露露似乎在觉醒阶段,那么要查案件她也可以靠她的帮助。 神祭月有些轻微的振奋。 那么,她究竟,看到了什么内容呢? 下午。 学校礼堂。 “主演:女孩于嘉颐,男孩莫子录,木偶洛风灵;指导:萧舞;工作人员:苏月,牧天歌,沈露露,还有路果子;其他布置人员:景慕,叶梵。”班长钱河点着名,一个个对着名字打上勾,用手推了推眼镜。 “咦,牧天歌怎么不在?” “他昨天就没来。”路果子答道。 “会不会失踪了?想那个别的班的沈自南一样…”洛风灵小小声问道,有些害怕的样子。 “哎呀,不会啦,那个什么沈自南也不会有事的,你以为这是杀人案呢,被上个月的事情吓怕了!”景慕甩了甩头发,不在乎地说。 “可是我还是有点儿怕…”洛风灵有点儿脸红,“演那个恐怖诡异的木偶,想想就吓人…” “好了,不要吵了,我们还要练习呢。”一直听着他们对话的于嘉颐笑了笑,说道,转头问班长。 “现在开始吗?” “应该是。”班长钱河又推了推眼镜架,眯眼道:“莫子录,景慕,你们把那个男孩的画架摆好,还有把那个木偶搬到角落里,嗯,就是那儿。小心一点儿,不要摔坏了。” “我说你们也真是的,弄这么大个的木偶干什么,搬搬也麻烦。”景慕抱怨道,不情愿地和莫子录一左一右搬起木偶,往台上走去。 “那个,我去一下卫生间,你们先弄。”洛风灵看了看木偶,有些紧张地道。 说完,她转身往侧边的女厕所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觉得有点害怕。 好像是因为厕所的位置太过于偏僻,平时来的人也少,更别说这上课时候一个人也没有。 洛风灵想退回去,又怕被人笑话。 鼓了鼓气,她慢慢走进隔间,然后飞快的锁上门。 咔嗒。 声音很向,应该是因为厕所离都装有瓷砖,到处都在产生回声的效果,异常空旷。 踏…踏…踏… 似乎是什么东西拖过地面的声音、 踏…踏… 那声音还在继续响着。 “谁?”洛风灵害怕地大声叫道,“是谁?” 没有人回答,只是那个声音却停住了。 “不好的东西,就要扔掉…” 过了一会儿,一个类似于机器摩擦似的极刺耳的声音想起,就像机械般的语调。 扔掉扔掉扔掉… 厕所里回荡着回声,仿佛在洛风灵耳朵边不停回响。 是…是谁? 洛风灵屏住呼吸,脑海里却想起各种恐怖的东西。 传说,女厕所里会有女鬼… 传说,每一个看到鬼的人都会失踪… 传说,听过鬼的声音的人,都会被鬼杀死哦… 她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 是冷汗。 她等了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别的声音再次出现。 于是,她再也受不了了,打开了厕所的门。 然后,她就看见… 就看见… 一个类似于他们排练的道具木偶的东西,静静靠在墙边,一动不动。 是,是什么? 她好奇地走过去看。 嗯。 好像,是一个人呢。 她小心地拨开挡在人脸上的头发,看到了他的脸。 是… 她吃惊地捂住嘴。 他们班里的同学。 牧天歌—— 的, 尸体。 与此同时,在礼堂里—— “咦?什么东西?”沿着幕布遮住的后台走过去到舞台上面,景慕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 莫子录随着他的动作停下来,蹲到地上,捡起横躺在地上的东西。 “嗯,是一个,木偶?”他看了看,疑惑道。 “什么我看看?”景慕好奇地看过去,差点吓一跳。 “妈呀,这么吓人!” “是谁放在这的?还是有班级也是弄这个的吗?”他询问。 “不知道。”莫子录摇摇头。 外面。 “他们怎么还没出来?”班长钱河感到奇怪。 “我去看看。”沈露露不知从那里来的冲动自告奋勇道,她隐隐感觉会发生什么事,而且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神祭月对她点了点头,她马上走了进去。 过了好长时间,沈露露出来了。 出来的时候,神祭月注意到,她的脸上,有一种名为恐惧的神情。 她说: “那,那个木偶,我在梦里看见过!” 有人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响彻整个天空,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厕所间里跑了出去,速度简直堪比百米冲刺。 在厕所的一个阴暗的角落,静静站着的人目送着女生跑出去很远,叹了一口气转身进入里面。 【哥哥,为什么有人看到了呢?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冷笑声传来。【那就把她作为下一个演员好了!】 【呐,哥哥,你真聪明!】 一个声音咯咯咯地笑出声来,好似带着些释然的意味。 … 【唔,尸体被发现了,应该弄到哪里去呢?】 一个人影歪着头,思考着。 【笨蛋!随便处理一下就好了啊!】另一个人影说。 【可以吗?】 【嗯,那么…就依哥哥你说的办。】 踏…踏…踏… 尸体被拖出来的声音。 一个人影与地上的尸体,直至很远,消失不见。 窗外的鸟叫声早已替换成了蛐蛐儿的夜鸣,秋叶抖动的声音也渐渐变轻。 已经将近十点了。 唰唰…唰… 是水笔在纸上飞快地书写的声音。 洛风灵在教室里赶着作业,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 晚自习早就结束了,同学也大都回到宿舍里了。 她叹了口气。 唉,真是奇怪,下午她应该是看见了牧天歌的尸体的,为什么她跑出去又折返回来后再看时,又不见了呢? 不会… 不会,真有鬼! 洛风灵打了个哆嗦。 她不敢告诉别人,她害怕同学都认为她只是开了个玩笑,或者精神有点不正常。 其实就连她自己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她缩了缩身子,用双手抱住身体。 一阵风从教室的北窗里吹进来,扬起她手中的作业。 天气真的凉了啊。 她想。 就连教室里亮着灯都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做完作业,她把东西全都放入书包,一鼓作气地推开教室的门,往楼下跑去。 虽然她知道这样可能会被笑话,可是心中的恐惧让她顾不得这么多,只想快点看到人,快点回到宿舍之中。 哪怕,有一个人陪着她也好。 飞快地从楼梯两边奔过,她突然发现平日里偶尔会有人的教室此刻全都一片漆黑,唯一还在亮着的地方就是她跑过后的声控灯,正在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好黑,好静。 走到楼下,宽阔的大道上的路灯早已经坏了,望过去一片黑暗,不知道会通往哪里。 怎么办啊… 洛风灵皱起眉,从口袋里取出手机。 可是她很快就发现,她的手机已经没电了,刚才下午排练后一直被用于录像,电耗的很快。 她有些后悔。 明明当时嘉颐姐提醒过她要充电的,怎么就给忘了? 现在,可真… 她又打了个哆嗦。 其实她穿戴的已经够暖和的了,为什么还会冷呢? 不会是… 她想起同伴给她讲过的鬼故事,里面的主人公所有遇见的人和物都不是真的,而是遇到了鬼打墙。 那么,她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况? 否则,为什么她下楼的时候,会没看到任何一个人呢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 早知道,下午时她就不去那个诡异的厕所了。 可惜这世上没有早知道。 洛风灵想。 不过,鬼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 不过是编出来吓吓人的罢了。 她咬了咬牙,准备摸黑走回宿舍,就当是练胆了。 就这一次,一次… 嗒,嗒,嗒。 空旷的路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仿佛是恐怖电影的背景音乐—— 正在缓缓响起。 这边,应该是左转…不,应该往右,下一个路口才是往左… 到底怎么走啊! 洛风灵眯着眼辨认着路标,急得跺了跺脚。 平日里她就不怎么认路,现在可好,简直就是一团迷糊! 左边?右边? 踏…踏…踏… 远处,有一种奇怪的动静清晰地传来,敲打着节奏,好像是拖曳东西的声音,又或者是有人拖着鞋子走的声音,就跟她下午在厕所里听到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鬼来了? 霎那间听到声音的洛风灵,惊出一身冷汗,心止不住的上下跳动,发出砰砰声。 不,不要再跳了啊! 她屏住呼吸,生怕被响声的主人听见,然而心脏跳动的声音却在这种氛围下更加有力。 不,不要… 手和脚都在颤抖,是对未知的恐惧,压迫着她的内心。 “砰,砰,砰。是心跳的声音。女孩笑着倾听。‘啊,多么美妙的声音啊!’她说。”有一个声音,用唱诗般的语调说到,似是在读着一首诗。 是谁?洛风灵听到声音,总觉得有些熟悉。 大晚上的,是谁还在朗诵诗歌?为汇演而练习吗?她强迫自己往这个方面想,而不去思考这样的声音在晚上出现是多么的诡异。 “‘嘻嘻!’”声音继续吟唱道,“‘是什么东西在跳动呢?让我想想看。’女孩笑着说,眼中浮现出陶醉的神情。” 声音越来越近了,洛风灵却感到一种似有若无的危险气息,她一闪身躲在了灌木丛中,大气也不敢出。 “‘咦?声音怎么又不见了呢?’女孩说。‘不过,我想到了呢!’”声音没有停顿。 “‘一定是美味的心脏,在引诱着我来寻找它呢!’” 变…变态! 听到这儿,洛风灵无法忍住心中的恶寒,她不禁又颤抖了一下身体。 “‘唔,可爱的猎物啊。’女孩用黄莺般的声音说,‘你有没有好好地等我来呢?’” “‘还是说——’” “女孩笑得欢快极了,‘你又藏起来,与我玩捉迷藏呢?’” “‘那么,我可要来找了哦!’女孩说。” 声音,伴随着脚步声,往草丛边走来,又停住了。 洛风灵只感觉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让她几乎稳定不了身形。 沙沙! 藏身的灌木抖动了一下。 恐惧令她说不出任何话,也迈不开脚步逃跑。 然后,她感觉有一个身影面带笑容地把她拉出来。 在昏过去的那一刹那,她听到那个声音说: “‘呐。’女孩说。‘找到你了哦。’” 宿舍。 “露露,你还记得你梦中都有些什么呢?”侧身倚在床上,神祭月严肃地问沈露露。 “我,好像…”虽然不知道神祭月问这个有什么用,沈露露还是老实地回答她的问题。 “别着急,慢慢想。”神祭月缓和语气。 “嗯。”沈露露点了点头,“我记得,好像是我看见了有一个人在削木头,好像做了一个木偶。那个木偶…那个木偶好恐怖,明明我记得第一眼看过去它没有在笑,可是过了几秒钟它就有一点嘴角上扬了。那个,我绝对不会看错的!” 沈露露强调道。 “哦,对了。我还记得它的双眼,是两个黑黝黝的洞,简直就像,就像…” “就像什么?” “就像那个剧本里描写的木偶一样!”沈露露垂下眼,又突然睁大,有些语无伦次,“对,对,绝对就是那种感觉,那种恐怖的感觉…我不可能弄错!” “也许真是因为白天看过了剧本才做的噩梦呢?”神祭月假设道。 “不可能!”沈露露马上否决。 “哦,为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但心里就是有一种感觉那是真的!”沈露露绞尽脑汁想形容词,眼中有一种不容决断的神情。 “好,那我知道了。”神祭月笑了笑,开始沉思。 那么,跟木偶有关吗? 这样的杀戮者,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最好…最好,希望他还没有开始杀人啊… 否则,无论怎样的后果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从前,有一个女孩。她很孤独,没有一个朋友。” “女孩很伤心,因为她找不到一个人愿意与她交朋友,所以她只能一个人努力的学习,以得到别人的赞扬。” “可是,女孩还是没有任何一个朋友。” “除了她的哥哥肯陪着她之外,只有满屋子的木偶。那是她的哥哥给她做的。” “‘哥哥,这些木偶是怎么做出来的呢?’女孩问。” “‘不用担心,你以后会知道的。’她的哥哥温柔的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女孩没有再问,她抱起一个木偶,幸福地笑了起来。” “再后来,女孩长大了。依旧没有人愿意与她交朋友——是指真心与她相交的人,而不是学校里那些虚情假意的家伙。” “可是,女孩再没有伤心,因为她有木偶们陪伴着她,她觉得自己的童年很快乐。” “而且——女孩的哥哥告诉了她,做木偶的办法了呢。” “女孩很喜欢很喜欢木偶,在她的家中,有各种各样的木偶。” “不过,那都是她哥哥做的。” “所以,她决定自己做一个。” “然后呀,她就在学校放学的路上,等待着人们。” “‘可爱的姑娘,你在等谁呀?’人们问。” “‘我在等我的好朋友啊。’女孩说。” “‘哦,那么祝福你,可爱的女孩,你的朋友一定会过来的。’人们笑着说。” “‘谢谢你们。’女孩鞠了一个躬。” “‘多么好的女孩子啊!’人们赞扬着说,走远了。” “等啊等,终于有人过来了。” “‘咦,你在这里干什么呢?’一个男孩子好奇地问。” “‘我在这里等你啊。’女孩说,并附以一个微笑。” “男孩很高兴,于是就和女孩一起回了家。” “女孩到了家,看到了哥哥。” “哥哥问:‘你带了谁回来呀?’” “女孩说:‘是我的好朋友啊。’” “‘哦,那么。’女孩的哥哥说,‘欢迎你呀,需要我帮忙吗?’” “‘哦,当然啊。’女孩说。” “这一天女孩很快乐,比以往的任何一天都要快乐。因为她终于有了一个自己的木偶。” … “完了吗?” “还没有哦,你要听的话,明天哥哥再给你讲!” “唔,好!可是…” “怎么了?” “哥哥,你明明说这次弄其他的,为什么要讲木偶的故事呢?” “因为…” “那将是哥哥,最后的完结剧啊!” 木偶 【没有受过伤的人,才会讥笑别人的伤痕。————莎士比亚】 依旧是深夜。 “鸟儿在歌唱,小溪在流淌,玫瑰在芬芳。” “女孩说:‘多么美好的世界啊!’” “‘可是,为什么这所有的一切,没有一个是属于我的呢?’女孩不明白。” “手里拿着书集,女孩高声朗诵。” “’名字代表什么?我们所称的玫瑰,换个名字还是一样芳香。‘” “‘多么美丽的诗句啊!’女孩感叹道,‘可是,为什么你不懂得欣赏呢?’” “‘为什么…’女孩说,‘这明明是我精心为你打造的作品啊!’” … 四周静悄悄的,你坐在花园里的秋千上,听着楼上传来的声音。 是诗句吗? 你想。 莎士比亚的名言呢。 一下一下地荡着秋千,你慢慢地思考。 为什么,会感到哪里有些不对劲? 是什么地方呢? 你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上面的灯光映出一个人的影子。 不过… 为什么会是一个人? 你明明听到的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啊! 突然,楼上的灯光灭了。 一霎那的黑暗让你有点儿措手不及,你揉了揉眼睛。 没有了朗诵诗句的声音,你发现整个世界都变得更加静谧。 你抖了抖身体,因为有风吹到这儿来。 咔吱…吱…嘶… 好像是什么东西摩擦着地板发出的响声。 像是… 你绞尽脑汁想着形容词。 像是… 还没等你想出些什么,那个朗诵的声音又开始了,你突然从中听出了一股庄重的意味。 “从小镇的边缘,跑来了一个女孩。” 说到这,朗诵的声音停了一会儿,你侧耳倾听,听到了一个很轻的声音。 嘶…嘶嘶… 似乎是有人正在解开绳子。 咚咚! 一阵巨响。 你听到有人正在匆忙下楼,脚步声忙乱。 “她的衣衫破烂,神情恐惧,就像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情。”声音似乎有些轻微的不悦,但依旧足够响亮,能让你听个明白。 风又吹过花园,树木摇了摇叶子,你依稀在月光下看见有一截破碎的布条挂在树顶,似乎是衣服的末端。 “路过的人好奇的问道:‘孩子,你为什么跑呀?’” 伴随着朗诵,你听到有树叶一阵抖动,从房子的前门处传来。 “女孩说:‘救救我,我不想死!请您救救我!’” 哒哒哒哒… 然后,你接着听到了急促的跑步声,好像有人正在忙不迭地奔跑。 “‘哦,可怜的孩子,告诉我,你遭受了什么?是有吃人的大怪兽,还是宪兵又来了小镇?’人们问。” 朗诵的声音似是生气,稍稍抬高了一点。 “‘不是,都不是。’女孩回答,‘我只是刚从那个阴森的城堡逃出来而已。’” 你忽然觉得朗诵的声音变得有些远。 “‘好心的人啊,你能收留我吗?’女孩接着问。” 声音几乎轻到听不见丝毫,你好不容易才辨析出几个音节。 “‘哦,对不起,不行。我可怜的孩子。’”路人叹息着说,‘要知道,那里可真是一个可怕的地方。’” 声音又变响了,而且甚比刚才,感觉上似乎是从二楼变为了一楼。 “女孩不死心,她还想问些什么。” 紧接着,声音又再次变远。 “‘哦,好心的人啊,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嗒,嗒,嗒。 你听到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因为每一个从城堡里逃出来的人,到了小镇之后,都没有一个再看见过啊!’人们回答,匆匆走了。” 风吹过,树叶抖动了。 你感觉似乎有人到了花园里来,奇怪的是你并没有想要逃跑。 索索…索索… 花园小路的两边灌木丛传来一阵声响。 “女孩很绝望,但她还是不死心,继续往前跑。” 你发觉那个朗诵的声音也靠近了这里。 索索… 灌木的叶子抖得有些厉害。 “跑啊,跑啊。女孩跑了很久很久,久到街上一个人都看不见了为止。” 朗诵的声音带上了笑意。 “然后——” 几秒的静止,你等待着下文。 “她听到一个声音笑着说:‘哦,可爱的孩子,快点回到城堡里来!’” 朗诵的声音突然变了,明明是慈爱的语句,你却听出一股命令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因为——’” 拉了长音。 “哥哥说了,这只是一个失败的作品啊!” 声音的语调变得欢快愉悦,不想在惋惜,更像是一种兴奋。 你突然觉得,你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非常熟悉。 在哪里呢? 索索…索索… 树叶的剧烈抖动吸引了你的注意力。 然后你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在最后暗下去的一刹那,你模模糊糊听到一个声音说: “救救我!” 凌晨。 依稀能看到太阳透出来的光,乳白色的朦朦胧胧看不清楚,似是新生的—— 希望? 不,不是。 如果说真的话,应该是—— 毁灭的前兆。 她独自一人在路上走着,手中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什么东西。 一步,两步,走到目的地,她蹲下身放下怀里的报纸。 【很好的诗呢。】 她笑笑,笑容甜美中带着一种奇怪的复杂。 【好的诗,就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她裁开报纸,露出里面的… 一个微笑的木偶。 还有背面粘着的诗。 【第一个。】 她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木偶,笑得眉眼弯弯。 【多么好的作品啊!】 上午。 “神祭月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呢?”黑发青年大步走来,双手插在校服的口袋里,衣服的下摆松松垮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最新流行的服装。 “听说你画画很好。”神祭月一开始倚在河边的栅栏上,神情慵懒的看着不停的有鱼跳出来而荡起涟漪的河水,周身散发着淡漠的气息。她斜眼撇到夙离镜的到来,直接便是开门见山。 “嗯,是啊。”夙离镜挑眉,看上去有一种闲散的风情。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如果是画预示画什么的你还是找别人好,我的能力可不是画画——虽然目前还没有重新激发。” “只需要你画普通的画就好了。”神祭月微微耸肩,用一只手撑住头。 “不过——”她勾起嘴角,“我倒是发现一个人呢。” “哦?” “沈露露,知道吗?” “就是被上一个杀戮者催眠的倒霉家伙?” “她哪有那么简单。如果我说她是神会的051号‘预言者’,你会相信吗?” “预言?”夙离镜突然来了兴致,“就那个小时候经常被欺负哭的女孩子?预言啊,这倒是有用多了。”他连连点头。 “可不是。” “那么——”神祭月转头盯住夙离镜,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从前有一个女孩,她住在一座房子里,和她的许多木偶们在一起,她感到很快乐。” “她的房子是世界上最特别的房子,就像是黑森林里巫婆的城堡。她非常喜欢她的房子。” 仔细听了几秒,夙离镜问道:“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神祭月答,“不过这是沈露露在梦中听到的话,而且她说她那时就在房子里,她还记忆犹新。” “她只会做与杀戮者有关的梦,那么请你帮我画出这个房子,我要找到这个地方,夙学长。” “不错的主意。”夙离镜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好奇道:“可是不还没有发生案件吗?你是协助了警方破案的,可是这次只有几个人失踪罢了,说不定是恶作剧呢?” “与我何干?”神祭月依旧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的脸,神情专注而认真。 “我只知道我的任务是找到杀戮者,他们杀不杀人与我无关,上一次只不过是碰巧而已。” “也就是说,我只管找到他们。而破案,只是帮助我的方法,而不是目的。” “你不要忘了——无论如何,我们都没有决定的权利。” “这是规则。” “而我们则是规则的奴隶。” 景慕一个人在走校园的路上。 “唉,又要排练节目,学校也不少布置点作业,真是不让人活了!” 他一阵唉声叹气。 看着眼前的大路和两边的树木,好像尽头遥遥无期。 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似乎… 这条路上,多了些什么东西。 是什么呢? “算了,不想了。”他摇摇头。 昨天被礼堂那什么诡异的小型木偶吓了个半死,后来问学校,学校也说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在那里的,也许是去年的学哥学姐们用完落下的道具。 搞得他这两天总是疑神疑鬼,差点被人以为是神经病。 他抬头望了望前方的路,突然发现路边的灌木丛中似乎有点儿东西摆放在那儿。 是什么? 他好奇地走过去看。 咦? 这这这这是… 他控制住自己想叫的**,弯腰拾起那个东西。 怎么又是木偶! 他刚想到木偶,这东西就出现了,不会是故意来找我的? 他笑了笑,摘下眼镜看那个东西。 好像在笑? 他疑惑。 那个木偶倒是和昨天的不一样,它没有那么恐怖,似乎是个女生的样子,还穿着一条粉红色的裙子。 粉红色的裙子… 他记得昨天洛风灵的衣服似乎就是粉红色的,而且她今天也没有来… 摇摇头,驱走不吉利的想法,他再次凝神细看。 嗯,背面有东西? 他把木偶翻过去看。 上面有几行字。 “落下的花瓣荡漾不停, 风吹的声音你可以细声倾听。 铃铛挂在屋檐的角落, 已经无法再次响起。 死去的玫瑰啊, 了无声息。 下雨过后的土地一片宁静, 一朵玫瑰芬芳重新。 歌唱着幸福的小鸟站在枝头, 就着花香露珠晶莹。 是什么导致了这春天的来临? 你又为何叹息?” 什么意思? 他看不懂,好像一头雾水。 他突然想起班中神祭月曾经也帮过警察破案,决定找她问问,也许能看懂这首诗。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哈,我好像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屋子呢。” 歪头看着自己根据神祭月描述而画出来的房屋,夙离镜饶有兴致的笑了笑。 “什么?”在一旁等他画完,低头看书的神祭月,听到他的话之后,看了一眼画纸。 不得不说夙离镜的画技真的很好,但是他画出来的东西却是陌生的,神祭月敢打赌她从来没有在江市看到过这样的屋子。 “难道,那是凶手自己臆想出来的地方?”神祭月猜想。 “我可不知道。”夙离镜耸耸肩,忽然看到一个人匆匆跑来。 “苏,苏月,你帮我看看这个东西!”景慕气喘吁吁。他后来越想越不对劲,直接赶到了神祭月这里。 “什么东西?”神祭月接过他手上的木偶,凝神看了看背后粘着的诗,过了一会儿扑哧一声笑出来。 “看来。”神祭月抬头,对着夙离镜说。 “要有情况了。” 死者 天气一直在慢慢转冷,阳光也显得有些幽凉。许多人已经穿上了大衣,匆忙地赶在路上。 夙离镜恐怕是这群学生中较为悠闲的一个了。 他似是有些惬意的漫步在学校正对门的大路上,漫不经心的踢着石子,嘴边挂着笑容。 微微抬起头,看着掠过半空的乌鹊,他的眼神变得幽远。 神祭月说的情况,到底在什么地点呢? 如果木偶背后的纸条是真的话,那么洛风灵死了,放纸条的人一定能保证杀戮者会选择景慕吗? 杀戮者或者放纸条的人不可能计划好谁会经过这里,那么他如何得知事情会这样发生呢?或者说,当景慕经过之时,杀戮者就在一边偷窥? 这就说明,杀戮者是知道纸条的了? 那么… 纸条的内容,是提示,还是误导? “哈,果然有趣。”他恶劣一笑,眉梢上挑,“在神会里面,可见不到如此好玩的事情。真是——使我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啊!” 他走向路边,那里是一片和别处没有丝毫不同的灌木丛。 “这里,是发生过什么吗?” 他蹲下身体,用手拨开灌木的树枝和一些繁乱的叶片,仔细观察着下边的野草,似是有被压过的痕迹,全部摊平着,根部的白色都露了出来。 还有… 在这个地方的灌木,树枝也有好些都被折断,断痕从上往下竖直断裂,如果他判断不错的话,应该是有人直接跑到树丛里,猛地蹲下来,才会产生这些事件。 咦? 他突然发现在一边断裂的树枝上,挂着一点细碎的残片,不认真看真的看不出来。 好像是衣服的蕾丝花边。 他眯眼,用手挑起碎片,放在两根手指之间细细摩挲。 过了好长时间,他站起来,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 果然呢… 那个隐藏在学校里面的凶手,已经开始杀戮了哦。 当然,这不会是最后一个就是了。 另一边。 “看着漫天的星光,女孩笑了,笑容中带着微微的惋惜,‘多么美丽的画面啊!多么适合的背景啊!你为什么不准备好呢?’” “‘难道你害怕了?’女孩问,一边摇着头。‘哦不,原来我还是没有找到,最适合的人啊!’” … “是这样吗?”神祭月念完,转头向沈露露确认,“她当时说的,就是这个吗?” “嗯。”沈露露肯定地点头,她已经知道她自己可能的身份了,自然也不敢怠慢。“她的话…有很多,我记不完全,可是我大都听不懂。” “阿月,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她问道。 “意思?不过是杀戮者自己对杀人按上的理由罢了。”神祭月冷笑,拧开一边的矿泉水瓶,猛地灌了一口。 “那个木偶…”沈露露低头沉思了一下,“是好心人给我们的关于那什么杀戮者的提示吗?” “提示?”神祭月看了眼桌上放着的诡异木偶,“有那么简单吗?杀戮者可都是一群高智商的生物,他们会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工作’?这个纸条,有很大的可能是杀戮者自己放着的,为了误导我们探寻的方向。” “你觉得呢?”夙离镜从远处过来,神祭月转身问他。 “和你一样。”夙离镜抬头,附以一个迷死人的笑容,“我觉得调查的话,可以从木偶开始查,因为那是凶手真正的提示——而不是纸条。” “游戏要开始了,杀戮者的第一个关卡已经设置。”夙离镜把手搭在栏杆上,“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准备好呢?” 学校,礼堂。 “哦,如果这世界上有天使的话,那么我想你就是我的天使。”舞台上,莫子录在读台词,对着看着他的于嘉颐。 “哦,你…我真的…”于嘉颐深情款款地看着他的脸。 “停。”舞台下,萧舞皱眉喊停。 “莫子录,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死板,男孩的话可是很深情的啊!”她说。 “嗯?”莫子录也微微皱了皱眉,“那我再注意一点。” “其实也差不多了。”于嘉颐坐下来,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微笑着打圆场。“没必要太苛刻的。” “可是…”萧舞有些短暂的不悦,还想说些什么。 “用不要你来点评!”一边的女生不耐烦地叫道,“明明是嘉颐姐的哥哥的作品,你不过是改编成了剧本,真要改,也轮不到你来改!” “可是现在这个就应该算我的作品,再说我只不过是为了使它变得更好而已。”萧舞更加不悦,说话的语气有些冲,还被她尽量压迫着。 “好了,没关系的。都是同学,有什么好吵的?”于嘉颐见事情发展不对,又插了一句话说,语调中带点儿无奈。 “哼!”那女生瞪了萧舞一眼,抱起胳膊坐在一边。 因为洛风灵从前天晚上一直到今天的下落不明,很有可能是像牧天歌一样失踪了。所以萧舞就叫了她来顶替洛风灵的名额——来演木偶。 可是,那明明是嘉颐姐的哥哥写的东西,上次嘉颐姐还给她们看过的!萧舞怎么能这么无耻! 不过… 萧舞是怎么知道的?就连嘉颐姐都说是她偷偷看到的,没有发表过,萧舞怎么会知道? 亏嘉颐姐还那么大度地原谅她,哼,果然是一个无耻的窃贼! 女生愤愤的想。 “兰诗!该你了!”萧舞突然叫道。 “叫什么叫!我自己知道!”兰诗撇了她一眼,重重地踏上台阶,走入后台。 哼! 她想。 萧舞,你当你是谁? 没有本事,有什么资格命令别人! 她掀开帘子,在后台等待。 因为后台用幕帘蒙住的原因,里面几乎是没有光的,兰诗一进去,便是眼前一黑。 眼睛无法一下子就适应黑暗,她不由得用手遮了遮前额,闭目休息。 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带点摸索的意味绕过大面积的表演道具,走向舞台中心等候。 “哎呀!” 她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重心不稳便往前倒。 “什么东西!”她咒骂到,转身借着幕帘透过的一点光眯眼看向地面。 咦? 是…是一只手? 而且,是一只血迹斑斑的手。 她的心差点漏跳一拍,好几秒钟都不在状态。 这,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抖抖索索地伸手探向绊住脚的血手,想把它拿开,眼睛转向另一个方向,眼角却不停地撇向它。 不…不会是死人? 她一把按住那只手,使命拽开,发现手心的触感湿漉漉的,连忙缩回手,一个趔趄想站起来,结果又摔回地面。 她把手凑到眼前一看,是一些血淋淋的液体。 手不停的在发抖,她把手放到鼻子底下—— 还好… 不是真的鲜血… 是染料… 甩走手心沾染的红色颜料,兰诗又看向那只恐怖的手—— 原来是木偶。 真是吓死人了。 她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想,双手撑地想站起来,只是头上又顶到了什么东西。 嘭咚! 一个巨大的响声响起,有东西滚到了地上停在不远处,从中又滚出了什么东西。 这一次… 这一次… 兰诗注目向那个被她撞到的东西,突然无法控制住自己。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木偶的头掉了下来。 在里面,有一个真人的头颅。 她不会不确定—— 因为,那可是洛风灵的头啊! “啊啊啊啊啊啊!” 几近崩溃的尖叫。 如果这是开始的话,那么它就预示着,杀戮的血腥,已经在一点点蔓延… “第一个死者出现了?”神祭月听完报告,神色严峻地说,一边快步赶向礼堂。 这么快… 纸条上的提示是真的,这么说,洛风灵不可能有生还的可能了。 游戏,也正式开始了吗? 这一次的杀戮者,会布置一个怎样的局呢? “死者洛风灵,江市一中在校生,女性,16岁,死亡时间为昨天晚上10点钟到今天凌晨1点之间,尸体被装在木偶之内,死前手脚曾被绑住,有挣扎的痕迹,应该试图做过逃脱,不过失败了。这使得凶手杀了她。”应该是有人迅速报了警,一个警员已经在那里了,用手中的笔记录着,旁边林唯辰和夙离镜也在。 “我记得,洛风灵是在前天深夜失踪了的。”认真听完记录的神祭月开口道,“那么,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凶手不仅仅是杀了她呢?” “二哥。”神祭月看向林唯辰,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在她被杀死之前,凶手应该让她干过什么。”林唯辰推测,转向一边看似悠闲的夙离镜,“你觉得呢?” “干过什么?”夙离镜冷笑一声,“杀戮者会让她干什么呢?不要忘了,在她之前,可是还有沈自南同学和牧天歌同学的失踪呢,凶手却先杀了洛风灵,而至今没有人看到另外两人的尸体,这意味着什么?” “有两种可能。”神祭月赞同了他的话,分析道:“第一就是凶手已经杀了他们,而我们至今没有发现;不过据杀戮者应有的习惯来看,他们会在每一次杀人之后给予提示或者线索,而且必定是在能让我们看到的地方,但我们没有找到过。另一种可能就是,凶手没有杀了他们。” “也有可能被人看到了,然而那个人没来得及说,他自己就被杀死了。”林唯辰扬起唇角,“比如说——可能是洛风灵、” “对。然而,出于什么理由,凶手只是杀了洛风灵,而没有杀了其他两个人呢?”神祭月继续问。 “洛风灵和那两个人,有什么不同点?” “在失踪的三个人中,只有她是女的。”林唯辰又接口。 “对。”夙离镜点头。 “我不认为凶手有‘厌女症’一类的病症,那么他为什么会只杀了洛风灵?我先前找到过一点线索,是在学校的林荫路上。” “让我们想象一下,那天她正在教室里做作业,而且做到很晚——这一点她同宿舍的同学证实过了,然后她准备从大路赶回宿舍。然而那天天色很黑,因为没有月光的缘故,她自己走在路上非常害怕。然后,她听见了凶手的声音,她感到了恐惧。她躲到了灌木丛里,生怕凶手找到她,结果还是被凶手揪出来了。” “嗯,神祭月同学,你觉得,杀戮者是学校里的学生,那么洛风灵听到声音,为什么会害怕呢?”夙离镜说完,突然看向神祭月。 “依旧是两个原因。”神祭月笑了笑,“第一是她很有可能在一个令她十分害怕的情况下听到过杀戮者的声音,而这次是第二次听到,所以她会害怕;第二是她当是听到的声音,应该是这样的。” 神祭月突然压低声音。 “‘啊,多么好的深夜啊!’女孩说,‘我好像听到了人的声音呢!’” “‘是谁在那里呢?’女孩侧耳倾听,‘是你么,可爱的姑娘啊,你是在害怕吗?’” “‘真是美妙的感觉啊!’女孩感叹,‘让我来找找…不要藏起来了哦!’” 说完几句话,神祭月又恢复了平时的声音。 “就像这样。” “你说——” 她转头凝视林唯辰和夙离镜,“这样的话,在静谧的深夜里发出,她会不会害怕呢?” 是谁 【欣赏,这就是为着一件事物本身而爱好它,不为旁的理由。————达·芬奇】 夜晚,满天星光。 然而在围绕着牵牛花的房子里,却是一片黑暗。 “哥哥,你在哪里?” 缓慢的脚步声,以及近乎哀求的声音。 “哥哥,你快出来好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啊!” “哥哥…” “求求你,把剧本给我啊!” … 你站在花园里,仰望着墨蓝色的天空。 你记得有人说过如果你再次来到这个地方,应该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可是… 是什么事情呢? 想不起来,你索性摇摇头,不再考虑其他的,转头仔细观察这个花园。 上一次,你来到的,也是这里。 可是这一次,你来到的花园,不是原来的位置,而且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什么…违和的东西。 沙沙沙…沙… 树叶随着风吹的节奏颤动,像是夜晚的伴奏,然而却增添了一种绝对的寂静。 还有… 不能不说的、绝对的—— 恐惧。 好像有什么气味从花园的不远处传来,是一种细细的血腥味,一下子充满了你的整个脑海。 是什么呢? 你压抑不住好奇,一步步地走过去看。 树丛…台阶…碎石… 你越过它们。 眼前的景物不停的变换,直到你看见了一个秋千。 啊,是你曾经坐过的那个秋千。 上面还有个人。 可惜低着头,你看不清面容。 你走过去,然后听到了那个你熟悉的声音。 “亲爱的朋友啊,你在这里干什么呢?”声音说,充满诗意。 “唔…放我走!你这个疯子!” 另一个声音似是愤怒地叫嚣,语气中透出一股怨气。 “你说什么呢?不要开玩笑了。亲爱的朋友——” 先前的声音无奈的笑着。 “放我走!” 压抑着的愤怒。 “阿拉~不要耍脾气了。”就像是安抚小孩子哭闹般的语气,突然又语调一变,有一种暴风雨般的压迫。 “哥哥说了,给我——好好念台词啊!” “疯子!”声音又说,带着点抽泣,只是慢慢变小,直至不见。 “我在歌唱春天,看,多么美好的景色啊!可爱的姑娘,您可否请我到您的房子里小坐一会儿?” 过了几秒,声音轻轻地道,你听到它中间带着一种微小的哭腔。 “哦,果然是美好呢。像先生您这样的人,能请到家里,想必我会感到非常荣幸的。”先前的声音马上接到,又恢复成了平时的语速,夹杂着丝丝的兴奋。 “谢谢你啊,可爱的姑娘,您真是一个有爱心的人呢。” “哎呀,不用道谢的。我只是希望拥有一个新朋友罢了。您…恕我不敬,您看上去是一个好人呢。” “那么我也要说一句:您真善良!您不怕我是恶人吗?” “没事的啦,我相信您是好人,反正就是坏人来了我也不会怕。不过听到您的关心我真是受宠若惊呢。” “…嗯,到了。进去!” … 两个对话的声音停止了,你逐步消化着听到的内容。 是,剧本? “嗯,今天就到这里好啦。”这时候,先前朗诵过的声音突然笑了。“果然是我选出来的人呢,这一次哥哥肯定会喜欢的!” “那么——” “恭喜你,亲爱的。你可以继续留下了哦!” … 然后,你看到,声音主人的背影用双手扶住了坐在秋千上人的身体,带下来站到地上。 咦? 你突然发现秋千上的那个人是瘫痪还是怎么了,身体似乎是软倒的,没有一点力气。 “走。” 你目送着他们——一个人扶着另一个人,往房子里面走去。 你一动不动地盯着。 忽然,那个朗诵的人突然转过了头,弯起了嘴角。 紧接着你听到了一句让你十分惊悚而无法再镇静的话。 那个人说: “嘻嘻!” “我好像——” “闻到了‘同类’的气息呢!” 学校。 “唉,又是一天了啊。”黑发青年微微撩了撩耳边的碎发,深吸一口气,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一名稍矮的长发少女走在他身边,手中捧着一本书。 神祭月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双手合上书本。 夙离镜一瞥她手中的书,上面醒目的标题显示着几个大字:《论人体构造与解剖方式》。 “我说,你闲得无聊看这种书干什么?”夙离镜好奇道。 “就像你说的,闲的无聊。”神祭月平淡无波地说,看了一眼学校的大门。 “而且——作为一个合格的捕获者,这点东西我总要知道。”神祭月跨进门口,目不斜视。 “难道你准备也成为一个杀戮者?或者说你认为对那个什么‘木偶爱好者’的抓捕需要这些?”夙离镜继续问。 “…”突然把眼睛的弧度弯成一个好看的月牙,神祭月脸上带着一种期待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也许会呢。不过…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她怎么会告诉别人呢?不要忘了,她不仅仅是一名对于杀戮者而言的捕获者,而且还是一名大祭司。 她的本质,也是杀戮者——只不过无法令人发觉而已。 如果要问为什么的话, 是因为, 祭祀, 也是以活人作为媒介的啊。 … 心脏的位置已经感受到一阵灼热,就像是猛烈风雨之前的预示。她可是无法忍耐住激动了啊,那种对于鲜血,和杀戮的冲动,还有那种作为一名祭司的渴望: 我将以大祭司的名义起誓,传导至高无上的神灵口谕,将你—— 祭祀于神! 礼堂。 “景慕,莫子录请假了,这次的男孩就你来代替,不用太认真,只要对上台词就好。”萧舞皱着眉说道。 她可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任何的一点瑕疵都让她无法忍受,虽然她不情愿,可是很多事情,也不是她一个人就可以干预的。她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又不是像于嘉颐那样众人眼中的女神。 其实… 于嘉颐是以舞蹈而出名,她也学过舞蹈,为什么她就没有于嘉颐那么好? 萧舞隐隐想起,曾经学舞蹈的时候,她与于嘉颐是同一个班,可是那时她和于嘉颐付出了一样的努力,也一样被老师赞扬,为什么到了表演那天于嘉颐可以站在舞台上,而她却是替补? 就连如今,明明是她自己写的作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于嘉颐给看去了,竟然说是她哥哥的! 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不公平… 萧舞心中有一点不忿,但很快就被她给压下去了,因为她知道,就凭她的能力,又能改变什么? 不过还好。 她微微扬起嘴角。 如果这一次的舞台剧排好了,那么学校里的人都会知道她萧舞的名字! … 看了眼手表,中午12点10分。 真是忙啊,上午才刚从赛场赶回来,中午又要赶到学校排练舞台剧…哎,真是受不了! 于嘉颐叹了口气。 别人都只看到她完美的一面,却不知道她有多么辛苦。 她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至今还没有好好休息过。再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会崩溃。 本来学校里的东西她可以不参加的,可是这次哥哥说他也会来看… 于嘉颐扬起嘴角。 那么忙的哥哥,好不容易能来看她的表演,她就是再累也要坚持。 因为… 那是她,唯一的哥哥啊! “美丽的女孩,请容许我与你一起喝一场下午茶,我想你一定会满意的。”景慕说道,吻了吻于嘉颐的手背,脸上挂着迷人的笑容。 “哦,我真是太荣幸了!”于嘉颐轻轻笑了起来,用一只手捂住嘴,显得十分优雅。 “那么…” “停停停!”萧舞叫道。 “兰诗!这时候该你出场了!”她有些愤怒。 “我知道!”在舞台下边拉着路果子谈天的短发女生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几步从舞台前攀了上去。 “你不从后台出来吗?”萧舞不悦地问道。 “啥?后台?”兰诗夸张地拍了下自己的胸口,“死过人的地方,你还想让我过去?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让我染上晦气不是?” “不,不是…”萧舞原本的一张显得有些可爱的脸皱成一团,显然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哼!当我们欠你百八十万啊?摆一张臭脸给谁看?”兰诗双手叉腰,让刚进来就看到这一幕的神祭月不由得想起了以前那个卢佳怡的样子,都是一样地刻薄。 这样的人最可悲了。 神祭月微微一笑。 一个刻薄的人,是永远得不到别人真正的信任的。 想罢,她稍稍抬头看了看舞台上正在排练的几人,眯起墨色的眼眸。 景慕啊… 如果说他会是下一个死者的话,那么会发生在什么时候呢? 而杀戮者,又会是谁呢? 转身走出礼堂,神祭月往右转,那里就是洛风灵死的前一天去过的厕所。 这个厕所在礼堂外面,要穿过一条林间的路,那里不管是白天黑夜都是一样的阴森幽凉;对于一般的女生来说,难免会感到害怕。 而且,这可是一个绝佳的藏身地点,无论是对于藏人还是藏尸体。 所以… 洛风灵有没有可能,看到了什么呢? 神祭月慢慢走进去,不顾黑漆漆的树林似乎要将人吞掉的样子,也没有丝毫恐惧感。 她还没来得及说的一个推论中,就是洛风灵真正的死因。 前面的失踪者全都是男性,而洛风灵作为一个少女,如果排除杀戮者确实的目标是她的话,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她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得东西。 什么是不该看的东西? 比如说杀戮者的样子,或者是前一个死者的尸体。 杀戮者不会在显眼的地方杀人或者抛尸,只可能在隐蔽之处。洛风灵唯一去过的类似于这种样子的地方,只有那次排练时的厕所。 但是,尸体不可能单独出现而被她发现,否则洛风灵肯定会马上报警;所以说,洛风灵如果看到尸体,那么杀戮者也会在附近。 这样的话… 神祭月一边进入一边推算。 假设洛风灵看到的是杀戮者或者杀戮者与尸体,那么她进入树林中时,肯定听到了什么声音,因为杀戮者要引起她的注意——为了杀她,或者拖着尸体走动而划到了草坪;但是依洛风灵那种胆小的性子,不会去看是什么东西,而是立刻转身逃跑。 不过,洛风灵属于那种胆子特小的人,如果看到或听到什么,她会马上尖叫。 而如果她尖叫,礼堂里必定能够听到。 所以,她看到什么东西的地方,只能在厕所,而不是树林。 那天,洛风灵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而什么东西,又令她恐惧呢? 神祭月有些头脑混乱,不经意一抬头,她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平时不常来的湖边。 好像走过头了。 她回头看看不远处准备勘察的厕所,再看看弯路边的小湖,突然眼神一凛。 那是什么东西… 在湖的中间? 湖中 嗒,嗒,嗒。 似乎是有人踩过了草坪。 哗! 然后,拨开了灌木中的叶子。 叶子纷纷落下,从缝中落到黑红色的土地上,然后不动了。 从灌木的中间走过。 在灌木丛的前面,是一个孤零零的秋千,黄色的秋千椅显得有些破旧,还掉了漆,有一种泛黄的老照片的感觉。 “唔…” 一个声音轻轻发出,似是在思考。 “哥哥又不在了…” 声音透出一股幼稚的不高兴,好像是带着孩子气的埋怨。 “真是的,哥哥不给我剧本,我只好自己创作了啊!” 声音突然放大,有一种病态的—— 兴奋。 “可惜还要去学校呢。”声音说。 “不过不用担心,我会精心编制一个最好的剧本,哥哥啊,你一定会喜欢的,就像那个女孩…” 声音中似乎有一种要冲出来的激动。 “rotating on stage,(旋转在舞台上)keep spinning,(保持旋转),and never cease!(永不停止!)” 如吟诗般的语调,夹杂着狂热与无法表达的兴奋,像是诡异的旋律,歌唱了屠杀之前的平静;如此—— 令人振奋! 说话的人已经离开花园,然而却留下了一张白色的书卷,上面有几行像是行云流水般的字迹。 … 【听! 美妙的音律启奏在整个礼堂,窗外腾起焰火的青烟。 看! 厚重的幕布遮盖了什么,那种无法抑制的期待与出现? 你从未想象,从未意料。 我用我全部的心血,来打造—— 最独特的表演! 女孩啊, 不要停下,继续你的旋转! 穿着最精致的舞裙,让所有人都惊艳! 这一刻,让所有人都铭记—— 我才是最优秀的演员! 女孩啊, 不要停下,继续你的旋转! 唱着最古典的歌谣,从此不再孤单! 这一刻,让自己万众瞩目—— 换取你许多天的夜不能眠! 女孩啊, 不要停下,继续你的旋转! 带着最激动的心情,演出最华丽的诗篇! 这一刻,永远不要停息—— 你才是最正确的人选!】 学校。 看着警车的呼啸而来,神祭月有一种意料之外的感觉。 说实话,不久之前的事情,她想起来还是有一点无法置信。 树林,湖边。 湖中… 有什么东西? 她慢慢走过去看,带着一分好奇与一分的不详预感。 湖水并不清澈,布满了混杂着的水草与连成片的水葫芦,不仔细看真看不出来—— 那个漂浮在水面上的尸体。 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泛着浑浊的水迹,已经爬满了植物与一些水里的虫子,浑身露在外面的皮肤泡的发白,皱起来有一种将要脱落下来的样子,脸部更是浮肿得几乎看不出人形,狰狞可怖。 神祭月皱了皱眉,不是因为被恶心到了,而是对尸体的意外。 她实在没有想到,只是去一趟死者生前可能遇到杀戮者的地方,却会看到一具尸体——而且据她初步判断,姑且不说尸体死亡的时间,就是泡在水里也已经有了个三四天。 会是谁呢? 神祭月马上拨出电话叫来了那些对她来说可以充当助手,搬运工的警察。当然,她不会忘记还有其他负责杀戮者事件的几人。 在等待他们来之前,神祭月转身进了一边不远处的厕所,想找出什么线索。 现在因为这具尸体,有一样东西是绝对可以确定了的:杀戮者来过这里,而且是为了抛尸。 然而一直没有人发现,是因为杀戮者撞见了洛风灵,然而匆忙决定藏起尸体,才把它径直扔进离厕所不远的湖中。否则对于他们来说,一定要给出什么线索来引诱人才不罢休。 神祭月深知作为杀戮者们的习性,他们就像孩子——然而不是普通的孩子,热爱玩游戏,用各种真假线索来设置机关,邀请人们参加,一步步诱人深入,到了他们以为可以揭晓谜底的时候,又突然发现这只不过是一个迷惑他们的局。 杀戮者们就是对这样的游戏乐此不彼。 神祭月弯起眼角,带上了一些笑意。 这样的游戏虽然血腥,可是也使她感到兴奋。 不要以为杀戮者就一定是游戏的主导者,如果参与者掌握了线索,也可以反过来主导它——这才是游戏真正的乐趣所在。 所以啊,这样充满乐趣的比拼,她一定会把自己的地位从被动变为主动。 因为神说,如果她无法成功的话,那么她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白色的瓷砖墙壁上都是黄褐色的不明污迹,而且早已干透,墙角落里的一些地方都是布满垃圾与灰尘的场所,苍蝇蚊虫什么的到处飞舞。 这里简直就是一种废弃多年的样子,学校也从不装修,因为平时用不到它——礼堂的那个厕所刚好在这段时间内坏了。 所以洛风灵才会到这里,也才会遇到不该遇到的事情。 试想那天洛风灵快步来到厕所,然后听到了什么诡异的声音… 神祭月一步步走进,观察四周的环境与布局,侧着头思考。 在洛风灵到这里的当天,她还是未死的;但她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见到或听到了杀戮者的事情。 排除她太过于害怕或者被威胁的原因,那么她只有可能是听到看到了什么,而没有见到杀戮者的身影。 而没有看到杀戮者,又害怕的话… 她一定是看到了尸体,就是湖中的那具,这时候杀戮者在暗处;而当她吓跑的时候,杀戮者又走出来,才把尸体抛到湖里。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她会听到声音而看不见人呢? 神祭月忽然目光锁定了厕所每一间隔间的门。 ——当她在厕所隔间里的时候。 她反锁了门,然后听到杀戮者进来的声音,怕得要死。 后来声音消失了,她才出门,在厕所里见到了尸体。 然后—— 她就跑走了。 杀戮者走出来,扔掉尸体,将她锁定为下一个目标。 也许本来的目标并不是她。神祭月想,忽然身体一个颤栗。 如果… 杀戮者的目标就是洛风灵,然而却伪装成不是呢? 如果他弄坏了另一个厕所,故意带着尸体到这个偏僻的厕所来,故意发出让她害怕的声音,又故意让洛风灵神经紧张直至达到目的。 那么这样… 杀戮者的思维方式,是有多么缜密? 【那个人说他感受到了我的气息。——沈露露。】 神祭月想起沈露露醒来时恐惧的话,又想到一个可能。 作为学校里的杀戮者,他或她应该知道我们的侦查速度和方向。 每一天沈露露都会做梦,而这一次的梦中他说了那样的话——是不是说明,梦里的东西,才是真正的提示? 他是不是认为我们找不到方向,才说了那么一句话,就是为了提示? 暂时不提那些尸体,木偶上的线索,就谈谈每一次沈露露能够记下的诗句内容。 如果… 神祭月想,如果她的假设是真的话,那么从案件发生到现在,杀戮者的布置是该有多么恐怖? 因为,他们可是以游戏当成唯一的乐趣了啊! 那些奇怪的诗…该是蕴藏了杀戮者什么的愿望? 或者说… 信仰? 警员飞快赶来,还有一些不明所以却好奇想要围观的学生。 率先赶到的夙离镜已经用竹竿将尸体拨上了岸,正蹲在一边仔细研究,沈露露拉着神祭月的手,一副神情紧张的样子。 “阿月,你说那些诗句?”听到她的问话,沈露露惊讶道。 “对,告诉我你所能想起来的全部内容,概括也可以。”神祭月神色严肃。 “好。”沈露露看她的样子,也不敢怠慢,闭上眼回想着。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 “可是,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啊。”沈露露说,“好像都是剧本的内容,是什么剧本我不知道,不过都是对话之类。” “是杀戮者自己编的。”神祭月猜测说。 “不,不是。好像他还提到了一个人名来着…可是我记不起来。”沈露露为难地皱起眉。 “没事,杀戮者不会透露太多信息给我们的。” “嗯。”沈露露用力点了点头,说:“杀戮者说过的所有东西中,好像不连贯,可是我仔细把它们串起来后发现也许它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总体可以概括为:一个女孩,木偶,城堡,和许多过路的人。前面我可以理解,可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次次讲到路人与女孩的对话,有男孩,女孩,画家,诗人,摄影师…等等很多。”沈露露疑惑道。 “这样吗?”神祭月整理了一遍,也是同样不知所云。 “木偶啊…”神祭月若有所思,“如果女孩是把所有过路的人都做成了木偶呢?” “怎,怎么可能!这样太变态了!”沈露露惊讶。 “不,不是变态哦。”神祭月摇了摇头,否定她的用词,“不过是是对杀戮与血腥的崇拜而已。这样的人…不管他在社会的表层上伪装地多好,都掩饰不了他本质的残忍。他们会认为别人都是渣滓,然而真正的渣滓是他们自己。” “事实上,即使我背负了太多的罪恶,我也不会让自己堕落成这样的人。” “露露,你要明白一件事,杀戮者或者捕获者不是生活在世界顶峰的人,而是世界的最底层,我们是最没有资格决定自己的命运也最可悲的一群人。” “作为祭司…即使祭祀在别人眼里是一件残酷,或者光荣的事情,然而我却知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存在与虚无的神的奴隶。” 为何 【你知道吗?哥哥回来了。我应该感到高兴的,可是…为什么我却不希望他回来了呢?】 你毫无预料地再一次进入了那个连续的梦境。 不过这一次,你知道你必须要记住那些诗句,不管它们是什么意思。 因为内心有一个声音说:那个东西很重要。 所以,你做足了准备去听熟悉的声音。 你走进了房子里,那所围绕着紫色的牵牛花的房屋。 可是… 你突然感到了一阵不对劲。 怎么所有的家具和植物,都变大了一倍? 好像上一次来,这里是正常的啊。 唔… 不过,好像是你变小了的几率更大一些。 你瞅了瞅客厅的落地镜,发现一只看着镜子的黑猫,绿幽幽的眼瞳好像在直视你的灵魂。 你吓了一跳,随即苦笑:原来是以猫的视角来看的啊。 你转身,往楼梯走去,因为你记得声音最常待的是二楼,其次是花园。 然后你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似乎瞥见,那只也转身了的黑猫,眼睛上弯好像在笑。 可是你再次回看,只看到和你一样动作的镜像,而且没有笑。 你想,看错了。 不过那个笑容似乎在哪里见过。 嗯,一种… 僵硬的笑容。 … 你走到楼上。 楼梯是木制的,你踩在上面的时候,它发出了咯吱的声音,使你觉得它是不是要断掉。 正对着楼梯的地方,就是一个书房,用半透明的帘子隔开,地上铺着厚重的地毯,周围有一圈流苏。 你抬头,一下子就看到了一扇巨大的百叶窗,还有墙上样式古老的摆钟。 你往下看,墙角还有一个壁炉,里面放着的木材,一头似乎有烧黑了的痕迹,然而空气中却没有焦味——因为窗户是开着的。 就像是欧洲中世纪时的布置啊。 你想到,眼中带上一些好奇。 这样的地方… 你怎么没有听说过呢? 你慢慢走进书房里,仰起头四周环视着看了看。你发现这里没有一个人,连一点活着的生物体都没有——比如说苍蝇。 到处是一片死寂。 然后你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你不会真的到了中世纪? 因为除了一些影视城,谁会把一座房屋设置成这样呢? 而且…这里似乎只住着一名学生啊。 算了。 你摇了摇头。 谁知道是不是那些富人家有什么特殊的喜好呢?也不是特别奇怪。 你突然看到,在房间正中央的圆桌上,有一个装着羽毛笔的笔筒,一瓶写着看不懂的标签的墨水,还有桌上四处散落着的纸卷。 写着什么呢? 你想爬上桌子去看,纵起一跃想跳到一边的椅子上,可惜太高了——对于一只猫来说。 你只得作罢。 风从百叶窗外吹进来,扬起了纸卷,纷纷扬扬,有几张掉落在了地上。 你赶忙用还不习惯的猫爪按住一张,俯下头看。 上面的墨迹还没有干,漂亮的花体字使你的眼睛有些花,你庆幸自己认得出英文。 英文的意思你看的云里雾里,你用嘴衔起一边也滚落在地的羽毛笔,开始把中文意思一行一行地写到一边。 假如我说我是神的使者, 街上有人反对,有人嘲笑: 但是请你可以不要马上否定吗? 如果你在那里看到了天堂? 不会永远美好的信请带上, 因为那才是真实愿望等我再次细想。 黑暗的枷锁会锁住最后那扇出去的门, 还有在门的里面那个可怜的人儿她是代表善良; 美丽的姑娘啊,请你不要如此绝望,一个魔鬼的时代不会永远存在, 相信我说过的话,人们不会屈服,就连那疯子和傻子都知道什么是抵抗。 所以—— 不要放弃,世界终将美好。 像是一首诗? 你气喘吁吁地一个一个写完,可是依旧是有些看不懂。你再次核对一遍,发现只有这一种翻译的方法。 那么… 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你咬了咬笔,突然呸的一口吐掉满嘴的羽毛。 会不会是有什么暗示? 你想起曾经看见的木偶,那只是一种最简单的暗示方法,不明身份的人用每行诗的第一个字组成了一段话。 那么,这是不是也是这样? 不过… 你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好使,愤愤地皱了皱眉,将翻译记住,想回去问别人。 诗歌真是一种烦人的东西! 你走下了楼。 风又再次吹来,翻过纸卷,却露出了你刚才写过的一部分。 你没有掩盖它! 然而你不知道。 … 咯吱—— 楼梯板发出的声音。 好像是有人走上了楼。 声音很慢,似乎一边走一边在看什么东西。 “呀,似乎有什么野物来过了呢。” 声音笑道,走进书房,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卷。 纸卷微微皱起,声音把它抚平,露出几个灰黑色的猫爪印和几排歪歪扭扭的字迹。 “野猫?” 声音疑惑,却听不出疑惑的味道。 “喵!” 一个声音响起,似是在抗议。 声音转身看去,从壁炉里蹿出一只黑猫,绿幽幽的眼瞳极具人性化。 “呀,原来是你啊。” 声音无奈地笑道,“那么,这些字也是你写的吗?” 声音俯下身,将字迹指给猫看。 “喵!” 黑猫又叫了一声,情绪更加激动。 声音却是听懂了。 “原来不是你啊。那么,会是谁来过了呢?” 声音似乎在问,然而眼中却是满满的笑意和疯狂。 “不过没关系,这上面的翻译,可是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啊。是吗哥哥?” 声音转头,看向二楼房间里的人,高大的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哦,当然啦。”人影温和地说,“真是不配合呢。妹妹啊,那么——你就帮哥哥,杀了他!” 学校。 关于那具湖中尸体的解剖报告已经出来了,神祭月靠在墙边看着记录,夙离镜和沈露露在她旁边。 “尸检报告?”神祭月微微皱眉,“死亡时间是10月21号午夜11点半至22号凌晨2点钟左右,也就是大约6天前的样子;死因是遭绳子之类的物体勒住脖子窒息而死,死前手脚曾被绑住,有挣扎的痕迹…死者的姓名证实为是牧天歌。” 沈露露插嘴道:“又是和洛风灵一样的手脚被绑?” “没错。”神祭月抬头看了她一眼,“也许死前也干过什么事。” “这个杀戮者真是爱玩啊。”夙离镜别有趣味地笑了笑,“似乎是一个很偏执的人啊。这样的手法…” 神祭月折叠好纸张,转身严肃地问沈露露:“昨天,你又看到了什么?” “哦,对,昨天晚上我发现一个东西。”神祭月一说,沈露露马上就回想起来,“我进入了房屋,是类似于欧式的建筑,这一次我是以一只猫的视角看的。我到了二楼,发现了一张纸,上面用英文写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沈露露复述了一遍,看得出她的记忆力不错。 “是这样吗?”听完,神祭月马上回问,等待沈露露的确认。 看起来就是密码的样子。 神祭月急速思考着,因为她知道再快一秒也许就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损失。 “我知道了。”神祭月说。 “得到答案了。”夙离镜跟她的反应简直相差不下一秒,他勾起嘴角。 “是暗示啊。”他解释说,“可能听上去有一些奇怪,而且也没有什么提示——但是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因为语句不是通顺的。” “先不说英文可能会有一些不对,就看中文,写这段话的作者想告诉我们的只有一句话,可以看第一句话第一个词,第二句话第二个词,第三句话第三个词…依此类推。意思结合起来就是:假如有人可以看到,请带我再出去,她是一个疯子。” “所以,写的人肯定是一个受害者。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两具尸体,牧天歌与洛风灵,那么写这段话的人,只能是那个最先失踪的人——沈自南。”神祭月接着他的话说,补充道。 “可是他怎么知道有人会看到这段话?”沈露露疑惑。 “他不是知道。”神祭月摇摇头,纠正她的话。她耳边的几缕墨色长发落在肩上,配上她如黑曜石般漆黑的双眸,增添了一种神秘。 “他只是,存着一点最后的希望而已。” “因为也许,他已经绝望了很多次。” … “有一个人,他过着很平常的一天又一天。”神祭月开始诉说,微微压低视线,眼神显得深远,声音也变得低沉。 “然而有一天,他很意外地被一个认识的人绑架,带回了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 “这个地方很奇怪,像是来到了中世纪。他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带他来这里,他想逃走,可是手脚都被绑住了。” “他很想问为什么,却发现那个人总让他干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比如说念一些让人看不懂的台词。” “他已经策划了逃走很多次,可是没有一次成功——那个人总能抓到他。” “再后来,他看到那个人接连又带回来几个人,然后他也许亲眼看着他们被杀掉。可是他无能为力。”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独独留下他,就像是要干什么事情。” “他的世界,仅剩下灰暗,但他仍然没有放弃,而是坚持不懈地找寻逃脱的办法。” “很励志是不是?然而这个故事的结尾却一定是一个悲剧。”讲完故事,神祭月突然恢复了平时的语调,但是眼神依然深邃。 “因为——” 她转头看向沈露露,使沈露露突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露露,你犯了个很大的错误,你说过你把翻译写在了纸上,可是你是不是没有把它擦去?以杀戮者的智商,是绝对能看懂这行字的意思的。你说呢?” “我…我忘记了。”沈露露惭愧到不敢抬头,同时也感到疑惑,“可是这不是梦吗?杀戮者…不是看不见我的吗?那么我的字也…” “不,你错了。”夙离镜静静盯着她,使她一阵毛骨悚然,“你说过,当是你是附在猫的身上。” “这有什么关系吗?”沈露露不解。 “前几次都是虚物,这一次却是实物。否则,你以为你能够碰得到那些东西?”神祭月有些又好气又好笑的感觉。 “而且…你不知道吗?虽然我不认为这世界上有鬼…但是不管怎么说,黑猫,可是一种通灵的动物啊。” 找寻 中午,烈日炎炎。 下课铃已经响过,学生们都三三两两从教室走出,结伴往食堂里去。如果在教学楼上往下俯视,路上还有操场上全都挤满了浩浩荡荡往食堂进军的人。 “哎,景慕,你小子怎么心事重重啊?”叶梵一边走着,把手搭在景慕肩膀上,笑着问道。 “我没事。”景慕皱皱眉。他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他不是住校生,在路上走来学校的时候,路边那个算命的老大爷看到他竟然送给他一块玉佩,说什么他今天应该呆在家中,什么时事不利…哼,真是有病!即使招揽生意,也不用咒别人! 真是晦气! 景慕愤愤的想。 “对了。”叶梵突然一拍脑袋,又说,“这是你的吗?”说着他拿出一块类似于玉佩之类的东西,拎着红绳在景慕眼前一晃。 景慕抬头一看,顿时哑然。那块什么鬼玉佩,他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没想到竟然又被找回来了。 “是我的。”景慕一把扯过玉佩,嫌恶地眯了眯眼,又转头拙劣地转移话题道:“你哥呢?” “你说叶言那家伙?不知道。他最近有点儿不对劲。”叶梵耸耸肩,笑道:“我说景慕,你居然还带玉佩这种老土的东西,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别胡说。”景慕说,突然停下来,晃晃手中的玉佩,“我先回去放一下,马上过来,你到食堂里等我。” 看到叶梵点头,景慕立刻掉头往教室的方向走去。然而他的目的地却是学校的垃圾房。 在看到他离开的背景之时,叶梵嘀咕道:“真是怪事,我记得我看到过玉佩从景慕身上掉到地上的,还是在经过学校东门那条路的长凳上,为什么又会出现在我教室的桌子上呢…” 他往回走着,在教学楼的转角拐了个弯,径直往垃圾房里去。 这块玉佩… 他拎起红绳,瞄了一眼玉佩上的图案,突然感到有点不知名的气愤。 即使是块玉佩还好说,可是在玉佩上面雕刻英文字母算什么意思!即使雕刻英文字母也还说得过去——如果它写的是类似于岁岁平安之类的话,可是写几行他看不懂的诗算什么东西! 果然是坑爹货! 虽然他觉得诗歌这样东西有点儿熟悉,不过想不起来他也就作罢,反正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加快了脚步。 景慕低头匆匆又拐过路口,看到了近在眼前的垃圾房门,微微皱了皱眉。 这次…把玉佩扔进去,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他远远站着,把手中的红线一抛,玉佩以一个完美的圆弧落进了门洞,他还听到了“咚”的一声。 满意地点点头,景慕转身走去食堂。 沙沙…沙… 身后传来了的风吹树叶的响声,空气依旧显得闷热,丝毫没有因为风而变得凉爽。 扑棱棱—— 几只麻雀从树叶之间拍打着翅膀惊起,景慕没有去看,只是顾自己走路。 所以,他也没有发现,穿梭在他身边树林里的,一个黑色的… 人影。 叶言一个人走在路上。 最近他总觉得自己有一些不太对劲,心脏处时不时地会感到一阵灼热,像是用火烤在身上一样,心中有时还会出现一些类似于期待,兴奋和一种复杂的他无法说明的情绪。如果真要形容的话,他发现那是一种对血腥味的敏感还有看到尸体的极度振奋。 他怀疑自己得了什么病,可是去看医生却看不出什么东西。 这种诡异的感觉…如果真能看出什么才是奇怪。 叶言叹了口气。 路两边的梧桐树显得有些佝偻,树叶的颜色干巴巴的,没有水分。太阳从缝隙中照进来,也似乎是燥热无比,无精打采。 叶言的心情有点儿差。 他听说弟弟叶梵的好友景慕似乎从中午之后就找不到人,好多人都怀疑他是失踪了——就像前几个人一样,现在有很多人都在教务处里查监控,想看到什么线索。 对于他来说,他本人是并不愿意掺和到这些事里面的,无奈在校里担任的职务让他不得不帮忙。但是他实在是不想去做,所以他只好借以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出来散散心。 一阵微风吹来,扬起模样俊秀儒雅的少年额前刘海,伴随着树叶抖栗的沙沙声,似乎是一副很唯美的画面,然而画面里的人物却没有悲春伤秋的思绪,而是感到了一阵幽幽的氛围。 一阵类似于危险之前的平静,狂风暴雨之前的和风细雨,还有心脏在准备剧烈跳动的氛围。 嗯, 就像是… 一场,恐怖电影里面的, 前奏。 不知道为何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比喻,然而越想叶言越觉得有些发凉。 他是知道学校里的命案的,知道9月份似乎和他扯上了一点点关系的面具杀人案,也知道如今已有两人死亡的木偶诡案。 可是… 他其实并没有想过,他会经历这些事情。 无论怎么说,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叶言想着,思维却依旧带着他的身体往前行走,就好像他之前什么也没有想过似的。 然而随着步履的前进,心脏的跳动感越发强烈,让他都忍不住想要弓起背狠狠攥住它,然后扯出来扔到地上。 这样的想法很恐怖,只不过叶言全部的思维都被剧痛而牵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不对劲。 沙沙… 风起,卷起一些地上枯黄的落叶。 心脏的痛感突然消停了一息,叶言直起身,望向周围。 似乎安静的太过了。 他想。 他转头看向树林里,那里黑黝黝地什么也看不清楚。 刷刷! “谁?”他大声喝道。 然而没有声响。 他走过去,掰开挡住路的树枝,踏上枯叶满地的泥土,望向前方。 微微低头闭上眼睛,叶言突然说:“前方十七米二点钟方向,不用躲了。” “我可以找到你。” 他抬头说道,扶了扶眼镜,像一个儒雅的学者,然而此刻却可以看到他眼中与以往不同的光——那是一种幽深的,黑暗的光,如果直直望过去,就像是深陷在地狱里挣扎的灵魂,发出的血腥嚎叫。 不寒而栗。 “依旧是熟悉的身体,依旧是熟悉的灵魂,然而驾驭它的思想,是什么深度的黑暗?” 他说,声音嘶哑干裂,似乎是第一次说这么长串的话,却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幽远。 “不要试图欺骗我啊,因为欺骗我的人,都会随我一起葬入深渊。” “所以——” “出来,让我看看。” “到底是谁?!” “依旧是熟悉的身体,依旧是熟悉的灵魂,然而驾驭它的思想,是什么深度的黑暗?” 神祭月侧身靠在黑色的栏杆上,读着几句话,似是神情惬意。 “什么意思?” 沈露露坐在藤编椅子上,抬头好奇问道。 “一个人出现时候的开场白而已。”神祭月合上笔记本,微微笑答,“你知道编号021的那个家伙吗?表面上一副严肃的样子,不过谁也不知道他内心里到底有多黑暗。” “编号021?”沈露露歪头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道:“你说的是…” “那个被叫做植物学者的家伙?” 叶言站在树林前面,愣了好一会儿,手里握着一枚玉佩。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现在正处在茫然的状态中。 好像… 他做了什么事情? 不然为什么会站在树林里面?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握着的玉佩,目光久久不动,像是想把它盯出花来似的。 “哥?你站在这里干什么?”背后一个声音问道,似乎透露出奇怪的情绪。 “啊,什么?”叶言一下子反应过来,转过身看到自己的弟弟站在路上疑惑地看着他,推了推眼镜有些半透明的边框。 “哥,你今天好像更奇怪了。”叶梵说道,挑了挑眉。 还没等思维正在飘忽不定的叶言回答,他忽然眼尖撇到叶言手中的玉佩,神色显得有些惊讶。 “哥你怎么会有景慕的玉佩?难道景慕是在这里不见的?” 叶梵语速极快地问道,一边将灌木的枝条拨到一边,走了进去。 他伸手从叶言手中拎过玉佩的红绳,放到眼前晃晃,又眯了眯眼。 “啊?”叶言这才反应过来,面对弟弟的疑问,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对于刚才的诡异事件,只得随便胡诌了一句:“对,我刚才在这片树林里看见的,觉得好像见过,所以就拿来了。” “你真是帮大忙了啊!”叶梵听了他的话一点儿也没有怀疑,反而是睁大了眼睛,“这可是证物呢!” 叶梵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往外走,并催促叶言跟上。 “刚才一中午的时间我都没有在监控里看到景慕的身影,他应该是失踪了。那个什么苏月不是正在帮忙吗?我还是把这个东西拿给她好了。哎哥你有没有在听啊?”叶梵自说自话,而叶言却绞尽脑汁地回想刚才的言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在走回去的路上,叶言好歹是想起了一点东西。 刚才… 他似乎没有看见人,却听见了说话的声音。 好像是对他说的。 说了… 说了… 哦,对了,那个声音好像对他说了七个字: ‘请准备好啊,最终幕,即将上演。’ … 这个时候,距离学校每年的文艺汇演,还有五天时间。 翻来覆去地看着玉佩,沈露露将它放下,撇了撇嘴。 “什么意思啊?看都看不懂!” “你当然看不懂。”夙离镜在一旁玩弄着玉佩上的红绳,闻言讽刺道,嘴边勾起一抹笑。 “对啊,我就是不懂。”沈露露倒是够坦荡,无所谓地耸耸肩,又凑到神祭月面前问道:“你在算什么?” “没什么,一些翻译罢了。”神祭月回头笑笑,继续在纸上改改画画。 “不用看了,反正你是不知道的。”夙离镜说道,“那是一种比古英语更早但类似的语言,目前我们几个人中只有神祭月学过。” “像古英语一样?”沈露露吃惊地张大嘴巴,有些不敢相信。 “谁会弄这种东西来作为密码?现在都不通用的东西,谁能保证我们中有人能看懂?”她疑惑。 “关键不是看不看得懂。”神祭月似乎是书写完毕,站起身把笔放在桌上,“是它能不能作为游戏的一个环节。” 眯了眯因为聚精会神而有些疲惫的双眸,神祭月低声道:“如果没有人能够破译,那么始作俑者就会换一种方式,但那样的话,胜算对我们来说几率就会少很多。” “现在去找景慕,他应该还在校园里。”神祭月说,“还有,刚才玉佩上的东西,如果直译的话,意思就是——” “于嘉颐。” 复杂 【我给你们讲述的是所有你们没勇气去犯的罪孽。————王尔德】 枯枯…枯… 那是一种极度嘶哑的声音,好像是什么机器在运转,摩擦着地面。 嗤…嗤嗤嗤… 声音有些震耳欲聋。 在这个空旷的大堂中,没有任何其他的人,只有你突兀地站在舞台前方,茫然地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不知为何突然进入了大堂,你似是有些惊讶,站在座椅中间,四处环望。 嗯… 你看到厚重的幕布遮住了礼堂里每一扇高大的落地窗,几乎没有一丝光线可以从外面透进来,显得甚是黑暗。 刚做出这样的判断,你突然又发现: 原来这时候并不是白天,所以才如此阴暗。 只是… 你记得你明明正在学校去一个什么地方的路上,为什么突然到了这里呢? 枯枯… 舞台上的声音依旧传来。 似乎永不停息的样子,有一种金属质感。 你抑制住自己想要上前看的**,继续观察左右的景象。 是谁会在晚上到礼堂里来呢? 还是说… 是不是有‘人’呢? 礼堂里仅仅开了一盏灯,是在舞台上的效果灯,不停变幻着各种颜色和方向,使你感到一阵不适应——就像红外线探头一样扫过你的身体,让你觉得有人在监视前方的场地,并伺机而动。 不过… 礼堂的结构你很清楚,你也知道在这样空旷无法遮人的地方,除了后台可能有一点隐蔽,根本不可能有人出现在你的视线之外,也根本不会出现想法中的监视。 而且,你的直觉上,这个礼堂里面,是真的没有, 人。 可是,你还是感到了目光——一种寒冷的,嗜杀的,没有色彩的目光,像是从地狱深处投射的映影,虽然不甚真实,却是实实在在地使人恐惧。 那种寒毛顿立的恐惧。 你咬了咬牙,手指有些颤栗。 观众席位的座椅排放整齐,即使光线没有到可以视物清晰的地步,但也足以使你往前走,直到舞台前方。 你深知:如果不去看舞台前的东西的话,再如何观察,也得不出任何结论了。 任何——不利于你的,结论。 嗤嗤… 舞台上的声音没有因为在空旷场地而显得响亮的你的脚步声而停止。 换句话说,它似乎没有去顾及任何事。 只是运转而已。 仅仅是… 运转。 一种使你无法不奇怪的运转。 你尽量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往前,绕过一排排座椅。 声音越来越响了。 你探过头往舞台上看,果然没有人。 继而,一种复杂的情绪油然而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引诱着你,蛊惑着你,走上舞台。 到底… 是什么呢? 你感到声音响得刺耳,你用双手捂住了耳朵,鼓膜在耳里震动发鸣。 真是… 令人受不了啊! 你又咬了咬牙,一鼓作气走到舞台中央。 突然… 有什么东西,似乎绊住了你的脚。 于是你甩了甩脚,低头看。 这时候… 那个声音—— 戛然而止。 继而,你看到了一个钉子挡在你的脚边,前方有一快木板,木板旁边有一个巨大的黑洞,里面似是装满了很多东西,又似是一片虚无。 你眨了眨眼,突然眼角的余光好像瞥见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睛,在那个黑洞的底部。 丝毫不眨的眼睛。 正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光, 看着你。 … “啊!” 你尖叫,猛地睁开眼睛。 然后你发现你依旧站在舞台前面的座椅中间,没有移动过哪怕是一丝一毫。 所以说… 刚才,都是幻觉? 你觉得心情有些怪异。 那只眼睛着实把你吓的不轻,可是这才过了几秒想起,你就不记得它大致的模样,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那么,其实是你想多了咯? 你微微一扯嘴边的弧度,用手指不安的摩挲着耳边的细碎短发。 如果那真是幻觉的话,那你现在要不要到舞台上看一看呢? 到底… 要不要做呢? 你踌躇不决。 不过,还是去。你突然想起,刚才的声音,似乎在你幻觉产生之后,就消失了。 舞台上应该真的不会有东西了。 你想。 你知道你的武力值并不高,所以现在去看,应该就不会遇到你又躲闪不及的那些危险了。 所以—— 走? 你下定决心,快步循着幻觉中的路线上了舞台,到了离中心几米的地方,你停顿了一下。 会有什么呢? 你探探头,没有看见东西,却按捺不住好奇心。 终究,你走了过去—— 然后,一片寂静。 无声。 你看见了什么? 你发现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根本不敢言语? 到底是什么东西,将会在几天之后发生? 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世界上最深的罪恶,还是来自地狱最凶残的魂灵? 又或者… 是哪一个编织的美好童话,使罪人沉迷? … 如果真的有人知道的话,那个从地上缓缓升起的女孩,会在某一个无人看见的角落,永不停息地旋转,旋转… 似是阳光明媚。 四处寻找了一周,她没有看到任何景慕可以去的地方。 教室…厕所…树林…食堂… 每一个尸体可能现身的地方都找遍了。 神祭月有些着急,汗水从额间滚滚而下。 她真的不能不着急。 因为她知道,如果再迟几秒钟,景慕,就少一分生还的希望,尤其是在如今被发现线索的前提下。 直至,再无可能。 果然是与时间的赛跑。 然而她却无法明白,这样的追逐,是否有它原来的意义? 谁也不知道,景慕会在哪里出现… 黑发的少年身姿笔挺地坐在办公室里,手中拿着一本书,神情专注;而另一边的少年斜靠在墙边,一只脚搁在椅子上,无聊地转着笔。 “都在?” 门被推开,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洒了进来,黑发少年微微挡了挡有些过亮的光线,眨了眨眼。 梳着马尾辫的高挑少女推开门,幽黑的眼眸往这个方向扫来,轻轻眯起,眼中含一种看不懂的神情。 叶言和叶梵朝门口看来,叶言马上习惯性地挂起了公式化的笑容。 “是来问景慕同学的是吗?苏月同学?” 稍一点头,神祭月没有否认他的话,直接走了进来,修长的身体在地面投射出纤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走廊上,显得有些幽深。 “告诉我…”神祭月先转头看向叶梵,继而看向叶言,眼中显露出自然而然的严肃。 “景慕同学失踪的时间,还有你是在哪里发现的玉佩。” 他大步走在学校的鹅卵石小路上,那是通往学校的校医室的路线。 因为他约了于嘉颐在那里见面。 撩起额前过长而挡住了一只眼眸的刘海,夙离镜微带点琥珀色的眼中闪烁着趣味,一种常人难以感受的趣味——就像是一只老虎被同等的对手挑起了兴趣。 在他的身边,跟着一名短发瘦弱少女,脸色有些灰白,但是精神却显得高度振奋,使她的双颊微显不正常的嫣红,也可以总结为兴奋的另一种表现。 虽然说起来沈露露在神会的榜单上最有名的是她的预测,几乎次次准确,但是其实按实际说来,除了预言,她的各方面能力都并不差,只是没有那么有名而已。 而其中,研究过各个试验品的神祭月深知,沈露露最厉害的,却是她的记忆。 凡是她见过的场景,她可以描述出来——和真的没有一丝差别。 于嘉颐的哥哥于嘉庭,听说是一个很成功的人,他们家的资本也想必不会差到哪里去,拥有一座欧式风格的房屋,也不是什么有难度的事。 沈露露的记忆,再加上神祭月推算出的东西,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于嘉颐即使不是杀戮者,也必定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 这点,毋庸置疑。 夙离镜对人的心理研究十分清楚,对于他来说,询问嫌疑人的地方,全部涂刷成白色的校医室,绝对是一个上佳的场所。 不管事实如何,于嘉颐,被列为首个需要高度警惕的嫌疑人。 她走进礼堂。 这里一片漆黑,因为大部分人都在教室里上课,现在这个时间,不会有人走到礼堂里来,自然也不会开灯。 不过她倒是不怕。 【唔…】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了扫四周一圈,双手不自然地绞在一起,眼神忽然定格在一个地方。 【就是那儿了!】 她弯起嘴角,打定主意,快步走向舞台中间,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周围有没有人过来,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 【果然是一个好地方!】 她不怀好意地笑笑,几步踏上舞台,脚底下发出“框框”的声音,她吓了一跳。 静止了好几秒,她提起心,没有看到任何人,才舒了一口气。 【还好…】 她又深吸一口气,站在舞台中间朝台前望了望,蹲下身来。 【开始了!】 她显得有些兴奋,身体都在颤抖。 她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四枚小小的的,棕灰色的钉子,又拿出一把螺丝刀。 哧哧… 扭动钉子的声音,她把舞台中间那块木板四周的钉子一个接一个用螺丝刀旋起,将自己带来的钉子小心翼翼地放上去,但是没有扭紧它们。 【这样的话…她走到舞台中央,然后踩上了木板,掉了下去…嘿嘿,果然不错!】 她摸了摸下巴。 【差不多了。】 她又寻思到。 她用手敲了敲木板,却没有听到想像中空心的“框框”声,又敲了敲四周的木板,同样也没有。 【怎么回事?】 她不满地皱起眉。 她可不希望幻想落空。 【算了,看看下面有什么东西!】 她伸手从缝隙中搬起木板,稍稍站起身,弯着腰将它费力地移到一边。 【什么东西?】 她探头往里看。 下面黑漆漆的,她看不清,但是她确信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于是,她拿出手机,打开划屏,用微弱的光线照了照木板的下面。 是… 她拿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 不住地颤抖。 是… 那是… 一具,血肉模糊的, 尸体啊! 礼堂 不得不承认,于嘉颐的心理素质确实很好。 夙离镜和沈露露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里了,乌黑的长发披在脑后,着一件素雅碎花裙,姿势优雅,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看到人来,她抬头,眉眼舒展:“有什么事吗,同学?”她道。沈露露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声音犹如微微拂来的和睦春风,舒适悦耳,没有丝毫不对。 不过… 沈露露看向她的面容,心中叹道:果然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人啊,好像对什么都不会慌乱一样。 真是—— 绝对的完美啊! “于同学,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景慕失踪的时候,你在哪里?”夙离镜没有含任何意义地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坐在于嘉颐对面,双手交叉,开门见山道。 沈露露注意到额前流海遮住了他一边的眉眼,使他的视线微微下压,显得有些深邃。她从一边看着,都感受到了一阵轻微的压力。 可是,于嘉颐却没有什么改变。 “景慕?”她用手指捂住嘴,似是有点小惊讶。 “他怎么了?我…有什么关系吗?那会儿我去了车站,接我哥啊。” 她的神情自然,眼神清澈,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夙离镜也微微点了点头。 “这样?”他垂了垂眼,又看向于嘉颐,直直注视了好几秒钟才移开。 “你…”他沉默了一下,“对于洛风灵和牧天歌同学的死,有什么看法?” “洛风灵,牧天歌啊…”她侧着脑袋想了想,神色似有痛惜。“他们的死亡很可惜,明明只是学生而已,为什么会有人杀他们呢?那个凶手真是令人发指!” 说着,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义愤填膺的表情,眼睛瞪圆,有一点小俏皮。 “可是,”她又疑惑道,“我好像发现那几个去世的同学都是参加了汇演排练的人?你刚说的景慕也是。这有什么联系吗?哦,对了。我还听说有什么奇怪的木偶…好恐怖!” “那个。”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我会不会有事啊?” “如果你不去一些人少的地方,就不会像他们一样。”听完她的话,夙离镜说,目光看向红棕色桌面,似是沉思着什么。 “好了。”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说,示意着一边的沈露露。 “谢谢于同学提供的线索,如果没什么想问的话,我们就走了。” 转身离开时,沈露露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整理东西的于嘉颐,眼神微微一暗。 她…真是很正常啊。 正常到,连她这个正常人,都觉得自己不正常了。 神祭月并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如此迅速地发现景慕的下落,尽管那时候已经是尸体了。 这恐怕是这个杀戮者杀死受害人最快的一次,就连她自己都没有什么心理准备。夙离镜去见过了于嘉颐,而且得知玉佩的时间只是早了几个小时,如果她是凶手的话,那么肯定是周围有人透露给她信息,才使她尽快解决掉了受害人。 然而她知道,一个杀戮者不会为了杀人而杀人,而是套用一个理由,不管时间多么紧迫。 那么,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景慕的死,是因为什么呢? 想着,她来到了礼堂。 第二次了啊。 神祭月感叹道,这是第二次杀戮者把尸体安放在礼堂里,也许这就是他原先的安排。 舞台前已经围了好几个老师,保安,还有校长。 校长是一个严肃古板的中年女子,身材偏瘦,她正指挥着几个保安将尸体从舞台里抬出来,眉头皱得死紧,右手上拿着的手机已经拨了110。 神祭月一进来就看到那个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女生,平日里趾高气扬,指手画脚的气势全然不见,只有脸上显而易见的恐惧。 那是一种,能让人心脏猛缩的恐惧。 在所有的人中,只有她一个学生。所以说,那个最先发现尸体的目击者就是她无误了。 神祭月走上前去,校长倒是发现了她,不过或许是因为神会掩藏在社会下无法言明的规则,抑或是一种神秘的力量的影响,没有人对她的到来说什么。自然,查案也是一样。 神祭月望了一眼舞台上已经将尸体平放在木板上了的保安,皱了皱眉。说实话,她并不赞成他们自作主张改变现场的方式,即使是想确认死者也不行。 “…”神祭月嚅了嚅唇,径直走向发抖的女生,微微弯下腰。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直视着女生恐惧的瞳孔,尽量使她安心。 “什么,什么…”女生听到陌生人的声音,突然慌乱起来,“我不是,我不是!” 她的声音激动,显得有些响亮,使得舞台那边看了过来。 “不要怕。”神祭月轻声安抚,让她平静。“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东西?” “…”女生这次没有说话,胸口的起伏也慢慢平定。 “我,我看到了…”女生的神情有点儿僵硬,眼神溃散,似是在回忆。 “一具血肉模糊了的尸体…还,还有…” “还有什么?”神祭月趁机追问。 女生的目光转向舞台,只是情绪突然又开始激动起来,手臂在空中乱挥一通。 “不,不见了!那个东西不见了!” 女生大喊,气喘吁吁,不知道在空中赶着什么。 “走开!走开!不要过来!我不是…” “我不是…” 女生似是喊累了,微微靠在墙边,低下头,喃喃地不知道又说了什么。 神祭月听不清楚,因为她的声音似有若无。 “你说什么?” 她只好问,虽然她知道这时候询问可能会使她的情绪更加激动。 “我不是…” 女生的声音微微大了些,又重复了一遍。 她抬起头,眼睛直直看向神祭月,可是神祭月却觉得她没有在看她,而是注视着她身后的什么人,那种目光使她有点毛骨悚然。 “我不是…” “你的木偶啊!” !! 又是木偶! 神祭月手指抵住手心,咬了咬牙。 女生自喊出了这句话后,无论神祭月怎么问,她都不肯再回答一个字,就是神祭月逼急了,她还会直愣愣地盯住神祭月的眼睛,可是却不是在看她。 所以,不管是有多么的不明白,神祭月也很难再问出什么了。 况且… 如果这是杀戮者想要借她的口透露的什么话,就不可能再多什么东西。 神祭月很清楚,她只能自己寻找答案。 不过,她已经有了一点线索,只要能够再知道一些东西,也许就可以真正判断了。 她可是很期待…如果杀戮者的地位被反转的话。 这样想着,神祭月嘴边的弧度向上提了一些,此刻她已经来到了那具被称为‘血肉模糊’的尸体旁边。 必定是景慕无疑。 神祭月蹲下身体,周围的人都已避开,校长似乎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这样的事情接连在学校里发生,任谁都会感到头痛,想必还有很多报道之类的东西,等着她做。 她上下扫视了一遍景慕的尸体,神色如常,但眉峰渐渐蹙紧。 衣服没有破裂的痕迹,脸上和手上凡是暴露在外的皮肤都是鲜血淋漓且破碎不成样子,皮肉外翻,可以看到已经破损的血管和开始凝结的血。 简直是不忍直视。 这样的死法,对于每一个正常人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神祭月也只不过稍微好一些而已。 看样子…像是什么东西绞成这样的。 她寻思道。神祭月微微用手拨着尸体的皮肤,它已经显得有点暗黑,而且有一小部分的尸斑也开始形成,微微发硬。 看样子,已经是死了至少三到四个小时的时间了。 神祭月抬起头,似有所感,视线停顿在了深红色的幕布上持续了两三秒钟。 什么东西… 好像有什么东西… 躲在幕布后面,即将出现。 就仿佛在等待一个时间, 开始—— 一场隆重的表演。 … 从最开始一直到现在,依旧没有太多可以用作判断的东西。 每个人说的话,到底哪个才能真正相信呢? 也永远不知道… 什么时候,才是最终的戏幕啊! 兰诗总感觉今天有些怪怪的。 上午她背台词的时候,又被那个萧舞说了一通。 明明没什么本事,拽什么拽! 还有那些同学,真是一个两个都只会在一边看好戏,她几乎要气的七窍生烟。 唯一不会责怪她的嘉颐姐也没有来,一下午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她记得她说过她最近没有安排什么表演,神神秘秘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一天,她简直是孤立无援。 兰诗没有给任何人好脸色看,一个人气冲冲地走出教室,往一个平常不太有人的楼梯走去,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你谁啊,不长眼的吗?”兰诗张嘴就骂,捂着脑袋,瞪眼看向对面。 “…”对面的女生没有回答,黑色偏棕的眼睛盯着地面,就要向上走,充耳不闻。 “我说你这个人长没长耳朵?我在这里说话你听不到吗?”兰诗顿时来气,叉腰骂道。反正她看了看四周除了她们两个没有任何人,她也不用顾忌老师。 “喂!” 女生没有说话,但是转过了身,眼睛幽幽地看向兰诗,一动不动。 “喂!你是耳朵有毛病吗?”没有听到道歉,兰诗重复了一句,几乎把所有的气都撒到了面前女生的身上。 “…”那女生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眨过眼,使兰诗感到不自在。 在兰诗不想再等了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显得虚无缥缈。 “我本来想陷害于嘉颐,所以我到了礼堂。”她说,看着地面,声音平静。 “我把舞台中央木板的钉子拔下,想让她表演的时候摔进去,因为我知道里面是空心的。可是我的计划没有成功。” “为什么?”兰诗不自觉地问出这句话。 “因为…”女生又抬头,眼神深得不像人能拥有的眼神。 “她说,我是她的木偶。” “什么意思?”兰诗突然反应过来,感到不耐烦,“这种无聊的话,你说完没有?” 女生没有停顿,依旧自顾自的说着。 “可是,我真的不是。我告诉她。” “所以…” 女生看着兰诗的眼睛,可是兰诗却感受不到她的视线。 她抬起手指。 “她说她要找到她的木偶,所以她现在在你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