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和母星失去联系的日子》 第1章 从天而降的鱼缸 1.从天而降的鱼缸 “啾啾啾明！啾啾啾明！” 当飞船发生意外不幸降落在这个不知名的地方时，这是科科唯一来得及发出的声音。 ——尽管他并不知道，几米之外的那只同类能否注意到。 科科清楚的记得，星贤者阿德里安在长年累月的教导里，不厌其烦的告诉了日出之海里的每一条幼鱼，当他们体内的力量通过练习终于积累到一定程度时，海神将赐予他们力量，月神将降给他们祝福，而化形仪式将予以他们身体最终的改变。从此，幼鱼们再也不会局限于形态而只能够游弋在水里，而是像所有成年长辈一样，拥有在陆地上行走的双腿。 那是所有幼鱼出生伊始就存在的期盼。 但是科科已经等待了足足七次化形仪式，却依旧没有迎来上地行走的一天，他还是一只白底红纹的小丑鱼仔。 一个又一个新朋友出现在他的世界里——有许多小鱼仔是他亲眼看着从育儿室里孵化出来的，从一枚枚剔透的鱼蛋变成一尾尾活泼的小鱼。 但是年年岁岁，科科都只能目送他们远去。 终于，有一天，当鳁鲸属的那只胖乎乎的小蓝鲸都长出两只小脚丫，奶声奶气的邀请他上岸玩耍时，科科再也忍不住了。 背着星贤者，科科悄悄溜进了化形祭坛，他混在其他红鲷幼鱼的群里，和他们一块儿闭上了眼睛。但是当科科醒来时，感受到的不是海神赐予的力量，看到的也不是阿德里安苍老的面庞，偌大祭坛空空荡荡，水波摇漾的响声回荡得悠悠长长。 碧蓝的穹顶下，只有他一尾鱼。 永远长不大的小科科，独自生活在日出之海最靠近海面的那片珊瑚里，他总是第一个看到太阳升起，就像他最后一个看到太阳沉入海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维琴察上空的海风拂了又过，樱花海葵生长到可以温柔的包裹住他的整条身躯，他却依旧还是那只小鱼仔。 浩无边际的海洋里，小鱼仔游弋的身躯难掩迷茫——假如，假如他真的再也不能化形了呢？ 终于科科忍不住了，他想起来睡前故事里，星贤者阿德里安曾谈到的古老传说。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科科利用光明的力量潜入神庙，找到了传说中的“芙尔艾维尔”号。 如果在日出之海里，他找不到上岸行走的办法，那么在日落之海星蚀之海月光之海，乃至其他许许多多个海洋呢？ 一向温温吞吞的科科这一次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他驾驶着“芙尔艾维尔”号离开了日出之海，但是这个古老机器的操控难度远远超乎他的意料，当科科明白这一点时，他已经距离水面有千里之远。 强烈的晕眩带走了科科的意识，而当他再次从黑暗中醒来时，“芙尔艾维尔”号正在急速坠落，在空中带起刺耳风声。 调动体内的所有力量，依旧不足以扭转坠落的势头，有那么一瞬间科科以为自己会死在这茫茫夜空里，但是“芙尔艾维尔”里有种奇异的力量保护了他。万幸……在落入地面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只同类。 ——一只已经能够直立行走的同类。 . 厄齐尔跟着德国队大部队一起，乘坐包机飞往法兰克福机场。事实上，自从离开伊丽莎白港机场登机之后，他的眼皮就突突直跳。 难道会有一些神奇的事情发生吗？ 可是今晚的比赛，无论是哪支球队夺冠，也都很正常呀！ 这是2010年盛夏，7月12日的夜晚，群星璀璨。当德国队登上返程飞机时，非洲大陆最南端，一场体育盛宴正在进行。南非约翰内斯堡体育城，世界杯决赛吸引了无数目光，天王山对决的双方是同样来自欧洲大陆的西班牙与荷兰，而可怜的德国被斗牛士军团一脚踢向了角落里。 3:2战胜乌拉圭后，德国队令人哭笑不得的再次卫冕了季军。无心庆祝的众人决定就地启程，连夜乘坐飞机赶回德国，至于冠军……和他们已经没有半毛钱关系，谁在乎呢？ 法兰克福的清晨，太阳刚刚升起，主教练勒夫宣布就地解散，球员们各回各家各找各的麻麻，还有一些已经做好度假计划的就在法兰克福机场直接转机。厄齐尔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回不莱梅，他压着帽子沿着长长的梯子走到登机坪上，拖着小箱子哼着歌儿，踢踏着小步子喝着汽水，突然间，耳边呼啸起尖锐风声，仿佛有什么破空而来—— “哗——哗……砰！” 扑面一阵水汽，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撞到了他的行李箱上！ 厄齐尔倒吸一口冷气，就见一地水花四溅，那玩意儿骨碌碌几圈滚到他脚边，还有个小小的活物在水花上不停乱跳，一次更比一次高！ 这是什么？！ 从天而降的鱼缸？！ 不明而来的小丑鱼？！ 那只小小的鱼仔在蹦跶了几次后，终于跳不动了，奄奄一息的卧在并不足以覆盖它身体的水里，红底白纹的身体在日头下反映着浅浅的金光，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它会被晒干的！ 厄齐尔有一点不忍，他蹲下身去，将手盖在了湿漉漉的小鱼仔上方，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种可怜巴巴的意味。 “梅苏特，它会死掉的。”他的队友赫迪拉站在后边儿，十分肯定的说，“假如你不尽快将它放进水里的话。” 在赫迪拉开口提醒之前，他心里已经做出了要救这条小丑鱼的决定，但是要付诸行动了，又产生几分迟疑——行李箱前那个古怪的器皿正朝着地上汩汩流水，显然小丑鱼是不能够回到那里面去了！ 在大脑能够做出足够理智的判断前，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思维将这只湿漉漉的小鱼仔捧进了手心，柔软的尾巴在手掌中轻轻的蹭着，拍起浅浅涟漪，就像三月春风吹拂在柳叶细细的梢角。 厄齐尔环视一周，视线里并没有特别适合的容器，除了…… 他看向了自己手中，然后在队友来得及制止之前，飞快的将它放进了纸质杯子里。 赫迪拉：！！！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还是厄齐尔拜托他背着勒夫偷偷买的，是一杯可口可乐！ 年轻的后腰被自己队友的动作给完全震惊了，讷讷站在原地，挤不出一句话，好半晌，终于说道：“噢！梅苏特，鱼类是不能够在可乐里生活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示意，于是两人都望向纸杯里，紧接着，不约而同的瞪大眼睛。 “呀呀呀？！！” 然而这个时候，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小鱼仔，已经在浅褐色的液体里欢快游开。 赫迪拉：…… “嘿，小家伙，我带你回家~~~” 第2章 语言砖家 2.语言砖家 云达不莱梅，正是厄齐尔此行的目的地。 德国队各回各的家家，各找各的麻麻，世界杯结束后他们就彻底进入了假期，作为南非大名单中的一人，他起码有半个月的时间可以肆意挥霍——但是最后，厄齐尔还是决定先回俱乐部。 起码要安顿好手里这只小家伙呀！ 在不莱梅，他拥有一幢带着阁楼的白色小房子，承载了过去三年里满满的记忆。 现在，是时候迎来一名新成员啦！ 厄齐尔低头，用手逗了逗还在可乐纸杯里的小家伙，然后将它小心翼翼的捧进了运动水杯里。 “这里，才是你应该生活的水呀！” . 科科乖乖的待在那杯有着奇特味道的液体里，快活的摆动着尾巴。作为一只拥有光明天赋的小丑鱼，他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自己可以适应世界上绝大多数自然水质，不过同类刚才提供给他的那一种是他在过去的生命里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酸酸的，甜甜的，混合成奇妙的味道，冒着咕噜咕噜的气泡，好像要把牙齿都迷倒！ 不过，真的真的很好喝呀！ 虽然才是第一次遇到，科科已经完全被这种酸酸甜甜的液体征服了，在有限的时间里，科科已经尝了好几口，但是没有等他继续品尝，就被同类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白色的杯缘变成了透明的……噢，这就是阿德里安在课堂里说到的塑料吗？ 科科好奇的用鳍触碰着新的杯缘，顺道又尝了一口，喔！这次环绕着他的水是甘甜的。 咦？ 难道是因为刚才有人告诉他的同类说，他不可以继续在那种酸酸甜甜带气泡的水里生活，所以才将他转移到了新的液体里吗？ 科科拍打着鱼鳍，排起一朵朵小小的浪花，他想要告诉自己的同类，自己对那种水适应的很好，但是他的同类歪着头看看他，似乎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科科又摇了摇自己的尾巴，努力制造一朵更大的浪花。 但是他的同类一点都没有明白他的想法，反而像是对现在提供给他的水十分满意，左瞅右瞧，最后还点了点头。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呀！ 急了的科科在水杯里使出全身力气摇晃尾巴，就发现他的同类眨巴眨巴眼睛，紧接着，一个温热的东西进入了他的水域——是一根手指！ 喔？ 原来他是想要用这种方法来进行交谈吗！ 科科恍然大悟，他觉得自己完全明白了同类的意思。事实上，在费什星球上，那些遥远海域里的鱼类也有挺大一部分说不好通用语，通常这个时候，他们就会采取一些别的方式沟通，眼前这只同类说不准就是这种情况——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里，他也说不好通用语哩！ 不过这可难不倒拥有强大光明天赋的科科！ 小小的鱼仔围着这根手指转圈，他回想自己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情况，大概唯一能够庆幸的就是他遇到了这只叫做“梅苏特”的同类，他将他从冰冷的地面捧进了温暖的手心，给予了他新的水域。 ——星贤者阿德里安曾经告诫过，化形失败的幼鱼一定一定要待在水里，不要抱着任何侥幸心理，否则他们会□□死的！ 要是那个时候梅苏特没有注意到他的求救并且将它捡起来，说不定这个时候他已经变成一条小鱼干了吧！ 他的同类挽救了即将成为“咸鱼”的命运。 想到这里，科科欢快的摇了摇尾巴，游上去，轻轻的亲吻他的指尖。 “梅苏特，谢谢你！” 但是科科没有收到回应，他的同类只是轻轻点着他的脑袋，却没开口说一个字。 不死心的科科用遍了他所知道的所有语言，甚至包括了深海里鮟鱇饶舌之极的那一种——却依旧一无所获。 小丑鱼摆动的鱼鳍停了下来，他的满只脑袋里，都写满了一个大大的疑惑——怎么办，新的伙伴好像是一只语言砖家？ 第3章 唯二两条外星“鱼” 3.唯二两条外星“鱼” 难道说，化形太久，连自己的本能都忘记了吗？ 但是，没听说过鲷鱼有遗忘语言的前例呀？！ 科科可以确定以及肯定，梅苏特是一只百分百的鲷鱼，看他那两只萌萌的大眼睛就知道了，红鲷鱼化形后都是这个样子的！那是他们特有的标志之一！ 可是，自己以前和鲷鱼们沟通，却从来没产生过障碍。 科科陷入彻头彻尾的疑惑里，硕大的问号悬在他的鱼鳍上，小丑鱼觉得自己都快被这个问题给难倒了——他可是新生代里最机智的一条！ 但是厄齐尔全然没有意识到小鱼仔心中的纠结，这个时候，他还颇有些惊奇，这只小鱼仔似乎在细细致致的亲吻他的指尖？酥酥的痒痒的感觉一路从手指蔓延到心尖，小丑鱼摇晃着鱼尾，它看上去是那么快乐，无忧无虑，只因为被他从地上捡起来，就忘掉了痛苦与烦恼。 连带着厄齐尔自己，也被它亲吻的轻松起来。 错失决赛的阴霾在这一刻似乎一扫而空，年轻的德国中场笑起来，卸下了心里的重担。他突然间有些高兴自己并没有错过小丑鱼的呼救，将这个小家伙带到自己手中。 行走在路上，厄齐尔已经魂游天外，他已经开始盘算要挑选怎样的鱼缸怎样的珊瑚与怎样的海葵，为这个小家伙布置一个新家，让它呆在水杯里可不是一个正经办法！ 拜那部有名的动画电影《海底总动员》所赐，许多人都知道小丑鱼可是离不开海葵，厄齐尔脑海里已经滚过了无数的想法，数种方案浮现又被他否决。在他的小阁楼下，喔！或许是他的走廊里，会有一块属于这个小家伙的地盘。 而这个时候，科科睁大眼睛望向杯外的世界，陷入全然的震惊。 五彩缤纷的灯光点缀着招牌照亮了整个城市，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望不到头，科科努力扬起脑袋也只能看到天际里，更别说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车队平坦笔直的公路与弯弯绕绕的高架立交桥，还有穿着摩登时尚踩着恨天高的女郎…… 这一切的一切，他从来都没有见到过！ 日出之海里只有幼鱼和海葵珊瑚礁石们，就算费什星球的陆地上，在他所见到过的世界里，也与这里截然不同。 还有他的同类和其他人所交谈的语言，不同于日出之海里的所有。 ——这里，就是神庙资料里，所描写的外星球吗？ 科科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心中的惊讶，虽然杯中的液体一样的甘甜清爽，但是他从来没有这么直观的认识到，自己真的来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他的周围与日出之海没有半点相似，这里所有生物——都是用双脚在陆地上行走的。 这是“芙尔艾维尔”带他来到的地方，而他的期盼就是化形——难道说，他的机会就在这里吗？！ 一大堆一大堆，高矮胖瘦都完全不一样的人类呢！他们全是用脚行走哒！所有的！一个都不漏！他的同类也是其中之一！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同情的将脑袋扭向了厄齐尔。 一条“鱼”生活在这个满是外星人的地方，他也一定很辛苦吧！ 而且他还是一只“语言砖家”呢，说不定和这些外星人沟通也不是很畅通呐！ 连身为“鱼”的本能能够忘记，科科突然心疼起来，他一定要在未来的时间里，保护好这一只语言天赋跌到谷底的同类。 第4章 巴士惊魂 4.巴士惊魂 但是科科的这一番豪情壮志并没有实现，起码在现在，正轮到他的同类保护他哩！ 背在背包里怕晃荡了，拿在手里又怕摔了，至于放在行李箱里——那更是想都不要想！权衡再三厄齐尔还是将水杯握在自己的手中，害怕杯子内氧气不够，他连杯盖都不敢盖上。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这个决定错的有多离谱。 小鱼仔在水杯里摇曳着尾巴，朝他快活的吐着泡泡，一个接一个的，哧溜哧溜冒出水面来，晃起了浅浅涟漪。 厄齐尔瞧得有趣，将自己手指抵在杯壁上，就见到小丑鱼摆动着鱼鳍带着水波，游到了自己手指前。他的脑袋在那里拱着蹭着，不停的打着旋儿，好像对外面的手指十分感兴趣。 他看上去很想靠近他的手指，但是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够碰触到，在旋了几圈后厄齐尔以为小鱼仔要放弃了，没想到他的小脑袋向上扬了一扬—— 哧溜！ 又是一串小小的水泡。 他仿佛都能够听到，那些不足米粒大小的气泡从小鱼仔嘴里吐出来，窜过透明液体来到空气里的声音。 他们之间只隔着这一层杯壁。 他将手指贴着杯子移到哪边，就看到那个小身影追着游到哪里去，厄齐尔仿佛发现了极有趣的游戏，于是他的手指移来移去，看着小鱼仔摇晃着尾巴一直追逐，就好像永远不会疲惫一样。 小鱼仔还在持之以恒的吐着泡泡，厄齐尔逗弄得十分有趣，凑过去，轻声轻语道：“嘿，小家伙，你是在朝我吐口水吗？” 科科：！！！ 在这句话说完后，不知道为什么，厄齐尔就是敢断定，小丑鱼欢快游动的身体蓦地僵了一下。 然后一大串气泡被快速的疯狂的哧溜溜的吐了出来！ 噢！难道它能够听懂自己说话吗？！ 厄齐尔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疯狂的念头，因为这只小鱼仔适才的反应实在太通人性，就像儿童被大人逗弄之后羞恼了一样。但是很快他就将这个荒唐的想法给压了下去——想什么呢？他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被自己无意中捡到的小丑鱼呀！ “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他问。 然后，他就瞧见小鱼仔脑袋朝着他，好像是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荒唐的念头成了真，定格在他的脑袋，透澈的清水里，那只红底白纹的小鱼仔朝着他点头，浅红的鱼鳍微微拍打着，透着车窗外的骄阳折射出斑斓色彩。 但是紧接着，小丑鱼的整个身体都栽倒了下去！ 与之同时，一股冲击力突然席卷了他。 车厢里阵阵惊呼，还有刺耳的摩擦声——原来只是急刹车，通人语之类的，果然是他多想了吗？ 还没来得及分辨自己的错觉，他的整个身体都栽向前方。那股力量是如此的强大以至于他不得用脚抵住前面的座位，连带着他手里的水杯，迅速在他掌心里滑动，仿佛下一刻就会脱手而出。 冰冷的液体从大敞的杯口中洒出来，打湿了他的手背，还有寄居在其中的小小生命，那样大的豁口——可以轻而易举就将小丑鱼给抛出去！ 不！ 一旦离开这方水体，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够找到它！ 突如其来的惶急攫住了他，电光火石间，厄齐尔将另一只手掌覆盖在杯口。他连前倾的身体都顾及不上，随着巨大的惯性撞到了身前座位靠背，脚趾处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是撞上硬物，大量水花透着指缝晃出来，浸湿了一片衣襟。 顾不上打湿的衣物，巴士紧急刹车后，他忙不迭的看向水杯。 清澈的液体透透亮亮，什么都没有。 第5章 可口小鱼仔 5.可口小鱼仔 它……消失了吗？ 那样巨大的惯性，让他都撞到了椅背上，而那只本来就游动在水里的鱼仔，更是连踪影都找不到。 厄齐尔急切的将目光扫向了地面，假如他能够尽快地将小丑鱼找回来，那是不是就能够像之前在机场里那样，将它给救回来？ 但是一片狼藉的地面上，并没有出现他想找到的那个影子！ 滑动的行李箱，掉下去的背包，巨大的惯性让它们在地面上都留下常常的痕迹，足以让人明白适才的刹车带来了多么可怕的力量——假如那只小鱼仔掉到了这里面，它绝对绝对不可能活下来。 它会被沉重力量压扁的。 年轻的德国中场感觉到了那么一点点难过，他的目光回到了透亮的水杯，再也看不到那个被他逗弄着的小鱼仔欢快的影子。因为他那个莫名其妙的决定，将杯盖丢到一边，导致它不在。 覆在杯口的右手撤下来，顺着五指淌下滴滴水珠，忽然间，他的眼睛睁大—— 手缝中似乎夹着什么。 厄齐尔右手轻颤着，带着莫大的企望翻过来。 他听到了“哧溜”的声音，一个小水泡绽开在他的手指尖。 像春风拂过三月的草地，幼嫩的尾巴扫过他的掌心，小鱼仔脑袋费力地抬着——就好像在无声的安慰他。 还好，他的指缝及时的抓住了它。 厄齐尔将小丑鱼从自己的掌心放回了杯里，在看到小鱼仔晃荡了两下，游动开来后，他将杯盖拧了上去。 坐巴士回不莱梅的想法被彻彻底底放弃了，他可不知道会不会再出其他什么乱子，万一再出来一个急刹车，那么小的空间里，小丑鱼不知道会受多么大的冲击。 前往巴士站的路途还没走到一半，厄齐尔果断选择了火车站，他走在街边，看到便利店，突然产生了一个主意。 还在水杯里的科科就看到他的同类带他钻进了路边那些方方正正的房子里，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东西，拜良好的视力所赐，科科看到了那些东西上面的标签，写着一大堆他都没见过的名字：薯片棉花糖巧克力…… 拖着箱子的同类转过一个拐角，从货架上取下来一个瓶子，在付款之后瓶盖被拧开。 科科闻到了一股并不陌生的味道。 是那种酸酸甜甜带气泡的液体！ 科科觉得自己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好想再喝一口！ 然后……他被他的同类转移到了杯盖里。 科科摇曳着自己的尾巴，视线里，他的同类朝他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于是科科乖了下来，就看到他的同类将那种棕色的液体全部倒进了杯子里。 呼耶！ 小丑鱼吐了一个愉快的气泡，他已经能够想象以后自己在杯子里的幸福生活了！ 但是他等呀等呀，也没有等到那个杯子被端到他面前，他的同类不知道和那个人类说了些什么，捣鼓半天，反倒是捏着那个空瓶子回来了。 科科：？？？ 来不及拒绝，随着天旋地转的感觉，他就顺着水流滑进了瓶子里。 科科一鱼脸的茫然加无辜，他的鱼生都懵了。 与之同时，厄齐尔满意的看着这个塑料瓶，瓶盖上被戳出了几个小洞，保证空气可以进去，小鱼仔不会窒息。他看着在瓶子里打转儿的小丑鱼，撕下来商标纸上，印着红色的“可口可乐”字样。 他托起瓶子，端详着小鱼仔，想起来今天的经历——一开始，也是被他放进了可口可乐的杯子里呢。 “科科。”厄齐尔说，在他话音落下后小鱼仔脑袋抬起来，看上去懵懵的样子，于是更加愉快的笑出了声，“就叫你科科吧！” 在科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又在这个星球上拥有了一个崭新的名字，来自于他的同类，却和原本的有惊人相似。 而厄齐尔浑不知道，他握着瓶子走出便利店，哼着自编的小调儿，余音灌入鱼仔的耳里： “喔~可口小科科~~~喔~科科小快乐~” 第一张合影 6.第一张合影 科科，这个名字一听就十分可爱。 给小鱼仔找到暂居小窝后，厄齐尔就拎着他直奔此行中转处：法兰克福火车站。南非世界杯的余韵犹未散去，大街小巷都能够看到穿着球衣拿着呜呜祖拉的球迷，尽管德国在本届世界杯里只拿到了季军，但是依旧浇灭不了他们对足球的热爱。 科科注意到，其中大多数穿着的都是黑白两色，并且在胸前还有相似的标识。 ——和厄齐尔拉着的行李箱上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意味着，他们都很喜欢他吗？ 科科很喜欢这个猜测，假如在这个星球上，这些人都对他的同类持有善意，那真是太好不过啦！ 虽然科科并不明白，足球世界杯球员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能够感觉出来，他的同类和这些词语有莫大的关系。 他们乘坐在巴士上，前往火车站，在经过某个广场的时候，科科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他的同类！梅苏特·厄齐尔，被画上巨型画布悬挂在半空里！在他的身旁还有十个人类，其中有九个都穿着相同的衣服，只有一个高个子，比他的同类高出小半个头的那只，穿着绿色的衣服！他们神情坚定的看着远方，高个儿手里还抱着一个圆滚滚的皮球！ 噢！ 这就是你在这里认识的新伙伴吗？ 科科一眨也不眨的望着那幅巨大的画布，实际上，他发现广场里的好多好多人都望着那幅画布，在他身后他所不知道的地方，厄齐尔的目光也锁定在同一处。 “大力神杯……” 科科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这个词，是他的同类在喃喃自语，极低的声调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惆怅与失落。 他在伤心吗？可是那么多人，看上去都很快乐呀？！ 科科扭转过来想要安慰他，但是当他游过来的时候，厄齐尔身上的压抑都散开了，就像刚才只是错觉一样。 当到达目的地后，厄齐尔带着他走下了巴士，脱离了那个长着四个轮子的铁皮怪物，他们又陷入了人流里。原本安安静静的走着，却在不慎碰掉帽子后，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厄齐尔被不止一个人认了出来，兴奋的球迷向德国球星索取签名和合影，他们这个小小的要求很快就被满足了，厄齐尔龙飞凤舞的签上自己的名字，当然，科科跳的老高，也只看到了一个扁扁的圆圈，还有上面散落的两点。 ——就像一只鲷鱼呆萌的眼睛。 科科愉快的笑了出声，吐出一长串泡泡，他光明正大的欣赏着自己同类操着并不快的语速与人类交流，心里盘算着如何将同类从砖家变成专家，殊不知也有人在看他。 那些心细眼尖的球迷无一例外的注意到了这点不同寻常的地方，尽管在他他们交谈，但是年轻的中场余光还是不时瞥向某处，他们顺着看过去，只见到了一个经典的可乐瓶。 噢！不对，或许，在那个标志性的流线瓶里，还游弋着一只小丑鱼？ “啊，厄齐尔，这是你从南非带回来的吗？” 科科摆了摆尾巴，他一直都注意着那边的动静，他才不是来自南非或者其他什么地方，他的故乡是费什星球上的日出之海。 而与之同时，厄齐尔想起来那只从天而降的鱼缸，他摇头：“哦，不，他的名字叫科科。” “真可爱！能带着他一起合影吗？” 科科：？！ 他已经听到了同类赞同的回答：“当然可以，或许你可以帮我单独拍一张！” 在科科还没有明白那个看上去就冷冰冰的金属究竟是什么的时候，他的第一张影像就留在了厄齐尔的手机里，瓶子里的小丑鱼与瓶子外的球员大眼瞪小眼，鱼仔吐着泡泡，看上去就要蹭到厄齐尔脸上一样，居然意外的和谐。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影。 第7章 鱼生多艰 7.鱼生多艰 而与之同时，科科全程目睹了他的同类被索取签名的过程，尽管他只是一尾小鱼，但他的脑海里也产生了模模糊糊的念头：似乎自己的同类在人类里还蛮受欢迎？ 在满足了球迷们大部分合理要求后，厄齐尔终于带着他坐上了回家的火车，可乐瓶被放在包厢的桌子上，一切对小丑鱼来说都显得这么新奇。 这样长长的比刚才那个有四个轮子还长的铁皮箱子——更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火车发出“呜呜”的响声，划破整个天际，长长的汽笛嗡鸣久而不绝，他们终于踏上了归家的旅程。 一路跨过广袤无垠宛若棋盘一样的绿色原野，跋涉过蜿蜒缭绕缎带般妆点整片大地的河流，车窗里掠过了转动的风车古老的磨坊，然后，到家了。 那是一栋在河岸边有着尖顶小阁楼的白色房子，对于一尾鱼来说无疑是庞然巨物。科科仰起脑袋看到他的同类熟稔的掏出钥匙，然后插|进了门上的孔洞里。 这就是他的领地吗？ “吱呀”一声响，厄齐尔推开了门。 这是一间极为整洁的房子，里里外外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事实上科科并没有来得及多看几眼，他只来得及看到走廊上似乎有许多小锦旗，就被他的同类直接带到了自己房间里，然后放在了窗台上。 科科吐了一圈泡泡，光明正大的打量起厄齐尔的房间。 整洁，是留给他的第一印象。 这其实是有一点出乎他的意料的，鲷鱼们向来是群居的，他们常常吵得不可开交，至少在日出之海里的那一群，房子就显得乱糟糟。但是厄齐尔的房间实在是太整洁了，除了床桌子椅子柜子，居然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就像从来都没有鱼生活在这里一样。 难道在过去的日子里，他的同类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 直到厄齐尔打开了柜门！ 在看清里面码着什么的时候，科科的整个鱼生都惊呆了！ 在那个白色的柜子里面，满满三层架子里，摆着的全部都是鞋！并且没有用盒子装起来，一双一双依照着某种规律码的整整齐齐，科科还没有数完就被关上的柜门隔断了视线，但是他可以肯定，里面的鞋子起码有40双！ 实在是堪称惊人了！ 科科还在回想那些鞋子都长得什么样，连厄齐尔下楼了也没有注意，等到他的同类再次走上来的时候，科科注意到他的手里多了一个透明的容器，还向下滴答着水！ 科科看着这一路蔓延的水渍。 鲷鱼不需要打扫房间吗？ 厄齐尔直接拿着那个玻璃容器走到了窗台前，科科才注意到，这是一个窄口宽肚的容器，看上去这个容器会被鲷鱼送给自己？ 优异阵天旋地转，科科离开了可乐流线瓶，堪称顺利的滑入了小鱼缸内。 科科摇摆了一下尾巴，在水面拨起了一层水花。 ——可乐瓶内的液体算不上多，甚至可以说挺少了，进入鱼缸后，只能堪堪盖住小丑鱼游动的身体。 然后科科就看到他的同类再一次离开了，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小瓶水以及一小包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 那一小瓶水被倒入了他的小鱼缸内，科科尝了一口：唔，还不错，虽然比不上之前的甘甜，但是好歹没有异味。 直到阴影出现在他的头顶，一小片白色的粉末被倒进了水里，渐渐融化在其中。他看到自己的同类皱了皱眉毛，咕哝道：“糟糕，好像倒多了一点。” ？ 科科吐了吐舌头，满怀着疑惑，惯例尝了一小口，然后，整条鱼疯狂的蹦起来。 ！！！ 海神在上！这究竟是什么水！ 这么的苦这么的涩这么的难以下咽，就连以前滚过的火山口都没有这么糟糕。 科科看着就在窗台上的那包粉末上写着的“盐”，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啾明—— 他感觉自己整条鱼都要被毒倒了！ 第8章 咸鱼之路 8.咸鱼之路 被这缸自制“海水”苦的不要不要的科科眼泪都要掉下来，他为什么从来不知道，鲷鱼还有这么奇妙的想象力？！ 尤其是在坑小丑鱼这上边儿。 在水里直接加盐……噢！他宁愿加进来的是可乐哩！ 但是厄齐尔并没有意识到，海水与“加了盐的水”之间有多大的区别，在他看来，小丑鱼甚至都没有什么不对劲——除了移动的速度稍稍快了一点而已。他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杰作”，然后将窗帘拉开，“哗”的一声整间卧室霍然明朗，阳光晒遍了窗台上的每一个角落。 厄齐尔站在窗台前，满意的感受着来自于太阳的温暖，就冲着小丑鱼一个微笑，摸摸他的鱼缸，转身去打理自己了。 科科：…… 他只能够看着自己的同类越走越远，与之同时悲伤流成海水——啾明！受到了来自同类的二重攻击！ 这是要把他整条鱼都晒成小鱼干吗？正午的大太阳，这么直直的烤着，要鱼命！ 小丑鱼是海水鱼，或者说海葵鱼，这是费什星球上所有生命都了解的。科科一直以为厄齐尔也知道这个常识，但是显然鲷鱼的理解出了一点偏差。 事实上，在漫长的进化过程里，费什星球上的鱼类们早已经走过了必须依靠特定水体生活的阶段，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能够在相似的水质里生活，只要差异不是太大，而像日出之海内拥有顶级天赋的那一批，更是可以适应绝大多数正常水质。 比如科科，按理来说他应该生活在海水里，但是在他的曾经几次随星贤者上岸游历中，待在淡水中也没有关系。事实上，他甚至可以在可乐这样充满了二氧化碳的迥异于自然水源的水体里游弋的轻松自在。 但即便是拥有顶级光明天赋的科科，感觉自己也要被放倒了…… 他开始觉得，自己的同类是不是在漫长的外星生活里忘记了所有本能，以至于给他加了这么多的料。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堪比在他年幼时依靠自己潜入深海在鮟鱇面前绕圈将他们引入礁石，在洋流里和水母捉迷藏兜着他们触手全部都打结——在那事后他被星贤者阿德里安关了足足一个月禁闭，告诉他水母也是鱼类的好朋友，不可以戏弄他们，科科还被迫写了致歉信。 但是他从不知道如何把盐分从水里逼出来。 鱼仔课堂上从未讲过，神庙里的书籍也从未记载。 在科科过去的经历里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虽然这缸“加料”海水并不足以将他脱水成咸鱼干，但是他也并不太喜欢。 当务之急是如何从这缸咸水里离开。 科科环绕了一周，除了那袋他“深恶痛绝”的盐以外，就只有一开始的可乐瓶，还有厄齐尔刚刚拿来的那个玻璃水杯。 里面还有……薄薄的一层水。 是时候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了！ 科科将脑袋转向了墙壁另一侧的木门，他的耳朵捕捉到了隐隐的水声，虽然这个角度看不到里面的动静，但是根据他阅读过的资料以及床下面散落的衣物来看，厄齐尔应该是在做一项名为“沐浴”的事情。 是的，长途旅行后都会出现，他要感谢这个人类习俗。 把握住机会！科科小鱼仔！ 他打量了鱼缸到水杯的距离，模拟了一下，感觉还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于是将脑袋转向了水声传来处，专心致志的盯着那里的动静。 在鱼仔等啊等啊等的忍无可忍之后，他终于听到了一声“吱呀”。 ——来了！ 科科吸足一口气，鱼身一拧，紧接着猛地发力！ 等到厄齐尔推开浴室门走出来后，看到的就是鱼缸里空无一物的场面，只有满满一缸清水！ “科科？！” 本来还算轻松惬意的声音瞬间拔高一个调，在看到旁边水杯里躺着的小鱼仔时总算缓和了下来，厄齐尔快步走过去，就看到他洗澡之前还乖乖待在鱼缸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水杯里。并不大的杯底里躺着一只小小的鱼仔，而可怜的水面甚至不能够完全覆盖它的身躯。 科科假装半死不活的拍了拍尾巴，“啾啾啾明”了那么一声，把自己弄得奄奄一息一点。他的余光瞥到他的鲷鱼穿着白色浴袍，脸庞都被水汽蒸的红润起来透着一股鲜活的气息。噢！他也想在热水下面快乐的撒圈儿！ 科科相信自己的同类一定会明白他的意思，毕竟今天早上在那块轰鸣声大作的地方厄齐尔就是这么救下来了他！ 而且现在他的样子非常的凄惨——一般来说所有普通鱼类离开水都会很可怜的！ 厄齐尔将杯子拿起来，目光里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科科将赶紧转着眼珠子盯着杯底，他可不想用“死鱼眼”去吓他！ 心动不如行动赶快给他换一杯美味的水啾明！ 厄齐尔放下杯子望向了窗台，窗门关的好好的，什么异常情况都没有，并且他进浴室之前已经关好了房门，按理来说任何异常情况都不应该发生。 但是科科却出现在了还隔着一段距离的杯子里。 厄齐尔打量着鱼缸水面，若有所思。 “奇怪……” 他咕哝了那么一句，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科科倒进了鱼缸里。 科科：…… 第9章 危险的掠食者 9.危险的猎食者 第二天，当科科醒来的时候，他的整个鱼生都是恍惚的。 昨天在反抗无果后他只能够乖乖的接受这杯咸水，尽管他心里充满了无奈失落与悲伤，这杯咸水感觉自己的皮肤都皱了起来，科科苦中作乐的想，大概从嘴唇处一揭就是一张完美的鱼皮。 可从没听说过，小丑鱼还要蜕皮呢…… 科科连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但是他醒过来后，宁愿自己还睡着，活在这一杯足以放倒任何鱼仔的咸水——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科科无精打采的摇摆着尾巴，现在可乐瓶和水杯都被厄齐尔收拾干净了，偌大窗台上就只有这么一个小鱼缸…… 屋子里能打量的昨天就打量的，剩下的他想看也看不到，科科调转脑袋，望向窗台外侧。这间卧室使用的窗帘是薄纱状的，雪白的轻纱静静的垂落在冰冷的石台表面，将外界的一切都笼得模模糊糊影影绰绰。 似乎有水波荡漾声？像木桨拍打在水面，带起一圈一圈涟漪，又像是有细细风声，吹过了窗台拂过了树梢…… 科科使劲儿凑上去，用自己的尾巴拍打着鱼缸玻璃壁，但是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力量，拍打起的水花并不足以推动分毫。 但是他带起的动静已经足够叫醒房间里的另一人了。 薄薄的轻纱突然被拉开，金光洒进，整间卧室霍然明朗，熟悉的脚步在他身后站定，然后一双手臂拉开窗户，外界的声音瞬时清晰，却比不上他身边的说话声：“早安，科科！” 一张笑脸突然凑到科科面前，还带着一排洁白的牙齿，科科第一时间都呆了一下，他还没见过鲷鱼笑的这么灿烂呢！ 但是就当科科想要回应他的时候，厄齐尔已经拍拍鱼缸，一转身朝着房间外走去，科科能够看到的又是对方绝尘而去的背景。 =口=！ 他觉得自己刚刚才被那个笑容黏起来的小心脏又碎成了一瓣一瓣的，被咸水泡的再也沾不起来，明明他也很想和同类道一声早安的呀！ 但是想想鲷鱼那可怕的语言天赋，科科又放弃了这个念头，反正就算说了，对方也听不懂。 “芙尔艾维尔”号不知道落在哪里去了，科科猜测十分有可能为了保护自己被烧成了灰烬，他的身上压根没有带任何能够和费什星球联系上的联络器，实际上，他连自己落到了哪个星系的哪个星球也不知道，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这里有一只鲷鱼属的同类。 他觉得自己在未来这段和母星失去联系的日子里，任重而道远。 说不定还可以将同类的本能唤醒语言天赋点满？ 苦中作乐了一会儿，科科总算将自己调整了过来，他调转方向游向窗户一侧，然后将脑袋探出了水面。他感觉到了一股微风从上空刮过，带着湿润的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错不了，窗外是一条河流！ 厄齐尔的这栋带阁楼的白色小房子就在河边，而卧室的窗户恰恰对着宁静的河流。在薄纱被揭下来后外面的世界彻底展现在科科眼前，不同于昨天在车水马龙里看到的高楼大厦，对岸是鳞次栉比的小屋，一栋栋白房子红房子错错落落在河岸边排开，他们相似的拥有着尖尖的房顶与大片大片的玻璃窗，在阳光下透着悠闲的色彩。 最上方是蔚蓝的天空，明净的就像祭坛里的海水，带着珊瑚枝一样碧的令人心醉的颜色，有一些稀疏的云朵抹在其间，不时遮住了其后的太阳。风声过耳的时候，带着绝不同于维琴察海风的热闹。 这里没有那些带着轮子的铁盒，但是有许许多多的小船，一条一条被系在岸边。科科朝着下面望去，透过窸窸窣窣的枝叶，还能够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 假如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就可以进入河水了呢？ 科科心里有一个名为“冒险”的因子蠢蠢欲动，召唤着他跳出水面游进河流，这样咸成鱼干的时间他觉得自己不能够再忍下去了。 但是窗户实在是太高，从鱼缸所在的地方，到打开的窗户，还有老长老长一段距离。 就在他左思右想跃跃欲试的时候，突然一声鸟鸣石破天惊而来。 于人类，那是清脆的悦耳的动听的，但是于一尾小鱼来说，不啻于来自地狱魔鬼的声音。 那是最危险的掠食者！ 满脑子的冒险念头消失殆尽，科科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梅苏特！梅苏特！梅苏特！ 啾啾啾明！ 视线里出现了翅膀展开的阴影，飞翼的主人离他越来越近，带着尖锐的风声—— 不！他还不想被吃掉！ 第10章 劫后余生 10.劫后余生 费什星球上的鱼类们向来是团结一心的，《海洋公约法》可以约束所有掌控了化形能力的种族。当他们能够上岸行走之后，不管是海里的巨无霸蓝鲸，还是性情凶猛的大白鲨，还是苗条的玻璃拉拉鱼，都拥有同样的外形。 在最开始，化形后的鱼类间斗争就像海洋里一样血腥。但是随着时间流逝各族都涌出了出色的人物，彼此间的观念也在改变。 假如都已经化形成人上陆行走了还一言不合就撕扯吞咬对方，那这样的进化有什么意义？ 于是《海洋公约法》诞生，规定拥有化形能力的鱼类种族间不能自相残杀，因为当上岸行走后，面对拥有相似面貌的对方，他们很可能因为早年间犯下的杀戮遭受法庭拷问自我责罚。 这可苦了那些食肉的鱼类，在漫长的进化过程里，他们中的一部分改向了吃素…… 然而还有一部分，在经过了漫长的适应期后依旧难以接受的，则选择了对飞鸟与野兽下手，那些长着四条腿的走兽和两根翅膀的聒噪禽类，可不在他们的公约法范围内。 也当然，鸟类捕杀鱼类的情况，时有发生。 科科听到那一声鸟鸣的时候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他拼命的下潜下潜但是鱼缸总共只有这么大一块儿地方，他能够藏到哪里去？巨大的开口足以让危险的掠食者将尖锐的爪牙伸进鱼缸里！ 他这个时候突然痛恨起来，为什么自己并没有继续待在那个小口可乐瓶子里！ 刺耳风声越来越近，仿佛下一刻就要穿过水面插进他的身躯。阿德里安阿德里安……在以前的课堂上他们学过什么？应该如何对付那些长着两只翅膀尖利爪牙的掠食者，以他拥有的光明天赋为例…… 科科尖叫了一声，他不曾拥有人鱼的形态，想要通过歌声来切割鸟类神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他一直拥有和煦的温暖的力量，狂暴一点可以变得灼烫！只是在来到这个星球的旅途里他的力量消耗了太多，不知道这时候还能不能起作用！ 当鸟爪触碰到他尾部的时候，科科奋力吐出了一个气泡，不同于以往那些一连串哧溜哧溜的，这个小小的水泡带着浅浅的金光，以难以形容的速度飞快撞在了掠食者锋利的爪子上！ 他满怀希望的看着气泡，却只是将它的动作撞得稍微迟缓了一下，下一刻，就刺到了他的尾巴。 一股撕裂的痛感蔓延过他的身躯，与之同时绝望卷入脑海——他真的会被吃掉的！在异国他乡在这个才刚刚熟悉起来的地方，他甚至来不及与那条鲷鱼道个别。 前一秒他还想着要在水里自由的遨游，下一刻却将会葬身鸟腹！ 那尖尖的喙已经张开，仿佛要迫不及待的将它吞进自己喉咙里！ 科科眼睛里，一片死亡阴影。 直到凶悍的掠食者因为变故发出刺耳鸣叫，它扑打着翅膀哀鸣着飞高，同一时刻科科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锐物破空！ 装着他的鱼缸被猛然拿起来，溅起了一壁水花，凑到他面前的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科科！！！” 他的声调因为愤怒而变形，但是很快，脸上流露出堪称惊慌害怕恐惧的神情，端着鱼缸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这是怎么了？他不是活下来了吗？ 劫后余生的脑袋里出生疑惑，他甚至还想调侃，什么时候鲷鱼眼睛鼓的和灯泡一样大，却在这时候，鼻端嗅到了一股气味。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鸟儿叽喳着盘旋着，拍打着翅膀在上头虎视眈眈，它依旧不想放弃捕猎的机会。但是那个人类看上去是那么的愤怒，仿佛下一刻就会冲上来将它撕碎。它从没有对这样的神情感到陌生，因为它的一部分同伴就是丧生在拥有相似神情的人类手中，它不甘心的发出一声尖啸，知道最好的机会已经错过今天再无法得手，最终只能拍打着翅膀悻悻离开。 它应该庆幸自己飞走的足够的快速，因为不久之后，厄齐尔就猛地一下子关上了窗户，巨大的力量带出足以惊飞附近一片鸟类的噪音。 但是厄齐尔却无法顾及。 他清楚的看到了，鱼缸里出现了一丝丝殷红的色彩。 “……科科。” 他赶来的还是不够及时，科科被那只该死的鸟类给抓伤了。 早餐滚了一地，窗台前满是刀叉与玻璃渣子，在他打开房门看到令人心惊胆战的一幕时，不假思索直接将整个托盘都怒掷了过来。牛奶撒了一地，香肠落得到处都是，面包也飞出窗外，原本干净整洁的房间，此刻一地狼藉。 “我不该将窗子打开的。” 他仔细观察着耷拉下了脑袋的小丑鱼，小鱼仔甚至连吐气泡的力气都丧失了，蔫蔫的靠在玻璃壁上，也没有朝他游过来。 科科受伤了，我得治好他。 他从没有这么清晰的产生一个念头，完完全全占据了整个脑海，他知道一旦治不好说不定小丑鱼就会离他远去，因为那一点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疏忽。 ——却极有可能要了科科的命。 第11章 道一声晚安 11.道一声晚安 啾明？！ 他小心翼翼的将手指伸入了鱼缸里，一点一点的朝着小丑鱼凑过去，然后，能够感觉到，对方亲了亲他的手指。 厄齐尔深吸一口气，头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他首先意识到得给科科换一缸水。 不能够让他在这种带着鲜血的水里生存下去了……鱼类受伤了是怎么处理的，包上一圈绷带或者说贴个创可贴吗？ 脑子里一片胡思乱想，却丝毫没有影响他行动的速度。他端着鱼缸大步下楼，十分迅速的找出来一个带着精美花纹的瓷盘，然后将科科捧起来，放了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厄齐尔感觉到，当科科进入新的水域后，似乎要精神了一点？ 他却不知道，这时候科科都要喜极而泣了——海神在上！终于摆脱那一缸咸水了！ 当躯体受到损伤时，创口处已经很疼痛难忍了，这时候在其上泼点盐水，那简直是画面太美不忍看，何况科科之前还待在满满一缸的咸水里，那些“爱的咸水”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刺激—— 事实上，科科之所以看上去无精打采，也有被咸水疼的都不想动的原因在里面。 他可不知道，自己会因祸得福，再度来到一盘清甜可口的水体里呢！ 他的视线里是同类担忧的脸庞，科科想要说“别担心没事儿的”，但是表现出来就是吐了一长串哧溜哧溜的气泡。 噢！说不定对方还是不能够理解他的意思哩！ 科科想要摆摆尾巴做出一副自己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孰料刚刚一动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痛苦，他忘记自己的尾巴被鸟爪子抓伤了。 可怜的小丑鱼只能够又一次眼巴巴的“哧溜”出几个泡泡，努力传达自己并没有事让鲷鱼宽心的信息。大概是某种心灵感应的作用，他望着他的同类，好歹这一次，眉毛终于没有皱的那么厉害了！ 厄齐尔将瓷盘放在茶几上，走到了一边，科科好奇的望着他的背影，就见到他仔仔细细检查后，关掉了所有的窗门。空旷的房子里因为他的行为显得无比的安静，外界的声音悉数远去，就好像只剩下他们两条鱼一样。 科科眨巴眨巴了眼睛：原来鲷鱼某些时候也这么会照顾小丑鱼吗？ 他的同类将他端到了一个扁平的金属块旁边，然后将那块金属猛地分开，科科一面惊讶于他的力气一面望着金属块，然后就看到，原本黑黢黢的金属骤然间亮了起来！ 科科：！！！ 金属块上出现了花花绿绿的图案，带着一大堆他不认识的词语，他看到鲷鱼用手指在金属块平躺着的那一面上噼里啪啦的敲打着什么，紧接着，立着的一面上就出现了更多他不认识的词语。 但是其中有个熟悉的图片他却不会认错，那不是小丑鱼吗？ 科科听到同类在自言自语：“泡腾片，阿莫西林……加到水里，看看鱼儿是否能挺过去。” 那是什么东西？！ 科科满脑袋的疑惑，然后就看到厄齐尔离开找了什么东西，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又拿着两盒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科科眼尖的瞅了一眼，整个鱼生都要不好了—— 海神在上，该不会，该不会又是和“食盐”一样古怪的添加剂吧！ 他的预感很快成为了现实，在接下来的一天里，科科体验遍了各种各样添加剂的滋味，那上面无一例外写着药物的名字，可将他给折腾的不轻。 啾明！ 科科悲伤的想，其实鲷鱼压根不用管自己的，把他放在一盘清水里扔在角落让他安静的自生自灭就是最好的选择，他的光明天赋本来就足以治好身体上的这个缺口，只要他积蓄起力量，恢复到全盛状态。但是被各种各样的“添加剂”一折腾，科科在短短的一天内尝到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味道，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儿，也被折腾的压根不想动弹了。 拜他的同类所赐，他现在已经尝过了食盐泡腾片阿莫西林，还有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 这样满是添加剂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 在最后终于得到一盘完全的干净的不含任何外来添加剂的清水后，科科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他默默的将提高队友语言技能摆上了日程第一位，下定决心一旦自己伤愈就要去点醒对方。 和鲷鱼这样鸡同鸭讲的日子，真的好辛苦呀！ . 或许是担心他的原因，厄齐尔一整天都没有外出，一直守在瓷盘前，就连睡觉也不忘将它端过去，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落脚点从窗台变成了床头柜。 “晚安，科科。”厄齐尔说，他望着瓷盘里蔫蔫的小鱼仔，由衷的希望小家伙赶快好起来。 他看到小丑鱼游到了盘子边缘，仰起了脑袋，小家伙的嘴巴张了张。 他有说什么吗？厄齐尔疑惑地伸出了手指，点在小丑鱼脑袋上，又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指尖传来。 就好像在和他道晚安。 第12章 悄悄的偷吃 12.悄悄的偷吃 科科是被一阵饥饿的感觉给闹醒的，他觉得自己饥肠辘辘，饿的两边儿鱼身都可以贴着了，能够吃下一整块儿小麦面包。 然而悲伤的现实是，他什么吃的都没有……除了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添加剂。 他的同类似乎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他受伤的尾巴上，而忘记了他还是一条活生生的小鱼，他需要吃的！食物！能够果腹的东西！他现在饿的可以吞下一整头牛！ 但是空空荡荡的盘子里，除了清水什么也没有。 科科瘪着他的小肚子，连厄齐尔起床给他道早安，也只有气无力的吐了一小串泡泡，还把对方给吓得不轻，直以为他是不是在晚上又出了什么变故，即将翻鱼泡。 在怎么逗小丑鱼都吝啬给他一点点反应后，厄齐尔再度陷入了死亡阴影里，他看着四周熟悉的摆设，直觉认为是因为这里险些成了小鱼仔丧生之地他不喜欢，于是端着小瓷盘下了楼。 科科打量了一下他的同类，估摸一下时间，顿时精神一振——这是饭点到了吗？难道自己的同类终于发现他瘪瘪的肚子，准备投喂了？ 厄齐尔注意到科科摆动起来的鱼鳍，还有细细碎碎的水花声，更是坚定了之前的猜测。 然后心里叹了一口气：哎，他原本就想将科科放在自己卧室里的，没想到科科并不喜欢那地方。 他还想每天都给科科道一声早安晚安呢。 科科看着厄齐尔进入厨房去忙碌，过了一会儿后，他的鼻子嗅到了一股勾动馋虫的香气，科科的整只脑袋都要疯狂了，就看到自己的同类端着小托盘从厨房里走出来，放在了他的旁边。 煎蛋牛奶三明治培根，还有一个完整的吐司面包以及切成一小碟的香肠，在旁边还有一个被切成两块的西红柿，上面洒满了白糖。 他看见厄齐尔用刀叉叉起一片香肠，放入自己的口中咀嚼，然后用小片吐司蘸了一点枚红色的亮晶晶的果酱，上面还有没有打碎的莓子，散发出诱人的想起。 科科转头，跐溜一下将尾巴对准了厄齐尔：他拒绝拒绝观看这么残酷的一幕。 好端端吃着早餐的厄齐尔满脑子问号，怎么刚才小鱼仔还好好的，现在又不愿意理他了？ 是的！在短暂的两天相处里，厄齐尔已经大致琢磨出了这只小鱼仔的情绪，当他朝着你游过来的时候，就表示他愿意亲近你；当他朝着你扬起脑袋吐泡泡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心情不赖；而当他仔仔细细亲吻你的指尖时…… 厄齐尔不禁想起来每天的早安与晚安，不知道为什么，他可愿意将手指伸进鱼缸里逗弄，而早晚的时候，科科一般都愿意给他的指尖留下一个亲吻。 但是当科科将鱼尾巴对着你的时候…… 那就代表着他不开心，很不开心…… 但其实今天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呀？ 恰巧这时候清脆的铃声响起来，厄齐尔插着吐司走到茶几边去接电话，在转过身后他所不知道的地方，科科的脑袋瞬间扭了过来——朝着一顿丰盛早餐的方向！ 煎蛋太大了，三明治动不了，培根也太大了，吐司和香肠他也别想吃到，那就只有果酱和西红柿了！ 小丑鱼眼里冒着和他的外形绝不相符的精光，然后轻车熟路身子一拧尾巴用力，连鱼带水溅进了西红柿里。紧接着科科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噢，他怎么忘了，自己尾巴上还有一条口子了！ 但是，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食物故，二者皆可抛。 科科一小口一小口的吸吮着番茄酸酸甜甜的汁液，感动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这是他来到这个星球后吃到的第一口食物，足以填补这两天以来受到的所有惊吓与折腾【？】……尝到这样美味的番茄，他突然觉得那些添加剂都不算什么了。 等到厄齐尔打完电话摇着叉子走过来的时候，就再一次面对了空空荡荡的盘子…… 厄齐尔：！！！ 等等！这一次门窗都关好了的，他还就在一旁打电话，什么动静都没有听到！ 他睁大眼睛寻觅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半小番茄里找到了小鱼仔的身影，科科身上都是西红柿那样的透红，要是不注意他还真的找不到。 “科科？” 正在大快朵颐的小丑鱼鱼身顿时一僵：怎，怎么办，偷吃被同类发现了好捉急呀啾明…… 他吃的太欢快，竟然忘记了在鲷鱼回来之前跳回盘里去。 科科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默默的将自己沉到整个西红柿内部，但是他刚才吸吮的太开心，这时候半个番茄里剩下的汁液，已经不足以掩盖住他的整个身躯，他还感受到自己的背部，凉飕飕的露在空气里。 科科：…… 他羞愧的埋起了脑袋。 厄齐尔又好气又是好笑，他刚才还吓了一跳，没想到科科又跳到了西红柿里。 “就这么喜欢跳来跳去，嗯？” 那个尾音轻轻的悬起来，像小羽毛一样在心里撩拨，厄齐尔倒是没有什么生气，谢天谢地只要科科还在就好了。他将一半西红柿拿起来，结果发现科科埋着脑袋在里面，压根不愿意抬头，只露给他一个滑溜溜的背脊。 “又调皮了，科科？” 他用手指点点小鱼仔的背脊，然后将它给捞出来，放进了瓷盘里。科科一接触到水就飞快的游开，但是厄齐尔还是不会忽视那已经鼓鼓囊囊起来了的肚子。 厄齐尔：！！！ 他看了看已经只剩下个底儿的半个西红柿，再看了看科科即便极力想掩饰但依旧鼓大到无法忽视的肚子，一个诡异的念头呼啸盘旋上脑海，但是紧接着，只剩下震惊： 天呐，吃这么多，科科小小的肚皮不会被撑裂吗！ 第13章 队友的到访 13.队友的到访 此时此刻，厄齐尔已经完全不会怀疑，科科跳出来是吃了西红柿了。 不然他圆滚滚的小肚皮是怎么回事？！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就在自己打电话之前，小丑鱼还是那么的纤细苗条，但是现在…… 厄齐尔看着他“臃肿”的身体，感觉自己做不出任何评价。 事实上他只要一看到西红柿的个头，再看看科科那只有拇指指节那么大的身体，就感觉到了一阵滑稽。想想刚才，这半个西红柿内部的空间想要埋下去小丑鱼都轻而易举，但是现在大部分汁液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底儿…… 他倒是很想知道，科科是怎么将这么多的食物塞到自己身体里去的。 西红柿有这么好吃吗？ 他“咔嚓咔嚓”干掉了另外半个，口腔里并没有迸发出惊人的美味。 那为什么科科吃了这么多？！厄齐尔现在都开始怀疑，科科是否还游得动了！ “科科，你吃了这么多？” 小丑鱼只赏给他了一个轻飘的尾巴，半点儿反应没有给他。 哟呵，还装作没有听到了？ “……科科？？？” 再一次拉长了音调，结果这一次，小丑鱼没有假装没听到，只是背着他，游得更加远了。但是整个盘子都只有那么大，他还能够游到哪里去？ 厄齐尔哭笑不得，用手指点点小丑鱼的脑袋，都没有收到一点儿反应，小鱼仔反而被他戳的都滑向另一边儿去了。 科科只能够假装自己没听到，他的心里正在不为人知的尖叫：怎么办，好丢脸啊qaq 偷吃被同类抓住什么的，真的太太太尴尬了。 可是……他真的很饿了呀！ 别说他是不想给同类回应，事实上这个时候他自己也吃撑了，感觉要扭动一下身体都无比艰难，除了吃力还是吃力。 喔！海神在上！请让他死了吧！ 鲷鱼会生气吗？他会把自己扔出去吗？自己吃了他的食物，还吃了那么那么多……不过对于他来说应该算不上什么，快看另外一半西红柿他都咔嚓咔嚓吃光了，自己刚才吃的一点儿应该微不足道吧？ 科科心虚的垂着脑袋，一点都转过去的胆子都没有，他假装自己被室内的装饰给吸引了——噫！快看，那个巨大的黑乎乎的金属板子是什么！ 但是在他身后的厄齐尔可接受不到他的情绪，德国中场戳着小鱼仔的脑袋，他倒是并没有生气什么的，就只是挺担心，科科的小肚皮会不会被撑裂掉。 这只蠢蠢的小鱼仔哦！ 他丝毫没有感觉到这样有什么不对劲，这只小丑鱼难道不是太聪明了吗？就好像听得懂人的语言一样。但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厄齐尔自己就看到过好多喵仔汪星人通人性的报道，因此也乐呵乐呵的，像找到了有趣的事物一样逗着小鱼仔玩，他的那些反应还有只留给他的尾巴……实在是太可爱了！ 在晚上客人上门的时候，他将这件事当成趣事一样讲给自己的队友听，一边说还一边指着盘子里的小丑鱼：“喏喏喏，就是这只，自己跳到西红柿里……今天早上可把我笑的。” 科科：！！！ 啾明！丢脸丢到日落之海里去了！居然还把这么蠢蛋的事情讲给别人听，说好的鱼类之间彼此的信任呢！ 他的队友马尔科·马林打量着这一只小丑鱼，半晌，十分冷静的提出假设：“梅苏特，你有没有想过，它只是单纯饿了呢？” “……唔？” 厄齐尔发出意味不明的嘟囔声，与之同时科科迅速将这个来访的客人划入了“自己人”的范围内——当然，是暂时的。 “按照你的说法，你是前天在机场捡到它的，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在过去的两天里，你有给它喂食吗？” 没有！没有！没有！科科呼喊的嘶声裂肺。 厄齐尔望着小丑鱼拍起的那一朵水花，这次，他是真的被问住了。 两人在过去的时间里，在云达不莱梅俱乐部中做了整整一年的队友，培养出了相当的默契。这个时候，尽管厄齐尔没有回答，但是只从他的反应，马林也得到答案了。 他拍了拍队友的肩膀：“唔，两天不喂食，还活的好好的，你的这只小丑鱼，也是不容易。” 科科泪流满面，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对呀他容易吗！ 然后马林听到了队友弱弱的声音：“事实上，刚捡到他的时候，我是将他放在可乐里的。” 马林：…… “昨天早上忘了关窗户，他还被鸟给抓伤了。” 马林：…… “我也不是故意不给他吃的，只是没想起来还要喂食这一茬儿。” 好半晌，马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好吧，做你的小丑鱼，他可真还是福大命大。” 科科：对对对！ . 马尔科·马林是上个赛季转会到云达不莱梅的，他和厄齐尔被誉为俱乐部的双子星，也是后者最亲密的队友。这不，世界杯结束后，第一个到家里拜访的就是他。 将餐具全部都收拾了以后，厄齐尔回到客厅里，就看到自己的队友正在打量盘子中的小丑鱼，他走过去，就对上了队友好奇的眼神。 “梅苏特，你一直将他养在盘子里吗？” “一开始养在鱼缸里，但是昨天他被鸟抓伤了，我就将他换进了盘子。” 马林一边和他聊天一边询问在过去的两天里，小丑鱼的喂养状况，在听到现在这是一盘清水并且两天之间厄齐尔甚至直接在清水里加盐假装是海水之后，他整个人都要晕倒了。 海水鱼，海葵鱼……噢！上帝，他的队友难道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郑重的对着队友，连带着对方也紧张起来，马林十分认真的说：“明天去水族店看看吧！真的！” 厄齐尔被队友的慎重给感染了，也十分认真的点点头，然后，一脸疑惑：“去做什么？” 马林：…… 可怜的队友一声呻吟：“去给他换个正常的鱼缸，还有珊瑚海葵海水……梅苏特，他来自热带珊瑚礁，不是一尾食用鱼！你这样将他放在盘子里，任谁都会误解你想把它吃掉的！” 第14章 无人应对 14.无人应对 科科被吓了一大跳，他想要义正辞严的告诉马林，鱼类之间是从不自相残杀的！ 就算有那也已经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事情了，自从《海洋公约法》颁布以后，他们每条鱼，都是费什星球上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这样误会一只鲷鱼是绝对不对不正确哒！ 可是看上去他的同类对此虚心接受，还在一旁点着头，诚恳的说：“马尔科，或许你可以给我介绍一家靠谱的店铺？” 马林：“没问题！” “多谢你！” “噢，这么可爱的小生命，谁都希望他能够快活的生存下去呀！”马林愉快的笑道，“要让他感到开心，你得首先给他布置一个舒适的小窝才行！养好了的小丑鱼，可是十分漂亮的！” 科科在一旁想，其实没有舒适的小窝也没有关系，在鲷鱼那满含添加剂的水里，他不是也好好的活了下来？不过环境要是能够改善一下，他还是很愿意哒！而且，难道他现在，长得就不漂亮吗？ 他可是拥有在日出之海里，所有小丑鱼中最纯正的一副皮囊哩！ 悄悄地，按照在书籍里看到的，科科在心里给马林竖了个大拇指。 . 第二天一大早，厄齐尔就带着科科出了门。 本来厄齐尔是并不想带着科科一起出去的，但是他穿好衣服还没有走出去几步，就听到了一阵疯狂的水花声。万般无奈之下厄齐尔回过头，就看到科科扒在盘子边缘，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连透红的小脑袋都露出水面了。 这小家伙，不怕窒息吗？ 他一面叹气一面想，最终还是在鱼仔湿漉漉的眼神里败下阵来，反正马林也说的，要给他布置一个舒适的小窝是吧！要是科科不和他一起去，万一买回来的小窝他不喜欢可怎么办呢？ 总要给科科挑一个称心如意的小窝呀！ 将科科一条鱼扔在家里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转悠了那么一圈，然后就被他毫不犹豫的拍了回去，厄齐尔再度祭出可乐流线瓶，就看到游动在里面的科科欢快极了，显然十分开心。 鲷鱼拿着车钥匙开出了他的座驾，而科科心安理得的待在可乐流线瓶里，好奇的望着四周。 这还是他第一次坐这种轿车呢！ 是的，在过去的三天里，拜厄齐尔时时刻刻开着的电视所赐，科科已经明白了这个世界上车辆的含义，并且能够差不离的分出火车巴士和轿车。 虽然因为所处的地方太矮看不到外界的事物，但是科科还是兴奋——这是又要出门兜风了吗？！ 和费什星球全然不同的风情，喔！而且按照昨天和马林的对话，今天还会给他挑选鱼缸珊瑚与海葵……似乎都能够想象以后美好的日子了呢！ “走咯！向水族店出发！”厄齐尔一声大笑，敲了敲瓶身，“科科，马上就要给你选定小窝了，开心吗？” 他一次性的毫不扭捏造作的，满含夸奖赞许的，吐出了长长的的一大串气泡。 在吐出这一串泡泡后科科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气体都用光了，要，要喘不上气来了…… 这样的场景逗笑了厄齐尔，科科真的很高兴呢！ 一脸愉悦的，两条“鱼”一起出了门，但是很快科科就感觉到了一阵莫大的伤心——刚才果然是太年轻了，在兜风的兴奋劲儿过去后，科科悲伤的发现，他除了车子的天花板，什么都看不到=口=！ 整个车里最赏心悦目的……是鲷鱼专心致志盯着路况的脸庞。噢，海神在上，难道他要这一路都欣赏鲷鱼开车的脸吗？ 还好交通并不拥堵，厄齐尔开着车，按照马林给出的指引，很快就来到了一家水族店，按照马林的说法他家里的水族缸就是在这家店布置的，这儿的老板十分热心，对于他这种新的不能再新的菜鸟最好不过。 厄齐尔打开车门，直接带着科科跳了下去，然后按着钥匙锁上。 科科看到车灯闪了闪，十分感兴趣——这样做了，他的车子就可以避免被偷走了吗？ 这是一家很大很大的店铺，至少科科在进去的一刹那就激动了，他看到了无数的同类！ 这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鱼类！摇摆着长长尾巴的神仙鱼彼此接触的接吻鱼还有色彩各异的灯鱼，天蓝色的曼龙鱼，蠢蠢的七星刀……他们无一例外都在水箱里悠闲的游动着！ “嘿，你们好，我是科科！” 他兴奋的摇摆着尾巴，迫不及待的带来了自己的问候，这是在厄齐尔之后他又遇到的另外一大群同类！这个时候科科已经忍不住幻想起来，是不是在这个世界上的其他水族店里，也有那么多的同类呢？ 想想都不会再孤单了呢！ 他开心的摇着尾巴就算上面传来了阵阵痛楚也不能阻止他的动作，这点疼痛算什么，反正他能迟早治好呀；他万分期待的等着同类们的回应，等待着他们也向自己问好然后彼此之间热烈的交流……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科科摇摆的尾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你们好，我的名字是科科，来自费什星球。” 他被带着走过了一个一个鱼缸，掠过了一尾又一尾同类，他们就像没有看到他一样。 但是科科仍然不愿意放弃：“你们好，我是科科……” “……科科。” “我叫科科……” 摇曳的尾巴渐渐停下来，科科感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在这个巨大的水族店里——他没有收到一丝一毫的回应，就好像他是一只异类。 没有回答，没有微笑，这个巨大的水族馆冷冰冰的，他引以为豪的语言天赋仿佛丧失了所有作用，他起码换了不下十种语言，却依旧得不到鱼儿们的应答。 终于，晃动的水体停了下来，这一次，他又停在了另一个水族箱前，科科看到了数不清的红底白纹小鱼。 ——就像他身上的花纹一样。 他们……总该是同类的吧！ 科科鼓足勇气：“我是科科，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 那群鱼儿依旧自顾自的在水族箱里游动着，偶尔有那么一只注意到他，但是还没有等科科激动起来，又摇摆着身体离开了。偌大的水族箱内，来来往往的小丑鱼们带起阵阵水波，谁也没有特别在意，在玻璃外的那只幼崽。 科科摆动的尾巴渐渐停了下来，他怔怔的望着他们，莫大的难过卷上了他的心里：原来，都不是。 除了这条鲷鱼，他再也没有能够化形的同类。 第15章 居心叵测的大胡子 15.居心叵测的大胡子 “当然，我是想要给我的鱼布置一个小窝……是的，我把它带来了，是一只小丑鱼，他的名字叫科科。”一边说着一边右手上提，将可乐瓶展现在对方眼前，意外的，厄齐尔发现里面的小鱼无精打采。 “嘿，科科？” 明明今天出门的时候，它看上去还好好的呀，刚刚进水族店的时候更是兴奋的要命，他都还记得科科疯狂摆尾的势头呢，怎么突然一下就蔫了下去？ 弗里德里希·坎特十分有礼貌的询问：“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给我看一下你的小家伙吗？” 厄齐尔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可乐瓶递了过去。马林说过这家店的老板十分热心，可以给他这样的新手正确的指导，在刚才的交谈里，他也确实是这么觉得的。 ——显然我们的德国中场忘记了一点，那就是他是一只粉嫩粉嫩的新人，随便谁只要懂一点点知识，就可以把他诓的渣渣都不剩。 “他的尾巴上似乎有一道伤口。”弗里德里希·坎特没观察多久，就感觉自己已经找到了原因。 “啊，是的……”厄齐尔不得不将前两天发生的事情解释一遍，在经过对马林对鱼店老板连番描述后，他自己心底的后悔也浮了上来。 弗里德里希见状安慰他：“不要太过于自责，你说你是意外捡到它的，就这么来说，已经将它照顾的很好的哩，至少他还没有在大太阳下被烤成鱼干被猫咪叼走被鞋子踩成鱼饼是吗？” 科科：…… 喂喂喂怎么安慰人的呢这是！ 他“啪嗒”一下转身，拒绝将自己的脑袋递给他。 时时刻刻注意着这里的厄齐尔“扑哧”一下笑出了声：“科科要生气了，弗里德里希，你吓到它了！” 弗里德里希奇道：“是吗？” “当然，科科可是很聪明的呢！” 作为一家水族店的老板，弗里德里希·坎特不止一次听到他的顾客们骄傲的夸赞自己的鱼儿，因此对厄齐尔的说法并不是十分在意。 “这样小的体型，他应该还是一条幼鱼，出生六个月都不到。” 科科心想，瞎扯吧大胡子，自己都等了七年的化形仪式了，居然还出生六个月都不到？谁信呐！ 但是显然他的同类并没有听到他的腹诽，无比真切的相信了这一点：“我也觉得，毕竟科科他这么小……对了，你能够看出来，科科是哪一种小丑鱼吗？我看了许多的资料，但是还是分不出来。” 哼哼，你都分辨不出来，难道要指望这个水族店大胡子来分清吗？ 弗里德里希仔细观察了片刻，就算以他这么多年的经验这时候也还是有点迟疑：“按理来说他应该是公子小丑鱼，你看，它的身体成椭圆形，体侧有三条银白色环带，分别在眼睛后侧背鳍中央还有尾部，并且最中间的那一条成三角状。” “但是……”弗里德里希话锋一转，“公子小丑鱼在银白色环带旁边，应该有相应的黑线分布，你看科科，他身体上并没有黑线。” “同样具有三条白色环带并且没有黑线的，只有金透红小丑鱼。但是金透红小丑鱼属于双棘鱼属，不同于公子小丑的双锯鱼属，他的眼睛后下方应该会生出来一根小小的棘刺，但是你看，科科身上也没有。并且他中间的那片白色条纹呈三角状，双棘鱼属的透红小丑可不会这样。” 在过去的日子里厄齐尔不知道看了小鱼仔多少遍，早就将科科的身体特征烂熟于心，弗里德里希每说一项他都能够在脑海里回忆起来，小小的一只，红的通透，白的纯粹，整条鱼身上就只有这两种色彩。 “所以……” 弗里德里希卡壳了，他是真的没有分辨出来，这一只小丑鱼大概属于哪一种呀！在他已知的所有小丑鱼品种从普通到名贵的都扫了一圈，也没有发现相似的目标，有白纹没有黑线红色通透却没有棘刺，这通通都是矛盾的。并且科科实在是太小了，只有成年人一个指节那么大，完全可以捧在掌心里，但是按理来说，长到这么大的小丑鱼，性征都应该已经稳定了！ “大概因为是幼鱼，所以看上去不明显，等到他成年以后才会将所有特征显现出来。” 厄齐尔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就看到弗里德里希欲言又止，他点头示意对方不用顾忌说下去。 “当然也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说不定是人工繁殖出来的。毕竟你是从路上捡到的，不是吗？” ——因为某些不当操作，而被淘汰的那一类。 厄齐尔想起来那个半空飞来的鱼缸，心里一紧，他喃喃道：“科科一点都不怕生，他很亲人。” “那就对了，野生的小丑鱼一般都很怕生，只有人工繁殖出来的鱼儿才会不害怕人。”弗里德里希耸了耸肩膀，“所以他会出现一些不同于其他种属的特征也正常，毕竟并非自然繁殖，并且也极有可能天生就带着些缺陷。” “或许你可以选择另外一尾小丑鱼，他们都是精心培育出来的，全部都活泼又健康。” 科科：…… 居心叵测！居然想拆散他们！ 他真是对这个大胡子一口胡扯叹为观止，虽然自己粑粑麻麻很早就离开了，从他记忆里就没有他们的存在，但是，也不代表他是一个没人要的野鱼仔啊！并且他拥有最顶级的光明天赋，什么叫做有缺陷的啦！ ——好吧，假如连续七年也没有等待化形仪式也算的话。 但是看看他的同类，显然对此信以为真，脸上出现了堪称沉痛的神情：“没有关系的，科科，我会保护你的。” 科科呆呆的看着他的同类。 他所在的瓶子被熟悉的手接过，握在掌心里，他听到自己的同类对着那个大胡子说：“就算他是杂交的，我也会照顾好他。既然我捡到了他，那么我就有责任。” 科科抽了抽噎，感受着熟悉的脚步迈开后摇摇晃晃的身体，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尽管那些鱼类还是没有给他回答尽管偌大水族店于他而言空旷的可怕，但是科科心底的难过却一点一点的消散了。 他悄悄的将“添加剂事件”从自己的账本上抹去了。 看在你这么笨手笨脚想要照顾好我的份上，我就原谅你吧！ 没关系的，他想，梅苏特，虽然你一直忘记给我投喂虽然你总是好心办错事虽然你还是听不懂我说话，但是，我也会照顾好你的。 然后，默默的将大胡子填上了自己的黑名单。 第16章 奇怪的游戏 16.奇怪的游戏 尽管在心里默默的拉黑了这只大胡子，但是他们还是要在这家店里选东西。没办法，谁叫科科只是一条窄窄的小鱼儿呢？ 在听完弗里德里希介绍完一大堆成品缸的优点并且为其中美貌的鱼儿们所震惊后，厄齐尔下定决心就要买个大缸，让科科在里面自由自在的遨游！ 但是又当他听完弗里德里希的介绍，得知白缸的好处后，他又转变了主意，要买一个白缸回家自己动手给科科搭建一个小窝！ 科科对这个主意一会儿一个变的同类也没有抱什么劝说的打算，他自己瞧那些鱼缸都瞧得很开心呢！虽然他并不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灯光，但是在灯光之下海水之里的那些摇曳的珊瑚枝与海葵，却让他感觉到了一阵的熟悉。 小丑鱼，就是生活在珊瑚礁上的海葵里的呀！ 在厄齐尔坚决的表示自己并没有购买任何鱼类的打算只想给科科布置一个温暖的小窝后，弗里德里希终于放弃了推销鱼类的想法，开始给他详细介绍活石珊瑚以及海葵。而当他一旦放弃了将科科与厄齐尔拆散的念头，干起自己本职工作的时候，科科突然又觉得，大胡子似乎没有那么讨厌了？ 科科实际上并不需要太大的鱼缸，但是看到厄齐尔这么兴致勃勃的挑选，他也不会跑过去打散对方的兴致，最后他们选择了一个足足有两米长的巨大鱼缸，附带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水泵灯光风扇材料，还有各种各样的珊瑚断枝与海葵。 科科感觉厄齐尔写出去的账单应该都是一个天文数字【？】，看到数字后面的那么多个零他觉得自己的小心脏都跳不动了，但是他的同类眼睛眨都不眨就付了账。 喔！ 傍大款的鱼生_(:3」∠)_ 走出水族店，厄齐尔开心的说：“刚刚踢完世界杯发了奖金，正好拿来给你布置小窝……喜欢吗科科？喜欢的话就点点头？” 鱼脑袋瞬间在水里点了起来。 啊呀，看！科科连自己说话都听得懂，厄齐尔兴高采烈的将装着它的可乐瓶带上了车里。这么聪明的科科，怎么可能会有缺陷呢？！ . 水族店的老板承诺今天下午就把缸体灯光过滤器水泵那些材料给送过来，并且会上门教会他应该如何安装。厄齐尔走的时候就只带走了一本小丑鱼饲养手册，此刻正在兴致勃勃的翻着这本薄薄的图册。 在封面上画着家喻户晓的小丑鱼明星尼莫，旁边用鲜艳的颜色写着《小丑鱼饲养指南》。 学名：小丑鱼 别称：海葵鱼 科：雀鲷科 亚科：海葵亚科 属：双锯鱼属或棘颊雀鲷属 气候环境：热带鱼类，礁区鱼类；非迁移的；非洄游性；海洋；深度上下限1～55m 生物学特性：栖息于珊瑚礁与岩礁，稚鱼时常与大的海葵，海胆或小的珊瑚顶部共生。形成小群到大群鱼群，胃内含物包括藻类，桡脚类的动物与其他的浮游性甲壳动物。 繁殖方式：置卵型。 食性：杂食性。 常见种类：公子小丑黑双带小丑透红小丑红双带小丑咖啡小丑…… …… 厄齐尔一目十行的扫下来，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不怀好意的将脑袋转向了瓶里的小鱼仔，看的他一阵恶寒：“听说小丑鱼是雌雄同体……所以科科你是雌性还是雄性呢？” 科科：！！！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游到了瓶底藏起来，然后发现他的同类还挂着恶趣味的笑容打量他，科科的鱼皮疙瘩都被看出来了。看看看，看什么看，科科恶向胆边生，朝他吐了一个巨大的泡泡。 ——哼，以为他不知道，鲷鱼也是雌雄同体的吗！ . 就在科科被看的耻度破表的时候，饭点到了。 科科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的同类似乎是应该是肯定是忘了从水族店里购买食物。 科科：=口=！ 难道又要让他瘪着肚子过一个空空荡荡的下午吗？ 但是厄齐尔看上去压根没想到这一茬儿，把科科倒进盘子里后，就一个人出了门，科科等呀等呀，满心盼望着同类给自己投喂食物，然后就看到他一脸满足的回来，潇洒的过去刷牙了。 科科：梅苏特请看看我呀嘤嘤嘤！ 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迟早会将你承诺要照顾好的小鱼仔饿成鱼干的！ 但是今天他似乎被遗忘，厄齐尔坐在沙发上，用遥控打开了投影仪，于是一整块屏幕上，都出现了巨大的画面。 科科百无聊赖的拍打着盘子，在前两天里他的同类已经打开过这个奇怪的东西了，所以他也并不感到十分好奇，这个可以播放画面和声音的东西，就很像费什星球上能够记录事件的水晶球。 鱼类们一般利用水晶球将过去的事情记录下来，然后在需要的时候施展法术让其中储存的场景重现。除了水晶球以外，还有一小部分晶莹剔透的矿体也可以达到相同的作用，比如某一种剔透的珊瑚。 噢！还就在厄齐尔今天选购的种类里。 或许以后的某一天，他可以尝试给他的同类一个惊喜？但是想到自己已经空空如也的身体，小鱼仔又垂头丧气了。 啾明！没有吃饱哪有力气干活儿呀！ 房间里传来的熟悉的声音，科科对此一点都不陌生，又是一大片绿色的草地，上面有一大群人追着一个小皮球跑。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穿着穿着白色的衣服黑色的短裤，另外很大一部分穿着红色衣服蓝色的短裤。科科默默的在心里吐槽了一下穿着红衣服的那群，一点都没有白衣服好看。 这两群人都在争抢那个小小的皮球，为此不惜使出各种手段，在他们之外还有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不停吹着口里的哨子，那两群人抢一会儿皮球他就会吹响，然后冲上去分开他们。 科科看着看着，打了个哈欠。 他早就觉得奇怪了，这么多的人，只发一个皮球，游戏组织者是有多么的不通人情呀？瞧他们都抢成什么样子了，就为了那个小皮球至于吗？ 而且科科还从上边儿看到了自己的同类梅苏特·厄齐尔，他标志性的大眼睛足够让任何人都过目不忘。 为什么要这个样子呢？按照他的想法，不如一个人发一个皮球，这样每个人都可以跟着皮球玩，绝对不会再抢起来了！ 第17章 足球世界 17.足球世界 这个游戏在过去的几天里，科科已经看到厄齐尔放过了好几次，堪称是天天不落。 尽管每次的时间都不长，他的同类表情也很奇怪，时而低眉时而叹气时而愤怒的想要砸掉遥控的小块头，但是他还是坚持咬牙看下去。 前几天看到的还是穿着其他衣服的，这一次画面上出现了厄齐尔，科科也打起了精神，他要好好听听，自己的同类是做什么的才行，据说他的小窝资金还来自于这个游戏的奖金？ 然后他在画面上看到一个又一个人物，穿着胸前有相同标志的衣服，通过房间里传来的声音，科科可以判断，这种衣服的名字叫球衣，所以他们穿的裤子就是球裤了是吗？ 科科举一反三，但是并没有人来夸奖他。这时候，他反倒是有些担忧的望着厄齐尔，他的同类状态看上去一点都不好，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十分糟糕了！ 他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巨大的画面，手指在微微的抽搐，整个人仿佛都紧绷了起来，就像被拉伸到极点的带子，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绷断。 不对劲不对劲，这个游戏对他来说很重要吗？ 科科想起来在那个广场里巨大画报前同类短暂的黯然神伤，画报上的人物和眼前画面上跑动的身影一个个慢慢的对上。科科忽然意识到这个游戏或许对自己的同类有很重大的影响，让他都难以再控制住自己。 虽然他看不懂在进行着什么，但是还是努力从那些解说的声音里分辨，解说提到了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哈维伊涅斯塔卡西利亚斯……他们在带球控球传球，或者是守住自己的球门。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同类，他看上去似乎有一点不知所措。厄齐尔在和穿红色球衣的人争论着什么，结果不防对方骤然发难推了一把，一个不稳摔倒在对方脚下。 科科：！！！ 那些尖利的钉子简直比他见过的鸟喙还要吓人，科科立刻转身看向自己的同类，却见他的表情渐渐平静了下来。科科想问他在过去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但是这个时候，厄齐尔突然抄起了那块遥控板。他不知道按下了哪一个地方，紧接着，画面上的影像就以一种几乎看不清的速度飞快的播放起来，直到某一刻厄齐尔再度捣鼓了什么，画面顿时恢复正常。 而这个时候，仿佛所有的喧嚣都远去了。 科科只看到，那个皮球飞快的窜入了一边的球门。 房间里突然响起分贝惊人的欢呼，震得水面都漾开波纹。 等等等等！是哪一边儿的！ 他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就看到穿着红色球衣的人疯狂的庆祝绕着场狂奔，而穿着白色球衣的那群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脑袋。 右上角一直出现的0:0被打破了，属于西班牙的那个数字变成了1，这代表他们进了一个球。 在解说员不停的强调里，科科已经模模糊糊的产生了一个概念：这个游戏想要进球很难很难，并且两边儿在拼命把球踢进对方球门的同时还要小心防守，不让对方把皮球踢进自己的球门。现在西班牙人踢进去了一个，于是厄齐尔他们很难获得胜利了。 他听到解说员惋惜的口吻，赞扬这届德国队刮起了青春风暴，采用了一大批年轻的球员，在这届世界杯上都有出色的发挥，比如年轻的托马斯·穆勒梅苏特·厄齐尔……但是他们遭到了老成持重的西班牙人的阻击，青春风暴最后会输给经验丰富的对手，他们还没有将风暴席卷到最后就被掐断了。 然后解说员点评到德国队的球员，年轻的穆勒是本次世界杯锋线上最大的发现，中场土耳其裔的厄齐尔也在之前五场比赛里脱颖而出，不过他的体力会成为制约他的最大瓶颈，这场比赛里这名小将也没什么出色的发挥，看来还是难当大任…… “啪”的一声，所有画面突然消失了，仿佛回归到黑暗中，只剩下一块光秃秃的影布。偌大客厅内唯有厄齐尔的呼吸声，昭示着这里并非死域。 “梅苏特？” 他哧溜一个泡泡，小小声喊着对方名字，不出意外没有得到回应。 鲷鱼的面色一点都说不上好，他无意识的把玩着遥控板，嘴唇绷的紧紧的，看上去完全被这场游戏给影响了。 ——这个名为足球的游戏，一定非常非常重要。 科科从没有这么清楚的意识到这点，至少对于他的同类来说，可以轻而易举的牵动他的情绪。 他必须得了解足球，这个念头就像一粒小小的种子扎进他的脑海里，等待着某一天曼衍成参天大树。他看着安静的在沙发上如同雕塑的同类，一股担忧油然而生： 如果，如果自己能够为他做上什么就好了。 第18章 不被期待的新家 18.不被期待的新家 但是又有什么是他可以做到的？ 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里，还依靠着对方生存的他，他所拥有的对方都有，而对方希冀的……却是他甚至还不怎么了解的。 没法做到化形，现在又力量大损连暂时脱开水体都做不到。 但是他从来都不是一尾轻言放弃的鱼类，小丑鱼的字典里，没有“知难而退”这个词语，他只知道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寻找解决的方法。就像为了化形，他甚至背着大家，偷偷开走了芙尔艾维尔号，不是么？ 总要一步一步的来，总不能够放弃，现在，最基本的，他得弄明白，同类热爱的那个游戏是怎么一回事。 足球。 就在科科一直琢磨着这个游戏的时候，他们家的门铃终于被按响，科科脑海里闪过了各种各样的猜测，没想到上门的是个熟人，就是上午看到的那个水族店老板，弗里德里希·坎特！ 水族馆老板打了一个热情的招呼，然后表明了来意。按照约定，他带来了一大堆对于科科来说仿佛是天方夜谭的东西，当被搬进房子后，整个门厅都显得乱糟糟：巨大的鱼缸长长的灯管，还有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大大小小的桶以及口袋，科科猜那里面全都是添加剂…… 用这些给自己搭出一个小窝？怎么想怎么不靠谱，在费什星球上的时候，他可从没有见到过这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呢！ 科科不禁望向了自己的同类，就看到鲷鱼同样因为吃惊而瞪大的眼睛，弗里德里希带来的这些也出乎了他的意料：“这么多设备？” “当然。”弗里德里希将最后的一堆材料搬进房子，擦了一把汗，“白缸蛋分造流泵过滤泵加热棒海盐活石底砂……厄齐尔先生，你要造的是一个海缸，这么多设备，哪个能少了？” “但是……我从头到尾，都只想养这么一条小丑鱼。” 水族馆老板顿了一下，压根没停下搬动设备的手：“噢，那么他的活石他的珊瑚他的海葵，他的紫点奶嘴公主地毯，他的活动空间他的休息场所……通通都不要了吗？嘿，伙计，你说的，想给他提供一个最最最豪华最最最舒适的小窝！” 作为门外汉的厄齐尔乖乖的闭上了嘴巴，在这方面他没有发言权，而且他也记得，这个两米长的巨无霸大缸还是他自己兴致勃勃选下来的！ 当时在水族店里被那么多海葵珊瑚热带鱼迷花了眼，现在突然发现，呃，这个缸，好像是那么一点大。 科科也想起来了，这个海缸需要的所有设备，他的同类都选的质量最好的！ “假如你想换个小缸，我也可以回店里给你调。” 弗里德里希耸肩，就看到他的客户摇头：“不，就这个吧，希望搭建出来后科科会喜欢他。” “那么问题来了，你准备将缸放在哪儿？” “当然是卧室！”厄齐尔想也不想就回答，但是话音一出口就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卧室的墙壁都被占满了，似乎并没有给这个鱼缸留下地方。 而且弗里德里希接下来的话似乎也要打破他的念头：“很多新手一开始都会选择将缸放在卧室里，因为他们对梦幻般的造景爱不释手，就像你一样。但是，厄齐尔先生，我得提醒你，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没过多久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为什么？” “因为除了晚上关掉灯光和水泵，否则你就别想睡个好觉了。相信我，海缸带来的噪音，会是你无法忍受的。” “是吗？” “当然，客厅餐厅休闲厅或者是其他什么空余的地方，我相信都会是很好的选择，除了卧室。” 除了卧室，其他什么地方都可以——所以，他的缸必须离开他的同类了？ 这是科科完全无法忍受的，梅苏特分明就给他描述过，将海缸放在卧室里每天对他说早安晚安的样子，并且他们也已经这么过了两天了！ 他会改变主意吗？将他的缸扔到别的什么地方去吗？不，才不要，科科心底滑过一阵不舒服，他几乎想要尖叫起来告诉梅苏特别信他的胡扯了！ “就没有其他什么办法吗？我是说，用最顶级的噪音最小的设备？” 对呀，用最好的设备，最大程度的降低噪音——科科想，他也是十分讨厌噪音的！假如没有办法，他宁愿待在那个小缸里！ “我能给你提供最好的蛋分最优秀的的泵最先进的模块式led灯最漂亮的造浪最华丽底缸溢流设计，只要你能够忍受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噪音。你是一个运动员，一个十分优秀的足球运动员，你一定明白高质量的睡眠对你来说有多么重要……梅苏特，呃，我是说，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你在世界杯上的发挥，真的很出色。” 弗里德里希飞快的说完了这一长串话，他向着年轻的中场伸出了手：“我在之前从没有想过像你这样年轻的球员能够挑起大梁，但是你做到了，和你队友们刮起一阵风暴。虽然没有走到最后，但是你知道吗，球迷们，我是说我们都十分高兴……你给我们带来了希望！” “是，是吗？”厄齐尔有些受宠若惊。 他还没有忘记，尽管《图片报》主导的舆论是对他们的夸赞，但是依旧有很多球迷为没有季军庆祝感到不满，依旧还有很多球迷，嫌弃他不是正宗的德国人，嫌弃他不具备日耳曼精神，嫌弃他的土耳其裔。 “当然，我希望你能够和队伍一起走的更远，不要因为一些小事造成不必要的困扰，就比如这个海缸。” 就比如要将海缸放进卧室这么一件小事儿，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群最后都会彻底抛弃这个念头，在弗里德里希过去接触的例子里，绝对算不上少。 何况梅苏特·厄齐尔是一名土耳其裔的足球运动员，他需要有充沛的精力飞驰在赛场，需要有足够的体力面对对手的纠缠，他需要更出色的表现稳固自己在国家队里的位置。在过去的时间里，他的体能储备问题也被俱乐部主教练沙夫指出过不止一次了……与常人相比，他所需要的睡眠质量，只能更高不能更低。 ——而这一切，都意味着将一个能够制造巨大噪音的海缸放在卧室里，是不被认可的。 “那么……就放在客厅里吧。”短暂思考后，厄齐尔终于下了决心，他转向了盘子里的小丑鱼，“科科，你的新家我就要动手搭建了，喜欢吗？” 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将手指伸入了瓷盘里，意外的，小丑鱼这次并没有凑过来。它愤怒的吐了一个巨大的泡泡，呼啸的划过了盘底，最后完全炸裂在厄齐尔指尖。 ——不，一点儿也不喜欢。 第19章 新鲜的虾肉 19.新鲜的虾肉 科科，他大概不得不离开自己最喜欢的栖居地了。 这个消息让他感到沮丧，即使弗里德里希优先指导厄齐尔给他调配了比例合适的海水也没有让他的情绪高涨起来。那两个人在有说有笑的选定地方设计造景，拿着一大堆对科科来说宛如天方夜谭的工具忙的热火朝天，但是他们谁都不曾发现，数米之外的小丑鱼对这个新缸兴致缺缺。 饥寒交迫…… 他们俩一忙活就忘了时间，等各项设备大致归位的时候，不莱梅天空的太阳已然西沉，各家都打开灯火，窗外亮起一簇一簇延绵不绝的暖光。科科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时候，他们终于意识到饭点到了，并且，作为一个饲养者，厄齐尔在自己感到饥饿时才终于想起来，今天又没有给科科喂食。 “噢！梅苏特，这样可不是一个合格的饲养者！”已经熟稔起来的弗里德里希发出一声大笑，然后轻车熟路的取出饲料投喂进精致的小瓷盘中。 “吃吧，小家伙，这足以供给你接下来二十四个小时的能量了！” 终于想起喂食了？ 早已经饿的饥肠辘辘的科科等到那个大胡子稍微退远了一点就急不可耐的游过去，为了这口食物他可以暂时放下对前景的悲观，吃饱了才有力气反对嘛！ 那一团白白的略带透明的物体有点像日出之海里阿德里安惯常拿来喂食的一种洛布斯特兽的幼体，后者向来都是幼鱼们最喜欢的食物之一。 但是现在在外星球上，这种肉类也绝不会是洛布斯特兽，大概是这个星球上小丑鱼的常用喂养食物之一。 科科打量了片刻，最终饥饿战胜了理智，啊呜一口吞下食物，还呛入了不少海水。 “吃的可真心急，瞧瞧你，梅苏特，把你的小家伙饿成什么样子了！”空旷的客厅里响起弗里德里希浑厚的笑声，他看向自己手中的托盘，琢磨着似乎可以给小丑鱼再多喂一些，不过厄齐尔飞快的凑过来，看上去对接过这个工作跃跃欲试。 “再给他来一点？据说你已经三天没有喂食了。”爽朗的笑声还在继续，弗里德里希将手中的托盘递过去，但是很快被厄齐尔打断：“不，我感觉，科科并不喜欢。” “怎么会？瞧瞧它吃的多快……”但是接下来的话被弗里德里希全部吞回了嗓子里，因为他清清楚楚的看到，那只小丑鱼将食物吐了出来，然后仿佛是避之不及的，飞快游到了盘子另一端。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从鱼尾到鱼鳍都在颤抖，这看上去非但不是喜欢，却称得上是有些讨厌了。 “怎么会？这可是最新鲜的虾肉，再适合不过这样的鱼类……” 弗里德里希满头雾水，搜肠刮肚看过的所有资料，也没有小丑鱼嫌弃虾肉这一条。殊不知瓷盘中，当真的听到那个词语从喂食者口中吐出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席卷全身，科科难受的将内脏都要吐出来了。 真的是虾肉！ 来自于死亡同类的身体，被人类切开投入了他的水域中。 而他还欢欣雀跃的一口咬住。 《海洋公约法》在上，费什星球，鱼虾不互食。 那丝淡淡的腥味儿仿佛还在口腔里蔓延，即使海水苦涩的咸味也冲刷不下去。而想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的科科，觉得头脑都要炸开：同类的身体，被他毫不知情的包入口中…… 科科，海神在上，你刚才做了什么！ 他疯狂的在盘子里乱窜起来，带起一阵不小的水花，但是那粒虾肉所在的区域仿佛一片禁区，无论怎么都不敢靠近。厄齐尔与弗里德里希就看到那只小丑鱼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调转脑袋冲过来，尾巴一拍将虾肉完全的打出了水体！ 那一小粒虾肉掉出了瓷盘，直到这个时候，小丑鱼疯狂拍打水面的动作才趋于停止，它无精打采的游到了另一侧，就好像骤然一现的疯狂消耗掉了所有的力气。 但厄齐尔可是全部都收入眼中：“显而易见，科科并不喜欢这样的食物。” “真可惜。”弗里德里希耸肩，有些惋惜，“我所饲养的小丑鱼都挺喜欢这种食物的，如你所见，我还特意给它准备了满满一碗。” 在那个名为“碗”的物体进入他的视线后，科科整条鱼……都要疯掉了。 一个不知道多少倍于他的容器，一个可以将无数条他完全盖起来的庞然大物，那里面……全是和刚才一样被投放进水体的“食物”。 别想了，科科！这个星球上的鱼类与虾类，他们都是不会说话不会化形的！在水族店里你不是证实过这一点了吗？ 但是只要想起来刚才所发生的一切，科科就觉得脑子都要炸掉。一种“不洁”的感觉席卷了他，他拼命吞吐着盘里的海水，就好像这样能将心头涌动的难受不适全部洗脱一样。 那边，弗里德里希还在与厄齐尔讨论：“没有已经开口又把虾肉吐出来的情况，按理来说它既然入口了就会吃下去才对！不过现在活虾喂养已经不行了，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别的，比如丰年虾和薄片饲料……” 那是什么？另一片同类的身体吗？！ . 科科迅速蔫了下去。 厄齐尔有些担忧的望着瓷盘，自从弗里德里希上门海缸进入搭建走上正轨后，科科仿佛就失去了以往活泼的样子。它长时间呆在盘子边缘，一动也不动，过去喜爱的吐泡泡活动也被放弃，偶尔当他将手指伸进水里的时候，科科也无动于衷。 也不愿意过来亲吻他的手指了。 他看上去和以往的活力完全告别，厄齐尔找不到任何能够让他活跃起来的办法，只有每天说早安与晚安的时候，才会懒洋洋的游过来，围着他的手指绕一个圈。 “你在因为什么事情不开心吗，科科？”某个阳光温暖的午后，厄齐尔坐在窗台上这么问他，微风掀起洁白的薄纱，拂过了他的肩膀。但是意料之中的，他没有收到任何回答。 真是异想天开才会想和一只鱼类对话。 厄齐尔有些自嘲的摇头，觉得会问出刚才那个问题的自己简直是蠢不可及——难道他指望科科会张嘴说话吗？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能感受到科科不开心就够奇怪的了，因为除了这以外，没有其他的解释。那天的饲料事件后，虾肉被完全放弃，丰年虾的卵科科也不屑一顾，至于薄片饲料，更是被小鱼仔尾巴拨到了一边。厄齐尔都不知道他要吃什么，到最后只能投入一点点面包屑，才终于让小鱼仔张开了口。 要是科科再不吃东西，他十分怀疑小鱼仔会饿死掉。 新缸的开缸过程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大概到时候，新窝说不定能够让它开心一点点？ 但要是科科还是不喜欢，又该怎么办呢？ 养鱼养的心力憔悴的厄齐尔愁掉了一小撮头发，他望着瓷盘不住叹气——将科科养在这里面，也绝对说不上是什么好办法吧？！ 恰恰这个时候，清脆的铃声打破了一室安静，厄齐尔看向来电，精神一震：“……嗨，安娜？” 在他稍微上扬的声稍末端，接起来女性略带抱怨的声音：“梅苏特，你告诉我会约我去宗古尔达克度假的呢？但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第20章 不欢而散的通话 20.不欢而散的通话 “安娜？” 手机另一侧传来女性漫不经心的笑声，带着慵懒与肆意：“终于想起来我了？我以为，你还沉浸在世界杯中呢！” “当然没有。”厄齐尔解释道，“都过去那么久了，我可不能一直活在过去里。” “那么我们说好的度假？”安娜兴致勃勃的问道，“我现在可是对宗古尔达克很感兴趣了哩……那里是你的，噢，让我想想应该怎么说，故乡，是吗？” ——他们在说些什么？ 科科不为人知的竖起两只耳朵，聚精会神的听着发生在手机里的这一次谈话。有一名人类女性向他的同类发出了度假邀请，而且看上去鲷鱼已经动摇了，噢！ 虽然他不知道电话那一端的“安娜”究竟是谁，但是从这寥寥几句话，科科可以感觉到，他们之间似乎很……亲昵的样子。 宗古尔达克又是什么地方？按照“安娜”的说法是厄齐尔的故乡？ 等等！费什星球上可从来没有一个地方叫宗古尔达克呀！ 科科发誓自己在过去的“鱼生”里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座城市的名字，他搜肠刮肚了许久也没有找回任何有关的记忆。但是看到厄齐尔微微笑起来的样子，他又不敢确定了。 或许那是一个以前他忽略了的地方！ 嘿，梅苏特，带上我，带上我！ 想到有可能回到费什星球上面去，连塑造自己“生无可恋”的气质都顾不上了，科科游过去，用浅红的尾巴拍打起朵朵小浪花——梅苏特，快看过来！ 在偌大空旷空间里制造一点点响声可是十分引人注意，交谈中的厄齐尔被水花生吸引，突然发现小丑鱼精神了起来。 “科科？” “你在说什么，古柯？”安娜的声音疑惑起来。 “并不是，是我刚养的一条小丑鱼，取的名字是‘科科’。”厄齐尔不得不向电话中的人解释，像这个名字来源于“可口可乐”他当然不会多说，但是一看到科科，刚才还和安娜讨论着度假计划的他忽然迟疑了。 ——他还有科科要照顾呢！ 弗里德里希·坎特给他详细描述过，开缸的过程最起码要维持一个月，自重大概有两个星期乃至于更长的时间是用来养水的。要是在水质没有养好之前就贸然将鱼类放进缸里，那迎接它们的只有死路一条。消毒的工作在鱼缸被送来的当天就由他们俩共同完成了，并且在对方的帮助下他也安装好了所有设备。现在，养水才刚刚走到了打开过滤器与加热棒调节水温的阶段。 虽然在大概第五天的时候就可以放入闯缸鱼以测验养水成功与否，但是厄齐尔却不打算这么做，他可没忘记弗里德里希说过，小丑鱼就是最优秀的闯缸鱼之一！万一海水没养好，科科“吧唧”一下挂掉了怎么办？ 不过短短瞬间，他的脑海里已经闪过了诸多念头，虽然他也的确很想和安娜一起去故乡度假，但是已经上手了海缸开缸工作，可不能半途而废吧！ “安娜，我很想带你一起去宗古尔达克度假，我也很久没有回去了……但是，我还有一点别的事情，暂时脱不了身。” 当他说完这句话后，安娜难得一见的沉默了。 于是厄齐尔不得不把缘由向安娜解释一遍。 她听上去因为我的决定而失望了……厄齐尔想，他试图说什么来补救一下：“莎拉呢？或许这个假期你可以和她一起外出。” “事实上，我早就拒绝了莎拉，她几天前就和迭戈一起去意大利了。” 安娜的声音听上去冷冷的，厄齐尔一时语塞，他感觉安娜或许不太高兴了。 “莎拉自己有自己的男朋友，她可不会希望我去当一个大功率电灯泡。” 莎拉·康诺尔是安娜的姐姐，迭戈是厄齐尔在不莱梅的前队友，他们俩一直打得如胶似漆。要是莎拉已经和迭戈一起去度假了，而身为安娜男友的自己提出刚才那么个建议……还真是挺不美妙的。 “你不想去？就为了一个鱼缸？噢，亲爱的，鱼类是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的，你只要给它一点点清水一点点食物就可以了，它们会活的自由自在的，离开时是什么样，回来时还是什么样！” “是的，我以前也是这么以为，但是事实上这是错的，起码针对于海水缸，这种想法是不对的……我要给它养好了海水，才能将它放进去，否则科科会死掉的。” “那么那条鱼在你养好你的小鱼缸之前呢？别告诉我，你的小丑鱼活在空气里。” ——当然不。 他下意识想要反驳，就看到科科一眨不眨的鼓大鱼眼望着他，脑袋都快要探出水面了。 那样可怜巴巴的样子……他更没法直接将这条小丑鱼扔在家里了。 他的沉默带来了安娜的质问：“梅苏特，你想好了吗？一整个假期，就守着你的小鱼缸？为了你的小白缸哪里都不去？噢，上帝，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养鱼这个爱好？” “整整一个假期，看看现在才什么时候，你总不会告诉我，要等你养好你的小鱼缸再去度假吧？让我看看日历，那时候，你的新赛季都快要开始了？！” 他当然没有想过一整个假期都守着这个鱼缸什么都不做！ 但是，要是他执意开缸养水的话，说不定这个假期，就真的像安娜说的那样，不能带她一起去度假了。 ——这也是他并不想看到的。 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法子，两全其美吗？ 烦恼突如其来，攫住了他的思绪，厄齐尔在想着怎么和对方解释，没想到安娜久久没有得到回答，直接冷冰冰的抛下一句：“或许我应该找个别的人度假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里就传来“嘟嘟”的声音。 安娜掐断了通话。 不欢而散。 第21章 转会的邀请 21.转会的邀请 ——并不是这样的，安娜你听我解释！ 但是，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听到他的解释了。 熟悉的号码出现在拨号屏幕，他立刻回拨了过去，但是等待到最后一秒，都没有任何人接起。不死心的厄齐尔再度拨出熟悉的号码，但是无论他怎么尝试，也没有收到安娜的回应。 厄齐尔苦笑了一声，将握着的手机放在了窗台上，很快，原本闪着亮光的屏幕就回归黑暗。他将头转向还在盘子里的小丑鱼，小家伙依旧扬着脑袋望向他，似乎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科科，为了你，安娜也不理我了。” 低低的声音听上去满含无奈，科科看着自己低下头颅的同类，不知道怎么，脑海里浮现出了垂头丧气这个词。 梅苏特……看上去似乎挺伤心的呢。 就因为刚才和他通话的那个人吗？ 为什么要这样的伤心，不过一次度假而已，朋友之间，难道不应该彼此谅解才对吗？ 虽然他想说，可以将自己也带上度假的旅程，但是或许他会成为一枚“电灯泡”。 是的，不要怀疑科科的理解能力，从两人的对话里，他已经差不多猜出来了电灯泡的意思，还有安娜的身份——噢！可怜的梅苏特，你的女朋友说不定就要找其他人了！ 他可不是胡说的，海神在上，那是安娜自己在通话里透露的！ 要是有这么个大脾气的女朋友……那分开也没有什么的。 不过……这差不多是自己给搅和了吧？！ 梅苏特看上去那么的那么的难过，大概真的很喜欢那个“安娜”吧！ 科科悄悄的把这一点记在了心里，再一次的，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安慰自己的同类。 要是能够化形就好了——这个念头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或许真的应该将尽快寻找到化形方法提上日程。 正是一室安静的时候，突兀响起的铃声乍然响起，科科发誓自己从没有见到过同类用那么快的速度拿起手机，他甚至都没有看上屏幕一眼—— “嘿，安娜，你听我说……” “又是安娜，又是安娜，嘿，梅苏特，你什么时候才能暂时忘记你的安娜小宝贝儿，想起来你的经纪人呢？” 略带调侃的声音打断了厄齐尔慌乱的解释，也让他的心情渐渐冷静下来，是法泽里，他的经纪人！ “并不是……我想你此刻打来电话，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向我说。” “噢！梅苏特！我的朋友！”那边响起略显夸张的大叫，“难道没有什么正事，我就会将你抛在一边吗？” 厄齐尔：…… 他的经纪人业务水准挺不错的，就是偶尔爱开点乱七八糟的小玩笑让人挺无奈。 “猜猜看，梅苏特，我假设以你踢球的头脑，不会不明白我是为了什么事情？” 他几乎都可以想象出来自己的经纪人在手机那端翘着双脚丝毫不正经的模样了！ 厄齐尔十分无奈的道：“就不能直接说正事吗？” “我以为你能够猜到的。” 在他心里对这通电话早有预感，因此当真的听到法泽里声音时，他还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此刻莫名其妙松了口气，厄齐尔听到自己的声音无比镇定——就好像压根没有激动没有期待一样。 “是转会吗？” “当然，答对了！”法泽里爆发出一阵惊人笑声，却不肯直接告诉他究竟是哪家俱乐部，“我的朋友，梅苏特，猜猜是来自于什么地方的邀请？！” “……阿斯顿维拉？”这是上个赛季就向法泽里提出意向的英超俱乐部。 “噢，不是！” “国际米兰？”还是上个赛季对他展现出兴趣的意甲俱乐部。 “当然不是上个赛季的欧冠冠军……穆里尼奥都离开了哩，现在他们队内可是一大堆的功臣与老人！啧啧，至高无上的三冠王，要是你过去，会被吃的渣渣都不剩的！” 在一旁游动的科科：咦，鲷鱼有这么好吃？ “唔，阿森纳？” “兵工厂？噢，得了，温格是对你有那么点儿兴趣，不过他压根没和俱乐部接触哩！” “……那我只有一个猜测了，拜仁。” 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厄齐尔兴致缺缺，猜了老大一半天，其实他自己一开始就觉得，会是拜仁慕尼黑这个德甲巨人。 “唔，要是拜仁对你发出邀请，你会感兴趣吗？” ——那多半就是拜仁，板上钉钉没得跑了。 “拜托……法泽里，你不是不知道不莱梅和拜仁的关系，要是我转会到慕尼黑去，等我回威悉球场的时候，绝对会被丢猪头的！” 云达不莱梅与拜仁慕尼黑，二者在德甲中可谓是死敌，后者曾经两度抢走不莱梅的欧冠冠军。要是厄齐尔转投拜仁慕尼黑去，他感觉不会比菲戈转投皇马更糟糕。 “说得对，梅苏特……事实上，拜仁也压根没对你发出邀请。” 厄齐尔：…… 他似乎感觉到了来自于经纪人的恶意。 “噢噢噢！梅苏特，怎么不说话了？哈哈，不想理我了是吗，开个玩笑而已嘛，我也知道你和拜仁互相瞧不对眼，他们那个经理，萨默尔……可是不止一次批评过你。” 岂止了！他也很不喜欢那个萨默尔好吗，但是萨默尔除了是拜仁的总经理以外，还是德国足协体育主管，简直要人命。 厄齐尔都还记得，自己和安娜恋情曝光的时候，萨默尔就迫不及待跳了出来，认为年轻人应该专注于球场，不要老去想着搞什么大新闻…… “我觉得，你大概可以放弃开玩笑这个爱好了，法泽里，说真的，你在这上面一点儿天赋都没有。” “呀，不要生气嘛梅苏特！”法泽里老神在在的吹了声口哨，“说真的，不开玩笑，有两家不逊于拜仁的俱乐部对你发出了邀请。” 两家？ 不逊于拜仁的俱乐部？ 等等！等等！什么！法泽里说了什么！他没有听错吧！ 要知道拜仁慕尼黑已经是德甲里最顶尖的一支了，在上个赛季里他们甚至一度有可能成为三冠王，只不过最后在马德里伯纳乌球场，范加尔带领的南部之星被穆里尼奥击溃，成就了对方的无上荣耀。 但即使是这样也无损拜仁的威名，起码在德甲内，他的风头一时无两。两家不逊于拜仁慕尼黑的俱乐部……那就只有可能是分属海外联赛了，并且也还是在联赛里最顶级的一支。 比如英超的曼联切尔西。 比如意甲的尤文图斯。 比如西甲的…… 噢，说真的，他，他有一点猜不过来了！ “哪两家？” 厄齐尔的心脏砰砰直跳，他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手里的电话，腻人的汗水沾上去，竟然让冰冷的金属也显得温热。 “当然是，西甲那对老冤家。” 第22章 最好的机会 22.最好的机会 老冤家！ 除了巴塞罗那和皇家马德里，还会有谁？ 厄齐尔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从口里说出这两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时至今日，欧陆五大联赛，西英德意法，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依旧是西甲那两支，在伊比利亚半岛的战场上，永恒的对抗者不是莱昂内尔·梅西与克里希蒂亚诺·罗纳尔多这一对绝代双骄，而是身披红蓝战袍的与被誉为“银河战舰”的那两支——巴萨与皇马。 他们之间最初的恩怨可以追溯到108年前，因为加泰罗尼亚人从马德里人手里抢走了国王杯冠军。尔后在漫长的时光河流中，又因为种族政治等等原因，导致仇怨越结越深。在上个世纪毫无疑问是皇家马德里压了巴萨一头，但是千禧年以来，红蓝军团又依靠自己的青训更胜一筹。 在老帅博斯克下台后的数年里，皇马不幸走上了年年“欧冠十六郎”的道路，而与之相反，巴塞罗那一路高歌凯进，更是在2009年达成了史无前例的“六冠王”—— 就别提他们之间有多么看不对眼了！ 加泰罗尼亚人和白衣军团之间的恩怨从俱乐部到国家队都没有放下，并且随着时间流逝愈演愈烈，而那也更是导致了此前数届世界杯中，被外界广泛看好的板鸭军团早早铩羽而归，直到今年在南非盛夏，由博斯克带领的他们才终于捧起大力神杯—— 而厄齐尔属于的德国队却不幸再次尝到苦果。 不过这时候厄齐尔已经压根没心思去思考国家队不国家队什么的了，他完全被皇马和巴萨这两个拥有奇特魔力的名字给吸引住了。 要知道他可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巴萨球迷！一直梦想着有一天能够奔跑在诺坎普球场！ 转会去巴萨…… 噢！ 要是在这以前，他简直想都不敢想！ “法泽里。”他握着手机，十分急切的说，“你能说明白一点儿吗？” “当然，巴塞罗那已经和不莱梅接触了，他们愿意为你付出800万欧元！” 800万！整整800万！ 虽然和那些顶级球星相比相差实在是太多太多这800万甚至还不到一个零头，但是，也已经比沙夫将他带到不莱梅时高得多了！ “不过皇马也对你有点儿意思，梅苏特，他们的报价要比巴萨多那么200万欧。” 报价报价，难道他成为商品了吗？ 厄齐尔有些不太开心，但是球员在转会期里，对于各大俱乐部的高层来说，可不就是商品哩？ 虽然今夏将赢来“狂人教头”穆里尼奥的皇马显得炙手可热，但时他没想多久就将银河战舰抛在了脑后，毕竟他可是巴萨的球迷！ “我觉得欧洲之花挺不错的。”他喃喃说道。 “喔，高兴的都说不出名字了？”法泽里似乎翘了翘唇角，发出一连串调侃似的笑，这让厄齐尔大有恼羞成怒的趋势。 ——巴塞罗那，欧洲之花。 显然法泽里对这个外号并不陌生，他对自己麾下这名球员的选择也没什么意外，但是还是要尽职的提醒上一句：“你可要想好了，哈维伊涅斯塔，还有偶尔撤回来的梅西……巴塞罗那可是一点都不缺少中场。” “但是到哪里都会竞争！” 很好的志气！法泽里想，然后他问道：“那么你决定了吗？这个赛季就离开不莱梅，不再等一个夏天？阿洛夫斯昨天刚和我说续约的事情，假如你已经打定主意，那么我就回绝他了。” 厄齐尔和云达不莱梅的合同将在明年夏天，也就是2011年6月结束，如果这赛季他没有续约的话，届时，他将成为自由球员。 阿洛夫斯是不莱梅的体育主管，也是俱乐部在这方面的直接负责人。 在过去的好几次风波里，作为俱乐部的高层，面对媒体，他对厄齐尔都是采取的力挺态度。 也就因为这一点，让他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说：“不续约了……法泽里，你知道的，这个夏天，假如我一定要选择转会，那没有比现在更恰当的时机了。” 上个赛季的德甲助攻王，在今夏南非世界杯里大放光彩，俨然成为德国队的新核，被披上超新星外衣…… 他们彼此都明白这一点，乃至于整个欧陆无数家豪门俱乐部，也对此了然。 “虽然我挺想再劝几句的，不过，梅苏特，你说的不错。” ——这个夏天，正是你最好的机会。 . 挂断手机后，厄齐尔回想着，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 他端起了装着科科的小瓷盘，洋溢的快乐仿佛要透着水波浸入小丑鱼的心里去：“科科，科科，等下个月，我就带你去巴塞罗那好不好？” “欧洲之花，噢，以前我都不敢相信，有一天能够在诺坎普踢球呢，你也一定会喜欢上那里的！” “到了巴塞罗那，我就再给你布置一个新家，有了这一次的经验，一定会给你布置的更加棒的！” ——在你的卧室里，没有别人吗？！ 科科终于给了他反应，他仰起脑袋，就望进了厄齐尔盈满笑意的眼底，他的眼底全是他的影子。 他终于“啵”了一个泡泡：说话算话？ 鲷鱼奇迹般的明白了他的意思，俯下脸庞，用手指点了点它的脑袋：“你凑过来，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他游动过去，蹭了蹭鲷鱼冰凉的指尖：欧洲之花，不见不散。 第23章 吻 23.吻 “假如我是他，就绝不会选择在这个年纪出国发展！” ——来自于《图片报》的消息，作为体育界的权威，向来真实可靠，也因此是很多足球业内人士获取消息的常用渠道。 据悉，德国足协体育主管萨默尔对这桩十分有可能进行的转会表示了极大的不满，面对上前采访的记者时，他甚至说出了如上的话语。 不折不扣的否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差不多代表了国家层面上的的……官方态度。 仿佛就在一夜之间，有关于梅苏特·厄齐尔即将转会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德国，近到他所暂时居住的不来梅，远到足协中心地点慕尼黑，大街小巷里都辗转着他即将离开俱乐部前往他国谋求发展的传闻。 而萨默尔的表态，从德国足协体育主管的角度来看，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也让厄齐尔只瞟了一眼，就像扔垃圾一样将它狠狠的摔向了地面。高涨的怒气攫住他的头脑以至于他几乎无法控制手臂的力量，轻薄的报纸接触地面，发出巨大噪音，倒是吓了在瓷盘里的科科一跳。 小丑鱼游到边缘，拼命睁大眼睛，望向那张被□□的不成样子的报纸，他只能够勉强分别出来足协萨默尔绝不出国年纪……等几个词语，虽然凌乱不成章，但是也足够他拼凑出来大概的消息。 ——就算科科拼不出来也没有什么事，瞧瞧厄齐尔的反应，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的同类两条眉毛都紧紧的皱起来，向来温和腼腆的眼睛变得冷冷的，连浅色的嘴唇都抿成窄窄一线，从凌乱的发丝到绷紧的下巴都写满了三个大字：不开心。 ——海神在上他可从来没有见过梅苏特这么生气的样子！就算前几天被球迷指责不参与庆祝的时候都没有！ 但是糟糕的还不仅仅是这一些，在科科的眼里，自从安娜的那个电话后，他的日常生活就发生了天翻地覆地变化。 可以说得上是一团糟。 先是那个女人怒气冲冲的摔了电话，让他的同类黯然神伤【？】，然后又有一个叫法泽里的人带来一个新消息，大概关于他可以去一个名叫巴塞罗那的俱乐部。这个消息终于抵消了先前带来的阴郁让他心情稍稍晴朗。 梅苏特还许诺会带他一起去欧洲之花，给他一个新家。 然后……厄齐尔的手机就像被上了发条一样，疯狂的响了起来！ 无时无刻都在进行的悠扬旋律，科科十分怀疑它有没有停上那么半秒，一开始他的同类还是会接听的，还是会耐心的解释，自己的确有那么一点点转会的念头暂时不考虑续约。然后的然后，当对话请求越来越多那里面传来声音也越来越粗鲁无礼的时候，厄齐尔终于忍无可忍，黑着脸直接将它从卧室外的楼梯上扔了下去。 “啪”的一声，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现在，一切都解决了！”厄齐尔喃喃自语。 尽管他心里清楚的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一如科科的担忧。 这些电话给他带来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在过去的时间里，他变得焦躁而易怒，常常盯着一个地方，不知道究竟在想着什么喃喃自语，过了许久，也或许只是短短的瞬间，又像是霍然惊醒，发出几声苦笑。 厄齐尔还是在照顾他的海缸，开缸的流程有条不紊进行，养海水的过程没有被耽搁半点。他从书架上掏出一个牛皮本子，对着资料一点一点记下来，事无巨细，无一遗漏。 “7月17日，给科科开缸的第三天。 今天要完成的是硝化菌与活石入缸，弗里德里希告诫我，如果想要一劳永逸，那么就要清理干净石头。今天整整刷了89斤活石，有五分之三个我那么重。 科科一直仰着脑袋，我敢打赌它是在看我，我发现科科总是喜欢将眼珠黏在我身上，它很喜欢我吗？” 记录的结尾是一个大大的问号，还用红色的水笔画了一只仰着脑袋的小丑鱼，它有着透红的身体与三条白色条纹任谁都知道原型是瓷盘里的那一只。尽管稍稍简单了……一点，可是对着画中鱼的眼睛，科科还是情不自禁的吐出一连串小泡泡。 ——当然很喜欢。 这样看起来，也没有那么讨厌这个新鱼缸了呢！ 大概只有这样做才能够暂时转移走注意力，让蔓延开的焦虑情绪散去一些。然而当89斤沉甸甸的活石清理完毕并且依照着他的心意放入白缸后，尽管身体里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段骨骼都叫嚣着疲惫，思绪还是不由自主的飘远开来，夜深人静，那些无奈那些讥诮那些不甘与那些愤懑，却前仆后继卷上心头。 安娜无论如何都不肯与他联系，仿佛他的拒绝已经伤透了她的心。 萨默尔大着嘴巴毫无顾忌的反对他，批评他，将他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 而沙夫与阿洛夫斯……他们不会愿意轻易放他离开俱乐部的。 “科科，难道我真的不应该出国踢球吗？” 质疑声铺天盖地，没有人觉得他能够在巴塞罗那获得良好的发展，与哈维，伊涅斯塔争夺位置听上去就像是天方夜谭……800万欧元的饮水机管理员？ 噢！不久以后，没有人能够记得住那个世界杯涌现的中场小将，他会迷失在欧洲之花长得看不到尽头的板凳上。 他安静的坐在窗台上，任凭微凉的夜风吹过肩膀。在那一句自言自语后他陷入了长久的思索，却依旧看得科科胆战心惊。 这样的消沉。 外界的干扰那么多，梅苏特，他，他该不会一蹶不振吧！ 在科科眼里那些流言都没有严重到能够压垮同类的地步，但是瞧着厄齐尔现在状态，他却说不准了。 科科只能满怀担忧转圈，他大概产生了一个想法，直到厄齐尔终于被他的水花声惊醒。 年轻的德国中场仿佛梦境破碎一样，睁开了眼睛，他有些微微的茫然。游动的小丑鱼作为视线里唯一的活物以及最鲜亮的色彩，吸引着他，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将手指轻轻贴了上去。 下一秒，极快的速度与极亮的色彩融合，小丑鱼绕着他的手指，亲吻了他的指尖。 就像刚刚捡到它时的那样。 仿佛有一阵和风拂过，吹散所有迷雾。一瞬间，沉重的无奈缭绕的不甘，氤氲的难过与燃烧的愤懑……那些积存于心头多时的负面情绪咆哮着，嘶吼着，却最终无可奈何的退却，压在心头仿若无坚不摧的磐石碎成齑粉。 整个人为之一轻。 就好像这个吻带走一切沉重，视线所及都豁然开朗。 他得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第24章 交流的第一步 24.交流的第一步 厄齐尔低下头。 他几乎是有些惊异的审视着盘中的小丑鱼。它看上去那么小，才只有拇指指节那么大的一点点，能够轻松被自己手掌捧起。但是又那么奇特，回想它在手指上亲昵蹭吻，身体里游走的疲惫与倦怠悉数消失殆尽，连头脑都一时清明。 回想这两天自己的所作所为，那个暴躁的甚至一怒之下将手机摔下楼的人——真的是他吗？ 不是一直渴望前往豪门踢球的吗？ 不是一直都明白要梦想变成现实还要许多奋斗的吗？ 这些非议其实早就存在于他的脑海里，只不过相较于他自己的估计，过快变成了现实而已。难道就这么无奈不甘最后庸庸碌碌的在国内待下去？ 不，绝对不可以。 回想被负面情绪侵占了的自己，居然会迷茫到怀疑自己的前途，要是沉浸于这其中不可自拔，进而放弃一切……那些情绪回想起来就令人害怕，假如不是小丑鱼将自己从其中释放出来…… 难怪在机场里，自己就一眼看到了从天而降的它呢…… “科科？！”他小声的说，带着几许期待点了点小丑鱼脑袋，“你也觉得我不应该消沉下去了吗？” 仿佛过了许久，但实际上只不过是轻纱抚过肩膀的一个瞬间—— 盘子里的小丑鱼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如同平地惊雷，声势浩大炸响在他的耳边。厄齐尔一瞬间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荒谬，下一刻，又是一股本该如此的理所应当。 “是的，我就知道你能听懂我说话。” 否则怎么会像人类一样，在每个朝露消逝的清晨明月升起的夜晚朝着他道早安晚安？ 否则怎么会在自己发现他偷吃的时候羞愧的躲起来？ 还有那么多那么多人性化的动作，快乐的科科绕着他的手指撒欢，不高兴的科科将他当成空气将自己团在角落里；他喜欢待在自己的卧室里，似乎对那个白缸没有什么兴趣，噢…… 一个一个鲜活画面，历历在目。 在最初的惊奇慢慢消散后，在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时候，嘴角已然翘起来： “那么，很高兴告诉你，我的名字叫梅苏特·厄齐尔……你有喜欢我给你的名字吗，科科？” 小丑鱼脑袋点也没点，厄齐尔耐心的等着，好长一段时间后，终于俯下身体，与瓷盘齐平—— 说不清此刻感觉是什么，在瞧见状况的时候，他心底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是不理他。 睡着了。 . 简直太煎熬了！ 那只是它脑海里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在实施之前从没想过有这么的难受——就像把他扔进了一缸浓缩了一百倍的“加料海水”，后者正是他同类的杰作。就像浓的几乎能够将他腌成鱼干的盐分透过皮肤渗入了身体，每一个部位都被水母扎过了一般，耳里一片片的幻觉，眼前一阵阵的发花，让他完全只能够注意到入侵了自己身体的这股力量，连想要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够！ 这比将他扔到大太阳下面去暴晒还要糟糕，天知道作为一尾珍贵的幼鱼，从没有人敢对他这么做。他感觉就像有一把锋利的刀子剥开了他的鱼皮，将细嫩的身体片成一片一片晶莹剔透的鱼片，然后摆进了漂亮的盘子里，在辅以足够将他冻成艺术品一样寒彻骨髓的冰块…… 有人挥舞着刀叉向他的身体刺过来，冰冷的金属上映着他满是惊恐的神情…… ——啾，啾啾啾明！ 科科尖叫着醒过来，拼命的拍打着尾巴，直到水花四溅，熟悉的水流抚过身体，他才慢慢镇定下来。 噢，只是一个可怕的梦境而已，他没有失去哪怕是一点儿尾巴一点儿鱼鳍。 但是那些电视里的“刺身”大餐…… 真是太可怕了！ 他只是想过用自己的光明天赋驱逐走同类身体里的黑暗而已，那些负面情绪看得他胆战心惊，科科觉得要是自己再不管的话一定会酿成祸事的！但是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做过的他有一些找不到法门，海神在上，以前在日出之海里，阿德里安的教导之下，他也从来没有驱逐过来自鱼类体内的黑暗。 也因此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光明力量在悄悄渗入鲷鱼身体之后压根不起作用，倒像是一条鲜嫩的羊羔肉，吸引着那些负面情绪汹涌而来，张开血盆大口。它们前仆后继毫不停歇的顺着这座桥梁涌入了他的身体，那么多的负面能量——要不是他的天赋足够高超基础足够扎实，都足以将他撑裂掉！ 想想他的体积！ 只有鲷鱼一根指节那么大，甚至化形都不能够。 但就算是这样也将他折腾的够呛了，科科现在都觉得，自己身体难受的要命，就像有许多小冰锥密密麻麻的扎着自己一样。 刚刚从噩梦里惊醒的小丑鱼惊魂甫定，便听到了同类呼唤他的声音：“科科？嗨，科科，你怎么了？” ——我做了一个噩梦！ 他张了张嘴巴，然后，只看到一小串气泡急速的从自己口里吐出。 ——噢，得了！小科科，他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 科科有些无精打采的低头，就感觉一片阴影笼罩了自己上空，厄齐尔俯下身体，脸庞凑到了盘子边。 他有些疑惑的游到水面，就感觉到对方嘴唇张阖间，有温热的气息抚过了脑袋。 厄齐尔迟疑了许久，吞吞吐吐半天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话题，他应该怎么来询问小丑鱼？ 目光扫过了初起的太阳，一个绝妙的问题跃到了他的舌尖：“早安，科科，今天早上你想吃什么？” 科科：…… 难道他想吃什么同类就会提供？天知道鲷鱼还没法和他正常沟通！ “要是想吃面包，你就点一下脑袋；要是想吃乳酪，那就点两下！” 在说完这句话后，厄齐尔屏住呼吸望着盘子里的小丑鱼——宣判他所有猜测的时刻到来了！ 在他的注视里，小丑鱼……终于羞涩的点了两次头。 第25章 无底胃 25.无底胃 浅色的樱桃木小圆桌被推到了敞亮的窗户边，一路上，穿越了餐厅客厅两个长长的区域，带起来嗤啦嗤啦的响声。 暂居的小盘子随着人体步伐的移动而微微摇晃，一步步下楼梯，从窗台走到餐厅，又从餐厅走到落地窗边。 科科仰头，不明白自己的同类为什么要穿越那么长的距离—— ——就在卧室里吃早餐不好吗？前几天发懒的时候厄齐尔都是将早餐带进卧室的呢，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大费周章？！ 就好像是某种十分特殊的时刻与以往都不同一般。 然而他的同类似乎对此抱着极高的热情，连卧室里的花瓶都被拎下来，摆到了小木桌上。 虽然里面……插着的是一束浅蓝色的干花，连香气都随着时间流逝消失殆尽。 科科：…… 想要做点缀，也大概是鲜花，更好一点儿吧，弄一束干花是想要做什么的啦！ 小丑鱼一头雾水，他的同类在遥远的大概名为厨房的那个地方忙碌了一会儿，终于拖着把小椅子，弯腰坐到桌前。科科的脑袋上摇曳过一片巨大的阴影，他抬起脑袋，就看到巨大的托盘里，器皿被同类小心翼翼的取出来。 两只精致的小盘子摇曳生辉，干净的可以倒映出他的影子。 左边的小碟子里，装着一小块巧克力果仁面包，层层叠叠的瓜子仁堆在面包尖，科科十分怀疑它们会不会下一刻就掉到桌子上；与之同时，右边的小碟子里盛着一块指节大小的奶酪，浅淡的颜色就像清水煮透的蛋黄。 盘子都被推到了他的瓷盘前。 浓郁的甜香纠缠着嬉戏着争先恐后窜入了他的鼻腔，仿佛在朝着他热情的挥手！ 喔，美好的一天从早餐开始！ 小丑鱼摆动尾巴，哧溜一下窜到瓷盘边沿，带起一片不小的水花，差点溅在那两只碟子上。 熟悉的压力传来，是厄齐尔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脑袋，鲷鱼瞧着他的动作，忍不住笑出声：“按照你的选择哦！不过我把面包也带上啦！” 虽然在卧室里，小丑鱼点了两次脑袋——那意味着他中意奶酪，但是厄齐尔还是将巧克力果仁面包与奶酪都从冰箱里取了出来，没办法，谁让前者是他的热爱呢？ 而且，万一科科又对面包感兴趣了怎么办？ 此刻鲷鱼完全不知道，乳牙都还没有换光的科科对瓜子之类的食物没有半点兴趣，牙缝会被塞住的！那些香甜的奶味才是抓走他注意力的源头，那片淡黄色的奶酪，还有……热腾腾的牛奶！ 想，想喝牛奶！ 为了带走厄齐尔体内的负面能量，科科自己的光明力量都消耗得差不多，这意味着他将对水体的温度变得更加敏感——因为自我保护机制暂时不会像以前那么强力！ 现在，瓷盘里的水对他来说，其实是有些凉飕飕的。这个时候他更加偏向于生活在温暖的水体里，帮助自己更快的恢复力量，就比如那一杯还冒着水汽的牛奶了！ 虚弱的时候，总是更喜欢能够带来暖意的食物，它们能够驱散身体里的寒意，让整条鱼都暖和起来。 要是在这个时候，能够徜徉在那杯牛奶里，一边游动一边品尝，那该是多么惬意的事情呀！ 日出之海里，他可是每次练习后，他都会喝上一小瓶的哩！ 科科用湿漉漉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同类，企图将信息传达给鲷鱼，他感觉鲷鱼已经能够初步理解他的话了，否则为什么会提出面包与奶酪给他选择呢？ 梅苏特，牛奶~ 科科的嘴巴翕合，吐出一小串泡泡，他看到同类朝着他点点头，十分愉悦的举起手中的马克杯——这只杯子可从头到尾都没被放在木桌上！ 科科已经在想象自己畅游在里面暖洋洋的感觉了！ 然后他听见鲷鱼说：“庆祝我捡到了你，将你带回家！”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响起，科科眼睁睁的看着鲷鱼一边微笑着一边将杯子递到自己嘴边，“咕咚咕咚”，喉结滚动，喝下好几口。 科科：…… 好吧，庆祝相识！ 即便是厄齐尔投喂奶酪，也没有将他从这种忧伤的情绪里拯救出来，小丑鱼整只一个大写的懵比，一边小口小口吞食着奶酪，一边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同类—— ——嘴边的奶渍。 他还是挺希望鲷鱼能够读懂自己信息的。 但是厄齐尔误会了他的意思：“科科，你要吃巧克力果仁面包？” 噢！不！ 科科痛苦摇头。 “唔，我也觉得你应该更喜欢奶酪一点，或许以后我可以去超市里每天给你换一种奶酪吃？” 随口说出来的话，在看到小丑鱼将水里奶酪吃的干干净净后，厄齐尔却开始思考实施的可能性，以前他从来都不知道小丑鱼会喜欢吃奶酪，但是相同的，以前他也不知道，一只小丑鱼会听得懂人类说话呀！ 虽然听上去是天方夜谭，但是他已然全部相信并且开始考虑如何与这只小丑鱼沟通，毕竟他出现的那么与众不同，又奇异的令他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虽然语言不通，但是他相信他们已经跨过了朋友的门槛，为自己的伙伴提供美味的食物正是他十分乐意去做的事情。 瞧！ 厄齐尔又愉快的喝了一小口牛奶，科科现在就冲着奶酪摆尾巴呢！ 不枉他翻遍冰箱找出这最后一块！ 那种湿漉漉的眼神极大取悦了正在思考以后如何喂食的鲷鱼，从这一刻开始，他的投喂工作再没有停下来过，一小勺又一小勺的奶酪被他投进了瓷盘里，等到他差不多反应过来的时候，右边瓷盘已经空空见了底，除了一点儿奶皮的痕迹，就像压根没用过一样。 此时此刻，透过几日时光阻隔，厄齐尔不禁想起，在刚刚捡到科科时，被喝的快光的半只西红柿。 他开始十分怀疑起来，这只小丑鱼是不是拥有一只无底胃。 ——因为直到这个时候，科科还用着那种没有被满足的眼神望向他。 第26章 和平使者 26.和平使者 “抱歉，科科。”厄齐尔挠了挠头，有些苦恼，“冰箱里没有更多的奶酪了。” 科科一开始还想要向他解释自己想要的是牛奶，但是在鲷鱼向他提出吃巧克力果仁面包后，他彻头彻尾的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塞牙缝的瓜子仁可是一点都不对他的胃口。 在厄齐尔保证今晚会提供更加美味的奶酪后，科科终于心满意足——暂时的。在他的脑海里，寻找化形办法再一次被提上了日程。 鲷鱼能够理解一部分自己的意思已经很不错了！想要完全无障碍沟通，大概只有化形以后才能够做到。当他拥有了人类的形态人类的五官，就可以口吐人言啦！ 不知道鲷鱼到时候看到化形后的他，会不会感到惊讶呢！ 科科决定隐瞒这个消息，等自己拥有双腿之后再给同类一个惊喜。 一“人”一“鱼”开始了早餐的艰难交流之旅——当然，是单方面的。 嘴巴从未停歇的厄齐尔显得兴致勃勃，不管是塞进去的时候还是吐出来的话：“科科，你能够回答我一些问题吗？” 唔，鲷鱼想要问什么？他在想念费什星球吗？在异国他乡，在一个同类也没有的街头，他会想念日出之海湛碧的海水，还有维琴察悠悠长长的海风吗？ 噢，可怜的梅苏特！ 当然可以！科科忙不迭的点头，誓要用自己最大的努力来满足鲷鱼的问题，然后，很快他就后悔了。 ——在还不能正常沟通的时候就试图解答疑问是没有前途的！醒醒吧，愚蠢的小丑鱼！ “科科，你更喜欢吃哪一种奶酪？你想吃曲奇巧克力吗？” “科科，你究竟是哪一种小丑鱼？连弗里德里希都猜不出来……” “科科，对了，你是怎么从鱼缸里掉出来的，还出现在机场？” 噢！他的鱼缸！ 科科记得厄齐尔将“芙尔艾维尔号”装进了背包里的，只是不知道被同类放到了哪里去！ 鲷鱼坐在他前面，问了无数问题，从一开始漫无目的的询问，变成后来的选择疑问句，他只要选择点几下脑袋，或者是点头摇头就可以了。 ——但是，量变会导致质变。 科科觉得，自己刚刚吃下去的奶酪，已经被这场询问消耗的一干二净。骨头痒痒的，肚子空空的，他又一次陷入了饥肠辘辘中。 . 在看到小丑鱼不停点头摇头，终于累的喘气一甩尾巴开始傲娇后，厄齐尔凭借自己的询问还有脑海中的想象大致拼凑出来了一个魔幻神奇的故事。 所以，这是一只出生在外星球的无意间落到地球的幼年小丑鱼？ 他在太空里飘荡了一段时间，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来到地球的，厄齐尔也更加没有办法问出来。 “那，最后一个问题，真的，真的是最后一个问题！我保证！” 用尾巴冲着他的小丑鱼终于调转了过来，鼓着腮帮子瞪他。 ——你还有信誉吗！都说了好几次最后一个问题啦！骗纸！ 科科气鼓鼓的样子让绯红的脸颊都大了一小圈，看上去……反倒是蠢蠢的。鲷鱼心中涌动着用手戳一戳的想法，好歹控制住了手，没有真的戳上去。 “科科，你能变成人吗？” 科科：…… 好犀利的问题！他可以选择不回答吗！ 科科被戳中了死穴，一下子愣住了。到现在为止，他自己都不知道可能性是多少，因为直到现在，他还连一点点化形的冲动都没有。星贤者阿德里安日复一日的教导里，牢牢的给幼鱼们灌输了一个常识：只有产生了化形冲动，才真的有可能在祭坛仪式中成功。 而他甚至连化形冲动是怎样的感觉都不知道。 ——梅苏特，你介意告诉我，你是怎样化形成功的吗？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慢慢将脑袋低下去了。 . 小丑鱼看上去有些不开心了。 大概是刚才频繁的交流让他感觉疲劳，科科游到了盘子边沿有一个小小缺齿的地方。厄齐尔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一点，在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后，科科鼓起来的脸颊就慢慢瘪下去了。 就像一颗圆润的珍珠骤失光泽而不复华彩，由夺目转得暗淡。科科有些难过，是因为自己方才的问题吗？ 厄齐尔靠在椅子上，作思想者深沉考虑状，但是苦思冥想许久也没得出什么结果，最终他决定随大流拿来笔记本，求助于万能的谷歌。 但是他寻觅真相的道路还没走出几步，就被按响的门铃打断了，并且是以极其狂暴的形式，门外人大有不按坏门铃不罢休的势头。 会在这个时候来拜访他的人—— 厄齐尔一头雾水，他不觉得有谁会在这个时候上门。俱乐部里，主教练沙夫应该还在享受难得的假期，总监阿洛夫斯也并不是一个会上门拜访球员的人；再说他的亲人们，这时候也应该在盖尔森基辛忙碌；至于经纪人法泽里，在之前的电话联络里也没有表现出上门的意向。 难道是球迷？也只有他们可能会突然到来了！ 满怀疑惑的，厄齐尔走到了门边，透着猫眼向外一瞧，空空荡荡的，压根连人影都没有。 “大概是恶作剧？”厄齐尔耸了耸肩膀，心想谁家的孩子恶作剧到了自己家门口，他转身要离开，却又一次听到门铃响起来。 但是透过猫眼看到的情况和之前没有差别，依旧连人影都看不到，就好像他幻听了一样。 但是厄齐尔知道这绝对不是幻听！怎么就出国踢个世界杯的功夫，恶作剧的熊孩子都冒出来了！ 他眉毛轻轻皱了一下，眼里闪动着思索的光芒，然后，就站在门后，像往常一样抬脚落步，做出已经离开大门的假象，如同中场组织的时候那样耐心，屏住呼吸等在门口，不过一会儿时间，就有一个矮矮的影子从旁边窜了过来，蹑手蹑脚的将手伸向了门铃。 他就是几次恶作剧的始作俑者！还是个认识的人！ 厄齐尔心里一阵滑稽，没等那个孩子手摁上门铃，按在门把上的手就用力压下去！ “噢！疼！” 意料之中的痛呼，那个男孩子没站稳踉踉跄跄一屁股跌在地上，又可怜又委屈的仰起头。厄齐尔闲闲的靠着门框，居高临下打量他：“蒙特利，你准备用衣服把门口擦一遍？” “才没有！”回答他的是带着撒娇的童音。 那是一个有着棕色小卷发的男孩子，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样子，此刻向来含着笑的眼睛里蓄着薄薄的一层泪水，正泪汪汪的指控他：“梅苏特，你太狡猾了！” “多谢称赞！”厄齐尔的语气毫无悔过之意，这也不是他的错呀！ 他揉了揉男孩的脑袋，目光已经迫不及待的向外边扫过去了。蒙特利都出现在自家门外，那安娜呢？他可不信，自己的女朋友放心将儿子一个人放出门。 蒙特利瘪了瘪嘴巴，没收到安慰，自己悻悻的从地面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在这个过程里厄齐尔一直向外张望着，但是直到蒙特利将背包都拎起来了，也没有见到另一个人。 “你在看什么？安娜吗？”自觉抓到了重点的蒙特利嘟起了嘴巴，“别看了，妈妈不会来的！” “是吗？” 蒙特利看到他失落的样子，走过来，踮起脚尖，小大人一样想要拍拍他的肩膀：“你不是连电话都不接吗，为什么还要难过呢？” 这句话蕴含的信息量之庞大以至于厄齐尔都愣了一下：电话？什么电话？ 大脑短暂的迟钝，然后，里面生锈的齿轮开始“嘎吱嘎吱”的转动，他恍惚回忆起来在前几天的某一个时刻，自己似乎好像应该是……一怒之下把手机给摔了。 厄齐尔脑海里一阵天旋地转，就像白日和黑夜掉了个个，一时间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当时怎么就不假思索的砸了电话呢？ “手机坏掉了，并不是故意的。” 厄齐尔开口解释，他看到蒙特利眨着眼睛，一脸的“我不相信别哄小孩子”了，觉得真是头痛无比。 “蒙特利，说真的，手机掉下楼梯了，还没有修好……安娜还好吗？” “一点都不好！喔，我的小拖鞋！”蒙特利心思压根不在这上边，他一声欢呼，轻车熟路的从鞋柜里找出自己的卡通小拖鞋。换好鞋子后蒙特利“嗖”的一下窜进客厅，一望眼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玻璃鱼缸，想到在家里自己偷听谈话得到的信息，小男孩的眉毛拧成了一条。 漂亮的小脸上露出了嫌弃的神情：就是这个东西，所以度假都没有了？ 一回头，就看到了满脸懊恼的厄齐尔：“我以为你妈妈不愿意接我电话了，我怎么都打不通！” “那都是好多天以前的事情了！”蒙特利心不在焉的敷衍，他放下背包在客厅里走走转转，放精了眼睛四处搜索，“前两天妈妈一直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妈妈还以为你不想见她了……” “怎么会！” “……所以就把我派过来了呀！”蒙特利看到了落地窗边的小木桌，他大大咧咧的走过去，瞧见了那几只空荡荡的小瓷盘。 小男孩嘟了嘟嘴巴，转过头，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支玫瑰花。他噔噔噔的跑到了厄齐尔跟前，仰头递到对方的手边。 男孩子仰起的脸蛋上，是如同蜂糖一样甜蜜的笑容：“我来当这个‘和平使者’了！梅苏特，你们愿意结束冷战了吗？” 第27章 危机的出现 27.危机的出现 鼻翼轻轻抽动，厄齐尔听到自己清晰的声音回响在窗边：“不。” “啊？！”蒙特利难以抑制住自己的失望，小男孩难过得连举起玫瑰花的手都垂下去了，“为什么呢！” 厄齐尔俯下身，力道轻柔而不容置疑的，抽走了蒙特利手中的玫瑰：“因为从来没有冷战过，所以也谈不上有结束……噢，你在想什么呢？” “我还以为你们真的要分手了呢！”蒙特利小声说，“毕竟妈妈这几天心情都不好。” “你介意告诉我吗，和平小使者？” “当然！” 小男孩一口答应了，他又蹭回去，坐到了那把小椅子上，端起了樱桃木小圆桌上的小瓷杯。 “蒙特利，那杯是我正在喝的！”见状厄齐尔不得不打断他。 “可是，我想喝甜牛奶！”蒙特利带着浅浅的鼻音撒娇，孩子的声音像如同粘稠的蜜糖，“哦！梅苏特，你往牛奶里加了什么？樱桃果吗？” 他好奇的低下头，想要研究刚才牛奶里一晃而过的红色是什么。厄齐尔第一时间还没有明白过来这意味着什么，但是当他握着玫瑰花走到小木桌边上时，宛如晴天霹雳当空划过，整个人都僵住了。 瓷盘……那个装满了清水的小瓷盘，它，它又空了！ 再想想蒙特利口里的樱桃果…… 厄齐尔仿佛听到了头脑一声哀鸣，他伸手向蒙特利，在小男孩懵懂的眼神里堪称是迫不及待的，夺走了他手里的瓷杯。他一面低头打量向杯里，一面对着蒙特利说：“甜牛奶在厨房里，自己去取好吗？” “喔！甜牛奶！”蒙特利爆发出一声欢呼，从小椅子上跳下来，旋风一般跑向了厨房。 而与之同时，厄齐尔死死的盯着杯里平静的水面——他敢打赌自己去开门的时候没有喝那么多，天呐现在杯子里的牛奶只剩下一个薄薄的杯底了！ “科科，你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哧溜”一个水泡，乳白色的牛奶面上漾起一波涟漪，透红色的小脑袋迟疑着从里面冒出来，朝着他吐了吐舌头。 然后，光明正大的，当着主人的面，又啜了一小口。 鲷鱼小丑鱼“深情”对望中…… ——如果他可以忽略掉不时传来的啜饮声的话。 这样理直气壮在他面前小口小口喝牛奶的样子让厄齐尔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何况科科吐吐舌头的样子……噢，等等，小丑鱼会朝着人类吐舌头吗？以前从没有见过的呢！不不不，梅苏特，管他的呢，难道你以前见过小丑鱼喝牛奶吗？而且科科吐舌头的样子，看上去那么可爱！ “调皮鬼。”所以他压根没打算指责科科，只是咕哝了一小句。 闻言科科打了一个奶味儿的小饱嗝，神清气爽的小丑鱼决定暂时不和这条鲷鱼计较——总算，总算是得偿所愿啦！ “哗啦”一声巨响打破了一人一鱼深情凝望，蒙特利蹭蹭蹭跑到了厨房门口，男孩特有的尖细声音响起：“梅苏特，甜牛奶在哪里？为什么我找不到！” “冰箱边上！”迅速回答了男孩，厄齐尔反应过来，将小银勺深入了牛奶杯。 “快点游上来！一会儿蒙特利就过来了。”他低声催促，见状科科乖乖的游到了那个冷冰冰的勺子里面去。厄齐尔用银勺将他给舀起来，不知道怎么，突然产生了一种小丑鱼对牛奶恋恋不舍的感觉。 难不成科科其实对牛奶有独特的偏好？ 落入了瓷盘冰凉的水里，科科不太舒服的扭了扭身体，依依不舍的望向了小瓷杯。 “喜欢喝牛奶？”厄齐尔对着瓷盘里的小丑鱼说，等待着他点头或者是摇头。 迎接他的是响亮的回答：“当然！” . 蒙特利撒着脚丫小旋风一样冲到了窗台边，朝着他举起手：“梅苏特，妈妈说，喝牛奶能够长高，所以我最喜欢喝啦！” 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失望什么的，厄齐尔莫名其妙松了口气，尽管他也不知道那丝希望是从哪里来。 “是吗？” “当然，我要长得和你一样高，成为一个和你一样优秀的足球运动员！” 喔，来自于小男孩的雄心壮志！ 厄齐尔情不自禁笑出了声，蒙特利被他笑的不好意思，恼怒道：“怎么了，不可以吗？！” “不不不，有梦想当然是很好的，不过，想要成为和我一样优秀的球员还不行。”在蒙特利鼻子一抽看上去就要失望的哭出来的表情里，厄齐尔拍拍他的肩膀，“要成为比我更优秀的才好。” 这样逗小孩，噢，可真是个坏蛋！ 不过，其实，他也有一点点喜欢这样的。 蒙特利嘟起嘴吧，四下张望，假装自己没有被厄齐尔哄得心花怒放，然后他看到了小瓷盘里多出了一只生物，一条红底白纹的懒洋洋的靠在瓷盘边上小缺口处一动不动的—— 小丑鱼？！ “嘿，梅苏特！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我刚才没有见到，你刚刚把它带出来的吗？” 男孩子显得十分惊讶，他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小生命满是好奇。 闻言厄齐尔含糊道：“嗯……算是吧。”他可解释不清楚科科刚才在哪里，就顺着蒙特利的话，当成是自己刚刚把他带过来的吧！ “这是蒙特利，安娜的儿子。”想起来科科可能还不知道小男孩是谁，厄齐尔给他介绍。结果科科还没有给出反应，蒙特利倒是先抬起了头：“梅苏特，你在奇奇怪怪说什么，怎么看上去那么奇怪？” 在话出口的同时厄齐尔就觉得不对，此时也懊恼的闭上嘴巴。 不过还好小孩子的注意力都是一阵一阵的，蒙特利很快就将他刚才的话抛到一边去了，他兴致勃勃的边喝牛奶边看着小丑鱼，就像发现了某个有趣的玩意儿：“这是一条小丑鱼？噢，说真的，它看上去可真棒！” “当然！”厄齐尔十分骄傲，毋庸置疑，科科是十分可爱的！ 他拥有神奇的魔力，瞧，蒙特利才刚刚到自己家，才见上一面，就被科科迷住了。 “它是你从这次世界杯里带来的？” 唔，大概差不多？ “算是吧。” “它会生病吗？” 生病？偶尔会受伤倒是真的，不过科科尾巴上那个小伤口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偶尔，不过他很健康！” “那它属于什么品种？说真的，梅苏特它看上去就像尼莫一样可爱！” 《海底总动员》里的那条小丑鱼？嗯，但是科科当然比尼莫还要可爱，毕竟，尼莫也只是虚构的，而科科却真的在他身边呀！不过，科科到底是小丑鱼中的哪种自己也还不知道，只能够以后再问了，或许现在能用弗里德里希的话来搪塞一下。 “不太清楚，应该是人工培育出来的新品种呢！” “哇哦，真是迷人的小家伙！”蒙特利一声惊呼，他满含希望的看向了厄齐尔，“这是你准备送给我的礼物吗？” 第28章 魔鬼的微笑 28.魔鬼的微笑 有什么……一下子卡壳了。 在明白过来蒙特利说了什么后，厄齐尔都愣了一下，赶紧摇头：“不，不是的。” 在被拒绝之后，小男孩眼里的光芒就像风中火烛要熄灭了一样，他眼巴巴的望着站着的人：“那么，可以送给我吗？” “蒙特利……” “我真的很喜欢它，我想养一条小鱼作为宠物已经好久了！但是妈妈一直都不同意，梅苏特，要是你送给我的，妈妈一定不会反对的。” 他双手端起了小瓷盘，就像里面的那尾无忧无虑的小丑鱼承载了所有的希望：“可以吗？” 这样的小声请求让人不忍拒绝，尤其是男孩子还一脸渴望的情况下，在和安娜过去的交往里，在他的记忆里，蒙特利这还是第一次向他开口！ 但是，就要这样将科科送出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的，科科也仰起了脑袋。尽管只是一尾拇指大小的小鱼，但是厄齐尔清晰的从中读到了慌乱的意味。 科科在害怕，他在发抖。 蒙特利在请求，他满含期待。 厄齐尔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他已经能够平复下来内心纷乱的情绪：“换一个可以吗，蒙特利？” 男孩的眼眶里渐渐蓄起水光：“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他，梅苏特，我很喜欢这个小家伙。” 久久的没有回答，窗边一时间安静的只有细细风声。 科科闭上眼睑，将自己沉下去了，连身体带脑袋的，就像抱着一块石头沉入了水里。 尽管冰凉的清水没过了他的脑袋，尽管他的身体因为不适而发抖，尽管刻骨的寒意在身体里四处流窜——强行使用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恶果终于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温暖的牛奶后体会到冷水的凉寒，就像被按入了漫无边际的深渊，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失去呼吸。 “抱歉……”厄齐尔叹了一口气。 科科心脏彻彻底底坠下去。 他的骨头在发痒，在被针刺，像是由于那些负面能量发生了某种不可捉摸的变化，一阵一阵被撕裂的痛楚沿着骨骼袭上神经，在他的脑海里绞得天翻地覆。 科科痛苦的埋下头：假如鲷鱼真的要将自己送人，那么他宁愿跳到河里去！ “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可不是这个。”缓慢而不容拒绝的，厄齐尔朝着蒙特利伸出手，他的意思一览无余。 科科终于从沉入的水里仰起头，就看到了男孩子蓄满泪水的眼睛。 ——再见了，小男孩！ 科科吐了个泡泡，虽然这个男孩子看上去似乎也挺容易相处，但是，他还是想跟在自己同类的身边。 男孩子抿着嘴巴，死死握住瓷盘不说话，一滴泪水承受不住自身重量，滴答进了瓷盘里。 真怀疑盘子会不会被他的小胖手捏断呢！科科叹了口气，他想要安慰这个男孩，但是说到底，也并没有成人之美的意思，于是他想要跃起来，给男孩子打个招呼。 但是蒙特利的眼神制止了他，不过那么一个瞬间，透过水光科科看到了蕴藏在眼底的冰冷，但是倏忽极逝，快得就像错觉。 是他看花眼睛了吗？ 为什么蒙特利的目光……几乎说得上是满含厌恶了，明明说的喜欢自己不是吗？ 但是没有给他解答疑惑的人了，厄齐尔从男孩的手上拿走了小瓷盘，科科只能够隔着水光遥遥远望，那个男孩子朝他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 “这才是给你的礼物，呶！”厄齐尔拿出来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示意蒙特利拆开。 小胖手解开了绑在盒子上的丝带。 “jabylani！本届世界杯专用皮球，采用阿迪达斯全新研发的‘grip'n'groove’球面，突破性的仅有八块表皮。这是阿迪达斯首次采用球形制模方法使得每一块表皮都实现三维立体结构，然后以热粘合技术拼接完成，从而使新球较以往的皮球更加圆滑运行更加精准。” 蒙特利读出来了在小卡片上印刷好的一段介绍，他抿了抿唇。 厄齐尔道：“上面还有其他惊喜，你找找看。” “11个颜色，第11个用球，11名球员？”蒙特利咕哝着，开始打量这颗皮球，他压根没想到厄齐尔所谓的礼物会是这个。噢，说真的，这个玩意儿，自己都可以去商店买一个，不是吗？ 至于惊喜—— “塞尔吉奥？剩下的是什么？”他辨认不出来上边儿龙飞凤舞的字迹。 “拉莫斯，塞尔吉奥·拉莫斯，这是一颗签名球，喜欢吗？！” 蒙特利垂下的面庞上，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巴。或许厄齐尔看不到，但是科科却看得一清二楚。 “唔。好吧，感觉还不错？”虽然他对这份礼物连皮球带签名都没有的那么感兴趣，鬼知道那个拉莫斯到底是谁，而且他更喜欢待在沙发上打游戏。 ——他骗人，他压根不喜欢这个礼物！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科科想要提醒厄齐尔，但是鲷鱼看上去似乎十分满意，就好像蒙特利收下这份礼物后让他给松了一口气，将一直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给放了下来。 因为这样他就不会执着于小丑鱼了！ 蒙特利眼珠子一转，抱着那颗普天同庆，掂量了一会儿，就像足球表面的11种颜色还有构成了神秘花纹对他产生了莫大吸引力。 他这样研究皮球的样子也让厄齐尔宽了宽心，开始给男孩子介绍自己的见闻：“你瞧，唔，就是这个环带，据说是仿照着约翰内斯堡体育城设计的。” “是的，很漂亮！”蒙特利朝着他点了点脑袋，“那么我有这个荣幸吗？梅苏特，带我去踢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 这个提议让他眼前一亮，厄齐尔打趣道：“咦，什么时候，从来都喜欢坐着看球赛的蒙特利也想要踢球了？” “因为你送给我的礼物呀！”蒙特利说的理所当然，他冲着厄齐尔扮个鬼脸，“再说，我什么时候不喜欢踢球啦！” “想去哪儿？” “威悉球场，可以吗？”蒙特利不假思索的说出这个名字，“我早就想去你的主场看一看了！” “当然可以！” “我们现在就出发可以吗，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梅苏特！” “没问题！”拒绝了将科科作为礼物送给他的厄齐尔这个时候可谓是有求必应，而且蒙特利的心愿又那么简单的搔到了他的心坎上。女朋友的儿子想去自己的主场看看，简直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了。 “不过我们大概只能在威悉球场看一下，然后去训练场踢球，草皮这时候还在保养呢。” “都可以了，我只是想去而已，快点啦，梅苏特！” 蒙特利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了所有东西，拉着厄齐尔就急冲冲的往外面跑，那样急不可耐的样子让厄齐尔忍不住都笑了出来：“检查一下东西，别有什么忘带了！” 小男孩拍了拍自己的背包：“都在里面呢，一个没落下。” 厄齐尔笑着摇头，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装备从卧室里拿出来，他的背包可早就装好装备，随时随地都能上草皮哩！ 那么，就剩下了一件事情—— “科科，我们出去踢球了，再见！” 蒙特利站在门口，背对阳光看不清表情，男孩子的声音有点疑惑：“你在和谁说话，梅苏特？” “科科，我的小丑鱼。”厄齐尔看着小丑鱼拼命窜向自己的脑袋，笑起来，“你也想去吗，不过不行呢，科科，你没法在草坪上奔跑的。” 等到变成人就可以了！ 科科在心底尖叫，自己一定一定要化形，和鲷鱼一起奔跑在阳光下！ 看着蒙特利那样期待的样子，让他也忍不住想象起来，要是自己能够和鲷鱼一起踢球该是多么的有趣。 “快点啦，快点啦！”蒙特利在催促，“再不出发就没有有利地位啦！” 鲷鱼应了一声，转过头，点了点他的脑袋，拎着背包出了门，“哐当”一下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但是科科仿佛还能够听到蒙特利的叫嚷声。 虽然还没有学会，但是，他也很想去呢！ 他吸了一口气，暂时被按捺下去的痒痛又从骨髓里冒出来，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鲷鱼会带着那个人类幼崽怎么踢球呢？脑海里刚刚产生了这个疑问，他又听到了“哐当”一声，科科还以为是错觉，可是大门的确被打开了。 “还说收拾好了东西，水杯都忘了拿。” 蒙特利将背包甩给了厄齐尔，扮鬼脸，道：“也就只有水杯没有拿嘛，我把它忘在小桌子上了！帮我检查一下背包，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厄齐尔不疑有他，站在门外，开始检查起了蒙特利的背包。 与之同时，蒙特利风风火火冲进了屋内，大步迈向科科，在一片突如其来的阴影里，如同旋风一样抓住了瓷盘旁的保温杯。 科科被他急匆匆的样子吓了一跳，直到对方拿起来杯子，他才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莫名的心悸是从哪里来的。 “嘘！” 蒙特利朝他竖起了中指，在学校的厮混争夺地盘里已经让他过早的了解这个手势的含义，即使科科并不明白，但也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不善。 他捏住了装着科科的瓷盘，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小丑鱼意识到，自己高兴的太早了。 小男孩冷笑着，拉开了一扇落地窗，将瓷盘倾斜着，竖到了落地窗边。 “如果不是你，梅苏特和妈妈还会冷战吗？” 清水飞快的顺着小小的豁口流了出去，并且，按照这个速度，大概要不了多久就会流光。 科科惊恐的抬起头，恰恰对上小男孩闪着恶意光芒的眼睛，他看上去就像魔鬼一样。 “如果不是你，妈妈会变得开心，梅苏特也会带我们出去度假……你把这些都毁掉了。” “你猜，你能不能幸运到在水流干后还活下来呢？” “再见！” 第29章 腿 29.腿 长久的等待终于让厄齐尔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是当他转过头去，就只觉得是自己多心，蒙特利正抓着保温杯，飞快朝他跑过来。 小男孩气喘吁吁在他身侧站定，自然而然的伸出了手。厄齐尔对于他的撒娇欣然接过，握在手里，发现他的手心汗津津的。 缺少锻炼的孩子呀！ 他失笑着摇头：“只是哪个水杯就累成这样？就这体力，还怎么踢球？” 蒙特利吐了吐舌头，扮个鬼脸：“你不也是不以体力见长？媒体们都这么说呢！” 这简直是戳中他的死穴了，厄齐尔一瞬间嘴巴都抿了起来。蒙特利小心翼翼打量着他的神情，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瘪了瘪嘴巴，飞快的带走话题：“才不是累的，是热的，梅苏特，我只是又接了一点水唔，现在可以了，我们走吧！” “咔嚓”声后，小房子的门被锁上了，就像隔绝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门外欢声笑语，他们昂首阔步，高声谈论着，一起遥望远方，而在他们身后，门另一侧的世界里，连遥遥远去的背影都模糊了，如同被遗弃，按而无光。 . 科科，他什么也看不到。 强烈的失重感攫住了他，天旋地转之后连控制身体的平衡都不能做到。瓷盘里的水顺着那个小小的缺口飞快的流出去，水位疯狂的在下降，没有多久他就会完全暴露在空气里。 幼生期的鱼类，离开了赖以生存的水体，留给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明明头脑都疼的发晕，但是他还是清晰的捕捉到了关门声，那一瞬间他知道自己再也叫不住同类。明明是想要朝他求救的，但是留给他的只有背影，他没办法造成更多的动静。 会死掉吗？ 科科痉挛着睁开眼睛，只能看着完整的盘沿离自己越来越远，与之同时眼前惨白的区域越来越多，那是他随着水流在下滑，很快就会落到那个缺口的地方。运气好点说不定它会被卡在缺口，靠着遗留的一点点清水狼狈求生；运气不好就直接滑出盘子去，在地板的那滩水渍上□□着苟延残喘。 但这都只不过是外界的环境而已，还远远谈不上最糟糕。 来自于身体内部的痛楚才是要将他给逼得疯掉。 骨缝里的针刺感仿佛蔓延过全身，最后集中在身体的后部，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尾巴像被人用锋利刀斧劈成了两爿，汩汩流出的都是鲜血。在过去有限的时间里从没有体会过这样的痛楚，像锐器破开了柔软的皮肤，将娇嫩的血肉都暴露在空气里，科科疼的几乎要昏厥，这比他昨天利用光明能量给厄齐尔吸走负面情绪还要疼上一百倍。 他的身体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发生着可怕的变化，而那些痛楚让他恨不得立马就昏厥。 科科又一次听到了宛如噩梦一样的鸟鸣声，那个小男孩离开的时候拉开了落地窗，尽管只是一个很小的缝隙，但是也足以吸引那些饥饿的鸟类了！ 他会被前来觅食的鸟类捉走吗？还是就暴露在空气里因为身体里流窜的痛楚而直接死掉，只留给他的同类一个难看的尸体？ 他落到那个缺口的地方了，水已经流逝殆尽，连他的脑袋都遮不住了。 很快的，他的鱼鳍他的身体他的尾巴，也会全部暴露在空气中，因为缺水而变得干燥，奄奄一息。 他等不到同类回来了。 科科痛苦的挣扎，却没有激起半点水花，他像被千钧巨石给压住，连动弹一下都无比艰难。昨日里不怀好意进入身体的能量骤然发难，像一把剔骨刀一寸一寸沿着肌体纹理将他细细剖开——从头到尾，从皮肤到骨骼，到他的五脏六腑，到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无一遗漏。 会死掉吗？ 在异国他乡，在举目无亲的地方，一条鱼孤独的走到生命的尽头，只因为那个小男孩残酷的玩笑。 但是他一点都不想死，他连怎么化形都还不知道，他还想要活下去。 科科拼命的调动起体内的光明能量，尽管已经所剩无几，尽管他也不知道究竟有何意义，但是冥冥之中仿佛有个声音告诉他就应该这样做，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被他调动着缓缓爬过骨骼，流向心脏。 但是在暖流来得及涌入心脏的前一刻，他已经疼的失去了意识。 . 睡梦里仿佛还有那种激烈的痛感，然后身体忽然轻飘飘了起来，他随着维琴察的海风，飘到了日落之海的晴空上了吗？ 夜色里粼粼的水面仿佛流畅的曲谱，每一个浪花每一圈波纹都是大自然赐予的音符，翩翩奏响最华美的乐章。就像过去的许许多年一样。科科随着清风掠过海面，然后被推动着，悠悠的沉入了水里，他看到了肃穆的祭坛，空旷的神庙里，似乎响起来星贤者的谆谆教导。 阿德里安说，日出之海里的每一条幼鱼，当他们体内的力量通过常年练习积累到某一程度时，化形冲动会自然而然产生。在那之后，海神将赐予他们力量，月神将降给他们祝福，从此，幼鱼们再也不用拘泥于形态而只能游弋在水里，而是拥有自由行走的双腿。 那么，什么是化形冲动呢？ 海水轻柔的爱抚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刀割一样的痛楚，利刃要将他劈成两爿，就如海风带他掠过日出之海之前。 他感受到一阵轻飘，不想再那样空虚而漫无目的的游荡下去了，他想要接触到踏实的地面—— 地面？ 就像被陡然抛落，科科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感受到了湿润的水汽，仿佛还在日出之海里一样。 但他的头顶分明是熟悉的精致吊灯。 科科迟疑着低下头。 他看到了一双白生生的腿。 第30章 光溜溜 30.光溜溜 “不，不行了，让我休息一下，我跑不动了！” 青翠的草皮上，蒙特利不住的喘气，他觉得自己都要呼吸不过来了，连滚远的皮球都顾不上，一屁股坐在了场边。 但是草坪上同龄的孩子们并没有停下来，倒是其中最高个儿的男孩子叉腰向他喊道：“你确定了吗？蒙特利，下场了就没位置了，还有好多人等着的呢！” 蒙特利飞快的看了厄齐尔一眼，然后摇头：“确定了，我不上场了，真的跑不动了。” 领头的男孩子表示理解，也没有劝他回来什么的，朝着场边一挥手，自然又有呼啦啦的一群小孩子争先恐后涌上去。 蒙特利闻着自己的一身汗味，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毛，然后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一下表情才向厄齐尔走过去。 年轻的中场戴着墨镜坐在不远的地方，见他过来拍了拍坐着的长椅：“瞧你那小胳膊小腿儿，跑不动了吧！” 蒙特利一边喘气一边点头，他平时又不会怎么踢球，多半都是打《足球经理人》这类的游戏，这不，才跑了不到半场，就坚持不住了。 等他歇息了一会儿，厄齐尔看了眼时间：“走，回去吧。” 闻言蒙特利瞪大眼睛：“现在就回去，还这么早！” 这才不过中午，太阳都还在正中悬着呢！ “难道你有力气上去踢球？”厄齐尔坐在长椅上都看得明白，蒙特利这小家伙平时指不定怎么对待足球呢，瞧瞧那脚法生疏的哟，瞧瞧那体力差劲的，差不多是这一群小萝卜头里的前三——倒数的。 再看他现在这样一幅累瘫了的样子，黏在椅子上就不愿意下来，还不如直接把他打包给带回家。正好也已经是中午了，还来得及去超市给科科买点儿乳酪什么的。 但是蒙特利可完全不能够接受现在就回去的提议，万一这太阳还不够毒，晒不那滩水晒不死那尾鱼怎么办？回去要是那条小丑鱼还命大半死不活的残喘着怎么办？怎么也要拖到天黑，没法挽回的时候才行。 他在那里想了一半天，殊不知厄齐尔见他眼珠子骨碌直转心里早就笑翻天了，这小家伙一肚子的鬼主意，估摸着都是还想在外面玩一会儿又碍着面子不好开口，正想着怎么找理由让他同意呢！ “怎么了，不想回去？” “梅苏特，我们不是说还要去威悉球场转一圈的吗？”蒙特利仰头，一脸渴望。 厄齐尔决定逗逗他：“我可不想过去，被沙夫抓包，他一定会让我就地训练的！” 事实上不莱梅的主教练沙夫早就出国度假了，现在哪里有可能还在威悉球场里？但是蒙特利显然信以为真，还以为厄齐尔真的不想去，一时间心里着急，追问道：“你说好和妈妈去宗古尔达克度假的都不去了，现在说好带我去威悉球场也不去了吗？” 话音一落，蒙特利就觉得自己说错了，因为厄齐尔看上去并不像提起去土耳其度假的事情。 但是绝对绝对不能够现在回去，离他们出来才不过三个小时。 蒙特利情急之下抱住了厄齐尔的胳膊：“可是梅苏特，我真的很想去威悉球场，说话一定要算数，你答应了我的。” 厄齐尔本来也只是逗逗他，只是蒙特利一定要提起他没有和安娜去度假的事情让他不是很舒服，事情缘由全部在当时都解释给安娜听了不是吗？ “逗你的，好吧，一会儿就去威悉球场。” 但是在家里的小科科…… 嗯，今天早上他吃了数倍于身体的一块奶酪，又喝了体积无比庞大的牛奶，应该要多消化一会儿吧？ 晚上再去超市带美味的奶酪回家，科科一定会喜欢他。 至于现在，就带蒙特利去威悉球场吧，自从世界杯回来后，自己也没有去俱乐部了呢。 蒙特利发出一声欢呼：“噢耶，朝着威悉球场出发！” 在外面待得越久越好，最好到天色黑透了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再回家！ . 科科屏住呼吸，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小手。 细细软软的，就像荷塘里刚刚打捞出水的洗净了的嫩藕，白乎乎，团嘟嘟，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想要啃上一口。 而他……也真的傻乎乎这么做了，在细白如藕的小臂上啃出一个满带口水的牙印。 怀疑还在梦里，科科一连啃上了好几口，十根手指头都被他一一津了个遍，他才意识到，自己终于化形了。 长久以来的期盼终于成了真，让科科自己都呆了。骨头里的那些痛楚全部都远去的，取而代之的是轻飘飘的就像泡在温暖的洋流里一样的感觉，融融的暖意从发梢一直流向了脚底。 诶，发梢？ 他啃了啃自己的小手，掰了掰自己的脚丫，用刚刚获得的手臂碰了碰自己的脑袋，勾起了一绺金色的长发，像找到了新奇的玩偶一样用手指卷起，陶醉的阖上了眼睛。 像细碎阳光一样灿烂的颜色，正如同他许多次的梦境里！ 微风顺着窗缝拂过，带来清凉的感觉。 诶，怎么凉飕飕的？ 科科眨巴眨巴着，睁开了眼睛，他再一次看了自己软软白白的小身体一眼，从嫩藕一样的小胳膊扫到了莹白的胸膛，还有上面粉粉嫩嫩的两点，然后终于认识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他！什！么！都！没！有！穿！ 第31章 衣服 31.衣服 啾明！啾啾啾明！ 科科脑袋里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霎时间，属于幼童的轻轻脆脆的小奶音砰然响彻整个房间。 像懵了一样，科科呆呆的瞅了瞅自己的幼嫩的小手：所以说，刚才那声要把花瓶都震破的尖叫声是他发出来的？ 海神在上！ 科科都顾不上再欣赏自己了，跌跌撞撞的就想从地上爬起来。但是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下地行走过，这时候双腿软的不行，连最基本的站立都做不到。好不容易爬起来，两只脚丫还没迈上几个，就一个扑腾又栽倒在地板上。 好疼！ 膝盖撞到了冰冷坚硬的地盘上，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一小片淤青，在奶白的皮肤上看着别提有多么吓人。科科从来没有想到过走路也会是这样一件艰难的事情，从落地窗边踉踉跄跄到小木桌下，这段并不长的路程几乎成了他化形以后遇到的第一个难题。 客厅正中央悬挂着的块巨大的时钟上，最短的指针已经走到了数字1的旁边，但是他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不过是在12的位置。 这意味着小半个中午都过去了。 科科撑着樱桃木的小桌脚，一小口一小口的喘气，他觉得自己的体力都要跟不上来了！ 在日出之海里，他就已经将化形后的一些注意事项背的滚瓜烂熟，而且还不止一次的想象过，当自己拥有双脚后，如何无拘无束的在阳光下奔跑，结果事到临头，他连走路都跌跌撞撞。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委实太多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这时候才能够休息一下好好想想。现在回忆，那时候骨头传来的难忍刺痛大概就是他即将化形的先兆，难怪他一直觉得尾巴都像被巨斧劈成两爿，可不正是拥有双腿了吗？ 原本以为会死在落地窗边，没想到阴差阳错还拥有了双腿，这算是因祸得福么？ 这其中的缘由科科也想不明白，没有理由他在日出之海里面生活那么久都没有找到化形的法子，但是来到地球后却骤然找到了。要知道他来到这个陌生的星球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却完成了费什星球里七年都做不到的事情，其中的区别，大概也只有他利用光明力量吸走了厄齐尔身体里的负面能量？ 但不管怎样，他可一点都不感谢那个魔鬼一样的小男孩，他分明想把自己的生命给夺走！ 科科捏了捏自己的小拳头：等到同类回来之后，一定要悄悄的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但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去找一件衣服套上，要知道，他现在……可是光溜溜的！ 大概现在最值得庆幸的就是，鲷鱼还不在家里，否则，现在光溜溜的样子被他给看到了……还怎么得了！ 科科一开始还是挺伤心委屈，希望同类就在身边保护他的，现在突然又开始庆幸这么蠢蛋的样子没有直接暴露在鲷鱼眼前。 可是他的眼睛扫了一圈，也没有见到什么能够给他套上的衣服。 科科还是一尾小鱼的时候只有拇指指节的大小，现在变成人了，他打量了打量自己的小身板，觉得也和拇指差不离儿。厄齐尔的加里多的是足球相关的物品，他有塞满了一整个衣柜的球衣还有摆了满满一架子的球鞋，但是没有一件适合科科的衣服。 在科科的记忆里，厄齐尔连一只毛茸茸的玩偶都没有，就更不要想从公仔们身上扒一件衣服下来啦！ 科科撑着小桌脚，腮帮子鼓起，左思右想急的嘴巴都快要起泡泡了，他可一点都不想等到同类回来的时候，自己还这么光着身子去迎接他！ 但是仰起脑袋，当他还生活在瓷盘中的时候还不那么明显，这时候却更加觉得，视线所及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庞然大物——以他现在的速度足以从日头初生跑到日落时分，要用他这么的两条小细腿儿跑遍整个房子找出一件能够套在身上的衣服，和做梦又有什么区别呢？ 科科亮晶晶的眼神在客厅里扫了一大圈，最后将目标锁定到了来的地方。他吭哧吭哧跑过去，这一次可比来的时候快不少，然后双手紧紧的抓住了窗帘的流苏。 就这么一个，暂时拿来穿一穿，鲷鱼不会怪自己的吧？！ 科科有些心虚的四处打量，尽管厄齐尔还没有归来。他跑到了落地窗的最边上，然后将目光瞄准了墙角最偏僻的一个，使出了喝牛奶的劲儿……都拔不下来。 物理方法走不通，大概得采取一点儿特别的法子了。 科科弹了弹指尖，试图另辟蹊径，他用手指凝聚了一小团光明的能量，然后沿着窗帘穗子和窗帘布相接的地方游走，试图将穗子给切割下来。 虽然想法是美好的，但是现实给了他残酷的一击。在日出之海里科科已经翻阅了足够多的典籍，背诵下来足够多的法术，无奈此刻体内又空空荡荡，感受不到多少能量。这意味着现在无论他想用光明力量做什么，效果都会大打折扣，比如他指尖的光团，就真的只有米粒那么大小。 巧妇也难无米之炊。 科科也犯了难，他在脑海里将学过的所有法术都过了一遍，最后只能拼命提高光团温度，将穗子和窗帘布之间的连接点灼断。在这个忙碌的过程里他一直光溜溜的，不时感受着透过窗缝吹进的凉风，整个人从头到尾都处于羞耻的不行的状态。 假如这时候有人在场，那么他一定会发现，科科从耳尖到脚底，都弥漫着淡淡的粉色。 等科科忙天忙地终于将这一绺流苏给割下来的时候，他的胳膊和腿全部都呐喊着要罢工了。这颗流苏即便如此对于他来说还是显得有些庞大，科科用指尖将流苏外面粗的一层剥开，试图将自己塞到中间空的缝隙中去，遮住那些不应该露出来的皮肤。 他的确是将自己给塞进去了，还硬是将两只细细软软的胳膊都抻了出来，但是脑袋还是陷在里面顶不出来。 不行太闷了他呼吸不过来了！ 科科半天没有将脑袋给顶出来，觉得自己好像马上就要断气。他决定摈弃这个法子另觅他径，却突然间感觉到了胸闷气短，手脚提不上劲儿，仿佛即刻就要窒息…… 第32章 咸鱼 32.咸鱼 结束一天的足球之旅后，离开威悉球场，厄齐尔选中的第一站就是超市。 蒙特利原本抱怨自己都快被饿成折纸了，看到超市眼前一亮，欢呼一声就扑了进去，在膨化食品专柜前流连忘返。等他挑选了五花八门各种各样的薯片返回后，就看到厄齐尔一脸认真的站在冷冻食品前。 来一点香肠似乎也不错？ 这个念头在蒙特利的脑袋里转了一圈，他突然发现小推车里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盒子，仔细一看……全是奶酪？ 各种各样不同款式的包装纸……梅苏特这是把整个超市里所有口味的奶酪都选了一份吗？ 浑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真相”了的蒙特利去看厄齐尔现在正在挑选什么，就看着他拿着一盒甜牛奶。蒙特利本来看到厄齐尔拿着甜牛奶挺高兴的，但是看到上边儿的口味又不开心了。 “梅苏特，我喜欢麦香味的，你拿错了！” 厄齐尔手上正拿着一盒巧克力牛奶，闻言有些奇怪：“没有拿错啊。” “可你拿的是巧克力味的！我觉得巧克力味没有麦香味好喝。” 厄齐尔听到了有些哭笑不得，他心想这个牛奶本来就不是挑选给蒙特利的，他的甜牛奶是给科科挑选的，不知道科科喜欢什么口味，准备一种来一盒才刚刚拿了一盒巧克力的，不知道蒙特利怎么会说他拿错了？ 不过蒙特利说过他蛮喜欢科科，想到这里，厄齐尔笑了下：“这是给科科挑的，你可以去选你自己喜欢的。” 科科？ 蒙特利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厄齐尔口里的科科是什么玩意儿，等他脑子里把有着这个名字的那个生物找出来后，整个人顿时像被板砖砸了一样，一肚子的咒骂还有满脑子天女散花的星星。 给一条小丑鱼挑选牛奶，厄齐尔没有搞错吧，都还没有给自己选呢！ 蒙特利瞬间不平衡起来，嫉妒在心底隐隐作祟，看着他那么兴致勃勃的样子，觉得原本属于自己的注意力都被抢走了。小男孩心里各种交缠的复杂滋味，但是等他想起来自己离开时已经做好的措施，那点不平衡又渐渐的平复下来。 没关系，反正现在再高兴，回去那家伙也已经是一条咸鱼了。 想到回去后会遇到的场景，蒙特利突然高兴起来，反正一切都被他解决了不是吗？ 碍眼的东西消失了，度假也会有的，妈妈也会开心的，事情都会好起来的。 这样想着，他连笑容都可以露出来了：“那好，我要香蕉味和麦香味的！” . 太阳渐渐顺着蜿蜒的河流沉入水底，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后人们都下班回了家。厄齐尔与蒙特利拎着大包小包终于返回，站在那栋熟悉的小房子前，蒙特利心如擂鼓，他听着自己心脏砰砰砰剧烈的跳动，都说不清是紧张害怕还是兴奋了。 钥匙插入孔洞内，厄齐尔终于推开了家门，蒙特利换上小拖鞋抱着他的薯片就蹭到了沙发上，然后飞快的打开了电视。 屋内原本的安静都被打破了，瞬间变得有人气，蒙特利一边啃着薯片一边假装专注的盯着电视，余光瞥到厄齐尔正朝着窗边走去。 他发现了吗？他看到什么了吗？死了吗？还是活着？还是消失了吗？ 然后厄齐尔的脚步停下来了，他愣愣的站在小木桌前，语气显得迟疑而又茫然：“科科？” 他的小丑鱼呢？装着科科的盘子呢？ 为什么全部都不见了？ 怎么会，怎么可能就这样突然一下子，就一天不到的功夫，变魔术一样的消失了。 有风吹进来，刮过面庞的时候冷冷的，厄齐尔看到了那条大敞的窗缝。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走的时候是关好了门窗的，自从上次疏忽害的科科差点死在鸟喙下后他就特别注意一点。 然后顺着窗缝，那个缺口瓷盘进入了他的视线。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他立刻蹲下身捏住了瓷盘，触手还有微微的湿润之感，然而地上的那滩水渍……全部都干透了，只剩下一个印痕。 水汽……都干透了。 那么这个盘子被打翻多久了？ 厄齐尔一阵晕眩，他推开落地窗大步走到了阳台上，打开了灯光仔细寻找，然而没有一个角落能够让他寻找到那只小丑鱼的影子。 科科只有一个指节那么大，说不定是他没有注意呢？ 他从阳台外面走进来，心乱如麻，听到蒙特利吸拉着牛奶在问他：“梅苏特，你在找什么啦？” 厄齐尔心乱的不想回答，蹲下来在落地窗边寻找，还不放弃希望。 “你的小丑鱼呢，怎么不见科科了？” “别忙了过来吃薯片吧，这个奶油玉米味的你再不来就要被我吃光了！” “你还找什么，水都干了，就算找到它也该死透了！” 厄齐尔骤然回过头来，蒙特利被他表情吓了一跳，有些小委屈：“我没有说错呀，就算你能找到，多半都成一条咸鱼了。” 蒙特利的话把厄齐尔气得不行，一时间只觉得男孩子怎么这么碍眼。虽然他说的都是事实，过去这么久就算找到了，或许科科也已经……不测，然而被人如此明晃晃的指出来，却让他蓬勃一阵怒气。 他的手抵在冰冷的地板上，因为怒意而紧紧抵住了墙角，顺着墙根滑下去，却突然被咯了一下。 那不知道是个什么……他用手捏住了，发现是一枚被扯下来的穗子。 厄齐尔看到了窗帘下面不规则的缺口还有发黑的焦痕，就好像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争斗。 他将那枚坑坑洼洼的穗子捏了起来，突然觉得中间好像卡住了什么东西，似乎因为他的动作，下一秒就要掉出来。 厄齐尔的手颤抖了一下，尽管已经不太抱希望，他还是将外面缠绕的细线给扯开。 然后他看到了一条透红的小尾巴，在一堆杂乱的丝线里，就像黑夜里他的所有希望。 第33章 大眼对小眼 33.大眼对小眼 “科科？” 他几乎是小心翼翼的将那枚穗子给剥了开来，久寻不至的那个透红小身影正安安静静的躺在穗子内。 就好像已经死去了一样。 厄齐尔脑内一阵晕眩，顾不得其他他飞快的捏起了那个盘子，奔走到了饮水机前，他的心跳犹如击鼓雷鸣，然而手却稳得惊人。纯净水顺着打开的水龙头“哗啦哗啦”流进了盘内，渐渐填满了整个盘底，然后他轻轻的将小丑鱼给放了进去。 冰冷，僵直，且毫无生机的。 科科不知道在那枚穗子里呆了多久，全身都僵硬得像石头一般，厄齐尔捏着他小小的身躯，甚至连一丝丝热度都感觉不到，触手是那么的寒凉，就像仲夏夜里河边梧桐树下寒意沁人的方砖一样。 小丑鱼，热带鱼，他们会因为寒冷的海水而被冻死。 这句话突如其来的涌上心头，恍然大悟一般，他忙不迭的关掉了冷水开关，又打开了另一侧的热水，努力让盘内的水温变得温暖一些。 但是科科的身体依旧僵直的待在盘子里，静静的浮在水面上，他等了许久，也没有一点儿别的动静。 洁白的瓷盘被捧到了樱桃木小圆桌上，厄齐尔默默地坐在椅子上，犹不死心，还抱着一点点期待，等候着最后的奇迹。 一个个问题顺着思绪爬上他的心头—— 他是怎么跑到这枚窗帘穗子里去的呢？ 他栖居的瓷盘为什么会掉到地上去？ 原本关的严实的落地窗为什么会被拉开？ 落地窗边一地的狼藉，被灼烧的窗帘掉落的穗子滚掉的瓷盘，还有生死不知的科科—— 厄齐尔的声音冷静极了，甚至连一点点情绪都没有泄露出来，就仿佛他问的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问题一般。 “蒙特利，上午你回来取水杯的时候，科科的盘子还在桌上吗？” 看来这问题还是躲也躲不过，蒙特利心想，嘎巴嘎巴嚼着薯片，十分自然的说道：“我不知道呀，当时我就记得去拿水杯了。” 但是蒙特利的水杯，那个时候分明就在小木桌上！ 他怎么会注意不到科科的瓷盘呢？ 明明他自己已经做好了常见的防御措施，除了外力没有什么可能将科科的盘子完好无损的掀在落地窗边，更不要说将科科塞进流苏穗子里！ 总不能告诉他，是科科自己长了脚，跑到流苏穗子里去的吧？！ 厄齐尔也分不出来蒙特利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就算小男孩朝他撒了一个谎言，他也没有办法辨别，毕竟那个时候他还在屋外，被蒙特利喊着，拿着男孩子的运动背包给他检查。 但那时候他本来是想做什么？ 分明是因为长时间的等待想要进屋看一看有没有出什么事情的！ 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小男孩嘎嘣着薯片的声音，在夜晚里，听上去比河边的蝉鸣还要聒噪。 “你找到它了？它已经……唔，我是说，它还活着吗？” 意识到问是否死了或许会刺激到厄齐尔的情绪，蒙特利终于选择换了一个委婉的说法。他悄悄的打量着那一边，望着厄齐尔专注的侧脸，心里有无数恶意的念头在涌动，但是脸上却无比乖巧。 看梅苏特那样难看的神情，估计那只小丑鱼已经死的不能再透了。唔，只要他变成一条咸鱼干，那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但是他并不敢将自己心里的快活给露出来，否则那也太明显了一点。蒙特利心满意足的吃完这一袋薯片，又去开了一包番茄味的，并没有什么诚意的说道：“……或许你可以多等一下，说不定会有奇迹呢？” 等吧，等吧，越等失望越大，难道干透了这么久，还有机会活过来吗？ “梅苏特，你也别太伤心了，反正只是一条小丑鱼，要是这只死掉了，你还可以去水族馆里买一条呀？” 可是厄齐尔看上去却像是把这一句话置之脑后，却将前一句话给当了真，勉强的笑了笑，说：“我会等的。” . 这一等就到了深夜。 期间蒙特利已经等得受不了，打着呵欠撒着小拖鞋扑进了客房里的小床。他原本想等着厄齐尔宣布那条小丑鱼死透了然后自告奋勇将它给扔出去的，不过看样子厄齐尔还要等下去，于是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梅苏特看上去对于那条小丑鱼的执念深的可怕，蒙特利其实十分后怕，要是那条小丑鱼还活着，还不得将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开去？ 厄齐尔连蒙特利洗漱也没有太注意，一直守在小丑鱼的瓷盘前。 或许正像蒙特利说的那样，这只是一只动物，一条小丑鱼而已，他捡到科科也不过是十几天前，他和科科之间的相处的时光也没有那么久，为什么还要这么伤心？ 但是他知道不是那个样子的，科科能够听懂他的语言，分明是他的同类！ 他还记得科科亲吻他的指尖，带走他烦恼，给予他轻松与快乐。 他还记得科科望着他的小眼神，总是喜欢朝着他吐泡泡，看上去想要和他说话很久很久了。 他还记得科科喜欢牛奶和奶酪，为此他在返回前特地去采购了一大堆。 但是现在，或许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吃掉了。 厄齐尔就望着小瓷盘，待在小木桌边，一旦水温变冷，便换进去温热的水流。他对待科科生活的水体从来没有这么用心过，盘子里一直都，保持着恒定的温度。 要是科科还醒着，他不知道会对这些热水有多开心，可是现在，注定媚眼抛给瞎子看。 “科科？” “科科？” 他小声的，沮丧的，不抱希望的念着小丑鱼的名字，就如同捡到他的时候那样。然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看到小丑鱼透红的尾巴晃了一下？ 仿佛是一场点球大战那么漫长，然而当哨声吹响，一切又进行的飞快，宛如一场不可思议的梦境，小丑鱼的尾巴晃了晃，然后，他的身体也轻轻摇曳了起来。 厄齐尔几乎是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满怀激动的等待着小丑鱼活过来。 于是，当科科再度从黑暗中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同类鼓鼓的大眼睛。 梅，梅苏特！ 我能够化形了！ 科科张开了嘴巴，几乎是要迫不及待的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一长串小水泡哧溜着从他的嘴巴里冒出来，浮出水面。 直到这时候，科科才察觉到不对劲。 他不是已经化形了吗？ 怎么会又变回一尾小丑鱼啦！ 而且鲷鱼他，他怎么看上去那么激动，眼眶都红通通的，看上去就像被欺负了，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样子！ 怎么办，怎么办！ 这个时候好想迈着小细腿跑过去，亲亲他的额头，将他抱在怀里仔仔细细地安慰他！ 科科急的都快要将自己给煮熟了，可是他陷在温暖的水体里，怎么也捕捉不到化形的冲动。 海神在上！ 再一次赐给他能够踏上陆地的双腿吧！ 他着急的在瓷盘里团团转，然后就听到同类的声音响在耳边，依稀带着浓浓的鼻音。 “科科，我差点以为，你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第34章 今夜无人入睡 34.今夜无人入睡 他哭了？ 科科仰起头去打量鲷鱼的神情，但是仿佛要掩饰一样，厄齐尔已经将头转过去了。他端起来了他的小瓷盘，关掉了客厅里的灯，一步步朝着卧室走去，然后将他放在了无比熟悉的床头桌前。 “晚安。”他轻声说。 大概是因为一直紧绷着神经导致太累，没过多久，卧室里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科科觉得鲷鱼估计一沾着枕头就睡着了，可问题是，他现在一点睡意也没有呀！ 他才刚刚从昏睡里醒过来呢，身体也有一点难受。单单从厄齐尔的话里，科科也大概能够猜到他把自己找到的时候究竟是怎么样的场面，估计当时自己晕过去以后，酒又变成了小丑鱼，死鱼眼翻开身体僵直，看上去除了喂给飞鸟，没有其他处理方式了吧。 窗外灯火不见，也不知他究竟是等到了什么时候。 科科转了一个圈，他慢慢将光明能量调动起来，按照着以往的方式在全身游走。到目前为止他依旧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之间化形，但是梳理一下身体总归是没有错的，事实上，他也很好奇，为什么脱离了水体这么久，自己也没有被晒成鱼干？ 大概只能归因于，他已经拥有化形能力了吧？！ 他在瓷盘里盯着不远处的厄齐尔，虽然是深夜，然而依旧能够将鲷鱼的脸庞看清。科科想要告诉他，是那个小男孩将自己瓷盘里的水给倒掉的，这种生命随时可能被他人终结的情况让他觉得很不安，他想要将之结束掉，而最好的办法大概就是向同类求助。 但是又变回鱼的形态之后，那些成了不可能。 要怎么告诉他，那个小男孩是幕后黑手…… 这个问题一直在他的脑袋里打旋儿，想的他纠结极了。仿佛过了许久许久，但是实际上天光也没有现出一丝鱼肚白，他突然感觉到身体一轻，仿佛又飘在了维琴察的海风里。 科科低头一看—— 咦，等等，他什么时候有脖子，能够做到正常低头这样高难度的动作了？ 喔，细细软软的胸膛，两条白白的腿，他又变成人啦！ 等等，等等，为什么身体在下沉，他要淹死在瓷盘里啦！ 科科忙不迭的划水，总算赶在水面淹过自己脑袋之前搭住了盘沿，他死死抓着盘沿不敢放手，但是他的手上全是水，滑溜溜的，还没有等他翻出瓷盘，哧溜一下子又滚回了水里。 科科：！！！ 等他终于成功的翻出了瓷盘的时候，真是觉得半个瓷盘里的水都被他给弄的洒出去了，全身上下一股冰冰凉的感觉，噢，他身上全是冷水！ 犹豫了一小下，科科还是爬到了床头柜边，小软腿一晃，跳到了柜子边的床上。 那一床被子，看上去就厚厚暖暖的，鲷鱼现在在睡觉，不会发现自己吧？ 科科一点一点在床单上蹭干了身体上的水珠，望着被浸润了一大片的床单，他心里说不出的心虚——大概明天早上同类醒来以后，这点水渍也都消失了吧？ 他完全忘记了以自己这么个小小的身板，能够打湿的地方对于厄齐尔来说压根算不上什么。 等到自己全身都变得干爽之后，科科终于下定决心，朝着目的地出发。 他手脚并用，拽着枕头边儿十分艰难的向上面爬过去。脚下的触感绵软的惊人，就像一脚踩进了天边的云朵里。科科一点都掌握不到走路要领，他划拉着小手揪着布料吃力的向前面爬着，可是走不了几步就会因为软软的双腿一头栽进枕头里。 一路上他觉得自己差不多都想躺在枕头上进入梦乡了，终于爬过了那一段斜坡，进入了稍微平缓的区域。科科蹬着小腿，试图让自己站起来，但是还没有在绵软的枕头上迈出一步，身体一晃，哗的一下子，又栽倒在了枕头上。 他的小手拼命划拉着，整个枕头都被他给压出了一个小小的人形，只有指节那么大，小巧玲珑。而上面的小家伙还在拼命扭动着，尽管……并没有什么有实质意义的作用。 等到科科终于能够将自己从枕头里解救出来，就看到了前方肉色的耳廓？！ 近了！马上就要到达目标了！ 科科跌跌撞撞的一脚深一脚浅的朝前跑去，他忽然发现只有这样才能够勉强避免自己又滚进枕头里。 小软腿跑着跑着刹不出车，一下子撞到了厄齐尔的耳朵上。 科科：！！！ 他有一点小心虚，鲷鱼没有醒吧？！ 科科等了好一会儿，才蹑手蹑脚的，扒着爬到了厄齐尔的耳垂上，想了好久，终于将脑袋对准了他的耳蜗。 “梅苏特，梅苏特？” 细细的小奶音响在房间里，低的就像静夜里屋檐上一声喵喵叫。 没，没醒对吧！ 科科的胆子终于大了一点，他沿着耳垂爬上去，爬到了鲷鱼的耳轮边沿，居高临下，占领了制高点。 这样安静的夜晚，最适合将心事说出来，给喜欢的人听。 “我今天差点被晒成一条咸鱼了哦！不过我找到窍门，已经知道应该怎么化形了，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已经可以变成人了呢！” 他蹬了蹬自己的小短腿，然后感觉脚下温热的肌体晃动了一下，惊的科科立马手脚并用抱住了他的耳轮。 “你醒了么？”科科等了好一会儿，才小小声的开口，“你能不能把那个男孩子和我分开，我感觉他好像一点都不喜欢我，梅苏特。” 他把一天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仔仔细细说了个遍，等到结尾的时候，鲷鱼也依旧没有醒来。 科科也不知道是难过还是什么的，他原本有些想要叫醒同类的，但是看到鲷鱼睡的如此香甜，想到他今天守了自己这么久，还有一声浓浓的鼻音，又有一点迟疑了。 明天，明天，等他醒过来再告诉他吧！ 现在，让他去看一看同类的脸颊——没有关系的吧。 科科提起十二分的小心，滑下了他的耳垂，顺着他的下巴爬了过去。整个过程里鲷鱼都睡的非常安稳，没有一点儿要醒过来的迹象，这让科科有一点点放心，于是动作也稍稍大了一点。 他轻轻地踩过了下巴上浅浅的凹陷，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下一步往哪里走呢？ 忽然间，脚下一个轻轻的震动。 科科一下子没站稳，细软的小腿支撑不起来，合身栽倒在了他的嘴唇上！ 第36章 脆脆小奶音 35.脆脆小奶音 那是一种柔软到难以形容的触感，更别提比科科刚刚接触过的耳垂还要湿润一些。 科科只望到了明显不同于其他部位的淡色，而且眼前还出现了一条窄窄的缝隙。 好奇心让他伸出小巴掌戳了戳，结果换来的是身下一阵颤动，还有一声无意识的呻|吟。 科科一开始还觉得挺有趣的，可是当他用小手掌抵着那片柔软的地方并且成功让自己两条小腿立起来后，整条鱼“轰”的一下子就炸掉了。 他，他刚才没有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吧？ 科科战战兢兢的回想，好像除了戳一下自己还没有别的什么多余的动作。 ——可是他不知道，戳一下就已经足够引起反应了哩！ 脚下接触的地方再次震动起来，科科这一次再也没法保持住身体的平衡，他努力控制着想要让自己并不跌倒，可是现实并不如他的愿望。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科科的一只脚仿佛踏入了全新的领域，脚下又湿又软，还不时随着动作陷下去。 好，好奇怪？ 从视野里来看，他应该还是站在鲷鱼嘴唇上没有错的，可是这种湿热的感觉—— 科科迟疑着低下了头，他有个不太好的猜测，在一切尽收眼底之后，小丑鱼脑海中一阵晕眩，他觉得自己都快被炸上天了。 海神在上！ 他这一脚陷入了鲷鱼的嘴唇里！ 难怪又湿又热！ 科科忙不迭的将自己的脚给拔|出来，跌跌撞撞顺着鲷鱼的下巴滑下去，跳到了他的胸膛上，直到这个时候他脸上蔓延的热气才稍稍散了一点，但也无济于事。 如果这时候有人看到科科的样子，一定会赞叹他全身粉白|粉白就好像已经熟透了一样。 床，床上实在是太可怕了，他还是乖乖的滚回瓷盘里吧！ 整条小丑鱼都懵懵的，坐在锁骨上的他此刻一点儿力气都提不上来。回想刚才发生了什么的他一声短促呻|吟，恨不得一头直接撞死在鲷鱼的胸膛上。 科科完全处于脑子被烧断线的状态，呆呆的靠在锁骨上，连自己究竟坐了多久也没有概念。柔和的月光透过白色的窗纱洒进屋内，他耳里只有来自鲷鱼的浅浅呼吸声。 . 厄齐尔仿佛陷入了一个奇特的梦境。 像往常一样，醒过来的他将托盘端回了自己的卧室，而这个时候，盘内游弋的那尾小鱼也睁开了他的眼睛。 道了一声早安，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都心理，他将小丑鱼和早餐都带到了窗台上，然后如愿以偿的看到了小家伙眼巴巴盯着他的场景。 那样可怜的样子，就好像他对牛奶与巧克力果仁面包十分感兴趣，厄齐尔不由得有趣的笑起来。然后小丑鱼似乎被激怒了，吐出一个巨大的泡泡，炸裂在了水面上。 “科科，科科，你也想吃面包了吗？”厄齐尔故意捏着一小片面包在瓷盘上晃悠，正好对上小丑鱼郁郁的眼神。 咦，不对，科科不喜欢巧克力果仁面包呀？ 于是他又用手指捏下来一小块儿奶酪，冲着盘里的小鱼摇手：“来呀，只要你告诉我你想吃，这就全部都是你的啦！” 科科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厄齐尔从他的动作里感受到了十成十的怒气：他一尾小丑鱼，要怎么说话的了！这不是强“鱼”所难吗？ 那样气嘟嘟的样子，连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整条小丑鱼看上去别提有多么可爱。 厄齐尔一肚子坏水，就捏着奶酪摇过来摇过去，逗得科科团团转，最后小家伙终于真的生气了，身子一转留给他一条光秃秃的尾巴，不肯将脑袋对着他了。 “哎，科科，别气，别生气呀，我全给你，都是你的！” 见势不妙厄齐尔立马调转口风，试图将小丑鱼给哄回来，然后他确实看到了科科转过头，身子一拧从水里跳了起来。 那一瞬间的画面好像被定格了，溅出的水花让厄齐尔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但是很快他就后悔这个动作—— 当眼睛再度回归光明之后，一切好像都变了。 他下意识将手掌合拢，有一个轻轻软软的东西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厄齐尔屏住呼吸，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突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了。 他睁大眼睛，靠近合拢的手掌，似乎想要看透里面究竟捕捉到了什么。忽然间，从指缝里探出一小节细细软软的手，小巴掌轻轻的搭在他的手指上，像是想要找个借力的地方，紧紧扣在手指上。 可是这只小巴掌那么软那么绵，还没有他捏着的那一小块乳酪大，扣在手指上就如同油油春雨细细痒痒。 那样酥|痒的触感，还有嫩藕一样的颜色，让人实在是想凑上去，啃上那么一小口。 几乎在这个念头产生的刹那间，厄齐尔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他的科科呢？ 厄齐尔有些迟疑的想要打开手掌，换来手心里一声恼怒的“咿呀”，脆脆的小奶音让人油然而生一种要保护好他的使命感。 扣着他的小巴掌无力的滑落下去，下一刻，手掌打开，秘密的世界完全展现在他眼前。 在他的手心最中央里，坐着一只光光溜溜的粉团儿，小小的一团只有指节那么大小，是一只名副其实的“拇指小人”。 他有一头细滑的浅金色的发丝，柔顺的披在肩头，遮住了小半个粉白的胸膛。小家伙好像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有些精神不足的打了个呵欠。 那样温热的气息扑在手心里，就像一根羽毛顽皮划过，使得厄齐尔情不自禁拢了拢手掌。 这个动作显然对小家伙造成了不小的干扰，他的身体晃了晃趴倒在了厄齐尔的手心里。听着又一声“咿呀”厄齐尔觉得自己心脏跳动都要停止了，满脑子都是他会不会摔疼的念头。 下一刻，趴在他手心里的粉团儿耳朵尖颤了颤，轻轻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种极为灿烂的金红色，比他浅金色的发丝还要耀眼，让人看到的第一眼就情不自禁想起破晓之前黎明之处，深沉夜色里海天相接处升起的一线璀璨金光。此刻那双眼睛里蕴着濛濛水汽，恪酢醍懂的，似乎还没有完全弄清楚眼下的状况。 小巴掌撑在他的手心里，传来极轻的挤压感，他似乎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但是下一刻，就又摔了回去。 细滑的金发铺在他的掌心，厄齐尔等待了一瞬，怀抱着数不清的疑惑与期盼，终于小心翼翼发声：“科科？” 在他的视线里，小家伙朝着他扭过来头，迟钝一下，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思绪，眼睛一下子闪闪亮起来：“梅苏特？” 科科一下子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就像朝阳划过了暗沉的夜色，整个身体都浮着一层浅浅的暖光。 厄齐尔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就看到小家伙跌跌撞撞的向自己跑过来，啪嗒啪嗒的脚步踩在他的掌上，令他心里一片柔软。忽然间科科又发生一声尖叫，跪下来试图在他的掌心抱成一团。 这不禁让他疑惑：“科科？” “别，别看我！”过了好久，掌心里才响起科科的颤音，还带着微微的哭腔，“我，我是光着的！” 第37章 卷卷 36.卷卷 那样一小团抱在他的手心里试图将自己团成一个小卷的模样，看的厄齐尔心都要化了。 他能够感觉到，手腕处有一根小手指搭在自己脉搏上，试探性的戳了戳，然后“嗖”的一下子又缩了回去，好像要假装什么坏事都没有做。 那个力道十分轻微，但是厄齐尔将一切都捕捉到了。 尽管科科看上去已经害羞的不成样子，但是厄齐尔还是起了坏心思，他一本正经的说：“没关系，我都看到了。” 科科：！！！ 小家伙原本还以为鲷鱼是要安慰自己的，但是等到后面一句话出来，他颤颤悠悠的珊瑚心都碎了一地，变成无数瓣粘也粘不回来了！ 厄齐尔只觉得手腕处一痒，定睛一看，原来是科科张嘴愤愤的啃在了自己手腕上。 小家伙显然生气了，脸颊都晕上了一层绯红，但是以他全身的力气，连挠痒痒都算不上，最后只留下了两枚浅浅的牙印。 还有一层亮闪闪的口水。 科科显然也不好意思，连眼睛都闭上了。厄齐尔看的一下子笑出了声，轻轻的将他捧在掌心里，从窗台边走到了床边。 一挨到床，科科就毫不犹豫的从他手心里跳了下去，然后在厄齐尔还没有来得及阻止之前，一小只全部消失在了被子里。 属于夏天的被子十分轻薄，厄齐尔清晰的看到原本平整的被面上凸起来鼓鼓囊囊一小团儿，科科不知道藏在被子下面做什么，不一会儿，两只小小的巴掌印从被面上凸出来，紧接着，脚丫印也成双成对的出现了。 两只巴掌印在被子上扭呀扭的，不一会儿，那一小片地方就凌乱起来。 厄齐尔想象了一下这时候在被子下科科的样子，一下子整个人都笑的快要岔气了，这样四脚朝天的蠢萌样——果然就算变成人了，科科也还是可爱的不行。 “科科？” 他试探性的叫起来小丑鱼的名字，但是科科像是对他的笑声不开心一样，反应就是被子那里被紧了紧，压出了一道明显的褶皱。 “你还笑我！” 小哭腔透着薄薄的被子传过来，像雷雨前枝头扑簌的叶片，颤颤的，闷闷的。 “没有，我真的没有！” 厄齐尔憋笑都憋得不好了，赶紧调整自己的声音，努力使之听上去正经一点。科科好像终于满意了一些，但是还是不肯出来，老半天了，才说：“衣服！” 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厄齐尔可以组织起精妙的进攻，可以传出犀利的直塞，但是要让他做出来一件能给科科穿的衣服，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果说从家里找一件现成的……得了，柜子里的收藏除了球鞋就是球衣，他可没有哪怕是一个玩偶。 太为难了！ 想想科科现在光溜溜的样子，他一定不愿意就这个样子到处走。 厄齐尔其实倒不是很介意的，不过科科对此十分介意，他缩进了被子里就捂得严严实实的，连一个巴掌一个脚丫都不愿意再露出来。 不过没关系，反正自己都看光了。 厄齐尔想的一本正经。他在房间里找了许久，还是没有找到可以供科科上身的衣物，最后没有办法了，只能找出来一条不莱梅的球迷围巾，裁下来指节宽的一小条儿，再用别针卡起来。 他拎着布条在手里抖了抖……将就一下子吧？！ “科科，衣服来了。” 那鼓鼓囊囊不停扭动的一小团儿听到这一句，终于停止挣扎了，改成换了个方向蠕动。不一会儿，厄齐尔就看到被子边沿伸出了一只小手，五指张开，似乎在朝着他拼命挥舞？ “科科？”他有些弄不明白，小家伙究竟想做什么了。 “给我呀！”科科颠着他的小奶音，“难道你要让我站在你面前穿吗？” 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厄齐尔默了一瞬，看了看手里勉强能够称为衣服的“简易版长袍”，没来由的一阵阵心虚，但还是大无畏的递了过去。 挥舞着的小巴掌接住了他递过去的布料，被压得向下一沉——慌得厄齐尔立马又捏住，生怕把那只细藕一样的小胳膊给压断了。 “我能拿住的！” 在科科气鼓鼓的声音里，厄齐尔终于满含担忧的松开了手，这种担忧的情绪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以至于他忘记了，自己做的衣服是多么的简陋—— 被子里传来一声惊讶的“噫噫”声，呼的一下子，科科探出来脑袋，他的眼睛因为不可置信而涨的晶晶亮的。 “就，就这个？” “就，就这个。”终于想起来自己提供了一件怎样坑爹衣服的厄齐尔一阵迟疑，虽然科科只有他手指节那么大的一小团，可不知怎么，他还是产生了莫名的心虚感。 “这不是衣服！” 科科将那一小条儿扔了出来，埋进了被子里。 厄齐尔试图解释：“虽然比较简陋，但是还是可以穿的，不要看他这么简单，实际上……” 实际上，实际上什么呢？ 厄齐尔卡壳了一下，脑子一转突然想到个好主意：“实际上是地球上的特色服装，你在家乡那里没有见到过是正常的。科科，你穿上了一定很帅气。” 被子下面颤了一颤。 厄齐尔原本以为科科已经意动了，于是开始更加不要命的推荐，忽而间停下来，他似乎听到了细细的抽噎声？ 一开始还轻轻的，不注意还听不太到，但是很快就清晰了起来，那种压抑的不行仿佛要将人心脏都揪起来的抽噎声。 “科科？” “你忽悠我！” 他将粉团小人从被窝里挖出来，就见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在他的掌心里，一脸湿漉漉的泪痕：“才，才没有……我看过你们的电视，你们才，才不穿这个！” 他双手环抱着膝盖，一脸伤心。厄齐尔整个人都慌了，他使尽浑身力气想要安慰科科，后悔起来为什么当时自己就捏了丝小布条凑活一下。 “科科，科科，别哭了！” 但是小家伙还在他的手心里颤抖着，抽噎着，连灿烂的金发都黯淡失色。 透明的泪水顺着细软的手指垂入了他的掌心—— 厄齐尔骤然惊醒！ 第38章 潜藏的风雨 37.潜藏的风雨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天光尚且未大亮，入目一片朦胧。 身上搭着的还是之前的被子，一切都和睡觉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原来……只是一个梦啊。 说不清心里是遗憾还是其他什么的，厄齐尔轻轻叹了口气。那样湿润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水边，依稀间，似乎还能够感觉到落在手心的点点泪珠。 科科诶！ 他下意识紧了紧手心，试图握住并不存在于手心里的那只粉粉嫩嫩的小团，紧接着，被手里传来的重量给惊的瞪大了眼睛。 或许，并不是一场虚幻缥缈的梦境？ 不敢置信的，厄齐尔小心翼翼将手抬了起来，握着的拳头里，生命的重量清晰的令人不可忽视。 是科科吗？ 那个有着一头灿烂的浅金色长发与金红眼瞳的，会因为害羞藏在被子里不肯出来的小人？ 怀抱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厄齐尔屏住呼吸，轻轻的摊开手掌，他等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出现在自己眼里。紧接着，被手心里出现的一幕惊的差点没有蹦下床。 是的，是科科没错。 可是，为什么会是一条小丑鱼的样子！ 这么长时间的暴露在空气里，说不定会出现什么问题的。 厄齐尔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忙不迭的转向床头，直到将科科安全送进盛着清水的瓷盘里，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没有将科科放进瓷盘里，但是他的记忆十分清晰的定格在朝着科科道晚安的那一幕，透红的小家伙分明游弋在洁白的瓷盘中，抬头仰望他—— 那为什么又会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他的掌心里！ 厄齐尔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自己在进入睡眠后会不自觉的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吗？ 他被吓得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有梦游这个毛病了，不然，怎么解释手里握着小小只的科科？他紧紧的盯着小瓷盘，直到科科的小尾巴随着水流轻轻摇曳起来，胸口悬着的大石头才真正放下。 ——或许是其他人的恶作剧。 但是没有道理，昨晚回房后，他是亲手锁上了房门的。 厄齐尔亲自跑过去检查了房门，结果发现自己的记忆果然没有出错，他折回身来，坐在床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科科。 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盘子里小小的那只终于睁开了眼睑。 科科第一时间感觉到的，就是来自于同类的深色眼瞳里，安静且温柔的注视。 温热的气息吹拂过了波澜不惊的水面。 他听到了同类低声的呢喃：“科科，昨晚我梦见你变成一只小人了。” “咿呀？” 熟悉的水泡轻轻浮出水面，科科对于自己再度变回鱼的事实接受的十分顺畅。他已经感觉到自己每次化形都坚持不了多久了，不过还好每一次都比之前长一点儿，大概等到他体内的能量完全恢复，就可以长时间的保持住人形了。 在这之前，还是先不要告诉鲷鱼，给他一个惊喜吧！ “我梦见你变成了小小的一只，坐在我的手心里。唔，还光溜溜的，没有穿衣服……” 科科本来还在安静的听着厄齐尔描述自己梦境的，但是等到“光溜溜”这个词语一冒出来，他的整条鱼顿时通红通红的，透的像水天相接处的霞光。 害羞了？ 颜色的变化被厄齐尔清楚的捕捉进眼底，他的眼底蕴满了好奇：“昨天你在我手里哭的时候，还一点都没有害羞呢！” 他下意识省略掉了“梦里”这个环境，被他言语已经弄得头脑晕乎乎的科科更是察觉不到，满脑子都是尖叫。 胡说胡说胡说！ 昨天他压根就没有坐在鲷鱼的手心里哭！ 充其量……就不小心踩了一下他的嘴唇而已。 但是这个比坐在手心里哭泣还要让他说不出口，科科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就是一尾小丑鱼，可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懂。 但是厄齐尔早知道，他通晓人类语言了。 他开始绘声绘色描述昨晚的梦境，包括自己用奶酪逗他科科瞧得心痒从水里弹起来的一幕，再到科科害羞的抱着自己的手腕啃，再到科科缩在被子里的小巴掌与小脚印，以及最后伤心的抱膝坐在他的掌心里哭。 厄齐尔从来不知道自己讲故事的天赋有这么好，将梦境里发生的种种一幕一幕款款说来，没有丝毫遗漏的地方。 这听得科科整条鱼一直处于快要爆炸的状态。他似乎坐在了一筒已经准备就绪的烟火上，而厄齐尔的话语就像已然捻好的引线，随时随地可能带着星火将他给炸上天空。 别，别说了呀！ 当房门被敲响的时候，科科几乎是如释重负，他开始无比感谢那个打断鲷鱼谈论逸兴的人，但是没过的一秒，想到门外的究竟是谁，整条鱼又觉得不如还是听厄齐尔叨嗑下去了。 “梅苏特，梅苏特，太阳都晒床上了，你还没有起来吗！” 房门被拍的哐哐作响，小男孩尖利的声音回响在门外，厄齐尔有些不适的眨眨眼。 他忽然想起来隐隐约约间回荡在自己耳边的小奶音，转向了盘内：“科科，你告诉我，是蒙特利将你的瓷盘扔到地上去的？” 事关生命，科科还是从水里潜出来，冲着他点点脑袋。 厄齐尔怔了一下，他有些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真的，明明在昨天的早上，蒙特利第一眼见到科科就表示出了喜爱，还希望科科能够成为送给他的礼物。 “但是他有说过要好好照顾你的。” 厄齐尔对此决定持保留态度，在以前相处给他留下的认识里，蒙特利并不像一个会残忍对待生命的孩子。 科科一下子着急了，难道那个男孩说要好好照顾自己，鲷鱼就会相信吗？ 谁知道他是不是想要将自己给送上天，要不是自己运气好恰恰化形，或许就真的等不到厄齐尔回来了吧？！ 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和那个男孩待在一起，万一他还有数不清的鬼主意怎么办？ 厄齐尔朝他摇了摇头：“我总得弄明白他的想法，科科。” 他安抚似的拂过了瓷盘的边沿：“在此之前，我会保护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