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福》 各家家谱(持续更新中……) 林家 长房: 林泽海(庶,战败而亡) 妻:刘夫人(大太太)……………………………………丫鬟:红纹,芸香 ………嫡女:林雅萱(四姑娘)…………………………丫鬟:红杏,玉蕊 妾:曹氏(亡) ………庶女:林姝萱(大姑娘) ………庶子:林嘉志(大爷) …………妻:蒙氏 * 二房 林鹏海(嫡,济州知府) 妻:王夫人(二太太,金陵王家四房庶女)……………丫鬟:紫鸢,绿鹂 ………嫡子:林嘉宏(二爷,杭州同知) …………妻:陈氏…………………………………………丫鬟:柳香 ………………庶女:大姐儿 ………嫡女:林芷萱(三姑娘)…………………………丫鬟:春桃,夏兰,秋菊,冬梅 妾:徐氏 ………庶女:林若萱(二姑娘) **** 金陵王家 长房 嫡长子:王景生(散秩大臣) ………嫡女:王楚楠 嫡长女:王氏(镇国公妻) ………嫡女:魏雪安 * 四房 庶女:王夫人 ………嫡女:林芷萱 **** 皇亲国戚 镇国公(兄) 妻:王氏 ………嫡女:魏雪安 ………嫡长子 ………嫡次子 * 辅国公(弟) 妻:李氏 ………嫡女:魏芦烟 **** 梁家 梁老夫人 ………嫡长子:梁东安(杭州织造) ………妻:李氏(辅国公夫人妹) ……………嫡长子 ……………嫡次子:梁靖知 第一章 灭族 瑾哥儿死了。 林芷萱坐在儿子的床前,炎炎夏日,这么热的天气,什么都是火辣辣的,就只有她的儿子,小小的身体渐渐冰冷了下来。 她握着儿子的小手儿,在这里坐了一夜,不哭不闹,却吓得她屋里的掌事妈妈冬梅六神无主,冬梅劝了好几回,林芷萱却像丢了魂似的,仿佛一个字也听不见,只是依旧温言对儿子说着话:“瑾哥儿,以前是娘不好,只顾着这个扶不起来的侯府,无暇顾你,不知你怕冷,也不知你怕黑,现在,娘什么也不管了,什么也不顾了,只单单陪着你,可好?娘陪你温书,看你写字……” 看着魔怔了一般的林芷萱,冬梅再也顾不了那许多,她要去找姨太太来,至少也要找林姨娘来看看。冬梅想着便要硬冲出门去,可是刚走到小院就被官兵拦下了,武英侯府被抄家之后,侯爷进了宫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家里的女眷亲族都被圈禁在各自的院子里不得走动。 冬梅跪在门口看守的官兵哭求着:“求求几位大人,小世子死了,夫人怕是要伤心得疯了,求求几位大人请位太医来看看吧……” 那人也是看她可怜,便索性跟她多说了两句:“你闹什么,请什么太医,武英侯谋反,证据确凿,满门抄斩的圣旨马上就下来了,你在这里哭闹有什么用!” 冬梅怔在原地,“谋反”?怎么会谋反,谁在谋反? 原来都好好的,小世子的病不过半月前忽然重了,夫人不得以把家里的事情交给林姨娘几天,几天而已,怎么就沦落到这叛逆谋反,抄家灭门的地步了呢? “圣旨到!”冬梅忽然听到了前面太监传旨的声音,然后各处都开始闹哄哄的,四处是惊叫喝骂的声音。一旁看守他们院的官兵也拉起了冬梅,要带她们到前面去接旨。 “不……我不去!”冬梅不可置信地挣扎着,却见也有旁的官兵进屋去要带走林芷萱。 冬梅挣扎着想去拦:“不得对夫人无礼!你们放开我,侯爷没有谋反!侯爷是冤枉的!皇上会查明真相,还侯府清白的……林姨娘!林姨娘您来了,您快去劝劝夫人!” 那正与冬梅纠缠的官兵抬起头来,正看见刑部侍郎李奇身后跟着一个美艳俏妇走了过来,那女子正是武英侯的第四房姨娘,林芷萱的堂妹林雅萱,他们身后还有一个太监,手里端着白绫匕首和毒酒,那官兵急忙放了手,对李奇行礼,李奇挥挥手道:“除了武英侯夫人,闲杂人等带去前厅接旨。” “是。”一众人应着,撕扯着冬梅离去。 林雅萱却跟着李奇带着那从宫里来的太监走进了林芷萱的佑春堂。 林芷萱已经被那官兵扯离了瑾哥儿的床,现今见人放开了她,她什么也不顾,只去找她的儿子,一边握着瑾哥儿的手,又因着刚刚看见了林雅萱,这才缓缓道:“妹妹,你又给瑾哥儿送药来了是不是?你的药很好,瑾哥儿喝了好了很多,还醒了,跟我说要写字给我看呢。你又带药来了是不是?” 林雅萱看着林芷萱的模样,却笑着道:“姐姐,我的药可金贵得很,那是好几十味大补的药混着砒霜,已经给瑾哥儿用了这么多了,现在瑾哥儿也用不着了。” 林芷萱握着儿子的手猛地颤了一下,颤颤巍巍地回过头:“妹妹,你在说什么?” 林雅萱却不再言语,李奇已经上前来,对林芷萱道:“武英侯夫人林氏接旨。” 林芷萱却根本不理李奇,只是死死盯着林雅萱:“我问你,你刚刚说什么?!” 林雅萱急忙拦住眉头紧皱的李奇,道:“大人切莫生气,容姐姐多与妾身交代两句遗言吧。” 李奇看着林雅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却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退去了屏风外,给她们姐妹俩一点方便。 林芷萱眼里却只看着林雅萱:“遗言?” 林雅萱一向娇俏动人的脸上,此时却全是得意的狞笑和报复的快感:“是啊,侯府翻出了侯爷勾结党羽的密信,都是商议谋反之事,哦,还有一件龙袍呢,啧啧啧,这事情就大了。满门抄斩还是轻的,重了那是要灭九族的。” “你胡说什么!?”林芷萱上前扯住她,“侯爷那样庸懦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背着我做出这样的事!” 林雅萱被林芷萱扯住衣服,也不挣扎,只是笑看着她垂死挣扎:“不愧是多年的夫妻,姐姐对侯爷真是了解啊。他那个无知的莽夫,如果不是这么多年姐姐撑着,他连侯府都保不住,更别说谋反了,他有那个贼心,都没那个贼胆。” 林芷萱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雅萱,那个她从小宠大得妹妹,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雅萱依旧笑着,低声在她耳边道:“是我……给你的宝贝儿子下毒的是我,换密信,藏龙袍的也是我。为了保住侯府,你费尽心机不遗余力,苦心经营十余载,可不过短短半个月,我就把它毁了,我这个妹妹是不是比你这个姐姐,更厉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林雅萱看着痛苦得不能自已的林芷萱,却大笑着推开了她的手,将无力的林芷萱推倒在地:“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因为这一切本来都是我的!侯爷是我的,侯府夫人也该是我的!当初如果不是我,你一个穷乡僻壤里的女人怎么可能嫁给侯爷,成了全家人的依仗,家里那些人一个个对你哈巴狗儿似的献殷勤! 而我,我的丈夫却出了意外成了一个再也不能为官的残疾,家道中落贫寒度日,你却在这里享福!这是我的,我要夺回来!呵,当然,也是我弄死了那个残废,还有那个老不死的婆婆,也是我给侯爷下的药,怀了他的孩子。哦,还想起当初姐姐为了替我讨回公道,为了给我个名分,把老夫人气个半死的场景,姐姐你那百般维护,连我都感动了呢。” 林雅萱看着林芷萱苍白的面孔,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插在林芷萱心上的刀,一刀一刀割得她痛不欲生,而看着她这幅模样,林雅萱越发得痛快:“痛吗?就是这种感觉,我也体会过,就是我儿子出生的那个夜里,那是一个死胎,他还没来得及到这世上看一眼就死了,而你的儿子却活得好好的还成了世子,你的女儿更是贵为中宫皇后!你夫妻和睦子孙满堂!我费尽心机又到底得到了什么?!我得不到,也不会让你得到,我宁可把它全都毁了!不过现在,姐姐,我倒替你可悲,你那个丈夫,那位外面传言千尊万贵只手遮天的侯爷,原来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这个侯府,原来都是你在撑着,你倒下了,这儿就什么都不剩了。” 一切刹那间真相大白,这么多年藏在侯府里她一直查不出来的那只黑手,竟然是自己从小最宠爱的妹妹,林芷萱笑了,泪水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是我,是我蠢,是我有眼无珠!老夫人是你害死的是不是?还有秋菊,都是你对不对?!” 听到秋菊,林雅萱死死地握住了拳头道:“秋菊!你身边的那些丫头,就数她最该死,处处与我作对,竟然还发现了我调换侯府的信件,她怎么能不死?” 是啊,秋菊是她这么多年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废了这只手,她就只剩这个妹妹可以托付了。 外面的李奇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带着宫里来的太监宣旨,林芷萱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形容枯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武英侯谢文栋受其妻蛊惑,大逆不道,意图篡位谋权,天地同诛,满门抄斩,其妻林氏,罪大恶极,灭九族。钦此。” 一旁的林雅萱却震惊地惊叫起来:“什……什么?为什么要灭族林氏?” 李奇冷笑着看着林雅萱:“昨夜,侯爷为免刑法,全部认罪,并且言道都是夫人指使,他一无所知。不过皇上开恩,林姨娘检举有功,可免你一死。” 林芷萱忽然大笑了起来,好!真好!她这么多年殚精竭虑地为了保住这个功高震主的侯府,为了保住那个男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妹妹,现在到头来落得个被妹妹设计,被丈夫构陷,为了这个家反而牵连到母氏一族被灭族! 看着悲痛欲绝的林芷萱,李奇继续道:“夫人,皇上念在幼时您对他的恩情,不忍加以极刑,留您全尸,赐自尽,请您选一样吧。” 林芷萱看着太监端在自己眼前的毒酒,白绫和匕首,却忽然抬头看着李奇:“皇后娘娘呢?皇后娘娘有没有被牵连?” 李奇面露不忍:“皇上念在这么多年皇后娘娘的尽心服侍,与您一样,赐自尽。” 林芷萱心痛得窒息,她抬起头看着眼前依旧因为刚刚一道圣旨而处于震惊中的林雅萱,林芷萱眸中是滔天的恨意,她豁然抓起了眼前的匕首,猛地起身,朝着林雅萱的胸口刺去,那太监想拦,却在李奇的眼神中被制止。 匕首狠狠地刺进林雅萱的胸口,林雅萱震惊的看着眼前满面怒容的姐姐:“你!” 林芷萱满手鲜血,咬着牙道:“侯府灭门,你怎能不死?林家灭族,你又怎能不灭?便是天要放你一条生路,我不许!” 看着在震惊中重重倒下的林雅萱,林芷萱缓缓站直了身子,仿佛从前一样的雍容华贵淡定从容,一旁的太监和侍卫怕她再生事,想要来用强,林芷萱却看着还剩下的白绫和毒酒,缓缓端起了毒酒:“这样,就够了。我不会让李大人为难。” 然后仰头,一饮而尽。林芷萱缓缓将杯子放回原处,不看众人,只朝着床上他儿子的方向走了过去,她缓缓握住了儿子的手,静静地坐在他床边。 李奇挥退了众人,却无奈地对林芷萱道:“夫人,其实你这么多年所做的退让和努力皇上都看在眼里,原本,皇上都打算放侯府一条生路了,只可惜,侯府有您这么一位好妹妹,还有那个不中用的侯爷。” 言罢,李奇终究无奈地摇了摇头,命人拖了地上林雅萱的尸体丢到乱葬岗里,然后离去。 林芷萱只是静静地握着儿子冰凉的小手,外面侯府要被灭门而哭天抢地的声音再也入不了林芷萱的耳朵。 “瑾哥儿,还好你没有醒来,不用看着这满地的肮脏龌龊,不用怕,娘就来陪你了。这一辈子,娘为了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废了太多心血,最后竟然赔上了你你姐姐,还有整个林家,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姐姐,对不起母亲……如果,如果重活一世……” 声音戛然而止,曾经盛极一时的武英侯府,和远在杭州风光无限的林府,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林芷萱伏在小儿子的尸体上,死不瞑目。 第二章 母亲 混沌,黑暗,因着那毒,林芷萱着实痛苦了一番,五脏六腑仿佛千斤压着,刀剑搅着,终于五感尽失,香消玉殒。 可也不知怎么的,现如今,林芷萱仿佛又有了知觉,身上轻快了许多,但是头却痛得很,耳边嗡嗡似有人声,林芷萱想是入了地府,可是瑾哥儿呢?瑾哥儿哪里去了?一心念着儿子,林芷萱费了好大的力气睁开了眼。 朦朦胧胧中身边似坐了个穿金带玉的妇人,虚影晃晃凝成人型。 只见那妇人衣着端庄,面容秀美,却也带了些长居上位的威严,此刻正面满焦急地看着自己,见自己睁开了眼,眸中乍喜:“阿芷,你可醒了?” 林芷萱心中一酸,眼前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母亲王氏。 不怪她一眼认不出来,现如今的母亲,并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形容枯槁重病缠身的模样,而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身上隐约还有当初世家女的风姿。 见到这样的母亲,林芷萱登时红了眼眶。 王夫人出身金陵世家,虽有大家的见识和风范,却无奈是庶出幼女,从小养在正房太太跟前,不得承欢生母膝下,受尽了委屈。 后来也是被正房太太随意许给了当初还在老家济州府不得志的林鹏海。 两人也算是贫贱夫妻,不多时,王夫人有孕生了二爷林嘉宏。 都说喜事连连,林嘉宏出生没几年,林鹏海出仕外任,因想着不能让林嘉宏留在老家济州府禁锢了见识,便带着他一同出去历练,王夫人从此与幼子分开,独守家中。 林鹏海一路官运亨通,在杭州治下了家宅,又娶了一房姨娘徐氏,极是宠爱,生了二姑娘林若萱。 后林鹏海拜杭州知府,将王夫人也从济州接了过来,王夫人很是思念儿子,可这些年林嘉宏在外历练成长,早已不是稚子无知可以绕膝玩乐的年纪。 好在一年后,王夫人复又有孕,诞下了嫡女林芷萱,这幼女也仿佛弥补了王夫人这些年的孤苦,对林芷萱极尽宠爱。 从小被母亲捧在手心,林芷萱心思恪纯,王夫人也只盼她嫁得如意郎君,一生幸福美满,却不想阴差阳错嫁入侯府。 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况且又是那样盛极一时只手遮天的侯府,家里亲戚都眼红羡慕,说她鲤鱼跃龙门,十分的福气。 可是王夫人却是满心的不舍,当初的武英侯府不仅是皇后外戚,太子母家,上有皇权之争在风口浪尖,下有达官显贵朝廷权势万般纠葛。林芷萱嫁过去不到一年,侯爷和世子战死,二子谢文栋继承侯爵,林芷萱跟着不得不成了宗妇主母,上有难缠的婆婆,新寡孀居的嫂子,下有侯爷一干姨娘并长子庶女明争暗斗,该是何等的水深火热。 这些年都是怎样的担惊受怕生死磨练,才教当初那个天真无邪的小丫头脱胎换骨。外人只看自己光鲜,林芷萱却每每想起前世父亲去世,自己回家吊唁之时,母亲也行将就木,重病瘫在床上,不能言语,却只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地落泪。 林芷萱当时也跟着泪流不止,母亲虽然说不出话,可林芷萱知道母亲是心疼她这么多年受的苦。那是她自幼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心头肉啊。若说王夫人心疼她,她难道就不心疼母亲,自己担着这个侯府夫人的名声,却成日里为侯府担惊受怕,没有让自己的母亲享过一天福,母亲重病不能陪伴左右,反而惹得个灭九族的罪来。 泪水再也止不住,林芷萱伸手去摸眼前的王夫人,嘴里一遍遍道:“娘,是女儿不孝,是女儿不孝,连累爹娘和林家……” 那王夫人却也是急忙握住林芷萱的手,见这丫头一醒来便哭成泪人儿,也跟着落泪:“我的儿快别哭了,你哭得娘的心肝肺都疼了。可是头还疼着?春桃快,把大夫叫熬的药端来,夏兰,再去请大夫,说三姑娘醒了,疼得很,让再来看看。” “哎。”小丫头们应着一个个都赶忙去了。 “太太,姑娘昏迷了半日了,现下喝药怕是伤胃,秋菊给姑娘熬的燕窝粥好了,要不先给姑娘进些垫垫胃吧。” 听着耳边的言语,林芷萱这才抬眼看周围的人物,眼却还花的很,她颤着唇,看着眼前那个缓缓凝成型的人影:“秋……秋菊……” 泪水,再次漫上了双眼,当时在侯府那般殚精竭虑,步步惊心,唯一能帮得上她的就只有心思慧敏却对她忠心耿耿的秋菊,她早已不把秋菊当丫鬟,而更像自己的亲姐妹,她只恨自己无能,当初秋菊惨死,自己竟无能为力,不过好在,最后,算是替她报仇了…… 一家人看着这一醒来就哭成泪人儿的林芷萱,都是慌了神儿。这三姑娘见了太太哭,好不容易略略止住了,怎么见了秋菊又哭成这样。 “阿芷,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这丫头让你生气了,娘这就替你锤她。”一旁的王夫人急得眼圈也跟着红了。 秋菊急忙跪地告罪。 林芷萱却只是伸出手来想拉住秋菊,王夫人看林芷萱的眼神,也仿佛不似生了气的模样,倒像是喜欢。便急忙让秋菊过来给拉着。林芷萱拉了秋菊的手,才含泪道:“也是我对不住你。” 众人都是手足无措,不知她在说什么。 林芷萱这才看着眼前端着药的春桃,她不是早被自己配了小厮嫁了出去,她怎么还在这里?还有一脸惊慌的冬梅,她不是在自己身边干练的模样,还仿佛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 林芷萱不禁问:“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都这幅样子?这阴曹地府还能返老还童不成?” 王夫人看着林芷萱满脸疑惑的模样,却是怕极了,初春冰雪未融,几个姑娘淘气在后花园里玩闹。 原本也没什么,却不知那二姑娘林若萱作的什么死,滑了一跤,手里偏偏还牵着旁边的林芷萱,林若萱倒是摔在了石子路上,只擦伤了手,而林芷萱面前却是怪石嶙峋的假山,这一摔脑袋正好摔在了一块凸出的石头上,在头上开了好大一个口子。 一家的姑娘婆子手忙脚乱,等王夫人闻讯赶来的时候,林芷萱已经满头满脸的血,一昏迷就是三个时辰,现在好不容易醒了过来,就开始满口胡话,王夫人生怕这女儿就这么摔傻了。 “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你去鬼门关转了一遭,可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吓着了?”王夫人一边哄着,一边垂泪。 林芷萱听了母亲的话却是震惊,颤着嘴问道:“我……我没死……” “没死没死,活得好好的。” 林芷萱看着众人:“你们……也都没死?” 一旁被她拉着手的秋菊也是急,急忙哄着:“没死没死,一个都没死,都活得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只要姑娘好好的,我们都就好好的。” 林芷萱忽然含泪笑了。是苍天有眼吗?是她这些年行善积德终于有了回报吗?是她那些年每天在菩萨面前上的一炷香终于惹菩萨垂怜了吗?大家都没死,都好好的。 林芷萱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来,热切地看着王夫人:“我的瑾哥儿呢?琳姐儿呢?” 第三章 重生 瑾哥儿是谁?琳姐儿又是谁? 不仅王夫人不知道,就是天天跟着林芷萱的丫鬟婆子们也没有一个听说过,一行人面面相觑:还是三姑娘在说胡话了。 王夫人道:“赶紧让大夫过来,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来。” 一旁的春桃复又命人去催。 林芷萱却一下子急了,伸手拉住了王夫人:“娘,瑾哥儿呢?他们不在了吗?” 王夫人见林芷萱又动了气,急忙安慰道:“在在在,都在都在,都好好的。” 王夫人这才指着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道:“这瑾哥儿是谁?三姑娘要见,赶紧着人找了来。” 一屋子的人也都是懵了,连贴身伺候的头等大丫鬟春桃都不知道,众人就更不知道了。 林芷萱一看众人的神情,却是悟了,含着泪对王夫人道:“瑾哥儿去了是不是?就只有我们活了,他们却去了是不是?” 王夫人也不知该如何答话,众人正吓得不知所措,只见王夫人的贴身丫鬟紫鸢挑了帘子进来:“太太,大太太和四姑娘听说三姑娘醒了,特来看看。” 王夫人直念阿弥陀佛:“阿芷最喜欢她四妹妹了,赶紧请进来,看看这可怜见的丫头到底是怎么了。” 林芷萱听闻通报一惊,也是急忙抬头,却见果然是大太太刘氏带着四妹妹林雅萱走了进来。 这大太太是林鹏海的庶出兄长林泽海的原配,林泽海初入仕途时要比林鹏海顺得多,因着战事,年轻时便得了个正四品防守尉。 一家人原本都因他戍守边陲跟着住在西北,可这大太太刘氏肚子不争气,成亲多年都没有所出,林泽海才不得以娶了姨娘曹氏。 曹氏嫁进来不到半年便有孕,却可惜了第一胎是个女儿,便是大姑娘林姝萱,好在不到两年复又有孕,生下了长子林嘉志。 孩子一个个落地,林泽海因此十分偏爱这曹姨娘,却不想这曹姨娘也是没福气的,诞下儿子后不到一年,便病逝了,这一双儿女都养在刘氏膝下。几年后,刘氏忽然有了身孕,这可把林泽海高兴坏了,只可惜刘氏却也只生下一个千尊万贵的女儿林雅萱。 林雅萱九岁时,边境起了战乱,林泽海死在了战场上,原本若有军功,朝廷安抚,那也能过得不错。可偏偏林泽海是战败而死,皇上没下旨问罪已经祖上积德,这长房一家没了男人,从此凋敝。 当时林鹏海却已经在杭州站住了脚,刘氏因带着一家老小前来投奔小叔。林鹏海也是为哥哥的故去伤感不已,自然要担起照顾孀嫂的责任,只让她们就安心在林府住下,把这儿当自己家。 林雅萱与林芷萱年岁相仿,不过小林芷萱一岁,又从小娇俏可爱,最会撒娇讨各家太太奶奶欢心,也哄得林芷萱团团转。 林芷萱小时候是个不争不抢的,也可说心思恪纯,也可说是憨傻呆笨,只知道林雅萱和她亲近,她便与林雅萱交心。却没想到,这么多年她一片真心,换来的竟是林雅萱的狼心狗肺。 一旁的大太太刘氏十分慈爱地看着林芷萱:“可怜的丫头,你可醒了,你没看把你娘急的,以后可要好好的。” 林雅萱也凑过来,却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一脸天真无邪又忧心疼惜地道:“三姐姐,你终于醒了,可让我们担心坏了。” 他们说了什么,林芷萱都没听进去,只是指着林雅萱怒道:“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林雅萱十分诧异:“三姐姐,你怎么了?姐姐受了伤,我担心得很,特意跟娘来看你啊。” 林芷萱却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摇头:“你也活着?” 一家人都是震惊,全然不知道林芷萱在说什么,林雅萱小脸一片诧异和茫然:“姐姐说什么呢?我怎能不活着?” 林雅萱瞧着林芷萱满口胡言的模样,心中却泛起涟漪,难道红杏说的是真的,林芷萱真的摔傻了? 这些年林芷萱观人无数,她如何看不出林雅萱这小丫头眸底掩藏的兴奋和欣喜。 林芷萱忍无可忍,猛地从床上起来,撕扯着就要掐死林雅萱:“我的儿子死了,你凭什么活着?” 众人都是吓坏了,急忙上前去拦,好在林芷萱失血过多,身子软得很,刚迈出了一步就实在撑不住倒了下去,林雅萱惊魂未定地被她扑倒在地上,急忙往后缩退一直退到屏风根上去,一家子丫鬟急忙上去一边搀扶一边开解。 林芷萱情绪却激动得很,一直嚷着:“我的儿子死了,你凭什么活着?” 林芷萱一口一个儿子,把一旁的刘夫人和王夫人都是吓着了,这三姑娘还是待字闺中的小姐,怎么就有了儿子? 刘夫人急忙扶起女儿林雅萱,一边紧紧将她护在身后,生怕在地上撒泼的林芷萱伤了自家女儿,一边问王夫人:“这三丫头是怎么了?” 王夫人更是心急火燎:“我哪里知道,这一醒来便哭天抢,满嘴死不死的,又说出这样的胡话来,我就怕是摔坏了。” 这话一出口,终是忍不住抹起泪来。 刘夫人安慰道:“你别净往坏处想,我看这样子,也可能是吓着了,她到鬼门关走了一遭,怕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着了,要不叫赶紧李嬷嬷来一趟吧,她们懂的到底多些。” 王夫人一边安抚着林芷萱,一边急急命人去了。 可林芷萱此刻却忽然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一个地方,安静了下来,春桃秋菊惶惶不安地朝着林芷萱看的方向看去,却见那是林芷萱房里的一面落地穿衣镜,林芷萱现如今正直直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与他们这些人一样,镜子里的自己也年轻娇小的面容,没有贵为侯爷夫人的端庄稳重,却是一派的温婉可人,便是这副容貌让当初还毫无前途的侯府次子谢文栋爱不释手。 林芷萱原本只是嫁与侯府次子为妻,谢文栋没有官职,又因是次子没有爵位可以承袭,虽出身侯门,却只是一个富贵人家的浪荡子弟,林芷萱多少也还配得起他。 却不想,林芷萱一过门,老侯爷和世子相继战死,侯爷之位侯府之担竟然落到了这个无能的谢文栋肩上,林芷萱也从一个诸事不管的二奶奶,不得已变成侯府的掌家主母,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走到最后那一步…… 林芷萱头痛欲裂,不敢再想下去,她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这幅模样,让她觉得莫名的熟悉。 那是自己十四岁的时候,初春雨后跟二姐姐和四妹妹在小花园里玩,不小心摔了一跤,头恰巧撞上了怪石嶙峋的假山。 十四岁,十四岁!林芷萱惊慌地抬头看了一圈,这是林府她住了十多年的幽阁闺房小轩窗,娘大太太春桃秋菊冬梅,还有让她咬牙切齿的林雅萱稚嫩的面庞! 这是自己十四岁的时候! 十四岁,十四岁的林芷萱还待字闺中,那时,她还是被母亲捧在手心的林府嫡女。她也还不曾嫁给谢文栋那个未来的侯爷。那时,林家也还安安稳稳地在杭州,虽然还不是名门显族,却合家安泰。 十四岁,也是她嫁给谢文栋的那一年,是林府女儿相继出嫁,带着林府走向鼎盛的一年。 她回到了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却即将开始的时候。 第四章 二姐 林芷萱任由丫鬟们七手八脚地扶了起来坐回到床上,自己却忽然笑了,直到笑出眼泪来。 她活了过来,用这样一种方式,又回到了过去,虽然没有了瑾哥儿和琳姐儿,可是这是不是说明她还可以重来一次,去弥补那个痛彻心扉的前世。 看着闹得一片混乱在那里又哭又笑的林芷萱,躲在刘夫人身后的林雅萱脸上带了一丝得意的笑,看来这林府的嫡女,十有*是真的傻了。从此再也没有人能踩在她林雅萱头上了。 感受到那不善的眼神,林芷萱抬头看向了林雅萱和大太太,恰好瞧见了林雅萱那转瞬即逝的一丝得意的笑意。 林芷萱看着林雅萱的眸子从盛怒,渐渐变成了冰冷。前世的自己,从小被母亲捧在手心里,根本不懂得一点人心险恶,根本没有一丝防人之心,林雅萱幼时如此耐不住性子的一些小动作,自己竟然都不曾察觉过。 她的冷笑,她的嘲弄,自己的受伤…… 在知晓了林雅萱的真面目之后,林芷萱忽然想到了什么,自己这次险些送命的受伤…… 当初所有人都道害她重伤的是二姐姐林若萱,甚至连当初重伤的自己都懵懵懂懂地只知道听大人言语,他们说是二姐姐就是二姐姐,却从来都不曾多想过什么。 可是自己幼时与二姐姐并无过多的交际,二姐姐林若萱比她大四岁,在家里地位卑微如浮萍。 因王夫人是庶出,从小受尽家里太太的刁难折辱,最渴望的便是生母的疼爱庇护,如今对林芷萱百般宠溺是对自己幼时求而不得的补偿,而对庶女林若萱却仿佛多年媳妇熬成婆一般,小时候家里的正房太太怎么待她,她便怎样待林若萱。 尤其是这些年林鹏海调任回济州府,留下她这个掌家主母在杭州照顾,却带了林若萱的生母徐姨娘去了济州老家,两人在那边快活,仿佛做了夫妻一般,王夫人看着徐姨娘的这个女儿又如何能不觉碍眼。 林若萱比林芷萱大四岁,又是这样出身,自然更懂事些,万事谨小慎微,在林芷萱面前唯唯诺诺,恨不得把林芷萱当半个主子伺候,却也因为她的拘谨,又差了些年纪,故而林芷萱与林若萱一直亲近不起来。 这次的事情,众人都想着王夫人伤了女儿心痛,又可以趁机扎筏子惩治林若萱,故而众人纷纷指证是林若萱拽倒了林芷萱。 林芷萱此刻却看着眼前的林雅萱心思翻滚,当初的事情究竟如何她已经不记得了,只是二姐姐如此谨慎小心的一个人,当时手里还牵着自己,她更应该百般小心,她怎么能不小心摔了跤,还恰好就摔了自己? 林芷萱努力回忆着往事,只隐约记得当时自己摔倒的时候林雅萱也是在旁边的,林芷萱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揣测。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她现如今看着站在一旁的林雅萱更觉头痛,生怕忍不住再起来掐死她。 “你们走!”林芷萱虚弱地指着林雅萱。 这话虽是无礼,可是刘夫人也看得出林芷萱对林雅萱深深的敌意,也怕她再出什么幺蛾子伤着自己的女儿,便对王夫人道:“我看三丫头也是累了,要不然,我们先回去,让她好生歇息。明日再来看她。” 王夫人也是心疼女儿,虽觉得她十分无礼却也不忍苛责,起身陪着刘夫人送到门口,还一边安抚着林雅萱道:“是你姐姐受了伤才如此失礼的,你别生她的气,等她好了,我带她给你赔罪去。” “婶婶说什么呢,姐姐伤成这样,我只会伤心,哪里会生气。婶婶切莫为我费神,赶紧治好三姐姐要紧。看着三姐姐这样,我也心疼……”林雅萱说着哽咽了起来,王夫人安抚了两声,赞了声好姑娘,这才送着走了。 林芷萱躺在床上断断续续地听着,心中的怒气更胜。只是这么多年生死刀刃上走过来,她强压住内心这死而复生翻江倒海的情绪,生怕被人当成疯子,再惹母亲伤心痛苦。 纵然有千头万绪的事情她想不通想不明白,此刻却只得先压着,她疲惫得很,仿佛再下一刻便又能昏过去,她得先有力气,有了力气才能想法子筹谋。 “秋菊,燕窝粥。”林芷萱张口说了一句。 王夫人已经送客回来,听闻也是大喜,急忙让丫头们扶着林芷萱,在她身后垫了两个靠枕,坐了起来,让丫鬟捧上燕窝粥。 王夫人亲自来喂,林芷萱就着母亲的手喝了两口,眼圈却红了。 王夫人一见林芷萱复又落泪,心中也是急恼:“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都是二丫头那个贱蹄子,好好的人弄成这样,我定要扒了她的皮。” 林芷萱一听却是一愣:“二姐姐呢?” 王夫人见问,只道是林芷萱要寻了她来出气,便问道:“那个小贱蹄子呢?” 紫鸢急忙道:“想是还在石子路上跪着呢,太太没有说话,她不敢起。” 林芷萱心里却是大急,外头虽不是数九寒天,却也只是初春,冰雪都还未融呢,娘刚说自己昏迷了两三个时辰,难不成二姐姐就在那里跪了两三个时辰不成? 她平日里缺东少西,连个暖和的衣赏都穿不上,日后寒气侵体不能保胎,便是这次冻坏的吧。 林芷萱只记得,当初这事儿不久之后,二姐姐便被母亲从这富庶江南,嫁到了西北苦寒之地,那姐夫是个粗俗莽夫,林芷萱前世一世都不曾见过,只是听闻林若萱前前后后怀过三个孩子,可是都没留住。 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在婆家是如何受人欺凌的,自是可想而知。 后来父亲林鹏海去世,二姐姐回家吊唁,才知二姐夫与人斗殴惨死,她被婆家赶出家门,当时已经潦倒如乞丐一般了。 身为侯爷夫人的林芷萱听闻姐姐林若萱的遭遇,也是心痛,虽然不是一母所出,可是毕竟是她的亲姐姐,如何能让林家的人如此遭人欺凌,便将带她回了侯府,做姨太太伺候。 第五章 嫂子 林芷萱只记得当初在侯府的时候,林若萱在她面前依旧是骨子里带着的那份卑微,事事处处万般小心,她身无所出,却把瑾哥儿当亲生儿子般护着,自己当时忙着侯府上下大小事情,如果不是二姐姐贴身照顾着瑾哥儿,瑾哥儿不知要遭林雅萱多少算计。 林芷萱忽然想起当初林若萱无意间对自己说的一些话。她日日跟在瑾哥儿身边,一针一线一饮一食都无不呵护有加,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曾经对自己暗示过林雅萱要对瑾哥儿不利,可是自己当时却全然不信,反而疏远她,以为她多心。 从此林若萱再讷讷不敢言,只是对瑾哥儿的饭食越发上心,却不想林雅萱最后竟然在瑾哥儿的药里动了手脚。 林芷萱忽然后悔,自己当初但凡肯多听二姐姐一句,也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二姐姐呢?我要见二姐姐。”林芷萱对王夫人焦急道。 “好好好,这就叫来。”王夫人温声哄完了林芷萱,便厉声对外面的丫头道,“拿大棍子,把那个贱蹄子带来。” 丫鬟们一叠声地应着去了,王夫人复又回头哄着林芷萱:“来了来了,马上就来了,你要如何处置她,娘都听你的,只盼你出了气就好好的。” 林芷萱却道:“娘,不怪二姐姐。” 王夫人闻言气道:“怎么能不怪她,要不是她拖累得你,你怎能伤成这样?” 林芷萱还想说什么,只是身体虚得很,刚刚跟林雅萱的那一闹,着实伤了元气,只能先忍着,等自己恢复了些气力,才有法子。 林芷萱也不再与王夫人争辩,只问道:“药呢?” 春桃急忙捧了上来,这一闹,药也是凉的差不多了,刚好能喝,王夫人要接过来喂,只是那样一勺一勺的喂林芷萱只嫌苦,便自己接过碗来,一气儿喝了,这才把碗递出去,王夫人早已命人取了蜜饯来亲手递到林芷萱唇边。 林芷萱愣了半晌,张口含住,复又红了眼。 不多时,只见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架着几乎站不稳林若萱进来,林若萱因在外面跪了太久,婆子们一撒手,她腿一软便扑倒在了地上,又觉失仪,急忙爬了起来整了衣衫拘谨地低着头伏跪在地。 看着林若萱卑微的模样,身体还在因为外面的寒冷而颤抖,伏在地上的手指甲都冻得青紫,林芷萱心里一酸,复又落下泪来,刚想伸手去牵她起来,却听见门口小丫头通报:“大奶奶二奶奶来看三姑娘。” 还没等王夫人说话,那边帘子已经掀开,只见林芷萱的两位嫂嫂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林芷萱的二嫂陈氏。 陈氏是林芷萱亲哥哥林嘉宏的正妻,嫁进林家的时候,其父亲陈宇炳是杭州从三品参政道,因与当时位在杭州知府的林鹏海相交甚深,故结了儿女亲家。 未几,陈宇炳高升,赴京任职,林芷萱哥哥林嘉宏也因父亲和老丈人的缘故,在杭州做了个正五品同知。 林芷萱对这个嫂嫂印象不深,只知道是个爽利能干的,后来也是她接了母亲手里的权,当了林家后宅的家。 陈氏见了瞥了一眼地上还跪着的林若萱,却一句话没有,只急忙上前忧心地过来拉着林芷萱的手道:“我的好妹妹,怎么吃了这么大的亏,可疼坏人了。” 说着也跟着抹起泪来,王夫人却道她:“这丫头一醒来便哭,好容易止住了,你又来惹她。” 陈氏见婆婆言语,也是边擦着泪,跟着赔笑道:“是是是,都是媳妇的错,妹妹醒了就万安了,我让柳香拿了些人参燕窝来,都是前儿父亲从京里让人捎回来的,说是贡品,我原也吃不了那么好的东西,正好拿来给三妹妹补补身子。” 王夫人心里也是舒坦,道:“亏你有心。” 陈氏身后跟着的是林嘉志的妻子蒙氏,林嘉志从小跟父亲在西北长大,不通文墨,不能考取功名,在武上虽有小成,可是却太过敦厚老实。 原本林鹏海也给他谋了个差事,无奈这林嘉志不争气,处处受人欺负,还险些进了大狱,林鹏海无法,只得给了他两个庄子,让他自己过活。 娶妻时高不成低不就,只娶了个小家碧玉,文墨不通,只会绣花,做些女儿功夫。 这夫妻两人都是不争不抢的慢热性子,家里没个人挣着,也便旺盛不起来,好在两人都知足,守着个庄子不温不火的做着小生意,这些年过得倒也不错。 今日蒙氏听见这边的动静,林嘉志说妹妹受伤,不能不过来看看,蒙氏便带了点家里的土货赶了过来,又恰好遇见了陈氏,便邀着一起来。 陈氏出身高门大户,虽说看不上这些破落户,但她为人八面玲珑,面子上的礼节总在,便笑着应了。 如今来了,一听陈氏带的东西,蒙氏便只觉得羞愧难当,不敢言语,只讷讷地对王夫人陪着笑道:“听说三妹妹受了伤,她大哥哥很是担心,让我赶紧过来看看。”并未提自己所带之物一字。 毕竟不是自家的媳妇,王夫人虽然不喜但是也没说什么,只是道:“难为你们想着,快去看看吧。” 蒙氏也上前来跟林芷萱寒暄两句,这时夏兰去请的大夫终于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姑娘们避开,又给林芷萱放下了床幔,只来请脉,请过脉,大夫去外间儿与王夫人细说病情,王夫人只让陈氏好生在里面照看着。 陈氏和蒙氏在一旁陪着,林芷萱知道两位嫂嫂来了,怕是还要说好一会子话,只是她看着从屏风后出来复又跪在那里的林若萱还冻得发抖,十分的心疼。 林芷萱因对陈氏道:“嫂嫂,我冷,让熏炉近一些。” 第六章 姐妹 陈氏和蒙氏一进来便见屋里动棍子动棒子的,怕是要惩治这个伤了太太心尖肉的二姑娘林若萱,只是被她们恰好打断了,陈氏惯会拜高踩低寻了法子哄婆婆高兴,自然假装没看见,只来哄林芷萱。 蒙氏虽然心里可怜林若萱,可是自己毕竟说来还是外人,人家家里的事情,轮不到她插嘴。更何况因着陈氏和自己带来的东西,她心里也不得劲,更不想多言语。 两个人都只过来安慰着林芷萱,陈氏却见这个三妹妹对她们心不在焉,反而频频拿眼去瞧跪在那里的林若萱,而且那眸中的神色,分明是紧张与怜惜。 蒙氏粗粗笨笨,看不出那些,陈氏看在眼里却是称奇,从来没听说自己这三妹妹与二妹妹有多好的交情,更何况,众人都知道是林若萱害了林芷萱。 陈氏面上却立马转头对春桃他们道:“三姑娘了冷,把熏炉搬到这里面来。” 春桃夏兰急忙命几个婆子抬了进来,陈氏复又略有深意地看了林芷萱一眼,心思灵转,指挥着那几个婆子道:“那里不好,放到这里来。” 几个婆子又急忙跟着陈氏手指的地方开始挪,一直挪到林若萱身边儿来。 陈氏这才笑盈盈地低头看着林芷萱:“这位置可好?” 林芷萱只担忧地看着林若萱,那熏炉的位置极好,既能暖烘烘地笼着林若萱,烟火又熏不到她。 “极好。”林芷萱见问下意识地答着。 忽而却缓缓转过头看着一脸笑盈盈盯着自己打量的陈氏,陈氏向来机敏的眸子里全是深意:看来,这个三妹妹,的确是十分紧张二妹妹的,这倒是有趣。 林芷萱看着陈氏眸子里的探寻和了然,仿佛被她一眼看穿了心思,林芷萱这些年居于高位,最忌讳的便是被人看穿喜恶,林芷萱的眸子刹那间冰冷而戒备。 陈氏见林芷萱神色突变,竟然心下大骇,慌忙避过了眼去,不敢与她直视。 这十三四岁的小妹妹如何会有这么凌厉的眼神,她也是不解,林芷萱也醒悟过来,急忙收敛了神色。 陈氏复抬起头来的时候,林芷萱已经神色如常,陈氏正觉如做梦一般没弄明白,那边王夫人已经辞了大夫回来了。 王夫人脸色并不好看,那大夫一开始诊了脉只说已经醒了就无碍了,吃两服药多歇息歇息就能万安。王夫人复又问了一些适才林芷萱的荒唐言语,那大夫听了也是诧异,王夫人再问,他便颠三倒四地说不清楚了。 王夫人气那庸医,只是出来再看林芷萱,却较方才平静了许多,王夫人心中稍安。 “可好些了?”王夫人走到床前问着。 林芷萱疲惫地笑笑道:“好多了,让娘忧心了。只是还有些累,睡一会儿就好了。” 陈氏和蒙氏都趁机起来告辞,说:“不打扰妹妹休息,等明日再来探望。” 王夫人一一应了,林芷萱因道:“今天折腾了一天,娘也累了,不如让嫂嫂们陪娘回去歇息吧,我已经好多了,这里有秋菊他们照应着就好。” 王夫人听林芷萱这么说,也是心安,这才恍觉疲累,今早出了这事儿,她把家里的事情交给陈氏便来了,在这里守了一整天也是滴米未进,她年纪大了,到底觉出几分力不从心来,看着林芷萱的样子也是好了很多,便应着,又嘱咐了一遍一屋子的丫头婆子好生伺候。 春桃夏兰等人应着,可是两人却是对视了一眼,只觉得林芷萱这番醒来颇为奇怪,林芷萱身边有头等丫鬟两人,便是春桃与夏兰,两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向来最得重用。 按例该有二等丫鬟四人,但是现在却只从几个三等小丫鬟里面挑出了秋菊和冬梅两个伶俐的,秋菊年十六,却十分机灵老成,冬梅还要小些,才十二,但是却恭谨听话又勤勤恳恳,很讨人喜欢。 林芷萱以前也是最倚重春桃夏兰,甚至把他们两个当姐姐看,平日里也只听他们的话,可是今天这一醒来,却处处事事都叫着秋菊的名字,二人如何能不称奇。 王夫人正欲走,瞥见了还跪在那里的林若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也是个不长眼的东西,没见你妹妹要休息吗?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跟我回毕春堂去。” 林若萱嘴里告罪,她身旁的婆子拉起她就要走,林芷萱却急忙道:“娘,您不是说如何处置这件事情,听我的吗?” 王夫人因问:“你想如何处置。” 林芷萱道:“我现下累极了,还不曾想好,娘再略略容我两天,今晚且饶了姐姐,我还有两句话要问她。” 王夫人十分担忧林芷萱的现况,也不想十分逆她的意思,怕再惹出她的疯病来,因道:“便听你的。” 复又厉声对跪在地上的林若萱道:“好生陪你妹妹说话,别再惹你妹妹生气,若她有个什么闪失,你可仔细着。” “是。”林若萱应着。 王夫人这才由陈氏扶着,又嘱咐了林芷萱两句累了便早些歇息的话,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醒来至今,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林芷萱却连口气也来不及喘,便指着还跪在那里的林若萱,对秋菊等人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起来!” 春桃夏兰似是还没反应过来,秋菊冬梅已经急忙去扶起了林若萱,只是她跪的太久,实在站不起来,只能由两个丫鬟架着,春桃见状急忙要去搬凳子给她坐。 林芷萱却道:“搬什么凳子,坐到我床上来。” 秋菊和冬梅依言扶着林若萱往床边走,林若萱却惊恐地满口称不:“我身上脏,恐污了妹妹的褥子。” 她在外头风吹日晒地跪了一天,又跪在冰雪路上,冰化了水,弄了一裤子的污泥,而众人都知道林芷萱从小是有洁癖的,她的东西,除了林雅萱这个她极宠爱的四妹妹,别人是不能碰的。 林芷萱听了林若萱的话,眼圈却是刹那间红了,林芷萱伸手拉过床边的林若萱,只让她坐下:“什么时候了,你还顾着这个。” 说着,林芷萱想起前尘往事,泪水止不住地流了起来,吓得林若萱手足无措。 林芷萱握着林若萱的手只觉冰凉刺骨,这才回过神来,林若萱在屋子里这么久都没暖过来,怕是真的冻伤了根本,女人最怕寒气,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林芷萱想着当初林若萱对瑾哥儿百般爱怜的模样,怎能让她一辈子没了子嗣。 便也急忙擦了泪,对春桃几个吩咐道:“春桃赶紧去让厨房烧水,烧满满三大桶热水,把浴桶摆到这里来。” 春桃一听闻林芷萱吩咐自己做事,也是放心,可是听了她说的话,却又犹豫了:“姑娘……” 林芷萱哪里给她说话的机会,只厉声道:“别磨蹭,赶紧去,越快越好。” 林若萱在外面冻了一天,受了风寒邪气,肌表闭郁肺卫失宣,趁着现在还不久,寒气还没走得太深,如果能赶紧将林若萱体内的寒毒拔出来,说不定还有得挽回,这热水沐浴能开腠理通血脉畅肺气除邪气,林芷萱如今无医无药,这个“土偏方”是最好不过的了。 春桃被林芷萱一声厉喝也是吓得没了脾气,急忙去了。 林芷萱这才继续道:“夏兰,去熬两碗浓浓的红糖姜汤。秋菊去装个暖手炉来给姐姐拿着。冬梅,去取一套我的干净衣裳来给姐姐换上。” 第七章 嫁祸 丫头们都应着去了,林芷萱这才看见屋里还站着几个拿着棍子棒子的婆子,她们正诧异地看着林芷萱这一套一套的安排。 林芷萱看着他们手里的东西只觉得碍眼,因怒道:“几个不长眼的老货,还不快滚!” 那一众婆子从来知道林芷萱是个最温柔和善的人儿,从来说话都轻声慢语的,这登时被她一喝,也是吓了一跳,急忙应着退了出去。 冬梅已经把衣裳拿了来要给林若萱换,林若萱更是受宠若惊地急忙推辞,林芷萱这么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衣裳配姐姐实在太小了,她只想着当初在侯府的时候,却忘了如今自己十四岁还没张开,姐姐却已经十八了,两人身量相差太大,便也道:“是我考虑不周,冬梅赶紧让小丫鬟去姐姐屋里取一套干净衣裳来。” 林若萱见林芷萱又要给她沐浴又要让她换衣裳的,只道是林芷萱果然嫌她脏,急忙想起来,不敢坐她的床。 林芷萱看透了她的心思,拉着她的手不让起:“我哪里会嫌你脏,是衣裳湿了,我怕你穿着不舒服,又怕你着凉。” 这些年林若萱一个人在这府里,她的生母徐氏因嫌弃她只是个女儿,看着她便生气,也不十分关心,王夫人这个嫡母更不必说,林若萱过得连丫鬟也不如,只在这个林府里学会了如何谨小慎微恭谨待人,却从来没人好好待她,林芷萱的这一番话却暖到了她的心窝里去,林若萱终是忍不住垂下泪来。 林芷萱握着林若萱的手,自己一边垂泪一边给她擦泪:“姐姐别哭,以后什么事都有我呢,我不会再让你受人欺负。这家里人一个个看似敬着我,让着我,宠着我,可是这么多年,我才看清楚,真心待我的统共没几个……” 秋菊已经装了暖手炉回来,又贴心地套了暖炉套子,冬梅一直站在那里看着那姐妹俩哭,也不知该如何开解,看着看着竟然也跟着抹起泪来。 林芷萱拉着林若萱的手,复又伸手去拉秋菊和冬梅:“这府里真心帮着我护着我的,就只有二姐姐娘秋菊和冬梅了。从前,是你们护着我,如今,我来护你们。” 秋菊和冬梅一听林芷萱竟然把她们两个小丫头和二姑娘太太相提并论,早已经吓得傻了,急忙道:“姑娘说什么,我们可当不起。” 林芷萱看着她们诚惶诚恐的模样,却是擦了泪,笑着道:“我说当得起,就当得起。” 毕竟大家都活着,活着好,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好的了。 林芷萱从秋菊手里接过了暖手炉递到林若萱手里,林若萱去接,可掌心刚碰到,手却一抖,林芷萱急忙问:“怎么了?” 翻开她的掌心一看,才发现林若萱手上还有几道伤,混着泥沙,可是血已经凝住了,林芷萱急忙让冬梅去找干净的水药和纱布。 林若萱虽然惊讶于林芷萱对她忽然间的百般呵护,可是也看得出林芷萱眉目间流露出的真情,便也急忙安慰道:“只是擦伤,不碍事的。” 林芷萱要亲手去给她清洗伤口,只是无奈自是身体弱得很,能陪她说话已经很勉强,哪里动得了,秋菊冬梅已经急忙上来清洗包扎。 林若萱却只说当不起。 林芷萱让她只管安心坐着:“哪里就当不起,若不是我身子不成,合该我亲自做的。” 林芷萱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姐姐,你今早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摔了一跤呢?” 林若萱见问神情慌张,她看了林芷萱一眼,似是犹豫了半晌,终究低头道:“是我不小心,连累了妹妹。” 林芷萱见林若萱这个神情,越发坚定了心中所想:“可是有人推了你?或是绊了你?” 这边林芷萱与林若萱姐妹夜话,那边林雅萱和刘夫人一回了院子也是屏退了丫鬟婆子。 刘夫人坐在正厅的主位上也不让林雅萱坐,压低声音,略带几分严肃地问林雅萱:“你三姐姐的事可与你有关?” 林雅萱站在刘夫人面前,眼神飘忽,细思了许久,才抬眸看着刘夫人的眼睛,点了点头。 刘夫人心中一急:“你这孩子也太胆大包天了!她好歹是林府的嫡女!你怎能总是由着性子来?”刘夫人紧紧皱着眉头急忙接着问,“可有人看见?” 林雅萱坚定地摇头:“娘是知道我的,我做事最谨慎小心,自然是没人看到。况且我没想到她伤得这么重,我当初是想让她的脸摔在那假山上,让石头划花她的脸罢了,她长得太漂亮……” 刘夫人闻言气得恨不得锤她两拳。 林雅萱却委屈地盯着刘夫人继续道:“只是没想到竟弄巧成拙了,不过,娘看她如今的样子,是不是真的摔傻了?” 刘夫人见林雅萱可怜的模样,也是终究叹了口气道:“我看着那三丫头这一摔倒的确不轻,是有些神智失常的样子。可我不明白的是,她为何如此针对你?我瞧着她看你的眼神真是让人不安……你会不会是被她看见了?” 林雅萱沉思了一会儿道:“不可能,我当时使绊子的时候,她走在最前面,二姐在她身后,我在最后,除非她背后长眼,否则根本不可能看见我。” 刘夫人还是不放心:“那会不会是二丫头告诉了她呢?” 林雅萱踌躇了半晌道:“按理说也不会,三姐姐当场就摔晕了,二姐姐根本没机会跟她说话,况且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林府二姑娘那个憋屈性子,又没有证据,就是借她个胆子她也不敢在三姐姐面前说我的坏话?” 刘夫人眉头依旧没有解开,还是唉声叹气地道:“理是这个理,可还不是万全,适才三丫头的举动太反常了,我是怕二太太起疑。” 林雅萱想了半晌,也是对林芷萱适才的反应心有余悸:“娘,那您说怎么办?” 刘夫人沉吟道:“你与此事不能扯上半点关系,否则,这阖府里众口铄金,没有也给说成是有的了,得让二丫头把这黑锅给背牢了,不论是如今还是往后,都不能再出差池。” 刘夫人说着,林雅萱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眸光一亮:“娘,二姐姐今年怕是也有十八了,她总该嫁在我和三姐姐前面。” 刘夫人问:“你的意思是?” 林雅萱别有所指地道:“三姐姐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们是不是也该写信让大姐回来一趟,探望,探望。” “她?”刘夫人端起茶来,思量了半晌,终究摇了摇头,“太远了些,她从西北回来,怕是要两个多月,远水解不了近渴。” 林雅萱闻言却是丧气:“这可怎么办?” 刘夫人忽而冷笑道:“你适才没听见三丫头说什么吗?” 林雅萱一愣,忽然想起了什么:“儿子?” 刘夫人点头,看着林雅萱的眸子中却闪着暗光。 林雅萱马上会意:“若是传出林府待字闺中的嫡女摔倒醒来便四处张扬着要找寻儿子,倒也是一段佳话。” 刘夫人却道:“倒不是为了单传这一句话,只是用这件事当引子将你摘出来,这种新奇的闲话最易在各家后宅里流传,他们爱听的是这一句,咱们传的时候却要在前面再加一句‘三姑娘被二姑娘推倒’,便可积毁销骨。” 林雅萱会意一笑。 刘夫人这才抿了一口茶道:“红纹呢?让她来一下。” 林雅萱道:“娘忘了,去三姐姐那之前,您刚嘱咐了她今晚上宝莱阁的事,她现在怕是在忙着疏通准备。这事儿我看不用娘身边的人,我屋里的红杏就很好,她老子娘在林若萱房里当粗使婆子,又是个十分嘴碎的人,把这话告诉她,不用两日,便能人尽皆知了。” 第八章 多嘴 王夫人的毕春堂里,陈氏已经命人摆了饭,立在一旁伺候王夫人用膳。 林芷萱的事情出得急,陈氏原本跟着王夫人一起去看林芷萱,因见她伤成那样,王夫人便将家里的事情暂且委了陈氏,自己在林芷萱那里守着。 现下林芷萱那边的事情有了着落,陈氏便一边伺候着婆婆吃饭,一边细细讲着她今日的大小事宜,桩桩件件都井井有条,甚得王夫人欢心。 因笑道:“以前只看你年轻,怕你遇事失了分寸,现在这一历练才知道,还真是个当家的料。” 陈氏心中自是得意,嘴上却急忙笑着道:“太太惯会取笑媳妇,媳妇哪懂得那许多,在家里的时候也是呆呆笨笨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娘当做傻子养着,这多亏来了林府太太不嫌弃,让媳妇跟在身边伺候,耳濡目染瞧着太太管家的本事。当时只看着太太游刃有余,以为轻松,这今儿轮到自己才发现这家大业大,到了我手里竟成了一团乱麻,十分力不从心,这才知道太太辛苦,媳妇不过学了太太万一。” 王夫人也被她逗得笑,对着一旁的李嬷嬷道:“你瞧瞧我这媳妇的这张嘴啊,她要是再呆笨,这家里可没活泛人了。” 李嬷嬷也是跟着王夫人笑:“太太说的是,二奶奶可别谦虚,这刚进门头两年的时候,论起这处理家事的本事,太太都不及你。” 陈氏急忙道:“哎呦,李嬷嬷您千万别说这样的话,可折煞我了。” 这李嬷嬷是王夫人的乳母,当初也是陪嫁着过来的,因王夫人庶出,在家时便多亏了王嬷嬷照顾,也只有她敢当着王夫人的面说这话,也只有她说这话王夫人不生气,反而笑着道:“可别说,你看她这么年轻,我刚来这府里三五年的时候,还真比不上这丫头。” 一行人正笑着,忽然听闻门外的丫头通禀:“三姑娘屋里的春桃来了。” 屋里的说笑声一滞,王夫人略略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这么大晚上的,三丫头屋里来了人,莫不是又有什么不好,王夫人便急忙道:“让她进来。” 春桃躬身进来,王夫人因又问:“出了何事?可是三姑娘不好?” 李嬷嬷和陈氏也跟着噤了声且听她回禀:“三姑娘身子倒是好多了,只是方才嚷着让去烧水,说要沐浴,奴婢想着三姑娘失了那些血,现如今身体虚得很,又有伤在头上,怕是不能沐浴,奴婢说了三姑娘也不听,偏要嚷着快去。奴婢左思右想觉得不妥,才自作主张来回了太太。” 王夫人一听这还了得,便要取了披风来过去。 陈氏道:“太太别急,外面天色暗了,刚下了雨路又滑,要不让媳妇去一趟帮着劝劝三妹妹。” 王夫人道:“她哪里肯听你的,还是我去。” 说着紫鸢已经取了披风来给王夫人系上,陈氏上前扶着,又命人扶了李嬷嬷再过去看看,身前身后丫鬟婆子打着灯笼,一行人浩浩荡荡又往林芷萱的住处来了。 林芷萱正继续逼问着林若萱:“可是有人推了你?或是绊了你?” 林若萱惊恐地抬头看了林芷萱一眼,眸中分明是惊喜和委屈,可这神情却只一瞬,她眸中复又划过万千无奈与无助,仍旧低敛了神色道:“没,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 林芷萱却不许:“不小心?姐姐你的小心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你不小心?你如何敢不小心?” “我……我……妹妹……我……”林若萱一时有些不知说什么才好。 “是林雅萱是不是!”林芷萱握紧了她的手。 林若萱惶恐地抬头,眉头紧皱,想点头却终究摇头:“妹妹伤得如此之重,切不可再费心伤神,妹妹只当是姐姐的过失就好,切不可再因此伤了你与四妹妹的情分,千万莫要惹出其他的流言蜚语来,两房和睦最要紧。” 林芷萱却更是心痛,林若萱的意思她明白,不必说没有证据,即便是有证据又能如何?明明让她顶罪便可以了结的事,王夫人怎么可能会为了林若萱几句不着边际的话去再去揪大房的错处,影响两房之间的和睦。在王夫人的眼里,林雅萱如此乖巧懂事,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唯有被千夫所指的林若萱,才是万恶之源。 林芷萱握紧了林若萱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眸子:“我只问你,是不是她?” 林若萱满脸忧虑还要开解,林芷萱却不让她开口,再次问道:“是,或者不是!” 林若萱十分为难地犹豫了许久,才终于在林芷萱的逼视下,轻轻地应了一声:“约么……是……是四妹妹……“ 林若萱说了这话之后,复又急忙道:”可是我也说不准,可能是我感觉错了,我也不知道的……” 林芷萱却仿佛定了心智一般,不想再听林若萱言语,只淡淡道:“这就够了。” 林若萱看着林芷萱的神情,心中担忧更胜,正要说什么,只听外面小丫头通传:“太太来了。” 两人俱是一惊,王夫人怎么去而复返了。 林芷萱正想着,一行人已经进来,王夫人急忙往床边看林芷萱,问:“这又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又要烧水沐浴?” 林芷萱的眉头一皱,看向了跟在王夫人身后的春桃,心中登时一怒,上一世春桃跟着自己嫁到侯府,三番两次的出卖她屋里的消息给侯爷的几房姨娘,屡次坏她的大事,后来竟然费尽心机地想爬侯爷的床,这才惹得林芷萱终于不顾念主仆情分,将她配了小厮打发了出去。 原本看她现在还小,想着她还是自己的人,是后来到了侯府之后见得多了才学的坏,现在看来,她从小就有这有点事儿就四处宣扬的根在这里,说白了便是从来都不曾真心地把她当主子。 林芷萱此时却顾不上她,只对王夫人道:“娘多虑了,我何时说要沐浴来着,也不知娘听了哪起子人的胡话,也不知心疼自己,大冷天的又过来了。” 王夫人一听,这才心下稍安,却还是不信,又问道:“你不是沐浴,那让人又烧水又拿浴桶的,是做什么?” 林芷萱张了张嘴,王夫人见林芷萱犹豫,复又看见了坐在林芷萱床上的林若萱,眉头登时皱了起来。 林若萱一早就想向王夫人行礼,只是无奈,她膝盖跪得久了现在下肢麻木,一点感觉也无,正是起不来。 林芷萱见林若萱挣扎的样子,十分心疼。 王夫人却是明白了什么,登时又急又怒:“丫头,你这是怎么了?可真是撞坏了脑子。你倒不知疼惜自己,伤得这么重,不早些歇着,却为她这般兴师动众地操持,你可看清了她是谁,她不是你四妹妹,是那个害你受伤的二丫头!” 第九章 问罪 王夫人一番喝问下来,一屋子的人也都是战战兢兢。陈氏见王夫人动怒,急忙上前劝道:“太太别生气,三妹妹只是心善……” 话未毕,却听那边林芷萱声音平淡中带着一丝试探道:“娘,若我说,害我受伤的不是二姐姐,而偏偏是您嘴里那个千尊万贵得四姑娘呢?” 林芷萱的话一出口,屋子里的人俱是一惊,丫头婆子们也是互相交换着眼神。 陈氏也是诧异地看向了林芷萱,眸光迎上了她明亮而坚定的眸子,竟有些失神。 王夫人脸色一变道:“丫头,你在胡说什么,跟你的丫鬟婆子看得清清楚楚,是她手里牵着你,摔了一跤!” 陈氏看着王夫人骇人的脸色,心思一提,林芷萱却依旧只仰头凝着王夫人不卑不亢道:“但娘可有想过二姐姐是为何无缘无故摔了一跤?” “便是她从小没有规矩,毛毛躁躁的。” 林芷萱听着母亲愤怒中带一丝武断的言辞,一时语塞,可眸光越发坚定而平和:“娘可细审当日跟在身边的丫头婆子,看看是不是林雅萱绊了姐姐。” 一旁的李嬷嬷见林芷萱对林雅萱不称妹妹直道其名,反而对林若萱姐姐长姐姐短,心想着着实不正常。 王夫人看着林芷萱郑重其事的模样,竟也有几分犹疑,便问一旁的林芷萱房里的丫鬟婆子:“你们可有看见?” 这些丫鬟婆子见问也是心思百转,且不说他们真的根本就没注意看,即便是看见了也都闭口不敢言,毕竟没来由为了一个被太太厌弃的庶女,去得罪大房的嫡女和大太太。 春桃最善揣测王夫人心意,急忙道:“当时我们在姑娘身边跟着,只看见二姑娘拽倒了三姑娘,不曾看见四姑娘使绊子。” 其他人见大丫鬟春桃都这么说了,便也急忙附和。 林芷萱原本见母亲态度缓和,却不想春桃如此说,也是气怒:“你们没看见,我却看见了,亲眼看见,看得真真的!” 王夫人原本也是似是而非,见春桃如此说甚是合意,没曾想林芷萱竟然来了这么一句,心中怒火又起。可看着林芷萱的模样,又怕万一是真的再伤了女儿的心,毕竟无论如何,别人家的女儿还是不如自己的女儿亲,可是王夫人却一向喜欢林雅萱,又怕是林若萱使得坏,蛊惑林芷萱诬陷林雅萱。 一时思绪翻转,不曾言语。 一旁陈氏见婆婆急怒,急忙来圆场,上前劝着道:“太太不必认真,三妹妹伤了头,又刚刚醒来,想必神智还不清楚,定然是记错了。” 林若萱见林芷萱为了自己跟太太起了争执,一面是感动,另一面是心乱如麻,急急地拉着林芷萱,想让她少说两句,不必为自己顶撞母亲。 “娘宁信他人,不信女儿吗?”林芷萱却只觉得有心无力,就那么看着王夫人,只盼王夫人能信自己。 王夫人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从小宠溺,现如今看着也是有点动摇,便只道:“丫头,你现在受了伤,还不清醒,我不与你说这些。你先安心养伤,究竟如何,待你好了再说。” 林芷萱略略松了一口气,看着王夫人道:“那娘可先饶了姐姐。” 王夫人见林芷萱一心想着林若萱,十分不悦:“无论如何,总归是因为她牵着你的手,才害你摔跤受伤,无论她是不是故意,她身为姐姐,不能好好照看你们,也是她的过失。” 林芷萱道:“姐姐牵着我的手,只是因为路滑怕我摔着。是林雅萱处心积虑,为了使我受伤,才绊倒二姐姐,使她牵着我摔在假山上……” 林芷萱原本说这句话是为了给林若萱解释,可是这话一出,只见一屋子的丫鬟并林若萱皆是诧异地看着她。 众人这一看,也让林芷萱心中暗叫不好,毕竟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她的确不记得当日是为何林若萱会牵她的手了。 但是她却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与二姐姐并不亲近,应该不会到被她牵着手乱跑的地步,况且林若萱待她一向恭谨,自然也不敢越距。 王夫人见众人的神色,也看出端倪,便问春桃:“可是因此?” 春桃具实道:“奴婢记得,当时是三姑娘在假山里看到一株在初春冰雪里开得极好的小花,正欲去叫四姑娘来看,却先遇见了二姑娘,才拉着二姑娘的手请二姑娘去看,之后就摔了一跤。” 林芷萱不听这个,只问道:“我摔跤时林雅萱在哪里?” 春桃见问一愣,才道:“二姑娘和三姑娘迎面遇上了四姑娘,三姑娘摔跤的时候,四姑娘似是正跟在二姑娘和三姑娘后边。” 这边林芷萱屋里正闹得不可开交,门边刘夫人房里派来听信儿的丫头芸香一听到扯上了林雅萱便是吓破了肝胆,急忙回去报信。 西院刘夫人正和林雅萱正叫了红杏进来,嘱咐她道:“去给你老子娘透个信儿,林府嫡出的三姑娘被庶出的二姑娘推倒,醒来之后便四处吆喝着要找她的儿子。” 红杏刚应着去了,便见芸香惊慌失措地进来,回禀说那边林芷萱将她摔倒的事情牵扯上林雅萱了。 刘夫人一听这话惊坐而起,急忙细问了林芷萱那边的情形。 芸香仔仔细细把王夫人去而复返,林芷萱留下林若萱详谈,还有后来林芷萱一味偏袒林若萱的事详细说了,刘夫人再问王夫人对此事的反应,芸香却因急着过来,知道的并不真切,只是道:“二太太约莫是不信的。” 刘夫人吩咐她再去看,自己也急得来回踱着步子对林雅萱道:“你这次可是看错你这个二姐姐了,我看她十有*是把这事告诉三丫头了。” 林雅萱也是眉头紧皱:“这不可能,且不说我和三姐姐的交情,三姐姐断然没有信她不信我的道理,这事情定然有蹊跷。” 刘夫人沉吟半晌道:“无论是不是二丫头说出了真相,都不能让她再留在林府了,你去给你大姐写信吧,让她把那边的事都安排好,西北民风彪悍,也不用什么好人家,只让她一切从简,回来便带着二丫头直接过去,从她那儿出嫁!至于二太太那边,我还是再过去一趟的好。三丫头这一摔真的是不轻,胡言乱语的,十有*是真的疯了,我是长嫂,理应去帮着照应照应。” 林雅萱听着刘夫人言语沉稳,心也渐渐定了下来:“也是,这件事情不过是三姐姐重伤后的胡言乱语,我又没有把柄在他们手里,二姐姐即便说了什么,婶婶也是不会尽信,这件事情还是有转圜的余地。娘去吧,我这就去给大姐写信。” 刘夫人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带着芸香要走。 林雅萱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急忙提醒道:“娘可要带着气势去,切不能在婶婶面前漏了怯。” 刘夫人闻言却是笑了,道:“我知道,她们疯疯癫癫把污水往我们孤儿寡母身上泼,要坏你的清白,娘自然是去兴师问罪的。” 林雅萱也是会心一笑:“如此女儿便放心去给大姐写信了。” 第十章 不成 春桃回忆道:“二姑娘和三姑娘迎面遇上了四姑娘,三姑娘摔跤的时候,四姑娘似是正跟在二姑娘和三姑娘后边。” 听了春桃的说辞,林芷萱越发坚定了心中所想:“你当时又站于何处?” 春桃想了想道:“我当时自然是陪在姑娘身侧的。” “那便是说林雅萱在你身后了,你既然什么都没有看见又如何证明她没有做过?” 春桃张了张嘴,终究无话可说。 林芷萱再看屋里其他的丫鬟婆子:“当时便没有一个人是落在四姑娘身后的吗?” 一众婆子们道:“奴婢们跟在后面。” 林芷萱问:“你们可曾看见?” 婆子们都是面面相觑,终有人道:“奴婢们没注意。” 林芷萱怒道:“雪天路滑,你们做妈妈的陪着出去,不小心看着主子脚下,你们都在仰着脸看天吗?” 众人讷讷不敢言。 林芷萱复又看向秋菊,秋菊却是诧异于林芷萱看她,提醒道:“姑娘,那日春桃姐姐留我在屋里,我不曾跟着去。” 林芷萱又看冬梅,冬梅也是怯怯地看林芷萱一眼:“奴婢,也没看见。” 林芷萱道:“你们都没看见,我不信这府里竟然没有一个人看见,那便查,当时在场的,经过的,不仅我屋里的下人,还有二姐姐屋里的,林雅萱屋里的,一个一个地分开审,总会有人看见!” “够了!”王夫人喝道,若真是如此因为林若萱一句荒唐的话便惊动阖府,若是查出有假,难免伤了与大房的情分,若是查出是真的,传出林府姐妹相残的闲话来,又让林府如何立足? 况且王夫人心中如今只念着适才林芷萱为了维护林若萱对她说了谎,一阵心痛,从前她的女儿对她百依百顺,从未起过争执,更别说扯谎了,现如今竟然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不仅顶撞自己,甚至连她从小最要好的四妹妹都拿出来嫁祸。 王夫人看着林若萱怒道:“你个小贱蹄子到底给你妹妹施了什么蛊?让她这么诬陷她四妹妹,甚至还对我扯谎,却只知道一味维护着你这个下贱胚子?你到底对你妹妹下了什么咒?可都是徐姨娘教的,要来迫害嫡室!” 林若萱一听王夫人这么大一顶帽子压下来,也是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挣扎着跪了下来道:“母亲息怒,女儿不敢,都是女儿不好,没看顾好妹妹害妹妹受伤,妹妹不敢忤逆母亲,她只是伤了头神志不清,故而才会记错了一些事情。女儿不敢有丝毫伤害妹妹之心,徐姨娘更不敢有丝毫的不敬之心,还请母亲明鉴。” 林芷萱见林若萱的认罪之言,只觉得心痛:“姐姐!你……” 王夫人认定了林芷萱是神志不清,生怕女儿再一时激动伤了身子,便急忙道:“大夫给开的凝气安神的药在哪里?快去熬来。” 林芷萱知道,那凝气安神的药是对疯妇用的,能使人昏睡安定,她原本就疲惫,现在本就是强撑着想给姐姐去一身寒毒,与王夫人争论两句也是被逼无奈,几乎要筋疲力尽,如果再喝了那药昏睡一日夜,到时再想除林若萱身上的寒气,怕是就晚了。 想着,林芷萱一时急怒,眼前一黑,倒了下去,王夫人越发担心,急忙上前去看,又见着林若萱在那里十分碍眼,因道:“滚回你屋里去,等阿芷好了,再拿你问罪。” 林若萱一边担心着林芷萱,可是这里连她说话的份都没有,只能称是。 她挣扎了两下,没起来,秋菊和冬梅心疼得急忙去扶了起来,送出门去,院子里都是想看热闹又躲躲闪闪的丫鬟婆子,秋菊召了两个稳妥的婆子来,让好生送回去。还没交代完,正遇见夏兰熬好了姜汤端着过来,看着这一院子的人,还有扶着林若萱的秋菊冬梅二人,诧异问:“这又是怎么了?” 秋菊见了姜汤,这才道:“是太太又过来了。姐姐这姜汤可是熬好了?不如装到食盒里让二姑娘带回去吧。” 夏兰诧异地看了秋菊一眼,心想这姜汤难不成是给二姑娘的,三姑娘何时和二姑娘这么要好了?夏兰虽然心中不解,可是想着方才在屋里的情形,三姑娘命令做的一切明明都是为了二姑娘,她犹豫了半晌,终究是看着林若萱也是可怜,道了一声:“也好,我去给二姑娘装起来。” 林若萱却道:“不用麻烦了,你们快进去照看三妹妹吧。” 夏兰因想着太太在,对林若萱也并不十分热情,现如今听林若萱执意推辞,便也是犹豫了,终究道了一声:“里面还等着我们伺候,等三姑娘醒了,我再着人给二姑娘送去。” 这么说,便是不能送了。 可夏兰毕竟在秋菊上头,夏兰如此说了,秋菊也不敢太争辩,便只能先让两个婆子送了林若萱回去,三人这才回了屋。 他们三个回来的时候,林芷萱已经醒了,她睁眼不见了林若萱,心中也是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无助,但看着坐在床前满脸焦急担忧的母亲,她也是心软心疼。 “娘,适才是女儿失仪,本不该那样和娘那样说话的。” 王夫人却是认定了林芷萱是被林若萱使了什么法子制住了,满是心疼地道:“我的好孩子,你不要怕,什么也不要想,只管好好歇息,万事有娘在,娘不会让任何人害你。” 林芷萱心中一酸,死而复生,她才刚刚见到这样安稳健在的母亲,她哪里忍心惹她生气?二姐姐的事情,终究需要慢慢筹谋,可是适才与母亲的强辩,林芷萱并不后悔。 林雅萱乖巧柔顺的品性在王夫人的心中根深蒂固,并不是林芷萱没有证据的一番说辞便能轻易改变的,但是她的坚持至少会在王夫人心中种下一颗疑虑的种子,林芷萱相信总有一天,自己能让这颗怀疑的种子抽枝发芽开花结果。 想到这些,林芷萱原本想再提林若萱,可是话到嘴边,终究没有出口,只轻轻“嗯”了一声,才道:“天色不早了,娘为女儿操心了一整天,现在女儿好多了,娘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第十一章 鬼神 也不知怎么了这一章发了5遍了还是发不上来,再试一试…… *** 王夫人放心不下,非要在这里陪着,可她毕竟是老人家,身体如何能撑得住,林芷萱一边劝着,陈氏也来跟着劝:“太太,您还是回去吧,你在这里,三妹妹担心着你也睡不踏实,况且你若累垮了身子,谁来照看三妹妹。” 林芷萱附和,王夫人这才终于又嘱咐了一遍丫头婆子,由陈氏扶着离去。 王夫人一边往回走,一边问李嬷嬷:“你看如何?可是吓人?” 李嬷嬷也是皱着眉头道:“三姑娘这症候确是不同寻常,我看十有*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住了。” 王夫人点头:“况且她如此维护二丫头,这东西怕也是二丫头招来的。” 陈氏道:“太太且别去管是谁招来的,还是先想法子救救三妹妹的好。” 王夫人跟着看向李嬷嬷,李嬷嬷道:“二奶奶说的极是,我看,还是先做场水陆*事……” 一行人正走着,便听着小丫鬟追上来道:“太太,西院的大太太过来了。” 王夫人一行人停了脚,果然见西边回廊上灯影重重,刘夫人带着几个丫鬟婆子打着灯笼过来了。 “她怎么又过来了?”王夫人沉吟一声。 陈氏低声道:“约么是知晓了三妹妹房里的响动,来给四妹妹抱不平的。” 王夫人也是点头,笑着迎了上去:“这么晚了大嫂怎么过来了?” 刘夫人见王夫人脸色,心也是定了一半,看来林芷萱房中的吵闹是没有结果的,但是刘夫人也不敢怠慢,生怕王夫人是起了疑心只是面上不显而已。便也苦着脸,叹了一声道:“我方才听着三丫头那里还是不好,担心得很,这不刚把四丫头哄睡了,便不放心再过来瞧瞧,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的。” 林雅萱这么大人了,而刘夫人竟然用“哄睡”二字,王夫人问:“四丫头怎么了?” “无碍,略微有些委屈惊吓。”刘夫人不愉道,“也是担心她三姐姐,两人从小一起那么要好,如今见她姐姐伤成这样,又那样待她,适才回去哭了好一会儿。” 王夫人如何听不出话外雅音,皱眉道:“大嫂合该好好劝劝四丫头,我也真是不知道阿芷这是着了什么道了,醒来之后一味地胡言乱语,适才更是说出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我正和李嬷嬷商议,明日去隐灵寺上香,给这丫头做场法事。” 刘夫人如此一听,心才放下大半,便与王夫人一路,开始说些鬼神之事,将林芷萱的话语一味往着了魔上引,极尽言语之能事,并约着明日带了林雅萱一起去灵隐寺斋戒,为林芷萱诵经祈福。 王夫人一行人走了之后,林芷萱恨恨地瞪了春桃一眼:“今晚秋菊给我守夜,其她人退下,我累得很。” 众人频频拿眼去看秋菊,这三姑娘醒来性情大变,果然是十分偏爱了秋菊,要知道只有头等丫鬟才能给姑娘守夜,在这屋里也就只有春桃和夏兰了,林芷萱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秋菊真的要因着这次林芷萱的祸而得福了? 春桃也是十分惊诧,只不知道从前唯唯诺诺的三姑娘现如今究竟是怎么了,刚要出言说这不合规矩。 林芷萱却道:“若有人不服气,大可以再回太太去,看看现如今我这林府的嫡小姐,竟连在我自己屋里挑个人守夜都不能了。” 春桃见林芷萱动怒,也不敢多言,急忙对秋菊交代了两句守夜的规矩,这才退了出去。 秋菊服侍林芷萱躺下,夜渐渐深了,上夜的婆子来查了最后一遍夜,各房各院马上便要落钥了。 林芷萱身心俱疲,可偏偏睡不着。她心里知道,过了今夜,林若萱体内的寒气渗进五脏六腑,再想拔出来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工夫,用多少医药。再想着林若萱今年已经十八,若再不嫁怕是就要迟了,婚事定然就在这一年,若不拔除体内的寒气调理好身子,定然极难保胎,孩子一个个地掉,掉着掉着就成了习惯,日后在子嗣之事上就更艰难了。若不能保胎,再摊上个不讲理的婆家,只会怪她无能,还有谁会想着给她仔细调理身子? 听着林芷萱在床上翻来覆去唉声叹气,睡在林芷萱脚踏旁的秋菊担忧地问了一句:“姑娘睡不着吗?可还是头疼?” 林芷萱原本心乱如麻,如今听见秋菊熟悉而略带稚嫩的声音,心中倒是一暖,复又想起当初在侯府的时候,无论出了什么棘手的事情,秋菊都能助她一臂之力,林芷萱轻轻唤了一声:“秋菊……” 后半句话却生生的忍住了,秋菊如今还太小了,他们也不曾共同经历过侯府的那些磨难和历练,这件事情她是否能做好,甚至,她是否愿意去做,林芷萱都拿不定主意。 秋菊原本听了林芷萱唤她的名字,以为林芷萱有吩咐,便急忙起身屏息听着,可是床幔内却再无声音。 秋菊又试探地问了一声:“姑娘可是还在担心二姑娘?” 林芷萱心中一喜一惊,秋菊从小就如此机灵懂事,自己竟然都不曾发觉。 秋菊见林芷萱不答,眉头也是微微皱了起来,她不知三姑娘这一摔是怎么了,可看得出来她是十分关心二姑娘的,是打心眼里怜惜她:“姑娘,有句话秋菊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说。”这样与她说话,仿佛回到从前,有什么事,她是从来不必跟秋菊说前因后果的,那丫头让她喜欢的除了一等一的忠心,便是这机敏聪慧。 秋菊今日见林芷萱醒来之后看她的眼神也是不同,仿佛十分信赖,她原本害怕自己多嘴惹姑娘生气,可是这一问,林芷萱让她说,反而稳住了她忐忑的心神:“姑娘若想维护二姑娘,今日本不必与太太起争执,太太那么宠您,往日里有什么事,即便是太太不许,只要姑娘像四姑娘一样对太太撒撒娇,软语两句,太太多半是会应的。“ 第十二章 犯险 撒娇?软语? 林芷萱微微一怔,继而也是苦笑,她如今毕竟不是那个只会在母亲跟前玩闹的小丫头了,她习惯了侯府夫人的身份,遇事先想到的便是分辩说理讲证据,哪里会想到那与她身份年岁极不相符的软语撒娇。况且撒娇软语,王夫人也仅仅是“多半”会应,总有一些事是她不会应的,而以林芷萱对母亲的了解,林若萱的事情偏偏是在这不会应的事情里头。 可是秋菊的话也让她有了另一番思量,她适才想做的一切,母亲并不能容,那如果自己做错了什么,母亲想必是会原谅她的,即便不原谅,她如今重伤母亲也会不忍重责。 林芷萱心思百转,许久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眼神坚定而明亮:“秋菊,几更天了?” 秋菊不知道林芷萱为何如此问,只道:“约么是二更天了,各房要下钥了。” “你去替我做件事。” 听着林芷萱言语中一派凝重,秋菊急忙起了身:“是。” 林芷萱挥开了床幔看着秋菊,秋菊急忙上前给撩起了床幔。 林芷萱认真道:“这件事情做好了不但无功,反而有过,我也是凭着心思一试,能否保你,我也说不上万全。” 林芷萱拿话去试秋菊,嘴上虽如此说着,可是林芷萱心里却是有计较,一旦事发,她拼着命也会护住秋菊,如此说不过是为了提醒她此事的严重,让她务必万般谨慎小心。 秋菊一听林芷萱如此说,也是一惊,眉头紧皱着思绪转了三遍,这才抬头看着林芷萱道:“若奴婢不去做了这事,姑娘今夜都睡不安稳,是吗?” 林芷萱不防她这么问,却也是点头。 “姑娘既会让秋菊去做这事儿,也是看得起秋菊,秋菊但凭姑娘吩咐。” 林芷萱眼眶一热,却只道:“你即刻去取十两银子,趁着我们这里还没有下钥出去,让厨房烧几桶热水送到二姐姐那里去,你先在那里伺候着她把体内的寒毒拔出来再回来。” 秋菊诧异地盯着林芷萱,林芷萱所言与她适才心中所猜相差无几,可是她还是不敢相信这么大胆的决定是出自那个胆小庸懦的三姑娘。 况且,这话林芷萱说起来容易,若是要做起来,那可是难如登天。 其中的难处,林芷萱又怎会不知,她们林府虽不是王侯公府,可好歹也算官宦之家,而掌家的王夫人又是出身金陵世家,府里的规矩也十分严苛,比世族之家不遑多让。 每当入夜,巡夜的婆子查过各房之后,各宅各院都要下钥,如此不仅仅是为了以防监守自盗,更是为了防家里的丫头小厮胡乱厮混,肃清门宅。 这是家里的老规矩,大规矩,但凡正经人没有几个敢顶风作案的。 可是林芷萱也知道,家业大了就绝不可能是一泓清水,上有政策下必有对策,毕竟林府这些年也不是没丢过东西,没乱过人。 可除了这个,厨房每夜也是要下钥的,虽有值夜的婆子,可是这婆子是谁,愿不愿意帮忙,会不会告发,还有怎么叫开二姑娘的院门,怎么把水送进去…… 林芷萱看着秋菊略微有些发白的脸色,她自然知道这丫头是害怕的,这是一旦被抓住便是打了板子发落出去的事儿,像她这样一个只要勤勤恳恳熬几年就能升一等的二等丫鬟,如何肯会去冒这个险。 也的确是难为她,林芷萱却继续道:“我知道这事难做,可是也不是不能做……” 林芷萱因招了秋菊来,在她耳边细细交代。 秋菊听了林芷萱一字字一句句的安排,也是心思剧动,林芷萱适才的言语并非胆大之言,她是细细思量过的,而听她一说,秋菊也忽而觉得这件事情或许也有几分可为。 秋菊这才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地开了口:“姑娘,钱匣子是春桃姐姐管的,此事可要和春桃姐姐商议?” 林芷萱似是没想到这一层,她忘了秋菊现如今还不是自己屋里的大丫鬟,银钱之事自然不在她手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只道:“不可,这件事情你知我知,今晚,即便是冬梅也不必让她知道。只是如此一来,没了银钱,倒有些难办……” 秋菊见林芷萱的眉头复又皱了起来,可窗外天色已经渐晚,再犹豫怕就出不去了,秋菊既打定了主意去做,便开口道:“姑娘,这些年秋菊也算是存了几两私房钱,秋菊无父无母,只知伺候姑娘,这银子也别无用处,若还担得起姑娘一用,也是秋菊的福气。” 林芷萱闻言,心中也是一暖,她自然知道,府里的丫头有双亲的还好,出嫁时家里多少有补贴,像秋菊这等无父无母的,不过是紧紧巴巴过日子,存点嫁妆,以后盼着配个好人家罢了。 林芷萱只紧紧地拉着秋菊的手:“秋菊,我不会让你今日的心血白费,来日你成亲的时候,我亲自给你添箱。” 秋菊见林芷萱这么一说,也是双颊绯红:“姑娘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秋菊肯去,是因为秋菊看得出来,姑娘待秋菊很好,像待二姑娘一样好。秋菊相信如果有一天秋菊落了难,姑娘肯定也会这样帮秋菊。” 林芷萱听着,忽又想起前世的事,想起前世的秋菊,想起她的惨死,林芷萱忽然觉得心中有愧,渐渐红了眼圈,秋菊见林芷萱伤感,急忙笑着哄她:“秋菊从小没有爹娘护着,只知道对主子效忠,只知道谁对我好,我对谁好。也是上天垂怜,让秋菊跟了姑娘,姑娘适才对秋菊冬梅还有二姑娘说的话,不管是不是玩笑,秋菊可都记着了,姑娘说这一世都要护着秋菊的,秋菊自然也只能一心一意为姑娘。” 林芷萱含泪点头,又仔细叮嘱了她遇事应对的法子,还吩咐了让她叫冬梅来守夜就好,不要惊动春桃和夏兰。 春桃和夏兰是一等丫鬟,是两人一屋,而秋菊冬梅这样的二等丫鬟原本合该四人住在一起,可巧二等丫鬟只她二人,虽有多余床榻,她们二人住的也都宽敞。 秋菊匆匆离了林芷萱的闺阁,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住处,冬梅刚要睡下,只听门“吱呀”开了,急忙起身来看:“姐姐,你怎么回来了?姑娘不是让你守夜吗?” 第十三章 勾当 秋菊回来的时候,冬梅刚要睡下,只听门“吱呀”开了,急忙起身来看:“秋菊姐姐,你怎么回来了?姑娘不是让你守夜吗?” 秋菊见冬梅说起给林芷萱守夜时羡慕的模样,也是掩嘴笑:“瞧你眼馋的模样,这样福气我让给你可好?” 冬梅笑着起来:“姐姐打趣我。” 秋菊却上前拉着她的手,认真道:“我没唬你,姑娘让你守夜,也不必收拾,只管赶紧过去,就睡我的铺盖卷,我已经在姑娘房里收拾好了。” 冬梅受宠若惊:“我……我?” 秋菊点头。 冬梅越发慌张:“可是我怎么能……” 秋菊心里有要紧事要办,也不敢再跟她啰嗦,只拉着她,给她取了件厚厚的外衣披上,又拿起她的衣赏给她捧在手里:“姑娘临时有些事情吩咐给我。现如今姑娘受了伤,身边不能没有人伺候着,姑娘又不要别人偏偏要你。我也没什么可嘱咐的,只一点,要记着是在伺候主子,千万不能再拿出你在这里的睡相,千万睡浅些,不要像我每日早起叫你一般,姑娘渴了要喝个茶,还要拿棍子来戳你。” 冬梅被秋菊说得脸通红:“姐姐你又打趣我,我才没有。” 秋菊也是掩面笑着,一边推她:“快去吧。” 见冬梅离去,秋菊才急匆匆地翻箱倒柜取出自己藏的银子。 这倒不是为了防冬梅,而是姑娘屋里的小丫头闲时总爱一处玩耍嬉闹,人多了总归有手脚不干净的,一旦丢了什么,找都没法子找。 毕竟是奴婢的事情又不能去麻烦主子,况且林芷萱以前还只是个孩子,哪里管得了这种事情,故而秋菊只得自己谨慎着。 这一夜注定提心吊胆,秋菊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便索性将二十两银子都拿了,仔细揣在怀里,整好衣裳出了门。 刚到门口可巧看见管林芷萱屋子的婆子正要锁门,秋菊急忙迎了上去:“孙妈妈,您且等等。” 那孙婆子摸着黑看着来人竟然是秋菊,也是诧异,却急忙笑脸相迎道:“是秋菊姑娘啊,您不是给三姑娘守夜去了,怎么出来了?” 这孙婆子也是林芷萱房里的老婆子,颇有几分地位,平日里只跟春桃夏兰客气,对秋菊也是称呼丫头的多,今日竟然张口就是“秋菊姑娘”,看来林芷萱让她守夜的事情在这房里也是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秋菊急忙上前道:“姑娘饿了,让我去熬些燕窝粥来。” 孙婆子一听,却是皱了眉:“可是这三更半夜的,再进食怕姑娘会积食。” 秋菊赔笑着道:“妈妈说得极是,若是往日里,我们也是拦着姑娘不许她夜里乱吃的,可是妈妈知道,姑娘今日也只早上吃了小半碗粥,然后又伤了头,流了那么多血,一日里只喝药,哪里受得住。原是我们疏忽,这也是适才姑娘说饿极了,我们才想起来。” 那孙妈妈一听也道:“这倒是真话,只是这上锁的规矩不可废,且不说这夜半出门要回了太太,若是往日里都是不让出去的。” “妈妈说得极是,可是规矩是太太定的,而咱们里面躺的可是太太的心头肉,太太临走时再四嘱咐要好生伺候着姑娘,这要是把姑娘饿着,那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还不是万死? 若说回禀,此刻太太早就歇下了,太太也是忙了一日又怎能拿这样的事情去烦太太,况且妈妈您想想,这种事情便是告诉了太太,太太也只有嘱咐着赶紧去做的理儿,哪里还能拦着。” 秋菊一边说,一边往孙妈妈手里塞了二两银子,那孙妈妈自然也知道轻重,秋菊一月的月钱才一吊,这二两可是秋菊三个月的月例银子,更别说对孙妈妈这样的老婆子了,况且这种事情原本就不当拦的,孙妈妈拿了银子也乐得给秋菊个面子,便道:“那姑娘快去,等回来我再给你开门。” 秋菊急忙笑着:“那谢妈妈了。” 说着孙妈妈送了秋菊出去,秋菊也不敢再耽搁,这第一步是走出来了,可是后面的路却越来越难走。 秋菊不敢在甬路上走,生怕遇见查夜的婆子,虽然她手里有个正经理由,可是也不能嚷得人尽皆知,虽然被抓住的时候可以用来搪塞,可那毕竟是个借口,经不得查证。秋菊出了林芷萱的院子,要经过林家存放宴客用的桌椅贵器的宝莱阁,过一处邻水的隔断,便是二奶奶陈氏的住处,绕过小花园,才能到那临着外院的厨房,好在二姑娘处离厨房很近,不过隔了一条甬路。 秋菊一路谨慎地穿过游廊,现在房门落了钥,除了巡夜的婆子没人往来,家里又节俭,故而夜里外面也不怎么点灯,便是巡夜的婆子也都十分懈怠,秋菊一路上虽然提心吊胆,但只要路上小心,也不怎么怕被人遇见,她最担心的是厨房落了锁没了人。 却没想刚过了宝莱阁,秋菊忽然听见西边花影里有个婆子压低声音呵了一声:“有人!” 秋菊吓得魂不附体,仓皇朝那里看了一眼,黑影里并没有点灯,只接着月色看出像是一个婆子并一个丫鬟,秋菊刚想拔腿就跑,可心中一转,既然已经被看见,若是躲了反而更惹人怀疑,再追上来便是百口莫辩,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把林芷萱教的那借口再用一遍,她站住了脚,却不想那边两个人见她站住,反而吓了一跳,竟然转身撒腿就跑了。 秋菊却是愣在原地,她抬头看了看一旁的宝莱阁,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那两人见她就跑,想来做得也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秋菊没工夫去细思他们在做什么,只是冷汗涟涟,再不敢犹豫,加快了脚步,却没想刚过了小桥,竟然发现二爷和二奶奶的院子不但没有落钥,院门竟然还敞着,里面的灯光照了出来,门口站着一个小丫鬟正在四处张望,秋菊心中一紧,听着身后竟然有人声。秋菊急忙往一旁的花草树影里躲了起来,不多时便又见两个小丫鬟模样的黑影也不曾打灯笼,只摸着黑往这边来了。 第十四章 龌龊 秋菊看见陈氏的住处不仅没有落钥,院门竟然还大敞着,里面明晃晃的烛光照了出来,门口站着一个小丫鬟正在四处张望,秋菊心中一紧,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声渐渐近了,吓得急忙往旁边的繁花树影里躲了起来,借着月光不多时果然见两个小丫鬟也不曾打灯笼,摸着黑往这边来了。 一个似是还有些犹豫推推搡搡,另一个却是紧紧拉着,还对她道:“……我的好姐姐,我真的没有骗你,是二爷点名了要你过去,说有话要问你……” 那二人说话声音极低,秋菊只隐约听见这么一句,心中却是惊骇,果然见那两个丫鬟往林嘉宏和陈氏的住处去了,门口的小丫鬟见来了,急忙迎了上去,送了进去,这才四下张望了半晌,回去锁了门。 秋菊总觉得自己仿佛见了些什么十分不该看见的事,只想快走,却也不敢再从二爷的门前过,便绕个圈,躲进了小花园的假山里,一路崎岖,过了二爷的门前。秋菊犹自紧张得喘着粗气,这一路正经人没见到一个,倒是这些见不得人的牛鬼蛇神,都被她遇见了。 秋菊怕再生波澜,脚步飞快不多时便到了厨房,可这一到厨房,秋菊却是愣了,早该熄了灯关了门的厨房怎的大半夜的还灯火通明? 秋菊一下子顿住了脚,想着难道厨房还有人?这要是被人撞见可怎么办,她该如何与旁人说她烧水的事?又怎么当着旁人的面送进二姑娘院里?秋菊远远地踌躇了许久,摸了摸怀里的银子,这才终于下定决心过去,无论如何她想回林芷萱屋里,要过孙婆子这一关,林芷萱这燕窝粥是必须得熬好了的,凭着这个由头,厨房里的人也不敢太为难她。 心里想着,秋菊便径自往厨房去了,一进门儿,见厨房里除了正在烧火的顾妈妈并无旁人,秋菊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也多了一丝喜意。 你道因何?这顾妈妈原初是林芷萱房里的管事妈妈,不过那年岁就早了,正是秋菊刚入林府的时候,那时的秋菊还只是个刚从人牙子手里买过来的小丫头片子,规矩礼仪都从小是顾妈妈教的。 顾妈妈行事稳重,却对从小机灵听话的秋菊很是偏爱,总说,她调教的那一众小丫头里面,就秋菊最有可能成为府里的大丫头。 后来,又因为林芷萱从小吃饭不好,顾妈妈做得一手好菜,很合林芷萱口味,渐渐成了林芷萱乳娘赵婆子的眼中钉肉中刺,赵婆子便使了计策让林芷萱与王夫人说,喜欢顾妈妈做得菜,觉得顾妈妈辛苦,不如让顾妈妈到厨房来专司做菜。王夫人只想着女儿能吃好最要紧,便应了让林芷萱的乳娘顶了顾妈妈的缺。顾妈妈虽然心中暗恨赵婆子使坏,可当时正值顾妈妈的儿子娶媳妇,这厨房油水又多,虽然累些,顾妈妈却还是从了。 秋菊只道今日是菩萨庇佑,有了顾妈妈在,这事儿就成了一半:“顾妈妈?今夜是您老人家当值啊?” 那顾妈妈一听急忙转头,见是秋菊来,也是一脸喜意:“哎呦我的丫头,你可来了,我看着这都快三更了,还以为这水你们不要了呢,正要收拾东西睡了。” 秋菊一听眼前一亮:“顾妈妈烧着水呢?” 顾妈妈道:“可不是,这一入了夜,春桃过来说三姑娘让烧满满三大桶水沐浴,我这正烧着呢,春桃在一旁嘀嘀咕咕说这事儿不成,要找太太商议,放着我就走了,也没给我个话,我这烧也不是,不烧也不是。正想着还是先烧了吧,省得你们得用的时候再没有,你看看这三大桶水我一直烧到现在,刚烧好了房门都落钥了,我还想着这就不能用了,可巧你终于来了。” 秋菊真是又惊又喜,差点喜极而泣,嘴里直念阿弥陀佛:“妈妈您真是我的亲娘!” 顾妈妈见秋菊这个模样也是笑:“这是怎么说的?既然有用,就赶紧找几个小厮搬回去,可怜了我这老腰,烧的这些水可累死了。” 顾妈妈说着便要去给秋菊唤小厮来。 秋菊却急忙拦着道:“妈妈,这水不往三姑娘那里送,三姑娘说,只就近送到二姑娘那里去就是了。” 一听这话,顾妈妈的脸色却是沉了下来:“这是为何?” 秋菊才将林若萱今日罚跪寒气侵体的事跟顾妈妈大致说了,又道是林芷萱的主意,让烧水给林若萱拔去寒毒。 最后又嘱咐:“妈妈,这事儿毕竟不合规矩,能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个人,所以少不得要劳动妈妈帮忙搬一搬了,好在二姑娘的住处和这厨房的西门儿就隔一条巷子,不过出门儿进门儿的事儿。” 秋菊撸起袖子来就要动手搬水,顾妈妈却不动,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秋菊不解,抬头催她:“妈妈?” 顾妈妈却对她摇了摇头:“这事儿不能做。” 秋菊微微诧异:“这是为何?” “我教了你这么多年规矩,你难道不知房门下钥之后私自出入是大罪?这要是被擒住,挨板子事小,说不好会被直接赶出府去。” 秋菊道:“可是我一来,妈妈不是也要叫小厮送去的,现如今房门下了钥,这水送去哪里都是罪过,为何我说送去三姑娘哪里就可以,二姑娘就不行呢?” 顾妈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秋菊的脑袋:“我只当你是个聪明的,如今怎得如此蠢笨。府里的规矩是太太定的,而这府里的规矩是为了管教奴才,不是约束主子。 这三姑娘是谁?那是太太嫡亲的女儿,这府里的规矩在三姑娘面前自然是网开一面,而二姑娘又是谁?她如何能跟三姑娘比?我们替三姑娘违了规矩,那是忠,那是功,而如果为了二姑娘出了乱子,那就是罪加一等,是天大的死罪了。” 秋菊道:“妈妈,这确是三姑娘之命,如果不是三姑娘逼着,我哪里敢自作主张做这样的事?若按妈妈的说法,那我也是忠。” “胡说八道,你这是愚忠,你可别忘了,三姑娘是主子,但也只是半个主子,这林府后宅里正经的的主子可只有太太一个,我说的忠那都得是对太太的忠,而不是让你跟着三姑娘胡闹。” 第十五章 偷腥 “胡说八道,你这是愚忠,你可别忘了,三姑娘是主子,但也只是半个主子,这林府后宅里正经的的主子可只有太太一个,我说的忠那都得是对太太的忠,而不是让你跟着三姑娘胡闹。 就譬如今夜的事儿,这水若是姑娘用了,又没人跟太太禀报,姑娘身子无碍便是万安,明日里太太不过沉着脸说两句就算作罢,我们这些听了姑娘话的,便在姑娘面前讨了个巧,得了姑娘欢心。若是姑娘用这水沐浴伤了身子,那太太也只会怪罪三姑娘身边的人,祸到不了我这个只会听命做事儿的老婆子身上。可如果这水是到了二姑娘那里,那么明日,不管是你这个送水的,还是那给你开门的,再算上我这个烧水的,那都是大罪! 丫头,也看着你是我亲手调教的,我才跟你多说一句,在这府里首要的是要清楚,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今日这事儿,按我说只有春桃做的好,三姑娘虽是半个主子,可终究还是成不了气候,护不住你。” 秋菊却是沉吟了半晌,终究也是对顾妈妈道:“妈妈说的,我都知道。秋菊从小没爹没娘,来了这林府也多亏了妈妈肯教导,才让秋菊有了今日的出息。今日妈妈对秋菊掏心掏肺地说了这一车的体己话,秋菊也知道,若不是您真把秋菊当亲闺女看,也不会在这里跟秋菊说这些利害,可是秋菊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 秋菊又沉吟了片刻,有些话她从未对人提起过,也是信极了顾妈妈,才继续道:“妈妈也知道,三姑娘今年十四了,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春桃姐姐和夏兰姐姐在姑娘身边的地位根深蒂固,待到姑娘出嫁时,她们两个是必然要跟着的,而到时候留在府里的我们这些小丫鬟约么也要到了婚嫁的年纪,即便是年纪不够还能在府里再多呆两年。 可是妈妈也知道,这府里的主子身边哪个不是有自幼跟着长大的心腹,我们这半路出家的外来户去了,三五年之内哪能熬出头?最终不过是被随便打发个小厮嫁了。况且秋菊又是个无父无母的,便是连点像样的嫁妆都配不齐,如果得不了主子的欢心赏赐一二,那日后的日子何等凄苦,妈妈也可以想见。 而若说对太太效忠,我们屋的春桃姐姐已经是得了天时,这么多年,我们屋里的事太太已经认准了春桃姐姐,眼里哪里还有我们?秋菊若想出头,就只有三姑娘这一条路了。也不知是不是上天可怜秋菊,三姑娘一醒来便对我和冬梅青睐有加,反而似乎厌弃了春桃的模样,这是秋菊的机会。 今夜姑娘召我守夜,又吩咐了这样要紧的事情与我,我只当是姑娘给我的考验,若过了这一关,保不齐便成了姑娘的心腹,日后若能跟着姑娘嫁出这林府,也是秋菊的造化。” 顾妈妈听了秋菊的话,似是有理,可终究还是犹犹豫豫道:“三姑娘让你做这事,难保不是为了保全春桃夏兰,只让你冒险让你担这罪过。况且我从前也不曾听过二姑娘与三姑娘如何交好,这一次又是二姑娘害了三姑娘,难保不是三姑娘想的法子要设计二姑娘。” 秋菊却是摇头道:“妈妈您先仔细想想三姑娘这个人,您也是从小看着三姑娘长大的,三姑娘最是温润和顺,哪里会去想出这样的法子刁难二姑娘,即便说是刁难,可是这事儿做成了,对二姑娘又有何害? 若说有罪那伤的就只有我一个,要是说设计,那中计的就只有我。我素日里对三姑娘也是勤勤恳恳,从未得罪过三姑娘,三姑娘何苦废了这么大的心思来设计我?况且我不过一个小丫头,三姑娘若是不喜欢,只要她一句话就能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又何苦费这样的功夫?” 顾妈妈也是眉头紧皱,思索了半晌,终究还是道:“丫头,无论如何,这件事风险太大,妈妈拦着是为了你好,这林府一潭浑水,主子们之间的弯弯绕,我们做奴才的轻易沾惹不起,一不小心就是个灰飞烟灭的下场。与其得罪太太,我看你还是得罪三姑娘的好,这样虽然不能飞黄腾达,但好歹也能保个平安。 你若还信妈妈,我赶紧给你熬了燕窝粥,你拿着回去,哄骗三姑娘说她吩咐的事都办完了,让她好好吃了粥睡了才是正经的道理。你以后的路还长,要想谋个好前程的法子还很多,没必要在这里吊死。” 夜色渐浓,秋菊和顾妈妈犹自在这里辩得难舍难分,那边刘夫人陪着王夫人并陈氏说着林芷萱的鬼神之事回了王夫人的毕春堂,一直商议到将近三更刘夫人才回去,王夫人也不放李嬷嬷回家,只让在她屋里歇了,原本因着现今各房里都下了钥,也要留陈氏,陈氏推辞了再四,才从王夫人房里出来,带着柳香往自家院子走。 因这个时辰各房都落了钥,柳香自去叫门,扬声道:“二奶奶回来了,快些开门。” 里面寂静无声,柳香拍了许久都无人应答,陈氏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刚要亲自上前喊人,却见那门终是开了,陈氏劈头就问那开门的婆子:“磨蹭什么!” 那婆子陪着笑道:“适才在屋里睡着了,没曾想奶奶落了钥还会回来,以为奶奶就在太太处歇了呢。” 陈氏责骂了她两句,忽而想起了什么,大步朝屋里走去。定是家里二爷,趁着自己不在又在偷腥。陈氏满面怒容,他们成亲五年,二爷林嘉宏便里面外面弄大了三个肚子,现在定然又不知道在和哪个丫头厮混。 陈氏气冲冲地转过游廊,往灯火通明的院子里扫了一眼,却并没看见人,只道那丫头还在屋里,便朝着门口去了,挥开帘子,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屋里,想捉个正着,却只见林嘉宏穿着寝衣慢悠悠地坐在椅子上喝茶。 陈氏绕着屋子里转了一圈,一边厉声问:“那小娼妇呢?你把她藏哪儿去了?” 第十六章 偷盗 陈氏在屋里转了一圈,一边厉声问:“那小娼妇呢?你把她藏哪儿去了?” 贴身大丫鬟柳香见陈氏这般言语,急忙挥了挥手将身后的丫鬟婆子都挥退了出去,独自在里面伺候。 林嘉宏皱眉道:“你这么晚才回来,我还没问什么呢,你这又是说的什么胡话?整日里把我当贼防着,你自个搜,要是搜出人来,我把这茶壶吃了。” 陈氏转了一圈,果然没看见人,可想想那开门的婆子如此磨蹭,心中还是有疑影,便道:“定是她跑得快。” 林嘉宏见陈氏如此说,也是冷笑道:“你是看见影了还是听见声了,便在这里疑神疑鬼?开门的婆子睡死了开门慢了二奶奶都来怪我,看来这林府早已是二奶奶的天下了,哪有我的立足之地?” 陈氏见他如此说,心中也是犹豫起来,毕竟不过是婆子开门慢了些,这里面一切如常,也着实看不出什么来,又怕是自己想多了,却只道:“也是你素日行为不端,免不了让人多想,我可告诉你跑得了这次跑不了下次,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 林嘉宏见陈氏这么容易放这事儿过去,知道陈氏今日定是心情极好,那一丝因疑虑而生的怒气也是二而衰,三而竭,林嘉宏想着,正乐得息事宁人,便上前放软了语气道:“可瞧你整日里把我当个什么人,我回来屋里空荡荡冷清清的一个人坐这儿等你,大半夜你才回来,还这样一下子冲进来,我还没恼你今儿这么晚回来,你倒是先恼了,怒气冲冲地劈头盖脸地跟我要人。” 陈氏见他如此说,心中的气也是渐渐消了,毕竟她也没抓住现行,便也不再吭声。 柳香见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也终于敢上前伺候着陈氏更衣,林嘉宏挥了挥手让她下去,他亲自上来给陈氏宽衣解带,陈氏本是大家千金,长得也是花容月貌,哪里是那些小丫头可比的,他适才偷腥正不得痛快,如今见了陈氏,自然把那些人抛到脑后去了:“你别整日里疑神疑鬼的,有了你,我心里哪里还容得下他们。” 林嘉宏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去抱,陈氏推开他,不用他动手,径自去宽衣,边冷笑道:“那也是爷现今看着我,这话还不知道当着外面的小贱蹄子说了多少遍,恐怕爷在他们屋里的时候,连我姓什么都忘了吧。” 林嘉宏见她笑得娇俏,复又黏上来:“你们女人就是矫情。” 陈氏见他猴急,便也是冷笑道:“你三妹妹今儿险些丧了命,你这个做哥哥的却只会如此这般,竟然连问都不问一句,可见是没心肝的东西。” 陈氏这话一出,林嘉宏倒是一惊,刹那间什么念想也无,只拧眉问她:“你说什么?三妹妹怎么了?” 陈氏也是诧异:“你没听说?” 林嘉宏道:“我今日府衙里有事,原本回来得就晚,你和柳香又都不在,我问谁去?三丫头到底怎么了?你这么晚回来可是为她?” 陈氏见林嘉宏紧张的样子,也是笑道:“好歹还有点良心,你妹妹早起把头撞在了假山上,昏迷了好几个时辰,醒了之后还神志不清地一直闹到了现在,可把太太给急坏了。” “现在可好些了?” 陈氏道:“大夫是说已经无碍了,不过她醒了之后,言语行动都反常得很。原本你们家这个三姑娘,娇娇弱弱,不知一事,遇见个事情连句囫囵话都说不清楚。我从前也不曾留意过她,可今日她醒来竟然跟太太顶撞了起来。 太太动了怒她也丝毫不让,眸子里一派坚毅,事事处处要维护二姑娘。要知道我虽有几分好强,可是却也从来不敢跟太太如此说话,我竟一下子看不透她了。” 林嘉宏也是道:“如此说来,甚是怪异,娘怎么说?” 陈氏道:“请了李嬷嬷来看了,说怕是惹上了什么鬼怪,也说是二姑娘给你三妹妹下的咒,这我倒是不怎么信,你二妹妹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子。明日,太太和大太太并四姑娘要一同去灵隐寺给三妹妹诵经祈福,还要在寺庙里沐浴斋戒三日,做两天法事,故而今夜才有那么多事情要去安排,回来的晚了些。” 林嘉宏因问道:“他们都去,你怎么不去?” 陈氏见问嘴角却是笑:“我若也跟着去了,谁来管你这个偌大的林府?” 林嘉宏见着陈氏唇边的笑意,心里也是一喜:“娘开始往你手里放权了?” 陈氏得意地点头。 林嘉宏也是跟着扑了上去:“可等到这一天了,要恭喜二奶奶了。” 陈氏却是笑着推他:“还只是几天的功夫,等林府什么时候真到了我手上,你再来讨好我不迟。” 林嘉宏只笑着不答,陈氏却若有所思道:“我倒不觉得你妹妹这一摔有什么不好,反倒是摔开了灵巧,即便是有鬼附了身,那也是个聪明鬼,只是太太和李嬷嬷太过紧张罢了。” 林嘉宏只是笑着上下其手:“二奶奶这掌了家,眼神也越发毒了起来,连鬼都看得一清二楚,那你看看我是被什么鬼附了身?” 陈氏笑着去戳他的脑袋:“你哪里用鬼附身,你本身就是个色鬼。” 他们夫妻夜话自不必多说,且说刘夫人也带着一行丫鬟婆子前簇后拥地回了西院的,她房里的婆子还给留着门,却不是单单为她。刘夫人进了院门,大丫头红纹便迎了上来,刘夫人见她回来,便让人把院门锁了,让众人都各自歇了,只留了红纹芸香伺候,进了里屋,林雅萱似是撑不住,却又担心刘夫人,故而也没回房,而是在刘夫人的床上睡了。 刘夫人一进屋,林雅萱的贴身大丫鬟红杏便急忙将其唤醒,林雅萱朦朦胧胧地起来,见了王夫人却是清醒了,急忙将信递了过去:“娘,信已经写好了,您那边怎样。” 刘夫人笑着道:“没事了,明日一大清早我们就和二太太一起,去灵隐寺烧香。” 红纹却是已经将从宝莱阁里偷来的一个小巧的梅子青香炉双手奉了上来。 刘夫人接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会儿,东西不是顶名贵,却也很值些银子,便道:“那老婆子眼神果然刁毒。一路可还顺利?” 红纹脸色却有些难看,道:“我和那婆子接头的时候,似是被人看见了。” 刘夫人和林雅萱均是一惊:“什么?!” 第十七章 功成 红纹见刘夫人脸色不善,急忙道:“当时我和齐婆子选的地方漆黑无灯,她只能模糊看个人影,必然不可能知道我们是谁。” 刘夫人却只问:“她喊了没有?躲了没有?” 红纹见问不知所以,只道:“她看见我们虽然没躲,却也没喊。” 刘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想来她也不是个做什么正经营生的,必然不敢乱说话。只是你们往后,还是要更谨慎些。” 红纹应着,也是松了一口气。 刘夫人才道:“这次出去,我带着芸香他们几个,你是我从西北带来的人,最是稳重,你就留在家里好生照看着,特别是要留意着外面的传言,还有三丫头,陈丫头处的动静。” 刘夫人复又跟红纹吩咐了好半晌明日去庙里的丫鬟随从衣物车马安排等等,快四更才歇下。 春日夜,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林芷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她心慌得很,也不知怎的,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一闭上眼眼前就是当初侯府的情形,睁开眼,便又是这儿时的闺房。她不是不想睡,她着实累得很,只是此刻,她真的不敢睡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算是活着还是死了。 眼前的一切会不会都是一场梦,当梦醒来,她会是那个杀伐决断的掌家主母,还是林府天真无邪的嫡女呢?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如梦似幻,何处是梦,何处是幻? 林芷萱心中忐忑,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她心中的焦急不安,林若萱的事情,她心急了,急不可耐地叫秋菊去担这么大的风险,生怕自己这一缕残魂不过风般飘过,过了今日,过了此时,她便再无机会去挽回…… 就在林芷萱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时候,门吱呀一声推开,秋菊提着食盒里的燕窝粥回来了。 秋菊手脚极轻,林芷萱醒了,可睡在脚踏旁的冬梅竟然都不曾察觉,睡得正香。 林芷萱撩开帘子,看着端着热腾腾的燕窝粥过来的秋菊,心神仿佛才略略安定。 看着冬梅酣睡的样子,秋菊又气又笑,正想弄她起来,可这一幕却让林芷萱心暖,竟然让她难得的安心下来,仿佛她真的回到了那些冬日闺阁中温暖而美好的夜里,眼前的一切多了一分惬意和真实,她拦了秋菊,对她轻声道:“让她睡吧,累了一天了。” 秋菊端着燕窝粥轻轻给林芷萱吹着,林芷萱让她坐到自己的床上,低声问她:“事情可办成了?” 秋菊脸上绽放了笑容,对着林芷萱用力地点了下头,然后将这一路的曲折一一与林芷萱细说。 秋菊终究还是选择了林芷萱。不仅是为了她自己,更是因为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自从林芷萱醒来之后,给秋菊的那种强烈地不一样的感觉,那种感觉难于君说,秋菊没法解释给顾妈妈明白,谁都没办法相信的,但是秋菊信了。 说她傻也好,笨也罢。她终究不顾顾妈妈的阻拦,一个人去叫门,去搬那水桶,可即便是秋菊拿出了十两银子,林若萱房里守门的婆子死活不放秋菊进去,后有巡夜的婆子来往,秋菊险些被发现,还是顾妈妈眼疾手快地救了她。 看着她倔强的模样,顾妈妈知道她是铁了心,终究也是于心不忍,林若萱屋里那守门的婆子,正是顾妈妈的亲家刘婆子,顾妈妈便连带着说了一车的好话,又道不必她担罪,只要拖到明天早晨再去回禀上面就好。 那刘婆子拿了钱,又觉得亲家说得有理,再加上也是可怜林若萱,终究开了门,三个人帮着一起抬了水进去,秋菊又亲自服侍林若萱沐浴,顾妈妈还好心熬了红糖姜汤来,一直服侍着林若萱安稳睡下,秋菊才端着顾妈妈给熬的燕窝粥离去。 虽然顾妈妈一直沉着脸,可是秋菊也知道顾妈妈对自己是真心疼爱,便要将最后的八两银子给顾妈妈算是答谢,顾妈妈执意不收,只看着她气道:“给我做什么?我还差你这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八两银子?我可跟你说了,明日出了事,我们只管往你身上推,是死是活,你自己掂量去吧。” 秋菊心里自然是领着顾妈妈的情,只是这些话不能跟林芷萱说,秋菊只道后面有顾妈妈帮着一切顺利,哄着林芷萱喝了两口燕窝赶紧睡下,林芷萱却在寻思秋菊遇见的另两拨人鬼鬼祟祟的人。 “姑娘,天都快亮了,您多少睡一点吧。” 林芷萱微愣,这才抬头看着泛白的天色,一天过去了,天快亮了,她还没有离开这里,是不是说她还可以再留一天。 “秋菊,若我睡了,醒来,还会在这里吗?”林芷萱缓缓地问。 秋菊一边收拾了燕窝,一边给林芷萱放床幔:“姑娘醒了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快睡吧。” 林芷萱却依旧满心不安:“你也不要回去了,就在这里睡吧。” 秋菊虽然不解林芷萱对她的依赖,但这种依赖也是让秋菊欣喜,她只当三姑娘是摔了一跤,故而夜里害怕要人陪着,便道:“好,秋菊在这里陪着姑娘。” 林芷萱见秋菊的褥子被冬梅占了,冬梅睡得又熟不好叫她起来,秋菊正要和冬梅挤一挤,林芷萱道:“她睡觉不老实,拳打脚踢的,你何苦去挤她,到床上来吧。” 秋菊见林芷萱真心待她,她再推脱反而多余,便也小心翼翼地应承着,脱了外衣上了床,却只把着一条床边儿,算是陪林芷萱睡了。 林芷萱看着身边的秋菊,复又红了眼眶,声音苍凉而迷茫:“秋菊,我若睡了,你们真的还会在吗?” 秋菊侧着身子,正看着林芷萱泪眼婆娑,那刻骨的痛苦让她心颤,为什么姑娘要一遍遍问这个问题呢? 她渐渐觉得,或许那并不是因为小女儿月夜怕黑,那不是小姑娘会有的眼神,而秋菊也总是觉得林芷萱自从醒来,言行举止已经不再像那个小姑娘了。 “我们还在,我们一直陪着姑娘,我和冬梅都在这里,姑娘要什么只管叫我们。” 林芷萱淡淡一笑,合上眼,却落下泪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秋菊的陪伴让她心安,林芷萱渐渐睡着了。 第十八章 事发 一夜无梦,等林芷萱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不知眼前是侯府还是林府,只是习惯性地唤着:“冬梅,端杯水来。” 外头伺候的春桃夏兰闻言又是一惊,昨日三姑娘醒来便只叫秋菊,今早怎么开始越过她们而叫冬梅了? 更别说她们今日一大早来伺候发现昨夜竟然是秋菊和冬梅一同给姑娘守夜时震惊地神情,这三姑娘摔了一跤之后,房里是要变天了吗? “冬梅……”唤了一声没有回应,林芷萱复又唤了一声。 春桃一边命人去叫冬梅来,一边自己赶着去倒了水,又端着水过来,微微扶起林芷萱便往她嘴里喂。 林芷萱略喝了口水,才缓缓看清眼前的春桃,微微诧异:“你还在?” 春桃看着不懂林芷萱的眼神,更不懂她说的话,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便见林芷萱复又打量了这屋子一圈,眼中忽而惊喜,忽而失落:“我还在……” 这一屋子人见林芷萱依旧胡言乱语的正不知如何,冬梅已经懵懵懂懂地被叫来了,给林芷萱行了一礼:“姑娘。” 林芷萱看着稚嫩的冬梅,忽然想起了什么,问:“秋菊呢?” 冬梅见问,无措地看了春桃夏兰一眼,可是林芷萱直直地盯着她,她也只好作答:“秋菊姐姐一大早便被人带走了,我只远远地听见那婆子说是要查昨晚上有人在房门下钥之后私自出入的事。” 林芷萱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昏过去,今日一大清早秋菊便被带走了,而看此时的天色已经将近午时:“为何不叫醒我?他们带走我房里的丫鬟竟然连招呼也不跟我打一声,怎能如此无礼?” 春桃急忙上前扶着林芷萱给她顺气:“姑娘伤得重,昨夜又睡得晚,难得好睡,我们怎么敢拿这样的事打扰姑娘好梦。” 林芷萱看着春桃,眸中闪过一丝怒意,却只道:“服侍我更衣,我要去见娘!” 看着林芷萱挣扎着要起来的模样,春桃和夏兰急忙上前拦着道:“姑娘,太太和大太太她们一早就去隐灵寺烧香祈福去了。” 林芷萱行动一滞:“那秋菊是被谁带走了?” 春桃道:“太太走的时候,把家里的事情交给了二奶奶打理。” 林芷萱闻言眉头一皱,陷入沉思,继而缓缓躺下了身子,她想起昨夜秋菊对她说的那两庄事,沉吟了半晌,才稳声道:“春桃,你去一趟二嫂房里,说我今儿中午想请她吃饭。” 春桃又是一惊,一时来不及反应只“啊”了一声。 林芷萱看她十分的不耐烦,扬声道:“冬梅,你去!” 冬梅急忙应了是,春桃这才回过神来:“姑娘还是我去吧,冬梅太小,笨嘴拙舌的怕是说不清楚。” 林芷萱瞪她一眼,却终究没有反驳,她并不是赞同春桃的话,只是怕在明面上把事情做绝了,私底下他们丫鬟相处起来,春桃会挤兑冬梅,毕竟有一句话春桃说的不错,冬梅和秋菊还太小了,他们在这府里还不成气候,什么事情都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春桃见林芷萱没有反驳,便急忙往陈氏那里去了。 林芷萱强撑着起来,略作洗漱,便命冬梅去仔细地张罗午膳,让夏兰去细细打听了今日的事情是怎么惊动陈氏的。 春桃不多时便回来,说是陈氏应了,只是那边还有些功夫要做,来得会略微晚些。 夏兰却回禀说:“这事儿闹得极大,阖府都震动了,可外头却也都不知是怎么了。今天一大清早,二奶奶和大奶奶一同送了太太和大太太四姑娘一同来看过姑娘,姑娘那时还睡着,太太不让惊动,然后两位奶奶送了两位太太和四姑娘出门去了灵隐寺,大奶奶接着也走了,二奶奶送大奶奶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然后便回了房,没多久便听见二奶奶发了火,开始派人细查昨夜院门落钥之后未归的丫鬟婆子,秋菊便也被带走查问了,还有厨房的顾妈妈和二姑娘房里开门的刘婆子,听说被抓住的丫头婆子都跪在二奶奶的院子里已经快半日了。” 林芷萱低头沉吟片刻,只对夏兰道:“你下去吧,和冬梅一起好好张罗今日的饭食,都按着嫂嫂的喜好做。” 夏兰不明林芷萱所想,但还是恭敬应是。 春桃看着林芷萱,只觉得却越发的心神不宁。 陈氏是午时二刻来的,身后只跟着她的陪嫁丫鬟柳香,并未着其他丫鬟婆子跟随。 林芷萱听着冬梅的回禀,略略点了点头,未几便听到了脚步声,春桃夏兰急忙上前去打帘子,便见陈氏一身缂丝粉蓝夹袄,绿金罗裙,外披了一个貂绒的斗篷,只戴了一金一玉两簪,发饰也十分的家常,言笑晏晏地迎了上来:“哎呦我的好妹妹你怎么还起来了,赶紧到床上躺下。太太临行时千叮咛万嘱咐我照顾好妹妹,合该我中午来陪妹妹吃饭的,现如今怎么还反了过来劳妹妹去请。你又如此不知爱惜自己,看看这一桌子的菜,该是又费了心思,可真是折煞我了。” 陈氏也不由分说推着林芷萱非躺回床上去,又伺候她在身后垫了枕头倚着,命人把大桌子上的饭菜,都收拾到了床前的小桌上,又命人取来了锦杌让她坐在林芷萱床前。 十分的爽利周到,林芷萱心中暗叹。 林芷萱只留了夏兰在身边陪着用膳,已经吩咐了冬梅和春桃陪着柳香她们自去用膳玩笑。陈氏也是笑着点头让柳香她们自便,林芷萱这里留一个人就好,陈氏也能帮忙照看着,不用她们一群人在这里围着仿佛拘束一样。 一时间摆完了饭,除了几个老妈子在外间儿喝茶以防屋里传唤,其他的小丫鬟们也各自去用午饭了,春桃和冬梅陪着柳香在自己房里也开了一小局,这是林芷萱安排的,打听什么事,问什么话,也都是林芷萱事先嘱咐好的。 林芷萱虽然不看好春桃的说话处事,但是春桃和柳香是同乡,关系非同寻常,什么事情柳香对春桃说起来,会更少些忌惮。 这屋里,夏兰已经给林芷萱和陈氏布好了菜,林芷萱笑着给陈氏让了一会子菜,两人说了一会儿菜色,十分亲热,林芷萱才道:“一大清早就听见外面闹哄哄的。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陈氏听了,便知道林芷萱在问今日的事了。 第十九章 利害 陈氏心思翻转,她自然是知道林芷萱来请她吃这顿饭的意思,故而也只带了柳香一个人来,不曾声张,只是这件事情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如何处置,她来时心里也还没底,还是要看她这个好妹妹要怎么说如何做。 陈氏见问只笑着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昨夜府里落了钥之后,竟然有几个丫鬟婆子胆大妄为,还敢肆意出入,被逮住了,我正要问个明白。” 林芷萱道:“哦?那姐姐都查出了哪里的人?做了什么事?” 陈氏心中明了,只是面上略带怒气地道:“我的好妹妹,这可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我素日历不掌家不清楚,这一查出来,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东院西院哪个院子里都没有干净的。也有吃酒赌博的,也有偷盗的,真是一池污秽。” 林芷萱明知陈氏是在拿话吓唬自己,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道:“竟有如此之事?那依姐姐的意思,是要如何处置?” 陈氏见林芷萱听了她的话不但没有害怕畏缩,反而如此淡然,言语中甚至还多了一丝嘲弄的意味,她心中越发的肯定她这个三妹妹的确与以往不同了,便也笑着继续与她打机锋,倒要看看这个往日里唯唯诺诺让她忽视了这么久的三妹妹有几斤几两:“太太掌家的时候,千头万绪,难免有顾不过来的时候被这起子小人钻了空子,今日我既然查了出来,便不能不替太太分忧,肃清门楣。” 林芷萱抬眸看她:“那依姐姐的意思,是要严惩了?” 陈氏道:“这个自然。” 林芷萱闻言心中却是冷笑,以陈氏的机敏圆滑是断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看来陈氏此番来不过是为了来试探自己罢了。 见林芷萱仿佛陷入沉思默然不语,陈氏因问:“怎么?妹妹觉得不妥?” 林芷萱放下了碗筷,抬眸看着陈氏道:“姐姐可听说过一句话,叫’水至清则无鱼’?姐姐可曾听过另一句话,叫’不痴不聋不做家翁’?这林府在娘手里十余年,姐姐真的以为娘会看不见这些蝇营狗苟?娘耳聪目明,姐姐该相信这一点。” 陈氏眼眸微眯,似笑非笑地看着林芷萱道:“那妹妹的意思?” 林芷萱道:“姐姐可曾细想过娘因何并不做查处?” 陈氏道:“妹妹以为是因何?” 林芷萱看着陈氏道:“我记得姐姐刚才说‘东西两院’,看样子大太太那边似乎也不甚干净。而爹爹出任之前,自然是万千叮嘱娘,要善待孀嫂,而娘最注重的便是后宅安定。有些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不是娘想看到的,我想这也不是姐姐想看到的。” 陈氏见林芷萱似笑非笑的眸子,心也猛地沉了沉。 林芷萱自然看得出陈氏眸间的情绪翻涌,这件事情闹到这种地步,怕是陈氏自己也拿不定主意该如何收拾残局了,林芷萱却抬头看了一眼懵懵懂懂的夏兰道:“夏兰,你去看看我吩咐炖的百合雪蛤汤怎么样了?怎么还不端过来?” 林芷萱并未吩咐人炖什么百合雪蛤汤,但是夏兰看了两人一眼,也是大致明白,并未多言,应了一声是,便出了门往小厨房去了。 陈氏见林芷萱遣走了身边最后一个丫鬟,便也知道她要说些要紧话了,只笑着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道:“我看妹妹也是难得的心思灵透的人儿,妹妹也该知道,这件事情既然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便是覆水难收,我刚刚掌家,若查不出来便罢了,既然查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便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 林芷萱笑着,陈氏说的话自然也有理,她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总该抓件大事在阖府里立立威。日后她说的话才会有人听,她吩咐下去的事,那起子奴才会不敢不尽心尽力地做,只是林芷萱却道:“姐姐说的是,但是,妹妹私下里却觉得,有几分不妥的地方,实则为姐姐惋惜。” 陈氏道:“哦?如何不妥,妹妹但说无妨。” “妹妹觉得,姐姐不该拿大太太娘和我的人扎筏子立威。毕竟,娘只是出去几天,毕竟,姐姐还没有真正的当家,不是吗?” 陈氏脸上的笑一僵。 林芷萱却继续道:“我虽不知道姐姐是因何原由不得不彻查此事的,但是我想事情闹到现今这个地步,姐姐定然也是左右为难,进则伤了太太大太太的颜面,退则伤了姐姐自身的威严。” 林芷萱拿眼去看陈氏,陈氏也似笑非笑地与林芷萱对视:“看样子,妹妹是要指点姐姐一二了。” 林芷萱道:“不过拙见,姐姐听个玩笑,怎敢说指点。” “妹妹请说,姐姐洗耳恭听。” “依我看,姐姐可分而治之。” 陈氏此时的神色倒是认真了些许:“怎么个分而治之?” 林芷萱道:“娘的人,大太太的人,还有我的人,姐姐可放回来交由我们自行处置,其他的人,姐姐自是严惩不贷,不可姑息。” 陈氏轻轻“哦”了一声,却依旧示意林芷萱继续说下去。 “姐姐或许会觉得我此法依旧伤了姐姐的脸面,会让下人们议论姐姐不秉公处置,可是姐姐,您见哪家哪府有真的’秉公’二字?这二字好听,却未免可笑,怎敌得过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再者,姐姐或许会觉得,事已至此,无论如何也已经伤了娘和大太太的颜面,倒不如破罐破摔,您一发狠都给治了。可是妹妹总觉得,如果姐姐能将我们这三房里的事情轻轻压下,在私下里慢慢去与娘回禀,小心陪个罪,再照着娘的意思去处理后事,姐姐虽会得娘两句埋怨,却不致于以后见不了面,有了隔阂。妹妹进退思量也唯有这个折中的法子了,姐姐以为如何?” 陈氏轻轻一笑,似是玩笑着道:“妹妹这是要姐姐打断了牙往肚子里咽,却在府里给妹妹立威呢。” 第二十章 利诱 陈氏轻轻一笑,似是玩笑地道:“妹妹这是要姐姐打断了牙往肚子里咽,却在府里给妹妹立威呢。” 林芷萱神色不变,却有几分认真地抬眼看陈氏:“给妹妹立威有什么不好?姐姐别忘了,妹妹今年已经十四,在这林府终究是没有几年功夫了,再有威望也碍不着姐姐什么。而姐姐却是要和娘在这林府一辈子的,姐姐也知道,娘极宠妹妹,妹妹在娘面前多少还是能说得上话的。这次的事,姐姐给妹妹个面子,也讨了娘的欢心,何乐而不为呢?” 陈氏脸上的笑意渐渐敛了,沉思了许久,才问:“所以,妹妹的意思是……” 林芷萱的心终于定了一半,笑着道:“我想跟姐姐讨个情,把秋菊厨房的顾妈妈和二姐姐房里的刘婆子赏我,我房里的事情姐姐若想告诉娘,妹妹也不拦着,后面的事我自会跟娘解释清楚,姐姐放心。” 陈氏闻言眸光一转,不过片刻便笑着道:“如此,我以后在林家可要多依仗妹妹了。“ 林芷萱赔笑道:”姐姐这可是折煞妹妹了,反倒是妹妹日后在这府里的衣食住行都要靠着姐姐呢。“ 衣食住行。 陈氏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林芷萱是在暗示她,她可以帮自己接林家后宅的权吗? 话已至此,林芷萱不想再多说,如何决定,还是要看陈氏自己。 陈氏心思转了两圈,终究笑着道:”唉,真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看来我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了。否则,妹妹怕是不会许我好好吃这顿饭了。” 林芷萱闻言自是明了,也是笑着道:“姐姐说笑了,本不就是为了请姐姐吃饭来的?” 两人又玩笑一番,用过午膳,柳香急忙回来与陈氏回去,林芷萱要起来相送,却被陈氏拦着不许下床,两人寒暄了两句,陈氏才和柳香一路往回走。 “二奶奶可是与三姑娘说好了?”柳香看着陈氏脸色不错,试探着问。 陈氏却嘲弄地一笑:“那小丫头倒是有点意思。” “那二奶奶打算怎么处置咱们那一屋子人?” 陈氏叹了口气道:“这件事也着实出乎我的意料,早晨只听你说有人看见那与二爷孟浪的小贱蹄子,便气得我只想查出是谁,却不想这林府一团污秽,竟然牵连出大太太和三妹妹这里的事情。更没想到,那小贱蹄子竟然是太太房里的人!” 柳香急忙劝着:“二奶奶您消消气。三姑娘这边的事,您若是觉得三姑娘是个值得相交的人,便不妨卖三姑娘个人情,倒是太太和大太太那边,您可要仔细斟酌,切不可意气用事。” 陈氏眉头却是紧紧皱了起来:“这我自然知道,只是没想到太太房里的丫头竟然也敢这般胆大妄为,敢动二爷的心思!你说这会不会,会不会是太太的意思,她是嫌我嫁进来这么多年……” 柳香急忙拦着:“二奶奶,您说的是哪里的话,您可千万不能这么想,太太对您的好,阖府有目共睹,太太绝对不可能由着二爷做这种荒唐事情的。定然是那小贱蹄子勾引在先,太太必定是不知道,您想想前两个纠缠二爷的小娼妇是怎么处置的,二奶奶要打要杀,太太可曾阻过一句?太太可都是站在您这一边好生安慰您的。这绝不可能是太太的主意。” 陈氏也是叹了一声,摸了摸自己不争气的肚子,自从嫁进来第一年小产之后,已经五年,再也不曾怀上子嗣,她知道二爷急,也知道太太急,可是她自己又如何不急?她托京城的母亲送了多少灵丹妙药来,甚至不惜请过太医过来,可就是这么多年还是没动静。但无论如何,她还年轻,不到万不得已,她绝对不许林嘉宏娶姨娘,生出个庶长子来,站在她儿子前头。尤其更恨这些变着法子往林嘉宏床上爬得小贱蹄子。 陈氏冷笑道:“那我今次便装一次大度,就把那小贱蹄子还回去,看太太怎么处置。”陈氏也知道,这也是自己赌一次,无论如何,王夫人收了人,处死是逃不了的了。只是如果这人不是王夫人安排的,那王夫人定然是真心安抚陈氏,若是王夫人安排的,那么现如今要装不知道也晚了。 可她陈氏也不怕什么,他们陈家家势本就在林家之上,这些年更是蒸蒸日上进了京城,就连林嘉宏的官位还是自己娘家出的力,她便嚣张这一回,林家谁又敢说什么!只是林芷萱与她说的法子更委婉周全些罢了。 陈氏走了之后,林芷萱仔细听了春桃回禀从柳香那里打听到的消息,才知道陈氏彻查的原因,竟是为了捉奸,却不想这一查不仅查出那丫头是王夫人房里的婢女,还连带出了自己房里的事情,甚至还查出了刘夫人房里的大丫鬟红纹私偷了东院宝莱阁里的贵重器具! 林芷萱因着昨夜秋菊的所见也是猜了个七八分,如今确认,还是忍不住细问了此事,春桃对此事也是很诧异,当时多问了两句,可柳香却只说:“看样子不是第一次了。” 但是这件事情毕竟牵扯到刘夫人,陈氏不好深查,还要等王夫人回来,问王夫人的意思。 这件事情定然不简单,毕竟,宝莱阁里放着的都是林家设宴见外宾的贵器,还有家里的贵重家传宝物,没有重大节气,或是要给贵人送礼,这阁楼轻易是不打开的。而也是因此,那宝莱阁常年用锁锁着,钥匙都放在亲近的人手里,刘夫人的人竟然能偷了这宝莱阁的宝物,而且这么多年不被发现,定然是有里应外合的。这要是查下去,不知要牵扯出多少人来。 这件事情,林芷萱拿不准主意娘知不知道,如果知道,那么两房的关系融洽,便只是表面功夫了,而如果不知道,今日这一朝察觉,刘夫人那边如果不给个说法,估计两房融洽的关系也算是完了。 林芷萱心思翻转,不多时秋菊和顾妈妈三人果然回来了,只是三人跪了许久,腿脚都不太利索,尤其是顾妈妈和刘婆子,但是都强撑着过来给林芷萱谢恩,林芷萱看了秋菊,登时红了眼眶,急忙拉着她的手问:“可有受了委屈。” 第二十一章 赏罚 林芷萱心思翻转,不多时秋菊和顾妈妈三人果然回来了,只是三人跪了许久,腿脚都不太利索,尤其是顾妈妈和刘婆子,都是强撑着过来给林芷萱谢恩,林芷萱看了秋菊,登时红了眼眶,急忙拉着她的手问:“可受了委屈。” 秋菊也是含着泪,摇头说:“没有,都好好的。” “好,这就好,”林芷萱说着又去看顾妈妈和刘婆子道,“也是连累两位妈妈了,两位为妈妈且先回去休息一日,这件事情,明日再说。” 两位妈妈道了谢,这才告辞,林芷萱连忙吩咐了春桃夏兰分别前去相送。 林芷萱却一直拉着秋菊的手让她坐到自己床上,让冬梅给她揉着膝盖,又吩咐了小丫头去传膳,把熏炉挪过来好好暖暖身子,又吩咐也去烧水给秋菊沐浴。 秋菊急忙拦着林芷萱不让她操心忙活:“姑娘,秋菊好好的,二奶奶并不曾为难。二奶奶那边跪了许多人,可是自从姑娘让春桃姐姐去二奶奶处传了话之后,二奶奶知道了我是姑娘房里的人,问清楚了事情经过缘由之后,便不曾再在外头罚跪了,只是还被关在屋子里头不许出来,柳香姐姐也来与我说了半晌安慰的话,太太和大太太房里的人,也不曾受过太多的委屈。外面跪着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喝酒赌钱的婆子。只是顾妈妈和刘妈妈受了秋菊连累,还请姑娘能好生安抚。” “这个自然,”林芷萱这样一听才放心,“她既然不曾为难你,看来她也是个九曲心肠的人,那些道理她都是明白的,是个值得相与的聪明人。你日后也要与柳香多多亲近才是。” 秋菊点头。 林芷萱道:“无论如何也是苦了你一天了,快回去睡一会儿歇息歇息,这里有冬梅就好。” 秋菊也不再推辞,应着退下,林芷萱这才觉得身体疲累得如同散了架一般,头痛欲裂,昏昏沉沉地也睡了过去。 到了晚膳的时间,林芷萱起来朦朦胧胧地吃了饭用了药,吩咐了让冬梅守夜之后,又睡着了。 那夜月色朦胧,林芷萱睡得极不安稳,她隐隐约约中仿佛又梦见了前世,她睁眼醒来又回到了侯府瑾哥儿死的那个夜晚,侯府被抄家,一切仿佛重新来过,她拉着瑾哥儿的小手,哭得肝肠寸断。 冬梅被林芷萱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惊醒,看着林芷萱双眸紧闭,在床上痛苦地挣扎,一会儿含含糊糊地痛苦呻吟,一会儿咬牙切齿地咒骂,吓得冬梅六神无主,只道是林芷萱梦魇了,急忙轻轻推着林芷萱,一声声唤着:“姑娘……姑娘您醒醒……姑娘……” 林芷萱终于被冬梅摇醒,骤然双目圆睁,却空洞无神,许久才缓缓看清眼前冬梅稚嫩的容颜,终于又是忍不住,伏在冬梅肩上便呜咽哭泣起来。 冬梅十分的不知所措,只得轻轻安慰着:“姑娘不要怕,姑娘只是梦魇了,冬梅在姑娘身边,姑娘不要怕,醒了就好了。” 林芷萱的心里却莫名其妙的惊慌,只是梦,醒来就好了。 可到底侯府的一切是梦,还是眼前的这一切是梦的,自己现如今是梦着还是醒着呢? 陈氏说娘和大太太林雅萱去灵隐寺为自己做法事驱鬼祈福了。她们说自己是被鬼缠了身,可是自己现如今到底算不算被鬼缠了身呢?自己被自己几十年后的鬼魂缠了身,自己能在这里呆多久呢?那个几十年后的自己会不会被她们一场法事送回阴曹地府? 会不会这只是上天垂怜让她回来见一面生身父母的恩赐呢?会不会明日天明,自己这屡残魂就会消散,她醒来便又变成了那个懵懵懂懂的十四岁的林芷萱,只能遭人算计呢? 林芷萱静静的看着床顶不知是失眠还是不敢入睡,她忽然想极了要让娘回来,不要再做法事了,饶她一命,给她再重活一次的机会。 直到次日天明,林芷萱才仿佛渡过一劫似的松了一口气,她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来得及做。故而,次日匆匆用了早膳,她便唤来了自己屋里上上下下所有的丫鬟婆子,并顾妈妈刘婆子两人。 顾妈妈刘婆子与秋菊毕竟有罪,不敢自专,都是在最前面跪着,其后立着春桃夏兰,再后是冬梅和六个小丫鬟,并四个洒扫守门的粗使婆子,林芷萱的奶娘也是屋里的掌事妈妈赵妈妈因乡下庄子里的儿子前两日成婚,告了假回去,如今还不曾回来,故而不在。 林芷萱看着这一屋的人,垫着靠枕歪坐在床上,必要先发落了秋菊三人才好,便道:“这几日家里闹得沸沸扬扬,想必你们也都听说了,是因为院门落钥之后,有人私自出入之事。我房里牵连到了秋菊,又牵扯出了顾妈妈和二姐姐处的刘妈妈,二奶奶看我有伤在身,怕私自处置我的人会让我心情不愉,故而将他们交还给我处置。” 众人听着,心中都是一紧,将她们交还给林芷萱,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众人却只听林芷萱继续道:“这件事情照理说,并不是秋菊三人的过错,因为那夜是我严命秋菊出去替我做事的,顾妈妈和刘妈妈也都是听命于我。可无论如何,这件事情既然被揪了出来,便是阖府在看着,府里的大规矩不能废,院门落钥后私自出入,总归是要罚的,除昨日他们三人在二嫂处跪了一日外,我每人罚一个月的月例银子以作惩处,你三人可有不服?” 林芷萱的话一出,三人急忙躬身叩首:“奴婢领罚,谢三姑娘。” 林芷萱点头道:“扶顾妈妈和刘妈妈起来,好生送两位妈妈回去歇息。” 秋菊和冬梅急忙上前去扶,扶着送出了林芷萱的院门。 秋菊这才对顾妈妈一笑,低声在顾妈妈耳边道:“三姑娘昨日便吩咐我赏妈妈和刘妈妈各五两银子,今日便送去。” 顾妈妈一个月月例不过三百文钱,刘婆子一个月才两百文钱,罚了一个月的月例,却赏了五两银子,足够他们一家半年的嚼用了。 刘婆子险些要跪下谢恩,秋菊却低声道:“三姑娘是私下赏的,妈妈们千万别张扬,否则二奶奶还以为我们姑娘与她作对呢,明面上总归是要罚的。妈妈心里记着我们三姑娘的好就够了。” 第二十二章 斥责 刘婆子一叠声地应着,顾妈妈闻言也是感慨,拍了拍秋菊的手,语重心长道:“丫头啊,还是你耳聪目明,跟了个好主子。” 秋菊对顾妈妈也是暖心地笑了一下。 顾妈妈也不让她多送,只让她们二人赶紧回去:“怕是里面三姑娘的话还没说完,等着你们两个呢,我们两个老婆子自己就回去了。” 秋菊和冬梅送出了院门也不再多送,便应着回去。 刘婆子看着二人的背影,犹自感叹,拉着顾妈妈道:“前儿晚上,我闺女还来跟我说三姑娘摔了一跤摔傻了,满嘴里找儿子闺女的,今日一见三姑娘,哪里是摔傻了,明明是开了灵窍。” 顾妈妈也是感叹。 秋菊和冬梅回来,屋里面的人果然都还没动,林芷萱看来是还有话要说的,秋菊和冬梅急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林芷萱看了他们一眼,才继续道:“前些日子我在后花园里摔了一跤,受了伤,这里站着的,都是跟着我贴身服侍的,你们谁能跟我说说那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悄悄地交换着眼神,不敢回答,而林芷萱发问,春桃作为大丫鬟是必要回答,逃脱不了的,便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道:“那日,姑娘清早要去找四姑娘玩,路过后花园的假山,发现了一株小花,姑娘十分的惊奇,便要去找四姑娘来看……” 林芷萱眉头紧皱,道:“这些你已经说过一遍,我只问你,我摔倒的时候,你们都在哪里?可看到了什么?” 春桃被林芷萱冷厉的声音吓到,仓皇地抬头看了林芷萱一眼,那犀利的眸子,显然不是个十三四岁的姑娘该有的,春桃如今是万分断定林芷萱与以往不同了,便只能照实答着:“春桃和夏兰当时都跟在姑娘们身后,当时姑娘走在前面,已经半个身子进了假山小径,手里拉着二姑娘,四姑娘走在最后,我在一侧伺候,然后就看见二姑娘摔倒,把姑娘拽倒了。真的并未看见其他。” 林芷萱复又看夏兰:“你呢?” 夏兰急忙道:“夏兰也真的没看见什么。” 林芷萱复又看他们身后的婆子:“你们呢?” 那一众婆子都道:“当时隔得远,又被前面四姑娘身后跟着的红杏玉蕊挡住了姑娘们的身影,我们什么也看不见。” 林芷萱心中叹了一口气,眼福却依旧凌厉地看着众人:“你们可知你们伺候的是何人?林府嫡亲的小姐!冰天雪地里外出,身后跟着的一行丫鬟婆子竟然都是瞎的,都在看什么,不知道看着主子脚下?摔倒了都不知是如何摔倒的!那假山上冰雪冷滑也是冬日里能乱去的地方,竟然也不知规劝,听之任之,丫鬟们年纪小不懂事,做妈妈的竟然还躲得远远的,不知上前看护,若把府里的哥儿姐儿交由你们照顾,那花园还不摔满了人!” 一屋子的人都被林芷萱一番喝问吓得急忙跪了下来,林芷萱继续道:“虽说法不责众,但是此事不能不罚,娘是因忧心我受伤,才没有功夫追究你们,但娘既然说了此事由我来惩处,我们这一屋子里的事,也便不必再去烦扰娘忧心。春桃身为我屋里的大丫鬟,照看主子不利,又屡屡忤逆于我,不听教化……” 春桃一听,吓得肝胆俱裂,惶急唤着:“姑娘,春桃跟您从小一起长大,任劳任怨,没有功劳还有苦劳……” 林芷萱被她打断,却并不言语,只是冷冷的看着她,春桃被她看得心里发慌,终是禁了声不敢再多说一句。 林芷萱这才继续道:“不知尊卑,不分主次,在我屋里这么久,却连谁是她的主子,该听谁的吩咐办事都分不清楚,如此愚钝怎配再拿着我房里头等丫鬟的份例?” “姑娘……姑娘……”春桃膝行着上前,紧紧抓住林芷萱的被角,低声哀求着。 林芷萱却并不看她,只看着眼前跪了一地的众人道:“今日,便将春桃贬为二等丫鬟,交出我屋里的银匣子,由……秋菊保管。” 林芷萱此话一出,跪在一旁的夏兰也跟着软到了身子,她认定下一个就是到她了,林芷萱看样子是要提了秋菊和冬梅做头等丫鬟,而废了她们两个。 夏兰心灰意冷地等了半晌,却不想林芷萱并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跪了一地神色各异的人。她知道自己的意思她们已经明了了,这便够了,有些事情不能急,要水到渠成慢慢来,如今秋菊毕竟在外面还是犯了事的,此时提她太过扎眼,但是将自己屋里的银匣子交给她保管,自己屋里的人,定然能明白秋菊的斤两。 至于夏兰,她还不想这么急着把自己屋里的大丫鬟废得一个也不留,如此也太失了规矩,总归说不过去,而冬梅,毕竟太小了。 今日的赏罚,不过是杀鸡儆猴,给个告示,让这一屋子的人知道,以后该看谁的脸色听谁的话而已。 林芷萱静默了许久,一屋子的人摸不清林芷萱的心思,越发地忐忑,一个个心如擂鼓,躬身自省,仔细忆着自己可有什么过失,会不会惹了林芷萱的责罚,又开始担忧林芷萱会如何责罚她们。 见众人脸上渐渐浮出冷汗,林芷萱才继续道:“其他的人,你们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有数,我这里先给你们记下,以观后效……都去吧,我累了。” 一屋子的人如蒙大赦,给林芷萱叩了个头才爬起来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春桃尤不死心,还跪在林芷萱的床边不肯离开,哭诉道:“姑娘,姑娘,春桃自小在姑娘身边伺候,一心一意为了姑娘着想,春桃到底做错了什么,姑娘不能提点,却要当众给春桃这样的羞辱,姑娘何不直接将春桃赶出府去,春桃今日受此屈辱,姑娘让春桃如何在府中立足?姑娘是听了谁的胡话,竟然厌弃春桃到这种地步,非要逼死春桃?姑娘……姑娘……可曾想过春桃的处境?” 林芷萱冷眼看着她哭闹,终于淡淡道:“我自然为你打算过,今日一过,你可出府上吊投井……” 第二十三章 改朝 林芷萱冷眼看着她哭闹,终于淡淡道:“我自然为你打算过,今日一过,你可出府上吊投井……” 春桃一听林芷萱这话,吓得连哭也哭不出来了,只怔怔地看着林芷萱。 林芷萱却伸手去缓缓地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丫头,你这算什么?我不过是当众说了你两句,你便在这里寻死觅活,那之后你跟着我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这些屈辱,我都忍得,你怎么就忍不得了呢?” 春桃懵懵懂懂地看着林芷萱:“姑……姑娘……您在说什么?” 林芷萱缓缓收回了手道:“我是在给她们提醒儿,同样也是给你提个醒儿。我既然罚你,自然是你以前总归有事情做错了,而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与其在我这里寻死觅活,倒不如回去好好想想,如何在我手底下挣回你头等丫鬟的名分,日后,在那些今日嘲笑你的人面前扬眉吐气。 当然我也知道,我今日让你受辱,你难免心生怨怼,你说的不错,像你这种的丫鬟,我最好的法子,便是将你逼死,一了百了,至少也该赶出府去。众所周知,府里受了罚的下人都是不能再用的,因为他们难免会不忠。所以日后我也会更加防范于你,你要从我手里再做回头等丫鬟,着实不易。 只是不知,你可还有这等骨气?” 春桃双目圆睁一动不动,仰头看着林芷萱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心思千回百转,终于缓缓地郑重地给林芷萱叩首:“春桃唯姑娘之命是从,从此往后,只忠心姑娘一人。” 林芷萱对她淡淡一笑:“那我便看你日后的言行了,你且去吧。” 春桃应声:“是。” 恭敬退下。 林芷萱叫了秋菊和冬梅进来伺候,两人小心守在林芷萱身边,冬梅眉眼间都是犹豫。 林芷萱笑着看冬梅:“你有话要说?” 冬梅仿佛被惊吓地“啊”了一声,急忙道:“没有,没有……” 林芷萱看着冬梅惊慌的样子,像是刚刚被自己的气势给吓到了,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十分的可爱,林芷萱心都软了,却有心逗她,虎着脸道:“你可怕我?” 秋菊自然是看出了林芷萱眉眼间狡黠的笑意,在一旁掩着嘴偷笑,冬梅却是真的害怕了,低着头不敢看林芷萱,战战巍巍地说:“没……没有……” 林芷萱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旁的秋菊也是跟着笑出了声,冬梅却不明所以,无助地看了一眼林芷萱,又看看同样在一旁笑作一团的秋菊,这才回过味来,跺了跺脚:“姑娘!姑娘吓我!” 林芷萱笑着点了点她的小脑袋:“你怎么这么笨?” 复又牵过秋菊的手,对她二人道:“我对你们如何,我醒来那夜便表过心迹,你如今又来怕我。” “没……没有……冬梅只是……只是……只是不太习惯……这样的……这样的姑娘。”冬梅低着头说。 林芷萱闻言却是愣住了,不太习惯,不太习惯。忽然她发现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来不来得及让她们习惯这样一个自己,命运的未知让她如骨在喉,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像来时一样无措地走,所以明明知道自己房里丫鬟赏罚之事不能操之过急,却还是忍不住草草办了。 看出林芷萱的恍惚失神,秋菊缓声劝着:“慢慢习惯就好了。” 这话不知道是在劝冬梅,还是在劝林芷萱。 冬梅点头,林芷萱也是对她一笑,复又问冬梅:“你适才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冬梅拧着小眉头道:“冬梅……冬梅只是觉得,既然……既然春桃姐姐已经知错,姑娘何不将她大丫鬟的名分即刻还给春桃姐姐。” 林芷萱却只是慈爱地笑着摸着冬梅的头:“真是个心善的小丫头。你却不知这人世间啊,最难辩的就是人心,她一句话而已,你便信了她?有时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经历了这些事,我倒是渐渐不敢信人了。” 冬梅似懂非懂,只是仰头看着林芷萱:“姑娘怎么这一病醒来,说的话,我都渐渐听不懂了,就仿佛……就仿佛……” 林芷萱低头淡笑着问她:“就仿佛怎样?” 秋菊看着林芷萱缓缓道:“就仿佛姑娘经历了场人生……” 林芷萱脸上的笑越发的萧索凄凉,握紧了秋菊的手,似叹息又似感慨地唤了一声:“秋菊啊……” 午后林芷萱派秋菊去探望了林若萱,秋菊回来道虽然那夜热水沐浴,但林若萱还是感染了风寒,不过秋菊已经自作主张去请大夫给林若萱诊脉开了药,并且嘱咐了刘婆子每日仔细煎药了。 秋菊做事十分的周到,又合林芷萱心意,林芷萱从银匣子里除了补上了那夜外出打点,秋菊自掏腰包的二十两银子之外,又赐了她十两。 秋菊却死活不肯要,搬着匣子来给林芷萱看:“姑娘您可不能再这么赏下去了,您瞧瞧您匣子里的钱?还没秋菊富呢,您再这么赏下去,这匣子可要空了。” 林芷萱数了数自己银匣子里的钱,也才不过五十两,这里面自然是有春桃贪财的原因在。但林芷萱毕竟只是一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大家小姐,着实没什么金钱的项,每月守着那点月例银子过日子,能有这五十两,也不错了。 林芷萱皱了皱眉,举着一锭银子打量半晌:“我倒是许久没为银子发过愁了,你先收着,容我好好想想。不过我赏你的,那便是赏你,我自有办法把这银匣子给装满了。” 秋菊却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姑娘,我看您这十两银子与其赏我还不如给二姑娘送去。眼下虽然是初春,却正是倒春寒的时候,咱们屋里的碳还和冬日里一样地用着,可是二姑娘那里自从立了春之后就不曾再送碳了,那屋里,可冻坏人了。” “什么?”林芷萱颇为诧异,继而也是了然叹息,“先把我屋里的分一半送过去,你再去敲打敲打外面的婆子,让他们上点心。” 秋菊急忙应了是,刚走到门口,林芷萱却唤住了她:“你且等等,这法子不行……” 第二十四章 换代 秋菊定住脚,不解地回头看她,林芷萱道:“娘终究是要回来的,还是要想个长久的法子才行。” 秋菊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只能等林芷萱的主意,林芷萱沉吟半晌却道:“无论如何,你先送一些银碳过去解燃眉之急,再包十两银子过去,不过要等晚上,悄悄去。还有娘回来之前这几日,明面上咱们不要再与二姐姐那边走得太近了,适当的时候,你也可以放出些我有意报复的话去。” “姑娘?”秋菊此次却是完全不明白了林芷萱所想。 林芷萱笑着道:“你且听我的,我自有计较。你们督促着春桃赶紧搬出来,她如今不是头等丫鬟了,还和夏兰住在一起不合适。我房里丫鬟赏罚之事,你还是要去回一声二嫂嫂,毕竟现如今是她掌家,这事总归是要她点头的。” 秋菊似是猜到了什么,却也仿佛什么都没有猜到,只答应着去了。 秋菊当着陈氏和柳香的面回禀了林芷萱房里丫鬟的事情,陈氏只是笑着道:“三妹妹房里的事情,自然有三妹妹自己做主,我没什么许不许的。柳香,将三姑娘房里的人重新登记造册,以后月例按新的发。” 柳香一边应着,一边笑着送了秋菊出去,两人自是少不了交流寒暄几句,只是柳香的言语中隐隐带着几分疏离。 王夫人不过离府两天,林府发生的事情却是翻天覆地,先是二奶奶陈氏彻查房门落钥后私自初入的下人,搅起了轩然大波,引得阖府动荡不安,接着便传出了林芷萱屋里的事情。 他们三姑娘如何惩治功过赏罚性情大变,不过一日便在阖府传开,林府的下人们无不交头接耳。 在厨房里给林若萱煎药的刘婆子也是偷着闲跟顾妈妈道:“这三姑娘一摔,倒还真跟变了个人儿似的。” 顾妈妈也是感叹:“说的是啊,那日秋菊来跟我说,我还不信,可今日再看,因着房门落钥后私自出入的事儿,二奶奶打了撵了多少丫鬟婆子,日日往二奶奶那里求情的人跪断了腿,咱们这位二奶奶都没正眼瞧过,阖府里却独独给了三姑娘这个面子。” 刘婆子压低了声音道:“这三姑娘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咱们也不知道,但是这二奶奶的狠手段,府里是出了名的,当初抓住二爷外面养的外房,怀着孩子都叫活活打死,二爷苦求,二奶奶看都不看,人家姑娘的老子娘要报官,二奶奶眼都不眨一下,硬生生给带着孩子活活打死了。 她这才掌家,查出这样大的事情,依她的脾气我原本都以为自己是逃不了一个死了,却不曾想二奶奶今日竟然卖了三姑娘的面子,饶了我们的贱命。三姑娘那边更是硬气,就罚了一个月的月钱,还赏了五两银子,这不是摆明了和二奶奶唱反调,却不想二奶奶那边竟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也没追究。这也真是奇了。” 顾妈妈笑着道:“怎么着,让你得了便宜,你却成天家在我这里愁眉苦脸了起来了,没挨上二奶奶的板子,你还不得劲是怎么的?” 刘婆子笑骂道:“你这老婆子!你是看着你干闺女秋菊在三姑娘面前得了脸,你以为你好日子来了是吧。我可告诉你,这日子长着呢,现如今是太太没回来,你可别忘了,春桃是被秋菊踩倒了,可还有赵婆子那个老东西呢,等她回来,看着自己干闺女受这屈辱,可有你们秋菊好受的!” 顾妈妈一听赵婆子的名字,厌恶地道:“你好端端地提她干什么?去去去,端着你的药赶紧走,你不正经地担心你们自己房里的那位,成日里瞎操心三姑娘房里的事干什么?” 刘婆子见药熬得差不多了,自顾取了纱布来倒药滤药渣,一边嘲讽地笑道:“我们屋里那个就是个不中用的,我可悄悄告诉你,两边儿太太去庙里这几天,已经商议着给二姑娘说了户人家了,回来就得准备着嫁出去了。” 顾妈妈一听也是惊奇,急忙凑过去低声问着:“是吗?你这是听谁说的?” 刘婆子也是四下看看避着人,才对她道:“今儿一大清早,外院里的裁缝来给二姑娘量衣裳尺寸,这不逢年不过节,又刚裁了春衣,你说这是量什么?而且阖府里只给她一人量。” 顾妈妈也是拧了眉头:“那你可知道是要嫁给哪家的爷?” 刘婆子已经滤好了药,端起了碗:“这我哪知道?不过怕是等太太们回来,就有消息了。我先走了。” 顾妈妈应着,心里却犯嘀咕,二姑娘刚摔伤了太太的心头肉,就被太太嫁了出去,想来也是嫁不到什么好去处了,便也忍不住看着那边的院子叹一声:“也是个可怜见的。” 自从那夜做了那样一个噩梦,林芷萱颇有些食不知味睡不安寝的意味,现如今她每夜只叫秋菊守夜,也是盼着能和她多说两句话。 她是不敢睡的,生怕自己一觉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秋菊夜里也总是一遍遍劝她安睡,可是林芷萱心里的苦,也不能与她全说。 林芷萱现在只盼着娘和大太太能赶紧回来,别做那些驱鬼的法事,她再不想让人看出不同,再不想让人觉得她是说了胡话,她再不想吃那些安神的药,更不想让人当做是鬼缠了身,贴什么符咒,做什么法事。她是真的害怕,害怕自己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便会一梦归去,失去这重活的机会。所以强迫自己醒着,即便是有一阵子的恍惚瞌睡,她都恨不得掐自己一下,赶紧醒过来。 秋菊和冬梅不明就里,只是看着林芷萱药一天天吃下去,脸色却越来越差,她们只道是这两日林芷萱为了秋菊和林若萱的事情劳心劳力的缘故,白日里也安慰她让她多睡一些。 林芷萱还想强撑,可是吃了早饭,实在是撑不下去,终于躺着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林芷萱也不知睡了多久,便听见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接着又是翻盆倒柜的声音,耳边一阵吵骂,林芷萱朦朦胧胧的睁开眼,便看见一个年过四十的老婆子正一巴掌扇在了秋菊脸上,她力气极大,扇得秋菊一个趔趄,冬梅眼疾手快去扶她,却根本扶不住,跟着一起摔倒在地上的碎瓷片上,秋菊的血染红了衣裳,冬梅的手上也登时冒出血来。 第二十五章 刁奴 “这是做什么?” 林芷萱刚刚醒来,声音不大,轻易便被掩盖在那老婆子对秋菊的喝骂声之下:“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我这才走了几天啊,你竟然蹬鼻子上脸,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你个狐媚的小贱蹄子,给三姑娘灌了什么*汤让她一味地向着你,还把银匣子给了你,那东西也是你拿得起来的吗?你也不怕压碎了你这身下贱骨头!” 冬梅急忙上前去扶秋菊,秋菊却也不让她扶,自己挣扎着起来道:“妈妈也太无法无天了,这是三姑娘屋里,是赏是罚自有三姑娘做主。三姑娘受伤病重,妈妈不知体恤,竟然拉着我闹到三姑娘房里来,三姑娘这几日日日睡不着,好不容易歇会儿,妈妈若是惊醒了三姑娘……” 秋菊正说着,才恍然看见床上林芷萱已经强撑着半个身子坐了起来,急忙要上前去扶。 赵妈妈也是看见了,却伸手便推了秋菊一个趔趄,吩咐道:“春桃夏兰,你们两个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服侍姑娘。” 赵妈妈复又看着被冬梅眼疾手快扶住才不至于摔倒的秋菊道:“这屋里的事情,自然有他们大丫鬟伺候,何时轮到你上前。” 秋菊气急:“你!” 赵妈妈哪里肯让她再说,只是喝骂着一屋子的人,仿佛她才是主子一般:“我这不过是走了几天,这屋里就仿佛变了个天下似的,你们一个个的趁我不在便偷懒懈怠,不好好服侍姑娘,让姑娘受了这么大的罪,还让这不要脸的小娼妇趁着姑娘病的时候蒙了姑娘的心,在这里横行霸道耀武扬威。让两个黄毛丫头在这里瞎指使,你们这些老东西都是白活了这么大的年岁!等太太回来都该扒了你们的皮!” “住嘴!” 赵妈妈一听身后一声冷喝,也是一愣,禁不住回过头来。 却见林芷萱由春桃夏兰两这个扶着已经在床上坐了起来,只是这几日劳心劳力又重伤未愈,失血过多,气息虚弱得很。 赵妈妈见林芷萱的神色不同往常,也是诧异,便想起今日刚刚回府的时候,院里的孙婆子跟自己说起过,这三姑娘醒来之后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不再似以往娇憨唯诺。可是赵妈妈却不信,林芷萱是她从小奶大的孩子,没人比她更了解这个三姑娘的心性,最是个懦弱温顺没主见的,从来都房里的事情,都只知道听她的,只要饿不着冻不着,三姑娘便没有一句多的话。 这一回来,三姑娘房里改朝换代,定然是秋菊,甚至是与秋菊一向交好的顾妈妈指使了秋菊,教她怎么拿住了林芷萱,才做出这些事来,她当初好不容易把顾妈妈从三姑娘房里赶了出去,让她自己的干女儿春桃当了屋里的大丫头,今日怎么能因着回去给儿子成了个亲,回来便看着三姑娘房里大权旁落? 赵妈妈正是气得不可开交,看着林芷萱也敢喝骂两句,便道:“姑娘是好性,任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却被这些小狐媚子花言巧语蒙了眼,不知道这屋里准对您好的就只有妈妈一个,姑娘受了这样的委屈,就该好好歇着,不要再为了屋里这些琐事烦心,屋里的事情,妈妈自然会给姑娘打点妥当,不叫这些小娼妇猖獗,迷了姑娘的心!” 许多年没人敢这么和林芷萱说话了,她被气得眼前发昏,无奈身子虚弱,只能倚着夏兰,对赵妈妈冷然道:“妈妈多虑了,我心里明镜似的,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辨得清楚。” 赵妈妈虽然见林芷萱言语神态与往常有异,可是毕竟现如今林芷萱气息虚弱得很,倒是不十分能显出来,而且赵妈妈又是气势正盛,也是昏了头,继续道:“姑娘才多大啊,这人心险恶,最是难辨,尤其是这些在府里学成精的小丫头片子,最是可恶,明面上会讨姑娘欢心,什么都顺着你,可背地里不分好歹,一味地怂恿姑娘做出格的事情,毁了姑娘的声誉,更有的是想骗贪姑娘房里值钱的物件而已!姑娘要是能分清好坏,就合该赶紧复了春桃的头等丫鬟,把秋菊冬梅这样的不懂事的小丫头片子都打一顿赶出府去!” “妈妈在我这里大吵大闹,指点人事,可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你眼里,我是什么人?”林芷萱冷声问她。 赵妈妈却道:“姑娘是我那血化了奶,一口一口喂大的孩子,姑娘合该多听我一句!” 林芷萱被她这一句话气得头脑发昏,冷笑道:“你便是我的乳母又如何?我林家没给你银子是如何?你看看外头哪家的乳母都到头来当了主子的主不成?我这房里就合该你当家了不成?” 赵妈妈一听这话却是不干了:“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林家最重孝道,姑娘竟不知感恩?可见是被这些小蹄子给带坏了!我今日带了她来姑娘面前,便是要让姑娘给评评理,却不想姑娘受他们蛊惑这么深,竟然已经被这些小蹄子教的不知伦常了,我定要揭了这两个小蹄子的皮!” “你!”林芷萱一时急怒,竟然昏了过去。 春桃和夏兰也是吓了一跳,急忙唤了一声:“姑娘!” 秋菊和冬梅也是心疼又心急,急忙想上前去看护,赵妈妈却是体壮力气又大,又是推了两人一个趔趄,直把二人往地上的碎瓷上推:“这里屋哪有你们两个人站的地方!” 秋菊急道:“妈妈现今不该只看着我们,请大夫给姑娘看病要紧!” “我待如何,还用你来教?” 秋菊只见她昏了头了,也是急怒,看了昏迷的林芷萱一眼,急着对冬梅道:“去找二奶奶!这老婆子疯了!” 冬梅一听,也是急忙爬起来就去,赵妈妈刚要去拦,秋菊却一把抱住了她的腰,不许她拦冬梅。 赵妈妈又与秋菊撕扯,一边骂着外面的婆子让去阻拦冬梅。那些婆子丫头却是互相交换了下眼神,谁也没有动弹,便任冬梅一路跑了出去,气得赵妈妈直跺脚,又连咒带骂地往秋菊身上抡了两拳。 第二十六章 成拙 冬梅一路哭着往陈氏那里去了,不管不顾地冲进了陈氏的房里,把陈氏和屋里正在说话的人都给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冬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上带着血便往脸上胡乱擦了擦泪,十分的狼狈可怜:“二奶奶,二奶奶求您快去看看三姑娘,赵妈妈回来便在三姑娘房里对秋菊姐姐又打又骂,后来又顶撞姑娘,将姑娘活活气昏了过去,还不让请大夫,二奶奶快去救救姑娘吧。” 陈氏一听便怒拍了桌子:“你胡说什么!” 冬梅急忙给陈氏跪下了:“二奶奶,冬梅说的句句是真的,二奶奶,求您去救救姑娘吧。” 陈氏拿眼睛淡淡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吩咐柳香:“先派人去请了大夫过来,你去三妹妹屋里看看是否真如她所说,再把那个赵婆子叫来,我要亲自审审。” 柳香应着是,出去办事。 陈氏看着地上跪着的还在换气的冬梅,一身血迹十分碍眼:“秀儿,带着她去洗漱换身衣裳,成何体统!” 门外的小丫头急忙应着进来带冬梅出去。 陈氏这才若无其事地继续对屋里的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继续和颜悦色道:“家里的小丫头不懂事,总是一惊一乍的,让你们看笑话了。” 那女子不过与陈氏相仿的年纪,形容虽然不如陈氏出挑,但也十分端庄精致,正是杭州楼知府的长媳乔氏,乔氏是陈氏姑母家的表姐,两人自幼交好,嫁得又近,时常有走动,却不想今日竟遇见这样的事情,乔氏也是觉得十分尴尬,面上却不显,只是淡笑着道:“妹妹说哪里的话,若是这府里有事,我改日再来。” 陈氏却伸手拦了:“好姐姐你难得来一次,何必这么着急着走,想必是那小丫头不懂事乱传话,不碍事的。你适才是说杭州织造梁大人家的二公子有意说亲,可看好了人家?” 乔氏见她若无其事,便也不好再坚持,只得继续就着两人适才没说完的话道:“这倒没有,梁夫人也是各处寻了不少人家的姑娘,可是这梁家老太太始终不满意,没有点头,妹妹不知道,这梁家二公子是打小在梁老太太跟前长大的,最得梁老太太喜欢,这婚事上,一点儿都不能含糊,梁老太太这才打算设了这春日宴,邀请远近大家的小姐夫人去赏春,不过啊,这小姐们是赏春,老太太却是赏姑娘们。” 陈氏却笑道:“瞧你说的,这怎么着还跟宫里选秀似的,要我们家的妹妹都上杆子去贴呀。他杭州织造即便是富可敌国也不过是个五品,我们老爷,可是正四品的济州知府呢。” 乔氏知道她玩笑,也是掩嘴笑着道:“我自然知道,要不是看着这家公子极好,我也就不多嘴来给你提这个醒儿了。只是你还别说,这梁家的老爷官阶虽然低,可是他手里是有实权的,他的话比那钦差还顶用,别说杭州,就是整个江南,不论官商还是世家,哪个敢不敬着他。况且这梁公子的母亲娘家还是京城刑部里的大员,梁公子前几年进京赶考那也是中了进士的,虽说如今还只是个小小知州,可是那也不过是外放历练,再过一年半载的功夫,人家是要进京的。” 陈氏暗自思忖着,正要说什么,只听外面柳香回禀,说是带了赵妈妈过来了。 陈氏笑着对乔氏道:“乔姐姐先喝盏茶歇歇,我先去料理点琐事,一会儿再回来细聊。” 乔氏也不与她客气,自顾端起了茶:“是,奶奶您先忙。” 陈氏看她装腔作势的样子,也是含笑啐了她一口,两人笑了一阵,陈氏这才打了帘子出去。 陈氏却并未走远,只是在外间,声音也不曾收敛,看来这话,也是要让里面的乔氏和跟着的几个妈妈们听见的。 陈氏拧着眉头坐在主位上,神色十分冷峻地看着立在那里的赵妈妈和洗漱包扎完毕的冬梅,厉声问赵妈妈:“三姑娘屋里适才是怎么了?” 赵妈妈急忙上前道:“怎么还劳烦二奶奶亲自过问了呢。不过是屋里的小丫头不懂事,我正教训着呢,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冲出去跑了,还敢跑到二奶奶面前胡说八道,都是老奴没管教好这些小蹄子。” 陈氏复又问柳香:“三姑娘怎么样?” 柳香道:“我去的时候三姑娘还没醒,但是三姑娘房里的人已经去请大夫来了,大夫说是失血过多身体亏空还没有补过来,这几日又忧思太过,郁结于心,一时间怒极攻心才昏了过去,并不碍事,喝两服药好好调理调理便无碍了。” 陈氏点头,这才问赵妈妈道:“那三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赵妈妈急忙苦着脸道:“还不是被这些小贱蹄子气的,三姑娘这些日子本就因失血过多而身体有些虚弱,这些无法无天的小娼妇在姑娘面前一闹,姑娘一时气极才晕了过去。我这才呵斥了她们两句,没想到这两个小娼妇都是急性子的,被骂了两句便寻死觅活,自己撞倒花架子,砸碎了花瓶割伤了手,便鬼哭狼嚎起来,竟然还闹到二奶奶这里……” 冬梅一听这话却是急了,指着赵妈妈道:“你睁着眼说瞎话!姑娘明明是被你顶撞气昏的!是你揪着秋菊姐姐要到姑娘面前评理,把秋菊姐姐往花架子上推才打碎了一地瓷器惊醒了姑娘!” “二奶奶可不能听这小娼妇胡说八道,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顶撞三姑娘啊!” 冬梅急了道:“就是你顶撞的!你说三姑娘不知孝道,不听你的话!你说三姑娘的房里合该你当家!” 赵妈妈却不理她只转头给陈氏叩头道:“二奶奶,您可要给老奴做主啊,老奴的一生清白可都毁在这小贱蹄子这张嘴上了。二奶奶,我惩治这两个小丫头,也是怕她们再这般颠倒黑白,把姑娘给教坏了啊。二奶奶,我们三姑娘从来最是和善守礼的,可不能让这样无法无天的丫头再跟在姑娘身边了啊,二奶奶……” 冬梅一个劲地摇头,哭着对陈氏道:“不!不是这样的!二奶奶,不是这样的!” 陈氏狠狠瞪了冬梅一眼:“你给我闭嘴!房里一没了这些个稳重点的老人儿指点着,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都称霸王了是不是?” 第二十七章 亲事 陈氏狠狠瞪了冬梅一眼:“你给我闭嘴!房里一没了这些个稳重的老人儿指点着,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都称霸王了是不是?成日里在这里颠倒黑白胡说八道。赵妈妈是三姑娘的乳母,这么多年打理着三姑娘房里的事,也不曾有什么疏漏,劳苦功高,深得太太信任,到你这丫头嘴里倒成了目无王法的刁仆了!我看赵妈妈说的不错,合该都好好教教这些小蹄子规矩了!来人,给我把这满嘴胡沁的小蹄子捆了,先关进柴房里,等三姑娘醒了,再慢慢发落!” 门外的婆子应着是,已经进来,也不管冬梅如何挣扎喊冤,堵了嘴就给捆起来拖走了。 陈氏这才看着赵妈妈道:“妈妈是三妹妹的乳娘,更是屋里管事的婆子,这次姑娘意外摔了一跤,当时妈妈不在府里,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可既然回来了,就该分清主次,先把三妹妹的伤养好了再说,等妹妹好了再去算那些小丫头们的账也不迟。” 赵妈妈急忙应着作揖道:“是是是,自然是以姑娘为先的,姑娘不过是一点小伤,并不碍事,老奴亲自贴身守着,用不了半个月定让姑娘痊愈。” 陈氏这才沉着脸淡淡地“恩”了一声,并吩咐如果三姑娘醒了,过来回禀她,她要亲自去看看。 赵妈妈一应应着,退了出去。 赵妈妈一出来急忙笑着给柳香道:“适才真是多谢姑娘指点了,赶明姑娘得闲了就让春桃请姑娘吃酒。” 柳香却是神情肃然地道:“妈妈不必谢我,我也不全是因为春桃姐姐,适才那小丫头实在是太没有眼力劲。二奶奶正在见楼知府家的乔大奶奶,里面跟着的楼家的丫鬟婆子这里这么多外人,她却莽莽撞撞地闯进来说那样的昏话,这传出去外面都以为我们林府是个怎样的不分尊卑的落魄人家呢!她那个狼狈样子,适才想必真真是气死二奶奶了!我提点妈妈如何挽回,也是二奶奶的意思。” 柳香看了一眼在一旁笑脸应着的赵妈妈,继续道:“话既然都说到这里了,柳香还有几句话要叮嘱妈妈,三姑娘醒来之后,我跟着二奶奶见过三姑娘两次,连二奶奶都说三姑娘的确是与以往不同了,妈妈还是多顺着姑娘的意思,别把事情做得太绝,否则,即便是我因着与春桃姐姐的私情想多帮妈妈一点,也是有心无力。” 赵妈妈却笑道:“哎,姑娘放心,那三姑娘是我一口一口奶大的,你们那是素日里不跟三姑娘亲近不知道三姑娘的性子,可这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三姑娘了,三姑娘就是心善耳根子软,一时被那两个小狐媚子迷惑了才这样。那三姑娘最听我的话了,我回来了就都好了,不碍事。” 柳香见是对牛弹琴,便也只能到:“妈妈既然如此说,柳香也无话可说,只盼着晚上二奶奶去探望三姑娘的时候,三姑娘真能听妈妈的话吧。里面二奶奶还要人伺候,柳香便不远送了。” 赵妈妈笑着应着:“哎哎哎,姑娘赶紧进去伺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柳香刚打了帘子进去,陈氏和乔氏也已经说完了闲话,正送着出来。 “今日这请柬我可是送到了,还请二奶奶务必转告太太们,到时候不嫌弃,一定要去。” 陈氏也是笑着:“那是自然,楼老太太大寿,姐姐不来送这请柬,我们还敢不去不成?” 两人也是玩笑着,陈氏送了乔氏出去,见乔氏上了马车走远了,陈氏这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敛了。虎着脸回了自己的院子,看着自己屋里屋外的一众丫鬟婆子,厉声道:“一群不长眼的东西,也不看看我在里面和谁说话,竟然能让那个猪油蒙了心地小娼妇闯进来说那样的胡话!你们都不知道拦着?!” 众人急忙告罪:“二奶奶,她跑得太快,我们还没注意,她便已经进去了,我们再拦也来不及了。” 陈氏气得直接给了那回话的小丫头一脚,这才撩了帘子回屋,柳香急忙跟上:“奶奶且略消消气,您也不看看她才多大,不懂事些也是有的。” “三丫头屋里那么多精明人怎么就派了她来?一点眼力劲也没有!这三丫头屋里也真是没有一日消停!你看看,今日这乔姐姐来分明是给三妹妹说亲的!多好的人家啊,啊?这不要命的小娼妇竟然来了这么一出!乔姐姐从小和我一起长大,自然不会说什么,可是那些丫头婆子呢?外面会把我们林府传成怎样,又会说出三妹妹什么样的话来?体弱多病?懦弱无能?还是御下无方?” “可是奶奶,我听乔大奶奶话里的意思,这梁家是想要一个温柔贤惠的媳妇的。”柳香在一旁劝着。 陈氏道:“人家要的是温柔贤惠,又不是病病殃殃懦弱无能!” 陈氏犹自气了一会儿才道:“罢了,成与不成都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与我何干?你去看的三姑娘房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柳香道:“我去时人也散了,地上的东西也都收拾干净了,三姑娘的大夫也已经请好了,倒是看不出什么来。” 陈氏道:“我记得那老婆子是春桃的干娘,你素日里与春桃走得近,可知她那干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香拧眉道:“我平日听春桃说起,那赵妈妈倒是个十分周到能干的婆子,只是近日里春桃受辱,她若想给自己女儿挣回些脸面,脾气急一些也是有的。但是若说气昏三姑娘,不许三姑娘就医,这我倒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了。” 陈氏拧眉道:“我想多半也是那小丫头信口胡诌的。否则这林府里可真没了王法了!” “奶奶可要去看看?”柳香问。 “晚些时候吧。你瞧我这里忙得,明儿太太就回来了,我总得先把家里的事料理了。二爷今儿晚上还不回来?” 柳香见问,急忙道:“跟着爷的闫四儿今儿晌午就来回话了,爷公务忙,今儿晚上也不回来了。” 陈氏冷笑:“公务忙?他成日里闲得偷鸡摸狗浑身痒痒的,哪有什么公务,不过是看着我抓住了那个不要脸的小娼妇,他没脸回来见我罢了。就让他躲着,赶明儿太太回来了,我看他还能躲哪去!” 第二十八章 归来 林芷萱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原先是昏迷,后来因为她这几日郁结于心,忧思难眠,丫鬟给喂了大夫开了安神的药,便接着睡了过去,陈氏去看望她的时候,也没有让人叫醒,只又问了一遍房里的事情,对房里的丫鬟婆子敲打了一番,还是将照顾林芷萱的事情交由赵妈妈打理。 故而,林芷萱醒来之时,唤了两声口渴要喝水,便又是春桃来服侍。 林芷萱迷迷糊糊地喝了半盏水,才渐渐睁开了眼,看清了是春桃:“怎么是你?秋菊呢?” 春桃犹豫了半晌才支支吾吾道:“秋菊和冬梅都被赵妈妈捆了关进柴房了。” 林芷萱一急差点坐起,可这一抬身子便眼前一黑,复又倒下,吓得春桃急忙上前将林芷萱揽在怀里,林芷萱倚着春桃微微喘息,也才渐渐回忆起自己昏迷之前的情形。只是她如今身子虚弱,一旦睡着,梦里都是前世侯府的人事,让她一时恍惚,分不清现实梦境,这才渐渐回过味来。 春桃却在一旁安慰着:“姑娘不必担心,柴房离厨房最近,顾妈妈会照顾好秋菊的,自然也会照顾好冬梅。赵妈妈虽是管着姑娘这一屋的小丫鬟,却也只能打骂,没权赶出去的,一切都要等明天太太回来做主。” “明天……”林芷萱微微喘息着默念,“明天,娘就回来了……” 林芷萱的眸子缓缓凝向春桃:“今天的事情……” 春桃急忙道:“姑娘,真的不是我,您也知道干娘的性子,哪里是我能劝得住的,她一回来听了屋里的事情便气急了。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要跟姑娘讨个说法,我也是劝不住……” 林芷萱的眼神缓缓从她身上移开,似是并不信她所说。 春桃心里焦急,正要解释,林芷萱却淡淡道:“只要你替我去做一件事,我便信你这次。” 春桃急忙道:“姑娘吩咐。” 林芷萱冷声道:“明日清晨你去二嫂处给我递个话,说这些天家里的事情千头万绪,让嫂嫂回禀的时候,我屋里昨日丫头婆子打架的事情就暂且压下不用回了,等我亲自和娘慢慢说。” 春桃听着,心里却越发的忐忑起来:“姑娘……姑娘念在干娘是您乳母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留她一条活路。” 林芷萱抬眼看着春桃,淡淡道:“活路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林芷萱看着满脸焦急的春桃欲言又止的样子,淡淡道:“我累了……” 说着便翻了个身不再看她,春桃只得上前给林芷萱掖了掖被子,安顿好,才复又放下了床幔。 林芷萱背对着春桃,眸子却也明亮,前世赵妈妈因为儿子在江南,所以并不曾跟着自己嫁入侯府,她对这个赵妈妈的印象也并不深,只是记得小时候屋里有这样一个很凶的老婆子,管着她屋子里的一应大小事务,也管教着她。这赵妈妈好多次偷偷拿了自己的金簪玉器拿出去卖,林芷萱曾经不小心见到过两回,可是却从来都不敢说。 这样的人不能再留在自己身边,现如今自己倒是不怕她,那如果,如果有一天这个二十年后的自己离开了呢?那个幼小的自己怎能敌得过她。 林芷萱心里默默想着,脸上却冰冷无情,对着自己的手臂和大腿狠狠地掐了几下,直到留下青紫的印子。 春桃看着床上安睡的林芷萱,却再也睡不着了。 次日未时,守在外门的小厮才远远看见林府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徐徐而至。 门头急忙嘱咐了守门的小厮:“快去通报,太太大太太回府了。” 那小厮应着一路飞跑去了陈氏那里禀报,待到婆子丫鬟通传,陈氏这才放下手里的账簿问柳香:“什么时辰了?” 柳香看了一眼外面的挂钟,回了一声道:“未时初刻。” 陈氏一边由柳香和两个近身服侍的丫头服侍着更衣,一边道:“怎么这么个时候回来?料定是没吃饭的,让厨房里预备着。” 柳香一面应着,一面出去吩咐了小丫鬟,陈氏已经更衣完毕,携着柳香往二门去迎了。 迎上时,王夫人这边刚进二门,正和刘夫人笑说着什么,林雅萱也跟在旁边揽着王夫人的手臂,正是在娇俏地撒娇。 陈氏笑着迎上来:“太太大太太可回来了,我原预备着上午就能回来,这是怎的拖到了这个时辰,我正担心着要派人去寻呢。” 王夫人笑着道:“原本也是头午就能回来的,偏生遇见了她大姨母家的二表哥和表姐去辅国公府探望叔父,也是多年不见那两个孩子,便与他们多说了两句。” 陈氏跟着王夫人的话,思绪飞快地转着:“太太说的可是济州镇国公府的二公子和小姐?” 王夫人上来笑着道:“你这家谱背得倒熟,正是他们两个,当年他们从杭州搬去济州的时候,我只记得秦哥儿也不过才十多岁,半大孩子的样子,这一眨眼啊都娶媳妇了。还有安姐儿,哎,这孩子啊,还是那个样子……” 陈氏是听说过的,镇国公府的嫡女先天不足,总有弱症,镇国公天南海北地给她遍寻名医名药,然而都不见成效。从小便缠绵病榻,那样的身子也不能生育,自然也便不能婚嫁,一到了换季便心悸胸闷,十分痛苦,白白的小脸儿,惹人怜爱心疼,看过的大夫从小就都说要时刻预备着,不知何时便会去了。 陈氏见王夫人伤感,急忙嬉笑着将话题岔开:“我只听说镇国公府的公子小姐都俊雅脱俗,是神仙般的人物,这都到了咱们地界上了,太太也不请回来给我们见见。” 王夫人闻言笑着道:“他们既到了杭州,还愁没机会相见?只是他们是来走叔父家的,车马琳琳的东西还没放下,是安姐儿身子弱,在庙里歇息的时候正遇上我们,便与他们多说了会子话。自然要等他们去见过辅国公,都安顿好了,才能来咱们家看看,好在她们此次来住得也久,有的是功夫给你们相见。” 第二十九章 真假 一行人说着进了正厅,陈氏要给传饭,王夫人道:“与他们兄妹在庙里一同吃过了。” 王夫人又问林芷萱如何了,要去看看,刘夫人也要一同跟着,王夫人却嘱咐他们娘俩一路辛苦,先回房去歇息,等明日再去。 刘夫人与林雅萱推脱不得,又因为坐了许久的马车着实累了,便依言回去。 陈氏服侍王夫人更衣之后,便往林芷萱处去了。一路上简明扼要地回了些这几日林府里的大小事情,王夫人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却始终未置一词,陈氏在一旁小心服侍着,直至到了林芷萱房里。 林芷萱正由春桃和夏兰服侍着喝粥,她这几日总是睡不好,白日里见了饭食就恶心,也没好好吃。适才睡了一小会儿,醒来有些饿了,夏兰急忙去端了一直热着的燕窝粥,林芷萱忍不住多看了夏兰一眼,前世夏兰因为父母兄弟都在江南,不曾跟着自己去京城,故而对她也没有太多印象,如今看来也是个有心的,只是从前一直被春桃压着,显不出来罢了。 这屋里的丫鬟婆子到底如何,林芷萱只觉得前世活了一辈子也不如这几日看得清楚。 “我的儿,你可好些了?” 林芷萱听见王夫人的声音急忙抬头,便见王夫人一脸担忧地快步过来,春桃夏兰急忙退开让王夫人坐到床边。 王夫人看着林芷萱苍白的脸色,比前几日更显憔悴,心疼得不得了,林芷萱再次见到母亲,心中的悲苦也是难以自已,竟伏在王夫人的肩头呜呜哭泣了起来。 王夫人十分的诧异:“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林芷萱泪眼看她:“娘去哪里了?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阿芷受伤生病,娘不在身边陪着阿芷,去了哪里?” 王夫人怜爱地扶着林芷萱的背:“娘也是为了你好,娘去灵隐寺为你祈福去了,你那日醒来的样子,可把娘吓坏了。” 林芷萱哭着摇头:“阿芷不要娘去祈福,阿芷只要娘陪着阿芷,阿芷就能好起来。” “好好好,娘陪着,娘从今天起就一直陪着你可好?” 林芷萱闻言,复又勾起前世的万般无奈心酸,哭得越发的厉害,一声声地唤着:“娘……娘……” 王夫人看着哭得凄苦的林芷萱,那模样仿佛受了千万的委屈,实在是惹人心疼。 陈氏却在一旁冷眼看着,心里似是知道林芷萱在干什么,而一旁的春桃看着林芷萱的模样,由一开始的诧异不解,渐渐地开始提心吊胆起来。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王夫人忧心地问着,林芷萱却只哭不答。 王夫人心中也渐渐烦躁,转头厉声问赵妈妈:“三姑娘这是怎么了?是谁委屈了三姑娘?” 赵妈妈也是一脸的无辜,她那日惩治了秋菊冬梅之后,原本听了柳香的话,还有几分担心林芷萱醒来会跟她闹,可是却不想林芷萱醒来之后一直和没事儿人似的,对秋菊和冬梅的事情不置一词,赵妈妈忐忑的心也早已放了下来,还和原来那般待众人,如今林芷萱这一哭,倒是将她也哭懵了,但是王夫人既然问,她也不敢不答,只能硬着头皮道:“老奴也不知道,姑娘这些日子挺好的呀。” “娘!娘!”林芷萱还没待赵妈妈说完,便抱着王夫人抱得更紧,仿佛受了惊吓似的一边颤抖一边哭着,“我要和你住,娘我要搬去和你住,娘……娘我不要再住在这里……” 王夫人也顾不上赵妈妈,只一边请轻拍着林芷萱一边道:“好好好,搬过去跟我住。” 林芷萱终于从王夫人的肩膀上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王夫人道:“还……还有……秋菊和冬梅……” 林芷萱刚说完这两个名字,便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惊恐地朝赵妈妈看了一眼,复又畏惧地朝王夫人怀里缩了缩,嘴里小声嘀咕着:“还有……还有秋菊和冬梅。” 王夫人见林芷萱神色有异,脸色登时冷了下了,看了赵妈妈一眼,复又拿眼去找秋菊和冬梅,然而却只见春桃夏兰和几个小丫鬟在旁侍候,便冷声赵妈妈问:“秋菊和冬梅呢?” 赵妈妈看着林芷萱适才的一派神色,也是心头大骇,急忙上前道:“太太,那秋菊和冬梅十分不懂规矩,竟然在房门落钥之后还私自出入,又目中无人,不听管教,我便给了他们些教训……” “不!不是这样的!”林芷萱大声反驳着,又似乎十分畏惧赵妈妈似的,再次缩回王夫人怀里,低声软语道,“娘,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娘……娘……” 王夫人看着林芷萱的模样,再看赵妈妈心中已经了有几分揣测:“阿芷,有娘在这里,她到底做了什么,你只管说,娘给你做主。” 林芷萱听着王夫人的话,依旧只是拿眼睛畏惧地去看赵妈妈,却死咬着牙颤抖着摇着头不肯说,只是往王夫人怀里钻:“娘……我要跟你住,我不要再住在这里,我要秋菊冬梅都跟你住。” 王夫人听着林芷萱这话,越发地肯定这赵婆子有鬼,只厉声问她:“说!你对三姑娘做了什么?!” 赵婆子彻底被吓慌了神,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太太明鉴啊太太!我服侍了姑娘十多年,尽心尽力,没有一丝怠慢,太太,天地良心啊,老奴怎么敢对姑娘做什么。姑娘,姑娘您不能这样害我啊,姑娘!” 王夫人听了这话呵斥道:“胡说八道!阿芷怎会害你?” 赵妈妈一听,急忙道:“太太,太太,姑娘定是被那两个小贱蹄子蒙了心,才会这样胡言乱语的,都是那两个小贱蹄子挑唆,太太,姑娘被那两个小贱蹄子下了蛊了!” “你!你!”林芷萱一听急怒,指着赵妈妈说不出话来,许久才对着王夫人哭泣道,“娘,不是这样的娘,娘她……她打我……她打我!她还不让我看大夫,她……她还偷我的朱钗出去卖……娘,就是因为秋菊和冬梅看见了她打我,她才会那样对秋菊和冬梅,秋菊和冬梅偷偷对我好,她才要把秋菊和冬梅都按上罪,都打发出去……” 站在一旁的春桃,听到这里,腿一下子软了,险些跪倒在地,只紧紧地扶着身后的桌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还在那里佯装哭泣的林芷萱,遇事便只知哭泣,话都说不全乎,这是当初那个娇懦呆笨的林芷萱的模样,可是……可是春桃知道她已经不是了,她早已经不是原来的林芷萱了! 她装腔作势,一番断断续续似是而非的话,竟然演出了赵妈妈责打主子,这按当今的律条,是当处绞刑的,她……她是想要赵妈妈的命啊! 第三十章 处置 王夫人一听果然震怒,然而更多地却是不可置信,盯着赵妈妈冷声问道:“阿芷说的可是真的?!” 赵妈妈早已经被林芷萱吓掉了魂,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冤枉啊太太!冤枉,天大的冤枉!” 林芷萱却哭得颤抖,撸起袖子来给王夫人看:“娘,娘,你看,昨天,这是昨天……我一不听她的话,她……她就……她还威胁我,不能跟娘说,她说,她是我的乳母,我应该什么都听她的,要不然,就是不孝……” 林芷萱含含糊糊乱七八糟地说了这样一堆只言片语的话,却十分的惹人遐想。 王夫人看着林芷萱身上青紫的掐痕,更是又心疼又气怒,便对着眼前的夏兰厉声问:“这不要命的老婆子真的对姑娘说过这话?” 夏兰也是被王夫人吓到,急忙跪着,颤颤巍巍地说:“赵妈妈昨日,是说过。还带着秋菊在姑娘面前扭打,把姑娘气晕了,还……不让请大夫。” 王夫人此刻倒是真的气急了:“秋菊冬梅在哪里?” 夏兰答道:“被赵妈妈捆在了柴房。” 林芷萱窝在王夫人怀里,此时倒是忙中偷闲地瞄了夏兰一眼,没曾想,她竟然是帮着自己的。或者,她只是恨极了赵妈妈。这老婆子在自己房里嚣张跋扈,想来也是给过夏兰不少委屈的,如今,自己起了个头,看来是要墙倒众人推了。 王夫人道:“给我带过来!” 赵妈妈自知大难临头,跪爬着到王夫人脚边来:“太太,老奴是冤枉的,太太,老奴在林府伺候已经十多年了,太太,您知道的,老奴从来都没有做过那样的事。太太……” 王夫人却是冷笑:“是啊,你这样的人,我竟让你在林府里呆了十多年!” 赵妈妈吓得浑身颤抖,知道此时王夫人只听林芷萱的,便急忙转了头:“姑娘,姑娘,你不能这样诬陷我,姑娘,我可是你的乳母,你是我的血化了奶,一口一口喂大的啊,姑娘,姑娘,我们林府最重孝道,你不能这样对我,姑娘,你不能没有良心!” 王夫人一听赵妈妈这话,更是气怒:“大胆!阿芷是林府的嫡亲的小姐,上有父兄,下有嫡母,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在阿芷面前论孝道!我林府宽和待下竟成了你们这些刁奴威胁主子的利器了!” 赵妈妈已经吓得语无伦次,哭喊着叩头道:“太太!太太您不能被姑娘骗了啊!太太,老奴是冤枉的,您给老奴一百个胆子老奴也不敢打姑娘啊!老奴真的是冤枉的!太太!是姑娘冤枉我!我为林府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姑娘做人要有良心啊!” 这边正说着,秋菊和冬梅已经被带来了,秋菊脸上还都是红红的巴掌印子,冬梅好些,但是两人的手上身上都有用纱布包着,衣服上还都是血迹和泥草痕迹,十分的狼狈不堪。 两人一进来便急忙跪下,王夫人只问她们:“昨日,姑娘房里是怎么一回事?” 秋菊据实说了,与夏兰所言相差无几,都有几分添油加醋。 王夫人再问:“你们可看见过赵妈妈虐打三姑娘?” 王夫人紧盯着二人的神色,林芷萱也小心看着二人,生怕有什么破绽,冬梅跪伏在地,紧紧埋着头倒是看不出来,却见秋菊脸上神色微变,继而一副英勇就义般的模样,对王夫人叩了个头:“太太,秋菊见过。” 赵妈妈一下子急了,猛地回过头来,扭住秋菊就要打:“你这个没脸的小娼妇,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夫人见赵妈妈也是疯了,当着她的面竟然也敢动手,怒道:“还不快给我把这个猖狂的老货按住!” 说着,门外粗使的孙婆子周婆子急忙进来,按住了赵妈妈。 赵妈妈已经是气得不能自已,一边挣扎,满嘴里骂着秋菊冬梅诬陷她,叫喊着冤枉,甚至开始骂林芷萱不义。 王夫人原本不信,还要再细问秋菊冬梅,可看赵妈妈现今的样子,即便是没有这些事情,她这般的丑态毕露也是不能再在府里伺候了。听着她对林芷萱的言语侮辱,即便是没有打,骂也是少不了的,她的女儿,凭什么受这老货的气。便索性也不想再多问,只冷喝道:“把这个目无王法的老婆子给我打二十棍子赶出府去!” 赵妈妈一听,更是气急了,连王夫人和林府一起骂了起来,王夫人心中的怒火更胜,心中对此事更是一丝疑影儿也没了。 陈氏看着那不上台面的老东西,也是气怒,自己昨日竟然还那般容她,便喝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的!太太念你是姑娘乳母,林府仁慈才留你一条贱命,要是我,因着你虐打主子这惊天的大罪,早就把你关进大牢,判个斩首示众了!” 陈氏这一句话吓得赵妈妈面如死灰,连骂都不敢骂了。 王夫人这才在房里继续吩咐道:“三姑娘先搬到我那儿住两天,房里的事情还是交由原来的管事妈妈……” 林芷萱见王夫人眉头微锁,似是想不起叫什么来,林芷萱眸光一转,轻声在一旁提了一句:“顾妈妈?” 王夫人这才想起来,原来是姓顾,她只记得那个婆子做事周到,很是不错,便继续道:“暂且交由顾妈妈打理,秋菊和冬梅先把伤养好了,过些日子,到我那里去服侍三姑娘。” 一屋子的人急忙应着“是”。 王夫人继续道:“先给三丫头更衣,用轿子抬到我那里去,看着你们一屋子乱糟糟的,连我都气得头晕,怪不得阿芷养不好伤。” 夏兰等人应着,秋菊冬梅却因为身上太脏,不能上前,而春桃从赵妈妈被拖走的那一刻,便已经仿佛丢了魂一般的,愣在原地不能动弹。 厨房里,顾妈妈正一边洗着碗一边和林若萱房里的刘婆子说着话:“你可没看见!那个该死的老婆子下手有多狠,我昨日去柴房看我那秋菊的时候,脸上身上,没一块好地儿,瓷器割的,棒子打的,满身青紫流着血,这天寒地冻的,要不是我昨日去给洗了伤口上了药,又给送了被子去,今日这命也就送了半条!” 刘婆子也在一旁道:“这个毒妇!心肠也太狠了些!成日里仗着自己是三姑娘的乳母,阖府里就她最大了!” 顾妈妈叹道:“也不知道三姑娘房里怎么样了,今天太太回来,那老婆子在太太面前再多说两句,我怕我的秋菊丫头和小冬梅两个在这林府也是呆不成了。” 两人正说着,便听林芷萱房里的孙婆子欢天喜地地进来扬声道:“顾妈妈……顾妈妈大喜!” 第三十一章 甘来 “顾妈妈……顾妈妈大喜!”孙婆子笑着进来。 顾妈妈手里的活一顿:“这不是三姑娘房里的孙妈妈吗?你怎么有空来了?” 孙妈妈上前将林芷萱房里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刘婆子一听,也是十分替亲家的欢喜,笑着道:“哎呦,你这老婆子真是走了大运了!你这干闺女才接了三姑娘房里的银匣子,就把你召回去当掌事的嬷嬷了!” 顾妈妈也是道:“也真是那丫头苦尽甘来了,可多亏了三姑娘。” 孙婆子急忙摧着:“好了好了,您呀也先别在这儿忙活了,姑娘要搬去太太房里住些时日,一屋子要收拾的功夫等着你去主持,哎呦,还得先去太太跟前谢恩。” 刘婆子也是在一旁笑着催促着:“就是就是,快去快去吧。” 顾妈妈也是略有些手足无措,对刘婆子腼腆地笑了一下:“那我先过去了。” “去吧去吧!”刘婆子在一旁笑着推着。 顾妈妈去王夫人面前谢恩的时候,林芷萱已经搬到了王夫人处,身边只叫了夏兰一个人跟着,秋菊和冬梅还要养伤,春桃也是仿佛丢了魂,总要缓几天。 那边林雅萱和刘夫人一路谈笑着回了西院,这去了庙里几日,刘夫人已经和王夫人说好了,林姝萱在西北给林若萱说了门极好的婚事。 其实这事情原本还没影,只是林雅萱写信去让林姝萱帮着找找看,找到了“好”人家便直接带着生辰八字婚书过来,西北到杭州要一两个月的行程,回来一趟不容易,合了八字下了媒就让她回来就直接把林若萱带去西北,到时候从林姝萱家里出嫁。 刘夫人也只是向王夫人一提,却不想王夫人也不问人家好坏,听着是西北她大姐姐给说的,便直接点头应了,在庙里就派人回来给量尺寸赶着把嫁衣做了,等大姑娘回来便直接嫁到西北去,老死不相往来了。 刘夫人和林雅萱正是顺遂心意,一路上心情也极好,却不想刚进了西院的门儿,便见刘夫人屋里的小丫鬟青萝火急火燎地迎了出来:“太太,大事不好了太太!” 刘夫人和林雅萱也是一惊:“出什么事了?” 青萝道:“大前日二奶奶忽然查院门落钥之后私自出入的丫鬟婆子,红纹姐姐被查了出来,就被带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什么?!”刘夫人心中一时急怒攻心,又因为一路上乘马车颠簸劳累,眼一黑险些昏过去。 满屋的丫鬟婆子急忙扶着她进了内室躺下,林雅萱上前唤着,又给掐人中,又给喝水,好不容易才略略缓过来,眼珠子却有些灰暗发黄,无神地看着林雅萱:“完了完了,我的儿,这可怎么办是好?” 林雅萱一时也是被这消息震惊到,也想不出什么章程,只得先劝着:“娘先别急,这事情的始末我们还没弄清楚,咱们合计合计,总会有法子的。无论如何,都得先看看婶婶那边有什么动作。” 林雅萱又想起什么似的对身旁的红杏道:“怎么我们一路回来都没听说三姐姐摔傻的事儿,你不是告诉你老子娘了吗?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快去问问。” 红杏也是跟着林雅萱从庙里回来,对家里的事情一无所知,急忙去找刘婆子问了,不多时便回来了,苦着脸对林雅萱道:“姑娘,那天晚上落钥之后三姑娘派人往二姑娘屋里送热水,开门的正是我娘,第二天我娘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也被二奶奶抓走罚跪了,最后竟然是三姑娘使了法子救了我娘,还赏了许多银子,我娘见了三姑娘只说根本没疯,反而开了灵窍,将二奶奶也哄得团团转,这几日在府里处置丫鬟婆子立了威,我娘现今见了人只知道说三姑娘的好了。” 林雅萱闻言气得拍了桌子:“没用的东西!” 西院林雅萱母女两个正在又急又气,东院毕春堂里,陈氏正伺候王夫人林芷萱和李嬷嬷和和气气欢欢笑笑地吃了晚上饭,王夫人原本还要留李嬷嬷再住一晚,李嬷嬷却说出来好些天了,还是不叨扰了,硬要回去看看小孙子。 王夫人便也没有再留,让外院的小厮好生派了马车慢慢送回家去。 晚上陈氏留了下来给王夫人回禀家里这两天的事,王夫人让紫鸢和夏兰伺候林芷萱在内室里先睡。 一直到二更王夫人才回来,林芷萱却也不曾睡着,她一直在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外面陈氏与王夫人说话,可是这一晚上都是陈氏在说,王夫人却几乎没有说一句话,直到陈氏说完了家里的大小事情,犹豫着把王夫人房里查出的碧儿在林芷萱受伤那夜与林嘉宏苟且的事情说出来,王夫人才气怒地拍了桌子,说了两声什么,似是让陈氏放心,她会处理好这件事之类,然后便让陈氏也早些回去睡了。 林芷萱在床上等着王夫人洗漱宽衣之后上来,也渐渐睁开眼看着王夫人,王夫人面色略微有些沉,却不是十分震怒的样子,她原本轻手轻脚生怕扰了林芷萱安睡,可看见林芷萱并没有睡着先是诧异,继而和缓了脸色,温声道:“怎么还没睡着?可是外面吵着了你?” 林芷萱看着母亲,心里也十分安暖,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想等娘一起睡,好久没和娘一起睡了。” 好久,好久好久了。 王夫人慈善地笑着上来,让守夜的紫鸢熄了灯:“哪里有多久,过年守岁的时候还是跟我睡的。” 林芷萱脸上却也依旧笑着,往王夫人怀里蹭了蹭,有母亲在身边的感觉真好。 王夫人只当是她还因为那赵妈妈的事情害怕,便轻轻拍了拍林芷萱的背,安慰着:“别怕,有娘在这里,谁也不敢欺负你。” 林芷萱依旧将头埋在王夫人怀里:“娘信阿芷吗?” 王夫人脸上依旧是沧桑感叹的微笑:“娘自然信阿芷,可是娘也信自己的眼睛,你说那赵婆子偷窃,打骂丫鬟,甚至不许你胡乱吃这吃那,我都是信的,但是,她不敢动你。” 林芷萱的身体微微一僵,果然还是瞒不过娘吗? “那……娘为什么还把她赶出去?” 王夫人揽过了林芷萱,轻轻的拍着她的背,眸子看着虚空:“因为啊,这个老婆子竟然能逼得我的女儿狠下心来伤害自己也非要把她赶出府去,她定是做了什么让我的阿芷十分不能容忍的事,定然是让我的阿芷受了极大的委屈,我怎能不生气,怎能不遂了你的意赶她出去。” ***** 存稿多多,欢迎跳坑! 第三十二章 夜话 林芷萱闻言却缓缓从王夫人怀里抬起了头,怔怔地看着母亲和善的眼睛。 王夫人也是叹了一声,继续道:“只是丫头啊,以后有什么事情,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和娘说,不许再用这样的法子了。” “娘……真的这般相信阿芷吗?” 王夫人道:“信,自然信。我是你娘,你是我闺女,我再不信你,还有谁去信你?” 林芷萱红了眼眶:“娘不会……把我当疯子?” 王夫人轻轻揽了林芷萱,语重心长道:“不会。娘这次去庙里找法闻大师给你求了签,他说啊,我的阿芷这一摔不是祸,反而是福,他说我的阿芷心比比干多一窍,命里合该有这一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一摔便是开了灵窍了,往后福气长着呢。咱们全家上下,没有一个福气赶得上你的,你啊,要享咱们全家的福。” 林芷萱眸子里渐渐带了泪。 “娘说的可是真的?”林芷萱含着泪问。 王夫人笑着答:“自然是真的,我的阿芷原本就是个机灵的,只是你从前,心思不在这上面,所以房里的事情自然要有能唬得住人的替你看着,可你这做主子的总是不管事,什么都听底下人的,她们管你管得时间长了,就会觉得理所应当,骄横起来,渐渐地就不把你这个主子放在眼里了。你如今忽然要管,她们自然不肯放权,给他们些警醒教训也是应该的,只是丫头啊,别太着急了。” 林芷萱怔怔的看着母亲,这么多年重生两世,林芷萱第一次发现母亲竟然如此懂她的心意。 她是在着急,她太着急了,无论是处置春桃还是赵妈妈,都太着急了,她原本不必如此的,原本还可以有更好的法子,可是她害怕,她害怕得不敢入睡,她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去,就会离开,就会没有机会再去挽救,所以她不能不急,即便是一遍遍地告诫自己,即便是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的冷静克制,可是还是逃不过一句“知女莫若母”。 有娘在这里,林芷萱忽然间觉得焦虑了这么多天的心思仿佛缓缓地纾解了些许,即便是没有了自己,有娘在,事情的结局是不是也会有转机。 林芷萱认真地看着王夫人:“娘,我摔破了头昏迷的时候做了个梦。” 王夫人认真听着:“什么梦?” 林芷萱道:“我梦见我上了西天,见了佛祖,佛祖与我讲了一句的谶语。” 王夫人问:“佛祖都跟你说了什么?” 林芷萱的神情十分的凝重:“娘,我们林家的女儿千万不能高嫁!” 王夫人十分的诧异:“什么?” 林芷萱现如今没法子给王夫人解释,这事不仅娘不知道,怕是连爹都不知道,她如今说出来怕是根本就不会有人信的。这个看似人丁简薄的林家,其实也曾有过鼎盛的时候,林家鼎盛的时候即便是现如今的金陵王家都不能望其项背,那是真的权倾朝野,只手遮天,林家的亲族门客遍天下,一呼可有百应。 但是,只要这个小小的林家能安安稳稳地呆在杭州,偏居一隅,等时间久了,那些瓜葛淡了,或许所有人都会忘却,可是一旦林家再与皇权党争扯上半丝牵连,那些故旧亲族前尘往事找上门来,就注定成为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注定死无葬身之地,林家本就是个天大的麻烦,即便是前世自己那样的谨慎小心,百般退让,却终究躲不开族灭的结局。 林芷萱能想到的唯一的法子,就是让林家永远都不要出现在夺嫡的舞台上,就这样低调地过着小日子,让那些几辈之前的故事淡去,切莫再受人胁迫利用,一家人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林芷萱继续道:“官宦人家倒是无所谓,门当户对即可,可是娘,我们林家的女儿千万千万不要争着往王侯将相家里去,最最要紧的,是千万别惹上皇位之争。” 王夫人如此一听,竟是哭笑不得:“丫头,你这是在担心什么,你爹的官再大也不过是个知府,咱们又远在杭州,说得好听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可是在人家京城人眼中,我们也不过是穷乡僻壤里的破落户罢了,便说想嫁,哪里就有王侯将相给我们嫁去。” 林芷萱却是叹了一句:“是啊,现在想来,着实是天方夜谭,可有时候因缘际会,偏偏就赶上了,谁又能说得准呢?阿芷只是想求娘听我一句,那些高门大户未必就好,咱们和那些王侯将相比,不过是微贱之人,何苦去高攀,看人家脸色。倒不如平平稳稳门当户对地嫁了,在婆家里也能跟二嫂嫂一样,挺起腰来说话。” 王夫人听林芷萱说了这么一通,也是忍不住笑道:“也真是开了窍了,小小一个丫头,满嘴里嫁不嫁的,竟然还挑起婆家来了。” 林芷萱羞恼道:“娘,我是认真说的。” 王夫人也是笑了:“这个自然,你说的正是娘心里想的。那些高门大院外头看着富丽堂皇,其实里头啊,脏得很,我阿芷这么干净的一个人儿,娘怎么会将你送到那种地方去吃苦。不如像我们林家,家里人口简单,干干净净的,好过日子。” 林芷萱看着王夫人,心里前所未有地舒服亲昵,竟忍不住撒娇道:“娘怎么什么都懂啊。” 王夫人笑着揽着林芷萱道:“娘都懂,是因为娘原本也是那高门大户里出来的。金陵王家可是胜过一般王侯。” 林芷萱仰着头,笑着听王夫人继续讲下去,王夫人见她似来了兴致,便也乐得跟她闲话:“王家嫡系便有六房,家里的爷们儿嫡出庶出的总共有十七位,家里的姑娘小姐我这一辈上就有二十九个,哪家没有三五个姨娘,若算上那些死的活的出家的哪个房头没有七八个,王家又是名门大户,那太太奶奶姑娘们带的丫鬟婆子自然比我们林府要多,算上各房的丫鬟婆子,外院的总管小厮,更别说各房里还常有旁支长住,少说也有七八百口人!王家又不曾分家,家里的事情都是大房的太太管着,那可真是千头万绪,理都理不清楚,那里头什么肮脏下作的事儿都有。” **** 感谢布丁miao和等待一片叶开花的打赏,犹如一管强心剂,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再次谢谢亲爱哒! 第三十三章 交心 “你瞧娘现如今,连你房里的乳娘是什么人都一清二楚,可娘在王家住了十七年,都认不全王家的人。与金陵王家相比,我们林府着实是寒酸了。可相比那王家一滩浑水里的龌龊勾当,咱们过得就是天上的日子。” 林芷萱却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王夫人:“所以对大太太偷我们家珍宝贵器的事情,娘也不认为是多下作的事儿了?” 王夫人叹了口气道:“他们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你父亲走的时候又再三叮嘱过我好生照顾他们,我原本是想着多给他们些月例银子,可是这家里都有份例,单给他们调,越过我去又太扎眼,毕竟不合规矩。他们做这事儿,我也是知道的,左不过是你伯母想多给你妹妹存点嫁妆罢了,两三年了,好在每年拿出去的东西也不多,他们也不敢挑准好的下手,不过是些边边角角又不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我便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随他们去。” 听了王夫人的话,林芷萱到了嘴边的话,在舌头上滚了两圈,还是咽了下去。虽然王夫人宽和的治家之道和自己当初打理侯府之时的严苛大相径庭,但是林芷萱也能理解,毕竟一则林家太小了,即便是他们再失了规矩,只要王夫人始终眼明心亮,也不会让他们闹出多大的风浪来。二则,自从父亲从杭州知府调任济州知府后,林家也从杭州官场圈子的风口浪尖上下来,不再似以往那般门庭若市,日日有人拜访,天天要四处赴宴,没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林府,林府的日子自然也就安逸下来,即便是下人稍微有了一点错处,也没人成日里盯着去说长道短。 这样其实也好,至少母亲不会像自己那样累,小家也有小家的好处,只是必要的提醒,还是要有的,林芷萱嘲弄一笑:“说什么存嫁妆,难不成林雅萱成亲,咱们还能坐视不理不成?”更别说前世林家为了林雅萱花了上万两银子的风光大嫁了,“娘倒是大度,可毕竟这不是什么正经人能想出来的主意,娘还要待那林雅萱那么好吗?” 王夫人笑道:“对她再好,也不过是看在你父亲面子上,可怜他们娘俩罢了,总归是好不过你去的。那丫头啊就是一张嘴会哄人,可是眼珠子太贼,透着一股都是小心思歪脑筋的邪气,不是正经样子,便是能哄人,却不是有福气的。就合该跟我们阿芷一样,以前眸子里透着宽和慈善,现如今多了几分通透敞亮,却都是光风霁月的模样,这才是福寿绵长的。” 林芷萱闻言,却是放了心,笑着把头埋在王夫人怀里:“娘就知道哄我。” 王夫人笑着道:“哪里是哄你,娘从金陵王家,到这林家,看了这大半辈子的人,那些狐媚子作妖的没一个好下场的。” “那娘打算怎么处置大太太房里的事儿?” 王夫人却是拧了眉道:“我还不曾想好,也是陈丫头毛毛躁躁地,扯出这样的事。” 林芷萱见状,却是笑着道:“娘这话可是偏心了,这出了事,您不怪那偷盗作乱的,反而怪起查案抓人的了。再者说,二嫂嫂是您嫡亲的儿媳妇,又是个爽利能干的,娘再多调教几年,便能帮您分忧了,那才是要在您膝下服侍您一辈子,给您生孙子的人,您断然没有为了外人,疏远自己人的道理。况且,您纵容着他们,虽是您大度,可总归是姑息养奸,二嫂嫂警醒她们一次也好,省的她们日渐骄纵,做出什么其他出格儿的事儿来,坏了大局就不好了。” 王夫人听林芷萱这么一说,倒也觉得有理。 林芷萱见王夫人眉头解开了,便笑着继续道:“这事儿也已经出了,您再怪罪二嫂嫂也是无益,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把这事儿处理好过去。” 王夫人也是欣慰地看着林芷萱,笑着点头:“很是,瞧你这鬼灵精的样子,可有了什么法子?” 林芷萱笑着道:“我想着她毕竟是娘的长嫂,又是来我们家客居,按理说我们是不该管她的人的,她的人做出了这样的事,我看不如就交给她自己处置,我们何苦替她操这心思。” 王夫人听了先是一愣,继而神色有几分犹豫,对林芷萱道:“略刁毒了些。” 林芷萱见娘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并且也想透了其中利害,也暗道娘果然心思通透。 这件事情,王夫人已经知晓,却将人送还给刘夫人处置,这样既不是王夫人动的手,到时林鹏海问起,也不是王夫人这边伤了两房的感情。 刘夫人那边接了人就是接了个烫手山芋,这事儿便成了她们要给王夫人一个交代,她连徇私求情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狠罚,而且还要看这边的脸色,对她的处置和交代满不满意了。 林芷萱见王夫人犹豫,便问道:“娘难道还有什么更周全的法子?” 刘夫人道:“这法子周全是周全,只是……” 林芷萱劝道:“娘,爹虽然让您善待孀嫂,可是爹远在济州府,家里的事情他如何尽知?出了这样的事,本就是她们理亏,难道大太太还有脸去爹面前告状?我们接济她们娘俩衣食住行样样不愁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谁还巴巴地要跟他们姐妹相待不成?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没来由为了她们娘俩坏了咱们府里的规矩。况且这人心最是不知足,分外的东西得得多了,她眼里盼着的只会更多,我只怕娘对她们一味惯着,日后她们会越发的不择手段起来,总归恩威并施才是最好,娘多少要教她们些规矩分寸的。” 王夫人闻言,心中也是警醒,皱着眉似是想起了很多事,缓缓点头,倒多了几分郑重的意味。 外头的钟敲了三更,王夫人才安抚着林芷萱道:“不早了,快些睡吧。你既然想开始学着这些管家的事,便跟在娘身边多听听看看,你是个心思通透的,一学就会,一点即通,有时看得比娘还远些。只是别着急,咱们日子还长着。” 第三十四章 锦绣 伴着王夫人,林芷萱睡得很好,安然入睡也一夜无梦,第二日清晨起来,只感觉人也松泛了许多,却还贪睡赖了一会儿床。王夫人原本也不忍叫她,还是林芷萱非要陪王夫人一起吃饭才叫夏兰来服侍着更衣洗漱,下了床一起去外间吃饭。 陈氏来请安时,林芷萱和王夫人才命人收拾碗筷,陈氏笑着道:“我看妹妹好了许多,这小脸儿也不比前两日蜡黄蜡黄的了。果真太太这里是风水宝地,我看请什么大夫,合该让妹妹在这里住两天就好了。” 王夫人也是跟着笑:“我看也是,这丫头哪有什么病,不过是小孩子脾气,耍混非要过来跟我挤,你瞧瞧她吃得好睡得好的,哪有前两日的样子。” 林芷萱面色羞红,看着王夫人嗔道:“娘就知道拿我说嘴,我怎么小孩子脾气?怎么耍混?女儿乖得很!” 王夫人哈哈笑着,指着林芷萱跟陈氏说:“你瞅瞅她这个样子,她是不记得那天晚上是谁在屋子里哭天作地地撒泼了。” 陈氏跟着笑:“那也是太太屋里有神佛庇佑,压得住邪祟,我瞅着妹妹这病,也没别的了,只管在这里挤着太太就好了。” 林芷萱也跟着道:“这话说得不假,何况我是林府的嫡亲小姐,我要住在哪里,谁敢拦着?我从今儿起就住这儿了,我看娘还能拿大棒子赶我出去不成。” 王夫人也是被逗得哈哈大笑,对陈氏说:“你听听她,倒是在家里三天被你给带坏了,比你还霸王。” 林芷萱道:“娘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陈姐姐哪有霸王?依我说女儿家也就合该这样,才有人敬有人怕,免得成日里做些娇滴滴的模样。” 王夫人听了呵呵笑着:“这可真是转了性子,日后嫁了人怕也是要在后宅里做个当家掌权的人了。” ”娘胡说什么!“林芷萱见王夫人取笑嗔怪了一句,却拿眼去看陈氏,陈氏自然也是懂了林芷萱眸中的深意,王夫人话里的意思,也是认定了让陈氏接林家的后宅了。 王夫人也是笑着道:“行了,别胡闹了,我与你嫂嫂有话要说,你才吃了饭,不好就回去躺着,也去走走,只是外面冷,你头上还有伤,不许去院子里,让夏兰和紫鸢陪着,就在屋里玩。” 王夫人昨夜已经答应了林芷萱跟她学些管家的功夫,还叮嘱了在身边多听多看,但是现如今却想法子支使林芷萱出去,想来是要商议着处理二哥和王夫人房里的那个小丫鬟的事了。 这种事情林芷萱不好去听。一则是兄长的事,当着她的面未免扫了兄长的颜面;二则她还是闺阁小姐,更不能当着她的面处置这种污秽之事。 林芷萱心里明白,便也笑着应着,带着夏兰和紫鸢两个离了主屋。 外面着实太冷,可一个人在屋子里闷着又无聊,林芷萱看着紫鸢,想起娘身边是有四个大丫鬟的,最得重用的除了紫鸢还有绿鹂,只是这两日没曾见到,便问:“紫鸢姐姐,绿鹂姐姐去哪儿了?怎么这两日没见她?” 紫鸢笑着答话:“绿鹂的老子娘前些日子病了,正好太太去了庙里,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便也赏了绿鹂的假,让她回家去看看了,也是昨晚上才回来,却带回来了一大堆绣活,昨夜挑着灯没日没夜地做,我劝了好几遍也不肯歇着,今早服侍姑娘和太太起床的时候,我才见她累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便也没叫她,让她暂且歇歇。” 林芷萱诧异道:“绣活?可是因为缺了银子?” 紫鸢摇头道:“倒是不像,绿鹂回家的时候太太是赏了不少银子呢。” 林芷萱道:“这倒是奇了,我们且去看看。” 紫鸢应着和夏兰一同陪着林芷萱往她们大丫鬟的房里去了,原本以为绿鹂会在睡着,几人还轻手轻脚,可是却不想一推门,绿鹂竟然又坐在桌前开始忙绣活了,而且绣得十分的认真,竟然也不曾发现她们进来。 紫鸢刚要出声提醒,林芷萱却伸手阻了她,悄声地上前去看,只见绿鹂不是在刺绣,而是正在拿着剪子拆刺绣,嘴里还一边嘟哝着:“这什么劳什子,真不是人做的东西……” 林芷萱低头看了一会儿,绣的是富贵牡丹的绢帕,那边针线篓里还放了厚厚一打裁好的绢帕布子,这边也有绣好的三块帕子了,绣工倒还算规整,也很精致,是有几分功夫的。只是再看绿鹂拿在手上的那块帕子,新绣得半边倒着实有些粗糙稚嫩,与原来的半边似不是一个人绣的。 “绣坏了也不能这样子拆,你这样拆完了这绢布还要是不要?”林芷萱出声道。 绿鹂不防被吓了一跳,急忙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抬头一看竟是林芷萱,便急忙起身:“三姑娘?您怎么来了?” 林芷萱笑着接过她手里的绣样:“躺得乏了,我随便走走,你这是在做什么?” 绿鹂愁眉苦脸道:“是我娘从锦绣坊里接得绣活儿,她如今不是病了,没法子做,眼看就到交活的日子了,还差了这么多,我娘正在家里急得没办法,我就想着要不然我拿过来做,可是姑娘也知道我向来不在针线上用心,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夜却还是这个样子。” 林芷萱拿着那帕子一边细细看着,嘴里却若有所思地默念着:“锦绣坊?” 紫鸢以为林芷萱不知道是哪里,便上前给林芷萱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这锦绣坊是杭州有名的绣坊,是杭州织造梁家开的铺子,用的都是从织造局里退下来的针线大师。这杭州织造局是给宫里的主子做衣裳的地方,那里面的针线师傅都是出了名的,可是到了一定年纪,眼花了手颤了,就得放出来。虽然如此,那些师傅们的眼力劲儿还是有的,多在锦绣坊里调教新的绣娘。 杭州好多大家里的姑娘小姐也都想在那里请个师傅去家里指点些针线上的技艺,若是能拜着个名师,以后成亲,在婆家里也是个倚仗。只是这绣坊里的师傅都是伺候宫里的主子的,多有几分傲气,又不缺银子,所以轻易也是不去各家教习针线的……” *** 后台系统抽了,收不到站内短信,也不知道编辑下个周还会不会给推荐,忐忑中,继续求收藏,求推荐,求打赏……给点鼓励吧,谢谢大家!祝大家天天都有好心情! 第三十五章 绣活 林芷萱淡淡笑着,这些她自然知道,前一世,四妹妹林雅萱嫁给了杭州织造梁大人的次子梁靖知,便曾经耀武扬威地拿了一张梁夫人的柬帖给自己,推荐自己去跟当时杭州织造局里刚退下来的刺绣大师步师傅学针线。而这位步师傅是杭州织造局,甚至江南织造局里拔尖的师傅,她是专司给皇帝做龙袍的! 林芷萱曾经听步师傅与她说起过做一件龙袍的精湛技艺,可谓登高造极,一件龙袍,要二十几个针线师傅整整做一年,冬衣要春日做,夏衣要头年秋日就开始做,细微处当真是能做到天衣无缝,便是龙袍上的一个火球都是内务府按经线多少纬线多少一根线一根线计算好的。又因那蚕丝随着季节冷暖,韧性也会有变化,故而同一朵祥云,冬日用的丝线根数还与夏日不同,零零碎碎极其繁琐,织造局里的针线师傅没有个二十几年的绣工,是不敢碰龙袍的。 林芷萱当时跟着步师傅学刺绣的时候,又是极其地用心,很得步师傅喜欢,难得地几乎对她倾囊相授。林芷萱若有所思地抚摸着手上的绣样,拿起针线接着绿鹂的闲闲地绣了起来,一边随口问:“这锦绣坊里还往外放绣活?” 这紫鸢倒是不甚清楚,绿鹂接话回道:“是呢。这锦绣坊十分的有名,所以杭州的大户人家的姑娘小姐四季的衣物绣品都是在那里做,再加上它自己还卖些衣裳绣鞋手帕这样的小物件,故而活计十分的多,绣坊里的绣娘根本赶不上活计。 又因为各家各府的一些丫鬟婆子也有针线上极好的,为了补贴家用,会把自己的绣活拿出去卖,可在市面上许多人也不懂行,卖的贵了贱了总有争执。这锦绣坊的师傅眼界高,众人都是信服的,便多有买绣品的拿去锦绣坊找师傅给看看,后来啊,干脆锦绣坊自己收起了绣活,价格很是公道。 再后来,锦绣坊便慢慢把绣坊里的绣活放给那些绣工很好地常来卖绣品的丫鬟婆子们做,渐渐地就成了规模。各府的丫鬟婆子们,也能跟着自身绣工的好坏,拿几个钱补贴点嚼用。只是这锦绣坊放什么绣活给什么人也都是针线师傅们指派的,姑娘看像我娘这样的,就只能绣个帕子。而且呀,这锦绣坊的规矩就是千万不能误了时辰,说是让你什么时候交,就必得交上,否则不仅不给银子,而且以后也别想再接锦绣坊的绣活了,也是因为这个,我娘才这么着急。” 林芷萱默默听着,手上也已经将剩下的半幅帕子绣好,递给了绿鹂,绿鹂拿过来一看,甚是惊艳:“姑娘可真真是一双巧手,竟然都不用拆了我绣的那堆乱草,只这几针,这花竟像是活了似的,可比我娘绣得都要好上十倍,这真是点石成金了!” 紫鸢和夏兰都挤着过来看,也是赞不绝口,林芷萱却是笑道:“哪有那么好了,瞧瞧你们这一张张的嘴,不去说书唱戏都是可惜了。绿鹂要是不嫌我多话,我倒是有个主意。” 绿鹂急忙道:“姑娘且说。” 林芷萱道:“你也别恼,我瞧着你这绣工倒是着实还差些,我想那锦绣坊的师傅收绣活的时候,定然也是会去细验的,你一个人在这里捯饬也捯饬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屋里倒是有个绣活还不错的,不如让她们帮你试试……你且别着急,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拿这样的事情去麻烦人,所以这一次,你也让你娘松松手,绣活的银子,便分散给帮你的丫头些,一则你少欠几分人情,二则也解了你的燃眉之急,不致于让你娘失信于人以后接不了锦绣坊的绣活,你看如何?” 绿鹂一听这话,恨不得即刻给林芷萱叩头谢恩,满嘴里念着:“阿弥陀佛,我怎么没想到,可真是多谢姑娘了。” 林芷萱因问夏兰:“咱们屋里是谁绣活不错来着?” 夏兰也是苦笑着:“姑娘说的就是我了,咱们屋里,也就我的绣活还能拿出来看看,其他几个也都是不在这上头用心的。” 林芷萱笑着道:“你瞧我这记性,你赶紧地坐下,绣两针我瞧瞧。” 夏兰依言坐下,用撑子重新撑了块帕子,照这样子绣了两针,林芷萱瞧着赞道:“果然不错。” 又对绿鹂道:“比你娘绣得好。” 绿鹂一听也是急忙起来,给夏兰打躬作揖:“麻烦夏兰姑娘了。” 夏兰急忙去拦着,一边道:“姐姐这是做什么,也就是姐姐不嫌弃,正好我这两日陪着姑娘住在这边,得闲了就替姐姐把这绣活做了。” 林芷萱在一旁掩着嘴笑,一边拉着紫鸢道:“你看看她们两个互相谢起来了,倒是没人管我这个出主意的,我一面替绿鹂解了这个燃眉之急,一面替夏兰找了个赚钱的活计,两人竟然都不记得我了。” 绿鹂和夏兰听得出林芷萱的打趣,也是急忙转过头来谢林芷萱,绿鹂一边道:“姑娘既然替绿鹂出了这个主意,绿鹂便再跟姑娘讨个情,这几日便让夏兰专心在我这里做绣活,姑娘那边暂且由我服侍着,姑娘看可好?” 林芷萱笑着对紫鸢道:“你看看,我这个出主意的人,半分好处没捞到,倒是搭上个自己人。”一面又转回来对绿鹂说,“那我可不客气了,便日日用你服侍,我倒要看看服侍过娘的人是多周全。” 一屋子的人都笑着,夏兰却急忙推辞道:“不用不用,姑娘那边我还是照样服侍着,这绣活给我拿回去晚上做就行。” 林芷萱笑道:“夏兰你也忒实诚,你看看好不容易有人替你的班,你合该一日能绣完也拖上两日,让她替你吃苦劳力去,你便整日拿着这撑子躲在屋里偷懒睡觉便好了,她还得对你千恩万谢,好吃好喝地供着,不敢委屈你。” 绿鹂听着也是跟着哭笑不得:“你们都听听,三姑娘可真是偏心坏了。” 林芷萱正与他们说笑着,忽而听见门外一声歇斯底里地哭喊,三人都是噤了声,只听那声音似乎是从王夫人房里传出来的,林芷萱走到门前去看,果然见一个一身绿衣的小丫鬟被两个强悍的婆子架了出来,那小丫鬟极其狼狈,满嘴里哭喊着:“太太饶命啊!太太!求您饶了我吧!我真的没有勾引二爷!是二爷叫我去的!太太!求您饶了我吧太太!太太!我真的没有勾引二爷!” *** 大家若是喜欢就收藏一下吧,新书需要大家的呵护才能茁壮成长,(*^__^*)谢谢大家!祝周末愉快!开心每一天! 第三十六章 不安 这边那小丫鬟正喊着,便见王夫人由陈氏扶着满面怒容地出来:“两个没用的东西,还不赶紧给我堵了她的嘴!吵吵嚷嚷地成什么体统!一百个板子一下也不能少,若是打轻了,我连你们一起赶出去!” 林芷萱看着那个被堵着嘴已经叫嚷不出话来的小丫头,年纪看上去还很小的样子,白白的脸色,十分的娇小可人。外院小厮的板子,十板子便能皮开肉绽,这种娇滴滴的小丫头,一百板子,娘是铁了心要她的命了,而直到这个时候,二哥哥林嘉宏都不曾出现过。 林芷萱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问紫鸢:“这丫头叫什么名字?可是个轻浮的人?” 紫鸢看着这样的场景,感触自然比林芷萱要深:“叫碧儿,只是个管洒扫浣洗的小丫头,我只记得手脚很麻利,挺老实的孩子。” 如此说来,她的话怕是真的了,只是因为长得有几分姿色被哥哥来问安的时候看见,那夜自己出了事情,二嫂和娘都被绊在自己这里回不去,他便使法子让人骗了这小姑娘去,却不曾想一朝东窗事发,竟害得她香消玉殒。 但是无法,这是娘给二嫂的交代,也是给阖府的警告。林芷萱便是有心,也没有立场去管,这件事情唯一有理由出面的,就只有哥哥,可是林嘉宏怎么会为了这样一个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小丫头,跟自己的娘和妻子撕破脸,他怕是只恨这小丫鬟行事不谨慎,害他在外人面前丢脸,巴不得早日除了这个碍事的小丫头吧。 碧儿被杖杀,却也只在阖府里换来一句心照不宣的“也是可怜。” 林芷萱因为碧儿的事情心里略有些闷闷的,忽又想起了前世在侯府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而自己也何尝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呢?杀伐决断,有的时候往往是被逼无奈,她怨不得母亲。 夜里,林芷萱复又做了梦,梦回前世,那些纷繁复杂的惨事叫她痛得窒息。王夫人被林芷萱睡梦中的踢蹬呻吟声惊醒,知道是林芷萱梦魇了,急忙唤醒她,林芷萱已经是满头大汗,却只道了一声无妨,便转了个身说是睡了。可直到王夫人的呼吸再次变得绵长,林芷萱也不曾睡着,便那样静静地听着窗外半夜忽然下起的小雨,淅淅沥沥直到天明。 如此几日,林芷萱头上的外伤是渐渐好了,只是精神越发不济,也恹恹的不喜进食。整个人都懒懒的,只跟王夫人要了些精致的锦缎裁着玩,后来又要了丝线做了几天针线。 陈氏依王夫人的意思,将红纹送还给了刘夫人,又一并说:“我和太太都知道这定然不是大太太的意思,必定是大太太一时失察,让这起子贱蹄子钻了空子,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太太怕大太太生气,特意让我来安慰大太太,切莫被这些怀着龌龊心思的下作东西气坏了身子。只是也叮嘱大太太,不能一味心善宽厚待下,这手底下的东西万一有不识好歹的如这个一般,岂不是打了大太太的脸面。若是被外头那些不明事理的糊涂人听去了,岂不是以为是大太太的罪过?太太实在是为您感到委屈,只求您放宽了心。” 这一席指桑骂槐的话说得刘夫人气得眼前发昏,却又不得不忍住怒气道:“那不要命的小贱蹄子,趁我不在竟然做出这样的勾当,陈丫头不必顾惜,只管处置了了事。” 陈氏却是似笑非笑地道:“大太太说这话可是折煞侄媳妇了,这可是大太太的人,侄儿媳妇再怎么无理,也不敢僭越,这事交给我要是再查出什么不该查出来的……哎呦,大太太您瞧我这张嘴,可真真的该打,竟胡言乱语了起来。这人我是给完好无损地送回来了,大太太想罚便罚,想恕就恕,都是大太太屋里的事情,太太只是希望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而已。” 刘夫人气得牙根痒痒,面上却只能陪着笑道:“这是自然。” 直到送走了陈氏,刘夫人才带着火气问林雅萱:“你说二房那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雅萱踌躇着道:“我倒是说不好这到底是二嫂的意思,还是二婶的意思。原本还打算过去求个情儿,说声下人不懂事就算完了,却没想她竟然这么大张旗鼓地把红纹送了回来,还说了这样一番话,看起来这事儿是没那么好了了。” 陈氏从刘夫人那里出来,一边往回走,一边悠悠地问柳香:“这三丫头巴巴地让秋菊给我递这样的话来,看来她是真的恨极了大房这一家人家。只是你说这是为什么?难不成那天三丫头摔倒,真的是四丫头干的?” 柳香道:“三姑娘不是说这是太太的意思吗?” 陈氏冷笑一声:“太太的意思是当面跟我说的,我比她明白。太太是不打算这么斩尽杀绝的,当着我的面说这个事的时候,明明是要宽恕了他们娘俩的。” 柳香道:“可秋菊不是说了,是三姑娘后来又与太太说起此事,说服了太太。” 陈氏睨了她一眼:“你这么以为。” 柳香看着陈氏的脸色笑了笑道:“柳香没什么见识,只是看来奶奶似乎并不这么以为。” 陈氏听着这丫头讨巧的话,也是笑了一声道:“不过是去楼知府家里给楼老太太祝寿的事情不打算叫大太太了而已,这种事情原本就该是太太和我去的,她一个孀居的寡妇,跟着去凑什么热闹?往日里这种事情叫着她是抬举她罢了。这次不让她去,明面上是因着红纹偷宝莱阁贵器的事,像是个警示,可在我看来,十有*是为了另一件事。” 柳香一怔,继而想到了什么:“奶奶是说三姑娘的婚事?” 陈氏笑着看了她一眼:“你倒还不算笨。” 杭州知府家的楼老太太六十大寿,林芷萱因为身上没好利落,王夫人也不忍心累着她,便留她在家里,只让陈氏陪着去了楼府,除她之外,再未叫一人,连丫鬟都只让紫鸢跟了去,柳香都不曾让跟着。西院的刘夫人听说了这事儿,房里便马上让人出来请了大夫,说是病了。 林芷萱听说了却只是冷笑,也不知道她来得这么是时候的病到底是真是假。林芷萱只管在王夫人房里继续绣她的手帕,一面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正在给她理丝线的秋菊聊着她的伤势,秋菊说她从小身强体健的,抗摔打,已经好了,冬梅更是无碍,手上的伤已经结了痂。 两人正说着话,忽见夏兰与绿鹂说笑着进来,林芷萱便将手里的帕子放下,笑着道:“看样子夏兰的绣活是做完了。” 第三十七章 赚钱 两人正说着话,忽见夏兰与绿鹂说笑着进来,林芷萱便将手里的绣活放下,笑着道:“看样子夏兰的绣活做完了。” 绿鹂笑着道:“是呢,我刚把夏兰做的针线送回去给了娘,娘看了十分的欢喜,说是比她绣得好,赶着去交了绣活,只是那绣坊的师傅也都是眼明心细的,也是看出了不都是出自娘的手笔。原本这样冒名顶替的,锦绣坊也是不许的,娘再三解释是病了,又因为夏兰的绣工的确很好,锦绣坊也知道娘素日的为人,便宽恕这一回了,只说没有下次。” 林芷萱道:“这样就好,也是皆大欢喜。” 绿鹂满脸喜气道:“是呀,这也多亏了姑娘。” 林芷萱却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最怕你们这般奉承我。” 绿鹂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可不是奉承姑娘,我娘说了,那绣坊的师傅还特意拿出姑娘与我和娘三人绣的那锦帕看了半晌道:’这块帕子绣得倒是有意思,这半边规矩工整,像是秦妈妈绣的,这半边细看针法错乱稚嫩,像是个不懂针线的门外汉,可是再远看却有几分似真似幻的意境在里头,这花竟像是活了,十分的传神,很有意思。’ 他还问娘这是谁绣的,是个什么样的绣法,他很想学学呢,可见姑娘的针线多厉害。” 林芷萱却是笑着道:“我可算是知道你是怎么在我娘身边做到这领头的大丫鬟的了,连针线都不会,就巧了你这一张嘴。” 绿鹂在一旁掩嘴笑着,林芷萱却道:“夏兰忙了这几日,可不能白忙,这不分昼夜熬灯熬油的,还不赶紧趁着娘不在,让绿鹂摆一桌子宴席,好好请请你这大功臣。” 绿鹂笑着道:“夏兰自然是要请的,只是姑娘无论如何赏绿鹂个面子,也来喝一杯。” 林芷萱却道:“我倒是十分想去,只是有我在那里,你们定然只顾着我,十分的拘束,不如我和秋菊就在这里面,你们捡了好酒好菜给我送过来,外头齁冷的,我才不与你们受那冻。” 绿鹂劝了两次无果,况且林芷萱的话也是句句在理,绿鹂便不好强求,只得按着林芷萱的意思,他们几个拉了冬梅出去闹了。 林芷萱见他们走了,才对秋菊说:“秋菊,你去把顾妈妈找来,我有点事问她。” 秋菊应着急忙去了,不多时顾妈妈便过来了,一面给林芷萱行了礼。 林芷萱急忙上前去扶,一边道:“妈妈这是做什么,这又不逢年过节,我又不做寿的,你行这么大的礼?” 顾妈妈却道:“老奴和秋菊能有今天多亏了姑娘,老奴自从去了姑娘房里,还一直没正经见过姑娘向姑娘谢恩呢。” 林芷萱听她这么说便也没有拦她,受了她的礼这才让秋菊扶了起来。林芷萱与她寒暄了两句才问道:“我屋里可还好?” 顾妈妈不知林芷萱问什么,便也只笼统地答着:“都好。” 林芷萱这才淡淡笑了笑:“春桃可好?赵妈妈可好?” 顾妈妈这才回过神来,四下瞅了瞅人才道:“那赵婆子被打了一顿赶出去之后,也是要死要活地闹了一阵,可是也没人理她,她哭着喊着要见春桃,可春桃那几日却病了,也一直没出去相见,后来那赵婆子把春桃骂得很难听,府里府外闹得风言风语的,还是二奶奶撂了狠话压了下来,打发那赵婆子去了她儿子管的乡下的庄子里去了。春桃病了几天,但现如今也是大好了,只是整日里恹恹的,躲在屋里不太出来见人。” 林芷萱点点头,并未置一词,又问她:“顾妈妈可知道外面的锦绣坊?” 顾妈妈一听到是笑了:“自然,我亲家刘婆子就是在那里接的绣活。” 林芷萱道:“是吗?那妈妈可知道这绣活到底该如何接?” 顾妈妈这倒是诧异:“这我倒不太清楚,只是姑娘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也是要去接绣活?” 林芷萱笑着瞥了一眼秋菊,对顾妈妈道:“你问问秋菊,她是管我屋里银匣子的人,我这个堂堂嫡小姐,穷得都不如她了。” 顾妈妈道:“姑娘您是嫡亲的小姐,您想要银子,还不是和太太说一声的事儿。” 林芷萱却不以为然道:“妈妈这话就差了,咱们自己屋里的事情,总劳烦娘是个什么意思,况且我若是跟娘要银子,少不得要交代这银子是做什么,何其麻烦。妈妈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叫’求人不如求己’?” 秋菊见林芷萱言语中似带不喜,十分的替顾妈妈担心,秋菊是知道现今的三姑娘早已经不是往日的三姑娘了,她的决定最不喜下人置喙和质疑,交代了什么就赶紧去做是最好的。 但是顾妈妈并未和林芷萱相处过,还只当是以前的小姑娘,故而多说了两句,秋菊急忙给顾妈妈使眼色,顾妈妈见了秋菊的神色也是心中一紧,急忙道:“是老奴多嘴了,老奴即刻去给姑娘打听。” 林芷萱自然也看见了秋菊给顾妈妈使眼色的样子,先是诧异,继而也是感慨秋菊机敏,自己一喜一怒她都尽心体察,林芷萱也是知道现如今不是在侯府,而是在林府,家里的丫鬟婆子一时还不了解她的性子,说话做事不合心意也是有的,都要慢慢的教说,急不来。 林芷萱便又更放缓了脸色,多嘱咐了一句道:“不能以我的名义去打听,便说是替屋里的小丫头问的。” 顾妈妈急忙道:“这我省得,这我省得,自然不敢说是姑娘。” 林芷萱这才点了点头道:“妈妈且去吧。” 顾妈妈应着退了出来,秋菊恨不得上前去跟顾妈妈多交代两句,姑娘让她去打听,便是即刻马上,一会儿就要过来回话的,不是让她成两三日的去问,再等林芷萱找她来问她。可是现如今林芷萱身边又没有人,她也不敢自专,只盼着顾妈妈机灵点。 林芷萱却不知她的这些心思,只是继续低下头绣着帕子,绣了这么多天,只差几针了,一边随口问道:“怎么咱们屋里就只有夏兰一个会针线?你们怎么都不会?” 第三十八章 心事 秋菊笑着道:“倒不是不会,只是不精,咱们屋里的丫头都不在这上头用心罢了。“ “哦?”林芷萱疑问地应了一声。 秋菊继续道:“姑娘是嫡出的小姐,咱们屋里从来都不缺银子,姑娘以前又不讲究这个,外头来的衣裳鞋袜,太太打点的都很齐全,也用不上我们动手,所以当年我们还是小丫头的时候,顾妈妈也不让我们多做针线,只教着奉茶侍候姑娘。咱们屋里丫头的月例银子又多,不比二姑娘房里贫寒,主子丫鬟都要靠做点针线卖钱补贴家用,所以我们学是都学过,会也都会,只是不精,拿不出手来,她们做得多了,针线活自然好些。” 林芷萱一听抬头道:“你说二姐姐自己也做针线?” 秋菊道:“是,二姑娘的针线极好,我听顾妈妈说,二姑娘的针线也都是托刘婆子一起往锦绣坊送的,不过都是说成自己屋里的丫鬟绣的。” 林芷萱叹了一声道:“也是可怜她。不知道她这些日子如何了。” 秋菊急忙道:“要不我去跟顾妈妈说一声,让她一起打听着。”实则还是放心不下顾妈妈,要去叮嘱两句。 林芷萱道:“也好,你去吧夏兰叫来跟我说说话,今天太太奶奶都不在家,别让她们忘了形,在外头把夏兰灌得太多了。” 秋菊应着去了。 不多时夏兰果然进来,还带着食盒给林芷萱拿了菜来,自然不是她们外面吃的,而是让小厨房单做的,这才刚做好,还是热的。 夏兰已经被她们灌了一轮儿酒,正有点上头,多亏了林芷萱叫她进来,否则还不知道要被她们灌成什么样子。 夏兰来给林芷萱摆好了菜,林芷萱挑着喜欢的吃了两口便放下,总归是没有食欲。夏兰劝着再吃两口,林芷萱却抬起头来问她:“夏兰,你以前与春桃如何?” 夏兰喝了酒,有些木讷,忽然被林芷萱这样一问,也是不知何意,只得照实答道:“以前,春桃是咱们屋里领头的大丫鬟,房里的事情自然是她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林芷萱平静地看着她,眸子里看不出一丝波澜:“那以后呢?” 夏兰更是不知何意,她隐约觉得林芷萱在问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或许会影响她的一生,可是她心里慌得很,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怎么也想不清楚林芷萱到底在问什么:“我……我……我不知道……我……” 看得出夏兰的慌张无措,林芷萱倒是和缓了脸色,对她伸出了手,夏兰急忙上前给拉着,林芷萱拉她在自己旁边坐下,眸子认真地坚定地看着她:“从今往后,我是咱们屋里的主子,你只能听我的,记住了吗?” 夏兰听着林芷萱的话,心中大骇,急忙退了两步跪在了林芷萱脚边:“夏兰自然都听姑娘的,只听姑娘的。” 林芷萱却伸手拉了她起来,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知道你苦,家里头上有爹娘,下有弟妹,把你卖到这里不算,还成日地来算计你的银子。你呢,又恨又气,可是待要不管他们,又狠不下这个心来。” 夏兰听着林芷萱的话语,竟然像从她自己肺腑里掏出来的一般贴切,又因为多喝了酒的缘故,忍不住红了眼圈,落下泪来,这么多年的委屈也算是有人能懂了。 林芷萱看她形容着实可怜,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的丫头,偏摊上这样的父母也是无奈,林芷萱看着心疼,便也拉了她过来让她伏在自己肩膀上哭一会,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我也知道你委屈,缺极了银子,所以往日里才会不得已跟着春桃。” 夏兰也似晃过神来意识到眼前抱着自己的是谁,急忙起了身,林芷萱也不阻挠,便放开了她,取了帕子给她拭泪:“好了,哭一阵就够了,一会儿还要出去与他们喝酒,要是哭红了眼,她们还以为我在里面打你了呢。” 林芷萱笑着打趣,夏兰也是跟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一哭也似是去了几分酒劲儿,清醒了不少,十分认真的对林芷萱道:“夏兰以后就跟着姑娘,姑娘说东,夏兰绝不往西。” 林芷萱听她表了忠心,却也是淡然笑着道:“你放心,你家里的事情,我会妥善安排。” “多谢姑娘。”虽然夏兰也不知道林芷萱会如何安置她的家人,但是隐隐中总觉得,跟着这样的林芷萱,她心里踏实了许多。 林芷萱微笑着道:“用冷水敷敷眼再出去吧,她们还在外面等着,只是你也劝着点,别因为太太奶奶都不在家就太忘了形。” 夏兰应着是,要给林芷萱收拾了碗筷出去,林芷萱拦着道:“秋菊也还没吃,让她一会儿吃了自己收拾,你且去吧。” 夏兰应着是,便出了门,打了帘子正遇上秋菊,也不知道是刚回来,还是在门口站了多久了:“秋菊回来了,姑娘那里正没人伺候,你赶紧去吧。” 秋菊也是对夏兰一笑道:“好,绿鹂姐姐他们也正在等着姐姐,姐姐快去吧。” 夏兰应了一声,便去了。 林芷萱见秋菊回来笑着招呼她:“快过来,给你留着饭,还是热的。” 秋菊笑着急忙上前去,看了看饭食道:“姑娘是特意等着秋菊?” 林芷萱道:“我吃过了。” 秋菊道:“这哪里是吃过了,您瞧瞧这菜您动过筷子吗?就喝了一口汤。” 林芷萱道:“这几日乏得很,看见饭食就恶心,吃不下。” 秋菊担忧道:“吃不下也得吃啊,姑娘您再这样睡不好吃不下的,身子可怎么受得了。赶紧的,秋菊陪您再吃点。” 秋菊说着,又上前去给林芷萱盛了一碗参汤,摘了些鸡丝,一边道:“姑娘只叮嘱我们太太和奶奶不在,不能太过放纵,您自己没了太太看着,却连饭也不好好吃了。” 林芷萱听她这话,知道自己方才在屋里和夏兰说的话,她怕是听见了,便依言接过她手里的参汤,一面对她道:“好,我再吃些,你也别在这里站着,正经坐下陪我。” 第三十九章 偶遇 秋菊应着,半坐在林芷萱旁边的凳子上服侍林芷萱吃饭,林芷萱低头喝了两口参汤,忽而问:“秋菊,你知道为什么我从那天醒来便对你这么好吗?” 秋菊挑菜的手顿住,放了碗筷看着林芷萱:“秋菊不知。” 林芷萱用勺子轻轻搅着汤,笑着道:“那你可猜过?” 秋菊答道:“猜过。” 林芷萱笑着放下勺子,抬头看着她:“你说说。” 秋菊犹豫了半晌道:“秋菊原本猜想是因为秋菊听姑娘的话,秋菊还有点小聪明,可是秋菊总感觉自己猜的不对,秋菊猜过,可是猜不着。” 林芷萱也是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也是日思夜想,辗转不安过吧,不知道我为什么重用你,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看上其他的丫头,就不要你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落得和春桃一个下场,是不是?” 秋菊心里一紧,急忙唤了一声“姑娘”。 林芷萱叹了一口气:“秋菊啊,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打个比方吧,你相信有前世吗?” 秋菊不明所以的看着林芷萱:“什么?” 林芷萱道:“那天我摔了头,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仿佛看到了前世。前世我们比亲姐妹还亲,前世你曾经不止一次地救过我的性命,最终却还是因我而死,所以这一世,我定然不会负你,我待你冬梅和二姐姐是跟寻常人不同的。” 秋菊这才听明白了,林芷萱是怕自己因为听到她与夏兰的话而多心,所以才说这些话给她定心的,秋菊道:“姑娘,秋菊虽有几分小聪明,却也是最笨的,秋菊对姑娘尽忠,为姑娘拼命,只是因为姑娘对我十分的好罢了,秋菊想不通姑娘是为何对我好,却也不想再去想了,秋菊只知道姑娘对秋菊好,秋菊就跟姑娘一辈子。” 林芷萱闻言一怔,终究只拉着她的手叹了一句:“秋菊啊……” 这边林芷萱正和丫鬟们互诉着衷肠,那边顾妈妈也正和刘婆子打听着锦绣坊的事,春桃一个人在房里转辗反侧,心里委屈到了极点,想出来走走,又着实害怕众人的指指点点,今日也是烦闷透了,顾妈妈又不在,她才出了门,便往陈氏房里去了,她听小丫鬟说今日二奶奶陪着太太去楼知府家里给楼家的老太太贺寿去了,柳香在家里并未跟着去。 柳香见了春桃也是急忙拉着进了自己的屋,两个人本是邻居,打小一起长大,后来那年家里遭了灾,一个被卖进了陈府,一个被卖进了林府,原本以为再也见不着面,却不想陈氏嫁进林府,两人还有相见的这一天,感情自然更胜旁人。 柳香知道春桃受辱,早就想去探望却一直不得空,如今见她来了,便也急忙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安慰,引得春桃哭了一场道:“我那干娘也实在是太不知进退,她平日里做的那些事情我替她遮掩了多少,瞒了多少,她如今受了难被打发出去还这般猖狂,吵着嚷着要见我,我若见了她,以后还怎么在姑娘面前站着,她也不知消停消停,哪怕是背着人呢?她只这样闹让我怎么见人。我让人捎了书信给她,让她略略忍耐些日子,她便骂我忘恩负义,说什么当初她在三姑娘面前得脸的时候,我巴巴地认了她当干娘,现如今她潦倒了我便不管她,可是你说说她那日那样出去,我也不过是个被主子厌烦了的丫头,我能怎么帮她,拿什么帮她?我不理她,她的话就越发难听了,她这是要逼死我啊!” 柳香也是一边取了帕子给她擦泪,一边道:“我自然知道你委屈,要不然也不会巴巴地求了二奶奶替你压下这事儿,现如今已经把那老婆子赶到乡下庄子里去了,你也便不要再想她了。这府里什么事儿都是热闹一阵儿,你且忍耐些时日,风声过了就好了,千万别想偏了,做什么糊涂事儿。” “这我知道,只是心里憋屈,姑娘一病醒来就变成这个样子,我招谁惹谁了?”说着又嘤嘤哭了起来。 柳香劝解:“咱们做下人的又不能挑主子,主子们性情善变,我们又有什么法子?无论如何,都只有尽心侍奉这一条路。你也别整日里委屈躲在屋里不见人,我看这三姑娘也是个心里有主意的,你不如好好揣摩揣摩她的心思,早得了她的喜欢才好。” 春桃却是道:“你说的简单,哪有这么容易,况且我看着三姑娘自从醒来看着我的眼神便是不善,仿佛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般,想是再难从她眼里赚出个好来。” 柳香又是安慰,与春桃说了大半天的话,春桃也是跟姐妹哭过,把心里的委屈吐了个干净,才略略好受了些,由柳香送着出了门,却不想迎面遇见了从府衙回来的林嘉宏。 见林嘉宏带着闫四儿迎面回来,春桃和柳香都急忙站住了脚行礼。 林嘉宏随意地应了一声,春桃也是早听说过林家二爷的那些风流韵事,却因陈氏悍妒,故而府里的丫鬟也都是躲着,不敢亲近,春桃也是有几年不曾见过林嘉宏了,如今偶然遇见,她竟忍不住偷偷的抬起头来打量,却是大吃一惊,她原本以为二爷那样的人,定然是十分的下流猥琐,却不想竟然相貌堂堂,十分的潇洒英俊。 林嘉宏也是随意瞥了一眼这个丫鬟,却见她梨花带雨,脸上犹有泪痕,似是弱不禁风楚楚可怜,可身材却十分的丰满,不禁心猿意马。 春桃知道二爷回来柳香还要服侍更衣,也不敢再留,行了礼便一路退下,林嘉宏却是看着那背影问柳香道:“这是哪屋里的丫头,我怎么没见过?” 柳香怎会看不出林嘉宏眼里的意思,便也没好气道:“您嫡亲的妹妹,三姑娘房里的。” 林嘉宏竟然也没听出异样来,只继续问她:“我看怎么倒似哭过的样子,可是受了委屈?” 第四十章 紧迫 柳香见问拧眉道:“受了委屈那也是三姑娘房里的事,怎么着也轮不到二爷来过问。” 林嘉宏这才回过味来:“嘿,你个小蹄子,你奶奶不在,你倒是越发的无法无天了。” 柳香道:“正是呢,爷平日里家门儿都不着,今日知道二奶奶不在却早早就回来了,沿路上看着个丫鬟便挪不动腿,也不知这么早回来是要做什么,爷若是看好了谁服侍,便只管叫来,柳香是服侍不了了,便也先退下,免得耽误了爷的好事儿。” 说着,柳香也不理他,便兀自掀了帘子进屋了。她寻常也是不理会林嘉宏的风流韵事的,只是这人是春桃啊,柳香又怎忍心看自己的姐妹与这祖宗扯上关系,再引来横祸,故而看见林嘉宏看春桃的眼神便急了起来。 林嘉宏自己打了帘子进来,朝着里间儿笑骂着:“你个不要命的小蹄子,满嘴胡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碧儿的事儿就是你告的密!跟你的主子沆瀣一气吧你个黑心烂肠子的。” 柳香挑了帘子道:“爷就因为这事儿便恨上我了?且不说这事儿是那小蹄子自己不小心,让那么多人看了去,她们一个个想在奶奶面前邀功报给了我,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让我怎么给你瞒着?等他们见我不报自己报给了二奶奶,岂不是牵连上我?这事儿我说与不说都是要闹出来的,二爷不怪她却来怪我?再说了我往日里替爷瞒了多少遭,周全了多少回,二爷怕是早忘了,若没有我,大姐儿还能活着?” 林嘉宏不屑道:“不过是个姐儿罢了。” 柳香冷笑:“是啊,不过是个姐儿,若是个哥儿,爷真以为奶奶能让她没病没灾地长这么大?” 林嘉宏也是无话可说,只看着柳香因为薄怒面颊飞红,也是十分惹人怜爱,便笑着道:“我不过与你玩笑两句,你倒是当真了。我哪里有说什么话,都是你吃了火药似的一味来呛我。” 柳香只道:“二爷抬举,奴婢哪里敢,这个时辰想必二奶奶也该回来了,柳香这就让她们来服侍二爷更衣。” 林嘉宏笑着黏上来:“何必要她们,你就很好。” 柳香却不理他,打了帘子就出去叫人了。 林嘉宏只得暗暗生气:“小贱蹄子,跟你主子一个德行,你且给我等着,有你在我身子底下哭的那一天。” 那边顾妈妈已经打听了消息过来,说是要接锦绣坊的绣活,一则要递几件这绣娘的绣活过去给针线师傅看看,看看手里到底有几分功夫,二则人家要知根知底儿的好人家,不能绣坊给了丝线绸缎便卷着跑了,所以还要有个锦绣坊熟识的人做担保,这一点刘婆子已经答应了,要是咱们屋里的丫头想做,她可以当这个担保人。 这与林芷萱想的差不多,总归是要先交几件绣品去给针线师傅看看的,这也是林芷萱耽搁了这么些时日的原因,她头上有伤,而且睡不好,低头稍微拿一会儿针线便觉得头晕,又得等着王夫人不在的时候绣,否则王夫人又要念叨她不可劳累了,故而这么些时日过去才好不容易绣出一块帕子来,这也多亏她手艺娴熟。 林芷萱从撑子上解下了那条锦缎的帕子,又修整了一番才让秋菊用布包了递给了顾妈妈,让送去看看。 顾妈妈道:“姑娘,我那亲家说了,初次要多几样绣品,多几样绣法,这样针线师傅看了才能心里有数,知道姑娘的绣工如何,才能给好的赚钱的绣活,姑娘这一条帕子恐怕……” 林芷萱却是笑笑:“我这几日病着,除了这帕子,也实在是不能了。你只让刘妈妈去试试,若是不行再说,只是我觉得,约么是足够了。” 顾妈妈虽然依旧将信将疑,可是适才秋菊已经追上她跟她说了半天的规矩,她也不敢再多问。 秋菊看着林芷萱胸有成竹的样子却忍不住笑着问了一句:“姑娘这几日总是遮遮掩掩的,也不让我们看看绣的到底是什么。” 林芷萱道:“我这几日病着,看针线便眼晕头疼,身上又没有力气,拿不稳针,所以绣得不好。等我好了,再绣好的给你看,免得让你学坏了。” 秋菊却是不信这套说辞,林芷萱也只是跟她玩笑,便又问顾妈妈:“二姐姐可好?” 顾妈妈道:“我问了二姑娘房里的亲家,她说二姑娘身子弱,上次在雪地里跪着的伤寒还是没好全。” 林芷萱拧眉道:“怎么会还没好?药没有送去吗?我上次送去的碳也该还够吧?” 顾妈妈道:“都够都够,也多亏姑娘照顾,只是二姑娘那也是心病。” “心病?” 顾妈妈道:“自从太太和大太太从庙里回来,太太便开始吩咐人给二姑娘做喜服准备嫁妆,说是大姑娘在西北给二姑娘说了门好亲事。” “什么?!”林芷萱惊坐而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顾妈妈见林芷萱形容大变,没有一丝往日的呆傻憨厚,甚至连今日原本与她说话的安逸淡然也荡然无存,浑身的威煞和惊怒让人不禁畏惧。 这一刻,顾妈妈才清楚地认识到,三姑娘是真的不同了,急忙颤颤巍巍地答道:“太太们还在庙里的时候便吩咐小厮这么回来做了。” 林芷萱眉头紧锁,是这样,和前世一样没错,以前也是林若萱害她摔倒之后便被远嫁西北,林芷萱这些日子没有听到丝毫风声,她还以为是时候不到,以为她还来得及慢慢筹谋,却没想到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在这个林府,没有用得顺手的亲信耳目,连消息都如此闭塞,当真是寸步难行,这样的事情他们都不知道要跟自己说一声。 可是,可是大太太房里已经查出了私偷林家贵器之事,娘竟然还要听大太太的,把二姐姐嫁到西北去吗? “这件事一直在准备,即便是娘从庙里回来也不曾说过不办了吗?” 顾妈妈道:“没有,一直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林芷萱眉头紧锁:“那你可知道是什么时候出嫁?” 顾妈妈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事情还没明着说,我们也只是私底下知道,只是算算大姑娘从西北过来,怎么着也得一两个月。现如今算的话,应该还剩不到一个月了。” 还剩不到一个月了,一个月,时间怎么紧成了这个样子?一个月,她该如何回天? 第四十一章 刁难 王夫人和陈氏到傍晚才回来,晚间王夫人留了陈氏吃饭,陈氏房里的丫鬟却来回说二爷早回来了,王夫人便没有留陈氏,让她早些家去。 一整晚王夫人脸上都是喜色,林芷萱却因想着林若萱的婚事,故而也没有察觉王夫人和陈氏的异样。 母女两个各怀着心事,直到夜里林芷萱依旧和王夫人并头躺下,林芷萱才来和王夫人说话:“娘今日去楼知府家里闹了一天倒是不累,看来定是得了什么好消息。” 王夫人笑着道:“你这丫头倒是机灵得很。” 林芷萱如此却来了好奇,问道:“娘是得了什么消息,也跟阿芷说说。” 王夫人轻轻拍了拍林芷萱的手:“你且先别急,等到了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知道。” 林芷萱佯装着不愉道:“娘惯会这样,说话只说一半。” 王夫人越发被她逗笑了。 林芷萱却缓缓冷了脸色,带了两分不愉快继续道:“可是我今日却也得了个消息。” 王夫人看着林芷萱的脸色也是诧异,问:“什么消息?” 林芷萱道:“我听说娘要给林若萱许亲。” 王夫人眉头微皱,这件事情她还没有明说,林芷萱是怎么知道的?王夫人听林芷萱不愉的语气,也是不知道林芷萱这心中的不快到底是因何?难道还是和刚刚醒来一样,一味偏袒那个下贱的东西吗? 林芷萱见王夫人不答,心思飞转,面上却不显,只是依旧不快地道:“娘难道忘了是谁害我摔成这样的了吗?我头上的疤还在呢?娘竟然不罚她反而还要给她说亲?娘当初说了一应人等都等我好了就交由我处置,可是如今我还没好呢,她这个罪魁祸首倒要风光出嫁了。” 王夫人见林芷萱这样说,也是心下疑惑,她倒是有些看不透林芷萱这样说的意图,她不是一醒来便一味的偏袒林若萱吗?怎么现如今又有这样一套说法?难道又是为了给她开脱? 王夫人拿不定主意,便有些犹豫地问:“丫头,你不是好像对那个小蹄子很偏袒……” 林芷萱神色有几分恍惚,继而看着王夫人道:“娘是说我刚醒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我那几日是怎么了,觉得自己仿佛在天上飘着,三魂七魄都散乱了,也不知道是说了些什么,娘怎能把我那时的昏话当真?我仿佛记得那时候还说我自己有儿子了呢,娘也信?娘去庙里后,我渐渐的就好了,只是回想起来还觉得我那些天定然是疯了。” 王夫人这样一听到是十分的合情合理,那日情形定然是林芷萱着了魔,然后她们去庙里祈福做法才让林芷萱还了魂,也开了窍,这定然是庙里得道高僧法力无边。王夫人一面想着,一面对那件如同她心里的疙瘩似的事情渐渐释怀,脸上也是欣喜,看着林芷萱道:“你听娘说,娘把她嫁出去,就是为了给你出气,娘把她嫁到西北苦寒之地去,这辈子她便再也回不来了……” 林芷萱却打断王夫人的话道:“难道娘惩治她的法子就是让我再也见不到她吗?这算什么惩治?她伤了我便一走了之,我心里只有更气!” 王夫人道:“你这丫头怎不知好歹,那你想怎样?” 林芷萱转了转眸子,对王夫人道:“我原本是想着,我如今也好得差不多了,不该在娘这里挤着您了,我想搬回我自己屋去,而我房里前些日子不是撤了个头等丫鬟,正缺人手,而这也都是她害的,我想着,不如就让她去我屋里当丫鬟好了。” 王夫人闻言,眉头却是微微皱了起来,总觉得这事儿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是缓缓道:“这样不好,传出去人家只会当我们林家没有规矩,对你的名声不好,万一被人说成是你骄纵呢?” 林芷萱却不服气道:“我哪里骄纵,只许她害我头破血流,她服侍我一段日子怎么了?到外头我也有理说去,这是罚她,又不是无缘无故的,况且若是这也能传到外头去,那咱们家里那些成日里嚼舌根的婆子丫鬟也该好好收拾收拾了。” 王夫人依旧有些犹豫:“毕竟,你大姐姐那边都说好了。” 林芷萱却是冷笑道:“怎么叫说好了?是下了聘礼了,还是定了日子了?是看了媒人了,还是算过八字了?这事儿也不过是西院大太太想极力促成罢了,她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筹谋的?不过是这次的事情以后,根本就是没影儿的事儿,只支使着娘团团转。况且娘把他们屋里的红纹放了,要个交代,这多少天了,她们还和没事人似的,娘这边还听着他们的意思要把林若萱嫁到她们说的人家去,若要嫁,近的远的,娘难道就找不着户人家,偏要这么急,偏要听他们的?” 王夫人倒是被林芷萱说得有些动心,可继而道:“但是那丫头今年十八了,年纪也大了,她毕竟为长,你们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她要是不先嫁出去,拦在你前面,也不好给你说亲。” 林芷萱倒是笑了:“娘难道只听说过长幼,却不分嫡庶尊卑?我是嫡出,她不过是庶出,尊卑有序,她无论如何也没那分量还要阻了我的姻缘。她年纪大了如何?她即便是嫁不出去又如何?娘何苦担她的心?” 王夫人道:“我自然不为她担心,可是若真是如你所说,她嫁不出去,怕你父亲是要责问我的。” 林芷萱道:“这倒奇了,这是后宅的事情,爹为什么要问?即便是爹问起来,娘想要给她随便找个人家嫁了,难不成还找不着吗?到时候她年纪大了,也没那么多资格挑三拣四了,还不是娘说怎样就怎样?娘如今倒是不为我,反为她嫁不嫁得出去操这么多心思。” 王夫人见林芷萱赌气的模样,也是笑了起来:“当真是我离家几天,你被你二嫂嫂教出个霸王脾气来,好好好,就依你,且先让你出了气再说。” 林芷萱脸上这才露出了笑意,钻进王夫人怀里:“娘真好,就娘最疼我了。” 王夫人也是宠溺地拍着林芷萱的背:“可不是,我不疼你疼谁,快睡吧。” 林芷萱被王夫人搂着,心里也是五味杂陈,既有暂时解了林若萱危机的喜,又有母亲对自己无尽宠溺的甜,也少不了对母亲欺骗的苦,更多的却是对林若萱婚事的愁。 娘说的不错,林若萱今年已经十八了,再不出嫁便是真的迟了,况且,如果林芷萱没有记错的话,老皇帝便是在今年冬驾崩的,到时国丧,三年不得婚嫁,三年后,可真是什么都迟了。 *** 推荐一篇很不错的现言给大家看:小扑街勾搭软萌编辑《所以,我和编辑结婚了》,希望大家喜欢,祝周末愉快! 第四十二章 搬家 晚上商议定了,次日林芷萱便大张旗鼓地从王夫人处搬回她的院子,夏兰秋菊冬梅并顾妈妈一行人带着丫鬟婆子来回忙活了许久,原本以为不过是挪个屋,却不想在王夫人处住了半个月,零零碎碎的东西竟然就有这么些。 陈氏来陪着他们母女两个用早膳,看着这忙慌慌的人道:“这是怎么了?三妹妹要回去?” 林芷萱笑着道:“是啊,我也好了,总不能日日在这里挤着娘。” 可能是年纪大了,王夫人看着这闹哄哄的动静,竟然心生不舍,拉着林芷萱的手仿佛要出什么远门似的,心中伤感道:“我倒是不怕你挤,被你闹得时间长了,你这一说要走,我这心里反觉得空落落的。” 陈氏笑着上前来帮着布置碗筷,给林芷萱和王夫人都盛了粥,一边说着:“妹妹也太急了,我都没听见个信儿,当初说来就来,现如今说走这又要走了。” 林芷萱陪着笑道:“哪里就是走,不还在一个府里?前屋后屋的,我还要日日来给娘请安,与娘一同吃饭的。” 王夫人却道:“那也不一样。” 陈氏看王夫人大有悲戚之态,急忙道:“妹妹说的是,这还在一个宅子里头呢,太太若是想妹妹了,再让她来跟您住着就是了,也不是什么难事。来来来,咱们娘们儿还是先吃饭,这桌子上的菜都要凉了。太太尝尝,这是咱家的庄子昨日刚送来的今年新腌的榨菜,味道很不错,还有这粥,是我特意嘱咐,按着昨儿在楼家听来的那个巧宗做的,也不知能不能做出那个味儿来。” 听陈氏说了这么一大车话,王夫人也是稍微转了心思,低头去尝,林芷萱也依言吃了几口,一边随着陈氏与王夫人赞了两句好吃。 王夫人毕竟心思不在这里,应了两声又忍不住对林芷萱道:“你以后也不用每天都来请安,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全,多在屋里歇歇,外头天这么冷,再着了风寒。也不许总做针线,那么多好时候呢,何苦紧着头疼的日子?不许挑食,这个不吃那个不吃的,你屋里的婆子呢?” 见王夫人问,顾妈妈急忙上来,王夫人见了她才道:“是你才好,姑娘喜欢吃什么,只管花了心思去做,姑娘的吃食,一应从我屋里支银子,好好服侍姑娘,多顺着姑娘的意,若在出了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让姑娘受了一分委屈,我便唯你是问。” 顾妈妈急忙应着,王夫人又叫林芷萱屋里的丫鬟。 林芷萱急忙拦着:“娘,您要训诫丫鬟婆子也得等咱们都吃完了饭啊。” 王夫人也是叹了口气道:“也不知怎的,你这一要走,我心里竟比你小时候刚从我屋里分出去那会儿子还不放心。” 林芷萱忍俊不禁:“娘可是说我越活越回去了?” 王夫人对陈氏道:“你瞅瞅这丫头的这张嘴。” 林芷萱和陈氏尽力逗着王夫人说笑了半晌,王夫人心里好不容易好受了些,其实王夫人的心思林芷萱又如何不懂,她心中的不舍更甚,她是经历过生死的,临死之前挂念的除了一双儿女,便是远在杭州的母亲了,当初醒来慈母在侧,是她最贪恋的,如今再也不能在母亲枕边入睡,不能从母亲身旁醒来,不能日日黏在一处夜话谈心,心中总也免不了伤感。 林芷萱临走时,王夫人又把林芷萱屋里的丫鬟婆子从头叮嘱了一番,衣食住行无微不至。 看着林芷萱被丫鬟扶着走远,王夫人竟也忍不住红了眼框,默默拭泪,陈氏赶忙笑着说:“太太您这是做什么,三妹妹就离您两步远,您想见随时都能见。” 王夫人却是含着泪道:“我知道,只是好久没和这丫头一起住这么长时间了,她现今又大了,我总觉得,以后,怕是再没有机会能和她这样亲近了。” 王夫人由陈氏陪着回房,看着这仿佛一下子空荡起来的屋子,心中更是伤感,看着陈氏也多了两分可怜,便道:“我今日看着她便这般不舍,若是她明日出嫁,我该怎样?” 陈氏在一边劝着:“所以太太合该给妹妹找个好婆家,有个像您这样的好婆婆宠着,让您也放心些。” 王夫人却摇头道:“婆婆再怎么好,这做娘的心里也是不舍,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也难为你娘,是怎么舍得你嫁出来的。” 陈氏笑着哄王夫人开心:“我娘才不担心我,我从小皮得跟猴儿似的,我娘看着我便头疼,现如今嫁出来了,她正好眼前清净。况且我又有这么好的一个婆婆,待我比亲娘还亲,我娘可放心着呢。” 王夫人笑着道:“就你嘴乖。” 一边也是拉着陈氏的手道:“等三丫头嫁出去,你就是我嫡亲的女儿了。” 陈氏笑着:“看着太太还是偏心,我可是一直把您当亲娘待的,您还要等三妹妹嫁出去。” 王夫人被她说得也是忍不住要骂:“瞧瞧这个没良心的,我往日都是白疼你了。” 陈氏也是跟着笑。 王夫人这才缓缓道:“我看这梁家就很好,虽然那梁家的太太看似不好相与,但是老太太倒是很好。” 陈氏也是点头道:“只是这梁家的二公子毕竟只是次子,会不会略辱没了我们三妹妹。” 王夫人笑着道:“次子也很好,只要是嫡子就好。况且又得老太太喜欢,自己身上又有功名,人品也很好,又有本事,日后也是前途无量的。我原本就想着何必非要阿芷去做什么掌家主母,我倒是只想她安安稳稳地相夫教子就好,不必操那些心思,有丈夫疼爱,婆婆喜欢就是最好的了。你也是掌过家,也知道这一大家子的事情琐碎无比,何苦让那丫头去受那个累。” 陈氏笑着道:“可见太太有多偏心了。” 王夫人叹道:“你是不知道,这梁家啊,也是个深不见底的地方。要认真管起那一大家子来,比我们林府麻烦多了。” 第四十三章 来头 陈氏却道:“他杭州织造也不过是个五品罢了,咱们二爷不也是五品嘛。怎得他们家里就比我们家强?” 王夫人却是忍俊不禁道:“他这个五品,和嘉宏那个五品可是天差地别。哎,不怪你们这些小丫头不知道,我只私下告诉你,那杭州织造是直属内务府的,伺候的是宫里的主子们,而这还只是明面上的,你却不知道,这历任的杭州织造,都是皇帝的心腹,手里是有密折专奏权*的,这江南大大小小的官儿事儿,他们一句话,便能定生死,比那钦差大臣还管用。” 陈氏十分的震惊,往日里她也是听过自己的爹娘说起过杭州梁家,说要如何敬重结交,却不想这梁家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王夫人继续道:“所以,若是阿芷能嫁到梁家,我们与梁家结了亲家,对老爷也是极有好处的。” 陈氏这才恍然道:“难怪这杭州城多少人家的小姐都把自家的女儿争着抢着往梁家送,那如此说来,我们是不是也该给三妹妹准备些春日宴的行头了?那日梁家的春宴,看来也是要百花争艳了。” 王夫人笑着道:“你别怕,咱们比那些没门儿瞎撞的,倒是多一条门路。” “哦?” 王夫人看着陈氏好奇的模样,却是笑道:“你不知道,我们家与梁家也是有些沾亲带故的,只是太远了,没事儿谁也不会去攀扯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这些倒还不急,如今正经地把阿芷的伤养好要紧,这也不过两个多月的功夫了,再这么病怏怏的是不行。衣裳头面你要吩咐人下去开始着手准备了,对了,我才想起来,你把二丫头的婚事暂且停一停。” 陈氏原本一一应着,听了停下林若萱的婚事倒是愣了一下。 王夫人道:“她的事若是成了,成亲的日子正好在梁家春日宴那几天,到时候还要忙阿芷的事情,哪里有功夫再顾着她,便先放一放,还不急。” 陈氏脸上笑着应着,心里却是思绪万千,这个三姑娘果然不得了,在王夫人身边才住了几天,便能让王夫人听之任之放弃了林若萱的婚事,只是停了林若萱的婚事看来就是不打算给大太太留脸面了,这是逼着大太太将前些日子宝莱阁偷盗的事给个说法了。 且说林芷萱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回了她的院子。刚放下东西,便听着外面的小丫鬟通传:“二姑娘来了。” 林芷萱忙道:“快迎进来。” 林芷萱翘首盼着,果然见秋菊打了帘子,林若萱进来,身后还跟着刘婆子带着一个包袱。他们也是一大清早得到的消息,太太因为林若萱害林芷萱受伤的事情,罚林若萱给林芷萱当些日子的丫鬟,让一大早就收拾了行囊,去林芷萱房里下人屋里住。 林若萱进来,上前给林芷萱行了礼叫了:“三姑娘。” 林芷萱急忙道:“姐姐这是做什么?看座,上茶。” 林芷萱一面吩咐着,秋菊冬梅眼疾手快地便跟着做了。 林芷萱看着屋里的人道:“你们都下去吧,秋菊冬梅在这里就好。夏兰,你与刘妈妈一起把二姐姐的东西暂且安置在你房里。” 一行人应着各去干各自的,林芷萱见没有外人了,这才上前拉了林若萱的手,急道:“才几日不见,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了,比我还不如。” 林若萱一时看着林芷萱,又不知林芷萱现如今的心性,也不敢言语,只是道:“我没事,只是偶感风寒,已经快要好了,不会耽误侍候妹妹。” 林芷萱听她言语,却真是急得恨不得锤她:“你倒真是个木头脑子,外人以为我刁钻霸道,欺负你庶出,你难道还不知道?我那日拼着不顾家里的规矩,险些害了秋菊地去给你热水沐浴是为了什么?我让秋菊去给你求医问药是为了什么?我送去你房里的碳又是为了什么?” 林若萱听着林芷萱说得桩桩件件,心中也是感动,急忙道:“是我想差了。” 林芷萱道:“我知道你这一身病都是因为大姐姐给你说的那门西北的婚事。否则你以为,我让你来给我当丫鬟是为了什么?” 林若萱缓缓抬起头来诧异地望着林芷萱,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去想:“妹妹……妹妹是什么意思?” 林芷萱笑着道:“我求了娘,这门婚事不作数了。姐姐不用嫁去西北去了。” 林若萱眸间终于有了一丝亮光:“妹妹说的可是真的?” 林芷萱指天发誓:“千真万确,否则你以为我是疯了,不顾礼法地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来?况且我又听说你病着,你屋里的光景,比夏兰屋里还不如,你暂且在我这里委屈些时日,先把这一劫渡过去,日后我们再慢慢想办法。” 林若萱泪盈于睫,起身给林芷萱行了一礼:“谢妹妹救命之恩。” 林芷萱赶紧扶她起来道:“这本就是应该的,我们是亲姊妹。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跳入火坑?” 林芷萱姐妹正为此事欣喜,刘夫人那边听说了王夫人已经打算不许林若萱婚事,却是气得脸都绿了,这事情原本都是说好的,林姝萱也已经带着婚贴走在路上了,现如今王夫人竟然做的这么决绝:“雅萱,看来那件事情不能再拖了,娘也不能总装病了,否则在这林府也是住不下去了。” 林雅萱却道:“我看二婶不像是会做出这样事情的人。” 因又问芸香:“可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才让二太太放弃这婚事?” 芸香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林雅萱拧眉道:“那就赶紧去打听清楚,打听得越清楚越好。” 芸香急忙点头应着是。 站在一旁的红纹闻言却是几经犹豫,终于跪上前来:“太太,姑娘,都是红纹不好,连累太太姑娘,太太姑娘你们别顾及我了,只管发落了我吧。” ***** 注:杭州织造,司为宫廷上至皇帝,下至百官制作各种服装,以及宫廷活动中使用的装饰用丝绸。康熙年间以及雍正初年作为皇帝的密探,在江南地区探明情况,并以密折的方式向皇帝汇报,主要是关于浙江福建等沿海一带的海上事务,也有江南灾害人文等。 文中略有杜撰。 第四十四章 替罪 “太太,姑娘,都是红纹不好,牵连太太姑娘,太太姑娘你们别顾及我了,只管发落了我吧。” 刘夫人看着她却道:“你也不过是听命行事,也怪不得你。” 红纹叩首道:“太太待红纹恩重如山,出了这样的事情红纹原本就没打算活,是太太对红纹百般维护,红纹心里已经知足了,不敢再连累太太和姑娘。红纹去跟二太太说,都是红纹一个人的主意,与太太无关……” 刘夫人一脸的为难模样,终于还是伸手拉起了她:“可怜的孩子,我们也是寄人篱下,多少事都作不得主,你也看到了,二房那边催得紧,总要给他们一个说法,少不得要委屈你些。但你放心,我便是拼着命也会护你性命。只是这林府,你怕是呆不下去了。“ 红纹听了也是心灰意冷,刘夫人想了片刻却道:“你是随着我们从西北过来的,我知道你在这江南举目无亲,正好她大姐这些日子要来江南,你可愿意随她一起回去?我会跟她大姐姐说,到了西北,你愿意回家,便给你卖身契,你若不愿意,跟着伺候她大姐姐也是可以的。” 红纹毕竟还有家人在西北,这么多年没有回去,听刘夫人如此一说,她也是心动,俯身便给刘夫人叩头:“太太替红纹打算的如此周到,红纹无以为报。” 刘夫人见状也是点头道:“但是在她大姐姐来之前,还要委屈你在江南待些时日,我们会给你些钱,给你找好住的地方……按林府的规矩,要杖责二十,不过我会跟行刑的小厮说,手下留情的。” 红纹先是一愣,继而咬了咬牙道:“红纹不怕,红纹听太太的。” 刘夫人拍拍她的手道:“好,那你先回去吧,收拾收拾东西,等我的消息。” 红纹应着退下。 林雅萱却是看着刘夫人不解道:“娘是打算除了这个不中用的东西?” 刘夫人摇头道:“她虽然已经不中用,可是她那个妹妹芸香还是难得的忠心,留红纹一条命,买芸香的忠心倒也是值了。如今红纹留不住,我们也是断了一条臂膀,总不能让芸香再离了心。” 林雅萱却道:“留着她终究是个祸患,万一……” 刘夫人劝她道:“丫头啊,您不会真的以为你二婶儿什么都不知道吧,她心里定然是认定了这件事情就是我们做的了,所以才会将红纹送回来。处置红纹原本就只是件小事,她也不看在眼里,她要的是咱们的交代。” 林雅萱看着刘夫人坚定的神色:“娘可是有了主意?” 刘夫人冷冷一笑,缓缓点头:“丫头,你可记得,那天晚上林府还有个人在。” 这边林雅萱母女正商议着毒计,那边林芷萱正忙着搬家,刘婆子夏兰和顾妈妈也已经安置好了林若萱的东西进来,林芷萱刚要说什么,只见春桃也跟着进来了,上前给林芷萱屈膝行了个礼,十分的恭敬谦卑,再也没有往日在自己屋里耀武扬威的模样。 林芷萱淡淡一笑,看了自己屋里里里外外的丫头婆子一眼,笑道:“都围在我这里做什么,我也回来了,你们也都见过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我跟前有他们几个就够了。” 一众小丫头也不过是来见过林芷萱,毕竟她不在房里许久,回来是合该来见礼的,如今林芷萱发了话,众人又看了顾妈妈点头,才又一起给林芷萱行了礼退下,自去做自己的活计不提。 屋里的人都是满脸笑意,只有春桃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该留下还是出去。 林芷萱只看着刘婆子的老脸都快笑成了菊花,手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的蓝布包,看似有些分量,林芷萱心下便明白了是银子。 众人心里也是有底,只是看着春桃在这里,都不敢多嘴。如今林芷萱厌弃了春桃,这种事情又极其隐秘,不是亲近的不能说,秋菊和顾妈妈是聪明的,冬梅还小压根没看出来,夏兰更是不明所以。 刘婆子倒是不清楚这些,只是刚刚进门之前,秋菊嘱咐了她几句,她心里也是有个底,林芷萱不问,她也是不会说的。 林芷萱略略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春桃站的最远,似乎有些坐立难安,觉得这屋子里仿佛已经没有了她的立足之地。 林芷萱却是微微勾了勾唇角,不看她,只问刘婆子:“妈妈还有什么事吗?” 一屋子的人见林芷萱如此问,都是略带惊讶,他们原本以为林芷萱是会先将春桃赶出去,现如今林芷萱当着春桃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林芷萱不把春桃当外人了? 刘婆子见问,也不好再遮遮掩掩,便也由着性子对林芷萱和盘托出:“是有件事情需得和姑娘回禀,姑娘不知,前些日子姑娘房里的夏兰姑娘托顾妈妈给我送了条帕子,说是要接锦绣坊的绣活。” 夏兰一听却是十分的诧异,她并不曾做过这样的而事情,十分无辜地看向林芷萱,刚要开口出声解释,林芷萱却也抬头看了她一眼,对她安慰的一笑,才对刘婆子道:“我知道这事儿,夏兰对我说起过。不过咱们林府里没有丫鬟婆子不准私接绣活的规矩吧,只要她忙得过来,便是她自己的事情,妈妈巴巴地来告诉我做什么?” 刘婆子却是一脸的喜意,只想着也是三姑娘宽宏大量,毕竟林府里也是有主子不喜下面丫鬟做这事儿的,王夫人就是头一个。她最不喜家里的下人如此抛头露面,一则为了这些外头的活计,难免不能用十分的心思服侍主子,二则也是仿佛林府苛待下人似的,月例银子不够养活丫鬟,还要出去做活计。 刘婆子心思转了一圈,也是继续笑着说:“姑娘能这么想,老奴也是替夏兰姑娘开心,老奴自然不是来告状的,而是来替夏兰姑娘求恩典的。” 林芷萱越发的不解其意:“求什么恩典?” 刘婆子道:“实在是夏兰姑娘的针线太好了,姑娘请看,一条薄薄的帕子,锦绣坊给了五十两银子!我这老婆子这一辈子还没见过一条这么值钱的帕子,便是听都没听说过呢。” 刘婆子说着便将怀里抱着的包裹上前递了给了林芷萱,却因为太沉,只得放在床上,众人打开包裹一看,都是整的银元宝,共五锭,整整五十两。 第四十五章 麻烦 刘婆子将怀里抱着的包裹上前递了给了林芷萱,却因为太沉,只得放在床上,众人打开包裹一看,都是整的银元宝,共五锭,整整五十两。 众人还在吃惊着,刘婆子满脸憨笑地道:“姑娘您可不知道,这夏兰姑娘的针线可真是神了,我原本还想着拿着那张薄的手帕子顶什么用,万一人家看不上,我还给夏兰姑娘想了一车的好话,却不想啊,那边的伙计拿着进去给里面的针线师傅瞧,竟然把后面坐镇的针线师傅都给引了出来,直问我这是谁绣的。 我说是咱们府的丫鬟,那师傅却道了不得,又细问了名字,是在哪一房里的丫鬟,硬说着要来给那丫鬟赎身,请去杭州织造局里当绣娘! 我当时也是给吓坏了。那师傅却是指着那帕子给我看,说这幅牡丹是他见过的最好的一副,说是什么宫廷绣的绣法,远看跟活的一样,又低头仔细地指给我看,说什么这片叶是平绣,这朵花是叠绣,这只蝶是蛊金绣,还有什么点绣纱绣包金绣的,哎呦呦一点一点指给我看说是什么百家,什么大成,我又记不住,只是那师傅却越看越喜欢,越看那眼珠子瞪得越大,说杭州织造局里也未必有人会这么些个,非逼着问我要做这绣活的绣娘。“ 林芷萱也是哭笑不得,便听着刘婆子继续道:“一开始我也没防着事情能变成这样,只是那针线师傅十分地喜欢帕子,又报给他们掌柜,又说给他们主子的,我看那样子像是想上我们林府来抢人了。可是夏兰姑娘毕竟是三姑娘的人,我便自告奋勇来替锦绣坊的师傅们跟三姑娘求个恩典,那锦绣坊说了,只要夏兰姑娘能去织造局,姑娘要多少银子赎身,只管出个价,这五十两银子就是买帕子的,不算在那里头。” 如此说来,这五十两银子一则是震慑,二则便是拉拢收买了,毕竟对一个丫鬟来说,五十两银子着实是天价,由不得她不动心。林芷萱正思忖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夏兰却急了,对刘婆子道:“这万万使不得,这万一要是传了出去,可怎么是好?” 林芷萱却是笑着对她道:“你别急,这件事情我自有主张,只是我没料到堂堂锦绣坊竟然也如此沉不住气,一条帕子而已,竟也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当初是林芷萱让顾妈妈假借夏兰的名字,毕竟锦绣坊里接绣活是要登名造姓有根可循的,而若说林芷萱屋里能往锦绣坊里送绣活而不被人怀疑的,也就只有夏兰了。 刘婆子听着林芷萱的话接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后来一打听才知道,说是今年宫里的活计特别的多,远远胜过往年,又说杭州织造局里主管宫廷绣的步师傅年纪大了,眼也有些花,怕是眼看着就要退下来了,织造局里青黄不接,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人,所以看到夏兰姑娘这刺绣又是宫绣,那师傅觉得足够去给宫里的主子们做衣裳,才这般极力拉拢。” 林芷萱听着,倒是若有所思,宫里今年的活计超乎寻常的多,是不是因为老皇帝已经有了日薄西山的兆头,所以内务府一则要预备着皇帝殡天的丧服,二则要预备着新皇登基的龙袍了。 这两样都是绝密,皇帝病重难免动荡朝纲,前世也是事到临头宫里才传出消息,不多久皇帝便驾崩了,而新的龙袍更是隐秘,毕竟单从那尺寸上便能知道谁是下一任的储君。 杭州织造直接隶属于皇帝,怕也只有他们才够格知道。所以像梁家这种家族,才是最知道朝廷动向和皇帝心意的,也是上下大小官员争相结交拉拢的对象。但是相反,也正是因为梁家洁身自好,只效忠于皇帝,不结党营私,他们才有这个资格掌管织造局,做皇帝在江南的眼线。 梁家,林芷萱忽然想到了什么,前世梁家的老夫人便是在今年春日宴上看上了林芷萱的四妹妹林雅萱,并为嫡次子梁靖知许亲迎娶林雅萱过门儿,也是因此,林芷萱的父亲林鹏海竟然不远千里地从济州府告假回来,对林雅萱母女从此十分的优待。 后来,因为林雅萱嫁入梁家,才有了林芷萱跟着当时从杭州织造局里退下来的宫廷绣大师步师傅学艺的机会。也是林雅萱嫁入梁家抬高了林家在杭州的地位,林芷萱才收到了浙江巡抚戚老夫人七十大寿的请柬,戚老夫人正是老武英侯的岳母,谢文栋的外祖母,当时武英侯和世子在外征战,侯爷夫人正带着谢文栋来恭贺母亲古稀寿喜,恰好看上了林芷萱的温柔贤淑,觉得很适合做次子媳妇,再加上当时林雅萱嫁入梁家,林芷萱若嫁入侯府,谢文栋便是与梁靖知成了连襟,两家守望相助,对侯府而言也是有百利,如此便成就了那一段惨淡的姻缘。 林芷萱合目,不敢再想下去,今世她再也不会重蹈覆辙让人牵着鼻子走,只是梁靖知,那个让林芷萱很有好感的妹夫,他当年年纪轻轻,梁家原本也不急着给他说亲,总说要等成就了功名之后进了京再说,可是为什么忽然便在今年等不及了要闹那样一场春日宴? 林芷萱心中仿佛想通了什么:是因为梁家已经得了消息,皇帝时不假年,而一旦国丧三年不得婚嫁,三年后梁靖知的年纪也就略大了,所以不能等,只能趁早把婚结了。 想起梁靖知和林雅萱,林芷萱心中也是不忍,梁靖知也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却偏偏被林雅萱的诡计算计了去,后来自己嫁入侯府,林雅萱心有不甘,竟然设计毒杀了梁靖知和其母李夫人,又利用自己的同情接她去侯府长住,她却设计怀上了谢文栋的孩子,自己前世也是被她蒙蔽,一心里只想护着她,只想着她在自己的地界上受了“侮辱”和“委屈”,怎肯善罢甘休,带着她去和侯府的老夫人闹,险些将老夫人气死才给林雅萱在侯府里谋了个姨娘的名分,这在当时也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原本因为林雅萱和梁家的这层关系,梁家与侯府互相扶持,出了林雅萱的事情,不仅梁家与侯府走上了对立,就连梁靖知母氏李家也是与侯府断绝了关系…… 第四十六章 替名 若非如此,侯府与梁家也不会走上对立。原本因着林雅萱和梁家的这层关系,梁家与侯府也是互相扶持,出了林雅萱的事情后,不仅梁家与侯府决裂,梁靖知母氏李家也是与侯府断绝了关系,前世林芷萱苦苦撑着侯府,也曾与刑部侍郎李奇打过数次交道,李奇也是十分欣赏林芷萱这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最后却是他亲自来送了林芷萱归西。对林芷萱的死,他也是颇多无奈和怜惜吧。 一屋子的人原本热闹地说着,看着林芷萱忽然沉默下来怔怔出神,他们也是安静了下来,不知道林芷萱在想什么。刘婆子略有些手足无措。 还是秋菊最先打破了沉默,唤了林芷萱一声:“姑娘。” 林芷萱恍然回神,看着眼前的众人,眸光不经意地触及了林若萱,林芷萱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暗淡的眸子也跟着亮了起来。 总要尝试着做些改变,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存在多久,但是,总要试试有没有机会行不行。 林芷萱忽然来了精神似的看向刘婆子:“刘妈妈,你去与锦绣坊的人说,夏兰不愿意离开林府,更不会去什么织造局,只是锦绣坊若有什么棘手的绣活,只要价格公道,夏兰可以接一两件。但若是锦绣坊敢把夏兰的事情说出去,无论是对内对外,夏兰都绝对不会再替锦绣坊做活,更别说使什么手段来林府抢人。” 林芷萱说着,也是怕刘婆子处置不好这事,复又道:“秋菊跟着刘妈妈去一趟,把我的意思说清楚了。还有这银子,送回四十两去,我们只留十两。” 秋菊却是犹犹豫豫地道:“姑娘,我只怕这么说那锦绣坊的人还是不死心,您要知道,一个丫鬟若有机会去织造局里当针线师傅,那定然是求之不得的,她若要放弃这个大好前程而继续留在林府,定然是要有原因的,否则这么说了,锦绣坊的人怕是只会以为是姑娘不想放人,或者是他们给的酬劳夏兰姐姐还不满意,他们定然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林芷萱适才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觉得头疼,如今秋菊所说也是她心里所想,林芷萱偏头瞥了夏兰一眼,年方十七,白白的瓜子脸,一汪如水的眸子,身材不似春桃般丰腴,却是清瘦窈窕的模样,心中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招了秋菊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秋菊听了也是登时羞得红了脸,在一旁抿着嘴笑着道:“姑娘坏死了,也真是不知道姑娘哪里想的法子……” 一旁的夏兰见他们主仆二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十分暧昧,也是一头的雾水,十分的无辜。 林芷萱这才笑着对秋菊道:“你再去跟他说,这绣活不仅是他指给夏兰做,夏兰也要挑他的活去接的,像什么给那些府里的丫鬟小厮做衣裳这种事,我们夏兰是不会给他做的。” 秋菊点头应着:“这我知道。” 刘婆子听了却是十分歉意地看着夏兰,在她身边低声道:“这是不是我唐突了,我倒是没想过三姑娘会不放人,夏兰姑娘,要不你再求求三姑娘。” 夏兰却是急了,扬声道:“姑娘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都听姑娘的,我绝不会离开林府,绝不会去什么织造局。” 刘婆子见夏兰这样慌张的反应,也是十分的诧异,见她嚷了出来又在林芷萱面前,刘婆子也讷讷不敢再多言。 林芷萱却笑着对刘婆子道:“妈妈可听好了,是夏兰自己不愿去的,可不是我欺压霸占。” 夏兰只想着自己什么都不会,就是被抓去了织造局,她也织不出来,什么宫廷绣,她听都没听说过。一听林芷萱这样说,夏兰也是急忙在一旁连声道:“我不去我不去……” 刘婆子一头雾水,林芷萱和秋菊顾妈妈几个知道实情的却是被逗笑了。 林芷萱让夏兰和秋菊送了一脸沮丧的刘婆子出去,秋菊也是奉了命要跟着刘婆子再去锦绣坊一趟,一路上刘婆子再三地跟夏兰赔不是:“我原本是想着让夏兰姑娘也欢喜欢喜的,便自作主张跟三姑娘求了,却不想三姑娘竟然不放人,我是真的没想到的,夏兰姑娘,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都是我老婆子行事不周,早知道还是该先和你说,让你去跟三姑娘求情的,说不定三姑娘就放了你了。” 夏兰急忙道:“妈妈千万别再说这样的话了,我一点埋怨妈妈的意思都没有,这件事情我只听姑娘的。也求妈妈千万别在府里乱说。” 听夏兰如此说了,刘婆子还是心里不得劲,总觉得欠了人家似的,却也不好再说,出了门,夏兰回房,刘婆子便跟着秋菊出去,一路上还是一味地跟秋菊说,让秋菊替她跟夏兰道歉。 秋菊也是觉得这老婆子十分的有趣,便满口应着,再三劝慰了一番不提。 这边林若萱见识了林芷萱屋里的事,也是笑着对林芷萱道:“没想到妹妹房里的夏兰姑娘竟然有这么好的绣工,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林若萱这一番无意的话却说到了春桃心里,在这屋里,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夏兰,他们是从小一个屋里长大的,虽然春桃知道夏兰擅长针线,可是也不过是比寻常人略好些罢了,绝到不了方才刘婆子说的那般神乎其技。 对于林若萱好奇的疑问,林芷萱只是笑笑,却拿眼去看站在远处的春桃,春桃豁然对上林芷萱那似笑非笑的眸子,心中一紧,硬生生把所有的念想和不解都压了下去,现在还是“非礼勿听,非礼勿言”的好。 对于春桃的反应,林芷萱还算满意,这才对林若萱笑着道:“我也不知道,姐姐若想知道我待会儿替你问问夏兰。” 林若萱忙道:“不用不用,我只是随口问问。” 林若萱说着,又开始咳了起来,那边夏兰也送了刘婆子回来,林芷萱吩咐道:“冬梅,你先送姐姐去夏兰房里休息,好生服侍着。” 又嘱咐林若萱:“姐姐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千万把身子先养好,以后的事有妹妹在。” 第四十七章 忐忑 林若萱虽然听不懂林芷萱在说什么,却也听之任之,先由冬梅扶着走了,林芷萱才对春桃说:“去取两床我的被褥给姐姐送去,在我这里的这些时日,二姑娘的一应衣食用度与我无异,却不能为外人知晓,听清楚了吗?” 春桃努力压下心中的翻涌的情绪,低眉应着,自去取被褥用具了。 林芷萱这才对站在一旁心事重重的夏兰笑了笑,开始向她解释刺绣的事情,一听那绣品竟然是林芷萱绣的,夏兰又是惊又是喜,林芷萱道:“这件事你放心,秋菊会去处理好。” 夏兰虽然很是好奇林芷萱到底对秋菊附耳说了什么,但是既然林芷萱如此说了,她也不敢多问。 夜里天凉,林芷萱还是不放心林若萱在夏兰房里,便对外说让林若萱给自己守夜,把林若萱叫到了自己房里来,又命秋菊来伺候。 外面婆子来巡了夜,到了二更锁了门,林芷萱房里的丫鬟们也都歇了,屋里只剩下林若萱林芷萱和秋菊,三人正为着谁睡床,谁睡软榻而争论不休。 林若萱说什么不肯睡在床上,生怕自己过了病气给林芷萱,也不肯让林芷萱睡软榻,直说夏兰的房里就很好,后来也是拗不过,林芷萱才睡了床,让林若萱睡了软榻,秋菊依旧打了铺盖卷睡在地上。秋菊给两人收拾好了床铺,又听林芷萱的把熏炉里的火拨得很旺,一屋子暖融融的,林芷萱却有些失眠,便随口问道:“秋菊,今日去锦绣坊他们是如何对你说的?” 林芷萱一提,秋菊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们还能说什么?我照着姑娘的话跟那针线师傅一说,说夏兰被我们二爷看上了,是要做姨娘的人,那针线师傅自然是不敢再提,却死活不肯收那四十两银子,只说给出去的银子没有收回来的理,这就是那帕子的,也算是他们孝敬的,日后有什么棘手的绣活,还望姨娘得空多帮着些。” 林若萱一听也是愣住,继而忍不住掩嘴而笑。 林芷萱却道:“这件事我也只是随口对你提,我想你定然也是对那锦绣坊再三叮嘱过不可对外言传的。” 林若萱在林芷萱面前还是拘谨,秋菊却已经放开了胆子,笑着道:“这是自然,姑娘想来也是怕夏兰日后嫁不出去吧。” 林芷萱道:“我倒不是怕她嫁不出去,只是这样的话若是传到二嫂嫂耳朵里,可了不得。” 秋菊一听也是机警了起来,对林芷萱认真道:“姑娘放心,秋菊不会对外乱说,下次去锦绣坊交绣活的时候,我定然也会再叮嘱几遍。” 林芷萱“恩”了一声,这才对着软榻上的林若萱道:“姐姐睡了吗?” 林若萱急忙答:“没有,妹妹要喝水吗?” 林芷萱听她这么问,心下也是无奈,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道:“不是,我是想问问姐姐,可听说过梁家的二公子梁靖知?” 林若萱也是一愣,继而轻声道:“不曾。” 林芷萱脸上带着笑意,倒是来了精神,细细的将这梁靖知的好处与林若萱一一道来,什么谦谦君子仪表堂堂,年纪轻轻便中了进士,很有才学,出身名门,却没有那些富贵纨绔的恶劣癖好,为人洁身自好,不党不争,又不刚愎自用,是个十分恭谨有礼之人,林芷萱极尽赞美之词,却并无夸大,见林若萱总不答,林芷萱才问:“姐姐觉得这个人怎样?” 林若萱却是为林芷萱话语中描述的那个清风朗月般的男子而怔忪,只缓缓地应着:“妹妹都这么说了,他自然是极好的。” 林芷萱笑着看着她:“那姐姐想不想嫁给梁公子?” 林芷萱这一句话却是讲林若萱惊醒:“妹妹说什么呢,我……我……我怎么配得上梁家公子。” 林芷萱却道:“姐姐切不可妄自菲薄,我们林家的女儿如何就配不上他?只要姐姐满意,妹妹来替你筹谋,你只要赶紧养好身子就是了。” 林若萱听着林芷萱的话,又是暖心,又是觉得凄凉,终究叹道:“婚嫁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妹妹又如何做得了主,切莫为我再费心伤神,我自然都听太太的。” 林芷萱听着林若萱的言语,看着自己床幔薄纱外的软榻上,那个瘦弱的身影,也是感叹,终究道:“姐姐,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我都没放弃,你怎么倒是听天由命起来了呢?若是姐姐肯信我,便听我的,我们试一试也无妨。” 一提到婚事,林若萱也不过是闺阁小姐,不比林芷萱是嫁过女儿的,如此光明正大地说这样的事,林若萱也是脸红了起来,声若蚊蝇:“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林芷萱也是笑,今世若能给二姐姐谋个好姻缘,那前世对她的亏欠是不是也能弥补些许。 林芷萱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熏炉里明灭的炭火缓缓睡去。 窗外月色皎皎,冬梅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春桃却躺在床上睡不着,她一遍遍地回忆着今日林芷萱回来之后所做的一件件事情,一桩桩安排,只觉得脊背发凉,还有那锦绣坊的针线,她敢发誓,那绝对不是夏兰绣的。 可如果不是夏兰,那这屋里又能是谁呢? 她原本猜是林若萱,可是听林若萱后来的语气,她明明是一无所知的。 春桃忽然想起了林芷萱今日看着自己时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是她!难道是她? 可是这更不可能,夏兰是和她一个屋里的,林芷萱却是她看着长大的,林芷萱的针线虽然也不错,可是她从来懒于疏弄,哪里会有那样精湛的技艺? 虽有一万种理由说服自己不信,可是春桃心里却是觉得定然是林芷萱不假,哪里只有她这一手刺绣出人意料,自从她那日摔倒醒来之后,这世上的事仿佛都变得出人意料起来。 她一定是被鬼附了身了,她们三姑娘身体里,一定住了个妖怪。 黑漆漆的夜晚中想到这里,春桃只觉得阴风阵阵,脊背发凉,吓得不敢睁开眼。 **** 抱歉抱歉,今天更晚了,后台抽了,早上设了定时发布,晚上回来才看到没发出去。不过,以后的更新时间都从早上换到晚上八点半左右吧,感觉这个时间看书的朋友们多一些是不是?唔,祝大家天天都有好心情…… 第四十八章 梦回(一) 月色皎皎,星辰寥落,春日的风依旧带着寒气从那细微的缝隙里溢入窗格,纱帐轻轻摇了摇,熏炉里的炭火明灭。 林芷萱嗅着自己闺房里两只青花缠枝莲纹瓶里供的梅花悠远的冷香缓缓入了梦。 眼前仿佛春暖花浓,院中假山花草绿水雀鸟,还有高亭斜廊白墙雕窗,处处精致,而最美的却是环肥燕瘦聘聘袅袅,江南数得上名的富贵氏族的太太们差不多都带着自家的女儿来了。 主人忙前忙后招呼着客人,客人们之间也大多认识,三五成群簇拥着这里闲话那里喝茶,或者互相引荐女儿给对方认识,好不热闹。 马蹄得得,梁府二门外的巷路上马车排成了行,两辆精致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门口,跟车的婆子上前掀了帘子,正是林芷萱与母亲王夫人,后一辆车上是林若萱与母亲刘夫人。 梁夫人笑脸迎了上来,热情寒暄几句,与王夫人刘夫人见了礼,扶着手说笑着进去,王夫人却是道,不用再送,他们自去拜访老太太,让梁夫人只管在二门迎其他的客人。梁夫人笑着应了,让大儿媳妇吕氏领着进去。 林芷萱与林雅萱十分亲昵地走在一起,看着梁家处处精美的雕梁画栋,十分的欢喜。 一时拜见了梁老太太,众人在听音阁落了座,台上好戏开了锣,林芷萱这样打眼一看,各家的太太奶奶带着自家适嫁的姑娘小姐就有三十多位,个个俊俏精致。 梁家的老太太年纪大了,就喜欢这样年轻的小姑娘,看着她们很是欢喜,林雅萱最有心机,和好几个不知哪家的小姐一起围在梁家老太太面前与老太太说话讨巧。 林芷萱却不懂这些,又不喜人多吵闹,更不喜看戏,只觉得这院子的景致极好,想出去走走,辅国公府的嫡小姐魏芦烟与林芷萱自小一起长大,是个跳脱的性子,最是坐不下,她也看出了林芷萱眸中的不耐烦,却不似林芷萱唯唯诺诺,又与梁家老太太相熟,便对老太太言道要出去赏景,老太太素来喜欢她,便也应了,又问众人,这各家的女儿,也有不喜欢母亲这般选秀似的安排的,也有性格孤傲还看不起梁家的,也有心思恪纯不懂这许多的,故而三三两两地散出去划船钓鱼赏景说话了。独剩了林雅萱几个,陪着梁老太太说笑。 魏芦烟颇有几分傲骨,最是不喜那些为了攀龙附凤而来的姑娘小姐,也不与他们为伍,只是好久没见林芷萱,便拉着她遣了丫鬟,二人独自说体己话去了。 林芷萱是第一次来梁家,看着这里的假山花树都如诗如画,魏芦烟却是常在梁府厮混,早已经看烦了这里景致,只拉着林芷萱去了一处僻静假山丛中,那里树木葱郁,移步换景,聚土成山,有一凉亭屹然于上,只是林芷萱和魏芦烟都走累了,实在没力气爬上去,况且这里有临近外院,今日梁家也有外男来在外院宴饮,假如上了这假山凉亭,难免会被外院的人看见,故而两人在假山下的石台上坐着说话。 林芷萱的衣裳是王夫人新给她做的,十分的精致,她不忍心坐脏了,魏芦烟却是笑道:“你真是娇贵,像我这样把帕子铺在石头上垫着不就好了。” 林芷萱闻言也是一笑,跟着照做了,正把帕子铺下,便听魏芦烟惊呼一声抢过了帕子:“呀,好一副精致的玉堂富贵,这帕子的绣工可真精巧,这料子是贡缎?哎呀呀,瞧瞧这用了多少心思。” 林芷萱夺过来,复又铺好坐下:“宫里出来的东西我没见过,你这个皇亲国戚堂堂国公府小姐见的还少?” 魏芦烟却是笑着看着林芷萱将那么珍贵的东西垫了屁股才道:“我是怕姨母一会儿回去骂我,看样子,你家里也是寄希望于你,盼着你今日能得了老太太的喜欢,嫁进梁家来的。你瞅瞅这衣裳,头面,还有这镯子,鞋子,哎呦呦,姨母可真是费尽了心思……” 林芷萱却是气恼地站了起来:“你再说,我就不和你玩了。” 魏芦烟急忙笑着拉她:“好了好了,好姐姐,我不笑你了还不成,只是我在老太太面前还能说上两句话,你要是想嫁进来,我也可以帮帮你。” 林芷萱却是被她逼急了,“你还说!我才不想嫁!”的话脱口而出。 魏芦烟促狭地看着她道:“哦?这是为什么?你看外面的那些姑娘小姐的都快抢破了头了,你却不想嫁?” 林芷萱却是和缓了神色,略带着几分落寞地慢慢坐下道:“正是因为抢的人太多了,我才不想嫁。” 魏芦烟见她冷了神色,便也不再逗她,只问:“抢的人多了,不正说明梁家公子好,你怎的却不喜欢?” 林芷萱道:“倒不是因为梁家公子好不好,我只是不喜欢去争抢些什么,你看方才他们围在梁家老太太身边说话的样子,我不会那个,既是学不来,也不想学。他们喜欢就让他们抢去,我一则没这个本事,二则也没这个心力,与其在那样的事情上费心费神,还不如在和你在这里说话乐得自在。” 魏芦烟却是认真地缓缓是点头:“你这个寡淡的性子,老太太怕是喜欢得不得了。” 林芷萱却道:“你还说,你最是近水楼台,这梁家和你自己家似的,你喜欢,你去争去抢去!” 魏芦烟却笑着道:“那可不是,我自然是近水楼台,不过老太太嫌我性子太好强,不适合做次子媳妇,我娘也说我是个当掌家主母的料。” 林芷萱却是忍不住掩嘴而笑:“真不知羞。” 魏芦烟笑着道:“这里就咱们两个,什么羞不羞的,你呢你呢?你以后想嫁个什么样的人家?” 林芷萱瞪了她一眼,才拧着眉头道:“你才多大年纪,比我还小两岁呢,成日里就想着这个。” 魏芦烟不许了,拉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哎呀,你别与我说官话,再虚里八套地跟我说你没想过。” 第四十九章 梦回(二) 魏芦烟不许了,拉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哎呀,你别跟我说官话,再虚里八套地跟我说你没想过。” 林芷萱笑着道:“我本来就没想过,这事儿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去想它做什么?我想了又有什么用?” “哼,”魏芦烟却是不喜地丢开了林芷萱的手,“那你就不想想你要和个什么样的人过一辈子?你都没个特别喜欢的样子?” 林芷萱怔了怔,才道:“我也不知道,总要看缘分吧,都说千里姻缘一线牵,要多少机缘巧合才能凑成一段姻缘,若他娶了我,便是我们有缘,他一心一意待我,我一心一意待他。无论他的好,他的不好,我都会学着喜欢,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人。这天底下又哪有什么良人都像说书唱戏里那般好,又温柔体贴,又柔情似水,还功成名就,仪表堂堂,找不出一丝差错来。” 魏芦烟却满脸的不屑道:“哎呀呀,你这才是痴人说梦呢,若是他歪眼跛腿臭气熏天你也喜欢?若是他三心二意不知检点还动手打你你也喜欢?” 林芷萱瞪着她:“世上哪有那样坏的人?” 魏芦烟道:“怎么没有?你就是被姨母捧在手心养在天上的,不知人间疾苦……” 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又是数月不见,这里僻静无人来打扰,两人便在一处说了起了闺房私话,很是投机,一时忘了时间,直到小丫鬟焦急找来,说浙江巡抚家的戚夫人带着两位小姐来了,让二位姑娘赶紧去见礼,外头已经找了两人半天了,哪里都找不到,家里人还以为二人落水了正急呢。 林芷萱和魏芦烟闻言皆是吓了一跳,急忙起身跟着那小丫鬟去了,魏芦烟起身顺便抽走了自己垫着的帕子,林芷萱却是忘了。 等到这假山深处复又恢复了一片宁静,才看见那高高的假山顶上的凉亭之中,走出了几个倜傥的公子身影。 梁靖知走在前面,看着适才二人坐过的地方,伸手拾起了林芷萱遗落的锦帕,是贡缎不错。 梁靖知身后两人看着他捻帕沉思的模样,却是笑着拍他的肩:“看来我们两个临时起意要到你家这观远亭坐坐的主意甚好,想来是帮梁贤弟成就了一段锦绣良缘。” 另一人也是玩笑道:“我也觉得这帕子的主人很是不错,梁兄要早些拿定主意,否则,我可要让我母亲前去提亲了。” 那时她天真善良,单纯可爱,又温婉贤惠,恬淡豁达,由不得男子不喜欢。 只是这一园之中,除了魏芦烟,再没有人看到林芷萱也有一条这样的帕子,梁靖知差人去问,却也只问出了那日围在梁老夫人和梁夫人身边的林雅萱用的是一条这样精致的贡帕。 虽然后来确定人选之时,梁家思前想后斟酌万千,可是梁靖知因着这条帕子替林雅萱旁敲侧击说的两句话,却成了促成那门婚事的最后一推,所以阴差阳错,便成了林雅萱。 直到多年以后,梁靖知被林雅萱加害去世,步师傅才辗转交给了当时已经位在侯爷夫人的林芷萱一条锦帕,因缘际会,说清了当年的这段不为人知的隐秘,而那帕子上也多了两行水墨行书“巧识少年情深种,错付痴心一场空。” 林芷萱听了之后却是惶恐惊惧,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只将那帕子收了压了箱底,再不敢拿出来示于人前。 她对梁靖知印象不多,只是在林雅萱嫁给他之后见过几次面,而那时林芷萱已经是谢文栋的夫人了。 后来便听闻梁靖知从马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不能再在朝为官,自己和谢文栋也曾前去探望过两次,林雅萱当时也是哭天抢地,却不是心疼梁靖知,只是一味怪他丢了官失了功名再也不中用了,后来林雅萱大闹梁家,阖家不宁,最后竟然毒害了梁靖知,和那个一直对她不满的李夫人。 梁家这一桩桩一件件祸事背后的曲折隐秘,怕是除了当时下手的林雅萱再无人能窥其究竟。 眼前时光流转,复又是侯府的景象,林雅萱新寡孀居来她府上哭诉,求她收留:“姐姐,姐姐,靖知走了,连我婆婆也去了,这京城,那梁家再无我的容身之处了,姐姐,我该怎么办,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姐姐,我就只有你这样一个亲人可以依靠了,姐姐……” 一眨眼是瑾哥儿死后林雅萱的猖狂。 “是我……给你的宝贝儿子下毒的是我,换密信,藏龙袍的也是我。为了保住侯府,你费尽心机不遗余力,苦心经营十余载,可不过短短半个月,我就把它毁了,我这个妹妹是不是比你这个姐姐,更厉害?” 赐自尽……满门抄斩……皇后娘娘……瑾哥儿死了……灭九族…… 那惨淡的一切在林芷萱梦里走马灯似的过,林芷萱心痛得窒息。 夜色很浓,林若萱在林芷萱床边的软榻上睡着,也不知睡了多久,便听见林芷萱在床上低声呻吟,又痛苦不安地踢蹬被子,秋菊昨日是累了,睡得沉,竟然也没有听见,林若萱急忙起来点了灯,看着林芷萱满头大汗的模样,料想是梦魇了,急忙轻声唤醒,林芷萱睁开眸子,看着眼前举着烛台满面焦急的林若萱,心中一疼,红着眼便抱住了林若萱,呜咽地哭了起来。 而林若萱手里举着烛台,林芷萱猛地一抱她,几滴烛泪滴在虎口上,灼心的疼,只是她看着林芷萱如今的模样,也不知她是怎么了,举着烛台的手不敢动,只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林芷萱的背,柔声劝着:“妹妹别怕,只是梦魇罢了。” 也不知哭了多久,林芷萱才喘息着恢复过来,她看着眼前的林若萱,眸中涌过万千的情绪,手颤抖着抚摸着林若萱的脸,一边哭着一边道:“别怕,不要怕,有我,都有我。” 林若萱不知道林芷萱的意思,只是看着林芷萱的眸子,着实痛苦得很,心里也忍不住心疼:“妹妹怎么了?” *** 是不是晚上更新大家的推荐票都早早就送出去了,呜呜呜,弱弱求一下能不能给嫡福留两张推荐票……谢谢大家! 第五十章 帕子 那边秋菊也是被吵醒了,朦朦胧胧睁开眼,看着哭成泪人儿的林芷萱,急忙爬了起来:“姑娘又梦魇了吗?” 林芷萱看着他们两个却是定了神:“手帕,秋菊,去给我找那对手帕。” 秋菊不知所云:“姑娘要什么手帕?” 林芷萱还带着几分恍惚道:“一对很要紧的帕子。” 林若萱见林芷萱神情激动,急忙安慰道:“妹妹,现在天还没亮,不管什么帕子如果大张旗鼓地点了灯找,定然会惊动外面的妈妈,不如妹妹再睡一会儿,什么都等明天天亮了再找,可好?” 林芷萱听着林若萱温柔和缓的言语,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林若萱穿着单薄寝衣举着烛台看着她,一脸的担忧,还有秋菊稚嫩的容颜,她们都还小,自己还在这里,还来得及,都还来得及,如此想着,林芷萱的心才渐渐地平稳了下来。 林芷萱终于道:“也好,天还没亮,姐姐也再睡一会儿。” 林若萱和秋菊见林芷萱安稳了下来,才服侍着她又睡下。 林芷萱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自己这张酸枝木拔步床床顶上的花格乱纹,窗纸似是糊得并不严实,总有丝丝凉意拨弄着床帐,这层薄薄的素罗纱却遮不住那清冷的寒气,回忆因着那个梦境如同潮水般涌来一发不可收拾,那些纷纷扰扰萦上心头,林芷萱辗转反侧,又哭了一回,才终于挨到天亮。 卯时初刻秋菊起了床,自己穿好了衣裳,便先伺候着也已经醒来的林若萱更衣,林若萱却不用她,只悄悄地指了指林芷萱的床,示意她轻一些,别惊扰了林芷萱,嘱咐道:“她昨晚睡得晚,让她再睡会儿。” 秋菊聪慧,自然也是笑着点头应着。 林芷萱隔着床幔看着她们两个这般暖心的举动,心也是跟着柔软了下来,微微挑了纱帐,道:“我起了。” 秋菊和林若萱都是一惊,便是林芷萱也是诧异,自己的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了,想来是昨晚哭过的缘故。 秋菊上前给林芷萱挑起了床幔,笑着道:“姑娘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再睡会儿吧。” 林芷萱却是摇头道:“睡不着,起吧。” 秋菊看着林芷萱眼下的乌青,也是知道她昨夜怕是睡得很不好的,想来还是有心事,便也不敢再劝,对着外面喊了一声:“姑娘起了。” 外头的小丫头听了急忙准备好了洗漱的用具,不多时夏兰领着进来了。 林若萱也已经急忙穿好了衣裳,又去给林芷萱倒了杯热蜂蜜水来,让她一会儿润润喉。 林芷萱对林若萱感激地一笑,接了过来,才道:“姐姐且先去洗漱吧,不必如此。” 林若萱却只是道:“无碍,我也只是看你昨夜睡得不好,嗓子又哑成这样,这是枇杷蜜,你喝了会舒坦些。” 林芷萱由秋菊服侍着漱口之后,便喝了那杯淡淡的蜂蜜水,又让人服侍着林若萱洗漱。 林芷萱一边由秋菊冬梅服侍着洗漱,心里却还是惦记着那帕子的事,便也一边吩咐其他人找起了帕子,林芷萱也不记得那帕子是哪里来的了,只记得肯定是有两条一样地,林雅萱后来看见了觉得好,跟自己要了一条去。 于是一屋子的人开始翻箱倒柜,也不知道林芷萱屋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帕子,经年累月压箱底的帕子都找了出来给林芷萱看,林芷萱却只是摇头说不像。 早晨顾妈妈提了早饭来的时候,看着一屋子人仰马翻的也是诧异:“姑娘这是在找什么?” 林芷萱屋里的大箱小柜也是翻了个遍,却都没有找到林芷萱梦见的那条手帕,林芷萱心下也是思忖,或许那两条帕子,现如今还不在自己手里也说不定,又看着一屋子小丫鬟为了翻找东西弄得灰头土脸的样子,也是可怜,便道:“我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起有块帕子很好看,想拿出来瞧瞧,没想到却找不着了,也罢,找不着就算了。” 林芷萱这么说,春桃夏兰才领着一众小丫鬟将翻出来的衣物帕子都收拾好退了出去。 林芷萱身边只剩下秋菊冬梅和林若萱,顾妈妈却是笑着道:“姑娘若是找不着的话,也可以画个花样子让他们外面的去做来便好了。” 林芷萱却笑着道:“不过是块帕子,还不够麻烦的。” 林芷萱说着,秋菊冬梅已经分开了食盒。 顾妈妈上前一边摆着饭一边道:“太太说是为了让姑娘尽快补好身子,特意命厨房里做了燕窝粥,还说天冷不用去请安了。” 林芷萱心暖,命秋菊将燕窝粥对半分了,让林若萱坐下陪自己一起吃饭,林若萱推辞不得,才伸手去接,林芷萱这才看见她手上的伤,急忙拉着问:“这是怎么了?” 林若萱只道:“不碍事,适才不小心被烛蜡烫了一下。” 林芷萱又命冬梅去取烫伤膏。 用过了饭,冬梅服侍林芷萱和林若萱漱了口,林若萱似是不习惯这样的服侍,对冬梅连连道谢。 林芷萱又让冬梅叫了春桃来,这是林芷萱回来之后,第二次支使春桃,春桃颇有些战战兢兢,不知道林芷萱要让她做什么,只恭谨地低着头,打了帘子进去的时候,林芷萱正和林若萱说话,她一进去,林芷萱余光瞥到了她,但是对林若萱的脸色倒是不变,话也继续:“我看就不用再喝药了,是药三分毒,你如今也好了许多,只是病了这一场身子还有点虚,让顾妈妈这几日多做些好的补补就是了,我最烦吃那些糊涂大夫的药了。” 春桃一边听着,一边低眉顺目地进了里间儿,站到一旁等着林芷萱的吩咐。 林若萱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道:“我都听妹妹的。” 林芷萱又与林若萱说了两句,这才看了站在一片的春桃,缓缓道:“春桃,我听说你与二嫂屋里的柳香是同乡。” 林芷萱的声音听不出悲喜,仿佛就是在和春桃闲话家常,春桃见问,也是一愣,却不知林芷萱是什么意思,只是应着:“是。” 林芷萱淡笑道:“我让你去替我打听个事儿,你可愿意?” 第五十一章 赎身 林芷萱淡笑道:“我让你去替我打听个事儿,你可愿意?” 春桃看着林芷萱慵懒随意的笑,心里却是没底,只能继续恭声问道:“姑娘想打听什么事?” 林芷萱道:“我听说是二嫂嫂一直在打点二姐姐的婚事,我想让你去悄悄地打听打听,这婚事是不是现如今不准备了,二嫂如今又在忙些什么。” 春桃愣在原地,三姑娘是什么时候开始连这种事情都关心了? 林芷萱静静地看着春桃的反应:“可能问到?” 春桃有些犹豫:“我……我……” 林芷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随口道:“那算了,我让秋菊去。” “姑娘,”春桃急忙抢着道,“我……我试试。” 林芷萱却看着她继续不悲不喜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若是问得过分刻意,那还不如不去。” 春桃稳了稳心神,才道:“春桃知道,春桃只是去找柳香闲聊。” 林芷萱这才对她露出几分笑意:“那便去吧。” 春桃躬身应了“是”,这才退下。 见屋里没了旁人,林芷萱才对秋菊道:“你昨日不是从锦绣坊里领了绣活来吗?拿来我看看。” 秋菊应着,去取了一个包袱过来,林芷萱拉了林若萱一起过来看,林若萱不明所以:“妹妹是要看夏兰做绣活吗?我也想见识见识呢,当真是那般精致?” 秋菊却是在一旁掩着嘴笑,她看林芷萱的意思,是要将绣活的事情告诉林若萱了,便也多嘴了一句:“二姑娘当真以为那绣活是夏兰姐姐做的?” 林若萱却是一愣:“不是夏兰,那是谁?” 秋菊朝着林芷萱努嘴,林若萱却是比听说是夏兰绣得更加吃惊:“是三妹妹?” 林芷萱笑着道:“是我不错,只是没有那针线师傅说得那般传神。” 秋菊已经解开了包袱,里面是丝线布料和花样子,看那布料裁剪的样子,也是要做绣帕的,不过不像上次绿鹂那般有厚厚的一打,这里只是薄薄的两张锦缎。 林若萱还被那刺绣是林芷萱绣的这件事震惊得回不过神来,她可不信林芷萱的言语,那锦绣坊的针线师傅若真的是个有眼无珠的,那锦绣坊也不配有这样的名声了,林芷萱的刺绣定然是极好的。 林芷萱随手捏起了那锦缎丝线看,又拿起了花样子,看着那花样,林芷萱却是怔住了——玉兰海棠牡丹!玉堂富贵!林芷萱反复仔细地看了两遍,竟然隐约与自己记忆中的那条手帕上的花样重合。 就在林芷萱费力地去回忆那些凌乱的记忆之时,冬梅却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姑娘,姑娘不好了,夏兰姐姐的老子娘来了,非要闹着给夏兰姐姐赎身,让她去锦绣坊做绣娘!” “什么?”林芷萱林若萱和秋菊都是一惊。 林芷萱的眼眸立刻看向秋菊:“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秋菊也是一阵心慌,急忙道:“我昨日去锦绣坊的时候,锦绣坊的人答应过绝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旁人的……姑娘,秋菊说的千真万确。” 林芷萱却已经冷静了下来,对秋菊道:“你别慌,锦绣坊的人想来是不会言而无信。也可能锦绣坊是在你昨日去之前把这件事情告诉她娘的,锦绣坊的人既然是极其看好这刺绣,除了让刘妈妈过来与我们说之外,想来也会想其他的法子,比如去对夏兰的父母以利相诱。” 秋菊一听也深觉有理,却更是心急:“姑娘,这可怎么办?” 林芷萱道:“我们先去看看。” “哎。”秋菊应着,急忙去取了两件厚披风来,给林芷萱和林若萱披上,毕竟屋里太热,外头冷,怕两个人闪着。 林若萱多看了秋菊一眼,为秋菊的细心道谢,秋菊忙道不敢,这才扶着林芷萱一行人去了丫鬟住的偏院里,那边夏兰已经和她娘闹得不可开交。 那老常婆子正哭爹骂娘地拉着夏兰撒泼,要跟她去太太那里要赎身,夏兰一味地拦着说不去,却被她娘当着众人又打又骂地气得直哭。 林芷萱拧着眉头进来,喝道:“这是在做什么?哪里来的婆子,这林府也是你撒野的地方?” 林芷萱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冷硬,那婆子一听也是一怔,继而回了头去看林芷萱,她进林府找过夏兰几次,也是偶然见过林芷萱的,知道林芷萱是个最好说话的性子,便也不放在眼里,直接上来跟林芷萱闹:“三姑娘,我是夏兰她娘,今天是来给夏兰赎身的。” 林芷萱冷笑道:“夏兰当初卖的是死契,生是我们林家的人,死是我们林家的鬼,当初你卖女儿的时候,没看清楚契约上写着,夏兰这辈子是不能赎身的吗?” 林芷萱这一番话却是把常婆子说愣了,这事她是知道的,她也知道这是最难办的地方,她原本还想闹一闹,待林府里的太太不耐烦了,再多许银子给夏兰赎身。若是太太不许的话,她就威胁说林家霸占着她女儿不放,再威胁说让锦绣坊过来要人,林府毕竟是大家,无论如何都要顾念着体面,为了不让林府招惹那样的流言蜚语,太太说不定就许了。 到时候夏兰赎了身,再送去织造局当绣娘,那么他们一家就有花不完的银子了,毕竟她不要脸,林府却不能不顾及脸面,她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原本好好的一盘打算,却不想夏兰竟然不愿意,她适才也是气昏了头了,骂着她:“这丫头是猪油蒙了心了!有钱不赚,有好活计不干!在这里给人当丫鬟!” 常婆子气急了竟对夏兰连打带骂了起来,夏兰却死活不跟她走,母女两个闹到现在连这院门儿都没走出去,便又遇见了林芷萱,常婆子本想随便两句把林芷萱打发了,却不想林芷萱一句话便指出了她此行最大的破绽。她的嚣张气焰,霎时因为心虚而萎靡了一半。 那老婆子拉着夏兰,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才道:“姑娘年纪小,不懂这个!我和夏兰去找太太说去。” 林芷萱却是给顾妈妈使了个眼色,让她把院子门关了免得外头的人看笑话,一边对常婆子冷笑一声:“夏兰是我屋里的丫鬟,是去是留便是娘也得问我的意思,你连我这一关都过不去,还想见娘?” *** 推荐一本暖萌的甜宠现言给大家看《所以,我和编辑结婚了》,希望喜欢嫡福的亲爱的们也帮忙支持一下吧!谢谢大家!新的一天,祝好心情! 第五十二章 差事 林芷萱却是给顾妈妈使了个眼色,让她把院子门关了免得外头的人看笑话,一边对常婆子冷笑一声:“夏兰是我屋里的丫鬟,是去是留便是娘也要问我的意思,你连我这一关都过不去,还想见娘?” 那常婆子见林芷萱屋里三五个粗使婆子已经把院门守住,也不好硬闯,只能先想法子把林芷萱唬住,便道:“姑娘,您说的是哪里的话,这事儿也怨不得我们,是那杭州织造局的人看上我们家夏兰了,您可能不知道那杭州织造局是个什么地方,那杭州织造局里的人,可不是你们林家能惹得起的,我劝姑娘还是尽早放人,也免得给林家惹麻烦。” 林芷萱却是冷笑:“杭州织造局?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你一个乡野村妇却知道?他们不来跟我要人,却去跟你要人?” 常婆子听林芷萱这么一问,也是得意,道:“姑娘可不知道,那是前日我那亲家往锦绣坊里送绣活的时候,恰巧听到的,那锦绣坊的针线师傅当时亲口对林府的一个婆子说的,说是要我们家夏兰去织造局当绣娘,日后荣华富贵享不尽,再不用在这儿看人脸色,听人吩咐,给人当丫鬟了。” 原来如此。 林芷萱和秋菊都是放下了心,不过说来也是巧,竟然是那日被旁人听了去,而这人又不偏不倚是常婆子的亲家。 林芷萱道:“那就是说只是道听途说了?哼,你现在就给我去锦绣坊里找那师傅问问,看看她要不要我屋里的夏兰。” 常婆子却一口咬定道:“我那亲家听得千真万确,况且这林府里除了我女儿,哪里还有一个叫夏兰的?” 林芷萱冷冷一笑:“秋菊,顾妈妈,带两个婆子你们陪她一起去,千万给我把这个事儿问清楚了!” 常婆子见顾妈妈带着两个婆子上来,她也是慌了:“不可能,我亲家亲耳听到的,肯定是我闺女。” 林芷萱给顾妈妈使了眼色,顾妈妈也让两个婆子上去架着就走,常婆子还在挣扎,满嘴里瞎吆喝,秋菊抽了块抹布就塞了她一嘴。 林芷萱冷冷看着她:“看着你是夏兰老子娘的份儿上,我再多跟你说一句,自从你们家把夏兰卖进林府的时候,她就是我们林家的人,和你们便没有关系了,你们待夏兰好,夏兰便认你个爹娘,好心支应你们点银子,别成日里贪得无厌,夏兰是我们林府养大的,不欠你们什么。便是你日后再要来给夏兰赎身,我也不许。什么多给银子,你们那点穷酸银子,别说娘了,我都看不在眼里。日后若是再敢来林府里闹,我便拿出当初你们卖夏兰的死契来,去官府里告你们,让你们吃官司!我们林家怕不怕织造局我不知道,但是我不信你们不怕我二哥!” 常婆子眼睛瞪得牛一般大,看着林芷萱却是忘了挣扎,林芷萱瞥了秋菊一眼道:“带她去锦绣坊问清楚。”又对常婆子道,“日后,如果还敢因为这事儿传出什么幺蛾子来,像什么织造局看上了我们林家的丫鬟,还要上门来硬抢的话,我们林家能放过你,织造局梁家也不会放过你!” 秋菊自然懂林芷萱的意思,她少不得也要去敲打敲打锦绣坊的人,便应着,由顾妈妈带着人,架着那常婆子出了府去。 夏兰早在一旁哭得泪人儿似的,林芷萱看着夏兰又气又委屈的模样,也是心疼,这件事情她毕竟还是因为自己。只是这里是下人住的地方,适才发生的事情说的话,满院子的丫鬟婆子都看见听见了,若是传出闲话去,也是不得了。 林芷萱先给冬梅示意,让她领着夏兰往自己的屋里去,见她们走了之后,林芷萱才看着一院子的人冷声问道:“那个疯婆子是怎么进来的?” 一见林芷萱发难,原本看热闹的众人也是吓得一哆嗦,守门的孙婆子犹豫了一会儿,知道这事儿瞒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道:“姑娘,这常婆子是夏兰姑娘的老子娘,往日里也来找过夏兰姑娘,所以我们就没敢拦着。” “她是夏兰的老子娘又如何?你也不看看她那疯癫样子,若是来日里随便谁的老子娘拿把刀子来把我杀了,你们也都不拦着!” 林芷萱这一句话却是把孙妈婆子吓得跪下了:“老奴不敢,老奴万死,姑娘可千万别这么说。” 林芷萱看着一屋子的人道:“那老婆子是想钱想疯了,满口胡沁,竟然还敢跑到我的房里撒野,日后若是谁再敢放她进来,别怪我不放你们进来!” “是是是,我记住了,我记住了。”那孙婆子跪在地上给林芷萱叩头。 林芷萱这才扫了一眼一屋子的人:“今日听的这些疯话你们最好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若是谁敢传出去一句,让府里的人看我屋里的笑话,我也不去查传话的人是谁,你们今日在场的一概罚一年的月例银子。” 原本争先恐后看热闹的丫鬟婆子,现如今都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子,瞎凑什么热闹,一年的月例,那是要了他们的命。 众人急忙都躬身应着是,再不敢多言。 林芷萱这才和林若萱转身离开。 林若萱跟在林芷萱背后,心里七上八下,讷讷不敢言语。 林芷萱绕过回廊,打了帘子进来的时候,看着冬梅已经给夏兰取了水擦了脸,夏兰似也是不哭了,只是眼眶还红着。 二人见林芷萱和林若萱进来,都急忙上前去给她们解下披风。 林芷萱却拉了夏兰的手,让她随自己坐下:“这事儿是我对不起你,我也不曾想事情会闹成这样。” 夏兰却红着眼道:“姑娘说哪里的话,是我娘太不知进退,竟然闹到府里来,让姑娘为难了。” 林芷萱拍了拍她的手:“今日你毕竟是为了我受了委屈。” 林芷萱又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都是怎样的人?可堪重用?” *** 感谢爱~茫然于心,铁意·灵鹤,苏摩z,柠檬少年凉谨年,谈笑风华各位亲的打赏,谢谢你们的支持! 第五十三章 门路 林芷萱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都是怎样的人?可堪重用?” 夏兰似是猜到了什么,却是十分的忐忑道:“我家里除了老子娘,还有一个嗜酒的父亲,两个弟弟,大的叫常远年前刚许了亲事,小的叫常准才八岁。我娘是个一味会撒泼的,爹又爱赌,但是常远老实能干,现在在街上给租轿子的做轿夫,常准也很聪明。” 林芷萱听出夏兰的意思,怕也是舍不得两个弟弟受苦,这些年在一味忍让的吧:“你可有意给你弟弟在着府里谋个差事?” 夏兰眸中又是喜又是忧,她如何不想,这事儿她娘跟她提过多少次了,每次常婆子进府来见她,除了索要银子,便是让她赶紧给弟弟在府里某个差事了,不但如此,她自己也想在林府里当个管家婆子一类的差事。 可是夏兰人微言轻,从前林芷萱又不管事儿,屋里的事情都是春桃和赵妈妈说了算,她这才有意投靠,也委婉地提过两次,可那两个财迷,一个个的都示意她这事儿要有了银子才好办,可是有常婆子在那里隔三差五地打牙祭,她哪里还能存的下银子,她跟常婆子说,常婆子才不信,总以为她能赚多少钱似的,要银子略给的晚些,便扯开了嗓子骂,闹得人仰马翻。 现如今林芷萱这么一问,她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一方面是感激林芷萱,另一方面却是担心自己的弟弟进了府里来,她爹娘会不会更猖狂,再来成日里跟弟弟要银子,闹得弟弟也和自己这般难堪? 林芷萱看着夏兰的犹豫,又道:“你若觉得不妥,那便这样,让你爹娘都跟着常远去庄子里去。在府里做小厮最要机灵懂事,你既然说了常远是个老实肯干的,我倒是觉得不如找一个好一点的庄头,去跟着学两年种田的本事,日后也能有口饭吃,这样让你爹娘也跟过去,乡下民风彪悍,由得他们和你娘磨,再者又没有那些城里的玩意儿,你爹也好好戒戒酒瘾和赌瘾,在庄子里跟着看看门,种种树什么的,也有个管束,他们有了银子进项,也不必每天都缠着你,省的我们瞧着烦。” 夏兰闻言却是犹豫了。 林芷萱见她这个模样,却道:“我在和你商议,你有什么顾忌只管和我说。” 夏兰看着林芷萱的模样像是诚心实意地,但还是踌躇了好半晌才道:“姑娘是替他们打算得很好,只是我怕他们在城里好吃懒做惯了,不愿意去乡下。况且,我弟弟刚许了亲,若是一下子去了乡下,我怕他那亲家会不乐意。” 这是担心弟弟的婚事了,毕竟他们那样的人家,说一门亲事也是不容易的。 林芷萱想了想道:“你那弟媳妇是个怎样的人?可有差事?” 夏兰道:“我那弟媳妇人很不错,虽然长得不很漂亮,却是跟着她娘学的刺绣,我弟媳妇她娘也能在锦绣坊做活的人,我弟媳妇也是在家里做活。” 林芷萱略略点头:“你容我想想。” 夏兰却是道:“难为姑娘替我费心了。” 两人正说着,那边春桃回来了,林芷萱却是诧异她这么早回来,一边叫进来说话。 春桃一一回禀道:“姑娘说得不错,姑娘那日从太太处搬回来之后,二奶奶便不让准备二姑娘的婚事了。” 林芷萱闻言看了林若萱一眼,林若萱也是松了一口气,对着林芷萱含笑点头。 春桃一顿,才继续道:“二奶奶近日却一直在让人挑绸缎,打首饰,要预备着给姑娘做新衣裳。” 林芷萱却是诧异道:“二月二才做了春裳,怎么又要做衣裳,可知是为了什么事?” 春桃道:“似乎是为了杭州织造梁家的春日宴。” 林芷萱眼眸一亮:“果然来了。” 她复又低头看了一眼还散乱地放在床上的玉堂富贵的花样子,这条帕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春桃犹犹豫豫道:“还有一件事。” 林芷萱抬头看她:“什么事?” 春桃道:“这倒不是咱们内院的事了,自从上次二奶奶和太太去了楼知府家老太太的寿宴之后,一直很在意她表侄子的亲事。” 林芷萱不解道:“嫂嫂的表侄?” 春桃道:“楼家的乔大奶奶是咱们二奶奶姑母家的女儿,二奶奶还有一个表兄,长子今年也十五了,想着要说门亲事,也是楼家寿宴上乔大奶奶说给咱们二奶奶听的。” 林芷萱道:“难不成看上了我们家的女儿?” 春桃道:“这倒不是,仿佛是那日楼家寿宴看上了绍兴府齐知府家的一位姑娘。” 林芷萱诧异道:“绍兴府?” 春桃道:“是,说是齐太太从绍兴府的娘家回来路过,齐家正好在杭州有一处宅子要卖,下面的人办事不利,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买主,齐太太便和齐家二姑娘在杭州逗留些时日,处置了这宅子,顺道来给楼老太太贺寿。” 林芷萱的眉头皱了起来,春桃急忙道:“我原本要细细打听呢,可是忽然报西院的大爷和大奶奶来探望大太太了,所以二奶奶让柳香过去看看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毕竟他们从下面的庄子里来一趟不容易。那边忙起来了,我也不好再呆着,便回来了。” 林芷萱这才点头,却继续道:“这件事情你多留心着些。” 春桃点头应了是。 倒是大哥和大嫂,他们早已经和这边分家,自立了门户,现在开了春正是农忙的时候,这又不逢年过节的,来林府做什么?还有刘夫人和林雅萱,这些日子倒是没好好注意他们那一对母女在做些什么。 林芷萱的眼神复又看向春桃,如今秋菊不在这儿,冬梅又太小,夏兰还肿着眼太惹人注目,春桃是这府里的老人儿,这府里的人她也最熟,林芷萱不得不又吩咐她:“你也去打听打听,西院儿那娘俩是在耍什么幺蛾子。” 春桃见林芷萱还用她,也是仿佛来了干劲儿,笑着点着头道:“哎,我这就去。” 第五十四章 长处 见春桃走了,林芷萱看着夏兰,才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笑着道:“你瞧瞧我这是在愁什么。我看不如就安排常远去我大哥哥庄子里,我大嫂也是爱针线的,便让常远媳妇跟着她做个贴身丫鬟,总比她做活赚的银子多些,我大哥大嫂又都是极好相与的人,自然不会亏待他们。” 夏兰听着心动,林芷萱继续道:“我大哥的庄子是当初爹给的,这些年能经营地这么好,想必也是有几个老练能干的把头在的,到时候让常远在他们手底下历练历练,老成些以后我再想法子单分给他个别的庄子做把头也不是没机会。至于你二弟常准还小,与其成日里在家里无所事事看着你爹喝酒赌钱,还不如跟着常远好好学些本事,我也会让大哥留意着,长大些若是好,便让他进府来到外院做个小厮的差事。” 夏兰听了心里也是一万个愿意,赶紧要给林芷萱叩头谢恩。 林芷萱却让冬梅扶她起来,道:“你先别急着谢恩,我这也只是有了个念头,至于行不行还要我去跟大嫂商议,万一到时候没成,你可别怨我。” 夏兰急忙摇头道:“夏兰怎么会埋怨姑娘,姑娘千尊万贵的肯替我想这主意,还要奔走去求大爷和大奶奶,夏兰只有万般感激,若是成了,那是姑娘的恩典,若是不成,那也只是我两个弟弟的运气不到罢了,哪里怨得着姑娘。” 林芷萱听夏兰如此说,却是对林若萱玩笑道:“听听她这个会说话的,我原本还打算着口头哄哄她,才不去替她费心劳力,她这一番话下来,倒逼得我不得不对她尽心尽力了。这事儿要是没办成,可怎么对得起她两个弟弟的运气。” 夏兰也是听出林芷萱话里玩笑的意味,一时想起了林芷萱时常和秋菊说笑的模样,竟然也鬼使神差地大着胆子应了一句:“姑娘金口玉言,难得许了我这么大的好处,我怎能让姑娘轻易逃了去。” 林芷萱闻言却是带几分惊喜地看了夏兰一眼,她前世与夏兰没什么接触,此时一看这也是个会说话,有胆量的人。 夏兰说了这话却又有些后悔,十分小心地看着林芷萱有没有生气,却只在林芷萱眸中看出赞赏,夏兰这才松了一口气。 林芷萱笑着道:“看看你眼睛肿得这个样子,披头散发的,赶紧去收拾收拾,我一会儿还有事儿让你去办呢。” 夏兰一听,再看自己的形容也的确是失礼,红着脸应了一声,自己回去去梳妆不提。 林芷萱笑着看她去了,这才复又看向自己放在床上的那一包袱绢纱丝线,神情也渐渐凝重了下来,又拿起那绣帕的花样看了许久才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林若萱道:“姐姐也知道梁家的老爷官居杭州织造,手下管着杭州织造局,不说他们针线师傅平日里怎么孝敬,便是他们家的寻常丫鬟针线活也是不错的,梁家的媳妇,虽说不是娶过去当绣娘,也没说个个都要绣工精湛,可是总归多少还是要知道些,会一点的,免得到时候见识还不如家里的丫鬟,被底下人耻笑,姐姐若是针线上出挑也能讨梁老太太的欢心。我与姐姐说梁家的事情,原本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我们只能万事都准备着些,到时候别人不会,姐姐却精于此道,也是个长脸的长处。” 林芷萱这样光明正大地说婚姻嫁娶,倒是让林若萱羞得面颊绯红,嗔怪道:“妹妹这是在说什么,让人听了笑话。” 林芷萱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林若萱现如今不过是个闺阁小姐,与自己到底不同些,看着林若萱绯红的双颊,林芷萱也是心中安暖,姐姐还年轻,大家都还年轻,一切都来得及,真好。 便也跟着笑道:“屋里就我们三个人,你看冬梅早已经捂着脸羞死了,哪有功夫来笑你。” 冬梅也是在一旁恼羞成怒地直跺脚:“姑娘坏极了。” 林芷萱对林若萱一起笑着打趣了她两句,才继续道:“我听秋菊说姐姐的针线是不错的,可能绣两针给我瞧瞧?” 林若萱闻言一怔,却也不推辞,冬梅找来了绣具和针线递给林若萱,林若萱却不知道该绣什么好。 林芷萱淡淡笑道:“便绣个姐姐最拿手的花样子吧。” 林若萱想了想,也是应了,坐在林芷萱的床上,低头开始认真地绣了起来,冬梅给林芷萱倒了杯茶,林芷萱接在手里,抿了一口,便站在林若萱旁边看着林若萱刺绣,手里随意地拿茶杯盖拨弄着茶叶。 林若萱的手很稳,针脚细密,做得又快,一看就是个做惯了针线活的,只是看她的针法倒是平常,没有太多的花样。 林芷萱再看那图纹倒是和林若萱衣裳上绣的花样差不多,想来她们房里拮据,很多针线活都是自己做的吧。 林若萱绣了半个花瓣,林芷萱便大致能清楚林若萱刺绣上的深浅了。 这能说得上刺绣好的分两种,一种是林若萱这种做常了的,熟能生巧,另一种是林芷萱这样的,虽然不常做,但是却有名师指导,针线上的花样巧宗密不外传的针法样样精通,毕竟有些极好的绣品,只看着富丽堂皇,没有个会的师傅教着,便是把那刺绣一根根地拆了,也不知道它是怎么绣出来的。 林芷萱的绣工好,一则是因为步师傅这个名师,二则却是因着她在侯府的时候,也曾经多次给小皇帝做过些精致的刺绣。 若说林芷萱是怎么给皇帝做起了衣服,那还要先从当今皇后说起,现今的皇后不是别人,正是武英侯府的大小姐谢文佳,而当今太子未来的皇帝便是谢文佳的嫡子,林芷萱嫁入侯府后太子登基,林芷萱便是皇上的二舅母,当时武英侯府势大,侯爷为辅政大臣,小皇帝六岁登基,极为倚重侯府,甚至当初琳姐儿的百日宴上,皇上还曾来探望,看着自己给琳姐儿做的小衣裳小鞋十分的喜欢,说比宫里的都好,让自己给他也做一些精致小巧的东西。 第五十五章 亲至 小皇帝是小孩子心性,看着好看便要,但是侯府里却不敢怠慢,把这当成给宫里献礼,费了好大的功夫请了针工局里的御用绣娘来,逼着林芷萱又学了好多精巧的功夫,那是京中的绣娘,又与杭州织造局里专做的杭秀不同,有些针法便是远在杭州的步师傅也不得窥其精妙。 不仅如此,针工局的绣娘还教了林芷萱好些花样配色的规矩,什么样的花样能给皇帝用,什么样的就是大逆不道了,林林总总,磨着林芷萱学了半年,却也不敢做衣裳之类,只做了些小巧的手帕香囊鞋子布偶,那香囊布偶里面填的香料还是送进了内务府后宫里的绣娘们填的,他们可不许宫外的人私自做这些带香料的东西放在皇帝身边,生怕有毒什么的,这么多人为了小皇帝的一句话忙活了大半年,小皇帝也是一开始看着好,玩两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后来每次进宫,小皇帝想起来原来林芷萱送他的都弄丢了,便撒娇再和舅母要漂亮的刺绣玩意儿,每次他一说,林芷萱便要忙活些时日,倒是被他磨出了这一手的好绣工。 林芷萱看林若萱绣了一半便拦下了她:“姐姐这刺绣是跟谁学的?” 林若萱笑着抬起头来道:“也就是跟着我屋里的妈妈们学的,上不得台面。” 林芷萱却笑着道:“这话不然,我看姐姐的底子很好,手也灵巧,只缺个正经师傅教了。” 说着,林芷萱便拿过了撑子,教起林若萱刺绣来,两人正说着,春桃从西院儿回来了。 春桃打了帘子进来,见林芷萱正拿着撑子教林若萱刺绣,也不好插嘴,只站在冬梅旁边等着,林芷萱也是看见了她,停住了手,问她:“如何?” 春桃见问,略沉思了一会儿组织了语言才道:“大太太前些日子就对外称病了,大爷和大奶奶今日是来探望大太太的,还送了好多自己庄子里的土货。 然后大爷和大奶奶一起去给太太请了安,太太留了他们吃饭,二奶奶也去请了大太太和四姑娘过来,但是太太说三姑娘病着还没好,今天天又冷,就不用三姑娘陪着了,只让中午把饭菜捡好的送来,大奶奶和大爷要来探望三姑娘,太太原本拦着说到了吃饭的时候,让吃了饭再过来,大爷却说合该先来探望妹妹,推让了好久,还是二奶奶玩笑着劝住了,想来是饭后会过来。” 林芷萱想了一会儿却道:“给我更衣,我过去一趟。” 春桃十分的诧异,她原本以为林芷萱现在恨极了林雅萱母女两个,定然不愿意和她们一桌吃饭呢。 林若萱却是看着林芷萱轻叹了一声,想来是为了夏兰。 冬梅已经取来了衣裳,和春桃一起给林芷萱更衣,林若萱原本要上前的,林芷萱却阻止了她,一边对她道:“我适才跟姐姐说的叠绣的绣法姐姐先去练练试试,等我回来我们再细说。” 这意思是不想让林若萱去了,林若萱听了心中也是感激,她如今身份尴尬,到了那种场合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林芷萱过去是为了夏兰的事情,否则她自己也是不喜欢去应酬西院那母女两个的。 林芷萱刚换好衣裳,夏兰也进来了,林芷萱看着她眼睛依旧肿着,夏兰不好意思地道:“用冷水敷过了,还是这样。” 林芷萱拧了眉道:“你和春桃跟我过去,只是你别进屋,我今早晨正好想让你去趟绿鹂那里,你到了娘那就和绿鹂说话去,帮我打听打听这些日子娘都在做什么。” 夏兰领了命,林芷萱才对冬梅道:“好好在屋里服侍二姐姐。” 冬梅乖巧点头应着:“我知道,姑娘且去吧。” 林芷萱看着冬梅娇小可爱的模样,心里也是难免一软:“还是个孩子,真好。” 冬梅不解其意,但还是对林芷萱甜甜地一笑。 夏兰去给林芷萱打了帘子,林芷萱带着春桃和夏兰往王夫人处去了。 如今已经到了雨水,都说“立春天渐暖,雨水送肥忙”,这时春风遍吹,冰雪融化,天也湿润了许多,虽然乍暖还寒,但是草木也开始返青。 林芷萱在屋里闷了半个月不曾正经出来走走了,如今也并未从正门出院,而是带着夏兰两人沿着廊檐走了西边的角门,出了门东转有两翼修廊曲折委蛇,沿西廊北上,至西北小院,有两株枫杨,大可合抱,巨干撑天。院墙上嵌了许多雕砖,刻画历史人物事迹。 这里原是林鹏海的前任杭州知府陆云青的宅子,陆云青与林鹏海是同科,也算是林鹏海官场上的贵人,当时对林鹏海多有相助。 陆云青是个典型的文人骚客,极喜欢这样的园林建筑,当时在杭州为官,便看上了这所前朝的旧园林,而当时这园林还在一商贾手中,陆云青几次来要买下这园林,那商贾不应,几经纠缠后来竟娶了那商贾之女做了续弦,以这园子作为陪嫁。 却不想,那商贾之女是个极温雅贤惠之人,陆云青当时原配去世多年未娶,如今身边多了个如此合心意之人却是感叹相见恨晚,越发觉得得了这宅子不如得了这陆夫人。 那位陆夫人又多加规劝,让陆云青收起了这些玩物上的心思,一心为政,不多年陆云青高升,进京任职,在京城稳住脚后,便携家带口地进了京,当时林鹏海也巧得了杭州知府的缺,陆云青念及与林鹏海的交情,便低价将这宅子让给了林鹏海。 这宅子本就是园林改建,十分的宽敞,现如今给了林家,即便是后来刘夫人携家带口得来了,也不曾住满。 园林景致清幽典雅,又有些岁月沧桑的古朴,当时林鹏海在杭州为官之时,府上常有慕名而来的外客拜访,嘴上说的是一睹这前朝园林的风采,其实也不过是官场往来。 如今林鹏海去了济州府,舍不得这一方宅院不曾发卖,留了王夫人等人住在这里,却再也少有来观赏园林景致的人了。 第五十六章 关系 林芷萱心里暗叹着,已经带着秋菊二人绕过了清香馆,往南看是看山楼,这里环境清幽,种了极多花草,如今天暖,已是春色满园,杏花开得正花团锦簇,迎春花望春花也都盛开未败,并无绿叶,却处处是姹紫嫣红的花朵,让人看着心里也是喜庆。 林芷萱忍不住问:“咱们家管花是谁?这花打理的很不错,开得这样好。” 夏兰见问却是一笑:“姑娘怎得连这个也忘了,是顾二媳妇一直在管着的。” 林芷萱挑眉,顾二媳妇是谁,她该记得吗? 夏兰见林芷萱没记起来,也便急忙道:“顾二媳妇就是二姑娘房里刘婆子的大闺女,嫁给了咱们屋里顾妈妈的二儿子顾二。” 林芷萱听着却是吃惊,示意夏兰继续说下去,夏兰道:“顾妈妈的那口子叫顾岳,在城郊有一大片花田,大儿子顾大和他一同管着,常往杭州各府里送时兴的鲜花,咱们府里的后花园一直是刘婆子的闺女在管,顾二与她成亲后,因为他也是懂这些花花草草的侍弄的,而且养得比顾二媳妇更好,太太便给了恩典,让他在外院做了小厮,时常与她媳妇一起打理府里的花草。” 林芷萱道:“那也是因为顾二媳妇,所以刘婆子进的林府?” 夏兰道:“不是,刘婆子还有一个女儿,与顾二媳妇差不了几岁,现在是四姑娘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叫红杏,是她在四姑娘面前得了脸,才在府里给刘婆子找了这个差事。” 林芷萱闻言却是不得不佩服林雅萱,小小年纪,竟然就有本事往府里安排人了。继而心中又是一紧,刘婆子的二女儿在林雅萱那里,自己房中这几日的事情又似乎都和这刘婆子有关,难免不通过刘婆子的口传到林雅萱耳朵里。顾妈妈又是刘婆子的亲家,看来以后房里的事情还要更加的小心了。 趁着林芷萱沉默不语的空,夏兰看了春桃一眼,她始终一言不发,好像插不进嘴来似的,可是往日里林芷萱问什么要什么都是春桃答应的,夏兰只要负责听春桃的指派去做就好了。 如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夏兰是林芷萱身边唯一的大丫鬟,这种事情由她来回话也是应该的,只是夏兰却是担心,她深知春桃的为人,当初自己是心甘情愿,但是夏兰并不确定如今这身份倒置之后,春桃是否真的能看开。 “你们与红杏可相熟?” 林芷萱忽然发问,夏兰急忙回神道:“自然是十分熟络的,以前姑娘和四姑娘交好,成日里一处玩闹,我们几个丫鬟也成日里在一起,私底下交情也很好。” 林芷萱含笑微微点头:“如今你难得与娘屋里的绿鹂有了接触,可不能断了,平日里闲来无事,多走动走动。” 林芷萱说得是“你”而并不是“你们”,想来对春桃还是有所顾忌的,她如今对春桃的要求是不许把自己屋里的事情外传,而对夏兰的要求,却是在守住自己房里秘密的同时四处打探别的房里的事情的。夏兰怔忪了半晌,也是明白了林芷萱话里的意思,认真地点头称是。 三人说着由蹊径折东,过了粉墙雕壁,进了一处庭院,眼前豁然开朗,便到了王夫人的毕春堂,此堂为园中最大,格局严整。堂北聚土成山,树木葱翠,有石柱方亭屹然于上。下山有复廊,外侧临活水,这水与陈氏住的面水轩相通,四季长流,上有小亭可临水观鱼,十分的精巧。 毕春堂庭院里正人来人往,丫鬟端着食盒来来回回摆着饭,三两个婆子坐在檐下谈天,绿鹂远远见林芷萱来了,急忙笑着迎了上来:“三姑娘您怎么来了?” 林芷萱笑着应了一声:“怎么,我才回去两天,这里就不兴我来了?” 绿鹂笑着与林芷萱说笑两句,二人便听见厅堂里面说说笑笑热闹得很,仔细一听都是林雅萱的声音,三言两语的就能哄得王夫人喜笑连连。 林芷萱站在厚厚的帘子外面听了一会儿屋里闹哄哄的笑谈,唇角不禁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 绿鹂给打了帘子,对立面喊了一句:“三姑娘来了。” 里面说笑的人闻言都是一惊,起来看时林芷萱已经满脸含笑地进来了。她身上穿着件大红斗篷,头上戴着斗篷上的连帽,白色的风毛映得林芷萱粉嫩的面颊越发的精致小巧。 王夫人心中一急:“这么大冷的天,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冒冒失失地出来做什么?” 春桃和夏兰已经给林芷萱解下了斗篷,林芷萱笑迎上王夫人着道:“成日里在床上躺着,头不疼都躺得疼了,况且我这不是披着斗篷戴着帽子出来的嘛,手里还握着暖手炉,早立春了,我还打扮的和冬天似的,可热死我了,哪里会冻着。况且这过了雨水就是春忙,大哥和大嫂难得来一次,我这个做妹妹的怎能耍懒不出来陪着。” 林芷萱的一席话让蒙氏受宠若惊,却只会道:“不敢不敢,应该我去看妹妹的。” 这蒙氏木讷,林芷萱看出两位太太都是不喜,只能赔笑着道:“大嫂说的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况且我也是想娘这里的饭食了,你们都在这里吃好饭,独我一个人在床上躺着多没意思,就来凑个热闹。” 陈氏这才接话对王夫人道:“太太快看她,哪里什么哥哥姐姐母亲婶子让她念着,分明就是惦记上太太这里的小厨房了。” 众人一听,都跟着笑了起来,林芷萱也上前去拉了陈氏的胳膊亲昵道:“姐姐就知道欺负我,娘可会不依呢。” 王夫人也是揽着林芷萱笑,这边正热闹着,紫鸢打了帘子来报:“太太,菜都摆好了,可以入席了。” **** 真的很抱歉,最近事情真的很多,非常多,各方面的压力也很大,除了码字实在是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与亲爱的们互动了,但是会尽量保持存稿充足,已经设定了一个周的定时发布!例行求一下收藏推荐和打赏,文估计差不多会在四月份上架,有月票的亲们可不可以四月给嫡福留一张,谢谢大家啦! 第五十七章 计较 陈氏扶着王夫人,招呼着众人去偏厅吃饭。 林芷萱也已经跟刘夫人母女见过礼,表面上十分客气,一分芥蒂也没有显出来,刘夫人和林雅萱也是都含笑和林芷萱热情寒暄,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林雅萱却是从林芷萱一进门便开始仔细地打量她,她发现这个三姐姐是真的不同了,她认识的林芷萱木讷寡言,只要不是王夫人有意在人前哄她,她永远都安居一隅,容易让人忽略。 可是今日,自从她一进门,便仿佛一颗耀眼的星辰,久久地占据着众人的视线,不仅是王夫人,就连从来眼高于顶的陈氏都顺着林芷萱的意思说话,还有王夫人身边的一众丫鬟,看着林芷萱的神色也与以往仅仅是因为顾忌王夫人颜面而对林芷萱的敷衍塞责大不相同。 她们都在看着林芷萱,像往常他们都看着自己一样,可是他们看着林芷萱的眼神是欣喜,是亲昵,而不是像看着自己时眸光中若隐若现的嘲弄和鄙夷,仿佛自己只是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才几天不见这个三姐姐而已,林雅萱莫名地心慌,难道真的像灵隐寺的老秃驴说的那样,林芷萱这一摔是福不是祸,竟然让她开了灵巧了吗? 林雅萱心里乱的很,不过还好,林芷萱面上待她依旧亲热,林雅萱急忙打起精神,像往常一样,要去拉着林芷萱的衣袖亲昵地唤她“姐姐”。 却不想她刚伸出手,林芷萱便似无意地一拂袖,抽出手来,她脸上欢愉的神色不变,只是仿佛没有注意到林雅萱的举动,朝着屋里看了一圈:“大哥哥呢?我是听说大哥哥和嫂嫂都来了,怎么只见大嫂,大哥哥人哪里去了?” 陈氏正安排着众人坐下,一边对林芷萱道:“你二哥今日休沐,听说你大哥来了,便邀他和他们那些朋友出去吃酒去了,要不然他们两个大男人和我一屋子女人说不上话来,我们也被他们拘着难受,现在正好他们爷们儿乐他们的,我们乐我们的。” 众人听着也是笑。 这边王夫人推让不得坐了首位,刘夫人次之,再下面陈氏,林芷萱坐在林雅萱和蒙氏中间。虽说寝不言食不语,但是有陈氏这个快嘴在,她一边给王夫人和刘夫人布菜,一边介绍着那一道道菜色,刘夫人偶尔觉得不错也问两句是什么做的,陈氏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再一一对刘夫人品评江南世家里面,哪家这道菜做的好吃,哪家做的不好,又能条分缕析,各家这道菜用的材料有何不同,她说话又抑扬顿挫,很是有趣,一顿饭吃下来倒也不寂寞。 他们在那边说着,林雅萱也屡次尝试和林芷萱窃窃私语,说的却不过是小孩子家的撒娇玩笑话,林芷萱现今听来只觉得十分幼稚可笑,竟然无法理解当年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的宠爱这个四妹妹。 林芷萱懒散地应酬着林雅萱,对她不冷不热,却几次三番与蒙氏说笑。蒙氏不善言辞,林芷萱问她什么,她都颠三倒四说不到点子上,大多数时候都是林芷萱在说,但蒙氏听得很认真,脸上总是带着淳朴的笑。林芷萱偶尔问起庄子里的事情,那些种啊苗啊的她也从未见过,故而说的根本贴不着谱,蒙氏跟着呵呵地笑两声,却没有嘲笑林芷萱的意思:“姑娘真会说笑,不是这样,若种田都像姑娘说的这样,可不都乱了套了。” 林芷萱待让她说,她却吞吞吐吐,腼腆地说不出来。 林雅萱见林芷萱竟然和蒙氏说这样的事,虽然十分诧异,却依旧上来凑趣:“三姐姐什么时候对庄子上的事情感兴趣了?” 林芷萱见问,却只对她不冷不热道:“是啊,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就对庄子上的事情感兴趣了。” 陈氏坐在林芷萱对面,一边哄王夫人和刘夫人高兴,一边用余光打量着林芷萱三人,唇角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这三个人,还真有意思。 用过午膳,林芷萱林雅萱和陈氏又陪着王夫人和刘夫人说了好一会子话,林芷萱见王夫人有些疲惫,她知道王夫人一年四季都有睡午觉的习惯,便起身告辞:“娘休息休息吧,闹了这半日,我也累了。” 王夫人听闻林芷萱累了,也不留她,只让人好生送林芷萱回去,林芷萱却继续道:“我见大嫂也面露倦色,如今大哥哥和二哥哥出去吃酒去了,还不知道他们要多会儿才散,大嫂若是不嫌弃,不如去我那里歇会儿。” 林芷萱对蒙氏所表现出来的热情再次让陈氏和林雅萱母女惊奇,王夫人并没有多说什么,蒙氏见林芷萱相邀,自然不敢拒绝,便应着一同跟王夫人和刘夫人告退。 刘夫人也起身告辞,与林雅萱一同出了毕春堂,出门正看见林芷萱和蒙氏携手绕过复廊,两人似是在说着什么,相谈甚欢,刘夫人看着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林雅萱却有些慌张了:“娘,三姐姐今天为什么对大嫂这么热情?难道她看出了什么?” 刘夫人却拦住了她的话,道:“回去再说。” 二人从蹊径过了角门,穿过正南正北的甬路回了西院,直到进了自己的院子,红杏和芸香才来给二人解下了披风,林雅萱已有几分急不可耐:“娘,您说话啊。” 刘夫人却是叹了一口气,安慰她道:“你急什么,三丫头是不可能知道此事的。若真是如此,她消息也太灵通了些。况且现如今,便是她看出来又如何,我们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你看今天这一天,二太太都没有一丝想把梁家春日宴的事告诉我们的意思,若不这么做,你怕是真的没有机会了。难道你还想回西北吗?” 林雅萱听刘夫人这样说,急忙摇头道:“不!我再也不要回那个地狱般的地方去了!死都不要回去!” 刘夫人轻轻摸了摸林雅萱的头,叹道:“是啊,即便是为了你的将来,咱们也不得不如此了。” 第五十八章 诺诺 那边林芷萱和蒙氏已经聊着回了林芷萱屋里,春桃跟着,但夏兰却并没有回来,从王夫人屋里出来的时候,林芷萱见夏兰没有等在门外,便知道夏兰和绿鹂的话还没有说完,然而这在林芷萱看来,并不是什么坏事。 林芷萱和蒙氏回来的时候,林若萱正坐在林芷萱床上绣花,她见林芷萱和蒙氏一起回来,也是诧异,上前跟蒙氏见了礼。 蒙氏是个不问事的,连林若萱为什么在林芷萱房里都不问一句,林芷萱自然也不会巴巴地去跟她解释,木讷的人也有木讷的好处。 林芷萱只向林若萱解释道:“大哥哥还没回来,大嫂来我这里歇歇,睡个午觉。” 林若萱知道林芷萱找蒙氏的用意,便收了针线绣具,道:“我中午没有午睡的习惯,去做会儿针线,就不在这里打扰妹妹和大嫂了。” 林芷萱送了林若萱出去,回头却看见蒙氏看着自己的床打瞌睡,倒像是真的要来睡觉的样子,林芷萱也是笑,蒙氏有几分不好意思,腼腆道:”我原本晌午是不睡觉的,只是如今开春了也不知怎的,犯起春困来,打扰妹妹了。“ 林芷萱笑着道:”嫂嫂客气了,咱们姑嫂躺在一处说说话,妹妹正是求之不得呢。“ 又一边让春桃给铺了床,一边道:“大嫂也别嫌我,咱们挤做一处睡好了。” 蒙氏应着,和林芷萱都由丫鬟服侍着脱了外衣上了床,只是蒙氏看起来对丫鬟服侍更衣这样的事情有几分不习惯。 林芷萱与蒙氏并头躺下,便与蒙氏说笑了两句,问了蒙氏今日来都做了什么。 蒙氏道:“你大哥哥听说大太太病了就要来看看,可是如今春忙,庄子里好多活要顾着,你大哥哥抽不出身来,今天才带了些庄子里自己产的东西,来看看太太和大太太,却不想大太太很高兴,还赏了我们不少好东西。” 林芷萱看着蒙氏脸上满足而腼腆的笑,也是喜欢,却也有几分诧异,往日里蒙氏来,刘夫人都是爱搭不理的,对他们送来的那些乡下东西,从来都不屑一顾,如今他们偷林府贵器的事情被查出来,虽然王夫人说是将红纹还了回去,可是东院儿这边确是有了大动作,把那些吃里扒外的婆子挪动了一番,有赏有罚,特别是宝莱阁管钥匙的婆子直接打了一顿赶出了府去。 这事儿是陈氏的手笔,自从王夫人处出了碧儿那丫头的事儿,王夫人为了安抚陈氏,已经开始将家里的大小事情渐渐放给陈氏打理了。 只是林芷萱并不知道为何陈氏对林雅萱母女如此的斩尽杀绝,或许这里面也有陈氏向自己示好的原因在。 但无论如何,刘夫人断了一条银钱的进项,现如今应该是手头拮据才是,怎么竟然有这闲钱赏大哥夫妻东西。 这念头一闪而过,林芷萱并未深究,只是对蒙氏说了常准和她媳妇的事来,一则如今春忙,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二则林芷萱看蒙氏不惯丫鬟服侍,想来在庄子里身边也没有多少贴身侍候的丫鬟,林芷萱又怕蒙氏不愿意出银子,也许了他们夫妻两个的月例银子从林芷萱这里出。 蒙氏却急忙摇头说不差钱,又说林芷萱费心送她人,她自然喜欢,只是这些庄子里的事情她做不了主,还要回去问林嘉志的意思,夫妻两个商议商议。林芷萱自然也是点头,她倒是清楚这个憨厚的大哥,自己的面子,他总归是会给的。 蒙氏也怕林芷萱多心,也说了:“你大哥一定能答应,只是我得回去跟他说一声,他点了头,我们就给妹妹来信儿,妹妹到时候让人过去就好。” 林芷萱应着,两人睡下不提,只是看着蒙氏如此好说话,林芷萱心里却又是犯了嘀咕,大哥大嫂都是懦弱可欺的,也不知道能不能镇住那家人,又想着不知道那常准媳妇是个什么样的人,若也是个老实听话的还好,如果是个和常婆子一样地泼辣性子,那还不踩到蒙氏头上去,蒙氏到时候碍着是自己送的人,定然不敢言语…… 心思翻转,原本因为安顿好了夏兰一家而放下的心绪又杂乱了起来,林芷萱复又睡不着了。 两人午睡起来,又说了会子话,大约到了未时三刻林嘉志和林嘉宏才回来,只是两人都带了醉意,不方便来看林芷萱,林芷萱便让蒙氏去好好服侍大哥哥走了,一边道这件事情不着急,让他们夫妻两个商议好了再说。 蒙氏再三说无碍,妹妹送来的人自然是好的,什么时候得闲了,便让人过去就好。 两人客套寒暄了半晌,林芷萱才送着蒙氏离开。 见蒙氏走了,夏兰秋菊顾妈妈和林若萱才进来,林若萱的叠绣绣了半边,已经越来越好了,她毕竟底子好,懂了诀窍上手很快。 林芷萱看了着与她说了两句,便先问了秋菊:“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秋菊道:“晌午便回来了,当时姑娘在太太那边吃饭,后来带了大奶奶来,我们便没敢上前。” 林芷萱点头,问她:“那边怎么说?” 秋菊笑着道:“自然是去锦绣坊闹了一场,针线师傅跟那婆子明说了不是夏兰,我们又对那掌柜的好生威胁一通,他们竟然也俯首帖耳,一一应着。” 顾妈妈也是笑着道:“可不是,姑娘没见,秋菊这小蹄子在那里也是可唬人了,把那掌柜的和针线师傅都唬得一愣一愣的。锦绣坊是什么地方啊,我生怕人家被这小蹄子惹恼了,不给咱们绣活做,却不想他们竟也俯首帖耳的,态度这么好。” 秋菊在一旁笑着:“我这可都是狐假虎威,仗着咱们姑娘那手刺绣,别说锦绣坊的人,就是织造局的人也垂涎三尺,我就不信他们敢和我们撕破脸。况且这事儿本身就是我们占理,与他们说了不能外泄不能外泄,他们还是行事不周透露了出去,给咱们惹了这儿么大的麻烦,自然该他们赔罪的。” 顾妈妈戳了戳秋菊的脑门儿:“你呀,你就会这般颠倒黑白胡搅蛮缠,也是被姑娘宠得无法无天了,胆子忒儿大了些。” 第五十九章 红杏 林芷萱在一旁跟着笑了一回,复又问:“那常婆子如何了?” 秋菊看了一眼夏兰,也是怕她心存芥蒂,毕竟无论如何那是她娘,便也沉下了心思,对林芷萱道:“她在锦绣坊听了锦绣坊的针线师傅的话,自然是万念俱灰,不敢再言语了,我们也告诫了她两句,就把她放了。” 林芷萱点头,这才问夏兰:“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夏兰原本在听着秋菊的话出神,此刻见问才道:“我比姑娘稍晚些回来,回来姑娘就和蒙大奶奶睡了,便没有敢打扰,跟着二姑娘在屋里做针线呢。” 林芷萱看出夏兰的恍惚,竟然有的没的说了这么一大堆也没说到点子上,却也没有责怪她,只问:“娘那边最近在忙什么?” 夏兰道:“与二奶奶那里差不多,也是在忙姑娘春日宴的事情,太太已经命人在锦绣坊给姑娘做了衣服,首饰头面儿原本要打新的,可是好的太贵,便宜的又不好,所以二奶奶近日正帮着大太太翻箱倒柜地找那些压箱底的宝贝,说都是太太从金陵带过来的东西,寻常在杭州是见不到的。” 闻言,在一旁做针线的林若萱手却是一顿,不小心被针扎了手,指尖冒出血珠来。 林芷萱瞥见了,急忙问:“有没有事。” 林若萱却是茫然抬头,才回过神来对林芷萱一笑:“不碍事。”吮了手指,复又低下头去做针线。 林芷萱这才看了一眼屋里的人问:“春桃呢?” 冬梅答道:“好像去了红杏姐姐那里了。” 林芷萱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肃然道:“我正想起有件事情要对你们说。顾妈妈,我们房里的事情,你与刘妈妈说了多少?” 顾妈妈一愣,却是不明所以,只是看着林芷萱的脸色端肃,急忙道:“我与刘婆子是亲家,向来又要好,所以无话不谈,不过姑娘交代过我不能说的事,我从来都没说过,就像这针线的事情,我也没跟我亲家说起过是姑娘的手艺。” 林芷萱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也就是说,我醒来之后性情大变,对二姐姐的态度改观,还有今日常婆子来大闹我的院子的事儿,她都知道了?” 顾妈妈吞吞吐吐地道:“姑娘性情大变的事儿阖府里都知道了,而至于对二姑娘好,刘婆子自然知道,不过今天常婆子在咱们院子里闹的事儿,姑娘不是下了话不能外传,所以她问我,我也没说,只是我怕她也是能猜到的。” 林芷萱点头:“是啊,怨不得你,我只是忘了,她是红杏的娘罢了。”如此看来,林雅萱那边对自己的动向倒是了如指掌了。 “你说,她问你?” 顾妈妈见问,道:“我那亲家就是爱打听事儿的人,今天见我和秋菊从咱们屋绑着个婆子出去,她听说了自然是要过来问的。” 林芷萱冷笑:“她原来是不是想进我屋里的?” 顾妈妈不知林芷萱何意,却只应着道:“那是自然,阖府里哪有不想进姑娘屋里来的,只是当时赵婆子还在这里,不许她来,才安排她去了二姑娘那里。” 林芷萱听了顾妈妈的话,却是明白了过来,冷冷一笑,复又问秋菊:“你觉得红杏是个怎样的人?” 秋菊一愣,继而低头沉思了半晌:“是个很有心,也很用心的人。” 林芷萱缓缓点头:“既然能是她身边的大丫鬟,想来也是她的左膀右臂了。” 红杏是林雅萱的心腹,而刘婆子也不过是她在府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一枚棋子,他们母女想在这林府里立足,消息不灵通是不行的,林芷萱眉头复又皱了起来,如此说来,梁家春日宴的事情,凭他们的本事,也不是打探不到的了。 林芷萱深吸了一口气对众人,尤其是对顾妈妈道:“你们现如今都是我房里的人,也合该守我房里的规矩,在我房里做事儿,聪慧机敏都是末等的,我最看重的是一个忠字,别成日里把我屋里的事情当你们茶前饭后的谈资,这是我最忌讳的。尤其是你们几个,也算的上我的心腹,我吩咐你们的事,自然都是顶要紧的,若是连你们都吃里扒外,我这屋里就没有可信的人了。” 这是训诫,林芷萱醒来虽然御下极严,但都是对外人,对他们几个是一向亲昵的,如今竟然做出这番说辞,众人心中都是一凌,看来林芷萱对林雅萱母女两个是彻底敌对了。 众人都一脸肃然地应着是。 林芷萱这才对顾妈妈淡淡一笑道:“也不是让妈妈再不和你亲家说笑了,只是望妈妈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这不能说的万一被问起来又该怎样说。不仅要跟她说,更多的,是要听她怎么说。” 顾妈妈听着林芷萱绕口令似的说了这一串话,心中千回百转,仔细琢磨了,才应着:“老奴知道了。” 林芷萱却笑着道:“妈妈是府里的老人儿,都能调教出秋菊这样机灵的丫头,想来是不会错的。” 顾妈妈急忙道:“姑娘说笑了,秋菊是天生的聪明。” 林芷萱淡淡一笑,对秋菊道:“春桃回来,让她过来一趟。” 继而对众人道:“你们先下去吧,夏兰留下,我有话对你说。” 众人应着是,林若萱听了,也要起来退下,林芷萱却拦了她:“姐姐要去哪里?” 林若萱淡笑着道:“妹妹和夏兰说体己话,我正好做针线做得眼睛有些乏了,出去走走。” 林芷萱却是知道,林若萱适才听了夏兰的话,怕是心里不自在了,林芷萱叹了一口气,对夏兰道:“你先出去吧,我和姐姐有话说。” 林若萱闻言一愣,继而看着夏兰应着退了出去,才问:“妹妹有什么事?” 林芷萱略有些疲惫地道:“这话该我问姐姐。” *** 感谢书友160103160114001,爱~茫然于心的打赏,多谢大家的支持,祝大家天天好心情!求收藏,求推荐票票! 第六十章 劝嫁 林若萱有些不解其意地道:“妹妹说什么,我哪里有什么事,在这里吃得好,住得好,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林芷萱叹了一声:“姐姐扪心自问,我待你如何?” 林若萱诚然答着:“自然是极好,我长这么大,阖府里没有人比妹妹待我更好了。” 林芷萱却道:“即便如此,我把姐姐当亲姐姐,姐姐却不把我当妹妹。” 林若萱惶恐道:“妹妹这是说哪里的话,我怎会,又怎敢。” 我怎会?又怎敢? 林芷萱听了心下凄凉,却再也没有责怪林若萱的意思,毕竟整整十八年,一个人的心性已经养成,她谨小慎微惯了,总把心事压在心底,自己又怎能奢望短短的几天相处,她便对自己推心置腹,是自己心急了。 只是有许多话,林芷萱还是想和她说清楚,否则心里留了疙瘩,存了芥蒂,在关键的时候,是会坏事的。 林芷萱拉着林若萱在自己的床边坐下:“姐姐做了多少年的女工了,适才怎得就不小心扎伤了手?” 林若萱不曾想林芷萱如此问,有些手足无措,那时她听到夏兰说王夫人在如何为林芷萱准备春日宴的行头,心中只觉得一阵惶恐,仿佛自己抢了三妹妹的姻缘,林若萱微微咬唇,终究绝望地合目道:“我……我……我心里,总归是觉得妹妹和梁家公子更般配的,梁家公子身份显贵,又有才学,妹妹美貌无双,又有这样一手让织造局都争相笼络的刺绣本事,还是嫡出……” 林芷萱就知道她是这么想的:“姐姐……” 林芷萱刚要说什么,林若萱却仿佛鼓足了勇气似的打断了她,惶急地抢先道:“妹妹,姐姐说的是真心的,姐姐真的觉得,梁公子很好,和妹妹很般配。” 林芷萱看着林若萱认真而惶急的神色,心中却是安暖,这个二姐姐虽然平时不善言辞,可是心里却是真的向着自己的。 林芷萱对着林若萱笑了起来,笑得林若萱有些莫名其妙:“姐姐是怕我嫁不出去?” 林若萱急忙道:“自然不是,妹妹美貌聪慧,自然是世家公子都争着抢着来跟妹妹提亲的。” 林芷萱握着林若萱的手道:“这不就结了,我如今才十四,年纪尚小,况且,我还想在娘身边多留几年。再说了,虽则姐姐是夸大,但妹妹又不是嫁不出去的主,何苦巴巴的去参加选秀似的春日宴让他们评头品足?与姐姐说句真心话,那梁家公子我还看不上眼,我自然要等更好的。只是姐姐如今年纪不小了,可没有多少机会再和我这般挑三拣四了。” 听了这话,林若萱却是规劝道:“妹妹是年纪小,才这般心比天高,我看这梁家公子就很不错,足够配得上妹妹了。” 林芷萱见林若萱不为自己急,反而急起她来,便笑着拉着她的手撒起娇来:“可我就是看不上嘛,我想嫁更好的,我想等姐姐嫁给梁公子之后,借着梁家的高门大户,给我说一门更好的亲事!” 林芷萱是玩笑,林若萱却沉思了半晌,竟当真了,许久才认真道:“那我听妹妹的,若能嫁给梁公子,姐姐拼尽全力也一定要给妹妹说一门好亲事,让妹妹嫁进帝王将相家里去,让谁都不敢小瞧了妹妹!” 林芷萱见林若萱郑重其事的模样,心里早就被她天真的言语给逗乐了,面上却不显,反而也认真的对林若萱点了点头:“姐姐可要记住今天的话,好好的准备春日宴的事,我还等着姐姐给我说亲事呢。” 林若萱对着林芷萱点头,紧紧握了握林芷萱的手:“妹妹放心,我这就去练刺绣去。” 林芷萱点头说:“好,姐姐去吧,还劳烦姐姐帮我把夏兰叫来。” 林若萱对着林芷萱和善地笑着点了下头。 说着便去叫人去了,林芷萱见她走了,才忍不住笑了起来,可笑了半晌忽又觉得悲从心来:她不嫁了,这辈子都不嫁人了吧,林芷萱只想这辈子安安稳稳地留在林府,把她关心的人一一安排个好去处,大家都有了着落,她便安心地陪娘一辈子。 这辈子,是真的不嫁了。帝王将相也好,草莽匹夫也罢,她都不嫁了。 夏兰进来的时候,正看着林芷萱静静的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锦绣坊绣活的花样子,可眼神却是散的,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看起来,大有悲戚之状,可适才林若萱来叫自己的时候,脸上明明是喜意啊,她原本以为姑娘和二姑娘相谈甚欢呢。 “姑娘。”夏兰轻轻唤了一声。 林芷萱回神,看见夏兰,脸上复又强撑着露出一丝笑意,随手将绣帕收了,一边问她:“什么时候进来的,悄么声的吓了我一跳。” 夏兰却只是笑笑没说话。 林芷萱这才道:“我叫你过来是想问你你那弟妹的事。” 不知林芷萱为何要问她,夏兰问道:“姑娘说的可是常远媳妇。” 林芷萱点头道:“就是她,你可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 夏兰十分为难道:“这我倒不清楚,我一直在府里,除了弟弟成亲那日姑娘赏了假出去见过,就再也不曾见过了,也不十分知道是个怎样的人。” 林芷萱眉头也是微微皱了起来,她求大嫂办事,总要与人方便,千万不能弄个祸害过去,毕竟他们才是一家人,总有亲疏之分,便对夏兰道:“你家的事我适才都跟大嫂说了,她说要回去问问大哥的意思,不过我看这事是成了十之*。你弟弟我倒是放心,只是你这弟媳妇是我送过去要服侍大嫂的人,她又从来不曾在人家府里做过丫鬟,想着不如你先把她叫到我屋里,让她在我屋里当几天差,若是好,我便将她托付给大嫂,若是不好,咱们看看是能教教,还是另想法子。” 夏兰自然明白林芷萱的顾虑,也觉得林芷萱想的十分周到,点头应着:“只是这样辛苦姑娘了。” **** 今天上客户端推荐的加更!求收藏!求票票!虽然我们三姑娘嘴上说着不嫁不嫁,可当金玉良缘来了的时候,就由不得她不嫁啦!哈哈哈! 第六十一章 难堪 夏兰自然明白林芷萱的顾虑,也觉得林芷萱想的十分周到,点头应着:“只是这样辛苦了姑娘。” 林芷萱笑着道:“不碍事,来个丫鬟服侍我,我辛苦什么,况且也不用我亲自教,自然有你和顾妈妈呢。你若同意,我便放你一天的假,你回去跟你家里人商议商议,也不能只我们在这儿替他们打算,也要看他们愿不愿意不是?” 夏兰急忙躬身对林芷萱行了礼:“他们再没有不许的道理,夏兰替家里人谢过姑娘。” 林芷萱点头,示意她快去。 见夏兰出去,秋菊冬梅急忙进来服侍着,林芷萱看见他们两个,才拿起了锦绣坊的绣活,往床上一歪躺下了,一边对她们道:“可累死我了。” 冬梅天真地瞪着大眼睛看着林芷萱:“姑娘哪里累,冬梅给您揉揉。” 林芷萱闻言却是心情极好地笑了起来,一旁的秋菊戳了戳冬梅的头:“姑娘是心累。你上哪儿揉去?” 林芷萱笑着道:“也就跟你们两个在一起才觉得舒坦,冬梅,去把这锦缎用撑子撑起来,我要开始赚钱了。” 冬梅应着,上前去取了林芷萱手里的锦缎和丝线,自去撑撑子穿了针线。 林芷萱这才对秋菊道:“春桃还没回来?” 秋菊道:“没有。” 林芷萱眉头微皱:“是她自己去的,还是那边有人叫她去的?” 秋菊道:“像是她自己要去的。” 林芷萱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对秋菊道:“顾妈妈那里你也时常提点着她些,还有你们,平时没事儿多到处走动走动,总没有坏处。” 秋菊明白了林芷萱的意思,点头应了。 冬梅已经整理好了针线过来,林芷萱摸着那光洁的锦缎,问秋菊:“这像是御用的贡缎,细软轻薄,不知咱们家有没有?” 秋菊看了半晌道:“家里有没有我倒是不知道,只是这么好的软缎,咱们房里确实没有。不过,若是家里有,除了太太那里,就只有二奶奶那里或许能有了。” 林芷萱点头道:“你去二嫂那里看看,说我想做帕子,看好了一份锦缎,问她那里有没有。” 秋菊道:“那若是没有呢?” 林芷萱道:“你若说不清这锦缎的模样,她自然会挑好的给你看,你捡着相似的给我借点儿回来就好了。” 秋菊应着便往陈氏处去了。 过了小桥到了临水的面水轩,这里夏日清凉,只是如今初春还是有几分寒意,可入目的却全是热闹,家里来回事儿的婆子里里外外或坐或站地在门口候着,三五成群地说着闲话,来来往往的好不热闹。 这里头的婆子秋菊大多认识,却也有几个不认识的,可她不认识那婆子,如今府里的人却没人不认识她。 远远见她来了,厨房里的黄妈妈便上前打招呼:“秋菊姑娘怎得今日得闲来二奶奶处了?可是三姑娘屋里有什么事儿?” 她原本是在顾妈妈手下的,顾妈妈回了林芷萱处,黄妈妈顶了顾妈妈的缺,一旁刚接了宝莱阁钥匙的苏婆子也赶着来问:“是呀,三姑娘屋里怎么了?只听说今早捆了个婆子出来。” 一旁的婆子也有鄙夷苏婆子嘴快不会说话的,可尽管如此还是都一个个支愣起耳朵来听着,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尤其是西院林雅萱房里的胡婆子。 秋菊却是面不改色,笑着道:“没事儿,三姑娘不是病着吗,闲在屋里无聊,想找块布,自己做个香囊玩,捯饬了一头晌也没找到块让姑娘合心意的布。三姑娘想着二奶奶这里好看的布多,就让我过来借两尺布回去玩。” 秋菊说着,正看见柳香从屋里出来,秋菊不想在被这些婆子围着,便上前跟柳香打招呼,问能不能进去回一声二奶奶。 柳香含笑看着秋菊:“里头二奶奶正和王福全家的说今春下面庄子上换把头的章程,姑娘还是略等等吧。” 王福全是林家的总管,王福全家的常在内外院行走,也是极有脸面的人。 同样在一旁候着的几个婆子听了这话,却都是有几分诧异地对视了一眼,没想到柳香竟然驳了秋菊的面子。这是不是说二奶奶与三姑娘也是有几分明争暗斗的意思? 胡婆子心里思忖想来是因着上次房门落钥后丫鬟婆子私下往来的事,三姑娘那样拂了二奶奶的面子,二奶奶与三姑娘之间的和善亲昵,想来都是面子上的功夫。 胡婆子心底暗喜,苏婆子却是不解,不是一直都说三姑娘与二奶奶十分亲昵,情同姐妹吗? 黄妈妈因与顾妈妈走得近,倒是知晓两分,想来这不是二奶奶的意思,或许只是柳香。二奶奶与三姑娘是不是情同姐妹她不知道,但是柳香和春桃却是比亲姐妹还亲,如今秋菊在三姑娘面前踩下了春桃,柳香想拦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秋菊个没脸也是说得过去的。 秋菊心中暗气,面上却不显,只是笑着道:“既然二奶奶忙,那我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柳香出了一口气,却也不敢十分的怠慢她,毕竟如今二奶奶与三姑娘关系不错,若是惹出别的什么闲话来坏了主子的事就不好了,柳香看着秋菊服软,才笑着道:“想来二奶奶也快吩咐完了,我再去给你问问。” 秋菊笑着道:“有劳姐姐了。” 有时客气,就是疏远。 在廊中等着的婆子见了两个人的争锋,却也都讷讷不敢言语,也不再与秋菊说笑了,生怕一不小心站错了队,如今虽则三姑娘在府里颇有声望,可管事的毕竟还是二奶奶。 不多时便有丫鬟出来让秋菊进去,只是这人却不再是柳香,而是小丫鬟秀儿。 秋菊面上却依旧还是笑着,随秀儿进去,果然陈氏只道秋菊是才来,笑着问她来做什么。 秋菊将林芷萱问她要两尺贡缎的话和陈氏一说。 陈氏却是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玩笑着道:“你们三姑娘是要做什么帕子,竟然要贡缎?我前两日才和太太将家里压箱底的布料清点了一遍,别说我这里没有,便是太太那里也没有那样的缎子。” 第六十二章 新债 陈氏却是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笑着道:“你们三姑娘是要做什么帕子,竟然要贡缎?我前两日才和太太将家里压箱底的布料清点了一遍,别说我这里没有,便是太太那里也没有那样的缎子。” 秋菊笑着道:“姑娘也只是一时兴起说着玩,也不知那料子是不是贡缎,只说要很轻薄软滑的。” 陈氏二话没说便让柳香去取几匹这样的布料来,让秋菊挑挑他们姑娘是要那样的。 陈氏又对秋菊说:”你挑个差不多的,回去让三丫头先凑合着用吧,我看看能不能再想法子给她从外头找几匹贡缎来。“ 秋菊忙道:”二奶奶说笑了,我们姑娘就是病着,躺在床上无聊,想找个营生打发时间,哪里用得着这样兴师动众的。“ 陈氏原本也是跟她玩笑,见她如此说,便笑着让秋菊从柳香取来的几匹缎子里挑了一匹,秋菊虽然不太懂,可是却也看出这匹缎子和林芷萱从锦绣坊得的那个差不了多少,便笑着说跟陈氏要三尺。 陈氏笑着道:“这都是昔年太太赏的,只可惜我女红又不好,留在库里都快发霉了,三妹妹若是喜欢就都拿去。” 秋菊急忙推辞:“这怎么使得,这锦缎这么贵重,我们家姑娘也只是一时兴起想做快帕子,哪里用得了这么多。” 陈氏却笑着挥了挥手:“嗨,一匹缎子而已,便是好,那也要到了会用它的人手里,在我这里也不过白放着碍事罢了,你不用怕,只管回去跟三妹妹说,若她实在过意不去,做帕子的时候,也顺便给我做两条,让我也占个光就行了。” 秋菊听陈氏这么一说,也不好推辞,才急忙谢了恩回去。 回去时,林芷萱正在屋里看林若萱绣的帕子,叠绣已经做的很不错了,林芷萱道:“姐姐果然是有一双巧手,又聪明,只再多练练,便不会在我之下了。” 林若萱道:“妹妹谬赞了,我这才刚摸找到门路,哪里能和妹妹比。” 林芷萱含笑道:“叠绣姐姐先练着,我再教你双面绣,倒是比叠绣难些。” 林若萱应着,秋菊便抱着那匹缎子进来了,又将陈氏的话语林芷萱说了一遍,林芷萱看见她拿回来了这么大一匹布,却是头疼,打趣秋菊道:“我这随口一提倒好,自己的绣活还没做完,外面便惹出一大堆债来了。” 可既然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也无可挽回,只让冬梅他们裁了,都做帕子的大小。但是这锦缎却不是林芷萱要用的,而是给林若萱练手,那天梁家的春日宴,林芷萱定然是要想方设法让林若萱也去的,到时候,即便是梁靖知对她痴心错付,林芷萱也愿意让这个美丽的误会落到姐姐林若萱身上,而决不能是林雅萱。 况且,如今的自己,也不再是当年的那个温婉贤惠的自小丫头,相较之下,林若萱是最适合当这个梁家媳妇的。而林若萱不善言辞,而这条帕子若是能引起老夫人的注意,林若萱一句“自己绣的”,也足够让老夫人印象深刻。 只是这帕子上既有叠绣平绣又有双面绣,其他的不学,这几样也是要林若萱精益求精的。毕竟林若萱是嫁过去当媳妇,又不是做绣娘,一开始偶尔给老太太做两件小东西,只要林若萱传回话来,林芷萱也可以帮衬着的,往后林若萱若是有心跟着梁家的绣娘多学学,自然不会差。故而这短短一个月时间,其他的绣法林若萱只要懂得鉴赏会品评就好。 林若萱心思细巧,最适合做这些精细的活计,学得也不慢,林芷萱安顿好了秋菊这一匹锦缎,便又教起了林若萱双面绣的针法技巧,便让她在一旁做着,自己便开始绣绣锦绣坊的帕子,林芷萱越发的肯定梦里是这条帕子不错,只是不知道这条帕子前世是怎么兜兜转转到了自己手里的。 做了约半个时辰的绣活,林芷萱有些头晕,正要歇歇眼,抬头便见春桃回来了,她眸中闪着亮光,十分兴奋的样子,春桃进了屋上前给林芷萱行了礼道有话对林芷萱说。 林芷萱点头听着。 春桃才道:“我午后没事儿去了四姑娘屋里的红杏那里坐了坐,原本以为西园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们的日子会不好过,却不想红杏却依旧喜笑颜开,似乎根本就不曾把他们如今的困局当回事儿。” 林芷萱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春桃见林芷萱脸色凝重,也是继续认真道:“而且红杏还说,别看现如今她们似乎是一步都动不了,可是过不了几天,事情就会有转机,还说他们四姑娘说了,三姑娘有的新衣服她也会有;三姑娘打的新首饰,她一样也会有;春日宴她会去,二姑娘的婚事……” 春桃看了一眼才一旁做女工的林若萱,才低声道:“还会再按他们的意思操持起来。” 林若萱的手猛地一顿,却并没有抬头。 林芷萱看了林若萱一眼,才问道:“他们要做什么?” 春桃却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看倒也不像是红杏瞒我,她也不知道,只说最近四姑娘和大太太经常关着门商议事情,而且把身边的丫鬟全遣了,只留芸香一个。红杏和玉蕊都是进不了门,往日里四姑娘和大太太说话都是只有红纹陪着,如今红纹虽然还在,但是却还叫了芸香进去。” ***** 求推荐票,求收藏,文估计会在四月一号上架,伦家真的很希望无论日后想看盗版,还是会一直支持订阅嫡福的亲爱的们,都能花一毛钱支持一下首订,因为一篇文的首订对后来的发展真的很重要,谢谢大家了!周末快到了,提前祝大家有个愉快的周末! 第六十三章 进府 春桃却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看倒也不像是红杏瞒我,她也不知道,只说最近四姑娘和大太太经常关着门商议事情,而且把身边的丫鬟全遣了,只留芸香一个。红杏也玉蕊都是进不了门的,往日里四姑娘和大太太说话都是只有红纹陪着,如今红纹虽然还在,但是却也叫了芸香进去。” 林芷萱低头沉思了半晌,才对春桃淡淡一笑道:“很好,你平常要多替我注意着他们那边。” 春桃看着林芷萱对她露出了笑脸,却似是得了多大的奖励似的,也笑着点头称是。 林芷萱才道:“你们都下去吧,我与姐姐说说话。” 春桃听林芷萱这么一说,心里倒是一寒,可是继而看着冬梅带头先走了出去,她才微微释然,也跟着退了出去。 林芷萱的面色并不好看,那些话是红杏善于伪装故弄玄虚,还是他们真的想到了脱困的法子,林芷萱心里没底,却也只能安慰林若萱:“姐姐别担心,咱们且做咱们的,不能因为他们两句话就自乱了阵脚,这些话也只是他们说,并不知道真假,便是真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干着急也没有用。” 林若萱对着林芷萱一笑:“我不担心,我听妹妹的。” 林芷萱也是对她一笑,两人继续低头做绣活,只是两人心中却均是没有面上那般释然。 次日清晨,常家欢天喜地地雇了两顶轿子送常远媳妇和夏兰回林府,抬轿子的是常远和与他一同抬轿子的兄弟,大家听说他媳妇能进林府里伺候,都是来恭喜,也乐意送他们一程。夏兰却是觉得这样不好,毕竟他们也都是靠劳力赚一点血汗钱的,到了林府的门口,非拿出了一把铜钱分了他们。 常远的兄弟们都千恩万谢地爽朗地笑着接了,夏兰才带着常远媳妇从小门儿进了林府。 常远媳妇抱着个包袱,拿了些换洗的衣裳,一路跟着夏兰从外院的巍峨高墙外过了,常远媳妇看着哪里都古朴典雅,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这摸摸那看看:“真不愧是知府大人的府邸啊,就是气派!约么紫禁城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这里还是外院,甬道上来来往往的小厮听着常远媳妇的话,都是忍不住鄙夷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脚步虽未停,眸子里却露出嘲讽,夏兰皱了皱眉上前拽她那挪不动步的弟媳妇:“少说话,低头赶紧走,这是外院,不是咱们呆的地方。” 常远媳妇见她如此谨慎,却是不满道:“姐姐,您可是林府嫡姑娘房里头一个的大丫鬟,这林府还不是你横着走的地方,你得有两份气势,怎得如此……” 夏兰却是觉得头疼,她昨夜跟她说了半天府里的规矩,感情她一点也没听进去。再想起她昨日回去与家里人说林芷萱的打算的时候,常婆子那得意的样子,说夏兰这么多年终于出息了,竟然还跟她说让她把自己也安排进林府来当管事妈妈。 常婆子又一再追问她,是不是锦绣坊的人跟她说谎,其实夏兰就是那个能做出那样刺绣的人,如此三姑娘为了留下她,才许了家里这么多好处。 夏兰费了好大功夫和常婆子解释,简直都要被她娘气哭了:“我一个丫鬟,没人教没处学的,我连那些刺绣针法都没听说过,我上哪里绣去?况且别人不知道,娘难道不知道我的刺绣是怎么个样吗?我平日里也不是没给你做过小袄,你拿出来问问你那亲家,是不是做的还没她好?” 这话常婆子倒是信了,她是知道夏兰的女红的,虽然还不错,可若说出神入化,那是不可能的,这才终于放下这件事。 常婆子便不再理她,只夜里拉着常远媳妇说了一晚上话:“你那个大姑子是个没用的,在林府小姐身边这么多年才有今天这个造化,我看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咱们家指望不上她,但是如今你既然能进林府去小姐们面前伺候,一定要多在小姐们面前出头,有什么活都长上眼去,能在小姐面前露脸的事儿都去抢着做,出了错也不碍事,还有你小姑子护着你,不必怕那些府里的老丫鬟,他们就是仗着自己资历老作威作福的,你有你夏兰姐姐,不比他们差,你首要的还是要让小姐们喜欢你,日后安排我和你娘都进府去,这样,咱们一家人说话才硬气,才能有使不完的银子……千万好生服侍着三小姐,说服三小姐,别让咱们一家人去什么庄子,咱们都进林府去!” 夏兰只隐约听见这么两句,就气得肝颤,偏常婆子一大清早又张罗着找轿子,四处跟邻居们宣扬她女儿是林府三姑娘身边的红人,儿媳妇也进了林家,他们常家就要鸡犬升天了,把让他们去庄子里的事儿完全放在一旁,也不听夏兰的,只都跟常远媳妇说话,让她千万得了姑娘的喜欢,家里就靠她了。 夏兰如今再看常远媳妇的这个样子,才觉得林芷萱的决定当真没错,这要是就直接送到大爷和大奶奶那里,还不闹翻了天。 夏兰生气,却也没办法,只能尽力提点着,其他的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夏兰带着常远媳妇进了内院,常远媳妇东张西望地走得很慢,只见进了这道围墙是一条主道,又分了东西两院,夏兰带她去了东院,里面丫鬟婆子来来往往比外院还热闹,进了东院又是一条青石大道,先经过厨房,接着是林若萱的一个小的院子,很是朴素简陋,花门上却也写了三个字——“花阆居”。 夏兰领着常婆子在这园林中快步走着,只见假山水榭小桥流水一应俱全,再看这花木布局的精巧设计,便可见当初建这个院子的人也是个讲究人。 常远媳妇早已看着这仙境般的景色看花了眼,一会儿道“这花开得可真好”,一会儿又指着说“这水里竟也有鱼!” 夏兰一路上劝她别说话,快些走,可常远媳妇却半句也听不进耳朵里,见夏兰跟她说话,她反倒更来劲了,一路上张牙舞爪,那张嘴就没闲下来! 第六十四章 不端 夏兰一路上劝她别说话,快些走,可常远媳妇却半句也听不进耳朵里,见夏兰跟她说话,她反倒更来劲了,一路上张牙舞爪,那张嘴就没闲下来,夏兰只得不再理她,领着她过了一条小拱桥,便是一段曲折回廊,通向一个精致的临水小院,上书“面水轩”,常远家的只远远地看着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这就是三姑娘住的地方吧!” 夏兰见常远媳妇自己说得欢便朝着那里去了,急忙去拉她:“那是二爷和二奶奶的住处,三姑娘住的地方在后头,你别乱跑,快跟我走吧。” 常远媳妇一听,这才恋恋不舍地跟着夏兰继续走,又走了好一段路,绕了些曲折精致的回廊,常远媳妇不禁道:“这没人领着,可不都迷了路,哪里能找到这些小路。” 眼见着前面花影渐浓,正以为无路可走了,拐了一个弯出来便豁然开朗,眼前一个气派的院子,便是林芷萱的杏林居,只因这院里院外都种满了或洁白如雪或粉嫩娇艳的杏花。王夫人的毕春堂还在后面,远远地能看见个屋檐,常远媳妇看着那屋子仿佛更气派巍峨,还要走过去瞧瞧,夏兰却拉了她:“到了。” 林芷萱的院子有主道和一个抄手游廊,左右是丫鬟住的耳房。院子里种的是白杏花,如今开的正盛,只昨夜下了场雨,洁白的杏花落了一地,林芷萱屋里管洒扫的齐婆子正拿着大扫帚扫着满地的落花,旁边两个十多岁的小丫鬟看着那花瓣刚被雨洗过,雪一般的颜色,十分的娇嫩可爱,便蹲在地上捡了起来,齐婆子拿着大扫帚赶着她们两个:“你们两个那边蹲着,别耽误我的营生。” 小丫头杏儿仰起头来跟齐婆子犟:“这花瓣多好看,妈妈扫它做什么,瞧你拿扫帚一扫,都弄脏戳烂了。” 齐婆子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掐着腰骂道:“你们两个小蹄子,成日里闲得没事做,要它做什么?” 另一个小丫头荷叶道:“我们捡了这花瓣,做杏花糕吃。” 齐婆子道:“树上那么多,你们随便掐两只就是,非捡这地上的,怪脏的。” 杏儿反驳道:“树上的花开的密密的多好看,掐秃了就不好看了,这地上的也都是昨天晚上一场雨冲下来的,我们捡回去仔细洗洗就好了。” 林芷萱适才做了半天针线眼睛累了,正站在窗边看看花,一边听着院子里的婆子和小丫鬟说话,脸上也因着两个小丫鬟天真无邪的话带了些柔和的笑意,当初她的琳姐儿小时候也是这样,爱花爱草却不忍心糟蹋。 齐婆子听了两个小丫头的话却是不以为然,张开嘴就训:“两个不干正事的小蹄子……” 她话才说了一半,便听窗前林芷萱扬声道:“这主意倒是不错,赶明儿这杏花糕若是做好了,也拿来给我尝尝。” 院子里说话而人均是被林芷萱这一声吓了一跳,急忙回头去看,见林芷萱正站在窗前笑盈盈地看着她们,林芷萱复又对那两个小丫头道:“你们捡去吧,只是这院子里的都要捡干净了,捡不干净的就用妈妈的扫帚扫了。院子里要干干净净的,知道吗?” 杏儿和荷叶笑着应着:“知道了,谢谢姑娘。” “姑娘。”林芷萱听着院子门口有人唤她,一抬头才看见夏兰带着她弟媳妇回来了。 林芷萱看见了她们,便对她们点头一笑让他们进来,自己也坐回屋里去,林芷萱屋里大家都在,林若萱还练着双面绣,秋菊冬梅正在裁锦缎,还是昨日从陈氏那里要回来的那匹。 夏兰带着常远家的来给林芷萱见礼,常远家的一进门便看着林芷萱屋里那些精致的器皿挪不开眼,上上下下四处打量,只见屋里的一应桌椅木器都用的是上好的红木,桌椅漆色油亮,雕刻的花纹却有几分古拙,仿佛有些年岁的模样。 一进门正对的是一对红木镶螺钿靠背椅,其后是一张酸枝木翘头案,案上摆了一对粉彩的花瓶,里头供的两只洁白如雪开得正好的杏花。 常远家的不懂那些门道,只觉得金碧辉煌的煞是好看,一时贪看住拖不动腿,夏兰拽了拽她的衣袖,领着常远家的进了内室,只见当中一张红木雕葡萄纹嵌理石圆桌,配了四个梅花凳,桌子上散乱着针线笸箩和绸缎锦帕,林芷萱,林若萱,和秋菊冬梅坐了一桌正裁帕子,如今见他们进来,秋菊冬梅才起身站了起来,立在林芷萱林若萱二人身后。 她们左边是一架红木妆镜台,上面摆着一面菱花铜镜和大红漆雕玉兰牡丹的首饰盒,桌上金银玉簪,耳坠步摇犀角梳应有尽有。 左边的宏架上放着一个汝窑的大盘,盘内盛着数十个娇黄玲珑大佛手。右边洋漆架上放着一架古琴并镂金雕花的香炉。卧榻是悬着素罗纱纱帐的花格乱纹酸枝木拔步床。再往左看是是并肩立着的两个红木龙凤纹立柜,紫漆描金山水纹香几上头也放着一只梅瓶却并未插花。 熏炉里炭火正旺,还焚着香,香气幽微,却萦绕鼻端,一派闺阁香房的温婉典雅,又精致华丽。 常远家的自然不识得这许多,只看着眼前的富贵模样,十分欢喜,又想着日后自己能在这样体面的地方住着,心里更是雀跃,脸上甚至多了几分洋洋得意。 林芷萱微微皱了皱眉。 夏兰也是看出林芷萱神色不善,急忙拽了拽常远家的的衣袖,随她一起给林芷萱磕头见礼。 林芷萱原本并不想受他们的礼,可是看常远家的的样子,若是她此刻让秋菊去扶了他们起来,这常远家的怕是会更无法无天,林芷萱故而也没有说话,硬生生受了他们的礼。 这才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夏兰感觉出林芷萱的不悦,这是在给下马威,常远家的却不懂,以为林府就是这规矩。林芷萱让她起来,她便很高兴,与夏兰一同道了一句“谢姑娘”,便一咕噜地爬了起来,还不忘四下打量。 第六十五章 惹事 夏兰感觉出林芷萱的不悦,这是在给下马威,常远家的却不懂,以为林府就是这规矩。林芷萱让她起来,她便很高兴,与夏兰一同道了一句“谢姑娘”,便一咕噜地爬了起来,一边起还一边四下打量着看。 夏兰又拽了她衣袖两下,她才笑呵呵地看林芷萱。 林芷萱淡淡笑着与她不冷不热地寒暄了两句,便吩咐夏兰:“就让你弟媳妇暂时住在秋菊屋里,我记得她们屋里还有一张空床。”又唤来了顾妈妈,对常远家的道:“你便先跟着顾妈妈学些府里的规矩。” 常远家的急忙摆手道:“姑娘不用这么麻烦,我婆婆说了,让我就跟着夏兰姐姐住就好,也不用再特特安排旁人教我,我就跟着夏兰姐姐在姑娘身边伺候就行。” 夏兰听了,真恨不得捂了她的嘴,娘这一整晚到底教了常远家的些什么! 林芷萱听了,却是脸上的微笑不变,只是道:“你婆婆想的倒是好,只是一则府里没有这个规矩,二则,你姐姐是大丫鬟,平日里事情多,没那么多功夫时常提点着你,还是顾妈妈好些,虽则你不与夏兰住在一个屋里,但是秋菊也是我身边很好的丫头,顾妈妈没功夫的时候,你便听秋菊的就好。” 林芷萱脸上的笑很柔和亲善,只是话不软不硬,让常远家的一时无法反驳,只好应着:“哎,我听姑娘的。” 林芷萱这才对夏兰道:“春桃应该在房里,你先带她去安顿好东西,再过来吧。” “哎。”夏兰应着带着常远家的去了,一路上又再三叮嘱她不提。 秋菊却看着常远家的的背影道:“一看就不是个省事的。” 林芷萱也是叹了口气:“我看夏兰倒是个不错的丫头,怎么家里却都是这样的人。” 冬梅瞪着大眼睛道:“是不是因为夏兰姐姐是从小咱们府里长大的,而她家里的人都是在外头长大的。” 林芷萱转头看着冬梅小巧的脸上露着欣喜,仿佛她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眼睛闪着亮光,惹得林芷萱忍不住上前去掐她的小脸儿一把:“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我们家冬梅这么可爱。” 冬梅却是揉着脸跺着脚嗔怪道:“姑娘!” 林芷萱呵呵笑了两声,才对秋菊道:“你和顾妈妈都给我好好盯着她,看看若是能教就尽力教教,若是个顽固不化的,就好好看着千万别让她惹了麻烦,只让她在外面做些粗使婆子的活计,别让她到我眼前来。” 秋菊点头应着。 林芷萱复又开始低头做起了针线。 秋菊道:“姑娘何苦这么着急,没有白天黑夜的做。离那期限还早着呢。” 林芷萱却是瞥了一样在一旁裁锦缎的林若萱,才对秋菊道:“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呢,做这帕子,也不过是为了钱,等有了钱,日后的事情才好办,毕竟只剩一个月了,要安排的事儿还多着呢。” 林芷萱说着说着,声音渐弱,最后便成了喃喃自语,她要安排的事儿还多着呢,只是哪样都缺不了银子。 顾妈妈只当是夏兰安排了自己弟媳妇进府里伺候,也没当回事,次日清晨,便安排常远家的和林芷萱房里其他的三个媳妇一起洗衣裳,虽然立了春,可是天气尤冷,常远家的一开始跟着顾妈妈过来,眼神倨傲地看着其他的三个媳妇,以为顾妈妈是安排她来管着她们的,却不想,顾妈妈竟然吩咐其他三人道:“这是是常远家的,她刚到三姑娘房里来,该怎么做,你们三个多教教她。” 三个媳妇看着顾妈妈都是恭敬地应着:“好嘞,您老放心忙去吧,她就交给我们。” 说着,顾妈妈就自去安排其他的小丫鬟干活去了。 常远家的看着地上那一盆盆的衣服,却是来了气,应是喊住了顾妈妈,上前与她理论:“……妈妈,您可别忘了,我姐姐是三姑娘身边唯一一个大丫鬟,我进府来是到三姑娘身边伺候的,可不是让你这般糟蹋的,我这可是绣花的手,不是来给下人洗衣裳的。” 这浆洗衣裳的地方本就在林芷萱院里备茶水的小厨房边上的侧院,一院子的丫鬟婆子看着,顾妈妈倒是没曾想她竟然敢这样跟她闹起来,一时怒上心头,待要教训她,又碍着夏兰的颜面,又怕在外面惹是生非,让人看笑话,若不教训她,她哪里咽的下着口气去。 顾妈妈正进退为难,却见春桃正来小厨房给林芷萱准备热水洗漱,春桃原本就是房里的大丫鬟,管人管习惯了,听见这样难听的话,怎么能忍,便端着盆上前道:“林府有林府的规矩,凭你姐姐是谁,便是你姐姐在这林府里也是从洗衣扫地做起的,你若是觉得委屈了你,便即刻去回了姑娘,你那手还留着回家绣花去!” 常远家的从常婆子那里知道春桃就是曾经总是压着夏兰的大丫鬟,还是她不让常婆子进林府,她原本就看春桃不顺眼,今早又来招她,她也是来了气,直愣着脖子与她骂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春桃啊,你还当自己是原来三姑娘房里的掌事大丫鬟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现在不过是个二等丫头,下贱东西,你在我面前猖狂什么?我姐姐才是这里的大丫鬟,你有本事去我姐姐面前狂去。” 春桃听她说了这话,当着众人的面戳他的痛处,顿时怒从中来,便也摔了手里的洗脸盆子对她道:“你姐姐算个什么东西,当年不还是哈巴狗似的在我脚边摇尾巴!我虎落平阳被犬欺,你这种没眼没识的小贱蹄子竟然也敢蹬鼻子上脸,你抱着个头等丫鬟的姐姐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常远家的也是来了气,竟然上前厮打了起来。 里边的人也是听见了动静,夏兰春桃都在林芷萱身边服侍更衣,夏兰听见自己弟媳妇的声音,刚要出来看看,林芷萱出声拦她道:“你出去只会更难堪,秋菊出去瞧瞧。” 第六十六章 挑拨 里边的人也是听见了动静,夏兰春桃都在林芷萱身边服侍更衣,夏兰听见自己弟媳妇的声音,刚要出来看看,林芷萱出声拦她道:“你出去只会更难堪,秋菊出去瞧瞧。” 秋菊点头应着,夏兰却总往窗边看,十分焦虑。 秋菊到了侧院,看着这一片混乱,不过好在顾妈妈和几个婆子已经上前去把两人分开了,只是头发有些散,脸上倒是不见什么伤痕。 秋菊这才冷喝道:“这一大清早的在闹什么?” 常远家的见秋菊来,急忙告状道:“秋菊姑娘,是顾妈妈和这贱蹄子故意作践我,竟然让我给下人洗衣裳,不让我去三姑娘身边伺候!” 秋菊却是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你也不瞧瞧你是个什么东西,凭你也配到姑娘身边伺候?姑娘看在你姐姐的份上能让你进林府已经是你祖上积德了。识相的就给我安生的在这儿呆两天,成全了这一段主仆情分,别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地成日里往姑娘身边凑,平白的惹人厌烦!” 常远家的却是不信,叫喊道:“不可能,昨日姑娘还对我笑吟吟的,很喜欢我的!不是姑娘,就是你们两个老婆子贱蹄子,怕我在姑娘面前得了好,顶了你们的差事,才这样合起伙来糟蹋我,不让我见姑娘。姑娘!姑娘!” 说着,常远家的说着便大喊了起来,照这样子岂不是要惊动其他人,秋菊急忙命人堵了她的嘴:“若不是看着你姐姐的面子上,我早就把你打一顿赶出去了!先把她捆了扔到小厨房的草堆上去,等她什么时候懂了规矩,不这么闹腾了,再放开她。” 一众婆子却是应着绑了去了。 秋菊回头去看春桃,原也想说她两句,都是府里的老人儿了,还这么不顾得体面,竟然动起手来。秋菊却见春桃也正冷冷地看着她,不待秋菊开口,便哼了一声,也不捡地上她摔了的脸盆,径自回她自己的房里去了。 秋菊却也只是皱了皱眉,终究没有再理她,只是在院子喝了一声:“都看什么看?干活去!” 又吩咐小丫鬟云白端了盆,取热水给林芷萱洗漱。 春桃却是坐在床上怒火难平,竟气得抹起泪来,常远家的可气,可秋菊适才的一番话,明是在说常远家的,可听在春桃耳中,难道不是在说自己?她是被林芷萱厌弃的人,无论怎么努力往她身边凑,都只会让林芷萱更厌烦! 秋菊端着水回了里屋,伺候林芷萱和林若萱洗漱,夏兰却是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忽然跪下道:“姑娘,是夏兰对不起您,我看您还是赶紧将我那不中用的弟媳妇赶出府去吧,否则留在这里只会惹姑娘不痛快。” 林芷萱却道:“你先起来,这件事不能怪你。况且也不能一棒子打死,秋菊如今惩治了她,便希望她引以为戒,若是能好,岂不是皆大欢喜,这才第一天,你也别急,你们都好好对她说教说教,便是教徒弟也没有这么快的。” 夏兰对林芷萱更是感激涕零,含着泪给林芷萱叩了一个头:“夏兰虽然笨,却也不是个不明事理的,姑娘的大恩大德,夏兰永世不忘,只求我那弟媳妇别辜负了姑娘的苦心。” 林芷萱道:“赶紧起来吧,你这一早晨跪我两次,我可是要折寿的,快些给我更衣,我还要到娘那里请安呢。” 林芷萱昨天夜里便想着,如今头上的伤已经大好了,再不去给娘请安,倒是有些失礼,况且她也想王夫人了。 夏兰听着,也急忙和秋菊等人忙活了起来,林芷萱才对林若萱道:“姐姐今天也跟我一起去,虽然少不了受些委屈,可是我们既然是为了谋大事,面上便不能让娘起了疑心。” 林若萱自然也知道林芷萱的意思,点头道:“我省得。” 林芷萱和林若萱走了之后没多久,顾妈妈就看见刘婆子在他们院门外偷偷摸摸地张望。顾妈妈原本对她这个亲家婆子还很是亲近,觉着她不过是个嘴碎的老婆子,但自从有了林芷萱上次的那番教导之后,顾妈妈今日再看刘婆子,心中果然多了几分厌烦。 顾妈妈迎了出去,拉她到一边问道:“你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做什么?” 刘婆子嗔道:“什么叫鬼鬼祟祟,我是今儿早听他们说,你们屋里哭天抢地的,昨儿还来了个媳妇子,是怎么回事儿?” 顾妈妈闻言,再一想林芷萱的话,心中更是烦躁,难不成这刘婆子真的是林雅萱那边的眼线,顾妈妈只道:“你不在你们屋里好好呆着,来管我们屋里的事儿做什么?” 刘婆子对顾妈妈的反应也是诧异,往日里虽然顾妈妈语气不好,但是她问什么,她都乐意当笑话讲给她听的,如今这是怎么了?刘婆子一想,定是那新来的媳妇给了顾妈妈气受,她现在心里不痛快,才给自己甩脸子。 刘婆子想通了,便继续笑着道:“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我这听了个信儿又不知道真切,心里怪痒痒的。” 顾妈妈却道:“我这成日里忙得喝口水的功夫的没有,你哪来这么多功夫心里痒痒。” 刘婆子道:“那还不是因为我家二姑娘在你们这儿嘛。” 顾妈妈忽而想到了什么,继续道:“我记得你闺女红杏不是四姑娘身边的红人儿吗?她当初要把你安排进林府来,怎么不把你安排在四姑娘房里?那儿可比穷得叮当响的二姑娘房里体面多了,油水也多。” 刘婆子一听这话却是愣了,她当初只道能进林府来光顾着高兴,却没有想过这个事儿。 顾妈妈见刘婆子的神态,想来刘婆子是不知道林雅萱和红杏的筹谋的,只是她本身就是这好打听事儿的人,所以为人利用而已,若是能让她别这么闲,把心思都转到这件事上去,让她成日里去纠缠红杏,倒也是倒打一耙,便继续道:“现在这二姑娘都位降一等成了我家姑娘的丫鬟了,你在她房里更是没有出头之日了。你若是听我的,少花点时间打听这些有的没的,赶紧让你闺女求了四姑娘,调你去四姑娘身边当差要紧。” 第六十七章 小产 刘婆子一听这话,深觉有理,很是心动。 顾妈妈趁热打铁道:“四姑娘把你往我们这边儿安排是鞭长莫及,可是把你要过去那就是小菜一碟,这样你闺女也是四姑娘身边儿的头一个的丫鬟,你再在四姑娘房里当了妈妈,那我们两个不就好事成双了吗。” 刘婆子听着眼睛都亮了:“你说的有理,我去找红杏去。” 说着,便也不再纠缠,小跑着去了。 林芷萱和林若萱在王夫人那里吃饭,王夫人一直让林若萱在一旁立规矩,给林芷萱端茶倒水,王夫人又对林芷萱百般宠溺,林芷萱想与王夫人亲昵,又怕刺痛了林若萱的心,故而也不在王夫人处久留,说了一会儿话就回来。 好在王夫人嘱咐天还是有点凉,不用每天都去,等天暖和了再日日请安也不迟。 林芷萱正好在母亲那里也是两头为难,十分的不舒服,王夫人既然开了金口,林芷萱也点头应着,回来的路上却一直在安慰林若萱。 林若萱却笑着安慰林芷萱:“妹妹不用担心我,我清楚妹妹的心意。” 林芷萱也不好再说,其实她也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虽然林若萱口头上说着理解,但是林芷萱知道,无论如何,她毕竟也是人,也是会伤心嫉妒甚至恨的,只希望日后林若萱能两者相权取其轻,即便是心里有了芥蒂,面上依旧是姐妹,出了事依旧能守望相助。 林若萱见林芷萱的模样,却是终于忍不住道:“妹妹,其实姐姐早就知道,人世间的事,往往无法两全。姐姐更知道,妹妹夹在中间也很是为难。妹妹是个有福的,是嫡出,又得母亲疼爱,我看着若说不羡慕那是假的,但是姐姐从小就懂得,人啊,也该知足,如今和妹妹住在一起,妹妹又费心劳力地百般为我筹谋,现在的日子,我以前从来都是连想都不想的,我真的很知足。” 林芷萱听着,心中猛地一软,一个懂得知足和感恩的女子,配得上上苍所有的恩赐。 后来几日,林芷萱都没有再见过常远家的,只是听秋菊说,自从经过了上次的事她还算老实,夏兰也时常去跟她长篇大论地说话,常远家的都点头应着,只是不知道听没听进心里去,林芷萱道:“让人看紧了她,不要再惹出麻烦来才好。” 常远家的安静了,连春桃也好几天没在林芷萱面前晃悠了,只要林芷萱不叫她,她就躲在屋里不见人,偶尔出来,也只去陈氏那里找柳香说说话。 她的长处,不过是在府里认识的人多些,而秋菊夏兰这些日子趁她不在也并没有闲着,府里各处能认识的人,也都多多少少接触了个遍,并时常相谈甚欢。 虽然林芷萱还是偶尔去王夫人处请安吃饭,林若萱还是在一旁立规矩,可是二人心中均是没有了尴尬,反而有一种在娘面前玩了小把戏的默契的窃喜,说说笑笑地去,说说笑笑地回。 这几日过得倒是顺风顺水的,林芷萱的第一张帕子眼看也就要绣好了,林若萱的针线功夫也练得差不多,开始跟林芷萱学着绣同样的帕子了。 天气顺着人的心情,一日暖似一日,独独那日快到晌午了,天还阴着,眼看就有一场大雨。屋里很暗,林芷萱和林若萱都在做针线,开着窗那点亮光也还不行,秋菊就在桌上点了蜡烛。 不多时又起了风,略有些凉意,风吹得烛火摇了摇,也吹乱了林芷萱桌上的绣帕,秋菊去关了窗,看样子怕要下雨。 借着烛火的光做刺绣最容易累眼,林芷萱将帕子随手放在桌上,站起来走走歇歇眼。 林若萱坐在林芷萱旁边,原本也拿了帕子在绣,见林芷萱放下,她便拿起来瞧:“熬了这么多日夜,终于只差一个花瓣了。” 林芷萱也是笑吟吟地看着她:“是呀,十两银子快到手了。” 林若萱也将帕子放在了桌子上,却抬头问林芷萱:“妹妹自己送去的那帕子值五十两,而这两个帕子却只值二十两,妹妹为什么要接他的绣活,还不如自己绣来卖赚的钱多。” 林芷萱却是笑道:“姐姐说笑了,这世上哪有五十两的帕子?那帕子一则是我有些炫耀所学的意思,平日里咱们用的帕子,三两种针法就已经很繁复了,像我那样用十几二十种针法的便是闻所未闻,况且那样绣又费工夫,还不如两三种针法绣来好看,所以并不实用,他们给五十两银子,只是惊叹于我会的多,打得还是震慑住我,利诱我’赎身’的主意。” 林若萱这才笑道:“原来如此。” 两人正说着,却忽然见春桃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一边大喊着:“姑娘……姑娘……大奶奶小产了!” “什么?!”屋里人闻言皆是一惊。 林芷萱道:“你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春桃喘了口气才道:“我今日也是闲来无事去柳香那儿说说话,才说道一半便听闻大太太今日忽然将二奶奶找了来,闹到了太太那里去,说是偷咱们府里珍宝贵器的主谋找到了,就是大奶奶,姑娘受伤那日大奶奶赶来名为探望,却是为了趁乱指使红纹偷林府贵器,大奶奶早就不满我们林家富贵,却将她们单分到庄子里去住,就买通了红纹。 还说红纹是从西北来的,从小就爱慕大爷,也是为大爷不平,才应了大奶奶这事儿。红纹亲口招认,已经被打了板子赶了出去,可大奶奶死不承认,还说搜出来的那些古玩玉器并不是她指使红纹偷的,都是上次来大太太赏的,大太太说她满口胡言,根本不曾赏过什么东西给她,上次来便是打着探病的旗号来将赃物带回去。大奶奶矢口否认,直喊冤枉,大太太动了怒,竟然施了家法,却不想大奶奶竟然不知何时有了身孕,受不住刑小产了!” **** 这几天特别忙,一直设着定时发布,好多天没看自己的文了,没想到竟然有了这么多打赏,真的太感动了,感谢出白爱~茫然于心吴皇吴亦凡书友160324134953142书友160103160114001余柒晓酷酷哲各位亲的打赏了,也谢谢还在追文的亲爱的们!感谢大家的推荐票,谢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么么哒! 第六十八章 失子 “过去看看!”林芷萱听着也不待众人反应,抬步便走,春桃急忙跟上,秋菊夏兰和林若萱也是急忙跟着去了,冬梅正要跟上,秋菊却嘱咐她道:“顾妈妈带人去了二奶奶处领咱们屋的春衣还没回来,你留下看着屋子和那些小丫鬟,别都去了,屋里没有人。” 冬梅听着也是应了一声,便停住了脚,只看着她们一行人匆匆而去。 秋菊安置好了冬梅才追了上来,林芷萱一边走着一边还在问究竟如何,只听春桃回道:“……太太也是慌了,毕竟这是咱们林家小字辈的第一个孩子,大太太似乎也没想到,责怪大奶奶有了身孕也不说,不能保嗣都是大奶奶的过错!还是太太命人请了大夫,大奶奶受了家法又小产,已经无力辩驳昏了过去,现今正在太太房里。” 春桃的话还没说完,这阴了一日的天终于下起雨来,豆大的雨点子,原本还疏疏朗朗,顷刻间便大雨倾盆。 秋菊见了急忙劝林芷萱:“姑娘先在檐下避避雨吧,等我回去给您拿伞。” 林芷萱哪里肯听,这个孩子是她的大侄子盛哥儿啊,虽然他小的时候,林芷萱不管事没有太多印象,但是林芷萱却清晰地记得这个孩子是顶争气的。 他父母愚钝,但是他却从小读书刻苦,竟然凭着自己的一身本事,进京考取了功名,当时曾经到侯府拜见自己和谢文栋,那孩子俊俏儒雅,谈吐恭谨有礼,却也有一副铮铮傲骨,自己当时原本想让谢文栋给他疏通关系留在京城,他却执意不肯给侯府添麻烦,外放做了知县,政绩评校年年都是优,让林芷萱何其欣慰,自己家里那些扶不起的阿斗里头终于出了个像样的好孩子。 而如今,蒙氏骤然小产,对林芷萱的意义完全不同于旁人。 那边冬梅见下了雨,又想着林芷萱和林若萱都没有带伞,便急忙取了油纸伞,追着给送去,原本以为秋菊能劝林芷萱在檐下等,却不想冬梅追了一路过去,林芷萱已经到了王夫人处,秋菊等人因都淋湿了,不敢进屋里去,怕脏了王夫人的厅堂,只在外面檐下等,秋菊见冬梅送伞来,急忙接了:“难为你有心。” 冬梅也是道:“我本以为能在路上追上姑娘,却不想姑娘脚程这么快,倒是我白跑一趟了。” 秋菊道:“也不算白来,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就不用借太太房里的伞了。” 两人正说着,屋里面都是婆子丫鬟吆喝的声音,血水一盆盆的端出来,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忙慌慌的倒像是在生孩子,秋菊几人不进去也是因为根本没处落脚。 不一会儿秋菊便见一婆子撑着伞,领着大夫进院来,门口的小丫鬟通报,便又听着屋里忙晃晃的姑娘丫鬟退避又架起屏风的忙乱,秋菊急忙嘱咐冬梅说:“这里有我们看着,你回去吧,只是姑娘淋了雨,你回去命人准备好热水姜汤,再命人送一套干净衣裳来,以免姑娘想在这里换了衣裳再回去。” 冬梅也是点头应着,自撑了一把伞回去。 那常远家的在林芷萱房里这几日一直被秋菊命人看得死死的,没有一丝机会能见到林芷萱,这一听着外面有热闹,林芷萱等人又都出去了,就连看着常远家的的几个媳妇也见林芷萱屋里没了管事儿的人,便偷偷地跑出去看热闹,常远家的见下了雨冬梅也出去了,林芷萱屋里竟然一时没了人,她便想着,如今这院里就只剩几个小丫头片子了,谁还能拦她,她便去给林芷萱看着屋子,顺便再把屋里面整理一番,等林芷萱回来见了定然欢喜,一问是谁,说不定她就能在林芷萱面前再得了好。 常远家的想着便一个人往林芷萱屋里去了,一进屋便见屋里圆桌上点着烛台,常远家的还想着大户人家就是这般做派,大白天的还点蜡烛,再低头看桌子上散乱的撑子和针线,常远家的却是看愣了:“呀,这刺绣做得真是精致,比娘做得还要好十倍不止。” 常远家的拿起来摸了摸:“这料子真是软和,见都没见过。” 再看一旁竟然有厚厚的一摞,都是裁来给林若萱练刺绣的,常远家的眼中登时放了光,她有这么多,自然是没数的,我偷偷拿两条,想来也不会有人知道,常远家的想着,便从上头抽了两三条素锦缎匆忙塞进了怀里,还急忙四下打量了一下,生怕别人看见。 怀里多了这三条锦帕,常远家的心也跟着雀跃起来,这念头便是一发不止,朝着林芷萱的妆镜台走了过去,想着挑些细碎的小东西,怕也是不会有人察觉的,虽然常远家的不知道那缎子究竟叫什么,可光摸着就知道值不少钱。 常远家的刚打开林芷萱的妆奁箱,还没来得及看清那里面珠光宝气的都是什么,便听身后一声稚嫩惊叫:“你在做什么!” 常远家的吓了一大跳,急忙转身,却见是刚收了伞回来的冬梅,常远家的一时惊慌,可再看冬梅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丫头,胆子竟然也渐渐大了起来,道;“我看姑娘房里没人看着,怕那些小丫头进来捣乱,所以来给姑娘看着屋子,也顺便给姑娘拾掇拾掇,你看这里面乱的。” 常远家的说着朝着冬梅走了过去,作势要收拾杂乱的桌子。 冬梅见她碰林芷萱的刺绣,心中更是大急:“你胡说!我看你是想来偷东西的!” 常远家的却拉下脸来吓唬冬梅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东西了?你自己去那妆奁盒子里看看,少了一样我把头拿下来给你当球踢。” 冬梅哪里肯听她的,只道:“我才不查那个,我只搜你的身就知道了!” 说着边上来拉常远家的要搜身,常远家的心里也是发慌,只想赶紧离开回去把那帕子藏了,怎奈冬梅纠缠,她一边骂着一边狠命一推,便将冬梅推倒在桌子上,冬梅的身子猛地一撞那桌子,竟然撞倒了烛台,烛火“啪”地倒在了林芷萱将成的那副绣帕上,桌子上又都是丝线锦缎,刹那间便连成了火势。 第六十九章 走水 求首订,求月票,七点还有一更! *** 冬梅见林芷萱没日没夜费了这么多心血绣的帕子着了火,哪里还顾得上常远家的,只急忙上前从火里将那块帕子抢了出来,扑腾着灭火,一边嘴里大喊着:“走水了!走水了!” 外面的偷懒的小丫鬟听到这边喧哗过来瞧瞧,却是吓了一跳,都慌忙的含着:“走水了!走水了!三姑娘屋里走水了!” 常远家的见状,却是顾不得那许多,只急忙趁乱跑了,去藏她的帕子去了。 冬梅不敢用脚踩,竟然慌忙地用手去捂那帕子上的火,手上烧起了一片水泡,她这才看见了旁边还带着雨水的伞,急忙拿起了伞来朝着帕子拍打了几下,火果然灭了,只是那帕子已经被火烧了一半,另半边也已经熏得乌黑。 屋里桌子上的帕子已经全都烧着,冬梅撕心裂肺地哭喊,一边用雨伞拍打着桌子上的火。 外面看热闹的婆子媳妇终于被惊动,急匆匆地赶回来打水救火,顾妈妈此时才和三个婆子打着伞抱着好几大包袱衣裳回来了,一边还在说着大奶奶小产和抱怨下雨的话,已进了院子,看着林芷萱屋里慌乱的场景也是吓了一跳,把手里的包袱交给了几个婆子让她们赶紧去屋里放好,顾妈妈便快步进了林芷萱的房门,只见火已经扑灭了,虽然只烧了一张桌子上的全部绣样,可屋里的墙全都熏黑了,满地的水,桌子椅子都横七竖八地被撞倒,一片狼藉。 顾妈妈登时来了火气。看着一屋子的丫鬟媳妇怒喝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屋子的丫鬟媳妇或抱着盆,或提着桶,都面面相觑不敢言语,冬梅却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她浑身的衣服多处被火烧破,摸得乌漆墨黑,脸上也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手里却还紧紧握着林芷萱绣的半幅残破的帕子。直愣愣地跪在了顾妈妈身前,哇的放声大哭:“都怪我,妈妈。都怪我!是我打翻了烛台,烧了姑娘的刺绣,是我对不起姑娘……” 听着冬梅认罪,悄悄进来站在最后的常远家的长长地的舒了一口气。 看着在那里嚎啕大哭的冬梅。顾妈妈也是紧紧地拧起了眉,再看其他人:“你们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丫鬟云白犹犹豫豫地眸子转了两圈,才道:“我……我……我适才在东梢间听见这边有动静,过来的时候看见这里着火了,屋里不仅有冬梅姐姐在。还有那个新来的媳妇,可她不但不救火竟然匆匆地跑了出去。” 常远家的一听,顿时气得跳起脚来:“哪里来的小蹄子你胡说八道!” 说着常远家的就要和云白撕扯。顾妈妈却厉声呵斥了常远家的:“你进来做什么?” 常远家的急忙道:“我……我是看着屋里的人都出去了,怕她们那些小丫鬟进来……” 常远家的还不待说完。便听冬梅指着她道:“妈妈,她偷姑娘的东西!” 顾妈妈闻言更是气怒,本就怀疑定然和这婆子脱不了关系,却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冬梅嘴里再问不出其他的话来,便只道:“先把常远家的捆了,关到她屋里去,等姑娘回来再发落。冬梅起来,且去换件衣裳,也暂不要出来,在屋里等姑娘回来。其他的人别傻站着,把屋里都收拾干净了!” 众人应着是,急忙去干活,独常远家的还在叫骂,却已经被那几个放衣裳回来的婆子拽走了。 冬梅却不肯起,顾妈妈上前拉她起来:“好姑娘别哭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冬梅却也说不出话来,只握着林芷萱绣得帕子哭,顾妈妈也是摇摇头,让云白和红若送她回屋里洗漱更衣。 那边王夫人等人都在忙着蒙氏的事情,竟然不曾察觉林芷萱来了,直到大夫诊过了脉开了药出去,王夫人这才见到林芷萱,她淋了雨,身上的衣服都湿了,下了王夫人一跳,也顾不上蒙氏,只去拉着林芷萱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这不是你们小姑娘家该呆的地方,身上怎么都湿了,跟你的丫鬟婆子都死了吗?!” 林芷萱也从王夫人的语气里听出了王夫人的此时心情的烦躁,大房家里第一个孩子就这样在王夫人的地界上没了,想来王夫人心中也是又急又气的。 王夫人见林芷萱担忧地看着昏迷不醒的蒙氏,脸上还有泪痕,也不忍苛责,只是道:“赶紧回去,这里有我和你二嫂看着,不会有事,赶紧回去换一身干净衣服,一会儿再着了凉,还得娘担心,再分心去照顾你。快回去,听话!” 王夫人这话林芷萱也是无法反驳,毕竟这个时候,她在这里一点忙也帮不上,反而添乱,只得应着,只是她看着坐在床前假惺惺的刘夫人,恨得牙根痒痒。 她适才跟紫鸢打听,才知道,刘夫人清早来说她之所以不尽早处置红纹是为了找出她背后指使她的人,也想找出赃物的下落,刘夫人装病,也不处置红纹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 却不想上次林嘉志和蒙氏来林府探望刘夫人的时候,红纹竟然与蒙氏相谈甚欢,红纹孝敬了蒙氏许多东西,刘夫人心里存了疑影,派人去查,竟然发现红纹给蒙氏的就是一部分赃物,证据确凿,红纹也因为受不住刑而招供。 这在林芷萱听来简直是胡说八道强词夺理,谁人不知道红纹是刘夫人从西北带过来的心腹,让她作伪证故意亲近蒙氏何其容易,况且林芷萱还记得上次蒙氏来的时候,还满心欢喜地跟她说,娘很喜欢她带来的东西,还赏了她许多贵重的东西,林芷萱当时只是心念一动,却不曾深究,如今想来只是替蒙氏可悲。 上次来时,两人还言笑晏晏共榻而眠,蒙氏还答应着她给夏兰家里都安排好去处,不过数日,她再来却躺在了王夫人床上,失去了孩子。 丧子之痛,没有人比林芷萱更懂。 秋菊见林芷萱从王夫人屋里出来,面上大有悲戚之状,又淋了雨这么久没换干净衣裳,寒气侵体,身子看起来很是虚弱,急忙上前扶着,夏兰在身后给林芷萱打着伞,春桃给林若萱撑着伞,林芷萱一边由秋菊扶着慢慢走,略有些恍恍惚惚,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猛的站住了脚:“若是那天人不在了该怎么办?!”(未完待续。) 第七十章 惩处 求首订,求月票! *** 林芷萱惊恐的看了林若萱一眼:“若是那天人不在了,该怎么办?” 林若萱不知林芷萱何意,林芷萱却是紧紧拧起了眉头。 是否天命真的不可违,这件事情如果依母亲,便得过且过放了林雅萱母女,是自己非逼着她们给个交代,却没想到她们狗急跳墙,竟然害得蒙氏失去了孩子。如果……如果自己当时就那么算了,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所做的努力,她所想改变的一切,又到底会引发哪些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呢?林芷萱忽然想到了林若萱,前世的一切不过是机缘巧合,如果今世因为自己带了林若萱去春日宴,而梁靖知没有出现在那假山亭上,根本听不见她们的谈话该怎么办? 带林若萱去春日宴本就是一件极其冒险的事,林芷萱在赌,却输不起,只要林若萱出现在春日宴上,王夫人回家后勃然大怒是避免不了的,而一旦梁家没有选择林若萱,那林若萱便再也没有了机会。王夫人大怒之下,不知道会将林若萱嫁到哪里去。倒是难道真的让自己为了姐姐与娘死谏吗?她想保全姐姐,却更不忍伤害母亲。 秋菊一边劝着林芷萱不要胡思乱想,一边扶着她回了杏林居里,刚一进院子便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满家的丫鬟婆子也在这里进进出出,竟然比王夫人处还要忙乱。 秋菊扶着林芷萱进了内室,抬头便看见房中的桌子不见了,屋里到处被烟熏得漆黑,林芷萱的眉头也是皱了起来:“这是怎么了?” 冬梅在东次间刚由云白和红若两个小丫鬟伺候着换了衣裳整了妆容。听见外面闹哄哄的林芷萱回来,便也不顾她们两个,就只握着帕子去林芷萱面前请罪。 嘴里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姑娘,冬梅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连屋子也看不好,让人烧了锦帕。” 林芷萱从冬梅手里接过那被火烧得只剩半边的锦帕,退了两步坐在了床上。她这几日为了绣这帕子废寝忘食。上次失血过多的亏空还没补起来。现如今身上的衣裳还湿着,想来是真的着了风寒,尤其是头上上次受伤的地方。淋了雨刺骨得疼。 林芷萱看着冬梅哭得那个样子,两只眼睛都已经肿得像核桃一样,心中十分的烦乱,却只道:“冬梅先起来。” 冬梅哪里肯起。只一个劲地哭着说是她的错。 林芷萱道:“是非功过我自会查清楚,你也不必如此自责。” 冬梅却只是哭着不起来。秋菊看出林芷萱的不耐烦,急忙上前去拉冬梅,一边劝着:“妹妹先起来吧,姑娘现如今身上的衣裳还湿着。什么事总得等姑娘沐浴更衣再说。” 冬梅却是哭晃了神儿,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心中十分的自责。只盼着林芷萱打她一顿,她心里才好受些。推搡着不让秋菊扶。 “给我起来!”林芷萱猛地呵了一声,吓得屋里人身子均是一抖,冬梅也被那一声雷霆震怒般的呵斥吓得身子一颤,愣在原地。 她呆呆地看着林芷萱,小小的脸上都是惊慌。 “起来!”林芷萱一脸肃然地瞪着她,显然是动了火气。 冬梅却被林芷萱冷硬的语气吓到,连哭都不敢再哭,只由得秋菊扶起来。 林芷萱却是瞥了秋菊一眼:“让她自己起!” 秋菊心中也是一颤,急忙松开了手,站在一旁。 冬梅早已哭软,没了秋菊的帮忙,费了好大的功夫才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怯怯地看着林芷萱。 林芷萱看了她一眼,再看站在一旁身上都滴滴答答滴着水的秋菊四人道:“顾妈妈服侍我沐浴更衣,安排人也给姐姐沐浴更衣,你们三个自去换了干净衣裳再过来服侍。” 一行人应着去了,等众人都收拾完了,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林芷萱斜躺在软榻上,似是有些疲惫地眯着眼,春桃将熏炉挪到了林芷萱旁边的两尺处,熏炉里炭火的红芒映在林芷萱脸上,倒显得她的脸不那么苍白,反有几分红润,她的头发散着,正由秋菊在一旁用熏炉给她烤干头发,熏炉的热气暖烘烘地烘烤着头发,林芷萱的不适少了些,只是越发的疲惫。 林若萱坐在一旁,也正由夏兰帮着烤干头发,夏兰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十分的心不在焉,她适才已经从顾妈妈处听说了事情的始末,顾妈妈说还在常远家的的包袱里搜出了三方锦缎,正是上次从二奶奶房里要来的料子。 顾妈妈已经把常远家的押了来,并命人堵住了嘴,但常远家的依旧十分的不老实,哼哼唧唧嗯嗯啊啊地死命在挣扎。 林芷萱缓缓睁开了眼看了她一眼对顾妈妈使了个眼色,顾妈妈便将从她包袱里搜出来的帕子在常远家的面前晃了两晃。常远家的显然呆住,可继而又大力挣扎,看着林芷萱嗯嗯啊啊,似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林芷萱却是淡淡道:“我知道你有话要说,只是我乏得很,实在不想听。你进林府不到十天,便这样大闹了两场,第一天便与我屋里的大丫鬟打架,如今又险些烧了我的屋子,若是我家里的奴才,早就按着纵火行凶的罪名送到官府里让打死了。” 常远家的听了林芷萱的话却是四肢僵硬,傻在了原地。 林芷萱不再看她,只是疲惫地闭了眼:“不过你并不是我们家的仆役,算是来做客的,我看在夏兰的份上,便饶你这一次,回去吧,与你家里的人说,安排他们去庄子上的事情也作罢了。你回去好好劝劝你婆婆,林府的门她日后是进不来了,夏兰卖的是死契,与你们家再无瓜葛。即便是逢年过节,我也不会再放她回去。别打她的主意,也别再打林府的主意了。” 常远家的听了林芷萱这话,却是吓得颤抖了起来,林芷萱就这样放了她回去,若让她那婆婆知道了林芷萱这样的话,她婆婆定然要生吞活剥了她! 常远家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虽然堵着嘴,手被反绑着,却一个劲的给林芷萱磕头。 林芷萱视而不见,只对顾妈妈道:“带下去吧。” 顾妈妈刚要动手,夏兰却忽然急匆匆地喊了一声“姑娘”,上前拦住了顾妈妈。(未完待续。) 第七十一章 恩情(单调的宝儿和氏璧加更) 今晚还有一更,在7:30,真的很感谢亲爱的单调的宝儿的和氏璧,决定加两更,也是为了编编大人的催更! *** 顾妈妈刚要动手,夏兰却忽然急匆匆地喊了一声“姑娘”,上前拦住了顾妈妈,跟着跪在了林芷萱面前,也是声泪俱下,抖着声道:“姑娘,您……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林芷萱依旧闭着眼,但是听了夏兰的话,她的眉头缓缓拧了起来。 在一旁的秋菊也是替夏兰着急,她怎么这么不懂事,这个时候还来求情,难道林芷萱为蒙氏失子之事伤心欲绝她没看见?难道林芷萱为了绣那锦帕一针一线熬了这么多日夜她不清楚?难道锦绣坊的规矩她不懂?还林芷萱如今的疲惫她根本就不在意? 常远家的这一把火不仅让林芷萱前些日子的心血全都白费,还有锦绣阁的锦缎呢,那是贡缎,林府都没有的,如今失了这一条锦缎该如何挽回? “遗失毁坏”那是比“到期不成”更令锦绣坊无法容忍的事情,虽然锦绣坊上次对秋菊十分恭敬,可是秋菊却知道那是因为那件事自己占了理,而林芷萱在锦绣坊的身份毕竟只是一名婢女,还是一个他们已经认定了无法收为己用的婢女,对于这样的事情他们又会提出怎样的要求?责令做完却不付银两?或是拒绝让林芷萱再接绣活? 夏兰心里只有那个她扶不起来的家,根本就没有想过常远家的到底给林芷萱惹了多大的麻烦。 夏兰见林芷萱不为所动,继续哭诉道:“姑娘,求姑娘开恩,夏兰……夏兰愿意不做头等丫鬟。换姑娘再给我弟弟一次机会。” 林芷萱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眸光冰冷淡漠,即便是这红红的炉火,也无法化开她眸中的清冷,薄唇轻启:“你是在,威胁我?” 夏兰急忙叩头道:“夏兰不敢,夏兰是求姑娘。求姑娘再给我弟弟一次机会。” 林芷萱却是悠悠地叹了口气道:“夏兰。适才大嫂的样子你也看到了,这种时候,你让我怎么再对他们开口?” 夏兰愣住。 林芷萱看着她。复又和缓了神色:“你还依旧坚持如此吗?” 夏兰眸中露出了犹豫,她心里也在挣扎,林芷萱看着她慌乱的眸子,看着她的犹豫她的挣扎。最终却终究只从夏兰嘴里,听到了一声:“姑娘。我只求姑娘给我弟弟常远一个机会,其他人我不管,我再也不求姑娘了。” 其他人,我不管了……这个其他人。也包括林芷萱吧。 林芷萱听着她的话,却是缓缓勾起了嘴角,眸光却渐渐变得讽刺而凄凉。林芷萱平躺下,不再看她们。只任由秋菊给她烤着头发,缓缓地揉按着头:“我不能即刻答复你,且先让我想想,就由你送她回去吧,你也与家里商议商议看她们同不同意。” 夏兰抬头看着林芷萱:“那姑娘……” 林芷萱道:“若我许了你,明日会派人去你家知会一声,若我不同意,你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就不用回来了。” 夏兰听着林芷萱的话,心里越来越冷,身子微微地颤抖,却也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只能给林芷萱谢了恩,才颤颤巍巍地起来,带着常远家的退了出去。 林芷萱对林若萱道:“姐姐头发干了没?” 林若萱道:“已经干了。” 林芷萱对她笑了笑道:“今日出去淋了雨,姐姐去喝了姜汤盖着厚被子睡一会儿吧,免得着了风寒。” 林若萱自然知道林芷萱的意思,她怕是要和她们几个说体己话,便也笑着点了点头去了。 林芷萱这才对春桃说:“你去注意着娘屋里大嫂的动静,若是醒了来告诉我。” 春桃应着去了。 屋里终于只剩下秋菊和冬梅。 林芷萱看了一眼低头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的冬梅,小丫头十分的娇弱可怜,林芷萱道:“过来。” 冬梅听着叫她,却有几分恍惚,终究挪了过去,在林芷萱面前跪下,她知道林芷萱要审她了。 林芷萱看了一眼她的手,道:“把手拿出来。” 冬梅不知所措地看了秋菊一眼,秋菊向她努了努嘴,示意她听林芷萱的。 冬梅便一眼将手举过去给林芷萱看,林芷萱看着她那一手的燎泡也是心疼:“多蠢的一个人,竟然用手去捂火!秋菊,去拿烫伤膏来。” 秋菊急忙应着去了,冬梅却不曾想林芷萱是心疼她手上的伤,眼泪扑簌簌又落了下来,却不敢再哭出声,只是委屈道:“我看着姑娘费了那么多心血绣出来的帕子被火烧了,我心疼。” 林芷萱心里一软,却是笑着起身,把冬梅拉到了自己怀里,任由她哭着,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道:“我看着我们冬梅白嫩嫩的一双小手被伤成这样,我也心疼。” 冬梅哭得更凶了,林芷萱哄了好一会儿,才让她安静下来,乖乖地让秋菊给她往手上抹药。 可手上伤得太重,秋菊一碰,冬梅就疼得倒吸凉气,求道:“姐姐轻点,疼。” 秋菊道:“已经很轻了,你总不能让我不碰着你吧。” 林芷萱看着她二人的模样也是笑:“哟,能觉出疼来啦?秋菊,不用手下留情,她就喜欢疼。” 林芷萱这一说,冬梅心中的自责又涌了上来,眼中又带了泪珠儿。 林芷萱急忙道:“罢罢罢,小祖宗,你可别哭了,我真是怕了你了,从前怎么没看出来,咱们冬梅倒真是个水做的人儿。” 冬梅复又被林芷萱这两句话说得破涕为笑,复又有些担忧地问:“姑娘还会让常远家的回来吗?” 林芷萱见问,脸色又沉了沉,秋菊见状却是道:“姑娘就是心太软,夏兰都说出那样的话来了,您还事事处处为她着想,只盼着他们一家榆木脑袋,能体会了姑娘的苦心罢。” 林芷萱却是带几分苍凉地笑道:“这世间的人哪里都如你这般的水晶心肝,就不许有两个笨的?” 虽然夏兰家里没一个好东西,可夏兰还担得起林芷萱一用,她在府里的人手本来就不多,要再调教出一个像夏兰这般能干的人,更是不易,况且外面锦绣坊还是夏兰在担着这名声,又怎能轻易再自断臂膀?只是如今他们家的事越发难办了。(未完待续。) 第七十二章 了之 感谢颜然cc和frogjerry,单调的宝儿的月票,感谢古悠得№宸曦团子c纳兰九天书友160401093906964各位亲的打赏,很感谢支持正版订阅的每一位亲爱的们,谢谢大家!你们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 *** 或许要等,等很长时间,如此总要让她们家里的人知道这“等”不怪夏兰,免得再来找她的麻烦。而夏兰那句宁愿不要大丫鬟的位子换家里一次机会,或许会让家里人对她感恩戴德。只是那户人家……林芷萱也说不好了。 用过晚膳春桃才传回话来,说蒙氏醒了,只是听闻自己有了身孕又没了孩子,乍悲乍喜,林嘉志也已经赶来了,两人搬离了王夫人处,只是蒙氏的身体还十分的虚弱,不能远行,便暂时住在了西院的席慧阁。 林芷萱让人备了些滋补的东西,夜里冒着雨又去看了一回,林嘉志夫妇都强颜欢笑地应承着她,可是林芷萱却看出夫妻两个眸中的苦涩和哀痛,劝了两句之后,嘱咐他们好生休息,林芷萱就回了自己的住处。 回去的路上,秋菊给林芷萱撑着伞,却是忍不住问林芷萱:“姑娘难道不打算替大奶奶讨回公道吗?” 林芷萱看着那冰冷的春雨,却是叹道:“讨回公道又能如何呢?孩子毕竟是回不来了。” 若摊上这事的是陈氏,她定然要破釜沉舟讨回公道,才能解恨的。可是偏偏是林嘉志和蒙氏,林芷萱最知道大哥大嫂都是怯懦怕事的,这件事情即便是大哥来了。也只会安慰大嫂息事宁人,不要再计较罢了。 况且夫妻两人现如今都沉浸在失子之痛中,对他们两个而言,安宁和忘却才是最好的法子。他们两个原本就是不争的人,林芷萱又能去替他们争些什么呢?这争的过程,只会令两人痛苦,争的结果。两人又都不在乎。这人世间太多的事。哪有个对错,不过不了了之。 林芷萱缓缓道:“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日后多多补偿他们便好。” 这边林芷萱心中不安,王夫人也因为这事心中很是愧疚,唯有刘夫人和林雅萱却以此事为喜,刘夫人原本就不把林嘉志这个妾室生的孩子放在心里。况且他又如此的不争气,刘夫人便更不将他放在眼里了。反与林雅萱商议:“此次为了给二房一个交代,咱们房里赔了一个孩子,二太太若是有良心定然是会补偿我们娘俩的,原本还为了你去春日宴的事情担心。想着还要再费一番周折,如今看来,这孩子没得倒是意外之喜。” 林雅萱也是道:“是极。” 下了一场雨。天气又转了凉,夜里林芷萱果然发起烧来。又加上梦魇,迷迷糊糊地说胡话,秋菊见脸都烧红了,道是这样不行,起来披了衣服连夜报给了王夫人,王夫人一听也是急忙起了,命人连夜冒雨请了大夫,开了药喂林芷萱服下,大夫也说林芷萱上次头部受伤身体一则虚空,二则林芷萱近日失眠多梦心神不安,导致肝气不顺,大夫又开了些疏肝理气的药,让王夫人多宽慰林芷萱,切莫让她再费心伤神。 听了大夫的话,安排林芷萱吃了药睡下,王夫人又细问了秋菊房里是何事让林芷萱如此忧心费神,又见林芷萱房中墙壁烟熏火燎的模样一一问过秋菊和顾妈妈,秋菊便把常远家的的事与王夫人说了,再加上蒙氏的事,王夫人心中也信了个大概,又训诫了林芷萱房里的丫鬟婆子一顿,才对顾妈妈说:“这屋子这个样子不行,定要重新粉过一遍再住,你们给三丫头收拾收拾东西,还是到我那里住两天。” 次日清晨雨已经停了,林芷萱醒来便见他们要搬家,整屋子的家具器皿都搬到东西次间去,明间要重新粉刷,又说要搬到王夫人房里去,林芷萱却觉得不妥,在王夫人房里,她若要做刺绣,娘定然是死命地拦着,十分的不方便。林芷萱因让秋菊去回了王夫人的话,说如今林嘉志夫妇在府里住着,难免要去王夫人房里问安,林芷萱又病着,总躺在王夫人房里不好,因说林若萱的屋子还空着,不如就去她的屋里暂住些时日。 王夫人听着虽有理,心中却觉得不妥,林芷萱和王夫人住的杏林居和毕春堂都是五开间的房子,而林若萱住的花阆居是三开间的房子,再则林若萱的住处贴近前院,又靠着厨房,十分的简陋又不清净。 林芷萱却道:“粉墙能用多长时间,不过三五天,况且丫鬟也不都跟过去,就秋菊冬梅他们四个并几个妈妈跟过去就好,不会挤的。被褥洗漱的东西都用我自己的,让她们搬过去就是了。” 王夫人这才松了口,却不想忙忙慌慌一上午这还没搬完,家里就来了客。 不是旁人,正是前些日子来杭州探亲的济州府镇国公府的二公子与嫡小姐,他们早就递了帖子过来,原本说是昨天要来,结果刚要出门就下起了大雨,便无奈派人递了话来说因着天气来不成了,却不想今日雨过天晴,兄妹二人由辅国公府的二奶奶蒋氏陪着就来了。 王夫人与陈氏在正厅接见了她们,刘夫人也与林雅萱出来见了礼,原来蒋氏一则是陪着魏雪安兄妹来走姨母家,二则是来递请柬,三月三十正是辅国公府李夫人的生辰,特来请王夫人与刘夫人并小姐奶奶们赏脸过去坐坐。 王夫人和刘夫人自然都是笑着接了,应着一定去,魏雪安却一直惦记着怎么不见林芷萱。 魏雪安小时候也是在杭州长大,与林芷萱表妹王楚楠和辅国公家里的堂妹魏芦烟从小是一起长大的,四人之间都是表亲堂亲,家里女儿又少,时常便住做一处,这家住两天,那家住两天的。 后来也是年纪渐渐大了,魏雪安与父亲随旗去了济州府,王楚楠一家随父亲去了京城,杭州就只剩下林芷萱和魏芦烟,却也因年纪大了,不能再如幼时一般四处玩闹,便各自圈在了家里,来往也少了。(未完待续。) 第七十三章 破茧 魏雪安已经三年没见过林芷萱了,上次还是林鹏海调任济州府的第一年,林鹏海接了王夫人一家去济州府过年,两人才见了一面。 魏雪安因问起林芷萱,王夫人却道:“那丫头也是可怜见的,昨日屋里走了水,她又淋了雨着了风寒,正是不好的时候。你们来前,还在给她搬家具,要把被烟熏了的屋子重新粉一遍,如今她暂搬到了花阆居去暂住两天。” 魏雪安听了十分的担忧,连着蒋氏也要去探望。 王夫人点头应着陪着他们一起去,好在魏雪安来时王夫人便怕他们要来探望,已经让人将林若萱的屋子里精心布置了一番,免得让人看了寒酸,毕竟魏雪安和蒋氏都是皇亲国戚,从小富贵堆里长大的。 聊是将林若萱这里装饰了一番,魏雪安和蒋氏来时还是说:“太简薄了些,好在只住几天。” 春桃秋菊冬梅和林若萱都是事前得了王夫人的叮嘱,见王夫人刘夫人蒋氏陈氏林雅萱魏雪安并其后一众丫鬟来了之后,麻利地给众人安了坐奉了茶,林芷萱见了魏雪安,眸中全是欣喜,却无奈人多,只能先与他们应酬着,说了好半天话,见林芷萱累了,一行人才让好生歇息又簇拥着离开,魏雪安却是不舍,细问了王夫人林芷萱的病情,王夫人却道:“都是心病,只是也不知那丫头是怎么了。” 魏雪安道:“姨母知道我的身子,我也是久病成医,不如让我与妹妹说说话,或许能开解开解她也说不定。” 王夫人听了也点头道:“也好,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如今难得见了,合该让阿芷陪你说话,只是她如今身上不好,怕是失礼。” 魏雪安道:“姨母说哪里的话,是我叨扰了。” 王夫人便命紫鸢好生送了魏雪安去了,林芷萱再见魏雪安,竟也忍不住热泪盈眶。二人把丫鬟婆子都遣了。难得说一会知心话。 魏雪安见林芷萱的这个模样,也是落下泪来:“你瞧瞧,你如今苍白憔悴的模样。比我还不堪,你们常笑我身子弱,动不动就缠绵病榻,如今我好不容易来了杭州。你不去看我,倒叫我来看你。” 林芷萱急忙陪着笑:“是我不对。只是我真的不知道你来了杭州。” 魏雪安却奇道:“我们来杭州也有半月了,初来时还在庙里遇见了姨母,姨母没跟你说吗?” 林芷萱道:“娘倒是半点没跟我说,想来那个时候我还在病着。知道了怕也不能去。倒是你,既然来了半月,怎么才来看我。” 魏雪安却是无奈道:“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身子骨。虽则路上车船行的都很慢,可是一来还是病倒了。修养了这半月才好,好了便急着来看你,偏生你又这样。” 林芷萱羞赧,继而又问:“姐姐来杭州可是出了什么事?” 像她们这样的闺阁女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非家里有了大的变故,或是大喜事,否则轻易是出不了门的。 魏雪安却是淡淡一笑,林芷萱却说不清魏雪安笑中是欣喜还是凄凉:“我是来杭州玩的。” “玩?”林芷萱一时怔怔的看着她,仿佛没明白这个字的意思。 魏雪安脸上的笑意不变,只是盯着林芷萱的眸子越发的柔和:“是啊,你也不是不知道,那起子大夫道士,个个都说我这身子骨活不过十八岁,如今我已经十六,便是成日里躺在床上也没有几年了。我只是从小听着哥哥们走南闯北地回来与我说外面的事物,心里向往得很,就去求了爹娘。” 林芷萱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姨母和姨夫竟然许了?” 雪安淡然地笑着:“你知道我们家也是皇室旁支,虽然传了几代,只是世袭,却也算是皇亲国戚,世代有皇恩庇荫,父亲身上又军功显赫,当年却急流勇退,再不许我两个哥哥在功名上用心。我爹幼时也与我两个哥哥一样走南闯北,更是有些侠义性情在的,我娘三个儿子,就独我一个女儿让她忧心,自然也是如你一般手里捧着嘴里含着的,竟然,就同意了。” 林芷萱却也是道:“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姐姐要知道你这也是天下女子头一份的。”林芷萱两世为人,却也从未走出这条条框框中的大宅门。 魏雪安看着林芷萱眸中的歆羡,却是笑着道:“我又不像你们,我拖着这身子骨,也嫁不了人,原本也是心如死灰,成日里惴惴不安,不知道今天或是明天,自己便一命呜呼了。 可越是这样想,身子骨越差,成日里躺着不动弹,白天只昏昏欲睡,晚上便惊悸失眠,常常夜不能寐,生怕自己就这么一觉睡过去了。 后来啊,也是生生死死反反复复的多了,心倒渐渐的静了。” 林芷萱静静的听雪安说着,只觉得字字珠玑,仿佛正应了自己心里的什么,一时怔住,说不出话来。 只听着雪安缓缓说着:“年前我又大病了一场,险些去了,心里倒是想通了些,与其成日里惴惴不安,倒不如便把自己当成个死人,每日能睁开眼再醒来,便把这一天当成老天爷赏我的,能玩就玩,能吃就吃,能说就说,能笑就笑,如此想着,病也渐渐好了起来。心也亮堂了不少,又想着与其这么故步自封,成日不过吃药吃饭睡觉,周而复始,多无趣。既然我已与常人不同,又何苦不再不同一些,再出格一些,便有了这个念头。 正好开了春,二哥哥要往苏州拜访一位隐居的贤士,我便跟着出来了,一路上虽然累,但是哥哥带我去看了许多名胜,望天地之大,倒是觉得自己这些小病小痛不值一提了。生又如何,死又如何,我只当自己能长命百岁,不徐不疾地做着打算,便觉得这等死的日子也不那么难熬了,毕竟人世间,谁不是在等死罢了?我与常人又有何异?” 林芷萱听着心旌摇曳。 雪安却只是回忆着:“我和哥哥在路上,曾经路遇大雪塞途,被困在山上,载行李的一辆马车的马滑了脚,连带着车里的一个管家一起坠下了山崖,尸骨无存。那管家我见过,是与我哥哥走南闯北出来过多次的,为人爽朗,谈笑风生,前一天还在笑着与我们说当地民俗,后一日便溘然长逝,我心中哀痛,却也了悟,那管家才二十七岁,想来他一生也无人跟他说过,他此生活不过二十七岁,若说了,怕是他只会一辈子不安,过不得那样潇洒畅快的日子吧。 生死天注定,我却不信那起子只会胡言乱语蒙骗愚昧的贪财之徒能窥破天命,凡事生则有理,死却无常,我倒想活给他们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过不了十八岁。”(未完待续。) 第七十四章 成蝶 林芷萱听着魏雪安的话,只觉一字一句比从她肺腑里掏出来的还贴切,她说的又何尝不是自己,她们都是与众不同的人,一个生而注定早夭,一个死而复生。只是有些人经历了生死,便能参透生死,看破红尘。有些人经历了生死,才懂得珍惜活着的机会,珍爱眼前之人,却反而拘泥于生死。魏雪安是前者,而林芷萱却堕入了后者的泥沼,她看得不如魏雪安透彻。 此刻听了魏雪安一席话,林芷萱只觉茅塞顿开,眼前一片明朗,不过一句“既来之,则安之”罢了。林芷萱是佩服魏雪安的,同时也是歆羡,她多想告诉魏雪安,她的确活过了十八岁,前世的魏雪安三十二岁寿终正寝,出过两本画册,三本字帖,流传于世家女子闺阁之间,笔锋清丽隽秀灵动出尘,为世家女子争相描摹。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妹妹受教。” 魏雪安却是笑道:“受什么教,我倒是只盼着我们四个能再像年幼时一般重聚才好,只是你和楚楠都到了婚嫁的年纪,芦烟也不小了,怕是除了今年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林芷萱一听魏雪安这句,除了今年便没有机会,那是说今年还有机会了? 魏雪安看着林芷萱诧异的模样,却是笑道:“你真是万事不理的甩手掌柜,怎么什么也不知道?今年六月初八是老祖宗的八十大寿,金陵王家的儿孙女眷怕是都会回去庆贺,楚楠写了信来,说是大舅舅一家也会回去,怕是宫里面都会惊动。我在二叔家住着,芦烟听说了,连她都要去凑个热闹,你却一问三不知,难不成你和姨母还不打算回去?” 林芷萱闻言却是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况且你也知道,你们是长房。又是嫡出。我娘是四房,又是庶出,四房的老太太是个极不好相与的人。所以这么多年的,娘很少回去。” 这一点魏雪安也是清楚,却只是道:“这是长辈们的事,便不是我能左右的了。我只是希望你去,毕竟再往后怕是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林芷萱也是点着头:“我会尽量劝劝娘。毕竟我也想极了楚楠,只是不知道她如今是否还和小时候那般顽劣。” 魏雪安却是道:“倒是不和小时候那般顽劣了,是越发的无法无天了,她成日里和些郡主公主玩在一起。还得了皇后的喜欢,连大舅舅都管不了她了。” 林芷萱也是跟着掩唇而笑,心中却是凄苦。前世的楚楠那样一个世间少有的女子,却因当时西北起了战事。而武英侯和世子死后,镇国公推脱年迈,朝中再没有能战之臣,楚楠因着得皇后喜爱,当时已经成了太后的谢文佳让小皇帝封了王楚楠为公主,嫁到了西北和亲,死生不复相见。 今世,林芷萱只盼着因着自己,世间事能有几分不同,虽然有些事情她真的鞭长莫及,但是她还是想与楚楠再见一面,哪怕警醒她两句切莫做出头鸟,以免被皇后选中和亲,或者别那么挑剔,尽早寻了人家嫁了,也是好的。 魏雪安与林芷萱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又说起芦烟原本今日也要来,却因梁家有宴,邀了她去听戏,这才来不了了。 林芷萱因笑道:“她从小就在梁家厮混,也不知道梁家是什么引了她去,竟舍我而选他。” 魏雪安却是到:“你这说的是哪里的话,芦烟的母亲与梁家太太是堂姐妹,又从小十分亲昵,芦烟与梁家是表亲,二者相较,她自然要随着母亲去梁家了,你这出了五服的亲戚在这里争辩什么?” “芦烟与梁家是表亲?”这一点林芷萱倒是十分的惊讶,她活了两世竟然都不知道这个。 魏雪安已经无奈:“我不想与你说话了,你真是被姨母养在天上的,不问凡尘俗事。” 林芷萱却是急忙喜道:“我说呢,竟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这样就好办多了。” 魏雪安却是不明白林芷萱在说什么,林芷萱脸上也洋溢着喜气刚要跟她细说,便听外面秋菊道:“姑娘,太太那边派人来请安姑娘过去用膳了。” 两人这才恋恋不舍,林芷萱握了握魏雪安的手道:“过两日,我略好些便去看你和芦烟。” 魏雪安也是点头应着:“你放宽了心,好生养病,哥哥去拜访贤士我也不能跟着,还要在叔父家住好些日子,约么到五月份才动身去金陵,只一点,你要多来看我,不可再称病躲懒。” 林芷萱也是笑着道:“姐姐有命,妹妹哪敢不从?” 两人玩笑了几句,魏雪安才好生嘱咐林芷萱歇着,不让她下来送,自去了王夫人那里。 自从重活一世,林芷萱白日里殚精竭虑,夜里便噩梦缠身,可那夜也不知道是药的缘故,还是与魏雪安一番长谈的缘故,林芷萱竟然一夜无梦,酣眠至天明。 清晨醒来,林芷萱只觉得身上都松快了许多,才恍觉有时许多事真的只是心病。 林芷萱由丫鬟伺候着洗漱完毕,与林若萱一桌用了膳,膳食是王夫人特地派紫鸢送来的,都是按着林芷萱幼时的喜好做的,又问林芷萱好些了没,林芷萱让秋菊去回的话,只说昨日吃了药,睡得很好,今日醒来已经好了七八分,王夫人听着这才放心,又觉得秋菊是个说话清楚通透的好孩子,还命人赏了两个银锞子。 秋菊拿回来给林芷萱看,笑着道:“我进府来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接太太的赏。” 看着她欢喜的模样,林芷萱和林若萱都在一旁笑着,林芷萱道:“原来我们秋菊也是见钱眼开的主,我这穷主子就快养不起你们了,得了,我还有件事让你去做,做得好了,我也给你赏。” 林芷萱说着,命屋里的其他人都退了下去,只对秋菊道:“锦绣坊的丝线缎子都烧了,你少不得要再过去一趟,小心些陪着礼,再与他们要几条锦缎来,你只说那两条帕子定然会按期送过去,让他再多给两条帕子的缎子和丝线,我多做两条一样的帕子赠予锦绣坊,算是赔罪。你看着去商议,无论他们如何刁难你都先忍着,只有两点,一则日后不能不让我们接绣活,二则此次的银子不能少给,其余的你斟酌着让步吧。”(未完待续。) 第七十五章 挨打 感谢浊发的桃花扇,求订阅,求月票,求打赏! *** 秋菊听了也是点头道:“我这就和顾妈妈去一趟,姑娘放心。” 秋菊刚走了不久,便见夏兰回来了,只是眼睛肿着,十分的憔悴,毕竟林芷萱昨日是没有派人前去的。她们怕是战战兢兢地在家里等了一天吧。 林芷萱见她回来,却并没有言语,只依旧和林若萱默默吃着饭,直到二人用完了粥,夏兰上前端了茶给二人漱了口,林芷萱和林若萱离了饭桌坐在一旁各自喝茶,林芷萱这才抬头看夏兰,声音淡淡的:“回来了?” 夏兰见问,急忙道:“是。” 林芷萱问:“家里怎样?” 夏兰道:“娘生了大气,将常远家的狠狠地收拾了一顿,怕是十天半个月都下不了床。” 这林芷萱早就料到,林芷萱只问:“对于你不做这个头等丫鬟,换你弟弟这件事,你家里是什么意思?” 夏兰听着林芷萱的话,心中仿佛又燃起了一分希望,急忙道:“他们自然是同意的。” 林芷萱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仿佛全不在意地“嗯”了一声,才命夏兰将桌上碗筷都收拾了。 林芷萱适才将屋里的人都赶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夏兰,夏兰得了吩咐,又不好即刻出去叫人,只得应着亲自上来轻手轻脚地一一收拾了,林芷萱和林若萱一边喝茶,林芷萱边对林若萱道:“姐姐别再绣以前的那个花样子了,只照着我给你的这个新的花样子……” 林芷萱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啪”得一声。夏兰手里端着的还盛着大半海碗芙蓉玉米羹的青花婴戏纹碗脱手坠了地,碗碎了一地,粥也洒了一地。 外面的春桃冬梅听见响动急忙进来,看着一地狼藉,急忙命小丫鬟进来收拾。 夏兰急忙到林芷萱面前告罪,林芷萱却是皱眉:“胳膊怎么了?连一碗粥都端不动了?” 夏兰急忙低了头,眼里含了泪。手却往后躲。常婆子收拾了常远家的一顿。也对她怒目而视,怨她不知道提点常远家的规矩,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还说她在林芷萱身边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怎样教着常远家的如何得了林芷萱的喜欢,反遭了厌恶,仿佛一切都是夏兰的不是。可当初夏兰说什么。她们哪个肯听?还不都是常婆子教的?夏兰又是委屈,与她争辩了两句。常婆子火气上来,连夏兰一起打。 林芷萱心中猜了个大概,对春桃道:“撸了她的袖子给我看!” 春桃闻言,只得上来。抓着夏兰的的手臂撸起了袖子,却是连春桃都吃了一惊,那手臂上都是青紫的瘀痕。手肘处更是肿得老高。 林芷萱心中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对春桃道:“去请大夫来。” 林芷萱这才对夏兰冷声道:“我答应过给你安排家人。自然不会食言,你弟弟的事,我会在外院安排好,至于你娘和你弟媳妇,她们不是也想进林府吗?好,我就成全她们,到时候即便是她们在我面前哭着求我要走,我也不放人,至于你父亲,就让他在外面自生自灭吧。” 夏兰看着林芷萱的模样,忽然心里发寒,颤声求着:“姑娘……” 林芷萱却不听她的,只是道:“这里地方小,你回我屋里养伤,这几日就不用近前伺候了,春桃送她回去。” 夏兰还想说什么,可是林芷萱却一副不想再听的模样,夏兰也只好躬身退下,由春桃陪着离去。 冬梅在一旁也忍不住道:“夏兰姐姐好可怜,她娘怎么这么狠的心。” 林芷萱也是冷着脸,却只对林若萱道:“姐姐手里的绣帕做得快些,我等着用。” 林若萱听了却是一愣,继而道:“妹妹是要去找二嫂?” 林芷萱闻言,却是诧异地看了林若萱一眼,眸中带了些许喜意,原来她这个二姐姐并非呆笨只知一味恭谦,倒也是个有玲珑心思的。 林芷萱对林若萱一笑:“不错。” 林若萱看着林芷萱别有深意的笑,面上却有几分羞赧,急忙低了头:“我……我多嘴了。” 林芷萱却笑着道:“没有,这样很好,姐姐日后成了亲,也是既要体察婆婆丈夫心意,又要懂得管束下人的。姐姐合该好好学学,多揣摩揣摩。” 林若萱听她说这话,又是红了脸:“妹妹说什么呢……我……我……都是没有影儿的事……” 林芷萱笑着道:“姐姐不用担心,你当我如今辛辛苦苦绣帕子是为了什么?不过是为了攒钱给你买料子罢了,等那二十两一到,再加上我房里原先的银子,约么就够了,我亲自给你做春日宴穿的衣裳,别的我不敢说,但至少比娘在锦绣坊给我做的好。” 林若萱听了心中感动,可是梁家娶媳,又怎会只看一套衣裳。 林芷萱却是狡黠地笑了笑:“自然不是只凭一套衣裳,只是这桩桩件件都要安排好了,旁的事是事,这件事也是事。” 林若萱还是疑惑地看着林芷萱,林芷萱却道:“天机不可泄露,说了你只会红着脸期期艾艾,反而坏事,日后你自然知道。” 雨后初晴春意浓,林芷萱如今病着不能劳累,手里也因烧了帕子没了事情,也多少偷一会儿闲,林若萱在屋里给陈氏做刺绣,林芷萱却让人搬了躺椅歪着在院中看几个小丫鬟摘桃花,冬梅说林芷萱这几日气色不好,要给她做桃花粥喝。 林若萱的院子里种了两棵开得极好的桃花,说是她闲来无事自己打理的,如今因为新雨的缘故,花上点缀着晶莹,在阳光下煞是好看,再配上那些十多岁小丫头稚嫩的欢声笑语,林芷萱唇角也不禁带了笑意,仿佛有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没有静静地去赏过这样的美景了。 这才是人间极乐,林芷萱看着那些孩子,却忽然间想起了琳姐儿,继而又想起了瑾哥儿,心中怅然,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见林若萱出来劝道:“妹妹在外头略坐坐就回屋里去吧,虽说是三月里,可是天还是凉,经不得久坐,你又刚着了风寒。”(未完待续。) 第七十六章 议嫁 求订阅啊! *** “妹妹在外头略坐坐就回屋里去吧,虽说是三月里,可是天还是凉,经不得久坐,你又刚着了风寒。” 林芷萱抬头,看了林若萱一眼,才对她勉强一笑,道:“不碍事,只是看着她们欢喜,一时贪看住了。姐姐累了吗?不如陪我一道去看看大嫂如何?” 林若萱微微一怔,继而还是点头同意,林芷萱和林若萱让冬梅和几个小丫鬟服侍着更衣,又吩咐了林若萱房里的丫鬟去了林芷萱的屋里,让春桃看着从自己库里准备些温补的药材吃食送来。 林芷萱和林若萱更衣之后,春桃还没有回来,秋菊和顾妈妈倒是回来了,顾妈妈抱着一个青布小包,二人脸上都带着喜意。 林芷萱因问如何,秋菊道:“锦绣坊的人听了咱们缎子烧了,原本也很是吃惊,脸色极不好看,后来我再三赔了礼,又按着姑娘教的说了,锦绣坊的人倒也没太为难我们,只是他依着姑娘说的,给了四条锦缎。虽然说了如果绣得好,多的这两条帕子一样会给银子,可是我看他的样子,倒不像会给的意思,是认了姑娘赔他两条了。” 林芷萱闻言也是淡笑着点头:“这样也好,毕竟我头一条帕子人家给了五十两银子,已经是极亏了,你又带着人去那里闹了一场,再跟人家说死活不会去当绣娘,人家心里也不舒服,万事不可一味的争强,如此退一步也好,算是给人家赔礼。” 秋菊却是道:“只是这样辛苦了姑娘。” 林芷萱笑着道:“做两条帕子而已。哪里就算得着辛苦了。” 林芷萱让秋菊将顾妈妈手里的包袱收好了,复又看向顾妈妈:“你那亲家最近如何了?我搬到这里来,倒是没见她探头探脑。” 顾妈妈一听,也是笑了,把前些日子她引着刘婆子闹她女儿红杏的事与林芷萱说了,才道:“现如今我那亲家成日里在四姑娘处寻么,见到红杏就缠着她要挪到四姑娘屋里去。红杏不答应。问她为何她也不说,我那亲家就来了气,骂起红杏来。现如今她在这里也呆不住,一得了闲就去红杏那里闹腾了。” 林芷萱听了也是笑,却并没有再说旁的,春桃终于带着两个婆子抱着两大礼盒的东西回来了。林芷萱命她们打开看了,礼选得倒是不错。只是:“怎么这么久?” 春桃道:“那边二爷已经找了人来粉房子了,都是些爷们儿,又乱得很,我们不好随便进出。所以耽搁了些。” 林芷萱听了点了点头才对林若萱道:“咱们走吧。” 二人说着带了几个丫鬟往蒙氏处去了。 对于这个三天来看了在自己两次的妹妹,林嘉志夫妇也是感激,林芷萱坐在蒙氏床前又嘱咐了好些话。让她千万宽心养好身子,蒙氏也是红了眼。满嘴里只会说:“谢谢妹妹。” 这两日王夫人派人来看得很勤,倒是不缺什么,只是刘夫人母女对此却很是冷淡。 林嘉志只说再住几天就回家去,送了两位妹妹离开,便又回去陪着蒙氏了。林芷萱看着哥哥的背影心中也是凄凉,林家终究是伤了他的心罢。 林芷萱回去时经过刘夫人院前,见芸香喜笑颜开地送着两个妇人出来,林芷萱挑眉给秋菊使了个眼色,秋菊离了林芷萱迎上了去跟芸香亲昵地打了个招呼。 林芷萱和林若萱二人脚步未停,转了个弯儿回了林若萱的住处,复又与林若萱叹了半晌蒙氏可怜,摊上这样的婆婆遇事竟然拿她出来顶罪。 林若萱却是若有所思,脸上带了愁色。 林芷萱问她,她才道:“我听说梁家的太太也并不是个好像与的人。” 这林芷萱也知道,却拉着林若萱的手安慰道:“梁家毕竟还是老太太最大,不似我们家祖母祖父都去得早,你若去了梁家,只管得了老太太的喜欢,有她护着就没事。” 林若萱依旧愁眉不展,反而更是忧心:“我又不比四妹妹和二嫂嫂,笨嘴拙舌的最不会讨人喜欢。” 林芷萱却笑道:“谁说只有巧舌如簧能讨人喜欢,我看恭顺乖巧也很是难得,你不要与二嫂比,她就是那样的性子,将来也是要掌林家后宅的,你去了梁家不过做个恭顺的媳妇,若是太要强,太会言语,反而会让你当家的嫂嫂看着不顺眼,何苦来,你这样子我看就最好。” 林若萱想着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妹妹一个闺阁小姐,怎得懂得这么多?” 林芷萱见她言语调笑,也是跟着道:“姐姐总是说嫁给梁家公子八字都没有一撇,如今倒是认真把自己当起梁家媳妇来了。” 林若萱被林芷萱一句话说得羞了个大红脸,手里搅着帕子手足无措:“我……妹妹……你……” 林芷萱看着这样娇羞的林若萱,心中也是欣喜,她终于不似前世那般只会成日里苦着脸悲天悯人了。 两人正说得热闹,秋菊进来了,两人打住了话,秋菊脸色却并不好看,道:“姑娘,太太命人给林雅萱量了尺寸,从锦绣坊定了新衣裳,还打了头面首饰,说是准备着梁家春日宴。” 林芷萱的眉头也是皱了起来,各房都刚做了春裳,若是在锦绣坊定衣裳,锦绣坊自然是还存着尺寸的,王夫人竟然还特意让锦绣坊的裁缝再来一趟给林雅萱量尺寸,想来不过是王夫人心里过意不去大房没的这个孩子,终究是顺了大太太的意,给予了补偿。 林若萱闻言有些紧张地看着林芷萱,林芷萱低头思量了半晌,却终究笑着看了林若萱一眼,安慰她:“无碍,不过是一个林雅萱你就怕成这样,到了那日春日宴,杭州但凡数得上的达官显贵家的姑娘小姐都会去,姐姐到时候见了,这幅露怯的模样可不行。” 听林芷萱这么一说,林若萱心中反而更没底了,她是什么身份,怎么与那些嫡女小姐比。 林芷萱自然看出了林若萱的心思,却道:“姐姐自有姐姐的好处,梁家并非是只看官位高低一味攀龙附凤的人家,否则,梁家又何必闹出这样一场春日宴来,提亲的人早就挤破门了。梁家那样的人家,是恰恰最不喜高官之女的。我既为姐姐谋梁家,自然不单单是看上了他们家的高官厚禄,也是觉着你极合适梁家,梁靖知也极适合你的,姐姐要相信自己,更要紧的,是要一如既往地信我。”(未完待续。) 第七十七章 齐家 感谢颜然cc和希尔熙儿两位亲爱哒的打赏,继续求订阅,求月票啦!谢谢大家! **** 林若萱怯怯地看着林芷萱,轻轻点头。 林芷萱道:“姐姐别瞎想了,先走好脚下这步。” 二人说着又绣起帕子来,林芷萱手下飞针走线,绣得极快,心中不但没有慌张,反而前所未有的安定,她想阻止林雅萱,让她失去去春日宴的机会,可终究不成,林雅萱还是和前世一般要去春日宴了。 天命到底是否可逆,林芷萱并不知道,只是如果不可逆,她重活一世又到底有什么意义?即便是当真不可逆,林芷萱也要拼尽全力一试,如此方才不辜负“活着”二字。 林雅萱这几日往王夫人处走得很勤,成日里喜笑颜开的,林芷萱和林若萱却仿佛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早起去陪王夫人用膳,晚上请安,其他时候都在房里做针线。 几个丫鬟也得了闲,春桃往柳香处跑得也越发的勤。 林芷萱的第一块帕子到了收尾的时候,正做得累了,手有些出汗,让秋菊取了水来净手,春桃从陈氏处回来了。 春桃笑着道:“姑娘让打听的事情,已经问明白了。” 林芷萱一边接过冬梅奉上来的帕子擦手,一边饶有兴味地听她说。 春桃道:“前些日子楼知府家的乔大奶奶去拜访了绍兴府知府齐太太,玩笑似的提起了乔家大爷与齐二姑娘的亲事,可是齐太太却似乎婉言拒绝了。” 林芷萱挑眉:“哦?” 陈氏的父亲如今在京为官,表姐嫁进乔家,乔家虽在杭州。可是乔家老爷位在浙江省守巡道员,官职同样不低,乔家也是杭州氏族里数得上的人家,乔大爷又是嫡出长子,齐家没有道理拒绝这样好的一门亲事。 林芷萱问道:“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齐太太留在杭州是要卖宅子,那宅子在哪儿?是个怎样的宅子?如今找到了买主了吗?齐太太要在杭州留多久?她这些日子又走访了些什么人家?” 春桃见问也是目瞪口呆。只道:“那宅子似是还没找到买主。却有几家在商议着了,想来还没有结果,否则。卖了宅子,她们早就该走了。” 林芷萱的眉头却是皱了起来,对秋菊道:“把这事儿让顾妈妈去打听清楚了。”顾妈妈的当家的顾岳在城郊有养花,花养得十分的好。杭州城里各家种的花许多都是让他家给送的,现今春暖花开。正是他往各家走得勤的时候。 秋菊听了,也是点头应着,急忙去了。 春雨绵绵,一日暖似一日。阖府里也都换了春装,小丫鬟们穿上了新衣裳也都变得喜庆了起来,林嘉志带着蒙氏回了他们的庄子。王夫人送了好些滋补的药材,送了两人回去。 林芷萱送了林嘉志夫妇回来。心中也是唏嘘,只盼望着他们能早日从失子之痛中走出来。 林芷萱刚拿起针线,顾妈妈便急匆匆地进来了,说是林芷萱让打听的事要了找落。 “自从齐太太带着齐家二姑娘来了杭州之后,的确是在商议着卖宅子的事,只是却私底下与涌金门蒋家有些来往。若不是我家那口子与各家的下人们相熟,还真不知道,这涌金门的蒋家竟然与齐家有姻亲,蒋家庶出的四爷在绍兴为官,娶的正是齐家的大姑娘,这蒋家也算是齐家的亲家门里的,似乎是托着蒋家帮忙卖宅子。” 林芷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那宅子在哪儿?是不是个极好的地儿?” 顾妈妈道:“正是呢,那宅子在余杭门那儿,本就寸土寸金,还说那宅子是个小园林改的,十分的精致。我家那口子为了问出那宅子的卖价,也让我家大郎谎称替家里主子去问,出了十万两的银子,却不想齐家依旧不卖,想来那么贵的宅子要卖,也就只有蒋家这样的人家才能找到门路吧。” 林芷萱却是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妈妈此言差矣,我看她家这宅子,便是给一百万两也没用,人家的宅子或许本就不是拿来卖的。” 顾妈妈不解其意,林芷萱继续道:“让你们当家的帮我多注意些齐家这母女,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顾妈妈十分诧异却没有多言,只应着去了。 秋菊给林芷萱倒了杯茶:“姑娘是觉得齐太太拒了与楼家的婚事,是想亲上加亲,将二女儿也嫁进蒋家来?” 林芷萱却是拧眉道:“若是如此,她拿着这个宅子又是在打什么主意。” 秋菊道:“或者是为了借个由子留在杭州和蒋家商谈呢?” 林芷萱道:“你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何她要这般偷偷摸摸,还打这个幌子呢?” 林芷萱复又问春桃:“你从柳香那里打听着,看二嫂的口气,乔家是打算怎么办?” 春桃道:“怎么办倒是不知道,只是似乎没有放弃的打算,乔太太就是看好了齐二姑娘的品性模样。” 林芷萱轻轻点了点头,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没几日,林芷萱的房子粉好了,王夫人又给添了几样新家具,也显得焕然一新。林芷萱搬回了自己的住处,林若萱也一同又跟着搬了过去,仿佛认定了做林芷萱的丫鬟,王夫人没有说宽赦,家里人也都不拦着,反而渐渐习以为常。 夏兰的伤也已经好了大半,不再耽误在林芷萱面前伺候,看着林芷萱和林若萱二人废寝忘食地做着刺绣,恭顺地奉上茶,林若萱接了,对她微微一笑,林芷萱对她却依旧淡淡的。 夏兰不敢言语,只依旧立在一旁陪着,春桃秋菊都不在,她们二人这些日子总是看不见踪影,但是夏兰却发现林芷萱对府里甚至府外的事情知道得越来越多。 林芷萱剪断了丝线,林若萱也是绣完了最后一针,姐妹两个相视而笑,不枉熬了这么多天,两人的帕子竟然也同时绣成了。 林芷萱笑着拿过林若萱绣的帕子,给她拆了撑子,仔细地打量着:“果然不错。” 林若萱也是拿着林芷萱绣得帕子看:“与妹妹的一比,就是天上地下了。妹妹绣得又快又好。” 林芷萱却道:“姐姐太过自谦了。” 林若萱将那帕子打量半晌,却忽然皱着眉道:“妹妹这两方帕子和那两方帕子,绣的花样是一样,可怎的看起来又似乎不一样呢?” (未完待续。) 第七十八章 相求 再求一下订阅啊,拜托养文的大大们也给开个自动订阅鼓励一下吧,新文真的很需要大家的维护和支持,谢谢大家啦! *** 林芷萱笑着:“姐姐果真心细如尘,这两方帕子是锦绣坊原要的,我是按着他说的杭绣绣的,这两方算是我送他们的,用的是宫廷绣,不过多花了几分心思,算是个赔罪。” 林若萱听林芷萱这样一说也是仔细看了半晌:“果然妹妹宫廷绣绣得更好,比杭秀精巧华丽得多。妹妹什么时候也教教我。” 林芷萱笑着道:“好,只要姐姐喜欢,得闲我便教你。” 林芷萱如今虽然每日去王夫人处请安用膳,却因手里有活要做,所以都是盯着时辰去的,今日天色还早,林芷萱却命人更衣起了身,林若萱知道林芷萱是要去做什么。 林芷萱也没有与她多说,只叮嘱了夏兰,让她在屋里伺候林若萱用膳,只带着冬梅一人包了林若萱绣得两块帕子,往陈氏的面水轩去了。 去时陈氏屋里的人正多,来来往往都是回话的媳妇婆子,柳香见林芷萱来了,也是诧异,却急忙笑着迎了上来,让林芷萱在外间坐了坐,奉了茶,自去请陈氏,陈氏一听便直接让屋里回话的婆子外面候着,亲自出来迎了林芷萱进去。 一边拉着林芷萱的手往里走,一边还在数落柳香不知礼,三妹妹来了,怎么还让在外面等着,合该亲自请进去。 柳香陪着礼,林芷萱却笑着道:“姐姐这样说就见外了。况且我只是闲来无聊四处走走,却没想到打扰了姐姐。” 陈氏请林芷萱进去落了座,又命人上了茶,一边笑着道:“不过是些杂事,怪琐碎的,我正心烦,想着有个人来陪我说说话打发了他们出去。没曾想妹妹就来了。岂不是正好?” 林芷萱跟着笑着,道:“我倒是想多来陪姐姐说说话,只是姐姐这里成日里门庭若市。我只怕姐姐嫌我不知进退了。” 陈氏笑着道:“这可是拿话来激我了,好好好,我明日就回了太太,这些琐碎事我都不管了。也和二妹妹似的,成日里到三姑娘身边伺候说话去。” 林芷萱听着陈氏这样玩笑却大有深意。陈氏是个极聪明的人,眼光有时比王夫人还要刁毒,林芷萱不想与她在这件事情上多说,只是笑着道:“这可是姐姐自己说的。咱们晚上就回了娘去。骤然间得了个这么识趣的丫鬟,我也不能不赏,瞧瞧亲绣的绢帕两条。看看你这大丫鬟还能不能看得上眼。” 林芷萱说着将林若萱绣得两方帕子递了上去,陈氏笑着来接。却是惊诧:“呀,妹妹真是好绣工,瞧瞧这针线,怕是锦绣坊的师傅也做不了这么好,我瞧着这花竟比活的还好看。” 林芷萱笑着道:“姐姐谬赞了。”这也是林芷萱不拿自己的东西给陈氏反而让林若萱代劳的原因之一,她的东西还是越少示于人前越好,毕竟那真的不该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的手艺。 陈氏还在舌灿莲花地夸着,林芷萱却笑道:“姐姐既然接了我的赏,我可要吩咐活计了。” 陈氏早就知道林芷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拿出了这样好的帕子,十有*是有事相求,如今终见真章,也是佯笑着道:“妹妹可真真无趣,平日里躲得老远,一有事相求了,要么请吃饭,要么送帕子的,可真是只知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平日里做什么去了?不许不许,一概不许。” 林芷萱见陈氏耍花腔,也是乐得给她个面子,上前拉了陈氏的手央求着道:“我的好姐姐,妹妹错了还不成,况且咱们平日里一日在娘那里见两回,你一回来就要忙着一大家子的事,妹妹是真的体念姐姐辛苦,不忍心打扰,姐姐若因此觉得妹妹不周到了,那我今日就去回了娘,从明日开始在姐姐面前立规矩可好?” 陈氏笑着点了点林芷萱的头:“哎呦我的祖宗,你若是在太太面前说了这一句,不用明日,今日太太就能吃了我。谁不知道林府里天大地大,三姑娘最大。得了,姑娘有何吩咐,且说来,我自当尽心竭力不负姑娘所托。” 林芷萱听她玩笑,却坐了回去,删繁就简地把夏兰家里的事与陈氏说了。 陈氏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终究忍不住道:“这种人,妹妹理她作甚?合该就这样让她们自生自灭了的好。” 林芷萱却继续道:“我一则是觉得她那两个兄弟都还不错,二则就如此不闻不问,那岂不是太便宜了他们,尤其是那个老婆子,还有那险些烧了我杏林居的媳妇,总该给些教训。” 陈氏一听林芷萱这样说,面上才多了些笑意,道:“既然都是妹妹的人,妹妹自然清楚他们的天赋秉性,妹妹觉得他们都适合做些什么,也说来让我参详参详。” 林芷萱道:“我也只是听夏兰说了两次,倒不十分了解,只知道常远原本就是抬轿子的,十分的老实憨厚,身体也健壮,进来可以仍旧让他打理车轿,倒也是轻车熟路。常准虽然年幼,但难得机灵,倒是适合做个来往传话的小厮,只是还是要先跟些老成的学学。自然,这都是妹妹拙见,到底如何,还要姐姐与二哥哥商议,自然都听姐姐和二哥哥的。” 陈氏笑着道:“不过是两个小厮,哪里还用得着这些,妹妹既说这样好,那就差不了,晚上你二哥哥回来,我就跟他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林芷萱笑着继续道:“还有那常婆子和常远家的,这两个我倒是真的只能求姐姐给谋个去处了,我年轻,手底下的人也庸懦,轻易压不住这些牛鬼蛇神。” 陈氏听着林芷萱这样说,便也笑道:“得了,正好我最见不得这样的刁仆,哪也不用去,就往我这儿来,我倒要见识见识是多么厉害的婆子。” 林芷萱笑着道:“如此可是辛苦了姐姐,不如他们几个的月钱就从我屋里出,也算是妹妹一点心意。” 陈氏道:“人我都给你安顿好了,我还差那一个月仨瓜两枣的月钱?三姑娘未免太小瞧人。” 林芷萱却是笑着,从怀里复又取出了一物递给陈氏,一边道:“自然知道姐姐财大气粗,只是不知这份答谢姐姐可看得上眼?” 陈氏瞧她耍宝,便笑着接了过来,见竟然是一张拜帖,打开一看,以林芷萱的名义拟往辅国公府拜访镇国公嫡小姐魏雪安的拜帖。(未完待续。) 第七十九章 拜帖 感谢大家的推荐票,竟然上了推荐票榜前十,虽然也不知道能保持多长时间,继续求一下推荐票!感谢独孤弯月和霏微若烟书友160322163549492的打赏,求订阅,求月票啦!谢谢大家的支持! *** 陈氏笑着接了过来,见竟然是一张拜帖,打开一看,是以林芷萱的名义拟的往辅国公府拜访镇国公嫡小姐魏雪安的拜帖。 林芷萱道:“前几天听说安姐姐着了风寒,这几日缠绵病榻,我十分忧心,想去看看。” 陈氏看着这帖子,却有些不明所以。 林芷萱笑着道:“这帖子我自然是要先给娘看,只是我想着无论如何,娘都不会放我一个人去,八成是要跟着去的。” 林芷萱的话一句句说得很慢,一边说着一边拿眼去看陈氏的脸色。 陈氏果然听出了些门路。 林芷萱继续道:“所以,我这个帖子不过是草拟的,娘自然会重写。” 陈氏有些诧异地看着林芷萱,陈氏心中乱得很,难道林芷萱连王夫人想走辅国公府的门路,通过国公府夫人将林芷萱推荐给梁家老太太的事都知道吗?不,这不可能,林芷萱不过是个待字闺中的闺阁小姐,平日里按理说提起嫁娶之事都该脸红的,而今她竟然在细细地筹谋,甚至走在了王夫人的前头。 林芷萱看出了陈氏眸中闪过的诧异,却只继续道:“我有意让姐姐也陪着去呢。” “我?”陈氏此时却是真的未解其意了。 林芷萱淡淡一笑:“姐姐可还记得那日陪着镇国公府安姐姐来的辅国公府家的蒋大奶奶?” 陈氏似乎想到了什么。 林芷萱继续道:“这位蒋大奶奶有位庶弟,早年也得了功名,在绍兴做了官。” 陈氏眼眸一亮:“这位蒋家四爷难不成在绍兴成了亲?” 一语便能道出是蒋家四爷吗? 林芷萱见陈氏解了其心意,也不欲多说。只是笑着点头道:“只听说娶的这位四奶奶似乎姓齐,父亲是位知府。” 陈氏心中更是肯定,便是绍兴府知府齐大人之女无疑。她忽然想起自己表侄子的事来,若能与蒋氏搭上话,倒是可以向她询问一二,这齐家究竟是怎么个打算,甚至可以让她帮着去齐家说项。这门亲事。或许就成了。 陈氏心中欢喜,转而看向林芷萱心中却是一紧,这个小丫头倒真是不简单。并不是说她有多聪慧,而是她有心,又处处留心,陈氏虽然急着此事。都没有费那么多心思去细细理清楚这一家家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而林芷萱却留心这么做了。并且,她一个闺阁小姐,竟然做到了。 这不仅仅说明她是个极其有心的人,更说明了她手底下已经有了不少既能干又忠心于她人。让她能用眼看透这后宅,甚至能把手伸出这层层的围墙。 陈氏打定了主意,这个三妹妹只能为友。不能为敌。 二人说笑了两句,到了晚膳的时候才一起挽着手往王夫人处来了。却不想刘夫人和林雅萱竟然先在那里了,刘夫人正和王夫人商议着:“我看二丫头的年纪也着实不小了,况且她是做姐姐的,总该嫁在前头,否则平白让人笑话,你若觉得时候不好,碍着三丫头的事儿,我也和她大姐说好了,可以让她们在西北出嫁,就从她大姐家走,这次来不过是把她和嫁妆接过去罢了,不是更省事儿?” 王夫人一听这话却是点头:“这主意倒是不错。” 林芷萱与陈氏进来,正好在门口听了一句,林芷萱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陈氏看着林芷萱的脸色,眉头也是微微皱了起来,若有所思。 门边的小丫鬟打了帘子,喊了一声儿:“三姑娘二奶奶来了。” 林芷萱这才收拾好了神色,与陈氏一同进了门,王夫人见她二人一起来,也是高兴,笑着道:“路上又遇见了?两个都快凑成一个儿了。” 刘夫人也是笑道:“是啊,她们姑嫂可真好,都要赶上当初三丫头和她四妹妹了。” 林芷萱闻言眸色一暗,刘夫人已经上前去拉着她的手问她:“三丫头这些日子都躲在房里做什么啊?也不来找四丫头玩,她整日里闷在房里可闷坏了,成日念叨你呢。” 这是在指责林芷萱了,林芷萱却仰头笑吟吟地对刘夫人道:“伯母说哪里的话,我这些日子一直卧病在床,先是伤,又是着了风寒的,娘连我的晨昏定省都免了,哪里还有力气去找四妹妹玩闹。” 刘夫人一听这话脸色却是一僵,林芷萱卧病在床,林雅萱宁可闷在房里无聊都不来探望,是林雅萱失礼在先,二人这关系淡了,自然都是林雅萱的过错了。 陈氏听着这一来二去,心底也是冷笑,面上却笑得娇俏去缠王夫人:“这好容易一家人凑齐了,太太就可劲儿饿着我们,什么时候赏饭吃啊?” 王夫人笑着揽了她:“你这猴儿最贪吃,这才什么时辰啊,就饿了?” 林芷萱也懒得再搭理刘夫人,上前凑趣道:“俗话说能者多劳,这劳者自然该多吃,姐姐如今成日里忙着些琐碎的事情,连和我说句话的工夫都要挤着才有,虽也不知是真的忙,还是只是人家架子大不想见我这闲人,总之我远远看着,姐姐是十分劳累,合该娘多赏她口吃的。” 陈氏听着林芷萱打趣,哎呦呦地叫了起来,拉着王夫人道:“太太,您听听三妹妹这张嘴,死的都能被她说成活的了。她一年不去我那里坐两次,但凡去哪次我不亲自迎着进,送着出?罢了罢了,可是伤透我的心了,太太要是不给媳妇做主,这饭我也不吃了,就在一旁给小姑立规矩得了。” 王夫人听着她们两个耍花腔,也是被逗得哈哈大笑,林芷萱也上去跟陈氏一边一个抱着王夫人的胳膊道:“姐姐,你让娘来给你评理可是找错了人,娘自然是向着我的。” 原本站在王夫人身侧揽着王夫人的林雅萱如今已经被林芷萱挤开,看着人家一家人亲昵地说笑,她竟然连话也插不进去,而再看王夫人笑着戳着林芷萱的额头,骂着她泼猴,让她给嫂嫂赔礼道歉。那眼中是满满的宠溺,而并不是听着自己说笑时眼中带着的三分应承两份疲惫,便是笑也从来没有这般开怀。 外面绿鹂来请:“太太,饭已经摆好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章 紧盯 今天的加更!晚上7:15还有一更! *** 众人应着,王夫人来请刘夫人同去,陈氏和林芷萱一边一个扶着王夫人,陈氏还朝被骂的林芷萱嚣张地挑了挑眉眼:“妹妹看见了吧,太太还是疼我的。” 又逗得王夫人笑了一阵,拍拍陈氏的手道:“你们两个活宝,真是难得凑成这么一对了!” 众人说说笑笑,倒也融洽,只是刘夫人和林雅萱多少有几分尴尬,从前陈氏八面玲珑,四处周全着众人,如今陈氏是知道林芷萱恨极了刘夫人母女,她又有心和林芷萱相交,自然也顺带着懒得搭理刘夫人母女。 二则她们竟然干出偷盗这样下作的事情,陈氏原本就心里不齿;三则她们的事是自己查出来的,若说刘夫人母女不记恨自己也是不可能的,如此一来她又何必热脸去贴冷人家屁股;况且陈氏如今开始掌家,这林家的东西说到底都是她的,刘夫人母女这对外来户,吃她的喝她的还不算,还偷她的东西,她心里如何能喜欢? 如此,陈氏便与林芷萱站到了一起,看着林芷萱的眼色行事,才不管她们母女死活。 况且林芷萱和陈氏今晚都是惦记着有事要跟王夫人说,没曾想刘夫人母女竟然在这里,一同吃了饭还不算,吃过饭竟然还赖着不走了,陈氏和林芷萱原本也想着不理他们让他们觉得无趣就自己知难而退了,却不想人上来不要脸了,谁都没法治,林雅萱非来缠着林芷萱说要跟她回去,看看林芷萱新粉的房子。 林芷萱也不好推辞。陈氏笑着圆场,说让她们只管去,她留下与王夫人还有话说,私下里却给林芷萱使了个眼色,林芷萱知道她的意思是国公府的事她来与王夫人说,林芷萱自然也是信陈氏的,只要林雅萱和刘夫人这两个碍事的不跟着去。谁来和王夫人说都是一样的。便也笑着对她点了点头,带着林雅萱和刘夫人去看自己的房子了。 原来刘夫人和林雅萱也是有着一样的心思,便是死活粘着林芷萱。生怕王夫人安排什么好事儿给林芷萱,把林雅萱落下,毕竟这是一辈子的大事,只要能嫁个这样的好人家。林雅萱母女才不管什么没脸没皮呢。 陈氏见一行人跟着林芷萱走远了,才来伺候王夫人喝茶。一边提起了国公府的事,只说:“三妹妹今儿去和我商议,说听说济州镇国公府的安妹妹近日身子不爽,缠绵病榻了好几日。想让我带着她过去看看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姊妹。” 王夫人闻言既是了然也是诧异:“三丫头让你陪着去?” 陈氏笑着道:“是呢,这不是上次国公府的小姐来,是辅国公府的大奶奶陪着么。三妹妹就想到了我。” 王夫人闻言却是笑着点头道:“我倒是没听说安姐儿又病了,不过想来这两天忽冷忽热的。怕是她身上不爽快,去看看也好。你们两个适才眉来眼去的就是为了这事儿?” 陈氏笑着道:“可不是嘛,我总想着若是被大太太听了去,少不了也要跟着去。我生怕三妹妹当着她们母女的面说出来,她们要跟着去,太太又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可若真的带着他们去,又不方便太太和辅国公夫人说话了。” 王夫人听着陈氏如此说,却是诧异道:“你们姑嫂两个又是怎么商议的不要她们娘俩去?” 陈氏道:“太太您想,那日辅国公夫人做寿,她们家里定然人山人海,国公府夫人要陪着,哪有功夫与您说体己话,我们既然有这层关系,何不提前去,打着您探望外甥女儿的幌子也是正大光明,明日没人,就您和国公府夫人两个,说话岂不是更方便些?” 王夫人听了也是点头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两人又商议了半晌,自是把事儿定了,把拜帖写好了,定了明日送去,后日去探望魏雪安。 陈氏怕林芷萱担心,晚上等刘夫人和林雅萱走了,又特意派了柳香去给林芷萱递了个信儿,说是都商量好了,后日去国公府。 林芷萱笑着赏了柳香一盒点心,是林雅萱和刘夫人适才吩咐人送来的,倒还精致,柳香推脱不得,只得接了,说拿回去给陈氏吃。 林芷萱笑着道:“你主子那么伶俐怎么教出的你来反倒这么实诚,给你你就自己拿着吃,你还愁你主子没点心吃不成?” 柳香陪着林芷萱说笑了两句,谢着恩退了出来。 夜里,林芷萱亲自给林若萱量了尺寸,拿纸笔记了,又看了林若萱半晌,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十几样不同花色的绫罗绸缎,一尺的也有,七尺的也有,一丈八的也有林林总总,颜色各异,秋菊在一旁伺候着磨墨,看着林芷萱写也有几分诧异道:“姑娘这是要给二姑娘做衣裳?” 林芷萱笑着道:“是啊,只是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秋菊道:“做衣裳比刺绣容易多了,姑娘刺绣都做的这么好,衣裳定然做得更好。” 林芷萱笑着道:“就你嘴甜,可不是这样的,做衣裳和刺绣,各有各的难处,这衣裳缝合上虽不如刺绣麻烦,却重在裁剪和配色。” 林芷萱与秋菊絮絮叨叨地说了半晌,落了笔,才让秋菊将原来的四条绣好的帕子包好了,明日送到锦绣坊去:“你吩咐顾妈妈明日将银匣子里的那七十两银子也都带上,我要的这些绫罗绸缎,都是十分名贵的,有些都堪比贡品,千金难求,那些不打紧的,或是里子,我尽力用寻常一点的缎子替了,但是做面子的布料是不能将就的,再加上这四条帕子的银子,让她且去看看能不能够,若是还不够,可与他商议,我用日后的绣活来抵,只是绣活的期限要略晚些,至少要等到下个月。” 秋菊仔细听着,一一应了:“姑娘放心,我记住了。” 林芷萱复又嘱咐了一句:“拿着这么多银子,让顾妈妈千万小心些。” “哎。”秋菊点头应着,伺候林芷萱和林若萱人睡下。才去找顾妈妈吩咐明日的事。(未完待续。) 第八十一章 离间 次日,林芷萱和林若萱自去王夫人处请安,却不想林雅萱竟然又来了,还在王夫人处与林芷萱等人一起用了早膳。 这林雅萱也是黏上了林芷萱,林芷萱对她疏离,她也仿佛浑然不觉,凑在林芷萱身边姐姐长姐姐短的,让林芷萱十分的头疼,林芷萱与林若萱从王夫人处告辞回来,林雅萱复又跟了过来,还与昨夜一样,十分不把自己当外人,在林芷萱房里这摸摸那看看,甚至开始翻林芷萱的首饰盒子,想看看王夫人给林芷萱打得头面是怎样的,林芷萱有多少她没有的好东西,可以在梁家春日宴上摆弄。 林芷萱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好在王夫人至今还没有跟林芷萱正面提过春日宴的事,王夫人总归是把林芷萱当成千尊万贵的闺阁小姐,只会为她打算,替她周全,却是不可能与她直言婚嫁之事的,所以便是林芷萱的头面选好了,没到春日宴那天,也是不会提前拿出来给林芷萱的。 只是见林雅萱如此这般,林芷萱心中却是担忧,若是接下来的日子,林雅萱都这般纠缠自己的话,那她还哪里有功夫给林若萱做衣裳呢,若只有晚上,是断断来不及的了。 林雅萱在里面与林芷萱纠缠着,用不着太多人伺候,林雅萱的贴身大丫鬟红杏已经拉着春桃说话去了,两人也不曾走远,只在西次间,这样那边召唤也能听得见,红杏拉着春桃进了里屋,在里面垂下了帘子,说体己话。 玉蕊原本和秋菊都在林芷萱和林雅萱跟前伺候了半晌,后来林雅萱教她们各自玩去。别都杵在这里,玉蕊这才携了秋菊出来,玉蕊也不让秋菊,只跟她说话:“也不知道红杏和春桃两个去哪里偷懒去了,咱们找她们去。” 秋菊虽然不想去,却也想从玉蕊那里打听些林雅萱的事情,看看这林雅萱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也好替林芷萱解解如今的困局。便跟着她去了,玉蕊拦了小丫鬟荷香问道:“你春桃姐姐呢?” 荷香道:“适才见着在西次间和红杏姐姐说话呢。“ 玉蕊笑着应了,放她走了。便拉着秋菊往西次间去,刚到门口便听见里面红杏说:“……我也是当真替姐姐不值,当年三姑娘房里,就是姐姐和赵妈妈了。如今三姑娘一摔转了性子,这房里我看都是秋菊和顾妈妈的天下了。” 春桃的声音颇多无奈和苍凉:“主子喜欢谁不喜欢谁。哪里是我们做奴才的能左右的?” 红杏道:“姐姐说的是,可是有的时候主子的性子咱们做奴才的不能挑,主子却可以,姐姐当初不仅在二太太面前很是得脸。就连我们姑娘也很是喜欢姐姐的稳重周全,成日里把姐姐挂在嘴边让我们好生跟姐姐学着……” 秋菊一听红杏这话,心中怒火乍起。春桃原本就是林芷萱屋里这一块铁板中最脆弱的一角,她这是在挑拨春桃投诚四姑娘! 玉蕊看着秋菊的脸色。知道林雅萱的目的已经达到,她才不想让秋菊就这么冲进去把这事儿闹到明面上,再牵扯上红杏林雅萱,她只要让秋菊听见这话就好了,等没人的时候,她们主仆自己闹去。 玉蕊正在寻思着要拦住秋菊,忽然见顾妈妈抱着一个大包袱进了院子,似是发现了林雅萱在房中,竟然轻手轻脚地抱着包袱往自己屋里去了,玉蕊正是起疑,便扬声喊了一句:“妈妈这是去哪儿了?这么半天才回来?这抱着一大包袱什么?” 顾妈妈回头,正看见立在西次间门边的秋菊和玉蕊,顾妈妈见问无法,终于停住了脚,笑着道:“前些日子刚做的春衣,屋里有几个小丫头的尺寸不合适,拿出去叫给改了改。” 秋菊自然是知道那包袱里面是什么,被玉蕊一问,心即刻提了起来,也顾不上春桃了。 玉蕊却是起了疑心,笑着迎了上去:“呦,这点小事竟然也劳烦妈妈亲自拿去,我倒要看看三姑娘房里丫鬟的衣裳是不是比我们的都金贵。” 秋菊笑着道:“府里丫鬟的衣裳都一样,有什么好看的。” 玉蕊见秋菊去拦,更加疑心,里面红杏听见玉蕊的声音,也知道事儿成了,便也拉着春桃出来看。 玉蕊不依不饶,似乎玩笑着道:“都说了是小丫鬟的衣裳,怎么我还看不得了?想必是妈妈骗我,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好东西,我偏要看看。” 几人正在院子里僵持着,谁都不肯退让,夏兰迎了出来,笑着道:“这都是站在院子里做什么?三姑娘和四姑娘叫你们进去伺候呢,顾妈妈也赶紧去放下东西,姑娘让您今晌午亲自做两个菜,红杏去大太太那里递个信儿,四姑娘今儿午膳在三姑娘处用了。” 顾妈妈和秋菊一听这话才暗自松了一口气,玉蕊和红杏得了吩咐也是无法再纠缠,各自照着夏兰说的去做了,秋菊先帮着顾妈妈去放东西,回头却恨恨地瞪了春桃一眼,春桃一怔,继而心中一阵惊慌。适才玉蕊唤住顾妈妈的声音就仿佛是在西次间门口,难不成自己与红杏的话她都听见了? 春桃细细思索了一遍,虽则自己不曾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可是红杏的话却太出格了!万一秋菊再只听见个一言半语,那更是了不得,三姑娘不会真的因此怀疑她吧?难不成自己这些日子所做的努力都白费了?难道,难道自己真的只剩下去投奔四姑娘这一条路了? 林雅萱在林芷萱处流连了一整日,晚上还随林芷萱一同去给王夫人请安,在王夫人处留下用了晚膳。林芷萱一日都不得闲暇与顾妈妈说上两句话。 一直到了晚上,林雅萱才回去,林芷萱只觉得身心俱疲,总要想出个法子来让她离了自己才好。 顾妈妈抱着一大包袱衣料针线来了,在桌子上摊开给林芷萱看,林若萱略有些害羞地坐在远处不过来,冬梅却都是凑上来欢喜地这儿摸摸那看看的,秋菊也凑上来却在一旁拦着冬梅:“看看就好了,别乱摸,这么好的料子弄脏了怎么办?” 林芷萱一一翻看着,边问顾妈妈:“要了多少银子?” (未完待续。) 第八十二章 明艳 感谢绾贤,书友150216203529689,2贝,霏微若烟,关少七擒七纵的打赏,感谢公子春秋的长评,真的是受宠若惊,今天的加更在9:15,感谢大家的推荐票!再次谢谢大家的支持! *** 林芷萱一边翻着看,一边随口问顾妈妈:“要了多少银子?” 顾妈妈道:“原本人家要一百五十两的,姑娘挑的布料太好了,就是锦绣坊都是找了管事的针线师傅的,亲自去库里提的布料,都是顶好的,又贵,轻易都不拿出来卖。那针线师傅见了姑娘要的东西,也猜到了姑娘要做衣裳的,再看看这布料,想必也是知道了个大概,说这衣裳做出来定然十分惊艳,难为姑娘怎么想的配色,又问姑娘还会做衣裳,看那样子是十分想要给姑娘赎了身,去他们织造局呢。” 顾妈妈笑着打趣,秋菊冬梅也在一旁掩嘴笑看着林芷萱,林芷萱自然看出她们两个小蹄子的促狭,却也只是笑着佯怒着瞪了他们一眼,秋菊和冬梅自然都不怕,依旧吃吃地笑着。 顾妈妈这才说:“咱们不过一百两银子,那针线师傅便给咱们让了个利,说是即便是姑娘不能去织造局,她还是很想能和姑娘见一面,与姑娘切磋切磋,听姑娘指点教诲的。” 林芷萱诧异道:“是她原话?” 顾妈妈点头:“是,说得很是客气谦卑。” 林芷萱道:“便先拖着她吧,下次去了,只说主子离不开我,没法出府就好了。如果她有什么想问我,可以让你传话,或者书信往来,见面是不可能的了,你斟酌着跟她说。” 顾妈妈点头应着。 林芷萱道:“东西你们且先收起来,今日我要早些睡,养足了精神。明日去辅国公府家探望安姐姐。这衣裳有没有派上用场的一天,就看明日了。” 林芷萱拿眼去看床边依旧继续低头绣花的林若萱,仿佛不理她们这群没正形的主仆一般。可是听了林芷萱这样的话,烛光摇曳下她薄薄的脸皮还是红了。 林芷萱让众人都各自歇了,留了秋菊守夜,却想起什么似的让顾妈妈也留下还有事要吩咐她。 林若萱见林芷萱这模样。还以为她们主仆又有什么要事要商议,正要推辞了去夏兰屋里睡。 林芷萱却拉着道:“不用。我有什么事情是要背着姐姐的?” 林若萱笑着道:“我自然知道你对我掏心掏肺,我只是想着去替你跟夏兰说说话,她这些日子总是这么恍恍惚惚的可不行。” 林芷萱诧异于林若萱的玲珑心思,继而也是对林若萱安然一笑:“那就多谢姐姐了。” 林芷萱让秋菊帮着林若萱把被褥衣物都往夏兰房里收拾好了。见她们都出去了,林芷萱才对顾妈妈道:“我明日放妈妈半天的假,出去帮我做件事情。” 顾妈妈急忙躬身听着:“姑娘吩咐。” 林芷萱对她促狭地一笑道:“你去帮我找个人……” 等秋菊安排好了林若萱的事情回来。林芷萱已经与顾妈妈交代好了,顾妈妈点头应着。说一定办妥。 林芷萱这才让她出去,秋菊虽有几分好奇,却也没有多问,只是看着林芷萱还没有睡意,便终于忍不住把今日红杏拉着春桃说的话告诉了林芷萱,言语十分的气愤。 林芷萱听了,先是怔了一瞬,继而笑着安抚秋菊道:“你这就是中了人家的计了。” 秋菊不解的看着林芷萱。 林芷萱笑着道:“我虽不像信任你们一般的信任春桃,但她这些日子做的努力我还是看在眼里的,她还是有意要效忠于我的。红杏的那些话不是为了乱她的心,却是为了乱你的心,你一旦在我面前闹起来,或者私下里挤兑起春桃来,才会让她绝望,说不定就真的去投奔林雅萱她们去了。这个时候,不是要你来疑她,却是要你来容她的。” 秋菊听了林芷萱的话,也是豁然开朗:“姑娘,是我错了。” 林芷萱却是笑着道:“我知道你替我留心这些,也是一心为我的缘故。春桃你还要一如既往地替我留意着,她不可能成为咱们的自己人,但是她在府里这么多年攒下来的人脉还当得起我一用。所以才对她不远不近地吊着,既不能让她知道我们太多要紧事,以免旁生变故,也不能一味提防排挤,让她寒了心,把人都挤到林雅萱那边替她忠心去。” 秋菊看着林芷萱,这才认真地道:“我记住了姑娘。” 林芷萱笑着拍拍她的手:“睡吧,明日我只带你一人过去,千万机灵些,处处都替我留着心。” 秋菊对林芷萱展颜一笑,大力点头。 次日,林芷萱比平常早起了半个时辰,开始仔细挑起了衣裳,又命梳头的齐婆子梳了个精致的发髻,一身打扮下来,显得人很是精神爽利,林芷萱在她们面前转了一圈,问:“看我这一身儿,如何?” 只见林芷萱梳了个高椎髻,配了两根蓝玉银包边发簪和一只双尾步摇,戴了对儿晶莹剔透的水晶耳坠,身上穿了件刻丝金银如意云纹缎裳,下着水纹八宝立水裙,一双青缎粉底儿绣花鞋。 秋菊站在一旁看着,却是微微拧起了眉头,夏兰这几日总是忐忑于林芷萱对她的态度,自以被林芷萱厌弃,虽然担着屋里的大丫鬟的名声,却也明白现如今三姑娘屋里秋菊最大,故而每逢林芷萱问些什么,她也总是缄口不言,讷讷不答。 秋菊见她不开口,只得回道:“好是好,只是太明艳了些。” 冬梅却是不解,只瞪大眼睛道:“明艳不好吗?我瞧着姑娘这是一身儿极好,等那日去拜寿的时候也这么穿,保准在让别家小姐羡慕死,咱们小姐容貌本来就是拔尖儿的,这身衣服又搭得这么好,把姑娘的美貌都衬托出来了。” 秋菊却是点了点冬梅的额头,十分的不以为然。 春桃在一旁也是仿佛鼓足了勇气似的开了口:“好是好,只是显得姑娘太干练了些,有些像二奶奶的作风,甚至……会让人觉得比二奶奶还要好强些。” 林芷萱十分赞赏地看了春桃一眼,春桃见林芷萱如此看她,先是一愣,继而心中大喜,不过一个眼神,竟让她有些欲感激涕零,昨日忐忑不安的心情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林芷萱的眸光却再次转向了夏兰,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似在等她的答复,夏兰忽然想起昨夜林若萱与她说的话。 “你只在害怕,却有没有想过三妹妹为何生你的气?”(未完待续。) 第八十三章 打骂 今天的加更!晚上7:15还有一更! *** “你只在害怕,却有没有想过三妹妹为何生你的气?” 夏兰也是求救似的看着林若萱,她自然知道是自己说错话了,她只顾着那一家扶不起来的人,却没有替林芷萱着想过半分。林芷萱那样处处为她筹谋辛苦,她当时却猪油蒙了心说出那样的话来伤了她的心,可是:“姑娘,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姑娘您教教我吧。” 林若萱叹息道:“你让我教你什么?” 夏兰却是一怔,道:“教我……教我如何能让三姑娘不生我的气。” 林若萱却是看着她摇头,又把前几日林芷萱费尽心思去找了陈氏,替夏兰家里人说项的事告诉了夏兰:“若是她真的生你的气,就合该再不管你,如何还要这般地替你操心?她生气是气你那不争气的娘不识好歹竟然这般对你!可我看她更多的,还是心疼你罢了。” 夏兰听着林若萱的话也是犹豫:“可是,可是三姑娘总是不理我。” 林若萱却是哭笑不得:“你伤了她的心,难不成还等着她来哄你吗?” “啊?” 看着这只呆头鹅,林若萱终于忍不住温声道:“做好你的本分。心里记清楚了你是谁的人,事事处处该为谁着想,方才不辜负她对你的真心。” 夏兰心中思绪万千,如今看着眼前的林芷萱,心中五味杂陈,又是感激又是愧疚,一时竟然空了脑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林芷萱看着眼前慌乱的夏兰,却是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终究移开了眼去。 “姑娘,”看见林芷萱失望的眼神,夏兰却一世情急开了口,见林芷萱复又朝她看了过来,才似鼓足了勇气似的道。“我觉得姑娘这一身儿极好。” 林芷萱眉眼带笑。眸中却似含了几分探究地看着她:“哦?” 夏兰咬了咬嘴唇,才继续道:“姑娘起了个大早,精挑细选为了这身打扮忙活到现在。这身衣裳必然是顶合姑娘心意的,而能合姑娘心意的,就是最好的。” 林芷萱颇为赞赏地对夏兰会心一笑,对她缓缓点头。夏兰看着林芷萱的神情,这几日心中的忐忑烦忧才终于似一扫而空。也对着林芷萱木讷憨厚地笑了起来。 林若萱在一旁也是明白了林芷萱的意思,她都是为了自己啊,梁家要个温婉贤惠的次子儿媳,所以林芷萱才会这般要强吧。她争强好胜的名声若是传了出去。梁家那场春日宴里的大选,也就与她无关了。 “妹妹……”林若萱忽而紧紧地握住了林芷萱的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谢谢姐姐。”林芷萱轻轻拍了拍林若萱的手,这一谢是为了夏兰的事。“姐姐在家里等我的好消息,好好练练针线,尽快把那帕子绣成。” 林若萱含着泪对林芷萱点头,终究说不出话来,心中却是打定了主意,日后便是为林芷萱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林芷萱只带了秋菊一人去了王夫人处,却发现果不出所料林雅萱又来了。 里面林雅萱正和王夫人撒娇:“婶婶和嫂嫂都去啊,阿雅也想去,阿雅也好久没去拜访过国公府家的芦烟妹妹了,我也怪想她的。” 王夫人踌躇了半晌,似乎正要答应,林芷萱掀了帘子进来,笑着道:“不过还有几日就是辅国公夫人的寿宴了,到时候你和大太太都能去,何必急在这一时,况且昨日帖子就送去了,也没有提妹妹也跟去,万一国公府那边准备不周,只会怪我们失礼,况且我们也不是为了去玩,而是去探望病重的表姐的,到时也是一大家子人拘着在床前说话,无趣得紧,妹妹不去也罢。” 林雅萱不曾想林芷萱回绝得这么彻底,昨日自己与她在一起的时候,也只感觉到林芷萱对她的应承与不耐烦,再不似当初对自己百般亲昵维护的模样了。 被林芷萱这样一番抢白,林雅萱也颇有些面上过不去,又急又怒却只是红了脸,可怜兮兮地道:“姐姐说的也是,那我就不打扰婶婶和姐姐了,我先回去了。” 王夫人看着林雅萱这可怜的模样也是心疼,还想去拦,却不想站在她一旁的林芷萱却是轻轻地拽住了王夫人要衣袖,感觉出女儿的不喜,王夫人也是心中暗叹了一声,终究只派了紫鸢让好好送回去,连早饭也没留她吃。 林雅萱见王夫人也如此待她,更是红了眼眶委屈得要哭了,林芷萱却最是看不得她那装模作样的行事,不去看她,反倒是拉着王夫人转了身往里间儿走,一边问起了今早晨准备了什么饭,林雅萱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怒气,藏在袖子底下的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看着林芷萱王夫人陈氏三人说说笑笑的背影,眸中露出一抹阴鸷之色,站在她身旁的紫鸢看着林雅萱的神色却是心头一惊,暗暗道这个四姑娘果真不是个什么良善之辈,难怪三姑娘不喜欢她。 紫鸢面上却不显,只是佯装没看到似的笑着要送她回去。 林雅萱这才回过神来,对紫鸢笑了笑道:“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言语中却不似往日娇俏,反而多了几丝冷意。 林雅萱回去时刘夫人正在房里吃饭,见林雅萱今日这么早便回来也是诧异:“这是怎么了?” 林雅萱却终于忍不住,抓起桌上的茶杯便摔了满地,屋里的丫鬟都吓了一跳,刘夫人也是急忙站了起来,红杏怕王夫人和林雅萱扎着,急忙想去捡地上的碎瓷,林雅萱却对着蹲在那里的红杏就踹了一脚:“谁让你捡了!给我滚出去!都滚出去!” 红杏不防被林雅萱踢了一脚,一下子扑在了碎瓷片上,手上登时就冒出血来,林雅萱丝毫不念及往日的主仆情分,满嘴狗奴才地骂着她,刘夫人见林雅萱红了眼眶落下泪来,只知道她定然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也喝骂着一屋子的丫鬟都出去,不许多说一句! 芸香急忙领着众人出去,临走还带上了门。 (未完待续。) ps:求收藏啦…… 第八十四章 委屈 林雅萱终于忍不住扑在刘夫人的怀里哭了起来:“娘!娘!凭什么她能有的我却不能有,为什么她们能去的地方我却不能去,我比她差在哪里?当初父亲在的时候,只许我那般耀武扬威的,为什么我现在要看她们的脸色,受她们的气?!” 刘夫人听林雅萱说了这番话,也是能明白林雅萱此番为何了,想来是在那里受了委屈的。 “阿雅,你只记得你父亲在时,你可还记得你父亲不在了之后,我们在西北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林雅萱听刘夫人这样一说,原本的气愤变成了更多的委屈,哭得越发得狠了起来。 想起当年,刘夫人的眼眶也是红了起来,她却不想让林雅萱再这么哭下去了,她抓着林雅萱的肩膀,将她从自己怀里推出来,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对她道:“当初如果不是你大姐姐嫁给了那个恶霸,你以为我们娘俩真的能从西北逃出来?真能走到这江南来过上这不愁吃不愁穿的日子?!如今不过是她们两句话你就受不了了?难道你要回西北去继续过那样的日子吗?!” 林雅萱看着刘夫人直摇头:“不!我绝对不要再回去!我死都不要再回去!” 刘夫人点头道:“对,这就对了!你要忍!虽然现在咱们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可是娘不信咱们一辈子都要过这样的日子!只是现在你要忍,咱们都要忍着,你若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日后凭什么出人头地,让咱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林雅萱也是红着眼咬着牙点头:“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心里一直记着!她们今日给的耻辱我也一直都会记着,总有一天我会让她们一点点都还回来,我会嫁进梁家,我要让她们娘俩以后看您的脸色,我要让林府成为娘的林府,宝莱阁的那些破东西。娘想怎么拿就怎么拿。我要让二叔日后出了事也来求您!我要让娘在林府里挺起腰杆做人!” 刘夫人听了也是红了眼眶,轻轻的揽了林雅萱在怀里:“好,好。这就对了,我的阿雅是最好的,日后一定能出人头地,让娘过上好日子。咱们再也不会回西北去了……” 林雅萱也跟着哭了起来,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娘。我怀疑林芷萱也知道梁家的事了,她一定是知道梁家的事,所以才要跟我争,所以才处处防着我!” 刘夫人点头道:“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你更要多派人盯着她,缠着她,看看她都准备了些什么。” 林雅萱道:“我翻了她的首饰衣裳。倒是没看出和以往有什么不同来,想必她是背着我藏着的。自从上次她摔了一跤之后,她真的变了好多,我觉着我都快拿捏不住她了。” 刘夫人安慰道:“别怕,还有娘在呢,不好从她手里哄骗,你只管跟我说个样子,娘去给你买,多贵咱都买来,买一样的,买比她好的。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有不透风的墙,只是芸香太老实,我这里没了红纹总归是力不从心,还有你身边的那个红杏,最近消息怎么也不灵通了?” 林雅萱也是拧眉:“等我去敲打敲打她!” 见林雅萱起来就要走,刘夫人急忙拦住:“别着急,先让芸香进来打水给你净脸,还没吃早饭吧?一会儿坐下与我一起吃,这事儿急不得,正好她们今日都出去,你不如趁机找人去跟春桃说说话,我看她倒是个不错的丫头。” 林雅萱也是点头。 这母女两个在屋里说着话,外面刘婆子又照例来找红杏闹,逼问她什么时候能求了四姑娘恩典,把自己要到她们房里当妈妈,却正看见红杏手里扎着碎瓷满手的血出来,也是吃惊,急忙上去问:“这是怎么了?” 红杏也是心灰意冷,见着自己娘在这儿也是忍不住一下子哭了起来:“还不是四姑娘受了委屈,拿我们做下人的撒气,娘真以为我在这里的日子就多好过?您说风就是雨的,真以为四姑娘事事都会听我的,说让您去哪儿您就能去哪儿?我上面受着主子的委屈,下面您还不给我一日安生,只知道来和我闹,您到底是我娘,还是老天爷派来惩治我的!” 刘婆子见女儿这么说,心也是灰了大半,眼里也是含了泪,却叫骂这:“你这小蹄子说什么胡话呢?” 说着便拉着红杏回了她房里给她包扎,和红杏住一起的玉蕊见红杏和她娘在这里,知道人家母女是要说体己话的,便识相地起来出去了,说是去那边照看着,万一姑娘找不到人。 刘婆子一边打了水来给红杏洗伤口,这才看出伤得有多深,也是心疼:“这四姑娘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却没想到下手这么狠!” 红杏却是又疼又委屈,见也没有人,恨不能把那些藏心底的话,都跟自己娘哭诉一番,才道:“您是没看见她更狠的时候,我实话跟您说了吧,我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您来这里,二姑娘那里虽然挣得少,不风光体面,可是至少安定。您却身在福中不知福,只知道看着我,却不知道这屋里风光背后都是些什么腌臜的东西,这四姑娘才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小姐呢!” 刘婆子却是吓了一跳,急忙拦着红杏道:“哎呦我的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红杏却依旧气得哭道:“乱说怎么了?娘不最会成日里乱说吗?我今日把话告诉了你,但凡你透露出一个字去,你闺女我就死无葬身之地,您自己瞧着办!” 刘婆子却急忙道:“你这丫头说的是什么话,我虽平日里话多些,却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只是今日看着你,我才知道你这孩子也不容易,唉,我看这林府里,最好的去处就是三姑娘处了,你大姐姐的婆婆就在三姑娘房里当管事妈妈,你说要不然我跟她说说,让她想法子把你要到三姑娘房里去……” 红杏被刘婆子的话吓得半死,又是怪刘婆子没脑子,只气道:“妈妈说什么胡话呢?三姑娘和四姑娘本就水火不相容,我既然已经是四姑娘的人,若是再去了三姑娘处,娘不是让我往火坑里跳?” (未完待续。) ps:求推荐票,求订阅,求月票,求打赏!总之各种求啦!谢谢大家! 第八十五章 表哥 红杏被刘婆子的话吓得半死,又是怪刘婆子没脑子,只气道:“娘说什么胡话呢?三姑娘和四姑娘本就水火不相容,我既然已经是四姑娘的人了,若是再去了三姑娘处,娘不是让我往火坑里跳?” 刘婆子却是不以为然道:“我看三姑娘却不是那样的人。” 红杏道:“三姑娘是怎样的人我不知道,我却知道四姑娘是怎样的人!娘您别成日里想三想四了行不行!您要开了这个口,三姑娘如何我不敢说,但四姑娘一定先要了我的命!我只求您,消停些吧!” 刘婆子闻言却是愁眉不展,倒是不再想往林雅萱处来,却开始愁起来怎么把自己的女儿从这火坑里救出来了。 红杏还是不放心她这个娘,急忙又叮嘱了两句:“娘,您千万记着,我今日与您说的话您绝不能对第二个人说,您亲家尤其不行,我姐姐也不行,知道吗?” 刘婆子却是只顾想着自己的心思,对她不耐烦道:“我心里有数,你娘我活了这么大年纪,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还用你来教?你好生休息着吧,我去给你找个大夫问问,开点药来。” 刘婆子说着才满怀愁思地离开。 那边林芷萱三人自然不知道这边的曲折原委,早已用过早膳上了马车,往辅国公府去了,重生至今,这还是林芷萱第一次出门,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便是这杭州城也是阔别多年了。 林芷萱靠着窗,听着马车外熙熙攘攘的人声,王夫人却在拧着眉打量林芷萱。 林芷萱许久才察觉王夫人一直盯着她,也是笑着转头朝王夫人问道:“娘看什么呢?” 王夫人道:“你这身打扮不好。” 陈氏在一旁笑着道:“怎么不好。我看倒是精神得很。” 王夫人道:“就是太精神,不够端庄,下次出门的时候要穿什么,找我来给看看。” “哦。”林芷萱轻轻地应了一声,却低头和秋菊抿着嘴笑,十分的不以为然。 王夫人看了也是佯怒地拧眉,却终究还是笑着骂了两句:“也是个泼猴般的人物!” 林芷萱见王夫人如此说。却是抬头对陈氏挑了挑眉。两人都抿着嘴笑了起来。 马车进了辅国公府,又走了许久才停下,出来迎的还是上次陪着魏雪安兄妹来林家的蒋大奶奶。一行人见了礼,说笑着往里边去了。 林芷萱等人在正堂见了辅国公夫人,一行人寒暄客套两句,国公府夫人李夫人命人上了茶。笑着道:“我这年岁大了,腿脚总不好。否则合该我亲自迎你们去的。” 这话已经是十分的客套,毕竟林芷萱的父亲如今不过是个山高皇帝远的济州知府,也是因为当初王夫人大房的堂兄王景生和大房的堂姐王氏均在杭州的缘故,当时王景生署理闽浙总督。王氏又是镇国公夫人,林芷萱的父亲林鹏海官拜杭州知府,都说县官不如现管。他们三家虽是位高权重,却也少不了与林家相交。 林家又与他们三家各有亲戚关系。故而相交甚密,这四家的四个嫡女也可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后来王景生改署两江总督,又升左都御史,协理西安巡抚,后升兵部尚书,终于在京城安定下来,才将妻子和最小的幼女王楚楠接回京城。 那时镇国公随旗行走,早已携一家老小去了济州府,当初的四个小姐妹在杭州便只剩下林芷萱和最小的魏芦烟,后林鹏海因官场调动调回了济州老家,林家在杭州的官家圈子里的地位也是一落千丈。 魏芦烟又是从小跟着王楚楠学的,最是个调皮顽劣的,李夫人见她大了,便逼着在家里学些女红礼仪之类,渐渐的也不许她随意在外行走了。 辅国公府与林家的关系虽然在大节气和婚娶生辰上还有走动,但待林家却不似往日那般热络了。 这个中的缘由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王夫人自然知道李夫人的脚没事,却依旧热切地关怀询问,与李夫人说起了养生之道。 两人也都是旧识,互通脾性,聊得十分投契,蒋氏在一旁时而凑趣插上一两句话,陈氏和林芷萱却都坐在一旁含笑听着,十分的恭敬守礼。 两人聊了半晌,也是开怀,李夫人这才看见林芷萱今日的衣裳十分明艳,便夸起林芷萱来,王夫人这才问起:“怎么没见芦烟?” 李夫人这才拧了眉笑着道:“那丫头,假小子似的,成日里没个安顿时候,这不适才她二表哥让人送了一只什么波斯国的什么猫来,说是她成日里念叨着喜欢的,那丫头飞也似的就去了,我都让丫鬟去催了两回了,还没过来。” 说着又命丫鬟去催,赶紧过来见客,一面又对王夫人道失礼,一面又夸还是林芷萱安静乖巧。 两人正说着,便听外面一个还带着兴奋和笑意的清丽爽朗的声音道:“姨母和姐姐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众人转头正看见门外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正迈上台阶,眸子里都是兴奋的笑意,一双大眼睛还闪着新得了爱宠的光,怪不得都说画龙点睛,这双明眸也是给她原本就清丽俊俏的面容更添了一分别样的颜色,虽然只随意梳了个垂髫分肖髻,穿了件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袄,蝶戏水仙裙衫,却十分的尊贵精致,又让人只觉得清雅脱俗娇俏可人。 王夫人见了也是赞道:“这才多久没见,芦烟长得越发标致了。” 魏芦烟笑着上前给王夫人和林芷萱等人见了礼,林芷萱和陈氏还礼,王夫人拉着魏芦烟的手,对李夫人赞了好一阵子,一行人才复坐下。 可毕竟今日王夫人和林芷萱一行人来打得是探望魏雪安的名目,自然要去看看,李夫人引着一行人往魏雪安住的立雨轩去了,一路上魏芦烟拉着林芷萱的手,一个劲儿地跟她嘁嘁喳喳地说她新得的那只波斯猫如何如何,复又坠上一句:“我满家的哥哥就二表哥对我最好了,我随口说一句话他都放在心上。” 林芷萱也是掩嘴笑,她多少年不曾见过芦烟了,仿佛都记不得她这般顽皮可爱的时候了,如今见她如此,只觉得陌生又亲昵,可是这毕竟不是自己家,魏芦烟可以如此调皮,自己却不能失礼,只是低声笑问了一句:“你哪个表哥?” 魏芦烟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道:“还能哪个表哥?梁家的靖知表哥啊。”(未完待续。) 第八十六章 三处 “还能哪个表哥?梁家的靖知表哥啊。” 林芷萱闻言却是一愣,她竟没曾想,芦烟和梁靖知竟然还有这么好的交情,也是后来自己早早就进了京,梁靖知和林雅萱也都在京城,少了和杭州的联系的缘故,早几年自己不管事不知道这些外头的事,后来芦烟成了亲,这样的事情就更不为人知了,故而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既然他们两个这么要好,那么事情就更好办了。 一行人说着到了立雨轩,魏雪安虽还不能下床,却由丫鬟服侍着背后倚了两个靠枕,正坐在那里看着两个小丫鬟逗弄篮子里的一只乳白色的小奶猫,十分的有趣。 见李夫人带着王夫人一行人来了,魏雪安要下床相迎,李夫人和王夫人拦着,让她好生躺着,一行人上来慰问病情,说道不过是偶感风寒,并不碍事,已经好多了。 王夫人嘱咐还是要多多休息,魏芦烟却一味地拉着林芷萱,指给她看那只在篮子里的小奶猫:“这就是我表哥送我的小猫,是波斯国来的,好看吧!” 林芷萱轻轻地拽了拽她的袖子,示意她先别说话,王夫人和李夫人正在跟魏雪安说话呢,魏芦烟却是不高兴地朝林芷萱嘟了嘟嘴。 林芷萱掩袖而笑,陈氏也跟着笑,却拿眼频频看着国公府的蒋大奶奶,蒋氏自然也是察觉了这林家的二奶奶时时在看她,也是不解,看她的样子似是有话要跟自己说似的。 一时间王夫人问完了魏雪安的医药,又嘱咐了好多保重身子的话,才让人把从家里带来的燕窝鹿茸等温补的药材拿了来。留给她补身子,众人又谢了一番,啰啰嗦嗦好半晌才说完这些场面话,魏芦烟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终于王夫人怕这一大家子人都围在这里打扰魏雪安休息养病,便要离开,李夫人留了吃饭。王夫人假意推辞了一番终究应了。实则是的确有些话想单独和李夫人聊聊。 魏芦烟见众人终于散了,便对李夫人道:“娘,我想和林姐姐在这里再多陪陪安姐姐。我们几个都好些年没能再聚在一起了,你们说你们的,我们也说说体己话。” 李夫人虎着脸,总是嫌魏芦烟失礼。王夫人却是笑着答应了,一边劝着李夫人:“就喜欢这样灵巧的孩子。芦烟还小,你还怕她日后没有稳重老成的时候?” 李夫人也是叹气,一边对王夫人道:“也不能太失了规矩。” 却终究还是应了,留了她们三个在这里。只让丫鬟婆子们好生伺候着,晌午再来叫她们去吃饭。 说着便由陈氏和蒋氏扶着离开,那边王夫人正是有话想和李夫人私下里说最不便让林芷萱她们几个小丫头听见。如今留了她们在那里玩正合了王夫人的意,回了李夫人的住处。蒋氏自然也看出了王夫人此次来意不纯,怕是要有什么话说的,便笑着拉着陈氏退了下去,说:“……陪陈姐姐也看看咱们国公府的景致,虽比不上林家宅子是园林改建地那般精巧,却也有几处景致不错。” 李夫人点头,蒋氏让好生陪着陈氏,不可怠慢了,蒋氏笑着应着与陈氏退下。 如此这一行人分了三处,各自说起私房话来。 林芷萱与魏雪安和魏芦烟在立雨轩逗了好一会子猫,芦烟抱在怀里便不撒手了,只给林芷萱与魏雪安看,魏雪安只是如平常般温文娴静地含笑听着看着,林芷萱却是感叹芦烟还真是个孩子。 看出林芷萱的心不在焉,魏雪安拉了她的手问她:“怎么了?我看你今日倒不像是单单为看我来的。” 林芷萱握了握魏雪安的手:“是有件事情想来求求……芦烟。” 芦烟原本抱着猫笑得正欢,见林芷萱竟然说有事来求她却是诧异,倒是认真看着她道:“你要求我什么?” 林芷萱看着她那样子,再加上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都在,也不好说,只是掩嘴笑道:“求你把你怀里的猫放下,你瞧瞧,我们都多久没见了,更别说还有这样的机会和安姐姐聚在一起,你眼里倒是半分都没有我们,只有你这只尊贵的猫了,等我们走了,你有一辈子的功夫和它玩呢,还不快放下它,我们姐妹说说体己话要紧。” 芦烟原本听见林芷萱说第一句,只是朝她不快地努努嘴,可是听完却也是觉得有几分道理,但还是舍不得把这小猫放下,依旧抱在怀里,只是对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道:“你们都下去吧,两个姐姐这里,我服侍着。” “这……”跟着芦烟的大丫鬟乐菱却是不敢信她的言语。 林芷萱对她安慰一笑道:“我让秋菊留下,这里有我照顾着他们两个,你们放心自去歇息歇息,不用都在这儿拘着。” 乐菱也是跟着芦烟与与林芷萱相熟的,她只记得林芷萱是个怯懦呆笨的,竟没想到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是诧异,只是她句句在理,乐菱便也没有再忤逆芦烟的意思,只对林芷萱福了福道了声辛苦,便挥了挥手让众人都退下了。雪安的大丫鬟丝竹却是立在那里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林芷萱见了也是诧异再看雪安,雪安却是笑了笑,对丝竹道:“那你也先下去吧。” 丝竹颇为诧异地看了林芷萱一眼,神色莫名地笑了笑,才点头也带着雪安的人退了下去。林芷萱倒是忽然觉得丝竹这个丫头蛮特别的,只是如今却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见众人下去,林芷萱复又对秋菊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外面看着点儿,若有人进来,或是偷听也能递个信儿。 雪安见林芷萱如此郑重其事,也是诧异,见人都离开了,才问她:“出了什么事?” 林芷萱对雪安淡淡一笑,继而又对芦烟道:“倒是与你这只猫有关。” 芦烟一听这话却是十分诧异,下意识地把怀里的猫抱得更紧了:“你不会是要抢我的猫吧!” 林芷萱见她惊慌的样子忍俊不禁,雪安听了也是哭笑不得,只去点她的小脑袋:“你呀你!你当这世上的人都和你一样!” 芦烟这才朝着雪安努了努嘴,却还是抱着小猫躲着林芷萱远远地道:“你到底要什么?” 林芷萱见她戒备的样子,也是笑,不再逗她,道:“是送你这只小猫的人。” 芦烟一听这话才放下心来,坐回林芷萱对面,道:“我表哥?” 林芷萱点头。 芦烟道:“你要我表哥?” (未完待续。) 第八十七章 不许 看人家这样每天任劳任怨地加更,大家难道都不月票打赏地鼓励一下吗?推荐票收藏也行啊! *** “你要我表哥?” 雪安听了芦烟这样说话,还是忍不住笑着拧眉,怪不得婶婶成日里为着小丫头头疼了,若不好生教着,日后要说婆家了可怎么是好。 好在林芷萱也不是十四五岁的闺阁女儿了,听了她这样的言语也没有娇羞的说不出话来,只是道:“不是我,我只是想给你表哥说一门好亲事。” 言罢,便将林若萱之事一一与雪安和芦烟说了,尤其表了林若萱的品性才情十分的温婉端庄,雪安听了倒是缓缓点头,觉得很适合是。 芦烟却虎着脸,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那怎么能行?你姐姐是庶出,我表哥可是我姨母嫡亲的儿子,若是你嘛,我还考虑考虑把哥哥让给你,可你姐姐实在不行。” “芦烟!”雪安训了芦烟一声,“怎能如此说话。” 芦烟却是不服:“我说的是事实,况且你来找我说有什么用,这事儿便是我答应了,我姨母也是不会答应的,我哥哥那样的人,不娶个王公小姐,也定然要娶个嫡女千金,怎能娶一个庶女回去。” 林芷萱见芦烟这样说话却也是诧异:“芦烟也如同她们一般,这样看重嫡庶吗?那当初是谁与我说:管他什么嫡庶尊卑,只要品性人好,在我看来都一样,便是嫡出又如何,嫡出而品性恶劣肮脏者大有人在。庶出的也未必没有贤良。” 芦烟撅起小嘴,道:“我自然怎样都行,穷乡僻壤,草莽匹夫都行,但是我哥哥不行,那是我最好的哥哥,我自然不能看着我哥哥这般!我哥哥从小只许对我一人好。如今他要娶妻了。日后就要对那人好了,那人自然要比我好千百倍,我才舍得把哥哥托付给她。否则便是辱没了我哥哥。我本就觉得这世上就没人配得上我哥哥。所以若是你,我还能想想,若是楚楠姐姐就最好了,可你却跟我说一个什么庶女。” 林芷萱闻言也是苦笑。她倒真的不曾想过会是这样。 雪安也是看出林芷萱面上的尴尬,毕竟芦烟这孩子说话太直。林芷萱既然肯这样来求她为她姐姐说亲,那林芷萱嘴里的这位姐姐定然是与她关系极好的,芦烟却开口闭口都是庶出,也是刺人。 雪安没等林芷萱开口。便对芦烟问了一句:“芦烟,既然你如此舍不得你表哥,为什么你不争着嫁过去?” 芦烟见问却是一愣。继而大声辩解道:“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嫁给表哥!我和表哥不合适,我不可能嫁给表哥的!” 雪安淡笑着问她:“为什么?” 芦烟道:“一则。我们家世不合适,姨夫是皇上的心腹,知道多少皇家辛密,只能对皇上一人效忠,所以家里的儿女亲家自然都要懂得避嫌,要清静寡淡的人家才好,否则难免遭皇上猜疑。而我们家是皇亲国戚,我爹爹又是个武将,成日里想着上阵杀敌建功立业的,如果我们两家再结了儿女亲家,难免咱们那个多疑的皇上不怀疑,要么怀疑姨夫亲上加亲是想结党营私,要么就怀疑我爹结交姨夫是为了打探皇权隐秘,别有所图。如此不仅姨夫前程有损,我爹也别指望有出仕的那一天了。 再者,我的性子也不适合做梁家次子的媳妇,我大表嫂是个和我姨母一样性子的人,都是十分干练要强的,我又是个不服管束的野性子,我娘早就说了,若我收不了性子,日后去的婆家最好婆婆是个软糯性子的人,我做掌家主母,否则家无宁日。我姨母就是头一个不会许我做她儿媳妇的人。 其三,虽然我很喜欢二表哥,二表哥也很宠我,但是我心里也知道,二表哥只是把我当妹妹,他想娶的相伴终生的人是温雅贤惠的贤妻良母,才不是我这样的假小子。” 听着芦烟的声音越来越低,雪安看了林芷萱一眼,林芷萱也是对她感激地一笑,继而对芦烟温声道:“所以,你看,我们芦烟也是什么道理都懂的,你这般条分缕析,也该知道我二姐姐其实与你二表哥或许也是很合适的一对儿。我知道你不舍得,可是你二表哥对你这么好,你自然也应该多为他着想不是吗?” 芦烟也是泄了气,连怀里的小猫都不能再让她开怀,她只是随意地揉着小猫的毛,嘟着小嘴道:“我自然知道,只是心里不得劲儿。” 林芷萱宽慰一笑,这孩子终究还是聪慧善良的,便又将林若萱在林家备受欺凌和刘夫人逼嫁一事说了出来,芦烟果然心软,替林若萱委屈心疼起来,她自然也明白林芷萱如今为了林若萱求梁靖知一事是孤注一掷,如果这事儿不成,怕是这个可怜的林若萱下场会无比凄惨吧,她又是不忍,终于松了口:“你只这样说她这般好那般好的,我也不知是不是你唬我,我要见她一面,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是不是真的与哥哥合适。” 林芷萱闻言也是淡淡一笑:“这正是我所想。” 雪安却是皱眉对林芷萱道:“只是芷萱,她不过是个闺阁女儿,这样的事,她又不能直接去跟她姨母说,甚至与她娘说也是不能,这事儿你想让芦烟怎么帮你呢?” 林芷萱对雪安一笑道:“我有一计,共分三步。” 雪安见林芷萱如此说才知道林芷萱是想好了计策,来不过是为了求芦烟点头的,便也跟着认真听她说下去。 “第一步,我想在姨母寿宴那日,安排我二姐与梁家二爷见上一面。” “什么?”雪安却是诧异,“这不可能,若是一个不好传出去,你二姐姐的声誉还要是不要?这是万万不可的。况且这私自见面,就是你二姐姐同意,怕是梁家二爷也不会同意的,反倒会疑心你姐姐是个不守妇道的女子,那他们两个便更是无望了。” 林芷萱一笑,继而认真道:“姐姐别急,这我自然知道,所以我想让他们‘见一面’,却不‘见面’……” (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章 不愿 感谢苏新照和布丁miao两位亲的打赏,谢谢大家的支持!继续求一下推荐票和月票!加更在9:15! *** 他们姐妹三人在这里商议着妙计,那边王夫人和李夫人却也在说同一件事情,只不过这说给梁靖知的人不是林若萱,而是林芷萱。 李夫人听着王夫人的话,也是面露为难之色,道:“我的老姐姐,不瞒你说,这些日子单因为这事儿来找我的,就有不下四五家儿了,就是昨儿,我媳妇家一个兄弟的岳母还带着他小姨子来找过我,都让我去跟纹苔说说。 这还是梁老太太闹出这春日宴的事儿之后的,你却不知道,这事儿之前,纹苔早就急了,让我给我那外甥说亲,我也是费心费力地给她找了好几家的姑娘,我妹子都看着好,可一根梁老太太说了,老太太去听听看看都说不好。我都不知道这老太太成日家在想什么?” 纹苔是梁夫人的闺名。 “我当初费心费力地给她出了多少筹谋,我又不是成日里在家里闲得无聊去给她做媒婆的,我也好大一个国公府万般的事情要去打理的,我给她说一家,她否我一家,闹得我里外不是人。老姐姐我也就跟你诉诉苦,要不是看着纹苔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管他们家的这破事儿。 就因着这事儿,我现在看着那梁老太太也是犯了膈应,我那些什么姑母姨母家的八竿子打不着的表亲带着些什么侄女过来,我都是一概没应的,更别说你瞅瞅我媳妇兄弟的岳母了,他们家闹出这事儿来。倒是让我成日里烦心。” 王夫人听着这话,面上也是很不好看,李夫人见状也知道自己这话说了个差不多了,才又对王夫人道:“老姐姐,咱们俩与他们却是不同,比邻而居十几年,我又是看着芷萱长大的。你今日来都与我这样说了。我自然没有不帮你的理儿。只是也请你体谅我,这事儿终究都是梁老太太定的事儿,我也是怕我去说了也是徒劳无功。还是去撞一鼻子的灰。” 话说到这里,王夫人如何能听不出李夫人话里的意思,人家是不想管这闲事儿的。这世家之间的相交不都是如此,平日里顺风顺水的时候。常有往来,说说笑笑。仿佛交情多好似的。一旦遇了事,这所谓交情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不是什么直系的亲戚,关系不够硬;毕竟人家是国公府的诰命夫人,自己不过是个济州知府家的太太。若是林鹏海还在杭州或许人家还能替自己说上两句话。如今林鹏海远在济州,在这杭州也是鞭长莫及。 可是为了女儿,王夫人也只得陪着笑道:“是是是。我知道也是为难你了,我也是实在再想不出别的人来。只想着咱们十几年的交情,想看看能不能帮着说上两句话,这事儿成不成,终究还是要看孩子们自己的造化。” 李夫人听王夫人这么说,才为难地道:“那行,老姐姐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便等我生辰那日,正好纹苔也要过来,你也带着芷萱来,我引荐给纹苔看看,你们说说话如何?” 王夫人心中自然不满李夫人如此敷衍塞责之举,却也只能笑着道:“如此就太谢谢夫人了,若是这事儿成了,您就是我家那丫头的恩人。” 李夫人急忙道:“哎呦,老姐姐您这是说哪里的话,都是应该的,我从小看着芷萱那丫头也是喜欢,若是能亲上加亲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李夫人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聊,说着便岔开了话头,王夫人也只能陪着,两人聊得倒是融洽,只是王夫人略有些提不起兴致,直到了快晌午,才命人去请了陈氏蒋氏并林芷萱芦烟等人来吃饭。 李夫人身边的七巧请林芷萱和芦烟过去吃饭的时候,林芷萱的计策还没有说完,七巧过来,见魏雪安这里竟然没人伺候,只有秋菊站在门口也是诧异,上来笑着说是来请两位姑娘过去吃饭。 秋菊机灵,上前应着她,与她闲聊了两句拦住了七巧,说话的声音却很大,像是为了让里面的林芷萱几人听见。 雪安急忙拉着林芷萱的手,点头道:“我懂你的意思,后面的事情有我来跟芦烟说,你们先赶紧过去吧。” 芦烟却是正听林芷萱一步步说着听得有趣,也热血沸腾,她最喜欢做这样出格又带几分刺激的事了,况且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要她来出面的,她正听得跃跃欲试,怎能让林芷萱说到一半停下,急忙拉着雪安的手道:“要不然这样,就说我们几个难得见了,体己话还没说完,就让她们把饭送到这儿我们三个单独吃。” 林芷萱却是摇头道:“这就是失了礼数了,这件顶要紧事情我既然托付给你做,也是信极了你是个处事谨慎有分寸的,你可千万沉得住气些,不能露了破绽。” 林芷萱如此一说,芦烟倒是不好意思再撒娇,只能嘟着嘴点头应了。 雪安确是对林芷萱道:“你放心,我会看着她,后面的事情也会一一叮嘱好她。” 芦烟听了却是更加不开心,将手里的猫也丢回了篮子里。 林芷萱却是背着芦烟对雪安感激地微微一笑,才扬声道:“哪里用你再病中操心,我看芦烟自己就能做得很好,芦烟这么聪明又明事理,所以我才来求她的。” 芦烟听了这话果然面色好看了不少,这才拉着林芷萱的手道:“那我们过去吃饭吧,安姐姐不和我们一起过去吗?” 雪安道:“我有心无力,你去帮我给婶婶和姨母告声罪吧。” 林芷萱这才扬声问了秋菊外面何事,让七巧进来,芦烟也叫进来侍候的人,林芷萱又当着她们的面好生嘱咐了雪安几句,让安心养病,过几日再来看她之类的话,才和芦烟离开。 芦烟此时却满心想着林芷萱适才的计策,早就把那波斯来的猫儿丢到了脑后。 待到林芷萱和芦烟姗姗来迟,王夫人李夫人和陈氏蒋氏都已到了,林芷萱告了声罪,一行人才入了席。 (未完待续。) 第八十九章 旧物 林芷萱心中有几分忐忑,如果没有雪安在,她还是真的不敢十分信小芦烟,即便是有雪安在,后面的事情她还没有叮嘱详细,她也怕万一雪安与自己意见相左,坏了自己环环相扣的打算,好在第一步已经交代清楚,她只盼着等李夫人寿宴那日来,走过了第一步,能再有空闲跟雪安交代清楚后面的事情。 王夫人更是心情不愉,唯有陈氏和蒋氏仿佛因着这一上午的私谈,变得十分亲密。 用过了饭,王夫人没有再多做停留便走了,王夫人和李夫人面上都是十分亲切难舍难分的样子,林芷萱与陈氏也是与芦烟和蒋氏各自惜别,看似一团融洽,却是冷暖自知。 回去之后,王夫人就道是乏了,要回去睡一会儿,让陈氏和林芷萱也各自回去歇了,陈氏却唤了林芷萱先跟她去一趟她那里,有好东西要给她。 林芷萱问是什么,陈氏却道:“前些日子父亲从京城让人捎回来的,说是贡品,我这些日子一直想趁着哪日去太太那儿吃饭的时候给你,可你四妹妹这几日总是粘着你,你也不得闲,我便也一直没拿出来,今日咱们刚回来,正好你拿回去。” 陈氏这么说便是说这东西只给林芷萱却并没有给林雅萱了,往日里陈氏送什么东西给林芷萱,都是和林雅萱一人一份的,如今陈氏这样说便是认定了与林芷萱同进退,也跟着厌弃林雅萱她们娘俩了。况且这几日,林芷萱越逼她,却也越显出那娘俩的本性来,让人越发的看不上眼。 林芷萱见陈氏兴致如此之高。便知道陈氏与蒋氏的事情十有*是谈成了,林芷萱倒是好奇这乔家到底是作何打算,但是陈氏却似乎并没有要与林芷萱说这个中就里的意思,林芷萱也没有多问,自己只是利用这件事情收陈氏的心,她既然又因此成了事,自然只会更感激自己。后面的事情就由他们自己家的人去操心罢。 林芷萱跟陈氏去了她们屋里。进了院子竟发现林嘉宏也在家里,林嘉宏见林芷萱来了也是诧异,林芷萱也是好久没有见哥哥。二人见了礼,林嘉宏也对林芷萱嘘寒问暖了一番,很是体贴。 林芷萱毕竟也是从小在哥哥身边被宠大的,林芷萱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哥哥驮着她给她当大马骑。后来被娘知道了,把两个人狠狠地打了一顿。又骂哥哥顽劣不知尊重,竟然给人当马骑,又骂林芷萱不知礼仪,女孩子怎能叉开腿骑马。 小小的林嘉宏当时只哭着将林芷萱护在怀里。替她挡王夫人的藤条,一边哭喊着道:“我从小跟着父亲出来,只看着外面的人怎样。又没有娘教着,又没有兄弟姐妹在旁边告诉我该怎么教妹妹。我怎么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妹妹更是无辜,她才四岁,她知道什么,只是我哄着她玩罢了……” 王夫人一听林嘉宏说出这样的话来,再一想从小母子分离的苦,这孩子从小离了母亲,还不知在外面受过多少委屈也没人懂得爱惜照顾,也不知跟些什么人学了些什么东西,也跟着心疼起来,这才罢了手。 林嘉宏也不顾被母亲打得遍体鳞伤,只为林芷萱藕段般白白的小胳膊上的两条红肿的鞭痕而心疼。 林芷萱从小心思恪纯,记事很晚,那次却也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疼,还是因为心里心疼哥哥,竟就那么记住了。林嘉宏比林芷萱大七八岁,林芷萱与林嘉宏的感情不比芦烟对梁靖知的浅,也是后来年岁大了,林嘉宏也成亲了,才渐渐分开。 如今林嘉宏倒是几日未见林芷萱,林芷萱却是隔了一世了,想起前事,看见哥哥自然倍感亲切。 陈氏见他们兄妹两人聊得热络,也是笑着,想让柳香将她要送给林芷萱的东西取来,转身却不见柳香,才要命人去寻,正见柳香和春桃挑了帘子进来,林芷萱也是诧异春桃怎么在这里,柳香却只上前应了陈氏的话,自去找东西不提。 春桃似是想跟林芷萱解释,可无奈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故而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恭敬地立在林芷萱身后,听林芷萱和林嘉宏说话。 不多时果然见柳香捧了个精致的盒子过来,陈氏笑着拿给林芷萱道:“也是前儿我父亲才从京里让人托着捎来的,你瞧瞧。” 林芷萱见陈氏兴致这样高,便也陪着笑着打开,却见那匣子里不是别的,竟然是两方绢帕,林芷萱一下子愣住了,拿出那两方帕子细看布料花纹,不是别的,正是自己前两日给锦绣坊绣的帕子。 林芷萱忽然哭笑不得,她竟没想到,这帕子原来是这样到的自己手中。 林芷萱身后的秋菊也是看傻了,好在神色不变,而最最震惊的却是春桃。 陈氏没察觉他们主仆的异样,只当是为这么好的帕子而惊喜,却只笑问着:“妹妹可还能看得上眼?” 林芷萱这才回过神来,笑着道:“这帕子真是好看,我竟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帕子,姐姐当真送我了?” 陈是笑着道:“那还有假?喜欢就拿着玩去。” 林芷萱这才谢过陈氏,又为了凑趣,在她面前将这帕子的绣工布料又赞了一番,露出十分欢喜的模样,心中却是汗然,毕竟她倒是头一次这样夸自己的的东西。 一行人又在这里说说笑笑了一番,林嘉宏又问陈氏和林芷萱去国公府如何,陈氏欲言又止,似是他们夫妻有话要说的样子,林芷萱便赶紧趁机告辞。 陈氏留了一番说让在这里吃了晚饭,林芷萱却推辞说一路风尘仆仆回来还没沐浴更衣,也是不便。 陈氏这才点头,让她去了,却命柳香好生送回去,林芷萱辞了,说:“不用劳动柳香姐姐,就两步远,姐姐还怕我找不见是怎的?” 陈氏这才笑着送了她们出了院门儿,见她们走远,林嘉宏才与陈氏回屋,边问道:“又是有了什么好事儿,你兴致这样高?”(未完待续。) 第九十章 变天 “又是有了什么好事儿,你兴致这样高?” 陈氏笑着道:“呵,爷这话说的,我哪日兴致还不高是怎的?” 说着便让柳香来给更衣,换了家常的衣裳,一边与林嘉宏道:“你可还记得我前两日与你说的我乔姐姐家肃哥儿与齐家二姑娘的婚事?” 林嘉宏拧着眉头想了想,似是有点印象道:“你上次不是火急火燎地说黄了吗?怎么还惦记着这事儿?” 陈氏冷笑一声道:“就是黄了,我也得知道是怎么黄的,前些日子我就纳了闷儿了,齐家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辞我们家的婚事,今儿一打听才知道,你猜怎么着?这齐家竟然也打着梁家春日宴的主意!” 林嘉宏翘着二郎腿抿着茶,闻言却是抬眸看她:“什么?连绍兴府的都惦记上了?梁家这是要干什么?” 陈氏睨了林嘉宏一眼道:“好歹你和梁二爷还是一个衙门的人,你倒是半点儿风声都不知道,还来问我?” 林嘉宏闻言却是来气道:“哼,说什么一个衙门,他那样的富家公子跟我们岂是一样的人?谁不知道他上面下面里面外面的关系,不过是到我们这穷山沟里历练历练,才不屑与我们这些破落户的人为伍,人家一个结交的都是些什么王公贵戚。况且他这些日子风头正盛,我听一个与他交好的同僚说,保不齐今年春夏这位梁家二爷就能有调动。” 陈氏闻言却是道:“我怎么总觉得是要出事儿了。” 林嘉宏听着陈氏的语气游移不定,也是跟着提了心,放下了茶杯问道:“什么事儿?” 陈氏见他紧张,却是笑着道:“大事儿,天大的事儿。却与我们无关。” 林嘉宏不解,陈氏继续道:“我今儿听辅国公府的大奶奶说,梁家这春日宴是闹起来了。你知道这梁家是伺候宫里的主子的,消息最是灵通,往往外头没人知道的事儿,他们先知道,所以外头多少人家。都是看着梁家的动作办事儿。这次梁家闹了这么一个春日宴给梁二爷说亲娶媳妇。有些心思透的人家儿也都开始急了,便是这春日宴,不仅有姑娘们去。各家的爷们儿也有不少去的,看样子里外要分两拨了。” 林嘉宏闻言心思转了两圈,竟然惊得站了起来:“你是说……” 这话还没说出来,又喝了陈氏一声:“这话可不能乱说!” 陈氏却是嫌弃地道了一声:“我说什么了?你着急什么?便是真的变了天。与你这微末小吏又有什么关系?” 林嘉宏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真的变了天。我们也保不齐要跟着动了,况且还有老爷在。” 林嘉宏如此想着,才道:“看来这梁家也着实是个好人家,若是三妹妹嫁了过去。好歹我们这些消息上也灵通些。” 陈氏冷哼了一声道:“你才回过味来?成日里都不知道你心思用哪儿去了,我只恨我们陈家没有合适年纪的姑娘,才便宜了你们家的小姐。” 林嘉宏闻言却是不答。只看着她到:“你就为了知道了这事儿今儿这么高兴?” 陈氏道:“自然不是,这与我何干。我高兴个什么劲儿?哼,你知道吗?那齐家为了走辅国公府大奶奶的关系,要把余杭门的宅子送给蒋大奶奶。” 林嘉宏闻言都是瞪大了眼:“余杭门儿的那所宅子?” 陈氏道:“可不是,瞧你眼馋的模样。” 林嘉宏却是摇着头道:“这齐家还是真下了血本了。” 陈氏道:“要不是下了血本儿,那蒋大奶奶能动心?能去替她说项?” 林嘉宏一听却是有几分担心:“国公府李夫人应了?” 陈氏笑着道:“没有,这齐家统共就一个宅子,给了蒋大奶奶,她又拿什么让李夫人心动?蒋大奶奶根本就没把宅子的事儿跟李夫人说,原本这事儿李夫人就懒懒的不愿意管,如此便是蒋大奶奶说破天李夫人也懒得再去梁家碰一鼻子灰,这蒋大奶奶若是想说动李夫人,除非把这宅子让出来,李夫人或许还会有心思去替她走走门路,可是蒋氏怎么可能舍得出这到口的肥肉,若是这宅子让李夫人得了去,她岂不是赔本儿赚吆喝?” 林嘉宏道:“可是这儿要是办不成,她这块到口的肥肉也得飞了。” 陈氏洋洋得意地笑着道:“所以,我才和这蒋大奶奶商议着,怎么把这块肥肉咬住了。” “哦?”林嘉宏也是来了兴致,道,“奶奶有何妙计?” 陈氏瞅着林嘉宏眼馋的模样笑道:“嗨,你不会还以为咱们能捞着那宅子吧?别成日里白日做梦成不成?我们是商议着她得了那宅子,我们要了那齐家二姑娘。” 听陈氏这么一说,林嘉宏倒是恹恹没了兴致,随口应了她一句,便去喝茶了。 陈氏也懒得与他多说,还想着什么时候要早些再见乔姐姐一面,一同商议商议如何两面夹击的好,毕竟这齐家二姑娘年纪也不小了,到时候让蒋氏在齐太太面前用国丧将近做幌子,告诫她齐家姑娘再不嫁就迟了,再给她堵上梁家的一切门路,引着她们往乔家来,况且她们乔家和陈家的家世也是丝毫不弱,她们嫁进来也是高攀了。 到时候里面外面各方打点好了,由不得她不同意。 陈氏正打着如意算盘,那边林芷萱却还悠然地走在回房的路上,她脚步压得极慢,似是不那么急着回房,林芷萱心里清楚,此时想必林雅萱正在自己房里等着她回去呢。在这之前,她还有些事儿想先了了。 想着,林芷萱便领着秋菊和春桃两个,在临水的亭子里坐了,说是要歇歇,一边拿出来陈氏送的帕子在手里把玩。 春桃看着那帕子,心中七上八下,总感觉自己知道了什么十分不该知道的事情。 林芷萱却根本就没有看站在自己身后手足无措的春桃,只是淡淡道:“怎么,看着这方手帕觉得眼熟?”(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章 设计(一) 林芷萱却根本就没有看站在自己身后手足无措的春桃,只是淡淡道:“怎么,看着这方手帕觉得眼熟?” 春桃讷讷道:“没……没有……” 林芷萱却不听她说完,只问她:“你去二嫂处做什么?” 春桃急忙道:“姑娘今儿不在,玉蕊就过来找我说四姑娘要找我说话,我想着因为上次……” 春桃的话一顿,瞥了秋菊一眼,才继续道:“我想着姑娘是不喜欢我跟四姑娘那边的人走得近,就让冬梅帮我推脱说不在,我就从后门儿去了柳香那儿,在那儿躲躲。” 春桃的话倒是合情合理,林芷萱继续道:“你和柳香很要好。” 春桃心下大骇:“春桃与柳香再要好心里也总是记得,春桃先是姑娘的丫鬟,再是柳香的姐妹。” 林芷萱淡淡一笑:“果真如此吗?” 春桃道:“自然如此,姑娘春桃是真心的。” 林芷萱道:“若果真是如此,你看着这块帕子又为何会惊慌呢?” 若果真自己只把林芷萱当主子,她应该和秋菊一样,看到这帕子只会吃惊,却不会慌张,慌张是因为她站在柳香的立场上去想去看,她知道这块帕子是林芷萱绣的,是林芷萱绣给锦绣坊的,而陈氏拿着它说是贡品送给林芷萱,便是陈氏在林芷萱面前丢了面子。 所以,春桃会为柳香和陈氏担忧,才会惊慌。 春桃想通了这些,心中一紧,言语也跟着颤了起来:“我……我……” 林芷萱不想再逼她,只是转过脸来看着春桃。对她和善地笑着:“所以你不用慌,也不用怕,这是二嫂给我的,她说这是贡品这就是贡品,我很喜欢,与咱们屋里夏兰往锦绣坊送的绣活没有半丝关系,如今没有。日后也不会有。知道了吗?” 春桃看着林芷萱和善的脸色,她是在告诉自己,她永远都不会戳穿陈氏的谎言。她如今是和陈氏在一条船上的人,也希望自己不要去戳穿,让陈氏难堪是吗? 春桃对林芷萱点了一下头:“是,奴婢不慌了。” 林芷萱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这就对了。累了一整天了,走。咱们回去吧。” 林芷萱因带着秋菊和春桃回了自己院子,果然见林雅萱已经等在那里了,见林芷萱回来,便笑着迎了上去:“姐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雪安姐姐的病不碍事吧?” 雪安姐姐?林芷萱心中冷笑,除前年回济州府过年,初五走亲戚的时候去镇国公府见过魏雪安。林雅萱根本就不曾再听说过她的名字,如今便可以叫得这么亲切。 “安姐姐都好。只是着了风寒,不碍事的,喝了药已经好多了。”林芷萱淡淡地应答着她。 林雅萱道:“这样我就放心了,可担心坏我了呢?” 林雅萱这样说着,眼睛却在四处上下打量林芷萱一行人,终于将眸光落在了秋菊捧的那个陈氏给的盒子上,林雅萱眸中乍喜,果然从外面得了好东西,还好自己一直在这里守着,否则还不让她独自占了去。 林雅萱想着面上带着笑意迎了上来,佯装诧异道:“呀,秋菊姐姐这是拿着什么东西?想来安姐姐定然又送三姐姐什么好东西了,也拿出来给妹妹瞧瞧好不好。” 林雅萱说着走到秋菊面前,嘴上虽朝着林芷萱撒娇,可手上却已经抢过了那盒子要打开。 秋菊拦她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看着林芷萱。 林芷萱却朝秋菊微微点了点头,秋菊便放开了手,任由林雅萱打开了盒子,林雅萱看着那两方精致的帕子却是惊喜,嘴上一边夸着,一边取出来瞧:“哎呀,多精致的帕子呀,果然只有雪安姐姐才会有这样好的东西。” 林芷萱淡笑着却并没有答话,见她热络的模样只是道:“你看我出去一天回来,还没来得及沐浴更衣,你且现在这里坐坐,等我去换身儿衣裳再回来与你说话。” 林雅萱自然感觉出林芷萱的疏离,可是今儿早晨刘夫人已经与她说了那样半晌的话,林雅萱看了一眼手中的盒子却是不能退,只笑着道:“这是自然,都是妹妹不好,竟把这事儿忘了,姐姐快去,妹妹在这里稍候片刻就是。” 林芷萱笑着对她点头道:“好,那便怠慢了,春桃给四姑娘上茶,秋菊跟我去更衣。” 秋菊应了一声,手里捧着的盒子也已经到了林雅萱手中,秋菊也不好再去要回,只能先跟着林芷萱进了净室。 秋菊回头看了一眼正摆弄着那两方帕子爱不释手的林雅萱,低声问了林芷萱一声:“姑娘……” 林芷萱却只对她颇有深意地一笑:“你去看看顾妈妈回来了没,若是回来了,让她来一趟。” 秋菊见林芷萱似是自有计较的模样,又想起昨夜林芷萱留下了顾妈妈似是交代了些什么,心里便也有了底,应着去了。 春桃依言给林雅萱端上了茶水,林雅萱看了春桃一眼,便让玉蕊将屋里其他的小丫鬟遣出去了,只留了春桃说话:“春桃姐姐怎么今天一天都不在这里?” 春桃不好意思地笑着道:“今天姑娘不在家,春桃便躲懒去了二奶奶那里找柳香说话了。” 林雅萱笑着点了头道:“从来都知道春桃姐姐和柳香姐姐要好,可是姐姐也不能满眼里除了柳香姐姐再也没旁人了,我屋里的红杏不是你的姐妹?你们两个以前多好的来着,如今却只记得柳香姐姐,却不记得她了。可是因为三姐姐……” 春桃急忙笑着拦住她的话道:“姑娘说哪里的话,只是春桃这些日子不得闲罢了,得闲了自然会常去给姑娘请安的。” 春桃心里忐忑,她不知道如今到底该如何,甚至也不知道林芷萱为何单单留下她在这里回话,又是试探吗?可是春桃却猜不透林芷萱的心思,林芷萱是想让她说什么呢?又该如何说? 林雅萱听了春桃的话,满意地点都,复又低头打量起那帕子来,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模样,又随口问春桃:“春桃姐姐是怎么迎上了三姐姐,除了这帕子,三姐姐还带回来了什么?”(未完待续。) ps:求推荐票票啊!下周下了强推,只能靠大家的订阅和打赏,争取在在首页新书销售榜上露露脸让更多的人看到了,没有人来投月票,我们也不去想月票榜了,只是希望大家支持一下,我们争取一下新书销售榜吧,虽然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但那也是唯一我们可以自己去努力争取的东西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满足一下伦家这个小小的愿望吧!再次谢谢大家! 第九十二章 设计(二) 春桃见问似是猜到了什么,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一遍遍想着林芷萱适才回来路上对她说的话,林芷萱明知道林雅萱在这里等着的,为何还会让秋菊将帕子拿在手里,林雅萱来瞧,为何林芷萱会示意秋菊不加阻拦便给她。 春桃心里乱的很,却又仿佛有了一丝清明:“这帕子不是国公府的安姑娘给的,是方才回府后二奶奶给的,说是贡品,京里二奶奶的父亲送来的。” 林雅萱一听春桃这话,心中却是一抖,面上不好看起来,陈氏送东西,从来都是没有偏私,如今这帕子给了林芷萱,却没有给自己,只不知道是陈氏还没来得及给自己,还是就不给了,如果是前者还好,如果是后者…… 柔滑的手帕从指间划过,那轻灵如水的触感让林雅萱回神,果然是条极好的帕子,而梁家又重丝织针线上的技艺,有这样一方帕子在春日宴上定然出彩,难道林芷萱想用这帕子做什么文章?林雅萱想着,便朝春桃笑着道:“陈姐姐给了三姐姐两条帕子啊?” 她还存着其中有一条是她的的念头吗? 春桃心中越发的忐忑,她的心是向着林芷萱的,只是不知道她如今做的到底对不对,若是自己做错了该怎么办? 春桃见问话却不能不答,只能陪着笑道:“是啊,二奶奶给了三姑娘两条呢,我当时原本就在二奶奶处和柳香说话,二奶奶带了三姑娘去了住处,我和柳香都赶紧出来伺候,亲眼所见,二奶奶说了一共就得了这两条。都给了三姑娘。” 林雅萱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握紧,春桃仔细打量着林雅萱的神情,心中依旧忐忑不安,而正和玉蕊一同站在门外的夏兰听着里面春桃和林雅萱的话心中已经着急了起来,春桃果然已经投靠了四姑娘吗?怎得这样微末的事情也与林雅萱一一细说说,她不是应该敷衍应承的吗? 虽则她的话里是在挑拨林雅萱和陈氏的关系,可是若是这话说错了。说多了。坏了三姑娘的打算怎么办?再想起昨夜林若萱对自己说的话,夏兰对林芷萱是满满的愧疚,如今只一心一意为林芷萱着想。终于也不顾玉蕊的阻拦进了门笑着问道:“四姑娘的茶凉了,春桃也不知道再给倒杯热的。” 说着便上前给林雅萱斟茶,一边对春桃道:“你今日也是一出去就是一整天见不着人影的,还不快去换身衣裳。四姑娘这里我伺候着就行。” 如今夏兰是林芷萱屋里的大丫鬟,自然能管着春桃。只是往日里春桃做领头丫鬟的时间长了,如今忽然有个原本在自己手底下人当着众人的面这样与她说话,难免面子上过不去,心中有气。可是春桃却也只是拧着眉瞪了夏兰一眼,道:“是,那我先去更衣。这里便有劳夏兰姑娘了。” 林雅萱原本正为这帕子的事动气,如今见春桃和夏兰如此说话。心中却是暗喜,果然上次红杏的话起了作用,林芷萱屋里的人开始挤兑春桃了,春桃最终走投无路,只能投奔自己来。 这三人正各怀心思打着机锋,林芷萱已经换好了家常衣裳带着秋菊从净室出来,对林雅萱笑着道:“让妹妹久等了。” 林雅萱手里依旧握着一方帕子,起身来迎林芷萱道:“哪里是久等,就坐了一会儿,与三姐姐屋里的几位姐姐说了会子话。” 林芷萱这才看见站在林雅萱身旁的是夏兰,而不见了春桃。 林芷萱虽有几分诧异,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坐下了,由秋菊奉了茶,林芷萱默默低头喝着茶,却似乎并没有什么话与林雅萱说的样子。 林雅萱自然知道她是端茶送客的意思,可是看着那方帕子,林雅萱却是不想走了,便自己起了话头,和林芷萱聊起了今日林芷萱在辅国公府的见闻。 林芷萱虽对她无话可说,可既然她自己个儿说起话来,林芷萱也只是随意地应承两声,或点头,或淡笑,或随意地“嗯”一声。 林芷萱也是见识到了林雅萱嘴皮子上的功夫,便是林芷萱不理她,她竟然也能四处扯着话,与林芷萱说到了晚膳时分。 眼看着林芷萱便要去王夫人处请安吃饭了,林芷萱打断了林雅萱的喋喋不休,笑着道:“妹妹可要和我一起去给太太请安?” 林雅萱也是跟着站了起来,笑着道:“姐姐相邀,妹妹却之不恭。” 林芷萱淡淡一笑,她有邀她吗? 外头丫鬟婆子也都去了门外等着,准备着二人出门,都说春日的天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中午日头还很大,如今又阴起了天,不多会儿又下起了雨。红杏没有来,玉蕊不得已只能离了这里,去给林雅萱预备好伞和斗篷,顾妈妈也早已领了春桃夏兰等人候在了外头,等着林芷萱出来。 屋里近身伺候的就只剩了秋菊一个。 只是这一下午,林雅萱手里都没松开那方帕子。 如今要走了,秋菊自然要上前收拾。 林雅萱却当着林芷萱的面,依旧恋恋不舍地盯着那帕子,做出一副羡慕委屈的表情,软软糯糯地说:“这帕子可真好看。” 林芷萱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若是前世,自己早就大方地道“妹妹喜欢就只管拿去好了”。 可如今,林芷萱看着她扭捏的模样,却是展颜一笑,伸手将帕子从她手里抽了出来,低头笑吟吟地打量那帕子,边道:“是啊,果真是好看,料子又这么柔软光滑。” 说着便把手里的帕子递给了秋菊,让她收了,这才对林雅萱道:“好了妹妹,别总盯着这方帕子了,该去娘那里请安了,否则,又要娘来等咱们了。” 林雅萱却只盯着秋菊接过去的两方帕子,将那两方帕子叠好,又要收回匣子里去,林雅萱一把抓住了转身要走的林芷萱:“姐姐,姐姐我……” 外头雨势渐渐大了起来,玉蕊还不曾回来,屋里早已上了灯,昏黄的烛光摇摇曳曳,映着林芷萱居高临下嘲弄地看着林雅萱的神情,林芷萱阻了秋菊,从她手里接过了帕子展在了林雅萱面前:“怎么了?想开口就直接问我要一方帕子了?”(未完待续。) ps:求打赏,求订阅,谢谢大家的支持!祝周末愉快! 第九十三章 设计(三) 王夫人原本就因着今日去了一趟国公府而心情不愉,这天又渐渐阴了起来,到了晚间儿外头更是阴云密布,不多时竟响起了春雷,看着这电闪雷鸣,王夫人也是拧起了眉头。 “紫鸢,让人去三丫头和陈丫头屋里说一声,今天天儿不好,晚上就不用来了,让他们各自在自己屋里吃吧……” 王夫人这话还没说完,只听见外头闹哄哄来了人,王夫人拧着眉问外头是谁,绿鹂急忙打了帘子让秋菊进来,秋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红着眼带着哭腔对王夫人道:“太太,姑娘昏过去了。” “什么!”王夫人惊得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秋菊上前对王夫人道:“太太您还是过去看一眼吧,今儿二奶奶送了姑娘两条御用的帕子,四姑娘在三姑娘处看见了,非要跟三姑娘要一条,三姑娘想着是二奶奶送的东西,不好就这么随手送人,便说等问过二奶奶的意思再给四姑娘一条,却不想四姑娘以为三姑娘舍不得那帕子,竟然抱怨起三姑娘小气来,还来动手抢帕子,三姑娘被吓着了,也没有松手,竟不防被四姑娘拽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撞伤了头,竟然昏了过去。” 王夫人还没听完,就已经急忙唤了紫鸢、绿鹂来更衣,秋菊在一旁陪着,边道:“太太仔细身子,好在顾妈妈在那里,她们老人家懂得自然比我们这些丫头多些,又给掐了人中喝了水已经醒了,只是还嚷着头晕,心口疼。” 秋菊亲自给王夫人撑着伞,一边在路上道明了情由,这些话都是林芷萱下午在净房里交代她的,既要逼真地演出情急之状来,又要缓缓地说,不能吓着王夫人。 秋菊便冒着雨来了,也没撑伞,那模样倒是真的有几分急迫,仿佛真的出了事一般,便是绿鹂都吓了一跳。 王夫人到了林芷萱的住处,便已经是见着里里外外的丫头忙昏了头,王夫人进了里屋,便看见林芷萱已经躺在床上,林雅萱却还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握着那方帕子嘤嘤哭泣,面色涨红,眼睛也不知是哭得还是气得带着血丝。 王夫人如今顾不上她,只来看林芷萱:“阿芷,你这又是怎么了?” 林芷萱面色略有些苍白,却没有林雅萱的狼狈,只是死死拧着眉对王夫人呻|吟着:“娘,我头疼,心口也疼,只觉得喘不上气来。” 王夫人也是着急,问了屋里的丫鬟婆子:“去请大夫了没有?” 顾妈妈忙道:“早已经派人去了。” 二人话没说完,便见春桃已经领着大夫进来了,一屋子的丫鬟和林雅萱都要避让,外头两个婆子架起了屏风。 被气得怔在原地不能动弹的林雅萱被玉蕊半推半扶地拉到了屏风后,站在屏风后面透过缝隙看着坐在林芷萱床前满面焦急的王夫人。 大夫隔着帘子给林芷萱请过了脉,却是拧起了眉头,复又让换了只手。 王夫人看着大夫的神色心也是提了起来,却也不敢当着林芷萱的面问。 只等大夫请完了脉才随着大夫出来。 林雅萱已经回过了神儿,看着大夫出去便也急着要出去,到王夫人面前讨个公道。 秋菊却抢先一步,拦在了她前头,躲在屏风后的人见大夫走了,也都陆陆续续出来,嘁嘁喳喳地说着话。 秋菊对着林雅萱恭敬地一笑:“四姑娘不早些回去歇着,怎么还在这里?是想着要亲手还我们姑娘这帕子吗?” “你!”林雅萱气得面色涨红。 秋菊却依旧和善地笑着:“奴婢劝四姑娘一句早些回去吧,如今外头站的那位,是三姑娘的亲娘,不是您的,您说太太是会信您呢,还是会信三姑娘?要是当着太太的面再闹起来,就算太太原本不信,也是要信的了。” 林雅萱怒不可遏,她们主仆两个拿那样的话侮辱自己,她不过是被林芷萱气昏了头,真的动手去抢了一下那手绢,林芷萱却也没跟她争夺便松了手,自己倒在了椅子上,“昏了过去“,秋菊满院子地一吆喝,就火急火燎地跑去找王夫人告状了!林雅萱还被林芷萱适才的话气得头昏,磨着牙道:”你们污蔑我!“ 秋菊看着林雅萱眸子里的愤怒,却是笑着道:“污蔑?这样的事情四姑娘敢发誓,说自己当真没做过?” “我当然没……”林雅萱忽然想起了那次在假山……她……她果然知道了。 秋菊看着林雅萱眸间闪过万千情绪,等着她忍不住闹起来,却不想林雅萱犹豫了半晌,却只将手里的帕子狠狠地摔在了秋菊脸上,由玉蕊扶着冒雨离去。 秋菊仔细收好了那方帕子,看着林雅萱离去的背影冷哼了一声,自去看林芷萱,偷偷地将帕子给她看,示意她事成了,林芷萱脸上却并无喜意,反而看着那方帕子拧起了眉,对秋菊道:“你收起来吧。” 秋菊看着林芷萱脸色不好,便也急忙点头应了自去收拾。 王夫人已经送走了大夫,大夫说从脉向上并看不出有什么病症来,也不知为何姑娘会胸闷头晕,只开了个养气安神的方子。 王夫人给了银子,让去抓药一并送走了那庸医似的大夫。 却还是有几分担心林芷萱,刚要过来看,一直陪在王夫人身旁的顾妈妈却是开了口:“太太,您看大夫既然这么说,会不会三姑娘并不是身上的病,而还是上次摔破了头的缘故?” 王夫人一听顾妈妈这话,也是诧异地转头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顾妈妈道:“太太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听秋菊说,姑娘总是梦魇,成宿成宿地睡不好觉,时常惊悸惶恐,要不就说是看到了什么东西,要不就梦里唤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王夫人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的确如此,林芷萱在她屋里住的那半个月也是这样,夜里极少能睡得安稳。 顾妈妈继续道:“尤其是这几日四姑娘总是来三姑娘身边围着说话,一说就是一整天,成日里粘着三姑娘,三姑娘便跟我说了好几次也不知怎得便头疼胸闷,却不想今日尤甚,竟然昏了过去。” 王夫人听了顾妈妈这话,却是惊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怀疑……”(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 天命(给苏新照和氏璧加更) 王夫人听了顾妈妈这话,却是惊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怀疑……” 顾妈妈急忙躬身道:“老奴不敢,老奴只是想说,三姑娘会不会还是身上有什么东西没送干净。” 王夫人拧着眉看着她,虽然脸上还是不愉,却有几分心动。 顾妈妈知道王夫人素日里最信这个,便继续缓缓说道:“太太不知道,我们村里有个神婆,看这事儿很是灵验,虽然比不上那些仙山道观里的和尚道士,可是我们村子里有些孩子吓着的,还是掉了魂的,让她来给看看,念两句咒,烧两张纸就好了。她又能请神,会看事儿的,也说得很准,三里八乡的都让她来看。” 王夫人却是知道,越是那些名山上的和尚道士,往往最会说好话恭维,或是说祸事吓人,不过为了骗人钱财,而灵隐寺的法闻大师毕竟是个和尚,也不轻易下山,更不可能来给林芷萱瞧瞧。顾妈妈他们越是乡下人,这些事情上知道得越多些,听顾妈妈说的,那人也不似是个只会爱财贪钱来骗人的,便死马当活马医,道:“你是想让她来给三丫头看看?” 顾妈妈道:“我也只是看着姑娘身上这样不舒坦,成日里熬着,就多嘴一句,太太若是不喜欢,老奴就不敢再说了。” 王夫人如今也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叹了口气道:“罢了,便让她来瞧瞧吧,府里这几日也是诸事不顺的,也让她来给看看。” 顾妈妈点头应着,道:“是,我连夜家去,明日就请了她来。” 王夫人应着让她去了。 次日头午,顾妈妈已经把那神婆带了来,王夫人一直守在林芷萱床前,见那婆子面目慈善,衣着朴素整洁,却并不是什么衣衫褴褛神神叨叨的模样,看不出与旁人有什么不同,可真真假假,有时越是真人,越不露那些虚像。王夫人免了她的礼,只让她来看林芷萱是怎么了。 那婆子上前摆了案,点了香请了神,仿佛有几分迷迷糊糊似狐仙附体的模样,说话的声音也尖锐了几分,才来问了些事情缘由,王夫人将林芷萱摔破头之后到如今心悸头痛的病症都说了。 那婆子又来端详了林芷萱半晌,看到林芷萱的面相之时,却是目露诧异之色:“这……这……” 王夫人看着那婆子的神色,急忙问:“怎么了?” 那婆子却是不答,只来问林芷萱的生辰八字。 王夫人有些犹豫,那神婆见王夫人不信,却是急了,张口对王夫人说出了许多林府近日的不安宁之事。 王夫人既诧异于她如何会知道这些,心中却依旧有几分疑影,毕竟生辰八字这样的要紧事,轻易是不能与外人说的,况且若是她有心打听林府的这些事也不是打听不到的。 那神婆只一心记挂着林芷萱面相有异,想弄个清楚,便道:“太太近日所求也是不顺,虽有贵人,只是这贵人却不肯相助……” 神婆这几句话却正中了王夫人求国公府李夫人不成之事,这事儿只有她和国公府李夫人二人知晓,这婆子竟然能一语言中,王夫人这才信了她有几分道行,便终于道出了林芷萱的生辰八字。 那婆子掐指算去,仿佛也是感叹,到底是氏族之家才能出如此命格贵重之人,嘴里喃喃自语道:“当真是尊贵啊,会金局从强格,用金水,透戊带贵气,运走北方,行金水,逢凶化吉。” 王夫人见她喃喃自语,便问详细,那神婆却只是对王夫人贺喜道:“姑娘是个命格十分尊贵之人,虽则生平多磨难,却有神佛护佑,能逢凶化吉,太太不必替姑娘担忧。” 王夫人听了这话心里舒坦,又想起近日国公府之事来,想细问林芷萱姻缘,却又不好当着林芷萱的面问,那婆子看出王夫人犹豫,却也是猜到了,笑着道:“太太所求之事怕是会多有不顺,可这不顺怨不得旁人,多半是姑娘不许的缘故,太太所求之事也是姑娘自己的事,旁人帮不上忙,最终能万事大吉都是姑娘自己的功劳。这事上太太不必替姑娘担忧。” 王夫人听了却是又有了几分不信,这婚事上,林芷萱一个闺阁小姐,又能出上什么力,怎能是她自己的功劳? 那婆子看着王夫人的神色,却也只能道:“太太不信我也没办法,只是我看着姑娘倒像是真凰真凤之命,将来怕是比那凤凰还要尊贵。” 这话不仅是王夫人,便是林芷萱也是诧异了起来,林芷萱从来不十分信这个,只瞪着顾妈妈,怎得教这婆子说这样的胡话。 王夫人见这婆子说话吉利,却也不十分相信,只是疑惑道:”这真凰真凤说的不是皇后,难道我们家阿芷日后还能当皇后不成?” 那婆子却一脸肃然地摇头道:“倒不像皇后,许是比那皇后更尊贵也未可知。” 林芷萱已经听不下去,阻了那婆子道:“您说笑了,这世上女子,哪里还有比一国之母更尊贵的?” 那神婆却仿佛又掐指算着,颠倒了魂魄,眯着林芷萱道:“姑娘难道不知道什么叫比皇后还尊贵吗?” 林芷萱心中咯噔一声,比皇后还尊贵。 当初自己嫁给武英侯为妻,贵为侯爷夫人,皇帝年幼,倚重兵权在握的侯府,侯爷为辅政大臣,却为人庸懦,力有不足,太夫人在时,把着侯府的大权,便时常帮谢文栋与门客议事,到了太夫人死后,不仅是后宅,便是朝堂上的事,谢文栋也总是拿来跟林芷萱商议。尤其是首辅大臣沐家被以谋反之罪满门抄斩之后,太后谢文佳为沈氏翻案,在朝中遍植党羽,不肯放权,小皇帝借侯府之力夺权亲政,对林芷萱也是颇为依仗。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比皇后还尊贵吗? 难道,她终究还是逃不过与前世一样的结局吗? 林芷萱呼吸有些急促,无力地躺在床上。 顾妈妈听着那婆子胡乱说地说了这一通也是心急,她怎么净胡言乱语说些这个,倒把自己嘱咐的要紧事给忘了,便轻轻咳了一声,给那神婆使了个眼色,那神婆才想起顾妈妈的嘱咐。 王夫人却是被那婆子三言两语说得动了心思,便让林芷萱歇了,叫那婆子跟着往毕春堂细说。 (未完待续。) 第五十章 帕子 那边秋菊也是被吵醒了,朦朦胧胧睁开眼,看着哭成泪人儿的林芷萱,急忙爬了起来:“姑娘又梦魇了吗?” 林芷萱看着他们两个却是定了神:“手帕,秋菊,去给我找那对手帕。” 秋菊不知所云:“姑娘要什么手帕?” 林芷萱还带着几分恍惚道:“一对很要紧的帕子。” 林若萱见林芷萱神情激动,急忙安慰道:“妹妹,现在天还没亮,不管什么帕子如果大张旗鼓地点了灯找,定然会惊动外面的妈妈,不如妹妹再睡一会儿,什么都等明天天亮了再找,可好?” 林芷萱听着林若萱温柔和缓的言语,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林若萱穿着单薄寝衣举着烛台看着她,一脸的担忧,还有秋菊稚嫩的容颜,她们都还小,自己还在这里,还来得及,都还来得及,如此想着,林芷萱的心才渐渐地平稳了下来。 林芷萱终于道:“也好,天还没亮,姐姐也再睡一会儿。” 林若萱和秋菊见林芷萱安稳了下来,才服侍着她又睡下。 林芷萱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自己这张酸枝木拔步床床顶上的花格乱纹,窗纸似是糊得并不严实,总有丝丝凉意拨弄着床帐,这层薄薄的素罗纱却遮不住那清冷的寒气,回忆因着那个梦境如同潮水般涌来一发不可收拾,那些纷纷扰扰萦上心头,林芷萱辗转反侧,又哭了一回,才终于挨到天亮。 卯时初刻秋菊起了床,自己穿好了衣裳,便先伺候着也已经醒来的林若萱更衣,林若萱却不用她,只悄悄地指了指林芷萱的床,示意她轻一些,别惊扰了林芷萱,嘱咐道:“她昨晚睡得晚,让她再睡会儿。” 秋菊聪慧,自然也是笑着点头应着。 林芷萱隔着床幔看着她们两个这般暖心的举动,心也是跟着柔软了下来,微微挑了纱帐,道:“我起了。” 秋菊和林若萱都是一惊,便是林芷萱也是诧异,自己的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了,想来是昨晚哭过的缘故。 秋菊上前给林芷萱挑起了床幔,笑着道:“姑娘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再睡会儿吧。” 林芷萱却是摇头道:“睡不着,起吧。” 秋菊看着林芷萱眼下的乌青,也是知道她昨夜怕是睡得很不好的,想来还是有心事,便也不敢再劝,对着外面喊了一声:“姑娘起了。” 外头的小丫头听了急忙准备好了洗漱的用具,不多时夏兰领着进来了。 林若萱也已经急忙穿好了衣裳,又去给林芷萱倒了杯热蜂蜜水来,让她一会儿润润喉。 林芷萱对林若萱感激地一笑,接了过来,才道:“姐姐且先去洗漱吧,不必如此。” 林若萱却只是道:“无碍,我也只是看你昨夜睡得不好,嗓子又哑成这样,这是枇杷蜜,你喝了会舒坦些。” 林芷萱由秋菊服侍着漱口之后,便喝了那杯淡淡的蜂蜜水,又让人服侍着林若萱洗漱。 林芷萱一边由秋菊冬梅服侍着洗漱,心里却还是惦记着那帕子的事,便也一边吩咐其他人找起了帕子,林芷萱也不记得那帕子是哪里来的了,只记得肯定是有两条一样地,林雅萱后来看见了觉得好,跟自己要了一条去。 于是一屋子的人开始翻箱倒柜,也不知道林芷萱屋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帕子,经年累月压箱底的帕子都找了出来给林芷萱看,林芷萱却只是摇头说不像。 早晨顾妈妈提了早饭来的时候,看着一屋子人仰马翻的也是诧异:“姑娘这是在找什么?” 林芷萱屋里的大箱小柜也是翻了个遍,却都没有找到林芷萱梦见的那条手帕,林芷萱心下也是思忖,或许那两条帕子,现如今还不在自己手里也说不定,又看着一屋子小丫鬟为了翻找东西弄得灰头土脸的样子,也是可怜,便道:“我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起有块帕子很好看,想拿出来瞧瞧,没想到却找不着了,也罢,找不着就算了。” 林芷萱这么说,春桃夏兰才领着一众小丫鬟将翻出来的衣物帕子都收拾好退了出去。 林芷萱身边只剩下秋菊冬梅和林若萱,顾妈妈却是笑着道:“姑娘若是找不着的话,也可以画个花样子让他们外面的去做来便好了。” 林芷萱却笑着道:“不过是块帕子,还不够麻烦的。” 林芷萱说着,秋菊冬梅已经分开了食盒。 顾妈妈上前一边摆着饭一边道:“太太说是为了让姑娘尽快补好身子,特意命厨房里做了燕窝粥,还说天冷不用去请安了。” 林芷萱心暖,命秋菊将燕窝粥对半分了,让林若萱坐下陪自己一起吃饭,林若萱推辞不得,才伸手去接,林芷萱这才看见她手上的伤,急忙拉着问:“这是怎么了?” 林若萱只道:“不碍事,适才不小心被烛蜡烫了一下。” 林芷萱又命冬梅去取烫伤膏。 用过了饭,冬梅服侍林芷萱和林若萱漱了口,林若萱似是不习惯这样的服侍,对冬梅连连道谢。 林芷萱又让冬梅叫了春桃来,这是林芷萱回来之后,第二次支使春桃,春桃颇有些战战兢兢,不知道林芷萱要让她做什么,只恭谨地低着头,打了帘子进去的时候,林芷萱正和林若萱说话,她一进去,林芷萱余光瞥到了她,但是对林若萱的脸色倒是不变,话也继续:“我看就不用再喝药了,是药三分毒,你如今也好了许多,只是病了这一场身子还有点虚,让顾妈妈这几日多做些好的补补就是了,我最烦吃那些糊涂大夫的药了。” 春桃一边听着,一边低眉顺目地进了里间儿,站到一旁等着林芷萱的吩咐。 林若萱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道:“我都听妹妹的。” 林芷萱又与林若萱说了两句,这才看了站在一片的春桃,缓缓道:“春桃,我听说你与二嫂屋里的柳香是同乡。” 林芷萱的声音听不出悲喜,仿佛就是在和春桃闲话家常,春桃见问,也是一愣,却不知林芷萱是什么意思,只是应着:“是。” 林芷萱淡笑道:“我让你去替我打听个事儿,你可愿意?” 第六十三章 进府 春桃却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看倒也不像是红杏瞒我,她也不知道,只说最近四姑娘和大太太经常关着门商议事情,而且把身边的丫鬟全遣了,只留芸香一个。红杏也玉蕊都是进不了门的,往日里四姑娘和大太太说话都是只有红纹陪着,如今红纹虽然还在,但是却也叫了芸香进去。” 林芷萱低头沉思了半晌,才对春桃淡淡一笑道:“很好,你平常要多替我注意着他们那边。” 春桃看着林芷萱对她露出了笑脸,却似是得了多大的奖励似的,也笑着点头称是。 林芷萱才道:“你们都下去吧,我与姐姐说说话。” 春桃听林芷萱这么一说,心里倒是一寒,可是继而看着冬梅带头先走了出去,她才微微释然,也跟着退了出去。 林芷萱的面色并不好看,那些话是红杏善于伪装故弄玄虚,还是他们真的想到了脱困的法子,林芷萱心里没底,却也只能安慰林若萱:“姐姐别担心,咱们且做咱们的,不能因为他们两句话就自乱了阵脚,这些话也只是他们说,并不知道真假,便是真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干着急也没有用。” 林若萱对着林芷萱一笑:“我不担心,我听妹妹的。” 林芷萱也是对她一笑,两人继续低头做绣活,只是两人心中却均是没有面上那般释然。 次日清晨,常家欢天喜地地雇了两顶轿子送常远媳妇和夏兰回林府,抬轿子的是常远和与他一同抬轿子的兄弟,大家听说他媳妇能进林府里伺候,都是来恭喜,也乐意送他们一程。夏兰却是觉得这样不好,毕竟他们也都是靠劳力赚一点血汗钱的,到了林府的门口,非拿出了一把铜钱分了他们。 常远的兄弟们都千恩万谢地爽朗地笑着接了,夏兰才带着常远媳妇从小门儿进了林府。 常远媳妇抱着个包袱,拿了些换洗的衣裳,一路跟着夏兰从外院的巍峨高墙外过了,常远媳妇看着哪里都古朴典雅,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这摸摸那看看:“真不愧是知府大人的府邸啊,就是气派!约么紫禁城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这里还是外院,甬道上来来往往的小厮听着常远媳妇的话,都是忍不住鄙夷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脚步虽未停,眸子里却露出嘲讽,夏兰皱了皱眉上前拽她那挪不动步的弟媳妇:“少说话,低头赶紧走,这是外院,不是咱们呆的地方。” 常远媳妇见她如此谨慎,却是不满道:“姐姐,您可是林府嫡姑娘房里头一个的大丫鬟,这林府还不是你横着走的地方,你得有两份气势,怎得如此……” 夏兰却是觉得头疼,她昨夜跟她说了半天府里的规矩,感情她一点也没听进去。再想起她昨日回去与家里人说林芷萱的打算的时候,常婆子那得意的样子,说夏兰这么多年终于出息了,竟然还跟她说让她把自己也安排进林府来当管事妈妈。 常婆子又一再追问她,是不是锦绣坊的人跟她说谎,其实夏兰就是那个能做出那样刺绣的人,如此三姑娘为了留下她,才许了家里这么多好处。 夏兰费了好大功夫和常婆子解释,简直都要被她娘气哭了:“我一个丫鬟,没人教没处学的,我连那些刺绣针法都没听说过,我上哪里绣去?况且别人不知道,娘难道不知道我的刺绣是怎么个样吗?我平日里也不是没给你做过小袄,你拿出来问问你那亲家,是不是做的还没她好?” 这话常婆子倒是信了,她是知道夏兰的女红的,虽然还不错,可若说出神入化,那是不可能的,这才终于放下这件事。 常婆子便不再理她,只夜里拉着常远媳妇说了一晚上话:“你那个大姑子是个没用的,在林府小姐身边这么多年才有今天这个造化,我看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咱们家指望不上她,但是如今你既然能进林府去小姐们面前伺候,一定要多在小姐们面前出头,有什么活都长上眼去,能在小姐面前露脸的事儿都去抢着做,出了错也不碍事,还有你小姑子护着你,不必怕那些府里的老丫鬟,他们就是仗着自己资历老作威作福的,你有你夏兰姐姐,不比他们差,你首要的还是要让小姐们喜欢你,日后安排我和你娘都进府去,这样,咱们一家人说话才硬气,才能有使不完的银子……千万好生服侍着三小姐,说服三小姐,别让咱们一家人去什么庄子,咱们都进林府去!” 夏兰只隐约听见这么两句,就气得肝颤,偏常婆子一大清早又张罗着找轿子,四处跟邻居们宣扬她女儿是林府三姑娘身边的红人,儿媳妇也进了林家,他们常家就要鸡犬升天了,把让他们去庄子里的事儿完全放在一旁,也不听夏兰的,只都跟常远媳妇说话,让她千万得了姑娘的喜欢,家里就靠她了。 夏兰如今再看常远媳妇的这个样子,才觉得林芷萱的决定当真没错,这要是就直接送到大爷和大奶奶那里,还不闹翻了天。 夏兰生气,却也没办法,只能尽力提点着,其他的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夏兰带着常远媳妇进了内院,常远媳妇东张西望地走得很慢,只见进了这道围墙是一条主道,又分了东西两院,夏兰带她去了东院,里面丫鬟婆子来来往往比外院还热闹,进了东院又是一条青石大道,先经过厨房,接着是林若萱的一个小的院子,很是朴素简陋,花门上却也写了三个字——“花阆居”。 夏兰领着常婆子在这园林中快步走着,只见假山水榭、小桥流水一应俱全,再看这花木布局的精巧设计,便可见当初建这个院子的人也是个讲究人。 常远媳妇早已看着这仙境般的景色看花了眼,一会儿道“这花开得可真好”,一会儿又指着说“这水里竟也有鱼!” 夏兰一路上劝她别说话,快些走,可常远媳妇却半句也听不进耳朵里,见夏兰跟她说话,她反倒更来劲了,一路上张牙舞爪,那张嘴就没闲下来! 第九十五章 裁衣 见王夫人要叫她去毕春堂,顾妈妈也是着急,这婆子怎么胡言乱语的,又生怕她忘了今日叫她来的初衷。 见一行人走了,顾妈妈才来林芷萱床前问:“姑娘,要不要我跟着过去嘱咐她一声,我也没曾想会这样。” 林芷萱这才看着顾妈妈,有几分恍惚地道:“她当真是个神婆?” 顾妈妈点头应着:“是,姑娘当初让我回去找个人假装,偏偏我们村里还真有这么一个,也是小有名气,我想着怕太太再不信让人去查,就想着不如找个真的,可是我昨日回去都跟她嘱咐好了,她收了银子,也都应下了。今日来,便只说是四姑娘和姑娘八字不合,四姑娘的八字正克了姑娘,姑娘前些日子头上受了伤,阴虚阳损要休养一年半载才好,便让四姑娘离姑娘远些,别成日里在身边缠着就行了。就这些话,我真的再没嘱咐其他。” 林芷萱闻言却是有几分神不守舍地点头:“她想必是会记着的。” 秋菊却已经安排好了外面的人各去干各的,不让靠近,见只有顾妈妈在这儿才来道:“姑娘有心找人了,何不就说四姑娘给您下了蛊,直接让太太赶他们娘俩出去。” 林芷萱闻言却是对秋菊一笑道:“哪有那么容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是这事儿牵扯大了,到你说的那种地步,大太太自然不会善罢甘休,那样就难免要惊动爹了,到时候你以为娘会不细查,就凭你们几个,如何能做出天衣无缝的局来,他们顺藤摸瓜严刑拷打,难道还查不出你们来? 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只会坏我们自己的名声。也就是这等微末小事,说一两句,娘便信了,不会去费心思多查。况且那娘两个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她们哪里用得着我们去设计,还愁她们自己害不死自己?” 秋菊也是笑着道:“姑娘说的也是。” 林芷萱却是又冷了神色:“只是我没曾想昨日林雅萱竟然忍下了,我们说了那样的话她竟然也没闹起来。” 林芷萱倒是不怕她们猖狂霸道、惹是生非,怕的却是她们的隐忍,这样的事她都能忍得下,只怕是她心里谋着更大的事,这才让人担忧。 还有自己,那婆子的话到底是信口胡说,还是真的能窥破天机,自己这些日子总是在为林若萱筹谋,想着只要改变了她的命运,自己的未来也会不同,可是真的……会不同吗? 日暖春浓,院里的杏花开得正盛,顾二家的昨日又送来了两盆玉兰和两盆十分金贵的郁金香,这郁金香说是顾岳今年新进的品种,林府总共就送了十二盆。 王夫人留了四盆,给了林芷萱两盆、陈氏两盆,又给了刘夫人和林雅萱各两盆,还是王夫人亲自送去的,说是林芷萱摔了一跤之后,阴虚阳损,林雅萱又与林芷萱八字相克,让林雅萱这几日,不要再去林芷萱处了。 这话不好说,可是也不知道昨日那神婆对王夫人说了什么,王夫人却对她十分的信赖,赏了好些银子,听说了林雅萱对林芷萱不好,便往刘夫人处送了四盆花去算是赔罪,无论如何把这话委婉地说了。 刘夫人和林雅萱面上不显,只是笑着,待王夫人走后,林芷萱却听说,林雅萱险些将那四盆花给砸了。 这事儿,林芷萱还是听顾妈妈说的。刘婆子终究是个心里存不下事儿的人,又最信她亲家婆子,在顾妈妈再三保证不对外说之后,刘婆子便把上次红杏手里扎了碎瓷,又哭哭啼啼跟她说的那一车话和盘托出,还问顾妈妈有没有法子,让红杏到林芷萱处做事。 林芷萱听顾妈妈回了这话,也是替红杏叹息,却只道:“出了这样的事,想来刘婆子的心也是向着我们的了,你平日里可多安慰她些,也别总躲着了。” 顾妈妈自然知道林芷萱言下之意是让她顺带多从刘婆子嘴里问些红杏林雅萱之事,便点头应着,如此也算是在林雅萱处留了一双眼睛。 林芷萱如今顾不得其他,好不容易没有林雅萱在她身边粘着,王夫人又让她多歇着,连晨昏定省也是能免则免了。 林芷萱便开始安心着手替林若萱做起了春日宴用的衣裳,毕竟如今算来时间已经很紧了。 这事紧密,比那帕子还要紧些,若是被旁人知道林芷萱在绣帕子,还能说是替陈氏做的缘故,若是传出去做衣裳,就惹人怀疑了。 故而,这几日林芷萱近身伺候的,就只有冬梅夏兰二人而已,春桃常在外替林芷萱走动打探着消息,秋菊精灵,林芷萱命她守在门外,若是谁来了,有什么事,也好拖着外面的人,再提前知会里面的人,好赶紧收拾了东西。 量好了衣裳尺寸,林芷萱便用划粉画好了布匹,冬梅、夏兰和林若萱帮着穿针引线和裁剪。 林芷萱忙里偷闲地看了一旁的夏兰一眼,比起冬梅的生涩,她的手是握惯了针线的,裁剪的布匹严丝合缝,十分的细致,她只低头仔细地干着林芷萱吩咐的事,恭恭敬敬,再无前两日失魂落魄的恍惚模样,林芷萱很是欣慰,却也忍不住又看了林若萱一眼。 午膳顾妈妈送来了鸡髓笋,糟鹅掌,油盐炒豆芽儿,螃蟹小饺儿,一盅野鸡崽子汤,并一碗照例的燕窝粥。 林芷萱却将燕窝粥推给了林若萱:“姐姐成日里身子虚,合该好好补补。” 林若萱推脱不得,只得坐下和林芷萱一起用膳,众人都各自去吃饭了,只有秋菊和夏兰两个在旁伺候,林芷萱喝了碗野鸡崽子汤,吃了半碗米饭,便放下,林若萱也吃完了。 林芷萱便让秋菊和夏兰也不必出去,就在这儿就着她们的吃了了事。 林若萱见林芷萱留他们吃饭,想来是有话要单独与她们说的,便道:“吃得多了,我出去走走。” *** 求推荐票,求订阅,求月票,谢谢大家! (未完待续。) 第九十六章 揭穿 林芷萱点头应着,正见冬梅和春桃吃完了饭回来伺候,要换了夏兰和秋菊去吃饭,却见夏兰二人已经在林芷萱屋里吃上了,而林若萱正要出门,林芷萱便让冬梅二人服侍着林若萱出门散散步。 林芷萱从来有午睡的习惯,如今吃了饭,喝了茶,更是困倦。 秋菊和夏兰都知道林芷萱的习惯,便也不敢多耽搁,三两口吃了饭,就要收拾着退下,林芷萱却叫住了夏兰。 夏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进了里间去伺候,秋菊也是眼明心细,轻手轻脚地收拾了碗筷出去了。 林芷萱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还有几分不安的夏兰:“都想清楚了?” 说话,总比沉默来的让人痛快。 夏兰看着林芷萱道:“是,夏兰都想清楚了。” 林芷萱对着她淡淡一笑,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道:“你下午回家,明日一早便让你娘、弟妹并两个弟弟进府吧。” 等了这么些天,林芷萱这一句话终于让夏兰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忙要跪下给林芷萱叩头,林芷萱却拦住了她,道:“夏兰,我不是为了她们,我是为了你。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夏兰的手微微握紧,似是有几分犹豫,却终究对林芷萱认真地点头:“夏兰谢过姑娘。” 不是替家里人谢,只替她自己。 林芷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你去吧,我要睡一会儿了。” 看着林芷萱对她的微笑,夏兰也是如释重负,服侍林芷萱睡下之后,才自回家不提。 做衣裳不比刺绣,一针一线地要成月家做,只是各种布料,里子、面子、棉花、扣子十分的繁琐罢了,有秋菊林若萱几个机灵的在一旁打着下手,说慢也慢,说快也快了起来。 林芷萱夜里一直做到二更,若不是林若萱苦劝了再三,林芷萱怕是要做到三更。 见她们那样怜惜她,林芷萱却是笑着罢了手,只暗道自己如今果然年轻,那时在侯府,因着自己年幼有孕,生了琳姐儿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好,做一会儿针线便眼晕头疼,更别说后来年纪大了连针都认不上的时候,如今做了这大半夜却还是跟没事儿人一般。 林芷萱因想着次日去给王夫人请安,也去见见陈氏,安排夏兰家人入府的事,若是睡得晚了,眼下有了乌青,或是脸色不好,总归会让王夫人担忧,故而也是早些睡了。 次日一大早,林芷萱起来洗漱完便见夏兰已经回来了,却是满脸的担忧。 林芷萱拍拍她的手道:“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 便没有叫林若萱,只带着秋菊和夏兰二人往王夫人处请安,临走前却特意吩咐秋菊将陈氏前两天送给她的那条帕子拿来,佩在了身上。 三人刚进了毕春堂院门儿便听见里面欢声笑语,林芷萱问了迎上来的紫鸢,紫鸢低声在林芷萱身边道:“二奶奶还没来,是四姑娘清早就来了,来时太太还没起床。” 林芷萱闻言微微挑眉,林雅萱不能去纠缠自己,便开始成日里来纠缠娘了,想来娘因为自己的事也会给林雅萱几分薄面,舍不得再赶她。 林芷萱苦笑摇头,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打着帘子进了门。 王夫人见林芷萱来了也是诧异:“不是让你好生歇着,怎么又过来了?” 林芷萱笑着道:“也不能总躺着,想娘这里的饭好吃了。”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话,陈氏便也来了,嘴里还一边告着罪说来晚了。 王夫人笑着道:“不碍事,嘉宏早晨走得早,你还要先伺候了他吃饭走了再过来,也是难为你了。” 陈氏嘴里道着应该的,外面已经让人摆好了饭。 林芷萱原本拿着那帕子的缘故便是为了让王夫人瞧一瞧,表一表陈氏的用心,想来陈氏当初也是想当着王夫人的面送她的,只是碍着林雅萱总是缠在身旁,故而才私底下送了自己。可如今,林雅萱又在,林芷萱倒是有些犹豫要不要拿出来了。 却不想,林芷萱正扶着王夫人往偏厅走,林雅萱却在王夫人面前拿出了一方帕子,佯作咳嗽地遮住了嘴。 王夫人果然问她:“怎么了?可是这两日天凉着了风寒?” 林雅萱笑着道:“没事,就是这几日也不知怎的有点咳嗽,昨夜娘给煮了冰糖雪梨,如今已经好多了。” 王夫人道:“合该好好找个大夫来看看,你也是和阿芷一样的,不能仗着年纪轻就这般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赶紧让个大夫来看看要紧,我这里还有一些枇杷露,待会给你拿着回去早晚各一次的喝了,治咳嗽很好。” 王夫人说着,林雅萱却只一味地摆弄那方帕子,陈氏已经看了出来,那不是自己送给林芷萱的帕子吗,怎么会在林雅萱手上,难不成林芷萱送给了林雅萱? 想着陈氏怒从心起,她就是为了避着林雅萱才独给了林芷萱的,还以为林芷萱厌恶极了林雅萱,如今林芷萱将她的东西给了林雅萱,这不是明摆着打陈氏的脸,她们姐妹情深,倒显得陈氏顾此失彼,不周全了。 陈氏的心思林芷萱自然一眼就看得出来,可不能让她如此误会下去,王夫人没注意到林雅萱手里的帕子,林芷萱却笑着道:“妹妹这方帕子倒真是精致。” 林雅萱原本就是为了来林芷萱面前耀武扬威的,那日林芷萱对她那般言语侮辱,那般睥睨践踏于她,林雅萱回去对着刘夫人哭诉了一番,母女两个夜话谈心,第二日刘夫人果真买回来了一方一模一样的帕子。 林雅萱如今拿来,就是为了等林芷萱看见,让她知道,她能有的东西,自己一样能有,自己丝毫不比她差。 陈氏听了林芷萱的话却是拧起了眉头,难不成不是她给林雅萱的? 再看林雅萱已经笑着道:“是啊,妹妹前两日见着姐姐处有两方帕子,说是什么贡帕,看着喜欢,便回去跟娘说了,让娘去给我也买一方,却没想到,娘竟然也从锦绣坊给妹妹买了一方一模一样的帕子来,想来也是巧合。” (未完待续。) 第九十七章 真假 林芷萱闻言也是哭笑不得,自己倒是无意揭穿,却没想到林雅萱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林芷萱瞥了一眼陈氏的脸色,她面色如常,只是眸底已经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王夫人见林雅萱如此说也是来了兴致,拿过那帕子看了看:“果然精致。” 一行人已经到了饭桌前坐下,林芷萱笑着道:“妹妹说什么呢,怎么能一模一样,我这两方帕子是陈姐姐的父亲从京城给姐姐捎回来的御用的帕子,怎么可能从锦绣坊这种地方也买得到的。” 陈氏见林芷萱如此说,面上虽然陪笑着,可心中越发的无地自容。 王夫人诧异道:“陈丫头送你的?” 林芷萱笑着从袖子里取出了陈氏给自己的一方帕子给王夫人看,边道:“是啊,娘您看,可是精巧?” 陈氏见林芷萱拿了出来给王夫人比对,面色越发地不好看。她也看了林雅萱手里那方帕子,果然是一样的料子,一样的花样,一样的玉堂富贵,可是她明明跟锦绣坊说了要两方贡帕,却没想到锦绣坊竟然敢多做,竟然还肆意卖给旁人,这个旁人还偏偏是林雅萱。原本是要在王夫人面前讨好林芷萱,却不想竟然被林雅萱打了脸。 王夫人凑在眼前看了半晌,道:“果然一样。” 林雅萱朝着林芷萱和陈氏耀武扬威地挑了挑眉,暗暗地冷哼一声。 王夫人也是看出了三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尤其是往日里最是能说会道的陈氏,如今虽然面不改色,却已经又羞又气地说不出话来,王夫人忙道:“好好好,你们姊妹都得了这样时兴的物件,又都喜欢,这就很好,咱们吃饭吧。” 林雅萱娇俏地取回帕子,笑着道:“恩,咱们吃饭。” 林芷萱也从王夫人手中接过帕子,看着林雅萱得意的模样,却笑着道:“娘说差了,这怎么能一样,妹妹那条是锦绣坊绣的,而姐姐给我的这条,却是宫里出来的,自然是不一样的。” 王夫人看着陈氏越发难堪的脸色,再看那帕子,心中已经明了发生了什么,如今听林芷萱这样说,王夫人笑着替陈氏圆场道:“这杭州织造局原本就是给宫里做东西的地方,宫里有的,他自然也能有。” 林芷萱却笑着道:“那可不一定,我看这两方帕子就不一样,想来是有先后的。况且虽说杭州织造局是往宫里做东西的地方,可是宫里的东西却不都是杭州织造局送的,姐姐的父亲千里迢迢地从京城给姐姐送东西来,那定然是我们杭州没有的,若是杭州也能轻易买到,姐姐的父亲有何必多此一举?” 王夫人还待说什么。 林芷萱却笑着问林雅萱要了那方帕子来,举给王夫人看:“娘,您细看,这花样子虽然一样,料子也分辨不出什么来,只是我看着这针法似是不同。” 王夫人闻言却是“哦”了一声,让绿鹂去了眼镜子来,仔细对比看了,半晌才道:“果然不同,这方帕子用的是咱们的杭秀,这个……” 王夫人拿着林芷萱的那方绣帕,沉吟了半晌:“这个像是宫绣吧。” 林芷萱笑着道:“娘果然见多识广,我都不知道这个是什么绣法呢,昨日只顾着看着喜欢,拿在手里把玩了好久,只觉着和平日里常见的不同,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绣法,原来是宫绣,想来是只有京里针工局的绣娘才会的吧。” 王夫人道:“这倒不是,咱们杭州织造局里也有的是会宫廷绣的,只是多是杭秀,不过陈丫头送你的这帕子看样子又与咱们杭州的宫绣不同,想来是应该是京绣。” 林芷萱笑着对王夫人道:“是这样啊,娘知道的真多,我也是因着陈姐姐才有这样跟着娘涨见识的机会。想来也是京中有了时兴的样子,锦绣坊跟着仿的吧。却仿不出京绣来,便用杭绣替了,这不仔细瞧还真看不出来。” 陈氏听着林芷萱一套套的说辞,这才缓和了脸色,心里憋着的那口气也顺了过来,笑着道:“也就是三妹妹眼神好使,竟能瞧出这么多门道来,太太更是见多识广的,竟然都能辩得清楚,我只看着是爹从京里带回来的,料子和绣工都极好,却是对这里头的门道一无所知,如今妹妹得了它,也算是好马配了伯乐,有了知道它的人了。” 王夫人也是笑着道:“就你滑嘴,好了好了,饭都凉了,赶紧先吃饭吧。” 说着便放下了帕子,让绿鹂紫鸢上来盛粥布菜。 林雅萱听着陈氏和林芷萱的话,手里死死的握着她那条视若瑰宝的帕子,几欲绞断手指,只恨不得撕了这帕子,面上却只陪着笑,与众人吃饭,却是一口也咽不下去。 林芷萱暗叹世事无常,好在那锦绣坊也是识相,陈氏在那里订做了帕子,锦绣坊便将林芷萱赠予锦绣坊的那两方宫绣的帕子给了陈氏,却将杭秀的两方帕子留在了店里卖,林雅萱巧得一方,若是没有林芷萱知道实情,想来也是会被她骗了去的。 用过了早膳,王夫人见林雅萱不如清早来时那般活泼多言,知道她心中委屈,便也笑着安慰道:“你的也很好,若不细看谁能分出这两方帕子的不同,既然喜欢,又得了就很好。” 林芷萱听着王夫人安慰林雅萱的话,却越发觉得讽刺,林雅萱的心思可不仅仅是小孩子之间争抢东西。经过这些次,林芷萱也是看透了林雅萱,她本就是个不知道知足的人,她和刘夫人要的并不是自己过得好,而是成日里拿着自己去与别人攀比,必须得自己过得比别人都好,自己去踩旁人一头,如此心里才能舒坦。 林雅萱要的哪里是这一方精致的帕子,她要的只是扬眉吐气,踩在林芷萱头上罢了。 前世如此,嫁了梁家这样好的人家竟也不懂得珍惜,只知道得陇望蜀,攀比着林芷萱,竟然干出杀夫弑母的事来,如今看她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日后能干出什么事来。 林芷萱想着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总归要寻了机会远远地打发了她才好。 *** 求推荐票,求月票,求订阅,谢谢大家啦!(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章 画饼 用过了早膳,林芷萱因想着还与陈氏有话说,便与她一同携手离开,林雅萱也觉得无趣,只想速速回去找刘夫人诉苦,也没有精神再在王夫人处厮混。 王夫人便也许了,她们各自散了。 陈氏心中始终有疙瘩,她说不准林芷萱到底知不知道这帕子只是她从锦绣坊买来讨好王夫人的。 林芷萱也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路上携着陈氏的手笑着道:“四妹妹也真是的,姐姐送我的是贡帕,她还真以为在锦绣坊就能买到吗?” 陈氏听林芷萱说了这话,心中也是渐渐好受了些,想来她是不知道吧,她也不能把这个三妹妹想得太聪明了,她又不是神仙,怎可能万事皆知。 如此一想,陈氏也终于自己劝着自己放下心来,笑着问林芷萱今日怎么有空去她那儿坐坐。 林芷萱这才将夏兰的事情与她说了。 陈氏道:“进府了吗?让他们都过来我看看。” 林芷萱点头应着,吩咐身后的夏兰去传她家人都到陈氏那里。 又与陈氏说笑着到了她的住处,只见屋外的檐下已经站了许多媳妇婆子等着回话了。 看来王夫人往陈氏手中放的权也是越来越多了。 林芷萱和陈氏进屋去,柳香刚奉上茶,夏兰便带着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常家一家人领了进来。 陈氏一一看过,常远老实忠厚,常准机灵,只是年纪还小,常远家的也比上次来时多了几分恭敬小心,想来也是常婆子那一番收拾起了作用,只是常婆子那眼神依旧很贼。 陈氏心中已经明白个大概,将常远和常准交托了林府的管家王福全,让带着出去,常远做个赶车抬轿的小厮,常准先跟着年纪大些的学着,怎么做个传话的小厮。 王福全应着领着二人出去,陈氏便将常远家的和常婆子交给了自己屋里的管事妈妈胡妈妈,让她好生调教着。 那胡婆子一看就是个干练爽利能压得住人的主,这二人来之前,想来陈氏也与她交代过如何“调教”这两人的。那胡妈妈也是应了一声,便领着二人下去不提。 林芷萱又对陈氏道了几声麻烦,陈氏原本以为林芷萱到她这儿来,不过是为了来交代夏兰的事情的,却不想竟然就这么坐下了。 林芷萱与陈氏东拉西扯地说了好一会子话,陈氏心中有些懒懒的,毕竟今日林雅萱的事情还是让她心里很不痛快,即便是林芷萱最后尽力帮她找回了些脸面,可是她自己一开始脸上露了怯,想必王夫人已经是心知肚明了。本是为了讨好王夫人的,如今却偷鸡不成蚀把米。 陈氏窝了一肚子火,实在没那么多兴致陪林芷萱瞎聊,林芷萱自然看得出陈氏的耐心告罄,脸上却多了一丝笑意,给夏兰使了个眼色,让她带着柳香和屋里的几个小丫鬟出去了。 一边笑着给陈氏让了让茶道:“姐姐屋里这善德寒茶真的很不错,最能平肝潜阳、疏风清热、凉血明目。” 陈氏看着林芷萱不动声色潜走了自己屋里的丫鬟,又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想来也是知道了她心中的不快,只是她面上依旧没有显露出一分,笑着道:“是啊,这可是你二哥哥前些日子托衙门里的人从东北带回来的,是今年的新茶,妹妹若是喜欢,我就让柳香给你包些回去,我原本就是个粗人,不像妹妹眼明心细,能喝出这些多门道来。” 林芷萱却是笑着道:“姐姐就会取笑妹妹,我只是觉着她们母女两个让锦绣坊做方一样的帕子来污蔑姐姐的行径太令人不齿了,为姐姐抱不平罢了。” 陈氏笑着道:“嗨,哪有这样的事,想来也是歪打正着,不过是巧合罢了。” 林芷萱看陈氏与她打机锋,却依旧道:“她们母女两个为了这梁家春日宴都闹到这种地步了,姐姐还以为是巧合?” 陈氏闻言一愣,果然林芷萱已经知道梁家春日宴的事了。 林芷萱笑着继续道:“不过是个梁家,他们便争得像香饽饽似的,我却看不上。” 陈氏这才回过神来,笑着打趣林芷萱:“妹妹才多大,就满嘴看得上看不上的了。” 林芷萱对陈氏红着脸撒娇道:“哎呀我的好姐姐,我就是把你当亲姐姐待才与你说这样的话嘛,你却取笑人家。” 陈氏见状也是笑了,与她道:“梁家就很好,太太成日里想着你能嫁过去呢。” 林芷萱却笑着道:“那是娘不知道,这世上比梁家好的人家多了去了。不如就让她们争了梁家去好了。” 若是寻常,陈氏自然要笑她小女儿心思,心气儿太高,可是如今的林芷萱,倒让陈氏有几分捉摸不透了,便笑着道:“妹妹说的是哪家?” 林芷萱面上含笑,却十分认真地对陈氏道:“浙江巡抚戚家的戚老夫人的寿辰是在六月初十四,而这位戚老夫人的嫡长女是武英侯夫人,武英侯世子虽已婚嫁,可是嫡次子的婚事还没有着落,戚老夫人是六十大寿,虽然侯爷和世子征战在外,可是想来侯爷夫人也会带着次子来恭贺母亲寿喜的。” 陈氏听着林芷萱天马行空地说了这许多人事,却都是高不可攀,难道林芷萱看上了武英侯府的次子?可是这两家的身份地位也相差太大了吧。 林芷萱自然看出了陈氏的诧异,继续笑着道:“如今虽然我们与他们天上地下,可是如果林雅萱嫁入梁家,那事情就会不一样了。说不定我们也能收到戚家老夫人大寿的请柬呢。” 陈氏听了虽有几分心动,却还是笑着道:“妹妹想得太远了些,都是些没边的事情。” 林芷萱却道:“梁家这样的人家便是越是王公贵戚越想攀附交好,可梁家洁身自好这些王公之家多半寻路无门,而一旦我们与梁家结姻,便是侯府也不会小瞧我们,若能与梁家成了连襟也是个退而求其次的法子,况且她们家有皇子,还是皇太子,梁家这样通晓皇上心意的人家对他们的诱惑有多大,姐姐怎知道没有那万一的机会。” (未完待续。) 第九十九章 借刀 陈氏又想着前些日子在国公府听蒋大奶奶说的话,国丧将近,想来这侯府的次子谢文栋的婚事也近在眼前,林芷萱说的虽则机会渺茫,倒也不是没有机会,况且若真的成了,那仅是想想也让人心动:“妹妹说得倒也有理,若是细细筹划,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林芷萱见陈氏心动的样子,却颇有深意地看着陈氏道:“可是姐姐可有想过,若是这件事也让林雅萱母女两个知道了,后果会是如何?” 陈氏闻言却是一愣:“什么?” 林芷萱不再说话,只静静地喝茶。 若是这件事情让林雅萱母女知道了,她们定然便不再那么热衷于梁家的春日宴,甚至会想方设法的让林芷萱嫁过去,然后成为林雅萱踏入侯府的垫脚石,虽然这事情有些天方夜谭,但是那好的结果给人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足以诱惑那永不知足的母女两个放手一搏。 陈氏也是已经想明白了:“妹妹是想将这样的事情告诉她们母女两个?可是这哪里比得上咱们自己好生筹谋一回呢?” 林芷萱笑着道:“姐姐可听说过画饼充饥?这画出来的饼即便是再像饼,它终究也是充不了饥的,这次她们退了,还会不会有下次进的机会就看姐姐的了。” 陈氏若有所思,林芷萱却是笑着起来告辞:“姐姐这里忙着,我便不打扰了,先告辞了,等改日再来陪姐姐说话。” 陈氏并没有留她,只是亲自送了林芷萱主仆三人离开。 柳香见陈氏脸色不善,送走了林芷萱主仆三人也不曾叫那些管事的妈妈进来回话,只自己小心伺候着:“奶奶,您别生气……” 陈氏却不等她说完,便磨着牙道:“西院的那两个下贱坯子!给她三分颜色,她们还开起了染坊了!当我陈佩涵是泥捏的吗?!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打梁家的主意,若是那两个贱货能去得了梁家春日宴,我就不配做了这个林家的二奶奶!” 柳香看着陈氏发誓赌咒的模样,想劝都不敢再劝。 林芷萱那边带着秋菊和夏兰两个回了自己屋里,林芷萱叫了秋菊、顾妈妈和春桃来,让他们这些日子多注意着陈氏和刘夫人房里的动静,若有风吹草动,及时的跟她说。 三人应着,林芷萱却没有更多的吩咐,又开始着手给林若萱做起了衣裳。 林芷萱只是隐隐觉得,林雅萱今日这一闹,或许又给林若萱多了两分机会,陈氏对上她们母女两个,也能让自己多少省省心。陈氏想杀人,自己不过是递了一把刀,一把九曲回环的看不见的刀。其实林芷萱原本也是可以不多此一举的,只是她还是怕陈氏行事太过直截莽撞,又在气头上,万一做得出格了,再惹出什么大麻烦,坏了林府的声誉就不好了。 眼看到了三月中旬,梁家的春日宴是在三月三十,谷雨的后一天,可在这之前先到的,却是辅国公府李夫人的寿辰。 三月二十日下午,王夫人便命紫鸢过来跟林芷萱说,晚上让林芷萱留在自己屋里吃饭,吃了饭换了衣裳过去,想来王夫人还在为了上次林芷萱那身衣裳的事耿耿于怀,明日要去见梁夫人了,自然要衣着端庄得体些,王夫人怕是要亲自指点林芷萱的衣着谈吐了。 晚膳送来了西湖醋鱼、掐菜炒鸡丝、油焖春笋和桂花鲜栗羹,燕窝粥已经停了,林芷萱和林若萱各喝了半碗鲜栗羹,吃了少许米饭,林芷萱便放下了筷子,让春桃和夏兰两个适才在一旁服侍的坐下吃饭,秋菊和冬梅已经外面吃了饭进来伺候林芷萱更衣。 明日,林芷萱必然是要叫了林若萱一同跟着去,林芷萱还在想着早些回来,叮嘱林若萱明日之事。便遂了王夫人的意,仔细挑了两件柔顺端庄的衣裳,让秋菊冬梅服侍着穿上,又命梳头的婆子梳了一个双垂髻,配了一支绿雪含芳簪,一支梅英采胜簪,一对薏米大的珍珠耳坠,妆容也十分恬淡柔美。 林芷萱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想来娘会满意,才对林若萱嘱咐道:“姐姐今夜切勿操劳,不要再做针线了,免得累着眼,但也千万等我回来,若是闷了就让春桃夏兰陪你说说话,我尽量早去早回。” 林若萱点头应着,让林芷萱只管去。 却不想林芷萱这一去果然快到二更才回来,王夫人倒是十分的满意林芷萱的衣着妆容,只是就明日见梁夫人的规矩又交代了半晌,多半是恭敬柔顺的话。 林芷萱去了一个多时辰,林若萱便在房里问起了陈氏和刘夫人之事,春桃道:“我听柳香说,二奶奶因着那帕子的事,恨极了西院那母女两个……” 林若萱再问:“那二嫂嫂那边如今在做什么?” 春桃见问一愣,继而道:“说来也怪,二奶奶近日对大太太和四姑娘出奇地好。锦绣坊做回来的衣裳都是二奶奶亲自送去的,又着人送了两条帕子去赔罪,还送了许多时兴的衣料首饰,很是热络。” 林若萱一听却是诧异,细问:“这是因何?” 春桃却也拧着眉摇头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就连柳香都不知道,只是想来是因为三姑娘与她说了什么。” 林若萱百思不得其解,再问夏兰,夏兰却只说:“顾妈妈一直通过刘婆子注意着四姑娘房里的动静,我这些日子多从绿鹂姐姐那里问了太太房里的事。太太一直在为三姑娘和梁家的事费心伤神,只是却并不如前两日那么热络了。” 林若萱闻言更是诧异:“这又是为何?” 夏兰道:“似是那天顾妈妈请来的那个神婆的缘故,她像是与太太说了些什么,太太虽然不尽信,却也在三姑娘的事上放松了些。后来二奶奶又去与太太说了些什么,太太在此事上就更松了手。虽然还在准备着,却像是有几分要顺其自然的样子,并不强求了。” *** 昨天那章“画饼”做了修改,网页可以直接看,客户端的亲们长按本书然后底下出现下载/更新,更新一便就可以看了??给大家造成的不方便真的很抱歉,昨天因为晚上回来实在是太晚了,设的自动发布草章没修改一下子就发出去了,抱歉抱歉,新的一天,继续求推荐票,月票,订阅啦!爱你们么么哒……(未完待续。) 第一百章 心见(一) 夏兰道:“似是那天顾妈妈请来的那个神婆的缘故,她像是与太太说了些什么,太太虽然不尽信,却也在三姑娘的事上放松了些。后来二奶奶又去与太太说了些什么,太太在此事上就更松了手。虽然还在准备着,却像是有几分要顺其自然的样子,并不强求了。” 林若萱听了虽是不解,却也缓缓点头,仔细思量。她原本只是个逆来顺受听天由命的人,眼前就只盯着自己能吃饱穿暖,做做针线也是为了冬日里能多得两篓碳,从来都不去关心这些个。 只是在林芝萱身边的时间长了,林若萱才开始学着,怎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怎样处处留心,怎样从被动挨打,到慢慢自己去掌控自己的命运。 虽则林若萱本性便是温顺不争,但至少她跟林芷萱学着如何自守,如何自保。 林芷萱回来的时候,各房都要落钥了,一进屋看着林若萱正和夏兰春桃说着话,林若萱慈母胸怀,言语也十分的温婉柔顺,听得人如沐春风,不禁想与她交心。 因着那夜劝诫夏兰的事,夏兰想来和林若萱也不再是一般感情,自是更亲近些,可碍着春桃在这里,林若萱不能独赶了春桃去睡,与两人一起说着话却也能处处顾及春桃,如此融洽也是不易,日后在梁家虽不能执掌后宅,让人人拜服惧怕,但是人缘想来也不会差。 见林芷萱满面笑意地进来,林若萱和夏兰春桃都迎了上来,秋菊冬梅已经给林芷萱解了披风,那披风是王夫人的,貂绒的料子,上头的风毛油光水滑的。因着晚上回来夜里凉,所以硬要给她披上的。 若不是林芷萱想着还有要紧的事情没和林若萱交代,百般推辞,王夫人今夜便留她在毕春堂睡了。 林芷萱本想让众人都早些睡了,养足了精神,可是没交代的事还太多,林芷萱只让冬梅回去睡了,却留下了春桃。 春桃先是诧异,心中却也窃喜,三姑娘终于对她另眼相待了吗? 林芷萱道:“春桃,你的身量和姐姐相仿,你去取一套你今年新作的春衣来。” 春桃不知林芷萱何意,却急忙答应着去了。 林芷萱又对夏兰道:“夏兰你给秋菊和二姐姐各梳一个双丫髻,秋菊用自己的簪子,二姐姐用夏兰的,我素日里看你带的簪子就很素雅。” 夏兰应着,先回去取簪子,然后再回来给秋菊和林若萱梳头。 林芷萱看着屋里的秋菊和林若萱道:“明日去了国公府,我带着夏兰和你们两个,夏兰是我的贴身丫鬟,会一直陪在我身旁,你们两个是跟车捧衣裳点心的小丫鬟,跟着我过了二门,便会有国公府的丫鬟领着你们去各家丫鬟们歇息的偏院候着,各府跟车的丫鬟婆子都会在那里,有娘身边的绿鹂、彩雀、画眉;林雅萱身边玉蕊、白芍;大太太身边的绿萝、碧茶。” 林芷萱的话还没说完,春桃和夏兰都已经回来,林芷萱停住了话,让林若萱先换上了春桃的衣裳,看着果然合身,林芷萱对春桃笑着道:“明日我让二姐姐跟着我去国公府,便借你的衣裳穿一天,也不知春桃姑娘舍不舍得啊?” 春桃见林芷萱对她眉眼带笑,出言玩笑,心中也是暖了许多,急忙道:“哪有什么舍得不舍得,我们这破衣烂衫,只怕辱没了二姑娘,二姑娘用得着,那是春桃的荣幸。” 林芷萱笑着对林若萱道:“听听这嘴甜的。” 复又和春桃玩笑了几句,才道:“天不早了,你且回去歇着吧,我还有些事交代二姐姐。” 春桃原本受宠若惊,可听了林芷萱这话,心中又是咯噔一声,她不过是哄自己罢了,终归自己和秋菊在她的眼中是不一样的。心中如此思量着,春桃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依旧笑着点头应着:“唉,那春桃就先回去了,姑娘们也早些睡。” 林芷萱笑着点头,看着她出去带上了门。 夏兰也早已经取了簪子回来,林芷萱让秋菊也换了自己的衣裳,夏兰已经开始给林若萱梳头,总要都捯饬出来给林芷萱看看如何,要是不好再换,原本是想着白日里人多口杂,又不能关门闭户地仔细商量,只能等到晚上,林芷萱思量着一晚上的功夫足矣,却不想王夫人留了她那么久。 夏兰一边给秋菊和林若萱梳着头,林芷萱继续交代起明天的事情来,秋菊和林若萱都仔细听着,眉头也是皱了起来,看来明天这一关不好过。 林芷萱看着二人凝重的脸,却是笑脸安慰道:“别怕,明日你们跟着到了那里之后,秋菊过了二门跟着国公府的丫鬟走,二姐姐却不急,你只管跟着我走,就仿佛是我的贴身丫鬟一般,等她们几个走远了,自会另有丫鬟来寻你,那丫鬟叫丝竹,是安姐姐的贴身大丫鬟,她会带你到一处厢房等候。” 林若萱听到这里却是急了:“妹妹你究竟打算要干什么?” 林芷萱拉着她的手道:“姐姐别急,你想到哪里去了,只是我与芦烟说了你和梁二爷的事,但是芦烟却并不放心我给她表哥说的这门亲事,所以硬要见见你。” 林若萱闻言却是诧异,继而又有些害怕。 林芷萱笑着安慰她道:“你不用怕,芦烟今年才十二岁,还是满身的孩子气,你只管将她当妹妹待,不要去忌惮什么国公府小姐。只是她也是个有主意的丫头,道理什么的都能听进去,我那日已经与她说好了,她问你什么你就照实答,不必畏缩犹豫,想三想四的。我既然做主来给姐姐谋划这门亲事,自然是觉得姐姐和梁家二爷极其般配的,又不是为了梁家的权势,姐姐也不必去故意讨好,只要照实说就是最好的。” 林若萱心中虽然还有几分忐忑,却还是点头应了。 夏兰手上已经将二人的发髻盘好,林芷萱笑着看了点头,一面又让秋菊替二人上妆,一边道:“姐姐本是面容秀美的,只是明日却还不到咱们争艳的时候,万事低调不惹人注目才好。可即便是到了梁家春日宴上,也要力争大方典雅,咱们也不与他们比容貌。” (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三章 贵胄 心思如此一转,这里倒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一些还盼着与梁家联姻的带着女儿来的夫人即刻便把林芷萱当成了大敌。尤其是浙江巡抚戚家的六姑娘,看着林芷萱的眼神都变了。 林芷萱暗叹,却也无法,看着那些小姐们不善的眼神,心中也是苦笑,好在是自己,不是二姐姐,也罢,林芷萱偏生抬起了头,便任他们打量,颇有些傲然自得的神态,越发坚定那些夫人姑娘们所想。 林芷萱只想着自己多吸引一分目光,林若萱便多安全一分;自己多狂傲一分,机会和危机便更少一分。 蒋大奶奶扶着王夫人送了进来,王夫人在正堂见了李夫人,与她拜了寿,林芷萱等人也上前行礼,魏芦烟终于见到了林芷萱,也是趁着各家夫人说话言笑的时候,与林芷萱对视一眼,含笑点了点头,却没机会说上话。 李夫人十分和善的与王夫人说笑,才指着一旁的梁夫人道:“都是我这个妹子,我不老不小的,竟也给劳动你们来给我做寿,还不让我出去迎,只在这里摆谱坐着,来来来,你们给我见完礼,也该我来给你们几位赔礼了。” 众人说笑着,蒋氏又凑趣逗李夫人笑了一回,李夫人才让她赶紧出去迎客,今日她婆婆大寿,别只想着在这里躲懒。 王夫人跟着玩笑着道:“可不能这么欺负儿媳妇的,我看这丫头这么可怜见的,这一大家子人都凭她一个人张罗,不如我去帮她照料着。” 李夫人笑着拉着王夫人道:“那丫头与你玩笑呢,这样的日子,哪能再劳累你,就好生在这里装一回客吧,还愁以后没机会让你帮着操持?” 这话说得十分暧昧,越发让人忍不住多想。 林雅萱面色十分不善地朝林芷萱瞪了两眼,心中也是暗自焦虑,难不成上次林芷萱随着王夫人来了这国公府已经定下了一切? 心里这样想着,林雅萱和刘夫人越发的不甘,林雅萱今日打定了主意,林芷萱去哪,她就跟到哪,寸步不离,林芷萱有的,她今日一分都不会放过。 众人又在正厅里说了好一会子话,快到午时,各家的夫人小姐才陆陆续续来齐了,蒋大奶奶回来按着国公府李夫人的意思,引着各家的夫人入席,却将王夫人和林芷萱安排到了和李夫人、梁夫人一桌,李夫人再三谦让,终究坐了主位,梁夫人坐了主陪,亲自替李夫人招待客人。 这儿坐着的有浙江巡抚戚夫人和戚家的六姑娘、闽浙总督家的赵夫人和家里的四姑娘、布政使家的周夫人和家里的九姑娘,还有几个十分根深蒂固的江南氏族家的太太姑娘,竟然将王夫人安排在这一桌,想来是为了王夫人那日去找国公府夫人说林芷萱与梁家春日宴的事情的缘故。 蒋大奶奶又将刘夫人与林雅萱在下面安排了一桌,陈氏与蒋氏携手,道:“走,我们家太太在这里坐着,我帮你招待应酬去。” 蒋氏笑着道:“不与我一同去应酬,你还想在这里坐着装奶奶不成?” 陈氏与她玩笑着辞了王夫人,王夫人也点头道:“应该的,让她去帮帮你。” 王夫人和林芷萱这才坐下,那各家的夫人看着王夫人的神色却有几分轻蔑,她们各自之间说起怎样的话题,多是表兄家的什么王公送了什么御用的贡品来,姨母家的什么什么贵胄儿子又有了升迁,这珍珠项链是后宫哪位贵人赏的,这翡翠头面是西域又是海外如何来的,王夫人总也插不上话。 这高官氏族家的圈子,外人轻易是打不进去的,况且是以林家这样的地位家世,原本与他们那些背后盘根错节的人家不是一路人。 蒋氏是好心将王夫人安排在这里,可有时只是外人看着光鲜,心中却是自苦。 坐在这里,王夫人也是有些拘束,原本想和梁夫人尽力推荐些林芷萱,可是如今反倒不好说话了。只看着梁夫人十分喜欢戚家的六姑娘的模样。众人赞着戚家六姑娘那对宫里德嫔娘娘赏的玉簪,六姑娘也是朝着沉默不语的王夫人和林芷萱得意地挑了挑眉。 魏芦烟跟着李夫人坐在首席,也瞧出了王夫人和林芷萱的尴尬,便笑着对李夫人道要与林芷萱坐在一起。 李夫人责怪她不能如此任性失礼。 梁夫人却笑着道:“也是难得他们姊妹如此亲近。” 王夫人笑着:“是啊,毕竟芦烟、芷萱还有我大表姐家的雪安、大表哥家的楚楠,几个孩子是从小一处长大的,今日怎么不见了雪安,那孩子的身子还没好吗?” 李夫人也是叹了口气,与王夫人道:“还没好利索,快好了,大夫只让多歇着,就不出来闹她了。” 王夫人点头,又与李夫人说了些什么,戚夫人、赵夫人、周夫人等人却是因为王夫人一句话而心思万千,虽则林家势弱,可是王夫人毕竟是出身金陵王家的。 王夫人口中的大表哥王景生,元兴十八年中举人,次年中进士,授检讨。后历充浙江主考、广东督学、赞善、侍讲、庶子、讲读学士。 延平元年任吏部侍郎,后来署理闽浙总督,改署两江总督,升左都御史,协理西安巡抚,又升户、兵部尚书。延平十三年,已经位及从二品散秩大臣,是领侍卫内大臣,更是皇帝的亲信。 而王夫人口中的大表姐王氏,夫镇国公,镇国公当年随敬亲王魏明煦与先帝西北征战,屡立战功,封镇国将军,后急流勇退,偏安杭州做一个富贵闲人,又随旗迁往山东济州,虽则身无官职,却也是个在朝中颇具威望之人。 这原本足以让各家与林家交好,只是这些年,林鹏海去了济州之后便一直没了动静,也足以表明那王家与镇国公府并没有将林家这个贫贱亲戚放在眼里的打算,并未加以扶持。 这其中却也颇多王夫人出嫁之后,多年媳妇熬成婆,不愿再仰人鼻息,再去瞧金陵王家人的脸色的原因在,林鹏海又是个有骨气的,更不愿凭借王家之势,再去求妻子的娘家人。 况且王景生和其妹王氏都是王家长房的人,王夫人不过是王家四房的庶女,关系毕竟还是远了些。(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一章 心见(二) 夏兰手上已经将二人的发髻盘好,林芷萱笑着看了点头,一面又让秋菊替二人上妆,一边道:“姐姐本是面容秀美的,只是明日却还不到咱们争艳的时候,万事低调不惹人注目才好。可即便是到了梁家春日宴上,也要力争大方典雅,咱们也不与他们比容貌。” 说着秋菊按着林芷萱的意思,尽量用妆容压下了林若萱出挑的容貌,只显得是个略有姿色的丫鬟就好。 林芷萱看了点头,继续道:“你见过芦烟之后会有人送你离开,去秋菊他们呆的偏院外厨房边的小院里休息片刻,差不多那时候我们也该走了,到时候丝竹会来引着你比秋菊他们先过去等着我们,然后秋菊差不多也要过来。” 林若萱点头应着。 林芷萱复又嘱咐秋菊:“这期间千万看住了林雅萱和大太太的丫鬟们,那一个个人精似的,不要让他们乱走,或是起了疑心。” “是。”秋菊道,“姑娘放心,秋菊知道厉害。” 林芷萱这才又看了一遍他们的妆容,拧着眉指点着道:“姐姐的眉毛再画粗些,腮红再艳俗一些,这簪子配得也太清巧了,换两只。” 秋菊和夏兰在一旁应着改动,林若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果然容貌又压下去两分。 秋菊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姑娘也别怨我们做不好,我们平日里只跟顾妈妈学着怎么把姑娘们打扮好看了,却从来没学过怎么把人化丑了。” 秋菊这一句也是和缓了屋里紧张的气氛,林若萱也是跟着笑了起来。 林芷萱笑着戳了她的额头:“自己笨还来绕嘴编排我,好了,明日就照着这个来,你们早些起,今晚上也都早点睡。” “哎。”众人应着,各自卸了妆宽衣睡下不提。 次日卯时,天还没亮,秋菊夏兰和林若萱都起了,昨夜虽说好好生歇息好生歇息,可除了林芷萱,其他几人却没有一个睡得好,一大清早个个眼下乌青。 林芷萱看着她们的模样,也是苦笑,又安慰了众人一番:“不要慌张,只记着我的安排,按部就班地做就好了。” 众人应着,林芷萱这才让他们各自洗漱更衣了。 一直到了辰时,众人才都整顿完毕,林芷萱让顾妈妈、秋菊和林若萱在家里吃了饭就赶紧去车马处候着,自己由夏兰陪着去了王夫人处吃饭,林雅萱和刘夫人、陈氏也都在,众人说说笑笑地用过了饭,便在王夫人处闲话家常。 王夫人也是赞了一回林雅萱这身衣裳极好,刘夫人说是在锦绣坊新作的。 林芷萱看着林雅萱那身娇艳的衣裳,光彩夺目,十分的华丽,也不知道这就是她打算在春日宴上穿的衣裳,还是为今日这寿宴准备的。 只是看样子,无论如何这母女两个都是为了梁家的春日宴耗费了不少的金银。 虽说陈氏送过去许多精致的衣料收拾,但是她送的东西却十分的讲究,都是成套的东西,却是有了衣裳绝不给相配的裙子,一整套头面,总是缺两三样最贵的珠饰,林雅萱要用,就必得花不少的银子去买,才能凑趣今日这一身精致。 林芷萱不禁看了陈氏一眼,她倒是没想到陈氏竟然能如此沉得住气,又是如此的好计谋,不仅要断了这母女两个春日宴的机会,还要耗尽她们母女两个的银子。 林芷萱想着,一直到了辰正三刻,林芷萱和陈氏才扶着王夫人出了门,马车等在二门外,合该王夫人独乘一辆车,林芷萱和陈氏同乘,林雅萱和刘夫人乘一辆车,后面的丫鬟各个主子的丫鬟自独乘一辆马车。 玉蕊和绿鹂他们看见一大早就来候着的林若萱也是一惊,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形。 林若萱只管站在边上低头搅着帕子,满脸的尴尬委屈,却也不抬头不言语。绿鹂看这样子心中犹豫,看见王夫人他们出来正要上前去禀报一声,秋菊却拦住了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却也让林雅萱和刘夫人的丫鬟听得清楚:“姐姐,这是三姑娘的意思,您何苦为了那些微贱之人强出头呢?犯不上为此惹三姑娘不痛快。” 绿鹂诧异地看着秋菊,玉蕊、绿萝等人心中却也明了了几分,想来是林芷萱在借机羞辱林若萱,竟让她扮作丫鬟跟着去,毕竟除了那日林芷萱要了林若萱去当丫鬟众人诧异了一阵之后,这府里着实无人去注意林若萱这个人,众人只当她不存在,故而也并无人去打听林若萱在林芷萱屋里的情形。 如今一听这话,玉蕊和绿萝也没再往心里去,反而耻笑林若萱这个小姐当道这份上也是可笑,又庆幸自己是跟着林雅萱的。 绿鹂虽然只觉得不妥,可是想想这是林芷萱的意思,自己也着实没有理由为了林若萱去打乱林芷萱的算计,便终究忍了下来。 众人上了马车,虽则各怀心思,却并没有再主意这个微末的林若萱。 林芷萱扶着王夫人上了车,原本还怕在这里闹起来,心里准备了一车劝王夫人的话,却没想到竟然无人来报,众人各自顺顺利利地上了马车,心中也是暗赞了秋菊一句。 巳时三刻,这一行琳琳的车马才到了国公府门前,辅国公府的这次寿宴,丝毫不比梁家的春日宴差,杭州数得上的氏族之家的太太都带着自家的姑娘小姐来了,毕竟谁都知道,梁家的太太是国公府夫人的妹妹,今日国公府夫人做寿,梁夫人来替姐姐作陪,招待客人,也算是个春日宴的初选了。 林芷萱倒是不关心这个,她只心里想着这是到了此行的第二关,最怕的就是在这里让王夫人见着林若萱,不过在这里却也比在林府门口见到好些,毕竟当着这些人,王夫人不能动怒,不能赶林若萱回去了,只是若是王夫人让绿鹂几个将林若萱看了起来,那今日也算是功亏一篑。 *** 求订阅,求推荐票,求月票啦!谢谢大家!真的很需要大家的订阅和打赏能让人家在首页的销售榜上露露脸,希望大家能多支持一下,这也是人家码字的动力啦!再次谢过每一个订阅的亲爱的们!(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四章 碍事 林芷萱这边坐的一桌面上谈笑风生,各家的夫人都在赞林芷萱面容秀美、又温婉典雅,真是个好孩子。 实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坐在左次桌的刘夫人和林雅萱却只远远看着林芷萱和王夫人的风光,心中十分的愤懑不平。 陈氏说是去陪着蒋氏张罗琐事,实则二人也在僻静处坐了,去商议两家与齐家之事,又在楼家乔大奶奶一桌留了两个座,陈氏与乔大奶奶说话,蒋氏得了闲也过来吃两口,与众人玩笑两句。 一时用过了午膳,众人移步凌香阁听戏,又分主次坐了,蒋氏捧上了戏单,让李夫人先点,李夫人又与戚夫人、赵夫人等人推让了再三。 还是周夫人道:“让你点你就接着,好容易你今日做寿,让你做回主,你倒是谦让起来了,我们还等着听戏呢。” 李夫人见推让不得,这才笑着点了一出《豪宴》一出《南柯梦》,又让戚夫人、周夫人各点了两出自来爱看的,后面的便按着蒋氏原先排的戏来。 几位夫人正说着话,聊着哪家的戏文好看,台上便开了锣。 林芷萱和魏芦烟陪着听了一出《豪宴》,林芷萱便起身说想去探望雪安,王夫人眉头微皱,怪林芷萱这样的时候不安分地坐下听戏,竟然如此失礼。 李夫人却是笑着道:“难得他们姐妹情深,这些孩子还小,总不喜欢被我们这样拘着,我这国公府虽则不及林府是前朝的园林,但是也有两处景致极好,不如就让芦烟和芦寒陪着你们去转转。” 这魏芦寒是芦烟庶出的大姐,年方十五,年前刚许了亲事,说的便是布政使家周夫人的幼子,定了七月十八过门。 如今李夫人这么一说,王夫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也只是叮嘱了几句去去就回,让雪安安心养病,别累着她。实则还是想让林芷萱多留在这里,寻机会给梁夫人看看。 一旁的林雅萱听了林芷萱所求,也是心思翻滚,今日一日间总见林芷萱和魏芦烟眉来眼去,想来他们定然是有什么计谋的,难不成是魏芦烟帮着林芷萱得了梁夫人的喜欢? 林雅萱虽则也想多留在梁夫人身边说话讨巧,可是犹豫再三终究也是站了起来,说要陪着林芷萱和魏芦烟一同去探望魏雪安。 林芷萱倒是并不十分意外,坐在主位的几位夫人却是诧异地看着林雅萱道:“这是哪家的闺女,长得花骨朵似的,这般好看?” 王夫人也笑着介绍道:“这是她大伯家的闺女,芷萱她四妹妹。” 李夫人笑着伸手拉过来看了一圈:“哎呀呀,感情你们林家门儿里净出美人,看看芷萱便以为是天上有地下无的了,再看这个四丫头,却也是一样的美人坯子。” 几位夫人凑趣赞了半晌,梁夫人也是笑着点头。 林芷萱和魏芦烟再来请辞,林雅萱此时心中却是有些急了,她如今既然能进了几位夫人的眼,她才不想和林芷萱去探望什么病秧子魏雪安呢? 林雅萱不再多言,只陪着几位夫人说话,一一答着诸位夫人问她几岁,从哪儿来的话,仿佛并没有注意到林芷萱和魏芦烟要走的样子。 李夫人却已经安排好了让四处逛园子的由芦寒陪着,却也不指望芦烟能陪客,只让她与林芷萱去看魏雪安,不要惹事就好。 林芷萱却看了一眼在那里与梁夫人说得正热闹的林雅萱,笑着问了一句:“四妹妹,你不是说要和我们一起去探望雪安姐姐吗?还去吗?” 林雅萱一听这话,心中也是一急,倒是被林芷萱逼到了绝路上。若是她答“梁太太与我还没说完话,姐姐先去,妹妹稍后就来。”这里眼尖的哪个看不出她攀龙附凤的意思,少不了让人鄙视轻蔑。 若是她随着林芷萱去了,她又实在不舍。正在想怎么回林芷萱。 刘夫人在一旁看着却是着急,无论林雅萱怎么选,都比她如今傻愣在这里两相权衡的好。 刘夫人便急忙笑着道:“是呀,雅萱还愣着做什么,快随你三姐姐去,怎能让你三姐姐和国公府小姐等你。” 刘夫人一句话却是将林雅萱所有的后路都堵上了,只能陪笑着道:“哎,这就来,适才与梁太太说话,没注意姐姐们就要走了。” 之后才对梁夫人道了一声失礼,先告退了。 梁夫人对林雅萱淡淡一笑,心中却是讥讽,这样出身的丫头,也想往她儿子身上靠。 林芷萱看着林雅萱过来,三人才对李夫人、王夫人等人行礼告退。 魏芦烟与林芷萱走在前面,两人都不想搭理林雅萱。原本看林芷萱与林雅萱热络,芦烟还以为林雅萱是与林芷萱一条心的,可是见后来林芷萱唤了林雅萱一句,林雅萱又是那般反应,想来这个林雅萱也不是什么好人。至少与林芷萱不是一条心的。 芦烟自然是顺着林芷萱,也放着林雅萱,并没有将他们的机密之事多言。 因着林雅萱跟来,魏芦烟却也有几分紧张,生怕因着林雅萱来,林芷萱一会儿没有机会和魏雪安说话。 林芷萱对林雅萱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别慌,日后再想日后的事,总会有法子的,先走好今天。” 三人带着丫鬟绕过修廊,进了后院,一路去了魏雪安暂住的立雨轩。 丝竹进去通报,原本等在里面的雪安正坐在桌边喝茶,见丝竹进来道:“姑娘,林姑娘的四妹妹也跟着来了,我看您还是去床上躺一躺的好。” 魏雪安自然听出了丝竹的言外之意,缓缓点头,脱去了褙子躺在了床上。 魏雪安刚躺下,丝竹给盖好被子,林芷萱和芦烟、林雅萱便进了门,笑盈盈的上前来:“姐姐好些了吗?” 雪安向来面色比常人苍白些,如今也是像极了病中,林雅萱只记着林芷萱将她从几位夫人那里叫出来,正不痛快,也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与林芷萱一同给雪安行了礼,雪安让了座。 三人坐下便开始闲话家常,说的也不过是这些日子身子如何,该吃什么不能吃什么,什么对身子好,什么伤身,说起养生之道来。 林雅萱心中却是不解,难道林芷萱今天来就是为了与魏雪安说这个的? 林雅萱心思还没转完,丝竹便忙慌慌地进来,道:“烟姑娘,夫人有事儿叫您赶紧过去一趟!”(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五章 私会 林雅萱心思还没转完,丝竹便忙慌慌地进来,道:“烟姑娘,夫人有事儿叫您赶紧过去一趟!” 林芷萱闻言便知道是时候到了。 芦烟急忙起身,看了林芷萱和雪安一眼:“那我先过去了。” 林芷萱和雪安也是对芦烟微微点头,却不想林雅萱站了起来道:“夫人找妹妹什么事?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芦烟闻言却是一愣,没曾想林雅萱竟然会来这么一句,也颇有些手足无措,林芷萱却笑着站了起来拦住了林雅萱:“妹妹着什么急啊,这才来了雪安姐姐这里,茶还没喝完呢,怎么就这么急着走?” 林雅萱见林芷萱一心想将她留在这里,越发觉得可疑,便也笑着道:“太太来时说了,让安姐姐安心养伤,不能多做打扰,三姐姐再在这里叨扰,万一累着安姐姐呢?” 魏雪安闻言笑着道:“哪有这么娇弱?我好着呢,也是许久不见你们两个了,如今见着很是亲昵,我如今病着,正盼着有人能陪我说说话,妹妹就再坐会儿吧。” 魏雪安如此说,林雅萱再也推脱不得,芦烟也是松了一口气,笑着道:“那你们再陪雪安姐姐坐坐,我去看看娘找我什么事。” 林芷萱点头对芦烟笑着道:“好,你且去吧,安姐姐这里,我们照看着。” 芦烟对林芷萱含笑点头,眸子中一片明亮坚毅。林芷萱也是提起了心思,前一世阴差阳错,梁靖知见到了自己,成就了他和林雅萱。林芷萱虽然并不知道梁靖知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他毕竟促成了那一桩姻缘。这一世林芷萱不再去祈求那变幻莫测的天命,化偶然为必然,便设计出这样一场相识相知,只盼上天保佑,能顺顺利利。 魏芦烟出了门便看了丝竹一眼道:“我去请二表哥,你去请林二姑娘。” 丝竹点了点头道:“是。” 芦烟与丝竹还有一段路同行,芦烟也是对丝竹十分的好奇,道:“丝竹姐姐,为什么你什么都听雪安姐姐的啊?就连这样的事情你也愿意帮着雪安姐姐去做,我身边的乐菱、莲雨几个,就是我说破嘴她们也是不会许我做这样的事的,只会告诉母亲。” 丝竹却笑着道:“回烟姑娘的话,我原不是安姑娘的婢子,而是跟我们家二爷的。我被二爷买回来,也曾有幸跟着二爷走南闯北出去过几次,自然也多少跟着涨了些见识。今次安姑娘出来,二爷让我陪着安姑娘,我自然不敢不尽心。” 芦烟早就听闻了镇国公家的与众不同,镇国公功勋盖世,却急流勇退,家里的三个嫡子虽则都考取了功名,却也不曾出仕,只世袭承爵,平日里遍访名山大川,结交名人高士,仰慕魏晋之风,十分的风流不俗。 芦烟往日里只是听听,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如今见了丝竹和雪安,心中莫名的仰慕。 说着便到了小花园,二人在这里分了手,各自去找人。 魏芦烟去了藤花舫外后花园的假山丛,果然看见梁靖知屏退了小厮,独自在那里等着了。 只见他一身冰蓝色的对襟窄袖长衫,领口袖口都绣着银丝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头上戴着顶嵌玉小银冠。修长的身体挺的笔直,春风轻轻扬起他的衣袍,潇洒清逸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温润高贵。 这是她从小就仰慕的哥哥啊,芦烟心中五味杂陈,面上终究鼓起了勇气上前亲昵道:“二哥哥,你早来了吗?” 梁靖知无奈的看着她摇头:“雪丸到底是怎么了?我给你找的几个看这些猫狗的医婆怎么得罪你了?我听说你连看都不让他们看就将他们赶了出去。” 芦烟笑着拉着梁靖知往藤花舫走,一边走一边道:“哎呀,我才不要让那些脏婆子碰我的雪丸呢,我只让哥哥去看,你快跟我来,你看了就知道了。” 梁靖知无奈跟了进来,藤花舫的小院偏僻寂静,空空荡荡的,芦烟拉着他进了正厅,梁靖知看着屋里精致的桌椅和内外室当中隔得那扇大屏风,眉头却是紧紧皱了起来:“雪丸在这里?” 芦烟笑着道:“我才不是让你来看雪丸的呢,我呀是来带你看美人儿的!” 梁靖知一听芦烟这话,颜色大变:“芦烟,你胡说什么!” 梁靖知说着便要走,芦烟却急忙拉住了他,央求道:“好哥哥你别生气,我不跟你玩笑了,我与你说认真的。我知道你最近被姨母逼得紧,那些女子老太太看不好,多半还是因为不合你的心意。我今日倒是有一个女子,觉得十分的适合哥哥,哥哥要不要见见?” 梁靖知面色却并没有丝毫缓和,依旧肃然道:“芦烟,不可胡闹,她既然是大家小姐,怎能私见外男?若是被人知道,她的名节还要是不要?而这女子竟然会答应与你做这样的出格的事,想来也不是个安分的!” 芦烟却是急忙道:“哥哥!才不是,她并不知道这一切,这都是我和芷萱安排的,林家二姐姐根本就不知道她今日来是要见你的,她与你一样,都是被我们骗来的!况且我也不是要让你们见面,你只管躲在屏风后面,我与她相见相谈,你只管不要出声,在后面听着这女子是否合你心意,若是不合心意,那今日所谈之事绝不会再有第三人知道,便是林家二姐姐自己也不会知道。 哥哥也该知道我的心意,我绝不会胡乱与你说亲,便是这位林姐姐,我也从来都不曾见过,今日也是我要考考她,看看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若是当真不适合二哥哥,便是你点头,我也不会许的。” 听了芦烟这样一番话,梁靖知竟然说不出话来,才一番犹豫,便听着外头丝竹和林若萱的声音传来。 芦烟也不等梁靖知再说什么,只推着他就往屏风后走:“二哥哥,人来了人来了,你快进去藏好,不要出声。” 梁靖知如今也是无法,只能先躲到屏风后避嫌,对这几个小丫头出格的算计也是又急又气。 果然梁靖知刚在里面坐下,便听见了敲门声,丝竹轻声通报了一声:“烟姑娘,林二姑娘来了。” 魏芦烟见梁靖知已经安排好了,便笑着开了门:“林姐姐来了?” 一开门却见林若萱衣着简朴,一身丫鬟打扮,也是诧异,一边请了进来,一边道:“林姐姐怎么这样一身打扮?” 丝竹给二人上了茶,便合了门退了出去,在院门外守着,一边四下看着免得有人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六章 传递 外头敲锣打鼓热闹非凡,林芷萱与林雅萱在这里陪着雪安一直到宴会将散芦烟才回来,面上却有几分彷徨失神。 林芷萱见她如此神色,急忙迎了上去:“怎么了?姨母叫你过去什么事?” 芦烟回过神来,对林芷萱展颜一笑,十分的怅然苍凉:“他很喜欢。” 芦烟只说了这样四个字,眸子中便泛起了水光,林芷萱心中一软,芦烟便抱着林芷萱哭了起来,再一句旁的话也说不出来。 雪安见林雅萱还在这里,也是为芦烟的失仪着急,赶紧让丝竹拉了她们两个过来坐下,问道:“芦烟,到底怎么了?外头出什么事了吗?” 芦烟坐下,才缓缓平复了情绪,看着林芷萱和雪安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没事,没事,是好事,可好可好的事了呢。哎呀,我就是哭着玩的,和你们玩笑而已。丝竹,快打些水我要净脸,再给我上妆,可不能被人看了去。” 林芷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芦烟一句“他很喜欢”,想来事已经成了吧,只是对芦烟来说,何其可悲可叹呢? 林雅萱却有些惊疑不定,担忧地看着芦烟道:“妹妹没事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魏芦烟笑着道:“没事,娘怪我不知礼数,将你们两个留在这里也不请你们两个过去听戏,数落了我两句,让我赶紧回来请。” 雪安却道:“没那么急,你先洗把脸,再化上妆,在我这里再坐一会儿,瞧你眼睛红的,多大的人了,竟还哭起来了,丢不丢人!” 芦烟笑着道:“那也只是在姐姐们的面前,我最小,我哭怎么了?” 雪安看着她直摇头,林雅萱十分的好奇芦烟一回来说的那句“他很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林芷萱和雪安再没有要提起此事的样子,若是她们与自己一样不知道,定然是要刨根问底问清楚的,如今想来这件事情她们三个定然是知道的,独独自己不知道,她们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林雅萱忽然觉得自己今日这番跟来,许是跟对了。 雪安和林芷萱看着芦烟的情绪略微平复了些,红红的眸子也渐渐消了,魏雪安这才让丝竹取了两个匣子来分别递给了林芷萱和林雅萱,道:“好久没见两位妹妹了,这是我哥哥拜访能人高士之时,巧得的一些灵巧小玩意儿,两位妹妹不嫌弃就拿去玩。” 林雅萱看着这两只浮雕富贵长春的檀木匣子,心中总觉得有几分不对的地方,她总觉着雪安给林芷萱的那个匣子定然与自己的这个不同,说不定就是因为自己今日来,故而扰乱了她们的什么谋划,故而魏雪安才会用这样的方式传递消息,说不定林芷萱的那个匣子里就有什么信件纸条之类的。 林雅萱心中如此想着,也不顾失礼不失礼,伸手先过了魏雪安递到林芷萱面前的那个檀木匣子,笑着抱在怀里:“谢谢姐姐。” 林芷萱面色一暗,雪安虽有几分诧异,却并无他言,只笑看着林雅萱道:“妹妹喜欢就好。” 说着将另一个递给了林芷萱。 魏芦烟看着林雅萱那样失礼的举动,也是十分的惊诧不齿,越发地觉得林芷萱的这个妹妹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小姐了,看她今日的样子,仿佛也是打了梁靖知的主意的,魏芦烟怎能许她,便先仇视上了,又在担忧,若是雪安将一应安排的纸条附在了这匣子中,该怎么办。 芦烟正要开口,雪安却拦住了她,笑着道:“怎么,看着我只给他们不给你,觉得我偏心了?” 说着便从床上取了一个锦囊来,打开给魏芦烟看:“就你小,又是哭过的,少不了要拿东西哄你,没有旁的,十二对金银锞子和几个小元宝,留着打赏下人用。” 芦烟也是诧异于雪安这个时候给了自己一包金银锞子,难道真的把自己当小孩子了?心中却道不可能,便伸手去接,却不想刚接了那个锦囊,心中就惊奇了起来,却不敢当着林雅萱的面露在脸上,只是不悦地撅起了嘴:“姐姐还把我当小孩子,又不过年,赏什么金银锞子,当压岁钱呢?哼!” 说着,却还是将那一包银子收了起来。 雪安也是笑她:“嘴上说着不稀罕,那你还我,又收得这样快是做什么?” 一面雪安又安慰林芷萱两个道:“你们两个的比她这个好,就别攀着她了。” 林芷萱和林雅萱也是笑着道:“怎会。” 林雅萱倒是没看出什么来,只一心念着自己怀里的这个檀木盒子,真是迫不急待地想打开看看里头到底有什么。林芷萱却是敏锐的看出了芦烟接过那金银锞子之时,眸间一闪而逝的亮光,心中募的安定下来。 一时送过了礼,雪安便让芦烟带着他们回去,到前头去热闹热闹看看戏,想来夫人们这么久没看见他们几个也是会担心的。 魏芦烟满脸含笑答应着,林芷萱和林雅萱也起来告辞,一时去了凌香阁,台上的戏也唱到了最后一折,王夫人和刘夫人都是有些不满林芷萱和林雅萱怎么去了这么久,白白的让别家的小姐在梁夫人面前占了先机。 李夫人见她们回来了,复又问了一句:“你安姐姐如何了?可有好些?怎得在她那儿这么久?有没有累着她?” 芦烟笑着道:“怎会,安姐姐见我们几个去探望她,十分的高兴,一身病也去了大半,想来不日就会好了。” 李夫人看着芦烟的模样也是笑着骂道:“你呀,泼猴似的,就知道去闹你姐姐,快正经坐下看戏吧。” 芦烟笑着坐在了林芷萱身旁,林芷萱也与各家夫人再见过礼,佯装没看见王夫人不悦的眼神,只坐下来看戏。 林雅萱怀里揣着个盒子,也是十分的高兴,坐回了刘夫人身边,刘夫人低声问她:“怎得去了这么久?” 林雅萱声音压得极低:“娘放心,自是不虚此行。” 芦烟趁着她们母女两个说话的空,轻轻握了握林芷萱的手,袖子里的香囊一滑,就到了林芷萱手里,林芷萱心头一惊,十分诧异于芦烟的大胆莽撞,虽则林雅萱没有看着她们,可是各家的姑娘小姐都看着她们呢。 雪安当时明明说了,让她打赏下人的,如今林芷萱却也来不及向她说什么,只急忙顺势收了,若无其事地看戏,却果然感受到从戚家六姑娘那里过来的几道意味莫名的眼神。(未完待续。) 第六十二章 新债 陈氏却是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笑着道:“你们三姑娘是要做什么帕子,竟然要贡缎?我前两日才和太太将家里压箱底的布料清点了一遍,别说我这里没有,便是太太那里也没有那样的缎子。” 秋菊笑着道:“姑娘也只是一时兴起说着玩,也不知那料子是不是贡缎,只说要很轻薄软滑的。” 陈氏二话没说便让柳香去取几匹这样的布料来,让秋菊挑挑他们姑娘是要那样的。 陈氏又对秋菊说:”你挑个差不多的,回去让三丫头先凑合着用吧,我看看能不能再想法子给她从外头找几匹贡缎来。“ 秋菊忙道:”二奶奶说笑了,我们姑娘就是病着,躺在床上无聊,想找个营生打发时间,哪里用得着这样兴师动众的。“ 陈氏原本也是跟她玩笑,见她如此说,便笑着让秋菊从柳香取来的几匹缎子里挑了一匹,秋菊虽然不太懂,可是却也看出这匹缎子和林芷萱从锦绣坊得的那个差不了多少,便笑着说跟陈氏要三尺。 陈氏笑着道:“这都是昔年太太赏的,只可惜我女红又不好,留在库里都快发霉了,三妹妹若是喜欢就都拿去。” 秋菊急忙推辞:“这怎么使得,这锦缎这么贵重,我们家姑娘也只是一时兴起想做快帕子,哪里用得了这么多。” 陈氏却笑着挥了挥手:“嗨,一匹缎子而已,便是好,那也要到了会用它的人手里,在我这里也不过白放着碍事罢了,你不用怕,只管回去跟三妹妹说,若她实在过意不去,做帕子的时候,也顺便给我做两条,让我也占个光就行了。” 秋菊听陈氏这么一说,也不好推辞,才急忙谢了恩回去。 回去时,林芷萱正在屋里看林若萱绣的帕子,叠绣已经做的很不错了,林芷萱道:“姐姐果然是有一双巧手,又聪明,只再多练练,便不会在我之下了。” 林若萱道:“妹妹谬赞了,我这才刚摸找到门路,哪里能和妹妹比。” 林芷萱含笑道:“叠绣姐姐先练着,我再教你双面绣,倒是比叠绣难些。” 林若萱应着,秋菊便抱着那匹缎子进来了,又将陈氏的话语林芷萱说了一遍,林芷萱看见她拿回来了这么大一匹布,却是头疼,打趣秋菊道:“我这随口一提倒好,自己的绣活还没做完,外面便惹出一大堆债来了。” 可既然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也无可挽回,只让冬梅他们裁了,都做帕子的大小。但是这锦缎却不是林芷萱要用的,而是给林若萱练手,那天梁家的春日宴,林芷萱定然是要想方设法让林若萱也去的,到时候,即便是梁靖知对她痴心错付,林芷萱也愿意让这个美丽的误会落到姐姐林若萱身上,而决不能是林雅萱。 况且,如今的自己,也不再是当年的那个温婉贤惠的自小丫头,相较之下,林若萱是最适合当这个梁家媳妇的。而林若萱不善言辞,而这条帕子若是能引起老夫人的注意,林若萱一句“自己绣的”,也足够让老夫人印象深刻。 只是这帕子上既有叠绣、平绣又有双面绣,其他的不学,这几样也是要林若萱精益求精的。毕竟林若萱是嫁过去当媳妇,又不是做绣娘,一开始偶尔给老太太做两件小东西,只要林若萱传回话来,林芷萱也可以帮衬着的,往后林若萱若是有心跟着梁家的绣娘多学学,自然不会差。故而这短短一个月时间,其他的绣法林若萱只要懂得鉴赏会品评就好。 林若萱心思细巧,最适合做这些精细的活计,学得也不慢,林芷萱安顿好了秋菊这一匹锦缎,便又教起了林若萱双面绣的针法技巧,便让她在一旁做着,自己便开始绣绣锦绣坊的帕子,林芷萱越发的肯定梦里是这条帕子不错,只是不知道这条帕子前世是怎么兜兜转转到了自己手里的。 做了约半个时辰的绣活,林芷萱有些头晕,正要歇歇眼,抬头便见春桃回来了,她眸中闪着亮光,十分兴奋的样子,春桃进了屋上前给林芷萱行了礼道有话对林芷萱说。 林芷萱点头听着。 春桃才道:“我午后没事儿去了四姑娘屋里的红杏那里坐了坐,原本以为西园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们的日子会不好过,却不想红杏却依旧喜笑颜开,似乎根本就不曾把他们如今的困局当回事儿。” 林芷萱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春桃见林芷萱脸色凝重,也是继续认真道:“而且红杏还说,别看现如今她们似乎是一步都动不了,可是过不了几天,事情就会有转机,还说他们四姑娘说了,三姑娘有的新衣服她也会有;三姑娘打的新首饰,她一样也会有;春日宴她会去,二姑娘的婚事……” 春桃看了一眼才一旁做女工的林若萱,才低声道:“还会再按他们的意思操持起来。” 林若萱的手猛地一顿,却并没有抬头。 林芷萱看了林若萱一眼,才问道:“他们要做什么?” 春桃却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看倒也不像是红杏瞒我,她也不知道,只说最近四姑娘和大太太经常关着门商议事情,而且把身边的丫鬟全遣了,只留芸香一个。红杏和玉蕊都是进不了门,往日里四姑娘和大太太说话都是只有红纹陪着,如今红纹虽然还在,但是却还叫了芸香进去。” ***** 求推荐票,求收藏,文估计会在四月一号上架,伦家真的很希望无论日后想看盗版,还是会一直支持订阅嫡福的亲爱的们,都能花一毛钱支持一下首订,因为一篇文的首订对后来的发展真的很重要,谢谢大家了!周末快到了,提前祝大家有个愉快的周末! 第一百零七章 灵犀 林芷萱并没有去细究那几道眼神的来源,只神色自若地完了这场戏,直到申正,这场寿宴才算闹完,蒋大奶奶复又开始忙着送客,又是好一番喧嚣。 林芷萱心中只记挂着林若萱,也不知道她怎样了。 直到出了二门,见林若萱果然已经跟秋菊等人一起等在外头了,林芷萱终于舒了一口气,王夫人被蒋氏送了出来,含笑上了马车,却远远地瞥见了正在上马车的林若萱,王夫人心中一惊,并未表现出来,只笑着与蒋大奶奶道别。 车马琳琳,陈氏面上是藏不住的笑,想来这一日与蒋氏相谈甚欢,林芷萱却是摸着自己袖里的锦囊微微舒了一口气,今日这一行还算顺利。 马车进了林府,过了二门儿,王夫人送别了刘夫人和林雅萱,让回去好生歇着,却让林芷萱先别走,林芷萱远远看了一眼刚下马车的林若萱,眉头一皱,给秋菊使了个眼色,秋菊急忙想悄悄掩护林若萱离开。 却不想这一举一动都被王夫人收入眸中,见刘夫人走远,才对林若萱喝了一声:“站住!哪屋里的丫鬟,如此不知尊卑,主子还没走,你倒是先走了!” 林若萱一听这话,也是吓得急忙顿住了脚,回过身来,却是躬身低着头,不敢抬头。 王夫人早就认出了她,喝道:“跟我回毕春堂!” 陈氏见王夫人面色不善,这才看了那丫鬟打扮的人一眼,竟然是林若萱。 陈氏心下思绪翻滚,挥了挥手让自己屋里跟车的人都先回去,自己带着柳香跟着王夫人一行人一同去了毕春堂。 一到毕春堂,王夫人还不待更衣便坐在了主位上,怒拍了桌子:“谁能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若萱吓得早已经跪在了王夫人面前,陈氏看王夫人的脸色不善,便从紫鸢手里接过了茶,给紫鸢使了个眼色,让她带屋里的丫鬟下去,不许到处乱说。 紫鸢点头应着,领着屋里的丫鬟退了出去,陈氏才端着茶上前让王夫人喝口茶消消气,慢慢说,别气坏了身子。 林芷萱心中十分感激陈氏,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上前揽着王夫人道:“娘,您不说我都忘了,您不是让她在我屋里当丫鬟嘛,她这些日子勤勤恳恳,服侍我服侍得还不错,我便想着赏她些什么,这不我屋子里的小丫鬟都听说去国公府有热闹看,一个个抢着想去,我就想不如就赏她个这个吧,便安排了她和秋菊给我跟车。 可是这一路上,我越想越觉得不合适,这才想起来她还是我们家的小姐,今日国公府家里杭州的官宦世家也都是来了,她日后若是嫁到哪一家去,被人记起来今日这般,只会让人家以为咱家没有规矩,我这才慌了,便想着到了之后让芦烟的丫鬟带着她往别处躲了一天,芦烟把她安排在了国公府小厨房边的耳房里,她倒是什么光景也没看着,也是委屈了她。” 林芷萱这一番话投其所好,王夫人原本怒气攻心,听了林芷萱这一番说辞,气也消了大半,却还是点了点林芷萱的头:“你也太任性了。” 林芷萱笑着道:“女儿知错了,以后不会了,也就是当时一时兴起许了她,这不上了车就后悔了嘛。现如今也没惹出什么乱子来,娘就饶我这一回吧。” 王夫人这才叹了口气,却没说什么,林芷萱知道王夫人的气是二而衰,三而竭,便也急忙赶着道:“娘今日劳累了一天,阿芷给你更衣,松快松快歇歇可好?” 林芷萱说着便扶王夫人往净室走,王夫人虽则也跟着林芷萱挪了步,可是却依旧虎着脸训斥了林芷萱两句,林芷萱可怜兮兮地笑脸应着,王夫人看着她这样子,也是不忍再苛责。 陈氏见二人进了内室,才对跪在那里的林若萱低声道:“你先回去吧。” 林若萱也是面容忐忑地看了陈氏一眼,陈氏对她微微点头,林若萱这才犹犹豫豫地起来走了。 折腾了这样一日,只闹了这一出,也是万幸了。 林芷萱在王夫人处用了晚膳才回来,由夏兰扶着,颇有些身心俱疲,只想着芦烟给自己的锦囊还在袖中。 林雅萱下了马车便与刘夫人匆匆回了西院,林雅萱的心思都扑在怀里的这个檀木匣子上,也不曾注意林若萱和王夫人的事,只将今日在魏雪安处的所见都与刘夫人说了,刘夫人也是觉得仿佛有蹊跷的样子,便让她赶紧打开。 林雅萱屏退了众人打开了匣子,却见里头是一块精致的怀表,林雅萱和王夫人均是诧异,这样新鲜的玩意儿的确是极少见的,但母女两人却来不及欣喜,打开了怀表的表盖,里面并没有纸条之类的物什儿,只两根表针滴滴答答地转着,林雅萱上上下下把这怀表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刘夫人早已拿过了那个檀木匣子,取出了里头的丝绒软垫,仔细翻着,里头也并无一物,再看匣子已经空空如也。 刘夫人也是拧眉,对林雅萱道:“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林雅萱决然地反驳道:“不可能!我一定没想错,我……” 虽则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还是不甘心,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去翻这盒子,终究一无所获。 林芷萱回了自己的院子,林若萱有几分焦急地迎上了林芷萱,似有话说,林芷萱见她回来这半天了竟然连衣裳都没有换,想来也是在忐忑着王夫人处的情形,怕随时传唤,林芷萱笑着安慰道:“姐姐别急,先去更衣,你也累了一整天了,有什么话我们待会儿再说。” 林若萱看着林芷萱如此镇定从容,也是定了定心,不好多说只跟着春桃去更衣。 林芷萱让冬梅去门口守着,自己和秋菊、夏兰留在了房里:“服侍我更衣,再说说你们两个今日那边的情形。” 林芷萱取出了自己怀中那个装满了金银锞子和银锭子的锦囊,林芷萱早就觉出不妥,若这个锦囊中当真全是金银,定然十分的重,可是林芷萱总觉得这重量轻了一半不止。(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八章 玄机 给所有支持《嫡福》的,订阅过《嫡福》的,打赏过《嫡福》的,给《嫡福》投过推荐票的亲爱的们的周末加更!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祝大家周末愉快! *** 林芷萱一边更衣,那锦囊就放在自己眼前不远处的一张檀木八角桌上,秋菊道:“我那边一切都好,只是众人都来问二姑娘的来意,我按着姑娘说的,暗示了是姑娘有意刁难,将二姑娘就当个丫鬟来赏她长长见识,想来太太和二奶奶那边的丫鬟是信了的。只是四姑娘那边,因着刘婆子当初对她说了不少姑娘如何帮二姑娘的事,我怕她们不会信,可是这些事情想来只有红杏、芸香两个亲近的才知道,玉蕊她们并不知情,听我这样说,他们几个竟然也信了。只是她们回府之后,两面的人一交流,怕会坏事。” 林芷萱点头应着,却是笑了起来:“无碍,到春日宴也不剩几天了,二嫂怕是要开始动手了,这件事情让她们知道了更好,我们将计就计,正好帮衬着。” 林芷萱又问夏兰:“你呢?可有什么特殊的事?” 夏兰急忙将自己怀里自己的钱袋取了出来,又从中取出了一锭银子,对林芷萱道:“安姑娘的贴身大丫鬟丝竹姐姐,赏了我和红杏各一锭银子,原本我执意不收,只是丝竹姐姐硬塞进了我手里,我才觉着重量似是不对,差了许多,我便没有推辞地收了。但红杏那里却像是一锭真的银子,姑娘您看。” 林芷萱由秋菊服侍着已经换了衣裳,伸手取了过来,果然十分的轻,林芷萱上下仔细打量竟发觉这银子的底似是有一条小缝可以拆下来,林芷萱一面让秋菊拿了自己放在桌上的锦囊,一面让夏兰去找根针来,三人坐到了桌边,林芷萱将针费力地往那缝隙里插,林芷萱手巧,费了几番功夫终于插进去了一点儿,林芷萱用力地想挑开,却是力气不足。 秋菊看着着急道:“姑娘我来。” 林芷萱依言将手里的东西交给秋菊,秋菊大力一掘,果然将底挑了下来,只是绣花针也断了半根。银子底儿更是飞了出去,打着了夏兰的头。夏兰哎呦一声捂住了头,林若萱回来的时候正看着里面人仰马翻的。 “这是怎么了?” 秋菊见有人进来下意识地一把死死握住了那银子,抬头才看见了林若萱和春桃。 林芷萱也是看见了他们,笑着道:“无碍,夏兰伤着了头,春桃你陪她去上点药。” 春桃十分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见林芷萱吩咐,也只能点头带着捂着额头的夏兰下去了。 林芷萱让林若萱过来,又让秋菊守着门,一个人也不让进。 秋菊点头应了,林芷萱才从她手里取过了那撬了底儿的一锭银子,果然见里面有个小纸球。 林若萱诧异的看着这一切,林芷萱已经打开了那纸条,只见上头写着:梁园日暮乱飞鸦,杜甫射人先射马。貂裘换酒也堪豪,请君莫忘浪淘沙。 林芷萱的看着这字眼前一亮继而又一暗,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林若萱看着林芷萱的脸色,急忙焦急地问:“怎么了?这是什么意思?” 林芷萱拿给她看,林若萱看着岑参、秋瑾、杜甫、白居易的四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诗句:“我还是不懂。” 林芷萱叹了一句道:“‘梁园日暮乱飞鸦’,正是如今的梁家,春日宴将近,芦烟打探着要走梁家门路的人太多了。 而这‘射人先射马’是我当初对他们说的意思——从梁老太太身边最亲近的人下手。上次芦烟说梁老太太身边有个裘嬷嬷,是老太太从小的贴身丫鬟,就像我和秋菊、雪安和丝竹一样,这裘嬷嬷熬了这几十年,在老太太面前,甚至在梁家都是有几分重量的,我想让芦烟走裘嬷嬷的门路,只是上次去的时候还没想好该用什么法子走。 而这第三句‘貂裘换酒也堪豪’,雪安是在跟我说她用了银子,用了最直接的法子——买通,而且芦烟说过,这位裘嬷嬷从小对她十分的疼爱,想来是芦烟用银子,让裘嬷嬷卖了她面子,替我们走动走动。 而‘请君莫忘浪淘沙’是雪安的警告,想来她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还要看姐姐在春日宴的表现,让我们自求多福了。” 说完,林芷萱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林若萱也是担忧地看着林芷萱:“既是最得老太太信任的贴身嬷嬷,自然是极忠心梁老太太的,怎么可能被轻易买通?” 林芷萱叹道:“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买通?这法子太冒险了。” 林若萱越发的忧心忡忡。 林芷萱却是回神,强撑着对林若萱一笑:“别担心,在国公府我和安姐姐没来得及说得上话,只凭这四句诗我们也无法知道她们仔细的安排,也或者第三句雪安用的不是‘钱’而是‘酒’也说不定,若是真的能说动这位裘嬷嬷,让她真心实意地做我们的说客,也不是不可能。你想想,若是秋菊真心地向我举荐一个人,我多半也是会认真听她的,这还是要看姐姐能否让这位裘嬷嬷真心满意,还有这事儿已经到了梁家,还要看姐姐今日在国公府与芦烟说得如何,能不能让……” 林芷萱忽然停住了口,心里却默默道:能不能让梁靖知动心了,毕竟在梁家,若是梁靖知有意促成,这位裘嬷嬷便是不卖芦烟面子,也是要给他们家二爷面子的。 林芷萱这才仔细问起林若萱:“你在国公府与芦烟谈得如何?” 林若萱有些手足无措地道:“我觉着并不好,芦烟姑娘问了我许多事,父母待我如何,姨娘如何,衣食住行如何,更多的却是旁敲侧击着问我品性如何,可她开始还是笑看着我,后来渐渐的我越说,她的面色就越沉,兴致越低。想来芦烟姑娘是觉得我配不上梁二爷的。” 林芷萱听了林若萱忐忑地一番言语,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林若萱并不知芦烟对梁靖知的情谊,越是觉得适合,那个还不擅伪装的小丫头心中便越不好受吧。 芦烟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九章 动手 只是这世间之事,尤其男女,再尤其公侯世家的男女,婚嫁从来都不由人。芦烟前世嫁给了福建巡抚钱家的嫡次子钱筠合,一直留在江南,虽则林芷萱嫁进京城后不曾再有多少机会与芦烟相见,但是却也听人说起过,芦烟的父亲原本想将她嫁到杭州将军白家,以谋求一个能上阵出仕的机会,李夫人却执意不肯这般卖女儿的行径,况且白家的那位公子是个十分粗俗不堪之人,李夫人便将芦烟嫁进了钱家。 只后来钱筠合进京述职之时,曾带着芦烟来拜访过自己和谢文栋一次,林芷萱与芦烟私底下相谈,芦烟已经有了一对儿女,再不似幼时那般无礼桀骜,夫妻两人十分的恩爱,芦烟也成了个娇羞温婉的夫人。 林芷萱前世无缘去得知芦烟与梁靖知这段青梅竹马的过往,但林芷萱却也信李夫人对女儿的用心,钱家的确比梁家要好得太多,钱筠合也比梁靖知更适合芦烟。 林芷萱看着林若萱,笑着道:“姐姐知道芦烟回来之后与我们说了什么吗?” 林若萱不安地看着林芷萱,林芷萱笑着道:“她只说了四个字,他很喜欢。” 林若萱并不知当时梁靖知在场,只当林芷萱说的是芦烟很喜欢,她心中却满是不确定:“可芦烟姑娘看我的眼神……” 林芷萱笑着安慰她:“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姐姐不要担心了,芦烟这一关你是过了,姐姐只要好生打点着你春日宴的衣裳,等着那一天来就好了。其他的事情,我来筹谋。” 面水轩里,陈氏也是屏退了众人,只留了柳香在屋里,柳香已经将秀儿在国公府听秋菊说过的话向陈氏一字不差地说了一遍,陈氏却是缓缓点头:“我原本还想着三妹妹那个法子,与其让林雅萱他们母女去不成春日宴,倒不如就让他们去了,按着三妹妹的意思,说不准三妹妹还真能借着梁家,嫁进侯府去,虽则这样便宜了那对母女,对我们却还是利大于弊。却不想三妹妹竟然还留了这样一手,依我看,她是想把二妹妹嫁进梁家去了。” 柳香诧异地看着陈氏:“可是这怎么可能?二姑娘是庶出,况且这婚嫁之事,三姑娘哪里做得了主?” 陈氏瞥了她一眼:“我怎么知道,只是咱们这位三姑娘,你可千万别小瞧了,万一她真有这个本事呢?既然她那里已经有了主意,咱们也不能闲着,正好今日二姑娘的事是个契机,我前日交代你的话,往西院儿去传吧。” 柳香点头应着,这事儿陈氏早就嘱咐她了,只是一直拿不定主意,所以一直没让她去做,如今因着二姑娘去国公府的事儿,想来二奶奶也是有主意了。 林芷萱与林若萱研究了半晌雪安给的那个锦囊,果然里头都是这般可以拆开的银子,林芷萱复又想起雪安给自己和林雅萱礼物之时,叮嘱的说是些精巧的东西,果然精巧,却没想到雪安如此细心,还是怕芦烟行事不周,竟也没用从芦烟处给自己,而是吩咐了丝竹。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雪安也是深谙其中三昧。 只是得了这样一包别有玄机的银子,林芷萱也是欣喜,让秋菊仔细收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用到。 林芷萱又叫了顾妈妈来,对她吩咐道:“你去给你亲家递些话去,就说我想极了让林雅萱嫁到梁家,在借着梁家的势,嫁进侯府……” 便又将那日与陈氏说的话又叮嘱了一遍,只是十分简略,但林芷萱相信刘婆子再添油加醋也能有模有样。 再加上陈氏那里,还有前些日子来家里的那神婆与王夫人一番不为人知的密谈之后,王夫人就不再那么热衷于给自己春日宴的事,这些事情林林总总穿起来一想,果真还有这么几分意思。 林雅萱从小就那样嫉妒自己,看着自己处处比她好,她便只来比着自己,所以林雅萱定然不会允许她成为林芷萱的垫脚石,便是拼尽全力,也要一搏。 林芷萱早就看透了她品性中这样的弱点。可是这样看不得别人好的人,如何才能满足呢?什么才能填补她永无止境的欲壑? 林芷萱静静的抚摸着自己给林若萱做了一半的衣裳,忽而抬头对林若萱笑了起来:“姐姐,我真的很羡慕你。” 正在低头做刺绣的林若萱似是没听见林芷萱说了什么,只茫然地抬起头来:“妹妹说什么?” 林芷萱笑着道:“没什么,过不了多久,姐姐就有新衣裳穿了。” 林芷萱笑着,低头开始做起了衣裳。能做的,如今都做了,剩下的就只能先看雪安的计较了。 林芷萱这边安顿下来,梁家的计较才刚刚开始,梁夫人从辅国公府回来,夜里吃过饭,梁夫人便留在了梁老太太屋里,说有话要商议。 梁老太太听着梁夫人说着辅国公今日家里的热闹,梁夫人喋喋不休,说着各家的女儿如何艳丽,梁老太太一开始还带笑听着,渐渐的就拧起眉来,早已经听出了她又要给梁靖知说亲的意思,往日里梁夫人说了多少回,次次找的都是些达官显贵家的小姐,梁老太太心中自有计较,早就婉言与她说了不妥,要留着春日宴那日,亲自去挑挑看看,却没想到这儿媳妇日此的不知进退,一而再再而三,梁老太太也是没了耐性,再不与她说明了这其中利害,也不知她这样拐弯抹角兜兜转转要说到什么时候,便出言打断了她到:“你又给靖知看好了哪家的姑娘了?” 梁夫人听着老太太如此不留情面的话,心中也是一怒,面上却赔笑着,对梁老太太道:“我也只是今日席上看着,浙江巡抚戚家的六姑娘,年岁模样都合适。” 梁老太太不胜其烦,也是打定了主意要敲打敲打他这个媳妇了,便使了眼色,让自己的贴身大丫鬟琉璃带了将屋里的丫鬟婆子都领了出去,可跟在老太太身边的贴身服侍的裘嬷嬷却仿佛没看到一般不曾动,众人也不敢随意差遣,只任她留在了屋里。(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 大势 梁老太太不胜其烦,也是打定了主意要敲打敲打他这个媳妇了,便使了眼色,让自己的贴身大丫鬟琉璃带了将屋里的丫鬟婆子都领了出去,可跟在老太太身边的贴身服侍的裘嬷嬷却仿佛没看到一般不曾动,众人也不敢随意差遣,只任她留在了屋里。 这裘嬷嬷也是梁家老祖宗般的人物,她是梁家老太太的陪嫁丫鬟,两个也是从小一起长大,其情不差林芷萱和秋菊,后来随嫁进梁家,梁老太太给裘嬷嬷许了人家,却不想裘嬷嬷丈夫早逝,只有一双儿女,很得梁老太太怜惜,如今儿子已经在梁家做了外院的总管,女儿也是梁老太太给添的箱嫁了个好人家。 裘嬷嬷一双儿女都不在家里,梁老太太也缺了个十分贴心的人说话,很是寂寞,便让裘嬷嬷进府来,却不让她当屋里的掌事嬷嬷那般劳累。只说是跟在老太太身边侍候,梁老太太却派了两个丫鬟服侍着她。 在梁家过了五十余年,便是梁家老爷对母亲的这位嬷嬷也是十分的尊重。 她要站在这里,梁老太太虽是诧异,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梁老太太只是对梁夫人不悦道:“我瞧着什么模样年岁都是假的,他们戚家是武英侯府的外家,武英侯府是皇后和太子的母家,这才是你觉着好的吧。” 梁老太太一番抢白,也是让梁夫人急怒,可她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老太太这个不许,那个不行,也不知她要什么样的,一味说着婚事要她做主,可梁夫人毕竟才是梁靖知的亲娘,她对自己儿子的婚事上心,怎么着还都是错了? 梁夫人找的人家,一家比一家好,可老太太还是不满意,难不成她还想给靖知找个破落户里的人家?那可不是辱没了他们家靖知,梁夫人原本也是个泼辣的脾气,如今为了儿子的婚事,便也忍不住要将如今的形势与足不出户的老太太说说:“老祖宗,您想来是不知道,如今老爷成日里在外头忙得不着家,都是为了宫里头的事……” 梁夫人见四下没人,犹豫了半晌才压低了声音道:“皇上年纪大了,咱们梁家世代效忠皇上,可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能和太子的母家联姻,日后也好有个依仗。况且,我瞧着……” 梁老太太拦住了又要喋喋不休的梁夫人,只是笑着问她:“你也说了,咱们梁家世代效忠皇帝,可这满朝文武效忠皇帝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就咱梁家能做着这杭州织造的营生?” 梁夫人却是一愣:“这……” 梁老太太道:“那是因为,咱们梁家效忠皇帝,却也只效忠皇帝!但凡还没成了皇帝的,便是差一天,你又如何便能知道,他就是皇帝?” 梁夫人却是被老太太这一番话给说糊涂了:“可我听老爷说,织造局里的新龙袍明明就是太……” “住嘴!”梁老太太喝断了她,也是气怒自己的儿子怎得如何不争气,这样的话竟然也跟内院妇人说,万一梁夫人说了出去,那可就是他们梁家的灭顶之灾了。 梁老太太肃然道:“皇帝如今年迈,可越到了这个时候,咱们家越不能乱,越要稳住,戚家的婚事想来也不是你去说的,定然是戚家自己个儿要来跟咱们梁家结亲的。” 梁夫人却是诧异老太太怎得连这个也知道。 梁老太太看她的神色便知道所猜不假,便道:“他们戚家那样鼎盛显贵,为何也要争着与我们梁家结亲?你可有想过?” 梁夫人十分诧异地看着梁老太太,倒是有几分认真地听起了梁老太太的教诲。 梁老太太见她这般神色,才放缓了语气,道:“你只看见武英侯府有皇后太子,却不知道如今皇太子才六岁,娴贵妃的皇长子却已经十五岁了,娴贵妃的母家沐氏,父亲是内阁大学士,那就是当朝的宰相!” 梁夫人闻言诧异道:“老祖宗,您的意思是……” 梁老太太拦住了她的话:“我什么意思都没有。只是除了这沐家,你可还听说过敬亲王?” 梁夫人接话道:“这自然听说过,敬亲王是先皇十四子,战功赫赫,在朝中也是极具声望的,在朝的武将,甚至武英侯都是当初跟着王爷南征北战,凭着战功封侯的。” 梁老太太道:“敬亲王十五岁便随皇上出征,延平五年,敬亲王才十七岁便在征讨西北各部时,立下赫赫战功,封郡王。延平九年,率军前往收降蒙古叛逆部族的首领,更是缴获了传国玉玺,封了和硕敬亲王。延平十一年改革六部吏治,你知道如今多少王侯重臣是从敬亲王手下起来的?威望、名声、军功样样不输那两家,如今皇上病重,而敬亲王才不过三十二岁……” 梁夫人听着梁老太太的话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梁老太太这才语重心长地道:“你只想着攀住了武英侯府这根高枝,可万一,事到临头不是呢?万一争起来斗起来了呢?皇帝的心意如何,咱们这些天高皇帝远的外臣,没那个本事去揣摩,皇上让咱们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让咱们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不偏不倚就好,别成日里惦记着给自己个儿找麻烦。 咱们梁家要长久,靠的不是娶了谁家的媳妇儿,梁家若真到了那一天,你娶个公主也不顶用。好生给靖知娶个温婉贤惠的媳妇,安安稳稳地在家里过日子,这才是长久的样子。” 梁夫人也是被老太太一番话说得心里七上八下的,急忙问着:“那依老太太的意思……” 老太太道:“我看不必什么显贵的人家,清清静静的,模样好,脾性好就是最好的。再者最好也不要那些父亲在江南做官的,再成日里攀上亲家就攀扯着老爷打听这个打听那个的。” 梁夫人听了梁老太太的话,沉吟了半晌忽然道:“老太太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一家来。” 梁老太太说了半晌的话,裘嬷嬷去奉了茶上来,梁老太太又看了她一眼,才伸手接了,抿了一口,轻轻“哦”了一声。(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一章 买通 梁老太太说了半晌的话,裘嬷嬷去奉了茶上来,梁老太太又看了她一眼,才伸手接了,抿了一口,轻轻“哦”了一声。 梁夫人继续道:“是济州知府林家的女儿,林家老爷原先也在杭州做了几年知府,后调去了济州府,林家还有一个大老爷,也是因着当初西北的战功,在西北成家立业,却不想早年战死了,林家再没有其他的亲戚,很是清净。” 老太太缓缓点头:“不过我记得,林家太太是金陵王家的人吧。” 梁夫人应着:“是,老太太好记性。只是林家太太不过是王家四房的庶出,与王家也多少年不走动了。” 老太太沉吟了半晌道:“如此也好,难得干净,再顶着王家的名也不算辱没了我们靖知。她家的姑娘怎么样?” 梁夫人道:“只在国公府见过,看着那模样十分的精致,在各家姑娘里是拔尖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脾性如何?” 梁夫人道:“看样子是个很温婉谦卑的好孩子。” 梁夫人如此说着,站在一旁的裘嬷嬷却是笑了。 老太太见她如此,更是诧异:“你笑什么?难道你也认识?” 裘嬷嬷笑着道:“说起这林家的姐儿我倒是仿佛听咱们表小姐说过,是和表小姐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可是淘气呢,只是没想到如今长大了,竟也变了性子。” 老太太道:“你说芦烟?那孩子也是被她娘惯得无法无天了。若真是跟她一个样的,那可断断不行。” 梁夫人一听也是急忙道:“很是,芦烟那孩子虽然机灵可人疼,却和靖知不大合适。” 老太太道:“那这林家再没有别的姑娘了?我瞧着这家世倒是很好,济州不在咱家老爷的治下,也不至于让人说什么闲话。” 梁夫人想了想道:“还有个四姑娘,就是我适才与您说的林家大老爷的女儿。” 老太太拧着眉想了片刻道:“从小没了父亲,西北来的那个?” 梁夫人道:“正是。” 梁老太太摇头:“也不好,西北民风彪悍,养出来的女儿不如咱们江南的姑娘性子温婉,况且她从小吃了那么多苦,难免性格刚硬好争些。” 梁夫人虽是赞同老太太的话,却又有些嫌梁老太太挑三拣四,从来都是觉着谁都不好,便也拧着眉头却再想不出个人家来。 裘嬷嬷见二人沉默下来,笑着出声道:“我倒是听说这林家似是还有个二姑娘,也不曾许人家。” “哦?”老太太再次诧异地看向裘嬷嬷。 裘嬷嬷倒是面不改色,只是笑着道:“我也是听表小姐说的,说林家除了三姑娘,四姑娘,还有一个二姑娘,只是性子寡淡安静些,总与他们玩不到一处来。” 梁老太太闻言来了兴致:“是吗?这是个怎样的?” 裘嬷嬷道:“也是林家二老爷的女儿,不过是庶出……” “庶出!”梁夫人闻言尖着嗓子嚷了起来,对裘嬷嬷厉色道,“这怎么能行?” 老太太见梁夫人这样对裘嬷嬷说话,拧眉冷声道:“庶出怎么了?” 梁夫人这才吞了声,不敢言语了。 老太太对梁夫人不快道:“你先回去吧,也累了一天了,这件事容我再好好想想,等着春日宴那天我仔细看看模样再说吧。” 梁夫人见梁老太太如此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告退。 见梁夫人走了,梁老太太也不曾叫人进来服侍,只是看着裘嬷嬷,似笑非笑道:“说说吧,你这老东西收了人家什么好处?竟也有替人做事的这一天。” 裘嬷嬷哈哈笑了两声,从怀里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来,递给梁老太太看:“您瞧瞧,整整一百两呢。” 梁老太太接过来,拿着离眼远些,眯着眼看了:“呦,我还当一万两呢,你家里都富得流油了,还差这一百两银子?想来是托你办事儿的这人不俗。” 裘嬷嬷呵呵笑着:“您老人家火眼金睛,您猜是谁?” 梁老太太捏着银票道:“想来除了芦烟那丫头,你再不能卖谁的面子了。” 裘嬷嬷笑着道:“老祖宗眼睛依旧这么毒,这院里院外大大小小上上下下,就没有老祖宗看不透的。” 梁老太太瞥了她一眼,佯装一脸的嫌弃地道:“也就芦烟这么无法无天,能请动你这把老骨头。从小你就宠着那丫头吧。” 裘嬷嬷道:“我也是看着老祖宗喜欢烟姑娘,才跟着喜欢的,家里的姑娘小姐,就属烟姑娘最机灵可人亲,偏偏不能说给咱们二爷,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哪户人家。” 梁老太太闻言也跟着笑话裘嬷嬷了两句,却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只是芦烟这丫头虽则胆子大,却不是个能想出这般主意的人,况且她为何要去替这林家的二姑娘说亲?” 裘嬷嬷笑着道:“老太太不知道,这芦烟姑娘和镇国公府的嫡亲小姐安姑娘,林府的三姑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我又听说这些日子安姑娘来了辅国公府,住了好些时日。” 梁老太太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哦,是那个从小就身子不好的丫头吧。可怜见的,不过这镇国公家的儿子闺女,却都是不简单,跟着镇国公学着,进退有秩,我瞅着他们家的人,才最是聪明,也是最有福气的,只可惜这丫头身子不好。” 裘嬷嬷笑着道:“是呀,我也是猜想,这事儿八成是林家三姑娘的意思,安姑娘的主意,指使着芦烟姑娘来做的。” 梁老太太哈哈笑着:“咱们梁家的婚事,倒是让这么几个小丫头算计着了。” 裘嬷嬷道:“老太太虽然说我疼爱芦烟,却不知道我是跟着老太太一条心的,最疼的自然是咱们家二爷,我应了这事儿,一则是为了芦烟,更多的却是当真觉着这林家的二姑娘十分合适咱们家二爷,想来二爷和老祖宗也都会很喜欢她。这么些日子了,一直没找见个好的,我瞅着老太太发愁,我也是跟着急,一听这家姑娘这么好,我也是替老太太和二爷觉着满意,才做了这个顺水人情。也说来给老太太听听,让您给参详参详。”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二章 周全 梁老太太拿着那一百两银子斜睨了裘嬷嬷一眼,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那一百两银子折了,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道:“也得我亲眼见了这林家二姑娘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才能定夺,你这私下收的贿银我先没收了,若是好,就赏你,若是不好,就是我的了。” 裘嬷嬷也在一旁哈哈大笑:“老祖宗,您说我富得流油看不上这一百两银子,您自己个儿呢?我们家也就是个小油壶,您却是个大油坊。我这么大年纪这好不容易受了回贿,还让您收了去。” 梁老太太被她逗得笑:“你瞅瞅你这个小家子气,一百两银子要了你的老命了!” 笑完了才问她:“是叫个什么名?春日宴那日,我要好生的端详端详。” 裘嬷嬷道:“闺名叫若萱,只是也不知道春日宴那日能不能来得成。” 梁老太太笑着道:“定然来的成,要不然她们这几个丫头前头做得这些,岂不都白费了。你再去给我好生打听打听,这个林家二姑娘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裘嬷嬷笑着点头应着退了出去,叫外面的丫鬟进来伺候,出门便看见了等在院门外的梁靖知,裘嬷嬷抿着嘴笑着迎了出去:“二爷来给老太太请安?” 梁靖知看着裘嬷嬷的脸色,却是笑着作了一揖:“不是来给老太太请安的,是来给嬷嬷请安的。” 裘嬷嬷呵呵笑着,急忙扶了梁靖知起来,与他去了无人的假山石后:“我可不敢当。” 梁靖知道:“那几个小丫头行事莽撞,还望嬷嬷千万替他们周全,切莫让老太太迁怒于她们才好。” 裘嬷嬷笑着道:“老太太火眼金睛,无论我怎么周全也逃不了老太太的法眼的,好在如今这位二姑娘已经在老太太那里挂上了名,以后能不能成事还要看这位二姑娘的运气了。不过……” 梁靖知看裘嬷嬷神色有异,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裘嬷嬷正色道:“我觉着这林二姑娘过老太太这一关倒是不难,只是毕竟庶出,太太不太喜欢。” 梁靖知闻言肃然,对裘嬷嬷又作了一揖:“我知道了,多谢嬷嬷。” 裘嬷嬷点头,送着他离开,梁靖知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对裘嬷嬷一笑道:“若事成了,您被收走的芦烟给的那一百两银子,我十倍还您做答谢。” 说着便笑着快步走了,只留裘嬷嬷在后面笑得合不拢嘴地瞅着他的背影低声骂:“也是个淘气的猴儿!多大小了,还跟小时候一样!”裘嬷嬷心里也是叹着,难得梁靖知心情这样好,想来这位姑娘也是极得他喜欢,才会让他愿意这般纵着那几个姑娘胡闹吧。 入了夜,梁致远与梁夫人从老太太处请安用膳回来,梁夫人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跟他抱怨梁靖知的婚事。 梁靖知来给父母请安,在门口,正听见梁夫人和梁致远道:“……老太太竟然想给靖知说一个庶女!咱们靖知是个怎样的人,便是不说咱家的家世,他年纪轻轻,身上又有功名,过不了几个月就要进京了,以后更是前途无量,若说为了老爷,为了咱们梁家不能娶个王公贵戚家的小姐,那定然也要娶个千尊万贵的嫡小姐过来吧!老太太竟然要给靖知娶一个落魄人家的庶女,这事儿我无论如何也不许!” 梁靖知站在门边,不小心听了些去,梁夫人的贴身大丫鬟宝环听见梁夫人的声音越嚷越大,看着梁靖知站在廊上十分的不合适,便要去给通报,梁靖知却拦住了她:“不必了,既然父亲和母亲有事商议我就不进去了,好在晚上在老太太处吃饭的时候也都拜见过了,我先回去了,你也不必与太太说我来过。” 宝环却十分的不知所措,梁靖知知道她是顶效忠梁夫人的,便也不为难她,只笑着道:“你与我过来,我有两句话跟你说。” 宝环这才跟着梁靖知去了无人处,梁靖知低声跟她交代了两句。 宝环听着梁靖知的话有理,便也点头笑着应了:“二爷说的是,如此也能让夫人宽宽心了。” 梁靖知点头笑着道:“只是别说是我教你的。” 宝环急忙点头应着:“这个我知道,自然不敢。” 梁靖知这才辞了离开。 也不知那夜梁夫人与梁致远说的如何,只是第二日梁夫人依旧愁眉不展,满面的戾气,但凡下人有一分做得不合心意,便是一顿打骂。 早起梁大奶奶和大爷来请安,梁夫人也不曾给个好脸色。只看着桀骜不驯的梁大奶奶越发的生气。 一直到服侍着老太太吃了饭,梁夫人才得了闲回去,宝环上前奉了茶,笑着回禀道:“大奶奶适才派了人来传话,说忙着春日宴的事,中午就不过来陪太太吃饭了。” 梁夫人闻言便气得拍了桌子:“忙忙忙,芝麻大的事她也能忙成这样!连婆婆都不好生伺候,当初梁家的琐事在我手里的时候,也没见我那顿不去陪老太太吃饭的,她知不知道什么叫三从四德!什么叫妇道!我这才往她手里放了多大点权,她便蹬鼻子上脸称了霸王了!合该以后我求着她,我去伺候她吃饭了!” 宝环急忙上前劝了半晌,梁夫人发过了火气,才渐渐消停了下来。如今梁夫人又想了一遍宝环方才似是随意的一句话,这些嫡亲的小姐,个个飞扬跋扈的,已经来了这样的一个大奶奶让她不省心的,若再来一个如此这般的……倒是不如庶出,若是能品性温和些,任她想怎么揉圆捏扁都顺着自己的意才好。 况且林家已经是这样的人家了,嫡出庶出又有什么差别。再想想梁致远和老太太又是这幅模样,多半听不进她的话去。 看来春日宴那日还是要好生看看这个林家的二姑娘了。 且说林芷萱这几日除了给王夫人请安,便几乎足不出户一心一意的给林若萱做衣裳,林若萱的针线也是做得越来越好,林芷萱让她绣的那方帕子也快成了,只是花样不再是玉堂富贵,而换成了凤穿牡丹。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四章 春宴 三月三十,这日天儿极好,卯时初刻林芷萱屋里的人便都起了床,给林芷萱和林若萱更衣梳头上妆。 辰时二刻,林芷萱和林若萱都收拾好了,林芷萱让林若萱在屋里等着,自己带着春桃和冬梅去了王夫人处吃饭,在王夫人处听说林雅萱和刘夫人称病,今日不能去了。 辰正三刻,林芷萱和王夫人、陈氏上马车启程。 林芷萱一行人走了不到一刻钟,常远便赶着车送了林若萱和秋菊夏兰出发,对守门的小厮只说是奉了三姑娘的命,送秋菊去一趟辅国公府送东西,守门的小厮没拦。 西院刘夫人还在跟林雅萱生气,只骂着:“你是个什么犟脾气!成日里在这里赌什么气,你今天要是不去,别说侯府,就是梁家你也嫁不过去!” 林雅萱恶狠狠地咬着牙道:“我才不要去当她的垫脚石!我宁可与她玉石俱焚,让她算盘落空,我宁可不嫁到梁家,也绝不能让她嫁进侯府!没了梁家,她想进侯府就是白日做梦!” 刘夫人气道:“你别成日里想三想四的,你先嫁到了梁家,抓住眼前的,等日后让不让她嫁进侯府还不都看你的!” 林雅萱道:“不!才不是这样,是娘你没想明白林芷萱的算计,只要我嫁进梁家,到时候不是她费尽心机去嫁侯府,侯府的人自然就会来找她了,侯府想攀梁家的关系,不能嫁进去,就只能娶回来了,到时候侯府的二爷就和梁家二爷成了连襟,您知不知道!可如果嫁进梁家去的是林芷萱,那么嫁去侯府的就是我了,娘!我不能去梁家!无论如何都不能去!” 刘夫人听着林雅萱的话只气道:“这都是天方夜谭,哪有这么巧的事,梁家又不是没了女儿,侯府为什么就偏偏要娶咱们家的人?” 林雅萱却是信极了林芷萱画出来的这张饼:“梁家的六个女儿五个都许了亲,最小的六姑娘才六岁!所以只能是咱们家!” “那还有梁家的大奶奶方氏呢?他们家呢?还有梁家女儿的几位姑爷家里呢?梁家总还有别的亲戚吧,怎么就轮到了咱们家?” 林雅萱却不想再听:“总之有机会,哪怕是万一的机会呢?” 母女两个正僵持着,不多会儿竟然看见红杏匆匆忙忙地来回禀:“姑娘,太太,我听二门守门的婆子说,适才看见二姑娘盛装上了马车,也跟着去了春日宴。” “什么?”林雅萱和刘夫人一听也均是一惊,刘夫人指着林雅萱气道,“你瞧瞧你做的好事,你当是没了你,三丫头就没了机会吗?我说怎么你婶子停了二丫头的婚事,原来是打算这么用她的!你再不去,就是当垫脚石也没你的份了!” 林雅萱闻言也是急了起来,继而却又坐了回去:“那便让林若萱去,我和林芷萱争侯府的出路!” “争争争,你拿什么争?二丫头一直被三丫头养在房里,他们才是嫡亲的姐妹,三丫头才是林家嫡亲的女儿,到时候哪有你争的份儿?怎么就跟你说不清这个理儿呢!” 刘夫人的一番话如当头棒喝,林雅萱噌地站了起来,一脸的震惊惶恐,半晌却忽然对红杏喝了一声:“给我更衣!” 刘夫人以为林雅萱终于想通了,也是欣慰,却不想林雅萱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渐渐变得破釜沉舟般的狰狞,暗暗在心里赌誓:让我嫁不成侯府,那就干脆大家谁都别嫁了!林若萱也别想嫁成梁家! 刘夫人并不知林雅萱所想,只也急忙让芸香过来伺候更衣,让绿鹂出去安排小厮备马车,说着西院的人都也跟着忙活了起来。 而林芷萱一行人此时已经到了梁家,与前世一样的车马琳琳,到处欢声笑语,林芷萱看着眼前熟悉若梦的热闹景致心中却再也没了当初的新鲜欢喜,反而带了一份莫名的忐忑,春桃扶着林芷萱下车,轻声在林芷萱耳旁提点了一句:“来了。” 林芷萱一愣,回头果然看见不远处,一辆与自家的这些马车一样的马车疾驰而来,是林若萱来了。 林芷萱终于放了心,跟着王夫人上前与迎客的梁家方大奶奶见了礼,方大奶奶笑着与王夫人、林芷萱和陈氏说笑着回了礼,正要迎进去,方大奶奶才看见其后一辆与林家一样的马车来了,以为林家还有人,便站住了等着,王夫人见方大奶奶停住了脚等人似的往后看,也是跟着回了头。却见正是自家的马车停在了那里。 王夫人颇为诧异,以为是刘夫人带着林雅萱来了,却只见常远放下了脚凳,夏兰和秋菊先从马车上下来,打起了帘子。一个清雅温婉的身影从马车中走了出来。 先见着的是一双平头散花云锦绣花鞋,接着是一条银纹绣百蝶度花裙,身上是一件古烟纹碧霞罗衣,外头罩着个翠纹织锦羽缎的斗篷,那女子头上盘着朝云近香髻,只戴了一支灵芝竹节纹玉簪和一对玉叶金蝉簪,面上的妆容精致淡雅,当真丝毫不比林芷萱差。尤其是这一身衣物,只看过去便知道精致,却并不太过张扬艳俗,只正好将林若萱的柔美温婉映衬出来,显得大方得体。 王夫人看着这美人盈盈下车,看到那张脸时,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竟是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就连方大奶奶问这位小姐是谁,都是陈氏笑着回的话。 方大奶奶看了也是喜欢,瞧着林若萱的打扮,想来也是为了梁靖知的婚事来的,只是林若萱慈眉善目,一看就知道是个温婉好欺的,方大奶奶对她自然比对林芷萱热情。上前拉着林若萱的手对王夫人赞道:“哎呀呀,原本看着三姑娘便当是见着仙女下凡了,却没想到林家的小姐们一个比一个俊俏。” 说着便携着众人的手送了进去。 毕竟如今在梁家,便是王夫人如何震怒也只能忍着,林若萱有些忐忑,林芷萱看了林若萱一眼,轻轻拍拍她的手,对她安慰地点了点头,因着人多,并没有说上话。 一行人跟着方大奶奶绕过曲曲折折的回廊,与路上遇着的不知几家的太太奶奶见过礼才进了正厅拜见梁老太太,果然见杭州官家的姑娘小姐几乎都来了,比上次辅国公府寿宴的人还多,闹哄哄的或坐或站挤了一屋子的人。 王夫人带着林芷萱、林若萱和陈氏上来行礼,梁老太太见是林家的人,急忙让人扶了起来,将林芷萱和林若萱两个丫头叫过来,牵着手打量着看。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迟来 梁老太太看了半辈子人,眼神刁毒,只一眼就对林若萱很是满意,看这圆圆的鹅蛋脸,眉眼柔善、模样更是端庄精致,一看就是个宽和老实的孩子,比不得这里那些尖尖着脸,心眼子多、眼珠子贼的丫头,只是对于林芷萱,梁老太太看着这孩子的眸子,竟有几分看不透的意味,嘴上却夸着:“哎呦,今日见了这两个丫头,也是终于知道什么叫钟灵毓秀了。” 王夫人见梁老太太对林芷萱另眼相看,急忙陪笑道:“老太太谬赞了,我看梁家的几个孩子才是真的人中龙凤。” 梁老太太也让梁家的三位姑娘上前来见过王夫人,这四姑娘、五姑娘虽则订了亲,却因为年纪还小,梁老太太还打算再留几年,故而婚期都远,六姑娘才六岁,一点点的个子还看不出什么来,王夫人仔细端详了,都赞了一番,又与梁老太太比着说了一番客气话,各家的太太奶奶姑娘小姐见梁老太太竟然对林家的女儿这样称赞,心里也是诧异,又想起国公府李夫人寿宴时,李夫人对林家改观的态度,难不成梁家真的看上了林家这样的破落户? 尤其是戚家的六姑娘,袖子底下的手已经搅紧了帕子。 林芷萱一行人行过礼便退到一旁,梁老太太给王夫人在明间看了座,王夫人坐下与梁老太太说着话,林若萱乖巧地站在了王夫人身后,十分的娴雅安静。 林芷萱却是抬头看见了芦烟和雪安两人早就来了,正在西次间与别家的几个相熟的姑娘小姐们说话。 林芷萱对她们点头一笑,芦烟已经看见了林芷萱,便也不顾雪安的阻拦,出了西次间,悄悄地站在林芷萱身旁。 只是这里站的坐的都是各家的太太,还都在说着话,芦烟和林芷萱这样的小辈不好随意在明间里说话,芦烟只对林芷萱嬉笑着轻轻捏了捏林芷萱的手。 林芷萱也对芦烟一笑,压低声道:“你们来的倒是早。” 芦烟诧异于林芷萱竟然与她说话,便也学着林芷萱低声道:“我们去次间说话去。” 林芷萱看着梁老太太和王夫人说得正欢,根本顾不上自己,便笑着点头,反正今日自己又不是主角,只要林若萱规规矩矩的好生站在这里就好了,自己越失礼,便越能凸显出林若萱的守礼。 林芷萱和芦烟刚要走,便听见方大奶奶又笑着迎了客进来了,一边道:“哎呦呦,这林家的姑娘们怎么还分着批儿来啊,老祖宗快瞧,又来了一个美人儿。” 林芷萱闻言也是同众人一起诧异的转过头,果然看见刘夫人带着林雅萱盛装来了。 林芷萱和陈氏都是诧异,这母女两个怎么来了? 刘夫人带着林雅萱上前给梁老太太行了礼,一边解释道:“早起我身上有些不舒坦,我原说不碍事,可这丫头非要磨着给我请大夫来看看,大夫来看了说不碍事这丫头才放心了,这不是磨磨蹭蹭地就来迟了,还望老太太勿怪。” 梁老太太自然是不信她这一番说辞,虽然觉着奇怪却也不好问什么,只笑着给让了座,又问她如何不舒服,吃什么药,寒暄了两句,却并没有像待林芷萱和林若萱一样,叫林雅萱过去看,也不曾赞过林雅萱一句。 林芷萱和陈氏见状也是放了心,林芷萱此时却再没了出去玩的心思,只对芦烟说:“快到了入席的时辰了,等吃了饭我们再出去。” 芦烟看着这姗姗来迟的林雅萱母女两个也是拧了下眉,点头应下了。 而林雅萱自从一来,给梁老太太行了礼,便死死地盯住了站在王夫人身后的林若萱,她的一身衣裳头面比自己和林芷萱的都要精致,果然,林芷萱和王夫人早有预谋,她们从来就打算今日把林若萱嫁进梁家来的! “呀,二姐姐怎么也来了?” 梁老太太正和刘夫人说着话,屋里只有其他几位世家的夫人们偶尔说笑两句,姑娘们都在东西次间说话,屋里站着的姑娘不多,林芷萱也是因着才来,老太太还一直和王夫人说着话,没有功夫去安排她和林若萱两个的去处,所以林芷萱和林若萱只能先在王夫人身后立着,屋里除了林芷萱适才和芦烟两个窃窃私语了两句话外,再无小辈言语。 林雅萱却当着一屋子太太夫人的面,扬声问了这样一句出来,就连正在说话的梁老太太和刘夫人都诧异地停下了话,朝着林雅萱和林若萱看了过来。 林若萱骤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点了名更是手足无措,诧异地看着林雅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林雅萱却顾不了那许多,只是脸上依旧带着笑,佯装惊奇地道:“我没听婶婶说今日二姐姐也来啊,难不成二姐姐是自己来的?” 林若萱被林雅萱一语道破心事,吓得退了一步被林芷萱在身后紧紧地扶住,林芷萱笑着迎上了林雅萱:“四妹妹说什么呢?二姐姐是和我一起来的啊,四妹妹来晚了,不怪你不知道。” 一屋子的人都是诧异地看着这打着机锋的林家姐妹们,尤其是方大奶奶,她是亲自迎林芷萱一家来的,回想起适才看到的那样子,果然仿佛林芷萱和王夫人一同来,而林若萱乘的那辆马车像是后面追来的,再加上看见林若萱下车时王夫人的神情也不对,方大奶奶心中也是起了疑。 林雅萱听了林芷萱的话,面上越发的诧异,带几分讽刺地看着林若萱道:”又是三姐姐带着二姐姐来的啊,只是如今不像在国公府里那般让二姐姐装丫鬟,开始让二姐姐装小姐了?“ 听了这边荒唐的说话,就连东西次间而小姐姑娘们也是都朝着明间看了过来,“国公府里装丫鬟”是什么意思,几个去过国公府的姑娘们都看着林若萱的模样嘁嘁喳喳地说起话来。 难不成这林家的二姑娘还去过辅国公府? 怎得他们都没见过? 听这这位林四姑娘的意思,难不成这林家的二姑娘是扮成了丫鬟去的? 雪安听了那些姑娘小姐们的窃窃私语,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个林雅萱难不成是疯了吗?怎么敢当着杭州各家太太奶奶的面说这样的话!魏雪安想着也从西次间走了出来,立在了林芷萱和林若萱身旁……(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 震怒 三人等了不多时候,春桃便从上头下来了,回道:“姑娘,上头没人,姑娘们要上去坐坐吗?” 没人吗? 林芷萱仰头看着那高高的观远亭,没人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果然让今生的事情与前世不同了,那自己呢?自己的命运想来也是可以改变的吧。 林芷萱对春桃笑了笑道:“不上去了,安姐姐身子弱,爬上去太费力气了,不如咱们就近找个暖阁坐坐吧。” 芦烟赞同:“也好,这不远处就有一个暖阁,你们跟我来。” 林芷萱与魏芦烟三人只当林雅萱不存在,却也不便说些各家家长里短的事。只是三人不说话又是尴尬,林芷萱便因着她们说起了小时候的事,言笑晏晏,也勾起了芦烟和雪安的回忆,虽则那些事林芷萱都不太记得了,只是如今说起来竟也带了几分怀念。 等林芷萱一行人回去的时候,看着梁老太太正拿着林若萱绣的那条凤穿牡丹的锦帕在看,一边赞着这绣工真好。 林芷萱心里也是欣慰,她没想到梁老太太竟然对林若萱如此的另眼相待。 一直到申正三刻,梁家的春日宴才算散了,林芷萱和林若萱乘了一辆马车,林芷萱仔细问着:“老太太对你如何?” 林若萱有些感激涕零,紧紧握着林芷萱的手,竟哭了起来:“老太太对我很好,我一开始瞧着他们说话,我插不进嘴去,老太太竟然主动地来与我说话,还让我挪过去坐在她身边,又看了我的帕子,赞了好久。” 林芷萱看着哭得泪流满面的林若萱,也是又心疼又欣喜,轻轻揽过了林若萱,任她伏在自己肩头哭了起来,卑贱如浮萍般地熬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如此仰慕地推到人前,第一次有人这样和蔼地对她,爱护她,她如何能不心酸,如何能不感动。 林芷萱轻轻拍着她的背,眸中也是含了泪水:“老太太是在维护她未来的孙媳妇啊。姐姐,咱们的事儿想来是成了。” “妹妹……”林若萱唤了这样一声,便泣不成声。 马车琳琳回了林家,林芷萱和林若萱才都拭干泪,如今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眼前还有王夫人这一关呢。 林芷萱和林若萱下了马车,果然看见王夫人已经由紫鸢扶着下了车,林芷萱和林若萱都是有几分紧张,站在原地等着王夫人的责难,却不想王夫人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只和刘夫人说了话,却也不甚热络,刘夫人还想和王夫人解释些什么,王夫人只推脱累着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便辞了刘夫人,由陈氏扶着回了毕春堂。 林芷萱和林若萱都不敢自专,对视了一眼,跟着一同过去了。回了毕春堂,王夫人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招呼紫鸢和绿鹂来沐浴更衣,又说陈氏也累了一天了,让她回去歇息。 陈氏听了王夫人这样的话,再看了林芷萱和林若萱一眼,也是爱莫能助,王夫人不因着这事儿迁怒于她就是烧高香了,陈氏只得先退下了。 林芷萱看着径自去沐浴更衣的王夫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来这次是真的伤了母亲的心了吧。 林若萱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林芷萱,林芷萱对她淡淡一笑以示安慰:“没事,你先回去吧,今日也是累了一天了,回去歇歇,娘不会为难我的。” “可是……”林若萱还是有些犹豫。 林芷萱笑着道:“真的没事,姐姐快回去吧,娘此刻看着你心里怕是只会更不舒坦,你先回去,若是娘不差人去叫你,你就千万别过来,知道吗?” 林若萱也是觉得林芷萱说的有理,自己在这里只会更惹王夫人生气,林芷萱若是对王夫人撒撒娇,说不准这事儿就过去了,林若萱便也点头应着,由春桃夏兰陪着回去了。 林芷萱复又看了冬梅和秋菊,道:“你们两个也回去吧,不许将这里的事告诉姐姐,若是娘不传姐姐,就好生拦着她,不许她过来。” 秋菊和冬梅都是十分的担忧林芷萱,王夫人的漠视比雷霆之怒更可怕。 林芷萱安慰道:“回去吧,听话。” 秋菊和冬梅无法也都跟着回了杏林居。 原本早晨还天清如镜,可这春日的天却就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如今已经聚起了阴云。 林芷萱微微握紧了拳,在正厅跪了下来。 正在屋里服侍的彩雀看见了却是吓了一跳,急忙上前道:“三姑娘,您这是做什么?” 林芷萱道:“无碍,你忙你的,不必理我。” 彩雀却是手足无措,急忙去净室回禀了王夫人,却不想王夫人只道:“我没她这个女儿,让她走,别跪脏了我的地儿!” 彩雀听了王夫人的话更是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紫鸢给她使了个颜色,让她在这里伺候王夫人更衣,自己出去了,对林芷萱道:“三姑娘,太太让您先回去吧,说您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歇歇,这事儿改日再说。” 林芷萱抬头看了紫鸢一眼:“娘不许我在这里跪是吗?” 紫鸢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芷萱叹了一口气道:“扶我起来吧。” 紫鸢以为林芷萱回心转意,急忙扶了她起来,送林芷萱出门,却不想刚走到院子当中,便见林芷萱停住了脚步:“姑娘怎么了?” 林芷萱没有理她,转身复又跪了下来,坚硬的花岗岩硌得腿生疼,林芷萱拧了拧眉,却并没有再说什么。 “三姑娘,您这是做什么?”紫鸢十分的手足无措。 林芷萱对她道:“不碍事,我有分寸,你回去吧。” 夜色因着阴云来得更早了一些,王夫人没有传晚膳,想来是气极了。 此时若是离开,只会让王夫人更气,只有先让她把这口气出了,让她知道自己是真心悔过了,而不能再一味地护着林若萱了,否则,王夫人怕是会更伤心。 紫鸢绿鹂几个里里外外地跑着,一边儿劝这个,一边儿劝那个,林芷萱不理会,王夫人却是动了怒,呵斥了她们:“她爱跪就让她跪着去,你们看不过,你们都去陪着她跪,如今你们沆瀣一气,这家里都是她三姑娘的天下了!竟然瞒我瞒得这样好,认真把我当仇人算计起来了!她眼里就只有她那个攀了高枝儿的亲姐姐,哪里还记着有个娘?还有你们几个,眼睛都是瞎的,耳朵都是聋的?我要你有什么用!如今她罚个跪你们便急得跟什么似的,想来都是她的人了,都去跟着你们三姑娘去!趁早都离了我,我眼前才清净!”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不认 紫鸢几人听了这话哪里还敢再劝,此时众人若都维护着林芷萱,只会让王夫人觉得众叛亲离,更加的急怒气愤。众人便也讷讷不敢言语。只小心伺候着,生怕再惹急了王夫人。 绿鹂却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里头这个不吃饭,外头这个苦熬着,很是心急,急忙让小丫鬟往陈氏和林芷萱屋里送了信儿,看看有没有人能来劝着点儿。 紫鸢去取了个厚厚的软垫过来,要给林芷萱垫着,才跪了半个时辰,林芷萱面色已经有些发白,额头上都是细密的冷汗,却强撑着对紫鸢摇了摇头,谢了她的好意。 陈氏那边哪里用绿鹂派人去通传,早就着柳香一直在看着这边的动静,绿鹂派人去时,陈氏已经换了家常的衣裳,正在和林嘉宏吃晚膳,看着彩雀惶急的样子,陈氏却是笑了笑道:“你们三姑娘心里有计较,况且这是他们母女两个人的事,外人插不上嘴去,你们也别再劝了,你们再说多了只能适得其反。这母女没有隔夜的仇,三姑娘认了错就好了。你们别跟着瞎掺和。” 彩雀听了陈氏笑吟吟地说了这话,心里却更是着急,只当陈氏是怕祸及自身,不愿意去帮忙。陈氏已经让柳香要送了她出去了。 彩雀也不好再说,只能跟着柳香出去。 一旁的林嘉宏听了却是心疼:“都跪了半个时辰了,那地那么硬,我去瞧瞧去。” 陈氏却拦着道:“你又去添什么乱,现在去了,只会让太太觉着这事儿也有你的份儿,有你的份儿那不就是有我的份儿,太太更会觉着是我们大家伙儿合起伙来骗了她,她只会更气,如今谁都别说话,谁都别出头。你当只有你心疼你三妹妹,这家里最心疼三妹妹的人是谁?自然有他们母女两个去磨,太太心疼着心疼着,这气就消了,行了行了,好生坐下吃饭吧。” 林嘉宏却道:“我知道娘心疼三妹妹,可这事儿你们做得也太过了,我就怕娘心里心疼,却还堵着一口气不肯原谅三妹妹。” 陈氏笑着道:“嗨!你可是没见着你三妹妹这宗谋划的,你若是知道她是怎么把你们林家这个千人踩万人推的二妹妹嫁到梁家的,你也该知道你三妹妹的心思手腕,都说知女莫若母,我看这知母也莫若女,你们家三姑娘早就摸着太太的七寸了,她自己有分寸。既是为了赔罪来的,自然是见好就收,不会适得其反的,我的好二爷,你就坐下吃你的饭吧。也多亏了这是你妹妹,迟早也是要嫁出去的,若这是你弟媳妇啊,我看这家里也没我的容身之地了。” 林嘉宏听陈氏这么说却也是诧异,他倒是真不知道自己那个呆呆笨笨的三妹妹,是如何能把陈氏收得这么服服帖帖的。 风渐渐冷了,林嘉宏看着外头阴下来的天:“想来是要下雨了,她还在院子里头……” 西院的母女两个也在看着这边屋里的动静,听说林芷萱在王夫人屋外跪了半个时辰了,心里只觉得解气。 刘夫人却叹道:“外头要下雨了,想来也不会让她跪下去了。” 林雅萱却冷笑道:“我看太太不会这么轻易原谅她,便让她淋上一场雨,冻死她!也是她的报应!” 刘夫人看着林雅萱的模样,却是轻声劝着:“这样也好,二丫头若是嫁进梁家,说不定你和她就又有了争着往侯府里嫁的机会了。” 林雅萱却看着窗外豆大的雨滴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抽打着屋檐,面上却都是冷意:“不会的,没有机会了,她不会给我这样的机会了,我争不过她,我争不过她!” “阿雅,既然到了这一步,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你不能就这么放弃了!以后的好日子还是要你自己去挣的。” 林雅萱却是从心底里涌出一股无力感:“娘,你看她如今的样子,你让我怎么争?拿什么跟她争?除非……” 刘夫人看着林雅萱忽然冷峻下来的脸色,问道:“除非什么?” “除非……她死了!”林雅萱一脸狠戾地看着刘夫人,“如果她死了的话……” “别胡说!”刘夫人急忙打断了她,“别动这样的心思!阿雅,你听见我的话没有!别动那样的心思!咱们再好好想想,也耐着性子等等,总会有法子的。” 秋菊和林若萱那里听了画眉传过去的话都是再也坐不住,秋菊说她过去劝劝,让林若萱听林芷萱的好生在屋里呆着,林若萱看着外头下起来的雨,哪里坐得住,一行人急匆匆地与秋菊夏兰带着伞和斗篷往毕春堂去了。 秋菊和林若萱赶到的时候,见林芷萱虽然还跪在那里,绿鹂却冒着雨在一旁给她撑着伞,林芷萱身上倒是一点没湿,紫鸢又给林芷萱披了件厚的斗篷,只是地面渐渐湿了,雨水连成了流,湿了林芷萱的衣裤,绿鹂在一旁劝着:“我的好姑娘,下了雨寒气重,别再跪着了,仔细以后膝盖疼。” 秋菊和林若萱见了这幅模样,也顾不得伞顾不得雨地冲了过来,林若萱泪流满面只唤着:“妹妹,是姐姐的错,都是姐姐不好,让我跪着,妹妹快起来,都是我的错,太太要罚也该罚我我……” 林芷萱看着她泣不成声,也是叹了口气,看着紧闭的房门,果然娘还是不肯原谅她吗? 林芷萱看着非要陪她一起跪的林若萱却是道:“罢了,我们回去吧。” 林若萱见林芷萱这么说却是十分的忐忑:“可是,母亲没让我们回去。” 林芷萱安慰地一笑:“再跪下去,娘会心疼的。” 说着,让林若萱和秋菊一边一个扶了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腿却已经跪得麻木。 林芷萱记得前世,她也曾这样被罚过跪,在坤宁宫,空荡的大殿里,太后谢文佳问她:“沐氏谋反,你有没有参与其中?!” 林芷萱一遍遍答着:“臣妾真的并不知情!” “沐翟鑫手中并无兵权,你却握着侯府的大权!以你们林家与沐家那样的渊源,他们会不来找你?你怎么敢说你对此事一无所知!就算是你没有参与谋反,知情不报也是另一桩大罪!”(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 喜讯 “沐翟鑫手中并无兵权,你却握着侯府的大权!以你们林家与沐家那样的渊源,他们会不来找你?你怎么敢说你对此事一无所知!就算是你没有参与谋反,知情不报也是另一桩大罪!” “臣妾真的对此一无所知,臣妾虽然知道林家与沐家的渊源,却更知道自己是谁家的媳妇,臣妾嫁入侯府,自然只会一心一意为侯府着想,处处谨小慎微,也约束着林家的人不得与沐家有所往来。虽然沐家对林家再三拉拢,攀扯那些几辈之前的渊源,可是林家从未有过回应啊!臣妾和整个林家都一心一意效忠皇上太后,再无二心,求太后娘娘明鉴!” 谢文佳冷笑一声拂袖而去,空荡冰冷的坤宁宫中再没有了一丝声响,只有立在那里的西洋钟滴滴答答地数着时间,没人叫她起来,第二天她走出皇宫之时,整个沐家已经被以谋反之罪满门抄斩,林家侥幸得以保全。 冰冷的春雨被寒风吹入领口,雨水打湿的衣裳贴在身上一片冰凉,林芷萱忽然觉得冷,彻骨的冷。 前世她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冷过,她跪在空荡冰冷的大殿上,门外也下着这样冰冷的冷雨,龙性初成的小皇帝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舅母,您该知道,母后总有老去的那一天,朕也不会永远都只是一个任她摆布的孩子。” 林芷萱伏跪在地:“皇上,太后娘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您是太后嫡亲的骨肉,太后绝对不会做什么不利于您的事。” 小皇帝魏延显冷笑着:“舅母说的对,也不对。” 林芷萱仰头看着魏延显,只觉得一阵阵心寒,生在帝王之家,权利和骨肉亲情总归是有取舍的。权利握在手里久了,谁会愿意轻易交出去呢?况且谢文佳本就是个贪慕权势之人。 魏延显继续道:“朕是太后唯一的骨肉,可是太后毕竟不是谢家的骨肉。你看看如今朝堂之上,那些当初说死了的,灭了的,没了的,不是都回来了吗?!林家世代忠良,宁折不弯,连沐家都落得这个下场,舅母难道就不自危吗?” “皇上……” 魏延显并不想再听林芷萱说什么,只是道:“太后已经老了!朕却无意去认什么罪臣做外祖,朕只知道朕的舅舅是兵权在握的武英侯谢家,朕的外祖是战功显赫死在沙场为国捐躯的老侯爷,舅母,你该明白朕的意思了——朕想提前亲政!” 秋菊给林芷萱裹紧了厚厚的披风,林若萱用尽全力扶着林芷萱,却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 前世凄苦的一切忽然在眼前翻滚,林芷萱忽然觉得身心俱疲,头昏昏沉沉的,泛起一阵阵恶心,终于挨回了房中,秋菊急忙吩咐众人拿干净的衣裳,备热水沐浴,熬红姜糖汤,铺床,在床上放个汤婆子,传膳,请大夫。 林芷萱看着她如此周到的安排,也是淡淡一笑:“我只是有些累了,不碍事的。” 林芷萱沐浴更衣之后,喝了一碗姜汤,半碗参汤,没等大夫来便实在撑不住睡下了。秋菊服侍着林芷萱躺下,便一直跪在床上给林芷萱揉着膝盖,大夫来时,林芷萱已经睡着了。 大夫请了脉说无碍,只是着了风寒,吃两服药就好了,又让多休息。 顾妈妈这才送了大夫出去,又去抓药。 次日清晨,紫鸢、柳香都来看林芷萱,柳香送来了半斤燕窝,说是林嘉宏和陈氏很是担心林芷萱,特意让送来的。 紫鸢也道:“太太知道姑娘病了,晨昏定省也免了,让好生休养。” 林芷萱看着紫鸢道:“娘真是这么说的?” 紫鸢犹豫了半晌才道:“太太可心疼了,只是又赌着气不肯说软话。” 林芷萱也是淡淡一笑对她道:“好,我知道了,你们好生服侍着娘,若她晚上睡不好,就点上安息香,饭食也务必劝她多吃些,与她说我没事儿,只是有点累,歇两天就好了。” 紫鸢一一点头应着。 四月初六,梁家请了媒人来林家提亲,王夫人和颜悦色地接待了,出了八字。是日,王夫人也跟远在济州府的林鹏海通了书信。林鹏海一听梁家来提亲,便告了假要回来一趟,毕竟如今朝局动荡,若是能从梁家探听到些什么,也是极好的事。 徐姨娘一听自己那个窝囊废般的女儿竟然攀了这样的高枝儿,也是与有荣焉,成日里在老爷面前夸自己生的女儿好,也跟着要回来,如今她终于可以在王夫人面前扬眉吐气了。 那边商议着,便动身出发往杭州赶。 梁家取回了林若萱的庚帖,在祖宗牌位前的香炉下压了三天,又请算命的先生算了,八字相合,是上上大吉。 四月初十,梁家送来了“安心礼”,是上镌吉祥花纹的金玦、金锭和金如意,取“决定如意”的口彩。 王夫人受了礼,又让陈氏还了礼。 虽则家里的一应事情都是王夫人出面,也都礼节周全,只是这府里头的些事却都是交给陈氏去做的,陈氏只每日晚膳的时候来跟王夫人回禀,王夫人心中依旧有气,吃得很少。陈氏却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主持这样繁琐又体面的大事,这事儿若是成了,也算是历练出来了,想来日后王夫人便会将家里的大权统统交给她了。 这几日因着梁家与林家说亲的事,林家又成了杭州风口浪尖上的人家,登门拜访道贺的络绎不绝。 陈氏忙得脚不沾地而,辅国公府家的李夫人也常来拜访,只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又看着陈氏繁忙,便让蒋氏时常来探望着,若是家里有客,也能来帮衬一二。 而林家若是有客,陈氏每次都会请了楼家的乔大奶奶过来,三人也是有说有笑,乔家和齐家的婚事已经定了日子。 林芷萱身上的病都好了,只是还称病不外出见客,只芦烟和雪安来探望了她一回,见她没事儿才放了心。林若萱如今是待嫁之身,要预备的东西很多,也是不能见外客的,二人原本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再亲近些日子,可是林若萱如今要嫁人了,再住在林芷萱这里也不妥,陈氏便又将她挪回了花阆居。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一章 归来 如今家里热闹起来,林芷萱屋里林若萱又走了,倒是难得清净起来,陈氏那里忙得着三不着两的,柳香来求林芷萱能不能让春桃过去帮两天忙。 林芷萱看着她们都为林若萱的婚事忙成这个模样也是心里欢喜,便道:“我这里只留着秋菊一个就行,春桃、夏兰和冬梅都跟你过去吧,顾妈妈也过去帮忙。” 柳香对林芷萱千恩万谢,又道:“毕竟是咱们府里的头一桩婚事,二奶奶也想办得体面些。” 林芷萱知道,这是陈氏头一次置办婚事,为了显出自己的本事来,必然要处处用心,做到尽善尽美的,陈氏来办,倒是比王夫人更让林芷萱放心。 屋里又走了一拨人,林芷萱闷在屋里无聊,便带着秋菊去了小厨房,听说王夫人这几日一直吃不下饭,便想着亲手给王夫人做些饭食。 秋菊在一旁给林芷萱打着下手,一边看着林芷萱像模像样地揉着面:“姑娘还会做饭?” 林芷萱笑着道:“你们家姑娘什么不会?” 说着抹了秋菊一鼻子面。 秋菊皱着鼻子,忽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一旁厨房里的妈妈们看着这主仆两个,也是跟着笑了起来,林若萱的婚事一传回来,家里上上下下都是忙忙慌慌却也欢天喜地的。仿佛当初林鹏海在杭州做官时的兴盛和名望都回来了。 林芷萱炖上萝卜丝儿鲫鱼汤,又让秋菊洗好了新近的春笋,打算做个四宝春笋;手里正在做荷花酥和枣泥山药糕。 林芷萱一边做着,一边对厨房的妈妈们道:“太太这几日有些虚火上浮,饮食清淡些好,别成日里油腻腻的。” 厨房里的婆子媳妇都含笑应着,忙活了一头晌直到王夫人屋里传膳的丫头来,林芷萱才吩咐了送去。秋菊又怕那小丫鬟不懂事,拉过来在一旁交代了好些话,那丫头一一应着。 晌午陈氏来王夫人处吃饭,紫鸢摆着饭,陈氏还在拿着账册跟王夫人回事:“……下头已经预备好了两个庄子,一个在德清县,是些山坡地,有五百亩,往年都是种的些果树。另一块在富阳,也有五百多亩,却很是平整,是块肥水地,往年种的都是水稻,也种些时兴果蔬。我打听了辅国公府家的大奶奶,说是梁家的聘礼预备了一百二十四抬,这么着咱们这边除了宝莱阁的那几样古董贵器约么值两三万两,我想着再凑一万两的礼金,太太您看如何?” 王夫人听着拧了眉道:“再凑五千两吧,毕竟是庶女,后头还有阿芷和她四妹妹,若是都比着这个来,咱们林家能嫁得起几个女儿?” 陈氏知道王夫人对林若萱不喜,既然如此说了,陈氏也只能点头应着。 陈氏又道:“只是这喜服还没着落,我想着毕竟锦绣坊是梁家的产业,咱们家嫁进梁家去,总不能让梁家给做衣裳,可是咱们自己家的裁缝针线上的功夫又不好,所以这事儿还请太太示下。” 王夫人道:“那日梁老太太不是说她女红好吗?你去买了布,让她自己做去。” 陈氏一愣,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点头应着。 紫鸢已经摆好了饭,适才那传饭的小丫头与她在耳边嘀咕了半晌,紫鸢都笑着点头,一边过来请了王夫人和陈氏过去吃饭。 紫鸢给王夫人盛了一碗鲫鱼汤,又给王夫人布菜,王夫人接过来喝了两口,拧着眉道:“今日这汤倒还清淡,不和往日似的,什么都油腻腻的。” 紫鸢也是笑:“太太觉着好就多喝一碗,再尝尝这春笋,下面的庄子里新送来的。” 王夫人尝了一块觉着酸甜可口。 陈氏尝了也是道:“咱们家厨子的手艺倒是进益了,难得太太多添了半碗饭。” 紫鸢笑着道:“二奶奶说笑了,这厨子的手艺怎能一下子就进益?昨儿还不合太太脾胃来着,今儿就好了。” 陈氏听她话里有话,也乐得问她:“哦?那是怎么着?难不成咱家来了新厨子?” 紫鸢笑着:“正是呢,三姑娘听说太太这两天胃口不好,今儿早亲自下的厨,忙活了一头晌,才有了这一桌,果然还是嫡亲的女儿,最合太太心意。” 王夫人听了,却是拧了眉放下了筷子:“她正是仗着什么都知道,才能这般成日里来算计我。” 陈氏急忙在一旁陪笑道:“哎呦,我的好太太,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您还想着,况且这天底下好人家多了去了,又不止梁家这一家,如今二姑娘嫁进了梁家,咱们林家也有了面子,日后定然能给三姑娘说个更好的人家。都说母女没有隔夜的仇,三姑娘可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这又是罚跪,又是亲手来给您做膳食的,三姑娘也是真的知道错了,太太就饶她这一回吧。” 王夫人还是不听,看着这一桌子菜也没了胃口。 陈氏和紫鸢无奈,却不好再劝,两人正沉默着,忽听外头绿鹂欢喜地打了帘子进来:“太太,二奶奶,老爷回来了!” “什么?”王夫人脸上也是喜意,“这么快就回来了?” 绿鹂笑着道:“是啊,紧赶慢赶的,已经进了正门儿了,太太要去迎迎吗?” 王夫人道:“给我更衣,咱们去二门看看。” “哎。”紫鸢绿鹂应着,陈氏也放下了筷子,让彩雀几个小的赶紧收拾了,一边对王夫人道:“那媳妇也先回去更衣,一会儿再过来拜见。” “好。你也去传个信儿给嘉宏。”王夫人吩咐道。 陈氏应着退下。 林芷萱屋里也是听说了林鹏海回来了,急忙让更衣,重活一世,林芷萱还不曾见过父亲,如今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林若萱也在花阆居由雨欣、湖欣服侍着更衣,这是林若萱许了亲事之后陈氏新拨过来给她的两个大丫鬟,原来是伺候陈氏的,倒也十分的妥帖周到。 林芷萱和林若萱、陈氏都没赶上在二门儿相迎,去的时候林鹏海已经回了毕春堂,正由王夫人服侍着在净室更衣,林芷萱三人在正厅候着,陈氏正和林芷萱闲话:“……没想到妹妹这么好的手艺,太太今儿晌午多用了小半碗饭。” 林芷萱也是与陈氏谦让,正说着便见刘夫人带着林雅萱也过来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二章 父亲 林芷萱见林雅萱和刘夫人进来,便也停住了和陈氏的话,五人在厅里一下子僵持住了,竟也没人向刘夫人见礼,刘夫人心中薄怒,面上却不显,只笑着来与林芷萱和陈氏寒暄,又恭喜林若萱说了这样一门好亲事。 陈氏和林芷萱对她们母女两个都是淡淡的,如今连王夫人都因着梁家的事厌弃极了这母女两个,陈氏也不愿再应酬,还没等说几句,绿鹂便先过来传:“老爷过来了。” 林芷萱与刘夫人一行人站定,却忍不住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年过四十的中年男子,一身蓝布直裰,面容瘦削,一把山羊胡,眉眼间是生来的端肃凝重,行步如风地进来,下垂的嘴角如今却多了些轻快,想来是因着林若萱之事,心情愉悦。 这与林芷萱记忆中的那个父亲似合似离,林鹏海在她的记忆中,一直是个严父,从来不苟言笑,对她们几个女儿从不过问,后宅女眷之事向来都是王夫人打理,林鹏海却对自己的儿子管束甚严。故而林芷萱对这位父亲,并无多少印象。可毕竟骨肉亲情,如今见了,心中也是难免想要亲近。 林鹏海在主位上坐了,王夫人领着一家人见了礼,林鹏海请王夫人在自己身旁坐的太师椅上坐了,徐姨娘才对王夫人行了礼,只是神色间颇多倨傲。 林芷萱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位徐姨娘,她如今三十有六,因为一直跟着林鹏海在济州,家里没有正室压着,她过得日子和正房太太没什么区别,故而保养得十分的精致,面若桃花,目若秋波,眉如墨画,十分的娇艳,一身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一条霞彩千色梅花娇纱裙,穿得比王夫人还要花哨艳丽,却多了几分俗气,不比王夫人高门大户里出来的端庄稳重。只是看徐姨娘穿的这一身衣裳,也知道林鹏海对她有多么的宠爱了。否则不会带了她去济州府,却将王夫人留在杭州。 林鹏海先问了长嫂刘夫人的安,刘夫人含笑答了:“在林府里一切都好,太太打点得很周到,像在自己家一样,只是给小叔添麻烦了。” 林鹏海嘴角略带几分不自然的笑:“应该的。” 慰问完长嫂,林鹏海才问了:“嘉宏怎么不在?” 陈氏急忙笑着答:“府衙事忙,已经派人去请了,想来不多时就会回来。” 林鹏海对陈氏也是满意的点头,这才看向了林若萱:“几年不见,当真是长大了。” 林若萱急忙站起身来给林鹏海行礼。 林鹏海点了下头让她坐了,才道:“我记着你住的地方不好,不如搬到寻薇园,还宽敞些,让采芹也陪着你一同住两天。” 采芹是徐姨娘的闺名。 林若萱对于这个几乎没怎么见过面的父亲的体贴有些手足无措,徐姨娘却是觉着林鹏海没有先问嫡女的林芷萱,反而先问林若萱,又赐了这样好的地方住,仿佛压了王夫人一头,面上有光,刚要谢恩,王夫人却道:“如今二丫头的婚事将近,家里的人都忙着这件事,她自己也要准备好些东西,这两日府里又常有人来拜访走动,搬家也不方便。就这一个月的功夫了,老爷就别再折腾她了,花阆居也还宽敞,就让徐姨娘陪着过去住两天吧。” 徐姨娘心中一寒,急忙抬头看着林鹏海,只见林鹏海拧了拧眉沉思了半晌才道:“恩,还是你想的周全些,我原也是随口一提,若是如此的不方便就算了。” 王夫人这才含笑道:“后宅的事,老爷就放心吧。” 林鹏海点头,想再嘱咐林若萱些什么,可是他毕竟是父亲,对女儿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道:“这些日子要多多聆听你母亲的教诲。” 便再无多言,这才看向了林芷萱,脸上也是多了几分笑意:“阿芷也是长大了。” 林芷萱看着父亲对自己露出的有几分不自然的慈爱,心中却是猛地一颤,竟然落下泪来,急忙起身给林鹏海行了礼。 林鹏海却是诧异道:“怎么哭了?” 林芷萱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拭了泪:“许久不见父亲了,很是想念,如今乍见了父亲,想来是喜极而泣了。” 林鹏海听了林芷萱这样一说心中也是安暖,面上却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声音放柔和了几分:“这孩子,从小就很孝顺。” 林鹏海是记得自己这个女儿的,林芷萱难得的是他与王夫人在自己膝下养大的,当时自己在杭州为官,仕途顺遂,也并不繁忙,王夫人当时有孕,自己也是成日里盼着是个儿子,也是倾注了心血,却不曾想后来是个女儿,便也十分的喜欢,养在了自己和王夫人房中,直到看着林芷萱长到三四岁才分了出去。 林鹏海记得林芷萱小时候自己还抱过她呢,这孩子不比林若萱从小养在奶娘屋里养大。而嘉宏虽然跟着自己的时间久,只是那时自己在外颠沛流离,仕途不顺,也没有那许多心思精力去管他。 林鹏海又问了林雅萱,林雅萱也是娇俏爽朗地一一作答,林鹏海点头赞了一句好孩子,便没有多话,想来是十分不惯与女儿相处的。 这时林嘉宏才回来,还穿着官服,并没来得及换衣裳,林鹏海见儿子几年不见也是越发的干练,心中满意,面上却只是肃然,问了几句他为官为政之事,林嘉宏是从小在外面历练过的,答得头头是道,很是清楚条理。 王夫人很满意,陈氏也与有荣焉,连林芷萱都忍不住对自己哥哥高看一眼,林鹏海心里满意,面上却还是少不得训斥告诫一番,都是让他日后更加勤勉之语。 林嘉宏躬身应着。 如今众人都算见过,林鹏海也因旅途奔波劳累,再无多话,便让众人散了,晚上再来一同吃饭。 众人告辞,王夫人吩咐了将徐姨娘的东西暂且安置在花阆居,这才服侍着林鹏海进去稍事歇息。徐姨娘拧着眉十分不甘地瞪了王夫人的背影一眼,才赌气离开,心中暗道:就再让你猖狂些时日,等我们家二丫头嫁出去,到了你愁你们家三丫头婚事的时候,总有你来求我的那一天! 林鹏海回来还不到两天,四月十二,梁家派了媒人来送了日子,抬了聘礼,有各式各样宫里的主子赏的观音如意、西域海外来的金银首饰、御用的绸缎、并金银礼金共一百二十四抬。 林家备了糕盒、礼盒和一座和合二仙,和合二仙底下用红绸包着当初梁家送来的庚帖送回了梁家,许了四月二十六的良辰吉日。(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 张狂 这几日林芷萱除了早晚的去给王夫人和林鹏海请安,余下的日子倒是清闲,屋里春桃夏兰几个都去了陈氏那里忙活,林芷萱便闲了下来,又让秋菊去锦绣坊领了绣活来,毕竟如今她的银匣子是真的已经空空如也了。 秋菊在一旁帮着穿针递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林芷萱说话:“我今早去太太屋里的时候,听紫鸢姐姐说,老爷十九就要回济州了,想来是看不见二姑娘出嫁了。” 林芷萱一边做着针线,一边点头道:“我听娘说了,如今正是政务繁忙的时候,爹请半个月的假也是上头念着梁家的面子开恩了,来回路上也要耗时间。爹在家这几天也没一日闲着的,除了早饭,你看看午膳晚膳,哪一日能在家里用的?” 秋菊却是不解:“为什么老爷这么忙?就是当初老爷是杭州知府的时候,也不见老爷这么忙过?” 林芷萱闻言却是抬头笑着看了她一眼:“今时不同往日了。” 却只说了这一句,再无他言。 秋菊正是纳闷儿,夏兰却忙慌慌地回来了。 林芷萱问她何事,夏兰道:“姑娘,我从二奶奶那儿听说,二姑娘的嫁衣不好做,二奶奶回太太的时候,只说不合适去梁家的铺子做,太太竟然说那就让二姑娘自己做,二奶奶也没法儿再回了,想着要不让咱们家自己的裁缝做,可是毕竟咱家里的裁缝不好,这又是嫁到梁家,怕赶出来的粗糙,让梁家耻笑。还有嫁妆,二奶奶原本回的一万两,太太说五千两就够了。” 林芷萱听着夏兰回话,却问她:“是二嫂让你来回我的?” 夏兰没防着林芷萱会问这个,木讷地道:“不是,是我听说了,觉着得回姑娘一句。” 林芷萱这才对她笑着点头:“难为你有心了。银钱的事我们也无能为力,况且这五千两、一万两还是五万两在梁家面前,倒是都不算什么。不过是个名声,我也知道娘的意思,毕竟二姐姐是庶出,又是家里第一个嫁出去的,若是太高了,日后我和林雅萱就不好配嫁妆了,我们林家也着实没那么多银子。至于嫁衣嘛,你去与二嫂说,就让二姐姐自己做吧。 她这些年也没少给自己做衣裳,针线上的功夫比咱们家的那些绣娘还好些,我也可以去帮衬着,正好我这几日也闲得无聊。二姐姐怕也是心里慌得很,正好给她找个营生稳稳心性。这也是她自己的嫁衣,那古时不都是新媳妇自己做嫁衣的吗?也是有趣。” 夏兰听了一一点头应着。 林芷萱这才问她:“你娘和弟妹如何了?” 夏兰闻言,脸上却多了一丝愧疚,对林芷萱道:“已经学了许多规矩了,胡妈妈也说比刚来时听话了许多。” 林芷萱听着夏兰的话,也是点头对她和善的一笑:“如此就好,你且去吧。” 并无他话,夏兰心里犹豫着想说点什么,却终究只点头应着退下了。 陈氏动作倒是快,下午便让人把布料都送去了林若萱那里,林芷萱去的时候正看见徐姨娘在和林若萱闹,徐姨娘扯着嗓子骂道:“这真真是没天理了!二姑娘是要嫁到梁家当二奶奶的!这嫁衣竟然要二姑娘自己做!你们自己家的闺女没本事,就嫉妒我闺女,拿这些下贱手段来作践人,哼,你且给我等着,等我闺女嫁到梁家以后,我看你没有来求我的时候!把我安置在这个小破院子里,还整这些幺蛾子,我这就回了老爷去!” 说着就挣扎着要去,林若萱一边劝着,一边拦着,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自己能做。 林芷萱远远听见徐姨娘这些说王夫人的话,却是气恼,让秋菊推了门进来看着那闹成一团的一院子人,扬声问道:“谁是你闺女?这林家后宅里的哪个不是太太的儿子闺女,你算什么,也敢在这里叫嚷着你闺女?若说你闺女,她从生下来道现在你管过她一天没有?你有一天把她当你亲闺女吗?说得好听了,阖府里叫你一声姨娘,也不过是比丫头婆子好点罢了,如今太太给二姑娘说了门好亲事,与你何干,你倒是称了霸王了!” “你!”徐姨娘指着林芷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在济州作威作福惯了,人人都把他当正牌太太敬着,哪里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过话。她都快忘了自己只是个姨娘了! 林芷萱不等她说什么,又道:“太太让你在这里服侍着二姐姐住两天,也是给你天大的恩典了,你不好生伺候着,还成日里把自己当主子似的在这里呼天抢地的惹事,也是久在外头,太不懂规矩!我听太太说这次你不跟着老爷回去了,也好,正好在太太身边好生立立规矩。” 林芷萱一番话却是将徐姨娘气得七窍生烟,只看着林芷萱哼哧哼哧地指着林芷萱出着气:“你……你……三姑娘好厉害的纲口,你就不怕我去告诉老爷!” 林芷萱笑着道:“老爷这两天四处赴宴,便是得了闲也只会在太太处,徐姨娘想去哪儿见老爷?便是见到了老爷,这后宅的事儿,老爷也不过是把它交给太太,您觉着太太是会偏袒我这个嫡亲的女儿,还是你这个外三路的姨娘!” 徐姨娘气得面色发黄,却颤着手指着林芷萱冷笑道:“三姑娘倒是真会拿主子的款,只是也不知道日后到了三姑娘说亲的而时候,可还会这般轻狂!” 林芷萱挑眉笑看着她:“我说亲的时候,自由太太和二姐姐替我费心筹谋,我倒不知哪里竟然还要劳烦着姨娘。” “你!你们!”徐姨娘看着林芷萱笑吟吟的脸,气得直跺脚,恨不得冲上去,还是她的贴身丫鬟花儿、月儿见状不好,急忙上前拦着徐姨娘,劝着拖走了。 林若萱看着也是叹息,林芷萱却转眼看着她道:“姐姐不会生我气吧,只是她也太猖狂了些,往日里你受了多少委屈,也不见她替你着急过。” 林若萱却只是无奈的笑了笑,并未说什么,只携了林芷萱的手进了屋。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 相聚 林芷萱与林若萱一同进了屋,正见桌子上摆的布匹,林芷萱上前细细翻看了道:“料子倒是不错,姐姐不要生气,这原是我的意思,毕竟姐姐要嫁去梁家,这衣裳要是在锦绣坊做实在是太不合了礼制了,若是交给家里的裁缝做,我又不放心,不如我们两个自己动手,倒是放心些。正好你待嫁,我称病,都不能见客,也有个营生打发时间。” 林若萱点头道:“妹妹从来考虑得都是最周全的,我自然都听妹妹的。” 林芷萱点头笑着道:“那好,姐姐的婚事是我一手促成的,如今,我再给姐姐做一次衣裳吧。也是有始有终了。” 在做衣裳这事儿上,林芷萱和林若萱都是轻车熟路,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倒是也不寂寞,外头人来人往地闹,却独这里一片安稳和睦,徐姨娘看着他们姐妹两个这么要好,心中有气,原本还想着凭自己闺女在王夫人面前耀武扬威一番,可是她这个闺女就是个榆木疙瘩,一窍不通,与她说的道理,她竟然半点也听不进心里去,只和林芷萱这般要好。 徐姨娘在这里长不了脸,便也不往林芷萱身边儿凑,反而成日里去王夫人、刘夫人面前转悠,看着那两人的脸色,她心里才略得了些安慰,很是满足。 这快到了晌午,林芷萱和林若萱眼看着这衣裳成了大半,远比预想的要快,也是欢喜,二人正商议着晌午吃什么,便听见外头闹哄哄的似是有人往这里来了。 二人都是诧异,林若萱这里轻易没有外客来的,两人一抬头却见人已经到了院子,正是芦烟和雪安两个,身后闹哄哄的一班丫鬟婆子都在院里停了脚,只他们两个进来。 芦烟满脸喜气地道:“哎呦呦,让我看看这一对好姐妹又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瞧瞧我与安姐姐识趣儿吧,也不带人进来。” 说罢哈哈大笑了起来,林芷萱上来便要撕她的嘴:“真是这个刁毒的丫头,都是跟楚楠学的,你就满嘴胡沁吧,看以后谁敢娶你!” 雪安在一旁拦着,笑着道:“好了,看在她此次为你立了大功的份儿上,你就饶她这一回吧。” 林芷萱这才站住了叫,笑着哼了一声:“与我又没有干系,我才不承她的情呢。” 芦烟却惊叫着站住了脚:“哎呦呦,我还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可当真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了!” 林芷萱听了也是呵呵地笑:“那你是桥呢?还是驴呢?” 芦烟听了气得直跺脚,就要来追林芷萱,雪安复又拦着,笑道:“你排揎她一回,她编排你一回,你们两个正好扯平了不是?” 芦烟掐着腰道:“谁与她扯平了,我给她帮了这么大的忙,原本今儿就是来讨债的,怎得你一句话,我就和她扯平了?怎么扯的?我看是扯不平!” 一屋子的人都是被她逗得笑,众人又是掰扯了好长时间,才去看林芷萱和林若萱正在做的绣活,芦烟看了也是惊叹:“呀,我倒是没想过你还有这么一手好功夫。” 林芷萱笑笑也不言语,只问:“你们怎么来了?” 雪安道:“与婶婶一起来的,还有戚家,赵家各家的夫人都来了,我说嫌闹腾,身子不舒服就要去你屋里歇歇,芦烟便跟着来了,不过是寻个由头来与你们说说话,我们几个一同吃饭,不比在外头跟着她们闹来得自在?” 林芷萱也是笑着点头:“要不去我那里吧,还宽敞些。” 雪安和芦烟也是点头应着,林若萱却是想让她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们说说体己话,毕竟自己与她们不是从小相熟的,她怕自己在,她们会不自在,便推辞说不去了,芦烟却是笑着去拉着林若萱的手:“我的好嫂子,你就跟我们来吧,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你还推辞什么?这时候不是该好好讨好讨好我这个当小姑的吗?怎得还躲了起来?你不会是与芷萱一样,用不着我的时候,就都要躲起来了吧?” 林若萱不比林芷萱那样善言辞,听了芦烟这一番话,早已羞红了连,连声道:“不敢。” 芦烟却笑着道:“我看嫂嫂倒是个实诚人,不比芷萱那么奸猾,我这人情日后就来找二嫂讨了。” 林若萱红着脸道:“应该的。” 众人又说笑了半晌才到了杏林居,树上的花已经疏疏朗朗,长出了嫩绿的叶子,虽不比那两日洁白胜雪,却也多了两分颜色。 午膳是王夫人特意嘱咐着送了过来的,有西湖醋鱼、龙井虾仁、浓汤鲫鱼、糟鸭掌、海参烩猪筋、芙蓉燕菜、清蒸玉兰片,文思豆腐羹。 倒是颇合林芷萱的胃口,林芷萱看了这菜色,果然娘心里还是惦记着自己的,这么些日子了,想来那气也是消了七八分了。 四人用过了膳,王夫人又派紫鸢来看了魏雪安,林芷萱让回一切都好,在这里歇个晌觉,就不去看戏了。紫鸢去回了,也让那边都放心。 雪安这才问起林芷萱:“老祖宗大寿那日,你到底回不回去?总也没个准信儿,楚楠那里已经来信给我了,说是大舅舅如今忙着朝里的事情,脱不开身,不能回去了,只让大舅母带着楚楠回去,楚楠在信里再三嘱咐我,让我一定把你带去。老祖宗那里也是来了两次信催我们了,要我和哥哥别再耽搁,赶紧过去多住两天。 哥哥约么再过三四天也就回来了,因要带着芦烟,故而这日子又推了两日,等着你姐姐与芦烟的哥哥成了亲,我们再走。” 林芷萱道:“我记在心里了,也是这几日都在忙着二姐姐的亲事,实在没工夫与娘提这个事,等二姐姐嫁了出去,我定然会跟娘说。” 林芷萱又问起四月二十六的事来:“……到时候两边的席,你们去哪里?” 芦烟道:“我们自然是要跟着娘去二表哥那里。” 雪安笑着道:“原本,我想让芦烟去梁家,我来林府帮你的,只是婶婶不许,说我身子弱,到时候林府原本就忙,我身子又这样,还要让人来照顾我,也只能添乱,婶婶便不许我一个人过来,只让也跟着去梁家,这样一来,我想着我们走之前怕也是再见不到了,今日才跟着来,再与你见一面,千万叮嘱好了金陵的事情。” 林芷萱虽然心中猜想如此,可是听他们这样一说,心中还是凄凉不舍。 几人正说着,忽然秋菊笑着进来报:“姑娘,大姑奶奶回来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姐 林芷萱也是惊喜:“大姐姐回来了?怎得这个时候来了?” 秋菊道:“刚进府,太太、大太太和二奶奶、四姑娘正在外头招呼着外客,一时也分不开身,二奶奶便让三姑娘看看有没有功夫去迎迎。” 林芷萱一行人听了也都急忙起了身,林芷萱道:“这样吧,让大姐姐先来我屋里,把东西都安顿好了,晚上再去拜见娘和大太太。” 又对林若萱和雪安、芦烟道:“你们也跟我去见见吧。” 林若萱道:“我就这样去吗?要不要更衣,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大姐姐。” 林芷萱笑着道:“你这样家常就很好,都是一家人,不要那么见外。” 林芷萱见雪安和芦烟还是一脸茫然的模样,便笑着将她们家这位嫁到了西北的大姐姐与他们二人说了。 只道是:“大伯父的女儿,当初嫁在了西北,就没有跟着一起到杭州来。” 林芷萱嘴上虽是如此说着,心中却是唏嘘,当初林泽海还在世之时,曾经给林姝萱许亲,许给了当时至交好友兵备道任辉喆的长子任光赫,这任光赫也是从小在军营里长大,会些防身的功夫,也很爱逞英雄之能,身上很是有几分痞性和狠戾之气。 只是当时林泽海在世之时,他还装得很好,只显得十分上进,是个英勇善战前途无量的模样,后来林泽海战死,任辉喆同样重伤,却因上头追究兵败之罪失了官职,任辉喆不舍老友家眷妻儿,也曾经照顾过刘夫人母女、林姝萱和林嘉志将近一年,后来任辉喆去世,刘夫人才辗转托人送信找到了林鹏海,要来杭州住下。 当时任辉喆去世,任家也是家败如山倒,任光赫更是原形毕露,活脱脱就是一个泼皮无赖,死活不放刘夫人一行人走,只说林姝萱已经是与他许了亲的,又说他们在任家住了这将近一年,怎能轻易放他们走。 前世林芷萱并未曾见过林姝萱几面,只听说她大姐姐是家里几个姐妹里长得最好看的,虽然生在西北,却很有当初曹姨娘的模样,身材娇小,心地善良,却也因从小在西北长大,又年少经历了那么多苦楚,故而有几分林泽海的爽利性格。 当时刘夫人为了带着林雅萱离开西北,一再逼着林姝萱嫁给当时一穷二白的泼皮任光赫,任光赫也来威胁林姝萱,说若是她不依约嫁给他,他就打断林嘉志的腿,让她弟弟一辈子站不起来! 林姝萱倒是不怕刘夫人的威逼,只是心中十分疼爱与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林嘉志,再三嘱咐了刘夫人善待弟弟之后,便嫁给了任光赫,给刘夫人一行人换了几两盘缠来了杭州。 后来,任光赫还是担心林姝萱一去不回,从来也不许林姝萱离开西北回来探望弟弟,直到如今,林姝萱已经给任光赫诞下了两个儿子,长子恺哥儿如今已经三岁,次子齐哥儿也已经满周岁,林姝萱也是不复当年美貌,任光赫也开始左一个右一个地娶年轻貌美的姨娘,这才许了林姝萱回来一趟。 林姝萱心中挂念着多年没见的弟弟,披星戴月,还没来得及往杭州送个信儿呢,人就已经到了。 林芷萱和林若萱原本是要去二门儿迎她的,却不想林姝萱脚程倒快,林芷萱一行人刚走到花阆居就与已经进来的林姝萱遇上了。 只见林姝萱穿了一身碎花月华色短袄,一条烟水百花丝绵裙,衣着朴素,面容却十分的俊秀,脸上总挂着和善的笑,眉眼中都是亲和与慈善。只是皮肤不如他们江南女子细腻,也看得出这些年在西北受了不少的苦,圆圆的脸儿上却已经有了风刀霜剑刻画的痕迹。 林芷萱和林若萱急忙迎了上来,却也不好在外头站着就见礼,只携着手赶紧迎进了林芷萱的杏林居。 林姝萱看着家里到处华丽精致,与西北苦寒之地不可同日而语,心中只道自己这么多年吃得苦也是值了,换得弟弟在这样的地方一世富贵,也是不辜负母亲临终所托。 进了杏林居,林芷萱与林若萱给林姝萱微微屈膝行了礼,唤了声:“大姐姐。” 林姝萱急忙上前扶了起来:“妹妹不必多礼。” 林芷萱这才对林姝萱解释道:“今日家里有宴,娘和大太太都在忙着招呼外客,抽不开身,所以只能让我和二姐姐来迎大姐姐了,等晚上宴席散了,再请姐姐去见太太们,失礼之处还望姐姐莫要怪罪。” 林姝萱道:“怎么会怪罪,是我来得不巧,正赶上家里有宴。” 林姝萱待人很是热情爽朗,便与林芷萱等人落了座,又看见雪安和芦烟二人,两人衣着华丽,容貌模样比林芷萱也不遑多让,一个是病美人儿,一个是古灵精怪的俊俏丫头。 林芷萱也上来给引荐着认识了,林姝萱一听是皇室的女儿,也是急忙双双见了礼,又道:“我从西北给太太和妹妹们带了些极好的毛皮来,两位姑娘都在这里,不如也挑两件回去,冬日里穿着最是暖和。” 说着便嘱咐了自己的贴身丫鬟蓝甸抬了她装狐裘大氅的箱子来,蓝甸应着,秋菊陪着一同去了,支使了几个婆子和小厮,帮着抬了进来。 雪安和芦烟原本说不用破费的,林姝萱却是道不碍事,难得能遇见两位姑娘也是有缘。 雪安对林姝萱很是端雅和善,芦烟却是从林姝萱一来的衣着上看了,就有几分轻蔑的意味在眸子里。 林姝萱却不曾察觉这些,只是笑着开了箱子,一件件拿出来给林芷萱等人看,都是极好的裘皮大氅。 林姝萱一一拿给众人看,在最顶上的是一件灰狐皮做的大氅,看起来很是厚重,十分的富贵大气:“这件事给老爷的。” 取出来让蓝甸捧着,底下是两件貂皮的斗篷:“……是极好的貂皮,你看油光水滑的,都说这貂皮是’风吹皮毛毛更暖,雪落皮毛雪自消,雨落皮毛毛不湿’,很是暖和又好看,就给两位太太做了两件。” 林芷萱接过来也是看着惊叹,她在侯府这么多年也是极少见到这样好的貂皮的,都说这貂皮是软黄金,这一件之价想来不会便宜。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善 林芷萱接过来也是看着惊叹,她在侯府这么多年也是极少见到这样好的貂皮的,都说这貂皮是软黄金,这一件之价想来不会便宜。 取出了这三件让丫鬟们放在了一旁,林姝萱才对林芷萱等人道:“这里还有一件水獭皮的大氅,扫雪貂皮的小袄,一件银狐皮的斗篷,一件水晶狐皮的,一件蓝狐皮的,还有两件獭兔毛的褙子,十分的轻软暖和。我还带了些麝鼠皮、猸子皮、银鼠皮还有几张水貂皮,妹妹们看着喜欢也拿去,做个冬日暖手的袖筒,或是镶在冬衣上开个风毛,也是顶好的。” 林芷萱和林若萱诧异地看着林姝萱这一件件的皮草拿出来,上前来摸着,都是十分柔软舒适的料子,雪安也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听着林姝萱喜气洋洋地与他们说着,只有芦烟听了看了,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么厚重的东西,若是冬日里穿了起来,咱们可不都成了大狗熊了!哈哈哈!” 雪安拽了拽芦烟的衣袖,怪她太过失礼,即便是看不上这样的东西,这毕竟是林芷萱的姐姐,怎能如此说话。 便一边对林姝萱笑着道:“姐姐勿怪,这小丫头从小无礼惯了,又是在江南长大的,从没经过咱们北方那样冷的天气,自然也不懂这皮毛的好处。” 芦烟听了雪安这么一说,却是不服气地嘟了嘟嘴,离了雪安,自去看那些花花绿绿的皮毛了,她只是想着,这么好的毛料长在那些猫儿狗儿身上多好,摸起来比她的雪丸还舒服,为什么要都剥下来做了衣裳,他们北方的冬天就真的那么冷吗? 雪安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还在周全着林姝萱道:“我从小身子弱,最是畏寒,好几次托人想从西北弄两条精致的狐皮貂裘来,却一直不得,如今也是巧遇见了,妹妹就敬谢不敏了。” 林姝萱见自己拿来的东西魏雪安不但不嫌弃,还很喜欢,心中也是欢喜,急忙道:“姑娘看着喜欢便拿去,我们家爷平日里无事就喜欢去猎些狐啊兔啊的,这貂却是自家养的,都是顶好的,轻易得不着。” 魏雪安一听,心中也是唏嘘,想来家境也是十分贫寒的,才会去谋划这样的营生。 林芷萱更是知道,如今这么些年过去,任光赫也还不过是个营千总,他没了个有本事的爹,又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到处得罪人,也没个晋升的门路,平日里无所事事,就只知道做这样不务正业射狐打猎的事情,却也替林姝萱心疼。 芦烟一听雪安喜欢这皮毛,急忙上前要给雪安挑最好的,却在箱子底找着了一条青紫色的大氅,芦烟虽不知道叫什么,却只觉得摸起来比其他的都光滑柔顺,颜色也好看。 芦烟眼前一亮,便将那件大氅从箱底抽了出来:“既然姐姐喜欢,我们就要这件吧。” 原本正在说话的人都是一愣,去看芦烟手里的那件大氅,林芷萱瞧见林姝萱脸色微微一变,继而却是有几分进退不得。 这件大氅既然是被她压在箱底的,适才说了那么多都不曾拿出来,想来是认定了要送人的,会是谁呢?林芷萱心思一转,想来是蒙氏吧,她的弟媳妇,这也是林嘉志成亲以来,林姝萱第一次见她弟媳妇,自然要把最好的留给她,也盼着她能好好待自己的弟弟,两个人和和睦睦地过日子。 想到这里林芷萱却开始担忧起来,林姝萱是不知道几年前林家就已经把林嘉志夫妇单分出去过的事,若是林姝萱看了林家的富足,再知道自己千万维护的弟弟竟然不在这里而去了乡下的庄子又该如何? 况且,还有前些日子蒙氏被刘夫人母女迫害小产的事,如今林姝萱回来了,会不会善罢甘休还要另说。 林姝萱却是不知道林芷萱心中的百般愁绪,只是看着自己精心给弟妹备的见面礼如今被芦烟一下子拿了出来,心中有几分尴尬,她们想要,自己若说不给又仿佛小气了。 雪安也是上前来惊诧地看着道:“这不会是件青秋兰吧。” 林姝萱见雪安这样说,也是诧异于她的渊博广知:“姑娘好眼力,这是件青秋兰。” 雪安道:“这东西中原轻易没有,还是当初我爹跟着敬亲王在蒙古打仗的时候,缴获了蒙古可汗的传国玉玺,皇上赏了一件,说是西域的贡品,爹一直放在家里,轻易不拿出来穿,没曾想姐姐竟有一件。” 林姝萱笑着道:“那是姑娘们都在江南,我们在西北,边疆小镇上与西域人也打交道,也有不少的西域富商,这东西在西域人眼里虽然也很金贵,却不像在中原这么千金难求。我家爷不是喜欢捯饬这些皮毛嘛,当初就拿了几件上好的墨狐皮和貂皮与他们换了两件青秋兰。” 雪安点头听着,一边指给芦烟看:“可好生看看,这是长见识的东西。” 又一边对林姝萱道:“姐姐别听她胡说,我年轻,压不住这青秋兰的颜色,我也不是与姐姐客气,只看着这獭兔毛的褙子不错,十分的细软,粉白的颜色也好看,再给我一条水貂皮,让我回去做个暖手的袖筒就好了。” 林姝萱听雪安这么一说也是和缓了脸色,笑着道:“哎,姑娘喜欢就好。” 芦烟闻言却是摸着那青秋兰滑不留手的料子不满地哼哼了两声,林姝萱又问芦烟喜欢什么,芦烟只道:“我穿不了这个。” 雪安也是觉着芦烟太过失礼了,上前来拉她,暗暗地对她拧着眉摇了摇头,颇有几分警示的意思,才对林姝萱赔笑道:“芦烟是个好动的,从小火力旺,冬日里连暖炉都不抱一个,野小子似的,南方冬天也不比我们北方那样冷,她用不上这个,给了她也是浪费,只是这水貂皮不错,冬日里拿回去出风毛也是顶好看的,我便替这丫头收下了,也替她谢过姐姐。” 林姝萱也看出了芦烟这小丫头对她的轻蔑和不喜,心中有几分局促,面上却不显,只是依旧对雪安和善地笑着。林芷萱急忙上来打圆场,与她们说笑了半晌,才劝着芦烟和雪安回去看戏。 回去的路上,雪安让丝竹收了林姝萱的礼,先去安置在车上,却来问芦烟:“为何今日在芷萱的大姐姐面前,如此失礼?”(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不平 “为何今日在芷萱的大姐姐面前,如此失礼?” 雪安问着芦烟,颇有几分怪罪的意味,芦烟却是噘着嘴哼了一声:“我不喜欢她。” 雪安道:“人家怎么得罪你了?这天南海北的第一次见,你就不喜欢她。” 芦烟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她们……她们配不上二表哥。” 芦烟的声音很低,低得能掐出水来,又带着几分别样的委屈,雪安一听,心也是骤然软了。这孩子还是在因为林若萱和梁靖知的婚事心中不痛快吧。在芦烟的心中,她二表哥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可偏偏今日来看林若萱住的花阆居这般简陋,林家的亲戚又是这样破落的人家,怎能配得上她哥哥。 从前只是因着那些人都是芷萱的姐姐,她又与芷萱交好,顾着芷萱的颜面,故而从来不说,可心中终究是不痛快的,便朝着她最看不上眼的穷酸的林姝萱胡乱发了一通大小姐脾气,她心中却终究是五味杂陈,不是滋味的。 “芦烟……”雪安看着芦烟红了的眼眶,却是轻轻的抱了抱她,“今天不能哭,这是在林府,晚上回去,今晚与我一起睡可好?” 芦烟倔强地道:“我不哭,我有什么好哭的,事已至此,都是我一手促成的,若萱姐姐真的很好,很适合二表哥,二表哥也喜欢她那样的,我高兴,替他们高兴。” 芦烟胡乱说着,安慰着雪安,也安慰着自己,却不再与雪安慢慢走,一个人跑了,说要看戏去。 直到快酉时,林府的客才慢慢散了,林芷萱携了林姝萱来拜见王夫人等人,王夫人也是亲善地让她起了,又安排着一起用晚膳,林姝萱送来的大氅披风,王夫人也是替林鹏海都接了,又说:“你叔父难得回来一趟,与几个故交老友在外头有宴,会回来的晚些,你也是一路上长途跋涉地劳累了,不如就先歇下,等明早再来见过。” 林姝萱一一应着,却总不见林嘉志夫妻两个,她原本还以为他们也是去宴客去了,怎得如今还不回来。 林姝萱这话一问出口,屋里却是静默了半晌,王夫人看刘夫人总不说话,才只得道:“一听说你回来便派人去请了,想来晚上就能到。” 林姝萱听了这话却是不明所以,还以为是让他们夫妻两个出去做了什么要紧的事情,或是去别家做客,或是陪着蒙氏回了娘家。林姝萱见王夫人不欲多说,她也便没有多问,只是笑着与众人一桌用了膳。 林芷萱夜里让秋菊去打听,听说林嘉志也是连夜来了,与林姝萱一同住在了席慧阁,姐弟两个人还有蒙氏叙旧到深夜。 林芷萱看着林姝萱送给自己的那两件斗篷,心中也是唏嘘。 席慧阁里,林姝萱却守着自己的弟弟和弟媳妇泣不成声,咬着牙道:“这个毒妇!当初害死娘还不够,还要这般地来作践你和弟妹,我就知道,她没一点好心肠。” 林嘉志也是劝着:“姐姐快别哭了,我们在庄子里也挺好的,就我们两个人,也安生,比住在这林府里强多了,当初也不全是大太太逼着,我也是自己想分出去了。清清静静地过两年安生日子。我和玉秀又都是肯出力的,好生地打理着我们庄子,庄子里的收成又好,吃穿不愁,这都是顶好的日子了。别的我们也不求啥了。” 林姝萱听了弟弟的话,却哭得更凶了,只握着蒙氏的手:“也是娘庇佑你,娶了个这么好的媳妇,肯跟着你吃苦。” 蒙氏急忙道:“姑奶奶说哪里的话,我跟着大爷,我觉着在哪里都好,我们在庄子里,有人伺候着,却没人管着,这岂不是最好的,我爹也这样跟我说,说我是跟着大爷来享福来了。” 看着他们夫妻两个都来安慰自己,林姝萱更是心酸,却不好再哭了,只擦了泪道:“好,明日我就跟你们回庄子里去,这林府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呆的地方,咱们回家去。” 次日林嘉志和林姝萱、蒙氏一同去给林鹏海和王夫人请安,又一同用了早膳,林姝萱的眼睛肿着,一早晨也再没了昨日那样的兴致,用过了早膳,便起身告辞,说要陪着林嘉志和蒙氏去庄子里住。 王夫人一再挽留,林姝萱却都是冷冷的,只说多少年没见到弟弟了,想去弟弟家住。 王夫人道:“二丫头的婚期也快到了,不如也让嘉志和玉秀在府里住两天吧,等到了二丫头成了亲再回去。” 林姝萱却只道:“……开了春,地里活忙,弟弟怕是走不开,我正好也能去帮帮他,如今府里为了准备等二妹妹的婚事,也是繁忙,人多手杂的,免得再丢了什么东西,我们这样的人家也是担待不起,只成婚那日再来吧。” 林姝萱这一番话也是堵得王夫人也哑口无言,只在肚子里生闷气,怪林姝萱西北长大的,果然没有教养,便也没有再劝,听之任之了。 林鹏海并不知道府里失窃的事,连蒙氏小产的事也不知晓,这几****忙着四处应酬,都是喜事,王夫人并未拿这样的事情来让他糟心,毕竟他只回来这么几天,眼下的事都忙不过来,更别说这些早就过去的旧事。林鹏海听林姝萱这么一说,虽觉得她语气有异,可是话倒是有道理,便也没有强求,点头应了。 可偏偏徐姨娘因得了林鹏海的宠爱,在济州的时候也不把她当姨娘待,如今回了林府,竟然连早膳都赏了与王夫人和林鹏海一起用,而这徐姨娘这几日却没有闲着,府里大大小小里里外外的事儿都给打听了个遍,见林鹏海仿佛并不知道这一切的模样,心中来了主意,急忙站了起来上前拦着林姝萱道:“哎呦,我的好姑奶奶,你说这样的话就是见外了。大奶奶才没了孩子,如今身子又虚,合该在府里多住两天,底下的庄子,再怎么也不及府里呀,大奶奶如今这身子也合该大爷多照料着些,庄子里的事怎么着都还有把头在呢,哪里就非得亲自回去了?想来还是怪府里诬陷大奶奶偷盗宝莱阁贵器之事吧……” 林鹏海听了徐姨娘啰里啰嗦地说了这大半车话,眉头也是紧紧地皱了起来:“你说什么?什么孩子?什么偷盗?” 见林鹏海的脸色沉了下来,不仅是王夫人,便是刘夫人和林雅萱的心也提了起来,徐姨娘含笑看着自己这一杆子打翻的一船人,心中也是痛快,一面把刘夫人偷家里宝莱阁贵器,又查出是蒙氏,王夫人让动了家法,蒙氏小产之事真真假假地和盘托出!(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八章 训斥 见林鹏海的脸色沉了下来,不仅是王夫人,便是刘夫人和林雅萱的心也提了起来,徐姨娘含笑看着自己这一脚踩了的一船人,心中也是痛快,一面把刘夫人偷家里宝莱阁贵器,又查出是蒙氏,王夫人让动了家法,蒙氏小产之事真真假假地和盘托出:“……当初太太查晚上不规矩的婆子丫鬟,查出了大太太屋里的红纹偷了宝莱阁的贵器,一查之下,那丫头受不住刑招了,说是大奶奶指使的,大奶奶只喊冤枉,死都不认,太太竟让人动了家法,一下子便没了孩子。” 林鹏海一听便怒拍了桌子:“简直胡闹!” 林鹏海瞪着王夫人道:“我成日里当你是个稳重的,怎得如此行事轻佻?听信一面之词便妄动家法,害得嘉志没了孩子!这可是咱们林家小字辈的第一个孩子,我回来,你竟然还事事处处瞒着,一句话都不说!你当这是你们王家吗?你只当我不在府里,便是不在了,这里就有的你迫害子嗣了吗?” 林芷萱一听林鹏海听了徐姨娘的话如此大怒,竟然对王夫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心中也是大急,王夫人心中更是羞怒,又是气徐姨娘这样颠倒黑白,又是气林鹏海这样的性子,竟然不顾及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当着这么多小辈丫鬟的面,劈头盖脸就骂,还说得这样难听,王夫人又气又委屈,直要昏过去。 陈氏急忙站了起来,对林芷萱、林若萱这些小辈的姑娘媳妇们招了招手示意她们回避,又让柳香也领着屋里的丫鬟都赶紧下去,可听不得这样的话,众人都站了起来,刚要退出去。 林芷萱跟着站了起来,陈氏一行人已经离了座,林芷萱却没有动,只是轻声道:“父亲只说娘听信一面之词,可徐姨娘适才说的难道就不是一面之词吗?当时情形如何,徐姨娘随父亲在济州,父亲都不知道,她如何知道?父亲回杭州之后,舟车劳顿,又要四处赴宴往来,早已身心俱疲,娘体念父亲辛苦,不忍心将这样伤心的事告知父亲,自有娘的一番苦心打算,也是怕父亲动怒伤着身体,才要等个合适的时候,慢慢告诉父亲。这样的事情,我们做儿女的都不知道,做丫鬟的就更不知道各中情形了,这件事情的原委,父亲也合该得了闲仔细听娘亲口与您说说。” 林芷萱这样一番话轻声慢语地说了下来,原本屋里转身要走的人也都顿住了脚,不知该走还是该留了。 林鹏海听了林芷萱的话,再看着一屋子的人,也是恍然觉得自己适才有些言语不当了,王夫人毕竟也是这后宅的主人,他是不该当着小辈和丫鬟们的面如此拂她的面子,这让她日后如何在府中立足?看着王夫人一言不发,因恼羞而微微泛红的双眼,又想起王夫人这几日的体贴来,心也灰了大半。自己不该和在济州一样,那般宠信徐姨娘,后宅的事情只事事处处听她的,到了杭州,王夫人毕竟才是正主。 林鹏海拧了眉,呵斥起林嘉宏来:“嘉宏,你也是,竟然还不如你妹妹,看着我如此委屈了你母亲,也不知道规劝,你母亲平日里都是白疼你了,替我给你母亲赔个罪,也是我久不在家里,家事都疏于管弄,她替我照看着这个家也是辛苦,我合该体念的。” 林嘉宏一听,也是急忙上来给林鹏海做了个揖道:“父亲说哪里的话,父亲成日里忙于政务,是替国家朝廷做大事的,母亲只会体谅父亲辛苦,为父亲打理家事不敢不尽心竭力,也知道父亲只是听了那起子人的胡话,一时得知大哥失了孩子,痛心疾首才会如此,母亲感同身受,自会体谅父亲,怎会生父亲的气?若说赔礼,便是见外了。” 林嘉宏又对王夫人一揖到底道:“都是儿子的不是,这几日只陪着父亲四处应酬,娘虽有了叮嘱,可这样的事情,儿子也一直没寻着工夫对父亲说,倒是让父亲冤枉了娘,还请娘也原谅儿子这一回。儿子竟也还不如妹妹,不能维护娘,还要让妹妹出头。” 看着他们母慈子孝,林鹏海也乐得将这一页翻过去,心里自想着等无人时再与王夫人细问周详,林鹏海却再不许林姝萱和林嘉志一行人走了,只让在这里安心住下,又让林嘉宏安排好一切。 林姝萱见这样闹了一场,也是给林嘉志和蒙氏找回了些面子,也不好太违逆林鹏海的意思,毕竟林嘉志日后还是要在杭州住着的,便也都应着从了。 用过早膳,众人都散了,陈氏和林嘉志来安排了林嘉志夫妇依旧住在他们原本在林府住的席慧阁,安排了林姝萱住在了西院席慧阁前面的紫薇斋。 徐姨娘看着林鹏海竟然还让林嘉宏替他给王夫人赔不是,那般给王夫人长脸,也是气得说不出话来,刘夫人母女却是有几分忐忑不安。 林芷萱还是不放心,让秋菊去陈氏处叫了夏兰回来,一会儿好生去找绿鹂问问王夫人处的情形。 快到了晌午,夏兰才回来,也是有些脸红地道:“太太气得哭了一回,也把事情说了,老爷好言劝了半晌,中午原有的酒席也推了,留在家里陪太太用膳了,想来是无碍了。” 林芷萱听了这才放心,笑着道:“那你去吧,二嫂那里这几日怎样?” 夏兰道:“都很好,忙慌慌地给二姑娘准备出嫁的事,也是井井有条,又要安排这几日的宴席,还有成亲那日咱们这儿的宴席,还有回门儿的事儿,正是忙呢。” 林芷萱听着也是欢心,笑着点头。 “只是……”夏兰忽然想起了什么,想说却又住了口。 林芷萱见她如此,也是诧异,问:“怎么了?” 夏兰咬了咬唇:“我也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我这几天总是看不见春桃……” 林芷萱拧眉:“她和林雅萱屋里的人有来往?” 夏兰见问急忙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我只是觉着好几天都见不着她,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 林芷萱却是笑着安慰她道:“春桃和柳香情同姐妹,自然给你们安排活的时候,有远近亲疏,想来是将一些轻快点的活安排给她了,不比你们辛苦,也或者姊妹两个一处说体己话,背着你们也是有的。” 夏兰见林芷萱这么说也是红了脸,就仿佛她来告状柳香给她们安排活重,给春桃安排活儿轻似的,也是不好意思起来。 林芷萱见状道:“我知道你是心里念着我,处处替我留心,这样很好,我没有责怪的意思,你日后也要替我多留心着她,可好?” 夏兰红着脸应着:“是。”(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九章 赔礼 四月十九,王夫人并刘夫人、林雅萱、林芷萱一行人送了林鹏海回济州,林若萱是要出嫁的女儿,临走前的早晨,来给林鹏海磕头,就当做是出嫁那日辞亲的礼仪。 林鹏海点头让人扶起了她,叮嘱了两句要好生听母亲教诲。 林若萱一一受教。 刘夫人母女两个都有几分忐忑,可是那日的事情发生了之后,王夫人和林鹏海那里都再没了动静,仿佛这这件事情并没有发生过。 林芷萱却是能隐约猜到母亲都对父亲说了些什么,毕竟是孀嫂,大房又已经没了个孩子,她们还能再追究什么呢? 心里有数就行了,至于那些过去的,也只能让它过去了。 只是林鹏海走了,徐姨娘却并没有跟着离开,而是留在了府里,要等着林若萱出嫁。 送走了林鹏海,四月二十四,林芷萱和林若萱终于赶在最后,将嫁衣做好了,只等着四月二十六,林若萱过门儿。 四月二十五,国公府让人给林若萱送来了贺礼,说是出嫁那天,雪安要和芦烟并李夫人要去梁家,就将事先准备的贺礼先送了来。 不过是些金贵的绫罗绸缎,都是按着礼单上的规矩来的,却独独魏雪安有一个小包袱,嘱咐了丝竹来给了林芷萱,说是雪安和芦烟因着前几日林姝萱送的皮裘,两人当时却没有备下礼,今日补上的。 却也不能转交,丝竹说:“我们姑娘吩咐了,让三姑娘领着我亲手交给大姑奶奶的。” 林芷萱也是诧异这小小蓝布包里是什么,雪安总是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的,比如上次那个可以递消息的空心金银锞子。林芷萱一面也是笑着应着丝竹,陪她去了。 到了林姝萱住的紫薇斋,丝竹这么一说,林姝萱也是诧异,丝竹一面给林姝萱打开看了,一面道:“这是我们姑娘给大姑奶奶的,这里头是两张我们家二爷的拜帖,一张是给镇远侯家的世子,一张是给威远伯家的四爷的,我们家姑娘说了,二爷与这几位公侯家的爷们儿颇有往来,这帖子却也不值当什么,只是大姑奶奶家的两个孩子,无论日后想学文还是学武,自拿着这两方拜帖,这镇远侯和威远伯家的爷看在我们二爷的面子上,帮着找个有名的师父还是能的。” 林姝萱一听,十分的惊喜,如获至宝,再三感激。 丝竹却是笑着道:“我们姑娘说了,这都只是小辈们之间的往来,大姑奶奶的孩子,也是我们姑娘的外甥,自然都是盼着一家人好的。” 丝竹这话,也是说明了这帖子只不过是给孩子拜个师父,小辈们之间的往来却用不到任光赫谋求升迁上。 林芷萱明白了丝竹的意思,毕竟这帖子打的是国公府的旗号,人家卖的也是国公府的面子,雪安只是送个小情儿,自然不希望林姝萱轻易将这帖子用到别处。 林姝萱点头应着,说是替两个孩子谢过安姑娘了。 丝竹笑着道:“大姑奶奶不必多礼,我们家姑娘和三姑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三姑娘的姐姐也是我们姑娘的姐姐,那日又得了这么好的皮毛,我们姑娘心里感激,合该如此的,还望大姑奶奶不要见外。” 林姝萱见丝竹说话灵透,心里也是欢喜,又笑着与她说了半晌的客套话,丝竹才道了告退,林姝萱和林芷萱一同送了她出了院子。 如此倒是轮到林姝萱过意不去,又想着自己那日竟然舍不得那件青秋兰,在魏雪安面前也未免显得太过小气,如今将那件衣裳给了蒙氏,可蒙氏却是个在庄子里干活的人,便是有了那样的衣裳也没地儿穿着显摆去,便是穿出来,庄子里也没个识货的人,心想着要不就把这件衣裳要回来给魏雪安送去,那天看着魏雪安也是十分喜欢那件青秋兰的。 从适才丝竹的话里,林姝萱也是知道这魏雪安与林芷萱的关系匪浅,便来与林芷萱商议,林芷萱急忙劝她道:“我的好姐姐,你都把衣裳给大嫂了,哪里还有要回来的道理,况且雪安也不是那样的人,送这请柬来,十有**是为了那日芦烟太过失礼,来给你赔罪的,还望你不要生芦烟的气,与那青秋兰不相干的,她好歹也是皇家贵戚,自然到不了要拿这请柬来换你衣裳的地步。” 说起那日的事来,林芷萱也替芦烟向林姝萱赔了个罪。 林姝萱却笑着道:“嗨,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在我面前耍个小脾气而已,我都是做娘的人了,气她做什么?” 林芷萱闻言也是笑,自己这个大姐姐还真有几分在西北锤炼出来的爽朗性子。 林姝萱还是道:“我只是觉着过意不去,要不然赶明儿我回了西北,再给雪安姑娘弄一套青秋兰来,你替我给她。” 林芷萱见她执意如此,也不想再劝,只笑着道:“好,都听姐姐的。” 林姝萱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 林芷萱跟着笑,这大姐姐一看就是个占不得人家便宜的人。 四月二十六,林若萱出嫁。 林芷萱没有在旁边陪着,着实是出嫁的规矩太多,林若萱被几位教导规矩的妈妈们围着,从二十五清早就开始忙活,林嘉宏和陈氏也在忙着里头外头那日宴客招待的酒席戏班子。 陈氏拟着请柬,安排着桌椅和菜单子,家具、摆设、器皿、花卉,来往的车马安排,林林总总。 王夫人又要顾着陈氏的里面,又要帮着林嘉宏拿外面的主意,夏兰几个也是在陈氏那里忙得团团转,家里管花草,管桌子,管椅子,管瓷器,管车马,管膳食的丫鬟婆子小厮们都是忙翻了天,就连林嘉志和蒙氏、林姝萱都帮着忙了起来,原本是没人找她们的,只是林姝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看着他们忙不过来,去找了陈氏自告奋勇,一直在东院儿这儿帮忙,却除了初来那日,再也没去给刘夫人母女请过安。 林芷萱和林雅萱却也不得闲着,王夫人嘱咐了二十六来的各家的姑娘小姐,都让两人好生招待陪着,不可失礼。 林芷萱和林雅萱都好好应了。 夜里林芷萱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纱帐外的软榻上静静地躺着秋菊,忽然又想起了林若萱在自己屋里住的一个多月的日子,心中莫名的怀想。 “秋菊,明早我们去送送二姐姐吧。” 秋菊应着:“哎,只是二姑娘的吉时是在己巳时,若是姑娘想去见二姑娘一面说上话,怕是咱们天不亮就得过去,姑娘早些睡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章 姐儿 林若萱的良辰吉日是在四月二十六的己已时,冲猪、煞东、时冲、己亥、三合、帝旺、玉堂、少微,宜:祈福、求嗣、订婚、嫁娶、出行、安床、修造、盖屋、移徙、赴任。 一大清早天还没亮,林芷萱就收拾着起了,去了林若萱屋里,林若萱已经连夜画好了妆,换好了衣裳,教礼的嬷嬷又刚嘱咐了一遍规矩,却不让吃饭,只含了参片,一会儿要去毕春堂听王夫人的教诲,与母亲告别。 如今婆子们都去吃早饭了,林芷萱趁着这个空过来了,看着林若萱端坐在妆镜台前,挥了挥手让秋菊下去了,自个儿抱着一小包点心进来了,林若萱从镜子里看见林芷萱,原本忐忑不安的脸上终于有了喜意:“妹妹。” 林芷萱上去,笑着道:“总想着要来送送你的,你这几日却都忙着不得闲。” 林若萱却是握着林芷萱的手:“妹妹,我……我有点害怕。” 林芷萱也是觉出了林若萱一手的汗,自拿手绢给她擦了,又拿出了一小包绿豆糕来:“吃点垫垫肚子,你今日可是要忙活一整天的,不要怕,那日老太太不是很喜欢你吗?只要你恭敬守礼,孝敬婆婆和老太太,好生照顾夫婿,善待姑嫂,再早日给梁家添上个一儿半女,你的日子总归会比在林家过得舒坦,况且除了老太太,还有你们家二爷啊。” 听着林芷萱促狭的话,林若萱却是气得丢下了手里咬了一小口的绿豆糕:“我拿你当个正经人,与你说话,你却这样笑话我。” 看着她红了面颊,林芷萱急忙赔罪,又去给她削了一小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又插了签子,才端了过来:“好姐姐,你多少再吃点,只是吃慢些,这一整天都不能喝水的,你仔细再噎着,吃点苹果。” 林若萱这才又吃了一点,林芷萱缓缓道:“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姐姐连林家这样的日子都过了这十八年,总不会再比这个差了。” 林若萱却是红了眼眶:“在这里,我至少还有能护着我的妹妹。” 林芷萱笑着道:“在那里,你会有能护着你的夫君,还有能疼你的老太太。” 林若萱闻言这才强忍回了眼泪,她如今化着妆,可不能哭:“我只怕自己做不好。” “嗨,姐姐到底是要做什么啊?你什么都不做就很好。” 林若萱道:“可是,我还想着给妹妹谋一处好姻缘……” 林若萱与林芷萱细细碎碎地说了好半天的话,却也不过是出嫁前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担忧,五味杂陈的小女儿心性,林芷萱在一旁好言陪着,一直到孙妈妈来请林若萱往王夫人处请安拜别。 林芷萱不好跟着去,这才又安慰了她一番,送她走了。 天亮了,林芷萱去王夫人处用了早膳,家里陆陆续续来了来往恭贺的客人,林芷萱和林雅萱都在王夫人处一一见礼,外头锣鼓喧天,热热闹闹,林嘉宏和林嘉志在外院守着门闹了一场,梁靖知递足了红包叫开了门,进来拜了王夫人,迎娶走了林若萱,林芷萱只是看着那一双穿着大红喜服的璧人,在这人山人海的热闹里远去,心中也是十分的欢喜,这欢喜是为了林若萱,同样也是为了自己。 她果真能做些什么,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她这辈子,再也不会嫁给谢文栋了,林家也不会再走向那个满门抄斩的败局。 林芷萱无意去与那些半大的小姐姑娘们厮混,而林雅萱却是十分的精于此道,也很乐于四处结交这些杭州官宦人家的小姐,只是因着上次梁家的事,那些姑娘小姐们与林雅萱之间的关系都有些微妙。林芷萱悄悄的抽身出来,让秋菊陪着她走走换口气,里头太闹了也太闷了。 秋菊脸上都是喜气:“姑娘忙活了这好几个月,如今终于有了结果了。也合该好生歇歇了。” 林芷萱笑着道:“你歇着,别人不歇着,便也不会让你歇得安宁。” “啊?”秋菊不明所以。 林芷萱刚要说什么,眼眸一转,却是愣在了原地。 看着忽然站住了脚的林芷萱,秋菊也是急忙停住了脚,险些撞在了她身上,秋菊轻轻的唤了一句:“姑娘?” 林芷萱置若罔闻,秋菊才顺着林芷萱的眸子往花草清幽的看山楼上望去,只远远的看见花树葱葱中仿佛有个婆子在看着不知哪家的小姐儿,远远的花树又密,看不清脸。 林芷萱却仿佛三魂颠倒,七魄出窍,嘴里喃喃地念了一句:“琳姐儿……” 说着便拔步从碎石小径上了看山楼。 “姑娘……姑娘慢些。”秋菊急忙在她身后跟着。 看山楼的小径很陡,下面是假山,又有石窟石洞,取的是山势险峭之意趣,可是却不适合老人孩子在这里走,故而也不常有人来,看山楼一直空着,很少有人来住。 林芷萱扶着石壁上去,只听得上面一老一小的说话。 “姥姥,我饿了。” 小丫头稚嫩的声音,听了让人的心里都能滴出水来。 那婆子只温声劝着:“大姐儿听话,再等等,柳香姑娘说了会给咱们送吃食来的。只是如今府里忙,她许是忙不过来,大姐儿再等等,啊。” 小丫头咬着肉嘟嘟的嘴唇乖巧地点头:“我听话,姥姥,我乖乖的听话就会有饭吃了吗?” “哎,大姐儿听话,听话就有饭吃了,有好吃的糕吃。” 小丫头似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的东西,俏声嚷着:“桂花糕!我听话就会有桂花糕吃吗?” “哎,大姐儿听话,就会有桂花糕吃。” 小丫头即刻便喜笑颜开了:“那我听话,姥姥,这里真好,这么好看,还有桂花糕吃,这里是那儿啊?” “这里是大姐儿的家啊,大姐儿的爹爹就在这里。” 小丫头仰着头想了一会儿:“爹爹?姥姥是说早晨见的那个穿着好漂亮衣裳的,还让我给他磕头的人吗?” “哎。”那婆子应着。 “可是,爹爹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见着我的时候拧着眉头?他跟阿福哥哥的爹爹不一样,阿福哥哥的爹爹对他可好了,还抱着他。” 郑婆子道:“大姐儿的爹爹也很喜欢大姐儿,只是因为大姐儿是丫头,跟小子不一样,你爹又少见你,所以便是喜欢你,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大姐儿说。” 郑婆子这样对大姐儿说着,心中却是凄苦,又想起今早抱着大姐儿来时,柳香见着她们满脸惊诧的模样,只骂着她道:“你带着她来做什么?这要是被二奶奶看见了,又要生气了,你这不是来给二奶奶找不痛快吗?” 郑婆子道:“这林家有大喜事,总得来贺贺,况且大姐儿也不能总这么跟没爹的孩子似的养在外面吧,她好歹是林府的小姐。”(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章 侄女 柳香再无话可说,只趁着陈氏不在,让他们两个匆匆给林嘉宏磕了个头,便把他们两个安排到这鲜有人来的看山楼上了,只说在这里好生呆着,中午会送吃食来,等晚上她得闲了,再派马车送他们回去。可这都到了未时,早过了吃午饭的时辰,这祖孙两个却依旧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这看山楼的门又锁着,二人只能坐在门外的石阶上,正背对着林芷萱上来的石径。 林芷萱听着她们两个的言语,心中也是渐渐猜到了,这小丫头竟然是二哥林嘉宏的女儿。 等郑婆子看见林芷萱和秋菊,二人已经绕过了看山楼的围栏,到了二人面前。 郑婆子原本见有人来是心中一喜,可是再看林芷萱的容貌打扮,怎么都不像是个来送吃食的小丫头,倒像是个小姐,便抱着大姐儿上前屈膝给林芷萱行了个礼。 林芷萱急忙让秋菊扶了她起来,林芷萱却在细看着大姐儿,都说外甥像舅、女儿像爹,这大姐儿不过两三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红绫小袄,身上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偏偏长了一张肉嘟嘟的小脸,大眼睛又黑又亮,却又有几分怯生生的模样,十分的惹人怜爱,这模样与琳姐儿小时候有五分像。怪不得她适才隔着老远打眼一看以为是琳姐儿。 林芷萱走上前去,想要接过大姐儿抱抱,郑婆子却往后退了一步,道:“不知道姑娘是哪家的小姐?” 秋菊急忙道:“这是咱们林家三姑娘。” 这婆子听了,复又急忙行礼。 林芷萱笑着道:“起来吧,这是二哥哥的女儿?” 郑婆子点头道:“是。” 林芷萱道:“今日家里事多,又都是二嫂嫂在打理,柳香是二嫂的左膀右臂,一时顾不过来也是有的,不如先去我那里吃点东西,让大姐儿也睡一会儿,婶子也歇歇,再作打算如何?” 郑婆子也是犹豫,只是看林芷萱慈眉善目,倒是十分的真心,况且大姐儿是在是饿了,便点头应下了。 林芷萱笑着道:“秋菊,帮着扶好婶子和大姐儿,这里路陡,小心别摔了。” “哎。”秋菊急忙应着,几人费了些功夫才下了看山楼,往林芷萱的杏林居去了。 如今林若萱出嫁,林芷萱房里没人,四个大丫鬟三个去陈氏处帮忙去了,一个跟着林芷萱在外面宴客,屋里的婆子媳妇也都跟着去看热闹听戏了,屋里只剩下荷香和杏儿两个小的被留下来看着屋子,两人正是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你一句我一句的抱怨着顾妈妈不公平,为何他们都出去耍去了,偏偏留下他们两个。 两人正说着便见林芷萱身后带着个婆子,抱着个孩子回来了,也是诧异,急忙站起身来,林芷萱看见他们两个也没有多话,只笑着差了他们两个去厨房取些虾仁儿鸡蛋羹、杏仁牛乳还有些软糯的孩子能吃的精致的膳食糕点来。 荷香和杏儿也都是没见过大姐儿的,只当是哪家的小姐,安排来林芷萱屋里歇个晌觉,便急忙应着去了。 郑婆子抱着大姐儿进了林芷萱的屋子,看着那精致的闺阁也是眼睛瞪得极大,只觉得这才是官家小姐该住的地方,又为大姐儿伤心叹息。 林芷萱先让秋菊取了自己屋里常备的小点心来拿给郑婆子和大姐儿先多少吃些垫垫,已经让小丫头去传膳了,一会儿就来。 又让秋菊给郑婆子上了茶,给大姐儿端了碗山楂蜂蜜水,在一旁服侍着大姐儿先挑着喜欢的多少吃些。 林芷萱适才听大姐儿叫这婆子姥姥,心中有几分猜想,却还是问道:“我年纪小,又足不出户,家里的许多亲戚都不认识,不知婶子怎么称呼?” 那郑婆子急忙道:“姑娘说哪里的话,我们不过是贫贱的乡下人,我家那口子姓郑,是咱们家五常乡庄子里的把头,原本有个女儿叫兰花是在咱们府里做丫头的,后来……后来也是没福气,生了这孩子,就去了。” 郑婆子说着落下泪来,林芷萱也是知道了她的意思,想来在家里做丫鬟的时候被二哥哥看上,有了孩子,柳香想法子帮林嘉宏遮掩,保住了孩子,可是那叫兰花的丫头,想来最后在陈氏的威逼下,是难逃一死了。 只是这孩子毕竟是王夫人的孙女儿,怎得能任她就这么养在乡下的庄子里? 林芷萱又不好问她,还是后来秋菊与林芷萱说:“当时二奶奶刚过门儿没两年,又才小产没了孩子,二爷就有了大姐儿,二奶奶在家里也是撒泼说有这孩子就没有她,不让养在府里,太太又是个极看重嫡庶的,不过是庶出的,又是个丫头,再则当时二奶奶的娘家人还在杭州,二爷做出这样的事来,太太只有生气,哪里还会想着维护。” 林芷萱听了也是叹气。 看着大姐儿坐在那里乖乖吃着玫瑰饼,自己拿小勺儿喝着蜂蜜水的模样,十分的乖巧懂事,相比当初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琳姐儿,更加的可怜。 林芷萱道:“婶子今日是怎么想着带了大姐儿过来?” 郑婆子也是满脸无奈道:“我是想着,虽则我们都是些下贱的穷苦人家,可是大姐儿好歹是林家的小姐,原本也是想趁着今天府里二姑娘大喜的日子,来看看能不能求了太太的恩典,让大姐儿留下,不用再跟着我们这些庄稼人吃苦。” 说着,郑婆子也是抹起泪来:“大姐儿可乖巧懂事了,长得又俊俏,我们家倒也不是养不起她,只是怕养在庄子里少了这大家的规矩教着,会让我们教坏了,日后,无论如何也想着能给大姐儿说门好亲事,如果成日里跟着我们,那大姐儿也是没盼头了。却不想今天来了,别说见太太了,就是二爷也是好不容易求了柳香姑娘让见了一面磕了个头,话都没来得及说,二爷皱着眉头,就只怪我们这样大好的日子来做什么,让我们赶紧回去……” 林芷萱听着郑婆子的话,心中也是凄凉,前世林芷萱竟然从来都不曾听说过有大姐儿这个孩子,想来真如郑婆子说的一样,就那样默默无闻地在庄子里过了一辈子,然后随便嫁了庄稼人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二章 释怀 林芷萱做主将大姐儿留下了,没有支会任何人,这孩子他们不要,自己要,她身上毕竟流着林家人的血,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女。 林芷萱也问过郑婆子要不要留下,郑婆子却是道:“家里她姥爷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如以前了,又要管着个庄子,里头外头那么些牛鬼蛇神。我们老两口又只有兰花那么一个闺女,也没个儿子能帮帮他,如果我再留在了这里,家里连个给他做饭的人都没了……” 林芷萱听了也是可怜,便让秋菊给包了二十两银子,说派马车送她回去。大姐儿一见郑婆子要走,却是死死地拉着郑婆子而衣裳不松手,哭着一声声唤着“姥姥”。 郑婆子是看得出林芷萱对大姐儿真心的喜欢,也是听说过林府这三姑娘的名声的,二姑娘之所以能嫁了这么个好人家,都是因为三姑娘的缘故,只要三姑娘是真心喜欢大姐儿,自然有法子保大姐儿周全。 郑婆子百般思量,也觉得将大姐儿留给林芷萱,总归比跟自己在庄子里过一辈子强,打定了主意,郑婆子求了林芷萱让她在府里再住一晚上,明天就走。 林芷萱也看得出这郑婆子是个顶明白事理的人,夜里便安排了郑婆子和大姐儿两个人住在了西梢间儿歇了,没有丫鬟守着,自让郑婆子与大姐儿嘱咐些话。 二十六日忙着林若萱的婚事,也是皆大欢喜,各家的太太奶奶们热闹罢了散了,才是家里的丫鬟婆子们忙的时候,只收拾今日摆弄出来的东西,柳香就领着人收拾到了大半夜,林嘉宏忽然想起来问了柳香一句:“大姐儿呢?” 柳香这才想起来那祖孙两个,赶紧让人去那看山楼上找,哪里能找得到人影。柳香也急了,又不敢派人四处张扬着去问,只回了林嘉宏,林嘉宏却是道:“想来你忘了她,她们趁着家里乱就自个儿走了也说不定,既然没听见什么旁的不好的消息,就是没事儿。” 这样安慰了柳香一句,柳香觉着有理,也便放下,没有再理论,只顾着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 一直到了快子时,陈氏还不曾歇下,只在核对桌椅、屏风、器皿、摆件都收齐了没有,又叮嘱着哪些收回库里,哪些收回宝莱阁,哪些暂且放在外头,等着三天回门儿的时候还要用。 王夫人毕竟年纪大了,今日陪了一天客便已经很是疲累,这些琐事便都交给了陈氏去打理。陈氏得了王夫人这样的交代,也是知道自己眼看着就要接下整个林家了,自然尽心尽力地去忙活,事必躬亲,再也顾不得其他。 王夫人见她做事妥当,便早早回了毕春堂,只觉得一整天闹得头疼,尤其这出嫁的又不是林芷萱,而偏偏是她最看不上的林若萱,故而只觉得疲累,一丝欣喜也无。 屋里嫌人多看着烦,王夫人便让众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了紫鸢一个服侍,歪在榻上,让紫鸢来给她揉着太阳穴,怕是累着了,头痛得很,却还懒得让人去请大夫,晚膳也没吃。 夏兰从绿鹂处听说了,悄悄地报了林芷萱,林芷萱知道还是前些日子的那股火没出去,又有些邪风侵体,便去小厨房亲自给王夫人熬了些冬瓜莲藕猪骨汤,又做了荸荠炒虾仁,水晶豆腐、糖醋小水萝卜和清炒菊花脑,清清淡淡地给送了过去。 林芷萱去的时候,王夫人还没有歇下,想来也是难受得紧,正紧闭着眼睛歪在软榻上,任紫鸢给揉着额头,紫鸢见林芷萱进来,原本要起来相迎,林芷萱却是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又让秋菊将饭食在一张檀木小几上摆了,自己过来,接了紫鸢的手,给王夫人轻轻的揉按起额头来。 当初在侯府的时候,自己也是被磨着在太夫人面前立规矩的,这些事她都做过,也用心去学过,自然比底下的丫头做得好些,林芷萱力道适中地给王夫人揉按着攒竹穴、太阳穴和风府穴,王夫人果然是觉着舒服了些,眉头也渐渐解开了。 喃喃道:“你什么时候也跟着学了这样的手艺?” 睁眼一看才发觉不是紫鸢,而是林芷萱,眸中先是诧异,继而又是清冷。 林芷萱和善地笑着:“娘舒坦了些,就多少吃点东西吧,总饿着也不行,您瞧这几天您都憔悴成什么模样了,我特意让小厨房做的,都很清淡爽口。” 说着,紫鸢和秋菊也已经将檀木小几搬了过来,王夫人原本没有食欲,可是看着这几样饭菜都是十分的精致水灵,看起来十分的清凉,王夫人便也依言喝了碗汤,吃了些菜,成日里净看见那些油腻的,如今吃着这爽口的饭菜,只说:“倒是比今儿宴上做得好。” 秋菊在一旁轻声提了一句:“这是三姑娘听说太太身上不爽,亲自去小厨房里做的。” 又是这丫头,王夫人倒是禁不住多看了林芷萱一眼,倒是没曾想,当初呆呆笨笨的小丫头不仅这脑子好使了,能耍的自己团团转,便是这手上的手艺,也是这般的灵巧了。 王夫人却只叹了一声,果真自己是个瞎的,从小在身旁养大的嫡亲女儿,自己竟然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了。 林芷萱看着王夫人如今眸中都是哀叹和失落,也是知道那些日子的火气也是终于过去了,便使了眼色让秋菊领着紫鸢下去了,自己上前,半蹲半跪在王夫人榻前:“娘还是不肯原谅阿芷吗?阿芷真的知道错了,这些日子看着娘为了此事生气伤心,阿芷心里更是万般的心疼不忍,万般的自责,娘要打要骂都行,只求娘别再这样苦着自己了。” 王夫人看着林芷萱这样乖顺地在自己床前,又那样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软软地说这样的话,心早就化了,哪里还生得起气来。 只伸手拉了林芷萱起来,让她在榻上坐了,看着她无奈又怜惜地叹了一口气。林芷萱笑着轻轻靠着王夫人,王夫人却紧紧的揽着林芷萱,叹了一声:“你呀……” 母女两个再无多话。 *** 感谢苏新照和云绯静两位亲爱哒的月票,谢谢大家的支持,继续求订阅,求打赏,求推荐票,双倍月票是从28号凌晨0点开始的,有月票的亲爱的们不要忘了偷嫡福一票哦~我说了这个月满20票加更,现在已经18票了哦,(*^__^*)(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三章 留下 没有一点点防备,今天四更!加更两章!一章因为说好的月票满20,加在下午4:40,一章是因为上次生病的时候答应颜然cc的加更,今天索性一起更了,在4:50,不求月票了,有木有打赏鼓励则个…… *** 那夜林芷萱宿在了王夫人房里,次日,林芷萱便让人请了大夫来给王夫人看了,只说有些虚火上浮,这几日又睡得不好,也是累着了,并无大碍,开了点药,让吃了好生休息几天就好了。 早晨陈氏来请安听了这话,更是自告奋勇地说家里的事情交给她,让王夫人安心养病。 王夫人见了她这两个月的行事,觉着陈氏足够撑起府里的大小事情了,想着等林若萱回门儿以后,便把家里的对牌和钥匙交给陈氏了。 头午林芷萱服侍王夫人吃了药睡了,便出去了一会儿,送了郑婆子回家,郑婆子怀里抱着大姐儿交给林芷萱的时候,大姐儿虽然眼里含着两包泪,却乖乖地松开了郑婆子的衣襟,由林芷萱抱进了怀里。只是那一刻,眼泪却刷地落了下来,小丫头却只流着泪,没有出一丝声音。 林芷萱看着心疼,有些吃力地抱紧了大姐儿:“大姐儿乖,以后,姑姑会像你外祖母一样待你的。” 郑婆子又给林芷萱磕了个头,也是含着泪走了。 大姐儿便是忍着,看着郑婆子被丫鬟领着出了院门儿,终于忍不住哭着喊了一声:“姥姥!” 便挣扎着从林芷萱怀里下来,跑着去了门口要去追,可林家的园林曲折复杂,小丫头年纪又太小,跌跌撞撞地出了院门儿,早已经看不见了郑婆子,小小的孩子站在原地嚎啕大哭,林芷萱也跟着落下泪来。 上前去抱起了大姐儿:“大姐儿乖,有姑姑在这里,日后你想见姥姥,姑姑就再派人请她来住两天陪你,好不好?” 大姐儿看着林芷萱,泪眼婆娑地哇地抱住了林芷萱的脖子,一声声哭着叫着:“姑姑,姑姑,姑姑……”仿佛溺水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这是昨夜郑婆子教她的,教她在这里,无论遇见了什么事,都要找姑姑,姑姑会对她好,会照顾她,会给她精致的糕点吃,给她漂亮衣裳穿,会让她不再受欺负。她要叫姑姑,想着姑姑,念着姑姑,跟着姑姑…… 林芷萱废了好大功夫才让大姐儿安静下来,洗了脸,吃了东西,大姐儿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却也因为乍离了熟悉的人,看着这里的一切都是怯生生的。 但是眼睛却一刻不离地盯着林芷萱,只有看着她跟着她,小丫头才仿佛能安心,这一则是因为郑婆子的嘱咐,二则也是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脉相亲。 林芷萱见她吃饱了喝足了,这才抱起了大姐儿道:“大姐儿跟我去见祖母好不好?” “祖母?”大姐儿怯生生地重复着林芷萱嘴里的称呼。 林芷萱柔和地笑着看着小丫头点头,大姐儿看着林芷萱温和的笑,轻轻地点了下头。 秋菊却是上来要帮着林芷萱抱着大姐儿:“姑娘我来吧,您抱不动。” 大姐儿看着秋菊伸过来的手,却是不肯跟,只往林芷萱怀里缩了缩,林芷萱笑着对秋菊道:“没事,就两步远。” 王夫人见林芷萱抱了个孩子过来也是诧异,问了才知道竟然是林嘉宏的女儿,王夫人皱着眉盯着大姐儿,大姐儿吓得往林芷萱身后缩。 林芷萱劝着:“毕竟是二哥哥的血脉,若是二嫂不许,不如就暂且养在我屋里。” 王夫人道:“那怎么能行,你还是个闺阁小姐。” 那意思是迟早是要出嫁的。 林芷萱笑着道:“我也只是看着稀罕,带她两天,以后不是还有娘吗?我又想起了大哥大嫂没的那个孩子,终归是造孽,如今正经咱们家的孩子,却也不能总落在乡下,再遭了些下贱人的欺凌。况且我也是瞧着这孩子的模样十分的好,娘看看,是像我小时候多些,还是像哥哥小时候多些?” 这么一说,王夫人也是来看大姐儿,果然与林芷萱小时候长得有三分的像,却更像林嘉宏小时候那般的秀气,也毕竟是血脉相亲,王夫人看着那孩子也有几分心软了,毕竟家里多少年没有个孩子了,原本王夫人把林芷萱当孩子,如今却发现林芷萱也长大了,看着如今的大姐儿,忽然觉着没那么厌弃了。 晚上陈氏和林嘉宏来吃饭的时候看见了大姐儿,都十分的诧异,王夫人没有解释太多,只说:“昨儿看见这孩子了,毕竟身上流着我们林家的血,也不能总放在庄子里惹人笑话,阿芷看着也喜欢,便暂且让大姐儿在她屋里住着吧。” 陈氏看着大姐儿只觉着碍眼,道:“这怎么能行,毕竟是二爷的孩子,便是回来也该养在我屋里。” 林芷萱笑着道:“我自然知道姐姐大度能容人,只是娘如今要把家里的事儿撒手都交给你了,到时候千头万绪,妹妹也什么能帮姐姐分忧的,只是我看这大姐儿这孩子十分的合眼缘也是喜欢,便想着我虽是个无能的,但陪着孩子玩儿的本事还是有的,不如就留大姐儿在我屋里,当陪陪我吧。” 林嘉宏也是觉着让林芷萱暂且带着大姐儿,要比陈氏更让他放心,也是跟着劝了两句道:“妹妹成日里在家里闷得慌,有大姐儿陪你解闷儿也好,她是小辈,合该好生陪着你,也不用到你嫂子面前再闹着她,我瞧娘的主意很好。” 林嘉宏这么一说,陈氏心中有气,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道:“不过是个孩子,我倒是不嫌麻烦,只是既然三妹妹喜欢,让她去陪着三妹妹也是应该的。” 如此事情方才算定下来,王夫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了陈氏林若萱二十九回门儿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陈氏将里里外外酒席、请柬、陈设一样样细细地跟王夫人回了,王夫人听了也是点头,又问了林嘉宏些外院的事,林嘉宏打理庶务也已经许多年了,自然都回得十分有章程。 林芷萱随意听着,眼睛只看着大姐儿乖巧地坐在那里,守着一个粉彩的小碗,自己拿着小勺干干净净地喝了一整碗芙蓉玉米羹。(未完待续。) 各家家谱,持续更新中…… 林家 长房: 林泽海(庶,战败而亡) 妻:刘夫人(大太太)……………………………………丫鬟:红纹,芸香,绿萝,碧茶 ………嫡女:林雅萱(四姑娘)…………………………丫鬟:红杏,玉蕊,白芍 妾:曹氏(亡) ………庶女:林姝萱(大姑娘) …………夫:任光赫(西北营千总) ………庶子:林嘉志(大爷) …………妻:蒙氏 * 二房 林鹏海(嫡,济州知府) 妻:王夫人(二太太,金陵王家四房庶女)……………丫鬟:紫鸢,绿鹂,彩雀,画眉 ………嫡子:林嘉宏(二爷,杭州同知) …………妻:陈氏……………………………………………………丫鬟:柳香,秀儿 ………………庶女:大姐儿 ………嫡女:林芷萱(三姑娘)………………………………丫鬟:春桃,夏兰,秋菊,冬梅;小丫鬟:荷香,杏儿,云白,红若 妾:徐氏 ………庶女:林若萱(二姑娘) **** 金陵王家 长房 嫡长子:王景生(散秩大臣) ………嫡幼女:王楚楠 嫡长女:王氏(镇国公妻) ………嫡女:魏雪安 * 四房 庶女:王夫人 ………嫡女:林芷萱 **** 皇亲国戚 镇国公(兄) 妻:王氏 ………嫡女:魏雪安…………………………丫鬟:丝竹 ………嫡长子 ………嫡次子 ………嫡三子 * 辅国公(弟) 妻:李氏…………………………………………丫鬟:七巧 ………嫡女:魏芦烟……………………………丫鬟:乐菱 ………庶女:魏芦寒 **** 梁家 梁老夫人 ………嫡长子:梁东安(杭州织造) ………妻:李氏(辅国公夫人妹) ……………嫡长子 ……………嫡次子:梁靖知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反间 三更!求订阅!求打赏!谢谢大家的支持! *** 大姐儿还小,况且如今刚来林府诸事不全,府里王夫人不管,陈氏忙着二十九林若萱回门儿的事儿而顾不上她,便是她不忙着这事儿也是不会主动替大姐儿打算的,林芷萱夜里便让大姐儿先跟着自己睡了。 辰时林芷萱起床洗漱要去给王夫人请安,原本不想惊扰大姐儿想让她再多睡一会儿,可是却不想自己一动,紧紧抓着她衣襟的大姐儿就醒了。 林芷萱看着睡在自己身旁的小小人儿朦朦胧胧地挣开双眼,轻声哄着她再睡些,可是大姐儿看见自己身旁躺的不是郑婆子而是林芷萱,一下子就惊醒了,只牵着林芷萱的衣袖,怎么都不肯再松手,林芷萱要起,她也不肯再睡了。 林芷萱没有勉强,让秋菊服侍着大姐儿洗漱,心里一边想着大姐儿既然养在了林府里,也总不能缺了规矩,是时候给大姐儿配上几个丫鬟婆子了。 只是这种事还是要问陈氏的意思,而陈氏又是断然不肯的,林芷萱便清早让春桃去跟柳香说了自己的意思,让柳香斟酌着是回了陈氏,还是私下悄悄地找人来就行了,又说其实也不必如此麻烦,原本照顾林若萱的丫鬟婆子,直接拨了来就行,只是这些丫鬟婆子的月例银子总要有个出处。 春桃应着去了,林芷萱看着秋菊给大姐儿穿衣裳,穿的还是昨日的那件红绫小袄,虽是新做的,可是毕竟不是世家小姐的模样,便对秋菊道:“你取了银子,让顾妈妈去锦绣坊给大姐儿买几身现成的衣裳,再做两身春衣,这衣料银子就比着我的来。” 秋菊应着,却是笑着道:“却没曾想养个孩子这花销还不少,姑娘银匣子里可当真没银子了。” 林芷萱笑着道:“这是都还没定下安顿好,又忙着二姐姐回门儿的事儿,二嫂不得空还想不到这些,娘却替我想着了,昨儿让绿鹂包了五十两银子过来,你不在我让夏兰先收着了,她还没给你?想来也是浑忘了,你去找她要来。” 秋菊一一点头应着去了。 林芷萱让梳头的齐婆子也给大姐儿输了个俏皮的双丫髻,林芷萱在一旁看着小丫鬟安安静静的而任齐婆子摆弄,仿佛还是没有睡醒的样子,大眼睛里水汽氤氲茫然无神,十分的可爱,倒是比琳姐儿性子好多了。 以前琳姐儿若是没睡足让人吵了起来,便是要哭翻天了,而且小时候也最厌烦别人摆弄她的头发,每次清早起梳个头都要梳头的婆子追着哄半天。 林芷萱看着齐婆子麻利地给大姐儿梳了头,却瞅着林芷萱妆奁匣子里的朱钗发愁,毕竟都不是这么大的小孩子能用的东西,林芷萱笑着道:“就先不配珠饰了吧。” 又赞了声齐婆子手艺好,让齐婆子下去了,心里却想着也是时候给大姐儿买些绢花首饰了,便又吩咐了秋菊,嘱咐一会儿顾妈妈回来再出去一趟,虽然大姐儿还小,首饰也不用多,但是明日就是林若萱回门儿的日子了,大姐儿跟着自己总要出去见人,况且日后遇见了这样要出去见人的场面,也不能一样头饰也没有。 春桃那里倒是快,林芷萱和大姐儿刚洗漱完,便见她带着林若萱房里的丫鬟婆子都过来了,回道:“柳香见二爷在家里,就去直回了二爷,二爷做主,姑娘说的都应了,二姑娘房里的丫鬟婆子也都让我直接带了来,月例银子从公中出,这事儿他来跟二奶奶说。” 林芷萱点头应着,这毕竟是哥哥的骨肉,血脉相连的情分,总归心里还是想着的。 林芷萱将林若萱房里的婆子叫了进来训诫了一番,又赐了赏,让她们都对大姐儿见了礼,才让夏兰将她们在自己屋里的住处一一安排好了,领他们过去。 大姐儿没有乳母,林芷萱见刘婆子正好也来了,又想着顾妈妈上次与她说的刘婆子与红杏的话,便指了刘婆子暂时做了大姐儿贴身伺候的妈妈。 虽则刘婆子实在嘴碎,林芷萱并没有长久用她的打算,可是如今一时间也还没找着合适的人,便先这么用着,又在刘婆子面前说:“二姐姐屋里的丫头却没个好的,若是能有个像红杏一样细心用心的来伺候大姐儿就好了。” 刘婆子得了这个差事原本就是十分的欢喜,因为无论如何也是留在了林芷萱屋里,又一听林芷萱说了这样的话,也动了心思,又开始求林芷萱让红杏离了四姑娘屋里,来照看大姐儿也是不错的。 林芷萱听她说了,笑着道:“我瞧着红杏很是不错,只是去哪里还要听她自己的意思,你且去问了她,只要她愿意,我就想法子要了她来。” 刘婆子听了,比让自己来伺候大姐儿还高兴,赶着就急忙过去与红杏说去了。 秋菊瞧着刘婆子这个模样却是摇头:“姑娘还是想法子再给大姐儿找个婆子吧,这刘婆子行事未免太不稳重。” 林芷萱点头应着道:“这个自然,只是要找也是要看机缘,我如今不管事,也不能随意就从外头找了婆子来挑,这事儿二嫂和娘都不喜欢,咱们难免掣肘些。这刘婆子好歹是咱们知根知底的,又心善,也很是周到,再有顾妈妈帮着看着,也还好。换了旁人我倒是更不放心些。” 秋菊听了也是点头应着:“还是姑娘想的周全。” 刘婆子去找了红杏,红杏手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伤了筋骨,手上总是用不上劲,还不能去林雅萱面前端茶递水地伺候,便一直在自己屋里呆着。见刘婆子来了,只当是娘又来看自己,却见刘婆子神神秘秘地拉了她进了屋,便把林芷萱调了她去自己屋里,又跟刘婆子说要红杏过去伺候的事与红杏说了。 红杏一听就气急了:“娘不会是真的把我那天与你说的气话都跟三姑娘说了吧?” 刘婆子道:“没有没有,是三姑娘自己个儿说要你的,说你周全。” 红杏才不信这些,若是刘婆子没把那些话往外说,林芷萱怎么会平白无故地说这样的话,即便是刘婆子没跟林芷萱说,也定然是忍不住跟她亲家说了,红杏急了:“我跟娘说了多少遍,别动这个心思,别动这个心思,您老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章 断臂 四更! *** 刘婆子道:“你这丫头,娘都是为了你好,三姑娘已经发话了,只要你点头,她就能把你弄到她屋里去,虽然不是去给三姑娘做丫鬟,可是跟着大姐儿也比你跟着四姑娘强。” 红杏刚要驳斥她些什么。 刘婆子却不让她说话,只自己在那儿赶着道:“虽然大姐儿只是个孩子,你跟了她不能跟你和四姑娘一样能嫁出去,可是我却不想你给四姑娘当陪嫁,你这个主子这样,半点不顾念主仆情分,瞧瞧这是生气就把你的手给伤成这样,你还指望着日后她给你说个好婆家?若说你日后能给四姑爷当通房,那更是没个盼头了,就你们四姑娘这样的,能容得下你?到时候生孩子、伺候过夜都得看她的脸色,还不如清清静静地嫁了……” 红杏一听刘婆子怎么说起这个来,也是恼羞成怒,红着脸跺着脚道:“娘胡说什么?!” 刘婆子语重心长道:“你只当娘是个没打算的,却不知道你姐姐嫁了之后,娘就成天家在为你操心了,你年纪也差不多了,三姑娘年纪还小,我想着你去照顾了大姐儿,趁着三姑娘没出嫁之前,咱们求着她,让她做主把你的婚事许了,便是不过门儿,找个人家定下亲也好,你也好有个着落。” 里面红杏正急着,玉蕊却刚伺候林雅萱母女用了早膳,要回来取个东西,站在门口听见了刘婆子在里头与红杏说话便没敢进来,可以听刘婆子这话,玉蕊心中大骇,这还了得? 又想着红杏是林雅萱身边儿头一个的,自己一直被她压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出头之日,如今红杏受了伤,这些日子都是她在林雅萱身边伺候,房里的丫鬟都开始对她恭恭敬敬马首是瞻,这样耀武扬威,没人能踩在她头上的日子玉蕊也是心动,眼前可是个彻底除掉红杏的好机会。 想着便急匆匆地去把刘婆子的话一字不落地回了林雅萱,林雅萱和刘夫人原本这些日子就是困顿,脾气也不好,一听了玉蕊的话,再想起这好些日子红杏那里打听不来半点消息,像是死了一样,又因为受伤的事在屋里一偷懒就是半个多月,原来是早就投奔了林芷萱,成日里和刘婆子想着这事儿呢! 林雅萱拍了桌子便跟着玉蕊去房里抓了个现行。 林芷萱一整天都在逗着大姐儿,教她认屋里的丫鬟婆子的名字,教她饿了、渴了如何唤人来,如何说话。又教她叫郑婆子不能叫姥姥,而要叫外祖母。 大姐儿虽然因乍来了生地方还有几分不安,却十分的聪明,屋里的丫鬟,一天便认了个遍,也因从小没人照顾,自己用勺子吃饭也已经能吃得很好,秋菊要来喂她林芷萱却不让,这样就很好,大姐儿来了是学规矩的,也不是来娇生惯养的,既然自己已经学会了吃饭,就没有越活越回去的道理。只是对那郑婆子的称呼,无论林芷萱怎么教,大姐儿还是固执地叫“姥姥”。 林芷萱叹了一声,却再没有逼着她改,她叫姥姥,就叫姥姥吧。 从小过惯了苦日子,大姐儿丝毫不挑食,看见什么都是好吃的,衣裳首饰,只要给她她就欢喜,也不哭闹,跟着秋菊玩个布偶就能玩一整天。 只是这一头晌都不见刘婆子的踪影,下午夏兰回来说:“四姑娘那边儿闹起来了,刚回了太太,说红杏前些日子伤了手,再不能再服侍主子了,留在府里也是无用,四姑娘便将人打发出去了,太太听了觉着可怜,赏了十两银子。” 林芷萱听了也是叹了一声,出去了也好,总比跟着林雅萱好,如今刘夫人失了红纹,林雅萱失了红杏,看她们那边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四月二十九,林若萱回门儿,林芷萱卯正起了床开始梳洗打扮,大姐儿的衣裳首饰也都备好了,林芷萱也是早早收拾好了坐在一旁看秋菊几个给大姐儿更衣梳妆。 身后小丫鬟杏儿和荷香跟着在一旁学着,虽则是拨了林若萱屋里的小丫头来伺候大姐儿,可是林芷萱看着总归是不放心,就从自己屋里的小丫鬟里挑了杏儿和荷香两个贴身伺候大姐儿,却也只是先跟着秋菊几个学着,让林若萱屋里来的丫鬟,补了自己屋里的缺。 梁靖知和林若萱是巳正初刻到的林府,拜见了王夫人,梁靖知便与林嘉宏、林嘉志一同去了外院的宴席,林若萱这才跟王夫人和家里的姐姐妹妹们行了礼,林芷萱见她已经不再是闺阁女儿的装束,一身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宫缎素雪绢裙,头上一一整套的玳瑁珊瑚头面,簪钗、步摇、梳篦、金钿上都镶着宝石,十分的雍容华贵,早已与林家的那个卑微的庶女是天壤之别。 林芷萱上来与林若萱扶着手见了礼,众人说完了客套话,才一桌坐下,陈氏笑着赞了林若萱好久:“果真妹妹是个有福气的,模样好,性子又好,如今也是咱家头一份儿的。” 王夫人对林若萱应承着,却并不多话,只是也不那样摆脸色给林若萱瞧了,林若萱这些日子在梁家也是十分的担忧林芷萱和王夫人,如今见林芷萱一切都好,才终于放心。笑着让贴身的大丫鬟将一个帖子取了出来给王夫人看,道:“……织造局的步师傅前些日子退下来了,去了锦绣坊,我便想着跟我们家二爷讨了一张拜柬帖,步师傅说了,只要妹妹绣一方帕子带着这柬帖去给她瞧瞧,若是好,便收妹妹为徒。也来咱们家指点一下妹妹们的针线。” 王夫人听了也是惊喜,让紫鸢接了那帖子细看,脸上也是终于露出了喜意。 林芷萱一听却是拧了眉头,她是想再见到步师傅的,可是现如今她已经是青出于蓝,步师傅也实在是教不了她什么了,心中有几分犹豫,其实得了步师傅这个师傅也不过是多了个名声而已,前世那些去跟步师傅学针线的小姐们,也没有几个像她一样心实是肯用心学的。 如今林芷萱并不想高嫁,也实在不想去惹个这样的名声出来。 林若萱却是不知道林芷萱心中所想,只是想着如何帮林芷萱许个好婆家,这也是个锦上添花的东西,便帮林芷萱求了,况且她是信自己这个三妹妹手上的功夫的,她绣的帕子,便是连锦绣坊的师傅都爱不释手的,便是步师傅眼界再高,收了林芷萱为徒也是逃不了的。 *** 求打赏,鼓励一下,谢谢大家的支持!(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六章 刺绣 林芷萱无动于衷,林雅萱母女两个却是眼热了起来,刘夫人也凑过来看,说笑着替林雅萱谢过林若萱,又赞了林若萱半晌。 林若萱又些诧异于他们母女的言语,却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拂了他们母女的面子,只是笑着点头道:“应该的。” 林若萱这才看见了坐在林芷萱身旁乖巧的大姐儿,只见那小丫头穿了一身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的锦衣,梳了个双丫髻,只戴了一蓝一粉两只绢花,十分的乖巧伶俐,也是笑着问是谁,林芷萱道:“这是大姐儿,二哥哥的闺女。” 林若萱想来也是第一次见,又见那丫头只跟着林芷萱,也是笑着赏了些金银锞子和一匹颜色青嫩的缎子做见面礼,忍不住感叹道:“这丫头也是个有福气的。”有福气能跟着林芷萱,能跟着她三妹妹。 林芷萱却是不解其意,中午吃了午饭,外面他们爷们的酒还没有喝完,徐姨娘在王夫人和刘夫人面前耀武扬威了好半天,王夫人烦了,林若萱也不想晌午与她娘在一起,听她说那些狂妄无礼的话,林芷萱便笑着拉着她往自己屋里暂且歇歇了。 回了杏林居,林芷萱原本想让秋菊领着大姐儿去玩,大姐儿却不去,只要跟着林芷萱。 无法,林芷萱和林若萱便也就留下了她,林芷萱在旁边哄着大姐儿睡了午觉,才让秋菊她们都去外面伺候,只问林若萱:“姐夫待你好不好,梁家的太太老太太对你好不好?” 林若萱见林芷萱这么问,也是一下子羞红脸:“妹妹瞎问什么呢?这也是你这样闺阁小姐能问的。” 看她娇羞的样子,嘴角却是禁不住的笑,那笑是打心眼里溢出来的甜蜜,林芷萱看她的样子,再看看她今日这一身衣裳头面,还有梁靖知为她写的帖子,也该知道,梁家的太太奶奶尤其是梁靖知待她是十分好的。 林芷萱笑着道:“这衣裳头面都是老太太赏的?” 林若萱眼角溢着笑:“恩,老太太对我极好,只是我十分忐忑,也不知道老太太是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林芷萱笑着道:“这有什么不好想的,你是他最疼爱的孙子的媳妇,老太太自然连带着宠爱你,你又如此温顺乖巧,想来是十分的合了老太太的心意,她瞧着你有不会欺负人,只是个任人欺负的性子,自然要事事处处护着你,不让你被人欺负了去。说到底,姐姐才是个有福的命。” 林若萱闻言也是甜腻地笑着,再说不出话来。 林芷萱却是想到了什么,认真道:“姐姐在梁家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只是有一点,姐姐也需记住了,老太太宠你,是因为你柔善娴雅,又不攻于心计,所以事事处处她不用你打算,便去替你打算。 而如果你太着急去求些什么,反倒会适得其反,就说今日步师傅这柬帖的事吧,我就觉着姐姐太着急了,你猜嫁过去三天,不过是回门,你就只想着借梁家的势帮母家了,自然我不是说这样不好不应该,可是姐姐也总该知道他们选咱们家的原因之一是因为爹在济州府,不在杭州。 姐姐还是先做好自己的是,孝敬公婆,体贴丈夫,好生熟悉梁家的下人,与嫂嫂也相处熟了,再做这些打算,切不可急功近利啊。” 林若萱听林芷萱这么一说,也是诧异,继而却是犹豫:“我也是想着妹妹帮了我这么些,我能有今天多亏了妹妹,我自然应该尽心尽力地帮妹妹的。” 林芷萱笑着道:“姐姐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你应该尽心尽力的是先去服侍好老太太和梁家二爷,我的事还不急,你先在梁家站稳了脚,有了余力再去筹谋这些事也不迟。” 林若萱听林芷萱这样一说,也只得应着点头。 梁靖知和林嘉宏等人相谈甚欢,梁靖知喝得微醺,过来与林若萱又一同拜别了王夫人,回了梁府。 林若萱回完了门儿,这事儿才算终于了了,陈氏又带着家里的人上上下下忙活了几天,终于是把家里这次捯饬出来的东西都规整好了,来王夫人面前交了账簿,细细回了,王夫人听着心里满意,终于将林家的钥匙和对牌都给了陈氏。 刘夫人母女两个这几日却一直在愁着拜步师傅为师的事,可是林雅萱的刺绣功夫着实不行,虽然想着有了那拜帖,那步师傅十有**会应,可是毕竟这步师傅是织造局里头一个的针线师父,若是上来傲气了,看着不好就是不收那也没法子,林雅萱便想起了蒙氏。 蒙氏虽则不通文墨,可是刺绣上的功夫极好,好在蒙氏与林嘉志还在林府里不曾回去,夜里林雅萱便与刘夫人一同备了些香片、燕窝去看二人,委婉地将让蒙氏替林雅萱绣一方帕子的事与蒙氏说了。 蒙氏见婆婆和小姑子又来求自己,又带了东西来,也是面皮薄,又想着毕竟是一家人,就要点头应了,林姝萱听了却是道:“弟妹这才小产,身子还没补回来,怎能就如此操劳,这做针线又耗时,又伤眼的,你才小产正是眼神不好的时候,想来也做不到什么好处去,这样的事情母亲还是找别人吧。” 没曾想林姝萱竟然这样与自己说话,刘夫人也是生气,指着林姝萱骂道:“你个小蹄子,成了亲就敢如此跟我说话,不知尊卑贵贱的下贱东西,当初是谁把你养了这么大的!也是个没心肝的东西……” 眼见着就要吵起来,林嘉志急忙上来,一面跟刘夫人赔了礼:“母亲别生气,玉秀虽然身上还不太好,但是一块帕子也还是能绣了的,只是可能做得慢些,要多些时日。” 又劝林姝萱少说两句。 刘夫人见林嘉志这样说,才松了口,却还是被林姝萱气得不轻。 见刘夫人走了,林姝萱才对林嘉志恨铁不成钢地道:“你怎么就这么任她欺负?” 又对蒙氏道:“胡乱绣绣就罢了,别累着自己,再为这些不值当的人伤了身子。”(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二章 心见(三) 辅国公府做寿,自然准备得要比林府更早,早前半个月国公府的大奶奶蒋氏就开始着手预备请帖、安排坐席、请戏班子,置办酒席。 魏雪安的病早就痊愈,却一直躺在床上,拖着不肯好,李夫人今日便也让她只管歇着,不必出来再累着。 实则是魏雪安还要再用这个由头见林芷萱的一面,那日的话林芷萱还没交代完,二则今日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雪安还是担心芦烟照顾不过来,总要有个幕后坐镇的人。 芦烟一大清早换了衣裳就来找雪安,雪安复又将事情里里外外事无巨细地与她交代了半晌。 芦烟却看着雪安对她如此而不放心,心中十分的不满,嘟着嘴道:“哎呀姐姐,我从小在梁家与二哥哥厮混着长大,连老太太都只看着欢喜,如今不过是说他送我的雪丸病了,让他来给我看看,早已经写信去了,表哥也早就应下了,到时候我领着他去后花园的藤花舫等着,再让丝竹从藤花舫后院的角门请芷萱的二姐姐进来就行了。 不就是这么点子事,姐姐你还要嘱咐我几遍,便是让人看见了我领着二表哥去,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娘也不会即刻发作,只要今日事儿成了,过了今日,娘便说我什么,我撒撒娇也就过去了。” 雪安看着芦烟说得头头是道,也是笑:“好好好,我们芦烟什么都懂,最是机灵,今日定然能做得极好。” 芦烟这才仰着头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姐姐就在这等着就好了,等中午用了午膳,下午戏唱到一半,我就领着芷萱来看你,到时候我再寻个由头出去做我的事,你和她在这里再细说以后的事。你看我安排的多周到!” 雪安也是跟着笑:“是是是,周到周到。” 芦烟这才笑着颇为感叹地道:“原本我们四个里面,楚楠姐姐是最心思慧敏的,第二就是我了,芷萱是最呆笨木讷的,只是没想到如今她竟也能想出这样的主意了。” 雪安笑着道:“她是长大了,你还是个孩子。” 芦烟听了又不高兴了,正要反驳两句,雪安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芷萱的二姐姐要在西厢房等一天,你可给她安排了人送午膳。” 芦烟一听“啊”了一声:“我忘了!” 雪安笑着摇头。 芦烟却顾不上她,急匆匆地跑出去安排了。 芦烟安排好了一切,这才跟着李夫人吃了饭,换了见客的衣裳出来在正厅里迎客,一直到巳时见林芷萱还没来,心中暗暗有些着急,却不知林芷萱一行人已经走在了路上。 陈氏一路上见林芷萱与她言笑间也颇带了些心不在焉,还以为林芷萱是在担忧林雅萱的事,毕竟那日林芷萱与自己说了武英侯府的事之后,自己不仅没有按林芷萱的意思做,反而反其道而行之,陈氏还怕林芷萱多心,故而今日没有陪着王夫人一车,而是与林芷萱挤在一处。 陈氏轻轻拍了拍林芷萱的手:“不要担心,我这些日子与乔姐姐跟国公府的蒋大奶奶颇有些接触,今日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四丫头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林芷萱见陈氏这么说,心中先是诧异,继而也是对陈氏感激地一笑:“谢谢姐姐,就姐姐最疼我了。” 林芷萱也生怕陈氏再看出什么来,打起精神与她说笑言语了两句,本想问问齐家二姑娘与乔家二爷的婚事说的怎么样了,只是她是闺阁女儿,不好直言,陈氏也只笑着说成了**分,却也碍着林芷萱不曾婚嫁,不与林芷萱说些详细经过。 二人说笑着不多时便到了国公府,夏兰来给撩起了马车的帘子,赶车的小厮放下了脚凳,柳香扶着陈氏下了马车,又扶着林芷萱下了马车,林芷萱不经意地往后看了一眼,果然见林若萱也已经下了马车,正往这边来,林芷萱再看王夫人,生怕她回头,却见守在二门迎客的蒋大奶奶一见王夫人一行人来,便笑着迎了上来。 “您怎么才来啊,夫人等您好久了,还打算让您帮着待客呢,您倒是摆起客人谱来了。” 王夫人十分诧异于蒋氏的亲切热络,这明明是将她当做自己人待的,后面跟着来的盐运使司宫家的宫夫人,指挥佥事黄家的黄夫人听了蒋大奶奶的话,也是诧异的看了王夫人一样,心中转过万千心思,自从林鹏海去了济州任职之后,国公府与林家便再没有这样亲近的时候了,如今这又是什么意思? 几位夫人心中思忖着,面上却丝毫不显,只不约而同的上来与王夫人问好,显得十分的亲切热络。 蒋大奶奶一路上扶着王夫人送进内院去,也是惹了各家的夫人侧目,王夫人颇有些受宠若惊,蒋氏却忙里偷闲看了陈氏一眼,两人谈笑了两句,陈氏看着众人诧异或艳羡的目光也有些与有荣焉,毕竟自己也算是间接替蒋大奶奶拿下了那余杭门的宅子,蒋氏十分的欢喜,这一番热络也是为了道谢。 林芷萱却是心中暗喜,王夫人被各家的夫人这么一围,哪里还有时间看林若萱,刘夫人和林雅萱也是诧异,都跟着往前凑,与诸位夫人见礼,林芷萱由夏兰扶着故意压低了步子,走在最后面,一直到看到丝竹来,林芷萱才轻轻拍了拍扶着自己的林若萱的手,虽没有说话,看着她的眼神却是安慰。 林若萱心也是提了起来,可是此时她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全心全意地相信林芷萱,林若萱对林芷萱点了点头,然后便跟着丝竹趁着人多人乱,从小路走了。 林若萱刚走,王夫人便回头来找她,叫紫鸢领了林芷萱来,给各家的夫人见礼,各家的夫人看着那长得如同青葱一般娇小稚嫩却秀美的林芷萱,脸上笑着夸着,拉着手赞道:“这才多久没见,芷萱都出落成大姑娘了。” 众人嘴上赞着林芷萱,心中却都是各怀心思,为何国公府忽然对林家的态度如此转变,原本是猜想是林鹏海要升官或是要调回杭州,如今看了林芷萱才恍然,难不成是梁家已经看好了林芷萱?(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先行 五月初一,林芷萱跟王夫人说要去国公府送魏雪安和芦烟,两人要先一步去金陵,王夫人闻言虽是皱了皱眉头,却也应了,但是并没有要陪着去,只让林芷萱早去早回。 陈氏如今忙得连轴转,更是见不着影,也不能陪着,王夫人只得让林芷萱自己去了。这是无奈,可是在林芷萱看来却是好事。 一大清早林芷萱起来洗漱,大姐儿也醒了,非要跟着,可是这是万万不能带她去的,林芷萱叫人进来伺候,却只见杏儿和荷香,不见了刘婆子。 林芷萱问了,秋菊才道:“红杏被赶出去之后,刘婆子称病告了假,说是家去休养些日子了。” 林芷萱点了点头,看着懵懵懂懂的大姐儿暗叹道:“也是时候给大姐儿好好找个妈妈了。” 林芷萱哄了大姐儿好半天,大姐儿才终于跟夏兰留在家里了,虽然万般不愿,却只咬着小唇,泪眼汪汪地看着林芷萱,仿佛被抛弃的小狗儿,却也不敢闹,只乖乖地应了,让人看着心疼。 林芷萱无奈地离了她,只想着早去早回。心中暗叹也是个机灵的丫头,只是可怜。 林芷萱与雪安和芦烟三人殷殷惜别,雪安又再三叮嘱林芷萱,千万要去。 林芷萱点头应着,李夫人留了林芷萱在国公府吃饭,直到午后才回来,回来之后便去了王夫人处给王夫人请安,报了平安,又向王夫人提了今年要不要也会金陵的事,王夫人听了却是皱起了眉头,敷衍道:“我再想想吧。” 林芷萱绕在王夫人身旁撒娇:“可是雪安姐姐和芦烟都十分想让我去,说说楚楠姐姐也会回来,我们都好些年没见了。” 王夫人宠溺地看着林芷萱,嘴角带了笑,只是依旧没有松口,林芷萱并不知道为何王夫人会有这样的执念,也不知道是金陵的什么让王夫人如此不喜,林芷萱怕逼得急了王夫人再恼了,便没有再强求,又陪了王夫人一会儿,王夫人就让她回去更衣休息了,临走时又嘱咐林芷萱:“你二姐姐不是拿回了张步师傅的帖子吗?你如今有空赶紧绣一方帕子出来吧。” 林芷萱听着也推脱不得,只得应了。 林芷萱边与秋菊往杏林居走,边对她苦笑着道:“我锦绣坊的绣活还没有做完,娘又给我安排活计,哎,不如你这两日得闲替我绣一方帕子吧。” 秋菊闻言却是哭笑不得:“姑娘您就这么不想拜步师傅为师吗?我可是听说四姑娘那里可是求了大奶奶呢,您怎能这么敷衍。” 林芷萱笑着道:“行了行了,你不愿意为我费心劳力就直说,我叫夏兰去替我绣好了。” 秋菊掩嘴笑着,二人说着便回了杏林居,却见大姐儿仿佛早听了林芷萱回来,竟然等在门口,见林芷萱一回来,便飞也似的跑了过来,林芷萱看着大姐儿见到自己眸中乍喜的神色,也是心软,急忙附身抱起了她,只是还有几分吃力,秋菊在一旁护着,大姐儿身后的杏儿、荷香也急忙迎了上来要帮林芷萱抱着。 林芷萱道:“不用,这样瘦瘦小小的,我还能抱动她。” 又问大姐儿在家里做了什么,大姐儿糯糯的声音答着:“跟着夏兰姐姐吃粥,翻花绳儿,踢毽子……” 大姐儿说话很是流利,一看日后就是个机灵的。 “你夏兰姐姐呢?” 林芷萱笑着问她。 大姐儿拧着小眉头想了一会儿才道:“有个妈妈来找夏兰姐姐,姐姐就不理我了。” 林芷萱略微诧异地看着迎上来的冬梅,问:“谁来过了?” 冬梅道:“常远家的晌午的时候来过。” 林芷萱点头把大姐儿放在了椅子上,又问渴不渴,让冬梅去取了山楂蜂蜜水喝,又问冬梅:“春桃呢?” 冬梅道:“也不知怎么了,春桃姐姐现在有事没事就往柳香姐姐处跑。” 林芷萱挑了挑眉,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把夏兰找来,刚说完这话,便见夏兰已经来了,只是神情有些恍惚。 林芷萱看了她一眼,却没有问什么,只是笑着道:“夏兰,你这两日可有空?替我绣一方帕子出来。” 夏兰听了先是一愣,继而点头应了,却还是有几分犹豫的样子,似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林芷萱没有多问,只让她紧着日子去做,又吩咐了冬梅让春桃回来就赶紧过来一趟。 林芷萱只留了秋菊一个人在屋里伺候,低头赶着锦绣坊的帕子,这几日乱七八糟的事情忙着,这帕子眼看日子就到了,还只做了一半。 听闻林芷萱回来,春桃不多时也从柳香处回来了,却不防林芷萱竟然要找她,便急急忙忙进来了,心中有几分忐忑。 秋菊通报春桃来了,林芷萱头也没有抬,只依旧绣着手里的帕子,一边问春桃:“你这几日总在二嫂处,可见过常婆子和常远家的?她们如何?” 春桃见问一愣,继而道:“这……这我倒是没有注意。只是前些日子准备二姑奶奶出嫁的时候,我看常婆子来找过夏兰两次。” 林芷萱闻言皱眉抬起头看着她:“二嫂最近在做什么?” 春桃有几分犹豫道:“似是因着大姐儿的事儿对姑娘有些不满。” 林芷萱闻言也是叹了一声,她和林嘉宏是林家门的人,身上流着林家的血,陈氏毕竟是外面嫁进来的媳妇,总归不是一条心。即便是林芷萱与陈氏如何交好,也不能放着大姐儿不管,这才是她的亲侄女。 林芷萱点头应着,道:“你去打听打听常婆子和常远家的如今都在做什么吧。” 春桃一愣:“姑娘怎么想起来打听他们?” 林芷萱见春桃多话,眉头一挑:“柳香对你倒是颇多照顾,给二姐姐准备亲事那些日子,你不和夏兰冬梅在一起,都去做什么好差事去了?” 春桃闻言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强压下慌乱,只有几分腼腆地笑着道:“我和柳香是同乡,她就派了我去给二姑奶奶四处跑着准备衣裳首饰的事儿。” 话里的意思是油水多些,林芷萱没有多问,只让她赶紧去把自己让她问的事打听清楚。(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八章 教训 春桃不多时就回来,只说:“常婆子和常远家的去了二奶奶处,便成日里让劈柴、打水、洗衣裳,屋里最末等的媳妇婆子也都压着她们两个,成日里吃不饱睡不足的,也很是凄惨。起先常婆子和常远家的还闹了两场,打了两顿板子之后就消停了。 常婆子毕竟年纪大了,不过几个月的功夫,腿脚更不利索了,前些日子大病了一场险些送了命,常远家的成日里拿井里的冷水洗衣裳,手都已经泡烂了。两个如今唯唯诺诺,再没了脾气。 这几日二奶奶因着留下大姐儿的事儿心中不痛快,又寻了错处,打了常远家的和常婆子一顿,常婆子被打得不轻。” 林芷萱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沉吟半晌对春桃道:“你去二嫂处,就跟柳香说伺候大姐儿的刘婆子告假回家了,大姐儿身边缺人伺候,常婆子和常远家的原本就是我的人,你去给我把他们娘俩要回来吧。” “啊?”春桃有几分诧异。 林芷萱也是无奈,只对她道:“照我的话去做。” 春桃这才不敢说什么,只急忙去了。 秋菊看着春桃去了,却也是有几分担忧地道:“姑娘,您和二奶奶……” 林芷萱道:“二嫂的心结在大姐儿,她容不下大姐儿,可是如果这个家里连我都不管大姐儿,还有谁会去管呢?” 秋菊道:“可是姑娘,您毕竟只是大姐儿的姑姑,二奶奶才是大姐儿的母亲,您总归管不了大姐儿一辈子。” 林芷萱笑着道:“是呀,所以我如今才晨昏定省都带着大姐儿去娘那里,你没见如今娘也不像刚来时那样厌弃大姐儿了,毕竟血脉相连,大姐儿又这么机灵懂事,家里多少年没有孩子了,若大姐儿能承欢娘膝下,由不得娘不喜欢。如今娘把家里的事情都交给了二嫂,正好膝下寂寞,有大姐儿陪着再好不过了。” 林芷萱复又叹了一声,可毕竟晨昏定省陈氏也都是跟着去的,看着林芷萱帮大姐儿讨王夫人欢心的模样,陈氏越是生气,便与林芷萱越疏离。 秋菊又是道:“可是姑娘,那您有何苦在这个时候去跟二奶奶说常家的事情呢?他们那家人死有余辜,可不值当姑娘为他们惹二奶奶的不痛快。” 林芷萱看着秋菊却是肃然道:“我当初把常家的人托付给二嫂的时候,是想借她的手替我惩治刁奴,我为的是夏兰。如今她因为与我有怨,便将这怒气撒到常婆子和常远家的头上,便有违我初心了。常婆子无论如何也是我的人,即便是被我厌弃的,要去惩治,要打要罚也都只许照着我的意思来,却不是让她拿着我的人肆意撒气的。” 秋菊闻言也是一愣,继而点头:“秋菊知道了。” 林芷萱叹了一声,低头瞅着帕子不说话,她也是担忧,陈氏手段太狠,性子太强,林嘉宏的孩子,多少死在她手下,那毕竟是林家的骨血,如今陈氏又掌了林家的大权,王夫人又是个家和万事兴的性子,还把什么都交了出去,日后到底会如何林芷萱也说不好。只是如今陈氏风头太盛,也不能太放纵了她,让她有恃无恐,日益骄横起来,连婆婆都不放在了眼里。 林芷萱是有意要帮着王夫人敲打敲打她的,也是提醒,这林家毕竟是林家,上面还有王夫人,下面还有林芷萱,不是她陈氏一个人就可以说了算的。 不多时,果然春桃带着常婆子和常远家的过来了,春桃说:“二奶奶还是和颜悦色地把人放了。” 林芷萱点头这才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已经站不起来的两个人,常婆子身上还有伤,正被常远家的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凌乱,十分的虚弱不堪,再没有了当日来林府扬言要给夏兰赎身之时那嚣张跋扈的模样。 而常远家的也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脸上身上也有伤,一双手更是通红,有的地方已经溃烂了,但是她毕竟年轻,不似常婆子那般虚弱,只是十分畏缩地看着林芷萱,浑身上下还在抖着。 夏兰一听说春桃将常婆子和常远家的带了过来,便急忙放下给林芷萱绣的帕子,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瞧,果然看见二人已经跪在了林芷萱面前。 林芷萱端着茶杯正在喝茶,眉头却是紧紧皱着,夏兰什么也不顾地急忙进来,焦急地想说什么,可是那话在舌头上滚了两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不安地看着林芷萱。 林芷萱放下茶杯,才看着常远家的和常婆子道:“吃了不少苦吧。” 声音不徐不疾,听不出悲喜。 常婆子吓得抖了抖,却急忙颤颤巍巍道:“不……不苦,应该的……应该的……” 林芷萱看着她这个模样,听着她的话,便知道这一个月来她在这府里定然是吃了不少的苦头,才能被调教成这样。 夏兰听了常婆子的话,在一旁早就默默拭起泪来。 林芷萱看着常婆子道:“除了你自己吃的苦,你可看清了林府里与你同住的丫鬟们,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常婆子闻言一愣,不知道林芷萱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便也不敢答话,只默默听着。 林芷萱继续道:“便是没有你们这么苦,可是那些与你同住的小丫头过得也不似你平日里在家里想的那般轻松吧,她们的月例银子是多少呢,挨了多少打,要学多少规矩,你可都看清楚了?” 常婆子和常远家的眼里含着泪叩首道:“看……看清楚了。” 林芷萱看着他们摇头:“你们可知道,夏兰也是从那个时候来的,从小你们把她卖进府里来,成日里只以为她风光,盘算她的银子,如今这做人奴才的滋味,你们也亲身尝过了,看过了。” 林芷萱说着,常婆子抬头看见了站在自己身旁的夏兰,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夏兰俯下身跟他们一同跪下了,常婆子揽着夏兰和常远家的,都是泣不成声。(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三章 撒泼 眼看着锦绣坊的衣裳做成,林雅萱却再没了去春日宴的兴致,她宁可一损俱损,也不要成为林芷萱的垫脚石。刘夫人再三劝她不要那么极端,梁家也很好,可林雅萱却只一味赌气不许。 到了二十那日,陈氏让人往林芷萱屋里送月例银子。 却不想来的人竟然是夏兰的老子娘,她自从进了陈氏那里,便一直被陈氏拘着,管教得极严,作些最苦最累的活计,吃不饱穿不暖还常常挨打,眼看着熬不下去了,今日也是花了好些银子,才从陈氏那里出来,得了个送月例银子的差事,一见了夏兰,便泣不成声。 夏兰见她这样,便也急忙将她叫进了自己屋里,常婆子只管哭:“你个不要命的小娼妇,是不是你害我!我可是你亲娘,你竟然叫二奶奶这样来迫害我和你弟媳妇!” 夏兰见她娘哭,又这样说,她心里也是委屈:“娘浑说什么,您是我的亲娘,我怎么会害您!只是想让您瞧瞧,这林府里的下人过得都是些什么样的日子!您当我刚进府的时候,比您现在强多少?您觉着我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您当我挨得打骂就比您就少吗?” 夏兰说着,也是嘤嘤哭了起来。 常婆子只看着夏兰在林府里风光,却不想里头竟然是这样的光景,这伺候人的活计,果然不是人做的,他们在外头凭着夏兰的威风,咋咋呼呼,吆五喝六的没人敢惹着,想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睡,想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起,现如今在陈氏那里连最低贱的粗使婆子都随意打骂她们,原本常婆子还闹过两场,活生生被胡妈妈打怕了,如今的日子简直是生不如死。 胡妈妈得了陈氏的指派,一味地作践她和常远家的。常婆子也真是活不下去了才花了大钱买通了陈氏屋里送月例银子的小丫头过来求夏兰,便也顾不得那许多只握着夏兰的手:“我的儿,娘求你了,我可是你亲娘,你赶紧求了三姑娘,放我们出府去吧。” 夏兰刚要说什么,便听见外头闹哄哄的,是陈氏处的胡妈妈过来抓人了,她听说了屋里的小丫头竟然收了银子放了常婆子出来,气得当即便给了那小丫头两个嘴巴子,带着两个婆子就来拿人了。 闹哄哄里常婆子连哭带叫地被抓走,满嘴里喊着:“夏兰,你个小贱蹄子,一味找人来迫害我!害死了我你能得什么好?你个不要命的小娼妇,你害死你老子娘!你要遭天打雷劈!” 夏兰立在门边哭得泪流满面,却不敢上前去拦。只眼睁睁的看着常婆子被带走。 她心里疼,心里不舍,却再也没脸去求三姑娘了。况且这些日子,三姑娘正忙着,她如何能再拿这样的事情去惊扰三姑娘,三姑娘早已经是极其厌弃了她们一家,若是自己再去说,三姑娘只会怪自己不知轻重,连带着也不要了自己。 夏兰哭着,却一步也不敢再走错。 林芷萱听秋菊说了外头的动静,只是缓缓的点了点头,并无她话,春日宴的日子渐渐近了,如今林若萱的事情打头,其他什么事都只能暂且放放。 三月二十五,林若萱的衣裳终于成了,林芷萱给林若萱穿上了这一身儿,又让夏兰给梳了头,秋菊给上了妆,屋里的人都是眼前一亮:“哎呀呀,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你们快瞅瞅,这二姑娘打扮起来,比三姑娘也丝毫不差啊。” 林若萱急忙推辞,众人却都点头称赞。 林芷萱看了也是欢喜:“就这么定下了,这衣裳首饰,秋菊好生收着,那日春桃和冬梅跟着我随娘先走。” “哎。”春桃喜形于色地急忙应了一声,这是林芷萱醒来之后,第一次让她陪自己出门去。 林芷萱对她含笑点头,这才继续道:“秋菊和夏兰陪着姐姐去。这几日夏兰你想个法子去见你弟弟常远一面,那日,让常远驾车领着你们和姐姐去。出门比我们晚些,路上却要常远的马车快些,紧跟在我们后头到。” 夏兰点头应着,林芷萱又对秋菊道:“好生陪着姐姐,在梁家见机行事,多帮姐姐留个心。” 秋菊点头应着,林芷萱又问顾妈妈:“林雅萱那边如何了?” 顾妈妈道:“我听刘婆子说,四姑娘已经和大太太闹了起来,大太太让四姑娘去春日宴,四姑娘听了姑娘放出去的那些话之后,就死活不许,也不打扮,也不收拾,嚷着不去春日宴了。” 林芷萱点头,想来陈氏还在那里加了旁的话,但只要能达到相同的目的,她也不去管是用了什么法子了。 日子一天天的近了,林若萱经常失眠,二十九日夜里,林若萱与林芷萱并头躺下,却许久都睡不着,终究忍不住与林芷萱说说话:“妹妹,我真的怕自己做不好。我……我好怕……” 林芷萱笑着安慰她:“哪里就让你做什么了?你只管去游园,你平日里怎样说话就怎样说话,你平日里怎样待人接物,还就那样便好,旁的事我和安姐姐、芦烟都会替你周全的。” 林若萱还是十分的忐忑:“梁夫人不会喜欢我做她媳妇的。” 林芷萱见林若萱这个样子,怕是一晚都睡不成了,当初让她见梁靖知的时候就是怕她这样,所以不敢跟她明说,如今林芷萱只握紧了林若萱的手,她与林若萱说了多少遍,梁夫人就喜欢她这样的,可林若萱死活听不进去,林芷萱只得道:“那姐姐便只当明日是去看看,若是成事便是姐姐的造化,若是不成,也是天意,咱们也不要苛求什么成与不成。便是不成,咱们日后再做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又不是明日嫁不出去,咱们就活不成了,姐姐别太紧张。” 林芷萱这样一说,林若萱倒是释怀了些许,是呀,便是嫁不了梁家,最差的也不过是嫁去西北罢了,又不是就没有活路了,只要活着就好了,这不就是自己以前的愿望吗?怎得自己如今这般贪心了。林若萱想着身子也渐渐放松了下来,不多时竟安稳地睡着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九章 去留 林芷萱看着她们三人的模样,也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对屋里春桃冬梅等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退了下去。 林芷萱对常婆子道:“如今,你们有什么打算?还想留在林府吗?” 常婆子见林芷萱问她话急忙要给林芷萱磕头,却因身上不利索,一下子扑到了下来,夏兰和常远家的急忙去扶。 常婆子抱着夏兰哭诉这:“姑娘……三姑娘,是老奴猪油蒙了心,对不起三姑娘,对不起夏兰,夏兰……对不起……夏兰……” 她因着身上的伤有些恍惚,一哭言语上更是颠三倒四,哭了许久才给林芷萱扣了个头道:“求三姑娘开恩,放了我们吧,老奴对不起姑娘,该给三姑娘尽忠,可是,老奴真的是不中用了……” 林芷萱缓缓道:“我原本是想让你们过来替我照看着大姐儿的,你也不愿留下吗?” 常婆子摇头,她真的是熬不住了,便是再富贵,伺候再好的人,便是留下来让她当林芷萱屋里的掌事妈妈,她都不干了,只苦求林芷萱放她出府。 林芷萱点头。 一直扶着常婆子的常远家的却是忽然开了口:“姑……姑娘,我愿意留下来伺候大姐儿。” 常远家的的话一出口,不仅林芷萱颇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就连常婆子也惊讶地看向了常远家的。 常远家的有些手足无措,上次被常婆子收拾了一顿,又在陈氏手底下做了这么久的粗使丫鬟,也是煞了性子,第一条就是跟常婆子一样,开口闭口都是老奴和奴婢了。 常远家的给林芷萱磕了个头才道:“姑娘,以前奴婢不懂事,给姑娘惹了那么多麻烦,是奴婢对不起姑娘,要是姑娘有用得着奴婢的,无论让奴婢干什么,奴婢都愿意拼了命替姑娘去干。奴婢……奴婢不是贪财,也不是想干什么坏事,我是真的,我听二奶奶那里的人说,二奶奶不喜欢大姐儿,没人对大姐儿好,没人敢照顾大姐儿,要是姑娘找不着合适的人,就……就我来……我真的没打什么坏主意,三姑娘,我再也不敢偷东西了。以前都是奴婢不懂事,三姑娘对我是天大的恩德了,对夏兰姐姐也是一百个好,我都听他们说,府里再没有比三姑娘更好的主子了。” 常远家的颠三倒四地说着,又觉着自己越说越错,急得都快哭了出来。 林芷萱微微皱起了眉头,夏兰也是急忙上前拦着常远家的,让她不要再说了。 常远家的见夏兰着急,也知道许是自己的话说错了,却还是手足无措了半晌又给林芷萱扣了个头:“我……姑娘,我是真的,我以前也有个闺女和大姐儿一般大,两年前……两年前生了天花死了,我……我会把大姐儿当自己闺女护着的,不……不是当闺女护着,是当主子,伺候着……” 林芷萱的眉头渐渐解开了,轻轻地叹了一声:“夏兰,你送你娘回家去吧,我许你十天的假,常远家的姑且留在府里养伤,还和秋菊住在一处,等你身上的伤好了,再跟着秋菊学着怎么服侍大姐儿。” 夏兰一家人看着林芷萱,一起含着泪给林芷萱扣了个头,退了出去。 林芷萱却让秋菊叫来了春桃,春桃急忙进来,林芷萱笑着对春桃道:“我原来让夏兰给我绣一方帕子,可是如今她回家了,这帕子娘催得又紧,不如你来给我绣一方吧。” 春桃一惊:“啊?可是姑娘我……我的绣工实在是拿不出手……” 林芷萱笑着道:“不碍事,你不要攀比着我,只是要你用心绣就好了,能做到怎样我也不强求,只是要快些。” 春桃无奈只得点头应下了。 秋菊已经安排好了常远家的,让人请了大夫上了药包扎好了,才回来跟林芷萱复命。 在门口听了林芷萱对春桃说的一言半语,看着春桃拧着眉头出去了,才进来看着林芷萱又开始绣帕子了,一边给林芷萱倒了茶:“姑娘,那常远家的身上都是伤,我算是见识到二奶奶的手段了,手都烂了。也只有二奶奶能把人收拾的这么服帖了,我瞅着都不忍心,想来她是真心悔过了。” 林芷萱闻言抬起头来,诧异于秋菊竟然也会说出这样的话:“若是冬梅说这样的话我不吃惊,可是秋菊……” 秋菊低敛了眉眼:“我只是……看着心惊。” 林芷萱道:“我就怕物极必反。” 秋菊抬眸看着林芷萱:“姑娘是说她受了这么多委屈会记在心里报复?” 林芷萱没有多言,秋菊却是心冷道:“我看着,二奶奶是将她肚子里这股气都打没了,是真的打怕了。” 听着秋菊这样一番言语,才恍然秋菊如今也只是一个丫头啊,她看着下人被虐打成这样,怕也是心有戚戚焉,感同身受吧。林芷萱拉过了秋菊的手:“秋菊,这辈子,我会护着你,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姑娘……”秋菊有些手足无措,却再说不出话,只扑簌簌落下泪来。 林芷萱轻轻安慰着她:“别哭了,好生照顾着她,只是也别太掉以轻心,好生看着她,教着她。” 秋菊擦了擦泪,急忙点头应着:“我知道了。” 林芷萱这才让她赶紧去打水洗脸,秋菊洗漱完了才来问林芷萱:“姑娘让春桃做刺绣是想绊住她吗?” 林芷萱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她和二嫂处走得太近了总归不好,就让她好生在屋里做做针线收收心吧。” 秋菊点头应着:“我会替姑娘好生看着她的。” 眼见是五月初,天渐渐热了,林若萱的婚事也闹完了,林姝萱惦记着家里的两个孩子,便也不得不启程回西北了。王夫人、陈氏都送了许多东西给林姝萱带着回去,林嘉志和蒙氏更是从庄子里送了好多东西来,林林总总地装了好几车,蒙氏和林芷萱都送着林姝萱,陈氏也是道:“姐姐得闲就常回来杭州看看我们,等两个外甥大了,也带着他们过来给我们瞧瞧。走走舅舅家。” 林姝萱点头应着,与王夫人林芷萱拜别,只说这些日子打扰了,又谢了陈氏嘱托陈氏、林芷萱好生照顾着林嘉志夫妻两个,啰啰嗦嗦一直送了将近两刻钟才走出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六章 偏袒 雪安听了那些姑娘小姐们的窃窃私语,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个林雅萱难不成是疯了吗?怎么敢当着杭州各家夫人太太的面说这样的话!魏雪安想着也从西次间走了出来,立在了林芷萱和林若萱身旁,笑着道:“四妹妹说什么呢,国公府那日是我请了林家二姐姐来的,因我常年病着,又与二姐姐说话投缘,那天二姐姐便在我屋里一直陪着我说话呢,所以没出来跟你们看戏。” 林雅萱见魏雪安都出来给林若萱说话,心中恼怒,却只佯装诧异地瞪大眼睛道:“是吗?可是我和三姐姐还有芦烟妹妹去探望雪安姐姐的时候,怎么也没看见二姐姐?” 林芷萱听着林雅萱竟然不知道见好就收,还这么一味胡说,更是急怒,屋里其他几家的太太夫人都是一脸看好戏似的看着林家的这几位姑娘在这里明争暗斗地唱着大戏。林芷萱也是没想到林雅萱不仅来了,还这样不顾脸面地在外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这不仅是全然不顾了自己,就连整个林家的脸面她也不顾了。 林芷萱道:“妹妹说什么呢,我们和芦烟去看安姐姐的时候,二姐姐明明就陪在安姐姐床前说话啊,四妹妹你到底在说什么?” 林芷萱一脸无辜茫然地看着林雅萱,芦烟和雪安一听,也是心中有了计较,芦烟上前道:“是呀,二姐姐那日明明一直陪着安姐姐说话,四姐姐你在说什么?” 林雅萱被林芷萱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众人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疯子,就连王夫人和刘夫人看着林雅萱的神色也变了,林雅萱心中慌张焦急,却还是不甘:“我倒是没听说二姐姐和安姐姐还有这样好的交情,竟然不叫三姐姐,却叫二姐姐在床前陪了一天。” 王夫人原本看着林若萱来心气不顺,但听了林雅萱这样失礼的话,更是气得胸口发闷,不能再任他们这样给别人看笑话了,笑着道:“她们姐妹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从西北来得晚,自然不知道这些。” 林雅萱被王夫人一句话堵得眼前发晕,险些气得昏过去,刘夫人急忙上前扶住了林雅萱,心里对林雅萱的无礼更是惶急,气得恨不得锤林雅萱,这还当真不如不来,林雅萱今日在梁家当着整个杭州世家太太们的面一闹,日后这些江南氏族里哪家还愿意娶林雅萱?! 刘夫人不敢再让林雅萱说话,只急忙拦了林雅萱,对王夫人和梁老太太陪笑道:“我这几日身子不舒服,这丫头没日没夜地陪着我,想来是累着了,才这样多话的,平日里并不是这样。” 梁老太太本就对林芷萱几个的筹谋知道一二,如今早已从这一场大戏里看出了门道,听了刘夫人的话,心中只暗自讥讽,却也不能任他们这么闹下去了,否则越说越乱,还不知道要牵扯出旁的什么事来,再伤了国公府和梁家的脸面,梁老太太面上呵呵笑着道:“没事,我最喜欢这样能说会道的孩子了,要论起说话芦烟才第一个,那孩子也是从小在我身边长大的,我就喜欢她那一张能说会道的嘴,这四丫头也是个聪明伶俐的,他们姊妹说说笑笑倒也是热闹。” 各家的夫人见梁老太太给林家打圆场,也是跟着笑着称是,心里却都是讥讽嘲笑,倒是真热闹。 梁老太太这才看着林雅萱道:“你二姐姐若萱这丫头啊,跟你还有你三姐姐一样,都是我当初让纹苔写了拜帖请来的。” 若萱这丫头…… 若萱…… 梁老太太竟然能叫出林若萱的闺名! 各家的夫人姑娘们都是诧异地看着林家的这一家人,收起了适才心里的轻蔑。 被点了名的梁夫人也是急忙陪着笑对林雅萱道:“是啊,若萱这孩子也与你一样,都是写了帖子请来的。” 林雅萱不曾想梁老太太和梁夫人竟然也如此的维护林若萱,被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拜帖上明明就只写了王夫人和刘夫人,像林芷萱林雅萱这样的小辈都是记不上名的,不过是口头传着带家里的几位姑娘一起来,可是这几位是哪几位,就只看家里太太的主意了,王夫人没说领着林若萱来,她就是来路不正,可梁老太太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不仅给林若萱正了名,还比林雅萱、林芷萱这样的姑娘小姐更提了一个等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梁家特意请了林若萱来的呢。 梁老太太见林雅萱终于消停了下来,又引着众人热热闹闹地说笑了两句,把这页掀了过去,又让芦烟领着林芷萱和林雅萱姐妹自去玩笑,不必在这里拘着,却独独留下了林若萱。一屋子的夫人太太们说着话打着机锋,东西次间的姑娘小姐们也都是说着话,可眼神却再也离不开明间陪着王夫人与梁老太太说话的林若萱,还有站在西次间众人都退避三舍的林雅萱。 终于挨到了午时,梁夫人便来张罗着众人去华容馆入席,各家的太太奶奶们相熟的凑在一起,三五成群地一同往华容馆去。 李夫人一直在帮着梁夫人张罗客人,也没工夫管芦烟,芦烟便只来粘着林芷萱,雪安也是与他们走在一起,而林雅萱早就被刘夫人拘在身旁,再不放她走开一步,多说一句话。 林芷萱和芦烟三人看着走在最后无人问津的林雅萱母女两个冷笑。 原本王夫人还想抽空问林芷萱两句林若萱的事,可如今被众人围着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梁家在华容馆摆了十多席,大家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都仿佛已经忘了适才林雅萱带来的闹剧,芦烟坐在林芷萱旁边,看着聊得很是热络的陈氏和蒋氏,低声在林芷萱耳边道:“你嫂子是与我大嫂说了什么,两个人竟这么好了?” 林芷萱没答她,反问道:“你来得早,可知道绍兴知府齐家的人来了吗?” 芦烟见问想了一会儿道:“似是来了,不过对二哥哥的婚事却不是很热络,喏你看,坐在最远的那桌,似是和杭州知府楼家的乔大奶奶坐在一桌呢。” 林芷萱朝那里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想来陈氏和蒋氏所谋之事成了。 林芷萱又问魏雪安:“姐姐身子好些了吗?” 魏雪安道:“早就好了,只是我哥哥也快回来了,如今眼看着交了四月,五月里我们就要启程往金陵去了,你可跟姨母说过此事?” 林芷萱道:“还没有,这些日子只为了今日的事忙着,还没倒出空来。” 魏雪安语重心长道:“我是想你去的,婶婶已经答应让芦烟跟着我们去了。” 林芷萱点头笑着道:“我尽量说服娘吧。” 三人低声地窃窃私语,梁老太太的余光却一直瞥着在那里安安静静吃饭的林若萱,她仿佛将眼前一切喧嚣置若罔闻,虽有几分局促,有几分不知所措,可面对众人各色的眼神,她举止行动却依旧恭谨守礼,没有一丝差错。有着几分骨子里透出来的谦卑和宠辱不惊。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天堑 这样就好,很好,正适合如今的梁家,这样的女儿才懂得知足,会关爱丈夫,才不会成日里撺掇着丈夫去追名逐利,把身家葬送了。 用过了午膳,梁夫人,李夫人和方大奶奶张罗着众人去蔷薇园听戏游园。 各家的夫人太太们都分主次落了座,姑娘们若有喜欢听戏的,也各自设了座位,梁老太太却不拘着众人,说喜欢游园、划船、钓鱼、放风筝、说话的都各自有梁家的几位小姐和方大奶奶陪着去。 芦烟一听老太太说了这话,便急忙第一个站了起来与老太太说要和林芷萱、雪安出去游园,李夫人责怪她不知礼数。 梁老太太笑着道:“你别说她,我倒是觉得很好,就喜欢芦烟这样活泼的性子。才多大的孩子,难不成都和你一般老成?” 李夫人也是笑着道:“这孩子都是老太太惯出来的。” 梁老太太跟着笑,一面对芦烟道:“去吧去吧,你安姐姐身子弱,好生照看着她。” 又对其他各家的小姐道:“你们也难得来我们家看看,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把这儿当自己家,别拘束。” 梁老太太一说喜欢芦烟这样活泼的,倒也有几个不知内情的姑娘跟着站了起来说要出去划船钓鱼,干什么的都有。 可林雅萱却站在那里不动,林芷萱怕她趁自己不在再刁难林若萱,便笑着先上前去先问了林若萱:“姐姐与我们一同去游园吗?” 林若萱很是诧异林芷萱竟然这样问她,可是昨晚明明商量好的,林若萱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开老太太的视线,林若萱终究恭敬地道:“妹妹好意,我……我觉着今日这戏文极好,妹妹不如一同坐下听戏吧。” 林若萱不太会拒绝人,说了这两句话,手心也是冒出了汗。 林芷萱却是撅起了嘴道:“那姐姐看戏吧,我们去了。” 林若萱这才十分尴尬地含笑对林芷萱点了点头。 林芷萱又去问林雅萱:“妹妹要不要与我们一同去游园?” 林雅萱似笑非笑地道:“不去了,我也觉着今日这戏不错。” 林芷萱看着林雅萱,面上笑得越发亲昵,上前来揽了林雅萱的手道:“哎呀,妹妹不要躲懒了,只不过陪我们去走两步罢了,你从西北过来,不是早跟我说最烦这些叽叽歪歪的戏文了吗?让你在这里坐着,还不憋坏了你,快与我们去吧。老太太说了不必拘束。” 芦烟也上来劝道:“就是,你这个最淘气的,今日却与我们在这里拿出姑娘的款来了,走吧走吧,难得咱们能聚得这么齐全。” 林雅萱心中憋着一口怒气,直要吐出血来,林芷萱和魏芦烟这一唱一和,几乎是断了她今日所有的后路。就连刘夫人都留不住林雅萱了。 林雅萱只得起来与他们一同告辞,携手去了。 安静坐在母亲身旁的戚家六姑娘冷眼看着这几人的一唱一和,与黄夫人家的二姑娘,赵夫人家的四姑娘几个知道梁老太太喜好的小姐们,都一动不动留了下来,却也有几个姑娘,虽然得了母亲的叮咛嘱咐,如今看着林若萱的模样,心中也是有了些绝望的情绪,便也不想再坐在这里给人当陪衬,便又走了几个。直到那些或不明事理或有傲骨的姑娘们都走了,戚家六姑娘和黄家的二姑娘几个才在各家母亲的眼色下上前去陪着老太太说话。 梁老太太也是欢喜,却时不时地看一眼乖乖坐在那里听戏的林若萱,这丫头倒是心实,也是安静。 出了蔷薇园,原本要跟着梁家四姑娘一同游园,芦烟却道:“四姐姐,梁府我熟,我带着几位姐姐自个儿去了,就不跟着你们了。” 梁四姑娘也是对芦烟道:“那你千万照看好几位姐姐妹妹。” 又吩咐了丫鬟婆子好生跟着。 芦烟带着林芷萱和魏雪安走,林雅萱却转了心思,没有跟着梁四姑娘去,而是跟在了林芷萱一行人身后,林芷萱十分诧异地道:“妹妹不跟梁四姑娘他们游园?” 林雅萱看着林芷萱冷笑道:“我若跟着他们走了,你不怕我马上就回去?” 林芷萱笑着看着因气怒已经不惜与她们撕破脸的林雅萱道:“妹妹既然已经出来了,我想应该就回不去了吧。” 林雅萱也是看着林芷萱,冷笑着道:“你得意什么?今天戚家的太太也在这里,闹了这一场,你以为你们还会有机会吗?” 你们? 林芷萱呵呵一笑,雪安这辈子原本就是不能嫁人的,芦烟从来性子就是这样,也不必今日闹这一场,江南世家哪个不知道?她贵为皇亲国戚自然有骄傲的资本。况且林芷萱拦着,也没让芦烟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而对林芷萱来说,今天这一闹也的确是给她和侯府之间划了一道天堑,便是侯府夫人来江南,想来戚夫人也是不会跟她推荐自己了。也是因祸得福,江南世家无望,是不是正能促成自己的“此生不嫁”之愿。 林芷萱笑着道:“辱人者,人恒辱之。想来今日之事诸位夫人自有公论。既然妹妹想来,那就来吧。” “你!”林雅萱看着和雪安芦烟二人谈笑着离去的林芷萱,气的说不出话来,却还是赌气跟了上去。 便是就来讨她们的嫌,碍她们的事,让你们不痛快你能奈我? 如今春日宴之事林芷萱和芦烟、雪安已经尽人事,后面的便只能听天命了,也没有什么机密之事可以商议,便笑着由芦烟陪着认真游起园来,林芷萱心中却忽然有了个念头,如今的梁靖知还会不会在梁家的观远亭上等着那样一次邂逅呢? 林芷萱笑着问着芦烟那亭子的所在,众人带着丫鬟往那边去了,可到了假山下,也是实在没了力气,尤其是雪安,体力已经告罄。 林芷萱笑着道:“那我们先在这里歇歇,春桃,你上去看看,亭子里有没有人,若是没人,我们就扶着姐姐上去坐坐。” 春桃应着上去看了,林芷萱和魏雪安一行人等在原地,虽则因着林雅萱在,几人也说不了多少体己话,却也因已经顺利走到了这最后一步,而心情愉悦。 芦烟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你怎得知道梁家有个观远亭?” 林芷萱见问笑着道:“是你有次偶然与我说的啊,不记得了吗?” 芦烟正拧着小眉头回想着,却实在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跟林芷萱说起过。(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章 师傅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送走了林姝萱,陈氏和林芷萱一边一个扶着王夫人往屋里走,陈氏笑着道:“太太,锦绣坊做夏裳的裁缝来了,正在里头等着给家里的太太姑娘量尺寸呢。” 林芷萱听了心头微动,自己给锦绣坊做的绣活做完了,既然锦绣坊来人了,就不用麻烦秋菊出去一趟了,正好让今日来的人顺便捎回去就好。 王夫人听了也吩咐林芷萱和林雅萱等人都回自己屋里去等着裁缝去量尺寸。 林芷萱和林雅萱一行人应着告辞回去,林芷萱便吩咐了秋菊先将自己绣的帕子包了,等着锦绣坊的裁缝量过了王夫人才往她这边来。 约么到了巳时二刻,裁缝才从王夫人的毕春堂出来,到了杏林居,只见进来的两个裁缝也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手脚很利索,给林芷萱请了安,道了声告罪,便来量尺寸,林芷萱也任她们在自己身前摆弄。 一个量着,一个记着,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好了。 林芷萱却没有让二人走,而是让他们也给大姐儿也量了尺寸,才放她们出去给自己房里的丫鬟婆子们去量衣裳尺寸了。 夏兰不在,林芷萱屋里秋菊便是头一个的,她先领着裁缝去了自己的屋里,才将林芷萱托付给自己的小青布包递给两个裁缝,那裁缝认识这是他们锦绣坊往外放绣活特有的包袱。 秋菊解释道:“这是我们三姑娘院里的夏兰在锦绣坊领的绣活,正好两位师傅今日来,能不能劳烦顺道给捎回去,也用夏兰再跑一趟了。” 那两个裁缝接了打开仔细看了,只见那绣工十分的精美细腻,也是惊叹,却只道:“行是行,往常也不是没有过,只是您知道锦绣坊派出来的绣活收回去的时候,是要有针线师傅给验过的,我们两个做衣裳的不懂这个。” 秋菊自然知道这个,只道:“我记着锦绣坊去各家做夏装的时候都会有针线师傅领着来的,您拿给她去看看不就行了。” 那两个裁缝听了秋菊这样的话却是哭笑不得地看着秋菊:“姑娘想让她看?” 秋菊看着这二人的表情,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只是问道:“怎得不行吗?” 两人抿着嘴笑着道:“行,自然行。” 说着也不多言只道:“那我们先替姑娘拿过去给师傅看了,再来回姑娘。” 秋菊千恩万谢,又给两人塞了两块碎银子,却还是不解二人看自己的那揶揄地忍着笑的神情,只安排着她们给林芷萱屋里的下人都量过了,才送着走了。 林芷萱见秋菊去了这么久才回来,问她:“交代好了吗?” 秋菊莫名其妙的道:“吩咐好了是吩咐好了,只是那两个裁缝怪古怪的。” 林芷萱没有再追究,只在想着如今已经五月,是时候与王夫人说去金陵的事了。只是这话要怎么说,怎么说服王夫人呢? 林芷萱正在屋里拿不定主意,便见绿鹂忙慌慌地过来了,道:“姑娘,太太让您过去一趟,还点名让夏兰也跟着过去。” 林芷萱诧异道:“出什么事儿了?叫夏兰做什么?” 绿鹂道:“前些日子二姑奶奶不是送了张给织造局步师傅的请柬嘛,今日正好咱们府里做衣裳,竟然是步师傅领着来的,原本正在王夫人处喝茶,想等着姑娘们量完了尺寸再吩咐带着自己绣的女红去给步师傅看看,结果适才有个裁缝过去拿来个青布小包袱给步师傅看,步师傅看了问是谁,才知道是姑娘屋里的夏兰,步师傅非要见见夏兰,太太便索性让姑娘和四姑娘也一同过去。” 林芷萱一听也是惊喜:“步师傅?”继而却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好生藏着好生躲着,却躲不过这些因缘际会,怎得偏偏又撞进了步师傅手里。 秋菊算是明白那两个裁缝那笑是什么意思了,想来还没人敢让步师傅给看放出去的绣品合不合格,如今自己偏偏求着让她给看了,又闹出这样的事来。 林芷萱笑着道:“好,你先回去吧,我让秋菊给我更了衣就过去。” 绿鹂点头应着先回去了,林芷萱叫来了冬梅更衣,又让秋菊去叫了春桃来,要看她的帕子绣成什么样了。 不多时春桃愁眉苦脸地带着那方帕子过来,好容易绣了大半,对春桃这样的性子来说,简直是折磨。林芷萱拿过来细看了,笑着道:“已经很好了,也是难得,这刺绣原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要常练着,熟能生巧。” 春桃应着。 林芷萱又道:“今儿步师傅来了,我少不得要拿着这条过去凑个数,你得闲再给我做一条好些的。” 春桃听了只在心中暗暗叫苦,却也不敢反驳,只得点头应了。 林芷萱已经换好了见客的衣裳,拿着这绣了半大的帕子去了毕春堂。 到了才知道林雅萱竟然先她到了,已经给步师傅行了礼,正在让步师傅看蒙氏替她绣的那方锦帕。 林芷萱听绿鹂跟自己回了话,才抬步进了正堂,抬眼便看见那个端坐在客位上的年逾四十的妇人,穿着精致华贵,虽然比不上王夫人这样的大家太太,却也是十分不俗,像极了个有身份地位的太太。只是面容比王夫人这样常年保养的要苍老一些,眼神有些灰褐,眼角有了深深的皱纹,面颊要比林芷萱记忆中的红润一些。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况且步师傅原本就是个极其和蔼的妇人,或者说是一个对林芷萱这个得意弟子十分和蔼的人。 林芷萱进来给王夫人行了礼,便上前给步师傅行了礼。 步师傅急忙起身,道了声:“不敢,三姑娘太客气了。” 王夫人这才将林芷萱与步师傅引荐了,又让林芷萱把新绣的帕子给步师傅看,林芷萱看着步师傅,想起春桃的锦帕此时倒是有些拿不出手了。 却也无法,步师傅伸手接了,看了一眼便问:“夏兰姑娘来了吗?” 屋里人一愣,林雅萱却是见步师傅瞥了林芷萱的帕子一眼便不置一词,心中冷笑,果然林芷萱的帕子入不了步师傅的法眼。 王夫人也是为步师傅不理林芷萱的绣帕,反而先问一个丫头的恃才傲物而心中颇有不悦,却也只跟着问林芷萱:“夏兰呢?” 林芷萱见问也十分的无奈,只得道:“夏兰的老子娘病了,我许她回家去了几天,还没回来。”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 真身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步师傅听林芷萱这样一说,十分的遗憾,便问道:“贵府的这位夏兰姑娘绣工精湛,我在锦绣坊也是见过她昔日做的女红的,便是放在织造局里与那些针线师傅比,也丝毫不逊色,想来织造局也不止一次地跟三姑娘说了求贤若渴的意思……” 王夫人、陈氏和林雅萱听步师傅这样一说,却十分的意外,原本只以为是夏兰往锦绣坊送活计,针线上的功夫比较好,可是却没想到能好到这种地步。 林芷萱更是头疼,锦绣坊的人不敢来要人了,可是步师傅这摆明了是要跟他们要了夏兰才会收林芷萱和林雅萱为徒的意思。锦绣坊的人不敢得罪林府,可步师傅这性子,林芷萱也是知道的。如今织造局缺人,她在织造局一辈子,自然是要以织造局为重的,林家又恰好有事要求她。 林芷萱笑着道:“步师傅谬赞了,夏兰只是我屋里的一个丫头,哪里就有步师傅说得这么好,想来是统共有那么两方好的帕子,都送去给锦绣坊卖了,她家境贫寒,也没有人教,哪里就会有步师傅说得那么好的绣工?” 林芷萱的话也是有理,步师傅也有几分犹豫。 林芷萱道:“我屋里还有夏兰寻常绣得的一些小巧的东西,步师傅要不要与我一同去看看?” 王夫人听了深觉不妥:“派人去取了来就是了,怎么还劳动步师傅与你一同去?” 林芷萱笑着,却只看着步师傅道:“夏兰不在,我命人去取了难免找不着,还要来回耽搁些时候,步师傅若是与我一同去,片刻即回,难道不好吗?” 步师傅看着林芷萱盈盈的笑意,也是深觉她话里有话。便点头应了,起来与王夫人告辞,片刻即回。 林雅萱和王夫人也是看出了些端倪,开口说要跟着。王夫人笑着拦了她,让她在这里稍等片刻,又命人上了茶。 林雅萱心中有几分忐忑,总觉着这事有蹊跷,端着茶只看着门口。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林雅萱正要站起来说去看看的时候,却见林芷萱和步师傅言笑晏晏地回来了,王夫人心中也是欣喜,林雅萱却是心中急怒:林芷萱带了步师傅做什么去了?难不成又被林芷萱占了先机。 步师傅如今在林芷萱面倒是前少了三分倨傲,多了两份恭敬,林芷萱也是无奈,只上前来给王夫人行了礼。 步师傅笑着道:“是我老眼昏花了,去细看了才知道,府上这位夏兰姑娘的针线也不过如此。只是精心绣了这两方,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功夫。” 王夫人听步师傅这样前后不一的一番话,虽然觉着其中另有蹊跷,可是却也不好再多问,只能等步师傅走了再问林芷萱了。 只是看着步师傅对林芷萱和善的态度,想着让步师傅收徒的机会也多了些。 便笑问起了林芷萱的刺绣做得怎么样。 步师傅笑着对王夫人:“府里两位姑娘的刺绣都很是精湛,我老眼昏花,怕是教不了两位姑娘什么了。” 林雅萱一听这话急了,急忙站了起来道:“步师傅您过誉了,谁人不知道您精湛的绣工在整个江南都是首屈一指的。我们怎么敢当您这样的赞誉。” 步师傅笑着道:“四姑娘言重了,我看着三姑娘的女红就很好,四姑娘若是想学,不如便时常多跟三姑娘取经。你们又是姐妹,又同在一个府里,也比跟着我学来得方便些。” 王夫人一听这话再次诧异地看向林芷萱,林芷萱也是暗叹了一声,明明嘱咐了师傅给夏兰解围,也不要牵扯上自己。可依步师傅的脾气,还是成了这样,想来娘那里是瞒不住了。 林芷萱只得上前给步师傅行了一礼道:“既然步师傅不得闲,那我与四妹妹时常切磋,让人拿了绣品去请步师傅指点,还望步师傅不吝赐教。” 步师傅笑着道:“这个自然。刺绣本就是个修身养性的功夫,只要四姑娘多练练,多与三姑娘学学,想来不会差的。” 林雅萱被步师傅一句话气得怒极攻心,谁真的要去学那些有的没的麻烦的琐碎的刺绣,她不过是为了拜个师,要个虚名儿罢了,以林雅萱的性子,让她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做针线还不如杀了她! 可步师傅这样说了,林雅萱也不好再争,只默然不语。 王夫人满腹疑问,不多时在府里量尺寸的裁缝们都回来了,与步师傅一一回了话,王夫人原本还留步师傅在府里用膳,步师傅却说锦绣坊事多推辞了。 王夫人便也没有强留,只亲自送着走了,才让众人都散了,只留了林芷萱一个在屋里说话。 林芷萱给秋菊和紫鸢使了个眼色,二人带着王夫人屋里的丫鬟也退了下去,林芷萱才笑着上前搀着王夫人道:“娘这些日子辛苦了,让女儿服侍您先更衣,休息些时辰吧,也快吃晌饭了。” 王夫人见她嬉皮笑脸的却只虎着脸问她:“说,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林芷萱笑着搀着王夫人坐下,自己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道:“娘说什么呢?” 王夫人道:“夏兰是怎么回事?你与步师傅去杏林居说了什么?我看这她很喜欢你的模样,怎得却不肯收你?” 林芷萱犹豫了片刻才道:“娘,不瞒您说,锦绣坊的绣活是我做的,打得夏兰的旗号。” 王夫人惊诧道:“你?” 林芷萱笑着点头。 王夫人却有几分不信,只问:“当真有步师傅说得那样好?” 林芷萱笑着对王夫人道:“只好不差!步师傅哪里是不肯收我,是收不了我了,她还说要拜我为师,时常来讨教呢。” 王夫人瞅着林芷萱促狭讨巧的模样,伸手戳她的脑门:“满嘴胡沁,你怎得能有这样好的绣工?” 林芷萱道:“娘不信啊,那我赶明儿也给你做两件小衣,不仅锦绣坊的刺绣是我做的,就连二姐姐去梁家的衣裳也是我做的。” 王夫人瞅着林芷萱不像是在与她玩笑的样子:“可是,你怎么会……” 林芷萱和缓了神色,站起来蹲在了王夫人膝前,仰望着王夫人,温声与王夫人说着:“娘可还记得我在假山从里摔破了头?那时在娘看来我是昏迷了几个时辰,可是在我却仿佛是真的过了几十年,一梦醒来,我便会了刺绣,还有很多奇怪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只是那日看着绿鹂在给她娘绣帕子,一时拿了起来,便发现什么都会了……”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PS:  感谢haiyanqy的月票和绣韵倾城的打赏,非常感谢大家的推荐票、收藏、订阅和支持,正在拼命码字中,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嫡福》! 第一百四十二章 心结 王夫人听着林芷萱的话默然不语,似信还疑。 林芷萱温声道:“阿芷不敢再欺瞒娘了,我之所以会去锦绣坊做刺绣,还是为了赚银子给二姐姐预备梁家春日宴的衣裳。” 王夫人一听,急怒道:“你就这么全心全意地只想着那个丫头?” 林芷萱沉声道:“娘,我那日重伤,也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能再醒来也是神佛庇佑,为二姐姐这样一番谋划,我就当是为自己行善积德了。” 王夫人一听这话心神具动。 林芷萱缓缓道:“无论如何,二姐姐都是我的亲姐姐,血脉亲情是割不断的。娘与其让我成日里与那些外三路的姑娘小姐结交,怎得就不能先交好自家的姐妹呢?我待二姐姐这样好,是雪中送炭,她日后自然衔环相报。如今二姐姐嫁进了梁家,是皆大欢喜,娘就不要再生气了。” 王夫人道:“蠢笨的丫头,你当我生气是为她?她爱嫁给谁嫁给谁,便是嫁给天王老子我也不管,我为什么要去生她的气?!你当真不知道娘是为什么生气?” 林芷萱闻言一愣,王夫人却语重心长道:“你重伤醒来,娘是如何待你的?如何与你说的?你竟然这般费尽心机地来骗我!这般煞费苦心地来算计我!” 林芷萱闻言也是心中有愧,可是:“娘,当时的情形,我还能怎样?当时娘又要将她嫁到西北,又要将她嫁到破落人家,若是我不出此下策,此时二姐姐怕是早就不在了。” 王夫人听着林芷萱这样的言语,也是无话可以反驳。 林芷萱仰头笑着看着王夫人道:“娘,这件事情说来说去,还是怪您。” 王夫人诧异道:“怎么怪我?” 林芷萱握着王夫人的手:“都怪娘太宠我,太疼我了,若是您能从对我的这十分宠爱中分出一分来给二姐姐,想来我和二姐姐都不会这么辛苦了。” 王夫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伸手扶了她起来:“好了!也真不知道你摔的那一跤是福是祸,把我乖巧的阿芷弄到哪里去了,换了这么个巧舌如簧的丫头。” 林芷萱笑着站了起来,复又坐在了王夫人身旁:“娘真的不打算回金陵吗?” 王夫人皱了皱眉头:“怎么又提这事儿?” 林芷萱道:“虽然娘平日里那样不喜欢二姐姐,可如今她成了亲,那日回门儿,娘再见二姐姐,不是一样的对她以礼相待么?况且这么多年过去了,毕竟还是一家人。娘为了我的亲事都宁愿去求李夫人,又何必置自家人于千里之外呢?” 王夫人却是猛地拍了桌子:“你竟然将我和她相提并论!这些年徐姨娘在家里再怎么蹦跶,我也没有……” 王夫人忽然醒悟自己是在和谁说话,骤然顿住了嘴。怒气未平地道:“你先回去吧,这两日都是各家的请柬拜帖,要四处赴宴不得轻松。” 林芷萱听了王夫人的话心旌摇曳,没有多言,只乖巧退下了。 王夫人说将自己和“她”相提并论,一开始听着林芷萱还以为是林若萱,可后面那句话,难道这个“她”是四房的老太太? 这两年徐姨娘在家里再怎么蹦跶……难道是王夫人的生母那位姨娘与四房的老太太还有什么更深的仇恨? 当年自己年少出嫁,对杭州和金陵的事情都知之甚少,更是从来不曾听母亲说过金陵的事情,对于王夫人的生母是哪位姨娘,林芷萱前世一辈子也不曾知道,王夫人对金陵的事情从来避而不谈。 如今王夫人虽然待林若萱不好,却也不过是因着徐姨娘得宠,王夫人嫉妒而对林若萱不闻不问罢了。但从未对林若萱和徐姨娘有过什么肮脏龌龊的算计。王夫人还是太过仁慈,行事光明磊落,想来也是不齿于当初四房的老太太的行径,而家里的下人拜高踩低,林若萱那里缺东少西也不能全怪王夫人。 林芷萱叹了一口气,若真是如此,林芷萱倒是不好再劝王夫人了。 这两日,林家的请柬拜帖不断,王夫人和林芷萱也仿佛没有那日的事情一般,成日里四处赴宴,或是留在家里招待客人。林只再没有提起金陵的事情,王夫人也将此事避过不提,只是还问起过林芷萱的针线功夫,林芷萱笑着说给王夫人做件小衣,王夫人却道:“不用,这些日子这么忙,你再累着自己,若是缺银子日后也不用来回我,自去找你二嫂嫂要去,你和她不是也很要好吗?” 林芷萱见王夫人竟然会如此玩笑地奚落她了,也知道王夫人的气是完全消了,便也只笑着拽着王夫人的衣袖撒娇:“才不要,我以后缺了银子,只来找娘,定要把娘的小金库都搬穷了才好,看娘还笑不笑得出来。” “你这丫头!”王夫人指着林芷萱的脑门笑骂着,紫鸢来报说是早饭摆好了。 林芷萱和王夫人刚要入席,却不曾想林雅萱来了,说要一同去,可自从上次步师傅辞了林雅萱和林芷萱拜师的请求之后,林雅萱便很少在王夫人和林芷萱面前转了。 以前若是这样,王夫人定然会派人去请,再嘘寒问暖,可是如今,王夫人却是不闻不问,可既然人来了,王夫人也不好赶她,便也让人添了碗筷,一同坐下吃饭。 如此一直到五月中旬,十九那天,王夫人一行人晌午去了布政使周家做客,戚家正派人来送了戚老夫人寿宴的请柬,家里没有主事的人,徐姨娘听说了,急忙赶过去接了,那来送请柬的人也是惊诧于这个穿红戴绿的人是谁,徐姨娘表了一番自己是嫁到梁家的林若萱的生母,才趾高气昂地送了人,却不知她这幅模样看在戚家人眼中都是轻蔑嘲讽。 王夫人身边的彩雀觉得不妥,却也拦不住她。林芷萱和王夫人这些日子都忙得不着家,徐姨娘想来找麻烦甩脸子给王夫人看都找不见人,就连家里的下人也没有几个卖她面子的。 她又只不过是个姨娘,又不能出门做客,林若萱攀了高枝儿的事情她也没个显摆的地方了,只想着这日子倒还不如在济州过得威风舒坦。 徐姨娘前几日去跟王夫人提了林若萱已经嫁了出去,她要回济州去陪着林鹏海,王夫人听了心中急怒,竟然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了她,就是拖着不让她去济州,成日里把她圈在林若萱曾经住的花阆居里,徐姨娘投奔无门成日里在府里都要憋疯了。如今看着这戚家的请柬,却是来了主意。(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 机灵 这几日林芷萱陪着王夫人四处赴宴也着实身心俱疲,到了晨起给王夫人请安的时辰,林芷萱还睡着,秋菊来叫林芷萱起床,芷萱朦胧睁开眼,看着秋菊含笑撩起帘子,林芷萱本想叫起睡在自己身旁的大姐儿,却发现身边没了人。 林芷萱一下子惊醒了,坐了起来问秋菊:“大姐儿呢?” 秋菊笑着道:“大姐儿这几日成日里在家里闷得无聊,白日里就睡觉,如今早起了,已经让常远家的去服侍更衣了,锦绣坊昨日派人送来了今年的夏衣,十分的精致,原本昨日大姐儿看见了就要穿,还是常远家的劝着说今日姑娘回来再穿给姑娘看,这不一大清早,大姐儿就只惦记着这事儿,也不让吵醒姑娘,轻手轻脚地让我去寻了常远家的给她穿新衣裳去了。” 林芷萱听着秋菊的话也是含笑问:“常远家的照顾得大姐儿很好?” 秋菊点头:“恩,我看那样子,常远家的很尽心,大姐儿也很喜欢她。” 林芷萱点头,女人心中总会有深埋的母性,自己失去了琳姐儿才会这般珍惜大姐儿,想来常远家的看着大姐儿也会有不舍的,只是:“你还是让荷香她们好生看着,再看看再说。” 秋菊一一点头应了,叫了人进来服侍林芷萱更衣。 林芷萱一如往常地带了大姐儿去王夫人处用早膳,只是穿的却是家常的衣裳,难得今日不用出去赴宴,又没有人来做客,这样的日子着实难得,所以昨晚也是放了轻松,今日才起晚了。 大姐儿穿着新衣裳,也不让人抱,只牵着林芷萱的手走,她从小在庄子里长大,都是与些乡下的丫头小子厮混,自然不比府里的小姐们娇贵,这么一点点的孩子,这么远的路也能一路小跑着,一点都不喊累。 “姑姑,你今天为什么不穿漂亮衣裳了,今天不出门了吗?” 林芷萱看着如今已经在林府里住惯了,再丝毫没有来时娇怯的大姐儿,浑身上下透着机灵劲儿,也是忍不住笑着道:“是啊,今天姑姑就在家里陪着大姐儿玩好不好?” 大姐儿高兴地蹦蹦跳跳起来,满嘴里娇俏地笑嚷着:“好!要是能每天和姑姑在一起就好了!” 林芷萱微微诧异,蹲下来问她:“为什么每天都要和姑姑在一起,照看你的丫鬟婆子对你不好吗?” 大姐儿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才不是,荷香姐姐和杏儿姐姐都对我很好,我最喜欢常妈妈!她对我像姥姥一样好!可是我还是想和姑姑在一起。” 林芷萱听着大姐儿水灵灵的声音,心都软了。便俯身抱起了大姐儿往王夫人处去了,秋菊急忙在后面护着,大姐儿也紧紧揽着林芷萱的脖子,嘻嘻地笑。 去了王夫人处,王夫人还没有洗漱完,想来也是累极了,今日才起晚了。林芷萱牵着大姐儿进来,看着正给王夫人洗漱的紫鸢,紫鸢跟林芷萱问了好:“三姑娘这么早就来了。” 王夫人听了也回头看了林芷萱一眼,还有她领着的大姐儿,还有些睡意朦胧地道:“大姐儿今儿打扮得倒是俊俏,和你小时候倒是有几分像。” 林芷萱笑着领着大姐儿上前去伺候王夫人洗漱,从绿鹂手里接了漱口的水杯递给王夫人,一边笑着道:“都说外甥像舅,看来,这外甥女也像姑啊。” 王夫人被她逗得一乐,险些呛着,林芷萱急忙捧了痰盂来给王夫人吐了水,紫鸢已经捧了津了温水的帕子来,站在一旁的大姐儿看见了,走上前去,伸出一只小手来想从紫鸢手里拿那条帕子。 紫鸢十分惊诧,刚想说这是太太擦脸用的,不能拿去玩,却见那小小的人儿已经拿起了帕子,也学着今早晨秋菊服侍林芷萱洗脸一样,恭恭敬敬地拖着帕子双手举到了王夫人身前,王夫人和林芷萱看着捧着帕子地小小人儿,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脆生生道:“太太擦脸。” 王夫人接过了那帕子,却也是忍不住心都化了,笑着赞着大姐儿:“哎呦,这丫头真机灵,跟你哥哥小时候一模一样。不比你,小时候呆呆笨笨的,不会哭不会闹,就会傻笑,也不认人,看见谁都让抱。别人家的孩子,都是机灵,只让奶娘抱,或是母亲抱,唯独你,小时候家里各家的夫人太太们来,过去看你一眼,人家也没想抱你,你就伸着手非要人家抱一抱才行,跟小傻子似的,也不认人。” 王夫人说着林芷萱,一面净了脸,又让人给大姐儿先弄一碗热牛乳来喝着,才对林芷萱道:“还是这孩子机灵。” 林芷萱笑着道:“我那是随和听话,看谁都好,总比那些人家要抱一下就哭天抢地的丫头好吧。” 王夫人也是跟着笑话她道:“就是脑子不好使,还在这里浑说,不过你小的时候倒是真乖,也不哭不闹,只会笑,所以才能在老爷屋里那么久,要知道咱们老爷从来不会抱孩子的,只有你,看见老爷探过头来瞧你一眼,你就冲着老爷傻笑,伸着手非要老爷抱,老爷抱你的时候比抱你哥哥都多。” 林芷萱一边听王夫人说着小时候的事,一边笑着给王夫人更衣,王夫人换好了衣裳出来,看见大姐儿已经乖乖地把牛乳喝完了,只是陈氏还没来,王夫人便又坐着跟林芷萱说了半晌林芷萱小时候的事,越说越怀念有稚子绕膝的年岁,越看大姐儿也越喜欢,便叫了大姐儿过来,抱着她坐在太师椅上,逗着大姐儿让她叫“祖母”。 大姐儿在府里住了这么久,也见了王夫人多次了,也不认生,清脆地叫了好几声“祖母”,将王夫人乐得喜笑颜开,只说:“也是个小人精儿。” 林芷萱在一旁坐着看着道:“娘,大姐儿如今都三岁了,还没起名字,不如娘给大姐儿起个名儿吧。” 林芷萱心里想着,大姐儿能得了王夫人的庇佑,总比得了自己的庇佑更好,毕竟她也不知道日后自己的归路到底在哪里,若是迫不得已还是嫁人了呢?若是娘不许她不嫁,逼得她出家做了姑子呢?这个家里能庇佑大姐儿一辈子毕竟只有娘。(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四章 答应 王夫人闻言沉默了半晌,林芷萱笑着道:“虽然是庶出,可毕竟是二哥哥的血脉,如今娘将家里的大权都交给了二嫂,正是得了闲,若是日后我也不在娘身边,有大姐儿陪着,娘也不至于膝下寂寞。” 林芷萱这一句话说到了王夫人心里,她这个年纪,早应该有孙儿绕膝了,可是偏偏林家人丁单薄,陈氏的肚子又不争气,如今把家里的权都交了她,若是太纵了她难免让她日益骄奢,王夫人看着大姐儿灵巧的模样,想了半晌道:“就叫歆姐儿吧。歆服之歆,取悦服、欣喜之意。” 林芷萱含笑对大姐儿道:“大姐儿还不快谢祖母赐名,以后大姐儿就有名字了。” 大姐儿挣扎着从王夫人身上下来,学着前些日子秋菊教她的磕头的规矩,给王夫人磕了个头:“谢祖母赐名。” 王夫人看着大姐儿这么懂规矩,也是又心疼又喜欢,笑着道:“好孩子,快起来。” 常远家的还没来得及上前去扶歆姐儿起来,便见陈氏带着柳香来了,听着屋里言笑晏晏,也是跟着凑趣笑着道:“一大清早就属太太这里热闹,又有什么好事儿?” 林芷萱笑着上前迎了陈氏道:“娘适才给大姐儿赐了名儿,以后就叫歆姐儿了。” 陈氏脸上的笑一僵,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招呼着大家来吃饭,林雅萱又赶在这个时辰来了,林芷萱不管他们只照看着歆姐儿,小丫头很乖巧,一点儿也不用林芷萱操心。 众人用过了早膳,陈氏难得地说自己屋里事儿忙,没有再多陪王夫人一会儿,就先回去了,王夫人点头应着:“你才接了家事,那些事情就是琐碎,你也别太累着自己,也要多休息,保重身子最要紧。” 陈氏谢了王夫人,心中却是更加的不快,自己虽然能掌管家事,可是这始终不是个嫁为人妇最首要的,王夫人让她珍重身子,可是她不能生孩子的身子珍重又有什么用。 陈氏心中恼羞不快,便匆匆辞了离去。 却不想刚走出毕春堂竟然看见徐姨娘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耀武扬威地来了,两人当面迎上,徐姨娘等着陈氏给她问好,陈氏看着她倨傲的模样,原本就心里不痛快,只冷哼了一声,转身理都没理她就扬长而去。 徐姨娘气得肝疼,今日无论如何拿住了这张帖子,都要逼着王夫人放自己去济州了,这杭州她是住不下了! 彩雀通报了徐姨娘来了,原本正在和林芷萱逗着歆姐儿说话的王夫人听了眉头一皱,却还是放了她进来。 徐姨娘手里举着一张帖子,笑盈盈的进来:“姐姐,你看我给你送什么好东西来了。” 林芷萱听着徐姨娘竟然称王夫人“姐姐”这般愈矩,眉头也是皱了起来,不怪王夫人厌恶她连带着不喜欢林若萱。 王夫人拧着眉瞥了一眼她手上的东西:“是哪家的拜帖,怎得到了你手上?” 徐姨娘听王夫人说话这样不客气,心中有气,却只是笑着道:“昨日姐姐不在家,我就收了,这可是六月浙江巡抚戚家戚老夫人大寿的请柬,想来也是因为我的二姑奶奶争气,嫁到了梁家的缘故。如今那孩子嫁了好人家,咱们林府也因着二姑奶奶又风光了这样一回,连戚家的寿宴都来请咱们了,我也再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只是老爷一个人在济州也没个可心的人照应着,我还是早日启程去济州陪着老爷吧。” 王夫人被徐姨娘这几句话气得发昏,只指着徐姨娘“你!”了一句,再说不出话来。 林芷萱一边给王夫人顺着气,一边冷声道:“谁让你接了戚家的请柬的?” 林芷萱又骂彩雀几个小的:“太太奶奶们不在家,你们就都是死的吗?怎得这样不懂规矩,也不问太太得不得闲就这样让人收了请柬。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彩雀几个见王夫人和林芷萱动怒急跪下认罪。 徐姨娘听着林芷萱指桑骂槐的一番呵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三姑娘好大的阵仗,连戚家都不放在眼里,戚家因着二姑奶奶的面子赏了张请柬来,可真不知道太太能有什么事,不接戚家的帖子?” 林芷萱冷笑道:“六月初八是金陵王家老祖宗的八十大寿,我和娘都要回金陵去给老祖宗贺寿,正和戚家老夫人的寿辰的日子重了。怎么?金陵王家还比不上小小一个戚家?你觉着戚家老夫人敢和王家的老祖宗较这个真?” 王夫人听了林芷萱的话也是一愣,继而回过神来,也是睨了徐姨娘一眼道:“本以为你是个稳重的,能替老爷打理着济州的庶务,可怎的办事这般顾前不顾后!我瞧着你这掌事的功夫还差得远,去了济州也帮不了老爷什么,只能添乱,就别那么着急着回济州了,多在府里跟着陈丫头学学吧。” 徐姨娘胸口堵着气险些厥过去,站在那里瞪着王夫人和林芷萱哼哧哼哧地喘着气,却一动不动,花儿月儿见状心急,急忙扶着告了罪退了下去。 林芷萱听了王夫人的话哪里还顾得上徐姨娘,只看着王夫人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道:“娘……我适才也是心急了,随口说的。若是您实在不想去,咱们就别去了……” 王夫人却是戳了戳林芷萱的脑门道:“什么信口胡说,我看你是早有预谋。” 话已经出口,就是收不回来了,王夫人总不能当着徐姨娘的面出尔反尔,再丢这个人。 只看着林芷萱无奈道:“那就回去一趟吧。” 王夫人这几日也是吧林芷萱那日说的话寻思了几遍,林芷萱说得也对,她连辅国公府都去得,怎得还回不成家了。况且王夫人在金陵也有几个像林芷萱与林若萱一样交好的姐妹,也是十几年不见了,既然有这样的机会,不如回去见见。 况且王家老祖宗大寿,王家的人都回去,到时候家里人那么多,自去找喜欢的人说话就是了,也不必非都在四房的老太太面前拘着,这样也好。 林芷萱听着王夫人应了,脸上也带了笑意。 王夫人看着林芷萱欢喜,又道:“只是若要回金陵去,从现在就要开始预备着了。这么多年没回去了,自然不能空着手回去,要拟礼单,还要先写了拜帖送去,让金陵那边安排着咱们住的地方。王家不比咱家宽敞,你带过去的丫鬟不能多,只带一个妈妈,两个贴身的大丫鬟就好。还要看你哥哥能不能告下假来……” 林雅萱原本见着徐姨娘拿来的戚家的请帖就很开心自己能去,如今听了王夫人要回金陵,她哪里肯落下,急忙上前道:“婶婶,我也想去,我还从来没去过金陵呢,婶婶也带我去长长见识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人选 王夫人听了林雅萱的话才注意到她也在这里,只道:“我也是临时起意,这到底带着谁去,怎么去还要好生斟酌斟酌,你先别急,也回去与你娘商议商议,定下再说。” 林雅萱满脸喜意,点头应着去了。 林芷萱听着林雅萱的话眉头却是皱了起来:“娘,您打算也带她去吗?” 王夫人诧异地看着林芷萱:“一样是姐妹,怎得你那样维护你二姐姐,对你四妹妹却是这幅模样?她怎么得罪你了?” 林芷萱语塞,只道:“她……娘只看她在梁家说的话,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 王夫人道:“我倒是觉着她至少比二丫头好些,二丫头那个倔强的性子,问她句话半天说不出来,看着我就气。好了,这些事我自有主意,你也回去好生收拾收拾,安排安排你屋里的人,挑好了人把单子拿来给我。只是你也不用急,这里的东西要预备齐全了怎么也得二十五六,咱们二十八启程,路上走个四五天,到那儿也差不多六月三四了,不耽误给老祖宗拜寿就行。” 林芷萱点头应了,看着正和秋菊在一旁玩着佛手的歆姐儿,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娘,我能带着歆姐儿吗?” 王夫人拧着眉道:“这么远的路,带她做什么?” 林芷萱道:“咱们都去了金陵家里定然不能没有看家的人,我想二嫂定然是要留下的,歆姐儿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 王夫人听了林芷萱的话也是叹了一口气。 林芷萱见王夫人开始犹豫,急忙道:“娘您放心,我会好生照看歆姐儿的,况且歆姐儿这么乖,一定不会惹事的。” 王夫人道:“可是要坐这么多天的马车。” 林芷萱笑着道:“歆姐儿是从小在庄子里长大的,想来也不是没吃过苦,身子比那些娇滴滴的小姐好多了,再派两个得力的妈妈照看着,不会有事的。” 王夫人这才不情愿地点了头,道:“你既然要带着她那就带着,只是路上一定看好了,若是惹出麻烦来,我只找你。” 歆姐儿也似是懵懵懂懂地听懂了王夫人的意思,乖巧地站在林芷萱身旁对王夫人道:“祖母,我乖乖的,不会惹麻烦的,我只跟着姑姑。” 王夫人见她这么机灵又听话,也是跟着笑了起来:“好,你就跟着你三姑姑,也替我看好了她,不许她惹事。” 歆姐儿看着王夫人对她和蔼慈爱,肉嘟嘟的小脸上笑得眉眼弯弯:“恩,我替祖母看着姑姑,不会让姑姑惹事的。” 林芷萱和王夫人听了都笑了起来,因着歆姐儿也将适才徐姨娘带来的不快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王夫人命人叫了陈氏过来商议事情,林芷萱才带着歆姐儿回了杏林居。 一路上林芷萱脸上都是喜意,陪着来的冬梅却是有几分惴惴不安,咬了咬唇才出声问道:“姑娘想带着谁去金陵?” 林芷萱回头看着冬梅一眼,只见那小丫头也是满脸的忐忑,眸中又有几分期待和向往。 林芷萱这才开始头疼起这个问题来,无论如何,秋菊都是要跟着的。 而冬梅和夏兰…… 林芷萱复又看了一眼冬梅眼馋的模样,身边除了歆姐儿、秋菊再没有旁人,林芷萱便笑着道:“我本是想让夏兰去的,只是如今她老子娘病着,也不知道二十五回不回得来……可是冬梅能帮我照顾好歆姐儿吗?” 冬梅听林芷萱前半句,心中很是沮丧,可听了后半句又有了希望,满眼的兴奋,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能的能的,我一定寸步不离地好生照顾歆姐儿。” 林芷萱和秋菊都笑看着她小孩子讨糖吃的模样,林芷萱笑着道:“只你说还不行,这事儿还要问歆姐儿。” 林芷萱说着便俯下身来问歆姐儿:“歆姐儿想要谁跟着你啊?夏兰姐姐还是冬梅姐姐?” 歆姐儿等着大眼睛有几分迷惑的看了看林芷萱,又看了看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的冬梅,忽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我要冬梅姐姐!” 林芷萱和秋菊都诧异地问她:“为什么要冬梅姐姐不要夏兰姐姐呢?” 歆姐儿眉眼弯弯道:“因为夏兰姐姐不在这儿,只是姑姑,你千万不要跟夏兰姐姐说是我说的。” 林芷萱和秋菊听了都是笑出眼泪来:“哎呦,我的歆姐儿,你怎么这么聪明。” 冬梅感激得险些给歆姐儿跪下谢恩,只满嘴里谢着歆姐儿,赞着歆姐儿。 林芷萱看着冬梅可怜巴巴瞧着自己的模样,笑着:“歆姐儿都替你说话了,我还能说什么,就你了。只是这一路千万稳重些,多跟秋菊学着,不要太孩子气,万事多上点心,千万别失了规矩,耽误了事。” 冬梅笑容满面地给林芷萱行了个礼:“谢姑娘!” 林芷萱也是含笑摇头叹着,远近亲疏这个东西,总归每个人心里都有,前世冬梅毕竟是陪自己走到最后的人,这辈子看着她在自己身边这样的模样,也是忍不住想要将她当孩子般宠着,她说去,就去吧,自己身边的琐事有秋菊和顾妈妈就够了。 林芷萱刚带着大姐儿与秋菊冬梅说说笑笑地回了杏林居,便看见说曹操曹操到,夏兰竟然回来了。 冬梅看见夏兰有几分慌张。 林芷萱笑着让常远家的将大姐儿抱了玩去,又让夏兰跟着自己进了里屋,夏兰给林芷萱行了礼,林芷萱让她起来,再看了她的模样倒是憔悴了几分。 林芷萱问:“你娘的事都安顿好了?” 夏兰眸子里含了泪:“我娘是都好了,只是……” 林芷萱问:“怎么了?” 夏兰道:“只是娘和我弟媳妇在府里的这些日子,没人管束着我爹,我爹把家里的钱都拿去赌了,还欠了一堆债,让追债的人追了过来……把腿打断了。” 林芷萱叹了一声,却并没有再说什么。 只让春桃去把自己屋里的人都叫了进说了去金陵的事:“……太太吩咐了,这次去金陵跟的人不多,只带一个妈妈两个丫鬟。” 一听说要去金陵,一屋子的丫鬟脸上都带了期待,尤其是春桃,只夏兰却是依旧淡淡的。 林芷萱继续道:“这一去至少十天半个月,多则一个多月,我屋里总要留两个妥帖的照看着屋子,夏兰家里事多,想来你是走不开,留在府里有什么事也好与你弟弟商议,春桃行事稳重妥帖,你们两个留下。” 春桃听了却是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十分的不甘! “我想带着顾妈妈,冬梅和秋菊。” 林芷萱说完这句话,冬梅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几分窃喜地唇角带了笑意。(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上下 顾妈妈一听带着她出门去长见识也很高兴,林芷萱又道:“我还想带着歆姐儿去,歆姐儿身边就不带丫鬟了,但要带两个稳重的妈妈伺候。”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都是诧异,这歆姐儿是谁,林芷萱这才笑着道:“适才太太给大姐儿赐了名,以后大家都管大姐儿叫歆姐儿了。” 太太赐名,那就是说太太已经认了大姐儿这个孙女了,日后跟在歆姐儿身边也不是没有出路了。 跟在歆姐儿身边的丫鬟婆子脸上也都是露了笑意,急忙上前来给歆姐儿行礼。 林芷萱笑着让她们起了,才问了刘婆子想不想跟着去,可刘婆子自从她女儿红杏被赶了出去之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的,回去陪了红杏几天回来也是再没了以往的精气神儿,见林芷萱问她,她却摇了摇头:“姑娘,我年纪大了,怕是经不起那么久的车程,不如还是找几个年轻的媳妇跟着吧。” 她这样说,林芷萱也没有勉强,反而来问歆姐儿:“歆姐儿想让谁跟着啊?” 歆姐儿看着林芷萱乖巧地道:“歆姐儿都听姑姑的。” 林芷萱笑着道:“歆姐儿以后是林府的小姐了,什么事也要学着自己拿主意,谁对歆姐儿好,歆姐儿喜欢谁,就让谁跟着。” 歆姐儿仰头看着林芷萱,又看了一圈眼前的媳妇婆子,她们一个个都热切地看着自己,歆姐儿咬了咬肉嘟嘟的小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旁的胡婆子早已经迫不及待了,上前道:“姑娘,歆姐儿还小,不如我代刘妈妈去,我看过府里好几个姑娘了,就连咱们二姑奶奶都是我看大的。” 林芷萱挑眉看了她一眼,复又看向歆姐儿,歆姐儿怯怯地看着那个婆子,往林芷萱身后躲了躲。 林芷萱柔声问歆姐儿:“你可想让她陪着。” 歆姐儿看这胡婆子盯着自己的眼神,怯怯地对林芷萱点了点头。 林芷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歆姐儿虽然机灵,会讨好人,可是在林府里,处处都是这样的刁仆,歆姐儿若是和自己小时候一样听之任之,屋里的婆子渐渐就尾大不掉了。 林芷萱看着屋里的人道:“你们先下去吧,我再想想,顾妈妈领着冬梅几个先去定一下我们去金陵要带的衣裳器具,照着一个月的功夫预备吧。” “是。”顾妈妈一行人应着退了出去。 林芷萱才俯身看着歆姐儿道:“歆姐儿为什么要让她跟着呢?” 歆姐儿糯糯道:“她……想跟着。” 林芷萱附身抱起她进了东梢间儿说话,外面留给秋菊领着几个小丫头正在收拾东西。 “可是歆姐儿不喜欢她。” 歆姐儿仰头看着林芷萱,轻轻地点了点头。 林芷萱笑着道:“那歆姐儿喜欢谁呢?” 歆姐儿拧着小眉头道:“都喜欢。” 林芷萱淡淡笑着:“歆姐儿可以说的,能跟姑姑说,以后也能跟祖母说,姑姑和祖母都会护着歆姐儿的。若是你一味地这么纵着他们,那些对你不好的只会对你更不好,歆姐儿是林府的小姐,没必要一直哄着她们,要他们来哄歆姐儿,知道吗?” 歆姐儿听了林芷萱的话,瞪着大眼睛看着林芷萱,也不知道是诧异还是茫然:“可是……可是姥姥教我,要乖,要听话。” 林芷萱笑着将大姐儿放在桌边的凳子上,这孩子是过穷苦日子过惯了,不知道怎么来做一个有人伺候的高高在上的小姐:“大姐儿要听话没错,但只要在太太面前、在父亲面前、在姑姑面前听话就够了。” 大姐儿懵懂地听着林芷萱的话,却不知道她能听懂几分,林芷萱也不急着揠苗助长,她在林府里住的久了,自然能懂这林府里三六九等的规矩。 林芷萱只又问了歆姐儿一次:“歆姐儿还想让胡婆子跟着吗?” 歆姐儿想了一小会儿,看着林芷萱明亮的眸子摇了摇头:“我……不想……” 林芷萱哄着她:“那歆姐儿想让谁跟着呢?” 歆姐儿想了想道:“常妈妈。” 常远家的? 林芷萱倒是诧异于自己从歆姐儿嘴里听到的这个名字,果然她已经改邪归正了吗? 林芷萱想了片刻道:“好,那我往常远家的和柳妈妈跟着你去好吗?” 林芷萱这些日子倒是看着柳婆子对歆姐儿很上心。 歆姐儿想了想,却又摇了摇头。 林芷萱诧异地问她:“怎么了?歆姐儿不喜欢柳妈妈?” 歆姐儿轻轻点了点头,才道:“孙妈妈好。” “为什么?” 歆姐儿拧着小眉毛:“柳妈妈在姑姑面前对我好,孙妈妈在哪儿都对我好。” 林芷萱轻轻叹了一声,谁说稚子无知。世人从来都不防备无知稚子,却不知小孩子的眸子未经尘世那些腌臜肮脏的淫沁,最是干净澄澈,能一眼看透人心。 谁是真的对她好,谁是装的她好,甚至哪个人好,哪个人不好,都一眼看得清楚。 林芷萱笑着点头道:“好,那就常远家的和孙妈妈,一会儿歆姐儿跟着秋菊,自己去告诉你的丫鬟婆子们。” 林芷萱又叫来了秋菊:“你领着歆姐儿过去,只跟他们说都是歆姐儿自己挑的人,我以后只听歆姐儿的。让她们日后都好生服侍,自有他们的好处。” 秋菊明白了林芷萱的意思,点头领着歆姐儿去了。林芷萱看着秋菊和歆姐儿的背影,心中的大石头难得地落了地。徐姨娘算是大大地帮了林芷萱一次。 这一世,她终于不能去戚家的寿宴了,从此她与谢文栋再无可能。又成功地逼王夫人去成了金陵。 事情终于在她费心的筹划中,或必然或偶然地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林芷萱这些日子还要外出赴宴,不能领着歆姐儿,可是歆姐儿身边的丫鬟婆子如今已经没有敢对歆姐儿不尽心的了。 春桃却是满心的不甘,原本还去跟夏兰抱怨:“三姑娘太有亲疏,同样是丫鬟,咱们在三姑娘身边的日子还久,怎么一到这样的好事儿就没有咱们的份,你还是三姑娘身边头一个的大丫鬟呢,怎么冬梅都去了咱们去不了?” 夏兰如今一味担心着自己家里的事情,也顾不上她,并不理会。 春桃只得气得去找柳香,柳香那里陈氏忙着家里的大小事情,又顺带着这次出远门的事,柳香也忙得见不着影儿,春桃好容易逮着她一次。 满腹怨气地道:“我看我就是得罪了三姑娘,三姑娘如今厌弃极了我,我在三姑娘处没盼头了,这次我是打定主意了,也是真的看透了,你若还把我当姐妹,就帮我这一回!” (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七章 启程 柳香拉着她到无人处道:“你着急什么,未必跟着去的就是好,我从二奶奶处得了信儿,如今朝局不稳,二姑爷劝咱们二爷这个时候不要告长假,所以二爷已经回了太太,二爷和二奶奶这次就不跟着去了,只有三姑娘、四姑娘跟着太太去,就连大太太也不去了。” 春桃一听,诧异道:“这样的事情大太太怎么会不去呢?” 柳香压低了声音道:“还不是三姑娘的缘故,三姑娘不想西院母女两个跟着,大太太跟太太好说歹说,说只让四姑娘跟着去长长见识,她就不去了,太太也不好再推辞,只得许了。” 春桃点了头,可是一听林嘉宏不跟着去,她忽然觉着,其实不去也挺好的了。 二十五那日,林芷萱带着大姐儿去王夫人处请安的的时候,陈氏和王夫人已经将礼单备齐了,只单单装贺礼的马车就有十余辆。 林芷萱翻了翻那厚厚的一摞礼单和拜帖,只看着那金陵王家,大房的老祖宗、二房、三房、四房、五房、六房的老太爷们、老太太们、老爷、太太们这些要备下礼的就有三四十位,还有各家得脸的旁支,各家太夫人、老祖宗的娘家近亲的老爷、太太怕也是会来,还有亲友故旧。 林芷萱一边咋舌,一边听王夫人对陈氏道:“我这么些年没回去了,也只记得这些了,还有些不相熟的,或是这帖子上没有的,也先好的贱的再多预备些东西,用来赏各家的姑娘小姐,或是与我们亲近有利的人家,现补礼单也行。” 陈氏急忙点头应着,一边打趣道:“得亏太太这么些年不会去一回,这要是年年回去,咱们林家可不早被掏空了。” 林芷萱却是笑着道:“姐姐你这话就差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们带回去十车,带回来二十车也说不准啊?” 陈氏听着林芷萱打趣的话,也是跟着笑着道:“哎呦呦,还是三妹妹会做生意。” 王夫人也看着他们笑。 林芷萱道:“娘,要不您给我也写个单子,我背背王家的人,要不然回去都不知道叫什么。” 王夫人摆了摆手道:“罢了,写这礼单子都要了我和你嫂嫂的命了。就是再给你写单子,你背得下来,到那里也未必认得出谁是谁,况且,我这么些年没回去,记得的都是些老人,很多也都记不得了。” 陈氏和林芷萱一边一个扶了王夫人去吃饭,王夫人道:“你不必紧张,不过是回去一趟,见见该见的人罢了,其他的人,不认识也罢。毕竟便是你在这王家住一个月也未必认得清那些人。” 林芷萱笑而不语,倒是想起了侯府老夫人六十大寿的时候,各家来的太太夫人就连当初已经在侯府主事的自己也还都认不齐全,一整日从早忙到晚,来的太太们也不过是三五成群,几个熟识的坐在一起说说话,想走门路攀关系的托着这家引荐凭着那家的关系过去见上面,搭上话,说说笑笑日后再约。 这样的大宴,因来的人太多,已经不再是亲戚之间的叙旧,更多的是人脉圈子的往来。王夫人这么多年不回去,想来就是哪个见不到也不会怪她们失礼,毕竟她们也是回去做客的。 王夫人想来也是觉着这样热闹杂乱的时候回去,既可以见着想见的人,也可以避着不想见的吧。 这与林芷萱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五月二十七日夜里,林嘉宏和陈氏从子时便开始亲自安排着家里的婆子小厮将礼盒清点装车,各房的丫鬟也都将自己家主子的箱龛都连夜再清点一遍,装上了车。 陈氏都让下人们轻手轻脚的,不要惊动了王夫人等人熟睡,让她们养足了精神明日上路。 林芷萱哄着大姐儿睡得极好,她们姐妹之间预备的礼,王夫人心细也都给她备好了,林芷萱要预备的东西不多,顾妈妈早好几日就打点好了给林芷萱看,并问了疏漏。 独有西院那母女两个却是一夜未眠,刘夫人再三嘱咐了林雅萱,千万千万不可再和在梁家那日一般,定要恭谨守礼,紧紧地跟着林芷萱,王夫人介绍她给哪家夫人认识的时候,千万要凑上去,一定表现得大方得体些。 毕竟在金陵,他们都是新人,没人知道他们的过去,都是从新开始,林雅萱在杭州的名声不好,刘夫人早就想了,便是去了戚老夫人的寿宴也未必能找见个好人家,而金陵是林雅萱的另一次机会。 林雅萱听着母亲的话,一一点头应了,她比刘夫人更清楚此行的重要。 二十八一大清早,林芷萱和王夫人并林雅萱、刘夫人在毕春堂吃了饭,林嘉宏又清点了一遍马车器具,样样齐全,陈氏已经安排着随行的婆子丫鬟们先用了饭,上了马车,又让贴身的大丫鬟在主子的马车上都备了各色的饮食糕点。 冬梅和常远家的过来陪着林芷萱、歆姐儿在王夫人处用的饭,秋菊和顾妈妈并孙妈妈都早吃了饭,去了外头的马车处,将林芷萱和大姐儿的箱龛又清点了一遍,再仔细想着还有什么没拿。 这样忙忙活活到巳时众人才上了车,倒是有条不紊,林嘉宏已经在毕春堂给王夫人拜了别,又再三叮嘱了林家的大管家王福全几遍,路上千万要走得慢些,顾念着王夫人和姑娘们的身子。 王福全一一应了,巳时初刻马车离了杭州开始往金陵出发,走的是德清县、湖州、长兴县、宜兴、溧阳、溧水、江宁、秦淮到南京的这条路。 因着着实旅途劳顿,日子又不紧,王福全让赶马车的人走得极慢,统共走了五天,在路上宿了四夜,分别宿在了湖州,宜兴,溧阳和秦淮的官驿。 林芷萱和林雅萱来往上下马车都戴着素纱的围帽,路上坐在马车里冬梅和歆姐儿都忍不住偷偷掀着帘子往外看,看着这山这水和城镇里来来往往的行人,满脸的欢喜,秋菊一边劝着她们不合规矩,却也忍不住偷偷地和她们一起看。 林芷萱佯装没看见似的,也不太过拘束她们,毕竟难得出来,林芷萱知道他们都是高兴。 六月初二下午申时,林芷萱一行人终于进了金陵城。(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八章 金陵 金陵城熙熙攘攘,外面行人叫卖车马之声不绝,自从进了金陵城,歆姐儿和几个丫头都越发的兴奋,可林芷萱却拘着她们不许再往外看了,金陵城的人见识高,不比乡下,免得让人看见了笑话,拿住话柄。 秋菊和冬梅只听着外头的人声,一边满脸欢喜地对林芷萱道:“姑娘,这金陵城和真热闹,比我们杭州热闹多了。” 林芷萱笑着道:“金陵是六朝古都,自然比我们杭州繁华兴盛得多,也大得多。” 林家十六七辆车车马琳琳地从旧街古巷往金陵王家去了。 金陵王家的宅子在紫金山附近,风景秀美,仰占天时地利,有四百余亩,都是百年老宅,也因着如今王家的人口越来越多,又有新建的楼阁。 风格各异,只一游金陵王家便可一观古今。 林芷萱前世一世也不曾来过,如今也是欣然仰慕。 又想着马上就能见到楚楠、芦烟和雪安了,也是按捺不住的欣喜。 王福全虽是头一次来金陵,并不太认识路,可一进了金陵城,王福全便让小厮拿了二十个铜钱去请了一个城门口正在轿子旁等客的轿夫。 那轿夫过来给王福全行过礼,王福全便让他跟着头一辆车的车夫一起坐在了车辕上指路,给挑着平坦宽敞又不拥挤的路一路往王家去了。 金陵城大,林家的马车又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到了王家,那轿夫指了,去王家四房该走西边的偏门。 王家老祖宗的寿辰一天天近了,这几日王家的车马就没停过,成日里有马车堵在巷子里,那轿夫说他们抬轿子都不敢从这儿走。 王福全见果然文昌巷里的马车已经排了出来,只是不知道进去以后又该怎么走,那轿夫只道里头有头条巷、二条巷、三条巷、四条巷各通着王家六个房头进出的偏门。 王家的正门在西府街,往里是王家大房的主宅,从大房的主宅进去里头与王家各房都是通着的,只是正门有高高的台阶不能进马车。 那轿夫说不知道要在这里等多久,还是想回去守着他的轿子挣钱,王福全去回了王夫人,王夫人道:“马车在这儿停着,你先随那轿夫进去一趟,看看门在哪里,再把林府的拜帖递过去,知会一声来了,再问里头的人是怎么个安排。” 王福全一一躬身应着,王夫人把拜帖给了紫鸢,紫鸢掀了马车帘子,给王福全递了出来,王福全去头辆马车上叫了那轿夫和两个小厮跟着往文昌巷去了。 文昌巷很长,可门口排的马车更长,王福全粗略看了,也不知这是哪家,只载着礼盒的马车就有二十几辆,前头精致的坐人的马车也有十余辆,还有几个骑马的青年,门口正有一个衣着华贵的爷正在和一个同样穿着很讲究的中年男子说什么,只是看那中年男子的打扮像是王家的管家。 管家手里拿着个极厚的簿子,一边与那青年男子恭敬地说着话,一边拿笔在簿子上记着什么。 那轿夫道:“这是王家三房,四房在里头。” 王福全跟着往里走,约么走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转了个弯才看见里头也排起了马车长龙,不过这边的马车都是动的,正一辆一辆地往里走,那轿夫道:“就是这儿了。” 王福全点了头,让小厮又给了他十个铜钱,放他走了。 王福全带着人去了门廊,果然也见着了一个与适才三房差不多打扮的人,手里拿着个厚厚的簿子,已经命人抬起了一尺高的包铜厚门槛,让马车一辆辆地往里进。 王福全先让一个小厮回去回信,看那边三房的人走了,就赶紧让王夫人的马车进来,自己带着林家的拜帖过去,王家的管家见了,没有一丝倨傲,自上来接了,毕竟这些日子什么达官显贵没有见过,人不可貌相,万一一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不好了。 王福全和那王家的管家互通了名姓,那王管家一边打开拜帖瞧了,一边笑着与王福全道:“我也姓王,是王家的家生奴才,咱们倒是本家。” 王福全笑着应了,却不敢怠慢,说了几句客套话才道:“……马车停在文昌巷外头了,被四条巷那边三房的马车给堵住了,怕是要过一会儿才能进来。” 那王管家也是笑着道:“不碍事,原来是五姑太太*回来了,里面早就预备下了。只是不知道都来了哪些人,还请在我这里都记一笔,里头好给安排吃住的地方。” 王福全点头应着,见那管家打开簿子翻到了林家那一页,果然,半个月前王夫人派人送了帖子来时上头记的人都已经登名造册了,王管家在上头写上了今天的日子,标着是哪天来的,又把册子给王福全看,问实来了哪些人,哪些当初说来又没来,又添了哪些人。 王福全见除了太太奶奶姑娘登了名儿,后面还安排了住处,连丫鬟小厮都有,只是没记名,只记着马车几辆,赶车的小厮几个,管家几个,护卫几个,贴身的大丫鬟几个,小丫鬟几个,媳妇几个,婆子几个。十分精细。 这事儿来之前王福全手里也是有单子的,只是他干了这么些年的管家,心里早就记熟了,与王家的管家一一交代清楚了,王管家记了,才笑着道:“府里人多,丫鬟婆子是跟着太太姑娘们住在内院,可是驾车跟车的小厮从五月二十六就实在是住不下了,要给他们另安排住处,都在我们四房外头的宅子里,只是隔得都近,各个宅子里头都有管事的总管,若是来往传唤也很方便,王管家可带着两个小厮,住在府里的倒座,进了府里自然会有人过来安排。” 王福全和颜悦色地应着:“都听贵府的安排。” 两人正说着,那边王夫人的马车果然已经来了,王福全这边把事情都安排清楚了,到了门口也没有拦,王管家给王夫人等人行了礼,就放马车一辆辆地进去了,后面还有一家的马车也跟着来了。 *** 姑太太:同姑奶奶,都是对出嫁的女儿回娘家之后的称呼,林若萱这一辈的,在家里称二姑娘,出嫁回来就是二姑奶奶的,同理,王夫人这样老一辈的,回娘家称姑太太。(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九章 王家 林芷萱和歆姐儿秋菊冬梅坐在马车上,也不知道外面在做什么,只是自从进了文昌巷,便开始走走停停,整整走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 期间,只听着各处问好的声音,一开始是王福全的,后来到了二门门口,林芷萱才听见王夫人的声音,想来是下了马车。 秋菊问着:“姑娘,是不是到了?” 林芷萱还没来得及答话,便听见王夫人的声音,让林芷萱和林雅萱都赶紧下来见礼。 紫鸢和绿鹂一前一后来了后面的两辆马车上请人。 秋菊和冬梅都已经听见了,冬梅急忙撩了帘子下去了,紫鸢已经给放好了脚凳,冬梅和紫鸢上前搀着林芷萱下了马车,秋菊才抱着歆姐儿下来。 林芷萱见果然马车停在了二道门前,王夫人正和里头迎出来的一个太太十分热情地寒暄。 那位夫人也仿佛四十出头的年纪,穿了一身湖蓝的缎织掐花对襟外裳、一条紫绡翠纹裙,梳了个抛家髻,脸上虽有了些岁月的痕迹,可是保养得很好,圆圆的脸,面容端肃,只是如今看着王夫人,两个人眸中含泪,以王夫人的身份,这位衣着尊贵的夫人竟然会亲自出来相迎,想来当初是顶好要的。 林芷萱想着,这位太太怕就是娘说的家里想见的人吧。 林芷萱和林雅萱,后面跟车的常远家的和孙婆子顾妈妈都下了车过来,常远家的从秋菊手里抱过了歆姐儿跟着一起上前去行礼。 王夫人先给那位太太介绍了林芷萱和林雅萱,又让林芷萱和林雅萱叫“二姨妈”。 林芷萱和林若萱两个听着上前见了礼。 才知道这是王夫人的二姐姐,王家的二姑太太王淑珍,是王家四房三老太太的嫡女,丈夫蒋志清如今已经累官至福建陆路提督,是从一品的封疆大吏。 林芷萱暗叹,在金陵王家竟然能见到这样的人物。 王淑珍赞了林芷萱和林雅萱半晌,对王夫人道:“当初咱们姐妹分离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大的年纪,如今女儿都这么大了。” 王夫人也是笑着,王淑珍道:“别在门口站着了,咱们赶紧进去,你们来得也真是晚,素珍和大姐夫家的来了三五天了,桂珍,荣珍更是早就都来了,就只你和宝珍两个最小吧,还来得最晚。” 王夫人一边与王淑珍挽着手进去,一边问:“宝珍还没回来?” 王淑珍道:“是,素珍和桂珍、琪珍几个都是自己带着孩子来的,大姐夫虽然也要来,却要等寿宴那日自己来,他们离的进些,三妹夫,四妹夫跟你们家老爷一样,都是来不了了,宝珍和六妹夫要一起来,所以耽搁了,六妹夫请不了多少日子的假,怕要等着寿宴那日才能来,也住不了几天。” 林芷萱和林雅萱跟在后面听着,也不敢多话,只是看着王家的宅院倒是不如林家精致,毕竟还是太挤了,也不太有几个宽敞的院子,老房子和老房子之间挤着新建的屋子,想来还是人多的缘故。 但是这里头来来往往的丫鬟婆子穿红戴绿,一看就不都是王家的,只看这些丫鬟的穿着打扮,也能看出个三六九等来。 王淑珍还在和王夫人说着话:“大弟弟和二弟弟也都没能回得来,他们两个如今一个忙着南海的军务,一个还在西藏打仗,怎么都回不来了,可是两个弟妹都早早的回来了,是来的最早的。” 林芷萱听着王夫人姐妹两个说着话,也是感叹,虽然这金陵王家院落布局不及林家规整,可是金陵王家是数百年的氏族,便是江山易主,改朝换代,都不曾动摇过这个根深蒂固的氏族。 可前世林芷萱并没有与王家的太多人接触,有过往来的也不过王景生一个。 但是,王家盛名高筑的可不仅王景生一个,就是四房的这几个舅舅和姨夫也没有一个简单的,金陵王家一直在江南开枝散叶,像一颗参天巨树,深深地扎根在南方,雄踞一方。 王景生是王家第一个往京城走的人,而他这些年顺风顺水,节节高升,背后依托的便是庞大而殷实的家族势力。 王景生原本也是从杭州发迹,想来大房的老太太和老祖宗也是想让他留在江南的,可是偏偏林芷萱的这位大舅舅心比天高,不愿守在江南这一亩三分地上,不仅要依靠家族,如今更成了家族的另一个依仗。 王家的姻亲、故友、门生,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前世便是到了最后,小皇帝灭了林家的九组,却不敢动王家分毫,像王家这样的世家大族,势力渗透文武百官,甚至皇亲贵戚,方方面面,往往杀一个人,得罪一大群人,灭一个家族,得罪整个江南,这种事便是皇帝也要有所顾忌。 林芷萱叹了一口气,若是娘能和金陵交好,让父亲得到王家的扶持,多多来往些,也是好的。 可是,林家背后那样一桩渊源又让林芷萱本能地不想让林家与高官显贵之家有所往来,毕竟王夫人也只是王家四房的一个庶女,便是庇护,又能庇护到哪里去呢? 若是皇上下了狠心要杀,不管不顾地要灭,谁又拦得住。京城的沐家又何尝不是北方的另一个王家呢?可前世谢文佳还不是说杀就杀说灭就灭了。却也偏偏是因为她灭了沐家,无形中得罪了一片朝臣,才有了小皇帝夺权的成功! 而小皇帝魏延显呢?那个灭了侯府的魏延显,林芷萱并不知道他的结局如何,族灭侯府之时,他才不过二十几岁,却心思刁毒,手段狠戾,冲动易怒,固执己见,身边再没了个能规劝教化之人,日后会做出怎样的事来,又会有怎样的结局,林芷萱不愿去替他想,也不想再想。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林芷萱竟然会想起京城中王侯将相之家宴席的场景,只记得言笑晏晏杯酒贪欢,到后来轰隆隆大厦倾,林芷萱自顾不暇,连去吊唁的机会都没有。 与林芷萱同行的林雅萱却全然不知道林芷萱心中悲戚,只看着眼前到处热闹熙攘的模样,十分的欢喜,她从西北到江南,何曾见过这样多的达官显贵,何尝见过这样的阵势。 只兴奋地跟着蒋夫人一行人进了四房五进的宅子,过了三道门,入了正厅,果然看见四房的大老太太正坐在正堂与各家的太太奶奶姑娘小姐们说话,好不热闹。(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章 人非 林芷萱等人随着蒋夫人进了四房的正厅,里头太太夫人坐了一屋,姑娘小姐们照例在东次间说话玩笑,但是正堂里的姑娘小姐们也不少。 虽然不比那日梁家春日宴的人多,却比梁家春日宴热闹多了。 正堂里的姑娘小姐们也都言笑晏晏地和四房的大老太太,还有各家的太太说着话,欢声笑语不断,各家的奶奶们,都带着奶娘,如今正聚在西次间和西梢间,有怀里抱着的,有手里牵着的,有一个的,有两个三个的,大大小小的都是孩子。 男孩儿也有,女孩儿也有,穿得十分精致,最小的才满周岁的,大的也不过七八岁的模样。 最大的那个哥儿正领着四五个年纪小些的在那里攀比着谁家的父亲用什么木头给他们做兵器,又是刀,又是剑,还有一个说父亲教他骑马呢,还给了他一匹小马驹。立刻便成了孩子们歆羡的对象。 姐儿们都围坐在一起正在挑玉。 王夫人一行人来之前,刚有四房的大老爷的亲友故旧家的陆夫人来了,四房大老太太这才接见了,那位陆夫人带来了许多精巧的和田玉料,都是顶好的,虽然磨去了棱角,却大大小小或圆或扁,日后做吊坠玉佩都行。 如今正放在一个小簸箩里逗着几个小的哥儿姐儿挑喜欢的拿去玩。 几个哥儿对这东西不感兴趣,早撂在了一边,姐儿们却都是很喜欢这晶莹好看的东西,摸摸这个,看看那个,此起彼伏地都是:“我要这块!” “我要这个最大的!” “不,这块我先看好的!” “这个是我的!” 也有抢起来的,各家的乳娘和奶奶急忙上前去劝,或是低声骂着大的要让着小的,或是劝着小的要让姐姐先挑。 也有乳娘急忙拦着:“哎呦,我的小祖宗,这个可不敢往嘴里塞,不好吃,姐儿吃糖好不好?” 也有孩子因着抢起来,或是不让吃玉,开始哇哇大哭。 有太太听见了,便过去问这是怎么了,也有偏袒孩子的,也有责怪儿媳妇的。 一屋子的热闹。 王淑珍带着王夫人一家人进来给四房大老太太行礼。 王夫人面上虽然一直端庄笑着,只是来给大老太太行礼只是,面色还是略微僵硬。几十年不见,大老太太却不很记得王夫人是个怎样的人了,只是如同对待寻常子女一样,嫌她这么多年也不回来看看,但王夫人不过是个知府太太,回不回来也不值当着什么,便也只当来者是客,笑着点头应了,与她慈爱地道:“怎么才来,一路上可好?两个丫头有没有累着?这么大老远的路。” 王夫人听着大老太太这样的话,也是五味杂陈,几十年的恩怨了,她只记得自己的这个嫡母是个性格十分暴戾的人,一味偏袒嫡女,不给庶女活路,若不是王淑珍的娘三老太太多番维护,王夫人也不知道在王家的那些年还能不能熬得下去。而如今,物是人非,当初的老人们死的死去的去,四房的几位老太太就只剩下大老太太一个了。在王夫人的记忆中,从来不曾想过大老太太也会这样和善地与她说话。 岁月总是能磨平些什么,见不着面的时候,心里只是记恨,可真的见着了,却发现眼前这个垂垂老矣,手上挂着佛珠吃斋念佛的人跟自己记忆里记恨的那个衣着华贵、手段狠戾的女人仿佛根本不是一个人了。 王夫人陪着笑道:“路上都好,母亲身子可好?” 大老太太与王夫人笑着寒暄了两句。 又细看了林芷萱和林雅萱,说都是一等一的好模样的,又问了婚事定了没有。 王夫人说还没找着合适的。 大老太太道:“哎呦,那可要抓紧。” 又笑着道:“正好,这里都是咱们自家的人,我都知根知底儿的,都是好孩子,淑珍,领着你妹妹和你这两个外甥女儿去见见那些家里还有没说亲的儿子的。” 这原是玩笑话,但凡来家人,带着姑娘儿子的,大老太太便要说一遍,她这话一出,屋里的各家太太奶奶都又是被逗得乐了起来。 也有亲近地笑着道:“老太太最爱点鸳鸯谱,也不知道这回能成几家。” 大老太太被她逗得笑着道:“你这个猴儿,多大年纪了,小辈儿还在这儿呢,也不怕被人笑话。” 王淑珍上前拉着王夫人笑着指着说话的那个媳妇道:“她是大弟弟的媳妇,咱们家的正主太太,姓崔,父亲是两江盐运使,如今四房是她当家,这几日若是缺什么,要是找不着我就只管去找她。” 王夫人笑着点头应了,王淑珍才领着王夫人和林芷萱林雅萱与各家的太太和王家的人见过,王淑珍领着,一个个的说是指给林芷萱和林雅萱看,来行礼问好,却也不过是给两边介绍林家和在座的其他人家。 林芷萱和林雅萱一一行礼见过。 大多人家一听林鹏海的官职,看着王夫人一行人便了无兴趣。虽然也笑着,但是颇多敷衍。 一直见到王夫人的的四姐姐王琪珍,王夫人眼眶有些热,这个王家的四姑太太与王夫人一样是庶出,当初与王夫人也是患难与共,只是她这些年却从来没断了和金陵的联系,也因着王家人的帮助,夫君侯南宇已经累官至大理寺卿了,也是少有的,王家往京里走的人。 王夫人来与她见礼,王琪珍看着王夫人的神情有些怪异,带着莫名的排斥和疏离,仿佛见了什么十分不想见的人。 王夫人见她这幅模样,很是心寒,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由王淑珍陪着继续往下走,到了王家四房的嫡长女大老太太的女儿王素珍面前。 在金陵,王夫人除了大老太太,最不喜的人就是王素珍,她的倨傲和身为嫡长女从小比王夫人等人位高一等的模样,王夫人都记忆犹新。 王淑珍刚跟王素珍笑着道:“认不出来了吧,大姐姐,这是五妹,当初住在白薇斋的五妹妹慧珍……” 却不想,王淑珍的话还没说完,王素珍便仿佛特意等着王夫人似的亲昵地站了起来:“自然记得,只是怎得这么多年也不常来看看我们姐妹。哎呦,这是两个外甥女儿吧,长得真秀气……” 竟然笑着拉着王夫人说起话来,王夫人十分的诧异,却也只陪笑与她聊着。 王淑珍见她们的话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外面丫鬟来传,说大老太太娘家的保定侯府的人来了,大老太太让王淑珍出去迎迎。 王淑珍只得先应着老太太的吩咐去接人了,放着王素珍拉了王夫人在一旁坐了,两个人说起话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 楚楠 王夫人既然被拉着坐下,林芷萱和林雅萱也不能再单独去给其他的姨妈舅母们见礼了,便也跟着站住了。 只是这里人太多太乱,也没人顾得上她们,也没人教她们该怎么做。 况且知道了林鹏海的官职之后,也没有几个愿意来搭讪认识的,林芷萱便和林雅萱闲了下来,好在歆姐儿也十分的守礼,适才跟着林芷萱和王夫人给各家行礼时十分的乖巧,也有好几家的夫人看着歆姐儿很是喜欢。 林芷萱看出正被常远家的抱在怀里的歆姐儿有些累了,睡眼惺忪,打着哈欠,林芷萱问她饿不饿,歆姐儿却只乖乖趴在常远家的身上,对林芷萱朦朦胧胧地点头。 林芷萱刚要给她寻些什么吃,却听见门口又是一阵喧嚣,林芷萱没有抬头,还以为是大老太太娘家保定侯府的人来了。 却不想进来了四五个姑娘和哥儿,崔大太太不知何时出去的,已经迎了进来,笑着道:“老太太快看谁来了?” “给老太太问安了……” 是一声清亮的女声。林芷萱抬头,果然看见一个身着藕丝琵琶衿上裳、下着软银轻罗百合裙的女子大步进来,颇有几分闺阁女儿少有的英气,清亮的眼眸,透着的是比芦烟还要过人的胆识。林芷萱记忆里,楚楠从小就是一个想人之不敢想,做人之不敢做的女子。却又不和芦烟那样鲁莽,从小调皮捣蛋的事上也颇为“有勇有谋”。 只可惜后来…… 林芷萱看着不仅楚楠,雪安和芦烟也来了,雪安身后还跟了个五六岁的哥儿,衣着很是华贵,却有几分倨傲,并不叫人。 她们几个一进来,便见整屋子的人再不像王夫人了林芷萱几个进来的时候那般该说什么还各自说着什么,如今都是众星捧月般地赶着上前去了。 “哎呦,是郡主和楚楠、芦烟来了,快瞧瞧玉哥儿也贵步移贱地了?” 郡主,林芷萱注意到了这个称呼,只有亲王嫡女才称郡主的,老太太竟然称雪安为郡主? 崔大太太急忙让人给了坐,就连适才和王夫人说得欢的王素珍也已经放下了王夫人,过来陪着笑说话:“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玉哥儿呢。” 楚楠推着玉哥儿上前给老太太和各家的夫人们行礼,可是那小孩子却板着脸,颇有些眼高于顶的意味,十分的不情愿,又躲到了雪安身后。 楚楠见了生气,把他拽了出来,板起脸来就训:“怎么这么没规矩,在家里娘是怎么教你的?你看我以后还带你出来?” 大老太太急忙拦着楚楠,一边护着玉哥儿,一边责怪楚楠道:“哎呦,你说他做什么,不过是个孩子,家里亲戚太多了,成日里让他们拜这个拜那个的,再累着孩子,不用这些虚礼。” 楚楠无奈笑着道:“他就是个宝贝,阖家里就我还敢训他两句,要不早被老太太和太太们惯坏了。从小就不知礼,以后就更没了人伦纲常了。” 玉哥儿听得出楚楠在说他,牛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指着王楚楠道:“不来就不来,谁稀罕你们!” 说着就要走,老太太急忙拦着,玉哥儿却不理她只挣扎着要走,还是雪安上去才拦住了,老太太哄着玉哥儿道:“我的好玉哥儿,都是你姐姐不好,我们玉哥儿最乖巧,最听话了,别听你姐姐瞎说,赶明我告诉了你娘,让你娘锤她。” 玉哥儿听了这话,才趾高气昂地停住了脚,得意地睨了王楚楠一眼,楚楠却是看着他,对着芦烟和雪安撇了撇嘴:“你们可看见了吧,这小东西后面可站着一大车人呢,我也管不了他了。” 大老太太见玉哥儿不要着走了,才命崔大太太赶紧拿来窝丝糖和牛乳酪、果盘和什锦小吃给玉哥儿吃,玉哥儿看了一眼,都什么都没兴趣。 大老太太这才对楚楠道:“你爹好容易得了你这么个宝贝弟弟,你做姐姐的不好生护着哄着,怎得成日里摔摔打打的。” 楚楠笑着道:“知道得了他不容易,所以全家里上上下下哪个不哄着他,把他当祖宗供着?宠他的人够多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大老太太笑着道:“你个丫头就是嘴厉,今儿怎么饭点儿过来了?就留下一同吃饭吧。” 楚楠刚要说什么,玉哥儿却先开了口:“我们才不是为了吃饭来的。” 大老太太也乐得逗着他玩儿,笑着道:“那玉哥儿和姐姐是为了什么来的?” 玉哥儿不看一脸讨好的大老太太,只转身朝着一屋子的人扬声道:“林芷萱是哪个?” 林芷萱一听这话一惊,正不知作何言语呢。 只听玉哥儿继续道:“我们来找林芷萱,楚楠和芦烟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雪安姐姐也说要带她回我们那儿一起住。” 玉哥儿这话说得,一屋子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楚楠急忙道:“老太太您只让我宠着他,您看宠出个什么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满口胡说。” 大老太太这才尴尬地笑了两声道:“天不怕地不怕才好,我瞅着日后是个能当将军的材料。” 赞完了玉哥儿,正好王淑珍回来了,来给大老太太回话道:“保定侯府派人来送了拜帖,说是在路太远了,七姑娘身子受不住,要在宿迁歇两日再慢慢往这儿走,故而可能会晚两天到,怕老太太惦记着,就先派了人递了话过来,说快到了,让老太太放心。” 老太太听了也是急忙嘱咐:”你让来的那个再给我传回话去,不用急,都慢慢的走,这么大老远的,成日里急什么,再把孩子的身子折腾坏了就不值当了。“ 王淑珍一一应着去安排了。 众人又劝了半晌,岔开了适才的话,许久大老太太才来问楚楠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着楚楠的话沉着脸的玉哥儿,不想再坐在这里听他们说话,早就自己跑去人堆里要去找小孩玩了。 崔大太太已经亲自去看着玉哥儿了。 大老太太看着放心,才听楚楠与她道:“我们本也是觉着来了这么久了也没常来给您请安,上次来的时候,觉着老太太这里的饭好吃,今日才想着来打牙祭的。” 老太太听了高兴,也乐得道:“好好好,难得你们几个贵主儿来,素珍,晚上让厨房照着他们几个的喜好,多添几个菜。” 雪安这才道:“这不是刚来了这里,便听见大舅母说五姨妈今儿回来了,我们几个和五姨妈家的芷萱妹妹从小一起在杭州长大的,也是好些年没这个机会聚在一起了,便想着要不顺便来求了老太太,让芷萱过去跟我们住两天。” 虽则原本就是这个意思,可是如今雪安和楚楠说来,听着老太太心里就舒服多了,况且是雪安的请求,她不会不答应,便笑着道:“难得你们姐妹情深,我自然没有不许的道理,你只问你们五姨妈去吧。” 老太太不肯做这个恶人,王夫人自然更不会拂她们的面子,便笑着道:“自然没什么不许的,只是不知道那边房子是怎么安排的,可能住得开。” 楚楠笑着道:“姨妈不用担心,我和芷萱住一起,雪安和芦烟两个一起住,你瞧这样原本给我们安排的三间屋子还空出一间呢。正好我们也多少年不见了,姐妹们住在一起说说体己话,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姨妈就不用担心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二章 同去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这边人说着话,崔大太太正哄着玉哥儿问他要不要跟西次间的一群哥儿玩,玉哥儿跑到了西次间看了屋里的哥儿们一眼,他都看不上眼,也不想过去。 又看着坐在西梢间地毯上正在玩玉的姐儿们,跑过去挨个看了一遍,也拧着眉头觉得没个长得顺眼的,崔大太太只陪着他转,却见他看看谁都不稀罕,转了一圈又回了正厅,却在常远家的身前停下了。 歆姐儿被抱得很高,玉哥儿小小的个子,看不见歆姐儿的脸,只知道是个小人儿,指着歆姐儿道:“为什么她们都在地上,你却被抱得这么高?” 常婆子一听玉哥儿这话,也是慌了,只看这一屋子人对他的态度,便知道这个哥儿在王家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原本正听着楚楠他们几个说话的林芷萱,听了自己身旁玉哥儿的话,便笑着回身附身对玉哥儿低声道:“歆姐儿今天坐了一天的马车,累了,要睡了。” 玉哥儿的眉头一下拧了起来,道:“我不!我要她陪我玩!” 崔大太太一听玉哥儿这话,也不敢怠慢,便好言劝着常远家的将歆姐儿放了下来,歆姐儿懵懵懂懂地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一头的玉哥儿。 虽然他拧着小眉头,耷拉着嘴角,看起来很凶的样子,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孩子之间亲近的天性。歆姐儿最会哄人,便对玉哥儿甜甜地一笑,眉眼弯弯,糯糯地叫了一声:“哥哥。” 玉哥儿忽然被人叫哥哥,却是傻在了那里,也不知道他小脑袋里在想什么。 歆姐儿歪着头看了他半晌,忽然看见了旁边桌子上的窝丝糖,便跑过去想伸手拿一颗,伸出手去,却又停住了,抬头问常远家的:“妈妈,我可以拿吗?” 常远家的也不知道,崔大太太却是看着歆姐儿喜欢,笑着道:“拿吧,随便拿着吃。” 歆姐儿看崔大太太笑得和蔼,这才伸手拿了一块,转身刚要走,又停住了脚,回去用另一只手又拿了一块,一只手一块窝丝糖回到了玉哥儿面前,把右手的一块糖伸手递给了玉哥儿。 “哥哥吃糖。” 玉哥儿从小口味就有些与众不同,竟然从来都不喜欢吃糖这样甜腻的东西。 可是看着这个小妹妹这样可爱,肥肥的小手儿上头带着漩涡,握着块糖给他,竟然伸过手去接了,嘴角也带了一丝笑意,歆姐儿这才笑着把自己另一只手里的糖塞进嘴里。 以前阿福哥哥不开心,歆姐儿就是这样哄他的。 玉哥儿也学着歆姐儿把糖放进嘴里吃,可是一吃到那个甜腻的味道,玉哥儿就拧着眉头吐了出来。 崔大太太吓得急忙给玉哥儿找水喝,歆姐儿却是看着玉哥儿吐出来的那块糖,被吓得愣在了那里。 玉哥儿喝了好半盏水才止住,崔大太太怕玉哥儿迁怒歆姐儿,再打起架来,便急忙向哄着玉哥儿到别处玩。 玉哥儿却不许,朝着歆姐儿就去了,常远家的也是害怕,赶紧护着歆姐儿,玉哥儿却推开她,一把抓着歆姐儿的手,笑着道:“你也跟我住吧。” 林芷萱看着这一对小冤家来来往往,如今这才放心。 那边林雅萱却顾不上这些孩子,只在听着王楚楠和老太太说话,她一听王楚楠说要让林芷萱跟她们去大房住,一下子就急了,王家四房都是这幅模样,那王家最鼎盛的大房都是一副怎样的天地呢,林雅萱怎么能容林芷萱一个人过去。 王夫人还没来得及回话,林雅萱便先急着道:“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和雪安姐姐一起住吗?” 林雅萱一说这话,一屋子的人都朝着她看了过来。 林芷萱被她这一句话吓得回神,王夫人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这个乱说话的毛病怎么还没改。 这话说得仿佛他们看不起四房,而上杆子去贴大房似的,毕竟这是在四房的地盘上,原本林芷萱还打算推辞一二,没想到只回头看了歆姐儿和玉哥儿一眼,林雅萱就说出这样不合时宜的话来,便是老太太都皱起了眉头。 她也不认识哪个是林芷萱,哪个是林雅萱,只当答话的这个就是林芷萱,也有些责怪王夫人教女不善的意思。 林芷萱急忙拦着林雅萱道:“雅萱,你这是说哪里的话,我觉着这里就很好,毕竟是回来看老太太的,也不能只想着玩。” 大老太太这才想起来,似乎王夫人刚才说了,芷萱是她的嫡亲女儿,那个叫林雅萱的是她孀嫂的女儿。 果然,西北来的有失教养。 听了林芷萱的话,大老太太脸色才好看了些,笑着道:“哪里是来看我的,是老祖宗大寿,你们过去拜见也是应该的,不要推辞了,只跟着郡主去拜见老祖宗的时候要恭敬守礼些。” 林芷萱听了大老太太的叮嘱,也是含笑躬身应着。 林雅萱却也跟着行了礼。 王夫人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王素珍和王琪珍却都是又看了王夫人一眼,怀了别样的心思。 众人正说着话,便见玉哥儿牵着歆姐儿的手出来了,扬声道:“她也跟我们去,跟我住!” 大老太太听了诧异,却也好笑:“哎呦呦,玉哥儿在我们这儿挑了个小媳妇?” 玉哥儿不明白,拧着眉,仰着头问:“小媳妇是什么?” 崔大太太跟着凑趣,道:“小媳妇就是跟玉哥儿玩一辈子的人。” 玉哥儿听了,竟然大力地点了下头,扬着自己握着歆姐儿的手道:“恩,小媳妇!” 惹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 玉哥儿却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晚上,楚楠几个在四房用了饭,只是家里人太多,实在顾不过来,王夫人趁着得空,悄悄拉着林芷萱和林雅萱交代了半晌的话:“……我想着你们两个只这样过去就好,当是小辈,礼等大寿那天我带过去,千万守礼些,我不在身边,别成日里疯玩。” 林芷萱点头应着:“娘,我有分寸的。” 王夫人这才点了头。 用过了饭,雪安便带着他们几个要走,说怕回去晚了,老祖宗惦记玉哥儿。 她这么一说,大老太太也没好再留。 只派了五六个得力的婆子和四个前后打着灯笼的丫鬟,让他们带着林芷萱、林雅萱好生照看着玉哥儿和歆姐儿往大房去了。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三章 热闹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王家大房的老祖宗已经头发花白,可是看形容依然健朗,精神矍铄,王家大房人口最是鼎盛,只老太爷就有三位尚在人世,其中两个是老祖宗生的。 王家大房的盘根错节,就更是理不清,道不明了。 林芷萱和林雅萱来给老祖宗请了安,磕了头,这大房的老祖宗已经有些糊涂了,却还认得玉哥儿、雪安和楚楠,只让赶紧起来,又拉着林芷萱和林雅萱眯着眼看了半晌,只指着林芷萱给各位老太太、太太道:“这闺女俊,是个有福气的。” 原本各家的夫人太太都没什么兴致来搭理林芷萱两个小辈,可老祖宗既然开了金口说了这样的话,众人都来跟着凑趣,哄老祖宗开心。 都让林芷萱:“哎呦,我的好姑娘,快给老祖宗磕头吧。老祖宗是火眼金睛,最善给人看相了,她说好,就准没错。” 林芷萱心中却是无奈,就老祖宗这眼神,能不能看清楚人都不好说,还看什么相。 却也不敢违逆,急忙又上来给老祖宗扣了头,也哄着老祖宗道:“芷萱谢老祖宗金口玉言。” 那老祖宗耳朵早已经不好使了,也听不见她说什么,只是见林芷萱笑呵呵地又给她磕头,就很是高兴,拉着林芷萱往她手里塞糖。 林芷萱赶紧接了应了。 玉哥儿却跑上前去瞅着林芷萱仔细打量着看,手里还牵着歆姐儿,可歆姐儿已经实在是困得睁不开眼了,只迷迷糊糊地由玉哥儿牵着,常婆子十分担心地一直跟在身后护着。 各家的夫人太太都看着这老祖宗的心头肉在盯着林芷萱看,便笑着问他:“玉哥儿看什么呢?” 玉哥儿撅着小嘴道:“老祖宗只给我糖,我想看看老祖宗这个给糖的姐姐长什么样,不好看,我就把糖抢回来。” 童言无忌,只惹得一屋子人笑。 大房的大姑太太,也就是雪安的母亲王佩珍凑趣问玉哥儿:“玉哥儿看这个姐姐长得怎么样?” 玉哥儿傲气地扬了扬小脑袋:“挺好看的,糖就给她吧。” 被这么一个小小的孩童用这样的话“称赞”,林芷萱也是哭笑不得,只笑着摇了摇头,玉哥儿却已经不看她,只牵着歆姐儿的手往老祖宗身上爬,一边嚷着让老祖宗给他看看他的小媳妇。 他倒是记住了四房老太太玩笑的话。 一屋子的人听见了“小媳妇”这三个字也是跟着笑,都要来看看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成了他们玉哥儿的小媳妇。 老祖宗要看,林芷萱急忙上前去抱了歆姐儿给老祖宗看,老祖宗看着这个连连打着瞌睡的小奶娃娃也是喜欢:“模样长得真俊,是个好孩子。” 众人又哄着歆姐儿给老祖宗磕头,林芷萱在一旁周全着,却笑着对玉哥儿说:“她可不是你的小媳妇,她呀比你还小一辈,真论起来啊,还要叫你小舅舅呢。” 歆姐儿被林芷萱哄着磕了个头,也是清醒了不少,看着这里闹哄哄的一群人,又听见林芷萱的话,只知道听姑姑的话,是让她叫小舅舅吗? 歆姐儿朦朦胧胧地对玉哥儿傻笑着,叫了声:“小舅舅。” 玉哥儿哪里懂这些,只觉着舅舅比哥哥大,歆姐儿叫他小舅舅,他更是高兴。 屋里的夫人太太们也不过是哄着孩子和老祖宗玩,没人去认真理论这个。 众人说笑了半晌,老祖宗也是年纪大了熬不住了,大老太太便说:“时辰不早了,老祖宗也累了,咱们别在这儿闹着老祖宗了,也有才奔波了一天刚来的,也都累了,就回去歇着吧。那些小年轻不累的,自去找你们姐姐们陪着摸牌说话去,我们这些老东西经不住你们闹。” 一屋子的太太夫人都笑着又哄了老祖宗,和几位老太太几句。 老祖宗适才在软榻上躺着,都半是眯缝着眼睡着了,见如今大家都站了起来,才被身旁的大丫鬟轻轻摇醒,看着眼前的人如梦方醒地道:“怎么都走了?” 有两个亲近的夫人上前来哄着道:“老祖宗早些睡吧,孩子们也该睡了,明儿再来陪着老祖宗说话。” 林芷萱看着这一屋子的人这才要散,便要领着歆姐儿跟自己去,却不想玉哥儿不干了,一味拉着歆姐儿道:“小媳妇跟我睡!” 玉哥儿和楚楠的母亲,也就是大房的大太太淮氏上来劝着玉哥儿听话,赶紧跟大老太太回去睡了,却不想玉哥儿从来霸王惯了,又是个被王景生老来得子千万宠着的人,平日里连淮大太太的话都不听,哪里是她哄得住的。 大房的大老太太也是心疼玉哥儿,见他哭闹,哪里舍得,便对林芷萱道:“就让歆姐儿也跟着去我屋里睡吧,我揽着玉哥儿在东梢间,你找个妥帖的乳娘陪着歆姐儿,我给她安排在西梢间。” 林芷萱却也是对这个混世魔王无奈了,只怕歆姐儿不许也哭闹起来,却不想歆姐儿实在是累极了,也不分是哪儿,适才常远家的将她抱起来,竟然就在常远家的怀里睡着了。 林芷萱这才点头,吩咐了常远家的和顾妈妈两个千万好生照看着歆姐儿,这才放心,让他们抱着歆姐儿去了。 林芷萱这才回过头来找楚楠他们几个,却见一个个都被各家的夫人太太围住了还在说话。 雪安见林芷萱安排好了歆姐儿的事儿,便过来牵了她的手去给她母亲王佩珍和楚楠的母亲淮大太太行礼。 这两个一个是林芷萱的姨妈,一个是林芷萱的舅母,小时候也是看着林芷萱长大的,也都认识。 林芷萱上前去给二人见了礼,一众人太太们都跟着夸,只是人太多太杂,林芷萱也不知道谁是谁,便只听着淮大太太让她叫这个姨妈,叫那个舅母的。 林芷萱跟着叫了一圈,林雅萱也来凑趣,淮大太太却不曾见过,问了林芷萱才知道是她堂妹。 芦烟早就不耐烦了,只想着赶紧离了这里,他们姐妹四个好好说说话,便拒了几家姑娘小姐的邀请,也不去看画,也不去下棋,也不去摸牌,只说累着了,头疼。 雪安也说累了,雪安的母亲王佩珍很是担忧,便急忙让她们两个去歇了,楚楠和林芷萱正好说去照顾着,跟着告退说回去休息。 淮大太太也念着林芷萱今日才来,一路奔波,便让楚楠好生照顾着三个妹妹,晚上也别去跟着她们闹了。 楚楠求之不得。 林雅萱却好不容易才认识了两个姑娘小姐,舍不得走,便跟着一众姑娘们去说话了。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四章 郡主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林雅萱不跟过来正是求之不得,林芷萱几个哪里还等得再分开两个屋睡。 楚楠最是大胆,吩咐了她的贴身大丫鬟瑶琴从原本芦烟和雪安的屋子里搬两张软榻来。 瑶琴却十分的犹豫。 雪安笑着让丝竹去了,林芷萱也吩咐了秋菊冬梅去帮忙,如今他们难得见了,哪里顾得上那许多。 却不想瑶琴见雪安发了话,竟然也点了头,出去找了婆子跟着去搬软榻,收拾被褥。 林芷萱却深深地看了雪安一眼道:“怎得连瑶琴也这样听你的话了?还有四房的老太太,我听着似是叫你郡主?” 楚楠笑着道:“是啊,咱们家说不定就出了一个郡主呢,如今还只是郡主,日后封公主也不是没可能的。” 林芷萱闻言很是诧异。 雪安叹了一声道:“什么郡主,还不都是那日楚楠当着大家的面玩笑地说了这么一句,就在家里传开了,成日里打趣我,都是没影的事。” 林芷萱听了这样的话更加诧异。 雪安才叹了口气道:“我和芦烟的二伯上个月薨逝了。” 林芷萱想了半晌才道:“你是说庄亲王?” 雪安点头:“所以爹上个月便进京奔丧,大哥哥也跟着去了,娘只带着三弟回了金陵。” 芦烟也跟着道:“我们也是十几天前才接到的信,我爹娘也去了,如今我大伯、二伯、三伯、四伯、五伯、九叔都不在了,七伯早夭,我们这一支只剩下六伯和我爹了,嫡出的就只剩下六伯了,所以爵位也要六伯承袭,重新入碟造册。六伯成了亲王,雪安姐姐自然就是郡主了。” 林芷萱听了很是诧异,她并不记得有这样的事,前世,镇国公魏应祥也并没有成为亲王。 雪安道:“你别只听他们瞎说,我爹闲云野鹤惯了,当初连镇国将军的爵位都辞了,只寄情山水,如今又有失去兄长之痛,难保不会再率性而为。” 林芷萱听了这才缓缓点头,雪安说得有理,况且事情又是发生在这个时候,再不用半年,皇帝就去世了,一时国丧,宫里一片混乱,魏应祥想远离皇权之争,放弃承袭爵位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对于这些事情林芷萱知道得并不多。 毕竟前世的这个时候,自己还只是个懵懵懂懂的林家闺阁女儿,去了侯府也只是在后宅,所知所见也不过眼前。根本就无心,也打听不到这样的家国大事。 而等她后来有能耐把手伸出后宅的时候,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早已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涉大局,也不会有人去翻出来。 几人说着话,丝竹、瑶琴、秋菊、乐菱几个已经进进出出,把软榻被褥都收拾好了。 楚楠道:“我们今夜不用你们守夜,你们几个都去雪安的屋里睡吧,这里有我们几个相互照应着就行。” 只有乐菱和瑶琴十分的不放心,林芷萱对秋菊和冬梅点了点头,秋菊和冬梅也是欣然应了。 雪安又好生劝了乐菱和瑶琴半晌,几个丫鬟才终于听命下去了,雪安却看了秋菊一眼,觉着林芷萱的这个丫头倒是个难得忠心的人。 不是说楚楠和芦烟的丫鬟不尽心,只是雪安看得出乐菱和瑶琴忠心的都是楚楠和芦烟的母亲,而难得的秋菊和冬梅眼里的主子,不是王夫人,而是这个年仅十四岁的林芷萱。 她小小年纪,就能将丫鬟收得这样服服帖帖,成为心腹,的确难得。 便是雪安身边的丝竹,也不是她自己的人,只是二哥哥借给自己用的难得的明白人。 终于屏退了左右,再不碍着说私房话,芦烟脸上才是真的透出了兴奋劲儿,拉着林芷萱道:“你怎么才来,我和楚楠姐姐生怕你来不了了,好在雪安姐姐念着你,我们的大计也算了你一份。” 林芷萱只在上次让芦烟帮着林若萱去见梁靖知的时候见过她这样的神情,也是十分地好奇道:“你们几个不会又在商议什么坏事吧,我这一来就赶上了?” 楚楠站了起来:“没错,你就偷着乐吧!” 林芷萱看着楚楠比芦烟更兴奋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你的主意。” 林芷萱只问雪安:“你也由着她们闹?” 雪安无奈地笑了笑道:“那怎么办?一个是我堂妹,一个是我表妹,两个不要命的疯丫头要做这样的事,被我捉住了只威胁我要是说出去就断了姐妹情分,我又不能说,那只有帮着她们周全,跟着她们胡闹了。” 楚楠哈哈笑着道:“雪安,你别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明明你也想出去玩的,我和芦烟只是提了个头,后面一步步可都是你安排的,你才是主谋!” 芦烟站在楚楠身边一个劲儿的点头:“就是就是!雪安姐姐才是主谋!” 雪安无奈地笑着看着林芷萱:“你瞅瞅她们两个,我是没办法上了贼船了,替她们周全,倒成了我的不是,若不是我,保准你们两个连二门儿都出不了就被人捉回来。” 一听说“出二门”,又听说“出去玩”,林芷萱也是心惊:“你们几个疯丫头不会是想偷偷溜出府去吧?” 芦烟一听诧异于林芷萱所想,道:”溜出府去做什么?外头都是些穷酸百姓,我们是打算在老祖宗大寿那天,去男客宴席看一个人!” “啊?”林芷萱越发的不解,却也吃惊,“你们要去男客的宴席?” 芦烟兴奋的大力点头,林芷萱却是被这几个无法无天的小丫头大胆的想法给惊着了:“你们可想好了?怎么去,从哪儿去?这两边的宴席进出的地方自然会有人看着,看见几个姑娘要过去还了得?再说过去了又怎么会不被人发现,还有这边的席上,咱们四个同时不见了,难保不引人怀疑,还有你们两个带着的丫鬟呢?” 楚楠笑着看着林芷萱道:“你想的倒是周全,不过这些啊,我们都和雪安商议好了。” 说着便看着芦烟已经去拿来了四套小厮的衣裳。 林芷萱拧着眉道:“那头发呢?咱们既然要去宴客,自然发饰隆重,还要化妆,等你卸了钗环,再卸了妆要多久?回来又要多久才能化上。” “呀!”楚楠惊道,“这我倒是没想到。” 林芷萱道:“便是这个不说,只进出门就是一件大事。” 又问雪安:“你不会又是买通了哪个守门的婆子吧,这可不是在辅国公府,那是芦烟的地盘,也不是在梁家,有芦烟的关系在,在王家我们都是没跟没底的人,万一这婆子靠不住,出了半分差错,咱们的名声可都毁了。”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五章 石林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楚楠笑着道:“买通什么,这里都不是咱们的人,一个都不认识,买通谁?你别急,先听我们跟你慢慢说。” 林芷萱对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无奈摇头,可是如今自己也是跟雪安一样,上了贼船了,又不能出去告发她们,只能先听听她们的计较了。 楚楠对林芷萱道:“今儿这王家你也是看到了,人山人海的,这还只是住得远的早早来了的,真到了老祖宗大寿那天,这金陵的氏族哪家能不来?况且这几天还源源不断地有人住进来,咱们走开一会儿也不会有人成日盯着我们。” 林芷萱还是觉着不妥:“可是就譬如今日吧,你们去四房找我,老祖宗老太太他们难道能不派人跟着?况且雪安如今人人都叫她郡主,更是炙手可热,如何逃得了众人的视线?” 雪安看得出林芷萱是个明事理的,这样出格的事也是想劝着她们不要做,可是偏偏有楚楠这个混世魔王在,从小跟她那个宝贝弟弟差不了多少,她要做的事,谁拦得住? 又不舍得真的把她告到淮大太太处让淮大太太打她一顿,自然只能陪着她胡闹了。 因笑着道:“这就是她们给我编排的戏了,我身子不好,闹到一半就说乏了,这金陵咱们都不熟,楚楠却是经常回来的,她对这里熟,我便说让她扶着我回来歇息。你和芦烟就更无所谓了,你本就是四房的人,便说王夫人找你回四房了就能抽身出来,芦烟是个外三路的亲戚,况且八叔和八婶也不曾来,更不会有人缠着她。” 楚楠看林芷萱只在犹豫,道:“你别担心,那日这里来的,有几家当真为了贺寿,我娘来时我爹还给了我娘厚厚的一个单子,都是要来结交,打听问话攀扯关系的,她们忙着呢,只要咱们小心些,就不会出事。” 林芷萱听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继续道:“那咱们怎么去男客的外宴呢?” 楚楠见林芷萱这样问,也是知道她多半是许了,更是开心,继续道:“那天老祖宗的寿宴女宴在三房的寿熹园,男宴在大房的九华别苑。中间隔着二房的宅院和六房的花园,隔得很远,要说买通层层守门的婆子,那还不知道要买多少人呢。” 林芷萱瞧她卖乖的模样,顺着她的意道:“那该怎么过去?” 芦烟抢着道:“二房咱们过不去,可是六房就不一样了,我从未听说过这样好玩的事,六房的这个花园却不是个普通的花园,里头有阵法,是个石林。” “啊?”林芷萱看向雪安。 雪安这才对她温声解释道:“金陵王家传承几百年,家里自然不止有为官谋政的人在,也有和我爹一样,喜欢闲云野鹤,奇门遁甲的子孙。 咱们六房的四世祖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若说家里有长辈管着,自然是又打又骂,让改邪归正的。 可偏偏咱们家这位四世祖是个年纪小又长寿的,把家里的第三辈上的老祖宗和同辈的兄长们都熬完了,他四十余岁的时候辞官开始钻研天象占卜和五行八卦。 因着有了这位老祖宗,王家的六房的各位祖宗也都是不走寻常路的,也有喜好侠义武功的,也有参禅问道的,也有出家做和尚的,也有进了道观炼丹求飞升的。 自然也出了几个用心读书考功名的。但是在做官上也没有大的成就,就又爱上了《周易》。 让人建这石林的,就是六房的八世祖,他是六房里这些年研究兵法古籍最精深的一位,这石林里头暗合兵法阵法,进去就找不着出来的门路。 后来六房分家,要建起围墙把各家分开,可是只有六房因着这石林没有建围墙,原先也有丫鬟小厮想从这石林里过,做些鸡鸣狗盗之事。 却都是有进无出,找不着路,后来被人寻了出来,不是渴死就是饿死了,再要不就找不着路,在里头大喊的,带出来也少不了责打板子,赶出去,竟然无一遗漏。 渐渐地,家里的人见识到这石林的厉害,便也没人再敢莽撞闯入了。 再后来王家扩建宅子的时候,说这石林几百年了,也多有倾埤,不如就拆了建房子,可是六房现在的老太爷也是忠于此道的,死活不肯,还把出主意的那位老爷骂了一顿,就再没人敢提了。” 林芷萱道:“所以那日,你要我们从这石林里走?” 雪安点头,林芷萱也是拧眉思量这主意是否可行。 楚楠看着沉默不语的林芷萱诧异道:“你怎么不说话,我还以为你定然会说:这怎么能行,走这石林岂不是比买通二房守门的婆子还要难!” 林芷萱瞧着楚楠打趣她,也是笑道:“我自然是知道二表哥的本事的,你们既然说到了这里,想来是有了法子了吧。” 楚楠哈哈笑了两声:“果然你不同了,你来之前,芦烟和雪安赞了你好半天,说你怎么把你庶出的姐姐谋划着嫁进了梁家,原本我不信,如今却信了。” 林芷萱苦笑:“你这是赞我呢,还是骂我呢?好了,快说说怎么走吧。” 雪安道:“芷萱说得正是,我哥哥前些日子去拜访的那位贤士,正巧也是研究五行八卦阵法的,说实话,我二哥哥盯着王家这个石林很久了,总想来一探究竟,所以才带着我早来,又去拜访隐居的高人。 一来了,便谁都不顾,去破阵去了。他功成的那一天我去问他如何,二哥哥哪里用我细问,便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与我细细讲说,兴奋得不行,我说听不明白,他便连地图都给我描摹了一份,又教我往这儿如何走,往那儿如何走的,连石林周边的宅子通了哪一房的何处都清楚地画了出来。” 林芷萱听了赞叹着:“你们家也都是奇人。” 雪安道:“也不都是我们家,我听哥哥说凡是喜欢兵法阵法的武侯将军们,来了王家也都是要来这百年石林瞻仰一二的。”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六章 察觉 林芷萱点头:“这倒是好,只是……” 楚楠急着问:“只是什么?” 林芷萱有几分羞赧:“只是你们都认路吗?会看地图吗?咱们是不是要多备几份,万一走散了。” 雪安道:“我倒是跟哥哥学过一点,只是却不会画地图,若是让二哥哥再多给我们画几份,我怕哥哥多心。” 芦烟笑着看着林芷萱道:“你是不是不认路,哈哈,那地图给你拿着好了。” 雪安也笑着:“咱们不着急,慢慢走,不会走散的。” 林芷萱心中有几分忐忑,可是也别无他法,这事儿知道得人越少越好,几个姑娘家大张旗鼓地让人去给描地图也是很惹人怀疑的。 描地图…… 林芷萱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咱们不用画,可以描啊,就用明纸盖在地图上,描下来,再拓在宣纸上如何?” 楚楠听了拍手笑着道:“这主意好!赶明儿……” 楚楠的话还没说完,便看见门口竟然有一个人影,楚楠心中一惊,朝着门口喝问了一声:“是谁!” 林芷萱和雪安也是心里一紧,楚楠已经快步去了门边打开了门,却见站在门外的正是适才被楚楠一句话吓住了的林雅萱。 林芷萱和芦烟、雪安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楚楠也担心这样的事情被她听了去,虽然不知道林雅萱和林芷萱的关系究竟如何,可是单凭在四房那里林雅萱说的那一句话,楚楠本能的不喜欢林雅萱。 “你怎么在这里?”林芷萱和雪安几个也走了过来问。 林雅萱道:“我才回来,也不知道该住在哪里,只打听了丫鬟说姐姐们都在这里,所以才过来看看。” 芦烟道:“你来了多久了,怎么也不敲门?” 林芷萱拉了她芦烟,又怕她这样问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 林雅萱果然道:“我才过来,正要敲门呢。” 楚楠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只是指着这院子西侧的厢房道:“你住原来芦烟的屋子,你的行李都已经有人来安顿好了。” 林雅萱对王楚楠陪着笑道:“谢谢姐姐。” 王楚楠冷笑一声道:“不用谢我,只是你要记着,这里是我们王家,没事儿别乱跑。” 林雅萱没想到王楚楠说话竟然这般的嚣张不留情面,也是骤然捏紧了拳头,气得说不出话来。 王楚楠却不看她,“啪”地摔了门。 林雅萱气得直要冲进去撕了她们。 玉蕊却是因着前面这几番看得出王楚楠不是个好惹的人物,急好生劝着林雅萱:“姑娘别生气了,今天坐了一天的马车也该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半拉半推着林雅萱走了,林雅萱却对玉蕊道:“我看她们的样子定然又在商议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让陈妈妈这几日不要出去了,就好生在这里给我盯着她们几个的一举一动!” 王楚楠回来屋里却是越想越气,只在屋里来来回回气得直跺脚:“若是被她听见了怎么办?” 又怪林芷萱:“你这是个什么妹妹,她怎么这样?竟然连在门外偷听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林芷萱道:“你当我喜欢她,你问问芦烟和雪安两个,他们是见识过我这个四妹妹的。” 雪安劝着楚楠道:“好了,你也别气了,便是被她听见现在也没有办法了。要不我还是让丝竹过来守着吧,至少看着门外有没有人。” 林芷萱觉着不妥:“毕竟她是你哥哥的人,还是我去叫秋菊吧。” 楚楠诧异地盯着林芷萱,雪安想了想点头应了。 林芷萱去叫了秋菊捐了铺盖卷,对乐菱、丝竹几个只说要个人半夜倒水喝。 瑶琴几个原本也要过来,林芷萱却道:“秋菊一个就够了,你们歇着吧。” 众人这才不好再争,只由着林芷萱领着秋菊过来了。 屋里三个姐妹都看着林芷萱和秋菊,还在想她要怎么跟这个丫鬟说他们商议的事,却不想林芷萱只让她吧铺盖放了进来,就吩咐她:“你好生在门口守着,不许人进来,也不许人靠近。” 秋菊看着林芷萱的神色,郑重点头。 雪安三人也是诧异,林芷萱的这个丫头竟然对林芷萱信任忠心到了这个地步,也不问是为什么,也不问是在谋划什么事,只林芷萱让她做什么,她便去做了。 林芷萱回来看着他们三人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坐下了,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咱们只说怎么出去了,可你们这谋划了半天,到底是为了去见谁?” 原本还气得要砸杯子的楚楠一听这话,却是忽然娇羞起来,脸上也带了笑意,看着林芷萱道:“你可听说过敬亲王?” 林芷萱拧眉想了想,她自然听说过,而且对这个敬亲王也算是印象深刻。因为,他是林芷萱嫁给谢文栋之后去祭拜的第一个人。 当时还因为自己是第一次去那样大的场合有几分怯懦,与各家前来吊唁的夫人太太之间相交不善言辞,回去之后被侯府的太夫人训斥了她一番,立了好半天的规矩。自己当时还是十分记恨这个莫名其妙病逝的王爷的。 楚楠见林芷萱一言不发,只当是她不知道,便打开了话匣子:“敬亲王十七岁就随着咱们皇上御驾亲征,英勇善战,所向披靡,曾经带着三千兵马,从数万人的包围中,救出被围困的皇上,并取了敌军上将首级。 王爷二十三岁的时候,在南疆攻城,敌军数倍于我军,负隅顽抗,当时义亲王为主帅,看着敌军勇猛,下令撤逃,以后再战。 当时所有人都退了,但敬亲王是前锋,他领的人已经攻上了城墙,若是这个时候撤退,他的前锋部队只能被敌军包抄了,王爷抗令不从,下令继续攻城,义亲王三下军令,敬亲王不退,只说出了事他顶着,当时所有部队都撤了,义亲王第四条军令还没传出去的时候,敬亲王已经领着他的前锋部队,带着敌军上将首级回来复命,攻占了全城! 这样的故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王爷所攻必克,所占必胜,是咱们皇上最器重的王爷。二十多岁便因着战功封了和硕亲王。 蒙古、西藏、南疆,都有王爷的胜迹,一路南征北战,现如今朝上的武将,有多少都是当初跟着王爷征战,凭着军功封狼居胥。 只是这些年王爷很少出去打仗了,却帮着皇上协理六部,又在军机处和内阁行走,战事用人都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 不仅如此,我听淑惠公主和几个皇子们说,敬亲王身材颀长,面貌英俊,熟读诗书,精于六艺,可不仅仅是个只会带兵打仗的武将……” 林芷萱听楚楠这样神仙妖魔化地说着这位所谓的敬亲王,却是掩嘴轻笑。楚楠所说的事情倒是真的确有其事,只是这样听楚楠添油加醋地说起来,总觉得有些言过其实。却也不过是因着楚楠的小女儿心态,还在崇拜着这些故事里所谓的英雄。 这话芦烟也是第一次听楚楠说,上次还是楚楠偷偷跟雪安说的,芦烟如今一听,却倒在床上笑弯了腰:“楚楠想去见敬亲王,最最重要的,还是咱们这位王爷如今还没有纳妃吧?”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同 林芷萱听了这话却是诧异:“这位王爷如今也有三十岁了吧,怎么会还没有王妃呢?” 楚楠道:“我听淑惠公主说,咱们这位王爷是位专情之人,定要找一个心仪的女子,才能娶来奉为王妃。” 林芷萱挑眉,却是不信楚楠这些走火入魔了的荒唐言语,他堂堂一个王爷,怎有机会去结识所谓的“心仪女子”,王孙贵胄的亲事也不过是皇帝之命、世族之合,比寻常百姓家更多了些权利纠葛,更多了些沉重的无奈。 楚楠这样臆想的说法是站不住脚的。 雪安听了这话也笑着道:“我知道的却并非如此,延平三年,王爷西北大捷回朝之后曾经上书求皇上赐婚。” 楚楠诧异地看着她:“啊?还有这样的事?我怎么不知道?那然后呢?皇上没准吗?王爷求的是谁?” 雪安笑着摇了摇头:“皇上没有准,但也没有不准,而是把那份折子压了下来。” “压了下来?”芦烟同样不解。 雪安点头:“这件事算得上是宫闱辛密了,很少有人知道,也是因为那个时候我爹正和敬王爷一同南征北战,私交甚笃,所以才知道这么一星半点。” 林芷萱却拧着眉头道:“那然后呢?堂堂一个亲王,三十岁而无妻,他又是这样位高权重炙手可热,宗人府和礼部难道不知道上书提点皇上吗?” 雪安道:“宗人府自然有提过,只是那份折子被皇上压了下来之后,皇上曾经再提过赐婚,王爷却婉拒了,后来大臣们也有上书提过此事的,皇上和王爷都不置可否。久而久之,就没有人再提了。礼部也是没办法,毕竟朝堂上那么多事,也不会有人成日里盯着一位王爷有没有娶妻。” 楚楠听他们这么一说,也是有几分好奇:“可是,王爷不仅无妻,还无后啊,这宗人府也不管吗?” 林芷萱更加诧异:“无后?” 雪安点头:“是无后,不仅没有儿子,就连女儿也没有一个。” 林芷萱道:“那难道王爷如今连侧妃也没有吗?” 雪安笑着道:“这怎么可能,若真是这样,怕是宗人府能容,太后都容不下了。王爷虽然没有正妃,但是如今已经有四位侧妃和四个妾室了。” 芦烟诧异道:“这么多啊,那为什么还没有子嗣呢?” 楚楠道:“想来是王爷总是在外征战,无暇顾及后府吧。” 雪安摇了摇头,却也是不解地道:“那也不对,从延平十二年缴获蒙古可汗的玉玺大捷以后,王爷和我爹都将手里的兵权大多交给了武英侯谢家,已经很少出去打仗了。” “真是怪事。”林芷萱喃喃了一句。 可是前世,林芷萱对此却一无所知。 毕竟前世林芷萱知道这世上有这样一个人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而无论一个人活着的时候有多少辛密,这所有的神秘和疑问都将随着这个人的死去而化为泡影,再也不会有人去深究。 敬亲王魏明煦是死在皇帝驾崩之前,也就是说再没有几个月的事了。林芷萱隐约记得,当时是说敬亲王是因着当年征战时身上的旧伤复发,一命呜呼了。 林芷萱忽然看向了楚楠,听她嘴里的意思,她是十分仰慕这位敬亲王的,难道前世是因为敬亲王的死,所以楚楠才不想再嫁,拒了今年上门的亲事,然后皇上驾崩,三年不得婚嫁,才将楚楠一直拖到和亲吗? 林芷萱问道:“王爷为什么会来金陵?为什么会来给老祖宗贺寿呢?” 一个活不过三个月的人,此时不是应该身体虚弱,卧病在床吗?怎得还会大老远从京城跑到金陵来? 楚楠道:“如今武英侯和世子在西北征战,王爷受皇命来江南筹集粮草。如今正好在金陵的地界上,老祖宗大寿,自然不敢不给他递请柬,王爷也不会不给老祖宗这个面子,一定会来赏光的。” 林芷萱诧异道:“王爷为什么会亲自来江南筹集粮草?” 楚楠道:“因为敬亲王如今在内阁行走,协理户部,征收粮草的事情由他来办岂不是很正常?其实王爷原本还管着吏部的,是因为延平十五年的时候,应亲王打仗的时候犯了什么罪,皇上很生气,要下令斩首,敬亲王和德亲王替应亲王求情,皇上才免了应亲王死罪,只撸了他亲王的名号,贬为郡王。敬亲王和德亲王也受到了牵连,敬亲王原本手里管着吏部和户部,皇上因着那件事从敬亲王手里收回了吏部,也收回了德亲王手里的兵部,改协理礼部。” 听着楚楠的话,林芷萱思绪转的飞快,十二爷应亲王魏明济、十四爷敬亲王魏明煦、十五爷德亲王魏明穆是太后三个嫡亲的儿子。而当今皇上却并非太后所出,是已故的庄妃的儿子。 庄妃早逝,先皇驾崩之时,义亲王让太后殉葬,是皇上保住了太后一命,当时魏明煦十五岁,魏明穆才十四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激皇帝救母之恩,当初皇上御驾亲征被围之时,三军不发,独有魏明煦带着自己的前锋营,从数万敌军包围圈中撕出了一个口子,突围相救,成为当今皇上的左膀右臂。 可是延平十五年,皇上因为一个楚楠都说不清的所谓罪名,贬爵,收权,原本他们三人手中掌管着六部中最重要的兵部、户部、吏部,如今却只剩下户部和一个无关紧要的礼部…… 林芷萱心绪有些乱,这些事情她都不知道,或者只知道一星半点却没有去深究过。因为毕竟这些人这些事情在林芷萱当权的时候都已经作古。但是现在,他们还是真真切切的活在人世。 林芷萱眉头紧紧皱着,楚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前朝的事情,但凡与敬亲王有关的事情她都如此上心,可见用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林芷萱沉声道:“楚楠,这位敬亲王既然三十岁都没有纳妃,那么想来他的婚事绝非那么简单,你可千万别心存妄想,再耽误了自己。” 楚楠一听林芷萱这样一说,却是傲然道:“什么叫心存妄想?难道只许男儿志在四方,女儿连挑一个好一点的夫婿都不能吗?” 林芷萱劝道:“敬亲王当初在外征战那么多年,身上不知道有多少隐疾旧伤,病体残躯,想来不是个多寿的……” 楚楠一听林芷萱这话倒是急了:“你胡说什么,什么病体残躯,王爷正当壮年,年富力强,你听谁瞎说的?王爷当初交出兵权之时用的什么身上有旧伤,不过和雪安父亲推脱年迈一个样,是寻个借口罢了!”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八章 胡闹 林芷萱一听这话却是心思百转,这和自己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是自己记错了吗? 不!不会错的。 因为今年,林芷萱刚到京城,什么都还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只成日里在侯府里被老夫人调教规矩,外面发生的事情她所知道的,就只有今年梁家春日宴之后,戚家寿宴,然后林芷萱嫁进侯府,敬亲王魏明煦病逝,武英侯和世子战死,老皇帝驾崩,新皇继位。 林芷萱相信自己不会记错。 等等……好像还有什么。 还有一件什么事呢? 二十多年了,林芷萱一时半会儿真的想不起来。 见林芷萱沉默下来不再说话,楚楠长叹了一声,在桌子旁坐了下来,安慰林芷萱道:“你别担心,我也没有那么痴心妄想。像你说的,要嫁给敬亲王是十分的不容易的,谁都不知道皇上和王爷在想什么。这么多年了,你以为就只有我打过这个主意?京中的达官显贵,哪个没有想过,只是着实无计可施。 可我总想着我王楚楠日后便是嫁不了敬亲王,那也一定要嫁一个像王爷一样的经天纬地的英雄。 如今娘成日里逼着给我说亲,可是都是些京城里纨绔不堪的公子哥儿,成日里只会喝茶遛鸟。我虽然百般不愿,却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跟娘抗争到什么时候。也不知什么时候,就拗不过他们,被她们逼着找人嫁了。如今有这样的机会,能远远地看王爷一眼,也是于愿足矣了。” 林芷萱不信道:“当真只远远的看一眼?” 雪安道:“这一点我替她保证,自然要看着她的,只许远远看一眼就回来,那里都是外男,什么人都有,你的哥哥们,我的哥哥弟弟都在那里,万一被人认出来,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千万千万只趁乱看一眼就走。” 楚楠应着雪安道:“我知道轻重。” 林芷萱见雪安竟然这样帮楚楠说话,想来她自有她的道理,毕竟她们两个从来更亲近些,或许有什么不愿告诉自己的原因也说不定,只得叹了一口气道:“那好吧,我也只有舍命陪君子了。” 楚楠听林芷萱这样一说才露了笑意,道:“怎么?知道了我们的大计,你还打算不从来着?好事想不到你,这样的事自然要算上你一份的。” 林芷萱不答,只笑着道:“不早了,咱们歇了吧,明天咱们就先去寻了明纸多描出两张地图来,然后雪安好好教教我们认路。我是个从来最记不住路的,可不想饿死在你们王家的石林里。” 林芷萱的话逗得楚楠几个都笑了,雪安也知道林芷萱这几日在路上奔波劳累着实辛苦,也劝着早些睡了。 林芷萱去叫了秋菊,让她不用守着了,回去睡吧。 秋菊应了离去。 虽则宽衣躺在床上,可这么多年不见,一时半会儿又哪里睡得着,楚楠和芦烟最是精力旺盛,又拉着林芷萱说了大半夜的话,大多都是听楚楠说这位敬亲王如何如何征战沙场、英勇善战的逸闻轶事。 这些事情有的林芷萱听说过,有的林芷萱并没有听说过,但无论如何从楚楠的嘴里出来,都带了几分出神入化的意味。 林芷萱听着楚楠讲着敬亲王的故事,实在撑不下去,不知道何时睡着了,夜里都因着楚楠讲的那些什么勇冠三军,取上将首级这样血淋漓的场面而做了一个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噩梦的梦。 只仿佛也梦见了战场,和战场上那样一个征战沙场催马扬鞭的人。 只是林芷萱看不清他的面容,甚至看不清他的身材形容,在林芷萱的记忆里,世人对这位敬亲王的描述是体弱多病,身体孱弱的。 可是在楚楠和雪安的言语中,他又仿佛该是一个身材健硕的将军形象。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自己竟然会因着楚楠几个小丫头的胡闹,而要扮成小厮去见他,这太过荒唐可笑。 做这样打打杀杀的梦最是疲惫,林芷萱又仿佛半梦半醒,只迷迷蒙蒙的,后来却睡得很熟。 次日清晨,因着昨夜疲惫,林芷萱醒得很晚,却没想到楚楠几个,一个醒得比一个晚。 看着外头高高挂起的日头,林芷萱噌地一下子坐了起来,这定然要迟了给老祖宗请安的时辰了。自己总不能第一天来金陵就失礼吧。 林芷萱急忙摇醒了昨夜与自己睡在一张床上的雪安,楚楠和芦烟两个睡觉不老实,各自睡了软榻。 雪安被林芷萱摇醒,也因着昨夜楚楠说得晚而睡得晚些,看着今早脸色略显苍白。 林芷萱轻声问她:“怎得王家的丫鬟都不叫起,这都什么时辰了,别误了给老祖宗请安。” 雪安听了林芷萱的话,也跟着坐了起来,却是笑了道:“你别担心,这两日王家的人太多,也暂且放了这些规矩,谁先起了便先去给自己家的老太太请安,去老太太屋里吃了。 我和楚楠、芦烟几个,因着母亲都在老祖宗屋里帮着照料这几日的琐事,老祖宗又喜欢我们几个,所以都在老祖宗屋里吃。 老祖宗喜欢热闹,所以留着在她屋里吃饭的人也多,可老祖宗毕竟年纪大了,又经不住热闹,娘吩咐我们这早饭是分批去老祖宗屋里吃的,我身子不好,这几日楚楠又总闹得晚,我们几个一向是最晚去吃饭的,你别怕,不碍事。我保准老祖宗起得比咱们晚。” 林芷萱听了这才放下心来,也是笑着道:“果然娘与我说这金陵人口多,到处都是奇事妙闻,这规矩就太松散了些。” 楚楠也是被芷萱和雪安的话给吵醒了,睡眼惺忪地笑着道:“姨妈原话是说王家一池污秽,什么肮脏龌龊都有吧。” 说着,楚楠笑了起来,芦烟也被吵醒了,却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林芷萱笑着回楚楠道:“很是,要不然能容得下你去见外男的事情。” 楚楠呵呵一笑,复又贪恋被窝地躺下了:“我就是喜欢金陵这里的没规矩,在家里,我做梦早晨能睡到这个时辰。” 林芷萱却是笑着起了身:“你们再睡会儿,我去大老太太屋里看看,歆姐儿昨晚跟着大老太太睡的我还是不放心,她昨晚是累极了不理论,今儿一早起来看见在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怕她哭闹。”(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九章 偏差 楚楠几个听林芷萱这样一说,也不好再躺着了,毕竟林芷萱是她们带回来的客,没有理由让她自己一个人去给老太太请安,她们还睡着的。 便只说要去一起去。 林芷萱劝雪安再睡一会儿,她脸色着实很差,想来她的身子是轻易熬不了夜的。 雪安笑着道:“便是要睡,也要先吃了饭,时辰也不早了,吃了饭我就以身子不适为由,让老祖宗放了我回来休息,你们几个陪我可好?” 芦烟笑着道:“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楚楠也是坐了起来点头道:“这样正好我去和娘要了明纸来,说我们陪着雪安无聊,便要描字帖临画册,咱们就好生关了门,在屋里把地图描了。” 林芷萱笑着点头道:“这主意不错。” 说着林芷萱便唤了冬梅过来伺候,一面还是放心不下歆姐儿,便在西次间低声吩咐秋菊先去问了,也让她顺道打听着王夫人在四房如何了。 秋菊应着去了。 楚楠手脚麻利已经换好了衣裳,看着西次间窃窃私语的主仆两个,就偷偷站在林芷萱背后的屏风后面听,见秋菊走了,就跳了出来吓得林芷萱惊叫一声。 林芷萱拧着眉,一边拍着胸脯一边骂着她:“促狭鬼。” 楚楠这才得逞似的哈哈大笑,一边打趣林芷萱:“你这个闺阁女儿当得真是累,不仅要担心着自己家的侄女儿,连母亲的事都要操心。” 林芷萱也是笑着道:“我哪里有你累呢?不仅要操心着家里混世魔王般的弟弟,还要时时去注意着前朝的家国大事……” 楚楠哪里由着林芷萱说下去,只红着脸来追她要挠她的痒让她闭嘴,林芷萱一边拦着她一边笑着道:“我说错什么了吗?楚楠巾帼不让须眉,日后定能嫁进个将军府去,做个当家掌权的宗妇。” 楚楠听了林芷萱这样的话,却是罢了手,心中难免有几分小小的失落,芦烟和雪安两个在东梢间还没洗漱完,楚楠便拉着林芷萱小声地道:“芷萱,我娘给我看好了一户人家,想来这次,我是推脱不得了。” 林芷萱诧异地看着她,果然楚楠要这样破釜沉舟地想去见魏明煦一面是有原因的,只是自己前世竟然不知道楚楠要嫁人了,那为什么后来又没嫁呢? “是哪户人家?”林芷萱问着。 楚楠拧着眉头叹了一声道:“还说不好呢,我爹也不同意,说辱没了我,只我娘有意,想极力促成。” 林芷萱问道:“那你呢?你心里是怎么个意思?” 楚楠道:“我自然是不喜欢的。只是,他们家也是难得的功勋世家,若我娘真的说服我爹,这事儿成了,我也只能认命了。” 林芷萱忽而想起前世王楚楠和亲之事来,心中倒是有意去劝她:“这世上未必就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人,既然明知求而不能得,你千万别钻了牛角尖。若是你觉着那人并非你十分不能忍耐,出身门第、容貌品性尚佳,你不如就应了你母亲所求。 毕竟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舅舅是领侍卫内大臣,对宫里的事情也该更了解,你也帮你母亲好生劝劝他,若是不尽早把事办了,再等个几年,谁知道会发生怎样的事? 万一到时候你父亲为了什么,乱点鸳鸯谱呢?你如今又深得皇后宠爱,万一皇命难违呢?满目青山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楚楠听着林芷萱的话,只觉得似懂非懂:“你说什么再等几年?我爹知道什么?” 林芷萱诧异道:“舅母为什么忽然对你的亲事这样上心?” 楚楠叹息道:“哪里有忽然,她上心好些年了。” 京里一点消息也没有?! 难不成王楚楠并不知道皇帝病重的消息? 这不应该啊,王景生是皇帝的近臣,和梁家一样,都是老皇帝手底下一批亲手扶持起来的死忠之臣,前世王景生也对小皇帝十分尽忠,也是因着王景生的协助,侯府才能在沐家那场造反谋逆中保住魏延显和谢文佳。 王景生不应该不知道啊,难道只是楚楠不知道? 这也不应该。 楚楠对前朝的事情这样上心,况且王景生多女少子,年过四十才终于有了玉哥儿这一个儿子。 在这之前,他最宠爱的就是王楚楠这个幼女,从小将她当男儿教着。 王楚楠这样关注前朝的事情,不应该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林芷萱试探着问道:“皇上玉体可还康健?” 王楚楠奇怪道:“皇上的身子一直很好啊,皇上也是当初御驾亲征过三次的好不好。跟王爷一样都是身强体健。怎得在你眼里,好像整个皇室的人都是病秧子一般。” 林芷萱诧异道:“皇上玉体无恙?” 楚楠看着林芷萱这样的神色莫名其妙,也使劲地想了片刻才道:“若说抱恙,也只有一个多月前听我爹提过一次,说皇上着了风寒,罢了两|日|朝,现在应该已经好多了吧,皇上依旧临朝听政,再没听说有又什么异常啊。” 林芷萱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脑子乱的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皇上没有重病?就像敬亲王没有缠绵病榻一样! 不,这不可能,梁家那样热衷于春日宴不会是没有理由的! 是京城之中王景生把这消息封锁得很好! 就连王楚楠都半点也没有察觉出不对。 皇上依旧每日上朝,依旧临朝听政,文武百官都只把皇帝的这次病当成一次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的“偶染风寒”。 连王楚楠都不知道,那么想来远在金陵的敬亲王魏明煦,定然更不可能知道了。 皇上为什么这个时候让他来征集粮草? 即便是魏明煦协理户部,这样的事情也没有必要他一个堂堂亲王亲自前来吧。 或者是自己错了,梁家的春日宴与皇上的病无关,梁家的事情只是因为自己知道了一切的臆测,毕竟梁家从来都没有亲口承认过。 林芷萱的脑子很乱,一定还有什么重要的事被她忽略。 那边雪安和芦烟都已经换好了衣裳,过来叫着正在说话的两个人一起去老祖宗屋里请安吃饭。 林芷萱点头应了,虽然心中思绪杂乱,可是这些事情无论如何现如今都离她太远了,她现在并不是威名显赫的侯府掌家主母,而只是一个小小林府的嫡女。 林芷萱不想再想了,她宁愿这些事情这辈子都不要再与她扯上关系!(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章 宠溺 林芷萱和楚楠四个人还没等走出去,便见秋菊急匆匆地回来了,说还没来得及去王夫人处看,只是去了歆姐儿处,果然歆姐儿早晨起来见了这样一个陌生地方,又不见了林芷萱,已经哭闹了起来。 林芷萱和楚楠几个都不敢再耽搁,赶紧去了。 到了嘉辉堂的时候,歆姐儿虽然已经穿好了衣裳,却还是在哭着,大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蔷薇在一旁好言哄着,可歆姐儿只紧紧抱着常远家的嘤嘤哭着,泪珠吧嗒吧嗒地落了一地,好在没有出声。 只是让人看着就心疼。 玉哥儿原本看歆姐儿哭了,也在一边拿各式各样的东西哄着,可是歆姐儿不看他,只是哭,哭着要姑姑。 玉哥儿哄了好半晌歆姐儿也不给他面子,大老太太就让蔷薇在这里哄着,怕玉哥儿饿了,就先带了玉哥儿去吃饭了。 林芷萱去时看见歆姐儿乖乖坐在那里,满脸泪痕,还在继续哭着,却没有一点声音,只惶恐茫然地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穿红戴绿的丫鬟,像个被人抛弃的孤儿。 直到林芷萱出现在歆姐儿的视线中,歆姐儿也不顾什么常远家的,直跑过去扑进了林芷萱怀里,这才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起来,一遍遍地唤着:“姑姑……姑姑……” 林芷萱轻轻地拍着小丫头哭得抽搐的后背:“歆姐儿别怕,姑姑在这儿,姑姑在这儿,不哭了。” 安慰了好半天,歆姐儿才渐渐缓了过来。 见歆姐儿不哭了,楚楠和雪安才劝着让她们去吃饭。歆姐儿也哭得饿极了,如今有林芷萱抱着,也乖了,林芷萱说什么就是什么。 楚楠看得啧啧称奇:“你这小侄女还真是跟你亲,比我弟弟跟我都亲。” 林芷萱却是无奈道:“这孩子也是可怜,罢了,不说这个了,又耽误了这半天,咱们怕是去得更晚了。” 雪安安慰道:“不碍事,是咱们今天来早了,往日里,老祖宗都是这个时辰才起的,我们几个一直都陪着老祖宗用膳,现在还不算晚,赶得上。” 林芷萱一行人去了老祖宗寿安堂的时候,玉哥儿几个孩子刚吃完饭,好几位太太在那儿坐着说话,林芷萱跟着雪安几个进去一一问了好。 那几位太太也有昨晚见过的,也有昨晚没见过的,都拉着他们四个赞了半晌。 老祖宗身边的大丫鬟满湘才出来笑着道:“老祖宗起了,还有几位太太也没吃,不如几位姑娘就和老祖宗一块儿吃吧。” 林芷萱几个应着,又同几位夫人说着话。玉哥儿已经吃完了,看歆姐儿已经不哭了,又跑了过来,让林芷萱放下歆姐儿陪他玩。 林芷萱笑着问歆姐儿要不要下去跟小舅舅玩,歆姐儿却只死死地抱住林芷萱的脖子,不想下去。 林芷萱附身对玉哥儿道:“歆姐儿还没吃饭,现在饿着肚子,没力气跟玉哥儿跑来跑去地玩,等歆姐儿吃了饭再陪玉哥儿玩好不好?” 玉哥儿拧起了眉头,十分不满意的样子。 林芷萱笑着对玉哥儿道:“玉哥儿是歆姐儿的小舅舅,是长辈,是大人了,要让着歆姐儿才是。” 楚楠听着林芷萱和玉哥儿说话,刚要笑一句:这世上只有人让玉哥儿,玉哥儿哪里会想着让着旁人。 却不想玉哥儿虽然拧着眉头盯了林芷萱一会儿,却一声不吭地走了,自去找别的孩子玩去了。 楚楠看得目瞪口呆:“这小子,竟然也能听得进人话去了。” 几人正说着,老祖宗已经穿好了衣裳出来,屋里的几位夫人太太都急忙上前去扶着,又坐满了一桌,适才已经吃过饭的,也知道老祖宗喜欢热闹,也都跟着过来坐了,又每人添了小半碗粥,慢慢陪着老祖宗吃。 老祖宗是个耳朵听不见的,只看着众人朝她笑着说着吉利话,很是高兴,她也驴唇不对马嘴地与众人说着话,不过是问问这家的孩子,那家的姑娘,却掰扯不清楚。 常远家的原本想抱着歆姐儿在一旁喂饭,可歆姐儿今早晨一醒来见不着人的惊吓还没有平复,只抱着林芷萱不撒手,林芷萱无奈,淮大太太看了笑着道:“难得这孩子这么喜欢你,你抱着她在桌上吃吧。” 林芷萱谢了淮大太太的好意。 林芷萱却不敢真把歆姐儿抱在身上给她喂饭,毕竟林芷萱还是个闺阁小姐,这样让人看着仿佛她是哪家的奶奶一样,着实不成体统。 好在大姐儿乖巧,林芷萱让常远家的取了两个高的坐垫来,给大姐儿垫着坐了,林芷萱捡着软糯的给大姐儿盛了,大姐儿自己拿着勺子吃得很好。 连一旁的大太太也是看着称奇,道:“真是个好孩子。” 老祖宗也是笑着赞歆姐儿。 众人因着老祖宗的话夸了歆姐儿半晌,连带着与林芷萱说了好半晌的话,才听雪安的母亲王佩珍笑着道:“哎呦呦,你们快看看那边那个。” 众人跟着王佩珍的话朝着明间儿一看,那里也不知道站了哪家的小姐儿,也不过四五岁的年纪,正乖乖地站在那里吃糖糕。 小丫头长得也是十分的精致水灵,不比歆姐儿差,玉哥儿看见了那个小丫头,走上前去站在小姑娘身前,可小姑娘依旧只低着头吃着手里的糖糕,懵懵懂懂地对眼前站的小人儿视而不见。 玉哥儿拧着小眉毛想了想,忽然跑到了一张高几前面,玉哥儿的乳娘问他要什么,玉哥儿指着高几上莲纹瓷瓶里插的时兴鲜花道:“花!” 乳娘也不敢推辞,急忙掐了一枝花下来,递给了玉哥儿,玉哥儿拿着花笑呵呵地去找那个小姑娘,将花递给她,那小姑娘依旧只低头吃着手里的糖糕,不理玉哥儿。 玉哥儿又拧起了小眉毛,忽然想起了什么,去学着歆姐儿抓了一把他最不喜欢的糖过去,递给了小姑娘,那小姑娘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继续吃糖糕。 一屋子的太太奶奶们都瞧着这两个小家伙笑。 玉哥儿却是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小小身影,站着小半晌不动,忽然一把扔了糖和花,一脚踹在了小姑娘身上,狠狠地把她踹倒在了地上。 小姑娘嚎啕大哭了起来,也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只一旁的奶娘赶紧上来抱起了小姑娘,哄了起来。 楚楠看着玉哥儿不像话,就要上前去教训,可屋里的老太太和老祖宗看了却都笑了起来,只叫了玉哥儿过来,淮大太太要训斥两句,大老太太却抱起了玉哥儿赞着道:“真是个小人精儿,这才多大就知道讨女孩欢喜了。她不跟玉哥儿玩,自然有的是跟玉哥儿玩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一章 告假 林芷萱看了却是紧紧地拧起了眉头,对立在歆姐儿身后伺候的常远家的低声道:“千万护好了歆姐儿。” 常远家的看了也是心里有数,点头对林芷萱轻声应着:“奴婢知道。” 玉哥儿却不理那些太太们对他适才所作所为的称赞,只来找歆姐儿,问她:“你吃完了吗?” 歆姐儿看了看手里的粥,歪着头看了玉哥儿一眼,却乖乖地道:“吃完了。” 玉哥儿脸上也终于有了笑意,道:“那你跟我出去玩。” 歆姐儿看了一眼林芷萱,拧着眉摇了摇头:“我要跟着姑姑。” 跟着歆姐儿的人心都提了起来,也不知道玉哥儿这小祖宗会怎样发脾气,却不想玉哥儿竟然站在那里对歆姐儿道:“跟着姑姑好玩吗?” 歆姐儿道:“祖母让我跟着姑姑。” 玉哥儿想了想,又看了林芷萱一眼,才看着歆姐儿肥肥的包子脸道:“你让我捏捏你的脸!” 楚楠是再也忍不了了,这孩子也太无法无天了,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刚要出口呵斥,却不想歆姐儿看了玉哥儿半晌,竟然十分不情愿地点头应了。 玉哥儿很开心,伸手就去捏歆姐儿的脸。 常远家的不知道这个该不该拦着,雪安却是拦住了楚楠,只笑着道:“小孩子家闹着玩,不碍事的。” 楚楠气道:“那也太不像话。” 一桌子的人都看着那两个小的,玉哥儿捏了歆姐儿的脸两下,终于开心了,笑着道:“那好,我也跟着你姑姑。” 林芷萱听了哭笑不得,真是不知道这些孩子小脑袋瓜里究竟在想什么。 只等着众人都吃完了饭。 王佩珍看着雪安的脸色不好,问她怎么了。 雪安道:“难得我们姐妹几个相聚,昨晚说话说得晚了些,早起实在有些乏了。” 淮大太太听了责怪了楚楠几句不知体恤,才急忙吩咐雪安让回去再好生歇息歇息,又道:“你娘今儿上午要陪着两广总督家的太太奶奶们去游园,要不我陪着去吧,让你娘留下来陪你。” 雪安急忙道:“不用,只不过是累了,回去再睡一会儿就好。” 楚楠道:“娘和婶婶都忙着,要不我陪着安姐姐吧,这府里我也熟,自能照顾好安姐姐,若有事我再来找娘和婶婶。” 淮大太太却是道:“你最是闲不住的,别去闹雪安就不错了,还能守着她。” 楚楠对淮大太太撒娇道:“娘,我哪里闹了,是昨日芷萱带过两本画册字帖来,我们看了很是喜欢,想着要不然今日描两幅玩,也便不出去跟着摸牌游园玩闹了,闹了这些日子,别说雪安,我的乏了。” 淮大太太这才不放心地道:“那可千万照顾好了雪安,她身子娇弱,不比你们,可千万要顾着她。” 楚楠再三应了,芦烟也道:“那我和芷萱也跟着两个姐姐,今天不出去玩了。” 淮大太太这才诧异地看着她们几个道:“都不出去了?” 楚楠笑着道:“大热天的,出去做什么,还不如娘多给我们两张明纸,反正我们也找到好玩的东西了,让我们自玩乐去,这出去本不也是为了与各家姐姐妹妹们玩笑的。” 淮大太太说不过她,只笑着道:“好,我让彩旗去给你们取明纸,只是你们几个在外间说话,别扰了雪安,若是她身子实在不适,要赶紧来告诉我,我好差人去请大夫。” 楚楠好生应了。 林芷萱却觉着他们这样大张旗鼓地说不去未免太过此地无银,悄悄地不去就最好了。 雪安道:“你和芦烟倒是无所谓,可我和楚楠若不跟太太们告了假,一会儿会有人漫天来传我们的。” 林芷萱笑着道:“是是是,谁让你们出名呢。” 楚楠拿了明纸来,这里却来了另一个难题,这两个小祖宗该怎么安顿,说好了都跟着林芷萱的。 林芷萱想劝了歆姐儿跟着玉哥儿去玩,可是一则歆姐儿不许,二则,林芷萱也是在不放心歆姐儿跟玉哥儿在一块,这混世魔王林芷萱适才吃饭的时候才是真的见识到了,若是歆姐儿但凡有逆着他的意,再打了歆姐儿可怎么是好。 没办法,只得领着这两个小尾巴一起回了住处。 林芷萱这才想起来半天没见林雅萱,秋菊却已经回来了,适才趁着人多杂乱的时候,秋菊已经去把林芷萱嘱咐她打听的王夫人处的事情也都问了。 回了她们四人住的院子,秋菊才抽着空对林芷萱道:“我去打听清楚了,原来四房的大姑太太的第二个儿子去年中了进士,如今正下放到济州府做知县,正是在咱们老爷治下,所以对咱们太太十分的殷勤。太太在四房一切都好。” 林芷萱听了也是笑着摇头,她虽然并不知道王夫人的这位大姐当初和四房的大老太太到底与娘又怎样的恩怨纠葛,可是如今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在哪里求着谁,宁欺老无力,莫欺少年穷,想来就是这个道理。 林芷萱又让秋菊去细细打听林雅萱这几日去哪儿做了什么,秋菊应着去了。 林芷萱这才进来,去看见楚楠已经在一旁抓着玉哥儿开始教训了。 玉哥儿一脸烦躁,一句也听不进去。 雪安和芦烟已经在一旁的桌案上铺好了明纸,看着她们姐弟两个也是笑着摇头。 歆姐儿老远见林芷萱回屋里来,急忙跑到门口拉着林芷萱的手,仰头对林芷萱小声地道:“姑姑救救小舅舅吧,姨姨好凶。” 林芷萱听了歆姐儿的话,也是好笑,附身抱起了歆姐儿进去,在她耳边道:“可小舅舅做错了事啊,姑姑救小舅舅也行,但是歆姐儿要帮姑姑和姨姨好生看着小舅舅。” 歆姐儿乖乖地点头:“我看着小舅舅,陪着小舅舅玩,不让他打人。” 林芷萱看着小大人儿似的歆姐儿,才抱着她进去,玉哥儿已经挣扎着不想再听楚楠数落下去了,只想赶紧走。 林芷萱笑着上来拦着道:“好了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都快絮叨了一盏茶了,连我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楚楠看着林芷萱道:“你还替他说话,你什么时候也来护着他了,我可都是为他好,若是一个两个都跟你们这样,这孩子就真的没救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二章 地图 林芷萱笑着道:“就像你养了多少孩子似的,总归要慢慢来,急不得的。” 林芷萱从楚楠手里救出了玉哥儿,才笑着对他道:“她那个小姐儿不跟玉哥儿玩,歆姐儿陪你玩好不好?” 林芷萱把歆姐儿的手交给玉哥儿道:“玩去吧。” 玉哥儿听了林芷萱的话,心里很是舒坦,却看了一眼歆姐儿,才对林芷萱道:“可歆姐儿说要跟着姑姑。” 林芷萱听着玉哥儿的话,唇角微微翘起,温声道:“歆姐儿想要姑姑,玉哥儿陪着歆姐儿在姑姑身边,所以歆姐儿就和玉哥儿一起玩。我想着,可能也不是那个小姐儿就不喜欢玉哥儿,只是她不喜欢花,也不喜欢糖罢了。我看她说不定很喜欢糖糕。玉哥儿如果给她糖糕的话,或许她就愿意陪着玉哥儿玩了呢。” 玉哥儿瞪着大眼睛看了林芷萱半晌,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句话也没说,只忽然拉着歆姐儿的手跑了出去。 林芷萱吩咐了玉哥儿的乳母、贴身妈妈,还有孙妈妈、常远家的和顾妈妈一起跟着,千万好生照看着。 这才对楚楠、雪安几个的大丫鬟丝竹、乐菱道:“安姐姐乏了,我们照看着她在东梢间再睡一会,我和楚楠、芦烟在西梢间说话,就不用你们几个近身伺候了,你们好好看着院子,若是来人了通报一声就行。” 几个大丫头并妈妈们都点头应了,林芷萱这才又单独叫了冬梅过来,低声吩咐她道:“好生看着点人,尤其是林雅萱的人,千万不能让她们听了墙角去,知道吗?” 这是林芷萱第一次嘱托冬梅这样的事,冬梅自然赶紧应着。 林芷萱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却是笑着安慰道:“你不用怕,只要等秋菊回来你就能去玩了。” 冬梅听了林芷萱的话,却是一脸严肃地摇头:“姑娘,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能替姑娘办事了。” 林芷萱看着她一脸稚气的模样,却是忍俊不禁。 等林芷萱合了门进来,果然看见芦烟已经坐在那里开始描地图了。 雪安在一旁一边看一边摇头,就说了这样精细的功夫芦烟干不来,她却偏偏抢着去做。 楚楠却是似笑非笑地上来看林芷萱:“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林芷萱笑着道:“你准备怎么刮目,又打算怎么相待呢?” 楚楠笑着道:“你只说我没养过孩子,就仿佛你养过似的。” 雪安笑着上来道:“好没羞的两个人,别只在这里贫嘴了,快去帮我劝劝芦烟,否则咱们都要困在那石阵里出不来了。” 芷萱和楚楠都笑着上来瞧,芦烟却是被雪安的一句话说得怄气,撂了笔不干了:“我画的哪里就差了?好心好意来帮你们,你们却合起伙来笑话我。” 林芷萱笑着去看芦烟描的那副地图,只是笔锋太过粗糙断续,比例不和,宽宽窄窄,可大致的模样倒是还蛮像的,便笑着道:“哪有取笑你,是着实觉着你画的好,你这幅那天就我拿着了好不好?” 芦烟脸上这才有了几分笑意。 林芷萱却安慰着雪安去睡:“我瞧着你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想来是昨晚熬夜累着了,你快去睡吧,这里有我和楚楠,你可千万别还没等到那一天,就把身子累垮了。” 雪安只强撑着道:“我是有些累了,只是如今有心事,也还睡不着,不如就先把这地图与你们说了,我再安心去睡。” 林芷萱和王楚楠拗不过她,只得应了,才听雪安指着那地图一一将与这石林相连的王家六房指给林芷萱三人看。 这不看不知道,原来这个石林竟然与王家的六个房头都暗通款曲,互相粘连着。 楚楠道:“那天咱们在三房摆宴,想来早起给老祖宗在大房拜了寿就回不来了,这小厮的衣裳都要带着过去,送到三房给咱们安排的偃息室里。” 雪安摇头道:“不妥,且不说那天人多,自然不能单为我们几个开一间屋子,偃息室里定然挤满了太太奶奶们,我们若是在三房换了衣裳,来往的人看见有四个小厮从屋里出去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林芷萱也道:“很是,不如我们这几天就先让秋菊把小厮的衣裳送进石林,我看这个石林里也都是假山石窟花草之类,又没人进去,要找个地方藏起那些东西还不难。到了那天,咱们悄悄地进去,在石林里找个石窟把外衣换了就行。” 芦烟笑着道:“这主意好。” 雪安道:“只是也不好从三房直接走,那天三房大宴,家里各房的丫鬟婆子有差事的没差事的都会去三房看起凑热闹,定然人山人海,咱们从三房进石林,很容易被人看见。” 林芷萱想了片刻道:“那我们便从四房走,毕竟我是四房的人,那天雪安只说身上不舒坦,偃息室人太多,太闹腾,让我们陪着你去我在四房的住处休息也不是不能的。” 楚楠听了也是点头称是,便指着地图道:“那就这么定了,咱们从四房湖心亭外的榆关过去,榆关内是花圃,咱们从小径上去,下了榆关就是石林。然后走这条路,从大房的这条小径出来就是竹园,过了竹园就是九华别院。” 林芷萱三人仔细看着楚楠指的路,都是缓缓点头,林芷萱继而道:“还有钗环首饰,那天咱们都化淡妆,在石窟里卸了钗环让秋菊给我们分别收着,好在这小厮的帽子也大,咱们随意梳个高髻,就罩在帽子里了,等回来换了衣裳钗环,咱们彼此之间随意挽个髻先回四房,再重新上妆。” 雪安点头没有异议,芦烟却惊诧道:“你的那个秋菊丫头这么听你的话啊,竟然能纵着咱们做这样的事,不会告诉姨妈吗?” 林芷萱笑着道:“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怎么甩开你的乐菱。” *** 感谢伯爵aaa的打赏,谢谢大家的支持!继续求月票,求打赏,求收藏,真的很需要大家的正版订阅来支持,谢谢亲爱的们!(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事定 林芷萱笑着道:“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怎么甩开你的乐菱。” 芦烟苦了脸,楚楠却道:“这个不碍事,一会儿就给她们几个排个班,轮流来伺候我们,晌午也放她们的假,让她们睡觉去,等到老祖宗大寿那日,只留着秋菊伺候我们,咱们带着她悄悄地出去。” 林芷萱点头道:“这主意不错。” 雪安听着她们两个的计策,才来看地图道:“那这边来回的事情,都安排清楚了,那么咱们接下来就是到了大房之后的事了。” 楚楠也是拧起了眉头,这是最难掌控的一块,谁都不知道到了这边会发生什么。 雪安问道:“咱们去了该干什么?端茶壶,还是抬椅子?到时候大房各处的人都有定数的,王家大房的管家可不是吃素的,咱们怎样才能不被发现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林芷萱却笑着道:“都到了这一步了,就不能杞人忧天了,你只看后宅之内,哪次大宴没有洒扫浣洗的小丫头偷偷出去看热闹,想来到时候小厮也是一样,咱们就把自己当成在哪个房里看屋子的小厮,是偷偷去看热闹的不就成了,到时候即便是被抓住了,也不过被训两句,况且那天事情那么多,人那么杂,那些管事的定然忙都忙不过来,哪里有功夫去训斥我们,即便是被抓住了,只要低着头不说话,恭敬一点就过去了。” 楚楠笑着道:“这倒是。外面的事就随机应变吧。” 雪安却不安道:“也不能只听天由命,最少得知道那天的九华别院的座席是怎么安排的,王爷坐在哪儿,咱们该怎么走,不能耽搁,要赶紧去,不然路上还不知道出多少岔子。” 林芷萱也是赞同,却只笑着对雪安道:“这我们就无能为力的,只能看你了。” 雪安叹了一口气,摇着头道:“这样的事要怎么从哥哥手里打听到消息我还要好好想想。” 林芷萱笑着:“还有三五天呢,你也别急,先赶紧去睡一会儿吧,这里的地图我和楚楠先描着,等好了再叫你,你起来指给我们看。” 芦烟只觉得浑身一阵阵虚热,知道着实是累着了,也不敢再熬下去,只得应着由他们几个扶着去躺着睡了。 林芷萱这才看见秋菊竟然回来了,只是一直在门外站着不曾进来。 见林芷萱招她,她才进来在林芷萱身边低声回道:“四姑娘结交了好几个世家的姑娘小姐,早晨还是福建省道员家的六姑娘、宣武都尉家的二姑娘来人请四姑娘过去一同用的膳,好像是昨晚认识的。今儿正和武德佐骑尉家的三姑娘、鸿胪寺少卿家的七姑娘、九姑娘游园去了。” 林芷萱拧眉,点头应着,不过是些四五品的官家姑娘,也只有这样的人家才屑于与林雅萱为伍吧。 料想闹不出大风浪来,林芷萱这才拉了秋菊进了里屋,仔细地叮嘱了秋菊老祖宗寿宴那日要做的事情来。 秋菊听了也是手心冒出了冷汗,却一句质疑的话都没有,只点头应着。 林芷萱看着秋菊的模样,心下安慰,道:“你别怕,这里不是林家,若是出了事不会先牵连到你,自然是我们四个首当其冲,到时候,我自然会先护着你的。” 秋菊对林芷萱道:“姑娘,我不怕……我信姑娘!” 林芷萱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这两天我就不用你总跟在身边了,侍候的事情还有冬梅和楚楠他们几个的丫鬟,你这两天多出去走走,把路探熟了,只是不要去石林,到时候,我们商议路的时候,会也给你一张地图,你也不用进去太远,只在第一个转角或是石窟能藏得住人的地方等着我们就是了。” 秋菊咽了口唾沫,点头应了。 林芷萱笑着拍了拍秋菊的手以示安慰,楚楠几个也听见了林芷萱嘱咐秋菊的好话,看见了秋菊的反应,楚楠出来笑着对秋菊道:“你不要怕,这件事情自然有我们几个呢,若是成了,你就是我的大恩人,日后你说要我怎么谢你都行。” 秋菊急忙道:“能替几位姑娘办事是姑娘们看得起秋菊,这都是秋菊分内的事,哪里敢让姑娘谢。” 楚楠笑着拉着秋菊的手道:“哎呦呦,不仅是个懂事的,还是能说会道的,要不你跟着我吧,别跟着你家姑娘了,跟着我,日后更有前途。” 林芷萱自然听得出楚楠玩笑甚至为难的意思,也不拦着,只听秋菊怎么说。 秋菊跟着玩笑道:“我倒是想伺候姑娘,只是我们家三姑娘才不舍得放我呢。” 楚楠听了也是对林芷萱道:“当真是个好丫头,便宜你了。” 林芷萱笑着让秋菊去自去忙她交代的事去了。 众人却都没注意到林雅萱房里看门的陈婆子深深地看了林芷萱这边的屋子一眼。 晌午老祖宗那边派人来请林芷萱等人过去吃饭,说雪安就不用过去了,可楚楠等人毕竟是来做客的,也不能太失礼,只躲在这里饭都不出去吃。 好在这一上午林芷萱和楚楠也已经把地图描完了,这样拿在手里一看,却也看得出这里头果然有好几条路能走得通。若是有了这地图,这石林四通八通,可若是没了这图,走进人去就是四处不通了。 雪安还在病着,也不能没有个可靠的人伺候,林芷萱还想着从雪安那里细问淮大太太给楚楠说亲的事,便道:“你们两个过去吧,我在这里陪着雪安。那里也不会有人找我。” 楚楠道:“自然不会有太太奶奶找你,可是你别忘了你还有个好侄女呢?玉哥儿一定会去老祖宗处吃饭的,到时候歆姐儿看不见你怎么办?” 想起歆姐儿,林芷萱也开始犹豫,雪安劝着道:“不碍事,我这里有丝竹呢,你们去吧。” 林芷萱一行人无法只得去了。 到了老祖宗屋里,果然看见玉哥儿和歆姐儿已经在那儿了,林芷萱几人进来行礼,又被几家的夫人太太围上说话。 林芷萱抽出身来问了顾妈妈两句,顾妈妈只笑着道:“早晨玉哥儿领着歆姐儿又去找那个小姐儿了,还送了糖糕,如今歆姐儿、玉哥儿还有那家的惠姐儿玩得很好,歆姐儿没有受欺负,玉哥儿很护着歆姐儿。” 林芷萱听了这才放了心。(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四章 姨妈 没曾想因着那天熬了一夜,雪安当真病了,这几日一直在床上躺着,林芷萱几人虽然十分的担忧,恨不得时时陪着,却因来者是客,也不能一味躲懒,不得不随着王家的太太奶奶们陪着每日来拜访的女客四处游园应酬。 几日下来,林芷萱发现王家的枝叶虽然多在江南,可是和京中的关联丝毫不浅,就连如今内阁大学士沐泰初沐中堂家的大太太竟然也来了。京中诸多达官氏族家的夫人太太,林芷萱认识的就来了好几位。 还有好些人家,虽然人没有来,可是礼都已经到了。 这些人多半卖的是王景生的面子。 秋菊那里的事情也已经安排妥当了。 秋菊听了雪安自己交代了石林该从哪儿进,怎么走之后,已经悄悄地进去过一趟,并且找好了藏衣裳首饰的石窟,寿宴前一日清晨就去把东西都预备好了。 最值得一提的,却是楚楠这几日竟然还缠着淮大太太陪她们去游了九华别院。 九华别院是大房最宽敞的宅院,里头的戏台子都是为了老祖宗大寿而新搭的,如今都已经建好了,连座椅席位都布置好了,林芷萱等人只进去看了一眼,也不用问便知道像敬亲王这样身份的人,即便是到了王家,除了最中央的正位也没有别的地方能安置他了。 如此竟然也没有再麻烦雪安和她哥哥魏秦岱,就成了这一桩事。 只是雪安的身子却一日比一日不堪,雪安的母亲王佩珍请了大夫来,又给开了好些药,着实闹腾了一场。 雪安却趁机和王佩珍提了,能不能老祖宗大寿那日,在四房给她安排这地方歇歇,三房虽然是王家除了大房以外最大最宽敞的宅子,可是那日人多,清净也就成了不清净。 王佩珍却担心三房都安排好了,还要再单为了雪安一个人再去辞了三房,另麻烦四房,很是不方便。 林芷萱在一旁笑着道:“姨妈,我娘正好住在四房,四房那里当初也是给我和雅萱都预备了住处的,虽然我们现在在大房住着,可是四房那边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想来屋子还给我们留着,不如那日给老祖宗拜了寿之后,我就陪着雪安去我那里歇息,也不用再麻烦四房另安排,也不用再费工夫与三房说,三房那边安排是安排,去与不去也不能强求不是?” 王佩珍听着林芷萱一套套的安排,笑着道:“你想的倒是周全,就照你说的办吧,只是这样辛苦了你,还要先回去与你娘知会一声才好。” 林芷萱与王佩珍客套了两句,笑着应了。 楚楠站在王佩珍身后对林芷萱笑着眨了眨眼。 林芷萱离了大房,由婆子陪着去了四房找王夫人。 找着王夫人的时候,王夫人正和王素珍、王琪珍、王淑珍姐妹几个说话,另有其他几家的夫人太太,自从知道了林家有女儿嫁到梁家之后,也对王夫人颇为上心。 林芷萱来了一一给各家的夫人行过礼,各家的夫人也都来赞林芷萱模样好,又问:“怎么这几日没见。” 王夫人笑着道:“她和大房的楚楠、雪安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好,一来还没在这边安顿下,就让那边给叫去了,这些日子就一直在大房住着。” 那几家不知情的太太们,更是对林芷萱和王夫人高看一眼。 王琪珍也上来跟林芷萱说话,林芷萱仔细打量了这位四姨妈一眼,尖尖的脸儿,一看年轻的时候就是个美人儿,只是眼神中透着算计,让人着实不喜。 林芷萱在这里与几位姨妈说了半晌的话,中午又陪着众人在四房吃了饭,几个姨妈和舅母一个劲儿地旁敲侧击打听大房的事,不仅大房来的人,还有来的人都带什么礼。 这些应酬中的太极林芷萱也是打得极熟,只挑着边边角角的事情多少透露一两分,不致于让人觉得像个孩子似的不用心,让人看轻了自己,也不能将话说得太多太透再得罪了大房的人。 只在那里说三分隐七分地与众人敷衍应承着,用过了午膳,就和王夫人一起告辞回去睡晌觉,仿佛有多少事都只跟王夫人说似的。林芷萱也是在给王夫人造势,来了这里的,有多少不是为了打听事儿来的,王夫人有了让她们结交讨好的资本,就不会受人冷落白眼,在四房也能如鱼得水。 王夫人陪着林芷萱去了原本在这里给她们安排的住处,与林芷萱在大房住的地方差不多,也是个五开间的院子,母女两个进了屋,让紫鸢几个守在了外面,看着别有人来,毕竟不是自己家,说话还是小心些的好。 林芷萱这才跟王夫人说了寿宴那天雪安要过来的话。 王夫人拧着眉道:“怎么雪安又病了,定然是你们几个不管天不管地累着她了。” 林芷萱笑笑没有说话,王夫人这几日也有好多事想问林芷萱,如今见了便先问了雪安是郡主的事,林芷萱料到这几日四房定然也在传,便将缘由告诉了王夫人。 王夫人点头应着道:“只是依你大姨夫那个性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林芷萱发现王夫人也是个善体人心的。 林芷萱这几日也担心着王夫人在四房这边的状况,便跟王夫人问起了家里的几个姨妈来,王夫人这几日在王家经过的事情,心里也是五味杂陈,林芷萱一直不在她身边,她也没个说知心话的人,如今见了林芷萱,这里又只有她们母女两个,再加上适才林芷萱在众人面前说话做事的模样,王夫人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把林芷萱当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了,有些话也可以多少跟她说说了。 王夫人苦笑着叹了口气,林芷萱上来给王夫人更衣,王夫人默了半晌才道:“你的几个姨妈都对我很好,也有因着你二姐姐的缘故的,也有因着你父亲的,也有因着你的。” 林芷萱笑着给王夫人脱了外衣,笑着扶王夫人到床上躺下,自己也宽了衣,边道:“这样的人,娘只管应承着,只当是别家的太太不就好了,我只看着大姨妈,三姨妈和四姨妈对您很好。”(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五章 打人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林芷萱笑着给王夫人脱了外衣,笑着扶王夫人到床上躺下,才自己宽了衣,一边道:“这样的人,娘只管应承着就好,当是别家的太太不就好了,我只看大姨妈,三姨妈和四姨妈对您很好。” 王夫人闻言唇角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意道:“我与你三姨妈就跟你和你二姐姐差不多,也是顶要好的。你大姨妈嘛,也就那样,不过是因着你父亲的缘故,倒是你四姨妈,我着实没想到再见会是这样的局面。” 林芷萱在王夫人身边与王夫人并头躺下,一面温声道:“这世上总是有些人,共患难易,同富贵难。当时想来也是没有办法,也不做他想,只相依为命,互相寻个慰藉。如今富贵了,养尊处优高高在上惯了,想来总是怕见到那些知道自己不堪的故人的。” 王夫人听着林芷萱的话,也是笑着,道:“你说得倒是通透,想来她也与我一样,都想忘了那些事吧。如今见着我,就仿佛看见了镜子,也把她以前的事都照了出来。” 林芷萱安慰王夫人道:“那娘就别老想着她了,只把她当成个一般人家的太太,只与三姨妈交好就罢了。” 王夫人笑着点了点林芷萱的鼻子:“你说得容易。” 林芷萱往王夫人身边蹭了蹭:“也好歹娘来了,若是没来,怎能知道这些呢。” 王夫人揽过了林芷萱,只轻轻地叹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想来也是累极了吧。 王夫人和林芷萱难得的睡了个好觉,下午起来,林芷萱便辞了王夫人,回了大房。 却不想自己这才出去小半天,回来便见屋里闹翻了天,才进院子便听见玉哥儿哭天抢地的声音。 林芷萱和秋菊急忙快步进了屋子,便看见楚楠楚楠手里还拿着鸡毛掸子,正和雪安芦烟几个满屋子的抓玉哥儿。玉哥儿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不许人碰着,谁靠近就打谁。 林芷萱急忙进来问:“这是怎么了?” 楚楠在一旁气得牙根痒痒,拿着鸡毛掸子指着玉哥儿道:“你问问他自己,竟然把九门提督左家的豪哥儿给打了,人家是来做客的,他们几个小的出去玩,适才把左家的豪哥儿打得一脸的血跑到正堂里找他母亲告状。 他成日里只当自己是个金贵的,却不知道谁家的孩子不宝贝,左夫人看着豪哥儿被打的满脸的血,当时就气坏了,非要娘给个交代,娘不过是说了他两句,他就疯了,连娘和老太太都敢打!” 原本在一旁哭着的玉哥儿听见楚楠的话那里还能忍,跑过来就手脚并用地开始打王楚楠。 楚楠也是气急了,把玉哥儿捞起来,拿着鸡毛掸子就又在背上抽了两下。 雪安急忙上来拦着:“楚楠,玉哥儿还小,你别打了。” 楚楠却对芦烟道:“拦着你安姐姐,别让她过来,这小孽障力气大得很,就她这个身子,不小心被他打上两下也够她受的。” 雪安却也急着对楚楠道:“你还说他,你也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拿着鸡毛掸子给他一顿,他从小到大哪里挨过打,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我不问青红皂白?我在正堂里亲眼看见的我不问青红皂白?!” 见楚楠还不放手,雪安也是因着适才追着玉哥儿跑得气息有些不稳,一时又是着急竟然险些昏了过去,只倒在了地上,林芷萱和秋菊眼疾手快地过去扶住,才命人赶紧去请大夫。 雪安面色煞白,却还拉着林芷萱的手对她有气无力地道:“你劝着点楚楠。” 林芷萱急忙应着:“是。” 才和芦烟一起把雪安扶到了床上,雪安合上眼睛,累得微微喘息,林芷萱让丝竹和芦烟在这里好好照看着,才去看玉哥儿。 玉哥儿已经从楚楠手里挣扎出来,又跑了,手一直在扣着门,可楚楠已经让人关了门,玉哥儿也跑出不去。 只像只发狂的小兽一样,嗷嗷地哭着,暴戾又无助。 楚楠适才也被玉哥儿踢了好几脚,还要过去,林芷萱却拉住了楚楠,也拦住了还在哄着的乳娘们,只道:“都别过去逼他了,只好好看着他,别让他出了这屋子,就让他在这儿哭一会儿吧。”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没什么好法子,玉哥儿如今软硬不吃,打的骂的抱的哄的都不行。只能先让他在这儿静静了。 林芷萱也不让明间留那么多丫鬟婆子围着玉哥儿,只留了玉哥儿的一个乳娘在一旁看着。 其他的人都退去了东次间,照看着雪安。 林芷萱拉着楚楠去了西次间,夺了她手里的鸡毛掸子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楠道:“你以为只有我生气,娘更气,在正堂,当着那么多家的太太夫人,豪哥儿那一脸的血可把众人都吓了一跳,你也不是不知道左家是什么样的人家。 当今太后的母家,世袭一等公,敬亲王、应亲王、德亲王的舅舅家,左家的豪哥儿也是千人尊着,万人捧着的,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去别人家做个客,竟然被人打成那样。玉哥儿自己却没事儿人似的进来,娘说了他两句,让他给豪哥儿道歉,他当着一屋子太太的面,上去就又往豪哥儿脸上打了一拳。 娘气得打了他两下,大老太太心疼来拦着,这小东西就疯了似的,见谁都打,伸手就给了大老太太一个嘴巴! 真是……我真恨不得替娘除了这个孽障。” 林芷萱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才劝道:“小孩子打架都是常有事,豪哥儿尊贵,我怕玉哥儿也从来没被人当着面数落,你也不问问他们是为什么打架,到底是孰是孰非,就因为他是左家的孩子,你们上来就让玉哥儿道歉,他心里想来也有委屈。” 楚楠气得道:“他委屈什么?你也不是没见到他素日的那个性子!” 林芷萱好生劝了楚楠,又给她倒了杯茶,让她坐下消消气才道:“我瞧着玉哥儿不是个爱说话的孩子,有什么事都是靠做的,喜欢就送这个送那个的,不喜欢伸手就打,也是你们将他逼得太紧,不知道怎么教教他与人平心静气地说话。” 楚楠急道:“这难道还怪我了?” 林芷萱瞧着楚楠也是跟玉哥儿一样的性子,如今又在气头上,便也不好再劝,只听着明间里玉哥儿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了,便想着先去看看那个小祖宗。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六章 歹毒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玉哥儿已经哭累了,也没人来纠缠他,他已经倚着门坐在了地上,还在呜呜地哭着,却不是像适才那样哭嚎了。 林芷萱慢慢走走过去,玉哥儿当真没了反抗的力气,只是还扑簌簌地落着泪,警惕地看着林芷萱。 林芷萱缓缓蹲在玉哥儿面前,柔声道:“玉哥儿不哭了,姐姐知道玉哥儿受了委屈,玉哥儿跟姐姐说说,到底出什么事了好不好?姐姐替玉哥儿讨回公道。” 玉哥儿听着林芷萱这样温柔地跟他说话,刹那间又是止不住地哭出声来,林芷萱伸手抱起了玉哥儿,玉哥儿没有再反抗,只是在林芷萱耳边轻轻地呻吟着:“疼……疼……” 林芷萱也是心软了,想来是适才楚楠拿鸡毛掸子打得。正好外面给雪安叫的大夫来了,林芷萱也抱着玉哥儿去了东次间,把玉哥儿放在了床上,让秋菊去问大夫要些消肿止痛的药膏来。 林芷萱这才让乳娘给玉哥儿解开衣裳,看看打成什么样,却见玉哥儿一个劲儿地咳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哭得,手也紧紧地捂着肚子。 林芷萱的眉头皱了起来,瞧着玉哥儿这个模样,林芷萱才不信楚楠小小一个女儿能有力气把玉哥儿打成这样。 林芷萱正想着,那给玉哥儿脱衣裳的乳娘也是惊叫了一声,求救似的看着林芷萱道:“姑娘你快看,玉哥儿身上……” 林芷萱这才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看见床上小小的人儿虽然身上都是鸡毛掸子打得红肿的鞭痕,却不重,只是有几道红印子罢了。 可这肚子上、胸前却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看着十分的吓人。 玉哥儿头上都是汗,却也不知道是适才闹得出的汗,还是疼得出冷汗。 林芷萱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只让人叫来了楚楠,厉声问她:“你瞧瞧玉哥儿身上这些,可是你打的?” 楚楠也是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芷萱看了楚楠的模样心里也是明白了大半,让秋菊去找大夫,若是给雪安看完了,也来给玉哥儿看看。 楚楠也是心疼坏了,已经坐在了玉哥儿的床前,温声问玉哥儿怎么了,玉哥儿看见楚楠又开始哭闹,伸手推着楚楠,踢打着楚楠,满嘴里嚷着:“你走开!我不要你!” 只是小孩子已经着实没了力气。 林芷萱上前去拉起了楚楠道:“怎么这里只有你,大舅母呢?” 楚楠道:“娘气坏了,差乳娘抱了他来丢给了我,让我好生教训他,如今怕还是在陪客呢。” 林芷萱拧着眉头想了半晌道:“这事儿你还是去跟舅母和大老太太说一声,只是别声张,悄悄地去知会一声就行,怎么处置还是要听他们的意思,玉哥儿这儿我看这,你最好让舅母亲自过来一趟。” 楚楠听了林芷萱的话也是急忙点头应着去了。 正好大夫过来,林芷萱还是闺阁女儿不能在一旁陪着,只能让乳娘陪着看了大夫,林芷萱和大夫隔着屏风问了:“玉哥儿伤得重么?碍不碍事?” 大夫道:“身上的鞭伤倒是不碍事,只是小孩子脾胃娇嫩,尤其那几脚都踢在肚子和胸膛上,瞧着咳成这样,怕是伤到了肺,还要好好调理。” 林芷萱胸口的怒火也是冒了起来,也不让大夫走了,只让婆子领着他去了茶水间喝茶,道:“我只是个姑娘,做不了主,还请大夫稍候片刻,等太太们过来细问病情。” 大夫隔着屏风给林芷萱作了揖,应着跟着婆子们下去了。 林芷萱这才出来看了玉哥儿,大夫已经让人送了消肿止痛的药膏来,让先涂上。 玉哥儿却不让人碰,林芷萱轻声哄着:“玉哥儿乖,涂上就不疼了。” 玉哥儿却还是不让,只紧紧拧着眉头对林芷萱叫了一声:“歆姐儿……” 玉哥儿一说歆姐儿,倒是把林芷萱吓了一跳。 歆姐儿呢? 这两个孩子这几天已经玩得很好,成日里形影不离,玉哥儿被打成这样,歆姐儿呢? 林芷萱急忙让秋菊去找,却不想刚喊出歆姐儿来,便看见顾妈妈和常远家的从西梢间抱着同样哭成泪人儿的歆姐儿过来了。 玉哥儿看见歆姐儿却不哭了。 歆姐儿挣扎着要下来,常远家的放下了歆姐儿由着歆姐儿朝着玉哥儿跑了过来。 瞧着他们两个也问不出什么来了,林芷萱只拧着眉问顾妈妈和常远家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这么些做妈妈的跟着,竟然还能让两个孩子打起来。” 顾妈妈躬身道:“那位也不知道谁家的哥儿,着实厉害,只领着玉哥儿和歆姐儿去小花园里玩,也不让我们跟着,我们原是非要跟着的,怎么也不能让小主子们自己去玩。那个哥儿上来就踢了几个出头的妈妈们两脚,那哥儿也十来岁的年纪了,长得又壮,力气大得很,那几个妈妈也不敢还手,只被他两脚踢得捂着腿站不起来,便也不敢再劝了。 我们却不放心歆姐儿,远远地跟着,等听见歆姐儿在了牡丹园里哭喊,进去就看见那个哥儿捂着鼻子跑出来告状去了。” 林芷萱惊道:“豪哥儿十来岁了?” 顾妈妈恭声应着:“是。” 玉哥儿才六岁,虽然身子骨也很结实,可他怎么能把一个十来岁的长得很壮的孩子打得满脸是血而毫发无伤呢? 林芷萱恨恨地瞪了顾妈妈和常远家的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顾妈妈和常远家的也是满怀忐忑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言。 林芷萱拉起了歆姐儿轻声哄着,一边对玉哥儿道:“玉哥儿要上药才能好得快,玉哥儿是小舅舅,是长辈,不能总是哭着怕疼,歆姐儿还在这里看着呢,玉哥儿要乖乖地上药,给歆姐儿做榜样好吗?” 玉哥儿也是不哭了,只看着歆姐儿,也不说话,林芷萱吩咐了玉哥儿的乳娘赶紧给上药,又再三嘱咐了:“轻点。” 林芷萱这才拉过歆姐儿来问:“歆姐儿不哭了,跟姑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歆姐儿不是答应过姑姑吗?要好好看着玉哥儿,不让玉哥儿打人的。” 歆姐儿的眼泪还是扑簌簌地落:“可是……可是是那个坏哥哥先动手的……”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七章 欺负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林芷萱拧着眉头问歆姐儿:“歆姐儿仔细与姑姑说说。” 歆姐儿还有几分抽噎,也说不清那个复杂的局面,只含含糊糊地道:“是那个哥哥,他说他爹爹是大将军,请师父教他武功,说小舅舅是小奶娃娃,还说小舅舅的爹爹不如他爹爹厉害,说小舅舅就只会跟小女娃玩,他还推我,要打我……” 林芷萱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他可有伤到歆姐儿?” 歆姐儿哭着摇了摇头:“没有,小舅舅护着我,说……说不是!说小舅舅的爹爹才是最厉害的!我也说小舅舅的爹爹是最厉害的,然后那个坏哥哥说我是个女娃娃,不能和他们一起说话,他就推我,赶我走,小舅舅不让,他们就打了起来,可是,是坏哥哥先动手的,他打小舅舅,小舅舅打不过他……” 歆姐儿说着仿佛又想起那个场景,一个劲地哭:“小舅舅就打了他一下,把他的鼻子打破了,然后坏哥哥就看着小舅舅笑,还踢了小舅舅好几脚,他把鼻子上的血抹了一脸跑了。” 林芷萱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忽然对左家的这个豪哥儿产生了深深的厌恶。 歆姐儿才哭哭啼啼地说完,楚楠就带着淮大太太过来了,看着床上躺着的玉哥儿身上的伤,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喝问了一圈乳娘婆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妈妈和常远家的也不敢自专,屋里一下子跪了一地人。 林芷萱上前劝着道:“舅母别生气,大热天的再气坏了身子,已经给玉哥儿上了药了,大夫也还在,要不您先跟大夫问清楚了玉哥儿的伤如何。看着先吃了药是好。” 玉哥儿看着淮大太太一脸担心地坐在床边,又是急恼了起来,也不说话,只伸手推着淮大太太。气得小脸通红,哼唧着哭。 淮大太太看了玉哥儿身上的伤,心早已经灰了大半,自从她生了玉哥儿之后,何曾让玉哥儿受过这样的委屈。 急忙上来哄着。又让人去请了大夫,仔细地说了病情之后,给开的药也已经去熬了,又给开了许多清热止痛的药,说明日再来看,淮大太太连药膳都让大夫一一拟好了,却还是放心,又让人去请金陵最好的大夫来,又怪这里不是京城没有太医。 屋里人终于忙慌慌地去了,淮大太太又看着玉哥儿身上已经快消了的鸡毛掸子的鞭痕。又开始骂楚楠:“你怎么当姐姐的?玉哥儿受了这样的委屈,你不知疼惜着,竟然还下狠手打他!” 说着也是心疼地红了眼,楚楠也是红了眼眶,心里早就懊恼极了,也不敢反驳。 林芷萱急忙上前拦着,一面把当时的事情与淮大太太细说了。 淮大太太明白了林芷萱话里的意思,那个豪哥儿实在是心机太沉。玉哥儿什么都不懂,打人只会打脸,豪哥儿不过是鼻子流了点血。却自己糊了一脸,当时哭着进去,只看着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又是血的,十分的吓人。 可玉哥儿才多大的年纪。怎么打得过身强力壮的豪哥儿。而豪哥儿却不打玉哥儿的脸,伤都在身上,大家只看见玉哥儿“完好无损”地进去,只以为吃亏的是豪哥儿。 淮大太太心中的火气蹭蹭地冒了起来,直吩咐了贴身的大丫鬟竹心道:“竹心去把老太太、老祖宗、左夫人、豪哥儿都给我请来,让她们仔细来给我看看!” 林芷萱一看淮大太太动了怒。却急忙上前去拦住了竹心,对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又给楚楠使了眼色,让她把屋里的丫鬟婆子潜出去。 楚楠看着淮大太太气得双眸通红,也怕万一娘爱子心切,做出什么冲动而不合时宜的事情来,便也听了林芷萱的,让屋里的丫鬟婆子都下去了,又嘱咐了竹心先在门口候着,别着急去传话。 竹心自然也知道厉害,低声应了。 林芷萱却一直在淮大太太身边轻声劝着:“舅母别生气,这事儿我也只是听两个孩子说,豪哥儿当时遣了他们身边的乳娘和婆子,也没人跟着,玉哥儿是小的,又不善言辞,想来那个豪哥儿是能说会道的,究竟事情如何,若只听孩子的话,玉哥儿未必就辩得赢豪哥儿。 况且也不过是处小孩子之间小打小闹,适才已经当着那么多太太奶奶的面认了是玉哥儿的错了,这事儿也就算了了,这个时候再闹起来,看着玉哥儿的伤,您是做母亲的,我们做姐姐的看着心疼,可左夫人不会心疼,左夫人说不定只觉着罪有应得呢。 您让她来看什么?毕竟豪哥儿也受伤了,左夫人跟您一样,只会看着自家孩子身上的伤,哪里会心疼咱们玉哥儿。 要是您把家里的客都请了过来,再闹了起来,就不是两个孩子间的事了。舅母只想着玉哥儿,可毕竟还有大舅舅呢,还有王家、左家,万一因着这样的事和左家闹大了,闹开了,撕破了脸,对大舅舅不好,对王家不利啊。 我请舅母来,是想您别气玉哥儿适才在堂中无礼,如今也求大舅母替大舅舅多想想。” 淮大太太听林芷萱说起“左家”和“大舅舅”的时候,心里也是沉了一下,可看着玉哥儿身上的伤还是忍不住气道:“他们左家在京城霸道就罢了,可如今在我们金陵王家的地界上,他们竟然还这般不知道收敛,说什么只是顺道过来,明天就要走了,赶不上老祖宗的大寿,今天特地来拜访的。可你看看她今天来都干了什么?带着自己家的儿子把我们家玉哥儿打成这样!” 林芷萱劝着道:“舅母您千万别多想,依我看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罢了。况且玉哥儿平日里也不是没有打过人,您也不是没有见过,哪次还是玉哥儿存心的不成?不过是小孩子之间许多事不会说话解决,就只能动手了,不是什么大事,牵扯不到左家和王家这样严重。” 淮大太太还是气着道:“你是没看见适才左夫人的那个张狂的样子,看着她儿子跑进来,竟然给我摆脸子瞧,逼着我责罚玉哥儿,给她家豪哥儿一个交代。这难道也是孩子不懂事?”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八章 对立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林芷萱陪笑温声道:“这也不过是左夫人爱子心切罢了,舅母您易地而处,若是那时哭着进来满脸是血的是玉哥儿,您和老太太还不生吞活剥了豪哥儿? 况且在屋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您也不问玉哥儿,玉哥儿也不解释,又当众打豪哥儿,又打大老太太的,却是早就坐实了罪名。 这样随便动手的事情,玉哥儿又不是没有做过,看了那样的场景,您自己不是都信了吗? 这次就算了,只当给玉哥儿一个教训吧,虽然严厉了些,可我瞧着玉哥儿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也着实该给个教训了。 虽然两个孩子有伤得有轻有重,可是毕竟两个孩子还是打架了,已经相互赔了礼道了歉,各退一步就好了,若是再仔细争起来谁伤的轻谁伤得重,谁先动手,谁后动的手,这事儿就没完没了了。” 淮大太太拧着眉,却再说不出话来,虽然她心疼玉哥儿,却也知道林芷萱说得有道理,便是不为谁想也不能不为王景生想,若是因着两个孩子打架与左家闹翻了,定然会影响王景生与左家原本就不友善的关系。 淮大太太看着玉哥儿一脸的心疼,温声问着:“玉哥儿为什么跟他打架?” 玉哥儿看着这样的淮夫人,才哇地一声哭了:“他说我爹爹没有他爹爹厉害,总有一天他爹爹会把我爹爹赶出京城,京城就都是他们家的了。” 淮大太太听了这话又气又急,也红着眼眶抱起了玉哥儿,轻轻哄着。 玉哥儿还在淮大太太怀里哭着:“娘,他说的不对是不是,爹不会被赶出去,我爹爹才是最厉害的!他说得不对!娘!” 淮大太太含着泪道:“是,玉哥儿说得对,他说得不对,他胡说,玉哥儿的爹爹才是最厉害的,不会被赶出去。他说得不对!玉哥儿才是对的。” 玉哥儿抱着淮大太太一直哭着,直到哭累了,才在淮大太太怀里睡着了。 淮大太太抱着玉哥儿起来,让乳娘送回自己屋里去。 林芷萱却道:“舅母,玉哥儿一直是住在大老太太屋里的,不如还送去大老太太屋里吧。” 如今玉哥儿与淮大太太的误会解除了,可是林芷萱还怕大老太太对玉哥儿那样失礼的举动耿耿于怀。 淮大太太也是反应过来,这事儿虽然不便对外大肆宣扬,却不能对内也不说清楚了,至少王家大房今天见过这事儿的人心里要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便也点头应着,让乳娘抱去了大老太太屋里。 淮大太太这才看着林芷萱满脸的怜爱:“今天也是难为你了,好生替我照看着雪安吧,她们两个成日里就知道惹事,我也不敢嘱托她们什么,你倒是个难得懂事的好孩子。大姑太太这几日比我还忙,一时照顾不到雪安,她本就病着,今天更是为了玉哥儿劳累了。” 林芷萱点头应着,送了淮大太太出去。 楚楠看着林芷萱送走了淮大太太,才有些气恼地对林芷萱道:“你当你********就有用了?以我的性子,早闹到前面去,跟左夫人要一个交代了! 你是没看见适才在堂中左夫人那个模样,我跟你说,那个女人才不是省事的呢,即便是他们家的豪哥儿没受什么伤,回了京城到了她嘴里还不知道她会说成什么样,说不定连玉哥儿差点打死豪哥儿的话她都能在他们家老爷耳边说出来。 我们王家和他们左家本就各为其主,撕破脸就撕破脸,也不怕什么了!” 林芷萱诧异地听着楚楠的话:“各为其主?” 楚楠一边与林芷萱进了屋,一边冷声道:“他们家是太后的母家,我们王家却和你姐夫梁家差不多,是皇上一手提拔的。也只效忠皇上!” 林芷萱看着还怒气未平的楚楠,轻声道:“那你明天还去吗?” 楚楠不解道:“去什么?” 林芷萱道:“左家是太后的母家,敬亲王是太后的嫡子,左家就是敬亲王的舅舅家,你还要去看敬亲王吗?” 楚楠默然。 林芷萱继续道:“若是真的如你所说,王家和左家势不两立,那将来总有一天敬王爷或许也会与王家势同水火,到时候你想站在哪边呢? 楚楠,此时此刻,我们知道的,见到的,想到的,定然不会比舅母和舅舅长远,若是他们真的给你许好了人家,定然是深思熟虑,百般斟酌,都是为你好的……” 楚楠终于开了口打断了林芷萱道:“明天我一定要去!” 林芷萱看着楚楠,也是有几分无奈。 楚楠眸间的光亮才一丝丝淡去,声音有几分低沉喑哑地道:“……然后,我回去成亲。” 说着,也不再看林芷萱,只一个人转身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等林芷萱去看雪安的时候,雪安已经吃了药睡下了,只是脸上还有些涨红,想来适才这一闹身子也是很不舒服。 芦烟一直在一旁陪着,如今见林芷萱来了,才压低声音问:“玉哥儿怎么样了?” 林芷萱笑着安慰她道:“玉哥儿没事了,雪安呢?” 芦烟拧着小眉头担忧道:“大夫说不是很好,也不知道她这个样子,明日能不能跟我们去得成了。” 林芷萱轻轻拍了拍芦烟的肩膀,轻声道:“别担心,雪安只是累着了,让她多睡一会儿,会没事的。” 芦烟看着林芷萱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夜里因为玉哥儿的事儿,难得的老祖宗竟然没有叫林芷萱等人过去吃饭,也可能是因着第二日寿宴的缘故,也没有叫大家去玩,只派了大丫鬟乐呵呵地来通报说让大家都吃了饭好生休息,明天才能有力气去闹去看戏。 众人也都是笑着应着,心里却都知道想来如今老祖宗屋里并不是如同外人所见那般风平浪静。 林芷萱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色,也在想左家和京城的王景生。 如今左家的大老爷左磊综是九门提督,掌管着整个京城两万八千的京师卫戍军。而王景生是领侍卫内大臣,手里握着皇宫大内一千七百禁卫军。 可卧榻之侧,怎容他人酣睡……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九章 乌鸦 前世,左家的鼎盛随着如今的太后、当时的太皇太后的薨逝而烟消云散。 九门提督先由谢文栋兼任,后来因为谢文佳的缘故落入了沈家人的手里。再后来,自己和王景生帮小皇帝夺权,九门提督一职最终由王景生兼任。 侯府谢家灭门,相府沐家抄斩,一等公左家抄家,沈家没落,林家灭族…… 林芷萱看惯了盛衰起落,却独有金陵王家和王景生这些年,任权利更迭,却始终屹立不倒。 这其中除了王家的原因在,自然也有王景生的可取之处。 在林芷萱看来,楚楠的亲事交由他们夫妇商议,至少会比由着楚楠胡闹来得好些。 即便是王景生会参杂太多政治的考量,但是至少这样楚楠日后不会因为家族的利益和夫家的权利而陷入两难。至于人品学识上有淮大太太把关,也不会太委屈了楚楠。 夜里风很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着今日玉哥儿挨打的事,众人心中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虽然大家脸上依旧言笑晏晏粉饰太平。 白天吃了药睡下的雪安半夜醒了,轻轻地唤着睡在自己身侧的芷萱的名字。 林芷萱在睡梦中惊醒,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还以为是歆姐儿叫自己要喝水。 睁眼却看见雪安额上都是冷汗,林芷萱急忙披了衣裳起来,叫守夜的秋菊点了灯,楚楠和芦烟也惊醒了,过来问:“怎么了?” 雪安道:“没事,只是觉着有些闷。” 林芷萱急忙吩咐了秋菊开窗,又让秋菊去倒杯水来。 林芷萱担忧地看着雪安:“你觉着怎么样?要不要我去找姨妈过来,或是请大夫来看看。” 雪安强撑着摇摇头道:“不用了,明天就是老祖宗的大寿,今天大家都累了。我没事,只是白日里睡多了,夜里睡不着才有些不舒服。明天天亮了就好了。” 林芷萱听雪安这么说着心里却放心不下:“我去找姨妈来。” 雪安拉着林芷萱的衣袖:“娘睡在老太太屋里,外面的房门都落锁了,你要过去不知道要敲开多少门,惊动多少人。今天因着玉哥儿的事儿已经是人仰马翻了,没来由再为了我惊动老太太老祖宗他们。” 林芷萱有几分犹豫,才道:“要不我给你叫丝竹来,她跟着你久些,想来能帮着出个主意。” 雪安听了。这才点头应下了。 林芷萱让秋菊赶紧去叫丝竹过来。 林雅萱屋里也被这边的动静闹醒了,玉蕊起来看了一眼道:“姑娘,她们屋里点灯了。” 林雅萱拧着眉头道:“你过去看看。” “哎。”玉蕊应着,披了衣裳出去。 刚出门,就听见外头的华柏树上“啊……啊……”的几声乌鸦叫。 十分的骇人。 玉蕊吓得退了两步,只是夜里黑,什么也看不清楚。玉蕊却是气一只乌鸦也敢吓唬自己。 伸手从地上拾了块石头朝着树上砸了过去。 却没想,这一砸竟然看见那棵桦柏树上呼啦啦飞起一片乌鸦,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乌鸦呼啦啦地飞了起来,“啊……啊……啊……”地叫着。 吓得玉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心不知道按着了什么,忽然一滑,灯笼一照,也因自己摔了一跤而摔在了地上,借着蜡烛的光,玉蕊回头一看,地上竟然有好几只硕大的老鼠在四下乱窜! 吓得玉蕊惊叫着躲回了林雅萱屋里,再不敢出来。 林芷萱和楚楠几个也是看见了院子里呼啦啦飞起的一大群乌鸦,朝着远处飞走了。 林芷萱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喃喃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乌鸦?”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雪安便吐了起来,面色煞白。 林芷萱急忙过去看,雪安微微喘息着道:“芷萱,关了窗吧。外头有股子怪味。” 怪味? 林芷萱并没有闻到,想来是雪安身子娇弱,对什么都很敏感。 林芷萱命秋菊关了窗,却看着雪安的模样只道这样不行。 正好丝竹已经过来了,林芷萱拉着她去了明间:“你跟着雪安时候长,你看她这个模样是怎么了?” 丝竹给林芷萱行了礼。也是焦急地道:“我也不知道,只是看姑娘难受的样子,还是请了太太过来的好,咱们也拿不定主意。” 林芷萱点头道:“那你去吧,快去快回,路上不要说得太急,只说你们家姑娘睡不好,问大姑太太要点素日里常备的安息香。” 丝竹点头应着,赶紧去了。 林芷萱看着床上雪安难受的模样,芦烟和楚楠都是焦急,却也无能为力。 林芷萱看了楚楠一眼,小声叫了楚楠出来,压低声音问她:“明天咱们还去吗?看这样子雪安是去不成了。” 楚楠心里也是烦闷得很,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再想想吧。” 林芷萱叹了一口气,正要说什么却看见冬梅忙慌慌地进来了。 秋菊四个贴身的大丫鬟被林芷萱和雪安安排在了原来雪安住的东厢房,可是秋菊顾妈妈这样的丫鬟婆子们都是住在外面下人住的耳房里的。 难道这里的动静连她们都惊动了? 林芷萱问她:“你怎么过来了?” 冬梅吓得小脸惨白:“姑娘,我和顾妈妈被适才漫天的乌鸦叫惊醒了,起来才看见这边的灯亮了,顾妈妈让我起来点了灯看看这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要叫人。 可是我才点了灯,竟然看见地上有好多老鼠。姑娘,这儿的老鼠怎么不怕人呢?可吓人了,见什么咬什么。姑娘,我害怕,我觉着要出事儿,要出大事儿了!” 林芷萱看见冬梅煞白的脸色,轻轻揽了她温声哄着:“别怕别怕,两只老鼠就把你吓成这样了,还说了自己已经长大了能过来替我分忧,还为两只老鼠就吓成这样。有顾妈妈在呢,她定然已经把老鼠打跑了吧。” 冬梅听着林芷萱轻声哄着,情绪才渐渐平稳了下来。 林芷萱的心却提了起来。 要出事了! 要出大事了! 林芷萱心中竟然是与冬梅一样的想法,虽然她嘴上在安慰着冬梅,心里却也跟着慌张起来。 今年还出了什么事来着? 今年似乎真的还有一件大事,是今年吗?是今年吧…… 林芷萱只隐约记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事了。(未完待续。) PS:  感谢haiyanqy的打赏,多谢大家的支持~这周末要培训两天,已经累残了,昨晚8点才到家,9点半就熬不住睡了,一觉醒来竟然到了半夜一点半,看了一眼表我还以为是下午,起来瞄了一眼文竟然收到了亲爱哒的打赏,好感动,爱你们~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一百七十章 犹豫 等王佩珍换了衣裳忙慌慌地过来,叫的大夫却已经先到了,王家各房都有自己供奉的大夫养在府内等候随时传召,尤其是大房还有老祖宗这样的老人在,更是供奉了两个大夫,医术在金陵是首屈一指的。 林芷萱和楚楠芦烟退到了外间,只有几个贴身的妈妈在里面守着。 王佩珍来的时候,林芷萱等人急忙上前见礼,王佩珍急着问:“雪安怎么了?” 林芷萱安慰了她几句,才道:“我只是看着安姐姐睡不好,有些不舒坦,却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姨妈还是去问大夫吧。” 王佩珍看着林芷萱镇定的模样这才点了点头,只进去与大夫细问缘由。 毕竟雪安的身子从来就不好,虽然也没什么大碍,可是在这个新鲜大夫眼里,也是十分的严重,只开了许多的药,千万叮嘱了要好生歇息,再不可劳累,不可忧虑,千万不可急怒。 王佩珍一一应着,让人送了大夫下去煎药。 林芷萱几人才进来,看着雪安痛苦不安的模样,也是心里自责,有一边劝着王佩珍。 林芷萱给王佩珍倒了杯茶来,一边在她身旁坐了,道:“姨妈,明天府里是怎么安排的?我瞧着安姐姐这个模样,不如明早给老祖宗叩头拜寿之后,我就领着她直接去四房我原住的地方吧。明日千万别再闹安姐姐了。” 王佩珍看着林芷萱也是点头道:“也好,明早你们都要起大早,早早收拾好了,吃了饭,卯时就要去给老太太拜寿,拜完寿就安排着你们去三房,要把大房的女眷都清出去,这里你们也不能住了,只等着巳正家里的老爷们来给老祖宗拜寿,然后就是陆陆续续的男外客就往这边来了。 雪安这个模样。三房怕是去不成了。与你直接去四房也好,只是我明日和你大舅母一样,大房这边还要我们两个掌事,也实在是顾及不过这丫头来。还有玉哥儿。怕是商议着明日要交给楚楠。” 楚楠一听却是诧异地“啊”了一声。 王佩珍看了楚楠一眼。 林芷萱却知道楚楠心里是怎么想的,玉哥儿若是交给她,明日她一整天都抽不出身来了,只应酬着前来拜访探望的太太奶奶们就够她们忙一天的,更别说去九华别院了。 林芷萱拧着眉对王佩珍道:“那姨妈和舅母可商议好了把玉哥儿安排在哪儿?玉哥儿总是要给老祖宗拜寿的。他是哥儿,自然不能跟着我们一起拜寿,定然要站在爷们后面的,到了那时候再把玉哥儿单送来吗? 楚楠原本是要跟我一起照看着安姐姐的,若是玉哥儿来了,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姨妈和舅母一定要商议好了别在宴上说出去,否则定然来来往往的探望,安姐姐和玉哥儿还要起来陪着说话应酬,那便是比去赴宴还要累。更谈不上歇息了。” 王佩珍听了林芷萱的话,也是笑着看着她到:“你这丫头想得倒是周到,却也不过是商议,昨夜在大老太太那儿还没说玉哥儿到底要怎么安排呢,大老太太昨夜又请了几个大夫去给玉哥儿看了,说是没伤到心肺,咳嗽只是哭得厉害了,并没什么大碍。 且先让他好生睡一晚,明儿只看他高兴,想跟着哥哥们到外宴就出去。想跟着你们就来跟着你们,或是跟着大老太太和老祖宗都行,所以还没定下。只是你舅母的意思是想让玉哥儿跟着楚楠。 雪安的事儿我还没跟老祖宗和大老太太说,怕她们操心。所以明儿只跟着你就好了。便是见了外客,我也会拦着不让来的,这丫头的身子,我比你清楚。” 王佩珍说着,看着雪安难受的样子,跟着落下泪来。林芷萱也是眼眶泛红,却只来安慰着王佩珍:“姨妈别担心了,安姐姐心眼儿好,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王佩珍看着林芷萱却是越看越喜欢,只拉着她的手坐下道:“好孩子,难为有你们几个可心的人儿愿意在这里陪着雪安,不跟外头那起子疯丫头似的,成日里只在一起闹得我头疼。” 林芷萱和楚楠都好言安慰了王佩珍半晌道,楚楠劝着道:“姑妈回去歇息吧,这才三更,明儿您还要忙一整天呢。” 王佩珍却放心不下雪安,林芷萱道:“要不姨妈在这里陪着安姐姐睡吧,我跟楚楠挤挤。” 王佩珍又赞了林芷萱半晌,才应下了。 林芷萱和楚楠一起来给王佩珍宽了衣,安顿她和雪安睡下,楚楠和林芷萱二人才去了西次间。 林芷萱看着芦烟早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便让她睡了,自己和楚楠宽衣躺下,却都是有些失眠。 林芷萱知道楚楠心里也在挣扎,这几日出了太多的事,去还是不去,也不过是在楚楠的一念之间。 林芷萱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劝什么,只是努力让自己放松,什么都不要想尽快睡一觉。 还有几个时辰就天亮了,林芷萱莫名地觉得明天会很累,雪安不在了,如果楚楠想去,就只能自己帮着周全了。 林芷萱睡得很沉,却只觉得自己才睡了没多会儿,秋菊就来叫她起床了。 林芷萱看着自己身旁已经起来更衣的楚楠眼底下都是乌青,想来昨夜睡得很不好。 林芷萱看着外面天都亮了,只问秋菊:“什么时辰了?” 秋菊道:“快辰时了。” “啊?”林芷萱一惊,“不是卯时就要给老祖宗拜寿的吗?” 秋菊道:“是大姑太太吩咐的,让姑娘们多睡一会儿,前面先由六个房头的老太太,太太,奶奶,姑娘们,还有家里的婆子,外面的亲戚,丫鬟都要一一去拜寿,去了也是要等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排上姑娘们,所以让姑娘们晚点起,多歇一会儿。大姑太太早就去了,已经把几位姑娘安排在最后,拜了寿之后陪老祖宗吃饭,然后就直接去四房。” 林芷萱点头应了,却还是道:“那样现在也太晚了。” 秋菊笑着道:“是大姑太太吩咐的,说老祖宗今儿也起晚了,老祖宗年纪大了,同样经不起这样的劳累,昨儿也找大夫去看过了。今儿早晨除了几位老太太拜寿的时候,老祖宗与她们说了两句话,后面老祖宗竟然睡着了,只歪在软榻上,任她们一排排的太太奶奶拜的寿。”(未完待续。) PS:  亲爱的们今天都抢红包了吗?手机APP点右下角的小黄书点“抢”翻书抢红包,每个整点准时开始,我今天培训困死,就靠抢红包提神了(????????)有515的大红包哦!加油加油!抢抢抢~ 第一百七十一章 铤而 林芷萱听了也是莞尔,却已经由秋菊服侍着把衣裳换好了,楚楠和芦烟也已经换好了衣裳。 林芷萱趁着没人问了楚楠一句:“你可想好了?” 楚楠看着林芷萱点了点头:“我要去。” 只三个字,再别无他话,林芷萱却从楚楠认真而坚定的眸子里看出她的决心。 她要去,要去一次,然后回去嫁人。这一面对她来说或许很重要,重要到林芷萱都无法去想象,从小女儿到女人总归会有一个蜕变,会有一次决心,会有一次触动,尤其是对楚楠这样性情刚烈的女子,从来不服输不认命的她,是回去要认命了。 林芷萱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然后两人携手去看了雪安,昨晚吃了药,雪安早起身上已经轻快了许多,看着脸色也好了。 芦烟还是有些担忧地看着雪安道:“姐姐能走吗?” 雪安笑着道:“无碍了,只是夜里不舒坦,白日里就好了。” 林芷萱却还是不放心,只让丝竹乐菱几个千万好生扶着往大房的正堂去了。 身后常远家的抱着歆姐儿,这丫头昨晚在林芷萱这边睡的,因着昨日玉哥儿的事歆姐儿也哭了大半天,着实累了,昨晚睡得倒是熟,雪安闹腾了大半夜,这小丫头也一点没醒,如今精神头很足。 虽然一大清早就被屋里的人一个个上来山呼长寿,可是老祖宗偏偏是个耳朵听不见的,只在她的软榻上睡得熟,如今才睡醒,精神矍铄。 见林芷萱几个上前来给她拜寿行礼,十分的高兴,都让过来,林芷萱和楚楠上前一边一个扶着老祖宗去了偏厅用早膳。 早膳是长寿面,配着一桌子的菜,家里的太太们都吃过了。只有林芷萱几个陪着老祖宗吃,这也都是王佩珍和淮大太太安排的,林芷萱能坐在这里与老祖宗一同吃饭,就是四房的大老太太见了都十分的诧异。 楚楠用过了饭。抽空去问了淮大太太:“玉哥儿呢?” 淮大太太道:“早起好多了,你大姑妈家的二表哥来看他,就跟着你二表哥去九华别院了。” 楚楠这才点头放心,回去有机会定然要好好谢谢雪安的这个二哥哥魏秦岱。 林芷萱一行人用过了早饭,就先去了三房。 毕竟她们几个也是家里最晚给老祖宗拜寿的姑娘小姐了。几人过去了之后,就只剩几位老太太和太太们还在这里招呼着来拜寿的别家的太太了。 林芷萱却根本就没有往三房去,领路的婆子是王佩珍安排的,领着她们直接去了四房。 到的时候王夫人等人都不在这儿了,早已给老祖宗拜了寿,都去三房说话看戏去了。 林芷萱让那婆子退下了,自己和楚楠先安排着雪安躺下。 林芷萱看楚楠一副不想出门的样子却劝着道:“你还是带着芦烟去三房应个卯吧。现在还早,王爷定然不会现在来,要来也不过晌午过来吃个饭,咱们趁着吃饭的时候过去。或是吃了饭过去。” 楚楠道:“我就怕一旦过去了就不好出来了。” 林芷萱道:“你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个法子,舅母难道会不差人来叫你过去?见机行事吧。” 楚楠满脸的不情愿,终究还是带着芦烟过去了。 林芷萱看着还被常远家的抱着的歆姐儿,道:“歆姐儿想出去看戏吗?” 歆姐儿摇了摇头,对林芷萱道:“我跟着姑姑。” 林芷萱笑着从常远家的手里接过了歆姐儿,才去看雪安,道:“你再多睡会儿吧。” 雪安却看着林芷萱道:“那今日的事情……” 林芷萱道:“还不知道楚楠出不出得来,若是出来了,就我带着她们两个过去,你好生歇着。也在这里替我好生看着歆姐儿。若是楚楠过不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件事情总归是太出格了,说是陪她们胡乱说说。若是做起来还是困难重重,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我的意思还是要拦着的。” 雪安也是点头应着,对林芷萱微微一笑道:“有你在,我就安心再睡一会儿了。” 林芷萱正看见丝竹端了药进来,林芷萱放下了歆姐儿。扶起了雪安道:“先喝了药再睡吧。” 雪安应着起来,适才去老祖宗屋里走了一趟,雪安身子也有些撑不住。 “你不去三房看看?”雪安问着林芷萱。 林芷萱笑着道:“我最烦那些虚里八套的应酬和热闹,咱们姐妹能在这里偷闲,还去那里做什么?” 林芷萱给雪安喂着药,雪安看着林芷萱却是笑着道:“芷萱,这次见你,我总觉着你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倒是半点不像个活泼爱闹的闺阁小姐,更像个掌家的太太。” 林芷萱呵呵的笑了两声,却并没有答话。 林芷萱扶着雪安喝了药睡下,雪安却拉着林芷萱的手道:“若是去了,千万小心些,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心里的感觉很不好,总觉着要出事。” 林芷萱听了雪安的话,又想起昨夜的事情来,心里也是莫名的不得劲,却说不出是怎么一回事来,只笑着安慰雪安不用担心,先睡了。 秋菊那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什么时候去都行,林芷萱在外间陪着歆姐儿在翻花绳,却有几分心不在焉。 午膳的时候楚楠还是没有回来,王佩珍却派人来送了膳食。 王家三房的熹寿园如今人满为患,林雅萱这几天结交了不少官宦人家的小姐,可是众人却总是在旁敲侧击地问林雅萱她三姐姐林芷萱,还有楚楠、雪安几个的事情。 一直想让林雅萱给他们几个介绍与林芷萱和雪安、楚楠几个认识,每当这些人提起林芷萱,问起今早林芷萱陪着大房老祖宗吃饭的事情,林雅萱心中就气恼。 如今又被人缠着问林芷萱在哪里,怎得没有见到她们几个。 林雅萱才发现果然今天林芷萱连来都没来,就让玉蕊去三房的偃息室找,却没有发现人影。 林雅萱又想起昨夜的事情,也是对林芷萱一行人起了疑心,却看着只有楚楠和芦烟来了,便只让玉蕊好生注意着她们两个,若是去了哪里,赶紧跟她说。 玉蕊却是到:“姑娘不用担心,已经让陈妈妈悄悄跟着三姑娘和安姑娘了,听说是去了四房,安姑娘病了。”(未完待续。) PS:  感谢Annabellquan的月票和haiyanqy的打赏,谢谢亲大家的支持,万恶的周一!早上好~ 第一百七十二章 走险 林雅萱在寿熹园吃饭,位置被安排在了王夫人的下手桌,与她交好的几个姑娘小姐几乎都与她在一桌上。 林雅萱看着如今到了吃饭的时候,林芷萱和雪安也不曾出现过,只楚楠和芦烟在老祖宗和几家老太太的下手桌上。 林雅萱心里却只想着正好,也是让林芷萱少了这样一次出头的机会。 林雅萱几人正吃着饭,忽然听见大房老祖宗那一桌热闹了起来,林雅萱也朝着那边看着,见竟然是玉哥儿过来了。 各家的太太们尤其是今天才都一次来的太太们都过来瞧玉哥儿。 淮大太太也是赶紧过来问玉哥儿是怎么过来的。 玉哥儿的乳娘回了:“玉哥儿已经在九华别院吃完饭了,只是外宴上的爷们儿都在喝酒,玉哥儿困了,秦二爷原本让我哄着玉哥儿回去睡,可玉哥儿见几位姑娘都不在大房了,就嚷着要过来找歆姐儿。” 众人原本还要哄着玉哥儿再坐一会儿,可是玉哥儿兴致不高,只嚷着要找歆姐儿。 淮大太太还想着玉哥儿昨日受伤的事,今儿又在九华别院跟着那些爷们闹到这个时辰,想来也是累了,也想让他去多少睡一会儿。 楚楠见状急忙道:“娘,我吃好了,不如我陪着玉哥儿去找歆姐儿吧。” 淮大太太点头应着道:“也好,去哄着你弟弟好生睡一会儿。” 楚楠点头应着,芦烟也跟着去了。 盘桓了一上午都没寻着个机会走,楚楠原本都要放弃了,却没想到玉哥儿来得这样恰合时宜。 楚楠如今看着玉哥儿,头一次觉着自己这个让她头疼的弟弟是如此合人心意。 便好生领着他下了面水阁,这阁楼也是王家的老古董,在这儿立着也有几百年了,虽然时常翻修,可是这屋子当时用的是金丝楠木建的,可当真是一寸木一寸金。甚至比金子还金贵,又是家里听戏最好的去处。 面水阁建在荷花池上,戏台就在面水阁对面,是新搭的戏台子。戏文乐器的声音从水上传来,中间的湖里种着荷花,香气袭人,又好听、又好看、又好闻。 是王家最雅致的,只是这面水阁不到大宴。轻易不开,如今金丝楠木的楼梯走起来都是“嘎吱嘎吱”地响,到处透着古拙老旧。 好容易下了楼,楚楠也不让婆子领路,只让玉哥儿的乳娘抱着玉哥儿过去了。 林芷萱原本陪着雪安用了饭,见楚楠还没有回来,也是想着这事儿八成不是不能成了,正要安排歆姐儿睡下,却见玉哥儿一溜烟地跑了进来。 林芷萱看着活蹦乱跳的玉哥儿,想来昨日的伤也没有太重。这才放心,一抬头看见楚楠和芦烟满脸兴奋地回来了。 林芷萱也不知道是忧是喜,只笑着叹了一口气,打发了屋里的丫鬟婆子道:“你们也不用都在这里拘着,我们姐妹几个乐得自在,你们也去偷着闲吃酒看戏去,我们这里留冬梅一个端茶倒水的就行了。我们不拘着你们,你们也别拘着我们。” 这几日相处下来,跟着玉哥儿和楚楠、芦烟的丫鬟婆子们也看得出林芷萱是个极好相处的主子,行事又稳重妥帖。连大房的两位管事的太太都只听林芷萱的安排,他们自然也把无形中信任了林芷萱。 只把她当成四个姑娘里面管事的,既然林芷萱给了恩典让她们歇歇,他们自然只有感激。急忙上前谢了林芷萱,这才各自散了。 只有玉哥儿的乳母还是寸步不离,自从出了昨日的事,她们几个乳娘婆子离开了玉哥儿,让玉哥儿被人欺负了,淮大太太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只因着现在在娘家不好即刻就处置她们,这件事却都是给他们记下了。 如今两个乳娘是一步都不敢再走错,只紧紧地跟着玉哥儿。 林芷萱也不为难她们,毕竟一会儿自己和楚楠几个要走,玉哥儿和歆姐儿这儿也不能没人照看着,总不能让雪安看着玉哥儿。 两个乳娘见林芷萱并没有赶她们的意思,也是对林芷萱心存感激。 玉哥儿如今看见了歆姐儿,也不找旁人了,林芷萱只让两个乳娘好生看着玉哥儿和歆姐儿,又道:“若是她们两个玩够了要睡了,你们好生看着,这两个孩子想来是不会打架的,你们省心。” 林芷萱又把孙妈妈、常远家的介绍给两个妈妈道:“各两个是跟着我们家歆姐儿的,若是她们两个一会儿睡着了,就让常远家的和孙婆子看着,你们两个也去歇歇。” 玉哥儿的两个乳娘也是对林芷萱感恩戴德,行了礼谢了。 林芷萱又和歆姐儿说了半晌的话,让她好生陪着玉哥儿玩,歆姐儿也是喜欢玉哥儿,便也点头应了,不总缠着林芷萱了。 林芷萱这才和楚楠几个离了乳娘他们,说去看雪安。 几个婆子和乳娘自然不敢拦着,只哄着玉哥儿和歆姐儿玩,任林芷萱三人去了。 寿熹园,林雅萱身边的玉蕊去了好半天,连午膳都用完了,才匆匆回来,低声在林雅萱耳边道:“陈妈妈看着三姑娘和楚楠姑娘、芦烟姑娘三个人偷偷摸摸地往四房湖心亭外的榆关去了。” 林雅萱诧异道:“她们去那做什么?” 玉蕊道:“听说过了榆关,有个石林。” 林雅萱越想心里越觉得不对,便抽空悄悄站了起来,只跟与自己说话的几个姑娘说去更衣,便抽身离开,毕竟她这样的小角色,也没人总盯着她。 玉蕊悄悄跟上,林雅萱道:“咱们也去榆关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雪安安排了林芷萱三人走了以后,躺在床上却再睡不着了。 冬梅在一旁陪着雪安,轻声劝着:“姑娘,您再睡会儿吧……” 话还没说完竟然看见玉哥儿和歆姐儿跑了进来,雪安诧异的看着这一对小冤家,难不成是来找林芷萱的? 玉哥儿却不管别人,只悄悄地爬到雪安的床上,在她耳边道:“歆姐儿说,看见他们家四姑姑的一个嬷嬷,悄悄跟着姐姐们出去了!” 雪安听了玉哥儿的话,心里“咯噔”一声,知道坏事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三章 隐患 思绪转了两圈,雪安当机立断,有了主意。 先伸手牵过了歆姐儿,柔声问着:“歆姐儿,你愿意帮你姑姑一个忙吗?” 歆姐儿瞪着茫然的大眼睛看着雪安,也不知想了什么,只轻轻地点了下头。 雪安摸了摸歆姐儿的头,道:“乖,歆姐儿去帮你姑姑缠住你四姑姑好不好?就只让你四姑姑抱着你,哄着你去看戏,在三房玩,哪儿都不要去。” 歆姐儿拧着小眉头,虽然万般不愿,可还是点了点头。 “冬梅,”雪安问了冬梅一声,“你是叫冬梅是吗?” 冬梅看着雪安肃然的脸色,也是有几分惶恐,却点了点头。 雪安道:“你现在就领着歆姐儿和她的乳娘去三房熹寿园,去看看你们家四姑娘还在不在,如果在,就让歆姐儿千万缠住你们家四姑娘,若是不在了,赶紧回来告诉我。” 冬梅心里有几分慌张,这几日只看着秋菊来来往往神神秘秘的就知道可能要出事,雪安如今吩咐了,她自然不敢怠慢,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着去了。 雪安这才看着玉哥儿,道:“玉哥儿是最聪明的,玉哥儿能帮姐姐个忙吗?” 玉哥儿小大人似的,最喜欢别人求他,如今见雪安略带慌张的模样,又有事求他,他自然高兴,也带着几分要去闯祸的兴奋和跃跃欲试,大力点着头。 雪安笑着拉着玉哥儿在床上坐了,低声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玉哥儿拧着小眉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过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冬梅和歆姐儿都回来了,雪安知道坏事了。 只低头对玉哥儿说了一句:“玉哥儿快去吧。” 玉哥儿大力点了下头,雪安才对玉哥儿的乳娘们道:“玉哥儿想回九华别院去,你们几个好生陪着。” 两个乳娘急忙应着陪着玉哥儿去了。 雪安坐在床上却再也躺不下了。 六房的石林中,林芷萱几人倒是顺利,拿着地图轻易地找到了秋菊,秋菊手脚麻利地给换了衣裳。卸了钗环。 芦烟兴奋得小脸都红红的。 楚楠却并没有林芷萱想得那样兴奋,毕竟她还是懂礼知节的,想来此时心中还是矛盾吧。 林芷萱却顾不得那许多,只让秋菊好生在这里等着。千万别走开。 秋菊点头应着,把三人的衣裳钗环都收拾好了,又躲回了那个石窟里。 林芷萱看着楚楠紧紧皱起的眉头,轻轻问了她一句:“还去吗?如果不去的话,我们现在回去还不晚。” 楚楠眸中有几分落寞。继而渐渐坚定,波澜不惊:“我要去。” 林芷萱无法,只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林芷萱拿的地图还是芦烟描的那张,实在是太丑太难看了,楚楠拿出了魏秦岱画的那张地图。 上面雪安都已经哄朱砂给标好了往哪儿走往哪儿走。 三人一边走一遍看着这石林的景致,这里的石头奇形怪状,巧夺天工,像是湖底石,石窟、石洞、石墙、石梯、石阶,却也因为年久而长出了杂草。还有些寻常园林中见不到的小野花。 芦烟一边给仔细找着路,一边兴奋的蹦蹦跳跳地左看右看。 这里的路曲曲折折,错开两步两个人就互相见不到脸了。这些石头又密又高,在里头完全看不见外头的样子,所见不过眼前三寸地,头上三寸天。 楚楠看着这些新奇的东西,心情也雀跃了起来,只有林芷萱仔细看着地图,一步也不敢走错。 终于快走了一半的路的时候,只听芦烟忽然喊了一声:“你们看。那里有个亭子!” 楚楠快步过去,从一块倾埤的石缝里抬头看着也有几分兴奋地道:“那里就是雪安说的阵眼玄机亭了吧,想来站在那亭子上就能俯瞰整个石林。” 芦烟也笑着道:“这里曲径通幽,要不是因着咱们有急事。就这么随处走走看看这每一条路都通往哪里,也很不错。” 林芷萱只觉得这里的路都太过狭隘曲折,视线又不敞亮,十分的压抑,只道:“等你怎么都走不出去的时候才最好玩呢。” 芦烟不满地撅了撅嘴,前面是条小径。两块石壁隔得非常近,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芦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路,侧着身子先过去了,手虚推着面前的石壁。 却不想这里的石头都年久风化,芦烟一推,那石壁一摇,“轰”地一声倒了! 芦烟惊叫一声。 林芷萱和楚楠只看着芦烟进去,石壁倒了,惊起漫天的尘埃,急忙上前去要看那石头有没有砸着芦烟,伤到了哪里,也吓得魂飞魄散。 秋菊心惊胆战地在石窟里焦急地等着,也不知道她们这一路会遇见什么样的状况。 却忽然听见不远处响起了脚步声。 秋菊心里一喜,刚要迎出去,却忽然觉着林芷萱三人不应该这么快回来,难道是不打算去了。 秋菊正在纠结着,忽然听到那两人窃窃私语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王家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你看准了她们从这儿进来了?” 另一个道:“陈妈妈亲眼看见的,三个人一起进来了,偷偷摸摸的避着人,陈妈妈险些被发现。” 秋菊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是林雅萱和玉蕊的声音! 秋菊不知道林芷萱那边发生了什么,只是如今该怎么办? 听林雅萱二人的意思,她们是从来没听说过林家这个石林的,她们就这样莽莽撞撞地闯进来,一定找不到出口。 自己应该出去拦住她们吗?听声音离自己这里不远。 况且她们已经看见林芷萱三人进来了,这件事情瞒不住了。 自己手里有地图,想来能带她们出去。 可是,可是如果带她们出去的话,她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王夫人的,那该怎么办? 要不就不管她们了,让她们死在这里…… 不是说了这里面死了很多人了吗? 对。 谁都不要对外说,说不定他们就死在里面了。 也不行,如果他们主仆两个失踪的话,一定会有人来找的,至少她们只是两个人,林雅萱嘴里的陈婆子还在外面呢。 陈婆子一定知道林雅萱失踪了,也知道林雅萱进石林来了。 可是如果自己出去了救了她们,林芷萱几人进来的事情也瞒不住了,秋菊进进退退犹豫着,却终究只往石窟里又退了两步。紧接着,却只听见远处石林中“轰”的一声巨响, 林雅萱和玉蕊也听见了,看着远处激起的烟尘,只道:“她们果然在那里,快走!” 秋菊只来得及看着林雅萱主仆二人从石窟前一闪而过。(未完待续。) PS:  感谢Annabellquan的月票,谢谢大家的支持,继续求收藏~求订阅~求月票~ 第一百七十四章 来往 尘埃落定,林芷萱和楚楠才从倒了一地的石头中看见芦烟,好在芦烟是推的那石墙,只朝着外面倒了下去,芦烟吓坏了,可万幸没有受伤。 林芷萱也是惊魂未定,道:“这样大的动静也不知道会不会引来人,赶紧走吧。千万小心些,这石林有年岁了,到处都不结实,万一哪儿倒了,哪儿塌了的,再砸着谁就是大事了。” 芦烟被吓得面色煞白,再不敢东张西望,只紧紧地牵着林芷萱的衣袖往前走。 楚楠也不东张西望了,后面的路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顺着雪安地图上标记的出了石林。 看着眼前的竹园,林芷萱这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面的路楚楠都认识了。 可楚楠看着眼前风中萧萧瑟瑟的竹林却停住了脚。 风轻轻地吹着竹园中密密麻麻的竹子,窸窸窣窣。芦烟惊魂未定,只紧紧的抓着林芷萱,再也没有了刚来时的兴奋。 林芷萱也紧紧握着芦烟除了冷汗的手,轻声地安慰着她不要怕。却见楚楠好半天都没有挪步。 林芷萱担忧地问了楚楠一句:“怎么了?” 楚楠满目寥落,轻声道:“芷萱,你听,在这里就能听见他们觥筹交错的宴饮声了。还有锣鼓声,戏曲声,王爷他们就在前面。” 林芷萱轻轻的握了握楚楠的手,应了一声:“是。” 楚楠忽然转头看向林芷萱:“芷萱,我不想去了。” 林芷萱诧异地看了楚楠一眼,继而轻轻地叹了一声:“真的不去了吗?” 楚楠眼眸中有几分茫然,有几分失落,声音淡淡地道:“去了又能怎样呢?见了又能怎样呢?” 林芷萱脸上带了一丝苦涩的笑,轻轻地抱了抱楚楠。 楚楠轻轻的抱着林芷萱,嘴角同样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意:“芷萱……” 林芷萱轻声叹了一句:“我们的楚楠长大了。” 楚楠紧紧地抱着林芷萱,似是在找一份支撑,找一份勇气去面对痛苦,面对无奈地现实。 林芷萱就那样任楚楠抱着。楚楠没有哭,只是想找个人靠一靠,窸窸窣窣的竹叶总会成倍地扩大那些寻不见,看不着。摸不到的风声,轻轻地梳理着那些深埋的心事。涩涩的,苦苦的,闷闷的,缓缓地随风而去了。 等楚楠抬起头。只朝着林芷萱笑了一下,眸中又恢复了她往日的灿烂明媚:“咱们赶紧回去吧,太危险了,就咱们这几个的模样和妆容,去了九华别院别人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林芷萱也是点头,再问芦烟,芦烟只是紧紧的拉着林芷萱,大力地点头:“我要回去,我害怕。” 林芷萱道:“好,那咱们赶紧回去。” 三人定了主意。楚楠也是和林芷萱相视一笑,只觉得心中都是一空,竟然比真的见到了还要坦然一些。 楚楠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去想那个所谓的王爷了。 等她回去,她会成婚,嫁为人妇,高官之家,日后再京中行走,四处赴宴,甚至进宫,定然会有机会见到那个所谓的敬亲王。 可是。到那个时候,那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人,就已经不再是小小的楚楠心中的梦寐以求的英雄了,而是她丈夫的同僚、上司或者主子。仅此而已了。 楚楠深深吸了一口气,领着林芷萱和芦烟两个进了石林。 玉哥儿已经听着雪安的话由乳娘抱着去了九华别院。 一到了九华别院玉哥儿就让乳娘放下了他,雪安姐姐让他去找魏秦岱——雪安的二哥哥,玉哥儿的二表哥,因为魏明煦晌午来的时候就是魏秦岱陪着的,和玉哥儿中午是在一张桌子上吃的饭。 雪安让玉哥儿找到了魏秦岱之后。就顺着他们周围找,自然能找到楚楠和芷萱、芦烟,她们三个穿着小厮的衣裳。 雪安嘱咐了玉哥儿,见到之后不许叫姐姐,只跟他们说一句“四姑娘来了”。 玉哥儿记得很牢,他想看看姐姐们穿小厮的衣裳是什么样的。 他也懵懵懂懂地知道楚楠姐姐一定是在做一件错的事,要是被自己抓住了,可以跟母亲告状,这样姐姐就会哄着自己,再也不敢训斥自己了。 玉哥儿常回金陵来,九华别院的路更是熟,自己跑着就往晌午吃饭的九华台去了。 却不去了只看见桌子上的残羹冷炙已经开始收拾了,哪里还有魏明煦和魏秦岱的影子。 玉哥儿愣住了,只抓了晌午与他同席的金领知府赵家的大爷问:“秦表哥呢?” 晌午玉哥儿在这院里也是风云人物,谁人不认识他是领侍卫内大臣王景生的独子,十分金贵宝贝着呢。 赵大爷见了玉哥儿问他,也知道问的是魏秦岱,只笑着哄着玉哥儿道:“玉哥儿回来了?不是去了熹寿园午睡吗?这么快就回来了?你秦表哥陪着敬王爷一行人去观摩你们家的石林了。” 玉哥儿不知道石林是什么,只知道自己要找到秦表哥,才能找到楚楠姐姐和芷萱姐姐。 “石林在哪儿?”玉哥儿问着。 那人笑着给玉哥儿指着答道:“你瞧那个门,我听你秦表哥说,出了这个东门过了白华斋就到了。” 石林四通八达,单单是与这九华别院就有三条路通着,林芷萱王楚楠三人走得是最僻静的一条,而白华斋这一条是最宽阔敞亮的路。 玉哥儿听了,也不再停留,一路小跑着就去了。 毕竟是个六七岁的孩子,跑得不慢,这里如今人又多,正是家里的小厮们换席,撤菜摆茶果的时候,到处都是人,还有喝醉的公子哥儿。 玉哥儿小小的身子伶俐,不一会儿就跑得没影了,两个乳娘在后面怎么都挤不上前去,只十分的担忧,但凡玉哥儿再出半点差错,他们两个就要大难临头了。 只是如今这个场合,到处都是外客,他们也不敢大声呼喊,只自己挤着往前走,等出了九华别院到了白华斋,哪里还能看见玉哥儿的身影。 林芷萱三人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正拿着地图按部就班地走着,想来再不用一刻钟就能出去了。 “姑娘你看!” 林芷萱三人和林雅萱都是被玉蕊一声惊叫吓了一跳,两两抬头看见了对方。 *** 看着成绩一天天越来越不好,编辑给了好推荐可收藏订阅都在掉,我真的在反思这篇文了,越看就越觉得不好,觉得一无是处,都不知道该不该坚持下去了。我平常很少会去发一些负面情绪的东西的,偶尔哪怕写了,怕影响大家心情,最后发的时候还是都会删了改成感谢和卖萌……虽然不太会卖萌,即便是等级最低的普通会员一天也才两毛钱,一个月六块钱,还盗版猖獗,在中国文化产权都是屁,根本不会有人尊重你的劳动成果。 我也是个在一线城市为了每个月3000块钱的房租而苦苦挣扎的人,虽然说写文是因为自己的爱好,可有的时候现实真的是让人很绝望,为了生存而挣扎的时候就仿佛根本就不配拥有爱好这种东西,我也很希望我可以生活闲适富足,每天坐在电脑面前,喝着咖啡,单纯地为着自己喜欢的文字与读者进行灵魂的沟通,不设置vip章节,全部都免费,大家开心就好,可是有的时候现实并不是这样,每天下了班在电脑面前呆好几个小时码字,上传章节的时候看着后台五六十的订阅,一天赚三四块钱而放弃和朋友出去玩、休息的机会,忙得要死的时候也会去考虑自己在文上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 希望自己还会有足够的动力坚持下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五章 真容 林芷萱三人看见林雅萱都是惊呆在了原地,而林雅萱主仆两个适才正因为进来之后找不到路而懊恼,如今看见了林芷萱三人果然进来了,林雅萱脸上却都是得逞的笑。 林雅萱忽而面色一寒,转身就跑,要去告诉大太太奶奶们,把这件事情闹大。 林芷萱三人还没想出对策该怎么敷衍她,便看见林雅萱跑了,也是慌了。 “你别走!站住!”楚楠惊叫了一声,急忙追了过去 芦烟和林芷萱都赶紧跟着,左折右拐,全然乱了。 林芷萱喊着:“楚楠,你别乱跑,会迷路的!” 楚楠也是急了,哪里管得了那些,她手里有地图,才有恃无恐,倒是责怪林芷萱:“你妹妹疯了吗?她跑什么?”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好生站下来谈谈条件的吗? 楚楠和芦烟从来是不安分的,就喜欢四处乱跑,脚步很快,两人只盯着眼前的林雅萱看,不一会儿就把林芷萱落在了身后,林芷萱向来是个娇弱的闺阁小姐,哪里这样跑过。便是有心,身子也不许。 忽然脚下一滑就摔倒了,林芷萱闷哼了一声,扶着墙站起来,只觉得脚踝不太舒服,虽然并不是疼得没法走路。 可等林芷萱一抬头,哪里还有楚楠芦烟两个人的踪迹。 林芷萱心中一紧,急忙唤了一声:“楚楠?芦烟?” 哪里还有回应? 林芷萱又不敢大声喊,生怕惹来人。 林芷萱心中焦急,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不过楚楠和芦烟手里都有地图,楚楠又会看地图,想来是没有问题的。 林芷萱这才伸手去摸自己怀里的地图,好在当时每人身上都拿了一份。 还是先出去再说吧。 适才看见林雅萱,林芷萱也是知道是事情败露了,不过林雅萱既然自己进来,就说明她并没有证据。如果自己能早于她们出去,想来还是可以再想办法的。 林芷萱拿出了芦烟画的那份地图却一下子傻住了,她看着四周的石墙,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哪里。 天哪! 林芷萱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林芷萱四下转了一圈。却看见了不远处的玄机亭。 那是石林的阵眼,只要站在玄机亭上就能看清整个石林,林芷萱想着不如就先往玄机亭走,到了玄机亭,自己就能知道自己具体是在这个地图上的哪个地方了。然后就有法子出去了。 想着林芷萱脚下一点也不敢停,只摸索着往玄机亭的方向去了。 如今没有地图照着,林芷萱才算见识到了王家这石林的厉害,她明明是朝着玄机亭的方向走,可走着走着眼前就没了路,只能退回去换一条路走,最后竟然一直在绕着玄机亭转圈,却感觉怎么也靠近不了。 林芷萱有几分焦急了,脚踝也越来越疼,林芷萱觉得鞋子有点紧。想来是已经肿了。 绕了半天,林芷萱终于走不动了,站在原地想休息一会儿再想想办法,也打算看看自己脚上的伤,一低头却发现好几只老鼠从地上跑过,林芷萱吓得急忙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会有这么多老鼠? 不! 是老鼠为什么会大白天的也敢出来? 林芷萱心中有几分慌张,嗓子有些干,只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玄机亭,却忽然发现空空荡荡的玄机亭上竟然渐渐走上去了一行人。 林芷萱吓了一跳。 慌忙躲了起来,忽然想起雪安说的话。王家的石林历经百年,但凡喜欢兵法针法的武将王侯都慕名而来。 难道…… 林芷萱有几分担心,他们站在上面能不能看见自己啊?自己离得这么近。 还有能不能看见楚楠和芦烟? “敬王叔,这里就是石林的阵眼玄机亭。只要站上了玄机亭,就能看见石林全貌,只是不知门路,这玄机亭是很难靠近的。” 林芷萱远远地听着一个人这样说着,心中一紧,从石缝里朝玄机亭望着。说话的这个人正是自己的二表哥魏秦岱,上次自己送雪安离开杭州来金陵的时候,自己见过。 那么,林芷萱看着站在那一群人最前面的一个华服男子,一身月白色锦袍上用金丝银线绣着团龙密纹,极尽尊贵奢华,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腰间束着一条白祥云纹的素锦腰带,上面左右各挂了两块十分精致细腻的玉佩和香囊。 他身材颀长,并不似京中人传言中的那样瘦弱,也不像楚楠说的那样强壮健硕,只十分匀称。面庞并不十分的白,却有几分沙场磨砺出的颜色。 他眉头微微蹙着,俯瞰全局,正立在那里仔细地研究着破阵之法,远远看着有几分不苟言笑的冷峻,脊背笔直,一看就是从军营中走出来的,经历过血和汗磨砺的将军,与谢文栋那样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却徒有其名的公子哥儿,只一眼就能看出天差地别。 他站在高亭之上,立于那样一群身形各异人之中,林芷萱才终于知道什么叫鹤立鸡群,什么叫王族贵气,什么叫与众不同。 他,应该就是楚楠心心念念的那位敬亲王魏明煦吧。 一定是的。 林芷萱那样远远地看着高亭中的那个人,魏秦岱已经领着众人下了玄机亭,笑着道:“王叔想试试吗?” 林芷萱没有听见魏明煦怎样回答,只是听着那边热热闹闹杂乱的恭维声。 林芷萱忽然心中一紧,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躲。 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躲。 林芷萱听着那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只隔着一面墙。 林芷萱实在在原地站不住了。 只小心摸索着往傍边走,却因为适才在原地站了半晌,忽然再走起路来,只觉得脚更疼了。 林芷萱一边走着,一边低头看了自己的脚踝一眼。 却又看见了更多的老鼠像疯了一样的乱窜,林芷萱吓得退了一步,鼻尖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怪味。 忽然听到前面高高的石阶上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姐姐!” 林芷萱一愣抬头,却看见玉哥儿正站在那里,满眼都是兴奋地看着自己。 林芷萱一惊,玉哥儿是怎么进来的? 便也急忙快步上了那一尺高的石阶,半蹲下上下打量着玉哥儿:“玉哥儿怎么来了?谁让你进来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还没来得及答,便听见玉哥儿身后也响起了一声惊诧:“玉哥儿?!” 林芷萱一抬头,看见魏秦岱和魏明煦一行十多人正走到这里,站了一台阶。 林芷萱还没来得及反应,只感觉脚下猛地一晃,便开始地动山摇,眼前两旁的石壁也开始剧烈的摇晃,自己和玉哥儿站的地方,左面是一整面的石墙,右边却是两块石头累成的石壁,不过摇晃两下,右侧上面的那块巨大的岩石轰然朝着玉哥儿侧压了下来!(未完待续。) PS:  感谢縭茜的打赏,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一百七十六章 地动 林芷萱只感觉脚下猛地一晃,便开始地动山摇,眼前两旁的石壁也开始剧烈的摇晃,自己和玉哥儿站的地方,左面是一整面的石墙,右边却是两块石头累成的石壁,不过摇晃两下,右侧上面的那块巨大的岩石轰地朝着玉哥儿侧压了下来! 林芷萱想都没想就一把拉过了玉哥儿,紧紧地抱住了他,将他藏在了自己身下。 魏秦岱看着那块巨石压下来,只来得及惊叫了一声:“玉哥儿!” 却因为站在一行人后面,离得太远,实在来不及反应。 站在最前面的魏明煦眼眸微米,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眼看来不及,那块从右面侧压下来的石头却因为这通道太窄,竟然往左边的石壁上卡了一下,顿住了片刻,正给了魏明煦足够的时间。 林芷萱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她什么都没想,只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闭上眼睛好半晌才发现那该有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她微微挣开眼,看见了自己眼前微微摇曳的月白色的袍角。 林芷萱震惊抬头,看着正费力顶住那块巨石的魏明煦,愣在了原地。 魏明煦低头看着傻在那里的那个小厮,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低喝了一声:“快走!” 林芷萱被他一喝惊醒,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抱起了玉哥儿,跑了出去。 魏明煦见林芷萱抱着玉哥儿出去,就一把朝侧面掀翻了那块石头,却正堵住了他和魏秦岱之间的路。 地震还在继续,石林里的石头铺天盖地地倒了下来。 后面已经没了退路,魏明煦只能也朝着林芷萱跑的方向大步走了过去。 林芷萱抱着玉哥儿却是已经慌了,便是没有地震她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更何况现在。 玉哥儿吓得紧紧地搂着林芷萱嚎啕大哭。 林芷萱看着四周轰隆隆倾埤的石墙,她也好想陪着玉哥儿一起哭。 “快走!” 耳边忽然响起了一声低喝,与适才一样,沉稳、有力。没有一丝的惊慌,重重地击在林芷萱摇晃不定的心上,仿佛一颗定心丸,让她也跟着他稳了下来。 林芷萱看见忽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那张陌生的肃然的面孔。眼前所见之处都是地动山摇、恐慌尖叫,只有他的眼神坚定深邃地与她相凝,那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动之气度,不过刹那,林芷萱便又站了起来。跟着他大步向前。 魏明煦凭着适才在玄机亭上的记忆大步走着,眼角却瞥见那个抱着玉哥儿的小厮虽然亦步亦趋地想赶上他,可是她走得真的是太慢了。抱着玉哥儿也显得很是吃力。 魏明煦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会有这么娇弱没用的小厮? 魏明煦的脚步顿了一下,等到了林芷萱,伸手就从林芷萱的怀里捞出了玉哥儿。 宽厚的手掌从林芷萱胸前划过,隔着薄薄的夏衫,魏明煦感到手背一阵莫名的柔软。 魏明煦身子一僵,诧异地瞪了林芷萱一眼。 女人?! 定睛一看,魏明煦才确认眼前的定然是一个女人。虽然穿着小厮的衣裳,可是却遮不住她玲珑的身段,秀美的容颜,脸上还施着粉黛,只是妆容很淡雅,眉目如画,十分娇俏可人,尤其是因为自己方才无心的触碰,这小丫头此刻竟然已经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像只熟透了的虾。 可现在不是理论这些的时候。 地震还在继续,石头还在倒塌、滚动。到处是烟尘、泥土、老鼠,林芷萱终于记了起来。 今年,发生了中原有史以来面积最大,强度最大的一场地震! 正是以林芷萱的父亲所辖的山东济州最烈。河北、山东、浙江、江苏、河南五省为源,山西、陕西、江西、福建、湖广诸省同时并震。 天下皆震,史所未有! 林芷萱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只是前世这场地震,父亲林鹏海侥幸没有受伤,王夫人也在杭州无恙,京城虽然也有地动。却只是屋里的茶杯晃了两下,并不强烈,林芷萱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件与自己无关的大事。 地震停了。 魏明煦和林芷萱却都没有停。 地震之后必有余震,石林实在是太危险了。 魏明煦抱着玉哥儿身轻如燕,轻易跃上一块三尺高的石台,那是面已经倒下的石墙。 林芷萱看着眼前的石墙却是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怎么也爬不上去,此刻脚上的疼痛越发的明显。 魏明煦看着眼前这个娇弱的小人儿。 她难道是个丫鬟吗? 可是一个小小丫鬟,怎有这样的胆子,敢女扮男装! 或者她是个小姐吗? 可是一个小小的姑娘,怎有这样的胆子,敢穿成这样,来这种地方? “姐姐!姐姐!姐姐!” 在魏明煦怀里的玉哥儿见地震停了,才反应过来抱着自己的是个自己并不认识的陌生人。 只看着林芷萱叫姐姐。 姐姐? 魏明煦看着又挣扎一次却还是没能爬上来的林芷萱,原来是个小姐。想来也是王家哪户尊贵人家的小姐吧。 林芷萱看着眼前忽然伸出的一只手,莫名地愣住了。 那双手修长而骨节分明,虎口和掌心都有厚厚的茧子,那是一双拿惯了刀枪的手,与谢文栋那双白白净净的手不同。 这双手刚劲有力,可以掌控生死,颠覆风云。 林芷萱下意识地把手递了进去,被他牢牢握住。 脚底下的地面再次开始剧烈地晃动。 魏明煦没有再犹豫,一把把林芷萱提了上来,却因为用力过猛,林芷萱重重地撞在了魏明煦身上。 好硬!好疼! 林芷萱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魏明煦拉着她的手再没有放开,脚下的步子也没有停。 地晃得林芷萱几乎站不稳,身侧一块石壁忽然朝着自己倒了下来,林芷萱惊叫一声,另一只没被他牵住的手紧紧地抓住了魏明煦的衣衫,魏明煦顺势揽住了她,擦着倒下的石壁将她抱了出来。 林芷萱惊魂未定,适才吓得眸子里已经含了泪水,魏明煦看着自己怀里左边一个大的,右边一个小的,也皱起了眉头。脚步却还是没有停。 林芷萱被魏明煦拉着走,可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却在打鼓,难道他是在怪自己适才唐突失礼了。可是:“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 魏明煦的脚步一顿。 什么? 他偏头瞥了林芷萱一眼,唇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这丫头在想什么? 她竟然还有闲情逸致辩白,适才她危急之时抱住自己并不是表明她是一个罔顾礼法的女子,只是形势所迫,被逼无奈,谓乎“权也”。 他刚才只是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轻得像一片羽毛似的,自己只是轻轻一提,就将她提了起来,还撞在了自己身上。 这样娇小柔弱的一个女子,方才是哪里来的勇气,在千钧巨石灭顶而至的那一刻,紧紧地护住了这个孩子。 (未完待续。) PS:  注:这场地震发生在1668年7月25日(清康熙七年六月甲申)山东郯城县六月十七日。“督抚入告者,北直、山东、浙江、江苏、河南五省而已。闻之入都者,山西、陕西、江西、福建、湖广诸省同时并震。大都天下皆然,远者或未及知,史册所未有。”(宣统二年《客舍偶闻》页四) 城楼垛口,官舍民房并村落寺观,一时俱倒塌如平地。打死男妇子女八千七百有奇。查上册人丁打死一千五百有奇。其时地裂泉涌,上喷二三丈高,遍地水流,沟浍皆盈,移时即消化为乌有。合邑震塌房屋约数十万间,其时死尸遍于四野,不能殓葬者甚多,凡值村落之处,腥臭之气达于四远,难以俱载。(康熙《郯城县志》卷9) 本文略有杜撰。请勿考究。 第一百七十七章 覆巢 魏明煦想着,只觉着拉着林芷萱的手走十分的不方便,转弯的时候或是躲避倾埤的石墙的时候生怕林芷萱跟不上,再把她的小胳膊扯断了,魏明煦换了个地方,一把抓住了林芷萱的手臂,几乎是抬着她走的。 林芷萱微微拧了拧眉头,想去推,却觉得果然这样自己脚上的负担轻了许多,也终于能跟得上他的步子了。 这第一波余震还很强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林芷萱没有再扭捏,只是看了身旁的这个人一眼。 自己不过是说了一句形势所迫,他怎么还得寸进尺了呢? 魏明煦只觉得这样一手抱着玉哥儿,一手举着林芷萱十分的顺手,也不再顾及其他,只认真看着眼前的石林,凭着记忆里的模样,快步走着,一边躲闪着倾埤的石壁。 不用多久,终于走出石林,林芷萱只看着眼前空荡荡的院子,可一条流出府的沟渠,林芷萱没有来过,却猜想这里应该就是雪安地图上五房的碧芳闸了。 林芷萱从小到大没跑得这么急过,适才也是危机之中拼死一搏,如今已经筋疲力尽,全靠魏明煦的一只手支撑着才没有倒下,却也已经累弯了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魏明煦低头上下打量了林芷萱一眼,似是没受什么伤,这才缓缓地松开了她,让她坐在了地上歇歇。 只是魏明煦的眉头还是皱着,也是不解,不过走了两步,她是怎么把自己累成这样的? “轰”! 房屋倾倒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撕心裂肺的尖叫,呻吟,哭喊声此起彼伏。 魏明煦转身,林芷萱抬头,他们面前是高高的围墙,看不清后面王家此刻的情形,只是看着这石林的模样。便也知道,覆巢之下,难有完卵了。 玉哥儿已经吓坏了,一个劲儿地哭喊着:“娘!娘!娘……” 并且开始挣扎着想从魏明煦怀里下来。 魏明煦没有孩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哄一个孩子。 只是他若不想放玉哥儿,凭玉哥儿那点微弱的力气自然挣脱不开他,魏明煦却把眸光转向了坐在地上的林芷萱。 林芷萱懂了他的意思,哄孩子这样的事自然要她来,林芷萱挣扎着站了起来。要从魏明煦怀里接过玉哥儿来哄他。 魏明煦看着林芷萱从地上挣扎起来吃力的模样,两次还险些摔倒,魏明煦瞥了林芷萱的右脚脚踝两眼,十分怀疑这个小丫头还能有抱动这个六岁的小肉墩的力气,魏明煦想起适才在石林中自己那轻轻的一提,仿佛这个小丫头还有没有玉哥儿重。 可是在自己从她怀里抱走玉哥儿之前,她竟然就这样抱着这个六岁的孩子已经跑了半天。 魏明煦想了想,并没有把玉哥儿交给如今看起来疲惫不堪的林芷萱,只是沉声问她道:“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林芷萱看着那个正抱着一个拳打脚踢的孩子却还面不改色地这样正经问自己问题的男人,只觉得有点可笑。 却也只肃然答道:“我对王家也并不熟悉。只是看这里想来是五房的碧芳闸。” 说着林芷萱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取出了那张芦烟描的地图给魏明煦看。 竟然还有地图? 魏明煦又瞥了林芷萱一眼,这个小丫头穿成这样竟然还带着地图,她原本是打算出来干什么的? 魏明煦接过了地图看了一眼,又是皱起了眉头。 好好的地图竟然也能画成这样。 林芷萱也觉着拿不出手,明明自己画得很好,可当时答应过芦烟,自己偏偏拿了芦烟画得最像鬼画符的一副。 好在魏明煦军旅出身,这地图虽然拙劣,可他也大致能明白画的是什么。这地图上大部分是石林,可周边也都画出了王家住宅的布局,虽然很简略,但如何离开这里。魏明煦已经心里有数。 碧芳闸僻静平整,没有什么建筑或者高的假山石壁,是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魏明煦还是把怀里的玉哥儿交给了林芷萱,沉声道:“留在这里,哪都不要去。” 林芷萱接过了玉哥儿,心里却是一急这怎么能行。林芷萱此时心里也十分担忧王夫人、芦烟、楚楠还有雪安,她们都不知道怎么样了。 如今让她怎么一个人安心地留在这里。 便是她想留,玉哥儿也不会许的。 魏明煦看得出林芷萱的犹豫,又多叮嘱了一句:“地震之后,必有余震。” 余震吗? 那真的还挺吓人的。 可是:“余震会有多久?” 见问,魏明煦睨了她一眼,照实答道:“少则两三天,多则两三月。” “什么?!” 难不成他要她在这里等两三天?两三月? 林芷萱看他的样子,他是要离开了,把自己和玉哥儿丢在这里。 可是发生了这样严重的地震,必然要有人出来统筹全区,他身为一个亲王,想来应该是如今金陵最位高权重之人了,调兵遣将之事林芷萱并不知道他有没有权限,只是此时此刻,他责无旁贷。必须赶紧去城郊调兵,进来掌控大局了。 尤其是这个如今聚集了几乎大半个江南达官显贵的金陵王家。 看着小丫头脸上骤然闪过的焦急惊慌。 魏明煦要离开的步子微微一顿:“别怕,我最多半个时辰就会回来。” 他的声音不像方才一路上的那样低沉稳重,而多了一丝耐心的劝慰。 林芷萱整个人怔在了原地,诧异地仰头看着那个站在自己面前比自己高出好多的男人,他俊朗的眉目也在看着自己,深邃的眸子仿佛能吸进人去。 林芷萱有些慌乱地别开了眼,抱着玉哥儿低头不再说话,果然男女授受不亲,女子不该见外男的! 只是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别怕? 自己哪里有怕了吗? 虽然,小腿还在抖着,可是那仅仅是因为累的吧。 魏明煦见这小丫头慌乱地低下头不再说话,便只当她答应了。如今他已经没有功夫再与她废话了,只希望自己费力救出来的这个娇弱的小姑娘和这个王家金贵的独苗能听话一点,好好在这里等他回来。 魏明煦不再耽搁,只又看了那个抱着幼弟沉默在原地的小姑娘一眼,便快步离开了碧芳闸。 等感觉到身前的压迫离去,林芷萱才抬起头看着魏明煦大步离去的背影。 其实他说的不错,此时自己最应该的就是乖乖呆在这样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他带人来相救。 可是想想那个年久失修的面水阁,娘在那里,老太太在那里,老祖宗在那里,淮大太太在那里,王佩珍、王淑珍她们都在那里。 还有雪安,万一房子一下子塌了呢? 楚楠和芦烟到底有没有从石林中逃出来? 歆姐儿呢? 林芷萱就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玉哥儿,玉哥儿别哭了,玉哥儿认识路吗?姐姐带你去找娘好不好?”(未完待续。) PS:  感谢韵绣倾城,不吃辣椒酱不行斯基两位亲爱哒的打赏,谢谢YING的宝宝猪和小小[海豚]的月票,感谢亲爱哒们的支持~会继续努力好好写下去哒! 第一百七十八章 混乱 王家已经乱成一团。 林芷萱抱着玉哥儿一路从五房往三房走,只看见屹立了百年的房屋倾的倾、倒的倒,呻吟声,哭喊声,丫鬟小厮到处乱窜,地上到处都是血。 有断了腿的,破了头的,挣扎着从屋里爬了出来,可在院子里却没有人管,甚至被人来人往地丫鬟小厮活活踩死的都有。 林芷萱竟然还看见几个丫鬟手里抱着偷来的金银首饰匣子,还有有抱着包袱的,里头露出个镶金的西洋钟,啪嗒掉在了地上,那丫鬟却也来不及回去捡,只一个劲地跑了。 如今到了这种形势下,连院墙都倒了,看见别人拿着金银往外跑,其他的也一个个的学着她,开始往主子屋里去翻值钱的首饰,反而看着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主子却视而不见。 渐渐的,还有人为了那些金银互相厮打了起来,这个拿起花瓶打破了那个的头,抢出她怀里的首饰匣子便跑。 这样的恶行就像瘟疫,一传十,十传百。瞧着别人都这样干,危急之下谁人肯落后,肯吃亏?越来越多的丫鬟婆子小厮开始往还没倒下的这些新建的屋子里跑,去翻抢着值钱的金银财宝。 林芷萱只紧紧地抱着玉哥儿,看着一群丫鬟疯了似的冲进了五房的正房弘辉堂。 林芷萱知道王家彻底乱了。 脚底忽然又一阵震颤,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弘辉堂刹那间轰然倒塌。 适才蜂拥而入的一众丫鬟婆子们,连呻吟也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便被压在了废墟里。 林芷萱站在院子中央,紧紧地抱着玉哥儿,捂住玉哥儿的眼睛,什么都不让他看。 “别怕,别怕玉哥儿,一会儿我们就找到娘了。别怕!” 林芷萱安慰着玉哥儿,心里却是真的怕了,当初在京城,不过是放在桌子上的水杯轻轻的晃动了两下。没有亲身经历过的她全然不知道这场地震竟然是这样的惨烈,这样的可怕。 摧枯拉朽,几乎可以毁灭一切。 “别怕,我最多半个时辰会回来。” 轰隆隆的倾埤倒塌声中。林芷萱忽然想起了那个男人沉稳的声音。 别怕,他最多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别怕。 “玉哥儿,我们走,我带你去找娘。”林芷萱轻声安慰着玉哥儿。 挣扎着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脚上的伤痛。 玉哥儿比林芷萱想得要坚强得多,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幕,玉哥儿竟然不哭了,只是紧紧地抱着林芷萱,给林芷萱指着路。 只碎碎念着:“姐姐,我要去找娘,我要去找娘……” “是,姐姐带玉哥儿去找娘。” 玉哥儿指的路没到三房,却先到了四房。 林芷萱看着倾埤的密密的房屋一间间推骨牌似的倒了下来。 忽然想到了雪安和歆姐儿。 便先朝着自己的住处去了。 “姑娘!姑娘!” 林芷萱隐隐地从慌乱的人群中听到了秋菊的声音。 林芷萱猛地停住了脚,回身看着。果然看见秋菊抱着三个包袱朝自己跑了过来,也是灰头土脸,好在没有受伤。 秋菊惊魂未定地看着果然是林芷萱,也是喜极而泣,抱着三个还装着林芷萱、楚楠、芦烟的衣裳首饰的包袱给林芷萱看,一边哭着道:“姑娘……我看见四姑娘进了石林……姑娘……” 林芷萱轻轻安慰了她道:“我知道,我看见了,别哭了秋菊,你是怎么出来的?可看见楚楠和芦烟?” 秋菊道:“我离外头近,只看见石林都倒了。我就赶紧跑了出来。姑娘……衣裳都在这里,还都在这里。” 林芷萱看了一眼秋菊手里的包袱,想了片刻,沉声道:“我先把衣裳换下来。” 便也顾不上其他人。只将小厮的外衣一脱,披上了自己的衣裳,又将小厮的衣裳由秋菊收好了,脱了帽子,头上的高髻还没有散,林芷萱胡乱取了两根簪子别住了。不过片刻便换好了衣裳。 只对秋菊道:“把这身衣裳好好拿着。我们先去找雪安。” 秋菊应着赶紧与林芷萱抱着玉哥儿一起去了原本自己的住处,林芷萱心里满怀着希望自己的房子能别塌,雪安和歆姐儿能没事。 林芷萱和秋菊到了那里却只看见满地的废墟,顾妈妈、孙婆子、冬梅、乐菱、瑶琴都哭喊着正趴在废墟上用手挖着木栋石墙。 林芷萱心里咯噔一下,上前去拉起冬梅:“安姐姐呢?歆姐儿呢?” 冬梅看见林芷萱哭得泣不成声:“姑娘……姑娘……安姑娘还有歆姐儿、常远家的、丝竹都被压在里面了……姑娘,怎么办,姑娘……” 林芷萱脚下踉跄了两步,看着眼前一片废墟,顾妈妈几个还在费力地挖着,可是凭他们几个女人能成什么事? “顾妈妈……” 林芷萱轻声唤了顾妈妈一声,可顾妈妈只一心想着救歆姐儿,这一片杂乱,竟然没听见。 “顾妈妈!”林芷萱喊了她一声。 顾妈妈和乐菱几个才终于看见林芷萱回来了,都是急忙停了手赶了上来,一个个哭得脸上脏兮兮的问着:“姑娘,我们家姑娘呢?我们家姑娘哪里去了,是和您一起出去了,还是也被埋在里头了?” 林芷萱道:“别哭,帮我看着玉哥儿。” 林芷萱对顾妈妈沉声道:“千万看好了玉哥儿,不许他再乱跑一步。听着点里面的动静,若是有歆姐儿和安姐姐的动静,你们几个领着你们的婆子丫鬟小心些去救人。” “是。”几个大丫鬟都是哭着应着。 林芷萱这才对秋菊道:“你把东西都给冬梅,冬梅好生收着,秋菊跟我来。” “是。”秋菊应着,和林芷萱转身抬步离了四房,往三房去了。 三房的寿熹园是老祖宗寿宴的地方,里面各家的夫人太太奶奶姑娘哥儿姐儿原本熙熙攘攘地挤了一园子。 如今到了寿熹园才知道什么叫真的混乱。 用金丝楠木建的面水阁三层阁楼已经拔地而起,侧翻在了前面的荷花池中,里面密密地挤了三层人,生死不知。 外面湖上,亭子里,戏台上,到处都是死人,但凡摔倒的就再也爬不起来,都被来往的惶恐的人群踩死。 林芷萱费力地找寻着王夫人、淮大太太和王佩珍。忽然看见三房临时预备的偃息室千鸟厅的院墙已经塌了,院子里似是围了一大群人。 林芷萱急忙带着秋菊赶了过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九章 稳住 林芷萱急忙带着秋菊赶了过去,却见躺在院子里的软榻上的是老祖宗,王佩珍在一旁陪着,王家大房的大老太太也在,一众丫鬟婆子围着,焦急地唤着老祖宗。 看样子老祖宗怕是在地震之前被抢出来的,可能只是心悸受惊,所以昏了过去。 大老太太正在给老祖宗掐着人中,老祖宗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王佩珍焦急地在哭。 也不知道都是哪家的姑娘奶奶太太们,都围着面水阁在哭。也有人跳下去,也有人爬上来,只是这里毕竟是内院,没有得力的小厮来救,只有几个熟悉水性的婆子,却也不得章法,有的根本不愿意下水。 林芷萱眉头挤开人群上前去拉起了正在那里没头苍蝇似的焦急唤着老祖宗王佩珍:“姨妈,现在不是都围着老祖宗的时候,三房的人太多了,便是人救上来也没有地方放,天这么热,老祖宗被一群人围着连气都喘不匀。现在还是先把人疏散开吧。” 王佩珍看着林芷萱,却只急忙问:“雪安呢?雪安怎么样了?” 林芷萱沉声道:“我也不知道,现在谁都不知道这里是怎么个情形。姨妈,您不要慌,这个时候要是您都慌了,王家就没有主心骨了!您听我说,现在先赶紧安排下去,让家里的婆子和小厮都不能慌张,这各房有各房的客,不能都挤在三房,各房的客人赶紧让各房掌事的太太奶奶领回去,在自己房里安顿。 还有大夫,我记得家里有供养的大夫,却还不够,现在最缺的就是医药和大夫,赶紧让我的哥哥们或是家里的管把金陵城的大夫和药先抢到王家来! 让家里懂水性的婆子小厮赶紧去面水阁救人,能救出一个来是一个,还有外院的总管,跟着进来安排。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啊!” 王佩珍被林芷萱一通当头棒喝说的整个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可是……可是芷萱……” 林芷萱看着王佩珍吓坏了的模样,她如今哪里想得到对策。林芷萱着急道:“我记得刚来王家的时候王家给来的客人都登记造册,这册子在哪儿,还能不能找到? 让各房就按着那个册子上的人,找到的一一记下,找不到的赶紧去找。 舅母。今天这里的坐的没有一个等闲之辈,若是王家一个处理不好,死伤过多,王家就是得罪了整个江南!” 王佩珍听了更是慌张。 林芷萱见王佩珍不堪重用,急忙问道:“大舅母呢?” 王佩珍眸中含了泪:“我是晌午看着老祖宗和大老太太累了,陪着出来小憩的,你舅母……还都在面水阁里。” 林芷萱看着已经一半没在水里的面水阁:“姨妈,您不要怕,敬王爷已经去京郊调兵了,一会儿就会有人来帮着救人。现在这里只有您了,您是大房的掌事太太,您要拿出两份气势来,压住家里的下人们,稳住这个局面啊。不能再坏了!” 王佩珍看着眼前一脸镇定的林芷萱,她黑亮的眸子满是坚定,也是强自稳了稳心神:“好,我试试。” 林芷萱陪在王佩珍身旁,看着眼前一片混乱,先去了老祖宗的软榻边。王佩珍对老祖宗的几个围在一旁的贴身婆子和丫鬟道:“你们几个抬着老祖宗回大房去。” 几个丫鬟婆子都诧异的看着王佩珍,王佩珍面色却已经冷肃了下来,厉声道:“赶紧去!” “是!”难得跟着老祖宗的几个婆子都是老祖宗一手调教大的,也是十分的忠心。 林芷萱看着正要搬软榻的几个婆子确是道:“去找床被子来。你们几个将老祖宗放在被子上抬过去,软榻留下。” 几个婆子自然不会听一个小丫头的话,只诧异地看了林芷萱一眼,再看王佩珍,王佩珍却是点头应了林芷萱的意思。 那几个婆子也不敢怠慢,好在适才老祖宗和大老太太休息的房子是才建的。十分的结实,里面虽然桌子柜子倒了,可是房子却没有倒,被褥也都在。 几人抱着老祖宗走了。 王佩珍又去劝大老太太:“娘,您也回去吧。” 大老太太看着眼前慌乱倾埤的一切,又看了一眼庸懦的王佩珍:“你去外院给我把王家六个房头的大管家找来,找不到就找能压得住人的大管事的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炷香的时间让他们拿着各房来客的簿子到这儿见我!听见没有?” 王佩珍也是被大老太太冷厉的语气吓着了,只点头应着,带了两个丫鬟就赶紧去了。 大老太太这才缓缓将眸子转到了林芷萱身上,对林芷萱道:“丫头,你来扶着我上去。” 林芷萱看着大老太太冷肃的神情,她竟然知道自己留下这软榻的用处,心里也是定了神,有大老太太在,比王佩珍这个已经嫁出去的大姑太太更管用。 毕竟王家在大老太太手里管了二十余年,积威犹在。 林芷萱上前扶着已经年过六十的大老太太踩上了那张软榻,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众人。林芷萱扶着大老太太站在她身后。 “各房的掌家太太有没有在这里的?” 林芷萱只觉得心中一寒,这大老太太素日里只看着带人和善,却不想一声吼出来也是中气十足。 “席满贤!程咏缨!崔枫贞!蒋枝如!袁惠韵!” 这是二房、三房、四房、五房、六房如今管家太太的名字。 听了这边的传唤,只有五房的蒋大太太挤了过来,道六房的袁大太太也在外头,只是受了伤,已经不能动了。 大老太太没有说话,只是又吐出了几个名字:“孙茗月!梁谦蔓!蔡河贞!岳春馨!” 二房、三房、四房和六房二太太的名字,六房的二太太听了赶紧过来了,其他房的太太也不等着大老太太一个个地叫,凡是在这儿的,都急忙围了过来。 大老太太看着各房都有太太们在了,只是掌事的太太却只有五房的蒋枝茹,孙茗月、梁谦蔓是两个厉害的,也能压得住人,只是四房、六房的两个太太都是庸懦的。 大老太太看着又皱起了眉头:“王家的掌事嬷嬷还有没有活着的!” “时庆卉!符知荣!傅徽碧!潘菊蓉!宁琇芸!江惠!古思英!范淑!周梅!范芬瑞!邓丞惠!郭守倪!还有没有喘气的?” 林芷萱诧异的听着大老太太说出的一个个名字,想来都是王家有头有脸的各房掌事嬷嬷,只是这样婆子妈妈,家里的主子多只记个名字,就和顾妈妈一样,林芷萱只知道她姓顾,两世都不曾知道她的名字。 再有就是如常远家的,都是叫家里男人的名字,这些婆子也不过是称呼个“谁谁家的”而已。 可大老太太竟然能一一记住她们的名字,想来当年也是个十分干练厉害的角色。(未完待续。) PS:  感谢钻石海1314的月票,haiyanqy的打赏,谢谢亲爱哒们的支持~继续求收藏,求订阅,求票票~ 第一百八十章 抢险 只是毕竟大老太太年纪大了,到处又都乱,也不知道她们能不能听得见,林芷萱轻轻咽了口唾沫,上前站了一步:“时庆卉!符知荣!傅徽碧!潘菊蓉!宁琇芸!江惠!古思英!” 大老太太看着自己身旁这个拼命扯着嗓子喊人的小姑娘,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想来是忘了,这么些名字,只听自己叫过一遍,就能记住这么些,也是不容易。 林芷萱却只是觉着自己毕竟是个姑娘,素日里又不是个泼辣的,喊了两声便嗓子疼,便低头对秋菊道:“给我找个嗓门大的婆子来。” 秋菊点头应着去抓人了。 大老太太又深深地看了林芷萱一眼。听着林芷萱吩咐那个婆子给大老太太喊话。 不多时,就有五六个婆子朝着大老太太这儿过来了。 大老太太看着她们缓缓点头道:“好,好在还有几个命大的没死成!好!” 大老太太知道这里王家的下人大多都是这些各房原来的老掌事嬷嬷和大丫鬟一手调教养大的。 大老太太对位在自己身前的几个太太还有婆子厉声道:“我素日里只看着你们吆五喝六地,被人赞着处事果断,能把下面的人收得服服帖帖。仿佛有多大本事似的! 如今才是你们使本事的地方,带着你们手底下的丫鬟婆子,把这里各家的客领回各家去,安置在各家的院子里,等着各家的管家拿了簿子来,找到的不管活着死了,都记上安顿在了哪里。 就这么点子事儿,半个时辰以后,若是我还能在三房看见不管是地上躺的,还是人堆里站着的,只要不是才从石头里面挖出来的,水里才捞出来的,还有不是三房的人。是哪房的,哪房的管事太太和掌事嬷嬷就在这儿给我打板子! 都听见没有?!” 下面站的一行人听了大老太太最后一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到了她们这个身份地位上的人。若是真在这儿被打了板子,那也不用活了。 大老太太瞅着下面的太太和婆子,各房点了一个能干的太太又分了一个掌事嬷嬷两个主事。 其他的太太和奶奶见没点着自己的而名,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大老太太面色一凝,把六房如今在这儿的其他的太太奶奶的名字都点了一边。让辅佐着帮忙,到时候哪房事儿没办好,跟着她们的主事太太一块儿受罚。 立在这里的哪里还有一个敢怠慢的,都应着,赶紧飞也似地去了。 林芷萱看着众人离去,大老太太额头上也出了一层冷汗,这么大声地说了这么久的话,怕是也累着了。 林芷萱急忙扶了大老太太下来在软榻上坐了,道:“老太太您仔细身子。” 大老太太看了身旁临危不乱的林芷萱一眼,却也瞥见了带着六房的管家挤回来的王佩珍。只笑着拍了拍林芷萱的手道:“还歇不了。” 话刚说完,却忽然又深深地看了林芷萱一眼,适才林芷萱和王佩珍的话她是听见的,大老太太道:“我是真的累了,一会儿你吩咐他们吧。” 什么? 林芷萱诧异的看了大老太太一眼,还以为是大老太太让她帮着喊话,可是林芷萱已经让秋菊找了帮着喊话的婆子来,她的嗓门可比自己大多了。 王佩珍不一会儿已经带着六个管事的到了大老太太面前,林芷萱看了大老太太一眼,大老太太却只对林芷萱缓缓点了下头。 林芷萱这才反应过来她不会是想让自己说吧? 林芷萱还来不及去想那许多。脚下又开始摇晃起来,又一波余震来了。 尖叫声四起,各处房子又开始塌,好在林芷萱和大老太太如今处在熹寿园院子中间。倒是没什么危险。 林芷萱也不再犹豫,只对着那六个管家道:“九华别院的情况怎么样?” 六个管家见问都是十分的诧异,就连大老太太也没曾想到林芷萱会这么问,只以为她会安排六人内院的琐事。 六人见问却都是先看向了大老太太,大老太太没有吱声,六人才当是大老太太累了。让这个小姑娘帮着问的。 王家大房的管家王富贵恭声应着:“九华别院的戏台子塌了,房子也倒了大半,只是伤的都是戏子,爷们们当时都在院子里看戏,在屋里的跑得也快,只是也多有醉酒的爷们在屋里跑不迭,伤亡却不如内院这么多,二房的大老爷,三房的二爷早已经组安排好了人在救治安置了。只是当时大房的秦二爷领着敬亲王和十多位达官显贵家的爷们儿去了石林,如今还没有消息,六房的大老爷二老爷正带人去救。 老太爷们多受了惊吓,已经被大房浩大爷安排着去歇息了,浩大爷十分担心寿熹园的情况,只是碍着里面都是姑娘小姐,正在犹豫要不要进来,怎么进来,浩大爷只吩咐了我们六个不用管外面的事,赶紧进来看看里头的情况,还请老太太示下。” 脚下的地震还在继续,林芷萱道:“现在不是顾及男女大防的时候,各位管家还是出去通传一声,若是九华别院的事情并不严重,各房还是至少回来一个爷们儿统筹大局的好。 既然外面用不上你们六个,正好留在内院,内院多是妇孺,伤亡惨重。 你们领着自己手底下一半的小厮去各自的房里帮各房的太太们安顿各家的太太奶奶,先救那些被压在屋子底下的姑娘太太们。 各房来客的簿子都带来了吗?” 六人均是点头。 林芷萱道:“救出来的人都在簿子上记下,今天老祖宗大寿,各房里剩下的人不多,应该都在三房,你们手里剩下的人,再请各位爷们儿进来先从三房的面水阁开始救人。即刻就去,千万耽搁不得。” 大老太太也是点头,如今安置和救人最要紧。林芷萱却独留下了王富贵道:“还请管家现在赶紧去把金陵城能请来的大夫,不管用什么法子,尽可能地请来,医药若是不足的,也尽可能的去弄一些来。如今府里最缺的就是大夫和药。至少每房都要有一个大夫。” 王富贵应着,林芷萱又道:“还有各家的小厮,我记着是住在了外面王家的别院了,去看看那边伤亡如何,如今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赶紧调回来,只是各家的马车也要千万看好了,这么多人在王家养伤也实在放不下,若是有没有受伤的,定然要尽早疏散出去,所以马车不能损。”(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一章 生死 大老太太听了林芷萱一套套的安排也是缓缓点头,又对王富贵道:“这些事都缓不得,赶紧去办,再让浩哥儿去大房见我。” 王富贵恭身一一应着。 林芷萱扶了大老太太起来,这波余震倒是不强,已经过去了。 大老太太才轻轻拍了拍林芷萱的手道:“你跟我回大房吧。” 林芷萱想了片刻却拧着眉摇了摇头:“老太太,我也是来找我娘的,可是如今这个局面,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我想回四房等消息,我侄女儿和安姐姐也还在四房。我很担心他们。” 大老太太听了林芷萱的话也是缓缓点头,只拍了拍林芷萱的手,应了一声:“好。” 林芷萱扶了大老太太起来,一边对王富贵道:“还请王管家派几个得力的嬷嬷送老太太回去。” 大老太太拉着林芷萱的手,也是欣慰地一笑:“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林芷萱微微一愣,才含笑答着:“我姓林,闺名芷萱。我娘是四房的四姑太太。” 大老太太看着林芷萱缓缓点头,却没说什么,只是让林芷萱赶紧去吧,也叮嘱了她一句路上小心。 林芷萱往四房走着,却是心急如焚,她一回四房看到那个场景,想着王家的一片混乱,除非先从大治,否则就凭她一个人,怎么都不可能救出雪安,找到王夫人。 林芷萱一边问着秋菊:“你适才在三房可有看见娘?” 秋菊摇头,她适才也是去荷花池边仔细看着了,可是却依旧没有。活的没有,死的也没有。 林芷萱强自稳了心神,现在着急慌张是最无用。 当初沐家勾结左家谋反,谢文栋手里虽然有西山大营和丰台大营的军权,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林芷萱当时带着琳姐儿和谢文栋退守宫中,谢文栋胆怯,不敢冒险出城调兵。当时谢文佳和林芷萱、小皇帝,就是凭着王景生的一千七百禁卫军,死撑到林嘉宏当时协管的通州大营闻风而来。 当时也是死了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 林嘉宏当时因着自己的缘故被沐家拉拢。谢文佳一直因此而怀疑林芷萱的用心。 却也多亏了林嘉宏与沐家的往来,林嘉宏兵临城下,言道是来助沐家一臂之力,沐泰初当时胜券在握,几克宫城。这才大开城门,林嘉宏以迅雷之势,破城而入,拿下了沐泰初。 当时死里逃生,也是这样一番惨烈,到处都是血,都是死人。 林芷萱的步子很稳,仿佛当初抱着琳姐儿走出坤宁宫之时一样。 看多了血,人的心就会冷了,硬了。 麻木。才能不仁。 到了四房的时候,林芷萱还是看着满地乱窜的丫鬟,一个个鬼鬼祟祟偷偷摸摸,林芷萱紧紧皱起了眉头,却没有管这些,只赶紧去了自己的住处,四房的人也不少,林芷萱去的时候里面也已经站满了人。 林芷萱一打眼却先看见了歆姐儿,那个被顾妈妈抱着的灰头土脸的小人儿。 林芷萱三步并作两步过去了,上下打量着歆姐儿:“歆姐儿没事吧?” 顾妈妈也是眼里含着泪道:“没事。歆姐儿一点事都没有,是常远家的抱住了歆姐儿,歆姐儿没伤着,只是常远家的……” 林芷萱朝着顾妈妈瞧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常远家的浑身也是灰是血的躺在那里,冬梅正在照看着。 林芷萱心中一紧,又问:“雪安呢?安姑娘呢?” 顾妈妈道:“也救出来了,虽然没伤着,可是安姑娘原本身子就弱,想来是闷着了。或是吓着了,一直昏迷不醒,也在那里。” 顾妈妈领着林芷萱去看,果然看见雪安躺在地上,只是地上铺了厚厚的锦被。 林芷萱急道:“大夫呢?大夫还没有过来吗?” 顾妈妈道:“想来是来了,现在正在四房的正堂,这里许多太太家的丫鬟都去请了,只是一直没请过来。” 林芷萱看着雪安和常远家的的模样,实在是等不得了,只道:“我过去看看。” 林芷萱刚要走,一双小手去紧紧地抓住了林芷萱的衣摆:“姐姐……” 林芷萱低头,看见正被孙婆子紧紧护着的玉哥儿,玉哥儿泪眼婆娑:“姐姐,我娘呢?我要娘……” 林芷萱眸子一热,淮大太太被压在了面水阁里,那里……林芷萱甚至不知道王夫人有没有在里面。 林芷萱缓缓蹲下,对玉哥儿温声道:“玉哥儿别哭,娘就要来了,现在家里这么乱,玉哥儿的娘事情多得很,要照看着各处,玉哥儿要乖,不能乱跑,不能再给娘惹麻烦了,等娘忙完了就来找玉哥儿了好不好?” 玉哥儿小小年纪,那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就是王佩珍见到这样鲜血淋漓的场景也是吓得那样六神无主,更何况玉哥儿。 玉哥儿一步也不动,只是紧紧地抓着林芷萱的衣角,抽噎着:“姐姐,我再也不闯祸了,再也不打人了,我乖乖的,我听娘的话,我要娘……” 林芷萱轻轻地抱了抱玉哥儿:“好,娘一会儿就来了,玉哥儿乖乖的,娘就来了。” “姑娘,姑娘……您还是先去请大夫来吧,我看着常远家的怕是要不行了。” 冬梅来林芷萱身边催着,常远家的也不知怎么了,竟然吐起血来。 林芷萱又看了雪安一眼,才对玉哥儿道:“玉哥儿乖乖地在这里等着姐姐,不要怕。” 玉哥儿也不发脾气了,只乖乖地点头看着林芷萱,松开了拉着林芷萱的手。 林芷萱嘱咐了孙婆子千万照看好了玉哥儿,这才快步去了四房正堂。 魏明煦已经领着绿营兵来了,在外院与王家大房的老爷见了面,了解了王家如今的现状,九华别院基本上已经安顿好了,内院有林芷萱和大老太太当机立断整顿了秩序,各处也有条不紊,除了三房以外其他各房被压在废墟下的太太奶奶也找得差不多了,反正每房不过那么三五个人没有去。 最棘手的就是三房的寿熹园,最最棘手的正是已经被泡在了水里的面水阁,王家和金陵有头有脸的人大多都在里头了,还有三房的偃息室。 魏明煦听了大老爷细说了王家的境况,缓缓点头,提出要去熹寿园看看,然后安排绿营兵如何救人。 又道他已经让人在城郊拉起了帷幔,支起了帐篷,王家屋舍太过密集,余震不断,还是把伤不重的方便挪动的夫人姑娘们都安置在城外校场。否则太多的姑娘小姐们在,也不方便这么多男子来往救人。(未完待续。) PS:  累死宝宝了,感谢绣韵倾城的打赏,书友150602002051613的月票,谢谢大家的支持,另向大家推荐一篇不错的文《快穿之我是时空管理员》亲爱哒们可以去看看~ 第一百八十二章 立威 大老爷一一应着,找王富贵来安排送各位太太夫人们先走的事。 王富贵听了大老爷和魏明煦的安排,躬身回禀道:“已经让人去外面的宅院看了,各房的马车都已经预备好,里面的太太姑娘们也都登记造册,能走的只要在簿子上记上离开,没找到的继续在王家找,也不至于出岔子疏漏。” 魏明煦看了王富贵一眼。 王家连马车竟然都已经准备好了,还有来往宾客的簿册,再看王家内院这番自救,也是十分周全。 看来王家是有能撑起大局的人在的,而魏明煦出去一趟,整个金陵,甚至魏明煦如今也不知道这场地震到底范围有多广,外面官舍、民房、村落、寺观几乎夷为平地。 魏明煦虽然也已经在城郊与绿营的参将大致吩咐了要做的事,只是如今魏明煦要与之商议计策的金陵知府和江苏巡抚、总督如今都在金陵王家。 他便直奔着王家来了,却不想来了才发现要么是受了伤不能动的,但凡还能走的,都已经快马加鞭地回府了,想来也是担心着自家后宅的父母妻儿。 魏明煦已经派人去召了他们议事,却也知道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人,便想着先把王家的人安顿好,毕竟这里差不多是半个江南的达官显族。 王家大老爷原本要亲自陪着魏明煦往熹寿园去,只是如今外院男客们的事情也要由他主理,忙得抽不开身,只让王富贵好生陪着魏明煦过去一趟。 如今绿营兵已经被魏明煦先安排在了九华别院帮着寻人,等他进了内院细看了情形再让这一行几十人进去。也免得带着这几十个外男在里面没头瞎撞再冲撞了女客。 刚出了九华别院,魏明煦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呢喃了一句:“碧芳闸……” 王富贵跟着脚步一停:“王爷要去碧芳闸?” 魏明煦只问了一句:“离这里远吗?” 王富贵恭声应着:“不远,不过两步路。” 魏明煦却只拧了拧眉道:“你们家大房的玉哥儿和一个小姑娘在那里,你记得派个人去找一找。” 王富贵一听玉哥儿在那儿,急忙应着,记在了心里。 一边引着魏明煦往外走。 如今王家房屋倾埤。已经辨不出路来,只有王富贵这样已经在府里跑了两三趟的才能七转八绕地领着魏明煦尽量从好一点的路过去。 那边林芷萱已经到了四房的正堂,却只看见满院子的混乱,四房崔太太不在。没有个能压得住阵的人,掌事的嬷嬷只忙着让王家的丫鬟婆子从屋里取了干净的棉被来给受伤的太太们铺在地上垫着。 大夫却已经被一群丫鬟姑娘围住了。 都在叽叽喳喳地抢着大夫:“我们家姑娘头晕,大夫快去看看。” “我们家奶奶怕是吓着了,心口疼,先给我们家奶奶看。” “我们家太太年纪大了。应该先给我们家太太看。” “我们家老爷是从三品的都转盐运使司运使,你敢跟我争?” “我们家老爷是正三品的按察使司按察使!” “我们家太太是从京城来的!” …… 林芷萱看着那大夫只被一群丫鬟围着,哪里能给人看得了病。 四房的管家此时却正和大房的一个婆子交涉,大房的派人来传话说能走动的先派了车送去城外校场,那里安全些。 周围有听见这个消息的姑娘奶奶们都争先恐后地挤上前去要离开。 也有太太们还在责怪自己家的丫鬟请不来大夫,满嘴里只说着自己身上不舒坦,可骂起人来却中气十足。 林芷萱眉头紧紧皱着,一个小丫鬟贼眉鼠眼急匆匆地正与林芷萱撞了个满怀,林芷萱被撞得一趔趄,好在身后的秋菊眼疾手快扶住了林芷萱。 林芷萱看见那个小丫鬟也不看撞的是什么人。只赶紧捡着地上被林芷萱撞开的包袱,里面都是才从四房偷的金银簪子。 林芷萱心中一怒,对秋菊喝了一声:“给我抓住她!” 秋菊应着上前扭住了那个丫鬟。 那丫鬟看着林芷萱和秋菊却是震惊道:“你们干什么?我可不是你们王家的丫鬟!你们放开我!” 林芷萱不管她,只上前来找王家被老太太钦点了暂且掌事的胡三太太,还有王管家。 胡三太太也是与林芷萱一桌吃过饭的,适才也是见过林芷萱站在大房大老太太身侧,替大老太太叫人,也不敢轻慢,王总管适才更是被林芷萱安排着来做事的,对林芷萱更加的恭敬。 林芷萱只对胡三太太道:“大房的雪安姑娘现在在我们四房。伤得很重,三舅母还是先赶紧让大夫过去看看。” 胡三太太听了急忙点头,却也为难道:“只是你看这里哪个太太不叫大夫,这大夫实在忙不过来。” 林芷萱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里已经闹得沸反盈天,说什么也听不见了,林芷萱看向了同样一脸为难的王管家道:“跟你的小厮呢?” 王管家急忙叫了两个人来。 被秋菊扭着的那个丫鬟还在拼命地挣扎着,满嘴的:“放开我!我们家老爷是三品光禄寺卿!你们哪里来的刁妇,放开我!” 王管家瞧着林芷萱看那丫鬟的神色冷得骇人。 只听林芷萱扬声道:“我不管你是哪家的丫鬟,这样的时候不仅不知道护主救人。却偷盗私逃,出言不逊,嚣张跋扈,我今日便替你主子除害,即刻杖毙!” 那丫鬟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愣住了。 王管家还有两个小厮也是愣在了原地,林芷萱冷冷看了王管家一眼:“还不动手?!” 王管家看着林芷萱的眼神只觉得腿一软,急忙应了一声:“是!” 两个小厮也没地儿找板子,只就近从废墟里抽了一节桌腿,另一个小厮上前去按住了那个丫鬟。 那丫鬟现在才知道怕了,却只还满嘴嚷着:“不!你们不能!我们家老爷是光禄寺卿,我们家老爷和九门提督左家是姻亲!你们不能动我!” 九门提督左家? 林芷萱冷喝了一声:“打!” 那小厮也不敢再犹豫,院子里那丫鬟撕心裂肺的哭喊终于盖过了那些姑娘小姐太太奶奶丫鬟嘁嘁喳喳的声音。 众人看着院子当中那血腥的一幕,一个个都惊恐地往后退着,不敢上前。 (未完待续。) PS:  感觉自己已经累死了,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没有一处能动的地方??卒~ 第一百八十三章 是她 林芷萱站在院子当中,看着再没人敢说话,才在哪丫鬟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冷声道:“我不管你们是哪家的丫鬟,是王家的还是左家的,是刘家的还是赵家的,我也不管你们是从屋里偷的还是抢的,但凡拿了王家一针一线都即刻给我放回去! 王家人多地方少,即刻便安排各家的太太奶奶们去城外安全的地方落脚,但凡还能挪动的都一个接一个地来王管家这里记上名儿,外面安排车出去,跟出去的丫鬟一个个地给我搜身,但凡查出拿了什么的,这儿没那么多人费这个力气一个个杖毙,只都锁在王家的老房子里,自生自灭!” 林芷萱这话一出,不少丫鬟都抖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地上那个丫鬟已经打得浑身是血,有进气没出气了,一旁的胡三太太也看得腿软。 林芷萱却只看着众人道:“还有,没有受伤的别一个个都围着大夫。但凡让大夫诊治过的,都是重病重伤不能轻易挪动,都留在王家,不能跟马车出城!” 一听这话,原本催着丫鬟去请大夫的太太姑娘们都急忙使眼色招收让自家的丫鬟回来。原本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大夫身边即刻没了人。 林芷萱这才略微放缓了声音道:“这种时候,做丫鬟的好生照看宽慰自家的主子,别乱跑添乱,你们的主子自然记着你们的好,回去赏你们。 做太太的约束着家里的姑娘和奶奶们,好生哄着吓坏了的哥儿姐儿。 这里进进出出的都是小厮,姑娘小姐们竟然还这样叽叽喳喳的也不知道低调避嫌,都该好生宽慰照顾自家的母亲。 家里有太太奶奶还没找到的更该约束着下人,恭敬自持,别再给正在救你们母亲姐姐的婆子大夫添乱。” 林芷萱训诫完,竟然有几个姑娘奶奶忍不住对林芷萱屈膝行了一礼,恭声应着:“是。” 一旁行刑的小厮也已经停了手,那丫鬟已经没了气息。 魏明煦静静地站在四房正门门口,看着那个站在四房正堂院子中央轻易震慑了一房人的林芷萱。 身板挺直。面目秀丽,那双在自己面前温柔如水的眸子,明亮锐利。她态度高贵而傲慢,嗓音中带有不可动摇的权威和绝对的威严。 手段果决有效。颇有上将之风。 这是……碧芳闸的那个小姑娘? 已经换了女装,只是因着忙乱发髻有几分凌乱,可是那秀美中还带着几分稚嫩的脸庞却在浮尘弥漫的日光下,显得越发的迷人,甚至耀眼。 或者并不是这张脸的缘故。而是在这一片废墟浮躁恐慌凌乱中,那个临危不惧镇定自若的人本身,让人忍不住要高看一眼。 王富贵原本只是领着魏明煦挑着路从四房经过,却不想魏明煦看见当时正站在四房中央训话的林芷萱顿住了脚。 王富贵自然也认识林芷萱,再看了这样一幕,更是觉着这个姑娘不是个等闲之辈。 在魏明煦身侧不禁道:“吩咐我们预备马车,给各家太太奶奶登名造册的正是这位姑娘。” “哦?”魏明煦看了王富贵一眼。 若说适才对这小丫头是有几分欣赏,觉得有趣,此时他倒是当真觉得诧异了。 林芷萱已经让秋菊请了大夫,正要跟着自己去给雪安和常远家的治伤。再没有人敢拦着。 林芷萱走到门口,却看见了那个立在门外的魏明煦,林芷萱忽然愣住。 他…… 果然回来了。 那么娘是不是也会有救了。 林芷萱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可是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此时此刻也不是说话的时候。 “姑娘。”秋菊在一旁轻轻唤了林芷萱一声。 林芷萱看着大夫还在等着,又担心雪安和常远家的,林芷萱终究只对魏明煦微微屈膝行了一礼,便领着大夫快步离去。 魏明煦看着林芷萱匆忙的背影,目光却再次落到了她扭伤的右脚上。虽然她强忍着痛,或是忙得早已忘了痛,可还是能看出她走路姿势有几分怪异。 王富贵也在魏明煦身边轻轻提醒了一声:“王爷?” 魏明煦没有再停顿,只是沉声应了一句:“走。” 林芷萱领着大夫回了住处。丝竹只伤了手臂,冬梅已经帮她粗略地包扎止血了,雪安依旧没有醒过来,到不仅仅是因为地震,雪安这样娇弱的身子本身就让人担忧。 大夫诊过脉之后只是摇头,取了纸笔来。给开了一堆的药道:“这位姑娘的身子本来就弱,要好生的调理才行,这样的地方医药不足,十分的危险。” 又取了参片让先放在雪安嘴里含着,却只开了药,连熬药的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林芷萱点头应了,又让大夫赶紧看看常远家的,这才吩咐了丝竹:“你去大房跟姨妈报一声信儿,吧雪安的情况说了,那边是她管事,想来要比我们这边好些,看看能不能有法子周全雪安。” 丝竹急忙应着:“是。” 刚要走,林芷萱却又拦住了她道:“也去看看淮大太太,楚楠芦烟找到了没有。” “是。”丝竹应着赶紧离去。 那边大夫却是看着常远家的缓缓摇了摇头:“已经去了。” 冬梅哇的哭了出来。 林芷萱也是看着地上躺着的常远家的红了眼眶,歆姐儿懵懵懂懂不知道什么是死了,只是一个劲地哭着问顾妈妈:“常妈妈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玉哥儿上前拉着歆姐儿的手,安慰着:“歆姐儿不哭,不哭,歆姐儿乖,乖乖的娘就会回来了,你嬷嬷也会醒过来的……” 林芷萱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踉跄了一步,忍不住红了眼眶,秋菊眼疾手快地急忙扶住林芷萱。 林芷萱满心的自责,她怎么会忘了今年的这场地震呢,如果她记得的话,说不定…… 如果王夫人在面水阁里,如果王夫人也在面水阁里该怎么办。 “阿芷!阿芷!” 林芷萱忽然听着身后一声带着惶恐和欣喜的召唤,匆忙回头,正看见王夫人和王淑珍快步走进来。 “娘!”林芷萱快步上前搀住了王夫人,“娘!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您在那儿啊?怎么现在才过来?” 林芷萱一边说着,却忍不住喜极而泣,她刚才一直都不敢想的,她一遍遍地安慰着自己王夫人不在面水阁,一定不在面水阁的,她不敢想如果王夫人真的在面水阁里她该怎么办,连想都不敢想,连这个念头都不敢动,否则她怕自己会跟着孩子们一起崩溃。 (未完待续。) PS:  感谢艳子702和haiyanqy的打赏,谢谢大家的支持,继续求支持,求收藏,求推荐,求订阅~周末愉快~ 第一百八十四章 悲喜 王夫人也是紧紧抱着林芷萱,轻轻地拍着林芷萱的背:“不哭了,阿芷不哭了,娘没事,我和你三姨妈没有在面水阁听戏,我们嫌人多闹腾,去了芦花斋的凉亭说话,亭子塌了,你三姨妈伤了腿,我在那里陪着一直等着有人来才回来。你呢?可有伤着?” 王夫人急忙推开林芷萱上下打量着看,林芷萱含泪笑着摇头道:“没有,我好好的,都好好的。” 王夫人复又紧紧地抱着林芷萱,满嘴里应着“好好”,生怕她的宝贝女儿有个什么闪失。 林芷萱这才看向了王淑珍,她正由两个丫鬟架着,果然腿上受了伤,却已经包扎好了。 林芷萱关切地上前询问,王淑珍只道:“没事,没有大碍。” 林芷萱急忙让人扶着王淑珍到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歇歇,二人正说着,便看见王佩珍领着好几个丫鬟小厮抬着一顶小轿过来了。 一进来就慌张地问:“安姐儿在哪里?” 林芷萱和王夫人急忙上前去迎了,领着她去了雪安躺的地方,王佩珍一脸的心疼担忧。 林芷萱宽慰道:“倒是没有伤着,只是安姐姐素来身子弱,怕是惊着了,或是闷着了,一直昏迷不醒,大夫已经开了药,只是四房东西不齐全,姨妈还是带安姐姐回大房安置的好。” 王佩珍点头应着,一面让人来轻轻地抬雪安进轿子。 林芷萱只看着这顶轿子就知道凭着王佩珍和大老太太在大房的地位,自然能顾得好雪安。 林芷萱这才问:“姨妈,楚楠和芦烟回去了吗?” 王佩珍一脸的痛苦绝望,只道:“没有,还没找到,你们不是在一起吗?她们两个哪里去了?” 林芷萱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问:“不是说二表哥带着王爷一行人进了石林吗?石林里的人救出来了吗?” 王佩珍摇头道:“外面的事情还不知道,只是……淮大太太的尸体捞出来了。” 王佩珍看了玉哥儿一眼,对林芷萱道:“我把玉哥儿带回去吧。老祖宗怕是也不行了。” 淮大太太的尸体…… 林芷萱只觉得心里一疼。眸子又热了起来,楚楠和玉哥儿的……母亲? 玉哥儿死死地抓住了林芷萱的衣裳,他知道淮大太太说的是他娘,可是尸体是什么? 为什么大姑姑要领他回去? 他不要。他要跟着林芷萱,林芷萱答应过他领着他来找娘的。 林芷萱说了只要他乖乖的就能找到娘。 难道他还不够乖吗? “姐姐……”玉哥儿哭着拉着林芷萱,“姐姐,玉哥儿很乖了已经,真的。玉哥儿真的很乖姐姐,姐姐我要娘……姐姐……我不回去,你说领着我找娘的……姐姐……” 林芷萱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只俯身半蹲在玉哥儿身边道:“姐姐知道,玉哥儿已经很乖了……” 玉哥儿却再也不听林芷萱的,只哭喊着问:“那为什么我娘还不来找我!你骗我!” 林芷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温声道:“玉哥儿别哭……” 玉哥儿狠狠地推开了林芷萱,像只发狂的小兽,嚷着:“我不要再听你的了,你骗我。我要去找娘!我自己去找娘!” 说着挣开林芷萱就往门外跑了,林芷萱一急,急忙让人去追,可脚底又是一阵晃动,又一波余震来了。那个眼疾手快抓住玉哥儿的小厮也吓得松了手。 玉哥儿不管不顾地就跑了出去,林芷萱也急忙跟了出去,唤着玉哥儿,身后王佩珍急忙让两个小厮追了上来,秋菊也跟着林芷萱跑了出来。 只是地震晃得厉害,林芷萱脚上又有伤。一时竟然追不上玉哥儿,只任他越跑越远。 玉哥儿只胡乱跑着,又躲着倾埤的房屋,竟然一路到了三房的熹寿园。 魏明煦已经让绿营军进来。并且安排好了谁负责哪一块,救出来的人交给谁,如何安排等等。 这波轻微的余震一过,众人就按着魏明煦的吩咐开始下水救人。 魏明煦立在面水阁前拧眉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思却很沉重。 这样强的地震,死伤无数。又是盛夏,一个处理不好,必有瘟疫。 西北还在打仗,可如今别说征集粮草,估计江南都要开仓放粮赈灾。 还不知道这场地震到底波及多广…… “玉哥儿!”林芷萱惊唤了玉哥儿一声,只看着那个小小孩童终于也不知是累得跑不动了还是如何,脚下竟然滑了一跤摔倒了。 林芷萱终于追上玉哥儿,将他抱了起来,玉哥儿哪里肯乖乖呆着,只对林芷萱拳打脚踢,挣扎着:“我不要你!不要你了!我要娘!你骗人!我不要你了!我要找我娘!” 林芷萱却不敢撒手,这个时候到处都这么乱,房子说倒就倒,可不敢让玉哥儿这样乱跑,却不想果然如楚楠所说,这孩子力气大得很。 林芷萱半蹲着抱着玉哥儿,玉哥儿不管不顾的竟然有一脚正踢在了林芷萱右脚踝上。 林芷萱疼得脸色一白,却死活不撒手,只温声安慰着玉哥儿:“玉哥儿乖,玉哥儿要乖乖的,玉哥儿还有姐姐呢,没了娘,难道玉哥儿连姐姐也不要了吗?” “不要!我不要!我只要娘!”玉哥儿哭喊着,踢打着。 林芷萱也是跟着红了眼眶:“玉哥儿真的不要姐姐了吗?” 玉哥儿只哭着道:“乖也没有娘!我不要乖了,不要了!你骗人!” “玉哥儿……玉哥儿,歆姐儿也没有娘,从小就没有娘了,可是歆姐儿还有姑姑。玉哥儿虽然没了娘,可是玉哥儿还有父亲,还有姐姐,玉哥儿不要怕,姐姐在这里好不好?” 玉哥儿死命地踢打着,挣扎着,只满嘴里喊着:“我不要!我不要!” 林芷萱终于筋疲力尽抱不住他,任他挣脱了出来,林芷萱被玉哥儿大力推得跌倒在地上,正要挣扎着爬起来再去追玉哥儿,抬头却忽然发现,玉哥儿没跑成,已经被人拎着衣领一把抓住了,正在死命地挣扎。 魏明煦拧眉看了这个孩子一眼,当真难缠,只对立在林芷萱身后的两个小厮拧眉道:“还愣着干什么?” 王富贵也急忙给两个没有眼力劲的小厮使了眼色,让赶紧上前抓住玉哥儿,两个小厮都不敢怠慢,急忙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抓住了玉哥儿。(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五章 谢恩 林芷萱由秋菊扶着站了起了,再次看见了眼前的魏明煦又吓了一跳,急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魏明煦没有说话,脸上依旧是他一如既往肃然的神情。 不过才一会儿的功夫,这个丫头又撞到了自己面前来,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因着适才的一阵余震,扬起无数尘土,扑在她的脸上,只看着她哭得像只花猫。 哪里还有半点适才四房正堂中的气度? 是刚才自己记错了,还是现在自己眼花了? 魏明煦隐约听见她与玉哥儿的对话。 难道她们的母亲也在这次地震中去世了吗? 这对于她这样一个小丫头来说是难以承受之重吧。 两人默然对立,王佩珍终于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后面的轿子上抬着雪安。 王佩珍也是担心玉哥儿,却不曾想见到了魏明煦。 再看着正在上上下下水里岸上忙活的绿营兵,王佩珍很是感激,便急忙上前去躬身给魏明煦行了个蹲礼:“多谢王爷相助。” 魏明煦虽然年轻,辈分却大,与镇国公魏应祥是堂兄弟,早年一同征战沙场,私交甚笃,魏明煦自然见过王佩珍,便微微伸手象征性地虚扶了一下:“举手之劳,嫂子不必多礼。” 王佩珍由身旁的丫鬟扶起来,却还是再三向魏明煦表示了谢意,替整个王家谢过他。 魏明煦见王佩珍似是与林芷萱有话要说的样子,只碍于自己在这里,便告辞,只说要去面水阁督看救人。 王佩珍躬身送了魏明煦,魏明煦却也不过是让开十余步回到了荷花池边,背对着她们罢了。 林芷萱看着还在挣扎的玉哥儿,上前对王佩珍道:“姨妈,现在大房要顾着老祖宗和雪安,楚楠又还没找到,不如让我先领了玉哥儿回去吧。我会好生看着他的。” 王佩珍却是摇头:“大房如今大老太太看着呢。虽然淮大太太不在了,可大老太太毕竟才是玉哥儿的亲祖母,她不会许玉哥儿这个时候不在她身边。你放心有大老太太在,定然会千万护着玉哥儿的。” 林芷萱无话可驳。大老太太毕竟才是王家当家掌权的,手里的权势比自己高,能给玉哥儿的便利和庇护不是自己可以比的,就如此时此刻,雪安能用上轿子。能即刻吃上大夫煎的药。 林芷萱只得点头应了。 玉哥儿被两个小厮拉着往大房走,林芷萱没有跟来,玉哥儿却忽然慌了,只频频回头看着林芷萱哭喊着:“姐姐!姐姐!我要姐姐!姐姐……” 秋菊扶着林芷萱,看着玉哥儿被带走,林芷萱看着眼前喧嚣浮沉里的一切只觉得地转天旋。 不过一日之间,昨天她们还在商议着如何偷偷溜出去胡闹,早起还衣着华丽地给老祖宗拜寿,一家人吃着长寿面,祝她怡安百年。 如今。林芷萱连楚楠和芦烟在哪儿,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林芷萱看着眼前倾埤的面水阁,不断地有尸体从里面捞出来,狰狞的,可怖的,那都是一天前在她们身边鲜活的亲昵的人。 林芷萱忽然看见了站在面水阁下荷花池旁的那个锦衣缎袍的背影。 敬亲王,魏明煦。 几天前,自己还和楚楠、雪安、芦烟商议着怎样能见他一面,可是如今雪安危在旦夕,楚楠和芦烟也不知道有没有逃出石林。 林芷萱忽然发现自己心里竟然一直隐隐在怪他。如果不是为了他,雪安不会日夜操劳而病倒,如果不是他,自己和楚楠、芦烟也不会进石林。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倾埤的面水阁。 如果,如果不是他,以楚楠和雪安的身份地位,自然和淮大太太一样,坐在这个寸木千金的华贵金丝楠木阁楼里听戏,说不定自己和她们一样。早已经成了荷花池里的浮尸。 况且在石林中,如果不是他,自己和玉哥儿早已经被那倾埤的巨石不知道压死多少次了。 其实,自己是应该谢他的,比姨妈王佩珍更应该谢他。 林芷萱由秋菊扶着,往魏明煦的方向走了两步,与王佩珍一样,行了个蹲礼:“谢王爷救命之恩。” 魏明煦身形微微一僵,有几分诧异地回身看着那个蹲跪在自己面前五步远的地方的女子。 她微微低着头,魏明煦看不清她的面容,只是适才谢他的声音干净清冽,没有了哭腔。 她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可以来谢自己的救命之恩了吗? 真是个奇怪的丫头。 怎么一会儿一个样? 看着千斤巨石灭顶而下,挺身护住玉哥儿的是她;在石林中惶恐无助,笨得连快石头都爬不上来的是她;临危不乱,头脑清晰,安排王家即刻妥善自救的是她;杀伐决断,震慑住四房上下的是她;楚楚可怜,哭得梨花带雨狼狈不堪的是她;慈母胸怀,温柔劝慰着幼弟的也是她…… 真是个奇怪的丫头。 林芷萱脚上有伤,适才一直忙着怕着跑着急着一时不觉,此刻这样半蹲着才觉出脚上疼痛难忍。 他在看什么? 难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像对王佩珍一样抬抬手让她起来吗? 怎得就让她这样一直蹲跪在这里了? 林芷萱实在没忍住,不小心呻吟了一声歪倒了,秋菊吓了一跳急忙去将林芷萱扶了起来。 魏明煦这才回神,看着那个行个礼都能摔倒的丫头,她明明该是个娇娇弱弱,自己一抬手就能提起来的小姑娘。 这里危险混乱的一切,都不适合她。 魏明煦微微挑了挑眉道:“出城吧,城外有军医。” 军医? 林芷萱略微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难道,看出了自己脚上的伤? 林芷萱对魏明煦轻轻福了福身子:“谢王爷关怀。” 魏明煦静静地看着她,却并没有再说话。 任她由秋菊扶着离去。 回去的时候王夫人已经在王管家处记好了,难得几人都不曾受伤,王夫人总觉得王家太危险,适才余震又塌了好几间屋子,砸伤了不少人。 还是先离开的好。 林芷萱却看见了常远家的的尸体。 她也是为了救歆姐儿而死的,可是这个时候连活人都顾不过来,更何况死人了。 盛夏炎炎,死了这么多的人,若是不能尽快掩埋,必生瘟疫,到时候死伤就不止这些人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六章 城郊 王夫人看着还在犹豫的林芷萱,急忙催着她:“还在看什么?赶紧走,否则城外也没有住处了。” 林芷萱最后看了常远家的尸体一眼,缓缓合眸,这个时候她还能做什么呢? 带上她的尸体将她运回杭州吗? 林芷萱自己都不知道如今这个形势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得了杭州。 将她的尸体掩埋做个标记,等日后让她的家人来迁回去,可是又不能将她埋在王家,自己更没有能力人力将她埋到府外去。 况且如今尸横遍野,便是埋了又哪里找得到呢? 林芷萱心中不忍,却忽然发现自己除了不忍什么都做不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死者已矣,林芷萱不能为她做什么,心里却急着她的好,只能日后在夏兰身上和常家补偿了。 林芷萱和王夫人、歆姐儿、秋菊、冬梅等人跟着众人往门口去了,外面的马车排成了行,只是街边的房子都已经没了。 来时高高的弄巷,如今就只剩下遍地废墟,也没有门这一说,只是众人四面八方地踩着倾埤的院墙的废墟爬上一辆辆马车。那马车也不知道谁是谁家的,只是塞满了一车,就会有管家安排着往城外的校场送去。 林芷萱和王夫人、歆姐儿上了马车,那管家只喊着:“再上!再上!还能上人!” 便把秋菊、冬梅、顾妈妈、紫鸢、绿鹂都塞了上来,跟着王夫人的婆子被安排在了前面的车辕上。 王夫人从来都不曾想过一辆这么小的马车可以塞这么多人。 秋菊等人都紧紧地局促着身子,生怕挤着王夫人和林芷萱。 林芷萱才问了王夫人:“三姨妈呢?” 王夫人道:“她还要找你表弟,腿上还有伤,等过两日再来。” 林芷萱点头,王夫人才问:“你四妹妹呢?” 林芷萱微微一愣,摇头。 她不知道,不仅林雅萱,还有楚楠,芦烟。她一个都不知道。 王夫人轻轻揽着林芷萱,温声安慰道:“别怕,别怕,会没事的。” 马车走得并不快。因为金陵城的街上也到处都是伤痕累累的人。 林芷萱从被风吹起的车帘看见外面的一片狼藉废墟,孩子、大人、老人,看不清模样,都仿佛是从土里挖出来的。 连血都是灰蒙蒙的颜色。 地上到处都是没来得及收的尸体,林芷萱看着天却阴沉了下来。 等终于到了绿营军林芷萱果然见到魏明煦已经命人用白色的厚围布将校场围起了一大圈。只留着一个一丈宽的口供人进出。 马车到了那里便停下,马车上的人下来,有王家各房的爷们在那里候着,分着是哪家哪房的客,领着往各家去,按着客家的身份地位,吩咐管家给分了帐篷,只是这里的帐篷也金贵得很,一家太太奶奶丫鬟婆子共挤一个帐篷。 有太太奶奶们不满这么挤的前来找王家的太太爷们儿闹事,要一人一个帐篷。有的直接将婆子丫鬟赶到帐篷外面的去。里面只住主子。 到处闹哄哄,乱糟糟。 王夫人一行人却只跟着领路的管家去了她们的帐篷,虽然不大,也不比那些王公之家的太太们住得华贵,却也很是难得了。 林芷萱看得出王夫人累极了。 便想先让紫鸢绿鹂几个慈和王夫人沐浴更衣。 可是如今哪里来的水? 虽然帐篷里的东西都很干净,可无奈她们身上都是泥和汗活着不知道是自己还是旁人的血,实在是脏得很。 可是如今连吃的喝的都没有着落,更别说沐浴更衣了。 外面也有太太们因着这样的事情闹起来的。 王夫人只看着林芷萱道:“咱们母女平安就是天大的福气了,如今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 林芷萱这才让紫鸢和绿鹂服侍着王夫人脱了外衣躺下,王夫人只拉着林芷萱道:“你也累了。先好生睡一觉吧。” 林芷萱也实在撑不住了,到了这样的地方,便应了王夫人,脱了外衣。又安顿了歆姐儿,与王夫人三人挤在帐篷里简易的“床上”,也让秋菊顾妈妈几个将衣裳铺在地上稍微歇息歇息。好在是夏天,天热也不缺被子。 林芷萱原本还怕自己担心着雪安楚楠他们会睡不着,可扛不住铺天盖地的疲惫。 头一沾了枕头,林芷萱就昏睡过去。就连外头太太奶奶们这样那样的闹都听不见了。 这一睡。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秋菊顾妈妈已经去给林芷萱,歆姐儿和王夫人取来了早膳。 林芷萱和王夫人三人一日夜又累又滴米未进,如今看着这寻常日里难以下咽的米饭白粥,连菜都没有,竟然也能干吃下去。 秋菊和顾妈妈几个看着林芷萱和王夫人吃着米饭,就着白粥,也是眼眸里含了泪:“难为姑娘和太太吃得苦,外头的太太们看着连菜都没有,早就闹翻了天了。” 林芷萱扒了半碗饭,听了秋菊的言语,才忽然顿住了手里的筷子。 把剩下的小半碗饭和粥给了秋菊和顾妈妈:“你们也吃些。” 秋菊急忙推辞道:“这是给姑娘和太太的,我们吃了,有独给我们的饭食。” 林芷萱看着秋菊和顾妈妈一眼,紫鸢和绿鹂还没有吃完,林芷萱过去看了一眼,却发现她们碗里的是熬得很烂的糠。秋菊和顾妈妈的已经吃完了,可是紫鸢和绿鹂两个从来跟着王夫人没有吃过苦,实在觉得难以下咽,可又扛不住饿,正在拼命地咽着。 林芷萱心头一苦,眸子里也是含了泪。 将自己剩下的饭分给了她们,她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紫鸢和绿鹂两个执意不受,只当是林芷萱与她们一样咽不下去,好言劝着林芷萱:“姑娘且忍耐些,这样的时候实在挑不得,这已经是王爷开仓放的军粮了,已经是顶好的了,姑娘是不知道外头的情形,有的吃已经很难得了。” 秋菊和冬梅却没有拒绝林芷萱的好意,只含着泪扒着碗里的饭。 外头的主子只会骂丫鬟竟然带回了这样的饭食,打的骂的乱成一团。 她们家姑娘竟然将自己的饭省给她们吃。秋菊就着泪吃着饭:“姑娘,秋菊跟您一辈子。”(未完待续。) PS:  亲爱的们,今天衰爆了,也不知怎么的在单位昏了过去,正好脸摔在台阶上,移位了八颗牙,还碎了两颗,脸上缝了十一针,轻微脑震荡??我也不想,在北京换了好几家医院,就怕留疤,可是最后换去了最好的医院,大夫还是说脸上铁定要留疤了,可宝宝连男朋友还没有,宝宝才刚刚毕业~(&gt;_&lt;)~今天一边缝我一边哭,大夫都疯了??存稿也不多了,大概可以坚持到25号,真的很抱歉,如果实在迫不得已断更了还请大家体谅,我会尽量恢复的??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不知 冬梅听了秋菊的话,也是抬起头来泪眼看着林芷萱:“冬梅也一样。” 林芷萱轻轻抱了抱她们两个,只哄着歆姐儿尽力多吃些。王夫人看了林芷萱一眼,也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林芷萱才问秋菊:“外头怎么样了?可有打听楚楠和芦烟过来了没有?” 秋菊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昨夜下了一场大雨,咱们早早出来的都好,可那些伤了的都还在王家,昨夜下雨,没办法都不得不躲进了房子里,可昨夜大雨之后又是地震,又死了好些人。 今儿受伤的但凡还活着都送来了这里,外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活的死的,也不知道谁是谁了。帐篷也不够用了,围布外头也聚了好些百姓过来,还有往里头闯的,惊扰到了姑娘小姐,总之已经乱得不能再乱了。 不过王爷已经派兵在外头把这里围了起来,外头暂时没人能进的来,可里头的乱已经是没办法的事了。” 林芷萱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对王夫人道:“娘,您好生在这里歇着,我想去大房的地方看看楚楠和芦烟,还有雪安。” 王夫人拦着林芷萱道:“外头这么乱,你别乱跑。” 林芷萱道:“我让秋菊和顾妈妈陪着我,不会有事的,不去看一眼,我着实不放心。” 王夫人道:“让秋菊和顾妈妈去看就罢了,你好生在这里,别出去。” 林芷萱却是笑着安慰王夫人道:“娘,这里都是帐篷,便是地动也砸不到人,您千万放宽了心,我不会有事的,去去就回。” 王夫人见林芷萱去意已决,便也不再拦着了,只吩咐了顾妈妈好生照看着林芷萱。林芷萱却让秋菊带上了自己和楚楠芦烟衣裳的三个包袱,带着顾妈妈除了帐篷。 王夫人也是担忧王淑珍的情形,便让紫鸢也出去打听消息了。 林芷萱一路由秋菊领着去了大房,路上果然见闹事的人不少。也有太太奶奶,也有丫鬟婆子。 可更多的,却是死人。 到处都是死人。 好在如今是早晨,又刚下了雨,天还不是很热。 可是到了晌午。天热了起来,尸体一烂,再加上昨夜的雨,想不生瘟疫都难。 林芷萱拧着眉到了二房的地界上,四下打量着,却忽然看见了林雅萱。 林芷萱脚步一顿,定睛去看,果然是林雅萱不错,她似乎也并没有受伤,却在服侍着不知道哪家的太太。 林芷萱觉得有几分眼熟。 林芷萱拧了眉头。她既然在这里,那么楚楠和芦烟呢?林雅萱一定知道。 林芷萱领着秋菊和顾妈妈就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林雅萱看见了林芷萱也是一愣。 想来两人心中所想不过都是天不长眼,这样的地震对方竟然都没有死去! 林芷萱靠近了一看,才认出来这位夫人不是旁人,正是相府沐家的沐大太太徐氏。 林雅萱见了林芷萱来,急忙收拾好了神色,上前寒暄道:“姐姐,你没事吧姐姐?我可担心坏了。” 林芷萱冷然道:“若是真的担心,就该听王家太太的安排,赶紧去四房找我和太太。” 林雅萱一时语塞。只看了沐夫人一眼,才道:“我自然是百般想回去的,只是恰巧遇着沐大太太受了伤,我实在放心不下……” 沐大太太也是满怀感激地对林芷萱道:“你是雅萱的姐姐吧。你别怪她,多亏了她在我身边守着,又拿水来,又去叫人的,要不然我这条命就在王家交代了。真是这心善的孩子。” 救命之恩! 林芷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却不曾想林雅萱竟然和沐家扯上了这样的关系。 林芷萱才不信林雅萱会心善到去救一个丝毫不认识的太太。她救沐大太太唯一的原因只可能是她知道这个人是相府的宗妇,沐家的大太太! 林芷萱此时却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与沐大太太客套了两句,才要带着林雅萱走,林雅萱却只想围在沐大太太身边,林芷萱道:“太太也受伤了,我又忙不过来,妹妹难道不愿回去侍奉身侧吗?” 若是林雅萱拒绝,那趋炎附势之行想来沐大太太也能看清。 林雅萱看着林芷萱磨了磨牙,却也只能点头应了。 林芷萱领着林雅萱辞别了沐大太太,走出去很远,隔了几个帐篷让人看不见了,林芷萱才抓住了林雅萱的手:“芦烟呢?楚楠呢?” 林雅萱挣扎着,林芷萱根本没有力气捏住她,眼看着就要被她挣脱,顾妈妈和秋菊一边一个擒住了林雅萱。 林雅萱恶狠狠地看着秋菊和顾妈妈:“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我可是林家的小姐!你们松手!” 这里到处都是闹得不可开交的人,众人也没有把林芷萱和林雅萱此时的举动放在眼里,况且又都不认识。 林芷萱只问她:“我再问你一遍,楚楠呢?芦烟呢?” 林雅萱见问却不挣扎了,反而狞笑着道:“她们死了!都死了!死在了石林里,只有我一个跑出来了,她们都被压在了石头底下!都死了!” 林芷萱捏着林雅萱手腕的手抖了一下,终于无力地松开了她,却半分也不相信,只转身就往大房的方向去了。 秋菊和顾妈妈也顾不上林雅萱,只快步跟上了林芷萱。 林芷萱在大房的地界上一个帐篷一个帐篷地找着。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难道,难道是真的。 楚楠和芦烟没有出来? 不! 不会的。 她们的衣裳还在这里呢? 人怎么会不见了呢? 连林雅萱都活了,她们凭什么死了呢? 苍天不会如此不公,不会…… 秋菊看着林芷萱满面的哀戚,也赶紧和顾妈妈帮着林芷萱找了起来。 活着的,死了的。 太太,夫人,奶奶,老太太们,前两天还鲜活的和她一桌吃饭玩笑,现如今死的死,伤的伤,更多的却都还是没有找到,连个尸首都没有。 从第一个帐篷,找到最后一个帐篷,林芷萱看见了二老太太的尸体,老祖宗依旧昏迷不醒,还有淮大太太的尸体,好多好多的死人,却独独没有楚楠和芦烟。 这是不是说还有两分希望。 林芷萱抬头,忽然看见了正领着人往里进安排着这里大小事宜的魏秦岱。 他没事,是不是说石林已经派人搜过了。 林芷萱快步到了魏秦岱面前拦住了他,焦急地问着:“秦表哥,找到楚楠和芦烟了吗?”(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八章 求见 林芷萱快步到了魏秦岱面前拦住了他,焦急地问着:“秦表哥,找到楚楠和芦烟了吗?” 魏秦岱见了林芷萱,只觉得有几分面熟,却记不真切。 楚楠和芦烟的事情有些复杂,淮大太太的尸体找到之后,魏秦岱也是第一个想到了楚楠,可是偏偏到处都找不到。 还是玉哥儿提了一句,说楚楠和芦烟姐姐在石林,穿着小厮的衣裳,还说是雪安告诉他的。 魏秦岱虽然不信,却也不敢怠慢,急忙让人去石林再找。如今还没有找到,这样的事情便是找到了也不能对外轻言。 便只对林芷萱道:“还在找。” 林芷萱心中一空,已经一日夜了,再找不到,活着的机会就很渺茫了。 况且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万一两人再受了伤…… “芷萱……” 林芷萱正着急着,忽然听见不远处一声哽咽的呼唤。 林芷萱抬头,看见正是芦烟下了马车,身后两个婆子抱下了昏迷的楚楠。 林芷萱和魏秦岱都是心中一紧,急忙过去,芦烟抱着林芷萱开始哭:“楚楠姐姐受伤了,我们被困在了石窟里,洞口塌了,出不来……” 林芷萱听着芦烟断断续续地说着,她们竟然被困在石窟里一夜,又下了雨,楚楠因着伤而发烧了。 林芷萱一边安慰着芦烟,一边看着马车一辆辆地来,如今来的都是重伤的太太奶奶。 昨夜的那场雨把王家的房子又冲倒了大半,受伤的要么被房子砸死,要么淋了一夜的雨,早上也不行了。 如今运到这里来的,大多也不行了。 林芷萱安慰了芦烟半晌,陪着芦烟去了大房看了雪安。 魏秦岱已经将楚楠进来安顿好了。 雪安竟然已经醒了,开始能吃些稀粥,大老太太却是因为昨日操劳,而累倒了,如今也躺在了床上。 林芷萱一一去看过,雪安只看着林芷萱落泪。 林芷萱好生安慰了她放宽心,可是如今这个情形,她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雪安才好。 姐妹几个相顾无言,只默默垂泪。 天灾**,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林芷萱陪了雪安半晌,忽然听见外面闹了起来。 几个妇人争吵着:“我们家老爷是定远侯,我们家夫人是二品诰命,便是去了也该先沐浴更衣,停灵七天,扶灵回乡,风光大葬的,如今你竟然让人把我们家夫人的遗体搬出来!” “如今伤者众多,这帐篷连给活人住都不够,哪里还能容你放着死人。” “你放肆!大胆!竟然敢对我们家夫人不敬!你是哪家的,我们家侯爷摘了你的脑袋!” …… 听着外头闹哄哄的,林芷萱挑了帘子出来看。 果然看见渐渐地,开始运来死人,这些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太太奶奶,身份贵重,她们的家里人自然不能跟普通老百姓一样被曝尸荒野。 早起下的那场雨,原本有些凉意,如今随着日头越来越毒,天气渐渐潮湿闷热起来。 林芷萱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回来又好生劝了雪安和芦烟两句,难得一家人都没有受伤是天大的福气,魏应祥和魏应武夫妻两个都在京城,而这场地震对京城的影响微乎其微。 唯独与前世不一样的,是淮大太太竟然去世了。 林芷萱并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不是自己的缘故,因为自己做的改变,如今已经仿佛与前世截然不同,前世自己不曾来金陵,前世淮大太太没有死。 那么父亲呢? 前世侥幸没有受伤的林鹏海,这辈子会不会像淮大太太一样出什么岔子。 林芷萱看着外面死去的人,越来越担忧。 便早早辞了雪安,让她们好生照顾楚楠,楚楠已经吃了药,大夫说只要烧退下去,就不碍事了。 楚楠一向身子好,想来一定能挺下去。 玉哥儿一直在楚楠身边陪着,谁也拉不开。 林芷萱也劝了玉哥儿两句,玉哥儿对林芷萱越发的亲昵依赖,只是却没有要跟着林芷萱走,而是要陪着楚楠。 血脉亲情如今最是剪不断。 林芷萱离了芦烟处,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丫鬟小厮,却忽然对秋菊道:“我那天让你收着的那套小厮的衣裳还在吗?” 秋菊道:“都在的。” 林芷萱看了不远处临时搭起来的简易的茅厕,对秋菊道:“你去悄悄拿来,别惊动了娘。” 秋菊不知道林芷萱要做什么,却只是点头答应了,赶紧去了。 林芷萱让秋菊在门外守着,在里头又换了那身小厮的衣裳。 才悄悄趁着没有人的时候出来。 秋菊看着林芷萱,心中有几分忐忑。 林芷萱道:“你不要怕,暂时别回帐篷里去,就在这附近等我回来。我不会去太久,顶多半个时辰。” 秋菊点头应着,没有多言。 林芷萱低头快步朝着帷幕供人出入的缺口处走了过去,那里有绿营兵把守着,这帷幔外头也是站了一圈的人。 林芷萱过去问了守门的官兵:“大房的大老太太有要事让奴才回禀王爷,这位官爷,请问王爷在吗?” 林芷萱故意压低了声音,好在如今一片混乱,可能来往传话问话的人也多,那官兵并没有理论,只是道:“王爷清早在营帐与各位大人议事,还没有散,你可以去营帐找王爷。不过……” 林芷萱见他犹豫,便也急忙问着:“不过什么?” “不过王爷日理万机,不会轻易见人的。” 那人肃然说着,并没有轻蔑鄙夷,仿佛只是在善意地提醒。 林芷萱谢了他的好意,只朝着这满地营帐中最大最华贵的一个去了。 她自然知道魏明煦不会轻易见人,不过她如今非见不可。 有些事情,如今迫在眉睫,于公说是为了金陵百姓,于私却完全是为了自己。 林芷萱等不得了。 这儿样的事情,必得位高权重才能下命令去安排,可金陵知府,苏州巡抚,哪一个会去听她一个女儿家的言语? 她想到了魏明煦,或许也只有魏明煦了。 她要来见他一面,为他献计,向他求救。(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章 你也 “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权也;女扮男装,何也?” 什么? 林芷萱愣在了原地。 她想过魏明煦会问提出各种问题来质疑她,她甚至都想好了该如何一一应对。 无论是他刚正不阿,说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亦或者他能懂自己的意思,与自己细商细节,她觉得自己想得也还算周全。 可是却没想到他听自己说了半天,忽然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算什么? 林芷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这个问题,她根本就不想回答。 女扮男装,何也? 仿佛自己两次女扮男装竟然都是为了眼前的他。 第一次,是处心积虑地想见他一面,还费尽心思地拿着地图。 第二次,她是走投无路,能想到的就只有他。 她总不能说,“女扮男装,你也”吧。 魏明煦看着那个小丫头偏开头,并不说话,却是有意退了一步,不再逗她。 不过他是真的很好奇。 几番接触下来,这个小丫头明明不是个淘气无礼之人。 她成熟稳重,行事果决,头脑清晰。 她知道她想要什么,也知道怎样才能最有效地得到。 仿佛她每次所做的事情都在舍近求远,虽然是从小处着眼,却都是从大处出发。 她想救雪安、歆姐儿和王夫人,没有跟着顾妈妈一起趴在废墟上动手挖人,而是着手整顿整个王家,最有效地尽可能快地救出了歆姐儿和雪安。 她想请大夫,却没有让秋菊去拉着大夫就走,而是震慑四房,让一切井然有序,水到渠成。 如今,她担心着父亲,她不想被困在这里,她想回家。却从金陵着眼,来他面前说出了这样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甚至威逼利诱。 魏明煦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小女子。 这样的一个女子,那天到底是为了什么,会扮成小厮,带着地图,闯入石林呢? 她不想说,魏明煦并没有逼迫。 言归正传,问了她一句:“你府上在哪里?” 林芷萱微微一愣,他的话题转移得太快,林芷萱一时跟不上,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答了:“浙江,杭州。” 魏明煦想了片刻,缓缓点头,从金陵道杭州,不过五天的路,路上都是平原,不经山水,倒还算安全,再派七八个小厮和护卫或者绿营兵送回去,就无妨了。 林芷萱不知道他点头是什么意思,是答应了,还是知道了? 魏明煦却已经走回了他的桌子前,低头开始翻桌上的信件。 “王爷……”林芷萱有几分心急和忐忑,忍不住站了起来,上前一步,却因为一时忘了脚上的伤,站得有些急,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扶了一下椅子,险些摔倒。 魏明煦听见她呼痛的声音,已经拿着手里的信件转身看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她的右脚,拧起了眉头,脚上的伤还没有处理吗? 不过再一想依她的性子,这里伤亡这么惨重,大夫毕竟不多,这样的伤,她怕也是只会忍着吧。 魏明煦将手里的一封杭州来的文书,是报的杭州此次地震灾情的书信。 林芷萱一愣,他在给自己找这个? 魏明煦示意她:“坐下看。” 林芷萱应了,缓缓坐下,取出了文书,这些魏明煦都是已经看过了的,信封已经打开。 杭州虽然也有强震,可是伤亡毕竟不如金陵这样人口密集的古城伤亡多,况且金陵多是古宅,伤亡才会越发惨重。 林芷萱微微放心,心里却更惦记着济州父亲那里的情况,却不知道魏明煦这里有没有济州来的公文。 林芷萱一抬头,却看见魏明煦适才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取了个匣子来,随手提了把椅子,坐在了林芷萱对面。 林芷萱看着他的举动也是一愣。 继而却看见魏明煦伸手从脚踝处抓起了林芷萱的右脚,却小心避开了她受伤的地方。 “王爷,请自重!”林芷萱大惊,急忙挣扎着,可是魏明煦的力气大得很,任她怎么挣扎,他的手却纹丝不动。 只平静地看着她:“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权也。” 这是林芷萱送给他的话。 如今他拿来还给她。 可是…… 林芷萱看着他轻手脱下了她小厮的靴子,却还是满心的不情愿,微微挣扎着。 魏明煦平静地给她脱下了因着这几日风里来、尘里去而灰扑扑的袜子,林芷萱好几日没有沐浴更衣,此刻只觉得羞愤欲死,脸红的能滴出血来。 魏明煦却只沉声道:“脚扭伤不会自愈,你只这样到处乱跑,一味拖着,不用几天,这只脚就废了。” 林芷萱身子微微一僵,似是被他的话吓着了,便也不敢再挣扎。 魏明煦看着林芷萱的脚,果然不仅是脚踝,整个脚面,整只脚都肿了起来,而脚底也因着这几日到处乱跑,都磨破了,十分的凄惨。 魏明煦紧紧拧起了眉头,并没有看林芷萱的脚,而是抬头看着林芷萱的眼睛:“如今因着地震伤亡惨重,大夫医药不足,这样的小伤就不用去劳烦大夫了。” 林芷萱看着魏明煦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军旅出身,想必受过不少的伤,这点小伤难不倒他,他会处理的。 魏明煦缓缓捏着林芷萱的脚,从脚背慢慢往脚踝移。 魏明煦的手并不轻,可林芷萱虽然觉得痛,却并没有什么不能忍耐。 看来脚背只是因着脚踝处的伤而肿了,却并没有伤到脚背。 等魏明煦粗糙的大手揉到林芷萱的脚踝,林芷萱却忍不住拧起了眉头,咬住了唇。 魏明煦静静的看着林芷萱,手上的力道,没有减,反而加重了力道,林芷萱终于忍不住轻哼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推他,双手紧紧地捏住他箍住自己的脚,如同钢铁般坚硬的手臂,微微喘息。 魏明煦却松了手:“没有伤到骨头。” 魏明煦从他营帐里一直放着的小药箱里取出了一瓶止痛化瘀治跌打损伤的药,要给她上药。 抬头却看见了林芷萱额头一层细密的冷汗。 魏明煦心中一叹,真是个娇气的丫头,不过是碰了一下,竟然也能疼成这样,却还是忍不住放轻了手底下的动作。(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lass='recomm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第一百八十九章 献计 林芷萱到了魏明煦的大帐前,果然里面的七嘴八舌地在讨论着什么。只是声音不大,林芷萱听不太清。 守帐的士兵看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站在了王爷的大帐前也是诧异,上前询问。 林芷萱将方才与那帷幕前的官兵说的话又说了一遍,那士兵果然不买林芷萱的账,只说王爷很忙,有什么事情与他说,她代为传达。 林芷萱宁眉想了片刻,才道:“还劳烦这位官爷代为通报一声,只说碧芳闸、石林故人求见,王爷定然会见我。” 那士兵见林芷萱说得煞介其事,又想着林芷萱毕竟是王家的人,万一是什么贵人让来通禀的,此刻进去,便是王爷不见,也不过是挨两句骂,若是不小心得罪了贵人,那就了不得了。 林芷萱原本想等着里面意识完了,让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绿营兵去通报,却不想这士兵想了半晌,竟然直接转身挑帘子进去通禀了。 林芷萱想拦都没拦住。 林芷萱摇头,真是个直肠子的孩子。 魏明煦原本在里面吩咐事情,见这孩子进来,回禀什么碧芳闸、石林故人,却忽然想起了那个小丫头。 她要来见自己? 魏明煦微微挑眉,犹豫了半晌,终究是点头让她进来了。 林芷萱见那孩子恭敬地请自己进去,也有几分诧异,她原本还以为魏明煦会让她在门外等,至少等到他里面的事办完,却不想就这样叫了自己进去。 若是当着那些人的面,自己的话倒是不好说了。 林芷萱挑了帘子进去,一屋子的官员也都跟着魏明煦朝着林芷萱看了过来。 本来挺什么故人,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 却不想竟然进来个小厮。 魏明煦看了林芷萱的打扮也是微微诧异。 怎么又换了这样一身衣裳。 原本他以为她会围帽面纱来呢。 如今看着一屋子的爷们儿都在盯着林芷萱看,林芷萱似是有几分不适,微微低下了头。 魏明煦扫了众人一眼,皱起了眉头,道:“诸位先下去吧,先照我吩咐的去安排,后面的事情稍候再议。” 魏明煦这是在为了这个小厮赶人? 众人忍不住再看了林芷萱一眼。 林芷萱只将头埋的更低。 直到屋里的人都散尽了,林芷萱才抬头看了魏明煦一眼。 魏明煦缓步跺回了营帐中的桌案后,并没有坐下,而是伸手端起了一杯茶,正在缓缓喝着,也在等她说话。 林芷萱舒了一口气,还是先对魏明煦屈膝行了一礼。 魏明煦没有让她起来,林芷萱也只是意思意思,已经自己占了起来。 魏明煦放下了茶杯,看着林芷萱,一副等她说话的姿态。 几番接触下来,林芷萱也大概知道,他是个话很少的人,便也不再等他先问,自己已经开口道:“民女冒昧,此番前来是有事相求王爷,也是与王爷相商。” 魏明煦微微挑眉,看了林芷萱一眼,微微抬手示意道:“坐。” 林芷萱一愣,却还是领了魏明煦的好意,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魏明煦却并没有坐下,依旧站在那里,随手翻着他桌子上厚厚的信件和折子。 林芷萱继续开口道:“如今金陵发生这样严重的地动,死伤惨重,医药粮食不足,单单因为地动死的人也必然会越来越多。如今正值盛夏,江南多雨,尸体若是不尽早处理,一旦腐烂,再招惹蚊虫,很容易形成霍乱、这样的瘟疫,到时候死伤只能数以万计了。” 魏明煦翻着密信的手停了下来。 抬眼看着林芷萱,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林芷萱道:“平民百姓还好,尸体不过掩埋或是直接焚烧,但是金陵王家聚集的都是各家的宗妇、嫡女,甚至诰命夫人、长子、世子,这样的人家自然不许曝尸族外,必然要落叶归宗,今早已经开始有人因着这样的事情而闹了起来。 这里的营帐、金陵的粮食也显然不足,而王家的车马犹在,我想着,不如王爷安排各家没有受伤,或是轻伤的,和已经死了的人家,即刻回家吧。” 魏明煦听着林芷萱的话,缓缓地坐了下来,却依旧没有言语,从面色上,林芷萱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的神情。 林芷萱只得继续道:“如今地震已经过去,便是有余震,也不会太强,各家的小厮必然还有在的,若是哪家的小厮都不在了,王爷不防派几个人跟着护送回去。再则就是安排哪些人回去的问题,定然要挑些回去一路上不经过穷山恶水的人家,毕竟这次地震牵连很广,余震也还偶尔会出现,若是要走山路,或是从山脚下过,定然不安全。 但是即便是不算这些,送走了剩下的人家,也会大大减轻金陵的压力。 此时也该尽力弄一些棺材来,让各家的爷们儿将家里的姑娘太太扶棺回乡。” 魏明煦依旧没有说话,林芷萱心里有几分急了,她说了这么多,总该魏明煦说两句了,无论是他反对,说什么如今余震不断路上不安全,又用人正紧,绿营兵们不能分出去护送。或是他点头应下,她都有应对之策,可如今他明明表现得对自己的话…… 林芷萱连他有没有兴趣都看不出来。 好吧,你不说我说。 林芷萱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自说自话道:“王爷,这件事情不仅是利于金陵,更是于王爷百利而无一害。 金陵大难,若是王爷能行善事,将各家的爷们儿、姑娘、太太、奶奶妥善安置,安全送回,整个江南都会记得您的这份恩情,欠您一分天大的人情的。 尽管赈灾救民功在社稷,然而却不如先救王家,来得实际。” 魏明煦的唇角终于缓缓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魏明煦看着林芷萱,缓缓起身,朝着林芷萱走了过来。 林芷萱前世也算是阅人无数,可是她如今却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人,摸不清他的脾气,看不透他的心思。 他如今是被自己说动了吗? 他在思考犹豫吗? 林芷萱犹自忐忑着,却忽然间那人立在自己面前,眸子中闪着几分异样的光彩,问她:“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权也;女扮男装,何也?”(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一章 死因 林芷萱原本是因为疼痛而紧紧皱着眉头,可是如今他放轻了动作,林芷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种酥酥的,痒痒的感觉,比疼痛更难耐。 虽然林芷萱并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了,但是却始终秉承着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至今,除了前世让她不不齿的谢文栋,林芷萱从来都不曾与其他的男子有过什么亲密的接触。 他那样抓住她的脚踝,感受着他手掌中传来的热度,林芷萱觉得皮肤都像被烫了一样,十分的难耐。她的心莫名地跳得很快,就是在地震中仿佛也没有跳得这么快过。 她想挣扎,想拒绝他的好意,可是偏偏力量上无法挣脱,理由上又被他一句“嫂溺叔援”堵住了嘴。 她想把他就当成一个普通的大夫,可是看着他英俊的容颜,那样近地坐在自己身前,还有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灰天土地的环境中还有仿佛一尘不染的衣衫。 他那样干净的尊贵的一个人坐在邋遢的穿着小厮衣裳的自己面前,还握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脚,正在那样小心翼翼地给自己上药。 林芷萱的手局促不安地握住了椅子的扶手,仿佛浑身上下的感官都在那一只脚上,仿佛他一下下揉捏的不是自己麻木的脚,而是自己不安的心。 魏明煦瞥了林芷萱一眼,看到她脸上拧到一起的痛苦的神情。 难道还疼吗?自己还不够轻吗?真是个娇气的小姑娘。 “你是王家的小姐?”魏明煦尝试着与她说话,分分她的心,让她不要只盯着脚上的疼痛。 林芷萱顷刻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跟着答着:“家母是王家四房的四姑太太。” “你姓什么?”魏明煦见她答得坦然。 “鄙姓林。”林芷萱应着,与他说着话,虽然不用费太多的心思,可是好歹也能暂时忘了脚上的痛痒。 “林?”魏明煦微微挑眉,“令尊……” 林芷萱接言道:“家父济州知府,王爷可知道家父有没有在这场地震中受伤?” 魏明煦诧异地抬头看了林芷萱一眼。 难道山东也被此次地震波及了吗? 才不过短短一天,他这里还没接到消息,这小丫头怎会知道? 只是她猜的,她太过担忧了吗? 魏明煦微微摇了下头。 他并不知道,不过现在他可能想去知道知道了。 如果山东都被地震波及,那么京城呢? 林芷萱看着魏明煦摇头,原来他也不知道,那自己只能回去打听消息了,世间事千变万化,她让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她以为不会死的人死了,越来越多的事情充满了不确定。 魏明煦用绷带给林芷萱把脚缠了起来,只是这里轻不得,忽然的疼痛让林芷萱回神。 “忍一忍。”魏明煦没有抬头。 林芷萱别过脸去没有看,也没有说话,只是感觉他带着茧子的大手紧紧握住自己几乎麻木的脚,另一只手绷带缠得很快。 林芷萱偶尔因为疼痛而情不自禁地挣扎一下,他的手却纹丝不动。难得的专注,认真。 即便是他一席缎袍,并不显得壮硕,他身材颀长匀称,无论如何,林芷萱都不相信他的身体会有什么问题。 可是这样一个人,最多还有两个月就会死了。 急症,暴毙? 林芷萱忽然心中乱的很,魏明煦已经缠好了她脚上的伤。收拾好了东西。 “要我派人送你回去吗?”魏明煦低头问了正在发怔的林芷萱一句。 林芷萱急忙道:“多谢王爷好意,不用麻烦王爷了。” 魏明煦没有强求,只退开了两步,提着他的药匣子放回了原来摆着的红木几上,瞧这意思是林芷萱可以走了。 被他这样一番打岔,林芷萱已经忘了自己的来意。 他示意自己离开,林芷萱也很识趣地站了起来穿上了肥大的靴子离开。 可是,他根本就不像什么重症缠身的人。 或者地震,难道他前世是死在地震中吗? 林芷萱忍不住顿住了脚,转过头来看了已经回桌案旁翻看公文的魏明煦:“王爷……王爷要留在金陵吗?” 魏明煦微微挑眉,点了下头。 “金陵余震不断,王爷千金之躯,还是尽早回京的好。” 魏明煦不置可否,可看着林芷萱担忧的神情,终究还是为那小姑娘的善意而微微点了下头。 林芷萱心中还是十分的忐忑,他明明没有放在心上。 林芷萱看着已经转回身去继续翻动公文的魏明煦,忽然心思一沉。 不! 不会! 死在地震中并不是一件什么难以启齿的理由,如果真的是死于地震,大可以公诸于众,为何还要找出病逝的理由。 “王爷,”林芷萱又忍不住叫了魏明煦一声,或者他是死于瘟疫…… 不!也不太可能。 即便是来了瘟疫,就魏明煦的体格也该是最后一个感染瘟疫的人。 林芷萱并不相信他堂堂一个王爷会身先士卒,亲身去灾区里给百姓看病,他不过是运筹帷幄之中。 况且,瘟疫也不是什么不能启齿的事情,完全可以公告与天下,完全可以直说,为什么,为什么要找出病逝这样一个理由呢? “王爷……”林芷萱又唤了魏明煦一声,她现在还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死在两个月以后。 她想提醒他什么,可是她脑子乱的很,她一时也还想不清到底该提醒他什么,难道让她现在开口对他说:你两个月之后可能会死? 魏明煦一定会把她当成疯子。 千言万语在林芷萱舌尖滚了两遍,终究只有一句:“王爷,千万珍重。” 魏明煦并没有理会,只任林芷萱默默离去。 林芷萱瘸着脚快步回了帷帐内,正看见秋菊急忙迎了上来。 秋菊一脸焦急,一边扶着林芷萱往茅厕走,一边道:“姑娘怎么才回来?太太适才满处找姑娘呢。外头来了马车,四房的齐大爷也在登记造册,要送离得近的,路上平坦的太太夫人们先回府,那些身份贵重的夫人们远的路途不便的,也跟着先与王家的亲戚们,扶灵去各家亲戚们家停灵,暂且把金陵的人疏散了。咱们家的马车已经安排好了。” 林芷萱听了秋菊的话一愣,继而唇角却是勾起了一抹苦笑,原来自己想到的,他早已经先自己想到了,原来自己去营帐找他之前,他在吩咐的竟然就是这件事。 难怪,难怪他听自己说完之后竟然会是那副神情。(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lass='recomm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第一百九十二章 照顾 原本只看着他形容肃然,以为他会是一个铁面无私的军伍之人,只认死理,与她说什么一心为公。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浅薄,想来这位敬王爷的威名也不仅仅是因为战场上的军功,他更是一个政客,而自己适才竟然去教一个政客如何收买人心,也着实可笑了。 只是难得的,他竟然与自己这样心有灵犀。 可是,他,这样一个他,为什么会死呢? 还有两个月,他就会死了。 林芷萱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仿佛他握住自己的力道还在。 “姑娘……”秋菊轻声提醒了林芷萱一声,能尽快走就尽快走吧,一个会儿马车都没了,路上的干粮也没了。 林芷萱回神,也怕王夫人找不到自己担心,只得赶紧先和秋菊换了衣裳回去了。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有些事情,她也很是无能为力。 只希望因着这一世他曾经遇到过自己,他的命运也会有所不同。 王夫人和林雅萱等人正在找马车,王福全来了,王家的小厮也死了两个,可是好在大半是保全了。 原本四房的齐大爷已经给王夫人等人预备下了马车,只是因着林芷萱不在,也不能等着,旁的几家人急着走。 只逼问这里的人走不走,只说王夫人要是不走,就别占着马车。 林鹏海毕竟官职不及,齐大爷只得劝王夫人,咱们是一家人,先让着客,竟然就这么把马车给了旁人。 如今见林芷萱回来,林雅萱十分的责怪林芷萱。 王夫人看见林芷萱回来,却只十分的担忧,只拉着林芷萱道:“阿芷,你去哪儿了,怎得我听你四妹妹说你穿了身小厮的衣裳?” 林芷萱瞪了林雅萱一眼,道:“哪有,娘别听她浑说,我去大房看了楚楠和芦烟几个。他们两个找回了,只楚楠受了轻伤,也不碍事。” 王夫人这才想起来道:“芦烟也在吗?既然我们要回杭州,不如你去大房问问她们的意思,将她一起带回去吧,也不用旁人再跑两趟了,只是看看她要不要跟我们走。” 林芷萱也是点头,刚要过去正看见魏秦岱带着芦烟过来了,竟然和王夫人想到了一起去。 林芷萱再问楚楠和雪安。 魏秦岱只说:“楚楠和雪安病着,不能轻易挪动。还是暂时先放在这里吧。大老太太和我会好生照看着她们的,只是芦烟就托付给姨妈了。” 王夫人也是应着,与魏秦岱交代了两句。 芦烟已经来找林芷萱了,这孩子当真是吓着了,只拉着林芷萱的手哭。 林芷萱轻轻抱了抱她,温声安慰了半晌。 芦烟只哭着,却连话也说不出来。 王夫人这才开始问魏秦岱道:“只是这马车还要另安排。” 魏秦岱也是头疼,只道:“大房的马车也不宽裕,姨妈别急,我尽量去安排。” 魏秦岱正说着,却见不远处四辆马车琳琳琅琅地由几个绿营兵赶了过来,马车很是规整精致,不比适才四房安排的那些马车破破烂烂的满是泥垢。 王夫人等人也是愣住了,只带着林芷萱几人让了让,让这些马车过去。 却不想四辆马车都停在几人面前,林芷萱看着领头的那个绿营兵竟然就是自己在魏明煦帐前守着的那个年纪很轻的孩子。 林芷萱一愣,那孩子却已经由齐大爷陪着找到了王夫人,指着为首那十七八岁的官兵道:“这位是王爷贴身的轻车都尉,说是奉王爷之命怕这里缺马车人手,特地从城里调来的。” 所立之人皆惊,不知道魏明煦为何不让人把马车送往别处,却独独对他们如此厚待。 独有魏秦岱忍不住上前与那年轻的官兵打了个招呼:“柘怀?你也跟着王叔来了金陵?” 被称为柘怀的男子也是看见了魏秦岱,眼前一亮:“秦岱,你没受伤吧,我听王叔说你被困在了王家的石林里。” 王叔? 林芷萱看了这孩子一眼,他竟然称呼魏明煦为王叔。 想来也是皇室的哪家的贝子,跟着魏明煦出来历练的,想来也是魏明煦的侄子一类。 魏柘怀? 林芷萱想了两遍,才记起来竟然是魏明煦的亲哥哥,前两年被皇上因为莫名其妙的罪名贬爵的十二爷应郡王魏明济的第三子。 怪不得适才那样莽撞地就进了魏明煦的营帐替自己通传。 前世魏明煦和武英侯去世后不久,边关战事吃紧,皇上便派了十二爷魏明济和十五爷魏明穆去了前线,因着几乎大半个中原都糟了地震,粮草不济,准格尔部趁势大举进攻,蒙古其他各部也是火上浇油,这一场仗打得惨烈,也旷日持久。 魏明济和魏明穆都受了重伤,回京之后不久,就纷纷去世了,而两位王爷家里的子嗣虽然承爵,却一直被谢文佳和谢文栋甚至还有自己联手压制着,再也没有发迹起来。 魏秦岱和魏柘怀堂兄弟两人叙了半天旧,可是如今毕竟不是时候,来往马车涌动,人声嘈杂,魏柘怀身上又有魏明煦的命令在,不能久留,好在林家的小厮都在,不必麻烦绿营军,便只留下了马车,魏秦岱也再三嘱咐了王福全等人一路上照顾好王夫人等人,尤其是芦烟,那是他直系的堂妹。 齐大爷便赶紧安排着林芷萱和王夫人芦烟一行人上了马车。 林芷萱和芦烟领着自己的丫鬟坐了一车,王夫人贴身的丫鬟坐了一车,林雅萱独坐,后面一辆车给了婆子和歆姐儿。 林芷萱如今执意要陪着芦烟。 王夫人只得许了。 剩下的琐事王夫人与魏秦岱和齐大爷商议交代,林芷萱在这里只是闺阁女儿说不上话。况且芦烟也是离不开林芷萱。 一上了马车,只剩下林芷萱和秋菊还有乐菱,再没有外人,芦烟才终于抱着林芷萱哭了起来。 细细碎碎地说了她对楚楠的担忧,还有当时困在石窟里时对淮大太太还有林芷萱的担忧。 芦烟哭着琐琐碎碎地说着:“……楚楠姐姐怕是要听姨妈的话,回去嫁给武英侯家的次子了……” 林芷萱听着芦烟说出了这一句,整个人都崩了起来,厉声问她:“你说谁?楚楠要嫁给谁?武英侯的次子?谢文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lass='recomm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人祸 林芷萱听着芦烟说出了这一句,整个人都崩了起来,厉声问她:“你说谁?楚楠要嫁给谁?武英侯的次子?谢文栋?” 芦烟看着林芷萱这样激动也被吓着了,只是道:“我……我不知道,只知道是武英侯次子,不知道叫什么。” 林芷萱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怎么会是谢文栋? 怎么会是他? 难道前世也有这样的事吗? 谢家先想到的是王景生和王家。 淮大太太有意促成,而王景生不同意,所以谢家退而求其次娶了自己。 这不仅仅是梁家的关系,还有王家的缘故。 如今谢文栋没有娶成自己,难不成…… “楚楠是个什么意思?”林芷萱问芦烟。 芦烟道:“姨母去了,楚楠不想再违逆淮大太太了,想来是要答应了。” 林芷萱听了芦烟的话心中倒是轻了几分。 淮大太太去世了,楚楠身上有孝,要守孝三年,而谢家定然等不了了。 或许就会放了楚楠呢? 林芷萱的心又提了起来。 淮大太太去世了,那么楚楠的婚事又不得不延迟,然后又是和亲。 也或者,如果魏明煦没有死,那么边关会不会能不用那样战事吃紧,是不是就不需要楚楠再去和亲了。 马车一路上从溧水到溧阳、宜兴、长兴、湖州再到杭州,走了四天,夜里只能歇在马车里。 一路往杭州走,路上的灾情有轻有重,但是灾民却都不少,遍地死伤。 百姓流离失所,边关战事吃紧,天灾,便是国祸。 国运不昌。 林芷萱忽然隐约间想到了什么。 魏明煦的死,有没有可能,不是天灾,而是人为! 林芷萱的心忽然揪了起来。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真的是人为,那么会是谁呢? 有谁能算计得了他。 皇上! 老皇帝! 那个危在旦夕的老皇帝。 没有人知道他危在旦夕,所以他暗算了魏明煦。 皇室除掉人的方法很多,光明正大抄家灭族是一种,可是林芷萱同样知道,历朝皇帝手里都有些见不得光的部下。 梁家就是其中之一。 况且还有血滴子! 秘密刺杀,暗杀,无所不用其极。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这些人甚至有的还有江湖背景,个个身怀绝学武艺高强。 前世,忠勇公魏德林、嘉勇公魏隆安都是因为功高震主,在朝中威名甚重,谢文佳十分的忌惮,明里除不掉,用的就是这样龌龊的手段。 老皇帝怕魏延显年纪太小压不住魏明煦,或者更怕魏明煦夺位,所以下了杀手,而魏明煦没有一点防备,他远在江南,不能即刻知道京中的情形,又忙着救灾的事,身边各色人物都有,鱼龙混杂,最是疏于防备的时候。 林芷萱忽然觉得脚踝上的伤刻骨地疼了起来。 为什么自己就没有早一点想到这个可能,如果自己能提醒他一点什么的话,他是不是,有没有可能,逃过一劫…… 芦烟一路忐忑,林芷萱也是一路恍惚。 她应该做点什么的。 可是,她能做什么呢? 如今眼看着就要进了杭州,她还能做什么呢? 写信,对给他写一封信送去,到杭州不过五天的路程,若是派小厮快马加鞭的去,不过三天就能到,一定来得及。 可是,派谁去?以什么样的名义去?这封信该怎么写。 最最重要的是,万一这个时候皇上的人已经秘密到了金陵呢? 万一这封信到不了魏明煦手上而到了别人手上呢? 万一这封信被皇帝发现了,那么给魏明煦陪葬的就是整个林家。 血滴子做事,从来滴水不漏,这一点林芷萱见识过。 忠勇公魏德林、嘉勇公魏隆安都是两朝老臣,在朝中几乎和谢家分庭抗礼,可以只手遮天,党羽林立,又都是武将出身,身边的护卫,府宅的护院,个个也都是武艺高强,可是血滴子总是能在最出其不意的时候,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明刀易躲,暗箭难防。 便是朝中弹劾下了大狱也还有挪动的余地,可是如果这样一群嗜血的蝙蝠处心积虑地盯上了你,在你完全想不到的,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给你致命的一击,谁也躲不掉。 林家若是帮了魏明煦,成了还好,若是不成,那便是自找死路。 即便是成了,魏明煦有了防备,不致于被暗算,可林家算什么,林家碍了皇上的事,那也只有死路一条。 魏明煦和林家之间的抉择,林芷萱没有丝毫犹豫的余地,她必然要选林家。 可是想到楚楠,想到他……他难道是疯了吗? 堂堂一个王爷,那天,当日,为什么要给自己的脚上药呢? 如此罔顾礼法,如此不分轻重,他一定是疯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 林芷萱看着自己脚上厚厚的纱布,心中的不忍越发的强烈,自己也一定是疯了,这样不对,不应该,不合时宜,乱七八糟的想法,她为什么要去想他,他是死是活,原本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自己为什么要去替他头疼? 林芷萱忽然心情莫名的烦躁,重生以来第一次这样的犹豫不决。 马车在第四日傍晚进了杭州,杭州的地震果然要轻一些,房舍虽然有倾埤,但大多还是保住了。 一直到酉正初刻,王夫人一行人的马车才终于进了林府。 守门的小厮看见马车上坐的是王福全,眼中大喜,急忙进去给林嘉宏和陈氏送信去了。 马车刚进了二门,林嘉宏和陈氏便双双迎了出来。 看见从马车上下来的安然无恙的王夫人和林芷萱,林嘉宏提心吊胆这么些日子,才终于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急忙上前来扶着王夫人进了内院。 先问了王夫人和林芷萱的安,才回禀林家的境况:“大太太跑得急没有受伤,徐姨娘住的花阆居却是因为年久失修都塌了,将她埋在了里头,虽然已经挖了出来,却断了一条腿,还在治,家里的老房子塌了四处,还有三处房子上都有了裂痕,好在娘的毕春堂和妹妹的杏林居无碍,但是如今还是不太敢在屋里睡,家里的丫鬟小厮和婆子死了七个,伤了二十余个,倒还不算多,只是宝莱阁塌了,里头些贵重的瓷器屏风漆器坏了不少,也是头一样大损失了。” 王夫人只看林嘉宏和陈氏都完好无损的,只道:“这些器具上的都是小成,人没事儿就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lass='recomm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第一百九十四章 奸情 林嘉宏虽然说刘夫人无碍,可是林雅萱还是放心不下,便先告退去看自己的母亲去了。 王夫人没有留她。 林芷萱一路上都在想着魏明煦的事,心思不在这上面,只先护着芦烟和歆姐儿,辅国公和夫人如今还都在京城奔丧没有回来,芦烟回辅国公府也没人照看着,倒不如先在林家,况且芦烟也离不开林芷萱。 陈氏原本在前面陪着王夫人,却忽然回头看了林芷萱一眼,眸中都是怨毒和狠戾。 那眸光让林芷萱心中一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送了王夫人回了毕春堂之后,林芷萱不放心屋里,便说带着芦烟和歆姐儿先回去了。 到了杏林居,屋里荷香、杏儿几个小丫头还有齐婆子几个都赶紧迎了上来,喜庆洋洋的要给林芷萱等人提行李,可是这次回来简陋,也没带什么东西,顾妈妈抱着歆姐儿,林芷萱只问齐婆子:“咱们屋里的人可有伤着?” 齐婆子道:“没有没有,一个没有,多亏了前些日子姑娘屋里被烧了,当时二爷带人来粉墙的时候,也把杏林居的些小毛病整了整,房子一点事儿没有,人也没伤着,只是倒了几个柜子,磕掉了点漆,不碍事。 林芷萱这才放心,看见春桃慢吞吞地从屋里出来了。 她身材倒是比自己走时更丰腴了些,想来这些日子也是在林家养尊处优,成了杏林居的半个主子了。 林芷萱招呼了歆姐儿和芦烟先进了屋,让下人去打水来,先沐浴更衣,这已经快十多天没有好生沐浴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丫鬟们看着主子都完好无损的回来,他们的前程也有了着落,得了吩咐,都是欢天喜地地去了。 林芷萱和芦烟乐菱进了里屋,林芷萱看着熟悉的这一切,才终于觉得是到了家,放了心,整个人都松泛了下来。 春桃跟了进来,林芷萱看见春桃才想起了夏兰,还有常远家的,常家的事情林芷萱也要好生想想该如何给夏兰一个交代了。 便只问:“夏兰呢?怎么没见她?” 春桃一愣,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林芷萱拧了眉头:“难道夏兰受伤了?” “不,不是。”春桃急忙说。 “那是怎么一回事?” 春桃扫了芦烟和歆姐儿一眼,欲言又止。 林芷萱这才好生安抚了歆姐儿和芦烟在东次间都先喝点水歇一会儿,沐浴更衣了之后再睡,自己与春桃去了西次间,林芷萱在妆镜台前坐了,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春桃看了林芷萱肃然的模样,才终于压低声音道:“二奶奶查出了夏兰和二爷有奸情,夏兰被二奶奶打了一顿板子,卖到窑子里去了。” 林芷萱听了只觉得头嗡的一声:“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春桃急忙安抚林芷萱道:“姑娘,这事儿千真万确,咱们杏林居主子不在,那天二爷夜里来杏林居和夏兰孟浪,被二奶奶捉奸在床,原本要打死,可二奶奶尤不解气,只让打了个半死,卖进了窑子。 二奶奶还查出了当初二奶奶送您的那方贡帕竟然是夏兰绣的,还听锦绣坊的人说,夏兰之所以不愿意去当绣娘,是因为她早就被二爷看好了,是要当姨娘的人……” 林芷萱猛地拍案而起。 怪不得,怪不得方才陈氏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她以为自己在替哥哥养姨娘?! 自从自己养了歆姐儿之后,陈氏和自己的关系就见见出现了裂隙,夏兰的事情就更是水到渠成。 还有锦绣坊的事,偏偏当时自己的信口胡诌就成了害死夏兰得一庄把柄。 陈氏既然查到了锦绣坊,那也定然知道自己知道她送自己的手帕并非贡帕。 陈氏自觉地在自己面前丢了大人了,便已经不惜与自己撕破脸,处置起夏兰来,更加不留手…… “顾妈妈!秋菊!”林芷萱喊了一声,声音十分的震怒焦急。 原本在东次间伺候的顾妈妈和秋菊听了林芷萱这样的声音都是下了一跳,急忙过来。 林芷萱脸色冷得怕人,只对顾妈妈道:“顾妈妈你即刻回趟家,我知道你也担心着家里的情形,但是回去不要耽搁,让你家当家的去杭州的花街柳巷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夏兰。” “啊?”顾妈妈也是被吓了一跳,却马上回过神来道,“姑娘,杭州的青楼妓院少说也有十几家,这该从哪里开始找啊?” 林芷萱转身瞪着春桃:“卖去了哪家?” 春桃看着林芷萱震怒的脸色,也是惶恐,却只摇了摇头:“我……我也不知道。” “那还不去问!去给我打听清楚了!我告诉你,若是夏兰但凡出了什么事,我让你给她陪葬!” 春桃吓得腿一软,急忙应了一声是,就匆忙地去了。 秋菊上前扶着林芷萱,安慰道:“姑娘先别急,姑娘才刚回来,这些事急也急不得,还是要先弄清了来龙去脉,才好想主意啊。” 林芷萱也是被适才春桃的话气昏了头了,打死林芷萱她也不会相信夏兰会和林嘉宏如何。 便是真的如何,那也定然是自己那个偏偏在这种事上不着调的哥哥的错。 常远家的刚为了救二哥哥的女儿歆姐儿而死,二哥哥就这样害了人家的姑娘。 林芷萱如今被秋菊劝了一番也是冷静下来,只是面色还是沉得怕人:“顾妈妈先等等,秋菊你去给我把这件事情打听请出来,一丝一毫也不要放过!这才离了府不过一个月,竟然敢这样动我屋里第一个的大丫鬟,真当我死了吗?” 秋菊急忙应着是。 顾妈妈也是担忧地扶着林芷萱,只看着外头孙妈妈已经把浴桶提了进来。 “姑娘,我瞧着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倒是不像二奶奶的行事。” 林芷萱冷声道:“我自然知道是有人做了这个局,要套住的不仅有夏兰,还有我!只看如今二嫂看我的眼神,也知道这个家里,我和她是势不两立了。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本事,趁着我不在府里,竟然敢打我屋里人的主意。” 顾妈妈也是点头:“大太太、徐姨娘甚至二奶奶自己,都不是没有这个嫌疑。” 林芷萱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眸微眯:“或者,还有一个人也不是不可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lass='recomm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第一百九十五章 前途 林芷萱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眸微眯:“或者,还有一个人也不是不可能……” 顾妈妈看着林芷萱却一时还想不出是谁来,林芷萱只拧着眉头道:“这个还不急,如今先要把夏兰找着,至少得弄清楚是死是活。” 如今这才逢了地震,妓院这种地方必是死伤惨重,连去救都不会有人去救。 更有甚者,林芷萱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发生已经多久了,要是夏兰不堪折辱,早已自尽了怎么办? 林芷萱心中莫名地烦躁,眸子也冷了下来。 等秋菊问清了家里的事回来,林芷萱和芦烟、歆姐儿都已经沐浴更衣完毕,林芷萱安顿着芦烟和歆姐儿先躺下睡了。 林芷萱却怎么也睡不着,只等着秋菊回来。 秋菊一回来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就出去跑了这大半天,如今更是忙慌慌地过来,问出的越多,她越是心惊,只对林芷萱回道:“姑娘,这是咱们离府没几天就出的事。春桃说得也差不多,当初是二奶奶得知了二爷与姑娘房里的丫鬟有来往,六月初一那天夜里,二奶奶得了信儿来捉奸,却看见二爷在夏兰屋里,二人正衣衫不整地在床上……” 秋菊说着也不禁脸红了,只继续道:“二奶奶当即动了气,原本要将夏兰打死,可是又觉得不解气,便着人打了二十个板子,就卖去了清波门外的一家极低贱的窑子,连个名儿都没有,去那里的,都是些肮脏下作之辈,但凡有点身份或是有钱的都不屑去那家窑子……” 林芷萱听着秋菊声音越说越小,脸上的神色也是越来越沉,林芷萱只沉声对顾妈妈道:“顾妈妈,你听到了,先让你家当家的去找,无论多少银子,只要夏兰还活着,就先把人赎出来。” 林芷萱吸了一口气:“不过,卖去那种地方,想来赎她,也用不着几个钱。” 顾妈妈看见了林芷萱眸中的晶莹,也是心疼,刚要应着去,秋菊却忍不住开口,拦了顾妈妈:“姑娘,这次地震,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怕是用不着银子去赎了。” 林芷萱瞪了秋菊一眼,却久久没有言语,只缓缓扶着椅子坐了,声音有几分疲惫和绝望:“还是……还是要去找找看看的,顾妈妈,除了清波门外,还有常家,你带点钱去,也去常家看看……先这样吧,先去看看,去看看……” 顾妈妈眼里也含了泪水,虽然不如和秋菊那般亲近,可是夏兰也一样是顾妈妈身边长大的孩子,自从夏兰进府,顾妈妈就是林芷萱身边的掌事妈妈了,虽然夏兰不及秋菊机灵,虽然夏兰总是有那么一大家子的事要去顾着,可是却也是个难得听话的好孩子。 如今连为了歆姐儿而死的常远家的众人都心生不忍,又何况夏兰。 林芷萱看了秋菊一眼,道:“你去给顾妈妈取些银子,也先去换一身衣裳歇歇吧。先都好生歇歇。” 秋菊只得应着先去了。 林芷萱遣散了跟着她一路奔波疲惫了这么些天的秋菊冬梅,只一个人坐在明间,看着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西院刘夫人和林雅萱母女两个再见面也是仿佛劫后余生,刘夫人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林雅萱,一遍遍问她有没有受伤。 林雅萱再三说了没事,刘夫人才问她这些日在金陵如何。 林雅萱此时却是来了兴致,眼眸都亮了起来,前头认识的那些达官显贵家的姑娘小姐还是小成,最最关键的是她最后竟然救了沐家的宗妇沐大太太的命,沐大太太对她十分的另眼相看,说要报她的救命之恩。 说着说着,林雅萱的神色又没落了起来:“可是人家在京城,咱们在杭州,等沐大太太回了京城,哪里还会再费心记起我来。都怪林芷萱,如果不是她,说不定沐大太太就带我去京城了。为什么林芷萱和她娘没有死在这场地震里!” 刘夫人提醒林雅萱噤声,却是叹了一声道:“果真是我的丫头命里有,我的阿雅才是个命里有福的。” 林雅萱不明其意,刘夫人道:“你们走了没多久,梁家的二爷就拿了调令,去京城了,你二姐姐跟着一起去的。” 林雅萱诧异地看了刘夫人一眼:“娘的意思是?” 刘夫人道:“以二丫头和三丫头的交情,二丫头去了京城,定然会想方设法地给三丫头谋一桩好亲事,她如今既然去了京城,我觉着她怎么都不会让三丫头留在杭州的。” 林雅萱听了刘夫人的话,心也是跟着雀跃了起来:“我一定要跟着她!” “对,”刘夫人道,“如今二丫头跟二姑爷都暂且住在二姑爷的外祖李家,到时候你和三丫头都是初来乍到的,二丫头在那里也是说不上话的人,况且她笨嘴拙舌的,也帮不了三丫头多少,便是说亲事,也只能托着李家的太太帮忙,到时候你和三丫头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这论起讨好李家的太太、老太太,她比不上你。再说了,你还有沐大太太这一层关系。” 林雅萱脸上也是终于有了笑意,对着刘夫人用力点头。 二人正说着,忽然听见门外芸香进来说:“二太太那边请太太、姑娘过去吃饭。” 刘夫人和林雅萱都点头应着,稍候更衣就去,刘夫人又想起了什么才问:“你身边的玉蕊呢?” 林雅萱道:“死在王家的石林了,对了还有石林的事儿,娘您不知道,在地震之前,我曾经看见林芷萱,还有辅国公家的芦烟、王家大房的王楚楠三个人穿着小厮的衣裳偷偷进了王家的石林……” 林雅萱一边伺候刘夫人更衣,一边与刘夫人说着王家这些日子的情形。 细细碎碎,一直说到毕春堂,到了毕春堂,林芷萱、歆姐儿和芦烟已经到了,身后只跟着秋菊。 而春桃自从林芷萱吩咐她出去查夏兰被卖去了哪家窑子,就再也没有回来。 林芷萱陪在王夫人身边,一边等着林嘉宏夫妻两个,心思也是越来越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lass='recomm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第一百九十六章 怀孕 陈氏和林嘉宏是一同来的毕春堂,来时王夫人正在劝芦烟:“你爹和你娘都不在杭州,不如就现在我家住两天,等你爹娘回来,你再家去。” 芦烟却道:“谢过姨妈了,我也舍不得您和芷萱姐姐,只是我哥哥姐姐还在杭州,我的雪丸还在呢,我还是想家去住。” 毕竟自己的家才最自在些,总比客居来的舒坦随性些。 芦烟从来最怕拘束,王夫人也不好再留。 只说今天天色晚了,不如就在林家先住一晚,明天一大清早再送她回去。 芦烟也谢过了王夫人,只跟着林芷萱。 陈氏笑着进来给王夫人见礼,却连看都没有看林芷萱一眼,林芷萱却看向了林嘉宏。 林嘉宏的瞥见林芷萱看着自己的冰冷的神色,面色有几分窘迫。 呵,好,还知道窘迫? 林芷萱冷冷地瞥了林嘉宏一眼,便不再说话,林嘉宏心中越发的不安。 这一顿饭下来,林雅萱看着桌上几人的神色,不明所以,刘夫人却是知晓一切,心中暗暗冷笑。 只是看着向来亲厚的陈氏与林芷萱一顿饭下来一句话都没有说,林雅萱也是猜到了个大概,至少看出了陈氏与林芷萱如今已然决裂。 林雅萱看了刘夫人一眼,刘夫人对林雅萱颇有深意地一笑,一顿饭吃下来,只有陈氏哄着王夫人说笑了两句,其他人大眼瞪小眼,各有心思。 用过了饭,王夫人留了陈氏细说家里的情形,林嘉宏却借故先走了,追上了已经告退的林芷萱。 陈氏看着林嘉宏匆匆追出去的身影,也是在心中冷笑,却并没有说什么,只陪着王夫人。 林雅萱和刘夫人借着灯影,远远看着那兄妹两个人的背影,林雅萱只问刘夫人:“娘,家里出了什么事?” 刘夫人冷笑了一声,只拉着林雅萱道:“回去再说。” 林雅萱听了刘夫人的话,却远远地看见林芷萱竟然将丫鬟婆子都遣了,独自跟林嘉宏总了,只知道有戏可以看,便对刘夫人道:“娘,我过去看看。” 刘夫人急忙拦住她:“你这是做什么?要看,让芸香过去看看就行了,这么黑,你去凑什么热闹?” “没事儿。”林雅萱非要去,如今没了红纹和红杏,连玉蕊都在石林里被石头砸死了,芸香最是愚笨,怎么能做得了这样的事,还是她自己去的好。 刘夫人也是没法子,只得应了她,再三嘱咐她小心些。 林雅萱只让刘夫人先回去,她悄么声地跟着林芷萱和林嘉宏去了看山楼下怪石嶙峋的假山。 林芷萱不曾发现林雅萱,她和林嘉宏如今各怀心思,一开始见林嘉宏追上来,林芷萱只也不理林嘉宏。可是如今芦烟和歆姐儿都在,她也知道林嘉宏是着急,也是难得能有这样的功夫与自己说说话,也不好只晾着他,还是要知道事情经过的。 林芷萱终究挥了挥手也让顾妈妈先抱着歆姐儿,带着芦烟回去了,林芷萱这才跟着林嘉宏进了假山。 却不想,竟然看见了失踪了一晚上的春桃。 林芷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只瞪着林嘉宏,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等着他给个交代。 林嘉宏也是拧着眉头道:“我的好妹妹,哥哥从小到大没求过你什么,如今看着妹妹将歆姐儿照顾得这么好,也知道阿芷是真的长大了,我如今不得不求妹妹帮我一次,千万护好了春桃。” 林芷萱不曾想林嘉宏见了自己,不但没有因着她们嫁祸夏兰害死她大丫鬟的事跟自己道歉解释,反而得寸进尺竟然让自己帮他护着春桃! 林芷萱冷声道:“怎么又是春桃,我现在不想听春桃,我只想知道夏兰是怎么一回事。” 林嘉宏面色也不太好看,他也没曾想到自己这样的事竟然要来求妹妹帮忙,只是如今林芷萱骤然回来,他也慌了,万一林芷萱那边先动手闹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而要跟林芷萱吐露真相,那也不如就一起求林芷萱帮忙,也免得更多人知道了。 “春桃怀孕了。” 林芷萱听着林嘉宏低沉中带着几分窘迫和欣喜的声音在自己耳边炸响,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林芷萱狠狠瞪了春桃一眼。 春桃面色羞红,只一味低着头,一副娇羞的模样。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又被陈氏抓住了把柄,所以这狼狈为奸的两个人就想出了这个计策拿出了夏兰当挡箭牌,让陈氏除了夏兰,保全春桃? 林芷萱如今全懂了。 林嘉宏如今也是没有办法,原本还打算趁着地震家里乱,将春桃安排出去,可是没想到林芷萱和王夫人这样快就回来了,一切都来不及了,而林芷萱已经开始查夏兰的事情,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到春桃,林嘉宏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林嘉宏对林芷萱道:“妹妹,你也知道,衙门里我这个年纪的同僚们儿子都已经十几岁了,而你嫂子不仅身子不行,还如此焊妒,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大哥的孩子才没了,我也实在是没办法。” 林芷萱听着林嘉宏与自己这样一个未出阁的女儿直言男女子嗣之事,更是气得面色发黄:“哥!我是你亲妹妹!你是怎么好意思在我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林嘉宏见林芷萱动怒,急忙一边作揖一边道:“我这也是没办法了,口不择言,还请妹妹原谅。只是我这些日子听春桃说,妹妹并不是个不通情达理之人,才斗胆来求妹妹,你对歆姐儿都这么好,万一春桃肚子里是咱们林家的子孙呢?” 林芷萱却只冷笑了一声道:“这样的事情哥哥做的也不少了,往日里这些女人和孩子是什么下场哥哥也不是不知道,瞒得了一日难道你还能瞒一辈子?哥哥又不是不知道二嫂的那个性子!” 林嘉宏道:“我知道,我自然知道那个毒妇的手段,但是有妹妹在就不一样了,我知道这府里,就只有妹妹有能耐能帮我保住这个孩子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lass='recomm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第一百九十七章 余震 林芷萱冷笑,原来是这样,揭穿了锦绣坊的事情,逼得陈氏与自己反目,自己就不得不与她们坐一条船了是吗? 林嘉宏虽然心思慧敏,但是从小疼爱自己,不会想出这样设计自己亲妹妹的主意,定然是春桃……或者,这里头还有柳香也说不定。 林芷萱忽然想起了当初林若萱大婚之时夏兰与自己说经常看不见春桃,春桃能在陈氏处隐藏这么久,定然不会没有柳香的关系在,说不定就是柳香搭的桥牵的线! 林雅萱轻手轻脚地跟了上来,也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看见林芷萱进了假山,便摸着黑,躲在了假山后面。 林芷萱和林嘉宏说话的声音很小,林雅萱也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听着林嘉宏在说,林芷萱一句话也没说。 林雅萱看着眼前湿漉漉的假山,拧着眉头摸着黑踩着地上的苔藓又往林芷萱的方向挪了两步。 借着月光,脚还没落稳,便只觉得脚下忽然一滑便摔倒了,林雅萱惊叫一声。 却不想并不是她脚滑,坐到了地上之后只觉着脚下湿漉漉的石头都晃悠悠地动了起来。 余震! 是余震! 刚从金陵回来的林雅萱对这个再熟悉不过了。 林雅萱的心提到了嗓子口,只要挣扎着赶紧站起来,这里都是石头,跟石林一样,她还记得在石林的时候,也是遍地的石头轰隆隆地倒下。 她被困在了一个石洞里,玉蕊却跑了出去,她叫着玉蕊来救她,可是玉蕊只满脸惶恐地看着被困在里面的她,谁都不知道那些石头什么时候会倒下来,会把人压死。 地震一直在继续,玉蕊不敢回来,只惶恐地丢下她一个人跑了,林雅萱看着眼前那个窄小的洞,只在里面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直到地震过去了,她才挣扎着想从那个小洞里爬出来,玉蕊却回来了,哭着抖着帮林雅萱扒拉那个小洞的碎石。 林雅萱只骂着她忘恩负义,骂着她贱人。 玉蕊手都扒拦了,才把她从那里头扒出来,林雅萱重见天日,却连去打玉蕊的力气都没有,主仆两个气喘吁吁地坐在碎石嶙峋的狭隘石道里,余震来得那么猝不及防。 林雅萱明明看见了,看见了累得爬不起来的也玉蕊背后的石墙轰然倒塌,可是她一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一句提醒的话都没说。 她在想什么? 或许是报应吧! 谁让这个臭丫头适才丢下被困在石窟里的自己一个人跑了。 这就是报应! 她眼睁睁看着眼前的玉蕊才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才挣扎着爬了起来就被巨石重重地压在了下面。 她看见了玉蕊惊恐疼痛的眼神,她挣扎着向林雅萱伸出了手。 林雅萱却只看着她退了两步,再没有停顿的跑出了石林。 林雅萱惊魂未定地再也没有回头,没有看见适才自己被困住的那个石窟早已在余震中塌成了一地碎石。 那种绝望,就像就像现在,林雅萱怎么也站不起来,脚下的地在晃,头顶有月光从嶙峋的假山上漏出来,跟在金陵的石林一样,一块年久失修的石头,轰地砸了下来。 原本正在里面与林嘉宏说话的林芷萱只觉得地动山摇,林芷萱也没看清是什么,只瞧着一块东西朝着自己砸了下来。 春桃也跟着惊叫了起来,林嘉宏想也没想地护住了林芷萱,将林芷萱护在了身下,林芷萱只听见林嘉宏闷哼了一声,惊恐地抱住了头。春桃也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林府里也是四处一片哀嚎。 好在这一波余震不强,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过去了。 林芷萱这才赶紧看林嘉宏:“二哥哥,你怎么样了?” 林嘉宏被林芷萱扶着挣扎着站了起来,只说了声:“没事。” 林芷萱却听出他嗓音中的沙哑和痛苦。 林芷萱只看了一眼一旁被吓傻了还蹲在地上的春桃,冷喝一声:“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叫人来,赶紧去请大夫。” 春桃被林芷萱呵斥一声,也是吓得急忙站了起来,看了林嘉宏一眼,心却骤然间冰冷。 哪怕,哪怕自己如今怀着他的孩子。 地震来了,再这样凶险万分的情形下,他先护住了,还是他的亲妹妹。 春桃哭着去了。 林芷萱急忙扶着林嘉宏出了看山楼:“伤到哪里了?” 林嘉宏拧着眉头,却强笑着:“没事,都怪我,竟然把你带到这种地方来,有没有伤着?” 林芷萱瞧着林嘉宏还把自己当成小时候那样,适才的气早已消了,自己的这个哥哥,除了在那种事情上不着调,其他什么都挺好的。 “阿芷,先去毕春堂看看娘有没有伤着。” 林芷萱也是急忙往毕春堂看了一眼,这里离毕春堂不愿,还能看见毕春堂的院子,完好无损,林芷萱也是松了口气,适才的余震并不强,要不是他们适才好死不死地在看山楼下的假山里,也不至于这样。 便只狠狠瞪了林嘉宏一眼,气得冷声道:“你先顾着你自己吧!自己都这样了还想着娘。” 便要扶着林嘉宏往自己屋里去,却不曾想听见了自己适才和林嘉宏站的地方不远处,有人撕心裂肺地哭喊。 林芷萱和林嘉宏都是一惊,急忙过去,这里很黑,也看不清是谁,只看着一块石头下面似乎压着了个人。 林嘉宏问了一声:“谁在那里?!” 林雅萱哭喊着道:“二哥哥!是我!救我!二哥哥!我的腿被压住了!我要死了!二哥哥!快救救我!谁救救我!救命!救命!……” 林嘉宏一惊,对林芷萱道:“是四妹妹!” 赶紧就要过去,林芷萱却拉住了林嘉宏,她扶着林嘉宏,只觉得手有些粘腻。 林嘉宏适才为了护着自己而受伤了,流血了。 林芷萱不让他过去,只道:“你坐着,我去看看。” 林嘉宏拦着她道:“你过去有什么用,万一再有余震呢?别过去!” 林芷萱拦着林嘉宏,也不让他过去,只冷声问着那个黑影里那个扭曲的,挣扎的身影:“大半夜的,你孤身一个人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我……”林雅萱听着林芷萱的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为了偷听她们而来,可是还一句话都没听见,林雅萱心中愤怒委屈,却一句话也不能说,只能哭喊着,“二哥哥!救我!我要疼死了!快救我!”(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八章 送信 林芷萱问出了这样一句话,也让林嘉宏心头一凛,与林芷萱对视了一眼。 秋菊早已经带着杏林居的婆子妈妈们打着灯笼过来了。 林芷萱借着廊中的灯影与林嘉宏对视一眼,林芷萱对林嘉宏微微点了下头:“我去看看,哥哥放心。” 林嘉宏看着林芷萱的屋里人都过来了,林芷萱又如此冷静沉着,便也只得点头应了。 林芷萱让胡婆子先扶了林嘉宏往自己屋里去,又让荷香去请大夫,自己带了刘婆子、赵婆子、秋菊几个打着灯笼往林雅萱被压住的地方去了。 林芷萱给几个婆子使了个颜色,让她们先在外面等,自己带着秋菊进去了。 秋菊拿灯笼一照,只看着林雅萱疼得已经面色煞白,满脸的汗水,死命推着那块看起来并不大的石头。 “救我!快救我!”林雅萱看着停在外头的婆子,只一个劲地哭喊着。 林芷萱却停在了她眼前,俯瞰着她,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问着:“你听见了什么?” 林雅萱看着把脸贴在自己身边的林芷萱,气得面色发黄:“我听见了,都听见了!” 林芷萱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弧度,手缓缓地放在了旁边的那块巨石上:“我再问你一次,你听见什么了?” 看着林芷萱的举动,林雅萱面色越发的煞白,激动地道:“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你走!你走!” 林芷萱缓缓用力:“我问你,听见了什么?” “啊!”林雅萱惊叫着,她的腿已经疼得麻木,感觉不出什么疼痛,可是林芷萱的模样,却吓得她七窍生烟,慌忙道,“我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听见!” 林芷萱并没有用几分力气,不过做出个样子来,轻声问她:“真的?” “真的!真的!我才来!我才站在这里!你们说话声音太小了!我什么都没听见!真的!真的!救救我……求求你……疼死了……我的腿……” 林芷萱瞧着林雅萱这个模样,也知道她八成是真的没听见,否则,早该拿这件事情威胁自己了。 便退开了两步,还没等叫刘婆子几个过来帮着搬石头,便看见刘夫人带着西院的婆子和外院的小厮急匆匆的赶过来了,想来是见林雅萱这么久没回来,怕是这边出事了。 听了这边的动静,果然毕春堂的王夫人和陈氏也匆匆赶了过来,原本是想去杏林居看看林芷萱有没有伤着的,却不想竟然看见看山楼这里这么热闹。 王夫人先看见了林芷萱,急忙拉着问:“怎么在这里?这是怎么了?有没有伤着?” 林芷萱道:“我没事,一点儿事儿都没有,适才地震了,我担心娘,想去毕春堂看看,却不想竟然看见四妹妹被压在了这里。” 一听说林雅萱被压在了看山楼下,王夫人也是吓了一跳,这才往里看见了已经被刘夫人带着小厮从石头底下救出来的林雅萱,担忧道:“四丫头没事吧?” 刘夫人道:“怕是伤着腿了。” 王夫人也在一旁担忧地问着。 林芷萱却顾不上这许多,只是对王夫人道:“既然娘和嫂嫂都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也忙了这一整天,着实累了。” 王夫人听林芷萱说累了,也是道:“你快回去睡吧,这里有我们。” 说着王夫人便和刘夫人一起陪着林雅萱回去了,又急忙让请大夫。 林芷萱看了陈氏一眼,陈氏也冷笑着看了林芷萱一眼,便陪着王夫人去了。 林芷萱没有理会这许多,回了杏林居林嘉宏没有去正堂,毕竟芦烟还在这里,况且,芦烟和歆姐儿都累了,已经换了寝衣,林嘉宏只在二房坐了。 春桃已经取了林芷萱屋里的药匣子,给林嘉宏解了外衣,不过是个看山楼上的花盆砸了下来,林嘉宏替林芷萱挡了,正砸在他肩膀上,只是太高,花盆都砸碎了,碎陶瓷又在肩膀上豁了个口子。 春桃心疼地给清洗了干净,又给上了药,缠了绷带,一边道:“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吧,这样深的口子,又是夏天,怕是不好好。” 林嘉宏拉了她的小手道:“不碍事,你适才有没有伤着?” 又伸手去摸她平坦的小腹:“孩子有没有吓着?” 林芷萱进来时正看见两个拉着手又摸着肚子的,只紧紧拧了眉,咳嗽了一声。 林嘉宏急忙松开了手。 春桃也是红着脸低下了头。 林芷萱沉着脸,只对屋里的春桃道:“你先出去吧。” 林芷萱已经吩咐了秋菊在外头看着,不许人进来。 春桃出去的时候看了秋菊一眼,也是皱起了眉头,却没有说什么,只快步走了。 林芷萱看了一眼已经整好了衣衫的林嘉宏,叹了一口气,终究先问道:“伤得重不重?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 林嘉宏道:“小伤,不碍事,四妹妹怎么样了?她可听见了什么?” 林芷萱道:“她什么也没听见,才过来就地震了。” 林嘉宏松了一口气,开还是有些担心:“真的?” 林芷萱冷着脸道:“二哥不信我,何苦还来找我?” 林嘉宏原本刚要赔罪,可又一想林芷萱这句话,眸中乍喜:“妹妹答应了?” 林芷萱道:“我可以尽力帮哥哥护住春桃肚子里的孩子,只要哥哥也能帮我做一件事。” 林嘉宏问:“什么事?” 林芷萱打量了林嘉宏许久,才终于试探性地道:“哥哥有没有法子给我往金陵送一封信?” 林嘉宏一愣,继而先想到了还在金陵的楚楠和雪安,便笑着道:“你要给楚楠和雪安写信,不过派一个小厮去就罢了,自然没什么不行的。” 林芷萱闻言,却是一怔。 雪安。 如果是雪安的话,是不是会比自己孤立无援的好。 雪安和楚楠病重,自然不能轻易挪动,不会轻易地上路,想来还会再在金陵呆一些日子。 “对,给雪安送一封信。”林芷萱点头看着林嘉宏道,“不过千万不能让旁人知道。” 林嘉宏十分不解。 林芷萱道:“闺阁女儿私相授受总归是不好的,况且是信件这样的东西,最是毁人清誉,旁人看见了也不知道是我送的,金陵如今乱的很,被人看见便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林嘉宏想着点了点头:“我让闫四亲自去。” 闫四是从小跟着林嘉宏的,前世也是跟着林嘉宏做到了参将,是个行事十分稳重妥帖的人,也是林嘉宏的心腹。 林芷萱心思转了一圈,终于看着林嘉宏郑重地点了下头。(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九章 罚跪 林嘉宏想了片刻又对林芷萱道:“这样吧,我明日与娘说,金陵缺东少西,好在咱们家没有什么大损失,就送些衣物用具去,我让闫四亲自去,顺便帮你把信送到了,也省的单送一封信去惹人注目。” 林芷萱脸上也露出了笑意:“还是哥哥想得周到。” 林嘉宏道:“那你今夜赶紧把信写成了给我。” 林芷萱点头,林嘉宏才道不早了,让林芷萱早些休息。 林芷萱也不好再留他,只站起来送他出去,到了门边,林嘉宏才想起什么似的与林芷萱提了一句:“你的那个夏兰不碍事,她家里人把她赎回家去了。” 林芷萱诧异地看了林嘉宏一眼。 林嘉宏才有几分窘迫地道:“我不好再帮她什么,只是赔了妹妹两个丫鬟,日后我自然挑好的机灵的再给你屋里挑两个好的。” 林芷萱听了林嘉宏前一句心里一松,也多亏常婆子在林府受了陈氏那些折磨,竟然还知道护着自家的女儿了,能舍得银子把夏兰赎回去。 可是再听了林嘉宏后一句,林芷萱面色却是沉了下来。他拿夏兰当挡箭牌自然不能再帮夏兰,否则一旦陈氏知道了,夏兰就非死不可了。 林芷萱却只道:“我会把夏兰接回府来,我谁都不要,只要她。” 林嘉宏一听这话急了:“不过一个丫鬟罢了,你只一味逆着你嫂子,若是她要往娘那里闹呢?” 林芷萱开门送客,道:“这是哥哥屋里的事了,我管不着。” 林嘉宏见林芷萱开了门,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先走了,又劝了林芷萱两句早些歇着。 林芷萱让人送林嘉宏,林嘉宏却推辞了,一个人走了。 林芷萱却并没有出屋,只看了一眼一旁守着的秋菊,冷声道:“你去给我吧春桃叫来。” 秋菊见了林芷萱的脸色,也不敢耽搁,急忙去了。 不过片刻即回,春桃推门进来,林芷萱正坐在耳房的桌子旁写信。 可林芷萱手里只握着笔,这么久也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写这封信。 见春桃和秋菊进来,林芷萱没有抬头,只让秋菊在案上再多填一盏灯。 秋菊应着去了,春桃看着林芷萱,心中却有几分忐忑,可更多的还是骄傲和得意。 如今她已经是林嘉宏的人了,以后生下了孩子会是姨娘,从此再也比秋菊冬梅这样的丫头高一头,日后她也会有伺候自己的丫鬟,从此高人一等了。 她看着秋菊匆匆忙忙地去,匆匆忙忙地回,看着林芷萱坐在案前拧眉沉思。 适才林嘉宏和林芷萱关门说了那么久,定然是在说她吧,林嘉宏定然仔细交代了林芷萱该如何照顾自己,如何护着自己。 林芷萱如今想必也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妥善安顿自己吧。她也会跟歆姐儿一样给自己安排那么多丫鬟婆子吗? 春桃站在一旁想着,心情越来越灿烂。 林芷萱看着案上的信纸,眉头却是越皱越紧,许久,才终于落笔:“不日,京中有变,速归!” 八字,没有原因,没有一个字一个字的细说利弊,那些猜测,甚至来自前世的猜测,林芷萱不知道该怎么跟魏明煦说,而一旦她把这封信想成洋洋洒洒的千字文,说得越多,可疑之处就越多,魏明煦想得就会越多,说不定最后反而恰恰因为她的这封信而不会去了。 就这八个字,短小,精悍。 也不与他说什么事,他定然会派人仔细去查,一旦他有了警觉,想来事情或许就不会和前世一般那样糟糕,不管他最后到底要不要选择回去,都不至于被弄个措手不及。 林芷萱看着站在一旁的秋菊,还有站在案前脸上泛着春光的春桃,这才想起她,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只对秋菊道:“取两个信封来。” 秋菊应着去了。 林芷萱将这封信折了,才看着春桃,冷声道:“跪下!” 春桃被林芷萱的声音吓了一跳,惊恐地看着她,林芷萱却只冷眼看她:“听不懂吗?” 春桃急了,一边双手捧着平坦的小腹,一边道:“可是姑娘,我……我……” 林芷萱冷笑,接过了秋菊递过来的两个信封,一边道:“秋菊,去给她取个垫子来。” 秋菊不明所以,还是应着去了,取了一个垫子铺在了地上。 “姑娘……”春桃还是不敢置信。 林芷萱已经将给魏明煦的信折好了,塞进了信封里,秋菊过来帮着取了一支蜡烛,滴了蜡油将信封封了。 林芷萱看着还在挣扎不从的春桃,道:“你不喜欢垫子?那算了,秋菊撤了她的垫子,教教她怎么跪下……” 春桃看着走过来的秋菊,却是害怕了,若是跪在这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她怎么受得住,肚子里的孩子才不过一个多月,还不到两个月,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折腾,便想也没想赶紧跪在了垫子上。 林芷萱瞥了她一眼,秋菊也站住了脚,在一旁冷眼看着。 林芷萱拿着信封,犹豫着要在上面些什么字,手里精致的狼毫笔吸满了墨,却又顿住了手。 “你是如何勾搭上二爷的,自始至终,桩桩件件,都给我想仔细了,一会儿怎么回我,若是有一句不实,我即刻把你送到二奶奶那里去。” 林芷萱的声音冰冷而淡漠,没有一丝情愫。 春桃却是浑身发冷:“姑娘……” 林芷萱打断她:“我让你想!还没让你说!” 春桃即刻闭嘴,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林芷萱在信封上只落了“王爷亲启”四个字。 便展开了信笺,开始写第二封信,这封信给雪安。 这封信却更让林芷萱头疼,该如何说动雪安替自己给魏明煦送这样一封信呢? 等林芷萱洋洋洒洒写完这封信,已经过了将近两刻钟,跪在那里的春桃身子已经有些抖,她怕得很,看着林芷萱写着信越来越沉,越来越凝重的眼神,春桃害怕得很。 林芷萱将笔放下,让两张信纸晾干,世间事往往没什么必然的成与不成,不过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林芷萱最终还是决定没有雨雪安说太多,不过是细细吩咐了她要做什么,该如何做。 她相信雪安的心思本事。却赌这一世再见之后一同经历的桩桩件件,能让雪安愿意去相信她林芷萱这个人。 哪怕惊世骇俗,哪怕不知何故,她都愿意跟秋菊一样相信自己。 如果自己赌输了,那就是魏明煦的命不好了,再怪不了旁人。(未完待续。) 第二百章 掌嘴 林芷萱将信纸折好了,塞进了信封,看了另一个信封一眼,又将信纸取了出来,对秋菊道:“取一个大一点的信封来。” 秋菊应着去了。 林芷萱这才看向了跪在那里的春桃:“说罢。” 春桃挪了挪麻木的腿:“姑娘……我……我……” 林芷萱接过了秋菊手里的信封,瞥了吞吞吐吐的春桃一眼,她半晌都没说出一句囫囵话来。 林芷萱眉头紧紧拧了起来,任她含含糊糊地说着,自己已经和秋菊将信纸还有给魏明煦的信都塞进了大一点的信封里,林芷萱又用蜡油封了信封,在信封上却并没有多写什么,毕竟是给闺阁女儿的信,也不能在信封上写上雪安的名字。 林芷萱想了半晌,决定还是让秋菊陪着一同过去一趟,毕竟闫四是小厮,要想登堂入室见道雪安是不可能的,若是让她去找丝竹终究还是又冒了一层险,不如让秋菊跟着去,亲手把这封信送到雪安手里。 春桃还在那里,支支吾吾,林芷萱却对秋菊道:“明日,你跟着闫四一起去一趟金陵,快去快回,信一定要亲手送到雪安手上,不能经他人之手,若是雪安不在金陵了,或是重病昏迷,这封信便决不可再示于人前,你便带着信赶紧回来,千万不能把这封信假手他人。” 秋菊听了林芷萱的话,也是肃然点头,急忙收好了。 春桃心里七上八下,仿佛林芷萱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 便也不再开口了,原本就因为秋菊在这里,她无论如何都不愿将这样的事情说给秋菊听,她这一步步的龌龊手段一旦被秋菊听了去,那日后她在秋菊面前还哪里还有半分脸面在,她哪里还能再耀武扬威? 林芷萱让秋菊仔细收好了信,就让她先回去歇了,最好明日就走,这样一路上有秋菊累的,林芷萱也舍不得让她再熬夜陪着。 秋菊看了春桃一眼,虽然担心累着林芷萱,却还是没有忤逆林芷萱的意思,应着去了。 林芷萱见秋菊合门去了,才看了跪在那里一言不发的春桃一眼。 林芷萱写字也写累了,适才坐在灯影下,最是泪眼,便也站了起来,信步走到了春桃面前。 春桃深深低着头。 林芷萱在她身旁顿住了脚,伸手勾起了她的脸,睨着眼打量着,身材丰腴,面容精致,尤其是如今双眸含泪楚楚动人的模样,浑身上下一股狐媚子妖气。 春桃抖着唇看着林芷萱,林芷萱冷冷勾了勾唇角,一句话都没说扬手狠狠给了春桃一巴掌。 春桃倒是没想到林芷萱有这样的力气,被打得爬到在地上,她原本就跪得膝盖疼,早已经跪不住了,只伏在地上哭着对林芷萱道:“姑娘!姑娘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肚子里是……是二爷的骨肉,你!若是我的孩子没有了,二爷……” 林芷萱站在那里看着她,一脸漠然:“二哥哥会怎样?若是我打掉了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除了你这个人,二哥哥会对我怎样?” 春桃看着不带一丝感情说着这样的话的林芷萱,忽然想到了适才看山楼下的那一幕。 林嘉宏只会护住他的妹妹,自己……而自己什么都不是……即便是怀了他的孩子…… 春桃只觉得如同坠进了冰窟一样的浑身冰冷。 林芷萱看着如梦初醒的春桃,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说罢。” 春桃的唇还在抖着:“我……” 瞧着她这个模样,还不知道今夜这番夜审要到什么时候,林芷萱缓缓起身:“原来是我方才给你的时间不够,你还没想好要怎么跟我说,我可没那么些功夫在这里跟你熬着,那你便在这里跪一晚,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来找我,可好?” 跪一晚? 那是要了她的命! “姑娘!不!我不能!我的孩子……” 林芷萱冷冷看着她:“春桃,我今儿才从金陵回来,着实乏得很,没那么多精力与你讲道理。可你最好给我清楚,是因为你肚子里有了这个孩子,你才有资格跪在这里与我说话。不要以为你可以拿这个孩子要挟我些什么。毕竟如果没了这个孩子,你连跪在这里的资格都没了。” 不!不是这样的,怎么到了林芷萱嘴里事情会变成这样。 “可是,可是如果我肚子里怀的是个哥儿……” 林芷萱冷笑:“如果是个哥儿,你觉得二嫂会让他生下来吗?以前难道二哥哥没有过哥儿吗?” 春桃摇着头:“可是……可是……可是姑娘已经和二奶奶闹翻了,姑娘护着歆姐儿,更……更应该护着我……” 林芷萱看着执迷不悟的那个人,只冷冷一笑:“我护着歆姐儿,是因为歆姐儿可怜,更乖巧听话……难不成,你当我是佛?” 春桃看着林芷萱脸上的笑,只觉得心里发寒。 难不成,你当我是佛? 她不是佛,更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她想过要慈悲,要宽恕,可是她同样杀过人,手里带着血。 “姑娘……姑娘……”春桃从来都没有这样害怕过。 选择乖巧听话…… 还是,可怜…… 可怜? 春桃冷得发指,哭着道:“姑娘,我说……我说……我都说。我是那次,姑娘将我贬为二等丫鬟之后,我去找柳香哭诉,不小心遇见了二爷。 然后,然后,我也不想,是二爷,我去找柳香又遇见二爷几次,后来,后来就……” 林芷萱拧着眉头:“孩子是什么时候的事?” 春桃声音越来越低:“就是,二姑娘成婚之前……” “设计夏兰是谁的主意?” 春桃支支吾吾半晌才道:“是……是二爷也同意了……” 林嘉宏只是同意,就是还是她的主意了。 春桃瞧着林芷萱的脸色冷了下来,急忙道:“那时候二奶奶有了疑影儿,我又有了身孕,也是柳香,柳香教我的……” 林芷萱冷声道:“明日我会接夏兰回来,她没事还好,她但凡有半点不好,你的这个孩子,也不用生了,柳香也给你陪葬。” “姑娘……姑娘……”春桃紧紧地抓住了林芷萱的衣摆,泣不成声。 林芷萱挥开她的手:“所以,今晚好生在菩萨面前祈求夏兰安然无恙吧。”(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一章 完璧 林芷萱没有再理会耳房里的春桃,只大步离去,回了正房,她倒是不担心春桃,若是她懂事,自然该好生爱惜自己的身子,早些回屋里睡了。 今夜的话林芷萱已经与她说得足够明白,若是她还不知进退,一味拿身子冒险,一味折腾,那林芷萱也不会费心去保她了。 正屋里还亮着灯,今晚顾妈妈安排了冬梅在守夜。 只是连日里的奔波加上在金陵那些日子,无论冬梅还是芦烟歆姐儿都累了,这几个小的又都是心思浅的,原本都要等着林芷萱,可如今都熬不住睡着了。 林芷萱看着三人安稳的睡颜,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她虽然也累,也身心俱疲,可是偏偏睡不着。 只走到了酸枝木圆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水清凌凌地从茶壶淌进茶杯,月色皎皎,透过窗格,外头的虫鸟声清幽深远。 林芷萱端着一杯茶,站在窗边借着自己房里檐下的灯笼暖暖的光,看着自己院里那两柱枝繁叶茂的杏树,当初的花早已落了,结了小小的果子,这里就是家了。 林芷萱忽然感觉自己脚上一痛,肿虽然消了,可是伤还没有好利索。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人。 莫名其妙的,没来由的,或许只是因为如果他不死的话,楚楠应该就不用去和亲了吧。 林芷萱喝了两口热茶,肚子里暖融融的,心里也舒坦了几分。 次日清晨,林芷萱起得很晚,芦烟王夫人等人都起得很晚。 林芷萱是因着夜里睡不着,睡得晚了,王夫人刘夫人却是因着林雅萱,林雅萱的腿伤得并不算重,没有伤到骨头,只是因着夏天衣衫薄,腿上蹭掉了一大片皮肉,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 林芷萱听了只冷哼一声,也是报应。 清早,林芷萱听秋菊说早起春桃不在了。 果然去王夫人处请安的时候,林嘉宏看见林芷萱脸色不太好。可林嘉宏并没有说什么,一句也没有责怪林芷萱。 林芷萱也没有跟林嘉宏有一句的解释。她既然答应了保住春桃的孩子,就会尽力去做,但是也要看春桃和林嘉宏值不值得。 若是春桃一味只恃孕而骄,林芷萱才不会给自己惹麻烦,给自己心理添堵,若是林嘉宏只会一味给春桃抱不平,来责怪自己,那这桩生意,林芷萱也不做了。 陈氏却看着二人的脸色,冷笑着对林芷萱道:“哎呦,三妹妹今儿来得倒是早啊,怎么也不问问你二哥哥的伤,昨晚上也不知道你二哥哥那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干什么,不过地面晃了几下,昨晚我瞧着他竟然也能伤成这样,也不知道是谁给包的,竟然这样好。三妹妹怕是还不知道吧,也不来关心关心你二哥哥。” 林芷萱对着陈氏淡淡一笑:“二哥哥昨晚是为了护着我受伤的,我自然知道,也是去我那里包扎的,不怪嫂嫂不知道。” 陈氏一听林芷萱说话竟然这样直白,微微挑了眉头:“哦?这大半夜的,二爷去找三姑娘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林芷萱冷笑道:“自然是为了替二嫂赔罪去的,我好端端地跟娘出一趟门,回来屋里头一个的大丫鬟没了,这当家的二嫂不与我说说清楚,倒是劳烦二哥哥来了,我还当这是二嫂的主意呢。” “你!”陈氏一听林芷萱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是急了,“你!” 她一个闺阁女儿替哥哥养姨娘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情她不仅做得出来,竟然还敢这样光明正大地说,陈氏真恨不得嚷出来,可是这里毕竟是毕春堂,是王夫人的地界。 这件事情陈氏已经不顾林芷萱的脸面处置,又把人送去了窑子,这行径不可谓不下作,陈氏也不好意思与王夫人说。 况且这里面还有当初锦帕的事情,若是被王夫人知道,陈氏更是丢人丢到爪哇国去,她更是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到明面上,如今林芷萱理直气壮地说了,她竟然只能忍了。 林芷萱却不看她,只是道:“我已经派人去把夏兰从家里接回来了,在府里养伤,还望嫂嫂别忘了以后每个月发她的月钱。” 里头王夫人已经更衣完毕,林芷萱也不看面色铁青的陈氏,兀自进了里屋。 陈氏回头狠狠地瞪了林嘉宏一眼,冷哼一声也跟了进去。 林芷萱正在问王夫人林鹏海在济州的信有没有回来。 王夫人心里自然比林芷萱更担忧,却只安慰着林芷萱道:“咱们这儿的信你哥哥早就送去了,想来那边也该收着了,只是济州的消息还没收着,你不要急,如今路上难走,快到了快到了。” 林芷萱和林嘉宏来扶着王夫人出来吃饭,林芷萱又提了给楚楠芦烟他们送点衣裳去的事,王夫人倒是没怎么反对,不过送点衣裳过去,况且她也担心着王淑珍,她也受伤了,不能那么快回去,便答应了,只让林嘉宏去安排。 林芷萱将秋菊一同安排着去了,林嘉宏没有说什么,只让闫四一路上好生照顾着秋菊。 林芷萱又再三嘱咐了秋菊几遍那信件的重要,才送着她走了。 吃了晌午饭,芦烟便来跟王夫人和林芷萱告辞,知道了芦烟回来,辅国公府也来了人接芦烟回去。 林芷萱和芦烟依依惜别,终究送着她回去了。 刚送了芦烟回来,便看见顾妈妈领着夏兰回来了。 林芷萱看着那个瘦得不成样子的孩子,面色蜡黄,腿还瘸着,便知道身上的伤还没好。 夏兰看见了林芷萱便一个劲儿的落泪,林芷萱被她哭得也是红了眼圈,轻声安慰着:“别哭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有什么委屈都跟我说,我给你讨回公道。” 听了林芷萱的话,夏兰哭得更凶了。 林芷萱没有让她在这里多呆,只让冬梅先服侍这夏兰去沐浴更衣,先回屋歇着。林芷萱才细细问了顾妈妈常家的情形。 顾妈妈只先道:“夏兰还是完璧之身,当时被打了板子,常远便知道了,送夏兰去窑子的小厮跟常远还有几分交情,人还没进去,常远便拿银子给了那小厮,把夏兰赎了出来,送回了家里养伤……”(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二章 猝死 顾妈妈只先道:“夏兰还是完璧之身,当时被打了板子,常远便知道了,送夏兰去窑子的小厮跟常远还有几分交情,人还没进去,常远便拿银子给了那小厮,把夏兰赎了出来,送回了家里养伤。 常婆子照顾得夏兰很好,只是地震里,夏兰她爹被砸死了。得知了常远家的没了,我瞧着常远和常婆子也是伤心,好在姑娘送了些银子过去,又把夏兰接进了府里。 常婆子原本拦着不想让夏兰再进来了,我好说歹说是姑娘的意思,常婆子才松了手。” 林芷萱听着也是心安,此番倒是多亏了常婆子和常远。 林芷萱请了大夫来细看了夏兰的伤,道是不碍事,只要再养半个月就没有大碍了,只是不能下地,免得落下残疾。大夫却再三嘱咐林芷萱也要卧床休养些时日,她脚上的伤还没好全,不能再这么四处行走了。 王夫人听了也是逼着林芷萱卧床休息,晨昏定省也免了。 林芷萱和王夫人回家三天,才终于收到了济州林鹏海的家书。 与前世一样,林鹏海不曾伤着,好在地震时在白天,济州府衙又才新整修过,林鹏海逃过一劫,可是济州府却是伤亡惨重,尸横遍野。 六月十七,秋菊从金陵回来,只说这次回去金陵一切井井有条,比他们离开时好了许多,雪安也醒了,只是收到林芷萱的信的时候诧异了许久,看了林芷萱给她的信更是变了脸色,捧着信发了好久的呆。 林芷萱急忙问着:“雪安可问过你什么?可有回信?” 秋菊道:“安姑娘只瞪了我半晌,似是想问我什么,可是最后却什么都没问,只让我走了。我问雪安姑娘要不要给姑娘写封回信,雪安姑娘想了片刻点头了,可拿起笔来又犹豫了好半天,最终却一个字也没有写。与我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姑娘的信,只说让她想想,就让我走了。” 林芷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却是着实不知道雪安的心意。 秋菊回来没多久,地震也告一段落,杭州这次虽然守在不重,可是也死了不少人,譬如梁家的老太太。 各家料理好了自己的事,便开始了四处奔丧,送礼修房子。 家里房子的事林嘉宏一直在四处抢人来修,毕竟杭州如今修房子的工匠也成了抢手的。 王夫人在四处赴宴,林芷萱因着脚上的伤倒是闲了下来,成日里躺在床上,只有歆姐儿绕膝,林芷萱开始着手教歆姐儿认字了。 这些日子,就只有芦烟过来看过林芷萱,抱着她小小的雪丸,只说辅国公夫妇已经从京城动身回杭州,只是镇国公魏应祥却因着逢此变故京中缺人,被留下了。 交了七月底,果然济州传来了消息,济州出现了瘟疫,但是受灾最重的金陵却因着魏明煦在,而没有再发生瘟疫,没有进一步的伤亡。 只是……他还在金陵吗? 林芷萱听着林嘉宏打听来的消息,却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背着人压低了声音道:“二哥哥,梁家为什么这么着急着弄那场春日宴?是不是皇上……” 林芷萱拖长了声音,只看着林嘉宏,林嘉宏笑着道:“我和你嫂子当初也是这么想,后来还是二妹妹嫁过去之后,我和靖知有了几分交情才知道,不是皇上有事,是太后身子不爽,担心怕是就在这几年了。” 林芷萱如遭雷劈。 太后?! 怎么会是太后? 太后是先皇继后,年纪比皇上还要小上两岁,身强体健,皇帝死了之后她还活了十多年呢?怎么可能会身体有恙? 况且,太后是魏明煦的亲娘,若是太后有恙,他不可能不知道。 这只是梁家的已经引起了江南的怀疑,不得已的推脱之词故布疑阵? 可是林芷萱此时倒是真的开始怀疑,皇上到底有没有病。 以魏明煦的身份地位,他不可能不关注着宫里的一举一动,即便是他现在在金陵,可是他的哥哥十二爷和弟弟十五爷还在京城,不可能一丝一毫也察觉不到。 难道,皇上真的没有病危,那次不过是一次偶然风寒? 难道! 难道前世皇上的死也另有文章? 魏明煦不是病死的。 难道皇帝也不是病死的? 那是谁? 会是谁? 林芷萱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混沌,她什么也看不清看不见,她忽然觉得自己上一辈子简直是白活了。 她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却独独不知道,此刻,现在,这个最最重要最最关键的时候,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魏明煦的死并不是偶然。 如果皇帝的死也不是寿终正寝。 那么定然还有一个人,还有一双手,藏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在颠覆着朝局。 林芷萱忽然觉得窒息,会是谁?到底会是谁? 侯府?谢文佳?相府?沐家? 后宫?夺嫡?争宠? 魏明煦的死?报仇?太后? 十二爷?十五爷? 篡位?义亲王? 众所周知,当今的皇上是先皇第八子,非长,又非皇后所出,非嫡。 论军功,论威望,样样都比不过曾经被立为太子的义亲王。 义亲王是先孝仁佳皇后嫡子,是先皇嫡二子,嫡长子也是当初的太子魏明英被先皇下令斩首之后,义亲王曾因军功政要被立为太子,掌军国大权。 而后来,竟然因为传闻与当今太后****而被废黜,几乎遭受了灭顶之灾。 然而他身在储君之位多年,先皇骤然去世之时在朝中依然一呼百应。 是他拥护当今老皇帝上位,替他稳下了朝廷局势,坐稳了皇位。 但也是这位义亲王,辅佐当今皇帝上位之后,便要求太后给先皇陪葬。故而义亲王与魏明煦兄弟三人,可谓死敌。 然而当今皇帝显然不想做义亲王的傀儡,才救下了太后,那样多般扶持魏明煦兄弟三人,渐渐与义亲王旗鼓相当,甚至如今已经狠狠踩了义亲王一头。 义亲王如今已经年过花甲,垂垂老矣,可是,义亲王却有八个儿子。 他如今行将就木不想当皇帝了,但是他的儿子们呢?万一想借着父亲最后的力量拼死一搏……(未完待续。) 说明 昨晚本来打算在发的那一章底下再加上说明了,可是昨晚太晚了,手一滑就发出去了,再发这个说明估计其他渠道的读者们也是看不见了。 首先祝大家儿童节快乐! 虽然我并不快乐。 果然宝宝的直觉一如既往的敏锐,昨天回了一趟公司,人事因为我摔倒的事怀疑我身体有问题,拿出了我的体检报告,说我心脏有问题,拒绝签约,暗示我主动离职。 今天跑了一天,医药费也没报出来。说牙齿和脸部的损伤都是自费项目,不给报销,只报了些块八毛的小钱,大头都要自费了。 也真是呵呵了,莫名其妙昏倒,摔了一跤碎了牙,伤了脸,失去了工作,生活总是比小说要有意思得多。 不过也有好消息,当时要求去最贵最好的医院,虽然不给报销,可是好在脸上的伤拆了线已经几乎看不出来了,这是最最万幸的! 还是七月一号复更,五更奉上。 这一个月与其写出些不好的东西来有一章没一章地强撑着,还不如赶紧把身体休养好了,再安心地写出能让大家满意的东西,这一个月也可能要尝试着去找新的工作(虽然现在很难),或者做进一步的打算,让生活节奏也安定下来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好多后续惹出来的麻烦事情要处理。 但是请大家放心的是这本书一定会写完,因为除了这件事情之外,宝宝还从来没有断更过,更新时间也一直很稳定,坑品也是有保证的,这本书构思了一年多,并为它查阅了巨多的资料,一定不会坑掉,只是这种天灾**也希望大家能体谅。 真的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爱你们么么哒,我们七月见…… 第二百零三章 喜讯 他如今行将就木不想当皇帝了,但是他的儿子们呢?万一想借着父亲最后的力量拼死一搏呢? 前世的这些云诡波谲,当时安守闺中的林芷萱并不知晓,只是如今想起来却是胆寒。 虽则新皇登基、臣强主弱、后宫摄政、夺权宫变一桩桩一件件惊心动魄,可是最最不安稳的,却是当今这个改朝换代的时候。 如果……如果一切变得不同,那么,魏延显依旧会是皇帝吗? 林芷萱不知道,甚至本能地想逃避。 瞧着因为自己一句话就愣在原地的林芷萱,林嘉宏不禁唤了她一声:“阿芷?你不要怕,这些事情都是天高皇帝远,与我们无关,只是……” 林嘉宏顿住了嘴,只是国丧将近,也是时候给林芷萱好生说门亲事了。 只是他知道闺阁女儿忌讳说这个,便不在林芷萱面前多言,只又交代了她两句,便匆匆去看了春桃,然后离去。 林芷萱知道林嘉宏不便在她这里久留,每次来也是偷着,毕竟如今夏兰已经被林芷萱接了回来。 陈氏因着这事儿与林嘉宏和林芷萱都堵着气,一旦知道林嘉宏常往林芷萱这里来,陈氏那里定然是想着他来看夏兰。 到时候又少不了和林嘉宏吵。 好在有个柳香知道实情,也是个识趣儿的,这样的事情总是百般替林嘉宏瞒着,四处周全。 林芷萱见他去了,也不留,只是春桃这边肚子里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也是时候该想个法子了,要不然月份大了显出怀来就难办了。 林芷萱正坐在她屋里那张红木雕葡萄纹嵌理石圆桌旁,一手端着青瓷茶杯下的托碟,一手拿着茶杯盖拨弄着茶叶,眼神却是散的,正是走了神儿。 夏兰见林嘉宏走了,才复回来林芷萱屋里伺候。经过在林府里这一个月的精心调理,什么好吃好喝补身子的,春桃有的,夏兰都有。 林芷萱对屋里她们四个丫头一视同仁,并不以春桃有了身孕便对她如何优待,但凡好东西,都是她们四人均尝,便是有鱼翅燕窝这样金贵的,林芷萱也是先紧着夏兰来。 毕竟在外头,她们几个丫头得到这样的优待,打得也都是林芷萱给夏兰调理身子的幌子。 如此一来倒成了春桃沾了夏兰的光,林芷萱屋里甚至府里的丫鬟婆子,都只看着夏兰得势,以为林芷萱定然会扶了夏兰给林嘉宏当姨娘,反而对怀了身孕的春桃这位正主不屑一顾。 春桃正是心里窝火气愤难当,少不得和林嘉宏抱怨两句,可是林嘉宏一句:“三妹妹也是为了你好,她这是在护着你。若是当真把你闹了出来,你这腹中的孩子还要是不要?要多听三姑娘的,不要再闹这样的小孩子脾气。识大体一点。” 春桃被堵得哑口无言,偏偏还反驳不了什么,再闹,一旦让林嘉宏生了厌,她便什么都不剩了。 原本以为上了林嘉宏的床,怀了他的孩子,自己就能在这林府里横着走,就能一雪前耻,却不想如今倒是比当初还要不堪。 不仅林芷萱再也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就是林芷萱屋里的几个丫头也都对她嗤之以鼻,她如今落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不得不依仗林芷萱。 是死是活,不过林芷萱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她是怎么把自己逼入这个绝境中来的? 春桃躲在屋里不见人,也不来林芷萱身旁服侍,林芷萱也不理她。 只待夏兰越发的好,这里头一则是因为自己哥哥拿人家黄花闺女顶罪,差点害死夏兰的缘故,二则是常远家的用自己的命救了歆姐儿的缘故。 夏兰见林芷萱手里的茶早已凉了,本想给她换一杯,可是见林芷萱却有几分心不在焉,想来是在想事情,便只静静立在一旁,也不出声打扰。 一屋里寂静无声,秋菊却忽然兴冲冲地进来,看着林芷萱道:“姑娘,我听紫鸢说太太收到了京里二姑奶奶的信,说是二姑奶奶有了身孕!” 林芷萱一听,也是眸中乍喜:“二姐姐有了身孕?” 当真是苍天有眼,不辜负林芷萱那几个月百般替她筹谋周全。 前世林若萱三次有孕三次小产,无子而终,今世定然不会再有这样的惨剧发生,林若萱定然会多子多福。 秋菊大力点头应着,欣喜道:“正是呢,不仅如此,我听紫鸢说,二姑奶奶来信说孕中思亲情切,想要姑娘进京去陪二姑奶奶一段日子。” 林芷萱闻言却是怔了一下,拧起了眉头。 让她去陪着二姐姐,她自然是一万个愿意,如今毕竟林若萱和梁靖知客居在李夫人母家,林芷萱虽然对李家的人印象不错,可是还是怕自己懦弱谦卑的姐姐受人欺负,再有个闪失。 况且此时若是进京,春桃的事情倒是方便解决了,便带她一同进京。 自己是个闺阁女儿,不方便处理这样的事,林若萱就不同了,她是家里的奶奶,在京城梁家的名下想来定然不会没有房产,到时候只要把春桃随便找个闲置的宅子安顿了,等她生了孩子再做打算倒是个好法子。 可是,进京…… 去京城。 回京城吗? 那个她前世几乎住了一辈子,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她真的要回去吗? 况且,林芷萱也是知道林若萱这封信的意思,她哪里是思亲,她把林芷萱叫到京城去的目的,想来还是要为林芷萱说亲,借着李家老爷如今位在刑部尚书的显赫地位,求了李家的太太给自己说一门好亲事。 自己的姐姐林芷萱自己心里清楚,她嫁到梁家之后,心里盘算的怕是也只有这一桩事了。 秋菊却见林芷萱听了这样好的消息,不但不开心,反而面色凝重的样子,也是想到了什么,出声道:“姑娘是在担心四姑娘吗?四姑娘那边似是也听了这个消息,若是姑娘去了,怕是四姑娘也一定会要跟着去的。” 林芷萱听了秋菊的话,更是心头一凛,还有一个对京中沐家沐大太太有救命之恩的林雅萱!(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四章 同去 林芷萱听了秋菊的话,也是心头一凛,还有一个对京中沐家沐大太太有救命之恩的林雅萱! 当初在金陵,自己死活拉着林雅萱走了,没让沐大太太报了林雅萱这救命之恩。 如果一旦让林雅萱又了进京的机会,这恩情沐大太太不报,林雅萱都必然会去请了。 况且林芷萱瞧着那时沐大太太对林雅萱的喜爱的模样,万一林雅萱贪心不足蛇吞象,要的不仅仅是让沐大太太给她说一门好亲事,万一沐大太太有眼无珠,看上了林雅萱,要把自己家的儿子嫁给林雅萱,那事情就大了。 沐家的人林芷萱都是打过交道的,上到宫里的沐贵妃、大皇子,下到沐家沐大太太的两个儿子,没有一个是安分的,前世谋朝篡位发动宫变,一旦与他们扯上关系,林家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况且若是细论起来,林雅萱和沐大太太家的两位爷们儿算是堂兄妹,虽然出了五服,却依旧容易为人诟病。 沐家这些年在朝中没少得罪人,尤其是那些不安分的言官,成日里盯着人家家里芝麻绿豆大的事一本本地上奏。一旦沐家和林家的关系被有心人挖了出来,或者因为沐家势大,皇上不予追究,或者到了皇上有意办沐家的时候,借着这个由子打压沐家,可无论如何,小小的林家都是保不住了! 林家没有背景,没有靠山,还有那样一段让人心惊胆战的极易被人诟病的甚至见光死的过去,林家本身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林芷萱叹了一口气,定然不能让林雅萱去成这个京城。 林芷萱让秋菊再去细细打听林雅萱那边的动作,秋菊应着去了,不多时回来,果然林雅萱已经先行一步,去找王夫人请求同去了。 秋菊满脸的不开心,末了还跟林芷萱抱怨了一句:“她不是腿上有伤下不了床吗?竟然也这样争着要去,昨儿还不能下床不能挪动,要什么人参燕窝补着,今儿在太太面前,就什么都好了。” 林芷萱对秋菊笑了笑,道:“她的腿好了,我的脚自然也不能再坏着了,晌午我们也去毕春堂陪娘吃饭。” 秋菊瞧着林芷萱淡然的微笑,脸上也有了笑意,想来林芷萱是有了主意。 家里倾埤的房子林嘉宏都已经让人休整好了,只是这次地震却让王夫人和陈氏均是心有余悸,便也顾不得什么前朝古宅,什么园林改建,只让林嘉宏把那些老旧的石墙假山石柱画壁能加固的加固,不方便弄的,全都推到了,换成新的。 这几日进进出出都是工匠外男,林芷萱和林雅萱也是因此躲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今成了,林芷萱出来一看,果然焕然一新,只是毕竟仓促,好些画壁流于轻浮粗糙,不比原初的古拙巧妙了。 这样乍看过去也颇为突兀,再不似以往的浑然天成,倒是像极了金陵王家。 冬梅看着却是好的,笑嘻嘻地跟林芷萱讲着这新修的房屋,说比以前破破旧旧的好看多了。 林芷萱瞧着那小丫头开心,唇角也带了一丝笑意,林家的宅子是用来住人的,又不只为了摆在那里好看的,还是牢固些好。 迂回婉转到了毕春堂,屋里丫鬟来来往往的已经开始摆饭了,紫鸢却立在门外,不知道在和柳香说些什么,紫鸢听了柳香的话似是颇为诧异,可转瞬间便换了笑颜,点头应着道:“我知道了,二奶奶忙着,我回太太。” 柳香笑着道了一声:“多谢姐姐了。” 然后柳香竟然转身走了,正撞见领着秋菊和冬梅过来吃饭的林芷萱。 柳香脚步一顿,脸上强撑着镇定,眸中却有几分慌乱,还是笑盈盈地上前给林芷萱行了礼:“三姑娘身子好些了?” 林芷萱和蔼地笑着道:“托姐姐的福,好多了。” 偏偏那样一副慈爱柔善的模样看在柳香眼里却是似笑非笑,柳香更不知道林芷萱嘴里的这个“姐姐”说的是陈氏,还是自己。 一向机灵的柳香一时心思烦乱,竟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紫鸢却远远看见林芷萱来了,笑着上前来迎:“三姑娘怎么这样来了?怎么也没叫一顶小轿?这脚上的伤还没好全呢。” 林芷萱笑着道:“成日里要么躺在床上,要么坐在椅子上,我的骨头都坐酸了,走走说不定好得还快些。” 紫鸢抿着嘴笑:“姑娘是怎么把这些歪理说得这样理直气壮的?一会儿让太太知道了,可要心疼坏了。” 林芷萱笑着道:“哪有那么娇贵,早就好了。” 柳香有几分坐立难安,这里插不上话,也不好没得了林芷萱的恩典就走。 却不想林芷萱竟然先问了她:“这就要吃饭了,你不在这里陪着二嫂嫂,要往哪里去?” 柳香张了张嘴,紫鸢却笑着道:“柳香哪里不在这里陪着二奶奶,是二奶奶今儿家里事忙,里头外头的人都来找她回话,一时实在不得闲,就不过来吃饭了。” 林芷萱听了紫鸢这话,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家里的大权才交到陈氏手里几天,她竟然就这样目无尊长、作威作福起来,连饭都不陪着婆婆吃了,长此以往,这林府的尊卑还不得倒过来,要王夫人去求着她这个儿媳妇了? 林芷萱看着柳香似笑非笑地道:“家里事多,嫂嫂一时顾不过来也是有的,你是二嫂从家里带过来贴身服侍的,也该多劝着二嫂保重身子,什么事儿再要紧,也不能不吃饭啊。” 柳香心中警铃大作,只得陪笑道:“姑娘说得是,柳香定然好生劝着二奶奶保重身子。” 林芷萱没有理她,只是由紫鸢陪着往屋里走,刚走了两步,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柳香又嘱咐了一句:“当时家事在娘手里的时候,我只看着娘游刃有余,也不见哪顿还不吃饭来着。家事还是次等的,若是二嫂实在力不能及,家里的事情再交由娘操持几年也不是不能的。二嫂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五章 挣扎 柳香面色一凝,却不知该如何作答,林芷萱已经由紫鸢陪着进屋去了。 紫鸢原本听了柳香的话,也是被陈氏的大胆无礼吓了一跳,往日里家里的大权在王夫人手里的时候,只看见陈氏成日里在王夫人跟前哈巴狗儿似的孝敬,哄着王夫人开心。 如今掌了王家的权,竟然连最基本的礼节也不顾了,做出这样不尊重的事来。 但她毕竟只是王夫人身边的丫鬟,便是因着资历久在林府有几分地位,却也不能随意指责主子,而林芷萱一番话却是正中紫鸢下怀,不禁对这个三姑娘越发另眼相看,也越发喜爱。 紫鸢陪着林芷萱进了明间,果然看见刘夫人和林雅萱已经来了,王夫人见到林芷萱来也是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来看:“怎么一声不吭就过来了?怎么过来的?可别是走着来的,大夫说你脚上的伤要好生养着,你只这般淘气,以后落了残疾走不了路,看你找谁哭去。” 林芷萱笑着扶着王夫人主位上坐了,才笑着道:“到时候自然是找娘哭了,还能找谁哭?” 王夫人被她气得又是恨又是笑,只骂了两句:“真是个泼猴!饶是这样了还不安分。” 便急着让紫鸢扶着她赶紧坐下歇歇。 林芷萱一进来就只给王夫人问安,一旁的刘夫人和林雅萱,林芷萱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可如今她身上还有伤,王夫人对林芷萱只有心疼,哪里还顾得上那些虚礼。 刘夫人和林雅萱颇为尴尬,可看林芷萱已经坐下了,只能她们两个来问林芷萱的好。 林芷萱笑着回刘夫人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哪里好得那么快?是不是呀四妹妹?” 林雅萱被点了名,却是心头一凛,她如今来找王夫人自然是说自己身子全好了,否则,林芷萱定然会拿这个当幌子,说什么为自己身体着想不让自己去的。 林雅萱因笑道:“姐姐是伤了筋骨,我不过是皮外伤,早已经好了。” 林芷萱笑着接过了紫鸢端过来的茶,笑着低头抿了一小口,幽幽地道:“原来妹妹‘早就’好了啊?” 故意咬中了“早就”二字。 “你!”林雅萱被林芷萱的话激得差点站了起来却被坐在一旁的刘夫人按住了手。 王夫人听了她们两个一来二去的话,也是微微皱起了眉头,看了林芷萱一眼,又看了林雅萱一眼,却只装作没听见,一句话也没有说。 正好西次间里的饭摆好了,绿鹂过来请,王夫人等人过去落座。 王夫人问了一句:“陈丫头怎么还没有来?” 紫鸢见问在一旁笑着说了,王夫人的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皱,才道:“那就不等她了,咱们先吃,一会儿挑着好的,你给她送去。” “是。”紫鸢应着。 原本这些日子林芷萱和林雅萱都伤着,来王夫人这里吃饭的人少,也是冷清,今儿大家都因着林若萱的一封信过来了,紫鸢已经将两个西番莲纹的半圆桌拼成了一个。 桌上都是新置的碗碟儿,因着不知道林芷萱要来,桌上摆的都是王夫人素日喜欢的菜式,有油焖春笋、蜜汁火方、干炸响铃、火踵神仙鸭、水晶核桃、吴山烤鸡,秋菊给林芷萱粉彩的小蝶儿里布了菜。 王夫人看了拦着道:“别净给她吃些油腻的,先盛碗汤喝。” 秋菊急忙顿住了夹烤鸡的手,给林芷萱盛了碗鸭子汤。 林芷萱却笑着对王夫人道:“娘总是这样,我伤在脚上,与吃有什么相干。” 林雅萱在一旁听着又是胸口一阵阵憋闷,林芷萱一句句都仿佛在讽刺她前些日子明明伤好了还一味要些名贵的吃食,百般挑小厨房的错。 王夫人自然听出了林芷萱话里的意思,却也没有说其他。 陈氏不在,众人食不言寝不语,默默用了膳,净了手,漱了口,才又回明间儿去喝茶。 林芷萱这才问起林若萱的信来,王夫人脸上也是带了喜意,她自然更是懂了林若萱信里的意思,倒是不曾想到这个二丫头平日里一声不吭的,还是个有心的人,没有自己奔了高枝儿就忘恩负义,反倒先想着林芷萱。 王夫人经过此番回金陵的那些物是人非的见闻,再加上林芷萱以前成日里在她耳旁念叨,徐姨娘又残了,林若萱来了这样一封信,林林总总,倒是对林若萱少了些成见。 一说起林若萱思亲,林芷萱还没来得及说话,林雅萱便笑着道:“我如今身子好了,二姐姐孕中辛苦,我也可以去一同陪着二姐姐。” 林芷萱诧异地看了林雅萱一眼,笑着道:“我当初听闻妹妹要去,还当是妹妹是怕我旅途寂寞清苦,要陪着我,没曾想竟然是为了二姐姐,我倒是不记得在府里的时候,四妹妹与二姐姐有什么来往,如今竟然能为了解二姐姐的思亲之苦,而不远千里奔赴京城。” 林雅萱听了林芷萱句句带刺的话,再也不顾刘夫人的阻拦,起身道:“我和二姐姐是堂姐妹,都姓林,身上淌的是一样的血,若说好,在这林府里有谁是真的对二姐姐好的?可二姐姐不一样这样帮着林家?那是因为二姐姐知道自己是林家的人,我也是林家的人,二姐姐思的亲怎么就不能有我?” 看着林雅萱激动的模样,听着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林芷萱气得冷笑。 一家人?她何时吧自己当成过林家的人?她是怎么能,怎么有脸说出这样冠冕堂皇的话来的? 刘夫人听林雅萱竟然把话挑明了,也是站了起来陪笑着对王夫人道:“是啊,毕竟阿芷和阿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比亲姐妹还亲,日后在京城也好有个照应,她们无论谁好了,都是咱们林家好啊。况且我听阿雅说,当时在金陵的时候,她还救了首辅沐大人家的太太一命,这可是救命之恩,让阿雅也一同跟着去京城,说不定还能帮上阿芷一臂之力。” 王夫人听刘夫人说了这样的话,却犹豫了,一时拿不定主意。 *** 今天还有两章,求订阅,求月票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六章 不去 王夫人听了犹豫,一时拿不定主意。 林芷萱却笑了,道:“这是怎么说的?就都要去了?去做什么?帮什么?二姐姐生孩子,咱们能帮上什么?” 原本王夫人还觉得林雅萱母女说得有理,可是被林芷萱这样一问,又是觉得这母女两个也太过失礼,尤其是林雅萱,一个闺阁女儿竟然这样直白地去说自己想嫁人的心思,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林雅萱一张口说出了这样的话,定然是她寻常日里想过的,刘夫人听了竟然不拦着呵斥,反而说好,就像那些乡野村妇一样,半点规矩也无,竟然成日里教林雅萱些这样的东西。 大家闺阁里的女儿都该和阿芷这般清清静静的才好。 林芷萱从来知道王夫人从金陵王家出来,自幼受大家礼仪规矩的熏陶,心思见识不同于旁人,只看她这些年打理林家的做派,林芷萱便知道王夫人对闺阁女儿是偏爱懵懂无知的。 林芷萱这才继续道:“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如今我伤了脚还没有好全,四妹妹更是伤了腿,昨儿还下不了床,都是身子最虚的时候,妹妹便是思亲情切,我想二姐姐知道我们如今的身子不许,也不会怪罪,只会体谅的。 况且此时地震虽然过去,可是瘟疫遍地而起,尤其是山东,死伤无数,哀鸿遍野,我们从杭州去京城,必然要过山东,到时候万一再染上瘟疫,那可如何是好? 娘也该心疼我们,别在这个时候把我们往火坑里推才是。” 王夫人听了林芷萱的一番话,也是心头一紧,她如今正是为了林鹏海担忧,山东瘟疫横行,林鹏海一面要治理瘟疫,一旦有个差错便是失职之罪,而王夫人最担心的还是怕林鹏海万一也染上瘟疫可如何是好。 从前只顾着高兴倒是没想到这一茬,如今林芷萱一提,她又怎么放心将林芷萱送到那个地方去,这一路上果然太过艰险了。 王夫人听了也是面色凝重道:“阿芷说的也不无道理,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林雅萱和刘夫人听了林芷萱的话却是没了主意,他们只想着一定要跟着林芷萱,却不曾想林芷萱竟然不愿意去! 她竟然不愿意去?! 为什么? 这样好的机会!那可是京城啊,达官显贵遍地云集的地方?! 她竟然不愿意去,竟然推辞了,竟然说出这样的理由来拒绝?! 林雅萱和刘夫人被林芷萱打了个措手不及,毕竟林若萱在信上说的是让林芷萱过去陪着,若是林芷萱不去的话,那么林雅萱就没有一丝机会能去了。 又说了半晌的话,王夫人说累了,要歇晌觉,林芷萱留了下来陪着,王夫人让紫鸢送了刘夫人和林雅萱出去。 林雅萱到现在还回不过神来,拉着刘夫人的手道:“娘?她疯了吗?她为什么不想去?她竟然不想去?” 刘夫人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拉着林雅萱先回西院了。 林芷萱要服侍王夫人更衣,王夫人却只让她赶紧坐下,别总站着再累着脚,又让秋菊给林芷萱更衣,才由紫鸢服侍宽衣,只是面色还是沉得很,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芷萱笑着先上了床,问着王夫人:“娘怎么了?” 王夫人道:“我原本觉得二丫头送回来这封信是好事儿,如今被你这样一说,我倒真是放心不下让你去京城了。” 林芷萱笑着往里挪了挪,给王夫人留了半张床,才笑着道:“什么好事儿?京城达官显贵多,却也是非多,娘当初不是答应了我,林家的女儿不要高嫁,如今怎么总想着把我往京城送了。” 王夫人上了床,道:“当时不是还没有二丫头嫁进梁家的事吗?如今二丫头若是能帮上你,我也少操些心思。” 林芷萱笑着往王夫人怀里蹭了蹭:“说来说去,原来只是娘想偷懒,我是娘的女儿,自然该娘操心,怎得还都赖着二姐姐了。” 王夫人见林芷萱与她亲近,也是欢喜,笑着道:“你当初帮了她多少啊?她自该好生报答你。” 林芷萱道:“娘成日里说舍不得我,如今却想尽了法子把我往外送。” 王夫人揽着林芷萱道:“舍不得也没法子,总不能把你留在我身边一辈子,再耽搁了你。” 林芷萱笑着道:“哪里就是耽搁,我觉着没有比在娘身边一辈子更好的了。” 王夫人听着林芷萱的话笑而不语,只当小孩子玩话,却不知道林芷萱用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却是心中求而不得的期盼。 陈氏那边见柳香回去,传了林芷萱的话,陈氏气得脸都绿了,直差点摔了屋里的茶杯,还是柳香好说歹说劝下来了。 好在不多时王夫人派人送了饭菜来,陈氏见了这才仿佛涨了脸似的,笑着应了紫鸢,心里的气略顺了几分,可还是憋得胸闷。 只让柳香去打听着那边的动静,怎么林芷萱和林雅萱都去了王夫人屋里吃饭。 好半晌柳香回来,把那边的事情都说了,陈氏这才知道今儿林若萱竟然往家里送了信,难怪一家人都涌到王夫人房里去了,听着柳香说到后来,林芷萱也是诧异林芷萱竟然不去,竟然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林芷萱和王夫人歇了晌觉才起来,就收到了辅国公府的拜帖,说明日芦烟要来探望林芷萱,王夫人自然笑着应了,让林芷萱且回去准备,又嘱咐道:“只陪她说说话就好,那丫头闹腾,别跟她乱跑,你脚上还有伤。” 林芷萱瞧王夫人这样担心的模样,也知道是当时大夫的话把她吓着了,自己又总拿这事儿当幌子来说,躲在杏林居里偷懒,如今倒是不忍王夫人担心,只来跟王夫人坦白,王夫人看了林芷萱脚上白白净净的,哪里有一点受伤的痕迹,这才放心,还戳了戳林芷萱的额头:“你这丫头!” 林芷萱笑着和王夫人道了告退。 林芷萱一边由秋菊扶着回去,一边对秋菊冬梅两人吩咐着:“辅国公和夫人都还没回来,那丫头怕是又在家里闲极无聊了,梁家二爷进了京,梁老太太又过世了,梁家乱成一团,她在杭州也再没有个亲近的亲戚家,只能奔我这里来了,想来明儿晌午会在我屋里吃饭,你们照着芦烟喜欢的,好生预备着。她喜甜食,口味嘛,倒是与歆姐儿差不多。”(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七章 进京 翌日,林芷萱早起便听闻林雅萱又去了王夫人处用膳,自己也不得不去盯着,生怕王夫人耳根子软再听了林雅萱的话,许了她京城之行。 林芷萱叫了夏兰秋菊来伺候更衣,时辰已经不早了,毕竟昨儿自己和王夫人坦白了伤势痊愈,再去晨昏定省也是寻常。 秋菊一大清早就照着林芷萱的嘱咐,去帮着预备今儿芦烟进府的吃食,这忽然要去王夫人处请安吃饭,也不能只有冬梅一个陪着,而春桃如今有有了身子,再看这一屋子的人,虽则夏兰万般不愿出门,可还是跟上了前去。 林芷萱只一心想着林雅萱的事,又与刘婆子哄着歆姐儿起床,倒是没有注意她们几个。 等林芷萱哄着睡眼惺忪的歆姐儿到了毕春堂,王夫人等人已经落了座。 紫鸢在里头伺候着,绿鹂刚摆了饭出来与其他几个大丫鬟自去吃早饭,正看见林芷萱领着歆姐儿过来,一脸吃惊地迎了上来:“三姑娘怎么来了?” 林芷萱笑着道:“怎得我听这话里的意思倒是不想我来?” 绿鹂忙陪笑着道:“姑娘说哪里的话,正是巴望着姑娘天天都来呢,姑娘来了,就是身子大安了,正是我们盼着的。” 绿鹂给林芷萱挑了帘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姑娘可真是掐着时辰来的,这才摆上饭呢。” 绿鹂陪着林芷萱进了西次间,屋里坐着的王夫人、刘夫人、林雅萱、陈氏、林嘉宏都早就听见了绿鹂的声音,朝着这边看,正看见林芷萱身后带着刘婆子抱着歆姐儿进来。 陈氏看见林芷萱身后跟着的夏兰和歆姐儿脸色一变,夏兰看见林嘉宏也是心头一颤,有些惊惧的模样,往日里林嘉宏去衙门去得早,不在王夫人屋里吃饭,却不想今儿正是林嘉宏休沐的日子,竟然在这里碰上了。 林芷萱瞧着陈氏的眼神,也怕她为难夏兰,或是说什么话让夏兰难堪,便看了夏兰一眼,示意她出去候着。 夏兰自然知道林芷萱的好意,急忙悄么声地躬身退了出去,林芷萱这才上来给王夫人请安。 王夫人却也是看见了他们几个一来二去的眼神,便想起了前些日子刚回来林府听丫鬟们说的那些风言风语。 王夫人让人查过,听了来龙去脉倒也是十分厌恶夏兰,但是陈氏将人卖到窑子里的事也太过下作,又因她是林芷萱身边的人,林芷萱那时候又伤着,非要把夏兰从窑子里接回来,王夫人只顾着担心林芷萱的身子,便没有理论这件事情。 如今想起来,她哪里容得下一个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丫头伺候林芷萱,应了林芷萱的礼让她和歆姐儿坐下之后,便拧着眉头道:“那个丫头是叫夏兰?” 林芷萱见王夫人提起来,也只得应着:“是。” 王夫人道:“她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好生找个人家嫁出去了,你若喜欢她,便多赏她几两银子当陪嫁,别让她再在你身边近身服侍了。” 林芷萱自然知道王夫人的意思,怕是怀疑夏兰身上不干净,林芷萱想替夏兰辩驳,可是瞧着王夫人的口气,是不想提林嘉宏那件事情的样子,只找了夏兰年纪大了的缘故,想来王夫人也是不想当着刘夫人、林雅萱的面提那件不光彩的事的。 林芷萱笑着应着:“是,我也正想着这事儿呢,只是前些日子一直因着地震的事情忙着还没顾得上,她是自幼在我身边服侍的,也是我屋里头一个的大丫鬟,从来做事也最是妥帖,我是想着与其多给她几两银子,倒不如给她仔细找个婆家,她是我屋里头一个嫁出去的,我也想多替她费几分心,好给我屋里的丫头们看看,日后更尽心尽力服侍才好。” 王夫人听了林芷萱说了这一大车的话,不过是不想放手夏兰,夏兰的婚事她想要握在自己手里罢了。王夫人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却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再说什么,只是默不作声地喝粥。 陈氏看了王夫人一眼,又瞪了林芷萱一眼,她倒是想开口将这事儿揽过去,只是看王夫人的意思,自己上次做得已经出格了,再说话难免惹王夫人厌恶,便也低头吃饭,默然不语。 林雅萱瞥了在座的众人一眼,唇角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道:“这样的事情,三姐姐有心倒是好,可三姐姐毕竟是未出阁的闺阁小姐,这样的事也出不上力,太太尊贵,犯不上为一个小丫头的事费心,倒不如让陈姐姐帮三姐姐留心着。况且如今这要去京城又不知道多少时日,这事儿交给陈姐姐是最好不过的了。” 陈氏和林芷萱同看了林雅萱一眼,陈氏是诧异于林雅萱向她投诚,林芷萱是诧异于“去京城”三字。昨日不是与王夫人说好了进京一路过疫区,太过危险,怎得今日难道王夫人答应了? 王夫人不想众人再就这这个话头说下去,只看着一脸诧异的林芷萱道:“原本不想让你们去的,只是你二哥哥说倒是可以送你们进京去,不走山东,绕路从河南走,那里地动轻些,也还没有疫情。” 林芷萱倒是没想到林嘉宏竟然要送自己进京,他是为何要出这份力的? 林芷萱一想倒是不难猜测,定然是为了春桃。自己这么些日子手底下没有动作,林嘉宏等不及了,便想着不如就送了自己和春桃进京,再做打算。 林芷萱又看了林雅萱一眼,听她话里的意思,想来自己今早不过来迟了这一小会儿,事情已经定下了。 林芷萱想了片刻才道:“府衙事忙,二哥哥连金陵都没有去,怎能为了这样的事再请上十天半个月的假?况且山东疫情严重,难民自然往临省走,虽则河南还没传出说有疫情,可是不仅是河南,我听说就连京城、浙江都有了许多灾民,难免有身上带疫症,不过是险情还没发出来,或是发出来了,上面为了稳定人心秘而不宣,这样的时候还是好生在家里呆着的好,这时候出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八章 蜚语 王夫人本就犹犹豫豫似是而非,林芷萱的话再一次打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一则想借着梁家和李家的势给林芷萱说一门好亲事,一则又是着实担忧路上再出什么意外。 林嘉宏看了林芷萱一眼,唇角翕动,却终究只笑着对王夫人道:“娘,妹妹是因为从小到大没出过远门,才会这样担心,这些年我在外头行走惯了,有我一路送过去,不会有事的。” 王夫人自是信得过林嘉宏,拧着眉道:“要不,就先缓缓,过些日子再说。” 刘夫人听了王夫人的话却是急了,脸上却依旧沉稳道:“怕是也等不了了。” 王夫人听着刘夫人颇有深意的话,只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曾想到她竟然如此着急,不过一想也是,毕竟是做母亲的,她又是孀居,不比自己,自然对林雅萱的婚事更加焦心些,只是这样的话她们做母亲的私下说也就罢了,却偏偏当着孩子的面说,再看林雅萱面色如常,想来平日里也是听惯了刘夫人说这话的,或是早已与她商议也说不好。 再想起当初在梁家春日宴那日林雅萱的言辞,王夫人心中莫名地生出一阵厌恶,却并没有说什么。 林芷萱也低头默默吃饭,唇角却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自己越是不急,便越能将这母女两个逼急了,逼出她们的本性来给王夫人看。 冬梅在里头伺候着林芷萱用膳,夏兰则退守在了门外。 正与柳香、绿鹂、白芍几个丫鬟遇见。 夏兰许久都不曾出来见人,如今见了面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柳香拉着绿鹂和白芍去吃饭,绿鹂看了夏兰一眼,想说什么,却终究被柳香拉着去了,不曾说出口。 日头渐渐升起来,夏兰惶恐无措地看着毕春堂一院子的人,都是避着她走的,却偏偏频频拿眼睛去瞧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绿鹂看了不好,只对柳香道:“不如邀了她和我们一起吃。” 白芍瞧着热闹,也是似笑非笑地对柳香道:“说不定人家有一天还能去了你们屋里当姨娘呢,你就这般不尊重?不会是吃醋了吧。” 柳香瞪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 白芍笑着上来哄:“好姐姐,你别生气,只是你们家那位爷谁说得准呢,况且夏兰还有三姑娘撑腰。” 柳香终是忍不住了:“你瞧着她好,你去邀她来去,我又没拦着你,你自去与她为伍。” 绿鹂笑着劝道:“你也别恼,我只是瞧着她可怜,你们家奶奶既是送了她去那种地方,想来她在林府里也是呆不了多久了,何必再欺负她,也是个可怜的人。” 柳香诧异地看着绿鹂:“我何曾欺负了她?我的好姐姐,你也多少替我想想,适才那一群婆子围着看呢,难不成让我上前去邀了她?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家奶奶如何气她,若是我再与她亲近,岂不是成了二爷的帮凶,二奶奶如何容我?倒是你,听说当初她还替了你娘的绣活呢,怎得也不邀她?” 绿鹂一阵语塞,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道:“她去过那种地方,你们家二奶奶容不下,你当太太能容得下?” 有些事情私底下的功夫能做,面子上的谁不懂得明哲保身。 柳香明了绿鹂的意思,却也只是叹了一口气,不愿再提她。三人自去吃饭不提。 夏兰瞧着外头候着的丫鬟们一个个回了自己的住处吃饭,只留了几个婆子在门口候着,守着茶水间里的茶水,预备着一会儿里头吃完了饭要茶。 夏兰却一步也挪不动,想着索性这顿不吃了,等回了杏林居再吃。 夏兰守在毕春堂明间门外,站了一会儿,正是早晨没吃饭,日头又渐渐毒了,一阵头晕,便扶着门往茶水间退了两步,想去倒杯水喝。 却不想刚到了门边,便听见王夫人处的几个婆子正和陈氏房里跟来的婆子坐在茶水间里说话。 “……她也是这府里头一份的,也是如今太太不管事了,将家事都交给了二奶奶的缘故,若是家里的事情还是太太管着,她早死了一百回了。” “倒不是二奶奶庸懦,是三姑娘如今越发雷厉风行了,你说都送去了那种地方的人,竟然还能给接回来,二奶奶都没咒念。” “哼,我瞧着倒不是二奶奶和三姑娘,是这丫头真是个下贱东西,要是寻常的好人家的姑娘,真的说什么自己不愿意,查出来就即刻吊死或是投井了,她倒好,被打了板子送了那种地方,竟然还能跟没事儿人似的,就自己回来了,赖在府里赚这个头等丫鬟的份例,想来定然是她自己愿意的。” “我瞧着,也跟以往的丫头一样,哪个不是胆大包天想去上二爷的床,这个还仗着三姑娘撑腰,怕是赖定了二爷的姨娘了。你想想她,先踩下了春桃,当了三姑娘屋里的头等丫鬟,又上了二爷的床,三姑娘竟然还能这样护着她,该是个怎样狐媚子的厉害角色。” “有三姑娘撑腰有什么用?三姑娘如今在府里能顶半边天,可是毕竟是个姑娘,早晚要嫁出去的,也是那丫头不长眼,等三姑娘嫁出去,家里是二奶奶的天下了,有她好受的。” “你这也是想多了,窑子里出来的,便是三姑娘有通天的本事,太太会许?太太是忙着地震的事儿又担心着老爷还顾不过来,等事儿料理完了,想起她来,定然先找个由子把她嫁了。” “若说嫁,谁敢娶啊,若是太太做主,心慈是找个人牙子买了,若是二奶奶,再将她送回那地方去也不是不能的,还能多赚二两银子。” 一个促狭地说:“怕是她如今都不值二两了吧。” 一个哈哈地笑:“不如你讨了她,给你儿子作陪房。” “呸!那种地方出来的,三姑娘不嫌,我还嫌脏呢,再腌臜了我儿子,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还找陪房。” 里头说着哈哈地笑了起来。 夏兰却在门口扶着门框面色煞白。 (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九章 投湖 绿鹂一行人吃了饭从绿鹂的屋里出来,正看见站在茶水间儿门口的夏兰,虚扶着门,身子摇摇欲坠。 绿鹂心中一紧,急忙上前去扶住了她:“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坦?” 夏兰抬头看了绿鹂一眼吓了一跳,惶急地一把推开了绿鹂,急忙退了两步,腿上无力,直摔在了地上。 绿鹂看着摔在地上面色煞白的夏兰,想上前去扶,却忽然看见从茶水间里出来的婆子,还有院子里听见动静越聚越多的丫鬟,绿鹂终究顿住了脚。 夏兰眸子里含着泪,环顾了一周围着她的神色各异的众人,一阵莫名的心慌。 她们看着自己,像看着一条恶心的死狗,像看着一双破鞋,像看一个笑话,或是厌恶恶心,或是嘲讽讥笑,或是悲悯可怜,或是窃窃私语,或是指指点点。 夏兰呼吸有些急促,没有人来扶她,她自己挣扎着用手撑着地,慢慢地爬起来,浑身都在抖着,眼神畏惧飘忽。 她该死的,出了这样的事,她早该自尽的。她活着又能如何,她活着又该怎样呢? 她忽然看见了毕春堂前的荷花池,想也没想地冲了过去。 绿鹂瞧着夏兰跑的方向,心猛地一揪,再也顾不上其他,跟着追了出去。 屋里其他的丫鬟婆子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悄么声地都跟了出去。 夏兰站在荷花池前,林府的荷花池不深,却足够没过一个人。 绿鹂焦急地唤了一声:“夏兰,你别!你别……” 绿鹂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劝她。 当初夏兰被赶出了林家,是常远和常婆子一心护着她,不让她见人,只在家里百般安慰她,怜惜她,父亲又死了,她不忍再自寻短见让母亲和哥哥伤心。 后来林芷萱接她回了林府,对她比以往更好,顾妈妈因着常远家的的死,还有林芷萱的意思,更是对杏林居里的人三令五申,杏林居的人待夏兰比以往更恭敬,谁都不曾当着夏兰的面说什么。 便是说,也是羡慕恭喜,说她日后定然能当上姨娘。 夏兰虽然不喜听这样的话,却也不曾有过这样的难堪。 柳香和众婆子站在荷花池边,默然看着站在那里的夏兰。 “夏兰,你别做出什么傻事来,你还有娘,还有哥哥呢,还有三姑娘,她那样护着你,你怎能舍得让她伤心?”绿鹂在一旁劝着,一边指了一个小丫鬟让她赶紧去找林芷萱。 这里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要跳就快些跳,在这里做什么样子?等着三姑娘来给她撑腰呢。” 绿鹂听了这话心中一怒,转头喝了一句:“谁在胡说八道!” 那小丫头急忙矮了一头,缩在了人堆里。 绿鹂刚要找出人是谁,只听身后“噗通”一声,夏兰已经跳进了荷花池。柳香正站在夏兰的身后,伸着手想抓她却没有抓住。 “夏兰!”绿鹂瞧着那个在那里挣扎着咕噜噜冒泡的人,吓得六神无主,直指了王夫人屋里一个懂水性的婆子道:“愣着干什么,赶紧下去救人!” 却不想那婆子正是适才在茶水间说话的那个婆子,听了绿鹂的话,竟然先瞥了一眼柳香,只对绿鹂道:“她一心求死,也是为了自己的声誉和咱们林家的名声,死了干净,姑娘着急什么?难不成那事儿和姑娘有什么干系……” “你!”绿鹂指着那婆子气得说不出话来,如今太太交了家事,这些婆子见风使舵,陈氏都敢给王夫人使脸色了,而陈氏屋里的胡婆子与她素来交好,言语里明示暗示着陈氏要与王夫人斗斗法,好全然接过林家的大权,那婆子早就求了胡婆子要往陈氏那里去,如今竟然连带着连绿鹂都不放在眼里了。 “都在干什么?!”林芷萱听了小丫头传来的消息,便急匆匆地出来,正看见众人都围在荷花池旁,打眼去看岸上,哪里还有夏兰的人,再看荷花池里正咕噜噜地冒着泡。 林芷萱心中一急,指着抱着歆姐儿的刘婆子喝道:“刘妈妈!快!” 林芷萱知道刘婆子会水,刘婆子也不敢耽搁,放下歆姐儿便一头扎进了荷花池里。 好在水不深,刘婆子下了水,在一旁的几个婆子也不敢再站着,都跟着七手八脚地下去把夏兰捞了上来。 王夫人、刘夫人、陈氏几个也都由身边的大丫鬟扶着出来了,王夫人看着被刘婆子从水里捞出来的昏迷不醒的夏兰,满面怒容,自己做出勾引主子的事,竟然还这般不知检点,当众投湖,她若是真的想死,也该找个没人的地方,这样跳下去再被人救起来,不过是想把她和林嘉宏的事情闹出来,再仗着有林芷萱护着她,难不成她真的想当林嘉宏的姨娘不成? 从窑子里出来的人,王夫人怎么可能许她成了林嘉宏的人,王夫人扫了一眼围在这里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喝道:“这都是在闹什么?!” 众人低头默不作声,刘婆子已经上前拍着夏兰的背,让她把水吐了出来,夏兰已经缓缓地睁开了眼。 林芷萱也急忙上前扶着夏兰。 陈氏已经上前,指着柳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柳香看着陈氏,犹豫了片刻才道:“我也不知道,只是从绿鹂屋里吃饭出来,便看见夏兰面色煞白地站在茶水间门口,想来是身子不好,我们几个过去扶她,她却不承情,自己走了,适才怕是身子不适,从荷花池边过的时候一时失足……” 柳香的话说得很圆,一丝也没提林嘉宏与夏兰的事。 林嘉宏适才听闻夏兰投湖便心惊胆战,柳香更是怕陈氏和王夫人揪出这件事情来彻查再查出春桃。 原本陈氏和王夫人是想着闹出来重惩夏兰,可是柳香一番话却也让陈氏和王夫人静了片刻,毕竟碍着林嘉宏的脸面,还有林芷萱和林雅萱母女在,但凡能过去,就不要闹到明面上的好。 林芷萱却看着虚弱不堪的夏兰,面色沉了下来,抬头深深地看了柳香一眼。 失足吗? *** 感谢艳子702和蘊缌两位亲爱哒的打赏,感谢山竹的月票,谢谢亲爱哒们的支持~从今天开始了我为期四个月的整牙大计,死了八颗牙,一颗牙杀两个周,每周去杀一次,崩溃中~(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章 式微 失足吗? 的确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是难道她一句轻飘飘的失足,就能抵偿她们要逼死夏兰的歹毒心肠? 但是林芷萱不想今天在这里闹,毕竟因着这个缘由闹起来对夏兰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得不偿失。 柳香一句失足,已经将王夫人的火气压回了大半,王夫人只呵斥了几句:“好歹也是阿芷屋里的头等丫鬟,连路都不会走还怎么在府里伺候主子?” 林芷萱怕王夫人说出赶夏兰离府的话来,急忙上前拦着道:“夏兰前些日子受了伤,腿脚一直不大利索,是因着今天秋菊和顾妈妈去小厨房预备给芦烟的膳食了,没办法这才让她陪着我出来,想来也是天热没有吃早饭的缘故,娘就不要担心了。” 林芷萱一说起芦烟,王夫人才想起来今天芦烟会来,再看时辰,怕是也快到了,国公府的小姐定然不会自己一个人来,便是蒋氏不陪着,也是要有一众丫鬟婆子跟着来的,家丑不可外扬,若是再闹下去更是伤了体面。 王夫人这才道:“芦烟怕是也要来了,你先赶紧回去吧。” 林芷萱急忙让刘婆子扶了夏兰,这才起来跟王夫人告辞。 林嘉宏因着进京的事情原本想私下再找林芷萱谈谈,可是如今夏兰投了湖,一家子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尤其是陈氏,林嘉宏倒是不好跟着林芷萱去了。 这边还没散,果然便听见传话的婆子来传说国公府的马车进了弄巷了。 王夫人看了林芷萱一眼,才道:“你先回去安顿好,我先把芦烟唤到毕春堂坐坐,一会儿你再过来。” 林芷萱谢了王夫人,才领着刘婆子和冬梅好生扶着夏兰赶紧往毕春堂去了。 王夫人看了陈氏一眼,让她好生威慑一下在这里围着看戏的奴才们,陈氏自然懂得王夫人的意思,这也是替林嘉宏遮羞。 陈氏先瞪了林嘉宏一眼,林嘉宏更是恼羞成怒,甩袖而去,陈氏瞧着林嘉宏的背影更是气怒却不好对他发作,只将在场的丫鬟婆子俱是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又罚了月例银子。 一帮丫鬟婆子悔不当初,都是讷讷不敢言,陈氏又当着众人立了一番规矩,才由柳香扶着离去。 看着主子们都走了,那一帮丫鬟婆子因着被罚了银子越发怨怼起夏兰来。 “真是个下贱蹄子,投个湖也不能清清静静的,还要连累上我们。” “她就是做个样子来惩治我们,狐媚子东西,最是心肠歹毒!” “不要脸的玩意儿,她要是真死了,老娘赔上这两吊钱给她出殡倒是值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犹犹豫豫直等到三姑娘来!” “好了,都别气了,就当给她买纸钱了!早送她上西天!” …… 这边院子里怨气未平,芦烟却不知道这许多,只欢欢喜喜地已经由紫鸢迎着进了内院,往毕春堂来给王夫人请安。 芦烟是个心思浅的,也不想那许多,反正来林府先给王夫人请安也是应该的,况且她刚接到京中雪安的来信,思芷萱心切,这么一大清早就来了,还怕林芷萱在王夫人处吃早饭还没吃完。 林芷萱却已经带着夏兰回了杏林居,夏兰还是惊魂未定的模样,浑身上下一直在抖着,林芷萱问了她好些话,她只挣着惊恐的眼睛,抖着苍白的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芷萱也不好再问,只让冬梅今天一整天都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夏兰,不许再出什么意外。 春桃听说了,也是跟着趴在门边往里看热闹,眼眸转的飞快。 林芷萱无意间瞥见了她,瞧着春桃若有所思的模样,再看夏兰,也是心中一紧,却只狠狠瞪了春桃一眼,让她回自己屋里去不许出来。 春桃不敢违逆林芷萱,自悄悄去了。 林芷萱这才要让孙婆子去请大夫,夏兰这才回过神来,拦住了林芷萱,一边惊魂未定地抖着道:“姑……姑娘,我不碍事,今天芦烟姑娘要来,请大夫被看见了不好,我……我不碍事,我睡一觉就好了。” 林芷萱也是觉着她说得有理,便没有再强求,只是让孙婆子去照看歆姐儿,留了刘婆子和冬梅好生给夏兰沐浴更衣,换身干净衣裳躺着睡,想着等晚上芦烟走了,再请大夫。 芦烟因着昨儿才收到雪安的信,其中有一封是给芷萱的,芦烟十分想拆开看,却又觉着不好,可看着那芷萱亲启四个字,心中又仿佛有爪儿在挠,忍不住早早递了帖子,往林家来,好和林芷萱同看。 原本以为在毕春堂能看见林芷萱,却不想芷萱不在,芦烟最是不受拘束的,给王夫人行了礼,陪着王夫人闲话家常了一会儿,芦烟便提出要来看林芷萱。 王夫人也是拦不住只能由着她来了,却还是先让小丫头往林芷萱这里递了个信儿。 林芷萱才安顿好了夏兰,便听见芦烟站在她院门外面就开始喊她的名字了。 “芷萱!芷萱!” 林芷萱从夏兰屋里出来,才走到正堂,便看见芦烟兴冲冲地来了,身后乐菱跟着,怀里还抱着她的小雪丸。 林芷萱瞧着那丫头风风火火的模样,出门竟然还带着雪丸,便知道这些日子辅国公夫妇不在家,这小丫头没人管着,早已经玩疯了。 芦烟上前握着林芷萱的手,虽是打着来探病的幌子,却也不问林芷萱的病,只拉着林芷萱道:“我昨儿收到雪安姐姐的信了!还有一封是给你的,你快打开来瞧,给你写的是什么?” 林芷萱微微诧异,雪安竟然也会写信,想来是上次被自己带坏了。 却也拗不过芦烟,只得陪着她进屋来,芦烟已经从怀里拿出了那封上头写着“芷萱亲启”的信,倒是十分的薄,里头看样子也就装了一张纸的模样。 芦烟也是开心,因为雪安写给她的信可是洋洋洒洒好几张纸,厚厚的一打,而给自己的大信封里包着的这个给芷萱的小信封,就只是这么薄薄的,想来在雪安心里,自己是比芷萱重的。 林芷萱看着这信封便先拧起了眉头,闺阁女儿之间的书信往来,怎么也不应该把名字写在信封上的。 芦烟一脸期盼地盯着林芷萱,林芷萱这才缓缓地揭开了蜡封,里头果然是薄薄的一张纸,林芷萱的心却突突地跳了起来。 取出,缓缓展开,上头蝇头小楷写着七个字:式微式微,胡不归? 林芷萱刹那间变了脸色。(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一章 参孝 看着那信,林芷萱刹那间变了脸色。 那封信雪安并没有交给魏明煦! 雪安看了自己写给魏明煦的信。 “式微式微,胡不归”与自己写给魏明煦的“不日,京中有变,速归”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比自己的话更加含蓄。 怪不得魏明煦没有离开金陵,想来他根本就没有收到自己的示警。 可是雪安写这封给自己的信是什么意思呢? 仅仅是为了告诉自己那封信她并没有替自己送到吗?是觉得于理不合,还是没有机会?最坏的可能就是被别人发现了。 芦烟却只见林芷萱打开了信封,便抢着先来拿雪安给林芷萱的信看,可反复念了两遍也看不懂,只问:“芷萱,这是什么意思啊?” 林芷萱不答却,只抓住了芦烟:“雪安还有没有其他的信,她信上都说了什么?” 芦烟瞧着林芷萱焦急的模样,大眼睛忽闪忽闪,才道:“就是琐琐碎碎地说了些京里的事情啊。” 林芷萱拉着她坐下:“什么事?你一字不落地说给我听。” 芦烟惊讶地“啊”了一声,才道:“你是不是嫉妒雪安给我写信长啊?早知道你要看我就给你带来了,她写了好长的信,我哪里能一字不差地背给你听。” 林芷萱瞧着芦烟没心没肺的模样,也是无奈。 芦烟瞧着林芷萱满脸的失望,只得打起精神来仔细想着,与林芷萱说:“你别急嘛,我记得雪安琐琐碎碎地说了几件事。第一件是说雪安去了京城。” 林芷萱点头道:“这是应该的,如今济州糟了那么重的地震,又有瘟疫,他们在济州府的宅子怕是都不知道什么样了,雪安身子又弱,不能回济州,否则难免染上瘟疫,金陵也不能长住,只能去京城。” 芦烟诧异地盯着林芷萱看了好半晌。 林芷萱也被她看得有些奇怪,只问她:“怎么了?” 芦烟摇着头:“不是这样的,雪安信上说,是六叔要承亲王爵,所以婶婶和雪安才进京的。否则,他们可以来杭州啊。” 林芷萱眸光一闪:“雪安信上说姨夫要承亲王爵?” 芦烟点头:“我记得是有提过这么一句。” 林芷萱站了起来,拧着手里的帕子来回走着。 是,他们绝不是因为怕瘟疫。 芦烟说得对,若是紧紧为了避瘟疫,他们哪里不能去,最好也最近的就是杭州了,京城,那样的地方哪里是能用来避祸的呢? 雪安那样的身子,最不适合的就是京城。 若不是情非得已,王佩珍不会让雪安这么千里迢迢进京的。 他们怕是已经没有法子了。 或是已经顾不过来雪安了,王佩珍必须要进京帮着魏应祥,又不放心将雪安随意托付于人,所以只能带着她进京了。 还有魏应祥承爵? 林芷萱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情,魏应祥怎么能够承袭庄亲王的爵位呢? 这承爵从来都是子承父爵,虽然魏应祥和庄亲王一样都是嫡出,是亲兄弟,可是庄亲王又不是没有儿子,他的亲王爵位理应由他的儿子承袭的,魏应祥哪里来的承爵这一说? 芦烟却道:“二叔的嫡子早年就去世了,二叔虽然还有儿子,可都是庶出,所以一直没有世子。这样爵位由六叔承袭不是很应该吗?否则,我们家亲王的爵位就没有人承袭了。这也是皇上的恩典。” 林芷萱却道:“这样的事情,从庶子里挑一个好的过继到嫡母名下也不是不能,况且你的嫡出堂兄去世,难道堂兄没有嫡子吗?这样的事情老王爷早些年就应该预备着想法子的,怎得会出来一个措手不及的情形?” 芦烟想了想才道:“你还别说,我二皇叔真的有嫡出的孙子。” 那让魏应祥承爵想来就是皇上的意思了。 林芷萱没有说话,只问芦烟:“雪安还说了什么?” 芦烟想了想,才想起一件好事儿来,兴奋地笑着道:“还有楚楠姐姐订亲了,成婚的日子就定在今年十一月十六。” “什么?!”林芷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楚楠还在孝期,三年之内不能婚嫁的,怎么会订了亲?” 芦烟道:“雪安信上说是’参孝’,是不是当初舅母死前的遗愿,楚楠姐姐就从了,这也不算是不孝吧。” 林芷萱真恨不得戳开芦烟的小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怎么什么都不懂,还在这里曲解逢迎地自以为是。 “参孝,哼,参孝,”林芷萱如今倒是冷静了下来,缓缓坐在了桌旁,看着芦烟道,“成婚是大喜之事,最忌讳凶年,在孝期里办喜事,是对死者极不尊敬。更要紧的是不吉利,将来子女稀少,不易长大成人,家运不顺,所以寻常人家定亲连好日子都挑不过来,更何况凶年。” 芦烟瞪着林芷萱:“那雪安信里说的参孝是怎么回事?” 林芷萱道:“参孝就是在丧服中嫁娶的习俗,倒也是古来有之,是民间以喜压凶而求吉,只是……只是……” 芦烟道:“只是什么?” 林芷萱气愤道:“只是这样的旧俗多在穷苦百姓之间,要么是因为家贫,凶吉同举。要么是因为姑舅双亡,家里无人主持中馈,冒丧而易吉。可是楚楠是什么人?王家是怎样的人家?谢家又是怎样的人家?是出不起银子还是家里没了人?!” 芦烟也是终于回过味来,刹那间便恼了:“他们怎么能这样作践楚楠姐姐?竟然拿这样的理由来搪塞就逼着楚楠姐姐出嫁?” 林芷萱道:“这是舅母生前所愿,楚楠便是百般不愿也不会违逆,只是大舅舅怎得就会许了,还有谢家,他们便是等不了了京城哪里少达官显贵家的女儿,怎得会应了这番说辞,这是谁的主意?” 林芷萱还记得当初在金陵的时候,楚楠说王景生不愿意,是淮大太太要说服王景生。 所以定然不是王景生的主意。 那难道是谢家? 谢家的江南之行,在杭州没有阴差阳错地遇见自己,谢文栋还没挑好人家,所以还惦记着楚楠,可是谢家也不至于如此饥不择食,偏偏看上了身上有孝的王楚楠吧。 芦烟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我记得雪安信上说,这参孝好像是宫里的意思,大舅舅想来也是不得不从,只是没有赐婚。” *** 感谢Annabellquan的月票,谢谢大家的支持,持续求票中~亲们的支持是伦家最大的动力!(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二章 无须 芦烟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我记得雪安信上说,这参孝好像是宫里的意思,大舅舅想来也是不得不从,只是没有赐婚。” 林芷萱缓缓点头,自然不会赐婚,这样本就不合情理的事情,若是皇上赐婚,遭到诟病的就是皇上,他只需暗示谢家和王景生,谁又敢不从? 重新启用一直淡泊名利躲避朝堂之争的魏应祥,谢家和王家联姻,看来与前世一样,皇上要保的依旧是谢家的太子魏延显。 如今魏延显的头号威胁是魏明煦,然后是沐家一党的大皇子魏延岐。 王谢联姻,足够与沐家抗衡,魏应祥想来是用来牵制魏明煦的。 那么义亲王、太后、应郡王、德亲王在这里头又是怎样的角色呢?远在杭州,林芷萱只觉得鞭长莫及。 “芷萱,我听姨妈说你要去京城?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啊?”芦烟跃跃欲试地说着,“到时候我们四个还能在京城相聚,这是多么难得的缘分啊,若是楚楠姐姐真的嫁了人,我们想再见面就难了。” 林芷萱想也不想地摇头:“芦烟,别胡闹。你当京城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好生在杭州安安稳稳地跟雪丸玩儿多好,得闲去梁家串串门儿,或是来找我,京城中是非多,要步步为营,说话做事哪里有我们在杭州自在。” 芦烟却是苦了脸:“你要进京城了,二表哥也去了京城,老太太又才发了丧,梁家一个个都带着孝,府里的人一个个苦着脸,连大气而都不敢出一口,我去了一次,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姨妈因着大表哥回来了也顾不上我,无聊得紧,总之,梁家我再不想去了。” 林芷萱听着芦烟的碎碎念着。 芦烟复又缠了上来:“姐姐,你就带我一起去吧,在杭州也没什么好玩的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家里就我一个嫡出的女儿,那些庶出的姐姐们一个个看着我就像看着半个主子,连话都不敢跟我说,哥哥们都不在杭州,又才发生了地震,娘到时候一定会看着我不让我随便出门,跟我玩得好的几个小姐家里也不许她们出门,我到时候会闷死在家里的,芷萱,姐姐~” 林芷萱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道:“你说梁家怎么了?” 芦烟拧着小眉毛道:“你管梁家做什么,姐姐,你带我进京吧。” 林芷萱无奈道:“你来求我有什么用,我若是与娘说要带你出去,到头来只会赚娘一顿骂,怪我不知道轻重。别说我娘不会同意,姨妈和姨夫也是端端不会同意的。如今外头瘟疫横行,乱的很,我还想躲在家里过几天安生日子呢,你倒好,成日里想往外跑。” 芦烟不曾想林芷萱这样难说动,便开始了一个劲儿地撒娇讨巧,后来看林芷萱着实态度坚定,才终于泄了气,也不理林芷萱,恹恹地抱着雪丸躺在软榻上背对着林芷萱。任林芷萱怎么哄都不行,除非答应带她进京。 眼看着到了晌午吃饭的时候,秋菊来问林芷萱要不要摆饭,林芷萱朝她点了下头,又吩咐顾妈妈榨些新鲜的酸梅汁来消暑,还把歆姐儿叫了来。 歆姐儿看了看林芷萱,又看了一眼躺在那里的芦烟,林芷萱朝她笑着使了个眼色。 歆姐儿最是聪明伶俐,竟然也懂了,便小跑着颠颠地朝着芦烟过去了。 芦烟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这个穿着粉色夹袄的小人儿,在林芝萱膝下养了好几个月,再不似以往瘦小,长大也长胖了不少,圆圆的脸儿,肉嘟嘟的唇,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十分的俊俏,直教人心都化了。 芦烟看了歆姐儿一眼,歆姐儿软软糯糯地上来叫“姑姑”。 忽然看见了芦烟怀里的雪丸,歆姐儿也忍不住了,争着大眼睛笑着道:“姑姑的猫儿真好看。” 林芷萱只看着两个小人儿说起了雪丸便开始喋喋不休,也是忍俊不禁。只笑看着她们,得了闲才问了秋菊一句:“夏兰吃饭了吗?” 秋菊低声回道:“还没呢,换了衣裳就一直在睡着,没有醒。” 林芷萱拧了眉头:“有没有发烧?” 秋菊道:“那倒没有,可能只是累了,饭菜也一直给她留着,等她起来就能吃。” 林芷萱又赞了秋菊行事妥帖。 秋菊想了想才道:“姑娘,春桃今儿悄么声地出门儿了。” 林芷萱微微诧异,问她:“她去哪儿了?” 秋菊道:“我让赵婆子悄悄跟着去看了,去了二奶奶处,想来是去找柳香了。” 林芷萱紧紧拧了眉:“难道她还经常去找柳香不成?” 秋菊道:“倒是没有经常去,只是也去过几回。” 林芷萱重重舒了一口气,才道:“没事了,你去摆饭吧。” “哎。”秋菊应着急忙去了。 林芷萱给芦烟和歆姐儿端了两碗酸梅汁来喝,芦烟因着与歆姐儿逗弄了一会儿雪丸,小脸上红扑扑的,也比适才臭着脸好了许多。 林芷萱陪着笑与她说话,直到摆好了饭,又都是顾妈妈花心思做的芦烟素来爱吃的膳食,那小丫头见了垂涎三尺,再顾不得与林芷萱生气了。 便于林芷萱和歆姐儿落了座,林芷萱还任着她胡来,将雪丸也摆上了饭桌,单备了一个小碟儿芦烟给雪丸往里头夹菜。 芦烟顺了心意才笑着与林芷萱说起话来:“……你不知道,我长这么大好像还是第二次见我梁家的大表哥,他长得可奇怪了。” 林芷萱一边给芦烟布着菜,一边笑着问她:“怎么奇怪了?” 芦烟拧着小眉头道:“我也不知道,就是看起来怪怪的,跟我的哥哥们都不一样……恩,他脸很白。” 这个林芷萱知道,梁家的大爷跟雪安一样有弱症,小时候差点活不下来,从小就被送去了京中李家,一直养在别院里有太医照看着。 前世林芷萱也不过是梁靖知的母亲李夫人去世的时候,在吊唁礼上见过梁靖义一面,只是当时人多眼杂,匆匆一面,也没有说得上话,只记得他的确是个面容白皙长相清秀的男子,也是与雪安一样,可惜了重病之身不能婚娶。 芦烟一边喂着雪丸一边道:“可是就是奇怪,真的很奇怪,我也说不出哪里怪来。” 歆姐儿看着趴在桌上的雪丸,也是没了吃饭的心情,只一个劲儿地摸摸这里,拉拉雪丸的胡子。 芦烟见了歆姐儿的举动,却恍然大悟似的叫了一声:“我想起什么最怪了,他没有胡须!” 林芷萱诧异地瞪了芦烟一眼,再想想前世自己见过的梁靖义,他……好像真的没有胡须…… 一个没有胡须的男人…… 太监?!(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三章 动摇 梁家长子长孙是个太监?! 林芷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不可能!梁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啊!怎么可能会容许自己家的孩子进宫做太监。 可是梁靖义这个人,真的太神秘了,一个从生出来便被送进京城,说是有隐疾就再也没有见过人的嫡长子,便是往年过年,梁家祭祖都是梁靖知做的,从来都不曾见过梁靖义回来。连芦烟这样将梁家当做半个自己家的亲戚都只见过梁靖义两面,这当真太不寻常。 这次是因为老太太去世,所以他回来吊唁了吗? 林芷萱问芦烟:“你可知道你大表哥得了什么病?” 芦烟摇了摇头:“我从来都没听娘和姨妈说起过大表哥。” 林芷萱问:“那梁家的下人呢?” 芦烟想了想,道:“好像也没有,梁家的下人都不知道大表哥的事,我只记得我小的时候问过嬷嬷为什么只有二表哥没有大表哥,嬷嬷跟我说过大表哥生下来就有病,要京里的太医才能治,所以送去外祖母家了,就一直在京城,很少回杭州,回来也从来都不见人的。我真的是第二次见,上一次还是我五岁的时候,偷偷跟着二表哥从门缝里看了大表哥一眼呢。” 林芷萱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想去一趟京城了。 虽然理智上告诉自己不应该,可是雪安的这一封信抛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谜团,涉及到楚楠、雪安,甚至梁家的事情很有可能伤及林若萱,林芷萱越来越坐不住了,看着眼前的饭菜也觉得索然寡味。 式微式微,胡不归? 雪安也在暗示自己进京吗? 雪安那样冰雪聪明,自己给魏明煦的那封信一定是将她弄糊涂了吧。 她想从自己这里知道些什么呢? 如今吃不下饭的可不止林芷萱一个,从早晨出了那样的事,林嘉宏甩袖而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府,直到了晌午用饭的时辰,闫四才急匆匆地回来给陈氏传了个话说林嘉宏在同僚家里有宴,晌午就不回来吃了。 陈氏一听这话,直接摔了杯子:“有本事他一辈子都别回来!” 柳香急忙上前去劝,陈氏连带着柳香一起骂:“亏你早晨还替他圆,他自己赶出了这样的事还顾什么脸面?就合该闹出来,闹个鱼死网破,杀了那个小贱人!” 柳香好劝歹劝,才劝住了陈氏,可晌午饭,陈氏是无论如何也不去王夫人处吃了,柳香只得安顿好了陈氏再往王夫人处传话。 却不想才出了面水轩过了小桥,竟然就远远看见春桃鬼鬼祟祟地在假山旁边,柳香吓了一大跳,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过去拉了她躲进了假山里:“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春桃也是心里不安,四下看了看人才压低声音问她:“今天早晨夏兰是怎么一回事?” 柳香面色有些难看,只叹道:“还不是为了你,她如今在府里就是一根刺,二奶奶成日里想起她来便闹心,二爷和你也不得安稳,她走到哪里,哪里都是流言蜚语,到处都在编排二爷,太太也容不下她,她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干净。 若她真的是个明理的,早该自行了断了。如今在府里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毕竟当初你对她做了那样的事,难保她不是怀着报复的心在的,否则,她为什么还要活着,我看着她,总觉得心里十分的不安,生怕你会出事。” 春桃听柳香这么说,也是提起了心思,道:“不……不会吧,我瞧着她回来以后,没什么……没有想害我的意思,她,她不会吧。谁说不是呢,可是三姑娘护着她,又有什么法子。” 春桃说着,也是没了底气。 柳香却拧着眉道:“要是她不是存心报复,回来想报仇的,我实在是想不出她留在府里别的缘由。” 春桃被柳香的话说得也是心惊肉跳:“可是,可是如果她真的要回来存心报复,我们该怎么办?三姑娘那样护着她……” 柳香也是拧起了眉头道:“也不知道三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便是为了二爷的脸面和名声也不该让她活着,还留在府里。如今只为她一个人,成日里去太太屋里吃顿饭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阴阳怪气的,再不能和和气气地说话了。 尤其是二奶奶和太太,太太一味护着三姑娘胡闹,二奶奶嘴上不说,心里早就存了怨气了,我瞅着太太要是不做个决断,二奶奶早晚有一天因着这事儿和太太闹起来,从前太太多宠着二奶奶啊,如今竟然就这么任那丫头在府里留下了。” 春桃不想听这些,只拉着柳香的手道:“那怎么办?万一她把我供出来可怎么办?” 柳香安慰她道:“你别怕,三姑娘既然答应了二爷护住你的孩子,就不会容她闹出来,况且我已经与二爷说清了利弊了,二爷一定会说服三姑娘带你进京的。等你进了京,就都好了。” 春桃本就是为了这事儿来探柳香的口风,柳香这样一说,春桃只握着柳香的手,双眸含泪,欲给柳香跪下,谢她救命之恩。 柳香急忙扶着她,却也是红了眼眶:“你当我爱管这闲事,可一个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一个是我们家的爷,你们一步步地把我逼到这样的境地,我除了尽心竭力地帮着你们,还能怎么办?只求你好歹保重身子,给二爷生下个儿子来。 我瞧着太太对歆姐儿越来越喜爱,也是膝下寂寞久了,二奶奶这么多年没有所出,太太交了家里的大权,也是觉出老来了,若是你真的能给二爷诞下长子,太太想来也不会跟早年一样了,有太太护着,你这个姨娘才算坐实了。” 春桃哭着道:“是,我都听姐姐的。” 柳香道:“夏兰的事情你不要管了,赶紧回去吧,大热的天再中了暑气,我还要去太太屋里回话呢,二奶奶因着今早晨的事动了大气,不去太太屋里吃饭了。” 春桃听了眸子转了两圈,才压低声音道:“二奶奶自接了家里的大权,对太太也是越来越放肆了。我瞧着太太和三姑娘都不是庸懦的,即便是太太不管,三姑娘可看不过眼去,你再纵着二奶奶这么闹,到时候说不定就休了她,二爷扶了你当奶奶呢。” (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四章 威胁 春桃听了眸子转了两圈,才压低声音道:“二奶奶自接了家里的大权,对太太也是越来越放肆了。我瞧着太太和三姑娘都不是庸懦的,即便是太太不管,三姑娘可看不过眼去,你再纵着二奶奶这么闹,到时候说不定就休了她,二爷扶了你当奶奶呢。” 柳香赶紧捂了她的嘴:“我的小祖宗,你别成日里痴人说梦了,咱们是什么东西,你当家里主子们只看天赋性情?门第家私在那里摆着呢,二爷便是跟二奶奶再怎么闹,陈家在京里不倒,二爷就不敢对二奶奶怎样。好了,别胡思乱想了,赶紧回去吧。” 春桃听了柳香的话,这才罢了心思,与柳香分了手,悄悄地往杏林居去了。 柳香一路去了毕春堂,将话先回了紫鸢,紫鸢见陈氏这短短几日之内就出了两次这样不尊重的事,还说什么天热中暑,明明就是夫妻吵了架,这种时候往日都是陈氏来王夫人面前好生陪着替林嘉宏周全,不让人看出吵了架的模样。 如今陈氏竟然自己拿起款来,连饭都不来吃了。 紫鸢不想替她担着,只说让柳香自己去回王夫人。 只是王夫人如今正在和绿鹂说话,紫鸢让柳香在门口等一会儿,她去回一声。 柳香点头应了,退守在门边,却远远看见王夫人屋里的钱婆子正鬼鬼祟祟地看着自己,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柳香记得,就是她早晨不听林芷萱的指使,不愿意下水救夏兰,柳香瞧着她走过来,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钱婆子陪着笑道:“姑娘陪着二奶奶来吃饭了?” 柳香笑笑,并不作答。 钱婆子道:“外头日头大,我在自己屋里备了些冰镇的梅子汤,姑娘要不要去喝一碗消消暑。” 柳香笑着道:“本不该驳妈妈的面子的,只是今儿二奶奶身子不爽不能来了,我不过是来回个话的,还在等着里头通传,就不能去了。” 钱婆子一听柳香这话现实诧异,继而眸中的笑意更胜,脸上却装出一副吃惊担忧的神情来:“二奶奶是怎么了?这样热的天,怕是中暑了吧,可得好生谨慎着,我们家从前我爷爷是制冰的,我从小也学了些做爽口吃食的手艺,不如我去给二奶奶预备点冰凉的茯苓糕送去……” 钱婆子的话还没有说完,紫鸢便出来了,让柳香进去。 那钱婆子瞧见紫鸢,急忙住了嘴,柳香也没有与她多话,只进去回了王夫人,王夫人的脸色并不好看,绿鹂在一旁跪着,脸上带了泪痕,只低头不语。 柳香战战兢兢地吧陈氏的病表了一番,王夫人拧了眉头,并没有多话,也没有让人请大夫去瞧,也没有让人送膳食去,只说知道了,让她好生养着,便让紫鸢送她出去。 紫鸢并没有远送,只送出了院子门,便住了脚,却远远地看见钱婆子在外头迎上了柳香,怀里还抱着个食盒子,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 紫鸢拧着眉头想了片刻,终究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藏在了门后面。 柳香虽是一如往常的笑脸迎人,只是却不想与她多话的模样,她知道钱婆子与胡婆子交好,一直想往陈氏处来,可是这样她合该去找胡婆子,总在这里纠缠自己是怎么个意思。 难道是因为今早晨帮了自己房里没有跳下去救人的缘故,或者…… 柳香心里突突一跳,面上却强装着镇定,与钱婆子去了树荫里:“妈妈有话直说,我还要回去伺候二奶奶吃饭呢。” 钱婆子四下看了看没有人,才陪笑着道:“那我跟柳香姑娘就明人不说暗话了,今儿早晨,我看见了。” 柳香看着钱婆子的眼神一凝。 钱婆子看着柳香虽然强装镇定,眸子中却闪过一丝慌乱,这才放了心,继续道:“姑娘放心,我不敢拿这事儿来要挟姑娘什么,胡妈妈办事太慢,我与她说了好几个月了,她只拖着我,说没有机会,谁不知道在二奶奶面前,姑娘才是头一份的。今儿早晨,我也是帮尽了姑娘,只求姑娘也帮我一次。” 说着便将手里的食盒递给了柳香:“以后还求姑娘在二奶奶处多多照应着。” 柳香自然明白钱婆子的意思,她手上有这样好的做膳食的功夫,的确在夏日里能讨主子的欢心。她是想让自己将她做的东西带回去给陈氏吃,然后得了陈氏的喜欢,自己再从旁给她美言几句,让陈氏跟王夫人要了她过去。 这的确是个好由头,可是这婆子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机。 柳香不知道胡婆子收了钱婆子多大的好处,她是怎么有胆子应下这样的事情的。 如今王夫人本就和陈氏关系暧昧,说好就好,说坏就坏。柳香怎么能纵了陈氏这个时候跟王夫人要人,那不是打王夫人的脸吗? 这些下人也成日里太异想天开了。 柳香并没有接,这个理儿她心里清楚,陈氏心里更清楚,柳香知道陈氏不会做这样的事,也没有理由在现在这个时候彻底得罪王夫人。 要柳香现在去说服陈氏与王夫人撕破脸为了来要这么个人,柳香不会干。 柳香想了想,还是接了钱婆子的食盒,笑着对钱婆子道:“妈妈对二奶奶的忠心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这事儿还要慢慢来,毕竟妈妈是太太的人,二奶奶再怎样也要顾着太太的面子,这事儿不好办,但是妈妈既然找上我了,我也定然会给妈妈尽心竭力地试试,只是成与不成就不能强求了。” 钱婆子听了柳香这样打太极的话,却是不满,脸上一阵焦急就要说什么。 柳香却笑着先道:“妈妈不必着急,早晨的事儿我既然干了就不怕被人知道,二奶奶自然只有说我好的道理,太太也会护着我,我不怕妈妈去说,只是妈妈若是把这事儿嚷了出去,太太和二奶奶处,妈妈都留不下也去不了了,就只能奔着三姑娘去了。只是如今三姑娘要出远门,带的人不多,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妈妈的容身之处。”(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五章 气昏 “若是妈妈能把这事儿藏在心里,柳香自然记得妈妈的好,日后有机会,定然报答妈妈,但是若是这事儿嚷了出去,柳香和二奶奶就只找妈妈了。” 柳香笑吟吟地说完这话,钱婆子却吓得魂飞魄散,盯着柳香不可置信道:“姑娘,你!你怎么能这样!” 柳香笑吟吟地对钱婆子点了点头,就提着钱婆子的食盒走了,只留钱婆子一个人站在树荫里心惊胆战,不知该如何是好。 紫鸢站得远,只听了个大概,可是听钱婆子和柳香话里的意思,便知道今天早晨夏兰溺水的事情想来没那么简单。 “姐姐在这儿干什么呢?” 彩雀从王夫人屋里出来,远远瞧着站在门后的紫鸢,扬声问了一句。 紫鸢一急,三步并作两步过来,拉着彩雀慌不择路,躲进了王夫人房里,钱婆子听了彩雀的话也是吓了一跳,急忙进院里来看,却没有看见人。 王夫人却瞧着冒冒失失冲进来的紫鸢和彩雀二人拧起了眉头:“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紫鸢看着还跪在地上哭的绿鹂,也不敢再瞒着,只劝了王夫人几句,便扶着王夫人进东次间歇晌觉。 紫鸢在王夫人身边年岁最久,王夫人瞧她的模样也知道她有话要对自己说,却不便被外人听见,便也暂且放过了绿鹂。 彩雀上来扶着绿鹂,就因着早晨绿鹂护着夏兰,王夫人拷问了她一头晌,她是如何与夏兰有这样的私交的,又问她既然与夏兰如此私交甚密,知不知道夏兰勾引林嘉宏的事,又问她是不是帮着夏兰牵桥搭线,或者帮着隐瞒。 绿鹂只得说明了自己与夏兰因着当初锦绣坊绣帕相交的过往,又再三说了别的一概不知,也不知道王夫人信了没有。 紫鸢服侍着王夫人进了里屋,才将适才听见陈婆子与柳香说的话都与王夫人事无巨细地说了。 王夫人越听面色越沉,倒不是为了柳香推夏兰落水的事,只是钱婆子竟然想投奔陈氏,而陈氏如今越发的胆大妄为让王夫人本就心里不快。 如今再加上这事儿,到让王夫人看出许多陈氏的不好来,最让王夫人无法容忍的是陈氏对林嘉宏的傲慢无礼。 毕竟林嘉宏才是王夫人的心头肉,是她身上掉下来骨血,娶个媳妇来自然是要心疼自己家的儿子的,如今陈氏不仅过门儿五年并无所出,还一味地迫害林嘉宏的骨血,如今对林嘉宏和自己也这般不尊重。 王夫人一阵心思翻转,气得胸口发闷,又因着天热还没有用午膳,竟然昏了过去。 紫鸢吓得六神无主,急忙让彩雀和画眉去请大夫,请二爷,请三姑娘。 绿鹂却道:“国公府的小姐还在三姑娘处呢,这样去请不太好吧。” 紫鸢也是急忙叫住了去传话的人,才对绿鹂道:“是,还是你想的周到,不能闹起来,国公府的人还在,否则不知道传出什么话去,只是这事儿也不能不跟三姑娘说。 得了,你们悄么声地去请大夫,让人出去找二爷,三姑娘那里我亲自去。绿鹂你肿着眼就别处去了,在这里好生照看着太太。” “哎。”一屋子丫鬟都急忙点头应着。 钱婆子趴在门边看,也不知道王夫人是怎么一下子昏了过去,只想着适才听见院子里一声喊,像是彩雀的声音,这院子里能让彩雀叫姐姐的,就只有绿鹂和紫鸢两个。 绿鹂一直在屋里回王夫人的话啊,那就定然是紫鸢了。 紫鸢听见了,太太知道了,所以昏倒了? 钱婆子吓得腿软,在她身后管事儿的周婆子瞧着她面色煞白的样子奇道:“你在这儿干什么呢?快去烧水啊。” 钱婆子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连声应着去了。 且说柳香带着钱婆子的食盒回了面水轩,陈氏屋里已经摆上了饭,只是陈氏却一筷子也没动,一则是天热,二则是气得着实吃不下。 柳香悄悄地遣了屋里的人,上来陪着笑宽慰了两句,才把钱婆子的食盒子打开,里头的冰还没化完,只打开盒子便是一股清凌凌的凉气儿让人很是舒坦,里头的茯苓糕和仙草芋圆看起来就十分的精致可口。 柳香好歹劝着陈氏吃了两口,果然爽口,连带着燥热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柳香抿了抿唇,这才在陈氏面前跪下了。 陈氏瞧见柳香这样的举动也是一惊:“你这是做什么?” 柳香道:“柳香自作主张做了错事儿,求二奶奶责罚。” 陈氏瞧着柳香郑重其事的模样,也是放下了勺子,拧着眉头道:“什么事?” 柳香犹豫了片刻,道:“今儿早晨,不是夏兰失足溺进了荷花池,是……是我推了她。” 陈氏一惊:“你说什么?” 继而心中也是畅快,看了柳香一眼,面色却还沉着:“可被人瞧见了?” 柳香瞧着陈氏这么问,也知道自己这件事情是做进了陈氏心里,才将钱婆子没有救人,还有想投奔陈氏的事儿一一说了,末了还加上一句:“早晨要是三姑娘再晚来一步,夏兰就救不起来了。柳香看着二奶奶为了那个小贱蹄子糟心,才一时糊涂,想替二奶奶除了那小蹄子了事,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又惹得奶奶这样不痛快了一遭,都是柳香的不是。” 陈氏听了,越发连一丝的脾气也无,只伸手拉了她起来:“你是我的人,自然心心念念想的都是我的事,要我说,你没有错,这事儿做得好,那钱婆子也很好,要不是绿鹂多事,溺死那个小贱蹄子,府里能清净多少?” 陈氏说着,又看了一眼那冰凉爽口的茯苓糕,道:“你别怕,这件事情我心里有数了。不管出了什么事,我会护着你。” 柳香跟着红了眼眶,道:“都是柳香不好,不能替二奶奶分忧,只能给二奶奶添乱。” 陈氏拉着她的手道:“别哭,我是看透了,这府里就只有咱们主仆两个是一条心的了,他们林家门里的没一个好东西。什么婆婆,什么丈夫,什么小姑,都是假的,都是虚的,她们才是一家人,咱们再怎么好也都是外来户,就只有握到手里权才是真的。” *** 感觉不能给自己的懒惰找借口哈,加更加更,以后周末加更,月票满20加更,桃花扇加更~做只勤劳的小蜜蜂,时间挤一挤就出来了(*^__^*)真的很感谢等了伦家一个月还不离不弃的亲爱哒们,为了你们伦家也要fighting!不能再消沉下去了,爱你们,么么哒~(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六章 玫瑰 面水轩里陈氏主仆正在表着衷肠,杏林居里林芷萱和芦烟歆姐儿已经吃完了饭,秋菊几个伺候着漱了口,净了手。 林芷萱问着芦烟要不要歇晌觉,芦烟才躺不住,只缠着林芷萱道:“在家里我娘和嫂子都看不住我歇晌觉呢,到你这里还能来睡觉?我听说你们家才修了园子,走走走,领我逛园子去。” 林芷萱瞧着外头火辣辣的太阳就犯愁,只道:“要不在我屋里再坐一会儿,等一会儿凉快一点儿了我再领你出去。” 芦烟瞧着林芷萱娇娇弱弱的模样却是拧起了眉头:“在你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林芷萱想了想道:“我记得我屋里还收着一副早些年楚楠送我的棋具,是软玉做的棋子儿,新榧木的棋盘,棋子敲上去有金玉之声,很是精致好看,我一直收着,好些年没拿出来了,不如给你瞧瞧。” 芦烟诧异道:“楚楠姐姐给你的啊?什么时候的事?” 林芷萱只记得是自己哪年生辰的时候,却实在记不清了,只让秋菊去找。 芦烟这才又兴冲冲地道:“你不说我还忘了,雪安从京城送信来给我,还给我带了两瓶玫瑰花露,不是吃的,是沐浴用的,你有没有闻到我身上香香的?” 林芷萱去嗅了芦烟的发丝,果然比桂花油更清淡香甜些。 芦烟道:“我拿了一瓶给你,乐菱应该已经给秋菊了,你好生收着,我以前只听说拿玫瑰花汁子做胭脂,做花露吃,还是头一次见着用来沐浴篦头发的呢。” 芦烟说着,面上又带了沮丧:“果然只有京里有这样好的东西,我们在杭州听都没听说过的。” 说着,芦烟又可怜巴巴地要来求林芷萱带她一起进京。 林芷萱只瞧了她的眼神便知道她要说什么话,赶紧截话道:“是雪安送来的玫瑰露吗?我倒要瞧瞧,也不知道是她这玫瑰露洗了香,还是新鲜的花瓣洗了更香,你可有试过?” 芦烟果然为着林芷萱的话转了心思,道:“这我倒没试过,我们家的玫瑰花早就开败了。” 林芷萱笑着道:“我听顾妈妈说,前些日子府里整修,才从顾家进了今年最后一茬玫瑰进来,在看山楼后面开得正好,要不我们去采了些来试试,说不定比京里的稀罕玩意儿还好呢。” 芦烟立刻雀跃起来,笑着道:“好呀好呀,咱们不如也自己试着动手做做玫瑰花汁子试试,保不齐做得比她的这个还好,雪安给的这个是纯玫瑰花香的,要不咱们多采几种花,再调个别的香味的。” 林芷萱瞧着芦烟转了进京的心意,自然只有陪着她,便笑着道:“好,那我让顾妈妈取了小篮子来,咱们一起去看山楼。” “好好好。”芦烟连声应着。 秋菊翻箱倒柜地找了好半晌才抱了压箱底儿的新榧木棋具过来,却见林芷萱和芦烟又要出去,芷萱原本还要拿给芦烟看,芦烟却一心想着出去摘花,只摆了摆手道:“我又不会下棋,不瞧了,成日里坐在那里摆石头哪有去摘花做玫瑰汁子有趣。” 林芷萱只得让秋菊暂且放下,顾妈妈已经取了篮子来,却还要劝林芷萱少些出去,免得中暑。 林芷萱却笑着道:“让刘妈妈哄了歆姐儿歇晌觉去,就不要跟着我们去了,好在看山楼那一片树多,不致于总是晒着,比屋里还凉快些。” 顾妈妈也只得应允了,跟着芦烟来的几个婆子也是上来劝,芦烟苦着脸看着林芷萱,林芷萱帮着说了半天的好话,那些婆子们才终于许了,一直在林芷萱和芦烟身后紧紧跟着。 林芷萱屋里杏儿、荷叶几个小丫鬟最是喜欢这些花花草草,也提着小篮子要跟着去,说采了花儿,姑娘们要花汁子,她们要了榨干的花瓣做点心吃。 大半屋子的丫头都是来了兴致,兴冲冲地要跟着去。顾妈妈虎着脸喝退了几个,留在屋里看家,自己却因为担心林芷萱,跟着去了。 歆姐儿见了这个架势,哪里睡得着,非要一起跟着去,林芷萱让刘婆子取了伞一会儿给歆姐儿打着,又约法三章,这才领着一屋子的丫头们去了看山楼后的玫瑰圃里摘花去了。 紫鸢来杏林居找人的时候正扑了个空,只看见春桃在院子里朝着院外探着头看,紫鸢笑着上前来打了个招呼:“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怎得成日里躲在屋里不见人,还胖了这么多?” 春桃心里一阵发紧,只笑着敷衍了紫鸢两句,才道:“姐姐今儿怎么得空来杏林居了?” 紫鸢道:“我来找三姑娘,三姑娘呢?” 春桃适才看着紫鸢来了,还以为是太太发了狠要惩治夏兰呢,原来是找林芷萱,心中有几分失落,面上却依旧笑着道:“三姑娘陪着烟姑娘去了玫瑰圃摘花去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紫鸢道:“没什么要紧事,只是你们这么大晌午的竟然纵了两个姑娘去花圃,也不怕中了暑气,合该好生劝着才是,我去玫瑰圃找找三姑娘。” 春桃不好再多问,只赔了不是,才送着紫鸢去了。 又因着紫鸢一句也没有提夏兰,而心中恼怒。 等紫鸢绕了个弯儿到了看山楼便听见后头一片的欢声笑语。 芦烟问林芷萱道:“芷萱,你闻闻这玫瑰花根本就没有香味啊,怎么能做出这么香的玫瑰露来呢?” 林芷萱前世也曾经在京城开过一家花露的铺子,在这制香上也并非一窍不通,只笑着道:“你用的那花露可不单单是玫瑰花的汁子,里头调和好几种香花和香料呢,这玫瑰花也分种,有的香,看来我们家种的是不怎么香的那种。” 林芷萱瞧着芦烟这一头的汗,晌午的日头实在是太毒了,便劝着:“既然不香,那咱们还是回去吧。” 芦烟正玩得起劲儿,哪里肯听,只道:“虽然这个不怎么香,可颜色好看,咱们可以摘了做胭脂啊,一定会很漂亮。你身子弱,看山楼上树荫底下坐着去,瞧着我怎么给你家把这小片花圃采没了。” 林芷萱劝不住她,只得听之任之了,自己走到了阴凉里,让顾妈妈取几把伞来,给芦烟和歆姐儿撑着。 却不想林芷萱才瞧着顾妈妈转了个弯进了假山,就瞧见紫鸢急匆匆的过来了。 林芷萱微微诧异,还以为是王夫人处听说了她们屋里的事儿,让紫鸢过来拦着了,却不想紫鸢见了林芷萱身边正是没人儿,便急匆匆的上来,附耳将王夫人昏倒事说了。 林芷萱听了大惊,却不好在国公府的下人面前露出来,只远远地对芦烟喊了一句:“我口渴得很,上去喝口茶。” 又吩咐了跟着芦烟的婆子和乐菱好生照看着芦烟,若是热了渴了,看山楼上有冰镇的梅子汤。 跟着芦烟的婆子和乐菱都恭声应着,林芷萱这才跟着紫鸢匆匆往王夫人处去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七章 警告 等林芷萱和紫鸢七转八绕回了毕春堂的时候,大夫还没有来,只是王夫人早已经醒了过来,当时不过是一阵气闷,顺过气儿来就好了。 紫鸢一路上只粗粗把王夫人屋里的事儿说了,不过是天太热、没吃饭又动了气的缘故。 林芷萱到的时候,陈氏已经在一旁陪着了,王夫人只是面色还有些苍白,瞧见了林芷萱进来,王夫人也是拧了眉头:“你怎么过来了?芦烟呢?” 林芷萱急忙上前道:“芦烟正在花圃里和歆姐儿玩呢,我找了个由子出来了,惊动不了国公府的人。” 王夫人这才点头放了心。 林芷萱拧着眉道:“这么热的天,娘再怎么着也要吃饭啊,您瞧瞧这都什么时候了?紫鸢,让小厨房重做些清淡的饭菜来。大夫什么时候过来?” 王夫人拦住了林芷萱,只对紫鸢道:“厨房里做的东西,都是有油腻腻的,这样热的天本来就吃不下,小厨房的东西更是没法看了。” 林芷萱还要劝,王夫人却只示意她一旁坐下,才对紫鸢继续道:“我听说,这毕春堂里就有个极会做些爽口膳食的婆子,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在我屋里当了这么多年的差,我这个做主子的竟然都没幸尝过。” 钱婆子一听这话,直接吓软了腿,站在一旁陪着王夫人的陈氏也是变了脸色。 林芷萱不知道这个中就里,只奇怪地看了王夫人一眼,又看了陈氏一眼,若有所思。 王夫人盯着站在最远处的钱婆子,道:“我听说,你晌午做了些冰镇的茯苓糕?我如今头疼得很,倒是很想尝尝,去取来吧。” 钱婆子一动不动,王夫人房里管事的周妈妈却是看出了些端倪,催着钱婆子道:“太太让你去,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钱婆子心知那些话王夫人都已经知道了,心下惶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慌不择言道:“我,我不会做,不,不是,是都吃完了,太太若是想吃,我这就去给太太做。” 王夫人闻言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是都吃完了,还是都已经孝敬了主子了?” 陈氏脸色越发的不好看,又瞪了柳香一眼。 柳香也是不知道这事儿是怎么被王夫人知道的,只是这个黑锅不能让陈氏背了,柳香上前道:“太太,适才我来向太太回禀二奶奶身子不适,钱婆子来问了两句,只说做了些冰凉的茯苓糕让我给二奶奶带回去,我只当是她常给太太做,或是今日做多了才有心孝敬二奶奶的,便自作主张地拿了,都是柳香的错,二奶奶什么都不知道。” 钱婆子一听柳香将事情推得这样干净,哪里能容她,只对王夫人道:“太太,您不能只听她胡说,是今天早晨……” “你闭嘴!”王夫人指着钱婆子怒喝了一声,将她的后半句话堵在了嘴里,“让你说话了吗?” 王夫人对着周妈妈道:“这样不分尊卑的人怎能留在府里?成日里目无王法,连谁是她的主子都分不清楚,这样愚笨的人,还留她在府里做什么?还不赶紧打发了出去!” 钱婆子一听王夫人说打发出去,才是真的急了,膝行上前求着王夫人开恩,不要赶她出去,又说她会做茯苓糕,日后定然天天做给王夫人吃,只做给王夫人吃。 王夫人被她闹得心烦,挥了挥手让周妈妈赶紧拉下去。 钱婆子瞧见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忽然破釜沉舟,指着柳香对林芷萱道:“三姑娘,三姑娘救我,三姑娘,今早晨夏兰是……” 钱婆子还没说出口,便被周婆子捂着嘴拖了出去,林芷萱没有动,却紧紧地拧起了眉,忽而笑着对王夫人说了一句:“她虽然不中用,却好歹能做茯苓糕吃,娘就这样赶了她,倒是吃不着她说得那个什么家里祖传的秘方做的茯苓糕了。” 林芷萱说着看了陈氏一眼,陈氏被林芷萱看得心中一虚,下意识地看了柳香一眼,林芷萱的话里明明是想保钱婆子,她却不能让钱婆子留下。 陈氏道:“太太若是想吃,哪儿找不到做茯苓糕的,媳妇儿明天就给太太找个做得更好的来。” 王夫人看了林芷萱一眼,又瞥了陈氏一眼,才目视前方,冷冷道:“不必了,那东西寒凉伤身,我年纪大了,消受不起。” 正说着,大夫来了,林芷萱退到了东次间的屏风后头,大夫给王夫人把了脉,道是有些中暑,有因着盛夏气虚燥、肝火旺、心思郁结,只开了些疏肝理气的药,再加上些调理脾胃提振食欲的,又好生劝了王夫人不要总是操心动怒,静养些日子就好了,又让屋里放些冰纳凉。 紫鸢一一应下了,周妈妈才亲自去送了大夫,开药煎药。 林芷萱听了大夫的话,也是暂且放下心来,出来又劝了王夫人半晌,王夫人道:“不碍事,芦烟还在这呢,你离开久了难免她疑心,我这里有紫鸢她们照看着,你且去吧。” 林芷萱也只得应了,道是等芦烟走了,晚上再来看王夫人。 陈氏却只觉得面上一阵青一阵白。 自己还站在这里呢,王夫人竟然只说紫鸢会照看着她。 难道自己连个丫鬟都不如了吗? 王夫人今日赶了钱婆子,也是给了府里一个警告,若是谁一心只向着陈氏,就是这样的下场。 如今又当众给了陈氏个没脸,显然是在煞她的威风。 陈氏气怒,却又不好发作,毕竟这次是她无礼在先,钱婆子的事,她虽然才知道,却因为要护着柳香,也不敢多辩驳,只得吃了这个哑巴亏。 林芷萱也在担心着国公府那边有什么传言,便也赶紧回了玫瑰圃,却不想只是自己多虑了。 芦烟果然不负众望,这才多久的功夫,已经将林家的玫瑰圃荼毒了大半,国公府的丫鬟婆子都围在那里劝着芦烟,够了够了,别再摘了,这来人家家里做了一趟客,把人家家里的花圃摘光了是怎么个意思。 芦烟却是满脸的不满,直嚷着:“芷萱和姨妈才不会那样小气,我们要做糕点,做粥,做玫瑰花烙,还要做胭脂,做花露,还要晒干一些做香囊,这些哪够?” 顾妈妈也在骂着林芷萱屋里杏儿、荷叶几个小丫头:“都是你们挑唆的!”(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八章 衷肠 芦烟几个小丫头将林家的玫瑰圃折腾得片花不留,采了满满一大箩筐的花瓣回去,在杏林居里又是要晒,又是要碾,又是要洗,又是要煮,一直折腾到酉时,王夫人处都摆了饭。 国公府的婆子怎么劝玩得正欢的芦烟也置若罔闻,嚷着要住在林家,国公府却是急坏了,也不知道芦烟是怎么了,这么晚还没回来,蒋大奶奶亲自来将芦烟接了回去。 只可惜了这一屋子的花瓣,这蒸榨烹煮什么都没弄出来,临了芦烟带走了大半,剩下的,芦烟依依不舍的让林芷萱晒干了带进京去给雪安和楚楠:“若是楚楠姐姐真的成亲了,你就做个香囊送给她,我针线上的功夫不好,可是这里头的花是我摘的,都是我摘的,我亲手摘的。” 芦烟说着红了眼眶,林芷萱心中自然却比她更是酸楚。 谢文栋当真配不上楚楠,只是若真的是皇上的意思定下来的亲事,谁都无能为力。 毕竟蒋氏来了,林芷萱也不敢怠慢,往王夫人处递了话,留了蒋氏和芦烟一同在林府用膳。 王夫人命人在毕春堂添了碗筷,又让紫鸢来请的人,热热闹闹的,蒋氏再三与王夫人说了打扰,又替芦烟赔了不是,只怕芦烟在这里闹得不得安宁,又没人管着她再失了礼,才亲自来接她回去的。 王夫人只道:“都是一家亲戚,这样说就是见外了。” 蒋氏只是见王夫人面色依旧有些苍白,问了身子安康否,得知了王夫人中了暑,也不多打扰,吃了饭就说不耽误王夫人休息,天色也暗下来了,晚上路上不好走,便早早地带着芦烟回去了。 王夫人身子不适没有出去相送,林芷萱定然要去送芦烟的,林嘉宏便笑着对王夫人说,天色暗了,一车都是女眷,不如他讲蒋氏和芦烟送回去。 蒋氏推辞了再三,王夫人却点头应着,让他好生送回去了。 林嘉宏因和林芷萱碰上了头,安顿着蒋氏和芦烟上了马车,才来想和林芷萱说两句什么,林芷萱瞧着林嘉宏的模样,只道:“哥哥想说的话我都知道,我去京城。你赶紧送芦烟他们回去吧。” 林嘉宏听了林芷萱的话,眉眼间都是惊喜,却也没有再多话,上了马送了国公府的人回去。 今日闹了一天,也是着实累得很,林芷萱却还是先去了王夫人处,紫鸢却拦着道:“太太才喝了大夫开的药,睡了。今儿也是累着了。” 林芷萱点了头,才嘱咐她一定要好生照看着王夫人,若是有什么事先去与她说。 紫鸢一一应了,林芷萱才细问了今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紫鸢虽有几分犹豫,却还是一字不差地与林芷萱说了。 等林芷萱回了杏林居,顾妈妈还在领着几个小丫鬟收拾杏林居里乱七八糟的玫瑰花,冬梅却悄悄地往林芷萱身边来了,低声道:“姑娘,夏兰姐姐说能不能今儿晚上她给姑娘守夜。” 林芷萱诧异地看了冬梅一眼,才轻轻应了一声:“好。” 今儿一天闹得厉害,歆姐儿也有点中暑,林芷萱让顾妈妈给她熬了绿豆汤喝了,也早早睡了。 林芷萱也早早遣了自己屋里的人,让大家都早些歇着吧。 等众人都散了,夏兰才进来,只见夏兰已经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来了。 秋菊却是吓了一跳,林芷萱对秋菊道:“今儿晚上夏兰守夜,你也早早回去睡了吧。” 秋菊还是不放心夏兰这样的身子,怕她不仅照顾不了林芷萱,到还要林芷萱来照顾她,便道:“要不今儿晚上我和夏兰一同给姑娘守夜吧。” 夏兰低着头,没有说什么,林芷萱却笑着道:“没事,你回去好生歇了吧,我晚上起来得少,不碍事,外头还有守夜的婆子呢,若有什么是我召唤她们就是。” 秋菊这才应了,出去给林芷萱和夏兰关上了门。 林芷萱的床秋菊都给她铺好了,也不用夏兰做什么,只是林芷萱一副要听她说话似的这么看着夏兰,夏兰却只低着头,还有几分局促,不敢看林芷萱。 林芷萱瞧着她的模样,便没有再理她,径自取了雪安的信看了半晌,便将那封信收了起来。 夏兰依旧默然低着头,林芷萱对她道:“将灯熄了,睡吧。” 夏兰应着,自去熄了灯,服侍着林芷萱在床上躺了,又给林芷萱放下了薄如蝉翼的纱帐,才自己去素日秋菊守夜睡的软榻上躺了。 夏兰躺在软榻上,却是十分的局促不安,翻来覆去了许久,有些话想说,却又不敢说。 直等到林芷萱都快睡着了,也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时辰了,林芷萱才朦朦胧胧中听见夏兰唤了她一声:“姑娘?” 夏兰一直犹豫不决,心里甚至想着,若是林芷萱睡了,她就不说了,就听天由命,这些话一辈子都不说,烂在肚子里,三姑娘已经待她够好了,她怎能再去提出这样无礼又让三姑娘为难的要求。 却不想林芷萱却轻轻地应了她一声:“怎么了?” 夏兰手里绞着帕子,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林芷萱却是清醒了,道:“夏兰,我今晚特意遣了秋菊,这么早躺下,不是为了听你在这里支支吾吾看你犹犹豫豫的,若你没想好,今夜为何来给我守夜?若你想好了,就照你想好的说,要怎么做,是我的事,你不必替我为难。” 夏兰听了林芷萱沉稳而平静的话,心也跟着定了下来,她想了一天,不,是想了一个月的话了,用了一天的时间下定决心决定说出来的,只是不知怎得,见到了林芷萱的那一刻,却又犹豫了。 “姑娘。”夏兰唤了林芷萱一声。 “嗯。”林芷萱轻轻应了她一声。 夏兰躺在软榻上,瞧着微弱的月光映入窗格,房顶上隐隐约约的雕梁,渐渐红了眼眶:“姑娘,夏兰觉得自己不该死…… 夏兰觉得自己没有错…… 错的不是我…… 姑娘,夏兰要活着,要一直活着,好好活着,活给那些人看,夏兰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从来都没有。夏兰不怕,不怕头顶有神明,不怕脚下有地域,更不怕别人说……夏兰都想通了,都想开了。” 夏兰躺在床上说着,一开始一句话一顿,声声哽咽,可说到后来,声音渐渐干净清冽,没了哭腔,也越发沉着坚定起来。 *** 感谢书友160103160114001亲爱哒的月票,(*^__^*)更新到,求票票,爱你们~(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九章 决心 “姑娘,夏兰要活着,要一直活着,好好活着,活给那些人看,夏兰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从来都没有。夏兰不怕,不怕头顶有神明,不怕脚下有地狱,更不怕别人说……夏兰想通了,想透了。” 林芷萱静静听她说着,却只替她心疼。 “只是姑娘……姑娘,”夏兰的声音忽然有些抖,“姑娘,我不想留在杭州了,您能,带我去京城吗?把我给二姑奶奶吧,夏兰会侍候二姑奶奶一辈子,将二姑奶奶当成和姑娘一样,来报答姑娘的恩情。” 林芷萱微微有几分诧异,诧异于夏兰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毕竟自己想去京城的事,如今只有林嘉宏一个知道,夏兰是知道自己不想去的。 这丫头,嘴上说着什么想通了,想透了,却还下定这样的决心,要离开杭州,要让自己带着她去京城,想来那些她连提都不愿意再提的事情,怎么可能是这样就容易过去的呢? “夏兰……”林芷萱缓缓开了口,还没来得说什么,夏兰便抢先道:“姑娘……我知道姑娘不想去京城,或者,或者姑娘说有什么东西让我去捎给二姑奶奶,随便打发个什么人把我送给二姑奶奶就好了。” 夏兰忽然觉得自己说得不好,很不好,说什么都是错的,自己是什么?不过是一个丫头,怎能在林芷萱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这样过分的要求。 “姑娘,要是不行的话,要不然,要不然您不要我了,赶我出去吧……放我出去吧……” “夏兰!”林芷萱的声音带着几分果决,“夏兰,过两天,我带你进京。” “姑娘!”夏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继而又犹豫起来,“姑娘,姑娘不是不想去吗?可千万别因为我……” 林芷萱笑着安慰了她一句:“不单单是为了你,你还没说这事儿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要进京了。” 夏兰眸中含着泪,却露出喜意来。 林芷萱笑着道:“早些睡吧,等离开杭州,到了京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夏兰应了一声,这才安安稳稳地躺下了,犹豫了片刻,又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姑娘……” 林芷萱轻轻“嗯”了一声。 “姑娘,夏兰从没有想过要死。若是夏兰真的想死了干净,定然不会选在毕春堂的荷花池,给姑娘惹麻烦。我跟姑娘说的那些话,今天站在荷花池边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了。” 林芷萱猛地睁开了眼,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夏兰看着林芷萱的床幔被威风吹得轻轻摇,却只继续道:“姑娘,夏兰不是来告状的,夏兰不知道是谁,也不想再给姑娘惹麻烦了。 夏兰……夏兰不会说话,想事情也不如秋菊周全,就只有一片忠心,只记得姑娘的好,夏兰不是要姑娘替夏兰做什么,夏兰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个下人,连命都是林府的,若是遇见不好的主子,早就…… 是姑娘待我好,竟然还接我回来,姑娘的恩情,夏兰一直都记得。夏兰只是觉得这件事情该说给姑娘听……” 林芷萱听着夏兰仿佛不知所云的一番话,却是心中安暖,轻声打断了她:“好了,我知道了。” 夏兰只觉得自己说得很不好,跟自己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她原本要在三姑娘面前显得很大度地放下这一切的,怎得好像她在委屈,又仿佛她在告状。夏兰只觉得十分的懊恼。 林芷萱却道:“别胡思乱想了,早些睡吧,明早卯时叫我起来。” 夏兰听了林芷萱若无其事的语气,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待她依旧如常,夏兰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是。”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当时的那股愤怒,当时的那种激愤,当时的那种恨不得玉石俱焚鱼死网破的心情早已经被时间消磨得淡了。她不需要别人的安慰,甚至不想别人再提起,她真的只想忘记,只想放下,只想离开。 远远地离开,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她知道自己没做错什么,是旁人错了,她问心无愧,可是谁能抵得住众口铄金,谁等扛得住积毁销骨呢? 林芷萱知道,所以不问,她若想说,她听着,她不想说,那就帮她一起忘了吧。 如果,那边的人不太过分的话。 次日清晨,林芷萱比寻常早起了半个时辰,洗漱更衣之后,便去了毕春堂,因着昨儿王夫人睡得早,又服了药,夜里睡得很好,早晨起来神清气爽了不少。 林芷萱正好来服侍着王夫人洗漱更衣。 紫鸢拦了其他的丫鬟在外头,只有林芷萱在里头,进进出出的事就只有紫鸢和秋菊两个在忙活。 林芷萱给王夫人用帕子净了脸,一边给王夫人梳着头发一边道:“娘,我想进京。” 王夫人诧异地看了林芷萱一眼:“是怎得又改了主意?” 林芷萱简明扼要地将昨日雪安来的信与王夫人说了,自然并没有提她给自己写的“式微”那一篇,只是说了魏应祥将承袭王爵和楚楠定亲之事。 王夫人听了楚楠的事也是十分的诧异。 林芷萱却道:“雪安也是十分想让我进京,我也不知道她和楚楠的身子如何了,况且若是姨夫承了爵,在京城中也是能多照应着我些。路上有哥哥在,娘也不必太过担心。” 王夫人点了点头,道:“我自然是想让你进京的。” 林芷萱继续道:“只是,我不想让林雅萱母女两个去。” 王夫人拧了眉头,她是想让林芷萱在京城说一门好亲事,而林雅萱毕竟救过沐大太太,在京中也是条依仗。 林芷萱却道:“娘,您知道梁家是只忠心于皇上的,梁家既然与李家联姻,又与李家这些年相交如此密切,想来这李家与梁家是一样的,只忠心皇帝一人。姨夫一家是得皇上提拔,自然与李家是在一边的。 可是沐家在宫里头还有位娘娘,生的是位大皇子啊。而皇上毕竟是立了太子的。如今皇上年迈,朝中局势不稳,哪个大臣不想着站队的事情?我们去了自然要住在李家,若是再和沐家纠缠不清,什么事都依仗沐家的话,我怕李家的人怪我们不懂事。 况且,娘知道我是个知进退的,可是那母女两个,哪个是懂得分寸的,一味只看着眼前的蝇头微利不择手段,京城是什么地方,哪里是她们呆得的,万一闹出事儿来就不好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章 大胆 王夫人听了林芷萱的话也是觉得有理,便应了林芷萱所求。 用过早膳,王夫人与众人说着定了此事,让林芷萱和林嘉宏切回去收拾东西,七月十六出发。 又以一双儿女具要进京膝下寂寞为由,留下了林雅萱,林芷萱又向王夫人托付了歆姐儿,毕竟路途遥远,林芷萱也不能带她进京。 林雅萱母女两个哪里肯干,又求了王夫人一早晨,等林芷萱等人散了,刘夫人和林雅萱还不曾走,只留在王夫人处,软磨硬泡了半天,却不想适得其反,越发被王夫人厌弃,更是咬定了不松口,留了他们在杭州。 林芷萱回了杏林居,指了春桃、夏兰、秋菊、冬梅四个和顾妈妈陪她进京,让一屋子的人开始收拾东西。 顾妈妈心里明白林芷萱这一去怕是就回不来了,只让秋菊几个收拾起东西来也不要嫌多,能带走的,就带着吧。 秋菊几个听了顾妈妈的嘱托,心里也是明白了个大半,可杏林居的其他小丫鬟们,却是看着林芷萱十分的不舍,林芷萱走了,她们的命运都流于未知,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一直到七月十四,林芷萱依旧晨昏定省去王夫人处用膳,倒是没见林雅萱母女两个闹了,林芷萱心中反倒有几分不安,晚膳的时候问了王夫人一句,王夫人只道:“她们娘俩开始几天成日里闹着我,后来想来是知道没盼头了,就不来了,也好些日子没过来吃饭了。” 林芷萱心中知道林雅萱母女两个不是那么轻易放弃的人,从王夫人处回来便遣了秋菊过去瞧瞧。 秋菊去了一趟回来,只与林芷萱道:“她们那边没什么反常的,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只是听说前两天,大太太去了二奶奶处,关上门说了好半天的话。” 林芷萱下意识地想到了什么,虽然不敢相信陈氏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却依旧不放心,对秋菊道:“你去外头看看车马准备得怎么样了。” 秋菊不解其意:“车马?” 林芷萱点了点头。 秋菊忽而诧异道:“姑娘是担心……不会吧,二奶奶哪里来的这样的胆子……” 林芷萱截了她的话道:“我也只是疑心,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你且去好生打听打听。” “哎。”秋菊应着,赶紧去了。 好半晌秋菊才回来却是面色铁青。 林芷萱正指使着冬梅几个将那副棋盘和两幅棋谱一起带上,还有冬夏的衣裳。 见到秋菊这样回来,林芷萱便只点了她与自己往东梢间说话。 秋菊道:“姑娘,我打听了,外头的小厮嘴都紧得很,什么都问不出来,可是我亲自去外院,一辆辆数了马车,却发现比跟我们说的多出了三辆来,我悄悄地去问了常远,他避着人跟我说,那三辆马车,一辆给四姑娘和大太太,一辆给西院的丫鬟,还有一辆装着衣裳箱龛,都是二奶奶安排的。” 林芷萱恨恨地拍了桌子,她最担心的就是自己走了之后,陈氏独掌大权日渐骄横不把王夫人放在眼里,却不想如今自己还没走呢,府里竟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陈氏这是摆明了视王夫人如无物,若是那日林雅萱母女两个跟着自己和林嘉宏走了,那岂不是打了王夫人的脸。 王夫人说了不让她们去,陈氏竟然就自作主张预备了马车,连知会都不知会王夫人一声,就这么安排着人上路了。 林芷萱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自己还有两日就要进京了,家里的事原本她还想得过且过便这样放下,想着王夫人上次一番警醒能让那些不安分的人有几分忌惮,却不想更加变本加厉起来。 “二哥哥回府了吗?”林芷萱忽然看着秋菊沉声问着,眸子里一片清冽冰冷。 秋菊一愣才道:“想来是没回府呢,我听常远说闫四还没回来,所以马车的事我才问了他。” 林芷萱拧着眉道:“你去给我把这个事儿问清楚了,二爷去了哪儿,什么时候回来,都一一问清楚了过来回我,再叫顾妈妈来见我。” 秋菊看着坐下来的林芷萱那样的神色,也是心头一惊,赶紧应着去了。 顾妈妈不多时欢喜地进来,还以为林芷萱要嘱咐什么东西别忘了拿。 却不想林芷萱正沉着脸坐在桌边想着什么,看了林芷萱那样的脸色,顾妈妈心中也是一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掩了脸上欢喜的神色,恭声问林芷萱有什么吩咐。 林芷萱看了一眼外头暗下来的天色,道:“让我屋里的小丫头都回去歇了,只叫夏兰和春桃过来,再留两个婆子在院子里看住门,等着召唤,不许人靠近。” 顾妈妈听了林芷萱这话更是惊诧,却一句话不敢多说,赶紧着回去办了,遣了林芷萱屋里的人,只把春桃和夏兰叫了过来。 春桃和夏兰原本都在收拾着东西,夏兰不知道林芷萱忽然叫她是做什么,春桃更是一个多月没被林芷萱传唤了,如今马上要走了,她更是吓了一跳,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赶紧去了。 春桃去的时候,林芷萱正坐在正堂中,夏兰已经来了,正和林芷萱说着话。 “东西都收拾的怎么样了?” 夏兰道:“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林芷萱淡淡笑着道:“好,我们今天把事情了一了,明儿我许了你的假,回一趟家,后天一大清早,就要走了。” 夏兰也是惦念着家里的母亲和弟弟,想来求假却又不敢,林芷萱的话才说出来,夏兰便是感激地连忙谢恩。 春桃看着她们主仆两个如此亲昵,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一阵懊恼愤然。 春桃进来给林芷萱行了礼,林芷萱却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理她,直等到秋菊匆匆回来,与林芷萱禀了:“二爷今儿才和府衙告了假,因要去京城,府衙的几个同僚在乔府摆了宴给二爷践行,想来要回来得晚些,我细问了时辰,说是还请了戏班子,想来要闹到大半宿。” 林芷萱点了点头,才对春桃道:“你去趟面水轩,把柳香找来,说我有话问她。” 春桃瞧着这架势,只觉得情况不妙,刚要说什么天色已晚,林芷萱却继续道:“她不是你的好姐妹吗?想来不会不卖你这个面子,若是请不来,你就陪她一直呆在杭州一辈子。” *** 今天的更新\(^o^)/明天三更,求票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一章 审问 春桃听了这话,却不敢再多言,只赶紧朝着面水轩去了。 春桃在面水轩外踌躇了许久,拦住了陈氏房里的一个小丫鬟,问了柳香在哪儿,那小丫鬟只道柳香在陪着二奶奶查账。 春桃也不知道林芷萱叫柳香过去这事儿该不该让陈氏知道,也是心急乱了方寸,只给那小丫鬟偷偷塞了一两银子,让她悄悄地去给柳香递个信儿,说是她来找她。 那小丫鬟瞧着那么多银子,自然是也双眼冒光,也顾不上什么悄悄不悄悄,只赶紧收了银子,欢喜道:“姐姐且等一会儿,我这就给你叫去。” 说着便进了陈氏的屋,陈氏见忽然进来个小丫鬟鬼鬼祟祟的,便拧眉问她什么事。 那小丫头见问也不敢不答,只说:“三姑娘屋里的春桃过来找柳香姐姐。” 正在打算盘的柳香吓得拨错了算盘珠。 陈氏却拧着眉头道:“大晚上的,她来做什么?” 只让你小丫头去问清楚了,柳香却站了起来道:“就怕她问不清楚,还是我去看看吧。” 陈氏没有多话,只继续低头看账本。 柳香这才急匆匆地出来,见了春桃也是一脸的惶急:“你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我在二奶奶面前伺候着呢,你怎的还找个小丫头这样没头没脑地就撞进去了。” 春桃不理柳香的埋怨,只拉着她的手道:“不是我找你,是三姑娘找你,我瞧着那架势不善,你说这可怎么办?” 柳香一听也是吓了一跳,许久才缓过神来:“你就说我在二奶奶这儿忙着查账,抽不出身来。” 春桃道:“三姑娘说,若是我请不过你去,就不让我跟着她进京了。” 柳香却道:“不会,三姑娘答应了二爷的,只是吓唬你罢了。” 春桃瞧着柳香不想去的模样,却是急了:“那怎么?难不成我就这样回去?” 柳香也有几分无措,她不知道林芷萱要干什么,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听见屋里陈氏从窗户扬声问着:“春桃过来是什么事?要说这么久?” 柳香见了陈氏问话,也不敢不答,却是认准了不去,便对春桃道:“你别怕,就说二奶奶这边不放我,你且回去,三姑娘不会把你怎样的。” 说着,柳香就进了屋,与陈氏只道是春桃过来问后日去京城箱龛车马的事,与她细说了半晌。 陈氏不悦地抱怨了两句,只让柳香继续帮着算账。 春桃犹犹豫豫地好半晌才挪回了杏林居,照着柳香的话一一对林芷萱回禀了。 林芷萱却是冷笑:“想来是这些日子你养尊处优得久了,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也是该好生从新立立规矩了。给我跪下!” 春桃身子一抖,不可置信地唤了林芷萱一句:“姑娘……” 林芷萱道:“你自己跪,还是我让顾妈妈帮你跪?顾妈妈手下没轻重,你可想仔细了。” 春桃瞧着走上前来的顾妈妈,却是吓得只得赶紧跪了下去。 林芷萱对秋菊道:“你去请,当着二奶奶的面给我请,若是柳香还不来的话,你就告诉她,春桃在这跪着等她,她不是在算账吗?你告诉他,我也在这里算账呢,什么时候咱们把这个账算完了,什么时候春桃再起来。” 秋菊恭声应着,赶紧地去了。 夏兰却是明白了些什么,只不可置信地看了林芷萱一眼。 不多时,在外头等着的顾妈妈过来回禀,说是:“柳香来了,不过,二奶奶也跟着来了。” 林芷萱瞥了一眼面上已经渗出了冷汗的春桃,道:“来得正好。春桃,你说是不是?” 春桃的身子想筛子一样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陈氏只在面水轩听着秋菊的口气,猜着林芷萱是要找柳香算夏兰落水的账,原本要护着柳香,不让她过来,却不想柳香听了春桃在罚跪,却是忍不住了,竟然花言巧语地劝着陈氏陪着她来了,毕竟这是陈氏的人,为她做事,可不许林芷萱欺负。 陈氏还没进门,便看着林芷萱处空荡荡的院子道:“三妹妹这大晚上的,在算什么账啊?还要我屋里的人来帮着?三妹妹屋里的秋菊不是顶聪明的人吗?这账她还算不过来?” 林芷萱瞧着陈氏走进来,却连身都没有起,只依旧坐在主位上,笑着道:“陈姐姐怎么也来了?我不过是有点事情想问问柳香罢了,倒是没曾想还惊动了姐姐,姐姐坐,赶紧上茶,上好茶。” 陈氏瞧着林芷萱这样无礼,也是拧了眉头,却也不堪示弱地在正堂主位的另一张太师椅上坐了,笑着道:“我只听说妹妹也在这里算账,倒是好奇妹妹何时还有了这本事,也来跟着听听学学。” 林芷萱笑盈盈地看了陈氏一眼:“那姐姐可听好了,学好了,我只教一遍。” 陈氏被堵得一阵急怒,却只狠狠瞪了林芷萱一眼,并没有说话。 林芷萱却已经转开眼瞧着柳香了:“我听说二奶奶忙,我进京的车马物什儿都是交给你安排的?” 柳香原本以为林芷萱要问夏兰落水的事儿,却不想怎得问起了进京的车马,倒是有些措手不及。 陈氏听了林芷萱的话也是提起了心思,她竟然是要问林雅萱母女两个进京的事,陈氏忽然觉得自己中计了,怎得入了这个鸿门宴来? 陈氏看了柳香一眼,这事儿不是做的很谨慎隐秘吗?林雅萱那边连东西都还没有收拾呢,是要等到十五日晚上下了钥再安排人秘密收拾的,到时候人不知鬼不觉,十六日一大清早上了路,事儿做成了,王夫人吃了哑巴亏,这事儿才能闹出来,到时候自然也不会叫人去追回来,否则就是当着外人的面丢了大脸了。陈氏就算赢了。可如今林芷萱是怎么察觉的? 林芷萱瞧着柳香不答,便接着道:“我一直听二奶奶说你是个算账的好手,可是春桃却告诉我,外院预备的马车,比给我预备的,多了三辆,这是怎么一回事?” 柳香惶急地看了陈氏一眼,还没有说话,陈氏便对林芷萱道:“不过是路上怕你们挤,又怕路上出个什么事没马车替换,便多安排了几辆马车以备不时之需而已。” 林芷萱听了陈氏的话,却是恍然大悟,似笑非笑地看了陈氏一眼:“哦?原来是这样……只是我在与一个下人说话,姐姐着急什么?我原以为这马车的事都是柳香在管着,姐姐并不知情,却不曾想这些事情姐姐竟然比柳香还清楚,那我就只问姐姐好了。 我听春桃说,那三辆马车,一辆是给林雅萱和大太太的,一辆是给西院的丫鬟的,还有一辆是给西院装箱龛行行李的,这事儿姐姐要怎么说?” *** 感谢雪后依微的月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二章 算账 陈氏勃然大怒,道:“一派胡言,定然是这小贱蹄子胡说的!” 林芷萱看着陈氏,脸上依旧带着笑:“春桃与我说,这话是柳香告诉她的,我就是打算来问问柳香是否说过这样的话,却不想这事陈姐姐也知道。我却还想再问问柳香,这话是不是你跟春桃说的?” 柳香看了一眼跪在那里的春桃,正要满口否决,她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春桃先急了,只对林芷萱嚷着:“姑娘,我没说过,我没说过这样的话。” 林芷萱瞥了秋菊一眼,秋菊已经上前去扇了春桃一巴掌,把她的话堵在了嘴里,喝道:“姑娘又没问你,你吆喝什么?” 林芷萱看着柳香继续道:“若是这话不是你与春桃说的,那便是春桃信口雌黄要污蔑你,今儿你就在这儿看好了,我如何替你讨回这公道。我再问你一遍,到底是不是你?” 柳香看着这样的林芷萱,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紧,林芷萱虽然笑着,却是生了大气,动了大怒了,柳香一点都不怀疑若是自己说了没有,林芷萱能在这里让春桃流了这个孩子。 若是春桃当着陈氏的面小产,什么都真相大白,那么自己也就跟着彻底完了。 柳香眼眸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路可退:“是……是我……跟春桃说的。可我只是胡乱说的。” “柳香,你胡说什么?!”林芷萱还没有说话,陈氏却先动了怒。 林芷萱瞧了陈氏一眼,笑着道:“姐姐别急,你没听柳香说,她不过是信口雌黄,胡说的。可既然是胡说,说出这样的话,编排和污蔑主子,就不能不罚以示惩戒了。” 林芷萱缓缓站了起来,仿佛随意地四处溜达着,忽而看着夏兰:“我记得你当初离府的时候,被杖责二十是不是?” 夏兰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林芷萱也没有等她的回答,只是笑着看了陈氏一眼:“柳香是姐姐的左膀右臂,还要帮着姐姐四处奔波出谋划策,打残了不好,她既然是嘴上犯的事,那便掌嘴吧。” 林芷萱站在柳香面前,静静看着她道:“你和春桃,一人掌嘴二十?” 柳香张了张嘴要说什么。 林芷萱先道:“我知道你们姐妹情深,你不舍得她受罚,那这四十,都你来替她受了吧。” 柳香惶急地看了陈氏一眼,陈氏出声道:“三姑娘!这打狗还要看主人!柳香是我的贴身丫鬟,便是出了什么错,也该我来审,我来管教,三姑娘就不要多管了。” 林芷萱回头看着陈氏,冷笑着道:“姐姐说得真好听啊,夏兰还是我的贴身丫鬟呢!当初二奶奶将她送进窑子里的时候,可有想过我这个主人?!” “我……”陈氏刚要说什么。 林芷萱却已经不再看她,只转身盯着柳香:“况且,这狗,我是替姐姐打的。柳香,你说是不是?” 柳香看着林芷萱,一阵阵呼吸急促,只得对陈氏跪下了道:“二奶奶,您知道我与春桃交好,不过是春桃问了一句咱们预备了几辆车,我玩笑似的说了两句而已,真的只是在与春桃玩笑,不是认真的,求二奶奶明鉴。” 林芷萱看着朝着陈氏跪在地上的柳香,赫然冷声道:“柳香,你觉得我治不了你是不是?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咱们把账一条条一笔笔地算清楚了,第一个要惩治你的不是我,而正是你们家的二奶奶!” 柳香一听这话,身子筛子似的抖了起来,只求救似的看着陈氏:“二奶奶……二奶奶……” 林芷萱冷冷地看着柳香,只对夏兰道了一句:“夏兰,你不是不知道那天在荷花池边,是谁那么好心往地狱里头送了你一把吗?就是地上跪着的这个,你今儿也好心一回,帮帮她,给我掌嘴!” 夏兰身子一抖,不可置信地盯着柳香,继而眸子里也不可自已地涌出恨意来,走上了前去,顾妈妈已经在身后扭住了柳香,抓住了她的头发,逼着她抬起了头来。 “二奶奶,二奶奶救我!”柳香还满嘴唤着陈氏。 林芷萱却走到了陈氏面前,嘲弄地看着陈氏:“姐姐真的还要替她求情吗?” 陈氏瞧着林芷萱的眼神,仿佛自己在她眼里就是一个笑话,陈氏听了林芷萱适才与柳香的话,柳香怎么会认罪?柳香为什么不辩驳?难道柳香真的有什么把柄在林芷萱手里,难道柳香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让自己现在的护她就是一个笑话? “啊!” 夏兰的巴掌已经招呼上了柳香的脸,春桃在一旁跪着,吓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 陈氏看了一眼柳香,才有恶狠狠地看着林芷萱:“你方才说的什么账是怎么回事?柳香做了什么?” 林芷萱笑着道:“姐姐不是说了,柳香是姐姐的贴身丫鬟,自然该姐姐自己回去慢慢审,怎么还倒问起我来了?不过,姐姐适才为了柳香跟我求情,如今我也替柳香跟姐姐求求情。 毕竟,如果不是柳香,歆姐儿岂能安然长这么大。” 柳香听了林芷萱的话,刹那间面色煞白,唇角早已被夏兰打出血来,适才还在喊叫着,如今却只抖着唇,叫都叫不出来。 林芷萱继续缓缓地与陈氏说着:“如果不是柳香,夏兰怎么入得了二哥哥的眼,闹出那样一段风流韵事?” 柳香已经面如死灰。 陈氏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已经急怒地说不出话来。 林芷萱却依旧幽幽地道:“这样的事情不胜枚举,只是我可要好心提醒姐姐一句,姐姐审问的时候,可一定要有点分寸,你大可以试试,现如今在面水轩里,若是谁伤了柳香,二哥哥会不会跟她拼命!毕竟,这样温婉贤惠的贤内助,着实世间难求了。” 陈氏听了林芷萱的一番话气得脑子发蒙,只恨恨地盯着正被夏兰掌嘴的柳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看着夏兰打完了那四十巴掌,因着没人数着,到底打了多少,谁也不知道,就连柳香自己都已经心如死灰,不知何处了。 直等到夏兰打得筋疲力竭,打得泪流满面哭出声来死死地拉扯着柳香:“你为什么这样害我?我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为什么偏偏要来害我?为什么?为什么……” 顾妈妈这才松开了柳香,上前扶起了夏兰安慰着。 林芷萱给顾妈妈使一个眼色,让她扶了夏兰回去休息。 顾妈妈躬身应着去了。 林芷萱这才看着陈氏道:“姐姐,我这里的账,暂且算是了了。秋菊,找两个妈妈送柳香回去,想来陈姐姐的面水轩里,还有一大堆账等着和柳香姑娘清算呢。” *** 感谢辰辰辰宝的月票,今天的加更在9:15,爱你们,么么哒~(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三章 连环 秋菊应着出去找了两个婆子架起了柳香,送她和陈氏回去,陈氏只冷着脸看了林芷萱一眼,又看着柳香,便怒气冲冲地带着人走了。 秋菊送了出去,见人走远了,才回来,正看见林芷萱坐在桌边喝茶,秋菊有几分不甘心地上前道:“姑娘,既然都查出了是柳香干的,您何不就干脆打她四十板子,才算给夏兰报了仇。当真是太气人了!” 林芷萱却只缓缓地又抿了一口茶,看了秋菊一眼道:“你急什么?这才开了个头,今夜,长着呢。” 还跪在地上的春桃听了林芷萱这样的话,身子又情不自禁地抖了起来,林芷萱看了她一眼,道:“你身子金贵,起来吧,回去好生歇着。日后跟我进了京城,万事小心着点,若是有半点越距之处,今日的柳香,就是明日的你。” “是!是!春桃记住了,春桃记住了,春桃什么都听姑娘的,都听姑娘的。” 林芷萱看着被吓得颤颤巍巍的春桃并没有言语,只瞧着刚进门的顾妈妈,让她叫了个婆子来,送了春桃回去,并看着她,让她那儿都不许去。 林芷萱这才问了顾妈妈:“夏兰如何了?” 顾妈妈道:“哭了一场,也是累了,已经睡了。” 林芷萱点了点头,才对秋菊道:“你去面水轩给我守着,好生瞧着点里面的动静,陈氏下手重,你只瞧着,等里头都审的差不多了,或是柳香撑不住了,就赶紧派人去把二哥哥叫回来。” 秋菊听了林芷萱的话,却道:“姑娘怕杀她脏了自己的手,让二奶奶除了她,岂不是正好,又何苦叫二爷回来救她。” 林芷萱却道:“我要她的命做什么?于我与夏兰有什么好处?等事情都审出来了,柳香日后跟在陈氏身边的日子,也还长着呢。” 秋菊这才明白了林芷萱的意思,没有再多言,赶紧去了。 林芷萱在屋里,听着顾妈妈把进京要带的东西与她说了一遍,林芷萱又与她商议了一番,只拧着眉道:“你们这哪里是要去走亲戚家,你这是要给我搬家啊。不用那么多衣裳,我不过在京城住几个月,等二姐姐平安诞下麟儿我就回来,只给我多拿些秋冬的衣裳,几卷书路上解乏便罢了。” 林芷萱与顾妈妈这边就拿什么留什么,还絮絮叨叨地没说完,秋菊就急匆匆地回来了,道:“姑娘,二爷回来了。” 林芷萱放下了手里的事,只来问她:“里头是怎么个情形?” 秋菊道:“柳香还是没有供出春桃,只说是她给二爷和夏兰钱的线,她往常给二爷隐瞒周全的事情也都供了个七七八八,被二奶奶屋里的胡婆子一直用鸡毛掸子抽了将近一个时辰,二爷回来的时候,柳香已经昏过去了。 二爷瞧着柳香那个模样,一回去就抱起了柳香,让人去找大夫。二奶奶气得上去就劈头盖脸地咒骂,话很是难听。还上前去撕扯二爷,被二爷推倒了。二爷是喝多了酒回来的,往日里不与二奶奶理论,如今全然闹开了,嚷着要休了二奶奶,把柳香扶正。” 林芷萱拧着眉头听着,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起身道:“走,咱们去毕春堂。” “是。”秋菊应着,顾妈妈已经去取了灯笼,三人说着便往毕春堂去了。 去的时候王夫人已经躺下了,只是毕春堂的灯却点了起来,想来陈氏屋里的事情,王夫人也已经听见动静了,这才要起床。 绿鹂忽然通传林芷萱来了,王夫人也是诧异,让赶紧进来。 王夫人见了林芷萱才道:“你怎么大晚上的过来了?” 林芷萱道:“想来娘是已经听说了二哥哥处的动静了。” 王夫人拧着眉道:“我也是才听紫鸢说,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个事情,是不是你二哥哥吃了酒,回来耍酒疯了?” 林芷萱瞧着屋里的人,只留了秋菊一个,让其他人都出去了,这才对王夫人道:“这事儿倒不怪二哥哥,是西院的母女两个竟然偷偷地去求了陈氏,要陈氏备了马车安排了七月十六,跟我们一同进京。” “什么?!”王夫人气得拍案而起。 林芷萱急忙上前劝着:“哥哥也是气大了,又喝了酒,夫妻两个一旦有个由头吵了起来,以前的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又都翻出来了。正是吵得最不堪的时候,二哥哥正要休了陈氏呢。” 王夫人听了这话,也是拧起了眉头。 林芷萱道:“我瞅着这个时候,娘该过去一趟,毕竟您是做婆婆的。倒是不必非偏帮着谁,只让二哥哥好生煞煞她的性子也好,再趁着这个机会,该收权收权,该收心收心。” 王夫人看了林芷萱一眼,继而也是定下心来想了想才道:“给我更衣。” 林芷萱和紫鸢急忙上前去给王夫人换了家常的衣裳,外头绿鹂已经听着秋菊的吩咐,一班婆子丫鬟都赶忙起来提了灯笼,簇拥着林芷萱和王夫人往面水轩去了。 林芷萱还抽空跟秋菊道:“把这边的事情,与西院递个话过去。” 秋菊即刻明了了林芷萱的意思,赶紧悄悄去了。 等王夫人到了面水轩,里头已经茶杯花瓶碎了一地,柳香还躺在地上没有人管,林嘉宏已经和陈氏撕扯打骂了起来。 王夫人一行人刚进院子,便差点被里头摔到门框上的茶杯砸着,王夫人拧着眉喝了一句:“这都是在闹什么?!” 顾妈妈和周妈妈挡在前面,护着林芷萱和王夫人进了屋去,林芷萱只看见陈氏头发早已经散了,衣服也被扯破了,脸上还有两个红肿的巴掌印,想来是林嘉宏所为。 陈氏从来在林府作威作福,林嘉宏从来忌惮她的娘家在京城势大,一味哄着她,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却不想今儿林嘉宏在外头的酒席桌上正是因着要进京去李家而受了同僚的好一番奉承。再加上梁家和魏应祥家的关系,林嘉宏早已经不耐烦应承陈氏。 而柳香这么多年替林嘉宏百般周全隐瞒,林嘉宏也不是个没有心的人,自然都念着柳香的好。 如今在酒席桌上吃了一半被因着家里的焊妒媳妇要打死他的通房丫鬟而被叫回来,本就为人耻笑,一同吃酒的同僚一个个临走时都笑他惧内。 他凭着酒劲,也是扬了言要回来好生管教管教这婆娘的。(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四章 休妻 陈氏挨了打,只是气怒自己丢了面子,如今王夫人来了,只当王夫人是来给自己撑腰的,便即刻扑了过来,跪在地上抱着王夫人的腿哭道:“太太救我,二爷要休了我!太太!” 林嘉宏却不怕她,只指着陈氏道:“娘来了我也不怕,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今儿也休定你了。你忤逆母亲,身无所出,焊妒成性,多嘴长舌,七出你就占了其四,便是到哪里我都有理说去!” 陈氏看着王夫人,原本以为王夫人会呵斥林嘉宏,却不想,王夫人只是冷眼看着,听着林嘉宏在说。 林嘉宏见王夫人不说话,更是来了劲,因着酒劲儿还没有过,只指着陈氏道:“你只说你这些年迫害我多少骨血,我们林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你这个母夜叉!要来害得我断子绝孙!” 陈氏见王夫人不管,心急,却更是恼怒起来,一家子的丫鬟婆子看着,也不能只任了林嘉宏这样骂自己,若是自己不找回些面儿来,今儿闹完了,自己在府里就威信全无了,在这些丫鬟婆子面前抬不起头来,她还怎么掌管下人? 陈氏跪在王夫人面前,却支愣着脖子扭着头与林嘉宏道:“你别说我,只看看你这些年做的那些败坏门风的事儿!什么脏的臭的不要脸的玩意儿你都去弄,我成日里跟在后头给你擦屁股周全,倒成了我的罪过了。那样不要脸的营生你竟然还好意思嚷出来!” “放你娘的屁!你瞅瞅外头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你下不出蛋来,还不准我纳姨娘,你是哪儿派来的,要迫害得我断子绝孙?” 陈氏气得直站了起来,指着林嘉宏道:“林嘉宏!你个忘恩负义的杂种!我这些年给你们林家出了多少力,你当初这个五品小官又是怎么来的?当初到我们家求亲的时候低声下气说得那个好,我到你们家当牛做马,倒是当出罪来了!好,你不是要休了我吗?你休,你去休,你们这个林家我待不下去了,我这就回娘家!” 林嘉宏见陈氏已经疯了,竟然当着王夫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我他妈平日里不跟你一个女人一般见识,你现在是要滔天作祸翻出天去,好!这小小林家装不下你这尊大佛,你不是要休书吗?我这就给你写,你趁早回京城,回你娘家去,寻着高门大户另嫁去!只瞧着你这生不出孩子的破烂玩意儿谁还要你!” 陈氏被气得眼前一黑竟然倒了下去,却也没人敢上前扶着,地上满是碎瓷片碴子,扎进皮肉里钻心的疼,陈氏这才冷静了几分。 她是气得不行了,恨得不行了想回家。 可是林嘉宏数了她的七出之罪,她的生母乔氏更是个泼辣的,若是她因着这样的事情被休回家去,定然要逼死她。 况且林家林若萱才嫁了梁家,如今林芷萱要进京去李家,正是林家蒸蒸日上的时候,家里前些日子还来了信,问她能不能让林芷萱给递上门路,让他们陈家在京城也与李家搭上话。 如今,她怎么能这样回去? 陈氏瞧着正在管哪儿找纸笔要写休书的林嘉宏,忽然怕了,只朝着王夫人爬了过去:“太太,太太救我太太!太太!” 王夫人也被适才陈氏的话气得不轻,虽然也气林嘉宏满身的醉气,如今却只冷眼看着陈氏,也着实该个人好生收拾收拾她了。这些年在林府,当真是被自己和林嘉宏宠坏了,纵得她越发失了规矩。 “太太!太太!”陈氏瞧着王夫人一言不发,越发的心寒,一声声哭唤着王夫人。 林芷萱却冷笑着站在王夫人身后,看着煞气全无的陈氏道:“姐姐既然想回去就不必费二遍事了。恰巧姐姐多预备的那以防不时之需的三辆马车也能用上了,不如就一辆给你,一辆给柳香,剩下的一辆装面水轩的箱龛行李如何?” 陈氏一听林芷萱的话,刹那间面如缟素,才终于知道王夫人为何不救她了,王夫人已经知道了自己安排林雅萱母女两个进京的事了。 “太太……太太……”陈氏连求救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一脸的惶恐无助,不知道该认罪求宽恕,还是该一味否认。 只瞧着林嘉宏已经写好了休书拿了过来,陈氏一下子昏了过去,只是也不知道是真晕还是假晕。 林嘉宏尤不解气,上前踢了陈氏两脚,要将她踢醒起来签字画押。 王夫人这才喝了他一声:“行了!喝了点黄汤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还在这儿呢,瞧瞧这一屋子乌烟瘴气的闹得我头疼!给我回毕春堂去!” 林嘉宏正是被陈氏激起了火气,连王夫人也敢顶撞,只道:“娘!今儿您也不用做这个和事老,也不用拦我,她做了什么事我比您清楚,我这是在给咱们林家除害!” “你给我闭嘴!”王夫人眼看就要动怒。 林芷萱急忙上前去拦着了林嘉宏,道:“哥!你和嫂子吵就吵吧,怎得还顶撞起娘来了。你难不成真的要闹一晚上,你受得了,娘怎得受得了?娘前些日子才让这些不懂事的气得中了暑,才刚好些,你难不成真的要气死娘才甘心吗?赶紧喝了醒酒汤找个地儿睡觉去,等你清醒了再来和娘说话。” 林嘉宏听了林芷萱的话,依旧骂着嘟哝了几声,可气焰却熄了大半,林芷萱让绿鹂紫鸢拉扯着他赶紧先往毕春堂去了。 林芷萱吩咐着面水轩的丫鬟去给林嘉宏熬醒酒汤,看着满地狼藉才对王夫人道:“这儿看来是住不了了,不如娘带了二哥哥先回毕春堂住一晚,我将二嫂带回杏林居去。” 王夫人道:“都带回毕春堂去,我那里还装得下他们两个,别去闹你。” 说着王夫人又让婆子抬了陈氏。还留了画眉安排着人把面水轩收拾干净了,却无人去管地上的柳香。 王夫人嘱咐了林芷萱早些回去睡,这儿的事就不用她操心了。 林芷萱恭声应着送了王夫人,王夫人才走,林芷萱便瞧见一个丫鬟的身影从假山丛里闪了过去,往西院那边跑了。 秋菊也看见了,对林芷萱附耳道:“像是玉蕊。” *** 感谢书友160103160114001,奇异空瓶的打赏,感谢fhcysmm的月票,感谢婷敏的推荐票红包,谢谢各位亲爱哒的支持,明天依旧三更,男主大人驾到,继续求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五章 交代 秋菊也看见了,对林芷萱附耳道:“像是玉蕊。” 林芷萱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说什么,只带着秋菊和顾妈妈回了杏林居。 一进门,竟然发现夏兰在屋里等着林芷萱,已经洗了脸,收拾好了情绪。 见林芷萱进来,急忙上前给林芷萱磕了个头。 林芷萱扶了她起来,道:“快起来,好了,如今也算报了仇,都过去了,过去的事情,进了京,就谁都不许提了。” 林芷萱这话是在对夏兰说,更是对秋菊和顾妈妈几个要跟着一同进京的说。 夏兰和秋菊、顾妈妈三人都是点头应着。 林芷萱道:“天色不早了,都早些睡吧。” 秋菊道:“只怕今夜,府里没有几个人能睡得着了,姑娘还让我们去睡。” 林芷萱笑着道:“既然,我让她们都睡不着了,我自己自然该睡个好觉了。” 秋菊道:“那太太那边您不管了?还有西院。” 林芷萱笑着一边由秋菊和夏兰服侍着更衣一边道:“娘管家这么多年,自然比我更有分寸。况且如今这一闹,陈氏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娘怎么揉捏了。或是斥责她一顿,收了家里的大权,陈氏日后也只能像以前一样跟在娘身边立规矩。 可是我觉着,最好的法子,还是娘斥责他们夫妻两个一顿,趁着如今陈氏受伤受屈,将她当女儿待,收了她的心。日后家里的琐事依旧由陈氏打理,却真心敬娘,娘安安生生地哄着歆姐儿,含饴弄孙。” 顾妈妈听了也是道:“这自然是最好的。只是也不知道二奶奶能不能从此转了性子。倒是没想到二爷是个这么厉害的,我瞧着打得倒是不轻。” 林芷萱笑着道:“二哥哥那也就是趁着今夜喝了酒的缘故,再加上看见柳香被打成那样,他是真的动了气,伤了心,才借着酒劲儿闹了起来,你且看着他明儿早晨后悔吧。” 夏兰却道:“柳香,当真在二爷心里那么重?” 林芷萱瞧着她道:“倒不见得是重,只是这些年陈氏再怎么好,也是太过焊妒了,二哥哥多少事情是柳香帮着周全的,二哥哥心里自然是承了她的恩情的。 陈氏再才听了柳香那样的话,她自然是心里气柳香背叛,面子上又觉得自己以前宠柳香宠错了,又觉得挂不住,再加上二哥哥一回来见柳香那样,只知道护着柳香。 连娘在的时候,两个人的话都说得那样难听了,谁知道我们没去的时候,两个人打成什么样了。一个寸步不让,就是步步相逼了。” 秋菊道:“那西院母女两个,姑娘也不去管他们了吗?” 林芷萱道:“我拔了陈氏,就是断了她们的退路,若他们日后还想再林府里呆下去,少不了要到娘面前负荆请罪去,只要这两人出不了林府进不了京,就翻不出多大的浪来。 好了,瞧瞧你们一个个的在这儿兴奋什么,你们不累我还累呢。赶紧回去睡吧,明儿还有一整天的功夫给你们看戏呢。 夏兰明儿还要回家去,这几天都歇好了,路上辛苦,不比家里,都养好了精神。” 几人都点头应着,林芷萱才道:“顾妈妈给我守夜吧,秋菊回去好生看着春桃,别让她出什么岔子。” 秋菊点头应着去了。 林芷萱这才由顾妈妈服侍着躺下。 这整整一夜,林府仿佛翻天覆地,没有人能睡得着。王夫人呵斥了林嘉宏几句,就让他喝下了醒酒汤睡了,只说明儿清醒了再来和她说话。 而陈氏到了毕春堂就已经醒了,王夫人却没有见她,只把她安排在了西梢间,让彩雀给她上了药,伺候了她一晚上,陈氏想见王夫人,彩雀却通传王夫人的话说:“太太累了,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陈氏一夜辗转反侧,夜半还听见林嘉宏在隔壁屋里震天响的鼾声,却由一开始的气怒愤慨,渐渐委屈犹豫,到最后的惊惧害怕,在林府的一桩桩一件件,仿佛她这辈子第一次去想得这么彻底,这么透彻。 次日,林芷萱起晚了,原本到了起床的时辰,顾妈妈来叫过林芷萱,但林芷萱没有应,只说:“不用着急,今儿早晨估计不用去娘那儿请安了,我昨儿睡得晚了,累得很,再歇一会。” 顾妈妈却是哭笑不得:“姑娘将府里交了个天翻地覆,自己倒是在这儿躲起懒来了。” 还是夏兰过来跟林芷萱辞行回家一趟,林芷萱这才由顾妈妈服侍着起了床,才洗漱更衣完,便见绿鹂抱着食盒过来了,果然通传说今儿太太让三姑娘在自己屋里吃了,就不用过去了。 顾妈妈也是诧异,嘟哝道:“三姑娘是怎么知道太太今儿不让过去吃饭的,还真神了。” 秋菊掩着嘴笑着道:“昨儿二爷喝了酒,太太定然没法断案,自然要等今儿早晨人都醒了才来说话的,那是哥哥嫂子的事,太太怎么会许姑娘看着。” 顾妈妈也是恍然,笑着点了秋菊的头:“你个机灵鬼。” 林芷萱瞧着绿鹂送过来的水晶虾饺和腌黄瓜、片儿川笑着道:“你也别走了,在我这儿一起吃吧。” 绿鹂急忙推辞,林芷萱却道:“我这马上就要走了,其实原本该夏兰亲自给你磕个头谢你的救命之恩呢,只是我今儿许了她的假回家了。这顿算是我替夏兰请的,我听说还因着这事儿在娘那儿让你受了委屈不是?” 绿鹂听了林芷萱这样的话,也是心口泛酸,只道:“姑娘说哪里的话,我和夏兰也是相交一场,她一时想差了,我怎能不帮一把。” 林芷萱笑着让秋菊服侍绿鹂坐了,一边又去自己的首饰匣子里取了一对翡翠镯子给了绿鹂:“这还是二姐姐嫁进梁家之后,三天回门儿的时候悄悄给我的,是我自己的东西,不在家里的账上。” 绿鹂瞧见了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收,只说太贵重。 林芷萱却道:“不仅是为了夏兰,我这么些日子不在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娘,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便可写信给我,悄悄让人送了去。也算我在府里留了双眼睛,在京城才能稍微放心些。” 林芷萱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绿鹂自然不能不接了,只再三谢了林芷萱,并表了忠心,会尽心竭力地服侍王夫人。(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六章 跪求 与绿鹂落了座,林芷萱才问起了陈氏和林嘉宏如何了。 绿鹂稍微一犹豫,瞧了一眼怀里的镯子,才具实道:“太太早起先训诫了二爷,然后去看了二奶奶,说了好一会子的话,只是没有带人进去,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说了什么。 只是和紫鸢在门口守着,听见太太在跟二奶奶说话,一开始言辞激烈,后来渐渐就听不见了,只二奶奶在里头哭,等我们进去的时候,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太太只说家里的琐事依旧交由二奶奶管着,只是账簿暂时放在太太这儿。 后来,二奶奶让二爷来当着我们的面给二奶奶赔了不是,收回了那些什么休妻的话,二爷和二奶奶在太太屋里吃的饭,只见二爷颇为怜惜二奶奶的模样,很是后悔昨儿的酒后胡为,太太只看着他们夫妻和睦略放下了心,只说这页翻过,不许再提,才想起让我来给姑娘送早膳了。” 林芷萱听了微微点头,不管日后如何,至少现如今是最好的。而林嘉宏自然怜惜陈氏的,一日夫妻百仁恩,他们两人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虽然总是争吵,却也不是没有情分。 如今见了陈氏的模样,林嘉宏才悔恨昨儿下手重了,无论柳香如何,陈氏才是他同床共枕的夫妻。 他更悔恨的是,如今陈氏好不容易掌了林家的权,最要紧的就是掌管了银钱一项,这给了他多大的方便,一旦缺钱,便只要跟自己的媳妇讨就好了,如今银钱这一项被王夫人收了去,正是断了林嘉宏的财路,他怎能不懊恼。 林芷萱却觉得这样很好,林家的宝莱阁倒了,又才花了这么写银子休整家里的宅院。地震遭了灾,外头的庄子今年的收成也定然不好。 将这样大一个家交在陈氏和林嘉宏手里,林芷萱总觉得没有握在王夫人手里稳妥。 用过早膳之后,林芷萱让秋菊送了绿鹂回去,一边让秋菊好生盯着西院的动静。自己却让顾妈妈带了些补品药材去了面水轩探望陈氏。 瞧着陈氏委屈可怜的模样,林芷萱倒是再没有丝毫倨傲之态,反而真心垂怜宽慰,又赞陈氏这些年为家里费心劳力,尽心侍奉王夫人,又怪林嘉宏不念旧情,又劝慰陈氏该好生收收性子,婆家比不得母家,也该入乡随俗,将王夫人真心当做生母侍奉,王夫人自然也会善待于她,又说了王夫人的好,说到动情处,引得陈氏又哭了一回。 在面水轩留了好半晌,顾妈妈才陪着林芷萱回去,顾妈妈只叹道:“难为姑娘这番苦心了。” 林芷萱淡淡道:“我毕竟是家里的女儿,日后不知归于何处,她才是我们林家的媳妇,是要服侍娘一辈子的人。便是有怨,她朝着我来无妨,只是不能殃及母亲。” 顾妈妈点头应着,这才道:“我去打听了一下柳香,昨儿虽然也有几个素日与她交好的小丫鬟将她抬进了屋里上了药,只是昨日外伤太重,伤及心脾,又因着天太热,得了炎症,正高烧不退,二爷请了大夫来看了,说即便是救过来,这样的高烧怕是也会烧坏了脑子。” 林芷萱缓缓点头应了,才道:“咱们屋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顾妈妈回道:“都收拾好了,姑娘放心。” 林芷萱道:“我今儿晚上不住在杏林居,宿在毕春堂吧。” 顾妈妈没有多言,只点头应了。 却不想,林芷萱回了杏林居却发现秋菊并没有回来,只当是西院还没有动静,冬梅见了林芷萱回来,却是眸中大喜,道:“姑娘,秋菊姐姐适才回来说瞧见大太太去了毕春堂。” 林芷萱道:“什么时候的事?林雅萱呢?” 冬梅道:“好半天了,我听秋菊姐姐说四姑娘没有去,只大太太一个人去了毕春堂。秋菊姐姐原本要等着跟姑娘说呢,可是左等姑娘不来右等姑娘不来,秋菊姐姐就吩咐了我在这里等着姑娘,自己先去了毕春堂盯着去了。” 林芷萱点了头道:“也快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了,咱们先过去吧。” 顾妈妈和冬梅陪着林芷萱往毕春堂去了,到了毕春堂,却见一屋子的丫鬟都等在外头,毕春堂关着门,就连紫鸢都守在门口。 林芷萱拧了眉头过来问:“这是怎么了?” 紫鸢拦了林芷萱低声道:“大太太过来了,正和太太在里头说话呢。太太说了不让人进,要不我给姑娘通报一声?” 林芷萱听了紫鸢的话拧起了眉头,道:“也好。” 紫鸢应着,正要去敲门,却见毕春堂的房门打开了,绿鹂在里头,正出来叫紫鸢和画眉几个进去伺候。 想来里头的事是谈完了,只是怎么这样的事情紫鸢在外头守着,而绿鹂竟然能在里头。 林芷萱拦了紫鸢道:“先别说我来了。” 紫鸢听了林芷萱的话也是明白了什么,只点头应着进去了,林芷萱瞧了绿鹂一眼,便去了耳房,绿鹂跟上,一直守在这里的秋菊也跟了上去。 顾妈妈遣了茶水间的人,只留了绿鹂和秋菊两个,问:“你怎么在里头?大太太和太太说了什么?” “原本太太是在里头跟我说话,大太太忽然来了,太太就只留了我在里头侍候,大太太让太太遣了人……”绿鹂压低声音道,“给太太跪下了。” “什么?”林芷萱也是吓了一跳,孀嫂跪弟媳?刘夫人也真能干的出来! 绿鹂四下瞅了瞅人,也是慌张道:“姑娘小声点,我也是吓了一跳,大太太认了求二奶奶一事是一时糊涂,直接就来求太太宽恕,又可怜兮兮地说了一番西北悲惨的身世,她带着四姑娘如何清苦,多么不易,只求四姑娘有个好归宿。 大太太还给太太磕了头,说只要能让四姑娘跟着姑娘进京,她愿意跟着大爷住到乡下的庄子里去。 这一手可怜牌打得,太太都没了主意,尤其是说到这做母亲心疼女儿的心思,太太也是跟着红了眼眶,就应了。” 林芷萱也是拧着眉叹了一声,王夫人最是吃软不吃硬,若是刘夫人跟以前一样一味用强王夫人定然不会容她,可是这一番声泪俱下的哭诉,却足够打在王夫人心上。 而既然应了,要再想反悔就难了。 “只林雅萱一个人去?”林芷萱问。 绿鹂点头应着:“是,太太只许了四姑娘一个人跟着姑娘过去,只是也没有让大太太去乡下的庄子。” *** 感谢山竹的月票,谢谢大家的支持~(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七章 启程 “太太让大太太起来之后,遣我出来换了一趟茶,顺带着给大太太备水擦擦脸,我来来回回几趟,就不知道大太太和太太说了什么了,等我回去,大太太已经收拾好了,只又与太太闲话家常了一番,这才开了门。” 林芷萱听着绿鹂说完了这一番经过,这才进了毕春堂,刘夫人却已经走了,王夫人独自坐在毕春堂里,想着适才刘夫人和自己与绿鹂还没有问完的话。 “这镯子是三姑娘给我的,只说从此远去京城,十分的惦念太太,让我千万尽心尽力地照顾好太太,若是家里有事,要第一个写信去京城告诉她。” “三姑娘怕是要来用午膳了,我就先回去了,三姑娘如今厌弃极了我们母女两个,可不敢再在三姑娘面前,惹三姑娘厌烦了。 如今这府里,三姑娘想让谁活就让谁活,想让谁死就让谁死,只看着陈丫头房里昨日闹得那一番,我听说都是三姑娘的主意。 我们才来杭州的时候,阿芷才这么高,和我们家阿雅玩得最好,如今也真的不知道是怎么了。想来是灵隐寺的大师法力高,开了灵窍吧,竟似变了一个人。” 王夫人如今乍看见不知何时站在自己面前的林芷萱,也是吓了一跳。 林芷萱原本进来就见王夫人魂不守舍,叫了好几声王夫人不答应,如今瞧着自己又是这样一幅惊慌害怕的神情,也让林芷萱心中一寒,不知道刘夫人与王夫人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林芷萱要来服侍王夫人吃饭,王夫人心中却在想着:这世上当真有什么狐鬼妖仙,能让人一夜之间,变得面目全非吗? 林芷萱一边扶着王夫人一边道:“娘,大太太和您到底说了什么?竟然还要关着门?” 王夫人听了林芷萱说话,竟有几分惊魂未定地道:“没什么。” 便不再言语。 用过午膳,林芷萱原本说要留在毕春堂,陪着王夫人直到明天从杭州进京。 王夫人却说她着实累了,让林芷萱自己回去歇息。 林芷萱不知王夫人心结在何处,却只觉得心中冰寒彻骨。 西院里头,刘夫人回去也正和林雅萱交代着这一去的艰险:“这一去,一定要好生瞧着三丫头的眼色行事,若没有十成的把握,切莫轻狂。 我如今虽然三言两语挑得太太暂且不听了三丫头的言语,却也不过保你能上路而已,去了京城,就都靠你自己了。若非无奈,不要与你三姐姐起冲突,能与她像从前那般姐妹相待最好。 你只瞧着她这两日闹得这一番,她不过三两句话,林府的后宅就翻天覆地,着实可怕。” 林雅萱虽然心中不服,却还是应着刘夫人点了点头。 刘夫人瞧着林雅萱不情不愿的模样,也怕她太过率性而为,惹出什么乱子来,别说许个好人家,再将她自己也赔进去,便又劝了她好半天。 次日,王夫人和刘夫人并一家的丫鬟去二门送林芷萱和林雅萱、林嘉宏启程。 林芷萱握着王夫人的手,含泪盈盈行了一礼:“娘,阿芷走了。” 王夫人瞧着林芷萱娇小瘦弱的身影在秋菊一个掀帘撂帘的刹那中没入马车,才觉得心中一空,昨日所思所想恍然如梦,她是疯了才会怀疑她的阿芷,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王夫人瞧着马车一辆辆地驶离林府,那感觉仿佛生离死别,忍不住朝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走了两步,像是要去追,又像是要去留。 秋菊也觉着林芷萱那日从王夫人处回来,倒是变得心事重重,也越发沉默寡言了些许,便一个劲儿地在马车上憧憬着京城的繁华,想引林芷萱说笑。 林芷萱却只静静的听着马车外熙熙攘攘的杭州小贩叫卖之声,那感觉,仿佛前世嫁入京城。 “……我也没见过,只听说京城还有驴打滚,有冰糖葫芦,他们听的戏也跟我们的不一样,还有各式各样好看的衣裳,比我们小小的杭州好百倍不止呢……” 听着秋菊在一旁逗着冬梅说着话,林芷萱却忽然幽幽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世上,哪里还有比杭州更好的地方?” 她多想,如今下去叫住林嘉宏,就打道回府,就不去了,不走了。 秋菊听着林芷萱那样沧桑没落的言语,与冬梅两个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忍不住心疼。 林嘉宏领着林芷萱一路从杭州取道湖州,经常州,去往扬州,过了蚌埠,在淮北宿了一宿,没有进山东,而是取道商丘,经开封,去了安阳。 路上车马虽慢,却没想到从未出过远门的夏兰竟然开始晕起马车来,成日里呕吐不止,倒是比春桃还要虚弱,春桃身孕还不足三月,也是受不了这舟车劳顿之苦,一行人便因着有雨,在邢台歇了一整天,次日才往石家庄走。 这样或因着刮风下雨,或因着道路不畅,或因这身上有疾,走走停停,将近二十天,林嘉宏瞧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车上那些娇弱女子,哪个都受不了车马快行,今儿无论如何也进不了保定府了。 只得下令不必再赶路,就近在曲阳县的官驿先歇一晚,明儿再赶路。 林嘉宏和闫四好容易找到官驿,安排着丫鬟们给姑娘们带上围帽,下车进驿馆,又安排小厮帮着婆子们装卸箱龛。 林嘉宏瞧着一个个病病殃殃的人,这才觉出带着女人出门当真是一件难事来。 曲阳县随不比杭州、保定繁华,但是,却也是个富足的名县,至少县中接待官宦亲眷的官驿就很是清雅。 如今因着地震灾荒,官宦之家也少有女眷往来,便是经过也大多会留宿保定,或是当地的地方官员接待,驿馆里住的人倒不是太多。 林嘉宏并不吝惜银子,给林芷萱和林雅萱各要两间最好的雅院,因独立成院,跟着的婆子丫鬟也能住进去,门口有小厮守着,倒很是清净,也便于舟车劳顿的姑娘们安心休养。 林嘉宏嘱咐了林芷萱和林雅萱一番,才让各自的婆子领着她们去了。 林芷萱屋里虽然夏兰和春桃身子不适,可好歹林芷萱没什么异样,毕竟如今去京城一路走得比当初去金陵慢得多了。 林芷萱带着围帽,由秋菊扶着进了自己的小院,发现院中铺着石子路,竟然还种着一小片贵妃竹,倒很是风雅。 *** 感谢夜月亮和星星的月票,谢谢亲爱哒们的支持/(ㄒoㄒ)/我努力了,然而还是没写出来,sorry,男主等明天吧。(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八章 劫持 林嘉宏吩咐了将膳食都送进各房屋里来,秋菊扶着林芷萱先进了内室坐着歇息,然后才去帮着顾妈妈收拾夜里必须要用的箱龛,只留了春桃夏兰在屋里陪着林芷萱坐着。 林芷萱瞧着这屋里桌椅虽然不是名贵木材的,但是衣柜桌椅都难得的一应俱全。 冬梅看着十分的欢喜,一边帮着顾妈妈和秋菊搬着箱龛,一边隔着屏风对林芷萱道:“姑娘,这里哪里像官驿,倒像是个让人长住的地方,我如今看着这里,都不想进京了,要是能在这里多住两天就好了。” 秋菊抱了林芷萱装寝衣的包裹进来放在桌上,才剜了冬梅的小鼻子一下:“你就知道偷懒,如今离了府,越发连规矩都忘了,这样没大没小的。” 冬梅却是佯装颓废地倒在桌上:“秋菊姐姐,我真的累得很嘛,当初去金陵也不过走了四五天,这样一坐二十天的马车,感觉骨头都散了,早知道去京城这么受罪,我就不去了。” 顾妈妈抱进了最后一个防着林芷萱今夜用得着的箱龛,安顿好了外面的小厮只在外院守着,这才进来,正听见冬梅的话,也笑着来打趣:“姑娘且听听,已经有一个打退堂鼓的了,趁着还没进京城,赶紧着人把她送回去。” 冬梅听了,这才赶紧起来,苦着脸对顾妈妈道:“妈妈,您可饶了我吧,您要是这个时候让我再坐二十天的马车回去,可是要了我的命了。” 春桃有孕,受不了这样的颠簸,夏兰更是晕得站不住坐不住的,冬梅年纪又小,只有顾妈妈和秋菊强撑着,只是顾妈妈年纪毕竟也大了。 林芷萱道:“冬梅,不许只一味耍懒,大家都累,顾妈妈更是年长,快去帮忙收拾着,顾妈妈忙着,你倒坐下了。” 冬梅一听林芷萱发了话,也不敢懈怠,急忙打起精神来去帮顾妈妈和秋菊的忙。 林芷萱这才问顾妈妈道:“你们晚上歇着的地方都安顿好了吗?” 顾妈妈道:“二爷在外头给安排了地方,只是外头都是小厮往来,她们这些丫头不好去,这院里西边还有个小耳房,我适才去看了,里头有两张床,若是挤一挤,睡三四个人倒是不碍事。” 林芷萱点了点头道:“那妈妈就先过去吧,我让春桃和夏兰住耳房,秋菊和夏兰挤一挤,也照看着他们两个,冬梅给我守夜就行。” 顾妈妈却道:“姑娘,这怎么能行,您瞧她们一个个的自顾不暇,哪里照顾得了您,还是我留下守夜吧。” 林芷萱道:“不碍事的,在外头一切从简,这几天晚上都累了你了,你也该歇歇了,明儿晚上你再给我守夜。” 顾妈妈又请了几回,林芷萱不许,顾妈妈这才无奈应着去了。 林芷萱只留了冬梅,让秋菊扶着夏兰和春桃去耳房先歇歇,春桃还好,可是夏兰实在是有气无力,只昏昏地应着由秋菊扶着去了。 屋里这才只剩下冬梅,冬梅正在收拾自己的铺盖卷,晚上好在脚踏旁给林芷萱守夜。 林芷萱却笑着来拉她:“行了,这才下了雨,地上潮得很,你今儿晚上就跟我挤挤。” 冬梅一听双眼放光,可是继而又犹豫说:“还是不要了,秋菊姐姐说我睡相不好,再挤着姑娘。” 林芷萱拉了她到床上坐:“是呀,正是知道你睡相不好,所以只能苦了我了,春桃怀着身孕,夏兰又是那个样子,谁经得起你折腾?” “姑娘!”冬梅听着林芷萱打趣的言语,也是急得直跺脚。 林芷萱让她坐了,自己才起来,朝着收拾了一半的衣裳器具过去了:“好了,你歇会儿,我来收拾。” 冬梅瞧着林芷萱走了过去,哪里还敢坐着,急忙随在了身后,道:“我帮姑娘一起。” 林芷萱抱起了一叠衣裳,拉开了衣柜的门。 冬梅站在林芷萱身后,也抱着一包袱衣裳还满脸带着笑,也朝衣柜瞥了一眼…… “啊!” 冬梅一声惊叫划破长空,吓得面色惨白,花容失色,手里的包袱也掉到了脚下。 只见那衣柜里如今竟然正藏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显然才经过了一场血战。 那人见柜门被打开,竟然以迅雷之势跃了出来,一手掐住了林芷萱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了林芷萱的嘴,从身后反抱住了她。 冬梅吓得抖着唇,指着衣柜里那个人大声叫喊着:“姑娘!姑娘!” 那人厉喝了冬梅一句:“闭嘴!否则我杀了她。” 冬梅吓得即刻闭了嘴,林芷萱双目圆整,心如擂鼓。 外头的小厮,和才在二房安顿下的秋菊等人,都是听见了冬梅的尖叫,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小厮不敢入内,只隔着门问着:“姑娘,出什么事了?” 那人在林芷萱耳边道:“想活命就让他们走!” 林芷萱轻轻点了下头,看着他示意她将捂着她的嘴的手拿开。 林芷萱感觉得出来,虽然他强撑着,可是虚弱得很,气息急促,却还是缓缓地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只是掐在她脖子上的手,越发用力。 冬梅吓得就要喊出来,林芷萱却对着门外稳声道:“没事,冬梅看见两只蛾子,就一惊一乍的,不碍事,你们且去吧。” 秋菊因着外面的小厮在,也不能开门,故而也只隔着门道:“要不要我进去,给姑娘打死那蛾子?” 林芷萱只觉得握着自己脖子的手又是一紧,他手上还带着血,黏黏腻腻,又滚烫如火,却像原来一样坚不可摧。 林芷萱稳了稳气息才道:“不用,不碍事的,早已经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你且回去歇息吧,有事我自会唤你。” “是。”秋菊也跟着小厮应着,退了下去。 冬梅吓得站在那里,浑身僵得连动都不敢动,却抖成了筛子,嘴剧烈地抖着,却不敢说话,眸子里含满了惊惧的眼泪,却不敢落下来。只直直地看着那个衣袍上满是血迹的男人掐着林芷萱的脖子。 外头的人一走,林芷萱却感觉掐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微微松了一下,身后僵硬的人也仿佛松了一口气。 林芷萱的嘴唇此刻也有点抖,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平和一些:“王爷,您先放开我……” *** 新的一周,求赏,求票,求宠爱~(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九章 追杀 冬梅听了林芷萱的话震惊得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劫持了林芷萱的男人。他身材颀长,虽然衣衫上满是血迹却看不出狼狈,反而涌出一股刚硬嗜血的气势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爷?! 林芷萱感觉到掐着自己脖子的手一僵,魏明煦这才借着屋内昏黄的烛光,定睛看了那个娇小的女人一眼。 肤白胜雪,眉目如画,薄唇虽然轻轻地抖着,可是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里映着摇曳的烛火,却异常地明亮坚定……好眼熟。 林芷萱看着眼前那个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男人,他的发丝有几分凌乱,星眸剑眉,唇角下垂,紧抿着的唇色却有几分苍白。他仿佛从来一尘不染的锦衣长袍,如今沾满了血污,只是却不知道那些血是他自己的,还是旁人的。 “王爷,还记得金陵王家的石林吗?” 魏明煦忽然想起了什么,惊诧地瞪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缓缓松开了手,却依旧低着声音:“是你?!” 见林芷萱脱困,冬梅才急忙过来,扶住了林芷萱,惶急地唤着:“姑娘,姑娘你怎么样了?” 林芷萱喝了冬梅一声:“小声点。” 冬梅这才不敢言语,只紧紧扶着林芷萱。 林芷萱瞧着眼前的魏明煦,却是十分的不安:“王爷,出了什么事?您怎么会……” 魏明煦沉声道:“你不要怕,只需借我躲一晚。” 林芷萱眉头紧紧皱着,上下打量了魏明煦一番,他身上的血污很新,满身的血腥味,这说明他不是安稳地躲了几天,而是才逃脱不久,那帮追杀他的人,随时可能找到他,追上来。 “不行!” 魏明煦诧异地看了那个小女子一眼,她竟然说不行。 他以为,她足够聪明,不需要自己与她多费唇舌,他以为如果是她,会省了自己很多麻烦。 可是她竟然说:不行! 林芷萱却只仰头与他对视,她知道如今是生死关头。 她甚至比魏明煦更知道这件事情的可怕。 前世,如果林芷萱没有猜错的话,魏明煦便是死在这次追杀。 或许就是死在今夜。 林芷萱道:“除非,王爷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魏明煦抿着唇,审视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小女子,她竟然在跟自己谈条件。 林芷萱见他不答话,心中莫名地急了起来:“王爷可有把握他们今晚上找不到这里来?我该怎样藏王爷,我一个小小女子又如何藏得住?若是他们非要进来搜,若是他们搜出了王爷,我是否会被杀人灭口,我们林家,又会受到怎样的牵连?” 魏明煦听着林芷萱连珠炮似的问出了这一连串的问题,却是惊诧于这小姑娘在片刻间思虑之深,只道:“他们在暗,不敢明出。你是官宦女眷,他们不敢进来。” 林芷萱闻言却道:“王爷的话,我并不以为然。他们连当今堂堂敬亲王都敢杀,已经是破釜沉舟。一击不中,他们必然会更加不择手段,只求把人找出来,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况且血滴子手里还有皇帝的密谕令牌,他们甚至可以伪装成官兵,肆意搜查,连官府衙门都挡不住……” “你竟然知道血滴子?”魏明煦打断了林芷萱。 林芷萱身子微微一颤,张了张嘴,却无法向他解释,自己一个远在杭州的微末小吏家的后宅女眷怎么可能知道这样机密的组织。 林芷萱刚要说什么,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魏明煦和林芷萱的呼吸都是一紧,二人俱是禁了声,魏明煦一脸警觉地看了林芷萱一眼,林芷萱才终于鼓起勇气朝着门外扬声问:“是谁?” 外头道:“姑娘,晚膳来了,姑娘早些用了膳躺下歇息吧。” 林芷萱听了是秋菊在说话,才略微松了一口气,可是眸中却闪过万千思绪,忽而她抬头看了魏明煦一眼,眼眸前所未有地坚定:“王爷,今夜你我相遇,皇上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暗杀军功卓著的亲王之事从此与我,与我们林家都再也脱不了干系。我或可救王爷一命,保我们林家暂安,只是,委屈王爷,今夜,您得听我的。” 魏明煦还没回味过来林芷萱说了什么,便听见林芷萱扬声对门外的秋菊道:“秋菊,进来!” 秋菊脸上带着笑意提着食盒推门而入,却不想一进门脸上的笑刹那间僵住,手里一松食盒就要落地,林芷萱却喝了一句:“给我拿住了!” 秋菊硬生生地握住了食盒,直愣愣地瞪着林芷萱和她身后的魏明煦。 林芷萱这才让冬梅赶紧去关门。 林芷萱并没有跟秋菊解释什么,只是对她道:“咱们车上可有药匣子?” 秋菊瞧了这幅场景也是脑袋发蒙,见问却只讷讷答道:“带了,顾妈妈把府里能带的东西都带了。只是那个箱笼在马车上,没有取下来。” 林芷萱道:“你去找顾妈妈,跟她说我要沐浴,去马车上取沐浴的香露来,要芦烟上次送我的那瓶极香的玫瑰露,还有那些花瓣在哪里?芦烟上次在玫瑰圃摘的那些,顺带着将药匣子取来,多带些治外伤内伤的药丸。让小厮从驿馆里取了浴桶来,还有烧水,多烧些水。” 秋菊看着一身是血的魏明煦十分的不安,只又不确定地唤了一声:“姑娘……” 林芷萱这才想起了什么道:“还有,将我预备着给京里二姐姐和二姐夫送礼的衣裳拿过来一件。最最要紧的,不要惊动旁人,尤其是林雅萱,二哥哥也不行,听到没有!快去!” 秋菊心跳得极快,犹豫了好半晌,只看着林芷萱凝重的神色,便知道林芷萱不是在跟她开玩笑,可是林芷萱的脖子上还有被掐过的血痕,秋菊这才明白了适才冬梅叫的是什么。 可是如今那个男人站在林芷萱身后两步远处,看着着实威胁不了林芷萱,难道三姑娘不是在给她示警,暗示她出去叫人来,真的是在安排她做事吗? 林芷萱瞧着秋菊眼眸转的飞快的模样,生怕她聪明反被聪明误,只得上前,握紧了她的手:“秋菊,别胡思乱想,只听我的!快去!” 秋菊瞧了一眼眼前的林芷萱,又瞥了一眼站在远处的魏明煦,才终于对着林芷萱重重的点了下头。放下了食盒,转身去了。 林芷萱这才吩咐冬梅:“冬梅,你去取了湿布,将地上和柜子里的血迹擦干净了,再用干布擦一遍擦干。” 冬梅虽然怕,却还是应着林芷萱的话去做了。 林芷萱低眸沉思了片刻,觉得并无不妥才缓缓抬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魏明煦正凝眸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林芷萱瞧着站在摇曳的灯影里的他,却站直了身子,微微仰着头与他对视:“王爷勿怪,有些主意,男人想不来的,女人才能想;有些事情,男人办不到的,女人却能办。” *** 更新到~(*^__^*)~(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章 节外 林芷萱瞧着站在摇曳的灯影里的他,却站直了身子,微微仰着头与他对视:“王爷勿怪,有些主意,男人想不来的,女人才能想;有些事情,男人办不到的,女人却能办。” 魏明煦听了林芷萱这样的话,却是眼眸微凝,只记得很久很久以前,谁也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男人的用武之地在战场,女人的战场却在后宫。有些事情,只能你自己去做,母后帮不了你。可有些事情,只能母后来做,你也帮不了我。快走!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来过。拦住你哥哥,护住你弟弟,无论你们听到什么,都不许再偷偷进宫!” 那是……二十年前了吧。 他才十二岁。 仅仅十二岁。 他才懂事,才要展露他的才华,才要施展他的拳脚,才刚刚得到父皇的宠爱,封了贝勒,分府别居炙手可热。如果……如果能再给他几年,让他再长大些,哪怕等到他成年,等到他能上战场,再立下几件战功,等到他能结交更多的权臣,在朝中站稳脚跟……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先皇骤然暴毙,太后被软禁中宫,被逼给先皇殉葬,左家为保太后,甘愿投诚交出兵权,他们兄弟三人注定沦为刀俎鱼肉。 改朝换代,风云变色,那场天地之争,却与他们无关。 那是些,多么难熬的岁月啊。 林芷萱瞧着一言不发的魏明煦,却当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上前打开了食盒,瞧着里头的饭菜还算清淡可口,便对魏明煦道:“王爷不如先吃点东西吧,等她们拿了药匣子和衣裳来,再给王爷上药更衣。” 魏明煦瞧着那小姑娘一叠一叠地取出食盒里的饭菜,又给他摆了碗筷。 她方才还说,今天晚上,自己要听她的。 呵,多少年没有人敢对他说这样的话了。 “好。”魏明煦走到了桌前,接过了林芷萱双手递过来的筷子。 林芷萱瞧着冬梅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擦着柜子,自己便在魏明煦旁边坐了,也取了一副碗筷,吃起饭来。 这几日在马车上,她很少有胃口吃东西,也是身子不适,却也饥肠辘辘,更何况今天天已经这么晚了。她需要吃点东西,否则,今夜她怕自己撑不过去。 况且,即便是她终究护不住他,要陪他共赴黄泉,那也要做个饱死鬼吧。 冬梅一边擦着柜子,一边不停地拿余光打量着那个身上带血的男人,她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也感觉到,是发生了大事了,天大的事,危在旦夕,很多人的生死可能就在一刹那之间。 可是那两个人,是怎么就坐在一桌,那样斯文优雅地闷头吃起饭来。 秋菊离了林芷萱处就匆匆去了顾妈妈的住处,顾妈妈住的地方也不过是官驿里寻常安排给下人住的地方,自然不可能一人一间,顾妈妈正和跟着林雅萱的邱妈妈住在一起。 秋菊敲了门,当着邱妈妈的面也不好说话,只撤了个谎对顾妈妈道:“妈妈,这几日车马劳顿,我瞅着冬梅懒得很,倒是不放心今夜她来给姑娘守夜,不如还是劳累了妈妈,依旧由您去给三姑娘守夜吧。” 顾妈妈自然愿意,她才不想和邱妈妈同在一个屋檐下,邱妈妈见状却笑着道:“顾妈妈不是才说三姑娘劝了你歇息,怎么又叫着去了?” 顾妈妈闻言却只笑着道:“三姑娘从小是我照看大的,想必适才是可怜我,想让我歇了,可是那些小丫头耍滑头躲懒也是有的,自然还是要我去照看着才好,毕竟走了这么些天了,三姑娘也是倦得很,那些小丫头哪里照看的过来?” 说着便和秋菊出了门。 出了门,秋菊一边拉着顾妈妈往马车的方向去了,路上才压低声音将林芷萱吩咐的话一一与顾妈妈说了。 邱妈妈原本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见她们两个走了,才随意地在窗边朝着外头看了一眼,却诧异地发现顾妈妈和秋菊两个正窃窃私语地说着话,走的方向也不是林芷萱的住处。 从杭州离开之前,刘夫人再三嘱咐了她,要好生看着林芷萱都在做什么,好生护着林雅萱。这主仆两个鬼鬼祟祟的,是不是该去跟林雅萱说一声。 顾妈妈和秋菊哪里知道这个,顾妈妈只听了秋菊的话十分的诧异道:“在这里沐浴?这儿虽然清净,可是毕竟不是在家里。” 秋菊到现在都还没有从适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只拉着顾妈妈道:“这事儿怕是比在外头沐浴更大。妈妈,您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问,我已经吩咐驿馆的伙计了,一会儿他们将水搬到门口,我和你两个搬进屋里去。进了姑娘屋里之后,无论您看到什么,都不许失态。” 顾妈妈被秋菊这样一说,也是吓了一跳:“丫头,你这是在说什么啊?” 秋菊一脸的失魂落魄,似是在劝顾妈妈,又似在自言自语:“妈妈可还记得大半年前,我跟妈妈一起,冒着府里的规矩,给二姑奶奶送了一回水,当时妈妈就劝我,可是我没有听,我信了三姑娘,跟了三姑娘,如今看来,我当初赌的那一把,是赌赢了。 现在,或许三姑娘在做一件跟当初的我一样的事情吧。 那个人……那个人是……敬亲王。” 话到后来,几乎微不可闻。 但是秋菊却记得,却想起来了,当初在金陵王家,林芷萱去四房请大夫的时候,曾经见过魏明煦一次。 还有在三房的荷花池,魏明煦曾经帮林芷萱抓住了玉哥儿,自己还跟林芷萱一起跪过他,林芷萱当时说,谢他的“救命之恩”。 后来,林芷萱还给一位王爷写过信,还让自己亲自送去。 除了他,秋菊想不到林芷萱还认识哪个王爷。 虽然秋菊不知道林芷萱和魏明煦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怎样认识的,但是,他们一定认识不假。 而刚刚那个人,虽然他衣裳上沾了血污,可是他颀长的身材,英俊的容颜,还有迫人的气势秋菊记得,定然是他。 秋菊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她知道三姑娘要帮这位敬亲王,自己要听三姑娘的话。 *** (*^__^*)更新到~感谢山竹的月票,谢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一章 生枝 顾妈妈和秋菊按着林芷萱的吩咐先抱着衣裳药匣子还有林芷萱要的那些琐碎的东西回来,顾妈妈一进门瞧见一个男人正和林芷萱一桌吃饭也是吓了一跳。 好在秋菊进来之前再三叮嘱过她,顾妈妈只是吓了一跳,却没有喊叫。 林芷萱放下了碗筷,只让冬梅和秋菊赶紧将东西放下。 冬梅已经将屋里的血迹都擦干净了,又用干抹布擦干了,魏明煦瞥了一眼冬梅擦过的地方,却出声道:“将屋里的桌椅都擦一遍。” “啊?”冬梅一愣,似是没有听明白,只看向林芷萱。 林芷萱也是一愣,继而看向冬梅擦过的地方,锃光瓦亮,可是曲阳的官驿少有人来,桌椅柜子上有一层薄薄的浮尘,擦过的地方与没擦过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若都擦了,可以说是林芷萱极爱干净,总比那样突兀的一团团的好。 “擦。”林芷萱朝着冬梅说了一句。 冬梅这才哭丧着脸,赶紧又动手擦了起来。 秋菊和顾妈妈将东西放好了,魏明煦也放下了碗筷。 秋菊问了林芷萱一句:“姑娘要给王爷上药更衣吗?” 魏明煦不禁瞥了秋菊一眼,倒是一点也记不起来,只是想来也是当初金陵跟在这个小丫头身边的,倒是这个小丫头身边的人也如此的机灵。 林芷萱听了秋菊的话,却是静默了片刻,只先让她们把碗筷收拾了。 林芷萱这才坐在了桌边,问魏明煦:“王爷可有把握他们今夜找不到这里来?” 魏明煦凝视了林芷萱半晌,道:“没有。” 林芷萱拧起了眉头,魏明煦才道:“我护着柘怀逃脱之后,便折了回来。” 柘怀。 林芷萱记得是那个在魏明煦营帐外冒冒失失闯进去给自己传话的卫兵,还给自己送来了马车,与魏秦岱相谈甚欢。 他是魏明煦亲哥哥的儿子,魏明煦的亲侄子。 林芷萱自然知道魏明煦护他之心,可是:“血滴子行事滴水不漏,他也未必逃得掉。” 魏明煦却道:“七成胜算。” 林芷萱不解地瞪大眼睛瞧着魏明煦。那样子很像他身边求知好问的小幕僚。 魏明煦不厌其烦地给她解释道:“他们要杀的人是我,我在城中,他们必然会保留大部分的人力在城中搜寻我,不会分散太多的力气去追杀拥有一匹快马的柘怀,况且柘怀身上的功夫也不弱。” 林芷萱道:“可是,他们难道不怕柘怀进京去搬救兵吗?” 魏明煦道:“从曲阳进京要三天,来回要六天,与其花那么大的力气去阻截追杀一个孩子,倒不如在六天之内全力击杀我。毕竟,只要我死了,无论柘怀,还是别的什么谁,都不重要了。他们可以编出天衣无缝的理由来堵住所有人的嘴。” 林芷萱听了魏明煦的话却觉得心下凄凉。 是啊,有的时候,都未必需要天衣无缝,像病死这样随便扯一个牵强的理由,便没有人再敢说话。皇帝说他是病死,他便是病死的。一个人再有权势威望,也只在他活着的时候。 等人死了,忠贞之士逃不脱一死,不想死的人,总要挣扎着活。 邱妈妈见顾妈妈和秋菊走了之后便去了林雅萱的院子,不过和林芷萱的住处隔了一堵墙,邱妈妈去与林雅萱说了林芷萱叫顾妈妈回去伺候的话。 疲惫不堪的林雅萱才躺在床上要歇了,便被邱妈妈吵醒,正是觉得邱妈妈十分而多事:“她爱叫谁回去伺候就叫谁回去伺候,你也太多疑了!” 说着便因着疲惫对邱妈妈发了好一通脾气。 可话还没说完,外头的小厮竟然隔着门来回禀:“四姑娘,驿馆的伙计送了沐浴的浴桶和热水来了。” 邱妈妈和林雅萱都是一惊,面面相觑。 邱妈妈问:“姑娘要沐浴?” “没有啊。”林雅萱拧眉想了片刻才对着外头的小厮问,“是谁让送来的?” 那小厮也只具实回道:“驿馆的伙计说是姑娘的丫鬟去嘱咐的要烧水沐浴,还要多烧热水,尽快送来。” 林雅萱忽然想到了什么对邱妈妈道:“是林芷萱那边要的。” 邱妈妈这才恍然,点头道:“想来适才他们主仆鬼鬼祟祟的是说这个。” 林雅萱冷笑着道:“她倒真会享受,这么说着我身上也不舒坦了起来,这些日子一直在路上,也没有好生的沐浴更衣,身上都黏糊糊的,你让他们把水留下吧。” 邱妈妈却道:“那三姑娘那边?” 林雅萱道:“让他们再去烧不就得了,既然已经送到了我这里来,难道还有送回去的道理?” 邱妈妈觉得也是,不差这一会儿的功夫,便吩咐了外头将水留下了,再让伙计烧些水,送到林芷萱房里。 林芷萱正在和魏明煦说着话:“这里毕竟是官驿,虽然只是个县,但也是富县,来往难免有达官显贵,他们便是要来搜,定然也不会太晚,深更半夜将人吵起来,定然是要趁着方便的时候。” 林芷萱瞧着外面的天色,若是再过半个时辰不来,想来今天就不回来了。 “秋菊,我让烧的热水怎么还没来?” 秋菊收拾好了碗筷,正要送出去,一边道:“姑娘,我再去催催。” 林芷萱点头应着,让她去了。 屋里的桌椅顾妈妈和冬梅都已经擦了一遍,只是草草擦的,也没有擦干,这是林芷萱吩咐的。 魏明煦瞧着眼前这个沉着冷静的小姑娘,却忍不住又问了她一句:“你是怎么知道血滴子的?” “啊?”林芷萱见问一愣,“我……我听说的。” 魏明煦问道:“听谁说?” 林芷萱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却见秋菊急冲冲的冲了进来,面色煞白:“姑娘!姑娘大事不好了,外头来了一队官兵,说要搜查杀人潜逃的钦犯!” 顾妈妈和冬梅看着屋里端坐的这个“杀人潜逃的钦犯”已经吓得面无血色。 林芷萱也急了,只问:“我要的浴桶和水呢?” 秋菊道:“伙计说刚才已经派人送来了,只是伙计匆匆记错了地方,送到了四姑娘房里去了,四姑娘竟然让人收了。” *** 更新到~继续求票~各种求~(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二章 千钧 林芷萱豁然起身,对顾妈妈和秋菊道:“带上小厮,去给我抢回来。” 顾妈妈和秋菊不敢丝毫怠慢,赶紧小跑着去了。 林芷萱才又对冬梅道:“撤开桌子,架起屏风,把药匣子和男人的衣裳藏到箱底。把适才擦了血迹的水都倒到外面墙根去。” 林芷萱说着,便径自去翻出了花瓣和玫瑰露。 心里却一直在急着顾妈妈和秋菊怎么还没回来,难不成林雅萱不还? 林芷萱正焦急着,却忽然看见魏明煦走了过来,递给了她一块手帕,示意她擦干净脖子上的血迹。 他的神情凝重却泰然,一如当初在万千巨石相继倾压而下的石林中一样。 林芷萱胡乱擦着,却因看不见总擦不干净。魏明煦拧眉瞧着,终究将那帕子取了回去,亲手干净了她脖子上的血迹:“别怕,不要乱了阵脚,他们不会那么快过来。想来你家里也不会许你一个女子单独出门,定有随行的管家或是兄长陪你,他们要进你的房,总要遭受一番阻拦,其他亲贵家的女眷如是。” 林芷萱听着他沉稳厚重的声音,心也是渐渐定了下来,对魏明煦点了点头。 魏明煦瞧着那个明明很怕,却佯装镇定的小丫头,唇角莫名地勾起一抹笑意:“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不成,就是天要亡我,与你无关。你只说受我威胁,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林芷萱听着魏明煦的话,却是终于定下了心思:“我去看看水为什么还没有来。” 说着,林芷萱便大步出了门去。 外头已经闹出了动静,到处乱糟糟的,林芷萱没有戴围帽便闯进了林雅萱的小院,瞧着浴桶和水还在门口,林雅萱还没来得及搬进去。 只是林雅萱屋里的婆子丫鬟两人一伙已经拦住了秋菊和顾妈妈,吵嚷了起来。 小厮都低着头。 林芷萱听着外头搜查的动静越来越近,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扬手给了正看着好戏洋洋得意的林雅萱一巴掌。 林雅萱被打得倒在地上,也是被打懵了头,在场而丫鬟婆子也都是傻了眼。 林芷萱对秋菊和顾妈妈道:“不中用的东西,还不快搬!” 秋菊和顾妈妈不敢再带个,脚上小厮手脚麻利地将水搬到了林芷萱院里。 林雅萱坐在地上这才回过神来,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林芷萱道:“你怎么敢……” 林芷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什么不敢?!林雅萱,别忘了这京城你是怎么来的!” 林芷萱这才扫了林雅萱屋里的下人们一眼:“都给我安分点!” 一院子的人低头垂手不敢作声,林芷萱这才急匆匆地回了自己院子,却不想正瞧见血滴子的人从旁边的院子出来,朝着自己的院子来了。 林芷萱指了个小厮道:“快去叫二爷来!” 那小厮才见了林芷萱给了林雅萱一个嘴巴子,正是惊惧的时候,也不敢犹豫,急忙跑着去了。 林芷萱进了屋,却见到屋里一切就绪,水已经进了浴桶,浴桶里洒满了花瓣,还有一条素纱,随意地盖在了浴桶上,却只盖住了小半边。一开门满屋子的玫瑰露的香味,压过了魏明煦身上的血腥味。 秋菊已经捧着斗篷和围帽等着林芷萱了:“都是王爷吩咐的,姑娘快披上斗篷和围帽吧。” 林芷萱一边由秋菊服侍着更衣,一边问:“王爷呢?” 秋菊道:“已经在浴桶中了。” 林芷萱瞧着那里平静的水波,倒是没想到,他竟然与自己这般心意相通。 只凭着自己让丫鬟准备的东西,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眼前此情此景,竟然与自己所想别无二致,甚至比自己安排得更周全些。 林芷萱还没换好衣裳,便听见外头的人闯了进来。 外头的一个小厮在拼命拦着,说姑娘在沐浴,不能进去,却是拦不住的模样。 林芷萱快速吩咐着顾妈妈道:“去拦着,说给我点时间穿好衣裳。” “是!” 那帮人正要破门而入,顾妈妈已经开了门,挡在了门口,死活不让,嘴里嚷着要保住她们姑娘的清白,血滴子的人亮了刀子。 林芷萱让冬梅拿水胡乱打湿了自己的衣角,一边对秋菊嘱咐着:“一会儿人进来,你大声说我和梁家、李家的关系,在金陵王家那些仗势欺人的丫鬟怎样你就怎样,听见没有。” “是。”秋菊应着。 外头顾妈妈已经拦不住了,被一脚踢了进来。 林芷萱被秋菊冬梅两个一左一右紧紧护着,站在浴桶旁边。 秋菊急忙照着林芷萱教的道:“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闯我们姑娘的闺房!我们姑娘的姐姐是杭州梁家的二奶奶!我们家姑娘是刑部尚书李大人家的亲眷,你们是哪里的官兵,你们要是敢对我们家姑娘屋里,刑部尚书李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秋菊的话着实起了一番成效。 进来搜查的人都是愣了片刻。 林芷萱知道,血滴子和梁家是皇帝手里的两张暗牌,一在南、一在北,暗中监控着各方势力。 而李家也是皇帝掌管刑狱的亲信,与梁家和血滴子时常互相配合,一旦梁家和血滴子发现有不轨之臣,若是能明办,便拿到证据送到刑部,交由刑部议处,而只有像魏明煦这种很难办,或者一时半会根本办不掉的,才会出动血滴子暗杀。 秋菊这一番话,交代了林芷萱和梁家还有李家的关系,便是说了与血滴子的人是一家人,血滴子总会给几分面子。不致于闹得最后见不了面,办不了事。 毕竟同属于皇帝,三者之间也是有些此消彼长的争夺在的,哪里就会有真的一团和气。 这是林芷萱的算计。 可是当林芷萱隔着围帽真的看到了领着一行人进来搜查的那个人的脸时,林芷萱的身子也是忍不住地抖了起来。 白面! 无须! 梁靖义! 暗杀魏明煦这样的事情,定然不会交给血滴子底下的无名小卒去干,定然是掌管着血滴子的首领亲自出马的。 血滴子,竟然一直在梁家梁靖义手中! 怪不得,前世谢家那样急着要与自己联姻,原来梁家,加上李家,竟然就是天下最锋利的一把钢刀,比王家王景生都不遑多让。 *** 更新到~(*^__^*)~感谢艳子702的打赏~多谢大家的支持~(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一发 梁靖义领的血滴子直接隶属于皇帝,原本就肆无忌惮,这些会在曲阳歇脚的官宦人家他原本就不放在眼里,横冲直撞,一味求快。 便是满嘴里嚷着不会放过他们,可是他们又不是曲阳的官差,到时候这些官宦人家找过来,他们早已经回京复命消失无踪,这桩糊涂官司,就交由曲阳县令去背吧。谁让魏明煦哪里都不去,偏偏来了曲阳呢。 可是梁靖义听了秋菊的话,却是顿住了脚,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能遇到自家人。 眼前这位姑娘,也算得上是他弟弟的小姨子,梁靖义也知道梁靖知已经成婚,夫妻恩爱,自己这位弟妹还怀了孕,想来是因着这个原因,才接了自己妹妹进京去陪着的吧。 梁靖义示意自己手下的人都不要动,自己扫了屋子一圈,并没有什么异常,才将眸光定在了眼前披着斗篷带着围帽的林芷萱身上。 林芷萱的身子抖得很厉害。 梁靖义竟然是血滴子的总管的事情给她的冲击太大,她只觉得前世的很多事情,刹那间变得扑朔迷离。 前世,她知道的血滴子的总管,明明是李奇。 只是现在李奇年纪尚幼,不可能就有能力掌管整个血滴子,但是林芷萱更加想不到这个人会是梁靖义。 不仅自己不知道,就连谢文佳和老夫人都与自己一样一直以为是李奇。 可谢文佳是皇后啊,血滴子忠于皇室,小皇帝才六岁,血滴子自然是握在谢文佳手里的。 可是前世谢文佳竟然都不知道血滴子的真正总管是谁。 那只能说明血滴子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臣服于她。 前世,竟然还有一个人,一个林芷萱甚至都不知道的人,掌握着血滴子,甚至翻云覆雨。或许,前世那个一点点将侯府推向灭门结局的人,不仅仅是林雅萱。 梁靖义瞧着那个吓得乱颤的小姑娘,也是心中稍安,给林芷萱虚虚行了个礼,才道:“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姑娘了,只是曲阳官驿闯进了杀人凶犯,下官也是为了姑娘们的安全着想才进来搜查,不知道姑娘可有看见歹人?” 林芷萱故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惊惧颤抖一些,道:“看见了。” 梁靖义一惊,认真的看着林芷萱道:“在哪儿?” 林芷萱道:“现如今在这屋里站着的,不都是歹人吗?我一定会告诉我的姐姐和姐夫,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梁靖义一愣,别人他倒是丝毫不在乎,可偏偏林芷萱提出了梁靖知,那是他最疼爱的弟弟,也是他们梁家的宗子。 梁靖义是个只能活在阴诡地狱里见不得光的人,可是靖知不一样,他可以成亲生子,光耀门楣。 梁靖义听了林芷萱的话,却只是勾唇一笑,道:“既然姑娘没有看见,那少不得要我替姑娘费心查找一番了。搜!” 梁靖义的手下得了令,一个个翻箱倒柜起来。 秋菊依旧想拦着,在嚷着,梁靖义却只站在原地,抬头仔细查看着屋里的横梁。 并没有藏人。 屋子不大,血滴子的人不过片刻就连床底都翻了,过来朝着梁靖义禀报:“没人。” 梁靖义这才低头,看向林芷萱三人,打算说打扰告辞,却忽然看见林芷萱身旁的一个小丫头的眼神总是担忧地朝着一旁的浴桶瞥。 梁靖义拧了眉头,转身看着身后的浴桶:“这屋里好香啊,姑娘要沐浴?” 说着梁靖义拿开了遮住半边浴桶的素纱。 林芷萱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更担心的却是魏明煦早就撑不住了,任谁能在水底憋气这么久? 秋菊和冬梅看着梁靖义的举动,心也是提到了嗓子眼。 秋菊吓得连骂都骂不出口了。 梁靖义一边仔细打量着秋菊和冬梅的神情,越发觉得那水有问题。 正要伸手拨开玫瑰花瓣去瞧…… “你们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闯我妹妹的闺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也不知去了哪里的林嘉宏这才终于闻讯赶来,梁靖义抬头,正见林嘉宏带着闫四和小厮闯了进来,大有将他们这些冒犯林芷萱的歹徒恶揍一顿的架势。 梁靖义一听这人自称是林芷萱的哥哥,便知道也是他弟媳妇的兄长,虽然血滴子里的人个个来自江湖武功深不可测,自然不怕他们。可是如果林芷萱去了京城将这件事情跟梁靖知一说,梁靖知定然只道是他干的,让他知道自己把他的小舅子打了就不好了。 再看这屋里也没什么异常,自己进来了有一盏茶的功夫了,若是人躲在水里的话,早就淹死了。 梁靖义想着便收回了手,没有再探,反而与林嘉宏抱拳行了一礼,说唐突了,又说为了林芷萱的安全着想。 林嘉宏却不领情,带着人将他轰了出去,他为官这么多年,第一次遇见这么猖狂的官兵竟然连官宦家眷的闺房都敢闯,林嘉宏只带着人出去跟梁靖义理论了。 林芷萱瞧着人出了院子,也不管林嘉宏与他们如何,只让秋菊赶紧关上门,扶起了顾妈妈,冬梅趴在门边上看着外头的动静。 林芷萱这才急切地去看魏明煦有没有被淹死,焦急却又压低声音地对着浴桶唤到:“王爷,王爷您没事吧王爷。” 却见魏明煦缓缓从水里站了起来。 林芷萱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竟然喃喃自语道:“王爷果真天赋异禀,竟然能在水里这么长时间。” 魏明煦瞧着那小丫头见到自己安然无恙之后才终于松懈了下来,连她机灵的脑子都不好用了,唇角不禁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给林芷萱看了他手里握着的一截小小的竹子,正是院里的贵妃竹,他让冬梅去折的这样细细的一小节。 林芷萱眸光一亮,这才明白那一条素纱的用意,不过是想遮住他用以换气的竹子。 梁靖义一边似笑非笑地与林嘉宏说着赔罪的话,脚下却丝毫未停地领着他的人闯进了林雅萱的院子,不过两三个人就拦住了林嘉宏一行人。 林雅萱正因着林芷萱适才打她的那一巴掌而发了疯,从小到大,还没有谁敢打过她。 忽然看见闯进了院子里的这样一群人,梁靖义待她与待林芷萱一样,行了礼,说了一番客气话便让人搜查。 林雅萱听了梁靖义的话却是顿悟过来,林芷萱是大家闺秀最重规矩,怎么可能在客栈驿馆里沐浴?她刚才更是疯了似的过来抢自己的浴桶和水,她的丫鬟婆子们鬼鬼祟祟神色有异。 林雅萱上前一步对梁靖义道:“我知道凶犯在哪里!凶犯就被林芷萱藏在那个浴桶里!我敢肯定!一定是!” 林嘉宏听了却是吃惊,瞪着连围帽都没有戴的林雅萱:“四妹,你在胡说什么?!” 梁靖义听了林雅萱的话,瞪了林雅萱半晌,忽然想起了适才在林芷萱屋里时那两个丫鬟看着浴桶慌张的神情。 “回去!”梁靖义面色凝重地低喝了一声,血滴子的人即刻随着梁靖义返回了林芷萱的院子。 在门边望着门动静的冬梅瞧着忽然折返回来的人大惊失色:“姑娘!又回来了!又回来了!” *** 更新到~票票在哪里,打赏在哪里,爱我的人儿在哪里?(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四章 复返 不仅是血滴子的人,林嘉宏和林雅萱都跟着来了林芷萱的院子,林嘉宏想上前去拦着,一直在叫嚷着,可是血滴子的人护着梁靖义,林嘉宏根本无法靠近,更别说拦住他的脚步。 “我三妹妹在沐浴,我告诉你,要是你今天敢进这个门,不管你们是谁我就让你们有去无回!”林嘉宏依旧在叫嚣着。 梁靖义却置若罔闻,已经大手推开了房门。 血滴子干的是暗中刺杀的活计,就贵在一个快字。 即便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他们这些人都是明日就会消失在天地间的暗人死士,只要林芷萱他们的自己人不声张,就不会有人知道。 梁靖义虽然会给他们一份面子,但是在皇命之前,他定然要先履行皇命。 梁靖义开门,正看见还来不及戴围帽的林芷萱娇嫩精致的容颜,也是微微诧异,却并没有其他,秋菊和冬梅已经眼疾手快地给林芷萱戴上了围帽。 林芷萱还没来得及呵斥他们又要干什么。 梁靖义已经大步上前,看着眼前水已经快要凉掉的浴桶,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剑,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秋菊和冬梅,看着那两个小丫头眼神中的惊慌。 这只是惊慌,还是有别的什么。 梁靖义手中的剑猛地插进了水里。 林雅萱也是挤了进来,看好戏似得瞧着梁靖义和林芷萱的举动,里头一定有人。 梁靖义的剑插到了水底。 什么都没有? 梁靖义拿着剑在浴桶里搅动了两圈,水里果真什么都没有。 梁靖义拧着眉抬头,豁然看向了林雅萱,眸中是令人心惊胆寒的杀意。 他虽然可以伪善地笑,但是他毕竟是从来做那些阴诡功夫的人。 他和常人不一样,他痛恨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 林雅萱被梁靖义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慌张地嚷着:“不可能,一定有的,一定有的。” 林雅萱上前来自己拿手也搅动着浴桶里的水。 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难道你真的是只想沐浴吗?” 林芷萱的眼神却早已经盯上了挤进来的林雅萱:“你闹够了没有?你不要太过分了!这舟车劳顿二十多天,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清雅的地方我要沐浴一下,你竟然敢来抢我的浴桶和水,不过是被我夺了回来你竟然如此怀恨在心,用这样恶毒的手段构陷,要害的我身败名裂!若是适才我已经宽衣进了浴桶,是不是你的奸计才得逞了?!” 林芷萱一番话将矛头指向了姐妹之争,梁靖义听了这样的话,才恶狠狠地瞪了林雅萱一眼,借着烛光果然瞧见林雅萱脸上有淡淡的巴掌印,果然是两姐妹适才相争过,梁靖义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你可知道我是谁?竟敢把我当枪使?” 林雅萱被掐住了脖子,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嘉宏看着也是吓坏了,这才知道这一伙人哪里是什么官差,明明是强盗!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连姑娘的闺房都敢闯,还敢假冒官兵? 林嘉宏嚷着要去报官,梁靖义不想耽误了正事,这才看着她是梁家的姻亲的份上,掐着她的脖子往地上一摔,挥袖走人,继续搜查。 林雅萱被摔在地上,刚要挣扎,仰着头却正借着昏黄的烛光看见了横梁上藏着的魏明煦。 林雅萱眸子一亮,林芷萱果然藏了人!她猜的没有错。 林雅萱张嘴要朝着正要离开的梁靖义说话,可是适才被梁靖义掐得太狠,林雅萱发现自己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呜呜呀呀地嚎叫。 梁靖义只觉得越发厌恶,果然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带着血滴子的人扬长而去。 林嘉宏进来慰问了林芷萱,林芷萱担心着魏明煦,便只对林嘉宏道了没事,想赶紧劝了林嘉宏和闫四一行小厮回去。 林嘉宏犹自想不通这些人是谁,是哪里冒出来的,说要去查,定然让他们好看。 林芷萱也不劝他,反而纵着他赶紧去查,又说闹了大半夜自己累了,要睡了。 林嘉宏这才劝着林芷萱放宽心,好生歇着,他会给她讨回公道的。 林嘉宏要走时才看见了林雅萱,林芷萱道:“我来照顾她吧,哥哥是男子不方便,就让她留在我这里。” 林嘉宏瞅着林雅萱也是厌恶地拧起了眉头,只说辛苦林芷萱了,便去了。 林雅萱依旧在那里咿咿呀呀说不清楚,秋菊和冬梅是知道实情的,也是看出林雅萱看见魏明煦了,生怕跟着林雅萱的邱妈妈和玉蕊发觉,便拦着她们两个,不让她们靠近林雅萱。 林芷萱劝走了林嘉宏,才将邱妈妈和玉蕊也赶了出去。 邱妈妈和玉蕊自然不许,林芷萱却只冷冷道:“若是你们连主仆规矩都不动了,我不介意现在教教你们给你们正正规矩,知道知道该听谁的话。” 邱妈妈和玉蕊瞧着林芷萱的脸色,却是没了脾气,虽然想护着林雅萱,可是林芷萱步步紧逼之下,也只得暂且回去。毕竟无论如何是在外头,林芷萱总不至于杀了林雅萱吧。 两人犹犹豫豫地走了,却不知林芷萱屋内那个已经不能咿咿呀呀的林雅萱还没来得及看清房梁上的人长什么模样,就已经被魏明煦打昏。 秋菊瞧着林雅萱,十分的担忧道:“姑娘,以防万一,不如杀了她。” 林芷萱犹豫不决。 她自然是想杀了她,可是杀了她这条人命谁来背?血滴子的人,梁靖义吗?可是梁靖义知道自己并没有杀林雅萱,他是皇帝近臣,皇帝自然更信他的话。 这样一来林雅萱的死反而会将这件事情引向林家。 刘夫人不会善罢甘休,一旦闹了起来,林家扯上了人命官司。难保不查出今夜林芷萱庇护魏明煦之事来。 皇帝是个心狠手辣的主,谁挡着他,坏他的事,就必须死。魏明煦他杀不了,灭一个小小的林家不费吹灰之力。 得不偿失,所以不能杀她。 魏明煦也觉得,此时不杀她的好,毕竟梁靖义看见了林芷萱和林雅萱之间的姊妹之争,一旦林雅萱死在这里,所有的矛头必将直指林芷萱,一个小姑娘惹上杀人的官司,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林芷萱对秋菊道:“你看好她,不许她醒过来就好。” *** 更新到~感谢单调的宝儿和18912529299两位亲爱哒的月票,谢谢大家的支持~(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五章 平安 今夜之危,算是过去了。 林芷萱瞥了一眼地上的林雅萱,才看着身上还滴滴答答滴着水的魏明煦道:“王爷,让顾妈妈和秋菊伺候您上药更衣吧。” 魏明煦点头。 林芷萱让秋菊找出了衣物和药匣子交给顾妈妈和秋菊,自己让冬梅拖了昏迷的林雅萱,退去了屏风后。 顾妈妈自然无碍,可是秋菊毕竟是个姑娘,这伺候上药更衣的事,又是个男人,却是百般犹豫。 毕竟如今过了险时,血滴子的人来查过了,一时半会就不会再回来,众人也是仿佛死里逃生,松了一大口气,冬梅瞧着秋菊的模样,也笑着上来打趣,在她耳边低声道:“就当是伺候姑爷了。” 秋菊听了一惊,也是佯怒着瞪了冬梅一眼:“满口胡沁的小蹄子!” 说着才进去了。 林芷萱还在想着林雅萱的处置之法,倒是没在意那两个丫头咬耳朵说了什么。 只让冬梅取了素纱绑了林雅萱的手,又堵住了她的嘴,总要等她醒了才能跟她理论。 不过,这当真是个麻烦,贻害无穷啊。 林芷萱嘱咐冬梅看好了林雅萱,一旦她醒了,赶紧告诉她。 冬梅应着。 将近半个时辰,顾妈妈和秋菊才给魏明煦换好了药,只是身上刀伤箭伤颇多,又泡了水,若不尽快医治,怕是会十分棘手。 两人也都是看得心惊胆战,不知道魏明煦都经历了些什么,只是给他清洗了伤口,上了金疮药,又包扎了起来,还吃了一些清热解毒的丹药。 等林芷萱进来之时,只见他已经换上了自己亲手做的衣裳,只是他身材比梁靖知高挑,倒是看着略短了一些,好在他身材健硕,却并不突兀,穿上衣裳反而显得有几分瘦削,衣裳的肥瘦倒是合适。 他换下来的满是血迹的衣裳林芷萱嘱咐顾妈妈连带着那些带血的纱布都用火烤干了,然后烧了,要烧得一点不剩,烧成黑灰。再将沾染了血迹的水都倒在浴桶里,一同倒在院子里的竹林跟上,今日天阴得很,怕是要下雨,一场雨过后,就什么痕迹都不留了。顾妈妈应着赶紧去了。 此时此刻,林芷萱和魏明煦才终于有功夫坐下来说话。 方才一番上药,魏明煦不禁想起了当初在金陵,便问她:“你脚上的伤可好了?” 林芷萱接过了秋菊奉的茶,先给了魏明煦,才道:“承蒙王爷挂念,已经好了,还要多谢当时王爷相救。” 魏明煦接了过来,抿了一口茶,淡笑道:“当时,本王也是着实欣赏姑娘机敏,如今一番,也算姑娘报了当时之恩,姑娘日后便不必再介怀了。” 林芷萱听了魏明煦的话,心头却是一紧。 从金陵的事情,自己就早该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军伍之人。 适才自己那样的一番算计,让他躲进女子的浴桶之中,她还以为他定然不从,觉得有损颜面,还要费自己好大一番口舌,可是瞧着他方才安排和机变,甚至比自己更缜密,就知道他是个能屈能伸、不拘小节之人。 如今又看似随意地拉出当初金陵的事情来,他救自己,自己救他,要与自己一笔勾销。 只要他回到京城,便再无后患,有了防备的敬亲王,想来皇帝也拿他没有办法。 可是林家算什么呢? 魏明煦并不想保林家,一则是因为他知道这其中的难处,二则是他知道这其中的益处。 方才他也听见了林芷萱和梁家还有李家的关系,若是被皇帝知道了保住魏明煦的竟然是他们两家的人,当今皇帝多疑,他定然不会相信这只是这样一个小女子的筹谋,定然会对李家和梁家产生怀疑。如果魏明煦再妥善地加以引导,折掉皇帝手里的这把刀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件事情魏明煦并不想做,但是他也不想现在就承诺他日后不会做。 林芷萱听了魏明煦的话,并没有多少惊讶,毕竟萍水相逢,他是身份尊贵的天家皇子,而自己只是个连被他利用的价值没有的微末小吏家的闺阁女儿。 当初在金陵,他舍命相救的确是天大的恩情,自己要回报他也是理所应当,又怎能奢求一个政客的善良仁慈,为此而感动,像个青涩的毛孩子似的,承诺要护她家族长安呢。 这太过痴人说梦了。 魏明煦并不是一个那样的人,林芷萱也不是。 他们见过了这世上太多的兴衰成败,自然也不会再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黄粱美梦。 林芷萱并没有接魏明煦的话,反而笑着问了一句:“王爷为什么会选择曲阳?” 瞧着魏明煦的伤,不似一日所为,血滴子的人定然追杀他不止一天两天了,为什么魏明煦偏偏在曲阳停了下来,送走了魏柘怀都要再折回来,曲阳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林芷萱并不相信,他是实在无处可逃。 魏明煦看着林芷萱眼眸微眯,再一次为这个丫头的机敏而震惊诧异。 默然半晌,魏明煦才终于对林芷萱道:“丫头,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参与得越多,就越难抽身。我是为了你好。” 这句话,魏明煦是真心的,今日的事情,魏明煦不得不承认林芷萱办得很漂亮,即便是有后来林雅萱的意外,可是这桩意外让梁靖义查无所获,更是洗清了林芷萱的嫌疑,这个时候,是林芷萱抽身而退的最佳时机。 林芷萱闻言却是淡淡一笑:“那我来问王爷,若是没有我的帮忙,凭王爷一己之力,可有把握成后事?我知道王爷心思机巧不输任何人,可是寡不敌众,独木难支,王爷如今没有可用之人。 王爷难道还想再赌一次,明日我们走了之后,进到这间屋里的人能比我的人更能成事,能对王爷更加忠心吗?” 魏明煦听了林芷萱的话,却笑了起来:“你说的不错,只是丫头,你要的太多了,而我,又不想骗你。” 林芷萱看着他愣了一下,他当真是个极聪明的人,自己的每一点心思竟然都逃不开他:“我只是求个平安而已。” 功名利禄,加官进爵,金银钱帛,良田美舍,魏明煦自认都给得起,可是这丫头跟他要的是一世长安啊。 “平安”两字,说得轻巧。 可是魏明煦却是从刀尖上走过来的人,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在那个比疆场黄沙更可怕的京城,“平安”是一件多么过分的奢求。 *** 更新到~多谢大家的支持~(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六章 妥协 林芷萱是林家的人,从一定程度上说,他们是站在对立的两个阵营中的,若是自己许了她,就相当于他承诺了不动梁李两家,承诺了护住林家。 可是林家都是些什么人,都有些什么人,值不值得他庇护,这都是问题,若有顽劣不堪的,若有某乱叛逆的,又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这些,他现在都还不知道。但也许是他一向敏锐的直觉吧,一个能养出林芷萱这样女儿的林家,定然不会简简单单清清白白。 他们如今在谈判,魏明煦不想莫名其妙的背上冤枉官司。况且,如今他已经脱险,已经过了对林芷萱有利的谈判时机。 当然,他可以许她的,这种空口套白狼的事情也是权谋的一种,他并不是没有干过。 可是,莫名的,他不想骗她。 或许,是因为难得在这世上还能见到一个这样聪慧的女子吧。 生死之际,她曾经那样殚精竭虑、倾尽全部地帮着自己,就如同地震之中,他不顾安危、奋不顾身地护着她一样。 魏明煦是个将账算的很清楚的人,连恩情都如是。 她欠自己一份救命之恩,如今,她还了自己,这就叫扯平。 可是方才,她跟他说,她只是求个平安而已的时候,那声音里,他明明听出了委屈。 然后在他心里,竟然也莫名其妙的觉得,仿佛,她真的是很委屈的样子,仿佛是自己欺负了她。 唉,这就是女人啊。 女人总是会将一些原本很公平的事情,弄得看起来不那么公平。 女人能将一些很有道理的话歪曲得十分无理,却也能将一些很没有道理的话,说得仿佛很有道理的样子。 这就是女人比男人可怕的地方。 所以为什么想让她走呢? 或者是因为想保护她吧,如今看来,也可能他宁愿去碰碰运气,也不愿和一个太过聪明的女人把账算下去。 林芷萱默然与魏明煦对视,窗外淅淅沥沥开始下起了小雨,顾妈妈和秋菊冬梅已经将屋里的水和浴桶收拾了干净,那些刺鼻的血腥味被雨水冲刷着,早已经消失无踪,只是那玫瑰露的清香却比血腥味更幽远悠长,依旧萦绕在一室之中。 灯影幢幢中,魏明煦瞧着端坐在自己面前的小丫头仿佛想通了什么,忽而朝自己粲然一笑,说:“好,那我不要了。” 魏明煦瞧着她璀璨的眸子,眉眼间都是笑意,昏黄的烛光映在她的脸上,美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月晕。夜雨幽香中,她为什么忽然笑了,她想通了什么,虽然接触不多,但是魏明煦深信这个小丫头的心智要比她稚嫩的脸庞透露出了的年纪成熟的多。 自己见过她几次,都是生死攸关的时候,她或者在雷厉风行地杀伐决断,或者在愁眉紧锁地苦心筹谋,或者在惶恐无助地悲伤哭泣,他以为她笑起来,定然也是如同大家闺秀一般的雍容疏离。会是那种带着年岁的成熟稳重。 可是瞧着她此时此刻,眸子中乍然迸发的喜悦,仿佛菩提树下意外的顿悟,仿佛忽然发现,她欣赏的人,竟然也在乎自己。 虽然,他板着脸,要来跟自己评斤论两,谈条件代价,仿佛一个虚伪无情的政客,无论何时何地都只关注权势名利和利弊得失。 可是林芷萱差点忽略了,方才他说,他不想骗她。 不想骗她。 这就说明,他已经有了不想,不愿,不舍得。 林芷萱只觉得,自己在笑着,可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她眸间竟然会流露出这样璀璨明亮的喜意,前所未有的耀眼,仿佛能狐惑人心。 魏明煦看着她脸上乍现的笑意,听着她悦耳的声音轻快地说着放弃。 可她哪里是退步啊,她明明是听出了自己的破绽。 可是扪心自问,若是日后这个丫头有难,性命垂危,生死之际,自己能做到冷眼相待,袖手旁观吗?魏明煦想了很久,结果是不知道。 但他的犹豫,就已经是答案了。他是有那么几分不舍的。 魏明煦忽然也笑了起来,似叹息似无奈地道:“丫头,我输给你了。” 林芷萱淡淡笑着,没有再要求他给什么承诺,毕竟,他真心的不舍,比他的承诺更加可靠。 他们在说什么,秋菊、顾妈妈和冬梅一句也没听懂。 只是瞧着他们聊得很开心,两人的眸子瞧着对方都带着一种莫名的欣赏和喜意。 魏明煦正了辞色,依旧是他素日里一本正经的脸,只是那双瞧着林芷萱的眸子,依旧亮亮的:“我在曲阳有一支私属,足够护送我回京。但是,我联系不上他们。” 林芷萱微微诧异,诧异于他为何会在曲阳有一支私属。 魏明煦道:“如你所言,血滴子滴水不漏,他们虽然不知道我在这里有一支私属,但是他们却查出了在曲阳敬王府名下的铺子。而我与私属素来是通过那间铺子暗中联系,以掩人耳目。” 林芷萱听出了点眉目,若有所思道:“梁靖义的人将王爷的铺子查封了?” 魏明煦没有继续说铺子的事,而是震惊地问了林芷萱一句:“你说谁?” 林芷萱被他低沉的声音吓到,恍然回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不经意说出了梁靖义的名字。 林芷萱瞧着魏明煦,思绪飞转,可是既然如今,她已经信了魏明煦,已经将林家交在了魏明煦的手上,魏明煦的生死才是最与林家息息相关的。 林芷萱沉声道:“刚才领着人进来的那个人我见过,他叫梁靖义,是梁家的长子长孙。我二姐姐是梁家的二姑奶奶。” “竟然是他。梁靖义……”魏明煦沉吟着,却觉得这件事情还是不可能,他怎么会是梁家的人,“你说你见过他?可是为什么,他方才一副不认识你的样子?” 林芷萱道:“我只是小的时候在梁家玩,跟着几个淘气的姊妹和表哥偷偷地在门缝里看见过他一回,他一生下来,梁家就说他染了重病,一直养在京中李家由太医照看着治病。很少回杭州,便是回去,也只有梁家的太太和老爷能见到,连他的亲弟弟都很少能见到他。” “有病,哼。”魏明煦冷笑了一声,“李家……” 林芷萱问道:“他真的有病吗?什么病?” 魏明煦道:“我只知道,血滴子的这个总管是个不男不女之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有病 林芷萱问道:“他真的有病吗?什么病?” 魏明煦道:“我只知道,血滴子的这个总管是个不男不女之人,他无须,常在宫中行走,与太监无异,所以我一直以为他会是宫里的人。倒是从没想过他竟然……竟然还会有官宦子弟的身份,难怪一直查不到。” 林芷萱震惊地无以言表:“不男不女?” 魏明煦沉声道:“有些人生而畸形,这样的孩子常常被视为不详,被视为噩兆,往往一出生就会被家族溺死,想来他是梁家的第一个孩子,其母不舍,竟然将他秘密在母家养大。” 林芷萱也是恍然:“所以,他身份隐秘,见过他的人又不多,竟然就被李家献给了皇上,让他做了这样的事?” 魏明煦也是沉下了声音:“这种人与常人不同,往往心思暗诡狠绝,嗜杀成性,这些年不知道多少忠臣傲骨死在他们的手上。” 林芷萱看着魏明煦在灯影下轮廓分明的面庞,看着他紧抿的薄唇,墨渊般深邃的眸子,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叮叮咚咚,林芷萱相信,若是此番魏明煦不死,那血滴子的死期想来就快到了吧。 林芷萱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莫名的笑意:“王爷想让我怎样帮您联系您的私属呢?” 魏明煦瞧着灯影下脸上带着笑意的林芷萱,一阵恍惚失神,这个小丫头笑起来,着实美得不像话,尤其是那笑盈盈的眸子,璀璨得像天上的星子一样,连他都险些被狐惑了。 魏明煦轻咳了一下,正色道:“那间铺子并没有被查封,一旦被一伙来路不明的官差莫名其妙的查封,我的私属会有警觉,况且你能想到的,他们也能想到,他们猜到了我在曲阳必有我的道理,而我在曲阳唯一的联系就是那家铺子。 他们一面在搜查我的踪迹,一面也已经派人暗中监视起了那家铺子,一旦我出现,他们就会动手。” 林芷萱闻言缓缓点头,留着那家铺子钓大鱼,是比查封了起来斩断后路要好得多。 林芷萱听了魏明煦的话,也知道他必然是已经试过了。 可是自己毕竟是外地人,又才被梁靖义这样一查,还因为林雅萱的事情对她起了怀疑,自己这个时候再派人去他的铺子岂不是更加惹人怀疑吗?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王爷您在曲阳的是一家什么铺子?钱庄?茶果?还是丝绸?香料?” 魏明煦道:“是一家医馆。” 林芷萱诧异地瞪了魏明煦一眼。 医馆? 她在京城这么多年,听说过达官显贵之家开钱庄,开当铺,甚至开妓院赌坊的都有,却从来没听说过哪家会开医馆。 这些公爵之家开的铺子大多是为了赚钱,医馆这个东西赚钱吗? 难道,他并不是为了赚钱? 那是想来是要自己养一拨信得过的大夫吧,他养大夫做什么?难道他也有什么暗疾? 林芷萱忽然想起那时候在金陵,雪安说他有十个妻妾,可是到现在还没有一子半女。 难道他…… 林芷萱忍不住拿余光瞥了魏明煦一眼。 魏明煦瞧着自己说出医馆之后,这小丫头震惊的神情,继而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变得古怪了起来,最后竟然还低下了头不看自己,却又忍不住拿异样的眼光瞥了自己两眼。 魏明煦忽然猜到了林芷萱所想,脸黑成了锅底。 顾妈妈和秋菊既然也是察觉了屋里忽然冷峻下来的气氛,却也不知道二人的症结所在,秋菊只壮着胆子上前道:“姑娘,已经快三更了,若是一直这么亮着灯,外头的人会觉得奇怪的。” 林芷萱也是受不了魏明煦那样咄咄逼人的眼神,自己又没说什么。只清了清嗓子,才佯装镇定地对秋菊道:“把蜡烛熄了吧。” 秋菊应着是,屋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借着窗外微弱的光,隐约能将人辩个轮廓。 林芷萱看不见了魏明煦看她的眼神,才继续道:“若是医馆就更好办些了。今儿这样一闹,明儿我只跟哥哥说我受惊过度,不能下床,让他去王爷的医馆请个大夫来……” 魏明煦道:“可是曲阳这么多医馆,你为何偏偏去我开的那一家?” 林芷萱看着魏明煦,忽而轻笑:“王爷开的医馆,想来不会太差。而且离此处官驿也会更近些。” 魏明煦会心地微微勾起唇角,才道:“但是你没有病。” 林芷萱淡笑着道:“大夫来了,也只能垂帘听诊,我虽然没有病,但是我却有个病得很重的丫头。无论从病理,从药方上都不会让人看出破绽。我担心的是,王爷医馆里的一个寻常的大夫应该不会认识您吧,我该怎么说,怎样让他相信呢?” 魏明煦道:“这件事情你是说不清楚的,有可能的话,让他帮我给医馆的掌柜带一张纸条。” 林芷萱道:“有什么话说出来不是比写下来更安全吗?梁靖义不敢打草惊蛇,所以定然不会讲大夫拖回去严刑拷打,问他都跟他说了什么,可是这种能写出来的身外之物,难保不被人偷去。” 魏明煦叹了一声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我是要画出来,而不是写出来。” 林芷萱挑了一下眉,暗号这种东西真麻烦。 林芷萱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秋菊道:“秋菊,雪安给我的银子你收到哪里去了?” 秋菊被问起来也是一愣,道:“都在银匣子里收着呢。” 林芷萱道:“点一盏灯,备纸笔,快去取银子来。” “哎。”秋菊急匆匆地应着去了。 不多时便找全了东西,林芷萱让秋菊将纸笔和灯烛给魏明煦备好了之后,便领着秋菊和顾妈妈退到了一旁,并不想看他的那些机密之事。 林芷萱吩咐着顾妈妈和冬梅去耳房睡,并与夏兰交代明日替林芷萱看诊之事。这里只留下秋菊看着林雅萱就好。 顾妈妈却是不放心林芷萱和魏明煦一个大男人同处一室,秋菊也不顶什么用,可是再想起魏明煦身上那样重的伤,想来也不会有事,便应着林芷萱的吩咐,和冬梅一同离去了。 魏明煦放下笔,秋菊已经应着林芷萱的吩咐,将当时雪安给她的那些机巧的银锭子撬开了底儿,拿来给魏明煦看。 魏明煦瞧着也是暗叹其精巧隐秘,毕竟无论是买什么卖什么,来往总少不了银子,当真是传递消息最不起眼也最安全的东西,可是这小丫头怎么会连这样的东西都随身带着? “你这丫头,倒像是老天爷特地派来,助我过此险关的。” *** 感谢18912529299的月票,月票满二十了,会有加更,周末也有加更,只是明天要去考试啦,8点入场,悲催的是我6点就要坐车走,所以延迟的两章加更放在下周一和下周二早9:15,祝我好运吧~(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