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绘声晦色》 第1章 辛仲桓 “卡!” 凌晨三点半,简单的一幕飙车后的冲突戏拍了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足足折腾了一个星期。 当单熙楠喊卡,情绪被逼到极限的辛仲桓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做好了重拍的准备,才回到初始的卡位,单导演却在监视器后面喊,“ok,可以了。” 工作组沉默了有十秒钟,紧接着便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 辛仲桓拢了拢头发,不着痕迹地长呼气,走到单熙楠身边,要求她回放刚才的片段。 辛仲桓的明星档案上年龄为二十八岁,十年前以双人歌手组合的形式出道,四年前单飞成功,迎来艺人生涯的第二高峰,如今是南瑜乐坛的天王巨星。 助理导演为辛天王播回放,单熙楠为辛仲桓让出位置,提声指挥大家收工。 辛仲桓冷眼看着监视器里自己的表现,嘴角抽出一丝冷笑。 “我没觉得这一次与ng那一千一百二十七次有什么不同。” 单熙楠正同副导演说话,听到辛仲桓的风凉话,支开了身边的人,蹲到被辛仲桓霸占的导演椅旁边,指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温言细语地坚定观点,“如果仔细琢磨,情绪上和表现上还是有差别。” 辛仲桓抿了抿微干裂的嘴唇,不与苟同,“为了零点零一的差别,将人逼到极限,的确是单导演的风格。” “兴许就是这零点零一的差别,决定未来你能不能拿奖。” 单熙楠笑的牵强。 天王从鼻子里发出个不屑的哼,站起身伸个懒腰,扯的骨头咯咯作响,口气更是极致的冷,“这两年我拼命的超时工作,忙到连自己都想不起来,包括这一周陪你在这烧钱的疯,都不是为了拿什么所谓的奖。” 闻言,单熙楠立解其意,心中像被刀刺一样痛。 “仲桓,一年前你接我的戏,我以为我们已经冰释前嫌。” 天王似乎很不耐烦,绕过她的同时压低声音道,“当初我不想再看你一眼,是因为我一看到你,就会不自觉地想起她,想起我和她没出生的孩子,和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的妈妈。后来,哀悼孩子和我妈渐渐变少,她的脸却从没一秒离开我的脑袋,见不见到你,都是一样。既然如此,又何必躲?” 单熙楠深吸口气,一脸凝重,“仲桓,你比谁都清楚,当初发生的事,不是我的错。” 辛仲桓已经走出去几步,听罢这句又转身走回她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颜有倔强的女子。 他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地看过她,这个他曾经魂牵梦萦的,比他大七岁的情人。 四目相对的刹那,似乎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她的确已经不年轻了,虽然保养的很好,脸上却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经年累月的沧桑痕迹,当初让他深深迷恋的一颦一笑,也蒙上了无法解救的哀愁与遗憾。 他却已经不在意了。 “当初发生的事,的确不是你的错,是痴迷你的那个我的错。” 辛仲桓说这话时云淡风轻,单熙楠却如芒在背,“仲桓,你把自己折磨的太狠了……” 天王嘴角露出嘲讽的微笑,“那个为爱癫狂的疯子手上沾了三个最亲的人的血,不配活在这个世上,所以我杀了他,送他下去陪林焚了。” 林焚…… 听到这个名字时,单熙楠的身子终于不自觉地有些僵硬。 她这辈子活的一帆风顺,肆意潇洒,似乎只亏欠过一个人。所谓的道德指控,她可以不在意,却不能不在意那个间接因她而陨的人命。 这两年来睡不踏实的何尝只有辛仲桓一人,经历过那些莫名其妙噩梦与莫名其妙的良心谴责,没有人比单熙楠更加了解什么叫阴魂不散。 林焚这两个字像是一个毒咒,且没有因为时间而消亡消散。她知道辛仲桓终有一天会爆发而迁怒她,这一年来她也一直想激他发泄。 两年来他一直缄口不谈,直到今天,才终于提起当年的事。 那一千一百二十七次不明所以的ng,功不可没。 名为林焚的伤口撕在他的心头两年,已经发脓*,他却紧捂着不让任何人看,也不许任何人医治。他用他的决绝在惩罚她,也在惩罚自己。 单熙楠心里矛盾的很,一方面不想面对周身只有死气的这个人,一方面却又不得不引他把埋怨说出口来。 不管他的态度怎么样,起码肯说。只要扒开伤口,疼一疼却总会痊愈。 单熙楠自我安慰地想。 “一起回城里吧,我没开车,你送我一程。” 辛仲桓嘴角抽动,重新移开冷漠的眼,“我的身份特殊,不想闹出一丝一毫的绯闻,尤其是跟你。况且这里离她很近,在回城之前,我要去看看她。” 单熙楠眉头紧皱。 “凌晨去公墓?你可真是不怕鬼。” 辛仲桓冷笑。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怎么可能不怕鬼。我倒是希望她变鬼来找我。要是她还爱我,我就还她情,要是她恨我,我就赔她命。” 一语毕,自顾自结束对话,大踏步朝自己的车走去。 单熙楠呆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直到助理导演走到身边叫,才回神清醒。 去公墓的路上,辛仲桓把车窗大开,耳边呼呼的风声和脸上刺骨的疼痛,都刺激着他已经麻痹的神经。 一会见到林焚,他该说什么? 愧疚与想念,都是每日重复的老生常谈,林焚一定早就听够了。毋庸置疑,她恨他,不如说说自己近来的酗酒问题,或是事业瓶颈,或是天王地位的被撼动来让她开心。 耳边响起狂躁的金属乐声,辛仲桓的大脑一片混沌,直到到达了目的地,整个人还是虚空的。 车停在有路灯的路对面,下车之前趴在方向盘上足有十分钟,风声和音乐声随着停车都没有了,耳朵里一片空,脑子却止不住的嗡嗡,他甚至想临阵脱逃。 挣扎半天,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走下来,才要锁车,却又想想起什么的从车里取来了烟和火机。 这两年他的烟瘾,似乎比酒瘾还要严重。才二十八岁的人,注定要未老先衰。 低着头抽罢两只烟,揉了揉眼,慢腾腾往马路对面的大门走。 这个时点,公墓当然早就关了,想要进去,只能跳墙。 才走到马路中间,就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那蠕动的一团黑紧紧攀附在铁门上,似乎是在从里向外爬。 不是鬼,鬼不用爬墙,想必是同道中人。 辛仲桓突然失去了上前的勇气,他一动不动地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颤颤巍巍地从门上跌撞下来,整理被扯乱的风衣,一步步走向停在不远处角落的一辆车。 半夜爬墙,却还穿着裙子与高跟鞋。 身姿袅娜,是个女人。 那女人在往车边去的途中,似乎也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辛仲桓,并没有吓到,或有一丝异样的表示,只是视而不见,从头到尾像没他这个人。 女子打开车门进去的一刹那,微弱的路灯光映着她戴墨镜的侧脸,辛仲桓几乎是在瞬间就冲过去追她的车,高声叫喊“林焚”。 这举动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又觉得合理到不可思议。 两条腿究竟跑不过四只轮,发动机的声音终究消失在空气里,辛仲桓停下追逐的脚步,大口喘气整理自己凌乱的思路。 不可能是林焚。 怎么会是林焚? 两年间他曾有过无数类似的经历,这里那里看到某个女人,像极林焚,疯子般的冲过去相认,却发现那人跟林焚连一丝一毫的相似度都没有。 这个星期自己没怎么睡觉,说不定刚才见到的那个爬公墓大门的场景,那个开车离去的人,都是自己的幻觉。毕竟在凌晨四点,任何一个有理智的女人,都不会孤单单跑来公墓。 就算那女人不是自己的幻觉,也绝不可能是林焚,林焚极少穿裙子,也从不踩高跟鞋,更没有半夜戴墨镜的习惯。 辛仲桓靠在车门上冷静了不知有多久,才又颤抖着从兜里掏出一只烟,尼古丁钻进肺里,非但没有平复凌乱的心绪,反而更让他的执着更加变本加厉。 若是刚才自己冷静一些,反应快些,开车去追,未必追不上。 颤抖着点着火,重新依恋万能的尼古丁。 度秒如年…… 扔了抽到半截的烟,辛仲桓大步跑到铁门边,翻身进去,直奔林焚的墓。 心里抱着星火般的希望,希望看到什么所谓的证据,却只有悲凉的西风。用手机照亮林焚隔壁的叶投,墓前也空空一无所有。 辛仲桓的心荡入谷底,颓然坐倒,闭上眼任身子发冷通透。 第2章 贺云霂 太阳慢慢升起,辛仲桓的身子与脚早已冻僵,站起身时人有几分踉跄,灰心丧气正欲离去,却无意中在隔着一行三列的楚奕墓前,看到了一束白百合。 天王几乎瞬间就喘不过起来。 回城的一路,脑子都乱的像无数猫狗在乱叫。他迫切的需要跟人说话,这个人,并非谁都行,却一定要是贺云霂。 贺云霂,两年前那个从头到尾与自己一同经历过来的人,和林焚拥有深厚也莫名情感的人。 因为贺云霂与林焚的微妙关系,自己曾经深陷记恨与嫉妒的漩涡中而不自知,若非因为那曾经的意气用事,也不会造就之后不可挽回的结果。 悲剧发生后,也曾狂怒地埋怨过贺云霂,终却因为他有三分的感同身受,渐渐将芥蒂化解殆尽。 无法原谅单熙楠,却无法不原谅贺云霂。关于林焚的话题,也只能同贺云霂说。 想在白天找到贺云霂,就要去ncm大厦。 ncm大厦是南瑜cm集团的总部所在。 cm集团跨琼瑜琳三国,业务涉猎经济生活的方方面面,旗下的cm传娱尤为突出。ncm传娱自成立以来,培养了无数歌手与影视艺人。当下巨星云集,人才荟萃,更有从前的金牌经纪人贺云霂当家坐镇出任艺人总理。 贺云霂是深谙娱乐业游戏规则的运作高手,上任不足两年,已将ncm传娱的铁桶江山推高极致,固不可撼。其人个性沉稳,力求长远,却兼备眼光独到,适时兵出奇招。 针对公司日益凸显的本土化软肋,贺云霂特别于半月前从英国签来二十二岁的模特jason bush(杰森),并于北琼挖到近年来炙手可热的经纪人ash叶,为这位金贵的混血明星保驾护航。 贺云霂当初选择ash叶,不单单是因为其条件过硬,人脉广阔,他更看重的是此女子利用有限资源取得的非凡成绩的能力。 据贺云霂掌握的资料: ash叶今年二十九岁,两年前从艺人助理升级为经纪人,接手的第一个任务, 便是负责刚出道的五人组合flame。 如今,flame的几个花美男歌手已红遍三国,势不可挡。 功不可没的ash叶在半年前急流勇退,成为影帝言亦桐的得力臂膀,原本二人珠联璧合,十分默契,却因不久前被传的风风火火的相恋绯闻而饱受影响。 言亦桐是北琼资深艺人,与辛仲桓被合称为“北帝南王”,四十七岁高龄依然单身,外界诸多猜测,花边新闻更是不断。 贺云霂把握时机,对ash叶发出邀约,ash叶在经历一番深思熟虑,最终决定结束bcm的工作,前来南瑜成为ncm的一员。 …… 差十分钟九点,贺云霂准时来到公司,接待的第一人,竟是在他办公室等候已久的辛仲桓。 贺云霂有些错愕,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天王是来找茬声讨他。毕竟自己大动作请来杰森的最大受害者,就是辛仲桓。 那个从飞机降落就躲在公司特配的别墅里调整时差,到现在还没正式露面的新生偶像,还在酝酿期,就抢掉了现任天王作为艺人最重要的两样东西,经纪人和广告代言。 辛仲桓的经纪人梁寒,是公司里除贺云霂之外的头号人物,半个月前被调配分用给杰森,之后便花了大量时间为新人做预备课程。 …… “云霂,我有事要跟你说。” 贺云霂才进门,辛天王便像弹簧一样跳起身,连个“早上好”的铺垫都不肯花力气做。 贺云霂从跟随他进门的助手那接过热咖啡,不慌不忙地走到办公桌前落座,打开电脑,趁着运行的空当简单打量了一下眼前人,微笑着开口,“怎么来这么早,又是一夜没睡?” 辛仲桓对贺云霂的转移话题很是不满,却似受了心理暗示,揉了揉两侧太阳穴。 看着贺云霂的不慌不忙,天王自己也觉得自己的急切有些失态,微微调整凌乱的心绪,组织语言想想该怎么诉说该死的抽风想法。 助手敲门进来,为贺云霂送来了热过的三明治。贺云霂道谢之后也不避讳,当着辛仲桓的面就大口吃了起来。 辛仲桓立着僵硬的脖子,看着贺云霂发愣。 一个人的吃相常常会昭显其道貌岸然,贺云霂就是个典型范例,这人平日里精心伪装的风度气质,十有九都毁在这幅饿死鬼的吃相里了。 贺云霂三下五除二地报销掉早餐,拿纸巾擦了嘴,看着辛仲桓微微惊讶的脸,微笑着自我解嘲,“吃的不雅,让你见笑了。” 辛仲桓挑了挑眉毛,半晌也没能说出一个字。来的路上急于倾吐的急切,似乎也一点一点的熄了火。 贺云霂…… 果然是个能让人熄火的人。 贺总理见辛仲桓垂着眼若有所思,几乎确定他是来声讨代言被撬走的事,一边慢悠悠喝口咖啡,斟酌着抢先一步解释,“msc新出的系列针对的是稍微年轻的群体,他们也要求贵族气的面孔。杰森比较符合条件,所以推荐了他。” 自从贺云霂从辛仲桓经纪人的位子上卸任,接手bcm的艺人总理,他所作的决策,便不再以辛仲桓为中心。 从他上位以来大刀阔斧培养新人的动作,以及针对新生代明星所作的近乎打压老人的发展规划来看,辛仲桓“王”的地位虽称不上是岌岌可危,却也渐渐处于有名无实的尴尬状态。 作为公司管理的一份子,贺云霂的决策无可厚非。xy就是他一手从新人打造,捧到最高的典型。后浪推前浪,这是演艺圈不可逆转也不可违背的规律。 辛仲桓有些受不了好友刻意求远的态度,渐生出被抽了一耳光的冷,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贸贸然跑来见贺云霂的决定是否正确。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天王才硬忍着把要说的话全都憋了回去,逼迫自己同眼前疏离的友人就事论事。 “你是说我已经不年轻了,还是没有贵族气?” 闻言,贺云霂把目光从显示屏转移到辛仲桓的脸上,停下从开机到现在一直不断的鼠标点击。 “你不是不年轻,只是没有那么年轻了,至于贵族气,你不是没有,而是过剩。仲桓,msc这一季寻求的青涩耍帅的二世祖,你的形象气质,已经根深蒂固是富本代,要一个王降格去演王子,似乎有些牵强。如果他们下一系列的产品针对的是睿智的成功人士,还会继续请你代言。” 贺云霂说完pmp的解释,继续把注意力放在电脑上,浏览各部发来的文件,与辛仲桓对话时,嘴角却还挂着礼貌的微笑,“我知道梁寒已经旷工好几天,你助理一个人忙不过来。杰森的经纪人今天安排好,梁寒会在十点前带人到公司来做交接,到时候把他整个还给你……” 辛仲桓站起身,走到贺云霂桌前,截断他喋喋不休的安抚,“我昨晚去了公墓,似乎看到了林焚……” 贺云霂并没立时抬起眼,只顺手扔掉空纸杯,“仲桓,你该好好睡一觉。” 辛仲桓不满他的敷衍,音量也不自觉地提升了高度,“贺云霂,你给我两分钟会怎么样!” 贺云霂感知天王的怒气,不得已停了手上的工作,抬头笑着去迎合,“仲桓,你这两年认错人的次数恐怕数都数不过来,是时候放手了。半夜跑到公墓这种事,以后不要再做了。林焚虽然死了,活着的我们却还是会担心你。” 若是从前,辛仲桓大概听得进去他好脾气的劝说,然而今天,他却只想挥手打断,“今天凌晨我在公墓见到个女人,像极了林焚。” 贺云霂下意识地想撇嘴,却强忍住了,“哦?哪里像?” “感觉。” “感觉?” 两年来千次百次的发疯认人,哪一次不是感觉,贺云霂觉得自己已经玩腻了狼来了的游戏。 辛仲桓不理会贺云霂的不耐烦,顾自摆事实讲证据,“正常女人不可能半夜去公墓看人,还有就是,她在楚奕的墓前留了束百合。” 贺云霂扶住头,“这么多年来楚奕那些精神不正常的歌迷你看的还少吗?说不定又是一个偏执狂呢?仲桓,你再这么下去,就要把自己逼疯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洗个热水澡睡一觉。我九点半约了人签约,就不送你了。” 很直白的逐客令。 辛仲桓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冷水,原本以为,凭贺云霂对林焚的感情,他会理解,会赞同,会给自己希望,却忘记了他骨子里就是个冷静冷漠的冷心人。 九点二十五分…… 助理进来报告贺云霂等的人已经到了。 不等贺总理开口叫,失魂落魄的辛仲桓已经利落转身,微微整理一下头发衣服,决绝地转身开门。 原本灰心到无以复加,出门后对等待区来人不经意的一扫,呼吸却猛然有瞬间的停滞。 停滞的理由,却是沙发上捧着杂志等候的人。 第3章 林焚 那是个年轻女子。 似乎是为了凸显成熟,特意选择了栗色的大波浪卷发,深蓝色的职业套装,菲领白衬衫,7厘米高度的名牌女鞋,着高档黑丝袜的一条腿自然地叠搭在另一条腿上,修长的脖颈上挂着条精致的白金项链,对比链子,之上套着的戒指却有些寒酸。 女子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摊在膝盖的杂志,没有翻页,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地做个摆设。脸上带着露齿笑容,仿佛有什么人正伏在她耳边说着好笑的事情。 听到开门的声响,她隔了几秒才做出反应,抬起头来去看辛仲桓的方向。随即便放下杂志,礼貌地站起身来,露出标准职业化笑容。 正在她犹豫着要不要主动上前握手的时候,辛仲桓已经鬼使神差冲来,伸臂要抓人的肩膀,嘴里喃喃自语的似乎是“你没死”。 来客见状,当机立断伸出右手去握辛仲桓浮在半空中的手,开口笑,“你好,我是新加入ncm的经纪人,ash叶。” 辛仲桓想要握住更多的手,只昙花一现地碰了递到他面前的指尖,而他的人在听了ash叶大方的自我介绍后,也立时愣在当场。 ash叶,他怎么可能没听说过ash叶。 一个有着林焚面容的人说自己是大名鼎鼎的ash叶,他怎么能不错愕。 北琼娱乐圈呼风唤雨的ash叶,和林焚为什么会这么相像? 虽然眼前的女子更加干练自信,成熟丰满,也着了那个人从不可能化的妆,但是那轮廓,那眉眼,分明是同一个人。 ash叶也打量着紧紧盯着她不放的辛仲桓:一身宽松的休闲装,在某种程度上遮掩了他一八五身高的优势,头发略微松散,鬼斧神工的容貌处处张扬上帝的偏爱,肤色却因整夜带妆显得有些晦暗,下巴生出青青的胡茬,红血丝与黑眼圈都昭示严重的睡眠不足。 ash叶暗下感叹,感叹的不是辛仲桓虽颓废还风采迷人的气质,却是天王眼角已然成型的几道浅浅的皱纹。 演艺圈果真是个磨人衰老的场所。 一秒的沉默之后,ash叶竟小声叹,“言影帝是怎么保养的那么好的呢?” 辛仲桓闻言更呆愣,还没来得及接这句没头脑的话,就见ash叶已经得到了什么回答似地笑着点了点头。 又露齿了。 如果不是辛仲桓从开始到现在都过分震惊,他一定会觉得眼前自我互动的女人是个精神有问题的疯子。 助理笑着对ash叶地说了一声“贺总理准备好了”,ash叶向还处在呆若木鸡状态的辛仲桓点头示意,绕过他,款款迈步走进贺云霂的办公室。 进门前的一瞬间,人却又被辛仲桓拉手猛扯回来,突如其来的不稳让ash叶下意识地轻声惊叫。 “昨天晚上,你去公墓了对不对?” 辛仲桓问话后紧紧地咬着牙,他已有预感眼前这个自称叫ash叶的女子会一口否认自己的提问。 眼前人却笑了。 “的确是去过。” 辛仲桓如遭雷劈。 “给楚奕送花的……是你?” “是我。” ash叶似乎没有什么戒备,一五一十地笑着承认,“我是楚奕的歌迷,抽个没人的时候去看看他。” 没人的时候……凌晨四点! “你怎么知道楚奕最喜欢的花是百合?” 这语气简直就是审问了,何况天王还有些口不择言,不思逻辑。 ash叶却不以为忤,从头到尾淡然笑着,“连偶像喜欢什么花都不知道,那还算什么粉丝呢?” 辛仲桓很想摇着她的肩膀对她喊叫,“你就是林焚,别再装了”,却叫不出来。她说的话天衣无缝,自己连个发疯点都没有。 ash叶看着呆楞的辛仲桓,挣扎着摆脱他桎梏她的手臂,微微点头,转身快走几步,逃也似地进贺总理的办公室。 辛仲桓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抓空了,整个人傻在当场,眼睁睁地看着门开。 门开的一瞬间,傻的人不止辛仲桓一个人。贺云霂闻声站起,已经伸出的手,却在看到来客时僵了个完全。 贺云霂冷凝的笑容尽收ash叶眼底,她暗笑一声,快步走上前去,握住贺云霂意欲收回的手。 “贺总理,我们终于见面。” 贺云霂盯着ash叶的表情并没有比辛仲桓好多少,他就着两个人手还相连的姿势轻声试探。 “林焚……” ash叶不明所以地皱起眉头,“贺总理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道歉时她脸上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贺云霂立马整理自己的失态。他不是辛仲桓,他的冲动与激动,都在内里。 “叶小姐,请坐。” 故弄玄虚地寒暄掩饰自己的错愕,两人顺势打开话匣子说正事。过程中贺云霂故作镇定地审视面前侃侃而谈的人,最初的惊愕叶慢慢沉淀下来,他眯着眼,微笑着点头,实际却心不在焉,他在快速地思考。 并不是没看过娱乐周刊上与言亦桐站在一起出尽风头经纪人,匆匆一瞥的印象里,那个神秘的女子总是画着很浓的妆,或是带着各种品牌各种款式的彩框或是太阳眼镜,为的自然是躲避媒体的曝光。 当初收集ash叶资料的时候,那些正装照上似乎是完全不同的面孔,为什么她本人会变成今天的模样。 “叶小姐本人,似乎和id上的照片有些不同?” 趁着ash叶话间的停顿,贺云霂状似不经意地插话一问。 ash叶微微一笑,态度坦然,“贺总理不要见笑,其实我曾整过容。” 面对ash叶似乎是直言不讳,又似乎是敷衍辞令的回答,贺云霂不知该怎么接话,唯有示意她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而自己又重新陷入单方面的沉默里,意图搜集更多的证据来做出判断。 ash叶…… 是林焚吗? 虽然资料上的一切一切都不符合。 她证件的年龄比林焚大两岁,生日也不对,但是记忆中那个已经快被自己遗忘的声音和容貌,都与眼前这个人密闭的重合。 让贺云霂更加坚定自己猜测的,是ash叶骨子里流露出来的与故人如出一辙的自信。虽然五年前第一次见到林焚的时,那个刚走出校门的女孩子,把这种自信表达的更为青涩与内敛。 当年的贺云霂还是辛仲桓与楚奕的组合xy的经纪人,为了挑选团队里第二个艺人助理,面试刚接受过培训的一批正待上任的菜鸟新人。 贺云霂原本想找一个手勤较快的男孩子,然而在看到林焚档案时,却对这个小女子产生了几分兴趣。 二流大学的外文专业,四年一等奖学金获得者。大三曾经出国交流一年,读书时没有任何实习经历。培训期间表现优秀,与同批成员关系良好。 直觉告诉贺云霂拥有这种简历的人应该是目标明确,心无旁骛的奋斗者,忽略劣势环境,将分内事做到最好,正是自己需要的臂膀应该具备的品质。 之后的面试过程也很让贺云霂惊喜,林焚回答问题时一直保持相对平和的态度,既懂得适当展示所学,也明白何时该表露虚心,虽然不如个别人出彩,却也是这一批里的佼佼者。 贺云霂自身的韬光养晦让他很欣赏与自己有相同品质的人,毕竟年纪轻轻就知晓进退方寸的人不是很多。那种凌驾于同龄人的成熟老练,让贺云霂几乎在一瞬间就敲定xy新任艺人助理的人选。 事实上林焚远没有贺云霂想的那么高深莫测,她放弃自己的专业来到ncm,是抱着一个很见不得人的私心。 林焚是xy的歌迷,确切地说,她是xy组合里楚奕的歌迷。 如果要将歌迷分出等级,林焚大概是最疯狂的那一种。为了与偶像有更深更实际的接触,她才选择进入ncm成为艺人助理,并很有心计地在接受入社心理考核时,扭曲心性地隐藏真实,极力把自己伪装成只为谋求一份工作的普通人。 当培训结束,自己接到通知由于现任的两位艺人助理一位因公受伤,另一位因私人原因离职,公司需要从新人中挑选一名助理选加入xy团队的通知时,林焚兴奋的整夜没睡,从前不经意间搜集到的关于xy经纪人贺云霂星星点点的讯息,都成了可以利用的资料,所以她在面试中,才会展现那个人最想看到的一面。 从进入面试房间开始,林焚就打响了单方面的战争。 她掩饰着去细致地观察贺云霂: 面容称得上俊美,却因为没有突出强调而显得有些失采;眼神流露出凌厉,出众的气掩盖了温弱的眉唇。单看外貌,似乎不像是已经三十岁的模样,然而刻意选择银框长方形眼镜却为整个人带来几分刚柔并济的添加;休闲西装的选择很有品位,既符合专业人士的矜持,也具备作为艺人团队的一份子该有的时尚感观。 两人在都欣赏到了对方的优秀,所以当三个环节接近尾声的时候,彼此间竟都有些伯乐与千里马的心照不宣。 面试无惊无险地结束,贺云霂对候选人笑着做出了客观且带有安抚意味的点评,并在六个人离开房间的时候,送给林焚一个若有深意的眼神。 林焚看到了。 她并没有做作地掩饰她的看到,也没有意外的受宠若惊,她只是淡然处之,还给贺云霂一个专用于后辈给前辈的,不多不少的微笑回应。 第1510章 当天傍晚,贺云霂亲自给林焚打了电话。毕竟以后就要一起共事,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前对下属表示关心。 手机响了四声,林焚才按下接通键。 她知道这个号码是公司的,也知道这个电话的内容很有可能是关于录取结果的,她一动不动地守在电话边等了几个小时,然而手机真正亮起自己期待的号码时,她却并没有马上接听,而是稳稳地等它响了四声。 四声,既没有显得迫切,又恰到好处地不会失礼。 “喂,您好,我是林焚。” 林焚的声音听起来是带着甜味的平静,然而她的心却犹如鼓鸣。 “你好,我是ncm贺云霂。” 贺云霂也有些紧张,他想把自己的声音处理的威严且友好,却不知道是不是达到了需要的效果。 林焚终于可以泄露几分惊喜,因为这是作为一个应聘者接到了招聘人电话的正常反应。 “贺先生你好。” 贺云霂微微笑了,他甚至用一种更加柔和的语气做出通知。 “恭喜你,林小姐,你被录取了。” 林焚把惊喜又多加了一份,“真的吗?谢谢贺先生。我太高兴了,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工作。” 贺云霂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明天九点到公司来见见xy的另一位艺人助理,让他交代你一些该做的事情。” 林焚把自己的情绪调整到职业化的凌然,“好的。请问我直接到xy的办公室去吗?” ncm为旗下所有的艺人团队都配备了专用的工作室。 “知道在几楼几室吗?” 贺云霂带着试探意味。 林焚当然知道xy的工作室在几楼几室,但是考虑到种种,她还是说了无伤大雅的谎话。 “是在15楼吧,具体的房间号不清楚。” “是1510。” “知道了,贺先生。” 两人你来我往地客套了几句,就道别挂断了电话。 电波切断的一霎那,林焚颓然坐到床上,好半天一动不动。 又过了几分钟,她才意识到自己身体在冥冥之中做出的反应,她的手在抖。 看着墙上贴着的楚奕的海报,林焚终于喊叫出声。 那是一个拖长的,狂喜的,且用尽全力的嘶喊…… 酣畅淋漓地发泄之后,林焚将自己几年来积攒的有关楚奕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地从墙上,书架上,抽屉里,柜子里请出来,一件件规规整整地放进个中型皮箱,待收拾好后,才小心翼翼地上了锁,再把它举到靠墙衣柜的上端。 林焚环视卧室,没有了铅华装饰,屋子终于恢复了朴实简单的本来面貌。 第二天早上差五分钟九点,林焚敲响了ncm大厦1510室的门,等候在里面的,只有比她早到了五分钟的贺云霂。 林焚走进房来,对贺云霂欠身鞠躬。 “贺先生早上好。” 贺云霂从座位上起身。 “小林你好。既然我们以后要一起共事,称呼随便些就可以了。” 林焚微笑。 “好的……云霂。” 闻言,贺云霂难免不自觉地愣了一愣,公司的前辈们大多称呼他为“小贺”,楚奕与辛仲桓与其他同辈都叫他“老贺”,只有团队里的两位艺人助理从第一天开始就叫他“贺哥”,日子长了也因为绕口,而改为直接叫“哥”。 依照贺云霂的经验, ncm的工作人员互相表示亲近的方式是“称姓”而并非“道名”,林焚这唐突的一叫,恐怕是不懂其中的规则。 贺云霂并没有纠正林焚,只一笑了之,他准备让这个女孩子自己去听去观察,再学着别人纠正对自己的称呼。 互道早安之后,空气中流动着一些沉默的尴尬。林焚转移了原本停在贺云霂脸上的自己的视线,开始观察工作室的陈设。 这个房间似乎该被成为活动室才更贴切:正对门靠墙处立着一排同规格的卷柜,有的半掩着,有的紧关着;左侧墙处放着一排备用的演出服,密密排列,挂在三条带轮的半身高架子上;右侧墙处放着饮水机和一张长条大桌,桌上零散地放着速溶咖啡,一次性茶叶和几袋零食;中间的空地摆着拼在一起的四张桌,桌子旁边放着十几张折叠椅子,看起来可以容纳召开一个中小型的内部会议。 贺云霂耐心地等林焚打量完毕,笑着对她说道,“后边的柜子里放的是仲桓与楚奕这些年参加所有活动的书面和影音资料,我们这里有一套备份,公司的档案库也有一套备份,仲桓与楚奕手里也有重要文件的备份,为了是以防万一。柜子的钥匙我有,叶投也有,过些日子,也给你配一副。 林焚笑着点头,她明白贺云霂“过些日子”的说法既善意地安抚了自己,也在具体实施的期限上模糊了说辞。恐怕是要等到自己真正得到贺云霂信任时,才会得到他的允许接触到那些宝贵的资料。 贺云霂指着那几排演出服笑,“这些都是他们穿过的,大多是量身定做又不能重复使用的。有时候会有人过来借,没有特别说明的,都可以借出去,按照规矩是要催促他们还回来的,但是如果要不会来,也没有什么关系。” 林焚表示了然。 贺云霂接着说道,“公司有统一送水,如果没水了,就打电话去要。每层楼都有茶水间,如果屋里没有了咖啡和茶,可以随时到那里去取。你和叶投大多数时间都会跟在仲桓与楚奕身边,在这里的时间可能不多,所以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如果遇到有会见或是会议,饮品和食品就要提前准备好。” 林焚虚心地应承。 贺云霂看看林焚,笑道,“小林去弄点儿喝的吧,都是自己人,我就不招待你了。” 林焚走到长桌前为自己泡了一杯茶,并在完成后回头向贺云霂问道,“云霂喝茶还是咖啡?” 贺云霂对林焚的再一次叫出的不恰当称呼,说不清是舒服还是不舒服,然而显然是很不习惯,他微微地皱了皱眉,迟疑了一会才回答了句“随便”。 林焚得到了无效的答复,便自作主张为他泡了一袋速溶咖啡。 两个人各自捧着热饮,坐在长桌的两面,间或你说我听。 九点过半,要等的人还迟迟没有出现。贺云霂决定不再拖延,他起身到没加锁的柜子里取出一沓文件递给林焚,告诉她这是有关xy组合的基本信息,并叮嘱她回去之后好好学习。 林焚接过这些自己早已烂熟于心的数据,装作很认真地浏览了一下。她明白这些只不过是浮于表面的东西,与外界掌握的没有什么两样。自己才刚刚加入团队,不可能就接触到关于艺人最*的东西,何况,就算是辛仲桓与楚奕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也不可能留在书面上。 林焚眼神空洞地盯着眼前的白纸黑字,突然叹了一口气。 贺云霂语气温和地说道,“是太多了吗?没关系,你慢慢看,不用急着都背会的。” 林焚闻言连忙笑着摇摇头,并怨念自己一不小心就透露了实际情绪。 贺云霂不再深探。,转而言他。 “想必你接受培训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艺人助理的基本职责。你们要负责艺人严格地执行schedule,无论是在片场,录音室还是活动现场,都要尽全力维护艺人的利益,包括有时候要提醒艺人注意自己的形象,与主办方或其他单位协调一些事情,以及处理好同业界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之间的关系。 ” 林焚嘴里忙不迭地答应,脸上却还是流露出一点惊愕的神色。 贺云霂瞬间捕捉到了林焚的疑惑,他笑着解释,“当然,我说的这些大多都是经纪人的职责。但是无论是ncm,我还是仲桓与楚奕,对于助理的要求都不仅仅是只会依照吩咐打杂就可以。毕竟你们对于自己职业的发展规划,不会仅仅局限于一个小小的助理,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和人脉,就要往下一个高度发展。” 林焚把握时机展露一个灿烂笑容,“我会好好学习的,还请前辈你多多栽培啊。” 后一句简直就是撒娇的语气了。 贺云霂将林焚的话听在耳里,内心有说不出的感觉。面试助理时,他直觉眼前的女孩子不是那种会利用姿色达到目的的人,林焚的简历以及其他资料也传达着相同的讯息。然而现如今她若有似无的暧昧表示,难道只是自己的错觉。 贺云霂决定试探。 “小林为什么不找跟专业有关的工作呢?” 林焚笑,“其实我对自己的专业一点兴趣也没有,只不过当初权衡取舍,才选择学外语。” 贺云霂作出好奇的表情,“没有兴趣还能取得那么好的成绩,莫非你有学语言的天分?” 林焚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天分也没有,有的就是拼命。所以一毕业才会迫不及待地逃离那些该死的abcd。” 第5章 叶投 贺云霂又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接收到林焚的一个小动作,这使他愈加迷惑,僵了一下才继续问道,“为什么选择艺人助理这个工作?” 林焚愣了一愣,正犹豫着怎么答,就听到及时响起的敲门声。 两个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林焚自告奋勇地站起身想去开门,刚迈出几步,就听见贺云霂在身后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了一声“进来。” 林焚这才想起门并没有锁,自己纯属多此一举。 尴尬时就迎面见到了开门挪进来的人。 来人拄着两条拐杖,受伤的左脚包的严严实实,只轻轻地点着地,全身的重量都支撑在右脚和身侧的两个人造支架上。 xy的艺人助理叶投。 叶投高中毕业后不久就加入了ncm,从xy出道到现在,已经做了五年的忠心护卫。林焚曾在一些影像或是杂志中看到过他的正面或是侧影,记忆中这个高而单薄的人总是保持着微微皱着眉头,挡在辛仲桓与楚奕的左右。 从进入ncm到培训期结束,自己只与他见过一次,匆匆擦肩而过,对方对她一定没有印象。 如今应该算是正式见面。 林焚大方地打量眼前人,实在是很普通的面孔,五官端正却不出奇,脸色略微有些苍白,鼻翼两侧有几颗淡淡的雀斑。看似很柔顺的长相,却因为一如既往微蹙的眉而平添了几分人为的距离感。 林焚主动伸出手去,微笑着表示友好。 “叶投你好,我是新来的助理林焚,今后请多多关照。” 叶投面对突如其来的问候有些措手不及,本来也想伸手回握林焚,却因为要妥善地安置手里的拐杖而动作笨拙。 看着他用胳膊夹住拐杖再极力要伸出的手,林焚连忙迎上前去双手握住,笑着说道,“对不起,一着急就忘了你不方便,是我太紧张了,要不要我扶你进来?” 面对叶投脸上升起的淡淡红霞,和不经意扫过她的脸就躲避着的眼神,林焚心中升起莫名滋味。她原本以为罔顾约定时间,迟到了近四十分钟的人是没有原则或妄自尊大的角色,没想到叶投的性格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要矜持低调。 贺云霂也适时加入了两个人的互动,他站起身来亲自为叶投倒了一杯白水,等他坐下再送到他跟前,“怎么,一大早起来,仲桓又指使你做这做那了吗?” 叶投接过杯子来郑重地道谢,随后又郑重地道歉,“对不起,我迟到了。” 贺云霂摆了摆手表示了解他的苦衷,一旁的林焚也明白了一些,听说叶投与辛仲桓,楚奕同住在公司配给的公寓里,叶投恐怕连一点私人时间也没有。 贺云霂趁着林焚发呆的空当儿笑着对她说道,“小林过了试用期,也可以搬进去跟他们一起。虽然你是女孩子,多少会有点儿不方便,不过也不算是孤男寡女,所以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需要交租吗?” 林焚笑着问。 这句说出口之前,她已经知道艺人助理的房租也是免费的,ncm就是用这种方式补偿助理们与艺人住在一起时避免不了的多出来的工作时间。她在心里面抱怨剥削的同时,更多的是期待之后与楚奕的朝夕相处。 贺云霂笑了一笑,并没有马上答话,反而看向叶投。叶投像是得到了什么鼓励一样轻声说道,“房子很大,东西都齐全;房租是免费的,条件也很好,还有一个小型的录音室,你一定会喜欢的。” 这是叶投进门以来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他的音调很平板,缺少感情,嗓音似乎被习惯性地刻意压低,然而字里行间跳出的某些音节,却让林焚忍不住心颤。 难道跟在歌手身边也会被影响的更加美音吗? 这时林焚当时的想法。 林投对叶投报以一个大大的友善微笑,心里却在嘀咕,就算自己真的住进艺人公寓,最喜欢的也不会是那个什么小型的录音室。 贺云霂在旁笑道,“今天是我失策,应该让林焚直接过去公寓的,免了折腾你这一趟。” 叶投腼腆地摇了摇头,林焚却在心里冷笑,贺云霂明明还不信任自己,怎么可能让她接触辛仲桓与楚奕的私人空间,如此没有诚意的客套话,叶投居然也会买单。 这个人不是过分老好人,就是过分有心计。 叶投看了眼林焚,又立马移开目光,“本来应该详细跟你介绍的,可是我们马上还要赶去片场。一会儿要做的事,跟你培训时学到的都差不多,到时候我会跟你一起,所以不用担心。趁着他们拍片我们休息的空隙,我再把其他细节和要注意的事情告诉你。” 林焚对叶投点了点头,看向贺云霂讨一个解释。昨天他并没有通知自己要马上就进入工作状态,然而现实却好像并非如此。 贺云霂笑,“这些日子实在有些转不过来,我们都是从别人那里借助理用,叶投带着伤还得跟着东奔西跑,本想在你们培训期就要人过来帮忙的,唯恐影响你们正常的学习进度,只好作罢。” 真是华丽的社交辞令。 林焚在心里鄙夷着,也崇拜着。 贺云霂又交代了几句,便放叶投与林焚动身去片场,xy团队唯一的一辆保姆车被派去接送辛仲桓和楚奕,两个小助理只有打车前往目的地。 两人虽然都坐在出租车后座,途中却没有半个眼神对视。或者说是叶投单方面地规避与林焚的目光交流。 林焚悲催地发现,她遇上的搭档似乎是个对异性极度害羞,也或许是对不熟悉的人都一视同仁相处不开的人。 很不巧,林焚对待这种人最没有经验。硬挺着挑起几次话题,试图闲聊,都被叶投言简意赅的回答噎的上下不能。 眼睁睁地看着气氛开始尴尬,林焚不得不装出虚心宝宝的姿态询问叶投辛仲桓和楚奕生活中的习惯,一些她早就已经烂熟于心的东西。 叶投谈起工作上的事,果然要比披露个人信息热衷的多,他对两位主子的喜好以及近期的工作安排如数家珍。侧着头认真听着他说话的林焚,有些恍惚觉得身边坐着的同刚才寡言少语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这一回仲桓和楚奕出演的是单熙楠的连续剧吗?” 叶投微微一愣,之后便蹙起眉头略带官腔地提醒,“除了演艺圈的前辈,仲桓不太适应陌生人直呼他的名字。” 林焚在心里切了一声,说白了就是耍大牌装high端呗,想让我直呼他的名字我也没兴趣。 然而脸上还得笑,“多谢叶子提醒,那我应该称呼他叫什么?” 叶投显然因为那个林焚不经意叫出的“叶子”而脸红了,扭着手更加不自然,“仲桓应该比你大一些吧,你叫他一声哥应该不算失礼。” “明白了。” 林焚露出“多谢指教”的笑容,可惜叶投没看到。 “还有就是……” “还有就是什么?” 林焚简直对身边人的扭捏有些不耐烦了。 叶投挣扎了半天,终于说出口,“还有就是,我的年龄和资历似乎也比你要高一些,你要是方便的话还是直呼我的名字吧。” “明白了,叶哥。” 林焚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声音也痛快甜美,心里却在恶狠狠的吐槽,“演艺圈果然是个执着于论资排辈的场所,就连这么一个小小的助理,都是一样的矫情。” 叶投似乎很满意林焚的识相,“辛仲桓和楚奕是出演单导演的电视剧。” 林焚“嗯?”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叶投是在回答她刚才提出的没话找话的问题。 “我听说单导演这回的新戏是时装剧?” 叶投郑重其事地点头,林焚却笑起来,“桓哥和楚奕不会是去跑个高级龙套的吧?” 林焚本来实在开玩笑,叶投却一本正经,“不是龙套,仲桓与楚奕在戏中饰演两位男配,赵康和江凌。” 林焚更想笑,好不容易才忍住,试图问些有深度的问题,“单导演算是咱南瑜最有影响力的电视剧导演之一,她找的应该都是所谓的实力派,怎么想到把手伸到人气歌手这一堆的?” 叶投皱起眉头思考林焚的问题,半晌才给出自己的答案,“用实力派是为了作品叫好,请当红偶像来出演大概是为了叫座,吸引眼球。” 绝对是深思熟虑得出来的杰伦,话中也不乏逻辑,林焚眯起眼,一时竟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就在两人沉默的空当,叶投竟转过头,面对林焚说了两人之间第一次由他发起的对话。 “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第6章 单熙楠 被叶投莫名其妙的一问,林焚思维有些打结。尤其是当个万年不看人正脸的人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看。 叶投看人的时候,眼睛当真一丝不苟地跟随对方的。虽然他会坚持不到三秒就脸红地转移了目光,但在对视的那三秒里,任一个被他看的人都会大脑空白。 叶投转移目光的瞬间,林焚也不自觉地跟着错开了对视的眼,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脸也有些灼烧。灼烧的同时,脑子里冒出想法:这个腼腆的,较真的,其貌不扬的高个子助理,似乎要比他露在人前的表象要立体得多。 还来不及琢磨叶投身上有什么值得发掘的故事,出租车已经不识相地到达了目的地。林焚开门跑下车,又迅速跑到另一侧车门去扶行动不方便的叶投。 叶投对她的善意很是感念,却礼貌地拒绝了她的帮忙,因为她扶人的动作的确是越帮越忙。 下车后的一段路,叶投都没有说话,林焚想起他刚才的问题,便以此打开话匣,“叶哥刚才……为什么问我什么时候搬过来?” 事实是叶投最近身心俱疲,忙不过来。 他也是这么如实回答林焚的。 林焚点头,“我也想尽快搬到艺人公寓去帮你分担工作,只是,就像云……贺哥说的,恐怕要等我试用期过了才能行。” 叶投摇着头,长叹气,“哥是个谨慎到不能再谨慎的人,既然你通过了他的面试进入我们团队,就证明他对你的承认,所谓的试用期,恐怕也只是走一个过场。刚才如果你提出立即搬过来,我想他也不会拒绝。” 林焚心里有些不自在,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回话的情绪也控制的恰到好处,“贺哥既然提出了试用期这回事,就是还想对我考验一段时间,如果要求的太紧迫,只怕会起到反效果。既然叶哥想我早些住过来,为什么刚才不跟贺哥提出要求?你比我资深,也更有话语权,你说话,贺哥才不会拒绝。” 闻言,叶投脸上又染起一片红霞,走出十几步才答话。 “主动要求漂亮的女孩子住过来,似乎……不太妥当。” 漂亮女孩子…… 要是这评价说在别人嘴里,林焚铁定就一笑而过地觉得对方是在说客套话。可如今这话被透明到像个玻璃珠的叶投说出口,林焚竟然控制不住的有些心生窃喜。 这榆木疙瘩不像是会八面玲珑周璇交际的人,他说的话,更走心也更有信任度。 飘飘然了不多时,某女就找回惯有的自卑,“我会尽量好好表现,让贺哥早点结束我的试用期。” 天知道她有多想早点搬过去同楚奕朝夕相对。 叶投当然不知道她的心思,不熟练地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也沉默了。 片场中拍摄在进行,两个人避开剧组与摄像机,低调地结伴往休息室的方向走,林焚好奇的东张西望,除了正在对戏的演员,她还在半路上还隐约看见了两个坐在太师椅上等待拍摄的明星。 林焚轻轻拉低叶投,在他耳边问,“坐在监视器后面的,就是美女单导演?” 叶投被林焚扯的停住脚步,与异性过于亲密的接触让他坏掉的那只脚都开始不知所措,整个人也被 林焚的呼吸吹的像煮熟的虾子,好半天才适应。 林焚显然不知道叶投的反应有这么大,眼睛好奇的盯着单熙楠身边的人,扯着叶投的胳膊坚持不懈,“坐在美女导演旁边的气质美男是何方神圣?” 叶投喉咙中卡着口水,心里暗自埋怨贺云霂自作主张弄了个女助理。 见身边的人半天也没回话,林焚才觉出不对,回头瞧瞧叶投,才知道自己无意中的举动又让腼腆哥再度腼腆了。 两人第二次四目相对,只坚持了半秒就都错开眼。林焚原本心无杂念,被叶投略带怨念的清亮眸子看上一看,也没出息地又一次脸红了。 林焚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是个把男女大妨看的很重的人,对做作的矜持也持有敬谢不敏的态度,她不会可以地利用性别优势去达到目的,对待异性却的确是有点自来熟。 人和人的交往,都是从不自然慢慢过渡成为自然,林焚一开始对叶投的自然,竟在这短短不到两个小时的相处中愈发变的不自然。 为了掩饰尴尬,某女清了清嗓子,又把刚才没得到答案的问题又问了一遍,“那边指挥的美女,是不是就是单导演?” 叶投感知林焚刻意的拉开距离,身子立马也不那么紧绷了,抿着嘴点头答了一个是。 两个人结束这莫名其妙的荒唐暧昧,林焚终于又能把心思转向研究单熙楠。 单熙楠长相貌美,本是电影学院表演戏科班出身,毕业后却偏偏选择了本科期间辅修的导演专业作为职业,连带同电影学院影视编导专业的资深讲师萧伊恪结婚,惊诧一票人。 平心而论,单熙楠起初几部作品表现都平平,萧伊恪的剧本是极好的,只不过一开始毫无资历经验的单熙楠驾驭起来有些牵强也有些困难。 单熙楠是个极聪明的女人,她打定了目标想要什么,都会给自己制定一个严密的计划去得到。演艺圈里作为一个导演的名和利,自然也是她的目标之一。经过八年的磨砺,十几部作品的沉淀,单熙楠终于在电视剧这一块争得一席之地,由半红不紫的新锐导演成功转型成为炙手可热的实力派导演。 林焚对于成功的人,从来都是敬佩的。 林焚沉默时,叶投指着单熙楠身边的男子轻声道,“坐在单导演身边的,就是她先生,著名编剧萧伊恪。” 林焚生出个“果不出所料”的感叹,移眼去细细打量那个坐在监视器后一言不发的温婉男子: 容貌称得上上乘,却少了一点点臭男人的张狂,整个人过分内敛也超额温柔了。 林焚觉得,身边的叶投就已经算是一个很没有攻击性的无害男人了,但是那个名为萧伊恪,写出大喜大悲,人性善恶的名编剧,更加淡然的让人觉得不真实。 叶投见林焚迟迟不肯挪步,伸手拉拉她的胳膊,避开肉,只拽了拽能扯到的布料。林焚暗笑他的忌讳,主动扶着人继续往休息室走。 这部戏的很多场景,都是在一个豪华别墅里拍摄的,其中的休息室就是在一楼的一个角落里的房间里。因为条件紧张,在这个拍摄地并没有给大腕设置专属的休息室,几个主演都挤在一间屋里。所以,在叶投与林焚开门进去的瞬间,就看见了北琼炙手可热的资深影帝——言亦桐。 这是林焚第一次见到言亦桐本人。 她对影帝的最初印象就是:这男人性感的有些不正常。 一对小助理进门的当口,言亦桐正在同助理说着什么好笑的话,两人百无禁忌欢声笑语,见到不敲门就闯进来的无名小卒,影帝非但没有露出一丝一毫不快的表情,反倒主动对叶投招手。 “小叶,快来。” 叶投愣了一愣,匆忙对言亦桐鞠躬,“我们不知道您在里面休息,才没敲门。” 言亦桐露出无所谓的笑,继续对叶投招手,“都认识了这么多天,小叶还这么拘禁,要是让新来的小美女错意我耍大牌,小叶就罪孽深重了。” 一旁被牵连到画面里的林焚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同样是夸奖她长得好,言亦桐明显就是在一笔带过的敷衍,神奇的是,自己心里明明知道他言不由衷,却还是会莫名被触动。 影帝就是影帝。 叶投又道了句抱歉,领着林焚走到言亦桐面前正式打招呼。在听说林焚是xy的新助理时,影帝禁不住微微眯起眼,“贺先生的标准那么高,小美女一定不简单。” 林焚有些不好意思,忙端出谦虚的社交辞令连称过奖。 三言两语的攀谈下来,言亦桐似乎知道林焚特殊在什么地方了。 她对他的反应,平和过分了。 从前见到的无论男女,没有一个人能如此不卑不亢,无关喜悲地同自己说话。眼前的小女子不同,她就连对待身边的助理搭档,似乎还有些拘谨,对待他,除了出于礼貌,简直就是视而不见。 林焚确实是冤枉。 见到北琼影帝,两国巨星,是她三生得来的荣幸。然而荣幸也只是荣幸而已。这些年来能让她呼吸急促,疯狂到不能自已的,也只有楚奕一个人。 更加确切的说,也只有楚奕一个人的声音。 林焚是个恋声癖。 楚奕的嗓音,歌声,是最接近她理想的那一个。 言亦桐的声音毋庸置疑也是动人的,然而却远远不及他的容貌,表情和姿态,这种对比造成的反差,反而让林焚无法激动。 言亦桐朝着林焚眨眨眼,嘴上却笑着问叶投,“仲桓和小奕,没同你们一起来吗?” 第7章 楚奕 “11点有仲桓和楚奕的戏,他们两个应该马上就到了。” 最后一个尾音叶投转向林焚,也是在提醒她。 林焚了然地点点头,再若无其事地看看表。 马上……就要见到楚奕了,听到他本人说话,与他本人说话,她害怕呆会的自己会不会失态到让人看出破绽。 正在极力掩饰自己的激动,林焚就听到因心跳而轰鸣的耳朵响起了言影帝的声音。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走到她身边,看着他若有所思地微笑,“哦,原来如此……没想到小丫头眼光还不错。” 一旁的叶投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林焚却有被拆穿秘密的错觉。 “言先生说什么?我听不懂。” 极力控制,还是忍不住有些颤音。 言亦桐将林焚窘迫的表情看在眼里,咧嘴笑了,“小林跟我的眼光差不多。” 这一回,就连林焚本人也不明所以起来。 言亦桐竟毫不顾及地拍拍林焚的肩膀,像是可怜一个注定得不到糖的小孩。 林焚被影帝惯有的气势压得有些胸闷,直到言亦桐回到原位与助理闲聊,才略略感觉好些。 过不到两分钟,工作人员通知到影帝的戏份。言亦桐友好地同叶投与林焚地说“一会见”,领着助理走出了休息室。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她和他。 林焚没法自在,无论是想到一会要见楚奕的紧张,还是同身边这个榆木疙瘩相处的尴尬。 叶投在第一时间感知林焚的手足无措。 “是不是有点紧张?” 林焚深吸一口气,“是啊,怕桓哥与奕哥对我印象不好。” 叶投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可惜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 看着叶投纠结的表情,想到早上贺云霂说起的辛仲桓指使残疾人干这干那的劣迹,林焚心中升起不详预感。 “桓哥是不是……挺难伺候?” 叶投抿了抿嘴,又摇摇头,“仲桓只是脾气有些暴躁。” 也就是难伺候。 林焚在心里叫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严阵以待地继续容忍两人之间的沉默。 天知道又多久,兴许只有十分钟,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门开了。 林焚几乎跳起,叶投身体不便,比她动作晚了不止一个八拍。 先进门来的是戴着墨镜,姿态张扬的辛仲桓,紧跟着他的是戴着鸭舌帽,低调收敛的楚奕。 楚奕,楚奕…… 虽然被帽沿挡住眉眼,林焚在见到他脸的那一刻,还是觉得心被狠狠撞动。 叶投架着拐,试图走近几步去迎接两人,楚奕却快步从辛仲桓身后抢到了前面,迎住叶投。 “祖宗,你轻点折腾吧!” 这是林焚见到真人的楚奕,说的第一句话——用绝对的美音,说出一句相当生活化的嗔语。 林焚只错愕了一秒钟,就忙忙跑过去搀扶叶投落座,她与楚奕抢在叶投的一左一右,隔着个大活人完成今生第一次正眼对看。 楚奕在现实生活中的表情瞬间,同媒体所捕捉的他的公众瞬间没有任何的区别,脸上露出万年不变的会心笑容,再加上他天生长了一双笑眼,整个人看起来既温柔又亲切。 对视的瞬间,林焚的呼吸几乎停滞,楚奕却表现的自然友好,他没有一丝一毫回避两人的眼神交流,反倒把嘴角的笑容又扯大了几分。 叶投适时插话,“这是哥招来的新助理,林焚。” 楚奕在此之前已经知道贺云霂找了个女助理,也曾经听说过她的名字,只是自己没有用心去记。如今将“林焚”两个字放在嘴里品,才觉出一些不同的意味。 “焚是哪个焚?” “焚烧的焚。” 林焚完美想到楚奕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你好而是如此第单刀直入不加寒暄,她紧张到可以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楚奕的眉头皱了又松,脸上的笑容却不减,“林焚……真是个凄美华丽的名字,很特别。” 两人扶着叶投一起在沙发上落座,杵在门口的辛仲桓冷眼看着无视他存在的三个人,冰着脸给自己扯了个椅子挪到沙发旁边。 叶投见楚奕对林焚兴趣满满,识相地往沙发背上靠了靠,给两人让出空间。楚奕细细地问了林焚的教育背景和以往的经历,每听她答一句,就会即时给出露出夸赞羡慕的回馈。 林焚同偶像一问一答,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两人交流了十分钟,林焚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有些放松,答话的节奏与内容也有所雕琢。 楚奕也同贺云霂一样,对于林焚放弃专业来做艺人助理的选择很不理解,话语中虽流露疑惑,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异样或不赞同。 “小林当初去哪个国家交流的?” “不列颠。” 楚奕挑眉,笑的十分笃定,“那你对英式英语一定很执着。” 林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的确是对英式发音很执着也很喜欢。 “我很喜欢你的歌。” 聊了许久,林焚才把这些年放在心头的这句话说给本尊听。 她说的尽量恭敬,真诚且随意。 他表现的也尽量欢喜,感谢且谦虚。 只有老天知道,她的这句话又多么的恭敬且真诚;他的微笑与感谢包含了多么少的感动与欣喜。 楚奕红了这么多年,早已对“我是你的歌迷”这句话失去了感觉,无论是为他要死要活的粉丝,还是业界前辈同辈晚辈的夸赞与追捧,陈词滥调最终只会失去意义。 “小林也是仲桓的歌迷吗?” 楚奕眼睛笑的弯弯的,终于把遗忘在一旁的辛仲桓扯进了交流的内容。 辛仲桓却不领情,只顾看手机的头也懒得抬。 林焚这才感知自己的失礼。 毕竟从此以后要服侍的不止楚奕一个人,难伺候的辛仲桓也是她的老板与主子。 叶投也很想借机会将林焚正式介绍给辛仲桓,看到辛仲桓半点不关心模样,话便哽在嘴边出不了口了。 见状,林焚急忙接楚奕的话试图打开局面,“自从你们出道,我就喜欢xy组合了,能成为你们两位的助理,我很荣幸。” 楚奕扭头对漠不关心地辛仲桓开腔,“仲桓,林助理说喜欢你呢,你怎么没表示。” 很明显的台阶了。 辛仲桓却不接,头依然低着只按手机,鼻子里却透出个哼声。 林焚都替楚奕尴尬。 外界传闻不错,这王八蛋耍大牌针对的不仅是素人和工作人员,就连同意团队的战友也不例外。 楚奕却对辛仲桓的傲慢不以为意,反倒解嘲地对林焚解释,“他这人就是这样,玩游戏时谁说话都不搭理。” 楚奕才说完这句,辛仲桓却把手机放回兜里,展长腿脚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头却依然不转向他们这一边。 楚奕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僵硬,叶投也皱起眉头。林焚看不过去,站起身走到辛仲桓面前,盯着他转动脖子,在人闭目养神的前一秒微笑着鞠了一躬,“桓哥你好,我叫林焚,从今天开始担任xy的艺人助理,请多多指教。” 辛仲桓挺住左转右拧的脖子,与林焚对视,两个人目不转睛地对看了似乎经年,他才终于露出一些温和的表情,主动伸出手同林焚交握,由喉咙亮出三个字。 “辛仲桓。” 辛仲桓同林焚说的第一句话,是一句…… 废话! 林焚在心里都想要大喊,这人不止是个傲慢的混蛋,更是个不明所以的傻子,我都走到这一步了,还能不知道你叫辛仲桓? 面子上却还是要不动声色。 林焚于第一时间接过辛仲桓递出的手,重复上文地说了句“桓哥你好”。 辛仲桓在林焚欲蜻蜓点水地抽手之前微微用力,林焚的手被他整个抓在手里,汗与热双重传到,捏的某女眉头都跳了。 “桓哥手有点湿,可能是刚才攥手机攥的。” 林焚笑着掏出纸巾递给辛仲桓,楚奕在一旁吃吃笑,叶投脸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辛仲桓嘴角抽了抽,接过林焚递来的纸巾,象征性地刮了刮掌心,开口说了句不招人待见的问话。 “我听说你的成绩很好,学的专业也很热门,为什么跑来当个打杂的?” 林焚心里说“关你什么事”,嘴上却笑着答,“我对自己的专业兴趣不大,想来锻炼下能力。” 辛仲桓鼻子里又发出一个哼,“当助理能锻炼什么能力?端茶倒水伺候人的能力?” 一旁的楚奕笑容僵了,叶投的脸色更是不好,林焚却很淡然。 对待不在乎的人,她一向淡然。 导致攻击性的原因不是挫折就是恐惧,还有就是有些人真的是良药苦口。林焚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辛仲桓说这话是为了她好。 “当助理只是初步的想法,之后我也想学贺哥做经纪人。贺哥也说ncm培养助理的方向是这个。” 第8章 冲突 林焚不说这句还好,说完这句,辛仲桓露出的简直就是嘲笑了。 “ncm培养助理都是往经纪人的高度?这是贺云霂告诉你的?” 林焚怎么听不出他话中的轻蔑,“是的,这是贺哥对我的要求。” 早上贺云霂说的话还在耳边,林焚不觉得他是在开玩笑,或是毫无依据地画饼。 辛仲桓笑出声,“叶投做了五年助理,还没晋升,你觉得你做几年能晋升?” “晋升”两个字被说的极度轻佻,甚至有点挑衅的意味了。 楚奕的笑脸终于挂不住,叶投的面色也渐渐苍白。 辛仲桓却都一概视而不见,“要是助理这份工作真的这么有职业前途,我们的第二助理也不会三天两头就换人了。” 林焚在心里恶狠狠地嚷,“三天两头换人是因为你是个难伺候的毒舌男。” 一边暗自吐槽,一边强挤出个笑,由衷地佩服容忍了这傲慢的大牌五年的叶投。 眼神跟随心思,不自觉地就看向了叶投,却发现叶投也在看她。叶投的脸上显出微微的忧虑与哀愁,有一些是为了自己,另一些却是怕林焚会被辛仲桓动摇。 一天里两人第三次对视,坚持了有十五秒钟,叶投没有前两次那么不好意思,他甚至有些刻意地想把自己眼神里的坚定转化成力量输送给被欺负的林焚。 林焚感知到叶投稚嫩的心理支持,对这个才刚刚认识的战友生出一丝感激。 楚奕也在旁帮腔,“别听仲桓的,他说话一向不过大脑。” 林焚向高声地对楚奕表示赞同,可惜她活在现实社会,无法随心所欲。 实际上她也只是莞尔一笑,笑中透露一种“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思想感情。 我会告诉你我喜欢楚奕吗? 辛仲桓见林焚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满不在乎的表情,怨愤丛生,“一个两个都傻的要死,浪费自己的才华做这些莫名情妙的事,就是做死了也没人知道没人同情。” 这简直就是要爆发的节奏了。 林焚隐约感知辛仲桓愤愤说的这些话别有深意,却不知他爆发的起燃点在哪里。 偷偷扭头看,楚奕的笑容越发僵,叶投的脸也越发白。 看来自己猜的不错,辛仲桓说这话跟楚奕与叶投脱不了关系。 怪不得一进门就觉得三个人气氛有些不对,想必是出现什么内部矛盾。 那个离职的第二助理,是不是也同xy团队的内部矛盾有关? 林焚的脑子飞速旋转,眼睛也在这三人身上转来转去,妄图抓住更多细节提示协助自己作出判断。 楚奕几次想引什么话题来缓解气氛,都被辛仲桓的臭脸顶了回去。 还好现场的工作人员来提示辛仲桓与楚奕上妆,诡异的情节才暂告一个段落。 叶投谢绝了楚奕和林焚想搀扶他的好意,自己撑着拐杖往化妆间走。楚奕与林焚默默跟在辛仲桓与叶投身后。 待辛仲桓与楚奕开始上妆,林焚才凑到叶投说悄悄话。 “你的脚伤,是上次报道的xy车祸时留下的吧?” 叶投点点头,继而顾左右而言他,“仲桓说话冲了一点,人却没有坏心,你不要把他刚才说的放在心上。” “没关系,我不在意。车祸时辛仲桓与楚奕和第二助理也在车上,为什么就你一个人受了这么重的伤?” 林焚不想就辛仲桓多做探讨,才对车祸的故事不依不饶。 叶投有些不自在,“那次车祸并不严重,车上只有我一个人没系安全带,所以才受了伤。胡权也是因为那次受了惊吓,才打定了决心要辞职。” 林焚心道:那个名为胡权的第二助理,天天饱受辛仲桓对于其工作性质的蔑视与不尊重,生出要走的心分属正常,有没有那场车祸,都不重要。 叶投却表现的十分遗憾,“胡权很聪明也很能干,有他在的时候,我轻松了不少,也能空出些时间干自己的事。” 林焚急忙抓住机会表忠心,“我也会好好干,尽量帮你分担辛劳。” 如果是一般人,这种时候一定会应景地说几句客套话,可惜她遇上的是有一说一的叶投。 叶投的话让她相当下不来台。 “我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做体力活自己歇着?” 言下之意,也是在埋怨贺云霂招了一个女助理。 林焚继续厚脸皮,“叶哥放心,我是来做事不是来做大小姐的,以后有什么杂事尽管吩咐我。我们培训的时候都已经学过基本的,只要你再稍微指导我一下,我一定做到让你满意。” 叶投抿唇点了点头,腼腆地表示他了解了,也谢谢她。 “你的石膏什么时候才能拆?” “最快也得一个月。” “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好完全了再说,你尽快地教我,等我和桓哥奕哥熟悉些,你就可以把工作都交给我,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叶投犹豫着摇摇头,“我的伤不碍事,一些零碎的事我都会交给你做,能不用我自己动手的,我就只看着。” 刚才还说不能让个女孩子干活他看着呢?改口的真快! 林焚面上却谦卑地点头,转而扫了眼正在被上妆的楚奕。正看的出神,就发现镜子里设来一道不算友好的目光。 盯人的当然是辛仲桓。 辛仲桓看她的眼神有些冷,更多的是不解与不认同。 正尴尬着,耳边响起了叶投的声音,“仲桓是刀子嘴豆腐心,他那么说你,说我,说助理这个职位如何如何没前途,都是在为我们着想为我们好。” 林焚不走心地点点头。 “当初发生车祸时,车翻了一个个儿,要不是仲桓扑到我身上压住我,我恐怕就飞出车窗外,绝不仅仅只伤一只脚这么简单。” 林焚如何不惊诧,“他不是……系着安全带吗?怎么还能扑到你身上?” “我们都坐在后座,当时要不是他用胳膊紧紧扯着我压着我,我就弹出去了,仲桓的胳膊被碎玻璃划伤好大一道,现在还有疤。” 林焚瞠目结舌,“兴许……就是一种本能,也不能代表他品格有多高尚。” 话一出口林焚就后悔了,就算自己心里真的是这么想,也不该这么说。说这种话变相地暴露了自己对人性的不信任和内心的黑暗。 还好叶投一根筋,只懂得就事论事。 “在关键时刻,能有这种本能的人真的不多。如果这还不算高尚,那我真的不知道所谓的高尚有几个人配得。” 林焚再度错愕了:有时候觉得叶投对人情世故小白到离谱得地步,又往往说出这么深刻的总结性名言。 真是妙人。 叶投见林焚盯着自己的脸卖力的研究,自然又“故技重施”地脸红了。 林焚凑近了几分,压低嗓音,“桓哥刚才说的话,有什么深意吗?” 叶投脸色微变,不接话了。 林焚有些吃惊。 从一开始,叶投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有你没问到,没有他没答到。自己刚才问的,是不是踩了雷? 叶投也似乎也觉得不答话很不礼貌,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林焚的问题,如果实话实说,一是三言两语讲不清楚,二是会惹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得不偿失。 林焚自然看得出叶投的纠结,乖乖闭上嘴巴不再打破沙锅。无意中扭头去看上妆的两人,却惊奇地发现辛仲桓还在透过镜子看她。 我的脸到底有什么好看?还是自己的整个存在都值得好好被研究一番。 林焚自暴自弃了一会,决定主动出击。她拿一瓶矿泉水走到辛仲桓面前,笑着问,“桓哥渴了吗?” 辛仲桓皱起眉头,“不渴。就算我渴,也能等到化好妆再喝。” 林焚笑的人畜无害,“桓哥一直看我,我还以为你是要水。” 闻言,一旁的楚奕笑出声,“把水放他桌上吧,说不定他一会就渴了。” 辛仲桓显然有些不快,恶狠狠地瞪了林焚一眼,嘴上不饶人,“是谁告诉你让你叫我桓哥的?” 林焚知无不言,“叶哥说你不喜欢陌生人直呼你的名字,叫先生又显得太生分,所以我就自作主张了,是不是失礼了?” 辛仲桓冷笑,“的确有点失礼,桓哥桓哥,像是叫黑社会,你虽然比我小,但我们毕竟是同龄人,直呼我名字就行了,既然认识了就不是陌生人,何况我们今后还要一起共事。” 林焚偷眼瞧瞧一边的楚奕,楚奕脸上也浮现出不可思议。 “仲桓极少让人直呼他名字,小林今天算是捡到了。” 林焚笑很不自然。 如果说这话的不是楚奕,她压根也不会笑。 不叫桓哥叫什么?直接叫辛仲桓?还是叫仲桓? 不等林焚脑补完毕,辛仲桓继续扔炸弹,“还有那个奕哥叶哥的也难听的要命,关起门来你就直接叫名字啊。” 楚奕咧嘴笑,“你的名字三个字,小林叫仲桓多亲切,我和叶投的名字都是两个字,小林叫起来就只能连名带姓,那我们岂不是很吃亏?” 第9章 演技 “你也可以叫林焚像我们或是粉丝一样叫你奕啊。” 辛仲桓提议的满不在乎。 楚奕笑,“说的不错。以后小林就叫我奕吧,大家都是这么叫的。” 林焚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这么亲密的称呼,自己真的可以吗? 辛仲桓横着眼从镜子里研究林焚的表情变化,发觉端倪之后又忍不住毒舌。 “都说了大家都这么叫,你害什么羞!” 林焚闻言红了脸,又不好发作,灰溜溜跑回叶投身边。 叶投安抚地笑笑,将在车上就对林焚说过一遍的xy近期的行程又事无巨细地念叨了一遍。 林焚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眼睛时不时地往楚奕那里瞄。 辛仲桓和楚奕化完妆,一前一后出去等戏。叶投与林焚也跟着服侍,四个人一坐就到了午饭时间。 楚奕吃的很收敛,生怕花妆,与他相比,辛仲桓就随意的多,盒饭一点没浪费。两个人在等戏的间隙一个看剧本背台词,一个听新歌背歌词。 林焚得了清闲,先是百无聊赖地围观言亦桐的影帝演技,接着又被迫在心里品评了单导演的掌控风范,闭嘴足有半个小时,终于忍不住寂寞开头同叶投说话。 在这期间,叶投也一动不动地沉默着,眼神却飘的不知去了哪里,心思也不在现场。林焚对他沉浸在自己小世界的功力很是佩服,对于自己打破了他永不厌烦的冥想也觉得有些愧疚。 “我是不是打扰你想事了?” 开场白真弱爆了。 叶投拉回自己的思路,眼神也收短了,“等累了?贺哥早上不是给了你一些文件让你看吗?你要是无聊了就拿出那个背背吧,如果坐的不舒服就进去休息室沙发上放松一下。” 叶投显然不想闲聊,才温柔地将了她一军。 林焚急忙拿出贺云霂给她的资料装模作样地用功。 又一个小时过去,还没轮到辛仲桓与楚奕的戏份。两个人都有些受不了了,先后回了休息室。 林焚脖子僵硬地又浪费了生命,偷眼看叶投,这人却还是一副很满足的表情在想事情。 林焚嘴都歪了,这伟大的前辈是从哪个星球来的?自我沉浸的能力完爆地球人。 又过了十几分钟,终于轮到楚奕的戏份,单导演拿着喇叭叫了好几声也不见人,不禁皱起眉头,“刚才不是说马上到他,让他在外面等吗?真是浪费时间!” 林焚才还歪的嘴都张圆了。 让人苦等了两个小时还叫随时?还说等的人浪费时间? 合着人家演员的两个小时不叫有效时间,导演的两分钟却绝对不能被浪费。 林焚心里吐槽,身子却早一步跳起来往休息室跑。 休息室除了辛仲桓和楚奕,还有剧中的女配角。楚奕正与那半红不紫的女星亲切地交谈,辛仲桓却养大爷一样地霸占了整个沙发,耳朵里塞着耳机背台词。 “楚奕,到你了。” 林焚有些喘,走进门。 楚奕立马同女星告别,对林焚道谢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问,“我头发乱不乱?” “不乱,挺好的。” 话一出口林焚就后悔了,要是她实话不实说地说乱,是不是楚奕会让她帮他理头发。 “脸上的状要补吗?” “ok,没问题。” 楚奕快步出门去了,林焚也要跟着出门,却被辛仲桓大声叫住了。 “林焚,回来。” 连名带姓,还真是不客气,再加上他嗓门很大,恐怕不远处的片场都听到了。 林焚黑着脸回去,对着躺在沙发上的人居高临下地问,“您有什么吩咐?” 显然又是“您”又是“吩咐”的让辛仲桓很不爽,他伸个懒腰坐起身,将剧本递到林焚手里。 “跟我对个戏。” 林焚很不耐烦,却不能拒绝。陪演员对戏,是助理打杂工作中很重要的一项。 接过剧本,找到辛仲桓指定的段落,拉来个椅子预备坐到沙发对面。 辛仲桓拍拍沙发上才被他压出坑的空处,“这不是有地儿吗?你坐我对面干什么?” 林焚微笑,“对戏对戏,自然也要看你的表情。” 某男皱起眉,不说话了。 林焚照着剧本开念。 “赵康你冷静点,要是你不管不顾地闹,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怎么冷静?如果我知道尹晴受了那么多折磨,我早就带她走了。” 林焚原本低着头,听罢这一句也禁不住抬起眼。辛仲桓讲台词与他平时的张狂大相径庭,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能做的就是不要让它继续糟糕。” …… 辛仲桓看向林焚,眉头紧紧皱起,整个人都像是处在爆发的边缘,之后他说的一句台词完全没进林焚的耳,她已经完全被他的表情掌控能力震撼到。 要是没记错,这应该是辛仲桓与楚奕除了mv之外第一次做演戏的尝试。楚奕的表现林焚还没有看到,但就辛仲桓对之前这一小段台词的把握,就实在不像菜鸟了。 屋子里另外的一位女演员悄无声息地带着助理出去了,并没告别。 听见关门声林焚才回神,看了看剧本,又看了看辛仲桓的脸,疑惑地问,“这段对话的对手戏演员,不就是刚才出去的女明星吗?她明明在那儿闲着没事干,你找他陪你对戏不是更有感觉?” 辛仲桓黑着脸抽回剧本,“让你做事怎么这么多废话。” 林焚忍不住笑,“你该不会是不好意思开口吧?” 叶投说过辛仲桓不喜欢不认识的人直呼他的名字,短短接触后的了解,她也发现这人的确和楚奕不一样,楚奕人畜无害,温柔且容易接近,好像跟谁都是自来熟。眼前这一位,又臭又硬,绝对不会 主动跟人说话,也没那个闲心同谁攀亲带故。 要是屋子里只有他和另一位女星,说不定两个人也聊得起来,只不过如果屋子里多了一个楚奕,那辛仲桓恐怕连半句话都插不进去。两个小时前自己与他们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同样的情景,只因为楚奕太过亲切自然,愈发衬托辛仲桓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辛仲桓没直面回答林焚的问题,挥挥手下逐客令,“你刚才不是要出去吗,现在走吧!” 林焚一脸黑线,心道不是你叫住我,我早就跑去看楚奕演戏了。 辛仲桓垂下头去看剧本,不再看林焚,嘴里却冒出一句不是解释的解释,“我不喜欢跟不熟悉的人同处一室才叫你留下的。现在人走了,你也可以走了。” 不熟悉的人…… 莫非是同这人演情侣的对手戏演员,才刚闪亮退场的女明星? 老天! 林焚简直无语了,她最想说的是,我们也不过认识不到一天,也不算熟悉,你拉我做挡箭牌,实在是找错人了。 她这么想,也自然顺着这个思路开口了,“要不要我叫叶投来陪你?” 辛仲桓显然被她哄小孩子的语气激怒了,赌气不搭话。 林焚轻笑一声,出门去了。 蹑手蹑脚地回到片场,正是楚奕的戏份。林焚目不转睛地看着楚奕溜回叶投身边,发觉这老兄还在一如既往地发呆。 冷血经纪人,别扭明星,呆萌助理,xy团队除了楚奕,大概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静下心来看楚奕的表演,林焚悲催的发觉,她偶像的表现,跟辛仲桓的感染力当真没法比。 单导演皱着眉,她身边的萧编剧脸上也露出不满意。 短短的一段戏,似乎一直在ng,之后楚奕更是被导演叫到身边亲自指导。单熙楠说了几句,就把楚奕扔给了萧伊恪,自己调动现场去拍另一场景。 楚奕脸上露出沮丧的表情,诚恳地听萧伊恪同他说戏。萧伊恪嘴角一直带着宽容的微笑,语速似乎也很轻缓,林焚在远处看着,大编剧像是再哼一首绵延悠长的歌。 林焚无意识地环顾片场的其他人,发觉一旁休息的言亦桐,也在目不转睛地瞧着捧剧本交谈的编剧与演员。 影帝的表情有些玩味:一手支在下巴上,手指挡住嘴,眼睛微微眯起,像是要看穿人的灵魂。 林焚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扭头去看身边的叶投,果不其然,叶投还在一如既往地放空漂流。 “楚奕刚才烂的有些不真实,到底是怎么搞的?” 林焚小声地趴在叶投耳边问。 “大概是今天没找到感觉。” 叶投抿起嘴想了一会,从自己的空间探头回现实世界回应林焚。 “这部戏他们拍了有多久,两个月?三个月?楚奕从前没拍过电视剧,一开始找不到感觉很正常。到现在都磨合了这么长时间,他怎么还烂的这么没有水准?” 林焚难得对楚奕做这么重的批评,因为她实在是不能理解。楚奕在mv的表现明明比他刚才的表现要好一万倍。就算他不用演技,单纯地本色出演,也足够忽悠过去。 第10章 车祸 叶投受不了林焚的没完没了,不得已扯回心思看向叶投与萧伊恪。 只看了一眼,他就禁不住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林焚隐约觉得他叹气的有些内情,扯住他的胳膊欲问,却在话出口的前一秒强忍了回去。 好奇害死猫,就算想知道楚奕的秘密,也不能急于一时。 “你刚才一直发呆发愣,是在想什么?” “写歌。” 写歌?没纸没笔的怎么写歌? 林焚无法不疑惑,张口欲问,就见叶投嘴边竟露出笑容。 他这一笑,差点晃瞎人眼。 两人自见面到现在,这是叶投真正意义上露出的笑,快乐纯真的像个孩子,让人不得不相信,他在发出这个笑容时,内心所想的是真正能让他愉悦的事。 在脑子里写歌就能让叶投开心成这样? 林焚心里其实没多大触动,毕竟这年头做着明星梦的人不少。叶投离娱乐圈这么近,耳濡目染也分属正常。 “有什么我曾经听过的吗?” 虽然是出于礼貌,林焚却问的很随意。 “大概……是没有。” 叶投眯了眯眼,回答这一句时有些犹豫,林焚没有多想,为了避免尴尬,她还连忙加了一句退而求其次。 “那你把刚才想到的哼几句给我听吧。” 叶投脸有些红,淡淡回绝,“在片场不方便,私下里再说吧。” 那时林焚没把叶投的话当回事,这个话题也匆匆过了。 直到很多年后,林焚回过头去想,原来所有一切的端倪,早就在她与这些人初见的那一天,就显现毫不收敛。 时间过得越久,对于当初那些事的记忆就越稀疏,有很多次林焚都想回到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也没有经历的最初:那些她冷眼旁观的人,依旧无法掀动她心中的涟漪;她喜欢崇拜的人,也没有露出让人失望的本面。 可惜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原本是配角的那些人,先后上位成了她生命中无法替代也不可失去的存在。她以为成了她生活主角的那一些人,却以不同的方式,或沉寂或华丽地退出了以她为中心的舞台。 那个忽近忽远,忽亲忽疏的存在感却始终没有变。 贺云霂。 许多年后,自己换了个身份,换了个角度,再次以应聘者的身份出现在贺云霂的办公桌前,还是要像上一次一样,全副心思去琢磨这男人的情绪喜怒,如一场鏖战。 贺云霂对于ash叶的身份显然也是无比疑惑的,然而他的疑惑并没有影响他会同眼前的铁腕经纪人迅速签订合约的决定。他心里潜在的最大担忧,是如果ash叶当真就是林焚,那么他们此时签订的这一纸文书,就都成了无效的条款。 眼看着ash叶落笔签下自己的大名,贺云霂终于找到名正言顺的时机捡起先前的疑问。 “叶小姐从前就姓叶吗?” ncm的艺人总理碍于自己的身份,不得不尽量把这句话问的淡定而自然。 ash叶笑的很大方,眼中却闪耀让人畏怯的光。 “我出嫁之后从夫姓。” 闻言,贺云霂脑子轰的一声响,“叶小姐结婚了吗?这还真是意想不到。” “我老公已经去世了。” ash叶说这句时脸上连一点哀伤的情绪都没有,若要仔细探究,也只能找到像是好事多磨的一点遗憾。 “贺先生也结婚了吗?” “结婚一年多了。” ash叶表示了然地微笑,出口道了声“恭喜”。 贺云霂悲催地发觉得自己签字的手有点抖。 “叶小姐出嫁之前,姓什么呢?” 状似无意地问出这一句,按下期待着眼前的女子也能状似无意地给出他想要的答案,等了一会,对面的人却没声息。 贺云霂借着签好字的契机抬起头看她的表情。 ash叶在笑,笑的暧昧玩味且故弄玄虚,贺云霂觉得她下一秒就要开口说答案了。 叶小姐开口发出的声音最终被不甚礼貌的开门声所淹没,匆匆闯入的辛仲桓走到贺云霂办公桌前,气息有些急促。 贺云霂生怕他发疯扯着ash叶叫林焚,或是做出其他让人难以容忍的举动,才要试图出言安抚,却眼睁睁地看着辛仲桓开口说了一个类似于晴天霹雳的消息。 “杰森出车祸了。” 告知的对象明明是他,天王说话时却从头到尾看着ash叶。 ash叶的震惊显然不比贺云霂少,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凌人之上的表情终于凋零出一丝慌乱,有些无措地看向贺云霂。 贺总理与ash叶一瞬目光交流,之后立马又转向辛仲桓,“我还没有接到通知,你怎么知道?” 辛仲桓脸色凝重。 “杨寒与杰森在一辆车上,出事后杨寒第一个电话是给我打的。” “报警了没有?” ash叶问话的声音有些急切,辛仲桓对她的主动问话有些发蒙,“应该是报警了。就算目击者没有报警,杨寒自己也应该报警了。” “既然能打电话,说明伤得并不严重,兴许就是一般的小事故。” 贺云霂话说的很正面,也不知道实在阐明观点还是安慰自己。 辛仲桓一句话却打破了他的乐观,“杨寒打电话时全身都是玻璃,杰森撞到了脑袋,好像很危险。” ash叶闻言,当场就乱了。她像是在听什么话似的连连点了好几下头,紧接着便拉住辛仲桓的胳膊,“他们被送到了哪间医院?” 被一个同林焚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扯着,被一个同林焚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辛仲桓在紧张之余更有些受宠若惊。 “杨寒打电话时,救护车还没到,我也不清楚……” “他们出事的地点在什么地方?现在赶过去还来不来得及?” ash叶明显越发慌,慌中还在不断地否决自己前一秒才说出的提议,“不行,现在赶到出事地点肯定来不及了。贺总理应该随时都会接到医院的电话,如果杨寒打电话给家人而不是公司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打回电话问杨寒?不对,杨寒既然第一个电话打给辛天王,那么就是说再跟医生报紧急联系人时会报公司的电话。我们现在应该做好准备,一接到电话就马上动身。” 辛仲桓眼见这个同林焚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从个淡定无比的女强人化身成为手足无措的寻常人,心中疑惑的不止一点,“要是我没记错,叶小姐同杰森应该素未谋面,怎么比贺总理还要紧张?” 听罢辛仲桓的疑问,ash叶才稍稍平复了动荡不安的情绪,掩饰着做了个深呼吸,强挤笑容,“我才刚刚同贺总理签好合约,杰森正式成为我要负责的艺人。从今晚后我和他的关系,用‘荣誉与共’四个字来形容也不为过。” 话音刚落,贺云霂桌上的电话就适时响了。 ash叶几乎是在听到医院名称的当场就踩着高跟鞋快步冲出贺云霂的办公室。辛仲桓与贺云霂对视着呆愣三秒,得到首肯之后也快步追了出去。 “叶小姐,我陪你。” “不麻烦了,我车里有导航,找得到。” 等电梯时,辛仲桓又不死心地再度提议,“我也要去看杨寒,不如我们开一辆车过去。” ash叶脸上露出疏远的笑容,“不用了,我习惯我的车跟着我的人。” 两个人虽然乘坐同一部电梯,之后却没再说过一句话。 辛仲桓跟着ash叶走到地下停车场,又死皮赖脸地跟到她的车边,“如果方便,就让我搭你的车去吧。” ash叶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终于不再拒绝。 辛仲桓钻进副驾驶,心中喜忧参半。 去医院的一路上ash叶都绷着脸沉默着,仿佛她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辛仲桓识相地没有试图同她搭话,却从上车的一瞬间就开始观察身边的女子一举一动的细节。 人在慌乱是最容易卸下武装,ash叶显然犯了许多致命的错误。 譬如…… 她开车时的一些不经意的小动作,同几年前的林焚如出一辙,就连两个人细微的面部表情,都分毫不差。 譬如…… 面对超车时,林焚总要用英文骂一句,ash叶喷话的语音语调都与当年的林焚严密的重合。 再譬如…… 她没有依靠导航就轻车熟路地穿梭于梁京的大街小巷,在最短的时间,用最短的距离冲到了目的地。 如果ash叶真如她id写得出生在北琼文京,又为什么对南瑜的首都复杂的路况有着如此高度的熟识。 辛仲桓默默地将她全程的表现看在眼里,眼睛酸的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长得像没有什么稀奇,但是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两个人,会有如此一致的言行举止。无论这个不管用ash叶的身份生活了几年,浓妆了几年的人再怎么否认,他也敢断言,她就是林焚本人。 第11章 缘起 林焚…… ash叶就是林焚。 他身边坐的这个人,就是林焚。 他一直怀疑林焚没死,无论是这两年对自己的心理安慰,还是对于自始至终没找到林焚尸体的理性分析。如今零星的一点希望变成真实,他才开始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愈发不真实。 莫不又是一场梦?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天知道他在开口之前经历了多么复杂的思想活动。 …… “这两年,你过得好吗?” 辛仲桓的眼中明白透露一种名为哀伤的情绪,林焚在开车的空当扭头看了他一眼,错觉他好像下一秒就要哭了。 要是没有横生变故,林焚兴许有那个闲心陪他玩玩往事不堪回首的你来我往,偏偏赶在这么生死攸关的时点,天王的腻歪表演,在她眼里就都成了负担的矫情。 所以她才没有说话。 因为实在是没心思。 辛仲桓却像是接不到暗示,“林焚,你为什么不愿意同我们相认?” 这个“我们”涵盖的内容状似很丰富,拆开来细想想,也只有辛仲桓与贺云霂两位大神。 林焚继续保持无语。 “你还……恨我吗?” 有些卑微的试探,余音有颤。 林焚不承认也不否认,只一如既往地沉默着,有些刻意地等辛仲桓内部消化或是彻底爆发。 辛仲桓果然没出息地爆发了。 “你既然回来,就是还对我有感情是不是?如果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千倍百倍地补偿你。” 林焚的冷汗差不多要浸到脖子了。 这人是不是做大明星做的太久了,竟自恋到十匹马拉不回来的地步。且不说当初两人结束的如此不堪,就算是浓烈相爱的情感,跨越两年的分离,所剩的余念也不会多了。 林焚越发懒得搭话,她甚至连辛仲桓持续的激烈表白都懒得听。 “林焚你说话!” 演了一会独角戏,辛仲桓对林焚的不闻不问受不了了,头脑一热地去抓林焚的胳膊。 洞察先机的林焚第一时间地甩开他的铁手,高声叫,“你疯了吗?我在开车!你还嫌我出过的事故不够严重是不是?” 凌烈的质问让辛仲桓当场就愣了,被刺中的心脏缓一秒才开始疼痛流血。 毫无防备地将最不堪的悲剧抛上台面,林焚用最残忍的方式,承认了她的身份。 辛天王觉得眼睛有些模糊,更可怜的是,那个扔完炸弹的女子,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情绪复原的速度让人咋舌。 “林焚,你不原谅我没关系,只要你肯回来,回到我身边,我的后半生,都是你的,你可以慢慢惩罚我。” 林焚听到天王哽咽的嗓音,又匆匆扭头看了他一眼,心里面的厌烦与不耐烦简直要爆棚了。 你的前半辈子折腾掉我一条命了,我要你的后半辈子干什么? 某女无奈地在心理笑骂:老天爷从头到尾就是在跟她开一个玩笑。自己渴望这个男人的全心全意时,这个男人给她的只有无视与伤害;如今对他的存在无关爱恨了,他才换上这么一副深情款款的面目求破镜重圆。 “辛先生,举头三尺有神明,无论是否独处,你说话做事都该收敛一些。如果你觉得我回来南瑜的目的,是为了报复你或是试图与你再续前缘,那你真的是多虑了。ash叶之前的那个女人怎么样,我忘记了也不愿想起,现在的我,有的就是对理性和事业的执着。倾尽全力协助我手下的明星得到与其才华相匹配的认可与功名,是我回南瑜的唯一任务。” 倾尽全力协助手下的明星得到与其才华相匹配的认可与功名,是林焚回南瑜的唯一任务…… 他倒宁愿她是回来报复的。 辛仲桓不知自己该喜该悲,她已经这么直白地承认自己是林焚,却又残酷地否认她身上还有着曾经的林焚对自己的爱恋。 他可以理解经历了悲欢离合,生生死死之后她对他的撇清,也可以理解她对于事业的追逐与成功。 毕竟成功捧红了flame,将言亦桐的事业推上新高的金牌经理人,对自己有高的标准很正常。 他无法理解的是她对素未谋面的杰森的担忧与痴迷。 从听闻车祸时她就方寸大乱,仿佛出事的人是她的至亲至爱。到现在做出所谓“倾尽全力”的承诺,也有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 林焚的疯狂,他从前就见识过,她开始做xy助理的前八个月都掩饰的很好,但是自己在无意中发现的,曾经的她对楚奕的迷恋,让他现在想起来都历历在目。 无法不历历在目。 如果不是那时在无意中发现了林焚的秘密,他们的关系也不会有一个飞跃性的跨步。 那时候他们已经住到了一起,关系说不上亲近,却实实在在是混熟了。林焚聪明能干,对xy的事物了解的甚至不比贺云霂少。她不似叶投的循规蹈矩,有着超出助理身份的杀伐决断,在任何一个他们工作的地点,都能做到张弛有度地替他和楚奕挣得最大的利益。 这一点,让xy团队的每一个人都很是惊喜。贺云霂手下还有其他艺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陪在他们身边,叶投虽然把分内的事情做得完美,人却迂腐的不会变通。林焚像一个绝佳的润滑剂,她的出现,让许多不怎么合理的事都变得顺理成章。她甚至从贺云霂那里帮他们争取更有价值的通告,顺便推掉低质量的邀约。 贺云霂对林焚越来越信任,也越来越放心她接触xy的一切事物。叶投也很高兴自己有了更多的空闲,不用熬夜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至于辛仲桓和楚奕,在与林焚一起相处了大半年后,她的能力与努力,他们都看在眼里。辛仲桓虽然做不到楚奕的时时称赞,却在心里一点点地接受了林焚也肯定了林焚。 直到…… 他发觉林焚对自己和对楚奕,并非一视同仁。 xy作为一个团体,许多活动都一起参加,在他与楚奕同批次的通告里,林焚的表现没有问题。然而当他与楚奕的通告撞车时,林焚的表现就很让人怀疑。 当初由于林焚的渎职,差点让辛仲桓失去了一个转型的契机。 如果当时单熙楠没有特别打电话,辛仲桓不知道他与林焚的人生轨迹会不会发生改变。 那时与林焚对峙的场景他还没有忘。 也记得那晚自己不甚友好地狂砸她房门,质问她为什么自作主张推掉他的试戏时,她一脸的无所谓与淡然。 林焚同贺云霂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对不甚在乎的人,称得上是冷心冷血。 她的回答也无法让人不生气。 “ncm年终盛典会有xy的节目,你们两个也要快马加鞭的准备新年演唱会。时间这么紧,哪里还匀得出空闲让你去演电视剧。” 辛仲桓不接受这么毫无感情的官方解释,“时间可以同剧组协调,你有什么权利pass掉对我来说是重要的机会?” 自从上次出演的电视剧获得了导演和观众的肯定,辛仲桓就发掘了对演戏的热爱,可惜之后的片约都因为新唱片的录制,没完没了的打歌活动,以及无穷无尽的综艺节目的通告冲掉了。经过几个月,当初红火的电视剧被各家导演淡忘,邀约渐渐由多变少,由少变无,辛仲桓本已认命要安心回归歌手的身份了。 谁想到单熙楠还记得自己。 辛仲桓觉得单熙楠的邀约是个契机,毕竟这一回,美女导演看重的不是他的偶像身份与名声,而是冲着他的演技才对他伸出橄榄枝。 林焚有什么权利自作主张地断送掉自己的机会? 林焚的确是没有权利,但是她理由充分。 “xy的歌唱事业如日中天,你们工作的重心都应该放在主业上面。上一回出演电视剧是赶在两个专辑的空档期,为了扩大知名度所做的一次尝试,当下你们忙成这样,如果是小短剧或者客串倒是可以考虑接,这么长篇的电视剧,肯定会花时间花力气,就算贺哥为你极力争取,公司也不会同意。” 辛仲桓恶狠狠地看着这可恶的该死的小助理面不改色,不慌不忙地抬出贺云霂和公司来压他。 “你就是以这个为理由,劝说哥放弃我的面试机会?” 林焚深吸一口气,点头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xy是一个团队,无论是演唱会也好,出席晚会也好,都需要你和楚奕的通力合作,你跑去拍戏,他的排练和准备,甚至上通告都会受影响。我觉得你不能这么自私的只顾自己。” 如果说听到这一席话之前辛仲桓只是恼怒,听罢这几句之后他就升华为愤怒,几个月的小折磨积累在一起,终于集体爆发。 “你觉得?你有几个资格觉得?” 第12章 天分 “我没有资格觉得,贺哥有资格觉得,公司有资格觉得。” 林焚不卑不亢,连眼都不眨。 辛仲桓鲜少有这种经历:成为某人偏爱的受害者。 “这才是你阻碍我面试的真正理由?我去拍戏会影响楚奕的排练,楚奕的通告,楚奕的发挥,才是你真正担心的事。林焚,你要搞搞清楚,你是xy的助理,我们两个人的助理,不只是楚奕一个人的助理!” “我当然知道自己是xy的助理,所以我跟贺哥提议时也会遵循你们的最大化利益。仲桓,推掉你面试邀约的不是我,是贺哥迎合公司要求所做的决定。” 辛仲桓心理跟明镜一样,如果没有这个该死女人从中作祟,贺云霂的决定不会不问他本人的意见就做决定。 从前以为林焚就是一个无害的丫鬟,谁能想到她竟是个得势猖狂,后宫干政的奸妃。 “少抬出贺云霂压我。” 辛仲桓生气时连天王老子都不顾,直呼贺云霂的名字叫嚣的很是张狂,敲门声都被这一声吼掩盖了。 “林焚,你有没有事?” 门外响起叶投有些急切的询问。 辛仲桓气的手抖,跟了自己五年的家伙,嗅到冲突的萌芽,开腔一句竟然问的是林焚有没有事? 她会有什么事?不过是被自己扯嗓子吼了几句,又没有挨打受骂。该死的叶投这么一叫,却好像他欺负弱女子了一样。 林焚眼见辛仲桓的脸臭成酱紫,心里有些好笑,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安抚叶投,“没关系,我们只是在说事。” 叶投在门外不言语了,但显然也没走。 辛仲桓更气,他还等在门外干什么?随时闯进来预备英雄救美? 林焚无视辛仲桓节节升级的愤怒,直接下逐客令,“你要是对贺哥或是公司的决定有什么不满,可以打电话找贺哥去说。我只不过是个小助理,就算想帮你,也有心无力。” 辛仲桓被摸了老虎屁股,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怒瞪林焚。林焚半点也不怕他,抬起头回瞪回去。 两个人一上一下的眼神交战了不知多久,辛仲桓败下阵来,大跨步摔门而去。 叶投措手不及地被一阵风般离去的人撞了个趔趄。 林焚见状,急忙奔出门去扶人,叶投却先一步自己找回平衡站稳了。 两个人直面彼此的狼狈,对视一眼都笑了。 明明已经认识了这么久,叶投还是不惯与人眼神交流。林焚甚至觉得他越发刻意闪躲与自己目光交汇了。 “仲桓因为什么发脾气?” 叶投为了掩饰脸红,开口匆匆问。 “他以为贺哥推掉他电视剧的面试是我的错,跑来兴师问罪。” 林焚的语气有着一笔带过的淡然,叶投却不买账,“那推掉他的面试,是你的错吗?” 林焚有些埋怨叶投的不懂变通。他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性格,真的很麻烦。 要她怎么回答?红口白牙地辩驳这事同她没关系? 当初同贺云霂分析利弊的是自己,兴许言语里的那些偏向性确实影响了贺云霂做的决定。但是她立足的角度,完全是为了xy整个团队的发展,谁又能说她有私心? 辛仲桓能! 可恨的是,眼前的叶投也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 叶投不是辛仲桓,对于半夜进女孩子房间这事百无禁忌,他指指客厅的沙发,像是在说,聊聊去。 林焚隐约觉得他又要长篇大论的做谈心的动作,却没法拒绝他的好意。 同叶投还不熟之前,林焚绝没想到,这人跟朋友絮叨的能力堪比某党派来做群众思想工作的宣传干部。 大约是在一起工作后的第三个月,叶助理就渐渐露出了尾巴,只要他们两个人工作量变大或是在内在外受了委屈时,他都会或长或短地找林焚畅想一下“美好的未来”。 明明知道他说的那些都是老生常谈,每次同他说完话之后心情都会莫名其妙地很畅快。人活着的确是需要一个可以随心所欲说话吐槽的人,灰暗的日子里,有这么一个人时不时地给你补充增能量,倒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林焚自幼父母双亡,她心里的成长历程看成扭曲。青少年时期的迷茫混沌,直到喜欢上楚奕,才找到精神寄托。 楚奕在她眼里,是阳光与积极的化身,有了楚奕温柔细腻的歌声,以及对忧伤现实的哀伤吟唱,才使得惨淡成人的林焚度过了许多个不知方向的无眠之夜。 如今,叶投的存在同当年只存在于平行于现实空间的楚奕有着异曲同工之效。 加入xy团队至今,林焚终于找到了从前所有纠结的问题所在——没有朋友。 确切地说,是没有真正的朋友。 叶投拿不拿自己当朋友林焚不知道,几个月相处下来,她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能对这个单纯无害的大男孩百分之百地敞开心扉。 于是当叶投歪着头做出一副倾听者的模样时,林焚就毫无心机的上了钩,对着他抱怨了半个小时辛仲桓的不懂事。 在没发现叶投有当精神垃圾桶的受虐倾向之前,林焚受了什么委屈都是自己默默忍着,最近却像是被惯出了毛病,只要心思一有波动,不管是对某些通告的工作人员,还是对下达命令的公司,都毫不保留地对叶投一同乱扔。 叶投也当真来着不拒,不管什么都一并接着。 当下叶投平静地听林焚嘚嘚完毕,与往常不同的事,这一次他一开口就砸到了重点。 “仲桓在你房里说话的声音很大,有一些我也大概听到了,刚才你一个劲地说话我没有插嘴的时机,现在你说累了我能不能问一句,这些日子你跟贺哥提议调整或争取的那些通告,是不是真的是为了楚奕争取利益?” 林焚的脸立马烧起了一把火,却还不肯乖乖就范,“辛仲桓发疯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他瞎起哄。我是xy的助理,又不是楚奕的助理,再说了,助理就只是助理,我有必要像对待血肉之亲一样的全心全意?” 叶投皱眉像看怪物一样的看林焚,“你不是喜欢楚奕吗?偏心一点也是人之常情。” “谁说我喜欢楚奕?别瞎说。” 林焚扯着脖子狡辩,不知道叶投有没有看出他得面热,反正她自己是觉得烫了。 叶投轻轻笑了,“我是个笨的都看出来了,贺哥楚奕和仲桓肯定知道的更早。” 什么? 林焚恨不得找个地洞钻。 原来自以为高超的演技,早就露馅成了别人的笑柄。辛仲桓疾言厉色地职责自己时,林焚还自我安慰说他只是胡乱猜想,如今叶投这么笃定地开腔,她才无法回避地生出危机意识。 “我是楚奕的歌迷不假,南瑜同你我同龄的少男少女,有几个不是xy的歌迷?我对楚奕的感情,就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拜,只此而已。” 叶投显然对林焚的垂死挣扎不买账,“你喜欢楚奕,希望楚奕好,这个本没什么,但是仲桓……他 也的确不容易。” 怎么绕来绕去,又绕到辛仲桓身上来了。 如果说林焚偏袒楚奕,那么叶投绝对有偏袒辛仲桓的倾向。 林焚无法对叶投的说法感同身受,“辛仲桓的确是xy里唱功比较弱的那一个,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虽然他的身高,身材,跳舞的功力与体力都比楚奕有优势,但是作为歌手最基本的条件——嗓音与感染力,他确实是不如楚奕。” “你说的……或许有道理。仲桓在唱歌上,的确没有楚奕那么有天分。但是,他很认真也很努力,起码比楚奕要多好几倍的努力。身高这东西是天生的,身材确实后天练出来的。我和仲桓差不多高,我却瘦得像个竹竿。仲桓在专辑里的唱功不比楚奕逊色,是因为他联系了很多唱歌的技巧。嗓音和感染力也许是天生的,行家一听就听得出来,但是即便如此,仲桓还取得了那么优秀的成绩,与他本身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叶投说的,林焚也不得不承认,只不过她死鸭子嘴硬,话也说的有些偏激。 “演艺圈不是拼努力就能出头的场所。如果没有得天独厚的优势,那也只能自认倒霉。” 这话原本没有什么指向性,叶投听了之后脸色却变化的很突具。 林焚眼见叶投的双眼渐变空洞,继续交谈的心思也慢慢萎靡,终于发觉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叶投再没说什么知识内容,后续只是敷衍了几句不早了,就逃也似的回房了。 林焚站在客厅了呆愣了好一会,越发无措。才犹豫这要不要回房,耳边却响起了辛仲桓的低沉的魔音。 “林焚,你知不知道你的毛病是什么?” 林焚正出神,被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的辛仲桓吓了一跳。 这人语气平和,显然彼时暴躁的情绪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降落回了寻常线。 第13章 分组 林焚不愿同辛仲桓再起冲突,想绕过他回自己的房间,可惜那人移动着身子挡在她面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继续数落人。 “你的毛病就在于……太聪明也太自以为是。” 林焚不想承认辛仲桓的指责有理有据,行动更受了限制。 “你有完没完,有什么问题自己去跟贺哥说,你跟我纠缠,也没什么结果。” 辛仲桓撇起嘴角,头不住地摇,“你怎么说我都行,毕竟我皮糙肉厚不在意。但是以后在叶投面前,别说些什么娱乐圈游戏规则,天分与运气的傻话。” 闻言,林焚的第一反应就是反驳“我说不说不管你事”,第二反应却是觉得这其中隐约有什么内情。 从一开始她就感知叶投与xy之间似乎有什么不寻常,日子过得越来越久,这种不寻常的感觉也随着她与这三人的渐渐熟识而慢慢变淡。她与叶投虽然越来越亲近,但是这种亲近带来的后果就是让她失去了从前站在局外看向局里的旁观者角度。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林焚刻意表现的满不在乎,希望辛仲桓激动之下能够多透露一点端倪。 辛仲桓却不上钩,“言尽于此,你不用知道的那么多。我只想奉劝你,有些事,别只看表面。有些人,也别只看皮相。你喜欢的人,如果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美好,千万别失望。都这么大得人了,轻点做梦吧。” 一番话说得相当不客气,林焚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一样,什么脸都丢尽了。 自己喜欢楚奕真的已经变成人尽皆知的事实了吗?这该死的为什么又说楚奕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美好? 虽然只有八个月,林焚对楚奕的喜欢却只多不少。楚奕平日里的做派和他在公众面前的形象几乎一致,他在生活中的细腻与平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与之相比,辛仲桓的臭脾气可真是不少,在粉丝面前还能间或抛出个笑,私下里真的是给人个好脸都难。 他比楚奕用功这倒是真的。 无论是练习歌曲,舞蹈动作,还是准备上娱乐节目的台本,甚至mv里的一个细微的表情管理,辛仲桓都力求做到完美。 楚奕在努力这一点远远不及辛仲桓。他事事只力求八十分,然而他的天分却无人可敌,xy的每张专辑里几乎都有他参与创作的主打歌,一些人耳熟能详的个人单曲,也都出自他自己的创作。 摆事实讲证据,林焚更没法认同辛仲桓的话。 “你让开,我要回房睡觉。” 林焚的语气不很良好,声音却不敢提高。她不想她与辛仲桓的冲突再次惊扰到叶投或者楚奕。 难得辛仲桓很配合,乖乖让开了路,在与林焚擦肩时还瞪着人从鼻子里发出个略带鄙夷的“哼”。 次日的通告,除了楚奕,xy团队的几个人都表现的很是别扭。林焚可以容忍辛仲桓的冷眼,却无法承受自己同叶投莫名其妙的冷战。 说是冷战,也不尽然。叶投只是恢复到了与林焚初见时的矜持与距离,在辛仲桓与楚奕录制节目的空隙,甚少同林焚说话,而是同从前一样放空放远。 通告之后,辛仲桓坚持要见贺云霂,贺经纪把约见地点定了了1510。保姆车只有一辆,楚奕也被迫同行,林焚对辛仲桓的不顾大局很是气愤,却也无能为力。 到达1510之后,贺云霂并没有单独找见辛仲桓,而是给xy团队的四个人一起开了个小会。 简单的寒暄询问之后,贺经纪直奔主题。 “今天找大家来,主要是宣布近期几个大的工作安排。” 林焚看了一眼辛仲桓,辛仲桓一脸的不甘;再瞧瞧楚奕,楚奕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像是等待贺云霂宣布什么;再偷偷看叶投,叶投的脸比刚才录节目时还要疲惫,黑眼圈也越发浓重。 贺云霂盯着林焚看了好一会,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东张西望。 林焚正襟危坐。 贺云霂拿眼扫了一下几个人,开腔之前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叹的恐怕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xy演唱会的计划,公司在权衡利弊之下决定推迟到明年夏天。仲桓可以接电视剧,ncm盛典的排练你绝对不能耽误。” 辛仲桓显然没料到剧情会如此反转,呆愣了好一会脸上才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 林焚可没那么高兴,她首当其冲想到的是,楚奕怎么办? 贺云霂瞬间捕捉到林焚即时皱起的眉头,淡淡看着她说第二句,“公司要着手准备为楚奕出一张个人唱片,里面会精选些楚奕原创的歌曲。” 贺云霂语毕,辛仲桓脸上的笑容僵在当场,看向楚奕皱起眉头,之后更是紧紧盯着叶投,嘴开开合合,像是下一秒就要喷火。 林焚也很是惊异。 “xy是一个组合,要出唱片也应该两个人一起出,为什么只单独制作楚奕的?” 她问这话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好奇。 贺云霂看着林焚笑了,“xy每次出专辑要花费的心力都不小,一年一张已经很有压力。楚奕自己的专辑不同,他写的都是适合他自己唱的歌,况且有现成的编词编曲,稍微精良一下就可以马上着手制作。” 林焚看看叶投,想同他做一个眼神交流,或是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什么,可惜叶投看都不看她,脸上的表情也很空。 楚奕脸上却带着微微的笑,还抽空朝林焚调皮的眨了眨眼。 林焚被楚奕突如其来的小动作搞的措手不及,直到贺云霂开口说第三句。 “之后仲桓和楚奕恐怕要分头行动,叶投和林焚,你们一人负责一位。” 林焚眼皮一跳,全身的毛孔都紧绷,就差没大叫“我要跟楚奕”。 辛仲桓却抢先开口。 “我要叶投。” 林焚欣喜若狂,这躁狂的要人宣言跟她大叫“我要跟楚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贺云霂看看林焚,又看看楚奕,对辛仲桓道,“你要叶投,也要看叶投愿不愿意跟你。” 林焚在心里吐槽:怎么不愿意。叶投承认辛仲桓的人品,承认辛仲桓的能力,他们两个互相欣赏,互相在意,不知道内情的外人还以为这两人基情无限呢。 某女已经在心里提前庆祝自己将要同楚奕的合作愉快了。 叶投却在沉默之后摇了头,“对不起仲桓,我要跟楚奕合作。” 合作两个字被刻意加重,辛仲桓的两条眉毛要扭成一条了,手脚乱动像是要揪住叶投的脖领子揍他一顿。要不是碍于贺云霂,他恐怕已经爆发了。 林焚一方面对叶投的不识相很失望,一方面对辛仲桓的大反应不理解:只不过拒绝了跟你共事,这火爆男不至于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要吃人吧。 失望之后,林焚主动出击,“xy的上一张唱片的制作宣传过程我全程参与,对流程完全熟悉,我也愿意帮楚奕。” 辛仲桓嘴角高傲的翘起,蔑视地看她一眼,“除非你有写歌编曲的能力,要不然人家要你干什么?” 林焚被呛了个措手不及,叶投与楚奕的脸色也开始不好。贺云霂挥手打断几个人的挣来抢去,一语定论,“叶投跟楚奕,小林跟仲桓,就这么决定。之后各自跑各自的通告,各自忙各自的工作。”吩咐完了,又分别指着叶投和林焚,“你们两个,跟以前一样,每天向我汇报工作,这一回,是分别汇报,明白了没有?” 两位助理点头的好不走心。 林焚好梦落空,当场消沉。辛仲桓一脸愤愤,叶投面色苍白,就连一开始唯一面带喜气的楚奕,此时的表情也不甚好。 贺云霂感知气氛的僵持,收起长篇大论,简单交代几句就下令放人。回去的路上,四个人都不说话,各自看着依靠的窗户,沉默的很有默契。 才进公寓的门,辛仲桓就对弯腰脱鞋的叶投嚷,“你跟我进房来。” 林焚瞠目结舌地站在门口,眼睁睁地看着叶投目不斜视地换好拖鞋,尾随辛仲桓进房去了。 楚奕对林焚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轻言细语地劝,“仲桓刚才要人没要成,觉得没面子,找叶投也不过是要发泄两句。” 林焚笑着点头,表示他理解叶投做选择的动机,“我也不想跟那位难伺候的大少爷。”话一说完,想起刚才楚奕没有选她,心里难免又有点酸。 楚奕怎么会看不出林焚的表情变换,连忙笑着拍拍林焚的肩膀给她戴高帽,“我不是不想选小林,只不过叶投在录专辑这方面确实比较有经验。他那人性子比较弱,跟着仲桓就只有吃亏的份。小林比较厉害,我有预感,能降得住仲桓的,除了老贺,就是你。” 第14章 眼泪 楚奕的话虽然说的林焚很受用,她却没法兴高采烈地买账。两个人又生分地客气了几句,楚奕就回房休息去了。 林焚也想回房,只不过从客厅到房间的这几步路,像是一辈子也走不完,心沉身子重,一歪倒在沙发上,不愿动了。 才闭目养神了五分钟,辛仲桓的房间里响起了火爆龙的叫喊。 “你是不是傻?还要为人做嫁衣做多久?” 林焚的眼睛被一声吼瞎圆了,坐起身子,竖直了耳朵想听接下去的一句。 可惜接下去没台词了。 又过了几分钟,叶投开门从辛仲桓的房间里奔出来,低着头回了自己的房间,脚步很快也有些凌乱,过程中连看都没看站在客厅中央的林焚。 辛仲桓的房门大开,他走到门口,盯着林焚狠狠地瞪了一眼,当着她的面甩关了门。 林焚的耳朵再度受了一次摧残。 客厅恢复安静,林焚一屁股坐回沙发上,脑子里乱乱的想了很多,比如说楚奕的定力真的很强,关起门就从不问天下事;譬如辛仲桓的脾气发的好没道理;譬如叶投的颓废似乎也没看上去那么简单。 胡天海地想了不知多久,终于坐不住了,犹豫了半天,还是敲了叶投的房门。 怎么说呢…… 有点担心。 确切地说…… 是很担心。 林焚在外头柔声哀气地叫了半天,叶投才来开门。 叶投这功夫很想一个人静一静的,只不过他太不会拒绝别人了,受不了林焚的温柔骚扰,不得已才整理自己出门见人。 叶投本想出来客厅,却被林焚一把拽进了房。 某男的眼睛红红的,明显不是哭过了就是要哭。 林焚把房门关紧,拉叶投并排坐到床上,开腔之前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叶投的房间。 这真的是宅男的房间吗? 干净的有点过分了。 床上除了他们两个人坐出的褶皱,简直是一丝不乱,墙上,桌上,所有的东西都规制的井井有条。 最让林焚惊异的是,看似平板无聊的叶投,对于色彩搭配与时尚装饰有着超常的敏感,房间里每个微小的细节设计,都是既符合大众的审美标准,又有出乎人意料的独特之处。 林焚对叶投再一次刮目相看。 叶投其人,年纪不小却还想是个初中生似的对女孩子敬而远之,连彼此的房间都忌讳着不肯独处。原以为他沉默寡言,对朋友却知无不言;原以为他索然无味,没想到却有如此接地气的艺术品位。这倒霉孩子还有多少为人所不知的点,都被他该死的内向性格掩埋掉了。 “房间是你自己布置的?” 叶投垂着头,轻声答了一个嗯。 林焚真心称赞。 叶投谦虚地红了脸,小声道,“我从前是艺术特长生,如果没来ncm,可能就报考美院了。” 闻言,林焚更露崇拜之情,“你说……你是艺术特长生?你会画画?” 叶投不自信地点点头,之后又摇摇头,“从前画,现在已经好久都没画了。” 林焚几乎忘了自己进来是要开解人的,拉住叶投紧着提无理要求,“那你为我画张像吧,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为我画过像呢。” 叶投一脸哀苦。 “算了吧,我画的不好。” “不可能,我不相信艺术特长生连张画像也画不了,你是不是嫌麻烦?” 语气简直有些无理取闹了。 受不住林焚吹胡子瞪眼的表情,叶投像个爱欺负的小老鼠一样默默取出素描用的纸笔,搬来书桌的椅子坐在林焚对面,怨念落笔。 林焚起初还有点兴奋,之后看叶投如丧考妣的表情,越发笑不出来。叶投抬眼取景的时候,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红血丝和微微模糊的眼眶,他的鼻子也一抽一抽的,鼻尖和鼻翼都有些红,白脸蛋上面的小雀斑坠在两团红里,呈现有些病态的可爱。 林焚的脸抽搐了一下,心也抽搐了一下:怪不得他受人欺负,但就这人一副受虐狂的长相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行事作风,简直就是引辛仲桓那类的虐待狂施虐。 叶投画得一丝不苟,林焚却心不在焉。她很想跟叶投说话,找个切入口说话,可惜酝酿了半天实在不知道怎么组织有效语言。叶投的表情像是下一秒就要崩溃大哭,如果自己拔掉了他堵塞的阀门,引得一发不可收拾,那岂不成了罪人。 半个小时,林焚的腰都僵了。屋子里只能听到叶投的笔在纸上哗哗作响。 林焚受不了,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到叶投身边去看他完成的作品,叶投却将画板揽在胸前,说什么也不肯给人看。 这举动越发激起了林焚的好奇心。 “你到底把我化成什么了啊?是不是很丑,为什么不敢给人看?” 叶投宁死不从,嘴里诺诺,“还没画好,不能看。画好了我再修修……先别看了……” 林焚拗不过叶投的犟劲,眼睁睁地看着他把画摘了,小心翼翼地锁进了抽屉。 有些想笑,“我只不过站起来休息一下,也没说不接着画,你那么着急把画藏起来干什么?” 半吊子画家脸上闪过一丝忸怩,“坐的时间太长会累,明天……有时间再接着画吧。” “好,明天继续。” 叶投看看墙,又看看窗,就是不看林焚的脸,支吾了好半天,终于旁敲侧击地想赶人走。 “时间不早了,你回房休息吧。” 林焚不为所动,“才七点,我没那么早休息。” 叶投不好意思说他想一个人呆着,偏偏林焚又是这么的不识相。 林焚怎么看不出他得坐立不安,站起身走到他的椅子边,将人逼得无处可躲方才居高临下地发问。 “叶投,辛仲桓怎么欺负你了,你告诉我。” 她其实没想把话说的这么救世主,谁想到没组织语言的后果就是言辞之间无意中沾染了浓浓的保护欲。 叶投摇头不语。 林焚愈发坚定他收到辛仲桓欺负这个猜想,语气中更多了几分凌然,“辛仲桓当真因为你不给他面子就拿你出气?不是吧,这么点小事他有没有必要斤斤计较?” 叶投摇头的幅度越来越大,嘴上连说“不是不是,你不要多想。” 他的回答越暧昧不明,林焚脑子里的猜想就越多,自己嘚吧半天,叶投都只是在否决。 林焚黔驴技穷。 “刚才……辛仲桓在屋里喊了一句‘为人做嫁衣’,是什么意思?” 叶投从林焚嘴里听到这几个字时,眼神再一度黯淡了,他坐立不安地想结束这次对话,连刻意的左顾右盼都有些动作不协调。 林焚不依不饶,“你说啊,我什么都跟你说,什么都跟你抱怨,怎么你有事了都窝在心里,是不是对我不信任?” 叶投委屈地摇摇头,嘴巴开开合合,找不到拒绝的词语。 平常聊天时,叶投没有这么战斗力为负。可见先前辛仲桓无论对他说了什么,都触到了他不想被触到的软肋。 林焚见他死活不开张,站起身做威胁人的姿态,“你说不说,你再不说,我就去问辛仲桓。” 闻言,叶投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拉住林焚,眼睛里的泪水在一秒内夺眶而下,流成了两行。 林焚慌了,慌得好没出息。 她站在原地看叶投哭了好一会,才找回思路胡乱地劝,“你怎么了,你跟我说啊,你说话了,别哭了,是男子汉就别哭了,我们有事说事,你哭的我心都乱了。” 叶投死死抓着林焚的胳膊,生怕她出门,隔着朦胧的泪眼,只顾撒盐水。 叶投向来都是隐忍坚强,用辛仲桓的话说,是“有点傻”的一个人,能让他哭成这样的,到底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林焚张牙舞爪地忙活了一会,叶投的眼泪没少反而越流越多,他从一开始掉眼泪就低下了头,这功夫,简直要把头埋到前胸里去了。 林焚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会劝人的人,跟不熟悉的人,她还能保持腹黑冷静的一面,拿张破面具遮住脸保护自己真实情感不外露,同越熟的人,自己的无能也就显露的越发明显。 在百万个无奈的劝说无效之后,林焚只能出手,试探着抚上叶投满是泪的脸,帮他把泪画匀。 “你要是真不想说,那就哭吧,哭出来就舒坦了,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我肯定在。” 林焚的爪子摸的叶投一激灵,他流泪的动作甚至停顿了有三秒。 叶投抬起头,瞪大眼睛瞧着林焚仰着脖子,颇有些费力地给他擦眼泪,他终于顾不得掩饰自己流了鼻涕的脸,只顾着一边听她说话,外带看着她发呆。 第15章 拆伙 林焚感受到叶投的注视,有些心虚地收回手,干瞪眼站在他面前,两个人对看了一会,换林焚不好意思,故弄玄虚地转移了视线。 叶投往前走了一步,将林焚的手紧紧攥住,嘴边模糊地吐出几个字,说的似乎是,“该怎么办?” 这人平时碰个手都躲,今天这么不忌讳身体接触,看来是真伤心了。 林焚被捏的有些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嘴里轻声试探着,“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呀!” 叶投把捏人的手紧了紧,越哭越伤心,最后竟将人抱住了抹鼻涕。 林焚感知肺里的空气被这混蛋一点一点挤出去,他却什么真材实料也不提供,怨念之下,伸手在他侧肋近腰处狠狠掐了一下。 叶投不由自主地瑟缩一下身子,双臂的桎梏也不得不松了。 林焚从他怀里钻出来,扯着憋红的脖子,放肆质问,“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坦白交代,要不然我就像你刚才要勒死我一样弄死你。” 叶投破涕为笑,虽然只是无声地翘了翘嘴角,却也被林焚捕捉在眼里。 林焚顺势拉人坐到床上,希望他打开话匣子把前因后果都竹筒倒豆子。谁想到这人犹豫了半天,却只扭扭捏捏地念叨一句,“仲桓是为我好才发脾气的,你别误会了他。” 叶投已经不是第一次为辛仲桓说话了,林焚有些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一个是虐待狂,一个是受虐狂,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辛仲桓刚才到底说了什么,你出来之后怎么那么伤心?” 同样的话,林焚已经不知道问第几遍了,叶投眨眨眼,又摇摇头,就是不肯坦白。 林焚眼看着从这闷葫芦嘴里,弄不出什么来了,唯有搓着手放弃。 “好了好了,我不逼你了。你不想说肯定是有难言之隐,或是对我还不够信任……” 叶投忙不迭地摇头。林焚苦笑一下,也应情应景地摇了摇头,“没关系,等我们关系再好些,说不定你就能对我知无不言了。你什么时候想说,我都在。” 叶投呆愣愣地看着起身要出门的林焚,微张的嘴抖了抖,挣扎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有开口挽留。 林焚泄气地出门,站在客厅里看着辛仲桓的房间发呆。 想从叶投那里知道今天这出闹剧的因果显然是不科学了,楚奕虽然好说话,但他不一定知道内情;辛仲桓是个直来直去的火爆龙,肯定不会像叶投这般撬不开嘴,不如去问问他。 蹑手蹑脚地走到辛仲桓门口,林焚又怯步了。要是这么大张旗鼓地去问,他说不定连门都不会开。既然从明天开始就要跟这人朝夕相处,不如找个他累得要死心防低的时候套话,似乎更靠谱。 越琢磨就越觉得计划成立,回房的脚步也轻盈了几分。 第二天,xy组合试探性地分道扬镳,叶投陪楚奕去公司试音,林焚跟辛仲桓去片场试戏。 林焚怀抱希望出门,满心失望回门。 只因他先前的预谋彻底落空。 辛仲桓还在为林焚自作主张的事生气,除了吩咐她做事,一句多余的话不说,连眼神交流都省了。 对于冷战这件小事,辛仲桓很是无所谓,他平时本来就爱好装酷,不似楚奕那般爱同人聊天。除了从前偶尔同叶投说几句,对楚奕和林焚从来都抱着视而不见的态度。 若是从前,林焚也无不可,原本跟这人就没什么交集,不说话倒省了口舌;可是现在,林焚是想要同他套话的,他天天摆出一副关公脸,连正眼都不给,想问出什么的可能性果断为负。 上午试戏后,辛仲桓顺利地拿到了角色。两人别别扭扭地熬过一天的通告。回到宿舍,辛仲桓连“辛苦了”都没对林焚说就进房间去背剧本。 林焚无限挫败,坐在客厅里百无聊赖地看电视等楚奕和叶投。 等到将近十二点,二位大仙才拖着身子回到公寓。林焚本已窝在沙发上睡着了,听到开门的响动才揉着眼睛爬起,快速整理鸟窝一般的乱发,站起身迎接凯旋的战士们。 楚奕和叶投脸上都现出疲惫的神色,在见到林焚的一刻,楚奕露出灿烂的笑容,口气也极尽温柔,“小林怎么还没睡?” 对比楚奕,叶投脸上的表情就僵硬的很,要是细细琢磨,担忧与不解的成分更多一些。没有说话,只目不转睛地看着林焚。脸上渐渐红起来,像是为昨天的情绪失控不好意思。 楚奕换好拖鞋,走到林焚身边,拉着她一同到沙发上坐了,“一天没见你,想你啦。这么晚了熬夜不好。” 林焚心里的小火苗又被点燃了,极力掩饰故作自然。 “刚才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你们怎么才回来?” 楚奕不自觉地揉了揉头上的几个穴位,笑容渗出一点苦,“来来回回一直折腾出不了效果,真是累的够呛。” 只不过是试音……就这么悲怆! 林焚有点心疼楚奕,往门口看看,叶投还有些呆地站在那,像是在犹豫是回房,还是过来沙发这边加入谈话。 林焚有些想笑,向叶投招招手,叶投见到林焚的手势,终于松弛了脸,露出淡淡的微笑。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聊,大多数时候是林焚和楚奕在说。叶投听了一会,自告奋勇去做了点夜宵,楚奕吃完一个劲地打哈欠,被赶去睡了。 叶投明明也是睁不开眼的节奏了,却还不肯回房。林焚自己也熬不住了,又觉得叶投像是有话要说,就陪他客厅聊天。 两个人顾忌着彼此,谁也不肯先去睡觉,折腾了一会,一点钟了。 没有楚奕在,叶投的话明显多了许多,柔声细语地讲了什么,林焚只觉得听了很舒服,刚吃了好吃的,本来就容易犯困,以至于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没有印象。 第二天一早,房门被砰砰砰地敲响,林焚从被子里窜出来,捂住耳朵免受噪音摧残,脑子里拼命地回忆昨晚自己是怎么回的房。 好像在客厅里睡着了…… 只记得叶投在碎碎地说着什么,声音很好听也很催眠,于是自己是就没出息地过去了。 真是太没礼貌了。 叶投送她回房的? 不可能啊,那瘦胳膊瘦腿的细竹竿,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抱动一百斤的重物? 揉揉头发,不难为自己去想了,转而关注当下的生存环境。 敲门声变成了砸门声,夹杂着辛仲桓有点气急败坏地叫唤。 “七点半了,没死就快点起来,要迟到了。” 这人一早是没刷牙?说话这么毒! 看看床边的闹钟,果然七点二十五了,昨晚不是自然入睡,当然没有定闹钟。 辛仲桓八点就要赶到片场,当真来不及了。 林焚嘴里胡乱喊“别拍了,我马上出来”,一边乱七八糟地穿衣服,乌七八糟地冲到洗手间光速洗脸刷牙,头发都没梳就冲要往外冲。 一开门,就见到辛仲桓像瘟神一样等着要数落人。 讽刺的是,瘟神的形象光彩照人,与某助理造成鲜明对比。 林焚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了,辛仲桓也确实不负众望地毒舌了。怪的是他数落的不是她起床晚了,却是她叫花子一般的形象。 两人吵吵嚷嚷地出了门,林焚手里拎着助理包,辛仲桓手里拎着个饭盒。 上了车林焚才注意到辛仲桓手里拿了东西。 这家伙平日里懒得很,东西都交给助理提,从来也没想过发扬一下绅士风度照顾体弱的女同学。林焚曾对此极度鄙视,那人明知她不满却依旧我行我素,还曾一度坏心眼地往助理包里塞了好多没用的重东西。 本来是为了整林焚的,到最后,整了叶投。 得不偿失,辛仲桓只能把助理包恢复原样。 今时不同往日,这一回助理分组,林焚彻底落入魔掌。昨天是单兵作战的第一天,辛仲桓就指示林焚拎了一天的助理包东跑西颠。 林焚拿眼瞧瞧辛仲桓提的饭盒,心说“这魔头是怕我抢他吃的?怎么没指使人?” 辛仲桓像是看出林焚心事,用恶狠狠的眼神表达对某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鄙视,“这是你的早饭,你要是再瞪我,我就把饭盒从窗户扔出去。” 早饭?给我的?你会这么好心?谁信呐? 林焚眨巴了四下眼,分别表示这四种意思。 辛仲桓眉头快皱到一起了,将饭盒往林焚手里一塞,“我没那个闲心管你饿着还是饱了,早饭是叶投做的,叶投装的,他怕你睡不够,特别嘱咐我不要太早叫你。” 林焚立马松弛了表情,悦然接过饭盒,预备开动。 辛仲桓显然被林焚在听到叶投名号之后的放松警惕激怒了,咬牙切齿地较劲,“要说这饭是我做的,是不是你就不吃了?” 第16章 迟到 林焚满嘴流油,极具敷衍地说着“怎么会”。 辛仲桓又不傻,自然听得出得出林焚话里的不走心,圆了眼瞪了她一会,悲催地发觉自己的嗅觉越发敏感。 有那么好吃吗? 他们早上吃的是一样的东西,辛仲桓一向觉得叶投做的饭很可口,却不能理解此时林焚像饿死鬼一样的狼吞虎咽是否必要。 最可恶的是,他的馋虫被她像吃满汉全席一般的享受勾引出来了,他时不时地拿眼扫林焚的饭盒,琢磨着怎么开口管她要点打打牙祭。 他和楚奕是偶像,不可能想普通人一样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他们平时控制饮食,还要抽空运动,保持公司要求的最佳体重和身材。这几个月同林焚同桌共食,他才想起做一个无名素人是多么的幸福。 叶投的食量也很大,但是他的吃相很优雅,一顿饭能吃一个小时,有的时候吃饭的时间不够,他宁可少吃也不快吃,所以也总是同他们一起饿肚子。 叶投是他认识的最奇怪的一款生物。 他不属于他以往接触的任何一个类别。 他的行为模式,认知模式,和他整个人附带的一切或华丽或朴素的包装,都混搭的不像真的,好似一个坏心眼的艺术家临时起兴的拼凑,张扬的才华被囚禁在一具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身体里,内敛到让人气愤的性格担当了囚牢那把牢不可摧的铁锁。 辛仲桓有时候对叶投崇拜到极致,有时候却又对他痛恨到极致。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林焚同他们生活了八个月,显然一点一点地发现了叶投的不寻常。辛仲桓盯着她不知感恩地往嘴里塞叶投的作品,心道:你看到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傻帽! 林焚感受到某人的目光注视,抬起头想做个回应,辛仲桓并没像往常一样故作自然地转移视线,反而抿紧唇摆出一副探寻的表情研究林焚的五官。 林焚一边嚼,一边将已成狼藉的饭盒递到辛仲桓面前,“你是不是馋了想吃?” 辛仲桓扫一眼被林焚糟蹋的不成样子的饭盒和里面的残羹冷炙,脸上的表情幻化成鄙夷的二次方,“老贺说你面试助理时行为规矩,进退有方,有着同龄人没有的谦虚与敏锐。他是不是被地沟油蒙了心了?你瞧瞧你这个样?哪里行为规矩,进退有方?所谓的谦虚敏锐,开始还装的挺像,现在原形毕露了!” 林焚丝毫不觉得脸红,人活着不戴面具就会等着吸废气。迄今为止八个月,她在贺云霂面前的表现依然行为规矩,进退有方;她在楚奕面前的表现也保持着同龄人没有的谦虚和敏锐。贺云霂和楚奕,是上级与有吸引力的异性,她包装一下自己无可厚非。至于在叶投和辛仲桓面前,她便丝毫提不起弄虚作假的心思。 叶投是她朋友,没必要玩那些虚的实的,至于辛仲桓,在他眼里就是个无性别的讨厌鬼,得过且过也就罢了。 林焚表现的越是无动于衷,辛仲桓的不快指数就越是飙高。对他来说,林焚也是一款奇怪的生物,她身上有着同贺云霂如出一辙的道貌岸然,偏偏却能同毫无心机的叶投打成一片。她偏爱的是她与贺云霂这一类人最不可能认可的楚奕,原因是接触了将近一年,她还没能看清楚楚奕面具下真实的那个灵魂。 林焚很聪明,但无疑她的聪明都是小聪明。她的情商忽高忽低,她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摸清楚某个环境下复杂人物之间百转千回的利益纠葛,也能在陌生的场合里,高效地定位她的立场以及行为模式,但是她又常常与自己关注的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像是在刻意地维系着什么不可破坏的脆弱关系。 辛仲桓用右手指尖拄着下巴,试图为林焚找到一个分类。 林焚对他的注视愈发不安,昏天黑地的吃相也不自觉的有些收敛。好不容易吃完了,又仔细地将饭盒边缘整理了,甚至之后又用纸巾将嘴擦干净了,还抽空从辛仲桓的助理包里掏出梳子和润肤膏打理自己。 辛仲桓目不转睛地盯着林焚完成一系列的动作,脑子上亮了灯泡。 没那么复杂,林焚的分类,是镜子。 贺云霂老奸巨猾,林焚在他面前便全副武装,互相博弈;叶投单纯善良,林焚在他面前便丝毫没有心防,有一说一;楚奕看似温软,实则戴着厚厚的面具拒人于千里之外,林焚便不自觉地也把精心包装后的自己展示在他面前;而自己,个性过于强硬,咄咄逼人,林焚便也做出倔强不可侵犯的气势,半点不让。 辛仲桓在心里推断,大概是林焚从前在孤儿院的经历,让她从小就养成了这么一个看人下菜碟,风声鹤唳的习惯。自觉不自觉,这已经成为她为人处世的准则。融入一个新的环境时,她脑子里都会对每个接触到的人做出几道演算,并随着接触的加深而不断修正自己的行为模式。 没法评论好还是不好,反正他是学不来。 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讨厌就是讨厌,烦就是烦,他的感觉不会转一百八十个弯,考虑着怎么表达才能达到最优效果,他从来都是跟随当下的情绪做动作。 所以他和楚奕,才会这么格格不入。 因为彼此的性格差异,有时候他会羡慕楚奕,会嫉妒楚奕,会鄙夷楚奕,甚至会可怜楚奕。 水火不容,他做不来楚奕,不想做楚奕,也不屑做楚奕。无可厚非,面对一些人,一些事,一些棘手的状况,楚奕比他成熟也比他成功。楚奕的人缘好的让人艳羡,他虽然不屑以楚奕的方法去得到欢迎,却时不时地因为楚奕或有心或有意的排挤和打压而感到烦恼。 亏得楚奕只是小打小闹,从没有对他动真格的,以楚奕的能力,要是真的想整他,他恐怕早就难受的要死。 xy是一个team,只有他们两个都好好的,整体才能发展,连带着个人才更有空间。楚奕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大多数时候,他不会刻意地讨好他试图与他成为朋友,也不会处心积虑地想办法让他难过。 辛仲桓对楚奕敬而远之的理由,一方面是与他的不对盘,一方面是对他的不认可,还有一个他不愿启齿的原因,是他对楚奕有忌惮。 他不知道林焚对他和楚奕简单又复杂的关系看清了多少,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他贸贸然地把关于楚奕的事对她说,换来的大约是她的嗤之以鼻。 说话间保姆车到达了片场,林焚看看表,八点过五分,虽然司机紧赶慢赶,却还是迟到了。 辛仲桓和楚奕分头活动,贺云霂又为xy协调来一辆车,把原来的车特批给楚奕用。当下给辛仲桓开车的是刚走上保姆车司机的新手。辛仲桓对此当然不满,却碍于贺云霂的面子而不好提出异议。 林焚提着助理包,小跑着往片场里赶,一边走一边对辛仲桓小声嚷嚷,“都迟到了,你怎么还不快点。” 辛仲桓心里也很急,面上却故作满不在乎,“晚了几分钟,没那么严重,况且到了也是等戏。”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达片场,单熙楠早就坐在导演椅上等了,见到辛仲桓大摇大摆地进来,一肚子气当场爆发,“告诉你八点之前到,你是怎么搞的?我的片场,我的规矩,多大的明星也不能耍大牌。” 导演发脾气原本是常有的事,偏偏当下的气氛严肃的要死,辛仲桓的脸又红又白,咬着牙没辩解。 单导演错觉他无声抗议,又提高音量说了几句。原本各自准备的工作人员也都纷纷侧目,等戏的女演员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林焚看不过去了,当明星的谁还不要个面子。辛仲桓虽年轻,个性却别扭的很,尤其受不了别人这么不尊重。何况今天的迟到,她要负上一大部分责任,出于各方面考虑,她就不顾身份地开口打断单熙楠的训话简单解释了几句。 原本可以等她说完,只不过她也想让大导演尝尝当中被驳了面子的滋味。 单导演果然又黑了一层脸,又不能跟个小助理一般见识,疾言厉色地吩咐辛仲桓尽快化妆,就回身改了场次,给别人开工去了。 在化妆室,辛仲桓越看林焚越不顺心,等到化妆师完成工作出去了,他才扯着林焚呲牙咧嘴地嚷,“你刚才多什么嘴?” 林焚眨巴眼,一点后悔之意也无,“导演明明就是在家受了委屈,到片场来找人撒气,你撞在枪口上,我帮你挡了一枪,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第17章 密恋 这丫头是从哪得出的结论? 辛仲桓眯眯眼,深不以为然,“单熙楠是我遇到的最理性的女人,不会无缘无故没事找事,今天迟到本来我们有错,被说几句也理所当然。” 林焚瞪大眼将辛仲桓看了个仔细,验货一般地确认说话的是不是平时那个一点就炸的狂暴男。 辛仲桓无视林焚满是惊异的目光,拨了拨头发,状似不在意地问,“你怎么知道她是在家受了委屈?” 嘴上说的冠冕堂皇,他心里还是好奇。 林焚撇嘴,“从前只要单导演拍戏,萧编剧肯定在她旁边。昨天你来试戏,包括之后的开机仪式他都一直在,今天人却没影了,大约是两夫妻在家闹了别扭,赌气才没来。” 辛仲桓一口打断林焚的天马行空,“就凭这你就妄自揣测?人家老公说不定在家里用功写剧本呢?或是感冒发烧想休息呢?” 林焚深吸口气,聪明地没有争辩,“兴许你说的对,我也就那么一猜。” 两个人匆匆结束谈话,出门等戏。 一上午,辛仲桓ng的次数让全场的工作人员都集体恶心了,吃盒饭的时候,他才不得不重新审视林焚的猜测是否有那么一点道理。 偷眼去看单熙楠,大导演面前摆的饭动都没动,人也只顾着看手机,按了一会似乎是打了几个字,之后又七七八八做删除的动作。若是刨除导演的尊贵身份,她的言行举止还真像是同丈夫吵架,纠结着怎么和好的寻常女子。 辛仲桓光顾着看单熙楠的当口,林焚却在看他,看了一会希望他感受到她的注视,随口安抚他一句“你演的很好,按理说不该有那么多ng”让他宽心。可惜辛仲桓眼中只有佳人,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 林焚愤愤。 活该,你就自己郁闷去吧。 下午的拍摄并没比上午顺利多少。单熙楠并不是故意要整辛仲桓,她只是没有找到对的感觉,总以为辛仲桓的表现差了那么一点,有几次也把他叫到跟前指导,辛仲桓也都不打折地照做了,可惜出来的效果还是让人不满意。 她不知道自己的不顺是不是因为萧伊恪不在身边,总之这种孤军奋战的无力感与挫败感都让她恼怒却又无法自救。 该不该低头妥协? 趁着休息的空当,单熙楠又把手机拿出来打出删了不下百次的那几个字,“我会履行当初的承诺,让你依照自己的心意行事,你们的事我不会再插手。” 发送之前,终究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删除第一百零一次。 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悲哀的人。 萧伊恪是她命中的劫数,她得到了他的才华和支持,却得不到他的人更得不到他的心。娱乐圈这一对让人欣羡搭档夫妻,暗地里却是那么让人无法相信的交易关系。 休息时间结束,单熙楠还是没能把短信发出去。之后的戏也拍得一塌糊涂,频繁的ng让除了辛仲桓之外的所有演员都神经错乱了。眼看着天色渐暗,单熙楠不得已提早叫收工。 回去的一路,辛仲桓都忧心忡忡,倒不是他怀疑自己的表现,只是单熙楠的异常举止对整个剧组的影响让他原本满是希望的一部戏变得前途未卜。林焚似乎一直向说几句缓解气氛的话安慰他,却都被他统统忽略了。 林焚觉得他们两个回来的够早了,没想到楚奕和叶投回来的更早。他们进门时叶投正忙在厨房做晚饭,林焚二话不说甩袖子去插手。辛仲桓正闹心,连个招呼也没同叶投打就回了房。 林焚洗过手,替叶投做一些琐碎的准备工作,叶投很欢喜她来帮忙,打开冰箱征求她的意见,决定下一道菜要做什么。 两个人聊了彼此当天的工作,又在菜与菜的间隙打电话给贺云霂汇报工作。叶投的心情似乎比两天前好了很多,林焚也为他高兴。 饭菜上桌之前不自觉就说起了昨晚,林焚随口问是不是叶投把她弄回房的,叶投腼腆地答了一声是。 林焚不知道他在害羞什么,莫不是他帮她脱下来洗的臭袜子臭着他了? “哎,你下回别这么无微不至了,伺候两个祖宗就够不容易的,咱们是自己人不用供着我。” 叶投含糊地嗯了一声。 摆好饭菜,两个人分别叫辛仲桓和楚奕出来吃饭。楚奕的脸色明显比昨晚好多了,对林焚的笑容也更灿烂;相反辛仲桓倒是黑着一张脸,阴沉着不说话。 平时活跃气氛的大多是楚奕,今天他却一边吃饭一边还顾着发信息,与林焚说话也不怎么走心。 林焚敏感地觉察他嘴角露出的笑容同平日里很不一样,就连眼角也出现了从前没出现过的细纹。 楚奕是在发自内心的笑,笑的明媚释然。 林焚从没谈过恋爱,但是她也能大体猜到,楚奕的开心似乎是源自同爱情有关的元素。 于是林焚也顾自消沉地不怎么说话了。 四个人沉默地吃完了饭,各自回房。 在屋里胡思乱想了一会,房门被轻轻敲响。林焚叹着气起身开门,见到了面有担忧的叶投。 叶投有些无措地站在门口,强挤出的笑容都有点苦,“今天时间很充裕,我们接着画画好不好?” 才过了两天,林焚早就把画像的事忘到一边了,亏得叶投还念念不忘。 林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与其窝在房间里毫无证据的郁闷,不如旁敲侧击地问问叶投。 叶投想在客厅,林焚却坚持去他房间。叶投之拗不过,只能顺着林焚的意思。为了怕林焚无聊,叶投还特别放了楚奕今天录好的一首歌给她解闷。 叶投明明是好意,却惹得林焚越发的心烦意乱,耳朵里响着一贯能拨动心弦的声音,嘴上就不自觉地没了遮拦。 “楚奕最近有什么情况吗?” 叶投原本一心一意地画画,听了这句就立马停了笔。 “你说的情况……是什么意思?” 林焚不信叶投没听明白。 “我是说,楚奕最近恋爱了吗?” “公司规定仲桓和楚奕都不能谈恋爱的。” 叶投显然很是惊吓,眼睛瞪得圆了些,回答林焚时也短了些底气。 林焚怎么肯善罢甘休,“公司的规定我当然知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辛仲桓和楚奕都是正值青春,健康正常的男人,喜欢谁,和谁好,再正常不过。” 叶投在听到那句“健康正常”时些微抖了下身子。 “就算他们谈恋爱,那也是他们的私事,我不知道也不好说。” 林焚又想对他该死的性格骂妹了。 “那你到底是不知道呢还是不好说?” 叶投眨眨眼,回避似的拿起画笔,单方面地试图结束这场毫无进展问答。 他维护别人的*林焚可以理解。叶投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他从不传话也从不八卦,他连自己的事都讳莫如深,更别说讨论别人的感情生活。 就算叶投嘴上没透露什么有用信息,林焚也能大体从他的表现上猜出,楚奕的确是有情况了。他的恋爱从什么时候开始以及持续了多久都未知,唯一知道的是在今天发生了飞跃性的进展。 楚奕是个很谨慎也很自律的人,极少在人前透露出真实的情感或是做出引人闲话的行为。刚才在饭桌上笑着发短信,明显就是欣喜若狂下忘了收敛的举动。 林焚心中深深的失落,从前也不是没预料过楚奕有恋人,当时并没觉得有什么。对她来说,那时的楚奕还不算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只是个有着象征意义符号的神一样的所在。现在不同了,虽然经过了八个月的相处,那人还是跟她有着不算靠近的距离,毕竟看得见摸得着,她的妄念也随着日子的积累而越发蓬勃。 之后做模特的全程,林焚都心不在焉。她在心里纠结,也在试图理性地分析:如果楚奕真的有了恋人,自己撕心裂肺的可能有多少。 答案实在不乐观。 林焚不介意自己同楚奕止步于君子之交,很满意两人当下的关系,她甚至觉得与楚奕浓一丝的亲密都显得多余。但是她接受不了楚奕有一天,会同另一个女人相亲相爱的事实。 同每一个疯狂偏执的粉丝一样,得不到偶像没关系,重要的是偶像不会被任何一个人得到。一想到她喜欢的神一般的存在终有一天也会像一个凡夫俗子一样喜欢什么人,爱上什么人,同什么人结婚生子,变成已婚的只求安稳的大叔,林焚就觉得无法接受。 她甚至有些怨恨起楚奕来。 兴许是陷入无边无际的各种想法太深,叶投叫了她几声她才反应过来,看看墙上的钟,居然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 叶投像上次一样把画收好,放进抽屉。这一次林焚没要求看画,只是默默站起身,像个游魂一样走出去。 第18章 练习 叶投望着关上的门深深叹了一口气。 林焚全程都在想心事,出门的时候也没跟他告别,显然是被楚奕的恋情刺激到了。 如果楚奕正常谈恋爱,他未必忌讳着不把实情同她说,可楚奕…… 哎…… 即使完全地信任林焚,也不能确定她知道真相之后的反应。在那丫头自己看出端倪之前,还是乖乖闭嘴吧。 …… 林焚一出门,就看到客厅里四仰八叉瘫着的辛仲桓。 “过来帮我对对词。” 辛仲桓应着开门声立直了身子,开口阻拦林焚回房。 林焚心情正陷入低谷,对他命令人的语气越发的不耐烦,“你连个请字都不会说吗?我是你的助理,不是你的仆人。奴隶社会结束了,封建社会也没有了,就算来打扫的钟点工阿姨,我们都要多说几声谢谢,你这目中无人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辛仲桓被教训的有些错愕。 从前他也这么跟林焚说话,她脸上虽然不高兴,嘴上却不说什么。他以为这是他和她相处的模式,这该死的今天是被哪股邪风吹了没事找事。 “让你过来就过来,哪来的那么多废话。你是公司请来的助理,助理分内该做的事,你就应该做好。” 林焚越发怒,“你说的不错,我是公司请来的助理。但是拜托请你弄清楚,如果我们不住在一起,现在就是我的下班时间,你没有权利要求我做任何事。从前不管是叶投还是我,或是你们之前的任何一位助理,肯在公寓时间帮你们做事,都是自愿而并非义务的。你要是想要我的帮忙,就老老实实说一句请。” 以辛仲桓的脾气,想来是打死也不肯服软的,没想到他在听罢林焚的一番高谈阔论后,竟毫不犹豫地就说了一个“请”。 林焚本盘算着在辛仲桓气急败坏地拒绝之后,她能顺理成章地摔门进屋,没想到这家伙竟屈尊降贵的低了头,为的兴许就是让她也不好过。 林焚不情不愿地坐到沙发上接过剧本,既然把话说在了前面,当下便没有了拒绝帮忙的立场。 辛仲桓嘴角露出的笑很是自以为是,看向林焚的双眸也有敛不住的得意。 林焚心里憋着的火又提升了一个等级。在之后的对戏中,她坏心眼地用自己平板到一掰就裂的语音语调刺激辛仲桓,试图扳回一局。 可惜辛仲桓完全没受影响。 所以才出现了这么一副奇怪的场景: 一段爱情戏,男主人公满心热度,感情饱满,每字每句都十分到位;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女主人公像是导航系统里的机器女声,话说的还不如平时。 一开始林焚还有些报复的快感,在辛仲桓持续的感染下,渐渐就忘记了初衷,到最后甚至还有点入戏。 林焚在心里不住犯嘀咕,这家伙明明就是个喜怒都收不住的性情中人,怎么演绎起千变万化的人物会让人如此信服。 倒霉助理不知不觉就做起了超时劳工,中途还恪守其责地给辛仲桓提意见。火爆男也收起了平日里油盐不进的傲气,对林焚说的每一句话都细细地琢磨。 两个人一忙就忘了时间,各自回房的时候还友好地道了晚安,颇有些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第二天辛仲桓叫门时又恢复到了一贯的毒舌,死啊活啊的也不忌讳。林焚正刷着牙,就听到他气急败坏地在门外鬼吼鬼叫。 不慌不忙地漱口,又洗了脸,梳了头,护了肤,眼看着时间还来得及,索性让他在门外着一会急。 林焚光彩照人地出门,无视辛仲桓要吃人的眼神,大手大脚地往餐桌前一坐,开吃桌上剩下的早餐,心里面愧疚着考虑要不要跟叶投提议他们两个轮番来做饭。 辛仲桓气的要死又不好发作,在林焚对面坐了,也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楚奕和叶投一早走了,辛仲桓才没了忌惮。林焚得到个讽刺他机会,当然是不会错过的。 “大明星怎么不节食了,早餐吃太多也是容易发胖的,这几天你可是有点懈怠了,小心六块腹肌摇一摇就变没了。” 一句话戳到某明星男的痛处,搞的他下意识的吃饭的速度也减慢了。 林焚在心里偷笑,笑了一会见辛仲桓的脸色愈发凝重,终于自己也笑不出来了。 不用说,辛仲桓是为了接下来的拍摄担心。 昨天一天都那么不顺利,他个人更是被ng了无数次,作为一个新演员来说,的确是不小的打击。 去片场的一路,辛仲桓都没有说话,只认真地看剧本。林焚也不打扰他,安静地在另一边拿用来对戏的备用剧本来看。 之前的拍摄显然被单熙楠全盘否定了,今天片场的布置明明还是要补拍昨天的戏。 林焚略带忧虑地环视四周,终于在角落看到了正在同女主角说戏的萧伊恪。 看来导演也不是太笨,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果不其然,之后的拍摄顺遂了许多。林焚感觉辛仲桓的表现同昨天没有太大的区别,多了那十分之一的改进恐怕是源于昨晚他们练习对词的结果。 单熙楠很满意,ng的次数也几乎没了。 眼看着一切进入正轨,林焚闲来无事,便给叶投发信息解闷。 “忙吗?” 求勾搭的经典开场白。 过了不出一秒,叶投就回了一句“有点。” 忙还回的这么快。 林焚不准备放弃,再接再厉发了一句,“忙什么呢?” 叶投的手机再次叮当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不得已的抱歉笑容。 对面的楚奕连连摆手表示没关系,凑个脑袋过来笑嘻嘻,“谁发的短信啊,让你笑的那么开心。” 叶投赶忙把手机关了静音,揣进兜里,“没有,林焚发短信问我们这边进展怎么样。” 楚奕拖长音“哦”了一声,笑的越发诡异。 叶投的脸红了白,白了红,把楚奕逗得都得笑出声了。 两个人闹了一阵,终于又回头弄正事。叶投端着吉他弹唱,楚奕静静地听,细细地琢磨。 一段完了,楚奕打了个响指,“这回我好像找到点感觉了,你再弹一遍,我来唱试试。” 叶投点点头,拨动琴弦,心思有一半还在自己的手机。 …… 林焚连发了两条没有回复,知道叶投是真的忙,索性也就放弃了。 空闲时想起楚奕,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林焚是个宿命论者,她相信这世上会有一个同她星座,血型,性格,爱好,素质,学时,包括人生观世界观都十分对盘的绝配人选,可惜这个人未必与她生活在同一个圈子里。 人活在世,活动区域有限,圈子个数有限,圈子容量有限,数一数,一辈子也就能认识那么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有机会深入接触的还要过滤掉一层,再往下发展的更是寥寥无几。当初她是有多大的勇气,才凭着一腔热血,机关算尽地成为偶像的助理。 八个月的相处,她与楚奕,也只是被融入到了一个圈子里,成为彼此的认识而已,要说朋友,恐怕还要隔上一层冰冷的工作关系。林焚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节奏不对。自己虽然疯狂地喜欢楚奕,却绝做不出来什么出格事。试想,一个没有自我控制能力的人,怎么会有机会混进ncm,又过了贺云霂这一关。 想曹操,曹操就联系。 林焚抓在手上把玩的手机震动起来,显示屏上赫然写着“贺云霂”三个大字。 最近贺云霂忙着带新人组合,对xy的态度接近放养。辛仲桓和楚奕出道几年,不像新人那么稚嫩,行事也都很有分寸。叶投有经验,林焚有小聪明,贺云霂很放心。 今天领导打电话来,倒是所为何事。昨晚刚汇报过工作,他突然联系肯定是有什么急件要处理。 林焚忐忑不安地接起电话,礼貌地问好。 贺云霂匆匆回了句好,入正题入得有些急促,“小林,刚才有没有人联系仲桓?” 林焚一愣,“我们现在在片场,仲桓在拍戏。” 贺云霂在电话另一端呼了口气,像是在紧张什么事情。 “他手机有没有带在身上,如果在你那,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未接来电之类的。” 林焚翻了翻助理包,没见到有手机,“他带在身上了。” “还有几分钟拍完这一场,待会会不会有休息?” “应该……会吧。” 刚才只顾着想楚奕,早就没有再关注片场的动态,林焚往辛仲桓的方向看去,嘴里支吾着没法确定。 贺云霂并不见怪,声音也平稳了几分,“一会休息时你让仲桓记得看手机,不管怎么样给我回个电话。” 林焚郑重其事地应是。 不远处的辛仲桓好像也感知到了什么,在摄像机从他脸上偏离的瞬间看向了林焚。 第19章 亏欠 林焚想对辛仲桓送去个笑,扯弄了半天脸,扯出的却是个四不像的表情。 辛仲桓忍的多辛苦才没被林焚便秘的嘴脸逗的笑场ng。 休息时分,辛仲桓顶着煤炭脸走向林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低声抱怨,“刚才你对我做什么鬼脸,故意的是吧?” 林焚满心无辜。 “我做什么鬼脸了?” “少跟我装糊涂,挤眉弄眼,笑比哭还难看,不是做鬼脸是什么?” “老贺打电话有急事,我才对你使了个眼色。” 林焚白着脸皮辩解。 辛仲桓扭头瞪她,“老贺有什么急事?” “他问有没有人给你打电话。” 辛仲桓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来看。刚才在片场,手机关了静音,当下一瞧,屏幕上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一个贺云霂,另两个是胡权。 林焚凑过脑袋,皱着眉头傻兮兮地问,“胡权不是你和楚奕从前的助理吗?他找你干什么?” 辛仲桓在看到来电名字的时候,神经比刚才骤然紧绷了几分,当下连敷衍林焚的心思都没有了,站起身来似乎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回电话。 眼看着他就要找犄角旮旯了,林焚连忙也跟着站了起来,“你先别忙着跟老友叙旧,老贺让你先给他回电话。” 辛仲桓明明已经按了拨出键了,在听到林焚转达的通知之后又皱着眉头按掉了电话,犹豫了半天,还是先拨通了贺云霂的号码。 无视林焚的冷眼,辛仲桓先给自己找了个安静隐蔽的角落,才开口同接通电话的贺云霂问好。贺云霂嗯了声,随口寒暄了句,“你拍摄中休息了吗?” 辛仲桓会意地应,“贺哥有什么事就说吧,我现在身边没有人,很方便。” 贺云霂长舒口气,平稳情绪,“胡权被提前释放了,他下午联系了楚奕。” 辛仲桓闻言,下意识就皱起了眉头,“楚奕怎么说?” “楚奕说,胡权在电话里的态度很平和,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言辞,打电话给他也只是想见面。” 贺云霂语调平静,说出的内容却不怎么平静,辛仲桓轻哼,停顿半秒,“他也给我打了电话,我刚才在拍戏,没有接到。” 贺云霂在电话那边没有说话,两个人沉默着,尴尬了足有半分钟,辛仲桓才接了句,“我要不要给他回一个,看看他想干什么?” 贺云霂简直就是在等他说这句。 “你回一个吧,拿捏点说话的分寸,如果你安抚不了他,就让叶投去见见他,毕竟他们两个关系好。” 辛仲桓撇着的嘴都要够到耳朵了,心说一百个叶投去都没有用,解铃还须系铃人,楚奕不出面,天王老子都白搭。 凭楚奕的智商,恐怕早就已经下吩咐让叶投去会面胡权了。 两边道别挂了电话,辛仲桓长叹口气,犹豫了半天,才下定决心拨电话,就被片场助理叫回去拍戏。 将手机放回兜里的瞬间,辛仲桓瞄了眼四周,扫到了一动不动瞪大眼睛看着他的林焚。 这丫头盯贼一样瞪着他不知道多久了,辛仲桓想被戳穿了秘密一样顿时有些忸怩不安,故弄玄虚地装作若无其事回到片场,听从导演的卡位指示。 一边调整心态,一边时不时偷眼去看看林焚。林焚的目光一如既往地跟随着自己,那模样就像是要单凭观察他的言行举止就弄清楚事件前因后果。 辛仲桓的心又虚了一层,一面心虚一面痛恨自己的没出息:这桩纠结从头到尾其实跟他都没有直接关系,明明是该死的楚奕惹了麻烦搞到今天这个地步,怎么自己反倒像是个做了亏心事似的连跟人对视都不敢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辈子摊上楚奕这么个冤家,当真是倒霉透顶。 打板开拍,辛仲桓强迫自己把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了脑袋,一门心思投入到虚拟演绎人生。 林焚眼见辛仲桓入戏,越发觉得他刚才的举止有猫腻。天不怕地不怕的辛仲桓什么时候紧张过,什么时候避人过,且不论这,贺云霂什么时候把着急都表现的那么明示人前,要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变故,这两个人怎么会尽失分寸。 贺云霂没向自己说明前因后果,辛仲桓更是打电话都避着人,这二位明明还把她当外人呢。 林焚怨恨着自己杀千刀的好奇心,咬着嘴唇给叶投打了电话。 她明明知道此举十分任性,却还是没犹豫地做了。好在叶投很是配合地在电话响了一声之后就接起了。 “林焚……” 他叫了她的名字,软软糯糯,低声温柔的口气,带着点欲言又止的余韵。 只不过是被叫个名字,林焚就有点犯傻了,愣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说话,“叶投,你忙吗?” 距离她上次骚扰他过了没多久,林焚自己都觉得自己问的问题让人牙酸。 叶投却答了句“不忙”,“我们正在回去的路上。” 林焚低头看表,惊呼出声,“这么早?你们今天的工作完成了吗?” 叶投那边安静了一会,之后柔声答了句,“算是完成了吧……我一会要去半点私事,所以我们就提前结束了。” 林焚错愕地长大了嘴巴。 在一起八个月,叶投的私生活占比从来都是零,他没有亲朋更没有好友。他和她一样,从小生活在福利院,从出生到成人都没有那个幸运被人收养,循规蹈矩地上普通学校,学艺术特长,孤独到近乎孤僻地辗转了二十载的青春。 “你是要回福利院瞧瞧吗?” 林焚的语气稍稍变软,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委婉。 叶投又是一阵沉默,好半天才回了句“不是”。 林焚越发好奇,“那你做什么去?” 从叶投支支吾吾的态度来看,林焚可以笃定他并不想将自己要做的事对她和盘托出,但是她就是想知道,她近乎自私地利用他的不会拒绝,一再触摸底线地试图打探他的*。 林焚有莫名其妙的第六感,她隐隐觉得,叶投的所谓私事,并非他自己的私事,他的私事,同xy团队有关,有贺云霂刚才打来的电话有关,与辛仲桓躲躲藏藏的态度有关,最重要的是,与楚奕有关。 “楚奕在你身边吗?他陪着你去办事吗?” 莫名其妙问出口,满心期待地等回复。 叶投吞吞吐吐,“没……不……楚奕回公寓休息。” 林焚又有些恨这人打一棍子j□j一声的习惯了。 “你办事要办到几点啊?晚上还能吃到你做的饭吗?” 迂回作战的有些卑鄙,叶投却一本正经地许诺一定赶回去做饭。 林焚扭扭脖子,“刚才老贺打电话来问有没有人联系仲桓,听声音挺急切。休息时仲桓跟老贺回了电话,看样子很是心神不宁,我有些担心,又不好问,你……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叶投的声音都颤抖了,似乎想说什么敷衍林焚,却不知道说什么的状态。 林焚越发起疑,又不好再质问叶投。再问下去,她会错觉自己在凌虐一只断腿的小残狗。 挂电话时,叶投当真长呼了一口气,扭头看身边楚奕的表情,自己的眉眼也随着紧绷了。 楚奕将要叹的气咽回去,露出笑容给叶投,“小林才来不久,不了解情况,还是别让她知道了吧,省着她也跟着烦心。” 叶投连连点头,“放心吧,我不会多嘴的。” 听到了想听的承诺,楚奕连连把笑容又扯大了几分,“我不是那个意思,更没权利要求你缄口,叶投,谢谢你今天为我,为xy,为胡权做的。如果能够,我也希望亲自出面说清楚的,可咱们都知道,如果再闹出什么差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上次的车祸,我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还好你现在没事,否则,我这一辈子都会愧疚。” 平心而论,楚奕这一辈子说的违心的话很多,连他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话不可靠,开口之后要把说的回炉过脑去想一想是不是出自真心。然而他无比确定的是,无论他说过多少场面话,做过多少违心事,他对叶投的歉疚是实实在在困扰他心的。 无论在别人眼里,或是在别人的游戏里,他的成功,他的所得是顺风顺水还是碰碰磕磕,他都明确地让自己摆正与人百分之一百等价交换的位置。无论是被利用还是利用人,总是双方付出,双方收获,只有对叶投……他从来都是欠。 从一开始就欠了一笔大额债务,虽然那是叶投运气不好,他也没义务偿还,但是良心上还是过不去。之后相处的日子越多,他觉得他欠叶投的就越多,极力让自己不在意,却也躲不得。 第20章 事实 辛仲桓晚上要拍夜场,两位斗士凌晨三点才回家休息。一男一女拖着半死不活的身子进了公寓,争先恐后地往厨房去找吃的。 距离片场放的晚饭已经过去八个小时,剧组也没组织吃夜宵,从两个小时前,这对悲情男女就又饿又困到了极限点。 看到餐桌上摆着叶投留下的饭菜时,林焚当场觉得自己一天半宿的煎熬得到了终极救赎。 这傻瓜,明明打电话嘱咐他他们没法回来吃晚饭,他还是给他们留吃的了。 辛仲桓比林焚还急,手忙脚乱地把饭菜放进微波炉,嗡嗡声响起,一边往房间走,一边手忙脚乱地撕扯着身上的衣服。 林焚嘲笑着某男与人前截然不同的邋遢,自己换衣服的速度也不甘示弱,两个人踩着最快的节奏换好家居服,前后脚冲出房跑到饭厅奔微波炉。 从片场回公寓的路上有司机在场,林焚不好问,当下只有两个人狼吞虎咽,林焚自觉辛仲桓心防该是很低了,才斟酌着用词开口。 一开始先说了几句有关拍摄的你来我往,之后才状做不经意地问了句,“老贺打电话来,找你有什么事?” 辛仲桓嘴里嚼着饭,心道:这死丫头属什么的。事都过了半天,她还心心念着不忘。 “哦,没什么,嘱咐我认真拍戏。” 如此支支吾吾不走心的敷衍,亏他说得出来,林焚的鄙视简直要写在脸上了,语气也掩饰不住地变得随性。 “得了吧你。老贺嘱咐的重点要当真是好好拍戏什么的,他问有没有人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辛仲桓见林焚有一说一,索性也不忌讳了,“贺哥要真想让你知道就直接跟你说了,既然他对你提,就是不想让你知道,好奇害死猫,东打听西打听的干什么啊。” 林焚愤愤,“有什么了不得的我连问都不能问,一个个神经兮兮的。” 辛仲桓本就为这事烦心,眼见着林焚这么不上路,不爽的等级又提升了几层,“本就不关你的事,我看你是闲得慌。” 他不说这句还好,本是无心的一句评论,听在林焚耳朵里就又多了好几层意思。 “我都加入团队这么久了,还都把我当外人。” 辛仲桓用筷子点着菜盘子,无视林焚表现出有意无意的委屈,“你别吹胡子瞪眼睛了,有的吃快吃吧。从前的事闹得后遗症,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别说你,跟我关系都不大,我躲都躲不及,你还一门心思往上凑,你是不是脑子秀逗了。” 林焚负气地往嘴里塞了一口菜,“是跟我没关系,可是跟楚奕有关啊。” 一着急就说漏了嘴,林焚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辛仲桓停了咀嚼的动作,瞪大眼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叫嚣,“我就知道你被楚奕迷的神魂颠倒,上次问你还不承认,怎么样,不留神就露馅了吧。” 林焚老脸一红,嘴上可不讨饶,“我什么时候不承认了,全南瑜的年轻女生,有不追捧个青春偶像的吗?许粉丝喜欢你,被你迷的神魂颠倒,就不许粉丝迷楚奕,被楚奕迷得神魂颠倒。” 辛仲桓连哼两声,嘴里塞的饭撑的腮帮子鼓鼓的,“上次跟你说的话算是白说了,半个字也没听进去。你就算中意楚奕也收敛点,要是让公司发现其实你是个变态粉丝跟踪狂偷窥癖,别说楚奕保不了你,贺哥留不住你,恐怕要直接被律师请进警察局。” 变态粉丝,跟踪狂,偷窥癖…… 亏着这人一边嚼着饭还能连番地往外冒成堆的专业名词。 “行了行了,你别乱给我扣帽子了,我就算对楚奕多关注了那么一点点,也绝对是在专业允许的范围内的。况且这事不光同楚奕有关,就连叶投也被牵扯了。今天我给他打电话时,他就说他和楚奕提前结束工作,他有私事要处理。你也知道叶投,没亲没故没牵没挂的,他平白无故有什么私事要处理。” 虽然早就有预感事情会这么发展,辛仲桓从林焚嘴里听到确认时还是在心里默默地骂叶投是傻蛋。 林焚一动不动地盯着辛仲桓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审时度势地激将;辛仲桓显然有点上套,“这话我说过一次,你压根就没往心里去:看人别光看皮相,看事情也别光看表象。冰山露出了一角,藏在海下才是真相。叶投这辈子不是在倒霉,就是在犯傻,说他运气不好,他自己也没脾气不争取。他怎么这么能忍,好像从来都不会委屈?” 林焚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两片唇都有点抖,“你想说什么?” 辛仲桓正赶在气头上,兴许是为了打击林焚,兴许只是为了吐槽积压在心中的不忿,他随后说的话,既是一个冲击力的余波持续了很多年的事实,也算是一个只有内部相关人员才知道的秘密。 “你知道不知道xy这个组合名称的由来?” 林焚忐忑不安地点头,“x是辛仲桓的辛,y是……” 话还没完就被辛仲桓拦截了,“x是辛仲桓的辛,y是叶投的叶。” …… 这话自从被辛仲桓说出口,就在林焚的脑子里回放了一次又一次,经年之后,随着对叶投了解的加深,回放的次数逐渐地增加,更邪门的是,她知道这个秘密最初时的心境,与几年后现下的想法,完全的不同。 现在的林焚,或许叫ash叶,脑子里对叶投就只一个评论,这评论与当时辛仲桓的想法一样,觉得叶投笨的要死,为什么不计较,为什么要隐忍委屈。 与当年的辛仲桓不同的是,现在的林焚不会仅仅限于感念叶投的隐忍委屈而愤愤无所动作,她现在想做的,能做的,下定决心要做的,就是竭尽所能拨乱反正。 医院就在眼前,副驾驶的辛仲桓眼见着林焚嘴角一丝一点咧出让人心悸的微笑。 那表情,不像是来探望命在垂危的病人,反倒像个即将迎接新生的幸福女子。 自从同林焚重逢,她的行为举止,虽然习惯如故,却总有一点说不清楚的怪异。 像是深陷挣扎,又像是深陷爱恋……扭结的幸福的丝丝点点…… 难道她同影帝言亦桐的相恋传闻,是真的? 辛仲桓甩甩脑袋,试图把自己的胡思乱想甩出脑袋,扭头看向林焚,“如果……我是说如果……杰森的状况不好,你愿意来做我的经纪人吗?” 林焚前一秒还沉浸在外人无法介入的世界里,如果不是身边的辛仲桓开腔,她简直忘记了同行的还有一个他。 “人还在抢救,辛天王就这么咒人家吗?” 林焚一秒钟就整理出了个毒舌女子的状态。 辛仲桓声都呛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杨寒刚才打电话时,描述的状况真的不太乐观,我是想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这话对林焚毫无触动,她脸上却露出与之并无关联的笑容。 “谢谢你的多心关怀。杰森会没事的,不仅会没事,他之后还会完好无损地康复,在南瑜娱乐圈大放异彩。” 这话有点像宣言,有点像是特意要说给谁听的宣言。辛仲桓把林焚的话放在脑子里蒸煮了几个个,还是没法确定她是在对他宣言。 莫不是她是说给自己听,心理暗示,自我安慰? 辛仲桓有些急切地想要再度解释些什么,却被林焚从方向盘上匀出的右手一挥粗暴地阻拦了。 “辛天王已经杨寒了,他刚出车祸进了医院,你后脚就找好了接档他工作的经纪人,如果我是他,恐怕要改名叫心寒了。” 辛仲桓闻言如遭雷劈,自觉多说多错,尴尬着一时无言。 林焚从鼻子里发出个几不可闻的哼声,“从前未经世事,总觉得这世上的事非黑即白,眼里容不得沙子,容易动心也容易失望。这些年经历了许多事,才明白天下的事并非三言两语就说得清楚,身边的人也没有那所谓的大是大非。” 怎么平白无故评论其人生来了。有什么深意,还是试图做什么表达? 辛仲桓鼻翼动了动,想接话,却又怕自己弄巧成拙,索性僵直了身子等林焚继续说。 林焚并不顾身边人的不互动,默默继续,“叶投那种心思纯净如水的人,大概是绝无仅有的。这世上的人,大多像是你,我,贺云霂或是楚奕,算不上坏人,也勉强能称得上是好人,却都因为自己的私心私欲,或多或少地伤害过别人,践踏过别人。” 辛仲桓有些慌张地看向林焚,越发不知道她这段独白的方向是哪;林焚扭头匆匆看了他一眼,昙花一瞬地对他没出息的错愕表情露出似乎嘲讽的笑,“你紧张什么,我说这话并不是要旧账新算,也就是说这么个事实,你就当我是对死去的人拍马屁吧。” 第21章 混乱 说话间车已开到了医院,两个人冲也似的跑进急诊室,辛仲桓没戴眼镜也没戴帽子,问询与办手续途中着实受到了小护士们的侧目狂赏。 年轻的女孩子大多活在现实里做着梦,人前端正三观,人后老老实实地追星;林焚是个悲酸苦楚的老女人,回想当年自己在这个年龄时对楚奕的喜欢,就觉得荷尔蒙真的是个误人的东西。 兴许是正在过的现实太晦暗,才总想着到虚幻的人造的世界去享受一番。偏偏人脑是个构造精密,却极易被欺骗的物件,所以人们在观看音像文字时才会产生所谓的代入感,心甘情愿地被欺骗。 看过宫廷剧,就梦想着自己成为小主,看过偶像剧,就错觉自己做了灰姑娘。年轻的孩子最爱受这种蛊惑,所以才能为娱乐事业无法忽视的消费者群体。辛仲桓这些年演过宫廷剧,也演过偶像剧,在粉丝们眼里脑里存在的立体度,较从前的组合歌手,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幸好医院是个专业严肃的场所,否则就这些女生的年龄与本性,恐怕早就围上来要签名了。 林焚对于辛仲桓出入公共场合不知遮面,引起骚动的不专业态度很是不满,在这种非常时刻,她也没那个心思分神去管天王的闲事,只一路慌匆匆地顺着医护人员的指引,跟着辛仲桓后边往手术室跑。 等在门口的时候,时间仿佛从一秒之前的匆慌,瞬间拉长为如年。林焚刚签约成为杰森的经纪人,顺理成章地扛起担子为他办好一切手续。当然,所有程序都是同贺云霂沟通之后才得行。 贺云霂本人也很想在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可惜事故发生后牵绊他的事太多,他要应付媒体,要与医院的高层协调,更要提前就对公司在这次事件中的可能发生的损失做出评估报告。毕竟对ncm来说,杰森不只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他新进购买来生财的优质资产。 天杀的一场事故,让正资产当场变成了负资产。 贺云霂深深地埋怨自己运气不好,也连带着哀悼才刚刚成为杰森经纪人的ash叶的运气不好。凭她的实力和努力,将杰森打造成琼瑜琳三国并非遥不可及的梦想,如今那美丽的混血儿还没出道就躺进了医院里,公司里还有谁能匹配ash叶才能避免大材小用? 手术室门口的媒体渐渐变多,林焚和辛仲桓都没能避免被采访。林焚对于贺云霂过激的炒作手段并不认同,却实在敬佩。若是杰森此次有惊无险,就会接着这次事故的报道被大家知晓。 如果杰森有惊有险,这一切安排就都成了笑话。 林焚抽空去看被采访记者骚扰的不胜其烦的辛仲桓,心中的滋味有些莫名。 辛天王其实是很讨厌媒体的,尤其是在他心力交瘁,无暇假面示人的状态下。如今的他比从前应对从容了些,内里的焦躁与厌烦,也都学着极力的掩饰了。 几年前的辛仲桓,远没有现在这么圆滑。林焚到现在还记得他与采访记者冲突的最厉害的那一回。 两年前在她加入xy团队的第十个月,ncm的盛典红毯上。 ncm盛典距离辛仲桓不复杂责任地对林焚抛出“xy名字的由来”的炸弹,差不多已经过了两个月,这中间不管林焚如何旁敲侧击,威逼利诱,辛仲桓都不再多说一个字。 饭桌上的那句话,显然对林焚影响巨大。如果辛仲桓说的是真的,那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前因后果是什么,她又该拿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叶投,面对楚奕。 辛仲桓也知道自己管杀不管埋的做法很不厚道,但告诉林焚一个事实,已经犯了严重的错误,如果再画蛇添足地竹筒倒豆子,将造成事实的前因后果都解释了,才真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林焚想过直接去问叶投,却总也没得行。两个人独处的时间不少,有时候一起做饭,有时候一起画画。就连林焚从前从没关注过的,叶投从前时不时的录音室时间,她也渐渐上心,三番两次地提出想跟进去听听看看。 之前叶投就神采飞扬地提过,同xy两位艺人住在一起的好处就是能享受公寓里一个小型的高级的录音室。搬过来之后林焚才发现,辛仲桓呆在那个录音室的时间几乎为零,楚奕虽然偶尔会用,却也绝对没有叶投使用的频繁。 叶投会在大家都睡觉,或是各自都有事情忙的时候跑进录音室去消磨个把小时,做的自然且不引人注意。 起码林焚之前从没有在意过,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就算她再笨再对叶投不用心,在听到平地惊雷的揭秘后,也会不自觉地关注叶投的一举一动。从前xy团队之中那些不知所谓的小火花,辛仲桓说过的那些话,包括叶投的纠结挣扎,也包括楚奕的表现,都还历历在目,曾经觉得毫无意义的过往细节,似乎都不简单。 叶投说他写歌,林焚从没把这事当回事,他只当叶投跟在明星身边久了做做明星梦,却没想到他是真的在写歌,也是真的曾经差一点就因为唱歌而出道。 xy团队的气氛因为一句话改变了,林焚虽极力想表现的跟从前一样,却还是会或多或少地露出马脚。 楚奕的心思很敏感,怎么可能没发现。原本林焚在楚奕面前,掩饰真心的演戏成分就居多,现在连戏演的都不顺畅,对自己的定位更是迷茫。 四人尴尬着迎来了ncm盛典,在红毯上就遭遇了一场事故。 ncm盛典是ncm传娱,乃至整个ncm集团都颇为重视的一场盛世,艺人们走红毯也是盛典上很重要的一项内容。红毯外的粉丝想得到近距离围观自己喜欢的明星,也是要凭票才行。 自从前年一位当红女艺人被得了躁狂症的粉丝袭击,盛典红毯的安保就又多加了一颗星。 即便如此,辛仲桓和楚奕还是中弹了。 确切地说,是中蛋了。 两个人在红毯上停留拍照的一瞬间,粉丝群中纷纷扔来了鸡蛋。扔东西的不止一个人,甚至不止十个人,颇有点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的意思。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仲桓和楚奕被砸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彼此对看着,一时间都没了主张,走留不得地停在原地挨打。 在第一波鸡蛋攻击之后,红毯两边的保镖有了反应的,也只顾着拦截躁动的人群,根本没有人过来关注狼狈的艺人。 叶投和林焚跟在后面不远处,距离算不得远却也不近,林焚在看清楚状况地瞬间就跑上前,不得其法地试图挡在楚奕周围。 人群中又扔来一堆鸡蛋,林焚被砸了几颗,有一颗直中脑袋,疼的不轻,叶投原本挡在辛仲桓身边,看到林焚的惨状后,挣扎着转移了阵线护在林焚面前。 林焚本是过来护人的,到最后却被人所护。大会的工作人员们开始反应,人群里xy的粉丝也都纷纷有了动作,同扔鸡蛋的人群打闹纠缠,维持秩序的保镖们支持不住了,人群涌向红毯,狗仔们顺势找好位置疯狂地按快门,此起彼伏的叫喊声替代了一分钟前还热烈的欢呼尖叫,场面繁杂凌乱。 前进的路被失控的人群隔断了。楚奕脸色发白,看着人群中大打出手殴打粉丝的人,急促的呼吸混在着无力回天的哀叹。 辛仲桓扭头看看一脸誓死如归的叶投,和半个身子被叶投护着的林焚,想对楚奕说的话生生又咽回了肚子里。 眼看着人群就要涌到身边,辛仲桓二话不说扯着叶投与林焚就往人流稀少的地方挤。 林焚从没遇到过这种混乱的场面,从前陪同xy出席活动时,粉丝兴许很热情,也有过拥堵的现象,但那都是些毫无战斗力的女孩子,就算行为出格些,也只是大胆地求一个拥抱,同人群里那些挥着拳头打人的人,全然不在一个波段。 辛仲桓抓着她和叶投横冲直撞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拉入定了似的楚奕。 楚奕的胳膊被她牢牢扯在怀里,抓着不放。疼痛感让楚奕回神,人踉踉跄跄地随着林焚往外走。 林焚的一手被辛仲桓紧紧握着,另一手用艰难的姿势扭曲着拉扯楚奕。 手指甲似乎劈开了,痛,痛的呲牙咧嘴的痛。 楚奕将林焚痛苦的表情看在眼里,毅然决然地挣掉了她的拉扯,整个人挤到她前面,将她的两只手拉到自己的腰上围好,护着她往外冲。 林焚原本被辛仲桓攥着的一只手被楚奕蛮横地扯掉了,他同叶投对视一眼,默认了楚奕护人的动作,两人分别挤到楚奕与林焚的前后,将四人队伍站成了一条线。 第22章 盛典 楚奕当机立断的担当,与辛仲桓和叶投的舍身维护,都让林焚感动不已。“逃生”的过程虽然痛苦,却并不觉得如何委屈。 破出重围的一刻,不是受难的结束,反倒是冲突的开始。 四个人跑了好远才躲到人稀处,林焚红着眼圈为楚奕擦拭身上的鸡蛋浆,叶投也是顾不上自己就忙忙帮辛仲桓打理凌乱到不行的形象。 怎么会这样? 林焚从不知道xy的anti会做到这种地步。 妒忌心这东西,大抵是因为看到了别人身上有的自己没有,别人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而自己没得到,才会滋生恶化腐烂成灾。辛仲桓和楚奕年少成名,才华与人气都是同龄人遥不可及的,被一些极端的少年或是宅男厌恶也不可避免,然而那些人从来只是敢在网上放几句不负责任的或是带有攻击性的言辞也就到极至了,怎么会在ncm盛典红毯上进行这么有组织有纪律的破坏活动? 照他们扔鸡蛋和打人的架势,分明不是粉丝,更不像普通人,倒像是专门闹事的古惑仔。 “你们……是不是结了什么仇家?” 为楚奕擦拭衣服时,林焚不经意地问了这一句。 她开口时没敢看楚奕的眼睛,楚奕也在第一时间就下意识地躲避去她的脸,脸色很是难看。 辛仲桓一脸清冷萧索,叶投眼中也是满满的担忧,他们都很想回林焚的话,却都碍于楚奕无法开口。 大约是自己踩地雷了,林焚想。迟迟得不到楚奕回应,她也越发不自在,埋怨自己不该乱问。抬眼偷瞄叶投,叶投看着她露出个虚弱的笑,似乎是在安慰她说没关系。 辛仲桓见不得林焚懊恼的模样,眉头皱紧着嚷嚷,“哎,楚奕的衣服都弄好了你还擦什么,先把你那挂满鸡蛋清的头发弄干净!” 命令的口气,态度不怎么良好,却若有心似无意地打破了彼时沉默的尴尬,林焚顺势从楚奕身上收了手,看向辛仲桓的时候也破天荒地没有瞪人。 咔咔咔,几声快门响。 被拍时楚奕还有些错愕,辛仲桓反应的倒快,扭头露背影,林焚和叶投也都没刻意阻止来人的抓拍动作。 刚才的狼狈相被曝光的够多了,不差这几张。 那状似狗仔的人对着楚奕坏笑着捏了几下快门,随后竟主动凑上前来了。 林焚伸着胳膊挡在前面,叶投的反应慢了一拍,却也立马做出和林焚同样的动作;辛仲桓相对冷静,只抱臂往三人身边凑紧,严阵以待地想看看这人要干什么。 其实那人并没做什么过激的事,只是把相机递到楚奕的面前,让他看里面存储的照片。 那人将相机送到楚奕面前时脸上挂着的笑容着实让人难忘——满是轻蔑与鄙视,甚至还带着些厌恶。 楚奕的身子有些抖,脸色都发白了。 辛仲桓四分之一的身子挡在楚奕前面,在感知楚奕的不对劲之后就不自觉地往相机的方向瞄了一眼。 只瞄了一眼就发了怒,将那贵重的机器抢到手里吼叫着往地上砸了。 哗啦一声响,罪魁祸首摔破了,辛仲桓像是还不解恨,拿起那七零八落的相机又发狠砸了一回。 这是抽哪门子风? 就算刚才那人照出的照片再没有美感,再破坏偶像形象,他也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啊! 只差一点,林焚就要叫出声了。 叶投的惊愕不比林焚少,他冲过去阻拦辛仲桓爆发的行为,嘴里低声说着劝说的话。 楚奕还愣在原地不动,兴许是受到的冲击太大,整个人都有些不正常。 这前后,表现最平静的人反而是那个被砸了相机的狗仔,他看向楚奕的眼神里透露的还是与先前一样的负向感情,要是多了什么,也只多了一些怜悯和盛气凌人。 “照片有备件,不止这一份。人红了不要忘本,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楚先生好自为之吧。” 一语毕,走的干净利索,好像一点都不心疼地上那个摔倒稀巴烂的高档单反机。 当时林焚以为那人就是普通的狗仔,她没看到楚奕和辛仲桓看到的内容,所以也不知道辛仲桓爆发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人红忘本,载舟覆舟”的言论,林焚以为说的是楚奕对待媒体或粉丝的态度,之后她才知道,原来这一切还有更加明确的所指与内涵。 贺云霂等经纪人和ncm的高层赶来救场时,人群中的混乱大多已经被控制住了。遗憾的是闹事打人的人都趁乱跑掉,警察来时只捞到为卷入混乱的粉丝们做笔录,林焚几个也都分别被要求回述事件经过,辛仲桓和楚奕这两位受害最深的艺人,也在第一时间面对媒体,做了个类似于声明公告的采访。 采访的目的是为了明确态度,表示遗憾,声明谅解,并呼吁同情。 最终这桩事故还是被归类为anti的自发活动而并非有组织的伤人。 尽管闹出这么大的差错,ncm的盛典还是做到正常举行,可是无论之后的艺能表演与颁奖典礼如何精彩,人们记住的也都是xy两位明星形象尽毁的瞬间以及由鸡蛋引发的整个红毯的混乱。 好端端的一个跨年,变成夹杂着屈辱的一笔为xy这一载的事业画上了浓墨重彩的句号。以至于之后两人表演的盛况,领奖的荣耀与喜悦都被之前这一场意外冲淡灰暗了。 ncm盛典之后的庆功酒会,xy组合成了艺人们调侃唏嘘的话题。辛仲桓和楚奕也是顶着很大的压力于人前周旋。从前红不过两个人的年轻艺人们,大多幸灾乐祸,言辞之间的不礼貌也少了掩饰。 前辈艺人们更多的表现是麻木,毕竟在演艺圈呆的太久,就连一点怜悯或是感同身受,都懒得施舍了。 辛仲桓性子急,脾气又火爆,从来受不得委屈,整个庆功宴就只顾着喝闷酒和同人争一时之长地拌嘴。彼此都是一个圈子的人,撕破脸是不可能了,少不了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地戳人软肋,口不饶人。相比冲动的火爆龙,楚奕的表现要成熟的多也隐忍的多,对于前辈同辈的明嘲暗讽听而不闻,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一毫的打折。 林焚一晚上都悄悄关注他们两个人的言行,辛仲桓的举止不出她所料。若是平时,她或者叶投会过去劝,可是今晚,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谁都没阻止,就连贺云霂似乎也默许了辛仲桓的放纵。 至于楚奕……他的表现出乎林焚意外。 她从前就知道楚奕是个温柔细腻的人,经过近一年的相处,她越发觉得他脾气好到不可思议,整个人像是从没有过负能量或是坏心情。 经过今天,特别是在不久之前,楚奕还因为混乱以及之后的照片插曲透露过惊慌与绝望,居然在短短的时间里就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以无异于平常的姿态同人交往。 如果不是特别修炼过的人,绝对做不到这种地步。 辛仲桓的状态越发不好,几个没抓好时机前来示好或是安慰的女艺人也都被他不分青红皂白地刺走了。他的坏心情持续到单熙楠主动来找他搭话。 在此之前,辛仲桓和单导演从没谈过工作以外的内容,就连这两回拍戏过程中剧组的几次聚餐,两个人私下的交流也都寥寥无几。 今晚要不是单导演也喝多了,恐怕也不会主动找上门来。 单熙楠的酒量很好,剧组聚餐时面对众人的敬酒从来都是千杯不醉,辛仲桓从没想到她也会有喝多脸红的一天。 美女导演今晚拿了ncm最佳导演奖和观众票选最喜欢的电视剧导演奖两项大奖,算是收获颇丰,满载而归。彼时她上台做领奖感言的时候举止还大方得体,兴许是庆功宴上高兴的喝多了才些微放开了些。 辛仲桓极少见单熙楠欠庄重的姿态,她平日里从来都是雷厉风行,带着与她同龄的女子并不相符的威严与决断,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人,脸上有些复杂,又有些脆弱的表情,将个一贯以不输男子的铁腕而著称的女强人塑造的毫无半点强可言。 导演主动过来说话,辛仲桓难免紧绷了神经,才刚竖起来的跟跟刺,也都见好就收了。谁知单熙楠半点严肃的话都没谈,一开场就带着三分醉腔笑辛仲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沾上楚奕,算你倒霉。” 对于红毯上的事件,她的同情,她的嘲笑他都可以理解,她脸上那多余的一丝自嘲与埋怨,又是怎么回事?况且她这话说得近乎幼稚了。 辛仲桓强忍错愕,勉强整理出个笑容,“现在的anti行事做派的确过分,是我们运气不好。” 单熙楠扭头看了眼宴会厅斜对角正与人说笑的楚奕,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回头看向辛仲桓轻哼,“你的确是运气不好,楚奕……却恐怕是罪有应得。” 第23章 理与情面 辛仲桓呼吸一紧。 单熙楠什么时候如此露骨地表达过喜好厌恶?她的表情,他的语气,明明白白地昭显着针对楚奕。 她是知道了什么内情,还是意有他指? 单熙楠见辛仲桓愣愣的不说话,笑容的幅度反倒加大,“怎么了,是觉得说的严重了是吗?你和楚奕在一起这么多年,他的人品,他的作风,你该最清楚,他在人前那张伪善的皮,骗得了别人,还骗得了你?” 单熙楠说的话,辛仲桓或多或少是身有感触,甚至说是认同,但是他从来也只是心里认同,而未评论,如今内里所想字字成句变成别人嘴里的评论,他的心里也莫名有些不好受。 “楚奕为人是圆滑了一点,但是本质,算不得坏。” 不觉中辩护的话就说出口了。 单熙楠呵呵冷笑,笑的是辛仲桓的没底气。 “你不用为人打掩护,他是什么样的货色,我也查的差不多了。他背后的靠山虽然很有背景,却也并非处处密不透风,想翻翻他的老底,也没那么困难。” “今天找人来闹事的是你?派人送照片威胁人的是你?” “货色”这个词的贬低性太强,以至于让辛仲桓产生了不好的联想,他往前走一步,有些压迫似的逼近单熙楠,开口的语气也忘记了长幼尊卑,不顾规矩。 单熙楠被辛仲桓徒然急升的气势迫的倒退一步,吃惊一瞬,却立时恢复到不肯示弱的姿态。 “我就算再low,也想不出找一群混混跑到星光大道扔鸡蛋的创意。能使得动那一群打人闹事不手软的古惑仔的,当然是古惑仔的主子。” 辛仲桓抿紧唇,心七上八下。单熙楠这么说,确实是知道了什么,她调查楚奕,怨恨楚奕的缘故,他从前只是想想,直到现在看她的表现才敢大概确定。要是她真拿楚奕的软肋针对楚奕,xy组合恐怕会因为丑闻而大受打击。 楚奕的事不止有关楚奕,也有关他自己,辛仲桓有些没了主张,下意识地扭头在大厅里寻找其他伙伴。 叶投和林焚躲在角落吃东西,两个人都恹恹的不说话,似乎还在为之前的事故郁闷。贺云霂带着新人走动交际,始终不曾看向这边;楚奕从单熙楠过来同他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分心过来了,却为了避嫌不曾侧目,当下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灼灼视线,扭头看了他一眼。 楚奕的目光停留了足有半分钟,且在这半分钟的眼神交流里,他还对辛仲桓露出一个安静平和的笑容。 同他组合这么久,楚奕是真笑假笑辛仲桓还是分得清的,此时他对他这么笑,表达的内涵复杂到理都理不清。 楚奕转头的瞬间,辛仲桓对单熙楠道,“导演,无论你听到了什么,或是觉得自己调查到了什么,都绝对不是真的。演艺圈谣言多是非多,您是有大智慧的人,绝不会相信那些无稽的传言。” 单熙楠轻蹙眉,目光流传,瞥向同样躲在角落里疲惫应酬搭讪女艺人们的萧伊恪。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对楚奕做什么,也没那个闲情逸致去曝光他的丑闻。多行不义必自毙,一个人在河边走的久了,总会湿鞋的。不用我做什么,也总会有人收拾他。” 辛仲桓轻声笑了,“那您今天跟我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酒后失控发泄?还是单纯的幸灾乐祸?” 单熙楠从自己老公身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辛仲桓,“酒是喝了一些,却还谈不上失控;幸灾乐祸也是有的,却离解恨还远。比起我受的耻辱,他被扔几个鸡蛋算得了什么?” 话说的很明白了,显然她的怨恨不是一天两天…… 辛仲桓长叹,“你以为我知道?” 单熙楠挑眉,微微有些楞,隔了半晌才反问一句,“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如果不是你今天过来跟我说这一席话,我还什么都不知道。我和楚奕是组合不假,但是关系一直停留在工作层面。他那个人心机沉重,对私生活更是讳莫如深,我们虽然住在一起,私下的交流确实寥寥无几,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了解他。” 单熙楠咬咬牙,像是有些懊恼,随后也有些释然,“我以为你知道……这些日子我看到你就觉得你在嘲笑我可怜我,真是作茧自缚。” 怪不得最近两个月的戏拍的不甚顺畅,单导演在片场也时时绷着一张脸,原来是对自己心有避讳,多心猜忌。 辛仲桓在这一刻才有些可怜她。 得到了名和利又怎样,私生活还不是一塌糊涂。幸福的女人都一个样,不幸的女人各有各的不幸。不管表面多坚强,被攻碎了壁垒都是狼狈难堪。 单熙楠长舒口气,脸越发红,“你这么聪明,一定猜到了。这样也好,省的我每天忐忑不安。仲桓,你演戏很有天分,假以时日,会成为国内的一线演员。” 辛仲桓点点头,对于谈话方向的转变没有异议,反而顺水推舟,“一直想感谢导演的赏识提携,却没找到机会。能跟你合作是我的荣幸,恭喜您的才华和努力得到了业内和大众的一致肯定。” 单熙楠举起酒杯,同辛仲桓轻轻一碰,“没得奖之前,总觉得奖就是这一行的终极目标。这些年陆陆续续的得到了不少荣誉,奖杯也抱了不少,才觉得追求与达到并不相称。” 话说的冠冕堂皇,看来导演恢复了一贯的理智圆通。辛仲桓与她淡淡聊着关于功名利禄,理想追求的话题,错觉彼时出言失察,似有失态的是另一个人。 两个人聊了半晌,其他演员贴到单熙楠身边插话,辛仲桓如释重负,找个借口走掉。 扯碎了面具的人无论再怎么试图将遮掩扣上,那一时间狰狞的显露也足够给辛仲桓留下深刻的印象。 胸口有些闷,扯扯衣领钻进了露台。 正想着这功夫要是有只烟该多好,肩膀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温度。 楚奕。 楚奕将手搭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压了过来。 练习生的时候他们的关系还很好,也常常做出亲密的动作,直到出道。 辛仲桓对楚奕突如其来的依靠很不适应,却免不了对过去心生怀念。 两个人靠在一起,半天没有说话,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楚奕显然比辛仲桓沉的住气。 “奕……你得罪柯幸轩了吗?” 真是单刀直入的问话。 楚奕似乎觉得辛仲桓直爽的好笑,所以笑了。 辛仲桓随着楚奕的轻笑声扭过头来,入目的他垂下的两排长睫毛。 “你和单导演聊什么啦?” 楚奕不答反问,扭头同身边人对视。 “没什么,聊聊拍戏的事。” 楚奕猜到辛仲桓在隐瞒,却不点破,抽着鼻子打了个冷战,拍拍他肩膀,“外头冷,回去吧。” 身子才扭了一半就被辛仲桓拉回去了。 “奕,你怎么得罪柯幸轩了,他花这么大的阵仗闹事?” 既然他不回答第一个问题,就当他默认了。 楚奕的胳膊被攥的死死的,也知道辛仲桓誓不罢休,索性不敷衍了,“仲桓,对不起,连累你了。” 辛仲桓有些气,“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几年我们虽然不像从前那么亲近了,但是毕竟是从一个战壕出来的战友,当年的感情还是在的。就算做不成朋友,我也把你当自己人。你试着……把话同我们说说,别都放在心里了。” 楚奕心里明白,就辛仲桓平时对自己的看法和态度,他能说出这一番话,当真是很不容易了。 看着辛仲桓炯炯的眼,他有一瞬间真的想敞开心扉把他当个知己来倾吐抱怨,可惜涂脂抹粉的久了,想卸了妆做人,实在是挺难。 他的搭档是个火爆脾气,心却不坏,若是成为朋友,也兴许是个好朋友,可惜,他没法和他成为朋友,无论怎么努力都不行。就好像平行空间的两个人,无论站的多么接近,也注定无法关联。 辛仲桓见楚奕不说话,一项热血冷了半腔,火气也窜涨,“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么一副有话不说的模样。” 楚奕又不知死地笑了,笑的辛仲桓牙痒痒的。 “单熙楠说漏嘴了吧,她以为你知道了?” 辛仲桓要吐血了。 他们两个人是在拉锯战吗?他执意问柯幸轩,他执意问单熙楠。 楚奕见辛仲桓迟迟不接话,索性自说自话,“我不欠柯幸轩,就算欠也早就还了,是他执迷不悟地觉得还对我有控制权;我也不欠单熙楠,没人欠单熙楠,她要是自怨自艾地觉得别人欠了她,那也是她自己想不开。” 辛仲桓门牙咬咬舌尖,想不出说辞反驳楚奕,“也许你说得对,也许于情于理你谁都不欠,就怕那些人不讲理也不讲情面。” 第24章 经年 “仲桓,我以为我道过歉了。” 楚奕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脸上却还带着笑。 “奕,从刚开始我就说了,我不是在怪你。毕竟你的事就是你的事,你的决定别人也无从改变,只不过……总这么一个人担着,不累吗?” 怎么可能不累? “被个混蛋捏在手心捏扁搓圆,我的确是动辄得咎,生死不能,你明明都知道,又何必要我亲口再说一遍?上次因为一个胡权,柯幸轩差点让我们一车人都跟着陪葬,叶投倒霉受连累,支了好几个月的拐杖,要是那次运气不好汽车漏油爆炸,我们恐怕都见了阎王;之后胡权执拗着不肯走,就被柯幸轩陷害进了拘留所,这些都是你亲眼见到的,亲身经历过的,却也无能为力的。” 对于辛仲桓的“多管闲事”,楚奕心里是感念的,却把话说的决绝沉痛。 辛仲桓拳头都攥紧了,也不得不承认楚奕说的句句都是实。 其实这次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大概都猜得到,然而就算猜得到,就算让楚奕再亲口说一遍,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他和楚奕,够得上名利双收,却绝算不上举足轻重。他们的影响力,除了为公司兑换钞票,就再也没有其他意义。 辛仲桓心里会为楚奕愤愤不平,也不可避免地埋怨楚奕是自作自受。他能有今天的成功和成就,得益于柯幸轩。柯幸轩牢牢地抓着债主这个头衔,不肯放手。 许久不曾有的交心内容,终于还是沦为让彼此都更加消沉的语料。 楚奕握了握衣领,重新站回辛仲桓身边,眼光放远看向无边黑夜,呼吸深长绵远。 辛仲桓和楚奕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露台玻璃门旁的落地窗帘后,站着两个并非可以的窃听者——林焚和叶投。 两个人在见到楚奕后脚跟进露台时,就穿过宴会厅会合。走到窗边时听到他们谈论柯幸轩和单熙楠,就迟疑没进去见面。 一开始只是迟疑,却因后来谈话内容的越发深入而进退不能。 叶投想劝林焚出去露台或是离开窗边,却因为不敢出声或是大动作而未能得行。 林焚不是笨蛋,她从头听到尾,过去的十个月加上今天听到所有七零八落的拼凑,已足够描绘出不为人知的整个图景。 柯幸轩是柯家的当家,他的势力遍及三国,能与之抗衡的也只有cm的老总薄懿茗。 薄老黑白兼行,柯幸轩行的是黑道,向来心狠手辣,做事决绝。若幕后的黑手当真是他,那的确如楚奕所说,结果只有一个“动辄得咎,生死不能”。 叶投眼睁睁地看着林焚的脸色由黑变红,由红变白,眼神一点一点地空洞,他伸手去拉她,她却固执地不肯走。直到露台上的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她才挺着个僵尸样的身子,飘回宴会厅的人流中。 叶投满是担忧地看了眼外头的辛仲桓与楚奕,最终还是转身跟上了游魂一般的林焚,拉着她往另一边。 林焚的脑子里一会混乱的不成体统,一会空的只剩下空,直到迎面吹来了一阵冷风,才清醒。 不知不觉中,叶投已经领她下了楼,从后门出了门。 四周除了垃圾箱就只有一盏微弱的门灯,半个人影都没有。林焚打了个冷战,扯住拉人的叶投,“你带我到这来干什么?” 叶投停住脚步,回身看向林焚的眼神有些忐忑,话也吞吞吐吐,“我怕……我怕你一激动,做错什么事。” 激动的确是激动,吃惊到极致,冲击到不行。 “你多虑了,我既不会做错事,也不会说错话。虽然知道事情内部对我的冲击很大……却也只是很大而已……” 话虽然这么说,林焚眼里的极致失落与渺茫还是出卖了她。 她还是在乎的,她当然是在乎的。 楚奕对她来说既是救赎,也是神,神化的日子太久,她已经快要忘记了他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故事的人。从前虚无缥缈的救命稻草,最终还是因为了解碎个彻底。 “xy的x是辛仲桓的辛,y是叶投的叶,原本是这样的,是吗?” 两个月闷在心里问不出口的话,今天出口的如此顺畅。 叶投错愕地瞪大了眼,显然没预料林焚会问出这一句。 “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焚抿抿嘴唇,“就那样知道了。” 叶投愣愣的不说话,脸上的表情萧索凌乱,眼睛一闪一闪,仿佛流光耀过经年。 真是讽刺。 如果楚奕的真实就像她入司第一天贺云霂扔来的那堆资料里描述的那样,该有多好。 “能跟我说说当年的事吗?” 林焚在开口之前料到接下去的对话会撕裂叶投这些年都小心掩饰却时时钝痛的伤口,她却还是固执地这么问了。 那段离出道只差一步的经历,没有一天不跳出来折磨一下叶投原本就不坚强的心,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了放开来谈。 “辛仲桓奉劝过我,有些事,别只看表面。有些人,也别只看皮相。楚奕并不像我想的那么美好,叫我千万别失望。” 林焚感知叶投的退却,说这一番话时特别注意着他的表情。 叶投的眉轻蹙着,想逃,脚却动不了一步。 “辛仲桓还告诫我,在你面前,别说些什么娱乐圈游戏规则,天分与运气的傻话。从前我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现在我好像明白了一点,你能不能让我更明白一点。” 林焚知道叶投一贯的作风是逃避,她也知道叶投最大的弱点就是不会拒绝别人。 “林焚……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 即便是拒绝,也是如此的没有底气。 林焚明白自己既没有问话的立场,也没有问话的权利。她如此罔顾叶投心情的咄咄逼人,也的确是不通情理。 她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辛仲桓对叶投永远都是那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叶投的性格太温和也太懦弱,无论什么人,都能从他身上占到便宜。 出身福利院的孩子,失去来到世上最应该得到的第一份父母爱,个性中一辈子都会打上自卑的烙印。例如林焚,例如叶投。叶投比林焚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自卑的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只会责怪自己,他自卑的从不敢有怨恨,也从不知争取。 一个出生就被父母抛弃了的孩子,不公与失去如同慢性病一样贯穿了整个认知。全天下最该爱他的人都将他抛弃,那些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谁又有那个义务对他好呢? “当初以xy组合出道的应该是你和仲桓,结果,是楚奕动用了他金主的关系,才替代了你的位置,是这样吗?” 叶投连连摇头。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我不想误会下去,如果你把我当朋友,就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叶投紧皱的眉头一寸寸松动,他看向林焚的眼神也只剩下一个哀。 “xy出道之前,仲桓,楚奕,还有我,都是ncm的练习生。辛仲桓是因为过人的武技被选拔上来的,楚奕和我,是因为唱歌。” 这个林焚大概猜到了。她从前不知道叶投会写歌也会唱歌的原因,是她从没有为叶投多花心思,如果细细从一开始去回想,在她听到他开口说话的第一刻,就该心生怀疑。 “我们那一期,出道了两个组合,另外一个是六人的唱跳组合meteor。” 林焚对那个昙花一现的组合有印象,印象却已不深刻,她甚至叫不全那六个人的名字。meteor刚出道之后似乎也红过一年多,之后却因为三个成员的解约官司闹得溃不成军,一蹶不振。 “meteor比xy先出道,我跳舞超烂,一开始公司就没有考虑让我加入他们出道。那之后大概过了半年,公司重磅推出了仲桓和楚奕。” “并不是重磅推出仲桓和楚奕,是重磅推出xy组合。” 林焚插嘴,话里透着些寒意。 叶投明了她纠正自己的意思,却还是自嘲地摇头,“我除了唱歌,什么都不行,确实不适合做组合艺人,如果当初同仲桓组合的是我,我不知道xy会不会像今天这么受欢迎。” 又开始了,他的自卑作祟。 林焚却不得不承认叶投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 这天底下,恐怕没有人比楚奕更适合做艺人,他有天分,有才华,有形象,有人缘,他有一切具备成为巨星的条件,也有台上台下都能精装出演的绝技。 而叶投…… 相处了这么久,彼此也都算很熟悉,她却也还不知道他是否有天分有才华,他的形象不出彩,他的个性也有缺,相比楚奕,他的确欠了成为一个明星的素质。 “当初是谁拟定你作为xy成员出道的?” “薄总。” “薄莲?” 第25章 分别 薄莲是薄懿茗的长姐,也是cm集团在南瑜的掌舵人。她的先生是北琼前文京市长,她的儿子,是ncm传娱的老总齐季。 薄莲其人,以极难被取悦而闻名,传说她手下或是身边的人,无论做的多么出色,也鲜少得到她的肯定。 这么一个不容易搞定的角色,居然钦点叶投的歌手身份,林焚觉得她从前对于他所有的认知,似乎都应该洗牌来过。 “薄总为什么……会选定你?” 林焚咬着嘴唇,不知道自己该期待什么样的答案,叶投愣了愣,实话实说。 “她听过我唱歌。” 说这话本没有丝毫炫耀或自夸的意思,然而带入人物,再带入语境,却变成了另外一种效果。 “只是听过你唱歌就选定你作为xy的成员出道,可见薄总对你的唱功有多么肯定。” 林焚的评论本是发自内心,却换来叶投的自嘲一笑。 “可惜我不争气,准备了那么久,却还是不够资格。” “怎么个不够资格……难道不是楚奕的顶替才让你失去机会的吗?” 叶投又是一阵摇头,“正式出道之前的几次试水,我都表现的差强人意,晕场晕得厉害,舞台效果实在达不到要求,比练习的时候简直打了对折,公司已经拟定好了方案,是没办法才在最后一刻决定换人的。” 真的是没办法吗? 林焚心有怀疑。 楚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柯幸轩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做出换人决定的是谁?” 林焚试探着问,一秒之后又匆匆加了句,“哦,不对,应该说做出换人提议的是谁呢?” “是贺哥。” 叶投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如果不是冷风吹着,此时他的脑门上该敷了一层薄汗。 林焚脑子也被邪风吹得嗡嗡响,她一直以为这件事最大的得益者是楚奕,催动者也是楚奕,却忘了xy团队还有另外以为利益关联人——贺云霂。 以贺云霂只论事不谈情的作风,为了所谓的大局做出埋藏叶投的举动并没什么难以理解。只是他抬举楚奕真的是出于大公无私的考虑,还是其中另有内幕? “贺云霂以什么说辞说服你自动放弃的?” 叶投的眼睛闪了闪,“贺哥并没有特别说什么,也不算是我自动放弃的,是公司评估之后做出的决定。” 好个贺云霂…… 好个公司…… 对于一个练习生来说,最惨的不是不够资格出道,是被给了希望,也给了出道机会,却在最后一秒被生生地夺了回去。 林焚为叶投不值。但是如果换位思考,站在贺云霂的位置,她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同贺经纪一样的决定。 “薄总不是肯定你的才华吗,怎么最后也同意换人了?” “是我自己不争气……表现太差,也拖累仲桓。” “仲桓曾经明白地表示过你拖累他了吗?” 叶投闻言,半晌支吾着没有说话,状似默认。 林焚默然。 人与人之间,大概就是如此,没有无端的倾轧,也道不清明白的是非。没有谁对谁错,谁好谁坏,有的只是想苦苦守住自己最大利益的一帮称不上恶徒的凡夫俗子。 “怪不得仲桓对待你总是一副怨愤痛怀的模样,看来他这些年多多少少也有些愧疚。” 叶投苦笑着摇头,“与他们都没有关系,是我自己……” “我知道,是你自己不争气,不用一再强调。其实我最想知道的是,楚奕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叶投的嘴微微张了张,眼神有些闪躲,似乎想规避这个话题不谈。 林焚不依不饶地盯着他的脸,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个洞。 “楚奕和柯幸轩是那种关系,是吗?” 叶投像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楚奕是动用了柯幸轩的关系,才替补你成为xy的y,是吗?” 不管能不能从叶投嘴里得到确认,林焚都认定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楚奕原来是这样的吗? xy当初的车祸,也是间接由他引起,而由柯幸轩一手操控的吗? 如果说刚才还死不瞑目,林焚到现在已经彻底接受事实了。 懵懂的心悸,精神的寄托,经年累月的喜欢,凝固在画报上的那张笑脸,仿佛在一瞬之间就随风远去。 神一般的楚奕,终于脱下了神的外衣,幻化林焚生活里的一个有血有肉的平凡人,他的存在,在林焚看来,再也不具初始那般的特殊意义。 林焚甚至有些怨恨起当初自己的执拗疯狂了,如果喜欢他少一点,是不是就不会不计后果地挤进ncm,再加入xy团队。兴许她到现在还都无知着憧憬着,继续傻傻地恋慕寄托。 都说难得糊涂,她干嘛总是想花尽心思地求个明白。 梦想脱落的太快太实在,林焚才发现自己算不得什么所谓的铁杆粉丝,她不会脑残一般地叫嚣无论楚奕原本是怎么样的,经历了什么事,利用了什么人,或是踩踏过什么人,还哭喊着无条件的喜欢他拥护他,她甚至有些怨恨现实中的楚奕。 那个剥落了她理想中楚奕面具的现实中的楚奕。 那一晚与叶投的交谈成了林焚永远的记忆,与从前许多次许多次一样,都重蹈了幻灭,消沉,怨怼,愤世嫉俗,偏走极端等一系列的过程。 林焚从懂事开始,就了知被抛弃是个什么滋味,成长的过程中极力地避免与身边的人过度的建立感情,付出真心,也都是怕会重新经历那种痛不欲生,自卑绝望的心焚如灰。 原本以为情感寄托给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完美到无人比拟的妙音偶像,就会不受伤害,谁想到最终她还是输给了理想中的完美主义与现实的苍白残酷。 追溯起源,她喜欢楚奕,是因为当年考大学时错失了自己的第一选择而为弥补忧而找到的寄托。 林焚的行为模式一向如此,只因为她拥有的无论感情还是物质都少的可怜,才会不断地用加入自己创作的梦想或是追求也填满心中的破洞。 梦想的泡沫破碎时,心的破洞非但失去了堵口,反而比之前还要大。 所以林焚前半生的故事注定是个悲剧。她太渴望遮盖那一桩桩会引发忧郁的事实,所以跳出一个坑陷的方式,就是选择另一片下沉更快的沼泽。 所以她才会那么匆匆地喜欢上辛仲桓,爱上辛仲桓,为辛仲桓所伤,为辛仲桓所累。 最初的缘由,也许只是为破碎的楚奕而寻找的另一个替代的寄托。 对于林焚来说,她在那夜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偶像,更是一个脑补了许多年的美梦,如同立在床头的激励铭志,转头成了堕落者荒废多年的极佳讽刺。 单方面的崇拜与爱慕最终还是被抛弃,抛弃她的是那个没有在现实中存在过一天,而只存在于林焚脑子里的楚奕。 许多年之后,林焚一有空还是会琢磨,当初对辛仲桓的动心动情,是否只是自己给自己缝补的另一件华美的外衣。那个让她爱恋痴迷的男人,又是否同楚奕一样,也只是存在于她的幻想里过。 此时此刻的辛仲桓就在身边,林焚的眼光划过他的侧脸,这种想法又一次地从她脑袋一闪而过。 手术室的灯只要亮着,分秒便被扯成疼痛的月年,林焚将心思从过往收回,一心一意地聆听喃喃在耳语的离愁别语。 陪伴在她身边两年的伴侣在隐晦地同她告别,并安慰她之后的一切都会顺利,说的内容没有一句是情话,却字字都比曾听过的甜言蜜语都让她心悸。 舍不得,却又不得不舍,她希望一切都如同最初的希望和预想,她希望他们有个重新的开始,美好的结局。 辛仲桓从头到尾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林焚,仿佛少看一眼,对过去两年的分别就少弥补了一点。他的眼光近乎贪婪,行动却很局限。 重逢后林焚的抵触与厌恶如此明显,辛仲桓不敢越雷池,再随意妄动惹她讨厌。 林焚脸上对未知的哀愁是从何而来,哀愁中又淡淡挂着的一丝笑容又是对谁的展露? 两个人开始隔着一个座位做了并排,辛仲桓在中途的一支烟后,站到了林焚对面。 虽然他与她的距离不算近,林焚还是感受到他居高临下所产生的压迫感。一秒前她经历了人生的大变故,内心忐忑到无以复加,当下身前莫名挡了个庞然大物,胸也不自主地更发闷。 于是她站起身,皱着眉头换到了对面的一排座位。 辛仲桓眼看着林焚擦过他身子坐到走廊的另一边,有些下不了台,更多的是颓然,无奈之下就默默转身,坐到林焚刚才坐过的位置。 林焚冷眼旁观辛仲桓的尴尬,感叹世事无常,当初曾经那样的爱过这个人,如今却只剩下往事回首的不甘。 第26章 张瑛俪 对楚奕的幻灭让林焚消沉了足有半年,每天行尸走肉一般地完成任务,老老实实地闭门谢客。与辛仲桓搭档的好处就是不用特别花心思去面对楚奕与叶投,只耐心地做好分内事就万事大吉。 六个月,楚奕的新专辑从制作到宣传,一切都很顺利,林焚收到一份包装精美的cd,却没打开,只放在角落里积灰。 再后来,楚奕的主打歌上了各大榜单,再后来,专机上的许多歌曲大街小巷都开始循环播放,林焚在片场会听到某某演职人员的手机铃声都是《无可奈何》的□旋律,躲也躲不过,就算不想听也会被动做听众。 辛仲桓与林焚天天在一起,怎么会感觉不到她的话变少人变呆,他和楚奕一直不知道ncm晚宴的那天,林焚与叶投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不知道林焚经历了一系列内部消化的阵痛过程。 电视剧拍了几个月,终于有杀青的眉目,半年前那一次醉后的失态交流,让单熙楠对辛仲桓颇有忌讳,顾自尴尬了好久,见辛仲桓的态度并无异样,才一点点地放下心来。 其实辛仲桓心里不是没有感触的,他从前对单熙楠只有欣赏和尊重,如今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听过当事人怨天尤人的发言,才难免有些可怜她的境遇。 事业再成功又怎么样,感情生活还不是一塌糊涂。在外人眼里要扮演恩爱夫妻,回到家里恐怕同床异梦,更有甚者,兴许连同床都做不到呢。 辛仲桓鲜少对人萌生这种节外生枝的感情。无论是高中时的初恋,还是练习生时期交的女朋友,开始都不是他主动,结束也断的干净利索。每天要做的是既多又繁琐,侧目谈情太花费心力了。 林焚从帮辛仲桓第一次对词,就知道他天生是个演戏的材料,在剧中投入百分之百,跳出来也是百分之百,虚幻与现实的跳转没有任何难度,感情也很难受到牵扯。 相比他,他的对手戏演员,近期炙手可热的新生代女演员就没这么幸运了。 女孩名叫张瑛俪,艺名angel,出道之前是电影学院的学生,较辛仲桓来说少了几年在演艺圈打拼的经验,人也比较青涩易受影响。况且,人在戏里呆的久了,难免移情,她上部戏就与辛仲桓扮演情侣,对自己的搭档产生好感,却因辛仲桓难以消去的距离感而未能过多接触,这部戏两人又把个旷世绝恋演绎的断肠*,分不清戏里戏外的恍惚也分属人之常情。 张瑛俪很郁闷,在戏里如胶似漆的两个人,一听导演喊cut,就变的比形同陌路好不了多少。偏偏她与辛仲桓私下里没什么深入交往的契机。所以才会出现明明吻戏床戏都一起经历过了,关系还都只停留在见面打招呼的阶段。 还好上一部戏让她和楚奕成了互留电话,间或通信的朋友。 楚奕其人,原本就比辛仲桓开窍的多,待人接物也都秉持很好的态度与分寸。 上部戏他们三个人都是配角,楚奕与张瑛俪没有碰头戏,按说应该不如辛仲桓有条件交朋友,可惜一场戏拍下来,辛仲桓这正牌对手搭档反倒像个陌路人一般不讨喜。 张瑛俪的演技是不错的,这女孩毕竟是科班出身,受过几年正统训练,再加上她本是是萧伊恪的学生这个得天独厚的条件,所以才会被编剧看好,导演提携。 萧伊恪身份除了编剧,还兼任电影学院表演系的教授,这些年单熙楠作品中的男女,有许多都是他的门生。 辛仲桓是并非科班出身的天才,他的无师自通让单熙楠和萧伊恪都找不到解释。按说像言亦桐一般经历阅历都丰富的人,诠释起不同的性格的人物才会有让人信服的基础,辛仲桓虽然不是刚入世的毛头小子,却也不似受过大风大浪,历尽沧桑,况且他在私底下与异性总保持着距离,怎么一到戏里,将个强取豪夺的豪门少爷演艺的入门三份,言行举止都扬着贵气;之后的家道中落,身败名裂,与女主角几番离别生死的感情把握,也都情真料足,无可挑剔。 林焚一开始也同导演编剧有着同样的疑惑,冷眼旁观多了,大概给自己找了个解释,其实也没有什么难懂的:辛仲桓在演戏上经验虽不多,他却从练习生开始就在演艺圈里摸爬滚打了。他和楚奕的年纪虽轻,对人情世故要比同龄人要略通。楚奕心机更深,把戏演到戏外,辛仲桓心思明白,良心上过不去,也就只能把戏演在戏里。 这些天林焚一直对楚奕疏远,楚奕感受到了,却不知原因,他一开始就看得出林焚喜欢他,甚至称得上有些迷恋。不管这女孩掩饰的怎么好,一些细节或是不经意的言行举止还是会泄露她的真实想法。楚奕是个心思很敏锐的人,他从前对待林焚的态度,既友好,却又时时显示界限。林焚会因为他的一个笑,一个动作而暗自雀跃,他都知道,林焚会因为在意他的看法而不敢过多的接近;就连林焚为了他与辛仲桓起冲突,他都知道。她对他望而却步,他对她若亲实疏,他与她之间明明已经形成一种稳态,为什么六个月前她会单方面地打破他们的关系模式,变得一味退却躲避。 楚奕不想同林焚保持糟糕的关系,也不想失去林焚的仰慕和襄助。林焚是一个很好用的助理,她与叶投各有各的好处,楚奕如车,攻守进退言听计从;林焚如马,兼顾八面时出奇招。制作专辑与之后的宣传期,叶投的作用与功劳都不可估量,楚奕没心思,也觉得没紧要解决林焚的事。眼看着公司要借着xy两位队员分别工作宣告尾声的契机再度安排团队的活动,他觉林焚自愈无望,才知道不得不做些什么改变现状。 破冰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眼下就有一个现成的契机。 上部戏他同辛仲桓的对手戏演员,那个名叫张瑛俪的大四学生建立了良好的关系,之后也偶尔有联系。这回那女孩子上位,演了戏里的女主角,据说与辛仲桓的感情戏也比从前做配角时的只点缀多了许多重量。都是妙龄的男女,日日拘在一起谈情说爱,心动了想爱了也符合生理规律。偏偏辛仲桓是个榆木脑袋,对投怀送抱的视而不见,逼得张小姐迂回作战,兜兜转转拐到了他这里。 一开始就只发信息问候,寒暄则个,后来联系的越发频繁,聊着聊着就聊起了辛仲桓的习惯喜好。有时候还会向他抱怨几句某男的高傲装酷,不解风情。 楚奕一边温柔地开解张瑛俪,暗自却笑小女孩的大小姐皮。 这张小姐家庭条件不错,从小也是一帆风顺长起来的,虽然入了电影学院这么一个潜规则萌芽的训练场,却还懵懵懂懂一知半解。对待感情的事,还停留在喜欢不喜欢,爱不爱的单纯心动为导向,却从不知花心机算计谋划做争取。 楚奕私下与萧伊恪闲聊时,随口提到张瑛俪,问他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选她入戏。萧伊恪的大话也大体符合他预料:他在电影学院教书,又在演艺圈里交际,看到的大多是一团乌烟瘴气,幸得这么一位拼爹不用自己搏上位的小姐,骨子的傲气和单纯,是那些寒门苦熬的女演员们都装不来的。 楚奕其实没那个多余的心思给辛仲桓拉皮条,所以也只在玩笑时提议让萧伊恪利用职务之便撮合那一男一女。 萧伊恪没那份闲心,自己的感情生活都绷紧了没找着出口,平白无故的管什么闲事。 当然他不会疾言厉色地拒绝楚奕,每每都是似笑非笑看到他心虚,此事不了了之。楚奕继续同张瑛俪联系,提供信息或出谋划策。 其实张瑛俪最想请的外援是辛仲桓的助理,可惜林焚是个百分之百性别女。 男明星女助理,原本就别扭,何况林焚的模样也不差,谈吐也不小家子气,让人忽视不了。最恶心的是,辛仲桓对待她的态度,显然要比对待其他异性松弛的多,说话玩笑从不忌讳,拌嘴掐架也是常例。张瑛俪还曾一度怀疑这两个人有猫腻,观察了好久也不敢十分确定。 第一次合作时,辛仲桓和她明明呆在一个休息室,却从不主动说话,一见林焚进门,就立马叫她来对词。那份小小的屈辱感,到现在还有。 她曾旁敲侧击地问过楚奕,辛仲桓与林焚是不是情侣关系,楚奕的回答刻意地有些模棱两可,暗示辛仲桓对待林焚,比其他女孩子确实要熟悉自在些。 楚奕没说谎,辛仲桓对待其他女孩子,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对待林焚,起码没什么伪装。 第27章 胖大海 楚奕想说没说的潜台词是,林焚对待辛仲桓,远没有对待自己这么特别,甚至她与他的友好程度,对待他的态度,还比不上她对叶投。 张瑛俪不知j□j,哪能理解的这么深刻,从那以后,她便对林焚生了忌讳,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林焚的性格比较像蜗牛,一旦被刺,就会长时间地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出来。在窝在壳里的这段时间,她几乎屏蔽了与外界的一切电磁交流,更没感觉到不觉中她已经上了张小姐的讨厌人名单。 辛仲桓与林焚天天在一起,不可能对她的异样没感觉。从前四人饭桌上总会主动与人调笑的女子,如今会尽量避免与楚奕与叶投同桌,就算推辞不了的那么寥寥几次,也都缄口不言,只顾塞饭。 一开始他以为这丫头是同楚奕闹别扭了,兴许是暗恋得不到回应,故作姿态博个面子。一个月后,林焚还是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没有主动与楚奕叶投缓和的意思,他才渐渐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兴许她对楚奕的喜爱之情,比从前他估计的还要深,兴许她单方面的付出没有得到回应之后,她的失落够得上失恋的等级。 从前分手时,他那些女朋友也会要死要活一两个月;拒绝过的那些暗恋者,有的还会不死心地纠缠三四个月,林焚这样既没闹,又没纠缠,只暗自消沉的,他倒鲜少见。 在他的印象里,女孩子的伤心姿态,大多都是做给人看的,为的不是让人心疼,就是引发罪魁祸首的愧疚。林焚不同,她的阴郁发自骨子,渗透皮肉,牵动五脏六腑都跟着疼,却只把病况通知自己。就好比一个患了绝症的病人,别人明明都看得到她行尸走肉一般的不欲生状,却毫无规劝或安慰的插足之处,因为那患者的颓废,不是为了博取同情,就仅仅是由内而外自发的阴霾而已。 辛仲桓极力想无动于衷,却无法不受影响。说起来,林焚的工作效率,比从前还有提高,只不过提高了效率的不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个整天散发负能量的行动机器。 对词时,林焚不再给辛仲桓难堪,老老实实地念课文,不会故意地将音调调成平板,字里行间却没有感情内涵。辛仲桓不在乎对手的是谁,他关心的是与文字上的女主角建立关系。林焚的表现不会耽误他琢磨角色,然而没有了林焚的建议,没有了两个人针对剧情的讨论,辛仲桓的发挥生出局限,他才觉得有必要治治这丫头的无穷失恋症。 辛仲桓原来对待林焚的态度很随性,甚至有些恶意。他从没把林焚当成女孩子来交往,所以相处中才百无禁忌,也轻松自然,况且吵过架闹过别扭的人,关系会比淡淡君子之交时要厚一层,看过彼此最坏的一面,也就没了伪装的必要和心情。 他一直都很满意这种状态,也没想着要同林焚客客气气地伪善;林焚也是如此,他怎么给她怎么还,他对她笑,她就不会给他臭脸,相反,如果他不知好歹地过分,她也不会忍气吞声地惯着他。 大多数时候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尤其是林焚失常之后,一开始辛仲桓怕惹祸上身,避免去招惹她。 安然无事地过了两个月,他才郁闷的不得不打破故作姿态的行为模式。 说话又任凭心性地固执刻薄起来,时时说几句冷嘲热讽刺激林焚,林焚不爽,却懒得反驳,不回不应权当没听见。 辛仲桓从躲避冲突,演变为主动挑起冲突,又由主动挑起冲突失败,滋生郁闷,越发想弄点什么有的没的得到点活人回应,在片场恨不得百般挑错。导演这边刚喊卡,他就大声呼喝林焚要茶要水,引得全场工作人员侧目。 有了那么一两次,林焚学乖,早早准备好温开水应着导演的叫停送到辛仲桓面前。辛仲桓喝了几次,闹心地咽不下去,对着林焚低声斥,“干嘛总给我送水,一会跑洗手间怎么办?” 铁了心要找事的,怎么伺候都不对! 林焚心里藏着比这触动的事,顾不上跟他计较。 “送不送是我的事,喝不喝是你的事,要是你想喝我又没准备,过失在我,我准备了你不想喝,那也是你的选择。” 单熙楠从旁边经过,瞧一眼泡着胖大海的保温杯,随口笑道,“仲桓你的助理还真心疼你,怕你用嗓子过度,特别给你准备了这东西,你不心怀感恩,怎么还吹胡子瞪眼睛的。” 萧伊恪就在不远处,听到单熙楠的话,也走了来,淡笑着对妻子道,“你每天说的话不比演员少,要不然也喝点去火的东西?” 常人听来这似乎是夫妻间关心疼爱的话,落在有心人耳里却多了不知几层意思。单熙楠脸色一僵,之后却立马拧成一个灿烂的笑,“你最近也操了不少心,要喝,也是我们一人一杯。” 辛仲桓将单熙楠的不自然看在眼里,再加上他知道夫妻俩的j□j,不管听不听得懂这二位的潜台词,站的当事人的位置总是有些尴尬,这才故意皱起眉头从林焚手里夺过杯子,若无其事地往自己的折椅边走。 林焚紧跟着辛仲桓,一路都觉得身上有些灼热。 辛仲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打开杯子盖故弄玄虚地吹了吹。 “水是温的。” 林焚的语气不咸不淡,说话时却连看都不看辛仲桓;辛仲桓气歪了脸,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生呛咳了。 之后便是沉默。 林焚坐着发呆,辛仲桓低着头玩手机,装作随口问,“刚才那段我表现的怎么样?” “哦,挺好的。” “这些天你丢了魂了,问你什么都挺好的。” 林焚撇撇嘴,表示她不愿意争论,“的确是挺好的。否则导演就叫ng了。” “我也知道表现过关没问题,可是过关和高分,还差得远。你就说说你作为一个观众的感受,我做个参考。” 这人,有点没话找话的嫌疑了。 林焚深吸一口气,又呼出,似乎是在美化一个叹息。 “在单导演这里,只要过关,就是高分了,你按照他们的意思焰,就没问题。” 辛仲桓一愣,没了话。 林焚提到单熙楠都很别扭,对萧伊恪更是尽量地避而不谈。原本日日见到这两位就很考验心脏,脑子里再补些乱七八糟的情节,整个身子脸都会跟着不自在起来。 并不是她不接受所谓特殊的生活方式,她只是觉得躲在柜子里不敢见人,或是人前幸福人后委屈的状态很辛苦,要是换做她,不管是压抑着伪装,还是圣母般地成了垫背,都不是自己能接受的结局。 辛仲桓今天没有夜场的戏,两个人回去的也破天荒的早,安稳又是一天,林焚一路上也没说话,辛仲桓也赌气不言语,沉默着一路到家。 楚奕下午有个通告,与叶投九点左右才回到公寓。叶投看见辛仲桓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就问他吃饭了没有,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就换衣钻进了厨房。 楚奕和叶投是同栏目组聚餐之后才回来的,两个人都吃过了。林焚没胃口,更没心情做饭,也没顾忌辛仲桓饿不饿,一回家就躲进房看电影去了。辛仲桓饿着肚子吃了点零食,剧本也看不进去,闷闷坐在沙发上换台玩儿。 楚奕坐到辛仲桓身边,抢过他乱按的遥控器,挑个音乐台停在那,挑个话头两人聊天。 经过ncm盛典那一天那一晚,两个人的心防算是卸了些,私下里不多多说半句的状态也似有缓解。之后,主动示好的是楚奕,辛仲桓只是不抗拒,慢慢的,彼此也能像同住一屋的室友一样闲聊几句工作上的事。 辛仲桓询问楚奕通告的是否顺利,楚奕也礼尚往来地询问辛仲桓拍戏的情况,自然而然就提到了张瑛俪。 张小姐给楚奕发信息旁敲侧击也有段时间了,楚奕一开始本没打算多管闲事,之后越发觉得这事很有趣。想来,辛仲桓对自己的感情生活了解的不算少,就算不知道细节,统共那几个人,他还是了如指掌的;相比之下,辛仲桓出道之后就没跟谁交往,感情生活空白的让人咋舌。 他们都是有偶像包袱的人,否则也不会如此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楚奕对辛仲桓,又多了一层顾忌,他知道地下恋情的痛苦,也了解求而不得,求得守不得的纠结。张瑛俪对辛仲桓的萌动爱恋,日日相见妄相恋的心思,同他对现任的开始几乎如出一辙。自己比张瑛俪幸运的,大概就是看得够准,表白够勇敢。将心比心,禁不住对张小姐也心生恻隐,起了相助之心。 第28章 来如此 楚奕提起张瑛俪,辛仲桓起初并没多想,就事论事地夸赞了她的演技,“萧伊恪花心血j□j出来的学生,怎么能是一般人。” 楚奕扭头笑眯眯地看着辛仲桓,不说话了。 两个人沉默着直到叶投从厨房里出来,围着个围裙叫辛仲桓开饭。楚奕闻着香味也一同钻进了餐厅,拿了双筷子往嘴里塞了口菜,“刚才在外头只顾着应酬,没吃饱。” 辛仲桓斜了搭档一眼,“形象管理是有必要的,你还是少吃几口吧。” 楚奕笑,“叶投做了这么多,你还怕我抢你的。” 两人说话间,叶投到林焚房门口叫人。林焚在屋里戴着耳机大音量听歌,压根就没听见敲门声。 叶投哆哆敲了两分钟,还不懈地坚持,坐在饭厅里的两位都听烦了。 辛仲桓放下饭碗,冲到林焚门口,咣咣咣地拍门,一点风度礼貌也没有。叶投原本还想拦他,被他一个凌厉的眼神就给吓咽了。 门板都快拍碎了林焚不可能听不见,摘了耳机之后就听到外头辛仲桓扯嗓子喊,“死了没,没死就出来吃饭。” 平时叶投叫林焚吃饭,她大多就回句“不饿”什么的敷衍过去,今天赶上辛仲桓在门外鬼吼鬼叫,想不出面回应都不行了。 跳下床,光着脚去开门。门一开,不等辛仲桓开腔就先发制人,“你作死吗?不嫌手疼?” 辛仲桓饿了半宿怨恨着林焚,本来心情就欠佳,“你才作死呢。叶投在外头叫了你得有五分钟,你好歹回应一声,闷在里面养大爷呢?” 这人一分钟前还在大口扒饭,左腮帮子上沾了个饭粒,混搭个严肃的表情真是要多搞笑有多搞笑。 林焚噗嗤一声,也不道破,“我刚才戴耳机听音乐来着,没听见。对不起了。” 这句“对不起”是对叶投说的,两个人却没眼神交流。林焚刻意不去看叶投的脸,叶投见她回避自己,也忸怩地转换了视线,轻轻吐出一句,“没关系。快来吃饭吧。” “我不太饿,你们吃吧。” 这话说过太多遍,都成惯性了,辛仲桓一甩手,拉着叶投就要往回走,“她爱吃不吃,你问过了就算了。” 叶投固执地不肯走,用力地挣脱辛仲桓的拉扯,“仲桓你去吃吧,我跟林焚说几句话。” 林焚巴不得辛仲桓蛮力把叶投拉走,这样她就不用跟叶投“说几句话”了。可惜辛仲桓不给力,瞪了林焚一眼,嘟囔一句,“女孩子爱美要减肥,你不用担心”,就回餐厅去了。 门里门外就只剩两个人,林焚很尴尬,叶投似乎更尴尬,却还硬挺着想要说话。 “最近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语气有些担忧,有些埋怨,好像还有点伤心,“是我做的不和你的胃口了吗?” 林焚连连摇头,“不不不,你做的比剧组的盒饭好吃多了,是我最近减肥,晚饭能省就省。” 叶投闻言,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却又像是松了一口气,“你真的减肥吗?你一点都不胖啊,再减就只剩一把骨头了。再说,减肥也不能不吃饭啊,要多活动多消耗,否则伤身体也容易反弹。” 管家婆啊,这是! 林焚觉得好笑,眼睛也不自觉地弯了弯。 叶投见林焚笑了,脸慢慢红起来,嘴唇抿抿,又张了张,犹豫着问,“是不是我得罪了你,你最近都不理我?” 林焚又是一通狂摇头,“没没没,你别多想,最近我确实想减肥。” “不是,你最近不怎么出房间,也好久都没找我聊天了。” 楚奕和辛仲桓就在餐厅,想听他们说话就会听得清清楚楚,林焚觉得他们之后会谈到的会很敏感,就当机立断地把叶投拉进了房间。 叶投是第二次进林焚的房间,较第一次冲击又创新高。倒不是说林焚有多邋遢多乱,只是屋里不管布局也好,装饰也好,风水也好,都只能用差差差来评价。 家具是胡权留下来的,很干净也配套,从前房间的整体风格是淡雅时尚,林焚搬进来之后挂了个喵星粉窗帘,床上又用大红大花的床单被套,墙上贴的挂的也都是花花绿绿的相框和海报,与从前的格局不配套了极点,整个一不伦不类。 叶投四下打量着,尽量做到不动声色。 林焚不知道自己的品味已经被叶投的意识外加潜意识批判的一文不值,清了清嗓子装高大上,“我不是针对你,我就是觉得没法面对楚奕。” 这话半真半假,其实林焚对叶投也失了应对的方向。 叶投听到“楚奕”二字时明显打了个激灵,愣了半天才接了句,“你还对那时候听到的事耿耿于怀吗?” 怎么可能不耿耿于怀! 林焚对自己太了解了,她看上去刀枪不入,实际小心脏脆弱的很,年幼起就眼浊心冷,才愈发地追求完美。 叶投仔细地观察林焚的表情变化,眼神流传几分担忧,安慰的语气也尽量压沉,“林焚,别太在意了……” 这一句“别太在意了”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林焚一瞬间觉得自己好没出息。其实这桩事从头到尾,最该在意的是叶投,受伤最重的恐怕也是叶投,叶投都没要死要活,哭天抢地,她矫情了这么久算什么? 林焚长长地叹了一开口气,目光一丝一丝地变软,看向叶投露出笑容,笑容里有敬佩,也有讲和的意味。 “叶投,你会唱xy出道时的主打歌吗?楚奕的部分,原该属于你的吧。” 叶投的脸又显出了不安的表情。 “过得太久,都忘记了……” 答话的吞吞吐吐,他显然是想要躲避这个话题。 林焚却不饶人。 “那天我忘了问你……你没出道,应该等待另一个时机,为什么却阴差阳错成了xy的助理?” 叶投垂下眼睛,“是贺哥建议的。” 果然是贺云霂! 贺云霂一定是觉得叶投太好用了,才不用白不用。 “老贺提议你就同意了吗?你为什么不求求薄总,为什么不等下一个机会?” “一开始,贺哥让我指导楚奕,楚奕毕竟是最后一刻才决定代替我出道的,歌曲中一些细节的东西,还不是很熟。xy顺利出道之后,贺哥让我跟着他们身边,多看多学,历练着等下一个机会。后来……年纪渐渐大了,也错过了出道的时机,这样做幕后也挺好,像仲桓与奕那样站在台前,还是压力太大了。” 这孩子被贺云霂洗脑洗彻底了。 贺云霂的决定,大概是因为叶投实在不符合偶像歌手的形象,就算勉强出道,也未必能红,毕竟年轻的女孩子们喜欢的不单单是实力,更多的是帅哥的外貌与魅力,综合因素过关,才能成为为公司创收的资产,要是做个赔钱货,又有谁会捧你。 站在经纪人的角度,贺云霂的决定没什么偏颇,然而他却利用叶投懦弱的性格,将人留在xy的团队里屈居助理,当真是物尽其用了。 想到这,林焚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你和楚奕的唱法相近,你也说过你会作词作曲,莫非楚奕原创的那些……都是出自你的手笔?” 这些天林焚一直在这么怀疑,却因为单方面同叶投的冷战而把疑惑埋在了心里。既然今天话赶话说到了这,不如问个清楚。 叶投没点头也没否认,就那么沉默着。 林焚知道,如果自己说的不对,叶投会第一时间否定的,他既然不做表示,就说明自己的猜测不错。 “楚奕这回出的专辑,也是你帮忙制作的是吗?” 叶投看向林焚,好半天才艰难地点了一个头。 林焚恍然大悟。 怪不得分组时楚奕那么斩钉截铁地要叶投,辛仲桓一脸怒气埋怨叶投为人做嫁衣,而自己不明所以,还傻兮兮地要争楚奕,被辛仲桓一句话真相。 除非你会写词编曲,否则人家要你干什么! 当初林焚没细想,自然也不明白,如今什么事都串联到了一起,算是还原了一个完整的真相。 林焚禁不住为叶投叹息。 贺云霂,一定是知道了叶投的能力与才华,才留他作为楚奕的幕后。 “老贺当初留你的时候,包括劝说你为楚奕制作歌曲的时候,说的是不是如果这样,你的梦想也算间接的实现了?” 叶投诧异地看着林焚,轻轻点头。 贺云霂的话术林焚都不用猜,他们都是一样的人,贺云霂会开出什么条件引诱叶投,她想想也知道。 先是旁敲侧击地让叶投意识到凭他的条件,永远都不可能有机会站在大舞台上,偏偏有一个唱法和条件跟他相近的楚奕,楚奕唱着他的歌,就好像他自己的创作与表现,得到了变相的肯定。 贺云霂与楚奕,都是不劳而获的人,叶投也用这种方式,卑微地将自己展示给世人,匿名的! 第29章 晚饭 林焚活了二十多年,大多数时候是在随波逐流,没有过远大的追求,也不知道梦想的重量,所以她无法理解叶投,也不知道如果自己落到他的位置,会怎么样。 旁观别的人,享受着他努力的成果,得到他应得的掌声与荣誉,过着他梦寐以求的生活,这种,应该算是煎熬了吧。 曾经的出道未果,五年的幕后支持,包括这次拿出自己的作品给楚奕出专辑,叶投虽然照贺云霂的指示按部就班地做了,却并非不痛不痒。可以说,他最不想讨论的就是这些话题,尤其是同林焚讨论这些话题。 林焚,一再步步紧逼,叶投被迫说了一次又一次。 两个人对视着沉默,各自在想事情。 “去吃饭吧……” 有点哀求的语气,出自叶投之口,算是打破沉默。 林焚也想把这个话题结束掉,只是如果现在出去,必然要面对楚奕,她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叶投见林焚没动作,又糯糯地问了一次。 林焚愣在原地,有些犹豫,看着叶投略带乞求的眼神,心一软,不知不觉就应了一声是。 叶投两只眼都笑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饭桌前坐着辛仲桓和楚奕,辛仲桓面前摆着吃空的饭碗,楚奕那边就只有一双搭在盘子边的筷子。看样子两个人应该是吃完了,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聊天。 辛仲桓听到声响,抬头看了眼叶投,又把目光转移到林焚身上,“你怎么不穿鞋?” 林焚一愣,低头瞧,自己果然是没穿鞋。 刚才这冤家叫门叫的急,她下床开门时就没来得及穿鞋,后来同叶投说话也一直没顾上,就光脚光到现在。 楚奕露出疼惜的微笑,“不冷吗?快回房去穿。” 这些天楚奕总是主动同她说话,有时候只是单纯地问好,有时候会礼貌地寒暄,另外一些时候,会像今天这样,用最自然的语气,表示关心。 林焚一直应对的很僵硬。 她知道自己的态度转变的让人怀疑,也料到楚奕会感知她的变化。一直纠结着要不要找个契机,将这场莫名其妙的冷战结束在无影无形中。 若说来,楚奕给过她无数次的机会,她要是过了自己那道坎,事情也不会演变的像今天这么复杂。 辛仲桓皱着眉头盯着发呆不行动的林焚,楚奕却一直笑眯眯的,直到叶投碰了碰林焚,她才回神,轻声道了句谢,就扭头回屋穿了拖鞋来。 他盼着吃饭完毕的两个人能转移阵地到客厅去,他们却偏偏跟她作对,动也不动地坐在对面看着叶投为她盛饭,催她吃菜。 一顿饭吃的如坐针毡,原本还在聊天的辛仲桓和楚奕也都沉默了。 林焚细细地嚼着饭,有点食不下咽。 辛仲桓无聊地拿筷子戳着盘中的剩菜,眼睛抬了垂,垂了抬。 楚奕就那么一直笑着,间或看看林焚,希望能像从前一样,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提个话题说。 林焚开始还躲避楚奕的目光,被看了几眼,终于觉得不回应不礼貌,才勉强露出笑容。 比起从前的由心而发,这一笑显然假的不行。 楚奕却不在意,反而对林焚的回应欣喜的很,笑容也更绚烂了几分。 辛仲桓在旁看着,错意他们在眉来眼去,鼻子痒痒地哼了好几声。 三个人齐齐去看出怪声的辛仲桓,看得他又连咳了好几声掩饰尴尬。 被他这么一闹,气氛似乎不那么紧绷了,林焚看向楚奕的眼神也渐渐不再闪躲,聊下筷子之后,她甚至长时间地打量楚奕。 这几个月几乎天天见面,她却好久都没好好地看过他了。与从前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还是那么英俊潇洒,温柔多情。 可是她几乎知道了他所有不想告人的秘密,那些有关于他的事业,他的感情。 在这之前,林焚觉得楚奕让她失望,甚至觉得他可恨,而现在,她却觉得楚奕有些可怜。 辛仲桓戏里是好戏子,戏外坦荡做人;楚奕戏里戏外都要做好戏子,一辈子做的最好的事,大概就是隐藏自己的本心本性。对叶投,他一定是心怀愧疚的;甚至对胡权,对萧伊恪,对柯幸轩,他必然是百般纠结的,偏偏他的愧疚与纠结,都是难以启齿的秘密,说出来就会引发波澜或是麻烦。 无论楚奕多么风光无限,他都活的很累很颓,他的不能随心所欲,相比作为偶像的不能随心所欲,更多了几层禁锢。 偏偏是这样一个人,总是露出温柔无害的微笑,相反,内外透明的辛仲桓,却时时罩着一层戾气,仿佛谁欠了他的钱一般带着一重压迫的气势。 这人也就在粉丝面前能收敛一点,偏巧他又是xy里负责装酷耍帅的担当,性格才会越发不圆滑。 辛仲桓被林焚在心里吐槽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已经惹了祸了,不知死地将目光从林焚与楚奕脸上来回转换,妄想看出什么端倪。 “听仲桓说,新戏快杀青了,小林一定很高兴吧?” 楚奕很聪明,一问就问了个封闭式问题,林焚不能选择不回答,要是将问题的内容考虑进去,那回答就只能是一个“是”。 于是她点点头,轻轻笑了下当做默认。 “这些天你在片场看着,觉得仲桓的表现怎么样?” 楚奕拍拍辛仲桓的肩膀,再接再厉地想挑起个能互动的话题。封闭式问题改为开放向问题,这回林焚不可能再不开口了。 林焚看向辛仲桓,后者刻意地做出不在意的表情,脸侧了半边,耳朵却竖的高高的。 “挺好的,他表现。” 六个字,敢再不走心点吗? 辛仲桓怒于林焚的敷衍,楚奕却被林焚的言简意赅逗乐了,也叶投也露出了松弛的表情,看着被评论的那位,露出一丝笑意。 “仲桓这么有天分,落在你嘴里就变成了个挺好的。” 楚奕好整以暇。 林焚撇嘴,“仲桓的表现很优秀,每一场戏都是经过细细琢磨的,没有一点敷衍,对角色的把握很准,细节方面也拿捏的恰到好处。余下的部分不多了,如果照着前面发展,他的演艺事业会因为这部剧而再上新高的。” 刚才还惜字如金的人,这功夫却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楚奕眼睛睁大了,叶投也歪起脑袋,辛仲桓显然没料到林焚对她的评价这么高,这功夫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楚奕笑,“听小林的语气,分明是对仲桓崇拜的五体投地啊,你不是跟了他几个月,就动心爱上他了吧。” 原本是开玩笑的说辞,听在林焚耳里这个别扭,“我只不过是就是论事,没什么私心。仲桓如果表现的不好,当初也不会被单导演和萧编剧看重选作男主角了。我旁观了半年有余,他在演戏方面真的很有天分。他喜欢,所以努力,努力了,才取得成绩,这才是理所应当的,不是吗?” 原本只是想就是论事的,说到最后难免有点收不住车的言有所指。叶投听得明白,慢慢沉下头,辛仲桓似懂非懂,压根没敢往林焚讽刺楚奕的方面想。楚奕一开始觉得自己多心了,但见林焚眼角眉梢遮掩不住的一点鄙夷,就不能不怀疑。 显然她是知道了什么,这就解释了这丫头几个月来态度的急转。 可是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直到内情的人除了辛仲桓,贺云霂,就只有叶投,贺云霂是个狐狸,不会做这种节外生枝的举动,辛仲桓人虽然直爽了些,但是也不会在背后随意嚼人口舌,只有叶投,就更不可能,那孩子是天下第一温良人,就算自己吃亏了,也会选择默默吞咽,不会满天下地叫嚷讨公道的。 但是如果谁都没说,林焚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了什么呢?叶投的事,胡权的事,柯幸轩的事,还是萧伊恪的事? 想来想去,自以为有了眉目。 林焚天天在片场面对单熙楠与萧伊恪,说不定是单熙楠露出了蛛丝马迹。 那女人半年前醉酒失态的模样,现在还历历在目,虽然之后她找回了理智,谁难保她不会再嫉妒心狂发,再做出什么哭诉委屈的事呢? 楚奕从来都看不太起女人,拿得起放不起,尤其是对感情,太容易沦陷,也太容易被欺骗,就算一开始她是利用人的那一个,保不齐到最后就会把心搭了进去。 在这一点上,男人确实比女人要果断的多,譬如胡权,纵使还有不舍,却也能潇洒地放手;譬如柯幸轩,喜好与厌恶如此明白了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心狠手辣,从不婆婆妈妈。 男人对待感情,从来都很干脆,抓不住了,就老老实实地松手,单凡能握在掌心,就不会让他有片刻逃脱。 第30章 瞬逝 楚奕沉默时,林焚意识到自己说话太没遮拦了,敛起眉偷偷检讨。 辛仲桓嗅到了气氛烧焦的糊味,站起身对楚奕招呼一声,“让他们俩个收拾吧,我们走。” 叶投也忙站起来整理碗筷,“我来吧,你们去看电视。” 楚奕猜到辛仲桓和叶投想转换话题,原本还只是猜疑,现在越发肯定,“你先过去吧,我想和小林聊两句。” 林焚脑袋嗡嗡响。 聊两句? 聊什么? 声讨? 以楚奕的性格,他既没那么小心眼,也不会捕风捉影地挑起事端。 谈心? 这个似乎更不可能,他们共事一年多,楚奕几乎从来没同林焚单独说过什么深刻的话题,两个人闲聊时,肯定有第三者在场。 无论楚奕要说什么,林焚都觉得自己没法应对。从前她很期盼有个机会能同楚奕一对一地交流些什么,也做梦梦着楚奕是主动的那一方。今天愿望全体成真,怎么好像起到了相反的效果。 楚奕的眼神,动作,语气,表达的意思,的确是想跟林焚单独说话。 叶投已经抱着碗走到水池边,听到楚奕的提议后,也扭过头去看他们,辛仲桓半个身子已经走出了饭厅进了客厅,冷眉瞪着楚奕,确定他心意已决之后,才迈大步走到沙发边开电视。 楚奕对林焚笑了笑,引人进了他的房间。 住进xy公寓这么久,这还是林焚第一次作为客人进入楚奕的房间。从前幻想过好多次,如今实实在在地实现了,林焚才觉得心里空落的不成样子。 楚奕是个很注重*的人,林焚现在有点明白他坚守城堡的初衷,一个有这么多秘密的人,不想陌生人太靠近他生活的秉持谨慎的态度,也无可厚非。 就好比一直梦想着盖一栋摩天大楼,动工到一半,才发现地基豆腐渣工程,坍塌是早晚的事,就算勉强修葺到了梦寐以求的高度,也失去了欢喜的心情基础。 楚奕将林焚安排坐在床上,自己惬意地窝坐在单座沙发上,“你第一次来我房间吧,觉得怎么样?有好多设计都是出自叶投的建议。” 刻意提到叶投,是想借机观察一下林焚的反应。林焚眼睛快眨了好几下,脸色却很平和,“嗯,叶投很有艺术细胞,我去他房间看过,真的挺不错。” 楚奕笑着点头,手拄下巴,脸被挤出个可爱的圆包子,“你一定听说过在你之前的那个助理吧?” 又是试图获得更多信息的发问。 林焚不动声色地松弛了表情,连眨眼的频率都做出计算,“胡权吗?当然听说过,我就是接替他才加入xy团队的嘛。” 楚奕“哦”了一声,“你也听说过他是因为什么离开的吧?” 真是咄咄逼人的节奏! 林焚装作懵懂地点头,“贺哥说他是因为觉得个人发展受到了局限,才放弃助理职位的,是这样吧?” 以退为进的方式,最后一句说的很坚定,仿佛询问的意思也只是随口一说。 楚奕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笑容没有半分弱掉,“胡权人很好,心也很善良,他和我,和仲桓,和叶投,私下里都是很好的朋友,听说最近他出国求学了,大家才渐渐没了联系。” 林焚忙点头。 楚奕既然这么说,胡权肯定不在南瑜了,只不过他离开的理由,被刻意不提。 楚奕很认真地观察林焚的微表情和小动作,盯着人沉默了一会,换了只托下巴的手,“小林也出国深造过吧,听说是去的小不列颠?” “哦……是……” “胡权去了大美力坚。” 林焚摇摇头,“我不算是出国深造,当初我学的是外语专业,刚好学校和那边的学校有合作项目,我获得了奖学金,就去小不列颠交流半年,时间太短,出去了也没能学到什么,到现在还遗憾。” 楚奕微笑着点头表示了解,又说了几句夸奖的话,甜而不腻,要是一般人听了肯定会很受益。 六个月前的林焚听了,也会很受益。 可是现在…… 他说的什么,似乎都不能尽信了,起码要想想有没有什么潜台词,或是没说出口的隐藏。如今楚奕的所说,所做,她都要隔着个棱镜去看去分析,第一反应也没法像当初那般单纯了。 出国的话题死透后,两个人又沉默。 楚奕继续笑着看林焚,不是是想用眼神摄人还是慑人。 林焚越发地不自在,再拖下去,他肯定就知道自己知道了。 “奕,你单独叫我进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其实她本来想说的是“私密事”,话到嘴边,又被改成了“要紧事”,貌似这样表达更妥当些。 楚奕见林焚入了正题,也不好再多试探,坐正了身子问了句,“你觉得张瑛俪怎么样?” 张俪瑛? 这算从哪扯出来的话题? 林焚有点发蒙,“张俪瑛?演员张俪瑛吗?这次同仲桓演对手戏的女明星?” 楚奕笑着点头,看向林焚的眼神带了点玩味和期待。 虽然在同一个片场呆了半年,林焚却每同张俪瑛说过一句话。印象里那女孩子演技不错,经验却尚欠。似乎是家庭条件不错的缘故,对人情上用心就浅了。不会特别地巴结导演,只同是她老师的萧伊恪亲切些,对剧组里的其他演员,也都淡淡的,要说她关注谁,大概也只有辛仲桓。 不错,林焚也发现,不可能没发现。 辛仲桓是整个片场的明星,演技好,人也特立独行,间或一笑,引得众家女子得了恩赐一般。况且,他虽然是影视圈的新人,在娱乐圈却已经取得很成功的偶像地位了,他的粉丝,本来就是年轻的女孩子居多,张瑛俪还与他同台搭档,戏里戏外移了情,对人心生好感也不奇怪。 林焚奇怪的是楚奕提起张瑛俪做什么。 楚奕见林焚呆呆的不说话,笑起来,“瑛俪是我的好朋友,我们常常会联系。” 哦……林焚记得。上部戏时,这两个人关系就处的不错。辛仲桓拍了一部戏,只留了同性前辈的电话号码,之后也没有时常联系,只是逢年过节吩咐她代发一些祝福短信。楚奕可不一样,拍了部电视剧,不但火了人添了粉,还交了一堆朋友。 “瑛俪在这部戏里的表现,比上部更好了吧,她很聪明,一点就透,我看好她。” 林焚点点头,表示赞同。 楚奕笑出声,“她和仲桓的关系怎么样?成为朋友了没有?” 林焚暗怨楚奕明知故问:张瑛俪是他的朋友,既然两个人常常联系,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和辛仲桓的关系进展的如何。 “哦,我没关注,应该还不错吧,他们在戏里配合的很默契。” 楚奕轻叹一声,“两个人都是好演员,尤其是仲桓。他那人有点冷,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性子软点的女孩都被他吓跑了。” 言下之意,张瑛俪是性子软的女孩? 似乎又不是。 林焚不自觉就皱起了眉头,越发不知道楚奕要把这次对话引到什么方向。 楚奕见林焚不耐烦,也不绕弯子了,“张瑛俪很想同仲桓熟悉起来,却总是不得其法,你们都在片场,不如你帮帮她?” 帮帮她,怎么帮? 林焚似乎有点明白了,楚奕说了这么多,是想让自己给辛仲桓与张瑛俪牵红线吗? 说牵红线,也不确然,毕竟楚奕的措辞是“张瑛俪相同辛仲桓熟悉起来”,其他进一步的,没要求。 林焚很为难,不是她不想帮,是她左右不了辛仲桓。 对她来说,辛仲桓的演艺事业是她该关注的重点,也是她的工作范围,至于辛仲桓的厌恶喜好,感情生活,都不属于她该用心的范围。 义务劳动,会有钱拿嘛,她有病啊给自己找麻烦。 林焚没明确拒绝,只说“看情况,尽力而为”。楚奕也不勉强,他知道林焚应答的不走心。她和贺云霂都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格,职权范围内做的一丝不错,超过义务哪管一毫米,有火也要想想利弊再去救的。 “我会同瑛俪说,让她平时照顾你,先跟你做朋友,你们熟悉了,她同仲桓也就有话说了。” 我同辛仲桓都没话说,她同我成了朋友,怎么就同辛仲桓有话说了,莫非日后那一男一女的共同话题是为什么跟她都没有话说吗? 林焚一脸的不赞同,却不好说甚。 楚奕从沙发上站起身坐到林焚身边,亲昵地搂了搂她肩膀,“小林加油,我最看好的就是你!” 近距离的动作只持续了两秒钟,刚刚好不会引起人反感的时间掌握。 对他突如其来的发挥,林焚还是不知所措了。那一刻心里面五味杂陈,不是欢喜,也没有厌恶,大概是刹那的感觉太快,还来不及留在脑子,就转瞬即逝了。 第31章 DEMO 从小生活在幸福家庭的孩子,懂得爱与被爱,懂得责任与担当。相反从小没有父母爱的孤儿,为人处世上不是过分自私谨慎,就是倾向于自卑阴暗。 对于林焚来说,爱与呵护是奢求,被保护,被无条件的支持那是从没有过的事,就连旁人的示好都是恩赐。她虽然能同所有人都维持一个表面良好的状态,私下里却从不曾让任何一个不相干的人占据她过多的注意力。 就是这种内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使得她对人性时时产生怀疑。没有无缘无故的坏,当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所以当答应了楚奕帮忙之后,她着实纠结了好几天。 大小姐真是一点机会也不给啊。林焚在片场严阵以待地等着她过来说话,或是给自己一个暗示,起码主动降低个身份破冰,总不能让她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助理,上赶子跑过去说,“张小姐,我们能做朋友吗?” 张瑛俪要是没那么骄傲,大概早就自力更生地同辛仲桓说上话了,女追男本就隔层纱,就算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男人,也不会太粗鲁地拒绝主动靠近的女人,说到底,作为雄性生物的他们,有谁不想被异性崇拜喜欢呢,这同是否对仰慕者抱有感情无关,只与虚荣心有关。 所幸的是,经过那天的晚饭,她与叶投的关系慢慢缓和了,起码不会刻意躲着他了。他们很有默契地再不提让彼此都尴尬的那些话题,就好像他从来没说过,她也从来不知道。 如果顺利的话,电视剧还有一个月就杀青了,公司已经开始着手制作xy的新专辑,楚奕拿到了成型的主打歌,在通过之余琢磨演练;辛仲桓的心思还都在剧本上,没工夫应付其他,贺云霂说了好几次让他不要本末倒置,大明星却还一意孤行。 为此贺云霂在探班辛仲桓的中途特别单独召见林焚。 林焚最近被这个召见完,又被那个盯上,为的还都是辛仲桓的事。郁闷归郁闷,自觉棘手倒是真的。 她郁闷这几个月,贺云霂当然也是知道的,只不过贺经纪比辛仲桓和叶投的态度都要更淡定,他甚至比楚奕还沉得住气,只忍到似乎时过境迁了才琢磨着怎么开口点点她。 工作中面见领导一直让林焚吊着颗心。贺云霂属于很“慈祥”的上司,不会让人下不来台,也从没有严厉的职责与批评,他的笑容,也时时挂在脸上,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善良无害呢。 且不论第一次见面,林焚就给他定位为笑面虎,之后慢慢接触过程中,她发觉称他为笑面虎太美化他了,就冲他曾经对叶投,对胡权做出的事,把他比喻成吃人不吐骨头的眼镜蛇也不为过。 林焚不想成为他的食物,一旦被盯上了,没跑。 “怎么样小林,心情恢复了吗?” 余音上挑,看着林焚的眼睛都笑眯眯的,甚至还挤出了几条证明笑容真实性的眼纹。 林焚轻咳一声,“哦,恢复了,前些天有点感冒,状态不好。” 既然他不点破,她也就语意双关地一笔带过。 贺云霂了然地笑笑,“楚奕说你病了几个月了,最近几天才好起来的?” 林焚一愣,他这么说,明显是楚奕告状了。 他当然告状了。 无论楚奕曾经怎么样,或者对别人如何,他在贺云霂那里可是百分之百的好学生,有能力会做人,听安排有人气。贺云霂亲手安排的他替代叶投,也从中协调帮他处理胡权的事,想必,柯幸轩的事他也是知道的,就不知他知不知道萧伊恪? 贺云霂见林焚愣愣的不说话,又问了一遍,“病了那么久怎么不吃药呢?拖得时间长了,大家也都跟着你不舒服。” 内容是关心的内容,语气是指责的语气。 林焚赶忙态度端正地承认错误,“只不过是小感冒,平时恹恹的不想说话,工作什么的也没有耽误,就一直没当回事。” 贺云霂点头,“知道你工作做的没偏颇,只是你要病着,仲桓楚奕也会跟着担心的,他们可没有小林你这么好的控制力。” 林焚抿抿唇,心说今天我是熬不过被训斥了。 贺云霂却点到为止。 “我知道仲桓喜欢拍戏,也一门心思都扑在新剧上了,楚奕的新专辑推出也有两个多月了,趁着热潮没过,也趁着仲桓的新剧杀青,公司准备重磅推出xy第六张专辑。你让仲桓收收心,稍微也留些空余的时间看看歌词,琢磨下编曲,毕竟还是要回归到主业上来的。” 林焚毕恭毕敬地应承着,猛点头表决心。 贺云霂拍拍林焚的肩膀,“我知道你和叶投都承受了很多压力,一开始我就强调了这份工作不好做。小林是聪明人,也不会一直都屈居助理的职位,等你再历练的成熟些,我会像公司推荐,你升级为见习经纪人。” 林焚脑子顿了下,下意识地想问“做见习经纪人是不是就要离开xy团队”?贺云霂说这话的意思是要变相地换掉她?还是随便丢出个承诺无期兑现的诱饵安抚她? 琢磨琢磨,还是算了。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一年多以前拼死拼活要加入xy团队的那个她了。 当初的林焚不顾一切的原因是楚奕和无知,现在她无所谓的理由是了解与不在乎。 贺云霂本是期待林焚听到他安排后的一些反应的:或是欣喜,或是担忧,但林焚只是错愕一下就过去了,并没表态,这让他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动作。他不知道一开始干劲满满的林焚,这半年怎么突然就颓废了,也不是说她工作不到位,只不过从前她脸上那些莫名的熠熠神采不知因为什么都流失了。 贺云霂身边最不缺的就是行尸走肉,那些只知道听吩咐做事,自己没理想没追求没规划的兵卒。叶投是行尸走肉里的个例,他虽然有理想有追求,却没勇气没规划,命运全掌握在别人手里。 曾经让贺云霂觉得不同的林焚,似乎也满满坠落到了庸者的行列,贺云霂说不清楚心里什么感觉,失落,遗憾?也不尽然,只要她能按要求做人做事,她变成什么德行,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说话间导演叫卡,辛仲桓下场休息。贺云霂与林焚停了交谈,扭头迎接走来的辛仲桓。 “贺哥。” 辛仲桓先声叫人,还破天荒地从脸上挤出一个笑。 林焚瞪大了眼。 这少爷每次拍完下场回来休息的时候都是一副拽死人的表情,别说对端茶倒水的她露出个笑容,给个正眼都是极难的。 贺云霂亲切地叫了声“仲桓”,好一副兄友弟恭的场面。 “贺哥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探班?” “不来不成啊,快一个月了见不到你的人,楚奕时不时还给我打个电话,你忙的连打发个信息都省了。” 辛仲桓忙道了几句抱歉,“林焚不是天天都跟你通话汇报吗?” 贺云霂看了眼林焚,笑道,“林焚是林焚,你是你,你别什么都仰仗林焚,有时间也要常常联系我。” 辛仲桓乖乖点头,“你放心吧,我们这一切顺利。” “知道你们顺利,小事情也用不着我出面处理。公司下一步的安排是出xy的新专辑,你们的新剧要杀青了,给你的歌词和样板带你找时间要开始练习了。” “明白了。” 爽朗的回答。 林焚斜眼瞧辛仲桓,又偷偷看了眼贺云霂,垂下眼。 正事说完,免不了瞎聊几句。副导演使人喊辛仲桓备场,贺云霂才顺势告辞。 送走贺云霂,林焚坐下听叶投昨天给她的新专辑样带。同个人抒情单曲不同,xy组合的主打歌必定是节奏感强烈,且兼备洗耳功能的旋律。 一开始林焚没对这种商业词曲抱有什么期待,直到样带里的歌声钻进耳朵,她才被全然震慑。 转动僵硬脖子的动作,停住,前一秒还飘忽的眼神,敛住。林焚一辈子都没听过如此动人的音,j□j时爆发的音色力度,被演绎的恰到好处,她觉得心脏在那个瞬间都漏跳了一拍。 唱demo的人,负责了辛仲桓与楚奕两个人的部分,没有丝毫的勉强,技巧和情绪都很到位,配合如天籁一般的嗓音,让听歌的人错觉他所演绎的作品,其实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因为只是样本带,制作并不如正式的专辑那么精良,配乐方面也没做到百分之百,林焚却对这件半成品听了一遍又一遍,冲击到极致的声音,营造意境;歌词所表达的也渐渐渗入意识,调动感情。 声情俱佳:仿佛唱歌的人就在她面前,面对着她,只为她一个人,用尽全力诉说着一个关于懵懂爱恋的故事。 第32章 橘子 林焚听得太入神,眼圈湿了都没自觉。 所以张瑛俪的助理拍林焚肩膀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张震惊过度,眼红红的脸。 摘掉耳机,调整情绪,“您好……有什么事吗?” 段助理见到林焚扭巴巴的脸显然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女的被谁欺负了呢。 “瑛俪带了不少橘子,别人都分到了,问你要不要吃。” 林焚绕过示好的段助理,去看正在旁边等场的张瑛俪,并在彼此眼神对视时先露出友好的笑。张小姐原本还尴尬着想扭头来着,见到林焚咧嘴之后,也不自然地对她笑了笑当做回应。 一起共事六个月,这还是张瑛俪第一次拿东西给她吃。原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兴许是戏要杀青,张小姐有些急了也病急乱投医。 林焚想了想,接过段助理递来的橘子,礼貌地道谢,待段助理归位之后才拿湿纸巾擦了手,仔细地把橘子皮剥了,也不吃,放在一边备着。 橘子都快干了辛仲桓才下场,林焚这回没先忙着递水问补妆,倒是把橘子递了过去。 辛仲桓还以为林焚自带的呢,吃了两瓣了还抱怨,“有橘子你怎么不早拿出来?就带了一个吗?” 林焚就着他嚼的正香的状态说了句,“橘子是张小姐的助理送来给你吃的。” 听到“给你吃的”四个字,辛仲桓被甜甜的汁水呛得直咳嗽。 “谁给的?” “张小姐?” “张瑛俪吗?” “嗯,是的。” “你有病啊,自己买不起吗?要别人的东西干什么?” 满嘴橙红,吹胡子瞪眼的某人,哪有一点偶像气质,整个人都滑稽的很。 林焚忍着笑,扭头往张瑛俪的方向看了看,对方果然也在密切地注意他们这边的动向,一脸紧张。 “张小姐好心给你送水果,你生什么气?全剧组都拿到了,也不止你一个,吃了人家的就该乖乖去道谢才是。” 辛仲桓端着那半个橘子哭笑不得,吃人嘴短,东西都进了肚了,是该道一声谢才合规矩。 这功夫特别去说一声免不了,必然又要寒暄几句,辛仲桓愤愤地将剩下的橘子塞到林焚手里,低声斥道,“你要馋死了拿别人的东西,竟找麻烦。” 林焚将橘子接过来,心安理得地吃。辛仲桓沉着脸坐在椅子上郁闷了一会,待叫场,脸色才有些缓和。 张瑛俪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会,眼看着辛仲桓和林焚轮番吃了她的橘子,却没人过来有所表示。莫非那个该死的助理没说东西是她送的?半怒半怨地走到卡位,导演落板之前,竟听与她面对面的辛仲桓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了声,“谢谢你的橘子,很甜。” 张瑛俪一惊,之后便是一喜,刚要说几句后续的客套话,戏就开场了。 辛仲桓甩了包袱入戏,张瑛俪心里却悬着事,ng了两次才找到感觉。 午饭时,段助理又带着几个橘子过了来。 “瑛俪说你们喜欢吃,再多给你们几个。” 林焚莞尔,等着辛仲桓做主。辛仲桓咽了嘴里的饭,先是推辞一番,扛不住段助理态度坚决,最终还是不得不接了。 林焚将某人的纠结看在眼里,非但没同情,反倒有点幸灾乐祸。 两个人慢吞吞地吃完饭,辛仲桓恶狠狠地看着林焚拔了个橘子自己吃了,半点也没分给他,质问说,“这功夫你怎么不给我剥橘子皮了?” 林焚挑眉,“自己剥自己吃,桌子上还有好几个呢,你跟我抢什么现成的。” 辛仲桓瞪她一眼,也不吃了,站起身走到张瑛俪那边,正儿八经地道谢。张小姐连说了几声“不客气”,还顺口问了句“好不好吃”。 辛仲桓怎么可能说“不好吃”。 张小姐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眉眼都笑了,“网上说你喜欢吃橘子,原来是真的。” 辛仲桓柔化了表情点头,“哦是啊,我喜欢不用吃皮的东西,橘子,柚子,橙子,香蕉,西瓜这些。” 张瑛俪忙接话,“真的吗?苹果,梨,草莓,李子这些不喜欢吃吗?”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吃了嘴里有酸又麻,也不知道是对那些水果过敏,还是对水果皮上的农药过敏。” “这么严重吗?” “是啊,吃一点耳朵眼儿都会跟着痒痒的。” 两人聊了几句,段助理站起身把座位让出来,很自然地引辛仲桓坐在张瑛俪旁边。辛仲桓意识到的时候,屁股已经落座了,扭头看看林焚,林焚耳朵里塞着耳机听什么听的一脸痴迷,根本就没注意他这边的动向。 于是辛仲桓的中午休息的时间就这么被迫地用作聊天了。还好张瑛俪不算是个无聊的人,谈吐清楚,接话接的也圆滑,与她谈天也并非什么难以接受的折磨。可是还是会累的,之中几次三番想回去,都被她用问题留了下来。 挣扎无力,唯有随遇而安。一开始的不自在,渐渐也适应了。共事六个月,演过无数的对手戏,感情戏,吻戏亲热戏,两个人终于在私下里有了第一次类似于朋友的交流。 出乎张瑛俪意外的是,辛仲桓并不难聊。他没有表面那么骄傲不善言辞,如果被问了问题,也会很耐心地解释,礼貌不敷衍,给足人面子。 直到化妆师来叫,两人才切了这段谈话,辛仲桓回去自己的座位,斜眼瞪林焚,“你一副活不起的表情做什么?” 林焚隐约见辛仲桓对他说了句什么,忙摘了耳机,“你说什么?” “我说你一副活不起的表情做什么?” 这人吃枪药了吗?对待美女还一副彬彬有礼的绅士样,怎么转脸就原形毕露了。 “你嘴怎么这么毒,不刺人就不能活吗?” 辛仲桓夺过林焚手里攥的耳机,塞到自己耳朵里,一秒前还满不在乎的表情,瞬间紧绷了。 林焚状做若无其事地问,“唱小样的人声音很好听,是谁呢?” 其实她大概猜到了,却还想从辛仲桓嘴里得到确认。 辛仲桓叹着气扯下耳机,皱着眉头不答话。 “是叶投对不对?” “你问那么多干嘛?” 甩下这么一句,辛仲桓头也不回地进了化妆室。 看他这模样,似乎是变相地承认了? 林焚盯着手机好一会,拨出叶投的电话。 嘟嘟嘟,响了六声,那边接起,传来叶投气喘吁吁的声音,“有事吗林焚?” “你跑什么啊,不方便接电话就按掉啊。” 林焚怨。 叶投轻轻笑了声,“没关系的,你说。” 林焚在电话这边沉默,脑子里一遍一遍过主打歌的歌词与旋律。 叶投等了好半天也听不到林焚说话,又试探着问了句,“林焚……” 林焚鼓起勇气,“xy新专辑的demo是你唱的吗?” 叶投一愣。 “是吧?是你唱的吧?” “哦……是……” 林焚催了第二次,叶投才吞吞吐吐地答了一声是。 之前问辛仲桓,是为了得到肯定的答案,现在直接打电话给叶投,也是为了得到肯定的答案,如今果真得到肯定的答案了,林焚反倒不知该说什么。 震惊?震撼?或是其他更复杂的感情? 隐约还记得第一次听到叶投开口说话时些微的悸动,那些被刻意压低沉变平板的字字句句,被紧紧地锁在一个名为禁锢的匣子里,却还是从缝隙中钻出个边角来。 只是林焚从前没注意。 甚至她直到了叶投曾经作为xy歌手之一差点出道之后,也没想着无论如何要听一听叶投的歌声。 不是没有要求过的,只不过被叶投随口敷衍了,她也就不坚持了。也不是没想过跟进录音室听一听的,只不过叶投的表现很为难,她也就得过且过了。 好奇过的,只不过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好奇的东西,会让现在才得知,才见识的她,如此的惊喜与心生惋惜。 本以为楚奕的声音就已是天人难企及,听到叶投的歌,她才知道天分当真是个不公平的东西,她才知道开口诠释用尽全心全意,能牵动听众的是怎么样的感同身受。 她早该想到了,能够让那么难以取悦的薄莲薄总裁都认同的歌声,怎么会一般。 林焚不得不承认叶投是个好歌手,他的歌声完胜辛仲桓,也高过楚奕。如果这个世界可以只用声音这一个维度去评判,他绝对会成为业界的超级巨星。 可是这个世界不会只用声音,或者专辑的精美度去评判歌手。拿话筒唱歌的人不止要躲在录音室出专辑,还要出通告,拍海报,练舞蹈,做宣传,拍广告,开演唱会,开记者会,接受采访,时时曝光。 叶投除了唱歌,其他附带的任务,一概驾驭不了。贺云霂从一开始就明白,所以才会快刀斩乱麻地把注定的纠结结束在了摇篮里。 第33章 练习室 回家去的一路,林焚的耳朵里都塞着耳机。 并没有歌曲从耳机传出来,她只是做出认真听的样子,脸朝向窗外,避免与辛仲桓说话。 这事原本同辛仲桓没有关系,起码面对他要比面对楚奕自在的多。这几个月朝夕相处,他们虽然熟悉了很多,却实在谈不上亲近。起码林焚觉得,她没办法同辛仲桓亲近得如同与叶投一起时那种毫无顾忌。 辛仲桓高大帅气,英俊潇洒,永远都是杂志模特一般的风度气质,却比楚奕叶投少了一点亲切。尤其是他对待身边异性的态度,实在不能不让人生疑。 林焚自然不会感觉不到他的奇怪,却从来没有花心思研究。xy团队里面各人有各人的秘密,她从前只关心楚奕,所以才会对楚奕的秘密耿耿于怀;如今她可惜叶投,从心底里想为被埋没的歌唱天才做点什么。 辛仲桓是许多与林焚同龄的女孩子的梦想,却从来不是她的。无论是在从前隔着个电视屏幕的时候,还是现在厮混到熟知彼此脾气秉性之后。 所以后来,林焚时不时就会疑惑自己当初怎么会爱上辛仲桓,明明不是她的菜,她也一直没对他有特别的感情,似乎只是对他之后的强势姿态或是保护欲迷惑了,又或许他们的整段感情,其实只是一个又各种美丽误会堆砌的错爱。 辛仲桓也没料到自己会爱上林焚,就算因为责任同她在一起后,他也觉得他对她的感情不算爱,他爱的迷恋的明明是单熙楠。林焚怀孕的那八个月,他们之间建立的感情,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他对她,和他对他们没出生的孩子建立的感情,他一直都不敢承认却又实实在在日益深厚的感情,最终成为困顿他这两年的枷锁。 两年间辛仲桓想过无数次,当初为什么没意识到自己对林焚的感情,或许是他一直对女生躲得远远的态度,受伤之后就不想再上一次的保护色成了罪魁祸首。 当初爱上单熙楠,对她卸掉心防,是因为她同自己一样,是个被爱人残忍背叛,却无法言语只能生咽的可怜人,正是因为这一分感同身受,才对那个看似年长坚强,实际脆弱无力的女人心生怜惜。 …… 两个人坐在车里,各自看向窗外不说话。辛仲桓几次三番扭过头来看林焚,似乎想挑起什么话题,但见她一副退避三舍的姿态,就怏怏的收了心思。 原本张瑛俪提议剧组结束工作之后大家去聚餐,却被单希楠委婉地否决了。电视剧接近尾声,剩下还有几个感情激烈冲突的大戏,单导演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刻让演员们分心。 单导演叫停剧组的社交娱乐活动其实还有一个隐晦的原因,就是她现在还有些刻意地回避辛仲桓与林焚。 事情经过了半年多,要说她还耿耿于怀,不尽然,毕竟每日见辛仲桓的面,她还能坦荡荡地指挥,做一个导演该做的事,然而她确实曾在这个关系算不得亲近的男人面前暴露过自己脆弱的一面,更别论他还知道了自己最没有尊严的秘密。 张瑛俪显然不知道这其中的问题的背后的秘密。她的助理也劝她要一步一步,收敛着不要急功近利。今天是她同辛仲桓关系建立的第一步,之后的一个月间慢慢的发展,也是好的。 聚餐改盒饭,辛仲桓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不必尴尬地应对单熙楠,也不必尴尬地应对张瑛俪。经过今天的吃橘子事件,他已经感觉到了张小姐对他似乎有做朋友甚至更进一步的意思。两个人虽然不熟,但是聊天时张瑛俪看他的眼神,与戏里的她看戏里的他那种爱慕目光如出一辙。 哎,真麻烦。 辛仲桓有些闹心,憋闷着想说话,林焚却一直不理人,这死丫头。 两个人回到家时才八点多钟,楚奕和叶投都在家,一个在房间,一个在录音室,餐厅的灯亮着,饭桌上摆着留给他们的夜宵。 辛仲桓和林焚本来在剧组吃过饭了,男人消化的快,闻到饭香又忍不住想吃点菜打打牙祭。林焚也馋,却不怎么饿,所以忍着没跟他一起,换了鞋就直奔录音室。 里面显然有人在工作,林焚料定是叶投。 在门后等了一会,里面只隐约传来一点音乐声,旋律歌曲什么都听不清。 叶投说的不错,这录音室果真是隔音太好了。 辛仲桓吃完了出来客厅,看见林焚还在录音室的门口挺尸,心里面鄙视她的没勇气,大步流星走到门口,咚咚敲了两下门,说话时看都不看她的脸,“想听就进去听,等在这能听到是怎么着?” 林焚来不及回嘴,里头就有人来开门了。 不是叶投,却是楚奕。 楚奕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带着黑框眼镜,见到辛仲桓和林焚的脸时露出大大的微笑。 “你们回来了,我都不知道。” “录音室的隔音效果太好了。” 林焚无意识地插了句。 “是啊。”楚奕笑着看向林焚,“小林有事吗?” “哦,没事,就是好奇想来看看,你们不是要出新专辑了吗?” 楚奕看辛仲桓一眼,柔柔嗯了声,“你要听我们两个练习吗?” 辛仲桓瞪了楚奕一眼,对他不经通过就拉自己入局很不满,却也没反对。 林焚原本的初衷是想听叶投唱歌的,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也不好推辞,就勉强点了头。辛仲桓迈步往里走,楚奕让开身子,将林焚也一起让了进来。 林焚从前也来过这件录音室,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不过是有音响乐器和各种不明觉厉的设备。 她对音乐知之甚少,符合她审美的,只有最通俗,最大众化的流行歌曲。 楚奕递给辛仲桓一个耳机,打开播放器,又随手将歌词本递到他手里,“你听过样本带了没有?” 耳机里的音乐声不算大,辛仲桓听得见楚奕说什么,他状似不经意地瞥一眼林焚,点头。 楚奕也跟着辛仲桓看了看一旁忸怩不安的林焚,笑道,“我练了几天了,小林帮我鉴定下努力的成果。”说完这句,不等林焚回答就调大了音量,音乐瞬间充满了辛仲桓和楚奕的耳朵。 辛仲桓之前没有完整地听过样本带,这算是第一次,他一边熟悉旋律,一边看歌本上的歌词,楚奕做了很好的功课,在彼此的部分之后都标明了要特别注意的细节。 楚奕已经练习到脱稿的地步了,到他的部分时他就微闭起眼出声唱,直到一段落结束,再温柔地看向林焚,寻求一个反馈。 林焚就只是微笑。 曾经,面对面地听楚奕唱歌时她的梦想。可是如今,在她知道了关于楚奕的一切,又听过了叶投的歌声之后,对曾经痴迷过的偶像的评价,就只有一个中肯的“稍逊一筹”。 无论是音色,技巧还是感情,楚奕较叶投的确是稍逊一筹。 兴许是楚奕经历丰富,心思也太深沉,他唱出来的歌,少了一点不加修饰的质朴感,林焚曾经深深地为楚奕吟唱的那份沧桑感与无力感陶醉,现在了解了他背后的故事,才知道他的演绎方式与歌唱心境来自何处。 与之相反,叶投的技巧老练,声音中却从有一种旁人无法企及的纯净,绝望的感觉如此深,仿佛黑夜将人吞噬,迷茫的感觉贯穿整首歌曲,却往往在j□j时爆发希冀,击溃泪腺。 第二遍时,楚奕做了微调整,辛仲桓也跟着旋律开始哼哼。 原来明星开始学习一首新作时并没比普通人好多少,也会唱错歌词唱跑调,或是抓不住感觉要反复地找。 只听歌声,没有伴奏的练习曲听到第五遍,林焚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你们两个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们倒。” 楚奕和辛仲桓恰好也累了,摘了耳机让林焚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如果不麻烦的话,给我们泡点柠檬茶吧,谢谢小林。” 辛仲桓原本想说白开水,既然楚奕先一步做了更明确的指使,他也就顺势点了头。 林焚去厨房弄好柠檬茶,送去录音室,在辛仲桓和楚奕道谢之后就退了出来,结束观赏。 楚奕一开始就猜到准备水什么的就是个借口,也就没有挽留林焚。辛仲桓眉头微微皱着,目送林焚倒退着出去,过了好一会才扭头对楚奕问了句,“我刚才唱的有那么差吗?” 楚奕被辛仲桓逗笑了。 他不知道的是林焚听过demo了,如果他知道,恐怕就笑不出来了。不止是辛仲桓,就算是他跟楚奕唱同一首歌,也没有胜算。 林焚出门之后,就奔叶投房门口。 这一回她没犹豫,干净利索地敲门。 第34章 失言 叶投开门,看了林焚,眼神又迅速地躲闪,随后垂下睫,有些不自然地将人请进房。 林焚坐在书桌椅上,随意地扫视叶投的房间摆设:大体格局没什么变化,还是一样的整齐干净。 站在门外敲门时,林焚的想法坚定,就是简单地直奔主题让叶投唱歌。如今面对面了,她却打了退堂鼓。支吾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咱们继续画画吧。” 时隔半年多,又把老梗拿出来说,林焚自己都觉得自己丢脸。 叶投却不在意,反而笑的很开心,搓搓手,站起身说了句,“上次的画我画完了,因为你不在,所以我就凭想象瞎画了一下,算是大概完成了吧。” 凭借想象瞎画了一下,大概完成? 林焚如何不诧异,“快给我看看。” 叶投腼腆一笑,低下头打了个提前量,画得不好,你看了不喜欢的话也千万不要生气,说着轻轻站起身走到桌边,将墙角反着放的一幅画包在手里,拿到林焚面前。 好大! size比当初叶投拿的那个素描本大了好几倍。 这么大的一幅画里,主人公竟然是自己。林焚有些期待,也有些忐忑,比她更不安的是画的作者,叶投举着画的双手都有些抖。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幅画。林焚坐着,叶投站着,一个仰着头,一个低着头,都等着对方先开口或是先行动。 静默了好一会,还是林焚熬不住了请求看画,叶投如蒙大赦地将画布慢慢转个个面对林焚,明烈的色彩映入主人公的眼睛,瞬间刺激神经。 叶投画的,是阳光下的林焚。 林焚认得画中女子的样貌,却认不得那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脸上挂着的笑容:那么纯洁干净,无欲无求的快乐,那么不加掩饰,无可比拟的幸福。 阳光那么暖,那么暖,仿佛能从虚拟的世界照耀到现实,上午空气的微凉,花花草草的淡淡香味,也都透过作者细腻的笔触传递给看画的人。 现实中的林焚很少穿裙子,画里的林焚穿了件紧身的白色礼服,鞋子踩在草地上,手里拿着一把花。长发飘逸,头微微仰着,眼睛微眯,眼角眉梢都写着爱。 林焚看得想哭。她多想变成画中那个明显被爱也明显爱着人的女子,她多想拥有她拥有的得到天下一般的幸福。 就算找最好的摄影师,恐怕也没法调动起自己同画中一样情绪,相由心生,她的心没感受过那份温暖,自然也无法露出那么温暖的笑容。 叶投的作品,像是给林焚展现了一个美好的幻境,幻境里构造了一个爱与被爱的梦,让人情不自禁就坠入云端。 林焚盯着画中人长长地凝视,希望从静态中看出作画的人在这几个月中的每一个微小的心境。 叶投盯着林焚长长地凝视,希望从她脸上每一个微小的表情中看出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很漂亮……就是跟现实中的我相差太多了。” 林焚喃喃评价。 这回,叶投没有低头,也没有沉默,而是低声地据理力争,“是你……我印象里的你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林焚心里一阵疼。 叶投是个希望任何人都快乐的人,他自己却委屈着不快乐。 两个人对看一眼,叶投的腮帮子有点鼓,引人发笑;林焚掏出手机拍照,随后将照片作为屏幕背景,在叶投眼前晃了晃,“以我的资质,就算去拍艺术照也没法美成这样,谢谢你啦。” 话说的很轻松,她举重若轻却又真诚的态度却让叶投觉得很感动。 叶投从林焚手里接回画,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还背对人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传来她突兀的一句。 “你唱歌给我听吧。” 叶投慢慢站直身子,好半天没办法回头,也不知如何应答。 林焚也站起身,走进他将人逼进角落,“一起这么久,从来没听过你唱歌,原来想跟你进录音室也就被拒绝了,我一直很好奇,今天你能唱给我听吗?” 用的虽然是问句,语气却很决绝。 叶投不得已转过身,看向林焚的眼神带着无能为力的哀,“我唱的不好,还是算了吧。” “好不好不是由你说的,而是由听众判定的。你要唱了我才知道好不好不是吗?” “算了吧林焚,下次再说。” 哪里有下次! 林焚不知道为什么唱歌的要求会让叶投这么不安,他唱demo唱的那么优秀,凭他的能力,完全没什么可怕的不是吗。 叶投天生不是爱现的性格,也从没有将自己的长处特别展现人前的*,即便如此,被要求看画的时候,他还是会忸怩地应承,快乐地接受她的认可。唱歌同绘画一样,是他的优势,即便他不自信的性格从中作梗,也不至于整个人都绷紧了如临大敌一般。 是曾经的经历让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还是怎的。 不现实啊,他能写歌,能帮楚奕出专辑,能帮xy唱新专辑的demo,他的唱歌的功力似乎并没受到影响,那么……他只是在她面前唱不出来吗?还是在所有人面前都没办法张嘴呢? “我听过你唱的demo了,好听的无法形容,就算有一天xy的专辑面试,辛仲桓和楚奕的表现也不会超越你在小样里对那首主打歌的诠释。” 叶投嘴微微张,眼瞪的大大的看着林焚,瞳孔里满写着惊诧。 “今天在片场,我把你的歌听了一遍又一遍,到现在旋律和歌词还在我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入魔了一般,我只是想听你清唱个现场,只对我一个人,这个要求,真的很过分吗?” 叶投眼睛一闪一闪的,闪过无数种情绪,最终还是化作类似于绝望的情感,自然不自然地流淌。 “清唱的话,我唱不出来。” “一定要有配乐吗?” 林焚从书桌的另一边角落取来琴盒,打开将里面的吉他递到叶投手里,“你不是会弹吗?就用这个伴奏吧。” 吉他是叶投的宝贝,大多数时候他会拿吉他去录音室,有时候也能听到他在房间里随意地弹一些很有难度的段子。 叶投接过吉他,不应是也不推辞,只拨动琴弦弹出动人的旋律,一边道,“我弹首曲子给你听吧。” 林焚无意识地点点头,调整一个舒服的坐姿,屏息等待。 叶投的曲子里有着细水长流的怅然,无论是技巧还是感情都很用心。林焚听得入了迷,甚至忘记了他只弹没唱的事实。 “这是什么曲子?” 叶投低下头看着琴弦,“新写的……还要修改……” “不用修改了,已经很完美了。” 林焚真心称赞,叶投又不好意思起来,才要拨动琴弦弹另一支曲子,门外就传来辛仲桓的声音,“林焚……出来帮我对对词。” 叶投急忙放下吉他,“仲桓叫你,快去吧。” 林焚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该死的就喜欢在非工作时间剥削我们。”嘟囔着,同叶投告别,出门去了。 辛仲桓等在门外,在开门的瞬间看了眼门里抱着吉他发呆的叶投,看向林焚的眼神带着些微责怪。 “你强迫叶投唱歌了?” 这叫什么话?什么强迫? 林焚愤愤地从辛仲桓手上抢过剧本,绕过他往客厅走,也不正面回答问话,一屁股坐下做好公事公办的姿态。 辛仲桓恨她不回应自己却又无能为力,咬着腮也跟上去,坐在林焚旁边的座位,翘起二郎腿,等她念台词。 林焚一边不走心地念那些细腻的情话爱语,脑子里闪过白天在片场里张瑛俪同辛仲桓谈笑的场面,想起张小姐送来橘子的甜味,口腔没出息地分泌了津液。 咽了口吐沫,念串了一行台词。辛仲桓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你的心飞哪儿去了,还在想叶投的歌?” 好不容易把“叶投的歌”这茬给忘了,他立马又提醒自己。林焚长叹了一口气,“叶投为什么不在人前唱歌?” 辛仲桓听到这么一句没来由的问话很诧异,“叶投没不在人前唱歌啊。他在我面前唱过,也在楚奕面前唱过。要不然你以为楚奕在他个人专辑里的一些独特的唱腔和技巧都是跟谁学的。” 林焚替辛仲桓尴尬,因为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楚奕恰巧走到了他的身后。 大概是在林焚问上一句时楚奕从录音室里走了出来,脚步声很轻,又背对着辛仲桓,他完全没留意他走近自己。 林焚一直挤眉弄眼地暗示辛仲桓不要再说了,他却傻兮兮地没知觉。道理上他也不该对林焚说这个,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看到叶投捧着个吉他怅然若失的样子,心里就没来由地难受。不知不觉就对林焚说走嘴了。 楚奕看到林焚扭曲的表情,笑着解围,“你们又练台词呢?” 第35章 好男人 辛仲桓扭过头,看了眼楚奕,脸上一点尴尬或是愧疚的表情都没有,反倒是楚奕有些不自在,笑容也虚弱了。 林焚招呼楚奕同他们一起坐,“仲桓在对台本,奕要是没事也来玩玩?” 辛仲桓闻言不高兴了,“什么叫玩?原来你一直拿这种态度对待工作,怪不得念个台词念的跟死尸一样,照着读还会读错行。” 两个人吵吵闹闹的总算是把前面的不愉快掩饰过去了。楚奕顺势开了句玩笑,坐在沙发上接过林焚递来的剧本,笑着问,“对哪里的词。” 林焚凑过来指一指,楚奕点头,前后默读,之后便出声念起来。 辛仲桓一开始对林焚自作主张替换角色,推卸责任的态度很不满,直到跟楚奕对念了几句台词之后才渐渐扭转了态度。凭心而论,楚奕比林焚在拿捏感情上面,要优胜的多。他几乎不需要怎么刻意,就能抓住女主人公说台词时该有的心境。与他合作,比起与毫不走心的林焚对手,要舒服的多,也更加容易入戏。就连楚奕是男声这个对词必然注定的硬伤,似乎也可以忽略不计。 林焚在旁边听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念台词足有半小时,自觉多余的意识才越发深。坐了一会,生出溜回房间的心思。谁知她刚要起身,辛仲桓就先她一步站了起来,往厨房去热夜宵。 回来他就吃过一顿了,练了歌又念台词,这功夫又饿了吗?还是睡前早起那些高强度的单手俯卧撑让型男消耗加大,吃不消了? 楚奕笑眯眯地也放下台本,做出要跟林焚聊天的姿态。林焚走不了了,索性换一个舒服的姿势歪在沙发上,等楚奕开口。 楚奕果然笑着开腔,问辛仲桓与张瑛俪的进展。 林焚老老实实把白天张小姐送橘子的事说了,见楚奕只是笑着点头,就越发生了好奇之心,扭头看了眼厨房的方向,压低声音问楚奕,“辛仲桓为什么对待女生都是一副退避三舍的态度?” 楚奕伸脖子瞧了眼餐厅的方向,沉声笑道,“谁知道呢?兴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不想再受伤害罢啦。” 什么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莫非他还受过女人的伤害?林焚万万也想不出辛仲桓受伤害是个什么场景。他见过叶投委屈,见过楚奕失落,却从没见辛仲桓示过弱。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作风严谨的过了分,说是刻意禁欲戒情也不为过。 楚奕见林焚愣愣的不说话,特别露出个故弄玄虚的表情,“小林这么关心仲桓吗?” 林焚连忙摇头,“算不上关心,就是挺想知道他干嘛总是这么一副视女子如毒蛇猛兽,随时要出家当和尚的做派。” 楚奕咯咯笑出声来,像是刻意要报复似的八卦道,“其实没有什么复杂的内情,我们做练习生的时候仲桓交了一个女朋友,那女星比我们还要早出道,一路用身体上位,大红大紫了几年,如今已经嫁入豪门相夫教子了。” 这! 林焚瞠目结舌地听楚奕用最平常不过的语气露出信息量这么大的一段陈年故事,暗道这厮腹黑不是盖的。 楚奕无视林焚的惊诧,扔炸弹扔的不亦乐乎,“演艺圈就是这么个大染缸,受了诱惑为了名利,就可以出卖自己,把潜规则当成上位的捷径。仲桓当初很喜欢那个女孩,所以才会被她的堕落和背叛打击的一蹶不振。兴许这也是他至今都还对演艺圈里的女人们敬而远之的原因。” 怪不得他对待自己的态度除了恶劣之外并没有戒心和鄙夷,林焚想。 楚奕猜到了林焚的心思,笑道,“仲桓之所以与你亲近,大概是压根就没把你当女人吧。” 我勒个去,这嘴有多毒! 林焚咬了咬嘴唇,又不好发作。楚奕说这一句话时用的是玩笑的语气,虽然他心里兴许真的是这么想的也说不定。 无论如何,楚奕以牙还牙的吐槽解开了林焚长久以来的疑惑,辛仲桓并不是对所有的女人都抱着戒备与敬而远之的态度,就单单只与女明星们保持距离。目睹一人跳进污水,就判定一群人都在染缸里洗过,这么过度补偿的做法,真像是辛少爷一贯的做派。 楚奕点完了炸药包,对林焚眨眨眼,睡觉去了。林焚坐在客厅里没动,直等到餐厅的灯灭,辛仲桓吃完了出来,林焚才站起身预备回房。 辛仲桓轻笑,“你坐在客厅里不走,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么句‘晚安’?” 林焚点点头,“时间不早了,你要是想对词,我就再帮你对一会,反正明天上午也没你的戏。不过睡晚了对身体不好,你也不想拍戏的时候没精神吧。” 辛仲桓表示赞同,“我也累了,明天再说吧。”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辛仲桓用不高不低的音量对林焚说了句,“你不用同情我。” 林焚停下脚步扭头想接句话,却只见那人头也不回地钻进屋里去了。 他果然是听到了。 怎么可能没听到。 公寓的餐厅与客厅只有一墙之隔,楚奕与林焚说话的时候门没有关,里面的人能讲外头讲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楚奕是故意让辛仲桓听到了。兴许是他受够了辛仲桓整天一副高人一等的态度,时时表现对叶投的同情和对他的谴责,又或许是他受够了自己的私生活被辛仲桓诟病,用这种方法变相地告知他的搭档:你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这一晚,林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从前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够复杂了,毕竟比起那些在正常家庭成长起来的孩子,有几个像她一样骨子里孤僻偏执,极度缺乏安全感。自从加入了xy团队,她见闻的故事一个比一个劲爆,她见闻的人品一个比一个极限。 贺云霂,原本就是一副精明的长相,暗地里也做得出毁人前途的好事;楚奕,复杂混乱的私生活,为己谋私的鸠占鹊巢;辛仲桓看起来无害,其实才是最狠心的一个,因为一次背叛就机枪扫射的一圈子的人,恐怕每人做事比他绝了。 最奇葩的叶投,最单纯温良的叶投,遇到这么一群人,不被吃的骨头渣都不剩才怪。演艺圈本来就是个弱肉强食的场所,谁凭着善良上位呢,就连能力与努力都不是最关键的变量呢,要想出名要想红,不择手段是常有的,互相倾轧也是必修的功课。 辛仲桓心虽硬,到现在为止没牵扯到什么大是大非里头,他也没因为自己的前程祸害过什么人,相比来说,已经是不错的了。 第二天林焚睡到自然醒,看看表,都九点多了,洗脸刷牙出门找吃的,刚出门就听到餐厅传来窸窸窣窣的说笑声。 桌上摆着吃剩的早餐,辛仲桓与楚奕正在聊天,叶投坐在他们对面,拄着下巴听着,三个人见林焚来,先后都打了招呼。 林焚揉揉眼,掩饰心里的惊诧。瞧辛仲桓与楚奕的模样,不像实在拌嘴,就只是正常地交谈,似乎昨天发生的那些互爆私密的小插曲,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们的生存方式本就如此,林焚没心思跟着纠结。她坐下的瞬间,叶投就从电饭煲里盛了粥,微波炉嗡嗡响,里头热着有点放凉了的菜。 楚奕笑着对林焚道,“除了叶投,今天都睡过头了。” 林焚对楚奕回一个笑,偷眼去看辛仲桓,那人还是一派如常,昨晚两人分开时说过的话,瞬间的尴尬与不自在,也都像是没有过。 叶投快手快脚地煎了个蛋,同粥和菜一起端上来给林焚。林焚嘴里嚼着包子,觉得无比幸福。 叶投蒸包子的手艺算是一绝,那些婆婆妈妈的发面过程,做馅儿过程,林焚是个女人都觉得麻烦, 叶投却乐此不疲,他从小在福利院一直帮工厨娘,上高中开始就跑去餐馆后厨做小工,烧饭做菜煲汤这些,算是少数能为他赢得自信和认同的技艺,且不会像唱歌那样成为心上丝丝疼的伤。 所以叶投忙在厨房的时候,是无比快乐的。甚至比拿画笔拿话筒时还要快乐。 世人的偏见,似乎觉得女性化的男人才会关心洗衣服做饭这些琐碎事,林焚却不以为然,叶投虽然性子软弱,却从不斤斤计较,他的胸怀里是辛仲桓这种外表男人的不能再男人的人都没有的大气与豁达。 楚奕是喜欢男人的,没人敢说他是娘娘腔,他不比辛仲桓少一点男人味。楚奕从来不染指家务,要不是他比异性恋的男人们少了几分邋遢,多了一些品味,也不过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臭男人罢了。 所谓好男人,跟身材相貌一点不挨着,再英俊的男人,一脸痞气,一身戾气,满骨子俗气,也成不了大器。 第36章 惊言 萧伊恪出现在片场的时间越来越少,兴许是戏拍到这个地步,能让他担心的地方已经不多了,又或者,好与不好,他都不在乎了。 林焚本来就是局外人,这种事对她来说,也不过是间或想一想的八卦故事,没留存在脑袋里的必要。 单熙楠对于萧伊恪的离席,已习以为常,起码表面上看不出暴躁。辛仲桓却看得出来也感知得到,大导演内里的感受并没有她面上掩饰的那么好。 越是接近尾声,要留意要弥补的事情就越多。恰巧北琼影帝言亦桐在南瑜出席活动,单熙楠就把他请到剧组客串。 电影杀青的那一天,全剧组的人开香槟庆祝,提早拍完戏份的演员也都被请回来一起聚餐,萧伊恪与言亦桐也全程参与活动。 林焚只是明星助理,被分配到与其他助理和稍逊点的剧场工作人员同桌,遥遥看着辛仲桓坐在演员一席,感叹传说中的阶级真不是盖的。单熙楠,萧伊恪同剧组的摄影师和其他有身份的工作人员们一桌,一顿庆功宴吃的中规中矩,席间虽然有往来敬酒,大家也都拿着身份不敢造次。 饭罢,几个年轻的小演员提议请导演编剧和前辈们去喝个第二托。 剧组几个演妈妈级别的女演员都推辞了,年长一点的男演员就只有言亦桐跃跃欲试,张瑛俪极力赞成,刚才在饭桌上她就坐在辛仲桓身边,聊的就只是场面话,何况中间频频有人插嘴,着实扫兴。 单熙楠原本不想参加的,一来她刚才已经喝了不少酒了,再喝下去恐怕又要像ncm盛典那天管不住自己失态。二来,跟演员们出去,也不过是会被拍马屁拉关系,还要时时保持导演的风度,不是放松,是累人。 出乎她意料的事,萧伊恪并没有反对。言亦桐刚才也不过是对萧伊恪附耳劝了一句,他就点头默认了。事情发展成这样,她也没有了拒绝的立场,反倒好奇着想跟去看看他老公玩什么花样。 张瑛俪快手打电话定好间居酒屋,一行人挤几辆车前往。时候不早,大厅里的客人大多都喝茫了,剧组的人浩浩荡荡地进包房也没引起骚动。 榻榻米拼桌的环境比彼时中规中矩的餐桌来的放松,几个年轻演员活跃气氛,不出一会就已经觥筹交错。几个助理原本都缩在门口的角落,互相敬了几杯酒之后也就笑闹开,互保明星们的糗事。 单熙楠,萧伊恪,言亦桐几个算是长辈,其中又以言亦桐的年龄最大,被轮番敬了好些酒,偏偏言影帝一副千杯不醉的模样,年轻人们倒是一个个扛不住败下阵来。单熙楠与萧伊恪从一开始就举杯互敬,连连干杯,两个人却都不说话,辛仲桓就坐在单熙楠的旁边,连他都看不过这份尴尬,硬着头皮陪导演说话。萧伊恪也顺势同言亦桐聊开。 张瑛俪挨着辛仲桓坐,却一直也没找着机会插嘴,肚子里憋着怨气。今天过了两个人的交往就要告一段落,要是连个朋友的关系都没建立,那之后想再联系不就牵强得很了吗。 张小姐无意间扫到正同段助理聊天的林焚,怨怼的情绪更加深,她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助理,没权没势没名没利,却偏偏能同自己喜欢的人天天在一起。 林焚可真是冤枉,虽然一开始她当助理的初衷是为了同偶像天天在一起,可惜之后阴差阳错同辛仲桓绑到了一条船上,再之后又得知了一系列的真相碎了梦,失落了好久。客观地说她在这一段助理生涯之中唯一有意义的收获,就是交到了叶投这个朋友。 人嘛,大抵都是如此,看别人的生活都只看到光鲜亮丽的部分,看自己的却偏重不如意的得不到的。张瑛俪看林焚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她要是长得丑也就罢了,人俗气也就罢了,偏偏她身上还有些能引人动心的本钱。 怨完了林焚,又开始怨单熙楠。高高在上的大导演,把老公放在一边不理,干嘛拉着个年轻男演员没完没了的聊天。 单熙楠也很冤枉,她原本就忌讳着辛仲桓,不敢提什么敏感的话题。他们两个说的也都是戏。辛仲桓很想听听单熙楠中肯的意见,如今戏拍完了,他请导演放开了批评。 单熙楠对辛仲桓的表现打八十五,十分差在经验,至于另外的五分,差了那么一点点的感觉。毕竟作者在创造故事或是编剧在编写剧本的时候,脑子里有个理想人物的大体影像。虚幻转化为现实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总会有些人为的偏差在里面。 “剧的名字叫‘与子偕老’,男主人公却死了,萧编剧是刻意这么安排的吗?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辛仲桓问这话时的确挣扎,然而如果今天不问,以后更没有时机再搞清楚。单熙楠轻笑,“戏你演了将近八个月,剧本也背烂了,难道还没体会出萧编剧的意思吗?” 辛仲桓静默一会,还是摇头。他的确体会不出一个死了男主的电视剧为什么要取名叫‘与子偕老’。 单熙楠深吸一口气,复又长叹,“就算安逸不死,也不可能跟穆苹在一起的。他的死,算是萧伊恪高抬贵手了。与子偕老,只有我一个人在慢慢变老……这就是他要表达的意思。” 辛仲桓一时没了言语,剧中的最后一幕是已经结婚的女主角站在亡故的男主墓前长久凝视的场景,原来穆苹没说出口的潜台词是:与子偕老,却只有我在慢慢变老。 单熙楠往唇边抿了口酒,眉毛拧了拧。辛仲桓想举杯配合着碰一下,终究错过时机了。 言亦桐与萧伊恪一直很有风度的对饮,间或悄悄说上一两句话。辛仲桓坐在他们斜对面,入眼的是一副君子之交的场面,第六感却总觉得这两个老男人之间剑拔弩张,很不简单。 梅子酒虽甜,后劲大得很。几个年轻的已经开始手舞足蹈没大没小了。张瑛俪算是众人里最清醒的一个,她不敬别人酒,别人敬酒她也尽力推辞,直到后来一群人玩起了行酒令,才被罚连连喝了几杯。 大家玩的开心,真心话大冒险什么也都统统用上了。林焚原以为萧伊恪那种内敛的个性,对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必定不屑参与的,谁承想他却没扫大家的兴,就连输了被逼问私密的感情话题,也都微笑着一一应答了。 就譬如被问到除了单导演之外还有没有交过其他女朋友,得到的回答是事实性的“没有”,引得下面起哄一片。之后言亦桐得了个机会,问的是,“你爱的人有什么特质让你最动心。” 下面的人群起叫嚣,“您直说单导演就完了啊,还‘你爱的人’。” 言亦桐但笑不语,眼神有意无意瞄向单熙楠,单导演轻轻躲开视线,脸越发红。 萧伊恪却没丝毫不自在,“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完美的人,也有很多缺点,只不过爱上了就是爱上了,要让我列举个几条爱上他的原因,还真没那么简单。” 言亦桐呵呵笑出声,对着满屋子的人开玩笑,“萧编剧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该罚。”灌人喝了一杯之后又颇为感慨,“其实我和萧编剧的口味差不多,不差天时地利,就差了个人和。” 男配角隔着桌子喊,“您现在出马追导演,也没什么不行的。” 一语毕,众人都哈哈大笑。萧伊恪微笑,言亦桐摇头苦笑,“追也没用,人家爱萧编剧不爱我,追掉了鞋也一样费力不讨好。” 众人又是笑成一团。 林焚在一边听得心惊胆战,言亦桐的话明明就已有所指,再瞧他跟萧伊恪那架势,分明就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扭头看一眼辛仲桓,那人的惊诧不比自己少。两人隔的老远对看,心里面都有些急于吐槽的心照不宣。 楚奕到底是惹了多少孽债呢? 游戏还在继续,单熙楠却坐不下去了,借口去洗手间,出门透气。辛仲桓失了语伴,不得已只能同张瑛俪说话,中途被张小姐要了电话,加了好友,又约定了之后常联系,有空出来玩。 辛仲桓如坐针毡,时不时给林焚递送个眼色求解救,林焚懒得理他,巴不得看热闹,中途闲的还抽空给叶投发了几条信息。 气氛热烈到新高度,辛仲桓最终也败下阵来,找借口跑到外面去了。没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烟瘾就会犯,在公寓还能跑到阳台上偷偷抽一根解瘾,在外头顾忌着形象,有想法了也只有忍着。 居酒屋里面是禁烟的,外头有一片吸烟区,辛仲桓闻着烟味传来,身子被勾着不自觉就往那边移动。 灯光晦明晦暗,除了几个醒酒抽烟顺带聊天的大叔,还有一位,竟是单导演。 第37章 金丝雀 单熙楠抽烟的姿势不像新手,却也没有十几年烟龄的人那种肆意洒脱。女人和男人不一样,抽烟时总会有些顾忌,尤其是单导演这种没把红唇红指甲过滤嘴当成装酷手段的女人。 单导演吞云吐雾的时候整个人都藏在阴影里,似乎是不想被人瞧见。偏偏辛仲桓犯了烟瘾寻了来,看到她一面垂着头掉眼泪,一面抽着烟试图麻痹自己的场景,一时站住了不知该走该留。 决定做迟了一秒,单熙楠已经从阴影里抬起头来,发现呆愣在墙灯下的辛仲桓。一时间两个人都无比的尴尬,对视着拼命想怎么做个开场白。 一开始单熙楠的脑子还很乱,犹豫着要不要把烟扔了跟他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冷静了一会却释然了,何必呢,最差劲的醉后争风吃醋就被他见识过了,抽支烟偷偷掉眼泪这种事,较之前算是小巫见大巫。 辛仲桓在两人眼神交汇时,犹豫着要不要扭头就走,兴许是酒精让人迟钝,他竟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应慢,错过离开的时机,眼睁睁地等着单熙楠走到近前,递到他眼前一包烟。 “要不要来一支?” 导演问。 辛仲桓鬼使神差就接过烟,又凑过脸等单熙楠递上火,毫无防备地抽了一口,竟咳了出来。 单导演抽的不但不是女士烟,还是一般男士都受不了的烈烟。 单熙楠瞧见辛仲桓的狼狈模样,扑哧笑了,“不会抽就说啊,男人不抽烟也没什么丢人的。” 辛仲桓应是也丢脸,答否也丢脸,索性不言不语。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往阴影里头走了走,背着人靠着墙,沉默着各自抽各自的烟。辛仲桓很想说几句关心或是安慰的话,不管是以上下级的身份,还是共事了几个月的同事的身份,可是许多话到嘴边又出不了口,总觉得自己欠了那么一点立场。 单熙楠在点燃第三只烟的时候主动做了个解释,“每拍完一部戏,心里面总是很不好受,尤其是这种悲剧结尾的故事,就算全都制作完成了播出了,也会闹鬼一样的缠着我好些天。” 辛仲桓当然不会笨到相信这会是单熙楠伤心落泪的原因,真正的原因他们彼此都心照不宣。 话到这种地步,男人更没有了规劝女人的说辞,起码有一说一的直言是不可能的了。 “导演……太多情也太多愁善感了,要是你心冷一点硬一点,看开一点看淡一点,少花心思少投入感情,兴许就不会这么伤心了。” 半醉了还能组织语言说出这一番话,当真辛苦辛仲桓了。单熙楠也明白他的用意,如有所感地点着头,“你说的我又何尝不明白。可惜啊,人的感情要能像口说的这般收放自如,这世间就不会有那么过冲破禁忌,游走于道德线的私情了。” 辛仲桓默然。 这女人明明看得明白,却想不开。也许正是因为她看的明白,才想不开。 “这部戏拍完了我要休息两三个月,之后会筹备下一部,如果还叫你来演,你会来吗?” 辛仲桓想也没想就答了句“当然”。话一出口却后悔了,两三个月后正是新专辑推出宣传的时点,公司会安排数不尽的通告与活动,能不能挤出时间接戏,实在是未知之数。 单熙楠扭头就瞧见辛仲桓一脸纠结的表情,笑道,“你不愿意接也没关系的,不用勉强。” “不是的”,辛仲桓连忙摇头,犹豫着把自己担忧的理由说了。 “没关系,只要你想演就没关系。下部戏是一部古装戏,还是想请你来演主角,我会提前一个月把剧本给你,要开机时我再同你的经纪人协调时间,尽量把你的拍摄时间密集压到专辑宣传之后。” 辛仲桓对单熙楠的安排很是感念,道了谢之后就顺势问新戏的内容,“新剧也是萧编剧执笔吗?讲的是什么故事?” 提及萧伊恪时单熙楠轻叹口气,连她自己都没发觉,“除了他我还会拍谁的本子呢。他这回写的是一个叫非尘的系列,上下两部,我预备先拍第一部多罗王妃。” 闻言,辛仲桓的嘴都咧歪,“王妃……是宫斗戏?” 单熙楠笑,“王妃又不是皇妃,不算是宫斗戏。” “那……是府斗戏?” 辛仲桓的潜台词是,斗来斗去的这种是女人戏,男人在里头不是陪衬就是反面,演不出彩的。 单熙楠猜出他的心思,笑道,“古代的女人,尤其是贵族的女子,从小就受三从四德的教染,男尊女卑的观念渗入骨子,没那么想要互斗的。” “那就不算是女人斗来斗去的故事了?” 单熙楠垂下头,不知该哭该笑,“的确是斗来斗去,却不是女人们斗来斗去,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不过你也不用怕,剧本里男人们的戏份安排了很多,也都很有分量,不要被剧名迷惑了。” 辛仲桓半信半疑,单导演道,“剧中有三位男主,你是其中一个,本来你的年龄与形象与他们哪一个都不符合,一开始我也没想着要找你,可是就在刚才,我改变了主意。” 辛仲桓受宠若惊,随之也感受到了满满的压力。 是什么让美女导演改变了想法,是自己不经意的一句关心让她感动了?还是彼时自己无意显露了什么她喜欢的特质符合新人物的定位? 想来想去,还是后者可能性大。单熙楠除了对萧伊恪,对旁人,还是理性大于感性。 “感谢导演的信任。” 劝她不要勉强这种话辛仲桓是不会说的,毕竟送到眼前的机会,为什么不乖乖接着还要为了一点面子推出去。 单熙楠轻点了两下头,“你的演技是没问题的,就是比剧中人物年龄小十来岁,何况多罗摄政王的性格与你实际性格相差太多,想要拿捏的准,还要细细的研究,反复的琢磨。” 辛仲桓忙点头应,“要是萧编剧的剧本写完了您现在就拿给我看吧,我提前做准备,趁您休息的这几个月,我也可以随时问问题。” 提到工作的事,辛仲桓又把“你”换成“您”了。单熙楠笑着点头答应。两人掏出手机,加入彼此的社交网络。 在此之前,两个人有什么都是电话联系,私下的交流原本寥寥无几。辛仲桓的性格就倾向于内部解决,就算有演戏方面的疑问,能不问的也尽量不问。 这一回对古装戏的尝试,又或许是饰演人物的挑战,才让他心生忧虑,提议互加好友,单熙楠这么认为。 “你们躲在这里,让我们好找。” 不远处传来低沉的男声,声中带着些不明笑意。 言亦桐不知从哪冒出来,一边从怀里掏出烟点燃,一边微笑着朝他们走来,“导演和仲桓也是来抽烟?” 单熙楠低下头没答话,辛仲桓也只是轻声说了句“偶尔”。 言亦桐走到两人对面,与他们围成一个便于谈话的三角形,“刚才隐约听到导演说新戏的事,不知有没有适合我的角色?” 单熙楠抬头与他对视,疑惑这人到底来了多久了。 言影帝抽烟的姿势很优雅,却不像常年的瘾君子,仿佛此时的吞云吐雾只是他展示风度的手段。 辛仲桓不知不觉就看呆了:言亦桐身上有种特质,并非寻常人一朝一夕就磨练的出来的一些特质:成熟,稳重,性感,魅惑,这些似乎不能放在一起的形容词都可以拿来形容他。与他同年龄的演员们,早就开始演型男演爸爸,他不但演的了型男演的了爸爸,却还可以去尝试三十岁,甚至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角色。若是客观地去描述这妖精,那就只能将其称之为一个“超越年龄与性别的美人,不老的神话”。 这么一个人物,下定了决心要得到谁,不可能得不到。就算辛仲桓这种自知直到不能再直的人,受了他的诱惑,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否把持的住。 可惜在情场上无往不利的言影帝,到底还是栽在楚奕身上了。 天下间被言亦桐看上了却还能对言亦桐不动心的人绝无仅有,楚奕却是个特例。求而不得或许是言亦桐对楚奕兴趣不减的原因,毕竟拒绝他的人,这么多年除了那一个人就只有他。 这一次的被拒绝,追本溯源,是萧伊恪的魅力太大。 想到这,言亦桐有些自嘲地笑了,口没遮拦地对单熙楠道,“你我同时天涯沦落人,不如合作下将那对可恶的有情人拆散了吧。” 单导演立时瞪大了眼睛,辛仲桓也很是错愕。 言亦桐将他们的惊异视而不见,只顾着笑着对单熙楠又提议了一次。 酒精窜上脑袋,尼古丁似乎也麻痹了紧绷的神经,单熙楠有些豁出去地冷笑道,“不用我出手,逃出笼子的金丝雀,早晚会被主人捉回去收拾。” 第38章 买单 单熙楠的话说的很严重,不止辛仲桓变色,就连向来处事不惊的言亦桐也微微露出惊诧的神情。 单导演看到两个男人的反应,但觉自己过分了,可惜吐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样想收也收不回来,眼下能做的也只有硬撑着面子故作无恙。 言亦桐掐了烟,“回去吧”,脸上没有笑意,连假笑都没有。辛仲桓头低了低,应和,“导演外面蛮冷,回去坐吧。” 言影帝头也不回地先走了,单熙楠与辛仲桓一前一后也回到居酒屋。可怜的辛仲桓在玄关处被几个女孩认了出了,狂吼着要签名合照。 待辛仲桓逃脱了魔掌回到包厢,里面的乱象让他彻底惊悚了:言亦桐回来之后抢了了他的位置,当下正与张瑛俪聊得热火朝天;萧伊恪脸红红的,像是在他们走后受了不少蹂躏;单熙楠明明刚回来,就被几个年轻的抓住硬灌了几杯;比较老实的就助理的一堆,林焚坐在那里面色平和,虽然也喝了不少酒,却没有半点失态的迹象。 想归位是不可能的了,又不想坐言亦桐刚才的位置。他同张瑛俪没得聊不假,同萧伊恪却更是没话说。 撇开演员编剧身份不论,萧伊恪与楚奕的关系是让他尴尬的关键点。特别是他已经先入为主地生出可怜单熙楠的心情,就更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那个温文尔雅,看似无害的出轨男。 于是辛仲桓就近挤到林焚身边。 林焚左边的人在与他左边的人说话,右边的人也同她右边的人说话,但就她被孤立中间,无聊地拿筷子挑菜。 恰巧有半个人的空隙,辛仲桓便硬挤了进去,屁股刚落座就开口刺激林焚,“你这人缘混的。” 助理们见辛仲桓坐过来,都停了闲聊,齐刷刷地从两边扭头看他。辛仲桓连招呼都不和众人打,卯足劲挤林焚。 林焚被挤的东倒西歪,撇着嘴给祖宗让出位置,“萧编剧边上不是有空位吗?你非往这插什么队?” 辛仲桓看一眼正低着头发信息的萧伊恪,扭头瞪林焚,像是在说:你怎么问得出这么弱智的问题。 被看了两秒林焚就会意了,乖乖闭上嘴不说话。辛仲桓抢过林焚手里的筷子,戳了戳凉菜,开始吃。 都只剩残羹冷炙了吃什么吃,林焚捂住鼻子低声道,“你抽烟了?” 辛仲桓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暗地里有些后悔,偶像歌手毕竟要注意形象的,他平时抽个烟只敢躲到阳台上,抽完了又要刷牙又要洗澡,像今天这样随心所欲,是从前从没有过的。 林焚往旁边躲了躲,辛仲桓见她嫌弃自己的样子,面子挂不住也不高兴了,“有那么难闻吗?就你事多。” “抽烟有害健康,你悠着点吧。自己有坏毛病还怪别人不接受!” 两人旁若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刺儿,辛仲桓这边还不忘恶狠狠地吃。林焚将他不雅的姿态看在眼里,想提醒却又不想让人这么舒服,就在边上不忘拿身材减肥之类的说事,气的辛仲桓端起酒杯对某啰嗦女灌了个满堂彩。 说是满堂彩绝不夸张,林焚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酒进嘴一半了才想起躲,一躲不要紧,洒了一下巴半前襟,有够狼狈。 辛仲桓难得见林焚吃瘪,一点罪魁祸首的自觉都没有,只顾着低着头咯咯的笑,林焚咳嗽了半天,又擦了半天,气愤不过,伸手将小酒盅又倒满了,二话不说就往辛仲桓嘴里送。 本想以牙还牙,谁料辛仲桓只顺势仰脖子喝了,半点没损风度。 林焚气的牙痒痒的,想再拿个寿司往他嘴里塞,还没出手呢就感觉到莫名脊背发凉。三百六十度看看四周,就瞧见张瑛俪正怨念地瞪着她。 糟糕了!与辛仲桓的争来斗去,落在有心的张小姐眼里,别不是当成打情骂俏了吧。 林焚手一抖,就想把已经送出去的寿司抽回来送到自己嘴里,抽到一半不急辛仲桓动作快,寿司连同食指被一口咬住了。 林焚被咬了个措手不及,低叫一声,收了手甩了甩。辛仲桓本以为林焚作怪,欲先发制人,不成想失策咬了人的手。 林焚一边低头甩手,一边在心里念叨倒霉,本来没什么事,怎么越发往暧昧的方向发展了。 张小姐的目光果然更严厉了。不止她,从辛仲桓灌林焚酒开始,他们周围的几个小助理就屏着呼吸开始看热闹;林焚被咬到了叫那么一声之后,就连其他人也纷纷侧目瞧过来了。 大家看到的是:明明地方小两个人还非要挤在一起,男生毫不顾忌地用女生的筷子杯子碟子,调侃说笑,互喂酒菜,怎么看也不像单纯的明星与助理的关系。 林焚适时收敛,辛仲桓却神经大条毫不在意,“我压根就没用力,你有必要没完没了地甩吗?” 林焚恶狠狠瞪他一眼,瞧瞧盯着他们目光闪烁的众人,没来由地竟心虚了。 幸好这时她手机响了,嘟嘟声打破尴尬。 林焚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叶投温沉的声音。 “要去接你们吗?” 刚才两个人发信息时,林焚把剧组聚餐的事同叶投说了,又加油添醋地说辛仲桓喝了多少杯,有多失态。叶投是个实心眼,把林焚的夸张当了真,以为辛仲桓被灌的连路都走不了了。这么晚肯定没法劳烦司机接送,他担心着就打了电话。 林焚心里一阵暖,“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辛仲桓在旁边听到林焚带着笑意的软语,轻哼一声嘴都斜了,心说这丫头装什么温柔。 叶投在那边轻声笑,“我去接你们吧,你一个人搬不动仲桓的。” 林焚呵呵。 叶投的声音很轻,包间里又吵闹,辛仲桓不知他们说了什么才使得林焚笑的这么畅快,好奇着耳朵不觉就凑过去听。林焚没预料他的突然靠近,被吓了一跳,出于自然反应,就举起没端电话的一手去推他的脸。慌乱间还按断了电话。 辛仲桓被摸了脸不及发作,林焚先发脾气了,“你凑过来干什么啊!” 本来就挤在一起,这家伙还不知道避嫌,真是讨厌。 辛仲桓正不开心,“没说你呢!你动手动脚的干什么,我又没非礼你。” 呃! “无缘无故你偷听我电话干什么?” “我听听你们说什么这么乐,莫不是说我坏话?” 这人第六感真是好的不可思议。 林焚抽抽鼻子,不可能承认她说他坏话的事实,急忙半真半假地敷衍,“叶投怕我们喝多了我抬不动你,提议要来接我们。” “你怎么把电话给撂了,跟他说不用了啊。” “是我想撂的吗,被你吓一跳错按了。” 辛仲桓翻了个白眼;林焚低下脑袋给叶投发短信,告诉他早些睡,不用担心他们,如果搬不动,她会请出租车司机帮忙。 叶投被林焚挂电话时,以为她突然不方便说话,之后就没敢打回去,等到看了林焚发来的短信,有些犹豫地问身边的楚奕,“她说不用了,那我还去吗?” 楚奕笑的温柔,“你回一声‘知道了’,要去还是得去,突然出现才让人感动呢。” 叶投将信将疑地照做,林焚回了个笑脸,又嘱咐了一遍让他早点睡。 叶投盯着手机发了一会呆,问楚奕,“我还回吗?” 楚奕看了眼他手机,笑道,“回啊,当然要回,你问问他们大概还有多久才能结束?” 辛仲桓听林焚的手机一个劲响,又不自主地伸脑袋过来看,一边往嘴里送芥末章鱼仔,一边指手画脚,“告诉他快完了,让他别担心了,早点睡觉吧。” 林焚扭身子背对他,心说我还不知道,用你说。 吃喝到这个份上,的确是有接近尾声的意思。言影帝已经丢下张瑛俪,顾着跟单熙楠低声说着什么;萧伊恪还是自顾自地喝酒,间或看一眼手机,回一回信息,对敬酒一改摇头推辞了;几个年轻的都有些闹累了,也渐渐安静下来了生出要撤退的心思;助理们困得直打哈欠,巴不得早点结束。 也不知是谁提议结账,大家都说好,年轻的演员们争着买单,谁想服务员说单导演刚才已经把帐结了,就差之后加的几碟下酒菜要另算。 说请客的一个个都傻了,趁他们啥的时候言亦桐一纸大钞已经送到服务员手里了,“不用找了。” 辛仲桓同林焚靠在一起,彼此对看一眼,心里想的都差不多:做事的大多默默的做,想付钱的总是比嚷着买单的手快。单导演和言影帝才是做事的人,比起那些光说不练的,帅气多了。 一堆人哄哄往外走,都嚷着“这么晚了怎么拦车”。一出门冷风一吹,热酒激出的汗都成了冷汗。 第39章 早餐 林焚被冻的瑟瑟发抖,抿了抿衣襟正要抱臂,辛仲桓的外衣就披过来了。 辛仲桓此举压根就没什么深层次的动机,他只不过做了类似于条件反射式的决定。在场的人将这一幕绅士风度看在眼里,心里都生出或多或少的异样滋味:像单导演,言影帝这种无端联想,情绪复杂的也有,年轻的女演员,女助理大多是艳羡,张瑛俪就单纯只是愤愤。 林焚很感激辛仲桓的仗义,不想故作姿态地拒绝他的好意,就伸袖子把整件外套穿起来,拉好衣领。 一群人正愁怎么打车,就听不远处有嘀嘀的喇叭响。 路边停着的出租车里钻出个人,是叶投;紧随叶投下车的,是楚奕。两人对剧组的一帮人挥手,楚奕更是提声叫了句,“仲桓,小林,我们在这儿”。 众人循声望去,瞧见楚奕时都惊的不得了,年轻的七嘴八舌地对着辛仲桓嚷“好命啊有人来接”,“原来你和楚奕好到这种地步”,“他还挺关心人的,有这么个搭档,你小子蛮有福气的”之类的话。 辛仲桓看林焚一眼,眼神里有些好笑也有些无奈,林焚回看他时,目光里带有差不多同样的思想感情,两个人想的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楚奕哪里是来接他们,恐怕借机来看某人才是真的。 他俩的猜测不是没有依据:林焚跟叶投通话和发信息都只说剧组聚餐喝酒,却没说第二托的地点设在哪里。楚奕要不是同当事人联系了,他们俩怎么可能找到这里来。 辛仲桓偷偷去看单熙楠的脸色,大导演的表情果然瞬间就变得非常的不良好;萧伊恪没特别表示,也没避嫌,就只是看着楚奕淡淡的笑着。 楚奕也看着他淡淡的笑着,虽然只有几眼,每次目光停留的时间也不长,却足以让人心动心悸了。 言亦桐也笑,他的笑里藏得内涵更多些,看向楚奕的眼神也闪烁的让人无法忽视。 有用的时间不消多,只一瞬也电光火石绚烂无比。 林焚与辛仲桓冷眼旁观看了会热闹,对几位前辈鞠躬作辞,又同年轻的同僚们打好招呼,互相扯着快步往出租车的方向跑。 临行前楚奕对那堆人挥了挥手,萧伊恪抿紧唇,言亦桐半举右手动动手指,告了别都告出了许多心事。 叶投坐副驾驶,辛仲桓三个人挤在后座,楚奕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坐在最右,林焚被挤在中间,被迫同楚奕挨在一起。 如果让她选,她宁愿坐前头去,这么坐她和楚奕还要没话找话说。 尴尬就尴尬在辛仲桓靠在另一边挺尸,也不说挑个话头来说。 林焚对楚奕笑了笑,又伸手拍拍叶投的肩膀,感谢他们特别跑来接人。 叶投连连摇头说“没关系,应该的”,楚奕却只是笑。 道谢完毕,四个人又沉默。辛仲桓歪在靠背上渐渐皱起眉头,表情不甚良好。 楚奕探头看他一眼,“怎么了仲桓,喝多了现在不舒服?” 辛仲桓长吸气摇摇头,忍着盼早点到家。 本来吃喝过后胃就有些不舒服,坐上车又有些晕车,好在凌晨两三点钟街上不堵塞,司机一路开的很顺畅,也没有太多让人难熬的刹车和启动。 一个转弯,辛仲桓没准备,头咣当磕在了一边玻璃上,突兀地叫了声。 林焚看了眼倒霉蛋,又与楚奕对看一眼,呵呵笑便哈哈笑,幸灾乐祸个不止。 辛仲桓恶狠狠地瞪林焚,恨不得眼睛里能伸出个小巴掌打歪林焚的嘴。 叶投也觉得有意思,楚奕更是笑的开心,还说着风凉话,“你难受了不往小林身上靠,往玻璃上靠什么,撞了头也活该。” 辛仲桓眯起眼,头从向左收到正靠,蔫儿半天才嘟囔一句,“我哪敢靠她,她嫌我身上有烟味。” 听了这句,林焚笑不出来了,看了眼闹别扭的辛仲桓,“刚才喝酒的时候你没少挤我,这功夫矫情什么啊!” 说这话原本是有点抗辩兼抱怨的意思,没想到辛仲桓赌气当真把脑袋歪过来了,沉甸甸地压在她肩膀上,特意要负重她的意思。 林焚被压的不敢动,才放了话现在也不能反悔,只能咬牙让他靠了。 烟味,酒味,洗发水味,古龙水味……混成辛仲桓味道的集合体,刺激林焚的嗅觉。长这么大,她还从没像今天这样,同个异性如此亲密。刚才在酒馆里挨在一起,她已经觉得心跳不正常了,如今这该死的喝多了傻兮兮地往自己身上贴,这不是故意要她难堪吗? 叶投从倒车镜里看到林焚绷紧的脸和辛仲桓奸计得逞的坏笑,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楚奕玩味地看了眼身子僵硬的两个人,又想起彼时张瑛俪扭曲的表情,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还好车子不多时就到达了目的地,林焚受难结束,几乎是在司机踩刹车的瞬间就推开辛仲桓的大脑袋。叶投付了车费,跑到另一边预备扶辛仲桓,楚奕给林焚让路,又拉着她的手接她下车。 辛仲桓这一路都有想吐的冲动,中途靠在林焚肩膀上身子稳了些,总算忍到下车,赶上叶投来扶,他就顺势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叶投身上,整个人像个撒娇的巨型树懒。 楚奕与林焚跟在两人后面,望着叶投步履蹒跚的背影,间或相视一笑。 上了楼,辛仲桓的恶心似乎平复了大半,还不知死地喝了水,揉着胃连澡都不洗就爬了被窝;楚奕陪着熬了半夜,也匆忙忙跑去洗漱睡觉,睡前不忘发短信道晚安,关心他到家了没有。 林焚进房之前埋怨叶投不听话,嗔他下次千万不要这样了。叶投笑着说没关系,你们安全回来比较重要;林焚被打败了,最后只能又一次道谢。两个人站在各自的房门口遥遥说了几句话,目光流转温柔。 林焚心中所想所感的的是……能交到叶投这样的朋友,算是她今生一大幸事。 折腾半夜的后果是四个人集体起晚了。 叶投记得自己定闹钟定到七点钟,一睁眼看表,已经十点过半了。 他几乎没有过起床迟的经历,循规蹈矩的日子过得太久,昨晚不知怎的睡得这么甜这么沉,竟连闹钟响了都不知道。 急匆匆地洗漱冲进厨房,围坐在餐桌前的三人已经吃上饭了,看见他时或先或后地对他或挥手或点头道早安。桌上摆着四个白瓷盘,他座位上的那个满满的盛着培根,煎蛋,煎西红柿和水焯菠菜;其他三人的餐盘里都被吃掉了一些。餐桌正中一个大碗里摆着炒饭,另一个盘子里摆着金黄的法式吐司。 平时他都是煲粥的,今天辛仲桓喝的是咖啡,楚奕喝牛奶,林焚杯子里倒的是橙汁,他座位上的杯子是空的。他落座之后,林焚拿起空杯问他喝什么,他随口说了声都可以,林焚就为他倒了杯与她一样的温橙汁。 叶投受宠若惊地坐下来被服侍。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他早起做饭,今天一醒来就有的吃,兴许是太晚了他饿了,兴许是林焚做的东西真的很不错,他只觉得食物咬在嘴里的瞬间幸福无比。 “好吃吗?” 等他每样都尝了一口之后,林焚满脸期待地看着他问。 叶投严肃地点头,连连说,“好吃。” 楚奕拄着下巴欣赏叶投的憨样,笑开来;辛仲桓一边往嘴里塞吐司,一边言不由衷的抱怨,“得了吧你,她做的哪里有你做的好吃,我还是喜欢c式早餐。” 林焚真想让他把嘴里的吃的吐出来,再对他吼一句,“你不爱吃就别吃。” 叶投很认真地吃着盘子里的东西,优雅的像个贵族,每嚼完一口饭咽了,才开口说话。 “林焚,你为什么会做w式早餐?” “我小时候呆的福利院是外国的慈善机构出资办的,早餐常常都是w式,高中以后我才偶尔吃到c式早餐。” “怪不得……我之前跟仲桓与奕出去活动的时候住酒店吃过一次,那时候就觉得味道不错。” 林焚暗骂他不开窍,“你喜欢吃就偶尔做来吃啊,你厨艺那么好,这些东西难不倒你的。” 叶投死心眼地辩解,“我只学过怎么做c餐,w餐我一概都不会的。” “你随便学一学就学会了,没什么难度的,比煎炒烹炸那些可简单多了。” 叶投轻轻摇头,“想做的好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很厉害,改天要教教我。” 楚奕眼珠子在他们两人身上转来转去,看两人互动,笑着插话,“你想吃也不用学啊,什么时候想吃就让小林做不就得了。” 一语毕,辛仲桓在旁哼哼说风凉话,“得了吧,这丫头懒得要死,等着她早起做饭,我们都要饿死了。” 第40章 资料片 林焚愤愤,却也不反驳辛仲桓的话,人家说的没错,自从她住进xy的公寓,就只是偶尔给叶投打打下手,从来没有主厨做过饭。 楚奕笑,“要是小林隔三差五给我们换换口味,那就幸福了。” 叶投很想附和,却怕林焚多心他推卸做饭的责任,就憋着没说。 其实叶投绝对是想多了,要是他果真请林焚轮班来做早饭,林焚只会认为他对她的厨艺承认,高兴还来不及。 不过要林焚主动要求太强人所难了,毕竟她懒是个不争的事实,叶投做的饭也真的很好吃。 辛仲桓又在一边不知死地哼哼,林焚懒得理他,掏出手机打电话给贺云霂。 昨天杀青贺云霂原本也要过去祝贺的,因为有其他新艺人出了紧急事故,贺云霂不得不第一时间出席处理,才没赶来。他特别吩咐林焚今天休整给他打电话,xy团队要召开下一阶段的工作会议。 当红艺人的schedule从来没有空闲的时候。辛仲桓只不过刚刚从片场解放,就马上要投入到新专辑的录制中;楚奕也是才结束了个人专辑的宣传,通告的节奏才慢下来,就又要为下一站奔忙。 叶投慢慢地吃着早餐,一边竖起耳朵听林焚同贺云霂通话。林焚看辛仲桓和楚奕也很好奇的样子,就把手机设了免提。 “起晚了吧?”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贺云霂低沉的笑音,没有责怪的意思,单纯以示亲厚地打招呼。 林焚讪笑一声,看看其他三人,“贺哥,仲桓几个都在,你有什么指示,我们都听着呢。” 停顿一秒,贺云霂朗声笑了,“12点在公司开会,赶得及吗?初步讨论新专辑的一些细节,之后跟制作人老师们吃饭。” 听到“吃饭”二字之后,叶投咀嚼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了。 林焚同辛仲桓和楚奕分别交换个眼神,见他们都点了头,便对贺云霂应承“没问题,我们提前到。” 林焚这边撂了电话,楚奕见叶投放了刀叉,笑着问,“怎么不吃了,不着急的。” 辛仲桓是个急性子,显然对楚奕的说法不认同,“赶早不赶晚,中午还有一顿呢,再吃不迟。” 叶投嗯了声,站起身回房间换衣服。楚奕和林焚也各自去准备。四个人准时出门,准时到达公司,进1510室时,发现里面已经满满地做了一堆人,贺云霂就在其中。 之前没料到这么大阵仗,四个人后悔没敲门就闯了进来。辛仲桓与楚奕连连对一屋子造型,设计,音乐,作词的老师们鞠躬赔礼。叶投和林焚也跟在后面溜进来坐到角落。 坐定之后,贺云霂对林焚露出个笑容,暗示没关系。 屋子里本在进行的讨论又继续了下去,辛仲桓和楚奕长时间都只是坐着听,没有丝毫插嘴的余地。 林焚四下打量,瞄到角落里的垃圾桶扔着一堆还散着热的餐盒时,暗道不好,拉着叶投低声问了句,“你刚才就吃了那么一点,是不是没饱?” 叶投迟疑着点点头,低声回了句,“不是说一会还要吃饭吗?” 林焚深呼吸,看了眼贺云霂,“老贺的意思,恐怕是一下午开会,然后大家出去聚餐吃完饭。” 叶投咽了口吐沫,“没关系,那就等好了。” 林焚眯眼看看身边的瘦高个,忍不住还是想吐槽,“你说说你,要是用餐习惯没这么讲究多好,吃快一点吃香一点,就不用时不时的饿肚子了。” 叶投红了脸,嘟囔“我有什么办法,都是从前养成的习惯”,抱怨的语气,竟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林焚忍不住想笑。叶投也只有在她面前,才偶尔耍耍小性,在楚奕辛仲桓那都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讨论进行了有一个多小时,制作总监才把干坐板凳的辛仲桓和楚奕加入到谈话的队伍当中。林焚在旁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时不时看一眼从一开始就紧皱眉头的贺云霂。 这家伙明明说只是初步讨论,看今天这架势,明显是要把没定下来的事都一齐拍板定案啊。 叶投同林焚一样等,却很快就进入了自己的小世界。林焚偷偷看了他几回,他连眼都很少眨,一直都是目光呆呆的。 就是这么个看似傻瓜蛋的人,做出了那么多好听的词曲,也……唱出了那么动听的歌。 想到这里,林焚不自觉地看向1510室墙角里的那两个大卷柜。贺云霂曾说xy自从出道的所有资料的收藏在里面,那么是不是叶投唱过的每一曲demo也都在那。 叶投电脑里肯定有,但是绝对不会给她听。卷柜里有所有资料的备份,如果她能拿得到钥匙。 钥匙贺云霂有,叶投也有一份,当初贺云霂说也会给她配一副,结果到现在也没实行。 林焚纠结着向贺云霂要钥匙还是向叶投。如果直接问叶投,那家伙肯定会疑惑,如果问贺云霂,贺云霂免不了要问东问西。 如果他问了,怎么敷衍他好?想多了解一下xy团队的情况?还是端出个什么说法? 开会休息期间,贺云霂把林焚招到身边,递给她卷柜的钥匙,“仲桓和楚奕的新专辑出来之后,公司会配合做一些列的宣传,包括上各种娱乐节目的通告,你去柜子里把往年的资料碟片都看一遍,在网上也找一些视频之类的,选出xy适合的娱乐节目,写一份简单的计划书给我,我现在就着手为他们敲时间。” 林焚惊的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所谓的得来全不费工夫吗? 要一样东西,拼命想也是很重要的,说不定老天爷就听到了你真诚的呐喊,随便挥手帮了你。 林焚拿过钥匙,喜不自禁地要去开柜取货,刚直起身就又被贺云霂叫住了,“上次xy出专辑时你还没什么经验,没法把重要的工作交给你。这一回不一样,之后我会手把手地把xy团队的事物交给你处理,等你实战过这一次,就可以顺利地参加公司的见习经纪人培训。” 林焚受宠若惊,微张着嘴点着头。她从前以为“见习经纪人”什么的只是贺云霂抛出来的果子,却没想到他真的有兑现承诺的打算。如果贺云霂真的推荐自己了,那是要去呢还是推辞呢? 参加培训就代表要离开xy团队,一个团队不需要两个经纪人,况且她走了贺云霂肯定还会招一个助理接替她的。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能做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吗? 如果楚奕对她不再有特殊的意义,那么执着下去的理由是什么? 林焚开柜时,被身后的热息刺的一激灵。 猛地回头瞧,就看见楚奕满是笑容的俊脸。 说曹操曹操到,想一想曹操,曹操也会到? “找什么呢?” 林焚迅速整理表情,“贺哥让我把前几年你们参加的通告都看一看,做一个初步的报告交给他。” 楚奕做出恭喜你的表情,“从前这些事都是哥亲自做,分析什么通告适合我们,敲定时间,联系编导,包括之后编写出通告的台本,都是他亲力亲为,今年交给你,说明对你相当信任了。” 林焚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怎么可能。” 楚奕歪头笑,“如果不是信任你又把活都交给你,那就只能说明我们在他心中的地位大不如前了。你选哪个?” 听到这句,林焚也禁不住笑了。 楚奕……还是那个温文尔雅,幽默风趣的楚奕,虽然再也没办法像从前一样敬畏神一样地敬畏他,却反而能用一颗平常心去交往。 辛仲桓原本坐着,见楚奕与林焚玩笑的开心,也凑了过来,抢过林焚手里拿的资料片,“什么啊这是?你拿这个干什么?” 林焚把东西抢回来,“是什么也不干你的事。” 辛仲桓吃瘪脸色变铁青,深深地怨念林焚对待人态度的差异。 楚奕忍不住笑,又替林焚解释了贺云霂派给她的工作。 辛仲桓吓得脸都白了,“之后的通告……要由你来安排?” 上一次林焚不是主要决策人,还偏心眼地搅和的够劲,要是这回通告都由她来安排,那自己岂不是要被挤兑死。怪不得楚奕一早闻到就跑来跟人套近乎,还嫌秤不够斜是怎么的! “你这什么表情啊,我来安排会封杀你是怎么着!” 辛仲桓一撇嘴,面子上明明写着那可不一定。林焚将资料片一股脑塞纸袋里,“贺哥叫了,你们快回去坐吧。” 楚奕知道林焚是在变相地下逐客令,识相地拉着辛仲桓归位了。 林焚快手快找,几乎把所有的影音文件都翻了出来,一股脑都装在袋子里,趁着休息结束之前,回到叶投身边坐好。 刚才贺云霂下吩咐的时候叶投也听到了,林焚没主动要求,他为了避嫌,就没过去帮忙。 第41章 想法 会开到7点,大家都饿了,一个个瞪眼挺着,直到制作总监坚持不住了提议去吃饭,讨论才告一段落。 叶投已是头昏眼花了,1510明明备着一些饼干之类,他却嫌干不肯吃,中途被林焚硬喂了几块,又因为咀嚼会发出噪音也不吃了。 林焚从前没觉得叶投在吃上特别讲究,算是直到今天才知道他有多难伺候。 一班人折腾到这个钟点,选的聚餐地点偏偏是风风火火的火锅店。想啊,都是饿的够呛的人,下了肉才涮熟就被轰抢而空,可怜的叶投只吃到一筷子。 林焚眼睁睁地看这人饿的肚子都扁了还不肯放弃细嚼慢咽的风度,说他死心眼吧,又觉得自己还是敬佩的感情居多。毕竟连在吃上都这么讲究原则的人,在大是大非面前更没话说。 满桌子人都吃得快,只有叶投一个慢条斯理的,到最后大家都停了,就剩他一个人打扫战场,一点没比别人少吃。林焚拍着撑的鼓鼓的肚子,欣赏着叶投吃相,心里想的是:好事不嫌晚,这才是厚积薄发呢。 制作人们吃完了就在饭桌上讨论,大家又点了酒互敬,经过大半天的协调,专辑基调,音乐与歌手的形象已基本定论,主打歌的细节还要精化,不过辛仲桓和楚奕的部分都是按照叶投唱的demo,不会做太多改动了。 林焚装了一书包的资料碟片,因为太重,一路上都是叶投在帮着提。叶投并不知道林焚把他之前唱过的xy每一首歌曲的样带,都翻出偷带回来了。 回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酒桌应酬,辛仲桓与楚奕都醉了,叶投做了醒酒汤,两人喝了之后就洗漱睡了,毕竟从明天开始就要去公司密集训练,正式为新专辑做准备,休息好才能保证工作的效率。 叶投忙完了也睡了,林焚却睡不着,她一回家,就扎进屋里听xy出道第一张专辑的样本带,一首歌都没听完就发觉demo并不是叶投唱的。 林焚在书包里继续翻找,找到了另一张写着“专辑一”字样的碟片,貌似是专供录音室制作的只做了一半的专辑样。 入耳的第一首就是xy出道后就一炮而红的主打歌…… 与市面上广泛流传的不同,碟片里的这一曲,楚奕的部分是叶投唱的。貌似这才是专辑本来应有的面貌。 曾经让自己那么心动的歌曲的主唱换了一个人,曾经让自己那么心动的声音被另外一个被埋没的天籁之音代替,林焚的心情复杂的难以形容。自从上次听完了叶投唱的样板带,她从前所有关于xy的固有印象就都被打破。包括一开始就抱有的xy就应该是那样的,他们的歌就应该是那样的想法,也都集体变得不那么实在。 楚奕的声音曾让林焚无比的心动,叶投的声音,却让林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悲怆。 一晚上,林焚听完了叶投唱过的所有歌曲,无论是当初录制的那张未得面试的专辑,还是之后他用心演绎的每一支demo,xy成长历程中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辛仲桓与楚奕的所有的歌,他都唱过,他把他们每个人的部分都诠释的很好,样本带的质量常常会让人错觉正派的专辑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的。 第二天,林焚带着黑眼圈上工。 早起看到叶投的第一眼,她就有些张慌,爱上一个人的声音要多久,对林焚来说,似乎只一夜。 很难想象那些动人的歌曲都是出自叶投之口,那个一贯腼腆的,一本正经的,有些较真的青年。 xy歌曲里大多都是情歌与励志歌曲,叶投把两种都表现的很好。如果不认识现实中的他,林焚绝没法想象将那么多激励的词曲,关于爱恋的旋律绝美展现的,是这么一个连同异性说个话都脸红的男孩子。 叶投自然不知道短短的几个小时,自己的声音就成了林焚的新宠,他同她如常地打招呼,如常地招呼她吃饭,如常地闲聊,关心她是不是休息不好才一脸疲惫。 林焚也极力的表现如常,虽然她的心里波澜不止。 xy新专辑的准备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辛仲桓与楚奕一天的行程都很紧凑,上午练歌,下午练舞,主打歌要第一个推出,近期的重心也都要放在这个上面。 叶投的任务是在辛仲桓与楚奕练歌时给他们一些关于技巧与细节方面的建议,而林焚的任务,是一坐一整天地看资料碟片,搜集网上的视频,琢磨xy可能参加的每一个娱乐节目的节目风格,做出可行性报告一样的东西。 娱乐节目不计其数,有谈话节目,也有搞笑为主的综艺节目,林焚把每个节目的基本情况整理在册,做好详细的标注,作为对贺云霂交差的第一手资料。 晚饭时间贺云霂与他们四人碰头,跟踪各自的进展。楚奕擅歌,他负责的词曲部分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辛仲桓擅舞,同样是学习一个下午,他接受的明显要比楚奕要快。两个人都各自取得了成绩,总体来说算很好地完成了任务。 叶投一贯严谨,贺云霂也从来没有为他操心担忧;林焚的报告也让贺云霂很满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精密的分析,实属难得。 所谓的综艺节目在寻常观众看来,只是个消遣。对于艺人来说,却是要严阵以待的战场,对于负责人的经纪人来说,是要认真备战的工作。有多少艺人因为一个梗而火,又有多少艺人,因为说错一句话而惹祸上身。 作为艺人的辛仲桓和楚奕知道游戏规则,贺云霂这样的金牌经纪人却懂得运用规则达到目的。他看好林焚,想提拔林焚,他一直在观察林焚,经过林焚那晦暗的六个月后,他知道这女孩已经恢复了工作状态,足够迎接下一个挑战了。 于是在讨论完xy新专辑的相关事宜后,贺云霂特别开专题对林焚说,“你现在做的工作,我原来都做过,我当时掌握的资料比你少得多,很多事情的决策都是靠直觉。现在我有了经验,完全可以复制这几年一直在做的事,没必要叫你重头来过,但是有些事,你要是没经历过就永远都不会明白,这个道理你可懂?” 林焚认真地点头。辛仲桓与楚奕一头雾水,叶投更是马上就预感到什么似的紧绷了脸。 贺云霂笑着继续,“参与多深,体会多深,恰好有这么个机会我可以手把手地带带你,你有了这一次的经验,再去参加见习经纪人的培训,就会有更多的收获。” 这是贺云霂第一次当着xy团队所有人提起推荐林焚参加见习经纪人培训的决定,楚奕吃惊归吃惊,面上并没表现出丝毫的异样;叶投的嘴巴已经合不拢了,却说不出一句话;辛仲桓的表现算是三个人里面最激烈的,他几乎踩着贺云霂的尾音就掐着林焚问了句,“什么见习经纪人的培训?” 林焚被捏到一疼,皱着眉头甩开辛仲桓的铁爪,“贺哥在这你不问贺哥,问我干什么?培训的决定是公司在做,具体的东西我也不知道。” 辛仲桓扭头看贺云霂,却一句问话没说,单单那么盯着,期待贺云霂自己给出解释。 贺云霂笑着看看三个男人,“林焚跟了你们一年多,表现的非常不错,她很有做经纪人的潜质,在娱乐圈积累了这些经验,试着往下一个高度发展也是应该的。恰巧公司有制度,我手里也有名额,如果你们这一回专辑大卖,我就把林焚推荐过去。” 楚奕笑容变得僵硬,叶投一脸死灰;辛仲桓咬了牙,也咬了腮帮子,酝酿了半天问了句,“她走了谁给我们当助理?” 不等贺云霂接话,林焚抢先回了句,“谁说我要走了!” 一语毕,叶投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笑容在瞬间绽放开来,无比炫目。 林焚不知不觉就看呆了,连贺云霂在一旁说话都没听到。 辛仲桓抬巴掌猛拍了一下林焚胳膊,“想什么呢?贺哥问你话呢。” 这毒舌男难得没加几句“你聋了”,“你装死呢”这些略带攻击性的言论,林焚回神狠瞪了他一眼,“疼死了,你有暴力倾向吗?” “贺哥问你话呢,你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林焚略带探寻地看了眼贺云霂,贺云霂勾唇一笑,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不离开xy,怎么去参加培训?你走了,你的工作肯定是要由其他人顶替的。” 林焚做过的最坏的打算就是如此。 “参加了培训就不能做xy的助理了吗?那我培训之后的工作是什么?还能留在ncm吗?” 贺云霂笑,“见习经纪人的培训,培训完自然是要做见习经纪人,公司培养了你,你不留在公司,还想去哪里?” 第42章 憋闷 林焚沉默,楚奕无语,辛仲桓皱眉,叶投一直犹豫着开口,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 “贺哥真的要让林焚走吗?” 贺云霂还不及回答,楚奕插嘴,“林焚走了,谁来接替助理的工作呢?” “公司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招新助理顶替老人离职的空缺,上一批的资源还不错,我也挑选了几个可心的人预备让他们加入到团队实习,之后你们喜欢哪一个,就二选一留下哪一个。” 楚奕笑着点点头,表示对贺云霂的决定很满意。 辛仲桓却一直皱着眉头,“助理这东西,不光是能力好就行。林焚在团队呆了一年,熟知我们的脾性,也对工作的内容有了一定的了解,不能夸张地说她已经驾轻就熟,却也的确比刚来时的青涩要成熟不少。再招一个助理,还要被迫经历一段很长时间的磨合过程,我和楚奕都不想无缘无故再来这么一次。” 贺云霂笑的很有深意,“无缘无故?这个词用的不对。当初换掉胡权,并非无缘无故,被迫做出那种决定的原因,我们都知道;现在换掉林焚,也绝不是无缘无故,林焚的学历能力,单单给你们做个小助理不觉得太埋没了吗?她既然有能力承担更大的责任,为什么不能给她创造一份更有挑战性的工作呢?” 闻言,辛仲桓鼓着腮帮子说不出话来了。 叶投先前的问题被楚奕打断,一直就憋闷着,眼见辛仲桓战死沙场有去无还,他也抖着嗓音上阵了。 “贺哥……一定要让林焚走吗?” 音有戚戚,如何不动容。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林焚对叶投的声音的印象就是他从来都是刻意压抑着。唱歌那么优秀的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又怎么会差?不但不会差,反而称得上是沉声妙音了。 兴许是他太不了解自己不加雕琢的声音会对别人的决策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或是他太了解,总之他说话时总是刻意地把声调控制的平板,毫无炫耀之心地掩饰着自己的优势。 该说他痴还是傻? 恐怕都是。 眼下,叶投怕是真心动容忘记了一贯的抑制,他的微微发颤的沉音,让在座的所有人,心都跟着也轻轻一颠。 贺云霂也是一愣,好半天才找回接话的节奏,“林焚是走是留,不是由我决定的,最后还是要有林焚自己来做决策。林焚就在这,你为什么不直接问问她的意思。” 绕来绕去绕回原点,球又抛给了林焚。 林焚看看叶投哀怨的眼,再瞧瞧贺云霂事不关己的表情,原本坚定的想法也生出迟疑。 “我还是……听从公司和贺哥的安排。” 辛仲桓微眯起眼,像是在无声地谴责林焚不负责任的回答。 贺云霂苦笑着摇摇头,“没那么复杂。林焚想要晋升,离开xy助理这个职位是必须的,之后她如果成为见习经纪人,自然还是由我来带来指导,我会把手里的经纪人分配给她管理,甚至完全由她来接手。你们也知道,现在除了xy之外,我还负责两组新人……” 全员等待听下文的当口,贺云霂的手机响了,老贺接起手机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会,声音顿时变得急促不安,撂下电话就匆匆披外套往外走,嘴里念叨着,“新人那边的通告出状况了,我要赶紧过去处理。” 辛仲桓与楚奕对看一眼,像是在确认贺云霂说的话是不是对他们做解释。叶投和林焚也有点错愕的欣赏一贯将局势掌控在手中的贺经纪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贺云霂的尾音是一句低声的咒骂,他甚至连一句“我走了”的表白都没做就跑掉了,留下了关于林焚前途的悬案。 最先笑起来的是楚奕,他放松了整个身子靠在椅子背上,“难得见老贺乱成这样,这一批的新人都不是好煮的菜。” 辛仲桓深有同感的点头,“当初的我们多听话,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从来不敢给公司找麻烦,对经纪人恭恭敬敬,差点没把老贺供起来了。” 楚奕努努嘴,眼都笑出纹,“可不是啊,刚出道还没什么人气的时候,做什么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凭良心说,老贺在我们身上没操多少心,我们那时候是真的很努力,对他也是言听计从。谁能想到他在新人上吃亏了呢?” 说的是“谁能想到”,楚奕的语气里明明就藏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辛仲桓咂咂嘴瞪了眼还处于忐忑状态的叶投,用胳膊肘碰林焚,“叶投明明就很担心你的去留,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给我们听,就算要另谋高就,也要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啊。” 这叫什么话!活生生把一桩工作变动说成叛变革命一样。 林焚也不高兴了,“老贺自说自话地要推荐我去培训,并不是我主动申请要换工作的。况且怎么选择将来的路是我自己的事,我只是你的助理不是你的仆人,就算离职也只和公司沟通就好,没必要跟你申请。” 话说的太冲,一出口就后悔了。林焚知道自己内心不是那么想的,同辛仲桓单独合作八个多月,点点滴滴的相处不可能不产生感情,他虽然有些自我中心,臭屁毒舌,本质上对待人还是不错的。只要不是故意地想整她,或是赶上两个人较劲,辛仲桓从来都会发扬风格特别照顾她的感受。 就像上次在居酒屋,一出门辛仲桓就把外套脱掉披到了林焚身上。不管怎么作对,也不能否认几个共事的人或多或少都产生了感情。就算是骨子里冷血的楚奕,对待林焚离去,也肯定是有不舍的。 叶投就更不用说,一副要哭的表情闹得林焚的心酸酸的,眼也酸酸的。 辛仲桓受了打击,赌气不说话了,甩甩大大变相地表现自己的不满,林焚很想示弱道歉,却因为他的态度激烈,也好面子地没做表示。 “贺哥刚才说他会手把手地教林焚,还会把手里的经纪人分配给她管理,甚至完全由她来接手。现在除了xy之外,他还负责两组新人,他没说完的话……你们觉得是什么呢?” 气氛正在尴尬时,楚奕开了口。他的本意是想缓解死局,没想到却把对话引入了另一个胡乱猜测的怪圈。 辛仲桓与叶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辛仲桓在楚奕说完之后第一个做出猜测,“你的意思是说,贺哥有心把我们交给林焚来带?” 闻言,楚奕长久的没说话,表情明白写着为难,正愁着怎么委婉地表达贺云霂不可能会把摇钱树的xy拱手给林焚这么一个事实,叶投就抢先说了。 “且不说林焚的年资和经验都不够,就算她是一个有多年经验的老人,公司也不可能同意把贺哥发展起来的团队随随便便就给别人做了。” 话说的直白,林焚也不得不承认叶投分析的一点没错。 叶投都明白的道理,辛仲桓和楚奕又怎么会想不明白。 形势渐渐明朗,如果林焚选择放弃助理的职位去应征做见习经纪人,再升做经纪人,放弃xy团队是必须的条件。离开不会是暂时离开,一走恐怕就再没有回来的机会。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 楚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林焚的决策里担任任何角色,对他来说,林焚是个很称职的助理,几个月之前,由于她的偏爱,她甚至算是个过分称职的助理,虽然这几个月间她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他们之间也没有共事,他还是承认林焚的能力,也希望林焚继续留在xy团队里,毕竟身边有一个聪明的同伴,总比猪一样的队友要强得多。 辛仲桓对林焚的感情较楚奕复杂些,算是同事以上,友达未满。亲密源于熟悉,彼此的毫无顾忌也源于熟悉,已经这么多年没跟异性毫无芥蒂的亲近,如果林焚当真离开了xy的团队,他不知道自己的感觉会是怎么样的?怅然若失?或是毫不在乎?显然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叶投的脸色从盖棺定论的一刻起就灰蒙蒙的,她要走的知觉刺激他脆弱的脑神经,以后不能在一起的现实越发清晰明显,他的无措不止表现在面上,不安像虫子一样咬着他的心。林焚离开会对他产生的影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每个人的脸色都称不上好,每个人心里都在或多或少地想着一些事情,做着什么决定,调节着什么心情。 过了许久,也不知是谁的肚子咕噜一声叫,楚奕才笑着提议去聚餐。 因为有叶投的厨艺作保证,xy团队只有他们四个的时候很少一起出去吃饭,今天算是特殊情况,楚奕一提就得到了全票通过。 第43章 同床共枕 商量半天,四个人决定跑去吃了街边的大排档,除了烧烤之外,辛仲桓和楚奕还点了一堆啤酒烧酒。 吃路边大排档的不是大叔就是大叔,没几个关注他们这边。辛仲桓和楚奕都戴着黑色无框眼镜,隐隐地躲在角落;林焚和叶投坐在外面,围着两个公众人物,刻意遮挡他们。 叶投本来就对露天烧烤抱有怀疑态度,吃的也比别人要少很多,杯子里有酒他就慢慢地喝,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完,再默默地等着辛仲桓或是楚奕快手为他续上。 林焚从前不知道辛仲桓和楚奕这么能喝酒,今天算是大开了眼界。这两位少爷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斟满了互敬,一杯从和到下肚,只一口,喝得不急,却实在痛快,唇碰杯就会见底。 才一会,两人就干掉了几瓶酒,借着微醺的劲,也渐渐地开始敬林焚。 林焚知道自己的酒量,从前聚餐或是涉及到喝酒的场合,有人劝酒她都是推辞居多,兴许是今天确实受了点挫折,又兴许是被都是自己人的知觉误导,不知不觉就干了一杯接一杯,又急又快。 到最后,四个人都喝醉了。辛仲桓和楚奕只是微醉,叶投大醉,林焚酩酊大醉,醉的只记得自己好像说了很多的话,却不记得有谁听了,有谁没听,也不知道其他人说了些什么,就连他们是怎么回家的,她是怎么上床的,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第二天早上起床时,全身都是僵硬的,除了鞋子脱了,从外衣到袜子都还好好地穿着,袜子包着脚有些疼有些肿,就屈膝脱了,身子一蜷缩,脑袋又开始撕裂似的疼,刚翻身换个方向,就看见床上,自己对面,一个裸男的背影。 说是裸男有些夸张,但毕竟瞬间入目的是一大片光洁的背,虽然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下面还是有穿,穿了个一个格子大短裤。 林焚吓了一跳,强忍着没叫出声,眼睛睁睁合合了几次,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单就常识推断,一个男人躺在她床上,最有可能的人选就是叶投,楚奕或是辛仲桓。光靠背影来判断,是叶投的个子,却比叶投要结实许多;是楚奕的身材,却比楚奕要拔高五个厘米,踢掉了两个人选,那就只剩一个辛仲桓。 中肯评价,半裸男的身材真是好,虽然只露出脊背和腿,也能看得出这是个常年运动型。 林焚愣愣地看了半晌,生怕自己一动就会惊醒床上的人,转念一想,为什么怕会惊动他,这种情况之下,不是更应该将他叫醒了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男人适时地转了一个身,炫耀般地将六块腹肌展现在目瞪口呆的林焚面前。乱蓬蓬的头发丝毫不影响形象,反倒为其英俊的脸添彩几分张扬不羁。林焚在心里暗暗地埋怨老天爷的不公,如果叶投拥有他这样一副面容,恐怕早已是歌坛的天王巨星。 “辛仲桓,你起来!” 辛仲桓的起床气很重,加上被吵醒的本来就不爽,眉毛皱着睁开眼,狠狠地瞪一大早就吵吵闹闹的女人。 “一大早你喊什么?” 林焚听他满不在乎的口气,气不打一处来,“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辛仲桓的嘴都要歪上天了,心说我还没生气,你怒个什么劲,“睡觉为什么要穿衣服?很热的好吗?昨晚都喝了那么多酒,本来就上火,亏得你穿着衣服就这么睡了一夜,连个身都没怎么翻,话说你胳膊都没麻?” 都什么跟什么,分明是顾左右而言他。 林焚本来就宿醉不清醒,被他长篇大论的一超更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声讨还是必须的,“那你干嘛睡在我床上?” 辛仲桓揉着眼,姿势不雅地挖着眼屎,脑袋半点不离开枕头,“你搞清楚情况再对我发火?这是你的床?这是你的房?” 某女瞧了瞧电闪雷鸣的太阳穴,扭头四周瞧瞧,果然入眼的一切都陌生。 这竟不是她的房间,她现在坐的,昨晚睡的,也都不是她的床。 难道……这是辛仲桓的房间?自己从来都无缘踏足的辛仲桓的房间? “你你你……这是你房间?” “不是我房间还是宾馆?” “你把我弄到你房间干什么?” 辛先生两手揉脸,很不情愿地支起半个身子,看都不看林焚,“我把你弄到我房间?小姐你是不是失忆了?昨晚是谁哭着喊着要和我睡的?现在你可别说你不记得了。” 昨晚……哭着喊着……要和他睡…… 她自己要求的吗? 怎么可能! “不可能,你瞎说,血口喷人!” 辛仲桓终于又扭头看了眼林焚,脸上的鄙视都能拿下一座城池了。 “有人酒后乱性,你可倒好,酒后撒娇。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你又多腻人,抱完了这个抱那个,还哭了一场,我和楚奕轮番上阵都哄不住,我们跟你走在一起都嫌丢人。” 腻人,抱人,丢人…… 脑子里一点意识都没有,林焚真的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难道真的酒后失德,让人看了笑话。 辛仲桓还嫌发泄的不够,一边下床套体恤衫,嘴还不停,“谁知道你酒量那么见底,喝了几杯就醉了,叶投也难得喝多了,我和楚奕一人抬一个才把你们搞回来。” “搞回来就搞回来,你干嘛非要把我搞到你的房间来?” “你以为我想吗?你昨晚干了什么你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自己想想都觉得羞人?” 林焚脑袋嗡嗡的响,实在不知道她昨晚到底做了什么好事,恍惚觉得的确是有眼泪,却忘了那眼泪是从谁的眼睛流出来的,自己……还是叶投…… “昨晚喝着喝着你就掉眼泪了,越掉眼泪越是猛喝酒,我们之前是劝你喝,到最后就变成你抢着喝。” “然后呢?” “还敢说然后呢,女孩子哭了,我们三个大男人都傻了,叶投也跟着抹眼泪,楚奕沉沉的不说话,只顾喝闷酒,我呢,我就只能舍命陪君子,陪你干杯,顺便做好扛人的准备。” “然后呢?” “回到家你就更离谱,抱了楚奕,诉了一堆衷肠,大舌头说胡话,没人听清你到底说了什么;抱完了楚奕又抱了叶投,叶投也是喝多了,跟着你抱头痛哭,两个人一块疯,我们想拉你们都开不开。” 不详的预感越发强烈,林焚连问话的声音都颤抖了,“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都不想提,好不容易拉开你和叶投,你又抽风一样地抱着我,说什么也不放手,我扯不开你,自己又困,就把你带进屋来了。” 这说法怎么让人难以信服。 “你拉得开我和叶投,为什么拉不开我和你?” 林焚问这话时,辛仲桓刚把挤好的牙膏塞进嘴,满嘴冒泡地回话,“拉开你们的是我和楚奕两个人。楚奕忙着把叶投送进屋睡觉,哪里有功夫管你我。他巴不得幸灾乐祸地看笑话,送人进房后看看你的怂样,笑了一阵就躲了,根本就没管我的死活。” 死活这么严重的词汇他都用上了,自己昨晚是有多禽兽,林焚想。 “你别一脸无辜地看着我。没错,想扯开你还是能扯开的,我看你哭的伤心,又黏的可怜,动了恻隐之心才把你弄进屋一起睡了。放心,我没对你做什么,你睡着以后也很老实,我把你扒开了才脱的衣服,穿着太热了,又被你捂出了一身汗,我洗了澡才睡的。” 林焚眨巴眼不知道说什么,谴责显然是不现实了,说谢谢又觉得不甘心。什么都不说显然又尴尬,真是动辄得咎。 辛仲桓没她这么放不开,洗过了脸走出卫生间,对呆坐在床上的林焚下逐客令,“你赖在这干什么,还不回去洗澡?昨晚一身酒臭汗臭的在我身边,差点没把我熏死。就没见过什么女生像你这么邋遢的。” 是她想不洗澡的吗?分明是醉的动也动不了的啊。 好在辛仲桓这一席话过后,林焚的不自在当场就没有了。 他总是这么毒舌,自我,霸道,傲娇,林焚对这点从来都是又爱又恨。为什么他不能保持着一贯的形象,为什么时不时还要展示温柔的一面。不止是他,还有楚奕……还有叶投…… 意识里林焚明白离开xy团队,接受公司与贺云霂的安排是对她职业发展最好的选择,她清醒的时候也是这么表现的,可惜她管不住自己的潜意识。 醉酒的那个她将她的不舍显示的那么露骨。 就像她失去了自我控制后表现的那样,她对楚奕有残念,也有遗憾;她对叶投有深深的不舍,和未完待续的期待;就算她从没觉得关系亲厚的辛仲桓,也悄悄在她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离开,真的做得到吗? 第44章 受邀 林焚做贼一样的从辛仲桓房里钻出来时,叶投正围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两人目光交汇的一刹那,彼此都有些尴尬。林焚只是听辛仲桓说起他们抱头痛哭的事,并不记得丢脸的经过,所以她的不自在只是在表面,叶投对昨晚似乎比林焚有更多的记忆,所以在她看见林焚的瞬间,脸就红的像个番茄一样,眼神也是急匆匆地错开,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却是一副心虚到不行的模样。 只不过抱在一起哭啊,有什么的呢。只不过哭到伤心处旁人拉都开拉不开两人,有什么的呢。他们是朝夕相对的室友,也是性格相投的朋友,在一起时间久了有了感情,如果分开了,当然都会有不舍啊。单就叶投的厨艺这一样福利,林焚就觉得放弃是天大的损失。 “早饭做好了吗?” 林焚见叶投比她还尴尬,就主动凑上去说话,没想到此举适得其反,叶投避之不及,连回话都磕磕巴巴。 林焚支支吾吾地寒暄了几句,撑不下去,找个借口躲进房了。叶投呆愣愣地站在客厅看了会林焚紧闭的房门,也鼓着通红的腮帮子回厨房了。 吃早饭的时候越发不轻松。两个昨晚丢了人的,全程不敢抬头,也避免与任何人有目光交汇。楚奕忍着笑到最后,故意说些调节气氛的话,辛仲桓就没那么好心,刻薄的话时不时地抛出一句,不是旁敲侧击地讽刺林焚昨晚失态,就是含沙射影地暗示叶投拿的起放不下不像个男人。 林焚一开始听辛仲桓数落自己作人黏人的时候,还理亏听着,到后面听他数落叶投太过情绪化,才愤愤打断他的絮叨。 “不过是多喝了两杯劳您驾扶一扶,别这么没完没了的成吗?楚奕同样做了搬运工,也没见他来回来去的墨迹啊。” 辛仲桓横眼一扫,瞧见叶投不好意思的连饭都吃不下了,才切了吐槽重开一句,“昨天问你也不说,只顾着哭,现在清醒了就别回避了,跟我们说说你到底怎么打算的?如果真的要离开团队去做什么见习经纪人,起码提前同我们说一声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话题一下子又沉重了一个等级。 楚奕表情变得严肃了,叶投万年垂着的头终于抬起来了,林焚的心情顿时沉重了。 其实决定早就做好了,失去了对楚奕的执着,一开始加入xy的努力也就成了笑话。眼前既然有更适合自己的路走,为什么不丢开一切尝试着去接纳?虽然与他们成为朋友是她原来没预料到的变数,友情却也并非该是阻挡前进的障碍。道理这么清楚明白,还有什么可犹豫不决,恋恋不舍的呢。 也许,对于从小就成为孤儿的林焚来说,最舍不得的,是长到这般岁数才好不容易拥有的那一点家的感觉。 “等你们这张专辑尘埃落定我才会离开呢,之前贺哥肯定也会把新助理引进团队参与活动熟悉环境,老贺会用最快的速度帮助他进入角色,何况还有叶投呢不是吗。” 楚奕认真地观察林焚说这一番话时的表情,觉得很难把眼前的这个她同昨晚因为离别而声泪俱下的那个她合二为一。为什么一个女孩子清醒时如此客观理智,却在潜意识里有那么严重的感情用事的倾向?他自己从来都是带着面具做人,明白把不可见人的真实脆弱囚禁于内的痛苦与无奈。昨天之后,他从一开始就与林焚有的一些隔阂,似乎不复存在,“小林做什么就去做,我们都会支持你,如果可以,跟公司申请看看是不是不用搬家。” 楚奕的提议多么美好:白天追求“事业”,晚上享受“家庭”。林焚都禁不住眯起眼憧憬他所描绘的“不用搬家”的未来。 辛仲桓表情温软,显然楚奕的提议很对他的心思,叶投更是连连点头。三个男人谁都没有去想林焚不用搬家的提议有多么的不切实际,仿佛说出口的想法就成了贺云霂的决定,一切都会按照他们的心愿去执行。 接下去的用餐环境就变得不那么紧绷了,大家都吃完放筷子时,辛仲桓从鼻子里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做一个总结似的说道,“既然你决定好了,那就按部就班地照想法去执行吧。” 叶投在旁看了辛仲桓一眼,也一脸严肃地表示他赞同他的观点。 接下去的问题就是怎么同贺云霂协调。 去往公司的一路,楚奕都在用缓和的音调为林焚做出分析,也帮她出主意改如何进退。辛仲桓间或插一句嘴,就连叶投也满脸正色地说了好些话。话题由严肃变轻松,大家最后竟开起玩笑,直到公司都还意犹未尽。 这算是xy正式为专辑做准备的第二天。 昨晚出去聚餐,回到公寓之后楚奕和辛仲桓都没用功,贺云霂看到两人的进度还在昨天离开时,就旁敲侧击地点了点。楚奕笑着道歉,辛仲桓却抓了时机提出林焚接受公司培训后是否需要搬家的问题。 “当然要搬走,你们团队的宿舍是四居室,没法多容纳一个人,况且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林焚之后要负责她的新工作,作息时间与你们都不同,没办法两边兼顾,她成了经纪人之后,就没必要像助理一样寸步不离地跟着艺人了,她有全局要去把控。” 贺云霂低声说这一席话时,叶投就在不远处,虽然之前就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了还是觉得心像被针扎一样难受。马上就不能天天看到林焚了,不能一起画画,一起做饭,看不到她存他画时满意的表情,看不到她吃他做的饭时幸福的表情,没机会再长篇大论地聊天,听她开自己的玩笑。从小到大第一次敞开心扉的那个人,就要离开他的世界,淡出他的视线。 辛仲桓对贺云霂的决定也很失望,却也理解他讲的都是道理,所以也就没再继续争取。如果单就难受程度来说,他似乎介于楚奕与叶投之间,空落落的感觉十分的明显,却也没有太多激烈的撕心裂肺。 掏出手机想趁着练舞休息的空当戴耳机听一遍demo,就发现手机里有人发了条信息,发信的是个陌生号码,打开一瞧,里面写着:仲桓,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出来吃个饭吧。 辛仲桓盯着文字看了好半天,暗骂发信的人连个自报家门的礼貌都没有,之后又对着号码研究了好半天,还是没搞清楚是谁都他做出了邀约。郁闷了半天,练舞时间到,一忙起来就把这事给忘了。晚上回家的时候,楚奕随口问了他有没有跟贺云霂提林焚搬家的事,他不忍心打击一脸期待,似乎怀抱希望的林焚,就撒谎说了句没提。 刚编了瞎话就遭了报应,电话嘟嘟响,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听到那边是个女声。 “仲桓,你收到我发的信息了吗?” 辛仲桓这才反应过来,打电话的是今天给他无头信息的神秘人。 听声音有点熟,却分辨不出是谁,直接问显然不礼貌,没办法只能含糊了一句,“哦,今天一天都在公司练舞,太忙了没顾得上看手机。” 那边的女孩如释重负地笑了,“这样就好,我还以为你刻意忽略我呢。”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连连否决,语气坚定。慢车的人都屏息听着他这通电话,楚奕和林焚已经猜到来电的是谁了,各自看窗外在心里偷笑。叶投一头雾水,索性也不纠结。 “嗯,其实我发短信也没什么事,就是问你最近有没有时间一起聚聚呢?” “最近都在忙新专辑的事,空闲的时间很少。” “啊?是这样吗?那与我刚刚相反,我目前没有新工作,很清闲呢,没事的时候总想同你见个面,你就忙里偷闲赏个脸吧。” 撒娇的语气,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似乎很矫情,辛仲桓就敷衍地应承了,才想说一句,“等我有时间的时候联系你”,那边就抢先说了句,“明晚你们忙完了,我去你家附近找你吧。听说那边有一个很好吃的西琳餐馆,我们去试试吗?” 专辑的准备时间很充裕,他和楚奕也都还不用熬夜,只不过这一位是怎么知道他工作结束后有时间吃完饭的呢,又是怎么知道他家在哪里,附近有什么餐馆的呢。 还没来得及作反应,那边就来了句“就这么定了,明天联系”挂断了电话。辛仲桓一脸迷茫地盯着手机屏幕变黑,眼睛都跟着脑子一起混乱了。 林焚见辛仲桓痴呆状地拿眼往自己和楚奕身上横扫,笑着为人解惑,“你不会挂了电话还不知道同谁定了约会吧?” “你知道?” “那天在居酒屋你不是把联系方式给人家了吗。” 第45章 约会 居酒屋? 莫非是张瑛俪? 辛仲桓的嘴巴都要歪上天了! 楚奕吃吃笑,林焚凑到叶投耳边帮他脑补。辛仲桓鼓着腮帮子生了半天闷气,对楚奕发泄,“你告诉她我们明晚有时间的?” 楚奕才不承认,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辛仲桓不依不饶,“要不是你,她怎么会自说自话就定了时间,还知道我们家附近有什么西琳餐馆。” 楚奕笑着瞧了眼看热闹的林焚和叶投,“只不过是被个女孩约吃饭,这有什么,礼貌上要做到给人面子,如果觉得不合适就委婉地让她知道你没那个意思。” 辛仲桓皱起眉头,“你说的好听。我可没你那种能耐,沾花惹草之后还能全身而退,我一开始就不想惹是生非,闹了半天把自己装进去怎么办?” 楚奕不觉冒犯,只顾着笑也不说话。辛仲桓一路郁闷,也不好意思打电话去毁约,纠结了一天才想到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于是,在与张小姐的“约会”过程中,辛仲桓就接到一通“紧急电话”。 林焚原本不愿帮辛仲桓做这种弄虚作假的事,挨不住他没完没了的念叨。上次从楚奕嘴里得知他过往,对他排斥女明星的行为也可以理解,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打所谓的紧急电话。 辛仲桓接了电话之后故意把音量调超大,为的就是让张瑛俪听得清楚明了。 两个人刚坐下不久,连菜都还没来得及点,辛仲桓这边就应时应景地接起“紧急电话”,张瑛俪又不是傻子,当然觉出有猫腻。 “不好意思,我得走了……” 辛仲桓放下电话,一脸不走心的歉意表情。张瑛俪旁听时就憋着怒气,“什么重要的事连吃顿饭都等不了啊?” “哦,新专辑的事,贺哥找我们过去。” “你们不是忙了一整天了吗?怎么又有了突然事故?” “是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要去看看。” “听声音不像是你的经纪人打来的,倒像是你的助理,那个姓叶的女孩子。” 辛仲桓敏感的知觉问题不好回答,支吾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有建设性意义的解释。大小姐脾性只有在遭遇自尊心受挫的时候才露出端倪,看张瑛俪一脸怒气的模样,爆发兴许要不管不顾了。 “经纪人要她打电话来通知的。” 吭哧半天,才搞出这么一句。 张瑛俪眯起眼,一脸不可置信,“你们打电话的语气很随意,一点也不想有急事的样子。上次在居酒屋,我就觉得你们关系好的有些不正常,难道真的是男女朋友?” 辛仲桓愣的连眼都忘了眨。这女人是脑子不清楚了吗,随便看人就能看出奸情。他与林焚哪里语气随意了,什么时候关系好的不正常了?不过是在一起太久熟悉了不讲那些有的没的了。 “张小姐,我真有急事,先走了,我们改天再约。” 辛仲桓一方面觉得被拆穿了没面子,一方面真的没什么纠缠下去的心思,索性连基本的礼貌维护也不顾了,直接摊牌走人。 张瑛俪眼睁睁看着辛仲桓离去,转身前竟连句诚心诚意的道歉都没有,气的要把拳头攥碎。她是鼓起了多大勇气才主动约他的,又是花费了多少心思才查到他作息和餐厅信息的。开了一小时车赶到这边,坐着等了半个小时,辛仲桓的姗姗来迟已经让他觉得很不爽了,他来了连句对不起都没说,寒暄没有,破冰没有,笑一笑都觉得奢侈,屁股还没坐热,接了个电话就走…… 不想出来可以早说,为什么把她折腾到这边来又如此不顾人感受地甩手就走,他当她是什么,施舍或是敷衍的对象?他太小看她张瑛俪了。 人大抵都是如此,自尊永远比喜欢的感觉重要。张瑛俪坐在那里,脑子里流转的都是负向情绪,才几天前,她和他还在扮演世上最恩爱的情侣,做着情侣间最亲密的事,且不论那是不是在演戏,就算现实生活中的他对她没感觉,彼此搭档了大半年,她在他心中的地位还是一文不值,主动靠近反而被轻贱? 他以为他是谁?皇帝? 辛仲桓走出去五分钟了,张瑛俪才像想到什么似的急匆匆地跑出餐厅,到了旋转门,却停了脚步,稍稍往里错了错,找了个能看到外面也能隐藏自己的位置。 辛仲桓果然还没走,双手插兜在饭店门前焦躁地走来走去,像是在等什么人。 宽肩细腰窄臀长腿,身子结实板直,样貌是一等一的出众,纵使远观,也忍不住心动。偏偏这么漂亮的人,性格糟糕,人又高傲,为什么他就不能像楚奕一样给足人面子。 同样是追求过的人,楚奕的拒绝不着痕迹,没让她感觉到丝毫的不开心,之后两个人做朋友也很合拍。同样是一个组合的成员,为什么为人处世有这么大的差别。 张瑛俪恨恨地望着辛仲桓的背影,直到她看清骑电动车来接人的人,怒气又飙升了一个等级。 林焚打完电话就以为交了差,过了不到两分钟辛仲桓又打过来叫叶投骑车来接人。叶投来不及回应,那边就撂电话了,再打过去都是忙音。这边三个人正在吃饭,林焚和楚奕刚放了筷子,叶投吃饭一向慢腾腾,才吃了一半不到就从天而降这么个费力不讨好的任务。 林焚看不过,主动请缨代替叶投去了。 其实这家餐馆离他们的公寓不算远,坐公车也就两站地,打车也只是起步价。只不过辛仲桓这么个大明星,坐公车实在寒掺,打车又觉得亏本的近,远不远近不近走路回去嫌烦,刚才穿帮又生了点气,难免就生出矫情的心。 辛仲桓看到来接人的是林焚时也很诧异,明明打电话的是叶投,来的却是这丫头。 他还没发作,林焚先发制人,“你自己不会坐公车吗?干嘛折腾人?” 辛仲桓气不打一处来,“嫌麻烦你不来,我找的也不是你。” “叶投吃饭慢你也不是不知道,你急匆匆地打电话,连个回话也不听就挂了,他以为你有什么着急事,扔了筷子就要来,我看不过去才替他来的。” 辛少爷也觉得自己做的有点过分,嘴上却还不饶,“谁要你多管闲事。” 林焚越发不爽,不自觉地提高音量,“你以为我想管你的闲事,你以为我们是你的仆人,你吩咐打电话造假我就得打电话,你吩咐来接人叶投就连饭都不吃了过来接人,就这么几步路,你走回去能断腿吗?” “少说废话!往前面坐,我要上车。” 吵不过她,直接行动。 辛仲桓二话不说,将人端平了一挪,凑着身子往前挤。电动车不算大,一个大老爷们坐在后座又更显突兀。林焚被压下来的身体砸的满嘴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车开出去了,她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就按了启动。 张瑛俪隔着玻璃看到的景象,与实际发生的事天差地别,她听不到他们对话,入眼的就是女孩子来接男孩子,两个人挤在一辆车上,形姿亲密地一同走了。 大小姐哪里受过这种待遇,被嫌弃也就算了,偏偏输在一个要才没才,要貌没貌的小助理身上,如果不出这一口气,怎么对得起自己。 辛仲桓从上车开始就发泄似地挤着林焚,嘴上还不住地嘚嘚让人讨厌。林焚只顾骑车,懒的理人,入耳的话都成了风。她还不知道自己的一通电话,一趟接人,已经惹祸上身了。 两个人吵吵闹闹地回到家时,叶投刚刚吃完饭,在厨房刷碗。楚奕坐在客厅里练歌,斜斜地依靠在沙发上的姿势,十分慵懒。 林焚拖鞋进入客厅,见到楚奕懒懒甜甜的模样,心里感慨万千。要是当初的自己,见到偶像这般,铁定要在心中欢呼雀跃一番,时过境迁,楚奕已掀不起她心中的涟漪。喜欢与不喜欢,终究抵不过真实的摧残。 林焚正盯着楚奕愣神,辛仲桓看不过去,皱着眉头将人拍醒了,“看人看得眼都直了,你是不是暗恋楚奕?” 这话要是几个月前被问到,林焚肯定会羞得面红耳赤,露怯露底,如今被问到这种事,也只是一笑而过。被辛仲桓用不甚温柔的语气这么问,她的反应就是狠狠地瞪他一眼。 楚奕嫣然一笑,对辛仲桓招招手,“刚才你给叶投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猜到‘约会’进展的不顺利。” 辛仲桓甩手抱怨,“都是你,好端端地给她什么信息。” 楚奕笑的无奈,“有什么办法,那大小姐手眼通天,我可不想得罪了她。你也真是的,好歹敷衍下,刚才我给她发信都不理了,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第46章 绯闻 上新闻的时候林焚才知道自己被辛仲桓连累惨了。 “传xy成员辛仲桓与其助理密恋!” 各类报道中用的最善意的题目恐怕就是这一个。网络上转来转去的图片,文字,各家报刊报道的内容,用语不当的大有人在。 偏偏新闻赶在xy新专辑即将面世的时候出来,一*的浪潮轰击,部落格上面讨论的沸沸扬扬的,都是辛仲桓与小助理的所谓相恋传闻是不是在借机炒作。 贺云霂没料到失态会发展这么迅猛,想动用公司的力量控制已经来不及了。xy团队的两位成员自出道以后,就没在公众面前传出过任何绯闻。作风良好的形象是他们维护大批支持者的秘密武器,如今凭空出来这么一些报道,粉丝们的情绪没有波动那是不可能的。 网上流传的故事真真假假,照片暧昧,混淆视听,就连两个当事人看了文字加配图,都要疑惑自己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在地下密恋。 林焚被彻底人肉,孤儿院的经历,小升初的过程,初升高的分数,大学选了哪些课程,之前有过什么经历,曾经的校友或是同学对她的评价,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做过哪些糗事,从前搬不上台面的囧照统统被翻出来剖到网上。邮件被黑,账户被黑,手机被黑,无穷无尽地被骚扰,在网上被骂。 按说就算自己的偶像有了恋人,粉丝们的声讨也不至于如此严重。林焚彻底地被讨厌,是因为网上发表了一篇所谓的解密帖子,帖子中详细分析林焚的背景经历,质疑一个拿到了同声传译资格的外语专业毕业生,屈身到ncm做一个明星助理有多么的不合常理。 除此之外,林焚大学室友的呈堂证供起到了盖棺定论的作用,姐妹们言之凿凿,一口咬定林焚对xy喜欢到痴迷的地步,有图有照有事实,这就解释了林焚加入xy团队的处心积虑和有所图谋。 随着揭秘层次的不断加深,连一开始对传闻嗤之以鼻的贺云霂都开始质疑绯闻的真实性。他甚至还单独召见了辛仲桓和林焚,试探性地询问他们的关系是否已经发展到传言那般不可收拾。 辛仲桓连辩解的力气都省了,林焚更是哭笑不得。连日的热论让她身心俱疲,她不是艺人,没有艺人长期磨练来的心理素质,相比来说,媒体的报道算是良善的造谣,网上的描述将她妖魔化的不成人形,她现在不敢看电视,更不敢上网,毕竟自己各种傻瓜一样的照片被放到网上遭人诟病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她甚至悲观地觉得这些负面的新闻是对她当初费尽心机接近楚奕的惩罚。 “网上的报道极有煽动性,我也相信……你们之间没什么暧昧,万幸的是,仲桓是这次事件的受害者,只会遭受更多地同情与关怀,粉丝们会失去信心的几率也很小。” 贺云霂这一番话完全就是在戳林焚的心。且不说他那一句“我也相信……你们之间没什么暧昧”中间的停顿有多么的没有说服力,之后关于“辛仲桓是受害者”的言论更是变相地强调网上流传的林焚处心积虑加入xy,勾引偶像的恶行被大众所接受。那一句“万幸的是”,更陷林焚于万劫不复。 林焚不在乎贺云霂站在一个管理者的角度,期待将损失控制到最小化的初衷,她害怕的是贺云霂也被传言蒙蔽,开始怀疑她一开始加入xy的动机。 林焚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贺云霂的表现与之前大相径庭。他太了解林焚这一种类型,因为他和她原本就是同类人。从前面试她的时候,一些疑惑就闪过脑袋,林焚优秀是连他都承认的事实,委屈做一个小助理也的确不太符合逻辑,兴许是当初那一点惺惺相惜让他刻意忽略那些解释不通的因素,如今网上所谓的扒皮一出台,贺云霂才不得不正视问题的严重性。 “无论你们的关系怎么亲密,现在都是非常时期,彼此收敛一些有利无害。我会把林焚参加培训的时间提前,专辑宣传到尾声的时候你就过去。如果立马就做出行动,反而显得我们心虚,所以还是等到那个时候,你们熬段时间吧。” 辛仲桓冷眼不说话,林焚只是默默地点头。贺云霂将林焚单独留下又说了一番话,听起来都是官方用语,言辞之间免不了含沙射影,语气中更带有浓浓的失望之意。 林焚出来的时候,眼圈红的不行,辛仲桓看了很是不爽,骂也不是,劝也无处,两人一路都沉默无话,连看都不看对方。 回到家后林焚什么也没说就钻回了房间。叶投与楚奕都在客厅,连招呼没来得及的打,就目睹林焚像过街老鼠一样匆匆躲了。辛仲桓慢悠悠地换鞋换衣服,一屁股坐在叶投与楚奕之间,一脸正经地骂了一句人。 楚奕一边觉得辛仲桓说脏话的表情很好笑,一边又担忧着笑不出来,扭结了半天变成一声叹息,“早就跟你说过做人要圆滑些,亏得你这些年循规蹈矩,就是不小心傲气侧漏得罪了一个大小姐,才连累林焚一起倒霉。” 叶投的脸色非常不好,眼睛闪烁着,想点头赞同楚奕的话。 辛仲桓拨弄头发,内心暗潮汹涌,面子上还强装满不在乎,“你说绯闻的事是张瑛俪在搞鬼?” “除了那大小姐,还有谁跟你过不去?anti-fan就算有那个心思,也没有那个人脉,他们看起来势力强大,实际在网上发个帖子都会沉。你和林焚的绯闻不一样,不仅有媒体报道,还有论坛贴吧的水军二十四小时在喷,来势汹汹,操作痕迹明显。” 经过这些天的狂炒热论,辛仲桓也发觉事件的不单纯,然而他还是无法将始作俑者同那个看似不谙世事的张瑛俪挂钩。 “张小姐不过是个刚出道的小演员,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呼风唤雨?” 楚奕看着辛仲桓的脸频频摇头,笑的沧桑城府,“你是第一天入演艺圈吗?张瑛俪上位不是靠潜规则,是因为她的家庭背景很强大,她的父母兴许只是中等偏上的阶层,她却有一个亲眷是她能够说得上话,也求得了事的大人物,否则,她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到单熙楠的剧,且在剧中的角色都那么讨喜。最不可思议的是,张瑛俪自从出道,被报道出来的新闻几乎没有负面,连难看的照片都难找到一张,试问,有谁每个不堪回首的过去,有谁能保证从前留下的影像都是完美,如果没有媒体的人从中操作,你觉得会达到这种效果?” 楚奕不说,辛仲桓还没有去想去串联这些事情,如今听他解释的这么清楚明白,他又怎么会反应不来。 “张瑛俪身后有强大的网络操控手,黑你和林焚的那些人,就是从前为她做网上营销的那群人,能把林焚的过往掏的这么清楚,大小姐是铁了心要报被你冷落的一箭之仇。” 辛仲桓听了这一番话,有些了悟,更多地情绪是不爽,“要黑也是黑我,无端牵扯一个素人进来,对我的杀伤力能有多大?” 楚奕冷笑,“你以为这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吗?我看不像。” “那你是什么意思?” “张瑛俪不是头脑不清楚的人,要是她的目标真的是你,你恐怕早就被毁的一塌糊涂了。我觉得……她针对的主要是林焚,对你只是连带的小惩大诫。” “好端端的她搞林焚干什么?” 楚奕见辛仲桓一脸无解的蠢样,脸上的笑容越发深,“女人为难女人,还不是因为男人。张瑛俪自视甚高,偏偏不得你青睐,林焚人微言轻,却能天天在你身边转来转去,与你相处融洽,她心里不平衡,才丧尽人品安排这些乱事。” 辛仲桓气的胃痛,半天也说不出话。楚奕也沉默,叶投从一开始就不做声只在听,见他们两人的对话告一段落,才从沙发上站起身去林焚那边敲门。 哆哆哆三声,得到的是林焚拒绝的回应。 叶投越发担忧,他们进家门时,他就瞥到林焚垂着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在哭,这功夫说话声音也有些哽咽…… “林焚,我想进去。” “我困了,要睡觉。” 叶投极少有自作主张的时候,今天却一反常态直接去扭林焚的房门把手。 林焚进屋时没料到有人会不经同意就擅自闯入,更没想到不速之客会是一贯温软的叶投。 叶投两只脚都迈进房了,林焚才迟迟地作出反应。脸上的眼泪被胡乱地抹花,匆忙之间来不及做遮挡,这能把刚才躺平的身子转到背对房门。 进门的瞬间叶投就瞧见林焚哭鼻子的怂样子,他站在门与床之间手足无措了一会,鼓起勇气朝她走去。 第47章 记者会 “没关系,都会过去的。” 两个人一个躺,一个站,无声地坚持。叶投柔言细声,却又语气坚定地说了这一句。 林焚的眼泪渐渐停,身子却依然僵直着。 床上多了个重量。 叶投侧坐在床边,伸手去拉林焚的胳膊。 林焚很执拗,捂着脸坚决不回头。叶投看似单薄,力气却大的惊人,将林焚扭过身来的手法简直可以用“粗暴”来形容。 “都会过去的……仲桓和奕从前也有过负面的传闻,兴起一时就过去了。譬如上次ncm盛典的红毯事件,只是被公众热议了几天,也就慢慢地变淡了。” 林焚抵不过叶投的蛮力,被迫转正了身子,却还执意不肯看人脸,手在床上东抓西抓地想抽出片纸巾擤鼻涕。 叶投先一步将抽纸递到她手里,忍受不太体面的音效。 “我不在乎被描画成个处心积虑的烂女人……网上的原话就是这样的吧……算了……我在乎的是贺哥会怎么想,公司会怎么想,我的前途会不会受到影响。” 叶投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不会受影响的。公司选人用人看的是能力。你与我不一样,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你想的多想的深,什么事都注重全局。贺哥就是因为承认你的能力,才推荐你去尝试经纪人的工作的。” “贺哥对我的态度变了,他也在怀疑网上的传言是真是假。” 叶投垂下头沉默了一会,喃喃道,“一开始……你进入xy的确是带有目的的不是吗,为了楚奕。” …… 林焚哑口无言。 叶投知道,他兴许早就猜到。 xy团队里面的每个人都有秘密,辛仲桓,楚奕,包括她自己,他们谁也没有刻意地让叶投知道秘密的内容,叶投却总是知道。这与所谓的“旁观者清”没关系,只与他惊人的洞察力与对细节的关注有关系。 林焚不知道叶投知道了多少,也不想知道,她担忧的,她害怕的从来从来就不是网上的留言,群众的热议。那些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呢,素未谋面,也没有任何交集,纵使她倒霉透顶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话题,就当她发扬风格做好事了又能怎么。 让她觉得伤心的,是身边人对她的看法,贺云霂,辛仲桓,楚奕和叶投。虽然与辛仲桓的相恋传闻不是真的,住在一起的几个人都知道,可是那篇有理有据有分析的文章杀伤力太大,就如叶投猜到的,林焚一开始加入xy的动机本来就不纯,现在的她完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就算想否定谣言,也没有百分之百的立场。 客官的说,披露发帖的那个人,有些歪打正着,虽然他的指责的罪名完全错了方向,分析的事实却字字有理。 当初林焚是通过心理测试和一些列公司的考核才得以加入团队的,如果因为传言的事被公司深入调查…… 世事就是如此,如果你是一个小人物,身边环绕的是不同阶级,就要随时做好成为无辜炮灰的准备。譬如六年前的叶投,譬如六年后的林焚。 …… 绯闻对于xy的新专辑的贩售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好在辛仲桓有一批铁杆粉丝,在整个事件中只有支持。然而妹子们的力量毕竟微不足道,一群学生撑不起强大的购买力集团,专辑上架的前三天,销售量都持续惨淡。 之后的打歌通告,几乎每一场辛仲桓都要焦头烂额地应对那些正面的玩笑或是旁敲侧击的敲打,虽然有楚奕在中间起到了很好的润滑作用,每每却还是很尴尬。 辛仲桓原本就不擅长做娱乐效果,在节目中被问到敏感问题难免会摆臭脸,如此更传出了耍大牌的谣言。 林焚的工作全面停掉,每天在家里无所事事,除了一日三餐,几乎与外界隔绝。辛仲桓完全不同她说话,与楚奕见面他也只是笑笑,再多的交流林焚会主动避免,只有叶投,每天定时定点来看她,不管得不得到回应就宽慰她,陪她听歌,或画她留给他的背。 一周后,绯闻的炒作效果使得专辑的销售变得反而火爆,弥补了一开始的低产危机。为了挽回粉丝们的心,公司还是决定就绯闻的问题,正式召开记者会,向公众把整件事解释清楚。 这是林焚被禁足以来,第一次走出家门。这些天她的曝光度,已经不亚于一线的女星。 如果记者会按照最好的方式进行,贺云霂会解释清楚所有的问题,顶多留一些时间给辛仲桓,让他自己来澄清,林焚不会出面的机会。 虽然是绯闻的主角,却因为是素人的身份,林焚只能躲在会场的角落,带着棒球帽和黑框眼镜,听候吩咐。 一开始一切都顺利,贺云霂的解释和回答很官方,却有条有理,让人信服,之后辛仲桓说的话也模棱两可,符合艺人不落锤的定律。可惜持续的顺遂被个小报记者的提问打破。那个戴眼镜的青年女子被请起来问问题时,手一抬就瞄准角落的林焚,“可以请林小姐上来回答我们的问题吗?” 开场之后贺云霂并没有安排林焚上台,却安排林焚在场内,就是为了应付一些刁钻记者的要求。事到如今躲也躲不过,索性大方地将林焚推上风口浪尖。 记者会之前林焚化了妆,也清新挑选了与网球帽配套的休闲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要精致了许多。模式化的问题贺云霂帮她整理了许多,叶投也陪她练习了怎么应答,她并非无备而来。 可惜这位点名的小报记者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在林焚落座之后,就提声问了句,“林小姐真如传闻所说,一出生就被抛弃了吗?” 这算什么?人身攻击? 贺云霂抢过话筒,“这属于个人*,无可奉告。” 下面的人群里不知谁高声回了句,“如果不是有过童年阴影的人,也不会做出混进偶像团队的行为。” 贺云霂皱起眉头,才要据理力争,就被身边的林焚阻止。林焚轻轻请过话筒,“我的确是一出生就被抛弃了。我母亲把我送到孤儿院时,只留下一个名字。” 她的母亲给过她的唯一的礼物,就是一个如同诅咒似的名字。 林焚……林焚……她对她是有多么恨,才会让她的人生一开始就充满绝望的悲剧色彩。 “您以为您被抛弃的原因是什么?” 林焚对第一个问题的配合让下面的人越发的无所顾忌。辛仲桓坐在上面,脸色难堪的像是一个黑锅底,他几乎要抢过林焚的话筒骂人了,如果不是贺云霂一直在旁边使眼色,他恐怕真的要爆发了。 林焚却冷静的很。 被抛弃的原因,她从前也思考过无数次,兴许因为自己是个女孩,兴许因为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如果理由这么的简单,她的母亲不会为她留下这个名字。一个女人对自己的刚出生的亲生骨肉抱有如此强烈地怨意,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在心里深深恨着孩子的父亲。 人生有不顺时,林焚常常会悲观地认为,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注定是个牺牲品,无关时间,无关地点,因为自己从来就不是上帝的宠儿。 “你得去问我妈妈,问到了记得告诉我。” 林焚回答的时候很淡然,没有可以哗众取宠的意思,下面响起了稀稀落落的笑声。贺云霂对她在这种时候还能打起精神的状态很满意,嘴角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一直紧绷的辛仲桓也松了一口气。 “自从出了新闻,大家就对林小姐很好奇,因为你的经历实在有够传奇,”另一位中年女记者以寒暄作为开场白,之后说出的话却没有丝毫的善意,“毕竟这么多倒霉的事发生在一个人身上,也是要几率的。听说你高中时候学习成绩很好,考大学时却错失了自己的第一志愿,只上了一个二流大学是吗?” 贺云霂用鼻子重重地呼了口气,辛仲桓又再度眯起眼睛。楚奕和叶投刚刚从公司赶来,从后台的连接门悄悄进场,听到的第一句,就是这一句。 作为当事人的林焚却依旧淡然,“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如果当年我真的考上了梦想中的大学,以我的实力绝对拿不了四年的一等奖学金,也没有机会以年级第一名的身份公费出国交流。” 楚奕同叶投对看一眼,表情复杂。 “就如林小姐所说,你的成绩十分优秀,学的又是炙手可热的外语专业,大学期间考到了业内所有有含金量的证照,如果毕业之后找到一份翻译或是同声传译的工作,能拿到比现在还要高几倍的工资,当初您为什么放弃了呢?” 林焚轻笑,“做的好的事并不一定是你最喜欢的事,这个道理,浅显易懂。” 第48章 表白 这个理由,是她当初拿来应付贺云霂的。 “林小姐的意思是,你不喜欢你的专业?” “我的确对外语有很深的排斥情绪。当初学习成绩好,或者取得了什么证照,是为了证明我的优秀,维持奖学金和各种奖励。毕业之后,我决定要脱离专业一阵子,选择进入ncm没什么复杂的理由,纯属个人决定,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您的意思是,您放弃待遇优厚的工作,选择当一个毫无技术含量的明星助理,只是为了兴趣,而不带有任何私心,或是出于感情上的考虑吗?” 林焚有些犹豫,如果她斩钉截铁地说不,那是撒谎,如果她的回答有一星半点肯定的意思,不单是把自己装进去了,也会连累辛仲桓。 “我不觉得明星助理这个工作是毫无技术含量。任何职业,任何职位,都是需要知识和经验来支撑的。您知不知道您刚才无意间问出的问题,已经得罪了我所有的同行们。” 顾左右而言他……似乎是最好的方式。 问问题的记者马上道歉,贺云霂顺势拿过话筒插了句,“林焚的学历和能力让她在xy团队出类拔萃,事实上,我已经推荐她参加公司的见习经纪人培训。经过一年多的磨练,和对演艺圈游戏规则的熟悉,我相信她已经准备好更进一步了。” 贺云霂的时机踩得很准,一方面帮忙印证了明星助理这份工作的价值,一方面又再自然不过地宣布林焚即将离开xy团队的事实。 角落里的叶投眼神迅速暗淡,楚奕也轻轻叹了口气,“从前小林还有选择的余地,如今……她是不想走也得走了。” 贺云霂的回答显然不能让提问记者满意,下面又响起此起彼伏的接档问题。 “是绯闻曝光才让公司做出人事调动的决定的吗?” “为了避嫌才推荐林小姐参加培训的吗?” …… 林焚举起话筒,刻意弄出一声刺耳的杂音,“公司是三个月前给我下的调令,那个时候xy刚刚开始新专辑录制。新助理从两个月前就已敲定人选,之后又全程跟着我实习。我离开团队的决定,与绯闻事件没有关系,按照原先的计划,这张专辑后我就会离开xy。” “绯闻是真的吗?” 纠缠了这么半天,终于问到正题,贺云霂与林焚反而松了一口气。官方的回答还没来得及抛出去,最开始指认林焚的女记者就跳出来抢先问了另一个问题。 “林小姐真的如报道所说,一开始加入团队就是为了处心积虑地勾引xy成员?” 这女人不止用词激烈,就连语气也带有很浓的攻击性。 贺云霂判断其来者不善,暗示林焚不要回答,忽略就好。林焚原本也是按照贺云霂的指示缄口不语,权当没听见。下面又有另外的挂牌记者,把问题一字不错地重复了一遍。这之后,此起彼伏的逼问声频频响起,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贺云霂看不过唯有出面,“在座的女士们先生们不觉得这样的问题过分了吗?林焚是一个很好的员工,也是一个人品很好的女孩,她加入团队之后,循规蹈矩,没有任何的滥用职权,以权谋私。与成员之间也都是单纯的工作关系。” 这边话音刚落,辛仲桓就拿起话筒,一脸冷漠地补充,“林焚的性格讨喜,人也很有魅力,我和楚奕都很喜欢她,包括我们团队的另一位助理,私底下与她也是很好的朋友。” 辛少爷憋闷之下说的这一句,让贺云霂很是懊恼,他在半分钟之前刚刚把林焚与xy成员的交往定义为“单纯的工作关系”,三十秒后辛仲桓就立马加了句“喜欢”,“有魅力”,不管他是好心还是赌气,这种言辞分明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果不其然,小尾巴露出就立马就被下面的人抓住不放。 “您说林小姐讨喜,有魅力,是喜欢她的意思吗?” 贺云霂要往回兜话,辛仲桓又自作主张地抢先一步,“一个女孩讨喜,有魅力,我就一定要成为她男朋友吗?如果只因为是异性,就要因避嫌而无法直接表达对彼此的欣赏,是否有些不近人情?” 林焚听着辛仲桓一句接一句,心里百味杂陈。他说的兴许只是客套话,所谓的欣赏,赞赏,讨喜,有魅力的言论,也都是受了刺激之后不顾后果的发表发泄。可他为什么偏偏选择这么一个敏感的时点,意气用事不是太幼稚了吗? “您对林小姐费尽心机接近你的这些举动,完全不在乎吗?” “有什么可在乎的?” “一个女人如此的处心积虑,您不觉的可怕吗?” “林焚是个好人,也是个好朋友,更是个好女孩,我不觉得她同你们从一开始就暗示的,或是网上描述的偏执狂有任何的关联。” 辛仲桓回答问题的速度太快,说出的话大多凭本能,完全不思考,也刻意地不去跟贺云霂做眼神交流。 “粉丝们都觉得林小姐追求偶像的方式很卑鄙,你和楚奕毕竟是公众人物,她借由职务之便处心积虑的成为你的女朋友,让其他喜欢你却无法接近你的女孩子门情何以堪?” 辛仲桓彻底怒了。 “是粉丝们觉得还是你觉得?你一个人代表我所有的粉丝?如果真的是我的粉丝,绝对会为我找到幸福而感到高兴,而不是为了一己私怨大动干戈地跑到网上诋毁我喜欢的人,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毁坏我们的前途。我和楚奕虽然是公众人物,却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我们有七情六欲,也有自己的私生活。我们将我们的一部分展示人前,是我们的工作,责任和义务,在属于我们自己的空间里,我们有权利去喜欢异性,交往异性。不管我现在或将来的女朋友是以什么身份,什么方式走入我的视线的,重要的是我喜欢上她,爱上她,否则,就算她以女皇的方式出现,我不动心就是不动心,就算她有巫婆的巫术百般地搞鬼,我对她的感觉也只有轻视和不屑。林焚是我重要的朋友,请大家不要再以任何方式伤害她。” 辛仲桓从最开始就憋着一口气,想把这番话说给张瑛俪和其他所有别有用心的人听。知道内幕的人自然品得出里头的意有所指,不知内情的人,就只浅显地理解为大明星在发自肺腑地深情表白: 承认林焚就是她的女朋友…… 不在乎她接近他是否有预谋有目的…… 他喜欢上了她爱上了她,同时也想以男朋友的身份守护她…… 一时冲动,造成了不可挽救的后果。贺云霂眉毛皱成了一条,脊背一阵阵发凉;林焚更是全身都冒了冷汗;底下的记者们奋笔疾书地记录,闪光灯亮成一片;站在通道口的楚奕和叶投都傻掉了,一个咬着嘴唇摇头,一个黑着脸叹气。 楚奕非常非常的生气。 xy是一个团队,是他和辛仲桓两人共同的经营,他那么小心地不敢行差踏错,为了不出事故而卑躬屈膝委曲求全,隐藏感情被迫地下恋爱,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寻求一个平衡点,熬的每一天都苦不堪言。而辛仲桓……竟然为了一段仅仅是传言和从未有过的感情,担上了这么大的罪名。 年轻偶像不能恋爱,即使恋爱也不能曝光,这是业内不成文的条例,经纪公司之所以这么规定,是有一定道理的。偶像一旦恋爱,不管愿意与否,对异性粉丝性吸引力就会下降,最终导致的结果是会流失支持者;流失支持者等于流失消费者,流失消费者就会损失作为艺人作为商品的收益率;损失收益率,就会渐渐失去公司对他们的成本投入和资源支持;没有了公司的支持,等于失去了东山再起的机会:这是一个恶行循环。 艺人除了卖艺,不管是否愿意,都要连带着出卖色相。所谓的出卖色相并非狭义的靠身体上位,而尽最大的努力取悦他们的衣食父母。xy的事业如日中天,他和辛仲桓正在大好年华,往前走一步就有可能成为歌坛巨星,退一步就会慢慢掉到半红不紫,再被人遗忘。他们努力了这么多,如果因为一句话或是一件事就万劫不复…… 楚奕拼命甩脑袋,希望把一瞬间挤进脑袋的负面情绪都甩出去,只不过说了几句错话,结果不会那么糟糕的,不会的,不会的…… 他悲哀地发现,在所谓的关键时刻,意识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千万不要被辛仲桓连累。他从来都没有像现在一样讨厌自己的自私与冷漠。 叶投微微转头看了看一脸凝重的楚奕,像是会读心一般轻声说了句,“没关系,别担心。” 第49章 泄密 记者会之后,辛仲桓遭到了贺云霂的严厉批评。 说严厉批评绝不夸张,自从担任xy的经纪人之后,贺云霂大概就没说过那么重的话。 辛仲桓挨骂时楚奕,叶投和林焚都在场,三个人各怀心事。 记者会的后半段在林焚脑子里混成了一片空白,她所有的记忆还都停留在辛仲桓长篇大论地宣布他的私生活自己做主的那一段;叶投的情绪更复杂,一方面他赞同辛仲桓维护林焚的行为,一方面却又无法不谴责他将身边的人拉入一个更深的渊地。 陆续报道出来之后,事态的严重程度果然又提升了一个等级。原本明星与助理的相恋传闻只是媒体或是所谓的知情人在捕风捉影,经过当事人义正言辞的声明,没有的事也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林焚的工作被暂停,辛仲桓的通告也被削减,原本该xy一起出席的活动,都有楚奕一个人担当。 新专辑的造势收到了影响,之后的贩售自然也不尽如人意。公司原本筹划的全国巡演,也被迫下档。 楚奕虽然也遭受了影响,却因为在整个事件中积极圆滑的表现而受到了各方面更多的肯定,算因祸得福。相比之下,辛仲桓的负面声音更多,却也有不少粉丝认为他当众表白的举动很浪漫很有男子气概,从某种意义上也改变了他在公众眼中一贯的冰山王子形象。 局面发展到这种地步,贺云霂想到的最符合时宜的办法就是将错就错,叫辛仲桓与林焚两个假扮情侣。一开始的策略是在尽量不影响粉丝情绪的基础上,创造小规模的低调互动。不承认不否认,暧昧地保持关系。待公众慢慢接受并对两个人的关系见怪不怪,再推出下一步的应对方案。 林焚不想蹚这一趟浑水也已经被牵扯进来了。想开了也没什么,假扮辛仲桓的女朋友,说到底也只是工作的一部分而已。 于是慢慢地有人拍到两个人牵手逛街,或在什么饭馆吃饭,一起看电影,做许多普通的情侣都会做的事。当极力想要遮掩的事变得没有什么好遮掩,人们也就见怪不怪,好奇心也渐渐平息。 张瑛俪惹动了这一场风波,一开始的确是出气的,后来见辛仲桓与林焚非但没有收到什么冲击,竟然还趁此机会公开关系,明目张胆谈起国民恋爱,一口气又顶上胸,越发想再搞出一波浪潮来让他们不要这么得意。 张小姐并不像将事情闹得那么大的,偏偏在记者会上听辛仲桓义正言辞地说了那一番话,可怜的自尊心自卑心作祟,不但没收手,反而越发的变本加厉,她甚至有些想彻底地毁掉xy了。 张瑛俪对楚奕不是没有怨气的,这种怨气在她被辛仲桓以最不礼貌的方式拒绝之后联合爆发。最初只是对林焚小打小闹的调查,发展到对整个xy团队的成员扫荡式的摸底。 有些事经不起深挖,一挖就挖到猛料。 张小姐万万没想到……楚奕是个这么有故事的人。 用不用楚奕的故事,她是很犹豫的,一来,楚奕的故事牵扯的人有大有小,大人物们她得罪不起,就只能拿另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助理做做文章。二来,就算曝光了楚奕和xy前任助理曾经的暧昧,如果一旦牵扯出大人物们,她也是难以全身而退的。 中间赶上个郁闷事件:她在单导演的古装剧的试戏中落选了。 萧伊恪一直是很看好她的演技的,单熙楠也顾忌这她的背景一直给足面子,这一次连个女配角都没能争取得上,分明是有人从中作祟。 能同萧伊恪说上话的,不用说是楚奕。楚奕暗地里为难自己,可不就是为辛仲桓和那个该死的小助理报一箭之仇吗。 他不仁我不义,既然人家都不顾及往日情面了,她张瑛俪还顾忌什么呢? 张小姐联系好资源,把爆料楚奕的资料细细整理了,坐等丰收。可惜的是,这回的结果并不如上次那么尽如人意,确切地说,是完全没有效果。一贯帮她运作的那些人,也都纷纷说这一次无能为力。 明显报导是被人压下来了,有这个能力阻止丑闻见报的,除了那一位大人物,还能有谁呢。 张瑛俪放手时着实怏怏,且郁结在胸。她所不知道的是,她设计的这一出戏,虽然不得在公众面前上演,却的确对男主角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在此之前,楚奕是花了好大的心思才让柯幸轩对自己失去兴趣的。柯幸轩身边不缺人,来来去去的也从不心疼。楚奕算是一个特例,自从ncm盛典事件之后,他就变乖了许多,从前的哪一点执拗也都全体转成了温顺。柯幸轩其实不太喜欢温顺的人,寡然乏味,三来二去也就对楚奕渐渐淡了。 柯幸轩不再主动联系楚奕,楚奕乐的逍遥,自然也不会主动送上门去。然而所谓的平静安逸却因为张瑛俪的小聪明全体化成了泡影。 柯幸轩来电话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好久没有交往了。楚奕按下接通键的时候心里着实忐忑,以至于话筒的那头贴了耳朵,嘴巴的那头却连个“喂你好”都说不出口。 “呵呵呵……” 另一边也没按照惯例打招呼,而是以一串轻笑作为开场。 楚奕预感不祥。 从前只要柯幸轩这么笑,就注定有人要倒霉。 他心里是怕极了的,却还强忍着不动声色,沉默着等他笑完了先开口。 柯幸轩却只是笑,笑的人毛骨悚然了也迟迟不入正题。 楚奕握着手机听他笑了好几分钟,手心都出汗了。 那人听到楚奕渐渐沉重的呼吸,终于收了笑开口说话,语气是极致的冰冷。 “小奕你的胆子可真大,背着我同别人幸福甜蜜去了。” 到底是什么人,能把玩笑似的内容,说的犹如催命的符语。 “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天知道楚奕是如何控制才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原来你拍人家戏的时候就勾搭上了,亏你花费这么多心思瞒的密不透风。怎么,怕我像对付你那个小助理一样对付他?” 楚奕不说话,从头顶到脚底一阵阵发凉。 “瞧你吓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了,当初你要是坦白说让我放你走,兴许我就抬手放了。偏偏你瞒我骗我,把我当傻子,这我就不能接受了。你也知道我最讨厌的是什么,你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我?” 楚奕抿了抿嘴唇,脑子飞速的旋转,却一点对策也想不出。事到如今,他显然把什么都查的清清楚楚了,无论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还是竹筒倒豆子和盘托出,都一样是死。 柯幸轩下手从不手软,这是楚奕早就知道的。胡权的事,只是在萌芽状态就被他发现了,那之后xy整个团队遭遇车祸,无辜的辛仲桓和叶投也差点没跟着陪葬。那一次还算好,柯幸轩是在第一时间发现的,他的怒气由来只是不爽自己的东西被个无名小卒觊觎。这一回不一样,他同他的新人,有感情有事实,在他眼皮子底下谈恋爱谈得旷日持久,轰轰烈烈,他已经能够隐约看到自己棺材的形状与质地了。 “不管你听到了什么传闻,都不要当真,兴许一切都只是别人中伤我的谣言。” “哦?谣言?要不要我把这一年多来你们的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发给你自己回顾回顾,判断一下是真是假,是否是别人中伤你的谣言?” 楚奕双眼一闭,索性放软身子倒在床上,什么都不说了。 柯幸轩在电话那边森森地笑,笑够了继续阴阳怪气地讽刺人。话无论好坏,楚奕一概听着,听到他说累了,他才咬牙说句,“他结婚了,更爱的是他妻子,对我也只是玩玩而已。我本来也腻了,正想着怎么和他结束。” “昨晚还聊电话聊到半夜的人,不像是腻了啊,难道是吵架吵到那么晚?” “你放心,我会马上跟他分手。” 楚奕信誓旦旦。 柯幸轩显然对楚奕迟来的诚意并不满意,“怎么好端端的就要分手呢?你是怕我对付你们吗?还是怕我特别去对付他?” 楚奕不搭话也不否认,算是自暴自弃的默认了。 柯幸轩更怒,笑的越发大声,“原来我在你心里,一直是这般洪水猛兽般的人物啊。怪不得你怕我怕到连自我都不敢表现,一边处心积虑的算计我,连想脱离我也耍这些小家子气的阴谋诡计。不得不说,一开始真被你给骗过了,要不是有个没脑袋的蠢女人想搞你曝光你,故事发表前被拦截到我这里,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些日子玩的猫腻。” 第50章 恳请 “我会分手的,你不要再生气了。” 楚奕语气坚定地又说了一次。 那一句“你不要再生气了”起到了反作用,柯幸轩面子挂不住了,他是棒打鸳鸯的土豪恶霸? “你以为你是谁,值得我生气?我说过,背叛我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条,你趁早预备身后事吧,至于你那个情人,也叫他做好身败名裂的准备吧。” 来不及再说一个字,那边就匆匆撂了电话,楚奕听着嘟嘟嘟的忙音发了好一会呆,全身上下都觉得冷透了。 柯幸轩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人,他说要弄死谁,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楚奕曾经自暴自弃地想,他的一辈子算是搭在这个人渣手里了,好死赖活都是由他决定,自己索性也不做主了,没什么了不起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有了想爱想守护的人,要是被连累,他就算死一万次,也是不够的。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辛仲桓正在网上看帖子给自己添堵,漫不经心地说了声“进”后,连头都没扭。 楚奕走到他身后了才叫了声“仲桓”。 辛仲桓一惊,他还以为是叶投呢。 楚奕主动来找他的时候极少,少到用五根手指头就可以数的清。无事不登三宝殿,辛仲桓看他一脸死灰的模样,就有了不详的预感。 “奕,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楚奕在床上给自己找了个座位,瞄了一眼辛仲桓的电脑,笑道,“乱七八糟的评论就别看了,那些人不负责任的乱喷,你又无能为力,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辛仲桓揉揉头发,一脸无奈,“说我的还好,批林焚的那些人还是一样的过分。事情过了这么久,一点消减的趋势都没有。张瑛俪真是下定了决心要整我。” 楚奕在心中冷笑:她不止下定了决心要整你,更是连带着要整死我。这大小姐恐怕自出生就不知道拒绝二字怎么写,自尊受了一次伤害就要全世界跟着陪葬的尿性,同柯幸轩那个人渣半斤八两。 “你和云贤还联系吗?” 突兀地提到云贤的名字,楚奕也觉得纠结。辛仲桓先是一愣,彼时还放松的表情瞬间紧绷,“好端端为什么提起她?” “性命攸关的事……除了她我也不知道还有谁好求了。” 连“性命攸关”这么重的词都用上了,这事肯定与柯幸轩有关。 “怎么了?” “柯幸轩刚才打电话来,他知道我的事了。” “什么?” “他扬言要杀了我,毁了他。我不怕死,却不想连累他。” 辛仲桓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 车祸仿佛还在昨天,被扔鸡蛋被打被侮辱的经历仿佛也都历历在目。柯幸轩从来都是这么肆无忌惮。楚奕一直走在钢丝上,摇摇欲坠,心惊胆战。 “你想找云贤帮你求情?” 每提起一次这个名字,辛仲桓的眼睛就黯淡一层。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想同她再有任何联系。可她毕竟是柯太太,我不指望她在柯幸轩那里有多少话语权。云贤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会用她的方式潜移默化地劝说他打消大开杀戒的念头。” 辛仲桓冷笑,“既然如此,你去求她就好。就算她再恨你,也对你有残念,不会见死不救。” 楚奕自嘲地笑了,“如果我直接开口,她不但不会帮忙,反而会落井下石。她这些年一直把我当做悲剧的源头,恨不得除之后快,从前那点微薄的旧情,也早就在恩恩怨怨里散尽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仲桓,你不同。你在云贤心里是不一样的。她对你,始终有着一份愧疚,如果是你开口……她不一定不答应。” 辛仲桓从鼻子里发出个哼,全身上下每一条神经,每一条血管都因联想到自己同云贤再会的场景而欲崩断。 “我知道……要你去找她是强人所难,如果单单是我的事,我绝不会为难你,可是现在,我有我想保护的人,我不想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辛仲桓认识楚奕这么多年,他极少有示弱的时候。纵使从前被逼的走投无路也不吭声自己咬牙去忍。上一次车祸,也算是性命攸关,胡权,也该是他想要保护的人,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提过一次请云贤出面。这一回……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楚奕把话聊到这,也不等辛仲桓答应或是拒绝,顾自开门出去了。辛仲桓望着他的背影发呆,网上那些造谣中伤的文字集体变得扭曲,看得越发闹心。索性将笔记本拍关了,嘴里大声地骂了句。 辛仲桓骂人时,叶投和林焚正在客厅看电视,他们是眼睁睁瞧见楚奕进他房间的,楚奕前脚赶出门,他后脚就声震长空地问候句祖宗,任谁都要联想他骂的是楚奕。 偏巧这一声平地惊雷时,楚奕才走到自己的房门口,开门被震了这一下,对叶投与林焚尴尬一笑,微驼着背进屋去了。 林焚愕然。 楚奕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楚奕,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失了潇洒气质,或是让自己看起来不漂亮的楚奕。惊鸿一瞥中,那一脸的黯淡无光是怎么回事,那落寞萧索的背影又是怎么回事? 叶投看林焚一眼,眼中溢出浓浓的担忧,坐立不安了一会,便要起身。 手被林焚拉住了,人也回到了沙发上。 “你要去看楚奕?” “嗯,他看起来有点不对……我想去问问情况。” “是因为绯闻的事吗?” 林焚问话里带着一点犹豫。 叶投迟疑着摇摇头,“应该不是。上一次楚奕这样,还是在我们出车祸的时候。” 他不说林焚想不起来,ncm红毯事件,那个像狗仔一样的人将照相机拿给楚奕看时,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绝望与刚才一瞬间的流露如出一辙。 第51章 惊变 云贤不敢叫,也不敢挣扎,极力控制着声音如常,“没有,这么多年,是他第一次联系我。” 柯幸轩含笑看着云贤的脸,像是要判定她是不是在说谎。 一杯水浇在她头上云贤几乎是在柯幸轩对她不耐烦的挥手的瞬间,就撑起身子冲出去了。 楚奕不知道,辛仲桓也不知道,他的一个提议,他的一通电话,造成之后多么严重的后果。如果人能够未卜先知,他们一定不会选择请云贤出面。 …… 林焚还是成宿成宿的失眠,无论白天忙到什么地步,晚上都睡不着,叶投的歌是不敢再听了,听了就会上瘾,会洗脑,会莫名其妙的情绪化。 于是只能躲在被窝里一边啃零食,一边看资料片。不管同xy是否有直接关联的,她都看。 中途上个厕所,悲催地发觉自己大姨妈来了。 一看表,不到两点,既然睡不着,就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卫生巾吧。 穿戴好出房门,摸黑穿过客厅,才走到大门口,就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在空旷的黑暗里响起。 “这么晚了,小林要去哪?” 林焚吓了一跳,胡乱点开灯。 楚奕从沙发上站起身,一只手挡在眼前,极力适应亮起来的光。 林焚乱跳的心恢复正常,拍着胸口不答反问,“这么晚了,奕怎么还不睡觉?” 楚奕慢吞吞地往林焚的方向走,“睡不着,总觉得屋里太闷,这才想着到客厅睡。” “是我吵醒了你了吗?” 楚奕连连摇头,脸上挂着笑,“不是,出来了也睡不着,一直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林焚默默不语,楚奕也神情落寞,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对看着,眼睛里都有些莫名的哀愁。 楚奕是真的憔悴了…… 林焚正胡思乱想着,楚奕又开口问了一遍。 “你是要出去吗?都这么晚了?” 林焚有些不好意思地答了句,“饿了,出去买点吃的。” “家里不是有吗?” “哦,想吃点热的。” “泡碗面吧,外头冷,别出去了。” 林焚不知道该不该直说她是出去买卫生巾的,立在那好半天都没词。楚奕见她脸上显出尴尬的神情,微低头一笑,“这么晚一个女孩子不安全,你要真的想出去,我陪你一起。” 林焚一下子愣了。楚奕当她默认,回房换了休闲装,穿好鞋,拉着林焚的手出门。 从头到尾林焚都想着要婉言谢绝楚奕的好意,却始终也没能将“没关系,我自己去就好”这句话说出口。 夜风吹在人脸上凉凉的,很舒服,楚奕冲林焚嫣然一笑,“是我错了,外面一点都不冷,比屋子里清爽多了。” 林焚也被他灿烂的笑容感染,轻轻嗯了声,嘴角不自觉地也向上弯。 从出门两个人就一直手牵着手,楚奕没放,林焚也没抽。 “想去哪里吃?不知道上次我们去的那个大排档收摊了吗?” 林焚是出来买生理必需品的,总要把正事先解决了,“那个……我能先到便利店买点东西吗?” 楚奕笑着点头,牵着林焚慢悠悠地沿着路灯的印子走。 离便利店的门口还有一百米时,楚奕小声笑道,“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我之为我。若我不是我,这个年纪,应该老老实实地交了个如你这般可爱的女朋友,像这样陪她出来买东西,或是压马路。” 林焚懵然扭头去看楚奕。 楚奕只是淡淡微笑着,眼睛不看林焚,也没有看近在咫尺的一片亮,而是望向远方黑暗的夜色。 一阵酸楚冲上林焚的心头。 …… 林焚挑好了卫生用品,故作无恙地塞进楚奕提着的篮子里。楚奕正在冰箱前面选酒,低头瞧见那一包软软的东西,止不住想笑,却强忍着不动声色,“小林去选些咸甜的零食做下酒菜吧。” 林焚挂着张红脸,忙忙转身往挂满小吃的那面墙走。 两个人隔着两个货柜的长度,几乎在同一时间转头去看对方,相视一笑。楚奕的笑容没有一丝杂质,仿佛只在那一刻,他那些或混沌或沉重的负担,都暂离了。 林焚选好吃的,捧着向楚奕走过去,楚奕提着重重的篮子笑着等她过来,预备再一起去结账。两个人的距离有一个货柜的时候,便利店的门大声的开合,一个蒙面人闯进来,举枪对着收银员叫了声,“把钱拿出来。” 穿制服的女孩子几乎马上就哭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打开收款机。楚奕愣愣地看着门口,手里还提着装满瓶装酒的篮子。 林焚脑子空白了一秒,走向楚奕的脚步停了,瞬间蹲□子,从口袋里掏手机。 手忍不住颤抖,也不敢全蹲,怕窝在怀里的零食会发出响声。 收银员的哭声掩盖了林焚小声报警的声音。几乎是在她放电话的同时,站在门口的匪徒通过监视器看到了过道里蹲着收电话的人。 门口的女孩将收银柜里的所有钱都递到匪徒手里,颓坐在地上呜咽,声音绝望无助。 蒙面人不紧不慢地走到离楚奕不到两米的距离,隔着他看向姿势诡异的林焚。 林焚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半蹲的腿慢慢站直,手里的零食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楚奕就站在她的不远处,一动不动,身子没抖,脸上的表情也如常,连嘴角都还挂着彼时笑容的余韵。 林焚将双手举过头顶,主动做出投降的姿势,脚下试图迈开步子,试图朝楚奕的方向走去。 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劫匪拿枪的手垂着,盯着楚奕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要被猫吃掉的老鼠。 他们对视的过程中,林焚迈了三小步,直到她与楚奕的距离只有半个货柜。 她的移动终于引起了蒙面人的注意,他举枪的速度让人咋舌,瞄准的是楚奕的心脏。 枪响的瞬间,楚奕的本能是清空了脑袋,站着等死;林焚的本能是像豹一样扑过去,将楚奕扑倒。 墙响了三声,子弹是联发。砰砰砰之后,是门口的店员声嘶力竭的叫喊。 不远处响起警笛声,劫匪风一样的飞出门。 楚奕身上压着林焚整个的重量,他分明看到行凶的人在逃走之前,眼睛里带着阴霾的笑意。 半分钟后楚奕才有反应,轻轻地摇晃林焚的肩膀叫她的名字。 只过了这么一会,林焚的身上就湿透了。头上的汗顺着流到楚奕的脖子里。 她疼得连哼哼都出不了声了。 林焚比楚奕矮大半个头,对着楚奕心脏的子弹打穿了她的肩胛骨。 楚奕去搂抱林焚时才发现血。 很多血。 像是流不完。 鲜艳的红色很快就染红了林焚的后心。 楚奕全身都剧烈的颤抖,想做一个坐起来的动作都做不到。他从没有这样害怕,即使在一分钟前被用枪举着,预备慷慨赴死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的害怕。 眼泪流了满脸,声音也都哽咽。 “林焚……林焚……” 警察冲进门看到这样一幅景象,忙在第一时间叫救护车,有人脱下外套按压在林焚的伤口上,有人试图将林焚从楚奕身上拉开,楚奕抱的牢牢的不肯放手,仿佛这一放手,林焚就会发生什么不测。 “先生你先放手,你受伤了,需要处理。” 楚奕被打中了胳膊,他感觉不到疼,却明显地感觉抱林焚的时候用不上力气。 “先生,你还好吗?” …… “先生,有什么紧急联系人吗?” …… “先生,这样不行,你要放手让我们处置患者,负责你们两个都会有危险。” …… 楚奕嚎啕大哭。 一开始他是默默流泪,发展到轻声哀泣,发展到哭的喘不过气,再发展到嚎啕。这些年的积怨,无论是来自哪方面,在今晚都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他有多少年没为自己流泪?表露在外的喜怒渐渐变得廉价,终于就连一笑一哭都变得虚伪。 警察们有些不知所措,皆认定命在旦夕的女子,是那个哭的毫无形象的男人心爱的恋人。 有人守着伤患,有人去询问那个吓傻了店员。 女孩刚从濒死的经历中解脱出来,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抹着眼泪连连说不知道。 直到救护车来,楚奕放开桎梏林焚的胳膊。警官大手一挥,将今晚的受害者三人一股脑都装车运走。 去医院的路上楚奕都死死地拉着林焚的手不放。急救医生们见这种事见得多,也就没硬性地要求他松开。处理伤口的时候也刻意避开他们手的连接。 警车跟着救护车呼啸进了医院。林焚进了急救室抢救,楚奕一脸憔悴的等在门外。警官们顺势又过来询问,楚奕却什么都不说。 “先生,我们也不想在这个时候逼问你,只不过事件发生后您的记忆最清晰,如果隔段时间再问,记忆就会出现裂痕,有些细节也会变得没那么清晰。” 第52章 重症室 记忆会出现裂痕? 就算过一辈子,刚才发生的每一个细节,都不会在他的脑子里出现裂痕。 辛仲桓和叶投接到通知的时候,林焚已经转到了手术室。两人赛跑一样冲来,头发衣服都甩散了,不及平喘就抛了一堆问题给对他们的到来无动于衷的楚奕。 楚奕平静的犹如尸体,连眼都没抬。 辛仲桓怒不可遏,下意识要去捉楚奕的衣领,被守在外的警官拦住了,“先生你不要激动,他刚刚受了刺激,情绪有些不稳定。何况他还有伤在身,刚刚才处理完。” 叶投屈了身子半跪在楚奕面前,用手轻轻碰碰他臂上的纱布,扭头问留守的警官,“伤的严重吗?” “不算严重,只是皮外伤,被子弹擦破而已。” 辛仲桓看到楚奕的伤口,无法不动容,态度不自觉地放软,却还是看不惯楚奕半死不活的模样。 “怎么了你说话啊,林焚伤的怎么样你倒是说话呀。” 楚奕什么都没听进去,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满脑子的念头只有一个:伤的是林焚他都如此心痛,若伤的是那人,他会怎样? 叶投也是撕心裂肺,人却比辛仲桓要冷静的多,“仲桓你冷静点,别折腾楚奕了,有什么问警官。” 警官竖起耳朵听到这么一句,不自觉地倒退一步摊手道,“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具体的情况你的朋友不说我们也不知道。” “中枪的女孩怎么样?会死吗?” 叶投不满辛仲桓的用词,却也咬着牙竖起耳朵,等待答案。 如果照实说,中枪的那位的确是有很大的比率会死,然而事情没到那个地步,警官当然不会这么说。 “二位稍安勿躁,要相信医生。” 辛仲桓焦躁地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叶投的胃里烧起一把火,冲到洗手间去吐,最后也只是干呕,灌了凉水又折腾了半天才吐舒服了。 他没往回走。 看到“手术室”三个字,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吐。 等在楼梯过道的时候,叶投给贺云霂打了电话。凌晨四点半,最不该吵醒人的时辰,贺云霂接起电话的时候也是满心的不快,迷糊中听到叶投一字一句地解释清楚状况后,几乎用跳的从被子弹出来,匆匆换上衣服往医院赶。 贺云霂冲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撞到两个警察,对不起都顾不上说,还一股脑地往前冲。 楚奕见到贺云霂的时候,眼睛终于恢复了一点清明。辛仲桓确实百分之百的惊愕。 平日里头发一丝不乱的贺经纪,今天的头部造型像个被糟践的鸟窝。衣服胡乱的穿,脚上穿的是便于奔跑的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不伦不类。 刚才被撞到的两位警官慢悠悠地走到同僚跟前,“又来个家属?” 留守的警官下意识地往怀里去摸烟,摸来摸去摸到了才想起医院的禁烟规定。 “店员的笔录做好了?” “何止是做好了,有的没的那女孩都一股脑地说了。” “什么叫有的没的?” 一警官朝椅子上并排坐着的辛仲桓与楚奕努努嘴,“店员说这二位是当红偶像组合,因为公寓就在附近,所以经常到他们便利店买东西。” 留守的警官点着头,“怪不得瞧他们这么眼熟。” “那店员走前我叮嘱她不要出去说,不过看样子,是瞒不住。” “到底是怎样的经过,为什么会伤人?” “原本似乎只是抢劫。店员已经将钱递出去了,似乎是因为躺在里面的那个小姐打电话报警,劫匪恼羞成怒才开枪杀人。” “如果刚才的勘察没错,劫匪三枪瞄准的是同一个地方,一枪打中了女士的后背,一枪刮到男士的胳膊,还有一枪打碎了冰箱的玻璃。出手这么稳这么利落,不像是寻常古惑仔。要是一般抢劫便利店,绝不会轻易开枪伤人,我觉得这其中还有内情。” “之后会有重案组跟进的,我们做好本分就好。” …… 三位警官小声分析案情的时候,贺云霂几个也都竖起耳朵听着。 “出手稳”,“出手利落”,“不是寻常劫匪”,“另有隐情”这些词深深刺激辛仲桓的神经,他扭头去看垂死的楚奕,千言万语到嘴边,在贺云霂的凌厉注视下又强咽了回去。 漫长的等待,没人说话。辛仲桓最终也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觉得烟瘾发作的无法忍受,才扶着墙支起麻木的腿,说句“我出去透透气”。 楚奕依旧没回应。贺云霂料到辛仲桓是要去抽烟的,揉揉头发也跟了出去。两人走出医院大楼,找小商店买烟,躲到角落对着抽。 “贺哥觉得这事……是意外吗?” 彼此抽到第三根烟的时候,辛仲桓从嗓子里咕噜出这么一句。 兴许是睡眠不足或是紧张过度,贺云霂的两侧太阳穴都隐隐作痛,“店员也说,劫匪是来抢劫的,误伤人兴许真的是意外吧。” 辛仲桓咬紧牙,“你刚才明明也听到了,那帮警察说开枪的人瞄准的楚奕,林焚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她扑过来替楚奕挡了枪。” 贺云霂烟上的一长截烟蒂因为手抖掉了下去,“如今还没有定论,说什么都是猜测,我们不要庸人自扰了。” 辛仲桓提声吼了句,“如果今天林焚死了,也叫庸人自扰吗?无法无天,他还要连累多少人?” 贺云霂显然也怒了,态度却比辛仲桓平静的多,整张脸绷紧,眼神极致的冷,两条眉如两支锐利的剑,“林焚是自愿替楚奕挡枪的,没有人逼她。如果她今天遭遇不测,是意外是她命不好倒霉。欠她命债的是楚奕,他是自杀谢罪还是一辈子受良心的谴责,也都是他楚奕自己的事。林焚只是你名义上的女朋友,你喊打喊杀的讨公道,是真爱上她了吗?就算你们是来真的,你也只是她的男朋友,除了哀悼,没资格为她做任何事。xy正值多事之秋,林焚与楚奕遭劫的事,瞒也瞒不住,我劝你尽早整理态度,规行矩步,不要给公司也给自己惹麻烦。” 林焚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这人满脑子想的还是危机处理。辛仲桓从前就知道贺云霂冷心冷情,今天是第一次知道他没心也没情。 其实他是错怪贺云霂了。 贺云霂并非无心无情,也并非不关心林焚。在一起共事了这么久,林焚与他的接触虽然没有与xy内部的成员多,却也比寻常人要亲厚不少。林焚能干懂事,帮他分担了不少负担,平日里两人交流也从一开始的公事公办而渐渐变得随心随性,他在内心里把林焚当个听话的下属。 人与人表达感情的方式不一样。辛仲桓直来直去,情绪比脑子走的要快,楚奕太过有城府,控制不了情绪的时候极少,一旦崩溃了就是全线崩溃,连面子上的应酬都懒得做,叶投性格软弱,遇事不敢直面,终究还是选择躲避;贺云霂比他们三人都要年长,危急中第一考虑的是怎么收拾烂摊子,做好什么样的准备去承担后果。 辛仲桓寒心了,至此不再同贺云霂说话,踩灭了烟顾自上楼。贺云霂沉着脸跟在他后面,抬手去捂不舒服的心脏。 林焚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她从中枪开始一直有记忆,之后的所听所见却因为巨大的疼痛变得模糊稀薄。她记得流血在便利店的时候,楚奕一直紧紧地抱着她,颠簸在路上被一群人折腾时,楚奕也一直握着她的手。后来她进了急救室,又进了手术室,耳边一直吵吵嚷嚷的,头顶上的灯亮了又灭,中途还曾有一度出现了意识极度迷离又极度清晰,身子轻飘飘要飞升的一瞬,耳边响起的是叶投天籁一般的声音。她顺着声音一直追一直追,却被剧痛的点击扯回了身子。 再醒来时,入眼的慢慢地白色,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眼皮千金的重,抬起来就艰难,头更是万金的沉,想左右摇一摇都不能;嘴上戴着的似乎是呼吸器,怪不得嗓子干的不行;试着动动胳膊,发现两只手好像有什么管子插满了。 重症监护室。 一开始还不能确定,恢复知觉后伤口撕心裂肺的疼痛与四肢动也难动的麻痹,让她渐渐恢复清明,脑子转着得出了身在何处的结论。 医生护士都不在,只有似乎是监控器的东西发出哔哔的声响。 喉咙干干的难受,又不敢随意地挪动身体,恐惧感弥漫上心头,渴望看到人的*如此的强烈。 安静的空间除了哔哔的声音,又响起了一串咚咚的钝响。 咚咚咚,咚咚咚。 林焚艰难地动了动脖子,循声源望去,看到的是一张神情惊喜的熟悉面容。 第53章 本章待修改,请亲们慎重阅读,请之后阅读定稿 就算过一辈子,刚才发生的每一个细节,都不会在他的脑子里出现裂痕。 辛仲桓和叶投接到通知的时候,林焚已经转到了手术室。两人赛跑一样冲来,头发衣服都甩散了,不及平喘就抛了一堆问题给对他们的到来无动于衷的楚奕。 楚奕平静的犹如尸体,连眼都没抬。 辛仲桓怒不可遏,下意识要去捉楚奕的衣领,被守在外的警官拦住了,“先生你不要激动,他刚刚受了刺激,情绪有些不稳定。何况他还有伤在身,刚刚才处理完。” 叶投屈了身子半跪在楚奕面前,用手轻轻碰碰他臂上的纱布,扭头问留守的警官,“伤的严重吗?” “不算严重,只是皮外伤,被子弹擦破而已。” 辛仲桓看到楚奕的伤口,无法不动容,态度不自觉地放软,却还是看不惯楚奕半死不活的模样。 “怎么了你说话啊,林焚伤的怎么样你倒是说话呀。” 楚奕什么都没听进去,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满脑子的念头只有一个:伤的是林焚他都如此心痛,若伤的是那人,他会怎样? 叶投也是撕心裂肺,人却比辛仲桓要冷静的多,“仲桓你冷静点,别折腾楚奕了,有什么问警官。” 警官竖起耳朵听到这么一句,不自觉地倒退一步摊手道,“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具体的情况你的朋友不说我们也不知道。” “中枪的女孩怎么样?会死吗?” 叶投不满辛仲桓的用词,却也咬着牙竖起耳朵,等待答案。 如果照实说,中枪的那位的确是有很大的比率会死,然而事情没到那个地步,警官当然不会这么说。 “二位稍安勿躁,要相信医生。” 辛仲桓焦躁地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叶投的胃里烧起一把火,冲到洗手间去吐,最后也只是干呕,灌了凉水又折腾了半天才吐舒服了。 他没往回走。 看到“手术室”三个字,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吐。 等在楼梯过道的时候,叶投给贺云霂打了电话。凌晨四点半,最不该吵醒人的时辰,贺云霂接起电话的时候也是满心的不快,迷糊中听到叶投一字一句地解释清楚状况后,几乎用跳的从被子弹出来,匆匆换上衣服往医院赶。 贺云霂冲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撞到两个警察,对不起都顾不上说,还一股脑地往前冲。 楚奕见到贺云霂的时候,眼睛终于恢复了一点清明。辛仲桓确实百分之百的惊愕。 平日里头发一丝不乱的贺经纪,今天的头部造型像个被糟践的鸟窝。衣服胡乱的穿,脚上穿的是便于奔跑的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不伦不类。 刚才被撞到的两位警官慢悠悠地走到同僚跟前,“又来个家属?” 留守的警官下意识地往怀里去摸烟,摸来摸去摸到了才想起医院的禁烟规定。 “店员的笔录做好了?” “何止是做好了,有的没的那女孩都一股脑地说了。” “什么叫有的没的?” 一警官朝椅子上并排坐着的辛仲桓与楚奕努努嘴,“店员说这二位是当红偶像组合,因为公寓就在附近,所以经常到他们便利店买东西。” 留守的警官点着头,“怪不得瞧他们这么眼熟。” “那店员走前我叮嘱她不要出去说,不过看样子,是瞒不住。” “到底是怎样的经过,为什么会伤人?” “原本似乎只是抢劫。店员已经将钱递出去了,似乎是因为躺在里面的那个小姐打电话报警,劫匪恼羞成怒才开枪杀人。” “如果刚才的勘察没错,劫匪三枪瞄准的是同一个地方,一枪打中了女士的后背,一枪刮到男士的胳膊,还有一枪打碎了冰箱的玻璃。出手这么稳这么利落,不像是寻常古惑仔。要是一般抢劫便利店,绝不会轻易开枪伤人,我觉得这其中还有内情。” “之后会有重案组跟进的,我们做好本分就好。” …… 三位警官小声分析案情的时候,贺云霂几个也都竖起耳朵听着。 “出手稳”,“出手利落”,“不是寻常劫匪”,“另有隐情”这些词深深刺激辛仲桓的神经,他扭头去看垂死的楚奕,千言万语到嘴边,在贺云霂的凌厉注视下又强咽了回去。 漫长的等待,没人说话。辛仲桓最终也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觉得烟瘾发作的无法忍受,才扶着墙支起麻木的腿,说句“我出去透透气”。 楚奕依旧没回应。贺云霂料到辛仲桓是要去抽烟的,揉揉头发也跟了出去。两人走出医院大楼,找小商店买烟,躲到角落对着抽。 “贺哥觉得这事……是意外吗?” 彼此抽到第三根烟的时候,辛仲桓从嗓子里咕噜出这么一句。 兴许是睡眠不足或是紧张过度,贺云霂的两侧太阳穴都隐隐作痛,“店员也说,劫匪是来抢劫的,误伤人兴许真的是意外吧。” 辛仲桓咬紧牙,“你刚才明明也听到了,那帮警察说开枪的人瞄准的楚奕,林焚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她扑过来替楚奕挡了枪。” 贺云霂烟上的一长截烟蒂因为手抖掉了下去,“如今还没有定论,说什么都是猜测,我们不要庸人自扰了。” 辛仲桓提声吼了句,“如果今天林焚死了,也叫庸人自扰吗?无法无天,他还要连累多少人?” 贺云霂显然也怒了,态度却比辛仲桓平静的多,整张脸绷紧,眼神极致的冷,两条眉如两支锐利的剑,“林焚是自愿替楚奕挡枪的,没有人逼她。如果她今天遭遇不测,是意外是她命不好倒霉。欠她命债的是楚奕,他是自杀谢罪还是一辈子受良心的谴责,也都是他楚奕自己的事。林焚只是你名义上的女朋友,你喊打喊杀的讨公道,是真爱上她了吗?就算你们是来真的,你也只是她的男朋友,除了哀悼,没资格为她做任何事。xy正值多事之秋,林焚与楚奕遭劫的事,瞒也瞒不住,我劝你尽早整理态度,规行矩步,不要给公司也给自己惹麻烦。” 林焚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这人满脑子想的还是危机处理。辛仲桓从前就知道贺云霂冷心冷情,今天是第一次知道他没心也没情。 其实他是错怪贺云霂了。 贺云霂并非无心无情,也并非不关心林焚。在一起共事了这么久,林焚与他的接触虽然没有与xy内部的成员多,却也比寻常人要亲厚不少。林焚能干懂事,帮他分担了不少负担,平日里两人交流也从一开始的公事公办而渐渐变得随心随性,他在内心里把林焚当个听话的下属。 人与人表达感情的方式不一样。辛仲桓直来直去,情绪比脑子走的要快,楚奕太过有城府,控制不了情绪的时候极少,一旦崩溃了就是全线崩溃,连面子上的应酬都懒得做,叶投性格软弱,遇事不敢直面,终究还是选择躲避;贺云霂比他们三人都要年长,危急中第一考虑的是怎么收拾烂摊子,做好什么样的准备去承担后果。 辛仲桓寒心了,至此不再同贺云霂说话,踩灭了烟顾自上楼。贺云霂沉着脸跟在他后面,抬手去捂不舒服的心脏。 林焚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她从中枪开始一直有记忆,之后的所听所见却因为巨大的疼痛变得模糊稀薄。她记得流血在便利店的时候,楚奕一直紧紧地抱着她,颠簸在路上被一群人折腾时,楚奕也一直握着她的手。后来她进了急救室,又进了手术室,耳边一直吵吵嚷嚷的,头顶上的灯亮了又灭,中途还曾有一度出现了意识极度迷离又极度清晰,身子轻飘飘要飞升的一瞬,耳边响起的是叶投天籁一般的声音。她顺着声音一直追一直追,却被剧痛的点击扯回了身子。 再醒来时,入眼的慢慢地白色,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眼皮千金的重,抬起来就艰难,头更是万金的沉,想左右摇一摇都不能;嘴上戴着的似乎是呼吸器,怪不得嗓子干的不行;试着动动胳膊,发现两只手好像有什么管子插满了。 重症监护室。 一开始还不能确定,恢复知觉后伤口撕心裂肺的疼痛与四肢动也难动的麻痹,让她渐渐恢复清明,脑子转着得出了身在何处的结论。 医生护士都不在,只有似乎是监控器的东西发出哔哔的声响。 喉咙干干的难受,又不敢随意地挪动身体,恐惧感弥漫上心头,渴望看到人的*如此的强烈。 安静的空间除了哔哔的声音,又响起了一串咚咚的钝响。 咚咚咚,咚咚咚。 林焚艰难地动了动脖子,循声源望去,看到的是一张神情惊喜的熟悉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