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 第1章 Ch.1Sec.1 “学长,其实我……我……” 男子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逆光而立,看不清脸。 闭上眼,豁出去了。 “我喜欢你!” 话才出口,无数的嘲笑声便想潮水般向她涌来。 “哈哈癞□□想吃天鹅肉!” “真不要脸,当众表白!” …… 秦开欣惊醒,额头全是汗。 五点了,手机里的闹钟持续响着,提示:12月18日希尔顿婚宴 她来不及多想,匆匆忙忙把闹钟关了,起床,开工。 早晨八点,薛曼穿着一件红色的羊绒大衣,不紧不慢地来到了秦开欣的工作室,手里拿着一袋她刚从楼下买来的生煎包。 热腾腾,油腻腻,香喷喷。 “开欣……” 没等她说什么,秦开欣像护崽的老母鸡一般,箭步用身体挡在了薛曼和蛋糕中间:“快拿开,别弄脏我的蛋糕!” “靠!”薛曼把生煎包往窗台上一放,开始抱怨,“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给你带早饭还要被嫌弃……”嘴里虽然说着,手上却开始脱外套,换上了白色的工作服,又凑过去问,“要帮忙吗?” “帮我把62号裱花嘴拿过来。”秦开欣目不转睛地看着蛋糕。 “好嘞!”薛曼屁颠屁颠地把裱花嘴拿过来。 秦开欣拿到手上,眉头一皱:“怎么是62号的?我要的是61号。” “你明明说62号!”薛曼瞪了她一眼。 “我说61号。” “你说62号!” “61!” “62!” …… 秦开欣一怔:“我真的说了62号?” “你说呢?” “小曼,不好意思,我有点不在状态。”秦开欣道歉。 薛曼凑到她眼前,近距离观察那两个大大的熊猫眼,问:“又没睡好?” “嗯。” “不会又梦到……那个了吧?” “……”秦开欣垂下眼。 薛曼惊呼:“不会吧,怎么又梦到了?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老梦到他,你说会不会其实……” “其实什么?”秦开欣问。 “其实他早就死了,只是对你阴魂不散。” 秦开欣打了个寒战:“你别说了!赶快做事,要来不及了!” “我开玩笑的啦,你别这么紧张。”薛曼笑嘻嘻地说,“要他真的连死了都对你阴魂不散,活着的时候早就来找你了。” “薛!曼!” “好好好,我不说了!”薛曼举手投降。 死了?死了最好!秦开欣恨恨地想。 *** 今天是盛泽投资总裁宫泽和妻子郭小菁的大喜日子,作为近几年炙手可热的投资届新贵,宫泽的这场婚宴算是壕气冲天了,用得都是国内最顶尖的团队,就连婚礼用花都是提前半年去国外下的订单,可谓用心良苦。 如此隆重的婚礼自然不能少了甜品桌,秦开欣为此可是准备了足足三个月呢。 一遍遍地和客户沟通,通宵达旦地修改设计稿,为了寻找适合的材料不惜重金从国外订购,选用当季最好的水果,保证每一种口味都经过无数次的配比和尝试,甚至连甜品桌上的蕾丝杯垫,都是她自己设计再找人去做的。 对于秦开欣来说,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张甜品桌那么简单了,这是她心血的结晶,任何人无法复刻的艺术品。 婚礼将在晚上6点18分准时开始,为了赶在客人来前布置完毕,下午两点秦开欣和薛曼就带着做好的甜品来到了酒店。 新娘郭小菁十分喜欢玫瑰花,为此秦开欣将整张甜品桌都设计成了玫瑰花园的感觉,从桌布到器具,都充满了浓郁的欧式古典风格,高贵典雅,奢华大气,与今天婚礼的主题十分符合。 和周围那些忙碌喧闹的婚庆团队不同,即便是面对最终的摆台,秦开欣依然处理得小心翼翼,就连每一个甜品摆放的角度,都经过了她多次的调整。 薛曼在一旁给她打下手,把甜品一件件地从冷藏箱里拿出来。 新鲜的牛奶草莓,个头不大,奶味香浓,用它打酱做成的奶昔酸甜可口,色泽亮丽,配以淡奶做成布丁,随着原料比例的不同在透明的容器里呈现出渐变的色彩,每往下一层,都在舌尖形成不同的味觉体验。 不仅好看,而且好吃。 婚庆那边的工作人员小陈过来了,态度不太好:“好了吗,客人就快来了!” “马上就好!”秦开欣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身边最大的冷藏箱,整台甜品桌的主蛋糕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大朵的玫瑰点缀在双层的蛋糕体上,或含苞或盛放,姿态各异,美轮美奂。 这些装饰都是按照郭小菁的要求,用了奶油霜的裱花工艺,并非的常见的翻糖那么难吃。至于蛋糕内部,则是借鉴了黑森林蛋糕的做法,用玫瑰花酱做内馅,让整个蛋糕无论从外观还是口味上,都如同徜徉在保加利亚的玫瑰花海中一般。 小陈在一旁看呆了眼,努力咽着口水,就在这时,他手里的电话响了。 十万火急,小陈撂下电话就问秦开欣:“这桌完成了吧?” “完成了。”秦开欣点点头。 “那就好!”小陈松了口气,抓起她的手就走。 秦开欣急了:“怎么回事啊,你拉我去哪儿呀?” “新娘找你有急事,你跟我走就是了!”小陈边说边拉她进了化妆间。 新娘郭小菁和几个伴娘都在,一见秦开欣进来,屋里的几个人连同化妆师全都走过来了,把她团团围在中间打量。 秦开欣觉得浑身不自在,小心翼翼地问:“小菁,你找我有事吗?” 郭小菁走过来拉住秦开欣地手,诚恳道:“开欣,你一定要帮我啊!” “帮……帮你什么?”秦开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是这样的,我一个伴娘临时有事儿来不了了,你能不能暂时做我的伴娘?” “这个……”秦开欣面有难色,“其实我从来没做过伴娘。” “没关系,你什么都不用做,帮我充个数就行了,情况紧急,这个忙你可一定要帮我啊,一会儿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不用不用。”秦开欣立刻答应了。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几乎推着她坐到了化妆台前,帮她拿衣服的拿衣服,做头发的做头发,化妆的化妆……虽然只是一个伴娘,但是在这场隆重的婚宴上,还是不能马虎的。 当然也有几个闲着的伴娘,都是二十来岁的年纪,趁着婚礼还没开始凑在一起聊天。 女人嘛,无非都是那几个话题,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今天的伴郎头上。 其中一个伴娘道:“唉,你们注意到没,刚接新郎来接亲的时候,身边有个伴郎长得特别帅!” 话一出口,其余几个伴娘纷纷点头附和,就连忙着在给秦开欣化妆的化妆师都回头说了句:“你们说的那个,我也觉得特别帅!” 今天这场婚礼一共请了8个伴郎,数都数不过来,没想到仅仅一句“特别帅”就能让那么多人对某个特定的伴郎产生共鸣,可见这人的颜值有多高了。 秦开欣不由得好奇起来,继续听伴娘们讨论着这位“特别帅”的伴郎。 “菁姐,那长得很帅的伴郎究竟是谁啊?”有人问新娘。 郭小菁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们这群色女会对他有兴趣,早就帮你们打听过啦!” 顿时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万分期待地看着郭小菁。 郭小菁清了清嗓子:“他是我老公的表弟,刚从美国回来,是个摄影师,很有名的,在国外办过好几场个人摄影展呢,最关键的是人家还是单身哦!” 人帅就算了,竟然还那么有才华,关键还是单身,大家的兴趣更浓了。 “听我老公说,他这次回来打算在国内办个展,到时候我帮你们要几张票哦!” “多要几张,大家一起去!”众人欢呼雀跃,简直像是在商量着去某明星演唱会似得。 秦开欣在一旁无法理解这群女人的快乐,相比帅哥,她觉得还是红包更实在一点。 “对了菁姐,你说那么多,还没说他名字呢。” “他叫……” 郭小菁的话没说完,新郎宫泽就出现在了门口:“小菁,时间差不多了,该下去迎宾了。” “好!”郭小菁站起来,对几个伴娘说,“大家一起下去吧。” 秦开欣也打算站起来,被化妆师一把摁住了:“你急什么,衣服都还没换呢!” 郭小菁也转过来对她说:“开欣,我们先下去,一会儿我让人上来接你。” “不用,不用。”秦开欣摆摆手,“我好了自己会下去的。” “那就谢谢你喽!” 郭小菁在一群伴娘的簇拥下走出了化妆室,瞬间,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化妆室,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化妆师拿起了伴娘服,橘粉色的抹胸小礼服,是秦开欣从未尝试过的款式,看得她心里有些慌。 “这个……会不会太露了?” “不会啊,做伴娘嘛,穿这样很正常的,而且你的胸那么大,穿这个款式肯定很好看的啦,放心好了!” 秦开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汗都滴下来了,就是因为大才更不能穿成这样啊!妈妈会打死她的!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看在红包的份上,秦开欣还是半推半就地脱了衣服,正当她把礼服拼命往上提的时候,化妆师拿着绑带,在她背后猛地一拉。 再拉。 继续拉。 死命啦。 …… 秦开欣差点窒息,大叫:“不行不行,我穿不上。” “穿不上是好事,说明你胸大!”化妆师一边说,一边努力。 “我快透不过气了。” “吸气!吸气!”化妆师大喊。 这哪像在穿衣服,分明是在生孩子!秦开欣把心一横,用尽全身力气,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她穿上了! “我就说可以穿上吧!”化妆师笑眯眯地绕过来,目光扫过秦开欣的胸,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秦开欣也低头看了眼,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我真不能穿这样,我妈知道了会打死我的。”她哭丧着脸说。 化妆师忙安慰她:“之前那个伴娘很瘦,是个平胸,这礼服你穿有点紧了。不过没关系,我去找块颜色差不多的布,在这中间给你遮一下,你等一下啊!” 化妆师匆匆忙忙地走了,留下秦开欣一个人在化妆间里欲哭无泪,你到是把门关严实啊,我这儿还春光乍泄呢! 秦开欣提着小礼服,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关门,就在她的手接触门把手的那一刹那,化妆间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一双蹭亮的皮鞋映入了秦开欣的眼帘,吓得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目光逐渐往上移,看到两条笔直修长的腿被修身的黑色西裤包裹着,剪裁得体的西装里面穿了一件挺括的白色衬衣,将那窄腰宽肩衬得恰到好处。 他的下巴干净利落,嘴唇的线条棱角分明,鼻梁笔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且越往上看秦开欣的这种感觉就来得越强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然而,当秦开欣的目光与他的目光对撞时,这张脸还是和梦中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重合到了一起,碰撞出如同恐怖片般可怕的效果。 裴宸,这辈子化成灰她都忘不了的这个人! 秦开欣像被雷电击中一般连连退了好几步,最后一屁股摔倒在了地上,裙摆飞扬,四脚朝天,而且……抹胸崩裂。 第2章 Ch.1Sec.2 如果要问秦开欣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是谁,那必定是裴宸无疑了。这世上会有谁愿意再见曾经告白失败的对象呢?更何况还是以一种四脚朝天,春光乍泄的姿势。 有那么一刹那,秦开欣的脑海里忽然一片空白,然后,源源不断地羞愤感便涌上了心头,让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裴宸愣了愣,回过神,往里走了一步。 “别过来……”秦开欣低着头,双手紧紧护住胸口,小声道,“请你出去。” 面前的人似乎迟疑了一下。 “出去!”秦开欣又强调了一遍,紧紧抓着抹胸,手指都嵌了进去。 然而裴宸却并没有离开,他忽然大步上前,在秦开欣再次开口之前,将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罩在了她的身上。 周身的温暖让秦开欣刹那失神,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在与那双熟悉的双眸对视之后,迅速低下了头。 然而只是一瞬间,那双如潭水般深沉的眼眸便牢牢地印入了她的脑海中,在她心里涌起了无比熟悉而又遥不可及的感觉。 裴宸用外套把她罩好,又拉着两边的领口往中间拢了拢,开口道:“小心着凉。”那声音磁性,沉静温和,波澜不惊。 秦开欣的脑子里乱哄哄的,不敢答话,更不敢抬头,她能感觉到有两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周遭的一切都仿佛静止了,时间变得漫长而难熬。 也不知过了多久,裴宸站起来,离开了化妆间。 关门前,他又说了声“对不起”,那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轻轻得,却震着秦开欣的耳膜轰轰直响。 屋子里再无他人,周围静得可怕,带着体温的西装还在源源不断地向秦开欣暴露在外的身体里输送热量,她的体温逐渐升高,内心震惊羞愤的感觉还没散去,又开始恍惚起来。 回忆如潮水般袭来…… 七年前,裴宸还是向阳高中的学生会长,而秦开欣还是一个无知无畏的小胖妹,初入高中,她报名参加了学生会,成为了他手下的一名干事,经常在他组织学生会活动的时候躲在角落里偷吃零食。 那一年,学校新调来一个十分严厉的校长,为了禁止学生使用手机,学校成立了校风监督委员会,不顾学生的*,翻看全校学生的书包。 裴宸对这种行为很不满,代表学生会只身一人前往校长室理论,却被校长理直气壮地教育了一番,赶了出来。 裴宸没放弃,放学后,他暗中联络了学生会成员,准备策划针对校规的反抗活动。 “会长,我作业还没做完,先走了。” “会长,我妈喊我回家吃饭!” “会长,其实学校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好……” 最后,偌大的学生会办公室只剩秦开欣还没走。 “你怎么还不走?”裴宸冷冷看着蹲在角落里的她,神情沉得可怕,昔日的笑容被眼底的漠然所取代。 此时秦开欣手里正拿着一个蛋糕准备偷吃,都快送到嘴里了,忽然被这一问吓得说不出话来。 她看看裴宸,又看看蛋糕,看看裴宸,又看看蛋糕…… 最终,她一咬牙,把手里唯一的蛋糕递了出去:“会长,你也饿了吧,要不我们吃完蛋糕再讨论怎么向校长抗议?” 裴宸没说话,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这种蛋糕很好吃的。”她又补充了一句,暖色调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这她晶亮的双眸和手里的蛋糕,忽然那一块再普通不过的蛋糕仿佛变得金黄松软,散发着可口的香甜。 一丝犹豫在裴宸的眼底略过,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手指微颤,最终撇开眼说:“你吃吧,我不饿。” 话一说完,秦开欣就狼吞虎咽地把蛋糕给吃完了,心满意足地抹着嘴说:“会长,我吃好了,咱们这就来讨论怎么对付大魔王吧!” 看着她那油亮饱满的双唇,沾着蛋糕屑的嘴角,裴宸低哼了声,再一次把目光挪开了。 当天晚上,一高一矮两个黑影偷溜进了学校,在每个班的黑板上写上了抗议的口号,还在正对操场的教学楼上拉起了一块醒目的横幅。 第二天,全校哗然,暴跳如雷的校长对此事进行了彻底的调查,最终一个学生会部长出卖了他们,他俩被拉倒校长室遭到了一顿狠批。 “学生会了不起了?学生会有你们这种人是耻辱!你们这种目无法纪的行为,根本不配留在学生会,连在学校读书都不配!” “你们必须向全校同学道歉,向校风监督委员会道歉,向我道歉!” “我们学校不需要执迷不悟的学生,把你们家长叫来,我要好好问问他们,是怎么教的你们!” 秦开欣从没见过一个人可以凶如此地步,她被骂呆了,直到听到“家长”这两个字时,她才感到害怕起来。 她情不自禁地看向裴宸,只见他毫无畏惧地站在那里,挺直着脊梁,高扬着脑袋,下巴微微抬起,漆黑而凌厉的眉毛下面是无比坚定毫不示弱的双眸。 他察觉到秦开欣的目光,与她对视了数秒,忽然看向校长,道:“这都是我的主意,我愿意接受处罚,不再担任学生会长。” “裴宸,我知道你讲义气,你想保她。我也知道你在学生中间人气高,你不用拿学生会长的职务来要挟我,这个会长你不做,有的是人愿意做。我可以不找你们家长来,也可以不记你们过,但是我要你当着全校师生面承认错误,向校风监督委员会道歉,向我道歉!” 这也太过分了! “会长……”秦开欣听不下去,偷偷扯了扯裴宸的袖子。 “我答应你,我会道歉。”裴宸冷冷的说着,校长室苍白刺眼的灯光打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 裴宸没有食言,他真的当着全校师生的面道歉了,这是秦开欣这辈子听过最没有诚意却又抓不住半点把柄的道歉。最后,裴宸在一片惋惜声中主动辞去了学生会会长的职务。 秦开欣也替裴宸惋惜,可他却只说了一句:“这里不值得我留恋。” 她不太明白裴宸的意思,但是既然裴宸都不做学生会长了,秦开欣也就没再留在学生会。 收拾东西离开的那天,那个出卖他们的学习部长过来看热闹,惺惺地叫着裴宸“会长”。 秦开欣一把拉住裴宸说:“学长,好人不跟狗斗,咱们走!” 从此,她改叫他“学长”,成了时常出现在他身后的小跟班。 彼时的秦开欣长得圆圆滚滚,性格大大咧咧,一日三餐便是人生最大的乐趣,对裴宸只是敬佩,并未动过半点心思。 而且,少女总会怀春,爱情总会发芽。 同桌谢沛沛偷偷问她:“你是不是和裴宸在一起了?” “没有啊,不可能!” “那你们为什么总在一起,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他?” 秦开欣大惊:“我没喜欢他啊。” “骗人,裴宸那么帅,学习好,体育好,家里条件也好,那么多女生喜欢他,你经常跟他在一起,怎么可能不喜欢上他?” 秦开欣回答不上来。 对啊,那么好的裴宸,她为什么就不喜欢呢? 就这样,她开始在和裴宸的接触中有意无意地思考这个问题,最终她找到了答案——她喜欢裴宸。 谢沛沛说:“你要喜欢他就去表白啊,说不定他也喜欢你呢。” 秦开欣有些胆怯:“我长得这么胖,他肯定不会喜欢我啦!” “不会的,有些男生就喜欢胖胖的女孩子呢,而且你看他对别的女生,好冷淡哦,只有你经常跟着他,他也不烦你,肯定是喜欢你啦!” “真的?”秦开欣两眼发亮,像见了蛋糕一样。 “真的!”谢沛沛斩钉截铁地说 秦开欣的眼睛暗下来:“可我还是不敢……” “裴宸马上就要毕业了,你要不抓住机会,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啦!” 秦开欣被说动了,问:“那万一他拒绝我呢?” “你找个人多的地方向他表白,他那么善良,一定不会忍心拒绝你的啦!” “真的?那我试试看。” 秦开欣真的表白了,在高三a班的门口,当着无数同学的面,大声向裴宸告白。 “学长,其实我……我喜欢你!” 在一片起哄声和口哨声中,裴宸的脸色变了变,很快便平静道:“别闹了,快回去上课。” “学长,那你喜不喜欢我啊?” “笨蛋,你先回去再说!” “学长……” 上课铃响了,裴宸最终还是没有答应她,秦开欣在一片哄笑声中失落地离开。 谢沛沛说:“这是个小小的打击,只要你坚持不懈,肯定能把裴宸这座冰山融化的!” 然而,裴宸却连坚持的机会都没给她,第二天他没来学校,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学生会那件事之后,裴宸已经没有什么朋友了,秦开欣最终听到的,还是同学们口中的传言。 他们说他出国了,全家移民,不会再回来了。 没有一句交代,没有一声告别,他走了,从此像在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再无半点音讯。 也只有在梦里,她还会时常回到学校,回到告白的那一天,饱受无尽的嘲笑与羞辱。 现实成为了噩梦,而噩梦又变成了现实。 裴宸回来了,就如同他的离去一般,毫无预兆,吓得秦开欣差点魂不附体。她想到了薛曼早上说的那句话。 “其实他早就死了,只是对你阴魂不散。” 门“啪”一下打开了,探进化妆师跑得披头散发的脑袋:“找到了,终于给我找到了!” “鬼啊!”秦开欣一声尖叫,差点把保安引来。 化妆师走进来:“哎呀,你怎么了呀?怎么坐在地上?咦,你身上的西装哪来的?” 秦开欣这才回过神,急忙站起来:“我没事,真的没事。你找到布了?我看看。” “喏,就是这块,刚好吧?”化妆师笑眯眯地说,“来,我帮你把衣服穿好,刚我过来的时候,看到楼下大厅已经有客人来了,你要再不下去就来不及了。” “好……”秦开欣新不自由地转过身。 化妆师惊了下:“哎呀,你这拉链怎么开了,你刚才做什么了呀?” “刚才……刚才我不小心摔了一下……”她深怕说漏嘴,岔开话题问,“对了,你过来的时候有看到别的什么人吗?” “小姐,这酒店上上下下全是人,你指的是哪一个啊?” 秦开欣定了定神:“我是想问,这门外有站着什么人吗?” “门外?门外一个人都没有啊!对了,你这西装难道是……” “没事了!”秦开欣急忙打断她的话,她不想再提起关于那个人的任何事,她宁愿现在只是做了一个噩梦,也而不希望那个人是真的回来了。 可是,她的目光投向身旁的西装,它安静真实的放在那里,如同一面警钟,时刻提醒着她: 他,回来了。 第3章 Ch.1Sec.3 长久以来,“裴宸”这个名字一直是纠缠着秦开欣的魔咒,她曾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他回来了,她该如何去面对。 一开始,她想过要大声地质问他为什么离开,可后来,她又开始害怕,怕再看到那张脸,想起很多不堪回首的往事。 时间久了,她想自己大概会无视这个人吧,就算真的在路上碰见,也就好像陌生人似的擦肩而过。 可是现在呢,看着这件西装,秦开欣不禁头疼。 想了半天,她决定用袋子将那西装装了起来,拿下楼,给服务台的工作人员,让他们来处理。 没想到,她才走到大厅和郭小菁打了声招呼,就被几个伴娘给围了起来。 “秦开欣是吧?刚才我们走过婚宴厅的时候,看到你做的甜品桌了,实在是太漂亮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甜品桌!” “对对对,真的很漂亮,像艺术品一样!”其他几个伴娘也纷纷点头称是。 一时间,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了秦开欣做的甜品桌,有问她用料的,也有要她微信的,还有叫她收徒弟的,总之各个兴趣十足。 这时,郭小菁也趁着空当笑眯眯地凑过来说:“开欣做的甜品桌确实漂亮,她还自己开了家咖啡店呢,一会儿我把她拉进我们的婚礼群,以后你们要买蛋糕都可以找她,还可以去她的咖啡店坐坐,她店里的拿铁超级好喝。”说罢,她还朝秦开欣眨眨眼,看,姐够意思吧,大喜之日还不忘帮你做广告呢。 秦开欣哭笑不得,你们就不能让我把手里这颗“炸弹”先放下再说嘛?它随时会爆炸啊! 事实证明,秦开欣手里的并不是一颗“炸弹”,而是一颗“氢弹”,因为就在大家围着秦开欣问这问那的时候,忽然有人低声说了句:“他来了。” 一瞬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讨论,集体看向某个方向。 秦开欣也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对面过来几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人高马大,都还一表人才,可其中偏有一个只穿着白衬衫的家伙,玉树临风修长挺拔面如冠玉,硬生生地把周围那几个比下去了一大截。 裴宸! 秦开欣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手里的纸袋,挪着小碎步,一点点往人群后面躲。 不会这么倒霉吧?难不成他是今天的伴郎? 就在这时,那几个人已经走到了他们身旁,宫泽看了眼裴宸问:“你外套呢?” 外套?外套!!! 秦开欣心急如焚地看着手里的袋子,趁着大家都没注意到她,慢慢靠近服务台。 一步两步…… 就在她看准机会,慢慢转身,打算一气呵成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她。 “小欣!” 妈的!秦开欣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她曾经发过誓,这辈子,谁再叫她“小欣”,她跟谁急,爸妈都不例外。 可是偏偏他叫得那么自然。 “小欣。”裴宸又叫了一声,人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无数的目光聚集在他俩身上,秦开欣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转了过来,看了眼裴宸,故作惊讶道:“啊呀,原来你在这儿啊?不好意思哦,我不太记人脸。” 一句话,迅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裴宸到不生气,指了指她手里的口袋:“我的外套。” 秦开欣赶忙把袋子递出去:“我刚准备送去服务台,你就过来了,以后小心点,别再乱丢了。” “谢谢。”他含笑看着她,就好像在说,你也小心点,别再摔倒了。 秦开欣想起自己刚才的丑态,迅速涨红了脸。 好在这时候,那边忽然来了一群熟人,把裴宸给招呼过去了。 秦开欣终于松了口气,只是心里还是憋得慌,到现在她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在客户的婚礼上重遇裴宸,简直就像在做梦一样。 她甚至怀疑,自己只是遇到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而非七年前不告而别的那个家伙。 她这样想着,忍不住往裴宸站的那方向偷看了一眼,没想到对方也正好在看她。 四目相对,裴宸大方地朝她打了个招呼。 秦开欣迅速回过头,差点透不过气来。 是那个家伙,绝对错不了! 此时此刻,秦开欣甚至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只是以她现在的伴娘身份,也只能暗自祈求时间过得快一点,好让她赶紧躲开这条毒蛇。 六点,仪式即将开始,秦开欣跟着大部队去了婚宴厅,薛曼正百无聊赖地站在甜品桌旁,一见秦开欣上来,立刻拉住她:“开欣,好消息,今天的甜品很受欢迎,我刚才名片都发出去好几十张。” 秦开欣一点都开心不起来,恹恹地“哦”了声。 “你怎么了呀,怎么没什么精神?”薛曼问她。 “我……” 秦开欣刚要开口,脸色一下子变了。 对面,裴宸领着几个小朋友走了过来。 毕竟是孩子,一看到甜食,全都两眼发光,呼啦一下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哥哥,这个小天鹅好可爱呀?为什么它里面有朵花呢?”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拉着裴宸问。 “这些都是小欣姐姐做的,你们可以问她哦。”裴宸把目光投向秦开欣。 秦开欣还没来得及躲,几个小孩就把她给缠住了:“小欣姐姐,你做的这个是什么呀?” 秦开欣没办法,只好解释起来:“这个是泡芙。” “可我吃过的泡芙不是这样的呀!” “因为姐姐把泡芙做成了小天鹅的形状,这里面的玫瑰花是奶油做的哦。” 小姑娘脸上露出敬佩的表情:“哇,姐姐好厉害哦,哥哥,我要吃那个小天鹅泡芙!” “还有我,我要吃布丁!” “我也要吃!” …… 那边一群小朋友把裴宸给围住了,那边薛曼看出了苗头,她一把拉过秦开欣问:“这男的谁啊?干嘛叫你小欣,你们很熟吗?” 秦开欣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含糊其辞地说:“老……老同学……” “老同学你搞得这么紧张干什么……难道!”薛曼眼前一亮。 秦开欣一把捂住她的嘴。 正巧裴宸朝这边看过来,此刻,灯光绚烂,那如玫瑰花园般的甜品桌就在他的身旁,他的眼底灿若星辰,微微一笑,宛若三月的第一道春风拂来,那些玫瑰都好像为他而绽放。 裴宸转身,带着几个小朋友满载而归。 薛曼看呆了眼,良久才回过神,朝快把脸垂到胸口的秦开欣道:“我靠,极品啊!秦开欣,你别告诉我,你每天晚上梦到的就是他?长成这样你说你做噩梦?你,你这做的分明是春梦啊!” 第4章 Ch.1Sec.4 春……春你个大头鬼! 秦开欣抬起头,哀怨地看着薛曼,她能不知道裴宸长得好看? 七年前,这张脸是怎么横扫整个向阳高中的,就连学校里扫地的大妈都能写出八百字的命题作文来。 有多少女生一下课就到他们班的窗户边偷看他,又有多少女生往他的抽屉里塞信封,还有多少女生拦路向他表达爱意,秦开欣就是长十个手十个脚都数不过来。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谢沛沛怂恿她表白的时候,她会那么容易被说动的原因。 她本以为裴宸都遇到过那么多女生表白了,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万一成了,她就赚了,万一没成,裴宸身经百战,应该也不太会介意才是。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其他女生表白,裴宸顶多看一眼就绕过去了,轮到她表白的时候,他却直接来了个人间蒸发。 那时候,学校里传言裴宸是被秦开欣吓走的,说她丑人多作怪,不知廉耻,天天缠着裴宸。 学校里喜欢裴宸的女生太多了,听到这种传言,自然都把矛头指向了秦开欣,于是在裴宸离开后的那段日子里,她几乎成了众矢之的,许多女生排挤的对象。 要不是后来她及时转学了,还不知道会被欺负成啥样呢。 所以,当薛曼毫不吝啬地夸赞裴宸长的好看时,秦开欣一点都不那么想,对她来说,男人就像毒蛇,越鲜艳,越致命。 此刻再遇到他,她只希望自己能躲得越远越好。 婚礼的流程按部就班,仪式过后,客人开始用餐,司仪在台上耍起了宝,现场热闹非凡。 按照原定计划,此时负责甜品桌的秦开欣和薛曼只需要找个角落吃完饭,等婚礼结束就能收拾东西走人了,可是现在秦开欣偏偏成了伴娘,而按规矩,伴娘是必须在主桌上用餐的。 宫泽和郭小菁带着几个伴郎伴娘去敬酒了,秦开欣左右看了下,确定裴宸没在,这才安心坐下,看上个水晶虾饺,拿着筷子准备去夹。 忽然,一个黑影走过来,在她右边坐下来,秦开欣瞥了一眼,才夹起的虾饺又掉了回去。 天哪,鬼都没他阴魂不散吧? 秦开欣默默地把手缩了回来,把头撇向一边,假装没看见他。 面前的碗似乎动了动,秦开欣回过头,看到原本空荡荡地碗里赫然放着一个……虾饺??? 坐她左边那个伴娘正在很努力地啃个包子,显然没她什么事,所以这个虾饺一定是…… 秦开欣装过头,瞪大眼看向裴宸。 四目相对,他漆黑的眸子盯着她,动了动嘴,似乎要对她说什么。 秦开欣赶忙低下头,心里嘀咕:不要说话,千万不要说话,我们不熟,一点都不熟! 裴宸刚到喉咙口的话咽了下去,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不过他到没气馁,很快又夹块小牛排到秦开欣碗里。 我靠,你到底要干嘛? 秦开欣正想发飙,左边那个伴娘啃完包子,回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好奇问:“你们俩以前认识吗?” 秦开欣抬起头看向那伴娘,指了指自己:你问我吗? “我看你们关系挺好的。” 好个屁!秦开欣摇头都来不及,却听裴宸在身边应了句:“嗯,我们是高中同学。” “怪不得呢,该不会是早恋吧?”她开起了玩笑。 秦开欣把头摇得像甩脂机,而裴宸则在一旁笑而不语。 对方不傻,顿时就明白了,抿嘴笑了笑,一副我懂啦,我不会再多问的样子。 秦开欣如果是一只猫,现在大概浑身都炸毛了吧,她刚想解释,面前的碗动了动,一只基围虾被夹到了她的面前。 她一下子没了底气,脑袋垂到了桌面上。 裴宸那边还没停手,又夹了块牛肉到她碗里,除了甜食,她最喜欢的食物就是虾和牛肉,他都没忘记。 眼看着面前的小碗像小山似得堆了起来,秦开欣坐不下去了,咬着牙“腾”得一下站了起来。 过来上菜的服务员没注意,刚好与她撞上,手里的菜汤倒在了秦开欣的手背上。 烫…… 她疼得牙都呲起来了,愣是没叫出声。 倒是服务员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对不起小姐,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没事。”秦开欣咬着牙摆了摆手,因为疼痛,手有些颤抖。 说话间,裴宸忽然站起来,揽住着她的肩膀说:“我陪她出去处理一下,你们慢吃。” 众人纷纷点头,催促他俩快点出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到了外面,秦开欣终于耐不住了,忍着痛一把甩开裴宸的手,瞪着眼他质问。 “你受伤了,需要赶快处理。”这还是他俩七年来的第一次直接对话,裴宸认真地看着他,表情坦然得过分。 “谢谢,我自己会处理。”她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忽然窜来股冷风,吹得她瑟瑟发抖,每走一步,脚下的高跟鞋都磨着脚尖,隐隐作痛。 这一刻,她好像又回到了七年前最痛苦的那段日子,一个人孤零零地被全校学生排挤,后来就连一直支持她的谢沛沛都渐渐疏远了她。 如果不是他的出现,她尚可把这段过去当成一个遥远的噩梦,可是现在却真真实实地痛了起来,远比手背上的烫伤更让人刻骨铭心。 忽然间,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裴宸追上来,再次将外套罩在了她的身上。 秦开欣的情绪此时正在酝酿期,被他这一举动,差点就爆发出来,可下一刻,手腕却被抓住了,裴宸拉着她来到洗手台前,打开冷水,冲刷她的手背。 她手一颤,本能地想要缩回来,却被裴宸紧紧地抓住了。 “有点冷,忍一忍。”他低着头,目光专注着她的手背,声音在流水哗哗的背景声中,愈发显得低沉醇厚。 咚——咚—— 秦开欣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口一下一下的跳着。 那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喜欢裴宸的,在他面前变得躲躲闪闪,生怕他发现了自己的小秘密。 可裴宸却以为她生病了,问她哪里不舒服。 她只好借口说考试没考好,心里难受。 “不就是一场考试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他笑笑,拉着她地手说,“走,请你吃饭去。” 饭?一听到这个词,她便两眼发光,屁颠屁颠地跟着裴宸去了食堂。 没想到,那天她盛汤的时候,被个女生撞了一下,汤水洒在手上,疼得她呲牙裂嘴。 裴宸几乎丢了手中的饭菜,拉着她到水槽边冲水。 她清楚的记得,那天的水也像今天这般冰凉,可那块被烫红的皮肤,却被水冲得越来越热,一直热到了耳尖。 秦开欣不敢再去多想,深怕再想下去,心脏就会从胸腔里跳出了。 为了让自己能够镇定下来,秦开欣看着裴宸低头四十五度角的侧脸,竟然莫名其妙地,在心里数起了他那比女人还长的睫毛。 一根两根三根…… “小姐,您还好吧?这是烫伤膏。”刚才闯祸的服务员匆匆忙忙地跑过来。 “没事了,你去忙吧。”裴宸打发走服务员,一只手托着秦开欣的手,另一只手用毛巾将她手背上的水擦干,然后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 他的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干净有力的手腕,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沾着油亮的药膏,在秦开欣冷得都快没知觉的手背上一圈一圈地划着,温暖柔软的指腹轻轻地摩擦在那片被烫红的皮肤上。 这一刻,秦开欣手上的痛感真的好像消失了一样,可是那温度却蹭蹭得往上升,从手背向上蔓延,最后连脸颊都变得滚烫通红。 淡定,一定要淡定! 秦开欣定了定神,又开始数睫毛:三十三十一三十二…… 裴宸忽然抬头看了看她。 “你别动啊!”秦开欣懊恼地说了句,刚数了一半呢,又得重数,你这是想逼死处女座吗? 裴宸奇怪地看着她。 她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尴尬地说:“这药闻着挺像麻油的,呵呵,呵呵呵……” 裴宸低下头,继续给她擦药。 秦开欣的嘴还保持着“呵呵”的形状,僵了半天,继续数睫毛:五十三五十四五十五…… “好了。”裴宸抬起头说。 这回秦开欣倒是反应得快,她迅速缩回手,用细弱蚊蝇地声音说了句“谢谢”,没等裴宸再开口,转身便跑。 裴宸没追上去,只是望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勾了勾嘴角,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更何况,外套还在她身上呢,不怕她不回来。 第5章 Ch.2Sec.1 秦开欣一宿没睡好,又做了那个梦,梦的内容没有变,但是那张脸却无比清晰地呈现在她的梦境里,提醒着她,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梦了。 秦开欣醒来,满头冷汗,本想劝自己再睡一会儿,可刚要闭上眼就瞥见了挂在椅子上的西装,顿时睡意全无。 怪就怪昨晚她落荒而逃,忘了要把西装还回去,等到结束时再想物归原主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裴宸的人了,据说是送客人去机场了。再加上这西装不小心被她弄脏了,无奈之下她只好把它带回了家。 西装虽然带回来了,可秦开欣却觉得自己好像去了趟鬼屋,不小心把道具拿回来似得,惴惴不安。 越看越心烦,她干脆找了个袋子把衣服装起来,送去了干洗店。 “什么?一百八?”秦开欣瞪大眼看着老板娘,不敢相信洗这一件衣服得花那么多钱。 老板娘笑眯眯地看着她:“姑娘,这可不是便宜货啊,你要嫌贵送去前面那家二三十块也能洗,洗好洗坏,我就不能保证了。” 裴宸,我上辈子欠你的! 秦开欣垂头丧气地从洗衣店出来,打起精神去了店里,她在附近和薛曼合开了一家叫“象牙塔”的个性咖啡店,开了有半年多了,店面虽然不大,但生意很好,照这个势头下去,再几个月就能把投出去的本钱收回来了。 年底结婚聚会的人多,甜品桌供不应求,秦开欣更多的时间还是一个人在工作室里忙碌,而薛曼则负责店里的事。 今天上午,她约了一个明年三月结婚的客人谈甜品桌,没想到客人还没到,薛曼却已经早早地等在店里了。对于这位生活散漫的大小姐来说,能这么早来店里坐镇,算是极其罕见的。 “快跟我说说梦郎的事。” 梦郎?!秦开欣一口牛奶喷出来,惊恐地看着薛曼,你当是在拍《天龙八部》啊? “你别激动嘛,我就是想知道你们怎么分开的,他看样子不像是始乱终弃的人啊。”薛曼兴致勃勃地盘问着。 “男人看脸是最不靠谱的!”秦开欣白了她一眼。 “男人就是不靠谱,才得看脸啊,难道你以为长得丑就靠谱了吗?这男人要是渣起来,跟外表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找个帅的呢,你说是不是啊?” 秦开欣彻底无语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薛曼嬉皮笑脸地看着她:“我这不就是对你们的过去好奇嘛,他真的七年一点音讯都没有?” “没有。”秦开欣摇摇头。 “你就没有想过要找他?” 找他?秦开欣愣了愣,有些回忆又涌上来。 他刚消失那会儿,她其实是去找过的,她不知道他家的具体地址,只知道他住在圣凯罗花园,那时候有钱人最多的小区里,每家每户都是独门独栋,小区门口有好几个保安,还养了两条超大的黑背,陌生人一走近就虎视眈眈地看着,像随时都会冲出来咬人似得。 秦开欣最怕狗,不敢走进去,只好在小区外面徘徊了几天,有个保安大叔看她来了好几天,就问她找谁。 她报了“裴宸”的名字,那大叔立刻就明白过来:“你喜欢他啊?这边好多姑娘来找他呢,不过他不会见的,你放弃吧,回去好好读书,小姑娘家别老想这些。” 秦开欣不想放弃,继续追问:“叔叔,我不是来见他的,他好几天没来学校了,我就想问问他在家吗?” 大叔的脸色变了变:“业主的事我不能随便乱说的,反正你走吧,你找不到他的。” “大叔,你就告诉我吧,求你了!”她央求。 “哎,不是大叔不告诉你,这家人可邪门着呢……” 邪门?秦开欣还想问。 远处,一个稍年轻些的保安忽然牵着狗过来了,那狗老远就朝她吠,吓得她转身就跑,再也没敢去裴宸家找过他。 听完她说这些,薛曼有些惋惜:“这样你就放弃了?听那保安的意思,说不定他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不知道。”秦开欣有些憋屈,“但是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学校都说他退学了,难道我还要天天去他家门口等他回来?问他你为什么要走?” “好了,别生气了。”薛曼见她生气,赶紧安慰道。 “我没生气。”秦开欣严肃起来,“我只是觉得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跟他现在已经没关系了,我不打算去刨根问底,也不打算再跟他有任何关系。” “这么狠?”薛曼睁大了眼睛。 秦开欣点点头,态度似乎十分坚决。 “好吧,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薛曼认真地看着她。 秦开欣忽然有些不祥的预感。 薛曼压低了声音:“昨天你看到他……还有感觉吗?” 牛奶在玻璃杯里晃动,秦开欣捧着杯子的手颤了颤,正是昨晚烫伤的那一只,被烫伤的皮肤早就已经不红了,但他给她擦药时指腹柔软的触感还在,热热的,像刚出炉,还热气腾腾的北海道土司。 很想去咬一口,却又怕被烫到了嘴。 薛曼凝神盯着她看,本来还挺有兴致的,不知怎么的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说:“算了,我不问了,你这种历史遗留问题,别人再着急都没用,还是得你自己想明白了才好。” 秦开欣松了口气:“我想我们应该不会有交集了。” “那可不一定。” 还会再见面吗?秦开欣想到那件西装,不禁有些头疼。 此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秦开欣点开微信,发现郭小菁把她拉进了一个几十人的群里,群的名字叫做“玫瑰花园”。 她一进去,就有不少人跳出来说话。 今夏:草莓泡芙你的咖啡店在哪里呀,昨天那些甜品店里有的卖吗? 草莓泡芙:有的,象牙塔咖啡,我发个定位给你。 sherry:草莓泡芙我明年下半年结婚,甜品桌能找你吗? 草莓泡芙:没问题的,我的电话是136********,私聊我。 冰溪:草莓泡芙你做的甜品桌很漂亮,我是《**日报》美食版的记者,能不能去你工作室找你聊聊? 草莓泡芙:非常欢迎,我工作室在新城花园,具体位置我私聊你。 一时间,群里好几个人来加她好友。 还是郭小菁给力,一下子给她招来了这么多生意,秦开欣抱着手机暗喜,总算忘了那些不开心的事儿。 “怎么了?”薛曼凑过来问。 “郭小菁把我拉进他们群里了,好多人想找我们做甜品呢,还有记者想采访我们呢。” “真的啊?什么群呀?”薛曼高兴地问。 “问我的都是伴娘,应该是婚礼群吧。” 等等!婚礼群? 秦开欣像触电似得想到了什么,颤颤点开群信息,顿时全部成员的名字都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在那五花八门的头像里,一个全黑色的头像静静地躺着,下面的名字是 ——裴宸 秦开欣手一颤,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干嘛呀,一副被雷劈的样子?”薛曼在一旁问。 她没回答,又手忙脚乱地点回了聊天窗口,她的店址她的工作室地址,还有她的手机号,全都清清楚楚地留在聊天记录里,连定位都有。 秦开欣差点没一头撞死在手机屏幕上。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当她纠结着要不要把这些信息撤回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又有人加了她的微信好友,她点进去一看,吓得把手机丢在了沙发上。 “你中邪了啊?”薛曼帮她捡起手机,看到“新的朋友”一栏里躺着一个黑漆漆的头像。 ——裴宸 薛曼眼前一亮。 “还给我!”秦开欣生怕她给通过了,手忙脚乱地去抢手机。 没想到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手机屏幕,自己给点了个通过。 第6章 Ch.2Sec.2 “啊!” 咖啡店里响起杀猪似得叫声,而且还是从老板娘口里喊出来的,大家纷纷好奇地望过来。 秦开欣捧着手机欲哭无泪。 薛曼双手悬空,急忙自证清白:“先说好,这跟我可没关系啊,是你自己不小心碰到的!” 哪是不小心,分明是手贱!手贱啊! 秦开欣真想把自己的手给剁了。 见她一脸沮丧的模样,薛曼笑呵呵地安慰她:“其实也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加了个好友吗?别去理他就行了。” 怎么可能不郁闷呢?加了好友就一定会聊天的,聊了天说不定又要见面,见了面会不会又像昨天那样…… 啊啊啊,秦开欣抓狂! 薛曼一拍桌子:“看你这纠结的,我都烦了!来,手机拿给我,我帮你给他拉黑了!” “不要!”秦开欣紧紧护住手机,“加都加了又拉黑,你让我怎么解释?” “你傻啊,拉黑不就不用解释了吗?” 秦开欣:“……” 秦开欣最后还是没有拉黑裴宸,晚上,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裴宸的详细资料发呆。 头像是黑的,点开大图才发现是星空,朋友圈里除了几条转发,什么都没有,至于转发的内容,也全是和摄影有关的,大多都是英文,看都看不懂。 而裴宸在主动加了她之后既没来找她,也没在群里发言,名字默默地躺在她的通讯录里,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意图。 烦,好烦啊! 秦开欣把头闷在被子里,在床上滚来滚去,好不容易睡着了,结果又做了一个梦。 虽然梦里的男主角没有变,但是梦的内容倒是变了,变成裴宸抓着她的手给她冲水,而她又开始数起了他的睫毛。 八十一八十二八十三……靠,你别动啊! 裴宸没再出现,秦开欣倒是断断续续地做了好几天数睫毛的梦,可是在梦里他每次都乱动,没一次数清过,害得处女座的秦开欣难受得要命,生平第一次渴望在梦里见到这个男人,盼着能把他的睫毛给数清了。 虽然梦里常常见着,但是醒着的时候秦开欣到也没怎么去在意裴宸,马上就要圣诞节了,对她来说一年最忙的几个节日之一,每天不是在做蛋糕就是在准备做蛋糕,连个吃饭喝水的时间都得挤出来。 相比秦开欣,薛曼要轻松得多,她俩是在台湾学pme课程的时候认识的,不同的是,秦开欣学这个是为了提升自己,而薛曼纯粹只是有钱有闲,学着玩玩而已。 虽然两人的目标不同,生活态度更是大相径庭,却出奇的合拍,加之两人还是老乡,回到杭州之后便一起开起了咖啡厅和工作室。薛曼本来是要全资的,可秦开欣不愿她承担全部的风险,就把自己之前做私房蛋糕存的十万块积蓄全投进去了,工作上也是尽心尽力,绝不偷懒。 “你这么拼命,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薛曼捧着脸看秦开欣做圣诞节甜品,她今天化了一个浓郁的圣诞装,妖冶的红唇和无辜的大眼睛共存在同一张脸上,毫无违和感。 “要不我帮你来吧。”薛曼挽着袖子准备上。 “你还是给我乖乖坐着吧,一会儿把妆弄花了,怎么去送货,你可是我们店里的颜值担当。” “讨厌,说得人家好像要去接客一样!”薛曼一个人在那儿笑得花枝乱颤,假睫毛都差点掉下来。 秦开欣无奈地摇摇头,继续着手头的工作。 今天是圣诞节,很多普通的私房蛋糕店生意好到爆棚,秦开欣也接到了好多顾客的询问,问她做不做便宜点的蛋糕,她都一一婉拒了。并不是嫌做这些赚的少,事实上做一个普通蛋糕所花费的时间精力以及用料,远比她现在所做的这些要少得多,也赚得多。 她不做,完全是因为她觉得这些太不具挑战性了,最简单的工艺,最普通的用料,流水线式的操作,完全不必在乎蛋糕的口感和外形,这样的蛋糕谁都能做出来。 当初她决定下血本去台湾学习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做出与众不同的东西了。就像此刻她在做的水晶球蛋糕,就是她画了好几张设计图,最终和客人一起确定下来的。 用吉利丁片和糖浆制成的透明罩里装着圣诞树雪人和小木屋,糖霜像雪花般覆盖在上面,一个小小的蛋糕却像装着一个精灵的世界。 “开欣,我记得你以前也做过那种很普通的蛋糕吧?生意好吗?”薛曼闲的无事问她。 “做过,生意还挺好。” “那为什么忽然不做了呢?” 秦开欣想了想:“我说出来,你别笑我。” 薛曼来了兴致,凑上来眼巴巴地看着秦开欣,秘密什么的,她最喜欢听了。 “因为……我说了,你真不许笑我啊?” 薛曼如捣蒜似得点头。 哎,算了,说就说吧,秦开欣叹了口气:“因为网友。” “网友?” “嗯,说起来也有七八年了吧,我不是大学没考上复读了吗,有段时间挺低落的,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上网,就认识了个网友。” “男的女的呀?怎么认识的?”薛曼追问。 “男的,我们论坛上认识的,他网名叫‘黑色幽默’是我最喜欢的那首周董的歌,我就跟他聊起来了,聊着聊着就相互加了□□,他说他在国外,我就想反正也不认识,就把我的事跟他说了。” “什么事?那个人的事?” 秦开欣有些尴尬:“嗯。” “然后呢?” “然后他就开导我,劝我重新做人什么的……”秦开欣不好意思多说,其实那时候两人整夜整夜的谈心,她几乎把自己的秘密全都告诉了对方。 “哎呦,不会是网恋吧?”薛曼一脸八卦的问。 “其实一开始我是有点动心的,可是我这不被耍怕了吗,我就缠着他给我开视频,结果……” “帅吗?”薛曼两眼放光。 秦开欣摇摇头:“太丑了。” “哈哈哈哈。”薛曼大笑起来,“你还说不看脸,打脸了吧?” “你再笑我不讲了啊!”秦开欣故意板起脸。 薛曼赶忙止住笑:“说说说,继续,不要停!” “他虽然长得丑,但是人确实挺好的,又肯帮忙,那时候我减肥全靠他给我找的那些健康减肥的方法呢。而且他还很有远见呢,我毕业了之后做蛋糕也是他给我出的主意,开始那会儿赚了不少钱,我还挺得意的,没想到他却给我泼冷水,说我做的太普通了,如果只是满足于这样的话,很快就会被淹没的。后来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做私房蛋糕的人越来越多,每家做出来的都一模一样。还好我听了他的话,把店关了去学习。” “哇,神人啊!”薛曼露出敬佩的眼神,“这么说,你们应该认识好几年了吧,现在还有联系吗,打算面基吗?说不定他现在变帅了呢?” 秦开欣摇摇头:“台湾回来后我找过他几次,他都回的很简单,我想他大概也快到结婚生子的年纪了,就没好意思去打扰他。” “你连人家有没有结婚生孩子都不知道哦?” “他很少说自己的事啦。” “哎!”薛曼摇了摇头,“事实证明,男女之间不存在纯洁的友谊,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一方长得够丑。” 秦开欣一脸汗:“我也很丑好吗?” “哎呦,那些都是高中里的事了,你现在又瘦又美好吗,瞧这胸的手感。”她恶作剧似得用手指戳她的胸。 “你滚啦!” 两人正在打闹,门铃忽然响了。 秦开欣以为是来拿货的,跑去开门,却见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人站在门口,口罩墨镜围巾帽子,还有大到可以装下一个人的风衣,不用看脸就知道他是谁了。 秦开欣心领神会地让那人迅速地进了屋,然后又飞快地把门窗都关好了,对薛曼说道:“小曼,展令骁来了。” “哦。”薛曼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他死了呢。” 秦开欣一头黑线,转身看展令骁已经把包在外面的那层都脱了,里面只穿了件单薄的黑毛衣,配着那张好像永远冰冷的脸,有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他没看秦开欣,直接到了薛曼面前,长腿跨上沙发,捧住她的脸,低头就亲。 瞎了瞎了,秦开欣转过身去,欲哭无泪。 当初,她知道薛曼的男朋友竟然展令骁时真的大吃了一惊,毕竟展令骁可是近几年娱乐圈炙手可热的男演员,多少女粉丝寻死觅活地想要见他一面,却成了秦开欣工作室里的常客。 据说当初还是薛曼主动追得他,可薛曼生来没什么耐心,追到手之后又嫌他太无聊想分手,结果却是怎么也逃不出自己挖的这个坑里了。 “喂,开欣在,你就不能收敛点吗?”薛曼红着脸教训展令骁。 展令骁抬起头,唇色被薛曼的口红染得嫣红,眼神却清淡如水,象征性地看了眼秦开欣,这目光分明是在警告,你差不多就走吧,该上哪儿上哪儿去,别坏了爷的好事。 “我还是送货去吧!”秦开欣识相地离开,临出门前还不忘说一句,“我一个小时以后回来,还有蛋糕没做好呢,你们给我留点时间啊。” 薛曼应了声,声音没入了唇齿间。 你看,这就是圣诞节,又苦又累还要被虐,单身狗蛋糕师秦开欣被一对情侣赶出了老巢,开着车,在满街“金够败”的音乐中给更多的情侣去送蛋糕,这感觉,贼酸爽。 “落单的恋人最怕过节,只能独自庆祝尽量喝醉,我爱过的人没有一个留在身边,寂寞他陪我过夜……” 车载广播里响起了陈奕迅的《圣诞结》,和秦开欣此刻的处境如此切合,她跟着旋律哼着歌,不免又想到了某个不该想起的人。 加了人微信又装死,这人脑子是有病吧?正想着,一条信息过来,秦开欣分神瞥了一眼。 裴宸:我要订个蛋糕。 事实证明,开车绝对不能看手机,秦开欣被吓得一个激灵,没来得及踩刹车,撞上了从旁边拐弯出来的法拉利。 第7章 Ch.2Sec.3 追尾的那一刹那,秦开欣第一想到的是蛋糕。 还好还好,蛋糕没事,她才松了口气,车门就被拍响了,法拉利车主带着女友走过来,气势汹汹地叫她下车。 两人年纪很轻,战斗力却十足,拉着秦开欣要她赔钱,把她骂得百口莫辩。 “可是我是直行,你是拐弯……”她弱弱地想要给自己解释。 结果却遭来一顿更大声的谩骂,年轻男人恶狠狠地朝她指了指,拿起电话开始打:“喂,兄弟,我被个傻逼女司机给撞了,在xx路口,你过来一下……” 这边她女朋友开始劝:“我男朋友势力很大的,等他兄弟们可没那么容易解决了,别说我没警告你,赶紧赔钱,否则你惨了!” 赤果果的恐吓,秦开欣本来就不太会处理这种突发情况,如此一来,更是慌了神:“那……要赔多少?” “你看我们这车头的漆都刮了,起码得五千。” 什么?五千? 她被吓蒙了,这时她的电话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 秦开欣接起,用颤抖的声音“喂”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裴宸立刻察觉到她声音中的异样,问:“你怎么了?” 她一着急,也不顾着对方是裴宸了,带着哭腔说:“我……我撞到车了……” “在哪?人伤着了吗?” “xx路口这边,我人没事,可他们要我赔钱,五千块……”秦开欣回答。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立刻联系交警,如果有事就大声叫吸引主意,我马上过来,好吗?” “好……”秦开欣颤颤地回答。 “小欣。” “什么?” “别怕,有我在。”说完,他挂了电话。 秦开欣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像在做梦一样。 “喂,别打电话了,快点赔钱,否则我兄弟带人过来砍死你!”男车主打完电话过来恶狠狠地说。 “我没带那么多钱……” “那就写欠条喽。”他女朋友在旁边轻描淡写地说。 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交警,打电话给交警!秦开欣想起裴宸的话,急忙拿手机报警。 “你干什么啊?”对方男司机忽然发飙了,一副要打她的模样。 如果有事就大叫吸引注意,秦开欣想起裴宸的话,鼓起勇气大喊:“我撞车了当然是要找交警了,你干什么啊?” 那人更凶了:“找什么交警,摆明了你撞我的,不想负责是吧?” “我什么时候说不负责了?谁撞谁交警来看过就知道了,你那么凶干嘛?”一旦气势起来,她忽然没刚才那么害怕了。 “这就叫凶?信不信我打死你?”那男人举起了拳头。 “喂,警察吗,救命啊有人要打我!”秦开欣对着电话大喊,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纷纷过来围观。 对方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变化,特别是那女的,拉着男朋友嘀咕了两句,男司机的眼里闪过一丝慌张,虽然还很凶,但却没再动手动脚,指着秦开欣骂:“喂,臭八婆,你哪只眼看我打你了?别血口喷人好吗?” “是你自己说要打我的,我这儿还有录音呢。”秦开欣瞎掰。 男人的神色更慌张了:“我随口说说的,又没真的打你,你不想赔钱还诬赖我啊?” “好了,别吵了!”他女朋友走上来,“大家都退一步,这样吧,你赔我们五百,这事儿就算过了。” 怎么忽然只要五百了?秦开欣愣了愣,没想到降价的速度那么快。这要在平日里,以息事宁人的性格,肯定掏钱了,可现在她却还记着裴宸的话。 她不再说话,静静地等在那里,无论对方再怎么威胁恐吓,就是不吭声。 那对男女见要钱不成便骂骂咧咧地想要离开,可此时附近的交警却已经赶到了现场。 这下,场面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刚才还凶巴巴的两人都开始求情,原来这男的是4s店的员工,偷开客户的车和女朋友出来兜风。而他拐弯不让直行又要负全责,这下别说是赔钱,就连工作也保不住了。 事情水落石出,秦开欣松了口气,但是她却犯了个严重的错误,她忘带驾照了,要被扣车。 这下秦开欣急了,客户还等着她的蛋糕,车被扣了还怎么送货?她试着求情,却没有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在她身边停下,裴宸穿着一件灰色风衣走下来。 “怎么了?”他问。 “我忘带驾照了,要扣车。”秦开欣急得都快哭了。 “有急事?” “我还有蛋糕没送呢。” “蛋糕在哪?” “后车座。” 裴宸拉开车门,拿了蛋糕出来,说:“走,我带你去送货。” 事情紧急,秦开欣没有推辞,上了裴宸的车。 他的车很干净,黑色真皮座椅,暗红色的中控台,怎么看都不像辆帕萨特的内饰。 然后,秦开欣幡然醒悟,靠,这是辆辉腾啊! 她有些不习惯,偷偷瞥了眼裴宸,他正把着方向盘,认真地开着车,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 广播里放着轻音乐,愈发让车厢显得无比安静,秦开欣垂下头,内心很不是滋味。 哎,好端端的圣诞节,怎么会变成这样呢?秦开欣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自己竟上了裴宸的车,还与他坐在同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简直尴尬死了! “怎么走?”裴宸忽然问。 秦开欣回过神:“什么?” 两人目光相触,裴宸笑了笑:“先送哪家?” “哦!”秦开欣恍然大悟,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xx花园,往左拐,上高架。” 车平稳地开着,按着秦开欣的指示一家家地送货,裴宸没怎么说话,最多的还是在遇到路口时问她该怎么走。 看得出,他对这里很不熟悉,哪怕是最有名的地标,也要问过才开。 所以他一直都是在国外吗? 秦开欣想起郭小菁婚礼那天,他们在化妆间里的讨论,很帅的伴郎应该就是指他了,刚回国?摄影师?这些年,她还真是对他一无所知。 心里忽然有些憋得慌,秦开欣不敢表现出来,低着头在微信里和客户沟通。 就这样,送完了最后一个蛋糕,裴宸又开车把她送回了工作室。 车停下,还没等秦开欣把安全带解开,裴宸已经下了车,绕到副驾驶替她打开了车门。 “谢谢……”秦开欣下车。 “不客气。”他淡淡回答,却没有走的意思。 他难道想跟自己上去?秦开欣愣了愣,说:“那我走了,谢谢。” 没走几步,他在后面说:“我想订个蛋糕。” 秦开欣停下脚步,艰难地转过身:“不好意思……”她想说今天的订单已经满了。 可他就这样直盯盯地看着她,在昏暗的地下车库里,风衣底下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 一阵风灌进来,冷得人瑟瑟发抖。 秦开欣妥协了:“我还有几个订单没做,你可能要等一会儿。” “没事,我在车里等。”他说完,打了个喷嚏。 算了,就当报答他帮自己送货了,秦开欣叹了口气,道:“那个……我的工作室就在楼上,如果你不介意……” “我不介意。”他微笑,飞快地回答。 靠!秦开欣在心里默默骂了句。 鬼使神差地邀请裴宸去工作室,秦开欣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不过她安慰自己,反正薛曼和展令骁都在,应该不会太尴尬。 哎呀,展令骁! 她忽然想起这家伙是不能见光的,立刻又紧张了起来,赶紧在电梯里给薛曼发微信:“紧急情况,有个客人要过来,你们赶紧去我房里躲一躲。” 那边信息还没回过来,电梯就到了,秦开欣走出电梯,心中有些惶惶。 她挺怕展令骁的,虽然这个男人在屏幕上人气爆棚,可私底下他却永远是那一张冷冰冰的脸,好像除了薛曼,谁对他来说都只是空气。 “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去车里等。”裴宸好像看出秦开欣的异样,主动说。 “不是的。”秦开欣解释,“我朋友和她男朋友在里面,我怕……打扰了他们。” “平时你一个人住?”裴宸问。 秦开欣点点头:“嗯。” 等等,他不会以为她在工作室里藏了个男人吧?靠,就算藏了一百个,管你什么事! 正想着,薛曼那边的信息过来了:“我们在外面。” 秦开欣松了口气,还好展令骁不在,可是……这不就意味着她要和裴宸独处?不要啊! 秦开欣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拿钥匙的手都在颤抖,自家的门锁愣是插了好几次还没□□去。 裴宸一声不吭地在后面站着。 “呵呵,天有点冷,手抖。”秦开欣解释,试图掩饰尴尬。 “需要帮忙吗?”他问,上前一步,几乎把她夹在他和门中间。 秦开欣更紧张了,钥匙串在她手里叮叮作响:“不……不用……”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已经伸过来了,抓着钥匙,也很自然地碰到了她的手。 秦开欣像触电似得缩回了手,蜷在角落里。 他挨得更近了,问:“是这个吗?” “不是,是最大的那个。” “这个?” “不是,是旁边那个。” …… 确认了好几次,才终于把门打开了,门一开,秦开欣就像只兔子似得窜了进去。 刚刚展令骁来,她把窗帘都拉了,现在屋子里黑漆漆的,她急急忙忙把窗帘全拉开,觉得不放心,又把灯全打开了,这才觉得有那么一点安心。 回过头,裴宸已经把鞋脱了,正要换拖鞋。 “等一下!”秦开欣跑过去,“这鞋不能穿,我给你换一双。”这拖鞋是展令骁专属的,要是让他发现拖鞋被别人穿了,那还得了? 偏偏鞋柜里除了展令骁的这双,竟没有别的男拖了,最大的那双还是粉红色的,鞋头有两颗巨大的草莓,还是她在台湾学习的时候买的。 “那个……我朋友她男朋友有洁癖,不能碰他的拖鞋,要不你直接穿鞋进来吧,没关系的。” “我穿这双吧。”裴宸拿过草莓拖,穿在了脚下。 呃…… 秦开欣囧囧地看着裴宸,他个头很高,穿着灰色风衣和黑色裤子显得气场十足,和脚下这双粉红色还只能穿进去大半只脚的拖鞋实在不搭。可他偏偏毫不在意,神色坦然地走了进来。 算了,随他吧。 “你先坐一会儿,我把其他客人要的蛋糕做好就做你的。”时间比较紧,秦开欣也不顾着那么多了,走进工作室就开始干活。 她的工作室也是她目前暂住的地方其实就是个公寓,由于公寓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她干脆把它和客厅连起来改造成了工作室,此外这间公寓还有一个房间,是她平时休息用的,另外一个房间被她当成了储物室,用来堆放各种甜品桌所需的器具。 工作室里有张沙发,是正对着工作台的,秦开欣在工作台上忙碌,裴宸就一个人坐在那里,将她一切的举动净收眼底。 此时的秦开欣和平时那个莽莽撞撞的样子截然不同,她穿着白色的工作服,长发挽起束在脑后,目光专注,动作干净而迅速,她就像一个会变蛋糕的魔术师,再平凡的奶油经过她的手都能变成艺术品,精致而甜美,让人挪不开眼睛。 而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她那专注的神情,她将一朵花装在底胚上,直起身观察,又附身小心翼翼地调整,以确保每一朵花都能在蛋糕上绽放出最美的姿态。 终于,一个蛋糕完成了,秦开欣露出满意的微笑,不经意间抬起头,却发现裴宸竟坐在沙发上,手肘抵着膝盖,托着下巴,安静地看着她,也不知这样看多久了。 好不容易被工作冲散的尴尬又一次漫上心头,秦开欣清了清嗓子:“那个……茶几上有杂志,你可以看……” “好。”裴宸笑笑,拿过了一本杂志。 秦开欣松了口气,又开始做其他的,没想到才切了个低胚,抬头一看,他竟然又在看她了。 这还能做得下去? 秦开欣妥协了:“要不我先做你的吧,你想做什么样的?” “不着急,我可以等。” 可我等不下去了啊!秦开欣内心咆哮,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做,好再今天的单子都已经差不多了,剩下还有一些蛋糕卷和切片,她花了一个多小时就做好了。 抬起头,果然,裴宸还在看她。 秦开欣脸上的表情挂不住了,问:“我都搞定了,你想要什么样的蛋糕?” “我都可以。” 什么叫都可以?秦开欣忽然有些恼怒,本来让这家伙上来她就已经很不乐意了,没想到还让他在这儿看她做了一下午的蛋糕,他当这儿是电影院吗?电影放了一下午也该散场了呀。 他该不会是在耍她吧? 秦开欣忽然醒悟过来,脸色顿时拉了下来:“都可以我做不好的,我还急着去送货呢,要不等你想好了我再给你做吧。”言下之意是,你可以滚了,老娘不陪你玩了。 “好。”裴宸站起来,拿着车钥匙说,“我送你去。” 秦开欣愕然,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顺便想想我要什么蛋糕。” 纳尼?! 秦开欣瞪大眼看着他,下巴差点掉下来。 第8章 Ch.2Sec.4 晚上八点,秦开欣坐在长得像帕萨特的辉腾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略过的霓虹灯光,忽然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天哪,都这个点了,为什么她还和裴宸在一起啊? 薛曼又来了微信。 曼曼融化大冰山:我要出门一阵子,店里的事麻烦你了。 草莓泡芙:和冰山一起吗? 曼曼融化大冰山:他非要我陪他去长白山拍戏,有病! 草莓泡芙:长白山很冷的,你多穿点啊! 曼曼融化大冰山:哦啦,要是冷,我就把他的皮剥了做人皮大衣。 草莓泡芙:你太狠了,吓死宝宝了。 曼曼融化大冰山:对男人就是要狠才行,你不狠,他们会以为你好欺负,得寸进尺! 秦开欣不自觉地偷看了一眼裴宸。 他正开车,神情坦然。 这家伙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好欺负,所以才会这样得寸进尺?秦开欣越想越气,说:“停车!” 车停在路边,裴宸看着她问:“怎么了?” 此时,天色漆黑,车子里连音乐都没放,静得可怕。 “我……”秦开欣才鼓起地勇气之火又熄灭了,她说,“我觉得今天挺累的……”言下之意是,我都那么累了你还好意思再让我做蛋糕吗? 裴宸点点头:“你没吃饭吧?” “是啊!是啊!”秦开欣猛点头,试探着问,“对了……你那个蛋糕……急着要吗?” “倒是不急。”他说。 秦开欣两眼发亮:“那不如……” “我们先吃饭吧。” 纳尼?! 秦开欣再一次石化了。 秦开欣这辈子过得最惨的圣诞节大概就是今天了,她坐在湖滨银泰的西提牛排里,看着眼前的美食,如坐针毡。 七成熟的厚切牛排,选用了牛身上最嫩的部位,在高温的作用下,外表紧缩产生了香甜的牛油,内部却还鲜嫩多汁,一刀切下去,被锁住的肉汁从未被破坏的牛肉纤维中溅出来,外焦里嫩,回味悠长。 这对于饿的饥肠辘辘的秦开欣来说,这本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可是此刻因为坐在对面的人,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不合胃口?”裴宸问。 “呃……”秦开欣其实挺想告诉他肉没问题,你有问题,可是她依然说不出口,只好弱弱道,“我觉得这个布朗尼做得不正宗。” “有什么问题吗?” “布朗尼是重油蛋糕,口感很扎实,有巧克力的细腻,也有蛋糕的松软,而且巧克力味道非常浓郁,可是这个……”秦开欣摇摇头,“它就是块巧克力味的慕斯,样子也不好看。” 说起蛋糕,她的话忽然就多了起来,仿佛脸上都有了神采。 “看来我该尝尝你做的布朗尼。”裴宸笑着说。 “我做的布朗尼不敢说最好,但绝对比这货要正宗。”秦开欣说完,忽然意识到这家伙不会又在给她下套吧?难道吃完这顿饭,他还想叫她回去做蛋糕不成? 不行,这次绝对不能再让他得逞! 秦开欣说:“不过我现在不做布朗尼了。” “为什么?”裴宸问。 秦开欣的眼珠子转啊转,这慌都撒出去了,总该有个圆谎的理由吧?有了!她说:“因为我不喜欢吃巧克力太多的东西,太甜了!” 裴宸沉默了一会儿。 秦开欣得意,看你还说什么? “看来你早知道这里的布朗尼没太多巧克力。” 秦开欣脸瞬间就红了,她怎么就忘了这个布朗尼是自己点的呢? “虽然不正宗,不过味道还……还可以……”秦开欣假意吃了口,笑得僵硬。 裴宸倒没再拆她台,只是自言自语地说了句:“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巧克力。” 秦开欣一怔,拿勺子的手僵住了。 好好的,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她最讨厌提起旧事,特别还是在他这个旧人面前。 秦开欣咬了咬牙,说:“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人的口味是会变的,喜欢不代表永远,也有可能是被冲昏了头脑。” “是吗?”裴宸喝了口咖啡,抬头仿佛很随意地看向窗外。 “就是这样的!”秦开欣斩钉截铁地说。 他回过头,目光变得深远,道:“我不一样,喜欢就是喜欢,不会变。” 什么意思?秦开欣愣愣地看着他。 裴宸笑笑,没说话。 一番对话,似乎都触到了彼此最敏感的神经,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秦开欣低头吃着饭,鲜嫩的牛排在她嘴里忽然变得味同嚼蜡,她心里一直想着裴宸最后说的那句话。 喜欢就是喜欢,不会变。 他显然实在否定她之前说的话,为什么要否定呢?难道是在暗示什么? 联想之前种种,秦开欣越想越不对劲,自打裴宸出现之后,便好像一直在她身边阴魂不散,甚至连圣诞节都不放过她,现在又说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该不会是…… 难道他认为她还喜欢? 靠靠靠! 秦开欣在心里破口大骂,她恨都来不及的人,怎么可能再喜欢得起来? 他是多有自信才会又跑来撩拨她呀,以为她还是七年前那个天真无知的胖丫头吗,还会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做备胎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了! 秦开欣把刀叉搁在一边,发出清脆的鸣响,没等裴宸抬头,她已经迅速站了起来:“很晚了,我还有点事,要赶着回去。” “我送你。” “不用了!”她迅速拒绝,“今天麻烦你了,剩下的我自己解决就可以了,对了,还有你的蛋糕,材料不够了,做出来也不好吃,我觉得你还是别浪费这个钱了。”她终于把拒绝的话彻底说出了口。 “好。”他没有强求的意思。 “对了,为了感谢你帮我送蛋糕,这顿算我的。”她说完,便去拿钱包。 手忽然被摁住了。 手与手的接触,像触了电,秦开欣警觉地望着他:“你想干什么?” “是我叫你来吃饭的,怎么能让你请呢?”他缩回手,义正言辞地说。 “你帮了我,我请你吃顿饭应该的。”她也没示弱,一旦被激发出了小宇宙,我们的秦开欣同学还是很有原则的。 “如果你有心谢我,不应该问我想要什么吗?” 好啊,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那你想我怎么样?”她挑眉看着他,忽然很想听一听这家伙能从嘴里说出多过分的要求。 裴宸不动声色道:“为了表示对我的感谢,让我送你回家如何?” ??? 秦开欣愣住了,她还以为裴宸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万万没想到,他提出的竟是这样一个要求。 “我是要谢你,这跟你送我回家有关系吗?”秦开欣很不解。 “对我来说,能送一个美丽的小姐回家,是一件很荣幸的事。” “……” “不行吗?”他看着她,微笑,“其实你不用谢我,帮你是应该的。” 谢,怎么能不谢!她可不想欠着这个人情。 秦开欣咬了咬牙:“好,那就麻烦你送我回家吧。” 一路无言。 裴宸的车路上平稳地开着,车载广播里放着和圣诞节有关的节目,主持人用动情地声音说:“现在这个时间,此时,此地,陪伴在你身边的人,是谁呢?” 秦开欣用余光扫了眼裴宸,心里闷闷的。 “如果有那么一个人,而恰好,他又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请一定要借着机会对他说一声,圣诞快乐,我爱你。” 红灯,车停了下来。 “小欣。”裴宸忽然开口,转头看向她。 此时,靠他那边的车窗外正好是个公园,公园里有颗巨大的圣诞树,无数彩灯缠绕在树枝上,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就像他此刻的目光,深邃而闪烁,像要把人团团缠住。 秦开欣的心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什么事?” “圣诞快乐。”裴宸说。 她的心几乎吊到了嗓子眼,就像生怕他说出下一句似得,急忙回应:“谢谢,也……也祝你圣诞快乐!” 他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凝神盯着她看,那感觉就像穿梭了时间与空间,停在某一个未知的次元里,连呼吸都仿佛静止了一般。 直到绿灯亮了起来,后车不耐烦地摁响了喇叭,才打破了这沉默。 车又继续往前开,只是车厢里的气氛已经和刚才大不相同了,就连空气都好像弥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终于,目的地到了。 秦开欣几乎是逃着从车里出来的,回头说了句“谢谢。”又说了句“再见”,就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小区。 裴宸看着她的背影许久,直到她最终消失在黑夜里,什么都看不见了,这才摇上车窗,默默地离开了。 【2016.3.30修到这章,修文实在太累了,我去休息一下。万一前后有因为修文而出现的矛盾,等修到后面我会改的,请别介意。】 第9章 Ch.3Sec.1 秦开欣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她心力交瘁,匆匆洗漱了一番便一头倒在床上,想要好好睡一觉。 “我不一样,喜欢就是喜欢,不会变。” 为什么脑子里老想着裴宸这句话?秦开欣睁开眼,怎么都睡不着。 算了,还是起来泡碗面吃吧,饿死了。 正吃着面,手机忽然亮了,有人在qq上敲她。 黑色幽默:圣诞节快乐! 大概有快一年没和这个“老朋友”聊天了吧,秦开欣觉得奇怪,立刻回了过去。 草莓泡芙:你也是,圣诞节快乐。 黑色幽默:还没睡吗? 草莓泡芙:你不也没睡吗? 黑色幽默:伦敦时间。 草莓泡芙:对哦,你还在英国呢? 黑色幽默:嗯。 草莓泡芙:你过得还好吧?很久没联系了。 黑色幽默:还行,你呢? 秦开欣叹了口气,这家伙永远都不爱说自己的事,不过算了,反正也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说就说了吧。 草莓泡芙:伐开心。 黑色幽默:为什么? 草莓泡芙:高中时候拒绝我的那个家伙又回来了,我好烦啊! 黑色幽默:他旧事重提了? 草莓泡芙:这倒没有。 黑色幽默:那你烦什么? 这话把秦开欣给问住了,是哦,她到底在烦什么呢?说起来,今天也是她自己先撞的车裴宸才会过来的吧? 而且他还义务帮她送了一整天的货,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对了,他今天只穿了那么一点,该不是因为急着出来找她,没来得及多穿点吧? “我不一样,喜欢就是喜欢,不会变。”或许这只是一句表达不同意见的话而已,只是她想多了。 草莓泡芙: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烦他。 黑色幽默:或许你还忘不了他。 草莓泡芙:不可能! 黑色幽默:既然如此,就看开一点吧。 草莓泡芙:你说得有道理,可能是因为今天太累了,所以我有点敏感。 黑色幽默:那就早点休息吧。 草莓泡芙:谢谢你总在我最迷茫的时候听我说话。 黑色幽默:不客气,有事随时找我。 草莓泡芙:好的,晚安。 黑色幽默:晚安。 收了手机,秦开欣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黑色幽默说得对,事情都过去七年了,她应该看开一点才对,或许对于裴宸来说,她也只是一个七年前的小学妹呢? 想通了自然就睡得好了,累极了的秦开欣很快进入了梦乡。 薛曼竟然真陪展令骁去了长白山,那里天寒地冻白雪皑皑,对于怕冷的薛曼来说简直像地狱一样,秦开欣实在想不通展令骁究竟使了什么魔法,竟然能够说动薛大小姐做出那么大的牺牲。 大概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秦开欣叹了口气,这力量固然伟大,可是缺了薛曼,她就必须照顾起店里的事,这对她来说真是有点吃力了。 年底事情太多了,光大型的甜品桌就有好几场,除此之外她还接了一些零散的小单子,被扣的车得去取回来…… 完蛋了,忘了还有裴宸的西装! 秦开欣真不想那么快联系裴宸,可这洗好的西装放在身边总觉得不安心,就像定时炸弹一样。 昨天黑色幽默不是说了吗,看开点,就当是普通朋友好了。 对,就是普通朋友! 秦开欣给裴宸发了条微信:你的西装还在我这儿,怎么还给你? 发完他就忙着干活去了,忘了这件事。 晚上十一点,她都快睡了,才收到裴宸的回复:我在西藏,信号不好,回来取。 这个季节去西藏?秦开欣光想想都觉得冷。 草莓泡芙:好的,那回见。 草莓泡芙:对了,昨天真的谢谢你。 裴宸:不客气。 简单的聊天,真的就好像普通朋友一样,虽然心里多少还有些奇怪的感觉,但是看着这样的聊天记录,秦开欣释然了。 她睡不着,起床打开qq,给黑色幽默发去了一条信息。 草莓泡芙:黑哥,你说得对,我已经看开了,谢谢你。 很快,对方就回过来了。 黑色幽默:看开就好,有些事不必太过纠结。 草莓泡芙:你回信息好快,不忙吗? 黑色幽默:已经忙完了。 草莓泡芙:英国现在才下午3点吧,今天下班挺早呀? 黑色幽默:圣诞假期。 草莓泡芙:对哦,我忙晕了,这都没想到。 黑色幽默:别想了,早点睡吧。 草莓泡芙:好的,晚安。 黑色幽默:晚安。 秦开欣很快进入了梦乡,然而远在这个国家的那一头,西藏简陋的客栈里,有一个人却失眠了。 淡季没有什么客人,整个客栈都安静得出奇,裴宸能清晰得听见高原的风在窗外呼呼作响,客栈没有空调,即便是在室内都必须穿着厚厚的大衣才能保持体温。 更可恶的是,他好像感冒了,喉咙干得发疼,他不确定这会不会影响到他在西藏的拍摄计划。 当然这些都不是他睡不着的理由,毕竟比这严酷得多的拍摄环境他都经历过:战火纷飞的阿富汗冰天雪地的北极旷无一人的撒哈拉……这些都不能阻挡他前进的步伐,可是现在他却担心起来。 就在刚才,他竟然差点在秦开欣面前说漏了嘴。 没错,他就是黑色幽默,黑色幽默就是他。 裴宸摆弄着手里的相机,陷入了深思之中。 七年前,他还是向阳高中的学生会长,因为一场反抗校规的行动与秦开欣有了交集。 印象里,她还是那个大大咧咧,剪着短发,一看见蛋糕就笑得眯起眼的胖姑娘。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么在乎她的呢? 或许是因为她把自己最喜欢的蛋糕递给他时那决然的眼神;或许是因为在校长室里她明明害怕又死不屈服的模样;或许是因为她拉着他的手说的那句“学长,好人不和狗斗,咱们走!”;又或许是她大着胆子站在教室门口时对他说的那句“我喜欢你”…… 为什么那时候不答应呢? 明明只要说个“好”就行了,可一开口却变成了“别闹了,快回去上课!”。 是因为周围同学的起哄,还是因为上课铃声的响起,又或者是因为听见了老师的脚步声。 不是,都不是! 他只是不想那么快就答应,想看看她急红了脸的模样,像点缀在奶油上的草莓,鲜红而可口。 可他没想到,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变他的一生。 而本要回答她的那句话,也因为那件事的发生,迟到了七年。 *** 草莓泡芙:忙疯了,我要招助手! 曼曼融化大冰山:招吧招吧,男的别招太丑,女的别招太美。 草莓泡芙:你够了!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曼曼融化大冰山:快了,大概再半个月吧。 草莓泡芙:什么?你已经去了半个月了大姐! 曼曼融化大冰山:这边暴风雪,停工呢,我也没办法啊大妈! 草莓泡芙:祝你意外怀孕,早生贵子。 曼曼融化大冰山:滚! 收了手机,秦开欣上网发了条招聘助手的信息,几天内她接了无数的应聘电话,有毫无基础但要求月薪五千的,有要求包吃包住还包三险五金的,甚至连自称五星级大厨给美国总统做过蛋糕的都有。 “这都什么鬼啊?”秦开欣坐在店里,无语问苍天。 “开欣姐,你这几天怎么了呀?”店员小刘跑过来问。 “最近太忙了,我想招个助手,结果来问的全是奇葩,哎!” “助手?需要会做蛋糕的吗?” 秦开欣说:“帮我打打下手就可以了,不需要做得很好,只要有点基础就行了,你有认识的人吗?” 小刘想了想:“一点基础都没有,但是很会做菜,学习能力挺强的可以吗?” “这也行啊!”秦开欣点点头,会做菜的话做蛋糕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他是个大学生,刚放寒假,只能兼职没法长时间做的哦。” “没关系,我也就这阵子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好,那我给他打个电话,约他过来看看。” 秦开欣高高兴兴地等小刘把人找来了,但很快又失望了,怎么是个男孩子啊?二十出头,高高瘦瘦,长了张娃娃脸,可爱倒是挺可爱的,但是他这样能做助手?好像不太行吧…… “开欣姐,这是我表弟,何云熙,学医的,怎么样?长得一表人才吧?他爸妈常年不在家的,经常一个人做饭吃,做的菜味道可好了。”小刘把表弟夸了一番,说,“云熙,快叫开欣姐。” “开欣姐好。”何云熙笑着,露出两颗虎牙。 “我是做蛋糕的,你有兴趣吗?”秦开欣不放心地问。 “我很喜欢甜食。”何云熙说。 “我这边工资不高的,两千一个月,有工作餐,可能晚上还要加班,你能接受吗?” “没问题。”他倒是爽快。 秦开欣点点头:“好,那你先来试一个礼拜吧。” 何云熙很快就适应了助手的工作,正如小刘所说,他的学习能力很强,手脚麻利反应快,做事还很勤劳,有他在秦开欣的工作效率大大地提高了。 更关键的是,这小子会做饭,以前秦开欣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如果工作忙,三餐基本都随便解决一下,可何云熙却不随便,正如小刘所介绍的那样,何云熙很会做饭,简单的食材经过他的加工立刻变得色香味俱全,饭都能多吃一碗。 一个星期下来,秦开欣胖了两斤,并且大部分肉都张在了脸上。 “天哪,我不能再吃了!”工作室里,秦开欣看着镜子陷入了恐慌。 “为什么啊?”何云熙问。 “都是你,做饭实在太好吃了,把我喂的跟猪一样,从今天起,你不许做饭了。”秦开欣下令。 “那要不喝粥吧?我买了点虾和蛤蜊,晚上烧个海鲜粥。” “好啊好啊!”秦开欣猛点头,等等,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呢? 晚上,秦开欣连着喝了两大碗海鲜粥,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想,吃完这顿我一定减肥! 除了做饭,何云熙还会做家务,以前工作室里的活干完,秦开欣都是自己清洗工具的,现在好了,有了何云熙简直就像有了保姆,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不说,那天送货回来,秦开欣发现他竟然把她堆了好几天的衣服都洗了。 看着何云熙在阳台上挂衣服的背影,秦开欣陶醉地想,这小子要是年纪再大一点,长相再成熟点,还真是做老公的最佳人选呢。 正想着,何云熙拿起一条黄色的内裤挂到了晾衣架上。 “等一下!”秦开欣一个箭步冲出去,夺走了他手里的内裤,“这……这个你就不用洗了……” “哦。”何云熙应了声,又拿起了一件粉色的胸衣。 秦开欣彻底奔溃了,一把抢过来:“你进去吧,我来晒就好了!” “其实没关系的。”何云熙笑笑,“我妈的衣服我也会帮她洗。” 可我不是你妈啊!秦开欣哭笑不得,叫他赶紧进去。 何云熙忽然说:“开欣姐,我以后能叫你开欣吗?” 秦开欣愣了愣:“可以啊,你叫我姐我都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呢。” “不会,我就喜欢年纪大的。” “啊?”秦开欣怔住了,“你说什么?” 何云熙面不改色地说:“开欣,我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吧?” 我……去! 秦开欣当时就震惊了,她这是被表白了吗?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表白,为什么对象会是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的男孩子啊?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好嘛! “你是不是哪里误会了,我比你大好几岁啊!”秦开欣尽量保持镇静道。 “我知道,我就喜欢比自己年纪大的。”何云熙说。 “我知道,你有恋姐情节是吧?可是比你年纪大的有很多啊,不一定要找我啊,我没什么优点的,我……” “你很漂亮。”他打断她的话。 “……”这*裸的夸奖,秦开欣真是哭笑不得。 “而且你很努力,也很有才华,我就欣赏你这样的女孩子,做我女朋友吧?我天天给你做饭吃,给你洗衣服,好不好?”他真诚地看着她,一双晶亮的眸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秦开欣要哭出来了:“小弟弟,你太天真了,找一个比自己大的女朋友一点都不好,女人老得比较快,再漂亮的脸蛋有了皱纹也会变得不好看的。” “不会啊,我觉得成熟的女人才更有气质,而且科学研究表明,男性的性能力高峰在20~30岁之间,而大多数女性要到30岁甚至更大的年龄才能达到性能力的高峰,所以男小女大性生活才能更和谐。” “打住!”秦开欣要崩溃了,“我跟你还没熟到能聊这个话题,你这样很不礼貌好吗?” “对不起,这个我们以后再说。”他坦然道歉。 什么以后不以后啊?不会有以后的,我们不可能好吗!秦开欣在心底咆哮。 这时,门铃忽然响了。 秦开欣飞奔去开门,门一打开,她石化了。 裴宸穿着一件冲锋衣,背着一个登山包,站在门外,他黑了很多,风尘仆仆,胡子拉碴,脸瘦了一大圈,唯独一双眼睛漆黑而有神,盯着秦开欣的手,略略有些惊讶。 秦开欣低头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勒个去!内衣内裤还拿在手里啊! 第10章 Ch.3Sec.2 “开欣,谁来了啊?”何云熙走出阳台,穿过秦开欣的房间里走出来。 秦开欣内衣还拿在手里,回头一看何云熙更崩溃了,赶紧回过头,把衣裤藏到背后,解释说:“他是我助手……” 等等,她为什么要解释?秦开欣回过神,故作镇定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来拿西装。”他平静地说。 秦开欣反应过来:“哦!我这就给你去拿……” “我能进去喝口水吗?”他忽然用发干的嘴唇问。 秦开欣一怔,人家既然说了,总不好拒绝,只好答应,开门让他进来,自己匆匆进了卧室。 一进卧室,秦开欣就疯了。 我的妈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何云熙会忽然跟她表白,为什么裴宸正好过来,为什么她手里会拿着内衣裤啊? 这都是为什么啊?! 工作室里,裴宸进门,把脏兮兮的登山包和外套脱了放在玄关,从鞋柜拿了那双粉色的草莓拖鞋。 “这鞋……”何云熙走过去阻止。 “没关系,我一直穿这双。”裴宸面无表情地说。 何云熙没说话,眉头微皱,有些敌意。 裴宸穿了鞋进来,秦开欣也正好拿了西装出来,对他说道:“衣服我已经去干洗过了,真的不好意思,那么久才还给你。” “没关系。”裴宸把西装拿在手里,又问,“你的手没事了吧?” 上回见面都没问,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秦开欣摇摇头:“早就好了,谢谢。” “那就好,能喝口水吗?我刚下飞机。”裴宸看上去好像挺虚弱的样子,喉咙哑哑的,伴着有几声咳嗽。 他这是感冒了吗?秦开欣没多问,道:“你坐,我去倒水。” “我去吧!”何云熙抢在她前面,像男主人似得问裴宸,“这位先生,你是要喝茶咖啡还是果汁?” “热水就可以了。”裴宸平静的回答,客气却冷淡。 何云熙见挑衅没起什么作用,只好熟门熟路地去倒水了,留下秦开欣一个人尴尬地站在那里。 “你去忙吧,我坐一会儿就走。”裴宸说着又咳了两声。 “你……”秦开欣想问他的病情,想想又觉得自己凭什么要去关心他呀,便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说,“好,那你随意。” 秦开欣回到工作台,继续做她的蛋糕,只是裴宸坐在那里,实在让她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往沙发上瞄一眼。 何云熙故意倒了滚烫的热水,蒸汽从杯子里升起,在空气里翻腾,一如秦开欣此刻的心情。 偷偷观察了一阵,她发现裴宸瘦了好多,纵使穿着厚厚的毛衣,依然显得整个人单薄了一圈,而且皮肤也黑了不少,时不时地轻咳两声,跟圣诞节那天的样子,实在是判若两人。 他会这个样子,是因为西藏那边的条件太艰苦了吗?废话,那可是西藏,能不艰苦吗? 正胡思乱想着,何云熙忽然在旁边提醒了句:“你的蛋糕。” “啊?”秦开欣一分神,手里的奶油挤得太多,都满出来了,搞得一团糟,她手忙脚乱地收拾。 “我来吧。”何云熙拿过她手里的抹布,用另一只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地弹了下,宠溺道,“这么不小心,真是糊涂。” 秦开欣眼睛瞪得老大。 “咳咳……”裴宸忽然一阵猛烈地咳嗽。 秦开欣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过去问:“你怎么了啊,从进来一直在咳嗽,是生病了吗?” “抱歉,我有点感冒。”他道歉,脸色发黄,又连着咳了好几声,这回倒不是刻意的。 “感冒?那你吃药了吗?” “吃了。” “吃了什么药?”秦开欣问。 “板蓝根。” “……”这个没用,顶多只能预防一下。”秦开欣感到很无语,“我房里有泰诺,我给你去拿。” “不用。”裴宸摇摇头,“我吃那个集中不了精神。”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感冒药都是这样的啊,你赶紧吃了吧,都咳成这样了。”秦开欣拿了板泰诺给他。 “谢谢。”裴宸道谢,接过她手里的药吃了下去。 泰诺果然比板蓝根奏效,裴宸很快就不咳嗽了,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是谁啊?”何云熙忍不住,低声问。 “朋友。”秦开欣低声回答。 “朋友?” “对,普通朋友。”她强调。 “不会是你男朋友吧?前任?”他问得很直接。 “你胡说什么啊?”秦开欣急了,裴宸还在呢,要是让他听见怎么办?“我们没关系的,就是很普通很普通的朋友。” “那你强调那么多遍干什么?”何云熙问。 “……”秦开欣有些尴尬,“我就是强调一下,你不要误会。” “你怕我误会?”何云熙开心地问。 这家伙真是没完了,秦开欣很无奈:“今天也差不多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何云熙惊讶:“你要赶我走?” 秦开欣咬咬牙:“对,我觉得你今天很不正常,我不喜欢你这样,所以请你回去吧,冷静下再来工作。” 何云熙愣了愣:“我惹你不高兴了吗?” “没错,我很不高兴。” “好吧,是我太突然了,我向你道歉。”何云熙诚恳道。 这还差不多,秦开欣刚一欣慰,却听何云熙又说:“但是我现在不能走,这家伙在。”他指指裴宸,“我不喜欢他,他身上有情敌的气息,我不放心。” “……”秦开欣彻底无语了,指着他,“你给我滚!” 轰走了何云熙,秦开欣松了口气,转身一看裴宸,整个人又不好了。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麻烦一个接着一个,他这是要睡到什么时候,要不要叫醒他? 秦开欣犹豫了一阵,终于还是决定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叫了:“裴宸?” 他没反应,靠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在胸口,低着头,安静地闭着眼,呼吸均匀,带着些粗重的鼻音。 秦开欣沉默了,比起刚才的匆忙,她现在能更多的时间来仔细观察他的模样,长途跋涉没有让他显得很邋遢,反而多了一份清癯的气质,像伫立在高原上的一颗云杉,在无边的寂寞中安然而立。 秦开欣不知道这一个月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她能想象的仅是那寒冷的风沙在他脸上呼啸而过,还有高原上稀薄的空气猛烈的日光……一切都是那样的恶劣与无情。 看,他的睫毛都好像还沾着从高原带来的风霜,对了,睫毛! 秦开欣暗喜,处女座的强迫症又上来了,实在没忍住内心的渴望,凑过去,伸着手指仔仔细细地数裴宸的睫毛。 101102103…… 快了快了,马上就能有结果了,秦开欣无比兴奋地期盼着。 裴宸的眼皮抬了抬。 秦开欣迅速地逃开,心砰砰直跳。 他转了个身,再一次睡去。 靠!你倒是给我安安静静地睡着啊! 秦开欣很不甘地走过去,凑近,从头开始数。 151617…… “咳咳……”他在睡梦中咳了两声,吓得秦开欣又得重数。 气起来真想把这些睫毛全剪了,秦开欣正郁闷着,忽然裴宸又是一阵咳嗽,听起来比刚才还要严重得多。 不是吃过药了吗,怎么还咳呢? 秦开欣有些不安起来,想了想,又试探地叫了声:“裴宸?” “嗯……”他迷迷糊糊地应了声,眉头紧锁,嘴唇发白,脸色潮红。 这很不对劲,秦开欣大着胆子过去推他:“裴宸?裴宸!”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天哪,好烫! 他竟然在发烧! 第11章 Ch.3Sec.3 “喂!裴宸,你醒醒,快醒醒!”秦开欣推了裴宸好几下。 他这才有了些反应,艰难地睁开眼,虚弱地问:“怎么了?” “快别睡了,你在发烧,我送你去医院!”她说着,用手抓他的胳膊,沉沉的,像被水浸湿的枯木。 “我不太舒服……小欣……你让我睡一会儿……”他迷迷糊糊地说着,眼皮越来越重,又要睡过去。 “喂,醒醒,你不能睡!”秦开欣使劲晃他,“发烧必须得去医院,不能拖!” “我冷……”他喃喃着,双手环抱着身体,有些发抖。 冷?秦开欣赶紧进屋找毛毯,盖到他身上。 他似乎有察觉似得,嘴里一直低声说着什么,秦开欣凑过去听了听,这才听清楚他在叫她的名字“小欣……小欣……”一声又一声。 这感觉太微妙了,秦开欣盖毛毯的手停住了,一阵失神。 “别走,别离开我!”他好像做了什么噩梦,迷迷糊糊的,反应忽然激烈了起来。 “裴宸,你怎么了?”秦开欣有些着急,伸手想安抚他。 没想到,裴宸忽然抓住了她的手,猛地一拉。 秦开欣没留意,整个人失去平衡,跌进了他怀里。 她的脸撞上他的胸口,让她在刹那间失了神。 七年前,学校组织春游,春游的地点选在虎跑,就在大慈山白鹤峰麓,杭州春天最美的几个景点之一。 前一天,谢沛沛才问过秦开欣喜不喜欢裴宸,后一天,学校就安排了全校学生同行。 山上浩浩荡荡全是人,秦开欣却一直在人群中搜索着裴宸的身影,她想确定一件事情,自己对裴宸到底有没有感觉。 为了避免走散,学校规定春游必须穿校服,一眼望去整座山上全是绿绿的一片,不看脸好像谁都长得一样。 可秦开欣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水潭边的裴宸。 他背对着人群,戴着耳机,安静地看着水面。 他本来就不喜欢热闹,自从辞去学生会长一职之后,愈发显得不合群,很多想接近他的人都被他的高冷吓退了,除了秦开欣。 秦开欣找了个借口脱离大部队,沿着狭窄潮湿的石阶下去找他,临走时还从包里挑了个最大最红的苹果,揣在兜里。 “学长!”她叫了他一声,轻拍他的左肩,又迅速站到了右边。 他不紧不慢地拿了耳机,往右转头,对她的恶作剧视若无睹。 秦开欣挺失望的,拿了手里的苹果递给他,批判:“你这个人,真不好玩。” 裴宸很自然地接过苹果,说:“是你笨。” “……还给我!”她恼怒,伸手去要苹果。 他咬了口,还回去。 阴险!秦开欣瞪了他一眼:“赏你了。”说罢,又从兜里掏出颗费列罗,在他面前炫耀,“傻了吧,我有巧克力。” 裴宸无奈地摇摇头,转过身去吃苹果。 秦开欣也找了块石头坐下,剥了费列罗吃,边吃边低头看着水面。 水面平静清澈,可以看到他吃苹果的倒影,虽然不是很看得清楚,不过那张脸早就印在她的脑子里了,只要稍微脑补一下,她就能想象出那完美的侧颜,就连吃个苹果都帅气优雅得要命。 如此美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她会没感觉呢? 秦开欣想不明白。 倒影里,裴宸微微侧了侧头。 秦开欣立刻踢了颗石子到水里,溅得水面一片涟漪,白球鞋的鞋尖都沾湿了。 裴宸轻笑,仿佛看穿了一切。 她心虚,忽然觉得坐立不安,慌忙站起来,不曾想脚踩着青苔,狠狠滑了一下,瞬间失去了平衡。 她闭上眼,失声尖叫,腰却被一只手稳稳地圈住了,紧接着整张脸都撞上了他的胸膛。 秦开欣抬起头,在一片眩晕中看到了裴宸近在咫尺的脸,他的双眸映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清澈而明亮。 咚!咚! 那是心剧烈跳动的声音。 那一刻,她终于找到了为他心动的理由。 被他抱在胸口的感觉,一辈子都忘不了。 温暖结实,恍如隔日。 秦开欣回过神,脸色已然通红,不过她很快便清醒了过来,支起身子,去摸裴宸的脸。 更烫了,嘴里胡言乱语着,好像在说:“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谁呢?联想到刚才他叫的那几声“小欣”,秦开欣心里忽然突突起来,莫名得有些不知所措。 “咳咳……”他又开始咳嗽,胸腔剧烈地震动。 不行,还是得送医院! 秦开欣没再多想,手脚并用地挣脱开他的怀抱,起身打了120。 救护车很快来了,裴宸被送去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医生把陪去的秦开欣教训了一顿。 “你男朋友感冒拖了那么久,你不知道吗?现在才送过来?再迟一点都要拖成肺炎了!” 秦开欣心里着急,忙问:“那他现在怎么样?严重吗,治得好吗?” “治得好,但没那么快,去办住院手续吧。” 秦开欣点头,飞快跑去办住院手续,虽然挨了骂,可听到他能治得好,心里却重重松了口气。 至于被骂的那几句,一会儿裴宸醒了,骂回来就好了。 秦开欣在病房陪了裴宸一夜,眼睛都没敢闭,深怕他又出什么岔子。 还好,医生给开的点滴有嗜睡作用,他睡了一整晚,都挺安静,早上睁开眼的时候,气色好了许多。 一见裴宸醒来,秦开欣本来在打瞌睡的人,立刻就清醒了,扑过去问:“你怎么样,感觉好点了没?”说罢,又迫不及待地去摸他的额头,确认他是否还在发烧。 裴宸刚醒过来,就看到两个眼红得像兔子似得秦开欣,扑在自己面前问东问西,心一下子就软了。 “你放心吧,我已经没事了。”他说着,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脸。 哪知道手才碰到她的脸,就被一掌甩开了,秦开欣忽然指着他的鼻子骂:“你感冒拖了那么久,你不知道吗?要不是被我发现了,再迟一点就要拖成肺炎了!” 同病房的病人和家属都呆呆地看着,实在听不下去,帮着求情:“姑娘啊,你就别生气了,现在没事就好,你男朋友大概也是不想你担心。” “他不是我男朋友!”秦开欣憋红了脸解释。 “哦,是老公啊。”众人恍然大悟。 秦开欣:“……” 裴宸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微笑。 秦开欣回头一看他在笑,气不打一处来,还想骂,忽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超短裙貂皮大衣,身材高挑的漂亮女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了裴宸的病床前。 “裴宸!”她怒骂,“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大半个月电话打不通,发信息也不回,现在还把自己整进了医院?你到底在搞什么啊?” 秦开欣惊呆了,怔怔看着眼前的女人。 “小欣。”裴宸用虚弱的声音说,“你出去一下好吗,我们有话要说。” 秦开欣回过神,心里不知为何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说了声“好”便默默地走了出去。 病房里女人还在骂,哪怕隔着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秦开欣不想偷听都不行。 “我觉得自从你回国之后就很不负责任,定好的行程一改再改,明明已经买好了的机票还非要推迟一天走,我说了多少次,这次去西藏的工作很重要,一定不能出错,结果你呢?你竟然在临出门前一天给我感冒了,你平时身体不是很好的吗?多穿几件衣服会死啊?现在好了,你一生病工作计划全乱了,你让我怎么跟大家交代?你说!” 秦开欣一字一句都听得很清楚,忍不住隔着房门的玻璃窗偷看,看到周围的人也不像刚才那样友善了,看着他俩,窃窃私语。 女人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呼啦一下把病床边的帘子给拉拢了。 顿时人不见了,声音也小了下去,秦开欣又努力听了会儿,实在是听不见了,就只好下楼去买早饭了。 “怎么样,我骂的还可以吧?”洛桑拉了帘子,立刻像变了个人,含着笑,低声问裴宸。 裴宸没说话。 洛桑又凑过去:“不用瞒我,你刚叫她小欣我就知道了,念念不忘那个嘛,你有次喝醉酒不都跟我们说了?我懂的。” 那还是几年前,裴宸顺利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个展,和几个工作人员一起去庆功。 大家都很高兴,多喝了几杯,唯独他最不胜酒量,一杯威士忌下肚,立刻醉得像换了一个人,把秦开欣的事全说了。 洛桑至今还记得,裴宸抱着一个黑人大哥的胳膊用中文一遍遍地说他很后悔,把身高一米九的黑人大哥吓得够呛,事后还一直问洛桑,裴宸是不是有那种爱好。 这件事后来也一直成了裴宸的黑历史,被洛桑时不时地提起。 “你不要吓着她。”坐在病床上的裴宸终于开口了,语气是严肃的。 “不会,我多善良啊。”洛桑陶醉地摸着自己的脸,“我最喜欢天真无邪的小学妹了,你还说她胖,我看一点都不胖嘛,圆圆脸,多可爱呀。” “她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因为不知道,我才要让她知道嘛,而且你回来找她,不就是想让她回心转意吗?我看她还是挺紧张你的,你只要加把劲,强势一点,分分钟手到擒来啊!” “我的事我自有打算,你别插手就行。” “好了好了。”洛桑拍拍裴宸的肩膀,“我不插手总行了吧,不过……”她朝他眨眨眼,“你总得让我跟人家打声招呼呀?” 秦开欣下楼买早饭,路上一直在思考之前偷听到的话。 那个女人和裴宸是什么关系呢?她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呢?而且她刚才好像说裴宸在去西藏前一天感冒了?那不就是圣诞节和自己在一起的那天吗? 难道他感冒是因为…… 一个高挑的身影从楼上走了下来,正是刚才冲进病房的那个女人,她长着一张五官立体的脸,像个混血儿,擦肩而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看她一眼。 真是个美艳的女人啊! 秦开欣看得失神,不得不承认,自己想那么多,其实最不是滋味的,还是她这个人。 一个和裴宸关系匪浅的美女,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 “小欣!”那女人竟然看到了她,老远向她打招呼。 秦开欣愣住了,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具有辨识度了? 洛桑走到秦开欣面前,笑眯眯地伸出手说:“你是小欣吧?谢谢你把裴宸送来医院,我叫洛桑,是裴宸的经纪人。” “经纪人?”秦开欣握着她的手,睁大了眼睛,“不是明星才有经纪人的吗?” 洛桑爽朗得大笑:“你比我想象中的还可爱。” 想象中的?秦开欣更不解了,怯怯问:“你认识我?” “对啊,裴宸提起过你。” 秦开欣胸口猛地一紧:“他……说我什么?” “他说了你很多事,我特别想认识你,不过我现在有点急事得走了。这样,你给我留个号码,再加个微信,等有空一起出来吃个饭,我把他的事都告诉你,怎么样?” “好……” “对了,还有件事!”洛桑想起什么,“裴宸生病,好些工作都耽搁了,我得一件件去处理,实在没时间照顾他,只能把他拜托给你了。” “这个……” “不行吗?”洛桑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诚恳地看着秦开欣。 “行,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他的。”秦开欣妥协了。 “太感谢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帮我这个忙的,那我先走了,回头联系!” 洛桑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秦开欣一个人站在医院大厅里,左手拿着豆浆,右手拿着包子,无语问苍天: 天哪,我为什么要答应她啊?! 第12章 Ch.4Sec.1 裴宸没胃口,喝了点豆浆,秦开欣就在病床前把剩下的全吃了,边啃包子边问他:“你什么时候感冒的啊?” “有几天了。” “有几天是几天啊?是不是圣诞节那天?你那天穿那么点衣服就出门,是因为我的电话吗?”她刨根问底。 “你别胡思乱想。”裴宸淡淡地说。 果然是这样的,结合刚才洛桑的话,秦开欣顿时明白了,心里不免有些愧疚。 “我刚在楼下碰到你的经纪人了。” “他说了什么?”他看起来似乎有点紧张。 “她好像认识我,你跟她提起过吗?”秦开欣问。 裴宸沉默了一阵:“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你装,你继续装!昨天是谁拉着人家的手一直喊“小欣”啊?真不害臊! 秦开欣把最后一个包子吃完,擦了擦手,站起来:“我还有几个单子没做,先回去一趟,中午再过来看你,一会儿有人来订餐,你别订,医院的伙食不好,我会给你带饭的。” “我随便吃点就可以了。” “想要快点好起来,就不能随便,你放心吧,我是个负责任的人,你是因为我才感冒的,我一定会照顾你的。”她说完,离开的病房。 “什么,你还要去医院照顾他?”何云熙听说秦开欣要停业几天,整个人都不好了,“为什么啊?你不是说他只是普通朋友吗?他生病就生病好了,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他是为了帮我送货才感冒的,照顾他是我的责任,再说了,朋友生病去照顾一下不是很正常的吗,你生病,我也会照顾你啊。” 何云熙的郁闷一扫而空,笑眯眯地问:“真的吗,开欣,要是我生病你也会照顾我?” 这家伙不会还想跟她告白吧?秦开欣惊恐了:“好好的,说什么生病啊?你赶快去送货吧,送完这几单回家休息几天,马上就要春节了,到时候有的你忙。” “我不怕忙,我也不要休息,我帮你一起照顾你朋友吧?”何云熙诚恳地看着秦开欣。 “你能照顾什么?” “你忘了。”何云熙眨眨眼,“我会做饭呢,病号饭,保证他吃完就能出院,立马精神百倍。” “……” “你相信我!”何云熙紧紧抓住秦开欣的手。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秦开欣拼命甩开他的手,果然,她还是无法接受比自己小的男生,碰一下都像在残害祖国的花朵。 中午,秦开欣带着何云熙做的饭去了医院,有鱼有菜还有粥,标准的病号餐,可裴宸却没动筷子,只看着她问:“这是你做的?” “这个……”被他这样盯着,秦开欣竟没来由地感到心虚,只好如实道,“都是小何做的,他做菜的手艺很好,你尝尝。” “你那个助手?”裴宸问。 “嗯。” “做多久了?” “半个月吧,没多久。” “叫什么名字?” “何……”等等,他这是在查户口吗?秦开欣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岔开话题道:“你先别问了,赶紧吃饭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裴宸看了眼面前的饭菜,淡淡说:“先放着吧,我没胃口。” “不行,你早饭也没吃,现在又说没胃口,生病的人怎么可以不吃东西呢?那病还好得了吗?”秦开欣急了。 “小欣。”裴宸叫了她一声,轻声道:“我想吃甜的。” 甜的?秦开欣怔怔看着裴宸,脱口而出:“你不是不吃甜的吗?” 话一出口,她立马就后悔了,这不摆明在裴宸面前提起旧事吗?于是她急忙改口问:“你想吃什么?” “布朗尼。” “不行,布朗尼太甜了,油又重,你这还咳嗽着呢,怎么能吃那个?换一个。”她拒绝得十分果断。 不曾想,一抬眼却看见裴宸苍白的脸上浮着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说:“那你决定吧,我都听你的。” 此时,他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倚坐在床上,眼神柔软,语气温和,全然没了平日的气势,简直像个易推倒的小相公。 隔壁床的大爷都捂着嘴在偷笑。 秦开欣的脸都红了,又不愿在裴宸面前失了气势,于是便凶巴巴地道:“既然你随便,那我也就随便做了,不过我可不保证你吃不吃的惯,到时候你别又说没胃口。” “好。”裴宸点头,脸上始终噙着笑。 秦开欣差点陶醉在这笑容里回不过神,好再窗户开了条缝,一阵冷风吹进来,把她吹了个清醒。 “那我先走了!”她急急忙忙站起来,因为走得匆忙,绊倒了床脚,差点摔倒在裴宸的病床上。 “小心!”他伸手去扶她。 “还有什么事啊?”她不耐烦地问,问完才意识此“小心”非彼“小欣”,人家只是叫她小心而已。 秦开欣顿时尴尬得不行,结结巴巴道:“那个……饭你好歹吃一点……不吃会饿的……” “好,我听你的。” 隔壁床的大爷笑得不行了,忍不住打趣道:“小夫妻感情可真好。” “我们不是夫妻!”秦开欣急着辩解。 “不是男朋友,也不是夫妻,我知道了,刚订婚是吧?那叫什么来着?想起来了,是未婚夫!” 秦开欣:“……” 生气归生气,下午,秦开欣还是给裴宸做了吃的。 冰糖炖雪梨,最常见的中式甜品,将大个的雪梨洗净去皮,挖除果核,填满冰糖,再隔水蒸两个小时,让冰糖水完全融入软化的梨肉中,香甜可口,生津止渴。为了让裴宸快点好起来,秦开欣还特意在里面放了川贝和枸杞,实在是对付感冒咳嗽的食疗佳品。 炖梨的时间漫长,她没闲着,又用剩下的雪梨做了梨酱,再用果酱做了一个慕斯雪梨塔。 怕他光吃甜的太腻,秦开欣还炖了锅皮蛋瘦肉粥,一起给裴宸送过去。 和中午那顿不同,秦开欣送去的晚饭,裴宸很快就开吃了。 他吃饭的样子很优雅,身体坐得笔直,手拿着勺子,不紧不慢地往嘴里送,细嚼慢咽,似乎在慢慢回味食物的味道,这哪是在吃饭,简直就是以一种美食家的姿态在品尝。 秦开欣默默地看着,竟有些忐忑,忍不住问:“怎么样?好吃吗?” “嗯。” 满心的期待却换来如此简单的回答,秦开欣难免有些不高兴。 然而,裴宸却用行动给了她满意的答复,他吃完了所有的食物,就连雪梨蒸出来的水都喝了个精光,这架势,简直跟好几天没吃饭似得。 秦开欣有些被惊到,问:“你吃饱了吗?” “饱了。”他点点头,把眼前的空碗收起来。 “放着,我来……”秦开欣急忙去收,伸手的瞬间,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 手指相触的瞬间产生了静电。 秦开欣轻叫了声,飞快缩回了手:“你电到我了。” 裴宸盯着她看,没说话。 “我的意思是……静电……你身上有静电……”她解释,却忽然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真可惜,我还以为我们来电了。”他平静地说。 什么?秦开欣张大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开个玩笑。”他说。 良久的沉默过后,秦开欣缓慢而僵硬地笑出了声:“哈……哈……哈……好好笑啊……”好笑你个头,她在心里骂。 晚饭时间,病房里人最多,周围床都是在聊天的病人和家属,唯独裴宸和秦开欣,吃完饭就没话题了,沉默得要命。 秦开欣把碗洗了,百无聊赖地坐在床边看护士送来的账单,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各种药费治疗费加起来竟然要一千多块。 “你有医保吗?”秦开欣忍不住抬头问。 “我刚回国。”裴宸回答。 “是哦。”他一直在国外,怎么可能有医保?秦开欣觉得自己多问了,继续低头看账单,可已经看不进去了。 这些年,裴宸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秦开欣从没在一个同学或者老师那儿听到过关于他的消息。她至始至终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狠心消失得这么彻底,就连一声“再见”都不曾留下。 心情忽然有些低落了,秦开欣寻思着找个什么理由回家,刚打算开口,裴宸忽然叫了她一声。 “小欣。” “干嘛?”她心里郁闷,语气也变得不耐烦。 “蛋糕很好吃。” 秦开欣顿时受宠若惊:“是吗?谢谢……” “怎么做的?” 他这是在找话题跟她聊天,还是真想知道怎么做的? 秦开欣迷茫了好一会儿,这才说:“你吃到的这个叫做慕斯雪梨塔。我先用黄油糖低粉和蛋黄做了塔底,把用雪梨和冰糖做成的馅放进塔底里备用。然后用淡奶油和香草荚做成香草奶冻,再在外面包一层巧克力慕斯,用焦糖淋面,让它更有光泽感。最后把成型的慕斯放到之前做好的雪梨塔上,再放上简单的装饰,就完成了。法式蛋糕讲究简约而不简单,虽然外表看上去很普通,但是吃起来口感却很丰富……” 虽然刚才还有些浮躁,但是一说起蛋糕,秦开欣的声音就变得像慕斯般柔软顺滑。在这热闹嘈杂的病房里,唯独她坐的那一片小天地里,平静祥和,连空气都仿佛洋溢着香甜的滋味。 裴宸很安静得听着,就好像能从她说的每一个字里想象出她做蛋糕时的模样。 他闭上眼,舌尖还清楚的留有第一口慕斯入嘴时柔软香甜的记忆,深呼吸,香味还在鼻尖萦绕…… 就像回到了曾经的年少时光。 “学长,学长,我今天在蛋糕店里看到他们怎么做蛋糕了呢,你想不想听,超有意思的!” “怎么做?” “要先把蛋清和蛋黄分离开来,蛋黄和面粉牛奶糖还有油混在一起,均匀地搅拌成糊糊,然后用打蛋器把蛋清打发得蓬松雪白,就好像奶油一样。把它和刚才的糊糊拌在一起,放进烤箱里烤,出来的蛋糕就会软软的黄黄的,那个香啊……”她边说边陶醉地闭上眼睛,扬起圆圆的鼻头,对着空气深深地吸气,呼气。 “所以你今天迟到,就为了看这个?” 她睁大眼问:“你怎么知道我迟到?” “你不是刚承认了吗?” “讨厌,你怎么会知道,快说啦!” …… 他不会告诉她,他坐的那个位置,每天都能从窗户里看到她背着书包,吃着早饭,踩着上学铃声,匆匆跑进校门的模样。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虽然听上去有点麻烦,其实做起来还好,你听懂了吗?”秦开欣说完,抬头去看裴宸。 咦,他怎么闭着眼,难道是睡着了? 她不敢惊动他,轻轻地站起来,本想就此离开,可是那睫毛…… 豁出去了! 秦开欣咬咬牙,小心翼翼地开始数:717273…… 裴宸的眼皮动了动。 秦开欣心中一惊,不小心又踢到了那该死的床脚,摔坐在床上,差点扑进他怀里。 “小欣。”裴宸睁开眼,扶住她的双肩。 “不好意思,我下次一定小心了!”秦开欣忙不迭道歉。 “谢谢你。”他微笑,手指拂过她的额前,理顺那一丝凌乱的刘海。 砰!砰!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的跳动了起来,秦开欣不敢多做逗留,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说了声“不客气”,飞也似地逃离了医院。 第13章 Ch.4Sec.2 草莓泡芙:呼叫黑哥,我好像没法把他当成普通朋友。 深夜,秦开欣在□□上给“黑色幽默”发消息。 黑色幽默:还放不下吗? 草莓泡芙:有点。 黑色幽默:或许…… 草莓泡芙:或许什么? 对话框里显示了很久的“正在输入”,就在秦开欣等得差点睡着的时候,一条消息跳出来。 黑色幽默:或许你还喜欢他? 睡意全无。 秦开欣盯着这一行字,整个人像中了咒语似得僵了许久,手指在键盘上迟迟没敢落下。 她还喜欢裴宸吗?时至今日,她已经不敢否认了。 毕竟,那是她的初恋,在她24年的人生里就恋过这一次,那种怦然心动,恋人未满,又忽然消失不见的感觉,用刻骨铭心来形容都不为过。 可是,她又不敢在黑色幽默面前承认。 当初她可是在他面前骂过裴宸无数遍,甚至还在他面前发过例如“如果再爱上这个男人就出门被车撞死”之类幼稚的毒誓。 如今忽然变卦,也太丢脸了吧。 在键盘上打了删,删了打无数次之后,秦开欣最终还是狠狠心,发过去了一行字。 草莓泡芙:不可能! 对方沉默了很久,久到他都有些不耐烦了。 草莓泡芙:黑哥,你还在吗? 黑色幽默:那如果,他喜欢你呢? 为什么今天黑色幽默提出来的问题都如此犀利啊,秦开欣本来是因为心烦才来找他开导的,现在反而变得更烦躁了。 裴宸喜欢她吗? 她不敢确定,或者说是根本不敢相信,哪怕他反反复复地出现在她的面前,甚至在昏迷中都喊着她的名字,她依然不敢相信这件事。 如果喜欢,为什么要忽然消失?如果不喜欢,为什么又忽然出现? 真的好烦啊! 草莓泡芙:黑哥,我忽然有点困了,想先睡了。 屏幕里跳出这句话,裴宸眯起眼,瞳孔微微收拢。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逃避,不管是在他,还是在黑色幽默面前,她始终在抗拒着,不愿透露自己的心声。 难道是自己太着急了吗? 裴宸的思绪回到了一年前,他用黑色幽默的身份在网络上鼓励秦开欣提升自己,去学习烘焙类的国际性课程。 秦开欣被说动了,关了蛋糕店,跑去台湾参加pme课程,还给他发了很多学习照片和心得体会,还说他是自己的福星,让她的人生变得越来越好。 那时,他以为时机终于到了,于是买了机票飞去台北,想在跨年夜给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他还记得,在午夜钟声响起之前,他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秦开欣的背影,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站在人群之中,注视着灯光环绕的台北101大楼。 周围都是兴奋的人群,午夜的钟声终于响起,瞬间烟花烂漫,灯光四射,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忽然有许多人开始大声喊着自己的心声,试图用呐喊抛弃过往,迎接新的一年。 她也跟着喊了起来,此时他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只差一点,手便要触到她的肩膀。 然而她却忽然大喊了一声:“裴宸,你这个大混蛋,新的一年,再也再也不要让我想起你!” 他的手僵住了,举在半空中,离她的肩膀只差一公分的距离,最终却黯然地落下了。 人群涌动,她被挤到了前面,就这样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而他,转身离开,当天夜里便买了机票,飞回了伦敦。 从那之后,他便极少再上“黑色幽默”的号,即便看到她的留言,也只是简单回复一两个字。 或许,时机还没到,他这样劝慰自己,努力克制着自己。 这次回国,他刻意向郭小菁介绍了她做甜品桌,又刻意安排她做伴娘,他以为这样循序渐进,机会便会来到。 可事实是,他好像还是太着急了一点。 然而他不确定,下次他还能不能如此克制。 这天晚上,无论是秦开欣还是裴宸,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裴宸决定出院。 “什么,他已经出院了?”秦开欣看着空荡荡的病床,不可思议地问护士。 “对,今天一早办的出院手续。” “可他病还没好呢,你们怎么能让他出院呢?” “他只是感冒发烧,又不是什么大病,昨天体检结果出来也都是好的,他要走,我们可拦不住。” “好吧,谢谢。”秦开欣拎着早饭,失落地走出了病房。 又是一身不吭地离开,这样的不告而别,他到底要玩几次? 果然没法再喜欢这样的家伙!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裴宸的微信。 裴宸:我已经出院了,谢谢你。 草莓泡芙:不客气。 裴宸:你来医院了吗? 草莓泡芙:没,今天起晚了。 收了手机,秦开欣拿出个包子,狠狠咬了口。 咬死你这个大混蛋! 不远处,一辆白色越野车的副驾驶里,裴宸默默收起手机,目光凝视着窗外。 “哎呦,大哥,你俩怎么会这么变扭啊,我都快被你们给急死了!”洛桑坐在驾驶位上瞪着眼。 “开车。”他收回目光,命令。 “开什么开啊,我们都等了半小时了,现在人家就站在那里,你下去解释下不就行了?再不然,你强吻好了,女人就吃这套。” “我说开车。”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严肃得令人发悚。 “好好好,开车开车。”洛桑踩下油门,车很快驶出了医院。 裴宸盯着反光镜,一言不发。 整个车厢就听见洛桑一个人瘪着嘴叨叨:“你不该出院的,你还有病,神经病,治不好了……” 裴宸出院后没多久,薛曼就回来了,长白山的风雪没把她吹成傻逼,脸色反而更红润了。 “你就是开欣新招的助手?”薛曼对何云熙很满意,上上下下打量了很久,“开欣,你不错嘛,我让你找个帅点的,你还真招了个小鲜肉来当助手啊?” “谢谢曼姐夸奖。”何云熙乖巧地说。 “哟,小嘴还这么甜,姐喜欢!” “你小心冰山吃醋。”秦开欣白了她一眼,专心做手里的蛋糕。 上回给裴宸做的慕斯雪梨塔,多的那些她拿去店里卖,竟意外得广受好评。 在这个干燥寒冷的季节里,雪梨清甜可口,生津止渴,不管是口感还是营养,都受到了甜品爱好者们的追捧。 这几天,她一直忙着在做这个。 “呵呵,他对着条狗都会出吃醋,别说是人了,我管他呢。”薛曼嘴上那么说,却有意无意地离得何云熙远了些。 “咦,这怎么有件男人的衣服,是你的吗?”她忽然瞄见裴宸挂在门边的冲锋衣,问何云熙。 “这是开欣朋友的。” “开欣?朋友?”薛曼仿佛嗅到了某种气息,疑惑地看了眼秦开欣。 秦开欣脸都黑了,这冲锋衣穿来的时候已经很脏了,她本来想好人做到底,洗洗干净再给裴宸送去医院,没想到他那么快出院,根本来不及送过去。 好不容易送走了一件西装,又来了一件冲锋衣。 秦开欣真想掀桌咆哮,这还有完没完了,老娘这儿不是衣柜啊! “裴宸的。”秦开欣低声说。 “哟!”薛曼的眼睛都亮起来了,“梦郎来过了?你怎么没告诉我呀?” “咳咳……”秦开欣干咳了声,给薛曼使了个眼色,何云熙在场,她不想说太多。 薛曼了然,不再多问,倒是何云熙听出了什么,问:“什么梦郎?” 两人很默契地糊弄了过去。 何云熙一走,薛曼就对秦开欣进行了刨根问底的拷问,很快就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儿全扒拉了出来,甚至连何云熙向秦开欣告白的事她都知道了。 “啧啧!”听完秦开欣的叙述,薛曼忍不住感叹,“万万没想到,春天还没到,桃花已经开了。” “开什么啊,我都快被烦死了!”秦开欣一脸愁云惨淡。 “烦什么呀,你应该高兴才对,这说明你今年走桃花运了,魅力十足,老少通吃啊!” 秦开欣差点喷出来:“得了吧,我只想安安静静做蛋糕,一点都不想遇到这些烂桃花。” “呵呵,你也就现在嘴硬,快过年了,我看你怎么应付那些亲戚。”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就不信过年你爸妈不逼婚。” “……” 对话在戛然而止,秦开欣和薛曼抱头痛哭,过年啊,为什么一定要过年啊? 半个月后的春节,秦开欣果然被逼婚了。 正月初三的家族聚餐上,一群亲戚在饭桌上围着她问话。 亲戚a:“开欣,有男朋友了吗?” 秦开欣:“没有呢。” 亲戚b:“不会是有了,不好意思说吧?” 秦开欣:“真没有。” 亲戚c:“这都几岁了,还没男朋友呢?是要求太高了吧?差不多就行了,别挑三拣四啦!” 秦开欣:“其实我要求不高。” 亲戚d:“不是要求高不高的问题,肯定是平时不出去相亲,我跟你说啊,我们家隔壁那老王同事的朋友有个儿子,挺不错的……” 救命啊!秦开欣尴尬症都要犯了,低头用手机给客户发拜年祝福。 虽然这年头做生意,讲究的是个存在感,特别是她这种主要客户都在微信上的,更不能偷懒。 秦开欣把有联系方式的客户全都问候了一遍,这才开始发给朋友的,这回可不是群发了,所有的祝福全是她手打的。 她打开□□,给黑色幽默发过去一段。 草莓泡芙:亲爱的黑哥,又是新的一年了,虽然过去的一年里我们联系的机会并不多,但我是绝对不会忘记我们的友谊的。感谢你陪我走过那段最黑暗的日子,感谢你对我兄长般的照顾,祝你新年快乐,真心希望有机会能和你见一面。——芙妹 黑色幽默没有回,估计这个点还在上班。 秦开欣没在意,继续给薛曼发信息。 草莓泡芙:我最最亲爱的曼曼,祝你年年十八岁,越来越美艳,早日和冰山大魔王修成正果。 不一会儿,薛曼的微信就回过来了。 曼曼融化大冰山:我去,你这是诅咒我啊! 草莓泡芙:怎么会? 曼曼融化大冰山:我家和冰山家在吃饭呢,他爸叫我们今年结婚,现在正在跟我爸妈讨论婚期,我都要疯了好不好?我还没玩够呢! 草莓泡芙:这么快?冰山啥反应?他公司能同意? 曼曼融化大冰山:他个神经病,一直在玩手机! 曼曼融化大冰山:卧槽他竟然发微博了! 片刻,展令骁的一条微博在他的千万粉丝中引起了轰动。 他说:差不多,该成家了。 一时间,无数的粉丝在底下留言。 老公,你终于想通啦! 老公,跟我回家吧! 老公,我要给你生猴子! …… 什么样的留言都有,秦开欣看得津津有味,把被逼婚的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 正入迷呢,一条微信蹦了出来。 裴宸:我想订个蛋糕。 秦开欣一个激灵,把汤给洒了。 第14章 Ch.4Sec.3 又订蛋糕? 秦开欣整个人都不好了,定了定神,回过去一条。 草莓泡芙:什么时候要? 裴宸:现在。 现在?秦开欣震惊了。 草莓泡芙:我在外边吃饭呢,现在恐怕不方便吧? 裴宸:我在你店门口。 什么?秦开欣再一次震惊了。 草莓泡芙:这几天店关门,你去那干嘛? 裴宸:嗯。 什么叫嗯啊?秦开欣凌乱了。 草莓泡芙:你怎么回事啊,不会是喝多了吧? 裴宸:嗯。 秦开欣不淡定了。 草莓泡芙:我开玩笑的,你真喝酒了? 裴宸:嗯。 草莓泡芙:那你赶紧回家吧,外面很冷,别又感冒了。 裴宸:嗯。 十分钟后。 草莓泡芙:你回家了吗? 裴宸:嗯。 草莓泡芙:你不会还在店门口吧? 裴宸:嗯。 靠!秦开欣愤怒了。 草莓泡芙:你到底在哪儿? 过了好一会儿,裴宸发过来一条语音。 秦开欣颤颤点开,贴在耳边听了听,呼呼的北风里,裴宸的声音显得遥远而虚弱。 他说:“我在你店门口。” 秦开欣激动得腾一下站了起来。 周围的亲戚都被吓了一跳,秦妈问:“你干嘛呢?” 秦开欣回过神,赔笑:“妈,那什么……我先回家行吗?” 秦妈一愣:“现在?饭都还没吃完呢,你回去干嘛?” “我……我想去换衣服,汤洒了,不舒服。” “这不就是汤洒衣服上了吗,又没烫着,这有什么不舒服的?”秦妈哭笑不得。 “不行,我穿的是白毛衣,洒了汤很难看的!” “你又没男朋友,难看怕什么呀?” 妈呀!你真是我的亲妈啊! 秦开欣一咬牙,哀求道:“妈,求你了,让我回去换件衣服吧,我现在浑身难受,谁让你早不生晚不生,偏偏挑在9月生我呀?我是处女座,我有强迫症,我容易吗我?” 秦妈:“……” 就这样,处女座的秦开欣顺利逃出了酒店。 寒风中,果然有个瘦长的人影倚靠在“象牙塔咖啡”店的门口,穿着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衣,半个人隐在路灯的阴影里,看不清脸。 但秦开欣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裴宸,她停了车,把羽绒衣的领子拢住脸颊,一路小跑着过去。 “你怎么回事啊?现在是过年,大半夜的你不回家,跑我店门口来干什么?你看周围哪家店还在做生意啊?”她跑到他跟前,心里有股气,忍不住对他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 阴影里,裴宸缓缓地露出脸,半个月过去了,他也没怎么胖,倒是人白了不少,胡子也刮干净了,愈发显得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像独自在黑夜中行走的吸血鬼,浑身散发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他没说话,只是无声地看着她,微微眯起眼,瞳孔跟着收拢。 一阵风吹来,秦开欣打了个哆嗦:“算了,先进去再说。” 她开门走进店里,打开灯,回头一看,发现裴宸竟还站在门口,似乎有些迟疑。 “站着干什么,进来呀?”门外的冷风呼呼往里灌,秦开欣有些急了,忍不住过去拉他。 她这才发现,裴宸好像确实喝多了,反应特别迟钝,连走路都有些跌跌撞撞的。 “你真喝多了啊?”秦开欣把门关上,转过身问裴宸。 “嗯……”这还是从刚才到现在他第一次开口,比语音里更为真实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轻微的喘息声,就站在她的面前,几十公分的距离,周围一片寂静。 借着店里的灯光,秦开欣这才发现裴宸的不对劲,脸色泛红,眼眶也是红红的,双眼布着血丝,像从黑暗中忽然跳出来掠食的野兽,危险而致命。 秦开欣干咽了口,心里有些发慌。 这时,眼前的“野兽”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个动作,让秦开欣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连连往后退,背抵在玻璃门上,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干什么?” 他没说话,又往前进了一步,用发红的双眼凝视着她。 此刻,两人之间仅仅只有几公分的距离,秦开欣能清楚的感受到那炙热的鼻息扑在自己的脸上,就好像下一刻他就会扑上来把她撕碎。 外头寒冷的北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秦开欣忽然有些清醒。 “裴宸!”她大喊一声:“我不管你有没有喝醉,离我远点,否则我报警了!” “sorry……”裴宸好像一下子清醒过来,往后退了一步,一只手抵住额头,“我喝多了,有点混乱。” 秦开欣松了口气,故作轻松道:“你哪止一点混乱?我看你简直喝晕了!你赶紧找个桌子坐下来,我去给你煮杯咖啡,醒醒酒。” “谢谢……” 看他确实坐下了,秦开欣这才放心,去吧台给他煮咖啡,边煮边偷偷观察他,深怕他一不小心又混乱了。 幸好接下来他都没再失态,只是人似乎有些不舒服,坐在那儿,一直用手揉着太阳穴,双眼紧闭,眉头微微蹙起。 即便这模样,都英俊得不行,秦开欣偷看了好几眼,回过头,清醒些,又心里骂自己:有什么好看的,好看能当饭吃,长得帅脸能刷卡? 店里的空调渐渐暖起来,驱散了寒意,也驱散了刚才的尴尬。 秦开欣把煮好的咖啡放到裴宸面前,顺便也给自己煮了杯热可可,端着坐下,道:“你喝那么多酒干什么,过个年而已,有必要那么拼吗?” 说话间,她手中的杯子热气腾腾,块状的黑巧克力被逐渐加热的牛奶所融化,奶液变得浓稠,散发出巧克力独有的醇厚芬芳,加一勺炼乳,再挤上奶油,即便再寒冷的冬季都能变得无比温暖。 “以后不喝了。”他喝了口咖啡说,“听你的。” 听我的?这话说得有些暧昧,秦开欣尴尬道:“小酌两口也没事,别过量就行了。” “我就喝了几口。” “几口就喝成这样了?”秦开欣诧异。 “酒量不行。”他淡淡解释。 “知道不行你还喝?”秦开欣扶额,“酒醒了你就赶紧回家吧,不早了,你爸妈肯定也在家里等你。” “我爸妈……”他顿了顿,“不在这儿。” 早在读书的时候,秦开欣就知道裴宸的父母都是生意人,经常不在国内,后来裴宸离开,全家人都没了消息,学校里都传他举家移民了。 有钱人嘛,移民挺正常的,普通人家羡慕还来不及,可是此时此刻,秦开欣却觉得裴宸挺可怜的。大过年的,别人都全家团圆着,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喝闷酒,挺不容易的。 秦开欣向来心软,如此一想,更是母性大爆发了,问:“你不是想订蛋糕吗?吃什么,我给你做。” 虽然是过年,不过秦开欣店里还是留了些原料的。 “雪梨塔有吗?”他问。 又是雪梨塔,他吃不厌吗?秦开欣想了想:“材料都有,不过慕斯冰冻需要时间,得两个小时,你确定要吃?” 裴宸点点头。 现在才八点,过两个小时也就十点,如果用速冻的话,或许还能缩短些时间,秦开欣大致估摸了一下时间,便答应了裴宸的要求,站起来,进了厨房。 “象牙塔”的厨房不大,但里面的烘焙工具却一应俱全,还有个大冰箱,用来储存原料。 塔皮是之前就已经做好的,放在速冻里,现成拿出来,放上雪梨酱,入烤箱进行烤制。 烤制的过程中,她又拿出淡奶油和吉利丁片做奶冻,考虑到之前的香草奶冻是白色的,大过年的不吉利,她特意往里头加了树莓果泥,带有颗粒的果泥让奶冻的口感酸甜,更为可口。 做表层慕斯的时候,她又在白巧克力里加了些红曲,这种可食用的天然色素让整个慕斯一下子变成了鲜艳的红色,格外喜庆。 塔底烤好需要放凉,奶冻和慕斯有需要进冰箱冷冻定型,虽然秦开欣的动作很快,但是这些必须的时间却没法缩减。 空下来的时间很长,她便想在蛋糕上做些精致的装饰,正考虑着呢,回头一看却发现裴宸捧着咖啡杯,默默倚在厨房的门框边上。 他个子很高,即便没有站直,离门框顶也就只差了半个头,他显然已经醒酒了,稳稳托着咖啡杯,两根手指捻着杯把,一条腿交叉点着地,整个人随意地靠在门框上,眼神带着慵懒的惬意,像是在欣赏一场演出。 秦开欣一下子就紧张了,停下手里地活说:“你不用站这儿,出去等着就好了。” “我看看你。”他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带着醉意了,但依然沙沙的,在这孤男寡女的深夜里,有些性感。 “我都做完了,没什么好看的?”秦开欣艰难地开口。 “挺好看的。”他微笑,喝了口咖啡,一点都没离开的意思。 这厨房本来就不大,他那么大个人堵着门口,秦开欣忽然感到了一些压迫感。 “你就先去外边等着嘛,我这儿乱糟糟的,都还得收拾呢!”她说着,用手去推裴宸。 下一刻,手腕便被抓住了。 裴宸的手很大,手掌还残留着咖啡杯的温度,热得好像在发烫。可他的目光更为炙热,凝视着她的双眸,眼底像有熊熊的烈火在燃烧。 四目相对,秦开欣屏住了呼吸,心脏无法控制地猛跳了起来,她开口,喉咙发干:“你……你干嘛?酒……酒还没醒呢?” “刚才真的很抱歉。”他松开手,收回目光,把手中的咖啡杯放到一边说,“我来帮你收拾。” “啊?” 没等秦开欣反应过来,裴宸已经脱了外套进来,解开衬衫的袖口挽起来,露出两截干净有力的手腕,走到了水槽前,拿起一只碗。 “等等等!”秦开欣着急了,“你放着,这些我来收拾就行了。” “我来吧。” “不不不,我来。” “我来。” “我来!” “一起?”裴宸问。 “???”秦开欣反应过来,“不好,你在我店里,你就是我客人,客人是上帝,上帝怎么能洗碗呢?麻烦你出去吧,我求你了!” “我们不是朋友吗?”裴宸忽然问。 秦开欣一愣:“我们是……”她忽然说不出来。 “不是吗?”裴宸的眼神一黯。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才更不能让朋友在我店里洗碗啊,没这个道理的。” “是朋友就别介意。”裴宸淡淡一笑,打开了水龙头。 真是一个执着的男人啊!秦开欣彻底无语了,束手无措地站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裴宸收拾厨房。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透着优雅,实在让人很难挪开目光。 秦开欣愈发感觉尴尬,却又拗不过他,只好道:“那你系个围裙吧,别把衣服弄脏了。”说罢,拿起一旁的围裙递给他。 “好。”裴宸停下手中的动作,张开双臂。 ??? 秦开欣愣了好一会儿,良久才反应过来,他……他这是想她帮他系围裙? 不是吧!!! 秦开欣脸色都变了,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 裴宸见她没反应,干脆道:“不好意思,能帮把手吗?” 天哪,我为什么嘴贱叫他系围裙啊?秦开欣欲哭无泪,却又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拿围裙过去。 “谢谢。”裴宸笑笑,很配合地转过身。 秦开欣站在他背后,左手拿着围裙从裴宸胳膊下面穿过去,右手从另一边的胳膊下面绕过去,帮他系围裙,简直就像从后面环抱他一样。 隔着薄薄的衬衣,秦开欣能够感觉到他的腰,精瘦结实,没有一丝赘肉,难以言喻的性感。 她实在是太紧张了,拿着围裙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偏偏裴宸好像怕她够不到,微微往后挪了挪。 秦开欣手一抖,围裙掉在了地上。 “不……不好意思……”秦开欣赶紧蹲下去捡,说时迟那时快,裴宸也跟着蹲了下去。 两人的额头撞在一起。 “啊!”秦开欣轻叫了一声,捂住额头。 “怎么样?”裴宸伸手去看,湿漉漉的手指碰到她的脸,凉凉的,愈发衬得秦开欣的脸滚烫滚烫的。 “没事。”她慌忙拿着围裙站起来,低着头,一身不吭地匆匆帮裴宸系上:“那个……我去外面等着了……这里就麻烦你了……” 说完,落荒而逃。 第15章 Ch.4Sec.4 裴宸在厨房里洗着碗,秦开欣却在外面坐立不安,水声哗哗地传进她的耳朵里,敲打着她的耳膜也刺激着她的心脏。 尽管她已经很努力地想要把裴宸当成一个普通朋友来看待了,可是哪个普通朋友会在大年初三的夜里,喝了酒一个人跑来和异性朋友见面呢?用脚趾想都知道这样的关系不简单了。 就像薛曼说的,男人和女人之间不存在纯洁的友谊,除非长得够丑。 而事实是,裴宸很帅,她也不丑,更何况她还在七年前向他表白过,有这一层关系在,此刻的独处就更显得暧昧不清了。 秦开欣坐在最角落的桌子里,脑袋靠着墙,真想一头撞上去,她觉得以自己的智商,实在是猜不透裴宸的意图。 如果不喜欢,何必来招惹她?如果喜欢,说出来会死吗? 不不不,如果说出来,她可能会死的——惊吓致死! 这时,厨房的水声停了,裴宸洗好碗出来。 秦开欣正闭着眼深思着,忽然被他吓了一跳,还真撞到了墙上。 咚—— 一声闷响,她疼得呲牙。 “小心!”裴宸急忙跑过来。 究竟是“小心”还是“小欣”,她连这个男人说什么都搞不明白,别说猜他心里想什么了。 秦开欣捂着脑袋,也不知是疼,还是被疼刺激到了什么,鼻子酸酸的,竟然有些想哭。 裴宸过来,想查看她的伤势。 “我没事。”秦开欣不断往角落里缩。 “让我看看。”裴宸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很强势地扳过来,仔细观察。 只是撞了下墙,外表看到是没什么,不过她一脸要哭的模样,确实吓到了裴宸,他用柔软的指腹轻轻压她的头顶,问:“是这里疼吗?” 秦开欣的整个脑袋几乎枕在裴宸的胸膛上,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听到他问话,讷讷地摇了摇头。 他又换了个地方,问:“这里?” 秦开欣又摇了摇头。 “还是这里?” …… 如是问了好几次,连秦开欣自己都忘了究竟疼在哪,在他怀里弱弱地抬起头说:“其实我已经不痛了……” “不痛了?”裴宸的动作止住了,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一只手还放在她的头顶,手指穿过她有些凌乱的发丝。 太尴尬了! “那个……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太……太近了……”她红着脸说,屁股努力往角落里挪,身体脱离他的怀抱。 裴宸的手停留在半空中,良久,缓缓缩回手,也往后退了退,这才开口道:“小欣,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不舒服,我向你道歉。” 他忽然这般郑重,秦开欣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她停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我们毕竟好多年没见面了,我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你也不知道我都在做什么,所以……我的意思是说……” 她其实想表达,我们没那么熟,你别靠我太近,可说出口的话却显得语无伦次,手指在桌子底下简直绞成了麻花。 “我是说,我们这样不好,万一让别人误会了,比如说你女朋友什么的,当然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女朋友……”她想表达得足够婉转,最后却变得越来越词不达意,声音也越来越轻。 “这些年我一直在英国,读了几年书,毕业后开了自己的摄影工作室,现在也一直在从事这项工作,还有……”他停顿了一下,“我一直是单身。” 秦开欣瞪大了眼,大哥,我不是要问你这些啊!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裴宸问。 “我其实……”秦开欣混乱了,“没……没了。” “那轮到我问你了。” 等等,剧本不是这样写的啊! “你呢,过得怎么样?”裴宸问。 哎,这都成问答环节了,秦开欣认命了,低着头说:“还好。” “是吗?”他像是在质疑,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是吗?一点都不是! 虽然最近这些年,秦开欣有了自己的工作室,也开了自己的咖啡店,在这个圈子里渐渐混出了名堂,然而在他离开的头一年里,她真的过得很不好。 向阳高中是重点中学,校风一向很好,可这并不妨碍同学们对她的排挤,比起那种身体上的欺凌,学生之间的冷暴力更可怕。 有那么一段时间,学校里疯传裴宸是因为被她的表白吓到,才会离开的,一开始她并不信这些风言风语,可说的人多了,连她自己也开始怀疑起来。 难道,裴宸真是因为她才离开的吗? 有段时间,她情绪很低落,脾气暴躁,不愿跟人交流,成绩一落千丈,还经常暴饮暴食,一下子胖到了一百五十多斤,对于身高才一米六的她来说,这样的体重简直胖到无法直视。 本来,同学听了谣言,就对她心存芥蒂,而她自暴自弃,又直接导致她成了班里的异类,没人愿意跟她多交流,只有几个坏学生成天嘲笑她的体型,把她当成随意欺负的对象。 有一次,班里最坏的那个男生当着她的面叫她“肥猪“,她实在气不过,跟那男生打了起来,把老师都惊动了。 她的战斗力很猛,把那男生打得够呛,老师把两人都叫到办公室批评了一顿,还说她脾气太差,应该改一改。 然后不知怎么的,班里就有人开始说她脾气差,还说她有暴力倾向,很多人不敢跟她说话,而她也懒得跟同学们交流。 还有一次,学校组织去苏州参观,中巴车在高速休息区停了一会儿,她上了趟厕所出来就发现车已经开走了,她的包和手机都在车上,只能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在休息站等到了天黑。 她还记得那天后来下起了暴雨,她怕错过来找她的人,不敢进店里避雨,只好一个人缩在便利店门口瑟瑟发抖。后来还是便利店的店员帮她通知了高速交警,才把她送回了家。 那天在警车里,她彻彻底底地大哭了一场,双手蒙着眼睛,泪水止不住地从手指缝里往外流,从裴宸离开之后,她从没有流过一滴泪,然而在那一刻,委屈到了极致的她真地忍不住了。 她恨他,又想他,两种情绪在滂沱的大雨中交杂,最终全都化成了泪水,把旁边年轻的交警吓得手足无措。 后来,为了这件事,她妈去学校里大闹了一场,可老师却推脱说走之前她让同学之间相互确认过,大家都说到齐了才出发的。 虽然带队的老师最后道了歉,可从那之后,不止是同学,连老师都变得对她爱理不理。 其实秦开欣最感谢的还是她的妈妈,去苏州那件事发生之后,秦妈越想越不对劲,想方设法地到处打听,当她得知女儿在班里的情况之后,她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 虽然那时离高考只剩半个学期了,可秦妈还是毅然决然地让女儿转了学。 尽管新学校不是重点中学,但学校的气氛却不再压抑,同学们之间也很热情友善,而秦开欣自己也在母亲的反复疏导中,开始反思自己。 终于,她不再自暴自弃,慢慢走出了阴影。 虽然新学校氛围很好,不过由于秦开欣的基础实在太差,那年高考她不出意外的失利了。 秦妈没有怪她,又坚持给她报了复读班。 她起先很抵制复读,但是在那年暑假里,她认识了“黑色幽默”,不夸张的说,没有“黑色幽默”的鼓励,恐怕再复读一年她也一样考不上大学,更不会有现在的成就。 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挫折,可秦开欣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至少在最艰难的岁月里,有人在悬崖边拉了她一把,让她不至于堕落进无穷的深渊里,永世不得翻身。 “我真的挺好的。”秦开欣从回忆中抽身,“做人本来就没有什么一帆风顺,我可能没有你过得好,但是混成现在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 “其实我过得……”裴宸的眼神一黯,最终没有说下去,轻声道,“只要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呃,怎么忽然又尴尬了。 秦开欣定了定神,站起来:“应该差不多了,我去里面看下。” 奶冻和慕斯都定型得差不多了,秦开欣把他们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到冷却的雪梨塔上,浇上淋酱,稍稍定型后,便用奶油在上面写了个“吉”字,一个喜庆气息浓厚的慕斯雪梨塔就完成了。 她一共做了四个,凑成了“吉祥如意”,用红色的礼盒包好,拿出了厨房。 此时,店外有人放起了烟花,裴宸在漫天的烟花雨中接过她手里的礼盒。 “谢谢。”他说。 正巧一个烟花刚好在夜空中炸开,烟火的光芒穿透落地窗的玻璃,映着他帅气的脸庞,是比烟花更动人心魄的美。 秦开欣不由自主地干咽了一口,回过神,说:“不客气,总共二百五。” 【怕你们不看作者有话说,这里说下,我在修文,修过的都会在提要里写个修字,有时间的话可以回头去看一下,其实我强烈建议回头看一下,因为真的改了挺多的。另外,十年改了七年,主要是觉得十年太长了,挺难熬的。】 第16章 Ch.5Sec.1 “什么?你四个雪梨塔,收了他二百五?”薛曼瞪大了眼睛,“你也够狠的啊,雪梨塔单卖才二十五。” “春节加班,我没收三倍工资已经是业界良心了,难道开车过去不用油费吗?”秦开欣白了她一眼。 “我觉得我应该向你学习,对男人狠一点,俗话说得好,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得了吧,对冰山你是狠不起来了。” 说到展令骁,薛曼的脸色顿时就垮了:“好好的,就不能别提他吗?快跟我说说梦郎,后来怎么样?” “他给了钱,就走了呗,还能怎么样?”秦开欣说。 “就没说些,或者做些别的?你在回忆回忆,不要漏掉什么精彩环节啊!”薛曼一脸八卦像。 秦开欣哑然,要说有什么漏掉的,她还真有件事没跟薛曼说。 那天裴宸拿了雪梨塔走之后,在门口停了下来,逆着烟火的光,跟她说了一句话,因为当时有户人家刚好在门口放鞭炮,声音实在太吵,她没听清楚,只听到了最后一个字:什么你。 到底是什么你呢? 秦开欣当天晚上没睡好,一直在想这个事儿,后来实在是想不明白,就没有再去想。 “对了,他后来回去还给我发了条微信。” “什么微信?”薛曼眼前一亮。 “也不是什么啦,就是拍了那盒雪梨塔的照片给我,我朋友圈里后来也有发。” “靠!”薛曼拍着腿大呼,“那照片是他拍的啊,怪不得我说怎么那么高大上呢,跟他拍的比起来,咱们以前拍的那些,全是渣渣,俗得根本没法看!” 秦开欣没有反驳,她承认裴宸拍的的确是大师级别的,她也是觉得实在好看,才破天荒把他拍的照片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里。当时简直引起了轰动,好多人拿那照片当新春贺图发到自己的朋友圈里,还有人问她什么时候开张,迫不及待想要订蛋糕。 “你说,要是我们以后做的蛋糕,全让他给拍,那得多吸睛啊?完全可以做烘焙公众号了,粉丝绝对一拨一拨的,生意做都做不完,想想都激动。” “打住!”秦开欣阻止薛曼的异想天开,“你别做梦了,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啊,他发给你照片的时候,你多夸夸他,抱抱他大腿,这事儿说不定就成了。对了,他发照片给你,你回了什么?” “我说很好看。” “就这一句?” “我还说,你应该发朋友圈,帮我宣传宣传。” “……”薛曼无语了,“你做梦吧,人家高大上的摄影师,怎么可能特别为你发朋友圈。” “其实……”秦开欣弱弱说,“他发了……” 薛曼大惊:“真发了?” 秦开欣点点头。 那天在裴宸一溜高逼格的朋友圈里,真出现了他拍的那张照片,还有她的微信二维码,配了四个字:人间美味。 自那之后断断续续有人来加她,全是问她接不接高规格的派对或者婚礼,总而言之,今年她今年应该能赚不少。 短暂的春节假期过后,秦开欣又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之中,或许是新年有了新气象,总之她工作室的生意出奇得好,单子一波接一波地接。 借着工作室的东风,“象牙塔”的生意也跟着火爆了起来,单靠她和薛曼,根本应付不过来,还好有何云熙帮忙。 虽然是男生,但何云熙学习能力很强,春节过后他已经能够独立制作一些简单的甜点了,做出来的卖相和味道也和秦开欣做的差不了多少。 更有意思的是,由于何云熙长了张娃娃脸,嘴又特别甜,还虏获了一大批妈妈级的顾客,好多人指明叫他去送货,甚至还有客户为了他天天上门来提货。 再这样下去,店里不用卖蛋糕,改卖人得了! 对此,秦开欣真是哭笑不得,但她心里明白何云熙帮了大忙。 所以,结工资的时候,她特意多发了两千块奖金,比之前说好的足足多了一倍,还特意挑了个休息天,用支付宝红包给他发过去的,想给他个惊喜。 哪知道何云熙收了红包,立马还了个给她,她没留意就点开了,点了才发现,何云熙竟然发了个八千的红包给她。 后面留言:我妈说,不能要女孩子的钱^_^ 我去! 秦开欣看着手机屏幕,久久回不过神来,见过老板克扣员工工资,还没见过员工给老板倒发工资的。 这到底谁才是老板啊? 秦开欣立马把钱给转了过去,没想到过了几秒,刚转出去的钱不仅转了回来,还又多了八千。 整整一万六啊,这小子是土豪不成? 秦开欣无语,立刻给何云熙打了个电话过去。 “赶紧把钱收了,那是你的工资!” “我妈说,不能要女孩子的钱,特别是长得漂亮的女孩子,更不能要。”他在电话那头笑嘻嘻地说。 秦开欣满头黑线:“别闹了,我不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呀?我喜欢你,给你钱花,很正常啊,你安心收着就行了,不够我这儿还有。” “……”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怎么不说话?”何云熙问。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不接受,钱我一会儿就打给你,不许再打回来了,否则咱俩连朋友都没得做。”秦开欣放了狠话。 何云熙沉默了一阵:“开欣,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是的。”她冷冰冰地回答。 “对不起,是我太急了,可我真的喜欢你,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我们不适合。” “开欣……” “我还有点事,挂了,再见。” 挂了电话,秦开欣立马把钱还了回去,本来还想把他拉黑的,不过想想太狠了一点,就没那么做。 静下来想想,其实除了年纪小点,何云熙真是个很不错的恋爱对象,长得好看,脑袋聪明,手脚勤快,懂得浪漫,而且还出手大方……这要是放在她十八岁的时候,肯定早就沦陷了。 可是现在,秦开欣对这样的小鲜肉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喜欢那种沉稳的,内敛的,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禁欲气质,不太爱说话,但是一说话又特别能撩妹的男人。 比如……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了眼挂在衣架上的冲锋衣。 靠,怎么想来想去又想到那家伙身上去了! 自从正月初三在店里见过面之后,裴宸已经有半个月没联系她了,本来工作忙,秦开欣也没怎么在意,可今天她一给自己放假,那些不该想的事儿就全都想起来了。 他那天到底什么意思?大过年的,一个人醉醺醺地跑来她店里,好像有话要说,却又什么都不说,真搞不懂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秦开欣想起了薛曼说过的话:“白痴都看得出来他对你有意思了,只是没点破而已,简直跟冰山那时候一个德性,对付这种闷骚的男人,我最有经验了。你等他说出来,下辈子都不一定,学我,主动出击,戳他要害,捏他软肋,让他匍匐在你脚下,对你俯首称臣!” “……我怎么没瞧见冰山对你俯首称臣。” “咱们聊点别的吧,今儿天气挺好的呀!” 人生啊,真像一个大笑话,当初她为了告白,丢尽了脸,吃尽了苦,什么结果都没有。如今,当初告白的对象回来了,却在屡屡在她身边出现,还一副暧昧不清的模样。 想想自己吃过的那些苦,秦开欣觉得,就算裴宸真回心转意,想要挽回她,她也绝对不会让他轻易得逞的。 一定要好好让这家伙吃点苦头,已泄他心头之恨。 想归想,秦开欣还是很没出息地给裴宸发了条微信。 草莓泡芙:你的衣服还在我这儿,什么时候拿走? 过了很久,对方来了回复。 裴宸:hi,小欣妹纸,还记得我吗,我是洛桑!裴宸在忙个展的事儿,我来帮他拿衣服吧?顺便吃你的做的蛋糕,看照片真是馋死我了! 微信回复没多久,洛桑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蹬着尖头高跟鞋,穿着齐逼小短裙,低胸装露出深深的事业线,无论什么季节,永远火辣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洛桑一进门,全然不提来拿衣服的事儿,先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秦开欣的工作室,边看边夸:“哎呀,你这儿挺不错的,干干净净,这厨房真是宽敞。咦,这是什么,看上去挺好吃啊!” 秦开欣回答:“这是鲜花曲奇。” 这个季节春暖花开,鲜花的价格相对便宜,品相也好。秦开欣选了三色堇玫瑰樱花三种花作为原料,又用不同材料烤制出三种不同味道的曲奇,再把挑选出来的成朵鲜花贴在饼干表面,撒上少许细砂糖,入烤箱烤五分钟,最终做成鲜花曲奇。 酥到掉渣的曲奇和色彩鲜艳的花朵融合得恰到好处,虽然不是很复杂的工艺,却洋溢着春天的气息,十分应景。 “鲜花曲奇?那这儿上面是真花咯,我能尝尝吗?”洛桑好奇地问。 “可以,你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洛桑拿了一片放进嘴里,立刻两眼放光:“好吃!这个你卖吗?我订一百盒!” 一百盒??? 好阔气啊! 从何云熙的一万六,到洛桑的一百盒饼干,秦开欣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简直被土豪承包了。 “这个暂时还在研发阶段,我做了不少口味,每种花都不一样,你可以都尝尝看,如果觉得好吃,再订也不急。” “这些都是不同口味的?那简单啊,你给我每种都做了,放一盒子,跟香港那个什么珍妮曲奇一样,不就好了?多少钱,我现在就打给你!”洛桑大手一挥,全然一副壕姐的架势。 秦开欣汗颜了:“钱到是其次,你要真想要,可以先给些订金,不过我这边的材料暂时还不够做一百盒曲奇的,你什么时候要?我去联络一下供货商,让他们尽快出货。” “这不着急,我就是拿来送客户什么的,偷偷告诉你,那些大款有的是钱,送贵的他们看不上,反而送好吃的,他们到喜欢。上回有个老总啊,特别喜欢吃鸭脖子,我特意飞去武汉找了最正宗的鸭脖子,上午买下午就送到了,他那个高兴得哟,差点认我做干女儿呢,牛不牛?” “牛……”你确定他想吃的是鸭脖子,不是你吗? 秦开欣哭笑不得,却也感受到了洛桑的直爽,对她很是好感。 “对了,那个衣服……”她终于想起了正事儿,说,“我已经洗过了,可能洗得不是很干净。” “哎呀,没事儿,你洗的,哪怕全是泥,裴宸也会穿的!你不知道他多喜欢你!” 洛桑手一挥,秦开欣彻底愣住了,下巴差点掉下来。 她问:“你……你说什么?” 第17章 Ch.5Sec.2 裴宸喜欢她? 虽然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秦开欣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裴宸对她有点意思,但这仅限于感觉,而且她本能地抵触着这种想法,不愿去多想。 可现如今,洛桑忽然在她面前说了句大白话,可把秦开欣给吓到了。 “你……你别开玩笑了……”她回过神,艰难地开口,脸色不是很好。 洛桑却不在意,坦然道:“我说的没错啊,他真喜欢你,喜欢得不要不要的。” 还不要不要的…… 秦开欣彻底凌乱了:“我想你可能误会了,其实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很普通那种……” 洛桑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我懂我懂,我保证不乱说,你放心好了。” 大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秦开欣在心里呐喊,然而被她这么一说,却又忽然好奇得要命,怯怯问:“那个……你上回说裴宸有提起我……他说了什么?” “哦,他啊……”洛桑正要回答,电话响了,她接起说了几句,挂了电话立刻道,“真不好意思,我这儿忽然有点急事,得先走了。鲜花曲奇我要的,订金你发我微信,我转给你!” 洛桑说完,火急火燎地就走了,留下秦开欣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我靠,他到底说了我什么啊? 秦开欣在屋里急得直跳脚,洛桑在屋外迫不及待地给裴宸发微信。 又又又木:报告,任务顺利完成。 裴宸:嗯。 又又又木:大哥,你回一个字算什么意思啊?之前说好的呢? 裴宸:我接。 洛桑心满意足地退出了聊天界面,给客户打电话:“喂,王总啊,我是洛桑呀。您之前不是跟我说想找裴宸拍张照吗,我给您说好了,绝对没问题。什么?对对对,他上回是说再多钱都不接,不过您这么尊贵的身份,怎么能用钱那么肮脏的东西衡量呢……” 洛桑一句话,让秦开欣心神不宁了好几天,期间虽然跟洛桑用微信确认过订单,但是对方没提起,她也不好意思再问,便一直把这事儿藏在心里,很是憋屈。 另一方面,何云熙要开学了,不能继续在工作室兼职了,为了感谢他这两个月的辛勤劳动,秦开欣和薛曼商量了下,叫上店里的员工一起给他办了个欢送会。 一伙人在西湖边吃完饭,又跑去ktv唱歌,玩得很嗨。 秦开欣本就属于不太玩得开的那种人,加上这几天单子又多,她实在没力气跟这群打了鸡血的年轻人一起嗨,就把今天拍的一些聚会照片选出来,缩在角落里发朋友圈,刷存在感。 之前她极少在朋友圈发和私生活有关的内容,可是渐渐地她觉得,一天到晚只在朋友圈里刷蛋糕,实在太不近人情了,完完全全就是个生意人。 她不喜欢只和顾客做生意,她更希望能像朋友一样地和他们相处,这样做出来的蛋糕才能更柔和,更温暖。 在国外,人们把蛋糕比作幸福的滋味,秦开欣希望,吃了她所做的蛋糕,可以让人感到幸福。 朋友圈发出后不久,很快有人给她留言了。 朋友a:在哪儿浪呢?这菜看着不错。 朋友b:大晚上发好吃的,报复社会啊! 朋友c:还是觉得你做的蛋糕更好吃。 朋友d:欢送会?小帅哥要走了吗?好舍不得啊! …… 留言很多,秦开欣都认真地做了回复,回到新一条时,她不淡定了。 裴宸:我也在这附近吃饭。 ktv里,小刘正在大唱特唱《爱情买卖》:“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 要不要这样应景啊?秦开欣苦笑。 “开欣,别玩手机了,下首歌就是我的了,一起唱吧?”何云熙凑过来,热情地递给秦开欣一个麦克风。 “我不太会唱歌,你自己唱吧。”秦开欣推辞。 “别这样嘛,只是唱个歌而已,我都要走了呢。”何云熙忽然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包间里的灯光闪烁,映着何云熙那水汪汪的大眼睛。 秦开欣心一软,接过了麦克风。 《广岛之恋》??? 没想到何云熙竟然点了这首ktv情侣必唱的经典老歌,虽然在场只有薛曼知道何云熙对她有意思,其他人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可秦开欣还是很怕这件事暴露了。 和员工牵扯不清,可不是一个好老板该有的作风,硬着头皮唱完这首之后,没等何云熙发话,秦开欣就借口上洗手间,逃出了包厢。 薛曼心有灵犀地给她发来了微信。 曼曼融化大冰山:你要觉得尴尬就先走吧,这儿有我在。 草莓泡芙:还是你理解我,那我先走了! 曼曼融化大冰山:废话,我能不理解你?小鲜肉对你没吸引力,你心里只有…… 草莓泡芙:不可能! 曼曼融化大冰山:只有我一个,我说错了吗? 草莓泡芙:我走了,再贱! 收了手机,薛曼捂着嘴偷笑。 小刘在旁边看见,问:“曼曼,你那么开心,笑什么呢?” “我跟你说啊……”薛曼偷偷附在小刘耳边说,“开欣说,她尿裤腿上了,要回家换裤子,不来了哈哈哈哈哈!” 小刘一愣,随即也大笑起来。 “阿嚏!”秦开欣在ktv楼下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杭州这该死的天气,前几天忽然热到二十几度,这几天冷空气一来,又立马零下了,气温走势比大盘还惊心动魄。 秦开欣竖起羽绒衣的领子,准备去坐地铁,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洛桑的声音。 “开欣!秦开欣!” 紧接着,一辆黑色的辉腾在她跟前停下了,洛桑从车窗里探出头说:“哎呀,开欣,真是你啊?”说着,回头对开车的裴宸道,“我就说她在这儿吧,这ktv我经常来的,熟得很。” 裴宸转过头,朝秦开欣打了个招呼。 秦开欣的脸色不太好,僵笑着打了个招呼。 “开欣,你朋友圈不是说在开欢送会吗,怎么这么快就好了?”洛桑问。 “我有点事,就先回去了。”秦开欣心不在焉地回答。 “这大冷天的你一个小姑娘家怎么回去呀?来来来,上车,让裴宸送你回去!”说罢,洛桑下车,不由分说地把秦开欣推进了副驾驶,关上门,站在车外跟两人挥手。 秦开欣愣住了:“你不走吗?” “我就住这边上啊,不跟你们说了,好冷啊,我要回家了,你们快走吧!”说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不是吧??? 秦开欣僵住了,没等他回过神,裴宸已经踩下油门,开了出去。 “回哪儿?”裴宸问,“工作室吗?” “嗯……” “好。” 简单地对话过后,两人再无言语,车平稳得向着工作室的放下驶去,车厢里静的出奇。 这是秦开欣第二次搭裴宸的车,和上次一样,干净的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海洋香,她乖乖地坐在副驾驶位上,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洛桑之前说过的话再一次浮现在她脑海中。 “你不知道他多喜欢你!” “他真喜欢你,喜欢得不要不要的。” …… 忽然的,秦开欣很想跳车。 “那个……”她开口,声音干涩,“这儿离我工作室也挺远的,要不你把我在地铁口放下吧,我坐地铁回去就行了,挺方便的。” “没关系,我顺路。”裴宸笑笑,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找不到别的借口下车,秦开欣只好继续低着头装鹌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 秦开欣忍不住用余光偷瞥一眼裴宸,迅速地收回眼神,又迅速地再瞥一眼,如是反反复复了好几次,觉得自己都快得神经病了。 哎,这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呀! 算了,再说点什么吧。 “对了,上回那个蛋糕,好吃吗?”她没话找话说。 “很好吃。” “那就好。”她顿了顿,“那个,谢谢你帮我宣传,我是说朋友圈那个,后来挺多人来加我的……呵呵……” “不客气。”裴宸回答得很简单,甚至有些冷淡。 秦开欣都快在心里抓狂了,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洛桑给耍了,说什么裴宸喜欢她,七年前就拒绝了她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 以前的裴宸不是这样的。 她还记得那时候她的数学成绩很差,完全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一张试卷才考19分,被数学老师在班里点名骂。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丢脸的事竟传到裴宸的耳朵里。 那时候,他非但没嘲笑她,还帮她分析错题,找同类型的题目让她反复练习,很快她就把那些题全搞懂了。 再后来她在他的熏陶下渐渐掌握了学数学的窍门,再也没不及格过。 还没对裴宸动心前,秦开欣觉得他一直在他面前扮演着兄长老师的角色,有他在身边就有莫名的安全感。 然而现在…… 秦开欣又偷看了一眼裴宸,去你妹的安全感,简直就是忐忑不安,如坐针毡啊,有木有? 三十分钟的车程,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每分每秒对秦开欣来说都是煎熬,终于,她看到了小区大门,顿时两眼发光。 “我到了!”她激动地说。 “嗯。”裴宸应声,把车驶入了小区大门。 “你不用开进去了,我在这儿下车就行了。”秦开欣急忙说。 “没关系,我顺路。” 大哥,你说谎就不能先打个草稿吗?刚才说顺路我也就信了,现在你都开进小区里了,还顺路,这样真的好吗? 然而,让秦开欣万万没想到的是,裴宸不但把车开进了小区,还停到了地下车库里。 这下,秦开欣真忍不住了:“你回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你给送到家门口。” “没关系,我顺路。”他又说。 我勒个去,顺路?顺你大爷的路! 秦开欣黑着脸走到车外,裴宸也下来了,穿着一身笔挺的黑灰色西装,病大概是彻底好了,人很精神,气势十足。 他下来干什么?秦开欣一愣,裴宸已经走到了她身旁,拿过她手里的包说:“走吧,送你上去。” 什么,你还要送我上去? 秦开欣懵在了原地,看见裴宸走到大步走向电梯,这才回过神,迈着小短腿追上去:“你送我上去干什么呀,我自己上去就行了呀,这多麻烦啊?” “没关系,我顺路。” 有那么一瞬间,秦开欣甚至想到了岳云鹏和孙越的那个相声。 “这不巧了吗这不?” “您出去得早,我回来得晚,咱不得拜街坊。” …… 事实证明,这真的是巧了。 裴宸把秦开欣送到门口之后,和她告别,然后转了个身,打开了对面公寓的门。 卧槽,您还真顺路啊! 第18章 Ch.5Sec.3 裴宸打开了对面公寓的门,秦开欣在门口惊成了一尊塑像。 裴宸似乎想到什么,转身解释道:“我让洛桑给我租个房子,她租好才告诉我是这,希望你别介意。” 我介意?我介意你也不能退房啊! 秦开欣苦笑:“怎么会呢,谢谢你送我回家,那……再见了。” “好,早点休息,再见。”他笑笑,却没有立刻进门的意思。 秦开欣忙不迭开门进屋,关上门的刹那,她差点瘫软在家门口。 这是为什么啊?! 虽然对面屋的房东上个月就在楼下贴了出租信息,虽然前几天秦开欣是看到有工人在对面进进出出的搬行李,可秦开欣真没想到,这个新来的邻居竟然会是裴宸! 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想起洛桑说的那些话,秦开欣不由得怀疑了起来。难道裴宸是因为在楼下看到了租房信息,所以才故意制造巧合,来接近她? 这不可能吧! 她实在没法相信这一切,毕竟七年前他还那样绝情的说走就走,七年后却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想方设法地接近她。 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秦开欣越想越想不明白,脑子里一团乱麻,匆匆洗漱了一番便到床上挺尸去了。 不出所料,她今晚又梦到了裴宸,梦到他拿着行李跑来敲她家的门,说屋里漏水了,没法睡,必须睡到她家来。 秦开欣看了眼对门,水哗哗往门外冒,大惊失色,急忙想关门:“不行,我家没地方睡了!” “我不介意和你睡一张床。”他露出魅惑狂狷的笑容。 “我不要!”秦开欣大喊一声,被自己吓醒了,抬头一看才六点多。 对普通人来说是早了点,但是今天她有个婚礼的甜品桌要做,时间紧迫,她来不及多想,起床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这次的甜品桌不像郭小菁那次的工程量那么大,对方的要求很明确,不想要太贵的,至于用料和工艺上,过得去就行了。 工作中,秦开欣尊重每一位客人的需求,在和新人沟通的时候,也没有试图劝说对方用贵的材料,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会随随便便地处理这个单子,即便是最简单的甜点,她都力求达到最好的效果。 上次研制的鲜花曲奇,这次派上了用场,贴着花朵的曲奇出现在婚礼的甜品桌上,远比千篇一律的蔓越莓曲奇之类要有趣得多,很符合这次婚礼的田园气息。 在主蛋糕的处理上,她极具创意地将绿□□素与香草精一起加入到了黄油霜之中,烤出了苔藓形状的饼干,又将一部分饼干打碎成粉状,洒在饼干上,最终做出了一块块模样逼真的苔藓。 这些“苔藓”被铺在蛋糕上,一种森林的气息扑面而来,再把之前用翻糖做好的蝴蝶点缀在上面,一个简单却不随意的森林蛋糕就完工了。 主蛋糕完成后,秦开欣又开始制作甜品桌上要用到的其他小甜点,有些半成品,她提前就做好了,哪怕现在只是一个人都能够不紧不慢地完成。 然而,老天似乎故意跟她作对似的,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忽然停电了。 不是吧! 秦开欣心中一惊,确认了好几遍,整个屋子真的一点电都没有,只好打电话给物业求助。 这小区的物业本来就不太负责任,加上今天又是周末,连人都不派过来看,就说小区里都是有电的,肯定是秦开欣家自己的线路出了问题,物业不负责修理。 挂了电话,秦开欣急得都快哭出来,这个时候就算去请电工,肯定也来不及了,下午婚庆就要进场,这可怎么办啊? 她急忙给薛曼打了电话。 “曼曼,不好了,我这停电了!” “不是吧?那怎么办?” “要不你现在过来,我们搬去店里做?” “不行啊,你不是让我下午再来吗,我现在人还在上海呢。” 完蛋了!秦开欣一阵绝望。 “你确认过了吗,整个小区都停电了?”薛曼问。 “哪有啊,就我倒霉,物业还说是我自己线路出了问题,不给修。” “线路出问题?那就是说别人家有电咯?这样,你马上去看看隔壁有没有人,问他们家借电。” 借电? 她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个方法呢,可是…… 隔壁住的是裴宸啊! 此刻,秦开欣的心情很是复杂,毕竟昨晚在梦里,她还百般推脱,不愿让裴宸进门,可是此刻此刻,她却要反过来去他家借电。 这可真够讽刺的! 没办法了,秦开欣咬咬牙,按下了对面的门铃。 一定要在,一定要在! 她在心里暗暗祈祷着,忽然门开了,裴宸穿着一件蓝色灰边浴袍,出现在了秦开欣的面前,结实的胸膛在领口若隐若现。 秦开欣没想到他会穿成这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裴宸好像也意识到了不妥,道:“sorry,我去换件衣服。” “不用了!”秦开欣赶时间,急忙制止他,“那个……我就是想问……你这有电吗?我家忽然停电了。” 裴宸摁了下旁边的电灯开关,灯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我这有电,你那大概是线路出了问题,不介意的话,我帮你去看看吧?” “太好了,真是谢谢你!” 救星啊!秦开欣此时也顾不得自己那些小情绪了,急忙请裴宸进了屋。 可她忘了,裴宸还穿着浴袍啊。 裴宸进屋,打开了电闸箱:“空气开关没什么问题,看来是线路出了毛病,不过我手头没工具,没法处理。” 他这样说着,秦开欣根本没怎么听进去,一直盯着他的浴袍看。 虽然这浴袍挺厚实的,一点都不暴露,可中间那根腰带把他的窄腰收起来,上面宽松处又显得整个人精壮结实,下面半截小腿,更是让她不由得遐想,这里面会不会是真空的? “小欣?”裴宸叫了她一声。 秦开欣回过神,整张脸涨得通红:“啊?什么事?” “你很急吗?”他问,“如果急的话,要不用我家的厨房吧?” 大哥,就在等你这句话啊! 秦开欣点头:“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我这就把东西搬过去,你放心,我只要用一会儿,用好一定会收拾干净的!” “没关系,我帮你把东西搬过去。”裴宸非但不介意,还反过来帮她把各种烘焙要用的东西搬进了自家的厨房。 秦开欣跟在他身后进了门,感激得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 她家只是没电了,裴宸就二话不说让她进来了,反观自己的梦境,裴宸家里都漏水漏成那样了,她却还见死不救。 她这样还是人吗?是人吗? 这边,秦开欣正在深刻地反思着自己,那边,裴宸已经把工具和材料都给她摆好,插上电源,回头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可以!”秦开欣猛点头。 “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他又问。 “没了没了!”秦开欣猛摇头。 “好,那你忙吧,我先出去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就行了,我在左边那个房间。” “谢谢谢谢!”秦开欣眼里涌动着感激地目光,有那么一刹那,她真是连以身相许的心都有了。 “别那么说,我们是朋友。”他十分客气地淡淡一笑,走了出去。 秦开欣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如此彬彬有礼的一个男人,哪怕穿着浴袍,都散发着一股正人君子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想方设法要故意接近她的,自己之前的那些想法,会不会太龌龊了一点? 算了,不想了,赶紧干活! 亏得有了裴宸的帮助,秦开欣终于完成了全部的工作,时钟指向12点,离婚庆进场尚有些时间。 秦开欣收拾了下东西,拿了两个特意多做的纸杯蛋糕走出了厨房。 屋子里静悄悄的,裴宸所在的那个房间门虚掩着,仿佛是特意为她开着的。 秦开欣小心翼翼地敲了敲:“裴……”她停顿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叫了一句,“学长,我好了。” 脚步声响起,门很快打开了,裴宸站在房门口,浴袍已经换成了普通的休闲衫,高领毛衣把那结实的胸膛藏得密不透风。 秦开欣有些小失望,回过神,急忙把手里地蛋糕递出去:“这个……做多了,送给你,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看上去很好吃,谢谢。”裴宸接过,侧身让开问,“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 趁着这个空档,秦开欣匆匆扫了眼裴宸的书房,满屋子全是照片,桌上还放了少摄影器械,大大小小的镜头,着实让人有些吃惊。 秦开欣没好意思细看,摆手道:“不了,我得马上收拾下去酒店了,晚上有个婚礼要提早摆台。” “需要我帮忙送吗?”他问。 “不用,你忙吧,我跟曼曼说好了,她1点就过来。” “好,那我帮你把东西搬回去。” 真是个好人啊! 秦开欣站在工作室里,看着裴宸把她那些很重的烘焙工具一件件搬回来,放到原位,心中既感动又羞愧。 今天,裴宸的一举一动十分绅士,把她照顾得如此周到,却又没有一丝一毫的越界,相比之下,她自己倒是不断有龌龊的想法涌上心头,到现在脑子里还全是那件浴袍。 “好了。”裴宸摆好打蛋器,回头看她。 秦开欣回过神,再次红了脸。 为了掩饰此刻的尴尬,也为了弥补梦中的过失,她诚恳道:“学长,今天真的谢谢你,还好有你在,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后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找我好了,比如家里漏水什么的,我是说如果。” 靠,谁家没事会漏水啊?她在心里直骂自己傻逼。 忽然,裴宸伸出手,手指穿过她头顶的发丝,在她脑袋上轻轻地揉了揉:“傻瓜,都说了不用谢,帮你是应该的。” 中午的阳光直射进窗户里,照在裴宸的脸上,他的牙齿很白,笑容洋溢着耀眼得温暖,仿佛有光圈在他的四周围流动,像天使一般。 第19章 Ch.5Sec.4 秦开欣很庆幸自己昨天刚洗过头发,此刻裴宸的指尖在她蓬松柔软的发丝上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这感觉,再熟悉不过了。 她还记得,那是一个相当寒冷的冬天,呼一口热气,眼前便雾气氤氲,玻璃窗雾了一层细细的水珠,用手指一划,就能在上面轻松的写字。 秦开欣在玻璃窗上写了“及格”两个字,然后双手合十对着窗户祈祷:“佛祖啊,让我这次数学考试能及格吧,求求你了!阿弥陀佛!” 然后,数学老师就抱着一叠试卷进来了,照惯例,一个个地报分数。 那次月考的数学题很难,每个人的分数都不怎么样,一向严厉的数学老师板着脸,班里没人敢说话,死气沉沉地一片。 “秦开欣。”老师看到她的试卷,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68分,有进步,希望以后也能保持这种学习态度。” 68分!!! 待数学老师的目光移开之后,秦开欣赶紧捂住嘴,深怕自己一高兴就尖叫起来。 天哪,她的数学成绩从没考这么好过,这简直是一个奇迹,如果不是因为裴宸帮他补习,就凭她自己这点智商,肯定又是不及格。 她太开心了,中午一放学就跑去了学校水果店。 那个季节,最应季的水果就是橘子,而砂糖橘还是市面上的新品种,贵得离谱。 她用一个礼拜没碰零食才省下的零花钱,买了整整一斤砂糖橘,都是挑那些最大最黄的,圆滚滚,金灿灿,薄薄的皮下全是饱满的果肉,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一直甜到骨子里。 她没忍住,路上偷吃了好几个,送到裴宸手里的时候,就只剩下半斤了。 “学长,谢谢你帮我补习,这次月考数学老师表扬我了呢!”她气喘吁吁地跑去报喜,见到裴宸的时候,嘴里还在喘着粗气。 “有什么好谢,又不是我帮你考的。”裴宸很不在意。 “数学那么难,光靠我自己,肯定又是不及格,多亏了你给我补习我才考好的。我妈说了,所有不送礼物的谢谢都是耍流氓,这是谢礼,送给你!”她理直气壮的把橘子递出去。 “说了不用谢。”他没伸手去接,倒是盯着她的脸,脸上有些隐隐的笑意。 秦开欣还以为自己的偷吃行为被他给发现了,赶紧用手把嘴角的橘子汁抹掉,心虚道:“不行,你一定的收下,我刚尝了……一个,特别甜,超级好吃的,你快尝尝看!” “傻瓜。”裴宸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在她的头顶上揉了揉,“都说了不用谢我,帮你是应该的。” 那天中午,阳光也像此刻这般耀眼,而他的笑容,温暖了整个季节。 不同的是,那时她听完这句话,心安理得的就把剩下半斤橘子拿回去了,开开心心地吃了一整天,第二天长了满嘴的火泡。 而此刻,秦开欣看着裴宸,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似得不是滋味。 “哎哟我的妈呀,终于让我赶回来了!怎么样?电来了吗?”薛曼扯着嗓子冲了进来,撞见这一幕,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你你你……你们……”她手指着他们,说话都结巴了。 秦开欣急忙跳开,解释:“我刚去隔壁借厨房,学长他就住在隔壁,顺便帮我把东西搬过来。” “对,我就住在隔壁。”裴宸也过来说。 薛曼更吃惊了:“什么,住在隔壁?” 秦开欣继续解释:“他昨天才搬过来的,我也不知道会这么巧。” “对,很巧。”裴宸说。 薛曼:“……” 那天下午,薛曼一边摆台,一边吐槽:“巧个屁!杭州这么大,我们那小区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跑个市区还得半小时,物业又烂的要死,租哪儿不好非租那啊?摆明了就是故意的!” 薛曼说不是没道理,他们那个小区确实不怎么样,当初要不是她想省点房子,执意要租这里,按照薛曼的性格,一定会不计成本地在西湖边开工作室。 “说不定他是为了省房租呢。”秦开欣试图寻找合理的解释。 “妹妹,别天真了,你没听过摄影穷三代,单反毁一生吗?人家是搞摄影的,一个镜头都能买辆小车了,一套设备说不定连套房都能买了,能在乎这点房租?” “他说是他经纪人给他组的房子……” 薛曼:“这你都信?” 秦开欣无语了,好吧,一开始她确实不信裴宸说的,怎么可能凑巧就租到了她的工作室对面呢? 只是今天上午他的行为实在是太绅士了,一举一动都毫无破绽可言,以至于秦开欣的双眼被蒙蔽了,实在不愿相信那样的裴宸会处心积虑地想要接近她。 说到底,她就是不敢相信他会喜欢她。 “我可以很肯定地说,他就是在撩你。”薛曼分析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的事,如果一个男人时不时的出现在你的眼前,他一定对你有意思,如果他不说,那只有三种可能。” “什么可能?”秦开欣问。 “一种可能,他害羞,说不出口,不过这种男人一般都存在在十八岁以下,你这个不可能。” “还有呢?”秦开欣又问。 “还有一种可能,他想等你受不了了自己开口,这样他就可以处在被动的位置,掌握主动权,就算以后说起来,也是你追的他,就算他甩了你,也不会被说成是始乱终弃。” 秦开欣被她说得急了:“那最后一种呢?” “最后一种嘛,或许他有难言之隐吧,至于为什么就得你自己去问他了。”薛曼神秘一笑。 秦开欣差点掀桌。 “就没有别的可能了吗?说不定他……他……” “他什么?”薛曼坏笑着问。 秦开欣哭了:“说不定他是哑巴呢!” “哈哈哈哈!”薛曼大笑,拍拍她的肩膀,“我说你还是直面现实吧,解铃还须系铃人,都七年过去了,你这心结迟早得解开的,别再遮遮掩掩了,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吧。” 薛曼的话深深地影响到了秦开欣,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直想着这些话。 真的要跟裴宸摊牌吗?摊牌了,又该说什么呢?现在她面对裴宸时,好不容易能够淡定些了,万一摊牌了,会不会又尴尬呢? 她犹豫了许久,干脆起来找黑色幽默聊天。 草莓泡芙:黑哥,求开导! 黑色幽默好像不忙,很快就回复了。 黑色幽默:说吧。 秦开欣十指在键盘上走得飞快,很快把这段日子遇到裴宸的事儿全跟黑色幽默说了。 说完,她打出一句。 草莓泡芙:黑哥,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黑色幽默:你觉得呢? 草莓泡芙:我不知道啊,他经纪人说他喜欢我,连曼曼也说他肯定是喜欢我,可我不敢相信啊,他怎么可能喜欢我呢?他当初明明拒绝我的啊! 对方久久没有回复,过了好一会儿,黑色幽默打过来一句话。 黑色幽默:他当初有说不喜欢你吗? 秦开欣愣住了,当初? 当初她跑去表白的时候,裴宸只说让她赶紧去上课,还让她回去再说,但是“不喜欢”这个词,他从来没说过。 草莓泡芙:没说。 黑色幽默:那你为什么肯定他不喜欢你呢? 这话让秦开欣再一次哑然,她为什么会那么肯定裴宸不喜欢她呢? 或许是因为他的不告而别,或许是因为七年了,他都没给过自己一个交代,又或许是她其实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像他那么优秀的男生,会喜欢上她这样一个又胖又丑的女孩。 某种程度上,儿时的经历会影响人一辈子,直到现在,她也无法摆脱内心的自卑感,不愿相信裴宸是喜欢她的。 那么,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裴宸到底喜不喜欢她呢? 秦开欣决定了,她要去问清楚。 第20章 Ch.6Sec.1 秦开欣的决心仅仅坚持了一个晚上就摇摇欲坠了,因为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方法可以在裴宸面前很自然的提起往事,又不至于让两人的关系重回那种尴尬的状态。 如是想了一晚上,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眼眶都是黑的,连常来送快递的小哥看到她,都吓了一大跳,忍不住问:“你是不是生病了?” “哎,没睡好。”秦开欣叹着气收了快递,又跟快递小哥寒暄了几句,正要关门,对面的门忽然打开了。 她顿时睡意全无,瞪大眼看着裴宸,昨晚在脑内演练了无数遍的质问场景,此刻全都浮现在了眼前。 裴宸:“没睡好吗?” “啊?”她良久回过神,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 “你的眼睛。”他指了指她,“有点肿。” “啊!”秦开欣这才如梦初醒,她不仅眼睛肿,还没洗脸,就连睡衣都没换,这惨不忍睹的形象,全让裴宸给看到了。 “我先进去了。”她匆匆关门。 “小欣!”裴宸忽然叫住她。 “什么?”门已经关了大半,她整个身子躲在门内,就低头露出半张脸,小心翼翼地问,“有什么事吗,学长?” 裴宸盯着她看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也没什么,我要忙几天,不一定会来,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哦,好。”她讷讷地点头,关上门,摇摇欲坠的决心轰然倒塌。 算了,反正人就在对面,有什么事过几天再说吧。 这一拖就过去了三天,裴宸还真像他说的那样,忙得不见人影,秦开欣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接了一堆单子,整天窝在工作室里不出门。 晚上,薛曼带过来一个好消息,说是圈子里挺有名气的一个美食记者郝池对他们的蛋糕很感兴趣,想要专访他们。 这是个很不错的宣传机会,秦开欣自然不想错过,只不过她向来不善言辞,就想把接受采访的重担推给薛曼。 “不行,对方点名要采访你,我去没用。” “我?”秦开欣很纳闷。 薛曼点点头,叮嘱道:“我听说这郝池是出了名的挑剔,提的问题也不好回答,你可得准备好了,别到时候冷场。” “这个……”秦开欣有些犹豫。 “不过他既然点了你的名,肯定是尝过你做的蛋糕,觉得有价值才想采访的,到时候我在旁边插个话,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你就放心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开欣也实在不想失去这个机会,便答应了这次采访。 郝池那边对咖啡店的兴趣不大,主要还是想采访工作室这一块,双方很快就约定了采访的时间,秦开欣和薛曼也做了不少采访前的准备,一切都照着计划进行着。 可是,变故却忽然发生了。 展令骁在拍戏时意外受了伤,消息传来,薛曼赶紧买机票赶过去。 “对不起啊,这次我不能陪你了。” “没关系,我一个人应付得来,你赶紧走吧,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能有什么事啊,估计他也就擦破个皮,我走了,回头见。” 薛曼云淡风轻的离开了,可秦开欣却留意到她的眼眶红红的,那种发自肺腑的担心,是任何言语都无法掩饰的。 薛曼走后不久,郝池就来了。 说来也夸张,他一个做美食报道的记者竟然有个团队,一个摄影师,一个助理,还扛着一堆采访器材,看架势,有些吓人。 还好秦开欣想得周全,事先准备了店里的几款招牌产品,招待这一行人,大家坐下来吃点喝点,很快生疏的气氛就被美食所拉近了。 虽然缺了薛曼,但采访比想象中的要顺利许多,郝池长得人高马大,外形时尚俊朗,戴了副眼镜,笑起来有点像裴勇俊,态度也很随和,与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渐渐地,秦开欣也没一开始那样紧张了,两人如聊天般的沟通着关于甜品和美食方面的问题。 “我本人是个芝士控,吃过很多种类的芝士蛋糕,但我觉得你做的芝士蛋糕味道很独特,有什么诀窍能够分享吗?”郝池问。 “其实你今天吃到的这个芝士蛋糕,只是我很多口味中的一种,同样的蛋糕,我调配了十几种不同的方子,会根据不同客人的不同口味进行制作。我想大概就是因为有不断地尝试,所以才产生了与众不同的味道吧。” 她这个回答很巧妙,既说明了自己所做的蛋糕与众不同,又避免配方外泄,让郝池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我知道,你们现在的生意很不错,可是为什么我没有看到你们请帮手,或者搞团队呢?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郝池问。 “其实我们的咖啡店有两个员工,忙的时候工作室也请过一两个助手,不过我还是更倾向于亲力亲为地去做蛋糕。” “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其实每个厨师都有自己的习惯,就算同样的方子,做出来的甜品也不会是一样的。就比如一张甜品桌,它应该是一个和谐的整体,如果有很多人来完成,那么对颜色的选取,裱花的形状,味道的调配都会不同,最终导致风格错乱,成为一件失败的作品。而且,我的顾客都已经习惯了我做的味道,如果不是我亲自带出来的人,我是不放心他们做我的蛋糕的。” 郝池对秦开欣的观点似乎很认同,说道:“你做的蛋糕确实味道独特,说到亲自带人,你们有开烘焙教室的想法吗?” 秦开欣点点头:“我和曼曼都有这个打算,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所以暂时还还没有提上议程。” “这个我倒是有些人脉,如果下次有机会帮你们介绍吧?” “真的吗,那太好了!” …… 采访进行了两个多小时,郝池提出了许多问题,秦开欣都很顺利的回答了,加上两人在甜品和美食方面的某些见解出奇的一致,令这次访谈十分愉快。 采访结束后,摄影师还给秦开欣拍了几张照片,有穿着西点服做蛋糕的,也有穿着便装微笑面对镜头的。由于今天薛曼拉着秦开欣特意打扮过,所以照片拍出来的效果都很不错。 临走时,秦开欣把他们送到楼下,郝池忍不住夸道:“秦小姐,你的蛋糕做的很漂亮,你的人更漂亮,相信报道出来后的效果一定很好。” “哪里哪里,你也长得很帅。”秦开欣不禁有些飘飘欲仙。 “秦小姐这么夸我,我都忍不住要爱上你了。”对方开起了玩笑。 旁边的摄影师唯恐天下不乱地补充:“我们郝哥还没对象呢。” “那看来有机会我要请秦小姐吃饭了。” “那我一定奉陪。”秦开欣开着玩笑,完全没有当真。 郝池一行人走后,秦开欣笑眯眯地转过身,瞬间,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裴宸站在电梯旁,穿着一身黑灰色的休闲装,也不知下来多久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学长好,出门吗?”秦开欣走过去,故作镇定地打招呼。 “好。”裴宸点点头,似乎有些……严肃? 他不会是在吃醋吧? 秦开欣被自己这想法惊到了,心情有点复杂:“那你忙,我先上去了。”她尴尬地说着,顺手按下了电梯按钮。 裴宸没有走的意思,一直站着。 “刚才那个是记者……来采访我……”她忽然开口,说完就立马后悔了,干嘛解释啊,有什么好解释的? 电梯门打开了,她急忙跑进去。 忽然,一只手按住了正在合上的电梯门。 “小欣。”裴宸站在电梯口,注视着她。 “啊?” “晚上……”他顿了顿,问,“有时间吗?” “有……时间……”秦开欣的呼吸有些急促,紧张地看着他。 “一起出去吃个饭吧?我请你。”他看着她,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不过笑容怎么看怎么奇怪,就好像他也在紧张似得。 秦开欣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裴宸这是在邀请她共进晚餐吗?为什么,什么意图? 明明前几天还下定决心要和他谈一谈,可如今机会摆在眼前,秦开欣却突然退怯了:“不用了吧,出去吃挺浪费的。” “那要不家里吃?”他忽然改口,“我下厨。” 纳尼? 秦开欣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裴宸。 “就这么说定了,晚上见。”裴宸松开摁着门的手。 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换换关闭,秦开欣终于反应过来,想再说什么,门却已经关上了。 我靠!她在电梯里差点砸门。 谁说要去你家吃饭的啊?人家根本没答应好吗! 第21章 Ch.6Sec.2 虽然感觉被裴宸坑了,但秦开欣还是控制不住地在房间里换起了衣服。 庄重的,性感的,可爱的……几乎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被她试了个遍,就是没一件顺眼的。 把最后一条连衣裙试完,秦开欣仰面躺在堆满了衣服的床上,望着天花板无语问苍天:我这么拼是为什么啊? 就这样了,豁出去吧! 她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拿了套最普通的运动衫套在了身上,紫色的运动服上烫了一个大大的英文单词——fighting 没错,她就是去战斗的! 和恶势力裴宸抗争到底! 晚上六点,穿着战斗服,哦不,是运动服的秦开欣摁响了对面的门铃。 别紧张,不过就是吃顿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这般自我催眠着,门忽然打开了,裴宸系着一条浅灰色的围裙站在门口,引她进去,问:“想喝什么?” 秦开欣局促地站着:“温水就行。” “好。”裴宸应声,很快倒了杯水给她,干净的玻璃杯透着隐隐的蓝色,递给她的时候,两人的手指触到一起,秦开欣飞快地接过捧在手里,愈发觉得不自在。 “你先坐会儿。”裴宸到餐桌前帮她拖开了椅子。 秦开欣坐下,低声说了句:“谢谢。” “还有两个菜,很快就好。”他说完,进了厨房。 秦开欣无聊地打量起周围的布置。 碗筷都已经准备好了,是那种很干净的象牙白骨瓷碗,垫着亚麻色的桌布,桌上还放了一个细长的花瓶,插着一朵香槟玫瑰。 虽然这小区已经造了有些年头了,裴宸住过来也没怎么装修,但仅仅是这些简单的设计,已经足够让这屋子与过去大不相同了,给人一种简单而素雅的美,完全符合处女座的审美。 渐渐地,秦开欣的心也安静了下来,没有进来时那般忐忑了。 厨房里传来油烟机的声响,她伸着脖子好奇地看过去,隔着磨砂的玻璃移门看到裴宸修长的背影在灶台前忙碌着,也不知道在做什么菜,但是做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不紧不慢,优雅从容。 刹那间,秦开欣忽然有些恍惚,好像他俩从来就没有分开过,一直像学生时代那般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然后她又猛地清醒过来,心中不免有些小伤感,这时一股饭菜的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刺激着她的嗅觉。 作为一个吃货,她心里的小伤感瞬间就消失得无隐无踪,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分辨着这馋人的香味。 有牛肉味,红烧的,还有蒜香味,难道是蒜蓉粉丝蒸大虾? 秦开欣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只只大虾,剖开背,整齐排列在盘子里,上面铺着葱花和蒜末,下面铺着细细的龙游粉丝,用生抽和高汤浇盖,在蒸锅里一直蒸到虾肉收缩,变成通透的粉红色,粉丝浸透了虾的鲜美和蒜的香味,然后一勺热油浇上去,呲呲作响…… 裴宸端着菜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秦开欣双手捧脸坐在餐桌前,眼睛弯弯地眯着,砸吧着嘴,一副陶醉的笑容。 他的心里一软,甚至不愿走过去,怕打破这美好的画面。 咕噜噜…… 肚子不争气地响了起来,秦开欣睁开眼,揉着肚子,脑海中的大虾还没散去,眼角的余光就瞄到了站在厨房门口的某人。 啊! 她条件反射地遮住脸,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想想又觉得这样更丢脸,于是硬着头抬起头,笑容僵硬地叫了声:“学长。” 裴宸已经走到她面前了,手里端着的还真是一盘蒜蓉粉丝蒸大虾,和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一瞬间,秦开欣的目光就被吸引了,两个眼睛水汪汪亮晶晶,快要蹦出爱心来,面子什么的,顿时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差不多可以吃了。”裴宸把虾放到桌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秦开欣咽了咽口水,故作镇定道:“你慢慢来,其实我也不是饿……” 咕噜噜…… 话才刚出口,肚子又是一阵响,她顿时涨红了脸,解释:“这虾看上去真好吃,看着看着就看饿了呢,呵呵……” “你先吃吧,我去吧牛肉盛出来。”裴宸转身又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一盆香喷喷的红烧牛腩就被端了出来。 大块的牛腩已经炖到酥烂,肉汁渗入切成块的土豆和胡萝卜中,浓稠的汤汁裹在肉上闪闪发光,一把翠绿的葱花,更是把牛腩的香味逼到了极致。 另外裴宸还烧了芦笋炒虾仁,紫菜蛋花汤,三菜一汤放在桌上,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秦开欣觉得自己快失去理智了,眼里全是肉!肉!肉! 但是残存的理智却告诉她,矜持,一定要矜持! 呜,太好吃了! 秦开欣把第一只虾放进嘴里的时候,理智就已经消失无踪了,差点热泪盈眶道:“真的太好吃!” “那就多吃点。”裴宸微笑着说,他吃得不多,几乎都是在看着她吃,当然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人间美味了。 秦开欣有些不好意思,塞了块牛肉进嘴里,边吃边说:“你也吃嘛,真的好好吃,很酥,你炖了多久?” “三个多小时。” 三个多小时?那几乎是他们分别后没多久就开始炖了,秦开欣回想着下午他们在电梯口的偶遇,那时他似乎是要出门,所以他不会是为了给她做饭,又特意回来的吧? 越想越不对劲,秦开欣忍不住说:“学长,你那么忙,还让你亲自下厨,真不好意思。” “没什么。”他笑笑,“你喜欢就好。” 她喜欢就好? 天色已经很黑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说这样的话,不免让人生出某些暧昧的联想。 秦开欣在碗里默默地剥着虾壳,终于开始考虑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要怎么开口向裴宸问个清楚。 一个人有了心事,两人之间的话题自然就少了。 不过这满桌的美味是没有错的,不用说话的秦开欣更认真地剥起了虾壳,剥了吃,吃了剥,吃完了虾又吃牛腩,吃完了牛腩还把剩下的肉汁拌进米饭里……总之,好吃到根本停不下来。 “还要吗?”裴宸笑着问她,“牛腩锅里还有。” “不……不要了!”秦开欣直摇头,“已经吃很多了,再吃下去,我的肚子都要炸了!” 裴宸没说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以前从来不吃那么多的,你做的太好吃了!”秦开欣红着脸解释,拿纸巾猛擦嘴,把嘴唇擦得红红的。 裴宸不介意,笑道:“还有挺多的,一会儿你拿点回去?” 秦开欣眼前一亮,又立马摇头:“这怎么好意思,又吃又拿的……” “你要喜欢吃以后可以常来。” “……” 先是“喜欢就好”,再是“喜欢常来”,下一句会不会干脆邀请她住下来? 秦开欣终于忍不住了,鼓起勇气叫了声:“学长!” “什么?”裴宸看着她,隔着一张窄窄的餐桌,让人有些近在咫尺的错觉。 “我去洗碗。”她忙不迭站起来,端着碗往厨房里走。 裴宸自然不肯,说:“放着我来。” “没关系,上回在我店里,不也是你洗碗的吗?轮到我做客,总不能例外。”秦开欣这样说着,完全忘了自己收过人家两百五的蛋糕钱。 “那就一起吧。”裴宸把自己面前的碗端起来,说得无比自然。 唉??? 唉!!! 秦开欣僵在了原地,看着裴宸走进厨房,这才拿着自己手里的碗,扭扭捏捏地跟了进去。 热水已经开起来了,裴宸挽着袖子洗了一会儿,水滴溅起,他好像想到什么,直起身子看向秦开欣。 知道了!知道了! 她已经认命了,把挂在旁边的围裙拿过来,帮裴宸系上。 “谢谢。”他弯下腰继续洗碗。 秦开欣也不好意思闲着,就把之前用过的锅碗瓢盆一起拿过去给他。厨房里的灯光很亮,她靠近他的时候,能清楚看到他洗碗时的一举一动,修长的手指,被水泡过,愈发显得干净白皙。 就连洗个碗都那么好看! 秦开欣羞愤地想要离开,却听裴宸叫了声:“小欣。” “什么?”她转身,看到裴宸看着挂在墙上的一块抹布,没等他开口,立刻会意地递给他。 这样的默契,不免让人想到一些陈年旧事。 那一年,校运动会,裴宸跑完五千米忽然脸色苍白,一言不发,一群人在旁边又是递水,又是递毛巾的,只有秦开欣注意到他踮着脚,像是受了伤。 后来她才知道,他在混乱中被隔壁班的运动员狠狠地踩了一脚,鞋脱下来的时候脚上的皮都破了,袜子上全是血。然而这样他还撑完了全程,并且跑了第一名,要不是秦开欣及时发现,他可能还要等同学们都走光了,再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去医务室。 他这样的隐忍与执着,直到现在都不曾改变,而当初他们之间的那份默契,也一直保存到了现在。 “裴宸。”她终于还是开口了,“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她:“问吧。” “那年你忽然退学,是因为我跟你表白吗?”她问完,没敢去看他,盯着水龙头,看水哗哗的往外流。 “不是。” 干脆利落的回答,她松了口气,又问:“那是为什么?” “我家里出了点事。”他抓着碗的手一动不动,仍水流在他的手上冲击着。 “什么事?”她抬头问他。 裴宸的目光闪了闪。 不愿意说吗?难言之隐?秦开欣很快明白了这眼神的意思,低声道:“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想说……” “我爸,没了。”他开口,声音淡淡的。 秦开欣的心却像被狠狠地震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车祸,当场就不行了,我连夜赶过去的,本来想把遗体带回来,可我妈不愿意火葬,所以就葬在那了。”他说着,神情很平静。 怎么会这样?她只见过一次裴宸的父亲,开车来接他回家,很爽朗,很友善,还稍过她一路,虽然只是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但他和儿子的关系就跟兄弟似得,给秦开欣留下过很深刻的印象。 这样一个开明的父亲,说没就没了,连她现在都接受不了,更别说是当年亲身经历过这件事的裴宸了。 “我爸走后,我妈身体不太好,我就一直留在英国陪她。”裴宸说到这儿,顿了顿,“其实我给你家里打过电话。” 秦开欣一怔,几乎脱口而出:“什么时候?”她很确定,自从他离开之后便毫无音讯,她也绝对没有接过任何电话。 “到英国一个星期之后,一个女孩接的。”裴宸顿了顿,决定不把当年谢沛沛说的那些话告诉她,“可能是留错号码了吧。” 他说完,继续洗碗,流水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哗哗作响。 于是就这样错过了吗?秦开欣的脑袋空白了好一阵,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其实那样的情况下,他不交代一声就走了,也是正常的,只是真的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的,最亲的亲人忽然之间就那么没了…… 他受到的打击有多大,她甚至无法想象?至于她,说到底只是表白而已,他没有接受,当然也不需要跟她交代什么。 “我不知道你发生了那样的事……”她低头,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 “生死有命,我早就想通了。”裴宸把洗好的盘子用抹布擦干,一只只叠起来。 “可是……”秦开欣还想说什么,那叠洗好的盘就被端到了她面前。 “能帮我放一下吗?”他问。 秦开欣赶忙接过,打开碗柜一个个地放上去,边放边想着他刚才的那些话,等到放完最后一个的时候,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对不起!”她转过身。 裴宸看向她。 “你那时候不告而别,我其实挺生气的,还以为……”她咬了咬牙,“以为我跟你告白,你不接受才走的。” “我没想到你会这样认为。”他说,“不告而别,确实我的错,对不起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 “不是的,遇到那种事又不是你能控制的,是我想得太多了,误会了你……” “小欣!”他打断她的话,手抚上她的额头,指尖在她的发间摩挲。 秦开欣整个人都僵住了,定定地看着他。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他凝望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闪动着某种说不清的光芒。 “我……” “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 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那一刻,周遭的一切都是静止的,水滴不再落下,空气凝固在空中,甚至连呼吸都是停止的。 但是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在一片沉寂的空间里,有力地跳动着:扑通扑通扑通…… “这个迟到的答案,你还接受吗?”他问。 时光又闪回到了那个阳光普照的午后,她认真地注视着他,大声问:“学长,那你喜不喜欢我啊?” “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 如果当时他说的是这句话,一切是否会变得和现在完全不同,他们会在一起,然后迫不得已的分开,因为距离而产生隔阂,最终和平分手。 你不念我,我不怨你,回忆过去,只会唏嘘,又或者一笑置之。 然而这世上的一切都有因果轮回,七年前的那句话他没有回答,如今再回答,还有效吗? “你走后,我过得很不好。”秦开欣说,“有谣言说你是被我吓走的,我也不敢确定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有段时间我的脾气变得很暴躁,不爱说话,老得罪人,还整天暴饮暴食。” 她沉默了一会儿,在裴宸要开口前继续说:“我转学,去了别的学校,但是成绩还是一塌糊涂,高考也没考好,复读了一年。那时候我真的恨死你了,觉得我所遭遇的一切,都是你害的。但是现在回过来想想,其实我自己才是最错的那个,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成为生活的全部,除了爱情,还有很多东西值得我去珍惜,但我没有。” 裴宸点点头:“每个人都会错过一些东西,以为唾手可得,失去了,却很难再找回来,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会把心里的话告诉你。” “如果能重来,我想我还是会跟你表白的。” 裴宸的眼睛亮了亮。 “可是,我不会再把你当成我生活的全部了,那一年,如果我能好好学习,不自暴自弃,跟同学们搞好关系,一起奋斗高考,现在回忆起来,那应该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对不起……” “别那么说,你没有对不起我,可我对不起我自己,我能原谅任何人,却唯独原谅不了那时候的自己。” “裴宸。”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不管怎么自我安慰,我还是过不去那个坎,对不起!” 裴宸的双眸暗淡下来。 “我要回去了,谢谢你今天的晚餐。”她向他告别,慢慢走向门口。 “小欣!”裴宸追出来,在后面叫住她,“那么现在换我问你,我真的很喜欢你,一直一直都很喜欢,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 她的脚步僵在原地,身体颤了颤。 “我只要一次机会,如果你觉得不适合,随时都可以提出来。” “……”她还是没回答,但看得出是在挣扎。 “你可以不用现在回答我,我愿意一直等你的答案,七年,七十年,只要我还活着,我都愿意等。” 秦开欣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毫无预兆,止都止不住,背对着他,一抽一抽的。 “小欣!”他走过去。 “别过来!”她伸出一只手,阻止他,“我妆花了,你能不能给我那块毛巾过来?” 毛巾很快就被拿过来了,用温水泡过,柔软而温暖。 她把花了的妆擦干净,这才抬起头面对他,眼睛和鼻子都哭得红红的,眼神还有些迷离,把毛巾递还给他,问:“能不能帮我换一块。” “好。”他把毛巾接在手里,转身便要去换。 “等一下!”她叫住他,低声道,“我想了下,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不过……” 裴宸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漫山遍野的花,忽然之间全都开了起来。 秦开欣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转过头看了看厨房,说:“那个,牛肉我想都带回去。” 第22章 Ch.7Sec.1 秦开欣捧了一砂锅红烧牛肉回家,自然是睡不着的,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想的便全是裴宸,他的眼神,他的笑容,还有他刚才的那番深情告白,每个字都像录在她脑袋里似得,在她耳边一遍遍地回放…… 到现在她的心还在扑通扑通的跳着,就像重新回到了少女时代,经历着青春期的悸动一样。 最让她淡定不了的是,这次告白的人是裴宸,裴宸啊! 想想当年,她在同学们面前向裴宸告白时的囧样,再想想现在,裴宸对她穷追不舍的模样。 这酸爽,这痛快,这热血沸腾,这自我膨胀! 翻身农奴把歌唱,睡不着啊,睡不着! 秦开欣起床,决定给薛曼打个电话,问问她展令骁的情况,顺便也把自己的事儿告诉她。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电话那头,薛曼的声音有些沙哑。 “曼曼,你到了吗?冰山怎么样?”秦开欣问。 “下午到的,他……”薛曼顿了顿,“已经没事了,我现在在医院。” 这语气,一听就不对劲,秦开欣小心翼翼地问:“那他需要住院吗?你声音听上去怎么那么累?” 薛曼叹了口气:“他人是没事,就是伤到了脸,可能要动手术。” 脸?秦开欣心下一惊,谁都知道脸对艺人意味着什么,如果展令骁脸上的伤已经严重到要动手术了,就绝对不只擦破皮那么简单了。 毁容?秦开欣不敢往深里想,问薛曼:“什么时候动手术,在哪里?我过去陪你!” “不用了,是小手术,没什么危险的。”薛曼说,“你别担心我,这点抗压抗打击能力,我还是有的。” “可是他的脸……”秦开欣还是不放心,怕薛曼在逞强。 “没关系,医生说只要恢复的好,应该不太会留疤的。其实他要是真留疤了,我觉得也挺好的,免得以后公开了,别人说我贪恋他的美貌,哈哈。” 薛曼开起了玩笑,秦开欣却笑不出来,她知道薛曼和她的性格不一样,心里再难过,面上都是嘻嘻哈哈,轻描淡写的。 “我还是过去陪你吧。” “不用,店里那么忙,你要过来,我才真不放心呢。”薛曼态度坚决。 “好吧。”秦开欣妥协了,“但是你要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不要逞强。” “放心吧,我答应你。” 薛曼回答她,又问了关于今天采访的事,两人聊了好一会儿才挂电话,全程秦开欣都没提起裴宸的事,这个时候,不适合,等薛曼回来再说吧。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第二天,展令骁受伤的事就传开了,各大媒体闹得沸沸扬扬,网络上更是炸翻了天,微博热搜上出现了“展令骁毁容”这样的关键词,说得非常严重,甚至有说他还躺在icu的。 秦开欣一到“象牙塔”就被店里两个员工给围住了,之前展令骁在他们店里低调现身过几次,小刘和andy都知道他和薛曼的关系,而且小刘还是展令骁的脑残粉,对偶像的这次受伤更是急得像疯了一样。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昨天我已经联系过曼曼了,她说展令骁人没事,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你就放心好了。” “真的吗?”小刘松了口气,“那老公的脸怎么样?”展令骁的粉丝都叫他老公,平时薛曼在,小刘都不敢叫,现在一着急,就脱口而出了。 “也没什么大碍,总之你就放心吧。”秦开欣肯定不会把事情往严重里说。 “太好了,网上都是乱说的,我得把真实情况告诉粉丝后援会去!”小刘说完,又补充道,“老板,你放心吧,别的事我不会乱说的。” “知道了,放你一天假,去把消息扩散一下。”秦开欣对自己的员工一向都很放心,更何况这次网上的消息确实太过分了一点。 “遵命!”小刘屁颠屁颠地走了。 秦开欣笑眯眯地回过头,发现另外那个店员andy,正定定地看着她。 “怎么了?你也想放假?”秦开欣问。 andy摇摇头,欲言又止:“老板,我觉得你……” “我怎么了?” “你今天这个面相有点不太一样。”andy的老爸是算命的,他学了点皮毛,经常把来店里的小女生唬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不一样了?”秦开欣问。 andy:“眼神温和,面色红润,嘴角上翘,心情很好,最关键的是你刚才进门的时候还特意在镜子面前捋了捋头发。” 秦开欣汗颜:“你想说什么?” “老板,春天到了,你思春了吧?” “滚!” 门外花坛里的几棵桃树,花开得正旺,风吹来,花瓣飘落,看得秦开欣简直入了神。 工作日店里人不多,刚进来两个小姑娘,是常客,才刚坐下andy就开始给他们看手相了。 “恭喜美女,今年要脱单啊!” 脱单? 听到这个词,秦开欣顿时飘飘欲仙起来。 她这算是脱单了吗?裴宸现在是她的男朋友?男朋友,这真是一个让人心花怒放,完全淡定不下来的字眼啊! 秦开欣忍不住打开手机,去翻她和裴宸的微信聊天记录。 昨晚睡前的晚安,今天一早的问候,话虽不多,但是自从她答应了之后,一天还没到的时间里,他已经主动关心了她好几次,全然就是身为男友该有的姿态。 哎呀呀,这世界怎么辣么美好呢! 秦开欣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andy走过来说:“老板,恭喜你,你也要脱单了。” “小刘不在,今天晚上你加班。” andy:“……” 公关反应很及时,很快像“展令骁毁容”“展令骁进icu”这样的字眼就从热搜上撤下了,不过只要展令骁本人不出镜,这件事的热度就一直在,薛曼那边也一直陪着,没有回来。 秦开欣一个人忙不过来,倒是也没逞强,减少了甜品订单,专心做手头上的几个甜品桌。 裴宸的个展经过多方的协调最终定在了五一小长假,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除了要准备之外,还接了一些商拍,工作也很忙碌。 不过就算再忙,晚饭时间他还是会尽量回来,陪秦开欣一起吃饭。 从第一次忐忐忑忑地敲响对面的门,到现在天天去跑去对面蹭饭吃,虽然还是觉得像在做梦,可秦开欣的脸皮已经一次比一次厚,态度也一次比一次坦然了。 这不,两人吃完饭,又在一起洗碗。 虽然说是一起洗,不过通常情况下还是裴宸负责洗碗,秦开欣在一边打打下手而已。 “要不今天我来洗吧?”秦开欣自告奋勇,实在不好意思白吃白喝了。 “好啊。”裴宸让开。 其实我只是客气客气而已,你需要答应得那么快吗?秦开欣汗颜,挽着袖子过去洗碗。 水温开得太高,她的手才碰到水,就被烫得缩了缩,正想伸手去调节,裴宸的手就伸过来帮她调起了温度。 此刻,他就站在她身后,高高的个子挨着她的背,稍微动一动,两人就会贴到一起的那种距离。 秦开欣只觉得被烫的手指很热很热,体温一点点地往上蔓延。 这时,裴宸左手在她身侧调着温度,右手又从她身体的另一边伸过去试水,于是乎,她就被圈住了,并且,两人的身体也贴到了一起。 天哪! 秦开欣差点窒息,小碎步往前挪了挪。 裴宸没在意,只是坦然道:“这样应该差不多了,你试试,还烫不烫?” 她浑身发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裴宸在说什么。 “小欣。”裴宸说。 “啊?”她反应过来,一抬头,后脑勺碰到他的下巴,又赶紧缩回脖子。 “试试水还烫吗?”他说。 “哦……”她弱弱伸手,怕一不小心碰到他,动作小心翼翼。 忽然间,她的就被轻轻抓住了,裴宸拉着她的手到水流中,问,“怎么样,还烫吗?” 烫!浑身都烫啊! 秦开欣摇摇头:“不……不烫了……” “会不会太冷?”他问完,继续抓着她的手,还想调。 “不用了,我是说刚刚好!”秦开欣忙说。 “那好。”他笑笑,往后退了一小步。 秦开欣正要松口气,他已经弯下腰,伸头到她脸侧,继续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拿起一只碗说:“那一起洗吧。” 啊??? 啊!!! 这几个碗,秦开欣压根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洗的了,她只记得裴宸的手抓着她的手,下巴时不时触碰她的脸颊,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他那修长的脖子,还有脖子上的喉结…… 明明已经吃饱饭了,为什么那么饿啊?秦开欣咽了口唾沫,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起来,专心地擦碗。 我擦,我擦…… 我擦啊!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tot)/~~ 不出所料,这天晚上秦开欣又失眠了,不过失眠也好,要是不失眠,她怕自己会做一晚上春梦。 “梦郎”,薛曼说的这个词,真是越来越精准了呢。 睡不着的秦开欣决定起来像黑色幽默坦白自己已经缴械投降的事实。 然而,消息发过去却没有回应,大概是在忙吧?秦开欣这样想着,倒是没太介意。 对面,裴宸盯着屏幕上的聊天窗口。 草莓泡芙:黑哥,我跟学长说清楚了,以前的事情都是误会。他跟我表白了,我没能抵挡住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 草莓泡芙:其实我想想,这么多年都没放下,主要还是忘不了他。 草莓泡芙:还有,他炖的牛肉超好吃的! 草莓泡芙:黑哥,你人呢? 草莓泡芙:在忙吗?我就跟你汇报一下进展,不用分神回哦。 草莓泡芙:晚安,黑哥^_^ 房间里一片寂静,他再一次陷入了回忆当中。 那年他一直在英国工作的父母终于搞定了绿卡,准备让他也过去英国读书。手续都办好了,只差一张机票,可他却不同意,非说要等高考结束才考虑留学的事。 其实只有他自己清楚,根本不是什么高不高考的问题,他只是想在学校多留一年,因为那里有一张每天都对他微笑的脸庞,他放不下,也舍不得。 然而,意外就这样发生了,父亲的突然离世,让他不得不放弃一切,出国陪伴母亲。 他还记得到英国的第一周,母亲因为伤心过度,昏厥了好几次,根本没法参与料理父亲的后事,所有的事都是他忍着伤心,在父母同事和朋友的帮助下完成的。 忙忙碌碌的一周结束后,他终于有时间联系秦开欣了,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的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离开前她的表白,那仅仅只维持了几个小时的甜蜜,那种从光明忽然堕入黑暗的痛苦,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那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再回去了,就算回去,等结束了高考,他一样还是要出国,要面对分别。 长痛不如短痛,解释清楚吧。 他拿起了电话,拨通了那个自己从没打过,却一直留在通讯录里的号码。 一个女孩接的。 “喂,请问是秦开欣家吗?”他问。 “裴宸?”电话那头的人听出了他的声音。 “我是裴宸,请问你是?” “学长你好,我是开欣的同桌谢沛沛。”电话里的女孩自我介绍。 那时候已经放学了,同学在她家一点都不奇怪,裴宸问:“你好,请问小欣在家吗?” “学长,小欣现在不想跟你说话,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 “什么意思?” “她跟你表白,你没回应她,她都快气死了,她说她讨厌你,叫你别再来找她了!” 讨厌。 这个字眼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如果现在她就已经开始讨厌他了,那么如果她知道自己不会再回国了,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那一刻,他退缩了,把自己家里出事的情况简单地告诉了谢沛沛,让她转告秦开欣,还留了自己在英国邮箱,让她情绪稳定之后再和自己联系。 然而,他终究还是没能等到秦开欣的邮件,倒是谢沛沛的邮件他收了不少,说的都是秦开欣如何讨厌他,如何在同学们面前说他的不好,还劝他想开点,甚至表露出了一些爱慕。 一开始他还回过几封,渐渐地他发现了这其中的端倪。 这一切,直到他用“黑色幽默”的身份接近她,才慢慢露出了真相。 原来他出国后,她就得了重感冒在家休息,谢沛沛那天正好去她家看她,意外替她接了那通电话。 谢沛沛没有告诉他任何有关那通电话的事情,所以她压根就不知道他曾经找过她,更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他来不及解释了,因为那时候她已经恨他恨到了骨子里,而他也早已定居英国,不会再回来了。 《黑色幽默》是她最喜欢的一首歌:“难过,是因为闷了很久,是因为想了太多,是心理起了作用……” 他想了很久,也挣扎了很久,最终决定隐瞒自己的身份,利用“黑色幽默”默默守护在她的身边。 然而现在,这份守护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由他本人来完成了。 那么,“黑色幽默”该何去何从呢? 没有做出任何回复,裴宸默默合上了电脑。 第23章 Ch.7Sec.2 几天后,秦开欣的专访就登出来了,题目取得很吸睛——《甜蜜的不止是蛋糕,还有做蛋糕的人》 作为资深的美食记者,郝池笔力深厚,对甜品的描写游刃有余,令人垂涎三尺。 然而整篇报道最让人影响深刻的还是秦开欣的烘焙理念,文章中没有庸俗的商业气息,只有梦想和情怀。就像她的店名“象牙塔”那样,秦开欣用双手烘焙出了她心中甜蜜的象牙之塔,让每一个食客都能品尝到幸福的滋味。 这样一篇独特的美食专访,很快收获了无数的转发和点击,而专访中放的那几张秦开欣的私房美照,更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大家纷纷评论蛋糕漂亮,做蛋糕的人更漂亮,都说要去美女店长的咖啡店见一见真人。 上午才发出的专访,下午就已经有上百人争先恐后地来加秦开欣的微信了,订单更是源源不断,还有许多人咨询她关于烘焙教室的事情,希望到时候能够参加学习。 这一切让秦开欣在惊喜之余,不免有些措手不及。 展令骁的手术已经顺利完成了,据薛曼说恢复得很好,只是现在他脸上还包着纱布,未免出去被记者乱写,所以天天待在医院里,由薛曼贴身照顾。 薛曼不在,这样的工作和咨询量对秦开欣来说必然是难以应付的,她不敢贸然请人来帮忙,只能一方面有选择的接单,另一方面慢慢物色起助手的人选,除此之外,她也必须要向那些无法接单的顾客解释自己的难处,日子过得十分忙碌。 虽然这样一来,表面上看她好像丢了不少生意,但是这在无意中形成了一种饥饿营销的模式,让好多客户对她的蛋糕念念不忘,想方设法地下单子,哪怕排到一个月以后都毫不在意。 生意要做,恋爱也要谈,晚上九点,秦开欣结束了一整天的忙碌,挺尸般地躺在裴宸家的沙发上,虚弱地喊:“饿……我饿啊……” 短短一周的时间,她已经从见到裴宸会脸红,进他家门还要考虑穿什么衣服的淑女,变成了厚着脸皮,没羞没躁地女汉子。 其实,七年前她在他面前也是这样无所顾忌的,该吃吃,该喝喝,实在饿着了,连他咬过一口的苹果都会抢来吃个干净,当然如果咬一口发现是酸的,她还是会还回去的。 说到底,她做人的原则就是,在好吃的面前没有原则。 裴宸当然不会介意这样的秦开欣,她能那么快回到过去的状态,他甚至很庆幸,这说明七年的隔阂已经慢慢地开始在他们之间消融了。 他希望她可以彻底忘记那些痛苦,重新找回对他的依赖,越快越好。 一锅香菇炖鸡,一盘蛋炒虾仁,外加一份清炒的素菜,对于这么晚还要进食的人来说,美味营养,又不会让肠胃有太多的负担。 裴宸把菜端出去的时候,秦开欣已经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满桌的大鱼大肉,裴宸坐在对面笑吟吟地看着她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说了句:“等你吃完我就要走了。” 她吃了一惊,立刻问:“走去哪里?” “出国,不回来了,这是我陪你吃的最后一顿饭了,快吃吧。” “我不吃了!”她惊恐地推开面前的食物。 可裴宸却忽然变了一张面孔,拿了只鸡腿过来,硬往她嘴里塞:“吃,快吃!” “不吃,我不吃!”她大喊着醒来,看到了裴宸的脸,一瞬间,情绪没控制住,眼泪哗哗地就下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泪水,把裴宸吓了一跳,忙过去抱她,问:“怎么了,做恶梦了吗?别怕,有我在。” 秦开欣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终于清醒过来,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了一个梦竟然哭成这样,也太傻逼了,于是抹了把眼泪想说没事了。 结果裴宸抱着她的脑袋,摸啊摸的,实在太舒服了,于是她干脆又赖了一会儿,顺便两个爪子放在她胸口,这里摁一下,那里戳一下。 瞧着胸肌,多结实,还有下面的腹肌,隔着衬衫都能摸到轮廓,一块两块三块…… “小欣……”裴宸艰难地开口,声音听上去涩涩的。 “啊?”秦开欣抬起头。 他神色微变,问:“你不是说饿了吗?” 饿啊!隔着薄薄的衬衫,秦开欣努力感受着手下肌肉的轮廓。 “……饭好了。”他一字一句地说。 饭?秦开欣眼前一亮,终于松开了爪子,从他怀里出来,屁颠屁颠地跑到餐桌下,一屁股坐下。 沙发上,裴宸松了口气,没站起来,不断调整着坐姿。 “你快来吃啊,这鸡汤好鲜啊!”秦开欣喝了口鸡汤,又夹了块虾仁进嘴里,说,“虾仁好嫩,好好吃!” “你怎么不过来啊?菜都冷了。”她回过头催促。 裴宸这才慢慢走过来,坐下,自己没吃几口,就给她夹了只鸡腿,送过去。 鸡腿?! 这画面让秦开欣又想起刚才那个梦,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缩回脖子,摇摇头:“我不要,你吃吧……” “没关系,我可以吃别的。”他把鸡腿夹过去。 “说了不要!”秦开欣忽然就炸毛了。 裴宸的手顿住了。 她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慌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不要吃鸡腿,我吃鸡翅膀就好了,我喜欢鸡翅膀……” “好。”他笑笑,换了个鸡翅膀给她。 然后,场面忽然就沉默了,秦开欣啃着碗里的鸡翅,想着刚才的梦,心里不是滋味。 “学长。”她啃完一个鸡翅膀,抬头说。 “怎么了?”他问。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梦到什么?” “我梦到你让我吃鸡腿,说吃完了你就要走,不回来了。”她说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问,“这次回来,你还会回去吗?” 裴宸一怔,黑白分明的瞳孔骤然收了收,没有回答。 秦开欣的心顿时凉了一半。 “如果我走了,你会跟我走吗?”裴宸忽然问。 “不会。”她放下筷子,很果断地回答,“我生在这里,活在这里,事业和家庭都在这里,我说过我不会再为任何原因放弃我的生活。”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那我也不走。”他几乎脱口而出。 秦开欣停住了脚步,怔怔地看着他。 “我生在这里,也曾经活在这里,事业对我来说到哪里都一样,而家庭……”他顿了顿,抬起头凝视她的双眼,“只要你愿意,我们随时可以创造一个。” “……”秦开欣僵了好一会儿,缓缓转身走了两步,又忽然转回来,再看看他,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裴宸依然直视着她,真诚坦然。 她回来坐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筷子,眼珠尴尬地转了好几圈,这才抿了抿嘴唇,弱弱开口:“那个……我还想吃个鸡翅。” 第24章 ch.7Sec.3 吃完饭,快晚上十点了,秦开欣实在累得不想动,连“和男票一起洗碗”这种每日必修的功课都懒得做,捧着ipad看起了电视剧。 这是展令骁刚出道不久时候参演的一部古装片,剧情特别玛丽苏,讲一群男的为了女主角死去活来,活来死去的。 展令骁演的男二号是其中爱得最深一个,为了得到女主角的芳心,他堕入魔道,武功尽废,身败名裂,双目失明……总之就是怎么惨怎么来,虐到观众心绞痛为止。 当时这部剧因为男女主角的关系而比较受关注,哪知道播出之后展令骁却因此大火特火,从此开启了通往演艺事业巅峰之路的大门。 其实秦开欣从没看过这部电视剧,是之前薛曼非要她陪着看,她才跟着看了两集,没想到两集过后,薛曼大喊受不了弃剧了,而她却看上了瘾。 相较现实中的冰山大魔王,屏幕里的展令骁实在是太浪漫了,这不,他又在剧中第n次向女主角告白了。 满屏盛开的桃花下,男二深情地凝视着女主,用他那能让人耳朵怀孕的男低音说: “天下都属于我,而我只属于你一个。” “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 好肉麻,好苏爽,好浪漫啊! 秦开欣激动得直想啃手指,这才是教科书一般的示爱嘛,哪像有些人? “只要你愿意,我们随时可以创造一个。” 什么鬼啊! 秦开欣忍不住扭头往身后的厨房望去,哗哗的流水声中,裴宸正在洗碗,看背影绝不比展令骁演的男二号差,但是这说出口的话,怎么就差那么多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现实中的展令骁还不如裴宸呢! 哎!秦开欣叹了口气,完美的男人果然只存在于电视剧中,还是继续看电视吧! 这边,秦开欣在入迷地看电视,那边裴宸收拾完厨房出来,看到她曲腿半躺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盯着手里的ipad,一会儿高兴得眯起眼,一会儿又难过得皱起眉,实在可爱得紧。 怕打扰到她,裴宸轻轻地走过去,而秦开欣正看到精彩处,并没有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此刻,男二表白不成,情绪有些激动起来,一下把女主角摁在了桃树下。 壁咚,不对是树咚,看得人热血沸腾,秦开欣忍不住握着拳头,小声给男二加油:“亲上去,快点亲上去啊!傻不傻的,亲啊!” 两人最终没能亲上,男二号放弃了,女主角趁机跑了,秦开欣失望地叹了口气:“该亲不亲,活该做备胎啊!” 说完,忽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凉,扭头一看。 “……”她手忙脚乱地把视频退出来,坐直了身子,问裴宸,“你洗好了?” “嗯。”裴宸走过来,挨着她身旁坐下。 秦开欣捧着只剩桌面地ipad,迷之尴尬。 “怎么不看了?”他问。 他果然看到她自言自语地看电视剧了,秦开欣低下头:“呃……我就随便看看,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还不错。”他说,“后面怎么样了,一起看吧?” 天哪,刚才那情节已经够玛丽苏了,她怎么好意思和裴宸一起看接下去的? 不行,赶紧换话题! “没什么好看的啦,对了,给你看下这个!”秦开欣打开网页,给裴宸看郝池写的那篇专访,“那天不是有记者采访我吗?报道出来了,写的不错,很多人看呢,你也看看。” 她把手里的ipad递出去,裴宸却没接过,而是继续挨着她,一手搭在她的肩头,一手触着她拿在手里的ipad,认真地翻看了起来。 秦开欣的手在抖,从小抖到大抖,越抖越厉害。 裴宸放在她肩膀的那只手,忽然收紧,将她拖进自己的怀里,绕过她的脖子,帮她一起托住了ipad。然后,他低下头,侧脸紧贴着她的脸颊,继续看那篇报道。 ipad终于不抖了,可是秦开欣的心却开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好近,好近,近到都快无法呼吸了…… 淡定,淡定,谈恋爱都是这样的啊…… 不行了,救命! 秦开欣的脸上变幻了无数的表情,终于,她打破了沉默:“怎么样,写的还不错吧?” “嗯。”裴宸继续盯着屏幕看,若无其事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写的不错,就是照片拍得不太行。” 这不是废话吗,你可是专业的!秦开欣这会儿也说不出太多话来,就跟着点头:“嗯,是有点……” “下次我给你拍。” “哦……” “点击量很大。” “是啊……” 秦开欣心不在焉地回答着,看着裴宸继续往下翻,文章后面就是评论了,当然都是好话,有说郝池写的好的,也有说蛋糕看上去很美味的,还有夸秦开欣长得漂亮的。 两人一起往下翻着,忽然一条评论跳了出来。 专注单身一百年:主厨好漂亮,单身吗?求交往! 郝池回复:单身,但我已经排队,轮不到你了。 然后一大堆网友在后面群魔乱舞地评论: 天哪,郝哥春心荡漾了! 郝哥,我看你的文章一年胖了二十斤,你竟然要抛弃我? 郝哥,我也会做蛋糕,你跟我交往吧! …… 靠,还不如一起看玛丽苏电视剧呢! 秦开欣欲哭无泪。 裴宸翻到那条评论就没再翻下去,慢悠悠地看着,不说话。 秦开欣忍不住了,故作轻松道:“这些人真逗。” “嗯。”裴宸应了声,“那天那个记者挺有意思的。” 他为什么忽然说起那天? 秦开欣想到和裴宸在楼下偶遇那天,郝池好像也在跟她开玩笑:“秦小姐这么夸我,我都忍不住要爱上你了。”“有机会要请秦小姐吃饭。”…… 玩笑,真的只是开玩笑啊! 手机响了,救了秦开欣一名。 她赶忙接起,才“喂”了一声,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秦开欣,是不是你啊?” “我是,请问你是?” “啊呀,还真是你啊!猜猜我是谁?” 这么晚了,还是个陌生号码,听声音有一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接触过那么多顾客,秦开欣实在想不起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了。 “不好意思哦,请问你哪位?”她客气地询问。 “真是的,我的你都忘了呀,再想想,给你个提示,咱们是老同学。”电话里的人继续卖着关子。 初中高中大学,那么多同学,秦开欣实在是想不起来,只好道歉:“真不好意思……” “好了好了,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谢沛沛啊,你同桌!” “沛沛?”秦开欣终于听出来了,还真是谢沛沛的声音,不过这么多年没联系了,一时半会要她猜还真猜不出来。 “太不好意思了,我没听出来。” “你都说了几个不好意思了?到底是名人了,跟老同学还那么见外,真是的。”谢沛沛笑着说。 秦开欣有些尴尬:“别这么说,好久不见了,你过得好吗?” “你看你,怎么又客套起来了?我能过得怎么样啊,肯定没你过得好,我看到你那篇专访了,原来你生意都做那么大了呀?我这个做同桌的,还是看了报道才知道的,真是伤心啊!” “千万别这么说,我也就是混混日子。” “好了好了,你就别自谦了。”谢沛沛说,“都这么晚了,还是跟你说正事吧,下个礼拜我们班有个同学会,之前我一直想找你找不到,这不,看到报道,才找记者要了你的联系方式。” 同学会?坦白说,转学之前,她就已经跟班里的同学没什么交集了,转学后更是彻底断了联系。就算之前关系最好的谢沛沛,转学前也已经和她形同陌路了,她真没想到,这个过去的同桌会忽然出现,并且邀请她参加同学会。 她正想拒绝,谢沛沛忽然又自顾自道:“下周六,在西湖边,具体的时间地点我一会儿发给你,对了,你做的蛋糕看上去好好吃,到时候记得带点过来给我们尝尝哦。好了,就这样定了,不说了我要睡了,下周见!”说完,她竟然挂了电话。 天哪!秦开欣拿着手机,整个人都被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搞懵了。 “怎么了?”裴宸在一旁问。 “是我高中同桌谢沛沛,叫我去参加同学会。”秦开欣把谢沛沛在电话里说的简单地复述了一下,坦白道,“其实我不想去,虽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但那时候我和同学们的关系真的很糟糕,我怕尴尬,你懂的。”事情终究和裴宸有关,她并不想多说。 “去吧。”裴宸却忽然道。 “啊?”秦开欣一愣。 “这几天你太累了,去放松一下也好。”他宠溺地摸摸她的额头。 如果是跟后来专心的同学聚会,那叫放松,可是和之前班里的同学聚会……秦开欣一点都放松不下来好嘛!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秦开欣更吃惊了,瞪大眼看着他。 裴宸笑笑,指了指ipad:“免得又让人误会你单身。” “……”大哥,原来你是想去宣告主权啊,秦开欣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