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流天师[重生]》 第一张符 初春,草长莺飞。 黑色匾额上“八珍阁”三个金色大字龙飞凤舞,打开的木门摆出邀客的姿势,可门厅冷落,并不见有客前来。 这是家风水铺子,店主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二十多岁,长得眉目清秀,十分有古韵,星眸如水,剑眉英挺,一张俊脸恰似水墨丹青,再配上他一身烫熨平整的黑色缎子唐装,直接拉出去拍古风写真都没问题。 周通单手支着下巴,看着空荡荡的门厅,闷闷地打了个哈欠。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一天又快结束了,店里还是没来一个客人。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直接关门打烊的时候,门外风风火火地卷进来一个人,一团肥肉抱着个木头盒子就冲了过来。 胖子一把抓住周通的手腕,跟做贼似的四下看了看,见周围没人了,才吐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对周通说:“小通,哥拿来了件好东西,帮哥看看。” “什么东西还遮遮掩掩的?”周通疑惑地被胖子拉进了屋里,胖子冲他眨了眨眼,神秘地说:“这次我敢打赌,肯定是件宝贝!我瞧见很多人都想买它,先下手为强了!” 周通笑而不语。 这长相甚萌的胖子名叫端正,是周通发小,别的毛病没有,除了暴饮暴食就是喜欢“淘宝”,可眼光极差,淘出来的宝没几样能看的过去。 端正带过来的“好东西”是一个青铜戟头,从胡部断裂,长约二十厘米,断口完整,援呈弧状,戟刃内翻,外貌与一般的青铜戟头不太相似,尤其是这一穿孔的长胡。 古代的青铜戟为了增加穿孔一般都会加长胡部,可从这胡部上唯一一个穿孔的大小看来,这把长戟应该还能再穿至少两到三个孔,可这部分却空出来了,反而在胡部上刻了个奇奇怪怪的图案。 端正见周通正打量着这青铜戟头,紧张地问道:“怎么样,小通,瞧出什么来了吗?” 周通谨慎地说:“我再看看。” 青铜器这玩意,市场一直很好,值钱的特别值钱,就连一些仿制品工艺好了也能卖出去个好价钱,可正因为如此,中华民族伟大的山寨精神得到了发挥,青铜市场里鱼龙混杂,假货层出不穷,乱得很。 周通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抱起戟头,拿放大镜仔仔细细地一寸寸看过去,十几分钟后,他放下放大镜,看向端正。 端正心里立马咯噔了一下,他肥胖的身体往桌面上一压,大圆脸直往周通眼前凑:“怎么样?” “锈色暗绿,与器体几乎合而为一,锈迹深浅一致,锈斑均匀莹润,十分自然。” 端正听了这话,心脏吊起来了,一激动差点把周通桌子上的砚台碰掉了,他满眼渴望地看着周通:“是是是是是真的?” 周通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敲了敲戟头,嗡的一声把端正给震懵了,周通说:“鸣器清越,材质不均,你握在手里掂量一下——沉吗?” 端正呆呆地点了点头。 周通说:“这锈迹太完美了一点,颜色可绿得真统一,合范痕迹也一道全无,就我所知,古代没有一个大师能有这样的功力,要我说,现代的机器倒有可能做出来……” 周通话还没说完,端正就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一张肥嘟嘟的胖脸上满是绝望,周通早就习以为常,看也不看他一眼,把玩着青铜器:“这回是多少钱买的?” 端正伸出圆滚滚的手掌,一正一反地翻了翻:“十万。” “被骗得实在。”周通眉眼一弯,嘴角微微勾起,越看这青铜戟头越觉着做工精湛,几乎完美得没有一丝破绽,“当个工艺品还不错,五百块还是卖得出去的。” 闻言,端正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连连哀嚎:“什么五百块,老子指望着能转手卖他娘个几十万的。” “想太多。”周通笑着说,“别嚎了,把我生意都嚎没了,你也不差那个钱。” “这不一样,这是成就感问题,就跟你好好的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非要跑来子承父业一样,博物馆那边的邀请信都发了好几回了吧?” 周通笑得谦虚,一双眉眼显得特别温顺谦和。 端正从地上爬起来,瞅了一眼对面跟周通“打擂”的风水铺子,“隔壁那骗子最近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周通笑着摇头。 端正说:“下回他再找你麻烦你就打电话给我,哥给你找人揍那丫一顿。那老头绝对是有病,看你长得帅就成天来你这儿找存在感?也不嫌丢老脸,还自称杨天师呢!我呸!” “他就是个江湖骗子,我爸在世的时候揭穿他不少次,他记恨上了。” “原来是这样!”端正说,“真得教训他一顿他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端正装腔作势的一甩头,不经意瞥了一眼青铜戟头,立马苦了脸跟看冤家一样一脸嫌弃,赶紧遮了眼睛,说:“拿走!拿走!那破烂玩意你帮我收着拿去卖了,底价五百块,多一分都算你的!” “好。”周通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星眸盛了水似的,他没把青铜器放回木盒里,直接在背后的格子架上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放了上去。 “唉……”越想越不是滋味,端胖子叹了口气,说:“小通,我怎么就这么背呢?他娘的每次都看走眼,这次我在古街上可是一眼就相中了这玩意的,谁知道又他妈被孙老头给阴了。哎,小通,你什么时候跟我去古街一趟,我们让那老头亏的脱裤子!” “我口味可没你那么重,孙老少说也有八十岁了。”周通脸上的笑容扩大,可眼底却有些沉闷,“你也知道,不是我不想陪你去,是我去不了。” 周通身体打小就不好,从来不怎么生病,但是就是经常提不起精神,整个人都十分困乏,若是到了古街那种地方没走几步身子就软的跟团烂泥一样。每天十二个小时的觉都不够他睡的,一到晚上八点就开始犯困,睡得稍微晚些,第二天坐一上午都熬不住。 为了这事儿,他没少看医生,中医西医赤脚医生,科学的方子,土方子,甚至他照着书上自制的符水都喝了,也不见一点儿好使。医生都说他是天生气虚的身子,没别的办法,多休息,多调养。 端正知道周通这毛病,也不勉强他,叹了口气,说:“下回我再去古街摸宝就打电话给你,让你给我参谋参谋,我再也不逞强非要自己看了,血(xie)亏!!” 话还没说完,端正忽然哎呦一声叫了出来,抬起被木刺划破的手指头,端正一脸郁闷,“怎么这么倒霉啊。小通,哥给你投资你把店铺再重新装修一下吧?你瞧你这儿的东西都快成古董了!这破木头桌子,我这都划破了第三回了!重新上个漆也成啊!” “也就你总是被划,你跟这桌子天生犯冲。”周通给端正递过去一张创可贴,摇了摇头,说,“装修就不用了,这店里的风水是我爸定下来的,他临死前交代一定不能修改一丁半点。” “你爸哪那么神啊,还能管得了他死后的事儿?”端正翻了个白眼,摆摆手,一脸嫌弃地说,“他要是真那么神,怎么就突然死了?还死得这么不明不白的。” 周通:“……” 端正:“……” 这话一说端正就后悔了,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说:“呸,我这贱嘴,小通,我说错话了,你别介意。” “没事。”周通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笑容还是一点没少,“你说的也没错。” 端正:“……” 他每次瞧见周通这种表情就怕得慌! 端正又跟周通絮叨了一会儿,电话打进来家里有事找他,端正扭着胖身子就走了。 端正走后,周通还没觉着困就把《葬经》翻出来看了看,翻到一半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青铜戟头胡部上的那个图案。周通琢磨了下,把青铜戟头从货架上拿下来一路带到了卧室。 那图案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精湛的仿制品怎么会弄这么一个一眼就能叫人识破是伪造的图案在上面?他本来怀疑是哪个厂家的logo或者是特意仿制的某个时代的图腾,拍照拿去百度识图搜了一圈后没什么收获。 到了晚上八点,困意准时涌了上来,周通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把青铜戟头放进盒子里摆在床头柜上。 在阴暗的角落里,一双阴邪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周通家的窗户,老道人手里头托着个罗盘,罗盘上正缝中三针齐动,一片阴云笼罩在罗盘之上,老道人把写着生辰八字的纸条贴在稻草人的门面上,丢进火盆,火舌舔舐着符纸,上面赫然写着“周通”二字。 杨老道露出邪笑,被火光晃得满脸恨意昭然若揭,他咬着牙骂道:“我精心布置了十年的风水局,没杀得成你周达,就让你儿子周通替你去死,当年你害得我落魄街头,人人喊打,现如今父债子偿,也不算我找错了人!” 火盆中,火星迸射,劈啪作响。 睡到半夜的时候,周通觉着浑身发烫,呼吸十分不畅,此时此刻如同置身火海,炽热难耐,可又被深陷梦里,挣扎不出。他胸口快速起伏,贪婪地吮吸着空气,随着时间推移,呼吸力度减弱,不到半分钟已经是入气少出气多,又过了半分钟就彻底没了呼吸。 放在他身边的青铜戟头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一道幽蓝色的影子从胡部的图案中冒了出来,一缕若有若无的气盘绕在周通身旁,那气萦绕在周通脸上,一缕一缕地往周通鼻子里钻去,随后像是受到了什么阻碍一样又飘了出去。 寂静的空气里,一个满是疑问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奇怪,既然已经死了,怎么吸不出生魂?”他嘀咕道,“我还以为可以白捡个便宜。”那道蓝气又在周通身上盘旋了一周后钻回戟头,谁料到,房间内的气忽然都冲着周通的身体涌来,如同江流入海,气势汹涌,连带着那道蓝气也被一并带入了周通体内。 蓝气:“………………??!!!!” 第二张符 周通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体十分轻盈,通体舒泰,像是在沙漠中渴了十天半个月后喝饱了水一样滋润,跟以前常常疲乏的身体完全不一样,脑子里也是一片清醒,但是却莫名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他产生这样的变化。 他只隐约记得睡到半夜的时候身体特别热,浑身都像是要被火烧起来了一样,再往后的记忆就一概全无了。 周通嘀咕道:“诡异的梦。” 他翻身坐起,穿上拖鞋,一路走到浴室洗漱,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顿时睁大了眼睛。 镜子里的男人皮肤十分白皙,眉眼清秀,嘴唇勾挑,气色比他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这些都是不让他发出惊叹的原因,令他惊讶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阴鱼游于左眼,阳鱼游于右眼,阴阳二鱼合并为太极八卦图。 《周易·系辞》里有云:易有太极,是生两仪。 阴爻与阳爻是构成世间万物的基础元素,这世上所有事物,万变不离其宗,都离不开阴阳二鱼。 而现在,阴阳两鱼正镶嵌在周通的瞳孔之中。 这双眼睛十分熟悉,周通一细想,立马想起了出处。 他连忙跑到他父亲周达的卧室,在架子上翻出了那本《万法秘藏》,翻看目录找到阴阳一页,果然在上面发现了一双同他一样的眼睛。 这双眼睛被称为阴阳眼,左眼阴鱼可视死物,右眼阳鱼可视活物,两眼合并,可观阴阳,睹气视鬼,几乎无所不能。 若是修炼得当,阴阳眼还能看穿人的命脉走向,断命改命都不成问题。 周通脑子里乱成一片,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他凑在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己那双阴阳眼,默默叹了口气,苦笑道:“我要是出门说只是一双美瞳会不会有人问我在哪儿买的……效果还真是挺好的。” 想到这里,那双阴阳眼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不喜,主动褪去了颜色,周通又恢复了一双常人的眼睛。 周通又是一惊,对着镜子看了看,只能在瞳孔最中心的地方找到阴阳眼的痕迹,若不是贴得很近的话发现不了他瞳孔的异样。 “真是好东西。” 周通担心这双阴阳眼有什么弊端,把《万法秘藏》里有关阴阳眼的部分全都通读了一遍,结果发现那本书里把这双眼睛吹得天花乱坠,书作者对阴阳眼的极度渴望跃然纸上。周通见了也就放下了大半的心,摸了摸有些饿的肚子,往厨房走去。 锵得一声,有什么东西被他不小心给踢飞了,周通定睛看去,原来是昨天端正买回来的青铜戟头,他想起来,昨晚研究图案随手放在床头柜上了。 可床头柜跟门口有个七八米的距离,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了? 周通把青铜戟头捡起来,意外地发现上面的锈斑变得更深了,原本浓绿的颜色变得有些发黑,暗沉沉地贴在表面,他托住戟头,看向胡部那个他怀疑了很久的图案。 “是不是少了几划?” 周通好奇地摸了摸图案,总觉着上面错综复杂勾连着的线条少了几笔,他拿起手机,跟昨天拍下来的照片做了个对比,果然少了一小部分。 周通吓了一跳,觉着这青铜戟头有问题。 正想着,青铜戟头上忽然浮现出几缕若有若无的气,那些气像是棉絮一样缠绕在戟头上,随后又奄奄一息地钻入图案之中。 气呈蓝色,为清气,正气,周通想起《辩气法》上的内容,对这戟头的态度暂且保持中立。 他想了想,决定打个电话给端正问问怎么回事,连续拨了三个电话过去都没人接。 “这个大忙人,又不知道跑哪儿做生意了。”周通只好给端正发了个短信:“没事的时候来我这里一趟,尽快。” 他想了想,把青铜戟头放回木头盒子之中,一路抱着去前厅门市房开张。 走进店铺里时,一屋子的法器都在发出细小的嗡鸣,烛台朱砂符纸墙上悬挂着铜钱剑……像是能跟他产生沟通一样,缠绕在这些法器之上的气有强有弱,都在一股脑地往外冒。 周通十分纳闷,总觉着满屋子的法器都在跃跃欲试。 ……一群死物跃跃欲试? 他被自己这一想法给吓了一跳。 周通打开店铺大门,刚拉开防盗门就见到门外头站着个皮包骨头,贼眉鼠眼的老道人,老道人见了周通吓了一跳,顿时瞪大了眼睛:“你居然没死?” 想到昨夜那个梦,周通心下虽有怀疑,但见到杨老道时还是嘴角一勾,笑容温和,眼底却一片冷意:“托了世叔的福,我活得很好。” 杨老道打量周通的同时,周通也在打量杨老道。 这老头年过六十了,身子骨看着硬朗,但内里几乎都坏透了,周通看见杨老头周围围绕着淡淡的黑气,且稀薄得很,显然其人心术不正,这一辈子做了不少坏事才能有这种颜色浓重的气。 令周通诧异的是,杨老头身上的气都向着他腰间涌去。 人本身就是一个循环系统,气在体内不断往复,与外界交换疏通,心口的气可能会比别的地方相对浓郁一点,但绝不可能在腰间会有这么强大的气。 周通往他腰间看了看,竟是透过他的外套看到了被他悬挂在腰侧的罗盘。 那罗盘上的气十分浓郁,但是却很沉稳地收敛着,只有一圈乌沉沉的黑气罩着,它以缓慢的速度吸收着杨老头身上的气,一点一点,抽丝剥茧一般。两者之间的气几乎融到了一起,显然已经相互勾结了不短的日子。 杨老头收敛起脸上的敌意,眯了眼睛问道:“世侄昨夜家里可来了什么高人?” “哪来的什么高人?”周通笑着说,“世叔也知道,我家里一直就只有我一人。” “也是。”杨老头嘀咕着,从罗盘的反应上也没看出来周通家里有什么得道高人能破得了他精心布置了近十年的风水绝杀局,可如今周通好好地站在这里,毫发未伤,而且……似乎脸色比昨日更红润了一点? 思虑再三,杨老道还是十分不放心,他左右看了看,道:“世叔今日过来窜门,想跟世侄交流一下心得,不知世侄是否乐意与我这老头聊聊天念念故人?” 周通皱了皱眉,实在是不愿意让杨老道踏进他的店里,可他身后的那些法器听了杨老道的话后兴奋得更加厉害,都快从架子上蹦下来了,一个个身上的气甭管多少都张牙舞爪的,好像在说:“让他进来!快让他进来!” 周通不好拂了他们的意思,等杨老道进了屋后,那些气便冲了过来将杨老道盘绕在中间。 杨老道一进屋就觉出不对劲来了。 怎么莫名其妙得呼吸不畅呢? 腰间罗盘还是没什么动静,杨老道疑惑地将手按在身侧,摸了摸罗盘,罗盘还是没什么指示,他也就放心地跨进屋里,坐在太师椅上。 没想到他刚要坐下,身后的太师椅就猛地一撤,杨老道顿时一屁股跌在地上。 他以为是周通做的手脚,刚要破口大骂就见周通一脸关怀地问候:“世叔这是怎么了?有椅子不坐,怎么偏要坐地上?” 杨老道纳闷地回头一看,那太师椅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移动分毫。 难不成是他太紧张,看走了眼?还是昨晚发动阵法太累,还没有恢恢复?一想到周达的儿子昨晚深受火海之苦他就兴奋得一夜没睡,当年周达害他所受的那些羞辱都在一夜之间一并归还,他一大清早就起床赶过来看周通惨死的样子,可让他万万没想到,周通一点事没有! 杨老道接过周通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凉热正好,可再一口下去,整杯茶却变得滚烫无比,他舌头被烫得一哆嗦,整杯茶都被他丢在地上。 “周通!”杨老道崩溃得大吼。 周通笑着说:“世叔不用这么大声喊我,我听得见。我之前提醒过世叔,茶水很烫要你小心了。” 杨老道:“……” 他气得浑身发抖,可对着周通无辜的笑容他根本无处发泄,看了看店铺内的东西,没一样看得顺眼! 他也不想知道周通是怎么活下来了,因为不管是怎么活下来的,他都要周通死! 杨老道二话不说站了起来,招呼也不打一个就气冲冲地往门外走。 “砰”的一声,杨老道被门槛绊了一跤,一路滚到台阶下才停住,疼得呜哇乱嚎,一点没有给人推卜算命时仙风道骨的样子。 周通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见杨老道投来了敌视的目光也没有将笑容收敛,反倒是笑得温温和和的,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满屋子的法器笑得更是欢快,一个个震动着,气与气互相勾连,像是在跳舞一样。 周通把铜钱剑从墙壁上取出来,拿出鹿皮仔细擦拭着,说:“你们这些家伙也真是够会恶作剧的。”铜钱剑欢快地跳了跳。 到现在他才相信,这些从小陪伴他长大的东西居然真的有灵气,是活的。 被锁在盒子里的青铜戟头也跟着跳了跳,一道蓝气从盒子里飘了出来,模模糊糊的微缩人影坐在盒子上,两手环胸,二郎腿一翘,一脸不爽地嘀咕:“真是倒霉,好端端的丢了一魂,还得在这阴暗的地方吃尘土,没有清气给我吃,吃点邪气也行啊,那阴锁罗盘见了我一点气不敢往外放真是没出息。” 可惜没人听得到他的唠叨,他赌了一阵子气后意识到了这一点,气闷闷地钻回了盒子里,附在了胡部的图案之上。 第三张符 杨老道回到店里也顾不上开张,打发了一众店员回家休息,他躲在不足十平方米的阴暗小屋里摆弄着什么。 在他面前是个用玻璃罩子罩住的微型住宅。 客厅内微缩家具一应俱全,桌椅板凳,电视沙发全都捏造得惟妙惟肖,且摆设方位全都如同周通家里一模一样,只不过这玻璃罩中的家具全都被他用极细的黑色丝线勾连着。 杨老道在水中捞出一摊烂泥,挽起袖子,瘦骨如柴的手在烂泥中不断揉搓着,逐渐捏出一个人影,烂泥烘干成型后,杨老道将周通的生辰八字贴在陶偶上,随后祭出罗盘,罗盘受响应而嗡鸣,算对时辰之后,杨老道对北方磕了三个响头,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之后,陶偶上黑雾缭绕,杨老道满怀希冀地看着陶偶上的雾气形状。 他这招名叫凶神煞,旨在请凶神上身,被凶神附体的人多病多灾,最多三日就会暴毙而死,若是请来的凶神十分厉害,死相也会相当凄惨。 那黑雾飘荡来去,最终凝成“大杀”二字,杨老道一双老眼顿时一亮,脸上欣喜若狂,竟是大杀之神! 杨老道忙对着黑雾磕头,那黑雾逐渐被吸入陶偶体内,不过眨眼时间就消失不见。杨老道见状,狞笑着将陶偶放入了微型住宅之内。 另一边,周通正在替人验宝,明朝的青花瓷瓶,九成真。 对方付了钱后,紧跟着又来了一批客人。 周通纳闷得很,平日里没这么多客人啊,难道他莫名其妙地开了一双阴阳眼连富贵也一并招来了? 来的人穿着一身便装,步履稳健,下盘极稳,脊背挺得笔直,表情严肃,看起来像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样子,他见到周通的时候先是礼貌地一作揖,随后便单刀直入,弯都不带拐一个的。 “昨日这位先生是否来过?”那人一边说,一边向周通递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正是端正那张胖胖的圆脸,端正缩着一身的肉,抱着个木头盒子紧张兮兮地从老店里出来,周通犹豫了下,没正面回答,只说:“你们找他做什么?” “他怀里抱的这个盒子,你看到了吗?”那人在桌面上的照片点了点,粗粝的手指直指向木头盒子。 那盒子就放在柜台下面,在周通腿前一寸的地方,周通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先保持了沉默,眼睛细细地打量他们。 来的人身上有股很强大的气,一定是内门中人,懂得练气之法,他手腕上的气格外浓郁,那里一定戴着什么法器。 那人见周通不说话,直接道:“我出五百万买这个青铜戟头。” 周通:“……” 五百万? 那一瞬间周通都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难不成真的是他验错宝了?还是那个青铜戟头有什么渊源,那个图案说不定是家徽之类的东西,家族的传家宝? 脑子里嗡嗡地乱成一团,周通的脑洞在一瞬间开到极致。 那人见周通还在沉默,一沉眸子,说:“一千万。” 周通:“………………” 周通心想,如果他再沉默下去,对方会不会把价格提到一个亿?随后自嘲了下自己的异想天开,周通点点头,把装有青铜戟头的盒子拿了出来,递给对方:“他是带来一个盒子,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东西。” 那人皱紧眉头,一脸严肃地把盒子打开,见到里面的青铜戟头时露出转瞬即逝的喜色,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对照着比较。 他第一个看的就是胡部上的图案。 “不对。”男人低声道,“图案不对。” 周通:“……” 男人露出手腕,那里戴着一串佛珠,他将佛珠贴在戟头的图案上,佛珠发出淡淡的光辉,但不过五秒就安静如常。 男人收起佛珠,摇了摇头,说:“这是仿制品。” 他把盒子盖好,推还给周通:“不好意思,打搅了。” 周通道:“没关系。”他笑着把盒子收了回来。 他原本想告诉对方图案发生的变化,但是当那男子拿出佛珠,将佛珠贴在图案上的时候,佛珠上缠绕着挥之不去浓郁的黑气,在那瞬间,冲天的邪气几乎镇压了整个屋子里的灵气。 那人走后,周通将盒子放回原位,里面的青铜戟头却兀自震动起来,像是要撞破盒子,周通把盒盖打开之后,青铜戟头便自己跳了出来,桌上一众灵物自动避让。 一道蓝气从胡部的图案中冒出,隐约显出一道虚晃的影子,低沉冷静的声音从影子传来:“小子,你也不怕那些人要拿你性命。” 周通:“……” 有满屋子法器的例子在先,周通见怪不怪,问道:“那些人是谁?” 影子沉默了下,闷闷地说:“不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周通说:“那你是谁?” 影子冷哼一声:“我?你还不配知道我是谁。” 周通笑而不语,伸手将戟头拿起放进盒子里,被周通的手一打,影子变得虚无缥缈,飘荡了片刻后,冷静的声音传了出来:“我话还没说完。” 周通闻言停了手,影子说:“昨晚有人想杀你,在这里布了一个十年的风水绝杀局,而你顺利地被杀了。” “我被杀了?”周通感觉有些好笑,“那我现在是什么?是鬼吗?” “你的确是死过。”影子说,“但是又活了。与风水绝杀局相对,你的房子里所布下的风水是续命养人的局,两者相互对冲,抵消了绝杀局的力量。” 周通闻言,开始有些相信影子说的话。 昨夜那种快要被烈火烧死的感觉十分清楚,即便现在回想起来喉咙里还有种被浓烟熏呛着的感觉。 但家里的风水是他父亲布下的,打从他有记忆起,家里的东西就没有换过,难道他父亲早就算到他命里有这一劫,早早就替他准备好了?可凭借他父亲的能力收拾一个杨老道还不成问题,没必要绸缪到多年以后。 还有他莫名多出来的这一双阴阳眼,总不会两局相碰他就那么运气地进化出了一双阴阳眼吧?他自认为多年抽奖都一直当分母的自己还没那么好的运气…… 周通百思不得其解。 他问影子:“杀局与命局彻底相抵消了?” “当然是命局占了上风。”影子的语气好像在说你就是个白痴,“你没发现这一屋子的法器都有了灵气?真是浪费了你这一双天生的阴阳眼。” “什么?”周通一愣,“天生一双阴阳眼?” “是。”影子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嫉妒,“不仅一双阴阳眼还是纯阳体质,极易吸气敛气,万众之一的天师之体。如果我有你这样的体质早就修炼到大乘之境了,你白白浪费了二十几年的光阴,知道吗?年轻人,你现在拜我为师,我可以帮你挽回这些年的损失。” 周通:“……” 他怀疑是哪里出问题了,不是影子在胡说八道,就是之前的自己有什么问题。 从小到大他身体一直不好,典型的气虚之体,怎么可能会是纯阳之体? 不过……周通试着吸了一下气,顿时屋子里的气都从四面八方向他涌了过来,如同海浪一般一浪接着一浪,周通见状吓了一跳,原以为自己会被这些气呛到,却没想到那些气从善如流地钻入他的鼻腔之中,顺着身体流向四肢百骸,通畅无比。 周通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的气不用他多费心思就全部消化。 他信了影子说的话。 想起图案的缺失,周通问:“昨晚两局相冲影响到你了吗?” “怎么可能?”影子轻哼一声,“小小局面对我来说就像是微风一样,怎么会影响到我一星半点?” “那你的图案为何少了一部分?” “当然是因为你。”影子冷静自持的表象有被打破的迹象,“你重生之后,体内阳气匮乏,就开始大肆吸敛外界之气,我的一缕生魂被你勾进了体内。” “那这么说来,你现在是受制于我?” 影子冷笑一声:“等你死了,那魂就会回来。” “可你不会杀我。”周通笑着说,“不然你也不会在这里跟我说这么多废话。” 影子:“……” 周通见状,唇角勾起,乌溜溜的眉眼笑得灿烂:“那以后便多多指教了。” 纯阳之体他也不是没有一点了解。 影子的魂放在他体内影子便动不了他,若是他横死心有不甘,影子的魂便会跟他的魂魄勾连在一起,永生永世不会分离。 那人愿意花这么多笔钱买这青铜戟头,可见影子的确是个人物。 而现在,周通不介意利用这个影子知道更多关于内门的事情,毕竟他才刚刚开始接触天师一道中内门的玄妙。 第四张符 影子见周通看得透彻,也不跟他多说废话:“我现在有一魂在你体内,你从我这儿学习东西会来得很快。准备好了。” 周通还没回过神来,一大堆信息涌入脑海,纷繁缭乱的术法阵法跟符咒都挤压着往他脑子里涌去,可渐渐的变得清晰而有条不紊,他很快就接受了影子所说的内容,并且将其深深地印刻在脑海里。 影子面上不动声色,内里却有些小不是滋味,暗道:“我看了这么多年的书,这些是精华,都便宜你了。” 周通深吸一口气,细细地整理着脑海里的内容。 影子共传输了十本书,星卜命相一一俱全,了解过后虽不能说是深谙其中门道,但是已经算是跨入其门了。周通脑中不断翻滚着那些东西,如同在阅读书籍一样,脑子里一条一条罗列清楚,竟是比电脑还要好使。 他一消化就消化了整整一个下午。 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周通才反应过来,抬头看了下时间,晚上九点多。 他现在还十分清醒,身体没有一丝一毫的困乏,手脚轻盈,出去跑上个几圈都没问题,手机屏幕闪烁了下,周通拿过来一看,端正给他回了短信。 端正:被我二舅拉出国了,忙得腚朝天,刚闲下来,要一个星期后再回去,电话里不好说吗? 周通:不用了,已经解决了,你忙吧。 周通刚要把手机放下,端正立马就回了短信。 端正:卧槽!!!!!!!!我他妈没瞎吧??现在几点,告诉我,现在国内几点??你他妈怎么还没睡着?你居然是醒的? 周通:“……” 周通看着一屏幕的感叹号,心情十分愉悦,他翘着长腿坐在沙发上,唇角勾起,修长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轻轻地敲击着。 周通:睡什么?夜生活才刚开始呢。 端正:…………………… 端正内心在咆哮:你今天喝了一卡车的咖啡吧??哪家的咖啡这么好使啊! 说是要开始夜生活,但习惯已经养成了,这个时间点不睡,周通反倒不知道该做什么了,蓝气似乎精神不好钻进了图案休息,周通看了一会儿书也觉着无聊就上床睡觉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周通听见耳畔有时轻时重的呼吸声,一声声地喘息着,像是猛兽正在小心翼翼地等待着伏击猎物的最佳机会。 周通睁开眼一看,顿时起了一身冷汗。 一张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就凑在他旁边,那张脸上挂着阴险的笑容,嘴巴几乎咧到了耳根,口中流出涎水,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地滴在床单上。 他正坐在地上,将头搭在周通床上,见周通醒了,忽然伸出手冲着周通的脖子掐去。周通往后一撤,身子灵活地翻身从另一侧下了床。 那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了起来,露出肥硕的身体。 他除了脑袋跟周通一样之外,身体是由一团泥捏造而成的,圆滚滚的泥制身体一点点地往周通那儿走去。 陶偶咧着嘴冷笑道:“有人请我杀你,你今日必死。” 这一句话顿时触动周通心弦。 下午影子传输给他的那十本书中正有这一句话。 脑子一动,周通立刻想到了出处。 《十方死煞》之中有所记载,此乃“凶神煞”,凶神共分血刃亡神灾杀丧门大杀卷舌等十九大凶神,这句“有人请我杀你,你今日必死”正是大杀入宫时会说的话。 既然已经知道了出处,那么破解之法…… 周通在脑海中过了一圈,大杀之神十分凶悍,一般的驱邪道具都不保证会灵验,若要破解凶神煞其一是绘制六丁六甲符。 六丁六甲是道法符箓的主神,可僻除恶鬼恶神,持符高呼甲寅即可。可问题是,画符前期工作十分繁杂,不仅要沐浴焚香还要行步罡,取黄符朱笔才行。而且,他之前研究符箓只会画一些简单的平安符,突然让他画这种复杂的符箓不是一般的难……这就是跟一些美术生脑子里一堆知识理论,但是下笔还是很艰难是一个道理。 那么,就只能第二种方法了。 周通深吸一口气,先出左脚,次出右脚迈于左脚之前,随后两脚并拢,此为一循环,再一步先出右脚,循环往复,直到三循环为止,共迈出二丈一尺,九个脚印。 那大杀之神先是看着周通垂死挣扎,当周通迈出第三个循环时脸色一变,泥塑身体开始颤抖,他忽然嘶吼一声,扭动着笨重的身体灵活地向周通冲了过来。 周通面不改色,冷静地看着快要逼到眼前的大杀,低喝一声:“三元九星三极九宫以应太阳之数,集三步九祭,敕令鬼神退去,急急如律令!” 大杀眼见着就要将周通一口咬死,身体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住,它离周通只有一寸,稍微靠前一丁点就能吸取周通的生魂,可就差这一点,功亏一篑。 以周通脚下一点开始,身后九步齐齐涌起一股巨大的力量,周通可以清楚地看见清气旋转拧动,逐渐汇成一道强大的龙卷风,将大杀死死地绞杀在风暴之中! 大杀狂吼一声,身影被烈风吞噬,丝毫不剩。 禹步为三,退可驱妖邪,进能杀鬼神。 清气汇成的风暴散去之后,地上跌落一个小小的陶偶。 与此同时,正在隔壁等候周通惨叫而死的杨老道忽然感觉心口一闷,像是被什么扼住喉咙了一样呼吸不畅,下一刻鼻腔之中冒出黑烟,越来越多的黑烟几乎堵塞了他呼吸的通道,他连忙祭出罗盘,将大杀反噬的力量吸入了罗盘之中。 杨老道心中吃惊不已:“怎么可能?!周通怎么能够破了我的大杀之神,还引导其将我反噬?!!” 等那些黑雾全都被罗盘吸收完全之后,杨老道顿时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罗盘之上,下一刻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周通刚弯腰把陶偶捡了起来,就见一道黑影一路从门外撞了进来。 青铜戟头冲进屋内盘旋一圈,落在床上,蓝光闪现后,一道影子浮现出来,影子绕着周通手里头的陶偶转了转,颜色逐渐变淡。 影子:“……” 周通莫名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失落感…… 周通疑惑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影子闷闷地说:“没什么。” 周通还要继续再问,影子却又一股脑地钻进了图案之中,青铜戟头沉稳地落在床上,一动不动。 周通细细一想,说:“你赶过来是要救我?” 影子听了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里十分嫌弃:谁要救你?我是冲着大杀来的,那么新鲜的邪气就这么没了。 影子面上依然一眼不发,跟没事人一样。 周通又一想,问:“你是为了气?” 一下子被戳中心事的影子冷淡地说:“不是。” 周通一听就明白了,笑着说:“下午你传授了我那么多东西,我才能对付得了这大杀之神,你既然想吸气,算我投桃报李。” 影子又飘出来一点,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周通眼前晃了晃,不太明白周通想要做什么。 周通捡起陶偶,上面果然有张粘了自己生辰八字的纸张,他把那张黄纸撕了下来,放在桌子上,取出一根头发黏在陶偶上,口中念念有词,片刻之后,陶偶诡异地站了起来,走了没几步就消失在房间内,下一刻,骤然出现在杨老道身边。 那根头发正是杨老道今日落在周通店里的。 杨老道昏迷醒过来过后,头痛欲裂,他爬起来刚喘上两口气,顿时看到一张骨瘦如柴的脸正对着他,一口黄牙咧着,冲他阴森森地笑了笑。 那脸干枯的嘴唇翕动,笑着说:“有人请我杀你,你今日必死。” 杨老道顿时瞪大了眼睛:“大大杀……” 他冷汗流了一身,一屁股又跌坐在地上,大杀桀桀怪笑着一口咬断了杨老道的喉咙。 影子见陶偶消失的方向就猜到了周通的目的,他一点也没有有人将死的同情心,冷漠地说:“他要杀你,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算是他枉死。” “我没有要杀他。”影子说这话的时候,周通正在洗手间里洗手,那双白皙的手在水流的冲刷下显出几乎透明的模样,“杀了他会脏了我的手,一条人命十年寿,我还想长命百岁。” 影子沉默下来,一声不吭,心思百转,到底弄不懂周通想要做什么。 周通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阴阳眼又浮现了出来,阴鱼阳鱼在眼眶之中游走,周通笑了笑,柔声道:“我只是吓吓他,我还不会招鬼摆‘凶神煞’,也没有他的生辰八字。况且,不用我动手,他的阳寿也快尽了,明天,你就能吃到你想吃的东西了。” 杨老道猛地睁开了眼睛,第一反应就是抚摸上自己的喉咙,完整的脖子让他放下心来,可昨夜梦里清晰的触感让他真的有一种被大杀咬断了脖子的感觉。 难不成是使用“凶神煞”的后遗症? 杨老道眉头拧的死紧,一颗心惴惴不安,一双手还在颤抖,总觉着事情还没完。 他有意杀死周通,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出错,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周通背后到底是谁在帮他?难不成是周达?周达已经死了,一个死人能有什么作为? 杨老道摸出腰间的罗盘,慌乱之下他并没有注意到罗盘中心凝出了一个黑点,黑点微微发光,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似是在笑一样。 第五张符 第二天,天气极好,早春的暖风吹得人困意上涌,周通拉开“八珍阁”的防盗门,对着清晨舒适的阳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隔了一条马路,对面翠宝阁门口熙熙攘攘,黄色警戒线拉出一块禁止通行的区域,警察站在警戒线外疏通人群,救护车这时候才姗姗来迟,一众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赶忙从车内赶下来。 穿着黑色缎子唐装的周通将手拢在袖子里,微微笑着看着吵闹的人群。 隔壁卖豆制品的阿姨将车停在周通旁边,问他:“这翠宝阁发生什么了?” “不清楚呢。”周通轻声说,一脸茫然地看着阿姨,问,“看样子是出了什么事情,你看,警车跟救护车都来了。” 刚从那边过来的人听了他们的对话,晦气地说:“翠宝阁的杨天师今早被自己的招牌砸死了!”他一脸看热闹的样子,说,“我之前被他骗了三万块钱,没法报警,他算天算地,怎么就没算到自己会这么死的?真是大快人心!” 周通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周通看了一会儿后觉着无聊就回了店内,他打开装有青铜戟头的木盒子,果然看到里头的青铜戟头不翼而飞。 半个小时后,青铜戟头飞了回来,落在桌子上,铁锈稍微退去一点,颜色饱满了许多,胡部的图案十分红润,笔笔勾连比先前清晰了很多,也更像是一个仿制品了。 周通把书放下,笑了笑,问道:“吃饱了?” “嗯。”从青铜戟头里传来影子的声音,他很平静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但周通能感觉到他现在十分满意。 想起昨天周通说要投桃报李,影子暗觉一切都在周通的计划之中,有些吃惊地问:“这些都是你计划好的?” “也不算全是。”周通谦虚地说,“有计划,也有偶然。我只是能看到杨老道头顶的气越来越弱,猜测他活不过多久。” “所以你就顺便推波助澜了一把。” “是啊。”周通笑着给自己倒了杯茶,嫩绿的茶叶在茶水中飘荡,周通抿了一口,说,“我昨日吓了他一吓,惊出了他一魂,让那罗盘能更好地吸收他的生气。今日死在招牌下面算是巧合,正应了那句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吗?” 影子无言以对,看着周通脸上的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个人可真不好欺负,还好他一开始采用的是合作的战略……想到这里,影子十分庆幸。 不远处,捡破烂的老头在翠宝阁门口捡到了个从中间断成两半的罗盘,天池八卦九星盘全都扭曲错位,正缝中三针齐断,他把罗盘放在手中摩挲了一会儿后直接将其丢进了垃圾桶里,骂道:“什么破烂玩意,我还以为是个宝贝!” 躺在垃圾桶里的罗盘轻轻震动了一下,其幅度之弱仿佛是在做最后的哀鸣,那个青铜戟头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将他跟在杨老道身边吸收了几十年的生气全都吸入了自己的体内,现在他身上所剩的气连支撑他活动都不足以。罗盘还想挣扎着从老头身上吸收生气,却再也无法,戟头不仅吸了他的生气,还毁了它的身体,以后真的与破烂无异了。 *** 周通再见到端正的时候是一个星期后,端正回国后刚下飞机就打电话给周通,要带周通去医院检查身体,虽然周通不像以前一样气虚体弱是好事,但是忽然发生了这种变化可不是什么好事,端正脑洞大,什么寿命快到了回光返照之类的都能想出来,生怕自己发小出了什么大事。 周通想了想,虽然这几天身体没什么异常反应,但做个整体检查也没什么大事,也就由着端正折腾,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仪器,做个了全面体检。 体检报告当天就出来了,身体各项指标一切正常,老医生拿着那份相当健康的报告,语重心长地对端正说:“同样是年轻人,你看看你朋友,再看看你自己,嗯?” 端正听见老医生又要开始念经模式,忙一把抓了周通的体检报告,连声说:“哎哎哎,赵院长我知道了,既然没事那我们就先走了,我二舅还有事找我呢,哈哈哈哈,小通,你没事哥就放心了,咱们快走吧。” 周通:“……” 两人晚上在外面吃了饭,端正端大老板请客,a市最高楼的顶层花园餐厅,周围铺着一圈玫瑰花,小提琴,人工喷泉,彩光灯下气氛十分暧昧。周通瞧见这场面都觉着夸张,问端正:“这不应该是情侣约会的地方吗?” “就是一普通吃饭的地儿!”端正眼神闪烁了下,说,“随便吃吃,随便吃吃。” 周通觉着端正心里有鬼,从小时候开始,端正只要对他撒谎,眼神就会四处乱瞟,周通不动声色,反正随端正那性格,再闹腾也不至于闹腾出什么大事。 俩人刚坐下没多久,红酒才刚上来,就有人从旁边走了过来,叫了端正一声:“端先生!” 端正忙站起来,冲那人握手:“这不是沈公子吗!好久不见了呀。” 端正演技太过浮夸,周通不得不转过头去看来人。 男人长得十分出色,身材颀长,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衬得体型挺拔周正,一双细长的丹凤眼一看就苏媚入骨,偏偏这样一张精致的面容下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挂在眼角。 男生女相,招惹桃花。 沈鸿文微笑着应端正的邀请坐了下来,端正给他们三人都倒了点红酒,他笑得十分爽朗,说:“哎呀,真是难得,碰见了沈公子,小通,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宏业集团的沈鸿文沈公子,家中独子,mba高材生啊。沈公子,这位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我的发小,周通,n大文博专业毕业生,现在也是个老板了。来来来,坐下来好好聊聊,聊聊。” 周通一看这场面,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感情摆的套在这儿,端正在给他相亲。 周通性取向男的秘密从来没瞒过端正,自从他知道自己是同性恋那天起他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了端正。端正一开始有些不能接受,但回头一想,周通喜欢男的女的关他什么事儿啊?周通又不会喜欢自己!要是周通真喜欢上自己了,他倒贴都行啊!但这几年,他也没瞧见周通跟谁谈个恋爱,这么好的样貌跟性格平白蹉跎了可不行!不谈个恋爱,开个荤打一炮也行啊! 抱着这种想法,端正特地安排了这次相亲。 沈鸿文也是个同性恋,虽然没周通那么干净,但是也挺洁身自好的,以前在国外念书的时候有过一个同居男友,但是男友劈腿,还不止一次两次,他一怒之下直接把男的给阉了。 端正知道沈鸿文家世好,性子正直,除了人稍微有点二以外,几乎没啥大毛病,配给周通再合适不过。 端正一颗红娘心熊熊燃烧,倒酒的时候手都在兴奋地发抖,他私下里偷偷观察周通的脸色,很好,没有生气,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可是,周通一直都是微笑的样子啊!可心里头的想法谁都猜不出来! 沈鸿文对周通很满意,对方长相周正,身材好,气质也佳,身上那种东方人的谦和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尤其是当周通好看的眉眼弯起的时候,简直要把他的魂全都给勾了去了,完全是他的理想型。 沈鸿文战斗力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拼命地表现自己的男友力,想要把周通迷住。 可惜周通全程都有在很礼貌地回应,但是却没有表现出多一分的喜欢,就在沈鸿文暗自反省自己是不是哪里表现得不好,惹得对方不开心了的时候,却听周通关切地问他:“看你气色不太好,沈先生最近是不是经常会头疼?” 沈鸿文一愣,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他最近是睡得不太好,经常在梦里梦见一个女人对着他娇笑,他每次都看不清女人的脸,总是在快要靠近的时候,对方就突兀地消失了。 周通温和地笑了笑,因为他能清楚地看见,沈鸿文的眉心缭绕着一点红色的烟雾,一直在他印堂左右不断盘旋。 第六张符 周通见沈鸿文一脸呆愣的表情,微微一笑,他站起来,对沈鸿文伸出手,虎口微开,手掌稍屈,标准的国际握手礼。 沈鸿文受过国外的教育,又是大企业的世家公子,这种国际性礼节自然是信手拈来,他在周通冲他握手的时候就主动站了起来,对周通伸出了手。 在两人握手之前,周通很快在他手心里扫视了一圈,果然发现他掌心四根手指上各有一个红斑,唯一一个小指没有染上红斑却泛着暗淡的红色,一个浅浅的光晕打在小指中间指节上,颜色再深一点的话与红斑无异。 周通不动声色地说:“重新做下自我介绍,鄙姓周,名通,如端正所说,家中经营着一家小店,这家店……”周通顿了顿,笑得更加灿烂,“这家店所经营的东西可能对沈先生这类受过西方思想熏陶的人来说有些不能接受,但是,我还是希望沈先生能了解一下。我所开的那家店是集风水鉴宝卜算驱邪捉鬼于一身的天师店。” 周通说话的节奏很慢,语气轻柔,字与字之间有缠绵的尾音连接着,敲打在沈鸿文心里,沈鸿文被他的声音撩得心里痒痒,可听懂周通所说的内容之后整个人都有些云里雾里。 他愣愣地转头去看端正:“他他他……刚才说什么?” “小通……”端正无力地捂住了脸。 他就知道!周通不高兴了!可不至于用这种方式赶走相亲者啊,情人做不成,做个朋友也挺好的,沈鸿文家里很有势力,不比他们周家差,关系拉近了以后做什么都方便! 想到这一点,端正很是无奈,可转念一想,这正是周通的性格。 周通这个人看着和善谦虚,但骨子里跟竹子一样坚韧,又有一套固守的法则,是个相当有原则的人。 沈鸿文还傻傻地站在那儿等端正的解释呢,端正舌头跟打了结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沈鸿文觉着自己被耍了,脾气上来了点,再想起他的前男友,沈鸿文脑子一嗡,指着周通对端正怒喝道:“所以你这是介绍了个江湖骗子给我?端正,事先我跟你打过招呼吧?我最讨厌的就是骗子!”骗子两个字被他咬得特重。 端正听见沈鸿文这么辱骂周通,当场就站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要跟沈鸿文争吵,结果被周通很冷静地拉住胳膊。 周通还是那张斯文儒雅的笑脸,丝毫不介意沈鸿文的辱骂,他斯斯文文,如春风化雨地说:“我们先坐下,我还有事情要跟沈先生好好聊一聊。沈先生,我不是骗子,你反应过激了。” 周通那笑容太有包容力,让沈鸿文觉着自己就像是个在母亲面前犯错的孩子,冷静下来之后教养也回来了,回忆起先前的措辞,顿时觉着自己这样呵斥别人不太礼貌,他听话地坐了下来。 周通问道:“沈先生脖子上的这只玉貔貅戴了多久了?” “二十几年了……”愧疚心作祟下,沈鸿文完全被周通主导了,周通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等回答完了他才反应过来周通怎么知道他脖子上挂着个玉貔貅??? 周通点点头,说:“貔貅雄为貔,雌为貅,独角貔貅常拿来祈福又名‘天禄’,两角貔貅常用来辟邪祛灾,又名‘辟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沈先生脖子上佩戴的这块貔貅玉坠应该是两角貔貅。” 沈鸿文木然地点了一下头,紧跟着又点了一下头,断断续续地点了三下后才把系着红绳的貔貅从衣领里拉了出来,果然是一只通体碧绿,品质极佳的两角貔貅。 周通说:“你头疼是因为你发梦,但这几日发梦,虽然对你有所干扰却在梦里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情,是吗?” 沈鸿文顿时瞪大了眼睛,“是是……我只是梦见个女人一直娇笑着看我,每次她快要靠近的时候我就会从梦里忽然醒过来。” 沈鸿文觉着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这么多年的教育让他无法接受周通的说法,他愣愣地看着周通,一脸傻乎乎的样子,眼睛都看直了,哪有一开始见到的风度翩翩的样子,但他打从心底里还是认定了周通是骗子,周通会知道这些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没准是买通了他家里的佣人?骗子总是无孔不入! 端正一瞧沈鸿文这样就知道这次相亲彻底告吹了,不过沈鸿文敢骂周通是骗子,就冲这一点就决定不能让他俩有什么发展!不顾刚哗啦啦碎了一地的媒人心,端正的护短心就冒了出来,他特别粗鲁地闷了一大杯红酒,说:“小通,你要说什么就直说,别跟他废话了!” 被端正的一通牛饮逗得一笑,周通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叫来服务员借了支钢笔,又拿起桌子上的卡纸翻到背面空白处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清秀干练的字迹被漂亮地誊写在卡片上,周通把卡片递给沈鸿文,说:“沈先生现在脑子一定很乱,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需要的话可以直接联系我,生意上的事情……我随叫随到。”周通笑得更加灿烂,弯起的一双黑色眸子里好像盛了漫天的星子,阴阳鱼在其他人都看不见的地方隐秘地游动着。 他看向端正,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端正忙站起来,跟上周通:“等等我,我送你回去!” 俩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花园餐厅,就剩下沈鸿文还愣愣地捏着那张写着周通电话号码的卡片发呆。 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端正追上周通,不解地追问:“你给他电话号码干嘛啊?我没想到他居然说你是个骗子!真的是……啊啊啊,气死我了,算我瞎了眼!小通,你没不高兴吧?”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端正一哆嗦,一脸便秘地问:“小通,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周通哭笑不得:“……哪跟哪儿啊。从一开始,我就把他当成了我的客人,而且……”周通勾唇笑了起来,一双眼睛漂亮得好似夜空里的星子,“还是一头肥羊。” *** 回到家后,周通就坐在书房看书,a城昼夜温差大,此刻虽然凛冬过去,天气逐渐回温,但晚上还是冷得彻骨,周通洗好澡就钻进被窝里开着空调舒舒服服地看书。 这些书都是从他父亲周达房间搬出来的,山医命相卜五类俱全,够他看个十天半个月的,他不可能只靠着影子给他传输的东西,知识总归是不够用的,多学一点是一点。 青铜戟头一蹦一跳地跳到桌子上,影子从胡部的图案里冒了出来,在周通身前飘荡了一会儿后,问:“你碰上十日煞了?” “嗯。”周通意外地看着影子,“鼻子够好使的。” 影子:“……” 他冷漠地飘出来一个“哦”。 沈鸿文所中的正是“十日煞”,所谓十日煞是指十日为一个轮回。 十代表十全十美,象征完整。 “十日煞”将咒术分布在十日内下完,一般来说都是将两日作为一个循环,结下五个印记,等到第十日时,五个印记的诅咒力量一齐爆发,中了十日煞的人必死无疑。 然而十日煞最阴邪的地方不在这里,而在于中十日煞的人的生魂将会被五印囚禁起来,送给施煞者任由其摆布,施煞者不死,那么魂魄就不会回到阴府轮回投胎。 沈鸿文会中十日煞的原因不难想象,沈鸿文男生女相,天生阴体,还好生是男人,不是那种纯粹的阴体,而且还有开光貔貅的保佑,不然的话早就被四方孤魂野鬼分吃了。 周通今日在他手心看到的几个印记正是“十日煞”留下来的痕迹,那几个痕迹一般人看不见,他却能看的清清楚楚。 第五个印记已经初具模型,只要沈鸿文再做一个梦,十日煞就彻底完成了十日轮回,等到那个时候,天王老子也救不了沈鸿文。 第七张符 第二天下午,周通坐在店里看书,手机铃声响起,他一接电话,端正那大嗓门隔着十万八千里也清楚地响彻在周通耳畔。 周通无奈地拧着眉头把手机拿离耳朵,听着端正纠结着咆哮。 “小通!!怎么办?!!哥看上一个明朝的青花瓷瓶,贼好看!!肯定是真的!!你快看微信,我把细节拍给你!我帮我远程鉴定鉴定!” 周通:“……” 正巧周通准备出门,得买些东西应付十日煞,周通说:“不用了,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端正一愣,意识到周通说什么了之后,担心地问:“你身体没事了?” “不高兴我去?” 那哪儿能……端正立马连连点头:“那你快来,我在老街这儿,88号如意坊。” 电话挂断后,周通关了铺子出门打车,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老街狭窄的巷子口,周通付了钱后就下了车。 老街是本地人的称呼,在外地人口中他有一个相当风光的名字——“朝天街”,朝天街是出了名的古物一条街,论其历史长达一百多年,且兼容并包,什么东西都有,真的假的,明的暗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淘不到的。 端正是老街的常客,十天半个月的就爱来这儿淘宝,街上的商家几乎都认识他。周通倒是第一次来,瞧见左右店铺都新奇得很,那些宝物身上都或多或少充斥着灵气,看到那些个灵气活蹦乱跳的模样,再一联想店铺里都遭了影子毒手的法器,周通忽然很庆幸没把青铜戟头带来这儿,不然的话,这些宝物可就遭殃了。 然而他没注意到的是,一缕蓝光从他腰间冒了出去,风卷残云一般地往两侧冲去。 周通顺着门牌号很容易就找到了如意坊,还没走到店门口就见到端正站在那儿探着脑袋往路上张望,见周通来了,端正立马扭着肥胖的身体跑过来,一把勾住周通的胳膊把他往屋里拉。 “来来来,小通,就是这个!”端正兴奋地指着桌子上的青花瓷瓶。 周通笑了笑,说:“你催我催了一路了,这会儿人都到了,让我坐下喝杯水都不行?” 端正胖脸一红,忙粗着嗓子说:“老板,麻烦再倒杯茶来。” 老板应了一声,回头吩咐店员去拿茶杯,自己在暗自打量周通。 这人他第一次见,a市几个著名的鉴宝师他虽然不敢说都认识,但多少能叫得上名字,眼前这人他可是一点印象也没有,若说是哪位大师的学徒……这倒是有可能,可是……老板目光落在周通那张斯文俊俏的脸上,心里暗道,这也太年轻了些,眼光估计也达不到那些大师的标准。 想到这里,老板放心很多,这青花瓷瓶虽然是仿制品,但是工艺很好,他当初都差点看走了眼,骗骗这两个人傻钱多的年轻人再容易不过。 一颗心顿时咽回了肚子里头,哼,他还以为这胖子找来了什么救兵呢! 就在这时,店里头来了个须发尽白但精神奕奕的老人,老板一见来人眼睛顿时一亮,跟见到财神爷似的忙从柜台后迎上去,满脸堆笑地说:“这不是邵老先生吗?邵老先生能来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邵荣华理也没有理会老板,视线在店内逡巡了一圈后,并不是太满意,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直到目光落在周通手里的青花瓷瓶,那紧皱的眉头才稍稍有些舒展上时。 邵荣华往周通这儿走去,指着他手里的青花瓷瓶,问老板:“这就是你前几天刚买进来的青花瓷瓶?” “是是啊。”老板冷汗涔涔,乖乖,今日是什么风把邵荣华邵神眼给吹来了?邵荣华在老街名声十分响亮,是出了名的“一眼见真假”,几乎没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下生意可吹了,邵荣华看过了,那这瓷器真不了了! 老板正琢磨着怎么把东西弄回来,可这时候东西都被他们拿捏在手里头把玩了,他哪有什么回收的理由啊,只能硬着头皮,看他们鉴赏。 邵荣华对周通说:“给我看看。” 周通见他是老人就让他把青花瓷瓶转交到邵荣华手里。 端正附在周通耳边,小声说:“这老头叫邵荣华,是老街的邵神眼,看东西贼准,名声大,脾气也大,看人都拿眼白瞧的,你别介意。” 周通点点头,脸上一点不悦的情绪都没有。 邵荣华坐在沙发上把青花瓷瓶颠来倒去看了好几遍,布满褶皱的老手在青花瓷表面摩挲着,嘴角勾起笑容,最后竟是笑出了声:“真是好东西啊,这人物双耳瓷瓶做工精致,瓶身釉色厚实细腻,图中三仕工笔细腻,正是明朝玄德年间的宝物啊。” 老板原本还偃旗息鼓呢,一听邵荣华这话,立马就跟打了兴奋剂一样,起死回生,笑得合不拢嘴:“邵先生好眼力啊!正是宣德年间的古物!” 端正跟老板的反应差不了多少,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果然是真的!我没看走眼哈哈!” 周通抿了口茶,没有说话,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容,尽职尽责地当好吃瓜群众。 端正见状,生怕别人把宝物抢了去,立马准备付钱,邵荣华还依依不舍地端详着青花瓷瓶,虽然有心想买,但是还是遵守道上先来后到的规矩,一改先前冷厉的表情,笑着对端正说:“年轻人,古董买回去之后就得好生保养,不能糟蹋了,知道吗?” “好好好,我会把他当我情人一样保养!老板,多少钱?” “五十万!”老板豪迈地说。 端正掏钱的动作顿住,“什么?刚才不是说二十万吗?” “一直是五十万啊。”老板一脸无辜,随后笑眯眯地打圆场,“可能是你听错了吧?有邵大师鉴定过的,你还怕假了不成?”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端正心窝,对他来说,二十万跟五十万确实差不了多少,可平白被人宰了一刀的滋味可真是不爽。 不过……难得他看准了一次,买回去当个纪念也挺好的。 想到这里,端正继续掏他的钱包。 “等等。”周通不急不躁的声音打断了端正付钱的动作,端正回头看着周通,脸上还挂着喜色,“小通,怎么了?” “我关了店门大老远地跑过来不是为了帮你鉴宝的吗,怎么连看看的机会都没有?”周通轻声笑了笑,语气带了几分埋怨。 端正现在对周通的印象还停留在周通一去老街就疲乏的阶段,想到这个他就过意不去,忙说:“真是对不住,我……” “觉着对不住,就先给我看看再决定买不买。”周通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是却令端正无法拒绝,端正闻言,就把青花瓷瓶给了周通。 周通拿到手里仔细看了看,没过多久就还了回去,还是直接还到了店老板手里,“不好意思,我们不买了。” 他对端正说:“走吧。” 端正云里雾里的,一脸懵逼地看看周通再看看青花瓷瓶,没明白过来,怎么好端端的就不买了! 端正忙追上周通,问道:“怎么回事啊?” “假的。”周通说。 “啊?”端正脚步一滑,差点摔了一跤。 “假的?”邵荣华发出了疑问,他叫住周通,严厉地问:“年轻人,你说这青花瓷瓶是假的?!” “嗯。”周通停了下来,回头对邵荣华说,“老先生可能年岁大了,有些最基本的东西会忘掉,宣德年间的青花瓷上写款极多,盖里器内底器里中心往往都会有款识,素有‘宣德年款遍器身’的说法。” 邵荣华闻言大惊,在青花瓷瓶上翻找了许久也只找到了两个写款,再仔细看了看釉色,脑袋顿时一嗡。 一世英名,竟然摆在一个小小的青花瓷瓶上?还是个被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挑破,真是丢尽了老脸! 邵荣华恼羞不已,当即狠狠地瞪了一眼店老板。 店老板哀嚎一声,立刻明白,得罪了邵荣华,这往后的生意不好做了! 端正一脸恹恹,显然又受了不小的打击,一路唉声叹气的,周通笑着安慰道:“你看走了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这么沮丧抗压能力也不见长。” 端正:“……” 端正委屈地说:“小通你还往我伤口上捅刀子!!十几年的友谊呢?!!” “呵……”周通轻声一笑,傍晚的余晖打在脸上,他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唇角勾起,“快六点了,时间差不多了。” 端正:“???什么差不多了,你要回去了吗?” “不急。”周通说,他看了看手机屏幕。 时间跳到六点的瞬间,他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手机屏幕上亮起一串归属地是本地的陌生号码。 端正琢磨着:谁啊这是? 第八张符 电话响了一会儿,周通没接。 端正看着陌生号码,问道:“谁啊?你怎么不接电话?骚扰电话直接挂了拉进黑名单!” “不急。” 电话还在执着地响着,周通铃声悠扬,听着很舒服,可端正不知道为什么从电话铃声中感受到了打电话人的着急。 ……这打110也不至于这样啊。 周通掐着点把电话接了,那边立马响起了沈鸿文哆哆嗦嗦的声音:“周周先生,您您您现在忙吗?”语气恭恭敬敬的,一点也没有昨天颐指气使说周通是骗子的样子。 周通故意端架子:“手头有点事情,怎么了?” “周先生,我我我想请你过来我家坐坐。” “这么晚去你家?”周通眉头微微皱起,很难为地说。 “是是啊。”沈鸿文说,“我家里有些情况……”他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话后一咬牙,清清楚楚地把情况撂明白了:“是这样的,我刚才四点多的时候有些犯困,躺在沙发上睡了一小会儿又梦见那女的了!!可是这次梦跟以前不一样,那女的在我拍她肩膀的时候转过头来了,她没有脸……她没有脸……!”沈鸿文又开始哆嗦,“然后我就被吓醒了,醒来后,在窗户上又看见她了!”再往后颤颤悠悠说的什么周通都没太听懂,跟神经病犯了一样。 周通:“……” 那边沈鸿文显然被吓得不轻,恐怕魂都快被吓飞了,周通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他咳了咳,说:“那你稍微等我一下,我的事情大概还要忙一个小时左右。” 沈鸿文说:“没事!多久我都等!周先生您在哪儿,我派车去接您!” “在老街。” 临挂电话之前,沈鸿文还一个劲儿地要周通一定要来,叮嘱了好几遍还不放心,彻底地放弃了自己的无神论主义。 电话挂了之后,端正板着脸说:“我听见沈鸿文的声音了,他还找你?找你什么事情?昨天那事儿是我考虑不周到,我不知道那是那种人……” “没事。”周通笑了笑,把电话揣进口袋里,“我跟他是生意上的往来。” 端正:“???” 周通算了下时辰还早,他对端正说:“我们再去逛逛别的店,我要买点小东西。” 沈鸿文会找他在他意料之中,昨天那一下握手并不是简单为了确定十日煞,也为了在邵荣华手心做手脚,他用虚假的气遮盖了十日煞上的煞气,导致沈鸿文昨晚本该入的梦被延迟到了今天晚上。 至于沈鸿文刚才做的那个梦……也是他所为…… 如果他不彻底打消沈鸿文对自己的抵触心理,他是帮不了沈鸿文的。 当然,生意也会好做很多。 端正刚要问周通准备买什么,就听见身后有人大喊:“前面那位小友,慢走,请留步!” 周通闻言脚步顿住,回头一看,邵荣华小跑着追在他们身后,老人家一路追过来显然累得不行。周通礼貌地迎了过去让邵荣华少走一段路,问道:“邵老先生,怎么了?” “方才多亏小友及时指点迷津,才让我没有将老脸丢尽,如果真是因为我害得这位年轻人花高价买了那么一个赝品,那在老街乃至整个a市鉴宝业里我可是混不下去了。”邵荣华叹了口气,态度比之前所见趾高气昂的傲慢样子和蔼多了。 周通闻言一笑,漆黑的眉眼完成两道月牙,“言重了。” “刚才听见小友想买一件小物,不知想买什么?” 周通想了想,道:“玉貘。” “玉貘?”邵荣华一愣,他以为像是周通这样的年轻人会买些时尚的东西,青铜器,瓷器或者一些好看的首饰送给女朋友之类,完全没想到会想要买一个玉貘。 貘在神话中有奇能,可吞食恶梦,留下美梦,被少数地方奉为保护梦境的神灵。 可美玉大多都会被刻成貔貅狮子观音如来等图案,十二生肖更是宠儿,少有将其刻成貘的。如果周通只是想找一块普通的玉貘的话,在老街肯定能淘得到,可依周通的眼光来看,他想要的玉貘定然不是普通的玉貘。 方才那个宣德年间的青花瓷瓶,款识的确是一个不可忽视的漏洞,然而,那瓷瓶仿得太过逼真,观瓶身釉色图案等已经能有十之八.九确信其真,在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下,他就很难看到款识这一微小的漏洞。 虽然有他不仔细的因素在,但仿制者钻的就是鉴宝家的空子,周通小小年纪就已经有这份稳重跟心细,实在是叫他无法不关注。 这么年轻的小伙子能有这样的眼光,不是浸泡在宝物堆里长大的,就是师从名门。可a市那些个老家伙收的几个徒弟他都认识,这么一想,他更是好奇周通的来历。 主意一定,邵荣华语气更是亲和了几分:“巧了,我有一位友人正是专门卖些古玉的,不如我引路,带小友前去逛逛。” “那麻烦邵老先生了。” “不麻烦不麻烦,还不知小友怎么称呼?” 周通道:“鄙姓周,名通。”他让开位置,介绍端正,“这位是我朋友,姓端,名正。” 难得跟这样的老前辈搭上关系,端正忙立正站好,努力表现出一副社会主义四有青年的好模样,可邵荣华看也没看他一眼,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周通身上。 端正委屈。 周通跟着邵荣华进了一家铺子,这家铺子在老街很靠里面,门前没多少客人。 老街很长,铺子繁多,有人清点过,共有一百三十五家,大多数人一路淘下来走到最后都会审美疲劳懒得走剩下的这点路,走到最后的大多都是十分有耐心的,也往往能淘到好东西。 这是家名叫“绿意”的小店,门口厚厚的玻璃框内拿檀木架子托了个相当漂亮的玉如意,一进店门,端正就一嗓子嚎了出来:“卧槽,美女啊!” 周通循声望去,坐在柜台后的的确是个古色古香的古典美人。 女人穿着一身合体剪裁的旗袍,虽然坐在椅子上,但是仍是能从她的曲线中看出玲珑有致的身材,她皮肤雪白,两腮嫣红,一双细长妩媚的眼睛脉脉含情,朱唇红润,手中托着一杆碧绿色的烟枪,香烟味道不重,反而特别香,真正的吐气如兰。 “邵老,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女人说话的时候笑了起来,红唇微扬,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她探究的眼神在邵荣华背后的周通跟端正身上逡巡了一圈后移开,看向邵荣华,“这两位小哥是?” “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邵荣华说,“这位是端木秋,端木姑娘,是这家绿意的店主人,这是周通周先生。这位……”邵荣华看了下端正,努力想了想端正的名字,但到底没想起来,干脆作罢。 端正:“……” 他抢在邵荣华转移话题前做自我介绍:“我姓端,名正,端端正正的端,端端正正的正,端端正正的端正!” 周通:“……” 端木秋:“……” 端正脸红心跳的,瞧见端木秋盈盈的秋水剪瞳,害羞地说:“你瞧,咱俩的姓里头都有的端字,真是巧。” 端木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没理会端正,问邵荣华:“邵老今日带他们二人来是为了?” “哦,是这样的。”邵荣华说,“这位小哥想买一块玉貘。” “玉貘?”端木秋跟邵荣华初次听见周通要买玉貘的反应十分相似,可生意做得多了,什么样的买家她没见过,也就片刻的好奇,她放下烟杆,从身后的架子上拿出来两个盒子,一蓝一粉,盒子打开后各是一尊造型精致的玉貘。 端木秋:“这块是早清的火烧玉雕貘,这块也是早清的,不过是青白玉雕貘,周小哥买玉貘是要镇邪还是只是为了好看?” 周通说:“镇邪。” 端木秋点了点头,大多数人买玉都是为了镇邪讨个吉利,可不知道怎么着,这位周小哥说要用来镇邪的时候,她一瞬间在他身上找到了同门的感觉,可是……端木秋纤白的细手探进袖口摸了摸戴在手腕上的玉镯子,镯子安静如常,没有一点反应。 没有修炼之气,不像是同道中人啊…… 在端木秋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周通明显看清了她手腕上戴着的东西,那玉镯子清气十足,显然是件经历了不少年代的上品法器,这端木秋明显是内门中人,那她这里卖的东西,也应该有不少法器了。 他买玉貘正是为了给沈鸿文驱赶邪气,十日煞与梦勾连,破了梦,十日煞自然迎刃而解。 第九张符 玉器周通稍懂,但是并不精通,他目光在两件藏宝面前看了看,有些犹豫不决。 这两块玉正如同端木秋所说,是上好的美玉,也极有灵气,两块玉上都萦绕着不少的气,周通问道:“依端木老板的意思,哪块玉比较好?” 端木秋道:“既然你是想拿来镇邪的,还是这块青白玉雕貘较好,青音通清,可清除邪气。这块青白玉貘原本是晚清八旗中正白旗瑚佳氏手里的宝贝,白为水,而貘喜水,自然承得一方滋养,最适合驱恶镇邪。” 周通点了点头,“两块玉分别多少钱?” 端木秋:“青白玉雕貘二十万,火烧玉雕貘十八万。” 他信得过端木秋所说的话,戴上手套拿起那块青白玉雕貘仔细看着,一个声音却忽然出现在脑海里。 影子说:“买火烧玉雕貘。” 周通:“……” 影子:“……” 周通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影子冷哼一声,说:“我跟你来了一路了,你看你裤子口袋里。” 周通一摸裤子口袋,竟然在钥匙环上发现了缩小版的青铜戟头,跟串普通的挂饰一样…… 周通无语了片刻,说:“你该不是为了老街的灵气来的吧?” 一下子被拆穿了目的,影子哼了一声,又不说话。 周通摇了摇头,默默为一街上的宝物哀悼了几秒。 影子咬牙切齿地说:“不必如此,我又不是吸了他们的生气,灵气而已,吸了他们会还再聚的。” 周通学着影子跟他说话的语气冷淡地飘出来一个“哦”。 影子:“……” 见差不多该收手,周通没再继续逗弄影子,问道:“为什么要买火烧玉雕貘?我觉着端木秋说的不错,这块青白玉雕貘的确比火烧玉雕貘要好。” “是没错。”影子冷淡地说,“可火烧玉雕貘就快要养成玉心了。” 周通一惊,这他倒是没注意,他按照影子的指点,仔细观察了下这块火烧玉雕貘,果然在被玉石包裹着的最中心发现了一点极其不易被观察到的朱点。 影子说:“他的玉心还没养成,玉石会自发保护以免被他人觊觎,所以你的阴阳眼会看不到玉心。可这些雕虫小技在阴阳眼面前不算什么,你听我的话,默念口诀——景登云举,气降紫烟,万灵稽首皆伏我前!” 周通将火烧玉雕貘托在掌心,依言念完,随后那块火烧玉雕貘顿时涌出极为浓郁的气,刹那间就将那块普普通通的青白玉雕貘所掩盖住了,再看青白玉雕貘哪里还有一开始宝气萦绕的样子! 那一刹那,端木秋也惊诧不已,这平日里不见其色的火烧玉雕貘怎么被周通一摸就变得大放灵气了?看这灵气,怕是马上就要修成玉心了!她也有看走了眼的时候!十八万?亏大发了!这年轻人千万不要买千万不要买。 《素问·灵兰秘典论》上有记“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灵枢·本神》也说:“任物者为之心。”心一向被认为是万物之根本,佛有佛心,道有道心,世间万物都讲究一个“修心”。这玉能修成玉心,可见其经历了无限沧桑,是真正的修道成心。 周通决定就买这块火烧玉雕貘了。 他刚准备掏卡付钱就见门外走进来个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走路姿势端正,腰杆挺拔孔武有力,周通诧异地看着来人,心里疑惑道:“怎么是他?” 来人正是那日在店里要高价买走青铜戟头的男人。 在他进店之后,端木秋手腕上的镯子开始散发出惴惴不安的气息。 男人的目光却锁在了周通身上,确切来说,是锁在了周通手中的火烧玉雕貘。 男人直接说:“这块火烧玉雕貘能否转手给我?” 想起那日他开出的高价,周通开玩笑着问道:“你准备出多少钱?” 男人想了想:“八十万。” 周通:“……” 端木秋:“……” 一脸懵逼的邵荣华:十八万变八十万……这玉什么来历居然值八十万? 他是门外人,看不到火烧玉雕貘的变化,他想从其他几个人的表情中看出什么门道,看到端正这儿的时候,仿佛从他脸上看到了自己的表情,俩门外汉大眼瞪小眼,那一刹那,邵荣华忽然觉着自己这个少说在鉴宝界混了好几十年的人跟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一个等级的…… 周通沉默了片刻,男人说:“道上有规矩,先来后到,可你还没付钱,这也不算是你的东西。但是君子不夺人所好,这样吧,你把这块火烧玉雕貘让给我,你在店里随便挑一样东西,钱,我来付。” 周通:“……” 果然适时的沉默是讨价还价最好的武器…… 这笔生意实在是不亏。 周通笑了笑,说:“可以。” “我这儿还有别的玉貘,你要看看吗?”端木秋原以为周通是个年轻人,没多少钱就拿了两块平价玉貘出来,但这傻大个一看就是个冤大头啊,她可不能浪费机会。 “不了。”周通,“我要那个。”他指了指墙上的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盒子,说。 端木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她靠在柜台上,抬起烟杆抽了一口,再看向周通的眼神充满了深究与打量,她第一次觉着自己会这么看不透一个人,如果对方是经历了无数摸爬滚打的老人也就算了,可偏偏是这么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东西……冤大头再傻也不至于会买吧? 端木秋抽了一口烟,眼神凉凉的,显然觉着这笔生意做不成了:“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唤魂香吧。”周通笑着回答。 端木秋眼神一闪,点点头:“是唤魂香,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十盒,这是我这儿唯一一盒。” “端木老板藏品众多,令人佩服。” 端木秋笑出了声:“我说这些在暗示着什么,你这么聪明,应该听得懂。” 周通无辜得看着端木秋,像个小孩子一样委屈地摸了摸鼻尖。 端木秋被周通这一下苏到了,心肝一颤,差点端不住架子,她稳了稳心神,语气也软了点:“唉,这香,你买不起的。” 周通指了指男人,说:“他能买得起。” 男人:“……” 男人受不了他们磨蹭着打哑谜,直接问道:“多少钱?” “三百万。”端木秋举起漂亮的三根手指头,在男人面前晃了晃。 冤大头:“……” 男人不说话了,他说:“我打个电话。” 他出门打电话没过多久就折返回来,说:“可以,包下吧。” 端木秋惊讶地看着男人:“真的要买?” “嗯。”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卡递给端木秋,端木秋刷卡之后才反应过来。 这盒价值三百万的“唤魂香”居然真的卖出去了……压货压了这么久……居然……卖……出……去……了?! 男人又刷了火烧玉雕貘的钱,被端木秋欢天喜地地送出了铺子,走出店门的瞬间,他仿佛感受到背后那几个人都在用一种“这是傻逼”的眼神在看他。 ……三百万买个了唤魂香送人,老板一定是脑子抽了。 但是老板要的火烧玉雕貘才十八万,这么算好像也不是太亏………………吧? 男人走后,周通把银.行卡递给端木秋,端木秋一愣:“你这是?” 周通说:“替我把青白玉雕貘包起来吧,顺便开张发.票。” 端木秋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端正伸手拿过周通的卡,把自己的卡递了过去,说:“这块玉佛我买了,两件一起给打个折?” 端木秋为难地看着端正,周通说:“唤魂香一般人用不了,你应该压货很久了,我帮你处理了这么大的货物,打个折都不行?” 见被拆穿,端木秋也不恼,立马笑了起来:“八折,我这儿很难有这么大的折扣。” 周通笑着应了。 跟沈鸿文约定的时间到了,沈鸿文的司机把车开到跟周通说好的地点,临上车的时候,自男人出现之后便消失了的影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晚上你先不要动十日煞,我离开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周通:“?” 周通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影子的气息就彻底消失了,他摸了摸钥匙上的挂件,有些走神。 影子的去向他心里有些数,那么好的玉心,影子这种饕餮可不会浪费了。 可那个男人到底是谁?跟影子什么恩怨?愿意花高价买一个火烧玉雕貘是为了什么?影子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他查了这么多书籍都看不到一点关于影子的东西? 正出神地思考着这些疑点,端正肥胖的身子就挤上了车,周通皱着眉头看他:“你怎么也跟上来了?你的车不是停在停车场吗?” “我肯定得跟去看看啊。”端正一脸不放心,“万一那沈鸿文禽兽了怎么办?你长得这么纤弱又好欺负,我可放心不下!” 周通:“……” 周通拿他没办法也就由着端正跟过去,周通仔细叮嘱道:“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一直在我身边待着,尤其是到沈鸿文家里,哪儿也不要去,什么都不要乱碰。” 端正正经八百地点点头,应道:“那肯定的!” 第十张符 许琢当沈鸿文的秘书有三年了,在那之前一直跟在沈鸿文的父亲身边,在沈家很是得力。 沈鸿文这次十分古怪,天还没黑就叫嚷着见了鬼,怎么说都不听。他手头还有一堆事情要跟沈鸿文讨论,可偏偏按照沈鸿文这个精神状态只能作罢,留到明日再处理。 许大秘书还没出门就被沈鸿文叫住,原本以为有什么重要的大事,之前沈鸿文都兴致恹恹,半天提不起精神,这会儿颇有中气地叫住了他,仔细叮嘱:“待会儿有个长相斯文俊俏的年轻人会来,我派老宋去接他了,你帮我送他上来。” 许琢:“……” 对沈鸿文的安排他心底有些不情愿,在沈家这么多年,能让他去亲自迎接的人已经不多了,老一辈的见了他还要给几分面子,年轻一辈的只怕远远看见他就主动滚过去打招呼。这要他亲自迎接的人是谁?还是个年轻人? 沈鸿文被那鬼脸吓坏了,这时候哪里顾得上身份问题,他缩在沙发上,手里头攥着辟邪貔貅,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四下看着,全然忘了几个小时前他还是个彻彻底底的无神论主义者…… 许琢在大厅里等了十几分钟就见沈家的老司机老宋带着两个年轻人走进来。 许琢第一眼看见的是端正。 端正是端家的直系后裔,是端仲天的宠儿,日后端氏企业必定要端正继承,如果是他的话……少爷有意结交,想用自己讨得对方个好感也是情有可原。想到这,许琢脸上的疏离冷傲退去了一点,端着笑脸迎了上去,刚要说话,就见端正帮着周通把厚重的金框玻璃门给推开了。 脸上的笑僵住,许琢这时才移目去看端正身边的另一个年轻人。 这年轻人穿着短款腻子大衣,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普通的运动鞋,穿衣风格就像是个普通的大学生,长相十分俊俏好看,唇角勾起自然带笑,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微微弯起的时候亲和无比。 ……长相斯文俊俏的年轻人。 忽然想起沈鸿文的描述,许琢暗自一惊,难道少爷让他来接的人是这个不知名的年轻人?端氏企业的公子还亲自替他开门,他究竟是谁? 周通见端正狗腿子似的一路殷勤伺候着,一路上都挂着无奈的笑,快到沈鸿文家里的时候,端正还特地给开了门,搞得他跟个弱不禁风的书生一样。 端正担心周通去了老街后起了反应,一不小心忽然倒在他面前了,宁愿把他当瓷娃娃捧着也不想一个不小心把周通摔了,这也是他特地跟着周通来沈鸿文家里的原因。 高中那会儿,他偷偷拉着周通去了趟古街,还没走两家店周通就开始反应,吐得脸都白了,回了家后请了三天假才又来上学,差点耽搁了期中考试。 打那之后端正就不怎么让周通去古街。 几年下来,在当年的阴影没有重温的情况下,他疏忽了很多,再加上上次体检,周通拿到了全a级体检结果,可这不代表他忘了当年的事情。 他从小到大就这么一个亲兄弟似的发小,他不疼谁疼? 在端正他们发现自己之前,许琢就掩饰好了自己的表情,他谨慎地先跟端正打了招呼,随后才问周通:“请问是沈鸿文沈先生的客人吗?” 周通点了点头,“我是。” 居然真的是…… 许琢一直在想周通的身份,但到底想不出对方什么来头,只能细心地记下周通的长相,准备回去好好查一查。而这会儿,他按照沈鸿文吩咐下来的,带他们上电梯一路直到三十二层,开了房门,引他们进屋。 沈鸿文早就在屋里头等着了,他坐在沙发上,惴惴不安地摆弄着手里头的玉貔貅,攥得紧紧的,一见周通来了,沈鸿文立马跳了起来,说:“你们可算来了!” 许琢皱了皱眉头,一不小心,少爷的二愣子性子又冒头了,想起老爷的交代许琢咳了咳刚要提醒就听沈鸿文满是不耐烦地说:“好了,许叔叔这里没你什么事了,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 许琢:“……” 客人面前,许琢不好拂了沈鸿文的面子,只好先离开,一路上都在思考周通的身份,深深地为自己的年龄而感到担忧……居然已经老到记不清如今a市里风云杰出人物的地步了? 沈鸿文拉着周通一路走到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帘没拉,a市的夜景一览无遗,沈鸿文指着那扇窗户说:“就是这扇窗户!我我我我就是在这扇窗户上见到了那个女人的脸!” “你不是发病了吧?”端正听见沈鸿文说胡话觉着怪有意思的,见四下没人说话也放肆了不少,“还是你家里头那些跟你争家产的叔叔伯伯要害你给你吃致幻药了?” “不是!是真的!”沈鸿文哆哆嗦嗦地说,“我真的看到了,亲眼看到的,她还从窗户里钻了出来掐住我的脖子!”他昨天还觉着周通是个骗子,今天就把周通请来驱鬼,这个反差……他自己都觉着丢脸! 端正见沈鸿文跟真的一样神神叨叨的,回头看周通:“小通,不是真的有鬼吧?” 周通没说话,他在暗自打量沈鸿文家里的风水。 “十日煞”由于十分歹毒,能拘禁魂魄,一般来说施煞难度很高,要求天时地利人和,沈鸿文的体质虽然极易吸收“十日煞”,但毕竟他脖子上挂的那块两角玉貔貅不是吃素的,长年辟邪的情况下早就跟沈鸿文自身的气融合到了一起。他会中“十日煞”必然还有外界因素。 风水。 《葬书》中有记:“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故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说白了,藏风得水即为风水,再说的通俗易懂点,和谐的环境就是风水。 阳宅有阳宅的风水,阴宅有阴宅的风水,现在很多人生前不注重阳宅风水,倒是十分关注阴宅风水,不得不说是有些本末倒置。 沈鸿文的家里就是典型的阳宅阴置。 周通一眼望过去,破绽百出。 估计对方仗着沈鸿文不懂风水又没什么鬼神信仰就毫无避讳地瞎摆一通,但效果出奇的好。 “玄关在房间里起迎来送往的作用,不应太小,否则气出入不便容易造成凝气,你这玄关本来设计妥当,但为什么要在这里放这么一个厚实的鞋架子?”周通拍了拍堵在玄关门口的实木鞋架,又拿鞋尖点了点垫在门口的垫子,“晦气内敛,鞋垫还是放在屋外的好。” 沈鸿文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周通说:“还有这客厅,高低错落,气往下走,直冲镜面。镜子虽能驱邪,但不宜擦得过亮,你长得这么好看,平日里肯定经常爱照镜子。” 沈鸿文闻言脸顿时变红,他不好意思地握拳凑在嘴边咳了咳。 周通继续道:“因要藏风得水,客厅沙发最好摆成u字,一字虽无大碍但是……”他指了指放在沙发正对面的电视,还有左侧的水吧摆出的一字柜台跟右侧的镜子,周通微微一笑,说,“真是设得好局啊,十字路路路通,有一路通往阴间。沈先生家里的这十字路三路封住,留下来一路正是通往……”他站在镜子前,摸了摸光滑的镜面,说,“这里。” 沈鸿文越来越搞不懂周通在说什么,他脑子里面乱乱的,只好喊道:“周先生你先停一下,我让人帮我记一下你说的,回头通通改掉,我家里的东西都是她负责的,我记不住这么多。” “好。”周通顿了顿,点头应允,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紧掩着房门的书房。 沈鸿文打了个电话,没多久,书房的门被打开,一个长相俏丽的姑娘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她两颊酒窝一现,笑道:“沈先生愿意工作了?” “……不是。”沈鸿文头疼得要死,“小雯你帮我记一下这位周先生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漏掉。周先生……”沈鸿文愧疚得说,“麻烦你再说一遍,我脑子乱,刚才你说的都没记住。价钱自然好说……” “嗯。”周通点了点头,安慰道,“沈先生中的这个咒术好破,只是家中风水问题容易招来一些阴气,阴气入体就容易看到些不干净的东西,没什么大碍。我看你精神不好,睡一觉就行了,具体怎么布置风水,我跟这位小姐详细说一下就行。” 沈鸿文疲惫地点了点头,周通所说正合他意,他仔细叮嘱石小雯要一一记住周通所说的内容就回到房间休息去了。 周通眯着眼睛,笑容灿烂地看着石小雯,说:“这位小姐,那我们就开始吧?” 第十一张符 石小雯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备着的录音笔放在茶几上,自己捧了个笔记本,耐心地看着周通:“周先生,请讲。” 周通把屋内的风水布局又跟石小雯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把家具位置全都换一下,玄关上的鞋柜搬开,至于这面镜子……”周通走到镜子前,手里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在镜面上轻轻地敲了敲,“直接砸碎了。” 石小雯之前还没有任何反应,此刻脸色忽然一变,她稳了稳心神说:“其他的要求都可以直接执行,但是这个……”她温婉一笑,“沈先生平时就喜欢照镜子,这面落地镜更是他常用的,每天早晚都会照一次,没了这个,恐怕沈先生会不方便很多。” “是吗?”周通随便应了一句,很不以为意地转移了话题,“小雯小姐好像很了解沈先生的生活习惯。” “嗯。”石小雯说,“我是沈先生的贴身秘书,他的生活起居基本由我负责。” “哦。”周通随意地在镜面上轻轻敲击着,石小雯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她警惕地看着周通,忽然勾唇一笑,那双平淡的眼睛里面一瞬间多了许多暧昧的因素。 石小雯勾了勾衣领,挑开两粒衣扣,一脸慵懒地说:“嗯……屋子里有点热……”她不经意间将长腿翘起,身体前压,挤出乳.沟,挑逗着周通。 周通无动于衷,继续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镜面。 端正倒是瞪大了眼睛,这么多年,想贴上他们端家的女人不少,这么勾引她的女人没有五十也有一百了,可是这女人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色.诱起周通了?? 滴——的一声,呜呜呜的风声传来,端正粗着嗓子说:“我开空调了,不热了吧?” 石小雯:“……” 周通:“……” 石小雯整理了下衣服,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她正要想办法让周通离开那面镜子,就听周通说:“既然沈先生喜欢这面镜子,那就算了,改变一下风水格局,沈先生也就没什么大碍。” 石小雯暗自吐了一口气,再看周通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原以为是什么厉害的人物,也不过如此,稍微懂点风水的江湖骗子而已。 周通收回手,说:“我刚才说的,小雯小姐记住了吗?” “全都记好了,周先生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没了。”周通说,“风水需要长久作用,这几天可能沈先生还会发梦,如果有情况再联系我。” 石小雯站起来,冲周通伸出手,“麻烦周先生了。” 周通微微一笑,没有跟她握手,只是作了个揖就带着端正离开。 从头到尾,端正一脸懵逼,总觉着有股暗流在他俩之间涌动,但是究竟怎么个情况他确实看不出来。 周通他们走后,石小雯脸上的笑意彻底散去,她整个人的身体都贴在镜面上,拿柔软的脸颊磨蹭着冰冷的镜面,语气温柔地说:“小雅再等等,姐姐马上就能让你复活了,今晚一过,你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镜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脸,那个女人几乎长得跟石小雯一模一样,一脸悲哀地看着石小雯。 空灵的女音在房间内突兀的响起,那是与石小雯完全不同的声音。 “阿姐,不要再继续错下去了,用其他人的生命换来我的生命……这样本身就是错的,阿姐,阿姐,我不想你为了我而受苦受累。” “说什么傻话!”石小雯脸上一厉,随后表情温柔地抚摸着镜子里女人的脸,“小雅你是姐姐的宝贝,如果没有你,姐姐活着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我会让你早日从这块镜子里脱离出来,你耐心等着。” “姐姐——姐姐——” 石小雯的手在镜面上一擦,镜子里女人的身影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石小雯狰狞的表情。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将散落在两颊的头发全都挽在耳后,走向正在熟睡的沈鸿文。 石小雯坐在床边,看着沈鸿文微微皱着眉头的脸,知道他快要开始入梦了。 沈鸿文脖子上的貔貅焦躁不安地发出细微的震动,石小雯轻轻地从沈鸿文脖子上把貔貅勾了出来,握在手心里。 貔貅不再动弹,石小雯温柔地看着沈鸿文,低下头在沈鸿文的嘴唇上轻轻地印下一吻,“我妹妹的生命即将在你身上得到延续,这是你的荣幸啊。” 一缕生气被吸入石小雯的口中,石小雯的眼睛闪过红芒。 沈鸿文又陷入了梦境里,苍茫无边的天地,光秃秃的石头,几乎枯竭的河流挣扎着往下游流去。 一个女人就站在这样荒凉的场景内,面对着他,看不清五官,只能感觉她在对着自己娇笑却一句话不说。 微风撩起她的长发,白衣随风抖动,翩然而起。 沈鸿文咽了口口水,知道自己又重复地在做一个梦,可是没办法,他的身体情不自禁地向对方靠近,好像两人之间存在一个极大的磁场一样。 他就快要看清女人的长相了。 女人忽然对他摇了摇头,不让他靠近自己,沈鸿文第一次在梦里听清了声音:“不要……” 不要…… 不要靠近我…… 不要…… 沈鸿文一愣,但是没办法,手脚已经不听他的使唤,只能一步步无法控制地往前走,沈鸿文张了张嘴想回应女人,至少告诉他自己无法控制身体,可是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 他跟女人只有一线之隔,那张女人的脸近在眼前。 沈鸿文瞪大了眼睛,他看清了女人的长相。那是张跟石小雯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怎么会??是石小雯想要害他?为什么?他对石小雯还不够好吗? 脑子里乱成一片,沈鸿文眼看着自己抬起手抚摸上女人的脸,他拉过女人的身体,轻柔地将唇压了上去。 “不要……”女人一脸悲伤,唇缝间传来挣扎的声音,“不要靠近我……不要……” 沈鸿文哀怨地想:“我也不想靠近你啊……我是一个gay啊这是要强迫我亲吻女人吗??” 就在两人快要触碰的一瞬间,一声清鸣忽然响起,一只巨大的貘咆哮着向他们走了过来,尾巴一扫,张开大口,画面扭曲变形,像是被手抓皱了的纸张,梦境里所有的东西都被它吸了进去,山石抖动,河流倒流,花草树木拔根而起,全都被貘吸入了口中。 楼下,周通摸了摸口袋,说道:“端正,你等我一下,我东西忘在沈先生家里了。” “哎!”端正叫住周通,“我跟你一块儿去啊!” “不用了。”周通笑了笑,“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掉头就跑。 端正疑惑地嘀咕,一出门小通就一刻不停地拿黄符叠了个纸人,到底在搞什么? 趴在沈鸿文胸口的石小雯忽然脸色一变,猛地一口血吐了出来,她立刻站了起来,看向沈鸿文。 沈鸿文睫毛抖动了下,快从梦境中醒过来了。 石小雯惊叫着往后退:“不可能——这不可能——不可能有人能破了我的十日煞——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什么时候做了手脚——?” 石小雯下意识地往客厅跑去,那面落地镜上裂出了一道极大的裂痕,几乎贯穿了整个镜面,石小雯瞪大眼睛,疯狂地大吼道:“不会的——不会的——小雅!小雅!” 裂痕中出现了女人的脸,石小雅勉强地笑了笑,说:“姐姐,小雅要走了,你放弃小雅吧!你一个人,也要过的好好的,现在还来得及,姐姐,你快走吧!” “傻孩子。”石小雯目光柔和地看着镜面,抚摸着镜子,片刻之后,颜色一厉,她又重新折返回卧室,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圆形镜子,镜子一打开,强光顿时射向沈鸿文。 还未从梦境中苏醒过来的沈鸿文立刻被镜子里的煞气凝住了魂魄,他的三魂七魄被石小雯强行吸了出来,石小雯一把捏住沈鸿文的魂魄,将他飘忽不定的灵魂一路拖出卧室,往镜子的缝隙里塞去。 沈鸿文的魂魄扭曲着被石小雯压进了镜面,石小雯一脸狠厉地说:“既然十日煞失败了,那就直接拔出灵魂喂养你!小雅,姐姐不会放弃你的,小雅!小雅!” “姐姐——你不能再错下去了——”镜子里的石小雅在抗拒着沈鸿文的灵魂。 石小雯闻若未闻,动作一刻不停,喃喃道:“小雅坚持住,姐姐会救你……会救你的……” 就在这时。 “日出东方,黑庶腾腾。千人万马,眼黑搓搓,前面山挡,后面水箱,左边龙蟠,右边虎穴。吾奉:三山九侯先生律令摄!” 周通右手高举黄纸符扎成的小人,快速将咒术念完。 石小雯的动作顿时被定在原地。 石小雯背对着周通,却能从镜子里看到清楚来人。 居然是刚才那个江湖骗子!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骗子! 他跟自己一样,都是术士!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破了自己的十日煞! 石小雯暗自咬紧了牙,她从镜子里看着周通,冷笑道:“是我大意了,居然栽在一个年轻人的手里。” 周通微微笑着看着石小雯,眼神与见一个死人无异:“你印堂发黑,头顶生气所剩无几,大限将至了。” 第十二张符 石小雯冷厉地喝道:“那又怎么样!对付一个你还是绰绰有余!” 周通摇了摇头,说:“如果在你未施展拔魂之前我这定身术可能制不住你,但是现在……”周通一针扎在纸符人的脖颈处,石小雯两眼一瞪,身子一软就倒了下来。 周通将小纸人放在桌面上,走向镜子里。 沈鸿文的魂魄正有一半卡在镜面里,剩下一半露在外面,真正地撅着屁股卡在镜子里…… 周通尴尬地看着镜面,问道:“该怎么把它送回沈鸿文的身体?” 影子:“……” 这人什么时候知道他回来了的?! 影子闷闷地说:“把那个男人搬过来,他阳寿未尽,只要外界力量消了,没多久魂魄就会感应自身身体的号召而回去。” 周通点了点头,去房间把沈鸿文横抱出来,平放在地上。 影子调侃道:“看你长得瘦弱,力气倒不小。” “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生活,想没力气都难。”周通不以为意,笑着说。 影子:“……” 沈鸿文平躺下来之后,被塞在缝隙里的魂魄果然有往外冒的趋势,周通仔细看着那面镜子,指尖在镜子的裂隙上一摸,镜子紧跟着就震动起来,镜面上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脸。 石小雅看着昏倒在地的石小雯,带着哭腔叫到:“姐姐!” 周通:“她只是昏迷过去了。” “你……”石小雅望着周通,咬着下唇,“求求你,不要杀我姐姐。” 周通闻言笑了,他说:“我与你姐姐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她?”他见石小雅放心地吁出一口气,又说,“可即便我不杀她,她阳寿也快要尽了。你也是内门中人,你应该明白我所说的道理。” 石小雅垂着眼帘沉默不语,就在沈鸿文的灵魂快要被抽离出镜面的瞬间,石小雅清秀雅丽的脸上忽然闪现出一抹决绝,她附身在镜中的残魂拼命地拉扯住沈鸿文的灵魂,将它牢牢地吸向自己,可却又卡在一个地方,让沈鸿文的灵魂进不得又出不去,两厢僵持,继续摆出一副腚朝天的样子。 周通拧眉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石小雅满含歉意地说:“你愿意听一下我们的故事吗?” 周通:“……” 还未等周通答应,石小雅就开始说道:“我父亲原本也是术士。” 回忆起往事,石小雅语气悲伤,哽咽着说:“由于施术者过于干涉世间因果变化也知晓太多天机,五弊三缺必犯其一,越是天赋异禀者越是受其限制。他所犯鳏弊,亲眼见着我母亲因抑郁跳楼而死,所以不忍心让我跟姐姐再受其苦,就断了我们术士的路子。可后来,父亲因思念母亲郁郁而终,我跟姐姐无意中找到了父亲留下来的玄学孤本,修炼多年之后,才知道姐姐犯了孤弊,克死了父亲,而我犯了命缺,命中注定活不过二十五岁。这不是我们修不修炼所能改变的,从我们一出生开始就注定了。” 周通:“……” 他曾听说过这一点。 所谓五弊三缺是指“鳏寡孤独残”这五弊同“钱命权”这三缺,修炼天师一道的内门中人虽能行云布雨占卜过往与未来,但是都逃不过这一命运的束缚。 他曾经思考过,自己会犯哪一缺,但是并没有找到任何苗头,最大的可能就是跟石小雯一样早年丧父,所犯孤弊,那他父亲呢?突如其来的死亡是不是正因为他父亲周达犯的是命缺? 周通有些恍惚,回过神来后听石小雅继续说道:“姐姐知道我所犯命缺之后就一直在想办法救我,她在我死前就将我的魂魄封印在镜子里,一直带在身上,可是魂魄离了身体后就很难再保持完整,我开始有了散魂的征兆之后姐姐就不肯再将我从镜子里放出来。直到有一天,她找到了沈鸿文。” 石小雅低下头看着熟睡的沈鸿文,眼神温柔地说:“他跟我的生辰八字极配,又是天生阴体,姐姐要拿他的魂魄滋养我,让我能够离开镜子,若是我能彻底吞食消化了他的魂魄甚至有可能借助他的身体死而复生。可是……这到底是害人性命的行为。” “姐姐能有今日与我脱不开关系,大师是高人,身边也有高人相助,我知道我拿沈鸿文的魂魄为难不了大师,但是希望大师能够圆我一个愿望。” 周通道:“你说。” “姐姐生前作恶太多,死后定然会入刀山火海。一报还一报,世间恩怨循环往复,经久不绝,我愿意拿我的魂魄抵了姐姐的债。” 周通:“……” 周通皱着眉头问道:“你考虑清楚了吗?你所说的抵债意味着你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是。”石小雅坚定地说,“姐姐不知道我的魂魄已经不完整了,即便有机会转世投胎,往后也不是痴傻就是残缺,我不愿意,倒不如就让性命彻底断在了这里。” 周通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复杂的情绪,问道:“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我要怎么帮你?” “念这个咒术即可。” 石小雅口中滚动着一句咒文,清晰地传入了周通脑海之中,周通点了点头,道:“我记住了。” 石小雅笑了笑,看向躺在地上的沈鸿文,沈鸿文的灵魂又从镜子的裂隙上钻了出来,很快就飘荡到了沈鸿文的身体里。 “大师可以开始了。”石小雅闭了眼睛。 周通抿紧了唇,正要开始念咒,房内忽然阴风大作,石小雯的魂魄离体,一身白衣的女人长发凌乱,随着阴风四下飘荡着,她双眼猩红如血,十指指甲暴涨,狰狞可怖。 “她已经变成厉鬼了。”影子在周通脑海里说道。 周通一双俊眉拧成川字,显然觉着情况十分棘手:“我不瞎,看得见。” 影子:“……” 吃了个瘪,影子闷声不吭地缩了回去。 看你要怎么治这只厉鬼! 周通心想,在之前遇到大杀入宫之后专心研究过符咒,可符咒入门虽易,精通甚难,所绘制出来的符咒力量大小会随着熟练度而改变,这段时间,小符他画了不少,但是能拿出来镇压女鬼的也就只有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五雷符。 只能用在最关键的时刻了。 对方跟大杀那种几乎没什么自我意识的邪祟不同,生前是术士,死后是厉鬼,俗话说厉鬼不可怕,就怕厉鬼有文化,石小雯接触了那么久的内门,肯定比他精通,硬拼是不行的,只能智取! 周通四下看了看,嘴角勾起,可真是巧。 家中风水格局还未改变,往镜子处聚气的风水格局正好能限制石小雯的活动! 周通思考完毕,立刻脚踩禹步,刚迈出第一脚就被石小雯看出了端倪,石小雯咆哮一声,嘶吼着向他的位置跑了过来,周通脚步移动飞快,已经将禹步踩了出来,暴风卷起,封锁了石小雯的动向,石小雯见情况不妙,往后退去,眼角目光扫在镜子上,厉声道:“小雅——小雅——姐姐会救你——小雅——”她刚变成厉鬼,声音嘶哑,好似刮擦玻璃般刺耳。 周通毫不松懈,这一禹步踩完之后又快速往东方跑去,影子冷漠地说:“地上有石小雯丢下来的镜子。” 周通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他趁着石小雯不注意弯腰捡起那面镜子,随后将镜面打开,稍微一愣就弄明白了镜子的用法。 周通立刻向镜子凝聚清气,找到合适的角度,一个反射,在另一侧复制出了另一个禹步三。 石小雯再次碰壁,她愤怒地看着周通,魂魄越涨越大,可再多的挣扎也仍旧被禹步死死地封锁住,她知道禹步的厉害也知道禹步的缺陷,只卡在禹步的边缘处不再活动,一直小心翼翼地活动在狭小的范围内,伺机而动,跟周通形成了一个十分僵持的局面。 周通一直在寻找使用五雷符的机会,可石小雯太过谨慎,几乎四面八方都防备到了,实在是无处下手。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打开,二愣子似的端正见到屋子里的景象忽然大喊了一声:“卧槽,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那女的跟沈鸿文一块儿躺在地上??沈鸿文不是gay吗??!!” 他是普通人,一双肉眼看不到鬼魂,傻乎乎地大敞着门站在那儿,萌萌的胖脸上写满了惊悚。 第十三张符 周通暗叫一声不好,石小雯下一刻就找到了空子,往端正大敞的门那儿冲去,在穿过端正身体的时候忽然撞到了什么,白衣迅速被火焰点燃,暗紫色的火焰燃烧在她身体周围,一身白衣很快就被火焰染成了浓烈的紫色。 “卧槽!!!什么玩意!!!”端正只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那力道太大,直接把他撞出门,撞在了地上,胸口烫得吓人。 石小雯的魂魄倒在地上打着滚,发出极为尖锐的尖叫声。 火焰逐渐熄灭,石小雯红着一双血眼死死瞪着端正,还要再次冲过去,魂魄刚起,周通就忙上前去,将五雷符往石小雯背后一贴,喝道:“使五行之将,六甲之兵,斩断百邪,驱灭万精。急急如律令!” 五雷符爆发出强光,一道激雷纵劈而下,直接打在石小雯的背后,激雷怒张,石小雯爆发出更为尖锐的嘶吼着,像是垂死的野兽兀自挣扎不停,可力道却是越来越弱,魂魄已经被五雷符打成了重伤。 “你妹妹要拿自己的魂飞魄散换你日后安然轮回,你却不思悔过,还想害人!”周通厉声道。 “不——”五雷符还在滔滔不绝地发挥余力,石小雯被雷电击打得几乎无处藏身,只能低吼着,魂魄几乎蜷缩成了一团。 “大师——你答应过我的!”石小雅惊呼一声,生怕石小雯的魂魄被雷电劈死。 饶是周通这种好脾气的人也有些愤怒,他看向石小雅,问道:“你也看到你姐姐的为人了,就是这样你还是想要帮她?” “是。”石小雅悲怆地看着周通,“我自小就与姐姐相依为命,她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姐姐,再说,姐姐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 石小雅话还没说完,却忽然看向西边窗外,道:“不好了,黑白无常来拘魂了!” 周通:“……” 石小雅哭喊着说:“大师,快念咒!我求求你了!” 周通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开始念诵石小雅传授给他的咒文,刚念完第一个字,就见从窗户外飘来两只各戴高帽,一黑一白的阴鬼。 其中一只高帽上写着“一见生财”,另一只高帽上写着“天下太平”,两只阴鬼见到屋内的场景后一怔,随后厉喝了一声:“呔,什么人胆敢动我等要拘拿的恶鬼之魂?!” 话音刚落,周通便念完了最后一个字。 屋内狂风大作,就连黑白无常都不禁抬起手遮挡住脸,镜子里的石小雅痛苦地抱着身体,魂魄分崩离析的感觉清楚地传遍了全身,石小雅死咬着牙看向同样在挣扎着痛苦的石小雯。 “傻孩子……”石小雯喃喃道,“傻孩子……” 石小雅笑了笑,说:“姐姐,如果有机会,我们还要做姐妹。” 风暴散去,镜子上的人影彻底消失,哗啦一声脆响,镜子碎成了无数片。 石小雅沙哑的声音响彻周通脑海。 “大师于我姐妹有恩,为报答大师恩义,我愿意将父亲留下的掌心.雷一术传授给大师……大师记好了。” 随后,咒语传入耳畔,一个巨大的图案几乎霸占了他整个脑海,周通掌心一痛,抬手一看,手心里突兀地多出来一个极为复杂的红色图案,与掌纹勾连在一起,微小的电火花在交叉点绽开,如同触电了一样酥酥麻麻的。 等那图案与手心融为一体之后,石小雅越来越显空灵的声音响起:“掌心,雷需要配合印章使用,印章威力越大,掌心.雷的威力也就越大……大师,替我跟沈鸿文说句对不起…………” 那声音忽然彻底消失。 石小雯一身白衣迅速换了颜色,变成灰扑扑的布衣,她长发垂落在地上,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飘了起来,一步步走向黑白无常,眼神几乎空洞,只有在经过镜子的时候转过头看了一眼已经碎裂的镜子,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影子忽然从周通腰间蹿了出去,将石小雅流出来的眼泪全都毫不客气地吞吃了,在被黑白无常发现之前一脸餍足地回到了周通腰间,钻回戟头里。 黑无常拿索命锁锁住了石小雅的魂魄,白无常则甩动着哭丧棒,一脸带笑地说:“瞧瞧,现在人间术士这么大的胆子,敢当着无常爷的面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嫌命太长了吗?” “无常爷说笑了。”周通冷静地笑着回复,“只是跟他人有约定在先。” 黑白无常在民间流传着一个故事。 白无常原名谢必安,人称七爷,而黑无常原名范无救,人称八爷,两人自幼.交好,情同手足。有一日,七爷与八爷约定同去游玩,走至南台桥下时天降大雨,七爷对八爷说回家取伞,要他等一下自己。守信的八爷便一直伫立在桥上,哪怕大雨倾盆,河水暴涨也不愿意离开,最终因身材矮小而被水淹死。七爷回来后得知八爷死讯,紧跟着吊死在桥上。两人恩义值得敬佩,阎王知道后就将其雇为阴官,帮他缉拿魂魄。 因而,有一说法,无常二爷最佩服守信之人。 周通这么一说,黑白无常就信了他的说辞,且对周通好感涨了不少,白无常笑得欢,故意吓唬他:“小子倒是守信,只是这魂魄与阎王交代我时的不一样了,我们要如何交差?不如你随我们去地府走一趟,亲自跟阎王老爷说说。” 周通:“…………” 这不是要他死一回一样吗! 黑无常却板着脸附在白无常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白无常眼光一闪,细细打量着周通,随后点了点头,说:“原来是周达的儿子,今日的事情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就暂且揭过,等你日后死了,记得到阴乡里交代好这些事情。” 周通一惊,忙追问道:“我父亲?” “嗯。”白无常面上带笑,笑眯眯地说,“你父亲在阴间可是一把手呢,如今地位节节高,指不定有朝一日,我跟八爷还得看你父亲的脸色行事。” 周通:“……” “逗留得够久了,我等要离去了。”说完,黑白无常便拘着石小雯的魂魄消失在窗口上。 “小通……”端正从地上爬起来哆哆嗦嗦地瞎比划着,“刚才咻咻咻的——是怎么回事啊?” 周通见他表情好玩,笑着逗他:“你刚才都看见什么了?” “我我也没看见什么……就看见地上忽然亮起了一团鬼火,然后你把什么东西贴在了鬼火上,那团鬼火就慢慢熄灭了……然后……”端正咽了口口水,“刮了一阵邪风,窗户就被吹开了,没多久镜子就忽然碎了,哗啦一声,碎得稀巴烂……这是……怎么回事啊?” 周通拉端正进屋,把门关了,“等下沈鸿文醒了,一起给你们解释。” 端正傻傻地点了点头,他忽然咳嗽了下,捂着胸口揉了揉:“怎么胸口忽然这么闷,刚才什么撞过来了,可把我疼的……” 端正说着,从领口掏出来一块玉佛,玉佛已经被烧糊了,表面覆盖着一层黑灰。 端正:“……” 端正咆哮道:“卧槽,老子刚买的!” 周通:“……” 原来是这样。 石小雯想要从端正那边突破重围,却没料到端正脖子上挂着玉佛,这块玉佛又恰巧是端木秋店里的东西,多少有些灵气。 周通低声说:“玉心在你那儿吧?” 影子闷不吭声,假装自己不在。 周通说:“你吃了不少石小雯的眼泪,鬼很少流泪,那些都是大补,把玉心让给我。” 影子:“……” “别装死。” “……不。” 周通:“那我拿七宝镜跟你换。” 影子:“……” 七宝镜是石小雯用的法器,影子没想到自己惦记上的七宝镜居然就这么被周通先占为己有,心里憋屈得很,但是又不想说,闷闷地说了句:“好。” 他把玉心吐了出来,从胡部逐渐飘出来一块约有红豆大小的亮点。 端正瞪大了眼睛,见那亮点一点点地向自己靠近,立马四肢并用着往后排,一脸惊悚地喊道:“卧槽卧槽卧槽,这是啥?离我远点儿!!离我远点儿!!” 周通:“……” 周通一把把玉心抓住,对端正招了招手:“过来。” 端正:“……我我我我害怕。” 周通无奈地笑了:“我在这儿,你怕什么?” “我我我怕那个,你手里那是个什么玩意?” “好东西。”周通又对端正招了招手,端正犹豫了下,见那东西一直老老实实地被周通掐在手心里才缓缓地爬了回去。 周通把玉心按在了佛像里,那佛像也是块好玉,没多久,玉心便钻入佛像之内,发出柔和的光辉,逐渐驱散了佛像上的鬼气。 端正的心口一下子就不闷了,他瞪了瞪眼,摸了摸脖子上挂的玉佛,眨眨眼,傻乎乎地说:“好了?这是什么,这么神奇?” “以后好好戴着,人能养玉,玉也能养人。” 端正虽然听不太明白,但周通说的总归没错,他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沈鸿文呻.吟一声,醒了过来,他爬起来后第一反应就是大喊了一声:“那只女鬼呢?!那只要害我的女鬼呢!!!我不要亲她,我不能亲她!!” 周通:“……” 端正:“……” “石小雯?”沈鸿文看见倒在自己身边的石小雯,吓得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见到周通跟见了爹娘一样冲了过去,“周周周先生,那女鬼长得跟石小雯一个样子!” 周通说:“没事了,已经解决了,石小雯死了。” “死死了?”沈鸿文立马打了哆嗦。 周通把事情经过大致给沈鸿文跟端正讲了,听完后,两人都有些不太敢相信,周通捡起桌面上石小雯没有关的录音笔,把里面的内容全都放了出来。 石小雯跟石小雅的对话,甚至石小雯的惨叫都通过电波传给了二人,沈鸿文这才相信,他还显后怕地看着周通,说:“周周周先生,我还会出事吗?” “不会了。”周通笑着说,“你现在很安全。” 他没有告诉沈鸿文,在石小雅散魂之前,也同石小雯一样哭过,鬼的眼泪相当珍贵,有包治百病的功效,那一滴泪落入沈鸿文的口中,以后的沈鸿文,哪怕是天生阴体,没有玉貔貅的庇佑,也百邪不侵了。 沈鸿文平静了一些后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等等,石小雯死在我家里??那尸体要怎么处理??” 端正:“……” 沈鸿文:“……” 周通咳了咳,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 第十四张符 石小雯的事情得以解决,加之在周通的指点之下改变了房间里的格局风水,这几天沈鸿文不仅人精神了很多,生意上也迎来了几个大的合作案,可以说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为此,沈鸿文知道周通功不可没,特地赶到周通店里,送上了一面“济世救人”的锦旗,还亲手给周通挂在了正厅上头,周通看得嘴角抽了抽,又不好意思拂了沈鸿文的心意,只好笑着纳下。 石小雯的尸体被沈鸿文想办法处理掉了,走的是正当的法律途径:石小雯暴毙而死,沈鸿文是目击证人,经医院检查过后没有发现什么外因导致死亡,倒是发现她年纪轻轻的就五脏俱陨,只能下了过劳死的结论。 a市是大都市,每年过劳死的人不计其数,石小雯又没什么家人,她的死也就不了了之。 后来,沈鸿文特地找周通询问了下收费一事,直接豪爽地给周通报销了二十万的青白玉雕貘,又额外给了周通一百万。 陪沈鸿文去周通店里的许琢一直翻白眼,莫名其妙给人家送钱来的,虽然沈家不差这个钱,但白送给人还真是叫人不舒坦。 许琢趁着周通不注意,跟沈鸿文说过这事儿,沈鸿文却一脸神神叨叨,望着周通的背影满脸钦佩:“许叔叔这你就不知道了,那是真的天师,这点小钱买我的命,划算得很。” 许琢:“???” 许琢陪沈鸿文离开店之后,还颇为不屑地瞪了一眼周通,总觉着对方给沈鸿文吓了什么迷.幻药或者洗脑了,不然依照沈鸿文那不信鬼神的性子,死也不可能跑到这种地方送钱。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影子从胡部的图案中冒了出来,吸收过石小雯的眼泪之后,影子的轮廓变得清晰多了,周通能隐约看出来一个人的五官,但还是模模糊糊地被笼罩在淡薄的气里面。 “没想什么。”周通支着下巴往窗外看去,脑子里都是白无常说的话。 他爸爸在地府里当鬼差?那应该是个好差事,不知道现在过得好不好?听无常的意思应该还不错吧? 他准备用唤魂香唤的魂正是他父亲周达的魂魄。 周达死的十分离奇,身上没有任何伤口,送去医院检查之后内脏也十分健康,按照医生的说法,周达的身体状况至少再活上个几十年没有问题。 这几日他一直在翻阅有关五弊三缺的书籍,内容寥寥,但并不是一无所获。 所犯命缺之人,年幼时与常人无异,临到寿命将尽的时候会多病多灾,最后要么横死要么死于顽疾,大多数人都活不过三十岁。 周通摸索着相框里周达几乎被漂白了颜色的老旧照片,皱着眉头嘀咕:“1966年出生,死于1997年,四十多年的寿命……” 不应该,不应该的。 “唤魂香你还用不了。”影子冷淡的声音传了出来,影子说,“等你什么时候将阴阳眼进化到可以看清命脉走向的时候才能用唤魂香,不然的话,以你纯阳之体,阴阳双眼,所唤来的魂未必是你父亲的魂魄,很有可能是些十八层地狱的厉鬼恶魂。” 周通被影子看穿了心事也没什么反应,他把照片放回原位,对着影子笑了笑,说:“我知道了。” 影子:“……” 影子变得淡了一点,他好像冲周通翻了个白眼随后化作一缕细烟钻进了胡部的图案里,噗的一声一缕气从图案里挤了出来,那气散去之后传来了影子不屑的轻哼:“逞强。” 周通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端正风风火火地冲进屋来,见了周通之后一巴掌把一张纸糊在周通桌面上,随后随手拿起桌面上的杯子,倒了杯茶,刚送进嘴里就一哆嗦差点把茶杯给砸了:“卧槽,怎么这么烫?” “发生什么了?你这风风火火不着调的样子被你二舅看见了又得挨骂。” “不怕!他又不在这儿!”端正仰着胖脸,笑着说,“你先看我给你带来的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周通把那张被端正揉的快烂了的纸摊平了,挑眉道,“拍卖会?” “是啊!”端正一个劲儿地点头,“去不去?去不去?哎呦,祖宗,去吧!” 那张纸正是一张拍卖会的宣传单。 a城有个著名的羲和拍卖所,这家拍卖所常年少有开张,每年最多也只举办过五场拍卖会,众所周知,拍卖会大多吃的回扣跟服务费,举办的场次越多越是赚钱,可羲和拍卖所的目的不像是在图钱,更像是一种公益性的拍卖活动。 羲和拍卖所的目的性也很强,每一期都一定有一个主题,“陶瓷”“青铜器”“玉石”“佛像”等等全场都只拍卖这些东西,而这一期的主题正好是“印章”。 春秋以来,印玺使用频繁,富有权力象征的印章有了辟邪镇鬼的功用,《抱朴子·登涉》中有记“老君所戴”辟除“百鬼及蛇蝮虎狼之印”,《印典》中也有“道士当刻枣心作印,方四寸也”的记载,可见印章所蕴藏的力量格外强大。 周通对印章还是挺感兴趣的,他记得周达生前就有一枚相当厉害的印章,在他童年模糊的记忆里,那枚印章甚至能呼风唤雨,召集雷电,长大后印象淡去,但是却仍是存了模糊的念想。 更何况,石小雅临散魂前传授给他的“掌.心雷”还需要一枚印章引导力量才行,印章的力量越大,掌.心雷的功效也就越大。 周通还在思考掌.心雷的事情,端正就按耐不住性格了,拉着周通的胳膊嚷道:“周通!你一定得去!你得去给我长脸啊!” 周通疑惑地看着端正。 在周通逼问的视线下,端正立马交代了:“你还记得汪凯吧?那小王八蛋也会去会场!” 周通:“……” 汪凯是端正的表弟,俩人从小八字不合,要是俩人出现在同一场合的时候基本上得闹出点什么事。 端正说:“我听说汪凯从国外请了个大师回来,那个大师是国内藏品都看够了才跑去国外的,你也知道,咱们国有那么多国宝都流落在外……不过汪凯那小子,咱们a市有那么多高手他不请,非要从国外请个回来,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不是?” 他们这样的企业家去拍卖会上拍卖古董一般都会挑个参谋一块儿陪去看展品估价,拍亏拍赚,请来的大师很重要。 比起汪凯特地花重金请来的“外国大师”,端正没有花钱去请个老江湖,反而是来找周通,可见他十分信任周通。 周通被端正嫉“恶”如仇的表情逗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任由端正在那边抱怨汪凯有多么多么不上道,做过多么多么不入流的事情。 他拿起海报仔细看了看,“就在后天吗?” “是啊。” “……有点赶啊,看来这几天要恶补一下了。” 端正疑惑地看着周通,“恶补什么?” 周通笑了笑,十分自然地说:“印章啊,瓷器我比较懂,可印章这小类古董我可是能力有限。” 能力有限四个字被周通咬得很重,他在故意吓唬端正。 端正闻言脸色一点儿没变,放心地拍了拍周通的肩膀,说:“妥妥哒!要看什么书就跟我说,国内国外的要啥都有!” 周通笑得特别灿烂。 盘在图案里把他们对话全都听了去的影子不屑地嘀咕:“拿乔,你那双阴阳眼看什么还看不准?几枚小小的印章而已。” 周通把钥匙圈挂在书桌旁的挂钩上,让钥匙跟缩小了的青铜戟头悬空在桌子外面,飘啊荡啊摇啊晃啊…… 影子:“……喂。” 周通笑着对影子说:“那后天你就不用去了,我还想麻烦你帮我参谋参谋呢。” 影子:“……” 影子咬牙切齿地说:“我不稀罕。” 周通:“哦。” 影子:“……” 老子不开心,但是老子就是不说,哼。 到了拍卖会当天,周通午睡刚起没多久就接到端正的电话,端大胖已经到门口接他来了! 周通在衣柜里随便找了套衣服套上,打着哈欠去门口接端正。 结果端正身后跟着好几个人…… 几个人涌进屋里开始给周通造型。 换西服,剪头发,调整搭配…… 周通默然无语地坐在镜子前,看着好几个人在他头上不停摆弄,嘴角抽了抽:“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端正站在旁边指挥:“这边头发剪短点,你就不能剪齐了吗?!看得我都着急!” 理发师:“………………” 端正撇了撇嘴,跟周通说,“小通你不懂,你长得好看不知道外表的重要性,我可是吃过苦头的人,你穿得好看点,到会场上帅死他们!” 周通:“……” 就在这时,影子忽然从胡部上浮现了出来,在桌面飘飘荡荡。 影子嗤笑一声,声音传入周通脑子里:“你这也叫帅?” 周通挑了眉头,眸子一沉,那双藏了宇宙星辰的黑眸里多了几分暧昧的因素,影子见状气忽然散了一点,随后,被端正催得快不成人样的理发师一个不注意拿吹风机直接给他吹散了。 周通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影子:“……” 端正纳闷地问:“怎么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周通笑着说,“我刚听见有人放了个屁。” 端正闻言大怒:“谁放的屁?都这么忙了还有空放屁?!” 第十五张符 傍晚,火烧云席卷天边,远山被晚霞蒸腾出一片浓烈的红。 虽然还没到正式开始的时间,拍卖会已经进行得如火如荼。 主会场门口停满了各种豪车,从新潮的兰博基尼到奢华的劳斯莱斯一辆辆叠过去跟名牌车展似的,不到这个时候,真不知道a市的有钱人这么多,当然,这次拍卖会名声大,引来的外地人也不少。 端正从他爸那儿借了辆卡宴,也挺高调。 晚饭端正特地少吃了一碗饭,准备精精神神地应付汪凯,结果没想到,两人在停车场就碰头了,还正好一前一后,停在了对门的车位上。 端正推门下来,一眼就看见了同样动作的汪凯。 汪凯一下车就嚷嚷道:“这不是我可爱的端正端大表哥吗?真是巧,你也来参加拍卖会啊?” 端正在心里把汪凯骂了个透彻,暗地里撇了撇嘴,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巧,真是到哪儿都能撞见你。” 汪凯咧咧嘴:“这不缘分吗?” 端正小声骂道:“我呸!” 周围人都在打量他们两个,能来参加拍卖会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认识端正跟汪凯,可却不熟悉,只从表面上范范来看,汪凯长得五官深邃,身材挺拔,比端正长得有才干多了,第一印象很重要,谁是金玉谁是草包看脸的成分比重太多了。 随后,周通从车里走了出来,站在端正身边,他见过几次汪凯,彼此认得,“你好。” 汪凯见到周通眼里露出点惊艳来,他左右看看端正又看看周通,一时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这这这这谁家的公子啊? 有女人路过经不住多看了周通几眼,赞美道:“小伙子长得俊俏,跟大明星似的。” 周通笑了笑,端正觉着脸上特别有光,得意洋洋地哼了哼。 就在这时,端正忽然哎呦了一身,一个没留神,不知道哪来的石子砸了他脑袋,周通皱了皱眉头,看着地面上的那块石子,似乎在上面看到一丝微弱的气,有人在操纵这块石子。 汪凯见状哈哈大笑几声,道:“表哥,小心点!下会儿要是块大石头砸着你了可怎么办!” 端正阴沉着脸摸了摸脑袋。 周通的视线落在汪凯身后的车窗里,从那里冒出来一股强大的气,看来汪凯请来的行家是真的“行家”。 想到这里,周通微微吸了一口气,周围的气却因为这一小小的动作而发生变化,汪凯正得意洋洋着,忽然啪嗒一声,一坨鸟屎正拉在头顶上! “卧槽!怎么这么倒霉?!”汪凯气得直嚷嚷。 端正见状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车门就被一双修长的手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车里走了下来,他有着东西方结合的样貌,精致的五官,挺翘的鼻梁,一双深邃的黑眸,唇边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容。 没了车门遮挡,男人身上的气清清楚楚地曝光在眼前,周通可以确定,方才操纵飞石击中端正的正是此人。 张俊楚下车后第一时间找寻气的变化,可方才一瞬间凝固又流转的气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得散去,跟往常一模一样,让他抓不到一点线索。 那鸟落下的粪便绝不是偶然,虽然都是恶作剧,但通过气影响飞鸟落粪比他操纵石头打人的恶作剧要高明也难得多了。 男人视线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周通身上,惊讶地道:“周通??” 周通从看清男人的样貌之后就有些惊讶,现在已经缓过来了,他礼貌地点了点头,说:“张先生,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男人颇为稀奇地走了过来,他冲周通伸出手,黑眸里有掩饰不住的惊艳,“这么多年不见,你比以前更好看了。” 周通莞尔一笑,客套:“张先生才是更出色了。” 端正从见到张俊楚之后一张脸就涨成了猪肝色,在周通要冲他握手的瞬间,端正一掌拍上张俊楚的手掌,拒绝了这个握手。 端正阴沉着脸说:“你还好意思回来?” “端正。”周通轻喝一声,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头。 “小通,没事,今儿哥在这儿!哥替你做主!”端正一昂脑袋,跟张俊楚杠上了! 张俊楚无奈地看向周通:“端正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都没有!”端正大着嗓门说。 张俊楚一脸为难无奈,旁边汪凯见端正大发雷霆的样子促狭地笑着,心想:要是场合跟身份都合适的话,我非得拿手机把这一幕给拍下来! 端正还要说什么,旁边来了人跟张俊楚打招呼,张俊楚颔首应了句声,随后跟汪凯说:“赵先生也来了,我们先去见见他。” “好啊。”汪凯点了头。 张俊楚没理会端正,隔着端正对周通说:“能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周通,有空聚聚。” 周通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摇头。 端正闻言,气得浑身颤抖,刚要破口大骂却发现自己胳膊被人用力拉住了,力道太大让他一惊,回过头一看才发现周通冷着脸看着自己。 端正一哆嗦,立马收回了还要犯事的手跟脚,说:“他他他……” “傻逼一个,你理他干什么。”周通冷笑一声。 端正一愣,立马反应过来,一拍掌,顿悟:“是啊!就是个傻逼!我理他干嘛啊!小通你能这么想实在是太好了!那个张俊楚就是个傻逼!你也不要再想他了!” 周通:“……” 影子声音传入脑海,满是八卦:“前男友?” 周通:“……神经病。” 影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后见周通不理会自己又安静了下来。 两人在礼仪陪同下进了会场。 拍卖会还没开始,现在正在进行的是暖场的酒会。 张俊楚在人群之中,不知不觉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他十分享受这种虚荣感,从高中那会儿尝试过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欲罢不能。 他游刃有余地在众名媛之中穿梭,甚至吸引住了男性的眼光,然而在会场上这么多俊男靓女,都没有一个人来得耀眼。 周通。 他是周通的大学同学。 在大学时代,周通是唯一一个比他更耀眼的存在。 那个时候,全校不知道多少男女都喜欢周通,他也是其中之一,他喜欢周通,不仅仅是因为周通有着出色的外表跟极强的个人能力,还因为他十分享受探索周通那种叫人摸不透的性格。 每当他发现自己的想法是对的时候,就有种征服了野兽的快感。 而到最后,他知道周通喜欢上了自己的时候,那种征服感简直到达了顶峰。 而这时,对他来说,最好的选择不是接受,而是拒绝。 他选择了出国,远离周通。 在大洋彼岸,他享受着被周通思念的过程,他只要一想到周通正因为思念他而痛苦无比就兴奋得浑身颤抖。 如今,三年过去了,他觉着他留给周通的伤痕正在慢慢愈合,他最适合在疤痕快要修复完全的时刻出现,再次揭开伤痕累累的疮疤,而周通的反应也让他出乎意料得愉悦。 正如他所想,周通忘不了他,哪怕经历了三年独自舔舐伤口的岁月,他还是忘不了自己。 可是…… 张俊楚心底存有怀疑,为什么他屡屡向周通投去视线可没有一次发现周通也在看自己的?他为什么不看我?不敢看我? 如此想着,张俊楚心里舒服了很多。 “他一直在看你。”影子促狭地说。 “我知道。”周通微笑着跟前来搭讪的人聊天,在脑内漫不经心地应付影子的八卦精神。 影子说:“那个人可真讨厌,你也太没眼光了,长的也不算好看,更虚伪。哦,我忘了,你也挺虚伪的。” 周通:“……你不说话我不会忘了你的存在。” “哈哈。”影子愉快地笑了几声,“知道吗?人类很享受的一个瞬间之一就是打前男友的脸。” 周通:“……” 周通无语地说:“你懂的真多。” 影子说:“想试一下这种感觉吗?” 周通:“……你要做什么?” “等着。” “喂!” 周通叫了影子几声,影子都没回应。 张俊楚又一次看向周通,当他发现这次周通也没有在看自己的时候,终于按耐不住了。 既然周通不找他,他就主动找周通。 第十六张符 张俊楚端着两杯酒走到周通身边,看了看他身旁的人,说:“端正不在?” “嗯,他二舅来了。” “哦,我说怎么汪凯也不见了。听说他父亲很严格。”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周通皮笑肉不笑地应付张俊楚的自来熟。 张俊楚靠近周通,在他面前几寸的地方小声说:“他不在的话,我们会方便很多。” 周通退后一步,跟张俊楚保持距离,笑了笑,说:“他在也一样没什么话不能说的。” “唉。”张俊楚叹了口气,“小通,三年不见了,我很想你,以前在学生会的时候,你帮了我很多,这些情分我都记得。你还记得办公室门前的那棵老松树吗?我出国那一年,我说它可能活不下去了,前几天碰见留校读研的同学说那棵树还在顽强地生长着,哪天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周通:“……” 周通心里挺纳闷的,他不知道自己跟张俊楚什么时候关系好到这种地步了?以前张俊楚就喜欢自说自话,在他面前扮演情圣,搞得自己对他多深情他对自己多不舍一样,出国三年后回来只见坏不见好,变本加厉了还, 周通正要说话,却听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你们在聊什么?” 那声音有些耳熟,周通回过头去,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僵住了,缓了一秒才又恢复,也顺利地用笑容掩盖住了眼底的惊艳。 这个男人长得太漂亮了。 如同希腊雕像一样完美的身材被嵌套在标准的西装里,头发全都被向后梳,留出光洁的额头,小麦色的皮肤显得十分健康,标志英挺的五官就像是电影海报上经过精心修饰过的一样。 ……明星吧? 这是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 下一刻,男人却一下子揽住了周通的肩膀,用极为亲昵的语气在周通耳边低声说:“honey,怎么有朋友在,不给我介绍一下?” 周通:“……” 张俊楚:“……” 这下子,周通认出了男人的声音。 是影子。 影子笑了笑,笑声微带沙哑富有磁性,他对张俊楚伸出了手,散发出对周通强大的占有欲,那股子气势完全将张俊楚的傲气而遮掩了下去,影子说:“你好,我是周通的男友,我姓蒋。” 张俊楚一时之间无法消化这个事实,不敢置信地问了一遍:“你是周通的?” 影子点点头,咬字清晰地说:“男友。” 张俊楚:“……” 张俊楚向周通投以询问的眼光。 周通没有正面回答,也没有否认,更没有拒绝影子搂着他肩膀的动作。 张俊楚的心一下子就沉了。男人之间有天生的敌对心理,尤其是情敌之间,那种浓郁的雄性气息已经无法掩盖了。 他在暗自打量男人,与自己进行比较。 虽然不知道男人是做什么的,但是从他这一身名牌西装跟谈吐风度上来看,只有一个成功人士才会有这样的精神面貌。 再看张俊楚引以为傲的长相…… 谁来告诉他,这么一对比的情况下,他浑身上下还有哪点值得骄傲? 斗败了的孔雀萎靡地收起了爪牙,苦笑着将红酒一饮而尽。 但在转过身的瞬间,张俊楚不服气地心想,等下要让周通好好看看他失去了什么! “别闹了。”等张俊楚走后,周通轻轻一抖肩膀就挣开了影子的手,影子也不计较,收回了手,冷着脸看周通,低声问:“你就这么感谢我的?” 周通:“……” 周通将影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一双阴阳眼只能看到影子身上强大的气,却看不到什么*组成,他抿了一口红酒,说:“我原本就觉着羲和与一般的拍卖会所不太一样,今天来了才知道不一样在哪儿。羲和所拍卖的东西大多都有灵气,是法器吧?会买法器的人……多少懂些门道,而在这些人之中,肯定有厉害的高手在。你……”周通双眼一弯,笑着说,“你用气凝出了个假肉身出来就不怕别人看穿?” 影子一脸无所谓地说:“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有一双阴阳眼。” “是吗?”周通抬了抬红酒杯,跟影子碰了杯,愉悦地说,“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影子:“……” 影子只是一团气,当然不可能喝酒,他阴沉着脸看向周通,总觉着自己十分看不懂周通,对方就像是一个谜一样。 就在这时,影子忽然按住周通的后脑勺,将身体压了过去。 影子足有一米八几的高大身材立刻就将周通掩盖在了阴影之中,在周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股凉意覆盖在他的双唇上,随后口中的气被丝丝缕缕地吸了出去,冷风吹拂在他刚沾了酒敏感的唇瓣上。 周通打了个哆嗦,耳边传来影子愉悦的轻哼。 周通眯了眯眼,在人群里看到了一团极为强大的气,嘴唇动作,小声说:“有人来了。” 影子眼角余光后瞄,在周通那双阴阳眼看见后不久他就注意到了那个人,可周通身体里的气太过美味,比他吃过的那些个古物灵器身上的要好吃一百倍,实在是不舍得放开。 可身后那气越来越近,影子实在是没办法,在紧要关头收了口,化作一缕蓝影钻入了周通腰间。 周通:“……”还好他们站的地方比较偏,人少。 赵先生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股强大的气消失了。 陪在他身边的高大男人低声问道:“老板?” “没什么。”赵先生举目向远方望去,一双眼睛阴鸷得像是寻找猎物的雄鹰。 “周通!”端正从人群里挤过来,一头热汗,“我二舅可真能念叨,他自己都来拍卖会了,还嫌我凑热闹,长辈就是这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周通笑了笑,说:“好像快要开始了,可以准备一下了。” “嗯!”端正点点头,指了指二楼的位置,说,“我买了雅间,走,跟我上去看!” “好啊。” 两人去二楼雅间,位置极好,能将整个一楼展厅一览无遗,更是将展台看的一清二楚。 敲了锣之后,跟其他展厅不同的地方又出来了。 羲和的展品是一块儿展出来的,没有一丝一毫的介绍,细节透过摄影仪投放到大屏幕上,印章上再小的细微细节也能看得清楚。 周通挑了挑眉,这有点意思。 宝物之间有气相生也有气相克,两种东西若是属性同一的话有彼此加成的作用,反之,则会使本身的气变弱。 此时此刻,大厅内一共展出了七枚印章,彼此的气相生相克兼有,这就意味着,前来押宝的术士要看得不仅是宝物上的气,还要推断彼此之间相生相克的情况。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 周通在二楼一眼扫过去,谁是内行人,谁是外行人一览无遗。 聚精会神地凝视着大屏幕的大多都是看外表的外行人,而内行人则会将视线专注到印章本身。 这一眼扫过去,令周通意外的是,居然有不少内行人,而且有意思的是,他们还会出手干扰,以自身之气影响周围人的判断。 周通笑了笑,看着下头的明争暗斗也不着急,对看大屏幕看的热火朝天压根就坐不住的端正说:“雅间挑的不错。” 端正忙点头:“是啊,这儿大屏幕看得清楚极了!” 周通忍俊不禁。 对面忽然投来一个视线,周通不悦地皱了皱眉。 张俊楚跟汪凯的座位正在他们对面,而张俊楚除了刚才看自己的那一眼之外其余的时间几乎都在低头看一楼的展品,身上的气十分强大,显然本领不小。 不过,周通跟张俊楚接触不多,也没什么兴趣知道张俊楚什么时候入的道。 半个小时过去,主持人问道:“有哪位愿意发表一下高见?” ……居然还有这么个环节。 周通一愣。 看来这羲和的幕后老板也是内门中人啊,这一场拍卖会与其说是拍卖会不如说是斗法会,也正好,可以让他看看各家的情况。 先是一楼几个人发表了自己的意见,那些人都是些普通的鉴宝家,说出来的话虽然中肯但能参考的地方不多,周通听了权当长了知识。 到后来,才渐渐有能识气的人说出了些门道来。 这些人讲的层次也并不深入,周通打了个哈欠,有点犯困。 影子闷闷地说:“比以前道士讲会还无聊,我先睡会儿,印章你看好了吧?” “嗯。”周通笑了笑,说,“真羡慕你,想睡就睡,我也想睡。” 影子冷笑一声:“死后自然长眠。” 周通耸了耸肩:“那我还是醒着吧。” 对面忽然叮铃铃响了几声,有人摇了铃。 张俊楚站了起来,道:“此七枚印章中最值钱的当属那枚白田印章。”张俊楚此言一出,底下一片哗然。 在那之前,其余人都对白田印章有了初步的评价,其色其料都无须赘述,珍贵是珍贵,但在一堆和田玉章血眼石玉章当中真不算是极品,就连其他人在评价的时候也拿捏不准,只用了“较好”“颇好”等词来形容。 张俊楚一站起来就直截了当地将“白田印章”奉为最好。 底下有些年纪大的人都纷纷感叹一句:“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是大部分人都在询问张俊楚的身份。 有人认出了张俊楚,说:“这不是a大xx年的毕业生吗?我记得他,上次还在a市杂志封面看到了,这么年轻就独当一面出来鉴宝了?” 还有人说:“这不是张家的嫡系传人张俊楚张天师?” “张家?” “张家你都不知道???三大天师世家之一,在南方三省有句话,神仙管不管,张家说了算!现在知道这年轻人的厉害了吧?” 第十七张符 张俊楚所说的这枚白田印章的材料隶属于田黄种,而展出的这块白田印章还是极为难得的“金裹银”,里料白田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田黄料,相当极品。 早在明朝,田黄石被朝廷指定用作印章材料,到了清代,从乾隆开始的历代皇帝更是喜爱田黄石,田黄石甚至祭天大典之上都占有至关重要的一席之地。 张俊楚说:“这枚印章是官印,自然凝聚了大量的真气,而且历史悠久,材料珍贵,当然,只有这些的话的确当不起‘最好’二字,几位不妨仔细看一下,印章上的文字。” 在张俊楚的示意之下,工作人员把印章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亮出印底文字。 “伏蛮王印”四字尽收眼底,众人纷纷议论起来,都不太明白这四个字有什么深意。 张俊楚得意地笑了笑,说:“不知道众人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古代有位术士名叫宁均,他在飞霜崖上见到一只老鼠沿着蜿蜒山路盘曲而上,最终在鼠穴内发现了一枚印章,用该枚印章可呼风唤雨,御使鬼神,威力相当强大。那枚印章的章底正是刻着‘伏蛮王印’四个大字。” “这个我倒是听说过。”底下有人高声回应道,“只不过我记得《安化县志》中有记载,那枚印章是枚铜印,并不是什么白田印章啊。” “的确。”张俊楚说,“既然如此,你也应该知道这个伏蛮王印因印柄损毁而失效了。我猜后人是将这枚印章重新用白田石包裹了一圈,印章的威力却还没有消失。虽然是猜想,但我有办法证实这个猜想。” 张俊楚话音刚落,就见那枚印章忽然抖动了下,随后不知道谁忽然叫了一声,所有人都注意到窗户居然开始下起雨来。 转眼间便化作倾盆大雨,狂风呼啸,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让一屋子的人全都怔住了。 能识气的人都注意到从印章内散发出一种惊人的气,层层叠叠,盘盘旋旋,萦绕在周围,一点一滴地向周围扩散而去,一瞬间,竟是将其他所有印章的气全都包裹住了。 这一下,不需要张俊楚再证明什么,这枚白田印章的确是当得起“最好”二字。 张俊楚见众人都被他折服了,得意地哼了声,他目光隔着大厅遥遥望过来,极具压迫性地逼视着周通。 张俊楚嘴角邪恶地扬起,冷声到:“不过我的判定也不一定正确,我想听一下我一位好友的意见。他是我大学时候的同学,成绩一直比我好,相信他会有比我更出色的见解。” 比张俊楚更厉害的人? 底下的内门人倒吸一口凉气,顿时都有一种江山代有人才出的感觉,纷纷期待地看着张俊楚,期盼他念出那个名字。 张俊楚点名道姓地说:“周通,你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屋内一片安静,张俊楚咬着牙又叫一声:“周通?” 张俊楚的视线一直紧紧地看着他对面,因此一楼大厅跟二楼其他雅间的人都在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可是他们都没发现张俊楚所看的地方有什么稀奇的。 端正:“……” 端正被视线盯得背后发麻,他推了推周通,尴尬地说:“小通,张俊楚叫你了。” “什么?”周通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刚才实在是太无聊,他本来是闭着眼在脑内模拟画符,结果椅子太舒服一不小心睡着了。 端正附在周通耳边把刚才的事情大致给周通讲了一遍,周通目光落在得了张俊楚大力赞美的那块白田玉章上,说道:“也没什么惊人的地方啊。” 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端正正好把麦克风给打开了。 底下人听得清清楚楚。 张俊楚脸色难看地看着周通,讽刺道:“那你说说,这七枚印章中哪个最好?” “第三个。”周通笑着说道。 张俊楚闻言一怔,没想到周通这么快就给了他答案,他往展台上看去,因为方才伏蛮王印大显神威,展台上的其他印章都偃旗息鼓,被伏蛮王印的灵气镇压住了。张俊楚看了好几遍才敢确定,那枚印章根本就没什么稀奇的地方,指不定是周通病急乱投医,随口胡诌的。 其他人都跟张俊楚有一样的想法。 周通所指的那枚印章是个普普通通的桃木印章,桃木虽然能辟邪,但是数量太多了,桃木制的印章哪怕年代久远,收藏价值也不高,更别说桃木比不得玉石能够吸聚灵气,在周通之前几乎没人提及它。无论是从普通人还是从术士的角度来看,那枚桃木印章都不是什么好物,说是这七枚印章中最差的一个也不为过。 张俊楚爽朗地笑了出来,装作关切地问候道:“周通,我知道你毕业后一直不太好,但是不至于退步到这种地步啊?好吧,可能是我懂得太少了,这枚桃木印章好在哪里,我是真的看不出来,大家也是一脸懵懂,你就给我们解释一下?” 话里头的讽刺意味太重了,底下一众人都有点明白过来了。 恐怕张俊楚跟这位叫周通的年轻人有什么恩怨,故意找茬来的。 “好啊。”周通带着笑意说道,语气不急不躁,缓慢轻柔,透过麦克风,他温柔的声音被电流一带,如春风化雨一般让人听了浑身舒服,跟张俊楚咄咄逼人的气势完全不同,淡定而又从容。 周通说:“其实主办方弄错了,这枚不是印章,是刚卯。” 不理会底下的哗然,周通清楚明了地解释道:“刚卯大多用桃木制成,又名桃卯,小的刚卯跟骰子相似,大的刚卯跟印章相似,也常常刻有文字,很容易和印章混淆。但是它跟印章最大的区别就是,刚卯上有对穿之孔,其上的铭文也有所不同,印章大多是刻有持印主人的威名,黄神越章上刻有‘出入大吉’‘杀鬼驱邪’等咒文,而刚卯上的铭文则大多韵脚整齐,句式与诗经相似,不信的话,你们可以看一下。” 桃木印章被翻了过来,露出底部文字:正月刚卯既央,灵殳(shu音同书)四方。赤青白黄,四色是当。帝令祝融,以教夔龙。庶疫刚瘅(dan音同蛋),莫我敢当。 字迹虽小,但却清楚地暴露在他们眼前,以证周通所言非虚。 张俊楚眉头蹙得死紧,仿佛能夹死一只蚊子,他的确看走了眼,这枚桃木制品不是印章而是刚卯。可是,即便是刚卯那又怎么样?还是抵不过他这枚能够呼风唤雨的“伏蛮王印”。 周通道:“刚卯其名,刚字是‘刚强不屈’之意,卯字则是正月卯日,秦汉时期将卯日定为忌日,不兴乐曲不食荤腥,来避免卯日可能会带来的灾祸,以此出了刚卯来辟邪祈福。” “那又如何?”周通太过冷静从容反而叫张俊楚内心惶惶不安,可却又不想就此认输,死咬着牙强撑着,妄图以紧逼之策将周通逼往末路,“周通,你解释了这么多的常识是想说什么?” “……”周通沉默了片刻,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张俊楚的表情跟看自己怎么教都教不会的学生一样既无奈又着急,满满的烂泥扶不上墙的无奈,“你还不明白吗?” 张俊楚心跳忽然加快,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紧张地问道:“我明白什么?” “当我给你看到那段文字的时候你就应该明白了。”周通说,“这枚刚卯,是当年祝融神教训夔龙所用。” 张俊楚:“………………” 张俊楚双手猛地扣在栏杆上,盘得死紧,他咬牙切齿地说:“胡说八道!” 周通耸了耸肩,在那一瞬间,他周围的气忽然发生了变化,底下一众人纷纷都仰起头看向周通所在的地方,然而下一刻,他身上的气又忽然消失,好似刚才的变化不曾存在过一样。 而这时,一直如死物一样的桃木刚卯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一条巨兽从卯底崩腾而出,巨大的咆哮声响彻整个展厅。 “夔,神魅也,如龙一足。” 夔龙奔腾而出,一足悬空踩踏,随后天地变色,狂风暴雨席卷了整个房间,展厅内的术士被夔龙所震慑,居然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半点也动弹不了,疫鬼身形模糊,狞笑着擦着他们的脸颊而过,而这些术士只能呆愣愣地看着夔龙在空中招摇着身体,呼风唤雨,奔走雷霆。 下一刻,一簇极为强大的火焰从卯底喷射了出来,火光盛大,几乎照亮了整个房间,熊熊热火蒸腾翻滚,火舌舔舐着每一个角落。 那团火焰中显出一个威武巨神,脚踩山川,与夔龙斗在一处,一瞬间,地动山摇,整个房间好似沉入在地震中一样,轰隆隆的雷电声被夔龙的咆哮声所掩盖。 “这这是怎么回事……”张俊楚惊讶地低声呼喊。 火舌猛地舔上他的脸颊,他顿时后退一步,狼狈地跌坐在雅间里的沙发上,眼睁睁地看着周通口中所说的祝融与夔龙争斗神奇景象。 桃木刚卯显灵了。 第十八张符 约有半分钟后,一切奇异景象全都消失,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见了什么,一些个术士望着那枚刚卯眼中露出贪婪之色,而其他普通人则懵懂未解地看了看身边忽然变了气势的一众人。 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却觉着自己的身体轻盈了许多,多年工作落下的积疫沉珂莫名就消失不见,身体状态好似二十来岁的时候,充满了活力与斗志。 到底发生了什么…… 端正虽然是普通人,但是他脖子上挂着一附有玉心的玉佛,在玉心灵气的影响下,多多少少能看到一点异样,虽然没有其他人看得那么清楚,但轮廓是有的,也能感受到火焰的灼热感。 他怔忡了片刻之后,两眼放光,野心勃勃地说:“这枚印!章!啊不,刚!卯!!!我要定了!!” 周通笑了笑,把端正拉了回去,说:“坐好吧,这里没我们什么事了。” 端正不听,说:“不行,我得拍那个刚卯!” 周通无奈地摇了摇头,说:“看热闹就好了,轮不到我们拍的。” 端正:“?????” 无人再发言。 对面的张俊楚还被那奇异景象震慑得半天说不出话,颓靡地坐在沙发上,久久未能回过神,总觉着自己的人生在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带给他极大震撼的其实并不是桃木刚卯,而是周通。 周通所展现出来的凌厉气势和那凝成了一个茧几乎将他包裹在中间的强大的气根本就不是他这样的人所能够对抗得了的。 周通他……到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还是以前那个亲和温柔,几乎与人无害的周通吗? 桃木刚卯毫无疑问地成了这七枚印章中最有价值的一枚,因此被摆上第一个拍卖。 主持人叫了底价之后,叫价的人几乎掀翻了拍卖会场的房顶,计价员都快看不过来了,他从业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有眼睛耳朵不够用的时候,只能狼狈地叫停,喊来另一个工作人员跟他一起计价。 十几分钟就叫到了五百万的高价。 端正本来抱着“土豪都是最后出场”的心态一直默默地观望,结果没想到自己还没出手价格就被抬得这么高了。 五百万,不算是小钱了,他平日里花个几十万拍点古董回去玩玩,他爸跟二舅权当他有正当的兴趣爱好不怎么管,但五百万买个桃木刚卯回去…… 按照那俩的尿性,玉石青铜器什么的还能看出值钱来,一个桃木做的玩意好几百万??? 他仿佛已经看见他爸跟他二舅的男双混打了。 但是……端正依依不舍地望着桃木刚卯,巴不得一双眼睛黏在上面,只恨自己不是个大佬。 周通也很喜欢那枚桃木刚卯,但是清楚自己的经济实力,也就不怎么太惦记了,总归合适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八百万,没人再加价了。 大家的心思都跟端正差不多,有钱的大老板看不懂桃木刚卯的价值,自然不愿意多出,而看得懂桃木刚卯的价值的,又没有那么多钱。一时之间,场面寂静无声,各人脸上表情复杂。 主持人沉默着,给大家足够的思考时间,可仍是没有人抬价。 周通注意到,最后叫价的人是之前那位“送”了他唤魂香的冤大头。 真是大手笔。 周通的视线在那人脸上擦过之后,就落在坐在他旁边的赵先生身上,赵先生也正好在看他,两人目光一瞬间对在一块儿去,周通不急不躁,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点了点头,打过招呼。 对方视线却一直锁定在周通身上,带了些不太礼貌的打量。 周通将目光移开,看向主持人。 端正都觉着这个价格高的吓人了:“八百万是不是有点过了啊……” 周通:“你忘了那个人了?” “谁?” “叫价的。” 端正眯着眼仔细看了看,一恍然,拍了大腿,道:“是那个冤大头!” “是啊。”周通琢磨着说,“你说他花那么多大价钱买这些古董做什么,还都是有灵气的东西?” 端正:“???”他怎么又听不懂了?! 八百万之后就没人再出价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举了牌子,报出了一千万的价格。 全场一致哗然,都纷纷举目看去,是谁报的价格。 然而举牌的只是个戴着墨镜一身西服的普通男人,看穿着应该是谁的保镖。 一千万。 原本已经尘埃落定的价格又一次被抬到了高价,周通的兴趣一下子就来了。 有意思。 他期待地看着冤大头那边的反应。 冤大头果然是冤大头,见到一千万的出价之后立刻又抬了一百万。 对方马上给予回应,再加了一百万。 两人一前一后一百万一百万地加价,最后居然将价格提到了两千万。 冤大头那边沉默了没再出价。 全场已经沦为纯观众的众人基本全部都是呆愣的表情,回过神的都在找人查这枚桃木刚卯什么来历,担心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价值一个亿的宝贝。 周通见状也不是不吃惊,这枚桃木刚卯虽然值钱,但两千万确实夸张了点,早就超出了它的价值,估计拍到后来两方人撕红眼了,周通对影子开玩笑地说:“你看,你还不如一个桃木刚卯值钱。” 影子:“……” 端正吓得都傻了,胖脸上的肉都快摊平了,“这这这什么玩意啊??两千万??疯了吧???” 周通笑着说:“不是很懂这些有钱人。” 冤大头不再叫价,显然觉着两千万的价格太高,他们承担不起。 周通还期待又有峰回路转,结果最后很平静地以两千万的高价成交了。 周通伸了个懒腰,靠在沙发上,喝了口茶,说:“剩下的估计都没意思了,可惜这些宝贝,估计都拍不出什么价格,我们可以捡个漏。” “捡漏?”端正立马来了兴趣,“我挺喜欢张俊楚说的那枚伏蛮王印的,小通,你看能捡漏吗?” “那枚?”周通挑了挑眉,说,“原本那枚印章挺好的,可惜印柄断了之后威力大打折扣,又被后人套了个白田玉,简直是糟蹋了好东西。灵气进出不便,现在就是一枚垃圾印章,白送我都不要。” 端正:“……” 端正腆着脸问道:“那那那捡漏哪一枚?” “那一枚吧。”周通给端正指了一枚,说,“那枚印章虽然也不出彩,但光华内敛,重要的是上面的气比较适合你。” 端正用力点了点头,“好!” 周通也给自己挑了一枚印章,准备配合掌.心雷使用,但在拍卖之前,有人敲了雅间的门,服务员开了门后,居然是先前拍下了桃木刚卯的墨镜男。 墨镜男进了房间之后,问道:“请问周通周天师在吗?” 周通一愣,随后站了起来,“你好,我是周通,但是不是什么天师。” 墨镜男虽然早有准备是个年轻人,但是没想到是个看起来这么亲和的年轻人,想起老板的交代,他恭恭敬敬地说了句“你好”就把手中的盒子奉上,送到了周通面前。 “这是?”周通疑惑地问道,谨慎地没接过盒子。 墨镜男说:“这是我们老板送你的礼物。” “你们老板是?” “阎琦阎先生。” 周通:“……” 端正:“……” 端正一下子就嚎了出来:“卧槽,真的假的啊??” 周通也有些不敢相信,问道:“是不是弄错了?” 阎琦是a市首富,家中产业无数,黑的白的,明的暗的,几乎能赚钱的生意他都有涉猎,做得最好的两样产业是黄金跟地产,a市寸土寸金的几套楼盘都是阎琦公司开发的产业。 阎琦怎么会忽然给周通送礼? 墨镜男:“包间名甄翠,您姓周,名通,本地人,n大文博毕业生,家中经营着一家名叫‘八珍阁’的风水铺子……” “好了。”周通打断了墨镜男一本正经的背诵,说,“我知道了。” 他接过盒子,打开一看。 周通:“……” 端正:“……” 端正瞪了瞪眼,鬼吼鬼叫:“卧槽!!!!!这他妈!!我瞎眼了吧??桃木刚卯??” 周通托着盒子问道:“你们老板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 “周先生是明白人。”墨镜男说,“请周先生跟我来。” “小通……”端正紧张地叫了一声周通,周通摇摇头,说:“没关系,我去看看。” 墨镜男出了门,引路,说:“端先生不放心的话也可以一起跟过来。” 端正忙点头,紧跟在他们身后。 墨镜男一路将他们引到拍卖行的休息室里,偌大的包间内,坐着一个须发尽白的老人,老人一双眼睛锐利而又明亮,可即便如此,还是掩饰不了身上的疲惫。 第十九张符 阎琦本人如杂志上电视上的采访一样,严肃而又冷厉,不苟言笑,手里拖着个烟斗,嘴里吐出淡淡的袅娜青烟。 端正抬手遮了嘴巴,凑在周通耳边小声说:“小通,你觉不觉着阎琦特别像我们初中数学老师?” 周通:“……” 周通正要跟阎琦打招呼,阎琦居然率先一步招待了他们,阎琦把烟斗放下,说:“你好,周先生。” 阎琦这几个字咬字十分清楚,仿佛站在高处谈判,一种上位者向下位者发号施令的感觉油然而生,这是他几年来一直处在a市商业圈顶端长盛不衰所养成的习惯与气势。 在他这种气势下,很难有人能保持平常心跟他对话。 阎琦虽然有求于周通,但是还要看看周通的实力,故意拿出了在商场上谈判的气势。 周通不卑不亢地笑了笑,说:“阎先生你好,久仰大名。” 阎琦眼底露出些惊讶,但很快掩藏了起来,他对周通的表现很满意,于是叫人端茶过来,请周通坐下。 周通坐下之后,将盒子放在茶几上,并没有表现出要收的意思,阎琦翻了下眼皮,有些不满地说:“周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周通笑着说:“阎先生忽然送此大礼,我难免有些惶恐,不知道阎先生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我先听过,再决定收不收礼,不然受之有愧,以后会寝食难安的。” 阎先生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到这个时候才将所有防备心彻底放下来。 细节见真章,不贪财不畏权,这个年轻人很好。 阎先生说:“其实这场拍卖会是我特地拜托羲和拍卖所进行的。” 周通露出疑惑地神色。 “先请周先生看几张照片。”阎琦拿起桌面上的ipad,解了锁递给周通。 周通接过一看,顿时愣住,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端正好奇地凑过来一看,顿时吓得浑身一抖,差点从沙发上跌下来。 “我的妈啊——”端正嚎了一嗓子后立马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捂住嘴巴,小心翼翼地看着阎琦,害怕惹阎琦不高兴了。 结果阎琦压根就没看他,紧张地看着周通。 ipad上有好几张照片,一个人的脸上生了一大块乌青色的斑痕,颜色复杂,深深浅浅,错落不一,如果这样也就罢了,那些斑痕还会移动,几张照片上的斑痕形状大小各不相同,端正那一眼看见的正好是拼成了一个笑脸的! 周通脸上的笑消失不见了,沉声说:“这可能是鬼斑。” “……”被周通猜中之后,阎琦脸色立刻变得十分急切,忙追问道,“周天师,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如何化解?” “说不准,我得亲眼看看。” 鬼斑这东西来得十分稀有。 有种阴鬼叫“哀鬼”,这类鬼喜欢为人为伍,他如果瞧上了某个人身上的气就会一直跟着他,缠在他周围,被哀鬼缠上的人就会失去食欲,面色苍白,还特别喜洁,身上的气被哀鬼逐渐吸走,到最后就会丧失生气,极易生病。 如果在那之后,哀鬼被人用了不正当的手法除掉了,哀鬼的怨气就会留在之前寄居的人身上,产生鬼斑。 阎琦还担心周通是没有真材实料的,这一试探立马就知道周通是有真本事的,哪怕再年轻,也是个有学问的真天师。 阎先生思虑片刻,说:“我有一个小孙子,虽然暂时还没暴露在公众面前,但这个事情周先生应该听说过。” 周通点了点头。 他的确听说过。阎琦有个儿子,中年不幸车祸而亡,留下个刚出生的小孙子,阎琦一直将其视作掌中宝,保护得很好,到目前为止,没有一家媒体能够拿到有关他小孙子的一点消息。但是其人的存在,却是众所周知的。 看来鬼斑长在他这个小孙子的身上。 阎琦继续说:“得了鬼斑的是我的小孙子,阎海。” 周通:“……令孙多大年纪了?” “十七。” “正是哀鬼喜欢的年龄。”周通琢磨了片刻,问道,“方便让我去看看吗?” “当然方便,只不过今日不行。”阎琦说,“他奶奶在照顾他,他奶奶不信这些,非要用科学的方子治疗疾病。” 周通表示可以理解,跟阎琦约了个时间。 等具体跟阎琦商量好之后已经十点多,拍卖会早就结束了,阎琦还要送他们回去,被周通婉拒了。 出门之后,头顶星光点点,路灯橘黄,温柔地洒在停车场的地面上。 一辆车忽然开了过来,刺眼的前照灯晃了周通的眼,周通眯着眼看过去,车停下之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里走了出来。 “张俊楚?”端正大叫一声,警惕地将周通护在身后。 张俊楚一声不吭地走了过来,手里好像捏着什么东西,他忽然一挥手,手中的东西被他抛了出去,端正下意识地抬手去挡,耳畔有风刮过,张俊楚抛过来的东西被周通稳稳地握在手心里。 那是一截树枝,不粗却因为张俊楚抛过来的时候带着气,威力还是不小的,周通看得出来,张俊楚是有意试探,但是他不想避让了。 像是张俊楚这种人越是不理就越是起劲,以前他是懒得理,但似乎继续视若无睹下去,张俊楚还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今天的挑衅让周通被强迫性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已经很让周通厌烦了。 张俊楚靠在车门旁,点了根烟抽了起来,夜色中,一点火花晃着张俊楚的表情有些狰狞,张俊楚吸了一口烟,问道:“什么时候入的道?” “张先生,道上有规矩,正当的切磋,互相学习可以,可偷袭私斗却是不允许的。这方面的规矩,张家应该有教过你。” 张俊楚抽烟的动作顿时停住,他把只抽了两口的烟头甩在地上,正色,认认真真地打量周通。 周通还是跟以前没什么变化,一双眉眼温柔细腻,剑眉俊朗,星眸似水,笑起来的时候似乎可以在他眼中找到太阳的光芒。 可到底不一样了,真正的周通是什么样子的? 张俊楚一直在贪婪地看着周通,如果可以的话,甚至连眼都不想眨一下。 端正实在看不下去了,骂道:“够了张俊楚!!别以为小通以前喜欢你你就可以这么放肆!你出国的时候考虑了小通的想法吗?现在还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啊傻逼!” “等等。”周通打住了端正的话,一脸郁闷地看着端正,“谁跟你说我以前喜欢他的?我好像跟他都不太熟啊。” 端正:“啊?” 周通微微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大学时代有关张俊楚的事情,说:“印象里是不怎么亲近的大学同学,一起在学生会工作过,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别的印象了。” 端正:“……” 张俊楚咬着牙说:“周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周通笑了:“当然知道。” “你在掩饰自己。” “掩饰什么?”周通不解地说,“是张先生你想太多了。” 周通嘴角的笑收了一点,他弯着眉眼看向张俊楚。 那双眼睛里十分平静,压根就没有一丁点喜欢的元素在里面。 直到这一刻,张俊楚才彻底明白,周通根本就没有喜欢过自己,一切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张俊楚内心里掀起滔天骇浪,久久不能平静,就在这时,又有一辆车停在了旁边。 张俊楚跟周通同时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他们同时转头看向停车的方向。 高大的男人从车上下来,眼神在对峙的三人面前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周通脸上。 周通笑着打了招呼:“你好,又见面了。” 来人正是在拍卖会上输给阎琦的那位。 “鄙姓陈。”男人冲周通礼貌地点了点头,做了自己我介绍,“陈恩,周先生你好。” “陈先生你好。” “周先生。”陈恩还是一如既往地干练果决,单刀直入,“我们老板有意聘请你为我们公司的古董鉴定师,十年合同,只服从老板一个人的命令,待遇从优,送您一套在a市x区的高层公寓,每个月薪酬五万保底,另有提成。您看如何?” 周通:“……” 端正:“……” 周通嘴角一勾,笑道:“我的身价有这么高了?” “老板的诚意全在这里。” 周通叹了口气,为难地说:“可是我还有祖辈留下来的事业要经营。” 端正:“……” 端大胖内心在咆哮:那家小店还经营个蛋啊!! 陈恩眼底露出一丝嘲讽,这些年轻人幼稚的执着总有一天会被现实狠狠踩在脚下,他没再跟周通多说,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周通:“周先生,如果你考虑好了,可以给我来电话。” 周通把名片收了,“好的,我会好好考虑。” 陈恩把车开走之后,张俊楚酸溜溜地说:“知道他在给谁干活吗?” 周通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里的名片,薄薄的一层纸在周通手里像是活了一样,“赵京山。” 张俊楚闻言一怔,不敢相信地问道:“知道你还要考虑???”顿了一下,张俊楚讽刺地说:“我知道了,你在拿乔,还想提升身价?像你这个年龄,能有这么一份工作已经很好了,并不是所有术士都能跟我一样拥有斐然的家世,有纵情挥霍的天分。” 这话还没说完,张俊楚就见周通毫不犹豫地把陈恩给他的名片塞进了垃圾桶里。 随后,周通转过身来看向张俊楚,精致的眉眼弯成漂亮的月牙,眼睛里像是盛了月光,莹莹璀璨,周通笑着说:“是吗?可张先生忘了,比家世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能力。” 他说完这句话后,周围的气顿时就变了,强大的气挤压在张俊楚的身边,几乎将他压得不能呼吸,骤然变强了的威压压迫着张俊楚佝偻着身体,双腿根本就无法支撑这强大的力量,膝盖情不自禁地弯曲,在周通面前直接跪了下来! 影子的笑声传入周通脑海,“嚣张跋扈。” 周通嘴角扬起,挑衅地回复:“那又如何?” 第二十张符 阎琦很守信用,一到约定的时间就派车来接周通,还没上车,端正就一路小跑着过来把他们给拦下来,喘着粗气说:“差差点迟到……我我也去。” “你去干嘛?”周通皱着眉头不悦地问。 “凑凑热闹啊。”端正一脸理所当然,周通无语地看着端正,端正晃了晃相机,说,“神奇世界的大门在我眼前打开了,我怎么能不好好记录一下,谁的人生跟我一样刺激啊!” 周通:“……” 他现在十分后悔把玉心给端正,在玉心的影响下,端正已经有能够识气的能力了,自然开始接触这些神神鬼鬼的内门一事,满心热切得很。 摆脱不了端正,周通就只好一并把他带去了阎琦家里。 阎琦住在郊区,独立别墅,比端正家老宅只大不小,家里仆人倒是不多,来来回回见到的就只有那么三两个。 周通进屋后就在打量阎琦家的风水。 别墅坐北朝南,所卧之山也是呈现一条直冲东方而去的龙脉,天高云广,无论做阴穴还是阳穴都是上好的顶尖之地。而别墅内里的布局,开阔明亮,三层楼房以竹梯相连,节节高,水池中锦鲤摆尾,花园里翠柳拂窗,上好的纳阳风水。 镇宅金蟾吐翠,盆里的钱币也是上好的五帝钱。这样还能招来哀鬼,真不知道阎琦的孙子是怎么样的八字奇轻。 周通四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大问题,他问道:“令孙在哪里?我能去看看他吗?” “当然可以。”阎琦忙应了一声,带着周通上了三楼,打开门前犹豫了下,叮嘱道,“小海现在相貌有些吓人,周先生见了不要害怕。” “没关心。”周通温和地笑了笑。 端正咽了口口水,紧张而又期待地看着房门一点点被打开。 “咔嚓——” 一声脆响,门内门外的人都顿时僵住了,周通一愣随后嘴角勾起,看着屋子里面摆弄相机自拍的男生,笑着说:“还挺有精神的。” 阎海没想到会有人忽然开门,忙把相机藏在枕头底下,抱怨道:“爷爷!你进来怎么不敲门啊!” 阎琦板着脸说:“你在干什么?” 阎海别过脸去:“没什么。你带来了什么人啊?” 阎琦说:“给你治病的高人。” 阎海回过头仔细打量了周通,随后嘴角一撇,十分不屑:“爷爷你不会是被人骗了吧?这俩长得哪像是高人?一个就是个小白脸,一个大胖子,骗我我都不信。高人不应该是留着长白胡子的瘦高老头吗?法器呢?法器也不带一个?” 周通闻言忍俊不禁,刚要说话,却见到阎海脸上的斑痕发生了变化,那约有半个手掌大的斑痕像是游走在他皮肤之下似的,悄悄往他耳后挪了挪,只在正脸上露出了不到一半,像是十分害怕周通一样,可是本来面积就不小,怎么藏都藏不住。 周通说:“你染上鬼斑大概有一个星期了吧?” 阎海狐疑地看着周通,“我爷爷告诉你的?” 阎琦可冤枉,他可没说。 周通说:“在得了鬼斑之前晚上会发噩梦,经常被吓醒,是吗?还会常常浑身无力,看什么都不顺眼,总觉着什么都不干净,衣服一天要换三次,超过一个小时就要洗手,动不动就要拿手帕擦拭要碰触的物体,我说的有错吗?” 阎海愣了片刻,喊道:“爷爷,你连这些都告诉他了?” 阎琦板着脸喝道:“小海!” 阎海瞪了阎琦一会儿,最后屈服地坐回了床上,不情愿地嘀咕:“我说了我的脸没事没事……” 周通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阎海的抵触情绪很奇怪,而且,照理说他这个年龄的男孩子都十分爱美,阎海底子不错,十七岁的小帅哥一枚,可偏偏十分不在意这个鬼斑,还会拿手机自拍?到底在想什么? 房间内窗户关着,气很不流通,周通用阴阳眼在阎海房间内一扫,果然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阎海的房间内藏着很多不太灵的法器,床底下的铜钱剑,柜子里有一盒朱砂,还有一小袋黑狗血,黄符夹在书页里。 目光落在书架上,除了学习资料跟名著小说以外还有几本《葬经》《说神道鬼》《周易》等杂书。 看来阎海的兴趣相当广泛啊…… 年轻气虚的男孩子,还闲着没事干喜欢研究这些东西,难怪会染上哀鬼。 周通搬了椅子坐在床边,从侧面看向阎海越来越往耳朵后面缩的鬼斑,阎海下意识地拿手挡住脸,不想让周通看,周通却强硬地按住阎海的手,凑了过去。 阎海用眼角余光瞥到周通好看而又认真观察的脸,一下子就脸红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干干嘛啊?” “普通的鬼斑而已。” 周通伸手在鬼斑上轻轻拍了拍,将早就盖了桃木刚卯之印的掌.心雷打入阎海的皮肤内,阎海顿时觉着皮肤刺痛,尖叫了一声,周通直起了身子,对阎琦说:“客厅里那座镇宅的金蟾先搬到这间房里去,就摆放在他床头。这几天经常开窗通通风,顺便说一句……”周通微笑着说,“十七岁的年纪,还是学习重要一些,旁门左道,少研究会比较好。” 阎琦还没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这就解决了?” “嗯。”周通点了点头,“小问题。你孙子可能去了什么不干净的地方被哀鬼缠上了,这里风水太好,金蟾镇宅,又有龙脉护持子孙后代,那哀鬼就被这么上乘的风水所除去了,心有不甘留下了一些鬼斑做报复。我已经把鬼斑除去了。” 闻言,阎琦忙看向阎海,果然见到一直盘绕在阎海脸上的鬼斑消失不见了!那个鬼斑他可是请了好几个大师都除不去,害他担心得要死,在这个年轻人嘴里,怎么就变得这么容易而不值一提,仿佛只是起了个痘痘而已? 看到阎琦的惊喜表情,阎海就知道这年轻男人说的没错,他忙拿起镜子看了看,覆盖了半边脸的鬼斑果然没了!阎海露出失望的神色,随后眼底又燃起了熊熊火光,满是雄心斗志。 当着阎琦的面,阎海忽然一下子跪在了周通面前,恳求道:“我之前以为大师是江湖骗子,冲撞了大师,求大师收我为徒!” 周通:“……” 阎琦:“……” 阎琦咳了咳,示意阎海注意一下形象,阎海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亮着眼睛看向周通:“大师!” 周通摇了摇头说:“我不收徒。” “没关系!”阎海恳切地说,“我给你打下手啊!” 周通无奈地看着阎琦,委婉地表示:“阎先生,你看,鬼斑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下面应该没我什么事了吧?” “那是。”阎琦自然不愿意自己唯一的小孙子去弄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哪怕是有真本事也不该是他们阎家的未来,“我送周先生出门。” “麻烦了。” “周先生!”阎海不放弃地拉住周通的胳膊,阎琦当即怒喝道:“小海!成什么样子!” 阎海的热情被冷水浇得一滴不剩,委屈地看着阎琦,可眼底满是丝毫不肯放弃的熊熊火焰。 在周通快要跨门而出的时候,阎海忽然说:“周先生,你知道我染上哀鬼的时候经常发梦,可你不想知道我发的是什么梦吗?” 周通脚步一停,转过头看向阎海,就在阎海还要出口引诱周通的时候,周通却笑了,笑得十分灿烂:“既然哀鬼已去,鬼斑也治好了,这些噩梦还是不说为好,都是过去了。” 这句话说得体面到位,但其实说白了就四个字——不!想!知!道! 阎海终于偃旗息鼓,萎靡地坐在床上。 几人出了房间之后,阎琦还留周通在房间内坐了一会儿,周通疑惑不解,看阎琦的表情像是还另有隐情未说。 他也不着急,气定神闲地坐在客厅里喝现磨的咖啡,陪着阎琦东拉西扯。 过了一会儿,阎琦才叹了口气,略显为难地说:“周天师,这次请您过来,给小海看病是其一,其实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 其实周通早就有心理准备。 阎海脸上的鬼斑是难办,但是却不至于让阎琦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两千万的桃木刚卯也不是那么容易拿到的。 周通笑了笑,说道:“阎先生直说就是。” 阎琦眼神闪烁了下,极为郑重地说:“是这样的,我有一家公司最近风水不太好,已经出了十多桩命案了。” 第二十一张符 阎琦所说的公司名叫“海瑞”,周通略有耳闻,大学时代的时候,学生会有几个经管学院的妹子临毕业前都在准备应聘海瑞,无论是薪酬还是未来的发展都相当可观。 海瑞死人的消息他知道,只不过新闻上只报道了两个员工的过劳死,阎琦所说的短短一个月内死了十几个人的事件估计被他动用力量压下来了。 在周通之前,阎琦请来了几个天师看了看,都说是海瑞的风水不好才导致的死人,可是周通却怀疑有别的原因,毕竟海瑞已经存在十多年了,要是因为风水死人早就死了一大批了,别说十个,一百个都有可能,怎么会赶在这一个月内忽然爆发? 周通要亲自去看看风水,毕竟照片所能拍摄的内容十分有限,更是捕捉不到气场的变化,阎琦当场答应下来,立刻派车送周通去公司。 海瑞所在的地方寸土寸金,值钱得很,周通站在大楼底下仰头看去,眯着眼看着两栋靠的极近的大楼,说道:“这公司的风水的确不是很理想。” 阎琦问道:“怎么不理想了?” “两楼挨得如此之近,形成了一道狭小的空隙,这叫天堑煞,有血光之灾。连接两楼之间的弯曲拱桥,如此而建又叫做镰刀煞,两煞并存,想活人都难。”周通不解地问道,“你家中风水摆设如此之好,为什么这里却不讲究了?而且这么久以来,就没有出过一点事情?” 阎琦闻言尴尬地笑了笑,说:“市中心地价太贵,政府肯批下来的土地太少,没有办法只能这样了。建好房子之后我请了风水师父给看过,说没什么太大的问题,这两楼靠拢上接天桥是天庭莲梯的吉像。” “天庭莲梯?”周通忍俊不禁,觉着那位大师实在是个胡说八道的奇才,“天庭莲梯要迎水而立,这周围全是钢筋水泥,哪来的天庭莲梯?莲离了水是死莲,别说血光之灾的凶相,能不破财算是好的了。等等——”周通的话戛然而止,走到大门口,打量着摆放在大楼门口的两尊麒麟,道,“我明白了为什么最近才开始死人了。” 周通指了指目麒麟足下破裂的地方,说:“麒麟是民间四大神兽之一,向来有能化解无形之煞的说法,一般来说,镇宅镇楼的麒麟都是公母两列,公麒麟居左,母麒麟居右,脚踩彩球的是公麒麟,脚踩幼子的是母麒麟,阎先生你看。” 周通将手放在母麒麟的足下,说:“幼子麒麟不见了。” “什么?”阎琦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经过周通指点之后才发现,他问道,“这对风水会有什么影响吗?” “肯定会。”周通说,“先前骗你天庭莲梯的人估计怕这双煞影响太大,让你买了一对镇宅的麒麟来暂且镇住煞气,本来是有用的,可惜如今小麒麟丢失,母麒麟必然要去寻小麒麟,而公麒麟失了母麒麟定然会到处游走,镇宅的力量就大为削弱。被镇压的煞气就一并释放出来了。” “既然如此,我找人修复好是不是就没事了?” “按理论来说应该是这样的。”周通点了点头,他迟疑了片刻,又说,“不过,却不是长久之计。” “周先生怎么说?” 周通抚摸着母麒麟足下的裂痕,道:“阎先生来看,这里的裂痕很明显是人为,有人想破了阎先生的风水。” 阎琦:“……”阎琦思前想后,脑海里罗列了很多名单,问道,“那依照周先生的意思,如今要怎么办?” “楼势已经形成,而且盖了十年有余,如今想要化解煞气只有一个办法,阎先生最好还是将公司搬去别处,拆了这里的大楼重新盖。” “这……”阎琦满脸犹豫,周通的建议说着简单,但是执行起来并不容易,海瑞里少说有上千人,忽然就说迁址,迁去哪儿去是个问题,再说在市中心重新盖房子,还得去通过政府批准,难上加难。 阎琦问道:“周天师可还有别的方法?” “这是最稳妥的,其他都是治标不治本,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周通遗憾地摇了摇头。 周通话音刚落,嘭的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从楼上砸了下来,阎琦脸色一变,忙叫来保安前去查看情况,周通想了想,亲自跟着保安前去,结果发现,是有人从十七楼一跃而下,跳楼身亡。 死相凄惨无比,一地鲜血。 那人身上的气转瞬间就化作青烟弥散,随后有鬼魂从身体里飘了出来,懵懵懂懂地往高处飞去。 周通一愣,紧紧盯着那魂魄飞去的方向,稍微动用了一点气,想要将魂魄勾扯下来,可没想到,虚空之中有股强大的力量在跟他互相拉扯着,互不相让,强大的力量紧紧地吸引着魂魄往高处飞去。 这不对,人死后的魂魄虽会六神无主,但是终归跟身体之间有感应联系,不过这么快就飘走。 就在这时,影子化作一道蓝光从胡部里冒出来,慢慢卷上魂魄,随后周通似乎看到空气中啪得亮起一点火花,连接着魂魄的线骤然被挣断。 魂魄飘飘荡荡地落回尸体上方,毫无意识,等待着鬼差前来将他拘走。 影子回到周通身边,传了声音入周通脑海:“有人在利用这双煞合并的极凶之地养魂。” “嗯。”周通也看出了门道,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对着魂魄念诵了几句,随后那缕魂魄慢慢地爬进了周通的瓶子里,缩成了一点泛着幽紫色影子的光点。 死的人最后确定是行政部的主管邹明,行政部的人都说邹明这几天心情一直很抑郁,整天不说话,连聚会都不太参加,今天出事之前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报表也不审,后来,秘书进去给他汇报会议情况,看见邹明桌子旁居然放着一个奶瓶,他孩子明明都已经上初中了,哪里还会用得到奶瓶。 秘书带着哭腔一脸后怕地说:“我跟邹主管说完工作安排,刚要出门,就见到邹主管忽然站了起来,我以为他有工作要吩咐我,结果没想到,邹主管走到了窗台边上,拉开窗户就直接跳了下去!” 说到这里,秘书忍不住哭了起来:“我都不知道邹主管工作压力这么大的……呜呜呜。” “你做的很好了。”有人安慰秘书。 周通听完之后,四下看着邹明的房间。 邹明的房间十分整洁,可以看出来这个人特别干练,房间内的气早就被大开的窗户吹散了,周通寻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又死了一个人,阎琦头疼得不行,待会儿警察来了还要找他问话,阎琦叹了口气,对周通说:“那周天师,今日先麻烦你到这儿,改天我再打电话跟你联系。我让司机在楼下等你,小宋,送两位下楼。” “不用了。”周通摇了摇头,“我们自己下去就好,阎先生要注意身体。” 电梯里,端正瞧见四下没人了,才小声说道:“这家公司可真够邪门的,就我这普通人都看见好几处特别阴暗的地方了,你瞧见他们一楼那个休息室没?到处都是乌漆墨黑的气盘绕在那边,还有死人那间办公室的走廊里头,一堆一堆的什么玩意啊。” 周通还在回忆拉扯邹明魂魄的那股力量,就在这时,电梯门打开,有个女人走了进来,她挺着大肚子,看见周通的时候微微一笑,礼貌地点头打招呼。 周通跟端正立马让开位置给她,孕妇抱着文件夹笑得很明媚:“现在的年轻人,真有礼貌谢谢两位弟弟。” “哪里哪里。”端正表弟表妹多,知道孕妇娇贵最碰不得,生怕自己一身肉挤了人家。 对方到三楼的时候就下了电梯,临走前还对他们笑了笑,十分亲和。 端正羡慕地看着女人,说:“怀孕了的女人有一种别样的魅力啊,你瞧瞧,浑身上下都是母性的光辉。” 周通无奈地瞪了一眼端正,说:“不想女人又不会死。” “唉,那咱们换个角度,你想想你喜欢的男人怀孕了!” 周通:“……” 端正想了想觉着有点恶心,吐了吐舌头,说:“当我放了个屁。” 回去的车上,端正一直扭着胖身子坐立不安,周通看不下去了,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其实我憋了一路,刚才一直在阎家眼皮子底下没好意思说。”端正摇摇晃晃,像是生了痔疮一样坐都坐不住,萌萌的胖脸上满是着急,“我从上午就一直在想,阎海那小屁孩的房间特别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尤其是他那个书桌,实在是太眼熟了,太眼熟了。” “是吗?”周通对阎家已经没什么兴趣了,就说,“你慢慢想,不着急。” “想不起来啊啊啊啊!”端正咆哮道,就差趴在车座上撅着腚了,“我这个脑子,关键时刻怎么就……好难受啊,跟便秘一样的!” 周通:“……”周通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过来,脑门送过来。” “啊。”端正听话地把头伸了过去,周通食指在他额心轻轻一点。 端正的脑子一下子清明了,眼睛一瞪,喊道:“我想起来了!奶奶的,我他妈想起来了!”他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打开微博,在关注人里面找到了个叫“阴阳小道”的博主,第一眼就看到了刚刚被周通治好的鬼斑! 端正惊讶地大叫道:“卧槽,这小子原来还是个网红啊!” 第二十二张符 这个名叫“阴阳小道”的博主专门发一些灵异现象,还经常科普一些玄学知识,粉丝有十几万人,几乎每条评论都过千,是个大v,也不知道在建国后妖怪不准成精的社会主义制度下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端正一条条往下扫,喃喃道:“我说嘛……自从上次知道石小雯的事情之后我就特地去关注了一些灵异博主,这个是最火的,没想到啊,阎琦藏得那么深的孙子居然是个这么厉害的网红,要是叫媒体知道了,肯定热闹!” 周通随意瞥了一眼端正手机,一下子就看到了熟悉的东西,他低声叫道:“停!” 端正立马停住划微博的手指,紧张地问道:“怎怎么了?” “我看看这张照片。”周通从端正手里拿过手机,将页面上的照片放大。 那是张一看就p过的照片,老巷子里面一片漆黑,夜色中亮起一道紫蓝色的光芒,晃得路边像是有张鬼脸一样。周通看也不看这些,将照片一直放大,在角落里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个男人神色匆忙,在照片上只露出半张侧脸,且脸色铁青看不出五官,也不知道是被昏暗的灯光映照的,还是被阎海p成这样子的。 端正没瞧出来端倪,拱着大脑袋凑在照片前面仔仔细细地看着,最后眼睛一瞪,惊叫道:“卧卧槽……这他妈,这男的没有腿!” 周通眯着眼打量着照片,说:“有腿,只是被挡住了。” 端正放心地吁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鬼。” “可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周通沉声说,“发微博的日期是四月一日,愚人节,阎海的标题是鬼屋恶作剧,我要是没猜错的话,阎海就是在这里被哀鬼缠上的。” 照片跟投影仪一样,捕捉到的都是光影,但是从某种特殊的角度也能捕捉到气的变化,网络上所流传的诸多恐怖照片大多都是捕捉到了气的特殊时刻跟特殊角度。 阎海这张照片也是同理,拍得巧妙,正好捕捉到了黄昏时刻,阴阳交界时气的变化。 阳气衰弱,阴气滋长。 正常人的阳气下沉,阴气上浮,所以才会在倒霉的时刻有印堂发黑的说法,而照片上所拍摄到的这个男人与其他人不同,他身上的气是浑然于一体的,而且几乎与外物融为一体,所以端正才会看走了眼,以为男人没有腿。 配着照片的只有短短一行字——凶巷鬼影,平凡的回家路上暗藏杀机。 端正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说:“阎海这小子看着年轻,捕捉新闻的本事倒不错啊。” 周通也跟着点了点头:“这几张照片拍得都有水平,抓到了真东西,难怪这微博会火。” 端正又往前翻了几页微博,周通跟着继续看了几个,觉着阎海这小孩挺有意思的,明明是个外行人,可偏偏有内行人的敏锐,好几次都跟厉害角色擦肩而过,能平安长到这么大只招惹上了只哀鬼根本就不是八字奇轻,而是运气太好。 周通笑着看了下去,脸上的笑容却一僵,逐渐沉了下来,他按住端正划动微博的手,说:“你看这个。” 端正一脸迷茫地看了看周通手指下的那张照片:“怎么了?”这上头那男人挺普通的啊,不过不对劲啊,阎海这微博是灵异微博,放个普通男人的照片在上头是怎么回事?还是个不露脸的。 周通问:“这栋大楼是海瑞吧?” “啊,是,是海瑞。”端正愣愣地应道。 周通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找到阎海的微博,翻到他们刚才关注的那张照片,放在端正手机旁比对着。 周通一左一右地看了看,问道:“是一个人吗?” 端正:“好好像是……” 端正:“……” 周通:“……” 端正“啊”地叫了一声,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周通皱着眉头,说:“你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这人我认识!”端正胖脸吓得煞白煞白的,“那次我爸带我去谈生意,就是跟他谈的!他是海瑞的员工,叫什么来着……徐徐徐晨!” “徐晨?是海瑞的客户部经理徐晨吗?”坐在前头一直没说话的司机忽然应了一声,疑惑地问。 “是啊,老赵你知道?”司机是端正家里的,半路被端正二舅派来劫走端正回去办正事的。 “那是我表外甥,他一个多月前就死了。” “死了?”端正懵逼了,“怎么死的啊?” “车祸。”司机说着,放慢了油门,说,“晚上加班回去路上被卡车撞死了,当场就确认死亡。” 端正:“……” 端正被吓得浑身哆嗦,半天没说出句话来。 周通觉着不对劲,没再多说,目光落在那个徐晨的身上总觉着好像疏忽了什么。 “知道为什么那男人看起来浑身上下几乎全是阴气吗?”影子的声音传入脑海,不带一丝感情。 周通琢磨了下,说:“他是灵体。” “是。”影子说,“你很聪明。一般人死后,善魂会随着*飘荡,等着无常来拘魂,而枉死冤死的魂魄则会逐渐脱离与肉身的联系,凭借着尚未了结的遗愿,在人世间飘荡,然而这些鬼魂满心满念只有他尚未了结的遗愿,并没有其他意念,自然带着一种难以化解的煞气,实际上毫无自我意识。而这种却不一样,你既然知道他是灵体,也该知道,死后魂魄能够化为灵体的也必然会是天师一脉中人才对。” “也就是兵解。”周通点了点头,“所以他才能够用术法拘住魂魄。可是他拘住别人的魂魄做什么?复仇?” “也许只是因为自己横死而心有不甘,想拉几个熟识的亲友一起下去陪他玩?”影子虽说是玩笑,但是语气很冷漠,像是在面无表情地讲一个冷笑话。 “玩?”周通没把影子的冷笑话放在心上,“你倒是挺适合陪他去玩的,都是灵体。” “跟我玩?”见被拆穿了本形,影子也不介意,倒是轻哼一声,满是不屑地说:“也不怕他魂飞魄散。” 周通笑着摇了摇头,道:“也不能十分确定就是他做的,明天我再去海瑞看看。” “无聊。”影子说,“你要是肯将心思都放在修炼上,以你的体质跟智慧,我保证你能长命百岁,现在那些个自认不凡的天师统统都不是你的对手。” “这事是挺无聊的,处理不好只不过是再多死十几条甚至几十条人命而已。”周通故意说反话。 影子被他气得半天不说话,冷哼一声,消失在周通的意识里,可消失前,周通还是清楚地感受到了,影子甩给了他一本书,书里面满满的全是有关于“灵体”的东西。 闷骚的老妖怪。 周通心想,笑着将影子传授给他的知识全都消化了。 第二天,周通还没联系阎琦就接到了阎琦的电话。 电话里,阎琦说:“周先生,有事要麻烦您再过来一趟。” 周通问道:“怎么了?” “昨天你说我们那儿石狮子风水不好,我就找人把石狮子修补了一下,我想他们尽快当天完成就出了高薪让他们加了点班。”阎琦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便没那么平稳了,“到晚上十一点左右的时候,我接到秘书的电话,说那些工人打电话说干不了了,问了下情况,他们说我们公司闹鬼,不敢接这个生意。” “闹鬼?具体怎么回事?” “我秘书用录音笔记下来,请您来公司一趟。” “好。”周通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刚出门就撞见端正,周通问道:“你怎么每天都这么闲?” “嘿嘿。”端正赔笑说,“汪凯那混小子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我二舅忙得要死,没空管我,我陪你玩去!” 周通:“……” 周通不想带端正去,毕竟出人命不是闹着玩的,但端正根本就不怕,哪儿热闹往哪儿凑,硬生生地挤上了车,周通真是大写地没办法。 周通他们到海瑞的时候,已经有人候在门口等着他,阎琦在办公室坐着,眉头蹙得死紧,高挑的秘书站在一旁,在阎琦的示意下打开录音笔。 工头颤颤巍巍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了出来:半夜十点多的时候,我们快把石麒麟修补好了,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小孩的笑声,也不知道是从哪儿传过来的,特别渗人。虽然心里害怕,但我们也没多做理会,可后来,我们看见雾蒙蒙里,有个小孩一直在往这儿爬!谁也没注意到什么时候起了这么大的大雾,那小孩就一边咯咯咯地笑着,一边爬过来,身后拖了一地的血…… 声音说到最后带了些神经质的尖叫,似乎是回忆起昨天的事情之后觉着十分痛苦。周通想了想,说:“我先去看看。” 他在秘书的陪同下去了石狮子周围,一圈修补石狮子的材料都被丢在地上,被打扫卫生的阿姨扫成一堆,堆放在旁边。 周通在那一堆石料里找到了一个扭曲不成形的陶偶。 小孩?陶偶罢了。 小伎俩而已,不过吓唬普通人还是挺有用处的。 陶偶布偶纸人常被人拿来用以施加诅咒或者行召唤之术,古时深宫中诅咒他人就常常拿此来行巫蛊咒术。 这陶偶上没有布下什么阵法,估计施术的那人也只是想阻止他们修好雌雄麒麟而已,没有害他们的意思。 可如果雌雄麒麟不修的话,那就糟糕了,这一个月来,没有雌雄麒麟的镇压,盘踞在天堑煞与镰刀煞周围的煞气越来越浓,已经渐有乌云压顶的预兆,影响到了这里的员工,几个体弱气虚阴盛的员工都被打上了标记,头顶的气一股脑地往外冒,再这样下去,整个公司就成了背后之人的狩猎场,到时候,他想要杀几个就杀几个。 第二十三张符 周通把几张符贴在现场,告诉阎琦可以找人继续修石麒麟,尽快修好,再一次叮嘱,这里风水不好,最好尽快搬迁,阎琦没给正面回应,显然很是困扰,周通就不再多说,转而问道:“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叫徐晨的员工,上个月前出了车祸,我想看一下他的有关资料。” 海瑞员工那么多,阎琦自然记不住,他叫来人事科的主管,详细问了下,人事科的主管承认是有,但人已经死了,档案早就被调走了。 周通没办法,只好找来徐晨的同事问了下情况。 有人有一起聚会的照片,拿来给周通看过后,确定周通在阎海微博上看到的男人正是徐晨。 几个同事纷纷表示,徐晨这个人平日里十分低调,几乎不跟人有任何往来,更是少有摩擦,根本不像是还不到三十的年轻人,常常觉着暮气沉沉,周通听过之后点了点头,对徐晨这个人大致有了初步印象。 陪在一旁的阎琦问道:“这个员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周通笑着说:“没什么,只是他应该是第一个死的员工,我问一下具体情况。”他还没弄清楚事情真相,不太方便告诉阎琦目前的情况,引起了不必要的惊慌可不是什么好事,更重要的是容易打草惊蛇。 阎琦点了点头,仔细一想,海瑞频繁死人的怪事的确是从徐晨车祸死亡开始的,前段时间还能压下来,但昨天邹明那纵身一跃声势浩大,闹得媒体沸沸扬扬的,声称海瑞会变成第二个富士康。 阎琦头疼得要命,下意识地将罪过归结到徐晨身上,但心里也明白,跟徐晨没什么关系,难不成真的要迁去别的地方?平白耗费这么多资金真是令人头疼。 “唉,说起徐晨就想起来他那可怜的老婆。”有人忽然叹了口气,一脸可惜地说,“听说才刚结婚一年,老婆刚怀上孩子没几个月徐晨就死了,让人家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可怎么过日子?” “徐晨他老婆?”有女同事插嘴道,“我记得也在我们公司啊,提了不少薪水,也发了很多补贴。” “那有什么用?补贴再多也比不上人家一个老公。”另一个女同事满是遗憾地说。 周通闻言,问人事科经理:“徐晨的妻子是哪位?方便让我看一下资料吗?” “方便。”人事科经理立马答应,找秘书去档案室里调来了徐晨妻子周晓萍的资料。 周通把资料拿在手里仔细看着,端正凑过来一眼瞄到照片上,大叫道:“这不是昨天在电梯里碰见的孕妇吗?” “是啊。”周通的视线一直落在那张照片上,照片上的女人穿着正装,笑容端庄妍丽,比昨日见到的那位孕妇年轻不少,但论起气色,不相上下。 端正疑惑地道:“可是昨天那位怎么看也不像是新丧了丈夫的样子啊,我瞧着脸色滋润得很。” 周围几个员工讨论周通身份的窃窃私语立马停了,疑惑地看向端正,心底涌出了更多的八卦。 难不成徐晨被戴了绿帽子?他老婆外面偷人了? 周通扫了一眼简历,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就是一个挺普通但是很优秀的姑娘的简单生平,再想了想,昨天他见到周晓萍的时候没觉出周晓萍身上有什么异样,虽然总觉着有种违和感具体却又说不出来。 周通说:“我想亲眼看一下这位周小姐。” “好。”周通说什么阎琦就应什么,阎琦立马吩咐:“把这位周晓萍周小姐叫过来。” “不用。”周通打断了阎琦的吩咐,“我去找她。” 阎琦一愣,转念一想,还是周通考虑得周到,这样才能看到最真实的周晓萍。 阎琦还有事情要忙,就不陪在周通身边,周通就跟端正两个一块儿坐电梯下去到财务部那一楼层。 半路上,口袋里的钥匙忽然一抖,周通微微蹙眉,明显感觉到影子的蠢蠢欲动,看来又是遇见什么灵气充沛的东西了。 周通正想着,低头一看,影子果然化出来一道若有若无的气往左侧飘去,周通一勾唇,大步往前走去。 “哎?”端正懵逼了。 周通快步走到一个花瓶旁边,弯下腰,在影子摸上那东西之前率先将它捡了起来。 影子:“……” 周通把玩着手里头的玉佛,笑道:“的确是个好东西,用你来寻宝挺灵的。” 影子闷声说:“喂!” 这是块约有一节指节那么大的玉佛,五官雕刻细腻,栩栩如生,玉也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纯正厚实,上面缭绕的灵气一圈圈地盘绕,挥散不去。 周通把玉佛攥在手心里,对影子说:“这玉佛明显有主了,庇佑性意味很浓。” “哦。”影子咬着牙冷漠地回应了一声,又回到胡部悄无声息。 周通觉出影子的郁闷,笑着将玉佛收好。 刚一打开财政部的大门,一股浓郁的煞气冲面而来,周通沉了脸,警惕地打量四周围。 财务部经理事先被阎琦交代过,知道周通的目的,见周通来了立马迎了上来,赔笑着说:“你好,是周先生吗?” “你好。”周通冲他点了点头,神情严肃,经理刚要给他引荐周晓萍就见周通的视线直接落在了周晓萍的身上。 那股子冲天的煞气就是从周晓萍身上涌现出来的,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的浓烈煞气。 周晓萍看起来颇为坐立难安,正在到处翻找着什么,旁边几个员工神情惫怠,有几个还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有员工站了起来,嘀咕着“怎么空气这么不好”就跑去开窗通风,可还是觉着胸口发闷。 “晓萍姐,还没找到吗?”一个年轻的女员工问道。 “没呢。”周晓萍满脸担心,“我不记得放在哪儿了。” “唉,我再帮你找找。这么重要的东西可不能丢了。” “是啊。”周晓萍叹息一声,挺着大肚子弯腰四处寻找着。 周通走过去,把玉佛亮在周晓萍面前,问道:“请问是你的吗?” 周晓萍见状,喜意爬上眉梢,当即笑得十分灿烂,从周通手里接过玉佛,说:“是我的,还好没丢,还好没丢。” “这玉佛?” “这玉佛是我老公送给我的。”周晓萍把玉佛放在手里珍爱地摩挲着,像是在抚摸心上人的脸颊,她将玉佛挂在脖子上,在那一瞬间,房间内的煞气顿时消散全无,同时,玉佛上飘散出来的强大的灵气也一并消失。 阴阳相合,两者相抵。 难怪觉不出异样,却偏偏有种奇怪的感觉。 周通眼睛微微眯住,对周晓萍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转头就走。 端正忙跟上,问道:“怎么了?你这就看完了?啥也没问?” “不用问了。”周通说,“我已经能有九成肯定是徐晨在背后捣鬼。” 周晓萍身上的煞气跟昨日碰见的煞气几乎一模一样,可徐晨要做什么他却毫无把握,看来私下里还要想办法从周晓萍那里问出点什么。 “啊?”端正脚步一顿,差点被自己绊倒,“可是徐晨他他不是死了吗?” “嗯。”周通点了点头。 端正吓得打了个哆嗦,“小通,你你你的意思是真的有鬼?”想了想之前的事情,不等周通回应端正就改了口,“噢!是真的有鬼!” 周通:“……” 两人正说着,周通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是阎琦的电话,一接通阎琦就十分着急地说:“周天师!出事了!你快来门口!” 周通闻言立马往门口跑去,刚出大楼,一眼就看到原本在修葺石狮子的工人正在大打出手,他们身上都缠着几根若有若无的线,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被人操纵着攻击彼此。 不到一会儿就一地见血。 周通一握拳,再摊开的时候,掌.心雷微微散发着光芒,他对空挥出一掌,细微的电芒闪烁在那几人头顶,将线连连斩断。 那几人顿时停下了手,互相看了看,虽然莫名涌上来的戾气消失不见,但心底还有些埋怨,眼睛一瞪,咒骂道:“王八蛋,跟你一起干活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我贴的符呢?”周通看向电线杆,上面的符被人家给撕下来了,他问几个工人,“你们把符撕了。” “没有。”工人都摇了摇头,说,“不是我们撕的。” “是个男孩撕的!”有个工人喊道,“还拿着个单反偷拍我们!”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声响,周通回过头去,看见阎海手里举着个相机,笑眯眯地对着周通挥了挥手,他口袋里还有半张没塞进去的黄符。 周通顿时头疼无比。 有钱人家的孩子十有八.九都是被宠坏了的,麻烦。 “小海!”阎琦厉喝一声,阎海缩了缩脖子,没吭声,下一刻立马抱着相机往回跑。就在这时,忽然一声惊叫响起,几人立刻回头看去。 大楼五楼的窗户上挂着个人摇摇欲坠地晃悠着,随后,砰的一声,从窗户里掉了出来。 第二十四张符 那一瞬间,大楼内又是一阵骚动,阎琦脸色一白,脚步晃了晃,一下捧住心口,阎海见状也不闹了,冲上来扶住阎琦,担心地叫到:“爷爷!?” 所有人都在看尸体掉下来的窗口,只有周通仰着头看向连接两栋大楼的天桥处。 那里站着个男人,一身黑衣,低沉着脸,几乎跟镰刀天桥融为一体,随后被风送走,烟雾一样飘散不见。 周通抿了抿唇,脸上一点笑容也不见。 警车跟救护车紧随而至,坠楼的人早就死了,摔下来的不过是具尸体,围观人群人心惶惶,当天下午就送上了不少辞职信。 端正看着走廊里稀稀拉拉的人群,感慨道:“要是我,我也不敢在这儿继续待下去了,多吓人啊。” 周通没说话,喝了一口茶,脑子里都是男人的身影。 端正说:“再这么死下去都快没地儿落脚了,一处地方死一个人,想想就可怕。” “等等。”周通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灵感,“你说什么?” “啊?”端正愣愣地看着周通,“我说一处地方死一个人……怎么了小通,你这表情我看着害怕!” 周通站起来打电话给阎琦,拨了三次才拨通,“阎先生,麻烦给我一张海瑞的分布图,还有各个员工的第一出事地点。” 阎琦疲惫地应了周通的请求,半个小时后秘书就交给周通一个文件夹。 周通把地图在茶几上铺开,照着资料,拿马克笔在地图上标记了目前为止出事的几个员工的死亡位置。 端正看得云里雾里,问道:“你画的这是什么东西?” “是紫微星图。”周通说。 “紫微星图???”端正又懵逼了,苦着脸说,“小通你能说点我听得懂的吗?” “紫薇星图是命图,是紫微斗数的直观表现,紫微斗数是自古传下来的一种星命术,内含天人合一,兼具五行之说,向来被誉为‘天下第一神数’。” “……”端正。 周通叹了口气,说:“杀破狼你该知道吧?” “啊。”端正亮了眼睛,“这个我知道,杀是七杀星,破是指破军星,狼是指贪狼星!我看小说里头有写,杀破狼跟这个有关系吗?” “杀破狼就是紫微斗数的组成部分,与煞星组合可形成竹罗三限的大杀局,不过,这里还没布置成竹罗三限,而是武曲贪狼二星守身宫,三方四正凶煞多会的‘武贪守身格’,此格主宫失星,贪狼占大限,多夭折。” “什么?” 影子说:“算了,你别跟他解释了,浪费口水。” 周通也懒得跟端正解释那么多,聚精会神地看着地图上的紫微星图,目光落在命宫上,回忆着具体位置:“这一层是……财务部,命宫之主的位置大概就是周晓萍所在的地方,徐晨要害他妻子?不对,命宫失星,并无太岁当头,他是想要化解?置之死地而后生?” “那个女人身上虽然有煞气却并不是死气。”影子纠正周通。 周通沉思了片刻,说:“武贪守身格,多夭折。” 影子:“……” 影子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他不情愿地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周通考虑得周到。 徐晨如果要杀人的话就是要杀周晓萍肚子里的孩子,要救的也是这个孩子。 影子从胡部里飘荡出来,在表面上扫了一圈,说:“对宫是地空星。” “嗯,是昨天跳楼而死的那人的位置,地空入宫,耽于幻想,他恐怕是产生了什么幻想才跳楼而亡。” “还剩一个位置。”周通指了指右侧的高楼,说,“三合方,是什么星?” 影子沉思片刻,道:“三合方或擎羊或陀罗,擎羊带阳火,陀罗带阴火。” “好。”周通翻看着资料。 端正一脸惊悚地看着周通,又把目光落在那一团盘绕在资料上模模糊糊的人影,哆哆嗦嗦地道:“这这这是什么玩意?” 影子逐渐凝出一个模糊的实影,却不大,像是个袖珍玩具一般,“哦,我是周通的男朋友。” 周通:“…………” 端正骇得脸色发白,捧住心口栽坐在沙发上,可怜的沙发承受不住端正的体重,发出刺啦一声声响,端正抖得跟筛子一样地说:“小小小通,你你你不会要办冥冥冥婚吧?” 周通懒得搭理端正,一声不吭地继续查找资料,很快就找到了。 影子颇为有趣地逗弄端正,说:“冥婚?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别闹了。”周通把资料摊开,说,“这件事上了报纸,两个星期前,仓库起火发生了小范围的爆炸,死了个保管员。正好是在左三合方的位置,是擎羊。” “那么剩下一个就是陀罗了。”影子说。 “陀罗带阴火,哪来的阴火?”周通低头琢磨着,片刻他便想明白了,眼睛一眯,道,“徐晨要亲自动手。” “聪明的孩子。”影子吹了声口哨,夸奖道。 端正看着他俩一唱一和,默契十足,自己半句话都插不进去,顿时有种儿大不中留的感觉,想想自己照顾了这么多年的周通忽然就被个不知道哪儿来的连个实体都没有的野猪给拱了,心里真是酸涩无比啊…… 顺着右三合方的位置找到了陀罗星入的宫位,那里正巧是个会议室,而且因为地理位置不好,不透风也不见阳光,早就被弃而不用了。 如果要完成这“武贪守身格”,必须要布好陀罗星的位置,而且星盘运转和时机也有关系,也就是说,在三天内,徐晨必然要在陀罗星要入的左三合方宫内杀一个人。 既然如此,那他就可以布置下天罗地网引诱徐晨前来,到时候就可以将徐晨一并除去。 主意打得虽好,但最大的变数在于徐晨。 周通可以百分百肯定,徐晨生前必然入了道,可能还是个中高手,能在两煞并存的海瑞大楼里精心布下这么一个滔天的杀局,若是再进一步,还可以让紫微星入住命宫,转杀局为生局,寻常人等是做不出来的。 徐晨是什么水平,周通拿捏不准,至少比他之前所见到的那些人都要厉害,手中握着的是真本事。 今日死了人之后,石麒麟的修缮工作却意外顺利完成了。 不过周通一想,也很理所当然。 前面死的几人都是徐晨布下的煞局,自然需要利用天堑煞与镰刀煞留存下来的煞气,现在煞局皆已完成,剩下的一个靠他亲自动手,石麒麟的存在与否也就不重要了。 为保证安全,周通跟阎琦商量给员工们放三天假。 公司一人放假倒没什么,可所有人都放假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像海瑞这么大的公司,三天不做生意要亏损不少。为此,阎琦犹豫不决,周通给他做了好久的思想工作,最终劝服了阎琦。 周通回家之后,摆好祭坛,提起朱砂笔,绘制出了几张五雷符和六丁六甲符,但右眼皮一直跳,总觉着惶恐不安,隐隐觉着手里头这几张符箓还不足以对付徐晨。 晚上入梦睡去,梦里仙雾盘旋,灵巫在头顶合掌而歌,极为缠绵的乐声回荡在耳畔,妙曼仙舞自远方娉娉婷婷,仙影袅娜,却又像是海市蜃楼一样令人琢磨不透。 一串如黄钟大吕的吟唱自头顶传来,周通仿佛抓到了仙人的衣袂一角,还要再细看去,却只能在云海中看到有人盘踞于高空,长发飘然,垂眸抚琴。 灵雾中,一条火凤摆尾翔舞,在云雾间吐露星点火花,璀璨凤尾忽上忽下,掀起彩光频频,如同镜面涟漪,波涛层层叠叠,卷着仙气向周通冲了过来,毫不留情地将他卷了出去。 周通从梦里醒了过来,一双阴阳眼灼灼发光,竟是如同凤凰火焰一样的赤红色,等从梦里回过神来之后,周通吐出一口长息,也是带着火花,他脑海里漂浮着一幅复杂的画面,竟是一张符箓。 “九凤破秽符……”周通喃喃念出符咒的名字,只是念诵这五个字就感觉唇舌间有种强大的力量在碰撞,微微火花灼烧得他嘴唇发麻。 细细回想,梦里的景象太过虚幻,若不是这就在嘴边的符咒,他肯定要以为自己是白天画符画多了,画出后遗症来了。 无奈地笑了笑,口中发干,周通起床倒水喝,看见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的青铜戟头,脚步停了下来。 他为什么会做这个梦?梦里是谁在向他传授“九凤破秽符”? “男朋友,你在吗?”周通倒了水后斜靠在床头,亲昵地呼唤着影子。 影子:“……” 片刻之后,一道蓝影从胡部飘荡出来,逐渐凝成一个模糊的轮廓,影子像是受了干扰的电波,飘飘荡荡,粗着嗓子,大有一副被人扰了清梦的不痛快:“怎么了?” “我做了个梦。”周通说。 “哦。”影子那语气完全是在说关我屁事。 见状,周通也明白了,不管是不是影子做的,按照影子那闷骚性格,肯定是不会说的。周通把水杯放在桌子上,关了灯,躺了下来。 黑暗中,影子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喂?你把我叫出来到底做什么?” 周通闭着眼睡得踏实,唇角勾起,像是梦呓一样轻声说:“叫你起床上厕所。” 影子:“……………………” 操! 影子咒骂一声,钻回胡部,害得老子担心是不是以周通这个修为就学九凤破秽符太伤身了,白担心一场! 可他心里却是放心不少,安然地回去戟头里打坐修炼,悄悄地从周通身上一点点地吸收灵气。 虽然周通像是个过滤网一样,经周通体内游走一轮的灵气纯粹得仿佛圣泉灵水,但是他不敢太过放肆地吸收……谁让周通太敏锐了呢…… 影子闷闷地想,却忽然发现,周通悄悄地将越来越多的灵气释放了出来,供给自己吸收吐纳。 第二十五张符 周通没想到,商人的头脑被利益卡死,阎琦到发布公告的时候却忽然改了口,没有放任整个公司都放假,把几个公司核心成员聚在一起,都安置在一个办公室里面,保证这几天最基本的运作,其余人都给借着整顿的名义放回家里去了。 先斩后奏,周通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也没那个资格指挥阎琦管理公司的事情,只好又给每个人都画了一张真武帝神符偷偷塞进工牌里面,小符没什么攻击性,但是能保护他们不被小的邪祟侵害。 一共二十几个人,要不是有七宝镜可以复制简单的小符箓,要他临时画这么多得累死。 更让周通意外得是,周晓萍居然没有放假回家,单独留在了办公室里工作,他还担心会影响周晓萍日后的工作,特地以周晓萍是孕妇为理由,叮嘱阎琦一定要放周晓萍回家。 周晓萍在这个事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周通还弄不清楚,但是是必须要防备的目标,周通不能把她放在“武贪守身格”之中。 周晓萍坐在安静无人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结算会计报表,她的侧脸十分漂亮,线条柔和细腻,再加上怀孕让她有一种母性的光辉,让人看了浑身舒服。 “周小姐。”周通走过去,坐在周晓萍对面,笑了笑,说,“我听说阎先生给你们都放了大假,你怎么不回去?” “我想把手头事情全都忙完。”周晓萍挽了挽耳侧的头发,说,“等这部分忙完了交接给同事我就可以放产假了,宝宝还有三个月就出生了。” “恭喜。”周通眉眼弯起,笑得亲和,他目光落在周晓萍隆起的肚子上,一双阴阳眼暗自流转,打量着周晓萍腹中的模样。 气可以靠气来遮掩,但形却是无法的,那天没有意识到是腹中胎儿的问题,周通没仔细看,今天却是借着机会看清楚了的。 周晓萍肚子里的是死胎,灵肉早就分离,灵魂却生生被拘束在周晓萍的肚子里。 就在这时,周晓萍忽然哎呦叫了一声,周通一蹙眉,问道:“怎么了?” 周晓萍摇了摇头,一脸幸福地说:“没什么,宝宝踢了我一下。” 周通:“……” 周通叹了口气,那一下不是胎动,而是魂动,格局将成,死婴的魂魄受到影响自然会有反应,而且,随着时间的迫近,反应会越来越剧烈。 周晓萍敲击键盘的动作没有停,她看着电脑,说:“这个孩子是我跟徐晨爱的结晶,徐晨死后我悲伤过度,进了医院,那时候医生告诉我,这个孩子保不住了,我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徐晨我留不住,连他的孩子我都留不住。”周晓萍声音里带着哽咽,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后来,医生说孩子又活了过来,恢复了生命迹象,当时我就想,我已经失去过他一次,绝不会再失去他第二次。一个做母亲的,最珍视的就是她的孩子。” 周通沉默不语地看着周晓萍,周晓萍把文档保存好,眼睛往上瞟,把眼泪逼了回去,她忽然笑了,带着微微的哭腔,说:“我这是怎么了……忽然跟你说这些,可能是这段时间憋得太委屈了,一直在假装坚强,遇到一个陌生人反而脆弱起来了,你可别笑话我。” “周小姐,你是一个好妈妈,有你这样的妈妈,你的孩子很幸福。”周通笑着说,可眼底却沉着,没有一丝的笑意。 他不想去想象周晓萍得知自己腹中孩子是个死胎时是怎么样的绝望,可这却是周晓萍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一路送周晓萍离开办公室,周通亲眼看着周晓萍坐车离开才折返回大楼。这时候已经下班了,办公室里还有人在加班,夜幕低垂,星空中看不见一颗星星。 周通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随时会来的徐晨。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周通跟一个人迎面撞上,那人头顶带煞,匆匆忙忙地往外跑,撞了周通之后道了声对不起就往外赶去,周通拉住他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那人哎呦一声,苦巴着脸说:“吃坏肚子了,妈的,拉了三趟了还不见好。” “我给你备点药。”周通故意提醒道,“你怎么不带工牌?” “上个厕所带什么工牌啊。”那人一夹屁股,急得往外跑,“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哎呦,疼死了,这吃了什么东西啊……” 周通没办法只好放他离开,临走前,手速特快地在他上衣口袋里塞了张符进去。 办公室的人都在低头工作,虽然老板开了三倍的薪水,但是这些集中到一块儿的工作根本就不是三倍薪水所能补偿的,他们也想像王永一样吃坏肚子,总往厕所跑也好过留在这儿忙活这一堆堆成山的工作…… 周通找了个地方坐下,时刻注意着办公室里气的变化。 就在这时,有个员工忽然大叫一声,周通忙看去,手指间顷刻便夹了一张六丁六甲符。 只见窗户上贴过来一张巨大的人脸,那张人脸大笑着,嘴巴几乎咧到了耳后根,一双眼睛突出,几乎没有眼白,黑漆漆的两个大洞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下一刻,挡风玻璃尽数碎裂,人脸撞进窗户里,张着血盆大口咬了下来,周通见状踩着桌子上去,将手中的六丁六甲符飞速贴在人脸之上,触碰的瞬间青烟滚滚蒸腾,人脸哀嚎着往后退去,砰得一声掉在地上,又是一个陶偶。 可这时为时已晚,办公室里的员工都纷纷四散开,早就有人拉开办公室的门,往外跑了。 “糟了。”周通头疼不已,早就让阎琦把所有人都打发回去阎琦不听,现在麻烦大了,这些人有十来个,凭他一人之力根本就抓不回来,跟一群被狼吓到了逃出了窝的兔子一样。 深吸口气,周通心道,只能直接去找徐晨的位置了。 陶偶在这里,操纵陶偶的人必然离得不远,徐晨身上的煞气很重,不难找。 影子从胡部中冒了出来,往东边飘了飘,道:“这里。” 周通点了点头,跟上影子,影子快速往前飞着,忽然散出数十道细小分支,往四面八方而去,周通一怔,随即嘴角勾起,想起影子之前冷漠地说自己做这些事情很无聊时的样子,特别想吐槽一句影子也挺无聊,可一想影子那既傲娇又闷骚的性格,还是不说为好。 那数十道细小分支正是去寻那些四散的人群了。人类在遇到危险时下意识地就会往大门外跑,周通早就在各个地方都打上了符箓,有攻击性的也有防御性的,再加上有影子,短时间内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煞气越来越近,影子忽然停住,周通也跟着停了下来,沉着脸看向走廊另一头飘荡着的黑衣男人。 徐晨几乎跟走廊背景融为一体,一身黑衣在几乎没有光的走廊里浓得像是一摊墨水。 徐晨开口便是:“你我本是同路,何必互相干扰。” “说笑了,你滥用术数,残害他人生命,我与你不是同路。”周通面上虽然仍是带笑,但话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徐晨嘲讽地笑了声,说:“那些人本就该死。邹明有虐.童癖好,玩死过一个七岁大的孩子,那孩子的阴魂时刻缠绕在他周围,他迟早要死。还有金锐,赌钱逼死老母,别看在海瑞里风风光光的,但实际上背负着巨额高利贷……我杀的这些人全部都该死!我有什么错?!” “河出图,洛出书。万物之数,生死存亡皆有定论。你不过是利用他们完成你的‘武贪守身格’。”周通毫不留情地说。 “武贪守身格”本就是三方四正凶煞多会的极煞命盘,定然入宫的都是灾星,周通早就知道徐晨所杀的那些人无一是纯良的好人,但这并不能成为徐晨杀戮的借口。他插手干扰他人命局,试图改换周晓萍腹中孩儿的命局已经影响了太多太多的人,蝴蝶效应正是如此。 徐晨怔了片刻,像是被周通拆穿了真面目,脸色骤然一厉,他阴气上涌,越来越多的煞气将他包围,徐晨说:“你阻止不了我的,今日‘武贪守身格’必将凝成,我会让我的孩子好好地活下去!” 周通沉默着看着徐晨的动作,却见徐晨忽然掉了头往后冲去,周通忙紧随其后,追了两步之后脚步顿住,暗道:“不好。” 影子也察觉出了异样,看向周围,“最简单的鬼打墙,好破。” “这不是重点。”周通咬着牙说,“重点是,刚才的徐晨不是真正的徐晨。” 影子笑了两声,明显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我还以为你没有发现。” 影子见周通没有动作,问道,“你不着急?” “急?急什么?”周通笑了笑,反问道。 影子见周通不紧不慢地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心里古怪,却见周通气定神闲地站在一堵墙面前,说道:“抄近路。” 影子:“?” 周通默念:“出入天门,入自离宫,招致云軿(音同瓶),驾虚乘光。”随后他缓步走入石墙之中,犹如出入无人之地,怡然自得。 影子低声笑了起来,这人真是有意思,曾经传给他的几本书居然消化了不少,不知道还会带给自己多少惊喜。 第二十六张符 男人鬼鬼祟祟地一路潜伏到被封锁的会议室门前,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将会议室的大门推开,走了进去。 弃而不用的会议室内落满了灰尘,因常年没有使用,大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了吱呀一声声响,男人打了个哆嗦,咒骂道:“怎么可能有鬼,妈的,我得赶紧把东西弄出去。” 男人正是借口拉肚子要去上厕所的王永,他是海瑞技术部的开发人员,负责平日里公司管理信息系统总的维护工作,公司的机密几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虽然一开始跟海瑞签署了高额的保密合同,但是却并不能满足他的野心。 王永在其他公司的诱惑下,成了海瑞的卧底,频繁地将秘密泄漏给海瑞的竞争对手,却不小心被他手下的一个员工发现了,员工威胁王永要告发王永,王永失手之下将其杀害。 那时候人多眼杂,王永没办法,就只好将员工的尸体放在会议室里,现在这间会议室莫名其妙就被盯上了,他得早点将尸体转移走,正好阎琦不知道抽什么风,把公司里的人都放回去了,现在剩下那么几个加班都加得焦头烂额,根本就没空注意他。 会议室旁边就是货梯,一路通往地下停车场,他可以把尸体从货梯里运出去,想办法销毁了。 这么想着,王永便悄声走到柜子前,深吸一口气,打开柜门,随着柜门打开,恶臭味顿时传了出来,浓烈的尸臭熏得王永胃里翻滚,差点吐了出来。 王永咒骂一声,戴上手套把尸体从柜子里拖了出来塞进早就准备好的麻袋之中,尸体僵硬,很难折叠,王永废了半天功夫才把他塞进麻袋之中,刚要扎上口袋,就感觉背后一寒。 王永回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里头一抖,把麻袋摔在一旁,麻袋里的尸体露出脑袋,瞪着一双眼睛,阴森森地看着王永。 飘荡在王永身后的正是徐晨,徐晨冷笑着看他。 王永瑟缩着往后退去,“别别别装神弄鬼了!你是谁?”待看清对方长相之后,王永惊叫道:“徐徐晨你是徐晨?” “是。”徐晨的脸森森可怖,像是从地狱轮回而来的恶鬼,伴随着阴风森森,狞笑道,“杀人者偿命,你做好准备了吗?” “不……”王永随手抓起桌面上弃而不用的烟灰缸猛地往徐晨的头上砸去,却没料到,烟灰缸直接穿过了徐晨的身体,在王永的用力过大的情况下抛飞在地面上,发出咚得一声巨响。 王永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拉扯起来,脖子上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动脉跟喉管被压迫得黏在一起,王永喉咙里溢出绝望的呼喊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呼哧……呼哧……越来越微弱,到最后,彻底没了声音。 徐晨面无表情地将王永的尸体丢下,扣住了王永的魂魄,口中默念咒诀,眼底显出一抹厉色,可咒诀过后,预料之中的变化却没有发生,徐晨微蹙眉头,又将星盘重新推演了一遍,发现并没有错之后,脸色大变。 “不对……” “你意识到了。”说话间,周通的身影从墙面里出现,徐晨瞪大了眼睛看着周通,“你居然习得穿壁横空之术!” “是。”周通微笑着看向徐晨,不紧不慢地道,“还不止如此,你看你脚下。” 徐晨低头一看,双腿竟是被一道道极细的真气捆住,寸步难行,他稍微一挣扎,底下的阵法就显现得越是完全。徐晨念咒,与那些真气仔细对抗,谁料到,两者互相牵扯,竟是不相上下。虽然如此,可他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着了周通的道,此刻他被困在此处,寸步难行! 怎么会这样……这个年轻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修为? 徐晨虽然惊异于周通的能力,但却更为惊讶为什么自己的“武贪守身格”没有凝成,他已经布全了煞星,却没能完成?徐晨下意识地往王永的尸体上一看,两眼圆瞪,骂道:“你骗我!!” “是。”周通瞟了一眼地上的陶偶,无辜地耸了耸肩,说,“兵不厌诈,你也知道你所杀几人都是带煞的恶人,这里加班的人统共那么几个,排除一下也就知道你要杀谁了。再说陶偶之术你很擅长,没识辩出来这可怪不了我。” 那王永根本就不是王永,而是一个由周通亲手捏制出来的陶偶替身。至于王永本尊,还在公司里头到处乱转,找不到北呢! 徐晨咬了牙,还要挣扎,却见眼前一花,周通挥出一道掌.心雷打在他的身体上,徐晨祭出一团黑雾挡住了掌.心雷,那一击完全在周通的意料之中,周通毫不意外地又甩出一道六丁六甲符,正面打在徐晨的门面之上! 徐晨发出惊人的哀嚎,眼睛迸射出激越的红芒,凶恶的目光几乎要刺穿周通的身体。他灵体骤然暴涨,黑雾如同恶鬼一样在他身畔张牙舞爪。 周通眯着眼看着徐晨的变化,暗叫到:“不好,紫薇纳身!” “武贪守身格”虽然还未形成,但是大部分煞星已经布好,徐晨正以施术者之身敛纳四方煞星的煞气,此刻,周围的煞气被他吸纳入体,徐晨在短瞬间膨胀了数倍,竟是与房间齐高! 他略一抬脚,就扯断了周通布下的阵局牵扯,面目狰狞地向周通甩下一掌,率先出手,步步紧逼,毫不退让。 周通见状,迎面甩上一张六丁六甲符,六丁六甲神力爆发在徐晨掌心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徐晨退也不退,任由那张六丁六甲在身上起作用,带着窟窿的大掌直接向周通拍了下来。 周通眉头一簇,将手掌外翻,掌心对外,与徐晨那一掌接连,掌.心雷发出雷霆闪光,穿透了徐晨的手掌,在凝滞的瞬间,周通迅速向后跃去。 徐晨没有丝毫的停顿,又向周通冲了过去,似乎在他的意识里已经没有了停顿二字,完全地攻击攻击再攻击。 随着“紫薇纳身”的进行,越来越多的煞气都齐集徐晨身体,徐晨膨胀无比,在周通面前如同擎天巨人,很快就将周通逼入绝境。 周通神色冷静,迎着徐晨的攻击。 徐晨每一下都带着巨大的威力,步步紧逼,然而却未能对周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徐晨心里也知道要糟,这些煞气本不归属与他,此刻只是暂且借用,长久下来,若不快些将周通拿下的话,他很有被煞气反噬的危险。当做好这一决定之后,徐晨立刻伸出巨掌狠狠地向被他逼到墙角的周通压了下去。 周通背靠墙角,徐晨巨大的身影笼罩了周通,此刻周通无论从哪个方向都逃不出去,就像是被逼入绝境的猎物一样,只能徒劳地挣扎着等待着猎人的残杀。 “差不多了吧?”影子低沉的声音响起,似乎觉着这个游戏很是无聊,他不耐烦地说,“你想学这紫薇纳身也不用这样,看了也够久得了,傻子也学会了。” 周通脸上的严肃退去了不少,他笑了笑,说:“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徐晨听见了影子的话,一颗心骤然变得惶恐不安,手掌压覆下来的动作就有了片刻的迟疑,就在这迟疑间,周通眼睛一眯,口中念念有词:“九凤真官,破秽凤凰,朱衣仗剑,立于上方。九首吐火,当空飞行,炎炎币地,万丈火光!” 光字方脱口而出,自周通口中吐出一团火焰,火焰入风便化身,化作一只双翼怒张,尾羽飘扬的九头火凤! 嗥—— 九头火凤踩在徐晨身上,九只头颅分别撕咬着徐晨的身体,那些煞气在烈焰的灼烧之下几乎不堪一击,化作一道道黑烟往天际飘去,很快就弥散于无。 煞气散去之后,徐晨的灵体便暴露了出来,他的身影变得十分模糊,几乎看不清楚五官,肢体扭曲着,身上还带着被火凤灼烧之后的黑烟。 周通这时候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问影子:“要怎么处置他?” “废了他的修为,过一段时间他就会转化成魂魄,到时候鬼差把他捉回地府,自有判官来断他生平。” “废修为?”周通为难地蹙了眉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这一团灵体下手。 影子还以为是周通不愿意,冷笑道:“你不敢?那就我来动手,我可是最喜欢废他人的修为。曾经一众道修妄图围杀于我,一共一百三十一个,尽数被我废了修为。” 周通:“你以前貌似很不得志。” “不得志?”影子气焰一涨,道,“那些垃圾在我手底下过不到三招。” “哦……”周通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 影子郁闷地一声不吭。 周通不再多言,退后一步,道:“那你来吧,总是盘在戟头里,老胳膊老腿也该动弹动弹。” 影子冷哼一声,正要出手却听见“哇”的一声孩童的哭喊声响彻天地。 周通脸色一变,调笑的神情消失,看向徐晨,顿时一惊,“你疯了?” 徐晨冷笑一声,道:“我也是极恶的煞星。”说完,灵体逐渐变淡,周身被火光所笼罩住,幽蓝色的火光晃得整个会议室里犹如笼罩在地狱阴火之中。 周通冲上前要拦住徐晨,却被徐晨的煞气挡在外面,徐晨燃烧了自己的灵体,将力量转移到了“武贪守身格”之中。 徐晨自爆的速度太快,周通来不及阻止,武贪守身格已经形成,海瑞大楼上的煞气顿时向中心涌去,将失缺的命宫牢牢裹住,围城了一个茧,蚕食着星图上仅剩的灵气。 “你阻止不了我了……”徐晨喃喃道,“可你却能改变命局,紫微星入住命宫即能化解灾厄,紫微星我早已找好,你杀了阎海就能救得了整栋大楼的人!他一人的性命换全部人的生命,年轻人,是你抉择的时候了!” 第二十七张符 徐晨的灵体渐渐淡去,直至消失不见,下一刻,整栋大楼剧烈摇晃着,越来越浓郁的煞气从布置好的煞星点向周围溢散而去,在触碰到周通贴在墙壁上的符文之后又瑟缩着往回收去,一时之间,徘徊不前,但越来越多的煞气涌现出来,很快就能将符箓上的灵力消耗殆尽。 周通沉着脸快步走在走廊上,穿过墙壁直往财务部的方向走去。 财务部附近的煞气已经浓郁到盈满了每一处空隙,几个弥留在原地的人见状吓得脸色发白,总觉着在空气里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呼吸不畅,像是在火海里一样,被烟尘熏得喉咙生疼。 周通把他们赶走,一路直往财务部走去。 电话在此时响起,周通拿起一看,阎琦给他回信息了,短信上正是阎海的生辰八字,周通顾不得其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黄符,剪裁成小人的模样,周通咬破手指,拿微型羊毫笔沾着自己的血在黄符上写上了阎海的生辰八字,随后将黄符小人抄进口袋,毫不畏惧地冲入煞气之内,低声道:“这么多的煞气,你不出来吃个饱?” 影子闻言,冷哼一声,从胡部钻了出来,竟是如饕餮一样,将周围的煞气吞食入腹,可那煞气却是源源不断,无穷无尽地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影子吃也吃不完,但给周通开辟出了一条清澈明亮的通路。 周通就在影子开辟的通路中冲入了财务部。 就在周晓萍所坐的位子上,一团团煞气凝出了婴儿的模样,约有枕头大的婴儿影子飘荡在黑雾之中,呜哇的啼哭声响彻不绝,那一团团的黑煞之气笼罩了婴儿,撕扯着他的四肢与皮肉,仿佛要将其拉入阿鼻地狱,撕扯个稀烂! 徐晨的心思太沉重了,竟是愿意为了孩子的复生而牺牲自己,散去三魂七魄也要让这滔天的煞局形成,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值得吗? 周晓萍腹中的孩子本就是死的,布下的这个煞局会让孩子吸收更多的煞气,若是要让死局变活局,复活孩子,关键就在于这最后一步——纳紫微星入命宫。 徐晨如意算盘打的是好,想要利用周通杀了阎海来完成命局,以阎海一人性命换整栋大楼中人的性命,换谁来说这一换多都觉着值得。 但是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找错了人,对于周通来说,不杀阎海也照样可以破除煞局,只不过,耗费的时间要多一些罢了,只是如此,周晓萍腹中的孩子却活不过来了。 周通看准方位,将口袋里写有阎海生辰八字的小人抛了过去,正正落在婴儿的正上方,两者相碰间,煞气扭曲变形。触碰到了黄符,婴儿周围的煞气渐渐向后退散,婴儿的啼哭声渐渐停息,似是舒服了很多,发出呜哇的低吟。 周通吐出一口气,活动了下身体,说:“一个小时,开始吧。” 影子点了点头,周通刚转头就在门口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煞气包裹在那人的身上,几乎遮掩了她的容貌,周通警惕地盯着来人,说:“周小姐,这么晚了,你还来海瑞做什么?” 周晓萍头顶正往外冒着生气,一缕一缕源源不绝,显然生命快到了尽头。 “我听到我孩子在哭呀。”周晓萍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她摇晃着身子一步步地走向周通所在的地方,黑雾如丝绸一般从她身体周围滑过,周通看着周晓萍步履艰难地靠近自己,隐约在熏天的煞气之中嗅到了一丝血腥之气。 周晓萍的视线毫无焦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缓缓地走了过来。她站在周通面前,右手抚摸上肚子,喃喃道:“周先生,我的孩子是无辜的,他甚至没有看到这个世界的样子就要死了。” 周通:“……” 周通抿了抿唇,沉声说:“周小姐,他早就死了。” “是吗?”周晓萍垂眸,眼中泪光闪烁,“可是,我想让他活呢,我是他的母亲,我能给他一次生命,就能给他第二次。” 周通终于寻到了血腥味的来源,他低头看去,周晓萍身下拖着一长串鲜红的血迹,丝带一般从门口拖延到了脚下。 周晓萍忽然伸手抱住周通,温柔地将周通困在怀里,像是一个母亲在拥抱自己最疼爱的孩子,她笑了笑,在周通耳边轻声说:“紫微星入住命局是吗?徐晨告诉我,我的命星也是紫微星呢。” 周通:“……” 待周晓萍说完这句话,她的身体便软在周通怀里,周通抱着周晓萍蹲了下来,手指按在周晓萍颈部大动脉上试探脉搏,按下去的手指下没有一丝跳动,而盘旋在周晓萍头顶的生命之气也断了线,彻底弥散。 “何苦呢……”周通唇边噙着抹苦笑,徐晨跟周晓萍的父爱与母爱着实让人钦佩,是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换来孩子的生命?可他们的行为终究不是正途。且不说平白杀害了这么多人的性命,就说孩子活了那又如何,父母死了,又有谁愿意来照顾这个孩子,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为血脉相融的人已经不在了。 周通母亲早夭,在周通印象里的母亲只有照片上温柔笑着的模样,他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感受过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感觉,也不曾吃过母亲亲手给他烹饪的饭菜。 而他父亲虽然是在他懂事之后撒手人寰,但那时候周通还没有自立的能力,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如果不是周达生前遗产颇丰,可能周通连饭都吃不起。成长的一路都是他咬着牙挺过来的,生病时一个人痛苦地在床上挣扎,心情低落时望着夜空会感觉自己越来越坚强。 他很清楚一个没有父母的小孩子会吃多少苦头,会走多少弯路。 ……虽然心疼孩子,可总不会让他捡回家里去养吧?周通头疼地想着。 然而,事实证明,周通想多了。 在周晓萍死后,一股阴气从她下.体蔓延出来,与笼罩着周晓萍的煞气相互呼应着,婴儿正挣扎着从她的阴/道内爬了出来,露出湿漉漉的一个肉球,手掌摊开抓住周晓萍的裙子,钻出了一个大如锅底的脑袋。 周通:“……这婴儿不对劲。” “这是死婴煞。”影子说,“婴儿早死,魂魄被拘束在母亲体内不得自由,原就怨气横生,又在‘武贪守身格’的影响下,煞气汇聚于母亲的身体将他滋养在煞气之内,再适逢父母俱亡才换来他的新生……三者合一凝成的死婴煞。”影子冷笑几声,拖长了的声音里兴味盎然,“这可十分有趣。” “死婴煞”这个词在周通这儿并不陌生,他曾在一本书中看过死婴煞。 以前有拿死胎作为药引的用法,传闻能长生不老,也能起死回生,因而常常有人买卖快要成形的胎儿,可那时候若是堕掉成形的胎儿往往会造成一尸两命,更有甚者,未到分娩的时候直接剖开产妇的肚子,取死胎贩卖,能卖出高价。 婴儿枉死的怨气落在死胎很伤就会形成死婴煞,若是母亲也死,两重怨气堆叠出来的死婴煞可不得了。 民间有一故事,一农夫妻子肚中怀有胎儿,可惜适逢饥荒之年,食不果腹,农夫便决定堕了妻子腹中胎儿拿死胎去卖,妻子全力保护,冲撞间意外小产,妻子身死,胎儿落地之后便不会呼吸。 农夫刚要取走死胎却发现那只死胎睁开了双眼,松软的牙床之上堆满了锋利的牙齿,顷刻间就将农夫撕咬了个干净,死胎出门之后见风就长,虽然还维持着婴儿的模样,却大如牛,将整个村子都屠戮了个干干净净,到最后,还是云游的道士路过才以献祭生命为代价将其打得魂飞魄散。 死婴煞一向被列为最毒的邪物之一,女人本属阴,婴儿在阴体内生长变化,吸收的都是阴气,及到出生之后才沾上阳气,可他并没有那个机会等到出生就化作了鬼怪。 那死胎正努力地从周晓萍腹中爬出来,一双手伸出,紧紧扣住周晓萍的双腿内侧,暴长的指甲扣进周晓萍的血肉,忽然偏过头,拿黑黝黝的眼睛望向周通,裂开嘴笑着,满嘴獠牙,尖锐细长,仿佛一口就能咬断你的脖子。 周通眯了眯眼,随后也冲那死胎笑了笑,那死胎脸上的笑容一僵,像是没明白过来周通为什么冲他笑,愣着表情直勾勾地看着周通,跟普通小孩看待新奇世界一样。 周通走过去,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里带着九凤破秽符留下来的火花,噼啪一声在空气里炸开。 他轻声说:“可惜你还没出生就又要死了。” 他不可能让死胎从母体中爬出来的,一旦爬出来之后死婴煞就很难阻止。 第二十八张符 死胎闻言,仿佛听懂了周通的话,他面露惊恐,立刻更加用力地从周晓萍腹中钻出,口中呜哇乱叫着,尖细的指甲抠得周晓萍双腿内侧都是鲜血。 谁都无法阻止他,他要获得新生,等他出来了,这些人都得死! 死胎不甘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尖利的吼叫,声调之高,立刻震碎了周边的窗户玻璃,劈了啪啦玻璃碎片掉了一地,气流带着玻璃碎片冲向周通,影子在周通身边一扫,荡开那些碎片。 周通一步不停地走向死胎,半蹲下来,在死胎触碰不到的地方停下。 因煞气太盛,死胎的半截身体还卡在周晓萍体内,呲着獠牙看向周通,发出“呜呜”的警告声,周通透过死胎脸上的挣扎,看到了徐晨跟周晓萍临死前的决然,他叹了口气,说:“我很同情你,可是抱歉。”说完,徐徐吐出一缕气,那缕气飘荡出来,凝成了九凤破秽符的模样,一张虚晃的符箓漂浮在死胎面前,火光缭绕,晃着周通微笑的面容。 周通柔声说:“我送你去投胎。” “呜————”死胎一声尖叫,眼见着符箓贴上了自己的面颊,发出一声赛过一声的尖叫,双手挣扎着,一双如黑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通,似是要将周通千刀万剐。 周通面不改色地迎视着死胎的邪恶瞪视,阴阳眼内平静如水。 九凤又是一声嘶鸣,烈焰携卷着死胎,将他周身的气焰全都吞噬殆尽,凄厉的叫声一声高过一声,早就超过了人体所能承受的最高频率。 周通蹙着眉头忍受着死胎最后的哀鸣,直至符文火焰消耗光了死胎的全部力量。 影子不耐烦地说:“临死前还这么吵。” 周通将死胎的灵魂收入一个小瓶子内,对影子说:“还好你做了隔离,不然叫公司的其他员工听到了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周通笑着答谢。 影子:“……”做得这么隐蔽他怎么又看出来了??? “你准备怎么处置这恶魂?” “他也是无辜的。”周通想到这个死胎,不觉有些命运弄人,“我送他去投胎。”顿了顿,周通四下看了看,说,“现在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里的煞气。” 影子一下子就沉默了,周通笑了笑,说:“我现在瞎了。”他闭上眼将桃木刚卯抛在地上,唇角勾起,笑道,“嗯……大概会瞎个十分钟左右。” 影子:“……” 十分钟后,这里的煞气就会四散而去,到时候四散的煞气很有可能会影响到周边的人,必须在十分钟之内全都镇压住。 影子虽能吞食煞气,但是却并不能在十分钟内完成,而一旦周通出手,那些煞气都会被镇压在一处,影子贪不到一点便宜,这十分钟是周通给影子的用餐时间。 得知周通的意思,影子从胡部钻了出来,化作一道青烟卷起,很快便将办公室内的煞气全都席卷了个遍,随后带着一股煞流涌上各个星盘点所布置的位置,如同饕餮一样毫不留情地蚕食着煞气。 周通捡起桃木刚卯,一步步走出大楼。 楼外,市中心灯火辉煌,这么大的轰动居然没有引起一个人的注意,街道上人来人往,如同每一个平平常常的夜晚。 周通走到大楼的最中心位置,在镰刀煞的正下方,将桃木刚卯放在地上,用力轻轻一压,桃木刚卯受力钻入地面,竟是直直钻透了钢筋水泥,往地底深处而去。 一瞬间,煞气都向最中心涌来,以桃木刚卯为原地,形成了一道道旋转着的气流,最终凝聚到一处,一丝一毫都没有遗漏地被桃木刚卯卷了进去,死死地镇压在下面。 石麒麟的影子从远处飘荡过来,脚下踩着云雾,口中吞吐火焰,盘绕在周通身边如小犬一样驯服可爱。 周通抬头看向高处,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坐在连接两楼的拱桥之上,衣袂临风,长发飘然,散发着极为强大的气,月光笼罩在他身体周围,如水纹荡漾,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两人视线相撞,虽看不清容貌,但周通觉着对方正在对他露出一个相当愉悦的微笑。 就在这时,一颗明珠从地底涌出,正是周通先前埋下桃木刚卯的地方,明珠大如卵石,荧荧飘起,在周通身边飘荡了片刻,周通伸手一把握住,掌心的明珠柔软似泥,可随他手握而改变形状,但是却与外表的清冷不同,显得异常温暖。 “这是什么?” “这是父母心。”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兀的出现,那声音十分清润,带了几分严肃认真,周通闻言看去,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他周身盘绕着强大的气,其气纯白而清澈,十分纯粹。 警惕心没有落下,周通问道:“阁下是?” 男人冲周通一抱拳,作揖道:“在下姓韩,韩齐……韩七。” ……一听就是化名。 周通熟稔地抱拳回礼,“周通。” 这套动作还是承自他父亲周达。 道上有句话,“人是哪家,抬手说话”指的就是亮相时的动作。 张韩卫三大天师世家各有各的拜见动作,一些小门小派为打名气也有特定的动作,都是些小的细节。周达当年混迹在道上的时候有“小指扣弦,周达拜见”一说,便是在拱手作揖的时候会将右手小指塞入左手拳心之中,这就叫亮相了,这样一来就相当于告诉对方自己的身份,以后往来办事也方便一些。 不过,与周通不同的是,这位自称韩七的年轻人明显用的是化名,作揖时的动作也采用了现今大流术士统一的作揖礼节,一时之间也看不出是哪家门派,不过,姓韩,又有这样强大而又纯粹的气场盘绕,二十五上下的年纪,差不多也就是韩家的那位了吧? 心中有了模糊的猜想,周通却没说破对方的身份,说:“韩先生,你刚才说这是父母心?” “是。” 韩七说:“我远远地感觉到这里有股冲天的煞气,虽被掩藏了起来但我心内仍是不安,遂过来查看一下,原来是大师将此地事情全都解决了。” “大师不敢当。”周通笑着跟他客套。 “大师谦虚了”韩七严肃而又恭敬地说,“几分钟前这里的煞气还盈涨漫天,现在几乎消散了,可见大师是真的高人。” “别一口一个大师了。”周通说,“我们俩年纪相当,你就直呼我的名字好了,再说这么弯弯绕绕地说话,我也不习惯。” 韩七闻言,与周通好感多了不少,拘谨的脸上带着笑了浅浅的笑意。 先前说过,万物皆有心,死物一旦得了心之后便是凝聚了灵力,这父母心正是徐晨跟周晓萍的父母爱所凝结出来的精华结晶,灌注了两人所有的心血。 韩七说:“我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这里肯定有位枉死的孩童,不知道……周通周先生可否将事情来龙去脉告诉于我?” “当然。”周通听韩七说话咬文嚼字,显然是大家出来的,而且说话时十分注意礼节分寸,自己的名字被他用这种口气说出来像是咬在牙齿间磨出来的一样,说没有一点不在自那是假的,还好自己没那么多繁文缛节。 周通把事情经过大致同韩七讲了,随后把装有死胎魂魄的小瓶子拿了出来,那魂魄在小瓶子里还没有放弃挣扎,豆似的小人拼命撞击着玻璃瓶子,奈何这瓶子的材料是浸泡过黑狗血的,是他们这等煞物天生的克星。 周通看那小人阴狠狠地跌坐在瓶子里瞪着自己,故意伸手弹了弹瓶子表面,小人被吓了一跳,立马瑟缩着往后退去,却看见周通十分恶劣地坏笑了一下,登时气得两颊鼓起,呲着獠牙怒视。 韩七惊讶地看着周通,“周先生,你竟能看清里面的具体模样?”在他看来,只能看到蓝瓶中一点幽蓝色的光斑,却看不清魂魄具体的轮廓,他记得族中长辈曾说,须得修炼到极致或者开坛开眼之后才能看清鬼怪的具体面貌,眼前这年轻人是如何做到的? “嗯?”周通一愣,随后才明白过来韩七的意思,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把瓶子交到韩七手中,连带着父母心一块儿送交了过去,“给,这便是死婴煞的残魂,你拿去超度吧。” “父母心天下少有,你就这么放心交给我?”韩七掌心上父母心飘荡着,发出温暖的光辉。 “放心。”周通应了一声,随后想起来什么一并将另一个瓶子也交了过去。 这是那日邹明坠楼时的魂魄,起初周通以为是邹明的魂魄,后来经徐晨解释才知道,原来是邹明杀害的那小孩的魂魄。 周通笑着说:“麻烦韩先生了。” “定不负所托。”韩七认真地抱了拳,然而在他抬头对上周通表情的时候,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自己有了种当苦劳力的错觉…… 可是,超度是积累功德的大事,捉一百只鬼也不如超度一个亡魂结的善缘多,这一下两只亡魂还都是小孩,那人就这么大方地全都给他超度了? 韩七疑惑不解,看向周通的眼神里充满了打量,周通疲乏地揉了揉肩膀,见韩七在看他,侧过头,笑得十分亲和温柔,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韩七脸一红,忙摇了摇头,说:“我一人足矣。” “嗯。”周通点了点头,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影子飘荡在他身后,模模糊糊,韩七看了一眼周通背后,只觉着有股气盘绕在那里,却又看不真切,只以为是周通身上的灵气便转头专注于开坛,忙着超度。 影子问道:“你把超度这么好的事情让给他做什么?” “哦。”周通不以为意地说,“他印堂发黑,头顶有阴云笼罩,近日有血光之灾,而且很有可能丧命,让他超度超度积积善缘,也好躲过这一劫。我嘛,不差这两个。” 浑然不觉此中奥妙的韩七,两手掐诀,默念咒术,父母心漂浮起来,荡于头顶,两魂一左一右飘荡在周围,随着韩七厚重的吟唱而往高处飞去。 周通坐在海瑞大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着那几缕越飞越远的魂魄,一双阴阳眼波光流转。 被邹明害死那孩子借了死胎的光,有父母心的庇佑下辈子也能投个好胎,他在世的父母如果知道了也能宽慰不少吧。 周通目光又落在了韩七的身上,一个女人的影子盘绕在韩七周围,她柔弱无骨的手抚摸上韩七的脸颊,似是看到了周通的目光,她抬起头冲周通笑了笑,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一阵冷风吹过,那女人似是烟雾被风打散,消弭不见。 第二十九张符 武贪守身格因徐晨而成,又因周晓萍而了,夫妻二人一死换开始,一死换终结,仔细说起来倒有些命运弄人。 煞局破除之后,残存的煞气虽然被周通都镇压在了桃木刚卯的祝融神力之下,但到底不是长久之法,他叮嘱阎琦在几个煞星归位点放置一些貔貅麒麟金蟾等驱驱邪,过个十天半个月差不多能将彻底消去武贪守身格的遗害。 那日诸多员工所见识到的人脸还没熬过夜就记不真切了,大家都隐约记得昨晚看过什么东西,仔细说起来一点印象都没有。而此次事件中的受害者周晓萍则报入警案,死相凄惨却又十分诡异,腹部一刀虽是致命伤,然而大腿内侧布满了被像是从阴.道内钻出的某物刮扯出来的伤痕,而且经检测腹中孩子早就在几个月前就死了,参与破案人员都陷入惊恐之中,最后被国家某部门接手之后不了了之,这是后话。 唯一死里逃生的王永鬼使神差地跑去监狱自首,声称看到了被他杀了的人的亡魂,如果他不赎罪的话要将他撕碎,等到找到尸体确认罪名之后,被关入监狱的王永已经变得疯疯癫癫,神经错乱。 而阎琦的孙子阎海自然因周通用了他的生辰八字而受到武贪守身格的影响,说是影响也不太严重,只是会连续生上一个月左右的病,不是什么大病,小的感冒发烧四肢疲软而已,在家老实几天,也挺好。 再说到海瑞大楼的处理问题上,阎琦还是固执己见,哪怕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也还要坚持不拆迁,周通不再跟阎琦多费口舌。 结果当晚,阎琦做梦梦见自己在大楼内穿梭,先是被从天而降的巨大镰刀砍断了脑袋,后又成了无头男尸,被越逼越紧的两栋大楼夹在中间,生生夹成了一摊肉泥。 连续三天做了同样的梦,阎琦终于撑不住,神情疲惫地托关系去找政府申请拆迁,将员工暂时迁到了另一栋大楼,请了周通看过风水之后,请了几家工程队立刻马不停蹄地修建大楼。 阎琦忙里忙外,还要请周通吃饭,被周通婉拒了,阎琦拿出重金感谢周通,周通把钱收好之后,笑容满面地对阎琦说:“阎老板,欢迎下次光临。” 阎琦打了个哆嗦,一向板着的严肃面容上带了些无奈的苦笑。 这样的事情,一辈子经历一次也就够了。 *** “绿意”里,老板娘端木秋托着烟杆,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吞云吐雾,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天气愈热,前段时间雨一下完,很快就到夏天了。 表情严肃的年轻人皱紧眉头坐在端木秋身边,一双细长的手揉捏着端木秋的长腿,很不情愿地一下又一下地给端木秋按摩。 端木秋舒服地哎呦叫了一声,见年轻人眉头一蹙,脸上正经严肃的表情一成不变,不太乐意地抖了抖腿,把烟斗里的烟灰扣了扣,说:“我说大外甥,你要是不乐意就直说,你小姨让你捏个腿怎么跟哭丧一样?” 年轻人五官动了动,努力让拘谨的表情变得柔和一点,他扯动了下唇角,试图露出一个后辈讨好的笑容。 端木秋的烟杆轻轻碰在年轻人的脸颊上,说:“别,你这样更像哭丧了。算了,这么多年没见,你小姨也不为难你,说吧,什么事情?” “姨娘。”年轻人端坐在藤椅上,坐姿标准,两手平放于膝盖之上,“小侄这次前来是有件要事要请求姨娘。再过一个多月就是我母亲的忌日,希望今年姨娘会愿意随我一起回家中看望母亲,母亲盼了你十多年,若是她泉下有知,一定会很开心。” “看她?”端木秋冷笑一声,如黑曜石一般美丽的眼睛里却藏着些落寞,“她当初为了个男人狠心与我断绝姐妹关系,我为何要去看她?” “母亲对不起姨娘,可是我知道母亲一直记挂着姨娘,她临死前就一直说要见姨娘,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愿望一直没能实现。” “……她还记挂着我?”端木秋手中的烟杆叩击着玉石制的烟灰缸,一下又一下,节奏急促,“记挂着我做什么呢?这么多年没见了,我早就忘了她什么样子了。” “母亲却一直没有忘记。”年轻人缓缓说道,“玉有五德,润泽以温,仁之方也。母亲说这个世界上,最配玉的人就是姨娘。” “她倒还是跟以前一样会说话。”端木秋轻笑一声,没再多说,年轻人抬眸看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姨娘的意思是?” “再说吧,我看看我有没有空。”端木秋吐出一口烟雾,“没别的事情了?” 年轻人垂首思考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没别的事情了。”他见端木秋的表情沉了下来,又弄不清善变的姨娘什么心思,便说,“如果姨娘烦我了,我就先离开,免得碍了姨娘的眼。” 端木秋一把扣住年轻人的手腕,细长的柳眉皱着,“你就真没别的事情了?” 年轻人一怔,黑漆漆的眸子里带了些迷茫的水汽,端木秋叹了口气,松开年轻人的手腕,“那老虔婆替你算的那一卦我已经知道了。” “哦。”年轻人吐出一口气,“我还以为是什么惹得姨娘不快了,原来是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端木秋扬高了声音,“你奶奶都算不出的卦,你以为是小事?她一直防备着我们见面,这次却派你这次来寻我,不仅仅是为了让我去拜见姐姐,更是为了你身上的不解之卦吧?你为什么不提?觉着那老虔婆算不出的卦,我也算不出来?” “不是的。”年轻人不疾不徐地解释道,“我知道姨娘不喜欢我们韩家,不想让姨娘为难。” 端木秋:“……” 端木秋看着眼前仍是不苟言笑,正经严肃的年轻人,默默地叹了口气,她把一枚玉珏塞入年轻人手中,站了起来,懒声道:“那卦一片迷雾,我也算不出来,你有血光之灾却是确凿无疑。这枚玉珏你拿好,如果它遇见某人颜色变亮了,那那人就是能帮你渡劫的恩人,你小心拿好,别弄丢了。” 韩齐清双手接过端木秋递送过来的玉珏,道:“多谢姨娘。” “没事。”端木秋背过韩齐清,说,“我累了,要午睡了,你走吧。” “是,姨娘。”韩齐清刚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看向端木秋,询问了一遍,“母亲的忌日?” “你烦不烦?你们韩家的人就是讨厌,我答应了就是一定会去,别再问了。” “好。”韩齐清闻言笑了笑,将玉珏装入锦囊之中放入口袋,脚步声极轻地离开了绿意小店。 待韩齐清走后,端木秋柳眉越蹙越紧,几乎揉在了一处,她望天眨了眨眼,一双妙眸里盈满了泪水。 *** 周通悠闲地坐在公交车内,天气大好,外面晴空一片,万里无云,他起早爬了个山,刚从山上下来,满肚子的新鲜空气还未消化,被窗外暖洋洋的阳光一照,浑身舒服。 影子见周通懒洋洋地靠在公交车椅背上,调侃道:“坐个公交就怡然自得成这个样子,你可真没追求。” “是啊,我是挺没追求的。”周通笑着说,“图个怀旧罢了,这辆公交是我小学时候常坐的,那时候我爸还在世,我身体也没那么差,到后来,去不了特别拥挤的地方,空气一浑浊我就呼吸不畅。”说着,周通吸了口新鲜空气,花香钻入鼻腔,周通舒服地呻.吟一声,说,“还是春天好。” 一枝桃花忽然刮到了车窗玻璃,卷进来一朵桃花,周通把桃花别在戟头旁边,笑着说:“真美。” 影子:“……”拿气把桃花吹走后,影子咒道:“小心一会儿上来一堆人。” 周通还是满面笑意,随着公交车停靠车站牌,路边黑压压的一群,全是人头,周通忽然想起来,即将到来的几个站点是高峰站点,一堆学生跟上班族。 周通见到人群疯了一样涌进车内,立马把宽松的车内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一样,无奈地说:“乌鸦嘴。” 影子恶劣地笑了笑便潜入胡部,消失不见。 公交车又往前开过去两三站,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上来,周通坐在靠后面的位置,打量着来人。 “是那个韩七。”周通心想,“他来这里做什么?” 尽管公交车司机有颗开f1的心,把辆老旧公交车开出了职业赛车的速度跟摇晃幅度,但韩七却丝毫不为所动,如同打进去的木桩一样钉在地上。但他似乎有些走神,抓着扶手便两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通看了一会儿,在犹豫要不要去跟韩七打招呼,就在这时,周通敏锐地发现,韩七身边挤过来一个人,那只手正在拥挤的人群中熟练地穿梭,往韩七的裤子口袋摸去。 第三十张符【一更】 “韩七。”见小偷快要得手,周通叫了一声韩七的名字,韩七一怔,回头看去,见到周通的时候,颇有一种久未见的故人重逢时的喜悦,人与人之间就是这么奇妙,有的人你认识他很久却仿佛两个陌生人,而有的人,第一眼见到就有能够成为知己的感觉,他对周通很有好感。 “周先生,又见面了。” “叫我周通吧。”周通笑着说,“我都直呼你的姓名了,你还这么客气,显得我很不懂礼貌。” “哪里。”韩七忙说,“那我就直称你周通了。” “嗯。”周通眼角余光瞟了小偷一眼,那小偷似乎盯上了韩七,刚才被周通打断了之后也没有离开,而是绕去了韩七另一边,在周通看不到的地方伺机动手。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个话真不是假的,这小偷专业水平可真是够高的。 周通想着,拉过韩七,说,“这里人多,我们到后面去。” 韩七疑惑地看了一下后面黑压压的人群,虽然不解周通的意思,但是还是随了周通往后走,那小偷见状也跟了上去,偷偷动作着,将手摸入韩七裤子口袋,周通耐性告罄,脚步停住,压低了声音说:“适可而止吧。” 那小偷一愣,一抬头看见周通警告的眼神,立刻缩了脖子,对方明明是个年轻人但是眼神中有种极大的威慑力,小偷心里一紧张,没敢再黏上韩七,只能看见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怎么了?”韩七见周通停了下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周通说,“你钱包掉了。” 韩七一怔,立马低头看去,在杂乱的一堆鞋中发现了自己棕色的钱包,他跟左右人说着抱歉,弯腰将钱包捡了起来,却没有当场打开检查,但韩七脸上明显带着忐忑。 周通看出来韩七对钱包的在意,但是明显不想让自己发现他的在意,正巧他到站了,就跟韩七说:“韩先生,我到站了,有缘再见。” 韩七似是如释重负,脸上的忐忑也淡去不少:“有缘再见,路上小心。” “好。”周通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一想,这个韩七看起来严肃拘谨,但实际上神经还有些大条,被小偷盯了这么久还没个警觉,周通便好意提醒道:“a市贼多,韩先生注意随身财物安全。” “谢谢。”韩七心里暖暖的,笑着点头。 周通下车之后,韩齐清才把钱包打开,钱包内放着几张现金跟卡,韩齐清把钱包夹层打开,抽出里面一张老旧照片。 照片还是景点十块钱现拍现拿的那种,上色很粗糙,估计时间也久了,颜色褪去,像是蒙着一层黑灰。 韩齐清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钱包上,车上人又多,他丝毫没注意到口袋里的玉珏正在发出淡淡的光辉。 再过几站,韩齐清也下了车。 道路两旁全都是梧桐,a市是座富有浓郁历史气息的城市,相传当初城主夫人喜欢梧桐,城主就大手一挥,将整个a市都栽满了梧桐,长至今日,株株拔地而起,郁郁葱葱,形成了一条条天然的绿色带。 巷子窄,韩齐清独步走在小巷里头去,颇有种穿越时空隧道的样子,a市与他童年记忆中相差不大,路还是那条老路,梧桐也是当年那些参天盖日的梧桐,只是不知道,路尽头的人还在不在了。 韩齐清脚步顿住,看着眼前高耸的摩天大楼,心下的期待被揉碎成渣,他遗憾地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笑:“早就知道会没了,亲眼看见了,我该死心了。” “先生,买玉兰花吗?”一个黑皮小孩挽着篮子,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向韩齐清,眼神里满是期待与祈求。 他篮子里装满了白色的玉兰花,新鲜绽放的花朵上还挂着露水,被穿了铁丝可以绑在车里面或者挂在钥匙环上,很多老人或者小孩都会向周围人兜售这种廉价的小工艺品。 韩齐清是第一次遇到,他拿出钱包,买了五朵白玉兰,摆在摩天大楼外的石阶上,像是在祭奠什么一样。 *** 周通左右打量着,精致装修的包间奢华高贵,背后墙面上铺着一层水晶,顶端吊灯富丽堂皇,晃得整个屋子有种欧式的奢靡。 挑了眉头,周通看着一直打电话催促的端正,双手环胸,问道:“又是相亲?” “不是!”端正摆摆手,胖脸上有些尴尬,他放下手机,坐在周通对面,神神秘秘地说:“我给你介绍生意,大生意!” “大生意?”周通怀疑地看着端正。 端正忙点头,竭力获得周通的信任,“是这样的,我有一个远方亲戚,算是个堂弟吧,小时候玩得贼好,后来他爸死了,也就不常往来了。前段时间参加个招标会,正巧碰见他叙起旧来了。他告诉我,他家前几天想迁祖坟,不小心挖出来一具尸骨,查看了下是她奶奶的奶奶的。” “什么?”周通打断了端正,“奶奶的奶奶的尸骨?那不应该早就腐烂了,怎么认出来的?” “说是身上有信物。”端正解释道,“尸骨挖出来是烂的,但是莫名其妙,没有棺材啊,就是一具尸骨,而且据说挖出来的地方也不在坟里。” 周通:“……” 这种事情他倒是第一次听说,周通有些新鲜,他来了点兴趣,问道:“后来呢?出现怪事了?” “是啊!”端正话音未落,包间门被推开,有个高挑的男人走了进来。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来晚了。”男人扭着腰走了过来,一屁股落座在周通身边,说话轻声细气,举止十分婉约。 周通:“……” “对不起,路上堵车。”男人解释道,主动给自己倒了杯酒,拿出商场上的做派,翘着小指托起酒杯,笑着说,“迟到了,我自罚一杯。” 周通说:“不用客气。” “对啊,客气什么!”端正出来拉近关系,给两人互相介绍,他先对男人说,“这位就是我发小,周通,我给你介绍的大师。” “周先生,你好你好,久仰大名。” 那人看了周通几眼,眼底有些不信任,觉着周通这年龄实在是太年轻了,可又不好拂了端正的面子,一念之间已经有了主意,有真本事最好,没真本事就当帮端正照顾他朋友的生意了。 端正又对周通介绍道:“这个就是我跟你说的,我堂弟,宋炫。” “宋先生你好。” 客套完之后,两边都不废话,周通问道:“尸骨的事情端正已经跟我说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没出什么大事……”宋炫支支吾吾地说,“就是我家里人总说房子里闹鬼,经常会看到些不干净的东西。我们找先生看过了,什么撒盐泼黑狗血,买了道符护身符之类的都没什么太大的用处。说是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但到底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我奶奶就没太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她奶奶的尸骨都被人挖出来埋在别的地方了,她还不放在心上?”端正嚎了一嗓子。 “这事儿肯定得放在心上啊。”宋炫缩了缩脖子,绞着手指说,“不知道哪个缺德的连死人的坟都挖,当自己摸金校尉啊!有本事去摸古墓啊,翻我们家的墓是几个意思?” “我得去看看,什么时候方便?”周通下了结论,问道。 宋炫算了算时间,说:“就这周末吧?” “嗯,具体约个时间地点。”周通跟宋炫商议过后,决定周六下午两点去宋炫家里看一看,这事儿玄乎得很,周通只听宋炫一面之词拿捏不准到底是什么在搞鬼。 三人商定之后就开始吃饭,席上,周通一直在观察宋炫,宋炫身上有股暗淡的晦气盘绕着,虽然不至于影响生命,但是长久下来必然会导致他体弱多病,不过,这股晦气不像是近日才缠上的,倒像是与生俱来的。 宋炫接了个电话要走,端正送他出门回来之后,对周通说:“十几年没见,这小子变得娘里娘气的,喝个酒还掐兰花指。上次见到他可把我吓了一跳,不过他人还是很好的,你看他说话做事,也算是利落。” “举止虽然女性化了一点,但是性格还算不错。”周通中肯地应了端正的评价。 “是啊。”端正见周通不介意,就敞开了说,“这也怪不了他,他家里挺奇怪的,男丁少得可怜,这一代就他跟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小男孩。我估摸着是风水不太好,当初他爸要入赘他们家,我二爷爷是万万不同意的,但是扭不住,果然结婚后不到十年,他爸就死了。小通,你去他家的时候注意看看,是不是家里有什么脏东西,要是有,给他收了去!” “嗯。”周通点了点头,按照宋炫的描述,有脏东西是八.九不离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