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长女》 第一章 吴越沈 七月沉 仿佛还听见正昭三年有童音在传唱:吴越沈,七月沉,荣华富贵萍无根…… 吴越沈,七月沉,荣华富贵萍无根…… 沈宁再一次满头大汗从梦中惊醒,无意识地拉过被子,簌簌细响吵醒了守夜的大丫环秋歌。 “小姐,可要起夜?”秋歌的声音带了一点睡意,动作却极其快速的把烛台拿了过来,把烛心剪了剪,原本有些暗糊的房间一下就明亮起来。 待沈宁借着烛光看清自己粉嫩的小手时,原本惊乱不已的心瞬间冷静下来。是了,她知道的,这粉嫩的小手提醒她,她现在还只得十二岁,她也知道的,现在,也不是正昭三年七月,而是长泰三十五年三月。 长泰三十五年三月,父亲沈则敬升调至吏部,任考功司郎中,官拜五品,因而举家返回京兆,与时任工部尚书的祖父沈华善团聚,正是仕途风光时。 这时的沈氏,族人遍布南北,单是沈氏嫡枝,都已官声甚隆,呈现勃勃生机,时人皆称:吴越沈。 三品工部尚书沈华善,四品杭州刺史沈开善,从五品考功司郎中沈则敬,从六品豫州果毅都尉沈则思,从六品津南县令沈则成。 还有七品的沈则高,沈则儒…… 谁会想到,这样昌荣的吴越沈氏,号称百年大族的沈氏,会在十三年后年被抄家灭族呢? 那时的沈氏,比现在更显赫,一门除了“一善三则七余”之外,还出了一个号称显睿的沈皇后沈宁。 可是,那又怎样? 沈宁永远都记得十三后的正昭三年七月,那是她一生的噩梦,即使重活一生,也挥之不去。她记得七月的酷热和悲恨,凌迟了她整整一生,永不可忘。 七月十二,褫沈华善一等承恩公爵,移大理寺,下狱; 七月十四,罢沈则敬岭南道观察使职,以其渎职,下狱; 七月十五,罢沈则学杭州刺职,以其渎职,下狱; 七月十八,众告沈氏一族蓄私兵五万,罪同谋反; 七月十九,沈氏一族男丁无论年幼以谋反罪全部问斩。 七月二十,废后,诏令:“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宫闱之内,若见鹰?。既无《关雎》之德,而有吕霍之风,数违教令,不能抚循它子,训长异室。其上皇后玺绶,罢退居长春宫。” 至此,短短八日,沈氏一族倾覆,如那朝晨的露珠,从此消失在大永王朝的眼前。 而沈宁,则开始了在长春冷宫鬼一样的日子。长春冷宫,那是怎样的所在啊。 日日的冷饭馊菜,破败宫殿四面而来的冷风飕飕,仅可遮身的薄被,永无止尽的恶毒嘲讽,可是她还是熬过来了,还一熬就是十七年。 宫女怨恨她还不死,日日恶意在她耳边说:沈氏都死绝了,你怎么还不死?害我日日在这鬼地方伺候你,你怎么还不死?! 沈氏都死绝了,你怎么还不死?你怎么还不死? 我怎么能死?!沈宁喃喃笑着对自己说,国丧的钟声还没响起,她怎么能死?她要活到最后,与他斗命长,看一看,借吴越沈氏之势尚上位,承吴越沈氏之才登上大宝的他,能苟活几年,在什么时候才能去黄泉陪她的至亲,她的父族,她的儿子,必得是他死了,她才有面目去见他们啊。 这都是她的罪孽啊。 是她,嫁给了他,为了助他登上帝位,她以沈氏嫡长女之身,以沈氏百年安稳为诺,为他谋来一个又个才华洋溢的沈家人,一个又一个的沈家隐才对他全心全意相待,才成就了他的至尊之位。 先帝长泰三十八年,工部尚书沈华善献《承平八策》,助他得圣上青眼,使他在诸皇子中先拔一筹; 长泰四十年,司天丞沈余乐卜钦安殿大火,他趁机火中抢救祖宗牌位,以至孝有功立太子; 长泰四十二年,陇右卫将军沈则思率兵三百,于北疆乱军之中护他无恙,中箭身亡; 长泰四十五年,太子舍人沈余宪替他喝下毒酒,以终生残疾的代价令他反击有名,是以帝立; 正昭元年,国子少监沈则儒编《正昭实录》,为他隐恶扬善,使他承主之位名正言顺; 正昭二年,岭南道观察使沈则敬平南蛮之乱,至此,正昭之功,再添一笔,始现中兴盛世之象。 ……不一而足。 可是,最后他回报沈家的是什么呢? 谋反之罪,叛国之害,灭族抄家,沈氏数代积善,却留下了这个永生永世的污点。一门彦才,从龙之功,怎么就被抹灭了呢? 沈氏有什么错?功高震主?不是,沈氏错在她啊。 是那个女人的出现,惊人之姿,绝世红颜,所以沈宁成了挡在她面前的枯骨,为了给她腾位置,才有沈氏灭族之祸,连她腹中九个月大的男胎,也被他让人灌下堕胎药生生落下。 她仿佛还记得自己在哀嚎求饶之时,他拥着那个女人就这样冷冷看着她,口吐诛心之言:沈家谋反叛国,我怕他生下来也要日日怨恨你出自沈家啊。 那个女人笑得极其绝丽妩媚,令天地黯然失光,却成了沈宁眼中的夜叉恶鬼。 是了,她出自沈家,沈氏灭门之错,在于她,沈氏嫡长女沈宁啊。 这是沈宁所记得的沈氏结局,只是她不明白,明明前一刻她还在长春冷宫瑟缩数着日子等待国丧钟声响起,怎么一醒来,就回到长泰三十五年了呢。 她终究还是没有听到国丧的钟声,却重生在十二岁,重生在一起都还没开始之前。 是天都看不过眼了吗?给我重活一生的机会,让我可以在我愧疚一生的族人面前赎罪的机会?让我可以偿前世之错还前世之因? 哈哈,沈宁似笑非笑,那人,彼时的正昭帝,现今的五皇子上官长治,我这灭族之恨杀子之痛的滔天之怒,你可承受得了? 这一世,我必让你无缘登上那至尊之位让你高高在上,这一世,我必不要再听到有人传唱那吴越沈七月沉之音,这一世,我要让那荣华富贵像那根深叶茂之树长在沈家之上……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秋歌有些焦虑的的声音,唤回了沈宁的神智,她深深一呼吸,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丫鬟,随即轻轻一笑道:“我没事,做了个不好的梦而已。” 是啊,大梦一场,前世今生。 “小姐定是白天听柳妈说的故事害怕,吓得做恶梦了吧,柳妈也是的,小姐那么小,怎么能听这些呢……”秋歌把烛台边移开,边小声嘀咕道。 沈宁听着秋歌的絮絮叨叨,看着她梳着双丫髻的稚嫩脸庞,试图看出十三年后坤宁宫那个威严肃穆的秋歌姑姑的影子。其实秋歌,只比她大两岁,最后只活了二十七岁而已,那一夜坤宁宫之乱,她和春诗夏词冬赋一起,以“惑后巫蛊”之名,惨死在内侍的乱棒下,只留给沈宁一团团的血肉模糊。 而此时秋歌,也不过十四岁,正是最鲜嫩新活的年纪,为了柳妈一个小故事而能念上大半夜。 柳妈,沈宁的奶娘,虽有抚育之功,却从不挟势凌人,反而很喜欢对丫鬟们说说传奇故事,人最是平和不过,也很得小丫鬟们喜欢。是前一日,柳妈在说那孙恪和袁氏,说到袁氏掷笔于地,抚子别夫,化作一只老猿归山去,众丫鬟一阵尖叫。 沈宁也不例外,她刚好听了个正着,秋歌所说的吓人,正是这一则。 不如逐伴归山去,长笑一声烟雾深。这样的情景,是多少年没有过了?当她在长春冷宫吃冷饭馊菜时,回想起这一幕,只觉得有淡淡的笑意,这是她凄苦生活里难得的慰藉 这样的惬意,当年竟以为是害怕,真是年少,呵呵。 秋歌,这一世我必护你们周全,死于非命的,绝不会再是你们。 沈宁在内心暗道,只有沈氏周全,才能护佑她们,我所要做的,是要护沈氏周全,改变沈氏一族最后的命运啊。 “小姐,再睡一小会吧,今儿的宴会,据说还会有皇亲参加呢,小姐可得养好精神。”秋歌上前帮沈宁捏了捏被角,极力想要让沈宁再去睡一会。 宴会?对了,沈家为了庆祝沈则敬回京升迁,也是为了正式宣告沈则敬一房进入京兆政治圈子,特地在景泰大街沈氏大宅举办一场宴会,邀请沈氏姻亲故旧,同朝官员,宴会的日子,正是明天。 秋歌的据说,是还没有定论,但因沈华善三品工部尚书之位,又颇得上意,正是拉拢露脸的好时机,因而有传诸皇子也有意参加这场宴会。 这场宴会,对沈家来说,意义非常。一为圣眷,二为宣告,实在是不得不隆重。 可是对沈宁来说,这场宴会更像一个不幸的楔子。后来她在长春冷宫日日回想,更觉得这场宴会,被有心人拿来做了筏子,自己最亲厚的二哥沈余宏不过是被设在陷阱旁的肉,一步一步,为的是引诱沈家落局,不然,一向求稳的沈家,怎么可能会卷进夺嫡之争,最后还会定下扶持他而谋求百年安稳的全族策略? 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别的皇子都没有出现,在场的,只有他一个皇子,所以,提那件事情就理所当然了,只有他获得了最大的利,而沈家人无知无觉。 明天,一定要阻止那件事的发生,可是,要怎样,才能阻止?既然别人都已经提前布局,她怎样,才能把这个局破掉? 一室光亮中,沈宁在苦苦思索,根本无法入睡,把一旁的秋歌急得直上火。 “小姐,寅时了,天都快亮了……”秋歌在旁边踱来踱去。 “秋歌,咦,秋歌,你是不是有个堂兄在后门当守卫?”沈宁忽然脑中一亮,急急问道。 “呃,是啊,那个不长进的,才会守在后门……”秋歌不明所以,讷讷回应。 “不,不是这样的,秋歌,你来,明天你去找他,这样……这样……“沈宁的眼眸异常黑亮撕出一道明亮。(百度搜,灼灼似逼人,似是云后隐忍至久的闪电,终于将漆黑夜空或更新更快) 第二章 破局之策 虽有沉沉心思,沈宁却还是在天快亮时稍稍眯了一下眼,醒来也不觉得累,只觉得三月的寒意让让人有种异常的清爽。 “姑娘,这么早醒来了?今天不用向太太请安,可以再多睡一会的。”柳妈从门外进来,看见沈宁端坐在梳妆台前,显然已经起来好一会,不由得多说了一句。 因为今晚设宴,沈家太太,沈宁的母亲沈俞氏实在分身乏术,时间紧凑得很,于是免了众人的请安,好安心把筹备的事情再细心过一遍。 “昨晚睡得不错呢,不用多睡了。等会去有待居看看二哥。嬷嬷今天帮我梳头好不好?让秋歌下去歇着去。”沈宁撒娇了一句,用目光示意秋歌离去,秋歌微不可见地点点头,敛目轻轻退出去。 顺着沈宁的意思,柳妈给沈宁梳了个简单的飞仙髻,只插了一朵玲珑玉点缀的珠花,别的首饰也不戴,衬着她身上湖水绿的襦裙,蝉翼色的透明帔帛,符合她一贯简约的装扮,虽然脸庞尚未长开,却别有一番雅致的风味。 沈宁只带了丫鬟冬赋,就出了青竹居。青竹居,是沈宁住的院子,取这个名字,无它,是因为这里栽了一院的青青翠竹。她让柳妈留在偏间歇息,这些年,随着沈宁渐渐大了,柳妈已不大爱陪着她到处走,她更喜欢呆在院子里和小丫鬟绣绣花讲讲故事。 冬赋虽然也是十二岁,却比秋歌略小一点,在春夏秋冬四个一等丫鬟中年纪是最小的,因而性情最活泼,沈宁总是能从她吱吱喳喳的话语中听到很多很用的信息。 比如,她现下说的:“姑娘,二少爷昨儿又偷溜出去了呢,听说还看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不过还是被老爷罚了。”沈宁边听边想,她的二哥沈余宏虽然聪敏异常,性子却最为跳脱好动,每每都外出给她带好吃好玩的小东西,因为沈宁和他的感情也最为深厚。 所以当她看见沈余宏歪着身子捂着膝盖状似委曲的看着她时,她还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小没良心的,又来找吃的啊?昨天有事耽搁,没买了啊~”沈余宏怕她不肯信,还特地加重道:“是真的!没骗你!” 沈宁知道是真的,这个情节前一世也发生过。昨天他偷溜外出,正想趁着机会去给妹妹买些小东西,却看到了很有意思的一幕。在京兆这个地方,富家纨绔子弟就跟不值钱似的,去到哪里都能遇上那么一两个,这不,他又看见吏部楚侍郎家的幼子了,等等,他好像又在欺负人了? 见那楚纨绔凶形恶行的,把一对母女摆摊的白菜撒了一地,还想动手去抓那个姑娘,周围摆摊的人离得远远的,敢怒不敢言。沈余宏正想上前,那对母女旁边就出现了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端的是风度翩翩,却又是一脸正气,斥走了楚家子,还给了银两那对母女。 “原来,五皇子也是挺好人的嘛。”沈余宏将事情对妹妹说完,末了还加了这么一句。 听到五皇子这三个字,沈宁觉得心里涌现一股克制不住的怒意,五皇子,五皇子上官长治。前一世,正是因为沈余宏看到了这样一幕,所以当上官长治在宴会上请他入幕五皇子府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而后更频频带着沈宁去见他,渐渐地,沈家和无皇子府就联系得越来越紧密。 我一定要斩了这联系,沈宁暗暗道,怒火渐渐平息,看来他对我的影响还是这样的深刻啊,我还是如此无能为力,沈宁自嘲地笑了一下。 “真是巧呢,二哥你难得偷溜出去一次,就看见这样的事情,宁儿也好想出去啊。”沈宁天真地道,接着又疑惑地问:“五皇子也会去这样的地方啊?不是刚听说他才开府嘛,应该很忙才对,那菜市场一定很好玩。”说罢一脸向往的样子。 是啊,五皇子应该很忙才对,怎么会有空跑去菜市场这样的地方呢。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沈余宏的思绪顿了顿,随即又和沈宁打趣起来。沈宁见此,也不再多说话,她知道沈余宏是很聪明的,既然有了注意,仔细一想,便会发觉这件事情的不合情理的地方来。 堂堂一个五皇子,居然纡尊降贵去菜市场帮助一对母女?沈宁内心冷哼一声,也就是他能做得出来了,只要能达到目的,不管什么方法计谋都是可用的,而且还能让人觉得他温顺良善,沈宁虽然恨不得他死去,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他的过人之处。 看来这设计好的一幕,就是针对沈余宏不假了。大哥是嫡子嫡孙,不可能进皇子府任职,二哥是父亲的嫡次子,和大哥沈余宪关系一向很好,和我也亲近,他这是想把父亲一房都网了啊,沈宁一下子就能猜出他的意图,这也多亏了前世那么多年的相处,她对他,知之甚深呢。 到了午后,秋歌去了一趟后门,没多久就回来了。对沈宁说:“姑娘,东西拿回来了。”然后说除了堂哥,谁都不知道。 沈宁看着手里那小小的药包,是不是要这么做呢,可是不这么做的话,那事情不是还是按照原来的轨迹在走,她很快就下定了注意,叫来屋外的夏词,说自己很想喝姜茶,让她煮多几碗,到时她给送到母亲和几个哥哥那去。夏词应了一声,欢快地去忙活了,她是负责沈宁小厨房的,手艺也好,所以一听到沈宁想喝姜茶,马上就去小厨房忙活去了。 姜茶很快就煮好了,沈宁吩咐春诗给母亲沈俞氏那里送了一碗,又让夏词和冬赋分别往三哥沈余宣四哥沈余守都送了去,末了说道,剩下的这一碗,等会我给二哥送去,反正去宴会前也会经过他那里,方便得很呢。 听到此,秋歌瑟了瑟,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天色渐暗,沈家一片张灯结彩,门前陆续有马车前来,车辙辘辘,马鸣嘶嘶,却一点也不影响小厮恭敬而有序地把一个个官员姻亲往宴会大厅上迎。 男宾那边有沈华善沈则敬沈则远等人在招呼,一时觥筹交错不论,单就说女宾这一边,也是欢声笑语不止,沈俞氏来往席间,和一众夫人寒暄。 “沈夫人,恭喜啊,以后大家在京兆,那就可以时常聚一聚了,改天我给你下帖子,你可一定要来啊。”这是工部侍郎袁恪真的夫人在笑说道,虽然她的年纪比沈俞氏还要大上一截,语气却是亲昵熟络得很,谁叫她的相公的顶头上司正是沈俞氏的公公呢,沈华善的夫人已经去世好几年了,沈家后院现在是沈俞氏这个长子嫡媳在做主。 “沈夫人真是好本事啊,年纪轻轻就把偌大的一个沈家管理得整整有条,改日真的要请教请教呢。我就自愧不如了。”这个声音有着笑意,略带阿谀,倒不让人反感,这是考功司员外郎顾梓程的夫人,她相公即将是沈则敬的下属。 …… …… 一时间,不少夫人陆陆续续过来寒暄,沈则敬虽然只是五品官,可是架不住人家是考功司郎中啊,有考察之权呢,何况,明年又是五年一度的考课之年了,这时候不拉关系什么时候拉关系,自古至今,后院交情那是比同窗之谊还要管用的啊,这些夫人门儿清着呢。 沈俞氏一一笑说,又招呼礼部尚书魏晋度的夫人户部尚书郑濮存的夫人不要客气,谢谢她们赏脸,又赞扬她们身边带着的孙女儿长得如此标志,一见便心喜等等,又拉过随在一旁的沈宁,对她们说道:“你看,我就这么一个心肝肉,长得啊,那是比你们的差远了。” 听到这话,两位夫人也不着痕迹地打量沈宁:江南软烟罗的襦裙,一色的半臂掩在裙腰外,隐约可见腰间悬着的碧绿佩环,疏着京兆时兴的分肖垂髻,上缀两个珠花小簪,略施粉黛,眼神熠熠,看着是清秀,却真是比自己的孙女差远了。 两位夫人嘴里说着客气话:哪里哪里,还没长开呢,过几年啊,那是门槛都要踩破了啊,面上却了几丝自矜的笑意,又觉得沈俞氏也是颇为实诚的人,言谈笑止之间,也多了几分轻松和亲近。 见此,沈俞氏略略眯了眯眼,嘴角一直带着笑意,又从女儿说开去,什么都是儿女债的,什么担心那是一刻都不曾停,又和几位祖籍江南夫人略说起江南的风貌,嘴里还念叨着:“乌干菜,白米饭,神仙闻了要下凡……我都很想念那个味道啊。”这下,来自江浙闽一带的官夫人更是对沈府多有好感,聚在一起又吧啦吧啦地说起江南风物来,笑声不断。 那边安氏也挺着个大肚子和一众年轻的媳妇在说话,也有新过门媳妇摸了摸她肚子,众人大笑不论。 沈宁跟在沈俞氏的身边,看到这些,暗暗咋舌,平时母亲不显山不露水,原来也是这么伶俐的一个人啊,父亲一路官升,母亲看来也功不可没啊。就在这个时候,男宾席那边一阵喧闹,仿佛还听见有人在说:五皇子…… 俞妈妈附在沈俞氏耳边说了几下,沈俞氏知道了五皇子来了,表示知道了,五皇子,女眷也不必前往拜会,于是沈俞氏笑着说,别管他们,我们也热闹我们的……宴会气氛也一直这么高涨,宾客给脸,主人家热情,此后话题都没有断过,这样的氛围大家都很享受,可以想见这一场宴会之后,沈俞氏就会收到不少赴宴的帖子7。(百度搜或更新更快) 第三章 前因后情 沈宁自从听说五皇子出现后,便有些注意力涣散,不知道那边事情怎么样了,又担心沈余宏会不会拉得很严重等等,也就无心去感受宴会的气氛,好不容易等到众位夫人随着他们的相公一一告辞,又等沈俞氏示意大家可以回各自院子了,沈宁这才匆匆赶回青竹居。 “男宾那边有没有什么事发生?”她边示意春诗给她拆髻去妆,边问冬赋。冬赋的消息最灵通了,也不知道她是怎样做到的,反正前院很多事情,她这个丫鬟都能听说。 冬赋正准备去给沈宁倒热水洗脸呢,听到她问话,下意识回道:没什么事啊,就是二少爷说肚子痛,中途离席了就没再回来,听说这会正要找大夫看看呢…… 听到这,沈宁便知道事情成了,中途离席,便没有再回去。五皇子是下半场才来到沈家的,这样一来,他看到沈余宏不在,估计也不会提出那件事,提出那件让沈余宏入五皇子府任职的事情。 看来,那碗姜汤,那包泻药,真是管用啊,沈宁不由微笑。 会不会下多了?应该不会吧? ………… 话又说回来沈家男宾宴上,沈则敬将五皇子迎到主席上,众官员看到五皇子前来,也暗暗感叹沈家恩深眷重,又上前见过五皇子。 五皇子,上官长治一坐下,环视四周,发觉没有见到沈余宏在,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他不在,这戏要怎么唱下去?那日费了不少心思,沈余宏怎么会不在?父皇让我来,是要做个样子的,贸然提出让他入幕自己的皇子府,会不会让父皇觉得我在市恩?他内心思考良多,一时拿不定主意。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地都众人表现出恭谨有礼的样子,不会让人觉得疏远,又不过过于亲近大臣。 许多官员看着这位谦和温润的五皇子,也各有考虑和看法,宴会气氛顿时有些凝重,沈华善和沈则敬见到这样,使了使眼色,沈则儒沈则远等人又开始新一轮敬酒了。 好在五皇子没有坐多久就走了,他一走,气氛就轻松了不少,天家血脉,相处起来怎样都觉得有些不自在啊,不少官员心里这样想。 不管怎样,宴会气氛还是很热烈的。 不过这一切,沈余宏是不知道的,他正抱着他可怜的肚子,蹲在茅厕,大叹这闹肚子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么重要的宴会,他竟然没有呆到最后,实在太说不过去了。又在想,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也没吃什么啊,就宴会前喝了妹妹沈宁送来的一碗姜茶,说是暖胃,省得醉了。 会不会是姜茶有问题吧?可是,母亲三弟四弟喝了都没事啊,肯定不会是姜茶啊,难道我真的吃错了什么东西? 沈余宏在纳闷,且自哀自怨中。 离沈家宴会过去已经好几天了,这天阳光正好,和煦要把春寒都吹罢了,沈余宏觉得自己的精神终于完全恢复了,也不知那晚自己吃错了什么,跑了大半夜的茅厕,之后懒洋洋地躺了好几天,他觉得自己骨头都要生锈了。 所以当妹妹沈宁来找他,告诉他已经取得母亲同意,让沈余宏陪她去祥和大街逛逛时,他忙不迭的答应了。 有妹妹真是好啊,真是渴了有人递茶啊,我正想出去走走呢。沈余宏于是快速地换了件天青色的袍子,也没有戴冠,束了发就带着沈宁外出了,陪同的还有自己的小厮听风和沈宁的丫鬟秋歌,一行四人,轻衣简便,朝祥和大街出发。京兆有四十八街九十六巷,组成了京兆人称的东市西坊。祥和大街,是京兆四十八条街道其中的一条,位于京兆西边,原先不过是几个杂货买卖的场子,长泰初年,京兆府搬迁到此,这里便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家和商铺,与周围的二十四街四十六巷一起,渐渐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坊市,这就是京兆人所说的西坊,与东市是遥遥相对。如今,西坊已经是铺子林立,各地特色风物汇聚,又时有京戏杂耍可看,成了京兆最热闹的地方之一,未出阁的少女尤其喜欢去。 沈宁带着秋歌,似乎对什么都很感兴趣,这看看,那问问,看见好玩的就追前去看一看,不知不觉就偏离了祥和大街的方向。沈余宏宠溺地看着这个唯一的同胞妹妹,觉得她真是可怜,虽然衣食样样不缺,却是难得出门一次,因而更加专注耐心地给她介绍,也打定主意以后要多找机会带她出来。 “二哥,那是什么啊?怎么多人啊?”沈宁扯着沈余宏的袖子问道。 “哦,那是知味斋的豆干啊,可好吃了。”知味斋,那是在北道巷的呀,沈余宏这才反应过来,怎么走着走着,就走到这来了,那要赶紧回祥和大街才好啊,不然妹妹难得出来一趟,又要耽搁时间了。 他记得这里有一条小巷,穿了过去,也能抄近路去到祥和大街。于是招呼其他三人,跟着他走。沈宁笑着跟上,回头望了一下秋歌,见她点了点头,便放心地跟着去了。 就快要走出巷子了,沈余宏经过巷口的一个小摊,瞥了一眼那摆摊的妇人,认出了她,这不是那天卖白菜的夫人吗?怎么改卖包子? 那妇人正和旁边一个妇女正兴奋第说着什么,没有看见他。 “那天啊,竟然有个公子叫我菜市那边卖白菜啊,还给了我五两银子呢……我也觉得奇怪啊,白菜也被扔了……不信?你看啊……那那,这就是那五两银子了”,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进沈余宏耳朵,他转头看见那妇人举起的闪亮的银子,眼神暗了暗,原来是这样啊,我还奇怪怎么会那么巧呢。 没有说什么,沈余宏带着沈宁往祥和大街走去,给她买了不少东西。沈宁一路都很高兴,心遂所愿,当然高兴了,虽然让二哥躺了几天,可是稚嫩如她,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手段还是太稚嫩了啊,她想要以后要少一些这样的鲁莽鲁莽,这一次,就先欠着二哥的了。她想着,甜甜对沈余宏笑,指着那个小摊说:“二哥,我还要那个…………” …… 入了夜,沈华善的书房,沈则敬和沈余宏来见沈华善。 “躺了几天,可完全好了?以后入口须谨慎才是。”沈华善捋一捋自己的长须,对端坐着的沈余宏问道。这个是自己疼爱的孙子,自从沈余宪这个嫡长孙外地任职后,这个嫡次孙就一直陪着他,知道他坏了肚子,自然少不了多关心几句。 “谢祖父关心,已经没事了,老虎都打得死。”沈余宏逗趣回道,这一下,三人都有些笑意。沈华善看了一眼随伺的小厮,后者会意地退了出后,这才道:“说吧,这么晚了还来找我有何事?” 沈余宏旋即正色道:“孙儿此来,是有事情禀报祖父父亲。” 于是,他把自己无意之中撞见五皇子助人,又巧合的听见有人说起此事,前因过程一一说了,总觉得这些似乎太过巧合了,他溜出府也是临时起意,走到北道巷也是不知不觉,怎么就遇到了那样的事情?难道说,有人在监视沈家?要是真是五皇子设的局,他有什么用意? 他把自己的疑惑对祖父和父亲说,然后等待他们的回答。 稍一沉吟,倒是沈则敬先说话了:“想来也无他,无非是想你进五皇子了,这么看来,五皇子是想要拉拢咱家了。” 沈华善点点头,补充说了几句:“现在情势未明,太子体弱,诸皇子各有本事,三省六部哪个官员没有一两个子侄在皇子府历职?户部尚书郑濮存的幼子好像就是在二皇子府任中舍人一职,五皇子想你进他府,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想了一想又吩咐道:“不过为了这样一件小事,就要行设局之事,此非正道,我看你也不用进五皇子府任职累资历了,就留在府中,专心准备两年后的春闱吧。” 沈余宏点头称是,祖父孙三人又说了说家中别的事,同叙天伦。沈则敬见天色也不早了,便拉着沈余宏退了出去,私底下又叮嘱了他几句,让他近来安分些,别总是想着出去,云云。 青竹居,今晚又轮到秋歌守夜了。沈宁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这样静谧柔和的夜,像是怎样都看不够,沈宁不舍得睡。千古月照人,千古月尚在,可是她沈宁,内里却是变了,世事玄妙,或许也只有此明月才能见证一二了。 见沈宁还没有合眼,秋歌张罗着往傍边的小塌铺上被铺,准备陪沈宁说一小会话。这小塌是前几天沈宁吩咐柳妈支上的,也吩咐此后守夜的丫鬟就睡这上了,不用再蜷睡在脚踏上了,丫鬟自是欢喜不已,秋歌也是,心想姑娘越发体恤了,跟着这样的主子真是轻松很多,却总觉得姑娘似乎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秋歌,明日你再让你堂哥帮我打听一件事吧,至于他的去处,我自有安排,让他先安心待在后门,不要着急。”沈宁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招来秋歌小声吩咐道,秋歌点点头。 那个伯祖,也应该从思过处走出来了。(百度搜或更新更快)沉沉睡意袭来,沈宁这样想。 第四章 晚梅有香 “什么?你再说一遍?!”到了第二日晚饭后,秋歌向沈宁转述了堂哥秋梧的话,就见沈宁失态地叫了起来,神色慌乱不已,小小的额头还有冷汗冒出,太过震惊了。 秋歌也一下被影响了,慌忙回答道:“姑娘你怎么了?哥哥是这么说没有错的啊……姑娘……”,这主仆两人的声响之大,还把门外正在管教小丫鬟的柳妈也惊动了,赶紧让丫鬟婆子散了去,走了进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柳妈,沈宁反而回过神来了,急忙掩饰:“没事呢,秋歌正在说她堂哥的混事呢。”又给秋歌使个眼色,秋歌也反应过来了,忙说是啊是啊,还不住地点头,只是那语气也略有一丝紧张,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姑娘会如此慌乱。 柳妈看到这幕,反而笑了。心想姑娘你是我奶大的,还有什么话要对我遮掩啊,却也感叹这个小女孩是长大了,特别是来到京兆后,进退容度,已渐渐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这是好事啊,有女初长成了。柳妈没有子女,这个小女孩是她全身心守护的,对于她的每一点变化,其实她都很清楚。所以她也只略责怪了一下秋歌:“大声嚷嚷,像什么话,切不可再这样了。”余的话也没有多说,就走了出去,继续对小丫鬟们训话不论。 沈从善这个伯祖父过世了?!沈宁跌坐在椅子上,回想起刚刚从秋歌处听到的话,震惊不已,又觉得茫然无措。怎么会这样?沈从善,沈宁的伯祖父,前世直到沈家倾覆,他都还在世的啊,怎么会过世了?她觉得似有巨石重压,快要透不过气来,原以为只要沈从善这个伯祖父从思过处出来,原以为只要有这个伯祖父在,沈家就有定海神针,现在,他竟然过世了?那沈家怎么办? 沈从善,祖父沈华善的嫡亲兄长,天降之才,却早在很多年前就被逐入沈家的思过处,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却没人能说得出来,只知道是大错,能危害到全族的大错,所以一关就是三十多年,他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人前,甚至,沈家很多余字辈的子弟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沈宁之所以知道,那是因为前世祖父入狱之时,以损耗全部七枚暗棋的代价,辗转给尚在坤宁宫的她传来一句话:护从善,全族安。 却没有想到,变数太大太快,她再也出不了宫。这个消息,被当时的正昭帝得知,正被沈家族人秘密护送出京兆的沈从善,也被金吾卫截杀,为了一个人出动了金吾卫,所以沈家仅剩的那些族人,也在那一次截杀中全部灭亡。 后来她才知道,沈从善之错,乃是在于他那一席“上官无道,沈氏从龙,必遭灭门”的言论,更可怕的是,他有沈氏取而代之的暗示之意。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论,使得他的父亲,也是时任族长的沈积安惊恐且惧,联同沈氏家积善三辈决议,以大错逼其幽居思过处。 沈宁也就知道了,原来自己的祖父一直偷偷跑去思过处去看望自己的哥哥,沈华善一直都和沈从善保持着极其亲密的联系。这三十多年来,沈华善瞒着自己的父亲和族人,一直对思过处的哥哥敬慕有加,受他影响也最多,却在入狱之后后悔不已,悔不听兄长当初反对之言,辅助了上官长治登上了帝位,没想到他嫉恨沈氏势大,这么快就开始对沈家下手了。就是在狱中,他想到给沈宁来信,让她救下沈从善,只有救下这个兄长,沈家才有一线生机。 当然也就知道,长泰三十八年祖父沈华善所献《承平八策》乃出自这位伯祖父之手,可惜的是,穷尽这位叔祖父一生政治智慧的《定乱八策》直到沈氏倾覆才成书,但随着他的死亡,最后也不知所踪。 这是沈宁前世对沈从善的所有印象,也一直和祖父认为的一样,只有这个伯祖父,才能改变沈家的命运。 可是,现在,长泰三十五年,他就过世了,那么沈氏怎么办?那么《承平八策》在哪里?那么沈家是不是还会按照既定的轨迹走下去?那么沈家最后还是逃不过被抄家灭族的命运?难道还要我眼睁睁看着前世那一幕再次发生吗? 一时间,沈宁错乱了,不知今夕何夕,好像又看见坤宁宫之乱,秋歌她们血肉模糊的样子,又好像回到了长春冷宫破败宫墙内,听见宫女恶毒的诅咒,祖父父亲叔叔哥哥一一在她面前倒下,斩首无头的情景…… 不可以!沈宁倏地睁大黑亮的眼睛,这样的情景不可以再发生!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这样的情景在发生!既然我已经重生了,还重生在所有事情的开始,这一切就都有了改变,我既然可以阻止二哥进入五皇子府任职,那么我就可以改变沈家的命运! 这一世,必要阻止上官成长登上帝位,必要改变沈家七月沉的结局,这,才是我重生的意义!慌乱过后,沈宁迸发出浓浓的斗志。 她重生,他而死,这其中,冥冥是不是有所注定?不然伯祖也不可能在她重生那一日过世。伯祖已过世,这是沈宁意料未及的事情,但是,这又何有可惧?何有可慌?我都重生而来了,已经是先天之机,过后一切,也不过是见步行步,水来土掩而已。既然伯祖以逝,那么就让她沈宁来做那一只扇动的蝴蝶吧。 凡今之后,只能靠我自己了,不对,我还有祖父,还有父亲,还有那么多兄弟,这一世,必和前一世是不同了的。沈从善的过世,更是夯实了沈宁本就沉稳的内心。 第二日又是个晴天,沈宁很喜欢晴天。在阴冷幽暗的长春冷宫待了那么多年之后,沈宁更喜欢看见阳光,让人暖和舒服。只有经历了那等永远暗沉的时光,才发觉这天地最无私的阳光,是那么让人感激。 她还是一副清浅的装扮,带上四大丫鬟中年纪最小的冬赋,准备去给和鸣轩给母亲沈俞氏请安。和鸣轩,是沈则敬和沈俞氏居住的院落,位于沈家的东南,离沈宁所在的青竹居也有一段距离。 从青竹居出去,穿过几个小花园,再绕过一翠湖,顺着翠湖东南行,就能到达和鸣轩。这条路是沈宁走惯了的,可是今天,她却带着冬赋,在翠湖边拐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是通往沈家思过处的方向。 思过处,顾名思义,那是沈氏一族犯了过错的族人家仆居住的地方。沈家每一个人都知道,却甚少有人去,沈华善上京兆任官之时,把思过处也从杭州迁了出来。说不出是什么心思,就算为着沈从善这个从未谋面的伯祖父吧,她今天很想去思过处那里看一看。 冬赋跟在身后,小声提醒:“姑娘,走错了……” 没有走错,怎么会走错呢,她前世已经走错了,今生绝不会再走错了。沈宁笑了笑,继续带着冬赋前行,不一会,就在思过处门前站定了。看着门匾上挂着的“思过处”三个大字,也不知是出自谁手,细一看,竟觉出凛然的气势来,仿佛万马千军肃然蓄势待发,再看两边挂着的对联“花落犹香知前后”“雪融仍寒问有无”,也是同样的感觉。 花落犹香知前后,雪融仍寒问有无。 前后,有无,思过之意义,就是这样吗?身前身后之事,得失有无之间,控制贪念,控制**,到最后,在艰难困苦之地,想一想所来之路,顾一顾所为之事,值得不值得?思过处,是为了警醒族人?前一世她做了皇后,身份地位之尊崇,无人能比,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得到了什么? 思过思过……竟是前后和有无四字吗?沈宁沉寂了。 院子高高的围墙边,还有一株梅探出枝条来,还零星点着几朵梅花,那姿态妖娆,甚是让人欢喜。这都春三月了,这梅花还开着啊,沈宁好像还嗅到了梅花的香气。 原来这就是思过处啊,沈宁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怔怔,仿佛无限惆怅,又仿佛无限欢愉,终于有机会来这里看一看了,终于有机会知道思过处是怎样的了。前世今生,她都没有来过这里,原来,这就是思过处啊,思过处原来是这样的啊。 她就这样站定,就这样看着那紧闭的大门,也没有让冬赋推开门进去,还有什么必要进去呢。想到沈从善在这里度过了一生最鼎盛的岁月,就是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大错,他有什么错呢?沈家已经以灭族的代价,沈宁已经以囚居十七年的代价,证明了这个伯祖父说的话没有错的啊。 沈从善伯祖父都已经不在了,思过处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就在门外,就已经完成了这次来这里的意义。是来这里寄托祭奠的心意,为着早早就过世的伯祖父,甚至,是为了前世幽居冷宫的自己。 然后转身往回走,往翠湖东南方向走去,依旧静默不语,好像真是来看一看而已,只看一看,就够了。(百度搜或更新更快)身后的冬赋困惑不已,这有什么好看的?晚梅有香,终不算迟。伯祖父,你放心吧。对沈从善的敬拜的仪式,也是,对自己的交代,宁也没有说话沈宁更是,只在内心里完成了,对自己决心的坚守。 第五章 姨娘庶妹 还没踏进和鸣轩,沈宁就听到了一阵阵的话语声,夹杂着几许笑音,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少女的,也有丫鬟婆子的,似乎很热闹。等到走了进去,就看见那大大小小的一群女人都围着沈俞氏身边,难怪会这么远就听到声音,敢情今天人都齐了啊。 和鸣轩正房内,沈俞氏坐在正中央,不同设宴时的热情活络,端的是面容平稳,听着周围的妇人少女在说话,偶尔才露出一丝笑。沈俞氏今年三十六岁了,婆母已逝,她又是嫡枝嫡长媳,管家几年,早就历练出一份威严来了,把沈家整理得那是有度有条。 坐在沈俞氏左边的是儿媳妇沈安氏,沈安氏马上就要临盆了,大夫嘱咐她要做走动走动,每日也是坚持来沈俞氏这里请安,又加上沈余宪远在湘州,她每日逗留在沈俞氏这里的时间也不少,说说笑话凑凑趣,学习学习婆婆的管家之道,和小姑子联系联系感情,都是很容易打发时间的事情。 沈俞氏右边的是采薇院的李姨娘,正抬眼对着沈俞氏,神色间也有几丝恭谨,姿色清丽,与沈俞氏的大气相比,别有一番味道。李姨娘比沈俞氏小了几岁,是沈则敬第一个纳的姨娘,生了一个女儿,名唤沈宓的,正端坐在她傍边,十一岁的小姑娘,容貌比沈宁要好上不少,梳着一个简单的飞仙髻,有些瑟缩,看得出是个性格内向或稍稍怯懦子,她正在认真倾听众人的说话。 沈安氏的下首,则是沈则敬的第二个姨娘,碧荷院的何姨娘,正是她高声说着话,快言快语的,又引得大家一阵笑。何姨娘性格直接爽朗,长相却颇为娇俏,一双杏眼似会说话,看着就让人舒服。她所出的沈宛现在才得六岁,就只绑了两条麻花辫子,用粉丝线缠着,圆圆的脸蛋,煞是稚嫩可爱。 见沈宁推门出来了,两个姨娘和妹妹,还有她们旁边的丫鬟婆子,都站起来打了个招呼,李姨娘还挪了位置,好让沈宁靠近沈俞氏坐下。沈俞氏连生了四个儿子,才得了沈宁这一个女儿,自是宠爱看重非常,所以周围人也很有眼色地和沈宁笑了笑。 沈宁一一见过众人,又问候了大嫂,还对李何两人打了招呼,这才坐下,看着这一屋子的人,面色不显,心里却是浪涌翻滚。这是她的家人啊,这过了多少年了,才又见着了她们。原来沈宛小时竟然这么可爱,原来李姨娘年轻时姿色也这么好,她怎么都不记得了,前世脑海里怎么就没有留下这些印象呢? 前世,沈宓很早就死了,在她嫁给那个残暴的兵部尚书幼子之后不久,就死了,连婚后三个月都不到。此后,她就只记得李姨娘枯萎空寂的脸庞了,直到她随着沈家灭门死去,沈宁记得的,一直都是她那副容颜苍老的样子。 何姨娘,最后也殉了沈则敬的,不知道她在上吊自杀前,会不会想起沈宛幼时带着婴儿肥的圆脸? 还有沈宛,她最后是怎么死的,沈宁好像不太记得了,还有沈安氏,连同她所出的几个孩子,那是沈宁的侄子,最后也都是一一凋零了啊。 好在,好在,现在还只是三十五年,现在她们都在,还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沈宁不由感激不已,想起前世时对姨娘庶妹的冷淡漠然,那几丝不满怨怼早就在倾家灭覆时就不在了,经过天人永隔之后,她才知道,这些人还都活着,意味着什么。这个世界上,她还有妹妹啊,这两个前世和她一样,受尽苦难的妹妹,她们同出一父,是血脉相连的手足之亲啊。 沈宁觉得眼睛有点湿润,还有沈俞氏,她孺慕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她还是和自己记忆里的一样沉稳。她看着自己的时候,眼里有不加掩饰的柔和怜爱。这是她的母亲啊,即使前世今生加起来,她的年纪比沈俞氏还要大,沈宁还是想扑进她怀里,痛痛快快哭一场,求得她安慰庇护,这个怀抱,她在冷宫想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渴求而不得啊。 “宁儿,怎么了?”许是沈宁的神色凄苦沉默,沈俞氏不由得问了一句,其他人也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着她,连六岁的沈宛也懵懂懵懂地看着她。 见此,沈宁也笑了,说道:“没什么呀,母亲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呢?” “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到了。”见沈宁神色没有什么不对了,沈俞氏就回了一句。因为刚回京兆不久,事情也不多,没有拜亲访友,只沈则敬这一房的人在说说家常,气氛倒是不错。沈家是很传统的家族,家训祖训不少,所以沈则敬虽有一妻两妾,别的人家后院那些腌渍事,倒没有出现在沈则敬这一房,又加上沈俞氏生有四个儿子,两个姨娘各只有一女,根本就不会动摇沈俞氏的位置,也没有什么好争斗的,所以沈俞氏也对两个姨娘多有包容,宠妾灭妻?沈则敬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 说话间,李姨娘向沈俞氏说了一事,道是娘家姐姐想要来借住几天,请沈俞氏允许,最后还抹了一下眼睛,哽咽道:“我这个姐姐,也是可怜的……”原来李姨娘的父母早就去世了,她也没有兄弟,只有这么一个嫡亲的姐姐,嫁给了外地的一个颜姓商人为妻。虽然商人重利,可是对她也很好,日子本来也是和美的,不料她相公早日前骤逝,只留下一个十五岁的儿子,孤儿寡母的,她性格本就怯弱,又加上狠兄恶嫂霸夺家产,逼迫无奈之下只得带着仅剩的一点家财,前来京兆投奔自己的妹妹。 众人一阵唏嘘,沈俞氏道:“就让她安住下来把,也不拘几日,想住多久都可,能相帮就多相帮。”李姨娘一阵谢过,众人也说沈俞氏大度好容量之类的。 沈俞氏放下茶杯,沉了沉脸色道:“这些就别说了,都是一家人,有何大度可说?今日是李姨娘娘家有事,他日不管是你们哪一个,我也都不会坐视不管的。我只有一条,这后院里可不许有别人家的那些污脏事,否则我也会不客气的,随便发卖了出去,老爷也不会说什么!”众人唯唯答应。 沈俞氏又对李氏道:“你姐姐来时,带她来给我看看吧,还有那孩子,够可怜的了。”语气也很同情,带了一点悲悯之心,李姨娘点头称是。 沈宁看到沈俞氏此番作为,忍不住赞了一句,恩威并施,此道母亲用得是炉火纯青啊。看见母亲这样,外祖家教女确实有一套啊,难怪时人对溪山俞氏交口称赞呢。 过了几日,李姨娘带来姐姐和外甥,前来拜会沈俞氏,沈宁也在屏风后面见到了他们几个。李姨娘的姐姐,确实是个软弱的,只见她叠声说着:“谢谢太太,感激不尽感激不尽……”也没别的可说了,她傍边的少年,也对着沈俞氏作了一个揖,表达他的谢意。 沈俞氏连声说客气,还给了那个少年一个大红包,道是给外甥的见面礼。最后还劝慰道:“逝的人已逝,就不要再想了,以后还是好好过日子才是。有什么困难,就找李姨娘吧。”又交代李姨娘若是有为难之处,可随时来禀她。 沈宁在屏风后面看着那个少年退了出去,心有感叹。母亲不知,她却是知道的,李姨娘的外甥,那个名叫颜商的男孩子,是个经商奇才,后来创下局面之大,是谁也没有想到的啊。那时,他不过三十多岁,人人却称他“颜商子”。 略一沉想,沈宁心下便有了计较,挽着沈俞氏的胳膊,夸张感叹道:“他们好可怜啊,京兆居,大不易,他们以何为生啊。”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听得沈俞氏发笑,问道:“你怎么知道京兆居,大不易的?” “前些天听二叔说的啊,他不是掌管着咱家的生意庶务嘛,那天我听他唠叨几句,还说没人帮他什么的。父亲也说,自古饥肠出奇策,是不是说颜家哥哥以后会很厉害?”少女自是天真无邪,才十二岁,说出的话也让沈俞氏顿了顿。 人在穷困微末之时,受到的恩惠和冷眼,点滴都会在心头,也会在此后人生随着经历的增多而逐渐被放大,也不可或忘。我虽不求他记恩,不过他们孤寡两个人,确也凄苦,还是要为人为到底才行,沈俞氏心里有了这个想法。 等到晚上,沈则敬是在她房里宿下了。夫妻两人说说家人孩子的,气氛也颇为融洽。不同当年少时夫妻的柔情蜜意,这些年相濡以沫走下来,又有五个儿女的牵挂萦绕,这些经过时间的积累,反而使得两个人的感情更为深厚。 沈俞氏向沈则敬说了此事,道:’想必李姨娘也向你说过了,我看孩子,也是可怜的,听说在商事上还有几分天赋,不如把他放到二叔那里谋个差事?听宁儿提出她二叔那里最近也缺人手,能帮忙跑跑腿也是好的。(百度搜或更新更快)沈则敬听到这,觉得沈俞氏思虑得很是周详,对待妾室很厚道,连好处都为她们谋划了。他当下就满意回答道:“这样的小事,你安排就好了,这样安排很好。“这样一个贤妻,是他沈则敬之福了,此后对沈俞氏越发爱重,这是后话了。 第六章 铺势 过了几天,颜商就被安排到沈则远身边了,跟他学习处理庶务,学习经商之道。沈家几代积累,虽然主要庶务还在杭州祖宅那里由沈得善打理,但是随着沈华善任工部尚书,现在又有沈则敬任考功司郎中,加上在国子监的沈则儒等人,京兆这一块的杂务,越来越重要了。人情往来,官员打点,都来源于庶务收益,反过来,沈华善沈则敬等人为官,又为沈家的庶务护航,这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事情,也可以说这也是一族繁荣之基,所以沈家每一辈每一房,都会有一个人来总理这些庶务,半点马虎不得。 沈则远发现颜商这个少年虽然是大嫂推荐来的,为人却颇懂进退,而且在商事上有过人的天分,对他也很满意,所以也喜欢把他带在身边,打算是当弟子来带了。就这样,颜商先是因为沈俞氏,后又因为沈则远,一直对沈家很是感激和亲近。 沈宁很快就知道了颜商跟随在沈则远身边了,不消说,这肯定是母亲的手笔。母亲,你的善心,必有回报的。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一瓠一瓢,皆有因数。沈宁相信,就仅凭着母亲这点善心,这一世,老天也不会让沈家重蹈覆辙的。 日子寻常过。这一日,沈宁向沈俞氏请安过后,便回了自己院子,看到院子里竟然有些吵杂声,柳妈正对着春诗夏词他们在说着什么,神情有些怒意,丫鬟们低着头,也没有说什么,明显是谁犯了什么错啊。 柳妈看见沈宁回来了,便把事情对沈宁说了,沈宁这才知道是什么事情。原来这些天沈宁很喜欢阳光,于是便让人把刺绣棚子等搬到了院中央,既可晒太阳又不耽误绣功,一举两得。柳妈之所以这样生气,是因为那副沈宁即将绣好的春戏图被院中小鸟在上面拉了几泡屎尿,就这样毁了,一追问,丫鬟却说谁都没有看见,又推说以为是其他人看着呢,去干了别的事了,白白浪费了沈宁多日的辛苦。 沈宁听清楚始末,上前挽着柳妈的手:“嬷嬷别气了,都是宁儿的错,是我非要在院子里摆那棚子的……”,嘴上虽这么说,却是打算要开始做一件早就应该做的事情了,这些天都没有得闲,现在可以撒开手去做了。 于是她拉着怒气渐消的柳妈,往房间里走去,对随伺身边的春诗道:“你去把夏词几个也叫进来吧,我有事对你们说。” 夏词她们几个都进来了,对沈宁行了礼,几个人都觉得不太好意思,面色也怏怏,以为沈叫她们来,是说刚刚那刺绣被污的事。 沈宁让柳妈坐下,然后看着这四个大丫鬟,百感交集。她们都是十四岁年纪,从八岁就开始在她身边了,服侍她陪伴她,和她一起成长;支持她保护她,和她一起进宫,最后也是因为她,在那么年轻的时候生命就已经消逝。 “你们四个,都是我最亲近的人,你们陪伴我的时间,比母亲还多,时时处处为我着想,柳妈也是……”沈宁听见自己的这样说,原来嘴巴比心思更为直接。 “我知道你们最近都觉得我似乎有些变,其实我没变,我还是沈宁,我只是,做了个噩梦,我想要做得更好而已……”她又听见自己这样说,仿佛这里不是青竹居,而是在坤宁宫和四大姑姑在说话一样。 春诗她们原以为会听见沈宁的训责,却没想到沈宁说这一番话,先是奇怪,而后很受震动,主子对自己这样看重,这样亲厚,服侍姑娘,这些本来就是她们的分内事啊,可是姑娘竟然说她们是她亲近的人,这这……就连对沈宁变化感知最深刻的秋歌,也是忍不住眼中有泪,柳妈也擦擦自己眼睛,再一次感叹自己奶大的这个小女孩长大了。 “你们都是我看重倚仗的人,以后,我将会有更重要的事情托付给你们,所以你们也要尽心。从今日开始,我要帮你们分分职责……” 沈宁回过神来,想起叫她们进来是所为何事,是的,分工。她做了五年太子妃和三年皇后,对于**内廷的处事规矩,那是最熟悉不过了。她给她们分工,正是由**四局十六仪简化而来。这是为了管理青竹居,防止以后再出现类似刺绣的事情,更重要的是,是在培养这四个人,培养她们独当一面的能力,借由她们,沈宁也要在沈家在京兆缓慢铺设自己的势力。 春诗为人沉稳,又最为年长,所以为居正,负责青竹居文书出入钱财出纳纠察推罚等事,这是**司正。 夏词单纯正直,最爱伺弄厨房,所以为居馔,负责青竹居厨房饮食医药补品园草园花等事,这是**司馔。 秋歌灵活聪敏,家中人都在沈家任主事,所以为居严,负责青竹居除宾客外的一切事务,但凡联络外出等,这是**司严。 冬赋年纪小人缘又好,负责帷幄床褥,几案举伞扇,洒扫铺设及宾客等事,此外也负责打听宅内消息,这是**司则。 而柳妈,对沈宁有着绝对的忠心,也算是这青竹居里唯一的管事嬷嬷,就负责照看这四个丫鬟,总领青竹居的一切事情,这是**大长秋! 沈宁一一把心中安排,伴随着她的说话,把各项事务一一细分到每个丫鬟手上,各领多少个小丫鬟和婆子,各自具体负责什么事情,要怎么做,才会把自己手上的事情做好。这些,沈宁根据三十多年的管家理宫经验,拣了些简单易上手的,一一向她们道来。有些,甚至说得比沈俞氏做的更为简洁老练,更为直接有效,听得柳妈和春诗几个人额冒冷汗,觉得肩上责任之重要学内容之深,实是前所未有。这些也如雪崩山落之势,冲击着她们的内心,此后逐渐成长,又以她们为首,累积了一大批才人,成为沈宁最亲密的助力,此是后话。 “青竹居事情不会太多,时间也很充裕,所以我们可以慢慢来熟悉这些,把院子事情做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你们也不要忧虑,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尽好自己的职责,我必不负你们!”还没等她们自冲击之中回过神来,沈宁便用这一段话作了结,也不管她们听了是否有什么想法。自此,沈宁开始把青竹居管理得有如铁桶,滴水不漏。 柳妈和丫鬟们各自去消化自己的职责了,沈宁也没有闲着,在思考下一步怎么做,青竹居只是第一步,那么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她想起秋歌的堂哥秋梧来,从这几次她吩咐秋梧办的事情来看,这个人灵活聪慧,办事牢靠,能力也是有的,从他能那么快就能打听出沈余宏遇到的那对母女,连思过处的事情,他也有办法知道,这样一个能力卓绝的人,怎么会去守沈家后门?她觉得实在难以理解。 她唤来秋歌一打听,心想原来是这样。秋梧去守后门,居然是他自己求来的,理由是,可以随时看见景泰大街上出入的人,这样非常有趣。他父亲是沈华善身边的管事,所以管家也没有多加拦阻,就让他守了后门。其实就算他父亲不是管事,守后门这样无油水无前途的闲职,也是没有人和他争的。 沈宁让秋歌想办法带秋梧来见一见她,这也算是秋歌上任居严后第一件对外联络的事情。秋歌很快就把事情办好了,趁着沈宁带着她前往和鸣轩请安的路上,在翠湖边,“偶遇”了她堂哥秋梧,因是堂兄妹,其他人都很识相地退下了,于是秋梧也就顺理成章地给沈宁请了安,顺便和堂妹秋歌说说家里的事。 沈宁快速地打量了一下秋梧,不到二十岁,面目方正,也看不出与别的小厮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来。另一边,秋梧也在暗暗观察沈宁这个小主人,把她和堂妹秋歌描述的沈宁对比重叠。说来也凑巧,他正闲得发霉的时候,这个小主人就叫堂妹找他办事了,还掩人耳目神秘悄悄的,他不由得大感好奇,一来二去,倒是为了她办了几件事。 沈宁也不管秋梧的打量,只能凭借对秋歌的信任,赌一把。随即说出自己的打算:“秋梧,你为我所用,我必不亏待你。其一,想办法离开后门,调到父亲身边去当小厮;其二,物色几个人,心腹的,暗线的,年纪小的,我将有用。”说罢,带着秋歌,施施然往和鸣轩走去。 身后的秋梧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宁离开的方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信任他,还无头无尾地跟他说什么其一其二的,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他是沈家的小厮,不是她的小厮啊!他更为不明白的是,自己还真的打算按照她的其一其二去做,也觉别卜常理所当然,这下他抱头原地不住转圈,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而那个人,还在优哉游哉步行。(百度搜或更新更快)这是什么事儿啊,秋梧悲剧了~?? 第七章 随伺书房 再不管身后的秋梧,沈宁带着秋歌前往和鸣轩给沈俞氏请安了。说来也奇怪,沈宁心中笃定秋梧一定会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的。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他清亮的目光,又可能是他曾经办的事情让她无比放心,她莫名其妙地对这个小厮有无限的信心和期望,所以她决定,要把那件事交给秋梧去做。 来到和鸣轩,沈宁一看,真是太好了,父亲沈则敬也在。重生而来这么多天,她还是第一次正面看见自己的父亲,沈宁不由得欢快上前,对着沈则亲热叫了声:“父亲……” 嫡女总是受宠一些的,更何况这是沈则敬唯一的嫡女,自然更受宠一些。沈则敬看见沈宁也很高兴,笑容满面地看着她:“宁儿来来来……”忙招呼沈宁上前在他身边,抚摸着她的头,继续问道:“来到京兆可还习惯?这里和丰南的天气有大差别,到现在还比较寒冷,可要注意了……”啪啦啪啦一大段。 沈则敬早就蓄起了须,平时儒雅又严肃的脸此刻满是笑意,连一旁的沈俞氏看了都有些感触。人人都说天子爱大仔,百姓疼幺儿,这话在沈则敬这里,不太适用,他最疼的,乃是嫡长女沈宁,这样絮叨叮嘱的性格,并不太像他平时的为人。 沈则敬在性格方面是很典型的士大夫官员,为人恪守恭谨,严于律己也严于律人,对待儿女,也是一贯如此,所以不免有些严厉,因此几个儿女对他,也是一贯恭孺慕有加,却是亲近不足。儿子们就不说了,几个庶女看见他也唯唯诺诺。唯有沈宁这个女儿,对他的严厉无知无觉似的,时常向他撒娇,父女亲伦非其他两个女儿可比,偏这女儿聪敏之余又极为懂事,所以沈则敬对她一向多有宠溺,心也就偏一些。 沈宁也蹭蹭沈则敬的大手掌,对他也是极亲近,这种感觉,已经阔别十几年了,沈宁不由得眼眶有些发红。这是父亲啊,一直保护着她的父亲啊,前世她却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现在真是太好了,父亲还能这样抚摸着她的头,还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真是太好了。 沈俞氏在旁边看着他们父女两个,心满意足,却还要做出严厉的神色,对沈宁说道:“宁儿,到这儿来!猴在父亲身边像什么话!” 沈宁就势离开沈则敬的手掌,站开两步,躬下身子,这才给沈则敬行礼请安。说实在话,她都活了四十多岁了,还要作出这种无知小儿状,还要这样蹭着别人的手掌,沈宁回过神来之后就有些尴尬,即使那个人是她父亲,她多少也觉得不自然。 父女两个略略说了些话,沈则敬就打算离开和鸣轩了,他还要去书房整理整理书籍文书等,再过几天,就要去考功司报到了,也是时候准备准备了。 于是他对沈俞氏说道:“我去书房坐坐,你们母女两个说说话吧。”说罢就要离开。沈宁看见沈则敬就要走了,想起自己的目的,还没有达成呢,忙装着撒娇说出自己的意图:“父亲,宁儿也不小了,父亲每天在书房那么长时间,辛苦又没有伺候,不如宁儿去陪着你吧?”沈宁这是睁眼说瞎话,书房那是严肃紧要之地,怎么可能让小厮随伺书房?不同于沈华善年纪大了,需要得信的管事陪着,沈则敬有时在书房办公,所以小厮随从一律不得进书房侍候的。不过沈则敬也知道,这是女儿一番心疼他的意思,也以为她在说笑,又是闲话亲情的时候,所以一口就答应了。 “那宁儿以后就去书房陪伴父亲了,虽然不能在书房玩,不过也算是为父亲解闷,让父亲有伴了。这算不算彩衣娱亲啊?”沈宁见目的达到了,也就开始扮演十二岁的小姑娘了。这样撒娇的情状,她时不时也要演一回,沈宁颇觉为难,暗暗打算以后少走此道,还是要慢慢让他们适应真正的自己才行。 沈则敬笑说着出去了,沈宁继续留在和鸣轩,陪沈俞氏聊聊,又问大嫂是不是这几天生了,等等。沈俞氏见她说到了别的事情,也就没有再去书房这件事情上多说什么,就这样,让沈宁钻了空子。 等到第二日,沈则敬在书房看见沈宁时,哭笑不得,这才终于知道这个女儿是说真的了。看着她笑嘻嘻却又异常坚定的样子,一副正经准备伺候的样子,沈则敬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都是儿女债啊。 沈则敬的书房,也设在和鸣轩里面,却离主房甚远,为的,就是清幽宁静,也不容易被打扰。此刻静谧的书房里,沈则敬有些心不在焉,他时不时看看在书房另一张桌子上安静呆着的沈宁,她真的是来陪他的,也不打扰他,自己一个人静静找书看,打发随伺书房的时间。若是沈则敬中途停下了,她则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给他斟茶递水,还似模似样地给他捏捏肩膀,好让他放松。——不得不说,沈则敬还是很享受女儿这样的陪伴的,也就默许了沈宁以后都在他的书房里。 “宁儿喜欢看这些书?”沈则敬休整之时,拿过沈宁一直在看的书,竟然是《安国史记》,这是大永为前朝修的国史,再看看她堆在桌面上的书,也大多是史书,官修的,私修的,甚至野史,都有。 见沈宁点点头,沈则敬再问:“你看得懂?看得下去?”也有些好奇,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女儿是有自己的想法的,沈俞氏把她教得很好,却没有想到她喜欢看这些枯燥的史书,姑娘家不是都喜欢传奇话本名家札记的吗?沈则敬有些迷糊。 “祖父常对我们说读史明智啊。而且史书所记录的也很有趣啊,你看史书这里写皇帝‘身长七尺三寸,美须眉,大口,隆准,日角之象,此天命也’,那么大的头骨,嘴巴长得也大,那多难看啊,难道这就叫帝王相啊?”沈宁知道父亲这时候最需要的就是轻松一笑,故意这样说。 待沈则敬听罢笑后,沈宁开始认认真真请教:“父亲,景帝以诸子托栗姬,栗姬为何会怒不应言不逊?”又问:“栗姬负罪,王氏乃遂。这一切,是不是王夫人设局所致?”神色凝重,可见真是存诚心请教之意。 沈则敬对沈宁的问题很是满意,不自觉间父亲之威严就端了出来,开始一一为沈宁解惑,父女二人,一问一答,一惑一解,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在静寂的书房里响起。只有那袅袅茶香,品知着沈宁自始发挥自己的影响力,有意无意地,将前世所见以今生迷惑的形式,一点一点摊在沈则敬沈家面前。 过了几日,当沈则敬准备上任考功司郎中的时候,沈宁的书房随伺工作有了很大的进展,也是在和沈则敬相处的过程中,点滴知道了朝堂之上正在发生的事情。这些事情,有些是沈宁前世经历过的,有些是沈宁前世不知道的,但是这所有的一切合情合理地顺着轨迹前行,不动声色地呈现和改变,正好符合了沈宁的期望。 比如这一晚,见沈则敬结束了思考来到沈宁身边检查她的读书情况时,她把对未来种种担忧放开一边。现在紧要之事,是要让父亲适应并慢慢正视她的想法,不会因为她年纪小而把她当成什么都不懂,不然,那些前世她所知之事就没有机会对沈则敬说了。就像如今,她无法对沈则敬说出她知道许多未来之事,就算借口做梦,也不会有人相信,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反而让父母认为她是魔怔了,这对沈俞氏来说,绝对是很大的打击。 这就是沈宁之所以隐忍沉默不宣于口的原因。 “父亲,考课是什么?”又倒了书房问答解惑的时间,沈宁因为沈则敬就要上任考功司了,又听他偶尔说起考课一事,也就问了这个。 “所谓考课,就是黜无职而赏有功也。……”沈则敬又开给自己的女儿上课了,尽量说得简洁明了,好让沈宁有个大体的印象,也在教学的过程中,更加理清了自己的思绪,明晰了上任之的职责,审定了任职之后的大概脉络。——由是,此后沈则敬开始对书房教学热衷不已,最大的受益者,当然是沈宁了。 在这之前,沈宅某个地方有一对父子曾为了一事专门展开过讨论,有人老怀宽慰,也有人无奈不语。专门给沈家仆人居住的怀义所里,有一个房间传来了一个中年人惊喜交加的声音:“你终于不想守在后门了?如此甚好,甚好。这个事情,为父会想办法的。”这是沈华善身边的管事秋风居住的房间,自己一贯懒散的儿子来找自己帮忙,想调到沈则敬身边伺候时,他不禁老怀安慰。秋风想到儿子这是浪子回头了,终于也知晓上进了,也晓得为自己谋划谋划了。他不再怒其不争,看来之前常说生块烧肉比生个儿子好,真是说错了啊。秋风自言自语,倒真像是在发秋疯了。 秋梧一脸无语地看着父亲,要是他知道这其实是别人吩咐我做的事情,会不会真的疯掉?估计疯掉之前会先杀了我吧。(百度搜或更新更快)一一可见内心自言自语这事,也是会遗传的。没过几日,当沈则敬去吏部报到上任考功司郎中之职时,身边多添了一名小厮,名叫秋梧。日后这小厮很勤快,人也很机灵,很快就得到了沈则敬的倚重。 第八章 上任考功司 吏部的位置非常好找,进了皇城门,一直顺着中轴线往前行,穿过含元殿,只管朝着皇城中最高的殿阁——宣政殿直行就是。宣政殿右边一排低矮的房子就是尚书省所在,吏部当然也在其中,宣政殿的左边,就是中书省,同样是一排低矮的房子。 特征这么明显,想找不到都难啊。所以当沈则敬在吏部门房提交了相关文碟后,发出了这样的感叹,然后找到了自己任职的地方——吏部考功司。 考功司是个人少油多好升官的肥缺——这几乎成了整个大永官员的共识,当然它也有风险,稍有不慎便会丢官下狱,可是每当考功司郎中空缺,还是有不少人都各出奇招,目标就是此位置。至于最后这个缺落到了沈则敬的头上,自然少不了沈华善和整个吴越沈家的筹谋。 考功司办公地方不是很大,在沈则敬进去之前,就有四个官员在那里等候了,他们清楚知道今天是考功司郎中沈则敬上任的第一天,一早就在此等候了。整个考功司,官位最高的就是郎中了,换言之,这四个人都在等候他们的上司。这几个人之前都和沈则敬没有多少接触,也不了解他是何等性情,想着早早等候,总不会错的。至于人好不好相与,也不多重要嘛,流水的职位,铁打的交情,这都是要处出来的。 待沈则敬推门进来,四个人一一上前迎接,互通了官职姓名,就等候沈则敬发话,一时气氛也有些严肃。沈则敬其人,修颜美髯,也是谦谦君子一枚,在家对待儿女虽然严似秋风萧瑟,在外对待下属却是和如春风舒煦,此刻脸上是标准的领导见下属表情,亲切温和有礼,边示意他们坐下勿拘谨,边说道:“此后大家共事,互励共勉,各安其事,都勿如此多礼。”沈则敬自己也坐下,开始打量这些将和自己相处至起码一年的官员。 这些人在之前沈家宴会上,都已经见过的了,当时只论寒暄,也没有好好地交谈交谈,这第一天上任,当然要仔细看看,好好相处了。沈则敬也在脑中把自己对他们的了解和真人对比起来,看看是不是传闻如其人。 员外郎顾梓程,从六品,三十岁左右,长相端方,从容自然,看着倒不是什么奸诈之徒,沈则敬放心了,毕竟以后和自己联系最多的,是顾梓程,这个人品性怎么样,那就相当重要了。沈则敬可不希望考功司在他任职期间,出现什么岔子,事关官员升官依据的考功考课,出了岔子可不是小事,最轻那都是免职的。 其余三个官员都很年轻,从八品的主事,名叫凌云高秦澈唐谷南,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意气风发,看着就很有精神。 这四个人就是考功司主要官员了,另外几十个考功令史书令史,因为职低事杂,就不前来拜见沈则敬了,所以总的来说,每日沈则敬要面对的,就是这几个人了。 沈则敬也分别对每个人点头示意,心想,这就是考功司了,人真是少啊,人少点没有关系,能办好事就行了,待所有人都安坐之后,沈则敬就开始就任讲话了: “为农者,春耕秋敛,不失其时;撙节爱养,不愆于度,先事以备水旱,如期而备税粮,使地无余利,人无余力。……天下无易成之业,而亦无不可成之业。各守乃业,则业无不成。(1)所以别的我也不多说,希望大家各守其职各安其事。” 第一次正式见面,沈则敬就说了这几句场面话,也不多说什么,便让那三个主事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留下顾梓程询问相关事务。 考功司归属吏部管辖,与司封司勋一起,并称吏部三司,主要负责的是对文官处分及叙议,其实也就是考核文官的官绩政绩,给文官定等定第,作为他们晋升或罢退的依据。这些,是沈则敬早就烂熟于心了的,只要一朝为官,只要你还不是官居三品,谁人不知道考功司呢?所以这些,都不是沈则敬想要知道的,当顾梓程给他汇报这些时,他并不满意,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挺靠谱的员外郎为什么要给他普及考功司常识,他都知道了呀。 他想知道的是,考功司每日办公流程,现下可遇到什么难处,与其余两司往来,与吏部官员乃至和尚书省联系往来等,这些,才是沈则敬关注所在,所以他只好直接问了。 顾梓程听到沈则敬问话,这才了解这位上司的意图。心想,那早说啊,这些我都很清楚啊。当下便将这些情况都对他说了。因为今年还不是考课之年,所以现在也没有遇到什么难题等等,另又汇报了吏部尚书省相关人员,谁和谁关系比较好,谁和谁一直都是面和心不和,尚书左丞唐铎和户部侍郎江成海有亲,尚书右仆射甘明泉大人近来身体不太好,甚至连吏部郎中岑笑白最近新纳了个小妾这样的信息,都向沈则敬说了,还附赠了不少中书门下两省的小道消息。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说得很仔细,一个听得很认真,上司与下属,两相宜。 这是个实在人,最后沈则敬给顾梓程下了评语,笑得有些狡黠,满意不已。 这是个实干人,顾梓程也在心里评价了沈则敬,起码不糊弄,也是很满意。 这是沈则敬在考功司的第一个早上。 过了响午,他就出了考功司,去进行第一天上任的另一个既定情节,那就是拜访吏部相关官员。考功司傍边就是司封司和司勋司,倒也方便得很,沈则敬在顾梓程的引导下,先后与司封司郎中陈醉山司勋司郎中郑北堂见面,还寒暄好几句。沈则敬道初初上任,事务不熟,以后多提点关照云云,陈醉山郑北堂也很痛快地应下了,三人又订下等到沐休那天一起喝个小酒聚一聚,沈则敬这才跟着顾梓程,去拜见自己的上司,吏部郎中岑笑白。 岑笑白年纪也不小了,乐呵呵的,先是对沈则敬表示恭喜和欢迎,接着说要带他去拜见吏部其他官员。沈则敬恭敬的应了,想起早上顾梓程说岑笑白新纳了一个小妾,再看看他有些花白的胡子,暗道真是老当益壮老而弥坚啊,这个人做上司,好像也不错。 在岑笑白的带领下,沈则敬一一见过吏部的官员,其中,有早就见过面的,也有平时来往很多的,更多的,是第一次见面,所以这样一轮拜见之后,沈则敬也就知道了吏部尚书徐友元是个很和蔼的老头,吏部侍郎楚炎则略有一些倨傲——谁让人家有女儿嫁给长泰帝的弟弟呢,虽然只是侧妃,却也皇亲啊,倨傲些也是难免的。 转了一圈,沈则敬最后停留在岑笑白处,两个人还没开始说话呢,恰好另外一个吏部郎中沈静华从外面回来了,沈则敬又对他作了揖,沈静华人如其名,静肃穆华,但因为同姓之谊,倒对沈则敬有几分热情。 “正好,静华也在,想必他也会和你说这个事情。明年就是五年一度的考课之年了,考课是不仅是考功司的大事,也是吏部的大事,更是朝中大事,重中之重,虽然有往届定例可循,可是也不能马虎大意,要防止出现岔子,现今开始,就要准备相关事宜了,考核定等的细则,也要早日制定才是……”岑笑白之所以要沈则敬留下,就是为了说这番话,给他一个提醒,好让他有所准备。若考课出了差错,他这个吏部郎中也要受牵连失察之罪,他可不想临致仕了还让官声有污。 沈静华也在一旁补充,尤其细说了往次考课失职的官员,虽然那些官员失职大部分不是有心,可是那错处也是明明白白的出现了,尤其涉及屡禁不止的贿赂受贿之事,那么下场就只能有一个了,罢职下狱,弄不好有的还抄了家。说这些,也是看在同姓沈的份上,给沈则敬一点提醒。考功司郎中是肥缺没错,可也是一种考验和风险,居其位上就更要守正本心,不诱于誉利,不恐于诽吓。 沈则敬正容顿首受教,又一一对他们致谢,这才回到考功司。再和顾梓程等属下拉划拉划司内事,就这样,沈则敬第一天上任的工作任务就算完成了。 当晚,沈则敬在书房还顾这一天的考功司工作,想起岑笑白所说,也觉得责任艰重,也在思考接着如何开展考功司事务,推敲考课大事,甫一上任,便感觉到了不少压力。 书房里,沈宁如常安静地在另一侧,即使沈则敬已经上任了,只有晚上才会在书房,沈宁也要坚持晚上也要来书房陪伴父亲,沈则敬见劝阻不过,也就随她去了。 沈宁见沈则敬端坐书桌前,时有眉皱,又时有放松,心知他必定是在想考课的事情,也很识趣地没有打扰他,内心也有些焦急,回想起前世的考课年,那时是出现了问题的,虽然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担心这个为时尚早,不过沈宁也不敢掉以轻心,只是现在自己年纪太人小力量又太微弱,要怎么跟父亲提醒这件事情呢?她还不知道吏部两位郎中早就提醒过沈则敬了,沈则敬此后行事自然会细致谨慎很多。(百度搜或更新更快)注释:(1)这段话出自《圣谕广训。务本业以定民志》,雍正说的。大家有兴趣可以找原文看看,哈哈。 第九章 新生 这日无事,沈华善沈则敬去上朝,处理自己的公务。沈宁带着秋歌和往常一样来到和鸣轩给沈俞氏请安,却没有想到沈俞氏不在,和鸣轩静悄悄的,连大部分的丫鬟婆子都不在,只有两个守门的粗使婆子在。 沈宁正在奇怪,就在这个时候,沈俞氏身边的俞妈妈回来了,她神色匆匆,像是要回来交代什么。看见沈宁在,笑着行礼,这才醒悟道:“忘记派人通知姑娘了,刚刚六和院来报,说大少奶奶已经作动了,许是今儿要生了,太太和姨娘她们都赶那边去了。姑娘不如先回青竹居等候消息?”俞妈妈话刚说完,不等沈宁说话,就退了出去。刚刚太太吩咐,要赶紧祭拜催生菩萨,这些可急不得。 比上一世还要提前几天啊,沈宁想起自己第一个侄子的生辰,因为是第一个侄子,她记得很清楚。也不知道六和院现在怎样了,大嫂怎么样了,沈宁也有些担心,想到这,她带着秋歌,往六和院走去。 六和院是大哥沈余宪夫妇居住的地方,沈宁此前也来过一两次。此时正是春夏交替,所以院子里花艳草绿的,看着景致也很好,新婚的布置痕迹还没有完全褪去,里面的仆人来来去去进进出出,忙碌却有序,也不见慌乱和喧闹,所以沈宁没有进房间,就很轻易地听到沈俞氏沉稳的声音:“别急,我在呢,这头一胎是会辛苦点的,忍忍就好了……” 听见这样的声音,沈宁有些恍惚,孩子,她也是有过的,还在坤宁宫的时候,她闲暇的时候,也曾猜想过临盆的时候会痛成什么样,那个小小人儿出来的时候,她是不是会觉得一下轻松了,这些都是身为一个母亲的憧憬和期待。 可是,这临盆之痛,沈宁却没有机会体验了,当那个小人儿生生被打落时,她觉得自己身上每一根骨头都碎裂了地痛,撕心裂肺,这种痛,和临盆之痛相比,哪个会更痛一点? …… …… “宁儿,你怎么会在这里的?这里也是你一个姑娘家能来的?赶紧,俞妈,把姑娘送回青竹居!别在这儿添乱!”沈宁被沈俞氏加大的声音警醒了沉浸回忆中的沈宁,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俞妈妈和秋歌搀扶着,出了六和院。 她怎么忘了自己一个姑娘家是不可以进这些地方的?这里是产房啊,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无意识地来这里哀悼自己未曾有机会体会的?还是想来感受一下新生之痛而已? 是的,新生,新生了。 在青竹居,沈宁哀戚过后,也慢慢平缓了,是的,新生了。这一切,都将会不同了,我再不做如此自怜姿态,这是可喜欢欣之事才是啊。 门外,夏词她们几个和小丫鬟也在商量这个事情,看来沈安氏生产,是整个沈府的大事,连空气中都似乎凝结着一阵期待的气息。 “你说大少奶奶生的小少爷还是小姑娘啊?……” “应该会生少爷吧,我娘说看那肚子尖尖的一看就是个小少爷……” “就是生姑娘也没什么不好啊,先开花后结果啊,我娘常这么说的……” “才不是,一定是小少爷……” 听着小丫鬟在争论,沈宁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当然是个小侄子,她还知道祖父给他取了名字叫庆德,这点先知之机,也能带来甚大的乐趣啊。 果然,到了傍晚,六和院就传出消息,说沈安氏生了个男孩,这下,整个沈家都欢乐得快要沸腾了,尤其是六和院的人,更是先后得了沈俞氏沈则敬沈华善的不少赏赐,个个都兴高采烈,又嘀咕着小少爷长得多俊等等,更是把这种欢乐的气氛推向更高处。一时间,沈家仿佛过年般热烈,处处欢声笑语。 接着,又有消息传来,说是沈华善在书房大笑三声,高兴至极,当下给孩子选定名字,是谓沈庆德,和前世沈宁知道的一样。这是沈家第四代第一人,又是嫡子嫡孙,所代表的意义自然非比寻常。 自古至今,人丁是一个家族最重要的财富之一,人丁多少也是衡量一个家族是否繁荣的标志。从来就没有听说一个人丁稀少的家族能够繁衍生息下去的。不但是家族,连国也是如此,所以史载当年秦赵两国相争,秦国将领白起坑杀赵国降兵四十万,赵国自此一蹶不振,直至灭国。可见,人丁,尤其是男丁,在这个时候是多么重要。 沈安氏生下沈家第四代的长子,正是表示了沈家日益昌盛,人才济济,难怪沈华善会如此高兴了。就连沈则敬,也一改往日严肃,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喜庆,就连下人行止不对,他也没有责骂,那是相当和颜悦色啊。 在看过大孙子之后,沈则敬也开始忙碌起来,为表慎重,他还亲自写了报喜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去冀州刺史府和鲁州刺史府,沈安氏的祖父是冀州刺史安子石,父亲则在鲁州刺史府任长史,这样的喜庆事,当然要第一时间报与亲家知道。 又写了家书,让人送到湘州,告诉沈余宪这个消息,告诉了他已经取名了,还叫他不用着急赶回来,家中尚好,让他等过年再回来,等等。 这三处接到报喜书信自然是高兴不已,一通准备贺礼不论。就说沈俞氏这里,也忙得不可开交,这是沈则敬上任后家中的第一件喜事,自然要向各姻亲故旧门生官员报喜,还要一一检点是否有遗漏的,还要准备小孩的洗三礼,事情纷至沓来。好在先前就有所准备,只需按照名单一一填写,再吩咐家中管事门房往各家报信,虽然提前了几天,时间颇为紧凑,却倒没有乱作一团。 沈宁也去六和院看了大嫂和新生侄儿。沈安氏精神恢复得尚可,神情自是轻松从容的。她之前一直担心自己怀的是男是女,如今尘埃落定,又是如愿以偿,虽然是产后,整个人都焕发着一种别样的神采。 侄儿倒是皱皱的,也没有看出下人所传的长得很俊来,小家伙在呼呼大睡,沈宁也就只看,本还想伸手抱一抱的,看着旁边的奶娘紧张兮兮的样子,便作罢。何况她真的没有怎么抱过小孩,也生怕有什么闪失。 六和院很热闹,一拨一拨的贺礼和补品从各家各地陆续送进来,下人都很忙碌。见此,沈宁就让沈安氏好好将养身体,也不多打扰,就离开六和院了。 还是在翠湖边,她见到了自己的祖父和另外两个亲哥哥,排行第三和第四的沈余宣和沈余守,他们两个正跟在沈华善身后,缓缓朝六和院而来,和沈宁见了个正着。 沈宁强忍住激动,上前给沈华善请安,又给两个哥哥行了礼。沈华善五十多岁了,不像沈则敬那么严肃,反倒是很和善的一个人,却不是个让人可以忽视的人,三品大员的威势,多年官场浸淫的气力,在一众官员中也是可数的。 随着沈氏嫡枝家积两辈老人的陆续老迈凋零,沈华善是善字这一辈最年长的人,沈氏又是他为官最高,所以沈华善是沈氏这一代的族长,有着发展繁茂沈氏的重任。上一世,因为沈宁做了坤宁宫之主,和沈华善接触得也很多,沈宁也从他那里也获益良多,她知道,自己这个祖父是真正有能之人,前世若非她所累,断不会有沈氏那样的下场! 沈华善也看着自己这个嫡孙女,近日听儿子沈则敬对她多有描述,因而也是熟悉的:“听说你现在随伺书房?可有得着?”沈华善也对这个孙女多问了几句。 “是的,祖父。尚在跟父亲学习中,不敢论得着。”沈宁恭恭敬敬回答,很是乖巧。 沈华善也颇满意,点点头,鼓励这个孙女道:“事父母,能竭其力,虽曰未学,子谓学矣。这就是有得了,你这样,很好。” 听见沈华善的赞扬,他身后的沈余宣沈余守都朝沈宁投来赞赏的目光,沈余宣老神定定,沈余守还朝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他只比沈宁大两岁,也是小孩心性。 …… 这个哥哥还是这样啊。沈宁也含笑地看着两位哥哥,三哥沈余宣的性子简直和父亲是一个样的,年纪小小就一本正经的样子,可是沈宁知道,这个哥哥是最护短的,沈宁还记得前世他为了她,去找那个女人理论,还发动国子监诸生讽嘲那女人“牝鸡欲成凰”,可是,最后却是他一心护佑着的妹妹成了“既无《关雎》之德,而有吕霍之风”的人,世事颠倒,莫过如是。 还有四哥沈余守,他一直都是这样小孩心性啊,真是好,他过世的时候,沈家还没有落败,所以心性也不会有所折损,这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百度搜或更新更快)沈华善继续前行,沈余宣两人则留下和沈宁说了两句话再走,末了沈余守还对她说改天带她出去玩,这个哥哥!还是只记得玩,想到这些,沈宁也觉得好笑。 第十章 洗三礼和起色 虽然沈余宪不在京兆,可是沈庆德的洗三礼办得很热闹。也没有多请旁人,只请了自家的姻亲,倒也济济一堂。 沈则远一家自是不用说了,早就开始忙碌了,沈则远为洗三礼提了不少意见,所需物品也都一一提前送至沈俞氏那里。他妻子沈胡氏本来和沈俞氏也是相熟的,因为她们都是杭州人,只不过沈胡氏家里是从商的,为人长袖善舞,性格也爽直,她一早就来帮沈俞氏打点相关事务了,连他们的三儿三女,也都来帮忙,名为帮忙,实则凑热闹来了。 沈华善兄弟三人,除了他,其余两个都在杭州。二弟沈开善是杭州刺史,三弟沈得善则是打理杭州庶务。本家子弟在京兆的,只有沈得善的次子沈则儒,他在国子监任主簿。 洗三这天,他和妻子沈陈氏也来了,还带来了他们的三儿一女,沈余朴沈余柏沈余松和沈梅。景泰大街的沈宅,他们也是常来的,沈余朴等人和沈余宣等人也很相熟,堂兄弟们早就聚集一起,说说京兆新鲜事去了。沈陈氏则带着沈梅,前来找沈俞氏沈胡氏两个妯娌,看是否有需要帮忙的,联系感情不论。 侍御史梁万诚一家也来参加沈府洗三礼,他妻子正是沈安氏的姨母,也是沈安氏唯一在京兆的亲戚,梁万诚和沈华善交情也不错,这次全家都来了。 来的人家还有兵部库部主事许光耀一家,他是沈得善女婿的兄长,也是沈家的姻亲了,和沈家的交情一直都不错。 …… …… 所以当洗三进行的时候,全部人围在一起时,那情景也是相当可观的。人真多的啊,这还只是沈家一小部分人而已,若是吴越沈家的人都聚在一起,估计景泰大街也能塞得满满的吧,沈宁心想。 收生嬷嬷把沈庆德抱出来的时候,众人都不说话了,怕惊着这位小少爷,扰了洗三仪式就不好了。接下来的添盆礼节,除了恭贺吉祥的话语,也不见有旁的吵杂,虽然有些安静,大家兴致也颇高。 沈宁给沈庆德的添盆礼是她精心准备的金娃捧圭摆件,凝聚着她对沈庆德的一片心意,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来添盆,都是寓意吉祥的玩意儿。其中最有意思的是沈宓亲自做的一套小衣服,用上好白棉布做成,只在袖口裤脚缀了几株无名小草,看得出有十足的心意,沈安氏也是很喜欢,对沈宓也是含笑致谢,沈宓害羞地躲在李姨娘身后。 说到心意,我还不如她啊。沈宁见此一幕,心想到。 午后设宴,沈宁再一次感叹了沈家人丁众多。不说别的,就说她们这一桌的小姑娘,就有将近十个。二叔家的沈瑶沈佳沈慧,还有六堂叔家的沈梅,还有几个近亲家的小姑娘,大大小小,都是一式粉嫩的小姑娘,聚在一起,吱吱喳喳,话题也是很多,从吃食到玩耍,好像都有说不完的话。 其中以沈宁最为年长,也只得十二岁而已,因为年纪都小,所以相处得也很亲厚,一时和乐融融。 洗三礼结束后,沈家的热闹逐渐冷却下来,回复了往日的平静,上朝的上朝,入学的入学,请安的请安,随伺书房的随伺书房,各行其事,井然有序。 青竹居自上次分工后,四个丫鬟也都在磨合摸索中有所进步,青竹居的事务也变得简单多了,柳妈就能应付得过来,所以沈宁也没多费什么心思,只在前些日子跟沈俞氏要求多请几个小丫鬟,因为沈安氏生产,这事也就耽搁了下来。 按照沈宁的要求,四个丫鬟每人一个本子,纪录着每日所负责之事,由谁负责经谁之手,从何处来又去往何处去,每事每物都有来路去处可查,也就没有互相推诿的事情发生,沈宁近来省心很多。 这其中,秋歌的事情相对更难也更重要一些,因为她要收集京兆七品以上所有官宦小姐及身边得力大丫头的信息,按其祖父其父的官身资历别类,整理成册。这是相当艰难的工作,秋歌也不敢将此事交给其他的小丫鬟,人多嘴杂,对事情有损无益,所以沈宁打算再找些更小的丫鬟,让秋歌自小带在身边,能帮不少忙。 这件事情,非一朝一夕之功,不过沈宁相信,这样做,必有大好处。 令沈宁最为欣喜,也最看到希望的是秋梧那边的事情也有了进展。先前,沈宁希望秋梧找几个信得过又嘴巴牢靠的小兄弟,她自有用处的。秋梧早就把这件事情办妥了,也按照沈宁的吩咐,将这些小兄弟调动安排起来,如子落棋盘,都放到了他们应该去的地方。 这叫滴水如海,永不枯竭。 这个事情,从三月沈宁重生开始,就打算实行了,如今终于开始了艰难的第一步。说起来,这个事情,还是从上官长治那里学来的。上官长治在被立太子之后,为了防止其余兄弟联络收买重臣,也是为了知道大臣们的日常消息,专门从抽调了太子詹事府宫门局的官员,以他们的故旧姻亲为络,组成一个庞大的情报网,把一个个暗卫撒到每个大臣家里,探听收集消息,所以大臣们略有风吹草动,他都很迅速反应过来,从而制出应对之策。可以说,因为有这些人这些情报,上官长治每次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沈宁想做的,就是把这件事情提前几年。虽然她没有宫门局那么多的人手,也没有詹事府那么多的后盾和资源,但是沈宁相信,日子有功,只要坚持不懈,一点一点累积,一点一点铺陈,她也能创建这样的情报网,且为她所有,把上官长治这个大树撼动起来,这是沈宁的坚持和艰辛。 所以她给他们命名为“蚍蜉”,撼大树的,是蚍蜉。 秋梧这日来报,说他暗中得知京兆尹罗士敬置了一门外室林氏,且对林氏多有宠爱。罗士敬对这个消息是瞒得很牢的,也没多少个人知道,可巧的是,那林氏娘家的哥哥,和秋梧的一个小兄弟也是认识的,一次喝酒无意中说漏了嘴,也就被蚍蜉知道了,因为沈宁特别吩咐要留意京兆尹的事情,就赶紧来报了。 其实沈宁让秋梧留意京兆尹,倒不是因为罗士敬会危及沈家,而是因为京兆尹这个职位实在太重要了。沈家居京兆,庶务商事,哪一方面不是受京兆尹管辖?必须靠着罗士敬的势,沈则远等人才好办事啊。 沈宁稍微想了一下,记下了这件事,让秋梧想办法通过林氏,放一个小厮进京兆府做事,也不用特别做什么,就先安分守己做事就可,这是她要蚍蜉做的第一件事情。又把一些银两交给秋歌,让她给秋梧送去,无钱寸步难行,她相信秋梧需要这些。 自从沈俞氏得了大孙子之后,除了日常管家事务,倒有大半心思落在了六和院,一天总要跑几趟才放心,于是她干脆免了李姨娘和沈宓等人的请安,所以沈宁也很挺长时间没有见过她们了。其间,李姨娘来过一次,带着她姐姐来给沈俞氏辞行。 “他们在三元里附近置了一所小院子,虽然小,格局却是不错,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家。现在商儿也在二叔身边做事了,养活娘儿两个还是可以的。我姐姐也打算今日就搬出去,这些日子多谢太太的照拂了,怎么样也都要来和太太告辞的……”李姨娘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给交代了,原来是向沈俞氏请辞来了。 那边她姐姐也是点头,表示了这样的意思。沈俞氏一番挽留,又让俞妈妈拿来一封银子,一定要让她收下,道这是贺他们乔迁新居之喜的,一点点心意而已。 就这样,颜商一家就从沈家搬了出去。沈俞氏送他们走,看见身边的沈宁正若有所思的样子,也想起了一件事情。 “你最近,是不是都没见过你的庶妹们了?宁儿,别的我就不说了,你们女儿家的,不是应该有很多事情是要一起玩儿的吗?绣绣花,作作画,也好打发时间,不必整天围在我身边的。”沈宁最近来和鸣轩的次数多了,好像没有别的伴一样,就指点她去找打发时间的路。 又怕她年纪小不明白,补充了一句:“你是嫡长姐,还是要多主动找找她们才是,一笔写不出个沈字来。” 别以为沈俞氏这做法这说法是太圣母太装样,其实,这才是时下正室大家应有的做法。尤其是沈家这样的家世,沈家后院正室夫人要做的事情,不会是和妾室争风吃醋,只为争夺丈夫那一点此薄彼厚的宠爱之心,更不会是和庶女斗法斗气,上演苛待庶女而后庶女反抗这样的情节,沈俞氏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她要做的,是辅助丈夫交际京兆官员夫人管教媳妇培养儿子女儿,把沈家后院管理得干净清爽,让沈则敬在朝廷为官时,不用担心后院的葡萄架倒了。须知后院即前庭,夫妻夫妻,本就是各司其责相辅相成的啊。 妾者色也,色之不存,爱将焉附?说到底,不过是男人闲暇之余放松身心的玩物而已,和她们争斗?有何必要?庶女也是丈夫的骨肉,最多留十来年就要许了别人家的,既不能继承家财也不能带走家财,如果嫁得好反而是助力,何不在家的时候对她们好一点?对她们亲厚一点?一茶一饭,一衣一饰,能耗费多少?也只有那些小门小户的人家,才会斗来斗去的,最后把家都斗没了。 夫荣妻能贵,妻贤夫祸少。(百度搜或更新更,决)这个道理,兄皆是当世名儒沈俞氏尚未出阁之时,就已经悟通想透了。沈俞氏出自溪山俞氏,父,俞氏教女之道,也从来都是身在后院心在朝堂的,所以这点做派,还不至于让沈俞氏违心造作,不过是顺本心而为。 第十一章 半闲居和五皇子府 沈宁听到沈俞氏这样说,又想起姐妹间的前世种种,就决定去找妹妹们联系感情了。她们都还那么小,能有什么样的隔阂呢,姐妹间的情谊是在的,何况时间是最好的证明,她所要做的,只是主动迈出这互往的一步,于是先往沈宓的半闲居走去。 春诗跟在她身后,小声地说着半闲居的事情。沈宓的半闲居,离她生母李姨娘的采薇院很近,中间就隔一个小花园而已。沈宓出生的时候,沈宁太小,沈俞氏无暇分身,就让李姨娘自己带着沈宓,到她六岁多才搬进半闲居,特地挑选了离李姨娘近的院子。因有沈宓的先例,所以沈宛也是和沈宓差不多,都是由她们生母带大的。 走到半闲居附近,沈宁就知道为什么沈则敬给这院子取名半闲居了,名副其实啊。小花园幽深人少,静寂却不荒凉,中有一个小池塘,绕着池塘,两边种着不少玉兰,正是开花时节,暗暗有风送清香来;玉兰的后面,还有几株大叶蔷薇,开得正热烈,稍远处还有不少杂花修木,其且有百草丰茂。见此夏花清香池塘,不说此时了,即使再炎热的苦夏,也觉得清阴爽凉,去哪里偷得这般好风景? 浮生半日闲是如此啊。 当丫鬟南枝来禀报说沈宁来访,此刻就站在半闲居外时,沈宓吃了一惊,也顾不得想别的,慌忙从绣花架子站起来就出院子去接,连一旁的李姨娘也是奇怪迷惑,这个大小姐怎么到半闲居来了?这可是没有过的事情,不会有什么事吧?她一时有些惴惴起来。 沈宓望着沈宁笑意盈盈的脸,觉得颇为无措。虽然努力想扬起笑意,奈何本来就是内向胆小的人,只得对沈宁笑了笑:“长姐请进来……”虽然很想问,却没有问出她来这里是做什么。 沈宁笑着踏进了半闲居,只见院墙旁栽有几棵虬曲老梅,也没有细看,就跟着沈宛进了房间。半闲居和她的青竹居格局差不多,虽然是两进的院子,房间却是不多,前面住着小丫鬟和粗使婆子,后面住着沈宓和两个贴身丫鬟,琴房和书房也都设在后面。 沈宁看见李姨娘也在,截住了李姨娘要给她行礼的动作,就说:“我只是来找妹妹玩儿来了,这些天在母亲那里都没有看到妹妹,我就来看看。”沈宓这才知道她的来意,不着地看了一眼李姨娘,然后请沈宁坐下,又吩咐另一个大丫鬟南雁赶紧沏茶,然后才陪着沈宁坐下聊天。 沈宁看到房间里尚未收拾的绣架子,知道沈宓刚刚是在绣花,正好有了话题,便问沈宓:“妹妹这是在绣什么?”边还起来走到绣架子旁边,这才看清了沈宓原来绣的是一幅鱼戏莲叶图景,已经快要收尾了。再细看,那绣图针线细密,竟难看出针脚,设色也精妙,那鲤鱼仿佛在甩一甩尾巴,水珠似乎都被溅出来了,实是光彩射目。沈宁深深感叹,佩服地看着沈宓:“这绣得也太好了!”这不是客气话,沈宓的确比她自己绣的好太多了。 沈宓被沈宁看得脸色发烫,感到一阵不好意思,双眼有笑意。说到她喜欢的刺绣,她也没那么腼腆了,开始小声和沈宁说起来,说这绣图她也是看了吴江钱大家的绣品才有启发的,其实也是拾她牙慧等等,沈宁也在回答那也太厉害了我就绣不出等等。两姐妹又从吴江绣品说到吴门画派,说他们文清秀古雅的细笔画,又说到他们恬静平和的格调,期间沈宓还翻出了她新近的画作让沈宁看,让她评说一二,不知不觉间,时间就过去大半早上,也是李姨娘在一旁小声提醒:“快是午膳时间了。”两人这才停了下来,相互笑了笑。 谢绝了沈宓留饭的好意,说今天打扰的时间也不短了,下来一定留下来尝尝味道,还邀请沈宓得闲来青竹居玩儿,连春诗,也邀请南枝南雁去和她们一起聚聚,沈宓主仆三人也应了,送走了沈宁。 看着沈宁离开,沈宓还是觉得心有不解,问还没走的李姨娘:“难道她真是来找我打发时间玩儿的吗?”李姨娘也一时无话,良久才道:“不用想太多了,你们姐妹好好相处就是。我们娘俩也没有可让人惦记的地方,为娘只想你好好的……” 沈宓靠在李姨娘怀里,心想这个长姐倒是很好说话的人啊,况且她懂得很多啊,姐妹好好相处,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此后沈宁又来了半闲居两次,应沈宁的邀请,沈宓也终于鼓起勇气,去拜访了一趟青竹居。沈宁很热情地接待,两姐妹就说说年轻小女孩的事情,年纪都不大,又只差了一岁,可以说的事情也有很多。沈余宏托小厮送过来的知味斋的豆干,沈宓也尝到了;沈宓还意外的在沈宁那里发现了沈周的画作,还感叹了一番,只沈宁在一旁捂嘴笑,她不解,再仔细一看,原来竟是仿作!是她大意了,想一想也是,现在怎么还会有沈周的真迹呢?她自己也不禁懊恼的笑了出来,两姐妹感情渐渐亲厚不论。 连南枝南雁两个丫鬟和春夏秋冬她们几个也都话多了起来,彼此间也多有来往。又趁着夏词的生日,在沈宁的默许下,几个丫鬟整了一小桌饭菜,请了夏枝她们过来,还有别的几个丫鬟婆子,此后,青竹居和半闲居就渐渐熟络起来。 沈宛太小,现在还跟着何姨娘在碧荷院住呢,所以沈宁也就没有去找她。只是,每当沈余宏给她带来的小吃食和小玩意,也让人送一份来碧荷院给沈宛,使得年纪小小的沈宛就对沈宁这个长姐喜欢上了。 对此,沈俞氏是乐见的。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能有个伴,又不至于和姐妹骨肉疏离,对沈家后院也好。李姨娘和何姨娘也是很高兴,连带的,对沈俞氏又多了几分恭谨。 沈宁的日常生活就这样,白天向沈俞氏请安,晚上随伺沈则敬书房,中间还和妹妹们联系联系感情,倒也不坏。只是她也不敢松懈,对四大丫鬟和蚍蜉的敦促教导,也在缓慢进行中,除了让蚍蜉继续关注京兆尹和五皇子府的动态,自己也在回忆上官长治的举动,思考相关的对策,是一刻不得闲。 位于京兆北向的五皇子府,上官长治正和许三思李可安在讨论事情,这两人都是五皇子府的长史,也是他的心腹亲信,此刻他们正在讨论的,正是沈家的事情。 “沈余宏最近都不出现了,看来沈家对沈余宏也是很谨慎。现在一时也不好再有别的动作。”这是李可安在说。沈余宏一事,正是他想出的,希望通过沈余宏取得沈家的好感。现在五皇子新开府不久,虽然配备有一系列的属官,真正得力的官员却没有,所以他们现在很需要一有力的支持,沈家,正是他们选择的目标之一。 太子虽占了储君之位,可是自幼体弱,长泰帝怜惜,不忍其操劳,连詹事府都没有为太子配设。这样的局面下,诸皇子蠢蠢欲动,其中自然包括了上官长治。 “除了沈家,还有陈家龚家郑家等,家中都有适龄的女儿孙女,其实也并不是非沈家不可……”这是许三思,他在京兆势力也是很熟悉的。别看这两个人只是长史,可是听他们悠游说话间,竟然有指点朝廷权臣的意思,不由得不让人吃了一惊。眼光阔远,胸怀沟壑,也正是上官长治倚重他们的原因,上官长治再一次庆幸当初收拢了他们两个,即使手上沾了无辜的鲜血,这又有什么呢? “三省主官,是不会参合到这里面去的,御史大夫龚如熙京兆尹罗士敬都是长泰早年就已经得圣上信任的,几十年信任不变,可见不会轻易结交皇子,兵部尚书陈知浩家和户部尚书郑濮存家倒没有听说偏向哪边……”许三思边分析边思考,见上官长治不说话,和李可安交换了一下眼神,等待他的示意。 虽然五皇子只有十八岁,还是刚开府不久,可是他们两个却不敢对他有丝毫轻忽之心,这个人虽然温润如玉,但那手段,却令见识过的两个人不寒而栗。 “沈家根在吴越,沈则敬岳家又是溪山俞氏,在江南道的影响力不容小觑,听说江南道观察使叶正纯和沈家俞家交情都不错的,沈则敬还是他的门生,所以我才想刻意结交沈余宏,这样的势力最好为我所用,不然必是心腹大患。”上官长治的语气虽然有些阴厉,面上却还是淡笑温和。 “父皇有意让兵部尚书和老二结亲,陈家是不用想了。”末了他又补充从别处的得到的隐秘消息,虽然这个消息没有几个人知道,可是上官长治恰恰就是那几个人之一。 “如果让二皇子得到陈家的助力,那不是更如虎添翼了?他母族势力本来就不小了。趁这个事情还未公布,必须是要想办法阻止才是。”许三思不用思考都知道这个事情,对上官长治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上官长治和李可安都点点头,三人讨论的焦点逐渐从沈家转移到如何阻止二皇子婚事上面来,从二皇子的娘家势力说到陈家的兵部尚书也做了不少年数,又分析出陈知浩陈知浩嫡孙女中最有可能与二皇子结婚的是哪一个。 “陈知浩嫡长子先后娶妻二人,她们所出的女儿也都相差不大,应该是从其中出了,有传闻称陈知浩老妻颇疼惜其先头媳妇所出的那一个孙女,看样子应该是那一个机会比较大。”许三思回想起陈家的事情来,猜测这二皇子的人选应该就是那一个孙女陈婉柔没有错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花朝节之后就会有赐婚的旨意出来了。”上官长治喃喃地说出一句,花朝节?对了,是花朝节,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想他已经想出应对的办法了。 许三思和李可安略想了一想,也觉得花朝节是最好的时机,两人不禁相互一笑,若是陈婉柔嫁给二皇子,不知道陈家这位嫡子夫人会有什么想法呢? 第二日,上官长治入宫照样入宫向生母李嫔请安。大永皇室早有规定,皇子虽然分府出宫,可是每五日仍需入宫向皇后生母请安。分府出宫的诸皇子都十分遵照规定,每五日入宫一次,既是请安,更多的,也是为了互通消息。 在春熙宫,李嫔和上官长治两人正在说话,留下的,也都是自己的心腹宫人。李嫔三十多岁,年纪不小了,却因为保养得宜,依旧面容清丽,有一种婉约轻柔的气质,所以连她所出的上官长治,看着都是温润和煦的。 “花朝节,我知道了,会看着办的。”依旧是李嫔轻轻柔柔的声音。 “劳母妃费心7。(百度搜或更新更快)“上官长治恭敬的回答,让李殡心里也舒畅。府里可有事情?你还是要多去看看你父皇……“ 第十二章 花朝节准备 “花朝节?”听到沈俞氏的话,沈宁愣住了。她看了一眼沈宓几个,她们都是一副好奇准备细听的样子,另外两个姨娘却是面色含笑,显然是知道花朝节一事的,今日二婶沈胡氏和堂妹沈瑶也在,沈俞氏把人都叫齐了,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你们年纪小,又不长住京兆,想必还不知道什么是花朝节。花朝节是京兆及笄女儿家一年一度的大事,这一天女儿家聚在一起,比试比试才艺,也算是及笄后定亲前的一次亮相。这些年,皇家把五品大臣以上的女儿孙女召集起来,举办花朝节,其实是皇室宗亲相看姑娘们,所以花朝节也就越发隆重了。”沈俞氏喝了喝茶,为女儿侄女们解惑。 那边沈胡氏也在说往年沈家都没有参加这样的聚会,一是没有适龄的女孩子去参加比试,二也是因为每年花朝节帖子都没有送到沈家,沈家也就不关注这件事了。 “今年沈家接到花朝节的帖子了,所以我决定带你们去见识见识。”这个才是沈俞氏把她们叫来的目的,自沈则敬回京兆任职,这是沈家女孩子们第一次在京兆亮相,又是花朝节这样的时机,所以她就更重视一些。 “你们都没有及笄,不会有比试,只是去凑热闹,所以我准备带沈宁沈宛沈瑶三个去就好,其余的年纪太小,等明年再说。”这个消息一出,除了沈宁,沈宛和沈瑶都有掩饰不住的兴奋。花朝节这么热闹的事情,能去见识,自然是最好不过了,连李姨娘和沈胡氏都是一脸向往,不过她们却是没有资格参加的,只是为女儿高兴。 “所以你们三个等会留下来,我叫了天衣阁的师傅来帮你们丈身量,做花朝节的衣服。”这话一出,小姑娘们更加兴奋了,天衣阁的衣服是京兆最出名的,这一点她们还是知道的,想不到参加花朝节这件事这么隆重,还要专门订做天衣阁的衣服。 沈家有自己的针线房和针线娘子,四季衣裳,也都是有专门准备的。倒不是说她们的衣裳做得不好,沈俞氏之所以选择天衣阁,一是因为她们更清楚京兆的潮流趋势,二是她们也知晓其他官员夫小姐的打扮,避免相撞尴尬。这是沈家女孩儿第一次在京兆亮相,沈俞氏不想有任何失误。 于是众人一阵兴奋讨论花朝节,沈胡氏又八卦了往年花朝节比较出名的人和事。听说现今的太子妃吴氏,在当年的花朝节上,是出尽了风头的,还有现在的江南道观察使叶正纯家的小女儿,也曾参加过皇家举办的花朝节,还弹过一首惊艳众人的《秋风煞》,却也吓得宗亲们不敢娶她…… 小姑娘们听着这些,对花朝节更感兴趣了,连沈宛这个小女孩儿也吵着要随姐姐们去参加,众人见此,发出一阵好笑。 沈俞氏发话让其他人散去,留下沈宁三人,等待天衣阁的师傅们到来。天衣阁的人很快就来到了,是两个有些年纪的中年娘子,一个稍胖,一个偏瘦,都长得颇为精明,对着沈俞氏和沈宁等人,却是恭谨不卑,礼数也做得很足。 沈俞氏见此就有些满意,心想天衣阁能做得这样出名,确有它过人之处。嘴上也就说着:“拜托两位小娘子了。”等她们为沈宁三人丈量了之后,说了几点要求,请她们给出意见。那两个娘子也不含糊,根据沈宁等人的年龄气质,为她们选取合适的衣料和裁剪,因为三人年纪都小,虽不易出彩,却怎么也不会难看。 “这位大姑娘面容秀丽,一双眼睛黑亮有神,用湖碧的轻绡做襦裙是刚好……”沈宁听到胖娘子这样描述她,倒是从容自然得很。 “这位姑娘姿色过人,用月蓝的细稠会显得皮肤更为白皙……”这是说沈宓,沈宓听了,倒是害羞一笑。 “这个姑娘看着容目飞扬,想必是爽朗率直的人,樱红的织丝就恰恰好了……”沈瑶听了,倒颇为赞同,还挑了挑眉,符和地笑了一声。 接下来这两位娘子又一一说了根据不同衣裳而配的半臂外衫绣鞋等等,都是一色相和相衬的。这些,沈宁等人是不懂的,沈俞氏听了,觉得颇为不错,就定了下来,就等七日之后成衣送过来,看还有没有不满意需要修改的地方。 两位娘子说了这些之后,就向沈俞氏行礼告退了。俞嬷嬷将她们送出了和鸣轩,又打点了她们每人一个荷包,说是让她们多费心等等,这两位娘子也是经验老到的人,倒没有多推搪,快速将荷包塞进袖口,表示一定会用心。 过了几日,天衣阁将衣服鞋子送了过来,沈宁等人上身一看,果然和那两位娘子描述得差不多,很贴身,也很符合她们的气质,把每个人的优点尽可能地放大,而把身上不足的地方遮掩了。 沈俞氏见了,很满意,过了一日,又唤来珍宝斋的人,为沈宁她们挑选了合适的首饰佩玉。沈家和京兆众多官员家中一样,在认真而紧张地准备着花朝节的一切不论。 兵部尚书陈知浩家,也在准备着花朝节的事情,他家也有好几个女孩及笄了,花朝节是大事,尚书府也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陈知浩的夫人陈林氏唤来自己的嫡孙女陈婉柔,问她相相关衣裳首饰是否都准备妥当了,是否都恰当等等。 陈婉柔人如其名,既婉且柔,因为生母早逝,性子除了婉柔外,还多了一丝坚韧与倔强。此刻她听见对自己一向疼爱亲厚的祖母这样问,连忙笑着回答道:“母亲都准备好了,也都恰当的。”她说的母亲,自然是她的继母陈赵氏,不管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如何,在花朝节这样的大事上,陈赵氏倒不会有让人说道的地方,一应衣裳首饰准备得也很周全。 陈赵氏此刻正在房间里,面色阴沉,手也紧紧握成拳,抿嘴不语,往日亲和的脸上有压抑着的怨恨。她是尚书嫡子嫡妇不假,可是前头还有一个死了的,她只是填房继室,前头那一个还留下了一个女儿,如今还要有大造化,如果是真的,那不是要远远把自己和女儿甩在后面了,并且还要让自己给她行礼?只要这样一想,就让一向好强的陈赵氏气不过,不过是死鬼的女儿,她凭什么? 陈赵氏想起两日前,她随婆婆陈林氏应诏进宫向皇后请安。太后这些年诚心礼佛,早就不接命妇的请安了,只在圣寿节接见一下内外命妇,所以皇后诏命陈林氏等人进宫,也没有什么奇怪的。陈林氏一行,只是普通的请安,皇后也没有说什么话,只一旁陪伴着的德妃倒对她们多笑了几下,让陈赵氏破有些受宠若惊。原本这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只是两个人告退坤宁宫的时候,刚好碰上了前来给皇后请安的李嫔,于是陈林氏等人又给李嫔行礼请安。 “快请起,这可怎么敢呢。”伴随着李嫔轻柔的声音,是她亲自扶起陈林氏,那边她的大宫女扶起了陈赵氏,期间还不自觉地碰了一下陈赵氏的袖口。 陈赵氏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看见李嫔笑得别有深意的眼光,又快速地低下了头。等李嫔和陈林氏寒暄完,就出了宫门回到陈家,一顿请安下来,陈林氏也累了,遂吩咐陈赵氏不用伺候在侧,她这才回房间见到了袖口的那个纸条。 “陈婉柔嫁二皇子”这七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想起德妃凭空对她多了几分笑意,想起那一个一向和她不亲厚的陈婉柔,想起自己对她表面周到内里苛刻,又想一想自己的女儿陈婉茹,只小了几个月,怎就没有她那样的命数?又想起若不是李嫔示意,她根本就被蒙在鼓里。越想越不甘,暗自切齿:我女儿没有的,我怎么会让你如愿! 陈赵氏随后招来自己的心腹嬷嬷,说道:“悄悄把红袖找来……” 与此同时,沈宁也在想着花朝节的事情,衣服都已经送到了,首饰今儿也都试戴了,离花朝节也就只有三天了。她差点忘记了,还有花朝节这个事情。 前世她没有去参加这个花朝节,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沈家没有接到邀请的帖子。尽管她没有去,却一点也不妨碍她知道这个花朝节上发生的一件大事。长泰三十五年的花朝节,兵部尚书嫡孙女陈婉柔意外落水,被侍卫救起来的时候衣裳不整,名节尽毁。“连那藕荷色肚兜也露了出来,高耸的胸部,白皙滑嫩……”这是前世里花朝节后一些好事之徒描述当时情景的话语,极尽香艳,却也让沈宁足够了解当时是怎样的情况。 而陈婉柔也在花朝节后不久自尽身亡,不过是一场意外而已,就折损了一条人命。事后才有消息传出来,道是长泰帝打算将她赐给二皇子为妻的,京兆官员夫人小姐不免又一阵可惜,感叹她出了这个意外,没有这样的福气,又说富贵荣华这都是命啊云云。 真的是命吗?沈宁在内心冷笑,陈婉柔自尽后,二皇子和兵部尚书家没结成亲家,损失了一大助力,最后反而便宜了上官长治。(百度搜或更新更快)她还记得很清楚,在上官长治被立为太子后,太子良娣中,就有一个叫陈婉茹的,那可是陈婉柔同父异母的妹妹,若说其中没有缘故猫腻,就枉她重生一次了。可惜的是,她并没有参加那次宴会,也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是怎样的,好端端的,陈婉柔怎么会落水呢?这肯定是有人设计的,可是陈婉柔怎么上当的又是怎么被推下的?她没有见过陈婉柔,不可能贸然上门拜访,再说了,单一个陈婉柔也不值得她冒险把前世之事告诉她,阻止是必须阻止的,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第十三章 二叔家的“神棍” 一连几日,沈宁都在想这个事情,对花朝节的衣服和首饰,提不起多少兴趣来。秋歌和蚍蜉他们,也没什么有用的消息传来。虽然心急,可是沈宁也无计可施。 “反正那天我也会去的,实在没有办法,就一直跟着她好了。”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沈宁只得这样劝慰自己道,等待花朝节那天到来。 期间,还跑到六和院看望了大嫂沈安氏和小侄子沈庆德。沈安氏现在是有子万事足,所以看见沈宁,她倒是很高兴地显摆沈庆德今天又有什么进步了等等。 沈宁见沈安氏面色红润,可见月子坐得很好,小侄子白嫩圆胖,也会笑了,还时不时流下一滩口水,逗得沈宁一阵发笑,几日的阴霾沉重都消退了很多。 ————————————- 松风轩内,沈则远和沈胡氏也在说着花朝节的事情。松风轩位于沈府西北方向,是他们的居所,沈则远平生最喜的,就是风过松林的声音,故名之。 “瑶儿由大嫂带着,倒不必过于担忧。不过这是沈家近年来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还是要多注意,叮嘱瑶儿要紧跟着宁儿她们……”沈则远这些年也蓄起了胡子,便习惯性地抚了胡子道。他虽经营家中庶务,多与庄子商家打交道,可是却长着一副儒雅相貌,和大哥沈则敬气质倒是相像。 “这倒是,我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就是瞎紧张罢了。父亲那边又送过来不少好药材,不如我们给老爷子和大伯那里送点过去?”沈胡氏想着这也没多少可担心的,孩子们还小,跟着沈俞氏也不会有事,沈俞氏办事最是周全了,便说起了别的事来。沈胡氏娘家是从商的,世代从事药材生意,这些年在江南一带也颇有名气,其父胡不涂正是江南胡氏安和堂的当家人。虽然说士商不通婚,可是沈华善因为跟胡不涂交情甚好,两个小女儿也是互相喜欢,这桩婚事就理所当然了。 能够嫁进吴越沈家,还是嫡枝嫡次子,沈胡氏本人也是很满意的。对沈则远也多有爱护包容,虽然他纳有一妾,那妾室王氏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可是她一点也不担心。沈胡氏自己已生有二子三女,地位那不说稳如泰山,那也无人动得了,加上娘家也得力,沈胡氏这些年是越发大度了,对王氏也没有苛待一说。 “乐儿今儿跑到哪里疯了?”一提到自己这个嫡长子,沈则远就有些头疼,一旁的沈胡氏脸色有些不好看。沈则远自己是没有读书天赋的,对功名官身没有兴趣,加上自小就喜欢人情往来与人交际,对庶务商务一道也是极其热衷,所以早早就放弃了出仕的打算,专心掌管沈华善这一房的庶务。可是他对于自己的孩子,又是不一样的看法,他希望他们能够考功名出仕,尤其是对自己的嫡长子沈余乐寄予厚望。沈余乐自小聪慧,读书那是过目不忘,甚至还能举一反三,连沈华善沈则敬都说沈家又将出一人了。 可是,唉,唉,唉。想到他,沈则远连叹了几声。沈余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开始喜欢看那些八卦堪舆占卜吉凶的书籍,还把天赋用在了这些书本上面,颇有把有尽的精力投入到无穷的卜算事业中去的架势。这几年他还变得有些神神叨叨,时不时给沈则远来一句:“父亲,今日不宜出门,恐有灾……我再看一看能不能看出是什么灾……”话还没说完,又跑去翻书去;又或者,截住沈胡氏,指着她新戴的玉钗说:“母亲快把它取下来,你这几日不适合戴玉……”把沈胡氏气得够呛!更不用说他对自己弟弟妹妹丫鬟小厮说的那些话了,时间一久,家中都知道了沈则远这一房有个能掐会算的少爷,沈瑶则更直接,不客气地叫自己的哥哥“神棍”。 沈则远阻止了几次,无果之后,也就随他去了。要是让他去考功名,要是他又神神叨叨的,说不定还会给沈家带来祸患,还不若无视呢。 沈胡氏大概也想到了这些,也有些不好意思说话,自己的儿子,怎么都是好的,也不忍苛责他,就随他去了,何况她还有一个儿子呢。 “父亲的意思是,明年要把平儿放进国子监去读书,好好培养。”沈则远向沈胡氏说了沈华善的打算,夫妇二人这才脸色稍霁,好在还有嫡次子沈余平,和他大哥一样聪慧,却比他大哥懂事很多,走的也是读书为官的正途。 “药材那里,你斟酌着送吧,那些不容易损坏的,也不用急着送出去,收在库里,可作不时之需。”沈则远想起沈胡氏刚刚的问话,回了这么一句,两人又说了几个别的事情,这才宿下不论。 第二日,沈瑶带着自己的丫鬟知云出院门去青竹居找沈宁,准备找她讨论花朝节的事情,结果在半路就给自己的大哥沈余乐给截住了,还一副有重要的事情和她说的凝重样子。 “哥哥,有什么事吗?”虽然沈瑶口齿泼辣,却知道这个大哥对自己一向是很好的,除了有些不着调,别的都很好,所以她和这个哥哥感情也很好。 “后日的花朝节你不要去了,我卜了一下,沈家这次去参加花朝节是下下卦,水山蹇险阻在前,不去为好,去了也无所得,我还得去找大伯娘,让她们也都不要去了……”沈余乐话还没有说完,就想去找沈俞氏,打算说出他的占卜,劝她们不要外出。 “哥哥,你站住!”沈瑶见这个哥哥这样不靠谱,还真怕他去找沈俞氏,忙不迭把他叫住了。连丫鬟知云也是一副果然是说这些的表情,沈瑶想起这个哥哥以往的事情,不由得大声说道:“哥哥你又拿这些东西来糊弄我,这可是我第一次参加花朝节呢……”沈瑶说着说着,也开始有点生气了,眼眶都有些红了,这个哥哥,什么时候才能正经一点? “怎么是糊弄呢,我这是有根据推算出来!卜算之道,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沈余乐见妹妹误解了他的事业,又见她眼眶也红了,慌忙地解释起来,吧啦吧啦说了许多话。 直到沈瑶再也受不了走远了,他还在自言自语:“卦象上是这么说的,没有错啊,为什么不信我……” “堂兄真的是这么说啊?”青竹居内,沈宁一脸奇怪地看着沈瑶。沈瑶来到青竹居,忍不住把哥哥拦住她的事情对沈宁和沈宓说了,还把这个事情当成笑话来说。沈宓听了是抿嘴笑,沈宁听了,则是问了上面一句话。 “是啊,还跟我说什么异卦,下艮上坎相叠。坎为水,艮为山,又说什么山高水深,困难重重,人生险阻,见险而止,还说叫我们不用去了!他想去找大伯娘,我把他给阻止了,平时也没个正经样,怪不得父亲母亲一说起他就头疼呢……”沈瑶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自己也感觉说多了,调皮地伸了一下舌头,末了还说:“不管他,我们还是说说花朝节的事情吧,你们说别家的姑娘会怎样打扮啊……” 沈宁的心思却被沈瑶的话勾起了,其实这个堂兄,于占卜堪舆之上,还真有本事的。他既能卜出此次花朝节是下下卦,想起前世陈婉柔的事情,可不正是切合了吗?又想起前世里,也是他占卜出钦安殿大火,才让上官长治占了先机。只是现在这个堂兄年纪还小,只是自己找来相关的书籍看,虽然能占卜出大概的凶吉,却只能依着卦象照书直说,也是学艺不精的缘故,所以总给人一种瞎说胡闹的印象。 时间,还是需要时间啊,沈宁想道,听着沈瑶大声说和沈宓的小声笑。日子有功,这不是明白着的吗,我应该相信这个堂哥的造化不止如此啊。 到了晚上,沈华善等人也知道了沈余乐对沈瑶说的话了,各人反应不一。沈则远和沈胡氏已经麻木了,这个儿子时不时也会来上这么一出,他们也就当笑话看了,洗洗睡,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沈则远则想起明日要让颜商护送他们去赴宴,再想一想明日打算先不去京郊庄子了,还是在家等她们参加完花朝节再说;沈胡氏则想起她的药材,哪些是要放进库的,又想起这次有一枝老山参很是不错,过几日给老爷子送去…… 沈俞氏听了之后,先是笑了,觉得这个侄子也算是特立独行了,然后就严肃起来,再仔细检点一番,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错漏的地方,还和俞嬷嬷商量了好一会,连沈则敬都在何姨娘处宿下了,为的就是不影响沈俞氏。 沈华善想的,就多了一些。(百度搜或更新更快)沈余乐比沈余宏年纪要小一些,小时也是机敏好学得很的,他以为沈家又会多出一个为官出仕的人,可是他长大了就偏了这一道。这样的情况,也不能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而是他确实喜欢这些,兴趣爱好不寻常而已。沈华善当年能让沈则远娶商家出身的胡氏,自然就不会对沈余乐这些行为有何不满制止。为人父母的,为儿女长远计,为人祖父的,也要为孙子长远计。下人小厮们看见沈余乐这样,一笑就过了,可是沈华善是沈家当家人,想的,当然不止如此。看来,要时不时找司天监那个老鬼出来喝喝酒了。沈华善临睡前这样想。 第十四章 花朝节 到了第二日,沈俞氏等人早早就起来了,沈俞氏还特地吩咐俞嬷嬷去青竹居看着沈宁梳妆打扮。这倒不是对柳妈不放心,只是春诗几个年纪小,柳妈又一向不好打扮之道,多一双眼也就多一处看顾。 待俞嬷嬷把沈宁装扮好带到时,沈宓和沈瑶也到了和鸣轩,李姨娘和沈胡氏自然也跟在后面,几个人都有些紧张和期待,一时间倒有些静寂。 沈俞氏看见这三个小人儿都打扮得粉嫩清脆,既符合她们各人的年龄和性格特色,也彰显出沈家风仪来,感到很满意。满意之余,少不了感叹一番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带着这个几个小姑娘,倒很有得意了。随即对沈胡氏道:“莫要担心,我们约莫下半响便能回来了,到时把沈瑶给你送回去,管保完完整整的。”还和沈胡氏打了个趣,这下气氛就活了过来了,三个小姑娘也少了拘谨。 待交代好沈安氏看好家门之后,沈俞氏就带着沈宁几个出门,准备出发了。沈则远给他们准备了四辆马车,沈俞氏单独一辆,小姑娘们坐一辆,后面两辆就是小厮和丫鬟婆子了,和时下京兆夫人小姐出行是差不多阵容,不算浩大。沈则远另外还派了颜商跟随,那边沈则敬也让自己的小厮秋梧跟着一起去,这样一来,人也是不少了,马车带着一行人,就往花朝节举办的地方驶去。 沈宁和沈宓沈瑶坐在马车上,也没有多作交谈,沈宁因有前世的经历打底,觉得也没什么;沈宓和沈瑶也只是十一岁的小丫头,想起即将参加的大宴会,不免有些紧张,沈宓额头上似乎都有些汗迹了。见此,沈宁拿出帕子,轻轻给她印了印:“我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啊,又不是我们比试,听说这次有个书画特别好的女孩子呢,据说是师从黄大家的,是谁呢……”一副想不起来的样子。 “是御史中丞杨简锐家的女儿,名唤杨慕秋的……”沈宓小声道。 “我也想起来了,那天大伯娘就跟我们讲过……”沈瑶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连忙补充说道。因有她开口,马车上的氛围也没那么沉凝了,没过多久,马车就停了下来,三人的丫鬟都在外面等候着了,说马车已经到地方了,让姑娘们下车。 这次花朝宴会的地点是在和苑,正是镇远公夫人淑和长公主的私家园林,也是前朝留下来为数不多的皇家园林之一。和苑本就以景色富丽物华天然而闻名,又经大永皇室的几番修移造景,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的和苑胜景更是让天下士子都慕趋不已。长泰帝感念幼时淑和长公主数次护佑之恩情,特地将和苑作为嫁妆,从此和苑就成为了淑和长公主的私家园林。 淑和长公主也不藏私,加上她生性喜爱热闹,每年都有几次宴会,是在和苑举办的,让众人得以一览和苑的美景。今年的花朝节,住持宴会的正是她,所以特地把举办的地点移到了和苑,这也是众人兴奋的原因之一,能看到和苑美景,也不虚此行了啊。 沈俞氏带着沈宁几个人站在和苑门前,等待宫女前来迎导,马车是不能驶进去的。沈宁看着“和苑”这两个字,开山伐斧气吞天下之势,这是大永太祖上官伏的手书,她认得那独一无二的气势。和苑,她也来过的,在她当皇后那三年里,每年都有不少时间来和苑这里。那时,淑和长公主已经薨逝了,和苑也从镇远公家收归皇室,成了上官长治的游冶之所,她还记得她曾倚在暇曲湖边的长椅上,发出过“一勺江湖万里山”的感叹…… 恍如隔世,却真是隔世了啊。 尚未等沈宁再有多余的感慨,就有宫女前来引导沈俞氏这一行人了,参加花朝节的官员夫人小姐虽然多,却也不见多喧闹,反倒有一些寂静,想来也没人会在这个地方高声吵闹。一路跟着这位宫女,隐约看见有不少侍卫在守护,穿过紫碧楼,又绕过静玉泉,最后到达瀛洲山下,才算到了这次花朝宴会的地点:雍雅山房。直到沈氏一行人走近了雍雅山房,才陆陆续续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其中有小女儿的娇笑声,也有中年妇女的打趣声,更有老年夫人哈哈大笑声,这才感受到属于花朝节的欢闹气氛。 沈俞氏等人刚踏进雍雅山房,就有几个官员夫人带着她们的的媳妇女儿孙女前来说话了,这其中有工部侍郎袁恪真的夫人,也有吏部郎中沈静华的夫人,几家人互相介绍寒暄不论。沈宁等三人也一一上前见过的这些夫人们,还和沈静华的幼女名唤沈明萱的颇为投缘,几个小女孩一起互相交谈着,说着初来花朝节的体会,气氛倒是很融洽。 沈俞氏她们来得不早不晚,前面已来了不少官员家眷,有些也是相熟的,有些上次沈家宴会上也颇谈得来的,沈俞氏也一一和她们交谈了几句,打发着时间,等待着花朝节的进行。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官员,礼部尚书魏晋度的夫人和御史大夫龚如熙的夫人联袂而来,身后还跟着不少的媳妇少女,这两人年纪都不小了,最小的女儿都已经出嫁,此番也是带孙媳孙女来见见世面,这两人的来到,又引起一通互相拜见的热闹。 紧接着,国子祭酒卫复礼的家眷户部尚书郑濮存的家眷和兵部尚书的家眷先后来到,雍雅山房就更热闹起来,三三两两凑作一起,就没有停过说话声。听见引导宫女报兵部尚书的家眷来了,沈宁就上了心,抬起头看了进来的人一眼,因为隔得比较远,中间又有不少夫人掩挡着,只看见有不少姑娘,也看不清。沈宁记挂着陈婉柔的事情,就算看不清,也不自觉地往兵部尚书一家的方向多看了几眼,引起了沈俞氏的注意。 “怎么,你好像对陈家比较关注?我看你往那方向看了好几次了。”沈俞氏想了一下,也不觉得和陈家有什么交往,倒是上次家宴倒说过几句话。 “没有的事,上次家宴的时候,没有见到陈家的姑娘,我又听二哥说他们家这次比试的姑娘不少,觉得有些好奇而已。”沈宁把沈余宏拿出来挡着,心想自己怎么这样着急。 沈俞氏没有说话,就招呼上沈宁三人,带着她们陈家的方向走去,打算跟陈家打个招呼。这样,也好让小女儿们互相熟络熟络,以后长留京兆了,这些人家也少不了要打交道的,总要认个照面才是。 沈俞氏带着三人先是给陈林氏问了安,又对陈赵氏点头示意微笑,让沈宁等人一一上前见过她们;陈林氏对沈俞氏也是颇为热情,就冲溪山俞氏这个头衔,陈林氏也不敢给沈俞氏脸色看,也招呼过来身后的一众孙女,前来和沈宁等人见面。 沈宁这才看清了陈婉柔,有一种婉约的气质,很符合她的名字。只见她一身芙蓉色的细纱襦裙,葱绿色的半臂缠绕在身,因已经及笄,梳着近香髻,戴着粉荷吐蕊钗,容色端丽,就这么笑着跟她们打招呼,婷婷卓卓,宛如一枝正要盛开的荷花。陈婉柔温婉清约,一下子就博得沈家三个女孩的好感,待沈宁看清陈婉柔身边随伺的丫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原来是她啊,红袖,老熟人了…… 此时她还不认识沈宁,只低眉顺眼地跟在陈婉柔身后,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沈宁却是对她熟悉无比的,在东宫五年,她和她的主子都让沈宁印象深刻啊,那时候沈宁年少气盛,为此吃了她们主仆不少的亏。后来她当了皇后,沈家又势盛,她们才消停下来。可是沈宁也没有忘记沈家覆灭后,这个丫鬟讥笑愤恨的嘴脸:“吴越沈家,我呸,谁比谁高贵,如今还不是你跪着我站着……” 她叫红袖,不过那时她的主子是陈婉茹,而不是如今的陈婉柔。是了,没有谁比谁高贵,可是我沈宁,吴越沈家的嫡长女,却不是你这等背主之贱婢可以辱骂的!沈宁在看见红袖第一眼,就已经知道陈婉柔为什么会落水了,看来,红袖功不可没了。 沈宁豁然开朗,原来百思不出的应对之法,一下就蹦出来了,这下不用紧紧跟着陈婉柔了,她想她知道该怎么办了。借故落后沈俞氏几人一步,对着一旁的秋歌吩咐了几句,见她点头示意明白了,这才放心地跟这沈俞氏四处见人去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轻松。 随着中书令韦景耀家眷和尚书右仆射甘明泉家眷的到来,雍雅山房的气氛又来了一次大热闹。(百度搜或更新更快)大永朝不设丛相和尚书令,中书令就是百官第一人,也是实际上的丛相了,一时间,三省六部的官员夫人都上前问候致意,其中也包括了沈俞氏。这波热闹还没有散去,忽然人群中起了一股更大的喧闹,一阵阵的请安声传到后面,原来是淑和长公主到了,这也意昧着花朝节正式开始了 第十五章 平安度过 沈宁站在人群里,打量着这位前世的皇姑母。她是长泰帝的长姐,年纪快有七十了,却不是老态龙钟,反而精神矍铄得很,那凤钗珠环也不能掩了她的风华,这是一种沉淀了时间的如甘醇美酒的意态从容,怪不得长泰帝对这位长姐敬重如斯。 沈宁没有和她相处过,这位长公主,二年后就薨了,看见如今她这样精神,实在很难想象。随着镇远公府的没落,到上官长治登位时,已经没有多少人说起她了。沈宁对她的唯一印象,还是源于上官长治,也是他登位那一天,他喝醉了酒说:“要是淑和皇姑母还在,朕也没那么容易登上帝位啊……”那时她懵懂,只为他得偿所愿而欢喜,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如今也还是不明白。 要是淑和皇姑母还在,朕也没那么容易登上帝位啊……他为什么会这样说?没有听说淑和长公主对五皇子有不满啊,难道李嫔和长公主有隙?也没有听说过。 看来蚍蜉要盯的地方还要多一处才是,沈宁想道。她没细听淑和长公主在说什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花朝节的比试已经开始了。 第一场比试,自然是书画。京兆官员及笄的女儿家不少,能书会画的也不少,一眼望去比试台上有十几个少女在弯腰低头写着画着,这情景倒也很有趣。这种即兴场合,耗时不会很长。不一会儿,陆陆续续就有女孩儿完成下台来了,她们的作品自然是由在场的夫人品评,然后给花朝节来宾展示。宫妃们在这个场合一般是不会出现的,不过会派心腹女官来密切关注一切。 沈宁还特别认真地看了沈宓提到的杨慕秋的书画作,在女儿家里,她号称书画冠京兆,自然也是有本事的,不过在沈宁看来,倒有点失望。这不是说沈宁自己画得有多好写得多佳,而是前世今生经历之丰,使得沈宁眼界早就脱出了闺阁之中,又加上外祖家是溪山俞氏,随便一个拜帖都比杨慕秋的好上太多了。 沈宁不由得有些意兴阑珊。花朝节的比试在沈宁看来,是没有什么意思的,琴棋书画谁家姑娘不会?文无第一,自然才学也无第一,非要比个高下,又能怎样呢?也不过是皇家宗亲相看的手段之一罢了,其实皇家选媳妇,也绝不仅仅看这一场,前世她就没有参加过花朝节,还不是当了五皇子妃?相比之下,她更关注的是,秋歌有没有把事情办妥了。 其实沈宁让秋歌做的事情很简单,不过是不着痕迹地提醒陈婉柔一声“小心红袖”罢了,关键是要怎么避开贴身随伺的红袖把这句话传到陈婉柔耳中。在花朝节这样的场合,能带出来的丫鬟自然都是最信任的最贴身的,想必陈婉柔此时也对红袖信任无比的。 秋歌这段日子以来都负责收集京兆小姐丫鬟的消息,对红袖也是有印象的。何况丫鬟自有她们的相处之道,也有别的府几个相熟的丫头,彼此打个招呼,趁主子比试之时闲话几下也是可以的,这样一来二去,秋歌和尚书郎中沈家的等几个丫鬟就到了红袖跟前。红袖也是伶俐的,跟着她们去一旁略略说了几句话,就回到陈婉柔身边待着了,她今天另有任务,可不能离远了。 陈婉柔看见红袖回来了,下意识地握握手,问红袖:“那都是谁家的丫鬟?”刚刚这几个丫鬟离去时,有一个小丫鬟跟在红袖后面,离陈婉柔也比较近,她分明看见那小丫鬟往后摊开的手掌上写着“红袖”两个大字,红袖?!红袖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隐秘?这么说,是有人想提醒她?她不着地看了一眼红袖,也不觉有什么不一样。 “就是平时有往来的几个丫鬟,就说几句话而已。姑娘,刚才郑家的丫鬟说她家姑娘在鸣鹤湖那儿等您呢,说紧要的事和您说,让您赶紧过去。”红袖想起那人吩咐她做的事情,说了出来。 陈婉柔看着红袖如常一样低顺的眉目,却觉得胸中有腾腾怒火不断涌现,想起这些年来她对红袖恩遇有加看重有加,她竟然会背板她?!她竟然是那个人的人?!她能在佛口蛇心的陈赵氏手下安然活下来,还得到祖母怜惜,心性自然非一般聪慧和隐忍,如果没有那四个字,兴许她就去了,那么会发生什么事情?她想一想都觉得有阵阵寒意。此刻,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听见红袖的话,陈婉柔没有回答,根本没有说要去或不去,这下红袖有点急了,催促了一下说“说不定郑家姑娘真有事呢,姑娘我们赶紧过去吧。” 陈婉柔却有些懒懒的样子,说突然觉得头有点疼,不知是不是人多太紧张了,又说等会就到她比试了,一来一去的,说不定就耽搁了。 “少宜不会怪我的,我们去比试台吧。”这样一句话算是作定了,任红袖千般办法想尽,也不能使陈婉柔再离远比试台半步。 另一边,沈宁见到秋歌回来,还对她眨了眨眼睛,便知道事情办妥了。后来又看见到了歌艺表演的时候,陈婉柔轻松上台,表现也优容,更是放心地笑了。直到花朝节结束,她都一路保持着笑容,惹得沈宓和沈瑶有些纳闷:这个姐姐心情这么高兴啊。 直到花朝宴会结束,都一切平静,也没有听说有什么事情发生,众人目光的焦点聚集在各项才艺比试的魁首之上。这一次的花朝节,还是出现了不少很有才艺的姑娘家,连淑和长公主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有悬念地,杨慕秋成了书画一艺的魁首,书画冠京兆,也不是白叫的;音艺方面则是户部侍郎江成海家的幼女江涵雪以一曲笛音《寒江吟》取得了头名,那种面对苦寒仍能飘然物外的洒脱至今仍能感受得到;其它舞蹈棋路等等,也都一一有表现极佳的人。其中让人意外的是,骑射一艺表现最好的,竟然是御史大夫龚如熙家的孙女龚心慈。看她一副柔弱的样子,实在很难想象出她一弓拉三石,还能射中远处的小物,当场就获得了淑和长公主的赞许。在场的官员夫人也纷纷称赞龚家教女有方,文能得武也行,龚家夫人就谦虚表示:“这其实就是看她自小柔弱,才让她去学骑射锻炼身体的,没想到倒有了一点长进,这是纪昌学射之功,当不得大家称赞……” 淑和长公主又转达了**贵人对诸位女孩子的赞扬和勉励,还给每个魁首赏赐了不少皇宫珍宝,都应对了每个人的喜好,这些姑娘忙谢恩不论。至此,花朝节这天的宴会就结束了,官员夫人和各家姑娘们先是恭送淑和长公主离去,接着才在宫女的引导下,陆陆续续走出雍雅山房。这时,不像来的时候那么静默,这些夫人三三两两地交谈着,有的人家还专门等上平素交好的,缓慢行走,一路欣赏和苑的优美景色,比来时不知多了多少轻松惬意。 沈俞氏等人也行止轻松地走到了和苑的大门,刚好遇上了兵部尚书陈家一行人,两家人又互相打了招呼寒暄一番才各自上了马车。陈婉柔看见沈宁身边的秋歌时,眼神闪了闪,也没有说话,心下自有思量,原来是她啊,沈家的姑娘,这人情,她陈婉柔记下了。 这个花朝节,有人出尽风头,有人觉得轻松舒畅,当然也会有人觉得难受不已,比如说陈赵氏。自花朝节结束后,她就一直阴沉着脸色,直到回府,也缓解不下来,意料的事情没有发生,早知道自己亲自动手好了!红袖那个丫头办事如此不牢靠,竟然让那小贱人逃过一劫,可恨再找机会就难了,陈赵氏心里恨恨地想。 比如说春熙宫的李嫔,当她听说女官来禀“花朝节一切顺利,皇上已经接见淑和长公主了。”,脸色也凝了一下,随即还是轻柔地笑出来:“淑和长公主办事果然周到,一切顺利当然就是最好了……”心里却是在想:难道陈赵氏没有看到那纸团,怎么会没有动作? 又比如五皇子府的上官长治,听到消息时他正在想这次老二怕是要亏了,却没有想到结果会和他猜想的大相径庭,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怎么会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侍卫他都已经安排好的了,就等那陈婉柔去到鸣鹤湖就是的了,该死,难道她没有去?“奴才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见花朝节已经结束了,所以赶紧来报殿下。(百度搜或更新更快)“那侍卫战战兢兢的样子,更让上官长治一阵怒火,不明白中间是哪里出了差错,可恨花朝节除了侍卫,就连他们这些皇子也无法参加,不然也不至于这样一头雾水了。“去查!去查她为什么没有去!“震怒的上官长治发出一串命令。其实他也知道这样做,于事无补了,陈婉柔没有出事,那么,赐婚的旨意就不会变,兵部尚书的势力就要归老二了!他明明已经设好局的了,怎么这样?越想越不甘心,再也维持不了温和的表情,把书桌上的东西一扫而下,’脑怒不已。 第十六章 开悟与怀念 青竹居内,沈宁心情极好,躺在床上,看那缀花素绡帐,兔形铜挂钩,上面还调皮地垂下几根流苏,被春诗巧手地编成蝴蝶结,这一切都让沈宁心有欢愉。 想必你现在正在恼怒疑惑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吧?是不是会觉得一切明明很好,结果却是和你想得差太远?五皇子,这样的滋味你慢慢感受吧,你会感受到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刻的……想起上一世灭族抄家之恨,想到她终于也让上官长治憋屈了一回,又猜测他此刻必定恼怒不已,沈宁感到一阵快意。 “姑娘,您怎么会知道那红袖有问题的?”秋歌伺候沈宁躺下,问出了心中一直不解的事情。虽然她按照沈宁的吩咐去做了,却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姑娘好像并不认识红袖吧?姑娘怎么会知道那红袖有问题的? “因为你姑娘能掐会算啊,就跟余乐堂兄一样……”沈宁逗笑这个小丫鬟,并不正面回答,也不知怎么回答。反而说起了别的事情,问今天秋歌和另外的丫鬟都说了什么,可有什么有用的信息等等,秋歌也知道只要自己这个姑娘不想说的事情,那嘴巴是怎么撬也撬不开的,于是心思很快就被她转移开去了,一一回答不论。 沈瑶对花朝节的感慨到第二天也没有散去,回想那些惊艳的才艺表演,又回想起和苑的美景,极是兴奋,又想起日前沈余乐让她不要去的事情,好在没有听这位哥哥的话,不然多可惜啊。想到这里,她小孩子心性起来,索性去青竹居找了沈宁,又拉上半闲居的沈宓,准备去找沈余乐好好说道一番,让他好好反省一下,免得他整天都卜啊占啊,却没有算中的一天,还坏了大家的兴致。 不同于沈家女眷,沈家的男丁都住在前院,每个人到了六岁才离开母亲和奶娘分院另住。待成亲了又独开一院,就比如沈余宪,没有成亲之前是住在前院的听涛居,成亲后就和沈安氏搬到后院的六和院去了。 三个小姑娘就这样来到沈余乐的院子,沈瑶眉目飞扬,沈宓一脸的无奈,沈宁还是平静带笑。沈宁其实也很想见见这位堂哥,已经好多年没有见到了,不知道他是不是跟印象中的一样。沈余乐的院子直接就叫“易居”,倒也直接贴切得很。她们三人来到的时候,沈余乐倒是快快出门来接了,他还没成亲,男女大防那一套,在兄妹之间倒也不用那么计较,什么“七岁不同席”在沈宁看来是相当可笑的。 “哥哥,你还跟我说什么水山蹇险阻在前,还叫我不要去,你看,我们现在既知道了花朝节,又游览了和苑,一举数得,你那卦都不准……”一见到沈余乐,还在易居门外呢,沈瑶就嚷嚷开了,加上她口齿伶俐,沈余乐叫苦不迭,招架不住这个妹妹。 “好了,瑶儿,哥哥也是担心我们……”沈宁看着沈余乐眉头紧蹙颇为无奈的样子,连忙为他解围,阻止了沈瑶的胡闹台。这个兄长和印象中相差无几,都还是神神叨叨的样子,不过她始终认为他是有本事的,想一想,决定还是多说两句,提醒这位兄长。他的本事是有的,目前缺的,只是一星点拨,说不定,就通了。 “说不定是有什么变了,一下子算不出来也是正常的,说不定宴会上真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呢……”先是为沈余乐辩解了这几句。 “不过哥哥,艰难险阻,见险而止,那这样不就是成了畏惧险难了吗?”接着是一副疑惑求解的样子。 见沈余乐侧耳倾听,也不等他回答,又说道:“我时常听父亲说道,艰难不利之时,更应坚守中正之心,这样会遇难呈祥,是不是呢?”最后才是重点,这些才是解决之道,想必以沈余乐的悟性,定也能体会到其中的意味。 几句话下来,见沈余乐若有所思的样子,沈宁也不再多说话,拉着笑嘻嘻的沈瑶等人离开了,留下他自己一个人在沉思。当一个人静心沉思之时,旁边最好不要有别人打扰,沈宁是这样认为的。沈余乐压根就不知道沈宁她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只一味沉浸在沈宁说的几句话来,明明是简单至极的几句话,怎么细细想起来别有深意? 易居,五月尚有清香,小厮似乎也在一时间隐迹,所有声音似乎都没有了,整个居所似乎空旷而寂。在这似静非静间,沈余乐嗅着那若有若无的香气,依然维持着站在院中的姿势,似乎听见自己内心有什么啪的一声响,又好像有什么,通了。未几,沈余乐就大笑了起来:“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在这易居里,在这似静非静间,在这若有若无香气里,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终于想明白了自己一直困惑的事情,那些早在书本里见过无数次,自己却一直无视,所以也就一直不得悟的事情。 “易者,变也,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恒常不变,却又无时不变……”这是他终于感知到何为易之道,开始触摸到大道之门; “易者,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这是他终于知道为何自己一直以来对占算如此孜孜,无非是德情二字; “坚守中正之心,溯难而上,天道阴阳,地道柔刚,人道仁义……”这是他明了有所谓卦辞,也明了无所谓凶吉,不过是天地人三才是否相配是否相合。 何以困惑,何以解忧,何为周易,何为大道! 直到此时,这个少年才算开悟,才算是踏进了周易大道之门,这易居五月之悟,是他此后开宗立说的基础,正是踏着这个基础,他一步一步登上那至圣大道最高处,而后又繁花片片落下,归于生民,继绝学,开太平…… 这都是后话了,此时,谁也没有感知到这些,就连给他予启发的沈宁,都在想着另外的事情。 花朝节后的京兆,唯一的大事就是二皇子和兵部尚书孙女陈婉柔的婚事了。节后第三天,长泰帝就下了赐婚的旨意,令兵部尚书嫡孙女陈婉柔为二皇子妃,同时令司天台卜吉日,于年后成婚等等。这个赐婚的旨意使刚从花朝节平静下来的京兆氛围又一次喧闹了,京兆官员夫人开始新一轮八卦,话题都离不开陈婉柔,感叹她好命有福等。 伴随着赐婚喜讯,秋歌还探听到一则小道消息:那陈婉柔身边原来的一等大丫鬟红袖不知犯了什么错,连同老子娘和哥嫂,都被发卖到北疆苦寒之地,看样子这辈子就这样交代了。 “背主之人,活该生受这样一场。”沈宁淡淡作了点评。随即交代道:“那陈府的丫鬟私下必定是有一番争斗的,二皇子妃的一等丫鬟,这个位置太有吸引力,你且看一下这个事情,可以找秋梧通通消息。” “奴婢晓得的,也都一切在关注着,姑娘放心。”秋歌这些日子来,已渐渐成熟,像这种小事都不用沈宁嘱咐,就已经想到了。 “夏词的点心做好了吗?我去看看父亲去……”沈宁又唤过来夏词,准备向沈则敬表孝心去了。 相比京兆官夫人对二皇子的热衷八卦,京兆官员就平静了些,但是他们都是表面不显,内心却是千般考量计较的,他们想的,比这些夫人想得更多更远。 沈华善伫立在书房,随伺的管事小厮早就退了下去,他需要一个人静静思考。如今太子体弱,诸皇子夺嫡之势其实已成,在这样的局面下,作为沈氏当家人的他,更感到有一种危机和焦虑,必定要为沈家谋定一条发展的路,这条路,怎么走,才能让沈氏一族衍荣下去? “哥哥,你选的那条路,我应不应该顺着走下去呢,哥哥,要是你还在,我也不至于如此一个人在苦苦思索了吧……”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在喃喃自语,开始思念起他已过世的哥哥沈从善来。 沈从善很年轻就幽居思过处了,可是沈华善一直都和他关系最好,也最为敬慕这位兄长,手足之情最为浓厚。在长达几十年的时间里,沈华善瞒着自己的父亲和族人,偷偷进入思过处看望沈从善,把外面的一切说给他听。天下七道九卫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家中小辈,都是这两兄弟谈论得最多的事情,沈华善听他说话,甚至是教导,听他谋划天下局势,不知不觉中被他影响…… 他又想起沈从善并不短暂却孤寂的一生,忽然觉得无比心酸。他想起沈从善过世时,解脱而寥寂的笑容,还说了一句自己从未听懂的话:“这一生太长了,我要回去了。不知道还会不会飞机失事……”飞机是什么东西?还没等他问出口,沈从善就溘然长逝了。而沈华善疑惑的一切,都没有人来他解惑了,也再没有人和他一起商讨对策了,沈华善感到一种深深的怅然,几要涕零。 常棣之华,鄂不??。 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 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 (百度搜或更新更快)……口口口口叨口叨口 第十七章 庄子避暑 诗云: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到了六月,沈家和众多京兆人家一样,开始准备外出避暑事宜。六月的京兆,酷热难耐,实在很难让人待得住,所以京兆人家外出避暑的习惯,那是一贯就有的。即使皇帝不出外避暑,也不影响京兆人家这个习惯。 自从先帝惠和帝开始,大永王朝就不设避暑陪都了,惠和帝曾谓:“避喧听政不过是劳民伤财。”。因为有惠和帝的先例,又加上太子体弱,远离京兆又没有监国之人,自长泰登基以来,就没有外出避暑过。天子不行,官员自然也是留下的,不过沐休的次数却是多了。 沈俞氏发话了:“家里除了官务上朝的,留下必要的管事小厮丫鬟随伺,其余人都去京郊的沈氏庄园避暑。”此话一出,最为兴奋自然这些小儿小女们。京郊的沈氏庄园,往年也都去过的,那是一个消暑又好玩的去处啊,连年纪稍大的沈余宏都很高兴。 沈俞氏又补充了接下来的人员安排:沈安氏生产不久,沈庆德太年幼,这两个人也留守家中;同时沈胡氏自请留在京兆,协助沈安氏处理家中杂事,沈俞氏也同意了。最后一家人商定:由沈俞氏带队,带着沈则敬沈则远一房的少爷姑娘和姨娘前去庄园,待到中元节才返回。 这个消息确定后,沈家上下就开始忙碌起来,打包行李的打包行李,交代事宜的交代事宜,安排留守的思考留下人选等等。 青竹居,沈宁也在参详应该把谁留下,看守院子和处理杂务等等。柳妈是要留下的,她年纪也有了,不想外出奔波是早就和沈宁说的了,春夏秋冬四个人必定是要留下一个人来传递消息的,京兆暑热,庄园夏凉,留下谁也不好,沈宁有些为难。 见此,春诗便笑道:“姑娘你就别为难了,我们四个都商量好了,今年就是我留下来看守院子了,以后每年就按照次序来。”春诗又解释道,今年她留守,青竹居里的小丫鬟也不敢慢怠偷懒,总之是好的。 沈宁想一想春诗的稳重和细心,就放心了,又交代了夏词她们要轻装简便,莫要把青竹居都搬空了,庄子那边都有的等等。可是等到东西收拾了一看,也有三大箱子,都是日常得用的,已经是最精简的了。见了这三个大箱子,沈宁有些明白惠和帝为什么不愿外出避暑了。一人尚且如此,一国又当如何? 沈家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情况,少爷们还好点,姑娘姨娘们杂七杂八的行李就多了,还好沈则远和颜商准备得颇为周全,马车的数量也还够用,于是沈氏一行,浩浩荡荡地朝京郊出发了。 出京兆城门的时候,还颇费了一段时间,因为城门口实在是拥堵。京兆官员众多,还有名儒大商等等,每家都有十几辆马车等着排队出城门,时间自然也就耽搁了。等沈俞氏他们一行到达京郊的庄园时,已经入暮了。 一行马车行驶在庄园路上,沈余宏等小子们,是骑马过来的,自然能够看到这一片庄园农家景色。稻穗金黄沉甸,旁边也有些不知名的小花,时不时还有一两只野鸭窜过稻田,庄子里还隐有袅袅炊烟。这派野趣乡景,不由得让这些小子们感叹了一声,连一向严肃正经的沈余宣都略有了笑意,沈余平则开始摇摇脑壳,念出一句诗来:“独立望秋草,野人耕夕阳……”还没等音停呢,他的哥哥沈余乐就凉凉说道:“呆子,这是夏天啊,哪里来的秋草?这么多人,你怎么独立啊?”这下,其他的小子哄的一下就都笑出来了,连最前面的沈俞氏都能听到一阵响亮的笑声。 沈宁等小姑娘,早就撩开马车帘子在看窗外的景色了,自然是满目惊奇,这些小姑娘,平日里都是在沈府后院,难得出门一趟,对什么都感到好奇。沈宁略有舒意,前一世时她也来过庄子的,这样的舒意怎么没有印象了?那时她在干什么?那时她已经认识了上官长治,想必心心念念都是他了。这些乡景,这些野趣,早入不得她眼了,所以才会印象全无。想一想,她前世真是错过了很多东西啊。这一世,要一一俯拾才是。 庄子管事沈元早就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就等着沈俞氏这个当家主母和少爷姑娘们的到来了。当听到马车声时,他和自己的妻子,人称三娘子的,早早就等候在庄子前面了。 “太太辛苦了,小的都准备妥当了,太太先行漱洗,再和少爷姑娘们一道进晚膳吧。”三娘子的声音很热切也很恭敬,让沈俞氏听着感觉舒服。坐了大半天的马车,沈俞氏确实也乏了,便道了声:“你们辛苦了。”就准备回房休整一下,期间还叮嘱了沈余宏和沈宁几句。 因为是庄子避暑,所以一切也就从简了。庄子房间不多,沈俞氏自然是自己住一间的,李姨娘和何姨娘就在一起了;沈宁沈宓沈宛就合住一间,沈余宏兄弟四人住两间房。沈则远那一房也是差不多如此,沈胡氏没有来,沈则远又只得一个妾室,王姨娘倒是自己住一间房了。 众人各自回房梳洗不论,等到晚膳时,才又聚在一起。人较多,分了两桌,菜式都是一样的。这边是沈俞氏带着几个姨娘一桌,那边是沈余宏带着弟弟妹妹们统共十二人坐一桌。小孩们大大小小正是好动的年纪,话题也没有断过,菜式又都是新鲜的蔬果,这下大家更是觉得好玩。年纪较小的沈余守和沈余益就有掩饰不住的赞叹声,连最小的沈宛都似模似样地说这蔬菜很甜管事辛苦了这样的话,把大家都逗笑了,吃着这顿农家饭也格外美味。 沈家在庄园的第一天,以一顿美味的农家饭为结束。 第二日,小子们早早就起来了,在田间追逐,逗弄那野鸭子。沈宁倒是起晚了,这庄园气温怡人,很适合睡懒觉,沈宁也就洋洋的,不想起来。她觉得自己要放松休息一下了,重生而来三个多月,似乎也没有做什么事情,日子却照样滑过,趁着庄园消暑的机会,她也要好好检点一下这几个月的得失了。庆幸的是,她还有时间,还能好好谋划一番,虽然心有挂碍,却也无有恐怖,更不曾颠倒远离了避免沈家灭族的梦想。 所以沈宁能够含笑地看着自己的二哥带着一群堂兄弟上上下下地奔窜,一会钓河虾,一会又烤野鸡,旁边还时不时听沈余平几句酸诗,又听得沈余乐讲那生生不息六十四卦,却被沈瑶兜头兜脸吐槽一番,引得大家对他又嗤之,才一通大笑。 庄子致趣,心里清静。 这日就着晚霞,大家都玩累了,就都拉拔来能够坐下的小竹凳小藤椅,堂兄妹十来个围在一起说说笑笑。 “要说好景色,自然是我们祖宅江南杭州最好的,三世修得住街头,七世修得住杭州,这话是没错。可是我却觉得南岭那梅花香留给我的感觉最为隽永……”这是堂兄弟们在说着这乡村景色和京兆的不同,又说着京兆风物和江南杭州的不同,沈余宏忽然幽幽地感叹了这么一句。 去年,他曾跟着二叔沈则远去过岭南看望过三叔沈则高,那是他第一次去到那么远的地方,也是第一次去到那么艰险的地方,留下的感觉异常深刻。不知怎么地,在这个悠闲的庄子里,在这些懵懂的弟弟妹妹面前,他有一种倾诉的冲动。 “那挺拔俊秀的赤壁红岩,艳如丹霞……那飞泻的天梯,我感觉我像是飘渺在云中……我当时真是震撼无比,尤其,我在那南岭之巅,云梯之上,竟然发觉有几株梅花在盛开!花朵虽然萧瑟孤零,却真是开了,而且香气清冽无比……我再也没有闻过这样的味道了……”沈余宏有些低沉的声音,在絮絮述说,周围的弟弟妹妹都听得呆了去,都试图凭着沈余宏的描述还原出那南岭当时的景色,气氛竟然是寂静的。 “其实,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苦寒有梅香,为人亦如是,虽步步苦寒,虽步步艰难,却也要记得步步都有欢愉……这些,才是我想对你们说的!”沈余宏有些凝重,他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说这些,或许是因为这庄园太悠闲,又或许是因为这些骨肉相连的弟弟妹妹们,他也说不清了。 我们每个人一生或许都有过这样的时刻,为天工造化所触动,或是感慨壮丽鬼斧,或是惊讶绵延壮阔,对高巅冷梅怒放传香的赞叹,对山脚微草滴翠牵衣的感动,就算是一颗露珠的消逝,或是一朵鲜花的枯萎,也会让人咀嚼再三回味再三,这其实就是对生命的珍惜和敬畏。就在这一次次的珍惜和敬畏里,完成了个人的一次次臻化…… 所谓万卷书万里路,究其本因,都是为了追求这一次次的臻化…… 虽步步苦寒,虽步步艰难,却也要记得步步都有欢愉……沈宁默念着沈余宏的这句话,觉得心里越发清静了,这三个月来,她牢牢记得那灭族的苦恨,重生之后,父母疼惜,兄长爱护,这些都是生活最欢偷之所在,是不是这样呢?既不忘记过去,也要记得现在。(百度搜或更新更快)是不是这样呢?沈宁想,觉得自己似乎又懂得了一些什么,却又模糊说不清,或许,这才是她来庄子避暑的意义。 第十八章 说亲之机 到了七月初,沈家的避暑行程已经过了一半有余了。别说沈俞氏和姨娘们了,就连一向跳脱的小子们,也都渐渐安静下来了,因为能够玩的都玩遍了。期间,一众人还为沈宓过了生辰。沈余宣和沈余平等人开始读书了,沈余乐又专心研究他的占卜之术去,年纪小的沈余守和沈余益倒还是很想玩,不过大家都安安静静的,他们两个人玩了几日也觉得有些无趣,也消停了。 沈宓和沈瑶等人在做女孩儿的事情,比如绣绣花作作画等,最小的沈宛则找了稻杆,跟着三娘子学起编织来。一个蚱蜢虽然编得歪斜,却是有神韵的了,她拿了几个去给沈俞氏和何姨娘献宝,得到表扬之后,反而更加专心了,现在都已经很像样了。 沈宁也没有做什么事情,每天就坐在庄子前边看这些远山近草,也觉得舒畅。沈氏庄园位于京郊东南,这一带都是前田后庄的格局,却不全是沈家的,沈家只占了其中的较大的一块地方而已,旁边陆续蔓延开去的,也是别的人家的庄子。 沈氏来此快一个月了,没有见旁边的庄子像是有人来避暑的样子,想是或许主人家别有要事吧,也就没有让沈元通报拜访,在庄子上,倒少了几番寒暄和应酬。 这一日,却有一行马车经过了沈家的庄园,驶进了旁边的庄子。这行人马车不少,看样子应该也是京兆官员人家来避暑来了,不过已经七月了,来得稍微迟了些。沈宁让夏词和秋歌打听这旁边庄子是谁家的,说不定会互有往来等等。 还没等秋歌她们回报呢,沈俞氏就把沈宁等人叫过去了,自动揭晓了答案。原来旁边的庄子是大理寺丞成方圆家的,今日正是成方圆的夫人带着家眷来避暑来了。 “你们都给我老实点,这些天就莫要乱跑了,省的惊扰了别人家。”沈俞氏提前敲打敲打这些皮猴儿,如果没有旁人,自家人怎样肆意都无所谓,但是旁边庄子住了人进来,还是要谨慎为好。 众人也都称了是,其实不用沈俞氏说,最近他们也都安静了,毕竟也腻了啊。 听到是大理寺丞成方圆家的,沈宁望了自己的二哥一眼,笑了。真是巧巧她妈给巧巧开门——巧到家了啊! 第二日早上,成家的拜帖就到了,送来拜帖的是成家的庄子管事和成夫人的管事妈妈,可见隆重。他们刚到此,成管事就已经告诉成夫人旁边是沈家的庄园了,当然也就知道了沈俞氏正在庄园中,所以一安顿好,拜帖就过来了。 无论家族官职,沈家都在成家之上,所以虽然是沈家先在这里安置,这拜帖却是成家先投,是礼仪情理之事。 沈元和俞妈妈接过拜帖,先是谦虚询问了一番,说两家本来就应该互通友好的,说我家夫人也是想着等你们安置好了才投拜帖的,又说沈俞氏在庄子这些天都是闲暇的,于是两家约定,明日成夫人带着家眷前来拜访沈俞氏等等。 成家的人这才离去,沈元和俞妈妈也去向沈俞氏复命了。沈俞氏略一沉吟就吩咐道:“明日让少爷都在房中不许出,成家会有女眷的;让姑娘们明儿一早就来到我身边,不能失了礼去。”又吩咐沈元准备午膳,也不拘多隆重,就是寻常农家菜色就好了,因地因时置物,也是待客的诚意之一。 一早,成夫人就带着媳妇女儿一行就到了,随行不少人。两家人先是互相问候,寒暄了几句,道是应该一早就来拜访的,庄子相邻也是缘分等等,这才坐了下来闲话家常。 成夫人和沈俞氏差不多年纪,长相十分圆润,脸上也时有笑容,是个和善易相处的人。她倒没沈俞氏那么好生养,只有二子一女,庶女倒是不少。大儿子已经成亲了,还没有生育孩子,大儿媳妇此次也跟着来庄园消暑了。 说罢,唤过自己的儿媳妇上前见过沈俞氏,沈俞氏赞扬了一句好标致的人儿,说起自己的大儿媳妇刚生下孩子没有多久,这次也没有来呢,下回再把她带来让她们这些年轻媳妇也有个伴等等。 又拉过身旁的一个女孩,约莫十三四岁,长得也亭亭玉立,让她给沈俞氏行礼,又对沈俞氏道:“这个就是我闺女,名叫燕燕,我也就这么一个闺女了。” 沈俞氏点了点头,她也只有沈宁这一个亲闺女,所以也很能体会成夫人的意思,不由得多打量了成燕燕几眼。只见成燕燕落落大方,身量不像别的少女那样瘦长,反而微胖饱满,长得也好——十三十四时,就没有难看的。嘴角还有个涡旋儿,看着倒是很可喜。 沈俞氏拉过一旁的沈宁,给成夫人介绍了,又介绍了沈宓几个,两家倒渐渐说开话了,小女儿们也各自聚在一起,闲话了起来。 “燕燕姐,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才来避暑啊?”沈瑶就是个自来熟的,不管成燕燕会不会不自在,没两下就抢先这样问道,还眼神闪扑扑一副好奇的样子。 还好成燕燕也不是个计较的,她扬起了嘴角的涡旋儿,说道:“我都想早来呢,家里恰好有了些事,京兆可热了……”又招呼自己的庶妹们来和沈宁她们几个说话。 “二嫂……”沈宁差点就脱口而出,眼前这带着婴儿肥的圆润小姑娘,就是前世沈余宏的妻子。她感叹世事之巧,不知道这一世,她的二嫂还是不是这个女孩? 亲自出门送走了成家一行人,沈俞氏的心思就泛络开了。老二沈余宏也快十八岁了,是时候定亲了,沈俞氏原本还打算回到京兆之后就好好地拜访亲戚故旧,看有没有合适的女孩相看相看的。现在,见了成家的成燕燕,或许不用那么费周折了? 她又在脑中思量起成家和成方圆其人来,今天一接触,那成夫人心宽体胖倒是个好相与的,那成方圆为人如何,这门亲事能不能结得,还是打算先问过和沈则敬再说。 想到这,她草草写了几行字,吩咐沈元送回京兆沈家,让他不用急,等沈则敬回了信才回来,这才歇下。 那边,沈则敬接到沈俞氏的信,思考开了,脑中回想关于成方圆的事情来。吏部考功司就是管文官资历的,他对成方圆也有所了解。成方圆是长泰十六年的进士,先是外放新安县任县令,此后几经历练,官位虽然升的不快,倒也一直向上的,今年初才任了大理寺寺丞一职;其人,倒是中中,也没有听说出过什么事情,岳家严氏声名也不显。想必成家虽不显赫,却没有可以负累的地方。再说沈余宏的妻子,将来也不是宗妇,性情和善是最为紧要的,旁的倒不用苛求甚多,这样一来,这门亲事,倒也是结得的。 晚上他去给沈华善请安时,就把沈俞氏和自己的打算说了,请沈华善作决定,也看看自己是否有遗漏的地方。 沈华善听了沈则敬的话,略思考了一阵,便下决定道:“你考虑得周详,这门亲事是可结得,可以去信先探探口风,如若可行,回京之后再遣媒人上门提亲。”算是初步为沈余宏定下一门婚事了。 他再在脑中探寻了一番关于成方圆的事情,末了补充几句:“成方圆其人虽然是中中,不过却是国子祭酒卫复礼的同门师弟,又和中书舍人孔?有同乡之谊,听说他们私交甚笃。你想一想长泰十六年的进士,死的死,黜的黜,如今还有几个人在朝上的?” 长泰十六年科场冤案,到现在也只过去十九年而已,两个人都还印象深刻,那一年毁了多少士子文人的一生,想想都后怕。 沈则敬听了之后,点点头,不免觉得自己想到的地方,还是少了一些,一时也无话。 “在朝为官,其实就是人情往来脉络罢了,丝丝相关,环环相扣,只要弄清楚了关联的丝环,就不怕了。你不用灰心,这都是时间之功。”又劝慰了他几句,自己这个嫡长子,为人为官也算是灵活,不过还是年轻,仍需好好历练才是。 沈则敬回到自己的书房,把自己和沈华善的意思综合,写信告诉沈俞氏此事可行,又让她先探听成家口风,其余的,回京再说;又交代了沈元先宿下,明日再赶回庄子。 沈则敬想起沈华善对京兆官员身历比自己这个吏部的官员还要熟悉,颇有些沉郁,同时在思考,京兆百官,还不包括京外官和流外官,是不是每个人身后或家族也有这样的一条丝线紧密联系?吏部对官员的出身录事虽然都有记录,却不是很详细,起码成方圆是卫复礼的同门师弟这一条,他自己就不知道。 我是不是可以专门找一个人来理清这些脉络,甚至,记录百官各事?沈则敬越想越被自己吓了一跳,私察百官,那可是大逆不道啊。(百度搜或更新更快)他额有渗渗冷汗,不敢再想下去。可是那想法虽然若有似无,却一直在他脑中盘桓,渐渐生根发芽…… 第十九章 返回京兆 沈俞氏接到沈则敬的回信,松了一口气。成燕燕性情和善,看着也好生养的样子,她还是很满意的,如今连沈则敬和沈华善都觉得此事可行,她就放心了。 过几日沈俞氏带着沈宁等人前去成家庄子拜访,又送了不少庄子瓜果等等,和成严氏也是很说得来。就这样,两家往来就渐渐多了起来。沈俞氏又让沈宁单请了成燕燕来玩,再细看看其行为举止是不是和之前看到的一样,发觉成燕燕性格确实和善,与众人都相处得不错,心中就有数了。 这一日,沈俞氏趁着成严氏带着一众女儿来访之机,让沈宁把其他人都带出外面玩了,和成严氏说起了这事。 “燕燕这孩子,我看着是心喜的,就是不知道我家宏儿有没有这个福分了。”沈俞氏表示了很喜欢成燕燕,想讨来做二儿媳妇的意思,两家人也颇为熟稔了,所以她也没有遮遮掩掩的,直接把这事摊开来说。 成严氏也是早有准备的,这些天沈俞氏对成燕燕的关注,她也是知道的,私底下自然也是一翻考量,当然是满意不已的。先别说吴越沈家,也不说沈则敬官位,就是沈余宏这孩子,她接触过一两次,看着是很好的,她很满意。 就这样,沈余宏和成燕燕的事情,两家人就算定下来了,就等各自返回京兆之后,就可以正式提起了。因有这样一事,两家人接下来这些日子,来往得就更多了一些,相处得更亲厚了些。 沈宁看到沈俞氏的举动,便知道和前世一样,成燕燕会成为她二嫂不假了。前一世成家没有来京郊庄园,最后是和沈家定了亲的,这一世来了京郊,也还是和沈家定了亲,可见殊途同归,冥冥中,难道结果都一样?虽然过程变了,可是结果却没有变?不然怎么解释沈成两家的事情? 沈宁忽有一种无力感,深怕命运按着它原来的轨迹运行,最后也避免不了沈家的结局,可是转念一想,二哥沈余宏没有进入五皇子府任职,那陈婉柔也没有死去,这么说来,事情其实是有了改变的,虽然微弱,毕竟是有了改变不是吗? 沈宁心下稍定,便一心一意享受起京郊庄园闲适的生活来,不知不觉间,也快到中元节了,沈氏一行人,也准备返回京兆了。 沈俞氏一行先是去和成家辞行,约定回到京兆再聚,然后就开始把庄园的物件大大小小打包。没想到比来时还多了不少东西,这多出来的东西都是庄园时鲜的瓜果菜鱼等,庄子上就这些是最珍贵的了,沈俞氏也想着带给沈华善和沈则敬等人尝尝鲜,也就一并带上了,所以一行队伍比来时还要庞大,浩浩荡荡返回京兆。 进入城门的时候很顺利,因为各家返回京兆的时间不一样,就没有再出现离开京兆时的拥堵场景,沈俞氏等人都觉得很轻松,待返回到景泰大街时,沈安氏和沈胡氏早就在大门等着了,按照先后次序,沈俞氏一行人下了马车,沈安氏马上迎上来说母亲辛苦了,又说庆德正在熟睡就没有带出来等等,沈胡氏也迎了上来,和沈安氏一起,吩咐管家和各管事将众人的行李分置好了送至各个院子,又吩咐了小厮将庄园的瓜果送进库房等等,都一一安置妥当了,才有空见过自己的小叔子小姑子或者儿子女儿,将近一个半月没有见,彼此都觉得变化了不少。 沈宁和沈宓等人见过了沈安氏,表示她留守京兆辛苦了,又给沈胡氏行了礼,称“婶母也辛苦了。”,王姨娘和沈余乐等人也前来见过自己的主母和母亲,各人又略说了一下庄园和家中的事情,直到沈俞氏说乏了,众人才陆陆续续散去。 众人散去之后,沈俞氏也没有闲着,让沈安氏留下来,吩咐趁着瓜果蔬菜新鲜,赶紧给各姻亲故旧家送去,还吩咐往各家都附上一张贴子,说明这是一点心意等等。又指点沈安氏说这些物品虽然不值钱,却是让人感到贴心的,当家主母要做的事之一,就是要利用一切机会联络感情加深各家联系。 沈安氏点头表示明白,也多谢婆婆的教导,她自己也清楚自己将来的职责,这些都是不可多得的治家经验。 于是各家也都收到了沈家的送礼,沈则儒家自然就不用说了,自己人,当然少不了;吏部郎中岑笑白和沈静华家也收到几筐通菜;考功司和工部属下官员家也都收到了几筐西瓜,虽然只是几筐瓜果蔬菜,也不怎么值钱,但是这情意之心却让人很熨帖,不少人家也心中有计量,感叹沈俞氏会做人办事周全等等,也回了礼回了帖子表示谢意不论。 毕竟离开的时间也不是很短了,虽然没有大事发生,琐事也不少,沈安氏拣了几件对沈俞氏说了,比如工部侍郎袁家来了帖子,邀请沈俞氏和姑娘等女眷在中元节后前往袁家做客;比如三婶沈蔡氏从岭南来信了,还送来了不少岭南瓜果如龙眼香蕉等;又比如京兆的谢牙婆来过一次,说是之前沈俞氏让准备的小厮丫鬟都备下了……等等,沈俞氏边听边作了回答,袁家是要去的,等中元节过后再说,又让沈安氏给岭南回了信,最后才说丫鬟一事也不急,且再看看,等休整好了闲暇时再说。 正在这时,六和院奶娘来报沈庆德醒了,又请示是否要抱来和鸣轩,沈俞氏一听,也不让抱过来,亲自去了六和院看了大孙子沈庆德。小孩子真是一天一个样,更别说沈俞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他了,觉得变化甚大,小孩儿连头都能抬起来了,又逗着沈庆德共享天伦。 青竹居,沈宁见过了柳妈,说了不少庄子好玩的事情,又说了庄子上好吃的菜肴,拉拉杂杂不少,柳妈才退了下去,这时,春诗才开始汇报最近院子里的情况。春诗汇报的大多是青竹居内的事情,因为沈宁不在,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可说的,只有一件,是前两日兵部尚书家的陈婉柔送来几样小玩意和一张贴子,是请沈宁沈瑶等人过尚书府做客的,日子就定在中元节后三天,七月十八。 沈宁想了想,给陈婉柔回了贴子,让人送去了陈家,表示到时一定出席。又询问了春诗院中小丫鬟的情况,也都谨守秩序,也没怎么外出,自沈宁离开后,都紧闭院门过日子,也没什么好述说的,就让春诗和夏词她们团聚去了。 京兆的情形,自会有秋梧和蚍蜉想方设法将消息递过来,没多久,沈宁就收到了汇报。秋梧的信息要多一些,因为他跟在沈则敬身边,主要说的也还是沈则敬的情况,比如沐休期间,沈则敬和陈醉山郑北堂小聚了两次,其中一次还拉上了兵部职方司郎中周廷桢,还特别提到沈则敬似乎极为关注官员的出身姻亲情况,无意中流露出似乎想要收集的意图来等等;蚍蜉那边汇报说已经将人送进京兆府了,另外要安插进陈修齐家的人还在物色当中,别的也不多说。 沈宁听着秋梧和蚍蜉的汇报,眼神越发黑亮,渐渐有了一个主意。 到了晚上,沈则敬很意外地在书房看见沈宁,这小女儿也不见疲态,他还以为她会休息几天再过来的,不由劝说道:“过几天过来也一样,今天奔波也累了,可先去休息……” 沈宁故作严肃地说:“对父母尽孝怎么能偷懒呢……况且一个多月没有见到父亲了,怕父亲询问宁儿功课也生疏了呢……” 说实话,沈宁不在书房随伺的这段时间里,沈则敬也觉得日子颇为不习惯,不知不觉间,书房教学已经成了他放松的方式之一,也成为了他每天公事外整理思绪的方式之一,没有沈宁在旁边询问打趣,他觉得少了很多启发,应对之道触动得也不多了。 教学相长,就是这个道理吧。 父女两人又就庄子一事说了几句闲话,就各自忙开了。沈则敬上任考功司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因而要考虑的事情就更多了些,要在立秋之前把考课细则制定出来才行,还要等吏部尚书省审理通过呢,时间也不算充裕,这样想着,他很快就沉静下来,办起公务来。 等他从事务中回国神来,看一看沙漏,时间也不早了,才想起沈宁还在书房,心想这个女儿贴心,就打算让她回青竹居去,却发现沈宁没有看见他起身,还在专注地翻看一个本子,看样子倒不像她近日来看的史书,就轻步走了过去。 等沈则敬站在沈宁身侧了,她似乎才回过神来,脸色郝然呐呐叫了一声:“父亲……“,见沈则敬瞄着她的本子,随即恭敬地把本子递上。(百度搜或更新更快)沈则敬本以为这是自己的女儿在翻看某家的诗词呢,心想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却还是接过来翻开,准备指点指点女儿,话说诗词一道他虽不精,却也是会的。却没有想到,等他看清楚那本子上的内容,会大吃一惊,甚至,促使他做下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一个或许会影响沈家1容来的决定…… 第二十章 如流处 沈则敬面色沉肃,内心更是骇浪,并不说话,待把本子都翻遍了,才问:“这些,是谁教你的?”他不认为沈宁这个长居后院的小女儿能想出这个做法,也知道沈俞氏还没有教她管家之法,即使是教,也不会是这样教,那么这女儿是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的?这本子上所记录的事情,哪里只是一个小姑娘的简单记录,分明就是一个缩小的内廷啊,甚至连朝廷的影子都能看见。 “陈婉柔,兵部尚书嫡孙女,二皇子妃,与继母沈赵氏有怨,婢红袖为间,事发逐北疆……” “龚心慈,御史大夫嫡孙女,一弓三石,性格颇毅,婢采薇采芙采蔓采?,采蔓父龚周,事龚如熙,母陶氏长于针线……” “郑少宜,户部尚书幼女,与陈婉柔交好……婢问雪询花逐云趁风,询花貌极好……” …… …… …… 这本子上面记录的,是京兆官员各家的嫡女嫡孙女的情况,连她们身边婢子的情况都十分详尽。父母兄嫂是做什么的,家里有什么亲戚是和别府有联系的,都记录得一清二楚,最主要的是,在这些简短的记录之中,标明了各府各父母的派系和意向,比如说到陈婉柔的继弟在二皇子府任职,分析出陈家是一早就亲近二皇子的;又比如说道龚心慈的母亲陶氏曾和河内道刺史卫良查的夫人有旧,推测出龚心慈将嫁入卫家…… 这样的分析和推测让沈则敬感到心惊,就凭着女儿和几个丫鬟,只根据这两家嫡女的情况就能得出前朝势力的纵横联合,这些是闺阁女孩能做到的吗?他都不知道龚家和卫家的夫人有过旧情,遑论推测出龚卫两家联姻的事情了。 这本子的内容虽然还不是很多,却看得出是尽可能用心记录了的,其中几个甚至还注明“待缺后补”的字样,说明还会有人继续跟进补充完善的。这个……这个太……怎么说呢,太出乎沈则敬的意料之外了,他想起日前沈华善说成方圆的事来,觉得似乎脑中突突,原来这个小女儿早就在做这样的事情了,在他还没有下定决心的时候,在他还在惴惴不安的时候,这个女儿已经比他先行一步了。难道是父亲教的她? “没有人教啊,是那日花朝节后女儿也认识了不少别家的姑娘,就想着做这样一个册子,将来送礼互访啊也不会出差错,况且丫鬟们平时也多有来往的,就让春诗秋菊她们整理了来……”沈宁还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 没有人教的,是了,这个小女儿一向有很多别众的点子,她估计也就是觉得这样方便了,然而沈则敬还是为这个女儿感到震惊,现在的闺阁女儿,处世行事都到了这一步了吗?还是说单单只是女儿是这样?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多智近妖了啊。 “你的青竹居除了这个,还做了什么?”沈则敬用艰涩的声音问道,指指那个本子,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儿实在是给了他很大惊喜,便接着这样问道,他想知道,这个女儿还会不会再有让他震惊的地方。 沈宁听见了沈则敬的问话,心中稍微思量了一番,隐瞒了蚍蜉的事情没有说,把自己管理青竹居的做法仔细向沈则敬说了,也一一说了青竹居里面四大职责居正居馔居严和居则的最近动态,又述说了那个本子正是司严的成绩和收获。 听得沈则敬一愣一愣的,**四局十六仪他也是知道的,没想到这个女儿居然能这样运用起来,拿一个简单的青竹居来练手,这份心智,实在让他刮目相看啊。 “还有没有人知道你在做的这些事情?”沈则敬震惊过后,马上就反应过来了。知道那本子上面记录的内容,要是被有心人看见了,那会怎么样?首先要做的,就是保密,好在现在只是他看见两了,也并无大碍…… “就只有父亲知道呢,母亲都不知道的,我就是自己想着玩儿的,这些不会让旁人见了去的。”沈宁也知道沈则敬担忧什么,保密的事情她也做足了的,青竹居那几个人,她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听了沈宁的话,知道她心思极其细密,沈则敬一时心里也乱哄哄的,那隐在心底的想法被沈宁这个本子又勾动起来,就无心细看沈宁有些狡猾的笑意。他叮嘱她不可将这些事说给旁人听,匆匆挥手示意让她下去,自己又在书房沉吟良久,又让小厮告诉沈俞氏等人,今晚有事就在书房里歇下了,又说她们从京郊回来也辛苦了可早歇息,有事明日再说云云。 断断续续想了一晚,沈则敬也没有睡好,早上起来上朝的时候脸色也不好看,眼眶也有些发黑。这样的情况,让陈醉山等人揶揄了一番:“昨晚可是操劳着了?”多亏了那几筐瓜果,沈俞氏等人回京兆的消息,他们也都是知道的。 沈则敬听了哈哈一笑,倒从那本子之上回过神来,暗暗自嘲了一番,连小女儿都早早就在做这样的事情了,自己还在顾虑计较些什么?不由得想好了主意,尤其在小厮秋梧跟他告假之后,他更坚定了自己的主意,打算向沈华善说出自己的打算。 按照沈宁的吩咐,秋梧专门跟沈则敬告了假,道是户部度支郎中张家的小厮明日娶妻,他和另外几人一同去道贺。这事也是有的,不过也都是等主人家没事了,才匆匆聚一聚表示心意,倒不必向沈则敬请假的,接到沈宁的吩咐,秋梧也有点不解。 没想到沈则敬似乎颇有兴趣地问:“户部度支家的小厮娶妻都请你,你们很熟?” “也不算很熟,都打过几次照面,也有别府的小厮会去的……”秋梧回答,解释道这些能跟随主子上朝伺候的,都是主子得信得用的人,将来都会是管事甚至是管家,那么与别府的管事管家的交情就很重要了,所以他们私底下也会互相联系的。 沈则敬听了,良久没有说话,然后才准了秋梧的假,还告诉秋梧如若礼钱不够,可以先预支着,莫要失礼了。 当沈俞氏等人在忙碌地准备中元节的相关事情时,在沈华善的书房,几个人也在讨论着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或许攸关着沈家的将来。他们是沈华善沈则敬沈余宏三人。 “你是怎么想起要做这样的事情的?”当沈则敬把他的打算说出来的时候,沈华善第一感觉不是惊惧,而是好奇,好奇这个儿子怎么会想做这样一件事情,私察百官?胆子也忒大了一点吧?——几十年来受沈从善的影响,沈华善其实已少了许多对皇权的绝对畏惧和绝对推崇,还不知不觉地影响了自己的儿子和孙子,所以非但他没有震惊,连沈余宏也在好奇地等待沈则敬的回答。 沈则敬把沈宁记录的本子对两人说了,正是从中得到的启发,看到父亲和儿子并没有多少震惊的样子,感觉有些郁闷,并且说:“父亲你认为此事是否可行?”他很想听听沈华善的意见,也不知道他是支持还是反对,心下有些忐忑。 沈华善听了沈则敬的话后有些恍惚,不期然地,他想起沈从善来,事隔三十几年,沈家再一次有人提起那样的事情,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嫡长子,虽然说的是不同的事情,实质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对上官皇权的不信任,或者更准确地说,为自己家族的谋划多过对上官皇权的信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得上是乱臣贼子了。难道沈家专出这样逆天心思的人?先有沈从善,现在又有沈则敬,不知道以后还会有谁,这是对的还是错的?难道我要把自己的嫡长子也关进思过处几十年吗? 事移世易,庆幸的是,沈家现在的族长是他,沈则敬提出这个事情时,也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一次,我不会逼自己的儿子进思过处,我还要放手让他去做这个事情,我要让他去做了,才能证明他是对还是错,而不会因为他仅仅只是有这样的心思说出了这样的话语,就硬生生毁了他的人生。只有做了,才能证明啊。想起沈从善幽居的那三十几年,想起沈从善过世时的枯寂,沈华善对自己父亲也就是前任族长沈积安有着自己都无察觉的怨怼。 他有什么错呢?有什么大错呢? 那三十几年实在太不值得了,沈家应该给他一个交代。 最好的交代莫过于,循着他的路前进,以此证明,他说的那一条路是正确的。虽然沈华善直到此时都没有明确要把沈家带向何方,却也有意无意地为沈家的将来布局了。 “此事可行,我看,就宏儿负责这个事情吧……我想想,就取名如流处吧。”沈华善最后定音。从善如流,这是他对自己兄长的怀念,也是对儿子的期望。 沈则敬又根据沈宁管理青竹居的做法,制定了如流处的基本法则,搭建了如流处的基本框架,将如流处分为外事间客谍报政商艺技汇综六大组,至于组成人员就陆续增添。 至此,长泰三十五年七月,后来为沈氏王朝立下汗马之功的如流处,号称“一纸抵万兵“的如流处,正式登上沈家舞台。(百度搜或vv更新更快)浊浪如流平,一纸抵万兵…… 第二十一章 中元祭自身 转眼就到中元节了,中元节是大永朝四大节日之一,上至皇家,下至百姓,都极为重视,连京兆百官,都沐休不朝,京兆府还在祥和大街设了“祈福吉祥道场”供京兆百姓布施普愿。这一日,家家户户都备祭奠拜三官,各种各样的祭品也都一一齐备,正是“祖考魂归,咸具神衣酒馔以荐,虽贫无敢缺。”。 沈家也不例外,沈俞氏和沈胡氏亲手做了楮衣,酒肉糖饼水果都早就准备好了,沈余宏等沈家男丁都亲自折了纸钱,沈宁和一众妹妹也都亲手做了各式河灯,京兆有中元放河灯的习俗,只有拜祭过三官和祖先,再放了河灯,才算是过了中元节。 在沈氏正院前面的空地里,整齐地摆放着一排八仙桌,上面堆放着楮衣纸钱等阴间祭品,也摆设着酒肉饼果等人间烟食。八仙桌后面,则站着沈家众人,他们要开始中元的祭拜仪式了。 沈华善带着沈则敬沈则远,身后是跟着的媳妇孙子孙女,连沈庆德这个曾孙也都被沈安氏带来了,一家四代,就在沈华善的带领下,先是祭拜了天地水三官,三跪九叩,沈华善还静穆念了一大段祭文,沈宁也没有人听清楚是什么,随即又起来,祭拜祖先,同样是三跪九叩,同样也说了一段话,这下沈宁是听清楚了沈华善请祖先护佑沈家子孙,接着又起来,最后祭拜众生野鬼,这下是一跪三叩了,这是布施普愿,祈求百鬼得食果腹免倒悬之艰,祈求众生免颠沛流离之苦。 沈宁也随着沈家众人起起落落地叩拜,眼中含泪,一时苦昧难言。前世沈家灭族之时,正是中元节期间,这是她重生以来的第一个中元节,也是重生以来的第一次祭拜,这一片静穆虔诚的跪拜祈愿之心,非是慎终追远,非是畏惧百鬼,而是,祭奠前世逝去的沈家众人啊,祭拜自己那逝远的前世,愿那一世的沈家族人早登极乐,愿这一世的沈家族人安享天年…… 我一定会好好守护沈家的,伴随虔诚跪拜的,是沈宁坚定的决心,不知这中元众生三官百鬼,可曾听见了沈宁的救度之心意? 放河灯的时候,沈宁并没有去,而是让春夏秋冬几个丫鬟跟着沈宓等人去了,她想说的想求的,在祭拜时都说了,对放河灯也就不感兴趣了,就在青竹居陪着柳妈说说话。 过了不久,春诗等人就回来了,向沈宁描述放河灯时的热闹场景,还说沈宛的河灯最为出彩,连京兆城河边好几户人家都在感叹云云,沈宁听到此也不觉得意外,自从庄子编织蚱蜢之后,沈宛就越发喜爱这些手工艺了,天分也逐渐显现了出来,年纪小小的,做出的小玩意就愣是比别人家多了几分灵巧和趣意。 又听了丫鬟们说了几句京兆吉祥道场的普愿事,听说那里人也很多,还有护国寺的高僧在传讲佛法等等,丫鬟们见沈宁也没有多大的兴趣,不久也就歇下了。 沈宁只看着那洁白无瑕的月光,久久出神,中元祭自身,这是一种何等的哀戚,又是何等的幸运啊。 到了七月十八这天,沈宁也早早作好了妆扮,带着丫鬟秋歌冬赋去和沈瑶汇合,准备出发去尚书府作客了。沈瑶也带了知云知雾两个丫鬟,一行六人也不冷清。 去作客这件事情,沈宁是向沈俞氏报备过了的,沈俞氏心想沈宁也需要几个闺阁好友,又加上陈婉柔即将为二皇子妃了,对于她出行一事,倒是很赞成的,也不过多嘱咐,就让她好好玩儿。 其实兵部尚书府也位于景泰大街,不过是沈府在南,陈府在北,隔着不远的路程。其实仔细说来,六部官员,大多都是住在景泰大街附近的,这也是和京兆布局有关。京兆三十六街东西两坊市,其实也各有侧重,等级也是森严,各官员似乎也都根据官职择街而居,皇城根下的始伏大街,住的是分府出宫的诸皇子,三省主官也都住在离始伏大街不远,景泰大街恰恰和始伏大街形成个丁字,位置也是很不错的,所以渐渐的,也成了六部官员的聚集地。 沈宁和沈瑶被迎进了兵部尚书府,还见到了陈赵氏,她笑语盈盈的样子,倒看不出背后和陈婉柔有什么不和来,让沈宁也暗自感叹。本来,这种小女儿间的聚会,是不必陈赵氏出面招待的,可是陈婉柔已经有了赐婚的旨意,是将来的二皇子妃,为了给她体面,陈赵氏也来这些女孩儿面临露了脸,虽然内心生暗痛,脸上倒一直带笑。 一同来作客的,还有户部尚书嫡幼女郑少宜御史大夫的嫡孙女龚心慈,还有兵部属下的几家姑娘,听得介绍有侍郎章弩家和郎中许慎行家的姑娘,倒也济济一堂,看来冲着二皇子妃这个身份,有不少姑娘家前来是示好了,又或是陈婉柔也都请了她们,沈宁和沈瑶也上前见过诸位小姑娘,确实是小姑娘了,沈宁想起自己都已经活了四十多年了,都那么老了,这些不是小姑娘是什么? 十来个小姑娘聚在一起,说的无非是绣花作画好吃好食,这次因有陈婉柔,自然也把她的婚事拿出说了一下,表示羡慕之意。这种小姑娘之间的聚会,沈宁不太感兴趣,却也努力作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沈瑶倒是乐在其中的,很快就和许家姑娘吱吱喳喳说起话来了。 其实沈宁不想来的,但想起陈婉柔专门给她下了帖子,想必她是有事情要问她的,这一趟,是非来不可了。 陈婉柔在招呼众位姑娘,也没有忘了沈宁,她之所以举办这一次聚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沈宁,一是为了向她致谢,二来也是好奇,她怎么知道红袖有问题的?想到红袖,她不禁一阵黯然。红袖跟在她身边也有六七年了,想当初红袖还偷偷给她藏过包子,她一直因为两个人是情同姐妹的,却没有想到……自花朝宴会后,祖母为了顾念家族,也没有细究,倒是很快地把红袖处置了,原本祖母是要将红袖杖杀了的,可是她还是舍不得,终究留了她一条命,逐了她去北疆,不过主仆情谊是再也没有了,不用想,陈婉柔都知道红袖背后的人是谁,只不过,沈宁是怎么知道的? 她看向沈宁,对方似乎在认真听着别的姑娘说话,可能是年纪不大的原因,也没戴什么珠钗,看着倒是清清爽爽的,除了一双眼神特别黑亮,容色倒是一般,也看不出有什么过人的地方来。 沈宁似乎发觉了陈婉柔的打量,也趁着其他小姑娘打趣见,不着混迹地回了她一个笑容。被她一笑,陈婉柔就回过神来,在瞎想什么,她是怎么知道红袖有问题的,等会找机会直接问她就是了。 此时虽然没那么炎热了,西瓜等水果还是呈了上来,厨娘还贴心地把瓜肉挖了出来,巧手地装在一个透明小碗里,那艳红的瓜汁被剔透映衬着,一下子就获得了小姑娘们的喜爱。沈宁似乎也对那西瓜还是很喜欢的,示意身边的丫鬟给她端了一碗过来,于是众位小姑娘就看见这个小丫鬟不知怎么的,一下站不稳,那一碗瓜肉连同瓜汁就直接倒在沈宁身上了——偏她今天还穿着月白的襦裙,这西瓜渍那是相当碍眼刺目。 那丫鬟似乎也是怕了,惴惴站在一旁不敢说话。作为主人家,陈婉柔自然是道歉说这是招呼不周了,又说月白的襦裙她也有的,还没穿过,可以给沈宁替换,于是,把沈宁带下去换衣服了。 房间内,陈婉柔也没有让丫鬟随伺,秋歌等人也都站在门外。“沈妹妹,谢谢你了。”她向沈宁道了谢,不管怎么样,都是多亏了她。沈宁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道这也没什么,客气了,等着陈婉柔的询问。 “不过你是怎样知道红袖的?”果然来了,沈宁心想,她就知道陈婉柔会这样问的,早就准备好答案了。 “这事说来也巧,我那丫鬟名唤秋歌的,有个堂哥是在外面跑事的,这堂兄妹那一天刚好外出,看见你那丫鬟鬼鬼祟祟地进了龙井斋和人说什么——姐姐你也知道,龙井斋正是我家卖茶喝茶的地方。估摸一听,好像在说什么花朝节什么推下水之类,也没听清,只好给姐姐你这样一个提醒……”沈宁这话,真真假假掺和,红袖是去过龙井斋不假,不过没见什么人,自然也没说什么——不过陈婉柔也不能去北疆问她,只能这样信了。 两人算是揭过这一出了,陈婉柔再三致谢后,快速让沈宁换过衣服,会l@。(百度搜或更新更快)期l@匆匆回到了,还和众人说:八月初一,少府寺就会来下定了,还略带羞怯之意。小姑娘一通恭喜之声,也不聚起无羡慕,只沈宁轻轻松了口气,这下陈家和二皇子结盟,那是板上钉钉的了。此后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众位小姑娘也没有在陈家午膳,陆陆续续的告辞了。 第二十二章 人才储备 到了七月底,沈俞氏带着沈宁几个参加了工部侍郎袁家和吏部郎中岑家的宴会,大体来说,京兆夫人举办的宴会都是差不多,听听戏班子,吃吃时令美食,主要目的都是为了联系感情,加深各家的关联,沈宁也认识别家好几个姑娘,但都是泛泛点头之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加上沈俞氏最近胃口也不好,接下来的帖子,沈家都推掉了,沈宁也觉得颇为安宁。 到了八月初一这天,传来了少府寺到陈家下定的消息,不过沈家众人没有对此过多关注,反而是另一件事情,引起了众人的关注和喜悦。 原来是沈俞氏有身孕了,已经快两个月了!沈俞氏都三十好几了,她都没想过会再有身孕的,她连孙子都有了,再怀孕生下的孩子倒比孙子还要小了,这样一想来,觉得颇不好意思。 沈则敬听到这个消息就直接多了,也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很高兴。快到年近不惑才添多一个嫡子或嫡女,这证明了他宝刀未老啊,接连几日,也都笑意盎然,连考功司众人也都知道了他为什么这样高兴,那个为沈则敬添了五个嫡子女的沈俞氏又怀上了,这沈家人丁,真是兴旺啊。京兆官员羡慕有之,嫉恨有之,还有人私底下偷偷问沈则敬是不是有什么良方,让他是哭笑不得。 除了高兴,沈俞氏怀孕一事,也给沈家带了一些别的影响。沈俞氏虽然生育了几胎,不过年纪也不小了,专心养胎成了第一紧要的事情。所以管家事务,大部分交由沈安氏接手,沈胡氏协助,除了一些重要须沈俞氏下决定的,旁的事她们自行处置,还好沈庆德已经有几个月大了,沈安氏倒也能应付得过来。 沈余宏和沈宁等人听到自己即将多一个兄弟或者姐妹的消息,都是很高兴的,特别是沈宁,高兴之余也忧心,前世时沈俞氏没有再生产,这是不是意味着变数已经出现了?沈俞氏这一胎,会不会安好? 所以沈宁往和鸣轩跑的次数就多了起来,白天陪沈俞氏聊聊天散散步,晚上在书房陪伴沈则敬,蚍蜉那边也没有什么消息传来,日子过得也很充实。 沈安氏接手家务第一件办的事情,就是为沈府添小厮丫鬟。这件事情本来沈俞氏早就要做的了,随着沈则敬在京兆安置,还有一些因病老退去的,都要添补人手,这件事情她早就让京兆牙婆谢氏留意了,耽搁到现在才办了。 沈安氏自小在刺史府长大,对于管家一事,也是熟悉的,因为刚接手家务很是谨慎,也没有出现什么差错。到了谢牙婆带丫鬟小厮来这一天,她往各院子请了人过来,让他们自己挑,省得不满意。 沈余宏因为沈华善沈则敬吩咐的那件事情,倒是留了心,精挑细选之下,挑了八个小厮,都是年幼机灵的人,都是签了死契的。沈安氏也早就接到公公沈则敬的指示,说不拘定例,让沈余宏自己挑去,知道这些人是另有要事的,也没有多管。 沈宛年底就要分院另居了,也要备着丫鬟婆子,因而何姨娘也为她挑了两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两个粗使婆子,这也是符合沈家规矩的。 沈俞氏因为怀孕的原因,倒并不挑新人,沈宓和李姨娘各挑了一个粗使婆子,补上之前有人病退的缺。 沈宁有自己的考量,所以特地和沈俞氏申请,要多挑几个丫鬟,沈俞氏也答应了,沈安氏就随她去。 大户人家挑选丫鬟也很讲究的,也是考究主母眼里的功课之一,眼神闪烁的不要,涂脂抹粉的不要,不会文墨的不要,明显有疾的不要…… 可是沈宁是谁?吴越沈氏沈则敬的嫡长女,又做了三年坤宁宫之主,不一会儿,刷刷刷点了几下,就有五个小丫鬟被跳上了,都是七八岁的年纪,很符合沈宁的要求,所以她很满意。 沈安氏也为自己和沈家挑选了一些小厮丫鬟婆子,拉拉杂杂也有二十来个人,这下可把谢牙婆给高兴坏了,沈府一下子就挑了将近五十个人,这是一桩多大的买卖啊,那是好几年没有遇到的生意了,上一次还是陈家刚上任兵部尚书的时候呢,谢牙婆虽然想极力掩饰笑意,可是那眼睛弯得都快眯起来了。 一般人家是不会一次过补充这么多仆人的,但是沈家情况又特殊了点,沈俞氏等人想着得用的人也需要时间慢慢调教的,也想着接下来几年都不打算添人了,才会让谢牙婆做了这次大生意。 随着沈则远经营沈家庶务有方,又加上颜商也是个得力的,所以供养多五十个仆人也是没有问题的,于是沈家众人就带着各自挑的人回去调教。沈余宏只留了一个自己在自己身边随伺,其余的都秘密送到了别处受训不论,就说沈宁这边,带着挑来的五个丫鬟回了青竹居。 她把其中四个小丫鬟分给春夏秋冬四人,让她们各自根据自己的职责来教导她们,也算是为以后的居正居严等作人才储备。也随着她们的名号,分别起名春琴夏棋秋书冬画,剩下的最小那一个,则是自己带在身边,也没有起名,只小五小五地叫着。除了春诗等四大丫鬟,也没有多少人见过她,只知道沈宁身边有个叫小五的。 没过几天,沈宁就有些眼眶红红,去禀了沈俞氏和沈安氏,说小五得了急病,看样子是好不了了,也算是一场主仆,让秋歌给送了出府,就等着这两天咽气了,语气间有些伤心难过。沈俞氏和沈安氏虽然觉得有些晦气,但想一想主仆之间也是一种缘分,也劝解沈宁不要过于伤心了。到了第二天,就有消息说那小五咽气了,大家也都唏嘘一番,因为根本就对小五没什么印象,也不用多久,慢慢地,大家都忘记沈宁身边曾有一个小丫鬟叫小五了,都只知道她有春夏秋冬四个大丫鬟,又有琴棋书画四个小丫鬟,仅此而已。 “人送到蚍蜉那里了吗?”青竹居内,月华夜静,新来的四个小丫鬟也都歇了下去。沈宁把身上的外衣都褪了,才问秋歌。 “是的,哥哥说过两日就有机会送进陈修齐家。”秋歌回答道,主仆两人这些天就在忙这个事情了,都对结果很关心,所以沈宁一问,秋歌立刻就回答了。 听到秋歌的回答,沈宁才放心的睡下了。 在夜深人静之时,沈家也正悄然发生变化。这个变化,起初是由于沈则敬一个大胆的想法,中间又有沈华善一个大胆的决定,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和累积,现在终于有了初步的形态,这就是如流处的建立和人手的添置。 “父亲,这样做真的可行吗?思过处的人……”在沈华善的书房内,沈则敬面带疑惑,有些怀疑这个事情是否可行,从思过处里抽调一部分族人和家仆出来,作为如流处的先期组成人员,这个做法也太冒险了,思过处的人,都是因为犯了过错或者犯了族规,才被放逐进去的啊,如流处又这么重要,这也太大胆了。 沈余宏也对祖父的这个做法感到诧异,把思过处的人放出来,这样可行吗? “这些人,和沈家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思过处里的人哪个不是重要的族人和几代家仆?不然也早就逐出沈家了。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为了保护他们才将他们逐入思过处的,甚至可以说,他们才是沈家最隐秘的力量。正是如此,他们没有理由背叛沈家,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沈华善对沈则敬的疑惑稍微解释了一下,并且将一本厚厚的卷宗递给他,这是他和沈从善这些年的积累——沈沈从善在思过处待了三十多年,思过处每个人因为什么原因进去性格怎样有什么本事他都一清二楚,自然,沈华善也清楚,这些,就是他们对思过处的记录。 沈则敬接过那卷宗翻开一看,才知道沈华善为什么会这么说。 “沈积和,年五十八,因主张沈家在西燕设立据点,与当时的族长沈家成冲突,一气之下入思过处,性耿直坚韧,曾游历西燕十年,有语言天赋,西燕话极好…… “沈处善,年四十八,因附和沈从善论,屡教不改而入思过处,性执着认死理,却善于模仿,尤其笔迹之上更有模仿天赋……” “沈其,家仆,年三十五,因与国舅蒋博文曾有冲突,沈家以暴死之名迁入思过处,性活络,长袖善舞,对官员家谱更能倒背如流……” 厚厚的卷宗,记录的就是思过处几十年的事情,仿佛就是另一部沈家家史,这些人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被逐入思过处,这都是令人惋惜的事情,因为这些人里面有不少才华横溢的人,却在幽禁的几十年里死去,而剩下的这些人,或是在技艺上或是在武艺上,都有过人之处,原来,沈家还有这么多隐才,沈则敬竟然都不知道。 这些人,确实可以用在如流处,沈则敬也赞成沈华善的做法,这样一来,从这些人的性格本事来看,如流处六大组就有了主领的人了。只是,在这之前,必须要解决一个问题了,他们,能真的为如流处所用吗? “这你不用担心,我都已挑选了其中八个人,也都分别说了如流处的事情,先进入如流处试试看吧,宏儿,你把挑选进来的八个小厮分配给他们,按照各人的特点分到各处吧,至于有没有用,那就时间慢慢看了,这才是开始,当是一个储备好了。(百度搜或更新更快)“这一点,沈华善都已经考虑好了,相信思过处的很多人会想出来,就跟他一样,为了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这十六个人,就是如流处最初的力量…… 第二十三章 任职鸿胪寺 五皇子去鸿胪寺任职的消息,是在中元节后传出来的,听在有心人耳里,也是反应不一。除了太子,皇子到三省六部九寺任职,这不是什么新鲜事情,比如二皇子就曾在兵部任过职,三皇子也曾在吏部待过不短的时间,总的来说,皇子到各部任职,这只是一个历职过程,不过是累积经验而已,都只是虚职虚衔,目的只是为了知政事参军务,有个大概的了解而已,没有实权的,所以大多数官员都没有太在意。 沈宁却有些讶异,没有想到上官长治会选择鸿胪寺,上一世,他可是去了兵部的,所以才会和兵部尚书陈知浩扯上交情,这一世,怎么会选择鸿胪寺?鸿胪寺虽然是九寺之一,主外宾导礼仪,若论重要性,比起兵部来,那就不够看了,算是清衙门。 她在猜测上官长治的意图。前世的经历告诉她,他这样做,必有所图。 五皇子府,上官长治也和李可安许三思商讨到鸿胪寺任职一事。“鸿胪寺丞一职,虽是五品,又是虚衔,却大有可为之处……”许三思略一沉吟,结合五皇子从宫内得来的消息,片刻便下了结论。 中秋之后,西燕将派使者来大永,两国互通友好。五皇子到鸿胪寺任职,代表着国家的脸面,若是在西燕使团来访期间表现良好,既可让长泰帝看重三分,又可拉拢正卿钱同式,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那可比去兵部与二皇子虎口争肉好多了……”许三思也补充道,三人又把鸿胪寺相关人员构成拿出来探讨一番,上官长治也打算好好表现,在寻常位置上做出好成绩,这是艰难的事情,若是成了,得到的必然也会很多,上官长治打的,正是这样的心思。 鸿胪寺正卿钱同式正在等着五皇子上官长治的到来,旁边也还有鸿胪寺的官员,今日,是上官长治第一天到鸿胪寺任职。说起来,鸿胪寺卿一职比上官长治担任的鸿胪寺丞高了几级,可是,人家是天家骨肉啊,那就不能相提并论了,所以钱同式就早早在此等候了。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一定要做到滴水不漏。钱同式其人,最是圆滑玲珑不过的了,不然也不可能胜任鸿胪寺正卿一职,鸿胪寺,那是要扯嘴皮子变换脸皮的地方啊。 所以当他看见这个温润带笑的五皇子,脸上是带着热情和欢迎的,又给他介绍了鸿胪寺的官员,少卿方从哲寺丞李灼……众官员也上前见过上官长治。 上官长治也一一见过众官员,在互文博士宋华清等几个人上前见面时,还问了几句大永和西燕译语的事情来,也能说出不少西燕话来,使得宋华清几个人都暗自点头,心想道听说五皇子聪明好学,果然如此;又见他温文亲厚,不仅对正卿如此,连对太祝都一视同仁,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皇子架势,想必五皇子是个好相处的人,那么在他任职期间,大家日子都不会太难过了,鸿胪寺一众官员如此想。 钱同式让少卿方从哲带着上官长治去熟悉鸿胪寺相关事务,对于这种来历职的皇子,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工作让他去做的,重要的琐碎的自然会有专门官员负责,一般的事务也有鸿胪主簿等按部就班进行,上官长治也没有多少可以劳心费力的地方,于是就跟着方从哲,开始了在鸿胪寺任职的过程。 鸿胪寺近期最重要的工作是准备接待西燕使者一行,西燕使者将会在中秋后来访大永,这是已经确定了的,所以鸿胪寺早就在准备接待的相关事宜,使馆人员的安置接待宴会的规格和流程互换的国书赠送的礼品,谁为正使谁为副使等这些都在逐步准备中。 西燕位于大永西陲,与大永接壤相交,虽然比不上大永物华丰饶,却也是个地大广博的国家,几十年也日益强盛,势力逐渐往外发展,首当其中的,自然是大永。是以两国之间,时有战争。八年前的倚邦之战,是两国最近的一次交战。在这次战争中,西燕损失了不少官兵将领和大批马牛等牲口,大永也有不少的兵卒百姓伤亡,还折损了安西都护郭嘉石这名良将。两国都元气大伤,谁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处,都放下了兵戎,各自休养生息去了。所以才有了两国和平交往的日子。这几年来,西燕和大永也派使臣互通友好,加上大永近几年来备受北疆突厥契丹等少数民族的滋扰,自然更加重视和西燕这难得的和平来,可以说,西燕和大永正是处于相安无事的蜜月期,在这样的情况下,鸿胪寺接待规格自然就高了不少。 因为上官长治任职鸿胪寺,所以这次接待副使一职,就由他来担任。正使自然是少卿方从哲。据说是西燕送来的文书里有提到,此次西燕使团里有西燕皇室成员,君君臣臣相对,在接待来访中也好说话。 上官长治对此次西燕来访也很在意,他早就从中书省和李嫔那里得到了消息,西燕此次来访,除了例常的互通友好之外,最主要的是,是为了和大永商讨在西宁道重启“互市”一事,所以这次这次户部侍郎江成海也加入到接待使团之中,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除了按照鸿胪寺的相关要求制定事情的流程外,上官长治和幕僚们也特地针对互市的情况展开了讨论,把西宁道互市的情况总结了出来,但是因为不知道这次重启互市会怎样进行,一时也拿不出对策来,只好看情况再说,反正西燕使团待的时间也不短,总会有上官长治表现的时候。 鸿胪寺少卿方从哲等人再三商讨了使馆宴会人员等环节,确定是没有问题了,大家才略略松一口气,也开始有心思筹备中秋的事情了,就等中秋过后,西燕使团到访了。 临近中秋节,因着团圆的气氛,沈家也渐渐热闹起来。沈俞氏只安心养胎,管家事务一应交由沈安氏负责,沈胡氏偶尔来帮帮忙,她那一房的事情也不少,随着儿女们年纪越来越大了,要忙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沈安氏根据沈俞氏往日的规矩,给姻亲故旧家都一一送了中秋节礼,还附上问候帖子,沈家也收到不少中秋节礼,沈安氏带人把这些节礼归置好,一一记录在册,以备后查;又让早早让针线房等人做了节庆衣裳往各房各处送去,事情虽然繁杂,却也不见慌乱,一切整齐有序,连沈俞氏都称赞了她“系出名门办事躬度”。 沈家今年的中秋节因多添了沈庆德这个小孩子,气氛也热闹了很多。小孩子已经会爬了,一刻也不消停,咯咯笑出声来的时候让曾祖父沈华善也感十分喜悦,虽然嫡长孙沈余宪在湘州,三子沈则高一房也远在岭南,也无损沈家团圆的氛围——反正过年的时候他们都会回来,也不急着中秋跑这么一趟了。 一家人几桌,聚在一起吃了中秋团圆饭,又赏了月色,期间沈余平和沈余宣等小子还作了几首对月畅吟的诗,也博得了沈华善赞叹,一堂和融。 青竹居新来的小丫鬟还在调教当中,白天也跟着春夏秋冬几个进出,学习在青竹居生活之道,因为多添了几个人,人气也多了不少,加上沈宓沈瑶等人也时不时来青竹居暇玩一番,所以这些日子青竹居倒是很热闹,连沈宁,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每日和妹妹们聊聊天,再看看小丫鬟们的表现进退,时间也过得很快。 中秋过后,西燕使团就到了,此时天已有凉意了,一叶知秋,没想到西燕会选择秋风起落叶吹的时节来到大永。 西燕使团进京兆那一日,沈宁刚好也看到了。那一日因为无事,在沈俞氏的许可下,沈余宏带着沈宁沈宓两个妹妹外出,就见着了西燕使团那一幕。兄妹三人坐在祥和大街旁边的茶楼里,随伺着小厮丫鬟,看着西燕使团一行人经过。 西燕人轮廓要比大永人深一些,身材也高壮一些,还是比较容易辨认出来的,使团最前面是开旗仪仗,中间有不少马车,最后还拉着大箱小箱的物品,应该是西燕送给大永的礼物了,使团一行浩浩荡荡往皇城驶去,倒没有看见接待使团的人,想来应该是在始伏大街那边等候的了,听说他是副使呢。(百度搜或更新更快)沈宁什么上官略有沉吟,看见使团了也没有多想什么。接到西燕来访的消息,她就知道为长治会选择鸿肺寺了,治什么事情了,恰逢西燕来访,兵部尚书家和二皇子府结成亲家,自然也就没上官长鸿肪寺自然就有事可做了,看来他对钱同式也颇为看重啊,就看你是否如愿了,沈宁有些笑意,想起那个滑不溜秋的鸿肺寺卿,被祖父恨恨称之为’泥鳅狐狸“的钱同式,可不是那么容易拉拢的啊…… 第二十四章 使团比试 待西燕使臣在使馆休息三天之后,长泰帝为他们举办了国宴,是为了给他们接风洗尘,更多的是为了彰显大永朝人才泱泱物华丰盛礼仪有道,所以很隆重。京兆百官都参加了这场接待国宴,沈华善沈则敬沈则儒等人也在其中。 酒过三巡,鸿胪寺正卿钱同式开始述说大永和西燕两国交好的历史来,他那动人的嘴皮子把大永和西燕两国说得那是比亲兄弟都还要亲,西燕和大永官员也都深有同感,互相又举杯不论,连长泰帝也都亲说了对他们的欢迎之意,让他们好好享受这一次出使大永之旅。 西燕使团的副使司马真,是西燕皇帝司马政最年长的侄子,四十来岁的年纪,为人虽然极为倨傲却极为应变灵活。西燕之所以派他出使,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如果是来看脸色耍嘴皮子的,倒还能派用上场,至于互市正事,自然会在宴会后有专门的人私底下研究讨论争夺,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只见他色迷迷地欣赏完大永的歌舞表演后,边拍着手从席间走了出来,赞叹大永的歌舞让人惊艳,世无匹双,我等甚是钦慕,又说西燕在歌舞上面还是要比大永逊色,接着才道:“趁此机会,我们两国何不比试比试?各显本事?也是展现本国面貌啊……” 话虽说得客气真诚,不过却是非要比试一番不可的架势,想来西燕是有备而来的了,显然不是说几句“人若无仪,不死何为”的《诗经》就算是比试了的,长泰帝一听,正合他意,今日京兆官员都在此,难道还会怕你这个小小的使团不成? 于是也痛快的答应了,趁着席间酒意正酣,西燕使团和大永官员都笑意盈盈地推动起这件事情来,活跃气氛比试才艺是假,要让西燕诸人见识一下大永人才济济,还要不懂声色甩他们一巴掌才行,免得他们太过傲娇——这是以钱同式为代表的一众官员的想法,来到人家的地盘上还主动跟人家干架,谁怕谁啊?不好好教训教训还不知道天下之大了。 连沈华善和沈则敬都作如是想。 为表礼仪,也为表尊重,大永让西燕使团出题,只见他们几个人嘀嘀咕咕一番,很快就说出了他们的意思。等大永官员们听清楚西燕的题目时,顿时乐了,尤其是祖居江南的官员们,更是笑都掩不住,这不是关公门前耍刀,鲁班屋里弄斧吗?对对联?那可是我们大永朝自小就会的啊,须知蒙学之中就有“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啊…… 原来西燕提出比试的第一题竟然是对对联,而且还是对一副长联,只听得西燕使臣在念:“几层楼,独撑东面峰,统近水遥山,供张画谱,聚葱岭雪,散白河烟,烘丹景霞,染青衣雾。时而诗人吊古,时而猛士筹边。最可怜花芯飘零,早埋了春闺宝镜,枇杷寂寞,空留着绿野香坟。对此茫茫,百感交集。笑憨蝴蝶,总贪送醉梦乡中。试从绝顶高呼∶问问问,这半江月谁家之物?” 那使臣念罢,还颇为挑衅地看了宫殿东边一眼——其时两国官员分而坐下,东边,那正是大永官员所在。 谁家之物也不会是你家之物……有官员嘀咕道,西燕抛出这副对联实在是意有所指,虽然两国现在不打仗了,那西燕也时时刻刻都想着压大永一头啊,这上联竟然是暗示大永如闺阁女子一般,又暗示这半江月将是西燕之物。 在场的官员一时面色有些难堪,这也太打脸了,可恨这西燕有备而来,又可恨这长联一时半会难对得出来,这种感觉真是……真是让人难堪啊,不少官员都掩袖喝起酒来,暗骂西燕不厚道,也在暗中苦索下联。 太子上官如初二皇子上官承佑三皇子上官永平五皇子上官长治也在考虑中,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一次国宴,这几个成年皇子都参加了,其中上官长治更是作为接待使团的副使,听到西燕使团的上联,感叹西燕出了能人之余,也在恼怒为什么之前没有接到这个消息,不然也不会一筹莫展了——诸皇子是幼承庭训不假,可是在这个喧闹场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实在无法表现啊。 长泰帝见臣下还没对得上,气氛也有些凝重,脸色也有不豫,正想开口,忽听得有人念道:“千年事,屡换西川局,尽鸿篇巨制,装演英雄,跃岗上龙,殉坡前凤,卧关下虎,鸣井底蛙。忽然铁马金戈,忽然银笙玉笛,倒不若长歌短赋,抛撒写绮恨闲愁;曲槛回廊,消受得好风好雨。嗟予蹙蹙,四海无归。跳死猢狲,终落在乾坤套里。且向危楼附首∶看看看,那一块云是我的天?” 原来是有人对出下联来了,再细一听那下联内容,明晃晃地打了西燕一巴掌:井底鸣娃,跳散猢狲,天下连一片云都不是你的啊,哪来的赶紧哪回去,抖什么威风!再一看,那人也学西燕使臣一样,挑衅地望了宫殿西边一眼,嘴里还十分有礼地说:“小技耳,承认承认。”脸色谦和从容,端的是翩翩君子。 “哄”的一声,大永官员笑了,自取其辱与人何尤?连长泰帝也颇为开心,连忙谦让说道才艺比试也是为了气氛,西燕人才面色好看些。沈华善也笑了,对沈则儒这个侄儿的表现很满意,国子监诸官员也面有得色:看来国子监也真能锻炼人的啊——原来那对出下联的人正是国子监主簿沈则儒。 司马真见此,也没有说什么,心知这个对联只能为难一下大永罢了,也没有过多计较,就说:“大永物化丰盛,我们使团一路过来,见识也增长不少。不过我们西燕也并不逊色,也有许多独特物什,此行也带来不少献给皇上。” 说罢,让人抬上一物,道这是西燕献给大永的礼物之一,也请诸位官员猜猜这个物什名唤什么,有何功用,就算是两国比试的第二题了。大永官员一看,只见那物件形如蹴鞠,却面生鳞片硬刺,细嗅起来还有一阵猫屎味道。 这个是什么东西?这个是一众大永官员的疑问,之前都没有见过,甚至没有听说过这样的物什。在场的大永官员中,有不少也都去西燕游历过的,甚至还有的官员在西燕待过十几年,按理对西燕的物产虽不熟悉,却也是听说见过不少的,但现在,都没有人认识此物。 见大永官员面面相觑,却回答不上来,司马真微微一笑,有终于扳回一局的感觉,看来大永所谓的见多识广,也不过如是啊。 “这物件名唤榴莲,是我大燕匠人新近发现的水果之一。”他笑着为大永官员解惑,还说道这物件闻着有臭,果肉吃起来却极味美,那鳞片果皮,也有药效,所以献给大永,以示两国交好之意。 这个臭玩意谁会想吃。这是大部分大永官员的想法,没有知道这个是什么物件,也没有所谓,不是还有一场比试吗。这样一想,他们的脸色就又平和起来。等他们听清西燕要和他们比试的第三场内容,平和的脸色立刻就绿了,这不坑人吗? 西燕提出的第三场比试,是比试骑术。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也因为马匹品种的原因,大永在骑术上面,一向比不上西燕,虽然这些年来大永发展草场牧监,却始终还是差了西燕一点,这是两国人的共识了,现在西燕提出这个比试,不就正是揪着大永的短处吗? 虽然两国之间也不计较这一点输赢,不过真要是输了,面色也不好看,接下来商讨互市一事,底气也不会那么足。 长泰帝也在担心,不过本着输也不要太难看的想法,他正想令金吾卫领军荆刺来比试骑术,就听见有声音在说道:“父皇,请允许儿臣和西燕切磋切磋。”声音很温和却又很坚定,原来是五皇子上官长治在请求比试。 诸皇子的武艺骑射也有官员专门教导的,大永皇朝每年的春狩冬猎,皇子们也都上过场的,不过,比试能行吗?另外的几个皇子听了上官长治的请求,都反应不一。太子上官如初是没什么表示的,他自由体弱,对这些根本不敢兴趣,二皇子和三皇子想得就多了一点:要是让五弟胜出了,那就得不偿失了,于是都表示让荆刺前去比试为妥,万一五弟伤了输了那就不好看了等等。 可是上官长治还是异常坚决,并且说绝对不会让父皇失望的,等待长泰帝的决定。也不知长泰帝出于什么考虑,还是答应了让上官长治前去比试,还劝勉道首要安全输赢其次。 结果却出乎大永官员的意料之外,连西燕的使团也一下子不能相信,竟然是上官长治胜出。也不见上官长治如何的矫健惊人,胯下也只是一匹普通的大永军马,上官长治在驱马疾驰,那西燕的军马也在努力奔跑着,高大的身躯看着也不现疲态,却竟然追不上官长治的马匹,虽然也只是一点点,却还是比西燕的人马早了到达终点,大永官员虽不解,却也爆发出一种欢呼声,能在骑术上把西燕比下去,那是大快人心的事情啊。 上官长治看着众官员和长泰帝满意的笑容,面上还是一径温润,心里暗暗想然多放几匹母马在使馆是对的啊,这许三思的办法还真是不错。(百度搜言或更新更快)注::这是一副长联,出自成都崇丽阁,抄来用一用,叹服之。 第二十五章 互市之争 国宴已经过去几天了,沈宁从沈则敬那里知道了宴会的大概情形,也知道了上官长治因为骑术比试得到了长泰帝的称赞,虽然感到有些抑郁,却也无可奈何。她很好奇上官长治是怎么赢了骑术的,但蚍蜉也探听不出,也就算了。好在蚍蜉还传来另一个消息,道是那个人终于送进陈修齐家了,沈宁才开怀一些。 上官长治得到长泰帝的嘉许,不少人心里有想法,二皇子上官丞佑因为年后就要与兵部尚书结亲了,倒并不是很着急,除了心里有些不舒服外,倒还好。三皇子上官永平脸色就难看多了,独自在府中咒骂着:“竟然让老五给胜出了!早知道西燕的马匹那么弱,我就请求比试去了,说不定现在是我立功了……”既是羡慕上官长治胜出又是后悔自己没有请求比试。 宫中的李嫔也很高兴,一连几日,长泰帝都翻了她的牌子,她也小意伺候着,整个人轻柔温婉,也颇得长泰帝欢喜。 鸿胪寺内的礼宾院,中间有一张长桌,大永和西燕两国的人正分桌两边而坐,双方都彬彬有礼,丝毫也看不出他们刚刚在面红耳赤地争论互市的事情,还差点大打出手。 其实互市在大永和西燕之间那是早就存在的了,长泰初年还设有互市监,后来随着西燕的日益强大和滋扰,长泰帝撤了互市监,又关闭了西宁道倚邦附近的互市,直到后来发生倚邦之战,大永和西燕的互市就一直没有再开过。如今八年多过去了,两国局势越来越平缓,交往也越来越多,重启互市是两国都有意向的。现在所争论的事情不是互市要不要重启,而是互市怎么设置,互市怎么交易等事情。 大永这边,以鸿胪寺卿钱同式为首,有户部侍郎江成海少卿方从哲鸿胪寺丞李灼和上官长治,大永的底线是互市是要开的,但是要怎么开,必须要有大永说了算!不然又像十几年一样,让西燕得到更多的好处,白白助长了西燕的强盛。 西燕那边,也有自己的考虑。本来重启互市,是两国利益所趋向,这在以往也有惯例的,那就按以往的惯例就可以了,西燕负责提供精良马匹,大永负责出钱购买,西燕再用这些钱来向大永买物品,这不是双方都有利的事情吗?大永还在嚷嚷什么必须由大永说了算,这不是诚意和谈的态度啊。 上官长治表面上是来打酱油的,但实际上他考虑得也不少。互市要怎么开设才对大永更加有力呢?五皇子府一时也拿不出个章程来,因为李可安和许三思等人都更擅长于谋划大局,对于经济一道,也没有什么有效的法子。 户部侍郎江成海想得更多,西燕的意思是按照往年的惯例,那是万万不可以的,往年西燕就是用着大永的钱财来开采铁矿贩卖铁器,才会越来越强盛,大永成了冤大头。可是用钱不行,还有什么可以用来代替钱而把西燕的马匹和铁器换过来?他是管国家财政的,那是一分钱都不想给西燕出啊,可是,那有什么好办法?他不禁头都大了。 因为双方也没有提出可行的章程来,讨论互市一事就这样胶持着,几个主官虽然心有焦急,但是也有人是没有那么着急的。接待副使上官长治等人带着西燕使团司马真等人,开展了京兆吃喝游玩之旅,品尝了京兆的美食,又品味了始伏大街那闻名的“花溪流金”之景。在司马真等人游玩的过程中,两国还进行了第二次的互市讨论,自然也是没有什么结果,倒是互相又面红耳赤地争论了一番,私底下钱同式等人也开了不少会喝了不少酒,连头发都搔短了几根,这互市之争也没有解决。 对于鸿胪寺就互市争执一事,沈华善和沈则敬也是知道的,户部侍郎江成海和沈华善是莫逆交情了,两个人经常私底下喝个小酒什么的,尤其是最近江成海心中烦闷,来找沈华善的次数就多了起来,自然就知道了互市胶着的状况。沈则敬经常去找沈华善汇报请示,自然也就知道了这一则。 “互市?”这晚,沈则敬也对沈宁说起了互市一事,倒也不是说让沈宁给想什么办法,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说到了这个事情上面。 原来使团之所以在京兆逗留那么长时间就是为了互市一事啊,前世里并没有关于互市的消息传出来,后来西燕和大永又起战争,一直到上官长治登位,西宁道的互市也还是关闭着的,这一世关于互市的讨论在此胶着,估计是没有下文的了。不知道上官长治可有对策? 沈宁想到上官长治必定会召集幕僚商量对策的,他必定会趁着西燕来永这件事有所动作的,虽然已经获得了长泰帝的嘉许,但是必不只如此的。不行,我要抢在他之前,想出互市的办法来,可不能让他再立功了。 沈宁辗转反侧,思量反复,不断地回想起前世关于西燕的事情来,西宁道的互市关系着西燕和大永的商路,这实在太重要了。她想起前一世沈则远和沈余宏等人前去西宁开拓西宁商路,沈家有大半的家财撒在西宁商道之上,也还没收到什么成效,就发生了正昭三年七月的事情了,后来的事情,沈宁就不知道了。 西燕,互市,西宁商路…… 这一个晚上,沈宁也根本没有睡好,早上起来的时候脸色也比较难看。琴棋书画四个丫鬟来青竹居一个多月了,还是第一次看见沈宁的阴脸,连大气也不敢喘,生怕出了差错。 看着四个丫鬟战战兢兢的样子,沈宁倒是笑了,我有那么吓人吗?不免脸色平和许多,也招来几个小丫鬟说说话,等着秋歌回来。 秋歌是去见秋梧去了,当然也是顺便和蚍蜉交换消息。自然知道互市之后,沈宁就交代他们要多加留意西燕使团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也因为连日来西燕使团都在京兆游玩,刺探消息倒也很方便,也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来。 其中,蚍蜉还特地提到一个事情:西燕人每天都会喝大量的茶水,九月京兆的天气已经算很凉快了,但是他们都好像很口渴的样子,那喝茶法,也不像大永那样细品的,倒像牛灌一样,不知道这算不算特别的地方。 与此同时,颜商也向沈则远汇报:“自从西燕使团进京之后,龙井斋的生意就极好,特别是中下品的茶叶,卖得特别好。”沈则远听了也微笑,颜商这个孩子做生意真是有一套的,做事也很认真负责,虽然年纪不大,但的确是个好苗子,值得好好栽培,他有些感激沈俞氏了。 在向沈华善汇报庶务收益的时候,沈则远就把龙井斋的情况也说了,还说了句“以前不知道原来西燕人这么喜欢喝茶啊,早知道多准备一些好了。”却不料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沈华善一下就把这句话听进去了,西燕人喜欢喝茶,以前怎么没人听说过呢?是了,都没听人说过西燕人喜欢喝茶啊,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玄机? 却思绪堵塞,他一时之间却没有想清楚这里面究竟是怎回事。 沈宁也在为蚍蜉的汇报思考着,喝大量的茶水?这应该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不然大永官员早就知道了,怎么到现在也没有人在意这个问题? 沈宁不知道的是,西燕人不但会喝大量的茶水,也会吃大量的肉食,与茶水相比,那肉食的数量更为可观,加上近几年大永和西燕才恢复使臣往来,没有官员想到这其中的关联去。 沈宁连着几天都没有睡好,春夏秋冬四个大丫鬟看着也有点揪心,秋歌虽然知道沈宁在烦闷什么,却也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其余三人都在想着沈宁是不是入秋天气变化了,睡不好饮食不佳的,特别是夏词,她使劲在小厨房折腾上了,打算使出浑身解数做几样好吃的,让沈宁开开胃。 这天,她给沈宁端来一道新菜式,是她早些日子闲着捣腾出来的:茶叶焖鸭。夏词一边给沈宁夹菜一边说道:“姑娘,你尝尝看,这鸭子不肥腻的,是和茶叶一起焖的,那油都去了的……”沈宁正想着西燕人喜欢喝茶叶呢,听得夏词的话,就问了一句:“茶叶,什么茶叶?” “茶叶把这些鸭子的肥腻都去了啊,可好吃了,你尝尝看……”夏词见沈宁似乎很有兴趣,就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还拉拉杂杂地多说了这是她尝试过了的很有效的,让沈宁多吃一点。 原来是这样啊,茶叶把肥腻都去掉了,原来是这样。沈宁终于想通了西燕的饮食习惯,也终于想通了前一世为什么因为北疆之乱导致茶市关闭后,西燕就和大永不久开战了。 随即,她说她很喜欢这道菜,吩咐夏词第二日给沈俞氏沈则敬沈华善三人送这道菜过去,还嘱咐让给送菜的人重复夏词说的那句话:’茶叶把这些鸭子的肥腻都去了啊,可好吃了……“嘱咐还一定要让那三人听进去了等等。(百度搜或更新更快)然后就在等待着后续发展。 第二十六章 尘埃落定 第二日,沈华善匆匆找了江成海过来,将自己的发现和打算向他一说,都觉得应该是这样**不离十了,却也没敢掉以轻心,两个人又找到殿中省尚药局奉御孙伯扬,三个人在江家嘀嘀咕咕一番。良久,江成海才一改往日沉重的脸色,露出了笃定轻松的笑意,心中暗暗好笑:这下西燕有得受的了,看他们还怎么说! 江成海找到钱同式,把自己的计划和对策对他说了,钱同式也不住地点点头,两个人还针对某些细节讨论了不短的时间,最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露出狐狸般的笑容。没多久,大永官员就跟西燕使团打了招呼:第三次讨论互市吧,我方已经有方案了。 还是鸿胪寺礼宾院,还是那张长桌,还是两边的官员分桌而坐,以钱同式为首的大永官员轻松地抛出了他们的方案:互市,重开,良马呢,大永也需要,不过却不是用钱来买了,而是换,以物换物!大永打算用茶叶丝绸药材来换西燕的马匹,为表诚意,在互市开设的前三年,大永的茶叶丝绸药材一律按照底价换给西燕人,这就是大永的最终方案,至于你方有什么想法,大家也可以一起说道说道。 那边的西燕官员一听这个方案,脸色微变,却也并不答应,大声嚷嚷道:认为马匹比茶叶丝绸等贵重太多,不划算,不换!还是按原来那样,马匹必须要用钱买,不能破坏了原来的规矩啊。西燕使者心中都很着急,你妹啊,大永怎么会想出这么绝的法子,这下西燕能得到多大的好处,还以为这次来讨论重开互市的事情,大永会用钱来交易呢,原本是想着占尽所有好处的,现在,能保住一点肉渣就不错了。 钱同式等人不着急,也不和他们争吵,反而也是一副无奈的样子说:“这个都是我们皇上发话了的,我们做人臣子的,也只能照办了。不然,这个互市就重开不了。”心里那是在想,小样的,你就装吧,看你答不答应,你的底牌我早就知道了。大永官员早就从尚药局那里得到消息了:这茶叶里面含有的药效,能解油腻助消化,是西燕这个酷爱吃肉的国家必不可少的,用茶叶来换,西燕肯定会答应的。 鸿胪寺官员都神色悠闲,仿佛有大把的时间等西燕使者做决定,事实上也是如此,他们真的也不急了,该急的,轮到西燕了。 这下西燕也没有什么好争的了,最后无可奈何的答应了,双方人员还就“三年时间太短,应该十年”“一匹马能换多少茶叶”这样的细节辩论争吵起来,最后商定,互市开设前五年,茶叶丝绸药材都按照底价换来西燕的马匹,这都是枝叶的事情了,大永官员也就随西燕去了,这下西燕使臣都松了口气。江成海和钱同式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友邦真单纯啊,底价,什么是底价?最后还不是大永说了算啊? 最后,长泰帝还决定年后在西宁道边境设置了茶马司,其职责是“掌榷茶之利,以佐邦用;凡市马于四夷,率以茶易之。”,至此,茶马互市一事就正式确定了下来,至于互市的具体执行,就等到开春之后双方在西宁道会合了。 互市的事一完,西燕来大永的主要目的已经完成,吃喝玩乐那也腻了,于是西燕使团就准备返回西燕了。 西燕和大永交换来了国书,大永又为西燕使臣举办了饯别国宴,接待和来使双方都醉了若干人,彼此之间虽然心里在骂娘但面上都有依依不舍惜别之意,总之,如来时一样浩浩荡荡,大永送走了西燕的使团。 这下不少人松了一口气,起码鸿胪寺众人不用在耍嘴皮子了,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西燕使团离开京兆的时候,沈宁就没有看到了,不过她也不在意,她更关心的是西燕使团走了之后,京兆的格局。 从沈则敬的只字片语中可以知道,此次西燕使团来访,有收获的人还是不少的。 先说沈家沈则儒,因为一则下联,扬了文名才气不说,官身也加了一等,最重要的是,国子监诸官员看着他眼神也不太一样,很有以他为傲的意思,须知道国子监几乎汇聚了全国最顶尖的读书人才,这样的眼神代表着什么那就不用说了,连国子祭酒卫复礼都对他赞赏有加,让沈则儒颇有小登科的感觉,那是既高兴又紧张,还觉得有不小的压力。 五皇子上官长治表现甚佳,长泰帝赏赐了不少物件,其中最瞩目的是一条马鞭,此鞭子只是简单丝麻和桃木所制,非镶金饰玉,却让其他皇子又羡又恨——只因此马鞭是长泰帝潜龙时所用,是先帝在长泰帝还是普通皇子时赏赐给他的。这样一来,鞭子所象征的意义就不一样了。难不成父皇有其他心思?这是二皇子和三皇子连日来苦思的事情。 连**的李嫔,都因为五皇子的表现而被册封为李贵嫔,虽然还是居于春熙宫,却还是升了一等,册封当日,连那内銮仪卫在春熙宫门外设的彩仗也都豪华了不少,又加上长泰帝亲口称赞其“温恭婉约”,殿中省官员也很有眼色,在李嫔册封为李贵嫔后,春熙宫也陆续补充了几个宫女内侍,此是后话。 至于鸿胪寺等官员,那就更不用说了,既不堕国威又解决了互市之争,钱同式江成海都官加一等,只等明年考课之后再作升迁,还得了不少财帛赏赐;方从哲等人的赏赐虽略有减少,却也很让人兴奋的了。上官长治也对鸿胪寺众官员表示了恭贺之意,还为他们置办了一桌酒席,除了钱同式和江成海有事缺席外,方从哲等人都参加了,对五皇子又多了几分亲近。 钱同式和江成海正和沈华善一起小聚。这三个都算久历官场了,虽然钱同式跟沈华山并么有多少交情,但因了互市一事的前因,这次他也是来对沈华善表示感谢的,说多亏了他发现茶叶的事情,不然这互市之争不定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又好奇地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嘛,那就多亏了家中婢女的一道茶叶焖鸭了……”沈华善撩了撩胡子,却卖起关子来,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让另外两人恨得牙痒痒,决意要把他给灌醉了。不管怎样,钱江两人是对沈华山多有感激的,也是多亏了他,不然这加官这赏赐真是如幻影了。于是钱江两人轮番上阵劝酒,直到沈华善双眼迷糊坐都坐不住,才哈哈大笑起来。当然,自此之后,三个人多有往来,感情也深了不少。 所以说,最能改变一个男人,不是女人,也不是别的什么事情,而是酒啊!醉笑陪公三万场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人啊。 书房内,沈华善沈则敬沈则远父子正在交谈,虽然前一日和钱同式等人喝了不少酒,也醉了一场。沈华善却未觉得头昏脑胀,反而头脑清醒无比。父子三人说的,正是使臣离京互市一事。 “虽然正式的旨意尚未下达,不过却是确定了的。我看亲家那边可先去西宁道走一趟,好占了整个先机,虽然说是底价交换,可是大永怎么会便宜了西燕?”这是对沈则远说的,互市用来换马匹的药材可不是小数目,胡氏安和堂是势必要跑一趟西宁道的了。 “儿子晓得,昨晚已送信去江南了。我还打算让颜商也跟着丈人跑一趟西宁道。”是了,跟西燕换良马的大头正是茶叶,龙井斋绝对是要从中分一杯羹的,说不定连沈得善都会从杭州派人来一起去西宁道。 沈华善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儿子虽然不出仕,可是在打理商事上面确实要比自己还要精通的,难怪家里开销虽越来越大,却不见有窘况,也是多亏了这个儿子运财有方。 “儿子还打算让颜商顺便给三弟捎些物件去,反正他们也会经过岭南的。再说,三弟在南海县为官也不易,中秋时也送了节礼回来的。”沈则远又向沈华善说了他的打算,想到岭南艰苦,眼看着冬天就要到了,也有点心疼那个一母同胞的弟弟沈则高。 “南海地处偏远,三弟确实不容易,这些年确实辛苦了……”沈则敬也在旁边补充道,言语间也是心疼沈则高,不过转念一想他这也是在累积为官资历,每个人都有这样的一个过程,当初他在丰南为县令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其实中秋节礼,他不用这么折腾的,三儿媳妇也是有心。(百度搜或更新更快)他在南海县也有几年7时候要动一动了。再说岭南道观察使丁文翰不是个苛刻的,,明年的考察,也是差不多广州刺史崔护也素来温和,除了条件艰苦些,在岭南为官倒也不难。“沈华善听了这两个儿子的话,也想起那个在南海做县令的幼子沈则高来。“你且去张罗着吧,出发去西宁道,宜早不宜迟。“最后沈华善对沈则远说道,并且先让他回松风轩休息,他还另有事情对沈则敬说。 第二十七章 简在帝心 沈华善将沈则敬留下来,说的正是京兆的势力分布情况,也是为了讨论京兆局势的走向,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觉得大永朝局从此会波浪翻滚,而身处波浪中心的朝臣,更是少有平静的时候了。 “二皇子即将和兵部尚书结亲,陈家的助力必定是要归于二皇子的。五皇子又因为使臣一事得皇上青眼,三皇子娘家周家的势力也不少,周家和穆太妃的交情也甚深。如此一来,这京兆局势就更难测了。”沈华善这样说,将京兆的局势理一理,这三个皇子都各有势力,而且都成年了,而别的皇子,也会陆续长大以后的变数恐怕会更多,让沈则敬多些警醒。 “按照儿子观察,这水尚未清,大家都还不敢下去淌,吏部众官员近来都是很平静。”要说有风吹草动,除了殿中省就是吏部消息最灵通了,但在沈则敬看来,京兆这水太深,又浑浊,大家都还在持观望态度,没有官员敢轻易下水,朝堂之上倒是很平静。 “太子的身体……”沈则敬说了开头,却又停住,没有再说下去,沈华善也知道他的意思了,储君的身体健康,是大家都十分关心的,却也是不可刺探的;再则,沈华善始终认为,这个储君,自幼体弱,从来不过问政事,就连詹事府的也不配设,多年来对朝政影响有限,实在和大局无关紧要。 太子体弱,是他自身的不幸,更是整个大永王朝的不幸,如果太子康健,诸皇子就不会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这京兆的局势不会是如今这样动荡了。 “尚药局那边也没有什么消息传来,总归还是那样吧,只要皇上一日未动,我们做臣子的,也不可妄动,再者,宁儿她们也都还小,现在五皇子都十八岁了,要挑选正妃的话,一时也不会挑上她们,我们沈家尚有许多余地。”沈则敬沉默了半响,就这样说道。这几个月来在京兆任职,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得到隐藏在平静下面的暗流。夺嫡之争,从龙之功,外戚权臣,稍有不慎就是抄家灭族的祸害,沈家也不敢轻易就踏出这一步,所以他怀着无比谨慎的心来对待京兆的一切。 “京兆最不缺的,就是谨慎的官员。这一步至关重要,谁也不敢轻易迈出啊。不管怎么说,西燕和大永暂时平静,就算朝中有什么争端,也不怕腹背受敌,只是,不知道这样的争端要持续多久啊,平和难得啊。”沈华善有些感叹,只要太子一日不薨,这样的局面便一日维持,作为臣子的他们,就定不了心思。 “父亲说得是。幸好这一次互市的问题顺利解决。现在京兆的局势还不显,我们且观望着吧。孩儿也感觉这一段时间的事情不会少。”沈则敬有些忧心,或许自己的忧心,也是大多数京兆官员的忧心,这局势,未明啊。 “总之,现在还不是站队的时候……”这次的书房对话,以沈华善这句话作结。 与此同时,五皇子府,上官长治和许三思等人也在讨论着长泰帝的心思。虽然没能在互市争端上有所表现,但毕竟还是得到长泰帝的赏识了,同时鸿胪寺的官员也对他多有亲近,母妃也升为贵嫔了,上官长治对近来的一切也感到满意,他看着那条马鞭,想起老二和老三嫉恨的表情,面上也略带了一丝得意。 “诸位说说看父皇赏赐这条马鞭是何用意?”虽然也得意,上官长治也猜不出长泰帝的用意,是真的对他嘉许还是把他放在火上烤?从赢了西燕骑术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必然要陷入这样一种矛盾之中,可是他不想输,就算是势力尚未稳固,他也不想输,他必须让长泰帝和朝廷官员都知道,除了二皇子三皇子,还有一个五皇子,并且这个五皇子能文能武,是可以继承大永皇室意志的皇子,他想要引起长泰帝的注意,所以他不能输。 可是赢了这条马鞭,等于提早面对其他两位皇兄的打量和考究,父皇赏赐这条他在潜龙时使用的马鞭,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他想不明白,便召来了五皇子府的幕僚来解惑。 “皇上圣明烛照,自然有用意。”李则安想了想,认为长泰帝必定有其他心思。妄揣上意是死罪,但是不想清楚,等待他们的,将会比死更难受。太子一日未薨,其他皇子就只能暗中较量,长泰帝在位已经三十五年,当年也是非嫡非长,最后却登上皇位,如今这局势和当初何其相似,若说他没有别的想法,在场几个人都是不信的。 “圣上的兄弟如今只剩幼王一人,近日来的做法倒像是在为诸皇子积蓄势力,为二皇子拉拢兵部势力,又为主子晋升了贵嫔娘娘,如果接下来对三皇子还有其他安排,那么这个说法就通了。”今日的五皇子府,多了一个人,这个人一向不怎么参与五皇子府的日常事务,这一次是上官长治特地请了他来的,说这话的,正是这个人,他指出长泰帝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给这几个成年的皇子增添势力,也就是指出,长泰帝心目中真正属意的储君人选,不会是这几个成年皇子。 “那么,也就是说,万一太子薨,那么储君之位绝对不会落在我老二老三头上了。”顺着这个意思,上官长治想得更深刻,也更明白,当然,脸色也就更骇人。如今他崭露头角,已经在长泰帝和朝臣那里留下了印象,让长泰帝和朝臣知道,他也是有一争太子之心的。如果将来太子的人选不是他,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就再明显不过了。轻则闲散逍遥王,重则被圈禁,无论是轻重哪一种,都不是上官长治想要的!可是,自己对太子之位的那一点心思,能瞒得过在位三十五年又长于帝王心术的父皇吗?对此,上官长治不抱什么希望。 什么?皇上真正属意的人选另有其人?会是谁呢?十皇子?还是十二皇子?可是他们的年纪都那么小,有可能吗?万一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那么……几个幕僚都面色微变,不敢再想下去。 “也没什么好想的,自然是按照父皇的意思去办,他既然让我们积蓄势力,那么我们正好趁此机会发展我们的势力,刚好我五皇子府现在势弱,正是最需要发展实力的时候……”良久,上官长治这样说道,脸上还是如常的温和文雅,只除了那双眸似有阴鸷而深不可测,那掩在桌面下的手也握紧满是青筋。 “正是如此,我们只当不知道……”许三思不久也反应过来了。帝心难测,也不能测,所以甚为臣子的他们,最好就是不着痕迹地顺着长泰帝的心思去做,不然,等着的,就是死路一条。当然,顺着帝心办事,他们自己的心愿也能遂,这才是为人臣子的应有之道。 “殿下想得很对,我们目前就应该这么做。殿下在与西燕比试中胜出,已经引起了皇上的注意,只要将这注意一直加深持续,皇上对殿下定会另眼相看的,太子一时半会也没有什么起色,殿下正好趁此机会发展自己的势力。”那个人听了上官长治和许三思等人的话语,然后点点头说道。 “那么敢问叔父,现今之势,该如何发展势力呢?老二已经和陈家定亲,原本我是打算在花朝节破坏这次婚事的,可恨让那陈家女逃过了一劫!老二原本就有不少势力,再得了陈家相助,必定遥遥领先了。”虽然想到了趁机发展自己的势力,但是上官长治也没有个具体的章程,像老二一样联姻?可是那还得等几年啊,况且前面还有一个老三,等到自己的时候,怕是大势都去了。 “殿下不必忧虑。微臣从尚药局打听到的消息是,太子殿下的身体还能撑个三五年,只要太子尚在,二殿下三殿下碍着大义名分,只能默默等待。这几年,就是殿下的机会了。”那人的声音有些笑意,却并未正面回答上官长治的提问。 “为此,微臣有三策,请殿下细听。一策,物色合适的五皇子妃人选,在这几年里,殿下要清楚知道,得哪家相助会对夺嫡更有帮助,那么五皇子妃就会从哪家出,并且要打好和这家的关系,须知重臣之家,这亲事,就不会轻易应允;二策,在朝野树立贤明之声,只要赢得朝臣的心赢得百姓的心,这夺嫡就赢了一半,所谓人心所向,皇上定会考虑到这点的。这几年,殿下要看准局势,要不吝啬人财,要抓住机会显露声名,如资财赈灾不吝自身这样的表现;三策,赢得帝心。殿下要在皇上面前表露自己的孝心和才能,就要多多前往紫宸殿请安问事,最好还能在紫宸殿安插一两个人选,以便互通消息,这一点,微臣会利用职务之便,帮殿下办成此事;而宫中的贵嫔娘娘,也要成为殿下的助力,若是皇上对贵嫔娘娘的宠爱在所有妃嫔之上,那么皇上对殿下的看重就在所有皇子之上!殿下和贵嫔娘娘母子同心里外相通,何愁事不成?” 那个人的一番话,说得上官长治笑逐颜开,他的眼神熠熠发亮,这三策,就是五皇子府应对当下局面的三个良策!只要顺着这三策去做,不管皇上有怎样的心思,不管局势会如何发展,必如愿。(百度搜或更新更快)这就叫:i心。“那个人微微一笑,最后这样说道。殿下定简在帝 第二十八章 北疆之局 九月中,七大卫大将军回京述职。国舅爷兼陇右卫大将军蒋博文在朝堂上弹劾安北都护府都护谷大祖“无能,以国事谋己私叛国”,指责其串通突厥鲜卑等少数民族滋扰大永疆域,请求长泰帝下旨令谷大祖下职回京自辩,并建议撤安北都护府,将安北都护府五万余兵将并入陇右卫。此言一出,引起朝廷上下一片震动,甚至有的官员殿前失仪惊呼:“怎么可能?” 没有官员会认为蒋博文借此拥兵自重,蒋博文虽然是国舅爷,却更是长泰帝的纯臣。蒋博文从长泰帝潜龙时开始就追随着他,最终还辅助长泰帝登上皇位,这从龙之功远比外戚之家更得长泰帝信任,始伏大街西侧的蒋府牌匾上还挂着长泰帝手书的“帝臣不蔽”四个大字,可见蒋家恩宠之隆。 尚未等京兆官员有其他反应,安禄侯吴能朝兵部尚书陈知浩上疏,附议蒋博文的弹劾,认为谷大祖在北疆多年并无建树,反而突厥鲜卑等日益强横,北疆民怨渐生。吴能朝是太子妃之父,和蒋家同气连枝,上疏附议并不奇怪,但是兵部尚书陈知浩也附议,这就让众官员深思了。 随即,镇远公兼淑和驸马简向东上书驳斥蒋博文之言,认为谷大祖镇守北疆,是以突厥等未敢来犯,乃国之柱石;紧接着关内卫大将军严律政弹劾蒋博文,认为正是陇右卫侵占安北都护府的粮草,使得安北都护日渐困窘难以为继,北疆民怨一事,蒋博文正是祸首。 严律正的话一出,朝廷官员皆目瞪口呆,不明白何以事情会这样急转直下。先是蒋博文弹劾谷大祖,后又有严律政弹劾蒋博文,那么,究竟谁是谁非?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北疆的局势究竟怎么样? 北疆局势顿时成了朝廷两方官员争执的焦点。 大永自立国以来,便在靠近突厥鲜卑等少数民族的北疆设立安北都护府,在靠近西燕的滇桂设立安西都护府。两百多年以来,这两个都护府各领兵将五万余,镇守着大永北西两方,护卫着大永边疆的安全,为大永的长治久安立下过赫赫功劳。如今,竟然有人建议撤安北都护府?那粮草又是怎么一回事?京兆官员觉得脑袋不够用了,因为离北疆太远,竟然没有人能说出个真相来,只能陆陆续续地推测事情的起因经过。 原来是秋季马壮草肥,北疆外盘桓的少数民族突厥鲜卑等又趁着秋季,开始一年一度的抢掠,北疆居民深受其害。安北都护府却是年年剿灭年年无果,渐渐民怨顿生,这才有蒋博文弹劾谷大祖一事。至于粮草,按说是兵部直接核拨至安北都护府的,这里面,又关陇右卫什么事情?众官员再一打听,原来是北疆苦远,几年前兵部出于节省考虑,就通过陇右卫将军需物资调给安北都护府,才有了严律政的弹劾。 因为事涉军部大事,京兆官员一时也不敢发表任何看法,就等着长泰帝裁决,不料长泰帝却没有任何表示,诸人的书疏皆留中不发,只说一句:“此事朕自有安置,容后再议。”并令众官退朝。这下,使得北疆局势更为扑朔迷离,也使得京兆官员对北疆更为关注,纷纷从同门故旧那里打探北疆的消息。自此,北疆正式进入大永朝局中心。 一连几日,宣政殿也没有什么消息传出,中书门下的官员都纷纷禁口,嘴巴比河蚌还要紧,整个京兆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氛围,似乎在酝酿发酵着什么,却迟迟未能打破。 北疆局势之事,沈宁自然也是知道的。这几日,沈则敬都面有担忧,北疆局势牵动着每个京兆官员的心,他也不知道北疆局势究竟是怎么样,不由得在书房踱步,自然自语道:“留中不发,皇上这是何意?”沈宁看见沈则敬担忧的样子,心里轻叹了一口气,想道:果然还是如此,北疆之乱果然是在这里发端,和前一世一样,看来即使我重生了,许多事情还是按照它原来的轨迹在进行啊。 却不知对沈则敬说什么。 到了九月下旬,长泰帝终于有了决定,在朝堂上宣布:上书弹劾一一驳回,令七大卫大将军速回驻地,令兵部直核军需至安北都护府,令谷大祖原职镇守北疆;又令三皇子上官永平为安北参军,督军事,不日前往北疆,此事决议,不得再论! 此旨意一下,严律政面色微变,正想出列说什么,督见简向东的眼神脸色,却又顿住,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蒋博文吴能朝等则面有喜色,跪下谢恩称谨遵谕旨。其余官员也称遵旨,知道这扰攘一时的北疆之事暂时告一段落,不少人都在想,皇上这是各打五十大板啊,不过这皇子监军,是怎么回事? 最意外的是三皇子上官永平,他没有想到因为北疆不明的局势,最后竟然有个天大的惊喜落到他头上。皇子监军督军事,这不是表明若是去了安北都护府,不就是他最大了吗?须知,安北都护有五万余兵将啊,若是他得到这五万兵将为助力,那么问鼎帝位的分量就多了啊。他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跪恩接旨,喜不自胜。听得三皇子为监军的消息,二皇子和未来岳父陈知浩交换了一个眼神,意味难说,上官长治倒是很温和且有一丝笑意,似乎在为皇兄开心一样。 长泰帝的旨意虽然打破了京兆压抑的氛围,却让更多的人思虑万千,也让更多的人叹气忧心。镇远公府内,严律政在向简向东道别,他明日即将返回驻地,临走之前,想着怎么都要来拜别简向东的,只听他说道:“老师……”是的,简向东正是严律政的老师,前一任关内卫将军正是他。虽然简向东早就移交兵权,安心在家养老,可是在关内卫还是有着极深的影响力。 “先安心回去吧。此事到此为止了。”简向东知道自己弟子没有说出的话,想一想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师徒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皇上,老了……”严律政却是没有忍住,还是忿忿地说出口。明面上是各打五十大板,但实际上,还是偏向了蒋博文,连镇远公的面子都扫了,这让严律政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顾念蒋家的从龙之功,不舍得办了蒋家,还给安北设了监军,监军?那是什么玩意,他奶奶的,去了安北,谷大祖不把他整死才怪。想起谷大祖的性格,严律政不由得有些幸灾乐祸,叫你丫的当监军。 “我看北疆之局,危矣……”简向东想起自己的老妻淑和长公主,也很无奈,早前他就通过淑和长公主向长泰帝表达了他的忧虑,道北疆一事须慎重,蒋家不可轻易维护,免得寒了北疆将领的心,却还是得了这样一个结果,他都憋屈得想骂人。尤其想到长泰帝还让三皇子监军安北,这不明摆这不信任谷大祖吗?这不是给北疆局势添乱吗?他也觉得长泰帝这次是糊涂了,也想不明白他这是何用意。 “不管那么多,你顾好关内卫再说!把关内卫里外给我整实了!”最后师徒两人也只能无奈地作别了。 三皇子府诸人自然是高兴万分,一众幕僚也在准备三皇子即将北行的对策,都表示此去北疆最好是能把谷大祖收为己用,又充分分析了安北五万兵将的重要性,最后还商定了一系列应对安北兵将安抚震慑收买的策略。 不说那边陈知浩在怎样劝说二皇子稍安勿躁,看定事情发展再说,就说五皇子府,上官长治也在五皇子府和幕僚们就三皇子任监军一事展开讨论。上官长治叹了一口气说:“父皇果然对老三有别的安排……”至此,他们几个人已经隐约猜测到了何为帝心,上官长治也不由得一阵黯然:“父皇属意的究竟是谁?老十?老十二?可是他们还小,难道太子的病还能有起色?”李许等人也不回答,他们自是知道上官长治这是在问自己而已。 “三皇子此人刚愎有贪,此去安北,是福是祸还说不定。安北都护谷大祖在北疆稳扎二十载,又怎么会甘心兵权旁落?我们且等着,必有好戏看。”幕僚中有人这样说道,这话听得上官长治心里一阵快意,也就不去想三皇子的事情了,与此相比,他反而更加在意另外一件事。 “陈知浩和蒋博文一向并无深交,这次怎么会附议他?难道二皇子和蒋家达成了什么协议?太子体弱,蒋家的荣华富贵也需要维持或更新更快),这完全是有可能的啊。(百度搜幕僚根据上官长治的思考来推断,觉得蒋家会选择二皇子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如果蒋家和二皇子真的结成了同盟,那么对其他皇子就大大不利了。皇意贵殡娘娘注意观察德妃和后之间的互动,便可探知一二。“许三思想要进请定陈知浩附议究竟是皇上的思还是别的原因,再作决定。“确止少一 第二十九章 布谋北疆 “帝心难测啊……”沈华善也在感叹北疆的事情就这样草草收尾,又想起镇远公和国舅爷的针锋相对,也有些忧心朝堂局面会不会因为北疆局势引起更大的风波。虽然他只是文官,可是也知道北疆少数民族滋扰乃是历史遗留痼疾,既无法肃清也无法放任,谷大祖在北疆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安北都护府怎么可能轻言撤呢?又想起蒋博文乃是长泰帝的死忠纯臣,难道长泰有此意?可是,这是为什么?因为沈家并没有在军队上有深入的探索,所以他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帝心难测啊……”同一时间,沈则敬也在感叹,让随伺书房的沈宁听了个正着,帝心难测?是了,长泰帝还是作了同样的决定,派三皇子前往安北督军事。沈宁知道,三皇子此行定然无果,反而激起北疆军众的反感正是长达七年的北疆之乱的导火索,估计这个结果,是长泰帝也没有想到的吧? 北疆之乱与其说起于突厥之侵,不如说起于朝堂之争,更准确地说是起于陇右卫和关内卫之争,安北的五万余兵将,才是北疆之乱的起因啊。可惜的是,长泰帝以为大永稳固如泰山,自诩文治武功盛世,才会作了那样一个决定吧?此时局势和长泰帝都还没显露端倪,最后苦的,还是北疆民众啊。 谁曾知道,在天道大势面前,连尊贵如皇帝都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轮轮推动,生生不息,五行更王,始终相生,连沈宁这重生而挣脱天道轮回之人也只能略知一二罢了。 北疆的事情,随着京兆官员的事繁日过,渐渐开始少人关注了,只除了极少数心有挂虑的人外,就连三皇子动身前去安北都护府的事情,都没能引起多少人的兴趣,官员该聚会的聚会,该办事的办事,整个京兆有一种难得的平静。 三皇子动身的时候,蚍蜉还是将此消息告诉了沈宁,一同汇报的,还有宫里来的消息,道是五皇子近来请安次数也是和往常一样,也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等等。沈宁让蚍蜉不用着急,还吩咐道,如果没有特别的消息,就不用冒险联系了,本来她就打算,这枚棋子是留到以后才用的。 想起北疆七年之乱,沈宁的心就有些沉重。如果按照前世的轨迹,直到长泰四十二年,北疆的局势才会稍稍平定。长泰四十二年,上官长治奉上命镇压北疆,以太子之身担任招讨使一职。不料就在大军快进入北疆地域时,行营都统单荫汉阵前叛变,时任陇右卫将军的沈则思疾驰千里救援,不幸中箭身死,沈家折损了在军队的最大力量,此后虽然还有不少家族子弟都在军中任职,却再无人能和沈则思一样能做到一卫的副主官,无形中也为上官长治处置沈家提供了便利条件。 既然四叔沈则思前世是因北疆而死,那么这一世他就应该为北疆而生!沈宁沉沉地想,对北疆民众和沈则思未来的担忧合二为一,这个内里已经四十几岁的沈宁露出了与她表面并不相符的悲悯之色,让沈则敬感到大为好奇,自沈宁随伺书房以来,他也感到沈宁变化颇大,这种变化是可喜的,和沈俞氏交换意见后,他把这种变化归结为越大越懂事了,又或者,是书房随伺读书之功? “父亲,安北都护府远吗?最近都在听外面的人说起它呢。”沈宁问沈则敬,确实也是,关于北疆和安北都护府,前一段时间,连普通百姓都有耳闻讨论,所以沈宁这么问,沈则敬也不觉得奇怪。 “安北都护在北疆呢,那陇右道还远……”沈则敬也正好无事,找出大永疆域舆图来一一和细说。按说沈则敬这个五品文官是不会有舆图的,可是沈华善是工部尚书啊,掌握全国河水流向山川走势,一张舆图,那是区区了,就连沈则敬其他兄弟,私底下也都是人手一张的啊,并且各人的舆图还不一样,比如沈则远手中的舆图,标志的就是各大商域商人的事情。 沈则敬又略略说了北疆少数民族滋扰的事情,对于北疆的局势,他所知道的,也大都是朝廷官员所知道的事情。 沈宁看着那舆图,不用沈则敬解释,她也是熟习于心的,当年沈家还没有落败之时,她是号称“显睿”的啊,生前就定下封号,这是何等尊荣,那是因为她曾经不眠不休勘破舆图,制定了灭三王的策略啊,那些事情都远去了,剩下现在,惟有现在,才是能谋划的。 “要是四叔去了北疆,那么少数民族就不敢来了,四叔武艺那么高强……”这是沈宁对沈则思最真实的评价,沈家以文官士子居多,沈则思却是个异数,自小学了一身的武艺,走了一条与沈家人不一样的路,连他的几个儿女,也都受了他的影响,学武擅武,也早早走了从军这一路。在沈宁的心中,沈则思和沈则敬一样,实是沈家柱石之类的人。 “父亲,能不能让四叔去北疆啊?”趁着沈则敬还对北疆颇有兴趣,沈宁紧接着问道,按照她的判断,沈则思去安北都护府是再好不过的了,只是不知道父亲和祖父是不是想到了这一点。 “去北疆啊……”沈则敬也想到了自己那个武艺不凡的堂弟,也想到了沈余宏正在领训的如流处,也发散到了其他地方。 “现今之势,北疆倒是个容易出军功的地方,只是安北都护府局势未明,不知道会不会有性命之虞……”沈华善听了沈则敬的话语,首先想到的是侄子沈则思的人身安全问题,根据沈华善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只有人,才是最宝贵财富,只有人活着,军功才有意义,不然其他的都是扯淡。沈则思是三弟沈得善的嫡长子,此事不可轻率,还得和他通了气再说。 在杭州沈家祖宅的沈得善接到兄长沈华善的书信,一时也有些踌躇。他虽从事庶务,却不是没有见识的,不然沈家的产业也不可能在他手上越做越大,甚至某些方面来说,他有着和沈华善一样的敏锐和洞察力。沈华善把北疆的局势都对他说了,是否让沈则思去北疆,就由沈得善最后拿主意。习惯使然,他快速地计量着去北疆的风险和收益,但事关自己的儿子,就有些乱了,这个度不好掌握啊。 他先是给自己儿子沈则思去了信,询问他的想法,又去找了自己的二哥沈开善——都在杭州,方便得很啊。 杭州刺史府内,沈开善听了沈得善的话,也难做决定。他所想所忧的,沈华善和沈得善都分析过了,他也怕一个弄不好就把沈则思折在北疆了。 “还是等思儿自己决定吧。”两个人最后这样说道,沈得善又和沈开善说了一些家族庶务,道日前已经派人去京兆汇合侄子沈则远去西宁之事,又问刺史府近日可需要钱银等等,这才离开刺史府。 沈则思很快就作好决定了,道是一定要去北疆,让父亲和伯父多费心了。如果说立德立言是文人的最高目标,那么对武将而言,镇疆立功就是最大追求,即使马革裹尸,那又何惧?人的一生,无论文武,总要有一个追求和一个目标,顺着这个追求和目标孜孜努力,才不枉了此生。守卫边疆护佑百姓是沈则思的追求,他的心中自有这样一股武将的热血。 收到沈得善的回信,沈华善把沈则敬叫了来,两人讨论如何运作才能将沈则思调到安北都护府。好在沈则思豫州果毅都尉之职也不算高,就算有调动,也不过引人注目,可操作的余地也就多了。 不久,沈则敬再次约兵部职方司郎中周廷桢小聚,互相交流吏部和兵部的近况,沈则敬上任考功司之后,两个人也是喝过酒的,这一次,两人意趣相投也乐在其中,其间沈俞氏也去徐家拜访过一次,还给徐家送了沈得善新鲜运到的冬笋,两家人对彼此印象都不错。 又过了不久,沈则敬在和周廷桢小聚的时候,兵部郎中许慎行也参加了,他有个侄儿也想趁明年考课之时松一松位置。正好,沈则敬心想,看来如流处提供的这一个消息,还是有用处的。 趁着酒意,氛围正好的时候,沈则敬对两人提了沈则思的事情,周廷桢因为冬笋的事情,许慎行因为侄儿的事情,都爽快地应承下来了,不过是你来我往的便利,只有你曾为别人尽过心,他日别人才可能为了你尽心,这几个人都想得通透的。 所以还没到十二月,许慎行就和沈则敬通了消息:事情定了,安北都护府司马一职,比豫州果毅都尉还升了一等。更快)因符合正常调动范围之内,(百度搜或更新谷大祖和三皇子也没有多加阻拦,只是时间紧凑些,在年前就要到安北报到,不日兵部就会颁发调动任命书。沈家对这个结果表示很满意,对周廷祯和许慎行都表示了感谢。期间许慎行也隐晦地提到自己侄子一事,沈则敬也痛快地请许慎行放心,表示事必如愿;又快马送信告诉了沈得善和沈则思这个消息,让他们做好准备等等。 第三十章 临近过年 这段时间以来,五皇子上官长治的鸿胪寺丞做得颇为顺畅,自西燕使臣之后,鸿胪寺诸官员对他颇有好感,特别是宋文清等人,因为他谦虚请教译语的事情,对他更为亲近。 “五皇子待人温和,做事认真负责……”方从哲对着上司钱同式道。近来上官长治都跟在他身边熟悉鸿胪寺的事情,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也多,他对这个好学认真的皇子有着很高的评价,言谈间也多有赞许。 钱同式听了方从哲的话,习惯性地摸了摸胡子,却没有说话。平心而论,他对这个皇子是持肯定态度的,他温谦亲和,比起那个眼睛长在额头上的三皇子来,实在好太多,会让人心生好感也是自然的。礼下于士,这正是储君必备的品德之一,只是不知皇上的意思,再想一想久居京兆的那几个老家伙都没有站队的表示,他也不急,还是看看再说吧。 那边的上官长治也在感叹钱同式的油盐不进,钱同式对他不坏,对他一径的热情和睦,公事上也多有提点;若说好吧,也算不上,估计他对别的皇子也是差不多的,不偏不颇。虽然有鸿胪寺共事的香火情,但毕竟还是太微薄了,还是要趁着在鸿胪寺任职期间,让他改变态度才是。上官长治暗暗下了决心,此后在鸿胪寺里更加尽心忠职,誓要让钱同式改变态度。 随着蒋博文返回陇右,皇后和德妃还是如往常淡淡,既不交好也不交恶。关于二皇子和蒋家是否结盟,李贵嫔和上官长治也无法知道究竟了,只能吩咐下去,对蒋家和二皇子府多加关注,看看是否还有什么后续消息。二皇子府和陈家的婚礼,已经走到了问期这一步,司天台也已经卜出了明年正月二十的吉日,眼看着,兵部尚书的势力就划归老二了。看来姻亲妻族的助力,实在是必不可少啊,上官长治在感叹之余,也和幕僚就姻亲关系展开了讨论和铺陈,为下一步做谋划。 时间进入十二月,京兆下了几场大雪,虽然天气寒冷,期间还听得京兆府布告有不少街头乞丐和流民冻死的事情。京兆氛围还是渐渐热烈起来,那是因为京兆人家都开始准备过年的事宜来了,不管怎么说,一年将尽,新一年又将来,总是喜庆的。 沈宁的日子也如这京兆氛围,颇为喜庆。沈俞氏的胎像已经很稳了,胃口也不错,又没有烦琐事操心,身体精神越发好了,即使这样的年纪大着肚子,也没有觉得辛苦。沈则敬考功司的事情也渐渐上了轨道,考课的细则已经通过了吏部和尚书省的审核,已经报送中书门下了,等长泰帝的旨意一下,就可以按照章程进行考课之事了。最近他反而得了闲,来看望沈俞氏的时日也多了些,看着大肚子的沈俞氏也很高兴——根据尚药局孙伯扬所探脉像,沈俞氏这胎又是个男的,他又将添一名嫡子了。 沈则思调到安北都护府的消息尤其让沈宁高兴,她也隐隐察觉到祖父沈华善的心思。沈家文官不少,武将实缺,沈则思如若有造化,沈家的局面也会开拓很多。蚍蜉陆续传来京兆府和五皇子府的消息,但都是无关紧要,京兆官员也是很平静,大家都在准备过年的事情,寒冬蛰伏,也没有可说之事。 沈家最忙的,现在要算沈安氏了。既要准备沈府上下过年的大事,又要照看不足一岁的儿子,沈俞氏的胎也是她关心的一件大事,沈胡氏因为颜商等人去了西宁道,近来都要帮忙沈则远照看着沈家庄子的事情,根本就腾不出时间来帮她,所以沈安氏每日里都是忙得脚不沾地,直到这一日奶娘来报沈庆德有些面色潮红也伴有咳嗽,她这才明白自己忽略儿子了。她心中一阵愧疚和反省,匆忙请了大夫,心中不由得更佩服沈俞氏,见她往年游刃有余的样子还以为这管家的事情很轻松,轮到自己管家了,才知道原来事情会有这么多这么烦人这么吃力。 于是她前往和鸣轩向沈俞氏请示:如果沈俞氏精神头尚好,看能不能帮忙出出意见照看照看这过年事。沈俞氏心疼大孙子,就把过年准备年礼的事情揽了过来,还说沈宁和沈宓过年就十三岁了,正好可以接触接触这些事情,也让她们来个来帮忙,沈俞氏就把把关,倒也费不了多少精神,沈则敬对此也同意了。 准备年礼一事,虽然琐碎,却也不难。这些往年都是有定例的,沈宁和沈宓等人就把根据往年的定例,把这些年礼一一准备了,除了往年的姻亲故旧外,今年要送礼的人家增添了不少,比如考功司吏部一系,都是新添的,年礼不可薄了去,却也不能太厚了,免得引起大家的猜测和注意。 这一点,如流处发挥了作用,虽然有些大材小用,却也让沈宁等人对沈余宏很是感激,这个信息很实用很及时啊。原来,如流处经过几个月的训练铺就,已经有了些微的收效,别的事情或许暂时说不上,可是各家各官年礼的事情,到还能知道了,沈余宏就把这个事情告诉了沈宁,沈宁等人按照差不多的标准,也给考功司和吏部诸人送去了相应的年礼。 当然,经过这一事,沈宁也推测出了沈余宏挑选的小厮都到哪里去了,再结合秋梧观察得来的只字片语,她得沈家有了另一个蚍蜉的结论,虽然目前还不明确都有谁,不过应该是二哥主理没有错了。暗暗嘱咐秋梧等人行事要更加谨慎,莫要与沈府其他人尤其是二哥身边出现的人有冲突,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她也想过,或许蚍蜉之事可以向沈则敬和沈华善交代,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现在不是最合适的时机,就想着等等再说。 沈家的姻亲故旧下属也送来了不少年礼,沈安氏娘家也从冀州和鲁州送来年礼,其中还有专门给沈庆德这个曾外孙/外孙的小玩意儿,也经由年礼一事,沈宁才对家中的亲戚有了一个更加直接的感受:人和礼都好多啊。不说别的,就说从杭州来的,就有三家主要的。其一是杭州本家,得善和开善叔祖送来的年礼早就到了,都是些实用的,其中沈得善还送来三万两银票,以供沈华善等人居官打点之用;其二是沈胡氏的娘家胡氏安和堂,因有沈华善沈则远两代的情谊,胡家的年礼一向很重,今年也不例外,沈宁看着那些明显年份数不小了的山参鹿茸等药材,看来二婶娘家的水也深着呐,一般商人也送不出这样的年礼;其三是外祖家的年礼,都是书画纸张等物品,沈宁打开其中一幅来看,竟然是前朝大家林竺山人的《晚山秋风图》,那燕带古朴,轴头也有沧桑风霜之迹,想来以溪山俞氏的眼鉴,必是真迹无疑了。这可不是贵重与否的问题了,沈宁不禁向沈俞氏感叹了外祖家的大手笔。 “这些东西你外祖家可不少呢,之所以传称溪山俞氏也不是凭空无据的……”沈俞氏听着女儿的话,语气虽笑着却有荣傲的底气。溪山俞氏的声名在于学问不在官声,沈宁前世今生的所有心思都在朝堂之上,竟然对外祖家没有多少印象,更加没有想到在不久的将来,溪山俞氏会影响她至深,这是后话了。 伴随着这些忙乱的,是一种隐隐的期待,尤其以沈安氏为甚。沈余宪回京兆过年的决定是早在沈庆德出生之时就打算好的了,如今沈庆德都八个多月了,才终于等到了他即将回京兆。想起将近一年没有见过的丈夫,沈安氏期待中带着欢喜和羞涩,少年夫妻的情意那是最甜蜜又最不可言说的,又想起自己生完孩子之后丰腴不少,又想起最近自己忙于府中琐事,会不会脸上也失色有疲态了?又急急忙忙地唤过贴身丫鬟来商讨护肤保养之事。 沈华善因为三子沈则高即将回京一事,连日来也保持着好心情。他和老妻只生了这三个儿子,女儿倒有一个,是妾室所出,早就远嫁蜀地了。现在老大老二都在身边,若说有牵挂,那就是远在岭南的幼子了,已经三年多没有见面了,也不知道这个儿子怎样了。所以破天荒地,他也叫来沈安氏这个孙媳妇,问为老三一家回京的院子等事宜可准备妥当了。 “回祖父,三叔一家所住的诗堂轩都已经打扫干净了,被褥等都是新的,丫鬓婆子等也都备下了,就等三叔一家回京了。(百度搜或vv更新更快)“其实沈则高在兄弟堂兄弟中排行第五,不过在沈华善这一房里,叫三叔也就习惯了,大家都知道指的是沈则高。沈华善听了沈安氏的回答,很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孙媳妇虽然年轻,办事却让人放心的。就让她下去了,持续着好心情和沈则敬沈余宏等人期待着沈则高的回京。 第三十一章 三叔和大哥回归 在沈则高和沈余宪回来之前,沈家还办了一件大事,那就是为沈余宏定下了婚事,对象是大理寺丞成方圆的嫡长女成燕燕。这件婚事在六月京郊消暑之时,双方就有意向了的,只是从京郊庄子回来之后,事情就没有断过,后来沈俞氏有了身孕,这件事情就耽搁了下来,待她胎像稳定了,才重新提起这事。前不久,沈家为表诚意,请了吏部郎中沈静华保媒,之后沈静华和京兆官媒一起上成家提亲去了,在十二月初十这天,双方交换了庚帖,此事就算定下了。至于下定问期等事宜,因为成燕燕还没及笄,倒也不急,就一步步慢慢来,就以后再说了。因为这件喜庆事,虽然过年之前各家都很忙碌,沈家还是设了宴席,邀请了京兆本家姻亲相聚了一番,见证和庆贺了沈余宏婚事。 其间沈余乐等几个兄弟还不住取笑沈余宏去了京郊一趟倒得了个娘子,道是姻缘天定没想到竟然在京郊庄子结缘了,还要沈余宏成亲了一定要去京郊庄子酬谢等等,连沈宁也笑得有些揶揄。沈余宏自然也不会白让他们笑了去,也回嘴反击说等你们都定亲了看我怎么笑你们之类的,心里想起那个暗中瞧见的圆润身影,也不禁有几丝欢喜和期待:老子我也快要成亲了。 就在这样的准备和期待中,沈家先后迎回来了沈则高一家和沈余宪。岭南路远,沈则高一家早就动身了,所以还比沈余宪早到了两天,到达京兆时,已经是二十六了,还有四天就过年了。沈则高一行人刚回到沈府,沈则远也匆匆赶回了,原来是有小厮在祥和大街看到了沈则高等人,连忙跑去龙井斋通知了沈则远,沈则远看到自己的胞弟,自然是激动不已。至于沈华善和沈则敬因为还没下朝,所以只能到了晚上,才见着了沈则高一行。 沈则高先是恭恭敬敬地给沈华善请了安,眼眶有些微红,又让身后跟着的儿子沈余文沈余韬上前给祖父请安行礼,这才给大哥沈则敬问了好。沈则高比沈则敬还小五岁呢,自小也算着这个大哥照看着大的,兄弟两个感情也很深厚,沈则敬见到沈则高也很高兴,嘴里也不住地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对侄子们也和颜悦色笑意盈盈,让沈余文和沈余弼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是说这个伯父对子侄很严厉的吗,也不觉得啊…… 父子祖孙兄弟几个人略略说了一些近况,沈则敬瞧见沈则高脸上疲惫的神态,就想着先让他们去诗堂轩休息再说,却听得沈则高说起妻子沈蔡氏,道是临出发前才诊出有孕来,想着路途遥远,就不回来了,连同两个女儿沈彤沈盈也都留在岭南没有跟着一起回来,请父亲和大哥见谅等等。 “这个是喜庆事,有什么见谅不见谅的……”沈则敬说道,说他派人告诉沈俞氏一声就是,让沈则高等人先行休息再说。沈则高等人也确实是累了,说过两日再带着沈余文等人拜见大嫂二嫂,便去诗堂轩休息了。 过了两日,和鸣轩很热闹,沈则敬沈则远和沈胡氏也都在,沈则高带着沈余文沈余弼给沈俞氏和沈胡氏请了安,又说了沈蔡氏的事情,还恭喜了沈蔡氏,也没多逗留,就带着儿子,和沈则敬沈则远一起离开了和鸣轩。 “没想到三弟妹也有身孕了,你们一个两个真是有福气啊……”沈胡氏也打趣着大嫂,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事情也基本忙完了,所以她才有时间来和鸣轩待着。 沈俞氏笑着不语,正想说话,忽然听见俞妈妈充满喜色进来禀报:沈余宪回来了,已经在前院和沈华善沈则敬等人见面了,应该没多久就会来和鸣轩了。听到这个消息,沈俞氏高兴不已,孩子都是母亲的心头肉,尤其是和沈余宪已经一年多没有见面了,这下沈俞氏更是心急,恨不得马上就见到自己的儿子,见此,沈胡氏也知趣地离去了。 “孩儿给母亲请安了……”沈余宪恭恭敬敬地给沈俞氏请安,一脸的风尘仆仆,可见连梳洗都不曾,就来和鸣轩了,父母为大,他也很早些见到沈俞氏。 “瘦了……”沈俞氏眼中含着泪看着沈余宪,见他年轻的脸上比之前多了一丝坚毅之色,因为赶路而生出的疲惫也明显,不过眼神倒是明亮有神,对着沈俞氏目露孺慕和关怀之意,如今他也做父亲了,才更能体会到父母殷殷关切之爱。 “母亲要保重身体,为我多添一个弟弟才是。”沈余宪含笑着关心沈俞氏的肚子,想起上一次见到自己的妻子也是这样大着肚子,感慨得很。 “赶紧回六和院看媳妇和孙儿去吧,他们等你也都急了……”虽然有无数的叮咛和关怀要说,不过沈俞氏想起沈安氏必定也和她一样心急着想见到沈余宪的,再说沈余宪也还没见过自己的儿子呢,便快快将沈余宪赶出和鸣轩,让他赶紧回六和院。 沈余宪对沈俞氏关怀再三,也就告辞回六和院去了,见到自己的妻子和儿子自是激动万分不论。 在沈余宪回到京兆的当天,沈华善就发话了:晚饭全家人聚一起,庆祝沈则高和沈余宪的回来,于是沈家人提前感受了团圆气氛,沈宁也见了到自己的三叔和大哥堂哥几个人。 晚饭是摆在正院大厅的,四代人都齐了,沈华善沈则敬三兄弟沈余宪等人沈庆德小朋友,摆了四大桌,还有点挤才将就着坐下了,济济一堂啊。 沈宁看见沈余宪时,有着按捺不住的激动。他还站着,眉目飞扬,富有朝气却不失稳重,旁边站着的是温柔带笑的沈安氏,沈庆德由奶娘抱着站在两人后面,正吱吱呀呀地挣扎着要下地。 这是大哥啊,沈宁想起记忆中那个坐着轮椅神色颓败的大哥,眼眶都湿了,真好真好!这个时候他还站着,真好真好!待看见沈余宪似有感应地看过来,才忙不迭地低头吃饭掩饰起来。 小妹这是怎么了?眼神热切得让人心里发毛啊……沈余宪有些疑惑地想,看见我有这么激动吗?他和沈宁岁数相差太大,两人相处的时间很少,虽然内心也是很疼爱这个唯一的同胞妹妹,不过接触得真是不多。听到丈夫的询问,沈安氏也小声为丈夫解了惑:没事,她这大半年总这样,看见谁都似乎很激动的样子。 沈余宪这才放心了,疼爱地往沈宁那里看了一眼,心想从湘州带回的物件,要好好挑一件给这个小妹才是,便转头和沈华善沈则敬等人敬起酒来,自家人在一起就是这样舒服,虽然只是简单的晚饭,也觉得热闹到不行。 沈余文和沈余韬两人也很快就和沈余宣沈余平等人都相熟了,他们年纪都相仿,都是半大不小的孩子,几个男孩坐在一起也有说不尽的话题,沈余守等人也加入进来,在场就是这一桌最为喧闹了,嬉笑声打闹声就没有停过,食不言这个规矩也都被大家忘记了,沈华善也没有端摆着脸色,乐呵呵地笑着,看着一堂的子孙,酒也喝了不少,高兴啊。 沈宁对于大哥和三叔的回归也感到异常高兴,家宴之后,她和沈俞氏沈胡氏等人在和鸣轩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过年的事情,也和其他姐妹们讨论着过年的新衣服新首饰。沈宓和沈宛这两个小姑娘非常兴奋,沈宛还用细丝编织了不少喜庆团圆的图案,连那窗花都剪出一副牡丹托福的图案来,让沈宁和沈宓好一阵赞叹。 青竹居内也弥漫着过年的喜庆来,春夏秋冬和琴棋书画八个丫鬟把青竹居内外打扫一新,还贴上了自剪的窗花,大家脸上都有喜色。经过几个月的训练相处,琴棋书画几个已经很适应青竹居的生活了,姑娘虽然话很少,却是个容易相处的人,春夏秋冬几个也不会欺负她们,所以几个人都很庆幸来到了青竹居,对沈宁伺候越发上心了。 “龚家的采芙听说是生了重病,已经离开了龚姑娘身边,先是个二等丫头……“秋菊边伺候沈宁边和她说着龚家的事情之间的互相送往就多了一些,所以这个消息也知道得很及时。更新更快)新补进来的是采繁,原,就要过年了,丫鬃们(百度搜或“就过年了,你们也歇一歇,这些都着急的。“秋歌一直都很尽责,连??露忌楼撕笙雌?彤词歉涸鹑友系氖虑谨谜飨肪。诀咭渤廖群笙慎恕i蛇?盟?亲月淖急腹?揍?纸淮?饲调柄昧艘?胶湍峋拌多?镂晦?牵?颤推氖焙颖?夫苑丫?17沟桨烁鉴肆耍?杂拙堤嚼此担?翟返荒等阅俊耍?抽?运?且埠改糯??绕溢淬?粕喜换峡晓摹?p>虽然不能用钱财来衡量毗蚌所做的事情,不过这确是沈宁的心意,他日,必不相负。 第三十二章 过年和元宵 长泰三十五的除夕很快就到了,沈家过了一个热闹团圆的年,连沈则儒一家的团圆饭,也是在景泰大街沈宅吃的,那氛围就别提多热闹了。大人就不说了,年轻人和小朋友们聚在一起放放鞭炮领领压岁钱,连沈庆德小朋友都会巍巍颤颤地走几步路了,沈余宏和沈安氏就在旁边看着,抱孙不抱子的规矩倒是执行得彻底,只听得沈庆德嘴里呀呀地说着什么,逗得沈则敬和沈俞氏好一阵笑,连压岁红包也重了不少。 沈宁在除夕夜还是哭了一场。听着鞭炮隆响,看着烟花璀璨,夹杂着前世今生的复杂情绪,无可诉说的遗憾和决心,让沈宁脑中一片空白。如今只剩下眼泪,她也没有惊动秋歌和柳妈等人,等早上起来,已经悄然无迹了。 已有的事已经过去,再行的事情还没有到来,阳光之下并无新鲜事。复又经历长泰三十六年的春节,沈宁醒来时只感到庆幸,过了一年,又老了一岁,是了,她都可以算老了,虽然她还只是沈府十三岁的小人儿。 到了正月初二,在拜祭完开年菩萨之后,沈家就陆续开始京兆的交际生活了。沈则高和沈余宪在京兆逗留的时间也很短,最迟正月初六就要返回任职地了,带着他们赴各式宴会就成了紧要事情,沈华善和沈则敬都出动了,每日都有两三场聚会是要去的,尽管只是去露一下脸。 比如吏部侍郎楚炎家的宴会,虽然不带沈俞氏等家眷,可是沈则敬带着弟弟沈则高和长子沈余宪前去了。楚炎为人倨傲,但是毕竟是沈则敬的主官,还有吏部郎中岑笑白沈静华等一同前往,吏部掌管着文官升迁退降,去楚家赴宴的人也很多,沈则敬等人没有留到最后,就告辞了。 比如国子祭酒卫复礼家的宴会,沈华善也带着沈则敬沈则高沈余宪去了,还见到了孙子沈余宏的未来泰山大人成方圆。沈则儒自然也去了的,这些人都是相熟有联系的,沈华善等人就放松许多,气氛也亲近热烈得多。卫复礼还抱怨怎么不把沈余宏带过来让他掌掌眼之类的,惹得沈华善直说下次下次,又问了成家近况如何,得知一切都好,便和卫复礼等人吆喝着拼起酒来。 沈宁也跟随沈俞氏去御史大夫龚家赴了宴,龚心慈要比沈宁大上几岁,年前就已经和河内道观察使卫良查的嫡孙定下婚事,五月就要出嫁了,沈宁和其他几家的小姑娘去龚家的时候,她还在绣嫁妆呢。小姑娘家聚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说得最多的也就是龚心慈的婚事了,沈宁也附和了几句,想来各人姻缘都离不开门当户对的考虑。龚心慈的婚事说不上好或者不好,沈宁因和她不熟,只淡淡笑着,特地多看了几眼秋歌提到的那个丫鬟采繁,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的一样,可是脑中搜索了一番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想来是丫鬟气质都差不多,她也就没有在意了。没多久她就跟随沈俞氏离去了,沈俞氏怀有身孕,也不能在外面逗留太长时间。 正月初五这天,沈家也举办了宴会,邀请了不少人来吃吃喝喝叙交情。有去年三月时的家宴和花朝节宴会打底,夫人间来往也不少,彼此间也渐渐熟悉了。本家姻亲就不用说了,比如顾梓程的夫人就少了谄媚多了亲近——她丈夫顾梓程很得沈则敬看重。沈则高和沈余宪等人也一一见过这些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场面话,反正来的人家和沈家联系得也多,以后不愁没有见面的时候,只是趁着他们还在京兆的时候,多个名目聚一聚罢了。 沈家宴会过后,沈则高和沈余宪先后离开京兆。还是沈则高比沈余宪先动身,对着沈余文沈余韬两个儿子耳提面命了一番,交代他们好好伺候孝敬祖父,交代他们也好听伯父伯娘们的话,又交代他们要和兄弟姐妹和睦共处,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沈余文两个想到远在岭南的沈蔡氏,又想到要适应京兆生活,一时心情也很复杂,更加不舍得沈则高离开了,看得沈则敬等人也心酸,对沈则高承诺道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两个侄儿让他和弟媳妇放宽心云云。 沈余宪走的时候,沈则敬没有送。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男儿志在四方,也不用哭哭啼啼,这像什么,所以他很放心地参加岑笑白家的宴会去了。沈安氏红了眼睛,儿子还小,她这次还是没有和他一起去湘州。沈庆德似乎也感应到将和父亲分别,特别的安静,睁大一双眼睛看着沈余宪,懂事的没有哭闹。另一边的沈俞氏早就在不断地抹眼泪了,身上掉下的肉落下的骨肉,现今要离开了,说什么都是舍不得。沈宁等人也都一一叮嘱大哥要注意身体多来信等,沈余宪望着一屋子送别的人,母亲妻儿弟妹,油然起了一股深深的责任感,这些都是他要关怀爱惜的人,以后要为他们遮风挡雨的,这样想着的时候,觉得那别离之意也少了很多,回到湘州更加用心任职不论。 随着沈则高和沈余宪离开京兆和沈华善等人上朝,过年的氛围逐渐散去了,沈家也岑寂了不少。尤其是沈俞氏和沈安氏,一连几日都提不起什么精神,伺候的下人也很有眼色地沉默少言,和鸣轩和六和院都是静悄悄的。 沈俞氏也推了几家的宴会,她大着肚子,别人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还送来了不少问候的补品,这让沈俞氏开怀了不少。沈安氏也在沈庆德的逗弄下渐渐回复过来,小孩带给大人的感受是日日新鲜日日欢笑的,沈安氏也没那么记挂沈余宪了。 转眼就到了元宵佳节,元宵节在大永又称上元节,是团圆的节日,又是未成亲男女的节日,因这一天,在东市和西坊都设有元宵灯会,可以让少男少女们都去参加,和花朝节的意义也是差不多。 一大早,沈宁就往和鸣轩请安,沈俞氏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因为沈余宪离开京兆而消沉的意志已经慢慢恢复过来了,此刻正听着沈胡氏说着元宵节的安排,旁边还跟着沈宁和沈佳两个小姑娘。作为妯娌,沈胡氏其实没有必要来向沈俞氏汇报相关工作的,不过她想着就是暂代管一下家事,也总得让沈俞氏心里有底才是。 “那么晚上我就带着她们几个去西坊看一看吧。”最后沈胡氏这样说,这话一出,沈瑶和沈佳的眼睛就亮了,显然她们来和鸣轩就是为了早点这个事情。这话也被刚好进门的李姨娘何姨娘沈宓和沈宛这几个人听到了,两个小姑娘和丫鬟就不用说了,连两个姨娘和婆子脸上都有些期待——实是元宵灯会很热闹的啊,不仅有花灯,更有杂戏,当然就少不了那小吃小食,李姨娘和何姨娘都略有感叹,回忆起年轻时候的元宵灯会来。 沈宛自然是最高兴了,在场的人就她年纪最小,听着大家说着上元灯会的事情,想象着灯会的热闹,恨不得马上就外出去了。她忘记了何姨娘平时教她的规矩礼仪,说到时我把我自己做的花灯一拿出去,外面的花灯就都看不上眼啦,这话大言不惭逗得人发笑,所幸她性情率直,沈俞氏也不计较,倒是何姨娘悄悄地拉了沈宛一下。 沈宁看着大家满心期待的样子,那句“我不想去”怎么也说不出口,尤其是在沈俞氏对她说好好跟婶母妹妹一起玩的时候,她就更说不出了,只得笑着应承是。回到青竹居的时候,连青竹居内也充满了期待和热闹的氛围,沈宁微微叹一口气,也是,春诗她们几个大丫鬟今年就十五岁了,会这样期待灯会也是再正常不过了。沈宁想起这几个丫鬟的年龄,沈家家规是主子身边的一等大丫鬟要到十八岁才能行婚嫁之事,不过婚事需要一个过程,及笄之后,就要考虑她们的婚事了,沈宁决定好好为她们筹谋筹谋。前一世,她们跟着她,先是陪嫁进了五皇子府,后又进了宫,一直到死,都没有嫁人,这一世,她要给她们一个不一样的生活。 沈宁一下子又想起了前一世,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前一世之事,将前一世之事和今生的经历交织纠缠,或许这就是重生的后遗症吧。 到了晚上,沈胡氏带着一群女眷,出发前往西坊了。越近祥和大街,就越多人了,每个人都打扮一新,少男少女们则人人手里拿着一盏花灯,这就是上元灯会的最大特色了。这些少男少女个个红粉菲菲,十五十六时,豆蔻枝头现,这样的情景,让沈宁感慨万千,这样的少女情怀,她是早没有了啊。 她站在祥和大街看着那熙熙攘攘的人群,那流动的花灯将整条大街映衬得流光溢彩,彷如行走在天际云霞里。这样的热闹,这样的美景,就如记忆中的一样,美轮美奂。当时,这样的良辰美景,她就是那赏心乐事之人,正是在祥和大街的花灯之下,他给她送了一盏花灯,拿着他送的花灯,她的心是甜蜜得难以言喻,朦胧间似乎觉得,这一生,有这样一个人就已经圆满了。 惟愿情满,地久天长,他当时是这么说的啊。 后来呢,后来呢……再没有后来了……“在这流光溢彩之下,在这嬉闹笑语之中,沈宁喃喃一句,面容静肃。(百度搜或更新更快) 第三十三章 第一次见他 从上元灯会回来,沈家后院很是热闹了一阵,众人都在说着灯会上发生的事情,说着其中的热闹和收获。果然是如沈宛自说的一样,她自己做的花灯,将祥和大街上的花灯都比了下去。沈宁不得不再一次感叹沈宛的手艺,她别出心裁地将花灯分成内外两层,里面用的是灯胆,外面则是一层细纱,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那灯胆还会转动,那上面描绘的殿阁人物山水都在流动,仿佛还看见花间蝴蝶在振动翅膀,这实在是太了不起了,难怪街上的少女都盯着她的花灯又羡又嫉的。 沈宓也收获了很多发钗胭脂等女儿家的物品,这些都是商家免费送给她的,皆因她的猜谜本领,实在是太让震惊了。上元灯会之上,官府和商家都设置了不少猜谜灯棚,这也是京兆一贯的传统,若是猜中了,就会有不少的礼物。沈宓平时也没有什么爱好和本事,就读书作画和刺绣。这猜谜一事,自是书读到了就有用的,也由此,沈宁发现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庶妹竟然有一副灵动的心思,那谜语不管多难她都很快就能猜出了。 李姨娘欢笑之余也有几丝自豪,沈胡氏更是直接夸这个侄女很有本事——因了这本事,她们这一行女眷收获颇丰啊,连沈俞氏也得了沈宓送的一枝牡丹含珠金发簪。 随着这热闹,没过多久,就到了正月二十。二皇子的婚礼是朝中大事,沈华善沈则敬等男人就不用说了,沈俞氏沈安氏都打起精神,带着沈宁参加二皇子大婚去了。 沈宁和陈婉柔因为有去年花朝节的那一桩事情,虽然彼此知道,却说不上多熟悉,沈陈两家也没有多余的交情。在婚礼之前,沈宁没有前去给沈婉柔添妆,只听说去陈家添妆的人不少,不算少府监的彩礼,陈家的陪嫁足足有七十二台,羡煞了京兆姑娘,也可见皇家和陈家对婚礼的重视。 二皇子的婚礼极是隆重,严格说来,这是除了长泰一朝目前为止最为隆重的婚礼,当然帝后大婚除外。早些年太子大婚的时候,身体病弱,为了太子的身体着想,并没有怎样大宴宾客,再说太子妃父亲吴朝能也只是朝中勋贵并无实权,自然也不能和如今的兵部尚书陈知浩相提并论。 不只是沈家,其余官员家里也都十分慎重对待,不少人都要参加二皇子府和陈家两处的婚宴,也异常忙碌。仔细说来,朝中大臣都算是两家的宾客,于是不少官员上午前去兵部尚书陈知浩家喝陈氏嫁女的喜酒,晚上去二皇子府喝二皇子娶妻的喜宴,有些年迈的官员都觉得应付吃力。沈俞氏和陈林氏陈赵氏都没有多少交情,又加上怀着身孕,免得撞了喜,就没有去给陈府,一行人直去二皇子府。 位于始伏大街的二皇子早就装潢一新了。府前飞檐庭间树上都挂着红绸子,专门为新婚准备的名贵香料也燃发着袅袅香气,里里外外透露着成亲的奢华和喜庆,太常寺少府监的官员充当着迎礼的司导,整个场面喜庆又盛大。 这是沈宁第一次参加皇家的婚礼,当然自己那一次不算。太子妃吴氏成亲的时候,沈则敬尚在丰南县,沈宁听都没有听说过。到了二皇子府,看到那婚礼布置的场景,沈宁眼神就暗了下来,皇子成婚都有一定的礼制,前世,她嫁给上官长治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布置。 符合礼制的吉服礼器,鲜红的?肿帧14∫返暮斐瘢?吵淖哦崮康闹蚬猓??肷蚰?档?难垌?t?凑庖磺性谕馊搜劾锸钦飧鲅?拥陌。?庋?哪垦i衩裕??笔笔鞘裁葱那椋炕断步粽牛恳捕技遣坏昧耍?患堑煤孟窈攘瞬簧偎???杌棺柚构???p>  五品以上的命妇和家眷饮宴的处所自然不和男人们一处的,沈宁跟随沈俞氏和沈安氏先去拜见了二皇子生母德妃,皇上和皇后自然是在宫中的;然后才去新房见了新娘子,不久就要成亲的龚心慈也来参加婚宴了,户部尚书的幼女郑少宜一向和陈婉柔交好,当然也来了。新房里很热闹,陈婉柔一脸红扑扑娇羞的样子,引起了不少人的打趣。不一会,就有女官来请大家离开婚房前往饮宴处,道是酒席快开始了。 女官带着沈俞氏龚心慈一行人往设宴的大厅走去,婚房里大厅也有不远的路程,一行人都有些脚步匆匆,突然间女官停了下来,对着迎面走来的一行人弯腰行礼,沈俞氏等人看清楚来的人时,也赶紧行礼请安了。 迎面那一行人,打头的是太子和太子妃,身后跟着的是未成亲的几个皇子,五皇子十皇子十二皇子还有几个公主,都是皇家贵胄子孙,看样子是要来看二皇子妃这个弟妹嫂子来了。 就是这样,沈宁看见了上官长治。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看见他,见他在一行人里依旧温润如昔,笑意盈盈让人心生亲近。只一眼,沈宁就有着满腔压抑不住的恨意,想冲上前去撕了那温和面容去,想冲上前去杀了他杀了他…… 她曾爱他至深,曾在佛前许愿生死相随与鸳鸯一样日日好到老,可是他灭她沈家满门,生生打下她腹中孩儿,将她囚禁长春冷宫十七年,再见时,她发觉原来她对他,只剩下这滔天的恨意和怨气,他怎么对得起她!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古人说的没有错啊。 “这是工部尚书沈华善的家眷吧?不必多礼。”太子妃吴氏的声音传到沈宁耳朵里,她才发觉自己身在何处,只好紧紧握住双手,直到手心有刺痛和湿润,压抑住周身的冷意和怨恨,转看向太子和太子妃。 太子上官如初戴着九首金蝉三梁冠,一身绛纱袍更显出他脸色有着异于常人的潮白,眼眶深陷眼珠暗淡。这分明是一副久病之相,连那陪伴在身侧的太子妃吴氏周身气息也都暗淡如灰,丝毫没有显贵尊荣的富贵气象,在这个喜庆的场景里显得格格不入。 就只瞥了一眼,沈宁就低下头了,和沈华善的想法一样,在沈宁心目中,太子和太子妃根本不足为虑,太子体弱,太子妃多年无所出,长泰三十八年,太子薨,太子妃随之也去了,太子一系,根本就不成气候,所以上官长治才会有机会…… 上官长治眨眨眼,他也看见了沈俞氏和一众小姑娘,龚心慈他是认识的,听得介绍,那个年纪最小的姑娘正是沈家的,是他看错了吗?怎么觉得这小姑娘看他的那一眼似乎有凛冽浓重的恨意?他没见过她吧?再仔细一看,却发觉小姑娘安静站在那里,脸容清秀,哪里来的恨意?他暗暗笑自己,想是连日来因为老二成婚的事情想多了,又想起了沈华善和沈则敬的官位。 想到这,他对沈俞氏等人露出了热切的笑容,还问她们是不是刚看过二皇嫂了等等,语气温和让人如沐春风,沈宁死死低着头,直到太子太子妃一行人走远了才抬起头来,脸上表情也淡淡,心想,我还是太弱了啊,好在也不会常见,不然我非掩饰不住…… 沈俞氏等人很快就从二皇子婚宴上回来了,原因是沈俞氏觉得胎儿踢动得厉害,也觉得有些心慌气乱,一时也极为紧张,便匆匆返回景泰大街,召来大夫一看,道是脉象平和也没有不妥,应该是婚宴热闹吵杂,胎儿也会有些躁动,开了几剂滋补不燥的安胎药,让沈俞氏安心休养,就告辞了去。 被沈俞氏这样一惊吓,沈宁也来不及细想见到上官长治的感受了,对沈俞氏和胎儿的甚是担忧,仔细听了大夫的话,又叮嘱俞妈妈一定要伺候好了沈俞氏,这才返回了青竹居。 秋歌帮沈宁褪掉外衣的时候,听到沈宁似乎疼痛地微呼了口气,待她翻过沈宁的两个手掌一看,惊呆了:只见两个掌心有八个半月形的指痕,极深极深,掌心的肉都翻露出来了,上面还有不少已经凝结了的血迹,两个手掌显得异常狰狞。 “姑娘,这是……”秋歌惊颤却说不完一句话,不明白沈宁怎么弄了这么伤回来,这深痕,得多用力握紧了拳头才能形成啊,她一点也不明白这个小主人,虽然跟在沈宁身边,接触的事情也多了,眼界和思考都宽广了很多,秋歌却觉得她对沈宁越来越不了解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现下又弄出这伤痕来…… “没事没事,过两天就好了……“沈宁嘶嘶呼着气,当时不觉得,现在才开始痛了因有了这疼痛,她见到上官长治的恨意也消散了很多,心下也有几丝后悔,觉得为着那个人把自己的手掌折腾成这样,实在太不值得了。(百度搜或更新更快)重生之后第一次看见他,原来怨恨过后,竟然只有不值得这三个字,是啊,不值得。好在伤痕看着恐怖,在秋歌的照料下,没几日就好了,只留下几个白痕,相信时日再长些,就会消失不见了。 第三十四章 喜事多 过完年之后,虽然春寒不减,但是沈家众人却是情绪高涨血液沸腾,在这样的氛围下,寒意都离沈家远了几分,皆因沈家的喜事是一件接着一件。 到了二月初的时候,沈家迎来了开春之后的第一件喜事:沈安氏又有身孕了。原来早几日沈安氏觉得胃口寡淡,精神头也有些蔫蔫的,她自己还以为是想念沈余宪之故,过了好几天小日子都还没有来,她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了,匆忙吩咐找大夫来看了,却诊出了喜脉,虽然日子尚浅,却不会有错的。 这下沈家又热闹了,沈俞氏和沈安氏婆媳两个同时有孕,乐坏了沈华善和沈则敬两个人,添子加孙,这开春的第一件喜事就是繁荣之像。虽然沈俞氏再一次觉得不好意思,不过也要计划着管家的事情了。沈安氏这胎来得密了些,沈庆德都还没周岁呢,所以这身体也要好好将养才是。 于是沈俞氏请来沈胡氏,让她帮忙管家一段时间,等她生产过后才重新主理管家的事情。然后让沈宁协助沈胡氏管家,都一一安排妥当了,她还不到两个月就要生了,所以这段时间也不会太长,沈胡氏也欣然应允了,开春之后她也闲暇下来了,道是让沈俞氏和沈安氏好生休养身体便是。 没过多久,湘州冀州和鲁州就接到了报喜的信,这个时候,沈余宪也才回到湘州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呢。这么就接到喜讯了,想到沈安氏,也有了许多思念,还肉麻兮兮地给沈安氏写了封书信,上面有“何缘交颈为鸳鸯,相颉颃兮共翱翔”这样的思念言辞,让沈安氏专心养胎不用记挂他。 沈安氏见到书信,自然娇羞不已,安心休养不论。 沈家的第二件喜事是沈余宣和沈余平两个人通过国子监的考试了,和沈则儒的两个儿子沈余朴沈余柏一起,不日将到国子监就读。国子监是大永生徒就学的最高学府,考入国子监成为国子生实在是一件大喜事,更重要的是,沈华善和沈则敬等人都没有从中调度过什么,完全是凭着两个人的本事,可见是真有才学的,沈华善很满意,将自己年轻之时的笔墨作为礼物送给这两人,对这两个孙子表示了赞扬和期许。 大永虽然规定七品以上京官子孙皆可进入国子监读书读或者旁听,但是随着官员子弟的日渐增多,入读的名额就变得紧张起来。国子监啊,在里面就读的都是当朝京官的子孙,以后相处往来熟了,办事也会诸多便利,再说了,国子监几乎汇聚了全国最顶尖的教书人才,国子祭酒就不用说了,普通教员那也是有声望的大儒,和这些人有师生之谊那是怎样一种福分;更重要的是,国子监也汇聚了京兆乃至全国最顶尖的读书人才,可以预见这些人中有不少都是将来的朝廷重臣,说不定还会出个中书令大人或者尚书左仆射大人之类的官员,这同窗的香火情那是三世烧香也求不来的啊。 这是一种成本极低的政治投资,可以说,国子监这个地方,交织了家族姻亲门生故旧四张大网,难怪京兆各家官员为国子生的名额抢破了脑袋,凭人情借关系通钱财等,为了让家族子弟进入国子监那是各出招数,于是这个规定就变成了七品以上京官子孙皆有资格入读,但是每家不可超过三个人,且在入读前,必须要通过国子监举办的一次考试,只有通过了这次考试,才算成为了国子生。 沈余宣和沈余平通过的,正是这样的考试。沈余宣是因为沈则敬直接就获得了考试资格,沈余平是以祖父荫才取得考试的资格的,好在这两个人也不负众望,把这两个国子生的名额拿到手了。 沈家因为这件事又置办了几桌酒席不论。因为沈余文和沈余韬两个人回京兆的时日尚短,也就没来得及参加国子监的考试,按照沈华善的意思,他们两个在适应京兆生活的同时也进入了京兆官学就读,京兆官学比国子监要差一等,不过也有不少名儒大家,比起岭南来说,要好上不少,沈余宏当年也是就读京兆官学的,算是沈余文和沈余韬的同门师兄。 沈余宏还专门跑去找了这两个堂弟,教授他们在京兆官学的生存之道,比如哪个先生是严厉不苟人情的,哪个夫子是好说话有商量余地的,官学里面有哪些地方是不能去的,还有哪里是士子们经常去的,林林总总,听得沈余文和沈余韬两个频频点头,拼命将这些提点记在脑中,免得去了官学两眼一抹黑,也暗自感激这位堂兄。 沈家第三件喜事和沈余宏有关,其实也算不得喜事了,那就是沈家去成家下定了,沈余宏的结婚流程又向前了一步,剩下的,就等成燕燕及笄了再商定成亲的日期,这倒也不急。所以沈余宏日子过得很舒服,和堂弟沈余益嘀咕嘀咕几句,安排如流处的事情,剩下的事情就是读书,准备明年春闱。 还有另外一件事也引起了沈家人的讨论,在沈宁看来,这算得上是大喜事了。二月的时候,颜商八堂叔沈则学和胡氏安和堂等人从西宁道返回京兆了,他们已经去了几个月,连过年的时候都没有回来。他们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不少西燕和滇桂当地的物品,连沈宁都分得了几包酸笋,喜得夏词在不断琢磨新菜式,酸笋炒肉片?酸笋野鸭汤? 沈则远和沈胡氏自是特别高兴,看着一行人的风霜疲惫,忙着让他们先行歇息再细说这一趟西宁之行的事情,沈胡氏甚至还想到了安和堂等人返回江南时,要让他们带些什么物品回娘家才好。 照例是在沈华善的书房,颜商一行人向沈华善和沈则远述说西宁之事,他们此去西宁的收获还真不少。沈则学拿出一张舆图,按照沈家的优良传统,他也为这张舆图标上了相关说明,标示的正是滇桂一带西宁道的事情,所经过的商市交易繁茂的镇集船只数多的渡口商人世家等等,甚至某些地方的经济支柱产业都标出了,这是收获之一;第二,一行人见证了茶马司的组建,暗中资助了茶马司官署的兴建,当然此事没有瞒着茶马司史,因而也和茶马司史保持着不错的关系,为此散去的钱财就不论;第三,拜访了西宁道几大商人世家,交换了名帖,约定彼此互通来往;第四,和西宁道茶商行会药商行会签订了交易协议,约定将三百斤四月新茶和五百斤六月药材,包括远志大黄丹参知母等,按时运抵西宁,进行第一次的合作事宜。 这几件事情,一件比一件重要,没想到颜商等人去了不到半年就有这样的收获,实在是了不起,沈华善和沈则远都满意不已,尤其是和茶商行会药商行会的交易,虽然数量很少,不过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只要有了开头,一切就好办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沈华善熟知的范围了,所以他交代沈则远和颜商等人下去好好商讨,务必要把相关后续事情都安排妥当,几天之后,待沈则学和安和堂的人准备返回江南时,他还亲自写了问候信让安和堂的人捎带给胡不涂,信中对沈胡氏多有赞扬不论。 沈宁也只隐约知道颜商等人收获不少,沈胡氏无意中给她透漏过只言片语,她自然也高兴,想来以二叔和颜商的商才,会把这些事情都安排好的。所以她也就把目光转向别处,和沈宓沈瑶等姐妹齐聚一起,庆贺起来。 原来是沈宛已经快七岁了,过完年之后沈俞氏发话,将靠近碧荷院的一处小院划拨给沈宛,到了二月初的时候已经修葺好了,这几日沈宛就筹备着要搬进去了。沈宛一早就想好了新院子的名称了,还请沈则敬题了字,如今那“精巧居”三个字已经做成匾额,正稳当地挂在她的新居上面呢。 沈宛搬进去的时候,沈宁沈宓沈瑶等人都亲自去精巧居道贺了,李姨娘和何姨娘也都在,沈俞氏沈安氏和沈胡氏虽然没有亲到,不过也送了礼过来,沈胡氏还让大厨房做了一桌酒席过来,所以几个小姑娘两个姨娘凑在一起也很热闹。 精巧居最独特的地方在于里面摆放了不少沈宛自己编织的小玩意,博古架那窗台茶几之上都摆着几个这种小玩意,仔细一看,那插花瓶也是编织出来的,倒也显得很趣致,房间正堂上挂着沈宁题的对联:“心巧成屋宇宙““手精作山河“,精巧居之名倒是很贴切。(百度搜或更新更快)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之前备下的丫鬓婆子也是熟悉的,沈宛还给两个贴身丫鬃取名稻秆芦苇,这两个名字取得真是……让人无语啊,都是编织的材料啊,真是按材取名啊,沈宁和沈右听到那两个丫鬓的名字,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三十五章 开春吏事 正月的过年气息早已消散了,京兆官员早就开始了按部就班的官场生活。沈华善和沈则敬也是如此。这开春的第一件吏事,就和沈华善有关,也是他的份内事。 二月初七,工部侍郎袁恪真并工部水部司郎中何宽上疏:整治水利浚通河道,奏请长泰帝下令在江南道河内道范围内,将堵塞河道全部疏通,并且在春耕之后加固河堤等等,都水监使者韩忠等也附议,请奏的也是浚通一事。 早前,司天台就已卜出易纬坤灵图无妄卦,卦象曰“天之将雨下无坎洪水之时人苦雨之多”,又有卦辞曰“天灾将至,预畜而待之,人免于饿”,这个卦象显示今夏大永将有洪水大灾,司天台官员第一时间就将这个卦象和工部都水监相关官员说了,让他们做好准备。袁恪真和沈华善请示商量了一番,又和水部司都水监官员碰了头,都认为此事应该提上日程了,江南道和河内道水路众多,大大小小的水利设施也不少,如果今夏真有大水,那么这些工作就必须要实现做好了,整治水利浚通河道已经是势在必行。 此事关系着大永的长治久安,长泰帝当即准奏,命户部侍郎江成海户部度支司郎中张希会同工部袁恪真工部水部司郎中何宽督都水监使者韩忠总领此事;并令江南河内两道各州刺史府长史共同参与,江南道观察使叶正纯河内道观察使卫良查也要敦促此事,还要将各地治水情况及时上报,务必要使河道浚通护堤加固。 被点名的相关官员一一领命,发往江南河内两道的公文也会下达长泰帝这个命令,治水一事在春天之时就陆续进行了,只待春耕春播结束之后,发动更多的百姓参与到此事来。 袁恪真上疏之后,朝廷官员讨论起第二件事来,比起治水,那这件就真是大事了。治水主要在江南河内两道进行,离京兆官员那不说十万八千里,也可说相当遥远了,除了工部户部和都水监官员,京官都根本不在意,他们更关心的,是眼下这件大事,长泰三十六年,又是五年一度的考课之年了,五年一度的大事,关系着大永官员的升迁定等的大事,实则直接关系着大永官员的身家性命啊,这能不重视吗?不少官员那简直是热血沸腾啊,既想着趁着考课之年擢升一等,又想着让竞争对手犯错误好让考功司抓住把柄,朝堂之上可谓是弥漫着一股看不见的硝烟,不少官员看着沈则敬的目光变得无比热切热情,饶是沈则敬镇定无比也觉得心里有些发毛: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啊。 按照以往惯例,长泰帝任命了考课的官员,令吏部会同御史台主持考课一事。吏部尚书徐友元御史大夫龚如熙会同吏部考功司郎中沈则敬主持考察之事,其中,吏部尚书徐友元御史大夫龚如熙为校京官考监京官考,沈则敬主要负责七品以上五品以下京官的考课,员外郎顾梓程负责五品以下京外官的考课。亲王中书门下三品京官七大道观察使的“功过状”则直接报送门下省,经门下省给事中侍中审核后,由皇帝亲自主考,又下令各考核官员不得徇私舞弊,要严格按照等第细则来给各官员定等考第,评语考风的褒贬升黜等必须要公正公平有据,吏部和御史台分工制衡,若发现徇私舞弊必刑律论处!必要把考课一事办妥了等等。 沈则敬等官员自然一一领命。大永立国两百一十多年,考课之事经过多年的制定摸索发展,已经相当成熟和完备的了,吏部和御史台官员对此也都是驾轻就熟的了,尤其是长泰帝以来,诸官员对考课的应对也是很有心得的了,考课虽然还是极其严格,不过可以筹算的余地也松动很多,徇私舞弊?怎么会呢,也就是给姻亲故旧在合理范围之内谋划谋划而已,御史台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大理寺那就更加不会追究了。 于是各官员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退朝了,皇上的旨意是要执行的,但是怎样执行执行力度怎么样,这都是私底下吏部和御史台官员要讨论的事情了。 沈家也因这两件事变得热闹起来,沈华善身居工部尚书之位,也时有工部和都水监的官员来拜访,户部侍郎江成海就不用说了,他和沈华善本来就交情很深,现在因为治水的事情有公事往来,这一日,他也来拜访沈华善,为的,也是治水一事,说的,自然不能在工部户部大声嚷嚷的事情。 他们两个人说的正是治水钱银一事。其实户部每年划拨给各道各州用于水利的银钱也不是少数,却是频年给钱频年修治频年冲泱,度支郎中张希日前就根据各道各州上交的情况计算出此次治水需要的钱银数目,吓了一跳,竟然高达五百万两。听到这个数字时,江成海的心都漏跳了几拍,他每年的俸禄也就一千三百多两而已,虽然吏部掌管天下之财,可是一下子要支出五百万两,户部哪里支出得起?这可不是五万两五十万两的事情,而是五百万两啊。 可是治水又是紧要大事,御史台又要主理考课大事,哪里有多余的官员一一去现场核实这些情况是否属实?若是有官员中饱私囊虚报情况那户部不是做了冤大头?万一确实需这么多钱,若因户部无法及时划拨钱银而导致河道冲垮百姓流离失所,那就不仅仅是钱财的问题了,那是项上人头的问题啊。一想到这,江成海就觉得头都痛了,和户部尚书郑濮存兵分两路,一路由郑濮存去找长泰帝奏明情况,另一路自然是江成海来找工部尚书沈华善商量对策来了。 不巧的是,沈华善对此也没有应对之法,这其实也是工部忧心的大事。治水之难,水患之艰,不仅仅在于工部和户部,最与之相关的是吏治啊,先贤都曾感叹过“国家之法使然,彼斗筲之人焉足责哉!”,想起这些年日益**的吏治,私底下曾有小吏传唱“黄河决口,黄金万两”之言,沈华善也深感无奈,他上任工部尚书还不到两年,对于治水之难也有切身体会,只是职责所在,虽然明知治水之难户部钱财之紧,却还是让袁恪真等人上疏请求治水,实在是不得不去做这样的事情啊。 两个人相对苦笑了一下,没有办法啊。江南道相对来说情况还好一些,观察使叶正纯和沈华善的关系很好,又是沈则敬的老师,加上沈开善任杭州刺史,江南道的情况估计能摸个七七八八,可是河内道就是一点都不清楚了,沈余宪只是湘州一个小小的司士,根本提供不了有用的情况啊。 两个人又斟酌了几番,除了沈华善给叶正纯修书一封不论,江成海决定去找御史大夫龚如熙聊聊天,龚家和河内道观察使卫家即将结亲了,这些情况龚家怎么也都知道一点的吧? 与沈华善忧心忡忡相比的是,沈则敬也是无奈为难。沈家的热闹还在于近日不少官员夫人往沈家投了拜帖,纷纷欲来拜访沈俞氏,为的是什么,沈则敬和沈俞氏自然也是知道,好在沈俞氏借口怀孕的事情,推了大部分的官员,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倒是一个极佳的借口,可是至清无鱼至察无徒的道理沈则敬也是深知的,哪些人必须要推了,哪些人是一定要见的,沈家自然有计量,也陆续接访了几户官员人家,比如兵部郎中许慎行一家,这天就上门拜访了。 许慎行的官位和沈则敬同等,所以两位夫人年纪也相近,话题也有不少,大多都是围绕着沈俞氏的身孕发散的,许夫人感叹沈俞氏的好福气,想一想自己也不差,有三子一女呢,此次也带着女儿许梦瑶一起来了,又让许梦瑶见过沈俞氏,又和沈宁互通姓名等等,沈宁去年作客兵部尚书府陈家时,就和许梦瑶有过一面之缘,此时再见了,自然也有不少话说,两个人又说起陈宛柔这个二皇子妃来,说二皇子又纳了侧妃姜氏,说陈婉柔还没有身孕等等,许夫人和许梦瑶还在沈俞氏的热情邀请下,在沈家用了午膳,席间沈俞氏状似无意地说:“我家老爷说了,许郎中为人仗义公道,所以事必如愿,到麻烦你跑这一趟了,真是不好意思。”许夫人也会意一笑,其实沈则敬早就承诺过许慎行了,不过许慎行想着也要意思意思拜访一趟才是。 又比如丰l部礼部员外郎张澎一家也上门拜访了,张渝也是杭州人,他的泰山大人正是叶正纯,有了这样的关系在,沈家自然热情对待。(百度搜更新更快)张澎是去年五月才上任礼部员外郎一职的,或也想趁着今年考课再动一动候叶正纯近况可好沈则敬和张澎在前院议事的时候,沈华善也来见了张澎一面,问又问了清明是否回江南等等,张渝对沈华善是恭敬有加,对于他的询问,也都一一回答了。沈俞氏和张夫人尚在闺阁之时就认识了的,那不是亲近两个字可以形容的,说起来,沈则敬和沈俞氏的婚事还是叶正纯保的媒呢,张夫人没有女儿,对沈宁十分喜爱,给的见面礼也很重,是和田玉雕的一个发替,贵重得连沈宁都有点不好意思,看见沈俞氏点头时,她才口称:“多谢姨母。“收下了,这声姨母叫得张夫人眉开眼笑,和沈俞氏约定了她这胎洗三的时{}吴,一定要叫上她,她要来给她外甥添盆云云,沈俞氏也笑着答应了。 第三十六章 三十万人情(一) 此后,沈家陆陆续续也有人来拜访,但随着沈俞氏身体日重,都是来略一小会儿就告辞了。沈宁都没有见过她们,工部的事情随着沈宁听说户部划拨了二百万两用于浚通河道就暂无下文了,沈宁让秋梧等人继续关注,又去了两次精巧居和沈宓沈宛聚会,日子十分轻松。 这日,秋歌来报:安置在京兆府的蚍蜉传来一条紧急消息,道是京兆府近日来气氛紧张,京兆府尹罗士敬也焦灼不已,京兆府似有事情发生,但具体是什么事情,蚍蜉还没有打听出来,因秋梧看着事情紧急,先来报告沈宁,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京兆府似有事情发生?沈宁听了秋歌的汇报陷入了沉思,长泰三十六年的京兆府发生过什么大事?记忆里没有什么事情啊,是没有发生呢还是沈宁不知道?她只能寄厚望于那个蚍蜉了,希望他能及时将消息传出来。 没让沈宁失望,蚍蜉很快就将消息传了过来:京兆尹急需钱,急需三十万两的钱! 三十万两?沈宁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江南河内两道治水才划拨了二百万两,单单一个京兆府就急需三十万两的钱?这是怎么回事?京兆府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是等了几天,蚍蜉就如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了。虽然不知道京兆府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秋梧伺候沈则敬上朝的时候,曾见过罗士敬和他身边的随从,都是一副沉默紧张的样子,可以确信蚍蜉的消息是正确无疑的了,京兆府必定是发生了事情,那么需要钱的事情也是真的了,不管怎么样,沈宁都决定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一定要用三十万来买下京兆尹罗士敬的人情。 三十万两,她一个十三岁的闺阁姑娘去哪里凑?沈宁脑中思绪快速运转,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她买不了,不代表沈家买不了,想起二哥沈余宏挑的那八个小厮,心想这下可便宜二哥了,这事,是蚍蜉的功劳,不容抹杀,说不得要将蚍蜉的事情透露给二哥知道了,可是,要怎么透露,才不会引起轩然大波呢? 与此同时,沈余宏和沈余益也在听着如流处的汇报,京兆作为国都,正是如流处汇综组负责的范围,早前已经由沈其带着沈余宏的小厮连山展开工作了,如今也收到了一定成效。京兆府似有动作?那是什么动作?可是如流处还探听不出,毕竟成立的时间太短,能知道京兆府好像要有大事发生了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知道的,是透过层层关系接近了给京兆府送菜的何婆子才得来的消息,再多的,也没有了。 沈余宏和沈余益沉默了,京兆府尹的重要性他们是知道的,所以如流处第一个重点关注的,就是京兆府,如今消息是探听出来,却只有一半,最重要的那一半却无法打听出来,这个结果真是让人想骂娘! 沈余宏的双眼湛然有光,口里似乎都急出疮来,三月长口疮,说出去都没有信,让如流处的人继续去和那个婆子探听消息,和沈余益讨论起京兆府尹来。 “罗士敬早年就得长泰帝信任的,多年来也是荣宠不衰,不然也做不到京兆府尹一职,有圣眷在,京兆府能发生什么大事?”沈余宏皱着眉头说。 “罗家子嗣单薄,罗士敬只得一个胞弟罗士亨,是户部仓部的主事,妻子罗方氏,娘家也没有什么人了,罗方氏也只生育了一个儿子,现在外放在荆州任职,姻亲之中也没有做官的,这关系实在太简单了啊……”沈余益一反往昔的沉默,叨叨着把罗士敬背后的事说出来,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啊…… 还没等两个人得出结论,如流处一个人就匆匆走了进来,他正是之前沈余宏挑选的八个小厮之一,名唤连山,他向两人报告了一个消息:京兆府尹急需三十万两!所以京兆府才会如此紧张。 “三十万两?这个消息是怎么来的?”沈余宏首先问的是这个消息的来源,听到连山回答说这个消息也不是如流处打听到的,而是有人告诉他的,这个有人正是京兆府前的乞丐。他经过京兆府的时候,有个乞丐撞上他,在他耳边说了这句话,等他听清楚这句话时,那个乞丐已经跑掉了,那个乞丐披头散发他根本就没有看清,自然也就无法核实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他也不敢耽搁,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沈余宏等人。 “属下无能……”连山心里也很憋屈,从小厮变成属下,中间自然也经历了一番艰苦的训练,可是如流处这八个月来,几乎没有什么成绩,现在唯一有用的,竟然还是别人告诉他们的,他暗自发誓一定要继续训练加紧提升如流处的实力。 “是谁告诉我们这个消息?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京兆府怎会急需这么多钱?”沈余益也思考开了,这一件小小的事情透露了太多的信息,还有另外的人在监视京兆府?并且那伙人已经能探听到京兆府隐秘的消息,必定是京兆府尹身边的人,是京兆尹本人的随从?还是罗方氏身边的人?这伙人为什么会把消息告诉他们,更重要的是,这伙人怎么会知道如流处的存在?还能这么及时地把消息传到连山那里?如流处显然是在这人的熟知当中的,想到这,沈余益出了一身冷汗,他惊觉地抬起头看向沈余宏,却发觉他的脸色异常难看,显然他也想到这一点了。 如流处才成立八个月不到,沈家连沈则远也不知道的,难道这么快就暴露了吗?那如流处还要不要继续下去?沈余宏和沈余益都不断地流冷汗,顾不得多想,匆匆跑去沈家正院去找沈华善去了。 沈华善今日正好沐休,当他看见这两个孙子神色大变地冲进来时,就知道或许是发生事情了。当他听清楚是什么事情时,先时惊乱,随即就笑了,这两个孙子,一个十八岁,一个十五岁,还是太年轻了啊,历练太少了啊,这点小事有什么好惊慌的?看来还是要多多操练几番才是啊。 “如流处的事情,除了如流处那十六个人外,就是你们两个我敬儿四个人知道,如果大家都没有说出去,那么说明,有可能是如流处的八个小厮自己暴露了身份,如果都小心谨慎没有暴露,而这个人把京兆尹的消息告诉了如流处,这表示,这个人知道如流处,并且,这个人是友非敌,那么就只能说明一点:这个人就在沈家!这个人一定是沈家人!必是宏儿挑选小厮的事情引起了注意,你们想一想,会留心你们挑选小厮的,会有谁?”作为沈家的当家人,沈华善略一思考就把事情的脉络给理清了,不得不说,他的推测是极其正确的,不幸的的事,他也想不出这个人会是谁。 “难道是父亲?”沈余益首先想到的是沈则远和颜商,他们这两个人接触沈家的事情最多,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难道是大嫂?”沈余宏想到那一次挑选小厮正是沈安氏负责的,随即他自己就否定了这个猜想,沈安是一个妇道人家,又怀着身孕,她怎么可能会关心京兆府的事情? 没有人会想到沈宁,不得不说沈家男人的惯性思维让他们忽略了这一点,推测良久,都觉得每一个人都不可能知道京兆尹的事情。 “不管是谁,可以慢慢推测,现在主要的是京兆尹是不是急需三十万两?为什么?”沈华善安抚了两个人的惊慌,把焦点转换到京兆府上来,罗士敬一生审慎,是著名的长泰纯臣,看来这三十万必有不可告人的地方了,不然以他的地位和圣眷,只要一开口,就有人送这三十万两去给他了,这是为什么? 青竹居内,沈宁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沈宛送给她的玩意儿,一个用芦苇新编的人偶,秋歌说已经把消息告诉二少爷身边的人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她能操心的了,她最后还是决定先隐瞒蚍蜉的事情,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沈余宏,却没有想到引起沈余宏的惊慌和沈华善的猜测,她此时也在想着,京兆尹为什么会需要这么多钱呢? “你个混球!谁给了你这狼心豹子胆?!竟然挪用仓部三十万两,还全部挥霍完了?你怎么不去死!我罗家被你拖累死了!三十万两,我去哪里抢?我几十年兢兢业业小心谨慎,就要被你毁了,你以为纯臣是那么好当的吗……“京兆府尹书房内,京兆尹罗士敬一脚重重地踢向弟弟罗士亨,想想尤不解恨,还冲上前去补充了几脚,嘴里还骂着,对这个一向疼爱的幼弟恨不得往死里打,全无往日的亲厚。(百度搜或更新更快)罗士敬和胞弟罗士亨相差了近二十岁,罗士敬父母在罗士亨三岁时就过世了,可以说,罗士敬把罗士亨当儿子一样拉拔大的,多年来含辛茹苦,对他疼爱有加,还为他谋了个户部的肥缺,虽然不是多富贵,只要安安稳稳守着下去,自然是生活无优的,可是这个弟弟居然如此胆大包天,挪用了仓部三十万两?愤怒过后,罗士敬眼泪都来了,自己教弟无方啊,对不起逝去的父母,对不起皇上的看重啊,三十万两啊……他这个京兆尹也要做到头了…… 第三十七章 三十万人情(二) “哥哥,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是我鬼迷了心窍,可是户部要划拨二百万两给江南河内治水,就要到仓部取钱了啊,这钱是要补上的啊……哥哥你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可是那三十万两一定要补上啊,不然我一定会没命了……”罗士亨也真是后悔了,顾不得自己身上被踹痛的地方,拉着罗士敬的裤脚,痛哭流涕。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挪用户部的三十万,他一向很本份的啊,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呢,如果不是听了那人的话,怎么会渐渐把胆子养大了,三万,五万,到最后的三十万,他真是后悔了…… “那人已经安置妥当了吧?”上官长治问李可安,品着三月的明前龙井,觉得甘醇无比。 “殿下放心,那人早就离开京兆了,收尾都清干净了,再说罗士亨也不会有机会察觉这个人是我们专门放到他身边的。”听见李可安的回答,上官长治露出温文的笑意,嗅着龙井茶香,觉得舒畅不已。这个局布了两年了,为了不着痕迹地送那个人去到罗士亨身边,上官长治等人也费了不少周折,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收尾的时候了,如果不是工部奏请浚河治水,罗士亨的事情都还没那么快暴露呢。 罗士敬,如果不是你手里有京兆府的两万京畿卫,又自诩纯臣又滴水不入,我怎么会想到从你弟弟处下手呢,也是你教弟无方,心那么贪胆子那么大,不过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会有机会对你示好,让你欠我一个人情呢,至于罗士亨,只好怨你有一个京兆尹的哥哥了,还要怨那个哥哥这么疼你。上官长治这样想道,眼神暗了下来,有几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将那三十万准备好,让罗家再心急两天,要让他深切体会那种无路可走的绝处之感,只有到了无望之时才柳暗花明,他才会更加感激我,才会念着我的帮忙,才会偏向我这一边,那两万京畿卫才能为我所用。”上官长治对李可安吩咐道,打算将这个局延迟两天再收拢,会有效得多。 待沈则敬自考功司回来,他也第一时间知道了如流处的事情,如流处是在他的建议下组办的,他对它的关切,自然也非一般,所以在听了沈余宏沈余益的汇报之后,他没有像沈华善一样思考良多,而是果断地下了决定:相信这个消息,筹措三十万送去京兆府。 至于其他的事情,等过了京兆府这事再从长计议。 在这一点上,沈则敬和沈宁父女天性,都要买下京兆尹这个人情,钱财可再赚,机会却难得。 在听到沈华善急需三十万,问沈则远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时,沈则远觉得自己的心肝也颤了颤,非是惊吓,而是深深的不解,怎么会需要那么大一笔钱?三十万对沈家来说虽然不会伤筋动骨,可是那么短的时间,也是一下难以凑齐,偏偏沈华善又没有说明又何用,只说是急需急用,催促得沈则远都有些着急了。 “需要两天吧。”沈则远快递地计算一下,准备好三十万两也需要不少的时间,过年前叔父沈得善送来三万两还没动用,沈家经营的龙井斋和“还来醉”酒坊等产业约有十万两流通现银,沈家库存和京郊各处庄子等也都可以凑得十二万两左右,剩下的那五万两,少不得要劳烦胡氏安和堂京兆分号了。 颜商听到沈则远的吩咐也觉得相当奇怪,不过他有一个好处就是不该问的绝不过问,当下协同沈则远往各产业调动银子,又亲自跑了京郊庄子把银票兑回来。那边沈则远也和沈胡氏一起拜访了安和堂分号的胡掌柜,胡掌柜对于这位胡家姑奶奶倒是很顺情,再说五万两对于安和堂来说也不是什么大数目,当下就亲自去钱庄取了银票给沈则远了。这样,到第二天晚上巳时,沈则远就把三十万两银票送到沈华善书房了。 一大早,专门给京兆府送菜的何婆子病了,她的侄子代替她把新鲜的果菜送来了。罗府门房看那年轻人长得周周正正的,脸色黝黑双手还有老茧,显然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不由得心生同情,也不疑有他,略略检查一下那一担果蔬,就放他进去了。 何婆子的侄子将果蔬送进罗府后厨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忽然内急起来,异常不好意思地向厨房的管事罗方请求借茅厕一用。罗方于是给他指了个地方,蔡侄子连声道了谢,急匆匆地往那个方向跑去,待他方便完之后,似乎觉得京兆府都一样,不由得迷了路,七拐八拐的,刚好遇到了正准备去伺候罗士敬的罗管家,何侄子对着罗管家嘀咕了几句,就见罗管家脸色微变,对跟着的两个小厮道:“老爷日前说最近的果蔬异常新鲜,正想给些赏赐呢,正好她侄子来了,我带他去见一见,讨点赏钱,你们就别跟着了。”两个小厮点头退下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罗士敬脸色深沉地看着何侄子,京兆府尹的威势最大限度地压了过去,却见那年轻人也不慌乱,还恭恭敬敬地回答:“我家主人知大人有难,这三十万两银票用以解急,就当是和大人交个朋友。” “你家主人是谁?”罗士敬内心虽然震惊无比,脸色也异常平静,是谁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的?他素知京兆官员没几个不往京兆府塞人的,但多年梳理下来,他自认为京兆府虽然不密似铁桶,却也不差了,难道是罗士亨那边走漏了消息?难道是户部知道了消息?不对,不会是户部,那么这个人是敌是友?送这银票来有什么目的?这个人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东西?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没有那么大馅饼会凭空掉下来。 “我家主人想要大人一个人情,将来有事相求时,请大人施以援手。所求之事,必是情理礼法之内。”蔡侄子转达了用三十万买人情的意思,主子说得很清楚了,这样一说,罗士敬肯定会答应了。 果然,只见罗士敬良久沉默之后,示意罗管家接过那三十万银两,随即他拿过笔墨,在一寸见方白纸上写下“浩浩”两个字,约定他日凭此字条兑现人情。他实在急需这三十万两来换幼弟一条命,罗士亨是他一手带大当儿子来养的弟弟,即使知道接了这三十万就等于把刀架在脖子上,可是他不得不如此啊。 何侄子依旧恭恭敬敬地收下了这个纸条,又给罗士敬问了安,这才跟着罗管家退了出去。 “什么,跟丢了?何婆子并没有什么侄子来送过菜来?”罗士敬听着罗管家的汇报,他让管家去跟踪何侄子,没想到没几下就跟丢了。再召来那何婆子一问,她根本就没有侄子,还正奇怪怎么她今天起晚了呢。罗士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技不如人啊,他第一次有如履薄冰之感,也第一次萌生了退意,这京兆官场是非之地,实在步步为艰啊。 “罗士敬八面剔透,唯一的弱点就是他幼弟了。好在此人素有季布之誉,既然留了字条,那就有用,且放着留待后用吧。”沈华善看着那纸条上的“浩浩”两个字,对沈余宏和沈余益说道,京兆府这个事暂时就到这了,也要开始考虑别的事情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罗士亨把那三十万填上了?京兆府哪里来的银子?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京兆府可资之财最多十万,我们都已经是推敲再三了的啊……这怎么可能呢……”李可安听着属下的禀告,冷汗都来了,怎么可能呢,他正准备和殿下前往京兆府呢,这可怎么办,他想起上官长治的手段,两年的布局毁于一旦,他都不敢想象上官长治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有什么反应,那两万京畿卫…… 李可安感到自己后背都湿透了,可是那冷汗还在不断地落下,胆战心惊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上官长治。 “看来,是有人抢在我们前面了……”出乎意料,上官长治并没有气急败坏,也没有责怪李可安,反而神色平静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其实他心都痛死了,两年的布局功亏一篑,说不出是什么心情,悔恨不甘憋屈,要是早两天就好了,恨不得冲去京兆府问个究竟,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安抚李可安,他留着他还有用处。 “去查查京兆府这两日可有什么生人进去过,再去查查,京兆可有人家这两天调动钱银的,三十万不是小数目,应该能查得出来……“上官长治吩咐下去,这次的事肯定是被人截胡了,可恨的是,他还不知道是?一一其实沈家根本就不知道罗士亨的事情,,那个人怎么会知道罗士亨的事官长治同学,你想多了。(百度搜谁上情情或更新更快)李可安诺诺地答应了,虽然觉得肯定查不出来一一大永钱庄有着极其严苛的规定,保密之严,即使是太子也不敢轻易查探钱庄的事情,因为大永太祖上官伏曾主理过钱庄,钱庄的地位也1卜同一般,更何况不能亮明了身份去查,只能私底下去探听消息,这跟大海捞针也没有没有分别啊。 第三十八章 猜猜我是谁? 话说罗士敬把三十万两给罗士亨填上窟窿。当事情解决之后,身为京兆尹的敏感让他回过神来,自己的弟弟他是知道啊,怎么会有这个胆子做这样的事情?不然他当初也不会将他放到仓部去了,想到这,他连忙叫来罗士亨来细问究竟。 罗士亨正好也有事情要和罗士敬说,他也不是愚蠢的人,在把钱补上去之后,开始细想整件事情来。这一切,好像是从那个人出现后开始的,尤其在得知那个人,一直在他身边蛊惑着他挪用仓部银两的那个人莫名消失之后,罗士亨就觉得更奇怪了,连忙想要来告诉罗士敬。 这下罗士敬和罗士亨都知道了,这是一个局,针对的不是罗士亨,而是京兆尹罗士敬。罗士亨不过用来引他上钩的诱饵,那么送这三十万两来的人就是布局的人?可是他身上有何可图的?再过几年,他都要致仕了。 罗士敬迷惑了,当他通过层层暗道辗转得知罗士亨身边那个人似乎与五皇子幕僚李可安认识时,他迷惑的同时也出了一身冷汗。夺嫡之像虽还没显,可是其中的暗流他怎么会不知道?如果是皇子,他身上有何可图之处?京兆府,两万京畿卫! 怀璧其罪啊,他此时才明白了,随即向长泰帝上疏:京兆府只留下一千京畿卫,其余京畿卫并入金吾卫,可避免京畿卫和金吾卫的冲突,更有利于皇城和京兆的护卫工作。 没有多久长泰帝就准奏了。自此,京兆府只有一千府兵,充当护卫之责,京畿卫并入金吾卫,是为金吾右卫;原金吾卫则称金吾左卫,还是保持了大永王朝原来的九卫军制,左右金吾卫共有兵将七万余,保护着皇城和京兆地区。 长泰帝旨意一定,罗士敬心里就松了口气:不管五皇子提什么要求,都可保罗家身家安全了。到此时,他已经确定送那三十万两来的人是五皇子了,自然也认为那设局的人也是五皇子,说不上怨恨或者憎恶——说到底也是自己弟弟心贪之故,不然怎么会有今日局面? 之后更加严格管理罗士亨不论,也在暗暗等待,五皇子有何要求。事情发展到此,是五皇子上官长治没有想到的,他没有想到罗士敬会交出两万京畿卫,那么之前做的一切就白费功夫了?再加上李可安也没有探听出是谁给了京兆府三十万,种种不如意,让他这几日的脸色阴沉如冷水。 事情也超出了沈家和沈宁计算范围之内——他们并不知道罗士亨的事情,所以用三十万买下的人情,反而让罗士敬认为是设局之人,是得是失?说不上了,直到几年后如流处知道罗士亨的事情,沈余宏等人大呼失策,认为这是如流处不成熟的最大表现之一,把此事当作典例教育如流处诸官员——不过这是后话了。 京兆府的事情完结之后,沈余宏等人非但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更加心情沉重。这件事透出的信息让他惊吓的同时也有些惊喜,喜的是沈家有这样的一个助力,按照沈华善的推测,那个人在沈家,是谁?连日来,他和沈余益两个人都在排查沈家的人,却都没有什么收获。 整个沈家也都平静无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沈华善为了工部治水的事情也少有在家的时候,治水的银两户部是划拨下来了,可是要把这些钱用在刀刃上,就要工部官员尽可能地核实各地的情况了,所以工部诸官员大部分都出动了,侍郎袁恪真和都水少监韩忠一道去了河内道,水部司郎中何宽和虞部司郎中陶田去了江南道,沈华善和郎中黄易留守京兆处理工部其他事务,所以非常忙。 沈则敬就不用说了,给几十名考功考功令史书令史布置任务,将他们撒向七大道收集官员为官的情况,因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又敲打了诸人,让他们务必如实公正地将情况汇报上来。其实这些令史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去到各道各州各县将官员的施政记录搬回京兆,就没有他们的事情了,剩下的就是沈则敬等人的事情了:对官员情况一一计算核实,按照“四善”和“二十七最”的标准,所谓“四善”是德义有闻清慎明著公平可称格勤非懈,“二十七最”有刑部审判之最具监察之最政教之最等等,记录任官的功过行能,撰写考评之语,定为九等考第,然后送门下省备案,待皇上通过备案并定等之后,吏部发给“考碟”,作为凭证,考课就算结束了,前后历时将近一年的时间——这就是大永考课的历程,说起来简单,其中弯弯道道甚多,由不得沈则敬等人不严肃谨慎对待。 期间,御史大夫龚如熙带着几个监察御史也来考功司了解过情况。御史台官员协助吏部考课,却并没有一直和沈则敬等人在一起工作,只有等到最后考评定等出来了,才会一一核实情况。除非是发生极其明显和严重的失实,比如一州主官连管内人口脱漏田畴荒芜数目都不清楚还能擢加一等的,那御史台就要过问了,不然御史台也不会过多干涉,说到底,还是吏部和考功司的事情。 尚书左仆射萧厚仁吏部尚书徐友元吏部侍郎楚炎也都来过考功司几次,对沈则敬等人也多有勉励和慰问,也提出了不少期待,言下之意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出什么岔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其实无过就已经是考课的最高标准了。 沈则敬等人自然都说会尽忠职守,又向几个人报告已经进行到派出司令史阶段了,后续的事情也会有安排等等。 沈华善和沈则远没有多余的时间来管理如流处的事情,所以如流处的事情就全权交由沈余宏和沈余益两兄弟了。他们两个一方面想办法提升如流处的实力,一方面也在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多日推测无果之后,这个事情已经成为两兄弟的游戏了。 “难道是大哥?可是他整天神神叨叨,看样子也不像思虑周详的人……”这是沈余益托着下巴在想,随即又在这个人名上斜画一笔,不可能是他的,想起沈余乐的表现,他都叹了一口气。 “益儿和平儿已经去国子监读书了,每日里也都很忙,他们都没有时间来培养自己的势力啊……不会是他们……”沈余宏也在在这两个人名上斜画了一笔,猜不出啊。 “守儿跟在二叔身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二叔和颜商最为可疑……”他们在外,又是从事庶务商业之事,道道窍窍最多了,沈余宏在想,是不是应该和沈华善说一声,将如流处的事情和二叔通通气? 在沈家兄弟在玩“猜猜我是谁”的时候,五皇子上官长治也和幕僚许三思等人在做着差不多的事情。 花朝节一事京兆府一事,引起了上官长治的警觉,他想做的事情没有成功,准备做的事情也被人抢了先,他隐约觉得有一股不同以往的势力活跃在京兆。凭着直觉,他认为这股势力是敌非友,很有可能是针对他的,不然不会那么巧,接连发生花朝节和京兆府的事情,难道五皇子府被人监视了吗?可是这些事情他做得都很隐秘,没有几个人会知道的,难道五皇子府出了内奸? 他不着痕迹地用眼神扫过李可安许三思等人,这些都是可靠忠心的人,是从他还在宫里的时候就跟随在他身边了的,多年来为他鞍前马后也做过许多事,觉得内奸又不太可能。难道是老二老三他们的手笔?可是他安插在这两处的探子都说没有异动,三皇子去了安北,二皇子正和侧妃蜜里调油似的恩爱。 想起上官承佑纳了礼部侍郎姜选的庶女为侧妃,竟然还对姜氏宠幸有加,不由得暗叹这个二哥真是个傻蛋,放着兵部尚书的嫡孙女不理睬,去宠爱礼部侍郎的庶女?不抓紧笼络兵部尚书的势力,反而去亲近礼部侍郎?有可比性吗?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想到这里,他觉得这个傻蛋似的二哥就没那样的本事来培养这样的势力了,那么究竟会是谁? 难道是太子?想起太子潮白的病容,上官长治马上就否决了这个人选,他培养势力也没有什么用啊,如果他健健康康的,这天下都是他的了。 剩下的皇子又都还小,都还没开府出宫呢,都还跟着他们的慕妃日日在深宫里头呢,连宫门都少出,哪有什么本事来谋划这样的势力? 京兆官员太多了,三省六部九寺五监,每一个官员都有可能,又每一个官员都确定不7。(百度搜或更新更快)上官长治和幕僚们都悲剧了一一他们明明知道有这样一股势力,也知道这股势力来意不善,可是就是不知道这个势力的背后是谁。“等着吧,只要是狐狸,总会有尾巴露出来的,事情一多,自然就有迹可寻了。“最后上官长治只能这样说了,再想下去也是想不出,就只能靠时间了。 第三十九章 衍嗣和祭祖 沈家忙碌的不只是沈华善和沈则敬,连沈则远和颜商,都变得异常忙碌起来。下个月就是四月新茶大规模收获的时候了,和西宁道茶商行会的交易就要进行,这是第一次交易,两个人都不敢掉以轻心,所以有时候会把已经讨论过一遍的事情再拿出来细细推敲一番,连沈则远近日的都宿在龙井斋了。 对此,沈胡氏也是没有意见的,她自己也忙得够呛——沈家第四代嫡子沈庆德小朋友就满周岁了,这个是怎么样都要请姻亲故旧来聚一聚的;另外沈俞氏也快要生产了,要准备的事情也不少,奶娘虽然都备下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生;还要准清明祭祖的事宜,偏偏沈安氏害喜严重,沈宁等人又年幼,她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两半来处理这些事情。 好在沈华善发话了:沈庆德周岁礼从简,就和洗三礼差不多标准就好了。这个决定也是深思熟虑的。正值考课之时,官员们正愁没有名目往沈家送礼呢,沈家目前要做的事情就是低调再低调;再说沈俞氏就快生了,比起已满周岁的嫡孙来,沈则敬更关心沈俞氏胎里的幼子能否安全产下啊。 沈安氏对这个决定是支持的,她最近害喜得厉害,根本没有精神去招呼各宾客,不如一切从简,落得清静平和。倒是沈俞氏觉得委屈了嫡孙,不过她也实在没有做不了什么,根据经验,她也知道自己很快就生了,只得让俞妈妈给六和院送去贵重的周岁礼,表示以后再作补偿。 所以沈庆德的周岁礼进行得很简单,只请了本家的亲戚开了几桌,沈则儒等人自然也是来了的,张澍家也来人了。抓周的仪式倒是热闹,沈庆德已经走得很稳当了,会说几个简单的话语了,他一会抓这个红溜溜的串绳,一会又抓那支细长的毛笔,都觉得不甚喜欢,最后拿起一个青玉三镶如意,乐呵呵地蹦出一个字“爹”,就再也不肯放手了,表示抓周就结束了。 如意又称“握君”“执友”,其意头是相当好的,沈华善和沈则敬都很满意,觉得这个曾孙子/孙子或许将来会有大造化也说不定,于是两个人还脑补了沈庆德长大后的种种不论——长辈的期待,有时也很犯傻的。 沈余宏沈宁等人也给自己的侄儿准备了周岁礼,贴心有之,贵重有之。 在沈庆德过完周岁后第二天,沈俞氏就作动了,和鸣轩上下忙作一团。沈宁这次倒没有去和鸣轩添乱了,她安安分分地待在青竹居里等消息,还请了沈宓沈宛来作伴,其实她是很担心很紧张,只好让这两个妹妹来分散注意力。 这个前世并没有出现的孩子会不会平安降生?沈宁脑子乱哄哄的,虽强作镇定却还是呆呆的,连沈宓的询问都没有听清楚,原来沈宓也是在担心沈俞氏的生产。 “母亲会没事的,你们就不用担心了。你们看,我织了这个,到时送给小弟好不好?”沈宛倒是快人快语,她年纪尚小,心性好玩,对生产也不了解,只觉得多了个弟弟是个好玩的事情。这下终于有人比她小了,她正举起手中的小玩意儿给沈宁她们看呢,原来是一个胖墩墩的娃儿,煞是逗人。 可是沈宁还是没有心思看,不住地想着沈俞氏怎样了。 没有过多久,和鸣轩就有人来报了:沈俞氏生下一个男孩,母子平安。这比沈安氏生产时快多了,这时沈宁觉得自己的心终于安放好了,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沈则敬也是放心了,自古女人生产就是过鬼门关,想当年陈知浩的夫人就是难产最后一尸两命的啊。沈俞氏年纪也这么大了,沈则敬是担心不已啊,待听得下人来报母子平安,他差点都要老泪纵横了,真是老了啊,想当年宪儿出生的时候我还睡得很安稳啊,他胡乱地想着,走出书房打算去看幼子,还要想着要给岳父等姻亲报喜,要做的事情还真不少。 沈华善听到这个消息,本就和善的连更是亲切和蔼无比,双眼都眯了起来。人丁兴旺,很好,这很好啊,对沈俞氏这个媳妇也更加满意起来了,又是查古籍又是翻史书,给这个嫡孙取名沈余宸不论。 刚过沈余宸的洗三礼,沈华善和沈则敬便商量清明祭祖的事情。慎终追远是大事,虽说杭州有沈开善和沈得善在,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但是在京兆的沈华善一房也要派人返回杭州祭祖的。往年也是这样的惯例,只是今年工部和考功司的事情忙杂,沈则远又要忙着西宁交易一事,他们都脱不开身,看来要从孙子辈里派人前去杭州了。 人选其实也很容易就确定下来,沈余益和沈余平每日要到国子监报到,沈余文和沈余韬也去京兆官学就读了,剩下的人就不多了,沈华善和沈则敬觉得由沈余宏大带着沈余乐沈余守前往杭州。一来为祭祖,二来也是锻炼开拓眼界,对他们都有好处。 当沈余宏几个人得知这个消息时,自然是欣然应允的。沈余宏就不用说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去杭州祭祖顺便去江南游学,江南的名胜风景和文人风貌,对他明年的春闱也是极有好处的,如流处也有沈余益在京兆看着,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沈余乐一直以来的愿望是游遍大山名川,堪舆它们的风水,验证周易连山易的真伪,现在有了机会亲自游历一番,高兴之余也在忙不迭地准备这罗盘五帝尺舆图等物品,看得沈瑶额冒黑线,这个哥哥!他们是去祭祖不是去看风水啊……沈余守倒有些兴趣缺缺,他刚跟二叔接触了庶务不久,觉得这一切都甚为有趣,正想通过新茶交易一事学多一点商道之事呢,这下要去杭州就错失了这么宝贵的观摩机会了。 沈俞氏和沈胡氏知道了这几个人将去杭州,多少也有些不放心,一个劲儿地叮嘱他们要注意路途安全,又各自吩咐了他们要到外祖家拜访,她们是礼品都准备好了的等等,等到沈余宏和沈余乐一见那一大堆礼物,额冒黑线了:要不要这么多啊…… 所以在沈余宸洗三礼后第三天,沈余宏他们就出发了,南去杭州祭祖。 沈宁和沈宓等姑娘家对于沈余宏等人的离去也没有太大的感觉。这三个人,一个平时大多时间在前院,一个平时神神叨叨,一个又小孩心性,总之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唯一不足的只是外带的小食和玩意儿少了很多了。 沈宁正在和鸣轩看着自己最小的弟弟,才几天大的沈余宸还是皱巴巴的,也看不出像谁来。一天里大部分的时间都是闭着眼睛睡觉的,也不吵不闹,看来是个乖巧的孩子,连他的奶娘都表示带这样的小孩极其省心的事情。 沈俞氏脸色有些苍白,毕竟是这个年纪再生产,损伤还是有的,只待时间来慢慢调养了,好在沈胡氏一力保证将家事办妥当,她这才放心修养。见沈宁来了,又问了大孙子沈庆德几句,知道他在六和院一切都好,才问起别的事情来。沈余宸还没有满月,和鸣轩还是属于“暗房”,沈庆德年纪这么小,自然是不能来的,沈俞氏对他也颇为挂念。 李姨娘和何姨娘对于沈俞氏自然是羡慕的,羡慕之中还有几丝期待:沈俞氏怀孕生产期间,沈则敬宿在她们房里的时间也多了起来,沈俞氏都能老蚌生珠了,她们也要抓住机会才行,说不准还能有个儿子傍身呢。怀着这样隐秘的心思,两个人的小厨房连不少温宫助孕的药都煮上了,对沈则敬那也是热情如火温柔似水,让沈则敬也有点吃不消了,考功司的事情又多,于是也找了借口宿在书房不论。 沈俞氏听到俞妈妈的回报,心想这两个人也算地道,那些药也只是煎来自喝,要是给沈则敬吃那等壮阳的药,她可饶不了她们。机会她是给了,对于这样的事情她也睁一眼闭一眼,有没有这个福分就看个人造化了,不过敲打敲打也还是必要的,免得有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过了几日,等李姨娘和何姨娘来请安的时候,沈俞氏淡淡地说了几句:“你们的小厨房里,煮着的东西可要小心了,不该出现的东西可不能入了老爷的口。(百度搜或更新更快)“李姨娘和何姨娘听7心里一惊,心知自己的心思瞒不过沈俞氏,脸色也有些羞红,好在沈俞氏也没有多说什么,回去后,就把下厨房的药给停了,但听天意吧。这么多年和沈俞氏相处下来两人各自,两个人都是知道的:沈俞氏是温和谦顺不假,可是杀伐果断之气,也从来没少半分的啊。沈看当冬赋和夏词把两个姨娘小厨房的事情告诉沈宁的时候,姨娘们也早停药了。宁暗暗佩服自己的母亲,明明没有做多少事情,可是偌大的沈家却硬是和睦昌乐,来管理后院的本事,她也要跟母亲学习学习啊。 第四十章 天宁寺踏春 沈俞氏在和鸣轩安心坐着月子,沈胡氏却觉得有些为难,皆因一年一度的上香踏春之时又到了。往年都是由沈俞氏带着大家前往天宁寺上香顺便踏春的,今年她还在坐月子,沈安氏情况也不太正常,今年还去不去?沈胡氏也拿不准。 她把这个事情和沈则远说了,沈则远正忙着西宁道交易茶叶的事情呢,对于这等小事自然是不愿多说的,只对沈胡氏说了一句:“你去找大嫂参详参详。”就匆匆出门去了龙井斋,他还要和颜商过一过相关茶叶的相关事宜。 沈胡氏一想,是这个道理,往年都是沈俞氏做主,还是去问问她吧。她去和鸣轩向沈俞氏说了这个事,还抱着沈余宸摸了摸他滑嫩的小脸蛋。小家伙忒是可爱,让沈胡氏起了多生一个的心思,转念一想好不容易把自家那几个小祖宗拉扯大了,这一两年才闲暇下来,何必自找罪受,就又歇了这心思。 “我道你这两天紧着眉头是为什么呢,这事好办!你带着宁儿瑶儿几个前去天宁寺上香兼踏春,反正老太爷他们几个朝中都有事,宏儿几个也回杭州去了,你带着她们离开个一天半天。我这儿有俞妈妈和奶娘,都可以的,哪就不行了呢?”沈俞氏说道,想起今年沈华善有工部之事沈则敬有考课之事,怎么都要去天宁寺上香求个心安才是。 沈胡氏一想正是这样,去天宁寺上香求个心安才是主要的。再说乐儿他们几个还远在杭州,四月沈则远还要去一躺西宁道,家有远行之人,上香求平安可不能马虎了。她最后决定带着几个姨娘小姑娘们前去天宁寺上香,因为不放心沈俞氏和沈安氏等人,沈胡氏决定不像往年一样在天宁寺过夜了,打算当天就回转,连行李都不带,一行人轻便很多。 天宁寺位于京兆西郊,是沈家每年上香礼佛的地方。天宁寺香客一向不多,一来是因为位置有些偏远,二来是因为京兆城中有护国报恩两大寺。护国报恩这两大寺香火鼎盛,在大永建立之初就是皇家礼佛的地方,一直到现在,皇亲国戚和京兆百官礼佛上香的时候,绝大多数都前往这两个寺去了,京兆百姓更是相信这两大寺的香火鼎盛会护佑他们。此消彼长,这样一来,来天宁寺的人自然就少了。如果不是因为天宁寺上任住持无嗔禅师和沈家前任族长沈积安交好,现任住持常真禅师又和这任族长沈华善交情甚笃,估计沈家也不会舍近求远前往天宁寺。 去天宁寺上香礼佛的都是沈家女眷,由沈胡氏带队,三个姨娘和六个小姑娘一起跟随,这一路往西郊行去,沈胡氏一行人也情绪高涨。三月末的京兆草长莺飞,带着暮春特有的幽深和舒缓,那花未落春仍在的景色让众人都有了郊外踏春的写意。 借问春光谁管领,一双蝴蝶过溪桥,这桃红柳绿,这春风拂面,这暮春的景色实在别有一番味道。沈家一行人一路上欣赏了京兆的春景,暮春时节外出赏春的人也不少,马车行进得缓慢,沈宛和沈胡氏的小女儿沈佳强忍着兴奋,努力维持着端淑的表情,那故作严肃的样子逗得沈宓和沈瑶两人差点笑出声来。 边赏景边行进,一行人慢悠悠的来到天宁寺。她们到的时候,常真禅师已经等候在山门外了,他早前已经接到沈华善的书信,知道沈家一行要来的事情,以常真禅师和沈家的交情,他怎么着也要来山门接一接沈家人的。 常真禅师已经七十多岁了,和沈华善算得上是忘年之交。许是山林之气养人之故,他虽然年纪很大了,却不显老;脸色红润精神抖擞,胡子雪白而长,一身简洁的僧衣在春风中微微飘动,仿佛要凌风而起,给人仙风道骨之感。沈胡氏和沈宁等人连忙按照佛家的礼仪给常真禅师行礼,便恭敬地跟在常真禅师后面,在他的带领下,踏进了天宁寺的山门。 和许多古刹旧寺一样,天宁寺依山而建,却并不巍峨,反而含蓄温蕴,极得深山藏古寺的质朴之风。正面中路为山门,山门左右为钟楼和鼓楼,山门后面依次是天王殿大雄宝殿法堂和藏经楼,僧房斋堂和居客堂则位于藏经楼的后面。沈家诸人每年都会来居客堂住上几天,因而对天宁寺布局也是熟悉得很,常真禅师也并不解说,只领着沈胡氏等人先在居客堂安置好,再上香礼佛,他就不奉陪了。沈胡氏连忙谢过常真禅师的厚意,转达了沈华善对常真禅师的问候,道今年有事就不住下了,只等上香跪拜过后吃过斋饭就回转京兆等等。 我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啊——品味着这宁静的禅意,沈宁在心里感叹道。前世里,整整一年的时间,她曾天天出现在天宁寺。当年她嫁给上官长治之后不久,中书令韦景曜家的老太君就长居天宁寺礼佛了,沈宁也就天天出现在天宁寺了,和韦老太君谈佛法论禅理,渐渐获取了韦老太君的好感,使得中书令韦景曜转向支持上官长治。 而现在,沈宁虔诚地跪在大雄宝殿,心中百味不可言说。前世礼佛论禅,每怀忐忑讨好之意,根本就抱着别样心思,言那云在青天水在瓶也不过是为了取得韦家的支持罢了,何来诚心?何来虔真?无皈依虔诚之心,无戒恶修善之意,前世落得那样的下场,何尝不是一种惩罚和报应? 而如今,她望着佛祖慈悲的笑容,那眼眸仿佛阅尽万千世态,又仿佛容纳万千世情的静默,所谓慈悲,乃是默默无言。她都知道了啊,这一世能够重生,是怎样的饶天大幸,是佛祖怜悯又或是佛祖开恩? 总之,我绝不枉了此生。沈宁恭恭敬敬地九叩首,一下一下,都顿得极重,不知道是感恩佛祖还是忏悔业障。 斋饭过后,沈胡氏就带着沈宁一行去和常真禅师辞别了,她还是记挂着沈府的事情,实在不敢逗留太久。 常真禅师那里还有客人,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比沈余宏大一些,眉目深远的样子,正一脸认真地听着常真禅师在说佛理。沈胡氏连声称打扰,道是家有要事特来和禅师道别,没想到反而打扰禅师了请勿见怪。 “无妨无妨,这是我的小友,清平侯应家的公子,南图,这是工部尚书沈家的家眷……”常真禅师乐呵呵一笑,为沈胡氏等人介绍那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也含笑和沈胡氏等人打了招呼,接着就坐在常真禅师再不言语。 应南图?!沈宁低着头眼睛微睁,复又抬起头来快速地看了那年轻人一眼,面生得全无印象,果然是没有见过的。应南图,清平侯应朝阳的嫡长子,二十岁就死了,死在长泰三十六年,所以在公侯权臣里,沈宁没有见过他,只听过这个名字,听人说天妒英才。 眼前这个眉目深远的年轻人,就是那个早夭的应南图?说起来,他名义上还是上官长治的表哥呢,清平侯的继妻李氏正是李贵嫔一母同胞的妹妹。沈宁没有想到会遇到这个人,前世没有任何轨迹可寻,怎么会遇到这个将死的人呢? 她又抬起头看了应南图一眼,有些心惊,应南图她也只听人说起过一两次而已,怎么今生里会遇到这个人呢? 怎么她的目光这么奇怪?沈宁抬头看他的动作也引起应南图的注意,怎么像是惊骇?又像是不可置信,他好像不认识她吧?沈家的小姑娘……管她呢,还是跟常真老头说说哪里好玩更有意思,只稍稍疑惑,应南图便不再想了。 不管沈宁心里是如何百折千回猜测应南图的事情,也没有得出个所以然来。沈宓看着沈宁这样心神不定的样子,颇为奇怪,回程的途中还悄悄地问了一句:“姐姐怎么了?”神色有点担忧。这将近一年时间相处下来,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很好了,沈宓会这样问也是应有之义。 “没事呢,只是觉得天宁寺的风景越发好了,只是为什么人还是那么少呢……”沈宁想起了这是在回程马车上,忽而有些想笑。怎么回事呢,那应南图是活着或者早夭,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或许是感应到佛祖的慈悲,一时也想多了,遂丢开此事,脑中所想,仍然还是韦老太君的事情。 这一世,韦老太君还会不会来天怎么取得韦家的支持?她对这一点,更新更快)寺?这一世,上官长治要找谁来讨好老太君?是期待。(百度搜或宁良尹才1沈余宏等人早已到达杭州了,捎了信回来,言及已经祭了祖,又拜访了外祖家;又说西湖景色天下无,在孤山旁边整个人都宁静致远,还附上几个人在西湖边上口占的几句诗,当中有“当时春落处,忽忽百年秋““梦尽风流去,孤山几小楼“几句,最后请求在杭州多待一段时间再回来。沈则敬回信应允了,顺道还点评了几句,道气象尚可,勉励他们多多感应自然顺乎天道发乎心间云云。 第四十一章 家事和家事 沈华善的工部事情在持续忙碌中,沈则敬的考课工作也进行得很有序,沈宓和沈瑶等人都做着闺阁功课,绣绣花啊什么的。沈宁日子过得清闲,没有去打扰沈俞氏,所以沈俞氏的月子坐得也很平和,不过这一日,这种平和被打破了。 晚膳还没有过,沈胡氏匆匆地跑来和鸣轩,有点着急地附在沈俞氏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心想反正都已经告诉她了,又加了这一句:“这事我也做不得主的,该怎么办还是要你拿个主意。”又想到这大伯这事办得真不厚道,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就把人抬回了呢,这下可怎么办。 原来晚饭前有个轿子在沈家后门停下,附了沈则敬的手书,让门房放行。门房因见着沈则敬的手书,自然就放轿子进来了,等轿子抬进来一看,原来是个娇滴滴的姑娘!那姑娘自陈是刑部主事专门送来伺候沈则敬沈老爷的,门房这才知道事大了,偏偏沈则敬晚上又应酬去了,只得匆匆来禀告了沈胡氏。如今那轿子连同那姑娘正在前院呢,一时找不到沈则敬,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只得来告诉沈俞氏了。 沈俞氏听了沈胡氏的话,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心知此事要等沈则敬回来才能问个究竟了,大理寺主事李才厚?根本就没有听沈则敬提起过。 “既然来伺候啊,我们家奴婢虽然不缺,多养一个也是可以的。你去问她可有卖身契,有的话就收起来先安置了,没有的话,哪来的往哪去!”沈俞氏对沈胡氏这样说道,她还在坐月子呢,心情不太好,自然也不想来柔和那一套,直接了当地解决了事情。这样的小事,根本不想费什么心思。 第二天早上沈则敬来和鸣轩时,不由得脸色讪讪。昨晚去应酬时,大理寺的官员很热情,主事李才厚还说送给人来伺候他,他想着多一个人也没什么事,再说确实喝得也有点多了,一时脑子不清楚也就答应了,还写了个手书。等他今早酒醒后记得这件事情,不由得暗骂自己是个傻帽,马上就来和鸣轩见沈俞氏了。 “老爷,现在是考课之时,这个人我们不能收……”沈俞氏开门见山地说,沈则敬忙不迭地点头应是。其实他早上起来就马上想清楚了,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傻帽会答应让人送进来。那李才厚为的是什么,他自然知道;也知道收了这个人会有什么后果,自己真是酒精上脑了,把刀子往自己心口插,他恨恨地想。在得知沈俞氏把那轿子带人连夜送回李才厚家了,这才松一口气。 “老太爷常说,审慎持家……”沈俞氏还对沈则敬小意解释了一番,让沈则敬又是悔恨又是愧疚。他想起沈俞氏还在坐月子呢,更是觉得对不住妻子,自此应酬更加小心谨慎,不该喝的酒那是一滴也不喝了。 沈家这一点小小波澜还没泛起来就被掐灭了。沈宁也从秋梧那里知道了这件事,觉得也有些好笑,想到沈俞氏出手如此果断,又有些感慨,也是,五子一女,这是沈俞氏后面支撑的大树,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相比起沈家这点轻而易举就被淹没了的小波,延禧宫的德妃就深感日子为难了,皆因二皇子府由侧妃姜氏引起的大浪是一个接着一个啊。先是上官承佑对她专宠不说,现在竟然还让她先于陈婉柔有了身孕,使得德妃在深宫之中是又惊又怒,这趁着儿子上官承佑进宫请安,就大动肝了。 “佑儿,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那姜氏不过一个小小的庶女,你是吃了什么迷药?你不会忘记为了和兵部尚书家结亲,我和你舅舅费了多少心思吧?你糊涂了你!糊涂了你!”德妃张氏系出名门,又在**中身居高位,素来是端庄贤淑,脸上时带着恬淡的笑容,如此生气失态的时候还真是少有,一旁的女官连大气也不敢出。 “母妃……我……”上官承佑听着张德妃的话语,也不知说什么才好,想要辩解却又说不出口,他知道说了出来只会让她更加生气。 “佑儿,你可知道,你身为帝裔,想要登上那个位置,就必须弃了那寻常人家的情爱!你要做的事,就是要离那个位置更近,还有什么能比兵部尚书成为你助力更稳固的?你娶的不是陈婉柔,而是兵部的势力,你要宠的也不是陈婉柔,而是助你上位的支持!这个道理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怎能如此糊涂?待你大业得成之时,你想宠爱姜氏谁敢多说一句半句?现在还不是时候啊……”张德妃看着自己的儿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个皇儿,悟性是有,聪明也不缺,偏偏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如果还不回转,那就是死路一条! 想到这,她不由得舒缓了语气:“母妃说的,是为了你好。太子体弱,三皇子和五皇子虎视眈眈,其余皇子又陆续成年,你有了兵部的助力,还有母家的助力,一旦别的皇子登上大宝,能容得下你吗?”看到上官承佑呐呐不言,脸色也隐隐发青,这才松一口气。 “到时别说是姜氏,就是你母妃我也不逃不过一个死字。那不如现在母妃就先自我了断,省得到时候被人羞辱!”她再加一贴猛药,作势拿了桌上那剪子就要往心口插,想起娘家哥哥的担忧,实在是无路可退了,若这个儿子还不醒悟,她都不知该怎么办了,也不断有眼泪簌簌落下。 嫁入皇家生在皇家,是半步都错不得,一错就是一命啊。寻常人家可以兄友弟恭,寻常人家可以孝悌互爱,可是皇家不可以!这是得到天下至权必须付出的代价,她一早就明白了,只可惜这个儿子还不明白啊,眼泪那是止都止不住。 “母妃……”上官承佑冲上去阻止张德妃,看着张德妃凄戚的样子,他脸色由青转白,眼珠子也放大。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明白的,不然也不会求娶陈婉柔了,只是姜氏,是他钟爱的啊!他也不是不知道兵部势力的重要性,可是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啊。 “你好好想清楚吧,母妃也不逼你,母妃说的话,你回去仔细想一想,你退下吧,母妃也累了。”张德妃一副哀伤心死的无望样子,声音也是虚弱无力,挥挥手让儿子退了下去,再也不愿多说的样子。 “你去吧,你想怎样都随你了,大不了我们娘俩一块死得了……”张德妃转过头去再也不看上官承佑,儿子是她生的,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招数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她再清楚不过了。 过了几日,二皇子侧妃姜氏在府里散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身上落了红,却是小产了。二皇子府长史传出消息是姜氏自己不小心之故,又过了几日,上官承佑陪陈婉柔去护国寺礼佛,期间对她呵护不已,夫妻二人间或相互一笑,那温柔情意羡煞旁人,有上香的小娘子感叹二皇子妃真有福气。 这两个消息传到延禧宫的时候,德妃舒意地呷了一口茶,袅袅茶香中,显现的还是恬淡清和的笑意。这个儿子,好在还有一点慈孝之心,也不算让她失望,知道应该怎样做。想必兵部尚书对此也会感到满意的,又给陈婉柔赏赐了不少延禧宫的珍藏。 对二皇子府的事情有想法的还有上官长治和沈宁。上官长治想到最近老二像是开了窍,行事竟然也有度起来了,再也没有犯之前的糊涂,想必是有人点醒了老二,看来他身边的人也不简单啊。当他入宫向李贵嫔请安时,得知延禧宫不久前曾传出过激烈的争吵声,想来老二有此转变,应该是德妃的功劳了。 想起四妃之的德妃和她显赫的娘家,上官长治和李贵嫔都有些沉默,都不是容易对付的人啊。 沈宁有些为陈婉柔惋惜,她始终记得花朝节那个婷婷卓卓宛如初荷的印象。上官承佑专宠姜氏,让她先有了身孕,却为了皇位,为了取得陈家的支持,可以生生把那胎儿弄掉,这是何等的自私自利和薄情寡恩,他和上官长治又有什么差别呢?陈婉柔嫁给这样的人,会幸福吗?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幸福吗?陈婉柔问自己,不知道。上官承佑先前遣人来告诉她今晚和幕僚议事,就不过来了,其实她知道他是偷偷去看望姜氏了,她也只当不知道。想起自幼丧母,在陈赵氏手下讨日子,装聋作哑,斗智斗勇,终于谋得一个好姻缘,嫁入了二皇子府,以为将会有一个新开始,却还是得装聋作哑,这和以前,有什么分别呢?为的,只是活个人样,人前过得去罢了,护国寺的小娘子羡慕她的好福气,她何尝不羡慕小娘子的悠悠自在呢?求仁得仁,本应无怨,只是幸福是什么?她也不知道了。 (百度搜或更新更快)巾韦……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出户独仿徨,愁思当告谁…… 第四十二章 三皇子的安北行(第一更) 不久,沈家迎来了沈余宸的满月宴,办得相当低调。沈余宏和沈则远等人离开京兆了,这次的满月宴比沈庆德的周岁宴还要简单得多,自然没那么热闹,沈俞氏等人都说这样也好,难得清静。 沈余宸满月之前,沈则思从安北都护府送来了书信。他已经去了安北四个多月了,信上说的正是他这几个月的经历,述说了北疆的局势,描述了三皇子上官永平在安北的所为,说明了三皇子此来安北都护府后兵将的不满。 “三皇子惹众怒,北疆局势紧张……”沈华善和沈则敬看着沈则思的来信,面色还算正常,只是有些眉紧。北疆地远,他们也没有什么想法,只是想起三皇子在安北都护府的表现,实在让人无语啊。 对于能够担任安北都护府监军一职,上官永平还是异常高兴的,认为这是长泰帝对他的看重。再说了,他自认为武艺比起其他几个兄弟来要优秀太多,兵法谋略虽然没有亲身实战过,却也读了不少,实操起来是不成问题的。怀着这样的心思,他对于前去安北是充满期待的,胸中是满满的雄心壮志,想着必定要把突厥赶出北疆,平定北疆边域,誓要让长泰帝刮目相看。 所以他连年都没有在京兆过,就出发去北疆了。这一路,带着长泰帝给他的一干护卫和三皇子府的幕僚,还带着兵部核拨给安北都护府的辎重,军械粮草和被服等等,还有不少押往北疆服苦役的囚犯和看管他们士卒,军马一行人组成的队伍也是非常庞大。 “该死,还有多远才到达安北都护府?”上官永平一口吐出嘴里的沙子,这样问道。该死,怎么会有这么多风沙,用细纱围着口鼻都还能钻进来,这是什么鬼天气!他还要忍受这样的鬼天气多长时间?在最初的新奇过去之后,随着行军的一日一日艰苦无聊,那所过之处是一日一日重复和单调,都是山岭和风沙,上官永平的心情也一日一日急躁起来,也觉得身上一日比一日冷,这安北都护府怎么那么远?! 他口气恶劣地问身旁的冼茂信,他是兵部员外郎,正是这次运送辎重的负责人,曾在陇右卫任过职,对北疆的情况也比较熟悉。 “回殿下,按照队伍的速度,应该还有三天就能到了。”冼茂信心里无奈,恨不得早点到达都护府,这是去北疆又不是去游玩,自然和京兆安乐不一样的。何况北疆天气的恶劣也是出了名的,尤其是冬天风沙多,条件艰苦行军艰难。想到这些,他有些体谅这个久居京兆没有受过苦的三皇子,也就不烦他一天问几次还要多久才能到了。 听到冼茂信的回话,上官永平像是泄了气一样。还有三天啊,这一刻,他无比想念京兆的舒适生活,如果还在京兆,他正泡着热水喝着温度恰恰好的补汤呢。 三皇子即将到达的消息谷大祖早就知道了,他对于长泰帝安排的这个监军他并不感冒,即使这监军贵为皇子,那又怎么样?算哪根毛?老子在北疆吃风沙啃草根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里呢,监军?那是什么玩意儿?!谷大祖一脸匪气的脸上此刻有些讥讽的笑意,对副都护也是他小舅子的郑闲说道:“传令下去,全军肃整,近日闻突厥有异动,明日我带兵前往清剿,都护府官员也一并随行!” “是!”监军大人,留一个空的都护府随你折腾了,想到这,郑闲脸上露出了坏坏的笑意。不同于谷大祖的金刚怒目,他面相儒雅细柔,长得一点都不像武将,反而像个标准文臣,正是这个文臣一样的副都护,曾千里突骑斩杀突厥分部哈桑一支的首领,以赫赫战功就任副都护一职,虽年纪轻轻却令众兵心悦诚服,没有人会拿他和谷大祖的关系说事。 当上官永平等人身心俱疲地到达安北都护府时,等待他们的不是谷大祖热情的迎接和长吏准备好的热水好汤,而是一个空荡荡的安北都护府!只有一个留守的残弱老卒惶惶恐恐回答道:“都护大人带兵清边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返回……” 谷大祖你好!你真好!上官永平气得嘴巴张张合合却说不出话来,是个人都知道谷大祖这是给他下马威来了,他即将来到的消息早就传给安北府的斥候了,偏偏这个时候去带军清边?一个多月的劳累和眼前的怒意交织在一起,上官永平想撕了谷大祖的心都有了,本来还想着好好安抚收拢一番,没想到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如此不识趣,那可就由不得我了!上官永平恨恨地想,露出了狰狞愤恨的神色。 那老卒看着上官永平的神情,眼里也有几丝轻蔑,等都护大人回来再慢慢整治你也不迟。在这些老兵乃至北疆军众的心目中,相处了二十多年的又为北疆安宁立下无匹功劳的谷大祖可比眼前的三皇子重要多了,对于朝廷莫名其妙给安北都护府派了个劳什子监军的举动也非常反感。 离三皇子到达都护府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谷大祖听着斥候的回报,知道三皇子一行人自己在安北都护府埋锅造饭,竟然也安置下来了。谷大祖想起兵部核发下来的辎重,想着带着府兵在外也不是办法,这下马威也施展过了,也是时候回去面对三皇子一行人了。 “明日就回转!”他下达了命令,三皇子是马是驴,他前去遛一遛就知道了。 谷大祖带着一众府兵回到安北都护府见到三皇子的时候,脸上带着热情的笑意,连声请罪说不知皇子这么快就到了,是末将之过,是末将之过,哈哈大笑,军人的磊落豪气显露无遗,又吩咐副都护等人前来见过三皇子,还令都护长史速速去准备酒菜,他要为三皇子接风洗尘好好大畅饮他自己先自罚三杯等等,完全是一副不知三皇子到来,反而对三皇子一副亲近有加的样子。 伸手不打笑面人,虽然明知不是这样一回事,可是面对着谷大祖笑意洋溢的样子,又想起他身后的五万府军,上官永平的怒气也不敢轻易发出来,只得忍了,也和谷大祖互相拥抱打起哈哈来。 当晚,谷大祖和上官永平一行人把酒言欢,席间欢笑连连。副都护郑闲等人也频频上前敬酒,对上官永平语气恭敬举动亲近,话语对他也是极恭维和赞扬,听得上官永平很受用飘飘然,不知不觉间就喝多了几杯。到后半席的时候,已经醉醺醺的支撑不住要倒下了,谷大祖连忙吩咐了府兵将他扶回房间歇息,还交代了一定要照顾好了,冼茂信和三皇子府幕僚也是差不多的情况,都喝多了,趴在桌子上入睡起来。 “小样……”见这些人醉倒了,谷大祖原先也涣散朦胧的双眼闭了闭,再睁开时只见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丝醉意? “去把那些辎重赶紧分了……”他把上官永平灌醉了自然有用意,上官永平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也清楚,此次兵部核发的辎重还没有送到他手上呢。已经是冬天了,不少府兵都等着这一批被服呢,谷大祖自然清楚其中的重要性,怎么可能让把柄握在别人手上呢?当然要第一时间夺过来了!这不,这见面的第一个晚上,就在上官永平和冼茂信呼呼醉睡的时候,三皇子带来的一批数量众多的辎重就被都护府的人分下去了,连同那一批苦囚,也连夜押解至石场服苦役去了。 等上官永平和冼茂信醒来的时候,才知道辎重昨晚就被分发下去了,更让人气结的是,不少府军将领前来感谢两人,道是监军辛苦了,那棉衣穿在身上是特暖和,一通感激谢意不论。让上官永平心口发痛却无可奈何,还要装作大度地说这是分内事不用感谢等等,原本他还想扣留这那批辎重,好压一压谷大祖的,现今也无法了。 不过除了辎重,还有别的办法可想的?上官永平想起此次来安北都护的目的,想起他还有长泰帝的圣旨呢,这谷大祖也还没有接旨呢。 “谨遵旨意。”谷大祖和郑闲等人跪下来听着上官长治宣读长泰帝的旨意,身后刷刷跪着正是安北的五万府兵。在上官永平的强烈要求下,谷大祖只得带着他来到府兵屯扎处,在这五万人面前接下这个圣旨,上官长治还说代天子巡狩,不日将重新整编安北都护军,令安北都护谷大祖副都护郑闲镶助配合,摆明了前来夺取兵权的意思。原本他还想着徐徐图之的,被辎重的事情一气,就什么都忘记了。 上官永平1各圣旨递给身旁的士兵,脸上慢慢有了笑容,感觉到这口憋屈的气终于散去7。(百度搜或更新更快)谷大祖和郑闲只能按照父皇的意思去做啊,待我整编打乱这五万兵马,再1容三皇子府的守卫和长史安插进安备都护军里面,这五万人马的举动我就可以清楚了,谅那谷大祖也不敢怎么样,时间一久,这五万军众就是我的了,他有些自得地想,谷大祖和郑闲也只听着,神色未明。 第四十三章 拢军心(第二更) 不久,谷大祖邀请上官永平去参观练武场,道是去感受府兵的勇猛,也是熟悉安北都护军营的第一步。上官永平点点头,也没有说话,算是答应了,心想谷大祖还算识相,在接旨后不久就主动有表示了。 谷大祖和郑闲两个人看着上官永平脸上那副倨傲的样子,心里静默地笑了:小样,看你这样一副得意的表情能维持多久?!他们两个人脸上却越发恭敬了,一连声的请语和恭敬,让上官永平飘飘然,似乎觉得那五万安西都护军已在囊中了。 到了观看练武场的那一天,谷大祖和上官永平两个人慢悠悠地走在练武边上,身后跟着的是郑闲和冼茂信。不知道为什么,冼茂信总觉得有一丝不详的预感,他看着笑意盈盈的另外几个人,心里暗暗希望是自己多想了,千万不要发生什么事情才好。那边,谷大祖正在给上官永平介绍兵器军械,耳边还不断响起士卒的吆喝声和打斗声,原来他们已经走到一处士兵聚集的地方,似乎还有人正在比试,这吆喝声就是这一群士兵发出的。 “这是在比试武艺吗?”因为聚集的士兵挡住了里面的情况,上官永平看不见具体是怎样的情况,便这样好奇地问道。 “倒不是在比试,而是在对练……”郑闲笑呵呵地解释道。比试不就是对练吗?这有什么不一样的吗?上官永平心想道,脸上疑惑不解。不过很快他就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啪!”忽然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谷大祖和上官永平跟前,还溅起了几滴液体飞到了上官永平的脸上,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等他看清砸在他跟前的是什么,脸色变得煞白,那是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一手一脚都没了,正在他跟前大口大口吐着血,哀嚎声声,剩下的那一手一脚似乎还在挣扎抽搐,等他摸了摸脸看到手上的血迹时,连退了几步,惊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对练的工具啊。”郑闲还是笑嘻嘻的模样,还上前踢了踢那已经不再吐血咽了气的人形,道了一句:“真没用,上次那个可是手脚都没了还能活两个时辰呢……”笑着对上官永平解释道:这是都是军俘,被都护军当成用来实战的工具了,也是为了提升都护军的实力,这样对练,一天也发生好几次,不用在乎的。对着上官永平解释完之后,他还漫不经心地还对另外的府兵说:“拖下去煮了,今晚给大家加菜!大家今晚有肉吃了!”语气也是习以为常,甚至有些期待。 加菜?上官长治想起昨天晚上吃到的骨肉相连的肉块,煞白的脸色转向青绿,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觉得周身发冷,看着郑闲笑嘻嘻的样子,却感觉比恶鬼还要可怕,这些都是什么人啊?!他不由得心生惧意,手臂上身上的汗毛也都马上耸立起来,他心里一个激灵,直到此时他才记得眼前这安北都护谷大祖,曾斩杀外敌无数,手上那是沾满了鲜血,是被突厥人称之为“安北阎王”的啊! 上官永平一下子清醒过来,自己怎么能跟谷大祖作对呢?谷大祖在安北盘桓了二十年,在安北肯定有极深的威望和势力,自己怎么能跟他对着干呢?真是自讨苦吃。想到这里,上官永平的心里又后悔又惊惧,觉得自己给谷大祖的下马威之举真是糊涂了!这下别说笼络安北的五万士兵了,就是他能不能好好在安北都护府当这个参军都还是未知数啊,只是……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修补和谷大祖的关系不?他应该徐徐图之啊,边呕吐他边心思转动,看来是要改变策略才是啊…… 看着上官永平似乎要把胆汁都要吐出来了,谷大祖和郑闲对视了一眼,笑意盈盈下面也是逐渐阴冷的心。此刻他们的心里有沸腾不止的怒意:你见过战争是什么样子的吗?你知道白骨累累叠在一起是怎样的吗?你知道怎样才能战场上活下去吗??你知道那刀刃入骨血再抽出时会发出怎样的声响吗?你知道当你的兄弟士兵被敌军削去半边脸是怎样的情景吗?啖人肉喝人血这种小事,都能让你呕吐,还想夺我安北五万兵众?! 谷家和郑家三代镇守北疆,二十年间与突厥鲜卑等族的交战中,战死三十余子孙,这种割肉拆骨之痛换来的是北疆十五万民众的安宁。一个皇子监军,让他站在北疆之地都已经是容忍了,地都没坐热呢,就想要兵权?这才是让谷大祖和郑闲感到异常愤怒的事情。 自那一日参练武场之后,上官永平就托辞水土不服身体微恙,躲在都护监军房间内不出门,就连陪同而来的兵部官员冼茂信等人都深居简出,对安北都护府的一切事情概不过问。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他们是懂的,更何况三皇子不是一条强龙呢?所以他们就只有缩在都护府内,看安北都护府官员的脸色行事了。 话说上官永平躲在监军房间内也没有闲着的,他在想着应对谷大祖和安北都护府官员的办法。先发制人这一招已经不管用了,人家谷大祖威望武力都比自己强悍不知多少倍,硬碰硬的话,吃亏的肯定是自己,究竟有什么法子可以挽回谷大祖对自己的亲厚呢?顺便还可以收拢安北的士兵? 以上这些,就是安北都护监军上官永平苦苦思索的内容,当然,一时半刻的,他也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办法,直到他看见自己房间那三大箱珠宝和银票时,眼前一亮,计上心头。他就不相信,这个世间,会有人不喜欢这两样东西,不管是安北都护也好,还是安北普通兵卒也好,只要有了这两样东西,还愁收拢不了安北都护府? 用珠宝和银票去收买安北都护府的官员和兵将,这就是上官永平想出来的办法。这安北都护府之中,有哪些官员是可以收买的呢?上官永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都护府的司马沈则思。沈则思是新调来安北都护没有多久的,受到谷大祖的影响不会太深,而且沈则思是吴越沈家的子弟,自己总算知道沈华善沈则敬这些沈家人的名字,连拉交情的借口有用了。 而沈则思则是惊愕地看着上官永平拿出一沓银票和一摞珠宝,这是怎么回事?收买还是炫富?只听见豪气地说道:“沈大人,这些,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我总算是令伯父令兄长有过几面之缘,这些,就当是本皇子的见面礼了!”说罢,他还极为友好地拍了拍沈则思的肩膀,以示两人感情深厚。 沈则思看着刚离开自己肩膀的手,感到哭笑不得。自己和三皇子,好像从未见过面吧?这一沓银票和珠宝,是用来收买自己的?用这样的珠宝和银票,让他出卖安北都护府的上司和同僚?会不会太儿戏了一点?自己看起来这么愚笨和缺钱吗?再说了,自己出自吴越沈家,和别的兵卒不一样,最不缺的,就是钱财!而且,都护大人几天前才让三皇子吃了个教训,怎么这三皇子还未受教,还想拉拢收买兵将?真是找死!但是找死也别找上我啊!沈则思对此感到深深不解,看来三皇子的目光也像看傻子的目光一样。 当然,看完傻子之后,他赶紧将这个事情报告给谷大祖和郑闲知道,他可不敢惹这两尊大神。他心里暗念:所以三皇子,对不住了,我实在是不敢收你的珠宝和银票啊。 “怎么不收呢?三皇子既然一片诚心,准备了这样的见面礼,我们怎么好意思拒绝?当然要收下了!”郑闲笑着说道,眯起了眼睛,笑得像个狐狸。有人白送钱财上门,不收那才是个傻子! 沈则思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远远及不上这两人的腹黑,这是明摆着三皇子那三大箱珠宝和银票要用来孝敬这两人了。他心里在默默哀悼三皇子的钱财,转过头却无比顺心顺意地收下了三皇子送过来的珠宝和银票。 就这样,一副奇怪的景象在安北都护府出现。三皇子送珠宝和银票,安北兵将收银票,送的人和收的人都哈哈大笑,当然,暗笑得最厉害的,乃是都护谷大祖和副都护郑闲。真好,这样的傻子,真是百年难得一遇啊! “蒋博文和吴能朝上下串联,皇上派来三皇子当监军,皇上这是起疑心了啊,我们谷郑两家再也没有三十余子孙可以折损了……”都护府指挥房内,谷大祖有些神色颓然。看傻子戏之后,他感到有危机感。将帅在外,最忌的就是君主猜疑,想起谷郑两家在北疆付出的惨重代价,感到一阵悲伤,他们忠心耿耿,家族子孙都是为了北疆,怎么会引起皇上猜疑呢? “正是因为他们忠心镇守,北疆民众感念谷郑两家的恩情,对谷大祖自是拥戴感激。(百度搜言知谷郑不知上官。这,或更新更快)现在北疆甚至有兵众只是皇上派三得出这样的结论,谷大祖的忠心镇守i心寒。皇子监军的理由啊。“沈华善根据沈则思的信,竟成了与天子争恩之举,不免为长泰帝之举感到情才“谷大祖勇猛善战,却忘了帝心难测……“他合上沈则思的信,心情沉重,余下的话也就没有说全,让沈则敬自己斟酌去。 第四十四章 尚书右仆射(第一更) 就在工部诸官员在紧张地进行浚通河道水利的时候,朝堂又有一件大事吸引了京兆官员的眼球。连工部在这么忙碌的情况下,也很关注这一事,那就是,尚书右仆射要换人了。 四月上旬,尚书右仆射甘明泉以病乞骸骨,长泰帝自是舍不得,不肯接受他的病退,坚决挽留他继续在任。君臣两人三请三留,最后长泰帝终于允许,涕泪曰“君臣不相负”,下旨让甘明泉致仕后继续享受全俸,除了赏赐赍银五千两安车蒲轮五驾外,还赏赐了不少御用衣冠少府文绮貂皮,还下令免除了甘家子孙的赋税劳役和兵役,直到甘明泉去世为止。 不仅如此,长泰帝还专门派出金吾右卫护送甘明泉返回四川老家。这样的恩宠,使得京兆众官对甘明泉钦羡不已,长泰帝和甘明泉君臣相得之事也传为一时佳话,甚至有戏班子还演义了这件事。紧接着,由谁接替甘明泉成为尚书右仆射就成了各方势力关注的焦点。 中书令门下侍中和尚书左右仆射私底下被大永官员称为“前四卿”,可见地位之尊崇和紧要,绝对是在百官之上的。其中尚书右仆射主管兵刑工三部,所以连沈华善都关心谁会成为尚书右仆射,以后要相处的主官当然是要关心的事情,虽然理论上六部尚书都有机会晋升,但是沈华善心知自己才任工部尚书不到两年,此次怎么也不会轮到他的,在关心之余还能保持平和之心。 但其他人就没有他这么镇定了,纷纷出动,暗地谋划,打听皇上属意谁推荐自己一系的官员,**前庭都风起浪涌,各人都意态百出,各凭本事,至于有没有效果,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张德妃正对着端着一碗参汤小心吹了几口气,然后将它递给长泰帝:“这是臣妾亲自在延禧宫厨房炖煮的,皇上尝尝看。”脸上也有着如常的恬淡笑意。 长泰帝满意地点点头,今天他翻了德妃的牌子,延禧宫燃点的清和香让他也感到身心舒畅,天南地北和德妃说着话,长泰帝开始感到有些倦意。 “皇上,甘大人应该也回到四川了吧,听说外面的人都在传颂皇上和甘大人君臣两相和呢……”张德妃伺候着长泰帝躺下,有意无意就说到了尚书右仆射一事,想从长泰帝这里探听一点消息,也好让儿子的岳祖父陈知浩心里有个底。 “嗯……”长泰帝没有说什么,德妃想问的是什么,他自然知道,却不愿多说。 “你看兵部尚书陈知浩……”德妃正想说什么,却见长泰帝瞥了她一眼,严厉而又警醒,她想说的话就说不出口了,知道长泰帝这是开始生气了,**不得干政,若是长泰帝真要怪罪下来,她也无话可说,不由得心惊,看来向皇上推荐陈知浩一事只能以后找机会再说了。温温顺顺地贴在长泰帝身上,呵气如兰:“臣妾逾越了……臣妾伺候皇上……”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 春熙宫的李贵嫔倒是不心急。在**将近二十年,她越发明白一个道理,越是在意就越不能急。虽说帝心难测,但她对长泰帝的性情也能捉摸到几分,长泰帝来春熙宫的时候,她只轻轻柔柔和他说着话,说着少府寺新送进来的香料和衣饰,偶尔说说五皇子上官长治,完全没提到右仆射的事情。这让长泰帝心有怜惜之余也不免提醒她几句:“你是个懂事的,**妇人担心前朝之事做什么,此事朕自有决断。” 李贵嫔听了此话,心道果是如此,早前上官长治就曾跟她说过想为钱同式谋划谋划,好卖他一个人情,她便不太赞同,长泰帝不喜儿子大臣相交从密,若是长泰帝另有打算,那就得不偿失了,尚书右仆射这个位置太敏感,一般人谋划不得,再说来了,钱同式道现在都偏向未明,不免太冒险了。 远在安北都护府的三皇子虽然不能亲自做些什么,但是他还有一个母妃周贤妃在京兆翊坤宫内,还有一个舅舅周阳熙是刑部侍郎,他们也打算趁着这股水摸几条鱼,也有着自己精算盘。不过他们不是打算为自己谋取右仆射之职,而是想推刑部尚书谢同甫上位,一旦谢同甫上任尚书右仆射,刑部尚书之位非周阳熙莫属了。 尽管诸妃和各皇子都有不少动作,可是都没有探听出长泰帝究竟有何打算,中书省和殿中省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说明长泰帝还没有最后下决定。各人便想着还有机会,都想做些什么看看能否影响上意,又想着从长泰帝亲近的人着手,这种情况下,殿中省的内卫太监近日都得了不少赏钱,在二皇子妃去拜访了皇姑母淑和长公主后不久,周贤妃也让女官给淑和长公主送去了不少礼品,一时间镇远公府也是非常热闹,中书令韦景曜家也迎来了兵部尚书陈知浩刑部侍郎周阳熙的拜访,门下侍中申科也先后“巧遇”了二皇子和五皇子…… 与这些大永皇室高层官员的动作比起来,京兆官员的想法就简单多了,他们的官职等级太低,对尚书右仆射一职是没有任何幻想的,所以走的自然也是另外一条路径:押宝!有条件晋升为尚书右仆射的,京兆里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人,说不准你亲近的人正是皇上属于的人呢,赶紧对那些人讨好和亲近去,这个叫先期投资啊。所以六部尚书和九寺正卿最近也很忙,突然多了不少官员上门拜访论交情,有的甚至还送来了极贵重的礼品,忙着送礼和退礼间,时间就过去了。 “听说京兆有赌坊还为此开了盘口呢,听说老太爷的赔率是一比六呢,吏部尚书则是一比一……姑娘你说谁的机会最大?”秋歌正一脸认真地问沈宁,她对谁会成为尚书右仆射实在很好奇,听哥哥说还有人为此打赌起来了,也很想知道这次的大热门吏部尚书会不会当任,姑娘懂得那么多,她看中的人选准是错不了。 “我怎么会知道……”沈宁笑笑道,心里却有些奇怪,怎么会提前那么多,印象中尚书右仆射是明年三月才病乞的,当时继任的人选不是京兆官员认为最有可能的吏部尚书徐友元,而是兵部尚书陈知浩。 只是不知道这一世还会不会一样? 没有让大家等太久,长泰帝很快就公布了接替甘明泉的人选。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长泰令江南道观察使叶正纯为尚书右仆射,同时升大理寺正卿王备为从二品,派其任江南道观察使一职,原大理寺少卿何克难替任正卿一职,补福州刺史邱盛年为大理寺少卿,又令诸官员不日上任,职务交接考功记录等须有序周全。 这其中,叶正纯明面上是属于平调,实际上却是暗升了,江南道刺史和前四卿之一,哪个职位更重要自然不言而喻。 这个结果,对于三位皇子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没有皇子能从其中得到助力。 这个旨意一出,不少官员感到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想到皇上竟然会从京兆外调人来做尚书右仆射,二皇子和兵部尚书一系尤其感到失望,虽然兵部尚书一职握有重权,但位阶还是差了一等,越往上位置就越少,难得甘明泉病退,这个机会却没有争取成功,想起之前底下官员的奉承阿谀,上官承佑和陈知浩都觉得有些难堪。 五皇子上官长治对这个结果虽然感到不满意,不过转念一想,这总比陈知浩上位好多了。他自己虽然没有得到好处,可是老二老三也没有得到助力,这下大家都扯平了,尤其是老二,白忙活了一场——德妃和二皇子妃的小动作他也是有所耳闻的,想到这,上官长治略有些快意。不过他惯于未雨绸缪,快意过后就吩咐许三思等人加紧归拢整理叶正纯的一切资料,只待他上任之后投其所好。 吏部尚书徐友元倒还是乐呵呵的,对此根本就不在意。认真说起来,这个尚书右仆射还是他主动推让,原本长泰帝是属意他的,曾私诏他进宫透露了这个意思,可是徐友元把尚药局对他身体状况的诊断告诉了长泰帝,表示他身体不佳,还打算等考课事一了,就和甘明泉一样以病乞骸骨了,同时为了替皇上分忧解难,推荐江南道刺史叶正纯担任尚书右仆射一职。 相比起二皇子等人的失望,江南一系官员就高兴,毕竟大树荫好乘凉。(百度搜更不用说了或更新更快)沈华善和沈则敬自然也不例夕卜张渝就,还特地跑到沈家和沈则敬等人庆贺了一番,于是叶正纯的女婿和学生,两个人兴奋得大醉酩配,当是提前庆祝自己岳父升迁了。这京兆官局,随着叶正纯上任和甘明泉的病退,悄然无息地开始了变化,有人感知到了这点,也有人对此毫无感应…… 第四十五章 余绪(第二更) 在位于始伏大街的尚书右仆射府,沈则敬正恭恭敬敬地躬下身子给叶正纯行礼,口称道:“学生见过老师。”,也不坐下,站着等待叶正纯的发话。 “赶紧一边坐去,站着碍眼。回京兆一年,学个什么球虚礼?”叶正纯对沈则敬挥了挥手,似乎有点嫌弃他这样正经,语气倒是极欢快。 又来了……这个口头禅……沈则敬在一旁坐下,有些无奈地想,才看向这位恩师。人如其名这四个字是不适合用在叶正纯身上的,任谁第一眼见到他心头都会浮上两个字:奸商!是的,不同于沈华善的亲切和气,也不同于沈则敬的儒雅温恭,叶正纯长得就是一副重利奸诈的商人标准样,满是褶子的脸此刻也正露出这样的奸笑,双眼闪着莫名的光芒,正盯着沈则敬看。 外人只知叶正纯是沈则敬的老师,却不知沈则敬是叶正纯最得意的学生。说来也奇怪,叶正纯学生不少,偏偏只对沈则敬看上了眼,尽心竭力将所学所知教授与他,却又偏偏这个学生最不像他,真是连我一星半星风范也没有学到,叶正纯有些咕哝地想。 “京兆有何异动?”叶正纯也顾不得逗弄沈则敬了,开始问起正经事来,虽然他问着正经事的时候也显着一副狐狸相。对于上任尚书右仆射一事,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都六十了,原先还打算着就在江南待到致仕的,没想到还能调入京兆。意外的同时也不解: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论理说,这个位置是怎么也论不到他的,皇上的心腹近臣排在他前面的可不少。 “尚算平静,大家都在观望。”沈则敬略略说了一下二皇子和五皇子等人的表现,又将三皇子在安北都护府的事情告诉了他。这三个皇子都在明里暗里培植自己的势力,夺嫡之势其实已经非常明朗了,基本就是这三个人的事情。其实他和父亲的意思一样,一旦太子薨逝,三个皇子鼎立的局面就会马上浮出水面,现在京兆官局种种变动,不过是先波前绪罢了。 “先勿入局,我总觉得这事还有点悬。你外祖的意思也是这样。”叶正纯皱了皱眉,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顺便也说了溪山俞氏的看法。他离开杭州之前,还特地去溪山拜访了一趟,也顺道取取经。 沈家最近是极为空旷宁静,沈余宏等人去了杭州,沈则远去了滇桂,沈华善和沈则敬都在忙着各自的吏事,在家的时候也不多,有时候沈则敬也会派人来告诉沈宁他有要事,不用沈宁去书房随伺,比如今晚,就遣了小厮秋梧来青竹居告诉沈宁一声。 “府里最近有人盯得紧,应该是二少爷的人,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他们发觉的,是不是应该让他知道?”秋梧明显感受到进出府门时有人有意无意地盯过他几眼,联想到京兆尹的事情,心想都是一家人,蚍蜉的事情是不是应该让沈余宏等人知道了? 不料沈宁摇摇头,说现在还不是最好的事情,实则是她还不知道应该怎样对沈余宏他们。,似乎什么理由都说不过去,再加上叶正纯京兆一事,沈华善和沈则敬心思都很多很重,她也不想这个时候去给他们添事。 叶正纯进京兆将给沈家带来的影响,沈宁在得知尚书右仆射任命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了。祖父和父亲可能还没反应过来,不过她却是知道上官长治对沈家一定动作的,凭着叶正纯和沈则敬的关系,上官长治会更加想将沈家拉拢过去。去年沈家家宴没有完成的事情,估计也会接上来了,二哥不在京兆,他这次会从哪里入手?沈宁努力回忆上官长治布局运算的手法,又仔细回想他身边的幕僚,李可安和许三思行事的风格,试图从中推断出他下一步的做法。 却是越想越不得法,心思也渐渐焦躁起来。 “还是没有办法把人送进去吗?”她再一次问秋梧,见他摇摇头还是觉得有些失望。把蚍蜉安插进五皇子府是她最想做的事情,但是五皇子府对下人的防卫比皇宫还要森严,盘查得极是仔细,以蚍蜉目前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把一个探子从祖宗三代开始到方圆五十里的邻居都一一安排妥当,自然这事就搁浅了。 周贤妃正在翊坤宫里接见自己的娘家嫂嫂,刑部侍郎周阳熙的夫人林氏,周贤妃和林氏姑嫂两人感情不错,说说笑笑的倒也和融。在瞧见林氏若有所言的神情之后,周贤妃吩咐太监宫女都在翊坤宫门外守着,只留下心腹女官在给林氏端茶,便直接问:“嫂嫂可有话要说?”她也知道林氏不会无端求见的,尤其是在尚书右仆射已经花落有主的情况下。 林氏赶紧将来意说了,还说道等着娘娘的心意和答复。 “哥哥想要平儿和沈家联姻?为什么?直接和叶正纯家联姻不是更好吗?我记得他家也有合适的孙女吧?”周贤妃有些不解,虽然年纪不小了,但语气中也有一丝天真和直率——这也是她能得长泰帝宠爱的原因。 其实在**生活了将近二十年还能安然无恙地活下来,还把儿子平安养大分府出宫,还能得长泰帝宠爱,周贤妃又怎么会是纯良天真的人?林氏也想到了这一点,也不敢轻忽对待,对眼前这个问得直接的小姑也不敢轻忽对待,转达了周阳熙的话:“相公的意思是,怕皇上会认为三殿下会市恩臣下,有结党之嫌疑……” 事实上周阳熙担心的还不止这一点,三皇子在北疆的所为他隐约也知道一点,看来安北都护府之行是没有什么收获的了,三皇子年纪也不小了,必须谋求一个得力的妻族才可以,他想来想去,觉得沈家正有兴盛之像,再说看那沈俞氏,想必沈家姑娘也是好生养的,沈家背后还有溪山俞氏和叶正纯,这桩婚事怎样想都合算。 “这样啊……”周贤妃略想了一下,想起沈则敬唯一的嫡女还没有及笄,会不会操之过急了? “相公说,那边或许也有如此打算。”林氏伸出手掌摇晃了一下,五皇子。 “我知道了,麻烦嫂嫂回去告诉哥哥,此事我会想办法。”周贤妃很快就下定了主意,年纪小点也没有关系,可以先纳侧妃的嘛,这个好办。 周阳熙想得没有错,五皇子上官长治也是有这样的打算,此刻他正和李可安等人在商量这一事,叶正纯的身家资历已经有幕僚整理好送上来了,他来到京兆这几天的事情也陆陆续续打听到一些。 “叶正纯回京兆之后沈则敬第一个就去拜访了,看来沈家和叶家的关系确是不错的。”去年设计沈余宏不成,李可安就在想着要通过别的途径来接近沈家了。 “是要想办法和沈家拉上关系才行……”许三思也附和这一点,现在沈家身后有了叶正纯这个尚书右仆射,自然不能和去年相提并论了,他也认为沈家的姑娘是比较适合五皇子了。 “沈余宏还在杭州,沈则敬其他子侄都在国子监和官学读书,要找机会也不容易。”李可安有点苦恼,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拉拢沈家,现今最有效的唯有联姻一事了,但是皇子成亲,都是由皇上指婚的,这个事情怎样才能通过皇上首肯? “派人多留意沈家家眷举动,若有外出速速来报,机会是要靠创造的,等是等不来的,想也是想不来的。”上官长治别有深意地说道,他已经有了一个好注意,就只等着以后的机会了,既然没法通过沈余宏等人来接触沈家,那么就直接从沈则敬嫡女处下手好了。 “趁着沈则敬夫人现在刚生下孩子不久,以这个名目给沈府送些礼物过去。”上官长治又吩咐道,总要事先打点好基础才是。 就像约定好的一样,沈家先后收到了周贤妃和李贵嫔的慰问礼物,这两个**贵人用的借口都是一样,都道是沈俞氏生产和沈则敬小儿子满月,特特送上翊坤宫和春熙宫的一点心意,送礼来的女官还传达了两位娘娘的意思:让沈俞氏好生休养,待身体恢复后她们将诏她进宫叙话。 沈俞氏有些迷惑,不明白怎么会突然有宫中的关怀传出来,两位娘娘还派出了自己的心腹女宫来到沈家送礼,这也太奇怪了,何况沈俞余宸的满月都过去不短时间了。待她看到俞妈妈送上来的礼单,她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那些礼物,除了少数的妇人和小儿用得上的,如长命金锁,其余的明显是姑娘家用的首饰和胭脂水粉,甚至连京兆姑娘家时下最喜欢玩的金球缠丝索都在其中,可见这些礼物不是送给沈俞氏,而是特地送给沈家的年轻姑娘的。她连忙将这个事情告诉了沈则敬。 “看来沈家成了一口肥肉了。”沈则敬将此事对沈华善说了,末了还说了这一句,随着老师上任尚书右仆射,沈家也越发受到官员瞩目了,现在连三皇子和五皇子都送来礼物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沈华善也是这么想,老二和老三是没有资格的了,老大只得沈宁一个嫡女,看来三皇子和五皇子都看上了沈宁了,虽说一家有女百家抢是个值得荣幸的事情,但是涉及皇子相争,又是在太子体弱这个敏感时期,说不定沈家都会被拖进夺嫡之争里面去,沈家目前危险得很,这可真不是什么好事情。(百度搜或更新更快)“吩咐下去,后院众人近期没事都不要外出,就安心待在家里。“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好了,反正这两宫娘娘也没直说什么,就当是主子娘娘对属下夫人的体恤关怀得了。 第四十六章 第一次进宫 (第一更) 周贤妃和李贵嫔送礼来的消息,很快就被冬赋当做八卦说给沈宁听了,沈宁听了有些奇怪。五皇子府会有表示,是她早就料到的了,怎么还有三皇子的事情?想必这个时候祖父和父亲都已经反应过来了,沈家已经成为有心人眼中的肥肉了,尤其对皇子们来说,沈家的势力更有吸引力。随着叶正纯上任,沈家势必要被摆上桌子掂量了,这真不是什么好事,不知道父亲和祖父可有应对之法? “闭门不出?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何况很快就到太后娘娘的圣寿节了,怎么能不出现呢?看来祖父还是不够重视啊。”沈宁听到沈俞氏吩咐大家近期没有什么事情就不要外出,马上就想到这是祖父的主意。看来不是个应对的好主意啊,又想到工部和考功司近来的诸多事情,沈余宏等人又在杭州,沈华善和沈则敬分心顾不上也是情理之中。 “看来,还是得做些什么才是,得让所有人都无法再估计沈家的事情才是……”沈宁想到必须要解除了沈家目前的危局,一旦被长泰帝知道自己两个儿子都对沈家有兴趣,那么沈家就危险了。 或许,圣寿节是个不错的时机,沈宁看着秋歌送上来的本子,开始思考起来。 随着尚书右仆射之争的落幕,京兆官员开始准备参加四月二十三的圣寿节了。圣寿节是太后娘娘的生辰宴会,往年太后诚心礼佛,圣寿节只是和皇家成员一起见面吃个饭,不会劳师动众庆贺寿辰的,但今年是太后娘娘的八十整寿,自然和往年不一样。早在年初长泰帝就吩咐太常寺和少府监筹备庆贺太后圣寿节了,务求隆重喜庆,现今筹备工作都已经安置妥当,就等着圣寿节的到来了。 长泰帝生母早逝,他是由太后高氏抚养长大的,加上高太后并无生育,对长泰帝也是一片慈爱之心,倒像对自己亲生皇儿一般。长泰帝能以非嫡非长之身登上帝位,高太后的娘家功不可没。既有抚育之情又有拥戴之功,长泰帝对高太后的情谊也是非同一般,诸官员不敢轻忽对待,更有甚者,在年初就开始为太后物色礼物了。 太后礼佛,官员送礼自然是与佛相关。整个四月,佛像观音像檀香串珠等物品在京兆卖得最好,甚至连擅长画佛像的圣手都被某些人家请了去供奉,为的就是一幅满意的佛像图,好让太后满意心悦的佛像图。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正是这个道理。 早两日宫中有旨意传下来:令各家官员夫人带着女儿孙女一人,前往慈宁宫为太后贺寿。原来是太后年纪大了,老小老小,自然就更喜欢热闹,最喜欢和小姑娘们聊天问话,就想趁着生日宴会的是见一见各家活泼鲜嫩的小人儿,才有了这个旨意。旨意来得紧急,各家官员夫人又急急忙忙地为女儿孙女准备进宫的首饰衣裳不论。 好在沈俞氏平时也教了沈宁不少宫廷的礼仪,请安礼数动作也是会的,虽然是第一次带着沈宁进宫,却也没那么担忧。 “姑娘这做得很好,明晚跟着太太进宫,太太也可以放心了。”俞妈妈看着沈宁一迎一跪一起,那请安的宫廷动作异常的标准和流畅,仿佛训练多年的一样,估计连宫中嬷嬷也不过是这样了。俞妈妈想到这,满意地点头笑开来。 这些我动作我都熟悉几十年了,怎么会做不好呢?听着俞妈妈的话,沈宁没有说话,心这样想。她在那个地方呆了二十年了,三年坤宁宫之主,十七年冷宫囚禁,即将再次踏进那里,沈宁除了感到有凛冽的寒意和冷漠,便再无它感了。 圣寿节很快就到来了,沈俞氏穿着五品诰命礼服,带着穿戴一新的沈宁进宫去了。寿礼早就送进少府监了,沈俞氏带着沈宁步履轻松,期间,遇到了吏部郎中沈静华的妻子陈氏,她带来她的小女儿进宫贺寿来了,因为沈静华为沈余宏保媒,这两家人也是亲近的,就结伴着,在女官的带领下,往慈宁宫行去。 沈宁低着头,默默不语。刚刚经过坤宁宫时她还抬眼看了看,和记忆中的是一模一样啊:还是那样的建筑,还是那样庄严肃穆,连坤宁宫面前栽着的大树都还是那么繁茂。仿佛时间没有痕迹一样,不知道前一世坤宁宫的血迹可冲洗干净了? 慈宁宫位于皇城深处,在紫宸殿和坤宁宫的后面,除了要经过皇上和皇后居所外,还要经过不少宫妃的殿阁。沈俞氏和沈陈氏一行,很快就遇见了不少宫妃,第一个遇到的就是五皇子的生母李贵嫔。 “不必多礼,我们都是去给太后贺寿的,那就一道走吧。”看见沈俞氏等人的请安,李贵嫔笑得温婉,轻轻柔柔的气质有一种我见犹怜的脆弱,让人不忍拒绝。 “沈夫人身体可都恢复了?”诸人行礼过后,李贵嫔先开口问候沈俞氏,自然的也就瞧见了沈俞氏身后的沈宁。还没等沈俞氏回答,就笑着说:“这就是你女儿吧?真是个长相讨喜的,本嫔一见就心喜了,来来来,过来给我瞧瞧。”招呼着沈宁去她跟前,含笑地看着她,就像一个慈爱的长辈在打量自己疼爱的后辈一样,甚是亲近温和。 沈宁低着头上前,道了声:“给贵嫔娘娘请安。”便不再语言,一径低着头,就像一个拘谨害羞的闺阁姑娘。没想到第一个见的竟然她啊,上官长治的生母,也是她前世的婆婆,现在的李贵嫔,后来的李妃,再后来的李太后。前一世在我在她手下受了多少欺侮和冷漠,现在的她竟然对她亲和如此,真是讽刺!前世正是这个亲和的李太后,认为沈家仗着外戚身份势大,支持那个女人上位,纵容着那个女人对她的欺侮,甚至为了帮助那个女人,故意受伤说是沈宁推搡之故,使得上官长治对她越发厌恶。眼前这个轻婉柔弱的李太后,狠毒阴险,和上官长治一样,是一条不折不扣的毒蛇啊。 “沈夫人真是好福气啊,要是我也有这样一个乖巧贴心的女儿就好了,不知道我有没有那样的福分啊……”李贵嫔的声音有着羡慕,脸上还有一丝落寞,那副样子让沈俞氏等人见了也觉得不忍,沈俞氏正想说什么,却听到一把率直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 “妹妹说什么好福气啊?沈夫人这样的好福气,姐姐都是羡慕得紧呢。”沈俞氏等人看见说这话的人,连忙弯腰行礼请安,说道:“给贤妃娘娘请安。”原来这说话的人正是三皇子的生母周贤妃,她恰恰听到了李贵嫔的话,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连忙截住了话题。 周贤妃的话一出,沈俞氏就不说话了,想起之前这两宫娘娘送来的礼物,顿感为难和尴尬。没想到这两个人就在这**之中遇上了,还意有所指地拿沈宁来说事,这下可怎么收场。 见到周贤妃插了话,李贵嫔便知道本想借着偶遇沈俞氏提出和沈家联姻的事情就只能按下不说了。没想到被她横插了一脚听来,听她这话的意思,莫非也打着拉拢沈家的主意?李贵嫔的眼珠转了转,便漾出一个小意讨好的笑容,口称:“姐姐来了?正好,我们一道去给太后贺寿去,时间也不早了,莫让太后等急了。”说罢还邀请沈俞氏等人跟上,不让周贤妃继续说话下去,吩咐女官继续带队前行。 周贤妃的目的就是阻止李贵嫔将话说下去,现在目的达到了,自然也不多说话。暗暗打量了沈宁几眼,就是这个清秀的小姑娘?长得不错,但想起儿子对于姑娘容貌的苛求,周贤妃眉头皱了皱,看来要说服儿子,还得费一番功夫啊。 一行人来到慈宁宫,慈宁宫里面非常热闹,早就聚集了不少命妇,不少姑娘家被太后招呼在身边坐下,正在绞尽脑汁地逗太后开怀。(百度搜或更新更快)太后总会在听完这些小姑娘说话后,笑出声音来,说道这些小姑娘真是贴心,惹得宫妃所出的公主们一个一个都脸色有些难看。不过到底是皇祖母,知道她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倒和各自的母妃嘀咕起来。端坐在主位的自然是有二皇子生母张德妃十太后高氏,左右下首分别是皇后蒋氏和太子妃吴氏,此外还皇子生母慕妃命妇在互相说笑着,间或着传来“松柏长二皇子生母容妃二皇子妃陈婉柔等等。“仙鹤寿长“这样的祝福话语,一室融十青融济济。沈俞氏等人也感染到了这种欢乐的气氛,放松了下来。先是给太后行礼祝寿,然后和其他官员夫人小声交谈着,打发着时间,等待宴会的开始。 第四十七章 慈宁宫刺杀(第二更) 圣寿节的宴会节目很多,早前少府监就请来了京兆最瞩目戏台班子德庆班来宫中畅音阁唱戏。德庆班为贺太后圣寿,还专门编排了《不肯去观音》这一幕戏,太后听了那是异常的满意和高兴,还特别恩准德庆班的人今日来慈宁宫领赏。德庆班会再带来一舞为太后庆贺,听说为此舞奏乐的乐师曾感叹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见”,令**妃嫔和京兆命妇都很期待,很想见识一番。 听着人群里命妇说着德庆班种种,沈宁心思流转,这些都是熟人了,却没有想到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见了个遍。这个时候,她们都还这样年轻。沈宁看向这**中最美丽的妃子慕妃,见她脸上的笑容倾国倾城,怪不得皇上如此宠爱,只是要在**活得如鱼得水,却不是仅仅美丽就可以的,慕妃啊……又看向李贵嫔,见她还是如夏花低低般柔弱,笑了一下,她可记得很清楚,李贵嫔封妃的原因,乃是圣寿节上救驾有功,她以一己柔弱之身挡住刺向皇上的利刃,还伤了胳膊,这种奋不顾身的举动,使得长泰帝感激至刻骨铭心。 “皇上驾到……”内侍高亢拖长的声音在慈宁宫门外响起,打断了慈宁宫的热闹,这是长泰帝亲自来给太后贺寿来了。**妃嫔和各位命妇各家姑娘都纷纷起身跪下来迎接皇上,就连蒋皇后,都是一样,只有高太后还端坐着,等候着长泰帝的问候。 长泰帝令众人起来,也不多看她们,径直走到高太后跟前,对着她说:“皇儿给母后祝寿了,祝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母后今天可要好好享受少府监准备的节目才是。”长泰帝已经快六十岁了,脸上有着岁月的痕迹,又加上年轻的时候有过亲征,当年落下的毛病这些年显现出来了,身体并不十分壮健。反倒是高太后这些年长居深宫,诚心礼佛,心气平和,虽然八十岁了,样子并不显得衰老,咋一看长泰帝也并没有比高太后年轻多少。长泰帝在高太后面前倒是平和得很,那帝王的威严不怎么表露,此刻说着这些祝寿话语,倒像是寻常百姓人家为母亲祝寿一样。 母慈子孝,又是生辰宴会,高太后很是欢喜,连忙招呼着长泰帝在她身边坐下,说着不用他专门跑慈宁宫一趟的,又邀请他一起观赏德庆班的舞蹈。 本来长泰帝是打算来慈宁宫坐一坐就走的,因为这里还有诸多命妇侯着。没想到高太后还邀请他一起观赏舞蹈,他略想了一下,不忍心拂了高太后的兴致,也正好观看一下这支被称为九天飞云的舞蹈,便答应了,吩咐内侍和女官在一旁候着,就宣召了德庆班诸人进来。 最先进来的是德庆班班主楼青衣,他是个四十许的中年人,长得眉清目秀。他谢过了太后的打赏,又恭祝太后寿如松鹤绵长,最后说还为太后准备了一支舞蹈作祝寿之礼。“这是根据古曲谱《九天飞云》专门创造的古舞,还没有公开演奏过,是由十八名舞技一流的少女共同表演完成的,请太后娘娘细心欣赏。”他言罢就退下在一侧,这时那十八名少女也在女官的示意下,排列成舞前阵容,伴随着古雅欢庆的奏乐,缓缓地走了进来。 只见那十八名周身笼着薄如蝉翼的烟云纱,长长及地,里面露出碧绿的臂环和腰圈,那贴身衣着,却是迷蒙如画隐约可见。随即,十八个少女翩翩起舞,不知那些少女是怎样做到的,身体折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双脚似乎要离开地面,变换着位置忽上忽下时左时右,竟然呈现出一副似乎缓慢飞升的画面。那烟云纱如梦似幻随风飘送,正是一副仕女飞升图,那十八名少女似乎在迎风舒展,缠绕旋转,配合着高亢梦幻的奏乐,似是仙界美景,那意态不尽娇美,却是万千世情尽显,似乎带着众人经历了一个飞升登云的过程。那迎风向上的快意,山峦起伏,烟云缭绕;登上云端的满足舒畅,祥云升起,万千气象;被那天宫巍峨华丽吸引的惊喜……都一一在众人面前展现,这古舞这奏乐,哪里是一支舞蹈,分明是一个追求极乐的过程,又是一则庄严的法曲,在这风情展露之中符合了太后对佛法的追求,这正是最合适不过的贺礼啊!不只是命妇和太后,连皇上都被吸引了,专注而惊喜目光表达着最大赞扬之意。 曲终舞散,啪啪啪,太后忍不住拍手赞叹道:“这真是哀家收到的最好贺礼!皇上真是有心了!德庆班不愧是京兆最好的班子!来人,重重有赏!”吩咐着女官速速准备赏赐物品,还准备赐给楼青衣她独有的檀香手珠。长泰帝赞叹不已,没想到这《九天飞云》之曲舞竟是如此震人心弦,他似乎也看到了天宫的巍峨华丽,遂吩咐楼青衣和那十八名少女上前,他要和太后一起,亲自褒奖赏赐。 那十八名少女缓缓上前,慕妃和李贵嫔看到这一幕,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想起即将到来的事情,紧张得似乎连呼吸都不太顺畅。慕妃绝美的脸蛋还是挂着那倾国倾城的笑容,仿佛在为这十八名少女而欢欣,可是瞳孔却略微缩了缩,不露痕迹地把椅子挪了挪,离桌子更宽松一些,离长泰帝也更近一些;李贵嫔柔弱的肩膀也略微挺了挺,看着那十八名少女渐渐走到长泰帝跟前,双手不自觉地拧着帕子,双脚也轻轻地松了松,似乎在等待什么。在场众人的目光都被那十八名少女吸引了,也没有人看见慕妃和李贵嫔的异动,包括她们自己,都没有发觉对方有一丝不寻常。 “这舞实在太了不起了,哀家很喜欢!飞升极乐,这个主意是谁想出来的?”高太后还被那舞蹈震撼着,带着向往问出了这句话。 在听到太后问话之后,那十八名少女之中有一名少女站了出来。她披着那长长的烟云纱,走到太后和长泰帝跟前,恭敬地跪下,回答道正是奴婢,作出一副聆听状。 长泰帝满意地点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就在这个时候,突变顿生!只见那跪着的少女猛地站起来,目露凶光,那长长的烟云纱一绕,竟然从中抽出一把剑来!那少女朝着长泰帝飞快地刺过来,也没有说话,动作之狠烈直把长泰帝吓得往后退,大声惊呼:“护驾护驾!!”紧接着有一个内侍冲到在长泰帝跟前,替他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剑,为长泰帝退后挣得了一点时间,那少女见一击不成,再刷刷几剑,把那内侍刺倒,才又提着剑往长泰帝冲去。 那群少女之中,也有好几个唰唰地从烟云纱中抽出剑来,跟着先前那个少女也往长泰帝冲了过去。个个都是杀气横溢武功高强,没几下子,那一群挡在长泰帝跟前的内侍接连被刺杀倒下,只剩下几名内侍护着长泰帝往后跑去。 蒋皇后和太子妃则护着太后,快退到了慈宁宫门前,发钗都掉下了,衣服也凌乱了,却顾不得,以此生都没有过的速度往慈宁宫门飞奔去,嘴里还大喊着:“有刺客有刺客……” 慈宁宫众人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反应过来之后就是大声惊呼,仓惶失措,四散逃窜着,躲避那些刺客,恨不得离那刺客远远的。这样一来,却不小心一下子绊住别人,一下子推倒桌子,场面乱作一团。沈俞氏紧紧握着沈宁的手,跟着众人往宫门处奔跑去,沈宁跟着沈俞氏挤在众人之间,也没有空往后回望,但她知道,一定会有人跟她们不一样,不是向前往慈宁宫门跑去,而是退后往长泰帝跑去。 楼青衣被眼前的变故吓傻了,怎么会呢?德庆班的台柱小唤怎么会去刺杀皇上呢?还有与小唤交好的那几个人,怎么一个个武功都这样高强?他没跟着众人一起跑,而是傻傻地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明显是不能相信眼前这一幕,被吓傻了! 那几名武功高强的少女很快就把档在长泰帝身前的内侍都被杀光了,此时长泰帝已经快要跑到慈宁宫主位后的左侧门处了。(百度搜或更新更快)金吾卫还没有赶到,身边也只有几个内侍了,长泰帝不由得大惊失色。他此生都没有经历过这样危险的时刻,就连当年亲征文山,也没有这样危急的时候,还有几步,就能跑出去了!这个时候,长泰帝身边已经没有人了,那少女根本就不说话,对着长泰帝冷冷一笑,举起剑就向长泰帝刺了过来,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长泰帝被这样充满死意的眼光惊骇住了,连想大声呼救都喊不出来。难道联要命葬于此了吗?死于这几个少女之手?联是帝王,联还有那么的事情没有做……在这样的死局面前,长泰帝的心思游移了起来,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第四十八章 百官出动(第一更) 就在长泰帝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因为一个妃子的奋不顾身,忽然就有了一丝生机。 “皇上,臣妾救你!臣妾在这!”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从少女后面斜扑过来,挡在长泰帝跟前,生生替他受了这一剑!那利剑正正刺中右后肩的位置,剑尖都穿过身体露了出来,那人噗地一声喷出一口血,珠钗环佩掉下地哇啦地响,那绝美的面容即使承受着极大的创伤也一样吸引动人。这是慕妃!这是不顾自己生死扑上来替他挡住这一剑的慕妃,这是**中最美丽的妃子,!长泰帝见此一幕,心神重重地被击了一下,耳中嗡嗡地响,似乎只听得见那一声娇呼:“臣妾在此”!慕妃口吐鲜血,却还是死命挡在他跟前,让他快走,和那些内侍一样,想要替他挡住这几个少女,为他逃离争取多一点时间。 那个带头的少女见有人再一次护住了长泰帝,又怒又急,正想把剑从慕妃身上拔出来,却咚的一下倒地,胸前也有一把利剑穿过了她的胸口,她都来不及痛呼就断了气。原来是金吾卫从右侧门处及时赶到了,本来他们还要快一点,不料慈宁宫门被蒋皇后和命妇等人拥堵住了,他们延误了不少时间,还好还来得及救下皇上,不然整个金吾卫都要被血洗了。 见那几个少女见那个领头的少女断了气,又见金吾卫及时赶了过来,知道大势已去,却更加疯狂地拼杀,在斩杀几个金吾卫之后,纷纷举起手中的剑往自己脖子抹去,不给金吾卫和长泰帝留下逼供的可能。从头到尾,这些少女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这场刺杀,所有事情都是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发生的,从刺杀开始到刺客伏诛,只短短几分钟,却让所有人惊心动魄。 尤其是长泰帝,怀抱着似乎要失去神智的慕妃,心中惊乱不已,手脚哆嗦着,一阵一阵后怕。如果没有慕妃,说不定此刻昏迷不醒的就是他了!随着刺客的自裁,妃嫔命妇金吾卫都安静了,偌大的慈宁宫只听见长泰帝撕心裂肺的呼喊:“速唤尚药局俸御!救慕妃!……” 李贵嫔听着长泰帝的呼喊,恨得牙齿都要咬碎了,再顾不得维持柔弱的神情,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慕妃的女官。本来她也是要趁乱往后退往长泰帝跑去的,还跑得比慕妃快,却被这个女官绊住了,竟然让慕妃抢先了一步,在那样危急的时候救驾成功!本来,现在在长泰帝怀抱中的应该是她,长泰帝担忧的也应该是她,却被这个女官毁了!想到这,李贵嫔再一次恶狠狠地剐了一眼那女官,为什么刺客没有杀了她?!难得这样一次好的机会,本来她都计划好的了,现在白白便宜了慕妃。 她脸色阴沉凶狠,在异常慌乱恨不得将刺客千刀万剐的众人中,显得也不算突兀。沈宁看了她一眼,心中有着异常的快意和解气。 太后娘娘的圣寿节被迫中断,长泰帝带着尚药局的太医在给慕妃疗伤,一心守候自然旁事不理。高太后饱受惊吓,巍巍颤颤地由女官扶了去慈宁宫偏殿休息,留下皇后太子妃和金吾卫在慈宁宫正殿处理接下来的事情,皇后心神未定地劝慰了诸位命妇几句,道是让大家受惊了,出了这样的意外,宴会自然不会进行下去了,让大家先行回府。 各命妇自是惊慌失措返回各自府中,有的甚至衣衫不整,头上贵重的发钗都不知道落在哪儿了。不过谁也顾不上这个了,想起那些死去的内侍和伤重昏迷的慕妃,只觉得还有一口气在,那就是大造化了。太后娘娘的圣寿节竟然混进了刺客,慕妃因救驾受了重伤,德庆班的台柱竟然就是刺客……这样的消息以迅不可掩耳的速度传播开来,到了晚上,已经传遍了京兆。 竟然出了这等大事,竟然会有刺客混进宫中,还差点刺杀了皇上!这还了得?!京兆官员深深地震惊了,震惊之后是深深的后怕!中书令韦景曜门下侍中申科金吾卫大将军黄延庆兵部尚书陈知浩大理寺卿何克难京兆尹罗士敬连夜进宫,商讨刺客一事,追查刺客踪迹,处理慈宁宫后续事。 这一晚,京兆官员没有人睡得着。在各家命妇的细致描述下,各官员也感到当时情况的危急,只差一点点,刺客就得手了,万一皇上受伤,整个皇朝都要震荡了。 韦景曜等六人这一夜是宿在宫中的。非国有大事,朝臣不得留宿宫中,这是大永王朝的祖训。皇帝遇刺,绝对是算国之大事了,太后和皇后对此也极为赞同。随着这六人的入宫,一条一条的命令从宣政殿发出去,责令朝廷各职各司马上动起来,开始调查刺客事情。 令大理寺官员将德庆班全体人员收押,必要时刑求!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行,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内将献艺刺客的情况问个一清二楚,特别要问清楚这些刺客是什么人,来自哪里,为什么要刺杀皇上; 令金吾右卫协助京兆护卫戒严四大城门,盘查进出城门可疑之人!重点盘查各个客栈酒肆近日可有异常情况,一一盘问客居之人的身份籍贯,可疑之人直接下京兆大狱; 令金吾左卫追查刺客的武功路数,对皇城各宫殿加紧戍卫!同时在金吾卫内自查,查清刺客是怎样通过层层检查带着兵器进宫的,怎么没有一个金吾卫发现其中有问题,是否有内奸从中调度接应; 令兵部查探军中可有异动!京兆外七大卫和两都护府密送的军报是不是和往常一样有序及时准确,关联的每个环节是不是都没有出错,务必要掌握各卫和两都护府的真实情况; 令中书尚书两省主官会同鸿胪寺卿,查探西燕和北疆突厥最近是否有探子进入京兆,特别注意排查西燕来的商团和商队,务必要查明这次刺杀是不是这两处的手笔; 令殿中省官员协同皇后太子妃处理安抚事宜,安抚高太后和**诸妃,慰问京兆命妇,淡化这件事情在京兆命妇和京兆官员中的影响,减少此次刺杀的给诸人带来的恐慌。 …… …… 三省六部的官员都开始积极地动了起来。当所有国家机器迅速运行起来只做一件事的时候,那效果是惊人的。尤其是事涉太后皇上,那行动是前所未有的迅速,自上而下,尤其是金吾卫诸人,带着一股不甘和恐惧的发泄,在京兆客栈和酒肆刮起了一股暴虐之风。 刑求逼供恐吓威胁种种暗地里的手段也被大永官员光明正大地拿了出来,德庆班诸人有幸都体会到了这些手段。到了第二天晚上,事情就基本查清楚了,这时,距慈宁宫刺杀发生仅一天一夜。 同时,尚药局也传出好消息,慕妃那剑已经拔出来了。所幸没有大出血,慕妃已经苏醒了,只是元气大伤,须得慢慢将养才能恢复。长泰帝一直在朝暾宫守着慕妃,在听到尚药局太医宣布说慕妃已经救回一命了,长泰帝感觉自己的心终于安稳下来。看着慕妃那绝美却苍白的脸,长泰帝先是感到庆幸,然后就是深深的愤怒,竟然有人胆敢利剑朝天子。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杵,今日当如是!长泰帝宣召韦景曜等六人,让他们将调查的事情一一说来,他倒要看看,是谁有这样的胆量和这样的本事! 何克难汇报了审讯德庆班的结果。刑求过程中,德庆班班主楼青衣交代了小唤来到他戏班的过程,道是年初的时候收留落难的她,发觉她有舞蹈天赋,便悉心教导。小唤自言是直隶人士,父母亲戚皆亡,至于她会武功一事,身后有什么人与谁来往他都完全不知道;其余那几个少女,都不是一起进来的,或是被卖,或是自来,或是牙婆介绍,陆续因为各种原因来到德庆班,他也不知小唤与她们是认识的,直呼冤枉,再无有用信息。 德庆班其他人都是和楼青衣差不多的说辞,在一起练舞的那十来个少女,对小唤等人虽然熟知,却也不知她会武功,更不知道她们身后有什么人了。事情至此,本来是查无可查的了,大理寺官员都感到从德庆班不会有什么结果了,不料却有一个少女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她曾听小唤私底下说过赣州口音,小唤是直隶人,怎么会赣州口音呢?大理寺官员都异常兴奋,找到了突破口,那一切就好办了。 金吾卫也享报在京兆戒严过程中,遇到一个赣州来的商团,约有二十余人。(百度搜或更新更快)在接受盘查的时候,这个商团竟然有人面露惊慌之色,金吾卫心生怀疑,仔细搜下之下竟然在这商团的行李中发现了刀剑等兵器。随即这二十个人个个暴起,与金吾卫展开了殊死搏斗,最后这二十余人也是死的死,自裁的自裁,都无活口。经兵部库部司官员鉴定,这商团使用的兵器和刺客使用的兵器是一样的。兵部尚书陈知浩和鸿肺寺卿钱同式都汇报说一切平静,七大卫和两都护府,西燕和突厥诸方面,都无异动。 第四十九章 真相渐明(第二更) 大理寺官员在继续汇报调查结果,所有线索在官员汇整分析推测中渐渐组成真相,慈宁宫刺杀一事也渐渐开始明晰。 综合种种调查结果来看,刺客是从赣州来的,早就在年初就开始布局,兵器是赣州商团提供的;至于为什么能通过金吾卫的审查而带进慈宁宫来,是因为这队伍进宫的时候,正好遇着储秀宫的王贵人来找金吾卫,道是她宫里似有人影,让金吾卫诸人前去查探一番。因有这事,金吾卫想着是德庆班的,只检查了站在前面的那几个少女,就匆匆放行了。 而皇后也前来禀告,储秀宫的王贵人和她的心腹女官自缢身亡,尸体都冷了,才有洒扫宫女发现。再一细查,那王贵人竟然是冒名顶替的,真正的王贵人在入宫前夕就亡故了。王贵人之父怕朝廷问责,又舍不得宫中富贵晋升之路,就收了一个义女来顶替。这个义女是她夫人救下的孤女,估计他也不知这个义女大有来头,是和刺客一伙的。 事情至此已经非常清晰了,这一伙人是从赣州来的,有人提供兵器,宫里有人接应,看来吸引皇上留在慈宁宫也是这伙人早就计划好的。赣州,那正是先帝最宠爱的第七子盛王的封地,盛王曾与长泰帝争夺过帝位,难道三十多年过去了,此心还不死吗? 所有的迹象都表明这次刺杀事件是盛王所为!这样一来,就涉及了皇家内事,涉及帝位之争,诸官员也一时谨慎噤声,等长泰帝定夺。 盛王是长泰帝心头的一根刺,他曾是先帝最宠爱的皇子,也最有希望问鼎帝位之人。先帝曾有意无意透露过会将江山交到他手中,后来若非先帝暴亡,长泰帝在高太后的支持下登上皇位,估计这天下就是盛王的了。只是他这几十年来偏安在赣州一隅,三十几年都安分守己非诏不出,对长泰帝是恭敬有加,长泰帝一直找不到他的错处。为了显示对兄弟的慈爱,就留了他几十年。如今这天下这江山都是他的了,他都快忘记了少时对这个七弟是怎样的嫉恨了。经过这一场刺杀,长泰帝发觉自己对这个七弟的嫉恨是没有半点减少啊,不过这一次,他一定会将这根心头刺拔了出来。 长泰帝神色变换,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意。韦景曜和申科对望了一眼,都知道这一次刺杀牵连之广,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因为这一次刺杀而抄家灭门了。帝王的惊惧和愤怒,必须找到一个宣泄口!他们都是两朝老人了,仿佛又再一次看到三十几年的京兆夺位之月,那一次,死了多少皇亲啊,先帝的儿子,就只剩下盛王和幼王了。 果然,第二日,长泰帝签发诏书,诏书曰:“朕与盛王骨肉至亲,不能致王于理,今盛王暴虐专横,不臣悍然,任意鸱张,专行诡计,衅开自此,以愧先帝。……势难再以姑容,迅速进剿,以慰慈心。”令江南卫抽调三万兵将,令江南卫将军于鸿图为赣州招讨使,前往赣州征讨盛王!还赣州民众安然平和,复朝廷安稳政清!至于江南卫与盛王封卫之间的苦战,又会有多少百姓因为此次征讨而丧命逃家,此是后话了。 伴随着这个征讨诏令的,还有一系列其他的后续事情。德庆班班主楼青衣在狱中畏罪自杀,献舞的十余个少女非死即伤,德庆班其余人等都被锁问四散,盛极一时的德庆班在京兆消失。连同不少的牙婆审查户籍的京兆府录事,也都被下狱问责。 还有金吾卫官员因为审查不严被问责,慈宁宫寿宴当天负责检查德庆班的金吾卫全部夺职下狱‘牵扯出他们的主官金吾卫中郎将徐飒。徐飒监管不力被问责,其中更有金吾卫指证徐飒当天言辞行为有异,说不定知道刺杀的内幕,徐飒因此也被夺职下狱。 王贵人一家也被抄家下狱,王贵人之父母秋后问斩,流王家子侄至北疆服苦役,抄王家家产充公。殿中省内侍和**审查碟书的女官也有不少受到王家的牵连而被革职出宫。 金吾卫和京兆护卫的戒严审查,查出不少京兆盗贼,牵连出一批京兆暗地的不法势力,金吾卫一一对这些势力剿灭肃清,倒让京兆百姓额手称庆,这算是慈宁宫刺杀事件的唯一好处。 五月上旬,慈宁宫的鲜血早就洗刷干净了,**妃嫔和京兆命妇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了。盛王封卫与江南卫兵将交战,抵抗激烈。由于兵力相差悬殊,又加上盛王抵抗已经定为叛乱,人心所向,不过短短十来日,赣州很快就被江南卫攻克了。盛王伏诛,其世子郡主,及盛王府属官皆被擒,不日将被押解进京兆! 至此,由慈宁宫刺客引发的一场征讨,已经宣告落幕。随后三万江南卫返回驻地,江南道观察使王备和赣州刺史朱敦实则负责留在赣州处理后续事情。 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仿佛已经远去,但是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件事情还远远未止息,并且还带来极其深远的影响。 慕妃的身体在休养和调理之中,因为救驾有功,在长泰帝的亲自关怀下,数不清的补品和药材源源不断地送进慕妃的朝暾宫。尚药局太医则一日请三次脉,随时关注着的慕妃的身体变化。在这样的情况下,慕妃的身体自然一日好过一日,没多久就能下床走路了,这令长泰帝开怀。加上盛王已伏诛,他心里藏了三十几年的刺拔去了,离朝暾宫最远的冷宫长春宫仿佛都能听见长泰帝哈哈大笑的欢喜声。朝暾宫气象之炽,慕妃恩宠之盛,**无人能出其右,就连蒋皇后也避其锋芒,连朝暾宫的夕曦之景,都显得灿烂无比。 慕妃带着娇弱的笑意送走长泰帝,这样的笑意更令长泰帝怜惜不已,嘱咐她要多多休养,才依依不舍地去上朝。目送着长泰帝离开,慕妃娇弱的笑意渐渐散了开去,取而代之的是坚毅满足的神色。终于,这一把是赌对了,虽然在鬼门关徘徊了一趟,虽然右肩留下了一个永难磨去的剑痕,但是与得到的收获相比,这太值得了!慕妃摸了摸那个剑痕,她还要感谢它呢。正是它的不可磨灭,将会给她和德儿带来泼天富贵和至高权力,想到长泰帝对她的感激和关怀,这个世上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交易吗?慕妃想不出了。 李贵嫔想和她争?凭什么?!慕妃看了一眼贴身女官青鸢,感激地点点头。正是因为她绊住了李贵嫔,她才能抢在她前面。这一次,青鸢功劳至大。不过,若是自家哥哥没有收到那个消息,她也不能将计就计,抢在李贵嫔之前。可是,谁给哥哥送来那个消息呢?是李贵嫔的敌手?也没有听说过李贵嫔曾与人结怨啊,她不由得迷惑了。 “娘娘,十殿下到了。”青鸢打断了慕妃思索,将一个粉雕玉琢似的小少年迎进了朝暾宫。十皇子上官祈德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年,早前听说自己的母妃受伤了,一直吵嚷着要来看她。长泰帝却不允许,怕影响到慕妃休养,直到现在她能下床了,才恩准他进来。 “母妃,您可好些了?”上官祈德继承了慕妃的美貌,整个人精致得就像那画里的童子一样,此刻皱着眉头对慕妃目露关怀,还是像那吉祥年画里的童子一般可爱。慕妃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满是慈爱,抚摸着他的头顶,笑着说:“德儿别怕,母妃好好的……”内心也暗道,德儿,母妃会把最好的一切给你,母妃会把你送上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与朝暾宫的热闹欢笑相比,春熙宫可算得上是寒冬般萧瑟。李贵嫔和上官长治都紧绷着面孔,阴沉灰暗的脸色昭示这两人心里是何等的恼怒与憋屈。李贵嫔全无平时的轻柔婉媚,怒目四射的样子极是吓人,内侍和宫女们早退出了宫门外,只留下这一对母子在宫里相对。 “这下平白便宜了慕妃,早知道如此,不如一早把此事禀给你父皇知道……”李贵嫔恨恨地说。当初这个计划她也是同意的,不料她却没有得到任何好处,想到长泰帝一连数日都守在朝暾宫,她又怒又嫉。虽然知道说这句话也没什么意思了,却是憋在心里不得不说。 “母妃,当时是怎么一回事?不是应该由你救下父其余妃殡都躲避不及了,怎么慕妃还能救下父皇?“上的吗?当时情况那么混乱,长治有太多的不解,明明计皇官是这样完美无缺的,,这救驾之功应该是属于李贵殡的才对,怎么会是慕妃得了去划呢当李贵殡说到被慕妃的女官绊住了感叹长泰妃殡之中竟然还有人不怕死的上官长治只能感叹慕妃身边的人更得力,也一想到要把徐飒从大理寺狱里捞出来,他就头疼不已。(百度搜或更新更快) 第五十章 流言四起 (第一更) 上官长治头疼之余,开始暗暗后悔起来。早知就不利用刺客一时来筹谋了,不然也不至于如今这样进退两难。 刺客混进德庆班将行刺长泰帝的消息,是许三思偶尔得到的。说来很凑巧,早前许三思去德庆班听戏,许三思此人心思细密非常,瞧那小唤身形精妙不似寻常人,就留了心。没想到顺藤摸瓜之下竟然探知到此人欲行刺皇上,他大惊失色来报上官长治知道。上官长治本想立即告诉长泰帝这个消息,却是转念一想,如果就这样告诉了长泰帝,他除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检举之功,再没有别的好处了。为了从刺客一事中得到最大的好处,他制定了这样一个计划:让李贵嫔为救驾受重伤以获取皇上的怜惜和愧疚。这天大的功劳对上官长治来说太重要了,为了双重保险,他还将此事告知了亲信徐飒,让他能第一时间赶到慈宁宫,也立下救驾之功。这个计划他和李可安等人推敲再三确认是可以天衣无缝的了,怎么到最后这个功劳会被慕妃得了去?徐飒也因为紧张露了形迹从而被人怀疑,现在还在大理寺大狱呢。 李贵嫔救驾不成,还搭进去一个金吾卫中郎将,他和许三思等幕僚花了多大的气力才让徐飒做到金吾卫中郎将,这下!都泡汤了!原本徐飒还另有大用的,却在这一次刺杀里面折损了,这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上官长治的心情不是后悔恼恨这几个字可以形容的。 “那流言放出去了吗?”青竹居内,春夏冬几个丫鬟都歇下了,琴棋书画四个小丫鬟还没有资格守夜,只有秋歌待在沈宁身边。 “已经交代哥哥了,这两天应该就能听到消息了。”这一年下来,秋歌的心性已经是逐渐镇定和坚毅了。虽然很多消息涉及死生大事,她也从不过问,只默默将沈宁的纷纷交代下去,就像沈宁早前让她传了一个惊天大消息给秋梧,她虽面色勃变,却还能保持口齿清晰。 圣寿节将有刺客行刺皇上,李贵嫔欲挡剑谋求救驾之功——这个消息,是沈宁亲口述说,经由秋歌转达给秋梧,再由蚍蜉送到慕妃娘家卞家,这才有了慕妃绊住李贵嫔,亲身挡剑的那一幕。 沈宁之所以知道这个消息,乃是前一世上官长治亲口所说。为李贵嫔和徐飒谋取了救驾这个天大的功劳,这个事情是他最得意的手笔之一。那时他们还算恩爱之时,他把这个事情当成有趣的例子对沈宁说了几次,她记得很清楚。这一世,她怎么可能还让他有机会立下这天大的功劳?之所以会将这个消息告诉卞家,是为了拉慕妃和卞家入局。给上官长治添堵的事情她最乐意做了,夺嫡之争,怎么可能只局限于二三五这几位皇子呢?这京兆的水越浑浊,才越有意思,不是吗?沈宁露出了冷冷的笑意,想起长春冷宫的苦寒,她的心冷寂无比。五皇子,你以为事情就到此了吗?那么你就错了,事情还没有完呢。 接连几日,京兆的茶楼酒肆都在隐隐约约传着一个消息,这个消息,说的正是圣寿节刺客一事。说之所以会有刺客混进来,乃是年长的皇子想要长泰帝退位,实情与盛王无关,乃是诸皇子的手笔!茶客酒客路人都在小声交谈着,不少人还说出了这个事情的不少疑点:盛王都在赣州三十多年了,怎么这个时候才刺杀皇上呢?消息还说刺客就是金吾卫放进去的,甚至有茶客说,据说那金吾卫中郎将徐飒面色惊慌跑了多次厕所,可见是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这样的消息扑朔迷离,却又传得有模有样,以猛火燎原之势散播开来,一下子就传遍京兆了。 这下,二皇子三皇子和五皇子和他们的母妃听到这个消息,脸色全都变了!他们的母族和妻族,都又惊又惧,尤其是五皇子上官长治,听到这个消息身都凉了半截:这下别想把徐飒捞出来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消息传出来?上官承佑上官长治兵部尚书府刑部侍郎府在惊恐之余,也派出人去平息流言,同时全力追查流言的来源,自金吾卫戒严之后,京兆地区再一次经历兵荒马乱。 查来查去,都无法查到流言的真正源头。只知道消息最初是一群乞丐在茶楼门前小声嘀咕的,京兆乞丐众多,流动性又大,谁也不知道是谁最先传出来的,自然是无法查下去了。 长泰帝也自然也听到了这则消息,或者说是流言。当他听说后,脸色也变了几下,这则流言的某些话语,恰好也说中了长泰帝隐秘的心思。这次刺客实情的确与盛王无关,那二十余名赣州商团,不过是长泰帝的死士而已!连那个献舞少女所说的赣州口音这句供词,也是他吩咐暗卫伪造的。在兵部库部司核对那兵器之前,暗卫已经将那些刺客的剑都替换掉了。从刺杀发生后的第一时刻,在他面临濒死之局的那一时刻,在他还守着慕妃的那一时刻,他就想着要借着这次刺杀拨了他的心头刺——盛王!不管刺客是不是盛王派来的,长泰帝都会坐实他意图弑君夺位这个罪名!所以朝廷百官认为刺客是盛王派来的,但实则上刺客是谁派来的,这场刺杀的真相究竟如何,长泰帝还没有查出。 这流言说的,会是正确的吗?难道真的是他的皇儿等不及了,要派人来刺杀他?他想起皇家无亲情这句话,想起自己对兄弟设局陷害的毫不留情,难道他的儿子真的如此大逆不道?刺杀的真相难道是这样?长泰帝不由得开始猜疑了。 “真相?真相从来就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从中得到了什么,又会有人从中失去了什么。当每个人的谋划交织在一起,事情就更加扑朔迷离了,我也不知道真相是什么啊……”沈宁躺在床上,看着那帐上的兔形铜挂钩,喃喃自语。历经两世,她也不知道是谁主导了这场刺杀,慈宁宫这场刺杀的真相,前世直到正昭年间,都没有查出来。 随着流言越演越烈,京兆府也逮捕了几名传播流言的茶客,却碍于没有具体的罪名,也只关了几天就放了出来。这个举动却使得京兆众人更加相信流言的真实性,在有心人的引导下,京兆众人的焦点渐渐聚集在金吾卫中郎将徐飒的身上了,更多人愿意相信徐飒就是那个接应的内奸!金吾卫大将军黄延庆愁眉不展,深怕这流言持续下去会影响金吾卫的形象,不由得催促大理寺卿何克难加紧审理金吾卫中郎将徐飒。 徐飒其实很悲催,他虽然知道慈宁宫会有刺客,但是刺客是德庆班的人,他是不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在德庆班进宫的时候,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又心中想着刺客一事,紧张得多跑了几趟厕所,就这样被金吾卫士兵察觉到了不妥,这才入了狱。 但是他声声说着冤枉,死死咬住是因为好奇才多看了德庆班几眼,跑厕所是那天闹肚子,矢口否认知道刺客一事。他知道只有怀疑没有证据大理寺最多也是只能定他一个人的罪。再说了,五皇子一定会救他的,若是把知道刺客的事情说出来,那就不只是死了,而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无论大理寺狱卒怎样刑求,他都说是冤枉不知道有刺客之事。 审讯陷入了僵局,金吾卫和大理寺也都没有找到确实证据来指正徐飒和刺客有联系。徐飒从来没有去过赣州,以他的年纪,不可能会和盛王有什么联系;他之所以能任中郎将,一是因为武艺高超,二也是因为运气极好。和他竞争的人家中都有丧事丁忧去了。调查显示他身家都一清二白,大理寺官员也无计可施了,只得将此事报告了长泰帝,由他定夺。 恰好长泰帝心情不是很好,虽然慕妃康复了,但赣州民情似乎有为盛王鸣冤的意思。(百度搜或更新更快)他令王备和朱敦实疏导民情,历陈盛王的罪状,一身的怒气正无处发泄。正好大理寺卿来享告徐飒的事情,本着宁杀一干不放过一个的原则,下令蒋徐飒免职问斩!这样一来既发泄了心中的怒气,又处理了流言,徐飒很倒霉地被安了个与盛王有牵连是盛王在京兆的细作的罪名,定于三日后问斩。徐飒即1各被问斩的消息,很快就被上官长治得知了。原本他还打算以徐飒武艺高强来为他求情的,这下长泰帝正气在头上,说什么话也没有用了,只得另外想办法了。何况还有流言一事使得他焦头烂额,这境况实在苦不堪言。当这一日二皇子上官承佑约了他一起去紫晨殿向长泰帝表忠心,他答应了。兄弟两个亲热无比,完全看不出平时有什么不对付的地方,说说笑笑就来到了紫震殿。 第五十一章 所谋为何 (第二更) 上官承佑和上官长治之所以会结伴前来紫宸殿,说到底,还是和京兆流言有关。 流言传到长泰帝耳中时,他虽然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连日来对年幼的皇子都多有赏赐。比如十皇子上官祈德十二皇子上官景安都得到了长泰帝的恩赏。十皇子因为慕妃的缘故得到长泰帝的青睐,这是情理之中,但是连十二皇子都得了长泰帝许多赞誉,而上官承佑这几个年长的皇子什么都没有,那就不能不引起众人的警觉了。很明显这是一个征兆,一个长泰帝已经对年长皇子起了疑心的征兆,可见那流言还是影响到了长泰帝!这几个皇子心里是又冤枉又害怕,恨不得把那传播流言之人揪出来千刀万剐,如此才能泄了心头之恨。 一旦失了帝心,这意味着什么,几个皇子和他们身后的人都很清楚。三皇子虽远在安北都护府,也无端被扯到刺客一事里面,周贤妃也是着急无比,可惜长泰帝连续宿在朝暾宫,都没有翻她的牌子,她连辩解的话都无处说去。 “给父皇请安……”两个人很拘谨的向长泰帝行了礼,怕长泰帝猜疑一事,行动之中除了拘谨也多了几丝惶恐。长泰帝看着自己的两个皇儿,叹了口。他们为什么会来,他自然也是知道的,看来近日他的举动引起他们的不安了。看着自己的这两个孩子脸上畏惧的表情,他想起了自己还是势弱的皇子之时,脸上也有这样担忧惊恐的神情。君父君父,他们待他先是君后才是父啊,怪不得他们这样害怕了。 这样一想,感同身受,心里就柔软了起来,有了恻隐之心,语气也是舒缓得很。随即,笑着劝慰他们两个:“朕知道此事与你们无关,谣言止于智者。朕自有决断,你们也不要被影响了。” 听到长泰帝这样的话,上官承佑和上官长治两个人微微地松了口气。示弱果然是最正确的举动,上官长治心里叹道。其实他并没有长泰所认为的那样害怕,只不过这个局面确实难熬,若不想办法解除了长泰帝的戒心,以后的日子就艰难了。所幸长泰帝的心思他也能揣摩个一二的,这流言之事,就这样算是揭过了。 大理寺狱设在皇城外面,靠着城墙,在地下五米处将方圆二十里的地底全部挖空,用铁栅栏将这二十里地围成一个个牢房,只留下一条狭窄的走道通往地面。大理狱里面终年阴暗不见阳光,虽然有狱卒时常打扫,那血腥味尿骚味屎臭味是终年缠绕不去,加上也不时有人死在里面,那尸臭味也成了大理寺狱的一大特色,京兆众人谈到大理寺狱都会变了脸色。 大理寺号称天牢,不说那只有一条通道通往地面,就说囚犯一身的铁链再加上重达十六斤的铁质枷锁,若无人押解,也根本走不出这个地方。大理寺狱卒守卫都异常轻松,根本就不用担心会有劫狱这样的事情发生,除非是有人不长眼睛了。 徐飒就在这样的环境里轻轻地笑了出来,完全没有将死之人的恐惧,没想到天牢里也有五皇子的人。他已经知道再过两日,他就要被问斩了,刚才狱卒悄悄告诉他,让他不用害怕,会有人来接应他,带他出去!他一直相信上官长治,相信他手眼通天能把他弄出大理寺狱,所以他就这样静静地等着。 果然,当他看到天牢外面的阳光时,再一次为自己当初投靠上官长治感到庆幸。五皇子果然是极有本事的,大理寺官员的刑求在他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痕迹,他不甚利落地上了马,忍着周身的疼痛,奔出了京兆城门。期间也回头望了一望,脸上有狰狞的笑意:京兆,我一定会回来的。 过了两日,金吾卫中郎将徐飒因为慈宁宫刺杀一事被处斩。随着他一死,流言似乎也慢慢熄灭了。距离慈宁宫刺杀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盛王覆灭,流言不止,徐飒被处斩。接连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连一年一度的五月花朝节都没有人举办了,皇家根本就不记得这样的事情。自慈宁宫刺客一事后,他们都各有谋划,心思都不在这样的小事上。 听到徐飒被处斩的消息,沈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极是高兴。对于上一世抄她家灭她族的人,她可没有半点惋惜。徐飒,现在的金吾卫中郎将,在前一世后来做了金吾卫大将军,是上官长治的得力助手,为上官长治登基起了不少作用。前一世,正是他接受了上官长治的命令,斩杀了沈家百余口男丁的性命,这样的人,沈宁怎么会放过他呢?对付上官长治或许艰难,但是一个四品的中郎将她却是不畏的!从谋划了这一件事情开始,她就下了决心,一定要取了徐飒性命。既是为了告慰上一世沈家的冤灵,也是为了剥除上官长治的势力。只不过,取徐飒的性命也是顺便之事,之所以放出这些流言,最主要,还是为接下来的事情节省时间。 长泰三十六年七月,长泰帝派使团出使西燕。这件事情,长泰帝也只是在心里打算,没有和任何人透露过口风,还没有正式颁发诏令,自然也没有官员知道。沈宁经历过前世,自然知道他这个打算,不仅如此,沈宁还知道,长泰帝是打算让上官长治作为正使带队前往西燕的,她想要利用刺杀一事达到的最终目的,就是趁消息还没公布的时候,阻止上官长治前往西燕。 西燕和大永正是互通友好之时,去年西燕已经有使团来过大永了,商定了互市之事,这一次大永派使臣回访,完全是为了联系感情。可以说,大永和西燕正处在蜜月之期,这一次出使,绝对是一次镀金之旅。也没有丝毫危险可言,前世上官长治正是凭着这次出使,赢得了令名。他以恭谨不屈之毅力,仁善至爱之胸怀赢得了京兆官员的赞誉,也因此,正式被京兆官员纳入了有机会争夺帝位的人选之中,赢得了不少官员的政治投资。大理寺卿钱同式就是在这次出使之后,才偏向上官长治的,这样一个赢取势力的机会,沈宁怎么会让他白白得了去? 紫宸殿内,长泰帝心有考虑,出使西燕的事情,他早就有计划的了,也想好了让五皇儿上官长治带队前往西燕,也好累积资历和人望。但是没有想到会发生慈宁宫刺杀一事,想到那纷纷扰扰的流言,虽然他不再猜忌自己的儿子,但是在这样敏感的时刻,长泰帝又改变了注意。觉得现在还不是让皇子们赚人望的时候。这一次,就不派皇子出使了,鸿胪寺还有不少有能力的官员可担任正使一职。 上官长治不知道长泰帝心里的打算,自然不知道他错失了一个怎样的机会,他正暗暗得意,总算是把徐飒捞出来了。徐飒此人,武艺高超,计谋过人,原先还有一丝不稳重,在经历这次大理寺狱之事,心性自然锤炼得坚不可摧,这样的人才,他不舍得放手,留着他将有大用。所以想尽了办法,动用了大理寺的暗探,用了一个死士将徐飒换了出来。实际上,徐飒已经换了另一个身份,被他投入安西都护府的五万兵马中了。军中,是最好隐藏之所,此刻,徐飒已经在安西都护府的路上了。上官长治松了口气,他总算从刺杀一事中捞到一点肉渣了,就等着徐飒以后的回报了。 此事做得隐秘,也不会有人知道,包括沈宁,她一直以为徐飒被处斩了,还暗自松了一口气,可见很多事情是人算不如天算,虽然谋划了,却总会有一件两件事情超出可控范围之内,算无遗策这四个字,需要不断的经历和修正。 无厚入有间,这等本事还是需要时间之功的……不管怎么样,日子还在继续,慈宁宫刺杀的阴霆在京兆众人心中渐渐淡去,进入六月,京兆人家又开始忙碌地准备一年一度的外出避暑事宜。(百度搜或更新更快) 第五十二章 镇远公病重 (第一更) 依然还是京郊东南的庄子,依然还是那些景色,沈宁还是和去年一样坐在庄子门前看那远山近草,心中也是颇为感叹。 这么快就一年了,一年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却又好像还在眼前,她还记得去年沈余宏在此说南岭梅花香的事情呢。只是如今这些兄弟都各有事忙了,都没有来庄子,这一次是远远没有上一次那样热闹欢笑了,沈庆德小朋友倒是很高兴,看见一切都觉得很好奇,那稻杆那小花,都能让他兴致勃勃地玩半天。 当然众人还是因为沈宓的生日热闹了好一番不论。到了七月初,一行人就从京郊返回了,沈则远和颜商亲自来接的,他们几日前就从西宁道回来了,想着沈俞氏一行基本都是女眷,也不太放心,要忙的事情也忙完了,就当是去京郊放松散心了。 在闲谈之中,沈宁也就知道了二叔这一次去西宁收获还是很丰的,和茶商行会药商行会的交易已顺利完成。双方都很满意,还约定了十月份再一次交易药材,这次数量就多了,足足三千斤,这可不是小数字,沈则远自然很满意。 回到青竹居,沈宁稍微休整之后,夏词就来汇报这一个月来的事情了。她虽是个内向沉默的,却胜在心细,把沈府的事情也能了解个七七八八。沈安氏在六和院养胎,一切都好,只是最近上门拜访沈华善的官员多了起来,而且来访的官员都面带忧色;沈则敬那边倒是一切平静,最近也没有什么人送了婢子什么的过来,反正一切都好。 第二日秋梧也送来了消息,道京兆一切正常,宫中也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倒是盯着镇远公府的蚍蜉传来话音,道是连日来有不少大夫前往镇远公府,府中出入的下人也是神色有忧,想必是府中有人病重,只是还没探听出是谁——自去年花朝节后,蚍蜉就分出人手,专门盯着镇远公府了。 有人病重?能让府中下人都忧心的,不是镇远公就是淑和长公主了,回忆了一下前世的事情,好像是差不多这个时候,镇远公简向东薨逝了。那么病重的人应该就是镇远公了!人之老病不假天年,这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沈宁想到镇远公薨逝之后的事情,还是觉得惋惜不已。镇远公薨逝没有多久,淑和长公主受了沉重打击也病倒,第二年开春就死了,镇远公一脉自此没落,更重要的是,镇远公与淑和长公主一死,就少了能规劝长泰帝的人,加上李妃推波助澜,才致长泰帝昏庸老迈独行专横,更显得上官长治有明君之质。 镇远公薨逝之后,关内卫士兵哗变,关内卫将军严律政也在这次哗变中被杀,关内卫动乱,当时凭救驾之功晋升金吾卫千牛将军的徐飒毛遂自荐,趁机收取了关内卫十二万兵马。重活一世她才明白,上官长治非是天命所归,乃是一步步谋划之功,甚至不惜拿了关内卫十二万兵马来谋划,她相信就算她没有听到国丧的钟声,大永所谓的中兴盛世也不过是泡沫之像,没多久也会倾覆灭消的。 镇远公之死,实在牵扯了太多事情,可是,凡人怎么与天争命?沈宁迷茫了,虽然明知道这些事情发生,却无法阻止,虽然她已经做了很多事情,可是前世的轨迹也在一步步如常推进,难道这就是天道注定? 可是徐飒已死,这一世上官长治还会不会派人前去挑动这次哗变?还会不会趁乱杀了严律政? 可是那又怎么样?随即沈宁笑了,甩了心头的沉重,担忧也没有用,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事情,已经尽了她能尽的努力,人力已穷尽,剩下的,或许就是天意了,不管事情会是怎样,坚守之心对待,有什么好迷茫的?就算事情不如意,难道还能比前一世更艰难吗? 想清这一点,她自己都吃吃笑了起来,身在局中,她入相了。 沈余益也在向沈华善汇报镇远公病重的消息,这个沉默的少年大半年来和如流处众人一起成长,比起年初京兆府事件来,又沉稳了不少。随着沈则思去了安北都护府,沈家对军队的关注也多了起来。 “多事之秋啊……”沈华善感叹了一句。盛王之叛已使得不少人流离失所了,江成海早前还来找他,这次治水可要督促好了,再有人因洪水流离失所,户部就要捉襟见肘了。年中之时,赋税还没上缴,户部再没有多余的钱财可以用了。现在镇远公病重,想起去年陇右卫和关内卫的针锋相对,不知道镇国公病重会对朝局有何影响,又想起江南道和河内道治水的艰辛,心有戚戚。他只得吩咐沈余益和如流处继续关注京兆各消息,也没有别的安排了。 长泰帝也知道了镇远公病重的消息,不论淑和长公主的因素,对于镇远公这个皇姐夫兼股肱之臣,长泰帝还是很有感情的。长泰帝有些感叹勋爵的凋零,大永立国之初曾封了二十四公三十六侯七十二伯,虽有铁卷丹书,虽称世袭罔替,但是二百多年来皇家对这些勋爵人家削的削夺的夺,加上他们自身死的死绝的绝,不算推恩封荫的,到现在就只剩下三公六侯了。伯这一等,早就不加封了。感叹于此,长泰帝特令尚药局奉御孙伯扬去镇远公府为简向东诊治,又令少府监给镇远公送去不少药材补品,皇后蒋氏和太子妃吴氏都吩咐女官送了不少礼品给淑和长公主,还让女官转达了劝慰之意。这样一来,京兆诸官都知道镇远公病重了,就这样的架势来看,不会是多久的事情了。 镇远公府内,简向东拖着病重的身子在吩咐后事。镇远公子嗣单薄,膝下也只得一子一孙,他和淑和长公主恩爱夫妻,不曾纳妾,如今有话交代,也只是对这三个人说而已。镇远公世子简朝直和儿子都守候在简向东床前,聆听吩咐,两个人眼睛都红了。 “我去后,你也不要伤心,我都七十二了,和你在一起五十多年,我很知足了。”这是对老妻淑和长公主说的,想起少年时候和她相遇相爱的情景,简向东浑浊的眼睛也有了一丝异样的神采,脸上也露出了怀念和欢喜的笑容。 淑和长公主含着泪点点头,随着简向东的病倒,她原本精神矍铄的脸孔也一下子颓败下来了,此刻听了他的话,想到他还是要比她先去了,说不上什么感受,只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再无生意了。 “我已上折子为你请封镇远公了,估计厚儿的世子封号也会一起下来,这个家就交给你了。守成为上,也不用筹谋什么。”这是对镇远世子说的。这个儿子敦厚率直,简向东对他要求也不高,只要能守着镇远公府就好了。倒是孙子有些像他,颇有杀伐果断之气,只是还是太年轻了,还要多锻炼才好。 “厚儿只需守孝一年就可以了,满孝之后就去关内卫找严律政,跟在他身边锻炼,也不用回京兆了。”这是对孙子简从厚说的,简从厚也答应了。 最后又问简朝直:“给严律政的书信都已送出去了吧?”他知道他一死,关内卫必有震动。严律政这几年在关内卫也有不少人望,然而手段还是温和了一些。简向东特地给他去了信,也不多说,就八个字“菩萨心肠,霹雳手段”,他相信严律政能领会他的意思,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简向东还陆续交代了其他的事情,因为他的病重,整个镇远公府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息。(百度搜或更新更快)镇远公病重对上官长治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本来如果徐飒还在,镇远公病重倒是值得庆贺的事情。只是徐飒出事,原先的计划就被迫停止了,他还没找到可以接收关内卫兵马的亲信,也就不敢贸然挑动关内卫的哗变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所有的计划都乱了。从去年开始,上官长治就一直觉得不顺心,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环一环,都出了差错。本来按照他的谋划,这个时候他应该有和老二老三他们争夺的本钱的了,可是现在他和去年一样,还是个默默无闻的五皇子,本应拉拢过来的势力没有拉拢过来,甚至原有的一些势力都莫名其妙地没了!想起京兆尹事件,到现在他也没有查出那股和他作对的势力是来自何方,他这样的境况,其中有没有那股势力的手笔? 第五十三章 出西燕记 (第二更) 七月初,大永决定派使团前往西燕,互通友好,同时商讨共同对付突厥一事。近年来,突厥势盛,除了对大永不断侵扰,对与其接壤的西燕,也时常发动争端,可见其扩张的野心。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突厥是大永和西燕共同的敌人,大永和西燕有了联合出兵的基础。去年西燕使团也略提过这事,去年秋天突厥越发猖獗,联合出兵一事也变得必要和紧张起来,此次使团出使西燕,是为了商讨联合出兵的细节了。 长泰帝公布了使团的人员名单,鸿胪寺少卿方从哲为正使,兵部郎中许慎行为副使。此次由这两人带队前往西燕,还从三省九寺抽调了不少官员组成使团,使团官员庞杂,多为鸿胪寺和兵部的官员,其中沈则儒赫然在列。沈则儒在去年接待西燕使团时候显露出来的才华,方从哲特地点了名带上他,这次出使虽然是为了互通友好,但也有着扬国威目的,沈则儒这样的人,自然是少不了。 沈华善和沈则敬都很高兴,这一趟出使明显就是攥资历的镀金之旅。如无意外,出使回来,大部分官员都会晋升的了,以沈则儒那样的文才,有了出使这个机会,就更容易出成绩了。这次出使,实在是一个极好的平台啊。 沈则儒和妻子沈陈氏来到了景泰大街,不日他就要出使了,来跟沈华善道个别,听听他的提点。 “这次出使,还是要抓住一切机会好好表现!回来之后论功行赏,虽说都会加官,但都是要有成绩才行。”伯侄之间,没有什么客套隐瞒的,这种出使就是为了赚功,要是沈则儒连这点都拎不清,他就白在京兆待了。 “侄儿知道的。”沈则儒虽然文才卓绝,却不是死读书的人,脑筋是相当灵活。或许是得了沈得善的遗传,虽然他不从商,心里那点计算和小九九是从来不停。当初他在宴会上对出西燕挑衅的下联,就知道会有出使的一天,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没有好好准备。 “不用怎么准备都可以了,才华在脑子里,也准备不出来的,到时候见机行事,拿出来用就是了。”沈则对沈则儒这样说,这两兄弟相处也久,沈则敬一看沈则儒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许慎行事是个好相与的,再说他和我也有些交情,我会请他多看着你的。”沈则敬又说,想起许慎行的侄儿来,他还得把这事给办圆了。 “方从哲是个老实人,不过此人计谋略有欠缺,实诚有余机变不足,若此行真有变故,还是要靠着许慎行稳妥一点。”沈华善说道,他和鸿胪寺官员打交道不多,但是最近和钱同式关系不错,也听他说过几句方从哲的事情,也提醒了沈则儒这一点,让他机灵一点。 “我有一个任务交给你,你这次出使,带着益儿和几个人去,除了要好好表现外,还得完成这件事,这件事情才是最重要的……”沈华善的声音非常缓慢,却是极其严肃正经。此刻他不是一个和蔼的伯父,是以沈氏族长的身份在给沈则儒下达命令。 沈则儒整容细听,却是越听越冒冷汗,脸色也慢慢变得凝重,这太艰难了啊…… 沈则儒会被选进使团里,沈宁是早就知道的了,沈则儒有才名,这也不是什么难猜的事情。上一世他也出使西燕的,不过那一次是由上官长治带队。因为这次出使,沈则儒对上官长治的表现大为赞扬,对他也亲近起来,无形中也影响了沈家对上官长治的态度,又加上沈余宏在五皇子府任职,沈家自然也偏向了五皇子,不久就为沈宁和上官长治定下了婚事。 幸好,这一次上官长治不会去西燕了,换成了方从哲。 沈则儒离去后,沈华善又叫来了沈则远,问胡氏安和堂可准备妥当了。原来,这次使团也会带着部分商团前往西燕,早前沈华善就为胡氏安和堂谋了一个位置,沈家是不方便出面了,正好胡氏安和堂可以去探探西燕的水深,顺便带着沈家部分子侄前往西燕,配合沈则儒在西燕的行动。 “都准备好了,则学带着余璋已经从杭州来到京兆了,会乔成安和堂的人前去西燕。”沈则远回答道,如流处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心中自然也是震动,沈家这个局,布得有点大了啊,再想一想沈则儒要去西燕做的事情,心中也感叹,太难了啊。 上官长治也是懊恼不已,本来他在鸿胪寺任职,这次出使西燕的事情,应该会有他参与才对的,偏偏长泰帝公布的人员名单里没有他,原因是什么,他也很清楚,看来上次流言一事的影响还在啊,不然父皇怎么不让我去呢?现今这样的形势,他也明白了留守在京兆,对于局面的开拓没有什么帮助,不如出使西燕,说不定是个契机。 于是他给长泰帝上书,申请出使西燕,说明前去增长见识,对国家对朝廷都会有帮助的,可惜长泰帝还是不允许。打着同样主意的人还有上官承佑,他也在德妃和陈知浩的建议下,向长泰帝上书申请前去西燕。 长泰帝接连收到两个皇子的上书,出使西燕,不可能派两个成年皇子前去,只好两者都不去了,所以这两个人的申请,长泰帝都没有答应,上官长治当然是失望的,私底下又让李贵嫔说了不少好话,也不能让长泰帝改变主意。 七月初八,方从哲手持节符,拜别了长泰帝,带领着三百余人的使团,也带着牛羊金帛以万数,出使西燕。使团从京兆出发的时候,沈家众人都去送了,因为里面有沈则儒,沈宁当然也看到沈则儒身边的沈余益,作着一副小厮打扮的样子,看来六叔这次去西燕还另有任务啊,沈宁想道,看来又是祖父的安排了。 沈则儒回望着京兆城门,直到那城门只剩一个小黑点了,才回过头来,脸上也露出了一副苦恼的表情,想起沈华善交给他的任务,恨不得挠挠头。在西燕建立一个互通消息的据点,这谈何容易啊。不说西燕对户籍审查之严,就说沈积和这样一个老头子和沈余益这样一个小不点,怎么能在西燕扎根?就算能把据点建立起来,又怎么将消息传回大永? “我也知道这是艰难,不然也不会让你去做这个事情啊,正好大永也有商团跟着使团前去西燕的,他们有不少商人都在西燕安家的了,让益儿融入其中也是可行的,再说则学也会配合你的。”沈则儒想起伯父的话,又摸了摸怀中那巨额的银票,其实他要做的事情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就是利用出使之便,接触到西燕户部的官员,为沈余益等人谋求几张户籍文书,使沈余益等人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西燕身份,使他们能在西燕安稳的待下去,最关键的是,还不能引起西燕官员的戒心,这怎么可能办到? 沈则儒看着沈积和与沈余益闷葫芦似的,头都痛了,西燕据点就由这两个闷葫芦来主理,能行吗?他头更痛了。 “父亲,在西燕建立据点有何用处?”沈则敬问出自己一直奇怪的事情,沈则儒要做的事情,他觉得根本不可能啊,再说了,这也没必要啊,西燕和沈家能有什么关系?互相渗透,那也应该是皇室和金吾卫的事情,沈家何必冒这样的风险。 “……”沈华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其实儿子的疑惑也是他自己的疑惑,更准确地说来,在西燕建立据点,是他一个朦胧的想法。直觉让他就这样做了,只觉得这样做,将来会大有用处,至于原因,他也说不上来。自从兄长沈从善过世之后,沈华善就有这样的感觉,总会不自觉地站在沈从善的角度想问题,就比如这件事情,要是兄长知道则儒出使西燕会有什么反应?兄长一定会趁此机会在西燕建立一个据点的,沈华善很轻易就得出了这样一个答案,至于在西燕建立据点有什么用,他就无法回答沈则敬了。。 这个朦胧的想法,随着他交给沈则儒人任务开始,就渐渐明晰了要这样做,为了1容来传递消息,他一定要提前做了这一步。(百度搜更新更快)沈华善没有回到沈则敬的话,内心却是更加坚定了。,是了,他一定或 第五十四章 水患始现 沈华善的打算,沈宁是不知道的,她现在正逗着弟弟沈余宸玩。沈余宸是个极其乖巧的孩儿,甚少听见他哭,只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沈宁在咯咯笑,沈宁也被他逗得心情舒畅。大永使团已经出发了,上官长治没有跟着一起去,说明事情已经和上一世不一样了,所以有心情逗着沈余宸玩了。 从谋划慈宁宫刺杀开始,到令蚍蜉在京兆播放流言,现在终于阻止了上官长治出使西燕。对这一个手笔,沈宁自己是感到满意的。不能前往西燕,上官长治还怎么增加他的政治资本? 虽然将来的局势未明,但一切尚可期,只要能静下心来,便无所畏惧。以有逸待徒劳,这才是正道。 使团出发后不久,镇远公简向东就薨了。接到这个消息,沈宁并没有悲伤,她已经想明白,人力穷尽之后就是天意了,该来的总会来,也就静静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却没有想到一切都很平静,沈宁和沈俞氏前往吊唁的时候,看见淑和长公主的神色尚好,也没有士兵哗变的消息传出来。国公葬礼是有礼制的,长泰帝哀痛不已,下令太常寺和少府监按照最高规格筹备镇远公的丧礼。到了灵柩出殡那一日,由军乐开道,文武大臣护送灵柩,擎旗队举剑队和武士队夹道而行进行隆重葬礼,并谥封为“刚”,强毅果敢曰刚,自强不息曰刚,致果杀敌曰刚。这个谥号是对镇远公的褒奖,也是对他的评价,镇远公曾守卫关外道,使得关外敌人不敢有侵,这个谥号是名副其实。 镇远公薨逝的消息传到陕西秦州,这里正是关内卫主将的驻地所在,顿时驻扎在秦州的三万士兵哭声震天!关外卫大将军严律政也在议事厅流下了眼泪,紧紧握住简向东留给他的最后八个字,望着京兆的方向,凄厉地大叫了一声:“老师……” 老师最后想要教给他的,他都知道了!严律政强忍着悲伤,将一条条命令通过副将发出去,想起近日里不少将领的异动,他迸发出冷冷的杀意。是他太过仁慈了,才会让这些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更想趁着老师薨逝的时候闹出事情来,他绝不会给他们这个哗变的机会,也绝不会让老师失望!当晚,严律政下达密令,斩杀包括关内卫中郎将许志宏在内的二十四名兵将,以雷霆手段镇住了士兵的蠢蠢欲动,将一场还没来得及成势的士兵哗变扼杀在初始之时,将硝烟消于弥形。 这件事情也瞒住了兵部和御史台的监察。在这个多事之秋,京兆有考察,南方有水患,谁也没有人察觉到关内卫的事情。不久,严律政以殉职之名上报许志宏的死讯,圆了这一事。在所有人看来,关内卫一片平静,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沈宁望着那淅淅沥沥下不停的雨,心里一片焦急。自此六月下旬以来,大永就开始断断续续地下起雨水来,京兆尚可,雨水还不算多,但是江南道各地就不一样了,以倾天之势连续下了几场大雨。这边治水的事情尚未完成,那边河堤就被冲断了,而且连续不断的雨水,使得士兵和百姓根本来不及抢修河道,只能被迫离开家所。 杭州刺史沈开善和福州刺史严华绍已经连续五日向江南道观察史王备发告急信件,道是洪水猛烈防无可防,百姓房屋连续倒塌,已经开始出现流民,请求援助。特别是福州刺史严华绍的信件更为紧急,道是福州临海,雨水伴随着海风肆虐,海水倒灌进福州,洪水冲垮了地面上的房屋,而海水则影响着地下的水系,现在福州百姓打上来的水都是咸的!现在已经将近有三千户百姓面临着无家可归无水可用的紧急情况,更重要的是,福州各地民怨渐生,再不有效处理,怕会引起百姓暴动啊。 王备接到江南道各地的紧急信件,冷汗都来了,无比羡慕叶正纯的好运气。怎么自己就这么倒霉啊,他才上任江南道观察使不到三个月啊,就遇上了江南道百年一现的大洪水。他不敢耽搁,一方面将严华绍等人的信件连同他自己的上书,紧急上奏至长泰帝御前,请求工部的援助,另一方面让发了紧急公务信与江南卫大将军于宏图。于宏图事急从权,特令福州折冲府全部兵将出动救灾,救助百姓的同时也是镇守,防止民乱发生,江南卫责无旁贷。 长泰帝的旨意很快就来了,令王备全力准备救灾事宜,江南卫大将军全力配合,第一时间要做的就是安抚百姓加固河堤防止民乱!这些先期救灾事情全部都要落实了,职责必须落实到各官吏,救灾不力的强制问责,同时派工部侍郎黄易带领工部和都水监部分官员前往江南道,主理后期的赈灾事宜,其中勘灾审户和发赈等事宜等黄易等人到了再进行。 黄易马上就要启程前去江南,心中焦急无比,在工部官衙拜别了沈华善就准备出发。沈华善对江南道的情况十分忧心,不免再一次提点他:“此去江南,艰险重重。须防人不仁,须防官员从天灾牟利。常平仓社仓惠民仓你一定要看实了!赈灾重在审户,灾民灾户几何,你心中一定要有数,冒领之事一定要压至最低。”沈华善一改往日和蔼,声音也是低沉,每个关键步骤虽不能亲为,却一定要守住了。 “属下知道了。”黄易点点头,神色凝重,这样的事情他不敢有半分轻心。 沈华善送走黄易,心头依旧沉重,看着那还是绵绵不绝的雨水,想起江南道各地汇报上来的那一户一户的百姓流离失所,深感在这样的天灾面前,人力的渺小,救灾就是以人力与天斗,实在是艰难。(百度搜或更新更快)黄易走后,江南道还陆陆续续传来灾情的消息,因有工部和都水监住官员前往娠灾,长泰帝关于娠灾的旨意也陆续不断也发往江南道,江南道水患的情况也在逐步控制之中,沈华善这个工部尚书也能放下半边心。 第五十五章 水灾 沈华善落下的半边心太早了,江南道水患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要严重。尚未等他的心落回原处,就在晚膳后不久,宫中就传来急诏,令他速速进宫,长泰帝有事和他相商。沈华善心里咯噔一声,这个时候,长泰帝还诏他进宫,难道是江南道水患有变?他顾不得多想,匆匆跟着内侍去见了长泰帝。 长泰帝面有忧色,让沈华善免礼起身,示意内侍将一封加急文书递给他,说道:“爱卿看看。”长泰帝心里觉得很烦躁和沉重,近来他身边事情不断,先有慈宁宫刺杀,后有镇国公薨逝,这些事情都刚刚完呢,现在又出现这样的洪水,他不由得想了:这是上天给我警兆吗?难道我施政有不对的地方吗? 长泰帝的心思沈华善没敢猜测,他恭谨地接过文书,略略扫了几眼,想到这封文书的言下之意,心中大惊。这封文书是河内道观察使卫良查加急送来的,说的正是水患一事,道是河内道近日也是频发大水,已经开始出现灾情。信中说及黄河水位暴涨,新乡一带尤其严峻,之前修建的水利设施非但没有任何疏通之便,反而蓄了这一带的水势。如今那些水利设施都已经被洪水淹没了,如果雨水继续,水位继续暴涨的话,黄河一旦缺口,后果不堪设想!目前他已经加紧将险情告诉这些地方的官吏,并且安排这两地的百姓撤离事宜。 沈华善熟知大永水系走势,通过卫良查的书信,他迅速推算出了最坏的后果,不由得脸色颓败。如果黄河在新乡缺口,洪水将直冲阳谷台前一带,更为严重的是,台前一带正是京杭大运河的河道,如果运河河道被冲毁,运河流转就会几乎中断。对大永来说,将会是怎样的灾难和影响!这种情况比江南道的情况严重多了,涉及的是大永南北大漕运啊,漕运中断,即是田赋漕粮不通,那么宫廷消费百官俸禄军饷支付民食调剂都会受到极大的限制,影响的将会是整个大永!想到这,沈华善脸色几变,不过很快恢复过来,想起了这是在御前,也想到这是最坏的情况,还好这种情况还没发生,卫良查的书信只是说水位上涨,事情还没糟糕到那一步。 第二天,工部侍郎袁恪真和水部司郎中何宽也知道了水位上涨的消息。这两位专业人士也一下子就想到了最坏的情况,都对河内道的局面表示了忧心,他们赶来和沈华善一起商量对策。 “祈求老天开眼了,不然天下百姓多苦。”虞部郎中陶田也是想不出什么好计策了,只能这样说道,开始暗暗祈求,心中将各路神仙都拜了个遍。 “或许事情还没到那一步……”袁恪真没有说完想说的话,这种纯靠天意的事情实在让人感到憋屈。 “司天台已经说了雨水还会继续。”何宽先前跑了司天台一趟,得到了这个坏消息,此刻说了出来,让其余两个人再无话可说。 江南道的水情尚未得到控制,现在要是黄河缺口,万一运河河道冲垮,那后果就真是不堪设想了。 沈华善听着几个属下的话,一时没什么可说的。他无法前往河内道勘察现场,只得加紧关注河内道传来的消息,暗暗让袁恪真做好准备,如果真的是黄河缺口,那么就要袁恪真第一时间前往河内道了。 他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很快就改变了计划,决定不再等待河内道的消息,让袁恪真马上出发前往河内道处理救灾相关事宜,好节省时间。万一河内道运河中断,也能迅速反应过来。 工部诸官员很快就接到了坏消息:黄河在新乡一带缺口,洪水直冲阳谷台前一带,冲垮了京杭大运河,南北漕运被迫中断!这正和沈华善等人预计的一样。虽然河内道观察使卫良查已经下令将阳谷台前两地的百姓转移,但是险情紧急,还是约有上万人众在洪水中丧命,倒塌的房屋更是不计其数,这次的损失难以估计。 这个消息让沈华善坐都坐不住了,眼泪也一下子流了下来。自从年初司天台说会有洪水天灾开始,他就担心会有百姓因此丧命,所以才积极筹措整修河道一事,没想到做了那么多努力,这灾情还是出现了。足足上万百姓啊,就这样没有了,连运河河道都被冲垮了,上天不仁竟是如此! 户部尚书魏濮存和侍郎江成海第一时间赶来工部官署和沈华善商量对策了——其实都是在宣政殿旁边的低矮房子里,倒也没隔多少个房间。户部掌管天下之粮财,现在南北漕运被迫中断了,第一个受影响的,就是户部了。 这几个官场大佬都面有忧色。沈华善指着舆图对这两个人解释灾情之严重,又说袁恪真已经前往台前,目前还不知道黄河缺口有多大,被冲垮的台前河道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情况,只有等他将消息传回来了,才能有个具体的了解。 袁恪真的反馈很快就到达工部了,道是黄河缺口不是很严重,只雨水一停,水势一和缓,很快就能休整好。真正有麻烦的是京杭大运河,河道冲垮严重,水势积蓄,支流排解不去,一时间无法可想。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沈华善等人最担心的就是南北漕运的事情,偏偏河道冲垮最为严重,这样一来,大永上下都要受影响了。 运河河道被冲垮的消息引起了京兆上下的震动,除了关注考课之外,京兆官员又多了一个关注,这河内道水势何时才会退去?运河什么时候才能治好? 长泰帝下旨公开征集治水良策,谁有治水之能也均可上言,朝廷会根据治水功绩给予每个人相应的奖励,甚至还会授予官职等。(百度搜或更新更快)但在这样诱惑的条件下,也没有人上书对策,一连几日,朝廷都寂静。沈华善着急也没有办法,只能等着袁恰真在台前的最新消息,现场勘查总会有办法的。要是袁悟真没有想到好办法,他就一定要前往河内道治水的了,遂吩咐沈俞氏和沈则远打点必要的行李细什,为他前往河内道做好相应的准备。 第五十六章 再遇应南 青竹居内,沈宁面色黯然,果然这些事情还是发生了。前世黄河缺口,洪水淹没了阳谷台前一带,足足有上万民众在这场洪水中丢了性命。尽管沈华善祖父沈华善为阻止这场天灾做了种种努力,但这天灾损灭的上万民众,后来也被归为沈华善治水不力,成为上官长治清算沈家的罪证之一。 沈宁只知道结果,却不知道过程,对治水也一窍不通。为了帮助祖父想出治理河内道水患的办法,沈宁发疯了的翻看有关水利书籍。不仅如此,她还让四大丫鬟和四小丫鬟都帮忙找寻,只要看着书上有一句半句关于治水赈灾的,都抄录下来,由柳妈最后汇整在一起。 废寝忘食,短短三日,沈宁就已经瘦得落了形,连几丫鬟都神色疲惫,却劳而不获。 沈宁眼看着这样翻书也不是办法,斗尺方寸之内,估计是想不出什么来了。于是沈宁决定带着冬赋前往天宁寺散散心,她想起了天宁寺的宁静气息,说不定会有什么想法,她让春诗等人下去歇息,这翻书抄录一事,就先停下再说。 沈俞氏允许了沈宁的请求,她知道这个孩子近日来为了沈华善治水一事忧心。看着她消瘦的样子,她也很心疼,便让俞妈妈跟着一起去。沈宁推辞再三,说天宁寺有常真禅师呢,路程也不远,就带着冬赋好了。相商的结果是:最后沈宁带着冬赋,还有沈则敬的小厮秋梧一起,出发前往天宁寺。 “姑娘,蚍蜉没有听说谁会治水的。”秋梧回禀沈宁,其实不用沈宁吩咐,他也在物色这方面的人。沈则敬和沈华善都在准备这样的事情,他知道二少爷身边的人也在物色治水良人,只是大家都没有收获。 “这不是容易的事情,继续关注吧。”沈宁对此其实不抱希望。长泰帝重赏之下,都没有人进言,可见真是没有人对治理河道有把握了。 天宁寺的景色如旧,在淅淅细雨之中,更显得有一种出尘脱俗的意味。甫下马车,沈宁就觉得轻松了不少,这檀香和着草木的清香,能让人洗心忘忧,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撑着油纸伞,缓缓拾级而上。 沈宁先是拜见了常真禅师,表明了想去藏经楼查看书籍的意思。常真禅师呵呵一笑,说现在藏经楼上没有什么香客,自是可以去的,切勿喧哗就好,让沈宁随意自便。沈宁谢过常真禅师,她对这个和蔼的老和尚很尊敬,能数十年如一日地守着天宁寺,传播佛法,导人向善,这怎么不让人心存敬意? 沈宁吩咐冬赋不用跟进去了,她想一个人静一静。冬赋正好对藏经楼没有兴趣,她还想去大雄宝殿参拜呢,便对沈宁说她先去大雄宝殿拜过佛祖就在藏经楼门外等候沈宁。 “吱呀”一声,沈宁推开藏经楼的大门,雨水的清气也伴随着这推开的大门送进了藏经楼内。经书散发的缕缕书香,抚慰了沈宁担忧的心情,让她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藏经楼内确实没什么人,准确地说,藏经楼内没有人。沈宁随便找了个地方,正对着窗口,背靠着藏书架,席地而坐。反正没有人,不用讲究闺中小女儿的仪态规矩,更不用端出一副正经有礼的样子,沈宁就这样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雨水。 “治水,治水,怎么治水呢?”四下空寂,沈宁自言自语,或是在沉思,或是在问自己。 “大禹治水,堕高堰库治水一事,也就是疏导一事。”忽然一个清清朗朗的声音传入沈宁耳中,将沈宁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这藏经楼中还有人的,连忙站起来转过身一看,待看清是何人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竟然是他,那个早夭的应南图!沈宁这才看清了,原来他的眉极长极黑,接在那黑亮的眼珠之上,令沈宁想起“眉目接山河”这句话,不是说眉长是寿久之像吗?一点也看不出这个人有早夭之相啊。 她又用这种惊异的眼神看着他了,仿佛在看一个濒死之人的眼神。这个沈家的小姑娘,他好像不认识她吧?刚刚她在说治水,是了,她祖父是工部尚书,忧心也是正常的,看不出这个小姑娘还有着为祖父分忧之意啊。想到这,应南图有几分笑意。 他样子长得极好,又正是最风华的年纪,此刻手拿经书,斜靠在藏书架上,眉目深邃,就这样微微一笑。这情景,看得沈宁心里轻轻一叹,拈花微笑,她终于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不由得有悲悯,仿佛看见鲜花盛极而凋的瞬间。也许是这藏经楼静谧的氛围,又也许是窗外细雨清新的气息,她忘记了所谓男女大防,只问他道:“怎样疏导?若是河道缺口,要怎么疏导才能止住水势,修复如初?”语含请教之意。 应南图被她问得一怔,他游历过不少地方,平生最好就是游山玩水,对于河道一事略有了解。若是河道被冲垮,只用疏导那肯定是不行的,还得结合另外的办法才是!只是,这另外的办法是什么,他并没有思量过,一时无法回答沈宁的话。 “你可认识治水良人吗?”沈宁见应南图不回答,又问了这样一句。前世有人说他早夭是天妒英才,那么他应该是很有本事才对,他能帮到她吗?她怀着最后的希望,问出了这样的话,说到底,她是急病乱投医了。 “我帮你查探查探吧。”看着沈宁一脸希冀的样子,想着她一心为祖父分忧的心情,应南图不忍心让她失望,这样承诺道。 “那谢谢兄长了。”沈宁看见他慎重认真的表情,知道他说这句话不是敷衍,心里感激。其实她也就这么一问,也没想着他真有什么办法,听到这样一句话,并没有失望。长泰帝都没有得到的人才,这个早夭的清平侯大公子,怎么可能有办法呢。 沈宁看看他手里拿着的经书,这才敛衽行了个礼:“打扰兄长了。”看来应南图是早就在这藏经楼中的了,是她的说话声打扰了他看书,他才会接了她的话吧。 “你为什么总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好像认识我一样?”想了想,应南图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他就见过这个小姑娘两次,两次都是这种眼神,他实在是好奇得很。 “奇怪的眼神?兄长看错了吧,我们之前也见过的,也在天宁寺啊。(百度搜或更新更快)“沈宁心里一惊,这样推搪说道,她总不能说我知道你在今年秋天就死掉啊。听到这样明显搪塞的话,应南图不意外,他知道自己这个问题也是鲁莽了。不过这个小姑娘真是让人感到奇怪啊,分明是别有内情的样子。治水吗?看来他得帮她好好物色有没有这方面的人才了。 第五十七章 赈灾之心 从天宁寺回来后,沈宁虽然还是担心河道一事,却没有再让丫鬟们夜以继日的翻书找寻治水之策了。京兆的局势颇为紧张,因为有江南道和河内道的水患,京兆已经开始有流民涌入了。虽然人数不多,却引起了京兆尹罗士敬的注意,他连忙将这个消息禀告了长泰帝,。从流民的情况可以推测,江南河内两道的赈灾情况也是不容乐观,不然流民也不会千里迢迢来到京兆。 黄易在福州主理后期赈灾情况,日前有消息传来了。江南道的灾情不算严重,虽然水患发生,但救灾赈灾一切正常,都在有序掌握之中。长泰帝和诸臣判断,这些流民应该是从河内道来的,金吾卫一查探,果然如此!河内道灾情严重,官赈已是刻不容缓,袁恪真在台前整修运河河道,这赈灾的后续事宜自然就顾及不多。 随着流民的出现,京兆上下都开始了赈灾事宜,除了长泰帝下令河内道各粮仓开仓赈灾不论,连民间也开始了不少义济。 “我看这次是个赚人望的好机会。”五皇子府内,许三思这样说道。在慈宁宫刺杀一事之后,五皇子府沉寂了不少,这两个月一直在查探那股神秘势力的事情,上官长治没来得及在朝堂上谋划什么。这赈灾一事,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好不容易才等到这样一个机会,上官长治差点就要笑出声来。不管是什么样艰难的形势,只要能够对我有帮助,我都要欢喜感激啊,这就是他真实的心声,他一定要趁着这次天灾的机会,在长泰帝前好好表现。 “可以先让宫中李贵嫔首先发起节约捐赠救灾的举动,这是一个为百姓谋福的功绩,待皇上首肯,五殿下再名义上捐出大半五皇子府之财,此举必定赢得朝臣和百姓的赞誉。”许三思继续说道,过程他都想好的了,连五皇子府在这次赈灾中要捐出多少银两,他都有了详细的考虑。 上官长治考虑得更多,马上就到中元节了,这也是个极好的时机!中元节每年规模浩大,耗费的钱财也不计其数,只要母妃进言削减这笔开支,父皇必定会高兴的。父皇**的格局,也要变一变了,慕妃独宠的时间已经够长的了,也是时候要从她那里分些恩宠出来了。 七月十二,春熙宫李贵嫔向长泰帝进言:节约用度,减少中元节规模,将节省钱银用于赈灾!同时,春熙宫诸人不着华衣不用彩器,许诺一年不裁新衣不置新饰,将节省下来的银两用于赈灾,春熙宫还带头捐出了银两五百两。 此言一出,长泰帝极为赞赏,下令表彰李贵嫔“淑仁有加,为**之表。”还下令**妃嫔向李贵嫔学习,学习李贵嫔对百姓的体恤和慈爱之心,当晚就翻了李贵嫔的牌子,还令殿中省送了不少赏赐去春熙宫。 皇上的心思就是**的风向指示。这样一来,不用长泰帝再有别的表示,**妃嫔纷纷表示她们也不裁剪新衣服不添置新首饰了,也都捐出了自己的俸禄,多少不等,用于赈灾,**中也兴起了节约穿布衣的风气。 “气死我了,白白害我浪费了二千两!”延禧宫内,德妃恨恨地拍了一下桌子,心疼不已。虽然二千两不是很多,却也要用得有价值才是,先前在坤宁宫中,她被李贵嫔轻轻柔柔但又夹枪带棒的话语挤兑得头脑发热,认为自己娘家比李贵嫔有财有势得多了,就许下了捐赠两千两的承诺。 现在一回到延禧宫,她就反应过来了。李贵嫔这分明是要她出血啊,更重要的是,出血也得不好什么好处!这首倡之功,已经被李贵嫔得了去,她捐再多的银两,也只能更在她后后面,这风头都被她抢尽了。 “平日里见德妃是个清淡机灵的,原来她也是这样的心急啊。”朝暾宫内,慕妃露出了绝美的笑意。为长泰帝挡剑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她的身体已经基本完全恢复了,也就恢复了想皇后请安的日常事情,李贵嫔挤兑德妃一事,她也旁观得很清楚。 “这李贵嫔,敢和德妃作对,胆子不小啊。”慕妃感叹道,看来这李贵嫔很不简单啊。之前慈宁宫争着救驾一事,使得慕妃对李贵嫔很忌惮,差一点,这个功劳就是李贵嫔的了!好在在她伤好之后,长泰帝没有忘了她,更是时常宿在朝暾宫。看来经此一言,李贵嫔也能尽出风头了,也能分薄了她的恩宠。不过这是慕妃乐见其成的事情,现在正是风头火势之时,她不想那么惹人嫉恨。慕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日子已经过了好几天了,说不定会有好消息了!捐出五百两赈灾她也很高兴,就当是祈福吧,希望一切如她所愿。 “把中元节的相关用度删减了吧,本宫也没心思筹办了,前朝在为赈灾忙碌,也没人会在意中元祭。初儿近来身体怎样?”坤宁宫内,蒋皇后这样吩咐身边的大长秋。想起了自己一直病弱的儿子,她高兴不起来。这些年,蒋皇后对**妃嫔的争斗很少在意了,她的儿子身体那样,她自己的年纪也一天天大了,还有什么好争斗的呢?因为长期为太子的身体揪心,蒋皇后的面容显得有些败坏,脸上的皱纹也要比同年纪的妃嫔要多。不过,她早就不在乎了,她早就绝了争宠之心,就让她们争斗去吧,她只求她儿子快点好起来。 同时,在前朝,上官长治也上书长泰帝,表示要捐出五皇子府一半家财用于娠灾!还提出要积极鼓励民间义娠,建议朝廷可以都娠灾得力的商家授予嘉奖,准许他们拥有皇商专供或者皇家御用的特号,还建议长泰帝亲自御书这样的特赐,以昭示他们的娠灾之功。(百度搜或更新更快)表样演倒子怎天皇是是动五这身举对l·是的纷财其样纷家尤这臣半,子大一恤皇廷的体五朝府的:。子姓量议皇百估建五对中个出,暗这捐私中他灾无心了娠的臣应了己朝答为自少,然对不好竟,有叫,怀至声上胸甚连为的帝义爱得泰公慈难长他样是让为怎更,认是动书,又举上意,的的之襟样样扬胸这这赞的了广胃示宽贵有明君之质啊,看来要对他重新评估才行了。 第五十八章 赈灾之策 京兆商家听到赈灾得力将会有赏赐的消息,心情都沸腾!皇家专供或者皇家御用,这样的招牌是一个怎样的诱惑,那就是相当于勋贵之家的铁?坏な榘。∮辛颂熳拥氖质椋?渲性毯?哦嗝淳薮蟮纳袒??陨?饣嵊卸啻蟮暮么Γ?峄竦枚嗌俚睦?妫?舛际强吹眉?模「?匾?氖牵?┱谆の阑蛘吖俑??峥丛谔熳佑?榈姆萆希?哉庑┥碳叶嗉阜钟糯??桓仪嵋撞槌?团涛仕?堑纳唐蹋?馐且恢志?训谋;ぃ【┱咨碳沂欠追壮龆??褪俏?说玫交噬系挠?椋?霉以谏唐痰拿哦钌稀?p>  因为有上官长治的建议和长泰帝的首肯,开府出宫的二皇子也表示愿意捐出二皇子府的一半家财用于赈灾;三皇子虽然远在北疆,可是三皇子府的长史也附议了上官长治。几个皇子都表现了他们对百姓的关爱体恤,长泰帝自然非常满意,认为虽然天道不仁有此大灾祸,却也是人间有情有诸皇子的大爱。想及皇子府不容易,不在钱财数目多少,有这样的心意就足够了,就特令诸皇子不用捐献出一半家财,每府捐钱三千两就可以。剩下的,发动朝廷官员京兆百姓来资助,上下一心,使河内道灾情损失降至最低,共同度过这次天灾。 皇子们自然都说皇恩浩荡,尤其是上官长治更是得意。钱财不用支出多少,但是仁爱体恤这个令名他是积下的了,这样他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再看看朝臣们有不少都对他露出赞扬的目光,他就更感觉这一步棋是走对了。 上官承佑心中自然是愤恨无比,**的风头被李贵嫔抢了去,他母妃正在生闷气呢,没想到前朝的风头也被老三抢了去,这下轮到他心中暗自生痛了!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次赈灾是个扬名的大好机会呢,失策失策啊。 短短两日,户部就收到了由商家捐赠的白银五十万两,再加上三个皇子府捐赠的六千两,朝廷大臣**妃嫔京兆百姓共捐赠的十五万两。在中元节前,户部就已筹得七十万有余的银两,其中还不包括商家和百姓捐赠的棉被衣服粮食帐盖等物品。总之,可以暂时缓解河内道目前的困局了。 京兆有不少官员都松了一口气,其中最放松的就是户部官员了,户部尚书郑濮存不由得对五皇子上官长治心生感。多亏了二皇子的主意,户部才能那么快地筹到那么多的银两和物资啊。因灾情紧急,户部动作也很快,没多久,这些银两和物资就已经通过陆路被运送到了河内道阳谷台前等地方。 伴随着这些物资一起到达河内道的,还有李贵嫔和上官长治仁爱的名声。不用说,这肯定有五皇子府在其中运作的痕迹。沈宁近日只忧心沈华善将前往河内道治水一事,对于朝堂上的这些扬名纷争倒不怎么在意了。 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不管出于怎样的目的,上官长治这个建议,确确实实为百姓带来了福祉。在这一点上,沈宁也不得不敬佩上官长治。看来他的确是有眼光的人啊,五皇子府的能人也众多,只要一分心,他就上位了,果然是如此啊。 静静感受着这京兆的暗流涌动,她再一次告诫自己不可对他轻视。 虽然暂时缓解了河内道的灾情,救助物资也已发往河内道了,但是流民并没有减少多少,反而陆续增多了。可见救助物资不是长久之计,长泰帝又下令征召安抚流民的良策。 因沈华善就任工部尚书之故,因沈俞氏悲悯之故沈家对赈灾一事尤为看重,捐赠的银两和物资也极多。龙井斋和还来醉两处产业,都以沈则远的名义捐赠了一万两,数量不多。沈家另外将五万两暗中送至胡氏安和堂,以安和堂的名义捐赠出去,连同安和堂本身捐赠的五万两,所以在本次赈灾活动中,胡氏安和堂共捐出了十万两,和京兆另外两个商家珍宝斋和千秋钱庄,成为京兆三家获得长泰帝的御书的商家之一。 沈家还联同工部侍郎袁家户部侍郎江家在祥和大街的西侧设置了粥棚,以供流民食用,沈则远和颜商亲自督促此事。粥棚所用的米也不是糙米,而是实在的白米,而且那米粥稠厚,流民蜂拥而至,就连京兆的乞丐,都闻风而动了。京兆府为此出动了不少护卫来维持粥棚的秩序。这三家的义举也赢得了京兆百姓的一致赞扬,朝堂官员对沈华善沈则敬等人也另眼相看,只沈华善沈则敬忧心台前河道之事,脸上没有多少笑容。 沈则敬书房内,沈宁也随伺,继续翻看那治水的书籍,沈则敬也知道这个女儿近来都在忙碌此事,心中感叹这个女儿懂事之余也将长泰帝征召安置流民良策的事情告诉了她。 其实长泰年以来,天灾不少,已探索出一套相对完善的救灾和赈灾模式了。审户核灾开仓义济等程序都已经完备,赈灾的措施也多种多样,比如蠲免,即为遇灾时免除钱粮赋税,这是长泰一朝最重要的赈灾措施,这些都是行之有效的。 但是,关键是执行的力度,有多少官吏是真心执行这些程序的,又有多少官吏是想趁着天灾发灾难财的,这都说不准。吏治的败坏,使得这些政策根本无法有效执行,更甚至,灾祸越重,官吏越贪,民众越苦!在这种恶性循环之下,流民才会越来越多,长泰帝征兆安抚流民良策是危局之下的必然选择了。 沈则敬是知道这些的,早在沈华善叮嘱黄易要看实常平仓和注重审户之时他也感觉到了这些救灾赈灾的措施难以施行。“是民非困于灾,直困于贪吏之苛敛啊。”他在书房踱步,有感而发。 “我时听母亲说,管家关键是有道。更新更快)要是家中下人谁家有了困难,(百度搜或vv就会多派他去与别府送礼送贴,以便让其多得些赏钱,父亲,没具体的办法,只现在朝廷有灾难,是否也可以这样做呢?“关于娠灾之策能这样探索着问沈则敬。男人对于内宅事宜都不太关注,,沈宁也其实内宅即朝堂,说不定沈则敬听了能相处办法来。沈则敬听了沈宁的话,久久不语,寻思着其中的可能性,却一时不得法。沈宁也再无别的言语,直到她回了青竹居,沈则敬的书房也都一直有灯亮。 第五十九章 治水良人 第二日,沈则敬在上早朝之前,专门找沈华善商量了几句,将自己心中所想的对策说给了沈华善听。听了沈则敬的话语,沈华善点点头,道:“可行,大善!你去做吧。” 早朝之上,吏部考功司沈则敬出列陈疏,提出赈灾三策:以工代赈移粟就民移民就粟!伴随着赈灾三策,他还提出了有效执行救灾措施的办法:微访察灾事,最后更提出了严惩赈灾不力的标准:浮筷落人头! 沈则敬的话一出,朝堂一片寂静。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会提出这样的对策——对于三省六部的主官来说他自然是年轻人!这个对策,怎么说呢?太……太狠厉了,却是太需要了,也就是,这对策,太好了!尚书右仆射叶正纯满意地笑了,他这个最喜欢的学生这一年来的表现实在让他惊讶,似乎开了窍一样,所思所做,已经渐渐臻善,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于是叶正纯出列附议,认为沈则敬的对策相当完善和完备,对于江南河内两道的水患来说,是很好的解决办法!不少臣工也纷纷赞同,实是沈则敬提出的这些对策和措施,他们都想不出啊。 “浮筷落人头?”坐在高高的銮椅之上,长泰帝品尝着沈则敬的话,面露喜色。在这样的大灾祸面前,确实需要这样雷霆万钧的魄力。可以有效防止官吏贪渎,解决赈灾的问题! 长泰帝对沈则敬的建议欣然接受,令工部和户部诸官员一一遵照执行:令御史台的监察御史微服私访,将各地官员救灾赈灾的情况如实记录和上报,又令各地官赈之时,要插筷子在米粥中,用以检验米粥的稠厚,筷子一旦浮起,就要以赈灾不力问罪等等。 沈则敬因为这些救灾策略得到了长泰帝的嘉奖,然而沈家并无都少喜意!他们正在为沈华善去台前的事忙碌着,颇为忧心。袁恪真加急的公文又传了过来,台前河道冲垮严重,影响恶劣,他实在无法治理,向长泰帝请罪,同时请求工部再派官员前来,到台前治水。此文书引起了长泰帝和工部诸官的震动,长泰帝下旨,令工部尚书沈华善前往台前治水,三日后出发。 “我此去台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返回。胡不涂和宏儿等人也从杭州出发了,不用多久就可以到京兆。如流处的事情,你还是要抓紧;西燕那边若要消息传来,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考课之事,你还是要审慎再三,余下诸事,按部就班即可。”在沈华善书房内,沈华善正在交代沈则敬诸多注意事项,为接下来作安排。他就要去台前了,京兆有沈则敬在,他也算放心;对沈则远有不少交代,尤其是十月和西宁药商行会交易的事情,要特别上心。此外,又召来沈余宣几个孙子,说他即将远行,叮嘱他们要好好在国子监和官学读书,不用分心,一切听从沈则敬的安排等等。 青竹居内,秋歌正在和沈宁汇报一件事情。从堂兄秋梧处听了这个事情,秋歌顿觉为难,也觉得极不高兴。那个人怎么可以这样鲁莽私相授受,这好还是不好?还是等姑娘定夺了。 “他要见我?没说是什么事情吗?”沈宁觉得有些诧异。秋梧刚刚传来消息,道是清平侯公子应南图有急事想见她一面。是什么事,却没有说——上次在天宁寺,应南图也见过了秋梧。估计这是他认识的唯一一个沈家小厮,就让秋梧传消息过来了,没想到歪打正着,秋梧正是沈宁的人。 这也太奇怪了,他有什么急事非要见我一面?沈宁虽然心中疑惑,却没有像秋歌那样为难和不悦。私相授受这样莫须有的礼仪,在她历经一世之后早就不在意了,她在意和好奇的是:应南图有什么事情要找她? 沈宁找了个借口出府,带着秋歌一起,去了龙井斋,应南图也知道龙井斋是沈家的产业,约在那里见面。龙井斋的掌柜并没有见过沈宁,沈宁也无意通报自己的身份,便进了应南图预订的房间——直到后来她回想起,才觉得自己当时实在是太大胆了,怎么就那么鲁莽去应约了?想来是因为对这个早夭的人莫名其妙地没有了戒心吧,说不准,也有一丝怜惜,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应南图还是那副清朗舒爽的样子,没有笑得厉害,只眉如远山目似近水,在静静等待着沈宁的到来。他身边还坐了一个人,约四十岁的样子,长得也是极周正,颇有儒雅之风。说实在话,他也没有想到她会答应前来,其实就算她不来,他也会把想办法将这个人送到沈家的,只是麻烦一些罢了。 沈宁进来后,应南图也不和她多作寒暄,说出了急着要见她的缘由:他找到了治水良人,想要把他介绍给沈宁! “这个就是精通治水的徐先生!徐先生有治水之赋,又心忧家国,此去河内道,有他帮忙,或许可解运河河道的难题!”应南图笑说道。他介绍的治水良人,正是坐在他身边的那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沈宁喜出望外,她没有想到应南图给她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惊喜!惊喜之余,忙不迭地谢过了他,又拜见那名叫徐有贞的中年人,语气也甚是恭敬。 徐有贞自小就对水利极感兴趣,也曾游历了大永和西燕不少名山大川,也是因为这样和应南图在荆州相识的。(百度搜或更新更快)徐有贞确实在治水上面有一套,偏偏他性情又是极其懒惰散漫的,只对水利一事感兴趣,人情往来等事是最厌烦!原先长泰帝征召治水良人,他本想前去的,一想到为官种种与人打交道,就退却了。这次是应南图找到他,说只要他专心治水就够了,其他一切事情都有人代为打点,而且为他保驾护肮,他这才答应了的。这实在是天大之喜,沈宁不知道怎样多谢应南图,虽然应南图并没提到他在其中花费的心力,但是沈宁知道,连长泰帝征辟都不动心的徐有贞,定是看在应南图的份上,才会答应前去河内道的。大恩不言谢,沈宁并不多说话,却暗暗记下了他这个人情,心道一定要回报! 第六十章 离京与返京 这一次在龙井斋会面,只是匆匆,沈宁很快就和应南图和徐有贞告别了。沈宁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徐有贞做好准备,后天工部尚书沈华善必定会带着他前往河内道的,到时候他就可以尽情发挥他的本事,造福百姓了。 “我在此先代祖父和百姓多谢先生了。请先生力尽所能!沈家及大永百姓定会记得先生之功!”临走之前,沈宁对徐有贞如是说,她对他充满了信心和希冀。语罢,又对应南图弯了弯身子,语气不胜感激:“多谢兄长了!”这句话在天宁寺的时候她也说过,此刻再说,却是不一样的心情。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帮她,就为了她一句请求吗?还是他所曾问过的奇怪眼神?沈宁不知道,却是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子,为了她费了心思,解决了她目前的难题,她对他,感激涕零,也想着,要回报他些什么。 可惜的是,她对应南图一无所知!唯一记得的是,他会在今年秋天死去,旁的,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她有些惋惜自己前世没有关注过此事了,不然还可以点醒他一番。 且罢,以后再说吧。沈宁隐隐约约有预感,经此一事,她和应南图应该会有不少联系了。 徐有贞的出现,对于沈宁和沈家来说是个极好的消息!沈宁也不迂回曲折,直接去找了父亲沈则敬,道是今日前去龙井斋,听人说起天秀街有个人叫做徐有贞的,在治水一道上很有本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祖父带了他前去河内道治水就最好了! 天秀街的位置有些偏,离京兆府都有不少路程,正是围绕着秀山而成的一条街道,那里住着不少隐逸的人士,有些也是有大才的。沈则敬正因为沈华善去河内治水的事情苦忧呢,听了沈宁的话,抱着宁可信不可不可信的态度,让如流处的人前去查探核实。等连山将消息报上来说确有其人,而且其人确会治水时,他真是惊喜万分,连忙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沈华善。 治水的人才正是沈华善最需要的,而且去了台前,不知道具体将是什么样的情况,多一个人就是多一番帮助。现在竟然有治水良人出现,这不啻是个大好消息!于是,沈华善和沈则敬一起去了天秀街拜访了徐有贞,徐有贞也不夸夸其谈,只略略说了他以往的经历和对河道治理的见解,令沈华善也大为赞赏,认为他务实而不骄夸,定是有大才之人!就这样,两天后,徐有贞就跟着沈华善前去河内道了。 沈家人送走了沈华善,似乎也送走了对于河内道水患的忧心。此时,能做的事情都做了,雨水也停了,沈华善也带着徐有贞出发去河内道了,人力能尽的,都已过了。因此,沈家的日程生活,也开始恢复正常。沈则敬继续忙碌考课的事情,一年已经过去大半了,去年底沈华善说过的为孙女延请师傅教导一事,也耽搁了下来。沈则敬和沈俞氏一商量,今年事情太多,反正姑娘们也不大,就干脆推迟到明年算了。 沈家的日子也便得如常起来,甚至开始慢慢热闹了。 七月底,沈余宏三人也从杭州返回京兆。一起来到京兆的,还有沈胡氏的父亲,江南胡氏安和堂的当家人胡不涂,他是专门来京兆迎接长泰帝御书的。八月初一,少府监就会将那“义商有道”的御书牌匾送至三户商家处了,这可是胡氏一族的大事,他这个当家人自然要亲自来迎接了。 从三月出发前往江南祭祖,沈余宏等人已经离家四个多月了。如今回到沈家,沈余宏和沈余守都很激动。虽说男儿志在四方,但是家始终是心中最为牵挂地方,母亲也是心中最为牵挂的人,沈余宏和沈余守也第一时间前往和鸣轩给沈俞氏请安,另一边沈余乐虽然有些神神叨叨的,却也是梳洗都顾不及就去松风轩给沈胡氏请安了。 沈俞氏看着这两个远行回来的儿子,眼眶有些发红。其实才短短四个多月,这两个人也没有很大的变化,沈俞氏却觉得他们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沈俞氏关怀地问两人在江南待得怎么样,外祖家怎样等等,又让奶娘抱来沈余宸见过两位哥哥。沈余宏他们出发的时候,沈余宸才几天大,他们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皱巴巴肉团阶段呢,没想到现在都会笑了,头也抬得很正了,不哭闹的样子很惹人疼。 沈余宏和沈余守都抱了抱沈余宸,手势甚是生疏,只一下子就将他还给奶娘了。两人对沈俞氏说起了在江南的情况,说了此次江南游历的收获。沈余宏就不用说了,心远天地宽,对人情世务,书本道理有了一个新的认识,考虑事情也周到了许多,本来聪敏外露的样子收敛了很多,连沈余守,也变得沉稳了很多,所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也是有道理的。 沈余宏等人又将从江南带回来的礼品一一分给大家,沈宁也收到了江南的丝绸和团扇。不由得想笑,现在都快八月了,这团扇要等到明年才能用了,沈宛就更加直接,咕哝道这个都不实用啊,天气都凉了,沈宓则是抿着嘴笑。 过几天,胡不涂就上门拜访了,虽然沈华善不在京兆,他也要来沈家的,见见女儿和外孙外孙女。 胡不涂不像个商人,一副老实敦厚的样子,如果不是他双眼偶尔闪过的精明眼光,根本不知道这个人就是胡氏安和堂的当家人。沈则远和沈胡氏都很激动,尤其是沈胡氏,她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父亲了。是以,她一见到胡不涂,一下子就来了眼泪,又吩咐沈余乐沈余平和沈瑶儿女五人给胡不涂请安,同叙天伦。 沈则敬和沈俞氏也前来见过这位叔父,沈家和胡家的关系一直很好,溪山俞氏和胡氏也有深交,胡氏安和堂这些年在背后为沈家做的事情,沈则敬也是心知肚明的。(百度搜或更新更快)这晚,沈则敬还专门设了宴,一众子侄女孙也都前来给胡不涂请安。待酒宴过后,沈则敬恭敬地请胡不涂前往书房议事,一起的,还有沈则远沈余宏两人。 第六十一章 开始热闹了 “西燕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吗?”胡不涂问沈则远,见对方摇摇头,并没有失望。他心知时间过去不久,没有消息也是正常的事情。沈华善的打算,他略知一二,虽然他样子老实敦厚,但是心眼一点也不少。多年从商的经验告诉他,跟这沈华善这个小老头走,准没错!在西燕布局一事,沈华善和他一提,他马上就答应了,还派了不少族中精英跟随使团前往西燕,这次趁着来京兆,顺便关注一下。 胡不涂也没在沈家逗留多久,他还要和胡掌柜商量迎接御书的事情,只略说了一下胡家和江南的近况,说过两天再让沈胡氏去安和堂分号叙叙父女天伦,就告辞了。 八月初一,整条祥和大街张灯结彩鞭炮声不断,还有舞狮等助庆活动,热闹非。,街上也熙熙攘攘,皆因那三家受到御书封赏的商铺都位于祥和大街上,难得一见的御书,不少人都冲着这个名头前来凑热闹。沈胡氏带着沈余乐沈宁沈瑶几个人也来到了祥和大街的安和堂分号,胡掌柜正笑意盈盈地迎着顾客,就冲这块牌匾,安和堂今天的生意极好,山参石斛等名贵药材也卖出去不少。 进入安和堂,就见那“义商有道”的牌匾正稳稳当当地挂在正堂之上,底下也有不少人在对着御书指指点点。沈宁看着那遒劲的长泰帝手书,天子气势是有的,却好像少了些什么,相比之下,太祖手书的开山伐斧之势让人更印象深刻,沈宁在心里点评道。 “比起太祖手书,多了局促之气。”忽而身后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沈宁转过头一看,原来是应南图!好巧,他也来凑热闹了?还点评御书有局促之气?沈宁眼神带着笑意,对着应南图点头示意,人不少,她没有前去打招呼。 应南图也看见沈宁了,他没想到这么快会再次看到她。她穿着湖水绿的襦裙,似乎这个小姑娘特别钟爱绿色,上一次好像是豆绿,再上一次好像是墨绿吧?应南图有些失笑,怎么这些芝麻小事自己记得那么清楚?却见那个小姑娘对他点头示意后就跟着别的小姑娘往后院去了,就见了这一面匆匆别过。 胡不涂在迎接御书之后就返回江南了,他还想回去过中秋节。沈家由于沈余宏等人的回来,热闹了许多。这两个人也有感于对家的牵挂,在和鸣轩逗留的时间也长了不少,和沈宁一起,逗着沈余宸在玩。 没过几天,沈宁和往常一样在和鸣轩陪着沈俞氏在说话,沈宓和沈宛也在边上逗着沈庆德和沈余宸,连沈安氏也挺着个大肚子笑着坐在一旁,看着儿子和众人在玩闹。 忽然俞妈妈来报,道是大姑奶奶遣人送了书信和中秋礼品来,那仆人正在和鸣轩门外候着呢。沈俞氏打开书信一看,原来是远嫁蜀地的大姑奶奶沈亦兰说中秋节前就能到沈家,先送信和礼品过来问候。沈亦兰是沈华善唯一的女儿,尚未出阁之时,和沈俞氏相处得也好。 中秋节来访?想必是有什么事情了,沈俞氏这样想着,忙让那仆人进来问话,知道沈亦兰一切都好,不由得有些疑惑。却也吩咐俞妈妈打赏了他,想着离中秋也没多少天了,很快能知道原因了,也不着急了,遂吩咐下人收拾沈亦兰出嫁前住的幽馨居,等待沈亦兰的到来。 八月十二,在中秋前三天,沈亦兰终于来到沈家了。她出嫁十五年,在蜀地的时间居多,回娘家的次数也寥寥可数。此刻见了沈俞氏和沈胡氏两人,心情自是激动万分,又想起闺阁之时的肆意无忧,不由得流下了眼泪,弯腰行礼,哽咽着说了一句:“见过嫂嫂……” 沈俞氏和沈胡氏有些眼眶发红,她们对这个唯一的小姑子也是有感情的,吩咐了将她的行礼细什等物品送至幽馨居。幽馨居是沈亦兰出嫁前的院子,这些年也没怎么动。 沈亦兰满身路途疲惫的气息,精神却还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往身后招了招手,说道:“还不过来见过舅母?”沈俞氏等人便看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从沈亦兰身后走到跟前,落落大方地给两人行礼:“外甥女文华见过大舅母二舅母,给舅母请安了。”语气轻快,再看着小姑娘一脸英气,年纪虽然小,却也隐隐可见果敢坚毅的气息。这气度如将门之女,竟和沈亦兰一点也不相似!原来这个小姑娘正是沈亦兰唯一的女儿,闺名唤古文华的,沈亦兰生有二子一女,此番来京兆,只带了这一个女儿同行。 沈俞氏和沈胡氏都道不必多礼,都给了见面礼,让身边跟着的沈宁沈瑶等人上前见过大姑奶。,沈宁沈宓沈瑶和沈佳都比古文华的年纪要大,纷纷口称“妹妹”,显得也很友好,沈宛和沈慧就比古文华小,连忙也叫道“姐姐”,面上是亲近的样子。几个人对这个蜀地来的妹妹都有些好奇。 沈亦兰都给了她们见面礼,都是一样的花生样银子,诸位小姑娘都行了礼,说多谢姑母。(百度搜或更新更快)在沈俞氏的示意下,几个小姑娘带着古文华,连同一众丫鬓婆子,就出了和鸣轩。晓得大人们有话说,沈宁提议先去青竹居打发时间,待大人们商量好事情了,再一起去幽馨居安歇,古文华直爽得很,也没有推辞,几个小姑娘说说笑笑就往青竹居去了,期间古文华尝到夏词新做的小点心,赞不绝口,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沈宁看着这个一脸英气的小表妹,极为陌生,有些失神。她没有见过古文华,却知道她有一个才华洋溢的哥哥古文澜,长泰四十年的探花郎古文澜。前世这个中秋,沈亦兰并没有来过沈家,只记得年底姑父古恒同病死蜀地,留下沈亦兰孤儿寡母,虽然有沈则敬等人资助,却是道阻路远,境况颇为凄凉,古文澜三年丁优,一朝高中探花之后,日子才渐好。为什么这一世,姑母和这个小表妹出现在沈家呢?她想不明白。 第六十二章 姑姑用意 和鸣轩内,沈亦兰向两位嫂嫂表明了来意。之所以千里从蜀地来到京兆,一是为了送中秋礼,二是为了丈夫考课一事,三也是多年没有回京兆了,想回来看一看,见见父亲和哥哥嫂嫂。只是,没想到沈华善去了河内道,这次是见不着了,其中主要的,是为了第二个原因。 “原本我也没想着劳烦兄长,只是文华他爹近年来身体欠佳。蜀地又苦寒,想着他这几年政绩也是可以的,少不得麻烦兄长了。再说文澜文鸿两个孩子也打算参加明年的春闱,公公那边的关系已经指望不上了,所以我也就厚着脸皮了,请嫂嫂们代为周旋。”沈亦兰说一直都是安分守己的人,一下子要娘家哥哥帮忙,觉得脸有些发烫。 十五年前,沈亦兰嫁给原礼部侍郎的庶长子古恒同为妻,不久古恒同就去蜀地任职,她也一同去了。蜀地虽然苦寒,但是夫妻两人恩爱,加上儿子们也都懂事争气,她的日子过得是很不错的。几年前公公去世后,丈夫的身体开始不太好了,她希望沈则敬能为丈夫考评加一等,最好能调回京兆来,官职大小都不拘了。 沈俞氏说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待沈则敬从考功司回来,让沈亦兰亲自和他叙说一番,她自己也代为周旋,一定会想办法将姑爷调回来了,让她先去幽馨居歇息,晚膳再好好团聚。 晚上沈则敬知道了沈亦兰的来意,没有推搪,只说放心好了,这事我会办妥。他想起妹夫古恒同的政绩,考评加一等是没有难度,只是调入京兆,也要谋划一番才是。他又问了外甥们几句,知道他们都在准备当中,会参加明年的春闱,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听这个妹妹的意思,两个外甥也是有读书本事的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吩咐了沈俞氏好好招待沈亦兰等人,便忙去了。 沈俞氏因为沈亦兰的到来,忙碌了不少,除了吩咐下人好好在幽馨居服侍外,还亲自带着沈宁来幽馨居和沈亦兰闲话家常。姑嫂两个人都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要说的话也很多,近况儿女等等,时间过得很快。沈宁和古文华也谈得来,还送了她不少首饰,沈宓也送了自己作的字画,沈宛也送了不少自己亲自编织的小玩意,古文华对舅舅一家都很有好。,待幽馨居正房里只有她们母女两个的时候,对沈亦兰道:“母亲,舅母和表姐妹们对我们都好,早知道应该早点来拜访的。” 沈亦兰听了女儿的话,心中愧疚,到底是自己做得不足了。过去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庶女,自卑于自己的身份,很少和娘家兄长们联系。每年虽然都会有礼品送回来,却很少主动回来,反而是沈俞氏,每年都会备了厚重的礼送到蜀地去。现在想一想真是不应该,自己有事相求,兄长没说什么话就答应了,这是自己的娘家,是要多多亲近才是! 沈亦兰这样想着,就对古文华说:“你舅母们都是好的,你可看好了,这才是大家做派。行事有度,心胸也宽广,这些你都要学着,莫被那些你伯母家的腌渍事污了耳朵,斗来斗去的,后宅和睦安宁,才是一家兴旺之像。”她说的伯母,正是她丈夫嫡兄古恒长的妻子,整天在后宅里和姨娘庶女斗来斗去的,有过不少阴私事传了出来。她才以此教育古文华,不希望她学了那一套去。 “母亲,我知道了。”古文华笑笑道,她是个有主意的,觉得这一趟来京兆,实在太对了。 这还没到中秋呢,沈俞氏那里又迎来了一位亲戚,这下沈家就更加热闹了。说是亲戚也不太恰当,这位也是自家人来呢,和沈亦兰关系也是很好的,来的人正是沈开善的庶女沈亦娴,她和沈亦兰年纪差不多,嫁给广州折冲都尉许茂丰的庶子许光誉为妻,此番来京兆是跟随丈夫给大伯许光耀送钱财来的,也没有带儿女,来了京兆自然要来拜访沈家的,还带来了不少礼品,没想看沈亦兰也来了,姐妹间也有好多年没有见面了,这下都惊喜不已,互相叙说旧情,又通报了近况,远远都能听到和鸣轩传来的欢笑声。 “我呀,生了三子一女,相公在打理家中庶务呢,就跟二哥哥差不多,日子倒也过得去的!想着要来京兆,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各位哥哥嫂嫂了,孩子们也都大了,这次我就跟着来了。”沈亦娴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如今她像倒豆子的三言两语就把事情交代完了,说罢还口无遮掩地说:“要不是大伯和哥哥都在京兆,我还不想来呢!”沈俞氏和沈亦兰听了她的话,都暗自笑了笑。沈亦娴在闺中就是这个样子,现在孩子都很大了,还能保持这样的本性,可见日子过得不仅仅是过得去的,必是过得相当舒心,不然怎么能一如既往地保持本真呢?又得知那许光誉并没有纳妾,对她是极好的,心下也了然,怪不得呢! 沈亦娴有略说了她几个儿女的事情,,她倒是想和沈亦兰一样在沈家过中秋节的,但是她大伯的家也在京兆,如果在沈家过中秋就说过不去了,语气间也有几丝遗憾。 “这有什么呢,不都在京兆吗,趁着大姑奶奶也在京兆。你啊,想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也不拘这一晚!”沈胡氏快人快语地说,她的脾气和沈亦娴有些相似,接触的事情也都差不多,说话间更投机一些。 揭过这个事情,几个妇女又说起其他八卦来,比如沈亦娴很感兴趣地问胡氏安和堂得了御书之后生意是不是好了很多;沈亦兰也说她一路走来,听人多有提及李贵殡和五皇子慈爱仁义,问究竟是怎样一回事。(百度搜或更新更快)沈俞氏也说了说沈华善在河内道的情况,说了最近为了年底考功定等来拜访的人都不少,她都一一推了等等。和鸣轩的气氛也相当融洽,沈余启和沈庆德小朋友也在边上傻呵呵地笑,也不明白这些大人们在说什么,仿佛听见几百个乌儿在叫,吵杂又欢笑…… 第六十三章 考课进程 沈家的热闹不仅仅是因为沈亦兰和沈亦娴的到来,更重要的是,随着考课程序的推进,考课工作就要到最重要的阶段——那就是定等考第阶段。所以诸官员都心有焦急,这下不仅仅只是通过内宅夫人前来沈家拜访了,更有不少官员都给沈则敬投了拜帖,其中有不少是沈则敬无法推却的,在中秋之前,沈家也接访过几户人家,沈俞氏是忙得不可开交。 先前就已说过,大永规定按照“四善”“二十八最”的标准,将考第分为九等,即上三等(上上上中上下);中三等(中上中中中下);下三等(下上下中下下)。具体标准是有“四善”为上上;一最以上或无最而有一善为中中;贪浊有状为下下,中间那些就根据实际情况来调整了。不仅如此,还规定考第在中上以上的官员,每加一等可以增加一年的俸禄,相对应的,就是考第在中下以下,每退一等就减少一年的俸禄,考第在下下等的,自然就是解职下任了。 其实长泰以来,考第在上上的,极为少数,毕竟要做到德义有闻清慎明著公平可称格勤非懈这四善不是容易的事情。更多人的等第是中上或者中中,也就是说,更多官员的目标就是加等加禄,并且力争不要退等。限于每个地方的实际情况不一样,就算兢兢业业尽了为官职责,实际的政绩也不显,甚至很多官员都表现平平。这其中,关键就是看考功司如何考核了。虽然考核细则已经出了,有章可循有法可依,但是细则是要考功官员来操作的啊,所以不只是沈则敬家中热闹,连顾梓程家中也有不少人投了拜帖,吏部尚书徐友元家和尚书左仆射萧厚仁家就更不用说了,那真是门庭若市啊。 这种情况说不上是贪污**,却是无法杜绝的。只要有官员的地方就会有疏通之事,就连先帝惠和帝都曾经感叹过:“朕居深宫之中,视听不能及远,所委者惟都好刺史。此辈实理乱所系,尤须得人。”连帝王都有此感叹,可见官员之间私底下各种动作不断了。 沈家在经过几天的熙攘之后,就迎来了中秋节。这个中秋节虽然沈华善在台前治水不能回来,但是沈余宏等人回来了,另外沈亦兰也来了,倒也非常热闹。晚宴设了好几桌酒席,和去年相比,沈家丁口,也多了沈余宸一人。小家伙和沈庆德这个侄子玩得熟络了,两个小不点增添了不少热闹的气氛。沈安氏就快临盆了,沈俞氏将沈庆德连同奶娘一起接到了和鸣轩,一是怕到时六和轩的人忙乱照顾不来,二也是怕沈庆德年纪小受不得产房血气。沈安氏对此是赞成的,她临盆也是这些天的事情了,也确实怕手忙脚乱照顾不来,忙谢过了沈俞氏,心下也有些黯然,第二个孩子,丈夫沈余宪还是在湘州,还是不能陪在她身边。 这种滋味,沈俞氏是无法体会的,她生五个孩子的时候,都是在沈则敬身边,所以她就无法顾及沈安氏那一丝黯然。她正忙得不可开交呢,中秋过后,沈亦兰和沈亦娴就要回蜀地和广州了,她要忙着打点这两位姑奶奶返行的礼物。 沈华善的书信也陆续从台前送回来,向长泰帝和沈则敬等人汇报整修河道的情况。他从京兆出发之前,雨水已经止住了,当他到达台前的时候,雨水已经退去了,直到雨水退去之时,沈华善和袁恪真等人才惊觉这个缺口有多大,河道冲垮有多严重,他估计要留在河内道好长一段时间了。 沈则敬给沈华善回了信,道家中一切都好,子侄等都很懂事,各人都各安其事,又汇报了考功的进程,道是快要定等了,家中最近也很多人来拜访,这些儿子也都心中有分寸的,请父亲在台前专心治水不论。 “事情都进行得怎样了?”始伏大街的尚书右仆射府,叶正纯还是那副奸奸的样子,这样问着沈则敬。其实吏部的事情不是他管辖范围之内的,如果不是因为沈则敬在考功司,沈华善那小子又去了河内道,他才懒得理这事,定等他妈的关我个球事!他在心里暗骂。 沈则敬看叶正纯的样子就知道他又在心里说那句口头禅了,他知道叶正纯也是关心他,说一切都好没有事情发生,现在资料的汇总审理已经结束了,正在准备点评优劣区分定等事宜了。 “最近府里很热闹吧?告诉你了,该收下的东西还得收下,别做那劳什子清臣纯臣的,那不辛苦啊?监察御史那里,都心知肚明的。眼睛放亮一点,这人情要不要做,做了要做到哪一步,别人得了好处你也得了好处,那才是第一等本事!”叶正纯为官为人的原则都是要双赢,甚至三赢四赢的,有好处大家一起捞,捞好处的时候还不能对朝政对大永有损害,这样才能稳打稳扎下去。 “学生知道了。”沈则敬点点头,叶正纯的话语他还是认可的。他不想像京兆尹罗士敬那样做个纯臣,听说罗家连婢女小厮都不多请的,年礼节礼那就更加不收了,到最后连三十万救命钱都拿不出来。听说罗士敬为拒绝别人的送礼还曾闭门三日不出!如今罗家是清静了,不过那也太辛苦了。所谋不同,行道也不同,孰得孰失,沈则敬也无法置喙。 “萧厚仁对你还是有几分香火情的。(百度搜或vv更新更快)当年他就在考功司待过,这点你可要抓住了,把考课的事情办得漂亮一点,在他致仕之前想办法多升一两等。’叶正纯提点道,考课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是要趁着考课开拓出大一些的局面。沈则敬的五品官,在他看来还是像芝麻般大,官职等级不够,很多事情没法做,局面也就大不了。沈则敬又是点头,表示受教。其实叶正纯的事情很多,他还能专门找了沈则敬过来提点相关事宜,已经很不容易了。两个人也不多说什么了,又略略说了沈华善几句,沈则敬就告辞了。 第六十四章 变化之前 关于考课的进程,沈宁大体是知道的,在随伺书房期间,沈则敬会时不时提到关于考课的相关内容。不过,她并没有过多在这个事情上发表自己的见解。事实上,关于具体考核,也是考功司的保密内容之一,沈则敬并没有深入和她说。 铨衡人物擢尽贤才是吏部和考功司的职责之一,沈则敬虽然只是官居五品,但是多年在地方各地任职,接触经历的事情很多。父亲是三品大员,又有恩师叶正纯的指点教导,岳父家是一时名儒大家,可以说,从最初,他就站在一个别的官员难以企及的高度,思考问题也不一样,所以在筛选人才上,还是有一定心得的。此刻他正在书房,结合考课的事情来给沈宁讲解选拔人才的原则 “知人之事,自古为难,故考绩黜阶,察其善恶。在太平盛世之时,选拔官员要才德并行,才德都有了可任用。如果这个人是仁德的,那么即使才能一般般,也成不了大祸害;是如果一个人有才干,但心思阴险贪浊,会借着官职鱼肉百姓为祸一方,才是大祸害!乱世之时又不一样,乱世之中只要求一个人有才干就可以了,只要有才干就能开创局面,这就是因时选人的道理。”这些想法,是沈则敬在上任考功司之后就开始思考了的,到现在才有一个比较完善的表达,借着教导沈宁的机会,也是对自己想法的梳理。 用人唯善这个观点,是有不足的地方的,沈则敬认为用人唯善之后加一个用人唯才,这是两个标准和两个要求。当然,他没有和沈宁说的是,在他心目中,用人唯善和用人唯才都是有一个前提条件的,那就是用人唯亲,如果不是亲近可信的人,谁会用他?这是情理之中,尤其是在这样国国家家的时代,一个官员的力量微薄,正是唯亲之人才交织成一张大网托起这个官员的,姻亲故旧门生同窗等…… 沈宁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心里剔透得很。想来父亲是有感于这些日子考课的事情,才会跟她说了这些的。考课的事情进行到现在,已经快要到收尾阶段了,虽然沈则敬和沈宁说的都是考课面上的东西,但她知道目前为止一切都好的,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只要能安安稳稳度过这考功的第一年,父亲的前途就无可限量了。 历年来,只要没有在考课之上出现差错,考功司的主官都是一路高升的。比如现在的尚书左仆射萧厚仁大人,当年就曾任过考功司郎中一职,还有岭南道刺史丁文翰也是从考功司出去的。沈宁对此有了解,只要父亲度过这一关,局面就不一样了,再说有叶正纯坐镇京兆,父亲这次应该会大步跨过,沈宁也松了心。 中秋节才过去没几天,和别家尚沉浸在团圆喜庆的场景不一样,兵部尚书府里则是紧张和寂静。那寂静之下仿佛还有一丝慌乱,兵部尚书陈知浩正和嫡长子陈书舟在书房议事,两个人的气息都有些败坏。 “祖母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所有大夫都摇头了,百年老参吊着的一口气也维持不了几天了。”陈书舟向陈知浩汇报着陈府老太君的身体状态。陈老太君是陈知浩的母亲,年纪也七十好几了,放在哪个家里,都算是喜丧了。本来在陈家,也应该是如此的,只是,陈太老君一死,陈家众男丁,包括兵部尚书陈知浩在内,都要丁忧三年,这就是问题所在了。陈家和二皇子一系已经紧紧绑在一起了,现在这样的局势,正是夺嫡之势形成的时候,陈老太君实在死不得啊。这正是陈知浩和陈书舟忧心的事情,为了这事,他们忧愁得连中秋节都没有过好。 “大夫都是私底下找的,口风也密,一时半会也传不出去,不过这也瞒不了太长时间,我们还是要做好准备才是。”见陈知浩没有说话,陈书舟补充道。陈书舟也在朝中任职,一旦老太君病逝,他也要丁忧在家,这问题倒是不大。关键是陈知浩的兵部尚书一职,还有二叔陈知阔的岑州刺史一职,都是顶重要的。陈家无法在这些位置上呆着,二皇子的势力将会因此大打折扣,陈书舟很着急。 “再私底下找几个大夫再来看看,你祖母身体本来还不错的,有底子在,尽管现在病得严重,说不定能熬过这一次去。不过要通知二皇子那边早作准备。”陈知浩想了想说道。入秋以来天气反复,母亲一下子就病倒了,这让他惊慌不已。除了担忧母亲的身体,更多的是担忧母亲过世后带来的不良影响,他的想法和儿子一样,陈老太君在这个时候,实在是死不得啊。 二皇子府很快就知道了陈老太君病重的消息,陈婉柔倒还好,她和这个曾祖母相处的时日不多,平素接触得也少,除了对亲人将逝有些感伤之外,日常生活也没有因此受什么影响。二皇子上官承佑就不一样了,他着急不已,连忙召来了幕僚商讨这件事情。这次商讨的最主要目的,就是商量接替陈知浩的人选。这个接替人选必须是二皇子一系的人,只有这样,在陈知浩三年丁忧期间,他还能保持在兵部的影响力! 兵部的势力,绝不能因此而失去,这是上官承佑和幕僚的共识。(百度搜或更新更快)上官承佑的决心尤其坚定,为了取得兵部的势力,他付出了很多,娶了陈婉柔,让自己宠爱的姜氏小产,如今因为陈老太君病逝要失去这些,这怎么可以?!直到此时,他才发觉兵部的势力对自己来说是多么重要,的渴望是多么深刻!原本的柔和之心,被这样的变故一冲击,t心底下潜藏的**被这事激发了出来。一力,他的眼神闪烁着莫名的光芒,似是坚要保住陈家的位置,又似觉醒……也发觉自己对那个位置就已经粉碎,或者,是,一定要保住兵部的势定定 第六十五章 兵部尚书丁忧 最近上官长治的心情很不错。这段时间,他在赈灾期间的表现,获得了不少官员和百姓的好感,在鸿胪寺的任职生涯,越发如鱼得水了。他正在鸿胪寺发展自己的势力,施加自己的影响。这个过程,是缓慢的,是细微的,却是令人期待的,他并不着急,像一只耐心等待野兽落网的猎人。 “那个婆子还有话传来吗?”上官长治问许三思。陈府的事情正如计划的那样进行,现在,也是差不多到了收尾的时候。他有些心急,却更为小心谨慎,怕再一次像京兆尹事件一样,到了收尾的时候才出现差错。 “传来了,说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陈家私底下找了大夫,看来是打算瞒着此事了。”许三思回答道,陈老太君病重这件事情在他意料之中,虽然他并不知道陈府的具体事宜,却能推测出事情的发展。 “我就怕他们没有瞒下去,最好在人死之后继续瞒下去呢。”上官长治脸上有着轻松的笑意,对事情的预见也都在掌握之中。这件事情不管怎样发展,老二的损失都避免不了的,他就等着看好戏就行!最好的结果是陈家继续瞒下去,到时候他再参陈家一个隐瞒死讯,是为不忠不孝之罪,这样一来,陈家就死定了!最差的结果也是陈家丁忧,那么兵部的势力也不会是老二独持了。没了兵部尚书,老二就等于断了一只手臂了,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那个红袖暂时先留着吧,等陈府的事情完结了再说。”上官长这样对许三思说道,改变了原先将红袖灭口的注意。本来为了防止再一次出现京兆尹的事情,红袖这个手尾绝对不能留下的,只是想到她对陈家的仇恨和计谋本事,他有些迟疑了。 陈老太君之所以病重将死,是上官长治和五皇子幕僚的一场谋划。说起来,这个事情还和沈宁有关。去年花朝节,沈宁给了陈婉柔预警,使得红袖事发,陈家将陈婉柔的贴身丫鬟红袖连同老子娘哥嫂一家卖了去北疆服苦役。从红袖一家从京兆出发开始,五皇子府就派了人跟踪。没想到那红袖一家还没有到北疆,老子娘和哥嫂就熬不住死去了,那红袖也被押解的官兵奸污了,生不如死。直到此时,一直冷眼旁观的五皇子府幕僚才将红袖救出,为的,就是利用红袖对陈家对陈婉柔如山洪暴发般的仇恨。 五皇子府的人告诉红袖,他们可以为她复仇,但是陈家有二皇子府撑腰,要扳倒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让她耐心等待。这首先,就是必须先砍了陈家的势力。比起陈家众人,红袖最痛恨的却是二皇子妃陈婉柔,她恨她没有救她,还要将她逐去北疆!明明陈婉柔平安无事,为什么不顾念两人的主仆之情——却不知道陈婉柔正是顾念了主仆之情,不然她早就死了。 那红袖没有让五皇子失望,兵部尚书府各位主子身边的事情她都知道得不少,设计让陈老太君病重一事,正是她想出来的计谋。不得不说,仇恨和复仇的决心会让一个人的才智放至最大,红袖一个小小的婢女也能想出那样一个连环计谋,而且还成效显著,连上官长治都不得不佩服,同时对她的狠毒心有余悸。 红袖在陈府之时,曾有一个极其要好的姐妹,名唤绿衽。绿衽原先是服侍陈婉柔的贴身丫鬟,在红袖还是小丫鬟的时候,绿衽就对她非常照顾。绿衽是孤儿,后来被陈婉柔放了出府许配了一户小商家,还生了一个儿子,日子十分和美。 红袖的复仇原本没有绿衽什么事情,但是红袖知道绿衽最大一个秘密。陈老太君身边侍奉汤药的婆子,就是红袖的亲生母亲,那绿衽是她的私生女!那婆子对自己早年抛弃了绿衽的举动一直悔恨不已,总想着要弥补绿衽,对绿衽也是极好,红袖想的计谋,就是从这里开始。她让五皇子府的人绑了绿衽和她的儿子,借以威胁那婆子在陈老太君的汤药中做手脚,不然就将她女儿绿衽和她外孙的尸体送给她。 那婆子没有办法,只得按照吩咐去做了,所以入秋之后,陈老太君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到现在药石罔效。如果陈家隐瞒陈老太君已死的事情,那么五皇子府的人自然会将这事禀告长泰帝,这欺君不孝之罪,能将陈家连根拔起,五皇子府的人答应红袖,最后陈婉柔的人头会送到她手上。 这就是陈太老君病重,陈家面临丁忧,二皇子面临失势的缘由。五皇子府众人自然对这情况发展满意不已。 没几日,没等二皇子府考虑到合适的兵部尚书接替人选,陈老太君就病逝了。陈家放出了这个消息,一方面派人往各家报丧,另一方面陈知浩和陈书舟等人上折子给长泰帝请求丁忧,又推荐了接任兵部尚书的人选,这才专心在府筹备陈太老君的丧事。 在这件事情上,陈家没有糊涂到底,没有像上官长治期待的那样隐瞒老太君的死讯。陈知浩知道自己母亲之死是无法隐瞒下去的,陈家家大业大,陈老太君虽然深居简出,却是有一些场合必须要出席的,比如入宫朝见,这个怎么能瞒得下去?两害相权取其轻,陈家很快就做好了决定,就算要丁忧在家,也没有办法了,不孝的名义,陈家绝对不能担! 陈家老太君病逝的消息传了出来。因陈老太君是三品诰命,**中也赐下了不少慰问帛金和礼品,二皇子妃也回陈府哭了一回,却是不能服丧。按照礼制,皇子妃不能服娘家丧,只有皇家有丧,她们才能服丧。京兆官员夫人自然是纷纷上门吊唁的,沈俞氏自然也去了,带着沾了洋葱末的手帕,哭得稀里哗啦,眼睛都肿了。 没多久,长泰帝准许了陈知浩请求丁优的折子,却并没有让陈知浩推荐的人选接任兵部尚书一职,而是调贵州刺史卞之和任兵部尚书一职。(百度搜或更新更快)这个旨意哥,也即是十,让上官承佑和上官长治勃然变色。卞之和,正是朝墩宫慕妃的亲哥皇子上官祈德的亲舅舅! 第六十六章 毒计 陈知浩丁忧卞之和任兵部尚书这个消息,就像一颗石子,在京兆朝堂之上泛起了一阵涟漪。不只上官承佑和上官长治脸色勃变,就连朝臣,也不住地感叹慕妃恩宠之盛。这下京兆的势力牌似乎要转一转了。朝堂的水更加浑浊了,大家都不敢轻易下水啊。有谨慎的人,比如鸿胪寺卿钱同式和户部侍郎江成海,就选择了明哲保身。 早前,缠绕了大永一个多月了大雨,给江南和河内两道造成极大水患的大雨,在七月将尽的时候止住了。就在云散雨收天色霁朗之时,朝暾宫的慕妃传出了怀有身孕的大好消息!这真是个好兆头啊,说不定就是因为慕妃这胎才会带来如此福音,朝廷不少人这样想道。 慕妃有孕令长泰帝欢喜不已。这是个老来子,加上司天台官员认为在这水患之时传出有孕的消息,对朝廷对长泰帝也都能帮运不少,这下长泰帝更是大喜。那赏赐如同流水一样送进朝暾宫,长泰帝不但多日连续宿在朝暾宫陪伴慕妃,还早早为慕妃胎儿想好了名字,道是不管男女,都唤上官开霁!这样的隆宠,比起当初慕妃救驾有功的恩泽来,有过之而无不及。长泰帝现在又升调慕妃的兄长卞之和为兵部尚书,慕妃的风头之盛,实在大永王朝第一人啊,怪不得朝臣也感叹了。 上官长治没有想到这边刚刚除了二皇子的一只手臂,那边十皇子就多了一双翅膀!虽然十皇子还没成年,但是长泰帝春秋鼎盛,再活十年八年也没有问题,有慕妃这样的母妃,子凭母贵,那么十皇子的将来的造化就可忽视了。他一时心里恨恨,之前觉得这个皇弟年纪尚小,他根本不将他放在眼内,所有的筹谋大多针对二皇子三皇子,没想到最后竟然让老十捡了个热麻团!他神色不好看,那边二皇子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帝恩如流云,诸多变幻啊。 陈老太君病逝的消息沈宁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连沈俞氏那沾着洋葱末的帕子也是夏荷准备的——当年她在**中,对于这种随时想哭就哭的小手段见得太多了,自然让沈俞氏也用一用。她觉得有些奇怪,前一世那陈老太君可是活了好大年岁,虽然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死的,却总不会是现在。蚍蜉在陈家安插的人手并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她并不知道陈太君的病死缘由。沈宁自然将它归结为重生之后的影响了,看来事情越来越多变数了,沈宁明显感觉到事情的轨迹已经发生了变化,前路艰险,自然更加审慎。 延禧宫的德妃最近发脾气的次数多了很多,之前那副冲淡恬和的微笑很久没有出现了,她最近的日子过得很不顺心。一年多了,二皇子妃陈婉柔还没有传出身孕,这是德妃极大的不如意!要知道太子无所出,二皇子府那生下来的就是长泰帝的长孙,这个长孙的位置,无论如何都要争的! 当姜氏再次有身孕的消息传出来,德妃也没有办法了,暗中责怪陈婉柔肚子不争气,派女官前去和陈婉柔说明这个孩子的重要性。意思是要留下这个孩子了!没想到一事刚了,那陈老太君就过世了。陈知浩丁忧意味着什么,德妃是一清二楚的,面对着儿子苦恼的样子,她觉得无计可施。她总不能让陈老太君不要死啊。更让她难过的是,长泰帝让卞之和接任兵部尚书一职! 这下,原本属于二皇子的势力必定要被十皇子夺了去,她似乎有被人明晃晃地被人打了一巴的难堪,对朝暾宫的慕妃也怨恨上了。 慕妃有身孕的消息传来之后,她帕子都快要拧烂了。救驾之功,身孕之喜,娘家之势,慕妃一个人怎么可以把好处都占尽了?德妃又想到李贵嫔那轻轻柔柔挤兑她的样子,那二千两的事她还记得呢,这下必须要想个一石二鸟之计了。让她们狗咬狗去吧,想到这,德妃又露出了一个久违的恬静笑容。 对于卞家和慕妃的上位,上官长治感到一种深深的危机感,几日来有些气闷。有什么办法能够使这种危机解除?最好的办法就是除了十皇子了,这是幕僚们的建议,只是这谈何容易! 十皇子在深宫中不出,宫中皇子饮食用度审查之严格,上官长治自己也经历过,怎么可能从中做手脚呢?派刺客?宫中的金吾卫自慈宁宫刺杀之后就加强了戒备,皇城守卫之严,那更是想都不用想了! 这一日,李可安带着笑意对上官长治道:“殿下不用心焦,我已有一计,必让十皇子早早去了这里。”他用手指了指地下。 上官长治一听,来了精神,忙问是什么计策。待李可安将计划详细说来之后,他也不住地点点头,看来这的确有钻空子的地方,就算朝暾宫和卞家最后察觉不妥,也只能不了了之。况且,眼下这秋菊和金桂盛开,正是最合适的时机。 春熙宫的李贵嫔虽然比不上慕妃的恩深眷重,但是她在赈灾中的良好表现,让长泰帝对她宠爱几分。一月当中,长泰帝也有不少日子是宿在春熙宫的。 所谓闻弦歌知雅意,殿中省和少府监的官员是惯会看**风势的,不敢对春熙宫轻慢,甚至有诸多讨好。 当殿中省和少府监的官员听到李贵殡说宫中萧条想要多些花卉点缀秋意时,他们便忙不迭地将此事办好了。(百度搜或更新更快)没两日,就给春熙宫送来了不少万寿菊玉替花和金桂等花卉,将春熙宫装点一新。延禧宫诩坤宫储秀宫的各位主子看见春熙宫的花艳繁华,自然羡慕不已,她们也纷纷让殿中省和少府寺送了不少花卉去各宫中。渐渐地,除了朝墩宫,**各处都摆满了秋天的名花品种,不论去到哪个宫里,都会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就连太后的慈宁宫也是花团锦簇,这倒让太后高兴不少。 第六十七章 朝暾宫之殇 在上官长治入宫给李贵嫔请安之后,各宫的花香似乎更浓郁了,远远地都能闻得到。慕妃闻着这些花香的味道,却是神情紧张如临大敌,除了借口胎像不稳闭宫不出外,还嘱咐十皇子没事不要在宫里乱走,甚至暗中吩咐十皇子身边的女官内侍一定不能让十皇子在宫中走动,违者,一律重责! 十皇子身边的内侍宫女虽然不明白慕妃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决定,却也尽力执行着慕妃的吩咐,想尽办法将十皇子尽可能地留在皇子所,不让他在宫中走动。 上官祈德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少年,正是好玩好动的时候,哪可能一天到晚都留在皇子所不出去?于是没两天,就对着女官内侍露出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他长得如画里的童子一般可爱,那闷闷不乐的样子让女官和内侍心中不忍,便悄悄地让他在皇子所外玩小半个时辰,也不敢让慕妃知道。渐渐地,十皇子游玩的时间发展到一个时辰,女官和内侍们见十皇子和平时没有什么不一样,便放下了心,当然将这事瞒住了朝暾宫中的人。 这一天早上,上官祈德调皮地摆脱了女官和侍卫,偷偷去御花园采了朵玉簪花,打算送给慕妃。在回来的路上,他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位宫女,那宫女穿着粗使宫女统一的服饰,见撞到了皇子,吓得够呛,忙不迭地给他请罪。 那宫女连连抓着上官祈德的衣袖,哆嗦地说道:“殿下恕罪!殿下请恕罪!”惊慌之下,还把衣袖里的一瓶胭脂给打碎了,那粉末都沾了不少在上官祈德的衣服上。 上官祈德见她可怜,心下不忍,于是挥挥手,说道:“且退下吧,不必惊慌。本殿下也没有事。”他没有看清这个宫女的样子,只觉得似乎玉簪花的香气好闻了不少,心情愉悦之下,没有怪罪于她,让她退下去了。 十皇子兴冲冲地将玉簪花带回了皇子所,让正在到处找他的女官和内侍们松了一口气。心想这十殿下也是孩子心性,这玉簪花到处都有,摘来做甚?不过似乎这玉簪花香气确实浓郁,十皇子倒是一片孝心,就放在桌子上不去理它了。 到了傍晚,上官祈德就开始不对劲了。浑身滚烫,身上通红,还不断地流鼻涕,而且身上时冷时热,甚至有些颤抖。女官和内侍以为他是感染了风寒,不敢大意,一边飞快地去朝暾宫禀告,一边去尚药局请太医,十皇子所一片忙乱。 慕妃听了汇报之后惊慌失措,心似乎也不受控制地急剧跳动起来。她匆匆赶到皇子所的时候,上官祈德已经不行了。那小小的人儿口吐白沫,呼吸似乎也被人捏紧了一样,出气多进气少,双手捂住自己的腹部,痛得在床上打滚,额头是大滴大滴的冷汗,平素精致如画的面孔变得扭曲。 慕妃一见他这个样子,马上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顾不得怀有身孕,冲上前去抱住上官祈德,高声叫喊:“德儿,母妃在这,母妃在这!”接着又大叫道:“太医呢?快去请太医!”说完这些,她再一扫屋子,发觉桌上有一朵大大的玉簪花,正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这下,她神色更是惊慌,厉声喝道:“快把那花给我扔出去!扔出去!”说罢她紧紧环抱着上官祈德,簌簌发抖泪如雨下。 上官祈德艰难地睁开涣散的双眼,看见慕妃来了,一直忍住的眼泪就下来了。不管是什么时候,只有母亲,才能让孩子觉得放松和脆弱。他依旧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腹部,不断地贴近慕妃,寻求着安慰,仿佛这样能少痛一些,嘴里断断续续地叫喊道:“母妃,我痛……母妃,我好痛……我好痛……”,这种叫喊渐渐变成无意识的呢喃,眼皮也逐渐合了起来,还在说着母妃我痛母妃我痛…… 慕妃的泪水裹住了双眼,迷蒙中感觉到上官祈德的身体渐渐松开了她,耳边也没有再听见他叫痛了,她不由得心神俱裂,凄厉地尖叫一声:“德儿!”,就昏了过去,人事不知,身下脚边,却汩汩涌出了一股鲜血。 十皇子病亡慕妃小产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前廷。消息传到长泰帝那的时候,他正在把玩着一把和田白玉如意,震惊之下,砰的一声响,那玉如意跌落地下碎成片,在紫宸殿侍候的首领内侍罗成连忙跪下,也并不请罪,等候着长泰帝的决定。 “去朝暾宫吧。”最后长泰帝说道,苍老的面容上有着悲伤和惋惜。一下子就失去了两个孩子,就算是对帝王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尤其是他原先还期待着慕妃的胎儿,期待着他能带来好运,怎么一下子就小产了呢?还有老十,精致乖巧的小人儿,怎么说没就没了呢?长泰帝来到朝暾宫的时候,慕妃身上的血迹已经清理好了,只有淡淡的血腥味昭示着一个生命的消逝,还有淡淡的花香也在昭示着另一个生命的消逝。在丧子流产的双重打击下,慕妃的心仿佛也崩溃了,她的眼泪就没有停过,那绝美的脸孔哀哀不已,有一种令人怜惜的凄美,长泰帝一见她这个样子,心弦似乎也被震了震,这样哀绝的慕妃,比起救驾时神情坚毅的慕妃,更让他心疼,所以只能紧紧搂住她,安慰的话语却说不出口。 “皇上,德儿之前还去采了玉簪花呢,说是要送给父皇的……”慕妃紧紧抱着长泰帝,仿佛溺死之人抓住最后一点依靠。她却并没有竭斯底里,反而语气轻松,大滴大滴的眼泪却无声无息地流了来。 这样的情景,让长泰帝想起了上官祈德那精致乖巧的样子,这个皇儿一直都是贴心的。长泰帝原本就难过的心似乎有点疼痛起来,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真的已经失去一个孩子,那个小人儿再也不会对他露出笑容叫他父皇了! 有感于此,他和慕妃一起,缅怀那个没有成年的孩子,也惋惜那个还没来得及来到世上的孩子,仿佛寻常人家百姓夫妻那样。 慕妃紧紧靠着长泰帝,垂下眼睑,掩住了眼里的哀戚和坚决。(百度搜或更新更快)德儿,母妃要让你父皇和我一样承受丧子之痛,永远记得他还有一个十皇儿!唯有这样,母妃才能为你复仇,母妃一定会为你复仇!慕妃眼神坚决,眼眶却有止不住的眼泪簌簌落下。 第六十八章 结果 延禧宫的德妃听到朝暾宫种种不幸的时候,再次露出那种恬静的笑意。这真是意外之喜,原本她只是想要慕妃落胎而已,没想到十皇子竟然病亡了!尚药局的太医只说是暴病,慕妃因为目睹儿子死去太过激动而伤了血气导致落胎,慕妃一下子丧失两个倚仗,她想到这里就觉得异常痛快。 “娘娘,看来那药,真是连太医都检查不出来!幸好有十殿下病逝这个事情,这样一来,慕妃落胎就理所当然了,看来舅老爷的药真是管用啊。”心腹女官在德妃耳边轻轻说道,提醒德妃用药的事情,不然慕妃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落胎,也顺便,为自己邀一功。 “说来这事还是你有办法,能将药落到慕妃的安胎药之中,那个暗线都安排好了吧?”德妃在宫中几十年,多年经营累积之下,自然也有几个得用的人。这次因为慕妃的胎,她也下了重本,冒险动用了暗处的人手。 “娘娘请放心,就算慕妃查证起来,线索也只会指向春熙宫,绝对不会牵扯延禧宫一星半点。这些,都是安排好的了。”心腹女官笑意盈盈地道。在这**之中,能够做到主子心腹女官的,哪个手上没几条人命?弄掉慕妃腹中的胎儿,正是德妃授意,这个心腹女官执行的。慕妃虽然在朝暾宫闭门不出,不过朝暾宫中有早年德妃埋下去的暗线,所以德妃才能成事。 这个暗线无意中知道朝暾宫洒扫的小宫女和春熙宫李贵嫔的心腹女官碧云还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德妃利用的,就是这一点。这下好了,慕妃不紧落了胎,连十皇子都没了。在这**之中,没有了儿子那就是没有了盼头,就没有了威胁,任那慕妃再怎样恩宠,就让她蹦达去吧! 春熙宫的李贵嫔没有像德妃那样喜形于色,她知道,从那些花卉搬进宫中开始,十皇子就注定要丧命的了。这是意料中的事情,她倒没多大惊喜,只是没想到慕妃会因此落了胎,那可真是个好消息。她脸上露出轻轻柔柔的笑意,把玩着上次上官长治进宫请安送来的小纸包,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好用,只是沾在十皇子的衣服上,就能去了他的命。 “那夏穗在御花园中没有被发现吧?她应该也不知道什么吧?”李贵嫔想起之前在御花园冲撞了的丫鬟夏穗来,这个丫鬟她看着是机灵的,表现也很忠心,身后也没有谁的势力,这样的人,李贵嫔打算培养一下,所以才安排了御花园冲撞那一幕。 “没有被发现,她年纪不大,又穿着粗使宫女的统一服饰,御花园中都没有人看见。我只吩咐她将这些花粉沾到十殿下衣服上,她并不知道这是这些粉末做什么用的。”心腹女官碧云回话道,想起夏穗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想来这个孩子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心中惊慌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只待时间慢慢安抚了。 入夜,在春熙宫偏间的宫女处所里,夏穗正在做噩梦,满头的冷汗,挥动着双手,似乎在惊恐地说着梦话:“不关我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十殿下……我什么都不知道……”这恐惧的声音惊醒了和她同住一屋的宫女秋芒。 “夏穗,醒醒,醒醒,你做什么噩梦了?”秋芒连忙摇醒夏穗,拿过帕子帮她擦擦冷汗,还问她梦见什么了,怎么好像怕得厉害的样子。 “没什么……就是梦见鬼了。”夏穗掩饰着说道,起身倒了杯冷茶喝,神情却不自然,手有些发抖,脸色也发白。 秋芒也不追问下去,只是絮絮叨叨地说:“十殿下刚薨,我都很怕呢,我娘说这**里冤气重……”这话一出,就见夏穗的脸色更白了,那茶杯也握不住,啪的一声掉了下来,好在没有碎。 “手滑了一下,没事呢,我们赶紧睡吧,明天还有活要干呢。”夏穗强作镇定,说完话后,颤抖着身子钻进了被窝里,却再也睡不着。她一会想起十殿下精致如画的面孔,一会又想起他不责怪她让她退下的笑意,再一会又想起宫女描述十殿下去世的样子,根本就睡不着! 她的心中,比碧云认为的还要慌乱还要惊恐。怎么会这样?她上午才按照吩咐沾了些粉末在十皇子衣服上,晚上就传出了十皇子薨的消息。这个消息差点让她崩溃,难道那些粉末是毒药?可是她明明闻过了,那些只是花粉而已啊,还偷偷尝了尝,也没有什么事情啊。 夏穗辗转反侧闭着眼睛怎么都无法入睡的时候,一旁的秋芒也在悄悄打量她,十殿下?难道是春熙宫的手笔?可能吗? “说说吧。我想知道。”朝暾宫的慕妃懒洋洋地靠在床上,目无生气,仿佛一尊精致美艳的木偶娃娃,此刻正吩咐青鸢将调查的结果送上来。 “在十殿下的衣服上发现了一些粉末,那玉簪花上也有,太医院说这个是纯度极高的花粉,一般是胭脂铺用来勾兑花香胭脂的;可见十殿下肯定是在御花园里撞上了什么人,内侍和金吾卫都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只有几个粗使宫女曾经进过御花园,不知道是哪个宫的。”青鸢低着头,语气含悲,十殿下也是她看着长大的,竟然就这样薨了,她也没停过眼泪。 慕妃的眼神还是那样没有死寂,听到这样的消息也没有任何波动,德儿是被别人杀死的,而不是太医认为的暴亡,这个事情她看见德儿的症状就知道了。(百度搜或更新更快)只是,谁会知道她家族最隐秘的病症并且针对这个病症设了这个毒计?慕妃不能让尚药局的太医发现真相,吩咐人用脂粉掩盖住了上官祈德尸体的潮红,也不让太医就近察看,尚药局这才报了暴亡上去。“舅老爷说正在暗中查探胭脂铺的事情,另外也回话了,那安胎药里面确实被人下了催产的药。奴啤已经查问过当时的情况了,煎药的,吩咐门上的洒扫小宫女照看了一小会。“青笃又桌是大宫女褚鸯,不过当时她内告汤药的事情,慕妃的身体强,根本不可能就因为悲急攻心就流产了,必是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脚,青笃第一时间急健就把药渲给换掉了,所以她才能向慕妃汇报最后的结果。 第六十九章 不死不休 朝暾宫内,慕妃神色依然那样木木,继续听着青鸢的调查。 “那洒扫小宫女是春熙宫女官碧云的嫡亲妹妹,她们一家因犯事被没入宫中为奴,那小宫女还是在掖庭院出生的,故而和碧云岁数相差甚远,没有人知道这一点。”青鸢继续回禀。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这姐妹二人伺候的是对头?她将那小宫女严刑拷打,才终于问出了这样一个关系,心里不住地后悔还是太大意了。明知道娘娘正是风头势盛的时候,必定会引起**诸人的嫉恨的,却没想到还是让人钻了空子。 “春熙宫……”慕妃喃喃道,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团血肉流下之时的温热感,眼神也渐渐开始变得凛冽,春熙宫…… 落胎之仇,如果真的是春熙宫所为,她定不会饶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的消息极大地震动着前廷的官员,本来皇子夭折后妃小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这个事情是在卞之和上任兵部尚书之后的事情,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这就像有人拿了一手好牌,最后却打输了。 卞之和神色不好,可是对于二皇子和五皇子来说,却是大大的出了一口气,估计这两个兄弟也没有想到,慕妃如今的状况,各有其中一人的功劳。 慕妃落胎的始末,二皇子上官承佑是不知道的,德妃并不想让自己的儿子知晓这些阴私事情,就没有告诉他。德妃只在**众人都知道慕妃出事之后,才派人告诉上官承佑这个消息。上官承佑自然异常高兴,不久前他才因为卞之和上任兵部尚书之事而勃然变色,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峰回路转,他看着卞之和的脸色,觉得真是福兮祸所伏,谁也没想到朝暾宫会出这么多事情啊。 十皇子病亡的真相,五皇子上官长治却是知道得很清楚的,李贵嫔的所作所为,都是在他的授意之下做的。为的,自然就是要取了十皇子上官祈德的性命。 早前,卞之和入京兆就任兵部尚书,几个皇子都带着幕僚和礼品前去卞家祝贺。慕妃的娘家卞家一直都在京兆的,她父亲卞传肃是已致仕的原大理少卿。随着卞之和上任兵部尚书,卞家那是热闹非常,京兆官员也是多有厚礼相送。其中,兵部侍郎章弩就给卞家送了一坛秘制的松花酒,据传章家的松花酒能够舒经活络乃是不可多得的厚礼。 就在祝贺的那一日,上官长治的幕僚李可安却发现接礼的小厮却并无多大的欢喜,便觉得有些怪异。在不着痕迹打听之下,他发觉卞家人从来不喝松花酒,不但松花酒不喝,连京兆名酒以清冽出名的菊花酿也从来不喝!为什么呢?李可安觉得有些奇怪。按说这京兆官员,哪个不爱喝菊花酿?连长泰帝都有诗赞曰:“不知何处御风开,酿菊清气送窗来”,可见菊花酿的受追捧,这卞家也太奇怪了。 李可安又回想起在卞家所行经之处,全是繁茂之草木,那么大的一个卞家,竟然没能看见一株鲜花!有官员对此也疑惑,卞传肃的解释是,卞家一向有只种树不莳花的传统。只种树不莳花,这是什么怪传统?李可安想起卞家的种种奇怪,结合从民间大夫那里得来的相关医道经验,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卞家人必定有一种隐秘的疾病,这种病是接触不得花粉或者和花粉有关的东西!而且,很有可能,这种秘病是会传给子孙的,不然卞家不会有时代只种树不莳花的传统。那么,也就是说,慕妃和十皇子极有可能患有这种秘病。 他将此事禀告了上官长治,上官长治让李贵嫔想办法在宫中摆满花卉,用来试探慕妃。果然,慕妃如临大敌闭宫不出,对上官祈德诸多紧张,间接印证了李可安的猜测。十皇子确实患有秘病,这样一来,要取他性命就容易多了!这浓缩的花粉,是胭脂铺子的原料,到时只需派人去盗取几盒就是,不用费什么手脚,十皇子的性命,是保不住的了! **妃嫔的身体是绝对不能有任何疾病的,可是慕妃那样绝美的容貌,卞家怎么肯放过入宫的机会?卞家当初隐瞒了慕妃的疾病,这本来就是犯了欺君之罪,谅卞家也不敢追究下去!不止不追究,慕妃和卞家人还要主动掩饰老十的真正死因,就算知道老十死于他人设计之手也不会声张!这样一来,既除掉了老十,又不会牵扯到自己,上官长治自然认为此计可行。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上官长治预料的一样。十皇子因病暴亡,还多了慕妃因此落胎的好消息。他觉得最近的日子越发畅顺起来,那股和他作对的神秘势力似乎销声匿迹了一样,这下他又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那股势力真的存在吗? “十皇子病亡一事和春熙宫有关?”沈宁默念着这个消息,十皇子前世也是早夭的,她没有想到其中会别有情由。现今蚍蜉从宫里传来这个消息,说是春熙宫的宫女有异动,判断十皇子病亡的事情和春熙宫有关,至于具体过程,还没有打听出来。 和春熙宫有关也就是和上官长治有关,和上官长治有关的事情,沈宁都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同时秋梧也来报,短短两日时间,他就在不同的胭脂铺碰见了卞家的下人——过几日就是沈俞氏生日了,沈则敬派秋梧去买些胭脂作为礼物。那下人上次秋梧传消息给卞家时曾经见过,看样子他似乎在查探什么事情,秋梧不敢近前查探,具体倒不清楚。 宫女异动?胭脂铺?难道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沈宁将这两者结合起来,却实在没能发现什么因由,也没发现什么联系。 随即她笑了起来,她真是糊涂了,她是不知道其中因由联系没有错,但是卞家一定知道,这就足够了!只要1各卞家的视线引至五皇子府,卞家必定能查探出事情的真相。(百度搜或更新更快)这招移花接木,她怎么忘记了?如果十皇子夭折真是上官长治的手笔,那就是一场好戏了!那么五上官长治,你就等着慕妃丧子之痛的报复吧,不死不休! 第七十章 卞氏之恨 朝暾宫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使得卞之和最近的心情很糟糕。卞之和没有兄弟,就只有慕妃这一个妹妹,两人感情也非常好。十几年前她进宫的时候,他就不是很赞成。卞家的隐病不知道会不会在她身上出现,如果进了宫万一被揭发了,那将会是欺君之罪的,再说了这**斗争厉害死生不定,他也不忍心妹妹去了这样的地方。可是妹妹为了卞家,为了他的前程,执意进宫,从最初的嫔到终于做到了现在的慕妃。这些年来**波浪诡谲,妹妹过得多辛苦,他是知道的,无奈之余只有满满的心疼。妹妹先是为皇上挡了一剑,躺了一个多月才恢复,现在外甥又夭折了,妹妹也小产了,这样的情况令卞之和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愤!悲愤之余,他更加抓紧调查胭脂铺的事情,誓要查出究竟是谁设了这毒计谋害了他的外甥。 然而调查没有任何进展,卞之和正在愁苦间,忽然有属下来报,道是胭脂铺一事有了着落,五皇子衣袖上的粉末正是东市碾脂榭特有的花粉原料。碾脂榭的材料一直都是被严密看管着的,只在日前夜里被人偷了几盒去,那碾脂榭的掌柜也正在追查这件事情,据碾脂榭的伙计说曾在李家娘子身上闻过这种香气,正在禀告掌柜!。 “李家娘子?哪个李家娘子?”追查了几天,才有了这一点消息,卞之和可不希望就在这里断了线索。 “是五皇子府幕僚李可的娘子,住在北道巷那里的。属下已经悄悄去查探过了,果然在李家发现了几盒花粉,跟十殿下衣服上的粉末是一模一样的。”属下赶紧将事情说完,将后续的结果也说了,剩下的,就是卞之和的决定了。 “五皇子府,又是五皇子府,那安胎药有春熙宫的手脚,这花粉又有五皇子府的影子……”卞之和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事情都指向五皇子?他觉得事情认为雕琢的痕迹有些重,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决定让属下多打听打听。 很快,属下的汇报就上来了,还是和先前一样,说已经从邻居中打听清楚了,那花粉正是李可安带回的;而那花粉带回的日子,正是十殿下病亡前两日。属下推测是因为李可安从碾脂榭偷的花粉有多了,才让李娘子取了去。 卞之和听了面色阴沉,久久不语。良久之后,他还是决定将这个调查结果告诉慕妃知道,她有权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起码到目前为止,这是卞家能查到的真相。 与此同时,李可安正在对妻子破口大骂!骂完之后,他心里有些后怕。为了那几盒花粉,这下要被这婆娘害死了,要是被有心人知道,那就麻烦了。他做事要求完美,担心春熙宫不能一次成功才将这几盒花粉留着备用的,本来是十皇子出事了就应该捣毁了的,却没想到这个婆娘偷偷拿去用了,还去邻居家炫耀! 李可安心里不安,只能暗自祈求事情没那么巧,这个事情也不敢让上官长治知道,他和上官长治都不知道,卞家和慕妃已经盯上他们了。 其实卞家之所以这么快能顺藤摸瓜找到李可安那里,还是蚍蜉的功劳。沈宁知道五皇子府的两大幕僚许三思和李可安,知道上官长治真的谋划了什么事情,这两个人肯定有份参与的,便让蚍蜉去这两个人的住所偷偷查探一番。没想到真是有意外的发现,才安排了小伙计告发李家娘子的那件事情。果然是不出她所料,卞家很快就知道了李可安的事情。 花粉?沈宁知道有一种病症是不能接触花粉的,比如哮症,却没有想到卞家的病情那么厉害!又或许,是这碾脂榭的花粉太过厉害? 不管怎么说,一条人命是没有了,沈宁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想法,只知自己对上官长治更忌惮了。 朝暾宫内,慕妃听着青鸢转述卞之和的话,那脸上依旧绝美,泪眼迷糊,仿佛还听见上官祈德在说:“母妃我痛,母妃我痛……”,她觉得自己的心似乎都碎成一片片了,正汩汩出血,就如那日她脚步流着的血一样,痛得让人受不了! “啊!”慕妃猛地哀嚎了一声,再哀嚎一声,吐出一口心头血,这才伏在床上,痛哭出声。又是春熙宫,又是李贵嫔,先是下药落了她的胎,后又杀了她儿子,难道是因为当初抢了她的救驾之功,她就要这样报复吗?她宁愿把这功劳还给她啊,只求她的德儿复活! 这仇恨无法可消,那么,我们就不死不休吧,慕妃的泪眼有着毁灭一切的恐怖恨火,不死不休… 不管慕妃是如何哀痛欲绝,这日子还是如常在运转着。原兵部尚书陈知浩丁忧在家,卞之和上任,慕妃在休养身体,除了朝暾宫的事情,**也颇为平静。沈宁只听得春熙宫有一个宫女名叫夏穗的染了急病死去,旁的,就没有什么新鲜消息了。 对沈家而言,沈华善在台前继续治水,商和胡氏安和堂在继续忙着药材交易的事情沈则敬继续忙绿考课的事情,连沈余宏都有事情要忙,,沈则远颜每天在家的时间也不多。(百度搜或更新更快)朝廷这段日子发生了不少事情,而且都和卞家有关,沈则敬也去了书信向沈华善报告这些近况。他对于卞之和接任兵部尚书一事其实感到很意外,他原本还以为二皇子一系肯定会紧紧拽住这个位置的,看来再多的打算,都要深得帝心才是。陈家私底下请大夫的事情,如流处的人早就报上来了,沈则敬没有想到才短短几天,陈老太君就没了。陈知浩丁优,这京兆的势力又是一变,这对沈家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不好不坏吧,沈则敬最后总结了一下,觉得不管是二皇子府还是卞家,和沈家都没有联系,他们谁上位,对沈家都没有太大的影响。相比之下,他更关注西燕的事情,却一直都没有接到沈则儒和沈余守的消息。 第七十一章 应南图的心意 时间进入九月,始伏大街两旁的金桂盛开了,绵延的长长两排,那香气馥郁,连景泰大街也似乎隐隐闻得到花香。偶尔有秋风吹来,那金桂纷纷坠地,飘洒在旁边的人工开凿的水道上,那流水清澈,金桂洒在上面随着流水飘动,仿佛给水道镀上了一层金黄的色彩,炫目华丽,且有渺渺清香袭来,熏得路人陶醉忘返,这就是京兆著名的花溪流金之景。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许多人来此闻香拾花,如果不是因为皇子和朝廷重臣都居住在这里,金吾卫在街上随时可见,或许游人都会把这里挤爆了。 今年沈俞氏带着沈宁等人来始伏大街凑凑热闹,桂花的意头甚好,闻着那馥郁的香气,一众人都觉得心情舒畅。沈宁和几个小姐妹正在那花溪边便伫足,细嗅着那香气。据说这一景还是太祖上官伏所创的,那等雄才大略的人也会有这样奇巧的心思,沈宁直直感叹不已。 待她把眼光向前移去时,却在不远出发现了一个认识的身影,是应南图!他身边带着小厮,应该是来欣赏这花溪流金,那小厮正在说着什么,而后伸出手掌向上,似乎想接住这金桂。秋风随来,那小厮的手掌上很快就积了一层金黄,他得意地对应南图皱了皱眉,他幼稚的举动取悦了应南图,使得应南图哈哈大笑起来,衬着这漫天花雨,闯进了沈宁的眼里。 沈宁似乎再一次感受拈花微笑的意味,内心叹了一声,谁会想到,这个此刻笑得如此开怀的年轻人,不久就要殒命了呢?就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了。那边应南图也感应到了沈宁的目光,止住笑,侧过头来,看到了沈宁,看到了沈宁在漫天花雨之下,静静凝望他的样子。不知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脸有些发热,不由得对着沈宁粲然一笑,算是打招呼了。 自徐有贞一事之后,应南图和沈宁就渐渐有了来往。应南图敏锐的感觉到了那小厮秋梧应该是沈宁的人。每次,应南图都是通过秋梧给她送一些小玩意,或者寥寥数语的书信,说的,大多是徐有贞在台前之事,偶尔,他会说说自己。比如在那座古刹游玩了,给沈宁送来了古刹开光过的佛珠。沈宁偶尔会回信,却不是每次都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和应南图有了来往,或许是感激他的帮忙,又或许是怜惜他的早夭吧。 旁的,她并没有多想,这样渐渐地,沈宁就对应南图这个人有了更加明晰的认识。知道了他的继母是个佛口蛇心的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知道了清平侯应平川更疼李氏所出的嫡子应南谋,知道了应南图平生最喜的就是游山玩水,也知道了应南图武艺高强,更认识许多奇人异士…… 不知不觉间,她对他的情况,已经这么熟悉了,可是沈宁依然记不起他是怎么死的,偶尔回的信,也隐晦地劝阻他不要外出,只是两个人自上一次龙井斋之后就没有见过面了。 如今在这花溪见了,不管沈宁是什么想法,应南图对她自是亲近不少。交情淡如水,见面两相知,说的或许是如此吧。见应南图对她笑了,沈宁也点头示意,沈俞氏和诸多妹妹在这里,自然不会有什么交集的。秋歌是知道应南图和沈宁之间的来往的,可是她并没有见过应南图,所以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不然此刻早就遮掩不过去了。 到了晚上,沈宁又收到了秋梧转交的书信,秋歌还转达了秋梧的意见:这样下去不行啊,我又不是信差,这不是人干的事情啊,迟早会被发现的!秋歌还学着秋梧苦恼悲催的语气,让沈宁也好一通尴尬,暗道这样下去确实不行,打定注意让应南图以后不要再送信来了。 她打开书信一看,却发现信笺里面夹杂着的是一朵朵绽放的金桂,看得出都是经过细心挑选的,每一朵都很饱满,被人细细的压起来,那信笺上还有一句话:“此香与卿共赏。”。 卿者,亲也,爱也,应南图对她的心思,昭然若揭!原来被沈宁忽视的细节慢慢浮了上来,沈宁脸色变了几下,怎么会呢?他们不过才见了四次而已,况且两人年纪相差不小,这应南图怎么就会对她起了心思? 原先她还疑惑应南图为何会如此落力帮她,还疑惑怎么他怎么会时不时给她送信,难道不知不觉中,我纵容了他放任这种心思了吗?经过前一世的苦恨,她觉得情爱一世就是世上最毒的毒药,沾一沾就会死的,她是绝对不会再碰了的,不管应南图对她存着怎样的心思,她都不可能会回应他的。再说,她为沈家的事情谋划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有空想这样的事情? 她淡淡一笑,没有什么想法,吩咐秋歌告诉秋梧,以后应南图的书信都不要接了,将心思放在家族之上。 情爱,那是什么东西? 对于沈宁,应南图可以看得见自己逐步发展的心思。先是被她眼中的奇怪意思吸引,被她不符合年纪的寂寥所吸引,又感动于她为祖父忧心,费劲心思为她找到了徐有贞,看到她清淡的笑意会觉得很开心,忍不住通过那个小厮给她写了一封信,忐忐忑忑,却开始期待她每次的回信。这是应南图平生第一次对一个姑娘有好感,原本他以为自己是要孑然一身游山玩水终老的,直至在花溪漫天花雨之下看见她的静寂,才发觉自己还是有想要得到的人,那个沈家的小姑娘沈宁,他会等她长大的。 可是他迟迟没有收到沈宁的回信,开始有点惴惴不安,打算再让那个小厮给沈宁送信去。没想打那个小厮却说我家姑娘吩咐了,从此公子的信她都不收了,这样于礼不合,还望公子自重!姑娘还说了公子你的恩情她会紧记心中的,待日后有机会再还。秋梧硬邦邦地将沈宁的意思表达完,也没有接应南图的信,走就开了,留下应南图在黯然失神。 看来我还是吓到她了,也罢,她还只得十三岁呢,是我唐突了,慢慢再说吧。(百度搜或更新更快)应南图的黯然没有持续多久,其实他自己都知道必定是那句话吓到沈宁了,确是不着急啊,想到清平侯府的乱象,想到李氏的佛口蛇心,必定要肃平了这些事情才行啊。他冷冷一笑,眉目深邃,其实有什么必要呢,他从来就对权欲没有心思啊,那世子之位他也从来不想要的,如果不是为了母亲的意愿,他早就流连山川去了,有何必要呢。携手一人,共游山间,才是他所求啊。 第七十二章 太子上官如初 拒绝了应南图的心意之后,沈宁并没有被应南图扰乱了心思,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重生之后,她对自己要走的路,是坚定不已的。应南图所送来的桂花之香,只能收藏起来了。 到了九月底,沈安氏平安产下第二子。这次生产过程比生产沈庆德的时候快多了,因为已经有了经验,一切打点得也很妥当。沈俞氏照例镇守六和院,待第二个孙子平安生产后才回了和鸣轩,打点给姻亲故旧家一一报喜的事情。沈华善在台前治水虽然艰难,接到这个消息也十分高兴,因为他正在台前治水,是以为这个曾孙子取名沈庆泽。 沈家的报喜信还没完全派送出去呢,就接到了沈则高从岭南发来的报喜信。信上说八月下旬的时候,沈蔡氏已经平安生下了一个儿子,母子平安,说今年是不打算回京兆过年的了,沈余文沈余韬就劳哥哥嫂嫂们费心了等等。 随后沈家为沈庆泽举办了洗三礼,因为沈则敬的考课工作尚未结束,依旧是十分低调等等不论。 ~~~~~~ 除去了十皇子,上官长治心情很好,在鸿胪寺任职也都是笑意盈盈的,他还另找了名目宴请了钱同式和鸿胪寺官员,大家都很融洽和睦。方从哲和不少鸿胪寺官员还在西燕出使呢,若是他们在,会更热闹一些。 上官长治那晚还醉了,肆意醉态之中,觉得前面的道路渐渐宽阔,也越走越顺畅了。他想起三皇子在安北都护府的寸步维艰,去了这么久还是被谷大祖压得死死的,根本不可能取得安北五万兵权,可见三皇子和幕僚都没有什么大本事,至于周贤妃的娘家,迟早也会出问题的,根本不足为虑!太子又一向体弱,太子妃无所出,虽然是储君却多年不行储君之事,说不定撑不到长泰帝大行呢,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的了。其余的皇子都年幼母弱,也构不成什么威胁。在他的心目中,唯有二皇子上官承佑可以和他一争了,这样看来,形势还是良好的。 东宫是在皇城里面的,为了表示与诸皇子不同,太子成年之后也不会搬出宫中。东宫议事厅内,太子中舍人史如正在向上官如初报告十皇子病亡的消息,又说了慕妃落胎的事情,长泰帝对慕妃的安慰,还说了**和诸皇子的应对表现。 汇报完之后,史如面色有点慌乱,不知道太子听了这个消息会有何反应,他跟在上官如初身边年数不长,还是不太能适应他喜怒无常的阴沉性子——外人只知道太子体弱,却不知道他的脾气和体弱根本就不相符啊。 上官如初哈哈大笑出声,欢喜不已,那潮白的病容也因为这大笑而有了丝血色。又有一个皇子死在他之前,连同死去的四八九这三个皇子,前面已经有四个兄弟死了,这是在太让他高兴了!他不能撑到最后,最好是其他兄弟也都死光死绝,这样就大快人心了!上官如初的眼神闪过阴鸷和狂乱——似乎阴鸷的眼神,是上官皇族的遗传,二皇子三皇子不论,就连病弱的太子也都时常有阴鸷。 上官如初没有大笑多久便停了下来,捂着心口坐倒在胡床上,大口大口喘气,呼吸不顺的样子,他的身体不宜大喜大悲,刚才是太过忘形了,险些喘不过气来。未几,他又恢复那种长年无波的平静样子,对史如挥挥手说:“你下去吧,有什么事再来报。” 史如恭敬地退下去,回望了一下这个太子,心里松了一口气,又为他感到可悲。天潢贵胄本来是人间至福,上官如初又是长泰帝长子,天意所属,周岁之时就被册为太子了,国之储君,将来就是掌管大永王朝的啊!可惜的是,太子三岁之后就开始生病,断断续续,直到如今,一直体弱,期间甚至有多次濒危,也是因为体弱,连太子詹事府都取消了,太子在朝堂之上根本可有可无。 可见风从八面来,一个人不可能把好处都占尽了,给了他无上的位置,却又给了他这等病弱的身体,还不如一个健康寻常的百姓子弟呢,占了储君之位,却不能尽到储君之责,这是史如为他感到可悲的地方。 史如的眼神上官如初明白,这三十多年来,这样的眼神他已经看了太多太多了!那是一种可怜的眼神,可怜?!他是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不尽的荣华富贵,有什么可怜的?可是,他再看看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脚,怎么不可怜呢,拖着这样一副病弱的身体,连继承子嗣都艰难,还能有什么用啊? 待回到寝室,上官如初神色变幻举动无端,一会惊喜万分,一会勃然大怒,一会悲伤流涕,一会惨然哀嚎,这样的动作,让守在门外的几个宫女和内侍脸色惊变,知道这个主子又开始发作了,这下又有他们受了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上官如初便开始性情大变,每次独自在房间里发作过后,便开始使劲折腾这些宫女内侍,听见宫女和内侍隐忍痛呼却又不敢求饶的样子,他觉得异样痛快,仿佛因为疾病带来的苦闷也消去很多。这些年他的心灵越发扭曲,把这些宫女和内侍往死里去折腾。 果然,便见上官如初语气不稳地在房间里喊道:“进来!”听到这个声音,这几个宫女和内侍脸色的血色迅速退去,双腿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想起之前不断死去的宫女和内侍,他们还是打心眼里害怕这样的事情。 待这几个人进了房间,只见上官如初已经躺倒在胡床之上了,宫女知道这表示的是什么意思,瑟瑟上前,哆哆嗦嗦地解开他的衣裳,手忙脚乱之下,也不小心勒了上官如初一下,宫女抬起了惊惧的双眼,见他闭着眼没有表示,这才继续下去,心想今天这个主子应该不会轻易动怒吧。(百度搜或更新更快)那内侍也走近了上官如初,待到宫女把他的衣服都褪下了,才紧贴着上官如初躺下……未几,房间里便想起了细细的呻吟,那呻吟声越来越响,间或夹杂着女子和男子的痛呼声,忽而传来男子的气急咒骂之声,伴随着一阵桌椅翻倒的乱响,还有拔剑的刺耳声,再听见有一个女声短促而剧烈的哀叫了一声,便什么声响都没有了。 第七十三章 太子妃 “这是第几个了?”太子妃吴氏弹着护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不甚在意地问着下首的女官,旋即翘起手指,颇为悠闲。只是她的脸色灰暗,即使珠钗翠佩环绕,也不见有多少艳丽的容色。 这种漠不关心的语气,仿佛她询问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又或者是在询问今天天气如何一样,实在是淡漠得令人怪异。如果不是她衣饰昭示了她的身份,没有人会从语气听得出来她就是太子妃! “第八个了。”听了太子妃的问话,女官回答道,声音有些沉重,又有些悲悯。昨天太子寝室又抬出了一个死去的宫女,这已经是今年抬出的第八个了!每隔一段时间,太子寝室的宫女就要换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女官也是心知肚明的。这些不断增加的死亡数字令女官心生不忍。 兔死狐悲,都是伺候主子的人,她为那个宫女感到可惜。太子这些年越发荒淫残暴,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竟然让女官和内侍轮流服侍他,还让宫女内侍在他面前表演活春宫!稍有不如意,就斩杀宫女和内侍,这都是第八个了!女官想起太子寝室内那些吓人的道具,也忍不住倒抽一口气!那些道具对这东宫的内侍和宫女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灾难,这些灾难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呢? 太子和太子妃这些年早就不睡一起了,女官倒不太担心自身的安危。只是,太子府内宫女更换得如此快,迟早也会被太后皇上等人发觉,太子体弱还荒淫残暴,这样下去,太子妃会不会受到什么牵连?而且太子这副模样,太子妃还有什么活路? 女官原是太子妃在娘家得用的婢女,随着太子妃来到东宫成为女官,一直都是太子妃得用的女官,在太子妃跟前是能说得上话的。这些年来,她见惯了东宫种种恶事,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她对太子妃的感情都比对太子深厚得多,是以她更担心的,也是太子妃。 “活路?本宫还要什么活路?还能有什么活路?不过是等死罢了。”太子妃吴氏听了女官的担忧,觉得有些好笑。女官的担忧,在太子妃看来完全没有必要,就算太子不荒淫残暴,她也就那样了,还能有什么活路呢?衣食无忧富贵荣华,这就是太子妃了,这就是她最好的结局了,,担心那么多做什么?! 太子妃,将来的皇后,这样的尊荣,是多少人渴求而不得的,可是吴氏此刻对这个头衔并没有多少在意,反而是深深怨恨这个头衔!她怨恨当初长泰帝将她指给了太子上官如初为妃,她怨恨自己的父亲和家族为什么要将自己嫁进这个死地方,让她过着这生不如死的生活却不能忧不能怨! 但是她最怨恨的是自己为什么当初被这荣华富贵迷住了眼,没能鼓起勇气反抗家族没有跟着他一起走,以致终生遗恨日日后悔…… 如今,她头戴着少府监送来的贵重头饰,穿着尚衣局最新裁剪出来的精美锦缎,就连她脚旁的痰盂,也是用纯金打造的,抵得上寻常百姓不知多少年岁的收入!有得必有失,这奢华尊贵的生活,付出的代价是失去儿孙绕膝夫妻恩爱的可能! 儿孙绕膝?她想起上官如初那玩意儿,再次冷笑了一声。无论他再怎么折腾,他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来的了!夫妻恩爱?那又是什么词语?她想起上官如初的残暴和无常,她恨不得离他远远的,不见着他就是最好,只羡鸳鸯不羡仙那不过是话本里面的说话罢了。 在最初的怨恨过去之后,吴氏的心也死了,如今不管上官如初怎样不管太子府怎样,她都能对待自然了。哀莫大于心不死,而身死又次之,如今她心都死了,还有什么是值得在意的?! “他也没多少日子了,皇上对他越发纵容,就算知道了他这些荒唐事,也不会废了他的太子之位的,倒无须忧心。”末了吴氏对女官说道,再次弹了弹护甲上那不存在的灰尘。 东宫发生的事情皇上和朝臣其实无心理会,早前,为了安抚慕妃丧子之痛,长泰帝下令十皇子的丧礼按照成年皇子的丧礼来办,令礼部属下的祠部司负责丧葬事宜,还给十皇子拟定了封号,称“嘉”,貌好曰嘉,德善曰嘉,可见长泰帝对十皇子的追念有多深! 有了封号,这样一来,十皇子葬丧的规格就高了许多,本来十皇子还不到及冠之年,算是早夭,自有一套相应的葬丧礼仪,长泰帝这样的做法是不合礼制的,放在以往,太常和吏部的官员都能为一个字眼争论不休的,可奇怪的是,太常寺和祠部司的官员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就连朝臣和诸皇子都一片沉寂。 诸皇子就不说了,年幼的说不上话,年长的如上官长治等就更无所谓了,人都死了,再多的嘉誉又有何用处呢,不如大度一点好了;朝臣们嘛,想着这些也都是小事,于朝于国也没有影响,就不想为这点小事违逆长泰帝的意思了;太常寺和礼部的官员都很有默契,他们有自己的小算盘,眼看太子的身体也没有起色,就拿十皇子的葬丧礼来当练手好了,免得到时候慌乱出差错,这等好机会还真是等也等不来的呢。 等礼部官员忙完十皇子的葬礼,已经是十月初了。十月初,台前传来了好消息,沈华善带着徐有贞在台前一带实地勘测详细地形,在集思广益之下,徐有贞提出了置水门开支河浚河道的治河三策,在沈华善的大力支持下,现在正在进行第一阶段的置水门的工作,治水的工作已经取得了初步的成效,捷报已经上报长泰帝。 长泰帝自然大喜,运河河道早一日修整好,;曹运等事宜便能早一日踏上正轨,看来派沈华善去台前是个正确的决定,帝心甚悦,连叫了三声好,在十皇子病亡慕妃落胎之后,总算有了一个大好消息。(百度搜或更新更快)不但长泰帝对沈家和沈则敬多有赏赐,就连**,这日都有旨召沈家女眷进宫相见荡。,既是沈华善治水之功表示了充分的肯定,意下来,皇后蒋氏宣也是显示了皇恩浩 第七十四章 入坤宁宫 青竹居内,夜色已沉,柳妈还在为沈宁打点首饰衣裳等事宜,明早沈宁就要随沈俞氏和沈胡氏进宫拜见皇后了,这可马虎不得! 柳妈不敢放松,再三检查了首饰等物件是否符合礼制是否有瑕疵,柳妈端详沈宁良久,发觉她戴着金钗还是不合适,便想着还是给她换一个玉钗。。柳妈想起了张家夫人送来的和田玉钗,记得好像是锁在妆柜最下面的,于是她开了那妆柜最下层的锁,也记不得是那个首饰盒了,便打开了最上面那个盒子,却见到里有不少已经干枯的金桂,正散发着若有似无的香气。 “姑娘,这金桂放在这里作甚?”柳妈将盒子递给了沈宁,边这样问道。沈宁接过来那盒子一看,心思有些不稳,这是应南图送的桂花,如今都干了,还有着缕缕的香气。 自这桂花之后,将近一个多月了,应南图就没再联系她了,想来秋梧的话已经传到他耳了。沈宁这段日子忙着沈安氏生产的事情,忘了应南图的消息,这会又见到了这桂花,她才想起了应南图。说起来,沈华善治水有功,还是多得应南图推荐了徐有贞呢!她又想到现今是十月了,应南图死于长泰三十六的秋天,如果真如前世一样,应南图出事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情了,她差点忘记这个重要的事情了。一定要提醒他才是! 沈宁一下也顾不得回柳妈的话,匆匆写了几个字,让秋歌送给秋梧,让他赶紧给应南图送去,心里十分着急!一定要提醒他,只是她还是记不起有关应南图的半点事情,只等写了字让他一定不要外出,她有重要事情和他说,只能期望以他的心思看到这句话后会等等她,她一定要想办法再见他一面!至于怎么说,那要见了面再说。 秋歌很快就回来了,说秋梧跟着沈则敬外出应酬还没有回来,这后院就要下钥了,明儿一早她就将这信交给他,让沈宁放心云云。 因想着应南图的事情,沈宁一晚也没有睡好,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眶有些发黑,担心得柳妈发急,连忙拿了青瓜汁和蜂蜜水来给她敷眼睛,暗想道等会进宫的妆少不得要厚一些了。 直到一早的时候,秋歌已经将信送给了秋梧,沈宁这才心下稍安,暗自责怪自己忘了这件事情,又想着应南图也不可能这一天两天就能出事的,便放下心来。 沈家一行人收拾妥当,在辰时中就准备出发进宫了。这次进宫拜见的女眷只是沈俞氏沈胡氏沈宁和沈瑶,姨娘和庶女是没有资格进宫的。沈佳和沈慧年纪小,沈胡氏怕她们冲撞了贵人,就不带着她们同去了。沈俞氏穿着五品诰命礼服,沈胡氏身上华贵不失庄重,沈宁和沈瑶都是装束一新。皇后宣召她们的时辰是巳时中,但是按照惯例沈俞氏等人也要在坤宁宫外等候半个时辰以上的,这个时辰出发也是合适的。 沈宁跟随沈俞氏等人进了宫,在女官的带领下,来到坤宁宫,等候皇后的传召。这是沈宁第二次进宫了,上一次进宫的时候是为了庆贺太后圣寿节,只在慈宁宫里呆过。而坤宁宫,她只在远远地看过几眼,如今是踏进这里,时隔十八年了! 再次踏进这里,沈宁百感交集。她在坤宁宫只待了三年,可是那三年却包含了她一生中极喜和极悲的时刻,意义也不一样。这坤宁宫还是没有变啊,连那东暖阁前的香樟树也都是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沈宁想起最初搬进坤宁宫的日子,那是多么肆意和欢快!她叹了口气,现在想想,那竟然是她最后的欢快时光了。这香樟树依旧伫立在这里,枝干巨大,绿荫如伞,依旧这般繁茂翠绿!她还记得,秋歌在这个大树下训斥过宫女呢,沈宁不由得有些怀念,看着这香樟树,想起了前世愉悦的时光。 那时她刚册封为皇后不久,祖父沈华善被封为一等承恩公,父亲沈则敬上任岭南道观察使一职,兄弟叔父都身居要职,沈家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时候!那时,**诸妃和各宫女,都对她恭恭敬敬的,却没有想到她和秋歌躲在这香樟树后,听到了宫女们的箴言,当时那些宫女说什么来着? “这富贵荣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说不定就如水泡一样一下子就破了,祸福都是命啊!那清平侯家够富贵了吧?那恶仆应贵不是在安靖杀了他家大公子吗?这下有什么福气富贵都享不了了……”有宫女一副又羡慕又遗憾的声音感叹道。 那恶仆应贵不是在安靖杀了他家大公子吗……那恶仆应贵不是在安靖杀了他家大公子吗…… 沈宁猛地一激灵,脑海混沌仿佛被闪电撕裂划开,一片清和。她记得了!她记得前世宫女是这么说没错的,她前世是听过关于应南图的事情的,这至关重要的一句话,看着这坤宁宫的香樟树,她终于记得应南图是怎么死的了。 沈宁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连她自己,仿佛都能听见那突突激跳的声音,伴随着心跳声,她慢慢地笑了出来,太好了,她终于放下心头大石! 原来是在安靖,原来应南图是仆人应贵所杀!怪不得,怪不得,之前她还在疑惑他武功那么高强,怎么就会死了呢。这地点过程她都知道了,心想应南图的性命她应该能救下了,应南图的恩情,她也能偿还了!沈宁想起应南图眉目深远含笑的样子,决定出宫之后就再约应南图见见面,提醒他应贵的事情。 因记起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沈宁很放松。皇后宣召问话的时候,沈宁对答从容,让皇后身边的女官暗暗点头:这姑娘很不错啊,面对皇后的威严也不慌乱,真是不错,少有姑娘家面对着皇后也能这么镇定的。其实她不知,当年沈宁也是坐在那个高高的位置上的,坤宁宫对她来说,是熟悉无比的,哪会有慌乱失态呢? 沈俞氏一行人接过皇后的赏赐,时间没有多久,就告退了。(百度搜或更新更快)一行人还是由女官领出宫门,沈宁此时的心思都在应南图身上了,她在想怎样和他说这件事情,才能不暴露自己,才能将事情圆了过去。应南图是个敏锐的人,他一定会追问她是怎么知道这个事情的,这个事情真不好说啊,回府的马车上,沈宁整着眉,觉得每种说辞都有漏洞。到底怎么提醒他,他才不会起疑呢?沈宁思考着。 第七十五章 救应南图(一) 如何提醒应南图防范应贵,又能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呢?带着这样的为难,沈宁回到了青竹居。可是待她听完秋歌的话后,这样的为难马上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决,就算是应南图怀疑自己也一定要将他救下的坚决! 沈宁顾不得惊慌,马上吩咐秋歌一定要去找秋梧前来,她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他去办! 刚好沈则敬昨晚应酬,今天沐休,秋梧刚好在府中。听了秋歌的话语后,秋梧就匆匆赶了过来,他正想着有个难得休息的时候呢,没想到这个主子就有事情了。 为沈宁做事一年多的时间,秋梧对沈宁越发好奇了,这个小主子似乎有未卜先知的本事,那手段,那谋划人心的本事,每次都让他震惊万分,震惊之余,他发觉自己的眼界越发宽广了!他发觉蚍蜉做的事情,连朝廷大势都能影响到,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在最初的震惊和不解过后,秋梧和蚍蜉都对沈宁心悦诚服。 “秋梧,你跟父亲告个假,带上几个人,马上出发前往安靖镇!一定要找到应公子,把这个交给他。”沈宁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把一个小荷包交给秋梧,心里暗道:一定要找到他!希望还能赶得及,一定能赶得及! 从宫里回到青竹居之后,沈宁就问起了秋梧送信的情况,没想到秋歌说早上秋梧并没能将信送给应南图,原因就是应南图已经不在京兆了。时常和秋梧联系的那个小厮说应南图昨天就出发去蜀地办事了,昨天已经出发了。这样一来,秋梧自然不能将信送到了。 蜀地,他此去必定是安靖镇无疑,可是她今天才知道事情真相,难道她真不能改变他的命运吗?不,她一定要救到他!——这是沈听了秋菊汇报之后的第一想法。 “我知道马贩刘鞍对安靖十分熟悉,你去马市高价雇了他和他家的马,一起去安靖!一定不能停留,一刻都不能耽搁!一定要找到应公子!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他一定会在安靖镇出现的!”短短的时间,沈宁已经准备好三千两银票,这几乎是她所有的积蓄了!刘鞍的事情她还是前世听**妃嫔说来的,说那人比大永的舆图还有用,对大永的每一个镇都熟悉无比。现在,她也顾不得求证这个事情的真伪了,只能赌一把,让秋梧带了他去,救下应南图。 一定要救下应南图,一定要救下他!沈宁喃喃自语,她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对救应南图如此着急,救应南图,就是为了打破前世的轨迹,那么,沈家一定也能改变前世的命运的! 话说应南图带着随从应贵优哉游哉地出了京兆,一路游玩着去,行程就慢了许多。此次他来蜀地是为了给一个老友贺寿,一路欣赏秋色过来,他们来到了安靖镇。 本来,拜访老友的行程不会经过安靖镇的,只是随从应贵打听到这安靖镇外的红枫林远近闻名,正是深秋一绝。应南图想着时间充裕的很,倒不如去看看这红枫林,于是他们就来了这安靖镇。尚未入镇,应南图就看到了漫山遍野的红枫树,那红枫艳丽似火,似要把整个山头都点燃了。 应南图远远凝望那些红枫,他走过大永的不少地方,还不曾见过这样壮阔绚烂的景色,不由得深深震撼。他走近了去,捡起一片形状完好的枫叶,在手上转了几下,微微笑了起来。他想到了沈宁,想到了远在京兆的沈宁并不能欣赏这震撼的美景,是一件遗憾的事情。这样想着,把枫叶放进怀里,打算回到京兆之后给沈宁送去这个礼物。 “少爷,前面就是安靖镇了。这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在安靖镇过一夜吧。”应贵见应南图还在看着那红枫树,想起此行的目的,便想着让应南图在安靖镇过上一宿。应南图想着感受一下安靖的风物,便答应了应贵的提议,待应南图看够了那红枫美景,主仆两个人才往安靖镇走去。 安靖镇位于蜀地心腹地带,以蜀绣和红枫最为出名安靖镇和大永众多城镇一样,百姓聚集而居,设有镇墙,分有东南西北四个入镇口。虽然蜀地民风彪悍盗匪猖獗,不过安靖有镇墙的守护,安靖百姓的日子过得倒也舒心,脸上表情倒也平静居多。 不过,秋梧此刻是没有那个心思观看安靖百姓脸上平和的表情的,他守着安靖的北门已经有四天了,还不见应南图的到来,心里着急到不行了!在接到沈宁的吩咐之后,他就按照吩咐去马市找到了马贩刘鞍。然后,他带着马贩刘鞍等人,一路快马加鞭,路上根本就不敢停歇! 沈宁说这关系着应南图的性命,一定要追上了,可是直到来到安靖镇了,秋梧等人根本就没有在路上遇到应南图,难道他已经越过安靖镇了? 可是刘鞍誓言旦旦地说从京兆到安靖,他们所走的路是最近的,如果那人只比他们早一天的话,以他们这样赶路的速度,绝对会比那人早到到达安靖镇!这些天相处下来,秋梧也知道刘鞍这人是靠谱的,正是因为刘鞍的话,所以他在这里等了四天,还在东南西北四个入口都安排了蚍蜉守着——出发之前,他们就见过了应南图的画像。可是这都四天了,依然不见应南图,难道他在路上就出事了? 秋梧摇摇头,推翻了这个猜测,姑娘既然说应南图会出现在安靖镇,那么他就一定会出现在安靖镇,所以秋梧决定再多等三天,到时候如果应南图还没有出现,那么再作决定。 老天没有让秋梧等太久,图!应南图身边带着一个仆从到了第二天天色1各暗的时候,他就在北门见到了应南,两个人慢悠悠地走着,两个人正低着头说什么,那一副悠闲无比的样子,看到秋梧心里发痛!怪不得他等了那么多天,以这对主仆的行程,他根本没有必要累死那么多匹军马(百度搜或更新更快)想起买军马那白花花的秋梧一阵心疼,想起沈宁的盼咐,等应南图走进北门之后,他赶紧上前行礼,“应公子。“ 第七十六章 救应南图(二) 应南图正低着头和应贵说着夜晚住宿的事情呢,忽而听到有人叫他应公子,他抬起一看,竟然是沈宁的小厮秋梧!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应南图他一脸焦急的样子,脸上也有疲惫的神色,他怎么会出现在安靖镇的?看样子还是专门等他的,难道沈宁出了什么事吗?想到这里,应南图心里一惊,脸色骤变! 他正想问秋梧是不是沈宁出事了,就见秋梧拿出一个小荷包递给了自己,那荷包分明是女儿家用过的样子,秋梧还说道:“这是主子吩咐送给应公子的,还说请你一定要认真看了。” 应南图心里大惊,奇怪不已,怎么沈宁好像未卜先知似的他来安靖镇的事情是临时起意的,她怎么知道自己会来了安靖镇?还让人在这里等他,这是什么?应南图不做声,接过了那个荷包,背过秋梧和应贵,打开那个小荷包。 小荷包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写着“应贵奸”三个字。应贵奸?!就这三个字,她让人在安靖这里等他?!这是什么?难道她知道些什么?她怎么会知道自己会来安靖,怎么会说随从应贵是奸的?这一切,实在是太奇怪了! 应南图心里开始快速思量起来,沈宁没有理由骗他!她既然能派秋梧来这里,定是有她的原因的,她说应贵奸是什么意思?难道应贵有什么问题?应南图想起自己之所以会来到安靖镇,是无形中受了应贵的影响,正是应贵说了这里的红枫树,他才起了前来一看的心思,如果沈宁说的没错,那么就是应贵有心一步步引他来到这里的,难道安靖镇会有什么在等着他? 应贵见到秋梧脸色就有些不好,他皱了皱眉头,没有想到公子在安靖镇这个地方也有认识的人——他没有见过秋梧,正担心计划会不会有变呢!很快,应南图转过身来了,脸色倒是正常得很,笑着对秋梧道:“你家主子的心意我收到了,反正天色也早了,你和我一起喝个小酒再走吧。”还拍了拍他肩膀,很是亲热的样子。 秋梧是何等机灵的人,从前他和应南图可不熟,交情还不到拍肩膀的时候!见了应南图的动作,他很快就回答道:“反正我就一个人,那就明天再走了,就陪公子小酌一杯好了。”说罢还很狗腿地笑了一笑,神色谄媚。 应贵一听到秋梧说是自己一个人,就松了口气,再一看他谄媚的样子,估计也就是个送信的下人罢了,也就放心了。想着计划不会有什么问题。就这样,各有所思,一行人朝镇上的酒肆走去。 应南图和秋梧在喝着小酒,过了一会儿,应贵就说道:“公子,还有这位小兄弟,你们先在这喝着,小的先去打点今晚住宿的事情,公子喜欢清幽安静的环境,我去看看这镇上有没有合适的客栈。” 应南图如常一样,让他先下去打点,继续和秋梧碰着杯。待应贵走远了,应南图这才沉下脸色,开始问起秋梧相关事情来。秋梧便将沈宁交代送信带人前来安靖的事情说了,还将买马雇佣刘鞍的事情说了,重点说了沈宁的担忧和买马那白花花的银子,沈宁为应南图做了那么多,他这个下人当然要把这些事情说清说楚了,锦衣夜行那是傻子做的事情! 应南图被秋梧生动的表情逗乐了,怎么银子在这个小厮看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舒缓了好多,当听到秋梧为了赶来安靖镇,花了几千两,还累死了好多匹军马,他的心似被暖流润泽了,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就没有人这样担忧过他了,他自是知道秋梧这样千里追赶是为了什么,徐有贞那事算得了什么,这一对主仆却如此记恩,可是沈宁怎么会知道安靖镇?还知道应贵有问题? 问了秋梧,他是按着沈宁的吩咐去做的,至于原因,他也不知道。应南图知道只有回到京兆之后才能问个明白了,这是以后的事情,当务之急是,怎样应对这安靖镇的事情。看应贵的样子,是早就在安靖镇布好局的了,才会将他引来安靖镇的。应贵是母亲留给他的仆从,也是看着他长大的,怎么会背叛他呢?应南图想不明白,和秋梧商量了一番,决定将计就计,看看今晚宿在安靖镇会发生什么事情。 应贵没多久就回来了,说他问了许多个路人,都说安靖镇西侧的客如云客栈靠着山边,是最为清幽安静的地方,虽然不在镇中心,可也是安靖镇的三大客栈之一,那里的客房饭食都是极好的。这样的地方正好符合应南图的需求,虽然偏了点,还是建议应南图住在那里。 往常这些事情都是应贵打点好的,应南图都会听取他的建议,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应南图就决定在客如云住下了,他和秋梧趁着应贵没注意的时候交换了一下眼神,秋梧见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就说先去镇上买点东西,稍晚再在客如云汇合好了,就向主仆两人告辞了。 酒酣之后,应南图主仆二人就去了客如云歇下了。客如云的客人不多,应南图住的是上房,正靠近山边,环境确是清幽安静的,应南图也很满意,对应贵表示了辛苦,让他下去好好安歇,就准备休息了。 午夜时分,应南图的房门外面聚集了十来个人黑衣人,那些人踢手踢脚的,在房「〕外倾听了半响,除了听到里面有人熟睡的均匀呼吸声外,别的声音都没了,这才打了个手势,轻轻地撬开了房门,走了进去。(百度搜或更新更快)那带头的人,赫然就是应南图的仆从应贵!只见一个人黑衣人撩开床上的蚊帐,应贵和其余的黑衣人都看见应南图熟睡一无所觉的样子,应贵还说道:“那安眠散功的茶水他是喝下去的了,我都说不用这么多人来的,说不定还会惊动别人。夫人不放to,还派了你们来,快动手吧,免得夜长梦多!“说罢就做了个往下砍的手势,那靠近床边的黑衣人抽出了腰间的利剑,狠狠地朝躺在床上的应南图刺去! 第七十七章 救应南图(三) “砰”一声,没有预料中的利刃入肉的声音,那个黑衣人刺了个空,原本熟睡躺在床上的应南图不知何时已经起身了,身形快得没有人看得清,他倚靠着床柱,也不看那黑衣人,正冷冷盯着应贵。 应贵也回望着应南图,眼中意味未明。他没有想到应南图是在装睡,他身手还这么好,这么说来他并没有喝下那茶水了,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起了疑心的?对应南图冷冷的目光,他也不在意,更不惧怕,为了预防万一,这次他们还来了十来个人,而且都武功高强,就是怕出现什么意外,应南图就算武艺再高,这次也要将性命交代在安靖了!应贵想到这里,笑得有些残忍。 “贵叔,为什么?”应南图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有些悲伤,应贵已经陪了他十几年了,两人之前都情同叔侄,他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原因背叛他。 “为什么?只怪你迟迟没有取得世子之位了,我原本以为跟着你会有享不尽的富贵,却没有想到十几年了你都这个样子!侯爷已经要请立二少爷为世子了,我自然是识时务的,只能投靠了夫人了!”应贵想着身后的十来个人武功高强的人,有恃无恐,末了还说一句:“少爷,对不起了。只怪你挡了夫人的道!”他说的夫人,正是清平侯的继室李氏! 说罢,也从腰间抽出了利剑,和十来个黑衣人一起,一齐向应南图刺去! 就在这时,忽然从靠着山边的窗外轻巧地跳进了一群蒙面人,挡住了黑衣人的利剑,碰碰??的声音响起,那一群人和黑衣人激烈地交战起来,为首的,正是秋梧,他带着蚍蜉几个人,还有刘鞍的马队护卫,也有十来个人。 交战双方都没有说话,就在这狭小的房间,就在这寂静的夜里,用手中的兵器和激烈的打斗来表达意思,双方相持不下,应贵看见这些蒙面人,就知道事情要怀了,不由得气急败坏,心中也开始慌乱,发动了更加猛烈的攻势,往应南图那边杀去。 “喂,大少爷,你还在发呆?!这都什么时候了?!”秋梧一边挡着黑衣人凛冽的攻势,一边看见应南图竟然在发呆,连忙大声喝道,拜托,这都生死攸关了,还在想什么啊? 应南图这才回过神来,那些黑衣人的武功高强,招招都是杀着,秋梧这一边已经有人受伤了,他朝最近的黑衣人拍了一掌大辟棺,夺下了他的利剑,加入了打斗之中。 秋梧的武功不错,刘鞍的护卫也有几分本事,很快,黑衣人就开始落入下风,他们也有不少人负了伤。应贵见此,脸上渐有冷汗,他知道这次精心策划就这样泡汤了,这次是拿应南图没有办法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开始准备逃走了。 可是应南图怎么可能让他如愿?唰唰几下,他快速地挑杀了几个人,向应贵这边冲来,应贵大惊失色,慌忙地转过身往门边奔去,企图让黑衣人救他,那剩余的几个黑衣人仿佛也听见了应贵的呼救,也往门边冲了过来。 就要靠近应贵的时候,有一个黑衣人手中的利剑往前一刺,利落而狠厉,直直没入应贵的胸口,这才冲出房门,四散了去,遁入浓浓的夜色当中。 应贵倚靠着门边倒下,睁大了双眼,眼中有疑惑惊惧和不可置信,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这样,他帮夫人设了这个局,可是,他的胸口怎么会有一把利剑插着?富贵荣华他还没摸着边啊,怎么会这样? 他不知道,这是背主之人的必然结局,就算是前一世,他也是落得这个下场的,在应南图遇害之后不久,清平侯府就查出了正是应贵在安靖引来盗贼杀了应南图,最后应贵是被京兆府判了斩立决的,所以京兆人才会知道恶仆应贵杀了他家大公子。 应南图也没有想到那些黑衣人会如此心狠手辣,刺杀不成还要杀了应贵灭口,来个死无对证。尽管他前一刻也想斩杀了这个背叛他的应贵,可是如今看着他倚靠在门边大口大口吐着鲜血的惨状,应南图还是不忍了,这是陪伴了他十几年的贵叔啊,他快速上前扶起了应贵,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觉得有些眼眶发红。 应贵似乎也清醒过来了,他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利剑,又看了看应南图发红的眼眶,嘴里还是噗噗吐着鲜血,他忽然间悔恨不已,那荣华富贵就是镜中影水中月啊,他怎么就被糊了眼睛,做出这等事情来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情也哀,只见他嘴里还流着鲜血,断断续续吃力地说:“少爷……黑衣……黑衣人,五皇子……五皇子,对对对不起……”那个起字还没说完,他就断了气,倒在了应南图怀中,倒在了他陪伴了十几年的年轻人怀中,带着满腔的悔恨…… 应南图哀痛不已,抱着应贵的尸体大叫一声:“贵叔!”,忍不住落了泪,也不知道是继续责怪他或是已经原谅了他,或是为他不舍难过,对不起这三个字,何其轻,又何其重,人都已死,苛责或是宽恕,都没什么意义了。 秋梧看见应贵的惨状,倒没有为他惋惜,他和他又不熟,只是震惊于黑衣人的心狠手辣。(百度搜或更新更快)应贵最后的说话他也听到了,身为毗蟀的首领,他自然知道五皇子府和应南图之间有什么联系,没想到表面一向平和的清平侯府的水原来也是这么深啊。想起沈宁对五皇子府和春熙宫的特别关注,无形中,他也对五皇子府起了戒备之心,这些黑衣人又这么厉害,他心下有些凛然,想着以后毗蟀的人手必须要加强武功修为了。为了避免麻烦,应南图不打算将此事报官,与秋梧等人1容黑衣人和应贵的尸体处理掉,又清洗了房间的血迹,除了闻到一丝血腥昧之外,这场半夜刺杀就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秋梧想着此行来安靖镇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就打算返回京兆了,他告假已经十几天了,回去还得想个过得去的借口呢。 第七十八章 霜重秋色浓 客栈的血腥清洗干净之后,应南图和秋梧就分道扬镳了。应南图还要去给老友祝寿,就没和秋梧他们一同回去,他郑重谢过了秋梧等人的救命之恩,没有多说感激报答之类的话语,大恩不言谢,他自有计量。 秋梧临走的时候,应南图还让他给沈宁捎了信息,仍旧是薄薄的一个信封,虽然早前沈宁说过不再收他的书信,但是经过安靖一事,秋梧和应南图有些惺惺相惜,也就接过了那信封,就和来时一样,和刘鞍走近道返回京兆了。 应南图没有再在安靖逗留了,他已歇了感受安靖风物的心思。当他在安靖镇外看见那一片红枫林依然红艳如作日时,脸上不由得露出了讥诮的笑容,世子之位?他从来就没有稀罕过,没想到她却这样等不及了,竟然能买通他身边的人来设了这个局,既然她想玩,那么他就好好陪她玩一玩吧,老鼠撩猫玩,也要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这十几日,沈宁的日子依旧如往常一样,早上去和鸣轩给沈俞氏请安,顺便逗逗侄子沈庆德和弟弟沈余宸,晚上在书房随伺沈则敬,父女说说经史之事,中午或是在青竹居练字,或是去半闲居和沈宓作作画。只是晚上临睡之前,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应南图在安靖的事情。 不知道秋梧是否能赶上应南图,不知道应南图是否收到了她的预警,更不知道应南图是否像前世那样身陨安靖,所以她晚上也睡不好,每每梦见前世在长春宫的时候,醒来又是一阵大汗,这样的状态,看得秋歌是焦急不已。 好在,秋梧等人已经回到了,沈宁也就知道了应南图安然无恙,不由得长长吁了一口气,心想自己终于还是能救到他,还是打破了前世的轨迹,自是轻松不已。 当她打开应南图的书信,里面掉下来了一片红枫叶,形状完好,那红艳也还没消去;再看那信笺,也只五个字:霜浓秋色重。那笔画依然气势磅礴,其中意味不言而喻,见此五个字,沈宁笑了,她和应南图之间,只要不谈情爱,这样的相处,是愉悦而熨帖的。 与沈宁的愉悦相反的是清平侯夫人李氏铁青的脸色,她面前站着的正是从安靖回来复命的黑衣人,没想到这个小杂种这样福大命大,这样天衣无缝的设计都不能灭了他,好在那应贵已经身死,若是他反口,恐怕她也难以脱身。 李氏虽然和李贵嫔一母同胞,却和李氏轻轻柔柔的长相不同,她长得大气脱俗,此刻她正问着黑衣人:“那些人是谁都看清楚了吗?” 黑衣人摇摇头:“没有看清楚,夜太黑了,再说他们也蒙着脸,这些人是突然从窗外跳进来的。”顿了一顿,黑衣人又说道:“五殿下让属下转告夫人,此事不可再急。”黑衣人没有说的是,上官长治本来也认为这个事情是十拿九稳的,没想到事未如愿还折损了不少人手,语气也不太好呢。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轻举妄动的。替我多谢你家主子。”对于上官长治这个外甥,李氏也是很恭敬的,完全没有身为长辈的倨傲,对于他的话,也能听进去,心想等那个小杂种回到京兆再慢慢图谋吧。 话说大永使团从京兆出发之后,沈则儒就一直很苦恼,一路上都无心欣赏景色,直到临近西燕了,才开始打起精神来。 在经过岭南和西宁两道之后,使团踏进了西燕的地域,边境之上,早有西燕的镇边兵将在守候了,在兵将的护送和带领之下,使团穿过了西燕吉布坡垄等城镇,风尘仆仆之后,历时一个多月,终于来到了西燕的国都燕都。 使团刚入燕都,就见到了熟人司马真,原来他是这次的接待正使,想起去年饯别国宴之上司马真醉得死猪的样子,方从哲和沈则儒等人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司马真还是那副倨傲却又眼珠辘辘转的样子,都是熟人了,彼此哈哈大笑一番,一方说着辛苦辛苦一方说着没事没事,方从哲就带着众人在使馆安置下了。按照计划,他们要在西燕逗留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时间也相当充裕,联合出兵的事情要等接待国宴之后才能商谈了,现在嘛,就是休整再休整。 西燕的接待国宴也很隆重,和大永去年也是差不多的规格,西燕皇帝司马政要比长泰帝年轻一些,也高壮不少,虬须浓眉,看样子像个大将而不像个国君,沈则儒想起这个司马政正是靠军功问鼎帝位的,就不觉得奇怪了。 这次的国宴倒没有比试才艺这样的流程,而是多了拼酒这样的环节。司马真因是主场作战,表现奇佳,将大永使团的官员都灌得七零八落,总算报了去年在大永的醉酒的仇恨。 胡氏安和堂的人已经在燕都著名的商街朝晖大街安顿好了,沈则学和沈余璋也跟在安和堂这里,等待沈则儒的消息。他们此次带来了不少药材和茶叶,也是通过了茶马司默许的,估计这一趟下来也能有不少利润。 朝晖大街这里原本就有不少大永的商人在这里经商,这些大永商人也有不少人娶了燕都当地的女子,所以多年混杂下来,朝晖大街这里的商人子女有着大永和西燕的特征,甚至有的也领了燕都的户籍文书,只是燕都士兵对这些人还是审查得非常严格,多有监视之举动,倒没有大永商人敢做那种刺探消息的事情,大永王朝或许会有渗透的行为,只是当地的商人也都不知道,所以沈氏胡氏安和堂这一行人想要在燕都打开局面,那真是困难重重,沈则学和沈余璋也只是来协助的,真正主事的还是沈积和与沈余益。 沈积和年纪要比沈华善大一些,在思过处待了十来年之后,对于西燕,他现在也不太熟悉了,一切都要从头拾起。好在西燕的口音是没怎么变的,他长得也颇为高壮,再在脸上修饰一番,一时也看不出他是大永人,看到沈积和的装扮,沈则儒也大为惊奇。 国宴之后,这三人在商量怎样才能谋划到燕都的户籍文书。(百度搜或更新更快)使馆里虽然守卫森严,但是西燕也不敢对大永官员明目张胆地监视和跟踪,况且就算是监视,主要焦点也还是在方从哲和许慎行身上。沈积和拉拔出行李,从中拿出一个箱子递给了沈则儒,这个箱子比寻常的首饰盒子还要大上一倍,说道:,此事能不能成,就靠它了。“沈则儒打开一看,也笑了,是了,此物,不管是大永人还是西燕人,都十分喜爱它,也很想得到它,日日筹谋,说不定也是为了它一一那箱子,满满装的全是银票,整整一箱。 第七十九章 燕都棋局 沈则儒与沈积和三个人都在看着那箱金银,一时无语。 “要想办法和燕都户部的官员接上线才是。”沈积和说道,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来。沈则学已经打听出,燕都户部郎中施纶是个棋痴,自诩棋艺天下第一。 “棋艺?天下第一?”沈则儒轻笑,那笑容是说不出的促狭。忘了说了,沈则儒在棋艺一道上的造诣可比他对对联的本事强多了,如果有棋局一事,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这祖叔孙三人在使馆内嘀嘀咕咕了大半夜,一条计谋就渐渐形成了。 没多久,在方从哲和许慎行等人和西燕为了联合出兵的事情紧张讨论的时候,为了缓和紧张的气氛,增进大永和西燕两国的情谊,沈则儒说服了方从哲,向西燕使团提出了比试棋艺的建议。 西燕这边因为有号称天下第一的棋痴施纶,当然应允了,司马真还派出属下在燕都造势。渐渐地,这个本来是寻常的棋艺比试,发展成为了燕都的盛事,成为百姓最为关注的事情之一,燕都百姓自然希望西燕能把大永比下去,最好能狠狠杀一杀大永的风头,朝晖大街有不少人就心情复杂,当然心思灵动的人,私下开起了盘口,做起了这一事的赌局来。 下棋一事,讲究的是人心和布局,这其实是个见识和经验的累积过程,与天赋倒没有太大的联系。总的来说,人的年纪越大,棋艺修为就越高,因而布局也越发不落痕迹。只有极少数天赋异禀的人,能在少年之时就成为棋艺大家的,比如大永年早年的蓟州人士苏海就在十五岁之时就获得了棋艺大博士的称号。不过这样的人,是百年难出一个,所以对待这次棋艺比赛,沈则儒倒不太紧张。 在比试开始之前,他见到了施纶,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了,头发也白了,双眼湛然有光,想必是多年下棋苦思,脸上也有几条长长的皱纹。 大永和西燕流行的,都是象棋,这次的棋艺比试,自然是象棋比试。这次的比试,没有在使馆进行,没有在礼宾院进行,而是在司马政的大殿之上!这还是司马政自己要求的,原来司马政也深好棋艺一道,闻听沈则儒和施纶将开棋局,自然是要看一看的了。于是西燕官员大永使者都紧紧盯着大殿中间席坐的两个人。 白玉棋盘之上,九竖十横交错,陈列着红黑双方的圆棋,沈则儒和施纶相对而坐,一西一东,两个人的神情都很严肃。棋艺是道,下棋就是论道,这两个人都不敢稍存轻慢之心。 只见施纶伸出手掌向上,对沈则儒说道:“请。”这是为表示主人家的诚意,施纶让沈则儒执红子先行,沈则儒也不推却,拈起了一个“炮”往棋盘上移动,行了开局第一着。 施纶见沈则儒先起了一个“炮”,略一思考,没有多大迟疑,就拈起一个“马”对了上去,当头炮对屏风马,这算是时下最复杂的象棋开局了。 转眼间,两个人已经交手了十五六个回合了,不少官员都看不清楚这双方是什么路数,许慎行不通棋艺,听着身边的官员小声地说着“开局”“官着”“宫顶线”“究竟到中局没有啊,这样的路数不对啊。”这样的话语,觉得是云里雾里,根本就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那红黑双方的棋子在变来变去,再一看,沈则儒和施纶的神色都相当凝重,他就当是看热闹了。 施纶神色凝重,心里紧张,两个人都已经下了十六七回了,他还看不清对面这个中年人的布局,究竟是开局末了还是中局先了?他分不清楚,只觉得中间要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棋子下得也越来越慢,而对方好像还游刃有余的样子,他心里暗呼不好,看来这个人不好对付啊。 其实沈则儒也不好过,施纶的杀着越发厉害,他觉得渐渐吃力起来。他往棋盘上一看,红黑双方势均力敌,谁也没能占上风,而这样僵持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了。沈则儒想起此次来西燕的主要目的,想起必须要在棋艺上打败施纶,只有棋高一着,按照施纶棋痴的性格,他一定会主动找他,这样,两个人的交往才会顺理成章。 沈则儒深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回忆起在京兆的时候,自己闲着捣鼓出来的棋谱,那棋谱尚未完成,连名字都还没有呢,如今在这博弈之时,他想起了它。凤凰涅??,死地后生,生生不息,他有了一个决定。 随即,他拈起一个“兵”,做了个“献”的举动,接着又将“马”移动,还是“献”,接连几着,都是这样的举动,一一都往施纶的“将”身边逼近,周围的官员发出一阵抽气声,有人低呼:“他这是自寻死路啊。”,更有西燕官员轻蔑地笑了一声:“求胜心切,还是太年轻了啊。” 施纶没有理会周围的官员的声音,他感到奇怪,更不敢掉以轻心,怎么原先两个人还在僵持不下,怎么对方突然似乎像想不开一样往死路上走呢? 可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在接连几个“献”之后,沈则儒的棋风一变,移动了几个棋子,一个红“炮”已经来到了“将”的后面!马定将,杀王法,至此,棋局已定,红子胜。 而这一切,不过说转瞬间的事情。 沈则儒微笑起来,生生不息,前赴后继,正是由于前面的置诸死地,才有后面的一线生机,正是为了后面的一线生机,才有前面的不顾生死!原来是这样,他想他可以将那棋谱命名为《不息棋谱》了。 棋如人生,他若有所思,对沈华善的做法开始有了认同感和使命感。 沈则儒微笑,其他官员也反应过来了,这是说,沈则儒胜了?大永胜了?施纶面色苍白,盯着那棋局,明白了沈则儒的局数,原来是这样,置之死地而后生!他旋即也大笑起来,对沈则儒深深一揖:“施某棋艺不精,甘拜下风,甘拜下风。(百度搜或更新更快)“和沈则儒两人相视而笑,留下殿上官员面面相觑:这是什么状况? 第八十章 棋局之后 在棋艺比试过后,连司马政都对沈则儒赞赏有加,说他棋艺高超出奇制胜等,亲授了他棋艺博士的称号,还往使馆赏赐了不少物品。 这下沈则儒又扬了国威,大永使团都觉得与有荣焉,方从哲深深觉得带着沈则儒来西燕是正确的决定。 比试过后,施纶时不时来使馆找沈则儒,两个人在讨论棋艺的事情。当施纶得知沈则儒自己还创作了一本《不息棋谱》之后,更是心思浮动,要沈则儒无论如何也要将那棋谱写下来送给他,为此几乎是日日前来使馆。 当沈则儒表示那棋谱还在京兆时,他都听不进去,仍然天天出现在使馆。好在他也只是去找沈则儒,时间一久,大永使者和西燕官员都当没看见了,继续商讨联合出兵的事情,谁愿意理会下棋和棋谱这种微末小事? 事情正如沈则儒和沈积和所估计的那样,在被施纶纠缠了五六天之后,沈则儒似乎终于受不住施纶的喋喋不休了,口气无奈地说:“把《不息棋谱》默写下来给你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我现在也还有个难事没有办好呢,哪里还有时间来帮你写棋谱啊?” 施纶见沈则儒一直拒绝的心思终于有了松动,想到那《不息棋谱》,他一定要得到它!他原本以为还要大费周折的,现在听沈则儒的意思是,只要解决了这个难题,就会有时间来给他写棋谱?施纶不由得好奇地问:“是什么事情啊?”暗想一定要帮他把这事办好了,这样沈则儒才有时间来帮他默写棋谱。 施纶听完沈则儒的烦恼事后,一拍大腿,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我道是什么事情啊,不就是两张户籍文书吗?这是多大的事情啊?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啦?放心,这事我过两日就帮你办妥了。” 所以说棋痴就是棋痴,在象棋面前,施纶没有了平时的精明和谨慎,他根本不会去想沈则儒为什么会要这两张文书,为什么会这么巧地在他面前提到这个苦恼事,他只心心念念他的棋谱去了。人就是这样,一旦爱好成了癖,就眼里心里只看到那样事物了,旁的,绝对不管了的。而沈则儒等人,看中的就是施纶这种入迷入痴的爱好。 果然,不出两日,施纶就拿来了两张燕都的户籍文书,那印鉴那名字,显示的这两人的的确确就是燕都的原住民,是一对祖孙,原本是住在坡垄城的,是为了生计,近日才从坡垄迁入燕都的,来历都一清二楚,家世也清清白白。 施纶对沈则儒得意一笑:“这下你的难题解决了吧?现在有时间来写《不息棋谱》了吧?”语气十分期待,自从上次比试棋艺失败之后,他就想挽回一局,没想到沈则儒次次都赢了他,还给他摆了不少残局死局,害得他苦苦思索都勘破不了。 “这事没让别人知道吧?你知道,我那亲戚可是在坡垄犯过事的,不然也不会想着改头换面一番了。”沈则儒问道,他对施纶编了个谎话,说这两个人是大永商人和西燕结亲的后代,自然施纶也没有多作探究,这样的人,在西燕城镇也有不少的。 “这事是我直接办的,不是想着快点看到棋谱吗?也没有经谁的手,你那亲戚安全得很。”施纶拍拍胸口保证道。反正户籍文书是拿到了,沈则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说默写棋谱也要不少天数,怕有错漏,须得小心谨慎,让施纶五天后再来拿棋谱。 沈则儒将户籍文书交给了沈则学,沈则学又通过朝晖大街的商人去燕都府备了案,再根据西燕习俗说文书上的两个名字意头不好,还在备案的同时改了名字,连那在燕都住址也改了几次,后来文书的主人又不小心将户籍文书烧了一个大角,只依稀还有印鉴可辨,就去燕都府换了两张新的户籍文书,原来的,都当废纸了。 这样经过几番折腾倒换之后,连沈则学都快要最初文书的姓名了,这样,沈积和与沈余益的合理身份就在西燕备下了。 当然,施纶是不知道这些的,他捧着沈则儒默写下来给他的《不息棋谱》,爱若珍宝,根本就不曾想起户籍文书的事情。在拿到《不息棋谱》之后,他的整副心思都在棋谱之上了,只觉得那棋谱变换无穷,一招一着之间蕴涵着无限深意,似是怎么看也看不完。 下棋之人,穷尽心思,很快就心力衰竭了,在大永使团返回京兆的第二年,施纶就过世了,死的时候据说还是抱着《不息棋谱》不放,这是后话了。 总算不负沈华善所托,解决了户籍文书的事情,沈则儒觉得甚是轻松,他的事情已经办好了,接下来就是沈积和与沈余益的事情了。他开始有心思游玩燕都了,除了方从哲和许慎行身负重任之外,其余使团官员大多都是来打酱油的,这日,他就和大永一众官员跟着接待副使司马安来到燕都最著名的风潮大街,司马安也是司马政的侄儿,不知道司马政是出于什么考虑,接待的正副使都是司马皇室的人,不过沈则儒是不会理会这些的,反正使团很快就要回国了,他不想那么多。 沈则敬站在风潮大街的街口,心想这个名字果然贴切,风潮大街的尽头,是一座天然的山峰,甚是独特。(百度搜或更新更快)当年司马皇族建城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平了这座山峰。山峰并不高,却是分层险阻,峰顶之上有瀑布留下,飞流不止,当风吹过的时{}吴,就算站在街口也能感觉到凉意。一一西燕炎热暑长的时候居多,这样也算是造福街众。一众官员都对风潮大街的景象表示了赞叹一一瀑布见得不少,但是在闹市街道之上的瀑布,就很少见了。沈则儒也和众官员一起顺着街道在走,当他看到某个店铺的名字时,不由得多看了几下,“粟中醉三个字明显是个酒肆的名字,名字起得也蛮有深意的,不错不错。 第八十一章 蛰伏和危前 方从哲和许慎行的事情办得很顺利,联合出兵的事情和互市的事情不一样,没有利益的争论,所以大永和西燕在这上面并没有耗时太久,意见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这次只是商讨出兵的方式和时间,谁也没有多一分少一分利益可言。说到底,都是为了各自的边境。大永和西燕的官员最后的意见是:两国商定了明年开春之后冰消絮雪融之时就共同出兵,开春之后,突厥在经过一冬的苦熬,马乏人弱,必定容易取得出兵的成果。 两国就联合出兵的事情约定了细节,还游玩了燕都的名胜古迹,到了十一月中,大永使团此行出使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了也就开始商量返回京兆的事情了。 司马真自然也为大永使者举办了饯别国宴,国宴之上,施纶还安慰了沈则儒几句,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让他节哀云云。 原来是到了西燕没有多久,沈则儒带来的仆从和小厮就开始水土不服,前些日子终于熬不住过世了,没能再返回国土,这真是让人悲伤的事情。 沈则儒的脸色有些难过,说道客死异乡实在是一件难过的事情,但这样的事情正如棋局一样无可推测啊,于是两人又顺理成章地讨论起棋局来,施纶还说可惜可惜,沈则儒一回大永,他就无对手了,沈则儒谦虚说道哪里哪里,还承诺说若明年使团还出使西燕,他必定要跟着来,和施纶连喝了数杯不论。 风潮大街的“粟中醉”是个刚开张没多久的酒肆,酒肆不大,据说东家是个从坡垄来的老头子,五十多岁了,说的,倒是一口流利的燕都话,他还有个孙子,十五六岁的样子,平时也比较少说话,打理着酒肆的前后事务,倒是利利索索的,酒肆还雇了三个伙计,生意不算顶好,却也过得去,想来东家的也是有积蓄的,不然也不可能在这风潮大街开起酒肆来。因为酒肆的招牌酒“垄山酿”清冽甘醇,卖得也不贵,所以每日这里都有不少人在这里消遣时光,那东家也乐呵呵地在柜台坐着,也不计较这些人把这里当做闲话的场所。 “那大永使团今日离开燕都了,唉,说来,上次那次棋艺比试,我还输了一贯钱呢,损失大了去,谁曾想那大永使团有那么厉害的棋手。”有酒客在说道,语气是肉疼得紧。 “那使团离去的时候,身后是一车车的礼品呢,据说都是朝廷赠送的。”另一个酒客如是说。 “唉,那曼山的百姓还没度过灾荒呢,这使团一来,也没干什么事情,就拿走这么多东西,不能比啊。”还有酒客如是说,语气甚是感叹。 “莫谈国事,还是饮酒吧。店家,再来一壶垄山酿……”有酒客叫起了酒,转换了话题。 “好咧。就来。”那十五六岁的少年利落地打来一壶垄山酿,往他们这一桌送过来,还语气好奇的问道:“客官们,曼山灾荒是什么事情?我和爷爷从坡垄刚来燕都没多久,什么都不知道呢……”一副好奇请教的样子。 “曼山灾荒啊,就是……”那酒客先抿了一口酒,还享受地唧了舌头一下,才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整个十月,沈家都十分平静,月中的时候沈宁过了个简单的生日,请了沈宓沈宛沈瑶等妹妹来青竹居贺了一贺,也收到了她们的礼物。 当然,沈安氏和沈余宏等人也有不少表示。到了月底,沈家为沈庆泽举办了满月宴,这已经是沈则敬第二个孙子了,又是到了考课的紧张时期,只请了和沈家走得最近的几户姻亲,比如大理寺主簿成方圆家和礼部员外郎张澍家等,连叶正纯也给了面子来喝了酒。 十一月中,沈则敬的考课工作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官员的定等评语都已经标注写好了,考功司众官员正忙着最后的核对,连御史台的官员这几日往考功司走动的次数也多了不少,他们也要抽检一部分官员的考第情况,没有发现问题。 尚书左仆射萧厚仁和吏部尚书徐友元对沈则敬的办事都感到很满意,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发生什么差错,接下来考功司就忙着封卷和报送门下备案等事宜,剩下的,就是等长泰帝的御批通过了。总的来说,这些都是手尾,所以沈则敬也轻松不少,在卷宗报送门下省之后,他还在京兆最著名的酒楼望京楼宴请考功司诸官员,以犒劳他们这一年的辛苦,连岑笑白和沈静华都参加了这次宴请,工作终于快要完结了,真是不容易啊。 大永立国二百一十多年,考课工作最先是太祖上官伏提出来的,经过几代皇帝的完善和更新,已经形成了考课和监察相互相成的制度,除了御史监察之外,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互申”制度,所谓互申,就是官员之间互相监督,大永规定,要是官员发现别的官员有枉法的事情,可以密信告诉监察御史,御史台在各道各州各县都设置了保密信使和保密信箱,用以传递官员的互申密信。 这本来是个极好的制度,但是,二百一十多年来,“互申”制度已经从开始的卓有成效变成了如今的形同虚设,官官互相监督已经变成了官官相卫官官包庇,御史台设置的密使和密箱根本就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甚至有不少偏远的县,连密箱都撤掉了。 因此,考功司对京外官员的考察监管很艰难,也很容易出现漏洞,只能根据考功令史搬回来的施政记录和大体访察的民情来进行定等,顾梓程的问题就是出现在这里。(百度搜或更新更快)官员定等的具体情况,是机密的,必须要等到长泰帝御批之后才能对外公布,所以就算是沈宁在沈则敬书房随伺,她也不知道定等的具体情况,沈则敬没有和她透漏过一言半句,可是沈宁却知道,在前世长泰三十六年的考课中,考功司员外郎顾梓程却是出了事的。 第八十二章 考第之危 大永立国二百一十多年,考课工作最先是太祖上官伏提出来的,经过几代皇帝的完善和更新,已经形成了考课和监察相互相成的制度。除了御史监察之外,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互申”制度了。 所谓互申,就是官员之间互相监督,大永规定,要是官员发现别的官员有枉法的事情,可以密信告诉监察御史,御史台在各道各州各县都设置了保密信使和保密信箱,用以传递官员的互申密信。 这本来是个极好的制度,但是,二百一十多年来,“互申”制度已经从开始的卓有成效变成了如今的形同虚设,官官互相监督已经变成了官官相卫官官包庇,御史台设置的密使和密箱根本就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甚至有不少偏远的县,连密箱都撤掉了。 因此,考功司对京外官员的考察监管很艰难,也很容易出现漏洞,只能根据考功令史搬回来的施政记录和大体访察的民情来进行定等,顾梓程的问题就是出现在这里。 前世时,在考功司的定等考第当中,顾梓程把西宁道桂州属下的贺县县令邹经亘评为上中,考评语也是根据邹经亘的施政记录来写的,有不少肯定和赞美之词,御史台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就将卷宗报送门下省。结果到了年底,有贺县百姓千里迢迢来到京兆,趁年底长泰帝例行参拜护国寺之际,冒死御前告状,状告那邹经亘谋官害命,鱼肉百姓,状告那桂州刺史张凯如包庇渎职,官官相卫。 贺县百姓将冤情具体禀告长泰帝,原来那邹经亘是罪大恶极之徒,他买凶杀死了前任贺县县令李瑾瑜一家,又将与他竞争县令的贺县前任长史傅浩一家杀了,不仅如此,还凭借县令的权力,在贺县大肆搜略民脂民膏,邹家族众横行霸道,与当地盗匪勾结,百姓稍敢反抗,便是入屋肆虐,掳人放火,已经是贺县最大的祸害,百姓日日心惊胆战苦不堪言,十月的时候,邹经亘下令全县百姓都要上缴过年税,这下日子实在无法再过下去了,无奈之下,才冒死上京兆告御状。 长泰帝震惊且震怒,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火速派了金吾卫士兵和御史台官员前去西宁道调查,结果百姓状告属实,再一审查考功司的定等,竟然还将邹经亘定为上中,这不是明摆着考课舞弊吗? 邹经亘的事情一出,长泰帝的处理旨意很快就下达了:西宁道观察使何可道失察调离,西桂刺史张凯如包庇罢职下狱,邹经亘罢职处死家产充公,邹家族众一一下狱问罪,顾梓程渎职下狱,沈则敬失察罚俸,并且下令:考课重定。 事情至此,还没有完,考课重订之时,结果还是查出了关内道河南湖北也出现了类似邹经亘的事情。由吏部尚书徐友元御史大夫龚如熙住持的考课竟然出了这么多这么大的问题,长泰帝震怒不已,追究考功司的责任。 考功司郎中沈则敬连降三等,贬职为南岭县令,考功司主事凌云高秦澈唐谷南等也都被贬或下职,吏部尚书徐友元御史大夫龚如熙任职失察罚三年俸禄,还牵扯到吏部和御史台的不少官员,其中吏部郎中岑笑白沈静华都是三年不得升等,御史中丞杨简锐等人也是同样的处罚;同时也追究河内道相关官员的责任,河内道观察使卫良查调离,河南刺史湖北刺史下狱,此事还牵涉到不少地方的县令长史等,自上而下,诸多官员被问责被处罚,影响极大。 这就是后来史称的“经亘之案”,发生在长泰三十六年,发生在沈则敬任执行考课期间。 前世考课重订之后,沈则敬就被贬职南岭,直到长泰三十八年沈则敬以七品县令之身立下平韶之乱的奇功,才官复原职,沈家才又重新返回京兆官场,然后是沈宁和五皇子上官长治定亲,沈华善献《承平八策》,最后是沈氏灭门。 这就是沈宁所记得的考课之危,前因后果之所以都能想起来,是因为这件事情对沈家来说影响巨大,就连沈宁在闺阁之中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过,这一世,“经亘之案”不会发生了,沈宁心想,微微一笑。自从去年沈则敬任考功司郎中以来,沈宁就在思考化解这事的办法,直到今年年初,才想出了一个办法。 事情倒回到今年年初,在开春吏事讨论之前,沈宁就给秋梧和蚍蜉下达了一个命令,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令监察御史去贺县一趟,这一个事情,要他无论如何都要做到。 “这个事情,你现在就可以开始着手做了。非常紧急,也非常重要。你可以从监察御史身上下手,具体怎么做,还是你想办法吧。”沈宁想了想,回忆起前世的事情,关于监察御史,她似乎隐约听人说起过汪直这个监察御史,但是具体是什么,他这个人是怎么样,她还真的一无所知。只能提供这样一个线索,让秋梧自己去想办法。 秋梧听了沈宁的话,已经很习以为常了。这个小主子就是这样,总是会时不时下一些奇怪的命令,在刚开始的时候,秋梧想不明白这些因由,却也尽力去做了,最后才发觉,这个小主子种种奇怪的命令,都是有因由的。而这些因由,都被事实证明了很正确的。 秋梧是顺从地接下了这个命令的,甚至还是极其乐意的。但是,当他拿过舆图一看,顿时满头黑线了,觉得是压力山大。 贺县,是西宁道西桂州属下的一个县,人情风物是怎样就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地处偏远,离京兆那算十万八干里也不夸张啊,监察御史没事怎么可能会去那里呢?去那里做什么?还有监察御史汪直,汪直是谁,怎样从他身上下手啊?秋梧苦逼了,偏偏那小主子又说此事关系极大,要他一定要想办法了。(百度搜或更新更快)“办法,什么办法呢?汪直,汪直是谁啊?“秋梧皱着眉头,这样自言自语道。 第八十三章 解危和八仁政 蚍蜉多番打听之下,知道汪直是一名普通的监察御史,再说了监察御史官职本来就低,也没有发觉他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若硬要说什么不一样,那就是汪直是个孝子,大孝子。 汪直早孤,母亲林氏是寡母养大儿子,其中艰辛自是不必说,还好汪直争气,成为了正八品的监察御史,汪直对他的母亲,也最为孝顺,只可惜林氏早年操劳,身体一直不好,汪直为了调理林氏的身体,时常四处找访名医好药。 知道了汪直的具体情况,秋梧又跑去和颜商闲话了半天,颜商那时刚从西宁道回来,秋梧就是去找他了解西桂州的事情的,他们年纪相仿,说话倒也谈得来。 颜商其实对贺县也不熟悉,他们经过的地方并没有贺县,但是他知道贺县最出名的就是黄精和银杉茶。当秋梧听到贺县最出名的就是黄精之后,就知道沈宁说的话没有错,那汪直是最好的入手。 没两天,汪直就听胡氏安和堂的大夫说起西桂州贺县的黄精最出名,是难得的姜形黄精,自然药效也最好,对治疗体倦乏力精气不足有奇效,正正符合了林氏的调理要求,听到这样的话,汪直就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去贺县一趟了。 趁着考课尚未开始,御史台的事情也不是很多,汪直就告了假,直奔贺县而去,准确地说,是直奔贺县的黄精而去。 谁料汪直去了贺县,还没有找到姜形黄精,就发现了非常严重的情况,贺县的百姓个个对县令邹经亘是恨之入骨,他也在大街之上看见过邹族众欺压百姓的恶行,身为监察御史的敏感让汪直意识到这贺县异常不对劲,黄精也不敢再找了,迅速返回了京兆。 汪直在向御史中丞杨简锐请示过后,就连同监察御史许中邓正悄悄去了贺县,小心避开邹家的耳目,收集了邹经亘和邹家的不法事情和证据,到了年中,御史台已经掌握了贺县的实际情况,上报了长泰帝,于是在考功司定等之前,邹经亘已经伏诛,张凯如已被夺职下狱了。 邹经亘的事情出来之后,顾梓程出了一身冷汗,想道差点犯了大错了,看来京外官的施政记录和百姓民情还是有错漏的地方,也不敢再有半点大意,联同御史台官员人一起审查外京官的情况,又查出了河南湖北案,直到考功司和御史台的官员再三审查确认无误了,考功司才开始进行定等事宜。 所以沈则敬接下来的定等送省,沈宁一点都不担心,反而开始准备过年的事宜来。 贺县的事情,表面上看来是一个小波澜,被沈则敬等考功司官员很轻易地避过了,但是隐藏在底下的风险,却是沈宁连同蚍蜉,暗中化解了。如果没有重生,没有沈宁曾经的经历,那么这一切就会按照前世的轨迹在前行。 祸兮福兮,这也说不准了。 十二月的时候,京兆开始渐渐热闹起来,普通百姓在忙碌过年的事情,但是京兆官场的热闹和过年没有什么关系,他们关注的是三皇子的事情,在安北都护府任监军将近一年的三皇子,即将回到京城了。 在最初被谷大祖震慑之后,三皇子就改变了安北策略,一方面加紧讨好拉拢谷大祖,一方面用钱财收买安北的兵将,还在北疆民众之中一力推行他的“仁政”——免了北疆百姓的军户税。 军户税是北疆之地特有的税种,规定北疆百姓除了上缴基本赋税外,还要另外上缴一定数额的钱粮,用以供养安北都护府的五万士兵。军户税是上任安北都护谷鸿猷根据北疆的实际情况,向长泰帝建议开征的,已经在北疆实行了十多年。 本来北疆百姓和安北都护士兵都觉得军户税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安北都护府的士兵正是为了保卫北疆百姓的安全镇守此地,此地条件艰苦物华不丰,加上朝廷对安北的后勤补给时常不到位,安北都护府能在北疆驻扎稳定,军户税功不可没。 可是上官永平是谁?是三皇子,是监军啊,代表天子巡狩北疆啊,他既然说要免了北疆百姓的军户税,北疆百姓也就认为是朝廷的意思了。在上官永平的幕僚造势和游说之下,北疆百姓渐渐开始多了心思,是啊,凭什么在北疆开征军户税,安北的五万士兵每年都有朝廷供给和俸禄的,为什么还要北疆百姓另外出钱粮供养?这明摆是苛政啊,这明摆是安北都护谷大祖在搜略民资民膏,以万民之利来肥他自己的野心啊。 这样的想法在北疆百姓的心中一日一日累积和发酵,又加上三皇子的带来的下属大肆宣扬免税之后也不会给北疆百姓带来危害,那突厥来侵的时候,安北五万士兵定然也会奋力杀敌的,北疆百姓完全不用担心云云。 这个“仁政”的宣扬影响越来越大,渐渐的,北疆百姓开始对征收军户税不满了,认为这个是不合民情的,最后发展到许多百姓聚集在安北都护府前,要求免除军户税,北疆百姓和安北士兵因此发生了冲突,军民两方对峙,情况混乱而危急,好在谷大祖及时阻止了事件的进一步扩大,不然北疆必然会发生动乱,局势将变得不可收拾。 其实上官永平的想法很简单,他受了谷大祖等人的威吓,又对安北兵将收买不成,安北都护府甚至不把他这个监军放在眼内,他才将眼光转向了北疆的十五万百姓,寻思着必须从这十五万百姓身上着手,才能打开安北都护府的局面,不然他就白来一趟这里了。 最后他和幕僚将眼光落在了军户税这里,免了军户税,这是仁政,十五万北疆百姓必定会对他感激归顺的,至于北疆都护府五万士兵的供养问题,他都想好了,之前蒋博文从中作梗,现在就,这实在是有利无害的决凭他是定,只三皇子作监军,兵部的粮草猫重等也再不敢怠慢除了冼茂信反对之外是了赞成的。(百度搜或,其余的幕僚和随从都是极力更新更快)于是三皇子就趁着谷大祖和郑闲带兵肃边的时候,在北疆百姓之中宣扬他的“仁政“,这才有了之后的事情。 第八十四章 军户税八事件 三皇子想要在北疆推行仁政,免了北疆百姓的军户税。这是他自以为是的仁政,一是为了赚民望,一是为了拢军权,这个出发点是好的,但是造成的后果却是严重的。因为他低估了军户税对安北都护府的重要性,都护府的五万士兵,大部分是靠军户税养活的,如果免除,这影响有多大,他没有预测到。 在这几年,安北都护军时不时都会和突厥交战,虽然是小范围的战争,可是辎重的损耗也非常厉害,更不用说为了这些交战而进行的大大小小的演练,那军队的消耗是一笔极大的数目,就凭朝廷发给的军饷物资,根本就不足以支撑安北五万的生存和发展。 现在三皇子要在北疆推行免除军户税的“仁政”,那就等于断了安北士兵的衣食来源,断人衣食犹如杀人父母,这下安北的五万士兵都哗动了,对三皇子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当北疆百姓在安北都护府们聚集的时候,这些热血暴躁的士兵终于按捺不住了,带着对三皇子的仇恨,和对百姓的怨怼,就在都护府门前对峙起来。妈的,老子辛辛苦苦镇守北疆就是为了你们,老子死了多少兄弟才换来北疆的安宁,你们还在这瞎嚷嚷,还在这闹事,真当老子是用纸糊的不成?!——这是大部分安北士兵的真实想法,本来一物换一物,他们辛苦镇守,百姓钱粮供养,本来都好好的,都是这个三皇子胡闹台! 谷大祖是杀了上官永平的心都有了,在阻止了冲突之后,在劝阻了北疆百姓之后,他也没有理会上官永平,而是和副都护郑闲召集了都护府的官员,商量如何平息此事,至于三皇子在北疆的所作所为,他会在报告书信中如实禀告长泰帝,如何处置,就由长泰帝来定夺了。至于士兵们对上官永平愤恨的目光,他就当看不到了。 “真不知道三殿下怎么会有如此天才的想法,军户税,那是能随便乱动的吗?简直是找死!还要拉上按北都护府一起找死!”郑闲说得咬牙切齿,被三皇子这么一搅,北疆百姓的心思都变了。 谷郑几代在北疆的经营也受到了百姓的诟病,认为是“家都护”体制,郑闲不敢想象,若是这样的言论传到京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更重要的是十五万百姓,那才是都护府的坚强后盾和力量之源,若是百姓都对他们都不支持,那么……那么……郑闲越想越心惊,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谷郑几代的功绩都要被抹杀了,北疆必定发生动乱! 显然谷大祖也想到了这一点,本来就恶煞的脸色更是吓人,那怒目仿佛要挣脱眼眶一样,令在场的官员噤若寒蝉。良久,谷大祖才吐出一句:“老子早该带他去肃边的,本来认为他才疏能庸,没想到会惹下这样的麻烦,大意了,大意了!”语气是说不出的悔恨。 “现在必须要想办法平息了百姓的心思,一定要想办法转移了百姓的视线,使得百姓认识到安北士兵的重要性,这样,才能彻底解决了军户税的事情。”这是都护府司马沈则思在说话,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多的悔恨也是无补,关键是要想对策平息这件事情,可惜他也暂时想不出什么法子。 怎么才能转移百姓视线?没多久,谷大祖和郑闲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有了一个决定,他们示意众官员退下之后,就开始商量起来,商量内容之隐秘,连议事厅的蚊子都听不到。 “现在是秋季,突厥马肥草壮……”郑闲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是谷大祖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他打的,也正是这个主意,宁可牺牲掉一部分兵将和百姓,也要维护整个大北疆的稳定和安全。 “只能这样做了,只有这个,才是最有效最快速的办法。你吩咐下去……”谷大祖狠下了决心,开始吩咐郑闲执行这一件事情,开始调动安北的五万兵马…… 上官永平也感觉到了士兵们仇恨的眼神,他觉得坐立不安。至于冼茂信他们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士兵们不但在他们背后吐口水,连送上来的饭菜都是有股馊味的,甚至还能看见其中有不少白色的口沫。他们根本就不敢吃,只能自己张罗着煮些东西来果腹,就连半夜睡觉的时候,也会突然间有老鼠和蛇钻进他们的房间,这都深秋了,那里还有蛇啊,那蛇虽然没有毒,也将一众人吓得脸青唇白。 没多久,冼茂信等人就觉得这安北都护府实在是不能待下去了,再待下去,说不定神经错乱小命都没了,纷纷建议上官永平返回京兆。上官永平也被谷大祖的眼神吓怕了,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样,听到幕僚的建议,忙不迭地答应了,也顾不上长泰帝的诏令还没有来到,就开始思考返回京兆的事宜。 可是尚未等到他们离开北疆,突厥就入侵了大永,北疆挨着突厥的五六个城镇被突厥人洗劫一空,这五六个城镇共有六千多人丧失了性命,其余的百姓也纷纷逃离家园,开始在北疆的流亡生活。 在与突厥激烈交战中,安北都护府也有将近五百士兵战死,北疆其余各地的百姓被这样惨烈的状况惊呆了,过惯了多年平均的生活,如今发现其实威胁就在眼前,死亡随时都会有可能降临,如果不是安北士兵的拼死反抗,说不定他们自己也要流亡了。 所以当安北士兵为那六干百姓和五百兄弟支起祭棚,编素披麻的时候,北疆百姓也自发地前往都护府祭灵,看见那几万个士兵都穿着丧服,再看见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几干个骨灰瓮,百姓们被这样的场景震撼了,再也忍不住了,哭声震天,深深感到安北士兵为了北疆百姓付出的代价,那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那一点军户税又算得了什么,这都是应该的啊。(百度搜或更新更快)至此,军户税事件就基本平息了。 第八十五章 出八事了 发生了突厥入侵的事情,北疆百姓亲眼目睹了安北士兵的惨状,想到士兵的艰苦,原先对军户税的不满在这样的冲击之下早就消散了。 安北再加上在安北都护府的有意引导之下,百姓们渐渐开始对上官永平所谓的“仁政”产生了怀疑,原来三皇子是来安北夺军权的啊,为了取得军权,利用了军户税利用了百姓,三皇子根本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是真的为北疆的百姓着想,到时候北疆一旦动乱,他拍一拍屁股就返回京兆了,留在这里受苦受难随时面临死亡威胁的还是北疆的百姓,这是北疆百姓对三皇子的最新看法。 一时间,北疆百姓对三皇子及其随行的官员是又怀疑又怨恨! 既被安北士兵仇恨,又被北疆百姓怀疑,上官永平真心觉得在安北是待不下去了,加上这个时候,长泰帝让他回京兆述职的诏书也到了,他连行礼物品也没有怎么打包,就带着冼茂信和一众随从匆匆离开了北疆,到了十二月初,他就回到了京兆西侧的秦岭山麓,只要翻过秦岭,就算回到京兆地带了。 在返回京兆的路上,上官永平的脸色一直很阴沉,他去了安北都护府将近一年的时间,却什么收获也没有,这是他感到失望和愤怒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他还在北疆惹了民怨,回京兆之后,他还不知道如何向长泰帝交代,这又是令他惶恐的事情! 安北都护府的五万士兵还是紧紧地攥在谷大祖的手上,安北都护府的十五万百姓对他也怀疑指责,现在北疆又出现军民对峙突厥入侵这样的事情来,他是灰溜溜逃离北疆的,还不知道怎么回去向长泰帝述职呢,也不知道怎么向长泰帝解释免除军户税的事情,这可怎么办呢? 越近京兆,他就越心焦,本来他是去安北夺军权的,军权没有拿到,还惹下了军户税的祸患,一想到即将面临长泰帝的问责,他的头都大了,懒洋洋地命令众人在秦岭休整,待都精神气足了,才重新出发。 三皇子在烦恼什么,冼茂信是知道,经过将近一年的相处,所有人都认为冼茂信是三皇子的人了,虽然他反对了军户税的事情,可是上官永平也没责怪他,后来事情的发展证明了他的反对是正确的,上官永平认为他极有才能,以士礼对他,一路上也问了他不少意见,虚心求教拉拢的样子,让冼茂信也颇为受用,心想这个三皇子总算没有笨到家。 对于怎样面对长泰帝的问责,冼茂信已经有了对策,说起来,这个对策还是受了安北都护府的启发,本来北疆百姓和安北士兵的冲突一触即发的了,但是突厥一入侵,军户税事件就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说白了,这招就是祸水东引,他为上官永平想的计策,也正是这条,必须最直接最有效地免除长泰帝的不满,这才是目的。 当幕僚都在休憩之际,冼茂信给上官永平说了他的计划,还说明一定要狠下心了,必须损失惨重,尤其是他一定要伤得严重,不然也无法取信于长泰帝,还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上官永平先是否决,觉得太冒险,万一这事把握不好度,那就不是面临问责的事情了,而是攸关性命的事情。他连连摇头,否决了这个计划。 冼茂信也没有劝说他,只说我能想到的就是这个计划了,至于做不做,就等殿下您最后下决定了,属下先告退去歇息了。 上官永平再召集幕僚商讨回到京兆后的应对事宜,幕僚们都说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只说但听圣裁了,也是十分可恼和无奈。上官永平无法,只得开始认真思考冼茂信之计的可行性,还和冼茂信细细敲定了相关事宜,决定孤注一掷,一定要将局面扭转过来。 过了几日,京兆官员在暗暗想,信使不是说三皇子快要回到京兆的吗?这么还没到啊?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吧?他们都很想知道三皇子在北疆的成绩呢。 三皇子在北疆做的事情,只有少数几个官员知道,比如中书和门下主官等,沈则敬也知道,不过却是沈则思密告的。沈则思详细介绍了三皇子在北疆做的事情和惹下的祸,连突厥入侵的事情,沈则思都作了大胆的推测:认为那突厥人正是谷大祖等人放进来的,就是为了解决军户税事件的危局。 沈则敬对此的看法不一样,突厥人入侵一定是真的,也不是谷大祖放出来的,不过安北士兵没有认真抵抗那可能就是真的,沈华善还在台前治水,早前来了信说应该不能回来过年了,沈则敬就要主理京兆沈家的所有事务,他给沈则思回了信,道是注意观察小心谨慎保命之余努力攒军功等等。 叶正纯也知道了三皇子在北疆的事情,他语气有些幸灾乐祸,恶狠狠骂道:“这个**!他妈的脑子进水了!”沈则敬听了他的话还是觉得满头黑线,他妈的,不就是翊坤宫那个主子娘娘吗?这个老师真是的! 很快,京兆官员知道了三皇子的最新消息,三皇子果然是出事了! 原来早几日三皇子一行人就已经回到京兆西侧的秦岭了,可是尚未等到翻过秦岭,三皇子一行人就在秦岭山间遇到了埋伏,遭遇了惊天动地的劫杀,几乎是全部人员都没了性命! (百度搜或更新更快)那些埋伏劫杀的人约有五十多人,个个训练有素,明显配备的是军中弓弩,也不知是谁和三皇子有深仇大恨,三皇子一行人死了三分之二,三皇子府的幕僚全部死绝,连随从的兵部护卫也死伤惨重,最后是兵部员外郎冼茂信拼死护着三皇子,剩余的几个人才能逃出生天,才能赶回京兆地区,可是三皇子身受重伤,性命危在旦夕,生死未卜!这个消息,通过快马加鞭的斥候,传进了长泰帝的耳中,传遍朝堂上下! 第八十六章 刺杀后续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在秦岭山麓埋伏劫杀皇子,并且还配备了军中弓弩,竟然是这样大的事情?! 皇子受伤,内情似乎还牵涉军中,这件事情一下子就将长泰帝和京兆官员惊住了,有不少官员开始回想起慈宁宫的刺杀事件,怎么接连发生有人刺杀皇家的事情发生?谁人胆子这么大,竟然利刃朝皇家?!这影响太大了,性质太恶劣了! 长泰帝的脸色猛地变换,慈宁宫那濒死的绝望感觉他还记得很清楚,是以更愤怒和震惊!如今,他的皇儿正身受重伤躺在尚药局,奄奄一息,究竟是谁这么大胆,竟敢谋杀天家贵胄?并且这事还涉及军中弓弩,和军中有关,还涉及三皇子,似乎就只有安北都护府了! 可是三皇子在安北都护府将近一年的时间,谷大祖真有什么不轨的念头,机会多的是,何必冒险要在秦岭设下埋伏劫杀一事呢?再说了,当金吾卫和大理寺的官员赶往秦岭山间的时候,线索早已湮灭,现场除了三皇子一行人的尸首,那些劫匪的尸体早就没有了,地上只剩下几支破败的弓弩,也是军中统一的式样,十分普通,事件几乎追查不下去了! 三皇子在秦岭遇刺的事情引起了京兆官员的震动,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情出现得太过突然,中间疑点重重,怎么看都透露着诡异。 从表面上看,三皇子是最大的受害人,他的幕僚随从死了一半多,自己也身受重伤,现在都还没苏醒过来。可是实际想想,三皇子又是最大的受益人,因为长泰帝没有追究他在北疆的事情,反而守在他的病床边,只希望他早点醒过来。 根据谁受益谁策划的规律,似乎这件事情是三皇子策划的,可是尚药局的太医说,三皇子身上的箭上刀伤都是在要害的地方,情况十分危急,现在都还有性命之忧,能不能度过这一关,还不好说。就算是为了不被问责,也不用把自己的性命都丢了吧?这样一想,京兆官员又觉得不会是三皇子,三皇子素来自持天子血脉,一向爱惜性命,他还没那么傻呢! 连长泰帝自己都有这样起伏的心思,可是他看着上官永平人事不省的样子,本该是享尽富贵的皇子,现在连性命都没有保障了,不由得心中一阵愧疚和心疼。 长泰帝年纪越大,对于生老病死就越发感慨,也越发珍惜难得的天家亲伦。在上官永平还在昏迷的时候,他就下令不再追究三皇子在北疆的所为,对冼茂信等人忠心护主多有赏赐;并且对谷大祖等人进行了处罚,道谷大祖藐视监军,罚奉停等一年!此外,还令尚药局的人尽全力抢救三皇子,陪伴翊坤宫周贤妃的时间也多了。 至于秦岭刺杀一事,怎么也找不到更新更多的证据,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三皇子在北疆闹出不少事情,却因为刺杀一事没有被追究,反而多得了帝恩,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上官长治尤其窝火,本来他想着,只要老三一返回京兆,北疆的事情一曝光,他就没有什么可以蹦?的了,父皇一定会追究他的责任,周贤妃和周家不足为虑。可是就因为老三伤重将死,这一切都变了! 秦岭的弓弩涉及军中的事情,兵部尚书卞之和也紧张了一阵,调查了多天无果之后,也就不理会了。大永军中那么多弓弩,怎么可能查探得出来?!倒是二皇子和陈知浩嘀咕了半天,在猜测秦岭事件的真相,军中弓弩,是怎么来的呢?他们也觉得如坠雾里,真相是什么,怎么都不知道。 好在三皇子在昏迷了五天之后终于醒来了,虽然形销骨立遍身是伤,却总算是捡回一条命。太医说只要他能醒过来就度过最危急的时候了,剩下的还有慢慢调。 长泰帝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再失去一个儿子了。三皇子因为刚醒来,也不能说话,只一味看着长泰帝流眼泪,那眼神惊恐神情哀伤,似乎在向长泰帝寻求安慰,长泰帝心里一软,说着自有父皇为你做主,北疆的事情也不追究了,你安心将养吧。 上官永平这才止住眼泪,闭上眼沉沉睡去,开始了休养生活。 “皇上真是老了,怎么可以对谷大祖罚奉停等呢?谷大祖和安北都护军刚刚击退突厥,有功不赏就算了,竟然还因为三皇子的事情受到处罚,秦岭与安北有个球关系!他妈的这都是什么混账事!”始伏大街的尚书左仆射府,叶正纯正对着沈则敬跳脚,大声责骂,如果不听清楚内容,还以为他是在对沈则敬大发脾气呢。 沈则敬也叹气,叶正纯的话也代表了一部分官员的心思,自皇上不追究三皇子在北疆的过错,反而责罚了谷大祖以来,朝臣心目中就有了自己的判断。一方面是认为三皇子深沐帝恩,另一方面是忧心长泰帝随着年纪大开始逐渐昏聩,这下北疆的事情这样处理,必定会寒了谷大祖和一众安北士兵的心,再不想办法安抚安北士兵,北疆的局势必定会动乱不已。 可是长泰帝金口玉言,怎么可能会改变主意呢?就算有中书省和门下省的官员上书认为此事对北疆处理不当,可是长泰帝还是固执地坚持这样的处罚,甚至还说此事不得再议! 朝廷上下这才没了声音。 沈则敬仿佛看到北疆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沉默黯然。 可是,秦岭刺杀的真相是怎么回事呢? 沈宁也知道了秦岭刺杀的情况,不由得眉头深锁,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百度搜或更新更快)前一世,上官永平是平安返回京兆的,。不久,北疆军户?的事情就被捅了出来,长泰帝因此而对上官永平不喜,所以后来,上官永平是第一个被上官长治铲除的皇子。这一世,怎么是这样呢?皇子遇刺,这事影响极大,连夏词都能绘声绘色地讲述当时的情况,可见影响之大。秋梧和毗蟀事后也去过秦岭,却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还差点在那里遇到了沈余宏和他的小厮,好在秋梧等人警觉,只得匆匆离了去。 第八十七章 使团返回京兆 三皇子的话题刚刚平息没多久,京兆官员再一次热闹了。原来是七月份出使西燕的使团回到京兆了,使团商团等浩浩荡荡一群人,将京兆过年的气氛衬得热闹了几分。 使团返回京兆那一日,鸿胪寺正卿钱同式和鸿胪寺丞上官长治带着鸿胪寺的官员亲自在城门迎接,以示隆重。除了鸿胪寺之外,兵部也来了几个官员,他们是为许慎行来的。 使团已经离开京兆五个多月了,时间很长,这是大永多年来第一次出使西燕,如今他们终于回来了,鸿胪寺的官员也颇为激动,就连皇城中的长泰帝,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方从哲他们的汇报。 方从哲带着使团入宫拜见了长泰帝,将节符和国书都交给了长泰帝,然后再简略介绍出使西燕的成果,从程序上来说,这一趟出使任务就算完成了。 总的来说,这次出使收获也是很丰富的。和西燕约定了出兵的事情,也调整了互市的某些细节,礼部和国子监的出使官员也和西燕的官员进行了友好的切磋和交流,对彼此的习俗和文化也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大永商团也将运来的茶叶药材丝绸等特产在燕都销售出去了,收获也颇丰;当然工部的官员也收获了不少西燕的物产种子,准备会大永研究研究,防止再出现去年的不识榴莲那样的状况。 总之,是顺利完成了出使的任务,不但如此,大永使团还在西燕的国土之上威风了一把,出色完成了传扬国威的目的,这就是被人津津乐道的西燕棋局之事,大永这边的主角正是沈则儒。 方从哲将沈则儒和施纶棋艺比试的事情向长泰帝禀告了,沈则儒还展示了一下西燕王朝给他颁发的棋艺博士的金册,再次收获了国子监官员的赞许目光。这下他已能镇定从容了,不再像去年有小登科的紧张感。 “好好好,扬了我大永的国威,说明我大永在文治上面,还是遥遥领先于西燕啊。”长泰帝大为高兴,也决定授予沈则儒棋艺博士的称号,出使的官员等明年开春统一论功行赏,还特令出使的官员沐休五日在上朝述职,这才让他们退了出去。 鸿胪寺内,方从哲正在向钱同式禀告这次出事的详细事宜,补充了不少在朝堂之上不能对长泰帝说明的情况,比如私底下收到了多少西燕送给的礼品,比如为了商定联合出兵的细节,双方经历了多少次的讨论和完善,比如各使臣在这次出使中有什么表现,又总结了这次出使的意义和收获,得出了出使安排的不足和经验,若有下次出使,应该会做得更好一些云云。 钱同式听到沈则儒在棋艺上的表现,不禁也大感快意。他一向主张对待西燕该嚣张的时候就要嚣张,必须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将他们的倨傲都扫没了才行。想起沈则儒正是沈华善的侄子,这沈家,能人还真不少啊,他暗暗想道。 沈则儒沐休的五天时间里也没有闲着。刚开始的两天,闷头倒床大睡特睡,仿佛要把这五个多月来的辛苦都睡足了才罢休。 其实使团里面有太医有侍卫,倒也不会很辛苦,关键是心累,路途遥远,耗心费力,所以沈则儒连饭也没怎么动,就这样睡了两天,让妻子沈陈氏也担心不已。好在休息两天之后,他的精神头就回来了,又用了两天的时间整理了一下西燕带回来的行李细什和理清西燕的事情脉络,到了最后一天,才带着西燕特产去到景泰大街的沈宅,和沈则敬等人述说西燕的事情。 沈积和与沈余益以后都要留在西燕的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关于这一点,沈则远已经和王氏交代过了,他派了沈余益去西宁道办事,一年半载恐怕也回不来,让她不用牵挂儿子。王氏也知道沈家在西宁道是有商事的,除了有些担忧沈余益身体外,她没有起疑。 “这么说,他们现在是西燕人了?”沈则远问道,沈余益是他的幼子,他还是觉得不放心,再三问了沈则儒户籍文书的事情,直到沈则儒再三保证了那户籍文书绝不会有问题,他才止住了这个话题。 沈则敬也想到那两人要在西燕打开局面,必定要经过不知多少的艰辛苦难,这任务之重,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得清楚的。虽然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一定要在西燕建立据点,但是想到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沈则敬必定会按照父亲的意思将这一切事情都办妥。 “那接应传递消息的通道都安排好了吗?”这下沈则敬不是对沈则儒说的了,转而问向沈余宏,他负责打理如流处的事情,接应传递消息正是他的分内事。 “已经安排好的了,二叔在西宁互市留下的人手都已经打点好的了,每七日一期的互市都会派人守着,若是西燕那边有消息传来,能及时传回来的。再说,三叔也在岭南那里,就算有什么事情,也能及时周转过来。”沈余宏回答道。 十月的时候,沈则远和颜商去了西宁道进行第二次药材交易,如流处的人员跟着一起去了,在西宁道互市那里也留下了人手负责接应事宜,只要沈积和那边一切安全,这边是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则学和余璋跟随胡氏安和堂的人已经启程返回江南了,还有一些商事上的事要告诉得善叔父的,如果到时候还另有安排,他们还会来的。(百度搜言更新更快)“沈则儒想了想,又说了沈则学和沈余璋的事是或本来他是留他们在京兆过年的,可是他们执意要回去。ii情情情“没有关系,西燕那边的人手这几年肯定不会变的,搞一张户籍文书太艰难了,现在也还没有要用到则学和余璋的时{}吴。那一箱银票他们是留下了吧?“沈则儒点点头。说到银票,就是沈则远的分内事了,他想到那两个人在西燕必定十分艰难,要用钱的地方也很多,打算再准备多些银两,想办法通过互市商人给他们送去。 第八十八章 沈华善回来了 “这次出使也有户部的官员去了,一路探听了不少西宁道和西燕的商路情况,我看朝廷有开通西宁商路的意思。”沈则儒说起了这件重要的事情,若说此行有什么值得关注的,除了西燕据点外,就是户部官员打探一事了。沈则儒敏感地察觉这是个大事情,只可惜沈华善还在台前治水,现在他们几个人讨论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用,拿不定什么主意。 西宁商道一旦开通,涉及了西宁道岭南道江南道河内道和京兆,是关系着四道一府的大事。这样大的项目和决策,估计朝廷也不会轻易作决定,但是户部官员前去探路的确是一个明显的信息,这又是另外一层意思。 帝意难测,说不定这件事情很快就会得到落实,那么就必须抢在别人的前头了!听到这个消息,沈则远首先想到的是怎样保证沈家能从这件事情中获得大利益,没办法,庶务商人本色。 这事情这么重大,沈则敬等人确实是做不了什么决定的,只好修书告诉沈华善此事,等待他的定夺。 此外,兄弟叔侄还说了三皇子和北疆的事情,沈则敬地等人恭喜了沈则儒获得棋艺博士称号,又留了沈则儒用晚。,沈则儒也略问了一下考课的事情,知道这个堂兄办事是最为妥帖的,倒也不担心。 青竹居半闲居和精巧居等人都收到了沈则儒从西燕带回来的特产,都欢喜不已。沈宁知道了这个六堂叔在西燕表现突出,明年必定会加官加等的,沈家在稳打稳扎地上升中,沈宁也觉得非常高兴。 关于西宁商道一事,她倒不像沈则远那样考虑良多,朝廷虽然有意开通西宁商道,但是最后都是无法完成的。前世里,先是三王夺嫡,后是西燕内乱,再后是大永和西燕开战,这条商路一直都没有开通,虽然沈家在西宁道撒下大半家财,可是西宁商路还是没有打通的。如今改变了那么多事情,沈宁也不知道这一世西宁商道会怎样了。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皇宫也是一片欢乐气氛。三皇子已经从尚药局移回了三皇子府,不过还是得在床上躺着,他的脸色没那么惨白了,精神也在慢慢恢复。 太子二皇子五皇子等兄弟都送来了慰问礼品,在秦岭刺杀中幸存的冼茂信,在向卞之和报告了送往北疆辎重的具体情况之后,就来三皇子府探望来了。 上官永平没有怎么说话,只是看着冼茂信笑得有些虚弱,心中颇为感叹,他指着长泰帝着内侍送来的种种补品,想和冼茂信说说话。 “这一身伤,总算是值得!父皇这些日子对我甚好,老二老五看得眼睛都红了!真是大快人心!”上官永平的声音虚弱,然而听得出心情很好。 北疆的事情总算揭过去了,还赢得了长泰帝的怜惜,他有些感叹冼茂信的本事,不仅能找来那么多的盗贼,还能想出利用兵部的弓弩来作掩饰。虽然折损了三皇子府一半多的人,不过还是很值得的,那些人都是些庸才,留着也没有多大用处。 冼茂信看着虚弱的三皇子,没有想到他能对自己这样狠绝,那周身的弓箭伤和刀伤现在还隐隐渗出血迹来。不过正是如此,所以整件事才进行得如此顺利,就冲着他这份狠劲,冼茂信都对他刮目相看了!比起北疆的愚蠢糊涂,现在的三皇子似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看来越是危局就越能锤炼一个人的心志啊,冼茂信也有些感叹,决意好好辅助他了。 “殿下好好休息吧,将近过年了,朝廷之上也很平静。”冼茂信劝上官永平好好休养,现在使团回京,大家都在准备过年,也没有什么好谋划的。 快过年了,沈俞氏和沈安氏做着过年的准备,还有三个小朋友在一旁吱吱喳喳,忙得不可开交。沈宁和沈宓还是协助处理年礼的事情,帮轻了她们两个不少。沈华善应该是不回来过年了,沈则高远在岭南也不回来,连沈余宪都因为湘州有要事不能赶回来过年,这样一来,沈家的团圆氛围大打折扣。 最近沈宁有些苦闷,不过她苦闷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先时,秋梧在秦岭差点撞上沈余宏等人,在回到京兆后,秋梧再一次建议沈宁将蚍蜉的事情向沈则敬交代清楚,合则利不合则有冲突,秋梧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沈余宏对府内人的查探一直都没有停止,上次秋梧告假去安靖镇的事情已经被他旁敲侧击了好几次,估计暴露也是不太久的事情。不若早点将蚍蜉和如流处合二为一,他行事也方便许多,沈宁说会考虑。 听了秋梧的说话,沈宁也觉得是时候将蚍蜉交出去了,免得将来大水冲了龙王庙。反正蚍蜉的作用也是为了帮沈家刺探消息,和二哥身边的人做的事情也一样,只是这事要怎么说,父亲和哥哥等人才不会太过惊吓呢?交代了蚍蜉的事情,祖父和父亲会如何看待她呢? 对这个,沈宁也把握不准,但已经决定要在过年前找个合适的机会将蚍蜉的事情和沈则敬说了,好在已经有了之前的嫡女本子和青竹居安排的事情打底,沈宁想到这一点,开始觉得或许事情没那么难办。 沈宁还没机会和沈则敬说呢,在二十六这天,本来应该在台前治水的沈华善竟然回到沈家了! 这下众人都惊喜不已,也十分奇怪,不是说不回京兆过年了的吗?怎么猛不丁就回到京兆了?也没有派人告诉家里一声,大家都意想不到。(百度搜或更新更快)沈华善说道是长泰帝临时决定召他返回京兆报告河道治理的情况的,他是跟着去河内道办事的金吾卫一起回来的,一路疾驰,想着很快就能到达京兆了,送信是多此一举了,说不定他人到了京兆信还没到呢,另外他这次回来的时间很短,年初二就要出发去台前了,时间很紧,吩咐子侄儿孙准备报告这一年的要事,二十九在书房议事时统一应对安排。 第八十九章 过年交底 第二天,沈华善早早就上了朝,去向长泰帝报告河道治水的具体情况,这是第一紧要的事情。 沈华善对徐有贞在台前治水的功劳没有掩饰,在长泰帝面前极力赞扬他的开创性治水之举,语气极为激动和感激。 “回禀皇上。现在河道治水已经进行到开支河这一阶段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明年七月就可以完成治水之事了!漕运也会在那时恢复正常,这都是托圣上洪福!”沈华善这样说道。辛苦要说的,功劳要拿的,当然,这一切,都是要归于皇上的!这一点,沈华善和叶正纯的想法,是一致的。 长泰帝听了自然高兴不已,对沈华善多有赏赐不论。 接下来两天,沈华善都是待在工部官衙,处理交代相关事情。他已经离开五个多月,虽然工部官员会定期向他请示工作,但是工部也积压了不少事情等他定夺,还要安排工部明年的主要事情等,连叶正纯等好友都来不及拜访,只待年后再说了。 二十八这天晚上,沈宁还是在沈则敬书房随伺,父女两人在天南地北说着话。官员的考第定等已经报送门下省了,沈则敬已经很闲了,年礼的事情早已处理完毕,沈宁也很闲了,看着父亲悠闲的样子,沈宁问道:”父亲,二哥最近都在忙什么?好像整天也看不到他。” 沈余宏在忙着如流处的事情,自从京兆尹事件后,沈余宏就有一种重山当头压的危机感。随着沈处善和沈其的加入如流处六大组的工作已经是慢慢铺开,最近他将秦岭事件拿来给如流处练手,一直在查探府内的事情,最近有了不少收获。 沈宁没有迟疑,将一个本子拿出给沈则敬看,说请父亲细看,就等着沈则敬的反应。沈则敬以为这本子还是上次那种各府各官员女眷的事情,也有些感兴趣,拿了过来,打算看看女儿这次又补充了什么新内容进去。 可是这个本子上记录的不是京兆各家的事情,而是罗列着十几个人名,后面都是个人的介绍,有什么特长,现在是安置在那个府上,曾经做过什么事情,沈则敬看到其中一个人名后面就写着:蚍蜉,京兆府,杂役房小厮,服侍京兆罗管家,递京兆尹三十万缺银消息……还有一个人名后面写着:蚍蜉,祥和大街乞丐,散播慈宁宫刺杀事件…… 沈则敬面色惊变,这是什么,他当然知道!如流处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更让他震撼的是,这京兆中发生的不少事情,都有这些人的行迹,事情的推动发展,也有不少是这些人的筹谋,比起如流处,这些人似乎更走在前面。 “宁儿,这是什么?”沈则敬的惊变之后,脸色沉了下来,也听不出喜怒,指着本子问这沈宁。 “这蚍蜉,是我想出来,自去年入京兆以来就想着要多收集些信息才好,所以……所以……”沈宁将大部分事情都说了出来,除了自己重生的事情,就连秋梧是蚍蜉的人,也都说了,因为秋歌和秋梧的关系,既然都打算将蚍蜉交出来了,也就没有打算隐瞒态度。 “为什么?”沈则敬没有愤怒自己女儿在他身边安插了人手,而是对她的做法感到惊异,这是女儿啊,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有刺探朝堂的心思,为什么要这么做?更重要的是,从她安置的人手来看,手笔极大而无缝,这等本事,她是从哪里学来的? “自返回京兆之后,女儿便觉得以前安居闺阁之中,安享祖父父亲带来的尊荣,实在是心中有愧,不知道怎么的,就对这些很有兴趣,就想着找些人来探听消息,看能不能帮上父亲的忙……”沈宁这样说道。 这番说辞有太多漏洞,根本不能解释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又为什么是瞒着自己的父母,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好在沈则敬还处于震惊之中,也没有一一细究这些说辞,模模糊糊间也能这样混了过去。 这是沈宁第一次踏入沈华善的书房,沈华善为了蚍蜉的事情会找她,这也是她心知了的。她和祖父上一世接触得就多,现在来到了沈华善书房,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祖父对她淳淳教导的时候,所以就算是第一次在书房谈话,她感觉到的是温馨,而不是紧张。 “说说吧,整个过程。”沈华善盯着这个孙女,想听听她的想法,对于蚍蜉,他感到十分好奇。蚍蜉人不多,但是这些人每一个人都十分有用,安排得也很巧妙。有沈从善这个横空出世的天才在前面,沈宁在京兆布局的事情他没有沈则敬那样震惊,作为沈家族长的他深知,沈家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啊。 沈宁这样的人出现,沈华善觉得是可能的了,沈家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啊,可是沈宁才十三岁啊,普通十三岁的闺阁姑娘在做什么呢? 于是沈宁把自己对沈家对京兆当前局势的把握和担心都对沈华善说了,她的声音沉着而镇定,言辞间,对天下大势和长泰帝的心思也能说得清楚,见解独到眼光毒辣,让沈华善震惊不已! 这哪里是什么闺阁姑娘,分明是一个久经官场的老臣啊!行事布局也丝毫不见稚嫩之色,这样的人,竟然是他十三岁的嫡长孙女! 沈华善觉得难以置信,久久不语,这个孙女的想法和做法,竟然和兄长沈从善的一模一样,难道天才的见解都是一致的吗? 沈华善没有答案,想起兄长沈华善,再看看眼前的嫡长孙女沈宁,作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就当是实验未来的方向吧。 只听见他对沈宁说:“先这样吧,今晚你随你父亲再到书房来。(百度搜或更新更快)“这话语让沈宁惊喜莫名,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沈华善,书房议事的规矩她是知道的,这表示沈华善认可了她吗?祖父也太出乎她意料之外了,毗蟀的事情这么简单就揭过去了?那她之前在苦恼和纠结什么啊?!沈华善看着沈宁不可置信的目光,笑了,这个孙女还是稚嫩的啊,也没任何解释,便说道:“去吧,晚上再来。 第九十章 入书房 到了年二十九的晚上,沈华善的书房有种诡异的安静。除了沈华善和沈则敬,其余的人都面面相觑,而后再看一看突兀地出现在书房中的沈宁,目光疑惑不解,她在这里做什么?! 面对众人的眼光,沈宁倒是很镇定,上前去给二叔沈则远六堂叔沈则儒,哥哥们沈余宏沈余乐一一敬了礼,也没有说什么,反而让其他人感觉更怪异。 沈余宏对此感到尤为奇怪,他不明白小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她一个姑娘家,又那么小,在祖父的书房里也实在太奇怪了。 见到大家疑惑的目光,沈华善和沈则敬不着痕迹地笑了笑,却并没有为众人解惑。 “好了,各人都说一说吧,今年的事情和明年的打算。”沈华善开口了,忽略他们的疑问。这还是按照惯例,让诸人汇报一下今年的事情和明年的打算,他初二就要出发去台前了,让他们有什么赶紧说出来,不然到时候只凭书信说事,诸多不便。 “考课一事……”当然是沈则敬最先说话,他主要汇报了考课的事情,说已经报送门下省,就等皇上的旨意了,现在也没出现问题。除此之外,他大概猜测了一下明年考课之后的朝堂格局等,但这些都是会变幻的事情,也没有仔细说,吏部的事情无非就是那样,选人任人,真正和沈家相关的,现在也拿不上来说。 沈则远汇报了京兆庶务,主要说了两次去西宁道的事情,总结了沈胡两家在互市之上的收获,估计明年也会继续这样的事情,因为很多事情沈华善都知道了,他也就不详说了。 沈则儒当然就主要说了出使西燕的事情,明年国子监的事情也比较多,他也会比较忙了。他把朝廷有意开通西宁商道的事情和沈华善说了,沈华善道这事须得斟酌再三,会先让沈则远和颜商等人先去西宁一带铺路,会做好相应的准备,沈则远于是知道,明年他有得忙了。 沈余乐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似神棍,也简短地说了一下去年杭州祭祖的事情,明年他不打算参加春闱了,想去司天台谋个职位,算是发挥所长。 “这事,容后我替你安排吧,你且专心研学,我得好好想一想。”在沈余乐汇报完之后,沈华善沉吟了半刻,这样说道。对于沈余乐的安排,沈华善是早有打考虑了的,这考虑,也正和沈余乐自己的想法契合,那就是安排沈余乐到司天台任职去。只是不过司天监那个老鬼,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消息了。 沈余宏没有说如流处的事情,虽然沈则远和沈则儒都知道如流处,但这些事情是不必要让他们知道的,所以就不说了。他跟沈余乐一样,略略说了去江南的事情,至于他明年的大事嘛,自然就是春闱和娶妻了。他的这两件事,也是沈家的大事,就算他不说,大家都知道的。 “明年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春闱了,这个是要慎重对待的事情。宏儿是必定要去参加的,至于宣儿和平儿,明年也让他们去练练手吧……”听了所有人的汇报之后,沈华善开始总结了。 沈家明年参加春闱的人是沈余宏,不过沈华善决定也让沈余宣和沈余平两个人去练练手,反正参加春闱的资格他们是有了的。沈则儒的两个儿子虽然也在国子监就读,但是年纪还小,就不考虑春闱的事情了。 “至于西宁商道一事暂时也不急,等明年我从台前治水回来之后再详细斟酌。但是也可以事先做好准备,互市那里的经营是绝对不能忽略的。”关于之前他们商量不定的西宁道商路的事情,沈华善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他认为此事牵涉甚大,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倒不如先放一方。虽然是如此考虑,但他还是让沈则远带着沈余守沈余璋等人多熟悉熟悉庶务和商事,为将来好作准备。人才,都是要事先培养的啊。 沈宁在沈华善的书房里,静静地不说话,就这样听着众人的汇报和总结,心思泛动:原来这就是书房议事啊,似乎说的都是方向性的事情,没有说到具体什么事情,沈家的书房议事,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前一世沈华善虽然教了她不少东西,可是书房议事她还没有参加过,所谓书房议事,就是总结和计划啊!致辞,沈宁这才有了一个直接的了解。 直到沈则远沈则儒等人退了下去,沈华善也没有对他们说为什么会让沈宁来书房旁听,当书房只剩下沈华善沈则敬沈余宏和沈宁的时候,沈华善才为沈余宏解了惑。 “宁儿见解不凡,以后书房议事都会让她旁听,你以后都要习惯才是。可别总是这样一副疑惑的目光了!”沈华善笑着说道。 “呃?宁儿这么小,她一个姑娘家在这里做什么?”听了祖父的话语,沈余宏反而更加摸不清头脑,妹妹以后都会在祖父书房?那也就是说,妹妹以后都会知道沈家所有重要的事情,这……有什么必要?! “你不是一直都很想知道年初的时候,是谁提醒如流处的人员,罗家缺三十万元的吗?当时我就说了,这个人肯定是在沈家的。但是将近一年过去了,你都还没找到那个人是谁。现在,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了吗?”见到孙子还是没反应过来,沈华善笑吟吟地说道。 “那个人……难道祖父知道那个人是谁了?……那个人,不会吧?!“听了沈华善的话语,沈余宏的目光沈华善和沈宁之间游移,再看一看也是笑吟吟的沈则敬,他猛地反应过来了,事情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这怎么可能?!’你想得没有错。(百度搜或更新更快)提醒你的那个人,正是宁儿!现在你知道祖父为什么要让她以后都在书房了吧?在这一点上啊,你还得好好向宁儿学习学习才是。如流处,还要进步才是啊……“沈华善笑呵呵地说道,肯定了沈余宏的猜测。这话,也像一个重锤,敲在了沈余宏的头上。 第九十一章 合二为一 沈余宏被沈华善的话语震得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妹妹,是那个人?妹妹竟然有办法知道京兆尹府中的事情,还能那么及时地提醒自己所经营的如流处?她怎么会有那等本事?!沈余宏这才知道他一直在追查的那股沈家势力原来是这个小妹的手笔啊,沈余宏看着沈宁笑得无辜讨好的样子,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疯了,这怎么可能啊? 沈则敬将沈宁呈送的那个本子递给了沈余宏,并示意他仔细地看看,他也认为沈余宏在这一点上是应该向沈宁学习的,所谓取长补短。 当沈余宏看清楚蚍蜉的具体情况,才知道祖父让妹妹入书房这样的决定是多么地英明,同时,他也不由得深深佩服起这个小妹来! 相比之下,如流处的人虽然多很多,但是贵精而不贵多啊,他看着沈宁的眼光有惊奇和探究,看着沈宁对他眨眨眼的样子,不禁笑了,原来这个小妹这么厉害的啊,扮猪吃老虎,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沈华善决定将蚍蜉并入如流处,单独作为一组,名字还是叫做蚍蜉,还是由秋梧主理,蚍蜉的人员也不会打散调动,还是和秋梧保持单线联系。 至于蚍蜉和如流处的联系,还是通过沈宁和秋梧。秋梧和如流处其他各组保持联系,蚍蜉探听的所有消息,都要告知沈余宏,由沈余宏作大局把握,因为沈余益去了西燕,沈余宏明年还要参加春闱,所以沈华善决定让沈宁协助沈余宏,共同打理如流处的事情。 让一个十三岁的姑娘打理如流处?这也太扯淡了吧?但是这一点,是沈华善经过深思熟虑的,沈宁的见解和布局能力,绝对会在沈余宏之上,对于沈家来说,这是大有裨益的,但是姑娘家毕竟是姑娘家,家族的繁荣和发展始终是男人们的事情,但是沈华善不忍心埋没了沈宁的才华,当家族的利益和沈宁的才华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协助如流处处理事情了。 以才量人,使族人各尽其才,聚沙成塔,家族才能繁茂下去,这是沈华善作为一个族长的职责。自从他知道沈宁创建了蚍蜉一事开始,他就在思考,为什么她会有这等做法?为什么她会隐瞒着他们?为什么她能做到这一步? 最后沈华善得出沈宁的才能,就是谋算人心的本事,尽可能地把握了每个人的心思,知道每个人的优缺点,把他们放在适当的位置上,就算没有父母和家族的帮忙,她也做了许多事。因此,沈宁再一次用行动印证了沈华善心中的想法:人,才是最重要的,或是说有能力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不拘男女。 此后,作为一族之长的沈华善做了一个重要决定,不仅仅是沈宁,只要是家族中有本事的姑娘,他也会一同对待。 开明——这或许就是沈华善与别族族长的最大区别,正是因了这一点,沈家子孙各显其能,沈家,也因此远远走在别家之前。 蚍蜉并入如流处,这并没有让沈宁清闲多少,因为她还要协助沈余宏处理如流处的事情,不过她并没有出现在如流处众人面前,只有当如流处有消息时,她才会和沈余宏讨论甄别一番,这让本来就关系亲近的两兄妹,感情更好了。 从沈华善书房出来之后,沈宁拉着沈余宏的衣袖在撒娇,辩解说道自己不是有心瞒他的,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也怕他会责怪她,就迟迟不说了。最后她还说道:“哥哥果然是生气了,我就知道我想的没有错!”语气泫然欲泣。 被沈宁这么连消带打地讨好,沈余宏自然也就无可奈何了。其实他也知道,以这个小妹的聪慧必定对如流处是有好处的,也就揉揉她的头,说以后有事再不可瞒他了,有什么事情大家一起面对等等。 沈余宏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却感觉到她有一种危机感和恐慌,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又或许将会发生什么事,让她不能如寻常姑娘家一样安心在闺阁中嬉笑打闹,在这一点上,他无比心疼这个小妹。 蚍蜉和如流处合二为一,高兴的还有秋梧,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和沈余宏的人互通消息了!老实说,为沈宁办事他是愿意的,这一年多下来,他的能力也经受了多方面的锻炼——实在因为沈宁的要求太高了,每个命令下来,那难度也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就拿千里疾驰救应南图的事情来说,还得会武艺,还得懂舆图,实在不容易啊!更不容易的是,很多事情都要瞒着沈则敬,他心里也很不安,好在现在这事过了明路,沈则敬也没有责怪他,反而赞许了他的表现和能力,勉励他不要有负担,以后好好办事等。 就这样,秋梧开始了在如流处蚍蜉组负责人的工作,陆续将蚍蜉的消息告诉给沈余宏和沈宁,也跟着沈处善和沈其等人学到了不少东西。 秋风看到儿子秋梧自从调到沈则敬身边做小厮之后,办事就开始靠谱了,感到无比欣慰,就开始为秋梧物色起妻子人选来。儿子是时候要成家啦,考来究去,他相中的沈宁身边的大丫头春诗,春诗办事沉稳,为人公道,年纪和儿子也是合适的。秋风就思量着怎样把这事给办成了,所以在沈宁还为四大丫鬟婚事忧心的时候,月老已经悄悄拿出了他的红绳…… 毗蟀和如流处的事情自然是没有告诉沈俞氏等人的,她们正兴致勃勃地准备过年的事情呢。(百度搜或更新更快)沈庆德越发调皮好动,沈余震也会发出声音了,和鸣轩是喧闹不已。临近过年的时{!吴,沈俞氏免了姨娘们的请安了,事情多得很,也没有时间和她们磕牙了。过了年,沈华善就去始伏大街和叶正纯见了面,两人是老朋友了,叙了感情之后,也就朝堂格局天下大势讨论了一番,两个人都觉得局势越来越不明朗了。三个皇子都各有依仗,就连原先最蠢钝的三皇子,似乎都变了,就从他近来深得长泰帝喜欢就可以知道。这京兆,看不清啊。 第九十二章 考课的隐患(求首订) ps: 一更!今日上架三更求首订~ 年初二,沈华善再一次叮嘱沈则敬等人将京兆事务审慎处理之后,就出发前往台前了,继续他的治水之路。过年期间,沈家迎来送往了一番,也设了几个宴会,邀请姻亲故旧到沈宅热闹了一番。 此是常事不论。 开春不久,沈则敬的考课工作就完全结束了,这令沈家上下都送了一口气,当然考功司官员觉得无比轻松也是可以想象的了。 在过年之后的一个早朝上,长泰帝宣布通过了吏部考功定等的决议,经门下省备案之后,这定等决议就发还吏部考功司,准备颁发考碟的最后工作了。 考碟作为考核的凭证,作为官员升迁或退职的凭证,是要当面向官员宣读的,但是因为地理位置原因,京外官就不一一宣读考碟了;而京兆官员则齐聚吏部官衙,当众听取自己的考碟,这个过程,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的。听到定等在“中上”以上的官员都面有喜色,加禄是肯定了,加官也很有可能,再不济,也能累加进阶;听到自己是“中中”的,也松了一口气,起码本禄能守住了,以后施政还是落心落力就是;听到自己是在“中下”以下的,则是面色灰败,减禄还是小事,最主要还是怕被停职啊。 这些官员变幻的神色没有影响到吏部和考功司的官员,他们神情愉悦,心里有说不出的轻松。考碟宣布完毕了,这就意味着,考课平平安安结束了,考功司乃至吏部最重要的工作就算顺利完成了。他们都放下了心头大石。不用说考功司诸官员了,岑笑白和沈静华自然是放心了,连徐友元和萧厚仁都觉得轻松了不少。一时间,尚书省低矮的房子里不时传出一阵轻松的笑声。 在颁发考碟之后,为了表示犒劳和肯定。由尚书左仆射萧厚仁和吏部尚书徐友元做主,宴请了考功司诸人,吏部侍郎楚炎等也参考了。虽然还是在京华楼,但比上次沈则敬设宴的场面大多了,热闹多了。 徐友元肯定了考功司的工作,道是大家都辛苦了,过不久吏部就会根据定等来安排升迁退职等工作,考功司诸官员在考课工作上有上佳的表现,奖赏肯定是少不了的等等。有辛苦必有收获。考功司诸官自然都很高兴。顾梓程和唐谷南都喝醉了。其他人虽没醉,却也喝得七七八八了,这一场热闹,就当是为考课划上一个句号。 考课平安无事,沈则敬受到了赞赏,沈宁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青竹居近日充满了欢笑声。这日,春诗面带娇羞。脸色通红地躲到沈宁身后,对于一众丫鬟的打趣毫无抵挡之力,尤其是秋歌大笑着说:“嫂嫂躲在姑娘身后也没有用,往后我就叫你嫂嫂了。”,惹得柳妈和其他丫鬟是哈哈大笑。 原来是过完年没有多久,秋风就向沈俞氏求了恩德,请她做主将春诗许配给秋梧,成全了这对小儿女云云。秋风是沈华善身边的管事,秋梧又是沈则敬身边的小厮,春诗又是自小被卖来沈府的,父母都俱无音讯了,沈俞氏自然一力应承了,做主将春诗许配给了秋梧,由柳妈代表春诗娘家接下了秋家的定礼,就等春诗满了十八岁,就可以拉上天窗成其好事了。这事已经在青竹居传开了,才有了秋歌打趣一事。 沈宁笑得甚是开怀,父亲的考课安全度过,现在春诗的终生大事也有着落了,秋梧又是知根知底的,沈宁觉得一切都顺利无比。 在考功司诸官员认为考课一切顺利平安的时候,底下其实还发生了一件小事,这件小事是因考课而起,最后却与吏部无关,这本来是件极小的事情,却为以后的一件大事埋下了隐患,影响极其深远! 根据大永对考课的规定,亲王中书门下三品京官七大道观察使的施政记录是直接报送门下省,经门下省给事中侍中审核后,由皇帝亲自主考的,正是在给事中审核的时候,出了一点波折,发生了一件小事。 先时,长泰帝的弟弟幼王上官胤任并州刺史一职,也是要参加考课的。幼王是长泰帝最小的弟弟,自小骄奢淫逸放浪形骸,向无大志只爱玩乐,作为长泰帝仅存的兄弟,自然也一向受到长泰帝的疼爱。特别是长泰帝年老之后,更感念天家亲情,对幼王多有隆遇,还给了他一个并州刺史的实职。 可是幼王不知是不是一向懒散惯了,任了并州刺史之后也并没有变多少,少问政事,饮酒作乐,大部分事情都是交给刺史府长史来做的,他这个并州刺史仿佛只剩下签字盖章的作用。因此,门下省给事中吕务厚在给他定等考核的时候,因他““颇纵骄逸,动作无度,政事不清,忝居其位”,将他定为下下等,准备将这个等第如实报送长泰帝,还准备建议长泰帝夺了幼王并州刺史一职,以清吏治。 吕务厚其人,三十来岁,性情耿直执真,原是河内道十堰州属下钖县的县令,因检举十堰州刺史贪腐,以有功在长泰三十五年升任五品门下省给事中一职。这次是他第一次接触考课事宜,虽然并州刺史上官胤是长泰帝仅存的兄弟,可是这样的政绩,这样的任官,不管他是不是皇家子弟,不管他是不是深受皇恩,吕务厚毫不犹豫地给他定了一个下下等,也相信门下省主官们也会是如此认定的。 门下侍中申科复核定等记录时,看到了吕务厚给幼王的定等,不由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里觉得巴凉巴凉的:吕务厚也太究真了,年起人有热血有激情有信念是件好事,但那要分清楚情况啊!那是幼王啊,那是皇上仅剩的弟弟,在剿灭了盛王之后,皇上对幼王的恩宠那是噌噌上升啊!皇上这为的就是昭显兄弟情深,昭示皇上是仁君是友爱兄弟的。你拿幼王来开刀,这不是明摆着剃皇上眉毛吗?这等事也能做,是究真还是脑子进水了?申科摇摇头,想苦笑,觉得自己搞不清楚这些年轻人。 不过搞不清楚也要抹平了此事的。可不能让门下省因为吕务厚而惹来事端,尤其是为这么小的事情。申科的脑筋清楚得很,能够做到三省主官的。哪个是省油的灯?于是他找来吕务厚,首先肯定了他对考第工作的严肃认真,然后说这种行为是值得众官员学习的,最后,他话风一转,语气隐晦地道:“现在是多事之秋,皇上烦心的事情不少。南方有水患。北疆有侵略。三殿下又遇刺。我们做臣子的,要为皇上纾忧解难,虽力有微弱,但胜在一片心意啊。这个时候,我们就不要给皇上增添麻烦了,这幼王的等第还是改一改吧,就定为中中好了。” 吕务厚没有想到申科找他来是说这的事。他将幼王定为下下等,是根据他的实际为官为政表现,问心无悔,所以涨红了脸说:“君待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我将幼王定为下下等,是为了向皇上尽忠,怎么会是增添麻烦呢?天家骨肉尤要知礼尽职。幼王这样的政绩表现,只能是评下下等!”吕务厚坚持自己的想法,对申科的话语表示了反对,但态度是极恭敬的,不过这是对主官的态度,却不是对改等第的态度。 申科也不着急,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吕务厚改变对幼王的定等。其实申科的官等职位要比吕务厚高很多,本来他可以直接将幼王的等第给改了,但是这里面有一个关键,那就是涉及给事中职权问题。给事中位卑权重,在先帝惠和帝早年,给事中甚至能驳正百司奏章,虽然这些年给事中的权责有所减少,但依旧保留了重要的两点:对皇上行事有纠察之权,对皇上的诏令有封驳之权。 申科担心以吕务厚的性格,到时候一个拎不清,直接给长泰帝的诏令来一个封驳,那就将事情闹大了,还不如苦口婆心劝他改变定等为好!将事情控制在最小范围内,这是他作为门下侍中的职责所在。 在申科多次劝说之后,吕务厚不便过于违背主官的意思,最后听取了申科的意见,将幼王的定等改为中中,再报送给长泰帝。 这事本来到此就结束的了,连长泰帝也不知道中间发生过事情的。可是吕务厚最后虽然改了等第,却始终觉得十分勉强,他是有自己的坚持和信仰的,觉得这样做是违背了自己的心意,在上报了考第之后,不由得深感苦闷。苦闷之下他就约友人多喝了几杯,喝多了几杯之后就将自己对幼王政绩的不满对皇上偏宠幼王的不满说了出来,言辞间还多有长泰帝年迈昏庸的意思,好巧不巧的,那友人也不是嘴严的人,一来二去,这些话就传到了长泰帝耳中。 长泰帝听了之后面色不显,心里却对吕务厚略有不满,他原本还不知道这事呢,怎么到最后他一个做臣子的竟然对上意不满起来?给事中一职虽有纠察封驳之权,却没有定夺之权,最后事情怎样,还是长泰帝说了算的,所以归结到底,长泰帝认为吕务厚管得太多了!还有一点,长泰帝不满的是:说到底是给事中管得太多了! 不过是为了幼王定等的小事,吕务厚就敢对他有不满,长泰帝开始感觉到给事中的存在,是一个掣肘,开始感觉即使贵为天子也不自由,这种感觉令他不舒服!好在吕务厚最后还算识时务,改了有王等第,长泰帝也就当没有听见他那些话了。 吕务厚的酒后言论传到了皇上的耳中,这一点,申科也知道了。(百度搜或更新更快)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他心里咯瞪一下,心想这下门下省给你累惨了,怎么就不听教训了?!改了等第就好了,还发什么牢骚啊!牢骚太盛则肠断啊!现在的年轻人啊,他真是搞不懂!幸好长泰帝最后也没什么表示,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暗想以后一定要盯紧吕务厚了一一他容易闯祸啊。 第九十三章 官场大调整(求首订) 不久,吏部根据各官的考碟来安排官员的升迁或退职等事宜,当然会有不少人升职或者退官。这是五年一次的大调整,其中不少重要位置都换了人,许多地方也开始适应新的主官,因此,考课之后,大永官场格局又是一变。 西宁道观察使何可道因为邹经亘一事,以年老乞骸骨,他年纪也不小了,本来就打算致仕的了,只是出了这样的事情,退得并不光彩,到底,也算是官声有污;河内道观察使卫良查也是一样的情况,虽然台前河道治理的事情尚未结束,不过和他这个河内道观察使关联也不大,他也上折子以年老请退,同样退得不光彩。 对这两个人的请退,长泰帝并没有多作挽留,很快就准凑了,请退准奏这个过程,进行得极为迅速。这样的情况,不由得让人心生嗟叹。 说起来,天下七大道观察使和尚书左右仆射同样都是官位二品,可是何卫两个人致仕后的待遇跟去年尚书右仆射甘明泉的根本无法相比!不说荫赏子孙和赏赐御用衣物了,就连那赍银,也只是定例的三千两,比甘明泉的五千两少了将近一半,当然也没有享全俸的特权。 长泰帝虽然并没有明说,但众官心知,这是长泰帝暗自责怪他们为官不力了。闻弦歌而知雅意,因此没有官员上折子为这两人请求加赐尊荣,就连御史大夫龚如熙也不敢为卫良查请求,他们两家还是亲家呢!何卫两人心中都有悔恨,没想到临致仕之前还声名有损,几十年的辛苦等于白费了,可以想见,这两个人致仕后的凄凉。 相比这两个人的凄凉。吏部尚书徐友元就算得上是荣退了。虽然吏部尚书的官等比观察使要低,可是徐友元深得帝心,去年也没有贪恋尚书右仆射的职位,所以他致仕后的待遇要比何卫两人还要高一截。 考课的事情一了,徐友元果然像之前对长泰帝说的那样。以病乞骸骨了。他是长泰一朝的老臣了,长泰帝自然对他再三挽留,虽然致仕后没享有全俸的特权。长泰帝却荫封了他两个孙子为从七品官员,一个调入门下省弘文馆任校书郎一职,一个外放西宁道滇州宜良县任县令,这可比赍银全俸实在多了!徐友元对长泰帝感激万分,伏在大殿之上连声称皇恩浩荡皇恩浩荡。 看到何卫两人和徐友元的不同境况,,诸官员心有戚戚: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啊! 这样一来。接近大永官场顶端的位置就空出了三个来。诸皇子的心思又开始动了起来。这三个位置,每一个都是十分重要的,两道观察使就不用说了,掌管一道的政务,是一道众州的主官,位置自然非比寻常。就连吏部尚书之位,也备受众人关注。因为吏部掌管百官升迁调动,若是自己的亲信任吏部尚书,那局面就不一样了! 再说了,虽然只是空出这三个位置,却牵动着朝廷上下,更替和补充,必定会涉及更多的位置,这是五年一度的大调动,谁不想从中分一杯羹?诸皇子虽然心思欲动,却不敢表现太过明显。自从尚书右仆射一事后,这几个皇子都知道,长泰帝心里若是对这些位置有了打算,那么是怎么谋划都没有用的了。 叶正纯和沈则敬在讨论这三个位置的继任人选,沈华善去了台前治水,不然讨论得更加深入一点。叶正纯看着沈则敬平静无波的样子,颇感无聊,和沈则敬讨论起来的时候,也有些意兴阑珊,没有沈华善那个小老头,就没有人和自己唱对台戏了!想到这里,叶正纯忽而长叹一声道:“人生寂寞如初雪啊!” 沈则敬听了这句话,眉头抽了抽,心想老师这肯定是在想念父亲了,却并没有说话。按照这两个人的讨论,两道观察使的位置不好说,但吏部尚书的人选必定是从国子祭酒卫复礼和秘书监温珪章这两人里面出的!私心来说,沈则敬希望卫复礼能上位,且不论成方圆和卫复礼的关系,就凭沈则儒在国子监任职,卫复礼也会对沈家多关照几分的! 只是,不知上意如何,当然,温珪章上任对沈家也没有什么损失,还是如目前这般了。 五皇子府内,上官长治也在和幕僚讨论相关的人选,这次五年一度的大调动,上官长治的目标不在这三个位置,而是因为这几个位置产生的调动,他盯着的,是四五品官员!这些四五品,虽然现在还不太重要,但过了十来年,必定是朝堂的中坚力量,必定是朝廷将来的柱梁!——这些,才是初升的太阳! 上官长治想得很清楚,能在那些三品以上位置任职的,都是长泰帝的亲信,拉拢过来的可能性不大,不若把目光放在那些具有升迁潜力的官员之上,这样更为有利!锦上添花不如送碳市恩!这个决定,许三思和李可安也极为赞成的。 三皇子上官永平已经能下床走路了,只是身体还是虚弱,看来那一次伤势要调理很久才能恢复如初。这时冼茂信也在建议三皇子保持沉默,让不要轻举妄动,千万不要在长泰帝面前透露想亲信上位的心思!为此,他这样对三皇子说道:“不争即是争,皇上必定看在殿下伤未痊愈的份上,会对殿下多加照顾的。说不定这次会有意外的收获!” 上官永平也听取了冼茂信的建议,专心专意在三皇子府养伤,仿佛对朝廷纷争无知无觉的样子,再一次让叶正纯和五皇子等人对他刮目相看:这个三皇子,渐不简单了啊! 二皇子府就颇不平静,兵部尚书陈知浩已经丁忧,上官承佑损失了一大势力,他迫切希望得到吏部尚书之位来弥补自己的不利局面!可是他舅舅张星华是正四品的太仆少卿,如果要调任吏部尚书,资历上还是差了两等,侧妃姜氏的娘家也没有人能接上这个职位的。这样细想来,二皇子府的势力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他连日来着急不已,连嘴角都起了泡,一方面因为自己这边没有人够资格而恼火,另一方面则是暗自希望老三老五也没能捞到好处。 很快。长泰帝的旨意很快就下来了,升刑部尚书谢同甫为西宁道观察史,升鸿胪寺正卿钱同式为河内道观察使。升永州刺史任弘毅为刑部尚书,升少府监穆修己鸿胪寺正卿,而众人最为关注的吏部尚书人选,则由秘书监温珪章顶上,吏部侍郎楚炎代替温珪章成为秘书监,掌管秘书省事务,而楚炎的位置。则由刑部侍郎周阳煦担任…… 这一番调动更替下来。大永官场主要官职都有了极大的调动。这个结果,在很多人意料之中,又在很多人意料之外! 钱同式在任鸿胪寺卿期间,表现极好,接待西燕和出使西燕的事情都办得漂亮,升迁也是应有之义;谢同甫和任弘毅都是长泰帝的亲信,升迁也不让人意外;温珪章接任吏部尚书也是很多人猜中了的。毕竟,论年纪论资历,他都在众官之上。 因此,最令人寻味的反而穆修己和周阳煦的调动,不少官员都在猜测:长泰帝此举,似乎别有深意啊。 穆修己是穆太妃的侄子,穆太妃曾抚养过长泰帝两年,对长泰帝也是极好的,更重要的是,穆太妃和周贤妃情同母女啊,因穆太妃和周老太君在闺阁之时极为要好。周阳煦又升为吏部侍郎,难道这京兆的风向,要变了吗?三皇子真是因祸得福啊,与其他两个皇子相比,这次调动,他是得了不少好处啊。 上官永平高兴无比,不争即是争,冼茂信说的这话确实没有错啊!他安坐在三皇子府养伤,就有这样大的好事落在他头上,这可比前年他去安北任监军惊喜多了。在他的心目中,穆修己当然是自己人,有九卿之一的助力,他当然高兴了,自己的舅舅周阳煦就更不用说了,吏部侍郎比刑部侍郎高了一等,主管官员升迁调动,将来往上走就更容易了。 上官承佑听到消息时自然气急败坏,他感觉自己的路越来越不好走了。母族的势力没有在这次考课之中得到好处,反而让老三的母族上位了,若是老三成亲之后再添了妻族的助力,那不是更如虎添翼了?!他想到这些,不由得埋怨陈老太君死得不是时候,连带的,对陈婉柔也颇有微词,加上陈婉柔还没有身孕,他就更加宠爱侧妃姜氏了。 上官长治听到这些任命,不免有些失望,倒没有像上官承佑那样气急败坏。他主要是因为钱同式高升一事失望,他在鸿胪寺花了那么多心思,也没能将钱同式拉拢过来,如今又来了穆修己作正卿,看来他在鸿胪寺的任职是应该结束了!幸好该做的事情,也做得差不多了,就算离开了鸿胪寺,也没有太大的损失。 至于三皇子舅舅周阳煦的升迁,上官长治根本就不放在眼内,想起属下汇报的关于周家的那些事情,上官长治露出了嘲讽的笑意:锅内青蛙,再有能耐,也蹦达不了几年,就算高升,于他何妨? 接着,吏部又宣布了各官各职的换职或留任等事宜,除了西宁道和河内道,其余五道观察史都换地任职,江南道观察使王备是去年才任职的,还是继续留任;剑南道观察使窦崇成了岭南道观察使,岭南道观察使丁文翰则去了陇右道,关内道观察使蔡松林调到江南道去了…… 其余的,大多都加等留任,一时间,外放的外放,进京的进京,各地的驿馆异常忙碌,马市镖局的生意也好了很多。不管众人有得还是有失,到正月底的时候,五年一度的大调动已经全部安置完毕,下一次要进行这么大规模的调整,又是五年之后了。 (百度搜或更新更快)ps:二更! 第九十四章 探花古文澜(求首订) 京兆官场的变化,比如两道观察使和吏部尚书的人选,沈宁也是关注的,但她更关注的,是与沈家相关的人员调动。这五年一次的调动,如果没有抓住机会,那就要再等五年了,那就太可惜了。时不等人,所以当下的发展才是最重要的,幸好事情的走向,对于沈家来说,是欢喜的。 沈则敬因为考课工作办得顺利,吏部也给他加了等,还是留在考功司任郎中,待有其他合适位置空出来,再谋划升职的事情。吏部郎中岑笑白已经顺顺利利致仕了,新调进来的郎中华英卓也不难相处,所以沈则敬还是继续在考功司熬资历。 沈则儒因为出使西燕的出色表现,加等升职,现在还是在国子监,不过已经擢升为国子监监丞了;沈则高也加了等,还是在岭南道,由南海县县令调任为香山县县令,与之前相比,多管了海防事务,对海事也有了不少接触,也算是,朝着自己心目中的位置靠近。 其他的,根据沈则敬对她透露的情况,也都按照计划中的进行,比如大理寺主簿成方圆已经晋升为大理寺丞了;比如兵部郎中许慎行的侄子也如愿地松动了位置;比如礼部员外郎张澍,也加了等,还是任原职;还有兵部库部司主事许光耀等,都是和张澍差不多情况。总之,能办的,沈则敬都尽量办了。 当然,沈宁也知道了揭发邹经亘一事的监察御史汪直等人也都升迁了,汪直现在已经是殿中侍御史了,这也算是他千里迢迢去贺县的回报了。 沈宁最为关注的姑父古恒实的调动,也有了好消息。古恒实的考第为中上,经过沈则敬等人的斡旋,正如沈亦兰请求的那样。古恒实从蜀地调回京兆任职,调入秘书省秘书郎一职,专管图书收藏及校写。 秘书郎这个职位是个清闲职位,没有油水也没有升官前途,在京兆如鲫的官员当中极不起眼。秘书郎虽然位卑职低。却符合古恒实的性子和要求,他只要求返回京兆,清闲的职位正适合他调养身子。古家对沈则敬等人是十分感激的。 古恒实在蜀地过完年之后,就带着家眷,前来京兆了。他的家眷,自然是沈亦兰古文澜古文鸿和古文华了。他没有纳妾,因为自己的庶子经历,他再不愿生出庶子来,这一家。人口倒是极简单。 因为人口少。他们一行上京兆来。算是轻车简行了。吏部要求报到的时间是正月底,本来他是没有必要那么早来到京兆的,但是儿子古文澜要参加二月初的春闱,要提前熟悉京兆的环境,古家便早早出发了。他们到达京兆的时候,才刚过了元宵,祥和大街上的花灯都还没有撤去呢。 秘书省给古恒实安置的房子在吉祥巷。正是在西坊的后面,离祥和大街不算很远,附近都是六七品官员的处所,地方倒是不错。在安置好行李之后,古恒实沈亦兰就带着古文澜古文鸿古文华三人上沈家拜访了。 古文华这是第二次来沈家了,想起和沈宁沈宓等表姐们相处的愉快经历,自然是十分期待,古文澜和古文鸿是第一次上舅家,不由多了几分拘谨和严肃,连一向不拘小节的古文澜,也收敛了一番。一行五人,受到了沈则敬和沈俞氏的热情接待。 自从去年中秋之后,没几个月,就又见到了沈亦兰,并且她以后在京兆安家了,来往接触也会多不少,想到这一点,沈俞氏和沈胡氏就很高兴,脸上的笑意就热情了几分,让古文澜和古文鸿也渐渐放松了,开始打量舅家的亲戚。 看着站在院子中的一大群人,古文澜和古文鸿心中感叹:人真多啊!其中有舅舅舅母表兄表弟表姐表妹,差不多有二十来个人吧——刚好沈则儒一家也来了。古文澜想想自家统共就来了五个人,这个场面对比也太明显了。吴越沈家,名声果然不是白叫的,不说别的,就说这人丁,也比其他家族要兴旺不少啊! 古文澜这样想着,上前一一见过舅舅舅母等人,见过了沈余宏等表兄弟和沈宁等表姐妹,互相见面寒暄之后,才分处论事游玩开来。古恒实是有事和沈则敬等人商量的,去了书房,古文澜兄弟两人,自然跟着沈余宏等人去前院了,古文华则高高兴兴地迎了上来,跟着沈宁沈瑶等人去了青竹居,叙说分别后的事情来了,表姐妹间亲亲热热,欢笑连连。 这是沈宁第一次见到古文澜,前世的探花郎古文澜,相貌风度果然是好的,难怪会被整个大永朝都传颂!古文澜年纪很轻,和古文华很相像,男生女相,眉目间有流转顾盼之意,却没有半点妓楼小倌媚态婉转的风尘气,乃是别有倜傥风流意味,显然这相貌的主人和京兆众士子的严肃守礼或谦谦翩翩并不类似。不论才华,就说这相貌,也配得上探花郎这三个字。 榜上前三士,风流数探花,古人诚不欺我啊!沈宁心里道。没有想到古文澜长得这等样子,才学也那样惊艳绝伦!人不可貌相,确也如是啊。 古文华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和这些表姐妹见面了,时间虽然短,可是毕竟过了年,似乎大家也不一样了。沈宛抽条了很多,胖胖的婴儿肥开始消失,所以显得瘦了不少,沈宓还是内向害羞的样子,但话也多了不少,大表姐沈宁,就更不用说了,眉目间越发沉静了,那漆黑的仿佛看不到底一样。沈宁虽然笑意盈盈的样子,可是古文华有点怕她,总觉得靠近她身边有一种威压感,就像是面对外祖父和舅舅一样,无形中她和沈瑶等人更亲近一些。 沈宁也不在意,她多活了一世,年纪比这些小姑娘大多了。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就算再融合,也有些违和感,何况她现在还在想着古文澜的事情,没心去计较古文华和谁更亲近的事情。 她从古文华口中得知,古文澜是来参加今年的春闱的。是了,去年姑父没有在蜀地死去,古文澜自然也没有丁忧一事,以他的才学,来京兆参加春闱那太正常了。去年秋天,他就通过了乡试,成绩不俗,乃是蜀地乡试的第二名。他此次来参加春闱,信心也是不少的,却也颇为紧张,毕竟大永人才济济,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榜上有名,古文华也不知道大哥能不能进入殿试,语气间担忧得很。 听着古文华的担忧,沈宛后知后觉地说:“二哥今年也会参加春闱的,我瞧见他并没有紧张的样子,应该春闱也不难吧?”她今年八岁了,却还是不太清楚春闱是什么,只知道是考试,想来二哥一点都不紧张,天天还往外跑的,应该也不难吧? 听着沈宛的童言童语,青竹居众人都笑了,古文华的担忧也少了很多。也是,功夫在考试外,大哥平时都刻苦认真,乡试成绩也不错的,我应该对他有信心才是!古文华心里暗暗道,决定回到吉祥巷之后要好好鼓励她大哥一番,增加他的信心。 再说古文澜和沈余宏等人在前院中也很热闹,京兆和蜀地的风物人情差别甚大,大家都饶有兴致地讨论各地的不同。古文澜口才极好,在他的介绍之下,沈余宏等人感受到的,不是蜀地的苦寒,而是其中的惬意和舒适,连那蜀犬吠日,都被他描绘得生动不已,迷蒙里和小伙伴们在玩迷藏,也是最开心的事情。 沈余宏和古文澜讨论了春闱的事情,两人都已做好准备的了,就等着二月初去参加了。这一次沈余宣和沈余平也会去参加,考究一下自己在国子监的所学,所以也在一旁认真听着他们说话,对即将到来的春闱,既期待又紧张。 “先生说我经义尚可,作诗一道却略差。听母亲说,表兄的诗作是很出名的,这些天,还是请表兄多多指教才是。”古文澜一脸谦虚的样子,加上他相貌长得很好,沈余宏等人对他也很有好感,听到他这样说,自然忙不迭地答应了。 诗词之道非一朝一夕之功,可是沈余宏经过游历江南主理如流处等事,眼光境界都高了许多,也总结出了一些经验,此刻他也不藏私,将自己总结的经验说给古文澜听。 “赋到沧桑句便工,这句话是有理,却不必时时奉为圭臬。前朝大安最为繁荣之时,涌现出不少千古风流的诗句,不必一味追究境界深沉,也不必一味追求气象盛大,更不能雕琢装巧。作诗,关键是抒怀,意气自然,散发流畅,自然就有所得。考官也会有判别的,妙手偶得的天成文章,反而更能让考官喜欢呢。所以经验就是究本真纯言,去雕琢匠气。”沈余宏毕竟比古文澜年长了几岁,虽说才学之上达者为师,每一个人却都是有所长和所短,所以他这一席话,对古文澜出动很大。 究本真纯言,去雕琢匠气……古文澜久久不语,咀嚼着这句话,仿佛明白了些什么。以前先生就说他太过在意境界气象,力有不逮却每每成了无病呻吟,所作之诗总不能引起别人的共鸣,不一定要字字珠玑,却一定要畅尽心中意,原来作诗一道,是如此啊! 不止是古文澜不语,连沈余宣和沈余平也都沉默,想不到二哥去了一趟江南就有如此收获。看来,春闱之后,他们也要申请去江南游历一番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啊。 (百度搜或更新更快)ps:三更 第九十五章 春闱今史(第一更) 开春的吏事,除了官员大调整之外,还有一件大事也即将要进行,那就是三年一度的春闱在今年的二月初就要举行了。春闱,又称会试,每三年举办一次,是大永的中央考试,也是大永选拔才人的主要方式之一,应考者为天下各道的举子和京兆的国子生。只有参加过会试,并且取得名次之后,这些举子和国子监生才能进入殿试。殿试过后,优异者,方能论绩授官。 当然,勋贵之家和某些封荫子弟,可以避过这一个环节。但是总的来说,参加春闱,获得进士同进士的资格,然后累积资历步步高升,这才是大永大多数官员的进阶之道。所以历届春闱受到的重视,就可想而知了。 按照大永惯例,春闱是由礼部住持的,考试的地点就是礼部的贡院,考试的时间定在二月初九,每日一场,连考九日。因此,在过年之后,就陆陆续续有举子从各地进入京兆,为的就是提前适应环境,以便考个好名次。 在春闱前后,全国有近万名考生齐聚京兆,京兆的客栈都是日日客满的,却还是有部分考生连吃住的地方都没有。没有办法,举子太多了,客栈根本就容纳不了那么多人。 所幸的是,护国寺和报恩寺,每逢春闱之时,都会借出居客堂的房间供外地贫寒的举子居住,还免费提供一日三餐饭食。这两寺提供的饭食,虽然都是斋饭,却也让一众举子感激不尽,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才是我佛慈悲的体现。 有施就必有受,历届都有不少的举子高中之后前往这两寺还愿酬恩,以感谢护国寺和报恩寺的供养恩德。这样一来,这两寺的名声也更为响亮。护国寺和报恩寺的香火不息不绝,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过年之后。长泰帝任命了主持春闱的官员,这次的春闱。还是由礼部主持,御史台监督配合。其中,礼部尚书魏晋度和御史大夫龚如熙为春闱的主考,副主考是礼部侍郎姜选和御史中丞杨简锐,长泰三十七年的春闱,就由这四个人带领礼部和御史台的官员,负责春闱一事。 因为春闱关系着举子能否踏上为官的道路。想要在大永做官,除了荫封,就是春闱一途了,所以春闱的重要性和艰难度。也不言而喻。总有些才学不成的举子,作舞弊行贿之事,就是为了通过春闱。因此,历次春闱,总会发生不小的事情。甚至还会发生极大的事情,不说远的,就说长泰十六年的春闱弊案,那一年,当时的礼部尚书和御史大夫都因为春闱弊案问了斩。那一年多少人鲜血横流,多少举子的一生都被毁了。 长泰十六年的春闱弊案,虽然已经隔了将近二十年,但是当时的惨状,魏晋度和龚如熙都记得一清二楚。所以这一次主持春闱,这两个人都不敢怠慢疏忽,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前所未有地慎重对待。他们联同姜选和杨简锐,带领礼部一众官员,从出题到布置礼部贡院,整个过程都一丝不苟。 礼部尚书魏晋度更是全程参与的,他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春闱太过重要了,说不定,就是丢人头的事情!所以每三年一度的春闱,就是礼部的苦难之时,也是礼部尚书最任重之时。 二月初六,魏晋度和龚如熙等人来到京兆东南方的如意坊,这里,正是礼部贡院所在地。原本,贡院和如意坊是两个不同的街名,因为如意坊的意头极好,符合了举子们的高中的期望,久而久之,京兆百姓一说如意坊就知道是指贡院了。 贡院平日里是不对外开放的,大门也是紧闭的。如今,这里的大门打开着,围墙边的荆棘已重新放置,将贡院围得严严实实的。走进贡院,只见中间的甬道上不断有官员走来走去,打点和清理着这里的杂物,吩咐着代办细务,显得忙碌又紧张。 整个贡院,已经整洁如新了,还有三日,春闱就开始了,到时就会有举子进入这里,开始他们的人生最重要的一步。这里已经进驻了不少礼部和御史台的官员,他们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魏晋度和龚如熙一行人沿着甬道往北直行,穿过明远楼至公堂,来到了聚奎堂。礼部郎中戚金钲和礼部员外郎张澍等人则边走边介绍贡院这里的准备情况,道是应试举子和国子生的籍贯年龄家状都核对清楚了,贡院内明远楼和号舍都打扫干净了,防止贡院火灾的大水缸也都注满了,笔墨纸砚也准备妥当了,监考官同考官和巡查官也都一一到位了,座号便览也都准备好了,明日就会张贴在贡院围墙外面供举子和国子生观看等等。 这汇报表明的意思就是:事已完备,就等春闱开始了! 聚奎堂内,魏晋度看着底下的官员,心里也颇为紧张。此前他已经多次来到贡院,这一次,是为了召集春闱相关官员作监考前的提点,代表着某种审慎和宣告,这聚奎堂内是一片静寂。 底下的官员都在等着魏晋度的说话,堂内的气氛是紧张肃穆的。春闱就要开始了,这是礼部和御史台的大事,若是出了事,在场的官员都有责任啊,所以魏晋度少不得再一次敲打敲打众官员,让他们再一次认识春闱的重要性,避免发生任何差错。 魏晋度先肯定了大家的准备工作,说贡院的一切他也看了,都很不错。末了说:“春闱的重要性,在场众人都知道了,我就不多说了,只说一点:必须要谨守其职,尤其是同考官和监考官,你们更要明白自己的职责!这九天,大家还得再坚持坚持。夹带作弊等事情,必不能发生,若是出现了差错,你们都翻看一下长泰十六年的事录吧。” 他也不多说,就只说了这么几句话,果然一说到长泰十六年的春闱,在场的官员有不少都变了脸色。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当年春闱弊案的惨状,有不少人都记得怎样的! 当下,众官员都齐声保证绝对会忠于职守。更有嘴甜的监考官保证道除了应试的举子和国子生,保证连一只苍蝇都不放进去。更不用说是夹带笔墨纸张了! 礼部诸官员的严肃认真沈宁是不知道的,连日来,她忙得很。先是吩咐夏词使尽浑身解数,煮了许多滋补而不肥腻的膳食,给沈余宏沈余宣和沈余平三人送过去。接着,又吩咐冬赋和针线房的人一起,用鸭绒代替棉花。根据沈余宏三人的身形,缝成绒衣,做好之后也给沈余宏三人送过去,因为古文澜长时间待在沈家和沈余宏讨论春闱的事情。因此,这样的绒衣他也有幸得了一件。 沈宁知道,春闱九日,既是考才学,又是考身体。她做的这些,正是为了帮助几个人顺利度过贡院九日艰苦的考试。 前来应试的考生那么多,礼部不可能提供多好的膳食,每个考试只能有几个包子和冷茶水,贡院膳食之差是出了名的。夏词的膳食正好让这几个人贴贴膘;更重要的是,礼部为了防止考生夹带,还规定了考生只能穿戴薄棉衣,还要让监考官一一摸过,若是有喀手或异声,还得将棉衣拆了,以便监考官检查。 现在是二月初啊,京兆的二月初,正是最寒冷的时候,薄棉衣怎么能抵挡贡院的冷硬?所以每次都会有不少考试在贡院里饿倒病倒的,这样一来,自然就不能上榜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身体好了,春闱才能考得好! 待这些功课都做足之后,沈宁才松口气,这是她能为他们做的了,其他,就看沈余宏等人自己的了!他们都有自己的真才实学,沈宁对他们也很有信心。何况,据沈宁的回忆,前世的这次春闱,是平静度过的,并不像考课那样会出现大事,所以她也并不担心。 沈则敬和沈则儒也在为这四个人进行考前辅导和提点,他们都是参加过春闱的人,并且都取得了不错的名次,在后来的殿试中,都是进士出身的,所以他们的经验极其宝贵。 关于考试的内容和应对的策略等,这两人此前早就对他们说的了,这次他们主要说的考试环境。大永的春闱这些年虽略有调整,大体却还是一样的,那贡院也是不会变的,尤其是沈则儒还在国子监任职,对于贡院的情况也是十分熟悉的。为此,沈则儒还专门绘了图,给这四个人讲解贡院的结构,让他们对即将要去的地方有个直接的了解,还把贡院的艰苦情况也如实说了,好让他们有心理准备。 “现在京兆举子都在猜测这次春闱会有什么题目,大街小巷还流传着所谓的秘题,也有外地来的富庶举子花了重金购买,这考生的心,都被这些事情煽动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根据如流处探听的消息,不少人都在追捧所谓的秘题,沈余宏向沈则敬和沈则儒汇报了这个情况,万一真的有人猜中了试题,会不会演变成春闱弊案啊?他担心的是这一点。 “春闱的试题,只有主考和副主考四个人知道,连皇上都不知道的。负责抄录试题的弘文馆校书郎,早就被秘密拘在一处了,要等到春闱结束后才能出来的。直到考试的前一刻,监考官和同考官才会见到题目是什么。试题哪可能会那么容易泄露出来?!除非这四个人不要性命了,这样的事情,每次春闱之前都会出现的,这个不必理会。”沈则儒笑笑道。这样的事情他见得太多了,不过是商户赚钱的手法罢了,只是一个噱头而已,每次也不见有人押中的。 沈则敬也点点头,表示沈则儒的话是对的,这样的情况,他在参加春闱之时也出现过。听说叶正纯参加春闱时也出现过,可见这其实是春闱的常态了,正是有人抓住了举子跃龙门的心理,来叫卖这些试题,就是为了赚钱而已,把历年的试题拼凑而已,都是假的。 “放松心态,就当平时在书房一样好了,将平时所学发挥出来。你们几个都是有本事的,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作文章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越是平和才越见真章。”最后沈则儒鼓励他们道,临考前的紧张他是知道的,只能看各人的临场发挥了。 (百度搜或更新更快)ps:感谢大家的支持!多谢潇潇!请大家继续订阅!请盗文高手们尽量迟一点,谢谢l 第九十六章 鉴华堂 (第二更) 到了二月初七这天,沈余宏古文澜等四个人去贡院的围墙看了座号便览,找到了各自的号舍。号舍是按照籍贯国子监等分类的,每个人都是单独一间号舍考试的,其中古文澜的号舍离沈家三人最远。在看过号舍之后,结合沈则儒给他们描述的贡院环境,这四个人的都对即将到来的春闱多了几分期待少了几分担忧。 相比起这四个人的轻松,如意坊其他考生就不这样想了。贡院的围墙上都贴满了座号便览,因为贡院的地方够大围墙够长,所以考生也不拥挤,他们脸上紧张担忧的表情,沈余宏等人是看得很清楚的。三年一度的考试,关系着多少人的命运啊。甚至有不少考试是带着行李来到贡院围墙下的,脸上还有风尘之色,可见是刚刚赶到京兆的,时间掐得也够准的了。 为了将来,是多么不容易啊。想到这里,沈余宏他们几个都心有戚戚。 沈余宏等人去贡院看座号便览的时候,沈俞氏和沈胡氏等人也没有闲着,她们在准备祭拜至圣先师的事情。前院的事情她们帮不上忙,但这后宅的打点就是她们说了算了。沈余宏几个人就要去参加春闱了,按照惯例,沈俞氏她们准备了许多祭品酒食供奉先师,又备了雄鸡活鱼等祭拜祖先,祈求祖先保佑这几个人顺利通过春闱榜上有名等等。 不仅如此,沈余宏沈余平沈余宣三个人也恭恭谨谨地叩了几个头,祭如在,祭神如神在,正是这个道理。 有恭敬之心,至于所求能不能成,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当然。春闱临考之前,居住在护国寺和报恩寺的举子考生也虔诚地拈了香,对着诸佛诸菩萨的神像跪了下去。当然是请佛祖保佑能够顺遂如意,待他日高中。定必为诸佛诸菩萨重塑金身云云。 到了初九这一日,贡院五扇大门全部打开,监考官站在大门外,对考生进行逐个逐个检查。这个检查,是相当严格的,考篮里面的东西是否符合要求,有没有夹带多余的东西。再摸一摸考生身上穿的棉衣棉裤,若有不妥,还得将棉衣拆了。 监考官们神情肃穆,甚至是算得上脸色难看。这样一番严格检查下来,即使贡院前人流涌动,却并没听见有多喧闹的声音,因为大家都不敢出声啊! 如意坊下,也有不少考生的亲属前来送考。这拖家带口的,使得如意坊一带是人挤人。不过京兆的护卫已经将贡院前一带划为禁地了,除了考生,其余人都是不能进去的,在九天考试结束后。才会一切恢复如常。尽管如意坊人头涌动,可是贡院前一带却是安静的。 沈家人只将沈余宏等人送出沈家大门。如意坊那里,他们这几个参加会使的人是最熟悉不过的了,就没有必要去增添热闹了。另外,沈则敬和沈则儒也专门告了假,再次勉励了几人一番,面带着微笑,目送他们走出去。 再见面,要等到九天之后了,在这之前,沈则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沈余宏等人在贡院考试的时候,沈宁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担忧那么多,因为二月初十,沈宁和沈宓等一众闺阁姑娘,开始了她们的族学生活! 早前,沈则敬就宣布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一件关于沈家姑娘的重要事情,那就是开设女族学!所谓女族学,就是延请闺阁名师,教导沈家姑娘。这女族学,规定沈家姑娘,不论嫡庶,只要过了六岁,都必须进入女族学,学习才艺和技能,当是出阁之前的准备和培训。 为后院姑娘延请师傅教导,是沈华善等人前年年底就提出的了,原本计划去年春就开始的,只是去年事多繁忙,一直都没能腾出时间来做这个事情。 去年底,沈华善看到了沈宁的蚍蜉,想到这个事情真的不能再拖了,在他离开京兆之前,再次叮嘱了沈则敬,让他一定要将这件事情落实了,这算是沈家的一件大事。 沈则敬考课的事情已经结束,年后就开始清闲了。物色师傅制定课程整理学舍等,都是在进行中的事情了。到二月中,这女族学的一切都完备了:师傅已经到位了,学舍已经拾掇出来修葺一新了,要教导的课程内容等都已安排好了,这开学的日子,就定在二月初十。 沈宁和沈宓等七个小姑娘穿过了翠湖,在俞妈妈的带领下,来到思过处旁边的一处幽静院落,上面挂着“鉴华堂”三个大字,旁边还挂着一幅对联: 华堂胜境霜浓风林秀问秋功几重? 鉴衡旧事道艰跬步直答人心千钧。 所谓女族学,就是在沈家后院开辟了一处院落,将沈家姑娘集中起来,由延请的师傅统一教导技艺才能,这鉴华堂,就是她们要上课的地方。而具体教些什么,沈宁等人都不清楚,只能等着即将上课的时候解惑。 看着这幽静的鉴华堂,沈宁有些疑惑,上一世,可没有什么女族学。沈家姑娘直到出阁之前,所学的东西都是靠自己领悟和从姨娘母亲身边学来的,也没有什么名师不名师所说。怎么这一世,父亲开设了女族学?学些什么?有什么用?沈宁实际的年龄也很大了,要是再学些琴棋书画诗酒花之类的,她觉得真没意思。 按照沈则敬的要求,这八个姑娘随身丫鬟是不可进入鉴华堂里面的,于是秋歌南枝等丫鬟就守在外面,沈宁带着几个小姑娘踏进了鉴华堂,里面已经有丫鬟婆子在侯着了,也不多,就一个婆子和两个丫鬟,看样子,是专门伺候在鉴华堂这里的,面生得紧。 鉴华堂和沈家其他院落都是差不多的格局,两进院落,中间是正房,旁边还有许多单间,应该是书房或者琴房等。这地方大家都是第一次来,也不敢随便乱走。连一向好奇活泼的沈宛都垂着眼帘,不敢四处看。 沈宁等人跟着婆子丫鬟,跨过了二门处的圆拱门。来到了后排的院落。一眼看过去,正房的门窗打开了。整齐地摆放着桌椅,看来这就是听课的地方了。再一看,沈则敬和一个须发全白的老人正站在房间内呢,一众小姑娘连忙给这两人行礼,恭敬安静。 沈则敬给这八个小姑娘介绍了那位须发全白的老人:“这是你们的先生,京兆金石堂的老掌柜范老,他是你们的先生。将教授你们鉴金别玉之术,上前给先生行礼吧!” 沈则敬的话一落,沈宁等人便觉得耳中轰轰,不可置信!金石堂她们是知道的。京兆最出名的鉴别所,对于金器玉石字画等古玩的鉴别判定,是最权威的,整个大永,几乎无人不知道!那里面的掌柜伙计。据说都长了一双火眼金睛,任何古玩字画他们都能看得出真伪,因此,金石堂的掌柜还担任官府文书的鉴定辨伪等工作。 这样的名号,这样的技艺。沈家怎么请得动金石堂的人? 受了礼之后,范老呵呵一笑,显得很和蔼。在行过师生之礼后,范老随后开始讲解鉴别一术的相关内容来。直至听了范老的讲解,沈宁才知道原来是她想多了。范老教授给沈家姑娘的,是最基础最简单的辨别之术,比如材质如何,造工如何等等,和金石堂的秘技完全不是一回事——但是这些知识,对后宅中的姑娘来说已经足够。 听了范老的半节课,沈宁开始猜到父亲的心思。想来课程的设置完全是根据后院当家夫人的技能来设置的啊!父亲这是,开始全面对沈家姑娘进行培训啊,看样子那模板正是自己啊。 果然,她第二天看见给她们上课的师傅,她肯定了她的猜测。第二个给她们上课的师傅,正是二叔沈则远!他给她们上课的内容,就是讲述店铺和庄子的开支用度,如何买卖,如何获取利润,讲的正是经济庶务之事。这是后院当家夫人必备的技能之一! 第三天,上课的师傅是沈俞氏,她讲授的是如何管家,根据溪山俞氏和吴越沈氏的经验,她主要讲述如何管理家中仆人,如何分配家中事务,如何和其他夫人交际等事宜。当家夫人掌管后院,调度后院的一切人和事,这里的学问尤其大,不可能一节课就讲完,所以是每次一点一点地将这些事情教导给这些姑娘们。 第四天,老师是沈则儒,他拿来舆图,给小姑娘讲授行万里路的收获。他曾出使西燕,路经江南岭南西宁能道,对大永的风物人情自然也有实际的了解,他的任务就是开阔小姑娘们的眼界,知晓天地之阔大,知晓山河之辽远。沈华善的意思是,就算是闺阁女子,眼光见解也不能只是拘于后宅之中,知晓天下人物风情,对后院女子来说,是好的,这有利于她们的从容气度。 第五天,上课的老师是沈则敬,他也没有多说话,就让这些小姑娘背家谱。在整理各官家谱上,如流处发挥了重要作用,搜罗了不少京兆官员和各地大族的家谱,有厚厚的一大叠。所以这些小姑娘的任务就是背家谱,还不能让丫鬟婆子听见,只能在心里默背。至于为什么要背这些家谱,沈则敬并没有说,他只是说:“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 …… 就这样小姑娘们开始了她们艰难的学习生活。 沈宁的猜测并没有错,设置这样的课程,沈家是有深意的。说起来,会这样设置女族学的课程,起因还在于沈宁。 沈华善和沈则敬自从知道沈宁创建了蚍蜉,又将青竹居按后宫格局管理之后,便有了不一样的心思。他们开始重新评估这些后院姑娘的重要性,越想越是吃惊,这个天下是男人的天下,可是后院女眷的作用绝对不可忽视,后院影响着前院,后院即前庭,这个话绝对没有错的! 因此,沈家开设的女族学,也是与众不同,沈则敬参考了国子监和京兆官学的教学课程,在沈俞氏的建议和协助下,才制定了上述女族学的课程内容。 沈家的女族学,学习的就是这些内容,每天时间也不多,就一个时辰左右。沈则敬沈则儒等教学的时间,自然是安排在他们沐休期间,所以时间不定。 至于闺阁姑娘会的那些技能,比如刺绣画画写诗等,按照沈则敬的意思就是:“这些你都是自小就学习的了,就自己在院子里学习就行了,不用专门聘请师傅了,熟能生巧。” 沈家女族学,教授的内容独树一帜。同时,沈则敬严令这些小姑娘不得将所学内容透漏出去,就连李姨娘和何姨娘也不知道沈宓沈宛学了些什么。 ps: 推荐好友潇潇的书:《美人谋之祸水》/mmweb/3036935.aspx 简介: 前世,出嫁前死于非命;今生,绝色容颜祸天下。 第一青楼玉堂春的幕后老板? 手握大梁银行业的长安首富? 暗夜中娇媚却杀招凌厉的曼陀罗宫主? 攻无不克的素战神圣阳郡主? 才华横溢的温润皇子,心意相通的武林盟主,秘密无数的少年将军,谁才是她的宿命? 穿越女强文,白手起家的谋略史;繁华长安城,众王夺位的云涌地;权仇商武战,纠葛不断的情缘思。 (百度搜或更新更快)绝对正剧绝对精彩,如画江山在文中绚烂展开!(简介无能不多言,欲知故事请看文!) 第九十七章 借一隅揽天下(第三更) 沈宁和沈宓等人开始了鉴华堂的学习生活。没几天,年纪小的沈宛和沈慧就爱上了这种学堂的生活,因为可以和众姐妹在一起,也可以学到不少技能,似乎学的东西也很有趣,并不像刺绣那样得整天坐着。这对于后院的姑娘来说,就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只除了沈梅有些辛苦,每天都要从家里赶来景泰大街,不过她很高兴,这意味着她可以每天出门了,可以见到街上不同的事物,所以她整天都笑嘻嘻的。 有一天上课的时候,范老拿来了石头颜料等物品,向她们演示如何将一块普通的石头变成珍贵的青玉,经过覆膜再造填充染色等一系列过程,最后范老将那块石头浸泡在一罐液体中,还神秘兮兮地说:“这个就靠时间之功了,再等三个月把它捞起来,就是一块精美的青玉啦!”,那副神奇的样子,充分引起了姑娘们的兴趣。 这个过程引起了沈宛的兴趣,她在这些手工艺上,似乎特别有天赋,在这几个小姑娘之中,就数她跟着范老学得最认真最仔细。 说到底,跟范老学习的过程,就是考究眼力的过程。无论是辨别珠宝也好,还是鉴定玉石也罢,最紧要,就是眼力。这个东西打眼了,是不是捡漏了,看的就是眼力。后院当家夫人要处理那么多礼节贺仪的事情,哪些是贵重的,哪些礼轻的,如何区分对待,主要看的,就是当家夫人的眼力。沈家为这些姑娘延请了金石堂的掌柜,用心不可不谓良苦! 沈宁眼力是有的,她前世见过了太多好东西,少府监的珍宝过她眼的也不少。所以一件玉器是不是珍贵,她大约还是看得出的,这到底。讲究的也是时间阅历之功。她对具体的制造过程也没什么兴趣,不过听得也很认真。学多些知识总是有好处的。 沈宓也表现了她的天赋,看不出内向害羞的她,竟然对沈则远所说的经济庶务很有兴趣,更让沈宁惊奇的是,沈宓在账目算术上面似乎极有天赋,这天赋,可是比她的刺绣技术好太多了! 当沈则远现场考核大家的时候。这些姑娘们,包括沈宁自己都还在思考的时候,沈宓已经怯怯地将答案报了出来。一次也就罢了,可是每次都如此。这令沈则远也大为惊奇。 相比之下,沈宁就发现在族学的学习里,她真没有什么拿得出的技能。不知道重生一次算不算技能?沈宁有些自娱自乐地想。 到了二月十八这天,沈宁等人自然不用去鉴华堂上课了。这天,是春闱结束的日子。沈俞氏和沈宁等人,都在等待沈余宏等人从贡院回家,各处的院子都准备好洗澡用的热水替换的衣物等物品了。 沈俞氏和沈胡氏在前院里焦急地等待着,他们考得好不好,她们自然也担心的。但更担心的,是这九天里他们过得怎么样,是不是瘦得落形了?是不是冷着饿着了? 沈则敬和沈则儒有公务要办,所以就由沈则远带着颜商等人在贡院门外等候沈余宏等人。贡院门外聚集了许多人,将贡院门前挤得水泄不通,京兆护卫也没有驱赶他们。 这些人,都是和沈则远一样来等候考生的,这下就比进去之前热闹多了,整个空气都是躁动的,耳边回响的是不绝的声音:“怎么样?考得怎么样?”“四书义和五经义考的是什么啊?”“题目难不难?有没有答全了?”“饿着了吧?走,我们去京华楼吃饭去!总算结束了!”——看来不只是客栈,就连酒楼和茶肆也都会人满啊! 这三年一度的春闱,不知道有多少商家赚得盘满钵满了,看着这些焦急的人群,沈则远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些商事。 不过没多久,沈则远就想不下去了,因为那些声音此起彼伏,沈则远听着都觉得头皮发麻。这等待的心情他是理解的,但是这些声音实在太吵闹了,他也挤不进去,只得站在如意坊街道上,暗自希望沈余宏等人早些出来。 好不容易,才看见他们四人结伴出来,虽然神色疲惫衣衫也皱巴巴的,但他们说说笑笑的,步履轻快。看样子是考得不错啊,沈则远等人远远看见他们的表现,心想道。 一行人回到了景泰大街沈宅,沈俞氏等人看见他们这副褴褛的样子憔悴的面容,自然是心疼无比,忙不迭地让他们洗澡吃饭休息去。因此沈余宏等人也没多说考试的情况。 直到第二天,才向众人报告考试的情况,道是一切都好,试题也都答全了,发挥尚可。至于结果如何,就要等一个月后春闱结果公布了。 沈余宏等人回想起贡院的九天生活,不由得面有菜色。不经历过这个过程不知道,再多的心理准备那也是没有用的,贡院的生活条件实在是太艰苦了! 在贡院大门外通过监考官的审查后,沈余宏还看见了他家的老熟人张澍,不过没有和他打招呼。然后,沈余宏就根据座号安排来了他的号舍,1537号,不巧正靠近“臭号”!所谓“臭号”,即是号舍设置的简易茅房! 由是,沈余宏经历了他一生中最难熬的九天,考试和吃住都是在号舍的,所以他考试的时候,只能闻着大小便的臭味,吃着干硬的包子,那茶水也是冷的,二月天喝冷茶,他都打了个冷颤。 到了晚上,他还得闻着这样的臭味睡去,好在还有沈宁给他准备的绒衣,虽然单薄,却很暖和,说来也奇怪,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他还能睡得香甜无比,也正是如此,才有精神熬过这九天。 古文澜和沈余宣沈余平的情况要比沈余宏好,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那饭食都是一样的,虽然没有臭味,也难以下咽。 沈余宣更是心神不定,因为在考试第二天的时候。他旁边的考生似乎是因为舞弊被同考官发现了,然后一阵凄厉的挣扎呼号声传来,扰得沈余宣差点笔都抓不稳。心都颤了几下。这号舍三面是墙,只有南面是开着的。也不知道同考官是怎么发现那个考生作弊的,在被干扰之后,沈余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事情,花了不少时间才调整好心神。 沈余平就觉得除了饭食难吃之外,别的一切尚可,晚上睡觉也安稳。这一趟春闱下来,几个人不由得感激沈宁为他们准备了绒衣。不然,他们还真熬不过来啊。 晚上沈则敬下朝回来,召来沈余宏等人详问春闱的情况,沈余宏等人也都一一述说了。 沈则敬让他们好好休息之后。勉励众人,在等待放榜的时候也不能放松,还要作殿试的相关准备等等。四月份就是殿试了,时间其实很紧张,虽然殿试只考一场策论。却是至关重要的,还是早作准备为好。 沈余宏等人心中也有究量,沈余宏知道自己发挥不错,进入殿试的机会还是很大的,所以这策论。是一定要提前准备的。沈余平和沈余宣就不好说了,不过他们年纪尚幼,就算此次没上,也没有什么可惜的。听了沈则敬的说话,这几个人都点头,说会好好准备殿试的。 没几日,沈则儒又带来历次殿试的题目,这些都是公开了的。沈则儒还根据这些题目,分析今年的殿试策论会考些什么,这就是官场民间所称的“押题”了。 就历次考题来说,长泰帝似乎更偏爱将经义和时务策相结合,比如长泰二十七年的殿试就把《论语》和关内卫的治理结合起来,考了“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在实际施政中的运用,所以沈则敬也多押了这方面的题目,算是让这几个人练练手,好熟悉殿试策论。 在春闱结束之后,沈华善从台前来了信,他对孙子参加春闱一事表示了关心,也叙说了他治水的情况。沈华善在心中道是进展都好,置水门的阶段就要结束了,在今夏雨季到来的时候,应该能将河道浚通了等等。 沈则敬接到沈华善的书信也很高兴,当然是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于是吩咐沈俞是带着沈余宏沈宁等人去天宁寺礼佛兼踏春,特别吩咐沈余宏等人舒缓心情之后再准备殿试的事宜。经过九天的放松之后,去散散心,劳逸结合是很有必要的,才一两天的功夫,耽误不了什么。 所以沈家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天宁寺出发了。这时还是二月份,和去年暮春时节不同,沈家众人看到了更多春光,也品赏了很多娇艳的花儿。 这一次,他们是要在天宁寺过夜的,居客堂的僧人知道沈家和住持的交情,自然早就一切打点好了。这一次,沈家众人没有见着常真禅师,接待的僧人说他云游去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又道住持曾有交代,若是沈家施主来了,必要好好接待等等。沈俞氏自然也是一番感激,众人就在居客堂安置下来了。 礼佛过后,天色尚未暗,沈宁和沈余宏在天宁寺中散步。沈宁对春闱和贡院都很感兴趣,趁着这散步的机会,问着沈余宏这些事情。对于沈宁的询问,沈余宏自然是有问必答的。就连他所在号舍闻到的臭味和隐约闻到的春花香也说了,兄妹其乐融融。 沈余宏和沈宁两个都很享受这样的散步和说话,两个人还说了不少如流处的事情。如流处近来没有什么事情,蚍蜉也没有消息传来,两个人都觉得休闲惬意,后来也不说话了,并肩而行,感受着寺中的宁静和禅意。 在经过藏经阁的时候,沈宁想起了应南图,想起去年在藏经阁遇到应南图时的情景,想起应南图依靠着书架的微笑,觉得世事真是奇妙。 去年藏经阁之后,他给她推荐了治水良人,她救下了他,两个人现在还保持着书信来往,这是她那时在藏经阁绝对意料不到的。 应南图还在蜀地游玩呢,连过年也没有回京兆,他自己一个人在蜀地过的年。想到这里,沈宁觉得有些奇怪,应南图的年纪早就不小了,书信往来中见他也是有才学的人,怎么都没有听说他参加春闱的消息呢?虽然勋贵之家可以免了这个环节,但是这些年来,勋贵之家有才学的子弟,都是去参加春闱的,这也是扬名的手法之一。 或许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沈宁不由得对应南图多了几分怜悯。(百度搜或更新更快)礼佛散步过后,到了第二天,沈家一行人就从天宁寺返回来了。这一行人,分别继续准备殿试和去鉴华堂上课,等待着春闺放榜。 第九十八章 春闱案一 (第一更) 二月十八之后,礼部贡院的五扇大门就合上了。贡院周围一带再次成了禁地,禁止百姓和官员进入,守在贡院外的京兆守卫和金吾卫也多了起来。 这戒严的情况是持续数天的,无他,因为现在贡院里面正在进行春闱考核的工作——考生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是考官们的工作才要开始,这也是整个春闱过程中最繁忙最艰难的工作。 位于贡院内明远楼的监试厅,戚金钲张澍等礼部官员,正在进行春闱试卷的弥封工作。 所谓弥封,就是将考生试卷的姓名籍贯等内容遮盖起来,不让阅卷官员知道,以防止阅卷官暗定名次,所以弥封又称糊名,是防止春闱舞弊的一个有效手段,这也是春闱重要的一环。 因此礼部侍郎姜选和御史中丞杨简锐也在现场监督,看着张澍等礼部官员密封了卷头,交给了汪直等御史台的官员将弥封好的试卷重新编号,才能进行誊录工作。当然,负责誊录的那五十多名弘文馆校书郎,早就在一旁等候了。 仔细说来,这五十多个校书郎的任务极其繁重,他们要在这一个月内,将所有考生的试卷,用朱笔重新抄录一遍,是为了防止考官认出考生的字迹。因而同考官副主考主考官看到的,将会是统一字迹的朱卷。从这个程序可以看出,大永的春闱考核,是极为严格的,历代的帝王和官员为了防止春闱出现作弊的情况,将这些考核程序不断地完善,并且严格执行。 可是就算如此严格,还是有不少考生有那等作弊的本事,他们早就在考试之前重金收买了某些同考官,约定其中出现某个句子或者某个词语。以便同考官辨认。此外,还有不少其他隐秘的手段,防不胜防。所以春闱的舞弊是禁而不绝的。 魏晋度心里很紧张,想到长泰十六年的春闱弊案。他总是会忍不住冒冷汗,很怕这次春闱会出现问题,所以对春闱的工作,那是抓得相当紧的。 前期的弥封誊录等工作陆续在进行,朱卷已经送到同考官的手上了。那二十个同考官正在贡院内的至公堂对试卷进行初阅初评,贡院内的气氛想当严肃。 同考官都是大永各地抽调来的官员,都是进士出身。才能自然是毋用置疑的。同考官对朱卷进行初评后,会写上推荐语,将综合成绩前五百名的卷子送至聚奎堂,由魏晋度龚如熙姜选和杨简锐进行最后的定夺。最后选出二百人参加殿试。这个核心过程,就是三年一度的春闱考试了。 从上万人中选出最后的二百人,这种竞争不可谓不激烈,因而,同考官和主考官等人的责任不可谓不重大。 魏晋度和姜选正在仔细看着呈送上来的朱卷。不时地微笑点点头。根据同考官描述的感受,这次春闱,有才学的考生还是比较多的,不少考生的经义诗赋做得极有水平。总的来说,这次春闱的质量是很高的。这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有才能的人多了,意味着要挑选出二百人,这不是太困难的事情,这可让魏晋度等人省心不少。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比较,四个人最终选定了参加殿试的二百人,还会同二十个同考官,选出了前十名的卷子,报送长泰帝,由长泰帝定出名次,就可以填榜公布了,也就意味着,春闱工作告一段落了。 谁知就在将结果呈送长泰帝的时候,一直闭关在贡院的魏晋度等人才知道,春闱出大事了。 三月初,在礼部和御史台官员在贡院紧张地进行考卷评定之时,京兆就隐约有流言称这次春闱有弊,言江南举子徐世进和唐安淮必榜上有名!这是因为他们事先从考官那里得到了试题,这两个举子是从哪个考官那里得到试题的,流言却没有指明。 刚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无稽之谈,春闱考核之严格,怎么可能会有试题漏出来呢?甚至有人想起春闱前叫卖的所谓秘题,认为大概这也是京兆百姓闲暇之时想出来的段子,就是为了消遣等待放榜的无聊时刻,根本就没有人在意。 可是,那些流言没有停止,反而是越来越多人在谈论。渐渐地,有些举子坐不住了,因为他们知道这次参加春闱的举子中,确实有人叫徐世进和唐安淮这两个名字,更重要的是,他们也是从江南来的,而且家里都很富庶,完全有可能出重金买到试题!这个情况,也太符合流言的说法了! 一传十十传百,这流言不限于举子,连京兆百姓都知道这一点了,于是人们开始猜测这个流言的真实性了:这应该是真的吧?不然怎么会那么凑巧,就有这两个人了?还说得那么准确? 流言越演越烈,茶楼酒馆妓院这些客人最多的地方,都在说这个件事,甚至有的商家见面也问:“你听说了没?这次春闱案有人作弊?是不是真的啊?”。 一时间,仿佛京兆除了这个事情,别的都引不起百姓的关注了。礼部其他没有参加审阅试卷工作的官员自然是对这个情况否认的,道试题保密功夫绝对到家了,根本不可能会发生泄密之事! 礼部官员还要求京兆府和金吾卫配合,制止这流言的传播,扑灭这股邪火,以免人心动荡影响朝局。在礼部的强烈要求下,京兆府守卫也逮捕了几名传播流言的茶客,以危害百姓的罪名,将他们下了京兆狱。 可是,关于春闱有弊的流言并没有减少,京兆府将茶客下狱的举动,反而激起了京兆百姓的愤怒,甚至有不少戏班子将春闱有弊一事写成了戏折,在祥和大街上搭建了戏棚,免费向百姓演出。 那戏棚前面围满了百姓,祥和大街一带比元宵灯会时还要热闹。那戏台子上面演绎的春闱之事有板有眼,将江南举子是怎样来到京兆,来到京兆之后看到京兆繁华的赞叹。又是怎样通过别人牵线找到考官的,如何行贿收买考官,考官又是如何收钱。如何将题目告诉他们的,都演得生动无比! 当那白面官员接过两个举子的重金。将试题透漏给这两个举子时,底下的百姓发出强烈的指责声和咒骂声,甚至有百姓“嘘”的大声嘲讽起来,仿佛这些事情是真实发生的一样。百姓是最淳朴的一群人,而戏班子的演出,又是最能感染百姓的。这样一来,底下的百姓都在想了。或许,这些演出都是真的?他们无形中更加相信流言的真实性了。 当戏班子演出之后,礼部官员和二皇子都开始心惊了,因为那戏里面。不但道出了举子的姓名籍贯,道是徐世进和唐安淮,也道出了那泄题考官的姓氏,那两个举子称那考官为姜公! 姜公!这次有机会在考前接触试题又姓姜的人,就只有那一个了!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春闱弊案流言直指礼部侍郎姜选,姜选是本次春闱的副主考官,是能提前拿到试题的四个人之一,他泄题完全是有可能的! 这个戏班子的演出之后,朝臣和二皇子脸色都变了。姜选不但是礼部侍郎。也是二皇子妃姜氏的父亲,那姜氏,正是他的庶女!这样一来,流言也牵扯进二皇子了,如果姜选真的泄密,那么这里面有没有二皇子什么事情或指示?难道春闱弊案幕后指使的人,正是二皇子?! 受到流言影响,朝臣看向上官承佑的目光有些怪怪的。 姜选还在贡院闭关阅卷呢,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事情——为了防止有人作弊,阅卷期间,是所有人都留在贡院的,流言根本就传不进贡院,连魏晋度等人对此也一无所知。 二皇子听到这些流言,心里自然是大惊的,却无法通知姜选,好让姜选能及时作出对策。二皇子侧妃姜氏挺着个大肚子在二皇子面前痛哭,赌誓说父亲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这肯定是诬陷,说不定就是有人看中了姜家和二皇子府的关系,才刻意设了这个局! “殿下,这设局的人,目的不是在于姜家,而是在于殿下您啊!”最后,那姜氏这样哭号道! 这话听的上官承佑胆战心惊!他心里焦急无比,可是偏偏不能做任何动作!他知道,所谓无私显有私,他一旦驳斥这些流言,就会坐实了这些流言! 现在,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偏偏延禧宫中的德妃也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只说长泰帝面色平静,似乎根本就不知道流言一事。 这下上官承佑感觉更不好了,长泰帝越是平静,他就越是心惊,怕这平静下面隐藏是无比的怒气。 沈余宏和沈宁等人自然也听到了春闱有弊的流言。听到消息的时候,两个人对望了一眼,迅速反应过来:,这下坏了,连忙跑去书房找了沈则敬,商量此事的对策。 沈则敬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有两个儿子一个侄子,还有一个外甥,一共四个人,参加了本次的春闱。若是春闱出了事,会不会牵涉到这四个人?会不会牵涉到沈家?想起长泰十六年的科场冤案,沈则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眉头皱得都快能夹死蚊子了。 “父亲,这流言变化太快了,源头也很多,如流处还在全力追查流言的来源。”沈余宏报告了如流处的情况,若是春闱有事,作为应试考生的他们,绝对会受影响的! 究竟这流言是从哪里来的?是什么人放出这流言的?难道春闱真的有弊?那姜选真的泄密了吗?可是,姜选又不是江南人,那江南举子行贿是真的吗?沈余宏被这些流言弄糊涂了,他身在局中,急得要死,一下子也理不出什么头绪来。 “不用管源头了,估计也查不出来。事情涉及姜选和二皇子,不用说,肯定是二皇子的对手。说不定,是几个皇子设的局!现在的关键是,流言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在最初的担忧过去之后,沈宁很快就镇定下来了,这样沉沉说道。 流言戏棚百姓,像设定好的一样,流言似被人引导,最后矛头指向二皇子。这手法沈宁非常熟悉,环环相扣,步步深入。沈宁已经肯定这是五皇子上官长治的手笔了,春闱弊案,原来他打的是这样的心思,利用姜选将二皇子圈进去吗?! 他没有把握就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看来姜选泄密这个罪名是一定会坐实的了。(百度搜或更新更快)出于对上官长治的了解,沈相信他必定已经布好了局,她已经可以预见最后的结果了,甚至,他必定还有下一的计划!内丁止少沈宁继续说道:“不必管流言了设局的人看来针对的是二皇子,,二百多名举子和国子生呢咱家和二皇子府一向无联系不可能涉及那么多侄」也不用太多担人心 第九十九章 春闱案二 (第二更) 沈宁虽然说不用管流言源头了,却还是派蚍蜉盯紧了姜家,同时也让宫中的蚍蜉密切注意春熙宫有什么异动——她确信上官长治既然设了此局,就必有后手!只是,不知道这个局,终点在哪里? 前世并没有这些事情发生,无法准确地作出预警和反应。因此,沈宁的心情无比凝重了,现在只能根据蚍蜉和如流处传来的消息,和秋歌等人抽丝剥茧地进行分析,意图推出事情的脉络和走向。 流言的势头完全没有丝毫减弱,京兆百姓已经完全相信姜选将这些春闱试题透露给了徐唐二人,还收受了两人的重金贿赂,因此,这两个人定会在春榜上有名的! 流言如洪水如大火,席卷了整个京兆的舆论,二皇子府根本就想不出有效应对流言的办法。这种境况,和当初慈宁宫刺杀的流言传播极为相似,可是上官承佑却感觉这次危机比上次严重得多,这次涉及是春闱啊,涉及整个大永近万个举子啊!更重要的,涉及的是大永将来的官吏格局,能那么轻易被平息吗? 话说魏晋度和姜出了贡院,马上就有礼部的官员向他们汇报贡院外发生的事情了!一听到这个消息,他们两个人的脸色就墨黑了,心里都想到:这下事情大! 涉及春闱,分分钟都是人头落地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这个流言,已经猛火燎原的态势,他们已经失去了最佳的应对时机。那该如何是好呢? 魏晋度急得嘴上冒泡,多次询问姜选是否有其事,姜选指天指地发誓,否认了这个事情。 “卑职的为人怎么样,尚书大人您也是知道的!卑职根本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肯定是别人诬陷是!卑职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徐世进和唐安淮!” “你准备好自辩折子吧。按照这等架势下去,恐怕会有朝堂官员弹劾你。早作准备为好。这事,很难说。”魏晋度紧皱眉头,语气无奈。 姜选出了事。虽然不一定会连累他这个主考,但是礼部必定受到极大影响的。再说了。春闱的事情,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原先他是打算等皇上定了前十个名次,就可以填榜公布的,这春闱就可以平安度过的了,现在所有的事情都乱了,魏晋度心忧如焚。 他还有一点担忧没有说出来,这次的流言。会不会演变成一场科场冤案,就像长泰十六年一样?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天下的举子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魏晋度不敢再想下去了。 就在姜选和二皇子府焦头烂额的时候,随着朝堂官员对流言的不同反应。以及顺着这些反应做出的举动,使得朝廷也风起云涌,也使春闱流言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事情的走势完全超出了众人所预料的范围。 三月初三,京兆百官早朝。魏晋度和姜选等人当然都在朝。吏部郎中华英卓上书弹劾礼部侍郎即本届春闱副主考姜选,弹劾他私下泄露春闱试题给江南举子徐世进和唐安淮,弹劾他收受徐唐两人的重金贿赂,将流言一事直接在朝堂上捅了出来! 华英卓此弹劾之举,就是在表明了一种态度。那就是他认为此前在京兆传播的姜选泄密的情况属实!不仅如此,华英卓的弹劾上书,矛头直指二皇子,认为“姜选侍郎职尔,恐无此胆,或他人授意,中乱春闱,以收渔利……” 由此,本来只是“风闻”只是“流言”的所谓春闱泄题,从民间讨论转移到朝廷上书之上!这引起了朝廷诸官的猜疑攻讦,牵涉着朝廷各派的势力,相互争斗角力,最终,酿成了震惊朝野的春闱弊案! 姜选是礼部侍郎,谁能授意他?最大的可能就是二皇子了!扰乱春闱,提前市恩,获取重金,这些好处难道真的是二皇子府得了去吗?这是支持华英卓的官员心中想到的。 可是二皇子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啊,他系出名门,母族妻族都是得力的,何必要冒这样的风险?!春闱关乎着天下举子,关乎着大永将来,二皇子如果真的是这样做,那未免太轻率太不可思议了,怎么可能呢?看来事情不会如此简单。这是某些冷静的官员的想法。 华英卓的弹劾如同一颗大石头,激荡起朝堂的水花。一时朝堂官员都噤声,不少官员面色凝重,他们都想起了长泰十六年的科场冤案,难道,这又是一场冤案吗?皇上,又要以血腥清洗的手段来平息这一场流言吗? 他们都低下了头,不敢看向宣政殿上高高端坐着的帝王。 听了华英卓的弹劾,长泰帝震怒不已,下令将徐世进唐安淮两人下狱! 长泰帝平生最恨作弊和官员私相授受,处理起来是毫不手软的,甚至可以说是残酷的!所以在长泰十六年,盛怒之下的他用雷霆手段处理了春闱之事。虽然那一年的春闱事件,被官员称之为科场冤案,可是长泰帝认为他们一点都不冤!胆敢拿春闱来耍手段,就要承担被揭发的严重后果! 如今才过二十来年,春闱又出了事,这些人都不怕死的?当年那场震慑还不够吗?看来,天下百姓似乎忘记了,天子一怒,代表着怎样的含义了!——这才是长泰帝最为震怒的事情! 未几,姜选就上了自辩折子,自陈他并不认识徐世进和唐安淮两人,那徐世进和唐安淮身高几许容貌怎样,他概不知道;又详说了出题阅卷的严格程序;表明自己根本没有泄题的可能,也没有泄题的理由;针对指向二皇子授意一事,他认为是攻讦之言,认为正是有人看中了二皇子和他的关系,才故意设了这个局! 最后,折子上说道:“这等污蔑帝裔离间天家骨肉的险恶用心,罪可当诛!”,将流言转了个方向,指向离间天家骨肉之上,这令长泰帝沉默不语! 长泰帝看了姜选的自辩折子。没有说谁对谁错,也没有下明旨,所有人都感到官场气氛压抑沉闷。 很快。礼部尚书魏晋度和礼部郎中戚金钲等上疏:经礼部诸官员共同审议后商定,为了平息流言。为了查清真相,决定复核姜选所阅的卷子,请长泰帝准许! 这样的请求,长泰帝自然准奏,令魏晋度龚如熙会同五经义四书义同考官十余人,复核姜选所阅的卷子,再将情况具录! 魏晋度等人一一复核了姜选所阅的卷子。确实有徐唐二人的卷子,再细核两人作答的四书义五经义,写得也算不错!特别是唐安淮,引据有度。切蘩就简,可以算得上优秀。 这两个人能进入前二百名,是正常的,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作弊的地方。因此礼部裁定“前后阅卷去取之间及查二人硃卷未审有弊”,将结果上报了长泰帝。 同时。徐世进在大理寺狱中申辩,自陈他来到京兆之后虽然和唐安淮同住一间客栈,却并无多少联系,更不可能结伴向姜选行贿!徐世进说他根本就不认识姜选,倒是认识华英卓。还曾与他有龃龉,供词直称华英卓“挟私诬指”,认为华英卓是为了报复他,才制造了这起所谓春闱泄题的流言。 徐世进的状词一出,诸官就迷惑了,怎么又牵出华英卓和徐世进有隙之事来了?有不少官员记得了华英卓也是江阴人,也是来自江南,难道徐世进所言属实吗?如果是真的,那华英卓之前的弹劾就很有问题了! 一个吏部郎中敢意指皇子,意图离间天家骨肉,不会是其他皇子授意的吧?!这么说,这春闱泄题其实是皇子之间互相争斗的结果?诸官员面色惊变,不敢想得再深,就等长泰帝裁决了。 于是华英卓下狱,那徐唐两人也还在狱中,尚未放出来。本来诸官认为事情到此,就应该告一段落的了,没想到,华英卓下狱才第二天,就又翻波澜。 第二天,本届春闱同考官户部郎中张段上书弹劾姜选,指出姜选在任礼部侍郎期间,两次春闱出题阅必定存在舞弊行为!因为他发现两次春闱中疑义的六个人,都和姜选有着间接或直接的关系,其中就包括了姜选的外甥,即现任二皇子府主薄魏通。因此,他奏请长泰帝释放华英卓,逮捕姜选,以正视听! 张段这一上书,使得事情又折回原点,还是说姜选泄题舞弊,兜兜转转,再次把姜选和二皇子府圈了进去。 因为张段的弹劾,姜选又得上自辩折子。短短几日,就有人两次弹劾姜选,一时间,诸官员的心思似乎都被煽动了,事情似乎更加扑朔迷离。支持姜选的官员有之,认为华英卓没错的官员有之,各执一词,朝堂之上闹得沸沸扬扬。 沈则敬看着两方意见的官员争吵得面红耳赤,心里叹了一声。果然这个事情像滚雪球一样,越闹越大了。 他再看看叶正纯和江成海的神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华英卓和张段是吏部和户部的人,这下好了,本来只是礼部和御史台的事情,现在吏部户部和大理寺的人都有份了!好在工部的人没涉其中,不然正在台前的工部尚书沈华善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退朝之后,叶正纯唤了沈则敬过去,商量的,正是华姜的事情,在场的,还有沈静华。因为沈余宏的婚事,沈静华和沈则敬的关系很不错,叶正纯想听听他对华英卓的看法——他和华英卓同为吏部郎中,在同一处任职,对华的了解应该叶正纯和沈则敬还要清楚。 沈静华和华英卓相交的时间很短,之前华英卓是在剑南道任职的,他调来吏部之后,沈静华和他接触得也少,说不出什么来。沈静华只觉得这个人平日里笑呵呵的,是好相处的人,倒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胆量了。——对这一点,沈则敬也赞同。 “华英卓才来吏部没多久,就闹出这样的事情,估计温珪章都恨死他了!才上任就给他摊上了这样的破事!”叶正纯的语气倒没有幸灾乐祸,只是照直了说,估计那温珪章正在急得跳脚呢,本来礼部的春闱关他球事啊! “那华英卓身后肯定有哪位大人物在支持的,不然他没那等胆量!家里有人参加这次春闱的,也不必担心,这次肯定不会和十六年一样。你没看韦景耀申科都神色老定吗?!”叶正纯知道沈则敬忧心什么,这样劝慰他。 (百度搜或更新更快)韦景耀和申科是老狐狸中的老狐狸透出风来了对皇上心思的体察,没有人比这两个人更准确的了!若真有大事,早就如今他们的神色平静,看来皇上是打算将此事悟在最小范围内了,又怎么会再有一次科场冤案呢?所以他就吩咐沈则敬不用太担心,这段时间沉默是金就最正确不过了! 第一百章 春闱案三 (第三更) 张段的弹劾上书,长泰帝留中不发。事情还牵连了三年前的春闱,时间过去那么久,无可查探。 御史大夫龚如熙认为张段的弹劾没有事情根据,奏言“御史台核副主考任私之事实未尝有……”,于是长泰帝决定,释放华英卓徐世进和唐安淮三人。 不过,他同时将徐唐二人除榜,当是匆匆定论此案,同时又令礼部填榜张榜,公布春闱的结果,希望转移京兆举子和百姓的注意力,平息所谓春闱泄题的流言。 就在这样一个匆匆定论的前提下,春闱的成绩公布了! 三月十二,春闱榜出,取贡士二百人,令作准备,参加四月底的殿试。顿时,贡院外面一片沸腾! 各举子聚集在贡院的围墙上,查看是否有自己的名字,然后爆发出一场场欢悲悯!上榜的,惊喜欢呼,落榜的,哀伤痛哭,贡院外面上演着悲喜两重天的情景。 渐渐地,在极喜和大悲两种情绪只爱外,多了一种愤怒之气,落榜的举子在悲伤之余查看那榜上名单,发现榜上有名的大多是江南的举子!这是越看越愤怒! 会元楼盛怀是溪山人,榜上前十名的人,就有七个来自江南一带!更别说其余榜上其余的人了,细看那籍贯,一半多都是江南人! 这怎么可能?! 那个时候可没有“南方的才子北方的将,陕西的黄土埋皇上”这句童谣,更多的举子认为这种情况是极不合理的!有举子是越看那春榜是越不顺眼,不顺眼,怒气就渐生! 有不少落榜的举子想起早前京兆流传的泄题一事,心有不忿,认为必定是徐世进和唐安淮从姜选那里买到了试题。又将试题透漏给了江南的举子,不然江南举子怎么会那么厉害?! 说到底,还是副主考姜选除了问题! 悲伤不忿愤怒。加上其中有人的故意引导,举子们的情绪就像被点燃炸药一样。越来越暴烈! 在春闱榜贴出还不到两个时辰,举子们就暴动了,他们纷纷聚集在贡院门外不肯离去,甚至有情绪激动的举子将贡院墙上的春闱榜撕了下来揉个粉碎,大声嚷呼:“这是假的!徐世进他们这些江南举子早就提早知道结果了的!这是假的!” 其余举子的行为也相当激动,认为结果不公,表示绝不承认这个结果。春闱必定有弊! 几千名的举子和百姓都聚集在贡院门外不肯离去,就连金吾卫来驱赶喝令众人散去,所有人都不为所动。反而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人群之中,咒骂声叫喊声打砸声此起彼伏。局面异常混乱。 这种情况,是长泰帝和魏晋度等人始料未及的,他们原本以为春闱榜一出,就会转移举子们的注意力,有关春闱弊案的种种流言就会平息了。这才匆匆张了春榜! 没想到举子们的注意力是转移了,事态却更不可控,竟然演变成所有士子的暴动了!其实历此春闱,,江南举子都是占多数的。江南地处富庶,读书人多,中榜人数多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只不过以往都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没有引起士子们的不忿而已。 不过这一次江南的举子确实多了些,填榜的礼部官员也没有注意到不妥,没想到就引起这起轩然大波! 连续三日,举子们都不肯散去,愤怒的举子不断冲击着贡院的大门,渐渐地,连金吾卫的士兵也开始抵挡不住了。他们不能朝这些举子和百姓挥剑,只一味的劝解驱散,根本就没有用! 金吾左卫中郎将张戈向大将军黄延庆急报:事态快控制不住了,请主官马上下发指示命令!不然,恐怕就不仅仅是贡院前如意坊一带的事情了,这样的暴动,说不定会蔓延整个京兆! 黄延庆急得想骂娘,赶紧找来魏晋度和龚如熙,大吼着说道:“金吾卫快支撑不住了?你们有什么办法没有?!快点想办法啊!再不想办法,贡院的大门就保不住了!” 魏晋度和龚如熙等人没有办法,硬着皮头来到贡院前,作出应对的姿势。面对愤怒的举子和百姓,这几个官员保证:必定彻查徐唐事情,若是真有泄题事件,必定对给大家一个交代!请大家先行散去,三日,保证三日之内给大家一个答复! “我们凭什么信你们?说不定这是在拖延时间,就是为了赶我们走!”人群中有举子喊道,显然并不相信这几个人的保证。 魏晋度心里将这说话的人的祖宗都问候了一遍,脸上却还和蔼地笑道:“不然你们认为怎么办?你们在这里几天了,这么在贡院门外也不是办法啊。大家寒窗十载,就是为了春闱,如果春闱都不能进行下去了,那么这十载,大家不是白费了吗?” 魏晋度的声音还是很亲切的,举子们也想起了自己确实在这里好长时间了,有不少人都快支持不住了,又想到寒窗苦读的艰辛,都心有感慨。现在又有礼部主官出来表态,不少人也想顺着台阶下来,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我们不信你!我们信皇上!若是皇上有旨,我们马上就散去!”不料又有一个声音传来,再次挑动起举子和百姓的情绪,刚刚缓和不少的气氛马上又变得紧张起来! 这下任凭魏晋度怎样游说怎样保证,举子和百姓都不信了,异口同声地说道:“我们信皇上,我们信皇上!”“我们不信你!”坚决要求看到皇上的旨意才肯散去。 龚如熙的目光闪了闪,示意监察御史许中邓正徐允等人缓慢接近那几个叫得最响亮的人,一定要盯紧了,他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煽动这些举子和百姓,引起这样的暴动! 龚如熙心里也涌起了重重怒火,不管是谁,利用了这些无知的举子和无辜的百姓,其心可诛! 魏晋度无奈。只得向长泰帝请旨。迫于形势,长泰帝将徐世进唐安淮和姜选三人再次下狱,因为事未明朗。华英卓也下狱。 长泰帝同时令礼部尚书魏晋度御史大夫龚如熙和大理寺卿何克难组成临时稽查组,带领礼部御史台大理寺三处官员调查春闱之事。务必查清来龙去脉,还原事情真相,给举子和百姓一个交代。 直到亲眼看见那明黄的圣旨,举子和百姓才肯陆续散去,等待三天后的结果。许中和邓正等人,也紧紧缀在那几个人后面,直到看见他们各自去了不同的地方。又在附近查探了一番,直到过了一日,才返回御史台,将情况报告给龚如熙。 “瘪三?周家卞家和五皇子府?”听了属下的汇报。龚如熙的觉得非但没有理清线索,反而多添了迷雾。 那几个人原是京兆不务正业的瘪三,从人群里散去之后,分别和周家卞家和五皇子府的人有过接触,难道这几个人就是受这三家指使?可是卞家都已经折了十皇子。怎么会有他们的事情?龚如熙想不通,和魏晋度等人通过气之后,加紧了对徐唐姜等三人的审查。 审讯期间,徐世进招认,他的确没见过姜选。不过也的确向姜选贿赂了,姜选收受了他的重金,给他泄露了试题,中间人就是姜选的姨娘顾氏!他是把钱交到顾氏手中的,顾氏给了他试题,正和春闱试题差不多,至于唐安淮和姜选之间有无联系,他就不清楚了。 魏晋度和龚如熙等人却疑惑徐世进怎么这么快就转变了说法,原先还说华英卓是“挟私诬指”,这才多长时间啊?就和原先的证词不一样了! 他们都看向何克难,意思是:没刑求吧?见到何克难摇头,两个人只好根据徐世进的供词,派大理寺官员去姜家调查。 结果查出姜选最宠的姨娘顾氏确实来自江南,有不少仆人指认曾见过徐世进在姜家出现过。大理寺的官员还查出,那顾氏并非良家子,而是扬州瘦马!更重要的是,这个顾氏,和二皇子侧妃姜氏的关系不错! 有姜家的仆人指认到,姜氏曾私见过顾氏,两个人看起来还相当亲密。大理寺官员还在顾氏的引导下找到了徐世进行贿的十万两银票,那银票上的印鉴是江南开元票号的,经查那银票的确是江阴徐家提取的! 这样的勾连,这样的人证,涉及了春闱试题,涉及了姜家内宅阴私,还涉及了二皇子府,事情似乎清楚了很清楚了!那就是二皇子府和姜家确实是接受了行贿,泄露了试题! 二皇子侧妃姜氏也哭称见顾氏只是为了叙家事,还因为激动太过动了胎气,早产了,产下了一个男婴!而姜选在狱中连称冤枉,认为必定是大理寺刑求,徐世进才会翻供,他根本就不知道那十万两银票的事情,没有将试题泄露过,要求和徐世进顾氏当廷对质! 二皇子侧妃姜氏产下了男婴,那是长泰帝的长孙,长泰帝自然高兴不已。看在长孙的面上,长泰帝准许了姜选的请求,让他和徐世进顾氏在朝堂对质,这次,他将亲自审讯,务必要使这一件事情在此了断。 可是那顾氏趁着官员不注意的时候撞墙身亡,口称做了那等事良心受责无颜苟活!这个,姜选和顾氏无法对质了! 廷鞫之时,徐世进又翻供,称初来京兆,只是羡慕姜选的学问,曾在姜家远远地徘徊过,并无贿赂事。至于他先前的供状,乃是大理狱卒对他刑求过甚,他抵挡不过,才按照狱卒的吩咐去说的,顾氏的事也是狱卒告诉他的,他只能按照狱卒的话去做,不然,那些人就要把他打死了!说罢,他还拉高了自己的囚衣,于是在场的官员都看见了他身上累累的鞭痕烙印,触目惊心! 大理寺卿何克难一见徐世进身上的伤痕就连忙跪下,口称不可能!他指徐世进这伤痕是新的,先前作供之时,身上并无伤痕,实在难以理解! 这点魏晋度和龚如熙也是知道的,同样是在大理寺狱,唐安淮身上就一点伤痕都没有,,所以绝不存在大理寺刑求逼供之举。在廷鞫之前,徐世进的亲属曾经进入过大理狱探望,这其中有什么关联,他定然会查清楚,说不定这是徐世进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徐世进辩称那狱卒手法极巧,当时打得他痛至欲死,身上也不见半点伤痕。(百度搜或更新更快)那大理狱长时昏暗,他没有看清那狱卒的样子,至于为什么先前没有留伤痕,后来又在他身上制造那么多伤痕,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诸官更多的是想哭了,不是姜选和徐世进对质的吗?最后怎么变成大理寺和徐世进之间的事了?这廷鞠,明显是偏离主题了啊…… 第一百零一章 春闱案四(一更) 高坐在金銮殿之上的长泰帝也很头疼,原本是让姜选和徐世进对质的,结果徐世进翻供,现在将大理寺也圈进来了! 到目前为止,除了中书门下两省尚算平静之外,有多少官员牵涉进来了?尚书省下有多少个部是和徐世进一事有关联的?看这情况,似乎有席卷朝中上下的趋势了! 长泰帝年已老,心不复当年的冷硬,也不复当年的无惧有勇,可以用血腥的手段来解决朝中纷争的事情。现在他只是想着如何平衡朝中的势力,想着如何将这件事情压在最小的范围之内。他怕越审查下去就越严重,最后只得匆匆结束了这次廷鞫,将徐世进姜选等押回大理狱,容后再说。 没想到却没有“容后”了!第二天,何克难面色墨黑地跪下请罪,道是徐世进在狱中暴毙,至于暴毙的原因,刑部检尸官认为是胸内淤血堆积,显然是先前的伤势迅猛爆发,他没熬过去,才死了! 随着徐世进的暴毙和刑部验尸官的检验,先前徐世进所说的大理狱有狱卒刑求一事,就是真实的了。他一死,春闱泄题案就只剩下唐安淮了,那唐安淮两次进出大理狱,无论何克难等官员如何审讯,他都是一致的说辞:冤枉! 冤枉!……何克难说着唐安淮的供词,最后这两个字在朝臣心里震了一震。 而何克难是最为惊恐而无辜的,他真的没有想到徐世进竟然会在狱中暴毙,也没有想到真的会有狱卒对徐世进刑求。现在,人已经死了,但是这个事情还没有结束,皇上会怎么想呢?不管怎么想,他作为大理寺的主官,监管不力这个罪名是脱不了的了…… 听着何克难的请罪,看着他惊恐的样子,长泰帝忽而笑了。他觉得自己真是老了,怎么就会如此迷惑了呢?怎么就让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以致难以收拾了呢?原本不过是京兆流言而已,拿到朝堂来说,才会有这样进退两难的局面啊,既如此,那么就让给它止于流言吧! 长泰帝下旨。旨曰“姜选不避嫌疑,内闱不端,偏招物议;及华英卓言事不察实;徐世进唐安淮等夤缘求进”,于是扰攘多时的春闱泄题案就这样草草结案。 长泰帝的旨意已下,诸官自然没有反对意见的,只是这个旨意实在让人寻味,不少官员私底下都在揣测。这个旨意究竟是什么意思。 姜选不避嫌疑偏招物议,不避嫌疑,说的是泄题,偏招物议,这就是说他泄题一事就是流言,那么那么他是泄题了还是没有泄题呢?还有华英卓,只是事不察实,说他只是捕风捉影不细究真相,完全没有朝堂势力互相攻讦的事情;至于徐世进唐安淮,夤缘求进。即是攀附权贵以求高升,那么是怎么个攀附法?是不是重金贿赂?有没有买题?根本就不知道啊。 至于几个皇子,哪有他们什么事情?!不都是好好的在各皇子府呆着嘛,历职的历职,养身体的养身体,根本就不曾接触过春闱啊。 所以这所谓的春闱案以“捕风捉影”开始,就以“莫名其妙”结束!也就是说,皇上根本就不对此事置一词。朝臣认为事情是怎么样,就怎么样,且随各人想象去! 有回过神来的官员不禁暗暗佩服长泰帝这一和稀泥的手法做得漂亮! 韦景曜和申科眼神互相对望了一下,面色更沉静了。本来所谓春闱泄题就是从流言开始。现在长泰帝的处置结果就是“莫须有”!长泰帝没有明说春闱案有弊,也没有明说姜选没有泄题,而是各打五十大板,了结此事,不让这个事情再占据朝堂讨论的重心。 果然,长泰帝接下来对各人的处置,还是让朝臣回忆了一下长泰十六年的科场冤案。有不少官员感叹:相比之下,皇上果然是仁慈了许多啊,终归,除了徐世进,再没有人在这次春闱中流血了。 根据长泰帝的旨意,姜选致仕,和他联系紧密的礼部官员随后也遭到了处置,调离礼部或者贬职出京,还有他的外甥二皇子府的主簿魏辅通下职,二皇子一脉的势力受到重创。 吏部郎中华英卓户部郎中张段调离京兆,贬职剑南道。说起来,这结果还是长泰帝手下留情了的,没有将他们罢官,这两个人也都很懂眼色,知道事情到此也就结束了,他们很快就卷了包袱前去剑南道。 从此再不理会京兆中事。 还有流言的主角徐世进唐安淮两人,也受到了处置。因徐世进暴已在狱中暴毙,就不追究夤缘求进事,只令徐家缴纳五千两罚金了事;唐安淮除了缴纳罚金外,取消接下来两届春闱的资格,那么唐安淮将近十年都不能参加春闱,也就是说,他这辈子与仕途无缘了。 其余各官暂不追究,因为廷鞫揭露的大理狱刑求一事,大理寺卿何克难被罚奉一年,其他的,就不再深究了。这个处理结果让何克难喜出望外,连忙跪恩,感激不已。——有哪个三品官员是靠朝廷俸禄过日子了?真是说笑了!这个处罚,根本就对何克难没有影响,皇上这是明显对他开恩了啊! 处置了相关官员之后,为了安抚贡院门外的举子和百姓,也为了彻底平息春闱泄题的流言。长泰帝下令:之前张贴的春榜作废,重开恩科! 恩科重开的时间,就定在十天后,三月二十八再次举办春闱,这十日内所有举子的住宿饮食由户部负责,令举子专心待考。 重开的春闱,以尚书左右仆射萧厚仁叶正纯为主考,礼部尚书魏晋度御史大夫龚如熙为副主考,就连这次二十名同考官。也是重新任命,由长泰帝亲自从各部调任,其中就有吏部司封郎中陈醉山和大理寺丞成方圆,本来沈则敬也位列其中的,因为沈家有子弟参加春闱,为避嫌疑,才免了去。 萧厚仁和叶正纯等人刚刚从姜选等人的事件回过神来,正要赞叹长泰帝这手稀泥和得好时。冷不丁听到长泰帝这个任命,都愣了一下,才记得出列接受任命,心里却是叫苦不堪! 叶正纯心里已经开骂了,长泰帝他是不敢骂的,只好骂姜选等人了!若不是姜选他们出了事,这等苦差事也落不到我头上啊。春闱什么的关我个球事!叶正纯再一次暗说他的口头禅。 这的确是苦差事啊,本来应该三四个月准备的春闱,要在短短十天之内准备好,这不是明摆着让尚书省和吏部的官员为难吗? 这么短时间,试题怎么出啊?这弘文馆的校书郎不得把手都抄断啊?贡院能不能安排妥当啊?工作劳累点时间紧凑点也不算什么,万一再次发生徐世进那样的事情?皇上这次还会轻拿轻放吗?所以说,这差事。除了苦累之外,还要担极大的风险啊。 想到即将要做的事情,主考官副主考官和礼部御史台一众官员的脸色都不甚好看,看来这十天,是不可能有好日子过的了,夸父追日也没这么辛苦过! 萧厚仁等已经在想这次要出什么题目好,保密工作还是做到十二分才是,礼部官员如张澍等,也在庆幸贡院水缸里的水还算满,不用重新加注了。其中张澍还看着他的泰山大人叶正纯。眼光止不住地担忧:这下叶张两家都进入其中了,这一次的重开恩科,可千万别发生什么事情啊! 和礼部官员一样有着难看脸色的还有户部侍郎江成海,他算了一下账本,额角忍不住抽了抽。近万个举子,十天的住宿伙食,这得费多少钱啊?他的小心肝都颤啊颤的,朝廷实在是囊中羞涩啊! 他不由得也开始怨恨起姜选等人来了。若不是重开春闱,这笔钱他根本就没有必要支出啊!这对户部来说,真是无妄之灾!他想起源源不断送往台前治水的银两,想起安北都护府所需的银两。江成海想哭的心都有了,没有钱,一切都难办啊! 也不知道有多少官员怨恨了姜选等人,也不知是举子还是谁人所为,反正就在叶正纯等人在紧张筹备春闱事宜的时候,听说那姜家大门都被人扔了垃圾和臭鸡蛋,整个姜家是一片狼藉和灾难。估计在重开春闱放榜前,姜家人都不敢轻易出门了。 当举子们听到春榜作废重开恩科的消息,也不是人人都欢呼的,起码之前春闱榜前十名举子中就有不少不服气的。考试讲究的是临场发挥,再考一次,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挤进前十名啊! 有不少江南举子打起了之前会元楼盛怀的主意,想让他出面反对这个事情。只要楼盛怀带头,那么其他的江南举子就好办多了!之前,这些江南举子一直都在观望,并没有加入到贡院聚集的举子当中去,春榜作废的消息他们自然是反对的,重开恩科他们也是反对的,再考一次,结果是什么样还不知道啊! 楼盛怀又不是傻子,众怒难犯,皇上旨意都下来了,他们这些考生还折腾个什么劲儿?!所以他一听到重开恩科的消息,就匆匆退了客栈,躲到天宁寺去了,他可不想当炮灰,被人拿来做枪头! 因此,这些江南举子去到客栈扑了个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根本连他的面都没见着,只得垂头丧气回去准备重新参加春闱。 沈则敬因为叶正纯任春闱主考官,反而更加担心了。不用想也知道,这次春闱若是再出事,萧厚仁叶正纯肯定是躲不过的了,又因为沈余宏沈余宣等人重新准备考试,所以沈家的氛围也很紧张。 之前的春榜,沈余宏是上榜的,不过因为“臭号”的影响,名次并不好,是二百四十多名,心里多少有不甘;沈余宣和沈余平就没有上榜,古文澜还好,名次在前二十名之内,但他自己也不是很满意。 所以总的来说,这次重开春闱,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沈余宏等四个人,反而是很高兴的!沈余宏暗自祈求这次可别那么倒霉了,就让他的号舍不要再靠近“臭号”了。 蚍蜉和如流处的消息都送上来了,虽然春闱泄题一事已经结束,但是沈家和朝廷官员一样,不知道事情真相是什么。沈宁虽然猜出了这是上官长治的手笔,但其中似乎还有三皇子的身影,就连慕妃似乎也牵扯进去——那几个在贡院门前的瘪三,如流处的人都摸清他们的底了,竟然都是卞家的人,卞家和二皇子府什么时候有仇了? 还有徐世进那一身伤痕,何克难和大理寺的狱卒难道会蠢到对徐世进用刑吗?想也不可能,原先她还以为刑求之事必定是上官长治在大理狱卒那里安插了人手,可是徐世进那一身伤痕留了破绽,使得姜选咸鱼翻生,这不像是上官长治会做的事情,是不是其中出了什么差错? 还有那顾氏,大理寺的官员怎么就查出了她是扬州瘦马呢?妃关系良好,这也太巧了,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安排好的一样。这顾氏还和二皇子侧(百度搜或更新更快)只是那顾氏一死,线索就中断7。这么多的疑点摆在沈宁面前,要想1容事情的真相还原出来,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宁感到责任很重,好在她有的是时间,在沈余宏等人紧张准备春闲的时候,她和秋秋歌等人继续分析春闲一事。沈梧 第一百零二章 春闱真相(二更) 不管前朝因为春闱案是如何波涛汹涌,大永后宫之中仍然十分平静。各宫妃嫔如常每日去坤宁宫向皇后娘娘请安,不时扯扯嘴皮子,不痛不痒地刺彼此一番,根本就没有人提起春闱案,坤宁宫的氛围是一片融乐的。 就连延禧宫中的德妃,心情似乎也很不错,脸上的笑容清和,一副淡然脱俗的样子。要知道她所出的二皇子正身陷春闱案中啊,还能有这样的笑容和表情,慕妃和容嫔等人心中暗暗佩服德妃这番隐忍的功夫。 李贵嫔因身有恙没能来坤宁宫请安,所以慕妃的注意力就只在德妃身上,她看着德妃清和的笑容,不由得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这淡笑使得她绝美的脸上更增添了味道,吸引了在场所有妃嫔的目光。 怪不得她能专宠多时——后宫妃嫔看着慕妃绝美的笑容,既羡且妒。羡妒之余,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十皇子早早就没了,不然将来哪个皇子会坐上那个位置,大永将来是在谁手中,真是不好说啊。 皇后没多久就说累了,诸妃嫔按照品阶一一退了下去。就在东暖阁前的香樟树下,慕妃快走了几步,和德妃并肩而行,身后跟着的,是两人的心腹女官。 “姐姐,我听说外面都在传是二皇子制造的春闱弊案呀,这事是真是假?听说外面都有举子在暴动呢。可别让皇上猜疑了。姐姐和二皇子都要小心才是呢。”慕妃笑着说,好像十分关心德妃和二皇子一样。 听到她这样说,德妃的脸就沉了下来。对于绝美年轻的慕妃,德妃是一丝好感都没有,也懒得维持两人和睦的假象,语气冷冷地说:“妹妹有心了,妹妹还是要多多休养才是。落胎可是很伤身的呢。若是缺药材什么的,可尽管去姐姐的延禧宫拿,姐姐是不拘这点钱财的,姐姐也希望妹妹能够早日有孕。为皇上开枝散叶呢!” 揭人伤疤这种事,德妃也能做得很好的,果然,这话一落,她就看见慕妃脸色微变。膝下无子嗣,再怎么蹦跶,又有什么用?!德妃这样想着。轻蔑地看扫了一眼慕妃,然后呵呵一笑,也不再和慕妃说话,带着心腹女官就出了坤宁宫的大门。 慕妃看着德妃走远的身影,慢慢地漾起一丝微笑。她的凤眼眯了起来:很好,看你还能忍耐多久,我所承受的痛。必定要你们一一都尝遍了!不然我这心头之恨,怎么能散去?!——慕妃的眼神也渐渐冷了下来,心里如是想道。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能抚平一切伤痛。十皇子病逝慕妃落胎已经过去半年多了,仿佛伤痛已经远去,日子还得缓缓过,朝暾宫似乎在逐渐恢复生气。 慕妃和青鸢刚回到朝暾宫,女官红鸾就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汤药,对慕妃说道:“主子,喝药吧。这药是滋补温宫的……” 红鸾的话语还没有说话。就被慕妃打断了:“先放着吧,喝再多又有什么用呢。”是啊,有什么用呢?再喝这些药,也不过是自欺欺人呢,何必自讨苦吃?! 她的希望都没有了——尚药局的太医很隐晦地告诉她,上次小产对她身体影响极大,加上心情抑郁,以后孕育子嗣或许很艰难了。只好开些滋补的药调理着。 慕妃心知肚明,在宫中当太医的那都是人精,若还有一丝希望,绝对不会和主子说恐难有孕这样的词语。太医说的艰难那即是不可能!这个结果,令慕妃悲痛欲绝。 她落了我的胎,又剥夺了我再做母亲的权利,我怎么会轻易饶过她?想到这里,慕妃是恨不得将德妃碎尸万段。 早前,她已经查出自己落胎一事的真相,因为青鸢和红鸾始终觉得那洒扫小宫女出现得太及时了,还正好和春熙宫的碧峦有不为人知的关系,怎么会那么巧?好像有人故意将这个线索递到朝暾宫手上一样。 可是因为当时将事情处置得太快,那小宫女早就死了,青鸢两个人只好将这些疑惑放在心里。没想到前些日子,红鸾无意中发现朝暾宫的一名二等宫女竟然和延禧宫的人有来往,这才查出了那个洒扫小宫女不过是个替死鬼,慕妃落胎一事,是延禧宫一手策划的,还嫁祸给春熙宫。 知道了自己落胎的真相后,慕妃发誓,这个仇,自己一定要报,一定要德妃血债血偿! 所以当春闱案发后,姜选被卷入春闱案中,还牵扯进二皇子之后,慕妃真是觉得这是老天送给她的机会,好让她报了这落胎不育之仇!为了向德妃和二皇子报复,慕妃决定好好抓住这个机会,派了青鸢出宫找到了卞之和,根据事态的发展,商定了针对二皇子的一系列计策,在春闱中展开。 “张段已经去剑南道了,那几个瘪三舅老爷已经处置了,主子你就放心吧。这一次,二皇子的势力,定会受损了!”看着慕妃一脸落寞的样子,青鸢这样劝慰道。 原来,张段是卞家这边的人,所以春闱出事之后,他才会为华英卓说话,才会指出姜选泄题是确有其事,还将二皇子府的魏辅通也圈了进去!连那几个混在百姓中,煽动举子的人,也是慕妃和卞家派去的,就是为了将事情闹大,将事情闹到朝廷之上,闹到京兆之中,不给姜选有翻身的机会,至于和周家五皇子府的下人接触,不过是为了混淆御史台的视线罢了。 “这一次二皇子折损了姜家这一支势力,必定痛苦万分吧。可是,比起我的伤痛,这还远远不够呢……”慕妃笑了笑,想起自己脚边汩汩的鲜血,现在,不过是刚开始而已。 时间可以抚平世间许多伤痛,但是有些伤痛。不论过了多久,它都会弥新,只轻轻一碰,都会流血,慕妃如今,即是。 慕妃说得没有错,二皇子现在正痛苦万分,整二皇子府。都弥漫着悲伤的气息。这不仅是因为姜选出了事二皇子势力受到重创,更因为,二皇子的第一个儿子,长泰帝的第一个孙子,二皇子侧妃姜氏所生的那个男婴,落地没几天几就夭折了! 因为姜氏生他的时候是早产,这个孩子落地的时候是很虚弱的。又因为姜氏先前小产之后身体没有完全恢复,就抢着怀孕了,这是先天不足加上后天不和,这个孩子夭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就这样,长泰帝失去了他的长孙,二皇子失去他的长子。二皇子侧妃姜氏失去了她人生的希望——尚药局的太医说她子宫受损,再也不能有孕了! “殿下,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春闱案虽已经结束了,还是想想怎么重获皇上的信任吧。”本应丁忧在家的陈知浩这时却出现在二皇子府,正为上官承佑出谋划策,看着二皇子颓靡的样子,陈知浩焦急不已! 这个时候二殿下可不要拎不清啊,费了多少心力,好不容易才从大理狱那里获得一线生机。他可不想那些努力都白费了!陈知浩想起自己好不容易才派人混进了大理狱,在廷鞫之前,在徐世进身上制造了可怖的伤痕,坐实了刑求一事,使得事情扑朔迷离,也逼得长泰帝保了各皇子,二皇子自然也在其中,这才能使得二皇子府顺利脱身! 做到这一切。花了多少努力,千万可不能白费了! 现在姜选只是致仕,春闱一案,没有将二皇子府牵进去。这个结果已经可喜可贺了! 虽然二皇子折损了礼部的势力,可是他还有妻族陈家和母族张家,根基还在,东山再起是完全有希望的,当务之急时要重新赢回长泰帝的看重和信任,没有时间在那作小儿情状的伤心了!不过是死了一个庶长子而已,孩子,还怕没有吗?——陈知浩很实在地想,劝慰上官承佑早日振作起来。 “二殿下在礼部的人基本都没了,华英卓和张段去了剑南道,为了对付二殿下,三殿下还真舍得下重本啊!那华英卓还是刚任吏部郎中不久的呢,这下贬职偏远,又要重头开始了。”许三思等幕僚在向上官长治汇报着春闱案的最后情况。 “老二,吹拂泥胎尔;老三,扯线木偶尔。两人不足为虑。”上官长治想起纷乱扰攘的春闱一案,想起老二老三在春闱案中的表现,下了这样的结论,得意至极:这两个人,被他驱使利用了而不自知啊! 事情都目前为止,基本和他所谋划的一样,二皇子势力受创,三皇子的人也调职,这都是他计划内的事情,若不是因为徐世进那一身伤痕,说不定二皇子府这次就逃不掉了,那样的结果会让他更满意! 不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也不可能每一个环节都是如愿的,事态发展到这样,已经令他相当满意了! 顾氏已经死了,这枚棋子已经发挥了她的作用……随着上官长治和幕僚的谈话逐渐深入,让沈宁疑惑不解,让朝野震惊的春闱案真相,终于在五皇子府浮现出来。 为了制造所谓的春闱弊案,五皇子府不知花费了多少心思! 那顾氏,是上官长治的人,特地送去扬州跟着瘦马厮混了几年,前两年才送至姜选身边的,那时,姜选已经是礼部侍郎了,姜氏也被二皇子纳为侧妃了。顾氏,就是专门为了对付二皇子的! 上官承佑娶了陈婉柔之后,姜氏地位受到了威胁,顾氏为她出了几个主意,使得她备受上官承佑宠爱,还两次有了身孕,这样一来,两个人关系自然密切了。 至于徐世进和唐安淮,则是五皇子府精挑细选的“主角”,必须是举子,必须家中富有,必须文章做得不错,必须是江南的……这一系列条件筛选下来,合适的人选也不多了。至于最后会选定徐世进,是因为他们知道,徐世进身上带着十万两开元钱庄的银票——早在他刚进入京兆的时候,五皇子府的人就将这十万银票换了,送到了顾氏手上,还利用徐世进想向姜选投状的心理,故意制造了徐世进和顾氏见面谈话的画面。 华英卓是三皇子的人,上官长治早就知道了,想不到张段也是三皇子的人,从他偏帮华英卓就可以知道。上官长治更没有想到贡院前举子的愤怒举动会使得整件事情推行得更加顺利,从最初的顾氏中间的徐世进后续的华英卓最后的十万两银等过程,具体的顾氏造假华英卓弹劾大理狱刑求等环节,上官长治都一步一步谋划好了的。 环环相扣,步步紧逼,直至将姜选和二皇子圈进其中。要对付礼部侍郎,没有比春闱更好的机会了,长泰十六的科场冤案,上官长治也知道得清清楚楚啊。 只是中间还是出了纰漏,徐世进带着一身伤痕去廷鞫,使得何克难严查大理狱卒,大理狱的管理,也更加严格,以后再想做手脚恐是艰难了,那姜氏也产下了男婴,这些就是上官长治唯一感到不满意的地方了。 ps:推荐好友的书:《浮世谣》,作者:糖水菠郭mmweb/2985264.aspx简介:誓要入世随俗的田初九拜别师父下山,以贩卖巫术为生一路捉小三,打恶鬼,收狐妖,泡美男田初九:“拍卖咯!貌端体健,品种优良的男妖一只,扫的了厅堂,洗的了茅厕,钓的了富婆,暖的了被窝,没事拴着养眼,有难拿他档刀杨修夷:“都说男女有别,人鬼殊途,偏你不男不女,又像人又像鬼,毫不矛盾原清拾:“哦,水桶掉井里了?没事,我们还有她的腰呢。(百度搜或更新更快)花戏雪:“你是我见过最迷人的水鬼,看那皎洁无瑕的月亮,我对你的爱比她还纯净……呕!不干了!野猴子!出来别躲了!老子说不下去了! 第一百零三章 文才半江南 “原来如此!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啊!”沈宁笑道,长长吁出一口气。连续几日的分析,如流处也探听到了不少新的消息,加上蚍蜉从宫里递出来的新情况,沈宁终于拼凑出事情的真相了,原先觉得疑点重重的地方也豁然开朗! 原来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她一直以为春闱案只是上官长治的手笔,原来这其中还有慕妃二皇子和三皇子的身影啊,正是这几个人的互相交锋,才使得事态发展到如今这个扑朔迷离的地步。 慕妃的胎原来是德妃下手的,想必慕妃已经知道这个真相,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卞家也牵涉其中了;陈知浩任兵部尚书那么多年,必定有些暗地的关系,必定能在大理狱中做些手脚让二皇子府脱身,徐世进那一身伤痕也可以解释;华英卓和张段的贬职,对上官长治只有好处,那么他们两个不是三皇子就是慕妃的人了。 说到底,二皇子势力受创,三皇子的人离职,说到底,最后上官长治坐收渔翁之利。 那么其中的关键人物,顾氏徐世进和唐安淮等,必有人是上官长治的暗棋,不然姜选受贿的事情不会那么恰到好处地留有证据。究竟是顾氏呢?还是那两个江南举子呢? 这一点,如流处的人还没有查出来。不过是谁,似乎也不重要了,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上官长治已经达到目的了:姜选被迫致仕,二皇子的势力大受打击! 只是。为了将二皇子府圈进去,上官长治用两个举子来作诱饵,拿近万人参加的春闱来做筏子,几乎席卷大永朝臣上下!这等手段这等谋划,实在让沈宁心头凛然,不寒而栗。 上官长治能用手段制造了这一起春闱事件,实在是有谋略,也实在是有胆识。但是对沈宁而言,他又实在太可怕了!她必须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虽然沈宁猜到了春闱案的真相,但是沈宁暂时不打算将这个猜测告诉沈则敬和沈余宏等人。一则是因为沈余宏正在准备重考春闱,沈则敬正在担忧叶正纯,她不想让他们分心;二则,也是为了让沈余宏等人保持局外人的心态。这样才能更看得清事情的脉络。 这当中,有没有沈宁自己都遗漏的地方?她也说不准。所以她希望兄长们能更清晰地看待春闱的内幕。 在沈余宏等人紧张滴准备再次春闱的时候,沈家还为沈余宸举办了周岁宴,同样还有抓周仪式。只不过,这次周岁宴办得很简单,沈余宸不像去年沈庆德那样拿了个玉如意,而是拿了一方小小的砚台。这个结果也让沈则敬等人很兴奋,这算是这段时日最为高兴的事情了。 沈余宏和古文澜等四人再一次参加春闱,具体过程不论,除了监考的过程更加严格之外,总的程序和上一次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到了四月十八,春闱重考的结果就出来了。看到那个重考的结果,可是萧厚仁叶正纯等人没有丝毫轻松之感,反而更加忧心忡忡:重考的结果很不妙啊,这可如何是好?! 主考副主考同考官等二十多个人都在聚奎堂里,看着那一堆堆的朱卷。久久不语,再看看那新鲜出炉的春榜,聚奎堂里有一种死寂。 “都再次核对过了吗?这个结果没有错吧?”还是萧仁厚最先打破了沉默,问向魏晋度龚如熙等人。 “都仔细核对过了,朱卷和墨卷都对得上,这个结果是没有错的的。而且经过经过姜选一事,没有人敢再有半点疏忽,都是严格按照考核的准则来阅卷的。这一点,是没有问题的。”魏晋度回答说,他的脸色憔悴眼神疲惫,连日来的辛劳准备阅卷评卷等事宜。他和龚如熙等人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好不容易将考卷评完了,却还是这样的结果。 在场其余的人听了魏晋度的话,都点点头,表示情况正和他说的一样,绝不存在什么舞弊之类的行为。开玩笑,有了姜选的事情,谁还敢再舞弊?那不是拿小命在开玩笑吗? 叶正纯的神情是难得的严肃,那句口头禅就不知道他心里有没有在说了,他皱着眉头,看向春榜,除了无言还是无言。 春榜上,列着二百个名字,是经同考官副主考和主考经过层层筛核选出来的前二百名考试的名字,也即这次春闱重开的贡士。只是,这二百个人中,还是江南举子最多,甚至比上次还多!这次前十名举子之中,还是有七个来自江南一带的,而北方,尤其是关内道的举子,能进榜的寥寥无几。 这个结果,这个春榜,怎么公布出去?在场的官员想起贡院门前愤怒的举子,只怕这个春榜一出,又将会引发一场暴动,那种场面,萧厚仁和叶正纯可不想经历一次了。 上次的暴动还可以用重开恩科来安抚,若是再次发生暴动,还能用什么来安抚士子?那样的结果,萧厚仁和叶正纯想一想都怕! 可是,这个结果是经过严格审核得来的,是公正公平的!在科考一道上,和南方举子相比,北方的举子真是太弱了,这样的结果,让这些考官都十分无语。不说诗赋一道了,就说五经义四书义,那谋篇布局那叙述观点,高下立见的啊。 春闱以才学取士,这样一来,春榜自然是江南举子居多了。就算是勉强让北方举子进榜,这些官员也觉得过不了自己眼光那一关啊。 叶正纯是江南人,江南举子才学胜人,这原本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前提是如果他不是春闱主考官的话,如果不是出现姜选春闱案的话,如果不是曾出现举子暴动的话。他肯定会大笑三声! 但是,唉唉唉,他现在只想长叹三声!再次感到自己是这次的主考,实在是太悲催的事情!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有春闱弊案举子暴动在先,若是真按照这个春榜张贴出去,叶正纯可以想象必有牢狱等着众考官在后了! 不管实情是怎么样。在暴动的百姓和举子面前,就连皇上,也只能选择妥协啊!妥协的结果自然就是这些考官们去当替罪羊了。——这个道理,在场的官员都很清楚,所以他们的面色都很难看。 一众官员聚集在聚奎堂,亦苦无对策。你看我,我看你的。都没有人能提出有效的解决办法。眼前这样的情况,怎样都是为难的!按榜发吧,怕出事,违心调整吧,也怕出事,对江南举子也不公平。 就这样干瞪眼也不是办法,最后叶正纯说离放榜之日还有三天。令各考官退下去想办法。 “如果没有发生姜选的事情,四月二十一就要殿试了的,如今已经拖了这么久了,实在是不能再拖了。皇上已经有旨意,端午之前要举行殿试,所以越快张榜越好!”当聚奎堂只剩下这四个人时,萧厚仁再一次指出时间的紧迫,这三天一定要想出解决办法,可不能再拖了。 “我们先把这个结果报给皇上吧,等候皇上裁决。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如实张榜了。至于结果怎么样,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魏晋度已经做好了进大狱的准备。他这个礼部尚书做得也够悲催的了,接二连三地出事,他感觉自己最近白发都多了几根。 这四个人协商一致,最后还是决定将这个春榜如实上报长泰帝,要不要如实张榜,就静听圣裁了! 出乎叶正纯等考官意料之外,长泰帝并没有密下春榜的事情。反而将此事在朝堂上说了出来,道是江南举子还是居春榜最多,怕会引起举子暴动,向各部官员征求良策。 于是各部官员都知道了又是江南举子最多。却不知道都有哪些人,所以也不存泄密不泄密的问题。 沈则敬自然也是思考良策的一员,不说这是皇上下令征求了,就只是因为叶正纯是春闱主考官,沈则敬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想出对策,好帮叶正纯度过这次难关。因而他召集了如流处的人手,将这个事情说了,让大家想想办法。 沈处善沈余宏等人没有想出办法,都看向了沈宁,期望她能有什么好办法。可惜沈宁暂时也想不出什么计策,前世都没有出现春闱弊案,就更加没有重开恩科的事情了,她无法从前世经验里得到借鉴,一直在苦苦思索中,就连去鉴华堂上课都心不在焉,频频走神。 直到授课的师傅敲了敲她的桌子,她才回过神来,眼神茫然。 今天授课的师傅正是天衣阁那个微胖的娘子,曾经为沈宁等人做过花朝节衣裳的。这次她受沈家所托,来教授这些小姑娘们关于衣物上的知识,如何辨别布料,怎样点评刺绣,合理搭配根据场合选择衣服等等。 这一门课,还是沈俞氏强烈建议开设的,她认为这些都是当家太太必须要具备的,如果没有这样的技能,出了后院门,是要遭人笑话的。 沈宁迅速回过神来,神色有点郝然,然后开始专心听胖娘子授课。胖娘子今日讲述的,是苏绣和京绣的差别,只听见她拿出不同的绣品,向这些小姑娘一一讲解。 “苏绣图案秀丽构思巧妙著称;其绣工细致针法活泼;在风格上,也崇尚色彩清雅,江南地方特色浓郁;绣技上,主要具有‘平齐和光顺匀’的特点。京绣主要是供奉宫廷帝王侯爵服饰之用,以用色艳丽大胆出名,格调气象上也更为大气,少山间清淡而多上古神兽……”胖娘子的声音婉转悦耳,和她的长相很不一样。 沈宁听了胖娘子这段话,脑中似乎有什么闪过,正想抓住那是什么。可是那想法,却是瞬间而过,快得抓不住。她若有所思,却还是无所得,只得认真听了课。 课程结束之后,沈宁沈宓和沈宛三人和沈瑶她们几个道了别,前去和鸣轩给沈俞氏请安,这是沈宁每日行程的既定程序了。 和鸣轩那里比较热闹,三个小朋友嬉闹,李姨娘和何姨娘也在说说笑笑,似乎在讨论着什么,让沈宁在院子外面就能隐约听见她们讨论的声音。 直到进了房间大门,沈宁才听清了她们在说什么,原来说的也是刺绣的事情,跟小姑娘们上课的内容差不多,这可真是巧了! 过年之时,叔祖得善等人送来的年礼中,就有不少刺绣物件,主要的还是苏绣,其中就有苏绣大师杨卯君的绣品。因为沈宁协助沈俞氏打点家中年礼,这些她是知道的,可是为什么和鸣轩突然就会讨论苏绣了? 原来,沈俞氏今日得闲,便将这些物件翻了出来分给众人,才引起大家的讨论纷纷。沈宁她们进来的时候,沈俞氏还在把观赏着杨大师的绣品呢,嘴里还不住称赞:“看看这绣功,多精湛啊,这意境,令人回味再三,我还是喜欢苏绣啊……” “苏绣是好,可是大多数是淡淡山水的,不然就是花鸟虫鱼,太腻歪了!我还是喜欢京绣多些,布局大气,设色华丽,多好啊……”何姨娘快人快语,接着沈俞是的话来说。 她这话一下,倒引起了沈宁的注意。没想到何姨娘平日里爽朗利落的,对这些刺绣的差别,也能说得这么准妙,和胖娘子讲述的特色差不多。 看着沈俞氏赞叹佩服的神色,沈宁也想起了胖娘子说的那些话,苏绣和京绣各有特色,无分高下。沈俞氏是江南人,自然喜欢苏绣多一些;何姨娘祖籍京兆,自小也是看惯京绣的,当然是更偏爱京绣的了! 各人的欣赏眼光和心头偏好,这是因为她们自小所处的地方所经历的事情不一样。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说到底都是南北差异的原因。 南北差异……南北差异,沈宁猛然一愣,随即轻松地笑了。她终于想出应对之法了,对付春榜一事,这个办法必定是可行的。 (百度搜或更新更快)ps:第一更,请大家继续支持! 第一百零四章 南北分榜 到了晚上,在沈则敬书房,沈宁将她想出的办法告诉了沈则敬,认为可以根据地域来取士,而不是仅仅凭才学取士,这样就可以解决春榜江南举子过多的问题! 她认为,春榜可以根据各地的不同情况,将天下七道七卫一样,分区选拔贡士。这是个基本思路,至于具体的做法,就看沈则敬怎么去完善了。 “分区取士?那和乡试有什么不同?不可不可……”谁知道沈沈则敬听了之后,却认为此事不可行,马上就否决了,摇着头这样说道。 他认为沈宁的对策违背了春闱的意义和原则,这是不可能的!春闱又叫会试,是大永所有举子汇集在一起,共同比试,选出才华最高者,进入殿试,然后加职授官。综合起来选拔最优秀的人才,这才是春闱的意义。 如果是分区取士,那么还有必要让举子千里迢迢来进行比试吗?不行,不行,这样绝对不行。 “所以如果他们齐聚京兆,就是为了公平公正公开地选拔人才,这是选士的最基本原则。可不能为了解决所谓的春榜问题,而本末倒置了。”沈则敬语气沉沉地说,再次这样反对道。 沈宁能够想出分区取士的办法,他觉得很欣慰的,这说明这个女儿真的是用心了,也说明她是真的为家族着想的。只是她想出的对策欠考虑,朝堂复杂,大势未明,春榜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连老师叶正纯他们这些久经官场的人都想不出办法了,沈宁提出的这个办法肯定是行不通的。 沈宁没有想到沈则敬最后竟然不同意这个对策,她满心的欢喜似乎被打蔫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静静地看着书房里的舆图,也不说话。 沈则敬在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情,沈宁则在继续想分区取士的事情。应该怎样调整好呢?她之前觉得这个办法一定能解决春榜的事的。可是父亲说的也是有理,怎么在两者中取一个平衡点呢? “就分两榜!分南北两榜,且约定录取比例,使南方要比北方录取的人数多,这样一来,既可以解决当前的春榜问题,又不会对江南举子不公平,父亲认为这怎么样?!”沈宁在脑中不断地完善着分区取士的办法,最后说出了这样的话,希冀地看着沈则敬。 “南北分榜?!”沈则敬这次没有马上否决沈宁的话。而是细细咀嚼沈宁的话,开始分析南北分榜的可能。或许,真的可行? 沈则敬想到举子在贡院门外暴动的事情,说到底,春闱只是一个导火索,之所以会有那么多举子和百姓被煽动,真正的原因乃是南方和北方的差距。 南方地处富庶文华昌盛,北方环境恶劣文华衰微。在这样的情况下,朝廷选拔官吏,如果简单地以文章好坏取士,自然是南方人居多的。这种差距体现在春榜之上就更加明显,势必造成南方人当官的越来越多,而北方人则永无出头之日,必然会引起北方人不满了,贡院前的暴动正是说明了这一点。 再加上门生姻亲网络的关联相卫,按照这样下去。不出二十年,北方就一个举子都不能上榜了,天下文才尽在南方,这是个大患啊!南北矛盾会越演越烈的,如果再这样下去,“朝有颠沛之忧,国有分崩之祸。”那就不远了啊,这么说来,不管有没有春闱弊案一事,不管春闱公平公正原则,南北分榜都势在必行的了。 想到这里,沈则敬有沁沁冷汗,面色变了几变,示意沈宁继续说下去。 “父亲,我想说的都说完了,目前我就只想到这么多了……”沈宁很羞愧地说,她确实想不出什么了,南北分榜这个事情,她还是受了苏绣和舆图的启发,才模模糊糊悟出来的,若要进一步完善这个分榜事宜,还需要沈则敬根据吏部和礼部的实际来调整才是。 沈宁离开书房之后,沈则敬还在继续思考和完善南北分榜的事情,一直到很晚,书房的灯也还没有熄灭。到了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始伏大街找叶正纯了,跟他说了南北分榜的事情,准备听听叶正纯有什么想法和补充。 “南北分榜?分别取六成半和三成半?”听到了沈则敬的说法,叶正纯也思考开了。他这两天也都是在思考这个事情,连半点办法也想不出来了,总感觉思路被堵死了,似乎有一块大石头堵住了所有的气窍,心情是差到不行。 如今沈则敬这话一说,他就感觉那块大石头被搬开了,思绪也快速地转动起来,以前想不到想不明白的事情一下子就通了!我说呢,我就感觉自己似乎漏算了些什么,原来竟然把南北差异的事情忘记了,一叶蔽目害死人啊,叶正纯自我感叹道。 作为朝堂的二品官员,作为沉浸官场良久的老狐狸,他想到的,比沈则敬想到的更深入更远大,所以对于形势的估计,他想得比沈则敬更准确! 沈则敬认为如果春榜再不改变,不出二十年朝廷就会有大事,但叶正纯根据近几年来长泰帝的表现和各地局势来看,不出十年,局势就会动荡了! 大永立国已经二百多年了,对各地的统治似乎出了许多问题。南方水患,沈华善到现在还在台前治水呢;北疆动乱,三皇子那个傻蛋在北疆做的事情;现在又有春榜的事情,北方的兵将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如果连北方的士子都对朝廷不信任的话,那么会出现什么问题?! 北方自古就是军事重地,民风彪悍,若真的发生动乱,吟诗作赋西窗里的南方人怎么敌得过金戈铁马北岭下的北方人?到最后,必是南方人吃大亏的啊。 “朝有颠沛之忧,国有分崩之祸!”叶正纯低低地吼了一句,这句话,和沈则敬之前想的一模一样! 听到叶正纯这句话,沈则敬的脸色忍不住变了几变,看来老师的想法和自己的是一样啊!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为了安抚笼络北方的举子和百姓,南北分榜是一定要做的了,事急从权。这南北分榜不仅仅是为了解决春榜的问题。也不仅仅是简单的科场改革,而是,为了朝政的需要!是为了平衡大永势力的需要! 这已经不仅仅是春榜的问题了,也不仅仅是举子暴动的问题了!而是,为了大永将来生存之基! “南北分榜,必然要触及南方举子的利益,说不定会引起南方举子的反感,这其中的得失你要衡量清楚。六成半和三成半对比还是大了些,这里可以再想想办法。”在探讨的过程中,叶正纯提醒了沈则敬这点。 提出南北分榜。有识之士自然会一力支持,但是叶正纯担心的是那些年轻的举子。他们空有一腔热血,却没有当政的经历,没有预测将来危机的能力,或许,会反对这个事情,甚至,会对沈则敬乃至沈家有深深的怨恨。这些,都是要考虑清楚的! 沈则敬点点头,他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他提出南北分榜之策,肯定会引起一部分南方举子不满,甚至,会引起江南官员的敌视,认为他是数典忘祖的小人!可是,有些事情。就算知道自己一定有损失,也必须得去做,两害相权取其轻,他都已经做好准备,打算吩咐家里人近期内少些出门了。 “那好,这个折子你来上吧。这个对策,虽然会引起部分举子不满,但是皇上和臣必定是心喜的。你也可以捞捞官历。你这折子一出,保证萧厚仁看你的目光立马会像看金子一样!”叶正纯哈哈笑道,话语间尽是取笑沈则敬,想出了应对办法之后,他马上就变得不正经了。 沈则敬满头黑线:我递折子不是为了捞官历好不好!!!! 权衡再三,第二日早朝之时,沈则敬出列奏言,自陈有策可以解决春榜之忧。 为了解决春闱的事情,他提出南中北分榜之策,提出以京兆一带为中,以南以北划分,按照其所处的地域进行排名,分别录取出贡士后,再统一参加殿题,并且分析出录取比例也固定在南榜55%北榜百分之35%中榜10%为宜。 “综上所述,臣以为,南北分榜,势在必行!势亦可行!请皇上圣裁!” 至此,沈则敬正式提出了南北中分榜取士的做法,引起了朝堂的一片震动。 朝臣哗然,长泰沉默,南北中分榜取士?朝臣们还没等到长泰帝发表,就开始在大殿之上私底下讨论起来,这个可是大事啊!这怎么可以? 大永二百多年的春闱可从未听说过什么南北中分榜取士的事情啊,这样一来,北方举子就有上位的机会了,这样对南方的举子不公平啊。——这是一部分官员的想法。 沈则敬的话语一说完,在其他朝臣轰然长泰帝沉默的情况下,萧厚仁叶正纯魏晋度和龚如熙已经迅速作出了反应:他们都出列附议,认为沈则敬的建议实是不可多得的良策,这策不仅解决了当前的春榜纷争,还对大永朝廷的长治久安有重要的意义,请长泰帝允许分榜取士! 赞同南北分榜取士!——这是春闱主考副主考们的看法,今天早朝之前,叶正纯就和他们通过气了,难得沈则敬提出了解决的办法,必须要支持的,不然,大家就等着蹲大狱吧! 很快,中书令韦景曜和门下侍中申科也出列附议,认为沈则敬的提法的确是良策,请长泰帝允许执行。——这两个人的反应何等迅猛,他们很快就想明白了,南北分榜是势在必行的了,不然南北的冲突越演越烈,长此下去,大永将来危矣!——这是长泰帝是最不愿意看见的局势。 连中书和门下都表态了,其余各寺各监的官员就开始沉默了,开始细想沈则敬这个对策对现下和将来的局面有什么影响,虽然还有很多官员想不明白——尤其是祖籍江南的官员,就算想得明白也装作不明白,但是还是有不少官员转过弯来了,这样,似乎也是可行啊? 当然还是要等长泰帝最后的裁定。长泰帝沉默,面上也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事实上,他心里轻松极了。他对贡院举子暴动的事情的真正原因也是知道的,正愁没有办法安抚笼络北方举子呢,没想到沈则敬就提出了南北中分榜取士这策,他可以推演出这策一旦实行,南北的差距就会逐渐缩小了,天下平息,局势稳定,正是他这个皇帝最需要的! 就听见长泰帝说:“准卿所奏,行南北中分榜取士……”长泰帝对沈则敬好一通夸奖,道“卿是良才,此是良策”等等,又令萧厚仁魏晋度等人尽快做好南北中三榜,尽早张榜,以告知众举子,五月初就举行殿试。 随着圣意一下,至此,南北分榜,定矣! (百度搜或更新更快)ps:第二更!嘻嘻~? 第一百零五章 南北分榜(二) 南北中分榜的事情一经长泰帝允许,主考官副主考同考官们就纷纷动了起来,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将三榜整理出来,这春闱一事扰攘得够久的了,他们都想快快将这件事情完结了。 是以基调一定,关于春榜的事情就迎刃而解了。这一次,萧厚仁和叶正纯等人感觉放下了心头大石。正如叶正纯先前所说,萧厚仁看向沈则敬的眼光,那是“火热火热”的。 沈余宏古文澜等人自然是安坐在家中,准备殿试事宜的。在春榜结果尚未公布之前,这些该作的应试准备,是绝对不能少的。 南北中分榜的事情,沈余宏根本就不知道,因为没有人告诉他!沈则敬和沈宁都不想他分心,嘱咐了外面的情况是一概不准告诉沈余宏等人。 所谓两耳不问外事,一心只应殿试,即如是。 沈则敬关于南北中分榜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虽然获得了长泰帝的夸奖,但是他没有丝毫欣喜可言,反而如临大敌。因为他不知道春榜出来之后,江南举子的不满会到达何种程度,无法预测江南举子的不满会不会对沈家造成什么影响。 他连忙修书几封,将事情前后始末告诉了台前的沈华善杭州的沈开善溪山的俞家等,又和沈俞氏商量了一通,做着最坏的打算。 而过了几天,沈俞氏就告诉后院女眷:最近不管有事没事,一律不准外出,都安安分分待在家中!若是非要外出的,则一定要得到她的批准,不然,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全都按沈家家规处置! 出动了沈家家规,那也就是说,最近,若非有十万火急的事。就只能是安分留在家中了!这是为了什么?!听到这个吩咐的后院女眷不由得惴惴不安。她们都不知道为什么沈俞氏会下这么怪的吩咐! 后院的女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沈宁却是知道的。因为南北分榜的雏形,就是她告诉沈则敬的,聪慧如她,马上就想到了后院会有这样的安排,必定和沈则敬上南北分榜的折子有关! 沈则敬的担忧她也想到了,江南举子会心生不满,她也想到了。不同于沈则敬的以稳妥为重,沈宁选择了另外一种应对方式,她要主动去弥解了父亲的担忧。于是在魏晋度等人选取三榜的时候。她也将一系列指令发给了秋梧和如流处等人,为即将到来的事情提早做好应对。 于是。在春榜还没张贴之时,京兆就开始有消息流传,说是这次春榜将会有大变动,却是于国有益的,正是为了大永的长治久安着想!这次的消息和上次春闱弊案的消息不一样,传递的都是正面的消息,而且消息流传的范围控制得很好。只隐隐在江南举子之间流传,引得举子们一阵好奇,春闱有什么大变动?而且会涉及大永长治久安? 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楼盛怀的耳中。在春闱重考之后,他就不担心江南举子会拿他当枪使了,于是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客栈了,在等待放榜的日子里,他还去天宁寺参拜礼佛了。这样一来,不少江南举子都知道他原来躲到天宁寺去了! 这些江南举子想想,觉得楼盛怀此人也颇为有趣。竟然躲到天宁寺去了,难怪找不到他!反正春闱都重新考过了,明日就会张榜了,于是有几个江南举子来找楼盛怀喝酒小叙来了——以楼盛怀的才学,他必定榜上有名的,要提早一点拉交情啊! “这两日的流言你们听说了吗?说是春闱有大变动,究竟是什么变动啊,不会又会引起贡院暴动吧?”楼盛怀居住的客栈内,一个举子问道,他是浙西人,名叫周君璧,和楼盛怀的关系也不错。 在场的举子都是江南人,他们自然也听说了这个流言,都在猜测这个所谓的变动是什么,怎么会那么奇怪,在春闱张榜之前就有这个说法。 “盛怀,你怎么看?”周君璧问楼盛怀,这个之前的会元,会有什么看法不? 楼盛怀想了想,懒洋洋说道:“我也想不出有什么大变动,明日就知道了!其实也不用心急啊,我们还是喝酒吧。”楼盛怀对这则消息的态度也是谨慎的,模棱两可地回答道。他怕再一次出现贡院暴动那样的事情啊,他可不想再重新考一次了,那九天的艰苦日子,可不是说笑的! “本次春闱的主考叶大人是江南人啊!多多少少也会为我们江南人考虑的吧。有什么变动,我们江南人肯定也是受益的!”有一个举子想起了本届春闱主考官之一叶正纯,他也是江南的,故土之情,肯定不会忘记的吧?! “君璧,我们就不要说这些了,喝酒吧。”还有一个举子说道,他是来自无锡的陆元徵,推了推周君璧,让他不要再说这些扫兴的流言了,赶紧喝酒,喝酒! 酒酣醉浓之时,楼盛怀看着你推我送地敬着酒的几个人,最后还提点到:“总之大家都要谨慎一些,不管春闱有没有什么大变动,都不可轻举妄动,注意克制自己!想一想早前的贡院暴动,若是再发生事情,朝廷这次可不会这么好说话了。审慎为上!” 这些话友好提点自然被这几个人听了进去,各自返回去之后和周围的举子一说,都想起来春闱本来就是要挣功名的,可不要涉及什么暴动的事情,说不定下场和徐世进唐安淮一样啊! 就在江南举子等待放榜的时候,这则流言的传播激起了他们的好奇心,大家都在猜测究竟大变动是什么,也做了许多的设想和准备。比如有人在想难道春榜上全是北方举子?也比如还有人在想难道本次春榜又作废? 简直可以说是千奇百怪的想法都有,甚至住在同一个客栈的几个举子还把各自的猜想拿出来讨论一番,颇有点自娱自乐的精神。 至于那大变动是什么,江南举子很快知道了。得知结果的时候,他们反而很平静,因为和他们猜测的种种变动相比,真的不算什么大变动了! 第二日,贡院的围墙外,守满了前来等候张榜的举子。这次金吾卫派出了不少兵将在围墙边隔开了一道防线,礼部御史台的不少官员都站在防线内。紧张等待着春榜的张贴。 好不容易。贡院的大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了几个官员,有人拿着朱榜,也有人拿着米糊等物件,准备张贴春榜。这下,重开的春闱要张榜了,在场的举子都静了下来,屏气等待着,等待他们的命运。 那张榜的官员正是张澍戚金钲等人,只见他们站定了。却没有动,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这个时候不应该贴榜出来的吗?赶快动作啊。还在等什么?有不少心急的举子在暗暗道,为了这个春闱,他们都等了太久了。 原来张澍他们在等萧厚仁,在张榜之前,萧厚仁还有话要说。他还要敲打敲打这些无知的举子,免得他们再被有心人利用了,再次引起暴动。如果仍是那样。朝廷必不会轻易放下这一件事! “圣恩浩荡,乃念尔等寒窗不易,故重开恩科,以抚尔等不服之心。须知事情可一而不可再,上意是不容有疑的……”萧厚仁面带肃穆威严,语气低沉缓慢,二品大员的威压散发出去,在场的举子都噤若寒蝉。所谓官威,指的就是这样一种气势。似有泰山重压之感,让人喘不过气来,也挣扎不得,只得接受这样的威压。这一点上,叶正纯是比不过萧厚仁啊。 楼盛怀也夹在举子中间,听着萧厚仁的一席话,堪堪对抗着他的威势,却也觉得极为吃力!想来这次春闱是真的有大变动了,不然不会有主考官这样一番说话,很明显是在敲打众士子!这次春闱的变动究竟是什么啊? 等那官员将朱榜一张贴,在场的举子都看到了和以往不一样的春榜。那几张朱榜的榜头之上,正中那里明晃晃几个大字:南榜北榜中榜,下面才是一系列人名,三榜一共有二百人,正是这次春闱的贡士。 楼盛怀看到那三张榜里,南榜人数最多,中榜人数最少,北榜人数居中。就是这上面的二百人,参加最后的殿试?他很轻易地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正是南榜第一名,他再看中榜和北榜第一名,分别是顾高邑和古文澜。 这是怎么回事?流言所说的春闱大变动,就是南中北分榜? 三榜一出,众学子自是哗然,有愤慨之,有高兴之,有怨愤之,有庆幸之,特别是江南举子,他们很快就明白了所谓的南北中分榜,就是为了能够让北方举子有出头的机会!这不是等于削弱了江南举子的利益吗?这不公平啊,根本就不符合春闱的原则,原来流言说的春闱大变动,就是这个事情! 这些江南才子,早前就对所谓的春闱大变动有了种种心理预测,现在已经印证了流言,他们正想嚷嚷着反对抗议,却又在下一刻沉默了。萧厚仁及朝廷官员的威压重重地笼罩着他们,他们心有惊惧;再想起之前楼盛怀等人传出来的告诫之言,再看看楼盛怀等人也没有任何举动! 一时间,江南举子沉默,不敢轻举妄动。该不该反对,怎么反对,还是回客栈和同乡们商量再说吧!——江南士子相互对望着,心理都这样想道。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评价?萧仁厚和叶正纯互相对视了一眼,悄悄地松了口气,也有些疑惑。 原本他们还以为江南举子必定不忿暴动的,应对说辞早就准备好了,连金吾卫也都比上次多了一半,就是为了及时控制局面!可是现在,怎么那么平静?江南举子的接受能力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好太多啊。虽然有不少人因为落榜而失望痛哭。可是总体来说,气氛都是平和啊,这真让人费解啊。——他们并不知道,这些江南举子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在自我猜测了那么多可能后,这个分榜之事就太寻常了啊。 周君璧走近了楼盛怀,笑着和对他说恭喜,楼盛怀是南榜第一名啊,不过他自己也榜上有名了,在南榜里排名不考前,不过也值得开心了,陆元徵也上榜了,排名靠后,不顾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原本还以为自己要落榜了的啊。那天喝酒的人中,也有两个人没有上榜的,自然是意气消沉。 “不必灰心,三年后再考过嘛,怕什么。”周君璧在劝慰他们,这时他们意见回到客栈了,也在讨论三榜分立的事情,最后一致得出的结论是接受这个事实,他们可不想鸡蛋碰石头,徐世进和唐安淮的事情还让他们心有余悸呢! 不仅如此,他们也一一劝慰了周围上榜或者落榜的举子,道是三榜分立这个事情,是利于朝廷长治久安,不然你想,做官的都是南方人,万一有什么利益纷争,大家都是江南人,出了事也不好意思动手啊,总得要找个外地人做对手不是?! 这么一想,江南举子的心情就平静了,决意要在做官以后将北方人打得落花流水,怀着这样的宏图大志,这些举子们都开始安心准备殿试去了。 …… …… …… ps: 第一更!推荐好友的书:白狐仙仙《祸水蓝颜闪远点》/mmweb/3041520.aspx 简介:她是冷艳的冰山美女侦探,他是出生豪门的私家侦探 两人因一件件离奇的案子从相逢到相识到相知 他先是成了她的蓝颜知己 后又让她成了他的女人,嫁入豪门; 在一个难以解释的事件中,她在身怀有孕的情况下被他抛弃荒岛, 她深深恨上了他,但也使她遇到了人生当中的第二个男人 却因为法律上仍为另一个男人的老婆而尴尬不已 最后,她果断选择了离婚,她对他也对自己说: “从今以后,我不属于任何一个男人,只属于我自己!” (百度搜此开始了或更新更快)但她的痛苦和纠结也从恩怨情仇中,她将作何选择…… 第一百零六章 春榜结果 春闱重考放榜之时,沈余宏和古文澜等人都早早等候在贡院门前了,陪同的,还有沈则远等人。这个时候,沈余宏知道春闱之事的真相,当然还有南北中分榜的事情。沈余宏自然也知道了这个对策是沈宁和沈则敬辛苦想出来的,他自己都忙着准备殿试了,也没有空去关心京兆局势了,不由得有些愧疚。 当他在南榜靠前的位置找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不觉得有何惊喜,甚至可以这么说,他自己已经预测定会榜上有名的的了。这次没有靠近臭号,他的临场发挥还是极好的,在南榜的排名也比较靠前,比上一次好多了。再在南榜细细搜索一番,却没有看到沈余平和沈余宣的名字,看来他们是落榜了,奇异地,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失望可言,可能,沈余平和沈余宣这一次去,真的只是练手吧。 就连沈余平和沈余宣也不觉得有什么失落,还是笑嘻嘻的,这个结果他们早就想到了。本来他们年纪就轻,发挥得也不算好,春闱竞争那么激烈,再加上南北中分榜,他们祖籍江南,要和那么多才学横溢的举子相争,这本来就是没有把握的事情,所以这两个人也没有在意,打算再夯实基础,三年之后再重新参加春闱。 沈家人一看北榜的名单,不由得咧开了嘴巴!好家伙,古文澜竟然排在第一位,这可太了不起了!他年纪这么小,竟然是北榜的第一名,真是天纵英才啊! “恭喜啊!恭喜啊!表弟真是太厉害了!北榜第一名!这个庆祝,是怎么都少不了的!要好好庆祝一番才是!”沈余宏几个人都笑嘻嘻地拍着古文澜的肩膀,这样说道! 不过说是这么说,这首要的事,就是回家向家人报喜去了,至于庆功的事情,也不急,等过了殿试再说吧。 和鸣轩的沈俞氏听到了沈余宏上榜的消息。自然高兴不已!虽然三子沈余宣没有上榜。可是这也够让她欢喜的了,忙不迭地让人准备拜祭事宜,她要向至圣先师还愿,还要向祖先祷告,让祖先保佑沈余宏在接下来的殿试中也能顺顺利利。 沈俞氏的兴高采烈,松风轩的沈胡氏就有些闷闷不乐了。沈余平落榜的事情,她知道了之后,有说不出的失望。 她是商家之女,对沈余平参加春闱一事,她是满怀欢喜和期望的。很希望这个儿子能够高中,这是一件荣显的事情!老大那个样子。整天神神叨叨的,老三又不是自己亲生的,三个女儿,没几年就要嫁出去了,所以她把全副希望都放在沈余平身上了,如今沈余平没有上榜,她感到很失落。 沈则远一进松风轩。就看到平时爽朗欢快的沈胡氏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神色哀戚。见此,他心里一惊,以为发生什么事了,不由得紧张地询问沈胡氏。待听清了沈胡氏失落的心情,他就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为这样的事情,完全没有必要啊。 为了劝慰沈胡氏,他细细说了一番。道是沈余平现在没上榜也是件好事,因为以他的年纪和水平,就算上榜了,名次肯定很靠后,最多只能谋个同进士出身;这样一来,就算放职任官,起点都非常低,还不若再苦读三年考个好名次呢。 “平儿是我们二房的希望了,这我也知道的!苦读三年,说不定能进士及第呢,那时再给你挣个六品诰命回来!你就放心吧,没必要这样失望!现在家里的事情也不少,父亲又在台前,后宅有什么事情,你还是要协助大嫂办好才是。”沈则远最后说。 他在外面大理庶务商事,别人家后院里的乌烟瘴气他是知道的,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争个你死我活,有什么必要呢?!说到底都是为了钱。他最大的志趣就是挣钱,钱当然是不缺的,钱嘛,不够再挣就好了,有什么好斗来斗去的呢。好在沈俞氏和沈胡氏两个都是拎得清的,三弟妹沈蔡氏又远在岭南,沈家后院也没有什么风起浪涌,给他和沈则敬省心了不少。 “知道了,大嫂肯定在准备祭祖的事情,我这就过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有。我先走了,你歇会了!”沈胡氏说着就要坐起来,脸上的哀戚早就没有了,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又恢复了直爽热情的样子,风风火火地出了松风轩。变化之快,令沈则远瞠目结舌,女人啊……实在是让人搞不懂…… 神余氏一见到沈胡氏,就连忙招呼道:“来来来,你帮我参详一下!给吉祥巷送什么贺礼去合适,那孩子考得很好……北榜第一名,这下姑奶奶可是放心了!”古文澜得了北榜第一名,沈家作为舅家,当然要有表示了,再说了,沈亦兰又是沈华善这一房唯一的姑奶奶,和沈俞氏沈胡氏姑嫂的感情也好,所以这份贺礼自然十分丰厚了。 自从古文澜得了北榜第一名之后,吉祥巷古家就热闹到不得了!不少北方的举子前来拜访和祝贺,言辞间多有让他奋力和楼盛怀在殿试期间决一高下的意思,好一振北方的士气!让南方人知道,北方举子是有才学的,吧啦吧啦一大堆。 古文澜听着这些人愤慨激动的样子,根本就懒得理这些人。一群傻帽!古文澜在心里骂道,他年纪虽然轻,容貌虽然美,脾气却是不太好。这群傻帽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现下的状况,朝廷已经南北中分榜,安抚了北方举子,那么殿试的状元,肯定是从南榜里出的!这也是为了稳住南方举子,帝王之术,在于平衡各方势力。 这一点他们都看不懂,还参加个屁殿试啊,还不若早滚回家做个富家翁,还可以保身家安全,不然在朝为官也肯定被人当枪使的,最后怎么死都不知道。——古文澜心里这样想道。 再说了,如果没有沈余宏提点他作诗之道,究本真纯言,去雕琢匠气,他根本就不可能取得北榜第一名!南北榜他们这些人有什么好争的?!关键还是在圣意啊!这些,古文澜心里清楚得很。 没几天。古家就闭门谢客了。道是古文澜要专心准备殿试事宜,来者不迎,去者也不接。 古文澜是来到了景泰大街的沈宅,和沈余宏一起,准备殿试呢!所以说朝中有人好做官,朝中有人也易上榜啊,这不,沈则敬和沈则儒正在给他们说殿试的内幕呢,起码这两个人比起不少人,对殿试的反应也没那么紧张了。 沈则敬的日子过得也颇轻松。他升官了,从考功司郎中升为吏部郎中了! 早前。春闱三榜已经公布了几日,举子们都一片平静,很快就安心准备殿试去了;京兆百姓也寻常过日子,整个局势根本就没有暴动的倾向,当然也没有人往沈家扔臭鸡蛋!对此,沈则敬觉得有些奇怪,当他知道如流处的举动后。才知道沈宁早就在京兆散布流言了,已经早一步就已经在江南举子中间作了舆论导向,疏导安抚了江南举子的情绪。 控制流言导向这个事情,蚍蜉已经做了很多次了,所谓工多艺熟,他们在这个上面,娴熟得多,是以效果也好得很! 沈则敬没有遭到江南举子的攻击,却受到了长泰帝的赏赐。沈则敬提出南北中分榜的事情。解决了春闱的危局,又兼顾了长远的利益,自然是立了大功的,又加上去年考课一事办得也甚是完满,所以长泰帝下旨:沈则敬官加两等,擢升为正五品上的吏部郎中,补了华英卓的缺。 至于考功司郎中一职,则是太常寺丞宋希琦得了去,他是商丘宋氏的嫡枝嫡子,走的路数,和沈则敬差不多。 因此在殿试之前,沈则敬就离开考功司了,去了吏部,和沈静华在一处了。期间,宋希琦也带了家眷和贺礼前来拜访沈家,受到了沈家的热情接待。 宋希琦的脑筋清楚得很,和沈家打好关系是必须的。不说沈则敬是他的前任现在的上司,就冲沈家人才济济,他也要来拜访的。 这次春闱之中,沈家有两个人上榜,沈则敬的外甥古文澜还是北榜的第一名,外甥和儿子不都是差不多嘛?这些人才就是早上**点的太阳啊,沈家将来的局面或许更大,得和沈家保持密切联系才是,最好的,就是结为姻亲了,可惜他打听到沈余宏已经有了婚约了,不过,不是还有古文澜吗?少年英才啊,如今殿试还没开始,得趁早下手啊。 因此他对着沈则敬,是恭敬得很的,一方面是来请教考功司如何开展工作,请沈则敬指点指点;另一方面,也透露了想和古文澜结亲的意思,也请沈则敬指点指点。 沈则敬听到宋希琦的话意思,心里咯噔一声,不由得暗自警惕起来:为古文澜婚事而来的,这已经是第三家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先前有秘书监楚炎的夫人原兵部尚书陈知浩的继妻也登门拜访了沈俞氏,表示想和古文澜结亲。那楚家还是是皇亲呢,可是他们想和古文澜结亲,为什么要跑来沈家说呢?到底他们是看中了古文澜这个人的将来呢,还是看中了古文澜和沈家的关系呢?或许都有吧。 那么这是说,沈家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京兆官员拉拢的对象了?!难道,沈家的势力已经盛到这个地步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沈则敬为自己这个猜测感到心惊,暗自希望是他自己想多了,却也打算过后给沈华善修书说说此事,还打算去和叶正纯商量商量。 当下,他推搪了宋希琦,说古文澜的婚事还是等殿试过后再说,说最后还要看古家的意思才能决定。不过他还是将考功司的经验告诉了宋希琦,因为考课一事还要等好几年,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让他放心好了,这是个很好的踏板,又给他说了顾梓程唐谷南等人的性格和办事特点,也尽了前任之谊。 沈则敬把他的担忧告诉叶正纯的时候,还是被他喷了一脸:“这个有什么好担心的,你的日子过得太闲了是不?不只你家,你看南北中三榜排名靠前的那些人,谁家没有几个官员上门提亲?大家都想在殿试之前抢先下手,就跟春闱叫卖秘题一样,前些年还有人在春榜下面直接抢士子的呢,你担心个球!” ps: 推荐好友小说糖水菠萝《浮世谣》/mmweb/2985264.aspx 简介:誓要入世随俗的田初九拜别师父下山,以贩卖巫术为生。 一路捉小三,打恶鬼,收狐妖,泡美男。 田初九:“拍卖咯!貌端体健,品种优良的男妖一只,扫的了厅堂,洗的了茅厕,钓的了富婆,暖的了被窝,没事拴着养眼,有难拿他挡刀!” 杨修夷:“都说男女有别,人鬼殊途,偏你不男不女,又像人又像鬼,毫不矛盾。” 原清拾:“哦,水捅掉井里了?没事,我们还有她的腰呢。(百度搜或更新更快)花戏雪:“你是我见过最迷人的水鬼,看那皎洁无瑕的月亮,我对你的爱比她还纯净……呕!不干了!野猴子!出来别躲了!老子说不下去了! 第一百零八章 太后病重 沈则敬被叶正纯一通训斥之后,似乎也反应过来了,当下忍不住笑了起来。最近因为春闱的事情,搞得都草木皆兵了,证明了自己修为还是不够啊!他在心里感叹道,揭过此事不论。 这两人又说起了当前最热门的事情,那就是即将到来的殿试!春闱榜一出,殿试题目跟着就被人炒卖了,炒卖之风是越来越厉害,卖题的人个个都说自己有人在后宫,这些试题都是从皇上透露的口风中推算出来的,保证真实可靠等等。沈余宏也拿到了几份所谓的秘题,从那题型看,倒也似那么一回事,所以沈则敬来问问叶正纯这个主考官可收到殿试的什么口风。 如果有什么口风出来了,叶正纯不可能不知道的,这可是第一手可靠消息! 叶正纯摇摇头:“这些都是胡闹台!皇上最近都守在慈宁宫呢,连慕妃那里都没怎么去,怎么可能会有口风漏出来?!更何况殿试这样重要的事情,皇上肯定一星半点也没说。后宫诸人怎么可能会得知殿试试题?!假的!” 自从去年慈宁宫刺杀后,太后备受惊吓,不久就病倒了。太后毕竟年事已高,这一病也就好不了了,时好时坏的拖了将近一年,这一年里是缠绵病榻的时候居多。 早几日太后过完寿辰之后,就昏迷过去了,到现在也还没有醒,尚药局的太医孙伯扬这几日都守在慈宁宫呢,因太后病重一事,后宫诸人大气都不敢呼,怎么可能会有口风露出来?! “祈求太后洪福齐天,一定要撑过这一段时日……”叶正纯声音低沉地道。他的话代表了春闱所有考官和举子的心声,要是太后在这个时候崩了,那殿试还能不能如期举行?!那今年的春闱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结束?都已经拖了这么久了,难道还要拖下去吗? 怎么今年春闱会有这么多事情啊?叶正纯感到深深的悲催,他实在不想再当这劳什子主考官了啊,风险太大又没有什么好处。本来是不关他球事的啊!满天神佛啊。一定要保佑太后大步跨过这个槛才好,不然天下士子,苦矣! 这一点,叶正纯也深有同感,因为沈余宏和古文澜要参加殿试,他更加很希望殿试能够顺顺利利进行。听说户部和御史台官员也频频去尚药局打听消息呢,就是为了得知太后的身体状况变化,好提前作准备!那情况,别提多紧张了。 长泰帝多日都守在慈宁宫,因了这一点。后宫妃嫔自然也是每天去慈宁宫报到的,这个时候不显孝心什么时候表现?!所以这些妃嫔们个个都带着做了手脚的帕子。在长泰帝面前垂泪,一副无比担忧无比悲痛的样子,皇后德妃贤妃等人还算是正常,一些位阶低下的贵人才人能就打扮得花枝招展,或是婉约轻媚,或是眼含秋波,根本就不像来探病的。守在一旁的太医孙伯扬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 这些年轻的贵人,表面功夫做得也太差了!难怪能够在后宫屹立的,来来去去都是那几个妃嫔,这都是有因有的啊。 当淑和长公主入宫探望太后时,看见慈宁宫的一众妃嫔打扮成这个样子,脸色就沉了下来:“这都像什么话?!探病呢还是宴会呢?这个样子,母后怎么休养?赶紧都散了去!内侍呢?将这些主子通通送回各自处所!” 妃嫔们自是知道淑和长公主在长泰帝心中的帝位,慑于她的威严,这些贵人一时也讪讪。很快就散了去。随着她们一走,慈宁宫内马上就安静了下来,淑和长公主看见长泰帝憔悴忧心的样子,语气不由得柔和下来,不住地劝慰道:“皇上,母后病重,您慈孝至此,她必是欣慰的!只是有尚药局的太医守着,您先回紫宸殿歇息吧。朝堂的事情也要分身处理,您可别太劳累了。以龙体为重。” “多谢皇姐关心,只是母后现在还在昏迷着,我也寝食难安。”长泰帝看看自己年老的长姐姐,语气沉郁。自从前镇国公简向东薨逝后,淑和长公主的身体也不太好了,时有病痛,本来一向爱热闹的她如今深居简出,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了,长泰帝也很久没见过她了。 这次如果不是因为太后病重,估计她都不会进宫了。这一次相见,长泰帝觉得淑和长公主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加老了,精神也不好。这样的淑和长公主,让他心有戚戚。 “皇姐一切可好?”长泰帝想到一向对自己亲厚的太后和长姐都年老病痛,尤其是太后现在还昏迷着,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还不好说。太医说或许过两天就醒了,或许就那个了,长泰帝想到崩这个字,觉得真是岁月流逝时不等人,他也年老了! 恨不得向天再赊几十年啊! “一切都好,一切都好。”淑和长公主回答,不欲就自身的情况多说。紧接着询问太后的病情,又问了不少朝廷的事情,没多久就出宫了。 淑和长公主七十多了,每进宫一趟都觉得十分吃力。长泰帝自然劝慰她要好好照顾身体,若有为难之处一定要告诉他,又令内侍亲自送她回府,还赏赐了不少药材之类的补品给她,才依依不舍地和她道别。 对于太后病重一事,虽然诸妃嫔面上表情都一片担忧,但内里心思是不一样的。坤宁宫的皇后,对于太后病重是没有什么想法的,她的儿子太子上官如初体弱多病,说不准什么时候也一病不起了,太后在或者不在,对她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影响。只是看在长泰帝的份上,多去几趟慈宁宫,多流几滴眼泪罢了,她的心是毫不在意的。 和皇后想法差不多的,还有朝暾宫的慕妃。她有那样的美貌,又曾有救驾之功,长泰帝对她的恩宠从来就没有少过,太后,不过是名义上的婆婆罢了,何必太过在意? 延禧宫的德妃就紧张多了,因为太后一旦崩了。她的日子可没现在好过。对德妃来说。太后就是她在后宫的另一倚仗。二皇子上官承佑自小就在太后膝下承欢的,和太后的关系也比别的皇子亲近许多,太后对延禧宫和二皇子府自然也比其他府亲热,上次二皇子被卷进春闱弊案里,太后还为他说了不少好话,长泰帝对二皇子才轻拿轻放的。 若是太后不在了,以后再有事情,谁还能为她们在长泰帝面前辩驳几句?都是去年那场刺杀,本来太后身体康健,再活个十年都没有问题的。就是因为受了惊吓,没想到这眼看就不行了。她一方面派了女官出宫。去娘家为太后求保命的药,一方面也示意上官承佑赶紧入宫侍疾以表孝心,趁机重获长泰帝的看重和信任。 翊坤宫的贤妃哭得最假,她心里是巴不得太后早崩的!因为太后一崩,先帝的后宫妃嫔,就只剩下穆太妃了。长泰帝对穆太妃也极为慈孝,穆太妃和周家关系最要好。这样一来,三皇子府就占上风了,看她德妃还傲娇个什么劲儿! 贤妃想到德妃曾借着太后的势给过脸色自己看,再想到太后如今病重昏迷,贤妃的心里有一种报复的快意。所以她也日日在佛前祈求,不过不是祈求太后早日康复,而是祈求太后早登极乐。 李贵嫔的心思就有些矛盾了,太后在好还是不在好,这是一个问题。太后在或者不在。对她和五皇子来说,似乎都没有什么好处。太后不甚喜欢她,这些年来,太后对她也不见有多少隆恩。 太后不喜欢她的原因,说起来还与淑和长公主有关。李贵嫔这一副轻轻柔柔娇弱的样子,不是淑和长公主喜欢的类型,再者简向东的侄女曾经心仪清平侯应平川,结果应平川娶了李氏,那侄女在淑和长公主这个婶婶面前一诉苦,淑和长公主对李贵嫔就看不惯了!看不惯自然就在太后面前多说了几句,加上德妃和二皇子时不时吹耳边风,太后对她就不喜欢了。好在她在太后面前一直小心服侍恭顺听话,太后虽不甚喜欢她,却也没有苛待过她,所以她也就顺其自然了,太后熬不熬得过这一关,就看天意吧。 二皇子上官长治一接到德妃的信息,就向长泰帝递了折子申请:请允许儿臣入宫侍疾,守候太后醒来。折子上还详述了他和皇祖母的深厚感情,回忆了太后对他的点滴关爱,最后表示,这样深厚的感情,这样的慈祥的关爱,他这个做孙子的,也不能为皇祖母做些什么,侍奉汤药等候她醒来的事情,他是一定要去做的等等,这个折子写得情深意切,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长泰帝自然准许了。 于是二皇子和长泰帝一同在慈宁宫侍疾,这对父子相处的时间就多了起来,感情是处出来的,这句话不假。在两个人共同侍疾的过程中,这对父子的感情也在渐渐加深。 “这个拨浪鼓,当年皇祖母还用来逗过我呢,她说我和父皇一样调皮……”在慈宁宫中,上官承佑语带怀念,落寞地说,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老旧的拨浪鼓,轻轻地抚摸着,这是前不久太后翻出来的旧物。 说完这话,他还轻轻地摇了摇拨浪鼓,守候在太后的病床前,声声呼唤道:“皇祖母,我来了,您快醒过来吧,我在这儿呢,您快醒过来吧……”语气哽咽而悲伤。 看见这一幕,长泰帝觉得自己的眼眶都快红了,他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那个拨浪鼓,还是小时候他用过的啊,母后还用这个逗过他,嘴里还说着:“你这么调皮……”,没想到这个拨浪鼓还在。 因为有这共同的回忆,他们两个纷纷翻出和母后/皇祖母相处的趣事出来,却发觉两人的经历里有很多相像的地方,高氏对他们都是同样对待,都那么慈祥关爱,两个人不由得觉得彼此有一种异样的亲近,都在共同祈祷高氏早日醒过来。 或许是太后听到了两个人的呼唤和期待,没多久,在五月初一那天,她就悠悠转醒,让长泰帝和二皇子喜极而泣,期间长泰帝还激动地拍了拍上官承佑的肩膀:“母后醒过来了,你也不要太担忧了,这段时间辛苦了,待会就回府好好休息吧。” 上官承佑点头称是,掩住了眼里的一抹精光:他由衷感谢皇祖母病重,也由衷感到高兴,不然他都不知怎样消除春闱带来的负面影响呢。 ps: 第一更!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和俞先生相识五周年,所以,约会去!哈哈 推荐好友的书:庄子上《断玦》/mmweb/3043332.aspx 简介:避世十二年的郡主一朝归来,旧恨未泯,又添新仇。 帝都暗流汹涌,戴罪之身的她毫无退路。 携手同战倾力相助的将军是敌是友? 云隐山庄身份诡秘的庄主心有何谋? 高阙之上的少年君王可还是当年的竹马青梅? 拨开迷雾,谁能看清暗幕之后搅乱一切的是何人之手? 当青玉碎成断玦,等待你我的又是怎样的结局? …… (百度搜乱你弈局或更新更快)你既弃我为云子,我便誓要教你一一满盘化烬粉,空余一腔恨! 第一百零九章 二甲第一名是谁 太后醒来的消息很传就传遍了后宫和朝廷,叶正纯等官员都长长松了一口气,京兆不少消息灵通的举子也暗中松了口气,还有两天就殿试了,还好太后醒过来了,这样看来,殿试如期进行是板上钉钉的了。 和太后醒来的消息一起传遍的,还有另外一则事情。那就是二皇子侍疾有功皇上重赏的消息,看来曾因姜选被卷进春闱弊案的二皇子还是极得圣心的啊。不仅如此,二皇子府还传来了另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二皇子妃陈婉柔终于有身孕了,在嫁入二皇子府将近一年半之后,她有了身孕,这和姜氏有孕相比,意义绝对不一样啊,这可喜坏了德妃和二皇子,太后刚醒过来就听到了这个好消息,精神一下子好了不少,就连长泰帝也高兴不已,认为这个胎儿会给太后带来福气,对陈婉柔也多有赏赐。 陈知浩还在按制丁忧中,因为陈婉柔怀孕一事也很高兴,期间二皇子还透露了一个重大喜讯:根据父皇的口风,陈知浩丁忧期满之后,还是能官复原职的。 这可真是大喜讯,丁忧这段时间里,就当养精蓄锐了,陈知浩和陈书舟等人都兴奋莫名,只除了陈赵氏,她的女儿陈婉茹在陈老太君病逝之前就匆匆远嫁了,现在日子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反而那个贱种有了身孕,她气得心都觉得很疼,怎么那避子汤没有用呢,她还以为那贱种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孕的。 朝暾宫的慕妃听到二皇子府喜事连连的消息,也不怎么在意,她当初有身孕的时候,司天台不也说会带来祥瑞和福气吗?结果又如何?想到这,她冷冷笑了一下,对青鸢说道:“我们且等着吧,让他们高兴去,生不生得出来还是未知数呢。”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世事兴衰流转,谁说得准呢,只看谁笑到最后了。慕妃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面孔美艳绝伦。 五皇子府的上官长治也悔恨自己大意了,原以为老二因为姜选的事情,已经失帝心了,可是姜选这事才过去没多久,老二就揪着侍疾这个机会,重新获得了父皇的看重,又翻身了;也不知道慈宁宫发生过什么事情。怎么父皇一下子就对老二这么亲热了?——在得知老二上折子请求侍疾的时候,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也跟着上了折子,一起上折子的,还有三皇子,却还是慢了一步,长泰帝看见他和老三的折子,欣慰他们孝顺有心,却说慈宁宫有太医承佑守着就够了。却没有允许他们的请求,让他们各安其事去。 就这样被老二钻了空子!真他他妈的觉得憋屈,看来还是不能有丝毫大意啊,上官长治恨恨地想。 翊坤宫的贤妃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太后醒来了,那二皇子妃还有了身孕,真是事事不如意。先前二皇子侧妃姜氏已经夭折了长孙,要是陈婉柔生下男婴,这个长孙的位置还是会落在二皇子府的。三皇子也早就纳了侧妃林氏。已经两年多了却屁也蹦不出个来!这样下去还是很被动啊,贤妃考虑到他儿子也到了可以娶妃的年龄了,开始物色合适的三皇子妃人选,要是太后崩天了,起码又要耽搁一年了,大朝礼制,太后崩天,皇上太子要服丧三年,其余皇子皇孙守满一年就够了。 太后病重又醒来的消息,沈宁也是知道的,她没有像众人那样松了一口气,反而有些忧虑。前一世,太后就是五月初崩天的,只是经历重生之后,许多事情都作不得准了,也不知道这次太后会不会有事,不管怎样,有备无患吧,沈宁不着痕迹地提醒沈俞氏这会不会是太后回光返照,引起了沈俞氏的注意。不管怎么样,准备着也没有什么关系的,有备无患,于是沈俞氏购买了不少粗麻布白灯笼等服丧用的物件,也不敢声张,悄悄堆放在库房里。 不管众人的心思是怎样,五月初三,端午前两天,殿试如期开始。殿试只考一场策问,历时一日,日暮便可以回来了,所以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沈余宏早早就和其余贡士们在宫门前等候了,当然,在人群中沈余宏还看到了古文澜,两个人互相点点头,打了招呼,两百个人,谁也不敢发出声音。 历经点名散卷赞拜行礼等礼节,沈余宏才看到了策题,殿试策问的题目是长泰帝亲自出的,此前连萧厚仁叶正纯等人也不知道题目是什么,考生拿到策题后,必须按照规定的格式完成策文,用正体书写,二千字左右,日暮时分交卷。等到沈余宏拿到策题一看,巧了,说的正是春闱举子暴动一事,策题是根据此事,论述对“宽猛相济”的为政之道的理解——和沈则儒预测的一样,正是时政和典论的结合,不过这一次,也太“时政”了啊,估计没有一个人能猜中题目吧。 沉思半响,陈余宏才开始提笔书写:“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是以政和。……又,不偏为中,不易为正,故为政之道,也即中正之道……” 殿试会场一片寂静,监考官走路也是缓慢轻声的,考生们或有凝神思考,或有洋洋下笔,不管怎么说,这些考生能参加殿试,已经证明了是大永士子的佼佼者,这些人,都是大永的将来,保不准又是哪一朝的重臣,所以在散卷的时候,考官们的神色是相当和蔼的。 日暮时分,随着三长三短的鼓点响起,交卷的时间就到了,不管怎样,对考生而言,他们这一年的考试任务就结束了,命运早定,就等着三天后的公布了。考生们陆陆续续交了卷,受卷官掌卷官弥封官等官员各尽其职,将试卷收存封管。 策文的阅卷官,都是朝廷的重臣,包括中书门下尚书秘书四省的主官,还有国子祭酒卫复礼,御史大夫龚如熙礼部尚书魏晋度,一共有八人。殿试策文的核阅,也是很有意思的——反正叶正纯觉得很有意思,画圈圈,谁不会啊?阅卷官们轮流传阅,也不用写批阅,只需卷上加“○”“△”“\”“1”“x”这五种符号就好,当然得“○”为佳卷,最后,萧厚仁选出得“○”最多的十本卷子进呈长泰帝,让他钦定名次。 长泰帝因为太后醒来二皇子妃有孕等事,心情大好,很快就将这事办妥了——确实也拖太久了。刚过完端午,这祥和大街上还到处可闻黄酒的味道呢,殿试的结果就出来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命运了。 长泰帝钦定御批,结果如下: 一甲进士及第,三名,状元:楼盛怀;榜眼:顾高邑;探花:古文澜。 二甲进士出身,八十三人,第一名:沈余宏……张君璧…… 三甲同进士出身,一百一十四人,第一名:曾可……陆元徵…… 考生们一看这个结果,我操,这三鼎甲不是南中北榜的第一名吗?真的和我们想的一样啊。这三个人的才学本事身家情况在春榜之时就已经被众人熟知的了,所以这一次结果他们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了,考来考去,还是这三个人最厉害,早前他们就在猜测前三名肯定是这三个人的,三鼎甲的名单反而在意料之内了。 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二甲榜上,传胪是沈余宏——在大永,二甲第一名通称传胪。沈余宏是谁?所有人都开始好奇了,此前似乎都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名字啊,春榜排名也不是很靠前啊…… 待这些人探知沈余宏是谁之后,都不约而同地“哦”了一声,原来是那个沈家的沈余宏啊,吴越沈家,一门n进士的沈家。沈余宏,祖父是工部尚书沈华善,进士出身,叔祖是杭州刺史沈开善,进士出身,父亲是吏部郎中沈则敬,进士出身,叔叔沈则儒是国子监丞,进士出身……家学渊源,特产进士,怪不得。 等等,似乎探花古文澜就是沈则敬的外甥,沈余宏的表弟?有人发现了古家和沈家的联系,不少人脸色变得相当奇怪,难道这沈家真有什么应试秘籍不成?不然怎么出了这么多进士?好像进士不用钱似的,这也太他妈的让人羡慕嫉妒恨了!——所以接下来沈家下人开始发现,主子们丢弃的废纸也会有人抢着要,这是后话了。 殿试结果公布之后,三鼎甲立即被授予官职,状元楼盛怀授集贤殿编撰,傍眼顾高邑探花古文澜授集贤殿编修,至于其他进士,也会按照殿试名次,分别授予主事博士县令等职,不过这个还要等吏部考核分配,中榜的进士倒不是立即知道自己的官职的,不过二甲前十五名的进士自然希望能够进集贤殿的,要知道,历届三省九寺的主官,都是从集贤殿出来的啊。(百度搜或更新更快)想要做朝之重臣,就必须先入集贤殿,这已经是大永官员的共识了。总之,历经了春闲弊案举子暴动春闲重考之后,三年一度的大试是基本落下帷幕了,叶正纯和魏晋度等人都觉得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了,终于结束了,这几个月里,他们的心情就没有好过!尤其是魏晋度,在殿试结果公布之后,据说还在景泰大街街口长啸了三声,老夫聊发少年狂了一把。 第一百一十章 沈家避势 殿试结果公布之后,因为沈余宏和古文澜,沈家被传扬不止,沈家一下子出现在众人的视线焦点里。有不少官员这才发现:是啊,如果不知因为这一次殿试的结果,还不知道原来沈家这么厉害啊!不论姻亲门生,就连沈家本家,人才也不少啊,看来前途无可限量啊,不少官员开始动起了心思。 就连翊坤宫中的贤妃,也打起了沈家的主意。她去年本来就想为三皇子求娶沈宁的,还曾经借着沈余宸满月的事情给沈家送过贺礼,后来发生了慈宁宫刺杀的事情,就不了了之了。现在看来,沈家还真是个不错的人选啊,这一步棋,必定要加快手脚了。只是,怎样才能让一向注重容貌美色的皇儿看得上沈宁呢?贤妃开始思考了。 所以沈余宏得了传胪,古文澜高中探花之后,沈家一时风头无两。可是沈家非但没有欣喜之情,反而有一种压抑和紧张感,这样被京兆官员所关注,说不定还引起了诸皇子的争夺,在京兆局势未明之前,沈家有这样的盛名,这就等于是在火上烤啊!沈则敬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之前的担忧成真了,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就是这种感觉,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烤熟了,连日来他都是紧绷着脸的。 沈俞氏原先还是很高兴的,二甲第一名啊,这样好的成绩,她都快笑不拢嘴了,神色也颇有以沈余宏为傲之意。可是看着沈则敬连日来都紧绷着脸,就连沈余宏本人二叔沈则远等人都没有多少喜色,她就疑惑了,一打听,才知道事情的深浅,也出了一身冷汗!盛名之下。等待的是什么,盛极而衰啊,这个道理,她也体会到了。 所以沈家除了给沈华善杭州本家溪山俞氏送了信去报喜之外,根本就不曾有什么庆贺之宴,沈家人都闭门不出。完全就不像家里有人高中传胪一样,就连探花郎古家,似乎都是一片沉寂,这样一来,沈家人又给人低调懂进退之感,反而获得了不少官员的好感。这个世上,锋芒毕露并不艰难,韬光养晦才是难得啊。 每次殿试过后,京兆还会出现一种非常奇特的现象,那就是官媒私媒都会变得非常忙。今天去东家为探花郎说亲,明天去西家为二甲进士保媒,说的都是婚姻嫁娶之事,就连京兆府,也因为互换庚帖备案的事情忙了许多,婚嫁物品,在殿试过后也十分畅销。 每届的进士及同进进士,经过殿试之后也增添了许多资本,会受到极大的青睐,有家世相当的官等相当的家族联姻。也有不少官员看中贫寒的士子的升职潜力,将嫡次女或庶女下嫁,端看各人的考虑。 沈俞氏开始庆幸自己早早就为沈余宏定下婚事,免了这一则麻烦,不然,光是接待上门的媒婆,就是一件极费时间和精力的事情啊。听说沈静华家的门槛都要被媒人踏破了,他的小儿子沈筠棠在这次殿试中,也考了个好名次,二甲第八名。以沈静华身为吏部郎中的影响,沈筠棠必定能够进入集贤殿的——这样的青年俊彦还不让人抢破了头?沈静华夫人一个头两个大呢,婚姻是结两姓之好,这里面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啦。 大理寺主簿成方圆的家也是一片喜庆的,成方圆拈着须微微笑了起来,为自己早前的决定感到满意,好在下手得快,提前订下了沈余宏这个女婿,不然,就凭沈家的家世和沈余宏的传胪之名,就不知有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啊,说不定成家还争不过别人家呢,当沈余宏殿试的成绩出来之后,还有人语气含酸地跟他说:“成老弟真是好眼光,这东床快婿名副其实啊……”想起师兄卫复礼对沈家和沈余宏的评价,成方圆再一次笑了,还好当初夫人带着燕燕去京郊庄子消暑啊,这才遇见了沈家一行人,所谓姻缘天定,大概就是说这样了。 成家后院里,成燕燕一脸害羞地听着嫂嫂的打趣,心里有欢喜和甜蜜,未来夫婿考了二甲第一名,仅在三鼎甲之下,她都感到与有荣焉,不知道他现在正在做什么?肯定很欢喜吧?成燕燕胖嘟嘟的脸升起两朵红云,开始想象沈余宏的样子。闺中少女,哪个不怀春啊…… 三鼎甲的婚事自然也是备受瞩目的,往次的三鼎甲在授职的同时就会有赐婚的旨意下来了,毕竟排名前三的人才,谁家都想要啊,皇家也是一样啊,况且公主郡主县主也不少,皇上也要为她们谋个好婚事啊。所以往年三鼎甲大多尚了主,状元配公主或者郡主最爱探花郎等,都是一时传颂的佳话——长泰帝的六公主就下嫁了三年的前的状元苏凌笙,如今那苏凌笙正携六公主在苏州刺史府任职呢。 本来大永礼制规定,为了防止朝臣利用公主威势弄权,因此士子尚主之后,只能授驸马都尉这样的虚职,可是能够考上三鼎甲的哪个不想有一番作为的?不说入主中书门下,却也不能止步在从五品这样的等级啊。因此,大永士子对尚主这样的事情躲避不及,在他们参加春闱之前,他们的家族还要忙碌一件事,那就是赶紧定亲,免得到时不幸被皇帝看中,做了驸马那就苦了,就算贵为公主也乏人问津——对这样的情况,育有公主的妃嫔和公主当然有意见了,因此,早些年长泰帝就改了规矩,除了长公主驸马还是授驸马都尉职外,其他尚主的士子该任何职还是任何职,此后“皇帝女儿不愁嫁”这话才算事实。 可是今年情况就有些特别了,长泰帝没有适龄的女儿,该出嫁的已经出嫁,剩下的还小,其中年纪最大的只得七岁,皇室宗亲里倒是有年纪合适的,不过因为状元楼盛怀在未参加春闱之前就说了,说早已定下婚事了,剩下的就只有榜眼和探花了,尤其以探花古文澜最受欢迎。 三鼎甲巡街之时,扔在他面前的瓜果鲜花都挡住路了——世人都爱探花郎啊,古文澜那副样貌,恨煞了旁人。可是没多久,古家就有消息传出来,说是古文澜二十五岁前不宜成亲的,不然不仅他会有血光之灾,还会阻碍姻亲两家的运数,据说这是天宁寺的常真禅师为他批命时说的。常真禅师是得道高僧之一,他的批命十之**是确有其事的。十年,黄花菜都凉了,加上若是娶了宗亲女,妨碍的就是皇家气运了,事关重大,也没有人敢冒这个险,所以吉祥巷的古家风平浪静。 “都安排妥当了吧?”沈则敬在书房问沈余宏沈宁和古文澜三个人,这连日来的事情,都让他十分紧张,在收到沈华善书信之后,他和叶正纯商量的结果是,沈家现在势盛,恐成骑虎难下之局,他一定要稳住沈家的步子,撑到沈华善从台前回来再说。 “消息都放出去了,顾高邑已经被赐婚了,娶的是幼王的嫡次孙女,估计这里面没有我什么事了。”古文澜里满意极了,他可不想娶一尊菩萨回家供着,动辄看她脸色,这日子没法过,拼爹也拼不过人家,秘书郎怎么和幼王比啊?要是尚主,这个亏吃大了,所以沈则敬建议他不要尚主的,他赞成到不得了,只是没有想到舅舅家动作这么快,在他还烦恼怎么才能不尚主的时候,沈家已经利落将事情办妥了,他暗自心惊,看来舅舅家不仅仅是人多而已啊。 “多亏了常真禅师的批命,不过,我真的要等到二十五岁才能成亲吗?那我不成了个老头子了吗?”古文澜有些苦恼,妻子儿子孙子这样的词语,离他颇为遥远啊。 “常真禅师从来不打诳语的,他说是这样,那就一定会这样,我看你还是得再逍遥十年啊……”沈余宏有些幸灾乐祸地说,心里打算什么时候再去拜访常真禅师。楼盛怀高中状元之后曾回天宁寺上香礼佛还愿,天宁寺的香火就日益鼎盛了——不过还是比不上护国寺和报恩寺。 “我明天就会上表,请求游历,不打算出仕了。”沈则敬的另一定计就是沈余宏不出仕,沈家官声现在够盛的了,不差他这一个,况且他还有如流处的事情要忙,集贤殿那里,有古文澜就够了,不,还有另一个。 早目0溪山俞氏状元楼盛怀手持帖子拜访沈家,在楼盛怀出发前来京兆之时,沈则敬这才知道,原来和楼盛怀定亲的就,他就和俞正道的嫡长孙女定了亲,俞正,正是沈俞氏的长兄沈则敬的大舅哥啊,名义上来说,楼盛怀还得称呼沈则敬为是道姑祖父,也就是说,楼盛怀是沈余宏等人的表侄女婿了一一这关系,乱得!这这状元和探花都和沈家有关系,沈则敬理清了其中关系,不由得觉得满头黑线,个大舅哥眼光也太毒了吧!找了个状元做孙女婿,还好那楼盛怀也不是个二愣子,事也没敢让别人知道这得让多少人眼红啊,估计这婚事还能瞒个一年半载的,似乎沈家把好处都占尽了,,皇上会怎么想?沈则敬不敢再想下去了,开始庆幸沈余平和沈余宣没有上榜,不然的话,非得要父亲返回京兆坐镇了。(百度搜或更新更快) 第一百一十一章 再相见 啸三声 因为有沈则敬和叶正纯等人的关系,沈余宏的上表很快就被吏部通过了,传胪不出仕的消息也很快被大家知道了,这个消息,在新科官员中引起了一阵谈论。 历来高中而不出仕的人,都被赞颂是淡泊名利的隐士,这实在是不容易。这样一来,沈余宏赢得了不少声望。有不少官员都觉得他不出仕浪费了,这样的人才,去集贤殿累积经验也好啊,不然闲在家里作甚? 有不少资老的官员深思,沈家这一步棋走得很对啊!风头火势之时就应该冷下来,况且那沈余宏年纪也不大,再压几年,各地游历还能累积经验和声望,局面只会比现在更好。 进一步是不难,难得的,是退三步的勇气和决心,这沈家,不简单啊!——以韦景曜为首的官场大佬这样想道。 因为沈余宏中了传胪,沈俞氏决定前去天宁寺上香礼佛还愿,打点准备供品香火什么的,忙碌异常。沈亦兰听说这个事情之后,也打算一同去,再添添天宁寺的香火。不只是为了古文澜高中探花,更是为了常真禅师为古文澜批命一事呢! 这两个因素之下,沈亦兰就更要去天宁寺答谢了。再说了,天宁寺初夏的景色也甚为可观的,山花烂漫,苍松青翠,正好平息一下沈家人的紧张和愁虑。 于是,五月十二这天,沈俞氏和沈亦兰姑嫂两人,带着沈古两家的女眷,前往天宁寺礼佛上香了。 天宁寺比上次沈宁来的时候热闹多了,香火的气息远远就能闻得到,看来状元的名头比得道高僧的称号有用多了!这是因为今年的状元楼盛怀曾隐居在天宁寺,受职之后。他又前来天宁寺上香还愿。似乎是猛然间,天宁寺就被众人所知道了,往天宁寺上香的百姓越来越多了! 世人皆愚,只见眼前繁华,入宝山而不自知;世人却又皆直皆简,哪个于我有裨益哪个能护佑我。我就前去拜求哪个,或许这就是人间意趣所在!——站在天宁寺山门前,沈宁不由得感叹道。 沈宁等人依然拾级朝山门而上,山道两侧的石榴花开得火红火红的,稍远处还有一串串洁白的槐花缀满树枝,红白相映成趣。空气中还有槐花素雅的清香。 正是诗上所说的“郁郁芬芳醉万家,浮香一路到天涯。”,这样的景色,让沈宁等人心醉,连脚步。都舒缓了许多。忘忧脱俗,这是美景之功。 这次,常真禅师没有出门相迎了,因为信众不少怕引起骚乱,他都很少露面了,对外则称道云游去了。 领路的僧人对沈俞氏等人道:“住持正在钻研佛法,怕是没有时间与各位施主相见了!请各位施主见谅!”说罢还作了个佛礼。 沈俞氏等连忙回礼道无妨无妨,她们都知道常真禅师不便露面的,也不觉得有什么不愉快的情绪。常真禅师自从云游回来之后,就已经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了。或许沈华善等人来了,他会出来一见吧。 按照计划,沈俞氏一行人这一次是会在居客堂住一夜的,家中也没什么事情需要操心的,何况沈安氏还留守家中,沈俞氏放心得很。 一行人跟着寺僧来到居客堂安置了下来,还好这里没有多少人,与前面几个大殿的热闹相比,这里安静许多。想来前殿那些香客,很少会在这里过夜的。居客堂里除了沈家,只有两个房间里是有人走动的,院子里还有一两个丫鬟在走动,看样子,许是哪个官员家的女眷。 因为居客堂房间有多,这些小姑娘们倒是能带着自己的丫鬟一人一间房,比庄子上要舒服不少。沈俞氏沈胡氏和沈亦兰是打算斋戒沐浴在天宁寺供奉的如来佛像前跪拜念经一晚的,小姑娘们就不必了,难得来到这山间幽静之地,这里又少男客,沈俞氏也不拘着她们,让她们自己安置好,赏花礼佛或者房中休憩,都随她们去。 小姑娘们自是很兴奋的,尤其是沈宛和沈慧等年纪小的,更是蹦跳了起来。平时在家中,上午去族学听课,下午还要做做女儿家的手艺,如刺绣作画等,她们都难得出门一趟,如今来到了天宁寺,她们觉得这美景怎么也看不够,对礼佛也觉得有趣好奇,纷纷表示赏花要去,礼佛也要去,倒没人想着去休憩了。 沈宁倒想去藏经阁看看书,天宁寺的藏经阁平时也对外开放的,只是来礼佛的百姓很少会去藏经阁,那些佛家至宝对他们这些寻常百姓来说是艰涩无味之物,根本就看不懂,还不如去听寺僧的传道讲解更余意思。 刚刚路过藏经阁的时候,沈宁就注意到那里没有什么人,也不怕会发生什么逾礼之事,去藏经阁,倒是一件乐事! 待她把意思向众姑娘一说,却没有人愿意去藏经阁的,连一贯内向害羞的沈宓都说要去赏花,沈瑶更是直接说:“姐姐,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你看那槐花开得多好啊,我都想去摘几朵来戴戴了,你同我们一道去玩呗。干嘛又把自己关在书阁里啊,你又不去考试,何况这殿试都完了。” 她这一说,几个小姑娘都吃吃笑了起来。古文华和沈瑶感情最要好,自然也在旁边帮腔说:“表姐,去赏花吧,那槐花和榴花开得多好啊。我们还可以作诗相和一下呢!“她语气轻快,显然很高兴也很期待。她大哥古文澜中了探花,她可高兴了,也想让大家跟她一起开心,姐妹在一起赏花,多好玩的事情! 沈宁拗不过众人,只得笑着点点头,答应了。于是几个小姑娘带着各自的丫鬟,往居客堂右侧的山道行上去。听寺僧介绍,这山道的左侧有一个小山坳,栽种着不少的槐花和榴花,是极好的赏花之地,而且信众也不多。最适合姑娘家去赏花了。 山道之上,还栽种着一排琼花,山风徐来,那琼花飘荡漾下,纷飞似雪。这景象,这情致。和始伏大街的花溪流金之景颇为相似。看到这景色,沈宁不由得想起了应南图,那句“此香与卿共赏”,似乎也随着花香飘荡了出来,却不含半点旖旎情思。 他应该已经回到京兆了,早前的书信中。他就说过五月回来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想一想,自去年九月之后,她就没有见过应南图了。说来也奇怪,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书信往来。两个人之间就仿佛多年相交知己一样,谈的都是正事,比如考功,比如春闱,比如蜀地风物,比如京兆人情,两人竟然绝口不提情爱之事了。 不知道应南图是如何想的,反正沈宁觉得这样相交淡如,是件很享受的事情。 她却没有想到在这天宁寺的小山坳里,再次见到了他。那么意外,而惊喜。 沈宁一行人来到小山坳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香客在赏花了,有结伴的年轻人,也有相约的老妇,当然也有夫人带着小姑娘。沈宁看见的应南图,就在其中,还是带着上次那个小厮,主仆二人坐在琼花树下,意态悠闲。 应南图没有看见沈宁。他正和小厮在品说着这雅致清香。这大片的红花和白花,还是比不上安靖的红枫林啊,应南图这样想。渐渐地,他觉得到这山坳里的人越来越多了,也越来越喧闹,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这样想着,他便站起了身,打算返回禅房去找常真禅师聊聊天,比这里的喧闹要好得多。就这样,他随意往人群里扫了一眼,猛地发现了沈宁,她正和去年在始伏大街一样,正含笑看着他呢。 她比上次高不少了,容貌倒是没什么差别。她这次没有穿绿色了,是一袭天蓝的襦裙,因为是五月了,天气渐热,那褙子倒像是纱织的,衬着象牙白的帔帛,也不知梳了什么发髻,上面有几朵桃红的珠花,倒显得整个人很精神,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 经历了安靖镇的事情,他对她有太多的感激和好奇,反而先前那一点心动那一点绮思,仿佛都散去无踪了。 应南图朝沈宁点了点头,微微笑着,就带着小厮离开了。这种场合之下,就算是应南图有满腹的疑问,也不可能和沈宁有什么接触的。还是要想办法和她见一面才是,走出小山坳的时候,应南图回望了一眼沈宁,这样想道。 入了夜,观音殿旁边的石阶上,应南图和沈宁正缓步而上。夜色皎洁,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华,应南图能看清沈宁脸色舒缓的神情,显然,她很享受这山间静夜的月华。 应南图有些失笑,这个小姑娘每次都让他意外,就算他贸然相约,她也敢欣然应赴,不知道该说她胆子大呢,还是为她的信任感到高兴呢? “我们走走吧。”站在观音殿前,应南图说道,他不想进去观音殿,向沈宁提议就随意在山道上走走。 应南图原本有满腹的疑惑有太多的好奇想问,然而此景此情,清凉的山风雅致的花香皎洁的月华,眼前这恬静人儿,应南图觉得再也没有问的必要。知道了结果又怎样,那些事,已经过去了,现在最适合的,就是这山间月下漫步,再无别的所求! 沈宁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她还以为他会问她关于应贵的事情呢。月光之下,他眉目深远,眼睛里也看不出什么,仿佛是专门约了沈宁来月下散步的一样。 沈宁笑了,忽然觉得也不必说什么了,两人就在山道上慢慢走着,身后,跟着的是秋歌秋梧和应南图的小厮半夏。 “天宁寺受人间香火,倒变得白日喧闹了。唯有这夜晚,才有宁静禅意。”感受着这山间的自在,沈宁悠悠一叹,仿似陈述,又似感慨。 “若心之安宁,就不在乎是白日还是夜晚,是喧嚣还是寂静了,心安处即是寂静处。风动幡动心不动即如是。”应南图和常真禅师相交多时,也颇得禅理。 听着这样充满禅意的话语,沈宁正想向应南图说什么,却见他已站定山道边,伸手向上,似乎想在做什么。 猛然间,应南图对着这山间清风云上明月,狂啸了三声!这三声狂啸,一时惊奇了不少林中宿鸟!“扑扑”声响起,他才转过头来,带笑望着她,眉目间甚有得色。 这样随心所欲,何等快意,何等自在!看得沈宁怔忪不已——她一直以为这是古诗的意趣,却真切地呈现在她面前: 有时直上孤峰顶,月下披云啸三声。 ps: (百度搜或更新更快)二更!感谢庄子的打赏!感谢潇潇和糖水两位好基友!虽然心酸,但是一定要加油! 第一百一十二章 国有丧 应南图的三声狂啸,和着山间的清香,让沈宁头脑一醒!是了,从心所欲,快意自在,任它风急雨横,我自岿然不动,为人处世,不正应该如是吗?这些想法,当初在看见思过处的梅花时,我不也是这样想的吗?沈家势盛这算什么危局? 为什么会在来天宁寺之前会觉得有重重忧虑积压?是应该放下这些烦忧的啊! 此行,不虚矣! 她看着犹在怡然自得的应南图,微微地笑了起来。随即,也学着他那样,伸手向上,气沉丹田,也狂啸了三声,高旷辽远,清脆响亮!这下,林间宿鸟扑扑声音更多了! 她这个举动,令应南图目瞪口呆,身后跟着那三人,更是石化了,这也太……太不可思议了吧?! 沈宁见这几个人石化了的情状,特别是看到应南图那个呆愣样,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所有的担忧思虑一扫而光!这天宁寺,实在是个令人忘忧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沈瑶还在咕哝:“昨晚不知道是哪个疯子,在寺里又吼又叫的,搞得我都睡不好!”“就是!半夜三更的,有什么好叫的?!”一旁的古文华答话道,语气也多有埋怨,她昨晚也是睡不好啊。 沈宁听了神色如常,还优哉游哉地点点头,笑着说道:“是啊,不知道是哪个疯子呢!”她双眼还笑得眯了起来,可见心里是真高兴。反而是秋歌,眼神躲了躲,觉得这都是姑娘和应南图一起疯癫造成的结果。 因沈宁解了心中郁结,觉或许前路会柳暗花明,心情一直都很好。她在等待着,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 果然,沈家的危局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因为朝堂发生了一件大事,上至皇家,中至朝臣。下至百姓,所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在这件大事上,根本就没有人再想到沈家的事情,这件大事无形中解决了沈家的危局! 七月十三,沈宁一行人甫回到沈宅,就听得沈安氏说了太后再度昏迷的消息。这个消息,还是叶正纯从尚药局的孙伯扬那里听来的,绝对真实可靠。叶正纯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沈则敬,就是为了让沈家早作准备! 太后醒来后才短短十日,又陷入昏迷。这下尚药局的太医都暗道不好,却碍着圣意,也不敢明着和长泰帝说,只得暗中提点了礼部和太府寺的官员早作准备,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沈俞氏听了沈安氏的汇报后,略想了想,很快就下了决定,她吩咐针线房的人将先前准备的粗麻布从库房里拿出来,赶制孝服;同时吩咐各房各人多准备素雅淡静的衣着;更让人去珍宝斋购买了一批银钗玉钗等素色的首饰。至于她自己,也吩咐俞妈妈将绚丽夺目的金钗各色宝石物件收拾妥当压在首饰盒子底下了。就这样静静等待着事情的到来。 长泰三十七年,五月十三晚,月初亏,至五月十五晚,月全蚀。 不少人看到这个天象都面色惊变,尤其是司天台的官员,吓得坐都坐不住了,听说春秋五官正连茶杯都捧不住了,衣裳也顾不得整,急匆匆往司天监大人家里赶! 闲坐在家中的沈余平更是破天荒地主动找了大伯沈则敬。告诉他这个天象的含义:月生三日而蚀,是谓大殃,国有丧! 果然,月生三日而蚀,是谓大殃,国有丧!长泰三十七年五月十六日辰时,太后高氏崩于慈宁宫东暖阁,寿终正寝。 太后崩于慈宁宫的噩耗传到长泰帝耳中的时候,他刚刚下了早朝,正和几个皇子商量给太后侍疾的事情——这次上官永平和上官长治学乖了,太后再次昏迷的消息刚传来了,他们就表示要侍疾,尽孝床前了。这不,下了早朝,长泰帝父子几个人正在商量着高太后的病情呢。 听到这个噩耗,长泰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上官承佑唰地流下眼泪,嘴里哀呼:“皇祖母!”,痛哭流涕!再看到其余几人都是一样的举动,眼里都是含着泪! 长泰帝这才反应过来了,就连朝服也来不及换,脚步踉跄地往慈宁宫方向奔去,几个皇子也是一样,一路经行处,大永后宫哭声震天。 长泰帝气喘吁吁地赶到慈宁宫东暖阁的时候,看到高太后双眼紧闭面容安详,如果不是那一片冷硬死白,他还以为太后只是睡着了!短短一年的时间,精神矍铄的母后就已经去了,长泰帝忍不住哀叫了一声:“母后!”,凄然落泪。 慈宁宫东暖阁里,皇后太子妃穆太妃德妃贤妃慕妃和李贵嫔等人都围在太后的床前,个个泪流不止神情哀绝。皇后见到长泰帝凄然的样子,连忙抹了眼泪劝慰他:“皇上请节哀。万望保重身子才是。”,德妃等后宫妃嫔和上官承佑等皇子,都纷纷劝慰他节哀保重,一时间,慈宁宫的哀伤重重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只见上官长治上前一步,虽语带悲痛却吐字清晰:“父皇,请节哀,当务之急是安排好皇祖母的身后大事,还望父皇有所决断。皇祖母之哀荣,绝对是一等大事!” 长泰帝这才记得,比起痛苦伤心更重要的,乃是太后的殡丧礼仪,乃是太后的身后哀荣! 长泰帝想起高太后对他的抚育和教导,教导他如何为君如何用臣,又如何叮嘱他爱重自己的身体,想起了她的谆谆教诲和殷殷叮咛,再一次涕流满面。 尽管悲伤不已,长泰帝却也强忍着悲痛,将一个个命令颁发出去:急诏中书令韦景曜门下侍中申科尚书礼部尚书魏晋度和少府监薛登廷入宫;令金吾右卫戒严宫中,按照最高等级实行宫禁;令皇后统严后宫妃嫔,收敛哭灵等事静听安排;令幼王等在外地的皇室宗亲速回京兆侯丧;令各皇子速回府备丧…… 韦景曜和申科等人很快就来到了慈宁宫跪哭,等候长泰旨意。魏晋度心里更是悲催,礼部刚忙完春闱的事情,好不容易才稍微静下来。却又遇上太后崩这样的大事,礼部别想过清闲的日子了! 太后崩天这样的大事,虽早有定制,只是上一次朝臣主理太后的丧葬礼仪,已经是四十多年前了,那时候长泰帝都还没有登基呢!时过已久。还要重新翻查相关典籍,况且每代太后的丧葬礼仪也不尽相同,或隆重繁复,或一切从简,端看太后的功绩和皇上的意思了。 长泰帝虽然不是高太后所出,两人感情却极其深厚。母慈子孝,韦景曜等人估计这次太后的丧葬礼仪不会从简了。 但无论太后的丧葬礼仪是隆重还是简单,都必会经历发丧成服谧册服丧除服安葬山陵及柑庙活动的过程,必须首先选定主持整个丧葬礼仪过程的官员,这才是第一重要的!因而魏晋度带着哭音禀报:“请皇上以龙体为重。请下旨定山陵使。以理大事。” 其余官员也都劝慰长泰帝保重龙体请定山陵使,按照以往惯例,由亲王或中书令挂衔山陵使,主持丧葬大事。这一次,长泰帝兄弟之中,只剩下一个不靠谱的幼王了,看来多半是韦景曜担任了,众臣这样猜测道。 大永一朝的山陵使倒也不难做,帝后陵寝在皇帝登基之时就开始营造了的,到帝后大行之时。早就准备妥当了。因此,不用像前朝大安朝那样,待山陵事毕后,担任山陵使的中书令必须辞职离任,所以韦景曜对挂衔山陵使倒也没有多少抗拒。 正如这几个人想的一样,长泰帝令韦景曜挂衔山陵使,领高太后丧葬一事,礼部和少府寺则全程协助韦景曜处理丧葬事宜。长泰帝还下令,按照太后丧葬的最高礼制来办理高太后的丧葬礼仪,务必要隆重。以显太后哀荣。 韦景曜担任山陵使的第一件事情,是要完成太后小敛仪式,却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小环节,其中也有不少角力。 太后大行,小敛之礼,按制应该是由皇后和太子妃亲自合敛,亲自给太后沐浴穿衣覆衾等,只是太子妃无所出,若是她来合敛,恐有“断子”之碍,因而司天台和礼部的官员向韦景曜建议另选他人。韦景曜自然也将这个顾虑和建议向长泰帝报告了,末了请示道:“上意属谁?” 礼者,大也,不得不谨慎。由谁去代替太子妃,别看这是区区小事,这背后意义深远,他不敢擅自做主。 长泰帝听了韦景曜的话,也认为太子妃不适合,那么由谁来代替她呢?德妃贤妃都是有资格的,这两个人选谁比较合适呢?他一时也下不了决定,只得让内侍去请来皇后,准备和她相商,却没有想到坤宁宫大长秋前来求见,道是皇后请皇上前去慈宁宫一趟,有事待禀。 这个时候皇后在慈宁宫做什么?长泰帝觉得甚是奇怪,就带着韦景曜,身后跟着内侍首领张盛和金吾卫众守将,匆匆去了慈宁宫。 到了慈宁宫一看,却见皇后一脸悲痛无奈,慈宁宫东暖阁前面,二皇子跪拜痛哭,声声呼唤:“皇祖母……皇祖母……”原来上官承佑先时已经和其他皇子一起离开慈宁宫的了,成年的几个皇子各自回宫准备服丧事宜。谁知上官承佑半途又折回慈宁宫,执意守在慈宁宫不肯离去。 皇后百般劝阻都无法让他离开半步,无奈,只得请来皇上劝说他离开。 长泰帝到来的时候,上官承佑的眼睛都哭肿了,只见他神色凄然而木木,给长泰帝行了礼:“皇祖母生前对我最为亲厚,如今儿臣实在是不舍!父皇,您就让我守在慈宁宫吧,让我在这里再陪陪皇祖母最后一程,愿为狗马伺候底下,此吾志也!”说罢,眼泪又夺眶而出。 长泰帝见此情状,也忍不住再次红了眼眶,原先被强制压抑下去的悲痛之情此刻又被勾起,那是对慈爱长辈的拳拳孝心和依依不舍!长泰帝自己身受,对上官承佑的感情和做法也是极为谅解,当下,他轻轻拍了拍上官承佑的肩膀,语气极其轻柔:“先回府吧,你对母后的心意,想必他也知道的,母后也不忍见你如此哀戚的,先回府吧,还有大敛和哭灵呢……” 跟在长泰帝身后的韦景曜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毛,心下了然。看来,代替太子妃的人选已经定下了,有二皇子这一着棋在此,估计太后小敛是没有贤妃什么事情了。 果然,在返回紫宸殿的时候,韦景曜听得长泰帝对他说:“就由德妃代替太子妃,和皇后一起为太后亲自合敛吧。想必母后在天之灵,也会乐意这样的。” 韦景曜恭敬点头口称谨遵旨意,将长泰帝旨意送达皇后德妃和各官员处不论。 ps: 一更!推荐好友潇潇雨焉的文《美人谋之祸水》,权谋写得很好,大爱之~ 简介:前世,出嫁前死于非命;今生,绝色容颜祸天下。 第一青楼玉堂春的幕后老板? 手握大梁银行业的长安首富? 暗夜中娇媚却杀招凌厉的曼陀罗宫主? 攻无不克的素战神圣阳郡主? 才华横溢的温润皇子,心意相通的武林盟主,秘密无数的少年将军,谁才是她的宿命? 穿越女强文,白手起家的谋略史;繁华长安城,众王夺位的云涌地战,纠葛不断的情缘思。(百度搜或;权仇商武更新更快)绝对正剧绝对精彩,如画江山在文中绚烂展开! 第一百一十三章 哭灵小产 德妃代替太子妃为太后小敛的事情并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经由礼部下面的小官员,这个消息很快很快就传了出来。 太子妃吴氏听到这个旨意的时候,也没用多少的在意,只神色平常地说:“谨遵旨意。”她无喜无悲,根本就不在乎自己能不能为太后小敛,也不觉得自己被剥夺了这个资格有何不妥。只旁边的女官还在忿忿不平,直说无所出又不是太子妃的原因等等。 太子妃吴氏已经换上粗麻布的孝服了,边听着女官的话边抚摸着护甲,百无聊赖的样子,最后才懒懒地说:“太子那边,要说清楚了,荒唐归荒唐,这国丧期间可不要太过火了!到时闹出事来,可是大永皇室的笑话了!” 上官长治很快知道这个事情了,他的面色可不太好看,德妃亲为太后小敛,无形中就会提升了二皇子的地位,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好不容易利用春闱一事把老二圈了进去,却没想到这么快他就抓住了太后病重的事情重获得了父皇的看重,现在又在慈宁宫演了这一出,二皇子已经隐隐压在我和老三之上了,何况德妃代替太子妃这可不是符合礼制的事情!平时太常寺和礼部对这种事情都唧唧歪歪的,没想到这次竟然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看来这个形势礼部官员都知道了,这二皇子府,最近实在太过顺利了,他阴沉地想,唤来了李可安等人,商量了一番。 上官永平则是在三皇子府中大发脾气,连长史刚从库房里拿出来的白灯笼都给他打碎了一地。看着那地上破碎的白灯笼,他脸色转了几转,最后终于回复正常。看着战战兢兢的仆婢,也没有说话,走进了书房。身后,跟着的是冼茂信,他刚刚来到三皇子府,就见到了一地的狼藉,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殿下不必忧虑。盛极必衰。二皇子府最近太过顺遂了,必定遭人嫉恨,我们只要等着就可以了。”他劝说道,想必礼部一定还有二皇子的人。不然二皇子不可能这么快就探听到换掉太子妃的消息,上演了慈宁宫痛哭那一幕,这下棋差一着,只好另外再找机会了。 太后崩的消息虽然还没有正式颁诏天下,但京兆各官员都知道这个事情了的,所有人家都在准备服丧事宜,粗麻布白灯笼白烛等丧葬用品一下子变得极为畅销,价格都比平时贵了几倍!沈俞氏因为早就做好了准备,这些用品贵不贵。她也不在乎了。倒是沈胡氏和李何两个姨娘暗暗感叹沈俞氏这个当家主母的厉害。 针线房的奴婢们已将孝服缝好了,现在就等宫里的旨意了,什么时候开始服丧什么时候进宫哭灵等,都是要等礼部筹备好才行,还好沈家也没有什么喜事相冲。因此沈俞氏专心听候消息。 五月十七,皇后和德妃亲自为太后合敛,于巳时完成小敛仪式。 五月二十,大敛,停灵于慈宁宫正殿,为时七天,全宫缟素,颁诏天下。 五月二十这天,京兆所有人家门前都挂起了白灯笼支起了白幡,所有人都穿上了粗麻布的孝服,甚至还有不少人自发跪拜在始伏大街景泰大街祥和大街等街口哀悼哭丧,整个京兆都弥漫着悲伤的气息,万民同悲。 沈俞氏在五月二十接到了进宫哭灵的旨意,上令京兆官员有诰命的夫人于五月二十三这天进宫哭灵,为时三天。少府监还统一给各官员各夫人发放了孝服等东西。沈俞氏接到通知后,再次叮嘱了沈安氏看管好后院事务,又唤来几个儿女叮嘱了一番,她连沈宁几个小姑娘的课都停了,吩咐在她和沈则敬进宫哭灵期间,各院闭门不得外出,有什么要办的,等他们哭灵回来再说。 进宫哭灵是件很辛苦的事情,得连续跪上三天三夜,中间也只能简单进点茶水米饼,还要时不时流眼泪,加上现在又将近六月了,天气开始炎热,说哭灵是煎熬也不为过。 听说当年惠和帝大行之时,有不少进宫哭灵的官员夫人都是被抬出来的。沈宁有些担心沈俞氏的身体,毕竟不是十八廿二岁的年轻人了,她不知道沈俞氏的身体是否捱得住,只可惜她不能代替母亲前去,只得吩咐夏词蒋老参切了片,用缝了棉花和绿茶的荷包装着,让沈俞氏瞅准机会偷偷含上几片。 沈俞氏感叹女儿就是贴身小棉袄,拿了那荷包来一看,见也是纯白的颜色,仔细一闻,竟然也闻不到什么参味,看来这的确不会引起别人注意,便决定带着它进宫了。 根据礼部的安排,沈俞氏和其他诰命夫人跟着女官来到了慈宁宫,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跪拜哭泣了,这些都是皇子皇孙皇妃及皇室宗亲,他们更加辛苦。在太后停灵七天里,要哭灵七天,这些都是大永丧葬规矩,身在皇家,更是要严格遵守,以恪典范。这些诰命夫人和朝廷官员跪在皇室宗亲的后面,分左右两边也开始跪下哭灵了,整个皇城一片哀声。 这几天太阳都很猛,慈宁宫正殿都摆满了冰盘,那一盘盘融化的冰水虽然也端了出来放在哭灵的官员前面,却没有多大的作用,不少人感觉越来越难熬,慈宁宫哭声早小了下去,偶尔还听见一两声呜咽,大家都在祈求着时日早些过去。 到了五月二十六,沈俞氏暗自松了一口气,再坚持一天就可以了,因为有参片的支持,她虽然面色憔悴,精神却还好,其他官员夫人就不太支撑得住了,韦老太君昨天就熬不住晕了过去,今早申科的夫人也晕了过去,在场不少官员夫人都面色苍白,看样子也是在勉强支撑了。 忽然,沈俞氏听见一个惊慌的童音在尖叫:“血,血啊!”紧着着,前面跪着的皇室宗亲们起了一阵骚动,乱哄哄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得有人在高声呼唤:“快传太医,快转太医!” 其实太医就在慈宁宫跪拜着,当下,孙伯扬站起起来,巍颤颤地去了前面,只见七公主神色惊慌地指着她前面的一滩血,那血还在汩汩而下,越积越多,前面跪着的,正是二皇子妃陈婉柔,旁边还有同样惊慌失措的二皇子上官承佑。 孙伯扬大惊,正想说什么,却见陈婉柔已经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双目紧闭,面色死白,医者父母心,孙伯扬也顾不得场合,连忙大声呼叫:“不好,皇子妃小产了,赶紧抬下去,赶紧来人!” 他的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灵前小产,血光之灾,不但冲撞了死者,这还是大大的不详啊,这是整个大永都忌讳的事情啊。太常寺礼部和司天台诸官员本就难看的脸色这下更加难看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山陵使韦景曜也维持不了他淡定的表情了,和申科等人匆匆对视了一眼,就连忙起身,去了紫宸殿,求见长泰帝。 不多时,礼部诸官员就下达了长泰帝的旨意:哭灵到此结束,各人离宫归家。众人因为这一意外事件提早返回了家,不少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不会被抬着出来了。当沈宁等人看见沈则敬和沈俞氏时,还吓了一跳,以为这两人出了什么事,怎么比预期中提早半天回来了,连忙追问,才知道慈宁宫出意外了,哭灵就提前结束了。 “你们不知道那情况是多惨,那二皇子妃脸上血色都没有了,也不知道那血是怎么下的,一下子就聚集了一大堆了,尚药局俸御孙大人脸色都变了。”休整过后,沈俞氏已经恢复了精神,正在和沈胡氏李姨娘和何姨娘等人描述当时的情况,她刚好趁着空隙看到了那一幕,当然,这些话,沈宁等小姑娘是听不得的。 “灵前有鲜血,这可是大大的不详,你们说这二皇子妃怎么会就小产了呢?按说因她有孕,皇后都有旨意让她每天只跪半个时辰的,怎么会就小产了呢?” 是了,陈婉柔怎么就小产了呢?还是在哭灵的时候?青竹居内,沈宁也在思考,虽然沈俞氏的话她没有亲耳听到,却也很快就知道了陈婉柔当时的情状——谁叫冬赋跟和鸣轩的丫鬟关系特别好呢? 陈婉柔小产,还是在灵前,二皇子府不止没了一个后嗣,还因为这个不详的事情,使得皇上对二皇子府有怒气和不满,二皇子凭借太后病崩之事好不容易才赢回的帝恩,估计这下付诸流水了,那么陈婉柔这胎,肯定不是意外了,这个人真是好手笔,一石二鸟,看来这事不是三皇子就是上官长治了,沈宁想。 沈宁想到的事情上官承佑和长泰帝自然都能想到了,上官承佑在长泰帝面前痛哭,称这是有人设计谋划了,就是为了离间我与父皇的感情,长泰帝也觉得这事太凑巧了,也吩咐了张盛等内侍暗地里查探。(百度搜或vv更新更快)待上官承佑离去后,长泰帝想起太后灵前的一大滩血,二皇子妃这胎落得也太巧了,难道真有什么不详?一一他想起慕妃向他描述当时的详细情景,心里也多少有些介怀。 第一百一十四章 谥号争论 (谢谢书友们的支持!谢谢书友1m117的更新票,但是实在是完成不了~~谢谢!请大家继续支持订阅!) 二皇子妃陈婉柔在灵前小产这个意外,表面上没有引起多大的影响,太后的丧葬事宜还在进行。实则上的影响,大部分官员都心照不宣了。 经历了这样的事,韦景曜这个山陵使开始紧张了,觉得这个山陵使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做得好。他原先以为这是个不太难的差事,先是小敛人选,后是皇子妃小产,接下来不知道还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还好,一切顺利进行。太后停灵结束之后,封棺葬入皇陵,与先帝惠和帝同葬一处,这个过程,由于韦景曜盯得牢,没出现什么问题。 到了五月二十八,长泰帝孝服诣皇陵,皇子皇室宗亲三品以上朝臣一同诣陵,封坟祭拜之后,太后这场丧葬礼仪就基本结束了。 六月初三,礼部上表,请定太后谥号,同时拟定了好几个徵号呈给长泰帝参考定夺。按大永礼制,太后既葬,就可以上谥号了,上谥册谥之后,太后的丧礼才算正式结束。 不料,长泰帝对礼部呈上来的谥号都不满意,令礼部重新拟定,言辞间还颇为恼怒,道祠部司怎么这等小事都办不好! 长泰帝这样恼怒,祠部司郎中郭启用自然惧怕,连忙来找魏晋度禀告此事,他还满腹疑惑:“祠部司所定的谥号都是符合太后的生平经历的啊,皇上怎么如如此恼怒?”作为祠部司郎中,他和皇上直接打交道的时候很少,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长泰帝为何如此震怒! 魏晋度拿来那些谥号一看,“敦和”“怀敬”“惠安”“宽淑”“顺素”“温裕”等,倒也符合太后的为人经历。高太后抚育了皇上,温和敦厚,于政事上倒没有多大贡献,祠部司定这些谥号也是有理的,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 魏晋度想到长泰帝的震怒,想到太后丧葬礼的哀荣,很快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把谥号等级再往上提吧。重新定了先拿来给我看看。再呈送皇上。”魏晋度提点郭启用,这样说道。 “可是……”郭启用正想说这于礼不合,可是看见魏晋度似是无奈的眼神,就自动消音了。知道说也是没有用。他想起了长泰帝的震怒,就算祠部司选定了谥号,最后还是皇上定夺的,皇上执意要给太后至高哀荣,他们这些官员照做就是了。 还能说什么?!说了有什么用! 祠部司再次呈送上来的谥号让长泰帝很满意,他从中圈定了“慈懿”两个字,至此,高太后全谥为孝定慈懿寿康敦和顺敬穆宁温贤仁荣圣和皇后,后称慈懿太后。此为定称。 长泰帝下令礼部造册登记。遣幼王上官胤中书令韦景曜太常正卿季子白同赍册宝,于六月十五诣皇陵,行册谥典礼,谥册文极言褒美慈懿太后,册文最后曰:“……朕心伤悼。率土悲哀。怀哲思贤,惓徽音于靡尽;扬休玄誉,垂鸿号于无疆。彝典式遵,崇褒用锡。特以册宝,谥曰慈懿圣和皇后。呜呼!圣善弘宣,奕世颂祎褕之盛;母仪备美,千秋耀琬琰之辉。灵其有知,膺兹光宠。” 这一册文,极言慈懿太后之功德,算是全了慈懿太后抚育长泰帝的恩义。 六月十八,韦景曜除山陵使衔,一个月余的山陵使职,宣告结束。直到此时,韦景耀的心才真正放下了。 其实仔细说来,大永的丧葬仪礼显得时间太紧促了,前朝大安朝若是国有大丧,从着服丧到下葬,往往耗时数月,甚至令全国守孝三年,三年不得婚嫁宴会事宜。 有鉴于此,大永太祖上官伏认为这是陋习,遂规定停灵七日之后封棺入陵,且下令以月代年,官员和百姓人家只需守孝三月就可以了。这才大大节省了山陵使任职的时间,不然,韦景曜还有得忙呢! 册谥事已毕,山陵使徐衔,至此,慈懿太后丧葬之礼正式完结!而京兆官员百姓因为慈懿太后的丧事,也取消了一年一度的外出避暑事宜,都留在京兆中为慈懿太后守孝。 因为三个月禁婚嫁宴会等事宜,自然就不可能有酒席宴会之事,沈则敬等官员都没有应酬事务,在家的时间就多了起来。沈宁在鉴华堂上完课后,看见沈则敬的时间也多了。 “皇上今天又申斥了吕务厚?为什么?”又是夜晚降临,沈宁在沈则敬书房随伺,听着沈则敬讲述朝中大事。这几天,已经是第二次听说吕务厚被长泰帝申斥了,敬沈则敬讲解,她自然知道了吕务厚是门下给事中,真是好奇这次他又犯了什么事情? “估计皇上还是为他封驳慈懿太后徵号一事不满吧。今天吕务厚就只是站在朝堂之上,什么也没有做,不知道怎么的,又扯到他身上了。”沈则敬这样回答沈宁。 沈则敬心里也在暗叹这吕务厚真是个奇葩,连皇上想表孝心这样的事情也劝诫,不知道是傻帽呢,还是心中有坚守,反正沈则敬是挺佩服他的,佩服之余,又有一些惋惜。 这是个正直官员,可是,在现今官场,未来会怎么样,真不好说。 先是,长泰帝圈定了高太后的徵号为“慈懿”,令礼部造册封谥等事宜。谁知诏令通过门下省下达给官员的时候,门下省给事中吕务厚当即就将诏书封还长泰帝,驳言上写:“徵号失其实,特与封还,请另择徵号。” 长泰帝看见这个驳言之后怒极反笑,也没有和吕务厚多废话,直接召来门下侍中申科,对着他笑道:“你门下省的给事中好生厉害!看来这显孝心倒是朕的不是了……另择徵号啊……” 申科脸上一副羞愧请罪的样子,连连请罪道:“臣下管教不严,请皇上恕罪……”心里则是把吕务厚给骂了个狗血淋头,什么时候不犯浑,在太后谥号上究真是怎么回事?!他不见人家礼部和山陵使都没有任何意见吗?!这个傻帽! 他犯浑还要我给他擦屁股!我就知道。这个吕务厚是要出事的!申科恨恨地想,恨不得扭开吕务厚的脑袋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草! 在申科连谄带笑下,长泰帝倒没多作追究,况且他也不想将此事扩大,只得让申科回去好好管教吕务厚,再次下诏不论。 虽然长泰帝不欲别人知道这个事情,可是还是有不少消息灵通的官员知道吕务厚犯浑的事了。其中叶正纯就把这个当反面例子来教育沈则敬:“看看吧。这个就是不识时务的下场!虽然臣下有劝谏的权力。却不是能乱用的!孝者事至大,吕务厚在这一件事情上犯了糊涂了!你可别学他!” 叶正纯不是在教沈则敬不忠心,只是实在这个吕务厚也太糊涂了,又不是什么大事。皇上想显示太后哀荣而已,想显示自身孝道德行而已,就随去好了,还封驳诏书,亏他想得出来! “吕务厚这事对不对还不好说,皇上这几天找了由头训斥了他两顿,这口气出了也就好了。”沈则敬和吕务厚又不熟,除了感叹几句,旁的。也就说不出来。所以他在和沈宁说这事的时候,也不详细。 沈则敬转而问向另外的事情:“你二哥去了岭南游历,如流处和蚍蜉近来都正常吧?”沈余宏为了躲避风头,在上表请求不出之后,就匆匆出发去了岭南道。顺道还出发去西宁道。看看那边的互市怎么样,再看看沈余益他们有没有特别消息从西燕传回来,倒是身兼多职。 “最近都好。只是觉得二皇子妃灵前落胎这事颇为蹊跷,我让如流处有空就关注一下,倒不用费力调查。”沈宁汇报了相关情况,因为太后丧事,京兆官员人家都是很安静,如流处也较为清闲。 “嗯,都关注着,你在鉴华堂的功课也不可落后,你祖父也快治水结束了,说不定回京兆之后会对你们考究一番……”父女两个在絮絮叨叨。 在帮沈宓过了生日之后,六月很快就过去了,如流处也没有查探出二皇子妃落胎之事的始末,却没有想到一事未平另一事又起! 到了七月初十,三皇子府传来了侧妃有孕两月的好消息,这本来是件好事,却没想到事件的发展峰回路转,逐渐有流言传出三皇子侧妃只是有孕一月余,而不是三皇子府对外说的有孕两月。 如果流言属实,这时间往前一推,那么三皇子必定在为慈懿太后守孝期间行房事,说不定还是在为太后哭灵期间呢,这可是对慈懿太后大大不敬,也是对大永规矩大大不敬,那么三皇子就是个不孝不敬的人! 流言,又是流言,流言来无影去无踪堪称是杀伤力最大的武器啊,听到这则流言,沈宁微笑了。这三皇子侧妃林氏也真够倒霉的,两年多了都没有身孕,偏偏这个时候有了,不管长泰帝信还是不信,总之这个孩子尚未出世就已经不得帝心了,那么就算这个孩子生下来,又有什么用呢?! 看来上官长治对于控制舆论,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她不会傻到认为这则流言是二皇子的手笔,因为陈婉柔灵前流产一事,二皇子府现在都自顾不暇呢! 冼茂信在三皇子府中为上官永平分析当前的局面,流言已经传出去了,林侧妃的胎被所有人猜测,这对三皇子府来说是件不利的事情! 可是林侧妃有孕时日渐短,尚药局的太医凭林侧妃脉象也无法断定身孕究竟是一个月余还是将近两个月,总之,这成了无头公案。 怎么才能破了危局呢?冼茂信在苦苦思索,唯一的办法就是等林侧妃胎儿生下来,是不是足月生产的,尚药局的太医肯定能看得出来! 想到这里,他对上官永平说:“殿下,一定要保住林侧妃的胎,只有孩儿生下来了,尚药局的太医自然就能看出是足月生产的!就能还殿下清白……”他的话还没说话,三皇子府长史神色惊慌地冲进来:“殿下不好了,不好了,林侧妃小产了……” 上官永平脸色铁青:“怎么回事?怎么会小产了?不是吩咐了好好照顾侧妃的胎儿的吗?”他反应过来了,侧妃一旦小产,他就水洗都不清了!怎么好端端的就小产了呢,他后院里根本就没有纷争啊! 长史结结巴巴地道:“是贤妃送来的安胎药材……煎了水喝下去就见红了……婆子说估计是保不住了……” 冼茂信心里咯噔一声,坏了,危局变死局了!贤妃不可能会害自己的皇儿,况且她一直期待三皇子府能诞下长泰帝的长孙!那药材肯定是被人做了手脚的,这下所有人,包括长泰帝都会以为这是三皇子府为了掩饰真相而故意让林侧妃小产的了,一步一步,这根本就是有人利用林侧妃有孕设的局啊。 ps: 介绍新锐作家萧七七的书《丑医》/mm更新更快)她只想过自己的富足小日子,为嘛会这么难呢?**** 第一百一十五章 死局变生局 (二更~剧情继续推进) 正如冼茂信等人所预料的一样,林侧妃流产的消息引起了长泰帝的猜疑:老三不会真的是在孝期内做了那等事情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不忠不孝的子孙了! 二皇子府三皇子府接连在慈懿太后孝期内出事,长泰帝忽而对他们感到有些失望。老二老三最近表现也太差了,春闱北疆,加上孝期冲撞不孝等事,似乎都没有消退过。 成年皇子之中,就只有老五守纪知礼了,长泰帝想起了温文尔雅的上官长治,心里感到有些微的安慰。好像最先劝慰他节哀定下山陵使的就是老五吧?再往前,接待西燕的良好表现,李贵嫔的轻柔安分,这些都猛然出现在长泰帝心头。 世上所有事情都禁不住对比,一对比之下,上官长治都让长泰帝心生好感,接下来的言行之间也多了对上官长治的看重,这就是自然的了。 看到长泰帝对上官长治慈爱有加,二皇子三皇子都在愤恨不已,都在暗自猜测:府里发生的这些事和老五有没有关系?!不然,为什么我们两个都出了事,就是老五得了好处?! 虽则是猜想上官长治必定做了手脚,可惜他们两个都查不到任何证据。眼看着长泰帝对上官长治日渐看重,他们却要在旁边陪着小心,生怕长泰帝会想起之前的事情而对他们不满,这种心情别提有多憋屈了! 朝暾宫中的慕妃,对于近日来上官长治获得长泰帝的欢心也是满腔怨恨,他竟然上位了?!这怎么可以?! 她的皇儿死于上官长治和李贵嫔的手,这个血海深仇她还没报呢!如今却要她眼睁睁地看着上官长治一步步走近那位置,独得了所有的好处,这怎么可以?!慕妃美艳绝伦的脸庞有着深沉的恨意。 青鸢最是知道慕妃的。见了她这个表情,便知道她又想起十殿下了。 “主子,现在三皇子府也出了事。听说那林侧妃再也不能生育了,今早投缳自尽了……现在成年的皇子中就只有五殿下没有犯过错了。”青鸢小声汇报。 “二皇子妃落胎是报应,只是可惜了这林侧妃,不过是被人拿了来做棋子罢了,何其无辜!这三皇子不孝的流言虽然止住了。可是林侧妃一死就等于坐实了他的过错。皇上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却始终心怀芥蒂。不知道这下三皇子府怎么翻身?”慕妃冷笑了起来,语气充满嘲讽! 这皇家接二连三出现落胎夭折事件,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皇城里发生了太多阴鸷事?老天都看不过眼了?这大永先祖积攒下来的阴德是不是都要用光了?可是。那又与我何干?!慕妃想起自己皇儿临死前的惨状,心逐渐冷硬起来,只想着怎么对付上官长治。 慈懿太后崩之前,上官长治已经结束了鸿胪寺的任职,新来的鸿胪正卿穆修己对他并不亲厚,再待在鸿胪寺也没有什么意思了。况且他想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现在离开正是合适时候,倒是方从哲有些舍不得,他对上官长治这个皇子还是很有好感的。 上官长治还没选定新的历职部门呢。慈懿太后就崩了。皇子按制丁忧守孝一年内。都不能去各部任职的,现在长泰帝对他颇为喜欢,有事没事也喜欢诏他前去问话一番,这是良好的局面。他根本就不在意去不去历职了,只有得帝心。才是第一要务! 所幸一切事情都在五皇子府的计划之内,长泰帝对二皇子三皇子都有了失望之意,系出名门又怎样?!身后有靠山势力又怎么样?!能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上官长治打算把长泰帝的对其余两人的失望变成绝望,这下一步还是要仔细谋划才是。 “那红袖还是个能干的人,去告诉她计划顺利,陈婉柔已经落胎,至于她还会不会再次怀上,这个谁也说不准。”上官长治对李可安道,想起了最近得用的棋子。 他从红袖口中得知,陈婉柔的继母陈赵氏早就暗中给陈婉柔下了避子汤,却没有想到那陈婉柔还是有了身孕。避子汤的主要药效来自避子菜,那避子菜最容易受到醋的催发了,他不过是让人在慈宁宫地下洒了几坛子醋杀菌而已,那陈婉柔就熬不住了,当即在灵前小产了,这个计划无比顺遂! 同时,也可见当初陈赵氏给她下的避子菜有多大的量,想到红袖的心狠,想到陈赵氏的阴毒,上官长治再一次感叹女人的狠毒! 就连在送往贤妃处的安胎药材中做手脚,也是红袖想出来的法子。她认为贤妃往三皇子府送去的药材,三皇子府必定不会怀疑,正好钻了这个空子,用以陷害三皇子。 巧言令色骗之,无所不用其极陷之,三皇子怎么会是上官长治的对手?!对付三皇子,他根本就没花多少心思。想到连日来长泰帝对自己看重了不少,上官长治就得意地笑了起来。 而在三皇子府,上官永平也得意地笑了起来,觉得送了一口气。经过和冼茂信等人的斟酌定计,他们已经想出了翻身的办法,相信这个一定会扭转长泰帝对三皇子府的印象! 上官永平对这个很有信心,自从秦岭刺杀之后,他就已经能隐隐猜中长泰帝的心思了,人一旦年老,对待感情就越是看重,就连天子,也不例外啊。 在孝期内,几个皇子都没有什么公事要忙,为了纾解长泰帝的郁结,体现皇家的亲伦,他们去紫宸殿给长泰帝请安的次数反而多了起来。有时候是几个皇子结伴而去,有时候是皇子们单独前行,这一日,上官永平是自己一个来给长泰帝请安的,所谓的请安,其实就是父子两个闲话闲话而已。 “给父皇请安,父皇今日可安好?”上官永平笑意盈盈地说,只是声音有些低弱。再一看他脸色,也不见多少血色,反而隐隐泛白。 长泰帝看他这个样子,也颇为关怀地道:“可是体有不健?可要唤孙伯扬来看看?”他对上官永平虽然有芥蒂,可是毕竟是自己的皇儿。尤其是在慈懿太后崩之后,他更感念皇家亲情了,太子已经体弱多病了。他可不想这三皇儿也有什么事情了。 “谢父皇关心。儿臣近日在杂事上多费了些心神,让父皇忧心了,是为不孝。”上官永平毕恭毕敬地回道,解释了他脸色不好的原因。遮掩了过去。 这个杂事,指的是什么,长泰帝也知道,正想说什么,恰好内侍首领张盛来禀,道是皇后娘娘求见,上官永平便告退了,退出去的脚步有些踉跄,看得长泰帝眉头一皱。 皇后来找长泰帝是为了慈懿太后七七祭奠的事情。七七祭奠又称断七。是个隆重的祭奠。虽然会有礼部打理相关事宜,可是她作为后宫之主,也要做好相关的准备,故而来请旨,询问长泰帝可有特别的旨意。 “令礼部拟个章程上来再说。反正还有几天时间。”长泰帝想起了慈懿太后,语气有些沉郁。感觉还没多长时间呢,就到七七之期了。 自慈懿太后崩之后,大永皇室发生了不少事情,他都觉得有些不详了,打算七七祭奠隆重其事,好去一去这些秽气。 到了七月初四,慈懿太后七七祭奠之时,宫里和宫外都支起了祭棚,悼念慈懿太后。宫中特设的祭台上供奉着的祭品花样繁多,有护国报恩两大寺的开光经文,也有数不清的纸钱金箔等阴间物财,为的就是祈求慈懿太后往上路上安顺富贵早登西天极乐之地。 长泰帝率领一众后宫妃嫔皇子亲王宗亲,跪拜在宫中的祭棚之前,两边是护国寺报恩寺的高僧在吟诵佛法,后面跟着跪拜的是朝臣官员。这祭奠,气氛是肃穆哀伤的,只听闻那幽远深长的佛音,有不少人都眼中含泪。 佛音唱完之后,礼部祠部司的官员开始唱读为慈懿太后阴间开路的祭品,这是大永七七祭奠的风俗之一,正是为了表示对逝者的追忆和心意。 “太子妃俸亲裁四季纸裳十六套……三皇子俸血抄《金刚经》一部……”听到三皇子供奉的祭礼,长泰帝和上官长治等人脸色微变,其中长泰帝心中更是震动! 血抄《金刚经》?难道是三皇儿用自己的血做墨,来抄写《金刚经》吗?《金刚经》有五千一百八十个字,这得用多少血才够啊?长泰帝想起之前三皇儿苍白的脸色和踉跄的脚步,怪不得,放了那么多血,脸上怎么会有血色呢?——长泰帝想起了上官永平之前的异样,他还解释是为了杂事忧心,原来是为了这实实在在的心意啊。 想到这里,长泰帝回头望了一眼上官永平,目光慈祥而欣慰。 唱读祭品的礼仪还在继续,可是上官长治却无法维持那种哀伤肃穆的心情,恨不得咬碎了牙齿!他一直认为老三是志大才疏的无能之辈,可是现在他不动声色地放血来抄写《金刚经》,这份忍耐的心志,这份诚孝的追思,就远远在众人之上了!想必父皇会对他刮目相看了,那林侧妃有孕的怀疑也只能起了那么一点点作用了。 自伤其身就是为了绝地反击,没想到老三竟然有这样的决心和勇气,自己低估他了!上官长治暗暗惋惜道。 祭奠之后,长泰帝翻开那血抄本《金刚经》一看,血腥味扑鼻而来,那字迹圆润却并不整齐。那红的颜色也极深,其中有不少字是因为血迹不深而重新加添加笔画上去的,看得出抄经之人的崇敬之心。这一本经书抄写下来,得用多长时间多少鲜血,这孩子,一片至孝之心啊! 在翻看经书之前,他曾看见了上官永平手上的伤痕,触目惊心! 深深浅浅长长短短的伤痕,是为了挤出更多的鲜血也不断划上去的刀痕,人血有限,再说时间长了就会凝固,只好一边滴血一边抄写,所以那字迹并不整齐。为了完成那本经书,每天都要划上好几道伤痕,已经十几天了,卑职们看着都觉得受不了啊——这是三皇子府长史跟私底下跟张盛说的话,上官永平还直说没事,小事一桩而已! 老三这样对皇祖母至孝追思的人,怎么可能会在孝期内做出那等事呢?看来林侧妃的胎儿确实是在母皇崩之前就怀上了的,那传这流言的人,离间天家骨肉,诋毁皇室贵胄,其心可诛! ps: 推荐一本必定会火的书,作者必定成神的: 《浮世谣》,作者:菠萝糖水 誓要入世随俗的田初九拜别师父下山,以贩卖巫术为生。 一路捉小三,打恶鬼,收狐妖,泡美男。 田初九:“拍卖咯!貌端体健,品种优良的男妖一只,扫的了厅堂,洗的了茅厕,钓的了富婆,暖的了被窝,没事拴着养眼,有难拿他挡刀!” 杨修夷:“都说男女有别,人鬼殊途,偏你不男不女,又像人又像鬼,毫不矛盾。” 原清拾:“哦,水捅掉井里了?没事,我们还有她的腰呢。(百度搜或更新更快)花戏雪:“你是我见过最迷人的水鬼,看那皎洁无瑕的月亮,我对你的爱比她还纯净……呕!不干了!野猴子!出来别躲了!老子说不下去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神秘婢女 (鞠躬感谢小金虫虫牛投的粉红票,谢谢一直在看我的书!) 三皇子在慈懿太后七七祭奠上,奉上了血抄的《金刚经》,这件事大臣朝工们都是看在眼内的;随着皇上对三皇子的关切有加,朝工们都很有眼色地将三皇子血抄经书这事就传了出去。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一时间,关于三皇子的种种美言在朝臣之间流转。至于之前流言所说三皇子在孝期内行房事,自然是某些人中伤他的流言。 至于这某些人是谁,朝臣们之间也都很有灵犀地不再追问下去了。 这段时间各种消息真真假假,百姓们也都分不清哪个是流言哪个是实情了,现在最新的消息传出来三皇子为了祭奠慈懿太后,还用自己的血抄了一本《金刚经》,百姓们自然也就相信了。况且就到中元节了,他们都在准备祭奠祖先的事宜,对于孝顺这个事情自然是最多感触。 总之,不管三皇子是出于什么目的,他至孝的名声是在民间流传开来了。——在林侧妃小产之后,三皇子府看看扳回了一局。 沈宁听了三皇子血抄经书一事,也不由得笑了起来,感叹这上官皇族个个都是狠辣之人,二皇子能能狠心落了姜侧妃的胎,三皇子能狠心对自己下手,这下上官长治有得头疼了,想要在几个皇子之中拔得头筹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再加上慕妃这个仇人,她很好奇,这一世没有沈家的相助,上官长治能走到哪一步。 二皇子府内,二皇子侧妃姜氏阴阴地笑了起来:“没想到她也有这样一日,半斤八两,谁也没有好过谁去!”她瘦削的脸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红润。深陷的双眼也发出一种诡异的亮光。 历经小产丧子破家这种种不幸的打击,姜氏整个人已经颓败下去了,原本光嫩仙灵的面孔早就不复存在了,可是她根本不在乎,就算是光艳如昔,又有谁看呢?! 自从她丧子后,上官承佑就没有来看过她了。仿佛之前的恩爱缠绵只是一场雾水而已。就连德妃,也因为春闱案而迁怒于她,时不时派人来申斥她一顿,这样的侮辱。却没有人阻止!二皇子府的下人惯会捧高踩低,对她这个侧妃根本就不理不睬了。在二皇子妃有孕之后,她更是被整个二皇子府遗忘了。如果不是按照礼制皇子侧妃必须给太后哭灵,说不定她还不知道陈婉柔落胎了呢! “我第一个孩儿是因为你而落胎的,现在,就算是一命偿一命了!也该你有今日!”姜氏阴测测地笑着,慢慢地流下了眼泪。其实她也知道,她第一胎之所以会落胎,是因为上官承佑为了拉拢陈家才下的狠心。这不能怪到陈婉柔的头上。可是她恨啊。恨啊,如果不是第一胎落下了病根,她第二个孩儿就不会夭折了! 想到那个才来世上几天的孩子,她觉得自己的心空空落落的缺了一块,了无生趣。现在。陈婉柔也和她一样,承受着剜心割肝之痛了。说到底,她们都是可怜人啊,嫁入皇家,就等于嫁入了吃人的地方,谁有胜算呢? 是祸是福,是命是定,都难以言说了。 姜氏的笑声慢慢小了下去,嘴角边缓慢流出一丝鲜血,瘦削的脸庞和深陷的眼珠,在嘴角鲜血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可怖。然而即使是这样的可怖,也没有多少人在意。在这皇室之中,什么都不缺,缺的独独是那一点人情和关注。 “侧妃姜氏去了。”陈婉柔的大丫鬟丹纱语气有一丝黯然,向陈婉柔说着府里的最新情况。姜氏得二皇子独宠时的眉色飞扬仿佛还在眼前,可是一转眼,就这样了寂无声地去了,真是世事无常! “给她烧点纸钱吧,让府里的长史将丧事办得体面一点,人都去了,给她个身后哀荣吧。再说了,姜家只是夺职呢,又不是死绝了。”陈婉柔淡淡地说,脸色也看不出什么来。自从灵前小产之后,陈婉柔本就温婉的性子更是沉静了。 见此,丹纱也不敢多说什么,她是红袖出事之后被选拔上来的,老实忠厚,即使近两年了,也猜不准陈婉柔对姜氏有何想法,此刻听了陈婉柔的话语,不住地感叹主子好心肠。 “什么好心肠,都是可怜人罢了。她之今日,说不准就是我之明日。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而已!”陈婉柔语气还是淡淡的,眼神也寂静无波,只偶尔抚摸肚子的时候,才有一丝波动,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孩子啊。 尚药局的太医无法诊断是因为什么原因落胎的,猜测或许是太过劳累所致,就连内侍首领张盛,一番调查之下,也找不出什么可疑的地方。虽然没有证据,可是陈婉柔知道,自己这胎一定是被人做了手脚的! 她一直小心翼翼的,绝不可能会劳累,是有人想坐实了她灵前小产的不祥,这个人必定和她有仇,必定和二皇子府有仇,会是谁呢?!陈婉柔想起了陈赵氏,若是说仇人,她绝对算一个,会是她吗?可是她没有那等通天本事能在太后的灵前做手脚,会是谁呢? 可惜陈婉柔深居二皇子府,根本就无法调查这个事情,只能暗地里猜测,究竟会是谁呢? 不管是谁,我都要其付出代价,否则,我死后必堕阿鼻地狱,永受焰火灼烧!陈婉柔两眼微睁,眼里复仇之火热燃,发下了这个宏愿。 青竹居内,沈宁正在看应南图的来信。自从上次天宁寺一别之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见过了。这次,应南图的信上说的正是五皇子府的事情。那一次天宁寺的月下散步,他并没有问沈宁关于应贵的事情,反而对沈宁说了谁是上次安靖刺杀的幕后指使人,直言说是李氏和五皇子上官长治!对于沈宁,他觉得完全没有隐瞒的必要,在生死之关的时候,她救下了他。他对她有着无比的信任,或许多多少少,也觉得沈宁有些未卜先知的本事,因而,现在会在信上说上官长治的事情也不奇怪。 “一个可疑的婢女?”沈宁咀嚼着应南图的话语,不解之余也暗暗佩服应南图,她自己一直无法办到的事情。英南图竟然办到了! 自重生以来。沈宁就一直想在五皇子府安插人手。但是五皇子府戒备森严,蚍蜉和如流处一直都无法安插人手进去,这是沈宁一直遗憾的事情!可是没有想到应南图两年前,也就是上官长治刚离宫开府之时。就已经在五皇子府埋下探子了! 应南图信上说的,正是那个探子回报的消息,道是五皇子府最近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婢女,这个婢女是个负责打扫的粗使丫鬟,打扮言行上也和别的婢女一样。探子之所以发现这个婢女有可疑,是因为看见了她进了五皇子府的书房,最后还是由李可安送出来的——五皇子府的书房是禁地,整个五皇子府的人都知道!可见这个婢女进书房是得了五皇子准许的,可是一个粗使婢女有什么理由进书房?唯一的可能是这个婢女和五皇子李可安等人是相识的。可是既然和皇子相识。为什么还要掩人耳目做个粗使丫鬟呢?! 探子原本还想查清这个婢女的身份,旁敲侧击之下,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个婢女是以前是做什么的是哪里人,无奈只得将消息传给应南图,继续监视那婢女。 沈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对这个奇怪的婢女产生了兴趣。凭着直觉,她觉得这个婢女会是个重要的线索。苦思无计,沈宁提笔给应南图回了信,询问能不能让那探子将那婢女的样子画下来,好让她看看。其实沈宁想得更多一点,有了这个婢女的样子,若是她外出,如流处和蚍蜉的人也能顺藤摸瓜探清楚她的状况。 毕竟,无法进入五皇子府,但不代表着,那个婢女永不外出吧? 过了几天,待沈宁看到应南图送来的画像,还是大吃了一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怎么会是她?!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秋歌刚好在一旁服侍沈宁,瞄了一眼那打开的画像,也无比诧异地说道:“这不是红袖吗?她不是被发卖到北疆去了吗?姑娘怎么会有她的画像?她不是死在北疆了吗?!” 当初在花朝节上,就是秋歌趁着去找红袖的机会给陈婉柔示警的,她自然对红袖十分熟悉,那画像的人变了不少,老了不少,可那神韵,还是一眼就看出了是红袖! 可是当初陈婉柔的贴身大丫鬟本应被发卖到北疆的红袖,后来传说已经死在北疆的红袖,怎么成了五皇子府的粗使丫鬟? “是啊,我也很想知道,她怎么就去了五皇子府,还成了五皇子府的粗使丫鬟!”听了秋歌的话语,沈宁也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地道,语气轻松自在。 没想到那个奇怪的婢女竟然是红袖!当年传来红袖的死讯时,她还真的相信了,她真的以为娇滴滴的的红袖会熬不住死在北疆了!没想到她竟然出现在五皇子府了,五皇子府救了红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这真是让人感到好奇啊。 红袖为什么会去五皇子府?不管是什么原因,红袖必定和五皇子府结成同盟了!那红袖原本是陈婉柔身边的人,能有什么可以让五皇子府倚重的地方?!这次陈婉柔落胎的事情,她有没有参与其中?不过是转瞬的时间,沈宁已经思虑了许多事情。对于红袖和五皇子结盟一事,她百思不得其解,这两个人怎么会有关系了呢?不对,应该说,红袖对于五皇子来说,有什么用呢?! 她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回信告诉了应南图,于是,沈宁再一次见识了应南图的本事。很快,他就探听出她的父母俱亡了,就连红袖其人,官兵也说是在押解北疆途中就病死了的——这就是红袖简要的过往。 那些官兵的说辞定是真实的,英南图确信这一点,他还查探到,当时押解去北疆病死的,的确有一个和红袖年纪相仿的姑娘,那么这就是说,红袖早就被人移花接木替换出来了? 可是,五皇子府不会无缘无故为一个婢女花那么多的心力,究竟,上官长治收留她有何用?在这一点上,他和沈宁有着同样的疑惑。不过,他打算求证他的疑惑,要解开疑惑也极之简单,只需要抓来那红袖问个清楚就好了,只要那红袖一离开五皇子府,他就有办法了。 好在,这个时日也不用等太久。——他相信,她父母的死忌,她必定会离开五皇子府,找个地方祭拜他们的。之前押解他们前去北疆的官兵说了,那红袖父母过世的日子,记得是在中元节之前,那么他,守株待兔即可! ps: (百度搜或更新更快)介绍新锐作家萧七七的书((丑医》,文笔一流!情节一流!/mmweb/3112886.aspx简介:前世死得惨烈,这辈子“没脸““没钱“但她懂医识药有空间逃出黑暗丐帮,种药行医发家致富却总牵扯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她只想过自己的富足小日子,为嘛会这么难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 红袖死 五皇子府内,上官长治正和李可安在说着红袖的事情,原来是那红袖又要求见五皇子了。李可安无法,只得前来禀告。 上官长治皱皱眉头:“那红袖又要亲自见我?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有什么事情和你说就行了,没必要再来书房了!”听了李可安的请示,上官长治感到很厌烦,那红袖时不时就找个理由来见他,存的是什么心思,他自然一清二楚。 对此,李可安也感到很无奈,原先还想着将她安置在五皇子府能够就近监视和处理,现在看来,反而惹了不少麻烦。 “她说想出府一趟,去驿道上祭拜祭拜父母哥嫂……”李可安也知道不能再带红袖来见五殿下了,只得将红袖的意思说了,也不知道五殿下会不会让她出去。 “这个时候出去做什么?不怕别人认出她来啊?!这次可不是那么容易假死的了!告诉她去,若是再诸多要求,就滚回北疆去!要知道,北疆可不是容易待的!”上官长治心情很糟糕,根本就不想应付这样一个小婢女。 他之所以留红袖到现在,是因为她还有几分用处,没想到现在她得寸进尺,要求越来越多了,上次借故来书房找她,现在还想出府?二皇子妃小产的事情,听说张盛还在调查呢! “她说就出去半个时辰,也会乔装打扮一番的,道是认识她的人都在深闺后院,不会让人认出来的。卑职也想着,就顺着她一次,不然在后院闹将起来了,怕是下人嘴杂,有不好影响。”李可安也皱着眉头说道。 这个事情,李可安也考虑过了。那红袖还有点用处,况且她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也不会有多少人注意到她,满足一下她这个心愿也无妨。到时候让侍卫跟着她去,做足安全措施,不过半个时辰而已,应该也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听了李可安的话。上官长治想了一下。觉得那红袖知道陈府的情况,以后说不准还能派上大用场,那么,就应了她这一次吧。再说了。现在将近中元节,不少人家都在山边驿道上祭拜,倒也不会显得突兀,所以也就允许了她外出,还吩咐李可安要安排好侍卫,待红袖祭拜之后就马上回府。 李可安多诺诺称是,回答道祭拜过后定会安分守己的,请殿下放心云云,便去安排红袖出府的事宜了。 到了七月初八。红袖乔装打扮了一番。手里挎着个装满祭拜用品的竹篮,身后跟着两个五皇子府的侍卫,就出了五皇子府往驿道走去。 咋一看去,她就是个身材略微发福的中年妇人,和所以前去驿道祭拜的妇人也没有什么两样。那两个侍卫,也只远远缀着,不敢跟得太近,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好在一路上都很顺利,驿道靠近秀山,是一条通向外城的道路,每当游子远行士卒出征苦役押解等,都会经过这一条道路出发到各处,所以在驿道边祭拜的人也很多。有年迈痛哭儿子早逝的老父,也有年轻的春闱梦里人,更多的是中年妇女,她们中年丧父或失子,这一片祭拜之心最为悲痛。 那两个侍卫远远看着红袖跪在驿道边上边烧纸钱边痛哭,暗自希望她快点结束这个祭拜,也不知主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吩咐,但是他们对于护送一个粗使婢女来祭拜,都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 心不甘情不愿,看护的时候也就带了许多散漫。这两个侍卫看着那婢女还在磕头祭拜,一时三刻也不会结束的样子,心里更加不耐烦了。虽然主子有命令交代下来一定要看好这个婢女,可是驿道边一色都是老弱妇孺,能出现什么事情?! 怎么还没结束啊?两个侍卫心里这样想着,有点漫不经心,也就没有时时盯着她了。刚好身后似乎有一阵喧闹声,两人转头一看,却是一辆马车从他们身后飞奔而过,还差点撞着了他们。 “妈的,这个车夫是怎么赶车的,不长眼睛了?”一个侍卫吓了一跳,连忙跳出路边,拂了拂身上的灰尘,看着那马车扬长而去,不由得骂骂咧咧起来。 “算啦,又没有撞着,可能人家有什么急事吧,我们赶紧叫上那婢女回去吧,这都不止半个时辰了。”另一个侍卫劝慰说道,想要早点把人带回府,结束这趟差事。 可是等他们转过身一看,却愣住了。人呢?哪里还有那个婢女的身影?原先还在痛哭跪拜的婢女不见了!就这么一转头的事情,那个婢女就不见了!这如何是好?!怎么回去向主子交代?! 两个侍卫对望了一眼,都在彼此眼睛看到了恐惧,想起主子交代下来一定要看好这个婢女的话语,就一个转身的时间,她怎么就不见了呢?也没有听到呼救惊喊声,她怎么就不见了呢?两个侍卫吓得差点站不住了,一刻也不敢逗留,神色慌忙脚步匆忙地赶回了五皇子府,将此事禀告了李可安等人。 “什么?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李可安听到这两个侍卫的汇报,也吓了一跳,脸色惊变,却这样连忙追问。 那两个侍卫什么也说不上来,也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转过身的时候红袖已经不见了,连那祭品的篮子都不见了!具体她去了哪里,是自己离开的还是被人掳走的,统统都不知道,两个侍卫也询问了周围的那些妇人,她们都说只管低头叩拜了,什么都不清楚。 “糟了,她肯定是被人抓走了,她可知道五皇子府的不少事情,那马车肯定也是为了混淆你们的注意的!这是声东击西!你们失职,就等着主子问罪吧!”李可安恨不得恨恨揍一顿这两个侍卫,怎么会一点事情都不知道?! 那红袖是被谁掳去了?那人有什么目的?红袖可是知道五皇子府的不少秘密,难道是针对五皇子府的?想到这一点,李可安百分百肯定那人掳走红袖就是为了对付五皇子府的,他片刻也不敢耽搁,将此事告诉了上官长治。 “红袖是陈家的丫鬟。知道她的人不会多,最大的可能就是二皇子妃,难道她知道了红袖没有死?不,不可能,她还在二皇子府养身子呢。谁会知道红袖在五皇子府?不好,府里肯定有别人的探子。”上官长治听了李可安的事情,开始分析谁会知道红袖的事情。很快就得出府里有探子的事情。认识红袖的探子,难道是二皇子府或陈家的人? 随即,上官长治反应过来了,如果是这两家人就最好了。他一定有办法将事情扭转过来,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禀主子,都已经问出来了,她都交代了,道陈老太君病逝二皇子妃灵前小产林侧妃落胎这三件事,都是五皇子府的手笔……”而在京兆的一处庄园,有随从这样向着他的主子回答道。 应南图听着属下的汇报,也感到颇为意外,二皇子妃小产的事情他能猜到和五皇子府有关。却没有想到陈老太君的病逝。也是五皇子府的手笔! 这五皇子,真是手眼通天啊,连红袖这样一个小小的婢女都做了这么多事情,不知道这五皇子还做了多少事情啊。这样想着的时候,应南图笑的有些讽刺。眼里却幽深难明。 原本,哪个皇子登基和他都没有关系的,清平候府的地位摆在那里,哪个皇子登基,对侯府的影响都不会太大。只是五皇子是李氏的外甥,他就不得不防了。他想到出现在安靖的黑衣人,正是五皇子给李氏派去的,看来,得向五皇子收点利息了。 “把人送去二皇子府,其他的,我们就不管了。”应南图吩咐属下将红袖送去二皇子府,二皇子正为如何洗脱灵前小产的不详之名而发愁呢,看到红袖,估计他会很高兴的,剩下的事情,比如揭发五皇子府的事情,都是二皇子的事了。 两天后的一个早上,紫宸殿里,长泰帝看着跪在面前的上官承佑和上官长治,想起这两天的事情,面色不豫。都说天家无亲情,难道真是这样吗?兄弟之间竟然会有这样互相攻讦的事情,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上官承佑跪在地上,额头有冷汗,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这样急转直下,原本他还以为,这一次必定可以洗掉二皇子府不详之名的,怎么现今还多了一个诬蔑兄弟的罪名,连父皇都对他训斥了,说他不顾骨肉亲情;他更不明白的是那个婢女红袖,原先在二皇子府还认罪的,为什么到了御前就反咬了一口呢,说她根本不认识五皇子,道是一切都是二皇子指使的,还在御前撞柱身亡,这样一来,他根本连辩解的可能都没有了,只得连连请罪。 上官长治瞥了一眼红袖的尸体,满意地笑了,这一关,总算过去了。在红袖出现在二皇子之后,他就知道,上官承佑这次是白费心思了,不管他是怎么知道红袖的,不管他是不是知道五皇子府的事情,红袖都会在御前反咬一口的,上官长治知道,红袖对二皇子府二皇子妃的仇恨,那是刻到骨子里的,她怎么会让二皇子府如愿呢? 这样一来,对五皇子府而言,根本就没有什么损伤啊。这掳走红袖的人,漏算了这一点啊,所以,就算知道这些事情是他做的,那又怎么样呢?他只要一口咬定不认识红袖就可以了,那红袖原本就是陈家的婢女,怨恨陈婉柔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和五皇子府有什么关系呢? 红袖身死皇上训斥二皇子没有对五皇子府起疑这些事情,应南图和沈宁很快就知道了,他们知道,必定是其中有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原本想着不好出面,由二皇子这个苦主来揭发五皇子这些事情是最好不过的了,怕二皇子府问讯不出内容,他们连红袖的供词都准备好的了,事情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百度搜或更新更快)“看来假手他人,还是不能如愿啊。“应南图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漏算了,先前属下来报,在审问红袖的时候,红袖表现得贪生怕死,很快就1容一切招供了,他也就以为红袖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在死生大事面前,自然会实话实说的,可却没有想到红袖竟然宁愿死也要维护五皇子府,现在她一死,死无对证,二皇子府惹了一身蚁,五皇子府还是安然无恙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沈华善回京 经过红袖一事之后,沈宁知道了应南图有了自己的一批势力。可是,为什么当初在安靖会陷入那么危险的局面呢?对此,沈宁猜测或许是因为应南图不曾提防过应贵吧。 红袖身死,五皇子府脱了身,她也感觉有些失望,她没有想到,红袖竟然会那样激烈,总归是人算不如天算。 沈宁的失望情绪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她就变得高兴起来。不但是她,整个沈家,也是一片喜色。虽然还是在为慈懿太后守孝,可是沈府每个人的言行间,都带着笑意。那是因为,沈家之主沈华善就要回到京兆了! 历时一年,沈华善成功治理了台前河道,将被洪水冲断的运河大动脉接了起来,使南北大漕运恢复了正常运转,他带领着徐有贞等人,创下这不世奇功! 如今,他带着这样的治水大功,就要返回京兆了! 沈华善之前就已来信了,说是在中元节就可以回到京兆,台前的工作在中元节之前就可以完全交接了,这令沈家人欣喜异常。接到沈华善的信后。沈俞氏马上就吩咐下人将沈华善的院子整理妥当了,被铺等都是晾晒过了的,摆设的家具器皿都擦了又擦,院子里还增添了不少时令的花草,一切俱已准备妥当,就等着沈华善回来了。 沈则敬和沈则远自然也是万分高兴,虽然沈则敬都年近不惑了,虽然他也是久经官场考验了,可是他还是觉得有父亲沈华善在京兆,就如同有了主心骨! 虽然京兆之中还有老师叶正纯,可是沈家当家之主回来了,感觉还是不一样的,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全感!一连几日上朝。沈则敬都觉得极为兴奋。 就连叶正纯,也因为沈华善即将返回京兆感到高兴,这下终于有个人和他抬杠对话了,他终于不用再感叹人生寂寞如初雪了啊。 叶正纯想到自己那个翩翩君子似的徒弟沈则敬和闷葫芦似的女婿张澍,深深叹了一口气。他还要在这两人面前维持形象,倒也不好太过随性而为,还是和沈华善说话自在多了。嬉笑怒骂都得。这才是舒服啊。 在众人殷殷期待之下,七月十三,沈华善带着袁恪真徐有贞等人,回到京兆了。尚书右丞伍朴芳并工部诸官员亲自在东南城门外迎接沈华善一行。这还是长泰帝特许的,就是为了表示对沈华善的嘉许和看重! 治好台前河道贯通南北漕运,这可是大功劳!水患向来难治,可是沈华善一行人不仅治理好台前河道,还开创性地提出了置水门开支河浚河道的治河三策,为大永其余地方的治水提供了宝贵的经验,这才是他在台前立下的最大功绩! 在太后崩皇家诸多事情发生之际,有了这样一件大喜事,能冲淡京兆低迷压抑的氛围。实在是太难得!就连几个皇子。都在暗暗庆幸沈华善治水成功,现在长泰帝的心情可谓极之欢喜,对他们也和颜悦色了不少。 没多久,伍朴芳等人就接到了沈华善一行人。仔细算来,沈华善这一行人离开京兆将近一年了。他们在台前河道艰辛的一年。日晒雨淋,又加上一路上赶回京兆,这些人脸色都有风霜之色,看起来颇为疲惫。 疲惫之中,却是更多的是归家的喜悦和完成任务的轻松,终于返回京兆了!终于完成台前治水的任务了!终于不负皇上和百姓所托!这种种的想法交织在一起,袁恪真等人都笑了起来。 伍朴芳的官职要比沈华善要低,他一见到沈华善,便笑意盈盈地迎了上去:“尚书大人一路辛苦了!一路辛苦了!皇上令下官在此等候,请尚书大人直入皇城!” 沈华善拱一拱手,谦虚地说道:“这都是份内事!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幸不辱命。” 一行人进了皇城,往宣政殿走去,沈华善还要向长泰帝述职,之后才能返回沈家。 长泰帝已经在宣政殿等候多时了,对于沈华善在台前治水的成功,他是很满意的。 去年那场洪水对台前河道毁坏之严重,长泰帝是知道一二的,户部侍郎江成海曾多次在御前奏说南北漕运受到的影响,他也先后派了那么多人去台前治水,也没有取得成效,直至沈华善带着治水良人徐有贞去了台前,这才使得治理台前河道一事有了根本性的变化。 早前沈华善奏报的书信上也简单说了治水的过程和进展,现在他返回京兆了,自然也得向长泰帝汇报具体的情况,连徐有贞,也被特许在御前对答。 去年七月,沈华善带着徐有贞等人去了台前,与早在当地的工部侍郎袁恪真汇合。到了台前一看,沈华善才知道水患之严重,台前河道缺口之大,怪不得袁恪真没有任何办法了,这情况实在险峻危急啊。看着那巨大的缺口,沈华善的心止不住地下沉。 在徐有贞的建议下,沈华善暂时停止河工截水和清淤工作,首先做的事情是对地形水势进行了详细查勘,然后他将台前河道的河工官吏漕运诸人汇聚起来,让他们说说自己对台前河道的看法。沈华善袁恪真徐有贞三人将河工们的说法整理提炼,在根据台前的实际地形,集思广益之下,才提出了置水门开支河浚河道的治河三策,具体采取疏塞浚并举的办法,完成了一整套治理台前水道的方案。 这治理方案得到朝廷批准后立即开始实施,沈华善在台前镇守,一力为这方案护航。新任的河内道观察使钱同式是沈华善的好朋友了,当年他就任鸿胪寺卿的时候,曾得到过沈华善的帮助,如今,也是时候尽人情了!钱同式对于这个工程鼎力支持,治水物资等源源不断地从河内道各地运抵台前,不仅如此,许多河内卫兵将也参与到这项治水工程中去。 整个治水工程耗费物资数以万计。连运角河工都有五万八千余人,可见治理河道的规模之大。这项治水工程,以沈华善为首,以徐有贞理论为依据,历时近一年,终于完工。 工程竣工之后,当地人为感念朝廷治水的功德。还在台前的八里庙村修建了水河神祠。祠堂内还立有功德碑,上面记载的正是这一次台前治水的过程,治水官员河工用工用料建闸地点,是除水患兴水利的经验总结等等。谓之曰“敕修河道功完之碑”。 “臣等幸不辱命,皇恩浩荡,天佑百姓,才使得这次治水工程顺利完工,当地人修建水河神祠和功德碑,正是为了感念皇上的恩德……”沈华善顿首叩拜,极尽详细地描述了台前百姓对长泰帝的感恩之心,把这个功德碑的表面意义深化再深化! 工部侍郎袁恪真布衣百姓徐有贞等人也叩头如是道。袁恪真还拿出了功德碑的拓片和一摞摞的大蒜头,道这是台前的特产。是台前百姓为感谢皇上。专门让他们送来给皇上的。 长泰帝让袁恪真呈上那一摞摞的大蒜,闻着大蒜独有的辛辣味,他心里在感叹台前百姓的质朴,这是他们拳拳感激之心啊。为君者,最高兴的莫过于得到百姓的拥戴了。沈华善等人不仅治好了台前水道,还传播了君泽,这可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长泰帝对沈华善等人在台前的表现更加满意了。当即,他宣布了沈华善等人治水有大功,还当场赏赐了不少御用衣物,至于加官加封等事情,不日就会有旨意下来。 “你那几摞大蒜,可真是用得好啊,你不见朝臣们眼睛都亮瞎了。估计这会皇上觉着大蒜的辛辣味也是香的。”叶正纯对着沈华善揶揄道,当时他在宣政殿上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皇上的眼里都有笑意的! 在台前立下治水奇功,又这么会来事,这老小子长进了啊,叶正纯这样想道。也不枉他一下了朝就往沈家跑了,招呼都没打,自然不会下什么帖子了,那玩意儿忒麻烦! “可别这么说,这可是台前百姓对皇上的心意啊。”沈华善笑着反驳道,双眼眯了起来,一贯和蔼的面容似乎更加亲切近人了,那脸上的风霜之色,在休憩过后自然也少了许多。此刻听了叶正纯的话,他也不甚在意,那的确是台前百姓送的,他可没有胡言;不过也是他和工部的人暗示台前百姓送的,这也不假。 “这一次,估计你这个工部尚书的位置可以松一松了。这殿试之后,沈家势盛,敬儿吓得够呛。若不是有太后崩之事,局面还真不好说。现在你再立功,木秀于林,可不是什么好事。”玩笑过后,叶正纯开始说起了正事,为了表示对沈华善等人的嘉奖,长泰帝必定会对他们加等加官的,这样一来,沈家又会再一次进入京兆官员的视线焦点了,早前沈则敬就已经找过他了,表示了这一点担心。 “这个我已有打算。无须太忧心,现在正值太后孝期内,倒避免了很多事。”这一点,沈华善自己也有考虑的,不过却没有沈则敬和叶正纯那么担心。 君恩有限,再说这次二品官职里也没有位置空缺的,最多,他也是加等罢了,倒不会太显眼。 “对了,那个徐有贞,志向是游历天下的,最烦做官之事,估计他也不会在京兆待太久的,你可得跟吏部的人说一声,免得到时候破格授予官职还被拒绝了,大家的面儿都不好看。”沈华善想起了徐有贞之前和他说的话,这台前治水的事情一了,他在京兆待一小会就去游历的了,这加封赏赐之事,他也不稀罕的。叶正纯是尚书右仆射,透个消息给吏部和长泰帝,不是什么难事。 “这可真是奇人,还有人不爱赏赐和做官的,我致仕之后也要到处游历一番才是。这大山名川,虽身不能至,心向往之啊。”叶正纯答应了沈华善会代为周旋一下,末了还感叹这样一句话,让沈华善是哭笑不得。 直到叶正纯告辞之后,沈华善才有时间和沈则敬沈则远等人说话,父子团聚,说的,自然都是近期的事情。于是沈华善知道了太后崩前后的事情,也知道了五皇子风头正盛,只是他关心的西燕,倒一直没有什么消息传来,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沈华善也渐渐放宽心了。 ps: 一更! (百度搜道的治河三策,言情或更新更快)置水门开支河浚河的确是徐有贞提出的,救修河道功完之碑也确有其事-虽说是架空,但还是偷于历史,也尽量还于历史,原谅我吧,哈哈~ 第一百一十九章 沈家磨刀石 (这两天订/阅似乎不太给力,书友们请继续支持啊~~~) 沈华善回到京兆没几天,当他还在优哉游哉地拜访老友旧知的时候,朝廷对他们这一行人的台前治水之功就给予了褒奖,这褒奖主要是加等升官了,结果当然是喜人的。 因为有叶正纯从中调度,朝廷没有授予徐有贞官职,只是免掉了他十年的赋税,另外还赏赐了不少金银财帛;袁恪真官第加了一等,还是任工部侍郎一职,等到下一次考课之时,估计他的累积等第已经足够加官了。 至于沈华善,还是正三品,不过却调入中书省任中书侍郎一职,兼集贤殿直学士,虽然没有加等,因中书省权特重,却更靠近权力中心!尤其是兼任集贤殿直学士这一点,沈华善觉得更为重要,须知中书令韦景曜大人就是兼集贤殿学士,主管着集贤殿的事务。 最重要的一点是,集贤殿里面的都是什么人啊,都是年轻的状元榜眼探花之类的人,这些人才是大永的未来!现在他兼任集贤殿的学士,少不得,这些大永将来的柱梁之臣都要承他的一炷香火情了,所以一连几日,沈华善的眼里都是带笑的,原本就和善的面容望之更为可亲。 而接任沈华善工部尚书一职的,则是司农少卿范载常。 范载常看着沈华善一脸和善的笑意,专心听着他的提点,时而点点头,末了感叹这位前工部尚书做人处事之周全,这不,他刚刚准备递拜帖去沈家呢,谁知拜帖还没送出去,就接到沈华善的下帖邀请了。这位前任也不废话,乐呵呵地说道:“我请你来,倒不是为了旁事,这工部诸多事情,还得提前跟你打声招呼。倒显得唐突了。” 沈华善话是这么说,言语间却诸多提点,让他这个要接手工部的人也对工部现下的状况有了一定的了解。对工部诸官员的性格特点办事方式也有了不少的认识。这些可是第一手的资料,虽然主官移职会有工作交接,但是说得这么实在这么详细的,范载常还真没遇到过——其实他不知道。沈则敬对宋希琦是如此,现在沈华善对他也是如此,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这也可算是沈家的传统了。 “这江南和河内两道今年也没有水患发生,可见去年的治水还是有实效的,工部一时也没有特别紧急和重要的事务去做。说起来,司农寺和工部倒有一些相通的地方,都是民生大事。民生重于泰山,想民所想急民所急。不求贪务实在。这工部尚书之职就能胜任了。”沈华善最后总结,笑眯眯地说道。 沈华善打量着这位即将上任的工部尚书,原司农寺少卿范载常,五十多岁的年纪,长相十分敦厚老实。看着甚至有些木讷和愚笨,不过能当上正三品的官员,虽不至于个个都是人精,却没有愚笨的人! 想到这,沈华善笑得更可亲了:这朝堂上有趣的人还真多啊,不过真笨假笨都好,该提点的他都提点了,他也算尽了人情了。 那范载常也不是真笨的,在他到任之后,还特地带着工部诸官员在京华楼宴请了沈华善,一是作别他离任,二是庆贺他调入中书省,有着多重主题。 宴会席间气氛融洽宾主尽欢,袁恪真还喝醉了,因有台前治水的同甘共苦,对于沈华善离开工部,他是最不舍的,自然喝多了几杯,还弹了几滴男人泪。对此,范载常也不恼怒,反而认为袁恪真重情重义,在他任职工部期间,对袁恪真也多有看重,这是后话了。 沈华善调职的消息当然在朝堂上引起不小的震动。在慈懿太后孝期之内,正禁酒禁娱之时,官员们难得清闲下来,自然对于猜测八卦了一番,不少官员各抒己见,讨论的正是沈华善调职一事。 “怎么又是沈家?先前沈则敬才升了吏部郎中,现今沈华善调任中书侍郎,又兼集贤殿直学士,这沈家恩宠也太盛了吧。”这是羡慕嫉妒恨派的官员,语气不由得有些酸溜溜,心里暗恨自己家族子弟不争气,怎么不学学沈家?! “人家明晃晃的台前治水之功在那摆着呢,这有什么可说的?不然你们去台前日晒雨淋一年多看看?看能不能治好台前河道,将南北漕运贯通起来?”这是打抱不平派的官员,他们认为沈华善的升职是理所当然的,人家付出了那么多,立下那样的大功,这有什么好说的? “盛极必衰啊,天下的好事不可能是一家占尽的,我们放长双眼看着吧,这沈家的恩宠能到哪一步。说不定会跌得很快。”这是幸灾乐祸派的官员,其实沈家有人升迁不升迁调职不调职,跟他们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也只是图个嘴乐而已。 “一群傻帽,有那么多时间来讨论别人,不如想想自己怎么升迁还好一点,别人升迁不升迁,关他们个球事!活该他们老死在五六品上。”这是毒舌派的叶正纯和古文澜,那些官员的讨论,他们自然也听进耳朵里了,一边忿忿地发表自己的意见,一边火速将这些话语传给沈华善知道。 其实不用他们传,沈家也早就知道官员们在讨论沈华善的事情了,如流处的消息比他们的传话还有详细一些,消息中还说道甚至有官员猜测长泰帝将从沈家择一个皇子妃,调职沈华善很可能是推恩之举云云,这样的消息令沈华善莞尔,其实他们都猜错了啊,帝王心思,谁猜得透呢?沈华善对官员们的猜测当做不知道,继续如常地拜访老友,享受着去中书省任职之前的闲暇。 紫宸殿内,张盛在向长泰帝禀告着朝堂官员的主要动向:“自从您的旨意一下,大家都在猜测,沈家恩宠太盛了,先有殿试传胪,接着沈则敬升迁,现在又让沈华善入中书省。主子。您对沈家真的这么看重啊?” 长泰帝听了张盛的话语,微微一笑,脸上的皱褶显得越发明显,接着张盛的话说下去:“是啊,沈家,朕的确很看重……”这是他从京兆官员人家之中好不容易才选出来的,自然十分看重了。沈家的作用可大着呢。他笑过之后。转过头问张盛:“你是武道高手,你认为刀剑怎样才能保持锋利呢?”张盛一愣,没想到长泰帝突然会问他这样的问题,下意思地回答道:“时时打磨……”没有说下去。他知道长泰帝并不是要他回答。 “是啊,打磨……”长泰帝笑着说,心里为自己的眼光和心思感到得意,这吴越沈,可是他好不容易挑选出来的,为下一任皇帝准备的磨刀石,自然看重异常了! “拉拢沈家的步子还得抓紧一点了,三月孝期过后得上沈家走动走动,至于谈婚论嫁之事。必须等到一年孝满之后才行了。还好三皇子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况。”五皇子府内,幕僚们也在讨论沈华善调职的事情,最后得出结论,和上官长治成亲的最佳人选,非沈则敬嫡长女沈宁莫属了。明年上官长治出了孝,刚好又是沈宁及笄之年,时间上非常合适,这个必须得抢在三皇子之前了。 “老三走的是另外的捷径,倒不用担心他抢在之前了。”上官长治笑着对幕僚说道,那沈宁的样貌,他也见过一面,清秀二字谈得上,若说貌美就勉强了,老三那个人最重美色的,断不会看上沈宁,就算为了拉拢沈家,也断不肯在女色这一点上委屈了自己,还要让他娶沈宁为正妃,估计周贤妃嘴巴都说破了也未必如愿。 上官长治的估算果然是正确的,翊坤宫内,周贤妃正苦口婆心地劝说上官永平:“那沈家多得你父皇看重你都看见的了,娶了沈宁,你得少走多少弯路,增加多少分量,离那个位置进了几步,你都没看见吗?你就娶回府上摆着,就算不进她房都没有关系的,只是为了拉拢沈家罢了!” 上官永平的脸色难看至极,任凭周贤妃说什么也不肯答应,沈宁的样子他早就不记得了,只是日前府里的长史打听过了,道是再平常不过,在京兆闺阁之中是默默无名的,据说比起林侧妃是差远了,娶一个难看的木头回家摆着做什么?在这一点上,他倒是很坚持!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娶了沈宁之后的种种好处,冼茂信早就跟他分析过了,甚至他还面色不豫地搁下气话:“若是五殿下娶了沈宁,登上大宝,殿下还去哪里找美人去?”这些他都知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娶这个叫沈宁的女人。 “拉拢沈家还不易?为什么非得娶沈宁?沈则敬还有三个儿子没成亲的呢,舅舅那么多孙女儿,总有和他儿子合适的吧?儿媳妇总比嫁出去的女儿有分量吧?”上官永平随即想出一个办法,打起了周家和沈家联姻的主意。周贤妃听了他的话,想一想也有道理,见上官永平死活都不肯答应,这也算是个办法,好歹也是和沈家扯上了联系,打算等孝期一过,就和娘家哥嫂商量此事。 不管京兆官员和宫妃皇子有怎样的打算,沈家后院倒是风平浪静,沈宁如常去鉴华堂和妹妹们一起上课,晚上也照例在沈则敬书房随伺,一点都不受影响。 ps: (百度搜或更新更快)二更!介绍新锐作家萧七七的书《丑医》,文笔一流!情节一流!/qyqfav简介:前世死得惨烈,这辈子“没脸““没钱“但她懂医识药有空间逃出黑暗丐帮,种药行医发家致富却总牵扯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她只想过自己的富足小日子,为嘛会这么难呢? 第一任百二十章 任职中书侍郎 应南图这段时间一直待在京兆,关于京兆官员对沈家的猜测,他是很清楚的,当然更清楚上官永平和上官长治都打着沈宁的主意。他敢打赌这两个人根本就不喜欢沈宁,更甚至他们连沈宁的样子估计都记不清楚,只是看中沈家的势盛而已! 对此,应南图感到一丝愤怒和不悦,他总有种感觉,自己的掌中宝竟然被别人看作是脚下芥,而且这别人竟然还很有可能会得到这个至宝,这种感觉太他们憋屈了! 可是沈宁给他的书信中从来不提及这些流言蜚语,她根本就不会对这些微末小事上心。看到沈宁和平时一样,他那一丝愤怒和不悦马上就消散了,继续和沈宁讨论别的事情不论。 七月底,沈华善去中书省报到了,中书省在宣政殿的左边,他自然熟门熟路得很,这距离他原来任职的地方也不远,一左一右而已。 这天早朝过后,中书令韦景曜带着中书省诸官员在等候沈华善了,作为中书省和集贤殿的主官,对于沈华善这个第一天任职的属下,他还是很给面子的——原本这个时候他应该和申科萧厚仁叶正纯等人在商讨政事的。 沈华善自然对韦景曜十分领情,恭恭敬敬地拜见过他,问候请安,又见过另一中书侍郎李斯年,也是点头问好。 李斯年长相儒雅,倒是很标准的大永官员模样,比他还要大三岁,是去年考课之后任职中书侍郎的,论年龄论资历,都可算沈华善前辈,可是李斯年没有兼任集贤殿职务,这两个人倒说不上谁权重一些了。反正韦景曜对两人一视同仁。 中书省其余官员,如六个中书舍人十六个起居舍人等官员也来一一拜见沈华善这个新任上官,对于沈家的势盛,他们也风闻了不少。其中有官员从未见过沈华善的,如今见了真人,见了他笑眯眯的样子,呀。原来是那么和善的一个老人啊。真是没有想到啊。 沈华善也没有对这些属下发表讲话什么的,只笑眯眯点头算是见过面了,也没有急着打量这些属下。以后他和这些人也会有不少接触的,慢慢相处了解也不迟。他的眼光扫过中书舍人孔芃。沈余宏未来泰山大人的同乡,一姻三千里的关系,也算有旧了。 见过中书省诸官员之后,韦景曜又带着沈华善去集贤殿转了一圈,在集贤殿里,沈华善还看见了自己的外孙古文澜,还有那个新鲜出炉的状元楼盛怀,那个早早就被溪山俞氏订下的状元楼盛怀,只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沈华善自然是没有和他们打招呼的。集贤殿的编修官。品阶太低了啊,年轻人,还是得慢慢熬资历啊。 待从集贤殿回转路上,韦景曜向沈华善略略说了中书侍郎要做的事情,其实主要就是协助韦景曜处理中书省内的事务。最重要的就是为长泰帝提供主要政务的决策,需要时时和皇上沟通等等,这就是中书侍郎的主要职责。 这也就是说,沈华善与长泰帝相处的机会和时间就大大增多了!“虽然三品官员已经不需要在皇上面前混个脸熟了,但这也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你也要好好把握才是。”韦景曜语重心长地说,他对于沈华善还是很看好的,言行间也提点了几句。 沈华善自然点头称谨遵主官教诲。虽然沈华善已经是三品官了,但是在中书令韦景耀面前,他还只能算是后辈。 就这样,韦景耀带着沈华善,前去紫宸殿拜见长泰帝。 长泰帝见到沈华善倒是很开心的,嘴里不住地夸奖着他在台前治水之功,道有你这个臣子朕也感到很骄傲云云,伴随着这样的话语,还有长泰帝明显愉悦的表情。 长泰帝这话一出,不止沈华善觉得怪异,就连韦景曜也不忍不住挑了挑眉:皇上这对沈家好还是不好啊?隆遇过甚,就是把沈家放在火上烤啊。这真的是帝王对臣子的看重吗?还是别有深意?这可不好说啊。 不过,他这个老人精啥也没有说,随即就和平常一样,安安静静地候在一旁。 夸奖完沈华善之后,长泰帝开始询问政事,李斯年自然也在旁的,候在一旁的还有户部尚书郑濮存鸿胪寺卿穆修己等人,显然,他们在这里,是有正事要办的。 “那西宁商路就暂时搁置了,众卿可有异议?”长泰帝这样说道,原来长泰帝召集这几个人询问的,正是西宁商路一事。 早前他们几个人就已经讨论过西宁商路是否开通的问题了,郑濮存因为户部经费紧张,若是费力打通西宁商道的话,涉及西宁道岭南道等几大道,牵涉着底下许多州许多人的财力问题,自然对此投了反对票。 穆修己上任鸿胪寺卿还不到一年呢,鸿胪寺本身的事务还不够熟悉,也没有多余的心力来处理别的事情,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也表示了反对意见。 中书省做的决策参考了户部和鸿胪寺的意见,同时调看了茶马司的邸报,认为互市开始没有多长时间,先在西宁将局面稳定下来再说,同时怕开通西宁商道之后使西燕更容易渗透大永,也做出了西宁商道暂时不开通为好的建议。 长泰帝原本就只是让户部的官员趁着出使西燕的机会探探路的,既然的大部分官员都反对西宁商路开通,那就先搁置,也没有什么损失的。 沈华善此行他其实就是来观摩的,看看中书省和长泰帝之间相处是怎样的一个场景,他站在一旁倾听长泰帝的决定,没有开口发表自己的意见。 他早就从沈则远沈则儒那里得到了西宁商路的消息,其实他认为朝廷现在开通西宁商道是最合适的时机,现在大永和西燕正是蜜月期,有互市的经验打底,早春之时和西燕联合出兵也将突厥打败了,形势一片大好,为什么不接着开通商路呢? 只是听郑濮存的意思,户部钱银却是紧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一通政事讨论过之后,沈华善一早上的任务就算结束了,他跟着韦景曜李斯年等人向长泰帝告退的时候,不想长泰帝竟然单独留下了他,这个单独留下,让其余官员皆是一愣。 他们看向沈华善的目光都意味深长。 沈华善的表情是受宠若惊的,还夹杂着一丝不安,似乎不知道长泰帝单独留下他是为了何事,只低垂着眼睑,恭恭敬敬地等候着长泰帝的问话。 “朕记得,你有个孙子叫沈余宏的,是二甲第一名吧?应该进入集贤殿才是,怎么先前韦景曜说集贤殿没有这个人?”长泰帝开口了,问的竟然是沈华善的家事! 沈华善没有想到长泰帝问的是沈余宏的事情,连忙跪下回道:“臣惶恐。臣这顽孙尚且年幼,性子未定,爱好游山玩水,进入集贤殿反是忝居其位,不若让有能者进之,故而臣才不让他出仕的。” “二十岁,也不年幼了,探花郎古文澜才十五岁呢。可与谁家定亲了?”长泰帝的话语也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然而这样的话语,却令沈华善胆战心惊。 可是他强行压着这种心惊的感觉,面上镇定不显。只见他略有苦恼的神色,听了长泰帝的问话,只一板一眼回答起来:“定亲了,是大理寺成方圆家的女儿。” “成方圆家的,也是好的。朕记得了,探花郎古文澜还是你外孙呢。说来这天下文魁和你沈家或多或少都有些渊源啊……”长泰帝的话语意味深长,他看着沈华善额头似乎有冷汗渗出,跪在地下的双腿似乎也有点抖动,不由得满意地扬起了嘴角。 “臣惶恐,臣惶恐……”沈华善跪在地下,不断地重复这句话,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长泰帝的说话了,只是不住地请罪。 天下文魁只能尽出帝王家的,跟沈家或多或少有渊源,皇上这是想说什么意思?!不管长泰帝是什么意思,他都知道长泰帝这是在敲打他,这单独留下,不是荣宠,而是催命啊! 沈华善的脑海中快速地运转,计量出最正确的表情,额头上有冷汗滴滴。 “好了,你不必惶恐,子孙有出息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朕现在还没有孙子呢,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看到皇孙出世呢……”长泰帝话风一转,如惠风和畅一般,和沈华善说起儿孙事来,仿佛一个寻常百姓老人一样,在担心儿孙的事情。 “皇上春秋鼎盛圣明烛照……”沈华善一串的话溜出来,可不敢掉以轻心。没有跟着长泰帝转换话风,语气还是恭谨惶恐,就算长泰帝跟他说的是孙子的苦恼,看起来就像寻常百姓一样,尽管如此,沈华善还没忘记自己是跪在紫宸殿里面呢,帝王之心术怎么可以跟寻常百姓之心思一样? 这一对君臣,就这样在紫宸殿内一坐一跪一问一答,消磨着早上剩余的时光。自个心思如何不得而知,殿内的实情也无人得知。 ps: (百度搜或更新更快)第一更!!重要公告:从今天开始,每天四更lz万字,请各位书友多多支持!继续订阅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十长泰帝隐闻 (因为木有什么推/荐,遂决定日更四次,共一万二左右,冲冲字数榜!请大家继续订阅,放心,绝对不水!情节推进很快~~) 沈华善在紫宸殿里面的情况无朝臣得知,因而他们只是在殿外猜测,而后纷纷感叹长泰帝对沈华善的看重。先前鼓励还不算,现今还单独留下谈心,真是人和人不能比啊。 不过这也难怪,人家沈华善在台前立下治水的奇功,有这样的圣眷在,也是情理之中啊。 “父亲,皇上单独留下您是为了何事?”到了夜晚,沈华善的书房里,沈则敬问着沈华善这话。沈华善上任第一天就得长泰帝青眼的事情也传到他耳朵了,他原本还想着自己父亲是甚得父亲看重的,一时十分高兴。 只是他下朝回到家,看见沈华善面色有些凝重之后,就知道事情不是传言的那样了。难道说,父亲在紫宸殿里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了何事?敲打敲打一块磨刀石而已。”沈华善没有笑,**地说出了这句话,将自己心中一直猜测的真相告诉了长子沈则敬。 如果不是有沈从善这么多年来的影响,他也会为沈家今日的恩宠而感到高兴,也会对长泰帝耳听目从死心塌地,恨不得以己身死来报帝王之恩! 可是这几年来,他已经不再盲从,已经不再愚忠,他有了自己的想法。因而更多的,他是看见帝王之恩下面隐藏着的危机。他连日细思之下,才发觉原来沈家不过是长泰帝的一块磨刀石,一块用来磨砺下一任帝王的磨刀石! 当下一任帝王刀刃锋利之时,就是沈家这块磨刀石搁置之时!这个认知,使他痛苦不堪夜不能寐!不能寐之余,是一种深深的惊惧和不安。沈家的未来是怎样?沈家应该走一条怎样的路? 长泰帝都快六十岁了,沈家这块磨刀石还能用多久?两年?五年?还是十年?他不敢估算这个时间。 如果没有兄长沈从善,他或许会愿意带领沈家心甘情愿当这块磨刀石,就是为了成就下一代帝王的基业。可是,在兄长的影响下,自己的决策下,沈家有了如流处。有了西燕的据点…… 更重要的是。还有沈则敬沈余宪沈余宏等等一众儿孙辈,他们要怎么办呢?吴越沈氏数代积善,风调雨顺之下才繁衍了一百余口男丁,未来的路在哪里呢? 若真是心甘情愿当这块磨刀石。不出十年,沈氏必定覆灭——沈华善这个沈氏族长第一次感到前无去路后无退地! 沈则敬听了沈华善的话,震惊之下不能言语,他很快就领悟了所谓磨刀石是什么意思,随即也脸色煞白! 沈家的人才济济反而能为下一任帝王提供助力和借鉴,当下一任帝王心术成熟之时,沈家就没有作用了,这样说来,沈家说是踏脚石更准确一些。或者说。是过桥板更合适一些! “父亲,或许我们这样想,沈家是皇上留给下一任帝王的政治和人才遗产,就像惠和帝时的尚书左右仆射等人,不也是前一代皇上特地留下来辅助他的吗?最后也能荣退……父亲。我们沈家有没有这样的恩遇?”旋即,沈则敬想到另一个可能,或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不会,如果只是我,事情或许是如你说的那样。但是你现在是吏部郎中,皇上还钦点了宏儿为传胪,这就表示皇上有意使整个沈家都荣显,或许皇上认为这个是沈家的使命……”沈华善摇摇头,否定了沈则敬的话语,父子俩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一人,尚可,可是,一家,如何?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啊,沈家将来,危矣! “既然是这样,那么,那么……就让那把刀不能轻易离了沈家这块磨刀石好了。”良久,沈则敬才说出这样一句话,语气苦涩艰难。旁人都以为沈家恩宠甚隆,谁知沈家已经站在悬崖边上? 这一句话,何尝不是被迫无奈之下的大逆不道?不然,身为一家未来的族长,沈则敬又能如何呢? “是啊,只有沈家这块磨刀石越来越有分量,才不会轻易被舍弃!从龙之功沈家必定要挣了。目前,沈家就只能按照皇上的心思去做,这事也绝不能透露出去!”良久,沈华善这样下决心道! 沈华善知道沈则敬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这样情势之下,沈家必定要提前站队了,必定要从诸皇子之中选定一个来坚定不移地支持!而且这个人选,还要暗合长泰帝的心思,还不能让他发现沈家已经猜到他的心思,不然,沈家连磨刀石都没得做了,直接咔嚓掉了事。 只是,再钝的刀也会有磨锋利的一日,而再厚的磨刀石,也会有被磨掉的一天。不管怎么说,沈家都是一只脚踏进了悬崖边上,而且无法挣扎无法抽离,只能等着两只脚踏进悬崖那一天的到来! 所幸的是,离那一天到来还有几年的时间,沈家尚有筹谋的余地,说不定到时候局面已有了转变。 沈华善不知道为什么长泰帝偏偏选中了沈家,他也不知道如何才算忠君,如何才算是一个臣子的本分了——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心腹;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那么,君视臣如磨刀石,则臣视君应该是什么呢? 沈华善不能想,也不敢想! 一连几日,沈华善都在想着那日紫宸殿里,长泰帝敲打他的事情,这样想着的时候,不免心思沉重。虽有沉沉的心思,但是他脸上还是一贯和善的笑意,在中书省任职的时候,还是让下属如沐春风的。 这日,沈华善从中书省出发前去紫宸殿,手里拿着中书省起草好的诏书,他这是去给长泰帝送诏书的。本来这次送诏书去紫宸殿是李斯年的事情,只是李斯年今天小恙告假了,就由沈华善替代了。 同去紫宸殿的,还有中书舍人孔芃。孔芃年纪要比沈华善小很多,因为同乡成方圆的关系,孔芃对沈华善这位主官倒是亲近得很。 中书省与紫宸殿的距离并不近,中间穿过辽阔的太液池,还要经过好几个殿阁才到紫宸殿。沈华善因为这几天睡不好,一路走过来也颇感吃力,在快到达紫宸殿时,已经气喘吁吁,额上也有汗水了。 孔芃见状,连忙搀扶着他:“大人,您先在这树荫下休息,我先去前面禀告一声。宫门使那里,也是需要时间通报的,大人正好可以休整一下。” 沈华善点点头,想来此处离紫宸殿也不远了,正好休息一下,免得殿前失仪,便应了孔芃的说话,忙摆摆手让他先去。 孔芃听言,便快步往紫宸殿走去了,沈华善则在旁边的树荫下停下了脚步。就这样站着,等待着气喘的过去和汗水的消失。 “至成,我可不敢……” 沈华善在树荫下正准备抬起脚步往紫宸殿走去,忽而身后隐隐传来这么一句女声笑语,他转头一看,却没有发现有人,显然这话是顺风送远处送来的。他只听到这句话,却没有看见人,想必别人也是看不见他的。 沈华善听到这句女声笑语,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怪异。待他再一想这话时,脸色都变了,顾不得先前的气喘和尚未干透的汗水,慌忙往紫宸殿门跑去,仿佛身后有恶鬼猛兽追赶一样,恨不得马上就跑到紫宸殿跟前! 孔芃看见他这个样子,还觉得很奇怪:“大人不是在树荫下歇息一会的吗?宫门使刚说了,皇上和容嫔在殿外散步呢,还没有回来,大人不用那么急的。” 沈华善才发觉自己跑得急了,忙笑笑说:“没事没事,休息了一会好多了。没事没事……”他试图努力平息自己的气喘和激烈的心跳。 沈华善和孔芃就在紫宸殿门外候着长泰帝的回来。不一会儿,就见长泰帝和一名宫装丽人出现在前面,两人行走得很悠闲,身后跟着的是几个安静的内侍宫女。 那宫装丽人在紫宸殿门口看见沈华善孔芃等人,知道长泰帝是有政事了,也不等他们上前请安,就向长泰帝躬了身道:“皇上有要事,臣妾就先告退了。” 这个声音响起,印证了沈华善心头的猜测,刚才在树荫下听到的声音果然是容嫔的,是容嫔吗?育有十二皇子的容嫔?沈华善听见长泰帝“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示意容嫔先行离去,这才进入紫宸殿。 “这容嫔,我还是第一次见她呢,她经常来紫宸殿吗?”待完成了政事之后,沈华善在回中书省的路上,这样问孔芃。 “没有呢,我也是第一次在紫宸殿碰见她。容嫔虽然育有十二皇子,然而位阶比较低,据说并不得宠。”因为刚才遇着容嫔了,孔芃并没有觉得沈华善这样问有什么不妥,很自然地回答了。 不得宠吗?听了孔芃的话,沈华善笑了,意味难明。 后宫前廷都在传言长泰帝最敬皇后蒋氏,最宠慕妃卞氏,看来这传言值得商榷啊。 容嫔不得宠?不得宠能直唤皇上的名讳吗?不得宠能在皇上面前自称“我”吗? 如果不是在树荫下听到那句话,沈华善都快要忘记长泰帝名唤上官匡,字至成! (百度搜或更新更快)ps:因为木有什么拍盯荐,遂决定日更四次,共一万二左右,冲冲字数榜!请大家继续订阅,放心,绝对不水!情节推进很快~? 第一章百二十二章 测帝心 沈华善书房内,沈宁和堂哥沈余乐交换了一个眼神,压抑住心中的好奇,等待着沈华善开口说话。早前他们都接到了祖父沈华善的通知,这一晚聚集书房,但是为了什么事,却没有人知道。 这个样子,颇有点像沈家过年的书房议事一样,只是不知道这次是为了什么事情?沈宁再看看,书房人也不多,就是父亲二叔六堂叔,沈家嫡枝在京兆的核心全齐了。 这一次,齐聚书房,是为了什么事呢?难道是因为祖父就任中书侍郎,更加靠近长泰帝,知道了什么内幕不成?或是有什么交代不成?——沈宁这样想道,也在回忆前一世这个时候,和沈家和祖父有关的,会是什么事情呢? 却一时想不出。 “太子估计也撑不了几年了,虽然情势还不明朗,但沈家到了必须要站队的时候了。你们都来说一说,皇上心中属意谁?”沈华善的开场白很简洁,抛出了问题。 猜测帝心,这对一个臣子来说,是大逆不道的事情!然而沈华善却这样轻轻松松地说出了这个问题,在场却没有人感到有任何不妥,仿佛沈华善询问的,只是寻常之事。 这一书房的人,也太怪异了! 沈则敬沈宁就不用说了,一个是早就知道沈华善的想法,一个是经历了前世的惨况,对沈华善的话语是适应得很!沈则远沈则儒经过西燕之事后,早就对帝王的权威淡定了,连私设据点这样的事情,他们都经历过了,猜测帝心而已,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沈余乐一味沉浸在他的周易八卦之中,根本就不知道妄揣上意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因此,听了沈华善的询问。反而是他回答得最快。 “蝰蛇星正当明亮,皇上属意谁很重要吗?一时半会也不会有结果的。我不知道。”沈余乐很直接地表明了自己的观点,果然看到他父亲沈则远听了他的话之后皱了皱眉头。 沈余乐有些郁闷,其实这样的场合他都不想来的,只要告诉他最后结果或者告诉他该做什么就可以了。他还要研究天象历法去呢。这种家族的事情。他向来认为自己没有用,帮不上忙。 “蝰蛇星?正当明亮,这是什么意思?”不料沈华善听了他的话之后很感兴趣。问了他这一句。 “蝰蛇星就是帝王星。帝王星正当明亮,表示皇上春秋鼎盛,这继位的人选,一时不能确定,也没有什么所谓啊。”沈余乐挠挠头,大大咧咧地说道。他给祖父沈华善普及了一下星象学常识,显示自己在神神叨叨一道上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这样的情景,看得一旁的沈宁有些想笑。这个堂兄,任何时候都离不开这些事情啊! “几个成年皇子的机会最大吧。其他的皇子年纪较小,若说谁的机会更大一些,这个真不好说。”不理会沈余乐的神神叨叨,沈则儒倒是感到很为难,实事求是地说,他也不知道。 帝心难测。平日里见他待每个皇子也都一样,谁也没有得到厚待或差遇,他曾私底下问过国子祭酒卫复礼,都说是不知道,现在一下子要沈则儒说出个人选来。他还真说不出。 “我对诸皇子也没有多少了解,自然是不知道。”沈则远的意见其实和他儿子差不多,平日里他的心思大多顾着庶务,猜测帝心这样的事情,向来是父亲和大哥的事情,他只是负责给家中提供钱财资备。如果是朝中权贵的事情,他还能知道,但是帝王之心,他怎么会知道?所以就说不出皇上更喜欢哪个皇子了。 “三皇子和二皇子都出过不少事情。五皇子看着倒是不错,母族势弱,先前还送过来礼来家中,显然也是有心拉拢咱家的,只不过还看不准……”按说五皇子应该是沈家支持的最好人选,只是沈则敬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也说不上来。 “五皇子为人谦恭有礼,又有仁义之名,武道上的造诣也是不凡。这样的人,太完美了,这本身,就是件很有问题的事情……尤其是一个势弱的皇子,这样就更有问题了!” 听了沈则敬的话语,沈华善点开了沈则敬的疑惑,听得沈则敬恍然大悟! 是了,就是这点不对劲!沈则敬眼神一亮,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他回京也两年多了,就没有听过五皇子有半点不好的地方。二皇子曾独宠姜侧妃,三皇子极好美色,这五皇子呢?从来就没有听说爱好和喜欢过什么。 “人无癖不可以交,以其无深情也,这话是没有错的。五皇子就不用考虑了,水深着呢!宁儿,你说说你的看法吧。”沈华善轻描淡写第说道,转向沈宁,还有她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他很想听听,这个能创建蚍蜉的孙女,对局势的把握,能够到达哪一种程度。 “十二皇子吧。二皇子太薄情,从他对姜家的态度就可以知道,此人寡恩薄情,非是明君之质;三皇子骄纵无力,在北疆闯下那么大的祸,也非明智之主;沈家不能扶持这两个皇子,不然后果难料!剩下的那些皇子都太年幼了,我认为就是十二皇子吧!”沉吟半刻,沈宁这样说道。 她想起了前世的事情,如果没有沈家参与其中,那么长泰帝最喜欢的,当是十二皇子无疑。她说出这个前世知道的答案,还兜圆了这个答案。 沈华善惊奇地看着沈宁,眼神闪闪发光。这个答案和他想的一样,他十分肯定长泰帝心里属意的人选正是十二皇子!这还是他在树荫下听到那句话之后才得出的结论,没想到这个孙女也是这样认为,虽然理由有些薄弱,方向却是对的。 这个孙女的眼光竟然精准如是?!或者说,她对局势的把握能够精准如是?!一个极少离开后院的姑娘家,一个只是在鉴华堂上课的姑娘家,所思所想,竟然和自己这个三品大员不谋而合吗? 沈华善再一次为这个孙女感到诧异!诧异之后,是止不住的满意!沈家,先是有从善兄长,而后有这个孙女,看来,沈家,的确最不缺的,就是人才了! 难怪皇上会忌惮防范如此啊! “我也认为是十二皇子。”沈华善最后说了他自己的看法,微微笑着说,赞同沈宁的说法。这个话一落下,沈则敬等人就微微睁大了眼睛,难道沈宁猜测的原因是正确的?皇上对几位年长的皇子都不看重? 他将在紫宸殿前听到的那句话说给了众人知道,末了还解释了一番长泰帝的名讳。在整个大永后宫之中,除了已崩天的慈懿太后,能唤敢唤长泰帝名讳的,除了容嫔,还有另外一个人吗? 听了沈华善的解释,沈则敬等人也就知道了其实长泰帝最爱的人乃是容嫔!容嫔正是十二皇子的生母,子凭母胜,看来的确是十二皇子的机会最大了! 情之所钟,爱屋及乌,这么说,十二皇子真是将来的储君? 只是,皇上属意的,和最后真正能登上帝位的,中间差别有多大呢?若是沈家真的扶持十二皇子,会不会太冒险了? “容嫔的家族都死绝了,身后没有一点助力,况且十二皇子尚且年幼,若要支持他上位,难度会很大。”沈则儒皱皱眉头,非嫡非长,前面还有好几个成年的兄长,年龄可是个硬伤,主少国疑,事情难度很大。 “只要帝心在他身上,难度就不会大。”沈华善和沈则敬异口同声地说!帝心,比任何助力都有用得多,沈华善之所以看中十二皇子,也只看中了长泰帝对容嫔的心。 帝心,才是最重要的资本,也才是十二皇子能够登上帝位的最大倚仗!而沈家要做的,就是将这个倚仗放到明处放至最大! “就这么定了!我们沈家,支持的,是十二皇子!”最后,沈华善说道,一锤定音!这是沈华善的决定,这是沈家族长的决定!任何人都不得反驳,也无法反驳! 沈华善的话语一出,这个决定一下,就意味着,沈氏嫡枝以后就要站队了,而且是站在十二皇子身后,助他登上帝位,磨刀石和从龙之功,两不耽误! 至于到了最后,是不是如长泰帝所愿的那样,既扶持了自己属意的人选,又磨削了沈家的势力,那就要看沈家的分量了。看在新君的心中,沈家到底价值几何了! 沈则敬等人沉默半响,便一致点点头道:“谨从族长之令!”这话,就是全力支持拥护沈华善的这个决定了! 而沈宁,在听到沈华善这个命令之后,舒心地笑了起来!终于,做了那么多的功夫和努力,终于在源头上改变了前世的轨迹了!祖父支持十二皇子,那么上官长治,最后还能凭借什么势力可以登上皇位呢?她倒要看一看了! 这么想着,她眼神越发幽深了,听着祖父的种种吩咐,听着父亲和叔父们的种种讨论,静默不语。 ps: (百度搜或更新更快)三更!请大家继续支持订阅~? 第一百二十三章 十容嫔是谁? (第四更,足料!不水吧?哈哈……) 沈家商定了要支持容嫔所出的十二皇子,这个方向既定,那么就有不少的事情去做了。这首先要做的,自然就是向容嫔释放沈家的意思,要让她知道沈家支持的意向! 沈华善的书房里只剩下三个人了,沈宁也明白祖父为何会将她留下来,现在二哥还在岭南游历,留下她是为了如流处的事情,这最迫切的,应该就是容嫔的事情了。 果然,听得沈华善吩咐道:“如流处要集中精力搜集和完善容嫔的资料,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宏儿如今不在京兆,你盯紧点如流处。尽快将容嫔的资料送上来!”沈华善这样说道。 他对于沈宁这个孙女还是非常信任的,就从眼光这一点来上,这个孙女或许比自己的儿子还要独到和准确!所以他吩咐她做事的时候,也下意识地忽略了她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这在其他看来,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代给一个小姑娘,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在沈华善看来,没有比沈宁做这些事更适合的人了。 待沈宁退出书房之后,沈华善也吩咐了沈则敬不少事情,其一是给溪山俞氏送去书信,将此事告诉亲家知道;其二是要他和叶正纯通通气,好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沈则敬心中也有数了的,这事干系重大,除了这两家,是绝对不能让旁人知道的,刚刚父亲已经叮嘱过众人务必要保密了,可见父亲对这两家是多么信任,简直是以命相付啊。 始伏大街的尚书右仆射府,叶正纯收敛了平素的精明样子,那句口头禅也没有说出来。一阵沉默过后,他才说对沈则敬说:“此事,知道了。这事我就不参合了。明年中我会乞骸骨。起码也能像甘明泉一样博个荣退。我致仕后,你们则可少许多顾忌。” 沈则敬一愣,随即深深地行了个弟子礼,心中有愧疚,不知道说什么好。为了自己。叶正纯要提前致仕。他为有这样的老师感到荣幸至极。一时间,各种感觉涌上心头。 作为叶正纯最亲密的弟子,沈则敬知道自己支持十二皇子。别人便会以为叶正纯也是支持十二皇子,而尚书右仆射只能是皇上的纯臣,怎么能卷进夺嫡之争里面去呢?只有他致仕了,沈家才能公开支持十二皇子。 这就是叶正纯提前致仕的原因! “我都六十多了,致仕也是应该的了,你愧疚个屁!还是江南适合我啊!”叶正纯看见沈则敬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故意骂骂咧咧地说道。 沈家以命相付,他自然也要有回应了,这就是他的表态!再说了。他也感觉到这京兆的水可不是一般的浑浊,早退为着,也能全了他几十年的官声。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青竹居内,沈宁唤来秋歌,将沈华善的吩咐交代了下去。让如流处加紧收集容嫔的消息,同时她还吩咐秋梧去查证一件事,一件她前世知道的与容嫔有关的事情,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沈宁不确定前世的事情是否都会一一发生了。虽然自己有这个事情的记忆,却也吩咐了秋梧先去查证过了才能确定了,以便早作调整和准备。 秋梧按照沈宁的吩咐,来到了永福巷。经过安靖的事情后,他就不再好奇沈宁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了,如果连堂妹秋歌都不知道原因的话,他也就根本不会知道了。所以沈宁任何奇奇怪怪的命令,他都是坚决执行而不过问原因的。 永福巷是靠近东市的一条小巷,和它的名字不符的是,这个巷子里住的都是穷苦人家,干的大多是浆洗的活儿,跟福气没沾什么边。 秋梧根据沈宁的描述,找到永福巷的恤孤院子。这个院子里原住着的都是孤儿,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了父母,不知怎么的,慢慢地就都聚在这里;其中也有些年长了的,没有搬出恤孤院子,反而留在那里照顾看护年幼的孩子们,倒避免了不少孩子沦为乞丐的命运,因而这个院子也颇受人尊敬和爱怜。 在这样的情况下,秋梧很快就探听出了恤孤院子里确实有个名唤容丫的姑娘。容丫二十岁的年纪,也不知道她具体是哪里人,只知道她很小的时候就在这个院子里面了,名字年龄和经历都和沈宁说的对得上。 这样一来,秋梧便知道沈宁要找的人是她没有错了,这个姑娘,就是沈宁要找的那个姑娘!核实了这一点 ,他也没有多作逗留,将情况回禀给沈宁知道了。 当沈宁将如流处和蚍蜉的消息汇总的时候,已经是中秋前几天了。沈宁上午去鉴华堂上课,下午要陪伴沈俞氏,还要帮些小忙,比如和沈安氏过眼中秋晚饭的餐单等等,只有了到了晚上才能将前世的记忆和如流处的消息结合起来,完善有关容嫔的资料。 这一晚,沈宁就去了沈华善的书房,向她汇报如流处近来的调查成果,这个,也是沈华善最想知道的结果。 “容嫔的父亲原先是津南的一名官吏,十八年前遭到诬陷下狱,容家也被抄家,容嫔那时才十来岁,后来被没入永巷做苦役,被当时尚服局的女官许氏看中带出了永巷,然后就是做宫女被皇上看中了,长泰帝虽然为其父平反了,可惜娘家人都死绝了。育有十二皇子……”容嫔长居深宫之中,加上为人低调,如流处能够知道这么多事情,已经很不容易了。 “从永巷苦役到如今的容嫔,还将十二皇子平安养大到十二岁,还能得皇上真正的宠爱。这容嫔,还真不是一般的人啊……”沈宁还加了自己对容嫔的看法,想起长泰帝的后宫,似乎都不是一般人啊。 “的确不是一般的聪慧!容嫔其人,绝对不是传言的那样!不过和聪慧人打交道省心很多。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沈华善忽而想起沈从善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觉得这话是最正确不过了。 “另外,如流处还听闻了一则事情。容嫔还有一个嫡亲的妹妹。容家被抄家的时候,她还不到两岁,慌乱之中就和容嫔失散了。据说容嫔极疼这个小了她十岁的胞妹,这些年来也一直在寻找这个胞妹,只可惜一直没有找到。”沈宁继续说下去。这个才是至关重要的信息。 沈华善自然是知道这个消息的重要性。沈家支持十二皇子。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和容嫔搭上线,最重要的是让容嫔知道沈家的诚意,怎样表示沈家的诚意。这可是大有学问的事情。现在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只要找到容嫔这个胞妹,事情就有了一个极好的开头,容嫔也必定会接下沈家这份诚意的。 他正要说什么,不料沈宁又开口了:“蚍蜉已经查探到,恤孤院子有一个姑娘,和容嫔妹妹的年龄经历都对得上。我先去已叫人去查探过了,或许是这个人。只需将这个姑娘送至容嫔那里,便知道真伪了。”沈宁仿佛知道沈华善在想什么事情。接着说道,这一步,她早就想到了,并且做了。 沈宁虽然说着真伪的话题,却知道恤孤院子那个姑娘必定是容嫔的妹妹,因为她记得很清楚。前一世,容嫔就是在那里找到她失散了十八年的妹妹的,这在当年可是件轰动的事情,她不会记错的。 为容嫔找到她失散多年的胞妹,这是沈家对容嫔的投名状。只需到时候将那个姑娘带进宫中,容嫔自然就会知道沈家的诚意了。 现在的最大困难是,容嫔长居深宫之中,又从来不会召见命妇的,更不可能出宫,沈家怎样才能将投名状送至容嫔宫中呢?! 蚍蜉虽然也有人在宫中,但那个人是绝对不能动的,沈宁也感到有些为难,把一个大活人带进宫中,困难不是一般的大。 这才是沈宁纠结的问题。 沈华善对沈宁有一种奇异的信任感,他相信沈宁能这么说,那个姑娘是容嫔的妹妹是*不离十的了,这个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至于她说的最大困难,沈华善认为一点也不是问题。 “八月二十是皇后千秋节,那时慈懿太后崩已满三个月了,百官命妇已除服。到时宫中必定会有宴会的,说不定会有机会将人带进去,现在先把人找来再说,必不可惊动旁人。”沈华善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时机,皇后千秋节肯定会设宴会的,这是为了朝臣的需要,也是一个宣告:逝者已逝,生者还得继续生活,说不定沈宁到时候都有机会进宫,且等待消息就是。 在中秋节前,沈则远就将恤孤院子的事情办妥了,将那名唤容丫的姑娘带回了沈家,又暗中出资供养恤孤院子的一大群孩子,容丫离了院子也没有人觉得有任何不妥。这几个手法连续下来,事情办得干脆利落,说到底,谁会在乎院子里的人在或者是走? 与此同时,沈家也接到了宫中设宴的旨意,皇后千秋节当晚在坤宁宫设宴,各家命妇和嫡女都参加——这正如沈华善所料的那样。因此,和容嫔联系的任务就落到了沈宁身上。 相比起沈俞氏,沈华善认为沈宁更适合做这个事情。 ps: 必定会火的书,作者必定成神的 :《浮世谣》,作者:菠萝糖水誓要入世随俗的田初九拜别师父下山,以贩卖巫术为生。一路捉小三,打恶鬼,收狐妖,泡美男。田初九:“拍卖咯!貌端体健,品种优良的男妖一只,扫的了厅堂,洗的了茅厕,钓的了富婆,暖的了被窝,没事拴着养眼,有难拿他挡刀!”杨修夷:“都说男女有别,人鬼殊途,偏你不男不女,又像人又像鬼,毫不矛盾。”原清拾:“哦,水桶掉井里了?没事,我们还有她的腰呢。”花戏雪:“你是我见过最迷人的水鬼,看那皎洁无瑕的月亮,我对你的爱比她还纯净……呕!不干了!野猴子!出来别躲了!老子说不下去了!” 第一 百二十四章 丫鬟失仪 (今天仍旧是四更,请大家多多支持订阅!更新票什么的,可以多投,哈哈!) 沈宁这次随沈俞氏进宫,并没有带春夏秋冬四个大丫鬟,送她们出门的沈胡氏还觉得有些奇怪,她看见沈俞氏淡定自然的样子,就什么也不说了。 沈宁这次进宫,只带了一个年长面生的丫鬟,那丫鬟低眉顺眼,礼数倒是做到十足,只是她一路都恭谨地低着头,引导的女官也看不清她是什么模样。 这次皇后的千秋节设宴,虽然邀请了各家命妇嫡女,然而场面却并不热闹,比起上一次和苑设宴,是差远了。沈宁等人一路行来也不见张灯结彩,丝竹歌乐之声肯定是没有的了,毕竟长泰帝还在守孝期间。 看来所谓的千秋节设宴,也只是找个由头将各家女眷聚一起见见面而已。皇上特意允许皇后召见各家命妇,难道就是为了冲一冲这后宫中的岑寂吗? 沈宁看了一眼自己带着的丫鬟,眼神意味难言。 那丫鬟依然是低垂着头,显得拘谨却不会过于怯弱,就像一个重臣之家的寻常婢女一样。看来这些天她学习得很好,到目前为止表现得也很正常,就只看等会她的临场表现了。 沈宁正这样想着,才发觉女官已经停了下来,原来是去坤宁宫的路上碰着李贵嫔容嫔等后宫贵人了。 看来得提前表现了,沈宁不着痕迹地轻轻捏了一下身边丫鬟的手,也笑着上前给各位娘娘请安了。 李贵嫔因为上官长治的原因,对沈俞氏是很客气的,对沈宁也是很亲热的;一旁的容嫔陈贵人等娘娘面色就也是和柔的,忙让沈俞氏不必多礼云云。 最近沈家的扶摇直上,极得皇上心意,这些妃嫔都是知道的。虽然面上是尊卑有别,但实则里。这些朝中重臣的家眷,比某些妃嫔重要多了。朝中能有几个三品大臣?可是后宫妃嫔却是不缺的。 沈宁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容嫔,见她是一脸和柔,嘴角微扬,眼里无波。一时也看不出深浅来。 就在这个时候。沈宁身边的丫鬟似是一下子见着这么多尊贵的人物,颇有些慌乱,正欲退得远一点。不料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要摔倒了! 沈宁慌忙伸手想要拉住她,却没有想到,就在这一拉一扯之间,只听见嘶啦一声,那丫鬟左上臂的袖子给扯破了! 这一下,沈宁和那个丫鬟都惊呆了,在贵人主子面前衣衫破裂,也算是失仪了!不知道这些后宫主子们是不是会追究啊?! 两个人慌忙跪了下来。向李贵嫔容嫔等人请罪。沈宁语气虽然惊恐,但是口齿还算清晰;那丫鬟还是低着头,呐呐说不出话来,连手臂也不敢遮掩,低着头裸露着左上臂跪在众人面前。 容嫔一见到那丫鬟的手臂就面色突变,不过很快她就掩饰住了。快得没有人发觉她面色曾有变化。 她看着李贵嫔不悦的脸色,抢先说了几句话:“可怜见的,小姑娘没有见过世面,可不能这样破着袖子去坤宁宫,免得在皇后面前失仪。疏枝。你带这位姑娘去钟粹宫替换一下衣服吧。”说罢唤过一旁的心腹宫女疏枝,耳语了几句,便让疏枝带着沈宁的丫鬟下去替换衣服了。 容嫔出身不高,所以一向为人和善,对待宫女内侍也不苛刻,在后宫中是被人一致认为是和善的。如今她这样的举动,也不显得突兀,这样的情况,以前也见了不少。 见容嫔如此说,李贵嫔倒不好意思说什么了,也只得不悦地挥挥手让她们下去了。 沈宁的丫鬟和容嫔的女官退下去之后,这一行人往坤宁宫的脚步就变慢了,倒也不是在等着那两个人回来,而是各有心思。 李贵嫔正轻轻柔柔和沈俞氏说着话,让沈俞氏很是苦恼,李贵嫔为什么拉着她说话,沈俞氏也是明白的,只作出一副恭谨聆听状,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容嫔的步子则有点乱,她的心中也是一片凌乱,头脑中仿佛一片空白,只是不断地想着刚刚看到的那个丫鬟,和那个丫鬟裸露着的手臂。那个胎记,是真的吗?那丫鬟是跟着沈家的人进来的,那么,沈家的人知道这件事情吗?她一下子想这一下子想那,有时候连步子都忘记迈了,走得也非常缓慢。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走着,没多久,容嫔的女官疏枝就匆匆追了上来,身后却没有跟着沈宁的丫鬟,她气喘吁吁地向容嫔禀告:“刚才奴婢带人去钟粹宫的时候,不想毛球把那丫鬟抓伤了!毛球也受了伤,正在哀叫挣扎呢,主子您快回宫看看吧!奴婢怎么也安抚不了毛球!” 疏枝的话一落下,李贵嫔等人就看见容嫔脸色都变了,变得煞白而恼怒!这后宫的人都知道毛球是容嫔最爱的波斯猫,正是因了这只猫,容嫔才有幸和长泰帝结缘的。如今这只猫,在钟粹宫可谓是小心翼翼供养着的,待遇是仅次于容嫔的! 现在那毛球怎么会伤着了?!可是伤着她的命根子了?李贵嫔一阵幸灾乐祸。 “你也随我来吧,那是你的丫鬟,我倒要看看她是怎么伤了我的毛球!”容嫔面色惊变了之后,恼怒地看着沈家众人,最后这样说道。她指上了沈宁,把她带上,连话都不曾多说半句,就匆匆赶回钟粹宫去。 李贵嫔看见沈宁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况且沈俞氏没有跟着去呢,沈俞氏才是正主呢!那个小姑娘就算跟着容嫔去了钟粹宫,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这样想着,她也就放心了,继续和沈俞氏聊着天,往坤宁宫行去。 钟粹宫内,容嫔喝着疏枝递过来的茶,脸色淡然。她脚下蜷着一只娇态悠闲的波斯猫,至于先前疏枝禀告的毛球受伤,根本就没有那回事! 容嫔最想知道的是:那个丫鬟到底是谁! 那个丫鬟已经洗掉脸上的脂粉了,衣衫也换过新的了,依然拘谨,却没有低下头,反而微扬着头任容嫔打量,低垂着的双手紧张得握成了拳。 容嫔看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孔,和铜镜里的自己有七八分相像,却要年轻稚嫩得多。容嫔非常期待却又不敢置信,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找到,现在人就在眼前,她不敢相信这都是真的。 所以她也就这样静静地,状似高高在上地,等待着沈宁的回话。 “虽然已经中秋节过了,但是家祖父给娘娘送来了贺礼,家祖父说祝贺娘娘和妹妹团圆!迟了些日子,能够团圆就是好事。臣女祝贺娘娘!”沈宁说了这样一句话,嘴角有笑容。 她略略说了沈家找到这个丫鬟的经过,表示这是沈家送给容嫔的心意,希望容嫔能够接纳。 那丫鬟,也就是容丫,是沈家从永福巷的恤孤院子里面接出来的,就是为了这一天能够送到容嫔跟前! 容丫断断续续地说了自己脑中残存的印象:“只记得我是姓容的,所以后来才叫了容丫这个名字。还记得姐姐曾经叫我小囡,姐姐也有这样的胎记,旁的,都不记得了……” 这些都是大实话,沈宁也没有教她编造任何话语的意思,只须记得什么就说什么。 言简,才意真意深,这个道理,没有人比沈宁更清楚了! 听了沈宁这话,容嫔仍然什么话都没有说。她放下了茶盏,唤容丫走到跟前来。容丫牢牢记得沈宁临行前的交代,眼神也不敢乱动,只顺意地走到容嫔的跟前,然后站住。 容嫔细细地抚摸着容丫左上臂那个胎记,那是一朵灿烂盛开的茉莉花样,是没错!就是这个一模一样的胎记!她左臂上也有这样的一个胎记,她记得父亲曾经说过,这是他们容家特有的胎记,是怎么都不会错认的! 她也记得,自己的也曾在胞妹的左臂上见过这样的胎记,是了,自己小时候的的确确叫妹妹做小囡的,再看看容丫那副和自己有七八分像的面容,容嫔的眼泪就流了下来,这个,真的是自己妹妹啊,找了十几年的妹妹啊! 沈宁看着容嫔和容丫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的样子,心下轻松不少,容嫔是个聪明隐忍的人,却十分重视骨肉亲情,看来沈家走十二皇子这一步棋,是对了! “家祖父还让我告诉娘娘,娘娘如此重视骨肉之情,上天定会护佑娘娘。十二皇子天资聪慧,娘娘必定会得偿所愿的,沈家也会为娘娘时时祷告的。”见容嫔已经稍微回复正常,沈宁说了这么一句话。 容嫔听到这句话,瞳孔微张,脸色忍不住有些震动。她觉得这张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有点大,却也微笑着点头:“那本宫就先多谢沈侍郎的好意了。” 两个人谁也没有提到结盟的事情,但是已经结盟,心照不宣! 一方有意示好一方极需支持,再加上有了容丫这个事情作为基础,这两方都明白各自说话的意思了,对于沈家的诚意,容嫔虽然疑惑,却不会傻到将送上门的势力往外推,也就接下了这份诚意。 她倒要看一看,沈家,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诚意! ps: 第一更,大家多多支持! 第一百二十五章 给容嫔送死人头 因为时间紧急,李贵嫔她们还在等着呢,容嫔和沈宁也没有来得及多说什么,两人商定了容丫的事情,便匆匆离了钟粹宫,往坤宁宫走去。 路上,沈宁还说沈家准备另一样礼物,只是不方便带进宫里,只能放在靠近宫墙的风荷院假山树下,希望容嫔今晚能去取。 “臣女愿娘娘会喜欢这份礼物!”末了沈宁这样笑意盈盈地说道。 她这话一下,倒让容嫔有些兴趣:什么礼物这么神秘?还不能带进宫中,还要自己亲自去取?到底是什么礼物? 容嫔看着沈宁一脸的笑意,有些好奇,却没有追问礼物到底是什么,反正只要宴会后她去取来,便知道究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去坤宁宫参加皇后的千秋节。 容嫔和沈宁去到坤宁宫的时候,李贵嫔和沈俞氏等人都已经落座了,皇后穿戴着朝服,高高端坐在坤宁宫正中,正在接受后宫妃嫔和朝廷命妇的恭贺。 这两个人一走进坤宁宫,就引起了皇后的注意,容嫔一脸的怒气,和她往日和善的样子大相径庭,而沈宁这个小姑娘则是一脸惊惧,却又泫然欲泣的样子,与坤宁宫祝贺的氛围实在是不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见此,皇后关心了问了容嫔一句:“怎么了这是?何事这样恼怒?” 没想到容嫔依然是满脸的怒气,淡淡地回了句:“没事,毛球被沈家的奴婢弄伤了!真是岂有此理,这奴婢实在不懂规矩,竟然去逗弄我的毛球!我杖责了奴婢,却没有想到那奴婢体弱,没两下就没了,实在晦气!” 容嫔说罢,又指责了沈家教奴无方,她好意给她换衣服。却把团团弄得伤痕累累。 容嫔有多重视毛球,皇后也是知道的,怪不得她那么生气了。只是为了一只畜生就杖杀了一个奴婢,而且没有询问沈家一声,这也是当众打了沈家的脸面! 怪不得沈家人面色都变得异常难看。皇后打了个圆场:“好了。不说这些事了。奴婢而已,宴后你赐一个奴婢给沈家的小姑娘就好了!开宴吧。” 后宫妃嫔和命妇听到容嫔的话,心思也打了几转。面上不显,只符合着皇后开宴的笑语,心里却都思量开了。 李贵嫔自然很高兴,容嫔真是不知死活,沈家现在势盛,你不声不响杖杀了人家的奴婢,打狗也要看主人,这下容嫔可是把沈家给得罪惨了,命妇们也认为容嫔太不给面子沈家了。再怎么说,那也是中书侍郎家的奴婢啊,说起来容嫔的等级还不到正三品呢,这也忒大胆了。 席过一半之后,容嫔就起身向皇后告退了,道是返回钟粹宫看看毛球怎么样了。语气是蔫蔫的。 皇后想到那只深受宠爱的波斯猫,对容嫔说要中途离席,也谅解,摆摆手让她出去了。 出了坤宁宫,容嫔还是觉得有些蔫蔫的。她语气仍旧有些恼怒地说道:“除了疏枝,其他人都退下吧!都不要跟着!本宫想自己走一走!” 宫女内侍听到主子的命令,便都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只剩下疏枝这个大宫女跟着容嫔。主仆两人在宫中慢慢散步。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比较偏僻的风荷院假山下。她示意疏枝按照沈宁的交代找了一下,很快便在一堆树叶地下找到了一个精美的箱子。 容嫔和疏枝遮掩着捧着箱子回到了钟粹宫,打开一看,竟然是个人头,容嫔忍不住尖叫了一声,吓得梳枝马上就要把那个箱子合上! 这个沈家!怎么会给娘娘送上一个死人头! 待容嫔看清那颗人头时,便微笑了起来,记下了沈家的人情和接下了沈家的投名状。 在她看来,这个死人头,才是沈家最重要的投名状,比将妹妹送到她身边,更加重要! 再来说说坤宁宫的情景。容嫔离去之后,坤宁宫的气氛还是如常。因为皇后娘娘要为慈懿太后守孝,所以席上也没有酒水,也无法借酒遁告退,沈宁好不容易才盼到宴会结束,要维持那样一副委屈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委实艰难。 青竹居内,秋歌颇有些心神不宁,想起早前发生的事情,又想起沈宁进宫的事情,怎么也无法安坐下来。一旁的夏词和冬赋见她这样,忍不住打趣到:“秋歌,你这么坐立不安是为什么?姑娘很快就回来啦,姑娘回来之后就给你择一门亲事!哈哈。”她们并不晓得她在担忧什么,语气是欢快热烈的。 在春诗之后,夏词和冬赋都相继定下了亲事,都是嫁给府中年轻的管事,出路倒也是不错的。只有秋歌,坚决不要这么早定亲,反倒时常成了她们打趣的对象。 秋歌才懒得理她们的打趣,直到看见沈宁一脸喜色地进来,才将心头的大石放下了,晚上坚决要为沈宁守夜,将夏词和冬赋赶了下去。 “姑娘,那个人头……”秋歌边为沈宁歇下头上的珠花,边问道。这一晚上,她就在担心这个事情了,也不知道容嫔是不是真的去那假山将那箱子取走了,若是被别人发现了,这可如何是好? “放心吧,容嫔是个心思剔透的人,肯定将那箱子取走了,秋歌啊,你就不用太担心啦……”沈宁的语气倒是很轻松的,这样笑着安慰秋歌道。 那个人头,可是她精心给容嫔准备的礼物,想必她一定会十分满意的! 秋歌想起昨晚她去堂哥秋梧处见到的那个人头,顿感一阵恶心,却呐呐不知说什么。 这些年她在沈宁身边,见到的事情越来越多了,就连新鲜的人头,她也有幸见了一回。除了感到恶心之外竟然没有多少害怕,秋歌都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佩服自己了。 沈宁看到秋歌的样子,就知道她记起了昨晚见到的人头,觉得有些莞尔。说起来,这个事情,还多亏了应南图,借助了他的力量,事情才能办得如此顺利,看来是要找个机会和他见一面了,沈宁这样想道。 “秋歌,我们事先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又怎么不会成功呢?凡事预则立,功用到了尽处,怎么可能会有差错呢?”沈宁笑着说道,不知道是在劝慰秋歌还是在鼓励自己。 她想起了那个人头的始末,点点头,对自己确认道:万事都是这样的,没错。 早前,沈宁给应南图去了信,询问他可认识武功高强而又信得过的人,因为她有一件要事去办,这个事情她没有告诉沈华善和沈则敬,只能悄悄地进行;同时,如流处和蚍蜉的人都不长于武艺,她唯一想到求助的人就是应南图了。 接到沈宁的求助,应南图也没有问她要找个人来是做什么,而是很快就帮她找到了一个人,此人名唤陈成,武功高强又是应南图极为信任的,道随时听候沈宁的差遣。 沈宁知道应南图办事是很牢靠的,因而对陈成也完全放心,吩咐秋梧和陈成暗中联系上,以做好先期的准备工作。 地点是不用查探的了,只是要让秋梧和陈成准确找到目标,这也不好办,因为她也没有见过那个人,只知道那个名字和那个庄子,具体的事情和目标的确认,还是得靠秋梧和陈成自己去办,她只能寄希望于他们。 八月十九的午夜,月光被乌云遮盖,京郊别山山脚下的一处庄子,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正在发生。庄子的主人林庆南一边抵挡着蒙面黑衣人猛烈的攻击,一边面色恐惧地惊叫:“你们是谁?我林庆南和你们素无仇怨……”正说着,对面黑衣人一个猛烈的剑劈过来,截住了他的话,那人也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反而越发加紧了攻势,令林庆南招架不住,且战且退。 林庆南开始大声惊呼,在这样激烈的打斗下,庄子的仆从竟然一个都没有出现,林庆南便知道他们都来不了了,也不知道对面这两个人是什么人,招招都是杀着,根本就是要置他于死地,他这辈子做的事情不少,也不知道是在哪里惹下了两个煞星。 这场厮杀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啪”的一声,林庆南手中的剑掉在地下,而他的脖子上,也横着一把剑,剑柄握在黑衣人的手上。“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庄子的地窖里藏着无数的金银珠宝……” 林庆南求饶的话还没有说话,只见黑衣人手腕一用力,锋利的剑刃已将他的头砍了下来,从头到尾,林庆南就没有听黑衣人说过一句话,根本就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样没了性命,他的仆从呢?他地窖里的金银珠宝还没有用过啊…… 黑衣人拿出一块黑布,手脚麻利地将林庆南的头颅包起来,对另外一个黑衣人说:“走!”两个人身形飞跃,融入夜色之中。 从始至终,这两个黑衣人就说了这么一个字。整个过程,小半个时辰也不到,别山山脚下的庄子又恢复了平静。 庄子的仆从第二天早上从沉沉睡梦中醒来,看见倒在院中的无头男尸,发出的惊恐声惊起别山山鸟无数,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ps: 二更!哈哈~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容家恩怨 “十八年前,林庆南叫做何纾难,是津南县衙的录事,容嫔的父亲被诬陷入狱,还是拜他所赐……”青竹居内,沈宁语气缓慢地说道,为秋歌解惑。 早前秋梧已经传回消息,说已经和陈成一起将林庆南的人头取回来了,说正在想办法将它送进宫中去。沈宁想了一个法子,让秋歌给秋梧送去一个精美妆奁子,还吩咐秋梧和陈成将人头放在妆奁子里面,送进皇宫风荷院假山下。 秋歌这才有幸见到人生的第一个死人头。 而秋梧和陈成也传回了消息,道是事情都办妥了。沈宁这才有心思,为秋歌解惑,因为秋歌实在不明白,那个人头,是谁,为什么要这么辛苦送到容嫔手上。 沈宁回忆着前世的事情,她不是草菅人命的人,那林庆南罪当如此,吩咐秋梧去取了他人头时,她半点惧怕愧疚的心思也无。 那何纾难原本就是个盗匪出身,只是他略同文墨,又巧合之下救了容嫔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的津南县令,这才洗了白,摇身一变成了津南县衙的录事。 没想到他做了津南的录事之后,觊觎容嫔母亲的美色,为了得到容嫔的母亲,他设下了一条毒计。一方面,他买通了津南县衙的长史,制造了容嫔父亲贪污渎职的证据,趁着上官监察的时候将罪证放进容嫔父亲的书房,这才罪证确凿定了罪;另一方面,他勾结了津南的盗匪,劫杀了容家的男女老幼,除了容嫔姐妹二人,容家竟然没有一个人能逃出生天。 何纾难这事做得隐秘,津南长史也早就被他灭口了,因而没有人发觉他的诡计,容家出事的时候,他还假惺惺地前去吊唁和帮忙——容嫔的父亲病死狱中。她母亲也随之上吊自杀了,当时容嫔还对他心存感激。 后来长泰帝为容家平反的时候,御史台的官员才发觉事情有跷蹊,却也不知道是何纾难的手笔。知道后来津南的盗匪落网之后,才供出了何纾难。可惜那时他早就改名换姓潜逃了。刑部和御史台的官员都没能找到他,首恶不能绳之于法,这成了容嫔的心病。 一个比寻找她妹妹还要重的心病。沈宁恰好知道这一点罢了。 前世在长泰三十八的时候,何纾难就暴露了。那时候容嫔已经是容妃了,这可是当时刑部办的一件大案,原来那何纾难作案还不止津南县一起,这十几年间,他还以同样的手法害了许多人的性命。 何纾难案告破,一时传得沸沸扬扬,因而闺阁中的沈宁才知道他藏身别山山脚改名换姓的事情。 钟粹宫内,容嫔和容丫点了一注清香。容嫔神情哀伤,心里默默说道:“父亲,母亲,你们安息吧。妹妹已经找到了,何纾难已经伏诛了,十八年了。女儿终于帮你们报了仇。”她再看一眼那个精美的箱子,心中无比满意,想起早逝的父母,又感到无比哀戚。 容丫看着容嫔不断变化的脸色,看着她高贵不可亲近的样子。心中惊惧,却又不敢言语。她与容嫔相认才两三天,容嫔对于她来说,比陌生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妹妹别怕,姐姐一定会为你谋一个出身和前程。”容嫔看着容丫的表情,不由得安慰她道,想起今晚长泰帝已经翻了她的牌子,她也正好让长泰帝见一见自己的妹妹,至于说辞,她早就想好了。 当晚长泰帝宿在钟粹宫的时候,容嫔领来了一个女子,她和那女子一起,缓缓在长泰帝面前跪下,这倒让长泰帝有些惊异。 只听见容妃说道:“至成,我找到妹妹了,来,妹妹,赶紧拜见皇上。”长泰帝看见那个女子长得和容嫔有七八分相似,却要年轻得多。他疑惑不解,容嫔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妹妹他是知道的,怎么不声不响就找到了呢? 容嫔将自己是如何认出妹妹的详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是看了那胎记才临时决定将人留在宫里的,我故意对外面说将那奴婢打死了,连沈家也是不知道的。那小姑娘还吓得够呛。现在想想也是鲁莽了,十分过意不去,至成,我不会给你添麻烦吧?”言语间就像一个寻求丈夫安慰的小妻子,她知道长泰帝最好这一套。 果然,长泰帝笑着安慰她说:“无碍无碍,在别的地方补偿沈家就是了。”长泰帝心里想着怎样给沈家补偿,就当是感激他家买了这个奴婢好了,不然容嫔也不能与自己的妹妹相认。 容丫退下去之后,长泰帝和容嫔两人又说起十二皇子学习的趣事,期间容嫔娇嗔着给了长泰帝一个白眼,长泰帝哈哈一笑,这两人的相处,仿佛民间寻常夫妻一样。 这钟粹宫内是一片和乐。 皇后千秋节过后,沈宁继续在鉴华堂上课,师傅也在不断地变换,也不知道祖父和父亲是从哪里找来那么多能人异士,学习的过程虽然艰辛,可是沈宁非常享受每日上午的时光,她感觉自己也在一步步地进步,就连春夏秋冬四个大丫鬟,都能明显感受到沈宁的愉悦和畅意,特别是秋歌最为沈宁感到高兴。 九月初,宫里传出消息,道是容嫔失散十几年的妹妹终于找到了,出乎后宫妃嫔的意料之外,长泰帝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小姨子,为庆贺容嫔姐妹团聚,长泰帝对钟粹宫也多有赏赐。 于是,关于容嫔幼妹的各种小道消息在后宫不断流转,怎么容嫔突然间就找到这个妹妹了?据说这个姑娘都已经二十岁了,这么老还不嫁人,该不会是容嫔为长泰帝准备的新鲜人吧,说是妹妹该不会是为了掩人耳目吧?有不少人这样恶意猜测道。 延禧宫和翊坤宫有什么反应尚且不提,春熙宫中的李贵嫔听到这个消息最是猜疑。原本她和容嫔品级一样,又都育有皇子,只是容嫔一向安分守己,春熙宫总是稳稳压钟粹宫一头。 现在容嫔认回了失散的妹妹,李贵嫔忽然起了一种危机感,想起了当年她给容嫔落胎的事情。虽然十二皇子是生下来了,可是资质鲁钝。也不得长泰帝看重,十几年都像是隐形人一样,比和他同岁的十皇子是差远了!和自己的儿子,已经出宫开府的五皇子更是无法相比在,这么想着。她又稍稍放了心。 她的心没能放宽几日。随即发生的事情,让她再一次对钟粹宫起了忌惮之心——容嫔刚认回的妹妹竟然被长泰帝封为荣平县主了!这令她又惊又恐! 容嫔的妹妹原是民间长大,深知百姓疾苦。日前她在钟粹宫和长泰帝对答之时,竟然向长泰帝请旨在民间开设慈幼局,以收容和爱护那些孤苦无依的孤儿,还涕泣了一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这句话,令长泰帝震动不已。长泰帝感念其对百姓的体恤恩义,特地破格封其为荣平县主,以表彰她一片仁义之心,还令司勋司和宗正寺拟定了“荣平”的封号。还在始伏大街给她赏赐了县主府。 这可是长泰朝以来第一位没有皇族血脉的县主,虽然没有封地和俸禄,可是也恩宠非常了,究竟是因为她一番言论得以封县主还是因为容嫔的关系?如果是因为后者,那么其中意义就非常深远了——毕竟容嫔所出的十二皇子也一天天长大了啊。 而最让李贵嫔心惊的是,为了祝贺容嫔找回失散多年的幼妹。长泰帝晋升容嫔为容贵嫔,这样一来,容嫔和她就平起平坐了! 容嫔曾做过宫女,出身微贱,虽然后来容家平反了。可是在李贵嫔心目中,容嫔就是一个卑贱的宫女,现在这个宫女竟然和自己平起平坐了,这是令她最不能忍受的事情! 上官长治到了此时,才开始正视十二皇子的存在,这十几年来,因为容嫔并不得宠,因而她所出的十二皇子,上官长治根本就不将她放在眼内,只是现在容嫔的妹妹突然就被封为县主,容嫔也被晋为容贵嫔,这可不是个好的信号! 上官长治想起早前和自己神秘幕僚猜测的,长泰帝心里怕是另有人选,该不会是十二皇子吧?他想到这个可能,随即他又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十二皇子才只得十二岁呢,又素无令名,再说前面还有几个兄长,怎么也不会轮到他吧?——他却忘了一点,非嫡非长,他也是和十二皇子一样的情况啊。 沈家自然也知道了容丫被封为容平县主和容嫔晋位的消息,谁都想不到那个恤孤院子里的姑娘竟然会成为大永的县主,连沈宁都小小地惊异了一下,随即就不在意了。 不管容丫是荣平县主还是什么,在沈宁看来,她都是沈家向容嫔投诚的一个开头,已经完成了她应有的意义,沈宁对此就不再关注了,反而更加佩服容嫔的手段,这等安排,不会是容丫自己能想得出来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容丫怎么会能想得出来? 这容嫔果然是个聪慧的人啊,当然,更是个识做的人,沈宁为有这样的队友而感到放心。——长泰帝因为沈华善任职中书侍郎表现上佳,特地给他的一个孙子沈余宣赏赐了一个秘书省著作郎的出身,也就是说,沈余宣还在国子监就读的时候,已经开始累积为官资历了。 沈家上下都清楚得很,这是容嫔对沈家投名状的回报,不然,沈华善才上任中书侍郎多长时间,怎么就有这样的赏赐了呢?一来一往,是为了夯实双方合作的基础,所以沈家接受这个回报,心安理得。 ps: 三更!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五皇子登门 (四更!哇咔咔~~表示我六十万存稿,很快就木有了啊~~各位小伙伴手指各种票呢?5555~~) 非嫡非长,容贵嫔出身又不高,怎么才能将十二皇子推上那个位置呢?这是沈华善和沈宁最近在思考的问题,为此头疼不已。 历朝历代因为废长立幼而引起的祸端不计其数,大永历代皇室和历朝重臣对此都是反对的。就算十二皇子有帝心在,废长立幼不可轻易提啊。 而且二皇子三皇子和五皇子都有一争之力,十二皇子又没成年又无令名,长泰帝也不会轻易就立十二皇子为太子的。就算十二皇子被立为太子,前面还有几个对皇位虎视眈眈的兄长,要想坐稳那个位置,也是件艰难的事情啊。 沈华善感到前路一片迷茫。 沈宁感到头疼,要想助十二皇子上位,就要帮助他树立声名,使得他能在诸皇子的争斗中脱颖而出,可是这样太艰难了,!一个十二岁的皇子,长居深宫之中,还没有接触政事,甚至吃喝拉撒还有宫女内侍跟随者,要树立声名实在太艰难了!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了,!——沈宁握了握拳头,定下了主意。既然无法脱颖而出,那么就把拦在前面的人都搬开好了!当长泰帝只剩下十二皇子这个选择时,也就无谓谁忧谁劣的问题的了。 分而待之,各个击破,沈宁仿佛看见了沈家前面的一条荆棘之路。把前面几个势大的皇子搬开。这是一条多么艰难的路啊。只是,再艰难也要继续往前走的了。 这一日沈华善和沈则敬沐休,正在书房商量事情的时候,忽然有下人急匆匆来报,道是五皇子上官长治登门拜访,已经候在前院大厅了。 “老太爷,老爷。小的已经将五皇子迎进门了!好生伺候着了!请问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门房在外边候着呢!”下人喜气洋洋地说。皇子登门拜访,这对大臣之家来说,是何等荣耀的事情啊! 沈家下人匆忙之余也面带喜色。都说宰相门房七品官,这说的,就是一个政事经验和眼界的问题。宰相门房看的听的大官多了,所想的问题所知道的事情,都要比七品小官多得多。 沈家的门房房虽然没有七品官那么厉害,对这等事情却也极为敏感,所以五皇子登门的时候,门房也很有眼色地将五皇子恭敬地迎了进来。一面忙不迭地通报沈华善等主子们。 五皇子登门拜访?怎么会这么突然?! 沈华善和沈则敬交换了一个眼神,感到奇怪。当下也不能说什么,他们也不敢有延误。匆匆去了前院大厅,迎接上官长治。 不管他是为了什么目的拜访沈家,他贵为皇子之尊,身为臣子的沈华善和沈则敬。自然请安行礼相迎。 “沈侍郎和沈郎中不必客气,说起来是本皇子冒昧登门了,今日刚好经过景泰大街,想起府上这半年诸多喜事,还没向两位道喜呢。”上官长治笑得异常谦和,让人如沐春风。 只是他话语却颇多怪异之处,一个皇子对着臣下说话这样谦卑。令沈华善和沈则敬颇不适应。一时间,沈华善和沈则敬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得傻呵呵地说道:“五皇子登门,这是沈家的荣幸……” 沈华善恭敬地请上官长治在上位落座,开始打量起这位五皇子来。因为慈懿太后崩还不到一年,所以上官长治的衣着十分素净,却更显得翩翩君子其美如玉,只是不知道这位皇子突然上门是所为何事? 上官长治看着两人颇不适应的样子,也有些后悔,应该提前跟他们打声招呼的,如果不是父皇突然封了什么荣平县主,又听说了翊坤宫的周贤妃近来诸多动作,他也不会不顾尚在孝期之内,就这么突然上门了。 现在看来,他的造访,反而引起沈家对他的猜测,这和他的初衷想违背了。 不知道为什么,上官长治越发觉得沈家重要,好像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催促他来沈家一样,他自己也觉得一定要抓住沈家这股势力。今日他经过景泰大街,不假思索就让幕僚通报了。 “说起来,本皇子这是第二次来沈家了,当初本皇子还代表父皇来参加过宴会。两年的时间,沈府荣耀更胜从前啊。”上官长治这样感叹道,想起上一次来到沈家,还是代长泰帝来贺沈则敬升任考功司郎中的。 如果当时计划成功,现在传胪沈余宏应该早就为五皇子府所用了,沈家应该也会投向五皇子府了,没想到一步迟步步迟,现在他和沈家的关系还这样疏远,不行,以后得想办法拉近和沈家的关系才是!上官长治这样想道,笑得越发亲切。 沈华善只诺诺称是,五皇子突然上门拜访,是他没有想到的事,五皇子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沈家,难道他不怕长泰帝猜忌他私交大臣了吗?从五皇子以往的表现看,他不可能会这么不小心啊! 五皇子,这是明摆着要拉拢沈家了吗?他想不明白这一点。 沈华善不明白,他更不明白的事情还在后头,上官长治临走的时候,脚步停了停,然后笑眯眯地说道:“说起来,当初在二皇兄婚礼上,我还曾见过沈家的姑娘呢!沈家姑娘幼承庭训,容止是脱俗不凡,本皇子一见就心喜呢。” 上官长治这样的话语一说完,他的幕僚就拿出许多礼物,道是送给曾有一面之缘的沈家姑娘的,如果此行唐突,请沈侍郎和沈郎中见谅云云,还道希望有机会再见一见她的风采。 一见就心喜?当时去参加二皇子婚礼的,就只有孙女沈宁了!这么说,五皇子这一次登门,就是为了孙女沈宁?!——沈华善和沈则敬忍不住又对望了一眼,意义自明。 沈华善看着五皇子府的幕僚拿出来的诸多礼物,看来五皇子绝对是有备而来的,从外形就可以看得出来,那些礼物必定是女儿家用的脂粉一类的礼物,五皇子突然上门是为了孙女沈宁? 五皇子虽然没有明着说婚事什么的,可是那意思也很明确了,就等慈懿太后孝期一过,他就向长泰帝请旨赐婚。 赐婚?将沈家嫁入五皇子府?沈家若是成了五皇子府的妻族,长泰帝对沈家会怎么看?沈华善不知道五皇子为什么来这么一出,沈家才刚和容嫔搭上线,五皇子府就登门拜访,还表示了希望娶沈宁为皇子妃的意思,暗示不会薄待了沈家的云云,这也太突然了! 对于五皇子这么直接的示好,沈华善反而不知该作出什么反应了,觉得十分为难。沈华善两人一时有些呆愣,说不出拒绝的话,也不能装作不明白,还好慈懿太后孝期没过,这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就发生的事情。 沈华善两人只得继续诺诺点头。 不管沈家是否为难,上官长治仿佛也不在意长泰帝和朝臣怎么看待了,只以拉拢沈家为要事,为此,他还不住地在京兆造势,就是为了让沈家势成骑虎! 自上次登门之后,他又接连上沈家拜访了几次,每次也没有什么要事,都是和沈华善等人随意拉拔闲话,每次来都会给沈宁带来不少礼物。 渐渐地,所有人都知道,五皇子对沈宁是爱慕不已,就等慈懿太后孝期一满,五皇子就会请旨赐婚的了。有不少官员羡慕沈家将出一名皇子妃——说得沈宁已经是五皇子妃一般。 就连长泰帝,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上官长治的行为也不管不顾,他很想看一看,他选中的沈家这块磨刀石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是真想做五皇子的妻族呢还是想做长泰帝的纯臣呢?对此,他反而有些好奇,好奇沈家接下来会怎么做! 见到皇上都睁一眼闭一只眼了,御史台的官员自然也不会多管闲事了。虽然还是在孝期内,可是五皇子也并没有提到婚事什么的呀,只是上沈家拜访而已,参他不孝?真是说笑了。 上官长治的心思很简单,就是想要造成沈宁非五皇子府不嫁的既定事实,办法也极为凑效,起码一般的官宦人家就不会上门提前了,在他这样大的造势之下,谁敢和五皇子抢妻呢?又不是嫌命长了,何况京兆待字闺中的姑娘多的是,况且那沈家的沈宁又一向无多大的声名,何必为了这样的一个姑娘和五皇子府扛上呢? 就是这样一个诡异的局面,让沈华善等人苦恼不已,而处在风暴中心的沈宁却一点也不受影响,仿佛对这些传言浑然不觉。 其实上官长治的心思,她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是她根本就没想太多,离慈懿太后的孝期满还有*个月呢,谁知道这*个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未雨绸缪是对的,但杞人忧天就不可取了,操那样的心也无谓了! 不但是她自己这么想,她还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沈华善和沈则敬,让他们切勿操心。经她多次劝解之后,沈华善和沈则敬也将这苦恼抛开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按照原定的计划一步一步走下去。 ps: 四更!推荐萧七七的书:《丑医》 /mmweb/3112886.aspx 前世死得惨烈,这辈子“没脸”“没钱” 但她懂医识药有空间 逃出黑暗乞丐组织,种药行医发家致富 却总牵扯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 她只想过自己的富足小日子,为嘛会这么难呢? 第一百二十八章 家族的力量 沈宁依旧每日去鉴华堂上课,看着妹妹们都有所进步,她觉得很欣慰。总觉得,沈家这些姑娘们,已经逐渐脱离前一世那么悲惨的命运,这让沈宁更加坚信,命运的轨迹是可以变动的。 经过半年多的学习,这些沈家的姑娘们渐渐显露自己的天赋,让师傅们是满意不已。听了各位师傅们的汇报,沈华善都对她们表示满意。 这其中,有两个人的才能更是让沈华善另眼相看,认为她们跟沈宁一样,也是不可多得的沈家人才。 沈则敬的庶女沈宓,虽然沉默内向,却在财务账数上很有天分,也能打得一手好算盘,算数的本事连沈则远这个老账房都赞赏有加,一些极难的商事场景和账目,她也能很快就应对和计算出来,而且速度飞快,好像对这些事务极为熟练一样。 另一个则是沈则远的嫡次女沈佳,虽然她只得十一岁,却有一项旁人难以企及的本事,那就是模仿和记忆力惊人,不但能临摹出沈家每个人的字迹,就连沈家每个人讲话的语调习惯,她都模仿得极为相似,如果不是十分熟悉的人,根本就听不出真假来。 这两个人这样独特的本事,在沈华善沈则敬和沈则远父子三人之间引起了一阵讨论。早前就说过,沈华善开设女子族学的目的,就是为了发掘沈家的人才,现在她们都显现了自己的才华,那么这些才华就不能被埋没,他们讨论的。正是这一点。 沈宓的本事是沈则远大加赞赏的,现在沈家的庶务商事日益繁重,他有意教授沈宓关于这一方面的知识,因而提出单独为她开设商事账目这样一门课程,学习的内容自然要比现在更加艰难和深入;至于沈佳,沈则敬的意思是她还小,就暂且先临摹字帖好了——那些字帖。当然是百官的字迹。 以沈华善和沈则敬的本事,要找来京兆百官的书信字帖,那是再容易不过了。如果他们找不到,不是还有一个尚书右仆射叶正纯在吗? 沈宓和沈佳多了许多实习课程,沈宁也知道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知道这两个妹妹日益艰苦地学习之后,心情反而惆怅起来,因为她不知道这些事情对这两个妹妹来说,是好还是坏。 她们都是十来岁的孩子,为了家族的繁荣。如今还要摆在不同的位置上,祖父现在可是在利用她们?若是她们没有用之后呢,沈家是不是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她们?一切为了家族繁荣。这样究竟值得还是不值得呢? 沈宁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祖父父亲和叔父都很疼爱她们,可是她就是克制不住自己往利用舍弃这样的词语上面想,一连几日。心情都是怏怏。 这日结束鉴华堂的课程之后,沈宁回到了青竹居,刚好听得冬赋和琴棋书画几个小丫头在讲话,她们说的,是沈府一个管事家的事情。 “所以说,一个姑娘家,关键还是得靠娘家得力。若不是陈管事得力。换做一般姑娘家似三娘子这样的,早就哭哭啼啼寻死了去。这三娘子也有福气,有陈管事这样得力的父亲……”冬赋和青竹居的四小丫鬟们念念叨叨地说。 她们说的事情,沈宁也知道的。陈管事的女儿三娘子嫁给了庄子上的一个小管事,谁知那小管事竟然置有外室。知道了这个事情之后,三娘子也没做什么事,只揪着那小管事就回娘家一哭诉,在父母面前那是一个痛哭欲绝。 见到三娘子这样的哭诉,陈管事是直接带着人打上那外室家中去的,先把那小管事胖揍了一顿再说,然后,陈管事再在沈家之主沈华善面前述说了一番,请沈华善做主云云。就是这样,那小管事差点就连小管事都没得做了,哪里还有什么本事置外室?如今那外室早就散了,而他对三娘子可是服帖乖顺得很,就怕陈管事再找他算账。 “其实,娘家得力就是自己得力啊……”沈宁听见冬赋这样说道,沈宁忽然悟了,其实沈宓她们现在为家族繁荣做的一切努力,其实就是为了她们的将来在努力啊! 娘家才是她们的依靠的,她们嫁得好不好,将来过得怎么样,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沈家是不是繁荣啊。这一点,她应该有切身体会才对,怎么突然就忘记了呢?前一世沈家荣显,她才能顺利入主坤宁宫,沈家落败之后,她被废被囚禁冷宫,这对比,就是最好的例子啊。 在现今这样的一个环境之下,娘家繁荣才是最大的倚靠啊,她真是入相了,怎么就会有这几日的怏怏?为什么会总是想着利用舍弃这样的话语呢?她们现在的艰辛和努力,就是为了她们自己的将来啊! 她失笑,看来自己是太过在意了,一叶蔽目以致不见泰山啊,看来她还是得多去外面走走才是,恰在这时,她接到了荣平县主设宴的邀请帖子。 与此同时,京兆各官员人家也接到了荣平县主设宴的帖子。这是荣平县主第一次设宴,邀请京兆官员家的姑娘进宫赴宴,这也意味着,荣平县主将正式进入京兆社交圈子了! 虽然容家都死绝了,可是架不住人家有个县主的封衔啊,况且她还有一个姐姐是容贵嫔,还有一个外甥是十二皇子。因而她设宴那日,接到帖子的官宦姑娘都去了,这一场宴会也无比热闹。 宴会之上,官宦姑娘们都看到荣平县主和中书侍郎家的姑娘沈宁户部尚书家的姑娘郑少宜说说笑笑,看来荣平县主是对这两个人青眼有加啊。看样子,荣平县主和这两人很投缘,这人合人缘的事情,是谁都说不准的。有些官员姑娘只怪自己没能合了荣平县主眼缘了。 “不知道怎么的,我一见你们两位就心喜,总觉得十分投缘,以后可要多多来往才是。”按照容贵嫔的吩咐,荣平县主笑着对这两个人这样说,笑得很亲切。 在宴会结束之后,荣平县主还单独给这两个人下了帖子。邀请她们进宫玩——因为她在始伏大街的县主府还没有修葺好,现在她还住在宫中,不过为了避免嫌疑,却不是住在钟粹宫了。 自这一次宴会之后,荣平县主和沈宁郑少宜之间往来就多了起来。 荣平县主经常邀请沈宁和郑少宜一起进宫玩。沈宁也得以见了容贵嫔两三次,互相交换了消息,讨论了京兆的局势。与此同时,沈宁和郑少宜的关系也日益良好。 郑少宜是个爽朗的姑娘,她虽然是郑濮存最小最受宠的女儿,言行却不骄纵。反而对人有一种无设防的诚心。这样的姑娘,是很让人心喜的,沈宁对她很喜欢。觉得在京兆这个污浊的环境中,朝臣之家竟然还有这样单纯的姑娘,实在难得。 郑少宜跟原兵部尚书陈知浩的孙女即现在的二皇子妃陈婉柔是十分要好的朋友。现在沈宁和郑少宜较好,连带的。沈宁也去了二皇子府两次,和二皇子妃陈婉柔也日渐相熟了。这样一来,沈家似乎和二皇子府关系良好。 沈家怎么和二皇子府扯上关系了?那么,沈家是支持五皇子府的还是支持二皇子府的?这下,京兆官员都拿不准了,加上沈家还是一如既往地低调,原先传言的五皇子妃事情。难道是子虚乌有的? 上官长治听到沈家和二皇子府交好的消息,脸色颇为阴沉。最近他连续去了几次沈家,却连沈宁一次都没有见到过。 沈华善那只老狐狸总是笑嘻嘻很好说话的样子,每次对他都是热情周到地招呼,哼哼哈哈地点头回应着他的话,实则是在打着太极,根本就不曾应承过他什么! 可恨他的周围却没有适龄的女孩子和沈宁交好,不然也可以像二皇子府那样通过陈婉柔来交际一番。 上官长治开始感到自己得力的人实在太少了。李贵嫔的娘家没有什么能人了,唯一的舅舅是从四品的徽州刺史,姨母虽然是清平侯夫人,却是继室,还有一个难对付的继子,现在清平侯府都乱得一塌糊涂呢,根本就帮不上他的忙。 至于他通过三榜安插进去的人,现在还都在熬资历,也没有多大的用处;倒是有三个人身居要职又能为他所用的,但是他们三个是有大用的,现在用他们的时候还不到,这三个人,暂时是万万不能动的! 上官长治和幕僚们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走沈家这一条线路最为实在,因而不管沈华善怎样推搪怎样打太极,上官长治还是时时往沈家拜访。同时,他往沈家送的礼物那也是一箱一箱的。 为了不让御史台的官员有微词的地方,上官长治往沈家送的,都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但都是极花心思的心意,比如一块刻上诗词的普通石头,又比如一钵深山泉水。 他的这个举动,一下子就将京兆的姑娘家感动了,她们对沈宁是羡慕有之,嫉恨有之,总之,因了五皇子的举动,现在京兆官员家都知道沈家有个姑娘叫沈宁了。 ps: 一更!推荐好友的书:白狐仙仙 《祸水蓝颜闪远点》/mmweb/3041520.aspx 她是冷艳的冰山美女侦探,他是出生豪门的私家侦探 两人因一件件离奇的案子从相逢到相识到相知 他先是成了她的蓝颜知己 后又让她成了他的女人,嫁入豪门; 在一个难以解释的事件中,她在身怀有孕的情况下被他抛弃荒岛, 她深深恨上了他,但也使她遇到了人生当中的第二个男人 却因为法律上仍为另一个男人的老婆而尴尬不已 最后,她果断选择了离婚,她对他也对自己说: “从今以后,我不属于任何一个男人,只属于我自己!” 但她的痛苦和纠结也从此开始了…… 恩怨情仇中,她将作何选择…… 第一百二十九章 走私弓弩 三皇子可不管上官长治对沈家有什么样的意图,他根本就无暇顾及上官长治去沈家拜访的事情,因他现在全副身心正忙着一件大事。 这件大事已经取得了初步的成效,要是继续下去,那么他就无后顾之忧了,绝对会比其他皇子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就算老五娶了中书令韦景曜的孙女,他也稳操胜券了。 九月底,正是秋天收获的时候,沈家各地的庄子开始陆陆续续汇报一年的收获和进展,因而这一段时间是沈则远一年之中最为忙碌的时候。 盘点汇算定计拜访等等事情都是紧接着的。沈则远和颜商忙得不可开交,就连沈宓,也被沈则远抓来当做临时账房,帮了沈则远一部分忙,当然她自身的运算能力也有了显著的提高,这可是实战啊。 尽管这样忙碌,沈则远还是注意到了一件事情。他从有庶务商事来往的商人口中得知,近日京兆黑市里流出一批制作精良的弓弩,这批弓弩虽然没有标识,可是那器形那工艺,很明显就能看出是弩坊署出产的,而且这批弓弩数量还不少。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大永对弓弩的管理是极其严格的,弩坊署出产的弓弩是专供大永军队之用的,严禁个人拥有,兵部对此还作了详细的规定,个人拥有弩坊署的弓弩十把以上罪同谋反。现在竟然有一大批弓弩流出,这说明了什么?! 沈则远凭着对商事政务的敏锐触觉,判断这里面必有大事发生。马上将这事告诉了沈华善和沈则敬,还令颜商暗中盯着京兆黑市的动态。 黑市里的第二批弓弩很快就出现了,仍然和弩坊署出产的弓弩一模一样,仍然没有人知道这批弓弩的具体来源。这批弓弩迅速被人抢购一空了,沈则远和颜商好不容易才高价买到几把弓弩,将它们带到沈华善等人的面前。 “这的确是弩坊署的弓弩,你看。这底部还隐约可以摸得见弩坊署特有的凹槽!只是没有编号,可见是没有经过弩坊署审核的,真是奇怪了,这么多的弓弩,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兵部库部司主事许光耀仔细把摸着面前的几把弓弩。心里大吃了一惊。 作为兵部的官吏,他自然知道这批弓弩出现意味着什么,这说明,有人竟然能够从弩坊署走私大批弓弩!究竟是谁这么大胆,竟敢私自出售弩坊署的弓弩,更重要的是。怎么会有那么多弓弩流出来? 据他所知,军器监属下弩坊署的管理是极其严格的,这批弓弩不可能是从弩坊署流出来的。再说库部司这段时间从弩坊署收上来的弓弩数目也没有什么差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看向沈华善,觉得迷惑不解。 沈华善看着许光耀迷惑的表情,便知道弓弩这件事情库部司和兵部都不知情了。他专门请了许光耀来鉴定这几把弓弩。就是为了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可是经过许光耀的解释,他更觉如坠云里,这么说来,库部司不可能出错,弩坊署也不可能有多余的弓弩! 那么黑市出现的那两批数量众多的弓弩,是从哪里来的? 沈华善一方面吩咐沈则远和颜商密切关注京兆黑市的动态。一方面让许光耀暗中调查弓弩的出处,私底下更是吩咐如流处时刻盯着弓弩的事情,看看能否发现什么端倪。 怪不得他如此慎重,兵器乃是国之大事,甚至关系着整个国家的生死存亡,弓弩现市,若是其制作工艺被外族得了去,那事情就严重了! 在沈家担忧弓弩技艺是否被外族得了去的时候,三皇子府内,上官永平正和军器监丞陶彬弩坊署令王琦商量将弓弩从弩坊署运出的事情。这三个人想到因那两批弓弩而进账的钱银,心中十分得意。 “若不是三殿下想出这样的好办法,那些多余的弓弩还在弩坊署发霉呢,这白花花的钱财更是不知道在何处了。”王琦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爱财的心思,这番话说得像一个爱好绳头小利的仆从。 这也正常,他原本就是周贤妃娘家的仆从,后来脱了奴籍捐了个八品小官,而他的妹妹则嫁给了军器监丞陶彬为妻,一来二去,王琦也成了弩坊署令,正是因为有了这一层关系,上官永平和冼茂信才想出来那样一条计策。 原来,上官永平的安北都护府之行虽然没有什么成绩,却让他注意到了一个事情,那就是弓弩的重要性。五万安北都护军在演练作战过程中要消耗的弓弩不计其数。 他很快就发现这里面蕴含着极大的机会,不仅是一个极好的敛财路径,还是一个发展自己势力的大好机会,只要他能控制弩坊署,利用兵部监管的漏洞将弓弩偷运出来,那么他就可以得到大批钱财和兵器了,这样其余皇子有什么资格和他争? 利用弩坊署进行兵器走私,其实上官承佑和上官长治也曾这样想过,只是实行起来极为艰难,因为兵部军器监相互制衡,弓弩的制作交收有一套严格的流程,对于弓弩数量的控制也是极其严格的,如若偷运大批弓弩,这数目就是个硬伤,基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当年陈知浩就任兵部尚书的时候,上官承佑就想偷运这些兵器了的,但也没有任何办法。上官长治就更不用说了,他在兵部安插的人选根本就派用不上场,走私兵器可不是儿戏的事情,须得每个环节都打通了,他还没这样通天的本事。 原本上官永平也只是想一想这个事情的,却没有想到王琦暗地里跟他说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弩坊署出了一个天才匠人,他改良了弓弩制作的流程,将弩臂弩弓弓弦和弩机分开制作之后再组合在一起,使得弓弩制作的时间比以往缩短了一倍,而且耗费的原料也比以往大大减少。 这样一来,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原料就可以制作比原来多一倍的弓弩。这原本是弩坊署天大的功绩,可是上官永平让王琦陶彬将这件事情按下不表,在冼茂信的建议下,开始进行走私弓弩一事。 一方面他们让弩坊署按照新工艺制作生产弓弩,对外隐瞒了工艺创新的事情,因此在上缴了库部司的数目之后,还多余了一大批弓弩;另一方面全力组织人手挖通了通往弩坊署的地道,以便偷运弓弩。就这样,上官永平连同陶彬王琦将这批多余的弓弩通过地道偷运出来,再高价倒卖进黑市,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整个过程,凭借的就是那个天才匠人的工艺和一条地道,完全不用打通任何关节,根本不会惊动军器监上层和兵部的人!而那名天才匠人,也被上官永平从弩坊署带出,秘密安置他处了。 如果不是黑市流出的弓弩数目众多和沈则远的敏锐,或许这件事情就瞒天过海了——在沈家请来许光耀的时候,兵部还不知道这个事情呢。 冼茂信作为兵部的官员,可是相当清楚库部司和弩坊署之间的交收流程,只要弩坊署的数目对得上,兵部和军器监的官员根本就不会关心底下的事情,现在弩坊署出现了这样一个天才匠人,简直是上天都在帮助三殿下啊,不利用这一点走私,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如流处断断续续传来关于弓弩的消息,现在整个处里都在全力追查弓弩的来源了,沈则远和颜商也想尽办法从各个商人那里得到相关的消息,只是黑市里的人口风极紧,他们根本无法得知实情。 蚍蜉也在暗地里密切关注各个皇子的动作——早在弓弩出现之时,沈宁就推测走私弓弩的人必定是几个皇子之一,因为只有他们才有这样的胆子做这样的事情。 消息汇总之后,沈家很快就将目标锁定三皇子了,因为这一段时间三皇子实在太平静了,几乎闭门不出,对外说是为了慈懿太后守孝,事有反常必为妖,况且蚍蜉还探知,弩坊署令王琦似乎和周家的人是认识的,三皇子走私也有便利条件。 只是他们还有一件事情怎么都想不通,因为许光耀说他已经检点过了,弩坊署上交上来的弓弩数量是对的,弩坊署从工部领取的原料也没有增多。 再说了,三皇子也没有办法在诸皇子的环视之中开多一个弓弩署,那么这批明显是弩坊署出产的弓弩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沈宁凝神沉思,却始终无法连通其中的环节,这其中,肯定有什么是他们忽略了的,只可惜军器监无法安插进人手,不然也不至于如此被动了。 “就算他们知道这批弓弩又如何?谁都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上官永平笑着对冼茂信说,他敢将这一批弓弩流出去,就笃定没有人会猜得其中真相,就连弩坊署的匠人,也不知道这样的生产有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只要他将那名匠人看管好,再封住陶彬和王琦的嘴,就算兵部来查,也查不出什么的。 他想到因为走私弓弩而带来的巨额财产,不禁满意地笑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章 抢人之战 “姐姐,你怎么这两天都没有什么精神的样子?”鉴华堂内,沈宓关怀地问了沈宁一句。 这两天,沈宁的脸色比较差,好像满腹心事的样子,下课之后也总往青竹居赶,也很少和她们这些妹妹说话了,沈宓感到很奇怪。 “嗯,这几天是有点事。”沈宁强打起精神说道,对着沈宓倒是实话实说。这两天都在想着黑市弓弩的事情,和秋歌她们分析资料到很晚,脸色难免差了点。 “姐姐,你也很久没有去精巧居玩过了,我又编织了很多新鲜的玩意儿,等会你和宓姐姐一起去我精巧居玩玩……”沈宛也看到沈宁的脸色了,开口邀请沈宁去玩,一旁的沈佳沈梅等人是一副期待的样子。 沈宁坐在精巧居里,看着沈宛献宝似的介绍一件件小玩意,有些失笑。自己明明不得闲的,怎么就和这些妹妹一起来到精巧居玩儿来了,还和沈宛她们一起疯?这不,几个小姐妹正在沈宛的指导下,学着编织一朵荷花呢。 “不对,这样不对,不如这样好了。宓姐姐你就编这块花瓣,瑶姐姐你就缠这个茎好了……最后再把它们组合在一起,一枝荷花就做好啦!时间也很快的哦,我经常和芦苇她们这样做的。”沈宛看着沈宓等人惨不忍睹的手艺,开始给每个人分配任务。 沈宁看着几个妹妹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些手艺,最后沈宛把它们组合在一起。很快,一枝荷花就做好了。活灵活现的。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就这样分下工,可是省事得多呢……”沈宛一脸高兴的样子,显摆着那枝荷花,这样说道。 其他的姐妹们都赞同地点点头,沈宛满意极了。扭过头,却看见沈宁笑得比她更欢。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沈宛一头雾水:怎么这个长姐突然这么高兴了? 沈宁当然高兴了,原本一直想不通的事情终于连接起来了,如果有了这个环节,那么一切事情就说得通了,她连忙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沈华善和沈则敬。 “弓弩制作的过程改变了?”沈则敬重复着沈宁这句话。也在试图猜测这种可能性。 按照沈宁的猜测,弩坊署制作弓弩的流程必定有了改变,弓弩制作的时间和用料必定要比原来节省了,这样弩坊署在上交了库部司的弓弩之后,才可能有多余的弓弩流出来。 “那么,也就是说。弩坊署很有可能出现了一个天才匠人,改良了弓弩的制作,弩坊署才可能做到这一点。更甚至。如果这个真的是天才匠人的话,绝对不仅仅只是改良了弓弩的制作,很有可能会制造新的兵器……”沈华善顺着沈宁的思路深入下去,越想越心惊。 他和沈则敬对视了一眼。没有说出两个人都知道的意义。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个人就太重要了,比黑市上的弓弩要重要得多! 这个匠人,关系着弩坊署的真相,关系着大永将来的军器大事,谁得了这个匠人,谁就得了兵器的主导权!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人,不惜一切代价。——沈则敬的面色也变化得厉害,他也很快想到了这一点。 “这个匠人必定是被三皇子藏起来,吩咐如流处全力监视三皇子府,其他的事情都暂时停下再说!想办法查清楚三皇子在京兆各处的别业,时间一定要抓紧了!让蚍蜉的人查探京兆所有匠做技人的消息,一定要首先确认这个匠人是谁!”沈华善很快就发出了几个命令。 时间已经不多了,一定要尽快找到这个匠人才是,也不知道弩坊署的事情还能隐瞒多长时间,要是兵部和几个皇子介入,事情就更不好办了。 沈家在京兆地区内还是很有些门道的,在沈华善发话之后,沈家暗处的人几乎全员出动。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如流处已经摸清了京兆匠人的状况! 果然发现有一个名叫胡兆昌的匠人已经近两个月没有从弩坊署回家了,而原本弩坊署的匠人是能够每月返家一次的,如今那一家的妇人正哭得呼天抢地,想要问弩坊署讨个公道呢! 想必这个就是被三皇子藏起来的天才匠人了。说起来,这些弩坊署的匠人也是可怜的人,他们拥有一门手艺,每天都要在弩坊署制作各式兵器,却只能归为贱籍,领到的钱银也是极少极少的。 军器监根本就不曾理会过这些匠人的死活,如今一个匠人已经两个月不见了,估计军器监都不会有官吏知道。 “先把那匠人一家保护起来再说,以防有人拿了这可怜的一家子作人质。”沈宁趁着三皇子尚未反应过来,将那匠人的家眷转移至别处了。 只是胡兆昌的家人也不知他身在何处。沈家还恳求许光耀暂且先别将弩坊署的事情捅出去,等他们查清是怎么一回事再说。 陈知浩虽然丁忧在家,可是他在兵部也是有不少眼线的,他也很快知道了弩坊署的事情,当然更知道了弩坊署生产的弓弩数量远远不止上交库部司的那些! 只想一想,他也和沈华善一样,想清楚其中的门道了!他甚至还让人帮助三皇子将弩坊署的事情压下了,为的就是三皇子藏起来的那个匠人——身为前兵部尚书的陈知浩实在太清楚一个天才兵器匠人的价值了! 他所做的种种事情,就是在等三皇子露出马脚,希望顺藤摸瓜找到这个匠人。 上官长治在卫尉寺是有暗线的,自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同样想得到这个匠人,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不着痕迹地帮助上官永平将弩坊署的事情压了下去,暗中派了一拨又一拨的人前去三皇子府查探消息。 就这样,在二皇子五皇子和沈家的共同作力下,弩坊署的事情就这样怪异地压了下来,兵部和军器监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平静氛围。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三皇子还在洋洋得意,人财两得,这可不是一般的高兴事,连冼茂信看着那巨额的钱财也心喜,从而少了几分危机感。 二皇子五皇子和以沈家为代表的十二皇子,都紧盯着三皇子府,就等着那个匠人露出半丝踪迹。因而他们都知道了三皇子府挖通了弩坊署的地道,将弓弩从地道里运出,可是这有什么用呢?这三方人马仍然没有发现那个匠人被藏在那里,因而他们都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三皇子将第三批弓弩运出弩坊署。 “这样下去可不行,再有一批弓弩流出来,弩坊署的事情是怎么捂都捂不住的了。要与其他人斗快才行,三皇子府的别业都查清了吗?”沈则敬问着沈宁,觉得有些心浮气躁。 二皇子府和五皇子府都在守着三皇子府的动静,沈家是知道 。想必其他两人的人也发现三皇子府还有他这一方的人马在监视,要在这样的情况下率先找到胡兆昌,委实不容易! 沈宁也知道这是要争分夺秒的事情,可是如流处已经将三皇子府的别业都查探过了,根本就没有发现那个匠人的踪迹,或许三皇子根本就没有将那个匠人藏在别业之中! 要想找到这匠人,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如流处已经找不到有用的信息的了,沈宁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回忆,她在努力回忆上一世的事情,试图找出三皇子的藏人之所。 “长泰帝四十五年,三皇子以谋反入狱,关押大理寺……下狱身死……三皇子府死士护送皇孙成功出逃……运河河道……”沈宁在心中默念着,想最大限度地回忆有关三皇子的事情,猛然,她的眼一亮! 运河河道!沈宁记得了,前一世三皇子下狱身死之时,他的死士护着他的儿子藏在京郊运河边的一处宅子里,并且从那里成功地逃出了京兆!斩草不除根,这成为了上官长治的心病。运河边的宅子,应该是三皇子最隐秘的处所了,那个匠人很有可能就藏在那里! 沈宁再次借助了应南图的力量,吩咐秋梧和陈成带着应南图相借的人手,火速前往京郊运河旁边的宅子找人。 京郊运河旁边一带都是相同式样的宅子,要在这一带宅子中找人,还不能引起怀疑,因而秋梧等人整整花了三天的时间,才最终找到胡兆昌的藏身之所。 当京兆城中心的二皇子五皇子还在紧紧盯着三皇子府和弩坊署的时候,京郊运河旁边有一个宅子发生了一起强盗入室抢劫的案件。不过好在没有什么人员伤亡,只损失了不少财物,倒也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关注,毕竟靠近了河边,水盗啊什么的,也时有出没。 “禀告祖父和父亲,人已经到手了!接下来的事情,可以马上进行了!”沈家,沈宁语气急速地说道,神色兴奋! 这个抢人之战,沈家竟然走在了前面,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关于沈家的将来,关于扶持十二皇子上位,就好办多了! “立即吩咐如流处的人从三皇子府和弩坊署周围撤离!弩坊署的事情不用再瞒了,必须立即捅出去!我想,沈家是应该卖京兆尹罗士敬一个人情了!”沈华善拈着胡子,微微笑了起来。 ps: 推荐萧七七的书:《丑医》 /qyqfav前世死得惨烈,这辈子“没脸”“没钱”但她懂医识药有空间逃出黑暗乞丐组织,种药行医发家致富却总牵扯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她只想过自己的富足小日子,为嘛会这么难呢? 第一百三十一章 走私事发 (四更!本书登上新书销售榜第十四名了!是纯靠订阅!感谢所有看文的书友们!感谢小金虫虫牛!感谢1m117书友`更感谢好基友们!1m117的四张更新票,终于拿到了~不过,表示能不能换成评价票啊?哈哈~) 当罗士敬尹带着京兆守卫包围弩坊署的时候,兵部和军器监的官员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罗士敬查抄出弩坊署那条隐秘的地道,又在弩坊署发现了王琦和陶彬的尸体。军器正监吴嘉诺才知道他辖下出了这么重大的事件,他坐都坐不住了,完了完了,这下什么都完了! 弩坊署出现特大的弓弩走私案件,弩坊署令王琦军器监监丞陶彬畏罪自杀,有隐秘的地道有黑市流出的弓弩…… 这样的消息火一样传遍了大永朝堂上下,甚至有不少官员嗤笑了一声:这怎么可能?!大永对弓弩监管之严那是众所皆知的,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特大的走私案件?——可是他们看到兵部尚书卞之和阴沉的脸色,都噤声了。 弩坊署走私事发,因为涉及的是军中敏感的兵器一事,只能由兵部去处理,大理寺和刑部都不得插手。 长泰帝责令兵部尚书卞之和三日之内查清事情的真相,核实走私的数目,追缴黑市流通的弓弩,同时令京兆尹罗士敬协理此事,至于军器监相关官员,暂时不追究相关责任,待卞之和查清了事情的真相,再另行处置。 卞之和看着弩坊署的那条密道,面有菜色。三日之内查清事情的真相,谈何容易? 库部司的官员循着这条密道走下去,发觉那出口所在之处乃是一个废置的庄子。这个庄子是无主的。虽然库部司的人在那庄子发现了不少弓弩,可是根本就不知道这走私的人是谁,是谁接赃?又是谁销赃? 除了王琦和陶彬。还有谁参与其中?而王琦和陶彬已经死了,刑部提点狱司郎中林伟立判定这两个人是自杀身亡的。再查问军器监的官员。根本是一问三不知,所有关键的线索都断了,卞之和根本查不出什么。 三日时间一过,卞之和向长泰帝复旨,道时间太短,只追缴回来一批弓弩,至于走私的幕后之人。实在查探不出来,请皇上恕罪云云。 其实在卞之和查探期间,二皇子和五皇子都陆续传言三皇子就是这幕后之人,那地道正是三皇子府使人挖的——卞之和相信这一切或许是和三皇子有关。可是没有证据表明三皇子就是背后指使的人,三皇子一直好好地在府里为慈懿太后守孝呢,弩坊署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其实卞之和也有自己的私心。因为慕妃的关系,他根本就不信任二皇子府和五皇子府的消息,就算真的和三皇子有关。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也不可能向长泰帝禀告这样的传言。 弩坊署走私事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大永和兵部的丑闻,长泰帝和卞之和都想尽快将此事结案,免得有更多的官员和百姓质疑兵器监管的漏洞。 在卞之和向长泰帝请罪之后。长泰帝也顺水推舟,将走私的罪名全部推到王琦陶彬身上,判定是王琦陶彬为了敛财,才谋划了弓弩走私的事情。 军器监监管不力,才使王琦陶彬有机可乘,才致国家财产流失,军器正监吴嘉诺主簿陈益华等一干官员被撤职查办。 而军器监经历了弩坊署走私一事,此后兵器制作等事主要归兵部军器所,军器监渐渐官员凋零,终于在长泰四十二年被撤掉,退出了大永的历史舞台,此是后话不提。 “还好在运河宅子出事之后,我马上就迫使王琦陶彬两人自杀了,不然事情可不会这么顺利。”上官永平得知弓弩走私案最后结果之后,感叹逃过一劫却也心有余悸。 听了上官永平的话语,冼茂信等人也无话可说,这样做其实是断尾求生之举,算不上什么幸事。王琦陶彬虽然自杀了,三殿下虽然从中摘了出来,可是三皇子府的损失是无法估量的啊!他想到被人劫走的那个天才匠人,既悔恨又惋惜,心里有止不住的痛。 上官永平也想起运河边的宅子了,看来是有人盯上三皇子府了,连那么隐秘地地方都暴露了! 究竟是谁劫走了那个天才匠人?三皇子府竟然失去了这样一个制作兵器的天才,上官永平简直不能原谅自己。可是现在走私事发,他不敢大肆搜查京兆匠人,只得暂且当做没事发生一样,这个哑巴亏,忍得实在太辛苦了! “可恨罗士敬带人来得太突然,我们的人只顾着匆匆撤离了,根本就找不到三皇子府的证据,连那个匠人如今都还不见踪影,三皇子将他藏得真是严实啊。”李可安的语气中带着不甘。 原本他们的人还在密切监视弩坊署的,没想到被罗士敬这样一搅局,现在三皇子知道事发,旁人根本就不可能再得到那个匠人的半点消息了。 上官长治的脸色也不好看,这走私的事情他虽然知道是老三做的,可恨老三手脚倒也利落干净,王琦和陶彬一死,他竟然撇了个干干净净。那卞之和明里暗里都偏帮老三,直说查不出幕后的人。 可是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让老三过了这一关?既然那匠人找不到,那么就让老三得了这个人也不敢用!他唤过李可安,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虽然弓弩走私一事已经结案了,可是朝臣还是对此事议论纷纷,因为这事实在有不少疑点。 没多久,监察御史钱惟准上疏反对兵部的审理结果,他列举了诸多疑点,奏明了王琦本是周家家奴,不知周家是否牵涉其中,为正视听,钱惟准要求重审弓弩走私一案。 王琦是八品弩坊署令。又是军器监丞陶彬的姻亲,怎么现在又成了周家的家奴了?朝臣们觉得思绪有些混乱了。 周家可是三皇子的母族,难道三皇子就是那走私的幕后之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吏部侍郎周阳煦上折子自辩,称王琦早就赎身脱籍。离开周家已有三十多年了,早就和周家没有了来往,王琦的所为,周家根本就不知道。 周阳煦言辞也甚为激烈,指责钱惟准质疑上意是另有居心,滥用监察御史监察百官的权力,两人直接就在宣政殿殿上争论起来了。让朝臣们目瞪口呆。 当然这样的争论是没有意义的,长泰帝将钱惟准和周阳煦训斥了一番,发话弓弩走私一事到此为此,支持了兵部的审理结果。 不过耐人寻味的是。长泰帝却要求三皇子府捐出三万银子,充作弓弩制作之用。朝臣面面相觑,这是对三皇子府的惩罚吗?还是别的什么?这里面关三皇子什么事?他们都不明白长泰帝这个决定是表示什么意思。 让我们将时间调回到前两晚,钟粹宫内,容贵嫔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长泰帝的神色。猜测着他的喜怒变化。半个时辰之前,内侍首领张盛向长泰帝禀告了一个消息,直到此时长泰帝才知道弩坊署曾出现过一个天才匠人,只是这个匠人如今下落不明,这可是大永的极大损失! 长泰帝自然惋惜不已。不由得向容贵嫔说了这个天才匠人的事情,容贵嫔听了之后,状似惋惜地感叹了几句,给长泰帝上眼药:“若真有这样一个天才匠人,北疆边境何愁不平?只是王琦陶彬畏罪自杀了,真是可惜了,不然还能探听出那个匠人的下落……”这一点,长泰帝也深有同感,这王琦陶彬两人也死得太早了。 “不过王琦既然曾是周家家奴,应该也不可能会一下子断了和周家的联系吧,会不会周家知道些什么事?”容贵嫔话语捎来带去的,转到了周家身上,长泰帝有多看重自己的文治武功,她是最清楚不过了。 长泰帝一定会想方设法打探那个匠人的事情的,她要做的,就是在长泰帝心里插一根针,引出长泰帝对三皇子的猜疑,这样,她的孩儿才有上位的机会。 听了容贵嫔的话,长泰帝心里也有了想法,他在猜测这个匠人是不是被周家和老三得了去。 果然,第二日,长泰帝就密诏了上官永平,询问那匠人的事情。上官永平听了长泰帝的问话,心里惊惧非常,不知道长泰帝怎么会知道了这件事情。 上官永平当然不敢说实有此人,他还曾把这个人偷偷藏起来,如今这个人还被人劫走了这样的事情,这些,都是万万不能说的! “父皇,儿臣根本就不曾听说过有什么匠人的事!如果不是京兆官员都在说弩坊署的事情,那么儿臣连弩坊署竟然有弓弩流了出来也不会得知的!请父皇明察!”上官永平这样信誓说道! 长泰帝看见上官永平矢口否认的样子,心里十分不喜。无私显见私,难道那个匠人真的被老三藏起来了? 看着上官永平那副坦荡荡的样子,长泰帝的疑心更重了。可是张盛和兵部都没有什么证据,他也不好对上官永平苛责太过,便什么都不说,准备让他推下去的。 正好这个时候恰有钱惟准上疏的事情,长泰帝趁机敲打了上官永平,才有罚银三万两的事情。 ps: 推荐糖水菠萝的书《浮世谣》 /mmweb/2985264.aspx 誓要入世随俗的田初九拜别师父下山,以贩卖巫术为生。 一路捉小三,打恶鬼,收狐妖,泡美男。 田初九:“拍卖咯!貌端体健,品种优良的男妖一只,扫的了厅堂,洗的了茅厕,钓的了富婆,暖的了被窝,没事拴着养眼,有难拿他挡刀!” 杨修夷:“都说男女有别,人鬼殊途,偏你不男不女,又像人又像鬼,毫不矛盾。” 原清拾:“哦,水桶掉井里了?没事,我们还有她的腰呢。” 花戏雪:“你是我见过最迷人的水鬼,看那皎洁无瑕的月亮,我对你的爱比她还纯净……呕!不干了!野猴子!出来别躲了!老子说不下去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人哪里去了? “我想做的,就是要引起父皇对老三的疑心,只要有了这一点疑心,父皇就会渐渐对老三失去信任。这点疑心,才是最重要的!帝心难测,帝王生疑,老三怎么会有好下场?!”五皇子府内,上官长治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想起上官永平被罚银三万的事情,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张盛之所以知道那匠人一事,正是上官长治使人密告的,钱惟准的上疏,只是个烟幕弹而已,真正的戏肉是张盛的密告!只有这样一步一步,这样环环紧扣,长泰帝才会相信上官永平将匠人藏了起来,长泰帝才会渐渐对上官永平失去信任。 所以事情就是这么凑巧,上官长治和容贵嫔没有经过任何商定,却选择了同一种方式,都在不着痕迹地给长泰帝上眼药,让他对三皇子生疑!他们看中的,都是长泰帝那一点疑心,这一点疑心会随着长泰帝日益年迈而发挥极大的作用。 疑心生暗鬼,而帝王的疑心,所产生的威力和毁灭,那是难以想象的! 因为长泰帝的敲打,三皇子府捐出了三万两银子,这对上官永平来说,只是个小数目,他从黑市赚得的银子要比这多得多!只是他咽不下这口气,总觉得是御史台多管闲事,才会使得他被长泰帝罚钱。 他回到三皇子府后大发了一通脾气,想起了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钱惟准的监察御史。监察御史,不过是小小的八品官,竟然胆敢状告当朝皇子?这人背后,一定有人在撑腰!那么,这钱惟准是谁的人? 上官永平想到这里,便让府中官吏去查探钱淮准究竟是哪一系的人。很快,上官永平就得知这钱惟准是二皇子上官承佑的人。这个结果。令他愤恨不已! “这钱淮准,胆子很肥啊!老二,这也太好了!背地里不声不响地插了我一刀!”上官永平咬牙切齿地说道。对上官承佑是恨之入骨! “还是让钱淮准继续在老二身边呆着吧。此次他上疏弹劾,使得老三被责罚。这个效果是出奇好!如无意外,老二会越来越重用他的!”上官长治继续说道,吩咐李可安等人处理好钱淮准的后续事宜。 原来钱惟准表面上是上官承佑的人,实则是上官长治的人,是他早就安插在上官承佑身边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得用。如今只是小小地用了一下而已,就让二皇子和三皇子结下深怨。这让上官长治心里异常得意。 “属下知道了。我们不会和他有过多接触的。只是,那匠人……如今依然没有半点消息!属下已经广发人手去搜寻了,但似乎二皇子三皇子那边也派出了许多人……”李可安有些不安地说道,禀告了另一件并不如意的事情。 随着走私事结。表面上,弩坊署的事情结束了,实际上,围绕着弩坊署的暗涌更加厉害了,暗涌的中心就在于那个天才匠人! 连日来。二皇子三皇子和五皇子都派出了许多人马,继续跟紧弩坊署的事情。这几方人马,几乎在京兆布下了天罗地网,就是为了找出那个传说中的天才匠人。纵是如此,却仍一无所获! 那个天才匠人似乎凭空消失一样。至今还不见踪影! 人,到底到哪里去了?——这是二皇子三皇子和五皇子这几方人马最想知道的事情! 可是,距离钱惟准的上疏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关于那个匠人的下落仍无半点进展。虽然几个皇子面上不显,心里却越发窝火,特别是上官长治,几乎发动了整个京兆的暗线来寻找那个匠人,可是那个匠人就像石沉大海一样,依然没有半点消息! 就连那匠人的家眷,也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了。单凭那个匠人,是绝对不可能藏得这么好的,这背后必定有人帮他,只是这背后的人究竟是谁呢?他和幕僚们思来想去,却始终没有头绪。 “运河边的宅子,弃了吧,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上官永平的语气有些萧然,对运河边的宅子作出安排,心里感到一阵隐痛。 那座宅子,原本是他最隐秘的据点,是他预留的生路!因为从这个宅子可以直通运河,万一将来有事发生,便可以隐藏在这宅子,通过运河离开京兆。 可是如今它已经暴露,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再留着那宅子,只会让别人瓮中捉鳖而已。到底是谁那么神通广大,连他这个私宅都知道?还把胡兆昌给劫走了? 想到这,上官永平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觉得自己似乎在某些势力面前无所遁形,仿佛自己所有的秘密,某些势力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样,他还能登上那个位置吗? 因为宅子暴露,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和恐惧,还有未知的危险。因此,那个匠人,他也没有心思再找了,总觉得,找了也没有什么用。 于是他吩咐,停止找寻那个天才匠人的举动。这件事,就这样告一段落吧!那三万两,没有就没有了——上官永平这样想道。 而在二皇子府,陈知浩也在劝上官承佑:“殿下,三皇子的人已经撤了,我们还是将人手从弩坊署周围撤离吧。先机已经被人抢去了,就算我们再守着,也只会白费心力。劳而无获,非是所为。” 上官承佑虽然十分不甘心,可是陈知浩的话也有道理的,再加上舅舅张星华也劝他将心思放在长泰帝身上为好,至于那劳什子天才匠人,就不用再理会了。 而那个匠人,似乎真的从茫茫人海中消失了。人,到底在哪儿呢? 应南图小心翼翼地将沈宁的来信折好,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这才唤了陈成进来,询问胡兆昌的事情。 “已经安排胡兆昌和他家人见过一面了,他对我们是感激不尽的。说起来,也不知道三皇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得了这么一个天才匠人却不好好招待,反而囚禁起来,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陈成的语气是困惑的,以致忘记了说话的恭敬。 陈成想起刚将胡兆昌救出来的时候,他那副凄惨的样子,想不通三皇子为什么这样对待胡兆昌。这个可是金疙瘩啊,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他觉得唯一的解释,就是三皇子脑子进水了! “也未必是三皇子授意的,我想这其中肯定出了什么差错,不然当初三皇子就不会将胡兆昌藏起来了。”应南图这样说道。按照常理,所有人得了这样一个天才匠人,都会是礼遇有加的,怎么可能会虐待囚禁呢?他也想不明白了。 “这胡兆昌还要多藏一段时间,这事可要保密了。若是漏了出去,所有人都不好过了!京兆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说不准的。”应南图想到沈宁对他的信任,还是感觉很高兴的,对胡兆昌一事也审慎再三。 他虽然对三皇子所为感到怪异,却也没有多作理会。 “知道了。二公子那边的手尾,我和应承也扫得干干净净了。主子,这胡兆昌这么重要,真的不将他献给皇上吗?说不定皇上得了这个匠人后,心情一高兴,主子的世子之位就落实了。”陈成想到了一点,向应南图这样建议道。 很快他就发觉自讨没趣,应南图只微笑不语,根本就不理会他这个建议。陈成也就这么一说而已,见应南图没有理会他,也不多说了。现今这个主子一心都在沈家那个姑娘身上,看来还是实实在在将胡兆昌藏好为上。 这一日,许光耀做客沈家,和沈则敬说着弩坊署的事情。末了许光耀还感叹了一句:“这弩坊署的匠人似乎突然受到重视了,听说还有皇子府的长史对他们表示慰问呢。”他作为库部司的官员,倒是真心为这些匠人感到高兴。 沈则敬听了许光耀的话,笑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慰问是假,借机探听匠人们的真实情况菜是真。看来他们都希望匠人之中再出现一个胡兆昌了,不然这些匠人们的待遇也不会改善。只是天才如果这么易得,就不会闹出弩坊署那么大的事情了。 “听说弩坊署出现了一个天才匠人,正是他改良了弓弩制作的流程,这个事情是不是真的?”弩坊署出现天才匠人的消息,还是许光耀从兵部上层那里得来的,却只是收到微末风声,具体是怎样,他根本就不知道。 现在他想起沈家在京兆的势力,开始八卦这件事情。 “我怎么知道这个事情是不是真的啊,弩坊署的所有事情我都是从你这里得知的呢。那几把弓弩早就销毁了,就是怕会有什么祸端啊。”对于许光耀的八卦,沈则敬很快就推搪过去了,这些事情,沈家早就统一口径了,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许光耀一听,想想也是这么回事。沈家一向不关心军中的事情,他们怎么会知道呢?可是他真的是很好奇啊,究竟有没有这个人呢? ps: 一更!各位早上好~~~ 第一百三十三章 匠人去向 在许光耀和沈则敬在前院说着京兆官员关于天才匠人猜测的时候,沈家的后院,沈华善和沈宁也在说着同一件事。 “胡兆昌藏好了吧?还得让他多藏一段时间,等这个风头过去之后,就可以送他离开京兆了。”沈华善拈了拈胡子,问着面前的孙女沈宁,语气有些忧虑。 这一趟沈家算是浑水摸鱼,在几个皇子的势力之下,抢先找到了胡兆昌,并将他藏了起来。这个过程,其实是孙女带着如流处的人员完成的,沈华善并没有具体参与到这个过程中,但是想到那几个皇子及其身后的势力,沈华善便知道这个过程,会有多艰险。 他不由得,对眼前的孙女更加看重了。虽然主管如流处的孙子没在京兆,但是如流处最近的行动,都异常出色,这很大程度上,是孙女沈宁的功劳啊! “祖父请放心。胡兆昌已经藏好了,绝对不会有人知道他在哪里的。”沈宁笑着回答说道。 对于现在京兆的暗涌,还有那几个皇子的势力,这对祖孙都很慎重,因而根本就不曾将胡兆昌带回沈家,怕走漏了风声。 沈宁想起胡兆昌的藏身之所,觉得十分放心,应该没人想到那个天才匠人会藏身清平侯府吧?这京兆勋贵之家就只剩三公五侯了,谁敢去查探这些勋贵之家的事情?胡兆昌隐在清平侯府,乃是上上策啊。 上官长治怎么都估不到胡兆昌是被应南图藏起来了吧?——自始至终,沈宁忌惮的皇子就只有上官长治。许是受上一世的经历影响,沈宁谋事划行之前,总会再三估量上官长治的反应和对策。 这一次,如果不是得了前世之先机,她又怎能抢在上官长治之前找到胡兆昌呢?有时候,沈宁都迷惑了。何为因何为果呢?这一世,上官长治在明,她反而在暗了。 沈宁摇摇头。解释完胡兆昌藏身的地方,然后向沈华善禀告另外一件事了。说到底,这事,还是和胡兆昌有关。 “荣平县主召我明日进宫,道是宫中有宴会。看来是为了弩坊署的事情了。这胡兆昌的事情,要不要告诉贵嫔娘娘?”沈宁这样说道,想听听祖父在这一事上的处置。 其实,沈宁是不愿意让容贵嫔知道胡兆昌的事情的。这胡兆昌既然是兵器天才,那么他就太重要了!这么重要的人,要将他交出去吗?虽说沈家支持十二皇子,却总得有几张自己的底牌。鸟尽弓藏的事情她见得太多了,不得不警惕。 前一世的经历告诉她,倾全族之力去扶持一个皇子,下场是凄惨无比的。所以她认为沈家一定要有自己的底牌和倚仗,这胡兆昌。就是其一! “弩坊署是军器监属下,沈家又没有在军器监安插耳目,沈家也不知道弩坊署的事情。”几乎没有思考,沈华善就回答了。他的意思很清楚,就是弩坊署和胡兆昌的事情。暂时不要告诉容贵嫔,就只当是沈家什么都不知道吧。 沈华善的想法很简单,宫里耳目众多,各方势力纵横交错,谁也不敢保证钟粹宫里的就一定都是容贵嫔的人,这等绝密的事情告诉了容贵嫔怕会惹起不必要的祸端,少一事不如多一事。 万一私藏胡兆昌的事情,被钟粹宫的人传了出去,那么沈家和钟粹宫就被一窝端了! 臣下敢与天子争利,沈家有再多的人口也不够灭啊! 这个险,怎么能冒呢?所以沈华善想都不想,就吩咐沈宁瞒下这件事了。 或许还有一点,连沈华善自己也不曾发觉的,就是他心底里不肯将胡兆昌交出去,他下意识认为胡兆昌在沈家手里更好,将来或许会有大用,这也算是沈家的底牌之一吧。 可是沈家为什么需要这张底牌呢?沈家为什么会花那么大的心力找到胡兆昌又不愿意交他出去呢?胡兆昌是兵器天才,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沈家才会需要这样的人才呢?——凡此种种,沈华善根本就不曾想到,或许,他也根本不敢想。 只想一想,也罪同谋反啊…… 但这都说远了。目前,当下,沈华善正审慎地交代沈宁明日进宫要应对的话语。 “说说看吧,弩坊署的事情是怎么回事?那个匠人还是没有消息吗?”容贵嫔看着面前拘谨低着头的少女,问出了最近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容嫔神色平静,但是内心却是翻滚不已。天才匠人的事情,还是她从长泰帝哪里听来的。那个匠人如此重要,要是能够为她所用,那就太好了! 如果自己的皇儿得到了这个天才匠人,就是得到了强大的倚仗!登上那个位置是自然的了,说不定还能再开创一个盛世,成为文治武功都全备的明军! 这么一想,容贵嫔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了,拿过茶盏掩饰自己的心急和希冀,等待着沈宁的回话。 听了荣贵嫔的问话,沈宁抬起了头,神色却依然拘谨,语气也是有些紧张地说道:“家祖父说确实有这么一个天才匠人,只是这个消息我们知道得太晚了,现在只能派出人手去找寻……二皇子三皇子和五皇子这几方势力都在寻找这个匠人,也没有听说这个匠人最后被谁得了去……” 沈宁这些回答,真假夹杂,也就是说,目前沈家对这个匠人一无所知。 “难道那个人会凭空消失吗?究竟是谁的了去?”听了沈宁的回话,荣贵嫔感到无比失落,忍不住这样喃喃说道。 “回娘娘的话。对于那个匠人的下落,家祖父认为:皇上已经得到了那个匠人!最初围住和进入弩坊署的官员正是京兆尹罗士敬,而罗士敬是实实在在的纯臣,所以皇上得到这个人的可能性最大……”沈宁随即对荣贵嫔说出了沈家大胆的猜测,这话,也不知道荣贵嫔信不信了。 “皇上得了去?不可能不可能……”听了沈宁的回话,容贵嫔摇摇头,不相信沈家的猜测。 她陪伴长泰帝十几年。从长泰帝的神色中可以看得出,长泰帝也在寻找这个匠人,不然他就不会借故责罚了三皇子。这么说来。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个匠人去哪里了,这也太奇怪了! “沈家在军器监并没有安插人手。已经失了先机。关于弩坊署和匠人的这些消息还是从兵部那里听来的,家祖父说沈家还会继续关注此事,请娘娘放心。”沈宁按照沈华善的吩咐,向容贵嫔表了忠心。 接着她又向容贵嫔分析各个皇子在长泰帝心中的分量,转移了容贵嫔的心思。既然无法得到那个天才匠人,那么就更应该谋划眼前的事情才对,想必荣贵嫔定是如此想的。——对此人心的谋算。沈宁十分有把握。 果然,沈宁只听得荣贵嫔说:“那么你说说吧,沈大人有何良策?可助本宫成事?” “慕妃的兄长是兵部尚书卞之和,自己无所出。又和二皇子五皇子有死仇,娘娘不妨和慕妃交好。若是得了慕妃的相助,十二皇子事必定更快如愿。” 沈宁说出了这次进宫的目的,其实就是建议容贵嫔去讨好慕妃,好联合慕妃身后卞家的势力。这样一来。荣贵嫔在后宫中就有事可做,不然她整天想着朝堂上的事情,却因为地位身份所限,帮不上什么忙,反而缚手缚脚。 “慕妃……”听了沈宁的话。荣贵嫔想起了慕妃绝美的容貌,都说慕妃是长泰帝最宠爱的妃子,这话她听了心中多少有些芥蒂。联合慕妃这样的事情,她并不愿意去做,一时也颇为犹豫。 “娘娘,慕妃的兄长,可是兵部尚书啊。兵部的势力……沈家一时半会还插不了人进去。”见到荣贵嫔犹豫的神色,沈宁缓缓地说道,添了一句紧要话。孰利孰害,自然立见。 “本宫自有分寸了。慕妃那里,我会斟酌着办。”荣贵嫔试图忘记慕妃那绝美的容貌,只想起现今自己的皇儿。为了自己皇儿的将来,看来她是要多去朝暾宫走动走动了。 容贵嫔和沈宁的谈话刚刚告一段落,荣平县主就带着郑少宜进来了。为了方便容贵嫔和沈宁的谈话,荣平县主借口去御花园捡拾枫叶,将郑少宜带了出去。 这不,她们手里都拿着枫叶进来了,荣平县主和容贵嫔相视一笑:时间掐得刚刚好。 郑少宜是个单纯爽朗的人,刚才沈宁说不喜欢枫叶所以没有去御花园,郑少宜对她这番说辞也不怀疑,把玩着手里艳红的枫叶,笑得天真烂漫。就如来时一样,沈宁和郑少宜结伴出宫了。 到十一月的时候,弩坊署已经完全恢复平静了,就连上官长治也放弃找寻那个匠人了。而这时,沈家已经商量好那个匠人的去处了。 没多久,沈则远出发前往岭南,去给自己的胞弟沈则高送年礼,一同随行的,还有沈家几个仆从。 就这样,沈家将那名天才匠人送出了京兆,送到了岭南沈则高的身边。 ps: 二更!推荐庄子上的《断玦》 /mmweb/3043332.aspx 避世十二年的郡主一朝归来,旧恨未泯,又添新仇。 帝都暗流汹涌,戴罪之身的她毫无退路。 携手同战倾力相助的将军是敌是友? 云隐山庄身份诡秘的庄主心有何谋? 高阙之上的少年君王可还是当年的竹马青梅? 拨开迷雾,谁能看清暗幕之后搅乱一切的是何人之手? 当青玉碎成断玦,等待你我的又是怎样的结局? …… 你既弃我为云子,我便乱你弈局, 誓要教你——满盘化烬粉,空余一腔恨! 第一百三十四章 目标是沈宁 送走了那匠人之后,沈家和应南图都松了一口气。岭南山高皇帝远,实在是最安全的地方,看来这弩坊署的事情是可以真正告一段落了。 在送走胡兆昌之后,沈宁和应南图还在天宁寺见过一面,这个是瞒着沈华善和沈则敬等人的。 直到如今,沈华善和沈则敬都不知道应南图和沈宁来往的事情。胡兆昌隐藏一事,都是秋梧居中调度的,他们都以为是蚍蜉将人藏起来了,根本想不到胡兆昌是藏在清平侯府里。 这个事情听起来匪夷所思,可就是这么一回事。 “那是老太爷和老爷对姑娘太放心了……”秋梧叼着一根草,看向远处的沈宁和应南图,对身旁的妹妹秋歌如是说道。 沈宁要来天宁寺上香,沈华善还特地吩咐秋梧一路护送,这个事情才能掩了下去。不然,还真是不好说啊。 听了秋梧的话,陈成也符合地点了点头,这情况,简直就可以算是私会了啊!怎么沈家的姑娘一点也不在意这个事情?要是传了出来,可什么闺誉都没了,真是和主子一样,是个怪人。陈成挠了挠头,不管那一对男女了,拉过秋梧,吧啦吧啦地说起话来。 “胡兆昌已经顺利送出京兆了,这次多亏了你帮忙,真是多谢啦。”沈宁笑笑说道,语气随意熟稔,经过这么多事情,两个人已经很熟悉了,面对着应南图,沈宁也不觉得有什么要注意和拘谨的地方。 “又是一年深秋了,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蜀地呢……”应南图很喜欢这种随意的相处,感觉很放松,完全不用思考和计量些什么,所以他就算是回想这去年那样惊险的事情。语气间都是带着笑意的。 沈宁也想起去年的事情了,是啊,这么快就是一年了。她重生而回也快三年了,光阴荏苒。快得让人看不见痕迹,这秋草碧空,和前一世有什么不同呢? 沈宁深深呼吸一口气,感觉到无比的舒畅,是大不同了。现在的沈家和前一世的沈家大不同了,如流处胡兆昌……她为这样的不同而欢喜。 “五皇子……最近去府上的次数多了很多吧?”应南图想起陈成收到的消息,想起五皇子对沈宁的心思。感觉有些烦闷,鬼使神差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随即又为自己感到好笑,这不是一句废话吗,整个京兆的人都知道五皇子对沈家的姑娘情有独钟了。那些礼物是一箱一箱往沈家送去的。虽然应南图知道沈宁对五皇子有一种深深的敌意,可是……可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是啊,祖父和父亲正为此烦闷呢……”沈宁也想起了上官长治近日的举动,心里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这一世。他竟然会这样幼稚,生米煮成熟饭?借京兆的舆论迫使沈家将沈宁嫁给他?这种想法也太好笑了,就算全京兆的人都知道了又如何?无论他的心思是什么,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嫁给他! “五皇子对你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还是小心为上……”应南图看着沈宁的样子,便知道她对上官长治全无半点兴趣,烦闷的心情立刻消失无踪,随即想起上官长治的为人,他有有些担心。 “离慈懿太后孝满还有好几个月呢,就算他要做什么,也得等到那个时候才行。”沈宁倒是不担心。 况且,她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上官长治很快就有得忙了,估计到时候他就没有什么时间和心思再来沈家了。 沈宁从天宁寺回来之后,进宫的次数就多了,因为荣平县主时时召她和郑少宜进宫谈心。 因为荣平县主和沈宁交好,容贵嫔和沈家的关系也渐渐融洽了——这是后宫妃嫔都知道的事情,当然会有人因此而不喜,比如李贵嫔。 “娘娘,那沈家姑娘经常进宫也是有好处的。娘娘只要让五殿下多进宫请安就可以了……”李贵嫔的心腹女官灵芝给李贵嫔出了一个主意,五殿下不是经常去沈家拜访吗?听说收到的成效也不大,这正主儿现在就经常出现在宫中呢,直接从她那里下手不是更方便? “是啊,得多让皇儿进宫请安才是。”李贵嫔是何等聪明的人,灵芝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一下就听出来了。 是啊 ,从沈宁身上下手方便多了,李贵嫔对自己的皇儿很有信心。风度翩翩又是皇子之尊,样貌才情和地位都有,像沈宁这样十四岁的小姑娘,正是思怀的时候,怎么能抵挡得了这样的诱惑?只要沈宁对皇儿死心塌地的,那沈则敬和沈家还不是手到拿来? 于是,沈宁和郑少宜发现,她们“碰巧”遇到五皇子上官长治的次数多了。 在郑少宜眼里,上官长治每次见到她们都非常有礼,虽然贵为皇子之尊,却一点也不恃气凌人,笑得还那么亲切,况且他还没成亲呢,府里连个侧妃都没有,可见不是滥情的人,不知不觉,她就对上官长治多了几分好感。 在多次巧合偶遇之后,郑少宜更觉得和上官长治有冥冥的缘分,越发对上官长治伤心了。 郑少宜的心理变化,沈宁知道得一清二楚。每次郑少宜见到上官长治都会变得特别娇羞和欢喜,她是过来人了,自然知道这个爽朗的小姑娘是迷上上官长治了。 也是,皇子之尊,风度翩翩,富有才情尚未成亲,这样的男子,世间少有,郑少宜陷进去太正常了,她前一世不也是这样吗?可是上官长治实非良人啊,沈宁看着郑少宜爱恋的眼神,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怎样阻止她。 这一日,沈宁单独进宫去见荣平县主,本来荣平县主也邀了郑少宜的,可是她生病了不能前来,因为少了一个人,荣平县主也没有多大的兴致,很快就打发宫女送沈宁出宫了。正是在出宫的路上,沈宁再一次“偶遇”五皇子上官长治。 “见过五殿下。民女还要事,先行告退了。”沈宁给上官长治请了安。便想马上离去,她根本就不想看到笑意盈盈的上官长治。 每见他一次。她就会想起长春冷宫暗无天日的囚禁,每次都要费极大的心力才能压下那刻骨的仇恨,她根本就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触。 “沈姑娘,本皇子有这么可怕吗?为什么你每次看见我都是一副迫不及待逃离的样子?”这一次,上官长治可没那么有礼了,直接截住了沈宁,问了这样一句话。脸上的表情也是痛苦的,把带路的宫女吓了一跳。 “你先退下。我和沈姑娘还有话要说。”上官长治也不等沈宁回话,就将那带路的宫女赶了下去,好不容易。沈宁是自己一个人进宫的,这次的机会他无论如何都要抓住了,可是当他发现沈宁还是一副沉静的表情后,不由得感到一阵气馁。 这么长时间了,他在沈宁面前出现了这么多次。她都是这样一副淡淡沉静的表情,似乎眼里根本就没有他这个人,为什么?为什么和她在一个的那个郑少宜都已经喜欢他了,她怎么还是这么无波无动? 他承认,刚开始接近沈宁的时候。完全是为了得到沈家的助力,才会故意制造了这一次次的偶遇。刚开始沈宁对他的出现无惊无喜,他以为她在玩欲擒故纵的游戏,倒也并不在意,也装作很苦闷的样子,陪她玩一玩。 可是时间一久,他就发现这个小姑娘对他真的是没有兴趣,不,应该说整个沈家都对他没有兴趣,他是天潢贵胄,是堂堂五皇子,沈宁竟敢对他没有兴趣?这让心高气傲的他如何能够接受? 他就不信了,沈宁会对他没有兴趣!所以他有了一连串的动作:越发频繁的偶遇不断往沈家送去的礼物暧昧爱慕的眼神…… 可是沈宁对他,还是没有变,他自己,却是变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这个小姑娘就在意和好奇了,是因为她对他视若无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对她越来越感兴趣了。 沈宁看着上官长治痛苦的神色,不似作伪,似乎真是在为她的举动感到难过。这也太荒谬了吧? 沈宁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反应,前一世她那么爱他,为了他做了那么多事情,他都没有珍惜过,遑论为她难过了。这一世她不在意他了,他反而为她难过了?风水轮流转,是这个意思吗? 可是不管他难过也好,欢喜也罢,沈宁都无半点兴趣,这一世,他们之间只有一种关系:死敌!沈宁永远不能忘记前一世他是怎么对她的,也永远记得沈家是怎么灭族的,吴越沈七月沉的童音从来就没有在她的脑海中远离过。 所以沈宁只轻轻地躬了躬身,一脸糊涂的样子:“五殿下在说什么?民女怎么听不懂?时间不早了,民女出宫的时辰也到了。”说罢,也不等上官长治有何反应,便带着目瞪口呆的宫女迅速离去。如果不是因为时机未到,沈宁连这一句话都欠奉。 看着沈宁离去的背影,上官长治再一次感到挫败,却对沈宁越发在意,誓要得到她为止。 ps: 三更!推荐白狐仙仙的书《祸水蓝颜闪远点》/mmweb/3041520.aspx 她是冷艳的冰山美女侦探,他是出生豪门的私家侦探  两人因一件件离奇的案子从相逢到相识到相知  他先是成了她的蓝颜知己  后又让她成了他的女人,嫁入豪门 在一个难以解释的事件中,她在身怀有孕的情况下被他抛弃荒岛,  她深深恨上了他,但也使她遇到了人生当中的第二个男人 却因为法律上仍为另一个男人的老婆而尴尬不已 最后,她果断选择了离婚,她对他也对自己说:  “从今以后,我不属于任何一个男人,只属于我自己!”但她的痛苦和纠结也从此开始了……  恩怨情仇中,她将作何选择……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太子病重 上官长治往沈家送的一箱箱礼物,沈宁看也不看,直接吩咐秋歌将它们捐了出去,还吩咐以后凡是来自五皇子府的礼物,都不用跟她说了,几个丫鬟们自行处置就是。 自上一次宫中见面之后,上官长治就像疯了一样,竟然每一日都送来礼物,就连沈华善多次暗示阻止也没有用,他还笑着对沈华善说:“沈侍郎无须在意,这是我对令孙女的一片心意。”,全当看不明白沈家的拒绝。 意在造成生米熟饭之势。 沈宁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进宫去了,她推了几次荣平县主的邀约,一是为了不想再遇到上官长治,更重要的是,她的二哥沈余宏从岭南游学回来了,带回来了许多新的玩意儿和消息,沈宁正和她二哥联系感情呢,哪有空理会上官长治的事情? “余益的消息传回来了,西燕那边的局面已经打开了,这是一年多他们取得的进展。”沈余宏这大半年是去了西宁道,在那里,他和沈余益有多次的信息往来,知道了西燕的据点在逐步扩大了,沈余益也传回来了许多关于西燕的信息。沈余宏还打算明年让沈余益回来一趟,不然王姨娘那里不好交代啊。 这样的消息真是好消息,沈华善等人都十分高兴,沈则远源源不断往西燕投入钱财,现在终于有了一点回报了。 虽然现在他们传回来的信息只是鸡肋,但是沈家所有人都相信,西燕的据点必然有大用的一天。 沈宁也将京兆的发生的事情告诉沈余宏了,说得最详细的,当然是弩坊署走私的事情,沈余宏直呼错过了这么精彩的事情真是可惜。 “怎还似个小孩子一样,没个定性。成家的姑娘九月已经及笄了。请期的事情要进行了。抓紧时间将你们的婚事给办了。”沈则敬看着沈余宏咋咋呼的样子,扔下了一个红色炸弹,一下子就堵住了沈余宏的嘴。 沈华善想起孙伯扬私底下和他说的消息。也觉得和成家的婚事要抓紧了,不然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办了。干脆过两天就请人来定下婚期好了,时迟了恐生变故。 没两日,沈余宏身上的风霜之气还没有完全消散,他和成燕燕成亲的日期就定下来了。 沈华善打出人情牌,请了司天监君复乐卜出了明年正月初八的吉日,也就是说还有月余,沈余宏就要迎娶成燕燕了。 沈华善本来还想将日子再提前一点。可是君复乐说,这是根据沈成两家人的时辰八字卜出的吉日,是不能更改的,沈华善打算说出口的理由又按了下去。 就在沈家在忙碌地准备沈余宏成亲事项的时候。太子病重的消息传了开来,一时间,京兆各官心思浮动。 原来早在入秋之时,太子的身体就不太好了,只是他一直体弱多病。身体不好乃是常事了,也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只有尚药局的太医们面有忧色,因为太子的身体不仅仅是不太好,反而似是强弩之末了。他们对太子的病情心中有数,却不敢声张。——太子是储君。他的身体情况关系着国祚,乃是国之机密。 直到早几日太子咳嗽着吐了几口血,情况似乎更加严重了。尚药局奉御孙伯扬在为太子把脉之后,脸色惊变,连夜求见长泰帝,奏明了太子的病情。 因此,太子病重的消息才传了出来。在长泰帝一连几日都无心上朝之后,太子病重的消息更是掩都掩不住了,少府监的官员甚至偷偷查看了为太子准备的万年吉祥木,暗暗作好了准备。 沈俞氏听说了太子病重之后,心里就开始着急,接连几日,她都向沈则敬打听太子的病情,还不住地祈祷太子福寿安康。 其实她的心思很简单:太子病得这样严重,万一要是熬不住,年前就薨了,必定会影响京兆婚嫁之事,那么宏儿的婚事怎么办?早知如此,趁早将婚事办了就好了,沈俞氏有些后悔这么迟才和成家定下婚期了。 和沈俞氏有着同样心思的人家可不少。短短十来日,沈家就喝了好几场喜酒,都是嫁娶之喜。原本还有好些婚事是要明年初春才问期的,男女两家都迅速商定婚期,赶在过年之前,择吉日将喜事办了,省得夜长梦多。 因为有着大大小小的喜事,加上快要过年了,京兆的氛围是热烈喜庆的,和太子病重形成了一种怪异的对比。 沈俞氏的着急也传到了沈宁的耳朵里,母亲担忧二哥的心思她是知道的,可是沈宁也知道母亲的担忧是不必的,太子还能熬两个多月呢。 沈宁找了机会劝解沈俞氏,她搬出了沈华善和司天监,道司天监李大人夜观星象,并没有看见什么凶像,想必太子定会吉人天相逢凶化吉的。经她这么一说,沈俞氏也反应过来了,担心那么多也没有用的,听天命罢了,随即也不再想太子病重的事情,专心筹备沈余宏的婚事。 听到太子病重的消息,诸皇子的心都是欢喜的,太子占着储君的位置,多年来也没有任何作为,现在他终于要把这个位置让出来了。太子一薨,储君空虚,剩下的诸皇子都非嫡非长,谁都有可能被立为太子,诸皇子都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也作好了争夺的准备,现在,就等太子薨了!——暴风雨将来之前的宁静,不少人都对这点有所觉。 “孙伯扬真不地道,只说太子病重,究竟是怎么病重法,却不肯透漏半句。这小子!”叶正纯一脸忿忿的样子,向沈华善“控诉”孙伯扬的行为,其实按照他的想法,太子早薨了也是好的,储君体弱,谈什么国祚绵长? “太子一薨,夺嫡之事就要摆上台面了。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腥风血雨。”沈华善的心情有些矛盾,他并不希望太子早薨,因为现在十二皇子年纪还不大,若是太子薨了,对十二皇子对沈家来说好处不大;可是天命有时,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所以现在要做的,只能是做好应对的准备。 太子病重,长泰帝也无心去其余各宫了,一连几晚,都留宿坤宁宫,陪伴皇后蒋氏。 坤宁宫内灯火通明,帝后两人四目相对,心情都十分悲痛。刚刚孙伯扬来报,道太子虽然不再咳血了,但因多年体弱,身体已经内空,只能采用温和保守疗法,恐怕最多也只能支持一两个月了,让帝后两人心有准备。 听了孙伯扬的话,蒋皇后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事实上,这段日子她的眼泪就没有干过,她宁愿病重的是她啊。 长泰帝悲痛之余则是大怒,喝令尚药局诸太医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保住太子性命,还要问罪孙伯扬等太医,幸好皇后在一旁劝阻,长泰帝也想起还得靠孙伯扬等人为太子治病,孙伯扬等人才能安然退下。 “我还记得他第一次叫我父皇的情景,那时候朕登基还没有几年,没想到现在……”长泰帝想起太子小时候的事情,语气也有些哽咽。 上官如初是他第一个孩子,又是皇后所出的唯一孩子,意义自然非一般,他对这个孩子的疼爱和期待,在所有人之上。 当初皇后有身孕之时,他是无比欢喜的,上官如初第一次叫他“父皇”,他也是无比激动的,他甚至想过等上官如初成年之后,就将整个江山交给他,让他延绵大永国祚昌隆。 可是后来……后来上官如初的身体就弱了,根本不能担当起储君的重任。尽管如此,长泰帝也没有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反而一直对他恩宠有加。可以说,长泰帝是无比珍视这一份父子之情的。 现今,上官如初病重,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让长泰帝情可以堪! 皇后听了长泰帝的话,眼泪流得更厉害了,觉得心如刀绞又生不如死,恨不得以身替代上官如初,最后她忍不住失声哀嚎:“老天爷,你把我的命拿去吧,只求让我的孩儿健健康康……老天爷,求求你……”这个时候,她不是母仪天下的国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后宫之主,她只是一个快要失去儿子的可怜母亲。 长泰帝看到皇后如此失态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心酸,帝后两人相拥落泪,担忧着共同的儿子。这份哀戚,如乌云,笼罩了整个皇城,唯一不受影响的,反而是东宫了。 东宫内,太医进进出出,把脉的吩咐拿药材的煎药的,宫女内侍也都在候着听吩咐,人声断断续续,倒显得东宫热闹非常。 上官如初已经病得起不了身,太子妃吴氏也在病床前候着,她看着一脸死气的上官如初,心里嗤笑了几声,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和快意。 自太子病重之后,就没有力气和心思折腾那些宫女和内侍了,东宫诸人都暗地松了一口气,觉得太子病重了实在是他们的福音,甚至有不少人暗自祈祷太子一直这样病重下去。 因而太子病重之后,东宫氛围不是哀戚的,反而有一种隐隐的欢喜。人心所向,唯道与义,这话,或可用在这里了。 ps: 四更!绝对不水吧?呵呵~~~请大家继续支持~~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叔祖来了 太子病重的消息并没能影响京兆众人对过年的期待,只除了某些有心人在关注太子病重的消息外,整个京兆都沉浸在过年的欢庆之中。 过年之前,沈宁也收到了应南图送来的年礼,同时收到了应南图的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他的世子之位就要定下了,清平侯应平川已经向长泰帝递了请封世子的折子,请求立长子应南图为世子,如无意外,年后就会有封赐下来了。 清平侯应平川一向最疼爱李氏所出的应南谋,怎么会突然就上折子请封应南图呢?个中因由,应南图虽然没说,但沈宁知道,他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力,经历了多少苦难,才成就今日的局面。 李氏五皇子清平侯,众敌环视,他还是杀出重围了,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使得清平侯应平川主动向长泰帝递了请封折子,沈宁为他高兴之余也佩服他的本事。 沈家尤其忙碌和热闹,因为他们不仅仅要忙着过年的事情,还要筹备沈余宏的婚事。沈俞氏将过年的事务交给了沈安氏和沈胡氏,自己则带着好几个管事,全力筹备沈余宏的婚事,就连沈余宸,也很知机地没有缠住沈俞氏,自顾自和侄儿沈庆德沈庆泽玩儿去了。 虽然沈则高沈余宪今年仍然不能返回京兆过年,可是沈家团圆的氛围却是前所未有地热烈,这是因为远在杭州的沈开善沈得善将来京兆过年! 这可是极为难得的事情,沈华善自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一直合不拢嘴,还唤来沈安氏亲自交代了一番注意事宜,比如安置的院落准备的吃食等等,比沈则高前年回来的时候还要慎重得多。 这是极难得的事情,沈华善兄弟几人虽然手足情深,可是长期分隔两地,各自成家立室之后就很少在一起过年团聚。 这一次,是因为沈开善年后要来吏部述职。加上要参加沈余宏的婚礼,沈开善沈德善兄弟两个一合计,干脆决定来京兆过年,趁机和兄长子侄辈见见面,顺便商量族中事务。 “所有事情都准备好了吗?你叔父他们两家还有几天就到了。”还有几天就是过年了,沈华善想想还是不放心,唤来沈则敬和沈则远两个。再次问了接待的相关事情。 早前沈开善就来信了,这次他们来京兆。除了他们两个,还带了几个子孙一起来,加上奴仆镖师等人,这次沈家要准备的院落可不少。 本来沈则儒是希望接沈得善去他那儿住的,可是沈华善拒绝了,认为兄弟几个人也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反正住的时间也不长,就在景泰大街住下好了,省得折腾。 沈则敬兄弟两人异口同声回道一切都准备好了,请父亲放心云云。沈则敬又汇报了沈余宏婚事的筹备进度。总之一切也准备得七七八八了,还有一些小细节,在正月初八之前应该也能安置妥当了等等。 沈亦兰一家已经在京兆安家了,在过年之前,古恒同沈亦兰夫妻也带着儿子女儿上沈家送年礼来了。 自从在京兆安家之后。古沈两家的来往就多了,特别是古文澜往沈家跑的次数最多,和外祖父沈华善的关系也日益深厚——在集贤殿,沈华善还是古文澜的上官呢。 沈华善也很喜欢古文澜这个外孙,古文澜年纪轻轻却极有才学,更重要的是,这个外孙年龄虽小为人处事却极为周全,沈华善里里外外对他都多有提点,期望他能更进一层楼。 古文澜是很剔透的一个人,虽然他年纪很轻,想的事情却很深远,对于京兆朝堂的种种暗涌,他也似有体会,特别是太子病重之后,他更感觉京兆的气氛紧张,似乎一触即发。 他这样聪明的一个人,早就打定抱住沈家这棵大树的打算了——他对外祖父舅舅表兄等一干人,是又喜又敬的,自然是多多亲近了。 趁着过年之时表达感情的不只是沈亦兰一家。侍御史梁万诚一家礼部员外郎张澍一家也都先后来沈家拜访了,也带来了隆重的年礼。 除了这两家,还有一个人是值得一说的,那就是长泰三十七的状元集贤殿编撰楼盛怀也上门拜访了。 作为沈则敬大舅哥的孙女婿,楼盛怀是以亲戚和门生身份上门的,受到了沈华善和沈则敬的礼遇,当然,也和沈余宏沈余乐等同龄人相处融洽。 对于这些往来之事,沈宁是知道的,她为此感到高兴,沈家的周围,不知不觉聚集了这么多人才。是的,人才!沈宁知道楼盛怀和古文澜都是极有本事的人,如今他们和沈家的关系日益紧密,沈家可以倚仗的力量又多了两分。 这一世,有许多事情不一样了,沈宁对沈家的将来越发有信心了,沈家一定可以改变灭族的命运,一定可以! 沈开善沈得善是在腊月二十八到达京兆的,沈华善已经沐休,专门在景泰大街等待沈开善等人。算一算,他们兄弟几个,也有五六年没有见过面了,在下人通报沈开善等人已经到达景泰街口了,马上就到沈家大门了,沈华善竟然感到有些胆怯和泪意,近亲情怯。人啊,越大越珍惜亲情了。 沈开善沈得善见到兄长沈华善,也不禁老泪众横,兄弟几人叙说各自近况不论。 沈开善和沈得善此次来京兆,只带了儿孙几人,女眷则还是留在杭州祖宅。在沈则远的安排下,当晚还设了简单的家宴为沈开善等人接风洗尘。考虑到他们需要时间休息和很快就是除夕,这次的家宴十分简单,沈俞氏沈宁等女眷都没有参加。 “你任杭州刺史也好几年了,此次吏部述职之后,位置应该会调整的了。杭州富庶,能够比得上这个位置的地方不多,你多少要有心理准备。”在沈开善等人休整过后,在闲话家常过后,沈华善开始和他们谈论正事了。 这首先说的,当然是沈开善即将调任的事情。 “能够继续留在江南道最好,不过事未必如愿。我临来京兆之前,观察使王大人已经和我露了口风,说江南道各州,没有位置空出来。”沈开善的表情是严肃的,其实不是因为他们在讨论的事情严肃,而是沈开善就是这样不苟言笑的人,和兄长沈华善的笑容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之前也问过叶正纯了,这个情况是属实的,江南道各州确实没有刺史之位空出来来。不过也不一定要留在江南道……” 其实关于沈开善的去处,沈华善已经有了想法了,其实沈开善没有必要留在杭州了,沈得善和沈家的根基在杭州,对于杭州的情况,他们能知之甚详的。 所以他决定让沈开善去一个地方,这个地方虽然穷恶,但是他去了这个地方,对沈家的将来能有更大的助益。 “岭南道广州?”沈开善喃喃说了这句话,按照兄长的计划,这算是沈家将来布局的一环。 他想起侄子沈则高在岭南道的香山做县令,如果他再去岭南道广州任刺史,那沈家在岭南道的影响和势力必定是大大增强,这样,不须避忌吗? “高儿位阶太低,没有什么要避忌的。只是这事不一定能成,这事,还得走萧厚仁和温珪章的路才行。”沈华善早就想到这一点了,萧厚仁那里倒还是有一点香火情,只是沈家和温珪章素无往来,这事也不好办啊。 “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这个可以慢慢筹办。现在江南道各官员都知道太子病重。太子的身体现今究竟如何了?”关于调职一事,既然有了一个去向目标,那就好办了,沈开善也不急,离自己到任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呢,他更关心太子的身体如何,这可是大永官员都在关心的大事。 于是兄弟两人,开始讨论京兆的局势变化…… 除夕之夜,景泰大街的沈宅召开了隆重的家宴,沈家嫡枝中的嫡枝,几乎都齐聚京兆了,这家宴整整有五大桌,就别提有多热闹了。 这次家宴之上,沈宁见到了不少前世亏欠的人,两个叔祖父,两个叔父,还有几个堂兄堂弟,幸好他们都在! 这样的感叹和庆幸,沈宁每多见一个沈家人就出现一次,怎么都克制不住。 叔祖父沈开善和沈得善身子都很硬朗,他们面容很相似,一个肃穆一个开朗,开善叔祖多年为官下来,神情严肃的时候居多,很符合他的官身;得善叔祖是打理杭州祖宅的庶务商事的,长袖善舞,远远就能听到他的哈哈大笑声;叔父沈则学也跟着得善叔祖打理着族中的细务,笑得是很亲切的,而开善叔祖的幼子沈则熙,尚未成亲,这次跟着来京兆也是想着看看京兆是否有合适的姑娘家…… 沈宁的思绪凌乱,心中想到的和耳中听到的夹杂在一起,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了。只记得自己在这次家宴上喝多了几杯,最后还是沈宓和沈瑶将她扶回青竹居的,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长泰三十八年了。 长泰三十八年,新的一年,到来了。 ps: 一更!早上好。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大婚之喜 除夕夜的热闹过后,沈家推掉了所有的宴会邀请,为沈余宏婚事作最后准备。 这是沈华善和沈则敬升迁之后,沈家办的第一件喜事,规模和热闹程度都不同过往。因此,要打点的事情就特别多。 沈则远早就开始忙碌,连刚从杭州来的沈则学和沈余璋也投入到帮忙之中去了。 沈开善的幼子沈则熙比沈余宏大两岁,却还没有成亲。这些年他专注于文名,总认为还不到成家立室的时候,对于父母的多次说亲是拒绝的,此刻他在京兆看着侄子沈余宏成亲的喜悦,他颇为不解:成亲有这么好这么开心吗? 准新郎沈余宏带着一丝期待和羞怯的笑意,拒绝回答小叔父的问题,倒是一旁的沈余乐古文澜等人在起哄:“当然开心啦,人生四大喜事之一,洞房花烛夜啊……” 说罢,他们还一脸揶揄地打趣沈余宏,这事不笑他更待何时?一时间,沈余宏的有待居充满了欢声笑语。 正月初五,沈家给成家的“轿前担”礼品已经准备妥当,由沈则远打头,颜商秋梧等人跟随,将礼品送去了成家。 这轿前担礼品中最珍贵最有意义要属沈余宏亲自猎来的一对大雁,为了得到这一对大雁,他不知跑了多少山岭。本来轿前担礼品送鹅两只就可以了,因为纳徵时已经送过大雁了,可是这对大雁是沈余宏的一片心意,成家看到这一对大雁,自然满意非常。 准新郎沈余宏这几天也一改往日的跳脱好动,安安静静地按照沈俞氏沈则敬等人的安排,做好成亲前的每一个程序。 按照大永的习俗,成亲前三天,父母是要请儿女吃包子蚶子肘子栗子莲子等五种食物,讨“五子登科”的好彩头,沈余宏硬着头皮吃下了他从来不吃的莲子。 更悲催的是。全福娘子安床过后,他要和沈余宸这个小屁孩同睡一床,还要连睡三天——沈家给沈余宏选定的伴睡小男孩正是沈余宸啊。为了不让亲事留下半点瑕疵,就算这些程序再严格再繁琐,他都忍了! 好不容易,终于到了正月初八这一天,到了婚事的正日。还是寅时中。沈余宏和沈余宸两个就被沈俞氏全福娘子等人催起了。 在全福娘子的引导下,沈余宸迷迷糊糊地在准备好的子孙桶上撒了一大泡尿。看得沈余宏满头黑线,精神当场醒了——幸好一生就只成亲一次啊,不然这么个折腾法,实在让人受不了,沈余宏想道。 沈宁自然早早就起来了,准确地说,整个沈家都早早就起来了,谁都睡不着啊,今天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 沈俞氏和沈则敬的事情最多,一时询问那彩带彩球可都挂好了没有。一时担心享先祭礼所需的牲品礼器是否都尊卑妥当了,一时又核对嘉宾宴席等事宜……忙得连歇歇脚的时间都没有。 沈宁装束一新,身上穿着娇嫩的粉色襦裙,头上的珠钗也是红色的,整个人一改素日的清淡。变得明媚讨喜。 其实不仅仅是她穿得喜庆,整个沈家的女眷装束都差不多,都是粉红黄这样欢快热烈的装扮。 沈俞氏沈胡氏和沈安氏等人来往于和鸣轩和于飞院之间,看是否还有什么遗漏的事情——于飞院正是新房所在地,取燕燕于飞之意。 沈宁看着沈俞氏等人忙碌而欢喜,感受着喜庆的气息,嘴角有掩不住的笑容。此刻她和沈宓沈瑶沈梅等人都齐聚青竹居等候成燕燕进门的消息。 两个时辰之前,新郎沈余宏就带着沈家的一众伯叔兄弟前往成家接亲去了,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能回来了。 “听说二嫂嫂的嫁妆极为丰厚啊,听说那四十八抬嫁妆满满当当的……”沈梅因为要从家里来景泰大街上课,每日听到外面的小道消息也很多,这种京兆姑娘家最为关心的嫁妆抬数等事,是最好的八卦题材了。 “四十八抬嫁妆啊,二嫂嫂是成夫人唯一的女儿,嫁妆丰厚些也很正常啊,据说成夫人当年成亲的时候也是有四十八抬嫁妆的,值钱的东西很多……四十八抬,这得装多少东西啊……” 这是沈瑶在回应沈梅的话语,这些话,她是从沈胡氏那里听来的,可信度极高。 几个小姑娘说得吱吱喳喳,沈宁听着她们的说话,心里感到一阵好笑,看来每个姑娘家最关注的都是嫁妆了! 嫁妆的多少,关系着新娘子在夫家的地位,关系着新娘子能否在夫家站稳脚跟,她们这么有兴趣也是正常的。 大永官宦人家嫁女,嫁妆抬数一般都是三十六四十八之数,勋贵亲王之家是七十二抬,公主下嫁自然就是一百零八抬了。 其实按照沈宁的想法,抬数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抬数里面都有什么东西——沈宁想起了前一世成燕燕的嫁妆,除了绸缎首饰用器之外,还有不少值钱的庄子商铺,看来这成家也是禾秆盖珍珠了。 正在小姑娘们兴致勃勃地说着嫁妆的时候,敲锣打鼓的声音传了进来,冬赋等丫鬟们也前来通报了:花轿已经从沈家中门进来了,各位姑娘可以起身去前院大厅观看拜堂仪式了。 至于成燕燕那四十八抬嫁妆,已抬进于飞院了,冬赋还眉飞色舞地描述她看到的那些嫁妆,敞开着的箱盖的嫁妆她看得很清楚啊。 沈宁等人到达前院大厅的时候,沈余宏正牵着红绸领着成燕燕进来了,成燕燕一身大红的嫁衣,嫁衣裳绣着凤凰于飞鸳鸯戏水等图案,裙边上绣着石榴柚子等寓意极好的瓜果。 她盖着红头盖,看不清楚样貌,身形倒还是沈宁记忆中的圆润丰满。 前院大厅里站着不少人,除了沈家自己人,就是平时和沈家来往亲密的姻亲故旧,沈则敬和沈俞氏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正堂之上了,大家都在等着仪式的进行,大厅里倒是挺安静。 吏部郎中沈静华是沈余宏成燕燕的保媒之人,又是拜堂礼的赞礼者,他今天的任务也很繁重啊。 只听得他唱道:“一拜天地……”,声音洪亮激昂。沈余宏成燕燕两人在沈静华全福娘子的引导下,完成了三拜九叩的拜堂的仪式。 当沈静华唱道:礼毕,送入洞房的时候,整个大厅都爆发出欢笑声。大一群人推推搡搡地笑着跟着沈余宏成燕燕去了于飞院,看新娘和看嫁妆去了! 于飞院内,成燕燕盖着红头盖坐在喜床上,听着周围男男女女的打趣笑话,心跳得卜卜声,既紧张又娇羞。这沈家的小叔子小姑子们人真是多啊,她听着,都觉得头嗡嗡地响,大概有十几二十个人吧。 沈余宏也是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害羞还紧张,他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全福娘子止住了大家的吵闹声,说道:“好了,现在新郎可以挑开头盖看新娘子了。” 说罢,她将一杆秤递给了沈余宏,示意他用这个将新娘的盖头挑起来。 沈余宏握着秤,心跳得厉害,却又十分欢喜。这样的情景,他在心里暗暗演练了无数次,此刻这情景真的在眼前,他的手脚都有些颤抖。 好不容易才挑开了那红头盖,当他看着成燕燕一脸娇羞满脸通红的样子,心里一下子就平静下来了,再看看她如一汪清泉的明眸,心中又极为欢喜。 沈宁跟着周围的兄长妹妹一起打趣成燕燕,更有那成了亲的人不住地起哄:“新娘子红唇欲滴,余宏你有福啦!”“余宏,亲一个……” 这等此起彼伏又毫无顾忌的起哄声让沈宁沈宓等一众尚未成亲的小姑娘羞得脸色通红,忙不迭地逃出了新房,去旁边的房间看成燕燕的嫁妆去了。 成家的陪嫁丫鬟和管事娘子正在那展示和看守这四十八抬嫁妆,房间里已经有不少沈家的亲朋戚友在观看了,沈宁听到啧啧赞叹的声音。 成家给了成燕燕多少压箱钱,从这四十八抬嫁妆里是看不出的,但还是可以看见那精美的绸缎金光闪闪的器皿等物件。沈宁看向那几个陪嫁丫鬟和管事娘子,俱是长相福润的人,看来成家选人的标准很有意思啊。 晚上宴宾之时,沈余宏来往于宾客之间,那酒是一杯接一杯下肚,承接着来宾的祝福和打趣;沈华善沈则敬等人也是忙个不停,招呼着各个宾客。 这次婚宴,沈家席开六十桌,请了不少京兆官员,吏部工部和中书省的官员差不多都到齐了,尚书右仆射叶正纯国子祭酒卫复礼等人也都来了,连久未露面的司天监君复乐也出现在沈家婚宴中。 中书令韦景曜尚书左仆射萧仁厚虽然没有亲来参加婚宴,却也送了厚礼来贺。有不少官员感叹沈家人面之广:这京兆上层的许多官员,都相当给沈家面子啊。 接下来的出现的事情让官员们更加感叹了,因为二皇子府三皇子府和五皇子府都派长史送来了贺礼,那几个长史态度还十分友好,这三个皇子是最有力的皇位竞争者,现在他们都对沈家如此礼遇,这沈家,实在是不简单啊! ps: 二更!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三日无大小 成燕燕待在于飞院的新房里头,对于外头宴宾客的热闹,她是没有亲眼看见的,只从沈宁沈宓等人口中知道了宴会的盛况——沈宁和沈宓等人在宴会还没结束就来到于飞院了,陪成燕燕说说话,介绍沈家的人员和情况,好驱散她的陌生感和紧张感。 这也是沈俞氏和沈安氏的吩咐——新嫁娘的复杂情绪,她们是最清楚不过了。 成燕燕听着沈宁等人的描述,胖嘟嘟的脸蛋挂着笑意,心里的害怕和紧张渐渐少了一些。她看得出,这几个小姑子都在努力作出亲近她的举动,人也是极好相处的,一点没有大户人家姑娘的骄纵之气,可见沈家的家教是极好的。 成燕燕想起出嫁前一晚母亲和她说的话,再和眼前的情况逐一对比,感到自己嫁进沈家是件幸运的事情。 “燕燕啊,到了夫家,不比做姑娘时了,你要孝顺公婆,敬爱相公,爱护弟妹,友善妯娌,做好自己的本份。沈家人口众多家大业大,你婆婆沈俞氏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她对你是十分喜爱的,婆媳矛盾这一点你就不用担心了;也没有听说过沈家后宅有什么腌渍事,想来吴越沈氏和溪山俞氏教出来的儿女都不会差的,你慎言慎行就是;余宏那孩子,这两年我是看着的,品性也是极好的,只是夫妻感情不比旁的,是两个人处出来的,具体怎么相处,怎样过得好,就要靠你自己了……”成严氏说这一番话的时候,眼睛忍不住湿润了,这是她对女儿出嫁前的最后提点。 天下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儿女能过得好,尤其是对出嫁的女儿,那是一千一万个惦记啊,嫁了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怕她受委屈了。还好沈家是周正的人家,她也放心不少。 有母亲的提点,有沈宁等小姑子的亲近,成燕燕对自己的婚后生活多了几分期盼,也少了几分在陌生环境的恐惧。 成燕燕暗暗给自己打气,信心也在一点一点增加:这是人生的另一个阶段了。我一定会将日子过好的。 所以当沈余宏醉醺醺的走进新房的时候,成燕燕反而能很自如地上前搀扶他。给他抹面醒酒,在沈余宏满意带笑地目光中,满脸通红地喝下了合卺酒,度过了一个艰难而愉悦的洞房花烛夜。 第二天,成燕燕和沈余宏很早就起床了,本来沈余宏还想让她多睡一会,怜惜她昨晚的劳累,反正父母也能体谅的,迟些去也没有关系。 成燕燕听了沈余宏的意思,想起昨晚那羞人的一幕。再次满脸通红,却坚持要起床。这是她作为沈家媳妇的第一天,得向长辈敬茶行礼,还要接受晚辈的行礼请安,这算是她第一次正式在沈家亮相。她可重视得很。 沈余宏看着成燕燕梳洗的急促和慎重,便知道她心里很紧张。想了想,他走了过去,轻轻地握住了她手,安慰她道:“别担心,我父母都很喜欢你的,沈家虽然人很多,但是相处起来也不难,这个你以后就知道了。况且有我呢,我陪在你身边,你不用紧张。以后你就是沈家的人了,他们也会对你很好的,你放心。” 成燕燕被他握着手,感觉心跳快了很多,觉得害羞不已。此刻听了沈余宏的话语,她有些怔怔,看着自己的相公,面容俊朗,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中有期盼和鼓励,成燕燕忽然觉得有些想哭。离开自小长大熟悉的家庭,离开一直疼爱护佑她的双亲,也不知道要面临的是什么环境,沈家的人究竟好不好相处,这种失落和未知的恐惧,她虽然从来不说,也一直是压在心头的。 可是沈余宏用这几句简简单单的话语熨帖了她的心,失落和恐惧虽然还有,却有了他的贴心和关爱弥补,她还有什么好怕啊? 想到这,她对着沈余宏粲然一笑,点了点头。 比起新媳妇成燕燕的紧张,沈俞氏和沈则敬就淡定得多了,虽然他们也早早起了床,却在和鸣轩慢悠悠吃过早饭之后才出发去前院大厅。这是他们第二次娶儿媳妇了,该走的程序他们都知道了,没什么好紧张的。 他们到达前院大厅的时候,除了沈华善沈开善和沈得善三个,其余人都到齐了,按照辈分位置做好,就等着沈余宏成燕燕夫妇进来呢。 沈余宏带着成燕燕走进前院大厅的时候,沈华善兄弟几个刚刚落座,一大厅的人,男女老嫩,都将目光投注在刚刚进来的两个人身上,沈余宏是很镇定,可是成燕燕手心都冒汗了:她就说早一点的,可是沈余宏非得让她吃了早饭才走,这下就来迟了。 这第一天就迟到了,成燕燕臊得脸又红了,还好引导敬茶的管家娘子很快就将茶水端了上来,唱道:“新媳妇敬茶来了!喝了新人茶,富贵又荣华……”,无形中为成燕燕解了围。 “祖父,请喝茶。”在管家娘子的引导下,成燕燕开始沈家长辈敬茶,这第一杯茶,敬的自然是沈华善。沈华善笑吟吟地接过这杯孙媳妇茶,只说了“好好好”这几个字,旁的也没有多说。 喝过茶之后,拿出了见面礼放到了敬茶的托盘上,是一对青玉雕琢的燕子,样式古朴而趣致,显然这份见面是很有心意的。 就这样,成燕燕跪跪起起,一一给沈家长辈敬了礼,也收到了沈家众人的见面礼。这见面礼都是成双成对的,有金有玉,有摆件也有首饰,或贵重或富有心意,总之从这些见面礼中,成燕燕感受到了沈家人的善意,一番敬茶下来,她也没那么拘谨了。 沈安氏是最后一个接过成燕燕的敬茶的,所谓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沈安氏自然有资格受这一杯茶,只见她喝了茶,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 沈安氏那一脸友好的笑意,让成燕燕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大嫂也不是难相处的人。——原先她还在担心这一点呢,她也不知道沈安氏是怎样的人,别人都说妯娌相处的种种矛盾,她可是怕得很。 在成燕燕给沈安氏敬完茶之后,沈余乐沈余宣等小叔子和沈宁沈瑶等小姑子也一一上前见过成燕燕,给她行礼,接过了她的见面礼——按照大永的习俗,新嫁娘都要给夫家的小叔子小姑子做一套衣服鞋袜,这些礼物,成燕燕足足准备了大半年,连沈庆德和沈庆泽两个侄儿都有份呢。 等沈庆泽的奶娘结果成燕燕的礼物时,这敬茶见面的仪式就算结束了,沈华善等人很快就离开了大厅,沈宁等小辈也在沈俞氏的示意下退下去了,大厅里只有沈则敬夫妇和沈余宏夫妇四人了。 “三朝回门的礼品,我已吩咐下人准备妥当了,你不用担心。这三天你就不用来和鸣轩请安了,好好在于飞院适应适应。宏儿,好好对待燕燕,可不能让她受委屈。”沈俞氏笑着说道,她将沈余宏和成燕燕两人留下来,不是为了立婆婆的威严,而是贴心地说了这一番话,她自己也是有女儿的人,情同此心心同此理,她也希望成燕燕能尽快融入沈家。 沈则敬则好好敲打了沈余宏一番,道是娶妻成亲了,是有家室的人了,为人处事要稳重了,做事要有担当云云。慈母严父,沈则敬和沈俞氏这一对夫妇倒是演绎得很好。 沈余宏和成燕燕自然点头受教,成燕燕感激地看了婆婆沈俞氏一眼,虽然她知道这些都是场面话,可是不管怎样,婆婆也给足了她面子,这样就足够了。 谚云“三日无大小”,婚后三日,成燕燕不用去和鸣轩给沈俞氏请安,却也没有整日留在于飞院和沈余宏卿卿我我,也去了六和轩拜访了沈安氏,联系妯娌感情,也去了青竹居和小姑子沈宁说说话,和大家相处得都很愉快。 成燕燕性格率真,待人也亲厚,胖嘟嘟的脸蛋上总是挂着笑意,没两天,沈家上下都知道这个二少奶奶是个很好说话很好相处的人,只是还有些小孩儿心性,远远不像大少奶奶那样稳重和威严。沈俞氏对成燕燕的表现很满意,大概成严氏也提点过这位二儿媳妇了,看样子是个拎得清的人,她也能放心不少。成燕燕将来不会是沈家宗妇,也无须打理整个沈家后院,所以她不必稳重只需和善就够了,人啊,最紧要是要清楚知道是什么位置。 沈安氏也对成燕燕这个弟媳妇很满意,她很清楚自己和成燕燕的不同。早在成燕燕进门之前,沈俞氏就找了她,推心置腹地说了一番话,表明她是沈家的嫡长媳妇,将来沈俞氏百年归老之后,她就是沈家的宗妇,她的责任和地位和普通的媳妇是不一样的,没有人能动摇她在沈家的地位,让她不要有心理负担云云。 三朝回门的时候,成燕燕带着沈余宏和几车礼物,回娘家去了。看到成燕燕眉眼间都是幸福甜蜜的笑意,成严氏和成方圆都暗自放了心。 第一百三十九章 余字辈登台 正月初十,沈开善和沈得善等人就动身返回杭州了,他们来京兆的事情都已经办好了,杭州还有诸多事务等着,不能再在京兆逗留了。 沈开善已经去吏部述职完毕,他把幼子沈则熙留在京兆,让他留在沈华善身边好好学习,增长阅历和见识世面;同时也请兄长沈华善对他多多照顾和提点,最好能够帮他解决婚姻大事,他都二十有二了,年纪很不小了。 沈得善对儿子沈则儒作了种种提点和交代,话语间主要表达了两层意思,一是好好照顾自己,好好为官;二是要多往景泰大街跑,多听沈华善的教诲。 沈则儒心中虽不舍得自己的父亲,却也知道杭州祖宅里不开沈得善,对于父亲的交代,他自然听入心的,他也承诺今年会带着儿子沈余朴沈余柏等人回杭州过年,让老夫照顾好自己等等。 沈开善等人走了之后,沈家也并没有冷清多少,因为多了成燕燕这个新嫁妇,又有沈则熙留下来,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少。 在元宵之前,沈俞氏也接了好几户人家的邀请,带着媳妇沈安氏成燕燕一同赴宴,将成燕燕介绍给各京兆官员夫人认识,算是带成燕燕入沈家交际圈子的第一步。 沈余宏的成亲,似乎是一个信号,一个沈家余字辈渐渐长大开始登上家族舞台的信号。沈华善和沈则敬在沈余宏成亲之后,发现了一个之前忽略了的事实:家族中适龄成亲的男女越来越多了。 这也就是说,又到了家族二十年一遇的势力大扩展的时候了。嫁娶姻亲,结两姓之好,这是一个家族的大事,因为适龄男女的嫁娶之事,是一个家族和另一个家族结合交融的最重要方式之一。 尤其是在沈氏这样的家族里面,联姻之事涉及着更多的政治势力经济利益和家族威望,既要讲求门当户对。又要思量未来兴衰,往往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连带关系,每个家族都不敢轻忽对待。 沈华善想得更多一些,在这个太子病重诸皇子夺嫡势起的时刻,选择姻亲要比以往慎重得多,时势瞬息变化,稍有不慎。整个沈家都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沈家已经选择了十二皇子,在这个时候。沈华善为侄子孙儿辈考虑的姻亲对象,有一个最起码的前提:不能偏向几个成年皇子的任何一方,比如前兵部尚书陈家这样的人家,沈华善绝对是不会考虑的。道不同不相为谋,两个家族联姻,必须要目标一致共同努力才好。 对于沈华善的想法,沈则敬是深表赞同的,甚至他想到如果没有合适的人家,就让儿女婚事往后推迟几年,等局势明朗再说。虽然那时候或许儿女都成了大男老女了,也好过随便找一个不合适的人家。 这个决定可不是容易下的,他的儿女之中,有好几个适合谈婚事的了,沈余宣已经十八岁了。沈余守也十七了,这两个儿子的婚事可以拖几年,可是嫡女沈宁今年就十五岁了,十月及笄之后,也要将婚事提上讨论日程了。 沈华善和沈则敬讨论得最多的就是沈宁的婚事,沈宁是沈则敬唯一的嫡女,也是沈则敬的嫡长孙女,如果各个皇子想要拉拢沈家,那么沈宁就是最好的联姻人选! 年龄适合,身份也够资格,可以想见沈宁及笄之后,必然会有皇子来提亲的,很有可能皇上会指婚也说不准。可是按照沈家的计划,沈宁必定不能嫁给这几个皇子中的任何一人的,沈华善和沈则敬已经在想应对这种状况的对策了。 更重要的是,沈宁在这一两年显露出来的才能,如流处的事情胡兆昌的事情等等,都让沈华善极为看重。敏锐的政治触觉独到的眼光布局的能力,对天下大势的把握,都让沈华善深深觉得,这个孙女的本事或许在余字辈所有人之上,沈家最缺少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还有一点,她跟着沈则敬在书房,学习的是朝政之道,如果就这样随便将她嫁出去,将她囿于夫家后宅,那就太可惜了,所以沈华善决定将沈宁留多几年,婚事的事情需要考虑,却不能将她早早嫁出去。 这一点,也得到了沈则敬的赞同,父子两人在沈宁婚事问题上达成了共识。 沈余乐和沈则熙的婚事也在沈华善的重点考虑之中。沈余乐只比沈余宏小几个月,到现在也还没有定亲,沈则远和沈胡氏都暗暗着急,也曾为他相看了几门亲事,可是沈余乐神神叨叨的说缘分未到非合适之人这样的话语,令沈则远和沈胡氏两人是无可奈何,便一直拖到现在了。 沈则熙年纪更大,已经二十有二了,却迟迟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按说沈开善是杭州刺史,沈家在杭州的根基又深,适合的姑娘家应该有不少才对,怎么找一个姑娘家成亲就这么难呢?难道是这个侄儿眼界太高太挑剔? 沈华善初时还有些疑惑不解,待观察了沈则熙几天之后,他不由得摇头叹气,怪不得。怎么说呢,沈则熙的文名在江浙一带倒是有名的,只可惜他在文章之上的感悟并没有体现在与人相处中,说他拎不清不是,说他傻乎乎也不是,总之和一般儿郎不一样——在他看来,天下所有的姑娘家都是一样的,娶哪个姑娘都可以,不娶哪个姑娘也无区。 可是,每当沈开善有意和某家联姻时,他又能说出一大通不合适和不满意来,如是反复了几次。沈开善也是没有办法了,才会让他留在京兆。 还有沈宓沈瑶明年也到了及笄之时,婚事也要考虑了,姑娘家不比少儿郎,一般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是及笄之后就将婚事定下了。 沈宓虽然是沈则敬的庶女,可是也不能马虎了事,沈家虽然嫡庶分明,却并不苛待庶出的子孙。只是受身份所限,庶出的子孙能选择的姻亲人家也少,特别是庶出的姑娘家,绝大多数都只能嫁给庶子为妻。 沈华善从来就认为庶女嫡媳是一个家族的不幸,沈家不会娶别家的庶女为嫡妻,自然也不会想着将自家的庶女嫁给别家的嫡子为妻。况且庶子并不见得都是差的,沈亦兰嫁给古恒同为妻,如今不是过得很好吗? 日子,过得好不好,更多的是靠自己啊。 沈则敬回到和鸣轩之后,也和沈俞氏说了子侄辈的婚姻之事,让她赴宴时注意看看是否有合适的人家,这些事情还是得交给内宅夫人做才是。 说到婚姻之事,比如哪家有适龄的男或女,性格如何,容貌如何,是否有令名,是否有坏声,这些后宅夫人大多都一清二楚,她们平时交际宴会八卦的就是这样的事情啊。沈华善的夫人早逝,这样的大事自然要沈俞氏上心了,沈则敬对她是无比信任的。 “余乐的婚事到还好说,只要他的出路定了下来,冲着沈家的名头,也能找到合适的人家,况且还有弟妹在看顾着,这个倒不不太难办。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的婚事,还是要由老太爷和二叔他们做主的。九叔的婚事就难办一些,他年纪不小了又是这样的性子,要找到合适的姑娘家也不容易。 还好新春之时宴会很多,倒能看到不少姑娘家,再不济,也还有五月花朝节呢。”听了沈则敬的话语,沈俞氏也开始考虑了,不用沈则敬细说,沈俞氏也知道沈家联姻的标准,看来她得想办法弄个京兆姑娘的花名册了。 沈俞氏刚想着花名册的事情,就见到沈则敬给她递了一个本子,对她说道:“这些姑娘家里面,你好好参详参详,如果有合适的,还是要想办法见见面才是。” 沈俞氏好奇地接过本子,翻开一看,竟然就是京兆姑娘的花名册,她再一看,那上面的记载也很详细,这些姑娘身后的各种势力也都列了出来。有了这个本子,她就省事很多了,她也没问沈则敬是从哪里得到这本子的,这本子有用可信就够了。 ——沈俞氏还不知道,这个本子是她女儿沈宁的,沈则敬从她那里借来了原本,照样抄了一份给了沈俞氏。 在和沈华善刚刚开始谈及联姻之事的时候,沈则敬马上就想到了沈宁的那个本子,经过这两年多时间的更新和完善,沈宁的本子记录得越发详尽和全面了,这下正好派用上场。 因此,沈宁知道了沈华善和沈则敬的打算,知道又到了沈家二十年一次的大联姻了。前世妹妹们凄惨的遭遇,沈宁记得一清二楚,自然又感觉自己罪孽深了几分,如果不是为了给上官长治铺路,她们的命运也不至于那样凄惨。说到底,都是因为她,不然祖父和父亲对族人一向爱慈,怎么会舍得将她们推向深渊火炕呢? 幸好,这一世已经有了改变,经过鉴华堂的修炼,沈宁相信这些妹妹们的价值,也相信沈华善再不会作和前世一样的决定,更相信命运之轮,向着好的方向运转。 第一百四十章 见司天监大人 (这一章,我自己觉得写得不错,很满意!) 沈余乐浑然不觉祖父和父母正为他的婚事而担忧,事实上,他对于成亲一事兴趣缺缺,觉得这实在是劳心劳力而无所获的事情,相当麻烦又相当浪费时间。 他觉得忙得很,《周易》《乙已占》等书籍他都还没掌握呢,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什么亲事姑娘的。 在他的心目中,至圣大道,为众生解惑才是一生专注的追求,旁的,都是细枝末节,根本就不曾入他眼。 沈华善这时还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孙子一生都不会情动,除了担忧他婚事之外,他为沈余乐考虑的还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他出身的事情。 沈余乐既不好文也不喜武,也不像他父亲一样擅长商事庶务,唯一爱好的就是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幸好,在大永的权力体系中,有一个去处正好符合他这一爱好,那就是司天台! 在长泰帝三十五年的时候,沈华善就想过将沈余乐送进司天台,此后几次找了司天监君复乐那个老鬼,想和他说说沈余乐的事情,却一直不能如愿! 先是,君复乐卜出了沈余宏的婚期为正月初八,当沈华善宣布这个日子的时候,却发觉沈余宏的神色有些奇怪,似是诧异又似是不信,这可不是一个正常的准新郎该有的反应。 沈华善还以为他不想那么早成亲,不由得问道:“怎么了?你怎么是一副这样的表情?难道你对婚期有意见?这是司天监大人卜出来的日期,可不能随便改的。” “回祖父的话,孙儿没有意见,只是这个日期,余乐曾经跟我说过,我觉得太巧合了。”沈余宏知道沈华善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向沈华善说了昨晚有待居的事情。 沈余宏从外地游学回京之后。请了沈余乐沈余平沈余朴等几个兄弟来有待居聚一聚。酒酣之后,兄弟几个都很高兴,沈余宣还打了个酒嗝。说道:“二哥就要娶嫂子了,以后可不能时时来有待居啦。” 沈余宏要成亲的消息,他们几个人都知道的,当下开始打趣起来。 沈余乐这时也带着几分醉意说道:“二哥你说说二嫂的生辰八字,我来给你们算算成亲的日子……。” 成家送来的庚帖沈余宏当然是看过的。成燕燕的生辰八字他也记得很清楚,不假思索就说了出来。 只见沈余乐手指做着奇怪的姿势。嘴里念念有辞,没多久就跟他说:“二哥,我算过了,正月初八是最合适的吉日……”说罢,他就杂七杂八地说着其他话语,很快就醉倒了。 沈余宏听了他的话,知道这个堂弟一向神神叨叨,也没有将这个当真,只是笑笑而已。 可是没想到祖父宣布的婚期也是正月初八,这个日子还是司天监大人卜出来的。所以他才感到奇怪和巧合。 “乐儿也说是正月初八,确实是巧合啊……”听了沈余宏的话,沈华善开始深思起来。 君复乐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虽然没通鬼神知阴阳那样夸张,可是察天文稽历数。凡日月星辰风云气色之异,他都能占卜出来,他的本事是毋庸置疑的! 一个小小的婚期,自然不在他话下,他算出来的日子必定是最好的,乐儿也算出这个日子,是巧合呢还是他真有这样的本事呢? 沈华善原先一直以为自己这个孙子是神神叨叨的作不得准的。现在从这些细节看来,或许也不是那么回事啊。看来真的很有必要再约一次君复乐出来喝个小酒什么的。——听了沈余宏的话语之后,沈华善这样想道。 新春开朝之后,沈华善觑了个空,去了司天台一趟,去找司天监君复乐聊交情去了。 司天台和大永所有的官衙都不一样,先不说它是唯一一个设在皇宫内城的官衙,就说它独特的建筑,已经是大永一绝。 除了宣政殿之外,司天台是京兆最高的建筑,它形似覆斗,足足有九层,每一层的布局设计都不相同。最顶层的观星台,据说正是司天台能“昼参日影,夜观极星,以正朝夕,以测祸福”的秘密所在。 不过司天台顶层只有司天监和皇上能够上去,具体是怎样,沈华善也不知道。不过他对此也没兴趣,他在想君复乐那个老鬼这次会不会还搪塞他。 君复乐听了沈华善的话,倒是对沈余乐很感兴趣,根据四柱八字推出婚期,这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听沈华善话语间,他的这个孙儿还能观测星象,知晓蝰蛇星曜,这就不简单了。 要知道星象浩繁变幻莫测,能够准确从天象中预测事情吉凶走向,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司天台很多官员也做不到这一点。若沈余乐真是个好苗子,那也是司天台之福,因此,他提出要先见一见沈余乐再说。 京华楼内,沈余乐第一次见到了司天监君复乐。那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须发都白了,身着一袭白衣,头上没有戴冠,那气度那容止,不像是大永三品官员,倒像某个道观的道士,仙风道骨得很。 君复乐也在打量沈余乐,眼前这个年轻人,上停饱满,眼眸清亮有神,下停端正厚重,身上气息很干净。 司天台占卜星宇也观人眉宇,君复乐自然有他独特的相人之术,这第一眼,沈余乐投了他眼缘。 “说说大畜卦吧。”沈余乐刚刚坐下,君复乐就说了这样一句话。沈余乐知道君复乐这是开始对他考究了,也将自己的所学所得全部尽可能地展现出来。 “大畜,上艮下乾,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不畏严重的艰难险阻,努力修身养性以丰富德业。”《周易》六十四卦,沈余乐早就烂熟于心了。 “日蚀有何象?”君复乐又问。 “日薄蚀,色赤黄,不出三年,日蚀所当之国有丧……日蚀而旁有似白兔白鹿守之者。民为乱,臣逆君。不出其年,其分兵起……”沈余乐将他所知的星象知识娓娓道来。 …… …… 就这样一问一答,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旁边的沈华善对于他们的说话听得是云里雾里,有很多专门的术语,沈华善听不明白。从君复乐的神色中,沈华善也看不出什么,因为他的神色没有起伏。 终于,君复乐停了下来,拈了拈胡子。问了沈余乐最后一个问题,一个最简单又最难回答的问题:“何为易者?何以成易之大道?” 沈余乐听了君复乐的问题,神色有些异样,久久没有说话。这样的问题,这几年来他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 在长泰三十五年的时候。在易居,他领悟到的那些东西,经过几年的发酵之后,越发成熟和自然了。 “易者,变也。……进德修善,以修行为本,坚守中正之心,溯难而上,循阴阳天道之变化,合三才地道之相配,以辩吉凶走向之路径,以明仁义人道之至善……载道以安生民和乐,培德以成万世太平……” 就在君复乐以为沈余乐不会回答时,他听到了这一番振聋发聩的话语! 这一番话语,竟然出自一个二十岁年轻的口中!这是令君复乐大感意外和震动的事情! 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所能够想到的“道”,胜过了司天台许多官员! 生民和乐,万世太平,这是怎样的宏愿和向往,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竟然有这样的器识! 难得!太难得了! 一旁的沈华善也震动地看着沈余乐,心中百味杂陈。他原来以为自己这个孙儿爱好这些神神叨叨的事,在天象上也有些得着,便想着通过君复乐的渠道为他安插一个官职,才有这一次京华楼的相见。 他就想着,为沈余乐在司天台找个位置,免得这样终日无所事事,也就可以了!没想到……没想到…… 原来他一直低估了自己的孙子,他没有想到他竟然有这样的宏愿,这是他一向神神叨叨的孙子吗?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原来,你早就开悟了……”君复乐似是感叹,又似是欣慰,又似是佩服,心情复杂地喃喃了一句。大道之边,原来这个年轻人早已触到了啊! 他从来不知,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也能自我开悟,他内心是经历了怎样的锻造?还是生而为才? 君复乐发现自己对沈余乐充满了兴趣,也为他的宏愿和器识所叹服!就算沈华善没有说情,他也一定要将这个年轻人揽进司天台的了! 说起来,他还要感谢沈华善将沈余乐带来见他!不然,他就错过这样一个好苗子了! 在大永司天台,聚集着大永各地的奇人能士,知历法懂天象,这不算什么本事,难得的,是生民和乐万世太平这样的追求!甚至,君复乐认为自己在沈余乐这么年轻的时候,根本就曾想过这一点! 此子,非池中之物啊! 君复乐越看沈余乐,就越满意。他对沈华善点点头,双眼笑得眯了起来。 ps: 一更!推荐萧七七的书:《丑医》 /qyqfav前世死得惨烈,这辈子“没脸”“没钱”但她懂医识药有空间逃出黑暗乞丐组织,种药行医发家致富却总牵扯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她只想过自己的富足小日子,为嘛会这么难呢? 第一百四十一章 廷杖(一) (这一章,花费了许多时间,但是我还是认为写得很满意,哈哈~) 长泰三十八年,正月里的最后一次早朝之上,发生了一件事情,这个事情虽然范围很小,只涉及几个人,但是意义和影响却极为深远。 在沈华善和叶正纯两人看来,这是件大事,因为它是一个信号,一个危险的信号,一个长泰帝要独断专权的信号,这件事情表明长泰帝越来越无法忍受百官臣下对皇权的限制,即便是一点点的限制也不行。 在这里,有必要说一下大永的皇权限制历史。大永开国太祖上官伏是少有的仁明之君,在他建立大永之初,曾定下一条奇怪的铁律:为了防止帝王昏聩无能,大永推行分权而治! 所谓分权而治,是除了皇权之外,还设有政权法权,三者互相监督互相制衡,具体表现在官职的权力设置上,不少官职都对皇权有驳正政令纠治违失等的限制。 太祖之后,太宗上官正秉承了太祖的意向,继续推行分权而治,却引起了上官皇族所有人的不满,政权法权的影响力渐渐减弱;此后大永的历代帝王,都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加强了皇权的集中,不断地削弱政权法权的权力和地位。 经过一百五十多年的变迁,到惠和帝时,已经没有人记得政权法权的名称了,只剩下给事中一职对皇权有所限制。尽管如此,长泰年以来,唯一一个限制皇权的官职——给事中,也只剩下纠察和封驳的权力了,皇权前所未有地尊崇。 这就是大永皇权的发展史,当然许多事迹和真相散落湮灭在时间之中,不少都已成黑灰。可是细翻青史旧录,仍可以触碰到那一条隐约的脉络,只看是不是有心敢面对了。 这正月底最后一次早朝的事情。就是和皇权有关。说得详细点,是和给事中一职有关,再说白了,是和给事中吕务厚有关! 长泰三十七年初,门下省五品给事中吕务厚因幼王定等一事,让长泰帝心里不舒服;到了年中之时,他又因为封驳慈懿太后封号一事。被长泰帝借故训斥了几次。 经过这两件事后,长泰帝已经很不喜欢吕务厚这人了。连带的。也不喜欢门下省其余三个给事中——按大永官制,门下省设有四名给事中,吕务厚是其一。 有鉴于吕务厚时不时脑残的“丰功伟绩”,门下侍中申科已经将他盯得很紧的了,怕的就是要给他收拾烂摊子。 有时候,那些一根筋的人,因为无比的专注和执着,反而使事情到达一种极致。如果是好的方面就罢了,但在申科看来,吕务厚这纯粹是添麻烦来着!他认为年轻人有追求有执着是好事。但前提是要看清楚形势,撞了南山也不回头,这不是追求,而是愚蠢了! 因为吕务厚的行为,申科的心脏不时也受惊吓一番。有时候他和韦景曜在申诉:自己年纪大了。实在是受不了这么多惊吓啊,吕务厚这这个烫手山芋,还是早些扔出去的好!他开始考虑将吕务厚调离门下省这个问题了。 韦景曜也是赞同地点点头:将吕务厚离开门下省,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可是他还没得及找萧厚仁和温珪章来运作这个事情,吕务厚就又闹出事了。这事之后,申科也不用再考虑将他调离门下省的事情了。 正月中旬,长泰帝签发诏书,擢泰州刺史左良哲入门下省任正三品门下侍郎一职,原门下侍郎许平章已因病提前致仕。左良哲一直是长泰帝的心腹近臣,也曾任职门下省,早几年被长泰帝外放至泰州任刺史一职,是为了累积资历和经验,以留待后用。 许平章致仕,长泰帝第一个想到接替他的人就是左良哲,想到左良哲在泰州几年了,也是时候调回京兆了。 长泰帝签发任命诏书之后,却没想到门下省当晚就将诏书封还了,封还的依据是左良哲资历不足以担任门下侍郎这一要职,请长泰帝另择贤能云云。 长泰帝第二天召来申科问个究竟,才知道门下省昨夜是吕务厚值守,这封还诏书的事情,自然是吕务厚所为了。 听得又是和吕务厚有关,长泰帝反而平静了,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这吕务厚,真是好啊……”。 听了长泰帝的话语,申科的心脏又不由自主地惊跳了几下。想抽死吕务厚的心思都有了,怎么偏偏又是他封驳诏书了?皇上既然属意左良哲任门下侍郎,你就直接将诏书下达就好了,和皇上较个什么劲! “申爱卿,左良哲为门下侍郞,你以为如何?!”长泰帝话语一转,从吕务厚离了开去,直接问申科对这个诏书的看法了。 听了长泰帝的问话,申科心里暗暗叫苦。其实吕务厚封驳诏书的理由是很充分的,泰州是大永的中州,左良哲的泰州刺史一职只是正四品下,一下子擢升为正三品的门下侍郎,连升两级,实在很难说得过去。 若是左良哲有定乱平叛的大功,这个升迁也正常,可是泰州一向风平浪静啊。申科为难了,在这个问题上,却也替吕务厚说了好话,将自己的为难说了出来,不过语气要委婉得多。 “在左良哲的治理之下,泰州政平民安,连年丰收,盗匪绝迹,百姓路不拾遗,这不是大功吗?再说左良哲原先也是在门下省任职的,对门下省的事务也熟悉,擢升两级,朕以为合情合理。”听了申科的为难之后,长泰帝倒没有怒恼,反而说出了自己的理由,他认为擢升左良哲的理由也很充分。 长泰帝这样一说,申科就噤声了。泰州是大永富庶之地,更重要的是,泰州是河内卫驻扎地所在,哪个盗贼不长眼会去泰州办犯事?这也能算左良哲的政绩?申科知道长泰帝这么说,是一定要扶左良哲上位的了。 “那好,这封诏书朕一定要往下发,朕不希望再次看到这封诏书封还。”长泰帝意思很清楚。吕务厚那里,申科去搞定! 怎么搞定啊?申科想起吕务厚的一根筋,觉得自己满头黑线。 从紫宸殿出来之后,申科也没有找吕务厚,他已经想到了解决此事的办法,他直接绕过了吕务厚,将诏书交与给事中卢祖升和鲍起明两人办理。根本就不让吕务厚插手此事。 申科已经想明白了,对待吕务厚这样一根筋的人。最好的办法直接命令他不能这样做不许那样做,不然他永远都不开窍。 在交代了诏书之后,申科还敲打了吕务厚一番,态度也很强硬:“左良哲一事,你就不要再理了!好好待在门下省,我不想再给你收拾烂摊子!” 听了申科的话,吕务厚脸色都变了,他实在不明白申科为何会如此看待自己!封还诏书的理由是十分充分的,左良哲根本就不够资格就任门下侍郞。 给事中有驳正违失规讽纠察之责,他只是尽自己的职责而已。怎么会是烂摊子?一次是这样,二次是这样,三次还是这样!自己忠于给事中这个职守,难道这都错了吗?! 申科离开之后,吕务厚的脸色反而平静了。他双眼透亮,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可是申科根本就没有理会他在想什么,他还要去尚书省找萧厚仁温珪章,一定要将吕务厚尽快调走了。吕务厚是个好官,可是这样的性格实在不适合在门下省待着!再这样闹下去,说不定他连性命都难保。连性命都没有了,还谈什么执着追求? 申科再一次感叹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却也不忍心吕务厚就此折了。 申科加紧了将吕务厚调走的步子,却不知道这边吕务厚心中也在渐渐发酵一股斗志。他想起了自己从钖县县令到门下给事中的为官经历,暗暗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对得起给事中这个职位! 卢祖升和鲍起明已将擢升左良哲的诏书发下去了,没有吕务厚的插手,事情也很顺利,申科等人正暗暗松一口气时,事情就出乎他们意料之外了! 没想到吕务厚就在早朝之上弹劾左良哲了,弹劾左良哲升迁无根无据,疏有“巧媚自固,以得高位,此例一开,国将危矣。”等言,这……这是明晃晃在打皇上的脸面了! “巧媚自固,以得高位”,言下之意就是说左良哲是通过媚上才获得升迁的,实质就是说,长泰帝爱听谄媚之言,偏信宠幸无德之人,若是按此做法,大永就危险了。 这是极其严厉的指责了,这是一个臣子对皇上的不满和规劝,说到底,这也是吕务厚在尽自己给事中的职责。 但是,这一次长泰帝可没有那么好的容忍度了,有幼王定等之事,有太后谥号之事,有左良哲之事,这吕务厚,件件事都触到了长泰帝的逆鳞,长泰帝震怒不已! 在长泰帝看来,吕务厚一而再再而三地封驳诏书,这是他凭借给事中的权力来挑战皇权,凭借给事中的权力来限制皇权! 长泰帝再一次感受到缚手缚脚的难受,也再次感受到了身为帝王也无法随心所欲的不自由。 皇权至上至尊,皇帝口含天宪,凭什么要受到臣下的限制?长泰帝早就对太祖这一不合理的铁律感到不满了。如今,吕务厚正撞在刀口上,那么,就拿他开刀了——长泰帝下令,将吕务厚廷杖三十! 廷杖三十……廷杖三十……早朝的大殿之上,回荡着长泰帝震怒的声音。 ps: 二更! 第一百四十二章 廷杖(二) 在长泰帝宣布将吕务厚廷杖三十之后,整个宣政殿大殿就陷入了寂静之中。不少官员脸色都变了,尤以门下省的官员为甚。 廷杖三十,若是着实打下去,吕务厚不死也要脱一层皮肉,有官员想起了曾经见到过的廷杖情景,脸色变得惊恐起来。 门下侍中申科的脸色沉了下来,没想到吕务厚竟然在大殿之上来了这么一出,弹劾左良哲,暗责皇上,他真是不怕死了吗?!廷杖三十啊,这可不是开玩笑?! 申科想起了长泰年以来的几次廷杖,也有官员直接在大殿上给杖死了的,这次皇上正气在头上,可不仅仅是出一口气那么简单啊!这次,吕务厚凶多吉少了! 不管吕务厚为人怎么样,但是就此没了性命,那也太可惜了!想到这,申科连忙跪了下来,为吕务厚求情:“请皇上息怒!请皇上息怒!” 大殿之上,另外三名给事中卢祖升鲍起明和李子善早已下跪了,他们也是为吕务厚求情的,看在同僚同职的份上,这三人都不希望看到吕务厚血溅大殿的下场。 申科一跪下,门下省的官员也都跪下了,若是吕务厚被廷杖,门下省的名声也有失了! 更重要的是,有不少门下省的官员都认为吕务厚的话语不无道理,左良哲只是区区从四品的泰州刺史,若然一下子被擢升为门下侍郞,这总得有个让百官信服的理由。于是他们纷纷为吕务厚求情,请长泰帝开恩,免了吕务厚的廷杖。 吕务厚自然也下跪了,但是他却不是为了求饶和请罪,对于长泰帝的命令。他是欣然接受的。在大殿之上弹劾左良哲纠讽长泰帝,他没有夹杂一点私心,他的确是认为左良哲资历不足以为门下侍郎,也认为长泰帝任人唯亲随心提拔官员的做法不可取,这样下去,朝纲必乱大永将危。 在忠于职守这一点上,他自认为问心无愧。受廷杖之刑又如何?他根本不曾畏惧过——吕务厚的拗性子这时候又犯了,当年他敢以区区县令之身检举十堰刺史贪污受贿。现在也敢以区区五品给事中的职位廷诤面折。 当下,他不顾申科和卢祖升等人的求情,直直叩了几个头,高声说道:“臣甘愿受罚!只是左良哲资历确不能任职门下侍郎,恳请皇上收回诏令。臣斗胆直言,皇上此举,实不合法理常规。恳请皇上听之察之。” 申科和门下省的诸官员真想把吕务厚的脑袋摘下来,看看里面塞的是不是稻草。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识时务?说难听一点,现下门下省的官员都还在跪着呢,你吕务厚想死也被拖累大家啊,这样局面怎样收场? 本来长泰帝听了门下省官员的求情,脸色都有些缓和的了,火气也有些歇下去了的,如果吕务厚顺着门下省官员搭的台阶下,自动请罪一番,长泰帝也打算顺水推舟免了他的廷杖就算了。 现在吕务厚的话一出。长泰帝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所有的官员都猛然感到大殿之上阴寒了几分。 长泰帝按捺住满腔的怒意,冷冷地说道:“诏书既出,如何能收回?泰州连年民安,难道不是左良哲治理之功?温珪章,你来说说,左良哲的政绩如何?” 长泰帝点了吏部尚书的名。这诏书都已经通过门下省的审核下达到吏部了,温珪章早两天才调了左良哲的施政记录来看呢。 “回皇上的话,左良哲任泰州刺史四年期间,为官务实清廉,百姓安居乐业,盗贼消声无迹。泰州境内还数次出现祥瑞之兆,可见左良哲治理泰州是有大功的。”温珪章恭恭敬敬地回答。 泰州境内有祥瑞之兆是有过寥寥几语的记录的,只是长泰帝之前没有想到这一点。此时温珪章的话一落,长泰帝的脸色就舒缓了许多,现在擢升左良哲名正言顺了,大永境内,有多少个地方出现过祥瑞之兆? “皇上,祥瑞之兆并不可信,前朝大安朝之时,安纣帝迷信白虎祥瑞,兴建白虎台,以致民不聊生,国家崩析。可见这祥瑞之事,并不可信,但凡信这个的,都是昏庸无能!还请皇上三思啊。”吕务厚听了温珪章的话后,马上就高声反驳了。 所谓祥瑞之兆,根本就不能分清真伪,怎么能当作政绩呢?他也顾不得这是在宣政大殿之上,竟然将长泰帝和大安朝的亡国之君安纣帝联系在一起! 这……这……,长泰帝自诩文治武功盛世,怎么能把他和安纣帝联系在一起呢? 长泰帝的面色,门下省诸官员已不敢细看了,只觉得这大殿之上的气氛似要把人冻坏了。 申科也顾不得殿前失仪的问题,当下大喝道:“吕务厚!”却也没有多说,连连向长泰帝请罪道:“皇上请息怒,皇上请息怒!” 他原本还想将吕务厚调理给事中一职,好救他一命,现在看来是迟了!现在竟然还提到了安纣帝,吕务厚的性命已经冻过水了,只希望他不要连累了卢祖升三个人才好。 看见申科递过来的求救眼色,韦景曜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吕务厚的性命是保不住的了,但是这样在大殿之上纠缠此事也不是办法,这吕务厚的说话言辞如此不经脑子,说不定还会将事态进一步扩大,到时候就更难收拾了。 于是韦景曜出列奏言:“臣等以为,擢升吕务厚一事乃是吏部之事,诏书已下,吏部自会根据左良哲的定等考第和施政记录来判定,此事当朝下议。臣等另有要事奏,日前七大卫大将军奏请增加军粮要事,兵部和户部意见不一,此事还须皇上定夺……” 韦景曜认为最好的处理就是不处理,将朝上的话题从左良哲和吕务厚的事情转移开去,有兵部和户部的事情,门下给事中有什么事情,离了宣政殿再说。 户部尚书郑濮存和兵部尚书卞之和也很知机地出列奏言道:“臣等有要事请奏……”本来这事情,还不到向长泰帝请奏的时候,因为兵部和户部的意见尚未统一,碰头会也只是开了一两次而已。 不过韦景曜已经说了此事,那么这两个人也只能这样说了,心下也在想,若是长泰帝真问起具体内容,还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长泰帝看了跪在殿上的吕务厚一眼,再看了看跪着的申科和门下省诸官员,阴沉的脸色慢慢褪了下去。他朝申科等人说道:“平身吧,且站列一旁。”说罢,也不等申科等人有何回应,便朝随伺身边的内侍作了个手势,百官便听见内侍高声唱道:“退朝!” 长泰帝很快就起身离开了宣政殿,也不再看仍然在跪着的吕务厚一眼,而百官,也如潮水一般从宣政殿散去。 “皇上,那吕务厚和卢祖升等四人仍然跪在宣政殿门外。”内侍首领张盛向长泰帝回禀着宣政殿前的事情,心中也有些惶恐,现在都快酉时了,宫门都快下钥了,那几个官员还在宣政殿前跪着,这到底要怎么办啊?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长泰帝的脸色。——自从知道吕务厚等人退朝之后仍然跪在宣政殿外,长泰帝的脸色就一直看不出喜怒了。 “既然如此,朕就赐他一个声名吧,让他名垂‘竹帛’。廷杖三十,也算全了这一场君臣恩礼……”长泰帝的声音似笑非笑,说了这样一句话。 张盛跟在长泰帝身边的时日甚久,自然知道这是长泰帝反话正说,长泰帝掩抑在话语下的怒意和凛冽,张盛领会得一清二楚:能名垂“竹帛”的,当然是死人了,皇上这是要他们几个人的性命啊。 “去一留三……”在张盛请退之时,长泰帝淡淡地说了这句话。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生杀予夺本就是君权皇权,还要是帝王决定了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更改。,这一次,他就要让吕务厚深刻地领会这一点。 与此同时,跪在宣政殿上的卢祖升仍然在苦口婆心地劝说吕务厚,劝说他离开宣政殿前。连中书令大人都说此事朝下再议了,这不是明摆着以廷诤长跪来胁迫皇上吗?对上意不满,还付诸了行动,这可不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卢祖升几个人心里都很着急——之前侍中申大人和门下省诸多官员都来劝说吕务厚了离开了,都未果,所以他们才会跪在这里劝说他。 当张盛带着几个执刑内侍来到宣政殿前,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卢祖升等人说得口干舌燥,吕务厚不为所动,仍然是一脸执拗的神情。真是个傻帽,张盛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开始宣布长泰帝的旨意:违逆上意,廷杖三十! 执行官手里拿着长长的栗木棍,一头扁一头圆,扁的那头还包着铁皮——卢祖升几个人看到这传说中的刑具,脸色都变得死白。 然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就这样木木地任由执行官将他们的手缚好,让他们整个人趴在长条凳上,开始执行廷杖之刑。“啪”的一棍重重下来时,他们几个人都忍不住哀呼出声。 只吕务厚一声不吭,在被缚手之前,他还朝着紫宸殿的方向叩了几个响头,神色平静而欣然,能以敢于廷诤面折而声名天下,就算是死,又有何惧呢? ps: 三更!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大永朝的悲哀 “啪啪”的声音在宣政殿前响起,此起彼伏,间或还夹杂着哀号的声音。张盛看着眼前行刑的景象,心里也没有一丝起伏,等待着三十杖过去,好回紫宸殿交差。 早在开始行刑之前,张盛就已经交代过这几个执刑内侍了:对于吕务厚,是要“用心打”的。所以在经过吕务厚跟前的时候,张盛脚尖闭合,再次提醒了执刑内侍这一点,待看到那内侍微不可见地点头之后,才放心地去监督另外几个人。 三十杖过后,吕务厚和卢祖升等人都奄奄一息了,守在一旁的太医和内侍连忙给这几个人包扎上药。 卢祖升鲍起明和许子善的伤势看起来要比吕务厚还要严重很多,他们的屁股上都血肉模糊了,吕务厚虽然屁股也出血了,却还能勉强站起来。 刑毕之后,张盛什么话也没有说,带着几名执刑内侍离开宣政殿前了。这宣政殿前的事情,自然会有其余内侍和太医等人收拾手尾,他对这些执刑内侍的本事清楚得很:卢祖升三人看起来伤势严重,但是休息几个月就会没事,吕务厚看着伤势轻,却不过是两三日的事情了,他也可放心向长泰帝复命了。 长泰帝在宣政殿前将吕务厚等人廷杖三十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在酉时末,三省和各寺的官员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各人反应不一,有惊诧之,有果然之,有畏惧之。亦有庆幸之。 在吕务厚执意跪在宣政殿前不肯离去的时候,申科就已经猜到了他的结局,却没有想到卢祖升等人也会在受刑之列,卢祖升等人虽然也跪在宣政殿前,却是为了劝说吕务厚而跪的。这三十廷杖,挨得也太冤了。 按申科对长泰帝行事的了解,他应该不会杖责这三个人才对的。因此,申科才对卢祖升等人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这就闯祸了,四名五品给事中同时受廷杖,这可不是小事。 申科在始伏大街的家里坐不住了,匆匆去尚药局请了太医孙伯扬。带着他去给这几个人疗伤。 三日后,门下省给事中吕务厚卒,吕府门前支起了白幡和挂了白灯笼,门下省官员和其他吕务厚有往来的官员都接到了吕府的报丧。 这些官员都知道他是因为廷杖而死,是失了帝心被长泰帝杖死的,正愁不知该不该前去吊唁,也苦恼该如何对待吕务厚丧事。纷纷向申科打听:上意如何? 吕务厚身死是申科的意料中事,然而没有想到时间竟然会这么短。才三天而已!这实在是令人心酸! 卢祖升等三人还在慢慢养伤呢,孙伯扬说他们并不大碍,只需要时间休养即可康复如初。现在吕府已经报丧,申科也在考虑吕务厚的身后事。不管怎么说,吕务厚是门下省的官员,作为门下省的主官,他必须要拿出一个应对的章程。 考虑到长泰帝正气在头上,申科认为吕务厚的丧事还是从简为好,门下诸官员就不用大张旗鼓去吕家吊唁了。帛金可以多备一些,这样对吕家来说,更有实际意义。 可是紫宸殿这时却递了话出来,吕务厚的丧事按照五品官的规格来办,该怎么样办就怎样! 申科等官员还在奇怪呢,第二天长泰帝有了正式旨意下来,对吕务厚加赏厚葬。加封其为从四品中大夫,还令门下省相关官员好好打点吕务厚的丧事!这样一来,吕务厚非但没有身后凄凉,反而比他任职给事中时有了更大的哀荣。 长泰帝的这个旨意,把门下省的官员弄糊涂了,吕务厚冲怒了皇上这是肯定的了,长泰帝竟然加封他为中大夫这个文散官封号,这表示吕务厚在宣政殿上的弹劾和言论是对的呢还是错的呢?官员们弄不明白了,帝心难测啊。 不过很快,他们就弄明白了,长泰帝这是什么意思。因为随着吕务厚加赏厚葬的旨意下来的,还有一纸加令,这个加令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左良哲擢升门下侍郞外,还兼领弘文馆学士职。 其实,吕务厚就是因为反对左良哲任门下侍郞而被廷杖的,吕务厚卒了,左良哲依旧还是升职,而且长泰帝对他更加恩宠,让他兼领弘文馆学士职。 这表明长泰帝还是认为宣政殿上吕务厚的行为是错误的,廷杖三十也是合理的,那么加封厚葬又是怎么一回事? 诸官员在猜测长泰帝这是对事不对人,吕务厚在左良哲一事上是做错了,可是纵观他为人为官,倒是忠直守正的人。有过就罚,有功就赏,所以才会又廷杖又加封的—许多官员都自以为弄明白了长泰帝的心思,也在感叹长泰帝赏罚分明,是明君。 当然,也有不少官员对长泰帝的做法心存不解,如此怪异和反复,不是赏罚分明这样的描述可以说得过去的。 有官员在猜测长泰帝这是在安定百官的心思,尤其是在安抚门下省官员的心思,吕务厚人都死了,由他引起的扰攘也应该告一段落了,加封中大夫也表明了长泰帝在暗暗告诉门下省官员:此事到底为止了,你们安心当差,吕务厚什么事情都不会影响到门下省了——这是以吏部侍郎周阳煦为代表的官员所猜测的方面。 还有另外的官员,认为长泰帝此举必定有更深的含意,只是目前还不明确——这是以中书侍郎沈华善为代表的官员所想的事情,这派官员包括了中书令韦景曜尚书左右仆射萧厚仁叶正纯等人。 吕务厚丧事完毕后,因他身死而空缺出来的给事中一职迟迟没有合适的人选补上,吏部报上去的人选,长泰帝全部都没有通过,不是认为这个官员不合适就是认为那个官员不妥当。 经过吕务厚的事情,吏部官员认为长泰帝在给事中人选上这样严苛,也是正常的事情,吏部后来也不报人选上去了,打算将这个事情冷一下再说。吏部没有上报人选,长泰帝和门下省也不催促,就这样,空缺出来的给事中一职继续空缺下去。 卢祖升鲍起明和李子善这三名给事中,因为吕务厚的事情也同样被廷杖三十,目前还在家中养伤。太医孙伯扬说了,这三个人的伤,没有三五个月的时间是好不了的。 在此期间内,他们也上不了朝,可是给事中的职务还得有人去做啊,鉴于这种情况,长泰帝决定将卢祖升三人外放任职,另调三个官员补卢祖升等人的缺,长泰帝还特别开恩让卢祖升等人养好伤之后再去任上。 这样一来,给事中的职务如常运作,卢祖升等人也可安心养伤。那新调入的三名给事中,分别是詹成柯汉林林楚君,全面接管了给事中的事务。 这里要特别一提的是,这三个人,都是长泰帝心腹亲信之人,詹成是慈懿太后的侄孙女婿,曾为长泰帝办过大大小小的私事;而柯汉林和林楚君的父亲, 是长泰帝还是太子时的伴读,也是辅助长泰帝登上皇位的有功之人,长泰帝对柯汉林和林楚君都是无比信任的。 短短十来日,给事中官员已经全部换掉。随着詹成等人的上任,给事中也恢复了日常运作,似乎正月底的廷杖已经在众官心目中远去了。 但是,不少官员想到吕务厚的事情,仍然会有恐惧,连上朝的奏语都少了很多,对与自己官职无关的事情更是不管不问了,不少官员是这样的心思。 特别是门下省和御史台的官员,对于弹劾纠察之事就更加审慎了——吕务厚被廷杖至死的事还在眼前呢,少说几句话,就可以免受皮肉之苦,何乐而不为呢?所以廷杖之后,朝堂之上似乎安静了许多。 说到底,这次廷杖吕务厚死一事,还是对官员士风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大部分人的本性都是趋利避害的,被廷杖至死,有多少官员能够有这样的勇气和决心?为了身家性命着想,还是噤声为上。 这样,从给事中到御史台,谏官仅仅职掌纠察弹劾百官之职,成为皇帝控制群臣的一颗棋子。 给事中一职,虽然仍有三个人,也仍有着封驳纠察的大权,但是随着詹成等人的上任,给事中的职权已经发生了变化,其特有的封驳纠察之权无形中已经丧失。 因为詹成等人是长泰帝的心腹亲信,自然是唯长泰帝的命令是从,封驳诏书纠察圣意等权力都只是纸面上说说而已,绝不会有这样的实行。可以这么说,詹成等人的上任意味着给事中一职由纠正皇上变成了皇上的耳目棋子。 少了给事中的限制,百官也不敢轻易出声,长泰帝此后行事就更加随心所欲了。 长泰三十八年的这次廷杖,可谓意义深远。这是大永一朝的悲哀,正是由于这次廷杖,朝臣风气为之一变,由守正卫道转向明哲保身。 对此,后来的历史也有论断,史称:“(给事中)无面折廷诤之威风,由言谏之官渐变为纠察之官,所谓封驳注销奏闻弹劾者均不过代天子以察百事,乃其耳目手足耳,决不是以言谏天子纠朝廷也”。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这个时候,还没有多少官员能够感知到这一大永朝的悲哀。 ps: 四更! 第一百四十四章 道心所向 (哈,我认为此章绝不能错过,我所弘扬的价值取向,尽有体现。) 这次廷杖,只有寥寥几个老官员,这几个像猎狗一样能嗅到每一星点肉味的老官员,提前嗅到了味道,感觉到了长泰帝心思不对。 这绝不是皇上安定臣心之举,也绝不是年老昏庸所为,分明是有心控制给事中之举,甚至,是控制群臣压制群臣的先兆啊! 嗅到这个味道的官员脸色都变了,沈华善就是其中之一,他也明显感受到廷杖这个事情所显露出来的最深层意义,皇上这种种举动,只昭示了一个可能啊! 沈华善越想越心惊,惊得有些不能自控。在中书省办公的时候,还连连打翻了几杯茶水,他这副心神不守的样子让中书舍人孔芃心生怪异:这个上官今天是怎么了? 甫吃过晚饭,沈华善连衣裳也没有细整,便带着沈则敬,去始伏大街找叶正纯去了。下朝之后,他越来越不放心,越想越坐不住。他要去找叶正纯讨论讨论这个事情,印证心中所想,若是真的如他所想的一样,这大永就是一局危棋了!皇上这是要将大永带向绝路啊! 见到沈华善带着沈则敬在这个时候来访,叶正纯并不感到意外。他心中也正有所思呢,正想找机会和沈华善说说,他还没出门呢,沈华善就上门来了。现下时机正好。 于是,一场关于守正卫道的论述在始伏大街的尚书右仆射府展开。参与人员虽然只有叶正纯沈华善和沈则敬三个人。范围极小,意义却极为重大。因为,这一次讨论,正是日后震撼整个大永的“国子监论道”的发端! “吕务厚的职位看来是要一直空缺下去了。吕务厚的身后事,我也听底下的官员描述了。他身上倒没见什么重伤,只是一直呕血。”沈华善想到中书省的官员描述的情况,语气有些恻然。 其余两人也一时沉语。 “这廷杖之刑,杀人至惨,而不丽于法!皇上早就想要吕务厚的性命了!”沈华善继而补充说道,语气从恻然改为了然。 他围绕着廷杖,开始分析长泰帝的举动。 “廷杖之后,君臣恩礼两尽了。朝臣哪里还敢就查驳正?话都不敢说了!这样下去。忠直之士的言论必受压制,谄媚小人之论必顺风而上!这影响实在是深远。皇上究竟想要做什么?”叶正纯接着说,自言自语。 在他看来,廷杖实则是最无端的刑罚,完全取决于长泰帝个人的喜好,破坏了正常的司法制度和礼仪制度,尤其是吕务厚因直言劝谏而被廷杖。这个影响更是恶劣! “詹成柯汉林和林楚君都是听皇上话的人,其实给事中已经是掌握在皇上手中了。太祖以来。给事中就是对皇权限制的,只是还你过来的皇族一直对此削弱。现在,这样的限制已经名存实亡了。” 沈华善想到了之前翻看的《太祖实录》,心有忧虑地说。 长泰帝的心思,他能猜到了,吕务厚只是一个典例,实则长泰帝对给事中早就不满了。皇上将给事中换上自己的人还只是第一步,说不定针对给事中还有第二步第三步。 “皇上将给事中掌握在自己手中,是为了什么呢?天下都是皇上的。他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沈则敬疑惑地道。 这个疑惑,沈华善和叶正纯多少也有答案了。为了什么呢?就是为了减少给事中对皇权的限制! 联想到长泰帝登基以来的种种政令,推恩诸王,降等袭爵,不设宰相,罢黜谏官,廷杖给事中。原来长泰帝一直就没有停止过削弱臣下的权力。 这些政令,不管是对大永有益的或者有害的,最终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减少对皇权的限制,加强皇权的集中! “皇上这是想做真正的天子啊……”叶正纯说了一句似乎说不通的话。皇上已经做了三十八年的天子了,怎么会有真正或是假装之分呢?! 然而沈华善和沈则敬都知道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随着讨论越来越深入,他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不许朝臣有反对意见,不受限制和约束,皇权至高无上绝对尊崇,这就是长泰帝想要的。 他们甚至能推算出长泰帝接下来的举动,罢黜谏官设立特务机构,大兴言狱,束缚朝臣思想,使得朝臣不敢过问政事。 长此以往,民智不开,言论闭塞,百姓和官员,和木偶泥胎有什么分别?大永只会越来越禁锢,越来越落后,这样,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这不是简单的帝王心术,而是……而是要将大永带向绝路啊!皇上,他怎么可以这样?!——沈华善再一次觉得惊惧至难以自控。 “皇上真是老了,独夫之心,日益骄固啊……”沈华善说完这居指责后就沉默了,心中越发悲愤。 独夫独夫,天下人怨恶其君,视之如寇仇,才名之为独夫! 这天下就只剩下一人了,置天下百姓于何处?皇上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的想法和做法?如今皇权已经是够尊崇的了,难道真要将大永带进万劫不复的境地才算是皇权至上? 沈华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若是真让皇上这样独横专断下去,乱世就来了!乱世一来,沈家和天下百姓,又有几成可以存活? “这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不行,我们一定要阻止皇上这样的心思和行为!”良久,沈则敬重重地捶了几下桌子,语气悲愤不已。在这里,他最年轻,故而最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样悲愤说着的时候,他的眼睛有点湿润,说不上是为了什么。 抚我则后,虐我则仇,若是皇上真是他们所猜测的那样,为了追求皇权的极致而将国家带进乱世之中,这是与天下人结仇啊! 为人臣者,为君主分忧解难,不忘君臣之义的同时也应有所选择,长泰帝这样的行为,就连是自小被教导忠君爱国的官员都不能忍受了,更何况沈则敬这种不是愚忠的人! “一定要阻止皇上这种想法和举动!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良久,沈则敬复又重重说道! 这个时代的官员,虽然贪污爱财有之,平庸无为有之,重权弄权有之。但总的来说,他们中有不少人身上都有一个为官的底线,或者说是坚守的风骨,那就是“匡正”之道心! 帝王有失时,辅之纠之,时政有弊时,察之正之,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使君主仁德,使民众安乐,使国家太平,这就是他们的道心追求! 这些官员可以为皇上一句话肝脑涂地,也可以为家国安定战死边疆,他们忠于皇权推崇皇权,相信君权天授,力尽所能地执行帝王的旨意。 但是他们却不能做一个哑巴,不能做一个聋子,任由皇帝专断专权,把这个国家带入乱世! 谁不想承平之年,谁不想盛世之时?为此,他们有匡正之心,行匡正之事,就是为了将国家推向传说中的盛世,这是这个时代为官的最高准则和最高荣誉! 这种匡正之心,不管前朝大安朝之时,还是当今的大永朝,不管是在大永还是在西燕,都有所体现。前朝安纣帝执政之时,朝廷官员一次又一次的死鉴,民间义士一次又一次的刺杀,到最后大安所有百姓都联合起来反抗安纣帝,最终推翻了安纣帝的统治,建立了大永王朝。 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君无德,信且从焉,辱也。天下无道君主无德,则礼乐征伐从四处出,这才是一个国家和一个朝代的进步! 沈华善和叶正纯等人对长泰帝这些行为的抗拒和悲愤,正是因为他们身上有这样一种底线和坚守。 可以这么说,帝王更迭朝代替立的内定推力,正是这些人坚守的匡正道心,也可以这么说,正是因为这些人坚守的匡正道心,才会使得整个大地的文明生生不息,久久不灭。 “是要阻止,可是应该怎样去阻止呢?”叶正纯说道,长泰帝是君,他们食其禄,君臣之分早定,若是长泰帝执意往这一条路上行去,作为臣子的他们,应该如何去阻止呢? 信君从君,不行,那么,仇君反君?现在不是时候啊!叶正纯也没有这样的胆量,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继承长泰帝位置的人,希望下一任君主不会有长泰帝这样荒谬的心思。 “看来,要阻止皇上这样的行为,就要储君早登大宝了。”叶正纯的思量,也是沈华善的思量,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长泰帝用了三十几年才走到了这一步,接下来的那几步,设特务机构和大兴言狱等,也不会轻易迈出去!所以他们还是有时间和有希望的。 沈华善也点点头,赞同叶正纯的意见。现今这样的形势,只能行最保守之法。看来,的确要早日推储君上位了。只有储君上位,皇上,才有可能改变,不,准确地说,只要皇上的权力削弱,那么,事情就不至于到绝路。 在最初的悲愤之后,沈华善等人也将焦点放在了储君之上。 第一百四十五章 要变天了 始伏大街的尚书右仆射府,叶正纯沈华善和沈则敬在继续谈论储君的问题。 本来,妄议皇储,非是臣子所能为,或者可以算是不臣之大罪,但此刻,这三个人根本就不曾想到这一点,他们将目光放在了十二皇子身上。 “十二皇子虽然声名不显,可胜在年纪幼,也没有外戚把持。待他登上大宝之后,只要悉心教导,仁德之心,还是有可塑之地的。”沈华善说了沈家支持十二皇子的最大理由之一。 年幼,就表示可塑性极高,也就表示成为明君的概率就大了很多。 沈华善久经官场,撇开个人私心不论,就从这几个成年皇子的为人心性来说,他们也不是储君的合适人选。 二皇子刻薄寡恩,从他对待皇子妃陈婉柔和侧妃姜氏种种不同,就可以看出,他为了登上皇位,可以牺牲任何人和事,权重熏心;三皇子恃权骄纵。他在安北都护府创下的祸,至今还没有完全消弭,更别说弩坊署走私一事了,竟然罔顾大局,就为谋一己之私;五皇子心机阴沉,为了达到目的,竟然可以利用天下士子,把关系着大永将来柱梁的春闱弄于掌中,可见他根本就不把天下人放在眼内。 无论这三人是谁登上帝位,必定会继续贯彻长泰帝的做法,因为,他们对皇权对权力,都有着近乎变态的渴求和执着。他们上位之后,必定会更进一步加强皇权。或许,会比长泰帝做得更甚! 那么,他们刚刚讨论的乱世必定还会发生的,百姓依然无望,要阻止皇上的错误。就不能让这几个皇子登上帝位,这是同一件事! 在沈华善和叶正纯讨论长泰帝行为的时候,上官长治和幕僚们也推出了长泰帝心里的打算,与沈华善他们不同的是,上官长治对长泰帝这样的行为是乐见其成的,因为下任帝王将会是受惠者。 “吕务厚,真是该死!不过,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死于何因!”仿佛看见宣政殿上廷杖的鲜血,上官长治说道,语气十分漠然。 在上官长治心目中,皇权加强是必须的,如果连下个诏书也要被封驳回来的话,那还算什么天子?如果身为帝王还有受这诸多限制,那还算什么所有人之上? 为君者。首先要强调的就是君权皇权的至高无上,不然怎么治理一个国家?这个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吕务厚胆敢三番四次地封驳父皇的诏书?!他这是活该! 事实上。还是太便宜吕务厚了,还加封其为从四品中大夫!这样的官员,可以算得上是乱臣贼子了!上官长治恨恨地想道。 在加强皇权这一点上,上官长治的想法和长泰帝是一致的。所以他认为吕务厚是应该死了,这样的官员,留着,除了添心烦,无甚用处。 至于皇权加强之后的某些不好影响,他也想到了。但是他认为这完全是可控的。大永国泰民安,上官皇族人心所向,绝对不会出现安纣帝执政时的局面。 廷杖的事情,在沈华善和沈则敬的心里留下了悲愤的情绪,不知不觉间,这种悲愤的情绪也影响着沈家众人。 沈宁和沈余宏等沈家人就不用说了,和沈家有密切往来的人也都渐渐知道了长泰帝心思。 皇上竟然想做独夫?!这是他们心里不断反刍的问题。甚至,他们对长泰帝也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满之心,比如供职集贤殿的楼盛怀和古文澜,又比如户部员外郎张澍。 但这些人都是口风甚密的人,这样的心思大逆不道,他们自己也暗自心惊,只得将它们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角落里,连自己的也不敢细思。 时间是神奇的,藏得隐秘的心思有可能被人遗忘了,也有可能发酵膨胀,至越来越清晰,或许楼盛怀他们自己也没有想到,他们以后不得不直面这样的心思。——当然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只说这当下,一连数天,沈华善和沈则敬的心情无比沉重和悲愤。就连沈家发生的一件喜事,也不能使得他们的心情稍有好转。 话说,沈家的这件喜事,和沈余乐有关。在沈余乐在京华楼见完君复乐之后,君复乐很快就给沈华善递了话:“可为八品主事。” 这句话,经由沈华善,传到了沈则远和沈胡氏的耳中。 儿子将入司天台任职,就任八品的主事,对于沈则远和沈胡氏来说,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自从他们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脸上的笑意就没有停过。 他们现在相信,儿子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有根由的,他不仅仅是神神叨叨了,他是个有本事的,不然司天监大人也不会看中他,点名让他进入司天台! 虽然只是个八品的官职,但是沈则远和沈胡氏来说,已经十分满意了。他们原先一直为沈余乐担忧,你说这文武皆不成,还整天占啊卜啊的,将来怎么办?现在好了,他们放心了。 司天台的八品主事,那可是正经官职,是享受朝廷俸禄的啊!以后这个儿子,有着落了,他们另外一半的心,就只须担忧他的婚事就可以了! 沈华善虽然知道君复乐对自己的孙儿很满意,可是没有想到君复乐这么痛快这么轻易就让沈余乐入司天台了,而且手脚还这么快! 短短几天,沈余乐就从一个白丁变成司天台的官员了!而且,沈余乐的官职任命等事全是君复乐一手搞定了,根本就不用沈华善费什么心思。 这说明,君复乐对孙儿不是一般的看重!身为祖父的沈华善,是为沈余乐感到高兴的,可是想到廷杖的事情,沈华善的心情又低了下来。 时间,其实不会因为一个人心情的高扬或低沉而改变轨迹。几天后,沈余乐接到去司天台的任命书了——君复乐的动作不是一般的快! 对于去司天台任职,沈余乐是很期待的!他早就听说司天台最顶层的传说了,他很想去看一看究竟,被称为京兆一绝的司天台,里面究竟是什么样的? 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真是太好了! 当沈余乐进入那个覆斗形的司天台时,沈余乐就有些失望,继而忍不住发笑。因为最先看见的不是司天台里面的官员,也不是他想象中的司天台器仪,而是挂在入门正堂处的司天台守则! 这守则,乃是先帝惠和帝的手书,敕:“司天台占候灾祥,理宜秘密。如闻近日监司官吏及所由等,多与朝官并杂色人交游,既乖慎守,须明制约。自今已后,监司官吏不得更与朝官及诸色人等交通往来,委御史台察访。” 沈余乐想起自己祖父还和司天监君复乐去京华楼喝酒呢,不明白为什么司天台为什么将这个敕令挂在正堂,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啊! 他挠挠头,不去想这个问题,转而想到司天台九层的建筑,按照他现在的品级,想一想司天台顶层,都有些奢侈了。不知何年何月,他才有机会去最顶层啊! 接下来的日子,沈余乐在司天台的日子过得是很滋润的。司天监君复乐对他很喜欢很照顾,教授了他很多天文历数知识;春夏秋冬中这五官正对他也颇为亲厚,得闲也和他说说苍昊旻上这四时变化,使沈余乐得益良多。 这一日,君复乐对沈余乐随意说了一个事情,这个事情,关系的正是太子上官如初。沈余乐参与了书房议事,自然知道沈家是走十二皇子从龙之功这一路的,所以他急匆匆地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祖父沈华善。 “祖父……皇上已经召司天监大人卜吉凶了……大人从东宫回来后,只说天命之道人力不能妄为,已着礼部的人早作准备……”沈华善书房内,沈余乐说着今日司天台发生的事情。 却见沈华善脸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知道这件事一样。是了,祖父和司天监大人有交情,或许已经听说了这事了,那自己是不是重复了?就连一旁的伯父,神色也没有变化,难道他们都知道了? “这事,我已经从孙伯扬那里知道了。孙伯扬说,太子的病情,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仿佛知道沈余乐在说什么,沈华善说道,同时,也是为了告知儿子这件事情。 太子病重的事情,不是什么隐秘的消息,但凡京兆的官员都知道,太子病重了。但是孙伯扬还特地那样一说,也就表示,太子薨,或许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看来,我们先前说的……早日推储君登位,时间不会太久了。”当书房内只剩下沈华善和沈则敬的时候,沈华善有些低沉地说出这句话。 说来也令人无语,他们一直说的储君,当然指的,不是现在的储君,而是太子薨后的储君。或许,整个京兆的官员都知道,大永的将来,跟现在这个储君,没有什么关系。 不,大永的将来,或许还是跟这个储君有关系的,因为他的康健或薨逝,关系着其余的皇子将会采取怎样的行动。这,或许也是他存在的最大意义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华善突然间打了个冷颤,觉得这二月的天气,还是太冷了。似乎从正月到二月,他一直感受最深的,就是这时隐时现的寒冷了。 或许,是要变天了吗? ps: 二更!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太子薨 (感谢小金虫虫牛的粉红票,多谢了!感谢妖孽火狐的打赏!) 不管怎么说,廷杖一事是渐渐远去了。只有沈华善等少数几个人,将廷杖此事牢牢放在心底,不敢片刻或忘。 时间继续推进,二月底发生的大事,更是将所有官员的目光和心思都集中在一处了,他们根本就没有时间来想起廷杖吕务厚之类的事情。 二月底,严寒将去,春天将来之时,大永太子上官如初在病床上熬了几个月之后,再也熬不住了,薨于东宫,年三十五岁。 国失储君,消息一出,举国咸悲。 最先知道太子薨了的是尚药局的太医,他们奉上命为太子医治,几乎天天都守在太子病榻前,太子身体每有起色或每有恶化,他们都是最为关注的。 这天刚好是太医孙伯扬为太子诊脉,刚进太子寝殿,他就见伺候的宫女面如死灰,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孙伯扬一见她这个样子便暗道不好,太子想必是不行了,难道这一天,已经到来了吗? 他快步上前查看,只见太子瞳孔散大,再一探,已经全无脉息了。身体也在迅速失热中,这一切迹象都在表明,太子薨了!大永储君走完了他短暂的一生。 对于太子薨,孙伯扬是早有心理准备的。虽然知道太子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但是当这事真的到来的时候,孙伯扬觉得自己还是有压抑不住的惊惧和悲痛。但是,这东宫的形势。却容不得他惊惧和悲痛! 当下,他压抑住悲痛的心情,厉声吩咐东宫的内侍和宫女各安本分,在圣意还没下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得透露太子已薨的消息,违者将被严处。 在派宫女通知太子妃后,孙伯扬自己也火速前去紫宸殿和坤宁宫求见长泰帝和皇后,这事太大,他得亲自向他们宣布这个噩耗。 紫宸殿内的长泰帝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样。手脚也觉得无处安放。 奏折看累了,他正想拿起书桌上的珍玩细看,碰”的一声响起,有什么跌落下来了,倒让他的心震了一下。 张盛连忙跪下叩头,也不敢说什么,那地上摔破的可是长泰帝平日最爱的五镶白玉如意。 如意,如意,如意碎了,难道是预兆着什么吗? 长泰帝看着破碎的如意。脸色陡变,却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宫门局的内侍就匆匆来报:太医孙伯扬正在殿外求见,道有要事禀告,请上意,召还是不召。 孙伯扬今天不是去东宫诊治了吗?怎么会来紫宸殿了?长泰帝猛地想到了什么。难道……难道…… 孙伯扬跪在长泰帝面前,印证了长泰帝心里的猜测。 “皇上请恕罪!臣等……臣等无能!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孙伯扬的声音带着颤抖,却也尽力向长泰帝禀明了这个事情。 当他说出太子已薨的噩耗时,长泰帝坐都坐不住,身躯震了几震,眼中含泪。 虽然他知道太子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了,可是真临到了,却始终无法接受,悲痛不已!白发人送黑发人,情何以堪!尤其是。国之储君先薨,这对于大永来说,是一件极为不幸的事情!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儿子,更是。这个国家的储君啊! 这对一个帝王来说,是何等摧心的事情! 回顾太子上官如初这短暂的一生,所感慨的唯有“天命”二字而已!天命虽则无常,却皆有定数。就算是太子,也不能尽享了人间的福分。他享尽了人间富贵,却拖着那样一副病体,只占了储君之名,却无储君之实! 至薨,他的一生,似乎都没有什么能真正留下来。这样一个几近透明的存在,其实没有多少官员真为他的薨感到悲痛。或许,东宫的宫女内侍,还为他的死感到一丝欣喜。 太子既薨,丧事一切礼仪法度,自然会有太常寺和礼部等官员等料理。慈懿太后的大丧还没有过去多久,这些官员的经验尚在,定能将太子的丧礼料理妥当的,长泰帝并无诸多过问。 他忍住悲伤,去坤宁宫劝慰皇后。自从太子已薨的噩耗后,她就卧床不起了。每每醒来之时,也不断地流泪,连后宫事务都无心打理了。 在请示过长泰帝之后,皇后让德妃贤妃两人协理六宫,她自己就自顾自地悲伤去了。这个时候,她没有一个皇后的威严,有的,只是丧子之痛的哀伤,如今,她只是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而已。 长泰帝来到坤宁宫的时候,见到的就是皇后这副哀痛欲绝的情状。短短几日,皇后似乎变了一个人,原本就蜡黄的脸色更显颓败了,鬓上露出了星星白发,双眼因为长时哭泣而浮肿无神,这样一看,显得苍老无比。 要知道皇后也不过是五十岁的年纪,可见太子薨了对她来说是一个多么大的打击。 自慈懿太后崩后,蒋皇后就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了,人间荣华富贵她都享尽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年老之时丧子,太子也没有留下子嗣,最多,也只是被下任帝王称为圣母王太后而已。 想到此,蒋皇后便万念俱灰了。 长泰帝看着皇后的样子,也无法说出什么劝慰的话语,只能略说了太子的身后事:“朕已下令罢朝三日,七日后昭告天下。朕打算将太子封号定为‘静’,汝意如何?” 长泰帝没有说的是,礼部呈上来的太子封号是“哀”。病伤短折曰哀,这个封号倒是很符合上官如初的一生。 但是长泰帝为君为父,无论如何都要给太子身后哀荣,于是他没有用礼部呈上来的封号,而是亲自拟定了“静”这个封号。恭己鲜言曰静,宽乐令终曰静,长泰帝对这个封号还是比较满意的,比起“哀”来,已经要好太多了! 听了长泰帝的话,皇后悲痛之余也多了半点欣慰,皇上对太子的情谊道不是作假的,她知道这个封号是不符合太子生平的,也知道这个封号已经是长泰帝能想到的最合适封号了。 可是身为一个母亲,就算是儿子薨了,她也要将最好的一切给他,包括这至关重要的封号!百年之后,代称儿子的将会是这个封号,皇儿在泉下受皇族香火,凭称的,也是这个封号!既如此,她一定要为儿子争取最好的封号! “皇上想的封号自己是最好的,这个封号,若是皇儿泉下有知,也会欢喜的。他自小体弱多病,连詹事府也不得设,细想想,鲜言宽乐也算得上的;他也不曾好好尽过为人储君的责任,说是恭己令终也是溢美了。只是《道德经》有云: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谁又可知其母复守其子乃是人间最难过去的道?”皇后说罢,本来已经稍稍止住的眼泪又如雨下了。 她这一番话,也正正触动了长泰帝内心处。其母复守其子是世间最难的道,父与子之间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太子之所以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说到底也是因为他这个父皇,如果不是当年他最宠爱的乐妃给尚不足三岁的太子下了毒,太子也不至于碌碌一生,至薨也只得个“静”字封号,这是他这个父皇亏欠他的啊! 皇后不动声色的看着长泰帝的神色变化,心里也涌起一股刻骨的仇恨——就算已经将乐妃挫骨扬灰,也不能磨灭的的仇恨。 乐妃下毒的事情她早就知道了,不然也不会设计乐妃和金吾卫守将私通,利用长泰帝将乐妃和她背后的乐家连根拔起!已经报了乐妃下毒之仇! 可是,就算乐妃已成扬灰,那又怎么样呢?自己的皇儿,一生都毁了! 这些年她之所以装作不知道乐妃下毒的事情,就是为了理由长泰帝这点内疚和亏欠!她要让她的皇儿就算是不能视朝也能安坐太子之位,要长泰帝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都不能废太子,也要让她的皇儿享受到这世间最尊贵的一切,包括他死后的哀荣! 这是长泰帝亏欠她们母子的! 皇后心里所想,长泰帝是不知道的,他想起了过去三十来年里,太子和他在一起的温情时刻。 回忆良久,才说道:“朕细思,‘静’也不太好,还是改一改吧。‘恭’字就很好。张盛,传朕旨意,宣礼部尚书魏晋度进宫。”宣魏晋度进宫,就是令定太子封号。 长泰帝知道,这个“恭”字,必定会引起朝臣的议论和反对,但是长泰帝不介意再做一次吕务厚的事情。 出乎长泰帝和皇后的意料,朝臣们竟然对太子这个封号没有什么反对意见,詹成等门下给事中是绝对没有意见的,因为他们就是长泰帝的耳目。 奇怪的是太常寺和礼部也没有反对。吕务厚廷杖至死的事还在眼前,朝臣们虽然不赞同这个封号,认为这个封号于礼不合,却也没有人敢上书反对长泰帝的决定,皇上正受丧子之痛呢,谁敢去触那个霉头? 就这样,在太子丧葬礼仪尚未完成的时候,他的封号就定了,是为“恭太子”。 ps: 三更! 第一百四十七章 毒妇 “恭太子?真是天下的笑话!夙夜敬事曰恭,不懈于德曰恭,他受得起这个封号吗?”东宫,太子妃嘲讽地说道,语气尽是鄙夷。 上官如初的身后封号已定,是为恭太子。这个事情,太子妃吴氏自然很快就知道了,所以才有了上面几句讽刺的说话。 上官如初如何折腾那些宫女内侍她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他上官如初也只有这一点“德能”了!虽说人死为大,可是太子妃全然无这样的想法,即使太子薨了,她口下也没有半点留情。 她一身缟素,可是气色甚好,眉目间甚至还隐有笑意。此刻说着这样的话,有说不出的怪异。太子已薨,太子妃竟然会这么开心吗?可是一旁的心腹女官已经习以为常了,太子和太子妃,不过是一对可怜的怨偶罢了。 心腹女官这样想着,对于太子薨,她和太子妃一样,心里轻松多于哀痛。这些年来,她是看着太子妃过着怎样一种枯寂的生活的,也是看着太子妃怎样从一个单纯活泼的姑娘变成如今这样刻薄怨恨的——她不知道这究竟是谁的错,总之这些年东宫的日子已经将人生生变成如今这样了。 比起太子,心腹女官认为太子妃会更在意另一个人,她犹豫着要不要说出那个消息,那个她无意中知道的又仔细核实过的消息,不知道太子妃知道了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太子妃看着心腹女官一副踌躇的样子,不由得关心地问了一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女官从永宁侯府开始就跟在她身边的,情分自然非同一般。 在东宫这么多年。两个人相扶相帮,虽不能说情同姐妹,却也有极深的情谊在,两个人的亲近。也不是旁人可以比拟的。太子妃心里想着若是她遇到了困难,自己一定会帮她解决的。 女官看着太子妃这副关怀的样子,心里思量了半响,不忍心将这个消息瞒着她,她完全有资格知道这个事情,那么。还是说吧。 这样一想,她凑在太子妃的耳边,小声而详细地说了一番话。她的话才落下,她就看见太子妃脸上的血色迅速退去,在一身缟素的映衬下,显得惨白而吓人。 “你说的是真的?这个消息是怎么得来的?”太子妃强忍着眼泪,站也站不住了,跌坐在椅子上,哆哆嗦嗦地问出这句话。 “今早我经过御花园的时候,无意中听见金吾卫的守将说的。他们在闲聊说着这个事情。说他年后没多久就死了,灵柩是这两天才运回京兆的。有人说他终身未娶,也有人说他有一个吴姓的妻子,只是从来都没有人见过……我也借机出宫打探过了,他们说的都没有错。”女官回答着太子妃的问话,眼中也涌起一股泪意。有着对太子妃的同情和怜悯。所谓造化弄人,说的就是这么回事了。 “终身未娶……我一直以为他离开京兆之后就过着逍遥快乐的日子了……是我对不起他啊……是我对不起他啊……”太子妃哀哭道,惨白的脸色有说不出的悲痛。 她想起和他在一起两小无猜的快乐时光,觉得似是隔了几世,那么遥远却又那么深刻。他终身未娶,心肺郁结,盛年而亡,听着女官说详情细节,原来都是因为她! 如果没有长泰帝的指婚,如果她没有嫁入东宫。如果不是她没有勇气,如果……如果……这么多的如果,都是太子妃的悔恨! 此刻在东宫满目的缟素中,她终于觉得自己是个未亡人了。未亡人,是那个人的未亡人啊! “回皇后。太子妃那边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估计也就一两天,在太子头七的之前,太子妃就能去陪伴了。”坤宁宫的大长秋恭恭敬敬地向皇后回禀着东宫的动静。 自从太子薨之后,皇后唯一有心去做的就是这个事情了,身为坤宁宫的大长秋,她会密切关注此事,好让皇后悲痛的心情有所减轻和转移。 “皇儿都已经薨了,她岂能在世上苟活?皇儿在地下,他会孤单会寂寞会觉得冻的……”皇后喃喃地说,语气平平。 过度的悲伤,已经使得皇后眼中无泪了,她的眼神和脸色甚至有了一种平静。可是大长秋觉得这样不哭不泪的皇后才是最悲伤的,也只希望太子妃的事情能让皇后稍稍宽点心。 “你知道本宫为什么没有直接赐死她,反而要这么周折地告诉她这个消息吗?”皇后问了大长秋这一句,好像是真的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一样。 “皇后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奴婢猜,或许是不想让皇上知道吧……”大长秋斟酌。回答道,按照她的猜想,直接赐死太子妃,永宁侯那里说不过去,会影响皇后的声名,也会为皇上所不喜,留下的手尾太多了。 “本宫当然是有理由的!我要她心甘情愿为我皇儿殉葬,我要让世人都知道,太子和太子妃夫妻情深生死相依……”皇后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也是木木的,却让人感受到那一股深深的寒意。 太子妃追随太子而去,这说明什么?除了说明太子夫妻情深之外,还说明了太子除了体弱之外并非一无是处的,他是受人爱慕有过人之处的! 只有太子妃心甘情愿去死,皇上和天下人才会知道太子也是有令名的,太子妃宁愿放弃繁华放弃姓名,就是为了追随太子,世人才会知道太子体弱也会有人对他不离不弃! 恭太子,尚不够!她要为皇儿正名! 太子妃在闺阁之事,当然瞒不过她这个后宫之主。当年是因为长泰帝赐婚,她无法计较,后来太子妃在东宫也算安分守己。对太子也算过得去,皇后也就当无事了,不过她还是下令不得有半点关于那人的消息进到太子妃耳中。 在皇后的心目中,就算太子是残废的是痴傻的。太子妃都要无条件去爱敬他,更别说只是体弱多病了。在皇后看来,太子妃心里有别人,那是大逆不道不可饶恕的事情! 太子妃是一定要死的,但是怎么个死法,皇后一直没有定断。在去年十二月太子病重之后。皇后就想出计划了,太子妃不但要死,死了还要为太子博得好名声才行。 不然,皇族养了她那么多年富贵荣华是为了什么! 于是皇后秘密派人去杀了太子妃心心念念的那人,还计算着时间,在太子薨之后准许那人的灵柩运回京兆。当然也没有再阻扰东宫探听任何消息了,所以太子妃的心腹女官才能打听到详尽的消息。 按照皇后对太子妃的了解,事情必定会按照她所设想的方向去发展的,她就等着就行了。 “这东宫富贵,她都享过了。总得要为皇儿尽点心意才是……”皇后淡淡地说道。 太子妃这个头衔,给吴氏和永宁侯带了多少的尊荣,如今也要付出一点代价了,对此,皇后认为理所当然。 还没到太子头七的时候,东宫再次传来一阵哭声。原来是太子妃自缢身亡,追随太子而去了。 太子妃自缢后,她的心腹女官也被内侍发现已经触柱身亡了。这样一来,东宫再添丧事,缟素丧仪等都是完备的,倒也没添什么麻烦,只是太子没有纳良娣孺人等妾室,也没有留下子嗣,如今太子妃也薨了,这偌大的东宫。连个主子都没有了。 太子妃追随太子而去的消息传到了长泰帝和朝臣的耳中,他们在感叹太子妃此举的同时,也在重新评估太子的为人。能得太子妃这样生死相随的,太子想必也是重情有德之人。 虽然太子妃薨了是件让人悲痛的事,但是长泰帝在朝堂之上还表扬了太子妃的行为。认为永宁侯教女有方,对永宁侯府多有恩赏。其中,也有怜惜永宁侯丧女之痛的心意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长泰帝自认为深有体会。 长泰帝和皇后说起太子妃的时候,话语间有惋惜也有黯然。皇后也在一旁抹着眼泪道:“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傻呢,就算她对皇儿情深意切,也不能就这样去了啊。皇儿不在了,还有本宫呢,本宫也会护她安乐的啊……”话都还没说完,就哽咽失声了。 “皇后请节哀,太子和太子妃夫妻情深,在泉下相伴也是全了夫妻缘分了,想必他们两个心里也是欢喜的。”大长秋搀扶着皇后,轻声地劝慰道,眼眶也红红的。 “现在太子妃也薨了,东宫的事务,还要有人打理才是。虽然太常寺和礼部的官员主理东宫的丧葬礼仪,但东宫总得有个主心骨才是。”长泰帝想起了此番来坤宁宫的目的,就是和皇后商量派人去打理东宫。 东宫无主,这是大永开国二百多年来都没有过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 “皇上属意谁去主理东宫为好呢?”皇后问道。东宫乃是储君居所,谁有资格去打理东宫的事务?在新的太子未立之前,谁敢去主理东宫事务?皇子还是妃嫔?宗亲抑或重臣?无论是派谁去,都是不合适的。 皇后倒想去东宫坐镇,去自己皇儿曾经的居所,可是她是后宫之主,身份限制了她不能主理东宫。 “东宫的长史还在。这段时间,东宫事务就由他前来向你禀告好了。至于东宫如何安置,待太子出殡之后再说吧。”一时半刻,也想不出办法来,长泰帝最后决定还是让皇后兼顾东宫事务。 ps: 四更!推荐萧七七的书:《丑医》 /qyqfav前世死得惨烈,这辈子“没脸”“没钱”但她懂医识药有空间逃出黑暗乞丐组织,种药行医发家致富却总牵扯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她只想过自己的富足小日子,为嘛会这么难呢? 第一百四十八章 皇后的作用 七日之后,长泰帝讣告天下,太子薨,讳如初,号恭,讣告之上还略说了太子妃薨的事情。 天下百姓一时悼悼,同时感叹太子太子妃夫妻情深生死相依等等。 为了悼念恭太子,长泰帝还下令朝官和百姓守孝一月,一月之内禁嫁娶等喜庆宴会之事。 因为太子无子嗣,长泰帝也没有孙子,特令幼王次孙,年仅八岁的上官浩捧孝盆执魂幡,以行孝子事。 本来上官长治还自请为太子捧孝盆的,奏说宁愿自降一辈也没有关系,免得皇兄身后空虚。但是长泰帝考虑到这样是不合礼仪的,再说了皇子捧孝盆,那是皇帝大行之时才会出现的情景,意头不好;不说别的,只太常寺和礼部那里就有诸多说法了,就没有允许他这个请求。 不过因为这一点,长泰帝赞许了上官长治这种对皇兄的心意,认为他具有悌爱之义,这也算是这一段时间以来,长泰帝稍感欣慰的事情了。 长泰帝去了东宫送太子最后一程,目送梓宫起行之后,他心里涌起了一丝不详的感觉。 这几年,皇室的大小丧事不断,先是慈懿太后,现在又是太子和太子妃,中间还有不少的皇子皇孙和嫔妾,还有小产的滑胎的,这几年,皇室人丁越发凋零了。 长泰帝想到自己都六十有余了,至今还没有一个孙子,这可不是有利国祚的事情啊。甚至,这可以算是大永的悲哀! 怎么朕以前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事情呢?朕还道自己春秋鼎盛,不知不觉间。皇宫中人丁已经凋零到这种程度了吗? 想到这里,长泰帝不由得冷汗渗渗,子孙不兴,这是危局甚至是死局啊!他不由得怨恨起太祖来。他周一就想不明白太祖为什么要定下皇室男丁必须要年满二十二岁才能结婚生子的规矩,这样一来,大永皇室要比公卿大臣之家少了多少人丁啊。 看来,太子丧期一过,其余几个皇子的婚事就要提上日程了,不然皇室就要后继无人了!——长泰帝可不打算再遵循这个规矩了! 恭太子和太子妃出殡之后。东宫就冷清无比了。东宫没有一个主子,东宫长史也没有什么可以向皇上皇后禀告的了。这样的情况,在大永两百余年国史中极少出现,偌大的东宫,仍然来来往往的宫女内侍,却是没有主子! 长泰帝和皇后虽然仍旧悲痛,但是太阳照常升起,生活仍须继续。这摆在帝后面前的第一件事,就是安置东宫之事。 先前说过,东宫乃储君居所。派谁去主理东宫都不合适,加上恭太子薨没有多久,谁也不敢主动提出前去坐镇东宫,这定会让皇上皇后不喜,谁也不想去触那个霉头。 虽然几个成年皇子想搬进东宫殿想得快疯了,但是这个当口。他们都是按兵不动,谁知道盛哀中的皇后会有什么反应?若因此得罪了皇后,那就是大损失了! 自从太子薨之后,诸位皇子很快就发现蒋皇后的价值了:正宫无子身后还有陇右卫的十二万兵马。这简直就是个巨大金矿,分量不是一般的重! 现在正是夺嫡之争的时候,如果得了皇后的欢心和助力,这登上皇位的筹码就重了许多啊。 在皇上还没立太子之前,讨好皇后取得她的支持,就成了很有必要的事情了。这已经成了上官承佑等三个皇子的共识。 所以最近坤宁宫热闹了许多,德妃贤妃李贵嫔有事没事就往坤宁宫走动。美其名曰陪伴皇后,让皇后纾解丧子之痛。 人一多,自然可以看的事情就多了。小意奉承的谄媚讨好的深切关怀的等等情景都在坤宁宫上演。 贤妃想着这段日子皇后瘦得落了形,想方设法做了药膳送去坤宁宫,还为皇后搜罗了不少养颜护肤的秘方。贤妃想着。爱美乃是每一个女人的天性,即便是丧子的皇后也不例外。 德妃知道皇后最顾念的还是已薨的恭太子,倒没有像贤妃这样大费周折,只是为皇后献上了一部亲自手抄的《往生咒》,也吩咐延禧宫的内侍宫女每日为恭太子吟诵三百遍《往生咒》。当然,所做的这些事情,德妃故意让人传到了皇后的耳中。 李贵嫔既没给皇后炖药膳,也没为恭太子抄写《往生咒》,而是每日去坤宁宫请安,陪皇后说说话,话语中虽然多有讨好关意,却也没有提到上官长治,似乎并不为意一样。 李贵嫔她这样的举动,让贤妃和德妃暗地里嘲笑了几句,认为她这是技穷之故。李贵嫔娘家无人无财,想必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取得皇后欢心了。这样的李贵嫔和她的五皇子,凭什么和我皇儿争? 贤妃和德妃对李贵嫔有着这样的鄙夷,根本就不将她放在眼内。 这些妃嫔打的是什么主意,皇后心知肚明,不过她没有戳穿众人的心思,在享受她们讨好和奉承的同时,也更加思念已薨的恭太子。 为什么体弱病死的不是她们的皇儿呢?反而是我的皇儿?如果我皇儿尚在世上身体康健的话,根本就没有这些人什么事了!这些人一个一个都只能仰我们母子的鼻息存活了——这样美好的愿景,皇后不止一次地想过,看着那些有子有女的妃嫔是又羡又妒。。 这天长泰帝离开坤宁宫之后,皇后更感到气闷,也有无尽的悲意。 恭太子薨还不到一个月呢,长泰帝就两次派人去主理东宫的事情了。难道在皇上的心目中,恭太子已经远去了吗?这怎么可以,就算是恭太子已薨,东宫也不能这么快就住人进去! 恭太子在东宫居住了三十多年,在皇后的心目中,东宫就是恭太子的,就算他死了,也还是他的。现在要把它交出去,她说什么也不舍得! 可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东宫作为储君的居所,象征着下一代帝王的权力,始终要搬进下一任太子的。作为大永的国母,她不能也没有理由将东宫据为己有! 太子居东宫,是谓名正言顺,那可是太祖时就定下的规矩啊。 那么,有什么办法呢?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东宫永远是我皇儿的呢?让皇上暂立太子乃至不立太子?这怎么可能? 因为想着这样的事情,皇后连日来都是沉着脸,对于前来讨好奉承的贤妃德妃等人也没有多少好脸色。 李贵嫔来到坤宁宫给皇后请安的时候,皇后也没有多大的心思理会她,兀自想着安置东宫的事情,任由李贵嫔自说自话。 李贵嫔看着皇后心不在焉的样子,眼睛微微眯了几下。她想起了皇儿的交代,便轻轻柔柔地说道:“臣妾近日闻得宫中细语,道是皇上打算派人主理东宫事务呢。可是东宫位重,谁敢去东宫理事呢?” 皇后听了李贵嫔的话语,心中的烦闷更甚了,安置东宫的事情,竟然连后宫诸人都在议论了吗?看来,这事,真的要尽快解决才是了! “皇上圣裁,自有决断的。何须猜测这样的事情!”皇后这样淡淡地说了一句。 “听闻皇上正在烦闷这件事呢。其实按嫔妾的浅见,这事倒是有个好法子的……”说罢这句话,李贵嫔似乎才恍然觉得自己多说话了,连忙向皇后请罪,道是这些细语她也不是有心听的,道自己僭越了云云。 “哦?你说说看你的好法子。”皇后的兴趣被引了起来,她倒想听听李贵嫔有什么见解。 这些妃嫔每个人在宫中都有耳目,说不定她们真能有什么好的想法,李贵嫔请罪什么的,她根本就不以为意,让她速速将法子说出来。 “臣妾以为,在下任储君选定之前,先将东宫封起来。这样一来,不用派人去主理东宫,省了许多麻烦。说不定下任太子立定之后,也没有意思迁去东宫,那么就继续封下去也没有什么损失。五殿下就说过东宫这样的设置和美景,只有恭太子殿下有资格居住的。”李贵嫔还是轻轻柔柔的声音,说着她的法子。 她说的这些话,却听得皇后眼神一亮。是啊,封宫,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个主意呢! 李贵嫔的话语里包含了几层意思,一是安置东宫的办法,那就是封宫,将东宫暂且封存,待下任太子选定的时候再重开;二是下任太子是不是要居住在东宫,那是未知数,是可以筹谋的;三是若是上官长治为太子,他必定不会迁入东宫,会将东宫留给皇后。 这几层意思,根本不用明说,皇后这样的人精,对这样的事情是剔透得很。李贵嫔说的和想说的,皇后都知道了。 甚至李贵嫔没有想到的,这封宫具体如何说服皇上,如何进行,这些,皇后也都能想到了。 这或许真是个好主意,封宫能够先应付眼前的局面,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至于下任太子迁居东宫,她身为皇后,还有掌管十二万陇右卫的哥哥,有的是法子阻挠这事!这样一来,东宫就永远会是她皇儿的了,没有人能比她皇儿更名正言顺的了! ps: 一更! 第一百四十九章 封宫 李贵嫔看见皇后陡然明亮起来的眼神,便知道自己的这番话是说到皇后心坎里去了,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这下,皇儿定必如愿了! 皇儿说得没有错,只要将一点点诱饵放在皇后面前,以她痛失太子恨不得将所有东西都维持在太子在世时的原样的心情,她必定会上钩的,一定会赞同这个主意。 而且,她也必定不会想得更多更深,只会认为封宫是个绝好的主意,至关重要的一点她不会想到,就是太子已立之后,局面如何走向,就不是她这个皇后能够左右的了。 说白了,上官长治不过是以东宫为诱饵,引皇后偏向他这一边罢了,不迁居东宫不过是他许下的空口诺言。事实上,上官长治打算若是他被立为太子,第一时间就搬进东宫去,至于皇后,不足为患! 说到底,他所谋的,就是皇后丧子的哀伤之心。这哀伤之心,遮蔽了皇后的眼光,让她只看到和只想到了有利可行的方面,这样,皇后就会助他成事了! 这个过程,说起来简单,但是其中却隐含了上官长治谋算人心的本事。皇后长居高位,惯受仰望,又岂能想得到这方法的背后含义?上官长治不过是把她当成掌中棋子罢了。 “你们母子的心意,本宫心领了。五殿下自小也是本宫看着长大的,是个伶俐的人。这一点上,二殿下和三殿下或有不足啊。”皇后说道,心里也渐渐有了主意。 刚才短短的时间。她已经将几个皇子和他们身后的势力滤过了一番。贤妃和德妃出身尊贵娘家也得力,若是他们上位了,她这个圣母皇太后也不算一回事了,说不定还得靠边站。 一样是做圣母皇太后。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听话势弱的皇上呢?五皇子娘家无人,李贵嫔位阶又低,若是他登上帝位,以自己的皇太后之尊和娘家哥哥的兵马,这后宫还不是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吗? 甚至,这天下。也可以算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这番主意,是电光火石间出现,可是皇后却觉得甚妙,甚至,她的眼神有着几丝狂热。不过她也不敢草率,打算先给娘家哥哥即陇右卫大将军蒋博文修书一封,听听他的意见再说。 不过,当下她还是笑意盈盈地对李贵嫔说:“近来少府监送来的珍宝,本宫也用不上。皇上近日忧烦,想必会时时去春熙宫的。这样看来,春熙宫少不得要添置些东西了。本宫会吩咐大长秋将此事办妥了。” 过了几日,当长泰帝再来坤宁宫,帝后两个人说到安置东宫的问题时,皇后说话了:“臣妾以为,现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封宫。在东宫里留下几个打扫的内侍和宫女。后宫的主子们任何人都不得踏入东宫半步。到下任太子立定之时,再重开东宫。一来,是省得东宫荒凉了,二来,也是尊崇太子的地位。如此,也是彰显了太祖定下的东宫太子名正言顺的规矩。” 皇后没有说重开东宫的不稳定因素,只突出了东宫的尊崇地位,这一番说话,合情合理,半点都看不出她的隐秘心思。她很清楚。只有从大义尊崇上面去说,长泰帝才会认为这个主意可行。 “封宫?容朕再想想。”长泰帝开始考虑皇后主意的可行性,封宫的事情,在大永朝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不过大多是针对贤后或宠妃的。封宫意味着独一无二的尊崇和宠爱。 现今可以变通用在东宫事上吗?既不违祖制又能显示太子之尊,这似乎也是可行的。 从坤宁宫离去之后,长泰帝召来了太常卿季子白礼部尚书魏晋度和宗正卿上官棠,共同商量封宫的事情,询问此事是否符合礼仪,是否符合祖制等等,更重要的是,是询问此事是否可行,会不会引起朝堂和百姓的言论。 本来安置东宫此事,也不算什么大事的,但是在大永现在无储君无继嗣的情况下,这件似乎也成了大事,竟然要太常礼部和宗正这三个部门来商量这件事。 其实季子白和魏晋度认为这完全是个无关紧要的事情,封宫与否,有什么差别呢?太子就是太子,东宫就是太子居住之所,若是皇帝大行,太子连东宫都不需要住了,哪里还涉及什么尊崇不尊崇的事情呢? 朝臣和百姓以继嗣为忧,可不是以封宫与否为愁!不过他们转念一想,封了东宫,免得帝后睹物思人,早日定下皇储,说不定也是件好事。 季魏两人统一了意见,上官棠那里就更没有问题了。他本是闲散宗室,虽挂了宗正卿的职衔,却是大事不管小事不理的。 本来,宗正寺一年到头也没有什么事的。这封宫的事情叫他来商量,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臣等以为,封宫可行。”于是这三个人都异口同声地回答,表示赞同这个事情。就这样,封宫一事就定下来了。 东宫封宫,并没有在朝堂上引起多少波澜。首先是因为主理此事的太常寺宗正寺和礼部,对此都是持赞同意见,这底下的官员,就不好说什么了。 沈华善听到这个封宫的旨意之后,总感觉有不少怪异的地方,然而他又说不出这怪异所为何来。 东宫封宫之后,帝后和百官的注意力从恭太子上转移了开去,悲伤的气息渐渐散去了。 长泰帝每日要处理那么多政务就不用说了,皇后也因为封宫事心遂所愿,近日来气色也好了不少。至于百官们,该理事的理事,该升调的升调,似乎和恭太子在世时没有什么两样,整个朝廷平静如镜面湖水。 只是这平静下的暗涌,许多官员都心知肚明:太子既薨,继嗣为忧。择一皇子以立太子,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到了这个时候,夺嫡已经摆上台面了,国不可长无储君,册立新的太子是如在眼前的了。那么,究竟哪个皇子会是下一个储君呢?这是大永所有官员时不时在想的问题。 这些皇子全部都非嫡非长,长泰帝对谁也没有过分偏爱或厌恶,究竟哪个皇子会被立为太子,这真不好说啊——不少官员已经在思考站队的问题了,从龙之功的风险是巨大的,但若是成功了,回报也是巨大的。 只有极少数的勋贵之家,如镇国公府和永靖侯府等,不参合到夺嫡之事里面去,因为他们一向只忠于皇上忠于皇室,族中子弟也多尚主,历代的皇上都不会亏待他们,所以无论哪个皇子上位,对他们的影响都不大。 为了飘渺的好处却冒那么大的风险,万一是要是站错队了,轻则为新皇不喜,重则灭族抄家,何苦呢?因而这些勋贵之家倒是十分平静的。 且不论朝堂官员的种种心思,长泰帝的几个皇子,尤其是夺嫡希望最大的几个成年皇子,也在蠢蠢欲动了。 五皇子府,上官长治和幕僚们正在讨论京兆局势,这次出现在五皇子府的,除了李可安许五思等人外,还来了一个神秘人。 这个人,是上官长治最为信任和最为看重的人,也是目前为止,五皇子府拥有的最高官职的亲信之人。五皇子府的许多计谋和行动,有不少他都参与其中,比如任职鸿胪寺和东宫封官之事,就是出自他的指点。 这几个幕僚显然和这个神秘人也是认识的,李可安等人见到了他,纷纷点头行礼,口里恭敬地称道:“卑职见过李大人。”,上官长治也站了起来,语气很热络地招呼那人在身边坐下:“叔父快请坐。” 待那人坐定后,上官长治示意李可安等人继续刚才的话题。“自封宫之后,皇后娘娘对贵嫔娘娘明显亲近了不少。据线报回道,早点皇后娘娘也给陇右卫那边去了信,这样看来,事情正如我们所计划的那样。”李可安首先说了封宫的事情。 其实如何安置东宫只是小事一桩,甚至并不重要,但是五皇子府还是从中发现了皇后的心思和有利机会,通过献上封宫这个办法,迎合了皇后的心愿,更重要的是,使皇后和她身后的陇右卫势力偏向五皇子这一边。从目前事情的发展来看,这个计谋还是很成功的。 “皇后一个女人家,不足为虑。蒋博文这个老狐狸一定会上钩的。当初拥立皇上的天大功劳,使得蒋家兴旺了五十来年,他必定还想多一个五十年的。二皇子和五皇子身后有张家周家,若是支持了这两家,他只有靠边站的份了,所以他必定会选择你的。”那人说道,声音儒雅温和。 其实皇后只是一根搭线,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皇后身后的陇右卫,十二万的军中势力,加上皇后这个添头,五皇子登上皇位不说十拿九稳,也可以说不是难事。只是少不了拿出一点诚意,付出一点代价了。 ps: 二更! 第一百五十章 夺嫡开始了 五皇子府,关于皇后和蒋博文的讨论还在继续。 “蒋博文的嫡长孙女蒋岚庄刚过了及笄之年,尚未许配人家,待五皇子婚事定下,我们就可以上蒋家提亲了。”那人又说道。 娶蒋博文的嫡长孙女为五皇子妃,这就是五皇子府的诚意,没有这样分量足够的诚意,也引不了蒋博文上钩。若是蒋博文袖手旁观,不参合夺嫡之事,遭受最大损失的还是五皇子府。 “娶蒋家女?”那人的话话一落下,上官长治就有些微愣,虽然他也知道蒋家素来无宝不落,但是娶蒋家女为妻,他从来没有想过! 他原先还打算,给蒋家封侯封爵的。娶蒋家女,那沈宁怎么办?上官长治想起沈宁那黑亮清冷的眸子,心头烦躁起来。 “原先不是计划着娶沈家女的吗?况且蒋家连出两代皇后的话,恐怕将来过于势盛,不好把握。万一蒋家有不臣之心,此事反而是祸害!” 很快,上官长治就冷静下来了,计量着两者的不同和得失。 他想起之前的计划还有在京兆造的势,那不是白费力气了?大家都道五皇子非沈家女不娶,如此朝改夕变,恐让朝官和百姓心生不信,那就得不偿失了。 “况且父皇也一定不允许我娶蒋家女的,太过明目张胆了。引蒋博文上钩,看来还得用别的法子,联姻一事,不可行。”上官长治补充了,分析着这事的利弊,李可安和许五思听着也点点头。觉得五殿下此言甚是有理。 “那殿下还有什么足够分量的诚意?”那个儒雅的声音问道,没有了联姻一事,蒋博文凭什么支持五皇子府?没有天大的好处,怎么会值得国舅府去冒险?这个事情。他也早想过了,只是想来想去还是只有联姻才是最有效的保证。 “封柱国公,世袭罔替,除了陇右卫十二万兵马归蒋家掌管外,关内卫十二万兵马,也一并归入蒋家!他朝我所立的太子。娶蒋家女。”上官长治略想了片刻,便这样说道,这可是大手笔,为了争取蒋家的支持,这是他给出的最大诚意。 “……”那人有些震动,这种壮士断腕的决心和大手笔,他果然没有看错人,五殿下是有这样意在天下的大气魄的。 “那就这样定吧,我会派人和蒋博文谈的,想必这个条件他会很心动的。至于沈家。沈华善这人为官做事滴水不漏,为人深藏不露,我一时半会也摸不清沈家的底细。还是按原计划行事,多亲近沈家。还有永宁侯那边,也要抓紧了。”那人也想了想,最后也赞同了上官长治的想法。 “永宁侯请封世子的折子我早就暗中截了下来。现在又有太子薨的事情,这个事情再拖个一年半载也不是问题。只要多点时间,姨母定会哄得永宁侯回心转意。”上官长治答道。 本来永宁侯府一向是支持他的,如果让那个应南图成了世子,以姨母和他之间的仇怨,永宁侯府风向如何就不好说了。虽然这些勋贵之家并无多大实力,但是有他们的支持,就占了大义的名分,事情会顺利得多。 在五皇子府筹谋的时候,二皇子府和三皇子府的人也没有闲着。上官承佑的身后。有原兵部尚书陈知浩的势力,又有太仆寺少卿张星华的势力,加上陈张两家族中子弟和各自姻亲,联结成一张大网,他们是支持二皇子登上皇位的主要势力。 虽然陈知浩丁忧了。但是他老练和谋划,也为二皇子府带来了不少好处,如果没有陈家的努力,去年春闱的事情,二皇子府就没有那么容易脱身了。 按照陈知浩和张星华的想法,这太子之位是一定要争的,但是不能在明面上争,只能在暗地里进行。明面上,二皇子只需要表现他的仁义和宽宏,对帝后尊敬,对兄弟爱护,对臣下有礼,这些都要想办法一一呈现在长泰帝面前才是,暗地里,自然要想法设法给另外的皇子添堵,尤其是三皇子上官永平,二皇子视他为最有力的对手,上官承佑第一个想拔掉的,就是三皇子。 “离慈懿太后孝满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估计孝期一满,三皇子的婚事就会提上日程了,皇上很想抱皇孙了,这是意料中的。孝满之后,殿下也要加紧生下皇孙才是。”太仆少卿张星华道,本来这样的事,他是不想和上官承佑说的,只是甥舅如父子,他也是很忧心二皇子的局面啊。若是二皇子妃陈婉柔没有落胎,现在皇孙都生下来了。 “这老三的婚事,一定要上心,不能让他再添强劲的势力了,同时派人密切关注周家,看能不能抓住什么把柄,拔起了周家,老三就是没牙老虎了。”上官承佑说道,恨不得现在就将周家周贤妃和三皇子连根拔起。 “殿下稍安勿躁,三殿下的婚事我们会留心的。现下最重要的时,还是要在皇上面前多加表现,帝心比任何都重要。”陈知浩说道,他早和张星华交换了意见,也在筹谋做些事情来提高二皇子的威望,这还得从长计议。 至于三皇子,当然也有自己的打算。贤妃早就递话出来了,让他好好等待,说是长泰帝心忧子嗣,慈懿太后孝满之后,婚事就能定下了,而且还说,长泰帝有意为他挑选一门好的亲家,虽然还不知道是谁家,但是添助力那是必定的了。 “若是皇上为殿下指婚的人家是军中就最好了,殿下现在缺少的,还是军中的势力。”冼茂信说道,作为兵部的官员,他相当清楚军中的势力意味着什么,军者,国之定器。若是三殿下又了军中势力,何愁事不成! 听了冼茂信的话,上官永平脸色有些奇怪,他想起去前两年去安北都护府的事情,这些军中之人,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这些人家的姑娘,想必也是彪悍无比的吧?想到这,他脑中出现了一个虎背熊腰的姑娘形象,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太可怕了! 各皇子府的暗流,也影响了后宫妃嫔。那些无子的妃嫔根本就事不关己,那些有子但是子幼的妃嫔也尚可,德妃贤妃和李贵嫔等皇子已成年的妃嫔就紧张多了,她们除了奉承讨好皇后之外,在皇上面前也有意无意地说着自己皇儿的各种优点。 这些妃嫔的心思,长泰帝心里也很清楚,太子一日未定,一日争扰都不断,他都知道的,只是他听得耳烦,去坤宁宫的次数就多了起来。 自太子薨之后,坤宁宫就寂静了许多,对于长泰帝来说,正是一个好去处。不用听着妃嫔的唠唠叨叨,长泰帝觉得舒服了不少,也不时和皇后说说这些烦心事。 “继嗣未定,她们各为自己皇儿考虑也是人之常情。”皇后边为长泰帝添茶边说道,语气轻柔随意,就像普通百姓闲话家常一样。长泰帝也很享受这种轻松的氛围,不由得也说了几句心里话:“朕这几个皇儿,各有不足和优点,朕一时之间也难以决断。皇后心里可有主意?” “国祚这等大事,臣妾后宫夫人哪个多嘴。只是皇上既问了,我也说说看法吧。”皇后说道,心思转动,想起娘家兄长的回信,心里的主意也坚定了许多。 “二皇子三皇子和五皇子都是好的,臣妾也分不出哪个更好一点。只是臣妾想着,德妃和贤妃系出名门,二皇子和三皇子在出身上,要比五皇子高贵,自然也比五皇子更胜一筹,登上大宝之后,朝臣也会心服。”皇后笑着说,端起了茶水,遮掩着看向长泰帝,见到他脸色微顿,觉着茶香也甘了许多。 “出身高贵?臣下心服?”长泰帝喃喃自语,皇后的这一番话,触到了他内心的痛处。 想当年,他登基之时,也有不少的朝臣暗地里非议他是婢生子,认为他出身卑微不足以为皇帝,还曾有大臣尚书请立当时的盛王,理由就是盛王出身高贵臣下心服,若非当时高家和蒋家力排众议,认为都是皇上骨肉,出身上没有高贵低下之分,说不定他还坐不稳这个帝位呢! 将近四十年了,本来这些痛处他早就不记得了,如今皇后这样一说,长泰帝似乎又记得了当初自己是怎样愤恨和无助,出身又不是他自己能够选择的?凭什么别的兄弟就要比他胜一筹呢?出身又怎么样?到最后还是他坐了这个帝位将近四十年? 这种种的想法在长泰帝脑海中交织,想到当下几个皇子夺嫡的局面,心里也有了一丝异样,这老五的境况,和当时的自己是何等相似啊。这后宫嫔妃和朝堂百官,是不是也和皇后想的一样?老五是不是受尽了暗地的嘲讽和白眼?就像当初自己经历的一样?这些想法,在长泰帝脑海里反复出现,令得他一阵沉默。 ps: 三更!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上官长治得势 长泰帝的沉默,似乎令坤宁宫的温度都下降了许多。因为这沉默之中,似乎有着重重的冷意。 帝王的冷意,令得坤宁宫几个伺候的宫女都瑟瑟发抖。就连大长秋,脸色也微变,只得强自镇定心神。 皇后还在品着茶香,仿佛不曾注意到长泰帝的沉默,也不曾感到这宫中的冷意。 长泰帝在出身上的纠结心思,她早就知道了。长泰帝最记恨朝官说他出身卑微,这一点,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当初是蒋家辅助长泰帝登上帝位的,皇后也一直陪伴在长泰帝身边,对于他这点心思,几十年相伴的夫妻,她自然清楚得很! 她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让长泰帝记得当初他自己的窘况,记得当时他自己的无助,只有这样,他才会对五皇子面临的境况感同身受,才会对他多了怜悯和关注,心才有可能偏向五皇子那边! 皇后和蒋家已经决定,支持上官长治上位了。太子已薨,蒋家还在,该谋划的还是要谋划,享受惯了荣华富贵的人更不能承受失去荣华富贵的可能。 不过是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皇后已经从万念俱灰到有心思筹谋了,不得不说,时间有功,能改变一切。 皇后不着痕迹地帮着五皇子说好话,对李贵嫔也逐渐亲近起来,这个当然是隐秘的事情,起码德妃和贤妃都不曾有所觉,她们还是继续往坤宁宫送药膳和为恭太子吟诵《往生咒》,希望得到皇后的欢心。殊不知皇后早有选择。 皇后的心思没有瞒过沈宁,她设在春熙宫的蚍蜉已经将消息传递出来了:私底下,皇后对李贵嫔客气了许多,李贵嫔去坤宁宫请安的时候,皇后也会屏退所有的人,连心腹宫女也不得留下。 这种种的迹象表明,皇后已经和五皇子结成联盟了,不。准确地说,应该说是蒋家和五皇子结盟了。这就意味着,暗地里,上官长治最少也有了十二万兵马的支持,这已经将其他的皇子远远地甩在了后面,沈家支持的十二皇子当然拍马也比不上官长治了。 想到这里,沈宁有些苦笑。没想到陇右卫的十二万兵马还是被上官长治得了去,过程虽不一样,结果却是和前世一样的。前世,蒋家也是支持上官长治的,不过没有这世那么早。 当时,直到长泰帝四十二年,上官长治被立为太子两年之后。蒋家才对上官长治投诚的。如今,太子尚未立,蒋博文就已经选定了站向?这可不像他前世的作风! 一个势弱的皇子,一个无子的皇后,看来,蒋博文所谋非小啊! 沈宁想起蒋家及蒋博文,心中了然地感叹道,而后感到一阵危机:如果蒋家早已和上官长治结盟,那么,皇后定会倾尽全力去支持上官长治! 从宫中的消息看来。皇后已经站在上官长治这一边了,在太子薨之后,长泰帝对皇后越发怜惜和爱重了,如今她偏向上官长治,定会使得长泰帝也偏向上官长治! 这对于沈家来说真是个坏消息,当沈宁将这个消息告诉沈华善和沈则敬的时候,也看到了他们脸上凝重的神色。 “怪不得早几日在紫宸殿,皇上对五殿下甚是亲切呢。当时我还想不明白。如今看来,想必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说了不少好话。”沈华善眯着眼说道,想起了他早几日在紫宸殿看到的一幕。 当时他就隐隐觉得有些奇怪的了,在这个夺嫡的当口。长泰帝怎么会明显表达自己的偏向呢,原来这里面有皇后娘娘的不少功劳,这对沈家来说,真不是个好消息。 “皇上对容贵嫔娘娘倒是没有变,事情还不算很糟糕。”沈则敬说道,关于容贵嫔的种种消息,沈宁也会定时向他汇报的,容贵嫔能否一直得到长泰帝的宠爱,这可是关系到沈家大局的事情,沈则敬当然会关心了。 “二皇子三皇子的母族妻族为了给各自的皇子铺路,纷纷开始造势。二皇子和三皇子明争暗斗,都在设置种种障碍来为难对方,据说二皇子还派人监视周家呢,就是为了抓住周家的把柄。周阳煦早前尚书弹劾了礼部员外郎张本轩,那张本轩,正是张星华的侄子呢;二皇子这边也不肯罢休,张系的官员也尚书弹劾周家纵奴行凶,似乎想把周家拖到去年弩坊署的事情里面去……总之是没有停息。”沈余宏在旁边补充道。 这些消息,都是如流处的人员探听来的,这些都是小打小闹,对于二皇子三皇子来说都没有伤筋动骨,对此,沈余宏是本着看戏的心态的。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倾向,不得不引起沈家的重视了。 “五皇子虽然也是成年皇子,可是因为出身较低,表面上势力也是微薄,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没把他当回事,竟然没有对他有多少打击和在意。在二皇子和三皇子暗斗的时候,五皇子的势力反而在缓慢增长了。蒋家的势力不说,朝中四五品的官员有不少亲近了五皇子。特别是鸿胪寺的官员,对五皇子都很有好感,鸿胪少卿方从哲已经是五皇子的心腹。”沈余宏继续说着如流处的分析,脸色越发沉凝。 五皇子趁着其他两个皇子相斗的时候浑水摸鱼。按照这样下去,五皇子府就是那个得利的渔翁啊。 沈余宏越发感到要扶十二皇子上位是个极其困难的事情了,一个小屁孩,无德无名,真是比登泰山还难啊。 沈宁听着他们三个人的分析,脑中也没有停过地思考,怎么办怎么办。沈余宏说的倾向,她早就想到了,而且据她所知,五皇子的势力扩张得比如流处分析的更深更快,这是因为她有应南图的消息作为补充。 先前说过,应南图在五皇子府已经安插进暗线了的,还为应南图和沈宁传递了不少上官长治的消息。但是经过红袖一事,上官长治已经察觉到五皇子府有内奸了,多番排查之后,终于查到了应南图的暗线头上,万般无奈之下,应南图的暗线自绝身亡了。 在这个暗线身亡之后,应南图曾试图多次往五皇子府插人,都不成功。现在五皇子府里的情况,沈宁和应南图是一概不知的了。 这其实是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了上官长治的势力又加深了。就算沈宁有前世的经历,也无补于事,因为这一世变化的事情太多了,她也无法得知上官长治如今是走到了哪一步。 “当务之急,是阻止皇后亲近李贵嫔和五皇子。蒋家和五皇子结盟是一定的了,但皇后毕竟不是蒋家。我们要想办法离间皇后和五皇子才是,只要皇后不会时不时为五皇子说好话,蒋家远在陇右,鞭长莫及,事犹可为。”沈宁想到了这一点,皇后李贵嫔宫中…… 沈宁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主意,这个主意,要靠那个娘娘帮忙才行! 朝暾宫的慕妃娘娘,是和上官长治有不死不休的仇恨的,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上官长治登上那个位置?想必这个忙,慕妃娘娘会很乐意帮的! 沈宁将自己的主意和沈华善等三人详说了,这三人也认为主意可行,只是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慕妃身上,还是有些冒险。有没有更为稳妥一点的办法? 沈华善和沈则敬两个人还没有说话,沈余宏第一个就忍不住了:“若是慕妃娘娘撒手不管了怎么办呢?” 按说,这样简单而愚蠢的问题,沈余宏是不应该问的,只是现在沈家如履薄冰,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说白了,也就是心急则乱。 “不会,慕妃娘娘一定会和五皇子府死磕到底的,他们之间的仇恨,不死不休。”沈宁缓慢地说道,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慕妃对李贵嫔对五皇子的仇恨了! 杀子之仇,对于一个母亲来说,那是比剜了她自己的心还要深刻的仇恨,慕妃和卞家是一定会向五皇子复仇的。 慕妃丧子落胎之后,已经不能再有孕,这就等于断绝了以后的希望!就算她再美貌,又如何?美人迟暮,乃是谁都无法更改的规律,慕妃能凭着美貌凌驾后宫妃嫔一辈子吗? 慕妃,恨不得生剐了李贵嫔和上官长治吧! 在这一点上,慕妃和沈宁的努力方向都是相同的,所以沈宁根本就不担心慕妃会反水。 慕妃,说不准还会踩上一脚,将此事往更重里面推进呢!她又怎么会撒手不干?祖父和兄长的担忧根本就不可能会发生! 对这一点的判断,沈宁是有十足信心的! “十皇子之所以会出事,就是李贵嫔和五皇子从中做的手脚……”想到祖父和兄长的担忧,沈宁详细地将当年蚍蜉的调查和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沈华善等人。 “那么,就要委屈容贵嫔娘娘去朝暾宫走一趟了,此事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听完沈宁的述说,沈则敬首先说道。 他相信沈宁的判断,这个事情,交由慕妃去做,最适合不过了! ps: 四更!推荐萧七七的书:《丑医》 /qyqfav前世死得惨烈,这辈子“没脸”“没钱”但她懂医识药有空间逃出黑暗乞丐组织,种药行医发家致富却总牵扯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她只想过自己的富足小日子,为嘛会这么难呢? 第一百五十二章 春熙宫闹鬼 自去年皇后千秋节之后,钟粹宫的容贵嫔就时不时去朝暾宫走动走动了。对此,后宫妃嫔没有多少个会觉得特别奇怪。 慕妃身为后宫最貌美的妃子,又是长泰帝宠爱的妃子,时常去朝暾宫拜访的嫔妾也不少,容贵嫔夹杂在其中,并不引人注意。 况且荣贵嫔往朝暾宫去得并不频繁,起码,她去德妃的延禧宫和贤妃的翊坤宫次数更多。 这日,容贵嫔如常来到朝暾宫和慕妃闲话,只是她话语间有了几次明显的停顿,却又很快回复正常了。 慕妃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急着追问,只优哉游哉地喝着茶,等着她的说话。 果然,容贵嫔抿了抿唇,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脸色凝重地说道:“姐姐,妹妹有一要事相求,请姐姐一定要帮帮我。此事若得成,大恩不言谢!” 她说这话的时候,也不怕被旁人传了出去。慕妃向来不喜旁人随伺在侧。此时超暾宫内殿里,只有慕妃容贵嫔还有她们的心腹大宫女青鸢和疏枝这四个人。 听了容贵嫔的话,慕妃微微翘起了嘴角,那绝美的微笑让容贵嫔晃了晃眼睛,随即她便说道:“妹妹真是说笑了,我只安守在这朝暾宫中,能帮上妹妹什么忙?” 慕妃多少也能猜到容贵嫔所为何来,因为荣贵嫔膝下还有一个十二皇子。这段时日,后宫和前朝的暗涌和争斗,慕妃自然也清楚的。她抱着看戏的心态冷眼看着局势的发展。暂时还没有插一手的打算,淡定不已。 “如果皇儿还在,我也就不会这样淡定了。要是他还在,如今我也会时时处处想着为他筹谋了吧,如果他还在的话……”慕妃心里这样说,想起了早夭的皇儿,她脸色的笑容也凝了几下。 听了慕妃的话,容贵嫔也不着急。学着慕妃优哉游哉地喝着茶,然后说道:“想必姐姐也记得,当年,我是和姐姐同年有身孕的,只不过比姐姐晚了几个月。想必姐姐也记得吧,当年我是差点落胎了的,如果不是当年的陈嫔娘娘尽力相救。我的皇儿早就化作一滩血水了。” 这些话,似是寻常说来,却让慕妃心里泛起了阵阵浪涛。一滩血水,早两年,自己的胎儿,是成了一滩血水啊。 慕妃不由得想起了初入宫时的艰险。是了,容贵嫔是比她晚几个月有身孕的。当时自己已经是贵嫔了,而容贵嫔不过是个小小的贵人。容贵人差点落胎陈嫔不久身亡,这些事她也隐约听宫女说起过。 只是,容贵嫔怎么会无端和她说这些事情? “实不相瞒。当年妹妹我差点落胎陈嫔娘娘身亡,都是一个人所为!那就是当时的李贵人,现在的李贵嫔!是她令我差点落胎,也是她杀了陈嫔娘娘!”容贵嫔语气森然,想起了那一段惨烈的往事,声音都冷硬了下来,说出来的话语有如石子掷地“铮铮”地响。 “不可能!当年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贵人。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胆子和那样的本事?!她怎么敢?!荒谬!”容贵嫔的话一落下,慕妃就反驳道。 李贵嫔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本事?谋害皇嗣和杀害宠妃,她当年也只是贵人而已,怎么可能呢?容贵嫔这番说辞,太说不过去了! “是啊,我也很想知道她怎么会有这样通天的本事……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而已……”容贵嫔喃喃自语。当年她也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贵人竟然会有那样的胆子和本事,若非这些年来她始终没有放弃追查陈嫔当年的死因。说不定也像慕妃这样不可置信了。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有那样通天的本事,但却是可以确定的,当年那两件事,定是李贵嫔所为无疑! “她有什么不敢的?现在她也不过是一个贵嫔而已。就敢谋杀了娘娘您所出的十皇子1狼子野心,胆大包天,有什么荒谬的呢?”随即,容贵嫔快速地说道。 这话,说出了慕妃心中永恒的伤痛和仇恨,无疑于惊天雷,在朝暾宫内殿里响起,震得慕妃和一旁的青鸢容色大变。 “姐姐不必惊慌,这事没有人知道,连李贵嫔也不知道我和你早知道这事呢。当年陈嫔娘娘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会放过李贵嫔?只要姐姐帮我的忙,他日十二殿下登位后,必将李贵嫔和五殿下的人头双手奉上!” 容贵嫔一字一句地说着沈宁教给她的话语,也是她自己的承诺。其实,就算没有夺嫡之争,容贵嫔和李贵嫔也是水火不容的。这个承诺,她一定会实现! 久久沉默之后,慕妃才问道:“妹妹想我帮什么忙?” 容贵嫔说的这一番话,对慕妃来说,吸引力太大了,她不可能拒绝这个条件。李贵嫔和五皇子不就是为了皇位才设计谋害了我的皇儿吗?那么我就要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这个最想得到的,为了得到而做尽坏事的位置,永不可能落到他们头上!我要让他们看着那个位置,即使碰得着摸得到,也登不上去! 慕妃心里想,如果真的是职业,那么这会比杀了他们更加让她感到快意。 上官长治近来一切事情顺思如意,李贵嫔近日来的笑意明显增加了不少,本就温婉轻柔的一个人,如今是眉如青黛眼似秋水,岁月竟然似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如此,更显得心腹大宫女灵芝的难看和不妥。本来灵芝的样貌并不难看,只是现在她脸青口白唇的样子,双眼暗淡无光,反应似乎也慢了半拍,看着有些瘆人。 “灵芝,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样难看?”李贵嫔皱皱眉头,不悦地问道。 灵芝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些天老是神色恍惚办事总出现错漏不说,现在还这样一副鬼样子,旁人不知,还以为春熙宫是出了什么不幸呢。 灵芝虽然是她的心腹大宫女,可是不好好当差,那也是要好好敲打一番的。 “回禀娘娘,奴婢没事,只是这几晚睡得不好。还请娘娘恕罪。”灵芝暗暗后悔没有在脸上多拍几下胭脂,也不敢说实话,怕李贵嫔听见了大怒。 夏穗都已经死了一年半了,血肉都成腐泥了,怎么会频频出现在她的梦中的呢?而且死状还那样恐怖,将她吓个半死!灵芝这几日饱受这种噩梦的侵扰,根本就不敢对李贵嫔说。 这晚灵芝入睡之后,还是梦见了夏穗那个小丫头,梦中的夏穗两眼流血,身上皮肉一点一点剥落,嘴里还叫着:“灵芝姐姐……灵芝姐姐……您为什么骗我?十殿下在下面找我算账了……您为什么骗我?”,说着就要伸手朝青峦扑过来。 灵芝惊恐地一闪而过,身后却又传来另一个声音,那是她嫡亲妹妹的声音:“姐姐……姐姐救我!……慕妃娘娘的胎不是我下药的啊……姐姐救我……”说罢,也伸手朝灵芝扑过来。 “啊!不要!”灵芝凄厉的大叫起来,从噩梦中惊醒,摸一摸额角,发觉已经一头大汗。她吁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梦而已,只是梦而已,不怕不怕。 可是当她掀开被子,看到角落那两个跟梦中一模一样的人形时,脸色巨变,再次“啊”地大叫起来,在发出了她平生最尖厉的一声之后,软软地晕了过去。 第二天灵芝醒来之后,发觉自己是躺在地上的,看向那个角落,什么都没有。“看来昨晚在角落里看到的人形也是做梦了。” 灵芝宽慰自己道,强打起精神,应付着春熙宫的宫女和内侍的疑问,说是自己做噩梦了,没事没事。 就连李贵嫔那里,她也是这样的说辞,她怕说了,还会受李贵嫔的一通责怪。 可是接连几晚都出现同样的情况后,灵芝就感觉到不对劲了。她开始疑神疑鬼的,晚上也不敢自己一个人睡,总是拉了二等宫女和洒扫小宫女陪她一起睡,可是尽管如此,她还是在那个角落里看见两个可怖的人形,每每都尖叫着晕倒过去。 这些二等宫女和洒扫小宫女被灵芝的举动吓怕了,可是碍于她是大宫女,就算心中再不愿意,也只得忍了下去,可是这样一来,整个春熙宫的宫女都处在战战兢兢的状态,有不少人当差都失了神。 灵芝的事情和春熙宫诸宫女的情况,让李贵嫔心中是又急又怒,更重要的是,灵芝似乎有些神色不清了,还喜欢自言自语,嘴里总是喃喃着“夏穗”“妹妹”“十殿下”这样的话语,听得李贵嫔心惊不已。 还好这些话语没有多少人听了去,李贵嫔早就阻止了灵芝拉着小宫女一起睡的荒唐举动了,只派了一个二等宫女秋芒去照顾她,甚至李贵嫔还暗暗吩咐秋芒在灵芝的饭食中下了迷药,让她终日浑昏睡,以防她再乱说话。 灵芝这个样子,对于春熙宫来说是个极大的隐患,看样子灵芝是不能再留了。李贵嫔暗暗想道,已经对灵芝起了杀心。 她打算只待这一段风声过去之后,就将灵芝处理了。——灵芝叫得那样凄厉,邻近春熙宫的各殿,都知道春熙宫有宫女噩梦缠身了,李贵嫔不能在这个时候落下话柄,只得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可是,尚未等李贵嫔想到解决灵芝的办法,灵芝就出事了,而且给她带来了无尽的麻烦! ps: 一更!这里的灵芝,就是前文中的青峦,前后文已经统一为灵芝,好记~ 第一百五十三章 离间 (二更!本周没有推/荐,请各位书友多点击多宣传,谢谢了!求各种票~) 皇后自然也知道灵芝和春熙宫的事情,在这一点上,皇后对李贵嫔是十分不满的,认为她不及时处理掉那个宫女,才会留下手尾,这实在太失策了! 现在后宫中人人都道春熙宫做了亏心事,灵芝为虎作伥,所以被冤魂缠上了,甚至离谱地说那灵芝已经被李贵嫔灭口了,不然这几天怎么都不见灵芝出现呢? 还好这样的流言只在后宫暗地里纷起,一旦传到前朝,那么五皇子府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势力必有损伤的,鬼怪之事和厌胜之术一样,虽是无稽之谈,杀伤力却非同一般! “这李贵嫔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皇后心里暗暗想道,枉费了她在皇上面前为五皇子说了那么多好话。看来,她还得想办法做点补救才是。 没几天,春熙宫的宫女和内侍就发现,大宫女灵芝又在贵嫔娘娘身边随伺了,而且神态清爽,说话干脆利落,还是精明能干的样子,以前那个灵芝姑姑又回来了。 众宫女和内侍都松了一口气,春熙宫的氛围渐渐轻松了起来,甚至有小宫女犯了错被灵芝责罚,其余的宫女还为此感到高兴,因为她们觉得现在的灵芝才是正常的。 “那宫女都好了吧?”坤宁宫内,皇后问着李贵嫔,如果这个宫女大好了,那么下一步的事情就可以进行了。宜早不宜迟。 对周太医的医术,皇后还是很放心的,如此一问,只是为了听听李嫔安排得怎么样了,可别再将事情搞砸了,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为李贵嫔安排的机会! “回皇后娘娘的话,灵芝已经全好了,神智都很清楚的了。周太医说她是惊吓过度才致神智不清的。已经给她开了宁神定惊的药方。臣妾已经实验了多次,灵芝一切如常的了。” 李贵嫔回答道,她也没有想到周太医的医术如此高明,只是喝了几天药,灵芝就好转了。 灵芝好转之后,对自己之前的表现十分惭愧,向李贵嫔保证道那样的行为绝对不会再发生了。果然。一连几日,无论李贵嫔怎么试验她,她都表现得十分镇定。 “那就好,就按先前说的,明日我召集诸妃嫔来坤宁宫,到时候你将那宫女带来,好好表现一番。消了后宫诸人的猜测和疑虑。不然再这样下去,这样的猜疑必定被皇上知晓,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皇后也非不知道越描越黑这个道理,但是李贵嫔怕流言越演越烈,向她献了这个主意,请她代为帮忙。想起蒋家和自己将来的荣华富贵,皇后也就答应了,才有了派太医治病和坤宁宫召集这些事情。 听得皇后这样说,李贵嫔的心就放下了,看来皇后是真有心扶助皇儿的。皇儿说得没有错,皇后一定会想办法帮她摆平灵芝的事情的。 李贵嫔相信,明日坤宁宫会面之后,关于灵芝的流言就会烟消云散了,这等小事可不能对皇儿的大业有半点影响! 慕妃听旨来到坤宁宫的时候,看见德妃贤妃李贵嫔还有容贵嫔等位阶较高的妃嫔也都来了,坤宁宫里面是热闹无比。 德妃贤妃是惯会讨好皇后的,此时也大声说着笑语。活络着坤宁宫的气氛。而坐在下首的李贵嫔,时不时附和几句德贤二妃的话,脸上还是一贯轻柔婉约的笑意,更下首的容贵嫔。还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淡然笑容,似乎对她们的表现毫不在意。 这后宫百态,真是有趣啊。慕妃心里想,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又是怎样的一个情状? 她看见李贵嫔脸上轻柔的笑容,觉得十分好笑,心底的嘲讽也多了几分,不知道等会她笑不笑得出来?想到这,慕妃脸上也缓缓绽开了一个笑容,艳丽璀璨如盛开的牡丹,看得德妃贤妃等人心里不是滋味。 皇后见人都到齐了,略略说了些宫内事,便说道正题了:“本宫年纪大了,这后宫安宁,还是要靠各位妹妹同心协力才行。须知人心平稳便是这后宫之福。只是本宫近日听闻,春熙宫似乎颇不平静?似乎是有宫女出事了?李贵嫔,你且说说是怎么回事?” 皇后将事情抛给了李贵嫔,任她表演发挥。在妃嫔面前,皇后不能作出任何亲近李贵嫔偏向五皇子的举动。这事,自然还是得李贵嫔自己来做了。 “回禀皇后娘娘,这些都是没有的事,春熙宫平静得很。也没有宫女出什么事情,请皇后娘娘明察。”李贵嫔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哦?那半夜惊叫疑神疑鬼又是怎么一回事?”皇后继续说道,问出了德妃贤妃等人的猜测,她们两个是恨不得春熙宫鸡飞狗跳才好。 “臣妾的大宫女灵芝许是招人妒了,才会有人恶意中伤她。灵芝一切正常,皇后娘娘只须传召她来坤宁宫一见,便可知臣妾所言非虚。”李贵嫔说道,话语间还有请皇后娘娘做主,杜绝这些流言,还春熙宫一个清白的意思。 “那好吧,传召那宫女来坤宁宫,本宫要看个究竟。如果真是有问题的,那就绝不能留在宫中了,如果是没有问题的,那么本宫不希望再听到有任何流言,扰了这后宫的安宁!”皇后淡淡地说道,话语的威严之意让其余妃嫔一震。 皇后治理后宫的手段,她们都是很清楚的,当下纷纷表态说道是应该看个究竟,要是有人蓄意散播流言,那就将其没入掖庭,好好责怪一番云云。 一旁的慕妃,饶有兴致地看着皇后和李贵嫔一唱一和。既然皇后和李贵嫔都已经安排好了这一出戏,那么她当然要捧场看一看了。所以她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皇后所言甚是!传召那个宫女来看一看,便知究竟了。” 很快,灵芝便应诏来到坤宁宫了,她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一起来的,还有一直照顾她的二等宫女秋芒。这是李贵嫔计划好了的,秋芒的话语,也就代表了春熙宫诸宫女的话语。能为灵芝增加说服力。 不知道是不是坤宁宫太过威严古朴,一踏入坤宁宫,灵芝就觉得有些不舒服,耳朵似乎总是听到嗡嗡嗡的声音,看到满屋的妃嫔和宫女,她觉得眼睛有点花,头脑也感觉有点眩晕。 还好秋芒在背后扶了她一把。灵芝才不至于跌倒出洋相。当灵芝在坤宁宫大殿跪下来的时候,觉得眼花头晕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在这种情况下,她也不敢说什么,只得把头低了下去,遮掩住自己的不适。 李贵嫔看着跪在坤宁宫大殿中的灵芝和秋芒,眼中闪过一抹得色。开始问道:“灵芝,你和大家说说是怎么回事吧,澄清究竟有没有疑神疑鬼的事情。” 至于灵芝的说辞,李贵嫔早就有过交代了,现在只不过是在坤宁宫众人面前演一场戏罢了。 灵芝只觉自己眼睛越花了,她闭上眼中用力眯了几下,又暗中用手拧了自己大腿一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这个法子果然有效,灵芝觉得自己能看清楚东西了。 她抬起头,正要回答李贵嫔的问话。就听见一个悦耳的声音说道:“是啊,说说看,是怎么回事?本宫也很有兴趣想听一听呢!”灵芝便顺势朝那个声音看去,原来说的正是慕妃。 灵芝松了口气,正想回答,再一细看,脸上的血色迅速退去。只见她哆嗦着嘴唇,惊恐地看着慕妃的身后。慕妃身后站着的。正是她嫡亲的妹妹!她就这样站在那里,嘴唇一开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灵芝根本就没有听清! “灵芝姑姑。你怎么了?”灵芝听得身后的秋芒说道,她慌张地回过头一看,身后哪里有什么秋芒,那是夏穗! 夏穗穿着小宫女特有的服饰,裂开了嘴巴,那牙齿,竟然是巴掌长的獠牙!眼睛也是流血,和梦中见到的那样,血肉一片一片脱落,吓得灵芝跪都跪不住,跌坐在地上。 灵芝慌忙地向李贵嫔呼救,却见她安静地站在那里,似乎没有看见眼前恐怖的情况一样,再看其他的妃嫔,也都和李贵嫔一样。 皇后,皇后,皇后是天下最最贵的女人,有神灵护体,她一定不怕这些鬼怪的,她一定可以救我的! 电光火石之间,灵芝想到了皇后,起身朝皇后奔去,试图向她求救,可是皇后也和李贵嫔一样,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怎么会这样呢?灵芝看着身后渐渐逼近的夏穗,再忍不住大哭起来。 “姐姐,李贵嫔心存不轨欺骗了皇后,皇后就算有神灵护体,又怎么会帮你呢?你快快将李贵嫔的心思说出来,或许皇后还能听得见,能够帮你一把!”惊慌之间,灵芝终于听清楚了自己的妹妹在说什么,原来她是在帮她,她是救她! “皇后娘娘,不关奴婢事的!是贵嫔娘娘说,说您是老虔婆!说恭太子死了是活该,是皇后您的恶毒心肠害死了恭太子的!是乐妃来索命了!贵嫔娘娘还说,一旦五殿下被立为太子,马上就搬进东宫去!将死鬼恭太子所有的东西都毁得一干二净!皇后娘娘,他们是骗你的!和奴婢没有干系啊!皇后娘娘,我说的是真的!您一定要救我!你一定要救我!啊!夏穗,夏穗你别过来!别过来啊!救命啊……” 灵芝似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活命的稻草一样,在夏穗渐渐逼近的时候,口不择言,将李贵嫔私底下的心思全部说了出来! ps: 二更!推荐萧七七的书:《丑医》 /qyqfav前世死得惨烈,这辈子“没脸”“没钱”但她懂医识药有空间逃出黑暗乞丐组织,种药行医发家致富却总牵扯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她只想过自己的富足小日子,为嘛会这么难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 计成 灵芝自以为夏穗逼近了她,惊恐得口不择言。在高声喊出那一番说话之后,她就定定地站在那里了,就像一个木偶。惊吓过度,她已经完全呆住了。 灵芝的这一番变故,将坤宁宫诸妃嫔吓得脸色苍白。原本她们都在等待这个宫女的回话的,却见这个宫女似是看见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做出了种种令人惊恐的举动! 那宫女先是跌坐在地上了,接着又在慕妃和李贵嫔之间跑来跑去,脚步错乱脸色死白,最后还跑到了皇后娘娘的跟前,哭着说了那一番说话,令所有人都惊呆了。 她说什么?说皇后娘娘是老虔婆?说恭太子死了是活该?是乐妃索命?天啊,难道私底下在春熙宫,李贵嫔是这么想这么说的吗?这宫女是李贵嫔的心腹大宫女,她说的,应该是会是真的吧? 这是坤宁宫内所有人心中浮现出的想法,她们都看向皇后,不知道皇后听了这番话,心中会作何想法? 皇后自然是脸色铁青,恭太子乐妃这样的字眼,实乃她心中最为忌讳的,没想到竟然在后宫妃嫔面前猛地揭了开来! 她没有想到李贵嫔竟然是存了这样的心思,李贵嫔竟然敢欺骗她?什么封宫,什么不搬进东宫,统统都是假的!这李贵嫔,这五皇子,竟然这样欺骗她! 大胆!放肆!真是太放肆了! 不过很快,她就平静下来,这坤宁宫里这么多妃嫔这么多奴婢,万万不能在此时震怒,有什么事情。都得先将眼前这个局面控制下来再说。 所以她猛喝了一句:“李贵嫔!这宫女是怎么回事?!” 李贵嫔被眼前的一切弄懵了,呆呆地看着皇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灵芝怎么会突然跑到皇后娘娘跟前说这样的话?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皇后一声大喝,她还是睁着迷蒙的双眸,脸上还有着轻柔的笑意,根本就没有回过神来! “皇后娘娘,灵芝姑姑的病许是又犯了!她其实是有些癔症的。总是胡说八道!早几天她还道贵嫔娘娘是个疯子呢!姑姑的话是作不得准的,请皇后娘娘恕罪!请皇后娘娘明察!” 这时,和灵芝一起进来的宫女秋芒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说道,为灵芝和李贵嫔开脱。 “哦,你怎知道她的话作不得准?说不定。她说的都是真的呢。”慕妃笑着说道,根本就不信这宫女的说话。 不管怎么样,那番话是说出来了。李贵嫔想将这话收回去,那是不可能的。她很想知道,李贵嫔和皇后会怎么收场? 李贵嫔在那个宫女下跪之时就已经回过神来了,此刻她的脑中一片混乱,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局面,只得装作被吓呆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企图蒙混过去。 “回娘娘的话,自从灵芝姑姑生病以来,奴婢就一直照顾着她。当然知道她说的是假话!奴婢刚刚来坤宁宫之前,还在为灵芝姑姑煎药呢。”那个宫女又这样说道。将所有事情都推到灵芝癔症上去,试图淡化灵芝那一番话的影响。 不管此宫女的话是真是假,皇后都觉得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了她设想的范围,为免引起更多的猜测,皇后立时遣散了召来的妃嫔,让她们各自带着奴婢离开了坤宁宫。 这一次本是为洗白春熙宫而精心设置的坤宁宫会面。就这样匆匆落下帷幕,非但没有澄清春熙宫原先的流言,现在还平添了许多麻烦和笑料。 李贵嫔在慕妃等人的嘲讽眼神中,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情态,这下大意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一定是中了别人的计了! 坤宁宫内,李贵嫔正想向皇后解释,不料皇后似乎也被灵芝的举动吓到了,神情疲惫地说:“不用解释了,本宫也知道此事失策了。你先带着她们回春熙宫吧。那个宫女,是留不得的了。现在只希望皇上不过问此事了,不然,本宫也不知道怎么回皇上才好。” 皇后一番话表明了她还是站在李贵嫔这一边的。 李贵嫔听了这话,心里稍安,也没有再说什么,就带着人离开了坤宁宫,此事为什么会这样,她还要好好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李贵嫔走了之后,皇后那副疲惫的神色就消失了,换上的,是铁青的怒容。随即,她唤来了大长秋,对她耳语了几句,吩咐她去查探灵芝说的话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她可不想白白为人做嫁衣裳! 大长秋的查探很快就有结果了。春熙宫的李贵嫔没有想到皇后娘娘这么快就会派人去监视春熙宫的举动,因而大长秋偷听到了李贵嫔和另一个心腹大宫女芍药的对话,李贵嫔正在责怪灵芝将那一番话说了出去,还叮嘱芍药再不可将李贵嫔说过的任何话语透漏出去,以免引起皇后的不满云云。 “这李贵嫔!好大胆!竟然说是乐妃索命!”听了大长秋的回报之后,皇后怒极攻心,拍着桌子这样说道! 她的脸色青白交错,心里更是翻江倒海,原本她还想着李贵嫔和五皇子积弱势微,还想好好扶持一番的,按照李贵嫔和五皇子这样的为人看来,之前许诺的荣华富贵十之*是不能兑现了,这事,她还是得和兄长好好商量一番才是。 且不说坤宁宫和春熙宫的后续事情,就说慕妃带着宫女从坤宁宫离开之后,事情也没有停过,一方面吩咐青鸢将那小宫女的手尾收拾干净,一方面等待着容贵嫔的上门。 “主子,那小宫女已经安置好了,过两日就会送回舅老爷那儿去。这事做得隐秘,不会有人知道舅老爷换了娘娘的宫女的。”将事情都安置好之后,青鸢来向慕妃回复了。 没有人知道,今早慕妃带去坤宁宫的宫女,是卞之和手下死士,精通变幻之术,她穿戴上灵芝妹妹的衣饰,在灵芝那样惊恐的情况下,自然会认为她就是自己的嫡亲妹妹了。 “不过那灵芝怎么会这样失神呢?看来这容贵嫔娘娘的本事也不容小觑。”青鸢皱着眉头说道。 离间皇后娘娘和李贵嫔,是主子和容贵嫔一早就商量好了的,容贵嫔让主子帮的忙,就是趁着灵芝在坤宁宫回话的事情,诱使灵芝青口说出那番话。 只是,事情太顺利了,灵芝配合得出乎人意料之外,这里面,容贵嫔肯定也做了不少手脚,慕妃和青鸢主仆两人同时想道。 “是啊,事情很顺利。这慕妃手底下的能人真是不少。如果十殿下还安在,这大永储君之位,落在谁身上还不好说呢。”与此同时,沈家的青竹居内,沈宁也在感叹道。 其实逼灵芝在皇后面前说这一番话,沈宁费了不少心思,再加上有了慕妃的配合,沈宁认为事情发展得如此顺利完全是应该的,如果这样事情还不成的话,那就太奇怪了。 “灵芝其实一直都没有放下过夏穗和妹妹的事情。虽然宫里的人都说夏穗是病死的,但是夏穗却是死于李贵嫔和灵芝的手,这一点,灵芝自己是心知肚明的,这是她的心病。不然,给她下再多的迷药,在她房间里蹲守再多几次,也不会有这样的效果。蚍蜉和慕妃的人,只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真正的根源,乃是她心中有愧。”沈宁又说道,继续为秋歌解惑。 从她圈定灵芝是离间皇后和李贵嫔的关键之后,她就将皇后李贵嫔上官长治等人的性格反复推量过了,根据这两个人的性格特点,推断出皇后和李贵嫔会有的举动。 说白了,这个计谋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之所以取得了这样的效果,完全是凭借沈宁前世对这几个人的了解罢了。 灵芝心中有鬼,怎么会不疑神疑鬼呢?状若疯癫,其实都只是受不了内心的谴责;慕妃心中有恨,必定会倾尽全力去破坏李贵嫔的计划;李贵嫔心中有欲,或多或少都会在心腹宫女面前透漏出自己真正的心思;皇后心中有偏,也会想办法为春熙宫洗白,而说到恭太子和乐妃,自然受不了;至于上官长治,心中有贪,妄图得尽一切好处和声名,当春熙宫有不好流言时,他必定会利用皇后将这些事情摆平的! 而沈宁,将计就计,让灵芝说出真话罢了。 “这样一来,是不是五皇子就处在下风了?”秋歌问道,沈宁和五皇子不合,秋歌是知道的,她关注的是结果。 “也说不上下风或上风。经此一事,皇后不会为他再说好话的了,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五皇子府也能消停一阵吧。”沈宁说道。 灵芝在坤宁宫的事情,被皇后掩了下去,也没有传到长泰帝耳中,后宫中关于灵芝的事情,平静得让人感觉到诡异,想必除了皇后之外,上官长治也作了不少努力,以他的为人,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 “应公子封世子的旨意还没有下来,听哥哥说,是五皇子从中作梗。现在出了灵芝的事情,那么应公子的事情是不是有转机了?”秋歌随即想到了什么,想到了这件事情的另一个好处,忙不迭地问沈宁。 对于秋歌的这个问题,沈宁无法回答。她想起了应南图封世子受阻的事情,心头也有些黯然。 ps: 三更! 第一百五十五章 打老虎的决心 如今应南图不如意,沈宁也觉得不好过,两人就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情不断地交换着意见,把负责传递信件的秋梧累得是够呛。 自从去年十一月在天宁寺见面以来,沈宁和应南图就没有再见过面了,这大半年来,都只是信件来往,但这一点也不妨碍沈宁和应南图两个人对彼此的熟知和信任。 通过信件,应南图知道了沈余宏娶妻的事情,也知道了沈家对廷杖的不认同;当然,沈宁知道了应南图封世子一事搁置,也知道了五皇子府密探暴露之事;其中更有秋梧和陈成的互通有无,就连永宁侯夫人李氏又有身孕了这样的小事,也都被秋梧当作八卦说给沈宁听了。 永宁侯夫人老蚌生珠,博得了永宁侯应平川的欢心,又有上官长治从中作梗,也使得应平川改变了为应南图请封世子的主意。 应平川素来更喜欢李氏所生的嫡次子应南谋,若不是碍于嫡长次序,应平川早就为应南谋请封世子了。 先是,应南图设计让应平川知道了李氏和应南谋的狼子野心,所以应平川才递上了请封的折子。没想到李氏有孕之后,做低伏小的,应南谋也作诚心悔改状,应平川很快就记得自己最疼爱的,还是应南谋了。这样一来,他的心就软了。 他为应南图请封世子之事,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亲生骨肉也抵不过枕边人的轻言细语啊。”知道了应平川改变主意的原因,沈宁感叹道,随伺的春诗和秋歌也赞同地点点头。 春诗因为秋梧的原因,对应南图的事情多少也有所了解,不过她也和秋歌一样。很识趣地没有说什么男女大防的问题,况且她对沈宁也极为信任和放心,她知道姑娘做任何事情都有分寸。 沈宁和应南图再次见面,还是在天宁寺,也还是槐花荡琼花浮香一路到天涯的时候,离当时应南图月下长啸,快整整一年了。 沈宁和应南图在馥郁芬香之中再见时,两人相视一笑。想起去年的情状,都觉得彼此变了不少。在应南图看来,沈宁高了许多,身形也丰腴了一些,原本清秀的脸孔也端丽了许多,有一种少女特有的鲜活之气。那如黑晶闪耀的双眸依然有灼灼光华,是最动人之处。 而沈宁眼中的应南图,脸上多了几分沧桑之气。本就深远的眉目,如今看来更深不可测了。 “那个暗探的事情……”“五皇子府的暗探……”沈宁和应南图同时开口道,随即发现两个人说的都是同一件事,两个人心中都有些好笑。 看来这两个人都认为五皇子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至于应南图封世子的事情,倒排在后面了。 “暗探的事情,暴露是迟早的,只是没有想到他们的动作那么快。”应南图缓缓说道,暗自惋惜。 其实应南图早已安排那暗探离开了,只是那暗探迟迟不肯走。因为只要他一离开,在当前的情况下。应南图根本就不可能再插人进五皇子府的,为了这难得的消息来源,他一定要留在那里作耳目,结果就遇害了。 听了应南图的话,沈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应南图有这样尽忠的属下,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现在人都没了,实在令人惋惜。 受沈华善的影响,沈宁也一直认为,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人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五皇子府有高人坐镇。”应南图沉默了半响,说出了这个结论。 自暗探遇害后,他再一次仔细分析了上官长治的种种决策和举动,发现五皇子府的行事比之前有了不少变化,更加低调和内敛了,看不出深浅来,这不不是什么好消息! 许三思李可安等五皇子府幕僚的办事风格,应南图是熟知的,就从封宫的事情看来,不像是许李等人的手笔,这就说明,五皇子府出了个高人,并且这个人在五皇子府有很高的权威,不然上官长治不会听从他的意见。 只可惜,应南图也没法查到那个人是谁,五皇子府又将会有什么动作。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沈宁回道。其实不是她想的,而是前世的经历告诉她,五皇子府确实有高人坐镇,她只见过那个人几面,只知道那个人的样子,却不知道他到底是谁,直到她被囚冷宫,她也不知道那个人的真正身份。 应南图的分析是对的,却不全对,沈宁知道那个人一直都在为上官长治办事,只是藏得很深。太子死后夺嫡逼在眼前,那人的作用就更加凸显了,这才让应南图捕捉到蛛丝马迹,猜测五皇子府有这样一个人。 “你说李可安许三思等人会不会知道这个人?能不能从他们那里下手得知这个人是谁?”应南图问道,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可是仔细一想,他自己就否决了这个可行性,现在他也根本无法接触到许三思李可安等人,还怎么下手呢。 这个方向,沈宁也早就想到了,也早就吩咐蚍蜉从李可安等人那里探听消息,可是李可安许三思等人既然是上官长治看重的幕僚,他们的身边自然就有许多防范,在李可安不见了那盒花粉之后,五皇子府的幕僚就直接搬进五皇子府里了,就像隐形了一样,如流处和蚍蜉的人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了。 沈宁猜想他们现在只为上官长治出谋划策,没有再直接参与行动了,这样一来,通过他们找到那个高人的办法就行不通了。 “这个,看下去再说吧。怎么请封的折子会被搁下来了?永宁侯到底是什么打算?”沈宁问了应南图有关世子的事情。 应南图的一切对于沈宁来说,都是变数,她对于这个变数的要经历的方向和轨迹,毫无把握,只能见一步分析一步了。 但她知道一点。那就是永宁侯世子之位很重要,代表着永宁侯府的将来。不管是为了应南图还是为了沈家,沈宁都希望永宁侯世子之位能落在应南图身上。只要应南图成了世子,成了将来的永宁侯,那么,上官长治登位的可能就又少了一分。 “有什么打算?”应南图讥笑了一下,心中是百味杂陈。对于这个父亲的心思,应南图已经掌握得很清楚了。 请封世子之事搁置。固然有上官长治阻挠和李氏有孕的原因,更主要的原因是父亲一直看中的就是弟弟应南谋,或许应该这样说,父亲看中的,是和李氏应南谋有紧密联系的上官长治。 父亲这是希望勋贵之家拥有实权,他想走的。就是扶持上官长治上位这条路。 “勋贵之家掌权?这……这可是皇室中事啊。”听了上官长治的分析,沈宁讶异地低说了这么一句。 原本她还以为是李氏的枕头风厉害,没想到永宁侯的心这么大。难怪前一世他会极力支持上官长治登位了,原来是要掌实权啊。 勋贵之家在夺嫡之上保持中立明哲保身才是上策,永宁侯的心太大,这是要闯祸的!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一直以来,局面就是这样的,也没有多少影响。”应南图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这也是大实话,李氏之所以敢肖想永宁侯世子之位,之所以敢明目张胆在安靖刺杀应南图,依仗的就是李贵嫔和上官长治。而上官长治为了得到永宁侯府的支持,也必定除去应南图的。 应南图和上官长治。原本就是水火不容的关系,现在多了永宁侯的心思,也只是加重两者的不相容,别的,倒没有什么。 “其实,要改变永宁侯的心思很简单。那就是上官长治没有登位的希望。”沈宁说道,这是她想到的最直接又最有效的法子,也是符合她一贯的做法的。 永宁侯想要实权,为什么看中的是上官长治而不是别的皇子呢?那是因为上官长治最合适,有了姨甥这一层关系在,永宁侯才能得到他想要的实权。 所以问题的关键是上官长治,一旦他落败了,永宁侯的心思也就歇了,世子之位就是应南图的了,打大老虎,就是这么个道理啊。 听了沈宁的话,应南图点点头,原本他就是这想的,也知道沈宁一定会这么想。一直以来,应南图就知道,他和沈宁的方向是一致的,虽然他不知道沈宁为什么对上官长治有这样大的仇恨,但是这一点也不影响他们共同对付上官长治的决心。 于是,这一对奇怪的男女,想方设法避人耳目在天宁寺见了一面,却只是讨论如何应对关于五皇子府和夺嫡局势的种种事情,完全没有说到一点半点私情和暗意,这也算世间少有了。 当应南图日后想起自己这个时候的表现时,也不禁暗暗失笑,只商量如何对付上官长治,真是白白辜负了这花前香下美好的氛围,自笑道:“花正香时,人正懵时。” ps: 四更!推荐糖水菠萝的书《浮世谣》 /iq7znj誓要入世随俗的田初九拜别师父下山,以贩卖巫术为生。一路捉小三,打恶鬼,收狐妖,泡美男。田初九:“拍卖咯!貌端体健,品种优良的男妖一只,扫的了厅堂,洗的了茅厕,钓的了富婆,暖的了被窝,没事拴着养眼,有难拿他挡刀!”杨修夷:“都说男女有别,人鬼殊途,偏你不男不女,又像人又像鬼,毫不矛盾。”原清拾:“哦,水桶掉井里了?没事,我们还有她的腰呢。”花戏雪:“你是我见过最迷人的水鬼,看那皎洁无瑕的月亮,我对你的爱比她还纯净……呕!不干了!野猴子!出来别躲了!老子说不下去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背家谱 时间一晃已经到了五月中旬了,这大半个月里,前朝和后宫都颇为平静,后宫妃嫔和诸皇子忙着慈懿太后除服之事,旁的事情也没有过多关注了。 早前坤宁宫发生的那一幕,已经被人忘在脑后了,起码德妃和贤妃就不再想这个事情了。 而慕妃和容贵嫔,在听到春熙宫大宫女灵芝因急病暴亡的消息后,也只是一笑置之。该做的事情已经做了,该有的效果已经逐步呈现了,余下的,就只有等它继续发酵膨胀了,还在意它做什么呢? 所以她们也继续忙除服的事情。 《礼》云:“故期而祭,礼也;期而除丧,道也。”。 除了服斩衰者外,一年满而除服,也是应有之道,除服对于后宫妃嫔和诸皇子来说,是一件大事,他们已经为慈懿太后守孝满一年了,五月十八就是除服的日子。 在这之前,还有一系列的仪式和礼节要去做,其实从五月初开始,这些妃嫔和诸皇子就已经开始忙碌了。 沈家也在关注着皇子除服的事情,不过他们在意的不是这个事情的本身,而是在推测除服之后可能出现的局势,以提早作应对之策。 妃嫔和皇子除服,意味着皇子们的婚姻之事可以提上日程了,三皇子的婚事最为紧迫暂且不说,其中和沈家相关的,就是五皇子一直对沈宁有意,不知道除服之后,五皇子是否还会有更多的动作。 以上的这些,都是在沈华善和沈则敬的思考范围之内,对于接下来的局势,他们也感到一丝忧心。 现在三个成年皇子鼎立之势已经形成了。他们各自都拥有自己的支持者和势力,十二皇子要登上那个位置,真的十分困难。 幸运和不幸的是,十二皇子现在还年幼,母族毫无势力,在不少朝堂官员看来,他连一争帝位的资格都没有。这无形中也方便了沈家行事,方便了沈家行韬光养晦之策。 自从在天宁寺和应南图见面之后。沈宁就没有外出过了,每日如常去鉴华堂上课,去和鸣轩给沈俞氏请安,去沈则敬书房听沈则敬说说朝堂的事情,听二哥沈余宏说说如流处的事情,听妹妹们说说新鲜事。日子过得很充实。 皇室今年还是没有举办花朝节,因为淑和长公主身体一直不好,后宫诸妃嫔则忙着除服之事。根本就没有人出来主理花朝节的事情。 花朝节暂停,这倒是令得一些心怀大志的京兆官员人家的姑娘有些失望,她们学了一身琴棋书画等卓绝的才能,却无法在皇家面前表现,颇有些明珠蒙尘的意味。 学得恩宠术,不能货与帝王家,那么就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了。难怪这些姑娘会这样失望。 不用参加花朝节,也不用参加那些无谓的才能比试,对这一点,沈家的姑娘还是很高兴的。 沈家女子学堂与众不同的授课内容。使得这些姑娘无论是学识还是眼界都有了极大的增长,她们对自身的才能和天赋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学以致用。她们学习这些技能是为了将来能够安身立命,而不是为了花朝节比试的,这样的觉悟,是这些姑娘共有的,也可以说是这些姑娘的进步。 其中沈宓的改变是最为明显的,原本内向害羞的她。现在变得活泼了许多,这得益于沈则远的专注教导。自从沈宓表现出术数账目上的天赋之后,沈则远对她就多了实习教程,让她能接触到真正的账本和具体的商事。 为此,沈则远还让沈宓乔装成男童的模样,去过龙井斋接触过细务。当然这样的时候也不多,每月不过一两次,这样的事情,当然是瞒着李姨娘的,沈宓也知道,李姨娘要是知道这个事情了,必定强烈反对的。 沈宓接触商事的事情,自然瞒不过跟在沈则远身边的颜商,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沈家的长辈会让沈宓这样一个小姑娘接触这些商事,但是作为沈宓的表哥,他的心情是复杂的。 刚开始的时候,他对这个事情表示了反对,认为对沈宓的声名有损,但是沈则远跟他说沈宓的天分过人,如果不着力培养,那就太可惜了;后来沈宓的表现,让颜商刮目相看,也就没有再提反对的事情了,反而在暗地里给了沈宓不少提点和帮助。 鉴华堂里的师傅有不少都换了,比如金石堂的范老在今年初已经请辞了,毕竟年纪大了只想在家含饴弄孙,事实上,他能在沈家给小姑娘们上了一年的课,也是看在沈华善的面子上,很不容易了。 给这些小姑娘们教授衣饰搭配之道的天衣阁的胖娘子因为升职做了掌柜,接替她继续上课的,是天衣阁的柳娘子,也是个和善的人,沈家的小姑娘们也很喜欢她。 这日沈则敬沐休,去了鉴华堂授课,对于这些小姑娘的进步,身为教导师傅的沈则敬也深有体会,感到欣慰的同时也感到责任重大,这些小姑娘逐渐成长,对于她们的教导和安置也显得更为迫切了。 虽然沈家是将绝大部分的精力和资源都放到男丁那里,但是沈华善和沈则敬也不会忽视这些小姑娘的影响,不然也不会这么注重鉴华堂的事情了。 “瑶儿,将吏部侍郎周家的家谱背来听听。”沈则敬点了沈瑶的名字,开始考核她们背家谱的情况。 这一年多来,这个考核沈则敬时不时就会进行,因为太重要了,必须让她们时刻都要记得。 “周家出自汝南周氏,却不是嫡枝;周家先祖在太宗时从汝南迁至江南道庐江县,其子孙跟随大永第四代帝王成乾帝发迹起家,到现在也有百余年历史了,多称呼庐江周氏;周君山,周家太爷。娶庐江丁氏女,生子周阳煦,吏部侍郎周阳照,庐江县令周阳焘,生女周嫣,后宫贤妃……周阳煦,生子周学礼周习义……” 沈瑶将自己所记得的周家家谱一一道来,娶妻生子生女姻亲等情况。都说了个清楚明白,听得沈则敬也点点头。这些家谱都繁乱复杂,也难为这些小姑娘了。 “佳儿,你说说太仆少卿张家的家谱。”沈则敬还在继续考家谱,这次是点了沈佳的名字,沈佳有超凡的记忆力。当然没有任何问题,也同样得到了沈则敬的满意赞赏。 考究完这些姑娘所学所得之后,沈则敬说道:“我让你们背家谱的原因是因为家谱很重要。通过家谱。可以知道一个家族来由和变迁。说世系序长幼辨亲疏尊祖敬宗睦族收族这些都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通过家谱,可以知道一个家族错综复杂盘根缠绕的势力,可以知道哪家和哪家有亲,哪族和哪族有旧,亲到什么程度,旧到什么程度,这就是我即将要教授的内容:亲族姻族的联系。” 鉴华堂内,小姑娘们一脸肃穆,认真地听着沈则敬的讲解。听着那些对于她们来说一时半会还领会不了的内容。 这些内容,要等到她们成亲管家之后。要等到她们接触交际之后,才会真正有所体会,也才会真正有所运用。 下课之后,几个小姑娘相约着去了沈宁的青竹居,说说笑笑的,使得青竹居热闹许多。 自从鉴华堂设课以来。这些小姑娘们接触的时间多了,对彼此的为人和性格多有了解,下课之后时常相约着喝茶绣花讨论课程什么的,感情就日益深厚了。 “伯父今天讲解的内容很难啊,背家谱都已经花了一年多的时间,现在还要加上家谱背后的姻亲故旧关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背完啊。”沈瑶一坐下,就开始说道,她遗传了沈胡氏的快人快语。 “是啊,还不能让姨娘和丫鬟们知道,这可真是辛苦死了。”年纪不大的沈宛也附和道,还咕哝了几句别的,不外是说难啊辛苦啊的。 沈宁听着这些妹妹的讨论,也不在意,笑着吩咐春诗为大家斟茶,才说道:“家谱重要啊,父亲都说了,我们要认真才是呢。” 沈宁知道,沈则敬教授的这些内容,也都早就教过沈家的子弟了,而且教授得更加深入更加复杂,是拿了每一个朝官的家谱来一一细解的,身后的姻亲,背地的关系,目的就是为了沈家的年轻一辈更加了解到目前家族面临的压力和局势,才会更加长进。 现在沈则敬也将这些内容教授给姑娘们,虽然浅显了许多,但也说明了这些内容有多么的重要。只有家族和男丁和嫁出去的女儿认同的方向和信念一致,才会使得家族和姻族更进一步。 对这一点,沈宁早就有所体会,这是双赢的事情,当然也希望这些妹妹也有认识和重视。 沈宓和沈梅等人也纷纷赞同,这一年上课以来,她们都知道沈家教授的内容有多么重要,所以就算是目前不能领会的内容,也都死死地记在脑子里,留待日后再用。 听着妹妹们的支支喳喳的说话,和她们脸上或坚定或有思的表情,沈宁笑了开来。 这些表情,在这一年间,沈宁也见过许多次了,每次这些表情出现的时候,这些妹妹的心性必定也更加稳重厚实,或许,从沈家出去的姑娘,将来也会像外祖父家出来的姑娘一样,说起来的时候,都会点头称赞呢。 想到这里,沈宁不禁再一次佩服祖父的眼光和胸襟,设立鉴华堂,这是一个多么英明和长远的决定啊。 ps: 一更!推荐萧七七的书:《丑医》 /qyqfav前世死得惨烈,这辈子“没脸”“没钱”但她懂医识药有空间逃出黑暗乞丐组织,种药行医发家致富却总牵扯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她只想过自己的富足小日子,为嘛会这么难呢?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三皇子妃人选 五月十八日,太常寺和礼部为已崩一年的慈懿太后举办小祥祭礼,除了帝后二人,后宫妃嫔和诸皇子都除孝服了。 这表示后宫妃嫔和诸皇子已经脱孝了,也意味着皇室婚嫁等喜事可以如常进行了。 小祥祭礼过后,祠部司郎中郭启用暗松了口气,这几年皇室接二连三地举办凶礼,他这个祠部司郎中就忙个不停,现在慈懿太后的小祥祭礼都过了,终于可以清闲下来了。 礼部尚书魏晋度就没有郭启用那么轻松了,除服事了,说明诸皇子的婚事很快就能提上日程了,到时候礼部就更有得忙了。 果然,皇子除服才过了十来天,到五月底的时候,长泰帝为三皇子赐婚的旨意就下来了,将安西都护赵钰罡的嫡幼女赵雨华指给三皇子为妃。 长泰帝旨意称赵雨华“温婉端淑,仪行有度,特特立为三皇子妃”,同时也宣布了司天台卜出的成亲吉日,时间就定在不久之后的八月初二。 随着指婚旨意下来的,还有长泰帝的一系列安排,比如是令礼部和少府寺诸官员主理三皇子婚事;又比如是考虑到赵钰罡家眷全部都在京兆,长泰帝还特别恩准其回京兆嫁女等等。 这个赐婚旨意一下,就直接将京兆官员的头脑给炸懵炸呆了,虽他们知道三皇子的婚事要提上日程了,但这除服才十来天,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怎么一下子就为三皇子指婚了? 这是什么节奏啊! 人选和吉日都定下了,事情进展得也太快了?而且这个人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怎么会是安西都护家的女儿? 不少官员在朝堂上面面相觑。就连叶正纯和沈华善都对望了一眼,意思是你听说了没?在看到对方都摇摇头之后,他们都微皱着眉心中思量去了。 不说这些朝臣,就连三皇子上官永平也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安西都护?拥有五万安西兵将的安西都护?这不是在做梦吧?他最想得到的就是军中势力,不然当初也不可能在北疆闯下那等祸事。 他之前一直在烦恼没有军中势力呢,怎么一下子就有个这么大的馅饼砸到他身上?在这个夺嫡的当口给自己送来军中势力,父皇没有弄错吧? 这些混乱的想法在他脑海中不断闪来闪去。他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直到听到朝臣一阵阵“恭贺皇上得佳儿佳媳”“贺喜皇上,愿大永国祚绵长昌隆”的声音,他才连忙跪下谢恩,喜不自胜。 上官承佑和上官长治听到这个指婚旨意,脸色变了几变。随即就按捺下来,笑容满面地向长泰帝和上官永平祝贺。 看到上官永平那一副自得喜悦的样子,这两人心底都不是滋味。不由得对高坐在金銮殿上的长泰帝生了几分怨怼:五万兵将,这是军中的势力啊,这是多大的资本,父皇这不是明摆着支持老三夺嫡吗? 父皇,究竟在想些什么?这两个人有些弄不明白了。 退朝之后,吏部侍郎周阳煦嘴角含笑,看着鱼贯离开宣政殿的官员,再看看太仆寺少卿张星华,心里有说不出的得意。 三皇子妃的人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他对这个人选却是满意到不得了。安西都护的嫡幼女,这比他之前选定的任何一个姑娘都要有分量。这真是太好了!看来他得让夫人进宫向贤妃娘娘道喜去了。 “安西都护……赵钰罡……还恩准其回京兆嫁女,看来皇上对三皇子真是厚爱啊。”书房内,沈华善沉吟着说了这句话。 一旁的沈则敬和沈余宏也点点头,赐婚的圣旨已经送去赵家了,这速度,真是紧凑啊。皇上。究竟在想什么呢?这个事情,为何会这么匆忙?! “这个消息之前没有一点风声传出来,不然宫中的娘娘和二皇子五皇子等人绝对会加以阻拦的,毕竟三皇子得势对这两个皇子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沈则敬说道,想起京兆的局势,现在三皇子的婚事定下,局势更加不好说了。 “是啊,连为皇上拟旨的中书省也没有听到风声。皇上是直接在宣政殿宣布口谕的,中书省才补拟了圣旨送去赵家的。宫中的娘娘这会应该早就听到消息了。过几天让宁儿进宫一趟,让容贵嫔娘娘宽心。”沈华善又说道。 这个旨意,除了对三皇子有好处外,对其他皇子来说都是不利的,他怕容贵嫔会心急会忍不住露出痕迹。现在这个局势,容贵嫔还是只能和往常一样韬光养晦为好,是急不得的。 不争即是争,他已经一再提醒容贵嫔这一点了。 “是的,祖父,明儿我找个机会和宁儿说说。如流处和蚍蜉的人手也会加紧关注几个皇子的动向的。三皇子的婚事定下了,那么五皇子就该着急了……” 沈余宏没有说完接下来的话,知道祖父和父亲会明白他意思的,若是五皇子不肯放手,妹妹及笄的日子也不远了,那真的是要早作准备了。 “此事容后再说吧。离三皇子大婚都有两个多月,五皇子动作不会那么快的。让宁儿进宫的事情得尽快才是。吩咐如流处盯紧张家和二皇子府,张星华可不会坐以待毙的。”沈华善说道,话题还是绕回了三皇子婚事这里。 三皇子的婚事,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他有预感,三皇子的婚事,必定会影响整个夺嫡的局面,只是,不知道谁才会是得益者。 过了几天,荣平县主在宫中举办宴会,邀请了不少京兆官员人家的姑娘进宫聚玩,除了常客沈宁和郑少宜,还邀请了户部侍郎江成海家的姑娘江涵雪工部侍郎袁恪真家的袁慧怡等人。 说来也奇怪,大永皇室的公主郡主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除了淑和长公主,就是这个荣平县主喜欢宴会。所以长泰帝对她这个喜欢也甚为支持,荣平县主隔三差五的设宴,也就没有人觉得奇怪了,当然也方便了沈家和容贵嫔的互通有无。 “祖父请娘娘稍安勿躁,不可慌乱和着急。真正焦急的,应该是二皇子和五皇子才对。”趁着进宫赴宴的机会,沈宁向容贵嫔转达了沈华善的意思,也转达了沈家的建议:袖手旁观。耐心等待,且看二皇子和五皇子有何动静再说。 说完之后,沈宁便静立一旁,低首敛眉等待着容贵嫔的反应。 “本宫知晓了。近日听得宫女们说延禧宫和春熙宫那边倒是很热闹,也不知道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会在这个当口给三皇子这样的婚事是什么意思!”听了沈宁转达的话语。容贵嫔姣好的面容有些微沉。 自从知道了三皇子的婚事,她的心情也不能明媚起来,怎么也想不明白长泰帝的意思。原本她还以为长泰帝虽然表面不显。但心里是极疼自己的皇儿的,现在看来之前是太乐观了,对皇上来说,那些也是他的骨肉,都是一视同仁的。 沈宁听了容贵嫔的话语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她的容色,继续低首敛眉不说话,心里却冷笑了起来。 帝心难测,果然如是!估计长泰帝这个赐婚的旨意没有多少官员能猜得对吧,与安西都护家联姻。就意味着得了安西都护府的五万兵马,所有官员都没有想到长泰帝会如此明显地偏向三皇子吧?或许赵家也不知道会出一个三皇子妃吧? 这个赐婚的旨意打乱了许多人的计划!据如流处和蚍蜉传来的消息。有不少已经打算站队的官员又迟缓了脚步:这个形势,真是不好说啊。 想到和二哥沈余宏早日的讨论,沈宁再一次将长泰帝的心思在心里展现了一遍,此所谓帝王心术啊。 对于长泰帝这种掌控朝臣的恶趣味,无时无刻不在昭示自己地位的怪心思,沈宁在长泰帝三十五的时候就已经领会得很透彻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属意或者增加资本,而是长泰帝在告诉所有人,包括中书省的重臣:皇权天子,是最后的决定者;帝心所向,上意所属,才是最终的结果!无论你们猜想推论了多少,都没有用!——这,才是长泰帝下这一道赐婚旨意的目的啊! 不过这一点,沈宁不打算告诉容贵嫔,总得让她有危机感才是。 同一时间,在紫宸殿的长泰帝心情极好,饶有兴致地听着内侍首领张盛的疑问:“皇上,奴才听得宫中不少人说朝臣都不明白皇上赐婚的意思呢,有不少内侍都悄悄来跟奴才打听呢。其实奴才也不明白,那收买钱倒也不敢收呢。” 张盛笑着说,但是语气十分恭敬,这马匹拍得是无声无息。对于侍候长泰帝这个本领,张盛早就练得炉火纯青了! 果然听见长泰帝“哈哈”笑了两声,显然很受落他这样的疑问,却没有回答张盛的疑问。 长泰帝之所以这么快就下了赐婚的旨意,最大的原因还是为了延绵国祚。 恭太子薨了之后,长泰帝想到了皇室人丁凋零得厉害,虽然他纳了那么多的妃嫔,可是这么多年来,夭折的夭折,病薨的病薨,竟然没有几个皇儿存活,到了孙儿这一辈,存活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长泰帝开始感到有一种深深的危机了,后继无人,这对于大永来说是个巨大的灾难。 所以除服十来天,就匆匆下了赐婚的旨意,至于选中赵钰罡嘛,也是为了平衡各皇子势力的需要,二皇子有了前兵部尚书做亲家,这三皇子的亲家,当然能是安西都护了。 何有可疑?何以可疑?长泰帝想到京兆官员的蠢蠢欲动,笑了起来。 ps: 二更!准备开始拿皇子们开刀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挝登闻鼓 (戏肉开始了……) 整个六月,沈俞氏都带着沈家女眷在京郊庄子避暑,感受乡野意趣,可谓快活至极。 这一次,沈安氏终于能跟着去了,年初才入门的沈成氏(成燕燕)也跟着去了,还有三个小朋友沈余宸沈庆德和沈庆泽一起闹腾,这一次的沈家外出避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热闹。 沈宁当然也在京郊庄子度过了惬意随心的一个月,七月初返回京兆的时候,还念念不忘庄子的瓜果,夏词则想方设法做了诸多美食,解了沈宁的馋。 可惜尚未安顿几天,沈宁就听得秋歌面色匆匆来报:“姑娘,出大事了!京兆府前的登闻鼓,被人敲响了!” “什么?!有人敲登闻鼓?这是怎么回事?”沈宁一听,吃了一惊,忍不住站了起来。 挝登闻鼓,这是大永多少年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了,实在太令人意外了。这是怎么回事?! 登闻鼓,设于京兆府前,是大永太祖上官伏所设,《太祖实录》称“太祖阙左悬登闻鼓,以达冤人。”,在登闻鼓旁悬挂的对联“伸天下之冤滞,达万人之情状”则直接反映了登闻鼓的作用,那就是为百姓鸣冤上达天听。 大永早年还曾设有登闻鼓院和登闻检院,只是两百多年过去了,这两院早就撤了;而且由于朝廷对登闻鼓的管理极其严苛。除了委派京兆府官员和刑部官员掌管登闻鼓外,还规定若要敲响登闻鼓,必先受杖责三十。 这种“未言先有罪”的规定,使得登闻鼓的作用日渐衰微。大永至今,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敲过登闻鼓了。 若沈宁没有记错的话,上一次登闻鼓响起还是惠和帝在位的时候。都已经是四十多年前了!时隔四十多年之后。登闻鼓再次响起,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了。 这一次登闻鼓,是为了什么而响起?会造成什么影响? 从秋歌的描述中,沈宁只知道击鼓的是一名妇人,其他的,暂时还不知道,因为时间太短。如流处和蚍蜉的消息还没有传来。 到底是何人为何事要击登闻鼓呢?沈宁不由得大感好奇。 对于登闻鼓响起之后的程序,律法是有规定的:“有人挝登闻鼓,……主司即须为受,不即受者,加罪一等。”,这一点,京兆尹罗士敬很清楚。 当属下来报登闻鼓响起之后。他立即受理了此事。同时派人通知刑部尚书任弘毅,共同商讨此事。 任弘毅接报后匆匆来到了京兆府衙,便看到了罗士敬无奈和为难的神色,他的心猛地跳了起来,这有人挝登闻鼓的确是大事,可是也不用这样吧? 待他听清楚堂下那妇人的冤情之后。感到头都大了,也露出了和罗士敬一样的神色。这事,太难办啊! 且不论这两人脸色如何,堂下那个硬生生受了三十杖责却幸运地尚能出声的妇人,用微弱而坚定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她的冤情。 原来,此妇人姓唐名苑,是庐江人士,自陈有天大的冤情,她历尽苦难千里迢迢来京兆击登闻鼓,就是为了伸冤! 她状告的是吏部侍郎周阳煦,一告其纵容嫡长子周学礼骗婚;二告其纵容包庇其族众,令其族众为祸庐江,犯下滔天罪行。 据唐苑诉述,她在十年前被周阳煦的嫡长子周学礼骗婚,而她状告的周家族众犯下的罪行之中,就有组织肆意奸淫幼女,她的女儿,年仅九岁的女儿周乐就是受害者之一,如今还被囚禁在庐江周家。 为了讨回公道解救被囚禁的女儿,她才想尽办法来到京兆,敲响了登闻鼓! “请大人将民妇冤情上达天听昭白天下啊,还我公道,救我女儿啊!”诉述的最后,唐苑状若疯癫,嘶哑地哭喊道,受了三十杖责而极度虚弱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先将这妇人收押府牢。我们将此事立即禀告皇上吧,听皇上圣裁。”罗士敬说道,现下只能先根据程序走了,任弘毅表示了赞同,也深感事情棘手,不知怎么处理才好。 唐苑挝登闻鼓状告周阳煦,意味着什么,牵涉着什么,这两个人再清楚不过了。 在夺嫡这样敏感的时期,在三皇子即将大婚之前,作为三皇子母族的周家却被唐苑通过登闻鼓告到了御前,若说其中和政治夺嫡等没有关联,随便问任何一个官员都不相信啊。 罗士敬和任弘毅当然也是不信的。因此,他们不敢有片刻耽搁,马上着手处理后续事宜。 唐苑巳时击登闻鼓,到了当天申时,关于唐苑击登闻鼓始末的折子,已经递到长泰帝面前了。 长泰帝看着那并不长的折子,喜怒未明。一旁随伺的张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也不敢说话。伫立的宫女和内侍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紫宸殿内静悄悄的。 良久,长泰帝才放下折子,闭眼假寐起来。张盛见状,连忙摆摆手,示意其余宫女和内侍赶紧退出殿外,免得打扰了长泰帝。 假寐中的长泰帝在思考如何处理挝登闻鼓之事。罗士敬和任弘毅能想到的事情,长泰帝自然能想得到。 状告三皇子之舅后宫贤妃之兄吏部侍郎之官,击响了沉寂四十多年的登闻鼓,还熬过了三十杖责的刑罚,一个小小的庐江民妇,怎么会有这样的胆子和决心? 而且周家素有贤声,怎么会突然有人状告他们?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其他皇子的手笔勾连?这事是不是诬告?是不是冲着周家乃至三皇子而去的? 这种种复杂的思量在长泰帝脑海中交织。他却没有能抓住一个准确的头绪。 “宣罗士敬任弘毅龚如熙和何克难进殿吧。”苦思无果,长泰帝睁开了眼睛,对张盛下令道。 登闻鼓设在京兆府外,那民妇挝登闻鼓之事,根本就无可遮掩,又涉及当朝吏部侍郎。想必现在已经传遍整个京兆了。 不管怎么样。身为帝王,他都必须重视挝登闻鼓之事,因为登闻鼓就是为百姓伸冤上达天听之用的,他必须作出一个公道的姿态,对百姓民心有一个交代!不然,民情民心必定有变,他必须要在这之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长泰帝的猜测并没有错。短短一天的时间,有人挝登闻鼓的事情已经传播了整个京兆,更有本事通天的百姓,从京兆府官员那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挝登闻鼓的乃是一个庐江妇人,她被吏部侍郎周阳煦的嫡长子骗婚了,幼女还被周家人奸淫囚禁,她是求救无门。这才敲了登闻鼓等等。这个消息。就是一个轰雷,引起了京兆百姓和官员的一阵阵骚动。 京兆百姓几乎是一面倒地相信确有其事,如果不是有莫大的冤情,一个妇人怎么会去敲响登闻鼓受那三十杖责的刑罚呢?这说不准会随时没命的,谁会无端没事去做这样的事情?那登闻鼓都四十多年没有响过了! 而京兆官员则对此保留意见,朝廷当下的局势。他们都知道得很清楚。部分官员认为妇人肯定是别有目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击周家。从而削弱三皇子的势力! 再说了,庐江周家素有善名,不然他家的姑娘也不会被皇上选进宫中,最后还被册封为贤妃,这肯定是诬告;部分官员认为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周家说不定真做了那恶事,如果那妇人状告的是真的,那么周家就是伪善假义,这罪行也太令人发指了! 孰真孰假,孰是孰非,就看皇上和主司官员如何应对了。 一时间,整个京兆的人都将目光聚集在这件事上,观望着事态的发展。为此,茶楼酒肆等场所的生意好了很多,因为这些地方的消息最灵通,不少人都去这些地方打听事态的最新进展呢。 很快,长泰帝的旨意就下来了,一方面下令周阳煦上折子自辩,一方面令京兆府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组成调查小组,由这四部司共同审理此案,务必使真相昭白,还公道于天下。 因为事涉当朝吏部侍郎,这个调查小组的阵容也十分吓人,由京兆少尹罗士敬刑部尚书任弘毅御史大夫龚如熙和大理寺卿何克难四人主领,京兆少尹章翦大理少卿邱盛年御史中丞杨简锐刑部侍郎朱序等也在其中。 总的来说,这四部司的主要官员,几乎都参与到里面了。 挝登闻鼓之事,在京兆引起的影响极其巨大,这个调查小组从成立之时起,就已经快速运转起来了。 罗士敬等四个主官坐镇京兆,他们根据长泰帝的旨意,将调查小组分作两路行事:章翦邱盛年带领京兆府兵大理寺官员组成一队,留在京兆审讯唐苑周阳煦和周学礼等人,完善前期审讯工作的脉络。 朱序杨简锐则带领刑部都官司和监察御史组成一队,火速前往庐江,查清唐苑供述是否属实,搜集相关证据等,待两队汇合,四部司再进行会审,到时候便可知事情的真相了。 挝登闻鼓四部司会审,取代了三皇子即将大婚这个事情,成为了京兆百姓和官员最关心的焦点! 而这个时候,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事情会走向何方走至何地,毕竟,登闻鼓已经四十多年没有人敲过了。这一次,会给大永朝局带来什么影响?谁也无法猜测。 ps: 三更!或许,这章,大家都会觉得熟悉。借今入古,乃是无奈为之。这事件的悲愤,我至今都有。这章,算是我的态度吧。做了某些恶事,总会有恶果的,此乃天理昭昭。 第一百五十九章 势力出动 “皇上的旨意,想必诸位大人都清楚了。现下朱序和杨简锐等人已经前去庐江,他们这次走的是军道,想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知道庐江那边的情况了。我们在京兆,要做好准备才是。”龚如熙是这四人里年纪最长的,首先开口道。 “龚大人说的是。这京兆百姓和官员全部都在观望这事呢。”罗士敬接着说。他想到每天围聚在京兆府外的大批民众,那些充满好奇心怎么也驱赶不了的民众,觉得唐苑击登闻鼓一事的影响越来越大了。 他越发感觉到压力,这个事情处理得不好的话,不仅皇上那里无法交代,就是这些百姓,也很难应付。 “关于审讯唐苑周侍郎等人的折子,皇上已经准奏了,大理寺已经做好准备了,审讯随时开始。”何克难说道。 这次的登闻鼓事,皇上已经发话了,由大理寺主审,刑部御史台和京兆府会审,因此审讯公堂设在大理寺内。 大理少卿邱盛年早已派官员将唐苑接到大理寺狱了,所有安全护卫工作都做到十足了。 “那就明日审讯吧。”任弘毅很直接地说。涉及到登闻鼓庐江地区这样的案件,按律是应由刑部主审的,考虑到周阳煦曾任职刑部侍郎,所以皇上才会改由大理寺主审,对这一点,任弘毅也没有什么意见。 “母妃,您先起来再说吧。父皇都已经下旨了。明日就要审讯了,您先起来,回翊坤宫我们再说吧。”紫宸殿外,上官永平在劝说跪在地上的贤妃。 他已经说了大半个时辰了,口都干了,可是贤妃仍不为所动。坚持一直跪着。请求皇上收回审讯周家的旨意。 “周家乃百年世家,怎么能进大理寺被审讯?这是奇耻大辱!周家先祖从成乾帝起,就一直忠心耿耿,百余年来兢兢业业,为庐江一带作过多少贡献有过多少功劳?!现在因为区区一个贱妇的诬告,我娘家兄长你的舅舅就要被审讯,这是我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外面那些无知的百姓和官员根本就不明是非。一旦审讯,他们必定道是贤妃娘娘和三皇子殿下的娘家母族怎样怎样!皇上这么做,至我们母子于何地?!”跪在地上的贤妃呲牙裂目,低声喝道,显然气愤至极。 自从登闻鼓之事发生之后,后宫妃嫔和宫女内侍等就暗地里对她指指点点,提到周家的时候也是轻蔑地撇撇嘴。这令一向高高在上的贤妃根本受不了! 更可恨的是那德妃还一副嗤笑地说:“百年世家。庐江周氏,骗婚奸淫就是你们周家的百年家风吗?哈哈。” “母妃!慎言!您先起来回宫吧,舅舅的事,皇儿一定会想办法的!母妃,若果惹得父皇大怒,舅舅就算身家清白也会不清不楚了的!”上官永平低声道。 对于在这个当口这个犯浑的母妃。他真是想哭了,跑来紫宸殿外以跪相逼。这是搅局不是帮忙!她是不是还嫌事情不够糟糕是不是?怎么会做这样糊涂的事? “有什么办法,母妃都去求了穆太妃了,她说登闻鼓乃是太祖所设,她也没有办法!还说她侄儿刚好去外地办事了,还说今日她都要斋戒清修,让我别去找她了!”贤妃恨恨地说。 登闻鼓响起后,她就去找穆太妃了,她看见穆太妃不耐烦的嘴脸,知道她这是要弃船了,是要和自己划清界限了! 想到这,贤妃觉得满腔的怒火噌地涌起,怎么也压不下去,于是她高声哭喊道:“皇上!皇上!臣妾求您了!求您收回旨意吧,您看在周家多年对您忠心耿耿的份上,收回旨意吧!周家百年世家,绝不能进大理寺受审的啊!……”她话还没有说完,便软软倒在地上,原来是怒极攻心,一下子昏过去了。 “快快,快将慕妃抬回翊坤宫!”贤妃一昏过去,上官永平就觉得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吩咐宫女和内侍将贤妃抬回翊坤宫。 而他自己,则打算向长泰帝请罪,应对的事情,他都和冼茂信都安排好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这贤妃真是脑子进水了,审讯都还没有结果呢,就跑到紫宸殿外跪着,她这是担心皇上还不够生气吗?三皇子有这样的母妃,还真是幸运啊,呵呵。” 朝暾宫的慕妃听了青鸢禀告的那一幕闹剧,笑着说道,有这样的母妃,三皇子看来要登上那个位置真是不容易啊。 “那宫女只是不着痕迹地挑唆了几句,贤妃娘娘自己就跑到紫宸殿外跪着了,娘娘真是太厉害了。”春熙宫内,宫女秋芒向李贵嫔报告贤妃的情况,讨好地拍着马屁。 自从灵芝大闹坤宁宫之后,宫女秋芒就日渐被李贵嫔看重了,现在已经是春熙宫的大宫女了。 “周家被人告了,贤妃又受了穆太妃冷待和德妃嘲讽,她一向自诩名门世家,心高气傲,当然会受不了。这是小计而已,不算什么厉害!” 李贵嫔轻轻柔柔地说,脸上温柔得要滴出水来,眼里也晶亮晶亮的,周家有那样的罪行,歹竹出丑笋,所以贤妃也是个猪脑子,坐等看好戏就可以了。 “殿下,事情都办妥了吗?明日就要审讯了。”周家,周阳煦和儿子周学礼周学义面色憔悴,心有忧虑地问。 他们面前坐着的,正是三皇子上官永平和他的幕僚冼茂信。 “大人请放心,我们派去的人走的也是军道,一定会比朱序他们更早到达庐江的,会在朱序他们到底之前把所有的事都抹平的。只要大公子当年没留下婚书这个凭证。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冼茂信说道,让周阳煦等人放心。 除了京兆府内的官员,冼茂信自认比任何一个官员都早知道唐苑的事,在知道此事的第一时间,在京兆其他官员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连通周家派人从军道直往庐江了! 他派人出发去庐江的时候。估计京兆尹汇报的折子还没递到御前呢。绝对会抢在所有人之前,朱序等人去了庐江也只会得个空。——幸好他身为兵部郎中,派几个人从军道出发办事,倒没有什么难度。 “绝对没有婚书!当年我是作侠客打扮的,只和她在一起三个多月,成亲的时候,也只和她家亲友和附近邻居见过寥寥几面。平时都没出门的!又隔了十年,他们也绝不敢肯定当年那个就是我!”周学礼连忙保证道,他想不明白当年那个娇弱的小女子怎么会找到京兆来了,还胆敢敲响了登闻鼓,这是祸害啊! 都隔了那么多年了,他都不记得这个荒唐事了,怎么她会找上门来了?他的神色又惊又惧。更有深深的后悔和怨恨。 “你这个孽子!你怎么会那么荒唐!隐瞒身份和别人成亲?如果不是张大人提早知道这个事情。我们周家就会被你害死了!殿下也会被你拖累了!”周阳煦看着嫡长子的神色,忍不住狠狠地踢了他几脚,这样怒喝道! 他一直以为这个长进懂事的嫡长子,竟然会做下那样的荒唐事,惹上了那样一个妇人,如果不是殿下那边反应快。周家就会大祸临头了! “张大人,多谢了。”深深呼吸一口气。周阳煦压下了心头的怒火,事已至此,责怪也没有用了,所以他不再理会周学礼,转口向冼茂信道谢,如果周家逃过这一劫,真要好好多谢张大人才是。 “大人客气了,此事也是凑巧。京兆府执杖刑的官吏恰好是我的旧识,是他想办法通知我的,也多得殿下暗中提携,我能升至兵部郎中之位,此事也算是占了时利。明日公堂见面,大人和公子就按之前商量好的,咬定不认识那民妇,咬定那民妇是诬告就可以了,其余的事情,我们都会安排好的。” 冼茂信说道,然后和周阳煦等人商讨审讯的有关细节,堵塞对质之时可能出现的漏洞,时间紧凑事情紧要,周家的烛火是通宵亮着的。 “很明显,此事是冲着三皇子去的,设局的不是二皇子就是五皇子。不管那妇人说的事情是真是假,三殿下都不会坐以待毙的,现在就看看谁的本事更高杆了。”沈华善书房内,沈余宏在发表对登闻鼓事的看法。 “利用登闻鼓,将事情扩大到整个京兆范围,利用舆论,将登闻鼓推至四部司会审。这样,根本就不会有徇私徇情可言,大理寺只能按照程序来做,只能根据证据行事。如果庐江真的有证据,那么周家就完了,一条藤上的三皇子也不会好过。设局的这个人,真是不简单!” 沈华善说道,从登闻鼓这个事情上,他看到了对手的厉害,若是十二皇子与其正面对上,可有胜算?这是他忧虑的。 “容贵嫔娘娘说,贤妃曾在紫宸殿外哭跪,惹得皇上不喜。”沈宁补充了宫中的情况。 从如流处和蚍蜉反馈的消息来看,唐苑绝对是冤枉的。那么,周家的罪行也绝对是真的,周家就是一个大毒瘤,贤妃如今又这样的表现,可见三皇子一系,就算有势力,这些势力,也不顶事! 沈宁有些明白为什么前世里第一个倒下的会是三皇子了。母妃母族,不一定就是助力啊。 “明日的审讯,只是为了对有人敲登闻鼓作一个交代,真正的戏肉,还是在于庐江那一行人,此事怎样发展,就看庐江那一行人的结果了。”沈则敬说道。 其他人也点头表示赞同,是啊,审讯结果如何,就看庐江那一行人的调查了。 ps: 四更!预告:明日会更精彩哦! 第一百六十章 庐江榴花谢 “大人,前面就是庐江县城了。”监察御史邓正向自己的主官杨简锐禀告,脸上有明显的喜色,终于到了——经过五天马不停蹄的奔赶,他们这一行十来个官员,终于来到了庐江地界。 “朱大人,我建议先休整,你怎么看?”杨简锐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对朱序说道,他想听听朱序的看法。 这一次是他们两个带队来庐江的,所以会由两个人共同下命令,他们要达成共识才行。 按照杨简锐的想法,大家都五天没有休息过了,人疲马乏,倒不如让大队人马休整半天,让一两人先去探听周家的实情,再作考虑为好。 朱序看着大家脸上疲惫的神色,再看看那些军马在喘着粗气,有两匹嘴角还涎下点点白沫,看来人和马确实到极限了。 他也很想让大家好好地休息半天,可是,时不等人,去晚一步,恐怕周家就会将所有的线索都掐断了,所有的证据说不定就会灭失了。 “我们这一路上走军道马不停蹄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早点到达庐江!赶在京兆风声还没传到庐江的时候,查清唐苑所说是否属实,将登闻鼓事昭白天下。大家辛苦都要的了,实在没有时间休整了,晚了恐生变故啊。” 朱序低声说道,他的意见和杨简锐恰好相反,认为应该立即进入庐江县城,在周家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能看到最真实的情况。 杨简锐看着朱序的络腮胡子和熠熠双眼,有些不明白为何这个外表粗犷的刑部侍郎为何会这样着急。 这一路上,就是朱序带头死命似的往庐江赶,带动了刑部司和监察御史的积极性,所以他们才会这么短时间就到达庐江了。 他也太积极了吧?杨简锐想到京兆夺嫡的局势,这么急于搜集周家的证据。很不寻常!难道说。朱序某方势力的心腹亲信?杨简锐看向朱序的眼光不禁有些异样。 感受到了杨简锐的目光,朱序有些失笑:“我知道杨大人在想什么,我只想查清事情真相罢了,不会偏向哪一方的。我追求的,就是案情的真相。想必杨大人也知道,晚了一步,线索就少了许多。还原事情的真相就难了许多。” 这也是,杨简锐也赞同这一点,为自己的多心感到些许愧意。 朱序号称“案痴”,只对查案感兴趣,为了查案是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似个马车头地往前冲。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某方势力的心腹亲信呢?他真是想多了。 “我们兵分两路。重点就在庐江县衙和周家祖宅。如果唐苑的供述是真的。那么周家很有可能有专门的地方囚禁那些幼女。”共识达成一致后,朱序说道,开始向杨简锐讲述他的部署。 他已经想好了,要囚禁那么多幼女,还要提供一个专门供淫的场所,符合这样的条件。那就说明周家肯定有地牢或地道,不然做不了这样的事情。 在朱序看来。唐苑的冤情必定是真的,他相信唐苑的供述。他一生办案无数,见过的苦主和罪犯无数,那唐苑的情状,根本就不是伪装出来的,所以一定要搜集到证据,将案情昭白于天下。 一入庐江城,朱序和杨简锐等人的精神就高度戒备起来了。此时是七月初,庐江最为出名的榴花胜景已经到了尾声了,大部分的榴花都凋谢了,只剩下一株半株零星地开着。 满地的残红,零落碾成泥水,也昭示着年年度度芳华。 当然,这些,朱序和杨简锐等人是没有心思多想多看,他们小心地避开熙攘的人群,向庐江县衙和周家祖宅靠近。 他们并没有穿上正式官服,也只有十来个人,现在兵分两路,每路只得五六个人,人也太少了吧?会不会遇到什么突发情况? 刑部司郎中俞维棠跟在朱序后面,将自己的顾虑向上司朱序说了。这周家号称百年世家,家将家丁武艺供奉等肯定不会少,万一周家乘机阻挠,那该如何是好? 听了俞维棠的话语,朱序心想,看来真是赶路太急了,有很多事情都忘了跟这些属下说,他手里有长泰帝的圣旨啊,而且先前联系上的三百江南卫士兵,想必马上就到庐江县城来汇合自己这一行人了,他们只是先行一步去查清状况而已,难道周家敢公然抗旨? 抗旨也不怕,难道他们还能对上江南卫?所以朱序觉得俞维棠的担忧有些多余了,他拍了拍俞维棠的肩膀,示意他不用担心。 朱序也不多说什么,就叩响了周家的大门,身后跟着的,当然是俞维棠和刑部司五六个官员。 “刑部官员?有没有说他们是为何而来的?”听了管家的汇报,正在管理祖宅商务的周阳焘心跳得有些快,文雅白净的脸上也是一副疑惑的表情 。在这个夺嫡的当口,刑部的官员怎么会突然到访呢?难道是兄长或贤妃娘娘那边出了什么事?可是每五日一封的家书如常送达,证明京兆情况如常啊。 刑部的官员拜访,是怎么回事? “他们倒没有说,只是亮出了令牌,说是有公事。领头的那个人自陈是刑部侍郎,奴才看他们一行人神情倒是很欢悦亲热,对奴才和家仆都十分客气,不像是来寻衅查事的。会不会是大老爷有事让他们来的?现下他们就在前堂大厅里等着呢。”周管家说道,有些兜转的意味。 管家只听说那几个刑部官员是来找主子的,就没有细问,匆匆来禀告了周阳焘了。 “你马上派人去县衙叫二哥回来。看看是什么情况;叫李家将和陈供奉等人召集众家丁,做好戒备。提高警惕,若是他们要进入后院,一定要阻挠;还有,地下那些货,要看好了。” 略想了一下。周阳焘吩咐道。白净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随即又恢复了文雅。既然是京兆刑部来了人,不管来者何意,他这个周家主子总要好好相迎才是。 “不知大人来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卑职失礼了,大人请恕罪请恕罪……”远远看见大厅里坐着的几名官员。周阳焘就连声笑说道。 因为贤妃和周阳煦的关系,周阳焘虽然管理家中庶务,却也补了八品庐江主事的虚衔,所以他自称卑职。 他语气熟络亲热,就像是故旧知交一样,一点都看不出他根本就不认识大厅里的人。当他看清朱序的络腮胡子时,不知道为什么心就剧烈地跳了起来。快得不受控制。脸上可亲的表情也僵硬了一下。 “周主事不必多礼,是某等唐突了。”朱序笑着露出一嘴白牙,忽略了周阳焘微变的脸色,亲热地说道,仿佛真是来叙旧的一样。 “不知大人所为何来呢?”略寒暄了几句,周阳焘强压下剧烈的心跳。问了正题。他很想知道,这些刑部官员来周家是为了什么。这些人笑意盈盈的,却真不会是来寒暄叙情的吧?难道京兆真的出事了? 周阳焘怎越想越不对劲,正想胡乱找个理由告退时,就见对面的朱序笑着开口了:“周主事久居庐江,想必熟知庐江的人士和风物,不知道是否认识一个名叫唐苑的妇人呢?” 听到朱序这句问话,周阳焘的脸色猛地变得雪白,却强作镇定:“大人说笑了……卑职不认识什么唐苑,不过若果大人有需要,卑职可代为找寻……”一边说着,一边给周管家递眼色。 周管家正想偷偷溜走的时候,便发现有人挡住了他,一看,刚才那些笑意盈盈的官员凶神恶煞地站在他面前。 “周阳焘,本官奉旨查办唐苑挝登闻鼓一事,本官现要搜集证据,你速速……”朱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得周阳焘大呼救命,根本就不让他有机会说下去! 不一会儿,前堂大厅就围了一层密集的家将和家丁,个个手里都拿着刀剑等兵器,杀气腾腾的样子。 “你们阻拦他们!快!给我们杀了他们,不能让他们踏出前院半步!”周阳焘快速地钻到家将中间,边狰狞地下杀令。 他们只有五六个人,这些家将绝对能将他们击杀了,到时候死无对证,他也早就将一切都抹平!他可不管这些是不是刑部司的主要官员,只有将他们灭了口,一切也就无忧了! 时间紧急,现在要做的,就是马上将后院的那些货转移或毁灭,绝不能落到任何人手上! 周阳焘吩咐众家将围杀朱序等人,自己带着周管家往后院飞跑,边厉声喊道:“快,将书房暗格的账本拿出来烧掉!将弓弩房一把火烧了!快!他们一时半刻还找不到地牢,账本和弓弩房才是主要的!快!……” …… …… “大人!这里有发现!有机关!想必地牢就在这里!”俞维棠猛地站起来,抹了抹身上的血迹,看向身上也沾满血迹的朱序,惊喜地喊道。 小半个时辰之前的前堂围杀,使得刑部这几个官员身上都多了不少伤痕,有的伤痕还在“嘀嗒”地滴血,可是他们根本就顾不上,冲破围杀之后,就赶来了后院,带着一身的伤血,看是否还有遗留的线索。 当他们到达后院的时候,整个后院静悄悄的,周阳焘等人根本就不见踪影,朱序等人已经不抱找到任何线索的希望了,没想到俞维棠竟然在后院假山里发现了机关设施,这实在太令人惊喜了! “快,快转动开关!”顾不得身上的鲜血,朱序连忙说道,做好了再战的准备,那三百个江南卫士兵已经赶到了,就算地牢里有再多的家将和供奉都不怕了,如果周阳焘等人藏身地牢里,那么他们插翅难飞了! “吱呀”一声,俞维棠转动了开关,假山缓缓移开,朱序俞维棠和百余名江南卫士兵神情紧张一瞬不转地盯着地牢,以便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当他们借着束束光线看清漆黑地牢里的情景时,所有人都惊呆了,手上的兵器啪啪地掉了下来! 浑身*的幼女,小小的,白白的,稚嫩的身体和黝黑的眼神,一个一个,懵懂而惊惧地看着地牢外面的光,一个一个,足足都四五十个之多!而幼女的脚下,地牢之上,则是累累的白骨,也是一个一个,小小的骨架。 这是怎样一副人间炼狱! “嘀嗒。”朱序手臂上的刀伤还在流着鲜血,一滴一滴落到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猛地,他觉得似乎有什么落在他脸上了,他木然地用满是鲜血的手往脸上一抓,拿在眼前一看,原来是一片火红的榴花花瓣。 他再抬头一看,原来是假山旁栽着的榴花,那零星点缀在枝头的榴花,摇曳地缓缓坠下,庐江的榴花,到了七月,已经基本全部凋谢了。 朱序看看手中火红的花瓣,再看看那地牢的情景,瞬间反应过来了,呲牙裂目地大叫一声:“啊!!!” ps: 一更!其实我觉得这章也写得挺精彩的~.呵呵。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大理寺审讯 作为登闻鼓案的主审,大理寺卿何克难的心情很平静,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京兆的轰动和暗涌。 事实上他也没觉得有半点为难,就是因为事情太大了,已经捅破了天,根本就没有多少人力可为的余地。 身为主审的他,只需按程序走就行了。这其实是一个最轻松最简单的活,不是吗? 到了审讯当日,一向空静的大理寺公堂多了几分喧闹,公堂内除了大理寺官员之外,还有刑部京兆府和御史台这三部司的官员,他们都是有份接触此案的。 不少官员都认为此次审讯没有必要,庐江那一行人还没回来呢,审讯有什么用? 只是皇上旨意已下,让唐苑和周家众人对质,这才有了审讯一事。这次审讯会有什么结果? 不用想都知道是没有结果的了——大理少卿邱盛年如是想道,有些意兴阑珊。 周阳煦在大理寺公堂外等候,感觉到自己手心出汗。他官居高位,又是贤妃亲兄和三皇子亲舅,这么多年来,他有什么没有经历过? 官场险恶夺嫡势艰,这些年他遇到的艰险事还少吗?虽不能等闲视之,却也从里没有畏惧过,因为他身后有百年家族在支撑。 可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周阳煦却觉得有丝丝惧意从心底渗出,想到即将要见到那个敲登闻鼓的妇人,他就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父亲。您没事吧?”神情颓唐的周学礼看到周阳煦这个样子,连忙上前搀扶着他,却没有想到被周阳煦一把甩开了手。 周学礼一愣,却见周阳煦已经神情冷硬地转过身去,“哼”地一声,不再理会他了。显然。周阳煦还没原谅他。连他的搀扶都不想接受! “大哥,父亲只是一下子气难消,等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你知道的,庐江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也不知道三殿下派去的人成事了没。父亲烦躁着急,也是难免的。等会还要和那妇人对质,大哥你要打起精神好好应对才是。”一旁的周学义见到父兄之间的动作。出言劝慰道。 在公堂之外都是这样了,周学义真的担心父亲和兄长等会见到那妇人时,会克制不住,自乱阵脚就麻烦了。 果然,周学义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当周阳煦周学礼等周家一众人见到那个妇人的时候,整个公堂内的气氛突然就冷寂了下来。 周阳煦尚能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周学礼双目充血。恶狠狠地盯着那妇人,而那妇人仿佛全然无觉,佝偻着身体,头低低的,等候着何克能等官员的问话。 “堂下妇人,你缘何敲响登闻鼓?须知登闻鼓必关军国大务大贪大恶奇冤异惨。否则不得击鼓,违者重罪。你且将实情一一道来。” 见所有人都到齐了。开堂的仪式都做了,何克难马上就进入了审问的程序,他可不想理会周家众人和唐苑的反应。 唐苑顺从地伏头称是,然后用嘶哑低沉的嗓音缓缓地将已经在京兆府诉说的冤情再说一遍。 只不过这一次述说得更为详尽,更为凄惨,听得堂上诸官员的眉头都皱了起来,而周家众人越听脸色就越难看,又红有黑的,也不知道他们心里是什么想法。 唐苑所状告的周学礼骗婚一事,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十年前的三月,庐江桃红柳绿,间有柳莺清鸣,春光正是最好时候。前去拜祭亡父的唐苑就在那个时候遇到了周学礼,彼时她觉得遇到周学礼是她一生之中最美好的事情,却没有想到这是她一生悲剧的开始。 其时,周学礼化名周君,作一副侠客打扮,自称是汝南人士,是来庐江游玩的,单纯的小家碧玉唐苑对此自然深信不疑。 唐苑和周君很快就互相钟情,两者在唐苑母亲和周围邻居的见证下, 约定婚姻成为夫妇。谁知新婚不久,周君就说返回汝南老家一趟,从此就不见了人影。 多番找寻之下,唐苑才发现自己根本就对周君一无所知,茫茫人海怎么可能找得到人?其实当时化名周君的周学礼,是回庐江祖宅扫墓的,拜祭事一结束,他就返回京兆了,他将此事当作风流韵事一桩,自然就唐苑抛在脑后了。 可是唐苑不知道实情,就这样痴痴地找下去。直到两年前,她因缘际会才在周府门前碰到了周君,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她一直等待的丈夫根本就不是什么汝南周君,而是周家周侍郎的嫡长子,周学礼! 唐苑前去周家讨公道,可是周学礼早已娶了永州刺史的嫡长女了,还生了几个儿女,自然是不认这回事。 周学礼的叔父庐江县令周阳照和庐江主事周阳焘为了掩下侄儿骗婚的事,也为了维护周家在外一贯的善名贤声,以诬告讹诈的罪名将唐苑下狱。 周学礼对唐苑尚有一丝旧情,在他离开庐江之后,唐苑就出狱了;可是就在唐苑下狱期间,她的女儿,她和周君所生的女儿,取名周乐的八岁幼童,不知所踪。 刚从狱中出来的唐苑发疯了似的寻找女儿,后来有人偷偷告诉她,她女儿是被拐卖至周府组织的奸淫幼女的处所,受尽凌辱。她悲痛欲绝,决意救出自己的女儿,才有了千里迢迢进京兆挝登闻鼓之事。 “周君你这个畜生!你还不知道吧?她是你女儿!她是你女儿!你作孽啊!周家自作孽啊!老天都会收你们啊!”诉说的最后,唐苑状若疯癫,又哭又笑地叫喊道。 那嘶哑凄厉的话语,像把尖刀一样插进周家人心口,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他们之中许多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情!就连周学礼自己,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女儿,他面色惨白,跪都跪不住,跌坐在地上。 周阳煦的心里也极度震惊,他知道庐江祖宅的族众也有多少不长进的,也知道大树有枯枝,族众做过一些荒唐事,这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什么嫖宿幼女?什么地牢?他远在京兆,根本就不知道曾有这回事啊!可是,这些事情,无论如何周家都不能认的,三殿下那里一定会将庐江所有的事情都抹平的,现下一定要抗住了! 想到这,周阳煦强压着内心的颤抖,厉声喝道:“你这个妇人信口开河!我周家声明在外,根本就没做过那等事!十年前的三月,我儿的确是去了庐江,不过很快就回京兆筹备婚事,根本不可能和你成亲!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你这个妇人!说,到底是谁指使你来诬告周家的?你有什么目的?!” 刚对着唐苑喝了这一番话,周阳煦又厉声问道:“学礼,你是否认识这妇人?你万不可欺骗为父!” 周学礼被周阳煦一声厉喝,猛地回过神来,他想起现在身在何处,现在是在大理寺公堂内,他们周家正在接受四部司的审讯,不管那妇人说了什么,都是不能认的!是了,他不认识她,她说的都是假的! “诸位大人!在今日之前,我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位妇人,我不认识她!我也不知道她是居心,想要这样诬告周家,难道因为我曾回庐江,就无端惹了这样的祸事吗?你这妇人说我们周家将你下狱,是为了维护家族名声。照这么说的话,我们周家将你一直关押在狱中,让你根本就无法出来,这样不是更直接更省事吗?你这妇人既告我骗婚,那么婚书呢?证婚人呢?请诸位大人明察!” 周学礼回过神来之后,就开始一一反驳唐苑的说辞,寻找着她说辞中的漏洞加以攻击。 “那是因为你良心未泯!还会放我出来!至于婚书,当年是你说高堂尚在汝南,要带我前去拜见他们之后才补办的。从头到尾,你都在骗我!你都在骗我!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 听了周学礼的反驳,唐苑佝偻的身子一下子直了起来,她挥动着双臂,嘴里咒骂着,就要朝周学礼冲去。 一时间,大理寺公堂混乱不已。何克难听着唐苑和周家人各执一词,再看见公堂上的混乱情景,想着一时半会也没有结果,正要下令退堂,就见公堂外冲进一个人,嘴里喊着:“报告大人!庐江有急讯传来!庐江急讯!”何克难定神一看,原来那人是大理寺丞成方圆,他就是负责京兆和庐江之间音讯沟通的。 “怎么会这么快?朱序他们返回京兆了吗?”何克难讶异地说道。照理没有这么快啊,怎么会有急讯传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现在这种情况,何克难也来不及多想,接过了成方圆递上来的急讯,打开它。 而堂下的周阳煦等人则呼吸一滞,简直不能相信自己耳中听到的,庐江有急讯? 这么说,庐江那一行人有消息返回来了?那么三皇子有没有将事情都抹平了?周家祖宅暗格里的账本是不是都处理好了? 周阳煦死死盯着何克难脸上的表情,生怕遗漏了半点迹象,试图读出何克难的心情,那急讯说的是什么?庐江事到底怎样了? ps: 二更!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天理昭昭 何克难看完庐江传来的急讯,心里震动不已,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吩咐了中堂休整,却令四部司的官员维持公堂内的秩序,任何人都不得随自进出,违者重罪,就和会审的龚如熙等人匆匆退出公堂,留下了惊愕的一干人等。 这庐江不是有急讯传回了吗?不是正好帮助审讯吗?怎么突然休整离开了?邱盛年和章翦等人面面相觑,想不明白。 而周阳煦看见何克难等人匆匆离去后,发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心头掠过深深的惊恐,庐江一定是发生大事了。 “诸位大人请看,这是庐江发回来的急讯。”大理寺衙内,何克难将急讯递给了龚如熙等人。果然不久也看到了他们脸上震动的神色,信中的内容确实是太令人惊讶了。 “诸位大人,现下该怎么处理?”由于急讯说过的内容太重大,何克难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不仅仅是周家骗婚的问题了,还涉及到三皇子,还涉及到军队大事,这下,审讯无法继续了,得速速上报皇上才是。 “速将此事汇报皇上。何大人,你留在大理寺稳住公堂的情况,我和罗大人任大人速速进宫请旨。”龚如熙一看了那急讯的内容,便知道这京兆又要掀起惊风骤雨了。 没想到庐江周家会做了那样的事,更没想到的是,三皇子竟然会在庐江周家留下那么大的把柄。 罗士敬和任弘毅对龚如熙的说法是赞同的,在场的四个人都知道这急讯代表着什么,将会对京兆局势有什么影响,也不敢有片刻耽搁,几个人分头行事。 何克难继续回大理寺公堂进行审讯拖延着时间,而龚如熙三人则进宫求见长泰帝。 且不说何克难在大理寺公堂内的情况,就说龚如熙等三人急忙进宫。三部司的主官联袂求见皇上。必定是有大事了,宫门局的侍卫也不敢阻挠,马上就放行了。 没过多久,龚如熙三人就被宣进了紫宸殿。 长泰帝有些疑惑,这三个人不是应该在大理寺审讯的吗?怎么会有急事进宫求见? 大理寺已经是最高的司狱决断之所了,况且还有三部司会审。登闻鼓的事完全可以审理妥当的,难道贤妃和老三对此事多加阻挠? 他想起贤妃长跪在紫宸殿外的事。心里闪过淡淡的不悦。 “回禀皇上,臣等不敢妄自定断,特来请旨。这是从庐江回来的急讯,请皇上过目。”简单描述了审讯过程中出现的突发情况后,龚如熙恭恭敬敬地将急讯呈了上去。 事涉皇子,事涉军队,这是皇上的事情了,他们哪里敢轻易处理。 “哦?朱序等人从庐江回来了??”长泰帝从张盛那里接过了急讯,边问道。 心想道这一行人办事很有效率。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已经有消息传回来了。也不等龚如熙他们回话,就打开了急讯。 “地牢六十幼女……书房暗格……三皇子印鉴……交易弓弩的数量巨大……证据齐备,三日后就可返回京兆……”长泰帝看着急讯上的字句,脸上满是阴霾。 “啪”的一声,他重重地将急讯压在御案上。可见内心怒火之盛。 “皇上请息怒!皇上请息怒!……”龚如熙等三人见到长泰帝这样的反应,马上就跪下,只能重复着这句话。 他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初初看到急讯的时候也极为震惊,这事,太过重大,还须请示皇上旨意才行啊。周家众人和唐苑等人还在大理寺公堂之上呢。 “宣三皇子进宫!宣兵部尚书卞之和!将周阳煦等人下狱!京兆府兵,立即封禁周侍郎府,任何人不得进出!任何官员不得泄露庐江急讯,等朱序返回京兆,再审理此案!” 很快,震怒的长泰帝就下了一连串命令,龚如熙等人连忙领命下去,按照长泰帝的旨意快速行事。 因此,尚在大理寺公堂之上的周阳煦和周学礼等周家众人,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带进了大理寺大狱。 更重要的是,周阳煦和一众周家人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故,无论周阳煦怎样抗议追问,大理寺的官员都不出声。不论他怎么样威逼利诱,抬出宫中贤妃娘娘和三皇子的头号,大理寺的狱卒就像木头一样,嘴巴都是闭得紧紧的。 而周家和三皇子那里,竟然没有传来半点消息和话语。直到五天之后,当周阳煦等人再次被带到大理寺公堂时,他才知道到底庐江发生了什么事情。 出发去庐江的朱序和杨简锐等人回到京兆了,他们回来的时候,比去的时候还要紧急,简直可以追得上兵部八百里加急的速度。 他们一行人回到京兆之后,根本就顾不上休息,就去见了何克难和任弘毅等人,描述了周家地牢里的惨况,交代了从书房搜到的重要证据。 在将所有的资料都上交之后,朱序等人的精力也完全耗尽了,支撑不住地昏了过去。 刑部司的官员在庐江周家祖宅的地牢里,发现了一批幼女,足有五十余人之多,这些幼女从四岁到十二岁不等,有些是新近被关押的,有些已经在地牢里几年了,刑部司官员发现她们的时候,她们浑身*,脚下是累累的白骨,那情况惨绝人寰,当场就有刑部司的汉子大哭失声。 不仅如此,刑部司的官员还在周家书房的暗格里,找到一批周家和三皇子走私军器的记录,包括当年弩坊署走私弓弩的记录。 同时,江南卫的士兵则在周家的又一地牢里发现了大批的弓弩,正是弩坊署出品的弓弩;御史台的官员则在庐江县衙内找到一批周家枉法鬻官的证据;周阳照已经供认了周家所有的罪行,周阳焘在逃;庐江所有涉案的人证都在江南卫士兵的控制之中,不日即送来京兆…… 以上这些,就是庐江一行人在昏倒之前汇报的大部分情况,而他们上交的罪证和证人的供词,足以使整个周家覆灭。连带的,也会使得贤妃和三皇子大受影响。 按照长泰帝的旨意,四部司组成的调查小组绕过了周家和三皇子走私军器这个敏感的事情,只针对周学礼骗婚和周家囚禁奸淫幼女的罪行来审讯。 单单是这两个罪行,就已经足以钉死周家了。 封禁周家的京兆府兵抓住了企图通过狗洞出逃的周才,他是周学礼的贴身管事。据他供述。十年前他还是周学礼的贴身小厮时,的确跟随周学礼在庐江逗留了一个多月。当时周学礼隐瞒真实身份,和唐苑举行婚礼,事后一走了之。 周才还交代了两年前唐苑找上门周家将她下狱的实情,而从庐江及时送来的人证——当时参加周学礼和唐苑婚礼的邻居,他们被人追杀,幸亏被救了下来,他们也指认了周学礼正是当年的周君。 还有一个老人拿出了当年请周君代笔的书信,经刑部提点刑狱官林伟立核对,正是周学礼的笔迹。这种小事,周学礼自己都早就不记得了,现在却成了有力的证据。 至此,周学礼骗婚之罪成立,而周家地牢里面的幼女和周家下人的供词,则坐实了周家囚禁奸淫幼女的罪名。 经唐苑的邻居辨认。唐苑之女唐乐,也在周家地牢之内,可惜因为受凌辱太过,已经在送至京兆的途中不幸死去。 刑部侍郎朱序和刑部司郎中俞维棠等官员联名上书,请求重判周家,称“周家囚禁奸淫幼女,实令人发指。此等惨况,吾等不忍卒看。试问谁无骨肉之亲谁无惜子之情?周家其罪,死不足赦!” 四部司组成的调查小组很快就得出了对周家的判决,这判决上呈长泰帝之后,长泰帝只批复了两个字:准奏! 很快,登闻鼓案的主审何克难宣布了对周家的最终判决结果:周家涉案人员全部流放北疆服苦役十年,非国有大赦,不得减免,周阳煦周阳照和周学礼俱在其中;抄周家族产,以充国库。 朝廷为了体现对唐苑的悲悯,划拨了周家的部分族产给她作为补偿,这是一笔可观的财产。 因为唐苑击登闻鼓之事众所共知,调查小组也决定将此案的部分实情公示,给天下百姓以一个交代,以正视听以定民心。 公堂之下周阳煦听到这个判决,似乎瞬间苍老了十余岁,喉头也涌上一股腥甜之气,“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口心头血,缓缓地倒了下去,而周学礼和周学义等人则面色惊恐地大叫:“父亲!”,公堂之上乱成一片。 唐苑自从得知女儿死了之后,就不声不响不吃不喝,像个木偶一样,全无生气。 如今她听到这个判决,露出了一个惨然的笑容,嘶哑地长嚎:“天理昭昭!天理昭昭啊!”嚎罢,她就全力撞向了旁边的柱子,触柱身亡,直至她满头鲜血的倒下,嘴里犹喊着:“天理昭昭……天理昭昭……” 到了七月中旬,唐苑之冤情昭示天下,周家的罪行传遍了大永。 庐江周家被愤怒的民众打砸,然后夜里被放了一把火烧光,而在京兆的周侍郎府,也在夜间淋满了粪水,周家诸人从此在京兆消失无踪。 而唐苑临死之前喊的那句“天理昭昭”,也被大永民众口口相传,成了一时的热词。 更有名士挥毫写下这四个字,送到了各地的官衙,唐苑击登闻鼓引起的轰动迟迟未能散去。 ps: 三更!推荐白狐仙仙的书《祸水蓝颜闪远点》/eq7fym她是冷艳的冰山美女侦探,他是出生豪门的私家侦探两人因一件件离奇的案子从相逢到相识到相知他先是成了她的蓝颜知己后又让她成了他的女人,嫁入豪门;在一个难以解释的事件中,她在身怀有孕的情况下被他抛弃荒岛,她深深恨上了他,但也使她遇到了人生当中的第二个男人却因为法律上仍为另一个男人的老婆而尴尬不已最后,她果断选择了离婚,她对他也对自己说:“从今以后,我不属于任何一个男人,只属于我自己!”但她的痛苦和纠结也从此开始了……恩怨情仇中,她将作何选择…… 第一百六十三章 登闻鼓真相 (鞠躬感谢我是天真的宝贵粉红,鞠躬感谢那加雪飞的打赏,谢谢!) “天理昭昭……天理昭昭……这个世间哪有什么天理?无非是在于各人的谋算罢了。”二皇子府内,太仆少卿张星华说道,引起了话题。 “周家落到这样境地,除了族人不长进自取灭亡之外,还多亏了尚书大人运筹有方,鼓动了那个妇人击登闻鼓,将此事扩至整个京兆!还阻止了周家和三皇子前去通风报信的人,这才使得庐江那一行人搜集到周家的罪证,周家遇上大人这样的对手,怎么会不一败涂地呢?”张星华继续笑着说道,止不住地对陈知浩表示叹服。 而本应丁忧在家守孝的前兵部尚书陈知浩竟然出现在二皇子府,听了张星华的话语之后,他但笑不语。 “周家怎么都想不到,会栽在一个小小的民妇手中。周家囚禁奸淫的幼女,竟然还是自己的至亲,这真是一个天大的丑闻!百年庐江周家的命数到此就断绝了。贤妃出身这样的家族,声名涂地,还能成为贤妃吗?三皇弟如今还在宫里呢,父皇还没清算走私军器的事情呢,还有好戏看呢。岳祖父这个手笔真是漂亮圆满!” 上官承佑也忍不住赞叹道,还是岳祖父有本事,能够将事情运作得滴水不漏,毕竟是曾居兵部尚书高位,计谋也高于常人啊。 听着上官承佑的赞美,陈知浩这下开口了:“说到底还是多得二殿下得知那个妇人的事情,卑职才能将计就计。从周学礼骗婚这一点着手,从而打击整个周家。没想到竟然在庐江找到那么多证据!是二殿下吉人天相,连上天都站在二殿下这一边啊。” 张星华也点点头,对陈知浩这个说法表示赞同。 真是托天之福气啊,在这个夺嫡的紧要关头,竟然抓住了三皇子母族周家的把柄。周家有这样的罪行。必定会累及贤妃和三皇子,贤妃和三皇子的势力因周家大受影响,就算皇上打算网开一面不追究周家和三皇子走私军器的事情,三皇子也难成气候了。 五皇子势弱,其余皇上尚未出宫开府,这形势。对二皇子来说,是大好啊。想到这里。张星华在一次笑了起来,为自己的外甥感到高兴。 “是啊,真是太幸运了。”听了这两人的话,上官承佑也深有同感。 自从周家出事之后,上官承佑已经明显感觉到有不少朝官站在了自己的一边,原本归属周家和三皇子的势力,也暗自向自己投诚了。 按照这样的形势发展下去,自己是众望所归,大事指日可成。幸好抓住了周家的把柄。想到这里,上官承佑再一次感到深深的幸运。 “想必二皇兄此时正在感叹自己的幸运吧,呵呵。”五皇子府,上官长治也笑着对自己的幕僚说,猜测此刻二皇子的动静。 他的话一落,李可安许三思等幕僚也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此刻五皇子府的气氛是愉悦而融洽的。 上官承佑真的是幸运吗?不是,其实唐苑这个事情,是上官长治故意送到他手上的,唐苑这个事情,从头到尾都在上官长治的掌握之中。 唐苑被周学礼骗婚一事,是五皇子府的人在两年前发现的,五皇子府诸人却一直不动声色地看着整件事。没有将它捅出来。 直到前不久,上官长治认为时机成熟了,才决定让上官承佑知道周家骗婚一事!目的,就是为了借助他的手,将周家连根拔起而不用留下五皇子府的丝毫痕迹。 两年前,上官长治就知道了周学礼骗婚一事,也一直在想怎样才能将这个把柄的作用发挥至最大,最后他将主意打到了唐苑身上。 过了这么多年,唐苑对周学礼的怨恨已经少了许多,考虑到周家的势力,她原本打算将委屈苦果吞下,好好抚养女儿长大就算了的,也就不打算追究周学礼骗婚的事。 是上官长治派人在她身边不动声色地暗示游说她前去周家讨公道的;就连她的女儿唐乐,也是他的手下趁着唐苑下狱无法照看女儿期间,将其送进周家的那个地方的,如果不是这样,怎么可能使得唐苑悲愤哀痛至极,从而进京兆鸣冤呢?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还有什么比孩儿更重要的?当唐苑得知女儿被囚禁在周家遭受凌辱时,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营救女儿的! 当她试图说出自己女儿乃周家血脉的时候,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靠近周家半步了,在这个时候,五皇子府的人只是稍加撩拨,走投无路的唐苑就进京兆了。 而事情的发展,正如上官长治所预料的一样,唐苑挝登闻鼓后。二皇子府的人暗中帮唐苑熬过京兆的三十杖责,帮助她活了下来,使得周家的事情大白于天下。 这一番连消带打,使得三皇子的势力遭受重创,而他能袖手旁观渔翁得利。总的来说,上官长治对唐苑一事的收获感到很满意。 唐苑的事情与其说是个悲剧,还不如说是个局,是上官长治相中了唐苑,以她为切入点,将周家连根拔起的局! “有学礼骗婚在前,有族人奸淫自家骨血在后,中更有周阳煦的隐瞒包庇。周家自作孽,才会落至今日田地,与人无尤啊!”许三思说道。 在他看来,五皇子府只是推波助澜而已,说到底,都是周家子孙不长进,如果没有最初周学礼骗婚一事,又怎么会有这之后的事情呢? “从庐江回来的护卫前来复命了。他们按照主子的吩咐,故意让周阳焘逃脱了,还趁乱将去年弩坊署的弓弩放到了周家地牢里。主子,属下有事请教,不明白为什么要放走周阳焘呢?抓住他不是更加罪证确凿吗?”这一点,是许三思疑惑的。 上官长治尚未说话,一旁的李可安就笑着为他解惑了:“周家地牢里的幼女弓弩和书房暗格的罪证,加上周阳照等人被擒。周家的罪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周阳焘逃脱了不是更好吗?畏罪潜逃,这更是坐实了周家的罪行啊。” 上官长治听着两个幕僚的分析,和在场那个一直都没有出声的人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李可安的分析是没有错的,但不仅仅如此。 只要周阳焘在逃一日,长泰帝就会记得周家曾犯下的罪行。会记得三皇子和这两人身后的家族是怎样背叛他的!这样,皇上在处置周家的时候。才不会心慈留情。 这样一来,周阳焘逃脱了不是比他伏法更好吗? “只可惜,损失了那么一大批弓弩……”另一个幕僚道,语气惋惜不已。 那一大批弓弩是去年五皇子府花了大价钱从黑市隐秘收购回来的,是留作大用的,如今为了给三皇子栽赃,就这样白白没了,太可惜了! “怎么会可惜呢,那一大批弓弩用在这里是十分值得的。尚有大用呢。”一直没有出声的人说话了,他认为这批弓弩用在这里可谓物尽其用。 从五皇子隐秘收购这些弓弩开始,他就想着这些弓弩能派上什么用场。因为弓弩是无法收藏太久的,如果五皇子不能掌兵权的话,那么这批弓弩就不能使用,等于是废品一堆了。如今用在周家是最合适不过了。 帝心虽然难测,但是他认为还是能窥见一二的。周家骗婚奸淫幼女这样的事在刑部和大理寺看来,是恶贯满盈,是滔天的大罪,但在皇上看来,这些都只是小事,怎么能算大罪呢? 只有关于家*政谋反叛逆。在皇上看来才是大罪啊。试问,皇上又怎么会为了周家这些小事而对三皇子不喜呢? 于是他和五殿下商定,冒险将那一批弓弩送进周家,让皇上真真切切地看到周家和三皇子走私军器的实证,直接地提醒皇上:三皇子走私军器,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巩固势力,是为了谋权! 也就是说,三皇子叛逆不孝觊觎皇位!在皇上旨意未明之时,觊觎皇位,就算是皇子,也是滔天大罪。他就是要用这批弓弩,在皇上心里插进一根刺,一根对三皇子生疑的刺!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更可况是皇位?三皇子,已经玩完了! “我会找个适当的时机将弓弩一事派人告诉父皇的。到时候父皇就会知道,这批弓弩是二皇兄放到周家的,目的为了给周家和三皇兄栽赃!众所周知,只有前兵部尚书陈知浩才能得到那样一大批弓弩啊。”上官长治说道,说出了这批弓弩的另一个用处。 “陈知浩不愧是做过兵部尚书的人。他早就知道了兵部郎中冼茂信是三皇子府的人,却不动声色地利用他迷惑了三皇子和周家诸人,让他们以为庐江的事能够抹平,从而放松了警惕。谁知冼茂信从军道派出去的人全部都被他的人擒住了。这陈知浩,真是不简单,殿下可不能大意了。”那人又说道,想起了陈知浩在唐苑一事中的手笔,也深为忌惮。 “陈知浩还有一年多才结束丁忧,就算他再不简单,也会缩手缩脚。就算他丁忧结束,能不能坐回原位还是未知数,卞之和会舍得将嘴里的肥肉吐出去?得想个办法,让他们狗咬狗骨去。” 上官长治说道,他也很清楚,要对付二皇子,就得先对付陈知浩和张星华,不过三皇子之事尚未结束,也不急。 “且看看皇上如何处置三殿下吧。如果这样,三皇子都能翻身的话,那么我们就不得不对贤妃和三皇子重新审视了。这几日你们都要盯紧三皇子府,切莫大意。”那人又说道,提醒了许三思等人几句,便离开了五皇子府,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ps: 四更!推荐白狐仙仙的书《祸水蓝颜闪远点》/eq7fym她是冷艳的冰山美女侦探,他是出生豪门的私家侦探两人因一件件离奇的案子从相逢到相识到相知他先是成了她的蓝颜知己后又让她成了他的女人,嫁入豪门;在一个难以解释的事件中,她在身怀有孕的情况下被他抛弃荒岛,她深深恨上了他,但也使她遇到了人生当中的第二个男人却因为法律上仍为另一个男人的老婆而尴尬不已最后,她果断选择了离婚,她对他也对自己说:“从今以后,我不属于任何一个男人,只属于我自己!”但她的痛苦和纠结也从此开始了……恩怨情仇中,她将作何选择…… 第一百六十四章 玩完了 自从得知娘家被判苦役流放北疆之后,贤妃整个人就哀伤慌乱了,可是更让她惊惧不可置信的是,自己的皇儿,三皇子上官永平也被长泰帝限制了自由,她已经好几天没能和她互通消息了! 原本她还想着和皇儿一起商量怎样营救自己娘家众人的,可是宫门局的的人告诉她:三殿下有要事,暂时不能进宫请安。 自己的心腹宫女隐约打探到的消息是:皇上因为周家的事迁怒了三殿下,三殿下正在三皇子府内反省呢,非诏不得外出。 三皇子府内具体是什么情况,心腹宫女就打探不出来了。 这怎么可以?留在皇子府反省,非诏不得外出,这不是变相的圈禁吗?这怎么可以?皇儿是天潢贵胄,是将来要继承皇位的人,怎么可以被圈禁呢? 贤妃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身体也不住地打着冷颤,怎么会这样?怎么办呢?周家一出事,贤妃就发现自己在后宫的耳目消息就不灵通了,仿佛就是一个聋子瞎子一样,现在自己的皇儿也出事了,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一向习惯依靠兄长的皇儿的贤妃一下子就六神无措了,若非心腹宫女提点她要来紫宸殿找长泰帝求情,她还傻乎乎地在翊坤宫内踱步呢。 其实贤妃不是个笨人,只是娘家和皇儿接连出事,这些突来的变故将她整个人给打懵了,所谓关心则乱,打击太大了,她都还没反应过来。 是了,皇上,去紫宸殿找皇上,是皇上下令让皇儿反省的,她去紫宸殿求情。皇上一定会将皇儿放出来的,一定是这样! 仿佛看到了无限的光明,贤妃的眼神陡地明亮起来,她顾不得梳洗打扮,就急匆匆来到了紫宸殿外,可是她没有想到她根本就不能踏进紫宸殿一步。 紫宸殿的宫门守卫。早就收到旨意了:非皇上传召,贤妃不得进入紫宸殿。他们是奉旨办事。当然会死死拦住贤妃了,所以不管贤妃怎样威逼利诱,这些侍卫都不敢放行。 “放肆!本宫乃从一品贤妃,皇上亲授金册印绶,尔等区区六品守卫,胆敢阻拦本宫?本宫现在就要进去,尔等速速让开!” 贤妃见到这些守卫怎么都不肯让她进去,便把心一横,恢复往日的骄纵。厉声大喝道,对横在她面前的兵器视若无睹,一步一步,执意强行闯进紫宸殿。 守卫们见到贤妃的眼神逐渐狂乱,紧抿着嘴唇一步步朝他们靠近,眼看就要撞上他们手中的刀剑了。 这些侍卫只得猛地退后一步。心里暗暗称苦,他们是要拦住贤妃进入紫宸殿,可是她们也不敢伤害到堂堂的贤妃娘娘啊。 贤妃娘娘这样一副不怕死的架势,他们能够怎么办? 贤妃步步紧逼,守卫步步退后,眼看贤妃就要进入紫宸殿里,忽而她听到一声叹息:“娘娘这是何苦呢?皇上主意已定。娘娘请回吧。” 原来是内侍首领张盛来到紫宸殿门口了。早就有守卫见到殿外的情况危急,眼看着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匆匆去请了张盛前来处理这状况。 “娘娘请回吧,请勿让奴才为难。皇上有口谕,请娘娘返回翊坤宫,余事皇上自有决断。”见贤妃呆愣着不出声,张盛又将意思重复了一遍。 他见到贤妃脸色憔悴黯淡,鬟鬓凌乱的样子和她一向艳丽光鲜的打扮很不相符,觉得有些怜悯。 他知道贤妃是为了三皇子的事情而来,可是皇上震怒未消,就算让她见到皇上又如何呢?若是贤妃娘娘执意进去,只会让皇上添多了分不喜,这是何苦呢? “退开!”贤妃再次大喝一声,上前一步,就算张盛来了,也不能阻止她进去,为了皇儿,她一定要进去! 她知道张盛胆敢阻拦她,必定是受了长泰帝的旨意,皇上这是铁了心不想见到她!也就是说,他决意要将皇儿圈在三皇子府了。 这让一直心头高上的贤妃如何接受得了?她的娘家已经出事了,兄长和侄子已经被流放至北疆服苦役,她的皇儿绝对不可能再有任何损失了,她今天一定要见到皇上,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她! 张盛见贤妃不听劝阻,也无奈地说道:“既如此,那请娘娘恕罪,奴才得罪了!”说罢,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就见一大批粗使宫女上前,挡在了那些守卫之前。 这些粗使宫女个个都粗壮结实,挡住了贤妃前进的脚步,却又不会使她有任何损伤。 贤妃看到眼前的情景,大笑了起来。许是张盛转达的拒绝旨意让贤妃不能接受,又许是张盛悲悯的眼神刺激了她,她露出了一个讥诮的笑容,尖声说道:“得罪?区区奴才也敢在本宫面前说得罪这两个字?放肆!” 她心中先是悲伤大恸,继而感到一阵绝望,没想到长泰帝竟然如此冷情冷意,那个是他的皇儿,是他的骨血啊! 笑过之后,她继而大哭,涕泪滂流的她就这样直挺挺地在紫宸殿外跪了下来,既然不能进去,那么她就一直等在殿外,等着明晨皇上上早朝为止,总之她一定要见到皇上! 就算知道此举会触了皇上的逆鳞,她在在所不惜,为了皇儿,她一定要跪在这里,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 “皇上,周家是冤枉的!皇儿需要反省什么呢?皇上,您千万不可听信小人谗言受小人蒙蔽啊!皇上!” “皇上,您不念在周氏先祖曾跟随成乾帝的份上,也念在周家这么些年来一直忠心耿耿的份上,明察啊!念在臣妾服侍了皇上几十年的份上,让皇儿出来啊!” “皇上,当年您对我说:白发到老,不负卿卿,皇上,您怎么都不记得了呢?皇上!我是嫣儿啊,皇上,我要见皇上!” “至成,真的不用理会贤妃吗?这长跪下去,也不是办法。况且张首领刚才来报,贤妃在殿外哭喊叫骂,影响也不好,不如你见见她吧……”紫宸殿内,容贵嫔听着外面传来的一声声长嚎,柔声地对长泰帝说道。 “不必多说!且让她跪去!老三竟然胆敢走私军器,简直是胆大包天!从弩坊署走私弓弩他都敢做,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朕还没崩呢!” 一想到大理寺呈送上来的那一大批弓弩,长泰帝就气得口不择言,没想到去年弩坊署的事情他真的有份! 这样不忠不孝的儿子,贤妃还想为他求情?一想到贤妃以长跪来要挟他,长泰帝就觉得周身火气都上来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一次她为了周家审讯的事情跪在紫宸殿外,现在又故技重施,他绝不容忍了。 “什么白发卿卿,朕从没说过那样的话!”听到贤妃口口声声喊着当年的事情,长泰帝觉得简直难以忍受。 “你消消气。贤妃并不知道你让三殿下反省是为了他好,贤妃这也是爱子心切……况且皇上又没有明旨,贤妃会着急也是理所当然的。”容贵嫔继续柔声说道,也不知道她是真心为贤妃求情还是别有深意。 长泰帝听了她的话之后更加怒火攻心,却也强压下火气不再说话,心中似在思量着什么。 容贵嫔见到长泰帝的样子,也知道见好就收,不再提及贤妃跪在紫宸殿外的事了。她开始想些有趣的话语来逗长泰帝开怀,只是也有些心神恍惚,听着贤妃那一声声凄厉的叫喊,不知为何,容贵嫔心里竟然会觉得有些不忍,或许,这就是兔死狐悲? “贤妃还跪在紫宸殿外吗?”朝暾宫内,慕妃吩咐青鸢拆下满头的珠钗,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淡淡地问道。 “回主子,是的。贤妃娘娘还在跪着,不过已经不再大声叫喊了。想来整个下午的长嚎已经耗光她的精力了。小宫女来报,说走近了紫宸殿,还能听见贤妃娘娘在说什么白发卿卿这样的话语。” 青鸢将慕妃的珠钗一一放好,边回答道。 “春华换银蝶,红颜佳人老。当年的情意,皇上怎么可能还记得?她越说这些,皇上就会越生气。”听了青鸢的话,慕妃有些叹息。 她也不知道贤妃是本来就不聪明呢,还是被这些突变吓傻了,明知皇上震怒还跑到紫宸殿跪着。 她难道不知道吗?皇上首先是帝王,其次才是相公父亲,怎么企图以情来打动他?她越说当年的情意,皇上就会越会记得周家是怎么背叛他的,这样一来,三皇子的境况就会更惨了。 果然,慕妃的猜测没有错,当贤妃支撑不住昏倒在紫宸殿外的时候,长泰帝也在宣政殿上颁布了一个旨意:“三皇子品行不端,责令其于皇子府反省,非诏不得外出。诸臣工非国有大事,不得擅自打扰!” 这是一个简短的旨意,却又是一个重大的表态。旨意没有明说三皇子到底是犯了何事,为何要反省。 品行不端?什么是品行不端?调查登闻鼓事的四部司官员隐约明白三皇子这是受周家拖累了,原本以为皇上吩咐绕开三皇子走私军器的事是为了保全他,可是如今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长泰帝下旨的真正原因,朝臣们不知道,但是他们都知道:皇上这是要明令圈禁三皇子了!不进不出,从此朝廷的一切,都和三皇子无关了,三皇子已经玩完了! 长泰帝这个旨意一出,朝臣们的面色多有变化,这京兆的风向,要大变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风向变了 三皇子因品行不端被皇上下令圈禁,非诏不得外出,这个事情震动了整个朝堂。 朝臣们在惊愕过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三皇子完了,说明有机会问鼎皇位的人少了一个,这夺嫡之争,看起来就是二皇子和五皇子之间的事情了! 朝臣们看来看去,怎么都觉得二皇子胜算更大:出生高贵素有贤名,又是皇子中最为年长的。相比之下,五皇子就弱势许多了。 这样的风向下,二皇子府突然多了许多官员前来拜访,此是后话不论。 三皇子被圈之后,兵部郎中冼茂信就因为醉酒失足坠河溺亡了,不过这样的小事,是没有人会关注的。只有赵家赵老太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冼茂信是三皇子最得力的幕僚,现在三皇子刚被圈禁,他就溺亡了,此事必定有内情。 可是这又关他什么事呢?他该烦恼的是眼下这事才对!赵老太爷再一次看了自己儿子即安西都护赵钰罡派斥候送来的急信,心里拿不定主意。 一头是自小看到大的孙女,一头是赵家的尊荣繁衍,到底应不应该按照儿子的意思去做呢?赵老太爷为难不已挣扎不已,良久,他才下定了决心。当然,这个决定下得心痛不已! 当晚,赵老太爷吩咐自己的夫人给孙女赵雨华炖了补汤,正在绣嫁妆的赵雨话欢天喜地喝了。 她看见自己的祖母赵老太太不住的抹眼泪,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笑着劝慰祖母道:“祖母别担心。虽然三皇子被圈禁了,可是孙女不介意。您也知道孙女一直都不喜欢应酬交际的,三皇子府内清清静静,不是很好吗?祖母您就别伤心了。” 赵老太太听了孙女的话。眼泪流得更厉害,“嘤嘤”地哽咽出声,却没有回答孙女的话语。 第二天,赵家上报礼部和少府寺,称准三皇子妃赵雨华暴病身亡,表书称赵家福薄,愧对皇恩云云。 因为赵钰罡只得一个女儿,赵家也没有适龄姑娘可以替代赵雨华的,长泰帝思及赵钰罡多年来的功劳。宣布了三皇子和赵家的婚事作罢。 于是,本是打算返回京兆嫁女此刻已经在返京路上的安西都护赵钰罡原路折回,回安西都护府继续当安西都护去了。 本来能做皇子妃的,现在不幸暴亡了,你说这多可惜啊,虽则三皇子是被圈禁了,可是皇子妃的一应用度都没有改变的,这依旧是尊荣啊! 以上是京兆普通百姓的惋惜,而朝官们听到这个消息,则在心里暗暗感叹:这赵钰罡连唯一女儿也舍得下手。真够狠的! 不管怎么说,赵钰罡继续当他的安西都护去了,而后宫中的贤妃,也在三皇子被圈禁后,走到了她这一生的尽头。 连续两次在紫宸殿外的长跪,大大损耗了贤妃的精气,又加上娘家被流放三皇子被圈的打击,她就像是一个破了洞的气球一样,迅速地流逝着生命。 当翊坤宫的宫女来报贤妃病亡的时候。长泰帝有一丝的恍惚。想起了当初贤妃初初进宫时的情景。那是贤妃只得十六岁,天真率直。他很是喜爱她身上活泼的气息。 现在,她就这么去了?不管怎么样,他都记得她当初时候的纯真。于是他下令厚葬贤妃,也算是保持了贤妃的身后哀荣。 “皇上还是念旧情的啊。这周家和三皇子犯下那样的罪行,皇上都没有追究贤妃,还让她住在翊坤宫,现在贤妃病亡了,还下令厚葬,皇上也是有情有义的。” 听着京兆的种种消息,秋歌在沈宁身边感叹道,虽则周家和三皇子恶贯满盈。可是贤妃从头到尾都是不知情的,也是个可怜人。 “圣意自有决断,这些不是我们可以说的,说了也没有什么意思啊。”春诗敲了敲秋歌的头,这丫头越发大胆了,皇上和宫中贵人也敢评判,真是的。 沈宁听着春诗的话语,笑了笑,没有说话。念旧情?如果真念旧情,就不会任由贤妃在紫宸殿外跪那么长时间了;如果真念旧情,就不会圈禁三皇子了。 长泰帝厚葬贤妃只是为让自己内心好过些罢了,说到有情有义,那就太过了。 沈宁转瞬想到了被圈禁的三皇子,这一世,没想到三皇子的命运结束得如此之早。上一世,他可是生了儿子,直到长泰四十二年才被下狱的。 况且上一世也根本没有出现登闻鼓之事,这一世,有太多事情改变了,是因为她重生改变了命运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沈宁无解。 尚书右仆射府,一场谈话正在进行。 “老师,您真的决定好了吗?”沈则敬一脸肃穆地看着叶正纯,语气却有着愧疚。 现在只是长泰帝三十八年的八月,离老师原本致仕的时间还有好几年。若非因为他,老师也不会急着要提早致仕,这一份情意,他受之有愧啊。 本应是有事,弟子服其老的。如今,怎么调转过来了?是老师为了他而致仕,这让他,终身感念啊! “为师主意已定了,你毋庸多说。你也别做出这一副哭丧的表情,我只是致仕,又不是死了!”叶正纯状似嫌恶地撇撇嘴,不想看到沈则敬这副表情。 “我下这个决定,也不全是因为你。我年纪也大了,也厌了朝堂的勾心斗角。我也没有精力和心思去做这些事情了,游山玩水寄情乡野不是很好吗?”叶正纯继续一脸轻松地说,他的脸上还是一贯精明的神色,像一个久混商场的老狐狸。 一旁的沈华善也笑着拍拍沈则敬的肩膀,示意他放松。 这个儿子尊师护师他是知道的,可是叶正纯是何许人也?官场老狐狸。凡过他眼的人和事,他都能掂量得又清又楚的,提前致仕这样的大事,他必定想得十分周全的。 再说了。能舍才有得,现在提出致仕的请求,才是最好的时机,能在皇上面前留下不恋权栈不参夺嫡的纯臣之名。 皇上感念这一点,叶正纯致仕后的待遇必定也是不差的,虽然不及甘明泉的恩隆,却也能追平徐友元的,这个儿子的担心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看到沈华善了然的目光,叶正纯露出了一个奸诈的笑意:“其实五皇子已经派人接触我了。鸿胪寺少卿方从哲最近来我府上拜访的次数可不少。没想到五皇子任职鸿胪寺一年多,就已经拉拢他了。趁着二皇子忙着接收三皇子的势力。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可不想像萧厚仁那样整天被人烦着,从龙之功这样的冒险事,付出和收获根本不成正比,就算是成功了,也要时刻提防着被清算的可能。这笔买卖,太亏了,他从来都不愿做! 张澍看着泰山大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表情有些无奈,心里却是放心的。 他知道这个泰山大人办事向来牢靠稳妥。想必致仕的事情他早就想妥当的了,作为小辈的他们,当然没有什么意见。 八月桂花稍香的时候,当三皇子被圈禁的事刚刚平息没有多久,尚书右仆射叶正纯就上书以病乞骸骨了,将不少官员吓了一跳:这叶正纯上任尚书右仆射职才两年多,怎会这么突然上书提早致仕? 可是尚药局奉御孙伯扬亲自下了诊断:叶正纯心肝郁结,切不可再劳心伤神,否则有损寿命。 于是众官就释然了。孙伯扬乃医坛圣手。他既这么说,那么或许叶正纯身体真的有不太好了! 而紫宸殿内。长泰帝则笑意盈盈地问:“说说吧,为什么想要突然致仕了?别搬孙伯扬那一套诊断来搪塞朕。据朕所知,孙伯扬同你也颇有交情。” “皇上明察!实不相瞒。孙大人的诊断是没有错的,微臣近来的确感到身体不适心力不济;不过主要不是因为这个,实是微臣鲁笨,深感无法再胜任右仆射之职,微臣鲁笨,只想安稳做个闲散翁,请皇上开恩。”叶正纯这一番话配上他那一副惶恐为难的表情,再加上他满头花白的头发,让长泰帝说不出挽留的话。 叶正纯所说的鲁笨是什么意思,长泰帝是知道的。在这个夺嫡的当口,几个皇子都想争太子之位,叶正纯不想参合到夺嫡之争中去,也很正常。 长泰帝略一思考,也想着要为下一代帝王留几个人才,这叶正纯再居右仆射之位也年纪大了些,既然叶正纯无心官事,那么也就不勉强了,叶正纯选择在这个时候退出官场,总算是个纯臣。 叶正纯带着满意的表情走出紫宸殿的时候,不由得摸了摸头上花白的胡子。果然,故意好几个月不处理这些花白头发,果真是有大用的!呵呵。 没几日,长泰帝就下旨准许叶正纯提前致仕,赏赐其赍银五千两,免其子孙五年的赋税,还荫封了他一个孙子为七品常山县令。 叶正纯这是荣退了,而且是在这个夺嫡的当口退得如此光鲜漂亮!不少官员对叶正纯又羡又恨,可是若果让他们也提早致仕,他们又舍不得了。 所以说,看着好吃的,却未必入得了口。 叶正纯提前致仕,倒是打乱了一部分人的计划。鸿胪寺少卿方从哲原先是想着将叶正纯拉拢到五皇子这边的。 如今叶正纯辞了尚书右仆射之位,其影响力自然大大下降了,倒白费了之前他不断上门拜访的心思。 上官长治也没有想到叶正纯会提前致仕,原本他看中了沈则敬和叶正纯的关系,企图通过沈家来得到尚书右仆射的支持,谁知叶正纯冷不丁就致仕了,就像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根本就不可能令他入局! 而且他一退,空出来的尚书右仆射这个高位,前四卿之一啊,又要引起一番争夺了。 上官长治在暗暗盘点自己心腹亲信中可有人能接得上叶正纯这个位置,结果甚是失望,投向自己这边的高阶官员还是太少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沈家尚主 叶正纯致仕之后,没多久就返回杭州祖宅安逸养老了,从此不再过问官场中事。 他离开京兆之前,特地来到了景泰大街的沈宅,和沈华善沈则敬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重点提及门下省给事中职。 这一番提点的说话,引起了沈华善等人的关注,沈家还差点为此引来大祸,此是后话不论。 沈宁对叶正纯致仕一事倒没有太多关注,眼下她正为二嫂沈成氏感到高兴。 早前,沈成氏就感到胸口翕闷,请来大夫一查,原来是有身孕了,直把当场的沈俞氏和沈余宏高兴坏了,沈俞氏这是第三次当祖母了,所以很快就平静下来,当即嘱咐了沈成氏种种安胎注意事宜,又吩咐双飞轩的下人前往沈家各院报喜。 沈余宏是第一次当爹,只会乐呵呵地笑,看看躺在床上的沈成氏,又看看沈俞氏和自己,整一个傻样。 “二嫂,恭喜了,祖父和父亲都很高兴呢。母亲交代了您要好好安胎,还不让我们来于飞院的呢,怕打扰了二嫂休息。”双飞轩内,沈宁沈瑶和沈宛等几个姐妹结伴来给沈成氏祝贺,沈宁率先这样说道。沈家又要多一名成员了,大家都很高兴。 “你们能来我不知道有高兴呢,正好有人陪我说说话,大夫说这几天都不能外出,我正烦闷呢。”沈成氏笑着说,原本就丰腴的脸上此刻有一种柔和的光泽,让人看着就心喜。 沈宁看到她这个样子,也笑了起来。她可是记得前世时,二嫂沈成氏第一胎是给她添了侄子的呢。 沈宛和沈瑶等小姑娘则一脸好奇地看着沈成氏尚未显怀的肚子,细细声地说着话,不敢太吵闹。怕影响到沈成氏。 “二嫂都有孕了,我母亲整天在念叨大哥的婚事呢,父亲都被她念倒烦了。可是大哥相看了那么多姑娘,没一个合眼的,好说歹说也不肯答应婚事。”沈瑶说道,有些气闷。 大哥和二堂哥年纪都差不多,二堂哥都成亲即将生子了,大哥还是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怪不得母亲会时时念叨了。好在现在大哥有了司天台的差事。不然被母亲念叨得更厉害呢——沈瑶想起自家的大哥和母亲,也颇为无奈。 “姻缘天定,该来的时候就会来的,你劝慰二婶切勿担心太多,我听你二哥说祖父和父亲也在为你大哥的婚事筹谋了的。”沈成氏听了沈瑶的话,虽然觉得那个小叔也颇多怪异之处,却还是这样安慰沈瑶说道。 这些事情也是急不来的,既然他不愿意成亲就不能逼迫的,不然成了一对怨偶也是家宅不宁,估计二婶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只能干着急了。 和鸣轩内,沈胡氏也向沈俞氏诉苦:“我们都没有办法了。此事就拜托大嫂和大伯了。我真是为这个孩儿操碎了心,先前神神叨叨,总算是进了司天台,我也想着总算如意了。现在居然说不欲成亲,这不是胡闹腾吗?!” 沈胡氏先前为沈余乐张罗着相看了不少姑娘,可是他都看不上眼,还诸多推搪说则栋小叔父都还没成亲他也不想那么早成亲什么的,直把她气了半死。 她为这个嫡长子真是操碎了心。好不容易进了司天台。又得司天监君复乐的看重,前途一片光明。不少官员人家也是看中这一点,才愿意结亲的,可是这个儿子就是不肯答应! “既如此。弟妹你就不用担心了。小叔的婚事,老太爷已经有主意了,估计没多久就可以定下来了,到时候余乐就没有借口了。而且老太爷对于余乐的婚事也多有考虑的了。”沈俞氏知道姻缘之事不可以勉强,她想起了沈则敬跟她透露的消息,这样劝慰沈胡氏。 “真的?老太爷怎么说?”沈胡氏追问道,沈则远去了西宁道处理事务,她也不知道老太爷那里有什么主意了。 “具体我也不知道,老爷只说最迟年底之前,小叔的婚事就可以定下来了。”沈俞氏想起了沈则敬对她说这个主意时候的审慎,原本打算说出口的话又止住了,只说了这一番没有具体意思的话语。 沈则熙的婚事一旦被揭晓,所有人便都知道沈家决意要参与到夺嫡之事里面去了,还已经表明了倾向。 这样的大事,沈俞氏可不敢随便和沈胡氏透露。 “这样啊,唉,都是儿女债。”听了沈俞氏的话后,沈胡氏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却还是忧心忡忡,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你放心吧,具体是什么事情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这次二太爷趁着要去岭南道任职报到的空隙,已经从杭州启程来京兆了,应该就是为了商定此事吧。没几天就能到了。”沈俞氏再次开解沈胡氏道。 沈开善不日就来到京兆的事情,沈胡氏也知道的,沈则远出发去西宁道之前,还交代她协助沈俞氏接待好沈开善。 这么说来,沈则熙的婚事确实很快就要定下了。太好了,如果则栋小叔的婚事解决了,那么自己孩儿的婚事也就不难解决了! 想到这里,沈胡氏的眉头才展开了,开始询问沈俞氏接待沈开善之事准备得怎样了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之类的等等。 沈开善任杭州刺史一职已经期满了,早前吏部已经下了调令,将他调到岭南道任广州刺史一职,原广州刺史崔护已经致仕了。 岭南道广州地处偏远气候恶劣,自然比不上杭州的繁荣富庶。在别的官员看来,沈开善这是明里平调暗里贬职了,但是沈开善和沈华善等沈家人都很高兴,这恰好是符合他们意愿的。 沈开善到达京兆的时候,是中秋节的前两天。正好赶得及和沈华善等人一起过节聚团圆,中秋过后他就要出发去岭南了。 沈则熙见到父亲是十分高兴的,对于父亲特意来京兆的原因,他只知道大概是为了他的婚事。具体就不知道了。 这八个月来,沈则熙在京兆过得很是顺思如意,大伯父沈华善对他悉心教导,兄长和嫂嫂们对他也是关怀备注的, 而且他的文名也在京兆传开了,他对自己的一切都很满意。 现在父亲来了京兆,他忙不迭地汇报了自己的近况,表示在京兆一切都好,他可不想这么快就返回杭州。 沈开善也很想知道沈则熙在京兆的表现。更想知道他的婚事具体是怎么个情况。兄长沈华善在书信中说道对则栋的婚事已有考虑,但详情还是待他来了京兆再细说。 甫到达京兆的当晚,沈开善就急不及待地去了沈华善书房询问详情,这个儿子二十多岁了婚事都还没定下,他实在是心急。 可是当他听了沈华善的话后,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既高兴又忧虑。 “兄长的考虑当然是好的。可是尚主这是大事,我怕栋儿他适应不了。”沈开善略思片刻,便谨慎地说道。 自己的儿子有怎样的性格,他知道得很清楚。素有文名,却就是因为读书太多了,为人却有些奇怪。说好听了纯真率直,说白了就是迂腐拎不清,他也不知道儿子尚主是好事还是坏事。 “栋儿近来表现得不错,为人虽然有些迂腐,在大事上他还是不糊涂的。而且也不算真正尚主,荣平县主的为人我也是知道的,并不骄纵。我先和你透透口风。你心里有个准备。”沈华善说道。t他也知道沈开善的顾虑。 早前容贵嫔娘娘派人传来口风:她欲和沈家结亲,这结亲。就是将她的嫡妹荣平县主下嫁沈家,而且她相中了沈开善的嫡幼子沈则熙。 容贵嫔打的什么主意,沈华善也十分清楚。她这是为十二皇子寻求多一分保障。使沈家支持十二皇子一事更加牢固,所以她想将荣平县主下嫁沈家,就是为了加强和沈家的联系,而沈家和荣平县主年纪合适的,就只有沈则熙了。 “此事我暂时瞒着栋儿,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他们彼此相见之后再说,容贵嫔娘娘也是这个意思。你若实在不想栋儿娶县主,我也可以回绝容贵嫔娘娘。” 其实沈华善觉得这个事情也并不为难,娶了县主,沈家就明示支持十二皇子了,这是势之所趋,不是坏事;不娶县主,那么沈家再另外找名目就是了,也不艰难。 “我赞同此事。栋儿娶了县主,也算是皇室中人了,还会被授予官职,这是好事。”沈开善很快就将事情想透了,赞同了沈则熙的婚事。 他说的,只是表面的理由,而实际的原因,沈华善也很清楚,他看着这个弟弟,满意地点点头。 沈则熙娶县主,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沈家。沈家已经定下支持十二皇子的大计,所以沈家是绝不可能和容贵嫔生隙的。 虽然可以回绝了婚事,但是容贵嫔娘娘心里一定有想法,他日十二皇子登基,说不定会因此引来祸事,这对沈家来说是不利的。——显然沈开善也想到这些了,所以他才赞同沈则熙的婚事。 一个家族的壮大和发展,需要每一代每一个人的贡献,这是积流成河海能辽阔之理;而家族的壮大和发展,又为下一代下一人提供了发展的养分,这是分源成支流得长久之道。 家族和个人,密不可分又相辅相成——这一点沈华善和沈开善都想得很清楚。 沈家供养了沈则熙,使其衣食无忧享有文名,那么他娶县主,就是反哺沈家,为沈家这棵大树作贡献,这是他的责任,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 ps: 三更! 第一百六十七章 危险将起 中秋过后,在定下了沈则熙婚事之后,沈开善就离开京兆前往岭南就职了。 沈则熙对于父亲的离去,自然十分不舍,情绪也一度低落,此时他还不知道即将迎娶县主。 中秋过后,沈宁的情绪也多有阑珊,不过和沈开善的离去无关,而是因为五皇子上官长治。这些日子以来,上官长治借着不同的名目上沈家拜访,还不断地给沈宁送来厚礼,让沈宁烦不胜烦。 叶正纯致仕,尚书右仆射之位空缺,和之前所有空缺的高位一样,引起了京兆各方势力的轮番抢夺,尤其是在这个夺嫡的当口,这个位置显得更加重要。 恰在此时,传来了长泰帝的心腹纯臣前尚书右仆射甘明泉病逝的消息,长泰帝深感哀痛,以致尚书右仆射的接替人选迟迟未能确定。 这一点,还曾有御史台官员上书:“不可因人废国事”,却被长泰帝接着别的由头训斥了一顿。因而所有官员便都知道了长泰帝这是要为下一代帝王留着这个位置了,由此位置引起的纷争这才平息。 尚书右仆射之位暂时无法可想,上官长治便开始将注意力投向沈家和沈宁了。因为种种事情拖延了那么久,他认为,五皇子府和沈家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沈宁不到两个月就及笄了,上官长治打算在沈宁及笄之后就想向长泰帝请求赐婚的旨意。 虽然沈家因为种种顾虑迟迟未能表态,但是在上官长治的心目中,沈宁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只要他到时候娶了沈宁。沈家就是他的妻族,那么沈家无法割断和他之间的联系了,还怕沈家不全力支持他吗? 不知道为什么,上官长治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娶到沈宁。就算知道沈宁对他没有多少好感,甚至说得上厌恶,他也没有放弃自己的念头。 其实和沈家相当势力的家族和官员不是没有,可是当他的心腹幕僚提起联姻的时候,他总是兴趣缺缺,认为还是娶沈宁最合适。 好像冥冥中有注定一样,他觉得自己和沈宁是有前世姻缘的,所以他才当作没有看见沈宁的厌恶,反而更加频繁地上沈家登门拜访。 这一日。上官长治又在宫门外“偶遇”了进宫的沈宁和郑少宜两个人,这是上官长治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机会。 没办法,沈宁平时足不出户,只有她应荣平县主之约进宫的时候,上官长治才能见到她,当然,如果没有一旁陪伴着的郑家姑娘,上官长治会觉得更好。 “真巧,又遇到两位姑娘了。荣平县主又邀约两位姑娘了?”宫门外,上官长治笑意盈盈地和两人打招呼。可是眼光却饱含情意地落在沈宁身上。 一旁的郑少宜看到他只专注在沈宁那里,不由得眼神黯淡了下,随即就掩饰下来,也笑意盈盈地给上官长治回了礼。 沈宁看着上官长治明显爱慕的目光,心里只觉得可笑和悲凉。 她从来都不知道,他深情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会是这个样子的,眼神发亮,嘴角有笑,自己前世。究竟有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目光呢? 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长春冷宫里估计的岁月和宫女们憎恨的目光,也只记得。自己当初是怎样缱绻爱慕地看他的。 没想到,隔了一世,她和他就角色颠倒了。当她这样看他的时候,他灭了她全族;当他这样看她的时候,她只想让他身败名裂,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一因一果,皆有定数啊! 上官长治看着沈宁明显云游神外的表情,便知道她不想理会他了,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自己在外面一直都很注意声名的,相信传出去的都是好名声,自己和沈家又从无交恶,相反为了得到沈家的支持,他对沈家一向是礼遇有加的,他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厌恶他呢? 真是想不明白啊,不过总有一天,沈宁会被他感动的,到时候她就会后悔的了!上官长治这样想道,暗自为自己打圆场。所以就算沈宁这样无礼,他也不生气,反而笑着和她们告辞,端的是翩翩君子好风度。 郑少宜看着上官长治离去的背影,微微叹道:“怪不得书上说君子如玉,五殿下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这四个字啊。” 一旁的沈宁,根本就没有理会上官长治离去的表现,也没有听清楚郑少宜在说什么,她在想着要怎么给容贵嫔回话呢。 “禀娘娘,祖父请娘娘放心,荣平县主的婚事,沈家定会办得妥妥当当的。”趁着郑少宜如厕的空隙,沈宁向容贵嫔转达了沈华善的意思。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小叔父沈则熙要娶荣平县主了,当然她也知道,沈则熙娶荣平县主的消息一公布,就代表着沈家要表明倾向了。 这个倾向,沈华善的意思是还不到表明的时候,最起码要到年底才公布这事,这就要靠容贵嫔居中调度了。 “本宫知晓了。听说五皇子近日去沈家拜访的次数很多啊,你祖父对此有什么想法?”落实了妹妹的婚事之后,容贵嫔惬意地喝了口茶,开始询问她关心的事情。 这沈家不会临阵反戈吧?毕竟,五皇子妃这个位置很诱人,沈家不会选择五皇子那向吧?虽然是沈家主动投诚的,但是容贵嫔还是很担忧,这沈家,不会是另有打算吧? 容贵嫔的担心,沈宁清楚,沈华善和沈则敬也清楚,在沈宁进宫之前,沈华善就已经有说法了:“五皇子频繁上门,我们也不能明显拒绝,只能以宁儿尚未及笄来推搪一阵。不过我看五皇子不会轻易死心,沈家会想办法将宁儿的婚事迅速定下来,不过这需要一段时间;最好的办法就是皇上为五皇子另赐婚事。这点,娘娘可有法子?” 沈宁一字不差表述着沈华善的话语,她这次进宫的目的很清楚,就是让容贵嫔想办法在长泰帝那里使劲吹枕头风。 最好是能为上官长治定下一门亲事。这门亲事还不能家世太显赫的,不然白白为上官长治增添了势力,将来十二皇子登位更有难度。 “这事,本宫需要再想想,也需要时间。”容贵嫔说道,为五皇子定下亲事不难,可是定下家世不显赫又能相配的,就是万分艰难了。 上官长治是堂堂的五皇子,在三皇子被圈之后。就只有他是成年未婚的,长泰帝怎么也不会亏待他的,为他选定的亲家不是勋贵就是权臣的。 这事她需要时间来好好筹谋。 “祖父还说,娘娘多多和慕妃娘娘走动走动为好。”这话,沈华善没有说过,是沈宁自行加上去的。 慕妃救过长泰帝,有救驾之功,她在长泰帝心中是有一定分量的,容贵嫔和慕妃联手吹枕头风,长泰帝必定会十分受落的。 沈宁比任何人都知道一个帝王宠妃的枕头风有厉害。想前世,那个女人的枕头风可是令上官长治亲手落了她的胎,也能上官长治灭了沈氏全族! 春熙宫内,上官长治也在建议李贵嫔向长泰帝吹枕头风:“幕僚们都认为,父皇这个时候是在考虑孩儿的婚事了,只是不知道父皇心里是属意哪家。母妃要想办法从父皇那里探听到相关消息。并且最好能令父皇下旨将沈家姑娘赐给孩儿,这会孩儿会大有裨益。” 李贵嫔点点头,表示会找机会询问长泰帝相关事宜,不过她认为这是急不来的。她在后宫这么多年得出最宝贵的经验之一就是耐心等待。越是形势危急越是要有耐心。 有什么法子可以令皇上为皇儿和沈家赐婚呢?李贵嫔一时也没有主意。 “母妃。孩儿已经有办法了,还得母妃多费心。去坤宁宫找母后帮个忙才是。”上官长治说道,刚刚才宫门外见到沈宁时,他忽而有了个主意。 现在不是秋风起赏菊品蟹的时节吗?只要皇后出面设宴邀请京兆官员家的姑娘。沈宁一定会赴宴的,到时候他就有办法令沈宁非得嫁他不可! “皇后娘娘自从上次灵芝大闹坤宁宫之后,对我就冷淡很多了,我恐怕她不肯帮这个忙。”对于上官长治的话语,李贵嫔多有忧虑,不知道皇后肯不肯帮忙。 “母妃请放心,母后一定会帮忙的,孩儿手中可是有蒋博文的亲笔信呢,说的正是谋嫡之事。母妃只需略略提及蒋家,母后为了自己和蒋家的尊荣,必定会答应帮忙的。”对这一点,上官长治倒是很有信心。 上官长治出宫之后,马上召集许三思李可安等幕僚来完善他的主意,他要找个计划万无一失,沈宁定是他囊中之物。当他说出自己的主意时,幕僚们的意见却有了分歧。 “此计虽好,但是风险也大,处理得不好,恐对殿下声名有损。”这是许三思说的,他觉得有些冒险。最好是等沈家姑娘及笄,然后向皇上请旨赐婚,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沈家迟迟未表态,恐怕打的是另外的主意。殿下此计甚好,只要我们小心谨慎,细加完善,必能如愿。”李可安认为这是个好主意,生米煮成熟饭,那沈宁还跑得了吗?和沈家的的婚事成了,殿下离那个位置就更近一步,不然,迟了恐生变故。 “话虽这样说,但是这总归是内宅妇人的手段,恐难有大成效。就算沈宁清白已毁,只有沈家弃了沈宁,就像当初赵雨华一样!那么,就白费功夫了!”许三思认为此举还是不妥。 “不管是内宅小道,还是妇人手段,只要有用的,我们就应该用一用!以沈家对沈宁的看重,必定不会出现赵家那样的情况!沈宁只不过是个名目,一个光明正大和沈家联系上的名目而已!”李可安还是坚持道。 “执行这计划,本皇子要它万无一失!”对于幕僚们的分歧,上官长治没有兴趣调停,他已经想得很清楚的了,再也无法等下去。 他坚决地下了命令,一定要按照计划行事,这一次在宫门外遇到沈宁,他发觉自己想要得到她的冲动更加强烈了,强烈到等不到她及笄了。 当晚,上官长治反复想着那个计划,心情极其兴奋,继而有一种期待,他很想知道,当沈宁在他身下婉转承欢时,会是怎样的一种情景。 想到这里,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躁动,血脉贲张起来,觉得下身肿胀不已。他连忙招来府中的侍婢,翻云覆雨了一番,而后等待设宴那天的到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人都到齐了 八月下旬秋风起的时候,正是京兆官员人家一年一度的赏菊品蟹的时节。 正所谓“金秋菊黄蟹正肥,持螯饮酒滋筋髓”,从景泰大街到始伏大街,都弥漫着缕缕菊花的清香和阵阵河蟹的鲜味。 就在这样的时候,皇后娘娘在和苑设宴,邀请五品京官家的夫人嫡媳嫡女前去赏菊品蟹,意谓不负佳时与民同乐。 长泰帝对皇后此举也甚为支持,还表示自己也会赴宴云云。 上意就是最主要的风向,既然皇上都去参加赏菊品蟹宴了,五品京官和诸皇子自然也会去参加了,所以这次宴会的规模庞大规格甚高,还是由殿中省的官员打点宴会细务的。 沈家当然也在赴宴之列,男人家就不说了,沈俞氏和沈安氏对此次宴会颇为看重,因为这是自太子薨后,皇后娘娘首次举办的宴会,还有那么多官员夫人嫡媳和嫡女参加,不可谓不隆重。 更重要的是,皇上和诸皇子也参加,这等同国宴的阵容了,不能不重视啊,所以她们忙不迭地准备赴宴的衣服首饰等,连停歇的时间都没有。 对这个宴会,沈宁原先并不在意,在沈俞氏沈安氏忙个不停的时候,她还颇为悠闲地邀请了一众妹妹来青竹居喝酒品蟹。倒是沈瑶等人在酒酣尽鲜之后的胡言乱语,让沈宁开始对这个宴会深思起来,担心自己会忽视了什么。 沈瑶在说:“皇后娘娘的千秋节都没过呢,反而设宴邀请众人赏菊品蟹。我母亲说,那皇家设宴的河蟹,最轻都是八两的。” 是了,千秋节都没过。怎么会突然举行赏菊品蟹宴会?她记得皇后是不吃河蟹的,因为她吃了就会浑身长疹子,她无法品蟹,还怎么与民同乐?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内情不成? “听说诸皇子都会去的,说不定是为皇子相看皇妃,毕竟花朝节已经几年没举办了,这次是换个名目吧。”这是沈宓的说法。 她自从跟着沈则远学习商事之后,想问题也深入了不少。听了沈宓的话语后,沈宁的心中不详的感觉更甚。 成年未婚的皇子就只有上官长治了。难道是他有什么打算?想到这里,沈宁蹙眉。 “做皇子妃有什么好呢,万一皇子出事就惨了!我可不想像赵雨华一样,白白就没了姓名!”这是沈梅喝多了在口无遮拦。 这话听得年纪颇小的沈宛和沈佳等人都心里一震,酒意也醒了几分。 赵雨华的事情,在这些小姑娘心里留下了极大的烙印,使得这些小姑娘一下子成熟了不少。因为沈则敬把赵雨华之死当成了功课,分析了她死亡的真相,将家族繁荣和个人价值的关系教授给这些小姑娘。 相信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些小姑娘对皇族中人是避之不及了。 皇子出事?听了沈梅的话。沈宁的眉头蹙得更厉害了,难道上官长治打算在这个宴会上对二皇子出手?会有可能吗?如果他真的出手,会是在进行什么事情?这么大的场合这么多人,是上官长治设的局吗? 这些疑问,萦绕在沈宁心头,使得她脸色越发沉凝,沈宓等人见状,知道沈宁心中另有要事,很快就找了名目离开青竹居了。 当秋歌踏进房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沈宁这副冷凝的样子。看来姑娘又有什么想不通了。秋歌想道。 她并没有问沈宁在想什么, 而是将手中的密信递给沈宁:“姑娘。这是蚍蜉从宫中传来的紧急消息。” 这个时候传来紧急消息?沈宁有些疑惑。宫中的蚍蜉,如非必要,绝不能动用。因为一旦动用了,就意味着有暴露的机会,这是相当危险的事情! 她已经再三说过,那个人,是不能动的!可是,为何,现在会有消息传出来?难道宫中出事了? 沈宁心里一惊,赶紧拆开了信,解译出其中的内容:“皇后设宴,意在主子。” “皇后设宴,意在主子……皇后设宴,意在主子……”沈宁反复默念着这八个字。 蚍蜉想要表达的意思,沈宁很清楚。原来之前她猜想的方向根本是错了,皇后设这个宴会,不是为了二皇子,而是为了自己啊! 可是自己有什么可让皇后图谋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和上官长治的婚事了,看来是上官长治利用皇后设宴这个机会来达到和沈家联姻的目的,应该是这样没有错! 那么,上官长治会在这个宴会上做什么事情呢?当中有什么谋划?这才是沈宁反复思考的,蚍蜉没有说明,就表示其也是不知道的。 上官长治会在宴会上可以做什么从而会使得我自己一定要嫁给他的呢?这个才是关键所在!沈宁将自己代入到上官长治这个角色了,凭着前世今生对他的谋略的了解,很快就弄明白了这个关键到底是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想明白之后,沈宁露出了一个鄙夷的笑容,她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想着做这样下作的事!她真是没有想到!看来,她以往,对他的了解,真是太不够啊! 看来她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他,她知道他重权爱色,知道他善谋狠厉,知道他隐忍奸诈,却不知道他会这样卑鄙无耻! 如果不是蚍蜉的示警,她根本不会往这个方向去;如果不是她重活了一世,她根本就不知道他竟然会如此低劣;如果她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或许他就会得逞了! 很可惜,她再也不是前世那个糊涂盲目的沈宁了。这一次,她要以其任职的还治其人之身,要他自食恶果。要他为自己的下作付出代价! 至于最后谁能笑出声来,那么就看谁的谋划更胜一筹,谁设的局更加细致吧! 八月廿三,到了皇后设宴的日子。位于京兆西北方向的皇家园林和苑从午时开始就已经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车马。 这次皇后设宴,是从申时开始,先是赏菊茗茶,然后才是喝酒品蟹。和苑本是淑宁长公主的私家园林,镇国公薨之后,淑宁长公主为免睹物思人,已经很少来和苑了。 去年,淑和长公主更是以“抱恙未能打理免人间胜景荒废”为由,请求长泰帝收回了和苑;适逢其时太子病薨。长泰帝便将和苑赏给了皇后,因而这赏菊品蟹宴才会在和苑举行。 沈宁看着“和苑”这两个有气吞天下之势的两个大字,颇有些感慨。 上一次看到这两个字,已经是三年多前了,当时,她救了陈婉柔,让上官长治破坏二皇子和陈家联姻的奸计无法得逞,现在又要重复类似的事情。 这和苑几经易主,却岿然不动地见证着这苑内不断上演的事,或悲或喜。或重或复,日光底下无新事,果然如是。 “姑娘,哥哥来报了:应公子也来赴宴了,到时候他会想办法将所有公子哥儿带到那个地方的;另外蚍蜉已经将虚凤阁的小倌已经准备好了。”就要进入和苑了,秋歌止不住地气怯和担忧。 姑娘都说了,这个计划是有漏洞的,只能行险着,稍有不慎。姑娘就会有危险了。这样想着。秋歌便觉得冷汗直冒,这个漏洞。姑娘能堵上吗?这个险着,姑娘能不能得胜呢? 沈宁看到秋歌这个样子,便知道她又在担忧了。她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这些小情绪,任由秋歌自己去克服好了。 刚踏入和苑,入眼的就是遍地的金黄,夺人眼目。原来是为了迎合赏菊的氛围,皇后特地将和苑的草地都摆上了菊花,尤显富丽堂皇,加之这满苑的车马喧闹的盛大场景,尽显皇家的气势不凡。 这一路行来,见到的大多是金黄的色调,相比之下,沈宁还是喜欢原来和苑不加雕琢的天然景色。和苑,应该是天然的,怎么可能如此铺陈? 没多久,沈宁和沈俞氏等人来到了赏菊茗茶的蓬莱殿。蓬莱殿内气氛热闹,已经有不少官员夫人在其中了。 沈宁见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工部侍郎袁恪真的夫人兵部郎中许慎行的夫人等等,沈宁还见到了已经出嫁的御史大夫孙女龚心慈。现在她是卫龚氏了,想必是跟随卫家人前来赴宴的,两人也算一场相识,便笑着点点头打了招呼。 一阵喧闹响起,皇后在德妃慕妃李贵嫔和容贵嫔等人的陪伴下,来到了蓬莱阁。 皇后身着宫装,佩戴着象征后宫之主的九凤冠,脸上起色也不错,面对着一众命妇嫡媳嫡女,她全力散发着皇后的威严,将陪伴的慕妃德妃等人都比了下去。 只见她示意众人免礼平身,便端坐在蓬莱阁主座之上,开始和众人交谈了,倾听问话等,显得十分亲民。 半盏茶后,皇后轻轻地合上了茶盖,一旁的大长秋便说道:“皇后娘娘有旨:诸位夫人自行前去瀛洲山赏菊吧,各地各衙上贡的名菊都安置在瀛洲山上了。” 大长秋的话语就是皇后娘娘的意思,于是各官员夫人便纷纷携媳带女离开蓬莱殿前往瀛洲山,去欣赏名菊去了。 沈俞氏和沈宁等人当然也随大流,兴致勃勃地欣赏着帅旗十丈珠帘等名句品种,时而赞叹帅旗竟然多达二十六块花瓣,时而惊异于十丈珠帘花瓣的细长。 将近酉时,才陆续从瀛洲山上下来,而这时,品蟹宴会也准备开始了。 沈宁和沈俞氏等人刚从瀛洲山上下来,就见一个宫女迎上前来,笑吟吟地道:“奴婢给夫人和姑娘请安了。姑娘,县主让奴婢来接您,县主就在栖月殿等您呢。” 原来这宫女是荣平县主身边的二等宫女,好像是名唤清莲,沈宁在钟粹宫见过她几次,也颇有印象。 “母亲,栖月殿离蓬莱殿不远,女儿和县主届时直接过去就可以了,应该能赶得及在宴会开始h之前回到的。母亲和大嫂先行一步吧。”听了清莲的话,沈宁想了想,便这样说道。 沈俞氏知道荣平县主和自己的女儿一向交好,又见到沈宁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也不虑有它,叮嘱了她几句,吩咐秋歌看顾好沈宁,切勿不可晚了,便带着沈安氏等人离去了。 见沈俞氏等人离去后,沈宁不由自主扬起了嘴角,眼里有着了然的笑意;而秋歌,则忍不住抖了几下;那个宫女清莲,只恭敬低着头,并不说话。 一行三人,各有所想,往栖月殿走去。 第一百六十九章 情迷 “清莲,今天是你陪县主来和苑吗?清月呢?这种场合不是一向都是她陪着县主的吗?”前往栖月殿的路上,沈宁这样问着宫女清莲。 只见清莲原本就低着的头更低了,随即就听见她答道:“回沈姑娘的话,清月姐姐今天身体不适,才令奴婢跟随。能跟随县主前来,是奴婢的福分。” “哦,是这样啊……”沈宁点点头,双眼眯了起来。 没想到上官长治派来的人竟然是她啊,荣平县主身边的二等宫女!上官长治的手眼真是了不起,竟然能在县主安插近身人手,她不得不佩服他啊! 幸好容贵嫔娘娘小心,和沈家结盟的许多事情,荣平县主都是不知道的,不然钟粹宫不知道有多少消息流出去了。防患未然,果然是极正确的。 沈宁朝秋歌使了个眼色,示意一切可以开始了。 于是秋歌就带着惊恐的声音说道:“哎呀,姑娘,你的玉钗哪里去了?那可是前年皇后娘娘赏赐的,这可万万丢不得啊。定是刚才在瀛洲山赏菊的时候落下了!姑娘,这是个大事!奴婢先折回去找找。” 秋歌说罢,也不等沈宁回话,就急急忙忙地往回跑, 连对主子的恭敬拘谨都忽略了,看来真是担心那玉钗。 “随她去吧,她一向是这个样子,毛毛躁躁的。清莲,我们先去栖月殿吧,等会她自然就会跟上来了。”沈宁说道。 清莲巴不得秋歌离去,她原本来想着有什么办法可以支使沈宁的贴身丫鬟离开呢,现在她回去找玉钗了。真是最好不过了。连上天都在帮助殿下啊,这太好了! 想到这里,她原本有些慌乱的心竟然定了下来,她抬起头对沈宁说道:“姑娘。咱们走快一点吧,县主应该等得很急了。” “好,那我们走快一点吧。是该急了。”沈宁应声道,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她也很等得很急了,想到即将要进行的事情,沈宁竟然有了一丝期待,那必定十分精彩!可惜她不能亲自看到啊! “姑娘,县主就在房中等您。奴婢就在门外等你了。”进了栖月殿,沈宁跟着清莲来到了一个房间前,房前还站着两个侍卫,看样子,房中的确有贵人在了。 沈宁看了一眼那两个侍卫,再次笑了起来。她对这两个可是熟悉得很啊,前一世,他们可是上官长治的贴身侍卫,暗地里不知为上官长治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她所猜想的果然没有错。呵。 清莲见沈宁看着那两个侍卫,担心她起了什么疑心,便再次说道:“姑娘请进去吧,县主就在里面,怕是等急了。” 沈宁听了,便将眼神从侍卫身上移开,对着清莲点头微笑道:“好,你就在外面等我吧,有事县主会传召你。” “奴婢在外面等候沈姑娘……”不知道为什么。清莲看着沈宁这样的笑意。感到心中有些发抖,她只能艰涩地说出这句话。然后看着沈宁推门进去! “怎么会是你?县主呢?”沈宁进入房间后,见到等候在里面的人,不由得面色一沉。拂了一下衣袖,说了这么一句,准备转身就走。 想到守在门外的侍卫和清莲,随即她好像想明白了什么,怒气腾腾地看着质问道:“清莲是你的人?你带我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你比本皇子想象中要聪明啊,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至于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嘛,等会再告诉你。只是本皇子有个疑问一直都想不通,很想问问沈姑娘,为什么这么厌恶本皇子呢?若非这样,本皇子还不想这么着急请你来这里的。” 上官长治看着沈宁生气的样子,反而觉得更有兴致了,此时他言语轻浮,脸上带着耐人寻味的笑容。 他想伸出手去摸一摸沈宁的脸,却被她用力地一把打开,“啪”的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令在场的这两个人都愣住了。 上官长治的面色冷了下来,眼神也一下子阴鸷起来,他没有想到沈宁竟然会如此大胆,胆敢一巴拍向他,真是不知死活! 更让他难堪的是,沈宁那不假思索的厌恶,明明白白地显示了出来,仿佛他是无比肮脏下作的东西,她连碰都不想碰一下,她怎么敢?! 自己可是堂堂的五皇子,是将来会登上皇位的人,她这样做,简直是……简直是大逆不道! 原先还想着怜香惜玉的,现在看来不必了,既然她是这样厌恶他,那么他就要让她知道,她最终会是他的,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想到这里,上官长治阴鸷的眼神变得凶狠,似乎要将沈宁吞噬下去才肯罢休。 沈宁之所以愣住,是没有想到自己下意识地竟会对他如此抗拒,连他想要碰触他的姿势都难以忍受,看来身体的反应远远比内心的反应更加直接和迅速啊。 沈宁看着上官长治危险的眼神,似要躲闪地再次挥了挥衣袖,退后了一步,想要离他更远一些。却没有想到襦裙太长绊住了她,她反而往上官长治这边跌倒了,避无可避地撞上了上官长治。 上官长治看着沈宁那副躲闪的样子,只觉得心里有怒火腾腾地上升,这怒火根本压制不住,他马上就想冲上前去扯住她,狠狠地质问她为什么! 没想到沈宁却跌到了,还往他身边跌撞了过来!当沈宁撞上来的时候,上官长治觉得自己的身和心都“恪咚”地响,当沈宁的衣袖拂过他的鼻端的时候,他感受到了那股属于少女特有的馨香,带着沈宁特有的清冷的气息,令他陶醉着迷。 他闭了一下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他眼里的阴鸷凶狠渐渐迷乱起来,脸上也不复儒雅的表情,只有淡淡的*和痛苦,他紧紧抱住沈宁。嘴里喃喃地叫着:“沈宁……沈宁……做本皇子妃有什么不好,有不尽的荣华富贵……本皇子会好好宠爱你……绝不会负你……” “放开我!放开我!”沈宁大惊,不断地挣扎,继而大叫,想要摆脱上官长治的桎梏。而在挣扎的过程中,她身上的帔帛时不时地在上官长治眼前飘荡。 上官长治无法,一手紧紧地箍着沈宁的身体,一手从怀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妥当的催情药丸,想要强硬地塞进了沈宁嘴里。他捏住她的下巴。强令她吞了下去。 这一系列动作做完,他才松开了沈宁,整好以暇地看着沈宁。 “你给我吃了什么!?”沈宁脸色大变,不断地抠着喉咙,图示将吞下去的药丸吐出来。可是那药丸,似乎一下子就滑进喉咙里了! “没有什么,是让你觉得很开心的东西,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身上有些发热了?沈宁,做我的女人吧……我会将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做我的女人吧。好不好……好不好?……” 上官长治用着生平最温柔的声音诱哄道,而他看到沈宁渐渐绯红的脸蛋,也感觉自己都有些着迷了,眼中的*,也在不断地加深。 “真的吗?殿下说这一番话是真的吗?最好的一切?是真的吗……”没多久,沈宁停止了挣扎,似乎在呢喃。 她的眼神梦幻,这样期待地问着上官长治。她的手,也不由自出地抚近了他。 “当然是真的!做了皇子妃。将来你就是皇后了!试想一想。高高在上,让天下人匍匐的感觉是多么好!生杀予夺的大权在握。这是多痛快的事情!本皇子和你分享这种感觉……” 见沈宁这副样子,上官长治知道药效开始发作了,继续诱哄道。而他自己。早已感到口干舌燥。当沈宁的手抚上他的肩膀时,他觉得眼前的沈宁是这样迷人,迷人到,令他迅速起了反应。他有点,急不及待了! “儿女婚姻大事,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殿下真是有心,可前去找祖父父亲商量啊。可是殿下,您让人骗我来栖月殿是做什么啊?”沈宁虽然受了药效的影响,可是似乎还残存着警惕之心,这样反驳说道。 看来她对我还尚未消除戒心啊,如果不是沈华善和沈则敬滴水不进,说什么也不肯答应倒向他这一边支持他上位,今日他也不须做这样的事情啊。 对了,自己骗她来栖月殿是做什么的?上官长治心想,想起了自己的计划。这一次,是为了将生米煮成熟饭,让沈家再无可推搪的,他差点就忘记这个这个正事了。 他又再度抱紧了沈宁,身体紧紧贴着沈宁,眼神充满了饥渴的*,而他的嘴唇,贴在了沈宁的耳边,声音沙哑地道:“宁儿……别拒绝我,我们来做些有趣的事情吧……你一定会喜欢的……” “殿下,别这样,外面有人,我不喜欢外面有人,殿下别这样……”沈宁边挣扎边这样娇声说道,声音软绵无力。 她的意思也很清楚了,不喜欢外面有人,而不是不喜欢上官长治这样做。 对眼前沈宁的表现,上官长治满意至极,心想道这药果然厉害,沈宁原本那样厌恶他,此刻也忍不住贴了过来,奇药啊! 当即他笑着说道:“宁儿不喜欢外面有人在守着?那这很好办,本皇子让他们退出殿外守候就是了。”说罢,他扬声说道:“你们两个退出殿外,静听吩咐,若无召唤,不得进来!” 上官长治刚说完,沈宁就听得门外的侍卫高声答道:“是!”,然后听到一阵脚步远离声,想必这两个侍卫已经退出殿外了。 可是沈宁仍旧不放心,仍然嗲着声说道:“殿下,我还是不放心,我得打开门亲自看看。殿下且在床上等我吧。”沈宁指了指房中的寝床,然后给上官长抛了个引诱的眼神,意思很明显了。 若是在平时,上官长治还担心她借机跑了出去,可是此刻他心神俱醉,况且沈宁又受了药效的影响,这栖月殿只有一个出口,还有他的侍卫守着,他根本就不担心沈宁能跑了出去! 他耐心等待着,走近了床榻。他甫坐下,果然沈宁就低着头走进来了,有些瑟缩的样子,显然是有些害羞即将要做的事情。 沈宁虽然有些害羞,却因为药效的影响,她主动搂住了上官长治的身体,用着略沙哑迷惑的声音说道:“殿下……” 上官长治闻着那熟悉清冷的气息,不由得心中躁动,那熟悉的血脉贲张感又出现了,下身在此肿胀不已。 当下他急不及待地搂过沈宁,一同倒在了床上…… 第一百七十章 栖月殿之变 当沈宁在栖月殿的时候,身在蓬莱殿的沈俞氏却无比着急,这眼看着品蟹宴就开始了,可是沈宁还没有回来,这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身后空空的座位,心想道不好,不会是出事了吧?可是所有官员夫人都落座了,大家都在等候贵人们的到来。这样的情况下,她不能起身出去,这如何是好? 一旁的沈安氏也深为担心,婆媳两人正想吩咐下人前去栖月殿看个究竟时,忽而就听到有内侍在宣唱:“皇上皇后驾到!”原来是皇上皇后带着诸妃嫔来到,品蟹宴已经开始了。 沈俞氏和沈安氏无法,只得落座,心里着急得急就连皇上说了什么也根本听不进去了。沈俞氏暗暗打算开席之后就找个机会出殿去,看看沈宁究竟在栖月殿做什么,怎么还没回来! 高坐在蓬莱殿的皇后和李贵嫔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底下空着的座位,而五皇子荣平县主和沈家那个姑娘,到现在还不见人影,想必计划已经在进行了。 很好,且再稍等片刻,等侍卫来报了,再带着皇上和沈家人去栖月殿,那么她们费心安排这个宴会,就算成功了。 席开片刻,李贵嫔便见到了上官长治的贴身侍卫,只见那侍卫朝李贵嫔点了点头,便快速离开了。 这是他们早就约定好的信号,现在这个侍卫按计划出现了。那么就表示栖月殿的事情已经成了。 李贵嫔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就知道,自己的皇儿一定有这等本事的。一切顺遂如意。她觉得这河蟹的鲜味都好闻了许多。 长泰帝品尝着江南上贡的黄酒和河蟹,深感这是人间至鲜,又看了看在场的诸人,与臣同乐。与民同乐,皇后办的这个宴会真的很好! 这时,他才注意到少了些什么,便有些奇怪地问道:“老五呢?朕好像记得。他是最喜欢河蟹的。这都开宴了,他怎么还没来……?” “回皇上的话,臣妾宴会前还看见五皇子的,想必有事耽搁了吧……”听了长泰帝的问话,皇后这样回答道。 恰在此时,大长秋附在皇后耳边说了几句话,听得皇后笑容一顿,脸上浮现了颇为难的神色。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见到皇后这等脸色,长泰帝正想询问发生了何事。就听见蓬莱殿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还隐隐听到金吾卫在大喊:“有刺客!有刺客!保护皇上。保护皇上!”。 然后是一阵铛铛的兵器交接之声,还有一阵阵惊呼大喊之声,这样的声音。令蓬莱殿所有人的脸色都惊变! 刺客?!这和苑守卫森严,怎么会有刺客?!让长泰帝脸上惊变。想起了三十六年的慈宁宫刺客,那种濒死的感觉瞬间袭上心头!他忍不住哆嗦了起来。 “禀告皇上,刺客武功并不高强,臣等已经伤了他,现在刺客已经逃往栖月殿了!请皇上和诸朝臣切勿恐慌!” 听到有刺客的时候,整个蓬莱殿都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就在这时,金吾卫中郎将张戈来报,这一番大喝的说话安抚了蓬莱殿众人,帝后二人的脸色才渐渐平稳。 在中郎将回话的时候,金吾卫大将军黄延庆早就迅速从席间跃起,加入了追捕的行列。上一次慈宁宫刺客的事件,让金吾卫丢尽了脸面,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让刺客跑掉了! 一时间,所有自持武艺不凡的文武官都往栖月殿跑去! 李贵嫔的脸色也惊恐得异常难看,身体也因为这番变故颤抖了起来。一是为刺客,二是为栖月殿,自己的皇儿还在栖月殿啊,要是刺客伤了自己的皇儿怎么办? 更何况,皇儿在栖月殿中另有安排,现在栖月殿是万万不可有旁人进去的啊。若然撞见了,那么,就功亏一篑了啊! 想到上官长治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李贵嫔觉得似乎有漫天的雾霾笼罩在心间,她着急得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官员往栖月殿跑去,随即她向皇后递了一个求救的眼神,让皇后想想办法。 皇后此刻的心也是慌乱无比,她原本是想私下带着皇上和沈家人去栖月殿捉奸的,这样,这个事情才不会成为官场的丑事,又能借助帝王之威逼沈家接受这个事情。 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呢,就出现刺客了!怎么回事?那个刺客,为什么偏偏朝栖月殿跑了过去了?这怎么办? 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所有官员都涌向栖月殿了,此事根本掩不住了!现在她只希望此事不要牵涉到自己身上,暗自打定注意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哪里还能为李贵嫔想什么办法? 而一直密切注意着李贵嫔的慕妃也看到了李贵嫔和皇后之间的眼神往来,她更看到了李贵嫔惊恐的神色,这两个人,必定在栖月殿有什么勾当! 想到五皇子上官长治并未在蓬莱殿中,慕妃的眼神一转,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对长泰帝道:“皇上,这刺客武功并不高强,又受了伤,想必金吾卫能抓住刺客的,等会咱们就可以去栖月殿看个究竟了。” 听到“栖月殿”这三个字,李贵嫔忍不住嫔哆嗦了一下,随即反驳慕妃道:“皇上,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慕妃你这是要让皇上陷入险地吗?和苑出现刺客,太危险了,皇上,赶紧起驾回宫吧!” 李贵嫔想着无论如何不能让长泰帝这个时候去栖月殿,只要皇上没有亲自见到栖月殿的事情,那么事情还不会那么糟糕。 “皇上,说不定刺客另有同党,此时离开和苑,说不定会更加危险。恐入瓮中。臣妾以为还是等金吾卫大将军回禀了情况再说吧。”一旁的德妃接着说道,不慌不忙地刺了李贵嫔一针。 虽然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和李贵嫔作对的事情,她一向最乐意做。 长泰帝还下不定注意呢。就听到有金吾卫喜色满面地前来禀告:“回皇上!大将军已经在栖月殿捉住了刺客,刺客被捉住了!” 这个侍卫其实也不是很清楚栖月殿的情况,他刚靠近栖月殿时,就听到里面有人大叫:“刺客被抓住了。大将军抓住刺客了!”他来不及细看殿内的情况,想着要在皇上面前立下功劳,便第一时间赶回蓬莱殿禀告了。 这首报喜之功,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这个侍卫这样想道! 话说金吾卫诸将和大惊军皇延庆追着刺客往栖月殿跃去,身后跟着的是大批的金吾卫和武功不凡的官员,甚至还有一大批公子哥儿,他们都想着抓住刺客,好在长泰帝前立下大功。 黄延庆和金吾卫的感觉尤为紧张,上一次慈宁宫有刺客混进去。这一次一定要抓住刺客一洗前耻。不然金吾卫的名声就丢尽了! 那刺客径直往栖月殿方向跑去。他看了看身后的穷追不舍的金吾卫,有了一个主意,当他跑到栖月殿外时。对着守在栖月殿外的侍卫刻意高声喊道:“钟道,快开殿门。我是冯峰。任务失败了!我要进去找殿下。” 那守在栖月殿的侍卫钟道看见来人穿着冯峰的衣服,也没有细看,便下意识地打开了殿门,让他冲了进去。 待关上殿门后,他还有些奇怪,冯峰怎么蒙着脸,什么任务失败?任务很成功啊,殿下不是和沈姑娘在房内了吗? 他还想不通时,黄延庆已经带着金吾卫赶到了栖月殿前,而刺客那一番说话,黄延庆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想都没有想,就认为眼前的人就是那刺客的同党,黄延庆一刀朝钟道劈过去! 可怜的钟道被这一刀劈懵了,根本就不明白金吾卫大将军和诸卫将怎么全都跑到栖月殿来了,还一刀朝他砍来,这是怎么回事?! 不管他在想什么,张戈三两下就把他抓住了。而黄延庆带着其余的金吾卫和及时赶到的文武官和公子哥儿冲进了殿中,边喊道“给我搜!一定不能让那刺客逃脱了!” 黄延庆和金吾卫很快就发现栖月殿中的一个房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间或还传来一声“嗯……啊……”的呻吟声。 想到那刺客受了伤,黄延庆判定那刺客就躲在房中,于是他想都没有想,就带着所有的人踢开了那房间的门,冲了进去。 当他们看清楚房中的情景时,却呆住了,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床上正在动作的两个人,这是怎么回事?!刺客呢?! 上官长治正感到一阵麻痹般的畅快感呢,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猛地抬起头,却看到了金吾卫大将军黄延庆竟然站在房中! 黄延庆身后,齐刷刷地站满了人,而他们的目光都怪异地盯着他的身下。 对了,沈宁!上官长治猛然想到了什么,顺着所有人的目光往身下看去时,却看到了令他肝胆俱裂的场景,几乎忍不住失声喊了起来! 那里是什么沈宁!在他身下匍匐婉转的,竟然是一个清秀的男人!这个清秀的男人,和他一样的男根,正满是青筋地高高翘起! 突然那男根抖动了几下,满是粘稠的液体喷薄而出,甚至有几滴,溅到了上官长治的身上。那股男人独有的腥膻气息,瞬间弥漫在整个房中。 看着这一幕,黄延庆等人也不知如何反应,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那男人泄完之后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昏睡过去。 突然,黄延庆身后的人群中传来一声低呼:“这不是虚凤阁的头牌小倌思如吗?他和五殿下……”那人似乎记得了这是什么场合,猛地收住了声音。 上官长治的所有神智却被这一声低呼拉回来了,他脸色铁青,很快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中计了! 是沈宁这个贱人令他中计了!沈宁这个贱人!他一定要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他一脚死命地踢向那个小倌,一下子就把那个小倌踢口吐鲜血! 随即,上官长治震怒地朝黄延庆等人大喝道:“滚出去!本殿下命令你们滚出去!” 黄延庆等人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脸色猛地涨红了,慌忙地退了出来。 他们都被突然间见到的事情惊呆了,哪里还记得什么刺客的事情,等他们想起来时,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其时,上官长治和那小倌已经穿戴整齐,而长泰帝和皇后也带着一众妃嫔,在文武百官的陪伴下,来到了栖月殿。 第一百七十一章 谁在设局? “回禀皇上,微臣追着刺客来到了栖月殿……”紫宸殿内,黄延庆硬着皮头将来到栖月殿之后的事情交代了一遍,脸色有点发青。 他没有想到会遇上这么倒霉的事情,刺客没抓到不说,还带着那么多人撞见了五殿下和小倌欢好! 他都不敢看长泰帝的脸色,不用看也知道会是何等震怒,幸好长泰帝很快就让他告退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老五,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这小倌是怎么回事?刺客又是怎么回事?”长泰帝看着跪在殿内的上官长治,想到早前在和苑栖月殿发生的一切,感到深深的失望和浓浓的怒意。 当时他以为金吾卫抓到了刺客,便带着妃嫔和文武官赶到了栖月殿,想看一看究竟谁这么大胆行刺他的,结果没有想到,是带着妃嫔和文武百官看了一则皇室丑事。 在长泰帝看来,和小倌欢好不是什么丑事,毕竟大永官场狎玩小倌的官员也不少,可是却不该被那么多官员当场撞见,而且还是那么紧要的关头! 现在整个大永官场都知道五皇子有龙阳之好了!长泰帝不明白自己的皇儿怎么会如此愚笨,怎么会选择这样的时机和那小倌欢好! 长泰帝感到一阵恼怒,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父皇,儿臣被人陷害了,儿臣是中计了!儿臣是冤枉的,儿臣什么都不知道!”上官长治跪在地上大声说道,为自己辩解道。 事情发现到现在已经两三个时辰了。他虽然知道自己中计了,可是还没理清其中的窍门所在,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明明那个人是沈宁的,怎么会变成虚凤阁的小倌?还有那个假冒冯峰的刺客。怎么进入栖月殿就消失无踪了? 令他当众出丑,嫁祸于他,沈宁无端失踪,这个手笔。一定和沈宁沈家有关!不然,不会那么巧,也不可能那么巧,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真是恨不得马上就冲到沈家质问沈宁这是怎么回事,可是他不能,他必须先应付长泰帝这一关。 “朕当然知道你是被人设计了!可是,你和那小倌的事情,是所有人都明白看着的!那个刺客也是认识你的贴身侍卫。更重要的是。你说那刺客假冒你的的贴身侍卫冯峰。那么他当时去哪里了?怎么不在栖月殿守着?刺客逃跑了他才现身,还说不出个理由来,这怎么解释?!金吾卫和诸大臣都等着答案呢!” 长泰帝怒气冲冲地说。想到那关押着的两个侍卫,所有的事情。实在太可疑了。那侍卫死口说着冤枉,却无法说出他不在场的理由。 上官长治百口莫辩,那侍卫当时是去了蓬莱殿通知李贵嫔,所以才不在栖月殿的,这个理由,改如何说? 而且,根据钟道供述,他当时是的确看见了冯峰进入殿中的,怎么会有两个冯峰? 上官长治都要疑心冯峰是不是别人安插在他身边的奸细了。可是想到冯峰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做的事情,他又否定了这一点,冯峰要是奸细,早就露出马脚了,可见他也是被人设计了! 究竟谁有那等本事,将这一切算计得恰恰好呢?上官长治就算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其中因由来! “朕已令金吾卫官员权力搜查京兆,看能否找到刺客踪影!你暂且在五皇子府思过吧,没事就不要外出了,等这一波浪潮过去再说。好好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良久,长泰帝这样说道。 “至于贴身侍卫,你另外挑两个吧。既然疏忽职守,留着也没有什么用了。你退下吧。”长泰帝的声音中有一种疲惫感,也有一种失落感。 他自然知道这个皇儿是被人设计的,不然事情不会那么凑巧!但是,他不追究并不代表着心里没有想法。实际上,长泰帝对上官长治感到无比失望! 在长泰帝的心目中,一个帝王可以奸诈,可以卑鄙,甚至可以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因而狎玩小倌被人陷害这些都是小事情,可以说是微末小道,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这个皇儿竟然被人设计到这样一种地步,在文武百官面前出丑,刺客的事情还辩无可辩,这就说明这个皇儿是能力有问题的,这就是大事情了。这可是关系着帝王心术的大道了! 一个能力有问题的皇子,有资格问鼎皇位吗?一个能力有问题的皇子,能够接手大永的将来吗?看了一眼上官长治,长泰帝心里这样想道,在内心对上官长治下了一个判断。 上官长治听得长泰帝似乎没有深入追究之意,没想到这样的大事只要舍掉两个贴身侍卫就能蒙混过去了,不由得大感幸运。 只是闭府思过而已,这算是什么处罚?况且,这个思过的时间,一定会很短!自己很快就能出来了!——上官长治想起了鸿胪少卿方从哲和他透露的消息,到时候父皇一定会让他出来了。 因此,他对这样的处罚也欣然接受:“多谢父皇开恩!儿臣一定会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的?多谢父皇开恩!” 离开紫宸殿后,上官长治压抑着的情绪这才爆发了出来,他的脸色青白交错,眼神阴狠狂乱。 栖月殿中发生的事情,是自己平生最大的耻辱,想到自己竟然在那么官员面前和一个小倌欢好,这令他难以忍受! 明明那是沈宁的,怎么会换了个人?沈宁哪里去了?这必定是沈家设计的!沈家太深藏不露了,竟然会有这等人才,竟然,可以将自己算计到这种程度!他实在是太大意了! 想到这里,上官长治对沈家是又爱又恨。爱是因为若是他得沈家相助,他定会坐上帝位,恨是沈家竟然胆敢这样设计他,他一定要沈家付出代价! 赏菊品蟹宴后。整个京兆官场都在隐约讨论着和苑中发生的事情,赴宴的朝臣大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五品以下的京官不知道是详情啊,自然是好奇八卦得很。 于是。“关于五皇子和虚凤阁的故事”“五皇子和刺客的关系”等话题成了朝臣们讨论的热点,当时在栖月殿看热闹的公子哥儿们更将栖月殿中的事绘声绘色地传了出去,此等香艳禁忌的爱恋故事最是京兆妓院戏班茶楼等最喜欢传播的内容。 没几天,连西市卖菜的何大妈都知道了五皇子竟然是喜欢男人的,还喜欢到当众和他欢好!你说这等事偷偷在私下做就可以了,怎么可以趁着设宴的时候做呢?还让大家都知道?! 更有八卦的百姓在偷偷议论:怪不得皇上到现在都还没有抱上皇孙呢,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下,连无辜的二皇子上官承佑也受了池鱼之殃。 京兆官员关注的并不是“五皇子和小倌欢好”这样的八卦,他们关注的是此事带来的影响。见微知著。才是这些官员应该做的事情。 五皇子在闭府思过。为时多长也未定。该不会是像三皇子一样被圈禁了吧?那这京兆不是二皇子一个人独大了?这储君之位就是二皇子的囊中物了,是不是该提早站好队伍了?有官员在思考站队的事情。 更有阴谋家式的官员在猜测:这五皇子出了这等丑事,最大利益者就是二皇子了。这该不会是二皇子的手笔吧? 就连前兵部尚书陈知浩也忍不住问上官承佑这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陈知浩的询问。上官承佑也一头雾水,矢口否认!他根本不知道实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五闭府思过声名受损。这对自己最有利没有错,可是这些事情都不是自己设计的啊,自己都很想知道这是谁的手笔,难道是有势力在暗中帮助自己吗?上官承佑这样想道。 韦景曜申科和萧厚仁这样的官员是不用思考站队问题的,他们更多的是感叹五皇子竟然会栽在这样小事上。虽则皇上不再深究,可是五皇子毕竟声名有损了! 更重要的是,惹得皇上失望。五皇子这次,真是蚀到底了! “殿下,您真是太大意了。微臣先前就说过,沈家的水很深,很难捉摸,殿下这是以身犯险啊。许三思李可安,你们怎么也不劝阻殿下?!”五皇子府内,上官长治召集所有幕僚,商讨和分析栖月殿的事情,其中一人这样说道。 “大人,是卑职等疏忽了,没想到沈家竟然有这等本事……惭愧的是,卑职等现在都还没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听了那人的话语,许三思和李可安等幕僚都低下头了惭愧道。 “别人技高一筹,胆敢这样设计殿下,你们弄不明白也不怪你们!只是以后切勿这样鲁莽了。当下形势更应该步步为营才是,怎么可授人刀柄?殿下,微臣逾越了,还望殿下恕罪。” 那人又说道,猛然想起自己的话重了。可是他也深感奇怪,殿下怎么会如此急躁犯下这样简单的错误呢? 声名有损,这对一个皇子来哦,是可大可小的,尤其是在这个夺嫡的时候。 上官长治冷凝着脸,暗自悔恨自己的急躁和愚蠢,之前自己真是昏了脑子了,怎么会想出那样一个危险重重的计划呢?真是被沈宁迷昏了脑子! 沈宁!沈宁!上官长治不可避免地又想到沈宁了,原本在他身下承欢的应该是她才对的!她胆敢设计他!想到这里,上官长治的眼神越发狠厉。 “殿下,沈家做这样的事,那么意思就很清楚了,他们这是要与殿下为敌啊。沈华善此人殊不简单,殿下得早有应对才是!依微臣见,沈家也绝不会赞成联姻之事的。”那人继续说道。 沈家的倾向很清楚了,绝不会倒向殿下这一边!不然就不会设计这样的事情,五皇子府先前的计划也要改变了。 这沈家,不再是五皇子可以拉拢的对象,而是要不遗余力打击的敌人! 上官长治闭了一下眼,回想起沈宁在栖月殿时嫣红诱惑的模样,觉得身体有些发烫。这种发烫的*渐渐化成痛彻入骨的恨意。 既然沈家如此不识时务,非要与他为敌,那么就不要怪他不留情了。 “联姻……本殿下就要让沈家的如意算盘落空!沈家不想将女儿嫁给本殿下?待沈宁一及笄,我马上就向父皇请旨赐婚!” 就算沈家不支持他,他也一定要将沈宁拆骨入腹!他真的很想看看到时候沈家还能有什么办法,到时沈宁就是他的口中肉,他一定会慢慢折磨她,一雪今日之耻! 第一百七十二章 移花接木 栖月殿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沈俞氏依然惊魂未定地看着完好无损的沈宁,眼泪都流了下来,幸好满天神佛保佑,自己这块心肝肉平平安安的! 当她在蓬莱殿听到刺客往栖月殿跑去时,惊恐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若不是沈安氏搀扶着她,她都要站不住了,只晓得簌簌落泪。 沈华善和沈则敬听说沈宁在栖月殿之后,也面色惊变,沈家众人正想不顾一切地冲出蓬莱殿去找沈宁的时候,没想到金吾卫将领就带着她和荣平县主进来了。 她们两个人衣饰完好,还一脸懵懂,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沈俞氏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那宫女传错话了,荣平县主是约她在雍雅山房见面,所以她根本就没有去过栖月殿。 “谢天谢地!多谢满天神佛!幸好不是去栖月殿,为娘真是担心死了。”沈俞氏对沈宁的解释没有丝毫怀疑,抹干了眼泪笑着说道。 沈宁见到沈俞氏又哭又笑的样子,不由得有深深愧疚:让母亲担忧至此,实在太不应该了!这是做女儿的不是! 她这副愧疚的样子,落在了一直观察着她的沈华善眼里,引起了沈华善的注意。他一向知道这个孙女一向聪慧,难道栖月殿的事情和她有关?他开始将栖月殿中的事和沈宁联系起来,满腹疑问。 “说说吧,栖月殿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刺客到底是谁?”书房内,沈华善语气平平地问沈宁,压抑着怒意。 他真的很好奇。这个孙女究竟在和苑整件事中扮演怎样的角色,她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家人,就擅自行动?胆子太大了! 沈华善的话一落,沈则敬和沈余宏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沈宁:父亲(祖父)的意思是说。这京兆人人讨论的大事,置五皇子跌落低谷的大事,是女儿(妹妹)的手笔吗?怎么可能,她尚未及笄啊! 沈宁看着沈华善那洞悉一切的眼光。微微地叹了口气,她就知道,她的解释太过牵强,这事是不可能瞒过祖父的。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也该是时候让祖父和父亲知道了,她仔细斟酌着措辞,将京兆官员所不知道的上官长治心中所困惑的真相呈在沈华善等人面前。 沈宁得到宫中蚍蜉传来的示警信息之后,推测出上官长治会利用皇后设宴的机会,对她图谋不轨。而最大的可能就是毁她清白。生米煮成熟饭;当沈宁*于上官长治后。她除了嫁给他之外,没有别的路可以走,然后再借助帝王之威。令沈家不得不支持他——这就是上官长治的打算。 凭着前世今生对他的了解,沈宁轻易就猜测了上官长治的打算。而她做的,就是将计就计,让上官长治自尝苦果。 沈宁知道上官长治必定会派人诱骗她到别处行那不轨之事的,而且还会派人前去见证这个事情,而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处所,就只有离蓬莱殿不远处的栖月殿了! 所以她早就在栖月殿内做好了准备;当她一踏入栖月殿甫接触上官长治的时候,就已经不着痕迹地在上官长治身上用了迷离散,趁着上官长治迷迷糊糊之际,用了一招移花接木之计——蚍蜉早就利用密道将虚凤阁的头牌小倌思如藏于栖月殿内,暗中观察着栖月殿内的情况。 当上官长治的侍卫在沈宁设计之下退出栖月殿时,沈宁就利用开门查看的机会,和思如调换了身份,躲进了密道之中,再从和苑另外一个入口出来,当然蓬莱殿外的“刺客”将所有人引到栖月殿之后,也从密道逃脱了,留下了黄延庆等人见证着上官长治的荒唐事。 “这就是和苑之事的真相……”沈宁斟酌着措辞,轻描淡写地将事情的经过道来,没有说其中的艰险,事情已经过去了,她不愿再引起祖父和父亲的担忧。 当然,更加不想让祖父和父亲觉得自己轻举妄动,她做的这一切,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和上官长治直面对上,她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不敢有丝毫的疏忽和大意。 “栖月殿怎么会有密道?根本就没有听说过!不然黄延庆早就顺着密道追捕下去了?你怎么知道栖月殿有密道?”听了沈宁的描述,沈华善马上就知道了其中的关键。 从沈宁的描述中,所有事情进行的关键就在那个密道;密道的事情,他身为中书省重臣,都不知道密道一事,沈宁长居后宅,又怎么会知道? “孙女也不知道,这是永宁侯家大公子告知孙女的,是他因缘巧合在京兆城外发现了一条密道,查探之后竟然发觉这密道是通往和苑的,孙女刚好知道这一点,才会想出这个办法的。”沈宁说着早就准备好的话语。 这说辞她也早就和应南图通过气了,而且,她也认为她和应南图之间的来往,应该告诉祖父和父亲了。 “永宁侯公子?和他又有什么联系?”沈则敬被沈宁的话弄糊涂了,一时间难以消化那么多震撼的消息。 这么说,女儿一直和别的男人家书信往来?这是私相授受,怎么可以?! “是的,永宁侯家的大公子,不瞒祖父和父亲,当年台前治水的良人徐有贞,也是应公子推荐的;去年弩坊署的天才工匠胡兆昌,也是多亏了他相助才救出来的……”沈宁将应南图为沈家所做的事情一一说来,若是没有他帮忙,自己和沈家必定不能这样如意,所以无论如何,自己都得多谢他! 不管祖父和父亲听了这一番说辞会有什么反应,沈宁都认为不能忽视应南图在其中的重大作用,而事实也证明了,自己和应南图联手,事情会变得无比顺利,不是吗? “……那虚凤阁的小倌是怎么回事?”沈余宏被沈宁的话震得说不出话来,良久才下意识地说了这么一句,这是京兆人人都想知道的八卦,妻子沈成氏整天在说这个事情,他自己也很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虚凤阁的小倌是应公子找来的,只说他一定会乐意伺候五皇子的,保证不会泄密,个中因由我也不知道。”面对沈余宏的疑问,沈宁也不知道,原本她是想随便找个人替代自己的,可是应南图却找来了思如。 沈宁和他互换身份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个姑娘家呢,她是事后才知道那竟然是个小倌,这比她原先计划的效果更加好! “……”沈华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是应该责怪孙女胆大妄为不合他们商量就如此行事?还是该责怪她和别人私相授受?或是,应该为她的心思慎密道计谋过人道一声赞? 事实上,她这一个手笔玩得漂亮至极,沈华善自己都没有把握能想出这么一个计划!想到五皇子现今的局面,想到京兆官员疑惑的一切,奇异地,沈华善没有感到半点生气,反而有一种深深的自豪感,这个孙女,真是没有让他失望! “宁儿太过任意妄为,禁足半月,罚抄经书半月!另外,不得再和外人私下往来!这次只是小惩大诫,切不可再出现这样的事情。宁儿,你可心服?”良久之后,沈华善宣布了对沈宁的处置。 这个孙女虽是没有让他失望,却锋芒毕露,实在太过急进危险,他要挫一挫她的锐气。虽则她没有说是怎样从五皇子身边脱身的,可是他也想象得到当时是怎样危急的一个状况,若不是五皇子大意,那么现在中计的就是她和沈家了! 这样的大事,她竟然不和家人商量,去找一个外人相助,想到这一点,沈华善就有些生气,幸好现在没事,要是出了事,他们还被蒙在鼓里,这是一个沈家人的所为吗?是得好好教训她才是! “父亲……”沈则敬欲言又止,他也认为这个女儿太任意妄为了,可是想到女儿被禁足,他又心疼不已,可是父亲的处罚又很有道理,所以他忍住了为沈宁求情的话语。 待沈宁退出书房后,沈华善才交代道:“宏儿,吩咐如流处搜集永宁侯大公子的所有资料,务必详尽!我要知道他的为人。另外,尽快找个机会,约他见上一面。”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五皇子那边必定会将咱家视为死敌了。离宁儿及笄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我担心五皇子会向皇上请旨赐婚。”沈则敬忧虑地说道,宁儿这次真的有些冒进了,打草惊蛇,五皇子必定对沈家诸多防范了,再用“拖”字决已经没有用了,这就意味着沈家和五皇子即将直面对上了。 “虽然比预想中要早了一个多月,不过问题也不大。五皇子闭府思过,想必时间不会太长,若是他也被皇上圈了,二皇子就一人独大,储君之位非二皇子莫属了。我估计皇上心目中属意的人选不会是二皇子,不然早就立他了,那里还会有那么多纷争?”对于沈则敬的忧虑,沈华善到没有太大的担心。 “那父亲的意思是?”沈则敬被沈华善弄糊涂了,不是说着宁儿的婚事的吗?怎么转到皇上属意的人选上面去了?不管皇上属意谁,沈家已经决支持十二皇子了,有什么差别吗? “我的意思是,得抢在五皇子请旨赐婚之前,就将宁儿的婚事定下来,决不能让五皇子请旨赐婚,不然,沈家就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了,所以我急着见一见宁儿口中那个应南图的。”沈华说道。 想起上官长治,眼神也有些幽深,想毁了孙女儿清白?这账,沈家和五皇子府要慢慢算才是! ps: 一更! 第一百七十三章 先机 (二更!还有三天,就从新书销售下榜了,请大家继续支持继续订阅,厚脸求各种票,谢谢大家啊~) 品蟹宴之后,沈家所有人都知道沈宁被沈华善禁足了,原因是沈宁不听劝阻擅自在和苑内走散,一个姑娘家擅自走散,这是沈家家规所不能容的! 因为禁足,沈宁连鉴华堂的课都不能去上了,整日待在青竹居里抄经书,过得尤为平静和自在,一点都不知道沈宓沈宛等人为她担忧不已。 “祖父的处罚太轻了,我的确是太急进了,是该好好罚一下的。虽然事情是顺利了,可是还是太冒险了。”抄罢一卷经书,沈宁宁神静气地说,她已经想通沈华善为什么会责罚她了。 没错,这个手笔是很漂亮,五皇子百口莫辩,现在还在府中思过,看起来是她全赢了,可是她以身作饵身犯险境,让那个家人担忧不已,稍有不慎,就会错失清白,遭遇大灾。 自妄自大,不孝不实,实在该罚! “奴婢也认为老太爷罚得很对!姑娘在老太爷面前说得倒是轻巧!若不是应公子在密道里用内力将姑娘体内的催情药压下去,您根本就撑不到回来青竹居泡冷水,您可是泡了一整晚的冷水啊。这次我也不帮姑娘了!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奴婢就应该阻止姑娘的!”秋歌说道,语气止不住地心疼。 当她知道沈宁被迫吃了催情药之后,吓得心都似乎跳出心口,眼泪直流。尤其在她看见沈宁为了保持清醒而用利甲在掌心刺出的一个个血痕。更是心疼无比,姑娘这回真是太遭罪了! 为了对付五皇子,姑娘做这一切,真的太过了! “傻秋歌。你姑娘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泡泡冷水而已,没有什么。姑娘我也没有遭罪,真正遭罪的是五皇子呢,你忘记了?他和思如那颠鸾倒凤的情态。这京兆可是不少人都看见了呢。这可是多亏了秋歌给我准备的迷离散啊。我的好秋歌,谢谢你啊……”见秋歌低落的样子,沈宁笑着打趣道,试图宽慰她。 秋歌陪了她这么多年,沈宁已经不仅仅当她是一个丫鬟了,见她这样,沈宁心里也有愧疚。 “那迷离散其实也不是我准备的,是应公子专程为姑娘准备的,姑娘要多谢的。是应公子才对。”秋歌回答道。只是语气还是有些落寞。 “当初公子就极力反对姑娘在栖月殿的事。可是他还是为姑娘筹谋妥当了。兄长说,陈成为了引那些官员们前去栖月殿,受的伤可不轻……”随即。秋歌又补充说道,她可不敢邀功。连忙为应南图说好话。 姑娘在栖月殿时,应公子担心得额冒冷汗,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可见姑娘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因此,秋歌也愿意帮他说好话。 是啊,是该好好谢谢他才是,他又一次帮助了自己,沈宁这样想道。 这个计划,充满了漏洞和危险,稍微有一个关联没有处理好,或许就不能成事。若没有应南图的鼎力相助,弥补了种种不足,绝对不会这样成功。 在她执意要做这个事之后,他虽然反对,但还是来帮忙了,并且做到至善尽美。 那密道出入口的事,是他去打点的,虚凤阁的思如,是他找的来的,将人引去栖月殿的“刺客”,是他的贴身侍卫,就连她趁着挣扎的机会用在上官长治身上的迷离散,也是他给的。 说起来,自己只是想了这么一个计划,真正执行又使它成功的,是应南图才对。 而且,他根本就不问缘由,将密道之事揽上身,即使将来皇家查到那密道,也绝对不会牵涉到沈宁和沈家。 这一份情,她实在难以为报。 “无限甚深微秒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沈宁透过那字字千钧的经书,试图参透前世今生的奥妙。 前世因,今世果,抑或是今世因,前世果?如果她没有重生,又怎么会知道这栖月殿将来的事?或者说,今世重生,是为了弥补前一世的遗憾? 长泰四十年五月,皇后蒋氏下令修葺皇家园林和苑,而作为和苑仅有的一个留宿之所的栖月殿,更是修葺的重点,其时,栖月殿大兴土木。 就在栖月殿的修葺过程中,工部郎中黄易意外发现了一条密道,那密道入口设于栖月殿某个房间内,掩藏得极好,若不是栖月殿大修,根本就不会被发现。 更让人惊异的是,黄易随后又在和苑发现了另外两个入口,而那密道的出口竟然是设在京兆城外的一个庄子里;这密道想必是上官皇族早年留下的,给子孙留作逃生之用,可惜代代失传,到了长泰帝这一代,根本就不知道和苑有什么密道了! 这是沈宁记得的前一世之事,其时她已经是太子妃,曾跟随着上官长治去参观过那密道,所有的入口和出口,她都记得很清楚,到了今生,她依然没有忘记! 她所能凭借的,就是这一点先知,就是这一点先机! 这就是栖月殿的前一世,发生在前一世长泰帝四十年的事情,这才是所有事情的真相。 真正发现密道的是她,而不是她所说的应南图!这一点,她根本就无法和沈华善等人解释,只得推到应南图身上,而应南图,他能解释这一切。 应南图此刻确实在解释这一切,他气定神闲地看着坐在他面前的沈华善沈则敬和沈余宏,对于他们会约他见面,一点都不感到惊讶。 这是沈宁的祖父父亲和兄长,想到这里,应南图的气定神闲换上了恭谨有礼,却并不让人觉得套近或疏远,他面容俊朗。眉目深远,这让沈家三人对他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沈某在此多谢应公子的相助。栖月殿之事,沈某已有所了解,实在是孙女鲁莽。大恩不言谢。”沈华善起了个开场白,觉得有些为难。这情景,极像是在相看孙女婿啊,他都不知道怎么接下话去了。 “沈大人不必多礼。晚辈这是略尽绵力,谈不上相助。只是晚辈和五皇子也有深仇,也不全是为了沈姑娘的,大人言重了。这还是晚辈属下得力,恰好发现了那条密道,沈姑娘才将计就计的。” 见到沈华善颇为难的样子,应南图笑着解围道,想起了沈宁的嘱托,将密道那一番话圆了过去。 听得他这么说。沈华善正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沈余宏抢过话题:“应公子。那虚凤阁的小倌是何许人?为什么你说他定不会泄密呢?”据他所知,那小倌当真是什么都没有说,金吾卫的人见什么都没问出来。就将他和五皇子的两名贴身侍卫处死了。 沈余宏实在很好奇,也实在受不了沈成氏整天在他耳边唠叨。现在有了机会知道实情,他第一时间就问了这个问题。 “咳咳……”沈则敬看着儿子这样不稳重,有些提醒地咳了几声,现在找他来是为了别的事情的,怎么还在说栖月殿的事情?这可跑题了啊。不过他也很好奇地等待着应南图的回答。 “那小倌年前曾在始伏大街见过五皇子一面,自此就对他念念不忘,以致忧思成疾;我跟他说有机会让他和五皇子春风一度,他自然十分乐意;至于他为什么不会泄密,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泄密呢。”应南图言简意赅地说。 和上官长治春风一度之后是什么结果,那小倌都知道的了,却宁愿连命都不要,这个世界上真有这么奇怪的人,应南图自己,也想不明白。 想来情之所钟,令人可生可死,大概就是如此吧。 “应公子今年贵庚啊?”听完了应南图的话,沈则敬又问了一个突兀的问题,这下轮到沈华善“咳咳”了。 这话题进展得也太诡异了吧?他们不是正在说着栖月殿的事情的吗?况且应南图的生平,如流处早就报上来了,年纪是二十二岁,这都早就知道了,有什么好问的? 见沈则敬有些讪讪的,沈华善这才接过话题,说起了正事,他们这一次和应南图见面,固然是想知道栖月殿不解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为了沈宁及笄一事。 当沈华善从沈宁话辞中得知有应南图这个人存在的时候,沈华善就想到了解决沈宁及笄之事的办法,在如流处将应南图的情况呈上来之后,他更肯定了自己这个办法。 他相信,有了应南图的存在,宁儿及笄的事情就不用担心了,既应付了五皇子那边的刁难,又为自己孙女找到了下半生的依靠,这实在是双赢的好办法! 虽则永宁侯应平川有些拎不清,永宁侯府也颇为乌烟瘴气,可是沈华善相信沈宁应付着一切,必定游刃有余。只是,不知道应公子是什么个想法?事关自己最看重的孙女的终身幸福,他才要先探探应南图的口风。 “呃?……”听清了沈华善的意思,应南图有片刻的呆愣,他没有想到沈华善竟然是会找他商量沈宁的婚事,他一下被这个喜讯砸懵了脑子,这么大馅饼,不是吧?不过很快,他的呆愣就成了沉思。 从当初一句“此香与卿共赏”没有回音之后,应南图和沈宁都刻意回避了两人之前的男女情愫,也故意当做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沈宁当情爱为砒霜之毒,所以根本就不想碰触;而应南图也知道她这一点,所以一直在等,等她的目光能够眷恋在他身上。 从安靖之变以来,应南图对沈宁的感情就在不断发酵,两人之间又经历了那么多事前,不知不觉间,应南图发现自己对沈宁用情已经这样深厚了,虽则他再也没有对沈宁说过半点动情说话,可是他知道自己的心越发坚定。 情不知何以起,是以一往情深,作此解。 “多谢沈大人对晚辈的抬爱。此事晚辈极为愿意,却不能就此应承。晚辈以为,这还得要看沈姑娘的心意,晚辈不愿意有半点勉强。”沉思半刻,应南图说话了。 是的,和沈宁结为婚姻,他自然欢喜不已,也一直向往,可是,他不想她有半点勉强半点不喜,相商的关键,在于沈宁而不在于他。 “也罢,宁儿及笄还有一个月多月,这事,我会问问宁儿的意见。”沈华善明白了应南图的意思,看向他的考究目光也带了丝满意。 一个男人,懂得尊重一个女人的意见,想她所想,为她所为,这比口口声声说喜欢她要强得多,这才是良人。 从这一点看,应南图的表现是合格了。 ps: 二更! 第一百七十四章 和亲使团 半个月过去了,当沈家和应南图在思考沈宁及笄之事的时候,沈宁结束了她的禁足。 而五皇子上官长治也结束了他的闭府思过,重新出现在京兆局势里面。 原因很简单,西燕使团到访京兆了!和三年前的差不多时候,西燕使团在金秋九月来到了京兆,正是京兆“花溪流金”之景最盛的时候。 大永和西燕这几年都处于蜜月期,除了互派使者共通友好外,双方也开展了一系列通商之举——设于西宁道边境的互市,规模越来越大了,大永往西燕运去了诸多的茶叶药材和丝绸等东西,也得到了西燕用来交易的大量马匹。 总的来说,大永对互市的收益深感满意,户部侍郎江成海想到了互市的岁贡,笑得见牙不见眼,看着来到京兆的西燕使团也顺眼了许多。 西燕这次派使团来,是为了和亲。 早在长泰帝三十五年,西燕就对大永表达的了和亲的意思,意在巩固两国的友好,加深两国的情谊,当然,还涉及了诸多其他的利益因素。 这三年来,因为西燕上层的内部权力斗争,和亲一事就没有再提起了;大永就更不用说了,崩太后薨太子等事情接踵不断,和亲的事情当然没有人关注了。 当西燕内的内部权力斗争平息之后,西燕皇帝司马政就想起了和亲之事,而和亲的人选,也在西燕皇后和权臣的建议下,定了司马政排行第五的女儿燕诚公主。 这次西燕使团来访。自然带来了和亲的燕诚公主,还带来了极为丰厚的嫁妆,为了表达对和亲的诚意,西燕甚至派出了西燕皇后最为宠爱的皇子司马昊前来送嫁。 当西燕使臣带着西燕皇子公主并那一车车丰厚的嫁妆来到大永的时候。也引起了大永朝堂的震荡。 在西燕使团到达之前,接待使团的正使鸿胪少卿方从哲向长泰帝建议:由五皇子出任接待副使,协助接待使团。 因为五皇子曾担任过鸿胪寺职务,三年前西燕来访时也曾担任过接待副使一职。极为熟悉西燕接待事务,况且使团还有皇子公主随行,由五皇子人接待副使是最合适不过了。 听了方从哲的建议,长泰帝就免了上官长治的思过,任命他为接待副使,协助方从哲处理这次的接待事务。 长泰帝准许上官长治出府也有自己的考虑,西燕和亲的人已经定了司马政的女儿,那么与之相应的,迎娶燕诚公主的人就是自己的皇儿的了。老三被圈禁。就剩下老五了。老五尚未婚配。他是最合适的了,长泰帝也想让上官长治先接触燕诚公主,好为将来婚姻之事打下基础。 “恭喜殿下。皇上已经任命殿下为接待副使,殿下可以自由出入了。”五皇子府内。方从哲向上官长治道喜。 这的确是喜事,殿下不仅恢复了自由,而且还向京兆官员传达了一个信息:皇上对五皇子圣眷甚隆,就连栖月殿的丑事,皇上也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还是多得方大人的建议,本殿下才这么早就结束了思过。这西燕使团到访,详情到底是如何?”这半月来,为了作出诚心思过的姿态,上官长治在闭府期间没有和外面传递消息,况且他早知道使团来访,所以一点也不着急。 直到此时他恢复了自由,才询问使团的详情。 “和亲?燕诚公主?”听了方从哲的话,上官长治的脸色有些凝重,之前只知道使团来商量和亲之事,却不知道人选竟然是西燕皇帝的女儿,这令他有些心慌。 历来和亲,大多选宗亲女和宗亲子,极少宣当朝帝王所出的皇女皇子,所以他并无过多考虑。现在西燕定下了燕诚公主,那么迎娶她的人会是谁?上官长治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个人是自己了! 娶外族公主,看起来是尊荣,实则对处于夺嫡之争的他来说,毫无裨益,反而有害! 一个外族公主,能有多少势力?况且朝臣大多会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必定会对外族公主远敬而不近交,怎么可能为自己拉拢本朝的势力? 这样的正妃,对于他来说,真是一无是处! 这个时候,上官长治开始有些后悔将上官永平整到那个境地了,不然,还有他在前面挡一挡。 “这个燕诚公主是怎样的人?”上官长治很快就想明白其中的关键。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除非这燕诚公主能为他带来极大的好处,不然他一定要想办法推拒了这和亲之事,这首先就要看她是什么人,在西燕受不受宠了。 “这燕诚公主排行第五,非皇后所出;据说美貌无双,微臣就只知道这么多了。”方从哲有些惭愧,对于燕诚公主,鸿胪寺所知的确实很少。 这就从另外一方面说明了燕诚公主在西燕格局中是可有可无的人,从西燕传回来的谍报中根本就不曾提到过她,不然,方从哲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人呢? “非皇后所出?”上官长治的眉头皱了起来,对于西燕上层的权力斗争,他也略有耳闻,这斗争的最大获益者,就是西燕皇后。 非皇后所出,又被派来和亲,这燕诚公主可想而知是绝不受宠的了,遑论能给他带来好处?不拖累他就不错了! 美貌无双有什么用?当下他需要的是能够帮助他的势力!待他登上大宝之后,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不行,这婚事一定要推了开去,不然麻烦就大了! “方大人,密切关注燕诚公主,她有什么爱好是什么性格,都要尽快弄清楚。这事,本殿下自有应对。”上官长治说道。看来。是要马上召集幕僚们前来商量应对办法了。 与此同时,沈华善沈则敬和沈宁等人也在商量着和亲一事。 沈则远已经从西宁道回来了,而且是日夜兼程,带回了沈余益他们从西燕传回来的最新消息。这消息,说的就是西燕上层对于和亲的反应。 “燕诚公主为低贱宫婢所出,为司马政和皇后不喜,所以才被选来和亲;其美貌无双。其性格怯弱内向,无堪足虑……司马昊为人骄纵,性格暴戾,是皇后最喜欢的小儿子,与其兄兄即西燕太子一向不和,这次是西燕太子促成其来西燕的,恐防西燕太子借机生故。” 沈余宏解读着密信的内容,脑中开始分析这密信传递的信息。 “五皇子任接待副使,若无意外。和燕诚公主成亲的人选就会是五皇子了。燕诚公主这样的性格身份。五皇子娶了她有害无益。必定会推拒这婚事的。而我们则无论如何都要促成此婚事。”沈则敬首先开口道。 自从和苑之宴后,他就担心五皇子那边会不顾一切反扑,谁知五皇子府风平浪静。却令他更加担心,这表明五皇子府在等待时机。不用说。那时机,就是女儿及笄之时。 现在,和亲一事实在是天赐良机,只要五皇子娶了燕诚公主,那么女儿就可以暂时逃过此劫了。 “宁儿,这两日进宫一趟,和容贵嫔说说此事,要令皇上尽快下旨意,迟则生变。”沈华善说道,他赞成沈则敬的意思,借燕诚公主令五皇子入局,是最好不过。 事实上,皇帝属意五皇子娶燕诚公主这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了,沈家知道,上官长治知道,连二皇子也知道。其中必定有一番角力,能否如愿,就看谁的本事更高竿了1 “宁儿晓得了。宁儿和二哥也会吩咐如流处盯紧五皇子府的一举一动。且看五皇子的动作,再行商量应对之策。”沈宁回了沈华善的说话。 燕诚公主来到了京兆,外面又传其美貌无双,引得京兆官员家的姑娘讨论不止,连荣平县主也颇感兴趣,约了沈宁郑少宜等人进宫八卦,正好和容贵嫔说一说此事。 “从益儿的意思来看,西燕太子极力赞成司马昊来大永的,应该是想趁机要了司马昊的命,很有可能会将罪名推到大永这边,难道西燕太子是想挑起两国的不和?”商定了和亲的方向后,沈华善说起了另外一事. 如果他的猜想是正确的,那就麻烦了,必不能让司马昊在大永出事,一旦他出事,两国之间干戈大动,将会有多少百姓受苦! 片刻,沈则敬说话了,他的想法和父亲的一样,大永和西燕好不容易才避战言和,绝不能再起纷争,他很快就将要做的事情说了出来。 “两年前,益儿就汇报西燕曼山一带出现过大饥荒,影响甚深;这两年,西燕又出现权力斗争,局势刚刚平稳,按理说,西燕现在是很想和大永保持和平的,这应该是西燕太子自己的意思;宏儿,马上给益儿修书一封,让他在西燕传播此事,一定要传到西燕皇后耳中,相信她知道此事一定会阻止西燕太子的;另外想办法引起京兆府卫的戒心,使他们加强对司马昊的护卫。” “孩儿知道。另外,孩儿已经想到引起京兆守卫戒心的办法。”听了沈则敬的话,沈余宏回话道。这个办法一出,相信京兆守卫再不敢马虎大意,必定将那司马昊会盯得死死的,西燕太子想要下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哦?”对于沈余宏这样迅速的反应,沈华善感到很欣慰,也有些好奇,孙儿究竟想出了什么法子? “是这样……”沈余宏将他的办法细说了一遍,听得其余三人也点点头:不错,虽然冒险一点,然而攻其不备,也是个很好的办法! ps: 三更!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不祥 (感谢小金虫虫牛的评价/票和粉红/票!感谢梦小凝书友的打/赏!谢谢!看在我这么勤奋四更的份上,请大家继续支持啊~~) 西燕使团到来的当天,作为接待副使的上官长治就见到了燕诚公主,她果然如外传的那样美貌无双,连上官长治这种身在皇家见惯了国色天香的人都为之一愣。 燕诚公主不像西燕女人那么粗壮,反而类似大永江南女子,那绝美娇艳的模样,能引起所有人的保护欲。 然而上官长治看着她蛾眉轻颦螓首垂低垂的样子,却感到无比失望,一个没有势力的外族公主,又是这等娇弱个性,纵然貌美,对他来说有何用处呢? 在为西燕使团举行国宴之后,上官长治推拒和亲的心思就更加强烈了,因为在他看来,这燕诚公主的表现实在太差了,连做个官家妇的标准都达不到,遑论做他的皇子妃? 整晚国宴期间,他就没有听燕诚公主主动说过一句话,就连长泰帝问话,她都声如蚊蚋,还结结巴巴,连句完整的表达也说不清楚,这……这真的是一国的公主吗?上官长治对此难以想象。 更让上官长治惊恐的是,长泰帝对此竟不以为意,赞叹她“闺秀严谨之风,佳媳慎行之范”,还令上官长治这个副使好好接待陪伴燕诚公主云云,虽然旨意未正式下达,却也当众表明了五皇子乃和亲的最佳人选。 上官长治惊恐之余也迅速反应过来,连声称诺,还温柔有礼地看向燕诚公主。使得她原本就不敢高抬的头更低了,因而没有看见他眼里的厌恶和算计。 二皇子上官承佑和太仆少卿张星华听到长泰帝的话语,用酒杯遮挡着,露出了笑容。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大好的消息。 他们都知道,在这样的局势下,娶了这样的公主,是个明显的拖累。还不若在大永娶一权臣之女,更有实际的好处。 当宴会罢后,上官承佑忍不住找来了舅父张星华,还密召了陈知浩,三人共同商量如何促成这婚事,使长泰帝早日下明旨。 沈华善和沈则敬参加国宴之时,也看到了使团中的燕诚公主和司马昊,他们和在场众官员一样,带着好奇考究的眼光看着那两人。同时在心中暗暗评价这两人。 燕诚公主的表现对得上沈余益从西燕传回来的密信。是个自卑内向的人。而司马昊则是彬彬有礼的样子,暂时看不出骄纵暴戾来。 沈华善正这样想着,就见司马昊举着酒杯站了起来。醉醺醺地走到宴席中间,对长泰帝说道:“大永皇帝。我敬你一杯!你们大永哪个娶了我皇妹,真是有福了!你敲敲她那美貌,天下无双,你们大永有哪个比得上?哈哈,干杯!” 司马昊的话一落下,大永和西燕双方的人员就变了脸色,就连长泰帝帝也浮起了怒意,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个西燕皇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公然拿两国和亲的大事来调笑,语气也极为无礼! 在一国陛下面前称“你”“我”的,大永的官员恨不得上前痛殴他一顿! 西燕的官员也是后悔,素知这皇子目中无人,可是这是在大永境内啊,引起大永的愤恨就难以收拾了! 燕诚公主听了司马昊的话语,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却是不敢怒不敢言。 上官长治听了司马昊的话语,心里觉得无比难堪。在大永的国宴之上,司马昊都敢公然拿燕诚公主的婚事来取笑,可见这燕诚公主在西燕国内过的是什么日子,而且这婚事尚未确定,所有人都当燕诚公主是五皇子妃了,这司马昊的话等于将他也取笑了,可见司马昊和西燕是何等目中无人。 娶了燕诚公主,他还有好日子过吗?转念一想,他脸上露出了委屈又难堪的神色,让长泰帝看了个正着。 长泰帝心里正窝火,就见西燕使团正使慕容礼快步出列请罪道:“皇子殿下喝多了,还请陛下恕罪!”慕容礼的话刚说完,那司马昊已缓缓倒在座位上,鼾声如雷了,显然是醉得厉害睡过去了。 见此情景,长泰帝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道:“醉后胡言,当不得真,使臣不必惶恐。”这一个插曲引起的不快算是过去了。 只是席间各人自有心思,上官长治有些庆幸司马昊的无礼,幸好如此,不然也引不起父皇对西燕对和亲的不快,有了这样的一个感情基础,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就顺利很多了。 沈华善和沈则敬则想着司马昊的表现,忍不住额头有些汗,深感要保证他在大永不出事,是相当艰难的事情。 国宴之后,大永后宫变得热闹起来,二皇子五皇子进宫请安的次数越发频繁,就连钟粹宫的荣平县主,似乎也对燕诚公主很感兴趣,也诏约了不少官员家的姑娘进宫八卦,慕妃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后宫的热闹,真是比戏台唱戏还要好看。 当长泰帝宿在延禧宫的时候,就会听到德妃笑着说:“臣妾恭喜陛下了!恭喜陛下又将得一佳媳!臣妾听得宫中都在传颂,道皇家妇中又多得一名天香国色呢,实是五皇子之福陛下之喜。先前臣妾还担心栖月殿之事后,五殿下婚事会受阻呢。臣妾名义上也是五殿下的母妃呢,真是想快点看到这位儿媳妇呢。”言下之意就是催促长泰帝赶快下旨让上官长治和燕诚公主成亲。 而长泰帝宿在春熙宫的时候,又会听到另一番相反的说辞:“皇儿已经在接待西燕使臣了,那西燕皇子甚是无礼,诸多要求不说,直把使团官员当作属下使唤。臣妾愚钝。不知这西燕是不是要挟和亲之事呢?这西燕也太目中无人了,臣妾担心这样的儿媳妇不归心啊。”李贵嫔明里暗里就是说西燕的不合适,将这婚事推搪。 长泰帝也颇受这两人的影响,两国和亲的意思是不会更改的。可是这西燕的确太无礼了,想起司马昊在国宴上的话语,长泰帝就有些许不快。 当他将这种不快和慕妃透露时,就听得慕妃这样说道:“那司马昊的言行臣妾也略有所闻。只是一事还一事。大永和西燕好不容易才保持这么友好和平,万不能因司马昊一人而有龃龉。再说了,臣妾听闻那燕诚公主性子温顺,倒不是个生事的,又长得貌美,似臣妾和陛下这样,不是很好吗?” 说罢,慕妃娇羞地一笑,风情尽显。然后加了一句:“臣妾看啊。这和亲事。宜早不宜迟啊。” 长泰帝看了慕妃这个样子,也心神旌动。本来和亲一事就是为了两国的友好,那燕诚公主嫁来大永。倒时还不是任由大永搓圆捏扁吗?老五也不算委屈了。 想到这里,长泰帝的心思就有了决断。看来是要尽快下旨才是。 长泰帝的心思是怎样,上官长治也知道了,他着急不已,一连几日,都召集许三思等幕僚相商应对之道,想在长泰帝下旨之前使其改变主意。 苦思之下,许三思想出了不详示警这个计划,只要令皇上相信,五殿下一旦娶了燕诚公主,就会对皇上对大永有极大的不利,甚至会出现灾祸,那么这和亲之事就可以作罢了。 上官长治一听,觉得此计可行,事涉大永国祚,想必父皇一定会推拒了这和亲一事。 为免再次发生像栖月殿的事,上官长治将许三思的计划对他的神秘幕僚说了,结果那人也是赞成的,认为此乃良策。 因此,上官决定启用他在宫中的心腹亲信了,那就是殿中丞陈修齐。殿中丞陈修齐卫尉少卿董凌和眼前这人,还有当时的金吾卫中郎将徐飒,现在已经改名换姓做了安西都护司马的徐飒,是四股他最为倚重的势力! 这几个人,上官长治一直不舍得轻易使用。不过现在,是到了用陈修齐的时候了。 中书省已经拟好了由五皇子去燕诚公主的诏书,且已经报送长泰帝等候其审核盖印了,却就是在审核的这短短时间里,紫宸殿里发生了种种匪夷所思的不祥事。 先是紫宸殿外墙连续几日无端显现的几个血字“大祸临头”,然后是御膳房劏鱼的时候,竟然在鱼腹里又发现写着“大祸临头”的布条,最后在长泰帝准备盖印的时候,耳边似乎有蚊蚋声在说:“大祸临头,大祸临头……”,吓得长泰帝的印玺差点掉到地上。 出现了这么多不祥预兆,长泰帝连忙召集了司天台官员询问紫宸殿这一切事情有何意,是不是上天预警,是不是大永将有不详等等,他的语气甚是慌乱着急。 司天监君复乐占卜了一番,脸色颇为忧虑地道:“卦象的确国之将有大灾,只是时日未近或是有其他因素,微臣暂时不知道这灾祸为何,因何而起。微臣会连同司天台官员加紧占卜。” 听了君复乐的话,长泰帝忧心不已。见此,殿中丞陈修齐似是想起了什么,对君复乐说道:“大人,皇上正要下旨令五殿下和亲,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请问大人,这大灾会不会与和亲一事有关?” “卦象倒没这样显示,不过也不排除是因为这事。为谨慎起见,陛下还是先勿定此事吧,待微臣占明朗再说。”听了陈修齐的话,君复乐想了想,对长泰帝作了这样的建议。 长泰帝自然是接受君复乐的建议。事实上,他心中决定了,若是君复乐占卜出大灾余和亲一事有关,这和亲必不能成了!宁可在互市上让西燕多得利,也要推拒这和亲一事。 ps: 四更! 第一百七十六章 国之动 (感谢书友120613230620089的粉红票~) 紫宸殿出现了不祥的预兆,这令得长泰帝不再提和亲的事,就连西燕使者的请求,他也无暇理会。 长泰帝交代方从哲好吃好喝好玩地接待着西燕使者,一切暂且拖延着。他自己则焦急等待着司天台的消息。 后宫中的李贵嫔露出了如愿的笑容,而容贵嫔和慕妃则深感愕然:明明中书省连诏书都上报了,怎么就没有下文了? 一打听,才知道紫宸殿出事了,竟然会有那种种种不祥的事情,怎么会那么凑巧?这怎么可能?两人都猜想这是上官长治的手笔无疑,可是苦于无真凭实据,一时也无可奈何。 沈宁也从沈余乐那里知道了君复乐为紫宸殿占卜的事情,君复乐因卦象说事,恰恰被上官长治钻了空子,将卦象解说引到和亲一事上去,这才使得长泰帝暂延了和亲的事情。 看来紫宸殿的所有事物都是殿中省那位陈大人做的了,不然不会那么凑巧,君复乐的解说就成辅助证据了。可见,上官长治将这些人,能够计算得恰到好处啊! 既这样,那么我也利用司天台来成事吧,兄长沈余乐在司天台呢,若说到要借助司天台的人来成事,自己可比上官长治更有优势啊! 想到这里,沈宁微微一笑,带着冬赋,去了沈余乐的易居。 沈余乐正忧心呢,因为他也占卜出了国将有大祸,他也和君复乐一样。他不知道这大祸是什么,一时心忧不已。这就好像有许多好吃的摆在前面却不能吃一样,实在令人气闷。 沈余乐这几天下朝之后都把自己关在易居,不眠不休地查典籍摇钱卦。就连梳洗,有时都忽略了。当听到堂妹沈宁来易居找他时,他才从一堆书籍中抬起头来,略微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和衣裳。然后才带着通红的双眼去见沈宁——他知道这个小堂妹是沈家的智囊之一,可不敢轻慢。 “兄长,我是想来问问兄长,司天监大人那卦象的事可有眉目了?”甫坐下,沈宁就表明了来意,就是为了君复乐那卦象。 这卦象的事对外或许是保密,或许三品以下的官员都不知道君复乐卜出大凶之卦象。但在沈家,沈华善沈则敬等人都是知道的,当然沈宁也不例外。 “暂无头绪。只知道有大灾。只是预兆太少。尚不知道是何灾。”沈余乐苦闷道。忽而又想到连君大人都无法,他自己也只是白忙活而已,却始终无法放下心。 “术业有专攻。这个我就帮不了哥哥了。不过卦象既预兆是大灾,妹妹想来国之大灾无非就是大水大旱地动等令百姓受苦受难之事。或许哥哥可以从这些方面反推?”听了沈余乐的话,沈宁笑着说道。 她的嗓音清脆悦耳,隐隐中让人有一种信服感。她故意这么说,当然就是为了说服沈余乐,这是她多日来翻查大永史书和历法书,好不容易才想到的办法。 既然我们无法准确占卜出,那么就只能大胆推测想象了。 听了沈宁的话语,沈余乐心思一动,是了,大灾可以反推啊,将接下来的日子时辰卦象演化和大灾之象相结合反推,那大灾就很有可能被推中的。 沈余乐觉得正是这个道理,便顺着沈宁的话语想下去。现在是秋冬之交,非是大水大旱之时,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大雪和地动这两个大灾了。 九月大雪?这个可能性也不大,所以沈余乐决定先从地动之灾入手反推,如果卦象对得上,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妹妹就不打扰兄长了。祝兄长早点找出卦象所示,若能提早做准备,这大永百姓可以就可以少遭灾难了,这就是大福气了。”沈宁见沈余乐似有所动的样子,便连忙告辞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相信沈余乐必定能卜算出准确的卦象,免百姓大灾祸。离开易居前,沈宁回头看了一眼“易居”这两字,神色有点复杂。 前一世里,这个时候并没有什么大灾祸,不然她早就告诉沈余乐了,不仅会使得对付上官长治的计划顺利得多,更重要的是能够免百姓苦灾。但是,沈宁根本就不知道那大灾祸是什么,只能等着沈余乐的结果。 覆斗形的司天台内,司天监君复乐神色凝重看向司天台主事沈余乐:“你说的是真的?确信没有卜错?这个卦象,真的没有错?” 君复乐问的,其实是同一个问题,只是这样意思强调下来,倒令沈余乐有些紧张和犹豫。可是想到自己反复推算的卦象,沈余乐又坚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回大人,是这样没错。主变卦:乾为天(乾宫))之 天风姤(乾宫),【空亡:戌亥】,本卦为乾为天,这个卦象是六爻全为阳爻,刚猛之极,乾也为龙像,龙在水里为王,龙不能动,龙动必兴云吐雾地动山摇;大地受克之象明显,卯木之位……所以下官推断东方有地动之灾。”他朗朗说道,将自己所得告诉君复乐。 其实沈余乐还有不少想不通的地方,比如这个灾祸具体在哪一天,延绵的范围究竟有多广,这些他都不能确定。 但是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必须早把这个卦象所兆上报皇上,使朝廷和民众早作预防和准备,这样就可以避免很多灾难。宁可朝官辛劳,也不可使得百姓有损! 想到这里,沈余乐对自己的卦象更加坚定,再次说道:“是这样没有错,下官已经反复推断过了,下官确信!” 听了沈余乐的话,君复乐自己继续又起了一卦,却仍然和之前一样,看不出什么内容来。君复乐心知自己最擅长的并不是卜算,所以眼前这小家伙卜算比他厉害也是完全有可能的,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君复乐早知道沈余乐极有天赋,而且已经开悟了,却还是被他的本事吓了一跳,看来他的本事,比自己想象的还有厉害一些啊! 看到沈余乐坚定的眼神,他选择了相信沈余乐的结论,火速将这个卦象告诉了长泰帝,让他下令朝廷早作准备。 “初十日前后东方有地动?靠近京兆?或许波及东市?”听了君复乐的汇报,长泰帝的脸色都绿了。 地动乃是天大的灾祸,而且这灾祸不可避免,大永立国以来也发生过地动,可是先帝一朝,到如今的长泰一朝,都没有过地动的灾祸啊,这可怎么办? 随即,长泰帝听从了君复乐的建议,一条条的诏令火速传达:令京兆东市百姓迅速转移,直至朝廷宣布可以返回为止;令户部工部和京兆府兵随时待命,做好救灾赈灾准备;令全京兆百姓提高警惕,密切注意异常情况,如果发现,立即报京兆府;令京兆府最好地动安全传扬工作…… 长泰帝的诏令引起了京兆官员和百姓的一阵慌乱,东市的百姓更是呼天抢地,他们的房屋值钱的家什都在东市,若真是地动了,他们就损失惨重了。 可是有什么比得上人命重要呢?所以东市的百姓也早早搬离了东市,本来热闹的东市变得冷冷清清了。 一连几天,全京兆的人都在紧张地等待着地动的出现,司天台的官员更是紧张,不知道这卦象是否准确。 初十过了,十一也过了,整个京兆一片平静,连风动的迹象都没有,百姓开始躁动了,到了十二,午时过了,酉时都过了,眼看着戌时都要过了,便有百姓开始嚷嚷着明日就要搬回东市。 突然,正在嚷嚷着的百姓忽然觉得有有些不对劲,看着那桌子开始摇晃起来,桌子上放着的杯碗斜着“砰”地掉到了地下,再看看那墙,似乎也在摇动,猛地有百姓惊恐地大叫起来:“地动啦!地动啦!大家快跑啊!” 长泰帝三十八年九月十二,京兆东边发生大地动,京郊东边一带所有的房屋都被掀翻,地动的裂痕一直蔓延到京兆城内,波及了京兆东市的大部分房屋,连位于京兆正北的皇城内也有摇动感,可见这次大地动之激烈。 所幸东市百姓及时搬离,京兆城内少有百姓伤亡,可是京郊的百姓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大多丧身于大地动之中,永久地埋在了他们的房屋之下。 大地动不过是片刻,却令大永损失惨重。天灾,最深重莫过于此! 九月十三,长泰帝下罪己诏,诏曰:“盖灾异者,天地之戒也。朕承洪业,奉宗庙,托于士民之上,未能和群生。乃者地动京兆皇城,几至宗庙毁坏,朕甚惧焉。永怀悼叹,若附渊水。咎在朕助不逮。” 长泰帝下罪己诏的同时,令户部工部京兆府全力赈灾,同时下令征兆京兆大商的善款义捐; 随即,中书侍郎沈华善自请前往东市主理赈灾事宜,立下“不可使一户一人因灾自困”之令状; 护国寺报恩寺和天宁寺等京兆寺庙的高僧们则自发前往京兆地动之处,为亡魂念诵《往生咒》,为亡灵超度…… ps: 一更! 第一百七十七 陡生变故 当长泰帝下完罪己诏后,找来了司天监君复乐,先是表示了对司天台的肯定和赞扬,如果不是君复乐提前说出卦象,这京兆东市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殒命;然后才是问最想知道的事情:“此次地动所因为何?是否和西燕和亲一事有关?是不是上天在警告朕?预兆这和亲之事不能成?” “回禀陛下,此卦象非臣所断,乃司天台主事所占卜,如果不是他,臣也不能向皇上示警。所以臣以为,还是由他为陛下解惑为好。此刻他就在殿外等候。”君复乐此刻对沈余乐是无比满意,如如果不是他占出卦象,将会有更多的百姓遭难,所以他准备为皇上引荐沈余乐。 “哦?快宣!快宣!”听了君复乐的说话,长泰帝连忙让沈余乐进殿,免了他的行礼,等待着他的回答。 沈余乐这是第一次直面天颜,多少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将早就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回皇上话,卦象显示的确是和亲之事有关,不过并不表示和亲之事不成。卦象显示:和亲以解厄。按照微臣推测,这卦象是为了警示皇上,是不是皇上先前做了什么决定?微臣依卦辞直说,请皇上定夺。” 做了什么决定?长泰帝在脑中思考,原先是打算令老五和亲的,后来紫宸殿出事,自己改变了注意,打算推了和亲一事,难道上天是对自己的决定有意见? 和亲以解厄?对了,和亲一事正好转移京兆百姓的注意力。为朝廷冲喜,一定是这样没错! 沈余乐看着长泰帝热切的眼神,想起了“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这句诗,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京郊大地动没有多久,长泰帝就下旨促成和亲一事,令五皇子上官长治为和亲人选,择日迎娶西燕的燕诚公主。而且长泰帝为了尽快解厄,这成亲的日子就定在十日后。 西燕使团对此自然没有什么意见,燕诚公主的嫁妆早就备下了的,送嫁的皇子司马昊也玩厌了,西燕使团也想尽快送燕诚公主出嫁,这样使团就能早日返回燕都了,这天时将寒了,返程不好走啊。 长泰帝的旨意令许多人都措手不及,尤其是上官长治。他简直傻了眼,连向长泰帝跪旨谢恩都差点忘记了。 在紫宸殿做了那么多功夫,就是为了让那个长泰帝相信和亲是有害的。司天监的卦象也显示了大灾祸的。地动发生的时候他还感到很高兴,这下表明两国和亲是有确凿的大灾祸了的,明明父皇的意思就是推拒与西燕和亲的,怎么突然就下了这样的旨意? 虽则这种种思量在脑中交错纷呈,但上官长治也跪旨谢恩了,那僵硬的表情和动作看得二皇子上官承佑一阵暗爽:虽则自己的妻族陈氏现在丁忧在家。可是毕竟比老五好太多了,这下看老五怎么和自己争?! 感到为难的还有少府寺和礼部的官员,短短十日,就要准备好五皇子的婚事,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现在京郊发生大地动,三省六部官员都在为救灾赈灾忙碌。为这婚事调度的人就少了,而且时间又这么紧,少府监薛登廷和礼部尚书魏晋度都感到有不小的压力。 这一点,长泰帝也考虑到了,干脆下了旨“鉴于京郊大地动,五皇子婚事一切从简”,他也怕官员和百姓在背后骂他昏君,这大灾祸面前,还为皇子举办婚礼。 可是,他也是为了国家解厄啊——这是长泰帝心中所想。难道不是吗? 而后宫中的慕妃和容贵嫔则是喜出望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如此急转直下,原本还以为经过紫宸殿和京郊地动之后,这五皇子和燕诚公主的婚事是铁定成不了的,因为紫宸殿所说的大灾祸已经应验了啊。 没想到是柳暗花明。这两人高兴不已,自然也有人愤恨莫名的,当春熙宫的李贵嫔听到长泰帝的旨意时,愤怒到连手帕都拧烂了,整个春熙宫都噤若寒蝉。 上官长治从陈修齐那里听说了长泰帝改变主意的因由,得知长泰帝是听了司天台主事沈余乐的解说才下旨和亲的,不禁气得心肺都生痛。 沈余乐,沈家,又是沈家!上一次栖月殿的事情,他还没空和沈家好好算账,现在和亲一事沈家又从中作梗,这沈家真是不知死活! “殿下,这沈家先放一边,得先应付了这眼前的和亲危机。”见到上官长治那难看的脸色,许三思按捺着惧意建议道。沈家已经先下一城了,殿下得先解决了眼前的问题,才有余力来对付沈家。 “此事本皇子早有应对之计,且等着就是了。”上官长治说道。娶燕诚公主?怎么可能?就算旨意已下,只要一日未娶燕诚公主,一日这局就未定。 且等着吧,沈家,本皇子就要京兆所有人都知道,和本皇子作对是怎样的下场! 当户部和工部的官员在京郊救灾的时候,京兆城内的少府监和礼部的官员也在准备五皇子的婚事。装扮五皇子府为五皇子准备成亲礼服将吉器礼器运到五皇子府等等,这些事进行得有条不紊又迅速无比。 即将成亲的上官长治脸上全是喜气红光,配合着少府监和礼部的要求,仿佛很期待这婚事一样。 他闲暇时履行他作为接待副使的职责,那就是陪着西燕使臣和司马昊在京兆游玩,为他们介绍大永的人情风物——司马昊和上官长治这个妹婿很投缘,大永官员和西燕使者对此都感到很意外。 “五皇子府在欢天喜地筹备婚礼?”听了如流处的汇报,沈宁蹙起了眉头,这不应该啊。 按照她对上官长治的了解,这个时候五皇子府应该是在想办法推拒了这婚事的,怎么可能还这高兴地筹备婚礼?这肯定是障眼法,那就是说五皇子府有了应对的计划了。 那么是什么呢?可是上官长治整日和西燕使臣游玩,也没有任何动作,就连春熙宫中,也是风平浪静。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沈宁和沈余宏等人在苦苦思索,却毫无头绪。 沈宁尚未想明白上官长治有何应对之法,安置西燕使团的使者行馆就出事了。位于恒通大街的使者行馆在酉时末突然起火,火势虽然不猛,却引起了行馆内所有人的惊慌奔窜,鸿胪寺官员和恒通大街的百姓都被惊动了,许多人都围在行馆不远处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西燕皇子司马昊也被这番变故弄得灰头灰脸,他气急败坏地对接待正使方从哲喝骂道:“你们大永这行馆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起火了?幸好本皇子没事,不然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方从哲知道这司马昊素来骄横,加上这行馆失火,的确是大永管理欠妥,也不好说什么,一时间恒通大街上都听得见司马昊骂骂咧咧的声音。 猛地,司马昊拔高了声音说道:“皇妹呢?皇妹怎么没出来?不会是在行馆出事了吧?众侍卫,赶紧给我搜救!”鸿胪寺官员和百姓一听,便觉得事情大了,燕诚公主还在行馆中?不会吧?方从哲也赶紧让官员进入行馆找人。 没多级,西燕侍卫和大永官员都从行馆出来了,那行馆的火势其实很小,早已经被扑灭了。不过奇怪的是,他们翻遍了整个行馆,都没有找到燕诚公主,燕诚公主凭空不见了,和她一同消失的,还有护卫她安全的侍卫! 更奇怪的是,他们竟然在燕诚公主居住的房间发现了燕诚公主的贴身侍婢,不过她们都是昏迷着的,而房间内,还留有一封燕诚公主的亲笔书信。 “皇兄见谅……不得已私奔!该死,皇妹竟然和那侍卫私奔了!来人,给我搜!他们肯定是趁火乱逃走了,肯定不会走得太远,一定要找回燕诚公主!”看罢了书信,司马昊怒吼道。 他猛地揉碎了手中的书信,脸上不满了阴霾,紧握的手背也青筋尽现,显然是极为愤怒,而西燕侍卫,也迅速领命下去了。 燕诚公主和侍卫私奔?鸿胪寺的官员和恒通大街的百姓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听到了什么? 片刻之后,行馆外面人群沸腾了,所有人都在讨论着刚刚听到的大件事,在燕诚公主和五皇子就要成亲的前几天,燕诚公主竟然和侍卫私奔了,这可是天大的八卦啊! 匆匆赶到的鸿胪寺卿穆修己看着沸腾的人群,再看看愤怒的司马昊和惊愕的鸿胪寺官员,心知此事麻烦了,司马昊暴戾的性子竟然当众捅破了这件丑事,就算驱赶了这些百姓,也压不下这件事了。 一国公主竟然在和亲之前与侍卫私奔了,这让大永颜面何存?皇上得知此事,会有多愤怒?这事,该怎样收拾? 看着使馆外围观的人群,穆修已做着种种猜测,忍不住冷汗直冒:怎么偏偏在这个当口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ps: 二更! 第一百七十八章 背后之手 驱赶了围观的百姓,安置好西燕使者和司马昊后,穆修己就进宫向长泰帝禀告了此事。 行馆内一场小火,引出了如此惊天的一件丑闻,燕诚公主趁着火势和侍卫私奔,到现在还不见人影——恒通大街的百姓一传十十传百,整个京兆几乎都知道了这件事。 甚至有些好事之徒自发演绎了一则香艳的剧情:苦情的公主被逼和亲,最后却不甘被摆布,和一直默默爱慕她的侍卫私奔了,从此远离尘世,过上了男耕女织的隐世生活。 当然这是他们的想象,真实的情况是如何,就无人得知了,因为燕诚公主的私奔,留给了西燕使团和大永一团糟糕。 紫宸殿内,上官长治低着头眼睛红红地哽咽出声:“父皇,公主还没找到。儿臣还满心欢喜地等着迎娶公主的……”不管燕诚公主到底为何私奔,现在又在何处。总之,上官长治作为苦者,在长泰帝面前是无比委屈地述说着。 长泰帝看着上官长治,心里也感到无比窝火。行馆的事情,穆修己已经详细报告了,燕诚公主不喜欢和亲,可以直说,那么西燕换一个人就可以了。 现在闹出私奔这样的丑事,整个京兆的人都知道了,这该如何收场?现在燕诚公主还没找到,就算找到了,那又该怎么办呢?和亲解厄,还能继续进行吗?长泰帝的脑中是一团乱麻。 没多久,鸿胪少卿方从哲就来报:“找到燕诚公主了!她正是和那侍卫在一起。两人扮作夫妇正欲逃出京兆城门,现在燕诚公主和那侍卫都被带回行馆了!不过……”方从哲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上官长治连忙追问,长泰帝也在等待着答案。 “当公主和侍卫被带回来时,西燕皇子克制不住暴怒,当场就处死了那侍卫,而宫中经验老道的嬷嬷也验出了燕诚公主……验出了燕诚公主非完璧之身!”方从哲硬着皮头,将找到燕诚公主之后的情况一一道来。 “非完璧之身?父皇,这婚事。恕儿臣不应承!整个京兆百姓都知道燕诚公主和人私奔了,现在公主竟然非完璧之身,说不定已经珠胎暗结。若儿臣再娶燕诚公主,儿臣根本就抬不起头来了!请父皇恕罪!”说罢,上官长治猛地跪下,脸上既委屈又坚决。 一旁的方从哲见状也跪了下来:“皇上,几乎所有官员和百姓都知道燕诚公主私奔了,如果答应了这和亲事,恐大损皇家颜面。堕了大永国威啊……” 燕诚公主私奔的事弄得京兆人人皆知,以侍卫身死和亲取消而告终。为了国威和颜面,或许还为了多少对上官长治的愧疚。长泰帝最终宣布和亲一事作罢。 燕诚公主私奔。是*裸打了大永的颜面,接待使团也向西燕使团追讨相关损失和补偿。 最终,西燕使者将燕诚公主的嫁妆全数充入大永国库,包括众多的珠宝和香料等,计值二十万两,再另外补偿了十万两银票。同时西燕皇子司马昊也允诺,在互市上,西燕交易的良马也会做出降价补偿。 至此,大永遭损的颜面才算是勉强挽回了。 长泰帝想到五皇子在燕诚公主私奔一事上的伤害,将西燕补偿的十万两银票送给了他。五皇子府挂着的红绸等喜庆物件也早就取下了。 至于燕诚公主,自从那侍卫死了之后就疯疯癫癫的。由司马昊的侍卫严密看管着,准备带回燕都由司马政处置,她的最终结局,没有多少人关注了。 出了这样的丑事,西燕使团自觉丢脸,很快就向长泰帝请辞了,西燕正使慕容礼简直就苦不堪言:和亲之事不成,公主还出了这样的事情,他都不知道返回燕都之后如何向皇上说明情况呢。 西燕使团离开京兆之前,大永根本就无心设饯别国宴,只令接待使团简单应付了事。 当慕容礼和方从哲还在拼酒的时候,司马昊和上官长治也在某个房间进行着隐秘的谈话。 “这是说好的二十万两,祝我们合作愉快!”上官长治笑着说道,将早已准备好的二十万两递给司马昊。 这二十万两里,有西燕补偿的十万,上官长治自己另外补了十万,这二十万两,买一个婚事取消的结果,他认为完全值得!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他更期待的是,以后和司马昊的合作。 “合作愉快!我也不是为了区区二十万两的,关键是要保持以后的消息互通,这才是我与你合作的最大原因。这西燕和大永,必是我们的掌中物,干杯!”司马昊接过了二十万两,脸上也带着笑意说道。 他那充满野心的双眼,和从容成竹的姿态,昭示着这才是他的真面目,而骄纵暴戾,只是他流露在外的表现而已。 “那是自然!为了以后的合作,我们干杯!”听了司马昊的话,上官长治答道,双眼也和司马昊一样充满了野心,在这一点上来说,他们是同一类人。 上官长治在佩服司马昊之余,也暗自起了忌惮之心。自己只是提供了计划,直接的执行是司马昊一手做的,他对自己的皇妹都能下此狠手,而且整件事毫无破绽,最后的结果几近完美。可见此人心思慎密又心狠手辣,上官长治担心自己与虎谋皮,不得不防。 “放心,我对你大永不感兴趣!我想要,只是我自己应得的东西,这西燕,原本就是我的,我只是想得到它!”瞥了一眼上官长治,司马昊懒洋洋地说道,那眸光也变得危险起来,看起来十分暴戾,可见上官长治在顾忌什么,他也猜得到。 “好。我会派人定期与你们的人联系的。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情,多谢了!”上官长治也爽快地说道。不管司马昊是怎样的人,反正和亲的危机已经解决了,西燕使团也将离开京兆了,至于以后的合作,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西燕使团离开了京兆,最后留给京兆普通百姓的,只是一个香艳的私奔话题。 沈宁想到那个可怜的燕诚公主,也不禁感到一阵阵唏嘘,又是一个可怜人,生在皇家,身不由己,燕诚公主那样的性格,最后也只能被当作工具牺牲掉了,那样柔弱的人,出了这样的事,除了死,还能怎么办呢? 或许,燕诚公主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沈家也要负上责任吧。如果不是沈家利用地动促成和亲一事,上官长治也不会为了推拒婚事想出这个毒计,这可以算是谁的错呢?沈宁有一种深深的自责。 “妹妹快别这么想了。我们看错了那司马昊,误以为他是那等骄纵无能的人,却没有想到他暗中和上官长治勾连,毁了自己妹妹的清白。这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妹妹快别自责了!”沈余宏说道。 早前接到沈余益的密信后,沈余宏就想出了打草惊蛇这个计划,打算在司马昊进入京兆之后,对他来个假刺杀,以引起京兆守卫的戒心,可是还没等他们将这个计划执行,司马昊身边的侍卫就将一拨拨西燕来的刺客悄无声息地消灭了。 沈余宏便猜想这其中必定有什么他们忽略了的;还没等到他们想出其中奥妙,就出了燕诚公主私奔的事,这次沈家所有的谋划都落空了!这对沈余宏来说也是个打击,可是当他看见沈宁自责的摸样,他忍不住这样安慰她。 平心而论,要是对沈宓沈宛等妹妹动手,沈余宏自认为做不到,所以这次是对手太过心狠,而不是他们应该自责。 “二哥说得没有错。我们看错司马昊了,我们也低估了上官长治,谁料他竟然会和司马昊联手!”听了沈余宏的话,沈宁点点头。 她的自责,更多是针对自己的大意,还是低估上官长治了! 他表面上欢喜地准备婚礼,暗地里却早就设计好了一切。杀人不过头点地,他却这样狠毒地毁了燕诚公主的清白,污蔑她与侍卫私通!若不是蚍蜉假扮成送菜的婆子进入使者行馆,听到了燕诚公主疯疯癫癫的那一番自言自语,沈宁也不会想到这轰动的公主私奔,根本就不是真的。 沈宁再联想起司马昊当众捅破了燕诚公主私奔一事,很明显就可以看出司马昊和上官长治已经联手了。 “五皇子推拒了和亲一事,还白得了十万两。宫里传来的消息是,皇上对五皇子深感愧疚,打算为他再择一门好亲事以作补偿。这一次,五皇子是大获全胜啊。”沈余宏感叹道,随即开始忧虑起来。 经过栖月殿和亲这两件事,沈家已经和五皇子直面对上了,五皇子必定会对沈家打击和报复,不久就是妹妹的及笄之日了,到时怎么办? 沈余宏的忧虑也是沈宁的忧虑,她比沈余宏更加清楚,当上官长治报复起一个人一个家族来的的时候,是何等恐怖。 难道就算重历了一世,她还是对付不了他吗?想到这里,沈宁便无法平静,夜晚总是梦见沈家满门皆灭的噩梦,白日里总是心不在焉,就连去给荣平县主请安,也都是一副心神恍惚的样子。 ps: 三更! 第一百七十九章 沈家的底气 容贵嫔因为长泰帝欲为上官长治择门好亲家,频频召沈宁入宫询问沈家对策。这日,沈宁刚刚离开钟粹宫,就遇上了上官长治,他一脸阴霾地看着她,眼里也满是阴鸷,看得沈宁心惊不已,她刚想快步离开,却又被他截住了。 “怎么,想走?不知沈姑娘这次还能不能像在栖月殿里那么幸运?本皇子可记得,栖月殿里你可是货真价实将催情药吃下去了的,不知沈姑娘是找了哪个野男人来解药的呢?不知道那野男人好用不好用?不是沈姑娘是不是和燕诚公主一样,早非完璧之身?”截住沈宁后,上官长治压在沈宁耳边低声说道。 说出的,却是这样一番污言秽语。这一番话语,可是他心心念念的!他真的很想知道,沈宁是怎么离开栖月殿的,又是怎么解了那药的,有没有便宜给别的野男人! “臣女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殿下若无事,请恕臣女先行离去!”听了上官长治的话语,沈宁心里又羞又火,却强压了下去,语气平平地说道。这可是在宫里,上官长治也只能图个嘴瘾,谅他也不敢当场做什么。 “不知道?司天台主事沈余乐在紫宸殿说的那一番话,你不会不知道吧?沈家这是要与本皇子为敌?沈家是不是选择了和老十二结盟?说!”听见沈宁推搪的说话,上官长治更加恼怒。 他恶狠狠地抓住了沈宁的双手,想到沈家居然选择老十二而不支持他。上官长治就觉得有一种无名火,觉得本应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老十二抢走了。老十二有什么好?他才多少岁?自己哪里比不上老十二? “放开我!殿下请自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开我!”被上官长治抓住了双手,沈宁又惊又怒又厌,她没有想到大庭广众之下,上官长治胆敢抓住她的手,而且抓得这么用力! 沈宁都觉得自己双手生疼,眸子也忍不住浮上了一层水汽。 “沈宁,为什么不选择我?嫁给我吧。我一定会待你很好的!沈家不选择我是个巨大的错误!沈宁,嫁给我吧好不好?我会许你皇后之位,无人可以动摇你的位置!我也绝对不会亏待沈家,我在则沈家在!嫁给我吧,好不好?”见到沈宁眼里的水汽,上官长治猛地松开了沈宁的双手,这样喃喃地说道。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愿意再给沈家和沈宁一次机会,只要沈宁乐意嫁给他。他可以不计较之前的一切,他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既然你在沈家在,那为什么还要灭了沈家?!”这句话。沈宁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始终压了下来。 重重压在心上的这句话,盘桓在嘴里,问不出口。这句话,乃是前世今生,她一直想问上官长治的,为什么要灭了沈家?为什么? 可是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极冷极冷地看了一眼上官长治,然后说道:“此等事情,家祖父自有决断,皇子殿下,请借一步吧。”说罢。她也不管上官长治会作何反应,就这样目不斜视地朝宫门走去。 沈宁自从在宫中见过上官长治后。就更加心生不宁,似是入魇一般,总是觉得被上官长治箍住了身子不得动弹。 夜晚每每噩梦,也似乎都听得上官长治在狞笑:“沈宁!你逃不出本皇子手掌的,就算你重活一世,也赢不了!这一世,本皇子照样会灭了沈家的!……” 当她尖叫着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就会看见守夜的大丫鬟秋歌或夏词担忧的眼神,见她们都安好地站在她面前,她这才回过神来,才有力气抹去一额的冷汗。 这样几日下来,沈宁的脸色开始苍白黯淡,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当她去和鸣轩请安时,沈俞氏看到她这个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叫来青竹居的四大丫鬟问个究竟。 得知沈宁晚晚都睡不好,她先是吩咐了俞妈炖了宁神助眠的滋补汤送去青竹居,然后叫来了自己的儿子沈余宣沈余守,让他们有空就带沈宁外出散散心。 沈余宣恭谨地回答道:“母亲吩咐,孩儿定当照办。待国子监休沐,孩儿一定会带妹妹外出的。”沈宇宣这副严肃认真的模样,极似父亲沈则敬。 他今年快要十九岁了,已经补了秘书省著作郎出身,明年就可以出国子监了,到时候就可以外出为官了。所以沈俞氏也在考量他的婚事了,既要门当户对又要沈宇宣自己欢喜的,这也不是易事。 沈余守跟随沈则远处理庶务商事也有一两年了,他跳脱的性子这两年收敛了不少,当下也保证有空就多陪陪妹妹,但他也说了,最近事情多,不一定会有空:“母亲,颜商早前离开沈家自立门户了,我要接手他许多事情,现在又是庄子一年中最忙的时候,孩儿正忙得不可开交呢。” 沈俞氏无奈地看着这两个儿子,他们自身的事情也不少,就不用指望他们两个了,看来还是得去找老爷才是。 想到这里,沈俞氏嘱咐了沈余宣两人要照顾自己秋风起了切记添衣等等,便让他们下去了,自己则起身去了书房找沈则敬。 “老爷,还有半个多月就是宁儿的及笄礼,这样下去可不行。那滋补汤水也没甚作用。我寻思着,这孩子心里头莫不是有什么想不通?心病还须心药医,老爷得找个时间和她好好说道才是。”沈俞氏斟酌着说道,语气是忧心不已。 儿女就是父母的心头肉,尤其是沈俞氏生了六个孩子,却只得沈宁一个是姑娘家,这心头肉的分量就重了许多。 “这我也有考虑了。宁儿这孩子,最近的确是有心事了。我原本也打算找她好好说一说的。”听了沈俞氏的要求。沈则敬自然一口应承了,事实上,他自己也是这样打算的。 自从燕诚公主出事以来,这孩子就不太对劲了,总是心神恍惚的样子,西燕使团都离开好多天了,她仍没恢复过来。虽然沈家这次几谋算是落空了,但是无论是为人还是处事。都没有说时时事事都是顺意的,得失成败之类,从这孩子之前的表现来说,应该早就看淡了的,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反常即为妖,这孩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当沈宁再一次在书房走神的时候,沈则敬就叹了一口气,开始发问了:“宁儿,你在做什么?” “呃?”沈宁抬起懵然的双眼迷惑地看着沈则敬。不明白父亲为何问这样一句话,她在书房随伺,这是明摆着的啊。难道父亲有什么想让她做? “最近你总是心神恍惚。在书房随伺的时候也时常走神。你母亲说你整夜里坐噩梦?你在想什么?还在为燕诚公主自责吗?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燕诚公主这样的性子,估计也难以在皇家活下去,就算没有和亲这事,也必定有其他事情逼她上绝路的。不迁怒不贰过是好事,但也要适时宽心。”沈则敬认为燕诚公主出事是沈宁噩梦的诱因。所以也就这件事多加劝慰道。 “父亲,女儿省得。燕诚公主已经离开大永了,女儿已经不再自责了。想是近来天干物燥,所以夜晚总不得安睡。父亲不必忧虑。”沈宁没有想到自己的异样被父母察觉到了,还令他们担忧。所以也尽量淡描此事。 “那么,是在想谋划失败之事?沈家这次谋算落空。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人外有人,也是常事。只要太子一日未立,事情尚有转圜的余地,也不用太在意。还有半个多月就是你的及笄礼了,你得养好身体养好气色。你若心里有事,为人也可以为你解惑一二。”沈则敬知道这个女儿不想说的事情,就算是拿铁锹撬嘴巴也是不开口的,只得继续问道。 沈宁摇摇头:“宁儿知道母亲必定会将及笄礼办得妥当的,也没有什么好担心。只是之前在宫里遇到五皇子,听他的意思,待宁儿及笄之后,会向皇上请旨赐婚。宁儿一时鲁钝,不知该如何阻止此事。皇家虽然是天下至富至贵,可是宁儿真的不愿作皇家妇!” 想到上官长治那势在必得的眼神,再想到燕诚公主的凄惨,沈宁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沈则敬听了沈宁的话,若有所有,良久才说话,不过却不是回答沈宁或者宽慰她,而是问了他长久以来的疑惑:“宁儿,你在害怕什么?我一直以来都觉得你对五皇子有一种极深的恐惧感,五皇子只是一个势微的皇子,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沈则敬早就如流处和蚍蜉那里得知沈宁对五皇子府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关注。他看得出来,掩盖在这关注下面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时至今日,他才问了出来。 是啊,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呢?虽然不想承认,但自己的确是在害怕! 怕自己重活一世也斗不过他,怕沈家还是会被他灭族,怕长春冷宫那无尽无望的孤寂,她怕上官长治! 即使重活了一世,上官长治仍像一个巨大的可怕的阴影笼罩着她,她每行一步,都在试图挣扎逃离这个阴影。燕诚公主出事及笄日将到,这个阴影重大到让她喘不过气来,所以才会夜夜噩梦。 原来是因为她怕他啊!她怕他是难以被打也败的!她怕上一世的结局会重演! 见到沈宁惊惧的双眼,沈则敬知道自己是说对了,然后才是分析道:“这有何好害怕的?我们是吴越沈家,可谓根深叶茂,族人遍布南北,且各有其能。为官上,你祖父是三品中书侍郎,还有你开善叔祖父为广州刺史,还有你的叔叔们和哥哥们;从军上,你则思叔父已经是安北都护别驾,还有你的堂哥们已经在兵部谋职了;通商上,你则远叔父在西宁道的谋划你是了解的,这几年沈家在互市各产业上的收益你也不是不知道的。更别说沈家的姻亲故旧了,你外祖家溪山俞氏,还有江南胡氏,更年轻一辈的,文澜楼盛怀……这些,都是沈家的资本,也是沈家的底气,你有何好害怕的呢?而他一个母族无能的皇子,出身低微,又不是极得皇上欢心,根本就没有必须这么害怕!” 沈则敬的话像一个霹雳劈开了沈宁慌乱的心神,震得她久久不能言语,最后渐渐还复清明,是为醍醐! 是啊,无须如此害怕,他不是难以被打败的!不知不觉间,重生三年多以来,沈家已经增添了如此多的资本,这资本还会越滚越大! 而他有什么呢?这一世,直到此时,他还是那个势微的五皇子,李贵嫔也还没有被封妃,他倚重的金吾卫徐飒已死,中书令韦景曜还没有为他所用,就算蒋博文和皇后已经倾向他,可是还有一个所有条件比他好的二皇子横在面前呢! 更重要的是,前一世他之所以能登上皇位的最大凭借——沈家,已经和他为敌了!此长彼消,所以他还有什么呢? 沈宁仿佛觉得笼罩在她身上的阴影似乎透薄了许多,上官长治也不是那么可怕的,自己重生一世,必定会打败他的! 她恭恭敬敬地对沈则敬行了个礼,说道:“是女儿入相了!多谢父亲提点,女儿再不会这样了!” 沈则敬见到沈宁似是想明白了,感到十分欣慰,他就知道只要稍加提点,这个女儿就会缓过来了,他接着沈宁的话语说道:“说到底,家族昌隆,族人上进团结,这才是一个家族的底气,身为其中一员,也才有无须惧怕的资本。我们可以审慎,可以退避,却无须害怕!”沈则敬的话语有着浓浓的自信,这是一个家族培养出来的精英所特有的品质,沈则敬身上有,宋希琦身上有,将来沈余宪身上也会有,这种自信会使得他们将其家族带上一个更高的境界,前波后浪,绵延不息。 沈宁绽了一个笑容,点点头,父亲的话说得实在太有道理,当今大永,有几家有沈家这样的底气呢? “及笄礼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为父已有应对之法。你呢,则好好养着,到了及笄那一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就是了,其余事自由父兄挡着,女儿家,不必那么操心的。”沈则敬这才劝慰了沈宁,当她安心等着及笄礼就是。 ps: 四更! 第一百八十章 表字退之 (鞠躬感谢妖孽火狐我是天真洛瑀书皇的粉红,感谢妖孽火狐和ivyzw的打赏,谢谢大家!) 沈宁作为沈华善的嫡长孙女沈则敬的嫡长女,又是沈家嫡枝第三代最先及笄的姑娘家,其意义不是一般的重大,所以沈家对这及笄礼是无比看重。 因此,沈家上下都在为沈宁的及笄礼做各种周全准备。 其实按照沈宁的意思,这及笄礼按照一般京兆姑娘家的标准来办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办得那么繁复。 一旁有长泰帝在冷眼打磨,还有上官长治在虎视眈眈,这及笄礼还隆重其事,实在是有拿鲜肉来引诱猛虎之感。 可是沈华善和沈则敬却不是这么想的,他们从沈氏一族的高度出发,认为这个及笄礼一定要隆重,要遍请姻亲故旧来观礼。因为沈宁及笄礼是一个信号,既要表明沈宁在沈家的受宠,还要向京兆所有人昭示:沈家有女长成了!——沈家新一轮的联姻事宜,也是时候了! 沈华善发话了:“按照嫡长女的最高标准来办这及笄礼!三加的嘉宾尤其是要隆重其事!若是属意谁做加者又请不动的,来找我!” 可见他对沈宁这个孙女是何等看重,要尽他所能地将最好的一切给她,尤其是这及笄礼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 沈华善这样看重沈宁的及笄礼,沈俞氏自然是极为高兴的,早在九月的时候。她就开始打点沈宁及笄的事宜了,尤其是最重要的三加的嘉宾,她都已经想了百十次,最终选定了三个她认为最合适的人选,送给沈华善过目。 这三个人选分别是吏部郎中沈静华的夫人沈陈氏户部侍郎江成海的夫人江周氏工部尚书范载常的夫人范白氏。这三家都是和沈家有旧或交好的人家,沈俞氏想着若是发出邀请,她们定必会愿意的。 沈华善看着沈俞氏呈送上来的名单,却并不是很满意。及笄礼的三加嘉宾是何人,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及笄礼的隆重程度,他认为这三个嘉宾的等级还可以再往上。 沈宁创建蚍蜉主理如流处,还屡次为沈家各种决策建言,她暗地里为沈家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沈华善认为沈宁值得更好的,这三加嘉宾自然也是如是。 所以他对沈俞氏说:“这一加的嘉宾就由你来担任吧,儿女最应感念的就是父母之恩骨肉之情,这没有必要邀请外人。至于另外两个嘉宾。由我来决定吧。” 三加嘉宾由老太爷定夺,那是再好不过的了!沈俞氏忍不住心喜,忙不迭地点头称是。脸上带着愉悦的笑意回到了和鸣轩。再三核对邀请的人家及笄礼上的酒席沈宁的衣饰等事宜。 沈安氏也为沈宁的及笄礼出了许多力。就连沈胡氏,也搭了一把手,参与到筹备及笄礼过程中来——她的嫡长女明年也要及笄了,这算是要趁机取取经了。 当然打着和沈胡氏一样主意的人也还有,比如沈则儒的夫人沈陈氏,还有李姨娘。也时时来和鸣轩,询问是否需要帮忙等等。 沈瑶和沈宓沈梅等人则好奇又期待地等待着沈宁及笄礼的到来,当然也早就为沈宁的及笄礼准备了礼物。 早前沈俞氏在鉴华堂给这些姑娘上课的时候,还专门列了一门课,说的就是及笄礼一事。提前让她们清楚何为及笄礼及笄礼的流程注意事项等等,所以这些姑娘对及笄礼也不陌生。 及笄之后。姑娘家就意味着长大成人了,也就可以相商婚事了。因而这对于一个姑娘家来说,实在是一个标志性的事情,没有哪个姑娘家会不在意。 到底姐姐会许给哪户人家啊?这些小姑娘得闲的时候也会这么想。 沈宁则无比配合地执行沈俞氏等人的指令,旁事杂事一概不理,只专心休养身体,以保证在及笄礼当天能有极好的气色,以便容光焕发出现在众人眼前。 为此,夏词还研制出了不少护肤焕彩的药膳,吃得沈宁是一天比一天精神,状态是一天比一天好,连沈安氏的贴身丫鬟都忍不住问夏词讨了那药膳方子去。 为了不让她费神,沈余宏连如流处和蚍蜉的事情都不让她碰了,沈宁虽然认为兄长此举有些太过了,却也感念着兄长爱护之心,倒也顺着他的意思去做了。 一连数天,沈宁都不知道沈宅以外有什么事情,她每天的内容就是去鉴华堂上课,然后听从沈俞氏的指令去试衣服试首饰试妆容,还要排练及笄礼当天的流程,一心一意地准备着及笄礼。 沈家的气氛是紧张又忙碌的,沈宁成了这一段时日的焦点,除了她及笄礼这件大事,沈家似乎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 就连因为颜商离开而异常忙碌的沈则远,都抽空帮忙打点及笄宴会,沈家庄子酒坊出产的食材和美酒,也陆陆续续运到景泰大街了。 沈宁见到沈家上下这么热心慎重地准备她的及笄礼,心中是百味杂陈。前世今生对比太明显了,由不得她不感叹。 前一世她的及笄礼,是极简单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草草操办的。沈则敬和沈俞氏其时还在南岭,祖父也受台前水患所累官声有损,大嫂去了荆州投奔大哥,那正是沈家低谷之时,及笄礼当然不会隆重了。 后来她成了皇后,还曾感叹过当初及笄礼的遗憾。当然,这种遗憾和后来的灭族之痛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没想到还有机会弥补这及笄礼的遗憾,世事玄妙,实在是难以言说又不得不令人感叹! 关注沈宁及笄礼的还有上官长治,他也在等待着沈宁及笄礼的到来。他打算等沈宁及笄礼成之后就去向长泰帝请旨赐婚,他就不信沈家还有那等通天本事可以抗旨不遵! 在沈宁及笄之前,他还专门进宫去见了李贵嫔,就是为了再次提醒李贵嫔留心紫宸殿的事,以便好选一个最佳的请旨时机。 上官长治来到春熙宫的时候,刚好他的姨母清平侯夫人也在哪里,姨甥两人也说了一会话。 清平侯夫人早前再为清平侯诞下一子,现在正是春风得意。听了上官长治的话,她还笑着说就等着喝喜酒了云云。 在沈宁及笄礼到来之前,她见到了应南图,说来也凑巧,还是在天宁寺。 衣服首饰妆容都定下了,及笄流程也熟习了,沈宁一下子就闲了下来,所以沈则敬特地吩咐:去天宁寺上柱香吧,马上就是大人了。去上柱香是请求佛祖保佑以后顺顺利利。 沈宁还诧异父亲还何要她去天宁寺上香呢,就在那里见到了等候着的应南图。 应南图这次和沈宁会面,是得了沈华善和沈则敬首肯的。甚至是沈则敬促成了此事会面。自然就不会有什么私相授受之嫌。陈成秋梧和秋歌等人,虽然都跟在两人后面,却很有眼色地离得远远的。 应南图见到那几个人的动作,有些想笑,这一班鬼灵精!然后整了整心神,带着温柔的笑意问沈宁:“及笄礼的事宜都准备妥当了吧?” 沈宁不知道为何感觉到脸色有些发烫。心也跳得厉害,她想道或许还是因为天干物燥吧,却不知已经是十月天了,怎么还可能会天干物燥? 她有些木讷地答道:“俱准备妥当了。父亲和母亲都将一切打点得很好,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余宏贤弟都说过了。你好好养着精神,就是最大的帮忙了。”应南图笑着说道。 近日来。他和沈余宏的交往也颇多,应南图也知道了沈家的不少事情,当然他最关心的还是沈宁的情况,及笄过后,就可以相商婚事了,不知她有什么想法? “及笄礼乃是一生最重要的礼仪,说起来,我们相识一场,我也该有所表示才是。你喜欢什么礼物?我定会想办法给你送来!”应南图这样说道。 “不用了,我也没有什么喜欢的。再说了,你的及冠礼我也没有什么表示……”沈宁猛然记起了应南图的及冠礼。 一直都没有听他提起过及冠礼的事,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南图今年也有二十二了吧,他的及冠礼是怎样的?怎么他还没定亲呢?清平侯的大公子,应该早就被媒人踏破门槛了的,二十二岁已经这么老了。 “这没什么好说的,没有你们女儿家这样隆重。父侯给我取了表字,就是这样简单了。”应南图边走边说,也不愿就此事多说,倒不是怎么不如意,而是觉得无甚可说的,他喜欢这样简单。 “哦。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表字呢……”沈宁跟着应南图沿山路上行,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再问及冠礼的事情,也不会问他婚姻之事。 不过,她倒是很想知道应南图的表字呢。 “我啊,父侯取字退之。父侯取这样的字有他的深意。不过他不知道我却很喜欢这个表字呢。你以后可以叫我退之。”应南图笑着说道,停了下来。 原来他们已经来到了居客堂后面的山坳,因为是十月深秋了,这山坳里也没有什么人,应南图和沈宁干脆席地而坐。 “应退之?”沈宁喃喃道,清平侯怎么会为应南图取这样的表字?太奇怪了。 “是啊。不说这个了,既然你没有喜欢的礼物,不如我送你一份大礼,你可喜欢?”坐在山坳里,应南图想起了当时在满山香气中见到的沈宁,不由得心中一动,声音也低沉了起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情意。 沈宁犹自沉浸在应南图的表字里,没有发觉应南图的变化,当她感到气氛不对的时候,她抬起头正想说什么,在看到应南图的眼睛后,却又自动消音,愣住了。 应南图双眼满是深情和宠溺,眼里只映出她一个人,而他面上的表情也在告诉她,不只是眼里,他心里,也只看得见她一个人。 沈宁欲张口,却又合上,如是反复,她根本就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忍心破坏这种氛围。 应南图的情意,是如此明明白白的啊。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只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热,心跳得也越来越快…… 而目不转瞬地盯着沈宁的应南图,则忍不住逸出了一声低低的笑意,沈宁分明对他也是有情的!虽然他不知道沈宁为何总是抗拒,但他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他二十二岁这么老了还没定亲,道是为何?道是为沈宁啊!百折千回,姻缘天定,原来是如此啊。 ps: 一更!推荐萧七七的书:《丑医》 /qyqfav前世死得惨烈,这辈子“没脸”“没钱”但她懂医识药有空间逃出黑暗乞丐组织,种药行医发家致富却总牵扯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她只想过自己的富足小日子,为嘛会这么难呢? 第一百八十一章 显贵一堂 (明天就要下榜了!请各位继续订阅!厚脸求打赏求评价票,哈哈,谢谢大家!) 天宁寺中的一切都令沈宁隐隐感到害怕,这种害怕与面对上官长治的害怕又有所不同,具体是怎么个不同法,她来不及深思,因为宫中容贵嫔传来旨意了,她要带着荣平县主参加沈宁的及笄礼! 这个消息让沈俞氏等后宅妇人大吃一惊,宫中贵人来参加及笄礼,这是何等尊荣,又该是何等惶恐啊。 原本容贵嫔是表示愿意做沈宁三加礼的嘉宾的,可是沈华善考虑再三,还是推却了,他心中另有更加合适的人选,但考虑到也是时候在京兆透露出沈家的倾向了,所以容贵嫔才会作为观礼嘉宾出现。 “父亲,现在真的是合适的时机吗?”在沈宁及笄的前一晚,沈则敬这样问沈华善,对于容贵嫔明天要出现在沈家,沈则敬表示了深深的忧虑。 二皇子五皇子正是争夺的时候,何不隔山观虎斗?这个时候将十二皇子推出来,真的合适吗? 听了沈则敬的问话,沈华善笑笑道:“现在是最好的时候。隔山观虎斗固然是好,然而非上上策。尘埃落定形势明朗之后才表态,倒失了先机,意义不大。我们做了那么多事,历了那么多难,总要让贵嫔娘娘和十二皇子记得才是。” 为他人做嫁衣裳这种事情,沈华善和叶正纯都一样。是绝对不会做的。 在这么艰难的时候,沈家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十二皇子,并且帮助十二皇子登上那个位置,这样的功劳是任何人都不容抹杀的!即使将来十二皇子和容贵嫔要做些什么的时候,也会感念这一点的。 所以说,现在才是最好的时机。 “父亲说得极是。孩儿愧不及。”沈则敬有些郝然。他没有想到沈华善的目光已经放在那么长远之后了,看来他不如父亲多矣,要向父亲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啊。 “应南图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沈华善想起应南图这个年轻人的决断和对沈宁的情意。不禁暗暗佩服。这等取舍的决心和勇气,他自叹弗如。 “都已准备妥当了,清平侯今日已经秘密向皇上请旨了。贵嫔娘娘已经说了,此事她会周圆妥当。如流处和蚍蜉的人手已经全力出动,相信五皇子不会那么快知道这个消息。” 事关自己最钟爱的女儿,沈则敬对每一个细节都无比上心的,能做到的都做了,如果这样还不能如愿,那么他都可以辞官归田了! 大概也是差不多时候。五皇子府内的上官长治听了属下的汇报,则有些疑惑:“陈修齐怎么好端端的就在家养病了?宫中可有什么消息?” 原是作为上官长治在宫中耳目的殿中丞陈修齐几日前生病了,身上起了一粒粒的红疹。虽然问题不大。但他是经常近身接触长泰帝的。尚药局的太医只能勒令他休息,待红疹消了再履职,所以陈修齐现在正在自己宅中养病呢。 上官长治暗道陈修齐病得不是时候,明日就是沈宁的及笄礼了,上官长治还想着通过他和李贵嫔里应外合促成赐婚一事的,现在看来就只有寄希望于李贵嫔了。 过两日自己向父皇请旨赐婚。母妃再在旁美言几句,这婚事也*不离十的了。上官长治这样想着,继续吩咐属下盯着沈宁及笄礼的情况,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及时汇报——他其实很想参加沈宁的及笄礼,可是沈家没有邀请他。 沈宁及笄礼当天。沈家上下都严阵以待,沈则敬和沈俞氏的紧张。不下于沈余宪成亲之时。 主子们的审慎,直接影响了沈家的下人,从小丫鬟到大管事,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迎宾安坐奉茶等工作,都做得极细致,让不少宾客都感叹沈家御下有方。 从巳时开始,沈家就陆续迎来了观礼的宾客,最先的一拨,就是和沈家经常来往的姻亲故旧,包括沈亦兰一家张澍一家沈静华一家等。 沈亦兰一家就不用说了,作为姑母的沈亦兰和沈余宏他们关系极好的古文澜早早就来到沈家了;张澍的夫人是受了沈宁一声“姨母”的,这份情谊很深厚;沈静华的夫人和沈俞氏也是极相熟,在沈静华为沈余宏保媒后,两家就更亲近了。 第二拨来的就是袁恪真顾梓程等沈华善沈则敬的老属下了;第三拨来的嘛,当然是朝中重臣了,这就要看沈华善的面子了。沈华善一向会做人,又是中书省要员,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不少重臣都这样想道。 不过当这些宾客都齐聚在一堂时,他们才发觉沈家这邀请的阵容也太盛大了,这沈华善的面子也够大了,来沈家观礼的朝中重臣可真不少啊,他们只能表示膜拜和感叹! 工部尚书范载常,这不意外,沈华善之前就是工部尚书嘛;户部尚书郑濮存,这也可以想得到,工部和户部打交道是最多的了;国子祭酒卫复礼,这就奇怪了,没听说过和沈家有什么交情啊;司天监君复乐,竟然也在场,这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啊! 更让他们瞪大眼的是,尚书左仆射萧厚仁和中书令韦景曜竟然联袂而来,他们也是来沈家观及笄礼的?这这怎么可能?! 这沈华善的孙女也太尊荣了吧?一个小小的及笄礼,重臣来了一大半,而且都是跺跺脚,大永朝堂就要抖一抖的重臣啊! 沈家举办及笄礼的大厅顿时鸦雀无声,受邀的官员们开始在脑中迅速评估这次及笄礼的分量。这沈华善这么大的手笔,这样的阵容还算是及笄礼吗?比之重臣娶嫡长媳。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这个及笄的姑娘家,在沈家这么受宠吗? 不管官员们是作何想法,这些官员们的夫人则无比兴奋,及笄礼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美好最重要的回忆之一,她们见到了这场面,不由得回想起自己的及笄礼。 对待这种场面,她们有种己不能至心向往之的热情,她们更想知道的是。这次及笄礼的三个加礼嘉宾会是谁!这么重臣都在这里了,想必这三个加礼嘉宾,也会是某位重臣的夫人吧?会是谁呢? 在鸦雀无声之后,大厅隐隐热闹起来。这些官员听着夫人之间的交头接耳,心中顿感无奈——及笄礼及冠礼和其他礼仪不同的一点在于:其他礼仪是男女分席而坐,而及笄礼和及冠礼则是共处一堂,取不分男女共同见证之义。 就在这样的氛围下,沈宁的及笄礼开始了。沈华善沈则敬等沈家人已经在行礼大厅落座了,大厅此时又是一片静穆。不管是祝福的诚意还是不解的疑惑,此刻都在等待着这个神圣时刻的到来。 只见沈静华的夫人出列唱道:“笄礼开始!请一加嘉宾就礼!”原来她是这场及笄礼的引者,负责推进及笄礼的进程。 她的话一落。就见沈俞氏缓步走入大厅。站在了众宾客前面,早有丫鬟捧着簪子站在了她身旁。 原来沈俞氏是一加嘉宾,众位宾客都很平静,由母亲担任一加嘉宾,这太常见了,没有什么可以说道的。 当沈陈氏唱到:“请笄者就礼!”的时候。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大厅入口处,他们都很想知道,这么隆重的及笄礼是为怎样的一个姑娘而办的。 当他们看清楚走进来的姑娘时,不禁有些失望。眼前这姑娘,和他们见到过的及笄姑娘并没有什么不同啊。同样不加装饰的垂直长发。同样清秀端丽的神色,甚至那衣裳。也同样是京兆时下的款式,这和她们之前的期待有点出入啊。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一双眼眸极黑极亮,可这也没有什么啊,沈华善就为这样的孙女办了一场这么隆重的及笄礼? 沈宁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进大厅,走到沈俞氏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等待一加仪式的进行。 不管大厅众人是何样目光何等心思,此刻她的心情是虔诚而美好的,由母亲担任一加嘉宾,为自己布下最初最真的祝愿,这乃是世上最大的福气,也是她前世渴求而不得的幸福! 沈俞氏的眼睛有些湿润,有女长成,这样的心态真是又欢笑又惆怅。她拿着梳子象征性地给沈宁梳了几下头发,熟练地给她挽了礼一个简单的发髻,边大声唱道:“今选吉日,元服始加。弃而幼志,顺而成德。修德益寿,祥瑞永嘉。”。 唱完后,她给沈宁的发髻插上了早准备好的簪子,在沈宁深深地一拜后,这一加仪式就算是完成了。 沈宁跪在沈俞氏面前,深深地一拜,同时心中在默念道:愿我父母,益寿长瑞…… 二加和三加的仪式和这一加仪式基本相似,除了加礼嘉宾不一样祝愿唱词不一样外,其他的都一样。尽管如此,当大厅内的宾客看见二加和三加的嘉宾后,还是大吃了一惊,起了不少的骚动。 二加的嘉宾是尚书左仆射萧厚仁的夫人萧郑氏,这萧郑氏出自荥阳郑氏,一向只为勋贵之家做加礼嘉宾的,没想到沈家竟然请了她,她的出现,可说是沈家的荣耀了啊! 这三加嘉宾更是了不得,竟然是韦景曜家的老太君韦崔氏,也就是韦景曜母亲是也!她是清河崔氏嫡枝嫡长女,已经八十多岁了。在韦景曜出任中书令后,她就几乎没有在众人面前出现过了,听说只诚心礼佛不问俗事的,就连当初慈懿太后召见,她也敢推搪的。 沈家及笄礼竟然请得动这尊佛,这得多大的人情啊? 众嘉宾惊愕了,可是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大厅外就有小厮在大声唱道:“观礼嘉宾容贵嫔娘娘到!观礼嘉宾荣平县主到!” ps: 二更!推荐糖水菠萝的书《浮世谣》 /mmweb/2985264.aspx【誓要入世随俗的田初九拜别师父下山,以贩卖巫术为生。】 ========= 田初九(小人得志状):“拍卖咯!貌端体健,品种优良的男妖一只,扫的了厅堂,洗的了茅厕,钓的了富婆,暖的了被窝,没事拴着养眼,有难拿他挡刀!” 杨修夷(清高不屑):“你信不信我上去说两句她就能被我迷得神魂颠倒?……(悄声)姑娘,这里五十两银子,能演场戏么?” 花戏雪(深情款款):“你是我见过最迷人的水鬼,看那皎洁无瑕的月亮,我对你的爱比她还纯净……(抓狂)呕!不干了!野猴子!出来别躲了!老子说不下去了!” ========= 本文轻虐轻喜,双处宠文,1v1,永远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第一百八十二章 代价 众嘉宾被小厮的唱报震得七荤八素,沈家的及笄礼,竟然有宫中贵人来观礼?这是什么情况? 原本以为沈家请得韦老太君做三加嘉宾已经是无比尊荣的,现在沈家竟然还请来了宫中贵人来观礼?他们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能下意识地起身给容贵嫔荣平县主行礼。当然韦景曜萧厚仁等人例外。 直到他们听到容贵嫔亲和地说:“诸位不必多礼!本宫和诸位一样,也是来观礼的。今日在场只论笄者和宾客,不讲上下尊卑,诸位不必多礼。” 众宾客才如梦初醒,他们不敢直视容贵嫔和荣平县主,便一致将目光落在已经完成及笄礼的沈宁身上,心里还是觉得的震动无比。 今天这场及笄礼带给他们太多惊讶了,先是诸多的朝中重臣,然后是萧郑氏韦老太君,现在是容贵嫔容嫔县主,这沈家竟然有这等尊荣?凭什么?沈华善只是个三品官而已啊!这太奇怪了! 不管众宾客作何想法,那边沈家人已经快速地给容贵嫔荣平县主两人准备好了座位了,就在韦老太君的边上。 只见韦老太君和萧郑氏也准备容贵嫔行礼,虽然她们两人的品阶要比容贵嫔高,可是上下有尊,虽则容贵嫔说不讲上下尊卑,可是谁会那么没眼色真信了这话? 容贵嫔可不敢受这两人的礼,在她们欲行礼的时候,就已经忙不迭地阻止她们了:“两位夫人不必多礼!清风。快快请两位夫人安坐!” 韦老太君和萧郑氏也顺势坐下来了,她们的娘家相公和儿孙带给她们的尊荣,也确实无须她们拘谨地给容贵嫔行礼。 容贵嫔虽然没有穿宫制礼服,却也传得颇为华贵,容貌虽不绝美,却也胜了在场大部分人一筹。加上那从容的气度,这行礼大厅就成了她的主场了,所有宾客都在看她发挥。就连沈宁也不例外,等待着容贵嫔的表演。 只见容贵嫔悠闲地呷了一口茶,才开口说道:“这位就是沈家及笄的姑娘吧?呀,看样子三加礼已经完成了。看样子本宫来迟了,错过了观礼啊。该罚该罚!”她唤过了沈宁,打量着说道。 沈宁自然口称说娘娘能来,乃是臣女无上荣光等等,一旁的沈俞氏沈胡氏等沈家女眷也都纷纷表示这是荣幸不胜惶恐之类的。 宾客们又是一头雾水:贵嫔娘娘是来观礼的还是来做什么的?这三加礼结束,只待沈宁醮酒一一谢过宾客。这及笄礼就成了,荣贵嫔这个时候才出现,是真心的还是别有所图? 众宾客看向沈华善沈则敬等人。却从他们脸上看不出什么来。 “本宫之所以来迟。是因为要给沈姑娘准备一份及笄礼呢。说起来这份及笄礼也是凑巧,本来这礼还轮不到本宫来送,恰好正想着要来沈家观礼呢,就向皇上提前讨了这个礼,还望沈大人和沈夫人莫怪本宫多事才好。这份礼物,也是本宫的一番心意。” 容贵嫔笑着说道。而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又是众宾客一惊:到底是什么及笄礼物这么厉害?还跟皇上有关? 正这样想着,就有沈家小厮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禀告:“报老太爷老爷,门外门外有圣旨到!” 什么?圣旨?!这下所有宾客都不惊讶了,有些事情到了顶点,就会习以为常的了。这些宾客们都努力维持平静的表情。跟着沈家人出门迎接圣旨。 就连韦景曜萧厚仁等人也不例外,这个时候来的圣旨。该不会是和及笄有关的吧, 当然众宾客的疑问很快就解开了,待众人都下跪,香案齐备后,宣旨内侍宣读了圣旨的内容:“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嫡女讳宁,三加其服,及笄礼成。及其顺而成德,端淑有度,可为佳妇;今有清平侯嫡子讳南图,聪颖灵慧,谦虚谨慎,人品甚重,足堪良配。盖清平侯府门著勋庸世袭罔替,吴越沈氏地华缨黻书礼传家,两姓同好,良缘天定。今下旨赐婚,宜令所行,择吉成亲。望其螽斯衍庆,尽敬无殃。钦此!” 原来这是一道赐婚旨意,将刚刚及笄的沈宁赐给清平侯嫡子应南图为妻! 且不说皇上下旨赐婚是何等的尊荣,由皇上保媒促成的婚事,这说明了只要沈宁或应南图不是身死,这婚事就是雷打铁劈都不会动的了! 不少男宾开始感叹沈家势重,能够请得动皇上下旨赐婚,这样看来韦老太君容贵嫔也不算什么奇事了。 而女宾们则开始羡慕沈宁的好运,皇上赐婚,是最大的保障和倚仗,就算是清平侯夫人,也不能有半点不满啊,这得省了多少事! 随即他们在想:清平侯嫡子应南图?那是谁啊?怎么都没有什么印象?清平侯府嫡子应南谋倒听说过令名,这嫡长应南图,还真没怎么听说过啊。 不久之后他们才想起应南图是谁,原来是清平侯元配夫人留下的嫡子啊,名副其实的清平侯嫡长子! 虽然不知道那应南图是何等相貌和品性,不过好像清平侯府还没未立世子吧?按制这应南图就是将来的清平侯府世子,也就是将来的清平侯了! 顿时所有宾客看向沈宁目光又变了一下,这是将来的清平侯夫人啊,这沈家的眼光也太毒辣了,这沈姑娘怎么会有这等好运气!——他们还不知道清平侯的实情,可见清平侯继夫人李氏的门面功夫做得也极好。 知道应南图是何许人之后,这些宾客又忍不住在想了,清平侯府继夫人李氏正是李贵嫔的嫡妹五皇子的姨母,清平侯府又一向和五皇子亲近,难道说,这沈家是站在五皇子这一边的? 可是容贵嫔又是怎么一回事?容贵嫔可是育有十二皇子的,十二皇子虽然年幼,可是沈家扶持幼主也不是不可能的啊。这沈家,到底站在哪一边? 沈华善等人可不理会宾客们的想法,也不管这道圣旨在宾客中引起的震动,他们恭敬地接过了圣旨,打赏了宣旨的内侍和侍卫,便招呼着众宾客返回行礼大厅了。 仔细说来,沈宁的及笄礼还没有完成呢,还尚欠醮酒和答谢这一个环节呢,沈家为沈宁的及笄礼做了那么多准备,当然不容许有半点错失。 所以在醮酒过后,沈宁就按照程序,向宾客答谢了,是为感谢他们来观礼的情谊,也为展示自己及笄后的风采。 只见她带着感激的笑意,一一向宾客道谢。当她的目光落在沈华善身边坐着的官员时,眼神凝了凝,然后露出了更灿烂的笑意:终于见到这个人了,原来他竟会在这里出现! 当沈家在为沈宁及笄礼宴宾客的时候,位于安乐大街西侧的清平侯府内,应南图也在向清平侯应平川道谢,父子两人相像的面容上却带着截然不同的神情。 应南图的神情是愉悦的,那欢喜从心底透出来,仿佛有得了天下至宝一样的满足:“多谢父侯了。那世子之位就让给二弟吧,多谢父侯了!” 这样的话语听在应平川耳里有说不出的刺耳,脸上的神色也难看不已。这世子之位是他让的,是他不要的,现在还说这样的风凉话,是讽刺自己这个父侯不把他立为世子吗? 想到这,他冷冷地说:“不用谢我!请旨赐婚为父已经为你做了,不日为父会递请立世子的折子。希望你不要怪为父,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这个嫡长子早前来找自己,道是愿意让出清平侯世子之位,但是有一个条件,就是要自己向皇上秘密请旨赐婚,只要这赐婚旨意下了,他绝对不会再和应南谋争。 李氏自从再诞下一子后,天天念叨的就是这立世子一事,应平川不忍拂她意思却有苦无解决之道,正感到心烦不已。谁知这个嫡长子就提出了这样一个条件。 有了解决之道,应平川自然将事情办妥,也瞒着李氏,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父侯了!”应南图一点也不在意应平川难看的脸色,笑着向应平川告退,在离开房间时,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世间无不是之父母,可是父亲对待骨肉的厚此薄彼竟会至此,应南图一点也不感到悲哀。这样的侯府,想必母亲也不会想要吧?让出这世子之位,换回一个相伴一生的人来疼他护他,母亲想必也是乐意吧? 他笑了起来,低沉的笑声,惊起了清平侯栖息的冬鸟,人生最大乐事,就是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啊,他离那一步不远了。 而上官长治却气得将书房所有的物件都砸得稀巴烂,他根本无法压制他的怒气和暴戾,皇上为沈宁和应南图赐婚的旨意已经传出来了,在容贵嫔出现在沈家的时候,就已经有属下向他汇报出变故了,可是已经于事无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宁一步步挣脱他的掌心,沈家这招瞒天过海,令他措手不及! “沈家!沈家!很好,很好!”上官长治气得只能重复这样的话语,沈家这是执意要与自己成为不死不休的仇敌了! 不但请旨赐婚,抢在及笄当天为沈宁定下婚事,还要将沈宁许给一向和自己不对付的应南图!旁人不知,可他是最清楚不过了,应南图和自己姨母是有怎样的过节死仇的,这应南图,也是自己的眼中钉! 现在他们联合起来,很好,这很好!上官长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觉得心里凉飕飕的,却无法可想。 ps: 三更! 第一百八十三章 原来是他! (感谢weichuangli书友的粉红票!) 沈家这场极其轰动的及笄礼,在京兆官员夫人的讨论声中落下帷幕,而舆论的焦点沈宁,则如常悠游地上课请安,除了定下婚事,她并无觉得及笄之后有什么不同。 及笄礼成之后,她才知道自己这个及笄礼是合了多少人的力才能办得如此隆重和尊荣,对家人的感念,对应南图的感激,这些都难以言说。 为了及笄礼的三加嘉宾,祖父沈华善借了叶正纯和常真禅师的人情;为了让清平侯请旨赐婚,应南图让出了清平侯世子之位;为了使旨意顺利下达,容贵嫔和慕妃在长泰帝耳边吹了多少枕头风;为了保证及笄礼一切顺利,如流处和蚍蜉几乎全员出动阻挡五皇子府与宫中联通…… 就是为了挣得那一点点宝贵的时间差! 这些人的爱护和情意,是这样深重;想到前一世的结局,她又感觉是这样凄凉。两种情绪交织,使得沈宁只能伏在沈俞氏膝头,低低地哭泣,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蓄我,长我育我; 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是为此啊! 她只知道自己一定要守护这些人,要护佑他们福泰安乐,绝对不会让前一世的悲剧重现,她一定会改变命运的轨迹。 “傻孩子,有啥可哭?只要你安安乐乐的。为娘就满足了。老太爷待你这样好,你须得孝敬恭谨待他……”沈俞氏絮絮叨叨地说着,抚摸着沈宁的发髻,声音也有些哽咽。 女儿长大了,不久就要离开父母了,不舍的复杂心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母亲,孩儿晓得了。对了。母亲,那日宾客之中,坐在祖父左侧的那位大人是谁啊?就是那位美髯儒雅的大人,看起来和祖父差不多年纪的,他身后的夫人,我似乎也从来没有见过呢。” 沈宁的哭音渐渐停止了,开始好奇地询问及笄礼当天的细节。那个人,她终于见到他了,她必须得知道那个人是谁。这才是当下最紧急的事情! “老太爷的左侧?哦,那个是中书侍郎李斯年大人,和老太爷是同职的。不过他没有在集贤殿任职。李大人一家都很低调。他的夫人李许氏很少参加宴会,你当然没有见过她了。” 沈俞氏想了想,回答了沈宁的疑问。及笄礼的宾客位置,是沈俞氏亲自再三审核的,沈华善身边都坐了什么人,她自然记得很清楚。 “哦。原来他就是中书侍郎李斯年大人啊……”听了沈俞氏的话,沈宁忍不住意味深长地说道,她终于知道那个是谁了! 前世今生,中书侍郎李斯年这个人她听说过很多次了,却从来都没有见过一面。她不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样貌几何。肥瘦高矮,都没有具体的印象。 直到如今见了,她才恍悟,这个人就是中书侍郎啊。这个人,她是见过的啊! 前世里,她曾偷偷见过他悄悄出入过五皇子府多次,也知道他悄悄在为上官长治出谋划策,是上官长治最为倚重的神秘幕僚,她见过他,却不知道他就是中书侍郎李斯年! 前一世里,长泰帝病重无法视朝,中书侍郎李斯年率先提议上官长治监国主政事;长泰帝驾崩之后,又是中书侍郎李斯年第一时间接应殿中省的消息,通过沈家秘密将上官长治带进紫宸殿,促使上官长治在灵前即位。 原来上官长治的神秘幕僚和中书侍郎是同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李斯年! 可是,前一世,李斯年的覆灭比沈家还要早得多啊!正昭元年三月,正昭帝上官长治登位只是短短四个月的时间,尚书左仆射李斯年因“殿前失仪”被问罪,最后暴死在狱中。 就连他的夫人和两个儿子,也受了牵连被判流放北疆,就在流放北疆途中,李家众人被盗匪劫杀,盛极一时的李家就这样覆灭了。 “殿前失仪”之罪可大可小,可重责也可轻罚,谁也不知道李斯年是因何失仪。当时的朝官还纷纷为他求情,沈华善和沈则敬等人也极力劝说上官长治轻罚,免得落下诛杀功臣的名声,寒了臣下的心。 可是上官长治执意要治李斯年的罪,还要罪及家眷,这令沈家人无奈又深感奇怪。直到后来沈家覆灭,沈宁也不知道李斯年到底因何获罪。 李斯年是上官长治最为倚重的心腹亲信,这是无疑的;李斯年为上官长治登位出了许多谋划,这也是肯定的;李斯年有没有女儿或孙女入了上官长治的后宫,那么就不存在外戚之患! 照理说,李斯年是上官长治的肱股重臣,是要辅弼上官长治开创中兴的要臣。到底是为了什么,上官长治要这样迫不及待地灭了李斯年呢?甚至不惜背上诛杀功臣的恶名? 这一点,是前一世沈家人不解的,也是这一世沈宁想不透的。李斯年和上官长治之间必定是出了什么事,这个事情令上官长治无法容忍他的存在,以致第一个就要拿他开刀! 到底是什么事情呢?这个事情是不是已经发生了呢?这个时候,上官长治和李斯年是否还密切无缝? 种种疑问在她脑中奔来窜去,她也理不清这里面有什么关键,只得吩咐了蚍蜉密切注意李斯年的所有动态。 同时,她也向沈华善和沈则敬汇报了自己的发现,道是蚍蜉发现中书侍郎李斯年暗中和五皇子府有来往,而之前如流处就曾分析过五皇子府会有一个神秘高人助阵,想必此人就是李斯年没有错。 “祖父。想必之前如流处分析的那个神秘高人,就是中书侍郎李斯年没有错!”沈宁沉沉说道。这个结果,她前世今生都想不到,然而,它的确就是存在了! “李斯年?你确定蚍蜉的消息没有错?”沈华善听了沈宁的汇报,语气是不可置信。竟然是他?那个老好人,孙女儿没有说错吧? 沈华善和李斯年同在中书省任职,位阶又相同。年纪也差不多,两人平时的交往也不少,也能说得上两句知心话。 从他日常的言行来看,他是绝对不会参与到夺嫡之争里面去的,沈华善就没有察觉他有一丝半毫的支持夺嫡倾向。 原来他早就站到五皇子那边去了,可是所有官员都不知道!包括一直和他同职共事的自己!想到这里,沈华善脸色凝重,这人隐藏得太深了,太可怕了! “李斯年。年五十九,濮阳人氏,惠和年间进士出身。历任集贤殿编修刑部郎中濮阳刺史中书侍郎……”沈则敬略加搜索。就将李斯年的为官经历说了出。 从李斯年的履职经历来看,他基本都是步步高升,可算是平步青云,尤其是这些年都没有离开过京兆朝局。 “唤乐儿来,我有事交代与他。”良久,沈华善才说道。他有事情交代这个孙儿去做。 沈华善怕自己因为和李斯年共事,没法察觉到他的异常,所以找来了能够出入宫禁的沈余乐,让他隐秘地盯着李斯年的一举一动,看看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平时。李斯年除了待在中书省办公,就是去紫宸殿听候皇上的吩咐。这两个地方是他待得最多的地方。而从紫宸殿到中书省的这一段路,你得想办法盯紧了,一定不能露了行迹。”沈华善这样交代沈余乐,眉头紧了紧。 听着沈华善莫名其妙的吩咐,沈余乐虽然不解,却还是忠实地执行着祖父的指令。 与此同时,在五皇子府,李斯年看着气急攻心的上官长治,心情也无比抑郁,却不知道如何开解这个五皇子。 当他在沈家看见容贵嫔时,他就知道事情要糟了,沈家必定抢先下了一步棋。果然,容贵嫔带来了为沈宁赐婚的旨意,在及笄礼当天就定亲! 在及笄日定亲,这是大永都没有听说过的事情,可是沈家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脱困了,打乱了五皇子府接下来的所有安排。 “殿下,沈家计胜一筹,与沈家联姻,事已不成了。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得改变了,趁着现在皇上对殿下还有愧疚之意,要早日将婚事定下来。谋一个和沈家势力不相上下的人家,取得妻族的势力,殿下才能报今日之耻辱。若是殿下坐上那个位置,得到区区一个沈宁就不在话下了,就算皇上已经赐婚,那又算什么难事呢?” 蛇打七寸,人攻心欲。李斯年相信自己这一番说话定会说中了上官长治的心思。现在,还不到颓唐的时候。 果然,上官长治听了他的话后眼神一亮。是了,他要得到沈宁,他要向沈家报仇,他一定要坐上那个位置! 这样,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捏在他手中,他一定会报了今日的耻辱。他要让沈家知道,与他为敌,是多么愚蠢的事情!他要让沈家和沈宁终生后悔! “看来沈家和容贵嫔已经结盟了。不然容贵嫔也不会出现在沈宁及笄礼上,这或许是容贵嫔对沈家的回报之一。十二皇子今年只得十三岁,尚未出宫开府,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长于深宫妇人之手,没有什么可惧的地方。容贵嫔娘家都死绝了,一个来路不明的荣平县主能有什么作为?容贵嫔的最大倚仗就是沈家,得想个办法破坏两者的结盟才是。”见上官长治稍微恢复了斗志,李斯年继续分析道。 “叔父说得有理。侄儿也是这么想的。”在私底下,上官长治和李斯年叔侄相称,李斯年和李贵嫔同姓,又是同一个地方的人。这么多年来,李斯年对上官长治帮助甚多,所以上官长治这一声“叔父”叫得也算恰当。 “此事得从长谋划,绝不能再轻率了。不动则已,一动则必要沈家付出代价!陈修齐已经复职了,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他怎么会突然生病的呢?得派人去查查,此事是否别有内情。”李斯年又说道。 “侄儿已经派属下去查探此事了。陈修齐是本殿下亲信的事情,只有叔父和母妃两个人知道,侄儿从未和他联系过,旁人是绝对不会知道他的事情的!”对这一点,上官长治很有信心的,陈修齐是他亲信的事,就连李可安和许三思都不知道。 “你母妃……贵嫔娘娘想必也忧心皇上赐婚的事,殿下若是有空,得多进宫劝慰娘娘才是。”说罢了正事,李斯年才以一个叔父的身份,劝上官长治多进宫陪伴李贵嫔。 ps: 四更! 第一百八十四章 爱情 (感谢木棉已开花的粉红票~) 沈宁在交代完李斯年的事后,她才能静下心来好好考虑自己的婚事。 那赐婚的圣旨已被供放在沈家的佛堂里了,秋歌在青竹居里感叹:“好在姑娘是嫁给应公子!应公子是知根知底的,绝对不会欺负了姑娘去!如今还有皇上的赐婚,清平侯府就算是龙潭虎穴也不怕!” 这样的一番说辞遭到了春诗和夏词她们的一致白眼:这是怎么说话的?! 沈宁这才恍然,原来自己已经和应南图有婚约了,名义上,自己已经是应家的人,是他将来的妻子了!这一切,突然得好像不是真的一样,她根本就没有直接明晰的概念。 应南图的妻子…… 今生,竟然是他的妻子,真的是什么都变了! 不由自主地,沈宁想起了应南图眉目深远的样貌,含笑的温柔的宠溺的眼神,斜倚在天宁寺藏经楼书架时的随意,始伏大街“花溪流金”之时的漫天花雨下的微笑,客居堂山坳遍布的浮想,他和小厮席地而坐的洒脱,那一晚林间散步,他月下披云狂啸三声的狂放,他在地道为她注内力时的专注,他的眉他的眼他的笑,她原来都记得这样清楚啊! 甚至,片刻不曾或忘。 那片霜重秋色浓的安靖红叶被她下意识地压在最常翻看的那本《太祖实录》中;在妆台最里层盒子的桂花清香,似乎透过了重重掩盖遮挡。直达她的鼻端,沈宁觉得青竹居似乎都满是桂花清香。 从长泰帝三十五年在天宁寺第一次见面开始,从她惊异于他早夭忍不住打量他开始,两个人的缘分就开始了。 他为她找来了治水良人徐有贞,解了沈家在水患的困局;她在安靖救了他,改变了他早夭的命运;她借了他的力量,去别山山脚杀了林庆南,使沈家获得了容嫔的信任;她继续借助他的力量。从三皇子手中救下了天才匠人胡兆昌;她借助了他的谋略,将栖月殿的事公于人前,所以才能令上官长治声名有污;为了娶她,他让出了清平侯世子之位…… 原来,短短三年的时间,他们相见的次数加起来都没有十次,却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 甚至,她恐惧的,她不能宣之于口的种种真相。都是应南图代为遮掩了过来,他却从来没有问过她缘由。 这三年来,他几乎是一直在她身边。他信任她。给她帮助,助她解围,是她除了家人之外,最为感激感念的人。 虽则自那句“此香与卿共赏”之后,应南图再没有半句关于情爱之言,可是那眼里眉间的情意。为她谋划时的尽心尽力,为她所付出的世子之位……这些,沈宁都看得清清楚楚啊。 人非草木,她又岂能无感?不知不觉间,她对他也越发依赖越发信任。对他的关注和关怀日益深重。 时日之功,情意之蔓。 这。就是爱情吗? 沈宁不知道,她的手重重地压在胸口,试图平息这怎么都压不下去的悸动。 爱情是什么呢?是这青竹居满室的清香,还是那长春宫满溢的孤寂?是应南图此时相互的心意,还是上官长治前世灭族的举动? 曾记得,前世那个时候,她对上官长治,也曾有过那样的悸动,小心翼翼的少女情怀,不顾一切的倾心相待,可是最后是怎样呢?情薄恩断,因为她自以为的爱情,吴越沈氏全族俱亡! 就是为了那样的爱情啊,她那一世,犯下了那么大的过错!这是她经历前世今生都不能原谅自己的事情! 那样的痛苦,前一世十七年的冷宫囚禁,还没尝够吗?她尝够了,是以今生重生之初,她就已有誓言,爱情这种令人入魔成痴的东西,她绝不再碰! 一想到前世抄家灭族之恨,她便觉得所有的迷惘所有的情意就就会化成冰冷的刻骨仇恨,那是对上官长治,更是对她自己。 如果,面对着应南图这殷殷的情意,她又该如何呢?沈宁不知道了。 “……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沈宁默念着经文,心有忧怖,那诸般痛苦,她此生不愿再历一次。 爱情,乃是这世间最忧怖之痛苦啊!她一早就知道的! 可是,这压抑不下去的悸动又是怎么一回事呢?这鼻端时时闻着的桂花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那本该早夭的应南图,前世在她的人生里从未出现过的应南图,已成了今生的变数,成为她这世份定的婚姻。 爱情,还能相信吗? 沈宁真的不知道了。只有青竹居内风吹竹沙沙响的声音仿佛在和着沈宁的心情:“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 历尽千百劫,才知姻缘爱情,乃是缠缚不清…… 在沈宁理不清自己心情只时,在她诸般忧怖诸般挣扎之际,应南图来到沈家拜访了。 这是应南图第一次正式上沈家拜访,也是沈俞氏等沈家女眷第一次见应南图,对于丈母娘看女婿的紧张心情,沈俞氏是演绎了十足。 她吩咐沈余宏沈余宣沈余守等人得外出,一是为了接待应南图,二也是为了震慑应南图。震慑?是了,没错,沈俞氏就是这么想的! 她得摆出这些沈家的男丁沈宁的兄弟们,得让应南图有个充分的了解:欺负咱女儿之前,得好好掂量掂量,她娘家有的是人啊。这就是一个家族的倚仗了! 当然沈俞氏的考虑某种程度上也是沈则敬的考虑,所以当应南图拜访那一天。沈家的男丁似乎都没有事做了一样,集体齐聚在景泰大街的沈宅。 沈余宏兄弟三人就不用说了,沈余乐沈余平沈余文沈余韬,还有沈则儒的三个儿子沈余朴沈余柏沈余松,就连沈余宸沈庆德和沈庆泽这三个小不点都派用上场了,更好笑的是,就连沈宁的两个表哥古文澜和古文鸿都来沈家“站台”了。 当应南图在沈家见到迎接他的一大群大大小小的男孩儿时,纵然他再镇定。也忍不住头皮发麻:按照大永习俗,他第一次登门拜访,最少都要受一人一杯酒的。这沈家一轮下来,就抵得上别家几轮了啊,这得喝多少酒啊! 沈华善和沈则敬是特地请休在家的,就连沈则儒和沈则远,都赶来凑热闹,还有沈开善的嫡幼子沈则熙。这几个沈宁的长辈,或者可以说是应南图将来的长辈。对于应南图的到来也表示了热烈的欢迎,至于底下的其他意思,那也是不言而喻的。 应南图这次来拜访沈家。一是为了赐婚的后续事宜。二也是为了向沈家辞行。 长泰帝下达了赐婚旨意之后,清平侯继夫人自是恼怒万分的,她万万没有想到她憎恨的应南图竟然得了一门那么好的亲事! 因此,她对应南图让出了世子之位一点也不感激,反而怨恨他得了沈家的助力——她知道了应南图要娶的沈宁,就是外甥五皇子想要娶的沈宁。连五皇子都想得到的助力,平白让这个小贱种得了去,这是清平侯继夫人近来咒骂之言。 “晚辈已经请了韦老太君过几日前来交换庚帖,同时,韦老太君已答应晚辈代为打点之后的事情。”应南图笑着说。首先汇报的当然就是赐婚的后续。 皇上虽然已经赐婚,但交换庚帖纳吉到迎娶这样的具体事宜。当然还得清平侯府自己打点的。李氏借故拖延,迟迟不来沈家商量交换庚帖事情。 应南图把她的举动看在眼里,只是微微一笑,也不求她,直接请了韦老太君来打理此事,等于是绕过了李氏这一关,直把李氏气得七窍生烟。 “又是劳烦常真禅师了吧?”沈华善问道,见到应南图点点头,便哈哈大笑起来。 沈华善心想常真这个老头儿真管用啊,自己早前才去找了他请韦老太君来担任加礼嘉宾,现在应南图倒好,把这婚事挪到韦老太君手中了。以韦老太君的声望,那李氏蹦达一下都不敢啊。 有了韦老太君的帮忙,这亲事后续根本就不用担忧了!不过韦老太君怎么会这么顺意帮忙? “那晚辈就不知道了,常真禅师只说是前世因今生果这玄妙之言。”听了沈华善的疑问,应南图回答道。 说完了赐婚后续之后,应南图就向沈华善等人说了即将远行的旨意,还表示了抱歉,道是这婚事得推迟一年两年了,因为他什么时候远行回来,也说不准。 沈华善和沈则敬是巴不得沈宁迟点出嫁,当然就说道无妨无妨,心想这个小子真是合心意,就连这婚事推迟,也是符合了他们的期望! 这样想着,沈华善便开恩道:“我已请了宁儿过来了,你们两个小儿女,说说话吧。” 谁无少年情动之时呢?沈华善对应南图的心思也有体谅,尤其是应南图即将远行,两个小女儿见见面,又何妨呢? “呃……要去多久呢?”这是名分已定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沈宁想起自己在青竹居的考量,看着应南图眉眼间的情意,听着他说出远行的话语,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去多久。我这一两年,在京兆逗留的时间太久了。侯府内也乌烟瘴气,得去外面走走。我留下陈成在京兆,你有事情可以随时通过秋梧找他。”应南图说道。 他这次是去西宁道,如果机会,还想去一去西燕,所以归期未定。 “这样啊……”沈宁听着应南图交代陈成的情况,更加不知道说什么。 “至于婚事……”应南图沉吟片刻,果然看见沈宁的目光有瞬间的凝结,便知道她还没有准备好,看来自己的打算是正确的。 他继续说道:“至于婚事,我已经和沈大人说好了,会推迟一两年,等我回来再说。等我回来之后,你若不喜,我们可以当作权宜之计,当作那婚事是掩人耳目的,你不必有负担。” “……”沈宁听了应南图的话,脑中有片刻空白。是了,她知道的,应南图和上官长治截然不同的,应南图想她所想,就算是赐婚了,如果她是不想,他就绝对不会勉强她,这是一个真正将她放在心上的人。 “那么,就等你回来之后再说吧。”沈宁笑着说道,确实如此,就等以后再说吧。 时间之功,她也很想看看,经历了这多事情,经过了这么多时间,自己到时候的心意是如何。 ps: 一更!终于写到这一章了!哈哈,觉得这章写得还是不错嘀~~ 第一百八十五章 开始出手 时间来到十一月中旬了,清平侯府和沈家的庚帖已经交换了,应南图离开京兆都十几天了,似乎也带走了关于婚事关于爱情的所有考量,沈宁的心情恢复了平静。 除了鉴华堂的课程,她仍旧将绝大部分心力用在了五皇子府,与五皇子府交织的所有人员和事情。 陈修齐李斯年李贵嫔,还有二皇子十二皇子等人,都在她思量范围之内。 特别是对李斯年的监视,更是沈家这一段时间的重中之重,宫外有如流处,宫内有沈余乐,谁都不敢放松。 暗处的力量已经尽可能地调动了起来,不过却是毫无收获。 如流处和沈余乐的汇报是李斯年是个大永标准的三品文官,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李斯年每日专注政事,职内事都办得很漂亮,在长泰帝那里也颇得看重,是以能一路青云;闲暇的时候,和同僚或属下去酒肆喝个小酒,谈论的也是京兆官员最喜欢的风月之事;做官很圆滑,和许多官员都能说上两句话,不曾与人结怨,也不曾听说过谁对他有微词;为人也洁身自好,家中只有一嫡妻两嫡子,后宅也简单和睦,不像京兆大员后宅那样乌烟瘴气…… 这也就是说,如流处和沈余乐根本就找不到他任何弱点,也没有发现他和上官长治有来往的迹象,要想离间他和上官长治,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听了如流处的汇报。沈宁也不着急,这些都是急不得的,既然知道了李斯年就是那个人,必定会找出应对的办法的,事情就简单得多了。 一个人,怎么可能无疵呢?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大问题了!沈宁这样想,她相信李斯年一定会有弱点的,遂吩咐如流处继续监视李斯年。沈余乐在宫里的观察自然不可少。 李斯年的事情处理完毕,沈宁想起祖父的吩咐,想着也应该是时候去宫中拜访容贵嫔了。容贵嫔现在都还没起到她应该有的作用,实在是太不该了! 早几日,大永皇室再次传来喜讯,二皇子妃陈氏有身孕的消息透了出来。原来陈氏已经有孕五个多月了,因为怕再次出现小产事故,这个消息倒是瞒得严严实实的,现在陈氏胎像已经十分平稳了。于是朝官这才知道二皇子府有喜事了。 不止如此,尚药局的太医已经诊断出陈氏的胎像乃是子息之像;同时,二皇子的侧妃简氏。也有孕三个多月了!这下是双保险。如无意外,长泰帝的皇长孙就从是从二皇子府出了。 长泰帝自然高兴不已,着殿中省和少府寺给二皇子府送去不少赏赐,还令尚药局太医每天都要去二皇子府为陈氏简氏请平安脉,所需珍贵药材等等,绝不吝用。可见长泰帝对皇孙是多么期待。 延禧宫的德妃近日是走路都有风的,脸上挂着冲淡平和的笑意,说话处事越发从容,就算面对着慕妃隐隐的挑衅和怨恨,她也不以为意。 慕妃膝下无所出。而自己马上就要抱皇孙了,她就算再貌美。又怎么跟自己比?这就是命!自己的命好,膝下有儿有孙,待皇孙出世之后,自己的皇儿必定能被立为太子的,到时候命会更好,自己是将来的圣母皇太后! 慕妃?到时候自己一个手指头都能捏死她了——德妃这样想着,完全不将慕妃和李贵嫔等人放在眼内。 除了慕妃,上官长治和李贵嫔对于陈氏有孕是最失望的,原因就不用多说了,一旦皇孙诞下,二皇子登位的筹码就重了许多。 但是上官长治和李贵嫔暂时不敢向陈氏和简氏的胎落手,长泰帝有多看看重这次的皇孙,他们都知道。要是事情留下了手尾,长泰帝追究起来,那就真是与那个位置无缘了! 再说了,他们现在也没有完全的计划和把握去做这个事情,只能恼怒地看着陈氏和简氏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最近,上官长治和五皇子府幕僚今日谋划的是五皇子妃的事情。二皇子那里快要连皇孙都有了,五皇子的婚事再不能拖延了! 沈家已经无法可想,必须得择一得力亲家了,这是五皇子府诸人的共识。而朝中重臣的情况,他们也过了个遍,欲从中找出最有用的人家来助上官长治成事,此是后话不论。 沈家和容贵嫔听到二皇子府的喜事,倒没有什么失望或怨恨,他们将心思用在了另一件事上,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心思来想二皇子府的事。 十二月初的时候,钟粹宫容贵嫔向长泰帝建议:兴建慈幼局,以安置东郊大地动中丧父失母的孤儿。以国家之力来救助供养这些孤儿,以贯彻荣平县主曾提及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之言。 同时,她建议长泰帝将慈幼局置于户部属下,以保证慈幼局的顺利进行。 容贵嫔的这个建议得到了长泰帝的肯定和赞扬,认为这是一个安民利国的义举,户部和工部正愁无法安置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呢,现在有了容贵嫔的建议,正是解了燃眉之急。 很快,长泰帝就召集了工部和户部的官员讨论这个建议的可行性,工部和户部的不少官员都亲眼看见了东郊大地动中的惨状,心中受到的震动非同小可,对于兴建慈幼局的建议自然是一力赞成。 户部侍郎江成海同意将慈幼局安置在户部属下,还说道会第一时间将兴建慈幼局的钱银准备好,而工部侍郎袁恪真也说会抓紧时间选址动工,争取早日建好慈幼局等等。 另有中书舍人孔芃提议,慈幼局的主事人可由京兆勋贵之家出任。勋贵之家没有实权而有令名,来负责这样的善举是最适合不过了等等…… 最后长泰帝下旨兴建慈幼局以安置东郊大地动的孤儿,由三公三侯这六家勋贵共同主理慈幼局之事,令慈幼局置于户部属下,户部每年会划拨一定数量的钱银用以供养慈幼局。 慈幼局的选址还是定在东郊,在大地动没有毁坏的地方兴建,以铭记这一场大地动和这一次善举。 长泰帝旨意一出,京兆百姓尤其是东郊幸存的百姓。莫不欢欣感念,纷纷赞扬长泰帝想民之所想急民之所急,乃是任君明主。 御史台官员也多次上表肯定长泰帝的功绩,门下省给事中詹成等人更是为长泰帝歌功颂德,听得长泰帝飘飘然。 没多久,京兆官员和百姓都知道了这个建议最初是由后宫容贵嫔首先提起的。他们在称颂长泰帝的时候,也稍带上了一句“容贵嫔有义,皇上景福齐天”之类的话语,令长泰帝也极为心喜。 长泰帝想到容贵嫔不止为他诞下一个皇儿。还助他有此令名贤声,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贤内助(他忘记了能称得上皇帝贤内助的,就只有坤宁宫那位皇后娘娘。)。 为了表彰容贵嫔这个善举。也为了自己一贯对容贵嫔的宠爱。长泰帝决定:给容贵嫔晋位,将她由现在的容贵嫔升为容妃,授予金册金印,还令容妃协助皇后,处理后宫事务! 容贵嫔有提议兴建次慈幼局的大善举,前朝和后宫都没有对她这次晋位提反对意见。以义举有功封妃。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不但不反对,还有部分官员恭喜皇上得此贤妃,是祥瑞之福等等。 延禧宫的德妃听到容贵嫔晋位的旨意,心情好不到哪里去。 德妃虽然贵为四妃之一,位阶比容妃还要高。却没有协理后宫的权力,现在皇上竟然下旨让一个小小的容妃来协理后宫! 更重要的是。容妃育有十二皇子,虽然十二皇子年幼,但德妃还是感到钟粹宫是个潜在的威胁。随即她想起了二皇子府的喜事,想着等皇孙出世之后,在慢慢收拾容妃也不迟。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皇孙平平安安出世,别的,都是等闲事。 而春熙宫的李贵嫔则是气得脸都绿了。原本春熙宫总是稳稳压着钟粹宫一头的,可是去年中秋之后,容嫔晋升为容贵嫔,和自己平起平坐了! 现在她竟然晋为容妃了,自己还是贵嫔,竟然生生被她压了一头去。以后相见时,自己还得向她请安行礼,这实在是一个天大的耻辱!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要低她一头?李贵嫔轻轻柔柔的神色变得狰狞起来,眼神也有些狂乱,为了今日的耻辱,皇儿一定要登上皇位!只要皇儿登位,自己成了圣母皇太后,那容妃就永无可能压着她了! 后宫格局的这一变化,也落到了某些有心人眼里,比如中书令韦景曜和门下侍中申科。他们从长泰帝这个封妃的旨意中嗅到了一星半点的倾向。 容嫔这两年来扶摇直上,这么短时间内就成了容妃,难道皇上心中所属的人选就是十二皇子吗?抬高生母的出身,就是为了十二皇子的将来铺路,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他们再想到了那沈家那场及笄礼,早前容贵嫔竟然会去参加,难道在这场夺嫡之争里,沈家已经出手了?! 可是十二皇子年纪太小,可能性真是不大啊。无论横看竖看,韦景曜和申科都觉得排在前面的二皇子和五皇子胜算更大,也再次打定了注意先不下水,等再看清楚一点再说。 他们的官职,已经到了顶点,自然,也不急着下水了。 不管怎么说,容贵嫔被封为容妃这个事情,作为一个变化和倾向的信号,引起了韦景曜和申科的关注和重视。 ps: 二更!推荐萧七七的书:《丑医》 /qyqfav前世死得惨烈,这辈子“没脸”“没钱”但她懂医识药有空间逃出黑暗乞丐组织,种药行医发家致富却总牵扯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她只想过自己的富足小日子,为嘛会这么难呢? 第一百八十六章 贵人谋 钟粹宫内,容妃将自己的打算仔细地对荣平县主说了,道她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已经为她谋了一门好亲事云云。 对于这个半路任回来的妹妹,容妃也算没话说了,早前为她谋了荣平县主之尊位,如今想着她年纪大了,还要筹谋她的婚事。 为长远计,最好是许给一门荣耀的又知根知底的人家,更重要的是,是能够对十二皇子登位有所裨益的!这几个条件综合之下,也没有多少合适的人家了,而容妃第一个考虑的就是沈家。 幸好沈家还有一个子侄和荣平县主年纪合适的,四品刺史沈开善的嫡子沈则熙,娶荣平县主倒也是合适的! 对这个人选,容妃还是很满意的,既解决了妹妹的婚姻大事,又加固了和沈家的联系,一举两得! 听了容妃的话,荣平县主满脸通红,显然十分害羞,她小声地说:“但凭姐姐做主了。”言下之意就是答应了。 在恤孤院子的时候,荣平县主根本就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有这样富贵的生活。如今出入有奴仆,衣食无忧,这一切已经出乎她意料的好了! 若说还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婚姻大事了。 荣平县主自己知道自己的事,虽说自己是长泰帝亲封的县主,但毕竟不是皇家的血脉。有县主这个虚衔,婚事反而更加艰难了。 大多数的权臣勋贵之家,并不想娶一个没有势力没有皇家血脉的县主回家供着,再加上年纪大了,合适的人家真是不好找。 当然,也有人家为了攀上容妃这条线,暗地里求娶荣平县主,可是容妃又看不上眼。 没想到容妃竟然为她找了一门这么好的亲事。这令荣平县主喜出望外。那沈家的沈则熙,荣平县主也是知道的。 沈宁进宫的时候,会时不时提到这个小堂叔。说他儒雅,说他素有文名。那一手好字是国子祭酒卫复礼也称赞的,说他迟迟没有娶妻的原因是没有看得上眼的姑娘家等等。 不知不觉间,荣平县主就对沈则熙早就留心了。在十月份参加沈宁及笄礼之时,荣平县主还偷偷看了沈则熙几眼,看着面容也是俊朗的,看着也很让人心喜。 自那一次见过一面之后,她就对沈则熙留心了。也会时不时惦念着他的消息。现在容妃这么一说,那成亲的人选竟然是他,荣平县主自然是欢喜着答应了。 在沈家,沈华善也提前和沈则熙通气。将打算为他迎娶荣平县主的打算告诉他,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沈华善都有点怕这个侄儿某些时候的拎不清,想到这个侄儿在京兆将近一年的表现,他只有微微叹一口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则熙其人。聪明异常,特别在文道修为上,一点即通。可是在为人处事上,他却是不是犯倔犯抽,看着和常人有些不一样。 比如说沈余宏成亲之时。大家都在恭喜的时候,他会来这么一句:“成亲有什么好的?整天被妻子管着……”,直听得大家发呆; 又比如东郊大地动预警之前,他不相信了,大地动出现了,他还非得去东郊确认一下。总之,他这个倔脾气,一旦认定了要做什么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幸好他只是在小事上糊涂,大事上都没出过什么差错。这一年来他也颇听沈华善的教导,已经日有所进了。所以当容妃表示想联姻之时,沈华善才放心推荐这个侄儿。 “娶了县主,不必像侍君一样对待她吧?我可不想娶个祖宗回家供着。”听了沈华善让他娶荣平县主的话,沈则熙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问题,当下就问了出来。 娶荣平县主是没有问题的,可是要是娶回家要小意伺候着的,那就很有问题了,他可不想让别人管着!沈则熙这样想着。 荣平县主,他也曾见过一面,在沈宁及笄礼的时候,他远远地看到过。不过具体的面容他早就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容妃那雍容华贵的样子,荣平县主是容妃的嫡亲妹妹,想必相貌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沈华善自是解释了一番荣平县主的为人,道是她是在民间长大的,一直过的都是苦日子,所以没有一般皇族子女的骄纵之气,人是和善好相处的。 他还为荣平县主美言了几句,道其心忧百姓,曾有“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之言,还道荣平县主私底下也有不少人求娶,若不是容妃青睐沈家,还不一定轮到他云云。 沈则熙想到荣平县主能够发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叹语,便想着荣平县主定是有一定学识和修养的,两人将来也能够琴瑟和鸣,或有萧史弄玉之乐。 娶妻求贤,被沈华善这么一说,沈则熙就对荣平县主有了些微好感。他想起了父亲和伯父时常为自己的婚事忧心,现在他的婚事有了着落,也算是解了他们的心头忧。 同时再想想侄儿沈余宏成了亲之后那一脸喜庆和幸福的模样,沈则熙最后觉得娶了县主也是件不错的事,便对沈华善点点头说:“侄儿没有意见,就听伯父安排吧。” 沈则熙会答应这个婚事,在沈华善意料之内,不过他还是再啰嗦了几句:“虽则荣平县主不是皇家血脉,但还是占着县主的名分,娶回家中虽不用像供祖宗一样,却也不可轻慢了!荣平县主是甚得容妃和皇上欢心的。特别是纳小妾那等事,得小心谨慎,切勿违了县主的意思。最起码要等县主诞下孩儿才能想那等事。若是出了差池,小心我以族规处置!” 沈华善这是丑话说在前头了,往重里说给这个侄儿当头喝棒,免得到时候他行差踏错!须知和荣平县主有关的,名义上那都是皇家事,这可马虎不得。 沈则熙自然是连声允诺,听从沈华善的吩咐。直到正式旨意下来之前,也不和别人透露半句。这一点,倒是令沈华善十分满意的。 在一年将尽的时候。继沈宁的及笄礼之后,沈家再一次成为京兆官员和百姓讨论的焦点。皆因长泰帝一道指婚旨意。 长泰帝有旨,令荣平县主下嫁广州刺史沈开善嫡幼子沈则熙,道两人是天作之合,特下旨赐婚。 为了隆重其事,长泰帝擢升荣平县主为荣平郡主,以作为成亲的贺礼;同时沈则熙被封为郡马,婚后领光禄寺丞从六品职;长泰帝还为两人以后居住的郡主府亲题了字。对沈家也多有赏赐不论。 荣平郡主年纪也不小了,司天台早送来了吉日,是开春之后的正月初十,这个日子算得上很匆忙的。 但因为沈家早有准备。沈则熙成亲的事情已经在有条不紊地准备了。沈则敬和沈则远亲自打点婚事的细节,沈开善也匆匆从广州赶回来。 沈则熙尚主,沈开善作为父亲,是一定要在场的。 沈家的忙碌还不止如此。沈华善沈则敬等人还有接待一拨拨上门拜访的姻亲故旧,这些人来的目的都很清楚。一是为了向沈家道喜,郡主下嫁沈家,这是沈家的喜事啊;二是为了探听沈家的口风,荣平郡主乃是容妃嫡亲妹妹,郡主下嫁。他们想知道是否另有深意。 沈家姻亲故旧众多,各怀心思的也不少,沈华善等人自然也区别对待。 在回答古文澜楼盛怀等年轻人的询问时,沈华善直言回答说是,沈则熙娶郡主,更多的是考虑到容妃和沈家的关系! 古文澜和楼盛怀直到此时,才知道沈家和容妃结盟了。知道沈家的倾向后,古文澜和楼盛怀的心情都很复杂,要不要参与到此事中去呢?真是感觉为难啊。 对这一点,沈华善早就有考虑了:“沈家的倾向,只是沈家的倾向,和你们这些年轻人无关。你们这些人是大永以后的栋梁,是为下一任帝王准备的。夺嫡之争,没有你们的事!你们啊,就好好做人,好好做官就是了。”沈华善这是不想让他们卷入其中。 古文澜和楼盛怀点头称是,想起吕务厚被廷杖一事,心中也自有较量。 沈家在回答许慎行等人的疑问时,倒是推说的,道沈家尚书乃是天恩浩荡,这是沈家的荣幸,沈家也是不胜惶恐,至于是否有其他深意,沈家就一概不知了。 随即又说了继主之位岂是我等能追从或拥立的?皇上圣明烛照,帝心胜裁,定有最合适的人选!为人臣子的,但听上意即可。这几句话表明了沈家什么倾向也没有,只是按照皇上在旨意办事而已。 沈家尚主,这对京兆官员来说真是个意外又震撼的消息。 荣平郡主不是皇家血脉又怎样,按照皇上重视的架势来看,所受到的待遇也不比任何一个郡主差,沈家娶了荣平郡主,那可真是天大的荣耀,这沈家真是极得上意啊,不少官员这样想道。 韦景曜和申科笑了笑,没想到沈家真的选择了十二皇子。如果说在沈宁及笄之时,他们还心存疑虑的话,那么他们现在已经肯定了,沈家必定倾向十二皇子! 这荣平郡主的亲事就是两者结盟的纽带和信号!申科尤其想不明白的是:沈家为何会选择十二皇子,他才得十三岁,离出宫开府都有好几年呢,沈家这项政治投资,风险太大了吧? 特别是韦景曜,他想到自己母亲韦老太君和属下沈华善,对沈家的感觉很是复杂。 韦老太君和清平侯家的大公子意外的投缘,还为其主理清平侯和沈家的婚事。在和沈家打交道的过程中,韦老太君多次赞扬沈家为人处事有道,按照她的话来说“乃家族兴盛之像,大势所趋,造化非同一般”! 韦老太君出自清河崔氏,其判人定事的眼光自然非同一般,韦景曜是很信服自己母亲的眼光的,对于她的话也多有考虑。 沈华善在中书省任职期间,每件事都做得相当漂亮,令韦景曜也是另眼相看。作为长泰帝的纯臣,韦景曜是不会参与到夺嫡之争里面去的,但是因为韦老太君和沈华善的双重影响,他对沈家的看法也多少有了倾向。 不管旁人是作何想法,沈家和五皇子府都清楚一点:沈家娶了荣平郡主,这是和五皇子府直面对上了。 这一个信号,昭示着以后的事态发展。在沈家紧张筹备沈则熙婚事的时候,五皇子府也在谋划着五皇子的婚事。 ps: 三更!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大戏即登场 (请大家继续支持啊~~) 长泰三十八年的除夕,景泰大街的沈宅可谓热闹非常,是这几年来少有的大团圆。 因为过年后有沈则熙迎娶荣平郡主的事,沈开善早早就从岭南返回京兆了。而他的妻子沈顾氏则带着儿子沈则栋及孙子沈余玠等从杭州赶来京兆,他们到达京兆之后时,刚好可以一起吃团圆饭。 沈余宪在过年前几天已经从湘州回到了京兆。两年多的时候,沈余宪因为表现优秀,甚得湘州刺史颜同的赞赏,已经由湘州刺史府司士做到了录事参军事一职。 虽然都还是七品,但录事参军事一职掌刺史府总录众曹文薄,又得颜同的器重,前途是看得见的光明。 沈华善和沈则敬打算让他在湘州再锻炼几年,等他底层官验都历够了,心性锻炼得已有成效了,才让他返回京兆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官场。——为人长辈者,其用心良苦可见一斑。 沈则高因公务繁忙还是没有来京兆过年,沈余文沈余韬两人虽则想念父母,但也无可奈何。他们暗暗下定了决心,要在官学更加用功,待来年的春闱展露头角,以慰远在千里的父母。 当沈华善和沈则敬等人在前院和沈开善沈余宪等人诉说近况的时候,沈俞氏和沈胡氏带着一众儿媳女儿在后院接待了沈顾氏一行人。 沈顾氏出身江东顾氏,气质修养自是极好的。这些年她长居佛堂,已经很少过问俗事了,就连沈开善任职岭南,她也没有跟着去。这次如果不是她最钟爱的幼子沈则熙迎娶郡主,她也不会离开江南。 “叔母,静气堂已经安置好的了。是清幽娴静之所。静气堂西侧设有一处小佛堂,里面的佛像是从天宁寺请回来的。另外侄媳已经吩咐下去了,奴婢仆从一律不准前去打扰。叔母请放心居住。” 虽然和这位叔母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沈俞氏早就了解她的品性。这样的安排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想必叔母她也应该满意的吧? “你办事,我自是放心的。你婆婆去世得早,这偌大的一个沈家后宅,你都打理得整整有条,不错不错。”沈顾氏因为常年礼佛,脸色平静安然。语气也是这样不紧不慢。 对于沈俞氏的贴心安排,沈顾氏是满意的。随即她又对一旁的沈胡氏说了几句话:“胡氏安和堂这几年是越发出名了,连我这样的人也屡闻其名,你是个有福的。” 沈胡氏自然是点头说叔母谬赞了。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对上这样的名门大家,一向利落的沈胡氏也多了几分拘谨。 沈宁这才见着了前世从来没有见过的叔祖母沈顾氏。沈顾氏五十多岁,年纪不小了,可能是因为长年礼佛的缘故,头上并没有白发。看着也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 最主要的是她的眼神极其柔和,似含悲悯之意,让沈宁不由得心生好感。 前世里,这个叔祖母在长泰三十八年就出家云游了,可能是唯一一个得以保存的沈家人了。沈宁没有想过会在这世再见到她。一时心情也有些复杂,就连她的问话,也走神得没有听见。 “这孩子,叔祖母在问你话呢。这孩子定是怕羞了。”见沈宁迟迟没有回答,沈俞氏在一旁打着圆场。原来沈顾氏是在问沈宁的婚事,她也从儿子沈则熙那里知道了沈宁许给了清平侯家的大公子,就问了几句。 “无妨,小女儿,都如是。原先我还担心栋儿的婚事,现在他成亲了,我的心愿已了了。这一次来京兆筹备婚事,也是和大家聚缘了。”沈顾氏还是平缓的语气,无悲无喜。 在来京兆的路上她就想清楚了。待沈则熙的婚事一完成,她在俗世的牵挂也就没有了,也该是时候去做另外的事情了。当然,这样扫兴的打算,她暂时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沈宁听着沈顾氏的话语,再想到她前世的出家,便知道这位叔祖母尘缘已了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想干扰这位叔祖母的任何决定,反而觉得本该就是如此的。 沈宁这一世,致力想改变的就是沈家灭门的命运,这位叔祖母在前一世时就不曾入局,所以这一世就本该脱离出去的。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沈家的因果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沈宁想到这里,便粲然一笑。该离则离,不曾进入的,离开,也不应觉得怅然,这乃豁达应对之心;应留当留,从来就在的,不走,也当是愉悦,此是无惧之意。 这样想着,她觉得自己对将来要走的路想得更清楚了,也更坚定了。 沈华善书房内,沈华善和沈开善正在讨论沈则熙的婚事。郡主下嫁,要准备的事情自然许多,不能有任何马虎,京兆的官员都对这场婚事盯得很紧呢。 “熙儿和郡主大婚后,就会居住在始伏大街的郡主府,领的光禄寺丞职也会在大婚后就上任。这里面的弯弯道道不少,我有些担心他没有兄长的提点,会行差踏错。”沈开善表示了忧虑。 现在荣平县主被封为荣平郡主,沈则熙被授的官职也高了一等。这个孩儿又从来没有当过官任过差,沈开善真的是不太放心。 “郡主府已经修好了,熙儿万没有再住在沈宅的道理,到时候监察御史一定会有话说的。这是礼制所限,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已经吩咐下去了,随伺则栋的小厮仆从都会从我这里派出得力的,后院的奴婢也是精挑细选的。至于光禄寺职,我和敬儿也会在一旁时时提点着的,熙儿虽有些固执,却也不会那么糊涂的。”沈华善这样说道。 对于沈则熙被授予光禄寺丞一职,沈华善也感到很意外。自惠和朝以来,郡马就只在鸿胪寺任职,领五品鸿胪寺丞职,这虽然不是定制。可是几十年间也没有郡马例外。 原先沈华善以为沈则熙也当是如此的,没想到沈则熙这次会在光禄寺任职。因为不知道长泰帝此安排是作何考虑,沈华善也就无法说出这个职务是好是坏了。 “光禄寺领太官珍馐良酝掌醢四署。管司膳事,自有一套严谨的程序。此职并不特别重要。朝臣目光少到此处,也不容易出现出错。叔父倒也不必忧虑。”随伺的沈则敬劝慰沈开善。 饮食虽是大事,但在官职上,确实算不上重要。不说自己所在的吏部了,就连沈则儒所在的国子监,都比光禄寺受瞩目得多。 “嗯。待熙儿的婚事一了,我就要马山返回岭南了。熙儿就拜托兄长了。”沈开善这样说道。 其实沈开善自己也知道。婚事和领职已成定局,自己的担心虽说不上多余,在当下却也没什么意义。沈家所能做的就是小心再小心了。 “郡主下嫁,估计这京兆不少官员都在猜测沈家和容妃结盟的事情了。如流处可有探听到什么消息?”说过了沈则熙的婚事,沈华善更关心的是京兆官员对此事的反响。 京兆的大佬们,比如韦景曜申科和萧厚仁,必定已经知道沈家的打算了,这是不用再探听的。 沈华善知道这些顶级官员不会偏帮任何一方。但底下的官员是怎样的想法就难说了。 夺嫡虽然是神仙打架,但也需要凡人的帮忙。沈华善认为这些四五品官员的动态,才是最值得关注的,也一定要尽力争取过来。 “如流处汇报说大部分官员都感到惊讶,这也是应有之义。如流处已经派人去消弭这种震动了。二皇子那里沉浸在皇子妃有孕的事里。别的事都不顾了,想必在等待皇孙诞下的时机。另外蚍蜉终于看见李斯年悄悄出入五皇子府了,想必五皇子那里已经开始着急了,不知道五皇子府会有和应对。”轮到沈余宏说话了,他主要汇报了五皇子府的事情。 二皇子那里怎么样还不好说,但是从沈家拒绝五皇子联姻的打算开始,沈家和五皇子就是敌人了,自然,如流处对五皇子府的关注也是非同一般。 “五皇子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不知京兆官员谁家会这么幸运,出一个五皇子妃?”沈则敬笑着说道,语气有些嘲弄。 反正五皇子妃,沈家是没有兴趣的,他倒是很好奇会是哪个姑娘雀屏中选,是不是幸运,就令当别说了。 “且等着吧。我们切不可松懈。”沈华善最后总结道,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情,静观其变小心谨慎为上。 与此同时,李斯年也在五皇子府向上官长治禀告沈家尚主和五皇子府的婚事。 这两个事情,他都有应对之策了,想到这两个对策的完美,他心里也不禁有丝丝得意。 上官长治听罢李斯年的说话,露出了惊喜和意外的表情,他没想到李斯年这么快就想出了应对之策。 按照李斯年的计划,自己必定会得到一大助力,而沈家,最差的结果也都是断臂折肢,最理想的结果,当然是将沈家连根拔起了。 想到这里,上官长治哈哈大笑起来,看着眼前的李斯年,满意之余也感到一丝不解。 李斯年是主动来投诚的,在自己还是个小皇子的时候,他就默默在一旁照顾自己提点自己教导自己,为自己筹谋,助自己一步步获得势力;是他告诉自己,自己是最合适的储君人选,是他告诉自己,若是自己登位,必定能开创大永中兴盛世。 虽然上官长治不知道李斯年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好这样看重自己,但是他都李斯年是无比信任的。 这些年李斯年为五皇子府做的事情,上官长治都记得很清楚,就连李贵嫔也多有提点:“李大人对你是情至意尽,万不可相负。”等等。 上官长治对李斯年是感激的信任的,也暗暗决定,待自己登上皇位后,一定要报答他! ps: 四更!推荐糖水菠萝的书《浮世谣》 /iq7znj【誓要入世随俗的田初九拜别师父下山,以贩卖巫术为生。】=========田初九(小人得志状):“拍卖咯!貌端体健,品种优良的男妖一只,扫的了厅堂,洗的了茅厕,钓的了富婆,暖的了被窝,没事拴着养眼,有难拿他挡刀!”杨修夷(清高不屑):“你信不信我上去说两句她就能被我迷得神魂颠倒?……(悄声)姑娘,这里五十两银子,能演场戏么?”花戏雪(深情款款):“你是我见过最迷人的水鬼,看那皎洁无瑕的月亮,我对你的爱比她还纯净……(抓狂)呕!不干了!野猴子!出来别躲了!老子说不下去了!”=========本文轻虐轻喜,双处宠文,1v1,永远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第一百八十八章 内情 (感谢云羽轩猫与老鼠的粉红,谢谢!) 正月,沈家的热闹已经稍微平息了。沈开善等人在沈则熙迎娶荣平郡主之后就陆续离去了。 沈余宪在与父母妻儿短暂相处后,也准备返回湘州了。不过,这一次,他带了沈安氏同行,沈庆德和沈庆泽就留在京兆由沈俞氏代为照顾。 沈华善和沈则敬的考虑是,沈余宪和沈安氏夫妻长期分居也不是一回事,再加上沈余宪官职日重,也需要一位后宅主人在湘州打点来往事务。 沈庆德和沈庆泽也不小了,所以沈安氏前去湘州,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当然,沈余宪自己也很想沈安氏在湘州陪伴,自成亲后,两人聚少离多,沈余宪对沈安氏也颇为心疼。 能陪伴在沈余宪身边,沈安氏自然是无比乐意的,可是她也舍不得两个年幼的孩儿,一时矛盾不已。 最后还是沈俞氏发话了:“去湘州,别再拖沓!孙儿们我自会照料得当!”婆母都这么说了,定下了主意。沈安氏也就放心了,通红着眼睛跟着沈余宪去了湘州。 沈则熙和荣平郡主成亲后, 搬去始伏大街的郡主府住了,随着沈开善沈余宪等人的离去,沈家似乎也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过年的喜庆气息也渐渐平息了。 沈宁在鉴华堂的功课仍然在继续,闲暇之余,和沈俞氏一起照看沈庆德和沈庆泽这两个小孩儿,忘了,还有沈余宸也很喜欢粘着沈宁这个嫡姐。 应南图离开京兆之后,一路经过江南道岭南道,现在已经在西宁道游历了,时不时给沈宁送来书信和各地的物产。 看着书信中的只言片语,沈宁觉得自己的心甚是熨帖愉悦。可是。这样的心情,很快就被长泰帝的一道旨意扰乱了。 沈宁没有想到,五皇子妃的人选竟然会是她啊! 在荣平郡主成亲之后。长泰帝想起了自己的皇子上官长治还没有成亲,这个可是真的要尽快提上日程了! 开春之后。上官长治都二十二岁了,正是太祖上官伏定下的成亲最低年龄,所以长泰帝很快就下了一道指婚旨意,将户部尚书郑濮存的嫡幼女郑少宜指给上官长治为正妃! 为了绵延皇嗣,长泰帝特令上官长治和郑少宜早日完婚,而司天台也卜出了三月初八的吉日。 礼部和少府寺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来准备,时间倒极为充裕。再说了有之前燕诚公主的事情。五皇子府已经修葺一新了,现在只需要稍加布置就可以了,因此魏晋度和薛登廷都觉得很轻松。 长泰帝指婚的旨意一下,后宫中德妃慕妃和容妃的神色就不太好看。 户部掌管天下之财。户部尚书更是大永的财政重臣,不是深得帝王欢心的人是做不到户部尚书一职的,可见郑濮存在长泰帝心目中的分量,就连韦景曜申科等人对郑濮存也是礼遇的。 所谓衣食父母,衣食还排在父母之前呢。谁会不把钱财当一回事? 就和当初沈则儒在西燕时所想的,这个世界上,有一样东西,任何人都离不了,很多人孜孜以求一生。都是为了它,那就是“钱财”二字。没有钱,是寸步不行,更别说开创什么势力了! 现在上官长治得了户部尚书为亲家,背后会有源源不断的财力支持,又有郑濮存这个丈人的势力支持,等于是背后有了一个金矿,又有了一个财政大臣,这是怎样的助力?! 在夺嫡势力上面,他会远远超越二皇子和十二皇子!怪不得德妃等人的面色那么难看了。 更让她们恼怒的事情在后面,为了给上官长治的婚事增添光彩,长泰帝特意给李贵嫔晋了位分,将她封为李妃!这样一来,上官长治在名分上和二皇子十二皇子都不相上下了。 其实这一段时间以来,为了不让上官长治娶到一个得力的妻子,慕妃和容妃都在暗里地给长泰帝上眼药,慕妃甚至不惜得罪长泰帝说了这样的话:“众所周知,五皇子在栖月殿的荒唐事,若是五皇子不喜男女之事,那么将来的五皇子妃就毁了!皇上如此做,岂不是寒了臣下的心?这绝非明君所为!皇上还得慎重……” 这样一番指责的话,说得长泰帝恼怒于慕妃的胆大妄为,连续十来天都没有翻慕妃的牌子,这可是慈宁宫刺杀以来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 可是慕妃根本就不在意十来天还是半个月,她想着只要能令上官长治失势,不能让他娶个有助益的正妃,长泰帝就算是一月两月不来,她也不在乎! 她对长泰帝的心,早就在那一年的玉簪花香气中就死了…… 可是慕妃的话没有多少效果,就连容妃时不时在长泰帝耳边吹枕头风,也起不了多少作用。这新春一过,长泰帝还是为上官长治选择了郑家这么好的亲家! 其实所有人,包括沈宁都没有想到长泰帝因为燕诚公主的事对上官长治有那么深的愧疚,为他择一门好亲事作为补偿的决心会这样强烈!强烈到,不管慕妃和容妃怎样上眼药,都阻挡不了这个事情。 这是人心谋划有不足的地方,这也是常事。 容妃得知长泰帝赐婚旨意后,使着小性子和长泰帝闹腾了几回,虽然不敢太过,却也明明白白表示了她的抗议。 她不明白,既然皇上是最疼爱的,也是想着为自己的皇儿铺路的,为什么还对五皇子那么好呢?竟然将掌管天下之财的户部尚书和五皇子连结在一起,这是为什么? 长泰帝对容妃一向是很纵容的,得到的回答是:“给老五留多点钱财,也算是我这个做父皇的一点心意。让他做个闲散富家翁也是不错!你呀,就不要那么小气了,不然我就要生气了。” 帝王的情意可以小性,却不能持狂,这一点。容妃是深知的。听了长泰帝的话语,她这才忍住了,故意笑逐颜开。 其实她也不算是故意笑起来。听长泰帝暗藏的意思是让上官长治做个闲散王爷,这也就表明了他不是属意上官长治为储君。这才是容妃满意的一点。 沈家众人的心情也不好,不管郑濮存原来是不是纯臣,是不是中立,在五皇子府和郑家联姻之后,郑家所有的势力也就自动划归到五皇子那里了。 上官长治本来就不容易对付了,现在又加上郑濮存的势力,要把他拉下来。更是难上加难。 就算容妃转述了长泰帝那番“富家翁”的话语,沈家人也没有多少开心。帝心难测,当上官长治势成的时候,皇上的想法说不定会改变。这是无法预料的事情。 总之,上官长治和郑家联姻,沈家人都感到不好受,却知圣意已下,他们都不能阻止了。 沈宁的想法要更复杂一些。且不论上官长治更难对付这一点上,就只说将来的五皇子妃,就令她忧心。 她和郑少宜交好,荣平郡主和郑少宜也交好,这郑少宜竟然会成为五皇子妃。以后三人该怎么相处? 再说了,上官长治是什么人,沈宁知道得一清二楚,她也怕郑少宜会步自己前世的后尘!万一上官长治得逞,郑家只会是他的踏脚石,郑少宜和郑濮存的下场又会好到哪里去?想必也不会比前世沈家好到哪里去吧。 可是旨意已下,郑家不可能抗旨,郑少宜自己又那么钟爱上官长治,断不会放弃这嫁给他的机会,这可怎么办呢? 这日,沈华善约了老熟人户部侍郎江成海喝酒聊天,两人本来就要好,经历互市争端整修水利的事情,两个人的友谊更加深厚了,时不时也小聚一下。 江成海也时常笑着,但他和沈华善笑得善意不一样,他笑得是傻乎乎的,但沈华善知道他心底里可一点也不傻,不然哪能在户部盘桓八年之久? 从户部员外郎到如今的户部侍郎,江成海就没离开过户部,只等郑濮存高升或致仕,这户部就是江成海的天下了!这样的人,能傻吗? 两人海天南北地说着,渐渐说到了五皇子和郑家的婚事上去了。 “老哥啊,你不知道我那主官,这些天总是拉长了脸啊,为了一星半点事情,就把度支司郎中张希骂了个狗血淋头!户部不少官员都在想户部是不是又多了一个楚炎了,以为他是仗着五皇子的势呢。我看啊,不是那么回事,我那长官一直说不会参合到夺嫡之事里面去的,我估计他是不乐意这婚事呢……” 江成海打了个酒嗝,眯着双眼说道,郑濮存的为难叹气,江成海看得很清楚。 “能与天家结亲,这是多大的福气,又是五皇子妃,郑家有什么不乐意的?”沈华善笑嘻嘻地说,然后敬了江成海一杯酒。 “福兮祸所伏,郑大人他倒是看得清楚。可是圣旨已下,他也没有办法啊。你道皇上为何会选中郑家的不?”江成海说道,迷迷糊糊地喝下一杯酒。 “哦?难道此事还另有乾坤?”沈华善来了兴趣。自己在中书省都没能收到相关风声,他一直以为长泰帝是自己选中的郑家,难道江成还在户部还有其他听闻不成? “我听说啊,是我那长官最宠爱的幼女郑少宜亲自向皇上请求的,道是通过李贵嫔面圣的。皇上怜其一片情意,也想着郑家女为五皇子妃,也不会辱了五皇子,这才圈定的郑家。” 江成海想到了郑濮存私底下的怒吼,这样说道。其实他也不想知道这事啊,可是在户部,只有一堵薄薄的墙将尚书和侍郎隔开,郑濮存吼得那么大声,他想不知道都难! “老弟说笑了不是,那么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怎么会做这等事……”沈华善知道江成海这一番说话定是真的,只是不知道那姑娘家怎么会那么大胆? 不过想到自己的孙女沈宁,便知道有些姑娘家的心志非同一般,也就不以为怪了。 “谁说不是呢,真想不明白……”江成海咕哝道,继续和沈华善拼酒不论。 沈华善喝着酒在想道,原来皇上赐婚其中还有这么一段故事,看来郑家并不乐意这门婚事,不知道郑濮存会不会对五皇子倾力相助? 若是郑濮存对五皇子并无偏向,那么就算五皇子和郑家联姻,也没有多大的好处了,这里面有没有可为的地方? 随即,沈华善就暗笑自己真是喝多了,犯了这等糊涂!郑濮存是五皇子的岳家妻族,如果郑濮存真的外传那么疼爱自己的幼女,就算他现在不乐意这门婚事,也会帮助五皇子的! 荣则荣,损则损,这个道理,自己是一早知道的,看来自己真是糊涂啦! ps: 一更!推荐萧七七的书:《丑医》 /qyqfav前世死得惨烈,这辈子“没脸”“没钱”但她懂医识药有空间逃出黑暗乞丐组织,种药行医发家致富却总牵扯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她只想过自己的富足小日子,为嘛会这么难呢? 第一百八十九章 郑家教女 当京兆官员在纷纷猜测五皇子府和郑家婚事的时候,郑家,一场父女之间的对话也正在进行。 郑濮存无奈地对郑少宜说:“此婚事乃是你自己谋的,为父并不赞成!为父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皇家之中尔虞我诈,是最险恶的是非地,这些你怎么都听不进去呢?” 见郑少宜一副泫然欲泣又口不辩言的样子,郑濮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道二皇子妃陈氏当初在灵前落红是为何?那二皇子侧妃姜氏是怎么死的?这么多明晃晃的例子,你怎么就不听呢?现在旨意已下,为父定会将你的婚事办得体面。余事,容后再说吧。你真是太胡来了!” 郑濮存想起自己最宠爱的幼女这样胆大妄为,在最初的愤怒之后,现在只剩下深深的担忧了。与五皇子结亲,女儿成为皇室中人,这不知是福是祸啊。 “父亲,女儿不孝,给父亲添麻烦了……请父亲原谅女儿的妄为……”郑少宜哽咽着说道,如今只有负疚请罪了。 自从自己的赐婚旨意下达后,她从父母为难忧虑的眼神和时常叹气中就知道,自己的这门婚事为父母和家族带来了多大的为难,这是她之前没有想到过的! 她以为给家族带来的是荣显,却没有想到带来的是这样的为难! 她也很奇怪自己为何有那样的勇气,为何会那么大胆在皇上面前请旨,现在想想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她想到了当时上官长治温柔深情的眼眸,和他充满情意的轻声细语,他道若是父皇为我指婚的对象是你就好了,我一定会倾心相待绝不负你的。 这么听着,郑少宜心中就涌起了无限的勇气和信心,只觉得心中有情意不断涌现,头脑一发热,刚好李贵嫔又在面前。就这样不顾后果地向长泰帝请旨了。 “父亲请勿担忧,女儿一定会过得很好的!一定会的!”郑少宜誓言道,姣好的脸蛋上是熠熠发亮的眼神。 她想到上官长治对自己的温柔,他说过一定不相负的,她很相信这一点。对以后的生活也充满了希望。她一定可以过得很开心的! “……”郑濮存看着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儿,开始后悔自己一直那么宠爱她了,以致她不知什么是人心险恶道路艰难。 这皇家。是那么好待的吗?不脱一层皮不伤一层骨,甚至不死了一次心,怎么会待得下去? 不过此时后悔也没用了,只能临时抱佛脚了。郑濮存暗暗打算让自己的妻子在女儿成亲之前多教她一些内宅斗争的经验,让女儿熟悉后宅夫人种种手段和谋算,使她能在五皇子府安稳生存下去。 五皇子娶郑濮存最宠爱的女儿为皇子妃,这个旨意令得不少京兆官员重新考虑自己的选择。 已经打算站在二皇子身后的部分官员开始改变主意,或许五皇子的胜算更大,支持五皇子或许更有利; 而部分打算中立的官员开始考虑下水了。五皇子出了栖月殿那样的丑事,皇上也不追究,还为他定了一门这么好的亲事,看来帝心所向,非五皇子莫属,所以他们也打算站在五皇子身后了。 这么一来。朝中有不少官员都倾向五皇子了。 对于这个倾向,太仆少卿张星华笑着表示一点压力都没有。等二皇子府的皇孙一出世,所有官员就会清楚知道:二皇子和五皇子哪个更有希望! 所以二皇子一系关注的,还是陈婉柔和侧妃简氏的胎,这才是最重要的啊! 五皇子府内。上官长治满面春风,对李斯年的计划再次佩服:“叔父这个计划真是好,那郑少宜果然相信了我对她的情意,主动向父皇请旨了。” 在沈宁及笄礼之后,李斯年就选定了最合适的五皇子妃人选,那就是户部尚书幼女郑少宜!她年纪合适,户部又有天下之财,正是五皇子需要的,而且那郑少宜对五皇子一往情深,所谋算的就更加顺利了。 “殿下谬赞了,还是殿下戏演得好,郑少宜才能相信。恕微臣多说一句,殿下戏要演得足才是,大事成之前,可别让郑家生怨。 ”李斯年说道,郑濮存若果真的疼爱女儿,断不会看着郑少宜受委屈的,那么只能殿下委屈一段时间了。 “我知道的,绝不会露出马脚,我还要靠她来取得郑濮存的信任和帮助呢。”这一点,上官长治是很清楚的,不用李斯年提点,他都知道了。 随即他想到了一事,想到了他最怨恨的那个人:“那沈宁的婚事已经纳吉了,沈家的事情怎么样了?” “此事急不得,还得等待最恰当的时机。现在那沈则熙和荣平郡主正是新婚燕尔,沈家又盯得紧,那个计划,现在还不是时候。”李斯年解释说道。 他认为,殿下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耐心,而目前最迫切的就是办好五皇子府的婚事,对付沈家的事,可以往后推。 “就听叔父的吧。近段时间,已经有不少官员前来投诚了,里外之意是愿尽犬马之劳。鸿胪少卿方从哲也暗地里拉拢了鸿胪寺不少官员,许三思和李可安正在核实哪些官员是可用的,能派上什么用场……” 上官长治想到近来的大好局面,对付沈家的计划推后,也是可以接受的,五皇子府现在要忙的事情很多,确实急不得,慢慢等待即可。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三月初,郑少宜和上官长治成亲的吉日就要到了。 三月初五这一天,沈宁和自己的叔母荣平郡主去了郑府给郑少宜添妆,这两人和郑少宜交好,去给她添妆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管当初结交是为了什么样的原因,这一两年下来,沈宁对郑少宜这个天真率直的姑娘家也很有好感,在心底里是把她当作朋友的。 郑少宜的闺房里是红艳艳的一片,陈列着种种婚事的喜庆物件,那大红的双喜字帖在房间里,炫目刺眼。 而闺房的主人带着待嫁新娘特有的欢喜和期待。絮絮地说着这些物件是父母精心准备的,那些物件是五皇子府送来的,一脸的娇羞,看的荣平郡主打趣她:“这快成皇家媳妇了,这么害羞可不成啊。仔细说起来。你还得管我叫皇姐呢。” 是了。按照辈分来说,名义上荣平郡主还是上官长治的姐姐呢,容妃又是荣平郡主的姐姐。这辈分乱得荣平郡主自己都分不清楚了。 沈宁看着郑少宜的羞红的样子,一时感慨万分,没想到,这世上官长治的妻子竟然是她啊!也没想到,自己和上官长治的妻子竟然会是朋友! 不知道,她这一世会不会重复自己前一世的命运?应不应该告诉她上官长治的真面面?要不要告诉她上官长治娶她是另有目的?沈宁不知道。 而郑少宜则继续兴致勃勃地介绍众闺中好友给她的添妆礼,她指着一盒粒大浑圆的南海珍珠说道:“这盒珍珠是二皇子妃送来的,道是给我添妆的。本来她也要来的,可是她很快就可以生了。二皇子府对她着紧得很,就没有来了。” 郑少宜和二皇子妃陈婉柔也是闺中好友,没想到两人竟然会成为妯娌,想到这点,郑少宜都觉得自己和陈婉柔缘分不浅。 “想必二皇子府对你这个未来五皇子妃也不放心吧,怎么会让她来给你添妆……”荣平郡主口快地接着话说。 她这一句话都没有说完。就看见沈宁和郑少宜两个人脸色都凝住了,也就没有说下去,反而露出了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郡主说的也是。二皇子和五皇子是敌对的,这我早就清楚了,就算郡主不说。我也是知道的,不过二皇子和五皇子敌对是他们的事,我和二皇子妃还是好朋友的。”很快,郑少宜就说道。 她脸上的表情在告诉这两人:她真的是这么想的,也打算以后继续和二皇子妃保持深厚的友谊。 沈宁有些讶然,不知道该说她天真好还是愚笨好,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随即她笑着说道:“少宜说的是,男人家的事是男人家的事,我们不掺和。这是我给你的添妆,你不是说喜欢红珊瑚吗?这可是我托二叔从南海带回来的,你看喜欢不?” 待郑少宜打开那盒子一看,便惊喜地大叫道:“我好喜欢!谢谢宁儿了!”那红珊瑚虽然不是很长,却是通体碧红,全无杂质,这一份添妆礼,好厚重啊! 郑少宜谢过沈宁之后,想了想,便说道:“宁儿,我内间也有一株好珊瑚,我带你去看看,可好?劳烦郡主稍等片刻了。”说罢,也不等荣平郡主回答,便将沈宁带进了内间。 这是表示有话单独和沈宁说了,荣平郡主也不以为意,反而贴心地退远了一些。 “宁儿,我知道。五殿下曾经很喜欢你,我都看得出来了,而你不喜欢他。我也知道,五殿下并没有那么喜欢我,但我的确很喜欢五殿下,很想成为他的正妃,我不计较这一点。宁儿,就算我成了五皇子妃,我们的友谊也不会变的,就跟婉柔姐姐一样,是不是?”郑少宜说道,眼里的急切,仿佛在等待沈宁的认证。 “当然是的,不管你嫁给了谁,我们的情谊都不会变的。”不忍拂了她的希望,沈宁如是说道。 没想到这个天真的姑娘早就看明白了,沈宁原本打算说出口的劝诫也就说不了。这是郑少宜自己求来的命数,是祸是福,就是她去承受了。 “其实,我也知道你们沈家和五皇子府不对付。我也不知道以后的事情会怎样,我现在最牵挂的就是年迈的父母了。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五皇子府出了什么事,请你看在我的份上,能够照顾我的父母,对郑家网开一面。我求你了!你答应我。” 郑少宜带着惶恐这样说道,生怕沈宁不答应她,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提这么奇怪的请求,可是她就想听到沈宁肯定回答。 “好,我答应你,若是你以后出了什么事,我会看顾着郑家。”沈宁听见自己这样回答道,左下了承诺。 谁说郑少宜天真愚笨的,其实她感知到的事情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虽然因为家族政见等,以后的郑少宜和自己绝不可能再交心,但沈宁也愿意答应她这个请求,虽即使这个请求,会令沈家十分为难。 因在添妆的此刻,她们仍是闺中好友。 ps: 二更! 第一百九十章 超级重磅人物 (噔噔噔……我最喜欢的人物即将登场了,我感觉好鸡冻啊……求各位手中的推荐票票啊~) 三月初八,五皇子上官长治大婚,沈华善和沈则敬等人自然都去五皇子府参加婚礼了,沈宁和荣平郡主,则在郑家喝了喜酒。 随着五皇子大婚二皇子妃待产,这两个皇子府似乎暗地里的动作都消停了,京兆朝局出现了难得的平静。 这日沈宁去和鸣轩给沈俞氏请安的时候,发现她满脸的喜色,那扬起的嘴角和她素日的威严沉静并不相符,就连俞妈和和鸣轩几个大小丫鬟走路的脚步都是轻快的,显然她们的心情也极好。 这样的情景,在和鸣轩可是极少出现啊! “母亲,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大家都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喜事吗?”见此,沈宁便好奇地问道,问得还很多。 “你外祖家要来人了!从杭州来的书信这才寄到,算算日子,父亲他们过几天就到了!”沈俞氏笑着回答沈宁的话题,将从杭州来的书信递给了她。 随即她急急地说:“俞妈,快,吩咐下去,将明远堂收拾妥当,父亲和兄长们就在那里安置下来!被褥都要将换一新,将我的库房里面那尊紫檀佛像拿出来摆在明远堂,还有……算了,还是我自己亲自去库房找吧!俞妈,你亲自去明远堂监看着……” 沈俞氏将一条条的命令分发下去,显得极为忙乱,哪里还是那个沉稳的沈氏女主人?可见她对即将到来的父亲和兄长是多么欢喜和期待,连容行都失了分寸。 “母亲,外祖和舅舅们还有五天才到呢,还有足够的时间来准备。明远堂又一向有人打点着的,也不用太过紧张,母亲切勿慌乱,万不可错漏了。”见此。沈宁笑着说道。 就在沈俞氏吩咐俞妈做事期间,沈宁已经将外祖家的来信看了一遍,知道了他们大约到来的时间。五天的时间还很充裕呢,完全可以将一切准备得妥妥帖帖。 “对!我得再想想,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听了沈宁的话。沈俞氏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无果,她依然有着压抑不下的兴奋。 她嫁给沈则敬二十多年了,和父亲兄长团聚的次数屈指可数。成亲之后。她一直随沈则敬在丰南等地任职,极少回杭州老宅,更别说去溪山看望父母和兄长了。 早几年又随沈则敬来到了京兆,离江南道更是远了,虽有思念父母之心,却无相见的机会,沈俞氏不是不愧疚的。 想一想,沈俞氏已经有*年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和兄长了。没想到现在父亲和兄长们竟然要来京兆了,而且还有五天。他们就来到了! 一想到即将得见的娘家人,沈俞氏就平静不下来,既紧张又期待。 沈宁看着继续忙乱的沈俞氏,心中有微微的讶异。外祖一家这个时候到来,而且来的都是那些人,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从书信中得知。这次外祖家来的人虽然不多,却囊括了溪山俞氏的四代人!外祖带着儿孙曾一共四代七人,将不日到达京兆。 这样巨大的阵容,实在是沈宁前世今生都没有听说过的阵容。前世就连长兄沈余宪成亲,外祖家也只是派了一个舅舅前来的。这一次。竟然来了那么多人!难道这次外祖家来京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沈宁仔细回想起前世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想起了外祖父一家。 前世这个时候,外祖已经过世了。没过两年,几个舅舅也相继过世了,溪山俞氏的荣光随着舅舅们的过世,已经减弱了不少。直到她被囚禁冷宫的时候,溪山俞氏虽然都在,后来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外祖家这次来人是为了什么?而且还来了那么多人?沈宁实在不知道。 到了晚上,沈宁在沈则敬书房随伺的时候,就听见沈则敬这样说道:“你外祖父和舅舅们很快就会来到家里了。你外祖和舅舅们都是了不起的人!他们来到之后,你要好好侍奉他们尊敬他们!在他们留京期间,你要跟他们好好学习,保证你会受益匪浅。” 沈则敬想起自己泰山大人的学问和为人,对沈宁说的这一番是发自肺腑。该提前说的话,他已经说了,就不知道女儿从中能得益多少了。 “女儿晓得了。父亲,外祖和舅舅们这次来京兆是为了什么?”沈宁先是点点头,继而疑惑地问道。外祖家的书信并没有说道所为何来,就连沈俞氏也不知道。一整天了,沈宁都觉得心头盘桓着这个疑问,如今终于问了沈则敬。 “是你祖父邀请他们来的。去年门下给事中的事你还记得吗?你外祖家来人,主要就是为了这一件事!顺便,来看看你母亲及外孙孙女。”沈则敬回答道,他自然清楚泰山大人此次来京兆是为了什么。 去年给事中吕务厚因为封驳长泰帝擢升左良哲为门下侍郎的诏书,被长泰帝迁怒,后被廷杖至;,另外三名给事中卢祖升鲍起明李子善则被长泰帝调离门下省,换成了长泰帝的心腹耳目詹成柯汉琳和林楚君三人,这件事情是大永的悲哀。 虽然到目前为止,其恶劣的影响还没昭著,但是沈华善在中书省任职,作为长泰帝的近臣,他自然察觉到了给事中一职的暗暗变化。 无论长泰帝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给事中詹成等人都以为是对的,甚至还大力推崇长泰帝错误的旨意,这表明给事中一职逐渐丧失了限制皇权的职能,这是长泰帝专权独断的第一步。 更甚至,长泰帝隐隐透露出来的意思,是想撤掉给事中一职! 这引起了沈华善的惊恐,也想着种种应对的办法。在和沈则敬商量过后,沈华善就火速给江南去了信。 一给溪山俞氏,一给叶正纯,说的都是同一个事情。在叶正纯前去拜访溪山俞氏之后,溪山俞氏诸人也即沈宁外祖一家就已经有了打算。也因此,才有京兆此行。 “就算是这样,外祖一家并不出仕,又能做什么呢?”听了沈则敬的解释。沈宁还是觉得不明白,就算外祖一家前来京兆。就能能阻止得了皇上吗? “傻女儿。你在鉴华堂上了那么久的课还不明白吗?枉你这么聪慧,你这是一叶蔽目啊!”沈则敬摇摇头叹息道。 年轻人啊,聪明有余历练不足。眼界还是太窄了,所以才会没有想到这个道理。 “这个世界上,有一样东西很重要,没了它,寸步难行,很多人孜孜以求一生,所谋都是为了它,这就是钱财!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样东西比钱财更重要。没有了它,钱财也就没有了意义,有了它,才最终有一日能开万世太平,只有坚守它,所行之道就是对的……”沈则敬缓缓说道。语气低沉。 “整个东西,就是道心!你外祖是当世道德学问大家,他影响着众多的学子士子,也影响着他们的道心。所谓道心,即人心所向。惟道与义;所谓道心,又是匡正之道,朝直之意。影响京兆士子道心,这就是你外祖要做的事情!”最后,沈则敬肃穆地说道,语气铿锵。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沈宁听。 道心所向,匡正之义,他可以想象得到,泰山大人此番到来,会给京兆士子带来怎样的震荡,甚至,会给整个大永带来怎样的震荡。 “……”沈宁一时沉默。是了,她忘记了,自己的祖父自己的父亲,现在到了自己的外祖父,他们心中都有坚守的道心,为了坚守这种道心,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若是外祖影响了京兆士子,阻止了长泰帝在皇权上的谋算。外祖家沈家会有什么样的影响不言而喻,最坏的结果无法预料,最差的结果都是失了帝心,以后种种谋算,都会艰难受阻。 可是,祖父还是请了外祖来,外祖还带了溪山俞氏四代人前来,他们的选择,也不言而喻了。 这,就是道心吗? “是女儿愚钝了。”沉默之后,沈宁说道,语气是欢欣而坚定的,她为有这样的家族而感到高兴和自豪。更愿意,为了他们这种道心,贡献自己的微薄之力。 与此同时,沈华善也在书房吩咐管事秋风道:“明远堂的一切,自有儿媳打点,但外面的事情,你要留心了。出入车马随伺仆从等,都要安排妥当了。我向少府监借了一辆马车,过两日就会到了,到时你派人将马车的皇室标识都移除了,再花点功夫,绝不能让别人看出那是少府监的马车。另外再挑选些身壮力健的家丁,随时候用。” 待秋风领命退出书房之后,沈华善想起了那个年迈的亲家,自己也是没有办法了,才让他路途遥远的奔波。 想到亲家来京兆之后的事情,沈华善的心情也很复杂。在这个夺嫡之争最紧要的时候,自己及沈家一系实在不能失了帝心的,但是想起长泰帝的苗头,他觉得,亲家这一趟是非来不可了。 就算失了帝心,这个事情沈家也一定要做的! 在沈宁紧张等待着外祖父一家到来的时候,京兆的动态又是一变了。 二皇子妃陈婉柔终于诞下了皇长孙,膝下空虚多年的长泰帝终于有了自己的皇孙,而且还是二皇子正妃所诞下的,皇嗣得以延绵,长泰帝的高兴简直是无法形容,赏赐源源不断地往二皇子府送去。 长泰帝更是在皇长孙诞下的当天,就诏了礼部尚书魏晋度和司天监君复乐,让他们两个为皇长孙判八字属行,尽快起名等等。 德妃和二皇子的欢喜就更不用说了,二皇子一系的姻亲官员莫不兴奋异常,太仆少卿张星华和前兵部尚书陈知浩等都笑了出来。 皇长孙诞下,大局将定了。——这是他们的想法和期待。 就连不少朝臣都松了一口气。自从太子薨后,这夺嫡之争就硝烟弥漫,二皇子府诞下了皇长孙,这太子之位,应该离二皇子不远了吧? 真希望早日定下太子,他们也不用那么提心吊胆,生怕站错了队惹下大祸。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愁的。 五皇子一系听到这个事情就不太痛快了,上官长治连新婚燕喜都没心情享受了,李贵嫔在春熙宫也发了两场脾气。 慕妃和容妃,脸色也不大好看,慕妃一想到当年的落胎之恨,对德妃抱孙之喜的憎恨就难以言说;容妃也想召沈家人进宫好好商讨一番,想到荣平郡主已经搬出宫中去了郡主府了,这才作罢。 沈家人根本没有多想皇长孙的事情,他们都在等待着溪山来人呢! ps: 三更!求推荐票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 溪山俞氏 (继续激动,我觉得溪山俞都应该看看这章啊,哈哈~) 溪山俞氏到来的那一天,沈华善沈则敬和沈则远带着沈家女眷和一众儿孙大开中门相迎,就连沈则儒也带着一家子跟在沈则敬身后,一众人的神色都肃穆,可见对来人的看重。 沈余宣沈余平和沈则儒的两个儿子沈余松和沈余柏都从国子监请了假,一齐在景泰大街等候。 沈华善的原话是:“让溪山俞氏的人指点几天,都胜过在国子监苦读几年,都请假回来在家等着!”当然这话是有夸大的成分,但表明了沈华善对溪山俞氏的推崇,也表明了溪山俞氏学问之高。 溪山俞氏所在的堂号三明堂,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读书人,是大永士子乃至天下士子所慕往的地方之一。 通史明智,著书明人,立说明道,是谓“三明堂”,这也是溪山俞氏传家衍族的宗旨。 三明堂这一代的主人,也就是沈宁的外祖父,姓俞名慎,字谨之,以字通行天下。试问当今士林,哪个读书人不曾听过俞谨之之名? 俞谨之,当代经学和道德大家,学问极高,《溪山经注》就是出自他手!这部经注被当世士子奉为圭臬,其所著述的道义之理,引导了一辈又一辈的读书人找到他们所追求的“道”。甚至有西燕士子看了这部经注,也千里迢迢来到溪山求学。 溪山俞氏虽门生遍天下,却历代都不出仕,所以俞谨之历三朝却从来没有做过官。溪山俞氏扬名天下凭的是学问,而不是官声。 俞谨之的学问就不用细说了,就连这次来的两个舅舅,也是当世的学问大家,两个表哥,也是通经擅史的人,在江南一带也享有赫赫文名的。 大永文才半江南。江南文才首俞氏!可见这一次,溪山俞氏来京兆,意义有多重大! 更重要的是,溪山俞氏的学问名扬天下,却不是迂腐之家。好学致力而不固守陈规。所以每每能开拓创新。引导当世之风气,不特为学如此,为人也是如此。 君不见多少名宿大儒。只隐山论道,从不过问人世俗事,这样的大儒,是求得了个人心境的臻于至善,但于家于国又有何裨益呢?这样的名宿大儒,有几个能繁衍一个家族的兴隆?基本没有。 而溪山俞氏却不一样,他们虽不出仕,却并不避世。他们用学问名望影响了一代代的读书人,也用他们的实际行动。告诉一代代的读书人,何所为何所不为。 某种意义上来说,溪山俞氏贯彻着先代大儒张载的崇高理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个理想实行于俞氏的每一代每一人之中。 因此,才有了这一趟京兆之行。 这就是沈宁从父亲沈则敬口中了解到的外祖家,这样显赫的郡望和堂号,令得沈宁对从未谋面的外祖和舅舅们生了许多好感,当然也有丝丝自豪。 到了日升时分。沈宁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外祖父和舅舅们。 外祖父已经八十三岁了,须发全白,双眼湛然有光,笑得极为和善,整个人,除了有风霜之气外却精神甚佳,一点也不像八十多岁的老人家。 来的两个舅舅,其一是俞正时,60岁了,长于治史,代表作是《类史变》和《古史释疑》;其二俞正道,是个杂学家,尤其擅长算科和纵横术。 沈宁还有另外两个舅舅留在溪山没有来,这次来的是他们的儿子,也就是沈宁的表哥了,分别名为俞始经,俞始纲,是溪山俞氏的佼佼者,在士林中很有声誉,门生也不少。 当然,还有两个和兄长沈余宪年纪差不多的,这两个是俞始经的儿子俞平声俞平言,也就是沈宁的外侄儿了。 这个阵容,就是溪山俞氏四代七人了! 忘了说一点,沈俞氏是俞谨之的老来女,她与前面最小的兄长,整整差了十八岁,作为俞谨之唯一的女儿,她是备受宠爱的,前面四个兄长,是像看女儿一样看着她长大的! 俞始纲俞始经的年纪比沈则敬和沈俞氏的年纪还要大,却要恭恭敬敬地称呼两人为“姑父姑母”,而俞平声俞平言则是称“姑公姑婆”了。 沈俞氏一见到溪山这一行人,就忍不住泪眼婆娑。她率先走上前,哽咽地行礼道:“见过父亲……三哥……四哥……” 沈华善和沈则敬也是恭敬的行了礼,道:“辛苦了,实在是辛苦了。快请休憩,快请!” 而他们身后众人也齐刷刷地给俞氏一行人行了礼,尤其是沈余宏和沈宁几兄妹,行的礼最为周全,受了沈俞氏的影响,他们的眼也有些红。 沈余宏和沈余守前两年在江南游历的时候见过外祖父和舅舅们,沈余宏高中传胪,也是多得外祖和舅舅们的指点传授,现在见了外祖和舅舅们,亲切之余也多了感激。 沈余宣也时不时听到国子监的先生们说起外祖父俞谨之,言语间也不乏推崇和赞扬之意。此刻见到了先生们谈说的外祖父一家,自然也激动万分的。 沈宁这两年也协助沈俞氏打理家中的琐事,每年从溪山送来的四时年礼有多重,她也记得很清楚,那幅林竺闪人的《晚山秋风图》沈宁还有很深的印象,这些都是外祖家的殷殷情意啊。 俞谨之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幼女和一众外孙外孙女,不住地点头说道:“好,好,好!”,脸上有忍不住的笑意。 俞正时和俞正道等人也点点头,很明显看得出欢喜和激动,他们身后的仆从则将一箱箱礼品送了上来。这些都是他们从溪山带过来送给沈家的,从那形状来看,约是书画古玩等物。 众人自是一翻寒暄不论。考虑到俞谨之年纪的确是大了,俞正时等人也不年轻了,沈华善并没有安排隆重的家宴,所以接待晚宴就只是沈华善和沈则敬一家人参加。 这晚宴很简单,情意却很浓。席间沈余宏并沈宁等人一一给外祖父和舅舅们敬了酒。 俞谨之显然十分高兴,近年来已经少喝酒的他,忍不住多喝了几杯。看到自己最钟爱的幼女儿夫妻和睦儿孙满堂,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慰藉了,证明自己当初没有打眼。 当初沈华善来为嫡长子求娶自己的女儿时。自己没有犹豫就答应了。现在看到女儿过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俞谨之这样想道。 “宁儿许了清平侯家的大公子?清平侯应平川我也见过一两面,野心不小。实非良人。不知道他所出的大公子品性如何?”闲谈间,一众人说到了沈宁的婚事,俞谨之这样说道。 他素来不褒贬人物,但事关自己的外孙女,不得不多说了几句。他历了三朝,自然见过应平川,对此人的评价并不高。 “亲家说的极是。清平侯世子落到了继夫人李氏所出的嫡子身上,京兆不少官员在嘲笑清平侯府乱了规矩了,这清平侯府是乌烟瘴气。但那大公子为人却是极好的……”沈华善笑着说道,向俞谨之和俞正时等人描述了应南图的为人,让他们放心。 “出污泥而不染。如此说来,这应家大公子也难得。若有机会,带他来见我一见。”这话是俞谨之对沈俞氏说的。 沈俞氏听着点点头,继而劝说道:“父亲。请勿多喝了。”八十多岁的年纪,从江南来到京兆,还喝了不少酒,虽然父亲一向康健,沈俞氏也还是担心。 “无妨。无妨。适量饮酒也是怡心炼神,妹妹不用担心。说起来,母亲和你几个嫂嫂对你也是甚为顾念,待京兆空闲,你可得去溪山走走才是。”这是俞正道说的。 沈俞氏尚未出嫁之时,和他的感情也最好。现在一晃眼,小妹都已经抱孙儿了,自己的孙儿也可以成亲了。岁月催人老,由不得不感叹啊。 “舅兄说的是,待来日得空,是要去溪山拜访一番。”沈则敬接过了话,对于这两个年纪比自己父亲还要大的舅兄,他有深深的压力啊。 俞正道说了少不得在京兆烦扰一番了,因为他逗留在京兆的时间或许要长一些。他这次来京兆,还想为嫡女谋一门婚事的,人选尚未定好,不过方向已经有了,容后再说。 众人又就近来两家的情况交代了一番,其中说到楼盛怀在集贤殿的表现,俞始经则是满意地点点头,皆因这楼盛怀正是他的未来女婿! 此番他来京兆,除了沈家的正事,还准备对这个未来女婿考察一番,如果考察通过,回到溪山之后,就可以准备婚事了。 沈俞氏当然是希望父亲和兄长们能留多长时间就留多长时间的。现在兄长这么一说,她觉得最开心了。眉眼间的笑意一直到宴会散去,也没停过。 “亲家,你且在明远堂安住,仆从我都吩咐好了,除非叫唤,也不会进来打扰的。至于你们到来京兆的消息,过两日我就会让人散出去,你们先好好歇息再说。” 明远堂内,沈华善说道,今日只论寒暄,尚未道正事。俞氏一行人在京兆的行程,明日再好好商讨一番才是。 “好。你且安排着。也不拘要定下行程,顺时而变,就事而变。”俞谨之说道,将他一贯认为是极正确的顺时而变点了出来。 他想着,只要将事做了就好了,不拘定制定式。不然,接下来的事情就做不了了! ps: 四更!推荐糖水菠萝的书《浮世谣》 /iq7znj【誓要入世随俗的田初九拜别师父下山,以贩卖巫术为生。】=========田初九(小人得志状):“拍卖咯!貌端体健,品种优良的男妖一只,扫的了厅堂,洗的了茅厕,钓的了富婆,暖的了被窝,没事拴着养眼,有难拿他挡刀!”杨修夷(清高不屑):“你信不信我上去说两句她就能被我迷得神魂颠倒?……(悄声)姑娘,这里五十两银子,能演场戏么?”花戏雪(深情款款):“你是我见过最迷人的水鬼,看那皎洁无瑕的月亮,我对你的爱比她还纯净……(抓狂)呕!不干了!野猴子!出来别躲了!老子说不下去了!”=========本文轻虐轻喜,双处宠文,1v1,永远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第一百九十二章 诛九族之论 第二日,俞氏一行人休息妥当之后,寒暄已叙,正事就开始提上日程了,这首先开始的,就是一场书房大讨论。 这场书房大讨论由沈华善住持,参加的人员是与沈家极其亲密的人家,有溪山来的俞氏一行人,有沈家的姻亲古家的古文澜,当然沈家的沈则敬沈则儒沈余宏和沈宁。 对于沈宁出现在书房里,俞氏一行人都感到不解,但看到另外人的都习以为常,便知道沈宁出现在这里必有缘由,也就不多说了。 “现在京兆局势如何?”这是俞谨之首先提出的问题。 他一直在溪山,虽然叶正纯和沈华善都和他描述过京兆的局势,但是瞬息事变,也不知道这京兆如今到底是怎样的情况了。不明情况之前,他绝对不会发表自己的见解。 “二皇子妃日前诞了皇长孙,皇上欣喜异常,对这个长孙恩宠不已,少府监往二皇子府送去的赏赐,令得后宫妃嫔和诸皇子眼红;二皇子一系的官员正在密谋请立太子之事,估计不久京兆就会有造势的举动,不过我估计最早都会在皇长孙满月之后。” 顿了顿,沈余宏继续说道:“五皇子和户部尚书幼女已经完婚,增添了不少势力。五皇子府正在加紧收拢郑濮存的势力,鸿胪少卿方从哲也为五皇子带来了不少官员。”这是五皇子那一系的情况。 “而我们支持的十二皇子,其生母晋为容妃,极得皇上宠爱;其姨为荣平郡主,十二皇子势微不显。在京兆诸官员看来,三皇子被圈禁之后,夺嫡就是二皇子和五皇子之间的事情。”最后才是十二皇子的情况。 沈余宏一条一条地汇报,这大体,就是如今京兆的情况了。他主理如流处,对京兆的局势最清楚不过了。 “势微不显。相对而已,扮猪吃老虎的事情多了去了。”俞正道点评道。他最擅长的就是算科和纵横术,对于什么天仙局和门宴红袖招之类的事情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势微之时韬光养晦,他认为不是什么坏事。 “此话也有道理,只是帝心难测。这次请你们过来。一是为了这京兆局势。另外主要的就是为了帝心。镇国公薨之后,淑和长公主深居简出,皇上做事越发随心。皇上去年杖死了给事中吕务厚。今春隐约的意思是,要撤掉给事中一职,大家都来说一说吧,帝心何为?” 沈华善继续说道。类似的问题,在去年春天吕务厚被杖死之时,沈家人也思考过的了,当时定下阻止之策,也促成沈家此后支持十二皇子的举动。 “杖死吕务厚之后,给事中就只有三名了。三名都是皇上的亲信。廷杖只是皇上独权的第一步,这撤给事中就是第二步,去年说的事情都说中了,这第三步,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沈则儒说道。 对于长泰帝的种种举动,他感到很失望。如今已经是皇权至上的了。皇上还做那么多事情做什么呢? “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这给事中一撤,皇上就看到了所视之目所指之手。太祖定下的种种限制,早就殆尽了。惠和帝对给事中倒是推崇的,是明君,可惜崩得太早了。照这样看来,皇上对于‘独夫’一词已经不记得了。” 俞谨之继续说道。读书人的天性使然,使得他对长泰帝这种种独夫尤其不能接受,年迈可以慎独,但却不能噤声。 “皇上的第三步,应该是独揽兵权。则思从安北都护府发回来的信中说道,自三皇子监军之后,兵部对安北都护军的将领轮番调动,还不断从陇右安插将领进去,似乎要打破安北都护谷郑军的局面,这样的举动已经令得谷大祖和郑闲心生怨怼了。”沈则敬补充道。 沈则思从安北发回的信息并不及时,这样的局势已经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这天下是上官皇族的天下,是皇上的天下,但是谷郑几代在安北的心血和牺牲,沈则敬这个文官也知道得一清二楚。现在皇上要夺了谷郑的兵权,这令他不忍,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是对的。 “皇上似乎忘记了,他的皇长孙才几天大,能不能养活还是个问题。就算将兵权夺了过来,上官皇族又能派谁去领呢?幼王?还是膝下几个皇子?我看这样下去,家国危矣。”俞谨之说道,上官皇族这些年子孙凋零,何尝不是福气微薄? 皇上要将所有的权力握在手中,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当所有的权力握在帝王手中,却又无任何限制的时候,国家和百姓就艰难了。 所以太祖才是定下那么多的限制,实在是见识深远,可惜了,二百多年过去了,上官皇族没有一个子孙可以有此见识。 “谷大祖必反,北疆必乱。皇上长此以往,是动了大永根基。”一直沉默的沈宁说话了,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往后的轨迹。 其实从三皇子监军后,北疆已经不安稳了。现在,北疆兵将已经开始乱了。 前世,长泰帝夺兵权,谷大祖在长泰四十二年举起反旗。北疆有反,朝中有争,长泰帝还想做独夫,对于这样的局面,沈宁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俞谨之和俞正时等人诧异地看向沈宁,继而点点头,开始明白沈华善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出现在书房了。 她对北疆的事情说得这么肯定,说明她心中早就有过这样的思考了,大永的根基都乱了,那么怎么办? “既然皇上此举不当,那么为人臣子自当劝谏;劝谏无用,那么又该怎么办?”俞正时说话了,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为人臣子的本分,自是要尽忠,如何个尽忠法,这里面的学问大了去。 先前说过,溪山俞氏不墨守成规,故每每能开拓创新,俞正时的问题,也是俞氏这种不拘泥的品性体现。不拘泥成规,就连帝王之行也敢质疑。 这,可算是大逆不道了! “匡正之心,不在皇权;帝王无道,自当劝谏;劝谏无功。当有能者代之。”俞谨之接话了。扔下了这个晴天霹雳! 他回答了俞正时的话,而且比俞正时的不拘泥还有恐怖,他不仅仅是质疑。而且反对和替代! 这已经不是墨守成规和礼数的问题了,而是……而是夷九族的大逆不道之言啊! 沈则敬沈则儒和沈余宏等人面色惊变,心里的震动慌乱无法形容,俞家人也不例外,他们从来没听过父亲(祖父)提到过这样的话语! 就连最先发起问题的俞正时也不例外,他们都惊愕地看着俞谨之,久久不能言语。 取而代之,谋朝篡位,这忤逆之言。是罪夷九族的啊! 众人之中,只有沈华善和沈宁听了俞谨之的话还能保持平静的心境,甚至,嘴角还含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 这样的言论,三十多年前,沈华善就从兄长沈从善那里听说过。这些年他遵从沈从善的教诲,甚至实践沈从善的意志,这样的话,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怎么会震惊? 而沈宁。是重生而来,前世的经历告诉她,这样的言论是多么有道理!长泰帝昏庸,上官长治等人的暴戾和阴险,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这些在别人看来是罪诛九族的言论,前一世沈家已经用满门皆灭的代价来证实是对的,她有什么好惊异的呢? 只是,没有想到外祖从不出仕,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那么前世,究竟外祖有没有和祖父说过这样的话呢?溪山俞氏最后的结局会是怎么样?沈宁虽不知道,却也能猜到了。 “外祖,这……”沈余宏毕竟年轻,忍不住心中的慌乱。他最先说话了,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也不用怕诛九族。不出五年,天下必乱,到时候生灵涂炭天下大乱,人如猪狗,比诛九族又好到哪里去呢。”俞谨之接着说道,继续发表惊人之言。 他拿过舆图指一指北疆西燕,再指了指京兆,示意众人考虑这几处地方,他对于众人的反应也不意外。 当初他自己想到这些话语时,也惊慌不已,可是随着岁长,这个念头是越发清晰了。 他熟知经史,大永如今的局面,和史书中描述的改朝换代天下大乱的局面相差无几,如今,也应该提醒众人这一点了。 “亲家的话说得在理,现今之时,就是要铺势,作好应对准备。若是天下太平,自然最好;若是天下有变,到时候再考虑是否诛九族乱臣贼子的问题吧。”沈华善接过俞谨之的话说道。 铺势,是最重要的,将来才有应对之力。 其实沈家派了沈则思去安北,又放了沈余益和沈积和在西燕,已经是在为将来铺势了。这些话就算没有说破,沈家和俞氏也是有所体会。 “这话说得没有错。这个问题,大家都可以想一想,但不是现在就要做这样的事情。要顺势顺时而变。现在在前面的,就是阻止皇上撤给事中。”俞谨之和沈华善一言一和,试图将书房内惊慌的氛围平息下来。 这话语是犀利了点没有错,但是他们也应该回过神来了,还有几年可以慢慢想,如今,还有不少正事要做的! 许是俞谨之和沈华善的语气太过自然太过不当一回事了,书房众人也很快就平息下来了。 虽然他们的心依旧跳得厉害,但脸上的表情不再惊慌了。当然,从书房退去之后,这些人心里有怎样的思考和领悟,这就不能一一细论了。 他们现今最应关注的,乃是接下来的国子监论道啊! ps: 一更!推荐萧七七的书:《丑医》 /qyqfav前世死得惨烈,这辈子“没脸”“没钱”但她懂医识药有空间逃出黑暗乞丐组织,种药行医发家致富却总牵扯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她只想过自己的富足小日子,为嘛会这么难呢? 第一百九十三章 国子监论道 (终于到这一章了!我想写的国子监论道,实则乃是“天子无道,则礼乐征伐从四处出”啊。) 待众人都退下之后,书房内只剩下俞谨之和沈华善两人了。 这个时候,俞谨之一改之前的轻松自然,十分严肃地对沈华善说道:“我刚才的话,得重视了!年轻人看不清将来,但我们这些做族长长辈的,须得心里有想法了,手下有准备了。” 沈华善点点头,这个问题他已经想过无数次了,心中也有了决断。 他将沈则思在安北都护府沈余益在西燕沈开善和沈则高在岭南的事都仔细和俞谨之再说了一遍。这些事情,沈华善在书信中和俞谨之说过,此刻说得更详细一些。 “南方可守。可保沈家及姻亲五年平安;但之后的造化,就看你自己决断了。”俞谨之听了沈华善的局部之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已经老迈,此次来京兆,是耗费了诸多心力,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想到这里,俞谨之突然起身,对着沈华善双手作揖道:“我没有多少天可以活了,儿子们也都老迈了。以后俞氏还得你多加照顾才是。老朽在此拜托了。” 沈华善大惊,忙不迭地说道:“俞老折煞晚辈了!这使不得,这使不得!”这些年来,溪山俞氏对沈家襄助甚多,他都感激不尽了。况且俞谨声望年纪摆在这里,他怎么敢受这礼? “总之,一旦我故去,俞氏就靠你多家提点了。”见沈华善执意不肯受礼,俞谨之也就不在拘泥了,却还是多说了这么一句。 “晚辈定当尽心竭力!”沈华善信誓道,就算没有俞谨之这番话,沈华善对俞氏一向亲厚的。 “那好。至于京兆的事情……”俞谨之开始说起正事了。说起来,也该让京兆士子知道自己来到京兆了。 自己,也准备好了啊。——俞谨之这样想道。 学问和道德大家俞谨之来到京兆了,还带来了溪山俞氏不少人!这样的消息不胫而走,引起了京兆士子的一片轰动。 他们纷纷聚集在景泰大街的沈宅。想要拜访自己心目中慕往的大家。集贤殿年轻的文官们也来景泰大街凑热闹,就连国子监的教员也都坐不住了,纷纷往沈家投了拜帖。 这些拜帖。最多的是求见俞谨之的,也有人投了俞正时俞正道的贴,想见俞始经和俞始纲的人也不少。 沈家门房收到的拜帖,都装满了几个大箱子,这几个箱子也都一一送去明远居了。 在皇城中的长泰帝也听闻了这个消息,心里还感到有些奇怪。 在长泰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他就已经听太傅提到过俞谨之的大名了,到了他登上皇位之后,也曾听臣子提起过他。没想到他这么高寿,竟然还来到了京兆! 想到景泰大街的沈宅盛况,长泰帝也很想见一见这位俞谨之了,不知道京兆士子慕名的俞谨之是怎样的人?长泰帝便给沈华善传了话:朕想见一见俞谨之,明日带他进宫吧。 长泰帝见到俞谨之的时候,不禁有些失望。须发皆白的老头。还能如常行动,精神看着还可以,也没有异于常人的地方啊。 “俞大家,朕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曾听太傅提起过你。这么多年也不曾得见。听说你还曾见过父皇?”长泰帝问道,特给俞谨之赐了座位,以示他对这位学问大家的看重。 大永以文治理天下,他身为帝王,也要表率一二,中书舍人还在一旁拿笔记着起居注呢。 俞谨之对长泰帝的关意表示了感激和道谢,道自己确实曾和先帝见过几面,得先帝厚遇,先帝对自己的文名褒扬有加,而自己这么老迈了还只写得了几本书,实是有愧皇恩云云。 长泰帝和俞谨之共同回忆了先帝惠和帝的文学修养,面上都对于这位早逝的帝王无比怀念,心里是作何想法就不好说了。 最后长泰帝给了俞谨之不少赏赐,还令内侍首领张盛亲自送其出宫。长泰帝这种厚遇名宿大儒的做法得到了门下给事中和御史台的上书称颂。 俞谨之的名声在面圣之后更隆,不少士子都守在景泰大街,就是为了见一见俞谨之。 国子祭酒卫复礼也对俞谨之发出了邀请,希望俞谨之能为国子监生讲学一番,帖子写得情真意切,很希望俞谨之能够答应。 作为对国子祭酒的回复,也为了对沈宅外的士子有一个交代,俞谨之答应了卫复礼的要求,答应为国子监生讲学! 但他也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他讲学当天,国子监得对外开放,只要是京兆士子想来听他讲学,国子监都得放人进来。 这个要求虽然有些难办,但是卫复礼还是答应了。两者遂定于三月二十八那天,俞谨之在国子监讲学。 俞大家将在国子监讲学,而且京兆士子都可以去听讲!这个消息是从沈家传出来的,这不啻是京兆士子的福音!众士子为此沸腾不已! 直到核实了这个消息,围在沈宅外的士子才逐渐散去。 到了三月二十八这天,京兆士子都无比激动,早早就去了国子监等候,就连三省六部的许多官员,也去了国子监。 三百名国子监生众多京兆士子和官员,将国子监挤得水泄不通,京兆尹罗士敬临时调了不少京兆守卫来到国子监维持秩序,以防意外。 因为前来听讲的士子太多,所以讲学的地方已经不能在学堂里面了,而是移到了国子监学堂外的一块大空地,而且也因为人多摆不下桌凳了,除了俞谨之的讲席和旁边的几个座位,所有士子都是站着的。 但这些士子根本就不在意坐还是站,他们翘首以盼,等待俞谨之出现——学问之道,如饥似渴,此即是也。 “俞老。都准备好了吗?此番讲学之后,皇上和朝臣会有怎么样的反应,我们都控制不了的。”马车内,沈华善再一次这样说道。 虽然他知道在国子监为诸士子官员讲学就是俞谨之来京兆的目的,不知道为什么。临在眼前的这一刻。自己会这样啰嗦。 “华善,不必紧张,我意已定。这一番讲学是一定说要说的。讲学之后的事情,是好是坏,谁也无法预料。我们只须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并且坚定去做,就可以了。”俞谨之笑着说道。 他须发皆白的脸上是如此坚定如此从容无畏,使得沈华善心中油然生了一股敬意和决心,是了,有所为。这才是要坚持的事情。 “那么,就让我恭候俞老下车吧!”沈华善微微笑道,率先下了马车,然后,恭谨地弯下了腰,作恭伏状。 “俞大家到了!”“俞大家到了!”“俞大家!”人群中有这样的声音响起。士子国子监生和官员们的心情顿时像被点燃的鞭炮,变得热烈和轰隆起来,人群中的欢呼声叫喊声不断,可见心中是多么期待。 很快,当所有人看见国子监门口出现了一位须发全白的老人时。他们就瞬间安静下来了。而且,主动让出了一条道,让俞谨之进入国子监,直到走到讲席前坐下,人群都一片静默。 静默,有时候是最真的虔诚。 俞谨之带着老年人的和蔼和包容看着站着的一大群人,脸上的神色是这样愉悦:年轻的士子国子监生还有年轻的官员,他们的脸上朝气蓬勃,带着期许和向慕看着自己。 真好,真好,这些人是大永的将来!有了他们,在这个国家土地之上,希望和生机就不会断绝,真是太好了! “经义之理为官之道,想必诸位的父辈和师长都和你们说过很多了,想必诸位都很清楚了。实际上这个也没什么好说的,义理俱在书本中,官道皆在相处里。所以我今日只想和诸位说一点:守正之心。” 没有赘言,没有感谢国子监厚情,甚至没有开场白,俞谨之一坐下就开始讲学了。 守正之心?何为守正之心?众士子和国子监生都面面相觑,就连年轻的官员也颇为不解,何为守正之心? “正者,政也。守正之心,也就是为政之道。诸位都将会是大永的朝臣,也都是大永的根基支柱。诸位有没有想过,如何为政?如在在为政之时,保持中正之心?诸位有没有想过,什么是正确的为政之道,什么是错误的施政之义?诸位有没有想过,进退两难之间,穷途末路之时,国难民艰之际,该如何坚守心中‘正’之心?” 俞谨之一旦开始说话,就停不下来了。 “其一,守正之基在于养心。我们首先得清楚,何者为正何者为歪,于民于国有利,是为正心,民损国伤,是为歪心……其二,守正之柱在于力行。我们知道了何者为守正,就要去维护坚守自己的正心,用实际的行动去实践自己的正心,错则改,对则持,他人有差,力行纠正……其三,守正之果在于布道。守正之心,臻于至善,当人人有守正之心,则天下无冤狱则民间享太平……” 俞谨之的声音并不大,然而在空旷的国子监空地上层层回响,听得所有的人一片肃穆。 人群根本就没有发言讨论的声音,他们努力记住俞谨之的一言一语,试图消化话语中的深意,就连官员们听得都有震动。 这些守正之心中正之义,俞谨之所说的一整套完整理论,他们真的没有听别人述说过。 “所以,结论就是……”俞谨之敛整了神色,故意停了下来。他这样的停顿,引起了士子国子监生官员们的高度注意,每个人都是热切地看着俞谨之,想听听那个结论是什么。 “所以结论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之道!或许有些事情,或是大逆不道,或是遗臭万年,只要百姓得益国家盛世,就必须要去做!比如帝王之失,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去监督去劝谏,甚至去质疑去反对!只要是为了国泰民安,就算身历百劫,也毫不畏惧!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论。所谓守正之心,也即匡正之道!” 俞谨之这个结论一下,满场静鸦,随即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欢呼,甚至,有不少年轻的士子落下了眼泪。 这一番话冲击着他们的内心,他们心中的热诚和激情都被点燃了,为了百姓为了国家,为生民安乐,为万世太平,这是每一个读书人的最高理想! 此刻,听着众人的欢呼,一旁陪伴的卫复礼也惊住了,难道俞谨之这一番国子监所讲的守正之心,目的是为了讲匡正帝王之道吗?是为了唤起这些年轻人心中的热诚和理想? 溪山俞谨之的这一番守正之论,京兆士子监生的欢呼认同,此即后世永载史册的“国子监论道”! ps: 二更!终于到这一章了。这一章,是受了猫大的文启发,也很想来这么一个情节。反反复复修改了n次,或许还有不能力尽所言之处,但是,也将我自己的思想表达出来了!真是不容易啊!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不虚此行 俞谨之在国子监的一番守正之论,在京兆引起的震动绝对不亚于太子薨之时的影响。 连日来,京兆士子不绝的讨论,大家交流着彼此所得;国子监生则将俞谨之在国子监所说的话记录下来,甚至有不少教员参与到记录中去,试图将俞谨之说的每一句都记下来。 年轻官员们心中受到的震动最大,他们初入官场,对于官场的规则大永的局势都模模糊糊。现在俞谨之的话,无疑是一盏明灯,指引了不少官员的方向。 而韦景曜申科和萧厚仁听了属下汇报的情况,则心情复杂,不知道是该对俞谨之表示敬意,还是该为自己怯懦感到羞愧。 帝王之失,是非功过,他们一直不敢过多地直接地规劝,或许是心中惧怕的事情太多了,身在高位,已经忘记了何为守正之心。 俞谨之说的没有错,守正之心,实则就是匡正皇上之道,他们为官为政这么多年来,都忘记这最重要的一点了! “溪山俞氏,名不虚传啊。我等不如,多也。”韦景曜叹息地说道,语气是羡慕,神色是郝然。 可惜到此时他们才听得这样一番振聋发聩的话语。国子监论道,众士子评价的没有错,俞谨之说的就是道啊。 申科心中受到的震动在这三人里是最大的,以致讷讷不能言。 去年吕务厚被杖死,他就隐约察觉到皇上的心思,皇上这是想少了掣肘,这些他都知道,也曾规劝过几回,不过都是十分委婉的。 在基本没有收效之后,他也心灰意冷了,在今年长泰帝透露出撤掉给事中的想法时,他都觉得没有必要阻止了。阻止也没有用,那么就顺着皇上的旨意去做吧,他是这样想的。 现在俞谨之说了这守正之心,申科在问自己:是否真的做到了守正?答案是没有,不由得心中有愧。 紫宸殿内的长泰帝则是气极。连去容妃的钟粹宫的心思都没有了。他不住的后悔自己早前对俞谨之的礼遇。早知如此。应该一早就将他逐回溪山! 这样他就没有机会在国子监煽动士子和年轻的官员们,什么守正之心?什么匡正帝王之道?统统都是大逆不道的言论! 劝谏质疑和反对一个帝王?这俞谨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自古君权天授。普通士子怎么能够质疑和反对?真是反了!真是反了!该死! 这京兆士子竟然真听了他的煽动,国子监生竟然还将俞谨之那一番说话称为“国子监论道”,真是反了! 此刻,长泰帝对俞谨之是恨之入骨,恨不得马上就驱逐他离开京兆,却碍于民情民心,不敢对溪山俞氏下手,而且还不得不作出一副对俞谨之恩宠有加的样子! 长泰帝记得,俞谨之乃是自己父皇惠和帝亲封的学问大家。门下又遍及天下,在国子监讲学之后,俞谨之已然成为读书人心目中的“圣”了! 若是对贸然溪山俞氏下手,就算身为帝王,也会被天下读书人的口水淹死! 上官承佑和上官长治听了俞谨之那一番守正之论,心情也不好。连皇族宗亲也对俞谨之颇有微词。 俞谨之那一番话,摆明了就是要诸士子官员对上官皇族监管限制,他们怎么高兴得起来? 特别是上官长治,他一想到俞谨之正是沈宁的外祖父,就想到俞谨之那一番说话或许暗地里也有沈家之功。就恨不得将沈家并俞氏连根拔起!他暗暗发誓,若是大事得成,他必要定了俞谨之这大逆不道之罪! 俞谨之在国子监讲学之后就闭门不出了,无论是谁来请,都没有再出现在京兆众人面前,就连士子连夜跪在景泰大街的沈宅外,他也不曾理会。 他更不会理会京兆的各种动态,整日里在沈家后宅,和自己最钟爱的幼女闲话家事,一时说说自己在溪山的老伴,一时说说沈俞氏年轻时的事,过得甚是平静舒心。 就连沈家众人,似乎也并不关注国子监那一番话在京兆引起的震动,他们的想法很简单,该做的事情已经做了,这京兆的动态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控制的了。 那一番论说在京兆士子心中埋下怎样的火种,这也是之后才能见分晓的事情,所以现在真没有什么好关注的。 溪山俞氏闭门不出,京兆士子和年轻官员也无可奈何,总不能硬闯当朝三品大员府邸吧?所以他们另辟蹊径,从沈家众人那里下手。 不特是沈华善沈则敬被朝中官员缠着问俞谨之的情况,就连从商经庶的沈则远,也被不少士子截住探听俞氏的消息,比如还会不会再有一场讲学,或是溪山俞氏什么时候走,他们好去送一送等等,令沈则远是叫苦不已。 俞谨之极为珍惜和沈俞氏相处的时光,父女两个*年没有相见了,就连沈余宏沈宁等一众外孙外孙女,也时时围在俞谨之俞正时等人面前,不算是彩衣娱亲,却也逗得俞谨之等人笑个不停。 俞氏和沈家都没有提俞氏一行何时离开的事情,这一段时光是何等珍贵,彼此都知道。 俞谨之在后院和沈俞氏沈宁等人叙情的时候,集贤殿编撰楼盛怀也上沈家拜访了。 作为溪山俞氏的未来女婿,楼盛怀想到俞谨之在国子监的那一番言论,心中也涌起万丈豪情,更为有这样的未来曾祖父而自豪,是谓与有荣焉。 他在沈家也见到了同僚古文澜,这些天,古文澜是直接在沈家住下了,根本就没有回过吉祥巷。 古文澜在明远堂跟进跟出,对俞氏一行人小意殷勤得连沈家的小厮都自叹弗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俞氏一行人的随伺小厮,而不是当朝探花郎! 对此,古文澜则是嗤笑一声:“他们懂什么,能为犬马,我自甘愿!君子之行,天青白日,不可使人不知!” 这话说得沈余宏沈余平等人一阵口呆。这话竟然可以这样用,真是服了探花郎! 楼盛怀自然通过了未来泰山大人俞始经的考察,获得了俞正时俞正道的赞扬,就连俞谨之,也满意地点点头。 溪山俞氏早早就和状元郎定亲。这令得多少官场大佬又羡又恨。羡慕溪山俞氏有此运气,状元郎虽则三年一出,但连中三元的。这长泰一朝的人数屈指可数!嫉恨溪山俞氏有这等识人之明,在状元郎尚未夺魁之时,就早早定下了亲事,实在太可恨了!这溪山俞氏,眼光也太毒辣了! “桂花香之时,前来溪山迎娶吧。”俞始经说道,对楼盛怀是越看越满意。玉韫藏珠,君子当如是。 楼盛怀到访之后,溪山俞氏来京兆的目的基本就完成了。辞行的日子也定下了,除了俞正道,俞氏一行人开始整理离去的行装了。 沈家送给俞氏的礼物早早备下了,沈华善的管事秋风已经在打点装车事宜了,护送俞氏的仆从也一一和家人告别了,就等着启程的日子到来。 “哈哈。不虚此行,不虚此行!”俞谨之大声笑道,这是沈宁一则笑话引得他哈哈大笑,才大发此感言,对这个之前从未见过的外孙女是喜欢得很。 沈俞氏虽面带微笑地听着父亲的笑语。心中却不时涌起一股伤感之意,为着即将到来的离别。 她舍不得俞谨之离开京兆,因为她知道此次一别,再见面的可能性基本没有了。俞谨之已经八十多岁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归老了,溪山和京兆又相距甚远,沈俞氏这一两年也不可能离开京兆远行了! 只恨人不如鸿雁,一年一期。想到再难和老父相见,沈俞氏的眼泪就忍不住来了。 “切勿如此悲伤!为父此行来京兆的心愿已了,此行实是不虚!倒是你母亲,对你想必思念得紧。如适时,还是要回溪山看一看吧。”俞谨之看着沈俞氏的眼泪,语气倒是乐呵。 他的年纪已经这样大了,对人与人之间的生老病别已经看得很淡了,况且女儿现今一切如意,他已经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也可轻松返回溪山了。 四月初八,溪山俞氏一行离开京兆,马车载着文才冠大永的溪山俞氏一行在清晨时分离去,正如来时一样,悄然无息。 然而俞谨之在京兆引起的震动和冲击并没有随着他们的离去而消灭。俞谨之提出的“守正之心,匡正之道”被越来越多的年轻官员接受,并以此为推力,试图匡正帝王之失,针砭大永之弊,力求生民安乐万世太平,此是后话了。 俞正道并没有跟随父亲和兄长一同离去,他留在京兆,还有事情要做,其一就是为了嫡孙的婚事,他有意聘户部侍郎江成海的嫡孙女为孙媳,早前已经通过沈华善向江家表达了求娶之意。 能和溪山俞氏结亲,江成海是很乐意的,口头上已经应允亲事,但是具体细节,还得和俞正道再相商,俞正道打算两家交换庚帖纳吉礼后,才考虑返回溪山。 至于俞正道留在京兆要办的第二件事,很简单,就是为了给沈家女儿上课。当然不是在鉴华堂内上课,而是单独给沈宁和沈宓上课,他长于算科和纵横术,教授这两个人是最合适不过了。 俞正道定下给沈宁沈宓上课的打算,是在书房讨论之后。 他对沈宁出现在书房感到诧异,之后也了解到了沈宁谋划的种种事情,如流处胡兆昌栖月殿这几个事情,都令俞正道感到惊喜。 他断定,在纵横术上,这个外甥女绝对是块璞玉,只要细加雕琢,必定能焕发出更夺目的光华,所以他想亲自教授沈宁。 至于沈宓,在账目算科上也极有天赋,就一并教了,俞正道并没有因为她是庶女而有任何微词。在学问上从不藏私,这是溪山俞氏一贯的家风。 沈宓得知俞正道将亲自给她授课的消息后,高兴得简直难以形容,那么内向害羞的一个姑娘家,她在半闲居内发出的惊喜声连李姨娘的采薇院都听得见。 沈宁的心情就更加不用说了,是自己的亲舅舅,又是自己的师傅,她对俞正道的恭敬和感激,难以言说。 此后,俞正道在和江成海相商亲事之余,大多时间都是留在明远堂,给沈宁讲纵横术,给沈宓教算科,上课具体情形不论。 总之,沈宁和沈宓从俞正道身上学习到的东西将终生受益。 ps: 三更!请大家继续支持啊! 第一百九十五章 奇怪的调令 俞谨之离开京兆之后,门下侍中申科上书请求将给事中的人选补上,称现在只有三名给事中是与定制不符,而且他还附上了人选的名单。 长泰帝自然是不想再往给事中添人了,事实上,他是准备撤了给事中一职。因此,他将申科的上书留中不发。 不料申科也是倔上了,又上了一道书,说的还是给事中的事情。 长泰帝也颇为恼恨:这申科一向极识时务的,怎么在这个事情上就拎不清了呢,真是胡闹! 原本他还想申斥申科一顿的,给事中詹成向长泰帝建议了:“皇上,何必为了这等小事君臣生隙?就算补多一人进来也无妨,有微臣三人在给事中,给事中绝对翻不起任何风浪。” 长泰帝一想,也是这么一回事,便准了申科的请求,擢了刑部员外郎姚鹏就任门下给事中一职。 申科是因为坚守了自己的职责,长泰帝是因为詹成那一番话语,帝臣两人对这个结果都比较满意。 俞谨之在国子监说了那一番言论,使得长泰帝对和俞谨之关系最密切的沈家心生不喜,认为沈家这是助纣为虐,便想着沈家这块磨刀石,是要好好打磨打磨了! 在朝堂上,长泰帝也借故对沈华善和沈则敬申斥了两次,就连国子监的沈则儒,也受了池鱼之殃,连普通教员的课程都要他兼任了,把他累得够呛。 长泰帝这是因为俞谨之的事在迁怒沈家,这是沈家众人都知道的事情,也是大部分官员都知道的事情。 韦景曜是沈华善的主官,又感念俞谨之那一番话,明里暗里也帮沈家说了几句好话,让长泰帝的怒气消了不少。 又因为二皇子府的皇长孙快满月了,长泰帝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吩咐礼部和宗正寺隆重筹备皇长孙的满月宴。宿在德妃那里的次数也多了,和德妃两人满心欢喜地等待着皇长孙满月宴的到来。 沈家这段时日低调了不少,沈华善和沈则敬被长泰帝申斥后,倒不觉得有什么低落或难受之类的情绪。 在俞谨之讲学之前,这些情况他们就已经预料到了,甚至他们想的情况更严重一些。因有了韦景曜的周旋和皇长孙的喜事,长泰帝只是申斥了沈家几次。这样的结果,已经算好的了! “皇上的怒气虽暂时平息下来了。但这始终是个不稳定的因素,也不知道皇上何时又会想起这事。当前这种局面,我留在京兆也无多大裨益,所以我打算暂时离开京兆,所谓眼不见为净,两三年的时间,想必皇上就会完全不记得此事了。” 沈则敬对沈华善说道,说出了他想外出为官的打算。 “再说了,我在吏部已经满四年了,往上升吏部侍郎之职的可能不大。留在吏部的意义不大了,谋求外放,累积经验多加历练也是不错的选择。”沈则敬继续说道。 在参加完五皇子的婚礼后,沈则敬就有外放任职的打算了。他在吏部已经满四年了,下一次考课还有两年多的时间。他不可能再等两年。 如今又有了俞谨之的事,沈则敬认为这个时候离开吏部外放是最好的选择, “此话也有道理,为父也是这么想的。以你的资历,可以谋个从四品上州别驾的位置,这不是问题;如果能谋个下州刺史的位置就更好了,这个就麻烦了!要做的功夫很多,皇上现在正对沈家有意见,估计不能成事,还是稳妥起见,先谋个别驾吧。”对于沈则敬的安排,沈华善也早有考虑了。 他也认为沈则敬的想法是很正确的,现在离开京兆,是最合适的时候。 除了沈则敬提到的这两点原因,沈华善还多了一点考虑,就是远离了京兆,就可以暂时远离夺嫡的中心。 跳出局外,可以看得更清楚更长远,他倾向沈则敬离开京兆。 定下了沈则敬外放任职的基调,沈华善和沈则敬就开始为此事谋划了。外放任职,自然是吏部管辖的事情,沈则敬本身就在吏部任职,事情就好办了许多。 在前吏部侍郎周阳煦出事之后,沈静华就被破格提拔,接任了吏部侍郎一职,沈则敬第一个就去找了他,沈静华对沈则敬也颇为照顾,应承会作一个下州刺史的安排,这令沈则敬喜出望外。 沈华善这边,也在皇长孙满月宴的第二天,向长泰帝禀告了沈则敬欲外放任职的请求,道是犬子惹了皇上不喜,心中有愧,故申请离开京兆,又道犬子资历尚浅,还要不断历练才能更好尽忠为皇上办事等等。 不得不说沈华善选的时机很好,长泰帝的心思还在想着昨日见到的白白胖胖的皇长孙,皇长孙身体健康样貌又俊,这令长泰帝看到了国祚绵长的美好将来,对于沈华善的请求也爽快地答应了。 “卿之所奏,朕知道了,朕会考虑,待吏部安排呈送上来,朕自有定断。”长泰帝所言如是。 沈则敬自然跪下谢恩,心里也在想着:看来皇上的心情很好,敬儿此事或许能定下了。 待下朝之后,沈华善去了吏部尚书温珪章的府邸。温宅也在景泰大街,和沈家离得也不远。 早前,沈华善就往温府递了拜帖,温珪章收下了拜帖,所以沈华善今日才会上门。 紫宸殿内,长泰帝看着吏部呈送上来的调动安排,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关于沈则敬的调动情况,将沈则敬由吏部郎中调至平州任刺史。 平州是位于陇右道属下的一个下州,地处偏远,辖境不大,人口也不足二万户。这不是个肥缺,可见沈家也充分考虑到长泰帝现时对沈家的喜恶,所谋不大。 “平州刺史?这沈家,也不算糊涂到底。”长泰帝自言自语道,随伺的张盛则恭恭敬敬地弯腰站着,并不敢说话。 “张盛,你说,朕该不该放沈则敬去平州?”长泰帝沉思了片刻,这样问张盛。也不知道是真想知道答案,还是随意问问。 “皇上圣明烛照,自有决断。这朝堂事,奴才不敢多言。不过奴才想,平州道艰偏远,是断比不上京兆富庶繁华的。”张盛小意回答道。 他跟在长泰帝身边这么多年,张盛对上意揣测上。早已谙习。皇上既然这么说了,就表示不想让沈则敬去平州了。他当然会顺着长泰帝的心意这么说。 “说得好,平州又怎么比得上京兆呢。我得看一看,京兆有没有什么位置适合沈家的。”听了张盛的话语,长泰帝微笑地点点头。 吏部的调动安排已经呈上去好几天了,沈家还没有等到长泰帝明确的旨意,沈华善和沈则敬都有些着急,正想通过沈静华去探探皇上口风时,却接到了京兆尹罗士敬致仕的消息。 据沈家所知,现在离罗士敬致仕之年还有两三年,这太令人意外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沈华善和沈则敬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在长泰三十六年初,沈家用了三十万两向京兆尹罗士敬买了个人情,这个人情罗士敬还没兑现呢,现在他就要致仕了! 一旦他从京兆尹这个位置退下来,可以做的事情就少了。这个人情的意义也就大打折扣了,沈家还想将这个事情用在夺嫡之上的,如今打算都落空了。 更让他们脸色奇怪的事情还在后头,在长泰帝接受罗士敬致仕的请求之后,沈则敬的任命也下来了。沈则敬并没有外放任职,而是从吏部调到了京兆府,任京兆少尹一职! 原京兆少尹章翦因为在周阳煦案中在庐江立下大功,外放至青州任刺史一职,而京兆官员所关注的京兆尹这个位置,则由秦州刺史褚时秀担任。 褚时秀出身御史台,为人刚正不阿,他在这个位置上定会秉公办事。上官承佑和上官长治虽不甘心这个位置旁落,但想着也没让对手得了好处,两系人马对褚时秀任职的反应倒很平静。 竟然不是平州刺史而是京兆少尹,对于这个任命,沈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是失望?不是,平州刺史虽然比京兆少尹官职高了一等,但论重要性,绝对比不上京兆少尹,京官当然要比外官要好得多! 是欣喜?也不是,京兆少尹是京兆府的二把手,上面有京兆尹压着,比京兆少尹职高的京官更多如游鲫。 总的来说,京兆少尹作为京兆三辅之一的京兆尹副手,这个位置在不少朝官看来是个肥缺,这也正是沈家不解的地方。 按理说,因为俞谨之的事,皇上迁怒沈家,应该是贬斥沈华善沈则敬才是,怎么还会将沈则敬升任到这个险要位置上呢?皇上对于沈家是怎么样的一个看法? 沈则敬想不通,沈华善也想不通,不明白长泰帝此举是为何,是皇上要重用沈家的信号?还是容妃娘娘从中起了作用? 从宫中反馈回来的消息是,容妃并没有为沈则敬说过好话,这么说来,沈则敬升任京兆少尹和容妃无关了。 俞正道对此倒有些头绪,他从沈余宏那里弄来了京兆动态的汇报,再想想二皇子府和五皇子府的局面,也就确定了答案。 “妹婿不必忧虑,皇上属意的储君人选定是十二皇子无疑!皇上这是要借助沈家之力扶十二皇子上位,这样一来,妹婿升任京兆少尹就可以解释了。”俞正道笑意盈盈地对沈则敬说道。 这下沈家押对了宝,大可放心了! “哦?这是怎么说?”沈则敬有些迷糊,不明白这位舅兄为何会这样说。 “且听我一一道来……”俞正道开始为沈则敬解惑,听得沈则敬也频频点头:原来如此啊。 ps: 四更! 第一百九十六章 帝王心术 (感谢胡舒尔格翱翔于宇宙的星群kaluru小魔女0106的粉红,感谢妖孽火狐的打/赏!) 当俞正道在沈家为沈则敬解惑的时候,紫宸殿内,长泰帝和十二皇子上官景安这对父子也在进行着一场谈话。 准确地说,紫宸殿内是在进行着一场教导。师傅是长泰帝,学生则是年仅十三岁的十二皇子上官景安。 “安儿,可想明白父皇为什么要将沈则敬升为京兆少尹而不让他外放任职了吗?”长泰帝和蔼地看着十三岁的上官景安,亲切地问道。 就容貌而言,上官景安是他一众皇儿里面长得最像他的。都说儿像母女似父,偏偏上官景安长得不像容妃而像长泰帝,这也是容妃最得意的事情之一。 难怪长泰帝会对上官景安暗地里特别疼爱,移情是也。 所以说,上官景安的天生容貌,也是他的一大本钱,福气是也。 早几天,长泰帝就给上官景安布置了一个功课,就是分析沈则敬升任京兆少尹这件事。长泰帝让上官景安思考沈则敬调职的原因,从这件事情中,得出什么样的结论。 长泰帝的目的很清楚,就是要让上官景安从这个事情中了解到何为帝王心术,要通过具体的事例,来告诉他如何运用帝王心术。 身为一个帝王,文治武功那是理想中的事情,这些可以借助臣下百姓的力量来完成,不一定要亲自去做;但身为一个帝王,帝王心术一定要掌握,并且能熟练运用,这才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得住坐得久。 上官景安是长泰帝属意的储君人选,这帝王心术,自必然会提前教给他。 “父皇,皇儿愚钝。只想到父皇这是不想让沈家如愿,或还有重用沈家之意。父皇圣心独远,非皇儿所能猜度,请父皇提点……”上官景安口齿清晰地说着。 他和长泰帝十分相似的面容上,有一个十三岁孩儿的稚嫩之气,也有着和年龄不符的拘谨和正经。 长泰帝微笑地点点头,显然上官景安的回答让他很满意。一个十三岁的孩儿能想到这一点,虽然离自己真正的心思还差很远。但是已经不容易了。 时间和阅历,才是一个人成长的最重要推力,皇儿长居宫中,还只得十三岁,就能想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长泰帝这样想着,再次满意地点点头,不由得佩服自己的眼光。自己果然还是有眼光的,这个皇儿果然聪明得紧,只要自己耐心教导。假以时日,这个皇儿定不会让他失望! “你能想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父皇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你都要记清楚了,万不可忘!这是父皇登位将近四十年的经验所得。是你将来能否坐稳皇位的关键!”长泰帝严肃第说道,看到上官长治肃穆待听,这才继续说下去。 “所谓帝王心术,首要的就是帝心难测,作为一个帝王,你不能让臣下知道自己的心思。朕升了沈则敬,还是在俞谨之事情之后,这会令得沈家人和朝臣不解,只要他们不解,朕才可能达成目的。”长泰帝开始为上官景安一一讲解了。 “其次是平衡,帝王的职责不是为了解决问题处理事情,那是臣下做的事,帝王要做的事情是平衡朝中各方势力,是他们任何一方都不会独大,这样他们才不会影响到你的位置!平衡之余,还要让臣下朝着你的方向用力。这样,你的位置就会坐得久。沈则敬升任京兆尹,沈家得势,沈家是支持你的,就是你的得势了,就不会让老二因皇长孙出世而独占鳌头,你明白吗?”想到沈家的磨刀石作用,长泰帝的眼眸闪了闪,接着说道。 “最后,身为帝王,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一切为了皇位!要紧紧记住这个目的,然后用各种手段来达到目的,就是用各种手段来保证你可以坐稳坐久这个皇位!沈则敬升职,沈家得势,你就要沈家的势来上位,这才是父皇升调沈则敬的目的,你清楚否?” 语罢,长泰帝殷殷望着上官景安,想听他的回答。 “皇儿清楚了,虽则还尚未完全清楚,但皇儿会仔细思量的,多谢父皇教诲!皇儿还得时常跟在父皇身边学习才是。”上官景安听了长泰帝的话语后,这样回答道。 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这一番漂亮的回答让长泰帝很满意,又为上官景安讲述了朝中的各种势力,决意以后要多将他带在身边教导不论。 “母妃,孩儿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回答了。父皇很高兴,还叮嘱孩儿时常去紫宸殿呢。母妃,父皇真的相信了那番说话是孩儿自己想的,我是不是表现很好?你答应给我的红糖糕呢?”钟粹宫内,上官景安粘着容妃在撒娇。 此时的他,完全没有在紫宸殿的拘谨和正经,脸上的稚气和话语的单纯,还有动作的跳脱,都在表明,这真的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而已。 一个长居深宫,长于妇人之手的十三岁孩子! “安儿表现真好,红糖糕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快去吃吧。”容妃笑着说道,语气里全是宠溺。 上官景安住在皇子所,容妃也只有他来钟粹宫请安这段时间才能和他相处,自然上官景安有任何要求,她都会尽量满足的,更何况是满足口腹之欲的红糖糕? 她看着吃着红糖果不亦乐乎的上官景安,心中也暗呼庆幸。幸好她想办法将长泰帝布置功课的事情告诉了沈家,不然沈家也不能及时将皇儿的回答送进宫来。 沈家的人说了,只要十二殿下按照这样回答,必定能得皇上欢心的,他们说的没有错!她相信自己的判断,沈家,是一定会助皇儿登上那个位置的! 此时长泰帝还不知道,他所谓传授帝王心术,早已被容妃透露给沈家知道了。 因为容妃深知自己只是后宫妃嫔,论谋划论眼光。对朝局的把握对局势的走向,她知道自己绝对比不上沈华善这个三品大员,她还要借助沈家的势力来助皇儿上位呢,当然要和沈家互通有无。 就算长泰帝属意皇儿,她也一定要将这个“属意”便得无坚可摧! “舅兄说得没有错,皇上心中的储君人选就是十二皇子,现在是打算给十二皇子传授帝王心术了。幸好容妃娘娘及时告诉了我们,不然。我还不知道沈家已经成为了皇上的磨刀石呢。”沈则敬对沈华善说道,语气颇有些冷意。 “帝心难测,皇上想要做什么,我们这些臣子的,自然是不知道的。”沈华善笑着说道。 磨刀石的事他在上任中书侍郎的时候就知道了,没想到隔了两年,皇上的打算还没有变,还是要借助沈家的力量帮助十二皇子登上皇位。 至于十二皇子登上皇位后,沈家是何下场就不用说了,磨刀石到了最后。都是越磨越薄的,最后一定会被弃的! “我们要将容妃和十二皇子从皇上的手中抢过来!我们得让容妃娘娘相信,没有沈家的相助,只靠那缥缈的帝心,要登上那个位置是多么艰难。这一点。我们之前做得很好,不然容妃也不会将皇上不知功课的事情告诉我们。我倒想看一看了,是帝王心术厉害还是将相城府厉害?”沈华善继续笑着说道,语气也和沈则敬一样,变得有些冷。 “叔父,真的要这样做吗?这样不正好合了老二的意?若是京兆势起,父皇趁势定下老二为太子,那么五皇子府就得不偿失了,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五皇子府内,上官长治有些迟疑。 在长泰帝沈华善各有所想的时候,李斯年也在向五皇子上官长治说了一个建议,他准备在京兆布局了。 目的,就是为了二皇子上官承佑! “这计划,一点风险都没有,殿下也该知道一下何为帝王心术了。所谓帝王心术,是为君者之道,虽是为君者独有,但我们也可以知道,甚至可以利用它,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李斯年耐心地解释道。 所谓帝王心术,又怎么样呢?他详细自己也能驱帝王心术为己所用,正好借了这个局来为五殿下上一课了。 帝心难测,却不是不可测的,只要准确掌握了皇上的心思,就不会冒险。 二皇子府的皇长孙满月之后,京兆请立太子的言论不断地有人散布。虽则还没有任何官员给长泰帝上书要求请立太子,但是这样的风声越来越烈,甚至传出了太子非二皇子莫属的言论,令得不少京兆官员闻风而动。 先是二皇子一派的官员坐不住了,他们之前就想着待皇长孙满月之后就铺势的,现在京兆刚好有请立太子的风声,趁势而为,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机了。 所以二皇子一系的官员纷纷上折子请立太子,折子上有言“二皇子身份尊贵母出名门聪敏好学又对绵延国祚有功”,言下之意是请立二皇子为太子。 然后五皇子一系的官员在其中添了一把火。鸿胪少卿方从哲上书请立二皇子为太子,折子为二皇子极力美言,称二皇子“天资粹美,天意所属,宗庙社稷授予,定能继承皇上意旨,开创大永盛世!”,言中还提及立二皇子为太子,国祚有继,长泰帝就可以不必再为政事国事劳心费神,可以安享晚年极乐无忧了。 方从哲的折子递上去之后,二皇子上官承佑滋滋暗喜,认为自己被立太子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方从哲不是自己的人,却顺应大势递帖子请立自己为太子,自己还不是众臣所向吗? 可是所有请立太子的折子都被长泰帝留中不发,长泰帝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赞同或反对的意思,只是脸色有些暗沉。 这样一连几天,二皇子一系的官员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不明白长泰帝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不不想立二皇子为太子?可是二皇子府连皇长孙都诞下了啊。 不管长泰帝是怎样的心思,五皇子一系的人继续上折子请立二皇子为太子,方从哲当然也在其中。他这次对二皇子的赞美比上次更甚,道二皇子在民间的呼声甚隆,请立太子已经是刻不容缓了。 这一次,长泰帝没有留中方从哲的折子了,而是将折子退回了给他,还申斥了他一顿,还道“国本之争乃是长远事,众卿不得再议!”。 在退回方从哲的折子后,长泰帝私下里也训斥了上官承佑一顿,教训他有时间市恩臣下和百姓,还不若花多点心思教导皇长孙云云。 长泰帝训斥二皇子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这下朝官都知道了,现在皇上还不想立太子,准确地说,皇上还不想立二皇子为太子! 这下官员可不敢逆龙鳞了,朝中请立太子的呼声一下子就消失了。 ps: 一更! 第一百九十七章 将相城府 上官承佑在紫宸殿被长泰帝训斥一顿后,回到二皇子府大发了一场脾气,心情极为阴郁。 他连最为喜欢的嫡长子也看着不顺眼了。就算生下他有什么用?父皇也不会因为这个而立我太子,还无端训斥了我一顿!上官承佑恨恨地想,越想脸色越狰狞,他对于长泰帝的训斥实在无法接受。 原本以为二皇子府诞下皇长孙,皇位就是囊中之物的了,没想到竟然被训斥!上官承佑原先有多启迪啊,现今就有多失望! 匆匆赶到陈知浩和张星华见到上官承佑的脸色,便暗道不好,脑中快速地想着应对的办法。 我们这些二皇子一系的官员太心急了,以致中了别人的圈套。宴安鸩毒,是为此也!——陈知浩很快就想明白其中的道理了。 本来皇长孙满月之后,请立太子是个恰当的时机,但是陈知浩和张星华都没有想到,有方从哲这样的一班官员在其中推波助澜,事情的结果和他们当初的预期截然相反! 皇长孙满月,请立太子这并没有什么,但这个事情被方从哲等官员演绎成二皇子一旦登位,皇上只会成为表面高高在上但实际没有任何权力的太上皇! 这让一直恋栈权力的皇上怎么接受?这不是在请立太子,分明是在逼宫啊,所以皇上在看了方从哲等人的折子后,才会震怒不已,就算他原本有立太子之心,也断不会在此时立二皇子为太子! “方从哲等人看透了皇上的心思,又利用了殿下心急这一点,所以我们才会入局。是臣等失察了,请殿下恕罪。”陈知浩这样说道,既是请罪又是解释。 虽然他是上官承佑的曾岳父,但是君臣有别,他在上官承佑面前向来不敢以长辈自居。 “方从哲背后定是另有主人。五殿下曾在鸿胪寺任职,很有可能已经收归了方从哲。这一局里,他是引我们上当的饵。”张星华分析道,他是赞同陈知浩的意见的。 如果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方从哲上折子是受人指使的,他们就妄为上官承佑的助力了。 “殿下,是我们心急了,这是应该反省的地方。寸步维艰,刻刻谨慎。这个道理实在没有错。在皇长孙诞下之后,我们更应该小心谨慎。当下应该韬光养晦为主。论长论功,殿下的优势是最大!加上还有皇长孙。只要我们自身不犯错误,五殿下等人休想抢在殿下面前!”陈知浩继续说道。 事未能如愿,就要找出原因来,这次之所以败下城来,说到底还是因为二皇子府太大意了,因为皇长孙的事情沾沾自喜,殊不知五皇子布了局,就等着我们这些官员踩进去了! 可恨这些天自己在准备脱孝的事情,也不及细想。不然这么简单的局,他一定会破得了。陈知浩暗暗后悔,这么简单的局,怎么会破不了? 陈知浩的话语,张星华也深以为是。二皇子府大意,所以没有察觉到五皇子设局一事,更重要的是,二皇子一系的官员并没有准确地探知到皇上的真正心意,若是早点探知皇上还没有立太子的打算,二皇子府一系的官员绝对不会犯这么简单的错误。 因此,二皇子府出了韬光养晦之外,还要能准确探知皇上的心意,这就要靠宫中妹妹的帮忙了。 “殿下,你可知何为帝王心术?这首要的一点,就是帝心难测,而我们这些为人子为人臣的,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体察上意……”陈知浩沉吟道,也觉得是时候要让上官承佑了解这方面的知识了。 这些他之前已经有所领悟,但是一直都不敢告诉上官承佑的。但如今从皇上的心思来看,二皇子的确要掌握这些心术了,这样,才能在皇上面前有所表现啊。 “叔父,你这个计划真是厉害了!你没有看到老二从紫宸殿出来时的脸色,那一个叫难看!虽然方从哲被父皇训斥了,但他在这次事情中功不可没!”五皇子府内,上官长治心情很好。 先前他还担心这个计划会冒险,但是他还是选择相信李斯年,现在的结果令他满意不已。 “所谓帝王心术,只要懂了它,就可以用它,这里面的学问千变万化。殿下须记得了,手段可以多种多样,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为了那个位置!这其实就是谋算人心的一种方式罢了!殿下见识到了这威力了,以后还得多加揣摩才是。”李斯年微微笑道。 他的声音包含关意,那语气仿佛就是对一个看重的子侄说话。对于五皇子,李斯年是倾尽心力去帮助他扶持他的;李斯年也相信,凭着五皇子的聪明和手段,必定能更加熟练运用这种种帝王心术的! 我一定会辅弼五殿下成为盛世明君的!李斯年再一次坚定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 “沈则敬已经就任京兆少尹,我看之前谋划的事情可以开始进行了。这个局,要从现在开始,一点一点铺陈,一定要让沈家入局!”李斯年继续说道。 打击了二皇子的气焰,耗损了二皇子的势力,估计二皇子府会有一段时间的沉寂了。 从皇上的心意来看,现在还不是请立太子的时候,对五皇子府而言,现在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对付沈家了1 “很好!我也会吩咐许三思李可安等幕僚全力配合叔父的计划!”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戏肉,上官长治心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沈家!他早就说过的,沈家带给自己的屈辱,自己定要洗净!自己定要沈家也尝一尝这种滋味! “五皇子这个手笔真是漂亮!原本二皇子的火势恰恰好,五皇子从中添了一大把柴,结果二皇子所谋的事情就烧糊了。”俞正道笑着说道,用了一个最恰当的比喻,来描述二皇子和五皇子之间的角力。 “不知道是五皇子自己的想法,还是李斯年的手笔呢?”沈华善倒没有笑,反而脸色不太好。 自从俞谨之离开京兆之后,沈华善就总觉得事情颇为不顺。 罗士敬致仕,沈则敬任京兆少尹。这些都不是沈家计划内的事情,就好像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沈家无法预料一样。这种感觉可真不好,沈华善笑不出来。 “是李斯年的手笔!李斯年在中书省,又时常和皇上接触,皇上的心思,他能摸个七七八八,肯定是他没有错。”沈则敬接话道。 如流处监视李斯年已经七个月有余了。发现他真的是面面俱到的人物。,除了偶尔出现在五皇子府。如流处根本就没有发觉他有什么弱点和什么错处。 这样的人,才是最难对付的。 “李斯年用将相城府来对付帝王心术,可见其心中沟壑不少,如流处和蚍蜉还是不能放松。说起来,皇上自以为帝心难测,可是李斯年早就能猜出来了。现在估计二皇子府也能想明白了。皇上想要的是平衡,而不是哪一个皇子独大,这是在为十二皇子铺路呢。”沈华善说道,脸色终于正常了些。 帝心向着十二皇子,这是近段时间唯一的好消息了。 “所以世间并没有什么帝王心术。有的。只是一个个具体的目的,和根据这个具体目的而产生的具体手段。就拿夺嫡之争来说,二皇子身后有陈知浩和张星华,五皇子背后有李斯年和方从哲,某种意义上来说。二皇子和五皇子相争,就是陈知浩张星华和李斯年方从哲相争!五皇子此次能赢,是因为李斯年近在中书省,对于上意的把握比陈知浩等人更加准确。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李斯年是五皇子倚重的将相人选。” “但是,将相城府首要是知也是不知!自古揣测上意摸透帝心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我估计这李斯年在皇上表现定是中中正正的,既不过分聪明也不愚笨。这样的人,皇上才会放心使用的!综上可见,这李斯年对于帝王心术将相城府的运用,是极为熟练的。”俞正道作结了,他之所以要说这么多,是为了让随伺一旁的沈宁有得。 “史书中描述先朝的党争,有其言为‘木偶尔,泥胎尔’,陈知浩和李斯年是否就是如等之人?那么皇上对十二皇子的教导又有何意义?” 这是沈宁所不解的地方。李斯年这么厉害,可以顺着上意办事,那么长泰帝在他们眼中算是何物?十二皇子就算坐上那个位置,又能坐得稳吗?她对此表示了忧虑。 “宁儿,你还是不明白,皇上在我们眼中是怎样,那么在陈知浩和李斯年等人的眼中就是怎样,这就叫推己及人。说了这么多,你还没有明白!”俞正道的脸色有些严肃了。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帝王心术将相城府!所谓帝王心术将相城府,真正说的都是谋算人心的本事!就这本事而言,没有所谓对错,也没有所谓意义,端看是为了什么目的。”俞正道沉沉地说道,将自己的心得教与沈宁! 沈宁想起前世的上官长治和李斯年,似是有悟,却一时也无法说出什么,只得对俞正道等人点点头。 沈华善想起朝中大臣请立太子的风声一下子就消失了,想来二皇子一系的官员已经想明白什么了,京兆的局面会有一段时间的风平浪静了。 然而这样的风平浪静只是暴风雨来之前的预兆,未来的局势必定会更加艰险,沈家众人更要提起十二分小心才是! 尤其是沈则敬即将出任京兆少尹,他是沈家第三代最重要的人,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敬儿,褚时秀出身御史台,为人严正,和他共事,按法度办事就可。关键是京兆府那班官员,能在京兆这个漩涡呆久的,都不是简单的人!能交好是上策,万不能交恶!如流处将京兆府的官员情况报上来了没有?”沈华善想到沈则敬即将去京兆府任职,便这样提点道。 “孩儿晓得了。如流处已经将情况报上来了……”沈则敬一一回到沈华善,对于即将去京兆府任职,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就在沈家商讨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想到五皇子府正密谋对付的沈家!沈家对于即将到来的危机,一时半会还没有感应到。 他们的心思,更多是放在了长泰帝和五皇子府本身,却没有想到五皇子府另辟蹊径,打了沈家一个措手不及。 ps: 二更!推荐萧七七的书:《丑医》 /qyqfav前世死得惨烈,这辈子“没脸”“没钱”但她懂医识药有空间逃出黑暗乞丐组织,种药行医发家致富却总牵扯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她只想过自己的富足小日子,为嘛会这么难呢? 第一百九十八章 安排后路 五月上旬,沈余宏的妻子沈成氏诞下一子,双飞院内喜庆洋洋,这应该算是庆贺沈则敬就任京兆少尹的最好贺礼了。 在他任职京兆之前,添了一个孙子,这是很好的兆头。沈华善也很高兴,为曾孙取了名为沈庆敏,又令沈俞氏好好筹备,将洗三礼都办得喜庆妥当为上。 大理寺丞成方圆家接到报喜也极为高兴,成方圆为外孙准备的洗三礼也极为隆重不论。 沈庆敏尚未满月,沈则敬就上任京兆少尹了,正式开始在京兆府任职的经历。 初次见面,京兆尹褚时秀对沈则敬既没过分看重也没过分淡漠,只吩咐沈则敬要尽忠职守,和属下好好相处,就令沈则敬自行和属下寒暄去了。 沈则敬一一见过了京兆府的官员,对各官员的相貌性情也有了个大致的了解。录事参军事魏法鹰眼勾鼻,看样子不是个容易相处的人,至于功仓兵法等六曹参军事,倒没有给沈则敬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 总的来说,大家都笑意晏晏,相见甚欢。 随着沈则敬上任京兆少尹,沈华善也在考虑另外一件事了,那就是他自己致仕一事。 按照沈则敬升迁的速度,加上沈家俞氏的谋划,再加上宫中的容妃和十二皇子的原因,应该不用五年,沈则敬就可以官居三品了。 这也就是说,到时沈华善就必须致仕了。按照大关任官规定,子孙官居三品,父祖避官致仕。 因此,沈华善觉得致仕的问题要提上思考的日程了,在自己致仕之前,得把儿孙子侄的后路都安排好才是。 按照俞谨之的推测,不出五年,天下必乱。所以沈华善甚是忧心。像沈家这样的家族,大局,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大局不稳,那么沈家必定深受影响。 五年,五年的时间一眨眼就过了,若是天下大乱。沈家又有何处安身立命呢?为儿孙长远计,他也不知道在夺嫡之争天下将乱之时。能为子孙计些什么? 大乱之时,人如草芥,再多的计谋,再多的谋算,都没有用了!这首要的和最要的,就是要保存沈家能够繁衍生息的力量。 要怎样才能保存家族,还能繁荣持续呢?作为沈家的族长和官场的重臣,沈华善对这个问题的思考,是慎之又慎,以致迟迟都没能作下决策。 这不是为儿孙谋个官身结个亲事这样的小事。而是将来的沈家要走的方向!身为族长的他要指明这个方向,带领族人坚定不移地往这个方向前进,一旦这个方向错了,那沈家就万劫不复了! 所以他在心里反复推敲演练,不敢轻易下决定。连日来他的脸色都没有好过,以和善著称的他,也板着脸孔训斥了几位集贤殿的年轻官员。 沈华善思考的事情很多。沈则敬任京兆少尹,这就表示这几年他只能留在京兆了,格局其实等于是被限制了,他能够做的就是不断累积官历和声望,不断地往上! 而沈家的格局不可能限在京兆,其一,是因为沈家必须要开拓新的领域,只靠京兆的沈华善和沈则敬,成就不了一家家族的繁荣,沈家必定要有后备支持,想到明年的春闱,沈华善打算要让沈家子侄都出仕了,不然若是他自己和沈则敬有变,沈家连接得上的人都没有; 其二,一旦动乱,这京兆是首当其冲的地方,也就是说,遭受到的攻击和损失将会是最大的!这对一个家族来说,是致命的危机!所以沈家的有生力量绝对不能出现在京兆。 那么沈家要在哪里开创局面呢?沈华善首先考虑的就是沈家根脉所在地江南。江南富庶,然而地势不险要,在承平之时的作用巨大,若是天下大乱,真不好说。 沈华善想起俞谨之说的南方可守。南方,到底是南到哪里?赣州?西宁道?抑或是岭南道?沈华善皱着眉头在想。 他拿过舆图一看,再联想起西宁道岭南道和江南道之间的联系,又想起了沈则高等人在岭南,更想起了前年的天才匠人胡兆昌,心中也渐渐有了一个主意。 虽然一时还定不了具体的方向,但沈家可以早作一些准备!待去做过之后,就能确定将来的方向了。 想到这里,沈华善微微一笑,终于下定了一个主意:看来得往江南去多几封书信了。 青竹居内的沈宁,是不知道沈华善的思考的,她正看着应南图从西宁道发来的书信,看罢后,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感到很愉悦。 君悦我兮,我心知。 应南图离开京兆已经快半年了。这半年来,每半月一封的书信,从未间断过。 沈宁也很好奇他是通过什么途径将书信送来京兆的!毕竟西宁道和京兆之间相隔甚远,更是山高路险。他从西宁道送来这么多书信,得耗费多少人力和钱财?!清平侯府有那么多的钱财供给他吗? 真是想不明白啊,看来得问问了。 想到西宁道,沈宁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已经久未见面的堂兄沈余益,沈余益在西燕的作用日益重要,西燕据点的工作也做得十分顺利,如流处经常能接到西燕传回来的消息。 有时,在朝廷官员都还没有得知西燕情况的时候,沈余益就想办法将消息传了回来,竟然能抢在朝廷斥候之前。 比如沈家就得知,去年出使大永的西燕皇子司马昊,现在已经是西燕太子了,又比如西燕皇帝司马政似乎身患重病,燕都的太医人人自危等等这样的消息。 从长泰三十六年开始,到现在快三年了,沈余益都没有回过京兆。沈余益的生母即沈则远的王姨娘已经在怀疑了! 不过她不是怀疑沈余益去了西燕,而是怀疑他早就出事了,不然也不会三年多了都没有回来,虽然有书信,但那也可能是伪造的。 王姨娘曾哭喊着对沈则远说道:“无论如何,过年之时都要看到儿子平平安安地回来,不然我也不要活了!” 沈余益是王姨娘唯一的希望。作为母亲,她会这样说,沈家每一个知道内情的人都了解,沈则敬已经在思考接替沈余益的人选了。 要在西燕再谋一个户籍文书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现在只能找一个和沈余益年纪面容都相仿的沈家人去接替西燕的工作了。 这个不难找,沈家的子侄沈余同已经从杭州来到京兆了,现在正在接受如流处的训练。到了年末。沈家就会想办法将沈余同送去西燕,这样。沈余益就可以回来京兆了。 想到沈余益在西宁道的艰难,沈宁不由得有丝丝敬佩。这个堂兄长,为了沈家,的确做了很多事情。正因为有了这些人在,这一世,命运一定会改变的,不是吗? 沈宁自己回答了自己,是的!已经改变了!父亲升任四品官,这和前世他被贬职南岭,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自己也不再是五皇子妃。祖父在中书省任职,这一世的状况,要比上一世好多了!每次想到这里,沈宁就忍不住心里松了一口气。 自己重生,总算是有意义了。今生的轨迹已经和上一世不一样了。父亲高升,沈宁就开始想到祖父沈华善没有几年就要致仕了。 做了三年的皇后,她很清楚大永的官制。照这样的形势来看,父亲四十五岁之前就可以做到三品官,这在大永,是极为显耀的事情! 当然,也会受到极大的质疑和考验。若是祖父致仕,父亲在官道上就成了沈家的领头人,父亲责任重大啊! 想必有祖父的支持,还有那么多的沈家子侄,父亲也必定会像祖父那样,能让沈家繁荣的。 一个家族,最怕的就是后继无人,在祖父致仕之前,沈家的子侄也应该在大永累积官声了,沈宁想到了这一点。 长泰三十七年的时候,沈华善压着沈家的子侄不出仕,当时是为了韬光养晦,免得引起朝臣和长泰帝的猜忌,也为了避免诸皇子的拉拢。 现在情势变了,沈宁认为这应该改一改了,正好趁着明年春闱将沈家的子侄放到官场中去。当她把自己的想法跟自己的师傅俞正道说的时候,倒让他哈哈一笑。 “很不错!走一步,看三步,你能从父亲高升想到祖父致仕之后的事情,眼光已经很长远了。不过我认为亲家老爷早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你也不用和他说了。”俞正道对沈宁这个学生还是很满意的,对她的想法表示了肯定。 “想必亲家老爷致仕之前,这个夺嫡之争也应该落下帷幕了。只要储君人选落定,才能腾出手去应对天下的乱局。西燕事北疆事,这些都是紧要的事情,但只能一步步来。以京兆这格局,三年可保无忧。”俞正道解释道。 他从如流处那里补充了很多消息,没想到沈家在西燕也有据点。西燕皇帝病重天子更换,这是个危险的信号,一旦西燕新君上位,还会不会和大永保持和平相处,这是个未知数! 连续两年的天灾,北疆民众几乎颗粒未收,现在还有安北都护府的五万兵将和陇右卫的十万士卒震慑着,若是谷大祖反的话,北疆岌岌可危!相比沈宁忧心沈华善致仕之后的事情,俞正道认为认为致仕前的事情更加重要。 “致仕是必然的,人都会有老时,不可能会长居官位。这一点,我们都应该知道,也应该无所畏惧。退了下来,总会有人接上去,之后的事情无可预料。能够做的,就是致仕之前的准备,准备妥当,才能保证致仕之后没有起大变化,只是一个适当的过渡和交替。”俞正道继续提点沈宁。 在他看来,任何事情都可以当做教学的实例,所以沈华善将来致仕这个事情,也可以当做一个教例。 “多谢舅舅教诲。宁儿也没有忧心的,只是有感而发。舅舅说的是,在祖父致仕前,才是更加重要,得作好准备才是。”沈宁恭敬地回答,内心感激不已。 俞正道对她的教导之心,她很清楚,也很受教。对于俞正道的话语,她是信服的。当前,才是最重要的,准备好后路,才是最重要的。有备,才能无患! 转眼就到了六月暑来,沈家及京兆都一片平静,京兆人家又开始准备一年一度的避暑事宜了。 随着六月酷暑的,还有在隐隐发酵的危机,只是它隐藏的深,尚没人能够察知。 ps: 三更!推荐白狐仙仙的书《祸水蓝颜闪远点》/eq7fym她是冷艳的冰山美女侦探,他是出生豪门的私家侦探两人因一件件离奇的案子从相逢到相识到相知他先是成了她的蓝颜知己后又让她成了他的女人,嫁入豪门;在一个难以解释的事件中,她在身怀有孕的情况下被他抛弃荒岛,她深深恨上了他,但也使她遇到了人生当中的第二个男人却因为法律上仍为另一个男人的老婆而尴尬不已最后,她果断选择了离婚,她对他也对自己说:“从今以后,我不属于任何一个男人,只属于我自己!”但她的痛苦和纠结也从此开始了……恩怨情仇中,她将作何选择…… 第一百九十九章 少女情怀 六月,沈家众人并没有外出避暑,原因有很多。 一是要筹备沈庆敏满月礼的事情,二是要准备沈宓及笄礼的事情,三是沈家在京郊的庄子在去年东郊大地动中损毁严重。 沈宁也不想离开京兆,现在京兆虽然一片平静,但是平静底下的暗涌随时会爆发出来。所谓瞬息万变,若是外出避暑不能及时应对,那就麻烦了。 而且,沈宓就要及笄了,她的及笄礼,也要好好准备才是。 随着年纪的增长,沈宓虽然还是不太爱说话,但是已经外向了很多,而她在算科账目上的天赋也越发显露出来。 在颜商离开沈家之后,在沈则远的鼓励下,她欣然接过了颜商原本的工作,和沈余守一起,成为沈则远在庶务商事上的左右手,只不过她并不露面,主要是负责沈家的账目。 她在商事上一点就通,也曾为沈则远建议过几条良好的商策,得到了沈则远的大力赞扬和推广。 在她的建议下,沈则远将还来醉酒坊的产品拆分,一种是精酿陈制的美酒,专供皇家和官员之用,一种是专在酒坊售卖的招牌酒,还附赠买三送一的优惠,而在龙井斋也实行了类似的规定。 现在,还来醉和龙井斋的生意是蒸蒸日上,沈则远多次在沈则敬和沈华善面前赞扬沈宓的表现,认为她对沈家的贡献也不小。 沈华善和沈则敬对沈宓的变化看在眼内,对沈宓的表现也很满意,再次感叹鉴华堂的功课是很有用处的,沈宓的进步就是最好的例子。 沈俞氏对姨娘庶女向来是不亏待的,沈宓有这样的表现,她也并没觉得有什么威胁。有时候力量太悬殊了,胜负早就知分晓,已经没有争斗的必要了。沈则敬的后宅,就是这样的情况。 李姨娘和何姨娘都只有一女。他们根本就无法和沈俞氏争些什么。加上现在沈则敬宿在采薇院和碧荷院的时日越来越少,而他和沈俞氏少年夫妻老来伴的情意越来越深。 一个男人的心已经不在后宅和情意之上,这样,就更没有什么好争的了! 而且沈家第三代中,沈俞氏所出的几个男丁,均有上佳表现,是沈家第三代的柱梁人物。是沈家将来的的话事人!说到底,沈家的将来。是在沈俞氏的掌控之中。 沈宓有上佳表现,沈俞氏倒也大度,衣食用度一应是不缺的。苛待这一说,更加没有了,沈俞氏没有那个心思和时间去苛待她们! 李姨娘和何姨娘也看清了沈家的局面,她们也没有多余的念想了,只求自己的女儿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将来能觅个好人家,成亲后和和美美,她们就知足了。 有时候,当你认清局势时。所求就会变得简单起来。 和鸣轩内,李姨娘在小意地和沈俞氏说着沈宓及笄的事情,语气恭谨至极。 其实沈俞氏对她们这两个姨娘也不差,不知道为什么,李姨娘对着沈俞氏的时候。总觉得有些畏惧,言行也颇为拘谨。 虽然此刻沈俞氏是笑着的,李姨娘也心有惴惴,不知道这位主母会怎么回答她。 “宓儿及笄的事情,我是不会亏待她的。这及笄礼,我一定会办得妥当的,会尽量办得隆重。老太爷和老爷,也是这个意思。但是有一点你得知道了,宓儿毕竟是庶出的,这规矩礼制上,就受了限制,她的及笄礼,是有定例的。”沈俞氏直接说道。 本来这些事情她不用和李姨娘解释,只须直接下决定去办就可以了。但是沈俞氏为人母亲,李姨娘的想法她也很清楚。 大家都是想女儿越体面越好,但有些事情本来是怎样的,就该是怎样的,份位已定,更改不得。这一点,想必李姨娘也会清楚的。 “太太说的是,婢妾知道这一点的。太太能够亲自打理宓儿的及笄礼,已经是宓儿的福分了,婢妾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还会有其他想法?婢妾在此先谢过太太了,宓儿的及笄礼就拜托太太了!”李姨娘带着感激的语气说道。 李姨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有自知之明,沈俞氏打理沈宓的及笄礼,要比她自己准备要好得多了,这算是沈俞氏大度了,在别的人家,主母怎么可能为一个庶女打理及笄礼? 想到这里,她都觉得是天大的幸运了,至于沈俞是和她说的请哪家夫人做加礼嘉宾,她请沈俞氏直接决定了就好,她没有任何意见。 “那就先这样吧。我会吩咐俞妈和管事们准备此事的。二叔和宓儿,不仅有叔侄之份,还有师徒之谊,想必备下的及笄礼也会厚重的。说到底,这也是宓儿自己的造化,你将女儿教得不错。我先前就说过,沈家的后院不能出现腌渍事的,后院和睦是最重要的。宓儿的及笄礼我会筹备,将来宛儿的及笄礼也一样,你们都要紧记自己的本分!”沈俞氏的声音沉了下来。 沈俞氏可以给沈宓体面,因为她是沈家人,但是对李娘娘和何姨娘,也要敲打敲打才行,免得她们心头太高,损了沈家的福分。 “婢妾都晓得的!还是太太大度,婢妾定会记得自己的本份的。”李姨娘喏喏地道。这些事情她根本就没有多想,只要沈宓的及笄礼办得体面,她自己根本就没有要求。 半闲居内,沈宓将收藏好的几封书信拿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随即又小心翼翼地放好,然后拍了拍自己有些绯红的脸,开始核对还来醉的账本。 可是没有多久,她就走神了,账本久久停留在同一页,她也忘记翻了,就连南枝这个大丫鬟进来,她也没有发觉。 “姑娘,奴婢听说了,姑娘的及笄礼是太太亲自打理的,姨娘已经去见过太太了,就是商量姑娘及笄的事情,估计等会就会来姑娘这里了。太太为人周全。姑娘的及笄礼想必不会差的!”南枝笑着说道,她说的正事,就是她从采薇院探听的八卦。 及笄礼?沈宓近来的事情不少,差点忘记自己及笄礼这么重要的事了。及笄礼成,自己就是大人了,那么,谈婚论嫁的事也很快就要提上日程了。长姐沈宁就是在及笄当天定下亲事的,不知母亲和父亲对于自己的亲事。是何考虑? 沈宓想到刚才看到的那几封书信,先是害羞,然后感到一阵深深的忧虑。她的亲事,由不得自己做主,只能听从祖父和父亲的安排。 姨娘曾向父亲问过打算,父亲是有意将她嫁入官家的,这也是符合沈家泽亲的一贯要求。看来,自己和他是有缘无分了。 这样的想法笼罩在沈宓的心头,随这及笄日越近,沈宓就越紧张和忧虑。偏偏这样隐秘的心思又不可能告诉别人知道,加上六月天气炎热,沈宓在及笄前几天就病倒了。 这可急坏了李姨娘,她担忧得差点哭出来了,这眼看着就是及笄礼了。怎么会病倒了?李姨娘守在半闲居照顾沈宓,沈俞氏也吩咐了人请来大夫,幸好是小毛病,热气上心,只开几剂去火清热的药就好了。 那大夫说得没有错,只是小毛病,沈宓很快就好了。病是好了,可是沈宓的精神还是很差,沈则远又送来了滋补的人参,沈宓吃了也没有多大起色。 对于沈宓的情况,沈宁也很担心。重生这些年来,她和沈宓的感情渐好,也见证着沈宓的成长。对于沈宓,她就是当晚辈来看的,也为她准备了厚重的及笄礼。 听到了沈宓生病的消息,沈宁想起了这些天沈宓的心不在焉,在鉴华堂上课的时候也时时走神,现在居然还病倒了,在及笄礼到来的时候,必定是期待又欢喜的,怎么会热气上心呢? 想必她心里是有什么事了,想到这里,沈宁唤过了春诗,让她随着一起去半闲居,看望沈宓去。 “我专门来看看妹妹的,妹妹可好些了?”吩咐春诗将礼物送上,沈宁便问道,李姨娘已经回采薇院休息了。 这半闲居内,就只有沈宓和沈宁两个主子了,沈宁遂吩咐春诗夏枝等人退下了。 沈宓正奇怪呢,就听得沈宁在问道:“妹妹心里是有什么事了?”听了这样的话,沈宓心里一惊。 想起这位长姐的敏锐和聪明,随即暗暗叹一口气,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她。 “嗯,妹妹令姐姐担忧了。”良久,沈宁才听到沈宓这么回答,看来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这个妹妹心里是有事了。 “不知是何事,令妹妹忧心至此。不知道可否告诉姐姐,看姐姐能否为你解惑一二?”沈宁想起沈宓前世凄惨的结局,心中涌起了深深的愧疚,心里想着一定要为她做些什么,就算为她解惑也好,也算是自己的补偿了。 许是沈宁的眼神太诚挚,又许是自己心中压抑的忧虑实在需要找一个倾诉的出口,沈宓觉得眼前的沈宁是可信的。 鬼使神差地,沈宓便想将所有的事情告诉沈宁,让她给自己出主意。沈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便用低低而又坚定的声音说道:“姐姐,是忧虑亲事的事……” 听完沈宓的话,沈宁有些不可置信,这个内心害羞的妹妹竟然心里有人了?而且还是那个颜商? 沈宓和将来的颜商子?沈宁一时还不能反应过来,这两人竟然有这样的缘分和纠结,真是出乎她意料! 原来沈宓跟随沈则远学习期间,曾女扮男装在还来醉和龙井斋出现过,和表哥颜商就有了接触,而颜商也被她的本事折服,对沈宁也渐渐上心了,一来二去,这对小儿女对彼此就暗生情愫了。 颜商为了能配得上沈宓,决意离开沈家另立门户,现在经营着一个绸缎庄,生意也是不错的,也偷偷和沈宓保持着往来。 可是,沈宓和颜商都知道,颜商一个小小的商人,要娶得沈宓,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沈宓是庶女,但却是三品大员的庶孙女四品官员的庶女,和普通人家的庶女不一样啊! 所以沈宓才会忧思成疾。 随即沈宁笑了,沈宓和颜商所忧虑的事情,在她看来根本不是问题。 颜商在前世可是被称为颜商子的,他后来创下的局面之大,是谁都不能预料得到的!既然沈宓和颜商两情相悦,那么沈宁就一定要帮助他们得偿所愿,不仅是为了前世对沈宓的愧疚,还是为了沈宓今生的幸福。 “妹妹勿忧心,姐姐有办法……”沈宁安慰着沈宓,然后附在她耳边说了一番话,听得沈宓眼神陡亮,脸上的气色也好了很多。 ps: 四更!推荐糖水菠萝的书《浮世谣》 /iq7znj誓要入世随俗的田初九拜别师父下山,以贩卖巫术为生。一路捉小三,打恶鬼,收狐妖,泡美男。田初九:“拍卖咯!貌端体健,品种优良的男妖一只,扫的了厅堂,洗的了茅厕,钓的了富婆,暖的了被窝,没事拴着养眼,有难拿他挡刀!”杨修夷:“都说男女有别,人鬼殊途,偏你不男不女,又像人又像鬼,毫不矛盾。”原清拾:“哦,水桶掉井里了?没事,我们还有她的腰呢。”花戏雪:“你是我见过最迷人的水鬼,看那皎洁无瑕的月亮,我对你的爱比她还纯净……呕!不干了!野猴子!出来别躲了!老子说不下去了!” 第两百章 不和 已经是亥时了,始伏大街已经人烟稀少一片寂静,这时几乎所有人都好梦正酣了。 而在荣平郡主府,郡马沈则熙醉意醺醺地一把推开荣平郡主欲上前搀扶的双手,边醉喊着:“滚开!滚开!我没有醉,我没有醉!来,再喝一杯!” 他酒气浑浊地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了,随即又支撑着站起来,挣扎着晃晃前行,巍巍颤颤地回到寝室里。 荣平郡主看着沈则熙这副醉样,心里极是难过,可是她强忍着眼泪,吩咐奴婢打来热水,然后小心翼翼地为沈则熙擦洗着脸庞。这是她的郡马,自己是应该照顾他的! 沈则熙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口齿不清地叫喊道:“我不是郡马……我是沈则熙,富有才名的沈则熙……我不是郡马……” 他迷迷糊糊地说着这样的话,喷出浊浊的酒气,而后沉沉睡过去。熟睡的他,根本就不曾知道自己的妻子荣平郡主已经泣不成声。 容嫔君主泪眼婆娑地看着昏睡中的沈则熙,只觉得心里一阵凄然。 第三次了,沈则熙这样醉酒的情况,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 每次他醉酒之后,都会嫌恶地推开她的靠近,也都会叫着自己不想做郡马那样的话语,不知他是醉了如此说,还是他心里真如是想! 但是荣平郡主知道,沈则熙心里十分苦闷,在光禄寺的任职也不愉快。为什么才短短几个月,他就这样了呢?荣平郡主想不明白。 他不想做郡马,荣平郡主最初也没有料到。新婚燕尔过后,夫妻生活竟然会这个样子,他和她,竟然一天下来没有交谈过几句话。就好似陌生人一样! 这和她当初的想象相差甚远,早知如此,还不若在宫中老死去了。成亲来作甚?她有时候负气地想,却总会不自觉地落泪。 沈则熙和荣平郡主奉旨成亲之后。就搬到始伏大街的郡主府居住了。新婚燕尔的时候,沈则熙和荣平郡主也是很恩爱。 荣平郡主长相挺好,性子也温柔,沈则熙虽然有些固执,却也是儒雅风趣的人。两个人也过了一段神仙眷侣的时光。可是,随着时日加深,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就来了。 沈则熙素有文名。擅长写文作诗,所见所说所想,都是风雅之事。在成亲之前,他曾听过荣平郡主“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话语,想着荣平郡主的修养和学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也想象着,夫妻两人能够互相交谈欣赏的,也曾想象过成亲之后,当他说出一句诗词时。妻子很快就能接上下一句,红袖添香夫唱妇随,这是何等乐事! 谁知成亲之后,荣平郡主根本就不是他想象的那样!连吴门画派她都不知道,须知自己娶了她。她就是半个江南人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吴门画派呢? 看到荣平郡主那副呆愣的样子,沈则熙就感到无比失望。然而这只是开始,相处的时间越长,沈则熙发现自己的失望就越来越多。 他说的一切,荣平郡主都不了解,更说不上有和应了!而荣平郡主说的琐碎事,他听都不想听。 渐渐地,沈则熙发觉自己和荣平郡主就没有任何相同的地方,兴趣爱好看事情的角度对将来的打算,他和荣平郡主根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 带着这样的心思,沈则熙觉得和荣平郡主很难合得来,便对荣平郡主越来越冷淡了,夫妻两人,渐隔渐远。 荣平郡主又不是傻子,沈则熙对她的疏远,她自然感应到了,她心里感到无比委屈,也开始对这桩婚事不满了。 荣平郡主在民间长大,自小过的都是艰苦的生活,在沈家找到她之前,她还是在恤孤院子里帮别人浆洗衣服为生的,每日为了三餐谋算,朝不保夕的,能温饱就不错,哪里还有机会习文懂诗? 就算在宫中一年多勤学苦练,也只能会些基本的诗句,面上堪堪能应付得过去罢了,沈则熙说的什么吴门画派,她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 她已经很努力跟上沈则熙的脚步了,暗地里也在苦练,然而学问诗词一道,要靠时间之功,非一朝一夕可成。 所以她感觉自己离沈则熙越来越远了,也很清晰地感受到沈则熙对她的不满。 在最初的伤心悲痛过后,荣平郡主也开始对沈则熙有怨怼之心了:自己还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呢,他素有文名又怎样?还不只是小小的五品官! 当然这样的怨怼之心只是偶起,每次她见到沈则熙醉酒,心里都极难过。 沈则熙和荣平郡主怎么不会越走越远呢?沈则熙,吴越沈氏的嫡枝嫡子,又是四品刺史的嫡幼子,自小虽不说锦衣玉食,却也是绸缎珍馐不断的,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子。 荣平郡主,自小过的都是苦日子,是在认回了容妃之后,才开始过上真正的优渥生活的。再大的富贵,再高的封号,她骨子都带着恤孤院子里拿着凄苦和卑微。 从一开始,沈则熙和荣平郡主就有诸多的差异,只是无论是他们自己,还是沈家和容妃,都没有在意这些差异,极力促成了此婚事。 他们认为,认为沈则熙和荣平郡主在两家的协助下,可以成为和美的夫妻。然而事与愿违,人力又岂能时时敌得过天属? 不过此时,他们都还没有感知到这个亲事即将带来的祸害。 沈则熙对荣平郡主的不满,在去了光禄寺任职后越发加深,最后到了简直难以忍受的地步。 沈则熙因为荣平郡主被授光禄寺丞一职,光禄寺的不少官员背地里嗤笑他是凭借裙带关系进入光禄寺的,而不是和他们一样,凭自己的资历和本事进来的,这让沈则熙感到自己低人一等。 又加上他住在郡主府,府里的婢女和仆从,大多都是荣平郡主从宫里带出来的。他们对荣平郡主的恭敬要比对他重得多,这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慢待! 说白了,沈则熙娶荣平郡主。就是为了沈家和容妃的结盟,是一个利益结合的结果。而不是他自己真心想娶荣平郡主的。 在新婚的时候,沈则熙还不觉得有什么,慢慢地,他就感到无比憋屈,自己在江南和京兆素有文名的,却娶了一个不通文墨的妻子,更重要的是。他还因为妻子受到了别人的嘲笑和慢待,这让心高气傲的他如何接受得了! 他领了光禄寺丞的闲职,每日里就对着蔬菜瓜果酒肉,再想想亲事的不如意。心里就烦闷了!但是他娶的是郡主,牢骚在明面上也不能发,就只能喝酒了! 喝酒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沈则熙最近觉得酒乃是世上最好的的解忧物。 荣平郡主从回想中反应过来。继续帮沈则熙擦洗完脸庞,随后,让奴婢退了出去,吩咐此事不得外传,更勒令不能告诉宫中的容妃和景泰大街的沈家。 荣平郡主虽对沈则熙有怨怼。但毕竟是夫妻,她心里还是为沈则熙着想的,也体谅他在光禄寺任职的不易,没有打算将沈则熙经常醉酒和夫妻情淡的事情告诉容妃和沈华善。 这毕竟是家丑,若是告诉了容妃等人,沈则熙必定受到容妃和沈家的责罚,因为两人是圣旨赐婚,若是这事闹大了,传到御史台那里,若是监察御史参他慢待皇室,沈则熙的麻烦就大了,所以她才会瞒着此事。 更何况,她也想和沈则熙继续做夫妻。夫妻,床头打架床位和,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呢? 从这一点想法上来看,荣平郡主比沈则熙强多了,起码她到现在,对这桩婚事虽有不满,却还是乐观对待的。 第二天沈则熙醒来之后,发觉自己脸上身上很整洁干净,换上了舒适的常服,如果不是自己的头有微微的宿醉,他还不知道自己昨天醉得那么厉害,显然是有人为他细心整理过了。 想到这里,沈则熙感到有些愧疚,荣平郡主除了文识差,别的事还是不错的,没有郡主的骄纵,对自己也是极好的,就算自己对这桩婚事怎样不满都好,郡主倒是没有错的。 自己不是糊涂的人,也知道这桩婚事,郡主自己没有决事权,她也是听容妃安排的,自己实在应该对郡主好一些才是。 这样的想法,沈则熙每次醉酒清醒之后,都会涌现。可是当他在光禄寺受到冷遇时,他就会想起荣平郡主种种不是来。可见男人善变,也如是。 “郡马,你醒了?姐姐今天宣我们进宫,说是甚为想念我了。你要回光禄寺吗?你若是不得闲,也无妨的,我会和姐姐说清楚……”荣平郡主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沈则熙醒来后,关怀地问了几句,然后就说了这个事情。 “我今天沐休,陪你进宫吧。见完容妃后,正好去景泰大街看望伯父,我们一同去吧。”酒醒之后,沈则熙还有着对荣平郡主的愧疚,心里还想着要对荣平郡主好一点,她的要求,他很快就答应了。 吃过早膳后,就和荣平郡主进宫见了容妃,也得到了容妃的赞许,容妃还道要他们好好努力,她很想抱外甥了云云,让荣平郡主是一脸羞红。 沈则熙也是颇为难又期待的样子,一时钟粹宫内笑语声声,沈则熙和荣平郡主表现得就像一对恩爱夫妻。 “对荣平郡主亲厚一些。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能够成为夫妻,也是前世的缘分。再说荣平郡主为人也可,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也让它过去,日子是要过的,人是要处的。”沈华善语重心长地对沈则熙说道。 他话语中的良苦用心,是对侄子的爱护和提点。沈则熙醉酒的事情,他也有耳闻,想必是和荣平郡主有矛盾了,才会心里苦闷,想到借酒解愁。 这种儿女之情的小事,沈华善向来认为要靠当事人自己的,旁人最多,也只能提点一两句。同台吃饭,各自烧香,也能曲用在这里。 “伯父说的是,郡主人是好的。侄儿晓得了。”沈则熙笑着说道。 沈华善虽然没有明说,但沈则熙也知道他在说自己醉酒的事情,所以接着承诺以后不会再醉酒了,请伯父放心云云。 至于对婚事的不满,算了,自己一向对这个婚事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的,以后对荣平郡主好了就是,相处下去也不是难事——沈则熙这样想道。 不幸的是,他的想法很快就改变了,从而为沈家带来了一场大灾难。 ps: 一更! 第两百零一章 白氏身份 六月,沈家先是为沈余宏的嫡长子沈庆敏举办了隆重的满月宴,接着为沈则敬庶女沈宓举办了盛大的及笄礼。 沈宓的及笄礼,由沈俞氏亲自主持,邀请了京兆不少官员夫人到场,对沈宓的体面,是给了十足,令得沈宓和李姨娘高兴到不得了。 沈宓及笄礼后,李姨娘开始忧心沈宓的亲事。她当然第一个去找的就是沈俞氏,询问她可有何考虑。 沈俞氏想起沈宁和她说的那一番话,道是祖父和父亲为官谋势正是紧要关头,这儿女亲事也须慎重,不然宁可再等一两年,等大局定下之后,再择婚事就不会有差错。 于是便对李姨娘说道:“老太爷和老爷都说了,宓儿是个得力的。不若再等一两年,等老爷的官升高一些,到时候也容易找个好人家,况且宓儿那时也不大。” 李姨娘一向信服沈俞氏的,既然沈俞氏这么说,她就应允了,打算趁着这一两年为女儿多筹备些嫁妆不论。 “二皇子和五皇子那里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吗?”参加完沈宓及笄礼之后,又为沈宓和颜商争取到两年的时间,沈宁的语气甚是悠闲,循例问了自己最关心的情况。 “兄长的回话中是说一切平静。二皇子侧妃简氏也诞下了皇孙。二皇子势盛,却不敢再提请立太子之事,近来没有什么动静,而五皇子府一切如常。”秋歌回答道。 “吩咐如流处和蚍蜉不可掉以轻心,一有动静,即来汇报。”听到这样的回答,沈宁心里感到有些奇怪。 这两个月以来,二皇子府和五皇子府都有一种怪异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她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得吩咐了如流处和蚍蜉密切注意这两处的动静。 自从沈华善提点过沈则熙之后,沈则熙就没有再醉酒了,和荣平郡主之间相处得也不错。主要是他改变了自己喝酒的习惯。回复了江南时候读书的爱好。 大多时候,他在光禄寺办完公后。不是去酒肆喝酒,而是去了祥和大街的藏书楼看书。 祥和大街的藏书楼在京兆很有名气,据说是太祖上官伏出资兴建的,是京兆百姓阅书购买书之所。太祖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实际却很有难度,普通百姓哪里会来这种地方? 所以藏书楼日渐成了京兆读书人喜欢去的地方,间或有小家碧玉会去那里。普通百姓,则是很少见。 因为沈泽熙对藏书楼的喜爱,荣平郡主也曾陪他来过一两次这里,只是她对藏书楼实在没有多大的兴趣。只来过两次,后来就不再来了。 沈则熙抱着对荣平郡主可有可无的洒脱心情,对她这样的行为也不以为意,反而很享受自己一个人在藏书楼的时光。 这日,沈则熙又如常去了藏书楼。正好在藏书楼一个隐秘的角落看见了心心念念书帖《远山还顾集》,一时惊喜不已。 这本书帖是惠和年间书法大家李长久的晚年作品,沈则熙一直很喜欢,也搜寻了很多地方,都没有看见过。没想到竟会在京兆的藏书楼出现! 真是太幸运了。沈则熙喜出望外,正想伸手去拿这个书帖时,忽而一只葱白小手打斜横出来,抢在了他面前,先拿到了那本书帖。 这书被人横插一手得了去!沈则熙瞬间似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竟然有人抢先了一步,他带着失望和怒意,正想据理力争说是自己先看到,让来人将书帖交还给他! 但在看清楚拿着书帖的主人时,他不由的一愣。 那是一个小家碧玉,容貌并不艳丽,却是清雅恬静。柳叶眉樱桃唇,皮肤很白,目似春水,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幽香,并不逼人,却是令人心生愉悦的气息,正是沈则熙最喜欢的姑娘类型,也是沈则熙喜欢的气息。 她娇娇柔柔地站正那里,拿着书帖,出神地轻轻抚摸着它,脸上带着惊喜和满足的笑意。看得出来,她也很喜欢这本书帖,也为找到这本书帖而惊喜。 碧玉幽香书帖,这副静美的画面看得沈则熙心神恍惚,这仿佛是梦中见过了无数次的情景,竟然会在他的眼前。——沈则熙有些迷蒙地想道。他久久没有出声,生怕破坏了这种美好氛围。 “公子,你也喜欢这本书帖?真是不好意思,妾也很喜欢这本书帖。请问公子能让给妾吗?”那女子见沈则熙呆愣地看着她,想到他之前也是要去拿这本书的,便这样问道。 她的眼神希冀,柔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就那样望着沈则熙,令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被动了一动。 那声音清婉动听,和沈则熙想象的声音一样,听着就觉得很舒服,令人忘忧。 沈则熙被她这么一问,就回过神来了,随即谦谦有礼地道:“在下很喜欢李可久的书法,也一直在找这本《远山还顾集》。既然姑娘先拿到了,证明它和姑娘更有缘分一些。不夺人所好,这正是在下的想法。” 那姑娘听了沈则熙的说话,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把书帖递给了沈则熙,边说道:“李大家笔法雄厚,意境开阔,这本《远山还顾集》是他晚年巅峰之作,妾也寻了很久了。不过既然是公子先看到的,说明它和公子就是有缘的。妾拿了它,也只能将它在闺阁之中,倒埋没了它,还不若在公子手中重要。” 说罢,她微微一笑。 沈则熙见她笑靥如花,觉得心间的蝴蝶都似乎要飞出来了,他没有接过她递过来的书帖,呆呆地说道:“你也知道李大家啊……” 那女子见他这副呆头鹅的样子,“扑哧”一笑,把书帖往前伸了伸,说:“公子请拿着吧,李大家谁人不知?妾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呢?妾虽文不闻达,这一点。却是知道。公子真是说笑了。” 沈则熙下意识地接过她递过来的书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会觉得这姑娘高风仗义。肯把书帖让给他,一会又觉得这姑娘见识广博。对李大家的点评极其恰当,一会又觉得这姑娘笑得真是好看,声音也很动人,总之思绪极是混乱。 这副动作无度的拘谨样子,看得那姑娘又是一笑。 这下沈则熙迅速抓住了头脑中最清晰的感受,他带着儒雅的笑意说道:“在下多谢姑娘礼让了。这样吧,在下也不夺姑娘所好。等我将这本书帖摹完了,再送与姑娘,如何?” 那姑娘似是被沈则熙这种唐突的行为吓到了,笑意一下子就凝结了下来。脸色也变得绯红。 她呐呐地说:“公子,男女授受不亲。这是不妥当的。”说完这句话后。她这才意识到在这个隐秘的角落里和一个陌生公子说话,是于礼不合的,便匆匆躬了个身,对沈则熙行礼欲走开了。 沈则熙傻乎乎地看着她走远。心里也知道刚刚那句话是唐突了,他原本也没想着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遇着这样一位姑娘也喜欢李大家,还一起看中了《远山还顾集》,是一个奇妙的缘分。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她姓甚名谁呢。 “妾白氏。”那远处的姑娘听见沈则熙问她。倒是说了这么一句话,那清脆动人的声音和那优雅恬静的身影,慢慢远离沈则熙的视线。 沈则熙带着满心的喜悦回到了郡主府,他这副轻快开心的样子令荣平郡主好奇。 真是难得,成亲之后,她都很少见到沈则熙有如此高兴的时候,便问他所为何,当听到回答是得了一本李可久的书帖后,她很平静也有些不解:“李可久是谁?” “……”沈则熙的笑容顿了顿,看着荣平郡主懵然无知的样子,他感到无比的失望。失望之余,他不由得想起了藏书楼中的白姑娘。 一个连李可久是谁都不知道,一个却能够准确点评李可久的书法,泥云之别啊。哪个是云,哪个是泥,沈则熙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原本,沈则熙想着那藏书楼的白姑娘只是他生命中的昙花一现,却没有想到在藏书楼后,他竟然巧合地和白姑娘多次相遇。 两个人慢慢就熟络了许多,当然说的话就多了起来。沈则熙惊喜地发现,白姑娘白如嫣除了精通书法,连诗词也作得极好,她的兴趣爱好和理想,和自己的基本一样! 带着这种“得遇知己”的喜悦,沈则熙很快就对她心生爱慕了,而且这爱慕越加越深,已经成为一种深深的迷恋了! 因为沈则熙和她在一起,才觉得有红袖添香的知己之感,也觉得有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幸福之感。 当他鼓起勇气向白如嫣表达了爱慕之意时,却没有想到白如嫣没有答应他,反而露出了一副为难伤心的神色,言辞间有以后不再见面之意。 沈则熙以为白如嫣在意他已娶了郡主为妻,忙不迭地抓住她的双手,信誓道一定会待她很好云云。 白如嫣仍然不肯应承,反而挣脱了他的手,露出了手腕上的伤痕。在沈则熙的再三追问下,她语气凄然地说了她不肯接受他的原因。 原来,不是因为沈则熙已经娶妻,而是因为她是有夫之妇了!她竟然是京兆府司录参军事魏法的外室,这伤正是魏法的妻子派人打的! “能够和公子相遇,已经是妾最大的福分,妾才知道什么叫‘只羡鸳鸯不羡仙’,只可惜妾和公子有缘无分。使君有妇,罗敷有夫。公子的情意,是妾这一生最为珍贵的念想。万望公子珍重!我们以后不能再见面了。魏法在京兆府任要职,为人阴私嫉恨,我不能拖累了公子!” 白如嫣说罢,流下了大滴大滴的眼泪。她并不大声哭泣,然而那悲痛至极的样子,令沈则熙的心好像被剜开了一块。 “我不管!我不管你是魏法的外室还是什么,我对你的情意青天可证!你没有因为我娶了郡主而怨恨我,我又怎么会因为你是魏法的外室而嫌弃你?!况且,你是被迫作魏法的外室的,就算他找上门来,我也不怕!我兄长是京兆少尹,保管他不敢来惹事!” 沈则熙紧紧地抱着白如嫣,心疼地安慰道。他舍不得她这样痛苦,一定要和她在一起。 “那如果魏法找到我,那怎么办?”良久,白如嫣才这样问道。先前沈则熙说要纳她为妾,还说要把她带走,她也答应跟他走了,只是心里有止不住的忧虑。 “不怕!我会把你藏得好好的!魏法根本不敢找上门来!”沈则熙说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白如嫣那清幽恬雅的气息令他着迷不已。 ps: 二更!推荐萧七七的书:《丑医》 /qyqfav前世死得惨烈,这辈子“没脸”“没钱”但她懂医识药有空间逃出黑暗乞丐组织,种药行医发家致富却总牵扯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她只想过自己的富足小日子,为嘛会这么难呢? 第二百零二章 出事了! 沈则熙在安道巷找了个小院子,将白如嫣藏在了那里,承诺一定会好好照顾她,他会找机会接她进郡主府。 “你且安心在这里住着,万事都有我在!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受任何委屈的!”在安顿好一切之后,沈则熙这样保证说道。 “妾自是相信公子的,妾会在这里等着公子的好消息。”白如嫣柔顺地靠着沈则熙,呵气如兰,语气中有说不出的温柔与诱惑。 沈则熙又闻到了她身上令人沉醉的幽香气息,不由得舒畅不已。他觉得有了白如嫣,就有了世上最珍贵的宝藏,他很珍惜和白如嫣在安道巷的时光。 “什么?!你要纳妾?!我不许!”郡主府内,荣平郡主听了沈则熙的话,简直不能置信。 他在说什么?他要纳妾?他怎么敢怎么可以?我们成亲才半年多啊!他在开玩笑吧? 可是荣平郡主看着他一副正经执拗的表情,便知道他不是开玩笑,他是说真的!她当即就沉下了脸,大声反对道。 “如嫣是个很好的人,我和她意趣相投,只是纳她为妾而已,你都不肯?大丈夫三妻四妾,你这是犯了嫉妒之罪!我接她进门,也不会偏向她的,你为妻她是妾,大家相安无事。这样不是很好吗?”沈则熙继续劝说道。 换作平时,他不会有这样的耐心来和荣平郡主说话,但是为了将白如嫣顺利接进郡主府,他来耐住了自己的脾气。 “意趣相投?各安其事?我说不许就不许!沈则熙,我们才成亲半年多,你就敢纳妾?我们是圣旨赐婚,没有我的准许,我看你怎么将那贱人接进府中!你信不信我禀告了姐姐和皇上,参你慢待我慢待皇室之罪!”听完了沈则熙的话语。荣平郡主马上恨恨地说道,呲牙怒目! 沈则熙不说白如嫣的事还好,一说什么意趣相投。荣平郡主就想起了自己和沈则熙的格格不入,想起了沈则熙对自己的嫌恶和不满。她心里的火气马上就被点燃了,怒火“嘭”的一声奔到最高,令她气得口不择言! “这么说来,你是不会答应了?我告诉你,你不答应也得答应!我沈则熙堂堂一个江南文星,娶了你这个虚名的郡主,你应该偷笑了!我要做的事情。你反对也没有用!我一定要将她接进来,你准备好房间吧!哼!”看到荣平郡主那一副市井泼妇的样子,沈则熙的不满也升至最高。 说完这句话后,他嫌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甩袖而去。觉得在郡主府呆不下去了,还是觉得去安道巷找白如嫣最好。 当他去到安道巷的时候,却见白如嫣惊慌失措的样子,眼里有明显的惊惧和眼泪,整个人也在瑟瑟发抖。 沈则熙见状心疼不已。连忙问是怎么一回事。 “我看见魏法的仆从在附近转来转去,他们是不是要找到安道巷来了?则熙,我好害怕,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怎么办怎么办?”白如嫣明显是受了惊吓,话语也是着急无比。 她紧紧抓住沈则熙的双手。仿佛落水之人抓住最后的希望,那种全心全意的信赖让沈则熙心里起了浓浓的保护欲。 这样一个柔弱的人儿,怎么能够让她受到伤害?! “放心,我现在就把你带进郡主府,魏法绝对不会知道你在郡主府的!就算他知道,他也绝对不敢来打扰你了!放心!”沈则熙说道。 沈则熙想到她一个弱女子自己一个人在京兆,实在是太艰难了,也很危险。一定要把她收藏起来!所以他觉得先斩后奏,打算现在就将白如嫣带进郡主府,那是最安全的地方! 至于荣平郡主,她哭闹就随她去! 沈则熙将白如嫣强行带进郡主府的事情,令荣平郡主伤心欲绝。她没有想到沈则熙竟然全然不顾这半年多的夫妻缘分,不但将她带回来,还将她安置在自己最喜欢的浣花阁,这简直是天下间最大的讽刺! 荣平郡主哭也哭过了,闹也闹过了,甚至还派身边得力的婆子去赏了白如嫣几巴掌,可是沈则熙依然故我! 那白如嫣更是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样,仿佛荣平郡主欺负她一样,令得沈则熙对荣平郡主更加冷淡,甚至多了几分怨恨!他恨她这样不识大体,更恨她这样苛待白如嫣! 这一切,令荣平郡主更加伤心,伤心之余,是无尽的不甘和愤怒! “大伯,你来评评理吧。郡马他把那个女人强行接了进来,那女人现在就在浣花阁里住着呢!”在哭闹过后没有用之后,她吩咐奴婢将沈华善等人请来了郡主府。 她将这个事情丢给了沈华善等人,让他们来处理这个事情。如果处理得不好,那么她就要进宫去了! 她就不相信,大伯沈华善这个族长治不了沈则熙这样的行为! 沈华善和沈则敬面色阴沉,恨不得将对面的沈则熙狠狠刮几个巴掌!原先荣平郡主派人请他们来的时候,他们还觉得奇怪,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沈则熙要纳妾的事情! 他们真想将沈则熙的脑子劈开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稻草,不然怎么会如此糊涂!纳妾不是不可以,那也要看情况!就算是普通百姓之家要纳妾,也要等元配妻子诞下嫡子才进行,更何况是皇室? 这是皇上赐婚啊,他和荣平郡主成亲还只是半年多,就要纳妾,还把人强行接回了府中,这是明晃晃打荣平郡主的脸面打皇室的脸面! 万一此事被监察御史知道,参一个“慢待郡主慢待皇室”之罪,那么不但沈则熙要出事,就连沈家也要受牵连! “慢待皇室”和“殿前失仪”一样,是可大可小的。若是皇上有心追究,沈家就要毁在这一个不肖子弟手里了! “郡马无情,我却不是无义的。当初若非沈家,我也不能和姐姐相认。更不可能被皇上封为郡主,所以这个事情我还没有和姐姐说,我请了大伯过来。就是想让大伯评评理。”荣平郡主冷冷地说道。 原本以她郡主之尊,随时可以将白如嫣逐出去甚至可以将她杖死。可是她没有这么做,她不想将事情做绝了。 看在过往的份上,她愿意给沈则熙和沈家一个机会。但是,如果沈家的处理不能让她满意,她定会进宫将此事禀告容妃和皇上,让沈则熙吃不了兜着走! “郡主宽宏大量!是臣等教导无妨,臣等惭愧。臣等自然给将这事处理妥当,请郡主放心!则熙这是一时糊涂了,万望郡主开恩!”沈华善恭恭敬敬地说道,然后保证一定会将此事圆满解决。绝对不会让郡主委屈等等。 “你,马上将那女人送出郡主府!以后不准和她再往来,你是不要命了?没关系,我权当没有你这个侄儿,但是你犯这等糊涂事。是要牵连沈家的!”荣平郡主一离开这里,沈华善就开始发飙了。他指着沈则熙,气得连他名字都不想叫,直接吩咐道! “大伯,如嫣是个好女人。侄儿和她是真心相爱的,侄儿不能送走她!”沈则熙反驳道。 魏法的人正在找如嫣呢,她若是离开了郡主府,一定会没有活路的,他不能送走她,他要保护她! “好女人?好女人会甘愿做你的妾室?好女人会哄骗你将她带进郡主府?你是懵了还是傻了?还是吃了她的迷药?你马上将她送走!敬儿,他不送走,你去!把那女儿处理得干干净净!”沈华善怒极反笑。 看见沈则熙这个样子,沈华善心心里已经对白如嫣起了杀意。他不管那白如嫣是何许人,沈则熙对她又是怎样的心思,他只知道这个女人为沈家带了大麻烦,就一定要将这个麻烦消除掉! “伯父,不能送走如嫣!我绝对不会让你送走她的!”沈则熙听了沈华善话,对白如嫣更加担心。 他那执拗偏倔的性子又上来了,也站了起来和沈华善对视,眼神毫不畏惧,面容是严肃认真得很,就是不肯让沈华善送走她! “……”沈华善气得脸皮不住地抖动,他正想说什么,忽然有郡主府的奴婢急匆匆地冲进来,大喊道:“郡马,不好了,不好了!郡主和白姑娘在院子里争吵起来了!眼看着就要大打出手了,郡马快点去阻止!” 沈则熙脸色惊变,连一旁的沈华善和沈则敬也顾不上,跟着奴婢就冲了出去。 而沈华善和沈则敬心头的阴霾更加严重,连忙跟着沈则熙,去院子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当沈则熙赶到院子的时候,就见到荣平郡主脸色满是怒意,她扬起手臂,狠狠地刮了白如嫣一巴掌,似是不解恨般,又狠狠地再刮了一巴掌。 瞬间白如嫣的脸上就起了几个红色的指痕,她眼含着满满的泪水,可怜委屈得让人见而心疼! “郡主,你在做什么,放开!如嫣,你没有事吧?”沈则熙不用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肯定又是荣平郡主来找如嫣的麻烦了! 他一把推开荣平郡主,将白如嫣紧紧地护在身后,生怕荣平郡主再对她做些什么过分的事情! “我在做什么?是你在做什么才对!为了这个贱人,你敢推开我?还要维护她?”荣平郡主被沈则熙维护白如嫣的举动刺痛了双眼。 她想起白如嫣刚才在自己恶意地说就算她是真的郡主,沈则熙也不会看上她,更何况她只是个野郡主!谁都知道她名不正言不顺等等,更是气得双手都握成拳。 而那白如嫣却什么都没有说,只低着头嘤嘤哭泣。 “你这个贱人!你说,你刚才说了什么!”荣平郡主看着白如嫣那哭泣委屈的柔弱摸样,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刺目,她忍不住大喊,呲牙裂目,冲上去想再给白如嫣一巴掌,却遭到了沈则熙的阻挡。 荣平郡主见他挡在白如嫣面前,此刻对沈则熙是怨恨至极,她也不顾什么情面,快速地往沈则熙脸上甩了一巴掌,狠狠地想撕了他! 沈华善年纪大了,走路也赶不上沈则熙,当他和沈则敬赶到的时候,就见到两个人扭在一起了,旁边还有一个女人拉扯着这两个人,好像是要阻止他们。 沈华善心道要坏事,怎么会这样了,若是郡主有闪失就大事了!他气也来不及喘,连忙吩咐沈则敬上前去分开两人。 可是沈则敬还没靠近两人,事情就发生了! 不知道怎么的,沈则熙用力推开荣平郡主,应该是想挣脱她的纠缠,而荣平郡主一个站不稳,跌倒在地上,她“啊”地大叫一声,然后捂住肚子,大叫道:“好痛好痛!”,而她的身下,一滩血迅速地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变眼前的变故惊呆了!而沈华善,觉得有一块大石瞬间压下来,这下完了! ps: 三更!请大家继续订阅! 第两百零三章 大难临头 荣平郡主因为郡马沈则熙要纳妾而心生不愿,和郡马在争执过程中意外跌倒,结果却不幸小产了! 原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才会这样的惨事发生。虽然事情发生之后,郡主府已经第一时间请来了太医,但事情仍然很糟糕。 太医来到郡主府诊断之后,很遗憾地告诉郡主:胎儿保不住了,而且郡主跌倒时伤到了盘骨,此后恐难有孕,请郡主节哀宽心。 听了太医的话,荣平郡主的脸色苍白,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被剜掉了一块!她还没有从小产的惊变中回过神来,就要承受恐难有孕的残酷,这让她如何接受得了! 她眼神狂乱,死死盯着还在呆愣中的沈则熙,就像盯着一个世仇死敌,眼中的恨意令沈则熙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沈则熙!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你赔我孩儿!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荣平郡主咬牙说着这句话,眼中没有泪,但那语气却冷沈则熙有泰山压顶之感。 这压力让他是呆呆的,怎么会这样?郡主竟然有身孕了,还小产了?这发生了什么事?这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吗? 沈则熙愣愣转头看看沈华善和沈则敬,想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想向伯父和堂兄问个明白。 却见沈华善两人冷冷的眼神,那眼神,不是怨恨也不是失望,就像,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灾祸的起源白如嫣,也被惊呆了,躲回了浣花阁,不敢出现在这里,沈华善已经第一时间派人手看住了她,绝对不能让她离开浣花阁半步! 现在。整个郡主府一片惊乱,郡主小产这个大事,已经有奴婢进宫求见容妃了。这个事情太大,就算沈华善再怎么努力。也掩不住了。 沈华善和沈则敬对沈则熙的恨意和失望到达顶点,他们只是冷冷地看了沈则熙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身便去想应对办法了,压根就不曾理会过沈则熙。 纳妾郡主小产再难有孕,这些事情短短时间内相继发生,但是沈家竟然没有能够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么如流处蚍蜉摆在京兆有什么用?难道都是用来看的吗?自家的事情竟然都不曾察觉到其中的危机? 在那么一瞬间。沈华善和沈则敬不能原谅自己的错误,不能原谅自己眼皮底下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些事情,都是沈则熙的糊涂引起的,牵一发动全身。沈则熙要为他的愚蠢付出代价,沈家也要为沈则熙的愚蠢付出代价!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接下来的应对! 郡主那里需要安抚,容妃那里也需要解释,皇上那里也需要请罪,还要瞒住监察御史!要做的事情太多太紧了! 此事影响甚大,若是处理不好。沈家的麻烦就大了,说不定还会有大灾祸。 必须,马上就要想出对策来! 沈华善和沈则敬因为性别和身份所限,根本就不可能直接去到郡主府后院,郡主和白氏的状况,只能靠如流处的人员和先前沈家为沈则熙安排的奴仆观察着。 事实上,郡主府的长史,已经再三请沈华善和沈则敬离开郡主府了,言道“沈大人二人在此,于礼不合。” 就算沈华善和沈则敬两人身居高位,但无法进入内院。沈华善早就已经让人去唤了沈俞氏过来稳住郡主府后院的情况,最主要的是稳住郡主的情绪。 在沈俞氏到达郡主府之后,沈华善和沈则敬两人才松了一口气,在为沈俞氏配备了充足的人手之后,沈华善二人才匆匆赶回了景泰大街。 他们必须召集沈家众人,商量应对的办法,执行具体的事情! 沈宁觉得沈则熙犯下这样的错误简直不可饶恕。纳妾是小事,可是郡马纳妾就不是小事,而且令得郡主小产以后再难有孕,这就是天大的事情了! 先不说沈则熙在成亲不到一年没有诞下嫡子就纳妾,这于情于理说不过去;就说沈则熙令郡主小产,若是荣平郡主追究起来,在皇上面前告沈则熙一状,沈则熙和沈家罔顾皇恩慢待皇室这个罪名就逃不掉了,若是皇上从重处理,沈家的损失根本无法计算! 在责恨过后,沈宁和沈华善一样,有深深的自责,这个事情,如流处和蚍蜉的人员根本就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怪只怪在如流处和蚍蜉最近将绝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监视李斯年和五皇子府身上了,根本就没有多余的人力来关注自家的事情! 谁会料到,这个事情竟然会从沈家内部出问题?! 这些,可以容后再检讨,如今,最紧急的,就是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把沈家的损失降至最低! 沈家众人都觉得焦头烂额,事情发生得太快太凑巧,若说这里面没有门道,没有人会相信。 “一定要将这个事情从罔顾皇恩慢待皇室里面摘出来,把这个事情压在夫妻不和夫妻感情上,绝对不能让御史拿沈家来说话。”俞正道建议道。 这个基调是最重要的,就算了折了沈则熙,也没有所谓,关键是沈家不能有事。要把郡主小产这个事情,定性为夫妻不和,这才是最重要的! “母亲在安抚郡主了,希望她能够劝住郡主。我们马上修书给容妃解释此事,让她也代为安抚郡主,想办法瞒住皇上;把小叔和白氏看管起来,严刑拷问白氏,一定要从她口中问出事情的真相,同时把小叔绑上荆条向郡主和容妃请罪;马上给叔祖去信,让他尽快回京处理此事!必要时,还可以让叔祖上请罪书!” 沈宁根据俞正道的基调,很快就想出了要做的事情,现在只能补救了。 “目前只能是这样了。设局人肯定还有别的后着,这个时候,我们沈家只能被动挨打了。”沈则敬说道。 他相信这一定是个局。白氏就是个诱饵,将沈则熙和沈则熙背后的沈家一并钓起,这才是设局人的目的! 那么也就是说。等着沈家的必定还有更厉害的招数,只可惜目前沈家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见步行步了,现在只能先处理了郡主的事情! “那么分头去做这些事吧……”沈华善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管事秋风在外面大声说道:“禀老太爷,夫人身边的俞妈有急事求见!” 俞妈?她不是和沈俞氏在郡主府的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沈家了?为什么不是如流处的人来汇报? 沈家众人一听秋风的话,便心知事情有变了,赶紧让俞妈进来回话,当听到俞妈的话后。沈家众人原本就沉重的心情更是如遭雷击! 沈俞氏去了郡主府根本就没看到荣平郡主,原来她早就趁着沈俞氏还在前院的时候,就已经从后院偏门离开了,她不顾病弱的身体。已经进宫去见皇上了! 而郡主府内的浣花阁则遭到了莫名的袭击,守着浣花阁的如流处人员和沈家送去的仆从,全部都被击杀了!而原先在浣花阁内的白氏,已经不知所踪! 沈俞氏事情坏了,赶紧让俞妈回来禀告沈华善。而她则留在郡主府控制局面。 沈家如流处人员众人可以预想到荣平郡主进宫求见皇上是为了什么,她没了胎儿又恐难再孕,定是去容妃面前哭诉了! 这一路进宫,通过宫门局,那么。监察御史一定会知道这件事情的! 沈则熙的事情就绝对瞒不住了,沈则熙是保不住了,而沈家,恐怕也要被皇上问罪了! 沈家众人还没想到怎么做的,门外的秋风又大声报告了,道是沈则敬的小厮秋梧有急事求见! 这下沈家众人的脸色已经不是可以用阴沉或是灰黑来形容了,他们脸上有有一种死寂。秋梧是蚍蜉的头儿,他急着求见,肯定又有什么大事了! “回老太爷,不好了!刚才侍御史梁大人派人来紧急通知,道是有监察御史参荣平郡马沈则熙霸占人妾,又弹劾沈家罔顾皇恩慢待皇室!京兆府录事参军事魏法也上折子向皇上伸冤,请求皇上住持公道。梁大人让我们赶紧作好准备!” 秋梧顾不得行礼,一口气将刚刚接到的消息说了出来,头上还一直冒着大汗。 那白氏,竟然是个有夫之妇!而且还是京兆府录事参军事魏法的外室! 秋梧简直不能相信自己耳中听到的!怎么会这样?这个消息,为什么如流处和蚍蜉竟然都不知道?! 沈家众人和秋梧的想法一样,他们这个时候,才知道白如嫣竟然是京兆府录事参军事的外室! 按照大永律,白氏就是魏法在外面另置的家室,是他的所有物,名义上就是他的妾。御史台和他的状告沈则熙霸占人妾,完全合理合法! 沈则熙竟然胆敢私藏别人的外室,那别人竟然还是京兆府的录事参军事,而且御史台也知道了这件事,还捅了出来,原来设局之人的候着在此! 沈家,大难临头了! ps: 四更!推荐糖水菠萝的书《浮世谣》 /iq7znj誓要入世随俗的田初九拜别师父下山,以贩卖巫术为生。一路捉小三,打恶鬼,收狐妖,泡美男。田初九:“拍卖咯!貌端体健,品种优良的男妖一只,扫的了厅堂,洗的了茅厕,钓的了富婆,暖的了被窝,没事拴着养眼,有难拿他挡刀!”杨修夷:“都说男女有别,人鬼殊途,偏你不男不女,又像人又像鬼,毫不矛盾。”原清拾:“哦,水桶掉井里了?没事,我们还有她的腰呢。”花戏雪:“你是我见过最迷人的水鬼,看那皎洁无瑕的月亮,我对你的爱比她还纯净……呕!不干了!野猴子!出来别躲了!老子说不下去了!” 第两百零四章 折臂 沈家要有大祸了!沈则熙已经废了!——这是沈华善最先涌上心头的话语。 “白氏是所有事情的起因和关键,她一定是被人带走了!宏儿,带着所有家丁和如流处的人手,一定要找到她!宁儿,立刻递书信去钟粹宫求见容妃!敬儿,我们马上递牌子进宫面圣,同时附上请罪折子,向容妃和皇上解释一切。远儿,立即给你叔父去信,让他上请罪折子,让他请求致仕;如流处和蚍蜉同时要密切关注御史台和各皇子府的消息!设局的人不是二皇子就是五皇子,一定要找出蛛丝马迹。” 沈华善快速地说道,将一个个命令发下去,他的脸色阴沉得吓人,但是话语却极其流畅迅速。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能做多少补救就做多少补救。 “至于沈则熙,逐入思过处,从此圈禁,沈家没有这个人!把这个处置公布出去,要令沈家族人和京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情。”随即,沈华善说道,这令沈家在场的人都脸色一沉! 但是却无一人反对这个决定!因为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废了沈则熙,是最好的决定! 沈则熙惹下如此大的灾祸,沈华善当机立断,以族规废了沈则熙,还要让京兆所有人都知道,就是为了把沈家从沈则熙是事情中摘出来!这就足以表明沈家是不知道沈则熙所作所为的,而且已经按照最严厉的族规处置了他! 族规,也是法规之一,趁着皇上的旨意未下,在国法之前先处置了沈则熙。 这样,沈家才不会落下共谋包庇的罪名,罔顾皇恩慢待皇室之名就可以轻易脱掉了。 这些,俞正道及沈宁等人都知道。都知道沈华善为什么会下这个决定! “还有,派一部分人在京兆散布消息,道是沈则熙是遭人陷害的。那白如嫣其实是个扬州瘦马,专门是做这等事的;同时派人在京兆之外的地方制造几起类似的事情。不一定要真的,只要各地府衙备案的卷宗是真的就可以!请罪之后,要将卷宗报告一同呈上给皇上!要快!”俞正道建议道。 族规处置还不够,要想真正摘出来,还得让京兆众人知道沈则熙是无辜的,而京兆其他地方发生同样的事情就最有说服力。 只要京兆众人同情沈家,让沈家也成为受害者的角色。那么沈家就稍有反转之力,局面还不会那么糟糕。 “就按照舅老爷说的去做!要快!”沈华善说道,听从了俞正道的建议。 这个事情不难,沈家的姻亲众多。得力的人家还是不少的,制造几起这样的卷宗,不是难事! 如流处和蚍蜉对于京兆舆论的散布和引导,已经很有经验了,必定能把沈家定牢在受害者的位置上。这样的事情。若是如流处都做不好,那么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宁儿进宫面见容妃的时候,一定要往重里说,要提到沈家和容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沈家出事了。对十二皇子一点好处都没有!最得利的就会是二皇子和五皇子,先前谋划的事情,已经让十二皇子崭露头角了,如果另外两个皇子上位,十二皇子的下场一定很凄惨!”沈则敬补充道。 这样一来,就算容妃心里想要为荣平郡主讨公道,面上也会在皇上极力为沈家说好话。 她会尽可能将此事化小,一个是自己的亲生皇儿,一个是隔了十八年才认回的妹妹,容妃会选择偏向哪一边,不言而喻。 沈家众人一一领命下去办事不论,而沈华善则有止不住的忧虑,他只能等待着,等待长泰帝的心思,只要皇上不追究,沈家的根基就无虞,不过断手折臂,是一定的了。 远在岭南的沈开善接到了京兆从军道送来的书信,知道了沈则熙闯下的祸,站都站不住了,想杀了这个逆子的心都有了! 沈家数代累积才成如今的局面,这个逆子竟然因为一个女人就将沈家推入这等险地,就算沈家渡过了这次难关,他也别想从思过处出来了! 沈开善呲牙怒目地想着,动作却一点都不敢耽误! 他按照沈华善的吩咐,迅速上请罪折子请求致仕,然后派人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京兆,而他自己,则是无比紧急地叫来了侄子沈则高。 沈家在岭南的诸多布局,原本是要沈开善来执行的。现在沈则熙闹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这个广州刺史是到尽头了,这些布局只能交代沈则高了。 现在,只能仓促交代沈则高一些事情了! 京兆的沈宅,下人都有些惴惴:主子们这是怎么了?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就连早前喜得嫡长子的二少爷,脸色也很难看。 没多久,沈家的下人们都知道主子们为何这样了。 荣平郡马因为纳妾之事与郡主争执,令荣平郡主小产,现在郡主已经搬回宫中住了,更重要的是,郡马要纳的妾竟然是京兆府官员的外室,这么说来,是郡马霸占人妾了? 现在那京兆府的官员和监察御史已经在皇上面前状告沈家罔顾皇恩慢待皇室之罪了——这样的事情,沈家下人是从外面听回来的,听到这些的事情,他们都难以置信。那个一向温文的则熙少爷会做这样的事情? 他们想不明白,而且还有应对沈家以外诸多姻亲朋友的询问。皆因,现在外面的人都在说郡马沈则熙的事情,就连菜市的王大娘,也向沈家下人打听,郡马是不是真的要纳别人的外室为妾,郡马是不是真的被沈家除族了等等。 与郡马这个闹剧一样轰动的,是沈家对他的严厉处置。那就是沈则熙被废了! 京兆所有人都知道沈家族长沈华善将郡马逐进了沈家的思过处,从此圈禁了起来,以后外面的世界,不会有沈则熙这个人了,这等于是除族了。 在这个时代,被一个宗族所厌弃,是最严酷的惩罚!说明此人从此就无根无依了,所有人都会看不起被宗族厌弃的人,甚至会唾弃这样的! 被一个家族厌弃,这个人,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沈家这个处置一出,所有人都咋舌:沈家这么严厉的处置,看来这沈家对沈则熙的行为是完全不知情的,是郡马自己一个人的胡乱来,还令沈家的声名受损,所以沈家才对他从重处罚的。 接着,沈家的处置结果引起了一种言论,说沈家此举是大义灭亲。因为沈则熙素有文名,说不定在学问道德上会成为一代大家,为了郡主为了皇室,处置了这样一个沈家的将来的能人,沈家对皇家是尽忠尽义的。 京兆众人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人才是一个家族的希望,尤其是沈则熙这样才名昭显的人才,是沈家将来的希望所在,可是为了给郡主一个交代,也是为了给皇室尽忠,这沈家能狠下心来,这是值得称颂的事情啊! 一时间,京兆众人只叹是沈则熙自己不争气,别人的外室有什么好,比得上郡主吗?这沈则熙真是糊涂傻偷了!甚至有国子监的教员也在感叹:“沈则熙文章不错,可惜了,可惜了。” 就在京兆众人感叹和惋惜沈则熙的糊涂时,一个更劲爆的消息出现了,道是沈则熙是遭人陷害的,他要纳的妾室,明面上是 别人的外室,暗地里却是扬州瘦马! 而沈则熙是因为中了那扬州瘦马的迷药,心不由己身不由己,才会做下那些糊涂事1 这位姓白的女子,已经用同样的手段在京兆以外的青州兴州等地犯下几起这样的事情了,消息还说这些地方的卷宗已经呈送至刑部了,很快就能真相大白了。 “所以啊,这个消息绝对是真的。我有个远方亲戚的侄儿的外甥就在刑部当官的,他也说了,刑部是守到了这样的卷宗,那沈则熙也是被设计陷害的啊”路人甲这么说道,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真相啊。 “就是啊,听说那白氏厉害得很,又心狠手辣,很多人家都家破人亡了。郡马真是凄惨,竟然被扬州瘦马盯上了。”路人乙说道,语气中对沈则熙和沈家有丝丝的同情。 “你说啊,沈家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了?才会被盯上?郡主好可怜,可是郡马也很惨啊,等于被除族了,真冤啊……”路人丙说道,他想到沈家肯定是得罪人了,才会被人这么设局陷害的,所以做官真的很危险,不过他还是要督促孙儿读书,对这些八卦就不论了。 以上这样的话语在京兆街头随时都可以听到,想来这样,避暑回来之后,天气还是比较炎热,心情也比较烦闷,正好有这样的闲话闲事来说一番,是度时的最好消遣了。 不管怎么说,在有心人的故意引导下,京兆的舆论已经从郡主受委屈沈家慢待皇室渐渐转向郡马真冤沈家真惨这方面去了,就连宫中的长泰帝和容妃也听到了类似的话语。 ps: 一更! 第两百零五章 一线生机 “妹妹快别哭了。太医只说恐难有孕,却还是有机会,姐姐会用最好的补品给你调养身子,一定健健康康的再怀上孩子。现在最紧要的就是调养身体!再说了,郡马也是被人陷害的,那白氏竟然是个扬州瘦马,妹妹你委屈了。”钟粹宫内,容妃苦口婆心地说道,眼神却有些闪烁。 荣平郡主已经搬回宫中了,任凭容妃怎么劝说,她都不愿意再回郡主府,这就是表明她压根就不会原谅沈则熙了,这令容妃感到心急。 在出事之后,沈家第一时间已经派了沈宁来求见她,和她说了事情的始末,也说了这个事情就是个局的猜测,目前背后的人还没有找到。 如果沈家出事,那么等于支持十二皇子的助力就少了一大半,等于十二皇子受到的损失最大。这事,就算沈宁不说,容妃也知道的,她在这宫里待了那么多年数,利害得失一早就在心中定好了,才会这么劝慰荣平郡主。 “姐姐,您莫要说了!他要维护那个贱人,还令我落胎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荣平郡主一想到身下的落红,便对沈则熙恨之入骨,她一定要向他讨回公道。 “他已经被沈家圈禁了,从此都不得出来了,已经得到惩罚了。按姐姐说啊,对一个人最好的惩罚就是这样了,被天下人厌弃,比被杀他更解恨!”容妃一脸关切地说,将沈则熙的结局告诉了荣平郡主,以解她恨。 “和他和离之后,你再风光大婚,这样就是当众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这样才痛快。若是你执意追究,底下的官员和百姓不知情的,免不了要想你量小记仇,为了这样一个贱人令自己声名受损。不是得不偿失吗?”容妃继续说道。 这些都是实情实理,她说的,虽然更多的是为自己皇儿着想,却也是真心为荣平郡主打算。 “姐姐也求妹妹了,你的外甥十二皇子还需要沈家的支持。沈家不能有事。不然姐姐和你的尊荣也会保不住的!没有了尊荣,你想想以前在恤孤院子的日子,还谈什么让他付出代价呢!”见荣平郡主的神色仍然是哀戚不已。容妃把心一横,把当下险恶的形势告诉了她! 这一切面上的尊荣,脚底下踩着的是怎样的刀钢和深渊! “妹妹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妹妹相信姐姐!现在还要稍忍耐,等你外甥登上皇位,姐姐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见荣平郡主的神色有了松动,容妃想了想,便这样决绝说道! 哀兵之策和事后决心。这个妹妹一定回答应的。 “真是这样吗?那妹妹听姐姐的……”荣平郡主抬起朦胧泪眼看向容妃,希冀地看着她。 荣平不是傻子,她也知道,自己之所以有这一切,靠的,都是这个在宫中贵为容妃的姐姐!如果姐姐倒了。那么她的将来,会更加凄惨!她再也不想回到体恤孤院子里去了! 如果从来都没有享受过这些荣华富贵也就罢了,但是荣平郡主已经知道这种滋味了,已经体会到那种为人主子的高高在上了,若是这一切都没有了。让她如何接受得了! 那是比落胎难孕还要让人恐惧的啊! 与此同时,沈华善和沈则敬正跪在紫宸殿内,向长泰帝请罪,等候着帝王的发话。 荣平郡主搬回宫中住,是件大事,虽然她只在容妃的钟粹宫中,但长泰帝也知道了郡主府发生的闹剧。 没多久,监察御史罗有度上折子弹劾沈家,一弹劾沈家仗势纵容子弟霸占人妾,二弹劾沈家“罔顾皇恩慢待皇室”,据闻那京兆府录事参军事魏法也向褚时秀申诉,让他主持公道,如今褚时秀也将魏法的请求奏上折子了。 这种事情,本是后院内宅之事,又是风花雪月儿女之事,本来长泰帝理都不愿理的,但罗有度弹劾称沈家“罔顾皇恩慢待皇室”,这涉及皇家的地位和尊严,这就是长泰帝要理的事情了。 这个事情又不能公然拿到朝堂讨论,所以长泰帝干脆决定在紫宸殿询问各人,也因此,京兆府的录事参军事魏法才得以一见天颜。 沈华善和沈则敬自是满心忏悔,跪在地上不住地请罪,却只说“教导无方家严有失,使得郡马和郡主夫妻有矛盾,却不能及时察觉”,对“罔顾皇恩慢待皇室”这样的罪名,却是怎么都不认的。 “沈则熙推倒了郡主,令她小产,平时言辞也多侮辱之意,须知郡主是皇上亲封,沈则熙这样对郡主,就是对皇上不忠,对皇室不敬!说不定沈则熙的行为都有沈家在其中教唆和指使,我身为监察御史,就是要弹劾这一点。” 罗有度是个文雅的人,然而此刻说的话却犀利无比。 “罗御史此言差矣,沈家待郡主是否忠敬,没有人比郡主更清楚了!皇上和罗御史只须询问郡主就可知一二。”沈华善不卑不亢地说道,让罗有度一时无话可说。 那边魏法跪伏在地上,向长泰帝伸冤了:“皇上,沈则熙霸占我妾,还请皇上住持公道。”他鹰眼勾鼻,狠狠地刮了一眼沈华善和沈则敬。 沈则敬虽然是他上司,可是因为白氏的事情,他沦为所有京兆官员的笑柄,还被家中的母老虎责骂了一顿,他对沈家人是恨之入骨! “那白氏就是个扬州瘦马,想必魏大人也是受骗了。那白氏罪大恶极,不然她也不会畏罪逃脱,现在还找不到她。只要找到她,魏大人就可以知道真相了。我们和魏大人一样,也是受害者。”沈则敬解释说道,语气也是不慌不忙。 有青州兴州的布局,有刑部的那些卷宗,沈家一定会坐实了白氏是骗子的罪名。魏法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沈家胡说!户部已经核实了白氏的户籍文书是真的。白氏就是身家清白的良家女子,沈家这是在诬蔑我妾室!”魏法大声说道。 户部的户籍文书绝对不会有错的,白氏失踪了,肯定是被沈家谋害了,他绝不甘休! 听到魏法提到户籍文书,沈华善心里就有谱了。白氏的户籍文书看来设局人都已经做妥当了,这里已经没有办法可想。 但是只要她一天不出现,所有人就无法得知真相,沈家就不会被定罪。 “如果她不是畏罪潜逃,那她为什么不出现呢?”沈则敬问道,这是他颇为不解的地方。 只要白氏出现,指证沈则熙诱骗她私藏她,那么沈则熙的罪就定下了,沈家也定会因此受到损失,这才是一个局的最大作用。 “肯定是被你们沈家藏起来了!你们以为把她藏起来,沈则熙就没事了,可是天网恢恢,她一定会出现的。”魏法似乎忘了现在是在紫宸殿,大吼道,那一双鹰眼看着就可怖。 “我们也很想她出现,还我们沈家一个清白,给郡主一个公道。”沈华善快速地说道。 如流处正在全力找寻白氏,而白氏也没有出现在京兆指证沈则熙,这就说明这个局不是最完美的,或者说其中出了差错! 虽然沈华善不知道这是什么差错,但是他知道,就是这一点差错,会成为沈家的幸运,或许会为沈家挣得一线生机! 长泰帝对这样的争执根本就没有兴趣,沈则熙和荣平郡主婚姻不合魏法外室,这样的事在他看来根本就没有必要入耳。 如果不是监察御史罗有度弹劾沈家,他认为这个事情完全可以由沈家和荣平郡主内部解决了,如果荣平郡主来定是非就好了! 到时候,不管是沈家还是魏法,他都不想再理,他还想去二皇子府看看皇长孙呢。 就在长泰帝这样想的时候,忽而张盛来报,道是荣平郡主在殿外求见,说就是为了沈家一事,她有话要说。 长泰帝自然快快应允了,道是快宣快宣。 荣平郡主一身憔悴,脸上也悲喜莫明,她缓缓跪在长泰帝面前,声音虽然虚弱,却是说得颇为明白:沈则熙虽然糊涂,对自己没有喜爱,却也不曾怠慢,沈家人对她更是恭敬有加,所以没有什么罔顾皇恩慢待皇室之罪,而那白氏,看着就不是良家女子,满身妖娆风尘气,但具体是怎样,她就不知道了。 她的话一落,罗有度和魏法的脸色就不好看,这荣平郡主明里暗里都是为沈家开脱,魏法心中恼怒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荣平郡主是君他是臣,荣平郡主既然说了白氏不是良家女子,那么他就不能说白氏身家清白! 罗有度心中暗想:殿下不是已经说好了的吗?荣平郡主一定不会放过沈家的,必定在皇上咬死沈家的,沈家罔顾皇恩的罪是脱不了的,怎么郡主还会为沈家说话? 这是怎么回事?他想不明白,他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那白氏竟然不知所踪,竟然让沈家有了一线生机! ps: 二更!推荐萧七七的书:《丑医》 /qyqfav前世死得惨烈,这辈子“没脸”“没钱”但她懂医识药有空间逃出黑暗乞丐组织,种药行医发家致富却总牵扯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她只想过自己的富足小日子,为嘛会这么难呢? 第两百零六章 还有一局 既然有了荣平郡主的话,那白氏又不知所踪,既然沈家对沈则熙已经从重处罚了,长泰帝也不欲纠缠此事了。以后,再更荣平郡主多一些补偿就是了。——因为容妃的关系,长泰帝倒是对荣平郡主还不错的。 既然荣平郡主现在说沈家没有“罔顾皇恩慢待皇室”,那么面上,这事就好办多了! 他想起了容妃和十二皇子,他们的身后还需要势力呢!沈家这块磨刀石的作用,还要继续存在啊。沈家,起码是沈华善和沈则敬,现在不能倒下,所以他就打算将此事轻轻放下了。 沈则熙和郡主和离,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沈开善教子无方,夺广州刺史职,令其致仕;沈华善和沈则敬不能及时杜正沈则熙的错误,各自罚奉一年,两年内不得升等第。 至于魏法外室,等找到白氏再说。为免事端,此等后院事,不得在朝上再议。 当沈华善和沈则敬听到皇上这样的处置,连忙下跪谢恩,长泰帝这算得上是轻判了,当真是开恩了! 虽然沈家折了一个四品刺史,但这样的处置,已经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罚俸算得了什么?敬儿刚升任京兆少尹,两年内不升等第也没有什么,至于自己,储君一日未定,自己这个中书侍郎都难有寸进了。 沈华善当下已经不去想折臂的问题,他只能庆幸沈家的根基还没有伤到!至于沈家为了圆了这个事情,在青州兴州等地付出的人力和财力,就不用多说了。 罗有度和魏法虽心有不甘,却碍于圣命,也领命承诺。罗有度因为不能完成上命是心有惴惴,而魏法是因为沈则熙对沈家是充满了怨恨。 沈华善和沈则敬从宫中回到沈家之后,脸上的表情才真的黑沉下来!沈家虽然这次没有伤到根基,但是已经断手折脚了! 沈家倾了无数人力才能使家出一个四品大员,而且沈开善政绩甚佳。岭南又是容易出成绩的地方,很有可能过几年的考课就能晋升从三品了。更重要的是,沈华善将他放在岭南,是有大用的!但是现在,沈开善被逼提前致仕。他的仕途他的作用。戛然而止!这对沈家来说,是多大的势力损失! 还有那些在浣花阁前被击杀的如流处人员!沈华善当初在浣花阁留下的那几个人员,全部被击杀了!虽然不是如流处各组的头目。却也是各组的要员,他们都是如流处全力培养出来的!现在,就这么折了! 幸得当时沈俞氏当机立断,迅速让人将浣花阁前的尸体都移走了,不然,如今沈家还要担上人命,空惹一身蚁! 这一次的损失,真是太大了! 这些已经出现了损失还不算,而且还有修复和容妃的关系。不能让沈家和容妃之间有隙! 女人的心思不好捉摸,尤其是一个在尊贵位置又深得帝王宠爱的女人最难捉摸,容妃虽然是帮了沈家,难保她不会因荣平郡主的事对沈家生怨 ,这说不准,是沈家将来的危机。 想到这种种事情。沈华善觉得头都大。但是这些都可以往后放一放,有一个最大的忧虑。沈华善一直都没有说,现在,是要讨论这个事情的时候了。 “为什么是京兆府的录事参军事?不是别的官员?”沈华善开口问道,面前的就是沈家在京兆的中坚力量。 如流处那里关于白如嫣的消息很少。只从沈则熙口中知道她是徽州人士,而户部的文书也是证明了这一点,她从前的邻居对她也一无所知,是去年底的时候出现在他们周围的。 沈则敬根据京兆府官员的说辞推出魏法是五月的时候纳白氏为外室的,这么少的消息都明确指向一件事,白氏就是冲着京兆少尹沈则敬去的! “我这两个月以来,做的事情全部都是按照程序的,褚时秀是个正经严肃的人,我在京兆府都还没站稳脚,绝对不会落下把柄的。”沈则敬说道,他对自己做过的事情有数,也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漏洞的地方。 沈华善之所以这么忧虑,就是因为不知道设局人还有什么后着! 沈则敬和沈则熙不一样,沈则熙犯了错误,沈家可以将他逐入思过处,可是沈则敬不可以!若是设局人得着,沈则敬有了损失,那么沈家的根基就要动摇了! 沈则敬是沈家第二代的领军人物,是目前沈家第二代为官最高的人。从丰南县令到考功司郎中,再从考功司郎中到吏部郎中,到现在的京兆少尹,吴越沈家为了助他上位,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又联合了多少的人情势力,都数不清了! 沈则敬若是出了事,沈家就没有人能接上沈华善的地位了,沈家在官场上就等于断了,断了接不上,这就是断了根基啊! 沈家绝对不能让他有任何损伤!沈家已经折了一个四品刺史了,沈则敬这个京兆少尹绝对不能出事! 这一点,沈家在场的人都想到了,面色也变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沈则敬上任才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能有什么可以设局的地方? 明明知道这么危险,却不知道那危险是什么,究竟会怎么出现!沈家众人的心情是又忧虑有憋屈。在这种情况下,沈家根本无法可想,也不知道从哪里着手去应付。 “京兆府的录事参军事,掌六曹文书,纠察府事,职比给事中和监察御史,官位虽不高,职责却重,魏法担任的就是这个职位。兄长,你确信没有落下什么把柄?”沈则儒沉吟片刻,这么说道。 既然魏法是京兆府的录事参军事,那么就要从最基础的来推测了。 “经我手的没有,但是不少事情是吩咐属下去做的,其中有什么文章,就很难说。”沈则敬说道,这个问题他想了又想,实在是不知道。 京兆少尹主理京兆府事务,凡是京兆地区的事情,都和他有关。这么多的事情,怎么想得出来。 “一定要找到白如嫣!或者她可以知道什么!”沈华善无法可想,只能寄希望于找到白如嫣了,或许她能知道些什么。 沈家的目前的危机就这样堪堪度过了,沈家为了圆了这个事情。在青州兴州等地付出的人力和财力。就不用多说了。 “人还没有找到吗?”五皇子府内,上官长治犹有怒意地看着李斯年,语气颇为不善。 明明先前都设计好的了。那白氏会出来指证沈则熙的,怎么现在人会不见了?!这个计划百密一疏,那么辛辛苦苦设这个局又有什么用?! 现在人都没有了,而且到现在了,还不知道人在哪里!这么大的一个漏洞,李斯年是怎么办事的!他这个时候根本就不想再叫李斯年叔父了。 “是微臣失察了。请殿下责罚!现在还是要找到白氏才行,虽然皇上已经判了,但是事还没有完呢。”李斯年佝偻着腰,小意地解释道。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白氏是他千辛万苦找到的人,是他根据沈则熙的偏好特意找的,没想到现在超出他的控制了,她竟然不见了!自己的人再也找不到她了! 那天荣平郡主出事,五皇子府的人按照计划趁乱去接应白如嫣,却遭到了沈家的阻拦!那些人和奴婢。竟然不要命似地,一个个都疯狂击杀着自己派出去的人,就是为了不让白如嫣离开! 后来回话的人说道,当时情势危急,那些沈家仆从又不要命似的。他们没有办法,只得将白如嫣暂且放在一边,全力和那些沈家仆从激战. 等他们将沈家仆从全部击杀之后,正想带着白如嫣然离开时,却惊恐地发现:那原本在浣花阁门前花木遮掩处躲着的白如嫣不见了! 她就那样凭空消失了,直到现在,还找不到她! 白如嫣的事,已经超出了李斯年的控制,以致出现了一个这么大的漏洞,不能一下就将沈家至于死地! 虽则出现了这个漏洞,除了沈家不能治“罔顾皇恩”之罪,但是他认为其他的目的都做到了,就算白如嫣不见了,但是他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完呢,这个局,还没完呢! “殿下请息怒,微臣还另有应对。我们此事还是有收获的,沈家折了一个四品官员和一个子弟,又得罪了京兆府录事参军事魏法,更重要的是,郡主和沈家有隙,也就是说容妃和沈家有隙,荣平郡主不是容妃和沈家的纽带吗?我们把这个纽带给扯断了!”李斯年说道,这就是设这局的最初目的。 “只要这条带子断了,容妃和沈家之家就裂开了一个口子,这个口子会越来越大的!容妃和沈家,就算现在和睦,心底也有刺了。况且,那魏法虽然惧内,但是最好面子和记仇,为人又心阴手辣,沈则熙私藏他的妾室,在他心里早就认定,沈家是他仇人了,他一定会报复的,他会让沈家好过吗?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就可以了。”李斯年继续说道。 这个局他从沈家尚主就开始布了,在沈则敬上任京兆少尹之后就再进了一步。 就算出了白氏这个意料之外的差错,他也认为不是那么严重,他们还有后着呢,不知沈家能否应付得过来? 上官长治听了李斯年的话,这才消了怒气,又听得李斯年所有的人证物证都准备好了,这才笑了起来。 是了,他差点忘记了,还有一计呢!他阴阴地笑了起来。 如果沈家认为事情到此就算完结了,那还早着呢! ps: 三更! 第两百零七章 良酝署之因 沈则熙和郡主的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魏法仍然因为私置外室的事情被家中妻子责骂,一时恨恨不已。 他虽心阴奸诈,却对家中的母老虎甚是畏惧,因为他的位置正是妻子娘家出了不少力才得到的。 不止如此,京兆许多官员都暗地里笑他连自己的外室都管不住,是不是那方面不行,所以外室受不住寂寞私逃了等等,那样的话语不断地传到魏法的耳中。 家中妻子的责骂和官员们的耻笑,令魏法对沈则熙和沈家的怨恨到达顶点,都是因为沈则熙,他才变成如今这样!他想着一定要报今日之辱,一定要做些什么,让沈家也尝尝这么难受的滋味。 接连几天,魏法都不眠不休地在查看沈则敬经手的卷宗,就是为了想找出沈则敬的把柄! 可是他失望了。沈则敬为人小心谨慎,魏法根本就没有发现他有什么渎职的地方,想来沈则敬在京兆府的时间也短,一时也不会做什么手脚,所以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 魏法心中恨极,却无法可想,不由得心情更加暴怒。 这天他在京兆府的时候,有一个冒失的府吏往他这边快步走来,若不是他眼明手快闪开了,那府吏就会撞上他了,尽管如此,那府吏手中拿着的文书卷宗却散落了一地。 魏法遇到这样的事情,原本就暴怒的心情瞬间爆发了,狠狠地喝骂着府吏:“你是干什么的?怎么这么冒失?干什么去!” 那府吏畏畏缩缩地说:“属下是府中执杖刑的,府外刚刚有文书送给少尹大人,刚好文书吏有急事,让我将这些送给少尹大人,属下匆忙了,请大人责罚!” 那府吏说罢,而且还递过文书卷宗打开给魏法看,以证明他说的是真话。就是因为急着送文书,他才差点撞上魏法。 魏法正想说什么,却在见到其中一张文书时,笑了起来。 他的怒气瞬间就平息了,反而很好心地说:“没事没事。以后小心些就是了。别的大人可不会像我这样好说话的。你退下吧,不要这样慌慌失失的,正好我去找少尹大人。我帮你将这些文书送过去吧。” 那府吏一听,也不疑有它,便将这些文书卷宗交给了魏法,还不住口地多谢魏法的帮忙等等,等魏法示意后,他就忙不迭地告辞了,生怕魏法心情不好又追究刚才差点撞到一事。 待那府吏走远后,魏法阴测测地笑了起来,他从这一叠文书和卷宗中抽出了几页纸。细心地藏好。 然后吩咐功曹文书顺路将这些文书卷宗送去沈则敬那里,而他自己则拿着那几页纸,心里得意起来。那眼神也变得凶狠,鹰眼如闪电一样锐利吓人。 沈则敬,你就等着吧!我要沈家也像我一样,这么难受! 魏法这样想着。再次小心翼翼地把这几页纸收好,既然事情是这样,那么他还得好好谋划一番才是。 接下来几天,魏法又去了京兆的各个酒肆喝酒,再从一个老朋友那里得知了良酝署的近况。便知道那几页纸说的都是真的了。才最终下了决定,一定要打沈家一个措手不及。 八月初,京兆司录参军魏法通过通过御史台,上疏弹劾京兆少尹沈则敬渎职,指沈则敬自上任京兆少尹以来,通过沈家子侄沈则熙任光禄寺丞之便,收买威胁良酝署令戚信,使沈则敬之弟沈则远经营的酒坊“还来醉”取得良酝署的专供权,同时打击其他酒坊酒肆,使得沈家从中牟取巨利! 这等官官相卫官商勾结的恶劣行径,已经扰乱了京兆府的正常运作程序,在京兆地区造成了极坏的影响,请长泰帝将沈则敬撤职查办,同时追究沈则熙沈则远等人的责任。 魏法的弹劾折子写得极有水平,在折子中他申明了自己的弹劾不是为了外室和沈则熙的私怨,而是他在京兆府的职责就是监督就擦府事,只是尽忠职守,绝对不是挟私报复,有良酝署诸官员和酒坊的主事人可以作证,请皇上和御史台明察云云。 魏法的折子说得言之凿凿,并且一下子将沈家的三个子侄牵涉其中,沈则敬和沈则远更是沈华善的嫡子,朝官们的目光一下子就集中到沈华善身上了,想听听他怎么说。 最近沈家的事情太多了,郡马和郡主的事情过去还没几天了,魏法就算要报复,也不会挑这么个时候来弹劾沈家,看来这个事情是真的了? 沈华善听了这样话语,也并不着急,皇上都没说话呢,他这个臣子有什么好着急的! 况且事涉及的是沈则敬,又不是他,也论不到他先说话,所以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淡定模样,又令朝官们心生疑惑,难道魏法真是报复诬告? 有人告,自然就要有人回答,长泰帝令沈则敬当众自辩,所有官员的目光又集中到沈则敬身上了。 沈则敬微微一笑,心想戏肉来了,原来是这样啊!沈则熙都被沈家圈禁了,这里面还有他的事情,看来,设局的人还是想通过沈则熙那一条线将沈家拔起啊! 这一步三策的本事,这隐忍谋划的本事,令沈则敬忍不住想鼓掌。 鼓掌就不必了,但廷辩则是要的!而最后一击嘛,当然是要留到最后了! 沈则敬朗朗声音自辩起来,称绝对没有这样的事情,自己从来没有和良酝署有过接触,也没有和京兆众酒坊当家人有过联系,说他不知道魏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弹劾。 当长泰帝宣召良酝署令戚信问及良酝署的专供酒时,戚信一副懵然不知的样子:“什么专供酒?微臣任良酝署令多年,并没有听说过什么专供酒!魏大人是不是弄错了?” 戚信的话语令朝官一愣,弄错?京兆录事参军事怎么会弄错这一件事了?这么说来,良酝署的事情子虚乌有了? “你胡说!我早前明明打探过了的,良酝署丞廖勇就说过,良酝署的酒只从‘还来醉’进,根本就不给京兆其他酒坊有任何机会!” “魏大人你就不知道了,良酝署丞廖勇因失职被我责骂了一顿的。对我一直心怀怨恨,这是良酝署诸官员都知道的,想必他是在外散布关于我的谣言,魏大人切勿相信!”戚信皱着眉头说道。 “回禀皇上,‘还来醉’的酒的确有送来良酝署。因为它的酒的确不错!但是其他酒坊的美酒。如‘杯莫停’酒坊‘将进酒’酒坊,都有送酒来良酝署的,良酝署还有相关记录呢。”戚信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皇上。良酝署的美酒是专供皇家之用的,所以从外面送进来的美酒是严加检查的,数目虽然多,却不会从多家酒坊选酒!想必魏大人因为不熟悉良酝署的规定,所以才误会了。”戚信又说道。 表面上是为魏法说话,实则是在点明魏法弹劾沈家及良酝署的种种事情,都不是真的,魏法这是在诬告! “禀告皇上,要想知道这是不是实情。只须召唤京兆给良酝署供酒的五大酒坊主事人,就可知道一二了。监察者,以多闻为上。”见此,监察御史罗有度这样说。 听了罗有度的话语,魏法眼神一亮,对了。那几个人!那几个人他已经跟他们说好了的,他们都对沈家的“还来醉”怨声载道的,这一次,沈则敬肯定跑不了了! 然而,结果却令他的鹰眼猛地睁大。简直不能相信自己耳中听到的!他们在说什么?他们怎么可以临时翻供!怎么会这样? 这五个认证,也就是原本给良酝署供酒的五大酒坊的主事人,称良酝署也会从他们的酒坊选酒的,良酝署和各酒坊的关系也很好,根本就没有什么扰乱秩序恶劣影响等,他们来到作证之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们……你们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们之前已经说了,万一有人问话,定会把沈家往死地里说的……”魏法很想喊出这样的话语,但是他不敢。 他知道自己这话一出,就证明自己已经私底下找过这些认证了,这等于是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并且告诉所有人,这就是他倒腾出来的事!所以他不敢! 见到魏法颓败的表情,沈则敬心想,这个戏,应该再加二两戏肉了,不然多没意思!他似看死人一般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话语! “如果不是魏大人挟私报复,那么就是魏大人有一些事情想错了。‘还来醉’酒坊曾经是臣弟则远经营的没有错,但自从沈则熙上任光禄寺职位一来,‘还来醉’酒坊去年就已经转让出去了,就是为了避嫌,去年京兆府备案的出售文书肯定还会有这个记录。请皇上明察。” 最后这几句话才是最重要的,如果“还来醉”不是属于沈家的,那么良酝署只收“还来醉”的酒,就和沈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也就说,魏法如今在做的事情,就是挟私报复! 众所周知,沈则熙在光禄寺只是任闲职,怎么可能影响得了良酝署的决定? 所以“还来醉”转让出去了,才是关键啊! “不可能!我掌管京兆过往文书,我从来没有见过‘还来醉’的转让文书!这肯定是捏造的!”一听到文书,魏法深知自己掌握的正是这一点,他绝对没有记错的,沈家根本就没有这份文书! “魏大人不必如此急着反驳。至于有没有那文书,只须让监察御史去查看一番,就知道了!”沈则敬轻轻松松地抛下了这句话。 那文书,有还是没有? ps: 四更!推荐白狐仙仙的书《祸水蓝颜闪远点》/eq7fym她是冷艳的冰山美女侦探,他是出生豪门的私家侦探两人因一件件离奇的案子从相逢到相识到相知他先是成了她的蓝颜知己后又让她成了他的女人,嫁入豪门;在一个难以解释的事件中,她在身怀有孕的情况下被他抛弃荒岛,她深深恨上了他,但也使她遇到了人生当中的第二个男人却因为法律上仍为另一个男人的老婆而尴尬不已最后,她果断选择了离婚,她对他也对自己说:“从今以后,我不属于任何一个男人,只属于我自己!”但她的痛苦和纠结也从此开始了……恩怨情仇中,她将作何选择…… 第两百零八章 绝地反击 (新的一月开始了,请大家继续支持!求订阅!) 很快,御史台的官员就回复了,他们从京兆府去年的文书中找到“还来醉”的出售记录,证明了“还来醉”酒坊在去年就已经易主了,接手的人是个蜀地客商,和沈家完全没有姻亲和故旧关系。 “回禀皇上,这想必就是一个正常的交易。‘还来醉’早已在沈大人未上任京兆少尹的时候,已经转让出去了!”监察御史许中这样说道。 听到这样的回答,魏法瞪大了鹰眼,颓败地跌坐在朝堂上,他不知道怎么办了!文书,竟然会有文书! 朝堂上的李斯年听到真的有文书,原本就已经灰暗的脸色,更是猛地沉了下来。坏了,这一局,已经被破了! 早前,他戚信和酒坊主事人的临时翻供,也瞬间睁大了眼睛,不明白为何事情会这样急转直下。 凭借魏法的本事,还不足以设计这样的事情,所有的人证物证和线索,都是由自己和五皇子府诸人准备好了,然后一一送到魏法手上的! 就连这些酒坊的主事人,李斯年也暗地派人去拉拢了。允诺道:只要他们咬住沈家不放,那么京兆府和朝中高官就会保住他们,还会让他们取得良酝署专供酒之权,他们怎么会翻供呢? 戚信那里也瞒得好好的,他怎么就能换掉良酝署的酒了呢?魏法只是担任个首告角色而已,所有的事情都是李斯年早就安排好的,只要顺着路子走下去,那么沈则敬就完了! 但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沈华善则冷冷地剃了一眼站在他前面的李斯年,在听到酒坊主事人说话时,自己这位同僚紧紧地握住了拳头,不用想针对沈则敬沈家的这个毒计,是这位中书侍郎的手笔了! 不用想也知道他此刻正迷惑不解。不过沈华善此刻没有兴趣为他解惑!他要的,是绝地反击! 只见沈华善出列,跪伏在宣政殿内,状似哭泣,形容哀戚地向长泰帝禀告道:“皇上。臣沐浴皇恩。不料竟成为他人挟私报怨的利器,臣愧疚啊!说到底,是犬子任京兆少尹职才招致他人嫉恨报复。皆因京兆少尹乃敏感要职,幸得皇上明察,不然臣及犬子就含冤莫白了!请皇上为臣作主为犬子作主,还沈家一个公道!” 说罢,沈华善重重地一叩头,而沈则敬沈则儒也早就跪在了沈华善身后。这是在说,有人看不惯沈家沐浴皇恩啊,也就是说,有人看不惯长泰帝如此看重沈家啊! 随即。吏部郎中张澍侍御史梁万诚等官员也陆续跪在长泰帝面前,陈说道此风不可长。尤其是魏法身为京兆府的录事参军事,本是监督纠察京兆府不法之事的,却因为私怨怀恨在心,诬告主官,情节恶劣。建议罢黜其职,交由京兆尹褚时秀发落等。 沈家众人安然无恙,反而魏法被长泰帝问罪,这样的消息传到了没有上朝的上官长治耳中,他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首告人证物证都准备齐全了。就等着治沈家的罪了,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差错?本该被下狱问责是沈则敬啊,怎么会是魏法?! 上官长治恼怒不已,李斯年曾誓言旦旦地说此计划绝对会将沈家众人一网打尽,可是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他向李斯年咆哮道,恨不得赏他几个耳光。 且不管五皇子府是怎样的震怒愤恨,沈家众人堪堪逃过了一劫,但大家的兴致都不高。这一局,虽然已经顺利脱身了,但是想到这中间的过程,实在不容易! 这次的事情,是因为陈成找到了白如嫣,沈则敬挣得了一线生机,才有后面的急转。 如果按照李斯年的计划发展,沈则敬现时已经在牢里了,一想到这里,沈家众人就忍不住后怕。 “幸得陈师傅找到了白如嫣,从她那里推测到了李斯年的计划,我们才能反将一军,转败为胜。宏儿,好好犒劳陈师傅一行人,他们辛苦了。”沈华善说道,神情疲惫。 他毕竟年老了,一晚没有歇息,就熬不住了。现在最紧要的就是休息去,至于残局,就留给后辈去收拾吧! 所有的事情,还是得从昨日沈宁在青竹居里说起。 “魏法这些天就只是去这几个酒坊喝酒?沈家的‘还来醉’也去了?”沈宁听着如流处的报告,心里的忧虑也没有停止过。 设局人是冲着父亲而去的,沈宁自然无比着急,可是她知道越急越乱,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沈家众人没有想明白有什么危险在前面等着,既然设局人处心积虑要白如嫣成为魏法外室,那么沈则敬的危机一定是跟魏法有关的! 如流处已经密切监视魏法的动向,却没有多大的用处,沈家众人还没想明白针对沈则敬的究竟是什么。 “姑娘,好消息!找到白如嫣了!”秋歌没有向沈宁打招呼就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 她刚刚接到兄长秋梧的消息,连基本的礼仪都忘记了,就飞快地来向沈宁说了,她也知道沈家所有的主子们都在等待这个消息。 “真的?在哪里?祖父和父亲知道了吗?”沈宁也喜形于色,在这个时候找到白如嫣,真是太及时了,如流处和蚍蜉刚刚才来汇报过,说都没有白如嫣的消息的,怎么突然间就有消息了? “不是蚍蜉,是陈成,应公子的仆从找到的!兄长说,晚上白如嫣应该就押到了!” 秋歌气喘吁吁地说,跑得太急,她气都透不过来 ,现在这个时候老太爷和老爷还不知道个消息,她第一时间来告诉姑娘的。 陈成?沈宁有些呆愣,没想到竟然是应南图的属下找到了白如嫣,更没有想到应南图远在西燕,也能帮上自己。 想到应南图,沈宁就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在她需要的时候有难的时候,应南图都能及时鼓励她帮助她,这一次又是如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不过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沈宁肃整了脸色,吩咐道:“赶紧去通知老太爷和老爷!晚上我们等着陈成将人送到!” 当陈成带着白如嫣来到沈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早前,陈成知道沈家正在找白如嫣,他留在京兆就是为了沈宁办事,因此也带着一群属下加入了搜寻的行列。 陈成原是军中斥候出身,很快就找到了白如嫣的蛛丝马迹,原来她早就离开了京兆,来到了直沽,陈成就在那里抓住了她。 先是,白如嫣作柔弱状守口如瓶,陈成也不废话,直接拿了满是倒刺的匕首就要往她脸上划去,她才交代了。 白如嫣说她祖籍徽州,却一直居住在濮阳,是李斯年找到了她,令她成为魏法的外室,又令她去引诱沈则熙的,而且为了让沈则熙入局,白如嫣的确对沈则熙用了燃情香。 至于李斯年有什么计划,针对沈家的是什么,她真的一无所知。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只叫我引诱沈则熙制造郡主府的混乱,离间沈则熙和郡主,其他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白如嫣哭喊着说道,脸上惊惧不已。 那倒刺匕首就一直横在她脸上,而沈家众人都神情冷淡,显然一点也不相信她说的话。 “对了,我想起来了。有一日我偷听到他们说什么酒酒坊这样的词语,但什么计划怎么计划,我都不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只求你们放了我!我已经知错了,我就想离这一切远远的,所以我没有按照他们的要求指证沈则熙,这是对沈家的功劳了,求你们放了我!” 白如嫣哭得梨花带雨,在场却没有一个人怜香惜玉。 直到再也问不出什么了,沈华善才吩咐如流处将人带了下去,开始和沈则敬等人思考白如嫣说的话。 如果白如嫣说的话是真的,酒酒坊应该是指沈家经营这两年在京兆扬名的“还来醉”酒坊,酒坊和沈则敬有什么关系呢?设局人会怎么做,才能将污水泼到沈则敬身上呢。 “光禄寺,良酝署!”沈则敬和俞正道对望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他们都想到了同一点。 沈则熙在光禄寺任职,沈则敬在京兆府任职,沈则远经营酒坊,只有光禄寺属下的良酝署才能将这三人联结起来! 设局人先从沈则熙那里着手,引起郡主府的混乱,吸引沈家的注意力,使沈家无暇旁顾别的事情。这个时候,沈则远的酒坊就成了他们设局的把柄。 他们最终的目的,就是要将渎职谋私利这盆污水泼到沈则敬头上!以断了沈家的根基! 沈则敬和俞正道理顺了其中的脉络,分析出了其中的勾连,恰在此时,沈宓也来紧急求见沈则远,原来她发现“还来醉”的账目有问题! 这两个多月往良酝署送去的酒大大增加,而她也核对过了,良酝署这两个多月推掉了原本供酒的五家酒坊,就只收“还来醉”的酒,因为恰是一年数目核对之际,所以她到现在才发现这个问题。 听到沈宓的汇报,沈则敬和俞正道更加确信之前推测的脉络并没有错,很快就制定了应对办法,沈家人兵分几路行事。 这一次反击能不能成,就要看这三路行事结果如何了! ps: 一更!请大家继续支持订阅! 第两百零九章 通天之手 话说沈家为了从这局中挣得一线生机,分了几路行事。 一路,沈则敬秘密约见戚信,表示良酝署有人在设局,暗中利用戚信的名义推拒了京兆所有酒坊的酒,只收“还来醉”的酒,目的虽然是针对沈家,但是此事一出,戚信也必定受牵连,最轻的都是下狱,让他做好应对准备。 戚信听闻此言,是心焚如火,这事一出,那么他的官涯也到头了!他一方面准备好辩解的说辞,另一方面连夜将良酝署的酒运出,又将其他酒坊的酒运入良酝署。 二路,沈则远和沈余守逐家联系另外五家酒坊的主人,诱之以利。表示愿意转让“还来醉”的招牌酒“瑶池液”的制作配方,还另外附赠沈家几种秘酒的配方! “瑶池液”使得沈家的“还来醉”酒坊一跃成为京兆最大的酒坊,是这五家酒坊眼红至极的物件,这样大的诱惑,是可以见得到的实在利益,比别人承诺的保护良酝署专供等更有吸引力,商人重利,当然会翻供了。 三路,沈华善和沈余宏等人想办法将“还来醉”从沈家剥离开去,让“还来醉”和沈家完全没有关系,只有洗清了这一点,沈家就能脱身了! 恰好陈成有个亲戚是蜀地客商,正好转给他以脱手,只要把出售文书日期提前到沈则熙和郡主成亲之前就可以了。 其中,这第三路要做的事情是最困难最重要的。 因为保管京兆府往年备案文书的正是魏法,就连沈则敬这个京兆少尹也没有办法解除到这些备案文书,有他在那里盯着,沈家自然就不可能在其中做手脚了。 但是对这最困难最重要的一点,沈华善表示一点压力都没有,他只是笑了笑。 随即,他拿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浩浩”。这两个字。是沈家在长泰三十六年初,花了三十万两从前京兆尹罗士敬那里买来的。 事隔三年多,现在,罗士敬也要还了这一个人情了! 这个人情,沈家原本是打算用在十二皇子夺嫡之时的。随着罗士敬提前致仕。沈家人以为这个人情没有实现的机会了的。现在,终于有机会派用上场了! 沈余宏带着那两个字,去向罗士敬讨这个人情。要求就是将“还来醉”的出售文书送进去年五月份的备案文书里面,而且必须在明日早朝结束之前。 京兆府往年的备案文书是由魏法保管,沈则敬这个京兆少尹是没有办法做手脚,但沈华善相信,罗士敬出任京兆尹这么多年,一定有办法的,就算他致仕了,他也一定有办法完成沈家的要求! 沈家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也不想知道他有什么办法。沈家要的只是结果。这是三年前就已经买来的结果! 最后罗士敬传来了回音:事成了! 沈家用了三年前的布局应对李斯年这次的布局,用了三十万两,在罗士敬那里暴露了身份,还断送了“还来醉”这个生财之道,才换来了一纸去年文书! 付这样大的代价,用这样大手笔。如果还不能从李斯年的布局中挣得生机,那么沈家就不用活了!还不如趁早辞官举家返回江南为上! 沈家堪堪逃过了一劫,连到来的中秋节也没有心思过了,长泰三十九的年的中秋节,沈家一片冷清。 沈俞氏虽则吩咐厨房煮了极为美味的团圆饭菜。但是大家都觉得这些美味的饭菜味同嚼蜡。 这短短一个多月,沈家就发生了许多事情,沈家虽然暂时无虞了,但并不表示事情已经结束了,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沈开善从岭南来到京兆了,他请求致仕的折子很快就被长泰帝批准了,广州刺史现在已经由原成州刺史梅百川担任了。 沈开善和梅百川交接完职务之后,就出发来京兆了,从此他就闲下来了。 他回到京兆的第一件事,就去思过处将沈则熙拎了出来,他二话没说,就一脚踹向沈则熙,让他跌跪在沈华善等人面前。 “你这个逆子!你这个蠢货!你知不知道你闯了什么祸?沈家和容妃之间的结盟有失,等待沈家的就是抄家灭门!白如嫣就是个诱饵,通过你这个蠢货,来钓起沈家的!家族培养你有什么用!?”沈开善说着,再一脚踹向沈则熙,尤不解恨。 “为了供养你,为了助你取得文名,沈家暗地里做了多少工夫!会读书能作诗的人多了去,为什么偏偏就是你素有文名?没有沈家,你屁都不是!若是沈家倒了,你连粒饭渣都没有!”沈开善气得口不择言,忍不住再踹了沈则熙一脚,而后感到深深的失望和无尽的冷意。 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嫡幼子,竟然会犯下职业的错误!那么,自己对他早些年的保护和期许,都是错了吗?我怎么会养出一个只知文章不知世事的儿子来? 这一瞬间,沈开善对自己过往的教导,产生了怀疑。 “我……我只是想纳个妾而已……我不知道会这样的……”沈则熙惊惧地说道,边躲闪沈开善的狠脚。 这些日子他在思过处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要被逐入思过处,还要被终身圈禁! 他只是想纳个妾而已,伯父就这么狠,那么他不纳了,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要圈禁在思过处?他反复这样想着,怨恨伯父的狠心,同时寄希望于沈开善,好让他从思过处出来! 却没有想到父亲是把他从思过处拎出来了,却是这样往死里踹他!他真的不明白啊! “原来,我竟养出了你这样一个废物吗……我这个做父亲的,真是太失败了……”见到沈则熙犹懵懂不解的样子,沈开善的暴怒冷静了下来了,他喃喃地说了这么一句,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 沈开善语气中的失望和冷意,听得沈则熙心里开始有无尽的恐惧。 “沈家先祖几代积累,饶天大幸在承平之年加上风调雨顺,才能攒下一点根基。是沈家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才有如今的局面!吴越沈这三个字,用了沈家百余年近六代人才成就的,险些就毁在你手上了!” “沈家支持十二皇子,已经势成骑虎,你今日闯下之祸。等到十二皇子登基之后就会出现!沈家百余口男丁。就会因为你这一个纳妾的小小错误而全部丧命!你还懵然无知!”沈华善补充说道。 这个侄儿已经废了,但是他犯下的错误已经足够警醒沈家子侄!他到了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 看来二十多年来,沈家的教导实在太失败了!这一点。沈华善和沈开善一样,开始自责了。 “你纳妾没有错,但是你令得郡主小产容妃有怨,令得你父亲丢了官职,这是不可原谅的!你身为沈家子侄,所言所行都关系着沈家,沈家供养了你,你就有责任为沈家的昌荣去做事,而不是这样。随意而行。一百多口人命,这个祸还不够大吗?”说这话的,竟然是一直神神叨叨的沈余乐。 沈则熙是他的小叔,但是沈余乐认为沈则熙已经没有资格做自己的长辈了!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都早就知道了,这个小叔比他还大几岁。竟然会这么糊涂? 从进入司天台任职后,沈余乐就开始明白一个家族对于一个人的重要性了。 他在这个家族的庇佑下,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反之,他就要给这个家族做应该要做的事情。这样。才算是正道! 可是,沈则熙做了什么? 沈则远也欣慰地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再失望地看了沈则熙一眼,这样的蠢货,他都不想再看第二眼。 沈华善看着沈余乐,也点点头。看来沈家的教导,也不算失败到底,这个神神叨叨的孙儿都能明白,都能领悟,为什么那个读书聪慧的侄儿沈则熙不明白呢?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做事三思而行绝不能肆意而为。这样的道理,是沈家一直灌输给家族子弟的,就连鉴华堂里面的小姑娘们都深知。 沈则熙的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将白如嫣带进来,让那个他好好看一看,他迷恋爱护的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沈华善说道,已经打算借着沈则熙这件事来教训族中子弟了,。 会将沈则熙的事情公布全族,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没有比这个事情更有说服力的了,相信经过沈则熙这件事,族中子弟会警醒很多了。 白如嫣一直被如流处看管着,虽然她逃离了京兆,使得李斯年不能指正沈家,但这不是她有功。 说到底,她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她怕出现指正沈家,沈家的人不会放过她,也担心事后李斯年会杀人灭口,干脆趁乱逃走了。 或许她对沈则熙也有一丝情意,但这样的情意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不然白如嫣最初就不会为了十万两而去引诱沈则熙了。 不管白如嫣是可怜还是可恨,沈家最后决定还是饶过她,沈则熙的事情已成定局,她对于沈家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了! 现在,就要她完成最后一件事,就是让沈则熙绝望,痛到极致才能反弹,将来说不定他在思过处有什么造化。 说到底,沈华善还是对沈则熙存了一丝不忍和慈爱,愿意给他一个将来的机会。 白如嫣见了沈则熙说了什么就不说了,只知道当沈则熙被送回思过处时,好像失了魂一样,嘴里喃喃地说道:“我错了……我错了……”显然受到的打击不轻。 至于他在思过处的日子,已经没有人关心了。 ps: 二更!推荐萧七七的书:《丑医》 /qyqfav前世死得惨烈,这辈子“没脸”“没钱”但她懂医识药有空间逃出黑暗乞丐组织,种药行医发家致富却总牵扯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她只想过自己的富足小日子,为嘛会这么难呢? 第两百一十章 韬光养晦 沈宓发现了“还来醉”送到良酝署的酒数目不对,为沈家应对李斯年立下了大功,沈华善当众赞赏了她。 他还表示在亲事上,绝对不会亏待她,这令李姨娘高兴莫名。这让鉴华堂其他姑娘看到了努力的方向,也暗自松了口气:只要不糊涂,赵雨华的事情一定不会在沈家发生。 沈家收拾的残局之一就是修复和容妃的关系。 在荣平郡主出事之后,容妃选择了偏向沈家,这是因为目前容妃还需要沈家的支持,但这不代表着她对沈家没有看法,沈家怕的,就是容妃秋后算账。 须防人不仁,这是沈华善心头一直浮现的想法。所以一定要消了容妃心里的猜忌,沈家一定要做些什么。 沈家一方面派沈俞氏给荣平郡主送去调理身体的补品和药材,一方面让沈宁去钟粹宫给容妃请安,向容妃和十二皇子表忠心;另一方面向容妃表明,设局的人正是五皇子上官长治,如果我们两家生怨,那么得益的就会是五皇子云云。 带着沈华善的吩咐,沈宁进了钟粹宫,向容妃口头请罪,说出了沈家的意思。 没想到容妃笑意盈盈地扶起了沈宁,笑靥如花地说道:“本宫道是什么事呢,沈大人真是多虑了。郡主和郡马的事,本宫既知道了是别人设计,那么郡马就是冤枉的,此事就过去了。当此夺嫡之际,还要沈大人为十二皇子尽力才是。” 她这副热情毫不介意的样子,令沈宁颇有些奇怪,容妃的态度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原本她还想着容妃起码会敲打一番的。 恩威并施,这才是主子之道。容妃怎么会将此事轻轻放下了?难道有什么事情忽略了吗? 没过几天,沈宁就知道容妃为何会有这样的态度了。原来自己这些天事情太多,她倒算漏了一件事。想一想,陈老太君过世,现在已经足足三年了! 前兵部尚书陈知浩三年丁忧结束。长泰帝特别开恩,让他官复原职,还是任兵部尚书一职,二皇子最大倚仗之一的陈家,准备重返京兆朝局了! 现任的兵部尚书卞之和,则荣升为尚书右仆射,叶正纯致仕之后一直空缺的尚书右仆射之位终于落定了。 这个结果,令容妃又喜又忧,而且以忧居多。 随着陈知浩官复原职,陈家的子弟陈知阔陈书舟等人。也都深受皇恩。陈知阔还是任岑州刺史一职。陈书舟更是高升到尚书省任尚书郎中了。 陈知浩是二皇子妃的嫡亲祖父,陈家是二皇子倚重的势力,现在陈家得势,二皇子府又诞下了两个皇孙。二皇子已经走在五皇子和十二皇子之前了,怪不得容妃这样热情和心急。 沈华善对于陈知浩的重新上位,并没有什么忧虑,反而认为是最好的时候。 现在二皇子势力猛增,五皇子必定会心急的,两者必定会对上的。十二皇子正好退一步,沈家正好休养生息。 而且从陈知浩一事中,沈华善悟出了一个道理,找到了应对容妃秋后算账办法。 因此。当如流处禀告陈州刺史柳审为其子求娶荣平郡主而皇上已经应允了,沈华善并不着急。 他知道这是李斯年此举是想离间沈家和容妃的关系。陈州刺史柳审祖籍濮阳,和李斯年有同乡之宜,又曾是李斯年的属下。 这柳审,就是五皇子府的一步棋。但是沈华善认为这步棋最多只能使沈家和容妃有些芥蒂,却不会影响沈家和容妃的结盟,除非十二皇子无意帝位了。 不然,容妃绝对不敢轻易舍了沈家! 果然,长泰帝应允了荣平郡主的亲事之后,容妃给沈宁和沈家送来了很多赏赐,明言表示就算荣平郡主嫁给了柳审之子,也绝对不会影响沈家和钟粹宫的良好关系。 容妃的示好,令得沈家众人一头雾水,沈华善则微笑地揭晓了答案: “这就是实力!必须拥有足够的实力,你的盟友才不会轻易舍弃你!只要我们沈家拥有足够的势力,让容妃和十二皇子离不开我们,我们沈家就可以安然无恙!这个道理就是一力压千会!” 一力压千会?! 沈则敬沈余宏和沈宁等人听了沈华善的话,都有一瞬间的沉默。 实力势力盟友,这些的字眼在他们的脑海中飘来荡去,他们思考认同这个道理,只要沈家拥有足够的实力,就不用害怕容妃的过桥抽板,也不用害怕这京兆险恶的局势了。 所以,提升沈家的实力,就成了现在最迫切的事情。 怎么才能提升沈家的实力呢?沈宁和沈家其他人一样,也在苦苦思索,然而这不是个简单的问题,一时半刻不会想得清楚,还好,沈家还有时间。 陈知浩重新上位,二皇子如虎添翼,二皇子府的皇长孙已经出生过白天了,二皇子府的形势是一片大好。 不过,这一次,二皇子一系的官员不敢那么轻忽大意了,再也没有请立太子这样的言论出现,所有人都在等待长泰帝的心思。 五皇子府也在中秋过后传出了好消息,五皇子妃郑少宜有身孕了。这个好消息一出,长泰帝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对五皇子府也赏赐有加。 只要是为绵延皇嗣有功的,长泰帝都会多加赏赐。原先长泰帝还担心皇孙的问题,现在一下子就要有三个皇孙了,而且还会陆续有来,长泰帝自然开心不已。 德妃慕妃和容妃等人听到这个消息反应不一。德妃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道:“脉象才一个多月而已,生不生得下来还难说呢!”语气的恶毒之意令心腹宫女也不寒而栗。 慕妃因为兄长卞之和高升,近来心情一直很好,听了这个消息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容妃则让十二皇子去紫宸殿请安的次数多了起来,她自己去朝暾宫的次数也多了。 总之,各有心思和谋划。 沈家对五皇子府的好消息反应十分平静,自从魏法之事后,沈家就沉寂下来了,对京兆的局势夺嫡之争似乎也没有多少上心了。 沈华善和沈则敬在朝中越发低调了,沈开善和沈则远似乎有事情要做,而年轻一辈都在思考着沈华善那“一力压千会”的道理,各人有所得不论。 沈宁的青竹居却颇为热闹,在这段时间里,青竹居内接连办了几件喜事。 春夏秋冬四大丫鬟都已经十八岁了,春诗夏词和冬赋早已经定下了婚事,沈宁在请示过沈俞氏之后,就作主让这这三人成亲了。 春诗夏词等人自是不舍的,春诗还好,嫁给了秋梧,还是在沈家后院里,她也还是留在青竹居,只不过是由大丫鬟变成了管事娘子。 夏词和冬赋,一个配给了外院的管事,一个许给了“龙井斋”的掌柜,以后就要离开青竹居了,夏词和冬赋成亲之前,哭得像个泪人似的。 这些丫鬟陪伴了沈宁这么多年,一直在她身边,现在要离开青竹居了,沈宁心中也是充满不舍,但更多的是开心和欣慰。 这几个丫鬟都找到了各自归宿,以后会儿孙满堂,再不会像前世一样惨死在坤宁宫,这是沈宁最想看到的事,她给这几个丫鬟备下的嫁妆都很厚重。 “秋歌,你还是没有喜欢的人吗?还是不想成亲?”青竹居内,沈宁慎重地问着秋歌。 春诗几个人已经出嫁了,只有秋歌还没有着落。这些年来,秋歌为她做的事情最多,和她的关系是最密切,感情自然是最深厚,沈宁很想让秋歌也有一个好归宿。 “姑娘,我真没有喜欢的人。也不想成亲,就想跟在姑娘身边,这样很好。”秋歌笑着回答沈宁的问话,边为她拆下发髻,心中也深感无奈。 这样的问话,自从春诗几个准备婚礼以来,姑娘就已经问过好几次了。每次秋歌的回答都一样,她真是不想成亲。 成亲有什么好?想郡马和郡主那样,怨恨收场,她看着都害怕。 “姑娘,等我找到喜欢的人,想成亲的时候,一定会告诉您的。我现在真没这样的心思。琴棋书画这四个丫鬟虽然升为大丫鬟了,但毕竟稚嫩,我还要留在青竹居教导和提点他们呢。”秋歌说道。 随着春诗等人出嫁,秋歌也从大丫鬟上退下来,琴棋书画四个丫鬟成了沈宁的大丫鬟。 琴棋书画是沈宁一手训练出来的,在青竹居已经四年了,自然熟悉青竹居的运作,升为大丫鬟除了感到责任重大之外,倒没有出现其他问题。 “姑娘,瑶姑娘的及笄礼已经准备好了,你要不要再看一看?”秋歌说道。 沈则远的嫡长女沈瑶就要及笄了,沈家这段日子在外面极其低调,但这个及笄礼也是办得隆重的。 沈则远和沈胡氏有的是家财,这又是沈则远一房这些年来办的第一件喜事,自然是十分看重了。没办法,谁叫沈余乐迟迟不肯成亲呢! 沈宓及笄过,沈宁也是欢喜的,只是这欢喜还没有散去,就即将面对一场离别了。 ps: 三更! 第两百一十一章 露端倪 沈宓的及笄礼过后,俞正道就准备返回溪山了,这是沈宁即将迎来的离别。 俞正道留在京兆要办的事情早就办完了,和江家已经交换了庚帖,又行过了纳吉礼。 这事完了之后,他就打算返回溪山的了,因为发生了沈则熙的事情,他又在京兆逗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就是为了助沈家一臂之力,助沈家安然逃过危机,也是为了用实例来教导自己的外甥女。 现在沈家已经平静了,对沈宁和沈宓的教导也暂告一段落。他要做的事情,其实都已经做完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沈俞氏心中不舍,却也知道俞正道在京兆的时间太长了,溪山还有那么多事情,必须是要回去的。她强忍住不舍,准备俞正道离去所用的物品,这路上要用的,还有沈家送往俞氏的礼品。 打点行什,也是极耗精神的,这样一来,沈俞氏心中的不舍倒也消弭了一些。 知道俞正道即将离去,沈宁心中也有说不过的不舍和难过。这是她的至亲舅舅,又是她授业的师傅。虽然俞正道在京兆的时间不长,但是他教给沈宁的东西,却很多! 现在他要回溪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沈宁觉得自己有止不住泪意。 原以为经历了一世,自己性情会冷清的了,却不料对着至亲至敬的人,仍然会有这样激烈的感情表现啊。 俞正道对沈宁这个外甥女兼学生是很满意的,尽心竭力地将自己所知的纵横之术和人生经验教给她,而她在纵横一道,也颇有天赋,掌握得也很好,这令俞正道无比欣慰。 在离开京兆的前一晚,还特地叫了沈宁陪他在翠湖边散散步,对她作最后的提点。 “所谓纵横之术,谋算的其实就是人心!只有你了解了每个人的心思,才能把握到每个人的弱点。才能找出他做事的漏洞,这样就能立于不败之地。这次沈家能够脱险,就是因为掌握了皇上和李斯年的心思,知道他们在意什么,知道他们欲谋算的是什么,最后才能反败为胜。这一点,你以后定要勤加体会。”俞正道这样说。 所有的纵横术,只有在掌握了人心之后,才能够起作用,希望这个外甥女能够领悟到这一点。也不枉他来京兆一趟了。 “多谢舅舅!宁儿一定会记得这话!定不会让舅舅失望。”沈宁说道。感激不已。 从帝王心术到魏法事件。俞正道一直在提点她教导她,用实际的事例来给她上课,她得益甚深,也对自己很有信心。一定不会让俞正道失望的。 俞正道离开京兆之后,沈宁觉得自己的心更静了,完全没有受到京兆硝烟的半点影响。 人一旦静下来,就会发现许多之前无意忽略的细节,原先走进死胡同里的想法,也能转出来。柔弱觉风平,无路处自有升平,正是此理。 沈宁就是这样,她将李斯年上官长治李妃这三个人之间的联系联结起来。问了自己最简单的一个问题:为什么李斯年会这么落力帮助上官长治? 李斯年这是为什么?是为了从龙之功?还是为了别的什么?能不能找出这点,来击破李斯年和上官长治的结合离间他们的关系? 这些疑问,以她的性子,本应早就想到了的,只是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根本就静不下心来想这个问题。 如今这个简单的问题,她静下心来问自己,却也一时没有答案。 直到秋歌无意中说了几句话,沈宁才从白如嫣身上得到启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秋歌说:“姑娘,那白氏已经离开了。听说她不准备回徽州了,而是去濮阳。” 哦?这是为什么? “那白氏祖籍徽州,却是一直居住在濮阳的……”秋歌边收拾东西,边说道。这一点,是负责监看白氏的婢女告诉秋歌的。 是这样吗?沈宁忽而灵光一闪,觉得自己一直以来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因为太过简单了,自己反而对这个事情视而不见。 白如嫣祖籍徽州,却一直居住在濮阳,所以李斯年回乡祭祖的时候才会看到她,从而令她引诱沈则熙。 因此,沈宁想到了查探宫中李妃的身世籍贯。虽然沈宁知道李妃所在的李家世居郑州,但郑州和濮阳都属河内道,李家有没有在濮阳呆过? 李妃和李斯年都姓李,如果李家和李斯年早就有联系,识于微时交情甚深,那么李斯年会这么尽心尽力帮助上官长治就是必然的了。 当宫中的蚍蜉探听出李妃所在的那一支李家族人的确在濮阳呆过很长一段时间,沈宁就肯定了这个可能性,那就是李斯年和李家一定是早就认识的,所以李斯年才会选择了上官长治。 在濮阳那一段生活,是李妃及其兄李逸昇最为颠倒流离的时日,也是最为卑贱的时日,所以他们闭口不提还极力掩饰,所以没有人知道李妃和李逸昇在濮阳呆过。 就连自己,前一世也不知道李妃竟然还在濮阳呆过!可见,李家人对这一段经历是多么避忌,连提都不想提! “李斯年和李家识于微时,李斯年落力帮助上官长治。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以发掘的地方?”沈宁自言自语。 就是因为识于微时,才会帮助上官长治?沈宁觉得这理由有点单薄,却一时无法想通。 她想起了负责监视李斯年的沈余乐,十个多月了,不知道他那边是否有收获? 沈宁得到的回复是否定的。沈余乐也很苦恼,他知道李斯年有不对,可是经过了十个多月的观察,他也找不出不对在那里! 沈余乐不仅找不出李斯年的不妥,甚至觉得李斯年的为人为官是很好的,因为他的表现,的确很好啊! 就像之前如流处汇报过的一样,李斯年为官清廉,和同僚和属下的关系都不错,表现虽不特出。却也有令名,不然也做不到中书侍郎一职。 他私生活也很简单,既不好色,也不纳妾,一妻两嫡子,李家后宅也没有什么淹渍事,李斯年甚至对仆人都不错。 他整天笑眯眯的,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为人和善,所以大家对他的评价都是中上。 综合此种种。沈余乐真的说不出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兄长。你再想一想。比如他有没有遇到过后宫妃嫔。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特别是见到李妃时?”沈宁问道。 若她的猜测没错,李斯年和李妃早就认识的,按道理说会互通消息什么的。怎么可能会什么都没有呢? 她担心沈余乐会观察得不够细致,会错过了什么。这不是说他粗心大意。而是男人天生在敏感上,就逊了女人一筹。 可恨自己无法得见李妃和李斯年相遇时的表现,不然自己一定会发现些什么的,沈宁这样想道。 “不一样的地方?没有啊!中书省到紫宸殿这一段距离不短,李斯年也时常碰见后宫妃嫔的,德妃容妃慕妃都见到过的,李妃也自然见到,真的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沈余乐苦恼地说,忍不住挠挠头。 他其实也很想发现李斯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这十个月以来,他看来看去,观来察去,都没有找到这点啊。 沈余乐不相信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那么就只能说明李斯年掩饰得真的很好了! 和李妃见面时。两人有没有互通消息?没有啊,后妃和朝臣相遇,周围都会有那么过宫女和内侍的,怎么可能互通消息呢?李斯年见到李妃,有什么不一样呢?——沈余乐在努力地回想。 “若真说有什么奇怪的,就是有一次李斯年碰见了李妃,笑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我又说不上来。”沈余乐继续苦恼说道。 想起了早前见到的一幕,这可以算是不一样吧? “不一样?是什么不一样?”沈宁追问道,这或许是个线索。 沈宁问得急切,沈余乐便努力回想当时的情景,然后打了个比喻:“呃,就好像,就好像应南图看你的眼神一样……”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惊呆了,瞬间苍白了脸色,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不会……不会吧?……应该不可能吧?”沈余乐结结巴巴地说,被自己的比喻吓了一大跳! 应该不会吧?李斯年比沈华善还大三岁,现今都六十岁了,李妃才三十八岁,这岁数差太大了! 而且李斯年是臣,李妃是长泰帝的宠妃,就是李斯年的主母。身份地位有别,不是那样的!不会的,这怎么可能?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匪夷所思了! 沈宁却知道,这可能是真的!她想起上一世上官长治登基后的举动,不,不是可能,而是绝对是真的! 原来是这样啊,这样才说得通。敢肖想太后,上官长治必定要第一时间铲除李斯年了,就算落下诛杀功臣的恶名也不在乎! 或许,不仅仅是肖想,还有其他?或许那一世,李斯年对太后真的是做了什么? 沈宁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样就太有趣了,她低低地笑了起来,想到了一个办法。 ps: 四更!推荐糖水菠萝的书《浮世谣》 /iq7znj誓要入世随俗的田初九拜别师父下山,以贩卖巫术为生。一路捉小三,打恶鬼,收狐妖,泡美男。田初九:“拍卖咯!貌端体健,品种优良的男妖一只,扫的了厅堂,洗的了茅厕,钓的了富婆,暖的了被窝,没事拴着养眼,有难拿他挡刀!”杨修夷:“都说男女有别,人鬼殊途,偏你不男不女,又像人又像鬼,毫不矛盾。”原清拾:“哦,水桶掉井里了?没事,我们还有她的腰呢。”花戏雪:“你是我见过最迷人的水鬼,看那皎洁无瑕的月亮,我对你的爱比她还纯净……呕!不干了!野猴子!出来别躲了!老子说不下去了!” 第两百一十二章 仅此而已 (从今天开始,第四更的时间将会推迟半小时,晚上10点发,请亲们注意哦~) 春熙宫中,李妃听着宫女和内侍的汇报,道是太医已经给五皇子妃诊过脉了,脉象清晰有力,五皇子妃的胎像很妥当,请主子娘娘放心,再过几个月,主子娘娘就可以抱皇孙了。 李妃听到这里,轻轻柔柔地笑了起来,为这样的汇报感到高兴,长泰帝因为五皇子府的喜事,对春熙宫的赏赐也不少。 就算长泰帝很少宿在春熙宫,李妃也不以为意,现在她只为五皇子妃的胎儿感到高兴。 宫女和内侍们看到自己的主子娘娘如往常一样笑意盈盈,觉得此刻李妃特别看好,怎么个好看法,却说不上来。 李妃因为保养得当,虽然已经年近四十,却仍然像二十来岁的姑娘家一样。她笑容羞涩目光婉柔,从不拿捏小性子,顺意顺情。这一点,是长泰帝对她最满意的地方。 “皇上今晚宿在哪里了?”待小宫女和内侍退下去之后,李妃脸上轻柔的笑意也慢慢隐了下去,她吩咐大宫女秋芒帮她卸妆拆髻,边问另外一个大宫芍药。 芍药是和灵芝同期的宫女,在李妃身边已经好多年了,在灵芝死后,她最得李妃看重。 而为她梳头的秋芒,在她身边三年多了,年纪虽然不大,却聪明伶俐,三年来也为李妃出谋划策,李妃对她也颇为看重,仅次于芍药。 “回主子娘娘,皇上宿在了承乾宫梦贵人那里。近来皇上去喜欢去梦贵人那里,据说梦贵人调的香能让皇上安神入睡。”芍药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长泰帝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宿在春熙宫了,就算有五皇子的喜事,也只是赏赐,主子面上虽然总是笑着,但不知道她心里会不会觉得失落,所以芍药也不敢多说。 “知道了。你们伺候本宫安歇吧。”听了芍药的话,李妃并没有什么表示,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芍药和秋芒恭恭敬敬地伺候李妃躺下之后,便退了出去,在外间守着。主子要安睡,这两个大宫女也不敢出声,互相倚靠着,度过这漫漫长夜。 第二天,李妃带着芍药秋芒两个大宫女在御花园散步。近来后宫和朝廷都颇为平静,没有什么让李妃忧心的。她欣赏着御花园的玉簪花。心情颇不错。 这玉簪花真是好花。李妃想起几年前,用玉簪花解决了一个隐患,不由得扬了微笑。忽而,她听到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还伴随着声声娇嗔,还听到了长泰帝“哈哈”大笑的声音,想必是长泰帝带着哪个妃嫔在御花园游玩了。 “本宫累了,切勿扰了皇上的兴致。回宫!”李妃远远地看见长泰帝身边那一个娇艳如花的年轻女子,李妃认得那是梦贵人。 梦贵人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一个人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她或许是听了长泰帝什么话语,娇嗔着说些什么,随即跺跺脚。不住地向长泰帝撒娇,而长泰帝则宠溺的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李妃看到这么温馨的一幕,只觉得刺眼,心中的冷意不断地涌上来。让她下意识就想逃离。 她匆匆带着芍药秋芒,赶回到了春熙宫,直看到春熙宫熟悉的摆设,李妃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只有在这里,她觉得自己是能主宰自己的。 这晚,李妃早早就吩咐芍药秋芒退到外间守着了,她孤寂地坐在妆台前,一点睡意都没有。 妆台上有叠放得整整齐齐的日用首饰,那亮光映衬着她悲喜莫明的脸,就像以往无数个相同的夜晚,她坐在这里出神。 长泰帝没有翻她的牌子,她已经年近四十,虽则保养得很好,但眼角额间,有着怎么都抹不去的岁月痕迹。 这后宫里多的是鲜嫩娇艳的女子,她们像刚刚摘下来的新鲜水果一样,等候着长泰帝的品尝,自然,她承恩泽的时候就很少了。 这寂寞的深宫啊,李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在感叹还是在遗憾。 大多时候,她都是独自一人数着春熙宫宫的夕照和晚月,寂寞如初雪。她十五岁进宫,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二十几年,还将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她老死,直到她被抬出这层层重影的深宫。 长泰帝既不宠她也不爱她,这一点,李妃很早就知道了,他会来春熙宫,只是因为她听话乖巧,还曾为他孕育了一个皇子。 最初的时候,她对长泰帝有过憧憬和期待的,那话本小说里“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句子,她曾偷偷对长泰帝默念过的。 但随着后宫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女子抬进来,她渐渐冷了心弃了情,后来更是死心无望,最后定意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无限的宫斗中去,把自己的儿子扶上帝位,这样,她才觉得将来有希望。 这就是李妃在后宫之中乏善可陈的寂寞生活。原本,她以为会这样一辈子下去的,一辈子过着这样寂寞的生活,除了自己的皇儿,生命中不会再有别的惊喜。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有一个人默默关心她,在她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为她做事。 他帮助她从最初的李贵人成为现在的李妃;他全心全意地培养支持她的皇儿,用尽他所有的谋略和势力,帮助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五皇子变成如今有一争之力的夺嫡人选。 他看她的目光是这样炽烈而爱慕,却从不开口说什么,只是默默付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记得了,那是自己刚进宫不久,还只是个贵人,那是她都还没有皇儿呢,整天受着妃嫔们的闲气。在后宫中,不得势的低等妃嫔,比一个二等宫女还不如! 那日,她被当时的德嫔也就是后来的德妃无故责罚,当时自己等级低下娘家又无势无力,连哭泣都不敢。只敢事后偷偷躲在宫墙下低低哭泣,不知道这样委屈艰难的时日何时才到尽头。 那个时候,他刚好从宫墙下经过,就那么突兀地,看见了哭泣的自己。记得当时自己是匆匆别过,不敢让他看见眼泪。 那时,他职位也不算高,只是个刑部郎中,尚未到不惑之年。 想到这里,李妃孤寂的脸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很轻。然而很实在! 原来这些事情。自己一直都记得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记得这么清楚,竟然觉得就是眼前发生之事一样。 再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呢?好像是因为娘家兄长出事那一次。当时七品县令的兄长李逸昇被无端卷入一宗鬻官案里,自己接到娘家求助的书信,却没有任何办法,自己去向长泰帝求助,却被德嫔阻扰,长泰帝根本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 他是刑部郎中,刚好和御史台的官员负责此事,是他一力为兄长奔波,兄长才洗脱了罪名。在紫宸殿不远处的柳树下。他对自己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李大人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鬻官案和他没有关系。你放心。” 其时,他风华正茂,长相儒雅。这样微微一笑的时候,自己觉得那柳叶也在轻轻地颤动,与他相和。 就这样,他一直默默帮助她,这样目光缱绻追随她,却又克制有礼,还不敢让人看见,在所有人面前都掩饰得很好。 其实,他们之间有什么呢?什么都没有! 他一直帮助她,后来又帮助她的皇儿,原因是什么,她知道得很清楚。从他的目光里,她看到了他对自己的情意。 可是他从来没有说过,她也什么都没有说。 如今他徐徐老矣,而她,脸上也刻上了岁月的痕迹。可是他看向她的目光丝毫不变,还是那么情深缱绻。 被这样的目光长久地注视着,她觉得自己寂寞而干枯的心会变得欢喜温润。 一晃眼,就二十余年了,二十余年,就这样过去了,他一直陪着她,为她分忧解难,在她需要的时候,他都会出现在她身边,虽则他们极少几面,可是她却时时感受他的存在。 对她来说,他比长泰帝还要亲密。她也知道,就算长泰帝会背弃他们母子,他也不会,比起长泰帝,她更信任他。 幸得有他,才有自己母子今天的局面。如今她是后宫中高高在上的李妃,德妃虽然比她位高,却再也不能随意言行轻侮她,皇儿娶了户部尚书的嫡女为妻,还获得了许多助力! 如果没有他,他们母子今天是怎样的境况都难说。所以她多次对皇儿上官长治说:“李斯年可用可信,不可相负。” 他为自己母子做了太多,所求的太少。不,是他所求的,永远无法得到。 李妃脸上的轻柔的笑意一直在持续,因为有他,自己才觉得这春熙宫中寂寞的岁月才不会难熬。 这么多年来,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或许在彼此心目中思绪里,早就将对方当做最亲密的人,但实际上,她和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是皇上的妃子,他是皇上的臣子,仅此而已,她是主,他是臣,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李妃默念着这个四个字,心中涌起无限的愧疚,或许,还有无限的遗憾。 他老了,她也不再年轻了,回想起这些往事,她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 窗外月明,照应出春熙宫里重重叠叠的树影,见证着她如初雪般的寂寞。或许,也附和着她心中早知却不能宣之于口的眷恋。 思往事,渡江干,青娥低映越山看……小簟轻衾各自寒。 小簟轻衾各自寒,说得真是好啊。李妃微微笑着,眼角的泪终于滴了下来。 月明夜寒,已经是深秋了,一年将过了。一年又一年,她和他,仅此而已。 ps: 一更!(从今天开始,第四更的时间将会推迟半小时,晚上10点发,请亲们注意哦~) 第两百一十三章 开始布局 当沈宁将沈余乐的发现告诉沈华善和沈则敬的时候,他们两个久经朝堂波澜的官员也忍不住一愣。 他们不可置信也想不明白,这两个人,一个是皇帝的宠妃,一个是皇上的重臣,难道竟然会有私吗? 李妃,虽然不及慕妃和容妃那样深得长泰帝的宠爱,但是比起其他的妃嫔来说,得到的待遇就算很好了,不然也不可能做到一宫之主。 李斯年,是长泰帝的老臣,也是甚得帝心的。从县令郎中刺史到中书侍郎,若没有长泰帝的看重,他也不可能进入中书省,还是中书省的副官,官居三品。 这两个人,一个是长泰帝亲密的,一个是长泰帝看重的,这两个人,怎么会是那样的关系呢? “李斯年今年已经六十岁了……六十岁了,还能做些什么?”当沈宁离开书房之后,沈则敬这样说道,实在是想不明白啊。 作为一个男人,他很清楚年龄对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年纪越大,就越有心无力。如果余乐看的没有错,李斯年现在还用那样的目光看着李妃,他想做什么? 这令沈则敬震惊不已,这李斯年,不会那么强悍吧? “关键不是他想做什么,而是他做了什么……”沈华善沉吟片刻,这样说道。 他的想法和沈宁的一样,如果李斯年真的做了什么,那么事情就太有趣了! 若是皇上知道了这两个的关系,甚至,如果长泰帝当场发现这两个人的关系,那会怎么样呢? 沈华善也被自己大胆的猜测吓住了。在呆愣过后,他马上就判断出这个事情对沈家来说最有利的方向,沈家可以顺着这个方向去做事了! 就算李斯年没有做过什么,沈家也一定要做实了他过什么和做着什么,这是唯一可以对付他的办法。 关键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皇上知道他想做什么啊!若是皇上亲眼见到他做了什么,那就完美了! 想到现在致仕在家中的沈开善和被圈禁在思过处的沈则熙。沈华善的眼神就黯淡下来。李斯年,是一定要对付的了! 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李斯年和他身后的五皇子已经是沈家的死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所以无论如何,这次对付李斯的计划一定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孩儿晓得了。请父亲放心。”沈则敬说道,这事是要好好谋划才是,一击不成,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这事绝对急不得。 沈则敬想起自他上任京兆少尹之后沈家遭受的损失。断手折臂。沈家在那一局中元气大伤!现在。也是时候向李斯年和五皇子讨回利息了。 一连几天,沈华善和沈则敬都在思考如何对付李斯年的事情,沈余宏也在一旁出谋划策。 事涉男女之事,他们不会让沈宁这个姑娘家参与到这个事情中来。 沈宁也很听话很配合。在她将沈余乐的话语转告沈华善等人之后,就没有再向沈华善等人打听过此事了,只专心在鉴华堂上课,还有在青竹居内提点刚升为大丫鬟不久的琴棋书画四人。 “人送进去了吗?”沈宁问着已经作妇人打扮的春诗,她已经嫁给秋梧了,现在是青竹居的管事娘子了。 她和秋梧成亲之后不久,就回青竹居办事了,有她在,沈宁觉得自己省了很多心。更重要的是。青竹居和秋梧之间的联系就更方便了。因有春诗在,秋歌也不用再借故去找她堂兄了。 “回姑娘,相公说已经送进去了。走的是门下侍郎左良哲家仆的路子,兜了好几个圈的,手尾都做全的了。不会有什么错漏。送进去的人虽然是进了李夫人院子,不过时间紧短,目前只能做个粗使丫鬟。”春诗将秋梧的话语转告给沈宁。 在她还是青竹居的大丫鬟的时候,她就知道秋梧一直在为沈宁办事.成亲之后,秋梧对她一直很好,也告诉了她这个事情。所以现在,她负责传递秋梧和青竹居的消息了。 “没事,粗使丫鬟有时候也能派用上场的,关键是要看看什么样的时机。且让她在李家蛰伏,也不用做什么,等小五那边有动静再说。”沈宁说道。 只要人能送进去就好了,就算是粗使丫鬟也没有所谓,只要能见到李夫人就行了,以后一定会有作用的! 沈宁相信,作为李斯年枕边人的李夫人,一定会知道些什么。李斯年这么多年都恋慕李妃,可以瞒得过天下人,但沈宁相信一定瞒不过朝夕相对的结发妻子! 因此,她才将人送去李府,打算从李夫人那里下手,看看能否找到一举击败李斯年和五皇子的机会。 “奴婢知道了。另外,相公说,宫中蚍蜉传来的消息,李斯年极其谨慎,就算见到李妃,也是匆匆点头打招呼,根本就不会长时间接触,更不可能会去后宫的。说机会很难找。”春诗继续说道。 虽然春诗不知道“蚍蜉”是什么,却也一点也不好奇,只是尽责地复述秋梧的说话。她一直都清楚,尽可能地少好奇心,才是最佳的生存之道。 “机会难找也没有关系,就算没有机会,那么我们给他们制造机会就是了。且先准备着,等待我的吩咐。”沈宁说道,对这一点倒不着急,反正目前有的是时间,只须慢慢等待就是。 “我会告诉相公的。对了,春琴刚刚来报,说五皇子妃给姑娘下了帖子,邀约姑娘去五皇子府一聚,姑娘看这个帖子该怎么处理?”春诗想起了春琴刚刚说的事情,向沈宁请示道。 春诗成亲之后,春琴就接过了她原本的工作,负责青竹居的文书出入,成为了青竹居的居正了。 “少宜?”沈宁有些奇怪。自从郑少宜嫁给上官长治之后,偶尔还和沈宁有书信往来,但毕竟五皇子府和沈家有怨,郑少宜和沈宁夹在其中也很尴尬,两个人的关系就慢慢淡下来了。 特别是在郑少宜有身孕之后,两个人都没有联系过了。现在郑少宜突然给她下帖子相邀见面。是为了什么事?该不该答应呢? “就说家中事忙,推了吧。”沈宁想了想,这样说道,不打算去赴这个约会。 沈宁是一定要对付上官长治的,不只是为了前世的仇恨,还是为了今生的局面,她都不会放过他! 郑少宜是他的正妃,不能说恨屋及乌,但见面了始终免不了尴尬和嗟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大家已经选择了不同的路。以后只会越走越远。赴约又有什么必要呢?还不若大家从此不见面。在彼此心中留有一份情谊会更好。 “推了吧。以后五皇子妃的帖子,一律都推拒了。”沈宁又补充道,心中有淡淡的失落和歉意。 郑少宜怀有身孕,想必现在正憧憬着腹中孩儿的到来。可是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是要想方设法毁了她的一切。想到这里,沈宁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郑少宜,以后,还是不见的好吧。 尽管对郑少宜有歉意,但是对即将要做的事情,沈宁坚定不已。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十一月了。越是临近年末,沈俞氏就是最忙的时候,尤其是今年没有嫡长媳沈安氏帮忙。她觉得更加忙碌了。 二媳妇沈成氏要照顾孩儿,帮不了多少忙,所以沈宁沈宓和沈瑶等人都被叫来了和鸣轩,开始跟着沈俞氏正式学习管家事务,也是为了帮助沈俞氏处理些琐碎事。 “十一月最紧要的事情就是冬至了。宁儿。你处理冬至礼,想想为各家备下什么礼为好。宓儿,冬至礼的账目你都要看顾了。至于瑶儿,你就协助大厨房打理冬至宴会事宜吧。” 沈俞氏一一交代道,这些都是琐碎事,以这几个姑娘的本事,应付是卓卓有余了,沈俞氏很放心。 “母亲,今年冬至会办宴会吗?”沈宁问道。奇怪,冬至是合家团圆,沈家以前过冬至以前都是和年节一样的,只是一家人聚在一起热闹热闹,却没有办宴会的。 “冬至的隆重仅次于年节,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设宴呢?母亲是邀请各管事娘子,整几桌好酒席给她们,以慰劳她们这一年的辛苦。你父亲也会在前院宴请各主事掌柜的。冬至日,热闹团圆是最好。”沈俞氏说道。 原先有感于沈家这些管事娘子很得用,才想着慰劳她们的。不料沈则敬听了她的想法后,觉得此举甚好,也学着沈俞氏一样,准备在前院做类似的事情。 “各管事娘子也说,要在冬至日那天祝贺太太顺心顺意呢,冬至日是个好日子,太太受她们的祝福,最好不过的了。”俞妈在一旁笑着说道。 “好日子?受祝福?”沈宁听着俞妈说的话,脑中灵光一闪,对了,冬至日! 俞妈说的么有错,冬至日的确是个好日子。称贺时节,团圆时节,有些人也应该在一起了。不然,就是辜负了这等好时节啊! 沈宁笑了起来,她想,秋梧说的那个艰难时机终于来到了。 “冬至之日的隆重仅此于年节,皇上若是在这一天受各地使者和朝廷百官的称贺,那么所得的福分和运气自然比一般的日子要来得深厚。当然,皇上是天子之尊,洪福齐天,自然不会在意这一点福分。那么就当是慰劳群臣,让群臣感念皇上的恩德也好啊。况且,臣妾也没有好好参加过一场宴会了,不若请皇后娘娘也在坤宁宫设宴吧,帝后同心同德,百官也会称颂不已的。”钟粹宫内,容妃在和长泰帝撒娇。 她这一番说话虽然是娇嗔着说出来,不过却有道理,长泰帝听了有丝心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福气这种东西,谁会觉得足够的?就算是天子也不例外。 长泰帝还在想着容妃那一番说话的时候,恰逢司天丞沈余乐来报:“冬至日,在十二辟卦中为地雷复卦,称为冬至一阳生。易曰: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但是今年冬至日和往年不一样。是九星连珠,紫气东来,乃是可喜可贺之祥瑞,这一日,宫中宜热闹兴盛,以接这祥瑞之气。” 沈余乐占卜的本事长泰帝在东郊大地动中已经见识过了,对他的话语自然是无比信服。 长泰帝想到容妃说的话,又想到沈余乐说的祥瑞,长泰帝就有了一个决定。 他却没有想到,这个决定,让他看见一个帝王这一生中最难堪的事情! ps: 二更!推荐萧七七的书:《丑医》 /qyqfav前世死得惨烈,这辈子“没脸”“没钱”但她懂医识药有空间逃出黑暗乞丐组织,种药行医发家致富却总牵扯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她只想过自己的富足小日子,为嘛会这么难呢? 第两百一十四章 冬至夜宴 冬至前夕,长泰帝下了一道口谕,令朝廷众臣在冬至日进宫赴宴,还令众臣携家眷参加,道天子与民同乐。 殿中省传来的意思是长泰帝和皇后为了犒劳朝臣和命妇这一年来的兢兢业业,特地在冬至日设了夜宴,这一晚的夜宴是由殿中省官员亲自主持的,可见帝后二人对这次宴会的看重。 设宴的口谕下来之后,不少官员都感到有些奇怪。往年冬至日,长泰帝都会下令休沐,让臣下合家团圆共庆吉日的,今年怎么会在宫中设宴款待群臣呢?这与皇上一贯的做法不符啊,难不成当中有什么事情? 这个时候,就有官员在说了:“今年皇嗣有继,二皇子府的两个皇孙,还没有正式在群臣面前露过脸呢。皇上或许是打算在冬至夜宴上展示这两位皇孙了?” 更有好事的官员顺着这个话语说下去:“皇孙有继,或许皇上会在冬至夜宴上宣布太子人选?” 其余官员则是哈哈大笑,说不无可能,虽然皇上现在立太子之心不是很明显,但也说不准,不无可能不无可能。 这些话语,倒说不上妄测帝心,只是长泰帝这次设宴,跟往年做法实在太不一样了。朝臣对宴会种种话语倒也无可厚非。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中书侍郎李斯年笑呵呵地听着朝官的话语,心里则是提了起来:不会是二皇子府想要趁着冬至夜宴再提请立之事吧? 现在二皇子府有两个皇孙,五皇子妃虽然也有了身孕,毕竟还没有诞下来,这个局面对五皇子是大大不利!若是皇上在这个时候立太子,五皇子真没有多大的胜算。 二皇子身后有势力,又居长,还有两个皇孙,怎么想,这二皇子都是储君的最佳人选啊!李斯年想到这点,心里便沉了下来。 “李大人。你怎么看?”猛地,李斯年听到一个和煦的声音在问自己,他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同僚沈华善。 沈华善也听着朝官们关于冬至夜宴的讨论,正在问李斯年见解呢。 “皇上圣明烛照,自然有用意,为人臣子的,不敢妄论。”李斯年笑着说道,看样子和沈华善处得也不错。 他和沈华善,两个人官职一样。都在中书省任职。韦景曜又不经常在中书省内。反倒是两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但对着沈华善的时候,李斯年会提起十二分精神的。虽然他不知道沈华善是否知道了自己和五皇子府的关系,但是沈华善此人殊不简单,他不敢掉以轻心。生怕沈华善在话语中设什么圈套。 “私底下说说而已, 圣明烛照什么的也牵强了。李大人就是太小心了。”沈华善笑着说道,对李斯年倒颇为熟稔。 “不过也不用想了,到冬至日那天就知道了。不过我想他们说的也很有道理,皇上说不定真想让两个皇孙露脸呢。如果进一步,说不定我们能知道储君人选呢。”还没等李斯年说话,沈华善继续说道。 他就不信,听了这些朝官的话语,李斯年会不考虑这个可能!他一定会去找五皇子商量此事的。只要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二皇子身上,那么自己这边要做的事情就顺利很多了。 果然,到了晚上,如流处就来汇报了,说李斯年去了五皇子府。至于他们商量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不用管他们商量什么,就按原计划办事就可以了。敬儿,殿中省那里的手尾抹去了没有?”沈华善问着沈则敬。 他想起孙女沈宁和侄孙沈余乐做的事情,他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这两个孩子,竟然这么胆大妄为,做这样的事情竟然想瞒着他们! 幸好君复乐来告诉他,沈余乐在长泰帝面前说的那一番话,不然他还不知道皇上之所以设冬至夜宴,是这两个孩子谋划的结果,真是太大胆了! “已经抹去了,刚好陈修齐那天没有当值。乐儿在殿中说的话没有传出去。”沈则敬说道,对沈宁和沈余乐两个人做的事情,他也感到很无语。 原本他是想着这些始终是男女私情之事,不想让沈宁这个姑娘家参与到这事里面的,没想倒好,她自己去捣鼓了这样的事情出来! “抹去了就算了。既然机会已经出现了,就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这两个孩子虽然心急了一点,但这个计划没有太大的漏洞,这两个孩子能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了。”沈华善说道。 事情已经开始进行了,那么他们就要接手下来,将此事尽量办得完美。 “已经吩咐各方都在准备好了,现在就等冬至夜宴到来了。”沈则敬回道,对即将出现的事也感到有些期待。 此事若成了,李斯年必死无疑!少了这样一个人,沈家就不会觉得芒刺在背了。 到了冬至夜宴那一天,沈华善沈则敬和沈俞氏沈宁进宫赴宴去了。 这次冬至夜宴是设在重华殿的,朝臣带着家眷进入殿中之后,就会男女宾分席而坐,中间还隔着厚厚的屏风,虽则可以听到男女的说话声,却是看不清屏风对面的情景的。 沈家一行四人,在进入重华殿后,就分开而坐了。 当沈华善在男宾席位看到已经落座的李斯年时,脸上原本的笑意就更深了,对于今晚的事情,他也感到很期待啊。 今晚的重华殿是热闹兴奋的,除了朝廷众臣及他们的家眷外,长泰帝的后宫妃嫔也参加了,当然还有长泰帝的诸皇子和皇子妃,可谓济济一殿。 当帝后二人联袂而来的时候,原本就热闹兴奋的重华殿氛围更是到沸腾了,所有人都站起来给帝后两人行礼,长泰帝对这一殿的热闹感到很满意。 “朕尝闻古礼云:冬至之日,挑选有能之士,演奏黄钟之律,以示庆贺。朕效古礼,宴席重华殿……诸位畅饮,共聚同乐。” 长泰帝的话刚下,殿中就响起了一阵祝福称颂的声音。又一次推高了重华殿的热闹。 沈宁坐在一众大臣家眷中间,感受着这殿中的笙歌燕舞和觥筹交错,也和身边江侍郎的嫡孙女江芝兰小声地说着话,仿佛也享受这殿中的欢欣热闹。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郑少宜身上,她尚未显怀,然而脸上散发着温柔慈爱的光芒,早前见到她的时候,沈宁和她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也没有话可说了。 再看一看她旁边的李妃,脸上是一贯轻柔的笑意。在这灯光映照下。显得娇艳如花。 李妃并不知道有人暗暗打量着自己。她的心情此刻却是说不出的难受。她又见到那个女人了! 他名义上的妻子,和他一同赴宴了,她再一次看见了她!当李妃看见那个女人在一种夫人中淡然地笑着的时候,当听得别人叫她“李夫人”的时候。李妃总会下意识地拧了拧帕子。 那本该是…… 本该是什么呢,李妃顿了顿,心中知晓答案,却说不出口了。 这重华殿内,让人真难受啊。李妃不由得多喝了几杯酒,很快,她就觉得有些醉了,头有点晕眩,嘴巴也干得厉害。肚子也涨得厉害。 这重华殿内的喧闹和那个女人影影绰绰的面容,让她的头也隐隐痛了起来,觉得更加不适,恨不得马上就离开这重华殿,然后回春熙宫好好歇上一会。 实在坚持不了下去了。李妃为免在这么多命妇面前失仪,匆匆向皇后告了罪,先行离席了,她觉得头真是晕得厉害,也很想逃离这重华殿内的一切。 沈宁见李妃在宫女的搀扶下离开了重华殿,轻轻地抬起了胳膊,不着痕迹地遮住了嘴角的一抹笑意。 没过多久,坤宁宫的大长秋就从殿外进来来,神色显得很紧张,她径直走到皇后身边附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众命妇随即看见皇后的神色也有些呆愣,一时间惴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皇后娘娘,没有事吧?”一旁的德妃和慕妃看见皇后这副样子,关心地询问了几句,现在还在宴会中呢,底下那么多命妇看着,皇后怎么就呆愣起来了? “本宫没事。诸位开怀畅饮,切勿拘谨。德妃,你代本宫好好招待各位夫人,本宫有事离开一会儿。”皇后匆匆说了这么几句话,就跟着大长秋离开了重华殿,更是令诸命妇感到有些奇怪,皇后娘娘神色匆匆的,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皇后离去之后,德妃得意地扬了一下头,热诚地招呼着众命妇及家眷,皇后不在,后宫妃嫔之中就她的位阶最高了。 她挑衅地看了一眼慕妃和容妃等人:看你们怎么和我争! 慕妃和容妃根本就没有理会德妃的得意,她们在意的是皇后为何这样神色匆匆地离去,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大长秋说得太小声,她们听不清楚是什么。慕妃想到这里,眼波流传了几下,也借故离开重华殿了。 离开之前,她还邀了容妃一起:“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容妃笑着拒绝了,她觉得留在重华殿挺好的。 慕妃不一样,她膝下没有孩儿,正好可以去凑凑热闹,而自己嘛,身份敏感,当然是越少参合就越好。 话说皇后跟着大长秋出了紫宸殿,匆匆往春熙宫走去,边问道:“皇上为什么这么着急让给本宫去春熙宫?” 刚才大长秋在她耳边说,皇上有急令,让她马上赶去春熙宫,并且千万不能声张,她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大长秋眯了眯眼睛,看了一下周围,见宫女内侍和侍卫都没有离得太近,她想到了刚刚听到的事情,自己心中也是惊乱不已。 她的脚步没有听,只悄声地说:“来报的宫女只说皇上要气晕了,听说是看到了这个。”大长秋做了两个食指碰在一起的手势,然后低着头不敢再言语。 “什么?”皇后惊叫一声,猛地刹住了脚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大长秋,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春熙宫,李妃,皇上气晕,难道是那样的事情?皇后正想说什么,却看到了身后也跟着停下来的宫女内侍。她想起了这是什么场合,也不再言语,只是往春熙宫赶的脚步加得更快了。 而远处的慕妃听到皇后的一声惊叫,便知道她们在哪里了,那是往春熙宫和钟粹宫的方向! 容妃还留在重华殿,难道是春熙宫出了什么事?慕妃想了想,对着身边的青鸢吩咐了几句话,就在原地等着了。 有好戏,当然是要大家一起看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 ps: 三更! 第两百一十五章 有奸 当皇后匆匆赶到春熙宫时,尽管她早有心理准备,却仍是被春熙宫的情况吓了一大跳。 从春熙宫外墙乃至前殿,都看不到一个人影,平时守候在春熙宫众多的宫女和内侍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整个春熙宫有一种死寂,仿佛从来没有人在这里居住一样。 如果不是内殿隐约透出来的灯光,皇后和大长秋等人以为这就是一座冷宫。人呢?人都到哪里去了? 这令皇后不寒而栗! 皇后心生警觉,吩咐跟随而来的宫女和内侍守候在春熙宫前殿,自己只带着大长秋一个人往内殿里面走去,心里却止不住地惊惧,仿佛内殿里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内殿的烛光越来越亮,却让皇后和大长秋的心跳得更快,来到内殿门外了,仍然看不到一个人影。 她们对望了一眼,“吱呀”一声,推开了春熙宫内殿的大门。 待皇后看清楚里面的情况时,猛地抽了一口气,瞪圆了双眼,脸上一贯端庄大气的表情,此刻也粉粹了,忍不住双腿抖动起来。 这,这是什么情况啊? 内殿里,李妃跌坐在床边,她衣衫不整,襦裙堪堪地披在身上,露出了光滑白皙的香肩,连亵衣都看得见了,可是李妃浑然不觉,也没有用手去上拉一下。 她就这样跌坐着,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神色木木,恍如无生息的雕像。 而她的旁边,则有一个人,一个男人,同样是衣衫不整,只不过不是坐着,而是跪着,双手被捆绑在身后。 当皇后看清楚那个男人时,觉得自己的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她也想昏倒算了。 怎么回事?怎么了这是?这不是中书侍郎李斯年吗?他不是应该正在重华殿饮宴的吗?怎么出现在春熙宫中?还是这样的一副情状? 皇后再细看李斯年。他的外衫也是披在身上的,摇摇欲坠,如果不是被绳索捆绑着,早就掉下来了。他只穿着一条单薄的亵裤,就这样跪在那里,神色不似李妃那样木呆,却是惊慌不已。 在两人的身边,跪着的是李妃最倚重的心腹宫女芍药,她的衣着道是很整齐,只是脸上似乎有被狠打了一巴的伤痕。而且神色慌张恐惧。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嘴巴不断地开开合合,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可见内心是极度恐惧,以致失声了。 在三人右上侧的。是坐着的长泰帝,他嘴巴紧闭,眼神似乎要喷出火来,而他放在椅边的手,也紧紧地握成拳,整个人散发着重重的威严和怒气。 他身边站着的张盛则低着头,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整个春熙宫内殿,就这几个人,每个人都不说话。皇后甚至可以听到每个人的呼吸,也感受到长泰帝的怒气如同重山一样压下来,令她差点站不住。 皇后走近长泰帝,便看了跪着的李斯年一眼,不小心瞥到他胀鼓鼓的裤裆。心都漏跳了几拍,觉得额角有止不住的冷汗。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李斯年今年都有六十岁了吧?看到这种情况,皇后根本不用问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李妃和李斯年竟然做了那等大逆不道之事?还被皇上亲眼看见了? 皇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皇上……”想问,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李妃是后宫妃嫔,归属坤宁宫管辖,是皇后的份内事务,可是这样的事情,*宫闱,还被皇上亲自看见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一个是皇上的宠妃,一个是皇上的重臣,怎么会这样? 长泰帝见到皇后来了,也没有说话,只觉得心口的怒火刺得腹腔都生疼,他给张盛使了个眼色,张盛便将事情简短地皇后汇报了一遍。 皇上宴会中途出了重华殿醒酒,不知道怎么的就来到了春熙宫外,结果就发现李妃和李斯年正在行那苟且之事,皇上震怒不已,故请了皇后娘娘来处理此事。 张盛还说,皇上震怒之下,已经将春熙宫的宫女和内侍全部秘密处决了,就只留下这跪着的芍药一个,待她交代完事情之后,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芍药,你快从实道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不然,死罪难逃!”皇后听了张盛之后,也没有说什么,只看了大长秋一眼,大长秋便对芍药喝道,让她赶紧说出真相! 死罪是难逃的了,但说出真相,或许会死得痛快一点,不然,有得她受的。 “……”芍药摇摇头,然后拼命地叩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她很想说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说不出来。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陪着李妃从重华殿回来之后,就去了一趟茅厕,当时秋芒和所有的宫女内侍都在的。她从茅厕出来的时候,就没有人了,她正感到奇怪呢,皇上和张盛就出现了,然后…… 然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当她知道秋芒和所有的人都被皇上处决了,更是气都透不过来了,她不知道为什么李斯年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芍药说不出话来,只一味地惊惧地叩头,那“砰砰”作响的叩头声似乎唤回了李妃的神智,她似乎猛然记得了什么,三步两步地跪爬到长泰帝身边,抓住了长泰帝的裤腿,大声地哭喊道:“皇上,皇上,臣妾是冤枉的,臣妾什么都没有做过!臣妾是冤枉的,是有人设计臣妾的,皇上,臣妾是冤枉的啊!”她的眼泪滴在长泰帝的裤子上,却被他险恶地一脚踢开。 “皇上,臣是冤枉的,臣是冤枉的啊。是有人设计臣啊!”李斯年也惊惧地大叫,试图挣脱被捆绑的双手,他也向长泰帝跪爬过来,想向长泰帝求情。 可是他一动,身上的衣衫就落了下来,露出了光裸的上身。 “冤枉?设计?你敢说这是冤枉?!”长泰帝猛地站起来,狠狠一脚踢向李斯年的裤裆,这一脚用尽他全身力气。李斯年被他一脚狠狠地踢到在地,还往后翻滚了几下,刚好翻到在芍药的身边。 芍药被他这样一吓,又想起李妃和李斯年的事情,心中的惊惧一下子已到达了顶点,她“啊”地大叫一声,终于能发出声音来了。 但是她却往一旁的柱子冲了过去,“砰”的一声,她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头上柱子上满是喷射出来的鲜血。甚至有几点滴到了长泰帝的裤子上。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对于芍药这样的贱婢。长泰帝心中没有半点惋惜和在意。他冷冷地问着李妃。 他想起刚刚进来时看到的情景,喉头里感觉到一阵腥甜,却硬是把这一口心头血给压了下去。 高高在上的李妃,数不尽的锦衣玉食和荣华富贵。这些还不足够?她竟然在春熙宫中和别人苟且?长泰帝觉得自己是被人兜头兜脸甩了几巴掌,说不出的难堪和愤怒。 “臣妾无话可说,但臣妾是冤枉的,臣妾是冤枉的!”李妃狂乱地喊道,芍药一死,其余春熙宫中又全部都被处死了,就更没有人可以证明她的清白了! 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这样,她看了李斯年一眼,她也不知道。李斯年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到春熙宫,更加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他做了那样的事情。 被踢倒在地上的李斯年嘴角慢慢流出了一丝鲜血,心中也是一片死寂。他知道是中计了,是别人设计了自己和李妃。 在长泰帝看到那一幕时,自己就已经是死罪了。他知道自己是冤枉,但这冤枉,却什么辩解的话都不能说。他是被人设计了没假,但和李妃做了那样的事,却是千真万确的! 他在重华殿接到陈修齐暗中传来的书信,书信是李妃的笔迹,上面写着让他速来春熙宫,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相商,事涉李妃,又是陈修齐暗中传递的书信,他想到没有想就借口离开了重华殿,冲到了春熙宫。 结果一到春熙宫,李妃就过来抱着他贴上他了。这是他想了一辈子的拥抱和亲密,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他觉得心痒难耐,欲火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他什么也来不及思考,就这样抱着李妃到了床上,正颠凤倒凰之际,长泰帝进来了,并且没有任何宫女通报,就这样,被长泰帝看了个正着。 这一切,他都不能向长泰帝解释,他不能解释陈修齐为什么会给他传信,也不能解释李妃为什么会给他传信,更不能向长泰帝解释,当他进入李妃时,感受到的全身心的颤抖和满足,这一切,他都不能说! 冤枉?就算他说了这一切是被人设计的,没有人会相信,皇上亲眼见到的,就是他和李妃在床上的一切,而他和她,当时是那么投入那么享受,根本就没有发觉,整个春熙宫已经空无一人了。 这一切?怎么解释?无可解释!想到这里,李斯年终于“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口心头血,那血也溅到了李妃的身上。 李妃呆呆地扭头看着李斯年,看着他喷出一口鲜血后,闭上了双眼,头这样低着,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在这一刻,李妃觉得心里有什么被掏出来了,她紧张而惊惧地大叫了一声:“斯年!”,然后冲上去,紧紧地抱住他,眼泪不断地落下。 皇后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李妃前一刻还喊着冤枉,下一刻却紧紧抱住李斯年。这是什么情况?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看见了什么? ps: 四更!推荐糖水菠萝的书《浮世谣》 /iq7znj誓要入世随俗的田初九拜别师父下山,以贩卖巫术为生。一路捉小三,打恶鬼,收狐妖,泡美男。田初九:“拍卖咯!貌端体健,品种优良的男妖一只,扫的了厅堂,洗的了茅厕,钓的了富婆,暖的了被窝,没事拴着养眼,有难拿他挡刀!”杨修夷:“都说男女有别,人鬼殊途,偏你不男不女,又像人又像鬼,毫不矛盾。”原清拾:“哦,水桶掉井里了?没事,我们还有她的腰呢。”花戏雪:“你是我见过最迷人的水鬼,看那皎洁无瑕的月亮,我对你的爱比她还纯净……呕!不干了!野猴子!出来别躲了!老子说不下去了!” 第两百一十六章 错了! “啊!这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那是谁?”皇后还呆呆地看着抱着李斯年的李妃,耳边却听到这样一阵阵吵闹慌乱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时,却看到了德妃慕妃和梦贵人等一大群妃嫔! 她们打扮光鲜华丽,站在内殿门外,脸上也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显然,她们也看到了内殿里的情况。 “谁让你们来这里的?你们不是在重华殿内饮宴的吗?赶紧给本宫退出春熙宫!大长秋,关上内殿的门!张盛,吩咐人将这些主子们送回重华殿,谁若敢多说一句话,格杀勿论!”皇后一字一顿的地说道。 她语气里凛然的杀意,让原本就惊诧的妃嫔心里一凉,有不少胆小的人已经在不断后悔了,来春熙宫做什么! 看见了这样的事情,不知道皇上和皇后会不会怪罪,若是追究起来,就麻烦了! 这些妃嫔这样想着,就如同她们出现得突然一样,猛地就从内殿门外退去了,只有德妃慕妃两个人留在后面,她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却什么都没有说,跟随着所有的妃嫔一同离开春熙宫。 而张盛,已经吩咐侍卫,除非皇上有旨,不然任何人都不能再进入春熙宫! 虽则这样严声吩咐,但他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不知道这事该如何处理,那么多的妃嫔,人多口杂,而且,法不责众,皇上也不可能像处置春熙宫的宫女和内侍一样,将所有的妃嫔都处死。 这事,肯定掩不住的了! 后宫妃嫔虽然神色匆匆地离开了春熙宫,但是她们不小心看见的那一幕,却深深地印刻在她们的脑海中了。 皇上的妃子。皇上的重臣,妃子正紧紧搂着重臣,妃子衣衫不整,重臣光裸着上身,若是这一切传了出去,那么,前朝会有怎样的震动? 德妃和慕妃这样想着,脸上的笑意再次扬了起来,冬至日,真是个好日子啊! 当德妃和慕妃等人回到重华殿的时候。见到容妃还在尽责地招呼着众命妇和家眷。见到她们这一行人回来了。容妃还笑着问道:“皇后娘娘叫各位姐妹去,所为何事?” 一众的命妇也有些好奇,皇后娘娘离开重华殿之后,慕妃娘娘也跟着离开了。没多久。德妃娘娘和一众妃嫔贵人也离开了。 如今,这些主子们又回来了,而且脸上的的神色都很奇怪,似是慌乱又似是庆幸。这些朝廷命妇都暗地猜测,难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在男宾席的沈华善看到旁边的位置一直空着,早前离开的李斯年迟迟没有回来重华殿,而外出醒酒的长泰帝也没有再回来。 他便知事成了,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继续和身边的官员敬酒。这殿中省准备的宴席,都是好宴席,要好好享受才是,不然就浪费了! 没多久,内侍首领张盛就出现在重华殿了。他和殿中省的官员说了几句话。 随即,沈华善和一众官员便接到了散场的旨意。 “皇上喝多了,已经回紫宸殿休息了,今晚冬至宴会到此就算结束了,诸位大人和家眷可以出宫了。!”殿中省的官员这样高升唱道。 沈华善和沈则敬等人当然是随官员大流离开了重华殿。 在离开重华殿之前,沈华善还回头看了一眼留在原地不动的五皇子,对这之后发生的事情再没有兴趣了,回到沈家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不论。 原先上官长治还以为张盛让他单独留下,是长泰帝有话单独要和他说,可是在看到郑少宜和李斯年的夫人也被留了下来,他心里就“咯噔”一声,知道有不妥了。 李夫人为什么也留下了?难道是李斯年出事了? 上官长治这才想起,似乎下半场宴会,自己就没有见到过李斯年了,之前他一直和别的官员寒暄,也没有在意这个事情。 他去了那里? 上官长治很快就知道李斯年去了哪里! 当张盛带着他和郑少宜往春熙宫走去时,上官长治心中就开始忧虑了,心则是不由自主地快速跳了起来。 他带着和善亲厚的笑意问道:“张首领,不知道这么晚了,父皇找本皇子是为了何事呢?李夫人为何还留在重华殿?怎么是往母妃的宫殿去的?” 说罢之后,他还不着痕迹地往张盛袖中塞了好几张银票,他想从张盛得知发生了什么事,好提前做应对准备。 张盛神色淡淡,没有回到上官长治的问话。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那原本在他衣袖的银票“倏”的一下子,就从他的衣袖里滑到了上官长治的衣袖中,动作干脆,手段利落。 见到重回自己袖中的银票,上官长治的脸色变得难看了,张盛不肯收他的银票,难道出了大事?!这是通向母妃宫中的方向,难道母妃出事了?还是父皇有了什么旨意? 张盛连银票都不肯收,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事情不好了! 上官长治这样想着,脚步不由得加快了,而张盛还是稳稳地在前面带路。 当上官长治看到春熙宫里全是长泰帝的侍卫,而不是原来春熙宫的人时,他心里不祥的感觉更强烈了。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春熙宫的,甚至,一个宫女也没有,春熙宫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上官长治忍住心中的惊恐,跟着张盛来到了春熙宫内殿门外,只见张盛通报了一声,待到里面传来准许的命令后,才语气淡然地对上官长治说:“殿下,请进去吧,皇上和皇后在里面等您。” 说罢,他推开了内殿的门,让上官长治和郑少宜两人走进去。 上官长治一看到里面的情况,脸色就变得煞白,刚跨过了门槛,他就跌跪下来,不住地请罪! 虽然他都还没有看清长泰帝是什么脸色,但是除了下跪请罪。他已经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跟着他进来的郑少宜,也和他一样,跪在长泰帝面前,不住地请罪。 时间仿佛过去了挺久,但仿佛又凝结不前,春熙宫内殿里的情况,和早前众妃嫔到来见到的并没有多大的差别。 只是李妃已经不再抱着李斯年了,她跪坐在李斯年身边,眼泪也干了,只双眼通红。头发也凌乱不堪。 而李斯年。被捆绑着双手。上身光裸,双眼紧闭,嘴角有血,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 芍药的尸体。还在内殿里,柱子上的鲜血已经凝固了。她倒下的地方也有一大滩血。 长泰帝和皇后静静地坐着,脸上甚至没有怒气,只有平静,让人惊惧的平静。 上官长治看着眼前的一切,无法将他们组合成一个合理的事件,他知道这些组合会代表着什么事情却不能够相信! 怎么会?怎么可能?一直辅助他帮助他的李斯年竟然会趁着冬至宴会之时来到春熙宫,还和他的母妃做那等苟且之事?这怎么可能? 这个事情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 长泰帝用着看死人的眼光看着李妃和李斯年。甚至用这样的眼光看了一眼上官长治。 在李妃冲上去抱着李斯年的那一刻,长泰帝已经当这两个人是死的了!并且,一定要让他们死得极其凄惨! 凌迟?剥皮?还是炮烙?不好,不好,这些都太简单。该想些别的,长泰帝心中在想着这样的问题,心中的暴虐之气“噌噌”地上升。 “母妃,您说话,母妃,您说话啊!您快跟父皇说,这是怎么一回事?”上官长治心中的慌乱无法形容。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母妃和李斯年*宫闱,那么自己就永远和那个位置无缘了!不止如此,性命能不能保住,也是未知之事! 母妃怎么会这样?! 李妃听到上官长治的大吼,也没有回过神来,似是没有发觉这个就是她一直以来最慈爱的皇儿,是她一直以来的希望,她和李斯年做了那么多事情,都是为了将他扶上那个位置。 可是,现在,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她和李斯年做了那样的事情,长泰帝不会放过他们的!是自己连累自己的皇儿的,可是,她能说什么呢? 她酒醉眩晕之时,他出现在春熙宫中,不管是梦境也好现实也罢,不管是醉酒也好清醒也罢。在那一个时刻,她只想仅仅抱住他,从他身上汲取到一点点温暖。 这春熙宫中,真是冷真是寂寞啊,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了,也度过了这二十几年孤寂的日子。 幸好有他,他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就算他徐徐老矣,她也觉得他似初见时那样俊雅那样温和,那是她一生记得的最好风景。 终于,能够一尝夙愿了,在他进入她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这一生都完满了,在这个被宫墙围困终生不能挣扎的自己,终于可以松动一下了! 虽然他已经头发斑白,可是她觉得他就是自己一生的良人,她是这样满足这样愉悦。 她十五岁进宫,到现在,已经二十三年了,在这二十三年里,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除了皇儿出生之时,就是刚才和他在一起的时刻,虽然那么短暂,可是她已经觉得够了。 良久,李妃的眼神动了,她慈爱地看了上官长治一眼,却没有回答他的话,也没有向长泰帝伸冤,甚至,没有再看长泰帝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李斯年身上,情深缱绻。 她轻轻张嘴,也不知道在说话还是在吟唱:“思往事,渡江干,青娥低映越山看……小簟轻衾各自寒。” 思往事,渡江干,青娥低映越山看……小簟轻衾各自寒。 ps: 一更! 第两百一十七章 一个女人的怨恨 上官长治看到李妃这样看着李斯年的时候,简直不可置信! 自己的母妃一向是个聪明的人,怎么到了现在还这样糊涂呢,她在做什么啊? 他扭头看了一眼长泰帝,看见长泰帝脸上清白交错,他心里的惊惧到达顶点,这下完了,什么都完了! 皇后看着这内殿中的乱象,长泰帝的旨意未下,她也不敢去安置这内殿的一切,她想起还有李斯年的夫人在等待接见,便巍巍颤颤地开口:“皇上……该如何处置,还请皇上示下。” 如果是一般的妃嫔,皇后早就吩咐侍卫将两人乱棍打死了,但是宠妃和重臣,又该怎么办呢?况且宠妃身后还有一个成年的五皇子! 皇后心里在想:五皇子已经完了,当务之急就是通知兄长这个事情,千万别留下什么把柄在五皇子那里才行。 就在这个时候,皇后看见上官长治给她使了个眼色,他嘴巴张合,却没有发生声音,皇后从他的唇形很轻易地分辨出几个字:“蒋家把柄”! 皇后心里是又惊又怒,知道上官长治这是用蒋家的事情来威胁她,让她在长泰帝面前求情,但她无能为力! 这是什么情况,是*宫闱,还被皇上抓了个正着,她怎么敢跟皇上求情呢?! 到时皇上疑心自己在其中掺了一手,那就水洗都不清了。所以她装作没有看见上官长治的眼色,低着头等待长泰帝的旨意。 上官长治看到皇后的样子,便知再无周转之力,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光了,他怨恨地看了李妃和李斯年一眼,恨不得当场就将这两个人乱刀砍死! 在这之前,这两个人是他最敬重最亲密最倚仗的两个人,一个是生身之母,一个是再生之助,他相信。就算天下人都与他为敌,但这两个人都会全力支持他的,不离不弃! 但是,这两个人现今在做什么?是把自己硬生生地拖进了地狱,再无生还的可能啊! 还谈什么大宝帝位!自己这一生,因为这两个人,全部都毁掉了! 而郑少宜,则一直惊惧地跪着,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她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 良久。长泰帝看了一眼还在低低吟唱的李妃。再看了一眼上官长治。竟然下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旨意:“将李斯年抬下去!李妃关押!春熙宫封宫!查!查李斯年是怎么来春熙宫的,中间有什么人在勾连,给我查!” 下完这个旨意之后,又和颜悦色地对上官长治说:“老五。你们夫妻二人今晚就宿在宫中吧,等查清楚这个事情再出宫!放心,若是朕查出了真相,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上官长治听到这个旨意,喜出望外地抬起头,目露希冀,父皇的意思是他相信母妃是被冤枉的吗?难道自己还有一线生机?难道父皇不打算追究这事? 这怎么可能?这样的事情,是任何一个男人都受不了的事情!可是父皇的旨意听起来就是这个意思啊。他想不明白,只能惴惴地叩头道谢恩。 而李妃。听到了这样的旨意,却还是呆呆地吟唱,就连李斯年被抬出去,上官长治夫妇退下去,她都浑然不觉。 当帝后两人离开春熙宫时。长泰帝对张盛使了个颜色,随即吩咐道:“张盛,你随皇后去重华殿一趟。再回来禀告朕。” 长泰帝回望了一眼春熙宫,他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核实,所以暂时放过这两个人一马,待他核实过那件事后,他一定会剁了这两个人去喂鱼! 张盛跟在长泰帝身边几十年,挑通眼眉。长泰帝的眼色是代表什么意思,他知道得很清楚,便恭恭敬敬地说道:“奴才领命!” 皇后原本还不喜张盛跟着去的,以为长泰帝对她也信不过了,派个心腹内侍跟着,想着心里就不舒服。 但她转念一想,这样正好,有张盛在一旁听着,李夫人说了什么话,长泰帝就会知道得清清楚楚,自己正好翘起双手置身事外! 这样想着,皇后便笑着说道:“有张首领在,臣妾也放心了。” 当皇后和张盛来到重华殿的时候,见到李斯年的夫人李许氏神色淡然,仿佛一点也不担心被单独留下来会有什么事情。 她嘴里似乎还在念念有词,待皇后走近了,才听得她是在念着佛经。怪不得,李许氏甚少参加京兆宴会,原来是喜佛之人。 “你可知道本宫留你下来是所为何事?”在李许氏请安行礼过后,皇后给她免礼赐座,便开口了。 她看着李许氏脸上安然的神情,心想她知不知道李斯年在春熙宫和李妃私通?应该是不知道吧,不然她怎么还这么平静和淡定呢?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妇多少也猜到一二了。定是他又做了什么糊涂事了,想必这次是犯了大错,才会被留在宫中了。他犯下的错事,臣妇早就劝说过的了,但是他都不曾听。他犯下的错事,一概和臣妇和臣妇的儿孙无关的。请皇后娘娘恕罪,请皇后娘娘恕罪!” 李许氏“扑通”一声又给皇后跪下了,脸上淡然的神色已经变成了请罪的惶恐。 她这一番说辞和神色,让皇后和张盛的眉头都皱了起来,难道李许氏真的知道李斯年和李妃的事情? “定是那殿中丞陈修齐叫他去的,我都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这是大逆不道的死罪,他都不肯听!求皇后娘娘开恩,饶了臣妇和儿孙的罪。臣妇愿意供出他的罪行。”尚未等皇后娘娘问话,李许氏就继续叩头说话了。 她说她隐约知道李斯年的心思,也知道是殿中丞陈修齐暗中帮李斯年和李妃联系的,还首告了李斯年许多不法事,包括与五皇子勾连,打击收买朝臣等等。 最后她还道李府中的假山有个密室,里面就藏着李斯年不法的许多证据,只要皇后娘娘派人去一查就知道得清清楚楚了! “臣妇和儿孙都是与这些无关的,我所知的,什么都说出来了。请皇后娘娘开恩!” 所有的事情都说完之后,李许氏说出了她的愿望,就是希望以首告之功赎罪,换自己及儿孙的无罪。 皇后听了李许氏的话,心中觉得无比疑惑。 亲亲相隐,这李许氏怎么会首告李斯年这么多不法事呢?李斯年倒了,对李许氏及她的儿孙没有一点好处,反而可能会召来祸害! 李许氏虽有首告之功,但是李家遭到清算是一定的,说得难听一点,家破人亡也是有可能的事,这李许氏为什么要这么做? 皇后看着李许氏斑白的头发,这是一个为人妻子为人母亲为人祖母会做的事情吗?皇后觉得难以理解! 皇后不理解,是因为她不知道,一个女人的怨恨之念,经过二十多年的累积发酵,会到达一种什么程度,当这个怨念到达极致爆发的时候,其毁灭力量会有多惊人! 首告又算得了什么呢?家破人亡又算什么?挫骨扬灰也只是小事一桩了!这些年她遭受的,她要他一一偿还! 只见李许氏跪在殿中,状似惊恐地说:“我记得长泰十七年暮春,他曾在书房欢喜若狂,说了一句话:我又有儿子啦……” 这一句,给李斯年定下万劫不复之罪! 你不是心心念念要守护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吗?那么,我就要毁了他们,让你也和我这样,永生永世承受这锥心之痛凌迟之苦! 李许氏微微一笑,跪伏在地,再不言语。 将近二十三的时间,李许氏看着自己的相公日日珍惜抚摸那个女人的画像,却一眼都不曾落到自己身上; 二十三年里,李许氏看着自己的相公为那个女人悲,为那个女人喜,为那个女人谋划,为那个女人思虑,却从来没有关心过枕边人是欢乐还是惆怅; 二十三年来,李许氏看着自己的相公日日为了那个女人的儿子筹谋思虑,看着他处心积虑为那个女人的儿子拉拢各种势力,助那个女人的儿子一步一步踏上青云,却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两个儿子的出路,自己的儿子,有一个三品大员的父亲,却只能在京兆外任个小官; 就连那个女人即将抱孙子了,他都欢欣得连喝了三杯酒,可是自己的孙子就日日绕在膝下,却连抱他们一下都不曾…… 这些事情,是过去二十三年里,李许氏几乎日日见惯了的事情! 睡在自己身边本该属于自己的相公,他的人他的心他的一切,却是属于另外一个女人的! 这一点,令李许氏悲痛欲绝。 她和他本是少年夫妻,也曾眉含情意心相印,也曾清早画眉妩,也曾恩爱异常羡煞旁人,当他心心念念的只有那一个人,李许氏就被他弃在一边了。 偏偏那一个人,如花隔云端,他只可以想象却永不能得到。这种求不得之苦,反衬着李许氏那相公远离永不可再得的已失去之苦,过往的恩爱甜蜜就成了砒霜之毒,日日凌迟着她的心 。 她日日煎熬,日日怨憎。这样的苦,这样的恨,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不断起伏,不断累加,不断发酵,终于爆发了出来! 以致,最终说出了那一句话! 佛曰: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一苦又一苦,谁都逃不过啊! ps: 二更! 第两百一十八章 斩尽 李许氏的话一落下,皇后就猛地站了起来,她的神情比看到李妃和李斯年私通时更加可怖! 李许氏在说什么?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李斯年没有妾室,他只有两个儿子,都是李许氏所出。而长泰十七年暮春,五皇子上官长治出生,李斯年和李妃私通,这,这,混淆皇家血脉,这是天大的死罪啊! 张盛也张大了嘴巴,久久没有合上。 这位年已六十多,久经前朝和后宫斗争考验深得长泰帝看重的内侍首领,也被吓到了。 宠妃和重臣私通,被皇上当场看到,这事虽不可置信,但历朝历代也发生过这样的事,但是混淆皇家血脉,还瞒了二十多年,这真是闻所未闻的事情啊! 张盛虽然知道这就是长泰帝给自己使眼色的原因,就是为了求证李斯年和李妃私通的时间,求证五皇子上官长治究竟是不是皇家血脉。 但是,此刻,他知道了求证的结果,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只迷迷糊糊想:若是五皇子登基,那这天下就不是上官氏的天下,而是李家的天下了! 重华殿内的氛围一下子凝结住了,幸好皇后为免出现春熙宫中其余妃嫔闯进来的情况,早就屏退了留守的宫女和内侍。 这重华殿内,只有区区四人,李许氏的话,除了他们这四个人,就没有人再听到了,不然这事就当场就扬了出去。 “李许氏,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不知道,此事干系甚大,若你说的是谎话,诬蔑皇室,那就是弥天大罪!”皇后厉喝道。 她身为后宫之主,此刻质问李许氏,那威严就像有形的一样。压得李许氏抬不起头来。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妇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正好是臣妇的长孙出痘,臣妇惊惶无措,冲进书房才听到这句话的。臣妇家中的老仆都会记得是哪一天的。”李许氏的话语没有变,依然清晰地指出是哪一天。 “你暂且留在宫中,此事,没有本宫的吩咐,不得向任何人透露!”皇后原本是来询问李斯年和李妃私通的事的。却没有想到听到这个震撼的消息。 这事太过重要,还有张盛在一旁听着,容不得她有半点犹豫,她必须马上就去面见皇上。将此事报告给皇上知道。 当皇后和张盛匆匆来到紫宸殿的时候,长泰帝看到他们惊恐异常的脸色,再看到张盛对他点了点头,他便知道自己要张盛求证的事情是真的了! 他的眼神迅速暗了下来,双手别在身后。紧紧地握成了拳。 当他听完皇后磕磕碰碰的报告后,反而微微笑了起来:“皇后真是大意了。那李许氏怨恨丈夫,或许他们夫妻不和,两人又私怨,故意说了这些话来报复李斯年。一介恶妇的话语。怎么能够相信呢。李许氏在胡言乱语,皇后怎么也这么糊涂了?” 皇后瞪大了眼睛,不明白长泰帝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那李许氏时间事件都记得那么清楚,长泰十七年暮春,怎么会胡言乱语呢? 随即,她就反应过来,连忙跪下来请罪道:“皇上说的是,是臣妾大意了!明知道那李许氏在胡言乱语,还心急火燎来告诉皇上,是臣妾糊涂了!” 待起身过后,她笑着说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五皇子是天潢贵胄,怎么可能会受一个恶妇人的污蔑呢。是李夫人身体不适,李大人特意去请了太医来为李夫人诊疗,所以才迟了出宫。本宫体恤,特令宫中侍卫送李氏夫妻回。皇上,臣妾说得没有错吧?” 长泰帝满意地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这位梓童,是最识事务的,实情就是这么一回事! 随即,他对皇后说:“梓童真是深得朕心,这样说很好,很好!张盛,派人送李氏夫妻回去。另外,今晚春熙宫中的妃嫔,一个个都给朕看实在了,若是有什么话传了出去,她们身后的父母宗族就一个都不能留了。”长泰帝语气平静地说道。 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但是他不要听到半句关于这些事情的讨论,这事,就给皇后和张盛了,相信他们定会办得妥妥当当的。 在皇后和张盛离开紫宸殿各自去办事后,紫宸殿内只剩下长泰帝一人了,这时,他所有的不甘和怒气才散发出来!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杵,但是他的怒气,却只能发泄在这空无一人的紫宸殿内。 自二十岁登基以来,长泰帝就没有今日这样难堪和难受的时候,自己的宠妃竟然和自己的大臣私通,甚至自己的皇儿也有可能不是自己的骨肉! 这对他来说,是最大的耻辱,身为一个帝王,身为天下至尊,他竟然比不过一个年老的臣子,这是他最大的难堪! 想到李妃那低低吟唱的什么“小簟轻衾各自寒”,长泰帝就觉得嘴角有血要流出来! 到了那个时候,她都还在想着李斯年,似是疯魔般!这让长泰帝如何接受得了! 当皇后说道李许氏那一番话时,长泰帝心中已经认定上官长治是李斯年的骨肉而非自己的血脉。但是他不能认,还要极力遮掩这个事情! 这顶绿帽,绝对不能落到一个帝王的头上,哪怕是他自己亲眼看见了那一幕,他都不能认! 这对他的帝王之威,是一个侮辱,是一个污点,他绝对不能让臣下让百姓质疑他的帝王之尊! 他又想到此刻还留宿在宫中的上官长治,越想越觉得他不像自己! 上官长治长相儒雅温和,李斯年就是那儒雅温和的人,而自己从来都威严克制,可是上官长治总是面带笑意,对人热诚亲切,那李斯年可不就是老好人吗? 到了最后,他觉得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格。上官长治和李斯年都是十足相像。列子所谓“疑邻窃斧”的道理,在长泰帝身上完全体现! 但是这一刻,长泰帝所念的就是要怎么收拾了这个局面。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帝王之威严有失! 第二天一早,张盛就前来回复长泰帝。他已经将长泰帝交代的事情都办好了。 那天进入春熙宫中的妃嫔已经被金吾卫严密监控起来了,而他则带着长泰帝的暗卫去了李府。 他从李府的密室里找到了许多李妃的画像,这些画像有贵人时的李妃,也有嫔时的李妃,记录了李妃不同的时期,而且每一幅惟妙惟肖,仿佛李妃笑意盈盈要从画上走下来一样。除了看得出画艺高超之外,更看得出画画人倾注的感情之深。 另外张盛还从密室中找到了李斯年和陈修齐方从哲等一众官员的密信,知道了李斯年一直暗中为五皇子办事,就是为了让五皇子登上皇位。 张盛已经连夜审讯五皇子府的幕僚李可安许三思等人。在严刑逼供之下,他们也供认了当年姜选的事请二皇子妃灵前小产的事都有李斯年的手脚。 甚至,十皇子也是死在他们的毒计之下,李可安许三思等人已经畏罪自杀了。 陈修齐方从哲等五皇子府一系的主要官员,也都被暗卫拿下了。陈修齐承认昨晚夜宴之时,是代李妃将一封书信交给李斯年,但是他不知道信上写的是什么。 至于和五皇子有关系的另外官员,则等待长泰帝的旨意后再行处置。 当长泰帝看到这样看到那一幅幅李妃巧笑倩兮的画像,再听了张盛的报告。终于忍不住了,将画像和文书从书案上一扫而下! 他咬牙狠狠道:“朕的宠妃,朕的皇儿,朕的重臣,真是好啊!这些年朝廷中发生的事情都和他们有关!朕的亲生皇儿,朕的嫡亲皇孙,竟然是他们的毒计陷害啊!他们真是好啊!真是好啊!” 猛地,长泰帝一口气提不上来,他紧紧捂住心口,似乎要站不住了,踉跄了几下。 “皇上保重,皇上保重啊!宣太医!宣太医!”李斯年见状惊恐地大叫,生怕皇上气急攻心,连忙吩咐了小内侍去奉药局宣太医了。 他自己则不断地顺着长泰帝的胸口,让他把那一口怒气消散开去,这个时候,皇上千万不能出事啊。 在太医没有到来之前,皇后就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了,她刚刚得知春熙宫中的李妃已经自缢身亡了。被人发现的时候,李妃已经断气了,死状十分可怖,守在春熙宫的侍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昨晚长泰帝交代了皇后要好好看着李妃,绝对不能让她有任何损失。长泰帝还不想让她死得那么便宜,却没有想到她将自己的衣衫扭结成布条,就这样自缢身亡了,甚至她还用藏起来的护甲刺穿了喉咙,可见是一心求死。 “死就死了,何须慌张!报个暴亡的理由上来,将她剁了喂给永巷中的饿狗就罢了!”长泰帝淡淡地说道。 他语气也听不出有什么怒意,显然是不打算追究皇后的失责,而对于李妃的处置,他说得这么平常,就像每天洗漱一样。 这令皇后觉得心中发毛,那惧意像蚂蚁爬一样,瞬间布满了她的心。 “是……是,臣妾,臣妾遵命!”皇后强压着惧意,结结巴巴地地说道。 在后宫这么多年,她虽然也非良善之辈,手里沾的人命也不少,却从来没有亲自动过手。那等血腥的事,宫女和内侍也不会在她面前多言,现在长泰帝说什么剁了喂狗,她就觉得喉咙一阵翻滚,想要吐。 “不过,面上做得体面一点。”长泰帝又说话了,皇后止住了自己的作呕,忙不迭地领命称是。 她离开了紫宸殿,只觉得,这天,朝夕已经变了! ps: 三更!推荐萧七七的书:《丑医》 /qyqfav前世死得惨烈,这辈子“没脸”“没钱”但她懂医识药有空间逃出黑暗乞丐组织,种药行医发家致富却总牵扯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她只想过自己的富足小日子,为嘛会这么难呢? 第两百一十九章 围绝 冬至这一晚,上官长治是宿在宫中的。 自从出宫开府之后,这是他第一次留宿宫中,这本该是极为留恋和高兴的事情,但是他却是惊惶不已。 他一晚上都想着李妃和李斯年的事情,又担心长泰帝会罪责他,直到子时才入睡,也睡不踏实,一大早就醒过来了。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闻到了十一月深秋的气息,水仙花特有的清香,让他头脑也为之一清,脑中浮现出种种应对的办法。 他却没有想到,当他踏出五皇子所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变了。 李妃昨夜在春熙宫中自缢身亡,对外的理由是:暴亡。 李斯年及家眷被圈禁在府中,虽然李家的下人一切如常,但是金吾卫已经乔装守在李家主子身边了! 更重要的是,五皇子一系的势力,方从哲陈修齐卫尉少卿董凌因为不同的原因,被夺职下狱,其他一些和五皇子过从甚密的官员,虽然还没罢职,却已经被严加看管起来了! 五皇子府的幕僚许三思李可安等人,在供认五皇子府的事情之后,畏罪自杀。 郑州刺史李逸昇因渎职下狱,连他属下的一干人等,全部都被牵连。 户部尚书郑濮存,也在早朝之上被长泰帝申斥,言其“教女无方,家训有失”。 这一切,不过是短短一个早上发生的事情,发生得如此迅速,让上官长治如同大寒天跌进冰窖里,全身冷得瑟瑟发抖,自己完了,什么都完了! 上官长治在一切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临近,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在劫难逃。再也翻不了身了! 父皇虽然让他留居在皇子所,没有处置他,可是却把他身边的势力剪了一干二净。不管是明的暗的,都无法藏匿! 现在。上官长治除了空有一个五皇子身份,什么的没有了! 不,或许,自己这个五皇子的身份都要保不住了,上官长治嘴角溢出了血,觉得心焚如灰。 他太清楚若是对手设计了李妃和李斯年私通,就一定不会放过将污水泼到他身上的机会。或许。在父皇心目中,自己早已不是他的皇儿了。 “不!不!”上官长治大吼道,对这一切都不能相信,不过是短短一个晚上。怎么就会这样了? 他是五皇子,将来会承继皇位的人,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大吼之后,就觉得眼前一黑,终于承受不住昏了过去。留下郑少宜惊恐的尖叫。 当他幽幽转醒的时候,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是在自己熟悉的五皇子府寝室内,暗暗松了一口气。 再看到自己皇子妃坐在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上官长治呼了口气。笑着说道:“少宜,本皇子做了个梦,说是母妃出事了,我还在五皇子所呢,真是一个噩梦!幸好是个梦,醒来就没事了。” 他这样自我安慰道,却见郑少宜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了下来,脸色惊慌悲痛。 “这些,都是真的?”上官长治的笑容凝住了,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脸色也一点一点地白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那不是做梦,那都是真的!他是昏过去了,不是做梦! 但是自己昏过去的时候,不是在宫里的吗?怎么会在自己府中了?父皇让自己回到府中,难道是顾全父子之情,不会问他罪了? 郑少宜含泪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说道:“父皇……是父皇派侍卫将我们送回来的,还说……还说……若无他的传召,我们以后都要留在府中不得外出了。府中的人都换上了宫中的侍卫。殿下,怎么办?……怎么办?” 郑少宜大哭着说道,她肚子里还怀着皇孙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以后都要被圈禁在五皇子府了吗? 上官长治的手垂了下来,眼神也黯淡无光了。 若无传召,不得外出,这就是说自己和老三一样,已经被父皇圈禁了,就要老死在这小小的一片地方了,这怎么可以! 他志在天下,还要征战地方的,怎么可以被圈在这一个小小的地方?上官长治猛地站了起来,冲出寝室外,大吼道:“来人!来人!本皇子要见父皇!我是五皇子,我要见父皇!” 声音在五皇子府上空响彻,可是府中的侍卫却像木偶人一样,没有半点反应。 他们早就接到通知了,无论五皇子说什么,他们都可以不用理会,不用回答不用担责,只需,好好守着五皇子府,让五皇子和五皇子妃不得外出就是了。 所以,他们也就当上官长治的大吼当时蚊蚋哼哼,继续面无表情守着五皇子府。 冬至夜宴之后的早朝,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令得朝官们因为昨晚喝醉有些混沌的心神瞬间清醒过来,今早那一丝宿醉也都全没有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陈修齐董凌和方从哲是五皇子的人,这个事情没有多少人知道,李斯年是五皇子府的人,更是没有人知道,皇上怎么会突然办了这些人? 原因他们不知道。但是他们知道李逸昇和郑濮存是五皇子府的势力,现在李逸昇被夺职,郑濮存被申斥,这是表示皇上对五皇子不满了? 当下朝之后,他们互相交流所知,才知道李妃暴亡五皇子被圈禁的事,才将早朝的事情联系起来,难道陈修齐董凌和方从哲都是五皇子一系的官员? 皇上办了他们,又将五皇子圈禁起来,这是表示五皇子已经玩完了?五皇子出了什么事? 最惊喜的莫过于二皇子一系的官员,他们没想到一觉醒来,就会有这么大的一个馅饼从天上掉下来,以至太惊喜了反而不相信这个事情是真的。 “诸位大人说的事情是真的吗?李妃暴亡五皇子被圈?”太仆少卿张星华说道,虽然他早从属下那里知道了这个事情,但是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属下消息有误,这怎么可能? 昨晚的夜宴。皇上还赞扬了五皇子呢,还道五皇子妃腹中皇孙的名字都已经想好了,事情怎么会变化得这么迅速和怪异?这才短短一个晚上啊。 那边陈知浩也和朝臣们说着差不多的内容。当他也得到肯定的回答时,忍不住和张星华对望了一眼:真是有这么大的馅饼从天上砸下来的! 他们最大的对手五皇子。已经成年的五皇子,又获得了户部尚书支持的五皇子,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倒下了! 就连宫中颇受皇上宠爱的李妃,也都暴亡了。这个朝廷,已经和五皇子没有什么关系了!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惊喜?! 陈知浩和张星华又对望了几眼,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他们还想着等陈知浩将兵部的局面稳住了,才对五皇子下手的。现在他们都还没有任何部署,五皇子就倒下了!这真是太惊喜太意外了! 然而让他们惊喜和意外的还在后头。 随着李妃暴亡五皇子被圈禁,对于他们被皇上这样处置的原因,也在朝臣中传来传去。现在最新的原因是:李妃和李斯年*宫闱,还被皇上抓了个正着! 有人描述了当时春熙宫中的情况,说李妃借口不适离开宴会,就约了李斯年去春熙宫,两人颠凤倒凰之际。皇上就进来了,所以皇上才会办了五皇子。 这事,还说得有板有眼,连那李斯年的裤裆是怎样鼓掌都说得一清二楚,由不得别人不信服。 参加宴会的官员想起了李斯年中途离席后。好像真没有见过他了,这该不会是真的吧? 当他们回去询问他们的家眷,得知李妃的确身体不适提早离开了宴会,还得知皇后和众妃嫔曾神色匆匆地离开重华殿,不过很快就回来的,她们的脸色都很奇怪,当时她们这些命妇都在猜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事情全都对得上了!不少官员都相信了这个事情是真的。 有官员想起了宴会时正是沈华善坐在李斯年旁边的,而且他们都是中书侍郎,平时知交的时间和机会都很多,沈华善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对这些疑问,沈华善笑着说道:“我那晚就顾着喝酒了,也没有注意到李大人是不是离开了。不过这都与咱们无关。皇上圣明烛照,做这些事自然有原因,我劝各位大人也别猜了,万一皇上不喜,那不是自惹祸了?言多必失啊。” 不少朝臣都想起了现在正是夺嫡之争的敏感时期,又是头上那顶绿帽的敏感事,想想沈华善所说的确很有道理,便都不敢再问了,甚至勒令属下和家眷都不能再说半句或许打听半句这样的事情。 不过还是有一两个不长眼的监察御史,上书长泰帝,请求长泰帝审查真伪,以防以讹传讹,免得污了后宫和五皇子清白,请求皇上彻查等,却被长泰帝廷杖了三十。 审查真伪?怎么审查?还担心这个事情影响不够大吗?现在长泰帝遮掩这个事情都来不及,还彻查真伪,真的要让百姓都知道皇上皇冠上的颜色是绿的吗?真是不知所谓! 所以那监察御史被廷杖的时候,朝臣都噤声不语。这三十廷杖,是他自己讨来的,谁叫他不长心眼呢? 长泰帝震怒又难堪,他已经让皇后和张盛对后宫妃嫔和李家严加看管的了,竟然还会有这样的流言传出去,什么“李斯年鼓胀的裤裆”这样的话语,竟然也能传出来! 到底是谁?!谁会那么大胆竟然敢在京兆散布这样的流言?他一定要查出,是谁放了这流言!他一定不会饶了这散播流言的人! 长泰帝下令朝臣噤口,任何人都不得对此事再发表看法,否则,廷杖三十! 御史台官员要在京兆监察,若是发现有人再胆敢对李妃和五皇子不敬,立即依法下狱! 依法下狱?依什么法?朝臣心中嘀咕道,却再也不敢对此事说什么。 流言总有消失的一天,没有人再提李妃和五皇子,也就是这么一下子,李妃和五皇子就从朝臣的心中离去了。 的确,虽然皇上下令不得对李妃和五皇子有任何不敬,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五皇子,已经玩完了,他的戏,结束了! ps: 四更!推荐糖水菠萝的书《浮世谣》 /iq7znj誓要入世随俗的田初九拜别师父下山,以贩卖巫术为生。一路捉小三,打恶鬼,收狐妖,泡美男。田初九:“拍卖咯!貌端体健,品种优良的男妖一只,扫的了厅堂,洗的了茅厕,钓的了富婆,暖的了被窝,没事拴着养眼,有难拿他挡刀!”杨修夷:“都说男女有别,人鬼殊途,偏你不男不女,又像人又像鬼,毫不矛盾。”原清拾:“哦,水桶掉井里了?没事,我们还有她的腰呢。”花戏雪:“你是我见过最迷人的水鬼,看那皎洁无瑕的月亮,我对你的爱比她还纯净……呕!不干了!野猴子!出来别躲了!老子说不下去了!” 第两百二十章 利器 (明日就上新人新作推,有点紧张,不知道会不会扑,请各位亲继续订阅,有空多点击,谢谢啦!) “姑娘,李妃暴毙,五皇子被圈禁,朝官也不太敢讨论那个流言。”青竹居内,秋歌正在向沈宁汇报京兆的各种消息。 秋歌虽然知道主子一出手,就一定会有成果的。但是现在的发展之快,真的令秋歌惊异。 现在,离冬至夜宴仅仅三天,京兆格局已经变成这样了。五皇子一系的官员基本被剪掉,只除了户部尚书郑濮存。不过估计郑家也就是这两三天的事情了。 秋歌对于京兆的动态已经娴熟于心,这些年跟着沈宁,她已经可以基本判断事态的发展趋势。 听了秋歌的话语,沈宁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甚是平静,这些都是意料中事,并没有特别值得欣喜的地方。 冬至夜宴之时,当皇后匆匆离席之时,她就知道事情已经成了,现在,只不过是那件事的后续结果而已。这些推进,都是沈宁闭上眼就能推测出来的。 皇上为了遮掩住悠悠众口,不会将上官长治赶尽杀绝的,尤其是在处置郑家的时候,皇上会犹豫谨慎,怕落人口实。 毕竟,谁都知道,郑家和五皇子府联系在一起的时间还不长,甚至说时间很短。这么短的时间,郑家就算为五皇子谋划,所做的也甚少,自然,不会在监察御史的调查那里留下什么把柄。 只要这个时候有官员上书为郑濮存求情,皇上顺水推舟,或许郑家就能保住了。 沈宁想起自己对郑少宜的承诺,想着要去祖父书房跑一趟了。 “小五的事都安排妥当了吗?”随即,沈宁想到了自己最关心的事,紧张地问道。 虽然她已经拜托容妃收留小五了。但是不知道小五是否能逃过一劫,又不知道陈成能否及时接应到小五,能否将小五救出来安置好。 在长泰三十八年的及笄礼上。沈宁认出了中书侍郎李斯年,但在更早之前。在她刚刚建立蚍蜉不久的时候,她就已经认出了陈修齐! 长泰三十五年的花朝节,是由淑和长公主支主持的,但是长泰帝为了感念长姐的厚意,特地派出殿中省的官员代为协助,派去的官员就是殿中丞陈修齐! 沈宁就在那个时候认出了陈修齐是经常出入上官长治书房密室的官员! 那一刻,她对上官长治真是由衷佩服。竟然在殿中省安插心腹亲信,这是多大的本事啊,说是通天之手也不为过了! 殿中省,殿中丞。虽然位阶不高,可是日日陪伴皇帝吃饭穿衣,谁能比他们消息更灵通?谁比他们更能知晓皇帝的心思? 所以在前世时,上官长治能这么及时地知道长泰帝病重的消息,还能这么顺利地灵前即位。就是有殿中丞陈修齐给他暗中传递消息! 有陈修齐的消息,还有李斯年的辅助,在加上整个吴越沈家的人才和势力,那一世,他才会那么顺利登基! 长泰三十六年秋。沈宁让蚍蜉辗转送了一个人到陈修齐身边。在陈修齐看来,此人年纪很小,却颇为聪明伶俐,办事小心谨慎却又十分圆满,是一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因此,陈修齐把她送到了春熙宫中,送给了当时的李嫔,以为李妃效劳。 按照那一年春熙宫中宫女的排行起名,那个人在春熙宫中得了一个名字,叫做秋芒。 秋芒,在春熙宫出事之前,是李妃得信得用的大宫女。她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从一个粗使宫女做到了大宫女的位置,除了她办事妥当聪明伶俐之外,还因为她是陈修齐送给李妃的人,李妃对她极为信任! 可是陈修齐和李妃都不知道,在去到陈家之前,秋芒还有一个主人,她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那就是小五,沈宁身边那个已经病亡的小五! 所谓芒,即刺也,是其用,也是其功! 秋芒,是用来刺穿春熙宫和上官长治这个堡垒的利器,是沈宁倾尽心力培养的最优秀的蚍蜉! 在沈宁得知李斯年对李妃有那等隐秘的心思时,她就想到了终于到了秋芒出场的时候了。 冬至夜宴,秋芒通过陈修齐给李斯年送了一封密信,以李妃的名字约他去春熙宫。忘了说,李妃那一手簪花小楷,鉴华堂内以模仿为天赋的沈佳已经模仿得能够以假乱真了。 接到陈修齐送来的信,李斯年不疑有它,迅速匆匆赶到了春熙宫,却没有想到李妃竟然抱住了他。 那一晚,李妃因为腹中胀痛提早离席,芍药内急去了茅厕,秋芒给李妃点上了能够舒缓心绪的熏香。只不过,在里面加了催情香,又以李妃的名义屏退了其余宫女和内侍。 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殿中丞,又不是只得一个,除了陈修齐,还有高伯钧。上官长治可以收买陈修齐,宫中的慕妃就可以利用高伯钧! 当长泰帝离席醒酒时,便被高伯钧有意引到春熙宫。高伯钧是尚书右仆射卞之和曾经的属下,这种举手之劳,他自然愿意办的。 慕妃与上官长治李妃,是有杀子之仇的,对于容妃提议的计划,她怎么会不配合怎么会不积极呢? 京兆流言所描述的内容,关于李斯年那肿胀的裤裆,大部分还是出于慕妃口述呢。 至于众人津津乐道的李斯年那鼓胀的裤裆嘛,不过是敬酒之时,集贤殿修撰楼盛怀往他酒杯了弹了一点壮阳粉末而已,不然,以李斯年六十岁的高龄,怎么可能那么快就硬得起来,还能一直维持着让长泰帝看到? 那壮阳粉末,可是尚药局奉御孙伯扬的得意之作,据说专治不举难起的,这样一实验,也可知确实有奇效了。 yinluan宫闱。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又岂是那么容易的?这当中集合了多少人的心力?一丝一环,紧扣连接。丝毫差错都不能有啊! 沈宁,不过是站在背后。将这一丝一环都紧紧握在手中,然后拉扯驱使这些丝环发挥他们的作用。 她所凭借的,就是那一点已知先机和俞正道教导的谋算人心之道,托的,是重生之福! “小五的事都安排妥当了,陈成已经将她送出京兆了,会按照原计划送往陇右道。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秋歌回答道,语气是钦佩的。 这些年来小五做的事,让她心生敬意。 这些年,小五一直隐藏在春熙宫中。为沈宁传递有关李妃和五皇子的消息,个中的艰险就不用说了,她为沈家做的贡献是巨大的。 尤其是这最后一击,如果没有她传信燃香,李妃和李斯年根本就不可能入局。沈家,也就不可能击败五皇子了! 所以不特秋歌,就连沈华善等人,都对小五心存敬意,虽然他们对小五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还有秋实。该让她从李家撤出来了。皇上对李家的圈禁,不会持续太长。解封之际,正好趁乱脱身。”沈宁又交代道。 先前放置在李家的粗使丫鬟秋实,已经完成了她要做的事情,可以功成身退了。 沈宁只给秋实交代了一个任务,就是要她想办法在李夫人面前讲一则八卦。 这八卦是说河内道某个县令宠妾灭妻的事情。这则八卦中,那县令妻子被冤死的时候,吟唱的一首诀别乐府流传大江南北! 其言云“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是世间夫妻最美好的愿望,又是世间夫妻最残酷的悲哀! 当李许氏听到这段吟唱时,更觉得现实的千疮百孔,也更显现李斯年的残忍无情。 二十三年的时间,一个女人,能有几多个二十三年?永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已失去之苦不再得之恨,这三者交织炽盛。一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引出了李夫人内心最深处的怨恨,这怨恨爆发起来的时候有毁灭一切的力量。 有小五,有秋实,有容妃和慕妃的推助,还有沈家那么多人的谋断,李斯年和上官长治落到如此田地,也不枉了! 想到如今上官长治正被圈禁在五皇子府,真是巧,前一世,自己是被囚禁在长春宫十七年的呢! 谁说这不是冥冥中有注定呢?天理循环,有因有果,一切都有定数啊。 不知道,这被圈禁的日子,他可接受得了? “如流处汇报说,五皇子府外面能听得见五皇子的怒吼,却不知道在怒吼些什么,现在五皇子府是只许进不许出。李妃暴亡,身后事办得也仓促,短短三天,就已抬棺出宫了,不过却没有人敢说什么。只是抬棺的人说,那棺材极轻,好像没有人一样。”秋歌继续说道。 她知道沈宁对五皇子府有一种刻骨的仇恨,现在五皇子有此下场,姑娘应该会很高兴吧?秋歌想道。 沈宁却没有感到高兴,而是一种深深的惆怅。是的,惆怅,无关悲喜。 这一世,她终于击败他了,这么轻易,这么简单,就让他落了这样一个下场:终身圈禁。 想必此刻他正在咒骂咆哮吧,除了咒骂几句咆哮几句,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想必那些侍卫像木偶泥胎吧?这样的滋味,他是不是很难受?但是还不够,这样难受的滋味还不够! 还没有人日日在他耳边咒骂说你怎么还不死你怎么还不死?五皇子府也不似长春冷宫那样幽深昏暗永不见天日,五皇子府也没有馊得发臭的剩饭剩菜,他除了不可以离开五皇子府外,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 锦衣玉食奴仆伺候,他所遭到的一切,和前世的自己比起来,已经置身天堂了! 自己竟然也熬过了十七年,不知道这一世他可以熬过多少年呢? 她要他眼睁睁地看着,他最想得到的东西终生都与他无缘,他只能像个阴沟老鼠一样,只敢躲在暗处垂涎那个位置,却不敢见天日半步! 是的,这一辈子他都和那个位置无缘了,她把他拉下了那个位置,用一则yinluan宫闱的丑闻,让他有口却苦不能言,就似她前世一样。 即使他日皇上心软或查清真相将他放了出来,他也没有机会登上那个位置了!就算登上那个位置,朝臣和百姓也会质疑他的血统,名不正言不顺,通奸恶妃之子,怎么可堪帝王? 她做到了她一直想做的事情。她重生以来,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击败他,报了前一世抄家灭族之仇。 可是现在,他是被圈禁了,事情到此就结束了吗?自己真的赢了吗? 沈宁不知道,但是她知道一点,他一日不死,自己就一日不得安宁! 惆怅过后,沈宁下定了决心。 ps: 一更!小五就是秋芒,相信很多人都猜到了,但我认为这章还是写得很好!偷笑中~我觉得写文最难的,不是写奇巧的情节,而是将这些情节合情合理又紧凑地拼接起来,我正在往这个方向努力!请各位亲继续支持! 第两百二十一章 全义 十一月末的京兆,压抑着一种异样的气氛,若有若无的流言已经隐去,朝臣对李妃五皇子之事讳莫如深。 就连是二皇子一系的官员也没有痛打落水狗的动作,陈知浩和张星华在春熙宫这事上保持了沉默,京兆官员们都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沉寂。 这个时候的朝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序安定,实因每个人都在观望紫宸殿的动静。 冬至夜宴后第三天,中书侍郎李斯年自杀身亡,死状安详,甚至嘴角还含着一抹笑意。 在得知李妃暴亡的消息后,他也没有了生的意趣,趁着长泰帝的侍卫放松的时候,用匕首割破了自己的喉咙,没几下就咽气了。 他一死,侍卫们自然就从李家撤了出去,他们还得向长泰帝复命和请罪。 因为李斯年的死,李家上下一片动乱惊慌。李夫人听到李斯年的死讯,跌跌撞撞地闯进了书房,眼眶有泪在打转,却迟迟没有落下。 当看到李斯年嘴角的笑意时,她瞪大了双眼,泪水打转得更厉害了。 割破喉咙那样的剧痛,他竟然还会笑着!就算是死,他也心心念念地追随那个女人,这是他觉得幸福的事情!以死徇情,却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到死,他还要在自己心口上再插一刀! 人之已死,其情也悯,其言也哀。但这一刻,李许氏不知道哀悯些什么。 她看着李斯年的尸体,心里空空落落的,耳边仿佛听到有人在吟唱“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一生,她都不可能等得到了。李许氏缓缓合上了眼。一直打转的眼泪终于从眼角落了下来,不止不绝。 这眼泪,是哀悯自己啊! 李家发生的事情。已经没有多少人会在意了。在朝堂官员的心目中,李斯年及其相关的一切。已经从朝堂抹去了,对于一个戏份已经结束的人,他们不过多投半点关心。 就连是五皇子,他们都不再提及了,何况只是一个中书侍郎?他们更关心的,是冬至夜宴后京兆的格局,他们更关心。是谁将会坐上那个位置。 被圈禁在五皇子府的上官长治,终于结束了多日的哀吼,他已经声嘶力竭。而那些侍卫,竟然像个聋子瞎子一样。不管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们都不曾说过一句话也不曾有过半点色动。 在挣扎不甘了这么多天之后,上官长治几乎要崩溃了,他知道自己被长泰帝厌弃了,甚至遗忘了。不然这些侍卫不会是这个样子。 “殿下,别这样子了,我们安安稳稳地在府中住下来吧,等皇孙生下来,皇上说不定就会改变主意了。何况还有父亲呢。父亲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出去的。”郑少宜哭着说道。 这几日,她的眼泪水就没有停过。明明前一刻她还在重华殿参加冬至夜宴的,皇上也当众期待了皇孙的出生,怎么现在就被圈禁在府中了呢? 她想不明白,自然就不可能有任何办法。惊惶无措之下,她只能想到自己的父亲。在她的心目中,她最依赖的父亲一定会有办法救她们出去的。 “对,还有岳父,岳父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出去的。一定会有办法的,你说得没有错。”上官长治听到郑少宜这句话,眼神猛地亮了起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情势艰险,就越要冷静,他要冷静下来,只有冷静,才有可能挣得一线生机。 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岳父,户部尚书郑濮存,户部尚书掌天下之财,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原本上官长治对哭哭啼啼的郑少宜很不耐烦,现在自己能不能出去,就靠自己这位皇子妃的娘家了。想到这,他小意地安慰她:“你也别忧心了,好好养胎,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只要还能出去,只要还活着,就一定不会输,就还有希望!上官长治这样告诉自己,冷静下来的眼神越发阴鸷。 上官长治正满心希冀着的郑濮存,终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感受着这满室满府的沉寂,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夫人,叹气之后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和夫人,已经这样坐了两个时辰,相顾无言。 冬至夜宴后发生了那么多的变故,郑濮存早就打听到了事情的缘由,他怎么都想不到李妃竟然会和李斯年私通,现在五皇子和五皇子妃已经受其累,被圈禁在皇子府中了! 他相信这一定不会是真的,这肯定是有人在设局诬陷,就是为了往五皇子身上泼污水! 出事的第一时间,郑濮存就已经给长泰帝上书,为五皇子请罪和求情,可是长泰帝却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当众斥责他“教女无方,家教有失”。 尽管如此,他还是为五皇子四处奔走,联系原先五皇子府的势力,想要集合他们的力量,去向皇上求情,只求五皇子不被圈禁。 但是那些官员个个都闭门不见。墙倒众人推,事涉宫闱*,谁敢再沾惹半点?就算是为了从龙之功,也要有命去享才是! 这些官员袖手旁观,郑濮存也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他又怎么会这样落力为五皇子府奔走呢? 明天,再去奔走奔走吧。如今只能尽微薄人力了。 想起那个自小备受宠爱的小女儿,郑濮存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她的一生也就这样了,他们身为父母的,连再见她一面都没有机会了。 如果不是她执意要嫁进五皇子府,又怎么会有今日之祸呢?皇家是是非艰险地,自己一早就对她说过了的啊。可是她偏偏不肯听! 赐婚,这哪里是君恩,分明是催命符的!郑濮存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小女儿,也第一次怨恨长泰帝为郑家赐婚。 “老爷,中书侍郎沈大人求见。他道有急事,早前没有帖子的。”门外,管家这样禀告。打断了郑濮存的思虑。 沈华善?现在已经是戌时了,沈华善是为了什么事情上门?自己的小女儿和沈家姑娘交好。但五皇子府和沈家却是隐隐敌对的。 这些,郑濮存都知道,沈华善是为了什么上门?郑濮存皱起了眉头。 第二日早朝之上,户部尚书郑濮存给长泰帝上了一道请罪折子,自言“教女无方,家教有失”,向长泰帝请罪。道自己有负皇恩,恳请致仕。 退朝之后,郑濮存又去紫宸殿求见了长泰帝,将折子的内容再陈述了一遍。 “臣多年来沐浴皇恩。愧疚无以为报。如今又因为臣女一事,未能为皇上分忧,臣心有惶恐,更觉恩深罪重。臣是耽于骨肉之情了,请皇上恕罪。”说罢。郑濮存伏地不起。 这是在解释他为五皇子府四处奔走的原因,乃是为了骨肉之情,全无半点势力纷争,也没有,为五皇子拉拢什么残余的意思。 长泰帝面色不显。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郑濮存,他的头发斑白,动作微颤,这是自己的老臣了,长泰帝想起自己和郑濮存君臣相交的画面,心里也叹了一口气。 自己是对郑濮存信任的,不然那也不可能提拔他为户部尚主掌全国之财,原先自己想着老五有郑家做后盾,做个安稳的富家翁不是个问题,自己是为老五的长久考虑的,谁料那贱人……那贱人! 想起李妃,长泰帝的怒气又浮了上来。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郑濮存,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卿请起吧,此事朕自有决断。” 郑濮存离开紫宸殿后,中书侍郎沈华善就来到紫宸殿了。李斯年出了事,原本李斯年份内的事务,现在都是沈华善在负责了,所以他来紫宸殿的次数比以往多了不少。 这一次,他就是为了五皇子的事情而来的。 “皇上,朝官人心惶惶。韦大人嘱咐微臣将京兆动态向皇上汇报,请皇上定夺。”韦景曜之所以会这样说,是有根据的。 因为冬至夜宴一事,原本和五皇子府有来往的官员都惶恐不安,生怕皇上会追究牵连,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有别的变故。 在长泰帝问起中书省有何建议的时候,沈华善说了:“现在京兆官员都在观望郑家的动静呢。毕竟郑家是五皇子妃的娘家,如果皇上连郑家都不追究的话,京兆人心可定。微臣私以为,郑大人一向忠心耿耿,他在打理户部期间,国库年年有盈余的。互市之事河内水患东郊地动,幸有郑大人坐镇,才会这么顺利解决这些事情。韦大人也认为此事不可牵连过大,人心安稳为上。” 他这是在为郑濮存求情了,想起孙女沈宁跪在书房跟他说的一番话,沈华善硬着头皮向长泰帝说了这个建议,就是请长泰帝顾全大局,将郑家轻轻放下。 听了沈华善的话,长泰帝沉吟不语。 户部官衙内,郑濮存正不紧不慢地收拾公文,刚才他离开紫宸殿的时候,见着了中书侍郎沈华善,对方微微点头,他便知道,自己请求致仕的要求很快就会被批准了。 当他惆怅离开官衙的时候,浮上心头的,不是这些年在京兆的宦海浮沉,也不是最牵挂的被圈禁的幼女,而是那一晚,沈华善上门说的那一番话。 “谁无骨肉之亲?谁无父女之情?但是,郑大人,您为了这个一个女儿,做的事情已经够了!您身后还有郑氏一族,怎么能因一人而招来一族之祸?听说你还在四处奔走,游说五皇子一系的官员向皇上求情?郑大人,我来,是为了劝说你一句:此乃招来大祸之举,死路已经不远了!难道你真要为了一个不孝女而将全族带上死路?” 沈华善一来,就是这么指责郑濮存,让他忍不住要发火。 “你可知,李斯年和李妃私通,是实情?而且还被皇上亲眼看见了!没有诬陷,这就是实情!”沈华善沉沉说道。 “想必郑大人也知道沈家还有一两个得用的人。我可以告诉你,这就是真相!如果不是令嫒和宁儿交好,让她无论如何都要保存郑家,今日我是不会来走这一趟的。郑大人,想想身后的宗族。赶紧上折子请求致仕,从此远离京兆,这是生路!我会为你求情,保你全身而退!”沈华善又说话了,语气凛然。 如果不是为了孙女,他才不会提点郑濮存,由他自寻死路去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该做的他已经做了,郑濮存还是想不透,那就由他了! 一人,一族,如何取舍,他郑濮存要是不懂,那么就枉为户部尚书这些年了! 沈华善离去之后,郑濮存一宿不睡,第二天,就递了请罪折子,向长泰帝请求致仕。 致仕之后,他举家搬离京兆。终长泰一朝,他都没有再踏入京兆一步,这位显赫的全国财政大臣,因为最钟爱的幼女,就这样黯然退场。 沈华善因为沈宁的一念之慈,去了郑家一趟。这一点善因,却为沈家日后带来无穷的福祉,这是后话了。 ps: 二更!推荐萧七七的书:《丑医》 /qyqfav前世死得惨烈,这辈子“没脸”“没钱”但她懂医识药有空间逃出黑暗乞丐组织,种药行医发家致富却总牵扯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她只想过自己的富足小日子,为嘛会这么难呢? 第二百二十二章 全力诛杀他! (继续为明天求订阅,请大家多多支持!) “你说什么?!让如流处全力诛杀五皇子?”沈则敬听了沈宁的话语,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女儿在说什么? 五皇子已经被皇上圈禁在皇子府了,和三皇子一样,非诏不得外出,等于是废了,就好像沈家的沈则熙一样,已经完了! 如今的五皇子,已经对沈家没有任何威胁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况且,诛杀皇嗣,这是多么严重的罪行,是大逆不道! 虽然沈家可以设计五皇子,但若要沈家派人去诛杀五皇子,那就不可以!这个女儿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做法? “父亲,虽然五皇子已经被圈禁了,但是难保他没有再出府的时候,万一皇上心软,我们沈家就麻烦了。我认为,趁着皇上对他心生不喜之际,正好趁乱杀了他,皇上也不会过多追究的。”沈宁说道。 皇嗣?想必上官长治现在在长泰帝心目中,已经是一个杂种了吧? 她一点都不认为沈家诛杀上官长治会是什么大逆不道的罪行,沈家这些年来做的事,藏兵器匠人布局西燕设计朝臣,有哪一件事情是可以光明正大拿出来说的呢? 设计皇嗣和诛杀皇嗣,本质上没有什么差别啊。 况且,沈宁认为,只有上官长治只有死了,沈家才会真正安全,她才算是真正赢了一局,只有他身死,沈家的危机才会过去! 这是沈宁心中最坚持的一点,这一世,沈家绝不能重蹈前世覆辙。 可是沈则敬仍坚决地摇摇头,他担心地看了沈宁一眼。再摇摇头,面色甚是忧虑。 “宁儿,为父想。你弄错了一件事情。我们沈家对付五皇子,最终目的不是为了杀了五皇子。而是为了沈家的局面和将来。现在五皇子已经被圈禁,他已经不是沈家的敌人了,沈家不会去谋害一个已经落败的皇子,这样,师出无名!” 他不明白,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五皇子?正如他不明白,自己的女儿为什么对五皇子府有这么深的忌惮一样。 五皇子势盛的时候。沈家都没有害怕过。如今他只是一个落败的皇子,沈家根本就没有必要做到那一步,冒险沾上诛杀皇嗣的污名。 “父亲……皇上的心思父亲还没推测得到吗?就算现在五皇子被圈禁,势力被剪得一干二净。说不定皇上不久就会改变心思了。只要帝心尚在,五皇子要翻身又有什么难事呢?”沈宁i低低叫道。 她同样不明白,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拒绝这个提议,对沈家而言,这个才是安枕无忧的决定。 “不!宁儿。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对五皇子如此忌惮和仇恨,但是沈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你安心在鉴华堂上课,这个事情不能再想了!” 听了沈宁 的坚持,沈则敬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恐惧,这个女儿近来表现和平时不一样。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看来得去和鸣轩走一趟了。 “父亲……”见沈则敬欲结束这次讨论,沈宁不甘地叫道,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服沈则敬。 她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沈华善,焦急而求救地看着他,想请他发表看法,希望他赞同自己的做法。 上官长治一定要死,只有他死了,沈家才能真正安全! “宁儿,你父亲说的话很有道理。师出无名,沈家不可能派人去杀了五皇子,就算他现在多为皇上不喜,沈家也不能做这样的事。李妃和李斯年做了那样的事,五皇子复起的可能性等于没有了,皇上绝对不会忘记春熙宫中的事,五皇子对沈家已经么没有威胁了。”沈华善摇摇头,开口却是反对的。 “撇开这一点不论,就只说五皇子活着,对我们沈家是最有利的。须防人不仁,只要这几个皇子活着,将来就算十二皇子登上皇位,也会继续有警醒忌惮之心!他会担心这些皇子会继续争夺他的皇位,只有这样,才会对拥护他上位的大臣多几分恻隐和感念,沈家才会更安全。” 沈华善是赞同儿子沈则敬的说法的,他认为在这个时候,沈家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沈华善虽然不在意什么大逆不道的罪名,但是有所为有所不为。 况且,历朝历代,天下定忠臣终这样的事情太多了,他不希望沈家有朝一日也会是那样,他得为沈家留有后着。 沈宁看着坚决的父亲和祖父,他们现在,是留了上官长治一命,没有对他赶尽杀绝。可是,前一世,他们都是被上官长治杀死的,就连沈家百余口男丁,也都是死在上官长治手上! 上官长治对他们对沈氏,可有仁慈过? 上官长治,灭了沈氏一族,断了吴越沈氏的生机,将自己囚禁冷宫十七年,沈家,怎么会没有理由杀了他? 杀他的理由,太足够了! 恍惚间,沈宁似乎又感觉到了长春宫的阴冷和黑暗,也仿佛见到了沈氏一族人头落地的惨况。 失去亲人的恐惧,永无止境的绝望,让她打了个冷颤。这样的恐惧和绝望,让她分不清前世今生。 总之,为了沈家的安全,上官长治一定要死! 沈宁眼神错乱,似是涣散,却又似再坚定不过。她声音低沉语速缓慢地说起来,甚至可以算得上一字一顿,让沈华善和沈则敬能够清清楚楚地听到她说的话语。 “前一世,沈家就是灭于上官长治之手。长泰帝三十八年,沈华善献《承平八策》,助五皇子上官长治得皇上欢心;长泰四十二年,陇右卫将军沈则思在北疆乱战时中箭身亡……正昭三年,七月十二,褫沈华善一等承恩公爵,移大理寺,下狱;七月十四 罢沈则敬岭南道观察使职 以其渎职。下狱;七月十九 沈氏一族男丁无论年幼以谋反罪全部问斩。沈家如同朝露一样在大永消失……” 沈宁寥落地说道,语气不悲不喜。 待沈华善和沈则敬听清了她所说的内容后,脸色都煞白了。她在说什么? “沈家灭族之后,童谣传遍了京兆的街头巷尾。童音在唱:吴越沈。七月沉,荣华富贵萍无根……”沈宁面目表情,继续说道。 “而我,则因为在后宫行巫蛊之罪被废,从此被囚禁在长春宫,而且一关就是十七年。我前一天还在长春冷宫里等国丧的,一觉醒过来后。就回到了长泰三十五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是,我却知道,那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我不是在做噩梦!沈家百余口男丁,都是上官长治下令诛杀的啊!他一定要死了!为了给沈家百余口偿命。上官长治一定要死!” 最后,沈宁哀哀地哭叫道,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前世的绝望重生以来的步步唯艰柳暗花阴的苦楚,使得她终于说出了这个秘密。 哀哭之余,她也觉得心头的大石似乎轻了很多。终于说出来了,自己这个隐藏得最大的秘密,终于对着最敬最亲的祖父和父亲说出来了! 虽然,她不知道祖父和父亲,听了这些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但是她终于说出来了,终于可以说出她为什么这么忌惮和仇恨上官长治了,也终于可以说出来,为什么她看起来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皆因,她是前一世之人啊。 上官长治是一定要死的啊! 沈华善和沈则敬感到喉头干涩,他们看着痛哭不止的沈宁,艰难地想说出话来:“宁儿……你说的……什么前世……沈家灭族……”却断断续续,不能成句。 沈宁说的这些话,比当初这两人得知李妃和李斯年私通的消息更加震撼,他而且是攸关自身攸关整个沈家,沈华善和沈则敬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知道《承平八策》?”良久,沈华善才定下心神,沉吟着问出了一句。 如果不是他话语中的轻颤,他也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如此紧张和慌乱。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是思过处的从善伯祖所写的。其实还有《定乱八策》,是伯祖穷尽一生智慧写的,可惜在沈家被抄家之后,不知所踪,伯祖也被金吾卫截杀了。”沈宁说道,语带哭音。 “所以你一早知道和苑有密道?应南图只是个幌子?”沈则敬接着问道,他和沈华善一样慌乱,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下意识地随便找了话题来问沈宁。 “是的,我知道。密道是长泰四十年皇后重修和苑的时候,工部郎中黄易发现的。”沈宁回答道,抹了一下眼泪。 “所以你也知道东郊会发生大地动?”沈华善继续问题,试图通过这些问题来平息自己震撼的心思。 如果孙女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那么……他也不知道“那么”该怎么做了。 “不,我不知道,前一世时,东郊并没有发生大地动。这个事情,是前世没有的。”沈宁继续回答道,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真痛啊,回忆起上一世的事情,沈宁仍觉得痛不可抑。灭族之恨,杀子之痛,囚禁之仇,都是因为他啊! 他在可以不死? 接下来,沈华善和沈宁又问了沈宁不少事情,不论沈华善和沈则敬问了什么,沈宁都一一如实作答。 所有的事情,她知道的她经历的,都一一摊在沈华善和沈则敬面前,在说到正昭三年的事情,她又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这些,我都知道,我都知道!前一世发生过的事情,今生也在发生着……前一世沈家被上官长治灭族,这一生,上官长治必须死!”沈宁哭喊道。 这是她心中的执念,也成为她心中的梦霾,她惧怕无论怎么努力怎么挣扎,上官长治都还能死里逃生,最后会灭了沈家。 “……”沈华善和沈则敬看着痛哭的沈宁,想说什么,却哑口无言。 沈则敬顾不得沈宁已经及笄了,忍不住搂住了她,低低地安慰道:“宁儿,别怕,父亲和祖父都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感到一阵阵心疼。 原来,自己一直以为聪慧的女儿,一直以为这个女儿有过人之处和先见之明,还在为她的与众不同而感到欣慰和高兴,原来,她曾经历了那样残酷的过程! 这所谓的先见之明,是她前一世用了鲜血和眼泪换来了,光听她这么描述,就知道当时的情况是如何惨烈,更何况这个女儿是亲身经历的? 灭族囚禁,沈家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和伤害! 沈华善心中的惊涛骇浪翻滚不止,沈宁描述的前世,沈家最后被灭族,这一世,沈家还会这样吗?沈华善久久沉默了。 ps: 三更!发展到这里,说出前世今生,应该还是合理的吧? 第两百二十三章 顺势而行 沈华善和沈则敬自听了沈宁所说的前世今生后,心情就没有平静过。 在这之前,他们从来就不信什么前世今生!虽然沈家每年礼佛笃信因果,却不迷信因果,更何况沈宁这样的情况,却是他们以往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他们都被震住了。 他们不愿意相信沈家前一世曾经发生那样的事情,曾是那样惨烈的结果,但是沈宁的话语和情状,让他们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曾发生过的,都是真的! 一连几日,沈华善和沈则敬各有所思,而沈宁,在说出自己乃是重生的这个秘密之后,她觉得如释重负。 这是她隐忍至久的秘密,本来早就应该对家人说的了,但是因为自己的迟疑和顾虑,拖了那么长的时间,现在终于说出来了,整个人都轻松了,在鉴华堂上课的时候,都是面带笑意的。 这晚,沈华善和沈则敬在书房谈话之后,终于找来了沈宁。 他们已经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了,沈宁是前世今生的关键,她就是逃脱轮回的那一个人,也就是带来巨大变数的那一个人。 这一点,他们已经意识到了。 当沈宁来到书房的时候,沈华善和沈则敬的神色已经很平静了,他们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无若无的笑意。 想到这个孙女前世今生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沈华善和沈则敬都止不住心疼,原来少年聪慧是用那么残酷的事实成就的,所以沈华善见到沈宁的第一句话就是:“孩子,你受苦了。” 他的语气饱含心疼,又有一种深深的悲悯,令沈宁一愣。 “为父不知道,你曾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为父还在欣慰你的聪慧,孩子,你受苦了。”沈则敬也说道。 自从知道这个事情之后。这种对沈宁的心疼一直在沈则敬心中盘桓不去。 “这些事情,你有没有和别人说过?例如应南图?”沈华善继续说话了。问了最重要的事情。 沈宁所说的事情太重要,涉及前世今生,这对沈家来说或许是个幸事。但在有心人看来,她就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这种能力,多少人渴望得到?包括皇上! 为了得到沈宁,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迫害设计囚禁;如果他们得不到,就会说她是妖魔是鬼怪,一定会把她毁了! 若是这个事情扬出去了,自己这个孙女将会遭遇什么。他不用想都可以知道。 “没有,孙女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连母亲也没有说。就只是告诉了祖父和父亲。”沈宁摇摇头,肯定地回道。 这个事情太过重要,她从来不敢对别人说的。就连自己的家人,她都是现在才敢说,怎么可能会说出去呢? “没有就好,这个事情太重要,绝对不能外泄!就连你母亲。以后都不能说。就只能是我们三个人知道。将来就算嫁给了应南图,也不能说!你不知道将来的事,也不知道前世的事,我们也都是一样,知道吗?”沈则敬说道,语气中有强硬的命令。 心疼过后,他感到有一种巨大的危机,沈宁所知的一切,一定是要保密。无关信任与否,沈宁说的事情太匪夷所思又太过重要,所以绝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女儿晓得了,父亲请放心。女儿绝对不会再说这事的只言片语。”沈宁信誓道,这一点审慎之心,她还是有的。 “你说,前一世,敬儿的考课是出事了的?敬儿被贬职岭南?”开场白过去之后,沈华善开始询问正经事了。 他这些天已经将沈宁说的话从头到尾都想了一遍,综合了所有的事情,他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悟出了一个重要道理。 此番,是为了向沈宁再次求证。 “是的,长泰帝三十六年的考课,从考功司员外郎顾梓程出事开始,牵涉出西宁道河内道几件大事,除了吏部官员,还涉及了河南刺史湖北刺史等一系列官员,这就是‘经亘之案’,父亲就是因为此事被贬职南岭。直到三十八立下平韶之乱的大功,才又返回京兆的。”沈宁说道,这些事情她都说过的了,祖父为何还要再问? “哦,是这样。前一世,应南图是早夭的?”沈华善点点头,再继续问道,他已经确信了自己的结论是正确的了。 “是的,应南图在长泰三十六的时候就过世了。如果我推测没有错的话,他在前世是死于清平侯继夫人之手。我让秋梧赶去安靖镇,才将他救了下来的。”沈宁回答道。 就因为这个事情,她和应南图结下了不解之缘,这个事情,她记得清清楚楚,安靖的那片红叶,还夹在《太祖实录》中呢。 “那东郊大地动前世没有发生,你记得很清楚?”这下换沈则敬问话了,他的眼神清澈而明亮。 父亲的问话,也令他想到了一个结论,他敢肯定自己结论是正确的。 “是的,没有发生过。如果早就知道,我就会一早告诉祖父和父亲了,东郊大地动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百姓受苦了。” 沈宁想到东郊大地动的惨况,慈幼局虽然已经建起来了,但也是杯水车薪。从受灾的情况来看,没有三五年,东郊的百姓是不会过上好日子的了。 “前一世,是五皇子最终登上皇位?是为后来的正昭帝?”沈则敬没有停顿,又问了沈宁这个问题。 “是啊,他在长泰帝四十五年在灵前即位,第二年改元,是为正昭元年,他自号正昭帝。” 又正又昭,正是因为他非嫡非长,名不正言不顺!因此,六叔沈则儒为他编《正昭实录》,为他隐恶褒善。可是只隔了三年,他就将沈家灭族了。 沈华善和沈则敬这这下都没有开口了,他们陷入了沉默之中,显然正在思考沈宁所说的话语。试图将结论和道理向沈宁陈述。当然,也是为了告诉他们自己。 沉吟良久,末了竟然是沈则敬最先开口的。而且他是笑着说的。 “宁儿,按照你的描述。为父本应该因考课之事被贬职岭南的,可是我安然渡过了考课,而且还因考课表现升为吏部郎中,现在是京兆少尹;前世,你祖父在河内道治水无功反而有过,但是今生他和徐有贞想出置水门开支河浚河道的治水三策,还入主中书省。成为中书侍郎。” 顿了顿,沈则敬继续说道:“前世,你及笄之后就嫁给了五皇子,但是。现在和你定亲的是应南图,他没有在三十六年死去,还将成为你的相公;你说五皇子会成为太子,然后成为皇帝,但是。现在五皇子被圈禁,他成为太子的可能性基本为零,他怎么可能会成为将来的正昭帝?这一切?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上官长治就是沈家最大的敌人,是他最后灭了沈家的,所以这一世。沈家绝对不能放过他! 除此之外,还说明了什么?沈宁的眼神幽深起来,父亲想说什么?她抬起头,等待沈则敬继续说话。 “这说明:许多事情已经改变了!原本应该发生的事情没有发生,而原本没有的事情已经出现,前世和今生,已经不一样了!前一世沈家的结局,不会是这一生沈家的结局!” “而带来这一切改变的,就是你!你就是那个变数!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你,而发生了改变。其实从你重生以来,也就是从长泰三十五年三月开始,事情就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朝着和前世不一样的方向运行。总之,今生命运局势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跟过去完全不一样了。”沈则敬笑着说道,这就是他的结论,所以根本就无须畏惧! “敬儿说的很有道理,今生事情已经发生变化了,我们要做的,就是根据事情的具体走向,来制定相应的计划。宁儿,可以知道未来的大致走向,是一种幸运。可以趋吉避凶,却不能囿于此,更不能被前世的经历影响今生的生活。”这下换沈华善接着说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就是这个道理。你前世所经历的,和今生所经历的,已然不同!只有把前世的经历用来打底,今生的经历认真审慎地过,才不枉你重生了这一回。”沈华善补充说道,将沈则敬的结论变成了道理。 “说到底,命运,不是既定的,不是可知的,但,却是我们可以把握和掌控的。命运不会一成不变,就算你前生经历过了类似的事情,今生也不一定会走一样的路,我们要审慎对待每一步要走的路,才能把握到命运。” “命运,其实就是每个人生存的造化!却不是依赖前世,按照前世的轨迹去走,它是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中的,明白吗?”沈华善继续说道。 把这种知道前世的幸运转化成今生的造化,才是他想说的道理。 “命运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我们要根据事情的具体变化来做我们应该做的事情。我们认为,五皇子被圈禁比杀了他更好,是因为,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他活着,对沈家才最为有利的。” “其一,杀他,师出无名,不是占了大义,这样的事情就算做了,终究不是正道;其二,天下定,忠臣终,留着他们,也是防着将来的太子,免得沈家重复前世的蹈辙。知道过去未来,却不执着于过去未来,这才是正确之道。你,明白吗?”沈华善的语音如响鼓重雷,击进了沈宁的心里。 知道过去未来,却不执着于过去未来,是这样吗? 是这样吧,事情已经改变了,今生和前世,已经不一样了! 一直到如今,我是不是太执着于前世了?——沈宁沉思着,反省着,良久不语。 ps: 四更!推荐糖水菠萝的书《浮世谣》 /iq7znj誓要入世随俗的田初九拜别师父下山,以贩卖巫术为生。一路捉小三,打恶鬼,收狐妖,泡美男。田初九:“拍卖咯!貌端体健,品种优良的男妖一只,扫的了厅堂,洗的了茅厕,钓的了富婆,暖的了被窝,没事拴着养眼,有难拿他挡刀!”杨修夷:“都说男女有别,人鬼殊途,偏你不男不女,又像人又像鬼,毫不矛盾。”原清拾:“哦,水桶掉井里了?没事,我们还有她的腰呢。”花戏雪:“你是我见过最迷人的水鬼,看那皎洁无瑕的月亮,我对你的爱比她还纯净……呕!不干了!野猴子!出来别躲了!老子说不下去了!” 第两百二十四章 奸臣至极 (请大家继续支持啊,求订阅!) 我命由我不由天,这样的道理,沈宁一直在思考,思考前世和今生的异同,也尝试着放下对过去的执着。 时间,在静静流淌,转眼,就到一年之末了。 过年之前,因为春熙宫之事空缺出来的几个重要职务,陆续补充完毕了。 新任中书侍郎楼乐封原是泰州刺史,泰州是三大上州之一,楼乐封原是从三品,他的升迁倒也正常。 接替户部尚书的人选就令人有些讶异了,甚至他们感到不可置信,因为接替郑濮存的人选正是户部侍郎江成海!从侍郎到尚书,他连升了两等,皇恩实是非常。 沈华善和江成海一向交好,江成海和溪山俞氏结了亲家,这绕来绕去的,沈华善和江成海也成亲戚了。对于他的升迁,沈华善感到很高兴,也没感到意外。 江成海在户部八年之久,就算他尚未够等第,也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接手郑濮存的位置了。所以吏部尚书温珪章才会向长泰帝建议了这个人选,江成海定能胜任户部尚书一职的。 楼乐封也是长泰帝的老臣了,其“貌寝威严”,形似钟馗,然才华横溢满腹经纶,更重要的是,此人善体察圣意,基本就有没有违逆过长泰帝的意思。 楼乐封虽说有些谀臣之嫌,但和这样官员共事,沈华善却很放心。因为这样的人极聪明,向来明哲保身为上,一般的事情,他们都不会过问参与,更何况夺嫡这样的事情? 楼乐封只看圣意,也就是说,他不会偏帮任何一个皇子。其实。只要站在中间,这对十二皇子和沈家来说,就是一个大帮助了。 自从五皇子被圈禁之后。这京兆局势就是二皇子一个人的事情了,虽然他才能平庸。却是京兆众官员心目中唯一的储君人选了,因为成年的皇子只有他一人了。 甚至有官员在想,三皇子五皇子相继被圈禁,当中会不会有五皇子的手脚。只不过,成王败寇,这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二皇子府已经诞下两个皇孙。陈知浩丁忧结束,重新接任了兵部尚书一职,这些,对二皇子的势力都是极大的相助。但是二皇子府依然低调,就算形势一片大好,他们也不敢再言请立太子之事。 二皇子只专心去紫宸殿给长泰帝请安,绝口不提立太子之事,陈知浩和张星华等人早就提点过他了:只要他不犯错误。论长论尊,这太子之位非他莫属了! 关键是要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就目前的形势来看,二皇子府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赢了。 就连延禧宫的德妃。也变得低调沉默起来,脸上永远是那副恬淡的笑容,除了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连御花园也不多待,整日闭在延禧宫不出。 德妃已经学乖了,只要她不惹事,别人就奈何她不得。这一点,令慕妃容妃等人又气又恨。 坤宁宫内,一众妃嫔正齐聚坤宁宫给皇后请安,这是坤宁宫每五日一次例行出现的画面。 贤妃李妃这两个位高的妃子先后出事,使得年轻位低的妃嫔对德妃慕妃容妃这三个居高位却平安无事妃子多了几分好奇。 “听说那新任中书侍郎貌甚寝,形似钟馗,真真笑死了。听说以前的中书侍郎李斯年相貌是极其俊雅的,这对比好明显啊……” 说话的是梦贵人,她年轻貌美又性情率直,最近很得长泰帝宠爱,加上入宫不久,说话就这么没遮没掩。 皇后一听到她提及李斯年,心里就不太舒服,原本就威严的面孔看起来更加难以亲近。 李妃死五皇子被圈,娘家兄长的谋算全部落空,幸好娘家兄长谨慎,趁着李家混乱之时拿走了那些往来的书信凭证,不然也难逃被皇上追究的命运。 原本蒋家是支持五皇子的,皇后也为五皇子说了不少好话,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妹妹快别说了,后宫不得干政,这样的事情不是我们能讨论的。”容妃笑着说道,眼神却有些悲悯。 梦贵人这样天真的性子,能在这噬人的后宫生存多久?她很怀疑。 “姐姐,说起来,五皇子出了事,二皇子得到最大的好处,不知春熙宫中的事情,姐姐有没有份呢?”慕妃说道。 她看着德妃脸上恬淡的笑意就觉得刺目。佛容蛇心,说的就是这样的人,自己终生都不能再有孕,她却儿孙绕膝,甚至有可能成为圣母皇太后,这多不公平! “你……”德妃听到慕妃这么刺自己,忍不住想发火,可是随即想起了这是在坤宁宫,自己还要听从皇儿的话,低调为主。 只要想着,便努力压抑住怒火,只冷冷地瞥了慕妃一眼,心里恨恨在想:等着自己成了圣母皇太后,第一个就是拿慕妃这个贱人开刀! 容妃不着痕迹地看了德妃一眼,见她眼中虽有沉沉怒火,却没有说什么话,那副懒得理睬的样子显示她内心的自信。 也是,这京兆之中,成年的皇子就只得二皇子了,他是一人独大了!难怪德妃这样自信,那个位置就在眼前了,只等二皇子被立为太子,她就什么憋屈之气都报了,到时慕妃及所有妃嫔就会匍匐在她脚下了。 可惜,那个位置就算是在眼前了,也不见得一定是你的。你以为一定可以得到的东西,说不定瞬间就脱手离开了。容妃在内里讥笑了一声。 虽然她的皇儿只有十四岁,但是皇上春秋鼎盛,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呢,只要二皇子一日没有坐上那个位置,就一日未有定局! 眼看她起朱楼,眼看她宴宾客,眼看她楼塌了。谁说得准呢! 这后宫幽深之中,个人自有心事和谋算。朝暾宫内的慕妃,似笑非笑。 今日坤宁宫请安。提到李妃和五皇子之事,令她再次想起了自己的皇儿。李妃是死了。五皇子是被圈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的德儿,再也不会回来了!他离开自己的时候,才十一岁啊!那么小,平素精致如画的面孔却扭曲不已,急喘着气,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就这样永远离开了自己。 直至今日,慕妃都时常听见皇儿临死之前的那一声声痛呼:“母妃……我痛……母妃……我痛……” 真是痛啊,慕妃笑着,眼中有止不住的泪。谁怜慈母之心? 圈禁就完了吗?不!还没有完。很快,不用太久,我一定会送他下去陪皇儿! 还有德妃,落了我的胎,让我再也不能拥有一个孩儿。这样的仇恨,我一定要报!二皇子想登上那个位置?德妃想做圣母皇太后?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慕妃笑中有泪,眼神渐渐坚定和凶狠。 “皇儿,春熙宫中的事,你都看清楚了吗?上一刻是意气风发位极人前。下一刻可能就要身首异处!你要永远记得,身在这皇家,你绝对不能有半点轻心,也不能有半步差池!” “不然,你就会被抓住把柄和弱点,别人就会利用这些把柄和弱点对付你。就像我们利用李妃的弱点对付五皇子一样!你要记得 ,你可以依靠他们利用他们,却不能信任他们,更要提防他们!” 钟粹宫内,容妃神情肃穆地对十二皇子上官景安说道。 今晚长泰帝没有翻她的牌子,所以她有时间来教导皇儿。早前春熙宫中的谋划,容妃告诉了他,让他静静地观察着,究竟事情的真相是怎么样的,也让他警醒着,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是一个身在后宫的母亲对自己皇儿的实际教导! 十四岁的上官景安还只是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如今听了容妃的话,心里忍不住一阵惊惧。李妃身死五皇兄被圈禁,都是因为沈家和自己母妃的谋划,太可怕太深刻了! 这个事情,在这个少年的心上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他一生都记住这个事情。此后他的一生,都没有真正信任过任何人,尤其是对沈家有着深深的忌惮! 沈家的强大和可怕,直到他驾崩,他都没有忘记过。 此刻,沈家不知道他们要辅助的十二皇子是何等心思,沈华善和沈则敬在沉思沈宁所说的前一世。 有了沈宁所说的前一世,他们有了更多的警醒和思考,也怕会重蹈覆辙,怎样为家族铺一条正确的道路,成为他们思考的重中之重。 我命由我不由天,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但要掌握好,真的是不容易! 从龙之功,也会被灭门,无论花了多少心力辅助皇子上位,到了最后,也免不了被猜忌被压制,但是,如果不辅助十二皇子,沈家这个时候还能急流勇退吗? 如果要退,要退到什么地步才算是合适的呢?这个时候转而支持二皇子?不对,不能! 皇上的心思根本从来就不在二皇子那里,而且二皇子志大才疏,跟着他,沈家不会有好日子过。 究竟,走怎样一条路对沈家来说才是最好的呢?可保家族兴盛又免遭上位者猜忌诛杀?那条路,在哪里呢? 沈华善想起自己的兄长,想起溪山的俞谨之,想起沈家这些年在北疆和西燕的布局,一个早就隐藏在心底却从不敢正视的答案,兄长沈从善和姻亲俞谨之隐约暗示的答案,缓慢地出现在他眼前。 虽然直到现在,沈华善都不敢坚定和直说这个念头,但是这个念头一直没有离去。 取而代之,谋朝篡位,奸臣至极,沈家,真的要到哪一步吗? 沈华善不知道,也不敢去知道。若是天下乱局起,沈家又将如何是处呢? ps: 一更!推荐萧七七的书:《丑医》 /qyqfav前世死得惨烈,这辈子“没脸”“没钱”但她懂医识药有空间逃出黑暗乞丐组织,种药行医发家致富却总牵扯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她只想过自己的富足小日子,为嘛会这么难呢? 第两百二十五章 未定 (四更,继续求订阅!) 长泰三十九年的除夕,在沈家众人一片沉寂中到来。 自从沈则熙出事之后,沈家众人就极少欢笑玩闹了,不是他们心有忧愁,而是他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专注的事情,令他们无法分神去感受和参与这过年的热闹。 沈宁反而是最优悠的,她已经从前世的纠结和执着之中转过弯来了,所谓心远天地宽,现在的她,感觉是最平静的时候。 青竹居的琴棋书画四大丫鬟,已经将青竹居装扮一新了,春诗和秋歌这两个管事,将青竹居上下打点得妥妥当当,不用沈宁操半点心。 应南图也派人送来了丰厚的年礼,他现在还在西宁道游历,他离开京兆,已经整整一年了。 这一年来,沈家发生了不少事情,虽然他远在西燕,却也让陈成帮了不少忙,令沈宁觉得他从未远离,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 想到应南图眼含情意的样子,沈宁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感觉心口微微发热。 除夕到来之前,沈家去户部尚书江成海家喝了喜酒,江成海的嫡孙女江芝兰远嫁溪山,算起辈分来,沈俞氏还是江芝兰的姑祖母呢。 这一次溪山俞氏只来了接亲的俞平音,他正是舅舅俞正道的嫡孙子。 俞家和江家的婚事在年中之时定下的,俞家想着俞谨之年纪大了,若有变故,一等就是三年的时间,这对俞氏江家都不好,因此两家商定尽早将婚事办了。 见到俞平音,沈宁便想起了舅舅俞正道,他也是她的师傅。沈宁从他那里学到的东西,受益匪浅。 舅舅说所谓纵横之术,就是谋算人心之道。经历了春熙宫一事,沈宁才对这话开始有所了解。 如果不是算到李斯年的心思。她也不会想到这个局,自然也就不能将李妃上官长治也算入局中,沈家又怎么会从断臂之中缓过一口气呢? 想到被圈禁在五皇子府中的上官长治,沈宁对舅舅俞正道更加感激了。 沈俞氏对俞平音是很亲切的,她想到了早前见到自己的父亲,也想到了多年未见的母亲和兄长嫂嫂们,想着等京兆的局势平稳一些。就回溪山探望父母去。 现在,储君尚未落定,沈家要做的事情还不少,沈俞氏知道沈家和容妃的结盟。在这个时候。若无紧要大事,她是不会离开京兆的,她还得坐镇沈家后院呢。 沈俞氏正想着回溪山的事情,二媳妇沈成氏就带这孙子沈庆敏来和鸣轩请安了。 七个月大的沈庆敏已经开始学爬了,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逗得沈俞氏没有心思再想溪山的事情,却忍不住想起了沈余宪和沈安氏。 早前湘州来书信了,沈余宪和沈安氏今年是不能回京兆过年了,因为沈安氏还在坐月子当中,十二月初的时候。她产下了沈余宪的第三子沈庆恭,当然不能长途跋涉了。 “祖母,祖母,今日先生夸我的字写得好,明年父亲和母亲回来的时候,我会写得更好的。”五岁的沈庆德早就开蒙了,现在正在族学中跟随先生学临字呢。 他已经颇懂事了,知道沈余宪和沈安氏不能回京兆,反而这么开解沈俞氏,连沈余泽也连声叫着祖母祖母,和小叔沈余宸两个人一同抹了抹口水。 看到这些小孩儿,沈俞氏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家之幸,在于家人和乐康健,这样就足够了。 沈俞氏笑着,夹杂着小孩儿的笑闹声,和鸣轩过年的喜庆氛围也浓重了不少。 沈华善没有心思感受过年的氛围,他正和沈开善等人在书房讨论着京兆的局势,计划明年的安排。 沈开善致仕之后,没有回杭州祖宅,而是留在了京兆。 他的夫人沈顾氏,在沈则熙出事之前就已经出家了,割断尘缘从此云游四海。沈开善不愿回到杭州睹物思人,留在京兆,也可以帮助沈华善判断京兆的局势,以弥补沈则熙给沈家带来的损失。 “二皇子一系的官员估计忍不了多久了。太子薨已经快两年的,国不可一日无君,也不可长时无储君,这是国祚攸关的事情。皇上就算不想立太子,也要顾忌着臣下的反应。礼部可是有不少顽固的,还有宗正太常的官员,也会极力促立太子的。” 这京兆的局势其实不用怎么判断了,已经很明显了,二皇子一家独大,育有两个皇孙,又有太仆少卿张星华兵部尚书陈知浩作为后盾,已经没有皇子能和二皇子竞争的了。 想必京兆所有官员都是这样想的,若是朝臣上下一心请立二皇子为太子,皇上又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是啊,就算皇上心目中的储君人选是十二皇子,恐怕也会迫于形势。可惜陈知浩复出后,二皇子就学聪明了,现在什么事都不做,就等着立太子了。容妃已经多次召见宁儿了,她心里是很着急的。如果二皇子一直不犯错,局面真是不好说。” 沈则儒也皱了皱眉头,国子监有不少官员都在讨论储君的问题,可见储君人选,是目前京兆官员最关注的事情了。 “看来,这局势对十二皇子对我们沈家真的是很不利啊。”沈华善抚了抚胡子,这一句既是总结又是废话,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一点。 现在要做的就是消除这种不利,不然大家也不会齐聚在沈华善书房里讨论。 “其实也不用怕,帝心在哪里,我们就跟着帝心走。就算那个位置看起来是二皇子的,只要他一日没有坐上那个位置,十二皇子一日都有机会。”沈则敬说道,他想起了沈宁说的前一世。 前一世,沈宁二皇子落败还在五皇子之前,帝位之争根本就没有他什么事,虽然前世今生有变故,但某些事情走向还是有它的道理的。 沈则敬认为二皇子才能的确平庸。这些年也没见在朝堂上有什么作为,要把他拉下来也不难。 “既然他一直不犯错误,那么我们给他制造点错误就是了。”沈开善提出了一个方向。沈家顺着这个方向去走,一定会有办法的。 现在宫里的容妃催得紧。过年之后是什么的局势谁也说不清楚,沈家也要抓紧了。 “越是紧急的时候,越是急不得。我们一定要耐心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就好像等待春熙宫中的时机一样,千万不能着急。且看过了年朝官们有何反应再说,这个是急不来的。”沈华善谨慎地说道。 给二皇子下套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何况他身后还有张星华和陈知浩。这两个人都是朝中重臣,家族又根基甚深,特别是陈知浩此人善谋能断,没有十足的把握。沈华善不敢妄动。 “西燕那边有什么消息?”见众人没有再说话,沈华善问沈余宏。 原本沈余益过年就要回来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西燕那边突然戒严了! 西燕的官员已经和西宁道边上的大永茶马司官员打了招呼,说是国有要事。这互市得罢市三期,所以就连一早等候在西宁边境的沈余同都无法送进西燕,这个事情,同样令沈华善忧心。 “尚未有消息,孙儿估计西燕皇室肯定出事了。不知道出事的西燕皇帝司马政还是西燕太子司马昊。”沈余宏说道。 西燕的局势也不明朗的。从沈余益之前传回来的消息看来,西燕废太子和现太子司马昊之间一直在争斗,司马政的身体一日差过一日,病重之时又想起了废太子的种种好处来了,也不知道西燕现在是什么样的状况。 西燕戒严,十之*和皇室争端有关,因此沈余益回不来,沈余同也过不去,现在王姨娘以泪度日要生要死的,闹得沈则远一房的过年心情都没有了。 众人一时沉默,如果西燕政局有变,那么沈余益他们的安全就难以保证,动乱之时,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现在沈余益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吉凶未卜。 就在这个时候,如流处的连山匆匆带着密信敲响了沈华善书房的门,这是西燕传回来的书信,守在西宁道的如流处人员是一刻不停将它送进京兆的。 “司马昊登位了!”沈则敬快速拆了信,然后说了这么一句,正如他们所料的一样,西燕政局有变了。 西燕皇帝司马政崩天,太子司马昊灵前即位,太子司马昊一上位,就用血腥手段镇压了意欲夺位的前太子,西燕官员也大换血,司马昊下令边关戒严,就是为了平息内乱。 虽然沈余益他们出不来,但是风潮大街总体平静,他们的安全也无虞,只等局势平稳了再另谋替代之事。 沈华善的眉头皱了起来,沈余益他们安全这令他们放心不少,但是司马昊登位,对大永有没有影响?鸿胪寺知道这个消息了吗?皇上会有什么反应? 司马昊去年曾出使大永,根据燕诚公主的事情推测,司马昊和上官长治曾有过秘密约定,甚至他们有可能已结盟。司马昊登位,上官长治会咸鱼翻生吗? 司马昊表面上骄纵横逸,实则心狠手辣,他登基之后,大永和西燕的关系还能保持那么友好吗?互市停战争起,这样的状况会不会再次出现? 这种种担忧,在沈华善心里浮起。 待他从沈宁口中得知西燕和大永会在三年后再起战争之后,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三年战争起,这在前世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会不会再次发生? 沈华善不知道怎么判断,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就算战争起,也能保证大永有一战之力,百姓免遭涂炭。 西燕有变,京兆局势未定,沈家就在这重重忧虑中,迎来了长泰四十年。 ps: 二更!推荐糖水菠萝的书《浮世谣》 /iq7znj誓要入世随俗的田初九拜别师父下山,以贩卖巫术为生。一路捉小三,打恶鬼,收狐妖,泡美男。田初九:“拍卖咯!貌端体健,品种优良的男妖一只,扫的了厅堂,洗的了茅厕,钓的了富婆,暖的了被窝,没事拴着养眼,有难拿他挡刀!”杨修夷:“都说男女有别,人鬼殊途,偏你不男不女,又像人又像鬼,毫不矛盾。”原清拾:“哦,水桶掉井里了?没事,我们还有她的腰呢。”花戏雪:“你是我见过最迷人的水鬼,看那皎洁无瑕的月亮,我对你的爱比她还纯净……呕!不干了!野猴子!出来别躲了!老子说不下去了!” 第两百二十六 谜团迭起 过年之后的朝局,猛然热闹起来。西燕变天的消息已经传回京兆了,鸿胪寺卿穆修己第一时间就向长泰帝禀告了这个事情,连同互市暂停边境戒严的消息,也一同上呈长泰帝。 西燕政局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大永会受到怎样的影响?——这是朝官讨论的事情,也是长泰帝忧心的事情。 中书侍郎沈华善兵部尚书陈知浩等官员很快就向长泰帝建议了:吏治和军卫,都要有警惕之心,也要有能战之力! 根据这些官员的建议,长泰帝急令西宁道观察使谢同甫和西宁卫大将军彭明义密切关注西燕局势的变化,相事而行,以保证西宁道安宁和稳定为第一要务;又急令户部兵部往西宁道运送了军粮弓弩等辎重物品。 整个架势,看起来大永和西燕有一战是在所难免的了。 京兆官员忧心忡忡,虽然西宁道离京兆甚远,但是若是边境不宁西燕入侵,大永政局也肯定受到震荡,他们怎么能够安坐京兆呢? 二皇子一系的官员尤其紧张,原本他们都打算过年之后就请立二皇子为太子的,现在出了西燕的事情,京兆官员人心惶惶,这个时候,实在不能再提请立太子的事了。 就算提了,皇上也不会答应,还会引起朝官的怒意,还会毁了二皇子的大好局面,这事绝对做不得! “舅父,真的是不能提吗?上官长治皱了皱眉,这样问道,眼神也变得难耐和凶狠。 自从上官长治被圈之后,那个位置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现在就差把它拿出来,名正言顺地展示给大家看。没想到现在横插了西燕这样的事情过来。请立太子之事迟迟没能提上朝堂,这令上官承佑感到憋屈! 德太子病弱之时,上官承佑就觉得那个位置就应该是自己的。等了这么多年,德太子终于薨了!如今又等了两年。他快要等不下去了! 这没完没了的,什么时候父皇才会颁下立他为太子的旨意? “殿下,稍安勿躁。现在朝臣忧心西燕政局,真不是请立太子的时候。殿下已经等了那么多年了,何妨再等多一两个月?论长论尊,太子都是非殿下莫属的,已经没皇子和殿下争了。殿下现在绝对不能心急。” 张星华说道。虽然他也感到时不与我,但是一两个月的时间,二皇子还是等得起的。 “殿下切勿忧心,微臣估计。西燕政局对大永的影响有限。司马昊刚刚登基不久,最需要的就是安定,也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他需要时间来收拢西燕的势力,也需要时间来平定西燕的局面,所以目前西燕绝对不会对大永开站的。虽然西宁卫已经做足了架势。但是肯定会没事。互市必定重开,边关也会取消戒严,殿下只须耐心地等待一两个月就好。” 陈知浩也在一旁说道,对于西燕局势的判断,他还是很有信心的。除非司马昊不想再做西燕皇帝了。不然他一定会继续和大永保持友好。 上官承佑听了陈知浩的话语,眉头也略微松了一些。 那就只能再等一两个月了,两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也就是去紫宸殿多请几次安,他还是等得起的。 陈知浩的预计并没有错,到了二月中旬的时候,西燕就派使者送来了国书,国书道西燕新皇司马昊会秉承西燕先帝司马政的意旨,继续和大永保持和睦有好的关系。 国书上,司马昊回忆了西燕和大永交好的过往,也感念了两国使者的往来,道四年前大永使者到来给西燕带来了诸多福音,而前年他出使大永,也得益良多,西燕和大永的关系如兄弟和睦如良朋亲厚等等。 除了这样的门面话语,司马昊还表示西燕和大永的互市会在下个月重开,西燕边境的戒严令,也会撤销,同时还对大永发出邀请:西燕热烈欢迎大永使团的来访,促进两国的交流和友好。 司马昊还特别问候了五皇子上官长治,道五皇子亲和有礼谦恭文才,是大永之表,也邀请他随使团出使西燕,以感受西燕的风物人情云云。 这个国书,让长泰帝松了一口气,重开互市撤销戒严,两国免起争端继续保持友好,是他这个帝王最乐见的事情。 年轻之时,他有亲征西燕的勇气和决心,但是他现在已经年老了,再也不想有那样的奔波,只想安安稳稳留在京兆中,惟愿四海升平是最好的了。 松了一口气之后,他心里也感觉有些堵,西燕和大永,如兄弟和睦如良朋亲厚,这司马昊不过是小子尔,就敢和自己称兄道弟?做自己的儿孙辈还差不多! 这司马昊真是托大!想起前年见到的那个骄纵的西燕皇子,长泰帝有些讥笑了一声,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这西燕,衰落是迟早的事! 长泰帝又想起了国书上提到的上官长治,想到了那个被圈禁在五皇子府的五皇子,那个血统模糊的五皇子,到现在,他都不确定那个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皇儿! 司马昊前年出使大永的时候,是由老五接待的,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司马昊竟然会在国书上提到他,还邀请他去西燕?这司马昊是何居心? 一国帝王和另一国皇子交好,这怎么想就觉得怎么诡异,难道老五和司马昊暗中还有什么联系不成? “张盛,你去查一查,五皇子和司马昊是否暗中有联系?盯紧了送国书来的西燕一行官员!另外,让守候在五皇子府的侍卫放松一点,内紧外松,朕倒要看看,老五是想做什么!”长泰帝沉声道。 他最担心的,就是老五和司马昊有什么勾结,若是老五暗中将大永的事情告诉司马昊,那么他就是叛国了! “国书上提到五皇子?”沈宁听着沈华善的话语,有些呆愣。 司马昊和上官长治竟然这样交好?皇上不会因为司马昊这封国书。就会将上官长治放了出来吧?不对,不对,皇上肯定不会这样做的。 司马昊为什么要在国书上提到上官长治?是为他求情还是为了什么? “司马昊这是想要了五皇子的性命!”猛然间。沈宁就反应过来了,大叫道。 司马昊在国书上说上官长治的好话。不是为了求情,而是为了要他性命! 以长泰帝疑心的性格,他一定会以为司马昊和上官长治暗中有勾结的,也定会派人查探此事的真伪。如果此时,再有西燕使者去接触上官长治,那么长泰帝会认定上官长治叛国,上官长治必死无疑! “司马昊为什么要这样做?”经沈宁一说。沈华善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司马昊为人极有谋算,他不会不知道五皇子已经被圈禁五皇府了,所以故意在国书上提到五皇子,将他置于死地?是他们之间有仇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沈华善想不明白。按照他们之前的推断,司马昊和五皇子肯定有秘密约定。他们曾经合作过,所以不会有什么仇怨,而且司马昊已经登基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或许是为了燕诚公主?或许他要为了燕诚公主报仇?”沈余宏有些迟疑地说。 前年。燕诚公主在大永和侍卫私通,回到西燕没多久就香消魂殒,司马昊会不会因为这个怀恨在心? 随即他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燕诚公主之所以会出事,是司马昊自己做成的。他又怎么会为了燕诚公主报仇? “现在猜也猜不到了!密切监视西燕使者,看他们除了和五皇子接触,还和什么人有往来,或许事情就清楚了!”沈华善说道。 现在空想,也想不出来,只能看看如流处那边有什么消息再说。 西燕使者递交国书没有多久,就得到了大永的回复国书,他们很快就向长泰帝请辞了。 长泰帝面色阴沉地看着离去的使者,心中的怒气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眼神阴狠。 早前张盛来报了,西燕使者真的暗中和上官长治勾结,也不知道他们密谈了什么,总之西燕使者从上官长治那里得到几封书信,而张盛也确信过了,那书信里面有一张西宁道的舆图! 这不是叛国是什么?一个皇子竟然会出卖自己的国家?!不,那不是一个皇子,那是一个狗杂种!在这一瞬间,长泰帝对上官长治起了杀意。 “看清楚了吗?和西燕使者接触的,真的是卞家的人?”听到如流处的汇报,沈华善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会是卞家的人?卞之和与西燕有联系?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原本在猜想和司马昊有勾结的会是二皇子或者是二皇子一系的官员,因为能和西燕皇帝扯上联系又最想五皇子死的,最大的可能就是二皇子,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卞家! 怎么会卞家?卞之和是尚书右仆射,怎么会西燕有联系? “是慕妃!十皇子早夭,是因为李妃和五皇子做了手脚,如今李妃已经死了,五皇子只是被圈禁,慕妃怎么会甘心?她是想要了五皇子的性命为十二皇子报仇!”沈宁也惊讶,没想到卞家和西燕皇帝扯上了联系。 他们是怎么联系上的?卞家对司马昊许诺了什么?司马昊为什么会这么帮卞家? 卞之和是尚书右仆射,在大永是前四卿,官位尊崇是没有错,但是司马昊是西燕皇帝啊,怎么会帮助卞家呢? 任凭沈宁想破了脑袋,她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 知道了一个谜团,却有另一个更深的谜团未知,沈华善觉得如坠云里雾里,根本就看不清这当中是怎么回事! ps: 三更! 推荐好友影留香的《闲妾》。/mmweb/3063758.aspx 重生了! 痛定思痛, 踢开各种勾心斗角,踹飞神马争风吃醋,她只是想做个“闲妾”,有这么难么么么么么么……?!!! 第两百二十七 千里奔丧 (四更,继续求订阅,汗~) “禀告主子,舅老爷说西燕使者已经离开京兆了,事情都做了。”朝暾宫内,慕妃的心腹大宫女青鸢向慕妃汇报着卞之和送进宫的消息。 其实不用卞家送消息进来,青鸢都知道使者离开了。当然,更知道长泰帝已经对五皇子起了杀意,张盛已经去五皇子府交代事宜了,估计很快,主子娘娘就会如愿了。 想起那个精致如年画又对人和善的十皇子,青鸢的眼睛忍不住湿润,时隔三四年,她和慕妃一样,都忘不了这个仇恨。 “嗯。”慕妃淡淡地回了这一声,脸上无悲无喜,目光幽深平静。 皇儿,母妃说过,很快就会送他下来陪你的,母妃不会骗你的,你再等等就好了。伤害母妃和皇儿的,母妃一个都不会放过! 想到为了这一次计划,以后要付出的代价,慕妃的神色半点也没有动,她已经失去此生最重要的东西了,只要能报仇,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呢? 夜已深,这朝暾宫的夜和慕妃的心一样,都是死寂死寂的。 沈家众人依然想不明白卞家和司马昊是怎样扯上联系的,司马昊为什么要帮慕妃置五皇子于死地呢? 自西燕使者离开后,如流处就再没发觉卞家有何不对劲了。沈余益那边又没有新的消息传过来,他们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 就连沈宁,也一点头绪都没有。前世今生,沈宁对慕妃最深的记忆就是他是长泰帝最美丽的妃子,其余基本都没有了。上官长治登位之后,慕妃后来有什么结局?沈宁不记得了。 很快,沈家众人就没有心思再来想卞家和西燕之事了。 刚踏入三月,沈府便接到了溪山的报丧:沈俞氏的父亲沈宁的外祖父一代学问大家俞谨之离开人世。享年八十四岁。 接到丧报的沈俞氏当场就昏厥过去了,她原本想着等京兆的事情一了,就去溪山看望父母的。却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接到了溪山的报丧! 沈俞氏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见到的父亲,音容笑貌还如在眼前。短短一年的时间,父亲就过世了! 这世间最痛的,就是至亲离世骨肉死别,沈俞氏一下子就受不住了。 待她幽幽转醒的时候,看见了守候在床边的沈则敬和沈宁,他们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沈宁的眼中还含着泪。可见悲痛。 沈俞氏这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昏厥了:溪山来报丧,父亲过世了!她试图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呜咽着,眼泪不止。 沈则敬见到沈俞氏这个样子,也心疼不已。沈俞氏一向威严冷静,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将沈家后宅打理得妥妥当当。这些年来。沈则敬就没有见过她这么脆弱悲伤,仿佛整个人的精气都被抽走了一样,只剩下哭泣。 “你醒来就好了。我已吩咐管事打点好了。明日一早,你就带这宏儿宁儿去溪山吧。岳父大人仙逝,你去送他最后一程吧。我想岳父大人最为挂念的。也是你了。”沈则敬的声音也很伤心。 这些年来,他受俞谨之的提点和帮助甚多,溪山俞氏的威望,也助他步步高升。 俞谨之是他又敬又尊的人,现在他过世了,沈则敬的心也极为难受。 “母亲,快别伤心了,养好精神,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二叔已经将奔丧事宜打点好了,外祖母和舅舅们还在等着我们呢。”沈宁也强忍着泪意,这样劝慰沈俞氏。 天命有时,人寿有限,外祖父已经八十四岁了,是喜丧了!他们这些后辈固然伤痛,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继续做,还要千里奔丧,切不能损耗过多心神了。 在沈府接到报丧之后不久,京兆士子也知道了俞谨之仙逝的丧讯。此丧讯一出,京兆士子莫不悲伤痛哭,一代学问大家过世,这是国之大不幸,也是他们这些士子的大不幸! 京兆士子自发在祥和大街搭起了祭棚,以追忆和悼念俞谨之;国子监的生员,也主动在国子监外支起了白幡,为俞谨之设路祭。 一时间,京兆各处都能听见士子的嚎哭之声,而俞谨之的言论著述,也洛阳纸贵,一下子就被士子抢购一空,就连藏书楼中的俞谨之的著述,也都被人偷了去,不知所踪。 京兆士子集体回忆了俞谨之去年在国子监的那次讲学,俞谨之讲守正之心,论匡正之道。那一次国子监论道,激励了众多的士子和年轻的官员,鼓起了他们心中的热诚和理想,在他们心中播下了为民为太平的火种。 经由俞谨之仙逝,京兆士子又重温了那一次国子监论道,再一次,在心中接受俞谨之的教导。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俞谨之一生,都在贯彻着这横渠四句。 所以他仙逝之时,京兆士子会如此悲痛,会哀痛“失国之重器”。 长泰帝也知道了俞谨之过世的消息,想起去年俞谨之在国子监说的“帝王有失,应该去劝谏质疑反对”这样的话语,长泰帝心里感到异常高兴。 俞谨之在短短一年之内就过世了,这分明是上天的旨意,俞谨之那大逆不道的言论连上天都看过去了。 什么“国失重器”这样的话语在长泰帝看来就是废话一句,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用呢?给他再多的尊荣,他都享受不了了,只会显得朕这个帝王仁义重道。——长泰帝笑了起来,心情极好。 在沈俞氏等人离开京兆之时,长泰帝也表达了对俞谨之的哀悼之意,追封俞谨之为金紫光禄大夫 ,加金章紫绶;又为俞谨之赐谥为“文恭”,以彰表他在学问上的贡献,还派了内侍前往溪山哀悼送奠仪。 这样的举动,令京兆士子和官员纷纷赞扬。能够对一个学问大家的仙逝表示这也的哀荣,表明了长泰帝的仁义重道。 沈华善没有想到长泰帝会对俞谨之有这样的赏赐。原本他还以为,皇上会因为去年国子监的事情恼怒俞谨之的。或许是己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沈华善有些羞愧,却对长泰帝有所保留。侍君如伴虎,他不敢掉半点轻心。 沈俞氏带着沈余宏沈宁出发去溪山奔丧了,一路的颠簸辛苦自是不提。 这一路上,沈俞氏的眼泪就没有停过,催促马夫快马加鞭,他们这一行人到达溪山的时候,已经是数日后的傍晚。 远远看去。就见到俞府门外一片白色,白灯笼白幡,连白烛的灯光都那么暗淡。 溪山在杭州之南,俞氏则在溪山之西。湘湖岸边。三月的江南,桃红柳绿,鸟语花香,湖水澄澈,时有野鸭扑棱。正是一年风景最好的之时。 但沈俞氏一行人却无心欣赏,沈俞氏在门外见到俞正道时,就忍不住扑了上去,大哭道:“四哥……”,然后跌跌撞撞地冲进门去。 俞府大堂正中。就是设着俞谨之的灵堂,白花圈摆满灵堂两侧,最前面的,是一副挽联: 文心千古,大道不孤。 “父亲,父亲……不孝女儿来看您了!女儿来了,父亲!……”沈俞氏跪在灵堂前面不住地叩头,然后哀哀哭嚎,那语气中的哀痛和思念,令在场的人都不忍听。 沈宁的大舅母俞文氏赶紧上前欲扶起沈俞氏:“姑奶奶,切勿伤心了。老太爷临过世之前,都还在说着姑奶奶的好……老太爷肯定不愿意看到姑奶奶这样伤心的……” 俞文氏已六十多岁了,沈俞氏还是她一手带大的,虽是姑子,却情同母女。看到沈俞氏这么悲伤,俞文氏也忍不住抹眼泪。 家有大丧,这些天来,俞家哭声就没有停过。 “父亲,父亲,不孝女儿来看您了……女儿给您磕头了……”沈俞氏挣脱俞文氏的手,再度跪下,语气凄然。 沈宁想起外祖父的样貌,泪水也簌簌下来,跟着沈俞氏跪在灵前,哀哭出声,虽然她只和外祖相处过很短的时间,但是骨肉之亲,不在时日长短,如今外祖去了,沈宁只想长跪大哭。 沈余宏也跪了下来,重重地跪了几个响头。他对外祖父的敬慕,圈蕴含在这几个响头之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强忍着泪意,低低去劝慰着沈俞氏。 一时间,整个灵堂哭声一片,俞文氏和俞正道等人不忍再劝解沈俞氏,任她哀伤哭号,失去亲人之痛,只有大哭才能纾解出来。 “璐儿……是我的璐儿来了吗?……我的璐儿……”忽而,一声声突兀的叫唤打断了这灵堂的哭声,只见一个老态龙钟的妇人拄着拐杖,巍巍颤颤地在灵堂口叫唤。 她佝偻着腰身,穿着纯白的素服头,发全白了,脸上有着深深的褶子,而神情,是那样哀伤,有些浊黄的双眼也有眼泪。她的身后,跟着俞正时等人。 “母亲,是不孝女儿来了……”沈俞氏听到这声声呼唤,先是一顿,而后跪爬到灵堂口,低低地跪伏在那老妇人脚下,泣不成声。 这是她想念了无数年的母亲,在心底里时常顾念着的母亲,隔了这么多年,她终于见到自己的母亲了。 可是,再也见不到父亲了,天人永隔了。她千里而来,就是为了奔丧。 想到这里,沈俞氏再次痛哭失声,长跪在那老妇人脚下,久久不起。 ps: 四更!写得自己都眼湿湿。 推荐好友豆豆发芽的《炼金师的科技文明生活》。/mmweb/3059559.aspx 废柴?你是在说我吗?说我这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的神级炼金师吗?很好,你这个虽然很垃圾的试验品我收下了。当魔法文明的唯一的神级炼金师穿越到科技文明,与科技文明会撞出怎样的火花呢? 第两百二十八章 湘湖悟道 (这一章,因我亲自去过湘湖那里有过这样的感受,自认写得很好,哈哈~四更,继续求订阅!) “母亲歇下了吗?”俞正道见沈俞氏出现在大厅里,这样问道。 先前沈俞氏陪着母亲进房间休息,他们等候在大厅这里没有散去,其实散去了也无法入睡。 “歇下了,父亲去了,母亲受到很大的打击,精神实在很差,有大丫鬟小环在一旁守着。”沈俞氏红着眼睛说道,心中有惊惧。 她怕父亲去了,母亲会受不住会再出事,所以现在能做的就是要好好陪伴她让她宽心。 “按照父亲的意思,停灵三七就可以了。父亲原本是不想扰攘的,如果不是为了怕小妹赶不及,也不会停灵三七那么久的。早前江南的士子和官员都前来吊唁了,现在小妹也来了,父亲也能安息了。” 沈俞氏的大哥俞正楷说道,和众人商量下葬事宜,他的意思是尽快下葬就最好,不然会引起别的波澜。 他的担心是很有道理的,因为俞谨之过世,在江南一带引起了巨大的震动,除了溪山这一带,杭州富春一带,都有许多士子自发设了路祭,以悼念俞谨之,似有全江南公祭的架势。 随着朝廷赏赐的到来,江南士子对俞谨之的敬崇,更是到底被激起至最高点! 金紫光禄大夫,文恭公,更重要的是俞谨之终身不仕,这样的显耀,是江南几十年来第一人了! 这样的局面令俞正楷担忧,他认为势不可用尽,事不可到极,不然物极必反,若是被有心人利用父亲丧礼来做文章。不但会影响父亲的丧葬,还会损坏溪山俞氏的声誉。 早前,他已经暗中让族中子弟去消弭江南士子的哀悼之势了。也在族老开会时极力主张俞谨之的丧葬礼仪低调再低调,切不可因为丧礼而惹来祸端。 走一步看三步。是他这个新任族长要做的事情。 俞正时俞正道等人自然也认同兄长的看法的,所以他们一直在等沈俞氏的到来,只等她一来,便可以安排出殡事宜。 众人都决定尽快下葬,族中子孙会按照礼制为俞谨之守孝三年。俞氏一族都不出仕,所以不存在请旨丁忧的问题。 转眼就到了俞谨之出殡之日,非衣帛画在春风中飘荡。纸马白幡也被微微吹动,俞氏一行人素服缟素,溪山一带哭声震天。 俞谨之梓官经行之处,士子们都下跪叩头痛哭。纸钱香火灰烬一直不绝。俞正楷担幡执水,带领着俞氏一族的子孙并沈俞氏沈宁等人一一下跪答谢,起起跪跪,直到未时,俞谨之的梓官才入土。 看着俞谨之的棺木入土。沈俞氏哭得不能自已。 故去的人已经故去了,尘归尘土归土,一了百了,但是被留下人还得继续存活,会记得会悲伤。持续终生。 俞谨之出殡之后,俞氏请溪山众人喝了解秽酒,也请下跪叩头的士子都喝了,以示阴阴有别,自此俞谨之尘缘了断,而活着的人解除悲伤哀痛,还得继续如常和乐生活下去。 既悼故人,更重现世,这才是解秽酒的意义所在。 喝过解秽酒后,俞家的门生故旧陆续散去,不久,俞氏也将守孝三年,闭门谢客了。 沈俞氏头戴白花,却还是带着笑意劝慰自己的母亲,让她的心情可以舒缓一些。 节哀顺变,这虽然是个场面词,但为人处世何尝不是这样呢?父亲已经故去,母亲还在生,日子还会继续,悲伤有时,是要尽快从悲痛中抽身了。 沈俞氏这样想着,面上的笑意也自然了一些。 俞谨之出殡之后,俞氏就沉寂了,亲朋戚友早已离去,沈俞氏一行,也准备返回京兆了。 沈俞氏哪里也不去,整日陪伴着母亲,珍惜这短短的时光。 沈余宏沈宁等人也和舅舅舅母们联系感情,也交代了京兆的近况。这一次是千里奔丧,所有人的情绪都很低落,说着京兆的局面时,沈宁整个人都是心不在焉的。 “此行回京兆之后,再见之时,就是三年之后了。跟你祖父致歉,这三年里,俞氏是不能帮上什么忙了。”俞正楷对沈余宏说道。 父亲曾对沈家说过的“南方可守取而代之”这样的话语,俞正楷也知道的。 三年,是很长的时间,俞氏要守孝三年,也是抽离了这一次乱局,也是为了保存力量,以更好看清局势。待三年孝满之后,再相时而动吧。 “舅舅多虑了。祖父和父亲不能来送外祖最后一程,他们都心中愧疚的。致歉这样的话语,舅父切不可说。”沈余宏回答道,声音沙哑。 外祖过世,他极悲痛,但还要照顾母亲和妹妹,这短短十来日,他也消瘦了不少。 俞正楷点点头,又说了俞文氏为沈俞氏准备的回京礼,沈宁只在一旁聆听着,舅甥几人,一时无语。 这日清晨,沈宁跟着俞正道行走在湘湖边上,一老一小,一前一后,也并不说话,只静静地走着。 湘湖边上,间杂栽种着桃花杨柳,也有茂林修竹,时有翠鸟轻鸣,经行桃花处,偶有花瓣落下,和着一旁杨柳的嫩绿,使得沈宁如行走在图画间。 湘湖,是俞氏安家所在地,百余年的繁衍生息,使得湘湖的一景一物都有俞氏特有的诗书文道气息,非是耕读之景,而是名士之胜。 一花一草,一竹一木,在沈宁眼里,都是名士风流之姿,也是天人倜傥之态,有着说不出的灵动和意趣。 春三月,江南天气最怡人,这湘湖之境,或许也是一年最好之时。湘湖边的清晨清风清香,让沈宁感到平静。 前世时,她曾去过杭州西湖,也曾为它的美景叹服。然而此刻,沈宁觉得湘湖的风景更胜杭州西湖。 江山也须文人捧,湘湖是藏在溪山无人知。没想到。前一世,自己竟然错过了那么好的景致。沈宁看着眼前的一切,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那边就是先照寺了,那是前朝古刹了,是湘湖一绝。”俞正道指着远处的黄墙飞檐道,为沈宁介绍这湘湖的胜景。 似乎他找沈宁一早行逛湘湖,就是为了欣赏湘湖之景一样。 沈宁顺着俞正道所指看去,只见绿树丛中。隐有金碧辉煌,旁边是暗绿色的山岩,颜色交映,此时恰好旭日东升。寺身仿有万丈霞光,沈宁不用俞正道解惑,也知道此寺为何名为先照寺了。 流光每先得,旭日先照寺,再贴切不过了。 俞正道没有说话。示意沈宁在湖边坐下, 仍是什么都没有说。 沈宁静静地看着那湖水,湖水澄澈,倒映着花树,恍如一幅幽静悠远的淡墨山水。沈宁的心情也如幅淡墨山水一样平静悠远。 自重生以来。还不得一日安宁,前一世抄家灭族之恨,成为她心底挥之不去的梦魇,虽然已经告诉了祖父和父亲,也仍盘绕在心头,无人之时,那梦魇就会在心间咆哮。 这湘湖的静谧,这湘湖的美景,把心间的梦魇咆哮驱远,直至不留一点痕迹。 她的心间如被润泽,又似被开拓,清风徐徐而来拂面而过,耳边仿佛有轻柔回响,便是在这天地开阔万籁俱寂间,沈宁仿佛觉得自己的心里有“叮咚”一声响,似有什么成长开花结果落地,“叮咚”一声,就是花落果熟落地之响。 平静悠远,叮咚一声。前一世抄家灭族之恨,都盘桓成她心底不竭的动力,却并不怨恨悲伤,柔化成保护的决心和自我成长的欢欣。 “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懂了。”沈宁喟叹一声,缓慢地合上眼,将湘湖的风景印于心间。 知道过去未来,而又不执着过去未来,原来是这样,她终于懂了。 “他自横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这就是不执着之法。 死生之间,她死而又生,连死之恐惧她都经历了,生之艰难又有何畏惧呢?任未来再是凶狠,再是艰难,我自有坚定抗衡之心,有何可惧? 不管是上官长治,还是别的谁,此生都不能挡住她往前的脚步,不管沈家将会遇到怎样的艰难,她都会坚定保护的决心,一切的腥风血雨,她都会等闲视之。 清风拂山岗,明月照大江,应如是啊。 在这杭州之南,溪山之西,湘湖之边,沈宁终于悟了什么是清风拂山岗明月照大江,也终于悟了什么是空虚见丰盛心静觉天定! 由是心志越发坚定,终至坚不可摧! “呼……”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看着这澄澈开阔的湖水,看着扑棱其中的野鸭,也看着湖中晕染开去的那一副淡墨山水,微微地笑了起来。 心志坚不可摧,面容眼神却越发柔和,终是得悟。 “终是悟了……”俞正道听着沈宁那一声长呼,也微微笑了这一句。 四十多年前,他也是在这湘湖边上开悟,也正是清晨万籁俱寂之时,他悟了所谓纵横之术其实就是谋算人心之道。 所以他才带着沈宁,在清晨之时行走湘湖,以湘湖臻化之境,贯通她闭塞之窍,就是为了让她开悟。 如今见到沈宁这样的表现,他就知道,他的一番苦心没有白费。 “悟到什么了?”一老问。 “清风拂山岗,明月照大江。”一小答。 ps: 一更!四更!推荐糖水菠萝的书《浮世谣》 /iq7znj誓要入世随俗的田初九拜别师父下山,以贩卖巫术为生。一路捉小三,打恶鬼,收狐妖,泡美男。田初九:“拍卖咯!貌端体健,品种优良的男妖一只,扫的了厅堂,洗的了茅厕,钓的了富婆,暖的了被窝,没事拴着养眼,有难拿他挡刀!”杨修夷:“都说男女有别,人鬼殊途,偏你不男不女,又像人又像鬼,毫不矛盾。”原清拾:“哦,水桶掉井里了?没事,我们还有她的腰呢。”花戏雪:“你是我见过最迷人的水鬼,看那皎洁无瑕的月亮,我对你的爱比她还纯净……呕!不干了!野猴子!出来别躲了!老子说不下去了!” 第两百二十九章 重返局势 过了几日,沈俞氏一行就准备返回京兆了,一番不舍惜别后,马车就缓缓启动了。 沈宁回望了一眼湘湖之水,再看看面目渐远的俞正道,然后低低劝慰哭泣着的沈俞氏,眉目心间一片柔和。 到得观湘湖,此生已不辜。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湘湖,不会忘记她在湘湖边上所领悟的一切。 她们回到京兆时,已经是四月初了,沈胡氏和沈成氏等人在景泰大街口相迎,一一问候请安不论。 沈庆德沈余宸这几个小朋友也都知道沈俞氏心情不好,只乖乖地请安,一点哭闹胡腾都没有,令沈俞氏也暗叹他们乖巧懂事,心下也宽慰了不少。 到了夜晚,沈余宏和沈宁都休整妥当了,便去书房向沈则敬汇报这一趟溪山之行了。 本来这些事情应该是沈俞氏说的,但是沈则敬怜惜,也不忍她再想起溪山的伤心事,便唤了沈余宏两人过来仔细询问。 沈余宏将溪山所见所闻都向沈则敬说了,也将大舅父俞正楷那一番致歉的话也说了,道舅父也颇为忧心京兆的局势,三年闭门谢客,也不知道到时候会是什么样的状况,舅父此意也是为了从乱局中挣脱,才能更清楚未来的走向。 沈则敬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原本他也应该去溪山奔丧的,只是京兆的事情实在太重要。恰好是三年一度的春闱,沈余益和沈余平等沈家子弟都会去参加春闱,无论是为职为私,他这个京兆少尹根本就无法离开。 “父亲,知道卞家和司马昊有什么联系了吗?司马昊为何会帮助卞家?五皇子现在怎么样了?”沈宁问了她最关心的事。 她离开京兆将近一个月,也不知道京兆局势会有怎样的变化。之前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事情,不知道现在有什么进展了没有。 在湘湖得悟之后。她也没有执意要置上官长治于死地了,所以此刻问着,并不十分急切。 “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益儿的消息已经传回了。司马昊以铁血手段平定了燕都的局势,现在益儿他们是很安全的。余同已经准备进入西燕了。”沈则敬说道。摇了摇头。 在沈余宏他们离开的这一个多月,京兆局势没有大的变化,二皇子一系的官员没有请立二皇子为太子,五皇子还被圈禁在五皇子府,十二皇子仍然如常去紫宸殿请安。 这京兆的局势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沈则敬时不时就会打个冷颤。 “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了。只要如流处密切盯着卞家,总会有蛛丝马迹的。”沈余宏说道。 司马昊和卞家的关系目前还不是沈家最大的难题。沈家最大的难题来来自钟粹宫中的容妃! 自从五皇子被圈禁之后,京兆二皇子独大,十二皇子似乎就没戏了。钟粹宫中的容妃不断地催他们赶紧想办法,要他们想办法对付二皇子。不然那个位置就落到二皇子头上了。 容妃的着急,沈余宏已经听如流处的人员描述过很多次了,连祖父也为容妃的着急感到头疼。 “论长论尊,二皇子都比十二皇子胜一筹,容妃着急也是应有之义。”沈则敬说道。 着急是应该。但是着急解决不了问题,先前沈俞氏和沈宁都在溪山,沈家无法和容妃直接沟通。现在她们回到京兆了,沈则敬想着沈宁也应该进宫一趟了。 “皇上应该已经知道西燕使者接触五皇子的事,五皇子府有什么动静吗?”蚍蜉还是有人守在五皇子府的。不知道皇上震怒之下会如何处置上官长治? 沈宁对这一点很感兴趣。到了现在,她虽然不会取上官长治的性命,但是别人要取他性命,她肯定不会阻止,甚至乐见其成。 “内侍首领张盛曾去过五皇子府一趟,没多久就五皇子府就急传太医了,太医说五皇子误食毒物,现在是性命无虞了,具体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这样的事情,我们也没有问孙伯扬。”沈则敬说道。 也不知道是五皇子幸运还是不幸运,是捡回一条命了,但是皇上杀意已起,他活着和死去又有什么分别呢? 沈宁也有些感叹,误食毒物?堂堂一个五皇子怎么会误食毒物?想必是长泰帝的旨意吧,对于一个被皇上厌弃的皇子来说,生和死又有什么分别呢? 没想到,这一世,上官长治竟会是这样的下场,前一世他可是在今年被册封为太子的呢,这一世,真的变了。 沈宁不再执着于上官长治,反而忧心接下来局势。 不是上官长治被册为太子,那么会是谁呢?是二皇子还是沈家支持的十二皇子?沈宁不知道。 就目前来看,二皇子势力最盛,或许京兆官员都在等着二皇子被册为太子好结束这京兆的纷争了吧? 想来想去,十二皇子最大的优势就是颇得帝心,这也是唯一的优势了。这一点,是最重要的,却又很缥缈。 就算长泰帝想要立十二皇子为太子,于礼于制也说不过去,怎么才能过得了朝官那一关呢? 为今之计,就只有把横在十二皇子前面的二皇子搬开了,这说来容易做起来却甚是艰难。 二皇子虽然才能平庸,却不像三皇子那样急利在北疆闯下祸事,德妃也不像李妃那样,可以在宫闱*上做手脚,况且二皇子府还有两个皇孙,皇上不看僧面也会看佛面,就算二皇子犯了什么事,看在两个皇孙的份上,皇上也会将他轻轻放下的。 除非,犯的这个事情大到天下人皆知,影响败坏到怎么掩都掩不住,或许二皇子就会势败了。 但这谈何容易! 一时间,书房内三人都沉默。沈则敬看着沈余宏和沈宁憔悴的神色,想到妻子沈俞氏伤心得整个人都落了形,便想着让他们下去了。 随即吩咐道:“今日到此为止吧,你们这一路奔波也辛苦了。还是先下去歇息吧。你们外祖去了,你们母亲必定难过伤心的,或许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过来。宏儿,让你媳妇多些打理家中琐事吧。让你母亲多谢休息;宁儿,以后多往和鸣轩去,多多陪陪她。” 沈则敬知道很多伤痛是需要时间来抚平的,别的也不多说,就只交代了儿女这几句。 当晚沈宁回到青竹居后,秋歌就来汇报这个月京兆的状况了,虽然如流处会将大部分的消息都汇报给沈则敬。但是一些琐碎又无关紧要的消息会在蚍蜉这里过滤。 这些琐碎的消息沈则敬是没有时间听的,但是沈宁有时间,她需要这些琐碎消息作为谋划的补充。 “姑娘,这一个月里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李斯年的夫人带着儿孙返回濮阳,却在秦岭山脉一带遭到劫杀,李家主子仆从无一人能幸免。秋实不忍,去了秦岭给李夫人收尸,发现尸体全部都是被一刀毙命的。可见不是一般的盗匪。从刀痕来看,颇似军中手法。”秋歌说道。 蚍蜉的事情还是由她来打理,这样的机密,沈宁暂时不打算让秋书来接触,或许对这些丫鬟来说。知道得越少越好吧。 “李夫人知道李妃和李斯年的丑事,皇上肯定不会放过李家的。秋实做得很对,这是全了主仆情谊。”对这一点,沈宁语气中有了然也有同情。 前一世,李家也是被盗贼劫杀,前一世是上官长治所为,这一世定是长泰帝所做了。 在这些帝王心目中,李家人是必须要死的,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或许,李夫人在告发李斯年的那一刻开始,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但是她还是做了那样的事情,这情这恨,实在令人唏嘘! “还有一点,是清平侯应家的……”秋歌踌躇着,这个消息,还是陈成当作八卦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的。或许,这对姑娘和应公子来说是个好消息吧? “清平侯应家?南图出了什么事?”听到清平侯应家,沈宁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就想到了应南图。 她去了溪山,还没来得及看这一个月应南图的信件,难道他出事了?不然秋歌为何踌躇?沈宁停住了所有的动作,憔悴的脸色变得难看,手脚也有些发抖。 “不是,不是应公子,是清平侯应平川,他已经休掉了李氏,理由就是虐待继子,还道出了李氏多年来对应公子的种种恶行。现在那李氏已经离开应家了,只是她所出的两个儿子,还留在清平侯府,听说清平侯还想向皇上改封应公子为清平侯世子。听陈成说,清平侯还发信叫应公子回京,只不过应公子没有理会就是了。”秋歌不知道沈宁愿不愿意听这样的事情,故而有些踌躇。 这些后宅的恩怨,沈宁是最清楚的,却没有想到清平侯竟会如此薄情!想到过去那些年清平侯为了李氏而对应南图的种种苛待,沈宁就忍不住讥笑一声。 当李妃上官长治势盛之时,应平川对李氏言听计从,连清平侯世子之位也谋给了李氏所出的应南谋,现在李妃已死上官长治被圈,他就休了李氏,还要补偿应南图一个世子之位,真是讽刺! 有这样的未来公公,沈宁都觉得羞愧,想必应南图对这样的父亲,也没有多少感情吧,所以他才会不理不顾,想到这样离,她对应南图有更多的怜惜。 携手一人,共游山间,这样的愿望何时才能实现呢? 这是应南图书信上的话语,看到这样的话,沈宁笑了起来,将书信仔细叠好,放在散发桂花香气的妆匣里,这才沉沉睡去。 很快了,只待京兆事一了,就与你共游山水间。梦中的沈宁喃喃说道,有机会,一定要带他去湘湖看一看,看一看那溪山风月。 ps: 二更!推荐萧七七的书:《丑医》 /qyqfav前世死得惨烈,这辈子“没脸”“没钱”但她懂医识药有空间逃出黑暗乞丐组织,种药行医发家致富却总牵扯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她只想过自己的富足小日子,为嘛会这么难呢? 第两百三十章 乘云骓现世 (继续精彩,太仆属下的牧马监,应该比较少人写到这个方面吧……) 五月初,京兆马市传出了一个大消息,消息是:好几个马贩说在陇南礼县一带曾见过传说中乘云骓! 这个消息一出,不但是京兆马市轰动了,就连京兆官员和百姓都沸腾了。乘云骓,那是传说中的乘云骓啊! 乘云骓,是大永初年最负盛名的良驹,身形矫健奔速度飞快,奔跑起来如腾云驾雾,故名乘云骓;又因其额青蹄白,浑身黑亮,远望去青润似碧玉,故又名碧云骢。 传说太祖上官伏就是凭借乘云骓征战四野,最后得以开国,可以说,乘云骓曾经为大永立下了赫赫战功,是大永的吉祥之征。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百余年前,乘云骓相继在大永境内消失了。到现在,上百年过去了,大永也没有再出现过乘云骓,更多的人认为乘云骓只是个传说了。 而现在,传说中的乘云骓竟然出现了,大永的吉祥之征竟然出现了,这怎么能不让京兆沸腾? 而且还有好几个马贩子亲眼看见的,难道接续几个人的眼睛都有问题吗?他们肯定不会看错的! 就连长泰帝也激动异常,乘云骓,那是祥瑞之兆啊!若是乘云骓真的是在他当政之时现世,这会是多么的功绩! 长泰帝激动又紧张,下令太仆寺和兵部严密关注此事,一定要查清马贩子的消息是否属实,乘云骓是否真的现世了。 所以太仆少卿张星华和兵部侍郎章弩前去东郊马市查探消息。 因为长泰帝的重视和激动,这两个太仆寺和兵部的重臣也要去做收集消息这样的事情,他们一时心有惴惴。 据京兆府兵所说,乘云骓的消息最先是从东郊马场传出来的,虽然现在乘云骓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兆。但消息的源头就在东郊马场,所以他们第一时间就赶到了东郊马场。 马者,甲兵之本。国之大用,马政即国政。所以大永朝廷对马。尤其是对军马,看管得极为严谨。 朝廷专门设了太仆寺掌牧马之令,太仆寺和兵部共同管理大永的马政事宜。 东郊马场,是京兆最大的马场,也是太仆寺严密监管的地方之一。现在,东郊马场有这么重大的消息传出来,张星华和章弩很快就找到了看见乘云骓的几个马贩。 张星华和章弩从马贩刘鞍那里得到了确凿的消息。他所带的马队的确在陇南礼县一带看见过乘云骓。 他们说,乘云骓额青蹄白,浑身黑亮,青润似碧玉。那是马匹之中的和氏璧,也是他们这些马贩子最渴望得到的马匹,阅尽良马的他们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而且那奔跑的速度,他们所见到过的良马之中,没有一种一匹能跑得这么快!就是因为它们跑得太快了。所以他们根本追赶不上,不然就不会只带回看见乘云骓的消息了,而是有实证了。 “你们真的亲眼看见了乘云骓?不会是别的马匹伪装冒充的?”张星华皱了皱眉头,再三问了刘鞍这句话,以再三确认。 乘云骓现世。这个消息太重要了,这个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若是真的还好,若是假的,那么该怎么向皇上交代呢? “真的!大人,我们真的看见了乘云骓,我们绝对不会认错的!”刘鞍身后的马贩李甲激动地喊道。 作为马贩,能够亲眼看到传说中的乘云骓,这是他一生最荣耀的事,是值得向子孙后代炫耀的事,到现在,他还是兴奋得不能入睡的! 如今听到张星华这样质问道,他首先忍不住了,乘云骓怎么会有假的呢?那绝对是乘云骓没有错,他们绝对不会看错的! 另外几个马贩也异口同声地说那真是乘云骓,他们绝对不会看错的!一个人看错,难道他们这一队人都会看错不成?他们做马贩已经做了几十年了,这一点眼力还是有的云云。 他们几个嚷叫之后,整个东郊马市的马贩都聚集在周围了,他们也相信乘云骓的确出现了,现在太仆寺和兵部的官员是不相信还是想隐瞒这个事情? 渐渐地,他们看向张星华和章弩的目光就不太友善了。而东郊马场的马匹,似乎也受了惊吓和怒意,扬蹄嘶叫起来,整个东郊马场,马鸣声震耳欲聋。 张星华和章弩对望了一眼,狼狈地退出东郊马场,那些马贩子的目光不太友善,就连那些马匹也不太好惹,怎么会嘶叫得那么厉害呢? 就算他们带了再多的侍卫,也敌不过那些发怒的马匹啊! “张大人,依卑职之看,那几个马贩子的话属实可信。这些马贩子虽然粗鄙,却多是忠直重信之人。如果他们不是看见了乘云骓,也不会这么说的。那马贩刘鞍,经常来往陇南一带,或许真的看到了乘云骓也说不准。卑职以为,还是如实向皇上禀告为好。” 章弩的官职比张星华还要低一等,加上张星华又是二皇子的舅父,而章弩的主官又是二皇子的岳祖父。有了这几重关系,章弩对张星华是恭敬小意得很。 “且慢,还是再查探再说吧。去其他马市看看,问问还有没有人在陇南一带见到过疑似乘云骓的马匹出现。”张星华说道,他对马贩的话还持保留意见。 不知道为什么,张星华对乘云骓现世的消息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乘云骓已经百余年没有出现过了,怎么会突然有人看到乘云骓呢? 太突兀太奇怪了,他一时想不明白这种怪异的感觉。 “或许是我多心了吧。”张星华暗暗忖道,试图甩去心中怪异的感觉。 当他听了章弩去其他查探的结果后,更加肯定是自己多心了。 章弩在其他马场也查探到了,还有一队去过陇南的马贩队伍,曾经见过乘云骓的出现,和刘鞍他们描述的差不多,也是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会看错的。 或许真是乘云骓现世了。张星华心想,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长泰帝。恰在这时,陇南牧监也传来了急报:陇南马贩曾在礼县一带见到过乘云骓。陇南牧监的官员已经证实,他们看到的就是乘云骓无疑! 因此。陇南牧监马上就急报了太仆寺和兵部,同时在礼县一带加紧追查乘云骓的下落,请太仆寺和兵部示下。 这下张星华再不敢迟疑,迅速将东郊马场查探的结果和陇南牧监的急报上呈长泰帝,这些结果只说明了一件事:乘云骓真的现世了! 长泰帝高兴得双手都在发抖,在自己有生之年在自己执政之时,竟然会有乘云骓出现。真是……真是不知该如何形容啊!于是他下令:找!发散相关官员,一定要找到乘云骓! 太仆寺丞文远山和兵部驾部司郎中宋去疾连夜疾驰,前往陇南的牧马监督领此事,跟随他们前去陇南的。还有太仆寺和兵部一众官员。 就连御史台的监察御史也跟着去了,他们是听从长泰帝的吩咐,一是去监督太仆寺和兵部的官员,二是去陇南见证这个祥瑞的。 既然不少马贩曾在陇南礼县一带见过乘云骓,那么乘云骓一定存在的。也一定会找到的!这是长泰帝及众多官员心中最真实最急切的想法。 除了太仆寺和兵部的官员疾驰陇南之外,还有另外一大批人马也连夜赶往陇南,那就是京兆的马贩,他们也想找到乘云骓,最好。是在朝廷之前找到乘云骓,这样就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不特是京兆的马贩,整个大永的马贩在知道乘云骓在陇南现世的消息后,都往陇南聚集了! 一时间,陇南一带尤其是礼县方圆百里之内,吸引了整个大永百姓的目光,所有人都在关注着马贩和牧马监的动态。 是不是真有乘云骓?找到乘云骓没有?在那里找到乘云骓的?——这样的问题,成为了大永百姓交谈首要必问的内容。 文远山和宋去疾到达陇南后,带领当地的牧马监官员,以礼县为中心,开展地毡式的搜寻,在曾经看见过乘云骓出现的地方再三搜寻蛛丝马迹,试图找出乘云骓的蹄印。 可惜礼县一带是全*马牧养的重要之所,马蹄印痕周围都是,光凭蹄印,根本就无法找到乘云骓的踪迹,就连有众多经验丰富的马贩在一旁协助,文远山和宋去疾等人还是一无所获。 文远山和宋去疾带着陇南牧马监和一众马贩子几乎将礼县翻转了,还是没有发现乘云骓的踪影。 文远山和宋去疾正想着要不要扩大搜索范围时,就有牧马监官员前来禀告,有马贩在陇南康县文县两地看到乘云骓出现,乘云骓只在他们远处闪现了几下,嘶鸣声高亢清亮,一听就知道是极难得的良驹。 文远山和宋去疾一听,心都抖了几下。康县文县在陇南之南,而礼县则在陇南之北,一南一北,太仆寺和牧马监得花多少人力物力,得在多大的范围搜寻啊! 然而没有办法,为了乘云骓,从北都南,再奔碌都要赶的了。 几日间,又有马贩来说成县两当县也曾有乘云骓出没,可惜乘云骓跑得实在太快,这些马贩都没能抓住它们。 这下好了,陇南之东也有份了,文远山和宋去疾脸都绿了!是不是又要赶去东边了? 好在马贩们说来说去,乘云骓出没的地点,都是在陇南范围内,陇南一带虽然广阔,但还是有边有框的,只要上下一心,必定能找到乘云骓的。 多次看见乘云骓出现,却没有一次能抓住它们,这种得得失失的情况,让大永官员和百姓投往陇南的目光更加关切! 如果乘云骓没有出现,所有人都会当它是一个传说,但是现在的的确确有人看见乘云骓了,乘云骓就是真实存在的了,偏偏又抓不到,实在让人心痒难耐。 这若隐若现的希望,才是最吸引人心思的啊。 ps: 三更!!推荐萧七七的书:《丑医》 /qyqfav前世死得惨烈,这辈子“没脸”“没钱”但她懂医识药有空间逃出黑暗乞丐组织,种药行医发家致富却总牵扯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她只想过自己的富足小日子,为嘛会这么难呢? 第两百三十一章 点阅之灾! (好吧,继续认为这章写的很不错!请问有打赏么?哈哈~) 大半个月过去了,乘云骓还是没有找到。自两当县现了踪迹之后,乘云骓似乎就消失不见了,有不少官员和百姓开始躁动不安。 究竟乘云骓是不是真的出现了?还是太仆寺和牧马监的官员不得力,所以才会找不到乘云骓? 一时间,太仆寺和牧马监的官员成了众矢之的,官员和百姓们心底都在暗暗责怪这些官员没本事。 乘云骓在陇南出现那么多次了,竟然到现在还没有找到蛛丝马迹,这些官员到底在陇南都干了些什么事啊?真是难以理解! 太仆卿范中曦和兵部尚书陈知浩被长泰帝诏了去问话,虽然没有严加训斥,但是长泰帝的意思很明确:一定要找到乘云骓,如果是因为官员办事不力导致没有找到乘云骓的,一律革职查办! 范中曦和陈知浩只能点头称是,心中暗暗叫苦,在陇南广阔的地域内找到虚无缥缈的乘云骓,这本来就是很艰难的事情! 不管曾有多少马贩看见过乘云骓,但是现在陇南没有半点它们的踪迹,文远山和宋去疾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凭空变出几匹乘云骓来吧? 范中曦和陈知浩相视苦笑,皇上已经有所不满,他们只能各自回官衙督促属下了。 乘云骓的意义太重要了,那曾是太祖上官伏的祥瑞之兆,也是昭示国祚绵长之征,长泰帝对乘云骓的渴望,这两个重臣实在太了解了。 现在什么事情都比不上乘云骓重要了,定要尽全力找到乘云骓,不然无法向长泰帝交代! 太仆少卿张星华也接到了主官的严令,一定要找到乘云骓。必要时,张星华可以带留守的太仆寺官员前去陇南一趟。 这必要时,是指文远山他们七天之内还没有找到乘云骓的话。张星华就要前去陇南坐镇了。因为长泰帝现在根本不相信乘云骓不存在,他相信的是。太仆寺的官没有尽忠职责。 张星华一方面也将范中曦的严令急传给文远山等官员,一方面准备着出发陇南的事宜。 他首先去了二皇子府,向二皇子汇报他即将离京的消息,也顺便和陈知浩通通气,看如何应对乘云骓一事。 “舅父,父皇让你去陇南寻找乘云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那京兆的局面怎么办?”上官承佑听了张星华的汇报,颇为心急。 他并不关心什么乘云骓什么碧云骢的。他只关心张星华去陇南会对自己的势力有何影响。 二皇子一系的官员早就准备向长泰帝上书请立二皇子为太子了的,先是有西燕政变,后有西燕使者,现在又有乘云骓现世。自己最重要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了! 迟则生变,这个道理他是知道的,所以他很着急。 “殿下请放心。若是张大人在陇南找到乘云骓,那么殿下的胜算就更大了,这可是天大的祥瑞。到时再提请立太子之事,就水到渠成了。所以张大人此去陇南,也表示什么坏事。”陈知浩说话了。 现今在皇上的心目中,什么事情都没有乘云骓的分量重,只有找到乘云骓。皇上才会有心思做别的事情,比如思考太子的人选等等。 那时,才是最适合的时机。 “承陈大人吉言吧。待乘云骓的事一了,马上请立太子,以免夜长梦多。五皇子虽然被圈禁了,但是还有一个十二皇子,他今年十五岁了,也有一争之力了。皇上春秋鼎盛,十二皇子的造化也说不定……”张星华有些忧虑地说道。 不是他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他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兆,却也没敢如实和二皇子说。 自从乘云骓现世的消息传出后,他就有些心神不定。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乎又有什么遗漏了,可是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有什么要发生和什么遗漏。 因乘云骓迟迟没有找到,于是兵部库部郎中许光耀上书建议:马不是要吃草的吗?乘云骓再怎样厉害,也要吃食的,它们必定离不开草场,那就好办了! 因此,许光耀建议从草场找起,一一核对陇南一带的草场,只要以草场为据点,逐个逐个草场找下去,就一定会发现乘云骓的踪迹! 同时,也趁此机会核点陇南草场和军马的情况,虽然还没到五年一次的点阅,但是也不妨提前,既为找到乘云骓,也点阅了军马,这是两得之举! 在此插一句,太仆寺在大永适合牧马之地设有行太仆寺和苑马寺,大永朝廷每五年一次派御史台官员点阅辽东陇南陕西等地行太仆寺苑马寺之马匹。 所谓点阅,就是详细了解其饲养放牧孳生治疗损耗等情况,逐一登记在册,然后待兵部查核。如发现各地行太仆寺苑马寺倒毙马匹亏欠马驹事件严重,则将其寺卿寺丞和各监苑官员参劾查办! 然后,太仆寺会根据兵部的点阅情况,来颁发牧马政令。 先前说过,马政即国政,牧马政令涉及草场徭役军马赋税吏治等方面。所以五年一次的点阅,乃是兵部和太仆寺的大事,和吏部五年一次的考课一样,是重中之重! 长泰帝为了得到乘云骓,自然接受了许光耀的建议,于是颁发诏令:点阅陇南行太仆寺和苑马寺之马匹,尤其要仔细核对草场情况,一定要找到乘云骓! 长泰帝的诏令一出,张星华就知道自己遗漏什么了,草场!他竟然漏了最重要的草场!这下完了! 草场是最关键的,草场需要场地,需圈地而种,就涉及田亩数,当中有没有隐地? 草场需要百姓来耕种护养,因为朝廷对马政的重视,所以陇南一带的百姓每年都要服草场之役。里面有没有苦冤之事? 陇南一带因土肥草茂,大永陇右卫关内卫的绝大部分军马,都是陇南行太仆寺供给的。军马数量是否有错漏?种草养马需要钱财,陇南辽东等地开征牧马税之外。户部每年划拨给各地行太仆寺苑马寺的钱财是极多的,期间有没有污浊贪占之事? 行太仆寺苑马寺需要有官员去打理,牧监牧群也是有相应的官职,这些太仆寺属下的官员是否尽职尽责了?有没有失职之行! 原本,这些事情,在明年点阅之前,太仆寺和兵部都会将所有的事情抹平。才会将点阅结果上报长泰帝的,自然点阅就会顺利通过了,这,本来都是做熟了的! 试想一想。马政涉及那么多方面,又远在陇南辽东等地,当中怎么可能没有贪渎不法之事? 身为太仆少卿,张星华对其中的门道知道得清清楚楚,不用想也知道。陇南点阅一定会出问题的!如今,竟然要提前点阅,他还什么都来不及做,这下完了! 陇南点阅会出现什么问题,严不严重。会不会影响到自己? 这些想法瞬间在张星华脑中出现,他尚未想得清楚,主官范中曦又告诉他:暂时不用出发去陇南了,待文远山和监察御史核对了草场的情况再说。 张星华没想到诏令刚下,陇南那边就已经开始有动作了! 其实他还不知道,在库部主事许光耀建议之前,远在陇南的文远山和众多监察御史们早就想到从草场找起了,这还是马贩刘鞍建议的,这是最快找到乘云骓的方法了。 张星华感觉自己要晕倒了,脑中乱成一片,什么也想不出来。 待下朝回到府邸时,小儿子张聪来报,说陇南行太仆寺来信了,说现在监察御史在陇南开始核对草场了,他们担心草场一事,送来了急信让他想想办法。 陇南行太仆寺和苑马寺的官员是张星华的亲信,现在陇南提前点阅,他们第一时间就向张星华求救了,还附上了诸多曾隐瞒之事,包括虚报徭役人数领取空饷虚设草场等。 更重要的是,这些事情,大多都有张星华的印鉴和兵部的通令,而中间经手人,正是张聪! 这下,张星华眼前一黑,终于晕倒了。 等张星华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的心里也像这天色一样,黑沉黑沉的。 他立刻派人叫来了陈知浩,说出他的猜测:有人在陇南设局,针对就是自己和陈知浩!甚至,是针对两人身后的二皇子! 这是有人想通过草场一事,让长泰帝误以为自己和陈知浩早就沆瀣一气,甚至,早有勾连! 陇南牧马是经过陈知浩核对的,而自己,则是颁发了陈知浩核对的点阅,陇南的事,就是他们两个人只手遮天的事,谁不会认为他们早有勾结? 然后,皇上会想,他们为什么会勾结在一起?勾结在一起是为了什么,为了陇南牧马还是为了什么? 他们是因为二皇子才勾结在一起的,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帝位!可是,他们有亲戚关系才五年啊。 那么,皇上会不会认为,他自己为二皇子成婚的主意,是不是他们两个促成的呢?这是让皇上顺着他们的心思来办事?这也就是说,把皇上当玩偶啊! 这谋心之罪,会要了他们的性命啊,况且还有现成的陇南草场证据,连问罪的表面理由都足够了! “皇上一定会起疑心的,这疑心就是一个刺,会刺伤二皇子的啊,如果草场出事,我们……我们死定了!” 陈知浩和张星华两个人的脸色瞬间惨白,猜测着最坏的结果,他们再对视了一眼: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快,去驾部司毁了草场核准的文书!”张星华和陈知浩异口同声地说。 只要草场核准的资料毁了,陈知浩就有可能从草场事情中脱身,这谋心之罪,也就说不上了! ps: 四更!推荐好友豆豆发芽的《炼金师的科技文明生活》。/mmweb/3059559.aspx 废柴?你是在说我吗?说我这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的神级炼金师吗?很好,你这个虽然很垃圾的试验品我收下了。当魔法文明的唯一的神级炼金师穿越到科技文明,与科技文明会撞出怎样的火花呢? 第两百三十二章 草场案 (今天这四章,是第一卷的最后四章,请大家千万别错过,明天开始进入第二卷!感谢一直默默订阅推荐的亲们,感谢!) 当陈知浩火速赶到兵部时,却被告知,御史台的官员刚刚来驾部司拿走了草场核准的相关文书! 陈知浩呆立在兵部官衙,再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做什么了,他想到了传说中的乘云骓,在陇南现世的乘云骓,作为大永祥瑞之兆的乘云骓。 祥瑞之兆的乘云骓,却是他和张星华覆灭的开始! 乘云骓在陇南出现,不是偶然,也不是意外了,而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让朝廷提前点阅陇南,在太仆寺和兵部还没抹平所有事情之前,将陇南牧马的真实情况在天下人面前捅出来! 这么说来,乘云骓现世必定是假的,而是有人在陇南设局! 是谁那么大的手笔,利用传说做的乘云骓,夺天下人的眼光来盯着陇南牧马?现在,谁也没有那个手眼通天的本事,来遮掩陇南的情况了!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此刻,涌在陈知浩心头的,就是反复出现的这几个字了。 当张星华得知草场核准文书已被御史台的官员拿走时,吓得大张的嘴巴怎么都合不上,任凭小儿子张聪在一旁怎么呼号,张星华都没有反应。 张聪便觉得有些不对劲,父亲怎么呆立在一旁,现在应该想办法啊,应该马上去二皇子府和二皇子一系的官员商量办法啊,一定要将草场的事掩盖住,怎么可能愣住了? 这个时候他开始有些悔恨自己为了陇南之财而乱用父亲的印鉴了,当他看见张星华口角歪斜口吐涎沫时,更是心慌得大叫了起来:“父亲中风了!父亲中风了!” 太仆少卿张星华中风不省人事。几乎是同时间,兵部尚书陈知浩病重,这样的消息瞬间传遍京兆。不少好事的官员还打听到张星华和陈知浩之所以会这样,是在御史台拿走了驾部司的草场文书之后。难道那些草场文书有什么不妥? 上官承佑知道张星华和陈知浩相继出事的消息简直惊呆了,这是他最为倚重的两方势力,一是他母族,一是他妻族,怎么现在都出事?那么他怎么办?他的帝位怎么办? 上官承佑惊惶无措,此时他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连乘云骓都不太关注。更加不知道陇南草场的事情,而宫里的德妃也知道了娘家兄长中风的事情,正哭得死去活来。 上官承佑先是赶去了舅父家,看见张星华口角歪斜昏迷的样子。上官承佑简直无法相信。 早两天舅父还来跟他说要去陇南一趟,那是舅父还是意气风发的,还说等陇南的事一了,就会上书请立太子,现在舅父怎么会这样? 当他从张聪口中得知陇南草场徭役税赋等可能出现的问题时。脸色也和张星华一样煞白了,他再糊涂再平庸,也知道马政对于大永朝廷来说是有多重要! 现在设计虚设草场谎报徭役等诸多问题,怎么会这样?陇南礼县不是有乘云骓现世了吗?怎么这里面有舅父的不法证据?还牵涉到了岳祖父,怎么会这样? 上官承佑浑浑噩噩的。又去了兵部尚书府。 陈知浩仿佛老了十来岁,他的年纪本来就不小了,三年丁忧才重任兵部尚书之职,现在还不到一年,就出现了陇南草场这样重大的事情。 这对他来说是个极大的打击,加上六月酷暑将来,陈知浩心中郁结,一下就病倒了。 “祖父,你才重新任职不到一年,就算陇南草场出现了问题,也只能追究前兵部尚书卞之和的责任,和您是无关的,您可要振作精神,一定要在父皇面前推拒了这一点。”上官承佑惧怕地说道。 舅父中风昏迷已经没有什么用了,现在他绝对不能失去陈知浩这个助力,他想到了祸水东引之策。 “殿下,微臣老了,原先还以为能助殿下一臂之力,却不想,正是害了殿下啊。微臣有愧,微臣有愧啊。”陈知浩忍不住老泪纵横。 上官承佑能想到的问题,他早就想到了,但是,现在,真的入局了! 在御史台拿走草场核准的文书之后,他惊恐地从驾部司官员口中得知,卞之和就任兵部尚书期间,根本就没有理会过陇南马政的事情,也没有核准过任何一个草场。 卞之和在陇南马政上虽然无作为,但是手脚干净得很。换言之,御史台拿走的文书,全是有陈知浩核准的印鉴的! 原本陈知浩还在为卞之和乖乖让出兵部尚书这个位置而沾沾自喜,认为卞之和这是畏惧二皇子之势,也颇识时务地没有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多逗留。 原来,卞之和早就在兵部给自己挖了一个陷阱,就等着自己跳下去了!而自己,真的是乖乖跳下去了,还跳得无比欢欣,真是世上第一蠢人! 这样的自己,还怎么能辅助二皇子呢? 陈知浩的脸色颓败,想到了重新任职以来的种种事情,忍不住老泪纵横。 大厦将倾再无可扶持,大势已去了!只等陇南点阅的结果一出,就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了。 很快,陇南八百里加急文书就到达京兆,言及““虚设草场,谎报军马,实所有者不过三一,若我朝急需军马,数必不补,溃败可期。”! 原来,陇南行太仆寺苑马寺虚设草场谎报徭役冒领饷银的情况,比张星华等人所以为的还要严重! 每年服草场之役的陇南百姓越来越来,缴纳的牧马税也一年比一年重,而户部下发的牧马之财也在逐年增加。现在调查结果已经出了,草场都是虚设的,虚设的草场数量竟然是实际草场数量的三倍! 那么,那些服徭役的百姓哪里去了?那些牧马赋税哪里去了?户部下发的钱财哪里去了? 太仆寺丞文远山和库部郎中宋去疾在核准了草场数量之后,惊得连文书都拿不住了。而一旁,则是御史台官员铁青的脸色,和数量众多的马贩。他们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事实上,没有这些马贩的协助。监察御史没那么快就能核准陇南草场的准确之数。 为了乘云骓,这些马贩心中的热诚和动力那是前所未有地高涨,主动自发去帮助这些官员核准草场的数量,他们都想最先找到乘云骓。就这样,竟然成了监察御史核查的助力! 乘云骓,额青蹄白,浑身黑亮。青润似碧玉,如果它们藏在草场里面,一定能找到的,而且非常容易找到! 因此。一个个具体草场的情况,通过这些马贩的转达通过这些马贩的互通,被整个大永百姓知道! 所有的百姓都知道了,礼县的草场没有乘云骓,整个礼县有草场十二个。另外八个都是空的;康县的草场也没有乘云骓。康县的十八个草场都找过,而文书上的二十九个,根本就是没有!…… 这样的消息从陇南传出去,经陇右道关内道,散发到江南道河内道和京兆一带。现在,大永的百姓都知道陇南牧政的具体情况了! 太仆寺兵部和御史台的官员没有在陇南找到乘云骓,而且他们也顺便地知道了,原来陇南虚设的数量竟然有那么多,陇南马政竟然那么*混乱,那怎么得了?!这是一国之大灾啊! 找不到乘云骓的失望愤恨全部发泄在对陇南马政的不满之上,蜂拥至陇南的大永马贩,甚至当场就将陇南牧马监的官衙打砸一通! 他们是深受草场虚设之苦的一群人。怪不得陇南的马匹年年减少,怪不得他们贩马的成本年年增加,怪不得他们这些马贩多年来一直穷困潦倒,原来草场根本就是虚设的,陇南的马匹根本就是虚假的! 草场没有,乘云骓自然就没有了,怪不得,怪不得!陇南的马政这么混乱这么*,乘云骓是祥瑞之兆,怎么会出现在陇南呢? 不对,或许乘云骓就是这么一现,是要朝廷和百姓都知道陇南马政的真实情况啊,这才是乘云骓出现的原因,这就是祥瑞之兆啊! 一时间,百姓口口相传,对乘云骓的传说更加深信不疑。他们对乘云骓越是推崇,对陇南马政越是愤怒! 随即,所有百姓的目光都转向了长泰帝,想看看长泰帝会如何处置太仆寺和兵部的官员。 众怒难犯,更可况是全国百姓都在盯着京兆的旨意?长泰帝心中是震怒不已。 在陇南找不到乘云骓,这已经够失望的,竟然还出现了那么严重的问题!幸好发现得早,若是大永有战事,那朝廷不是没可用之军马? 正如陇南文书描述的一样”溃败可期“,这陇南马政,是要朕背负昏君的污名啊! 长泰帝下令,将太仆正卿范中曦少卿张星华兵部尚书陈知浩陇南行太仆寺卿张思远等一干官员夺职下狱! 同时令陇右道观察使丁文瀚和陇右卫大将军蒋博文审理陇马政情况,务必要查清理明陇南马政的情况,一定要找出那些服徭役的百姓,也要理清牧马赋税使用情况,更要追回户部下拨的钱银。 至此,马政官场大地动,从京兆太仆寺兵部,到各地的行太仆寺苑马寺,一大批大大小小的官员被夺职问责。 因为长泰帝下令彻查此案时正是六月初一,所以后世史官称这次陇南马政为“六朔弊案”。 但这“六朔弊案”是从点阅草场而起的,草场是这弊案的关键,所以更多人称之为“草场案”。 震惊朝野的草场案,发生在长泰四十年。最先,是因为陇南礼县有乘云骓现世,而后,世人才知道陇南马政。 由此,乘云骓的传说再度成为大永百姓乐道的传奇。 ps: 一更!推荐萧七七的书:《丑医》 /qyqfav前世死得惨烈,这辈子“没脸”“没钱”但她懂医识药有空间逃出黑暗乞丐组织,种药行医发家致富却总牵扯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她只想过自己的富足小日子,为嘛会这么难呢? 第两百三十三章 准卿所奏 在草场案中,二皇子的势力几乎被连根拔起,张星华中风昏迷仍要夺职务下狱,陈知浩不久在狱中病逝。 没多久,岑州刺史陈知阔也因鬻官被问罪,二皇子明面上没有受到任何罪责,但是帝心尽失,势力全没! 皆因,在草场案发之后,张星华和陈知浩竟然想煽动二皇子,以兵部所掌握的势力,意图策划金吾右卫的兵变!幸得这一切,有尚书右仆射卞之和提前得知,才使得他们不能成事。 意图谋反,乃是灭族抄家之罪!张星华和陈知浩不得不死! 树倒猢狲散,二皇子一系的官员也闻风而动,纷纷撇清自己和二皇子府的关系。 到了这个时候,京兆所有官员都知道了,从头到尾,皇上就没有立二皇子为太子的打算,不然也不会将二皇子的势力拔个干净了。 二皇子并没有像三皇子五皇子一样被圈禁,但是长泰帝下令免了他来紫宸殿请安。也就是说,长泰帝根本不想见到他了!就算他出入自由,还有两个皇孙在手,又有何用呢? 二皇子府内,上官承佑恍若疯癫,咒骂不已,骂得最多的,就是在陇南现世的乘云骓! 如果没有乘云骓,如果不是为了寻找乘云骓,根本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就是因为乘云骓,他才会落到如此境地。 短短一个多月时间,他就从一个拥有大好局面的二皇子成为一个被剪除了全部势力的二皇子! 原本他以为太子之位非自己莫属的了,论尊论长,朝堂官员一定会支持自己的,却没有想到,现在父皇都不想见到自己了,朝官也恨不得离自己远远的! 这巨大的落差,让上官承佑根本就接受不了。他除了整天在二皇子府咒骂,就是长跪在紫宸殿外,请求长泰帝宽宥原谅。 自从张星华陈知浩相继出事后。延禧宫的德妃就沉默了。出乎众人意料,她并没有去紫宸殿求情。而是闭宫不出。 周贤妃的经历,早就让德妃知道长泰帝的薄幸,如果他尚念骨肉之亲夫妻之情,就不会下那样的旨意。所以德妃知道,长泰帝决定了的事情,就算她把紫宸殿的门阶跪烂,也没有用的。 世事如梦亦如电。缘起缘灭还自在,应作如是观——德妃跪在佛灯下,想起经文的偈子,思绪万千。 未几。延禧宫就传出了德妃皈依佛门的消息。德妃除金钗去华服,从此吃斋茹素,长伴佛灯下,就这样终老一生。 “呼……所谓纵横之术就是谋算人心之道,真是这样没有错。舅舅,我终于懂了。”青竹居内,沈宁轻轻喟叹一声。 经过这一次的草场案,她终于知道舅父所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也亲自实证了这句话的意思。更是贯彻了湘湖所得的“清风拂山岗,明月照大江”之悟。 原来,震惊朝野的草场案,不过是沈宁的一次实践而已,目的,就是将二皇子的势力剪除,从而助十二皇子上位。 从溪山回来之后,容妃就催促得厉害,让沈家定要想办法破了二皇子大好的局面,不然就没有她和十二皇子的戏了。 沈华善和沈则敬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多次召集了沈余宏和沈宁等人共商定计,也召集了如流处和蚍蜉的人员出谋划策。根据如流处和蚍蜉提供的线索,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思度计算和完善,沈家才最终定下了草场案这个计策。 “哪里有什么乘云骓,不过是按照实录所载,那了几匹良马涂涂颜色,再让它们在马贩面前遛一圈就是了!我们的目的,始终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将朝廷的注意力引到陇南草场那里,还要让天下人的目光作证,让皇上不会将此事轻轻放下。” 沈宁状似为秋歌解惑,又状似告诉自己。俞正道去年离开京兆所说的那一番话又回响在沈宁耳边:“所谓纵横之术,谋算的其实就是人心,只有把握了每个人的心思,才能了解每个人的弱点,从而找出他行事的漏洞,才能将他击倒,而自己,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当时俞正道还对沈宁说,这些要她自己慢慢揣摩亲自实践,才会渐渐领悟,经过了这次的草场案,沈宁想,她已经领会了俞正道想要教给她的道理。 人心,才是最重要的,把握人心,是所有纵横术的基础,而人才,也是最重要的,善用每个人的才能,用才能去辅助人心,纵横术才会成功。 如果不是蚍蜉发现张聪的可疑,也不会发现他为了贪财而经常和陇南的行太仆寺牧监的官员有来往;如果不是沈宓根据马贩张成的账目记录计算出陇南马政的大致情况,也不会推算出陇南草场虚设之数竟会如此惊人;如果不是自己熟读开国故事和《太祖实录》,也不会想出乘云骓之计…… 当然,还有库部郎中许光耀马贩刘鞍等人,他们在这个计谋中的作用同样重要。 从马市到乘云骓,从乘云骓到陇南草场,从陇南草场到太仆寺兵部,这几个环节,环环相扣,缺一不可。正是所有人的同心协力,沈家十二皇子才能利用草场案取胜。 “谢谢您,舅舅。”沈宁低声说道,经由这一个多月的谋划,她更加明白俞正道对自己的教导之心,也更加感受到俞正道对自己的拳拳情意。 幸得有他如此悉心教导,乘云骓之计才会如此顺利,此刻,沈宁最感激的就是自己的舅舅俞正道。 到了七月初,因为草场案空缺出来的职位已经补充完毕了,大永或许什么都缺,但最不缺的就是官员了,尤其是太仆卿兵部尚书这样的职位,更是许多官员争得头破血流。 最后太仆卿有由皇室宗亲上官阶担任,而兵部尚书一职,则落到了洛州刺史郑棣桓身上。他是荥阳郑氏的嫡枝子孙。这个位置被他谋了去,也不令人意外。 其他诸如太仆少卿等位置,也有官员更替上去了。 沈家也从中得到了两个空缺。沈家旁支的沈则段任从六品太仆寺丞,陇南西和牧监之职则落到了沈亦娴的长子许视章身上。他也是许光耀的侄儿。 另有陇南行太仆寺苑马寺等官衙的主事之类的低等官职,沈家和许家也得到了几个。换言之,沈家和许家在陇南一带撒下了众多家族子弟,沈华善和许光耀对这样的结果感到很满意。 乘云骓之计主要就是为了十二皇子,但是他们这些出策出力的人,也要获得一定好处才行的。按照叶正纯当年的语气:没有好处的事情,做个球啊! 六月京兆的天气酷暑。长泰帝时常感到气闷,又加上没有找到乘云骓,又出了陇南草场的弊案,长泰帝心情抑郁。一下子就病倒了! 长泰帝毕竟不再年轻了,这并且虽然不严重,却也拖延反复。在他生病期间,尚药局太医们的心是七上八下的,生怕长泰帝有何闪失。他们就人头不保了。 虽然他们的专精医术告诉他们,长泰帝这是小病情,但禁不住天不假年啊,长泰帝今年都六十有多了,这些太医们怎么能不怕? 长泰帝生病。最紧张的就是后宫妃嫔和诸皇子们,上官承佑这时候大喜过望,正想趁着长泰帝生病期间好好表现,却没有想到长泰帝以皇孙年幼为由,根本就没有让他进紫宸殿服侍,反而令十二皇子在紫宸殿侍疾。 十二皇子只是个十五岁半大的孩子,他都还要内侍宫女服侍,他能侍疾?太医和朝臣们心里嘀咕,面前却不说什么,他们都知道这是长泰帝抬举十二皇子之举,这是要给十二皇子好好表现的机会。 侍疾至孝,十二皇子虽然年幼,但这一点,朝臣也都是看在眼内的。 长泰帝缠绵病榻,多日尚未见好,这是一种信号,牵引这大永官员的神经。 他们意识到长泰帝真的年老了,而太子尚未立,这是攸关国祚的事情,以韦景曜申科萧厚仁为首的朝廷重臣,开始思考上书请立太子事宜了。 所幸天气稍转凉的时候,长泰帝的病就完全好了,十二皇子也结束在紫宸殿的侍疾工作,每日还是在皇子所听从师傅的教导。 长泰帝康复之后,如常上朝处理国事,却经常容易疲倦,批阅奏折每每也力不从心。 甚至有好几次,内侍首领张盛发现长泰帝困倦至极家竟然伏在折子上入睡了,他自然不敢声张,却也不着痕迹地劝诫长泰帝以龙体为重。 容易疲倦又力不从心,这样的状况让长泰帝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年老了,这几年为了平衡朝廷各方势力,他损耗了不少心神,而且他在这个位置四十年了,时间也太长了。 他开始认真思考册立太子之事,如何安置几位皇子等等,首先想到的,就是这几年间发生的事情。 太后太子相继崩薨,朝堂争端不断,几个皇儿也斗来斗去,都是为了太子之位。 如今老三老五被圈,老五是不是自己的血脉还难说,老二才能实在平庸,妻族和母族还陇南闯下那么大的祸端,老二在民间的声誉扫地了。想来想去,还是老十二情最合适。 他性情相貌都和自己最似,老十二至孝又有仁义之心,虽然年纪小了点,还是小孩心性,但是只要有贤臣重臣襄助,自己在背后提点,他一定会是个明君仁主的。——这一晚,紫宸殿灯火通明,长泰帝在思考着这种安排,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七月中旬,中书侍郎沈华善门下侍郎左良哲等一众官员联名上疏,请立太子,以安社稷,以绵国祚,长泰帝批复了这些官员的折子,只四字:准卿所奏! ps: 二更!推荐糖水菠萝的书《浮世谣》 /iq7znj誓要入世随俗的田初九拜别师父下山,以贩卖巫术为生。一路捉小三,打恶鬼,收狐妖,泡美男。田初九:“拍卖咯!貌端体健,品种优良的男妖一只,扫的了厅堂,洗的了茅厕,钓的了富婆,暖的了被窝,没事拴着养眼,有难拿他挡刀!”杨修夷:“都说男女有别,人鬼殊途,偏你不男不女,又像人又像鬼,毫不矛盾。”原清拾:“哦,水桶掉井里了?没事,我们还有她的腰呢。”花戏雪:“你是我见过最迷人的水鬼,看那皎洁无瑕的月亮,我对你的爱比她还纯净……呕!不干了!野猴子!出来别躲了!老子说不下去了!” 第两百三十四章 册太子封王令 (提前预告:下一章,乃是第一卷最后一章!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准卿所奏,这四个字,意味着长泰帝心中已有定断,也意味着扰攘多时的太子之争即将定局! 各方势力为太子之位争斗了三年多,不,准确地说,是争斗了二十多年,从德太子病弱那一天起,这太子之争就已经开始了。 现在,终于到了要尘埃落定的时候! 二十多年,一个个看起来有极大希望的皇子,朝臣以为他们都有机会一争帝位的皇子,竟然都没能笑着站到最后。 他们或被圈禁,或被厌弃,或被无视,或被夭折,最终都没有熬过大永朝堂种种诡谲波澜,都被打沉了下去。 这个过程,身在局中之人,或许并没有想到一瞬生一瞬死,但是局外的人,又曾做了多少谋划呢?正如沈宁和沈家,这都说不清了。 这里面,有各方势力的种种谋划斗争,这些被打沉下去的皇子和他身后的势力,谋不如人技不如人,这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但,笑到最后的人,何尝不是天命所归呢?时也,命也,即为是! 韦景曜和申科等长泰重臣没有想到,斗来斗去,这个位置最后竟然落在年仅十五岁的十二皇子头上! 所谓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十二皇子天意所属,这就是大造化啊。——到了这个时候,朝中大臣几乎都知道长泰帝心属的储君人选是谁了。 “竟然是十二皇子,之前实在是想不到啊,想不到!本来论尊论长,都轮不到十二皇子的,现在年长的几位皇子都相继出事,难道这就是天佑?天命所归?”韦景曜感叹了一句。 今晚他约了门下侍中申科在京华楼喝酒。想着这京兆的局势,不由得有此感叹。 中书省已经暗中草拟册立太子的诏书了,虽然皇上的旨意未下。但韦景曜相信,这旨意很快就会下的了。 时也。命也,这样的结果,他实在是想不到啊! “实在是想不到。这沈华善的眼光真是毒,早!就选中了十二皇子,若是十二皇子得立,沈家这从龙之功,谁都比不上啊。韦兄。你有一个好属下啊。”申科笑了笑,也附和道。 从容妃出现在沈家及笄礼上,到荣平郡主下嫁沈家,再到沈家和钟粹宫的密切联系。这种种事情都表明,沈家是支持十二皇子! 真相应该是,沈家暗中为十二皇子的登位做了许多事情,只不过他们这些朝官都不知道罢了! 付出几多就会收获几多,这是天注定的。这沈家,势不可挡啊。 韦景曜点点头,赞同申科的话语。对于沈家的从龙之功,韦景曜除了感叹几句,倒也没有多余想法。 按照大永律法。新君上位,他这个中书令就必退的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理所当然的。以后这朝堂,是另外一朝臣的天下了,和自己干系实在不大了! 再说了,眼力不如人,谋划不如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韦景曜又想起了母亲韦老太君评价沈家的话语,也暗自庆幸母亲和沈家交好,这样就算自己退下来,也没有什么坏影响。 申科的想法和韦景曜差不多,他想起了已经过世的俞谨之,想起他在国子监说的那一番守正之道。 俞氏和沈家是姻亲,想必沈家家风训导也不会差的,有沈家辅弼十二皇子,他们这些老臣也可以稍微放心了,或许,以后朝堂就没有自己什么事了。 京兆大局已定,他们这些老臣,也该退了。 八月初一,长泰帝临大朝,宣布立十二皇子上官景安为太子,令司天台卜吉日,行礼授玺,再移东宫,配设太子詹事府,而后,太子临朝听政,学习为君之道! 同时,下令加封容妃,擢其为容贵妃,赞曰“常得侍从,弗离朝夕。宫壶之内,恒自饬躬;嫔嫱之间,未尝迕目。圣情鉴悉,每垂赏叹”,令司天台卜吉,授金册金印。 另外,下封王令,分封诸皇子为王! 封二皇子为庸王,以云南昭通为封地,封三皇子为悯王,以甘肃岷州为封地,封五皇子为哀王,以关内遵州为封地。太子授玺后,诸王立即前往封地,非诏不得入京兆! 此外,诸王不世袭,实行推恩之举,规定诸王府不得设府兵,封地赋税三一可用等等,其余皇子待出宫开府后再封王,待遇一与前同! 短短三个旨意,却令朝臣反应不一,惊喜有之,愕然有之,平淡有之。 但是,朝臣对长泰帝的旨意都没有异议,纷纷赞扬长泰帝英明决断,臣等自当遵旨而行。 中书令韦景曜司天监君复乐和尚书左右仆射萧厚仁卞之和出列领命,祝贺大永国祚绵长,称臣等定不辱命,一定会办好这三个旨意的,请皇上放心云云。 中书侍郎沈华善脸上一直带着笑意,眼神却深不可测。 长泰帝这三个旨意,既在他意料之中又在他意料之外!这之外,更重要,也更令他心惊。 册立十二皇子为太子,在他意料之中。沈家做了那么多努力,如果储君人选还不是十二皇子,那么沈家也不必存在了。就目前京兆的形势和长泰帝的心思来看,这是必然的。 加封容妃,同样在他的意料之中。抬高容妃的身份,使得十二皇子子凭母贵,这一环接一环,是皇室常有之事。加封容妃,这是必要的。 分封诸皇子,实在令他意外!他没有想到,皇上会给这几个皇子以这样的尊荣! 分封,有封地,也就是有赋税,虽然不设府兵,但是这样的待遇,对这几位皇子来说, 比现在圈禁或厌弃的待遇好得太多了! 原本他以为。这几位皇子已经尽失帝心的了,尤其是五皇子,有李妃和李斯年私通之事。又有西燕使者勾连之事,皇上已经对他起杀心的了。不然早前也不会有误食毒物的事情。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皇上为什么还要下封王令?还要给这几位皇子这样的尊荣?不怕他们有朝一日卷土重来,再掀夺位的浪潮吗?不怕他们有朝一日势重心重,再带来臣心起伏吗? 这,不是给十二皇子添堵吗?按照惯常的做法,皇上应该为储君扫平一切障碍。以便储君能顺利继承大宝的。既然十二皇子尽得帝心,皇上为什么要反其道而行之呢? 随即,沈华善微微笑了起来。皇上下此封王令,将这几位皇子逐去偏远的地方。实是用心良苦啊! 他差点忘了,皇上既是君,也是父。君父君父,用心良苦!这样的旨意,他早就该想到了的! 父母为子女计。是为长远计。皇上的旨意很明确,立十二皇子为太子,将来这个皇子就是国之君主,而对另外的皇子他有封王的安排,又规定不设府兵赋税三一。这就杜绝了他们谋反的可能,却又足以让他们做个逍遥自在的富家翁! 只要这几个皇子不起别的心思,对他们而言,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可见,皇上心底最深处,还是对这几位皇子有几丝骨血之情啊。 帝王之心,实则也是父亲之心,就算皇上是大永最最尊最贵的人,他也是一个父亲啊!沈华善稍加思考,便想明白了长泰帝的用意。 只是有一点,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那就是五皇子竟然也在封王之列!发生了春熙宫李妃和李斯年那样的事,五皇子就已经尽失帝心了的。而从皇上之前的举动来看,他是怀疑五皇子的血统的,怎么还会对他如此厚待呢? 帝心难测,帝心难测啊。 这一点帝心,让沈华善感到忧虑。他想起了沈宁所说的前一世。前一世,是五皇子灭了沈氏一族,如果他还能封王,是不是意味着他仍有翻身的余地? 那么,是不是说,他对沈家仍有威胁?沈华善的心沉了下去。 那么,沈家,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沈家是不是要做到那一步?就如孙女沈宁所说的,全力诛杀五皇子?! 沈华善不知道,准确地说,他不想做到那一步!不管手段如何艰险毒辣,但直接诛杀皇嗣,总难占大义。不占大义的事情做了,定必折损家族气运! 他感到无比为难。但是,当他辗转从内侍首领张盛那里听到一句话时,这种为难马上就没有了,反而满面笑容。 封王令一下,最高兴的就是上官永平和上官长治了,他们已经受够了被圈禁的日子,没有自由的痛苦是最难以忍受的痛苦! 得知封王的那一刻,上官永平更是喜极而泣。在圈禁的这两年里,他似乎老了十来岁,当初的骄纵和壮志都没有了。为了太子之位,他失去了母妃和舅父一家,自己也深受圈禁之苦。 现在的他,已经不去想什么太子之位皇位了,只要能出去,只要能出去,就已经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上官长治想得更远,他想着有赌未为输,只要能出去,定能卷土重来的。待去了封地,再慢慢图谋,一切都还有机会的,只要一日不死,他就有机会! 他不会输,也不能输!他“桀桀”地笑了起来,中毒过后虚弱的身体支撑不住这狂喜。他忍不住咳了起来,嘴角有几丝血迹,那消瘦的面容映衬着咧嘴白牙和血迹,看起来甚为恐怖。 ps: 三更! 推荐好友豆豆发芽的《炼金师的科技文明生活》。/mmweb/3059559.aspx 废柴?你是在说我吗?说我这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的神级炼金师吗?很好,你这个虽然很垃圾的试验品我收下了。当魔法文明的唯一的神级炼金师穿越到科技文明,与科技文明会撞出怎样的火花呢? 第两百三十五章 京兆局定 (第一卷完) (4500字长章!庆祝第一卷顺利完结,最重要的是,感谢各位!感谢各位的支持!) 容妃和上官景安知道了册立太子和封王的旨意后,又喜又惊又不解,心情无比复杂。 喜的是上官景安终于被立为太子,这么多年的谋划,终于如愿了; 惊的是诸皇子封王,会不会影响到上官景安的太子之位?几年前的盛王之乱,他们还记得很清楚; 不解的是,皇上为什么会突然下封王令呢?这对上官景安来说是个潜在的威胁啊,皇上不是应该扫清一切障碍好让上官景安登位的吗?封王怎么可以呢? 当晚长泰帝留宿钟粹宫的时候,容妃欢喜之中也使了几回小性子,将她对皇儿被册为太子的欢喜和诸皇子封王的不满充分地表现了出来。 长泰帝只“呵呵”地笑了,却对自己的旨意没有半句解释,更令容妃对心里是又惊又怒。 第二日,容妃就急忙召了沈宁进宫,对于诸皇子被封王一事,她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心中甚是慌乱,甚至在猜想皇上是不是有了别的主意。 这几位皇子被封王,对自己的皇儿来说,就是极大的威胁,她不甘心,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当然还是找沈家帮忙了。 沈宁知道封王令之后,也有些吃惊,却并不像容妃那样焦急。祖父已经和她说了皇上的用意,她今天之所以进宫,就是为了劝说容妃的。 当容妃说到一定要阻止几位皇子封王甚至要把他们都灭了的时候。沈宁说话了。 “娘娘可还记得,史书说栗姬之失?”沈宁语气平静,这样问容妃。 “栗姬之失?景帝以诸子托栗姬,丽姬怒不应,言不逊……”容妃喃喃说道,对于这一段史书,她也不陌生。难道皇上也是这个意思? “娘娘想得没有错。栗姬不肯善待诸皇子,景帝忧心诸皇子后路。遂立王氏之子为太子,想必娘娘也记得。祖父说了,君父君父,皇上仁厚,既是君,也是父,这样的安排是情理之中。娘娘切不可有怨怼之心。十二皇子现今要做的,就是静心等待行礼授玺。既要表现对兄弟关爱,也要慎言慎行,莫让皇上认为十二皇子不容兄弟,不然皇上会认为十二皇子失了仁厚之心,事恐生变。”沈宁将沈华善的意思表达得十分清楚,听得容妃微愣。 “祖父还说了。君父君父,皇上的旨意自然都是对的。为人属下的,只需体察圣意遵照旨意办事就可以的,旁的,都不用多想。”沈宁又说了。 其实沈华善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要让容妃安分守己,现在什么都不用做,耐心等待就行了。 容妃思考着沈华善的话语,觉得沈华善的话语甚有道理,已经有栗姬作为样板了。她不想犯同样的错误,遂平心静气,专心侍奉长泰帝,温柔顺意,两耳不闻朝中事,但听长泰帝的旨意和安排。 十二皇子,也在长泰帝面前为几个皇子说了不少好话,道是皇兄们被封王。身为皇弟的自己也心中欢愉,还向长泰帝请求将富庶地方改封给这几位皇兄,表示自己对几位皇子的封王绝无芥蒂,而兄弟之间也极为亲厚又爱。 长泰帝对容妃和十二皇子的表现都很满意。更加觉得自己将十二皇子立为太子的决定是十分正确的。 他觉得十二皇子对充满威胁的皇兄们也如此又爱,可见仁厚重德,是最适合的储君人选,遂令内侍首领张盛督促司天台早日卜出册立太子的吉日,此种种不论。 秋风寒起的时候,京兆的气氛便开始变得欢乐和期待起来,上至后宫妃嫔 中至大小官员,下至普通百姓,都在期待太子册封典礼的到来! 就连渐冷的天气也阻挡不了人们的热情,人们在品蟹赏菊的时候,都会讨论一两句:太子册封典礼什么时候到呢,真是期待啊;太子册封典礼很隆重吧,真想观看啊。 当然,他们根本没有资格去观礼,这样兴致勃勃的讨论,只是普通百姓们的好奇和想象了。 长泰帝的立上官景安的旨意一下,司天台的官员就严阵以待,他们接到了一个十分艰巨的任务,那就是要尽快卜出册立太子的吉日! 这可不是普通的事情,司天监君复乐连续多天在摘星台上观星占卜了,而司天台的春夏秋冬中五官正和司天丞沈余乐也在推算历法,以辅助君复乐。 在内侍首领张盛奉上命前往司天台催促了几次之后,司天台终于给出了十二月初八这个日子,这是今年和明年上半年最好的日子了。 太子是国之储君,册立太子意味着帝国后继有人,意味着国祚绵长之始,仪式不可谓不隆重,不可谓不谨慎! 这是大永朝廷最紧要的事,没有之一! 自司天台给卜出吉日以来,礼部太常寺少府监的官员就开始忙碌起来,礼部尚书魏晋度太常卿季子白和少府正监薛登廷亲住持这个册太子的典礼。 这首先要做的,就是将原先封宫的东宫重开,将里面的一应摆设布局重新整修。 中间自有一番纠缠,蒋皇后尤其心有不甘,这封宫的东宫怎么能重开的呢?可是礼部和太常寺一句:礼制所需!长泰帝就下令重开东宫了,这事,使得皇后对容贵妃连续多日冷脸。可是,谁又会在意呢? 陇右卫大将军蒋博文离京兆远着呢,怎么会顾及那么多? 所谓礼仪,就是森严的等级,和严苛的尊卑,也就是每事每物皆有法度,每程每行尽显规矩,尤其是册立太子这样的大典礼。更是不能出现丝毫差错。 上一次册立太子之礼是德太子之时,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加上那时长泰帝登基不久,德太子册封之礼倒不是十分隆重,现在,也不能照搬了。 十二皇子又非皇后所出,这次的太子册封礼和上一次有太多不同,这一次的册立礼该怎么进行? 礼仪乃是国家之本。大永立国两百多年,礼义法度虽则早就完备,但是历代帝王多有修改变更,这十二皇子册立之礼是按照什么规格? 在这个问题上,礼部和太常寺争论不休,在细则的制定上,迟迟未能统一意见。 这个祭品怎么放。那个礼服要多少金线,摆放的礼器是用青铜礼器还是用古玉礼器,礼器是七尊还是五尊等等,两个多月过去了,礼部和太常寺也没有得出具体的章程,这令少府正监薛登廷心急不已! 他曾多次跑到礼部和太常寺催促道:你们两位老兄赶紧下决定啊,太子礼细则出来之后。我少府监还要赶制礼服赶置旌节祭玉准备法物牌印和制定百官拜表等,这都是需要时间的啊!你们若是还不统一意见,这些东西就来不及准备了,要是误了十二月初八的吉日,麻烦就大了! 魏晋度和季子白也知道时间一日一日过去了,但是问题的确是很多啊。礼部和太常寺众官员无法,赶紧找出大永历代册立太子的的礼仪记录,来对照参考,结果发现之前册立太子的祖制礼制真的没有一种符合十二皇子这种情况的! 长泰帝当年的情况和十二皇子有些相似,但也不能作一回事。长泰帝虽非慈懿太后所出。但他是慈懿太后带大的,而且生母早逝了,可以按照正统太子册立,十二皇子这种,怎么办? 礼部和太常寺无法最终下决定,那就只有将为难上报长泰帝了,最后还是长泰帝发话了:就按朕当年的礼制办! 长泰帝发话了,这样的争论才告一段落。有了基本指示。礼部和太常寺自然就根据长泰帝当年的礼仪记录来办事,很快就制定了十二皇子册立礼的细则,然后少府监才急急根据这些细则来准备礼服礼器等事宜。 就在这样的磕磕碰碰中,天气渐冷又渐冷。终于来到了十二月,太子册立之礼即将举行了。 “礼服等事宜都核对过了吗?这可出不得一丝差错!”沈华善对沈则敬说道,语调低沉,脸上也没有任何笑意,可见对这个事情的看重。 册立太子礼是重中之重,只要这个礼仪顺利完成了,十二皇子才是真正的太子,地位才会被宗庙礼制和社稷承认,所以任何事情都要一丝不苟。 沈华善和沈则敬等人除了自身的礼服仪度需要谨慎外,还要特别兼顾十二皇子应对册立礼的情况。 早前太常寺和礼部已经派了专门的谒礼官纠礼官前去教导十二皇子在册立当天的一应礼仪,也曾演练了数次,据容贵妃所述,十二皇子对当天要做的事情已经熟习了。 十五岁半大不小的孩子,在册立太子礼这么重要的场合,会有怎样的表现还很难说,现在沈华善只希望容贵妃所说是准确的了。 “礼服俱已准备妥当的了。十二皇子那边的纠礼官也说一切都准备了,十二皇子的表现尚可。太常寺和礼部的官员其实比我们还要紧张的,这些天每日都要去数次十二皇子府,就是怕册礼之时出现差错。”沈则敬回道。 他想起了魏晋度紧皱的眉头,估计所有官员都很紧张这次册立礼。想来也是,若是在这样重要的礼仪中出了差错,纠礼官和监察御史就会弹劾,有可能因此而丢掉乌纱帽,甚至有性命之忧。 “希望三天后一切都顺利吧。”沈华善的脸色略霁,最艰难的路已经走了一半。这个册立礼就是登天之步,若是跌倒了,沈华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册立礼的前一天,内侍首领张盛奉旨在皇宫正殿含元殿殿陈设御座香案,并在御座前的大殿正中安放好宫中特制的诏书案册案宝案,丹陛东边,临时设立册宝亭一座,并将诏书册书印玺一一安放就绪。金吾左卫则负责守卫保护含元殿的所有物件。 在张盛陈设好含元殿后,韦景曜申科魏晋度季子白等人还专门去检点核实过,每一个细节都不容有失。 十二月初八这一天,从卯时开始,京兆诸官就开始行动起来了。 金吾左卫就威风凛凛地排列在皇城外东西两侧,含元殿门外旌旗猎猎,仪仗森严。 仗马车格礼乐鼓乐虎豹等都陈列完毕,鼓乐仪仗伺俱迎送册宝至十二皇子所。迎候十二皇子。 文武百官身穿朝服,按朝位齐集在含元殿外,等候着册立的重要时刻来临。 本次册礼的尚宝卿韦景曜护宝卿黄延庆一同恭敬地赴紫宸殿奉迎长泰帝一同前往太庙,而十二皇子,身着礼制的衮冕早已在含元殿前的丹陛前侍立了。 衮冕上身,使得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威仪凛凛。九旒白珠九章玄衣玉具剑玉镖首等衣饰昭示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就是国之储君了。 沈华善站在朝官中看着这个少年,心情既紧张又欢悦。也有些许沉重。终于到了这个重要的时候,沈家一力支持的十二皇子终于要行册太子礼了! 这几年的艰难终于有了成果。然而,他并没有感到心情放松了,因为,太子册立,这是夺嫡的结束,却又是争帝的开始。册立礼之后,太子的路也许更有风险了。 然而沈华善的思绪并没有持续,一种鼓乐礼奏的声音响起,依仗军队已经吹奏雅乐了,长泰帝在乐声中升上宝座,册立礼正式开始了! 这次的册立礼谒者季子白郑重地引导十二皇子到长泰帝的龙椅御座前,北向对御座。韦景曜站在十二皇子的西北,向东侍立,开始宣读长泰帝册立十二皇子为太子的策书了。 册立策书曰: 自朕奉太上皇遗诏登基以来,凡军国重务。用人行政大端,未至倦勤,不敢自逸。绪应鸿续,夙夜兢兢,仰为祖宗谟烈昭缶,付托至重,承祧行庆,端在元良。十二皇子上官景安。日表英奇,天资粹美,天意所属,兹恪遵初诏。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 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这一策书,乃出自中书省,正是沈华善的手笔,写得古朴庄重,韦景曜对这个策书是赞不绝口。 他此时宣读起来,也是声音铿锵有力,含元点前站立的朝臣是一片肃穆。 韦景曜宣读完毕之后,门下侍中申科就手持太子玺绶,神情庄重地交给十二皇子。 这样的场面,虽然已经经过多次排演,但是此刻十二皇子心中感到拘谨不已,他强力维持着镇定,努力完成自己要做的举动,一拜再拜三稽首,然后颤颤地接过了太子玺绶。 十二皇子接过玺绶之后,再次三叩首,然后捧受册宝内侍。谒者季子白高声喊道:“皇太子上官景安!”,朝臣们应声道:“可!”,册立仪式就开始进入*了。 大永三公六侯正步升阶,上殿恭贺,齐呼皇上万岁,又称太子千岁。 长泰帝也是高兴不已,宣布大典后庆祝三日,大赦天下。含元殿一时变得热闹欢欣不论,是以太子册礼成! 册礼之后,十二皇子在百官的簇拥下,在乐器的鼓吹下,连同策书玺绶一起,被迎送抬进早已整修一新的东宫。 而后,十二皇子到坤宁宫拜谢皇后,接着拜谒宗庙敬告祖宗祭祀社稷,十二皇子这个皇太子的身份,才最终确立,是为东宫正统。 就是这几个行程,却是诸位皇子用了一生都无法完成的行程!而现在,十二皇子在沈家的支持下在长泰帝的属意下,终于完成了这最重要的几步。 待一切都完成了之后,沈华善才露出了一个久违了的笑容。 ps: 四更!京兆局,写到这里,已经完结了!感谢各位的支持!感谢再感谢!更重要的是,第二卷开始了!沈宁会继续开展她的权谋之路…… 第两百三十六章 东宫属官 (第二卷开始了,请大家一如既往地支持!谢谢!) 太子册封礼之后不久,诸皇子封王的仪式也举行了。 由于有太子册封礼在前,已经消耗了京兆官员的关注和热情,又加上封王的这几位皇子,都曾犯下大过错,而且封地又偏远,这封王仪式,并不隆重,甚至可以算是寒酸。 但是长泰帝并没有微词,而且礼部和太常寺也是按照礼制流程做足的,上官承佑等诸皇子,倒也无话可说。 几个皇子心中所想,自然不一。上官永平和上官长治庆幸能够离开被圈禁的日子,上官承佑则是暗自狠狠赌咒,定会卷土重来。 在封王仪式过后,诸皇子就准备出发前往封地事宜了,长泰帝已有旨意,令这几个皇子王最迟初七之前就要离开京兆前往封地。 太子已立,诸王即将离京,京兆的局势从未这样平和安稳,长泰帝四十年的除夕,京兆绝大部分官员都过得很舒心,沈家当然也不例外。 今年沈余宪和沈安氏带着他们的第三子沈庆恭来京兆过年,沈家这过年的氛围无比热闹,沈华善在除夕家宴上还多喝了几杯,醉醺醺又是一年。 过完年之后,上官承佑等几个皇子王先后离开京兆,此后,若是没有皇上诏令,他们再也不能返回京兆。 因此,长泰帝和蒋皇后给他们设了饯别宴会,太子和后宫诸妃嫔也都参加了这个宴会。 不管私底下众人是怎样的心思,宴会上自然是觥筹交错其乐融融。太子笑意盈盈的,还给这几位皇兄都祝了酒,大势已去的几位皇子似乎也极有风度,倒也不敢逾越,均已臣属之身接过了太子的敬酒。 长泰帝对这面上的平和是很满意的,他自认为已为几个皇儿铺好了长远路,只要他们安分守己,定可以做个逍遥闲散王。 有时候人年纪大了。想事情就会绕不过弯来,就算他是帝王,也离不开这个规律。 谁知道,这几个皇子将来会怎么样呢? 几个皇子王之中,庸王上官承佑是最先离开京兆的,他的封地在云南昭通,属于西宁道辖境内。离京兆路途最远。 他离开京兆的时候,德妃也没有从延禧宫出来送别,这位冲淡恬和的宠妃,真是长伴佛灯了。或许,能在佛前求得安宁,是她这个长泰德妃的福气了。 然后是悯王上官永平,他已经被圈禁两年了。已经受够了,恨不得早早就离开京兆,也打定主意,再也不会掺和京兆的局势。 甚至他想一想,都觉得以自己的能力和谋断,去想那个位置的事情,以前真的是蠢!天家贵胄,谁不想得到那个位置?但是也要有本事得到那个位置才是。被圈禁了两年之后的上官永平,觉得自己真真是没有那个本事了。 痛定思痛,未尝不是这个道理。 最后是哀王上官长治。他离开京兆的时候,沈宁还专门出街去看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想去看一看。 上官长治颓废消瘦的面容令她多少有些讶异,这个人,前世意气风发的正昭帝,已经败成这个样子了,就算他眼里的野心再怎样炽盛。也是败了! 他,真的是败了! 他身旁的郑少宜也老得厉害,怀抱着一个小女婴,神情哀戚。对这位曾经的好友,沈宁无话可说,该做的,能做的,她都做了。 以后,就看她造化吧。 沈宁只看了几眼,就转身离去了。这几眼,她已经知道长泰帝为什么会让上官长治离京了。 无论多么精巧的谋算,无论多么强悍的野心,前提都是要一个康健的体魄来支持。不然,德太子为什么不能登位为帝呢? 上官长治这副败坏的面容和体魄,不过是三五年的事了,他,已然再无复起的可能,他输了! 自此以后,这个人再也不能威胁到她了,她再也不会惧怕这个人,甚至,这个人和她再也没有关系了! 前一世的怨恨不甘已经渐渐消退,就如涟漪,虽然时时微泛,却再也形成不了波浪了。 这一世,我必活得更好,沈家也必更常昌荣,吴越沈七月沉之童音,我必定不会让它再传唱!转身离开的刹那,沈宁这样想道。 诸王的离京,并没有引起多少官员的关注。在这个时候,再也没有官员想到奇货可居从龙之功这样的词语会在这几个王身上出现。 他们被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吸引住了,那就是争夺东宫属官,所有心力都用在这上面了,哪里还有空来注意诸王离京这样的小事? 随着太子的册封和东宫的重立,东宫的属官职位引起了京兆官员的争夺,大家都想分得一杯羹。 东宫是储君,是将来的皇上,官员曾在东宫任过职,会在太子跟前混个脸熟,将来太子登基为帝,自然也有几分情面,有什么比自小一起相伴长大的交情更深厚的呢? 朝官争夺的,正是这几分香火情,这些朝官,一个个计算得比市井商人还精。 加上太子才十五岁,这是幼主啊,性情未定涉局未深,可以影响的余地太大了。 在这样的诱惑之下,大家为了那些位置争个头破血流。 按照大永官制度,太子属官主要有三师三少詹事府左右春坊和典膳药藏宫门等属局,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太子詹事府的官员。 因为自大永开国以来,太子三师太子三少就少有必备的时候,如今这几个都是荣衔,作加官之用,已经不领实际职务了。 太子的日常教导日常理职都是归属太子詹事府处理,这些朝官所争的,主要就是太子詹事一职。 在此也要说说太子詹事府的历史了。太子詹事府在前朝大安朝就有了的,只不过是作为朝官之一,是为太子服务的官衙。 大永太祖上官伏乃是千古明主,他为防止天家骨肉情薄,又为让太子熟知国事,遂规定太子詹事府的官员由朝中大臣兼任,连太子左右春坊和太子内官都总归太子詹事府管理。 因此,朝官和太子詹事府的官员。实乃两套班子一套官员。太子詹事官位三品,这职也只能从京兆三品官中出了。 这京兆三品官,三省六部九寺五监都都有,虽然数来数去也就是那些,但够资格任太子詹事的,真是不少。 门下侍郞左良哲和鸿胪卿穆修己就对这个位置异常感兴趣,通过多方人情关系打听长泰帝的意思。也曾在长泰帝自荐了一番,对太子和容贵妃也多有讨好巴结。 而太子属官的其他职位,如四品的少詹事左右庶子左谕德等,其争夺,也是硝烟弥漫。 尚书右丞伍朴芳兵部侍郎章弩大理少卿邱盛年等官员都对这些位置虎视眈眈,当然也是各尽所能地去谋划这些职位。 反正只是兼领太子属官之职,原职又不受影响的。还能在将来皇帝那里混个脸熟,何乐不为呢? 中书令韦景曜和门下侍中申科倒闲适不已,他们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朝官的争来夺去,暗自笑左良哲和穆修己在做无用功白费力气,这点情势都看不清楚了,还想谋划太子詹事一职,真是开玩笑! “左良哲和穆修己就是两个傻蛋!”申科笑着对韦景曜说道,看戏看得很高兴。 虽然左良哲是他的属下,可是申科嗤笑起来的时候也不留情面,也不打算提醒他这个事情。 自左良哲上任门下侍郎一职以来。申科对左良哲都是不咸不淡的。 他始终记得,当初吕务厚被廷杖至死就是因为左良哲,他对左良哲,有一种淡淡的说不出的不待见,又怎么会提醒左良哲这个事情呢?由得他去碰壁好了。 “或许是他以为自己深得帝心,这太子詹事一职,也不是轮不到他头上的。”韦景曜话是这么说,但那揶揄的语气看。明显着也是等着看笑话的意思。 从以往的事情来看,沈家一直支持的就是十二皇子,如今沈家的从龙之功尚未得到回报,这太子詹事一职。必定会是个回礼! 他和申科都看得出是会落到沈华善头上,太子和容贵妃,必定会为沈华善美言的,至于皇上会不会答应,就看皇上给不给新储君这个面子了。 想来皇上以对容贵妃太子的宠爱,事情十有*会成的。 “不管怎么样,我们也就看戏了。太子一登基,也就没有我们的事情了,我们也该退了。尤其是你这个中书令大人,是一定要退的了。”申科用酒杯碰碰韦景曜的酒杯,得意须尽欢啊,还是喝酒好了。 这京兆的硝烟,再怎么弥漫,自己两人都徐徐老矣,再也和自己无关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呢? 这东宫属官,会怎么配备,到底哪个会成为储君得信得用的人,和他们这个关系不大了。他们两个,是朝中重臣,但,也只能是长泰朝的重臣啊。 两朝三朝重臣那样的事情,他们想不都不会想,根本就没有兴趣!该退的时候退,何尝不是一种智慧呢? 这东宫属官,会怎样配备呢? ps: 一更!推荐好友豆豆发芽的《炼金师的科技文明生活》。/mmweb/3059559.aspx 废柴?你是在说我吗?说我这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的神级炼金师吗?很好,你这个虽然很的试验品我收下了。当魔法文明的唯一的神级炼金师穿越到科技文明,与科技文明会撞出怎样的火花呢? 第两百三十七章 见太子 “看来,我也得做好准备了。”沈家,沈华善在书房内自语一句,深感压力重大,夺嫡已成定局,但是他的心还是无法安宁。 辅助一个十五岁的太子,是福是祸真是不好说。沈华善什么都不怕,最怕太子像沈则熙一样,在某些事情上拎不清,惹得皇上不喜。 须知历朝历代,废太子的人数也是不少的,稍有不慎,太子若成废太子,那沈家就是白忙活了!太子一日未登基,沈家一日都不可放松啊。 “父亲,门下侍郞左良哲深得皇上器重,当年皇上还为他杖死了给事中吕务厚,这太子詹事一职……”沈则敬听了父亲的话,倒有些忐忑。 旨意尚未下,父亲所说的准备,是什么意思?是要让人去东宫和钟粹宫打听消息吗? “敬儿,有时候,是要对自己有信心的。太子詹事一职这么重要,太子和容贵妃怎么放心让这个位置旁落到他人头上?太子刚刚被册立,需要学习掌握的东西很多,需要有人给他讲解政事引导方向,助他取得令名坐稳太子之位,在这样敏感的时候,无论是皇上还是太子和容贵妃,都只要一个选择了,那就是为父了。”沈华善缓慢地说道。 这就是现在的局势,沈家有从龙之功,需要回报,这是其一;这几年为太子和容贵妃办的事情不少,能力也有,这是其二;皇上还需要借助沈家这把磨刀石,将太子磨得更锋利,这是其三。 所以。不管是皇上这里来看,还是从太子那边来观,沈华善都是最合适的人选,没有之一! 这一点,沈华善早就想到了。不是自己,还能有谁? 过了几日,长泰帝的旨意就下来了,令中书侍郎沈华善兼任太子詹事一职。 旨意谓:“辅导太子。必择端重之士。三师三少,礼甚尊严,暂阙;中书侍郎危沈华善谨厚有德量,以为詹事,食侍郎俸如故。” 同时,任命大理少卿邱盛年为太子少詹事,令尚书左丞唐铎司农少卿魏慕白任左庶子一职。御史中丞扬简锐兵部侍郎章弩任右庶子一职。 其余诸职位,均有相应的朝官兼任,如太子通事舍人之职,就由七品考功司主事凌云高等人担任。 长泰帝的旨意还规定了东宫属官的职责,如太子詹事的权力职责为“职比尚书令领军将军,总领东宫诸事情”; 又如春坊左右庶子的职责则是“凡太子向皇上奏请及讲读之事,则为之佐”; 再如通事舍人掌东宫朝谒及辞见之礼。“凡廷臣朝贺,进笺进春进历于太子,则引入而举案”等,其余具体职责不论。 东宫属官的配置一出,除了韦景曜等老臣,其余朝官们就议论纷纷,这个结果多少有些出乎他们意料。 沈家和容贵妃交好,这是不少朝官都知道的事情,但是他们没想到长泰帝也对沈家如此恩遇。 原本他们以为门下侍郎左良哲会出任太子詹事的,因为他是最得长泰帝欢心的。况且沈华善对太子詹事一职也并没有表现出兴趣。 没想到最后他才是太子詹事,所谓不争即是争,朝官们心想,又学到一课了。 门下侍郎左良哲对于这个结果,表面虽然没有说什么,心里颇为忿忿不平,他和沈华善资历年纪家世都不相上下,凭什么沈华善就能出任太子詹事呢? 沈家和容贵妃交好。这沈华善,就是靠女人裙带上位罢了!左良哲愤恨地想。就是因为这个事情,左良哲开始对沈华善心有芥蒂,誓意以后定要赢沈华善一局。 到了正月底的时候。东宫属官的官员和职责全都明确了。太子詹事沈华善少詹事邱盛年左庶子唐铎等东宫属官,在二月初,出任太子詹事府职务了。 在沈华善和邱盛年等官员任职之前,长泰帝还专门诏了他们来紫宸殿训话。 作为一个帝王作为一个父亲,他对詹事府的官员都寄予厚望,希望太子在他们的教导引领辅助下,可以熟知政事体察朝局,将来做个明君贤主。 待太子詹事府主要属官都齐聚紫宸殿时,长泰帝就开始说话了,这一番说话,既是期望,又是敲打。 长泰帝先是搬出了太祖上官伏,说了太子詹事府配备的初衷,“太祖尝谓:‘古者不备其官,惟贤能是用。朕以廷臣有才望勋德者,兼东宫官,非无谓也,尝虑廷臣与东宫官属有不相能,遂成嫌隙,或生奸谋,离间骨肉,其祸非细。若江充之事,可为明鉴。朕今立法,令省台都督府官兼东宫赞辅之职,父子一体,君臣一心,庶几无相构患’,是以开设詹事府,以领太子府事。” 然后才是说道当下太子詹事府的情况:“诸位爱卿都是厚德端重之人,为政也曾造福一方。太子年幼,知人体物甚是稚嫩,朕以太子托付诸卿,望众卿同心齐力,他日军国重务,皆令太子启闻,朕心亦慰。” 沈华善等官员自然恭敬侍立领命,谓定不负皇恩等,又谓太子日表英奇天资粹美,定是贤君明主,臣等兼任东宫属官,是臣等之幸云云。 听了沈华善等官员的话,长泰帝点了点头,对于东宫属官这些配置,他还是很满意的。 沈华善就不用说了,中书侍郎,是自己的近臣,一直以来都是太子的最大支持,当然,也是自己选中的磨刀石,自己还要靠他来磨利太子这把刀; 少詹事邱盛年精明能干,为人灵活变通,在判人断狱上甚有一手; 左庶子唐铎魏慕白等官员也是经历甚多的人,太子有他们襄助,他日定必成一代明君的。 为太子择了这些官员。也是自己作为父皇的一番苦心了。 长泰帝这样想道,又想到此刻正在紫宸殿外候着的太子,想到了要将东宫属官介绍给太子认识,便说道:“宣太子进殿。” 他这是打算正式介绍双方认识了,可见对太子詹事府官员的看重。德太子因为病弱,并没有配置詹事府,为太子介绍东宫属官,这也是长泰帝第一次经历。 这是沈华善以太子詹事的身份第一次见到太子。实际上,这是他第四次见到太子。除了册封太子礼那一次,这是他第三次见到太子。 尽管沈家一直以来暗中为太子做了不少事情,但主要是通过沈宁和容贵妃的关联。因太子年幼,一直长居皇子所尚未参与政事,所以他从未和太子有过直接具体的接触,就连见到太子的次数寥寥可数。 这一次正式见面。他才对太子有明晰的印象。太子相貌很好,综合了长泰帝和容贵妃的优点,长得和长泰帝很相似。 从飞扬的双眉和嘴角微微的笑意,显现出他此刻心情极好,却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总的来说,意气风扬之下,有着太子的自衿和谨慎。想来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况且又只有十六岁,这样的表现是最适合他这样的身份和年纪的。 只见太子径直走到长泰帝面前,恭敬地行了个礼,说道:“儿臣给父皇请安。”他正处在变声期,轻音略微沙哑低沉。 待听得长泰帝说免礼后,他就侍立在一旁等候指示了,看样子,倒是十分听话乖巧。 在长泰帝的介绍下。太子一一见过了这些东宫属官,并且受了这些属官的行礼,受礼之时,太子也颇为亲厚。 虽然他年纪小,但他是君,沈华善等人都是东宫属官,就是为他办事的,算是他的臣下。君臣有别上下有分,是为此理。 “众卿且退下吧。”待众臣给太子行过礼后,长泰帝挥挥手说道,让沈华善和邱盛年等人离开紫宸殿。 寒暄说过了。敲打也说过了,这一次会面就到此了。他还有话对太子说,这些官员自然可以退下了。 长泰帝留下太子必定是对太子说东宫属官的问题,或许也是给太子分析每个属官的优劣之处,这些,并不是沈华善关注的,他所想的,是在太子詹事府任职的事情。 太子詹事府负责教导引领辅助太子,责任不可谓不重大,事情不可谓不繁杂,在这些繁杂的事务中担起重大责任,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兼任太子詹事府的职务,极是荣耀又是重责,与太子攸关的事情,都是国之大事,稍有不慎,就会丢官落职。 在就任太子詹事之前,沈华善早就想到了任职的主线,那就是帮助太子坐稳太子之位,直到太子登上大宝,詹事府所有的工作,都是要围绕这一条主线去做! 因此,在正式任职之前,沈华善就召集了太子詹事府官员,隐晦地提到这一点。 虽然没有明说,但邱盛年和唐铎等都是聪明人,自然领会了沈华善的意思。对这一点,他们极为赞同,皆因若是太子没能坐稳这个位置,他们任职东宫属官,就一点好处都没有了! 与太子会面,从简单印象来说,太子还是不错的,虽则意气风发,却并没有骄纵跋扈,能做到这一点,也颇为不易了。 在见过太子之后,沈华善对詹事府的工作也颇有信心。 但是等到沈宁沈余乐和古文澜等人说了对太子的印象,然后总结出太子的性格之后,他的心就变得巴凉巴凉的。 ps: 二更!!推荐萧七七的书:《丑医》 /qyqfav前世死得惨烈,这辈子“没脸”“没钱”但她懂医识药有空间逃出黑暗乞丐组织,种药行医发家致富却总牵扯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她只想过自己的富足小日子,为嘛会这么难呢? 第两八百三十八章 东宫忧患 此时,沈家,沈华善召集了一干人等,让他们说说对太子的印象。他自己对太子印象还不错,因而心情很不错。 但在听完众人的说话后,他不太能维持脸上的笑容了。 “太子心性未定,容贵妃说他仁厚良善。钟粹宫养的猫,他很喜欢,亲自照顾不错,还嫌弃宫女照顾得不好,为此还曾杖责过几位宫女。”这个事情是沈宁从容贵妃那里听来的。 沈宁听后哭笑不得,而后是皱眉冷凝。容贵妃的意思是,太子对猫尚且如此爱护,定能爱护百姓的。 或许在父母眼中,孩子都是好的。她却忘了,为了一只猫杖责宫女,这算什么?人尚且比不得猫娇贵?太子若是如此想,麻烦就大了。 为君者,最重要的是,是对人的态度啊!人,就是百姓朝官等等,太子会怎么看? 其实沈宁对太子真的没有什么印象。前世在上官被立太子之前,十二皇子就病逝了,她前世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一世,沈宁去钟粹宫的次数不少,但是印象中,也没见过太子。 但从容贵妃描述的这个事情中,对太子的性格也可得出一二。所以她把这个事情说给了沈华善听。 果然,沈华善脸色有些凝重。仁义有偏,这可不是好事情。为君为主者,最紧要的就是拎得清,知道哪些为重哪些为轻,避轻就重,才能贤明。 “太子颇喜蹴鞠,东宫最受太子器重的内侍高观李进等人就是蹴鞠技艺过人的。”古文澜说道。 集贤殿有不少同僚都喜欢蹴鞠。太子喜欢蹴鞠这样的事,集贤殿有不少官员是知道的,这个说法他也是听别人说的。 沈华善的眉头,皱了起来。为君为主者,必不能耽于玩乐,甚至,不能有明显的爱好。因为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君主的爱好会成为灾祸。也会成为弱点,于国无益。 “人无癖不可以交,以其无深情也。”这话是对普通百姓说的,不是对一个君主说的。君主要是有癖,定是这个国家的灾难。 史书里说的“教主道君皇帝”“艮岳”等等,已经足够让历代皇帝和朝臣警醒的了。至起码,现在沈华善就十分警醒。 沈余乐在司天台任职。可以出入宫禁,所以沈家诸人之中,他见过太子的次数是最多的,也拣了太子的几件小事来说。 总的来说,他对太子的评价是:年幼好玩心性未定,或许有不少毛病,但也是一块璞玉。只要詹事府善加教导,太子成为贤君的可能性也极大。 沈华善略微叹了一口气,从他自己的观察和沈宁几人的描述中,他已经可以准确归纳出太子的性格了:心性未定,倔强敏感多疑,又认死理,就是一个典型的京兆年轻人。 但这个年轻人是太子,是国之储君,事情真是不好办;而且他和沈家有异常紧密的联系,沈家助他夺得太子之位。也要助他坐稳太子之位,真是道艰路远啊。 他原本想着,有容贵妃这样聪明的母妃教导出来的十二皇子,是差不到哪里去的,却没有想到是这个心性。民间有谚“歹竹出好笋”,却没有“好竹出歹笋”这个说法的。 想来想去,太子或许年幼,经事不多。才会如此。——沈华善这样安慰自己道。 自古以来,太子就是个非常特殊的角色。说白了,是一个非常尴尬的角色,表现好不行表现差也不行。这一点,沈华善是深知的。 就算一个皇子在被立为太子之前是如何深得帝心,一旦被册立,身份角色就会变了,和皇上的关系就会不自觉地变了。 太子,未来的皇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既是皇帝的宠儿,又是皇帝的忧患,太子太有才能会被皇帝猜忌,无能则会被废除; 此外,太子还要防着其余皇子的明枪暗箭,又要夹在皇帝和朝臣中间,实是如履薄冰,时常要小心翼翼; 再者,太子之位一旦确立,太子就会失去进取心就会骄奢傲慢,甚至会得意忘形,空等皇上大幸而后登基。 遍阅史书,沈华善就没有发现几个太子能够顺利登基的,不是被废就是被杀,所以说,太子之位的风险是极大的。 如今沈家扶持的这个太子,同样也要担受这样的风险啊! 如何摆正太子的位置,让他缓慢培养自己的势力,又不会让皇上对他有猜忌,这就是沈华善要为太子做的事情! 想到太子的性格,再想到自己的职责,沈华善就觉得压力重大,太子詹事这职,要做好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幸好太子现在颇得长泰帝欢心,暂时不会引起皇上猜忌,而且其余皇子都犯下大错,对皇位的威胁不会那么大,没有皇兄弟在其中设局埋坑,太子就少了很多危机了。 最最重要的是,皇上年寿已经六十余,太子登基,不会是太遥远的事情。只需熬过这几年就好了,局面还不会太糟糕。 若是像先朝的太子一样,动辄要等十几二十年的,沈华善想哭的心都有了。 太子詹事府设在东宫旁边,匾额上有“德业仁义”四字的官衙即是,不过因为东宫属官都由朝官兼任,半日詹事府半日朝官衙这样的模式,因此,经常出现在詹事府办公的官员不是很多。 沈华善是领中书侍郎俸禄的,实质来说,中书省和集贤殿诸事才是他的主要职务,一般来说,他都是先去中书省,然后才去太子詹事府的。 待中书省的事情处理妥当之后,他就会去詹事府看看东宫这一天的事务,然后向太子讲述这一天朝局动态,朝堂之上发生了什么事情。皇上和朝官对这些事情是如何看待处理的,从皇上和朝官的处理中,可以得出怎样的为政之道。 他通过这样的方式,试图让太子熟悉朝政,他日太子登基,才不会生疏忙乱。 少詹事邱盛年左庶子唐铎等人也是一样的做法,他们对太子的教导也尽心尽意。 在最初的适应磨合过去之后,现在詹事府的工作已正常有序了。太子和詹事府官员相处也颇为融洽。 沈华善对这样的局面也很满意,太子没闹腾礼贤臣下,詹事府官员相安无事,照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他这个太子詹事就省心了,什么废太子杀太子这样的词语,就离得很远了。 之前在自家里的一番担忧。想必还是太过审慎了,心忧则乱,看来太在意也是不好啊。——在看见东宫一切事务都有序开展之后,沈华善甚至这样想到,心里轻松不少。 不过,他的心,轻松得有点早了。 这日。沈华善如常去詹事府视事,却见到少詹事邱盛年面有难色,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为难的事情。这令沈华善感到奇怪:难道詹事府有什么事发生?有什么不可说的? “怎么了?可有为难之处?”他自然就问了出来。近来东宫,并未听闻有事发生啊。 邱盛年见到沈华善后,眼神一亮,将正在思考的事情说了出来:“刚才太子舍人张棻来报,道太子爱蹴鞠,欲在宫中营建鞠场,闲暇时玩乐。太子说。这也是给宫中皇上和其他皇子提供一个消遣的场所,让詹事府出一个章程来处理鞠场的事情。属下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感到十分为难。” 其实邱盛年认为此举是不妥的。太子刚被册立不久,就要在宫中兴建鞠场,这样恐怕会引起皇上不喜,也会令朝臣有想法。 但是太子的态度又很坚决,这就是他为难之处。 沈华善一听邱盛年的话,心里就咯噔一声。暗道不妥。刚才他还道东宫平静自己可以省心,现在问题就来了! 太子怎么会想营建鞠场呢?须知道太子册立还没有多久,在这个时候营建鞠场,实在是不可行。理由太多了,他随便都能说出几个。但是他不动声色,问邱盛年对此有什么想法。 “属下以为此举不妥,太子被册不久,实在不适宜做这个事情,恐皇上不喜。但是太子是主子,现在他有令,直接拒绝会令太子不快,以后恐生龃龉。”邱盛年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他意思很清楚,不赞成此事,但要想出一个拒绝太子的办法,免得上了太子和东宫属官的和气,但是这个拒绝的办法,他暂时想不出。 沈华善点点头,邱盛年的想法做事的方向和自己是一致的,都是和太子要做的事情相反。 太子是东宫之主,他们这些东宫是为太子办事的,但并不是太子想做什么,他们就为太子去做什么,因为詹事府还有教导劝谏之责。 太子只有十六岁,想事不够周全,或许他只是单纯想营建鞠场来玩乐,却没有想到营建鞠场这个事情意味着什么。甚至,他或许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他不是十二皇子了,而是太子! 太子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有特殊意义的,代表着风向趋势,有时也代表着标准,所以太子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影响巨大的。 也就是说,太子说每一句话做每一件事都是要经过深思熟虑的,衡鉴再三又再三才能说出口付诸行动的,营建鞠场,是那么简单的事吗?太子真是开玩笑! “此事容我想想,这一时三刻也不能决定的事,太子也不会这么急着要方案的,容我想一想。你且去查探,太子欲营建鞠场,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受了别人的撺掇。”沈华善说道。 若是有人在东宫撺掇太子,那么定是居心难测,这是东宫隐患,他一定要拔除了! 至于太子那里,既要让他不做这个事情,还不能引起他不快,是要好好想一想才是。 ps: 三更! 第两第百三十九章 大换血 东宫内侍宫女大换血,有的被当场杖杀,有的被没入掖庭做苦奴,有的直接驱逐出宫。前一刻还是高高在上的内侍首领,下一刻却就连命都没有了。 这一切,都令东宫所有人都惊惧不已。 就连太子,对东宫里面接连发生的变故目瞪口呆,迟迟未能反应过来。他没想到,只不过是由一句欲营建鞠场的指令,就引起了这样一番腥风血雨。 太子觉得这一切是这样可怕,而他的心里,是说不出的惶恐和惊惧。 高观李进和章欢等人,在他有记忆的时候,就一直在十二皇子所当差的,他们甚至可以说,是陪伴着长大的。 他记得,高观蹴鞠技艺了得,自己正是受了其影响,才会喜欢蹴鞠的;他记得,李进时时提醒自己要谨言慎行,提醒自己要尽量讨得父皇欢心;他也记得,自己生病的时候,宫女红蓼是如何照顾他的。 而现在,他们身后都有别的主子,还为了别的主子来撺掇自己犯错误,令自己惹父皇不下,令自己自污声名,其心可诛!其行当诛! 这么说来,他们在十二皇子所之时对自己的照顾提点都是做样子,都是骗人的,就是为了骗取自己的信任,好在自己的背后插自己一刀!枉自己对他们如此信任和看重,真是太可笑了! 以前他们多自己有多好,如今自己对他们就有多恨!这一切,竟然都是假的! 连一起陪伴长大的内侍都有这样可怖的心思,其他内侍和宫女又会是怎样的心思?他们还能信任吗?不。绝对不能信任了,他们就是一群奴才! 什么对自己友好提点,都是为了得到自己的信任,都是为了得到好处!这宫里没有一个人是信得过的,太可怕了太可怕! 太子脸色阴沉不定,一时觉得自己可笑,一时又觉得宫中可怕,内心充满了被欺骗的难堪和不甘。也充满了对所有人的怀疑和猜忌。 渐渐地,太子对所有人都持有戒心,就连是詹事府的官员,他都信不过。有事看着每一个人,都疑心他们是不是别有所图,是不是别人的探子,会不会出卖他背叛他。 终上官景安一生。他都不曾真正信任过别人。从某种意义上来,他这种猜忌之心的发端,正是鞠场小事。 沈华善之前之所以没有将高观李进的事情告诉太子,就是怕他会走进这样的极端,被这种猜疑所累,失了明君的胸襟。 可是随着容贵妃杖杀了高观李进,长泰帝尚未息怒。又夷了他们三族,使得高观等人别有主子的事情再也瞒不住,太子这个十六岁半大不小的年轻人,就这样在心里种下了猜忌的种子。 容贵妃杖杀了高观李进等人后,又几乎将东宫的内侍和宫女都换了个遍,甚至将自己心腹大宫女疏枝派到了东宫,监管内侍和宫女的当差情况,若是发现他们有半点不妥之处,立即替换,严重的。还有杖打刑罚! 容贵妃就是想用这雷霆手段镇压其余各宫的魑魅魍魉!乱世用重典,乱局也应用重锤,才是。 在这样严厉的规定下,东宫内侍和宫女简直如临大敌,每天战战兢兢地当差,就怕一个表现有失,有一天也被杖杀。 整肃好东宫的内务后,容贵妃又召来了太子。语长心重地提点了一番:“皇儿,营建鞠场可不是件小事。你刚被册立不久,怎么能大兴土木呢?此事有诸多不妥,母妃长居深宫也知道得一清二楚。皇儿还是欠缺考虑了。此事幸好沈大人阻止了,若是这事真的执行了,皇儿的地位堪忧!那高观剁碎了喂狗也难消母妃的心头之恨!” 容贵嫔恨恨地说道,表情有些狰狞,她越是护犊子就越受不得别人的伤害。想到两个内侍差点毁了自己皇儿的声名,她就恨不得将喂了狗的高观再碾成灰! 见太子只是惴惴地点头承诺,容贵妃想了想,便放低了语调,温和地劝慰他。 “皇儿,你能被册立为太子,沈大人功不可没。皇儿以后还是要多听沈大人的话语才是。母妃已经让沈大人严管东宫诸事,以后皇儿要做什么之前,定当要和沈大人商量是否可行。皇儿,你要紧记,你现在还只是太子,还不是皇上,所以一定要仰仗他人,绝对不可肆意妄为。” 听了容贵妃的话语,太子点头答应了,但是心里却极为震动,母妃这么说,是不是以后本太子做事情都要和东宫属官商量,都要向太子詹事汇报? 他想起了高观李进等人之所以被仗杀,也是因为沈华善邱盛年向母妃说了鞠场的事情。在猜忌和惊疑之下,他认为沈华善和邱盛年这两个人虽然是东宫属官,却可以随意处置他身边的人! 就这么一件小事,东宫就有那么多人头落地,翻手云覆手雨,这些人太可怕了!这些重臣太可怕! 不得不说,这个十六岁的太子,完全想错了方向,他的心思走向了一个极端。 这个少年人在被册立为太子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一直养在深宫里,长于妇人手,在他前面,有德太子,还有几个年长的皇子。如果不是得天之幸,太子之位,按说怎么也轮不到他的。 储君之道,谋断之心,是他这一两年才隐隐接触到的,在这之前,他接触的学习的都只是普通皇子应该掌握的东西,而且是一个普通的闲散皇子应该学到的东西。 如果他一直是个普通皇子,这也没有什么,但是,随着德太子病薨,几个年长的皇子相继出事,就轮到他为太子了,时间一久,问题就来了。 在这之前,他基本就没有接触过朝局政事,因而,也从未了解到朝局的波谲云诡,也不知道就算做了太子,更要步步唯艰,更加不知道前面会有这么多圈套等着,就等着他入局进套! 他对这一切根本就没有充分的认识,之前也没有人教过他这些。 能够成为太子,最开始的时候,他是感到狂喜欢欣的,就像正饿的时候,有人给他送来一桌上好的饭菜。 可是随着詹事府的建立,沈华善邱盛年等人的规劝,他忽然觉得,原来太子是这样尴尬和不自由,感觉就是要吃上这一桌好饭菜,就要往东跑几百米,在再往西做几十掌压似的,这个感觉糟透了! 身份转变了,但是他的想法没有转变。他本质思想上,还是一个普通皇子,而不是太子,这,才是所有问题的关键。 什么时候才能随心所欲呢?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不受限制呢?若有一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再没有人反对,那该多好啊! 年轻的太子这样懵懂地想着,野心渐渐膨胀,对帝位的*越发炽烈。因为他觉得,只有登上帝位,才能随心所欲,还要有自己的势力,要听自己话的,这样,做皇帝才有意思。 独夫之心,在这个时候萌芽。这个年轻的太子,经历了当初春熙宫对沈家的忌惮,又经历了内侍背叛对他人的猜疑,又经受了詹事府规劝的种种拘束,心里已经有了独裁的想法。 此刻,太子詹事府的官员并未察觉到他们追随辅助的太子,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本来,若是按照沈华善和沈宁的谨慎,必定能够发现太子那种隐约的心思的。却没有想到,接下来朝堂之上,发生了一件事,席卷了沈华善和沈家所有人的精力,使得他们无暇顾及太子的心思! 以致,对太子一疏忽,就成了多年之恨。 ps: 二更!太子这种心思的递进转变,也是很正常的。我始终认为,山鸡变成凤凰,还是山鸡。能够适应身份转变的,都是强人。我写的上官景安,恰恰不是!哈。 第两第百四十章 独夫之心 (为了表示歉意,也为了感谢昨日闻弦歌的和氏璧,今天决定四更!) 很快,邱盛年就撬开了高观和李进的嘴巴。这两个内侍,根本就受不了邱盛年的手段,没两三下就全部招供了。 他们承认身后的主子正是穆太妃和慕妃,也是受了她们的指使,才会撺掇太子营建鞠场的,他们两个人并不知道彼此情况,也并不清楚穆太妃和慕妃有什么勾连。 此外,他们还供出了东宫的内侍章欢宫女红蓼言行也颇多异常,或许也是别人的探子。总之,邱盛年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不少隐秘的事情,没有想到,一直平静的东宫,都有各宫的探子,这一个多月,他们这些东宫属官真是疏忽了。 沈华善和邱盛年根据高观李进的供述,又查出了章欢红蓼背后的主子竟然是二皇子,是二皇子让他们蛰伏在东宫,伺机取得太子信任,将来有重任交给他们的,至于那重任是什么,他们都不知道。 沈华善和邱盛年又对东宫所有的内侍宫女重新审理一次,将他们在东宫之前的当差关系籍贯等情况查得清清楚楚。发现有对不上文碟或者有可疑的,全都记录在案,交由容贵妃处理,也让容贵妃挑选一些关系清白的内侍宫女补充进东宫。 当容贵妃知道了高观李进的事后,又惊又恐,又悔又怒,她没有想到,在她的严格梳理下。东宫竟然会有这么多宫殿的探子! 幸好发现得早,若是太子真的让这些内侍教坏了,犯下了错误,那么太子和自己都完了。 她震怒异常,当场下令杖杀了高观李进两人,又将章欢红蓼发卖出给宫,并且将他们身后的同乡好友全部调离东宫并加以严密看管。 而她为东宫重新挑选的内侍宫女,严苛到不能曾在任何一个后妃宫任职。身后的三代六亲都查得清清楚楚,就是为了防止再出现高观李进的事情。 一时间,东宫内侍宫女大换血,引起了后宫的一阵慌乱,甚至惊动了长泰帝,他过问了几句,得知高观等人的行径后。也和容贵妃一样震怒异常,也感到一阵后怕。 他没有想到,这些内侍竟然敢撺掇太子学坏,他为太子配置詹事府,就是为了让太子明事理知政事,任用朝中德厚端重的官员为东宫属官,就是为了让太子养厚德成贤明。现在。这一番心血,差点就让几个内侍宫女给毁掉了! 他怎么会不震怒?怎么会不后怕? 虽则容贵妃已经将高观等人杖杀,但是长泰帝尤不解恨,下令问罪殿中省的官员,将负责审核高观等人的殿中省官员革职查办,又将高观李进早已离开京兆的家人抓回来,夷三族,以儆效尤! 这才稍微降下了怒火。 东宫内侍宫女大换血,有的被当场杖杀,有的被没入掖庭做苦奴。有的直接驱逐出宫。前一刻还是高高在上的内侍首领,下一刻却就连命都没有了。 这一切,都令东宫所有人都惊惧不已。 就连太子,对东宫里面接连发生的变故目瞪口呆,迟迟未能反应过来。他没想到,只不过是由一句欲营建鞠场的指令,就引起了这样一番腥风血雨。 太子觉得这一切是这样可怕,而他的心里。是说不出的惶恐和惊惧。 高观李进和章欢等人,在他有记忆的时候,就一直在十二皇子所当差的,他们甚至可以说。是陪伴着长大的。 他记得,高观蹴鞠技艺了得,自己正是受了其影响,才会喜欢蹴鞠的;他记得,李进时时提醒自己要谨言慎行,提醒自己要尽量讨得父皇欢心;他也记得,自己生病的时候,宫女红蓼是如何照顾他的。 而现在,他们身后都有别的主子,还为了别的主子来撺掇自己犯错误,令自己惹父皇不下,令自己自污声名,其心可诛!其行当诛! 这么说来,他们在十二皇子所之时对自己的照顾提点都是做样子,都是骗人的,就是为了骗取自己的信任,好在自己的背后插自己一刀!枉自己对他们如此信任和看重,真是太可笑了! 以前他们多自己有多好,如今自己对他们就有多恨!这一切,竟然都是假的! 连一起陪伴长大的内侍都有这样可怖的心思,其他内侍和宫女又会是怎样的心思?他们还能信任吗?不,绝对不能信任了,他们就是一群奴才! 什么对自己友好提点,都是为了得到自己的信任,都是为了得到好处!这宫里没有一个人是信得过的,太可怕了太可怕! 太子脸色阴沉不定,一时觉得自己可笑,一时又觉得宫中可怕,内心充满了被欺骗的难堪和不甘,也充满了对所有人的怀疑和猜忌。 渐渐地,太子对所有人都持有戒心,就连是詹事府的官员,他都信不过。有事看着每一个人,都疑心他们是不是别有所图,是不是别人的探子,会不会出卖他背叛他。 终上官景安一生,他都不曾真正信任过别人。从某种意义上来,他这种猜忌之心的发端,正是鞠场小事。 沈华善之前之所以没有将高观李进的事情告诉太子,就是怕他会走进这样的极端,被这种猜疑所累,失了明君的胸襟。 可是随着容贵妃杖杀了高观李进,长泰帝尚未息怒,又夷了他们三族,使得高观等人别有主子的事情再也瞒不住,太子这个十六岁半大不小的年轻人,就这样在心里种下了猜忌的种子。 容贵妃杖杀了高观李进等人后,又几乎将东宫的内侍和宫女都换了个遍,甚至将自己心腹大宫女疏枝派到了东宫。监管内侍和宫女的当差情况,若是发现他们有半点不妥之处,立即替换,严重的,还有杖打刑罚! 容贵妃就是想用这雷霆手段镇压其余各宫的魑魅魍魉!乱世用重典,乱局也应用重锤,才是。 在这样严厉的规定下,东宫内侍和宫女简直如临大敌。每天战战兢兢地当差,就怕一个表现有失,有一天也被杖杀。 整肃好东宫的内务后,容贵妃又召来了太子,语长心重地提点了一番:“皇儿,营建鞠场可不是件小事。你刚被册立不久,怎么能大兴土木呢?此事有诸多不妥。母妃长居深宫也知道得一清二楚,皇儿还是欠缺考虑了。此事幸好沈大人阻止了,若是这事真的执行了,皇儿的地位堪忧!那高观剁碎了喂狗也难消母妃的心头之恨!” 容贵嫔恨恨地说道,表情有些狰狞,她越是护犊子就越受不得别人的伤害。想到两个内侍差点毁了自己皇儿的声名,她就恨不得将喂了狗的高观再碾成灰! 见太子只是惴惴地点头承诺。容贵妃想了想,便放低了语调,温和地劝慰他。 “皇儿,你能被册立为太子,沈大人功不可没。皇儿以后还是要多听沈大人的话语才是。母妃已经让沈大人严管东宫诸事,以后皇儿要做什么之前,定当要和沈大人商量是否可行。皇儿,你要紧记,你现在还只是太子,还不是皇上。所以一定要仰仗他人,绝对不可肆意妄为。” 听了容贵妃的话语,太子点头答应了,但是心里却极为震动,母妃这么说,是不是以后本太子做事情都要和东宫属官商量,都要向太子詹事汇报? 他想起了高观李进等人之所以被仗杀,也是因为沈华善邱盛年向母妃说了鞠场的事情。在猜忌和惊疑之下。他认为沈华善和邱盛年这两个人虽然是东宫属官,却可以随意处置他身边的人! 就这么一件小事,东宫就有那么多人头落地,翻手云覆手雨。这些人太可怕了!这些重臣太可怕! 不得不说,这个十六岁的太子,完全想错了方向,他的心思走向了一个极端。 这个少年人在被册立为太子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一直养在深宫里,长于妇人手,在他前面,有德太子,还有几个年长的皇子。如果不是得天之幸,太子之位,按说怎么也轮不到他的。 储君之道,谋断之心,是他这一两年才隐隐接触到的,在这之前,他接触的学习的都只是普通皇子应该掌握的东西,而且是一个普通的闲散皇子应该学到的东西。 如果他一直是个普通皇子,这也没有什么,但是,随着德太子病薨,几个年长的皇子相继出事,就轮到他为太子了,时间一久,问题就来了。 在这之前,他基本就没有接触过朝局政事,因而,也从未了解到朝局的波谲云诡,也不知道就算做了太子,更要步步唯艰,更加不知道前面会有这么多圈套等着,就等着他入局进套! 他对这一切根本就没有充分的认识,之前也没有人教过他这些。 能够成为太子,最开始的时候,他是感到狂喜欢欣的,就像正饿的时候,有人给他送来一桌上好的饭菜。 可是随着詹事府的建立,沈华善邱盛年等人的规劝,他忽然觉得,原来太子是这样尴尬和不自由,感觉就是要吃上这一桌好饭菜,就要往东跑几百米,在再往西做几十掌压似的,这个感觉糟透了! 身份转变了,但是他的想法没有转变。他本质思想上,还是一个普通皇子,而不是太子,这,才是所有问题的关键。 什么时候才能随心所欲呢?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不受限制呢?若有一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再没有人反对,那该多好啊! 年轻的太子这样懵懂地想着,野心渐渐膨胀,对帝位的*越发炽烈。因为他觉得,只有登上帝位,才能随心所欲,还要有自己的势力,要听自己话的,这样,做皇帝才有意思。 独夫之心,在这个时候萌芽。这个年轻的太子,经历了当初春熙宫对沈家的忌惮,又经历了内侍背叛对他人的猜疑,又经受了詹事府规劝的种种拘束,心里已经有了独裁的想法。 此刻,太子詹事府的官员并未察觉到他们追随辅助的太子,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本来,若是按照沈华善和沈宁的谨慎,必定能够发现太子那种隐约的心思的。却没有想到,接下来朝堂之上,发生了一件事,席卷了沈华善和沈家所有人的精力,使得他们无暇顾及太子的心思! 以致,对太子一疏忽,就酿成了以后的大祸,成了沈家多年之恨。 ps: 二更!再次给凌晨订阅的书友致歉~现在已经修正过来了~汗啊。哈,有了一个和氏璧和大家的订阅,红书销售杀进11名了,这是最好的成绩,和大家分享一下。非常感谢大家! 第两一百四十一章 撤给事中 话说,东宫最近一片平静,太子也极为乖巧好学。在沈华善和邱盛年等官员看来,鞠场这个小事,早就在东宫内平息了,加上东宫内侍宫女大换血,目前东宫的隐患就少了。 他们正按着他们认为正确的教导辅助之责,认认真真兢兢业业地履行着太子詹事少詹事的职责。 早前,荣平郡主已远嫁陈州,十二皇子被册为太子之后要学习处理政治参知朝局,没有多余的时间来钟粹宫,容贵妃深感无聊,召见沈宁的次数就多了起来。 沈宁早已从祖父和父亲那里知道了东宫诸事,听着容贵妃忧心东宫的内侍和宫女,倒也很明白容贵妃的心情。 父母为儿女的着想,无日无之,所谓生儿不满十,常忧九十九,这是人之常情。 但是连续几次进宫,容贵妃仍然没有放下担忧,还对沈宁说了种种挑选东宫内侍和宫女的严苛措施,沈宁心里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容妃此举,不会矫枉过正吧?这样严密的布控和监视,太子会怎么想?太子只是个十六岁的年轻人,会不会对此举反感?甚至,会不会对詹事府官员反感? 沈宁将自己的忧虑告诉沈华善,引起了他的注意。近来太子乖巧了很多,詹事府的官员说什么,太子都认真倾听努力学习,看起来是一心一意用在政事上了,似乎根本就没受高观李进等人的影响。 这令沈华善感到欣喜又迷惑,不会是太子心里有什么想法了吧? 本来,哪个年轻人无心事。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是,那个年轻人是太子,就不一样了。太子有心事,是非同小可的事情。 沈华善找来了太子通事舍人凌云高,对他耳语了一番,让他密切关注太子。 若是太子有心事,要及时不着痕迹地开解太子心里的郁结。若是太子无事,则劝慰太子多读圣贤书籍多听朝臣诤言,自古明君都从史书出,太子往这个方向去,是没有说的。 凌云高点点头,表示会注意观察太子是否有心事,也会开解太子云云。凌云高任考功司主事。曾是沈则敬的亲信属下。他能兼任太子通事舍人,也是沈则敬和沈华善从中帮忙,他对沈华善的话,他是十分信服的。 尚未等凌云高对太子的观察送上来,朝堂就出了一件大事。 三月,长泰帝颁布了一道旨意:调给事中詹成林楚君入太子詹事府任太子司议郎职,令给事中柯汉林姚鹏分别出任青州温陵府衙职。 这样一来。门下省四名给事中就全部调走了,也就是说,门下省给事中一职,已经没有人了!长泰帝下旨:撤掉给事中一职! 撤给事中的旨意一下,朝堂就震动了,朝官议论纷纷。 先前说过,给事中是门下省属官,历来担任着封驳弹劾纠察的职责,虽然位卑,却是权重。撤给事中一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上不再想要封驳纠察这样的官员存在!或者也意味着,皇上嫌给事中一职太过权重了! 这,在那昭远卓见的大臣看来,可不是什么好事!甚至,他们觉得,这乃是大永之祸害! 沈华善心里“咯噔”一声,眼里有惊惧和了然,冷汗马上就落了下来。 终于来了。皇上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就如他们之前预料的一样,要撤给事中了! 长泰三十八年,吕务厚被廷杖至死,给事中之职从此缺一人。他已经看出了长泰帝的心思,才定下扶持十二皇子之策; 长泰三十八年叶正纯致仕离开京兆,还曾特别提到要密切注意给事中一职,令沈家一定要体察到皇上的心思; 长泰三十九年,俞谨之国子监论道,主要就是为了利用士子之力阻止长泰帝的心思,后来申科上书,给事中一职补充官员; 到现在,长泰帝四十一年,长泰帝的心思已然揭开,就是要撤了给事中之职! 这也意味着,沈家为给事中做的种种努力,想要阻止长泰帝做“独夫”的种种努力,全部白费了! 旨意一出,令得沈华善瞬间悲伤不已。 不,没有全部白费,还有太子!想到太子,沈华善的眼神随即亮了起来,还有太子! 太子定能阻止这个事情,得想想,怎么才能通过太子去阻止这个事情。——朝堂之上,沈华善在思索,脑中却乱纷纷。 就在这时,门下侍郎兼弘文馆学士左良哲出列,称“皇上此举英明,谨遵旨意!”云云,他赞成撤给事中一职。 他理由就是御史台的职责已经完备,给事中的大部分权力职责都和御史台重复,御史台也是有弹劾纠正之职,所以给事中一职没有存在的必要。 然后鸿胪寺卿穆修己太仆卿上官阶宗政卿上官棠刑部尚书任弘毅兵部尚书郑棣桓出列附议左良哲话语,兵部刑部鸿胪寺宗正寺太仆寺大部分官员也都出列,赞成撤掉给事中一职! 就连詹成柯汉林和林楚君三位给事中,也都出列成“给事中之用寥寥,职多闲散,只空领俸禄,于朝于国无用,实应裁撤!” 有这么多官员支持撤掉给事中一职,令长泰帝心感满意,自己的旨意果然是对的,给事中一职除了碍事,根本没有什么作用。所谓弹劾之职,交由御史台就可以了。 现在这么多官员都是这么认为的,撤掉给事中乃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啊。 不过,中书侍郎兼太子詹事兼集贤殿学士沈华善出列反对撤掉给事中一职,道给事中一职自太祖开设以来,就没有裁撤过,足以证明它十分重要!给事中职,是对皇上对朝政有益,御史台之职和给事中一职并不相悖,皇上应该禀太祖旨意,让给事中发挥作用,云云。 门下侍中申科中书侍郎楼乐封礼部尚书魏晋度户部尚书江成海户部江成海也纷纷出列附议沈华善的话,恳请长泰帝收回旨意,认为给事中职和御史台之职是两回事! 一时间,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和各部各寺官员对撤掉给事中一职反应不一。有官员赞成,主要是顺帝心而说,有官员反对,是为大永将来而说,也有官员中立,认为撤不撤都和他们没有什么关联。 长泰帝听了沈华善的话后,脸色就开始阴沉。 在他看来,撤掉给事中是势在必行的,无论谁反对都没有用,没想到竟然沈华善首先出来反对,这令他深感意外和恼怒! 沈华善从来没有违背过长泰帝的意思,不然长泰帝也不会让他担任重职,就是看中沈华善懂心意会办事够听话,但是现在他竟然当众反对,还抬出太祖?真是岂有此理! 在他看来,磨刀石,就应沉默稳重,就不应该有自己的主意!况且,沈华善兼任太子詹事,他首先站出来反对,置太子于何地?! 长泰帝脸色难看,朝臣为了给事中之事僵持不下,这一次早朝,自然是不了了之。 长泰帝拂袖而去,而各朝官也自有考虑。 东宫,太子得知了早朝的事,得知了沈华善首先反对长泰帝的旨意,他气急败坏地责问沈华善,语气颇为不善。 “詹事大人,你为什么要反对父皇呢?父皇想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啊,他是皇帝啊,自然有自己的想法和考虑。为什么你要首先反对这个事情?你是太子詹事,朝臣会不会以为我这个太子反对父皇?父皇会不会以为是我反对他?要是引起父皇的不满和猜疑,那如何是好?沈大人,你太妄为了!你会连累本太子的!” 他在东宫内着急地踱着步,而沈华善,则低着头,看不到脸色如何,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太子的话说完。 “太子殿下,您了解给事中一职吗?您知道知道给事中为何而设吗?”待太子的话语落下之后,沈华善平平淡淡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他不等太子回答,又平平淡淡地问道:“太子殿下,您知道为什么给事中有封驳纠察皇上之权,却只是区区五品官吗?” 而是眼里幽暗的怒火,却是在极力压抑。 “本太子不管什么给事中,也不管它是几品官,总之你为了这个事情反对父皇,让父皇震怒,给本太子惹来麻烦,那就不行!”太子气冲冲地说道。 他现在无比担心父皇会问罪,哪里想知道什么给事中给事西的!沈华善甚为太子詹事已经出来表态了,i朝中众臣现在正对东宫作各种猜测呢,当务之急是拿出应对的章程,而不是了解给事中的历史! 一旁的邱盛年,听到太子这么说,忍不住抬起了头,太子在说什么?这怎么会给东宫带来麻烦呢,这是大好机会啊! “殿下……”沈华善和邱盛年同时开口,想要说话。就在这时,东宫外竟然传来了紫宸殿的旨意,旨意称皇上有事宣召太子,让太子立即前往紫宸殿! 皇上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宣召太子?沈华善和邱盛年对望了一眼,忍不住心往下降。 ps: 三更!请大家继续支持~~ 第两百四十二章 三策 长泰帝的宣召,打断了东宫内太子等三个人的说话。宣口谕的内侍离去之后,太子还有一小会整理衣装的时间,沈华善才抓紧时间将自己想要说的话一股脑说出来。 “殿下,给事中之所以位卑权重,完全是为了皇上为了社稷啊。人有好恶喜憎,皇上也不例外,要是皇上特别喜欢某个人,不顾其昏庸要升他职怎么办?要是皇上特别厌恶某个人,就算他正直清廉也要罢他职怎么办?这个时候,就需要给事中了啊,使皇上朝正道行;给六品卑位之官,是为了警戒他们贪恋权位,防止他们不察不纠,免得他们违背此职的应有之义。” “所以给事中这么重要,它怎么能撤掉呢?”沈华善总结道,将他反对的原因用最直白的语言表达出来。 “太子殿下,您将来是要登基为帝的,也要紧记这一点。皇上也有可能会犯错误,皇上也是需要人来监督的,体现在官制上,那就是给事中了。”沈华善又说道。 这些话语,由一个臣子说出来,或许是不恰当。但是发生了要撤给事中这样的事情,沈华善还怎么能够沉默呢? 须知道,沈家为了阻止这件事,这几年多了多少事情?难道竟然一点效果都没有嘛?沈华善想自己不能接受! 一旁的邱盛年听了沈华善这一番说话,忍不住激动地点点头,他也认为撤掉给事中是不行的。 但是,他只知道是不行的,却没能想到沈华善这样周全。当即,他看着沈华善的目光更是钦佩。 “太子殿下,微臣已经站出来反对了,这是朝上所有官员都知道的态度了。现在东宫应对这个事情,微臣有三策,请太子殿下细听。”沈华善叹了一口气,说道。 他是反对撤给事中的,但是身为太子詹事。他也要为太子拿出应对的章程来,且看太子会选择哪一策吧。 “下策:置身事外,殿下现在尚未有参政之权,可以当作不知道不关注此事,对东宫没有任何影响;中策:认同皇上的旨意,同意撤掉给事中,可以体现殿下和皇上父子同心。或会得皇上欢心;上策:直接表态反对撤给事中。殿下是国之储君,皇上会赞同殿下的上表。这样一来,既是为了朝政社稷长久打算,也会在朝中获得令名,可以在朝中施加影响力,积聚殿下自己的势力!” 沈华善说道,上中下三策。太子会选择哪一策? 太子听了若有所思,他始终认为,违背父皇的旨意是没有任何好处的。但是获得令名有自己的势力,这又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一时间,太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取舍。 沈华善给邱盛年使了个颜色,邱盛年便说道:“殿下刚被册立不久,也应该为朝政为社稷做些事情,所公侯大臣都知道,殿下乃是天意所属于。乃是最适合的储君人选!” 是了,自己前面还有几位封王的皇兄呢,朝中大臣会怎么看待自己这个太子?这的确是为自己正名的机会,可是,父皇会不会恼怒呢? 直到他衣饰都准备妥当了,出发去紫宸殿之前,他还没有想好究竟该选定上中策哪三策。是稳妥为上呢还是为了谋划自己的势力呢? 这么短的时间,他真的很难想!就算沈华善和邱盛年告诉他什么是上策。他还是犹豫。 而沈华善和邱盛年看见他随内侍离去的身影,心里也颇为踌躇不安,不知道皇上召见太子是所为何事,若是询问撤给事中之事。太子会如何应对呢? 话说太子应诏来到了紫宸殿,先是给长泰帝恭敬地请了安,然后才侍立一旁,等待长泰帝的说话,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紧张和拘谨。 虽然长泰帝对他极好,但是太子总是记得容贵妃说的那一句话:“君父君父,先是君,然后才是父。皇儿你和皇上相处,定要守住自己的本分,切不可忘形,免得惹皇上不喜。” 容贵妃这一番话,太子片刻不敢忘,所以太子在紫宸殿的时候,总觉得不如在钟粹宫自在。 长泰帝看到太子这个样子,倒也不以为意,太子年纪不大,会紧张拘谨是自然的,自己当年见到先帝时,也每每紧张得口不成言。可是还不是这样一步步过来了? 想到年轻时候的事,长泰帝的心情还是不错的,笑着让太子坐在一旁,然后问道:“你对撤给事中一事有何想法?” 太子听到长泰帝的问话,眼神略微缩了缩。一时不明白长泰帝到底是什么意思,又不清楚长泰帝此时是喜是怒,不免惴惴不安。 “不必拘谨,心里有什么想法就对父皇说,你知道早朝时候发生的事情了吧?”长泰帝问道,不知道沈华善他们会对太子说些什么,会教太子做些什么。 “儿臣知道了。詹事府的官员已经和儿臣说了早朝的事情。父皇要撤掉给事中职位,将原来四名给事中另调他处,朝中大臣对此争论不一。儿臣不熟悉给事中职务设置,但儿臣认为父皇这么做,必定有父皇的理由,故而儿臣没有特别的想法。”太子的心神渐渐稳定下来,想起沈华善对他说的话,这样说道。 “那么,你知道太子詹事沈华善反对撤给事中吗?你是怎么想的?”长泰帝显然对他的回答不甚满意,又再问道。 “儿臣知道这个事情。沈大人和邱大人正在和儿臣说这个事情,他说给事中一职是为父皇为社稷着想,是为规劝导正帝王之用,是撤不得的。但是话没有说完,儿臣就接到父皇的宣召了。父皇,这……”太子将沈华善的话说一半藏一半。 他并不敢在长泰帝面前说那上中下三策,他不笨,若是让长泰帝知道自己有培植势力之心,那就麻烦了,说不定父皇对沈华善的怒气会转移到自己身上。 “那么,你是觉得父皇的做法对呢?还是赞同沈华善的话呢?”长泰帝又问道。 太子见到长泰帝的脸色并没有不豫,语气也是和缓,知道此刻他的心情或许不错,便立刻回答道:“儿臣正为难,无法判断,请父皇训下。” 这几句话,倒是料着长泰帝的心思了。而长泰帝此刻,也是一心想着教导太子了。 长泰帝说道:“父皇之所以要在这个时候撤给事中,就是为了让你能更好地做皇帝,做一个更加自由不受臣下拘束的皇帝。父皇这么做的原因,就是为了集权,这也是帝王心术之一。父皇用了四十年,才能在现在把给事中这个职位撤掉,这也是为了大永的江山,不然,按照这样发展下去,大永皇帝的权力会越来越小。”这是他作为一个帝王的考虑,和臣下的想法,当然不一样。 “你要记得,一个帝王,绝对不能受臣下压制,也绝对不能被臣下左右。反之,你可以左右他们压制他们,平衡朝中的势力。这样,你才会在这个位置坐得舒服。父皇在位四十一年,到了晚年,才知道,这个位置,父皇一直坐得不舒服,所以父皇要为你扫清障碍,让你坐得舒服。” 想到早年有诸皇子压制,中年有盛王隐患,晚年又受给事中掣肘,长泰帝便觉得周身不自在。 倘若做皇帝都不能随心所欲,那么还做来做什么呢?可恨自己临到老年之时,才想明白这个道理。他一定不能让皇儿也像自己一样,一定要让他舒心自在不留任何遗憾。 太子想起鞠场那件事,自己想营建一个鞠场都不可以,还引起了那么大的腥风血雨,对长泰帝这一番话是感同身受,认为长泰帝这样的想法做法是完全正确的。 “父皇只是做了第一步,以后的事情还需你做下去的。这给事中一职,父皇是无论如何都要撤掉的。但是皇儿你可以利用这一次的事情,去获得沈华善等官员的信服,渐渐在朝中建立令名,来来,为父告诉你,东宫在这次事件中,应该怎样做。” 然后,长泰帝就小声地交代太子要做的事情,听得太子眼神发亮,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末了,长泰帝又说:“父皇老矣。詹事府沈华善等官员,是父皇给你的磨刀石,你可以用他们,却不能够信他们!你年纪小,还要依靠和倚仗他们,等你积聚了自己的势力,有了自己的威信和资本,再便宜行事。沈华善建议你上表反对撤给事中,也是想让你在朝中有自己的威信,这一点,你可以照办,余事,父皇自会代你办妥!你且在一旁看着,父皇教你如何用朝臣而不信朝臣。” 对于长泰帝的话语,太子一一听取,心里也渐渐有了计较。待他返回东宫的时候,见到沈华善和邱盛年仍等候在宫门外,便将事先想好的语词说了出来。 他认为父皇说的那些话,实在是一箭三雕的好办法,比沈华善说的上中下三策好多了! ps: 四更!之所以这么多次提到给事中一职,我认为它正是沈家势起的根源所在。哈。 第两百四十三章 千钧之痛 (不写3500字,不足以尽我意!写到最后,有些眼湿湿。) 沈华善和邱盛年在詹事府等待着太子的回来。他们不知道太子会选择这三策中的哪一策,也不知道皇上在这件事上对太子有何要求,不免心里有些着急。 过了一个多时辰,太子才回到詹事府,他脸上轻松舒畅的表情令沈华善和邱盛年心里一松。看太子的表现,在紫宸殿里面表现一切顺利?那么太子是怎么说的? “让沈大人和邱大人久等了。对于给事中一事,本太子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也已经在父皇面前陈述我的想法,才会这么迟。”甫回到詹事府,太子就这样笑着说道,对沈华善两人甚是礼遇。 在回来之前,他已经将长泰帝教给他的做法仔细思量了一遍,确信自己的表现没有什么问题了,才踏进詹事府。 “敢问太子殿下选择了哪一策……”沈华善马上就接口问道。他在詹事府等得着实有点急。不知道为什么,想到皇上要撤给事中,想到已经为给事中一职丢了性命的吕务厚,想到以八十三高龄千里迢迢来京兆论道的俞谨之,沈华善就觉得心里难以平静。 他不知道太子会选择哪一策,不,应该准确地说,是他不知道太子会选择哪一条路,是不是会选择一条和沈家背道而驰的路…… 如果太子的选择和沈家的不一致,那么沈家该怎么办?这才是令他心忧如焚的根由! “本太子认为你所言上策极好!本太子认为,给事中一职撤不得的。本太子明日就会正式上表。请求父皇收回撤掉给事中的旨意!”太子掷地有声地回答道!他少年稚嫩的脸上有着坚毅和决定。 这样的话语令沈华善和邱盛年喜出望外。沈华善甚至觉得自己有点眼湿湿。他看着这个穆目露坚毅的少年,心里觉得由衷的庆幸。 原先他还在猜想长泰帝在这个召见太子,定是给太子透口风,让太子别掺和撤给事中一事,没想到太子去了一趟紫宸殿,就坚定了主意,这真是惊喜。 幸好,幸好。太子选择的方向和沈家的方向是一致的;幸好,幸好,太子年纪虽小,却不是糊涂的人。这说明,他之前想的没有错,太子,是可以教导辅弼的! “但是父皇是否接纳本太子的上表。这倒是说不准。今日我在紫宸殿和父皇说道这个问题的时候,父皇还颇为不满。恐怕明日的上表,难以有效。”随即,太子又这样说道,眉头略皱了起来,有些为难。 “这一点太子殿下请放心!只要太子殿下上表了,皇上就一定会接纳殿下的意见的。”沈华善笑着劝慰太子道。 这一点。在沈华善看来,根本就不存在为难。就凭皇上对太子的看重,这又是太子被册立之后的第一次上表,皇上一定会看在继承人的面上,给太子这个脸面的。也就是说,只要太子上表,皇上就一定会收回旨意的。 既不用撤掉给事中,也为太子树立了威信,这实在是两得的事情! “沈大人对朝政极有见地,既然这么说。那么本太子就放心了。沈大人和邱大人都是朝中重臣,此后东宫还请两位大人多多扶持!本太子就此有礼了。”说罢,他还朝沈华善和邱盛年点头以行礼。 沈华善和邱盛年自然不敢受太子这个礼,嘴上连连回答着“臣定当竭尽全力”这样的话语,脸上也带着笑意。他们为这个少年太子的表现感到满意和惊喜。 没想到早前太子还是个吵嚷着要营造鞠少年,短短一段时间,就已经懂得如何决断取舍了。看来詹事府官员这一段时间的教导果真没有白费。 沈华善和邱盛年这样想道。或许就是因为他们太过看重给事中这个职位了,太不希望皇上要撤掉这个职位了。所以忽略了很多事情。太子在东宫的迟疑和在紫宸殿后的果断,这样的差别,是为了什么? 这么明显的一点,这两个老练的朝臣却忽略了。不由得不让人感叹马有失蹄人有忽心。 第二日。太子上表,反对撤给事中一职,理由和沈华善的理由差不多。正如他昨晚对沈华善邱盛年说的一样,他做了他身为太子要做的事情,他已经表了态。 这是太子册封以来的首次上表,没想到这首次上表,竟然是和皇上唱对台戏!对此,不少官员感到不可思议,却又为太子的见解和胆色而折服。 敢于据理力争,而且陈述有理有据,不管皇上最终是反对还是赞成,这个年轻的太子倒让不少大臣眼前一亮,就连中书令韦景曜和侍中申科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太子和詹事府持相同的意见,都是反对撤掉给事中,还为此上表,皇上会怎么做?是收回旨意呢还是坚决要撤掉给事中一职?不少官员都在等待着长泰帝的决断。 出乎沈华善和申科等人的意料,就算太子上折子请求,长泰帝也不为所动。仍然下令按之前旨意办事,将詹成林楚君调入太子詹事府,又将柯汉林姚鹏外放任职,并且说此事朕意已决,众卿不得再议,其中还专门提到了太子这一次上表。 “太子关心朝政,关注朝局,这是储君之职,詹事府官员为太子解惑传授知识,尽职尽责。太子首次上表,攸关朝局社稷,朕心甚慰。然而此事朕意已决,给事中一职所存意义不大,故裁撤之。太子既有心,詹事府教导也有力量,望太子以后熟悉军政要务,特令太子早朝观政!” 这旨意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长泰帝还是要撤掉给事中一职,但是太子关心朝务这一点。长泰帝很赞赏,故而让他也上早朝,熟悉军国要务。 沈华善有些惊愕,事情怎么会这样?皇上竟然没有接纳太子的上表?虽然他当众给了太子上早朝听政的殊荣,可是给事中还是要撤掉! 怎么会这样?这和他之前所想的不一样,皇上一向属意太子,怎么会不给太子这个脸面呢?怎么会这样?第一次,沈华善猜错了。 他有些心慌意乱。忍不住看向户部尚书江成海,彼此都用对方眼神里的不可思议。的确是不可思议,他们之前只考虑到怎样让太子选择,却根本没有想到,皇上会驳了太子的上表,不给太子这个脸面! 而沈华善瞥见,他前面站着的门下侍郎申科则紧抿着嘴唇。脸上看不出什么,只仿佛有无边的沉默和死寂。 “真的确定了?是不是要去?”中书省内,户部尚书江成海低沉着声音,这样问着沈华善。他脸上傻呵呵的笑容没有了,有的,也是平静,和沈华善一样的平静。 “去吧。为人臣者。总得有一些事情是要做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申大人已经跪在那里了,我们也要去助他一助才是。”沈华善说道,他一向和善的脸上,此刻只有平静,平静得仿佛他只是要去退朝一样。 平静,有如千钧之力。 紫宸殿外,申科已经跪在这里一段时间。猛地,他听见身后有窸窣声响起,而后听到沉沉的“砰砰”几声。他回过头来一看,冷寂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 “你还是来了……”申科长长叹息一句,见到沈华善和江成海也直直地跪在紫宸殿前,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呢?皇上的态度,已经摆在那里了,这是,大永之祸啊! “是啊。我还是来了……”沈华善也回了这一句,然后静默不语。来了,是要阻止,是要匡正。历千百劫,何有可惧?世尊拈花,迦叶破颜。皇上接连的旨意代表着什么,他们这些朝臣再清楚不过了啊。 日已偏移,申科和沈华善仍然跪在紫宸殿前,请求皇上收回撤掉给事中的旨意。这三人,一个两品侍中,两个三品大员,这一次的跪请,和上一次吕务厚几个给事中跪请的情况相似,然而比上一次分量重多了。 紫宸殿里面的长泰帝仿佛根本就不知道沈华善等人跪在紫宸殿门外,里面一点旨意都没有传出来。到了酉时,快到落宫钥之时,却是太子来劝说众臣了。 沈华善在见到太子出现的那一刻,就瞪大了眼睛,跪着的双膝,也忍不住有些抖动。太子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这是为了什么?! 他是来跪,还是来劝? “诸位大人请起来吧。诸位大人跪在这里,这不是在逼迫父皇吗?此非臣子所为,何必君臣两相难呢?诸位大人请起,本太子在此应承诸位大人,定会继续劝说父皇的!沈大人,请起来吧。”这样说着,太子就吩咐内侍去将沈华善等人搀扶起来。 沈华善感到自己的心一点一点落了下去。残阳的光映照在他身上,他泛着金色的脸孔看起来十分吓人,却是一动不动。 太子竟然是来劝!他竟然是劝!真是可笑,真是可怜!这几年,沈家给了给事中这个职位为了阻止长泰帝的心思做了这么多事情,却一点作用都没有!那一个影响之策,使得沈家定下支持十二皇子为太子之基调,到了现在,竟然还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那么,这几年算是什么呢? 沈华善不动,申科不动,江成海也是不动。无论太子和内侍怎样劝说,这三个人仍然像硬石头一样,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 太子无法,只得说道:“既如此,那么本太子就陪诸位大人一起跪在这里吧,诸位大人一日不起,本太子也一日不起!”说罢,太子就直挺挺地跪在紫宸殿门外,以示他说的话是真的。 “太子殿下,这使不得……这使不得……殿下乃龙躯,怎么能随臣等下跪呢,太子快快请起……”江成海首先反应过来,太子和朝臣下跪,这怎么可以? 申科的神色也便了,他转过了身,站了起来,想搀扶太子起来。这三月的京兆,地上犹寒,若是太子有任何闪失,问题就大了! 沈华善听得自己的心“啪”地掉了下来。他看到太子执意跪在地上,道是这几位大臣不起来,那么他也不起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太子之躯,怎么可以跪余这三月严寒之地呢? 沈华善心里长叹了一声,佝偻着身体站了起来,踉跄了几步。心里一片了然和悲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太子去了一趟紫宸殿之后,会这么坚决地上表。自己之前没有想到这个转变,原来门道就是在这里! 皇上这一对父子,为了将给事中之职撤下去,真是联手演了一场好戏,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朝臣都被骗过了! 上表,不纳,跪请,劝诫,扬名,这一步一步,环环相扣,这些,都在皇上掌握之中啊!疏不间亲,怪不得,怪不得太子殿下和皇上来这一场联手! 沈华善伸出手去搀扶太子,却是死死低着头,掩饰住脸上的泪水滂沱。这是,感到大厦将倾而为人臣子无能为力不甘而悲愤的眼泪…… ps: 一更!难以言说……希望我能够写出沈华善那种大厦将倾无可扶的悲凉,以传达给诸君知道…… 第两百四十四章 申科逝后 若说有样东西每天都在流失,却又肉眼不可见的,那就是时间了。转眼,京兆就已经从三月的苦寒转到六月的酷热。 仿佛只是一瞬,京兆天气就转变了。然而沈华善,却感到这两三个月是这样漫长,一点一点都数得见。 紫宸殿外的那场跪请,虽然已经过去几个月了,他还是记得清清楚楚。当时他和申科江成海跪在紫宸殿外请皇上收回旨意,后来因为太子的劝说,最后不了了之。 未几,门下给事中一职就撤掉了。原先的几个五品给事中分别调入太子詹事府和外出为官,长泰帝就这样简单轻易地完成了一个职位的撤易更替。 门下给事中被撤之后,门下侍中申科上疏以病乞骸骨。长泰帝自然是驳回他这个请求。申科也没有再坚持,只是每每托病不朝,即使偶尔回门下省办公,也是意兴阑珊。 经紫宸殿外那一次跪请之后,申科这个本来就年纪很大的老人似乎一下子就被击倒了,显得更加苍老。有时他见到沈华善的时候,会扯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容苦涩得让沈华善心酸。 他几乎可以看得见申科身上在迅速流逝的生命。是的,申科年纪已经很大了,紫宸殿外的跪请,仿佛是他用尽全力最后一击了。一击不成,自然就倒下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申科,沈华善感到无尽的悲伤。果然,四月春雨霏霏的时候,申科病逝在始伏大街的侍中府。据说他合眼的时候。曾低低长叹一句:“不负俞谨之啊……” 沈华善听到报丧的时候,跌跌撞撞地起身披衣,想要做些什么,却只走到院中,朝侍中府的方向低首作了几个揖,然后呆呆在地站在院中,口中念念有词:“掌出纳帝命,相礼仪。凡国家之务。与中书令参总,而专判省事……” 掌出纳帝命,相礼仪……是为门下侍中,是为申科也! 却就这样,在长泰帝四十一年的时候病逝了,还有何可想呢?想到太子和皇上,想到那一唱一和。沈华善不知道自己还有何可想,只觉得也是阑珊不已。 在申科病逝之后,沈华善也病了一回,虽然很快就好了,却总是觉得。有时候,他在中书省处理完事务后,倦怠得连太在詹事府都不去了。 沈宁看着这样的沈华善。心里忧心不已。这样的祖父,分明是心有郁结而不可解,长此下去,必定心脉损伤。 这该如何是好? 沈宁的忧虑,也正是沈则敬的忧虑。父亲为什么会这样,沈则敬知道得很清楚,看来太子和皇上在撤给事中一职上的联手让父亲失望不已。 或许,父亲在悔恨当初怎么会选择了扶持十二皇子,以致会发生今日的事情。甚至,父亲会将申科的病逝也归结为自己识人不明之上。父亲这是萎靡不振了。可是现在沈家少不了他啊,父亲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 这一晚,沈则敬和往常一样,去了沈华善书房谈论一天的事务,讨论完了之后,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向沈华善告辞沥青,而是重重地跪在了沈华善门前。 “怎么了?敬儿?为何下跪?快起来!”沈则敬突然的下跪,把沈华善吓了一跳。忙让他起来再说。 “父亲……孩儿恳请父亲振作起来!太子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他又能知道得多少呢?皇上纵是帝王心术,然而春秋已暮,又能影响得了太子几年?请父亲切勿不可耽于失意!当初的选择。如今看起来有失,并不完美,那又如何呢?我们全力让他向善导正才是!怎么可以妄自菲薄意志消沉?” 末了沈则敬磕了个头,又说道:“父亲,孩儿非是指责父亲,而是……泰山大人曾有言,为了国泰民安,就算身历百劫,也毫不畏惧,自然就不能消沉!” 沈则敬下跪叩头的动作和他的话语,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打在沈华善的心上,冲击着他的意绪,使得他长大了嘴巴,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是了……你都知道的道理,为父竟然想不透!是为父入相了……”良久,沈华善才叹息说道。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却还要儿子来提醒。是他入相了啊,太耽于太子之心,才没有悟到还有可想,也还有事情可做! 对了,没有错,就算沈家当初支持太子的定策现在看来有完美的地方,但又怎样呢?太子如今已经是太子了,太子如今还年少,而皇上春秋有限,这一切,都是可以修正,可以努力的!尚未尽到努力,又怎么可轻言消沉? 自沈则敬书房一跪之后,沈华善那因为撤给事中申科之死而消沉不已的心神渐渐回复过来,没多久,那个带着一脸和善笑意的沈华善又经常来往于中书省和太子詹事府之间了。 太子詹事,使太子导正入贤,启闻太子军国要事,职之所在……怎可轻忘? 今年又是五年一度的考课之年,京兆官员对此事虽然极为重视,却怎么也及不上对另一件事的关注,尤其是京兆三品以上的官员,更是忙个不停。 奔走打听递情,都是为了这个事情。考课五年一度,但是这个事情说不定是五十年一遇,若是错过了这个事情,他们都不知道去哪里哭了。 事情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到了六月,伴随着酷热天气而来的,是一则牵动大永高官的消息,那就是,长泰帝打算为太子择太子妃! 这是一个激动人心的大好消息,把京兆官员的目光和心思都聚集到这上面了,哪里还能分神考课的事情? 太子妃,将来的皇后,未来的国母,地位显赫身份尊贵,而出了太子妃的人家,将来就是国舅之家! 更重要的是,太子年轻皇上年老,这国舅之家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以后,太子会亲谁靠谁信谁?当然太子妃之娘家了!这是多么大的馅饼啊,难怪京兆官员会激动成这样。 现在京兆的局面是:谁都有机会得到这个馅饼,却又谁都没有十足把握得到这个馅饼。 为此,京兆官员各出奇招,踩低别家姑娘,抬高自家女儿等种种手段,不一而论。 沈华善笑眯眯地看着京兆官员的涌动,虽然他是太子詹事,但是太子妃这样的事情,是由主子们决定的,不是他可以过问的,而且沈家这一次不在局中,所以他感到分外轻松。 沈家并没有合适的太子妃人选,沈家只有沈宁是够资格当选太子妃的,却早已和应南图定下婚事。 沈宓沈瑶等人身份上都不够资格成为太子妃,所以这次太子妃的争夺,没有沈家姑娘什么事情,他才能有这么好的兴致笑看官员之间的明争暗斗。 不入局中,才能笑看局中争斗。 当然,他也知道,沈家没有合适的太子妃人选,这对于京兆官员来说是一个大好消息,因为这对他们来说,少了一个最有力的竞争者。 凭着沈华善太子詹事一职,再凭着沈家的从龙之功,如果沈家有合适的姑娘,这个太子妃之位非沈家姑娘莫属了,那他们自家的姑娘还有地方站的? 这样的窃窃私语地传入了沈华善的耳中,他不由得失笑。 就算沈家有合适的姑娘,沈家对太子妃之位也无半点兴趣!沈家已经势盛了,再成为外戚之家,必定招致太子和皇上忌惮。 有害无益,太子妃之位有何用呢? 笑看之余,沈华善也感到有一丝苦闷。这丝苦闷就是和太子妃一事有关。作为太子詹事,作为太子的同盟,作为沈家的族长,他想到的,是娶了太子妃之后的影响。 按照太祖定例,太子及诸皇子要年满二十二才可以成亲,但是太子现在只有十六岁,既不合定例又太过年轻了,太子本人都只是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定会受到太子妃及其娘家的影响。而这样的影响,谁都说不准是好还是坏的,太子这么早成亲,有弊无利。 这是沈华善的看法,也是詹事府诸官员的看法。当沈华善将詹事府的建议告知太子和容贵妃的时候,却遭到了他们的反对。原因很简单,他们认为娶了太子妃,早些生下太孙,太子的地位就会更稳固。 连一向支持沈家的容贵妃,也是这么想的。 长泰帝之所以想为太子择太子妃,是因为他最近觉得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虽然没有什么毛病,却时常觉得倦怠,他想让太子早日成亲,一是为了皇孙国祚,二是为太子择一强援,将来好压制群臣,以通行政令。 现在的问题是,太子妃之位就只有一个,而京兆官家姑娘不少,三省六部两台九寺,加上七大道观察使和七大卫,算来算去,这些官员家中就有不少合适的姑娘,在这些姑娘中,哪一个更适合做太子妃呢? 或者应该说,这些官员,哪一个更适合做太子助力呢?既能辅助太子又不会对太子构成威胁,这不好选啊。 ps: 二更!申科,门下侍中,长泰四十一年就逝了。其实这样的人,我是很喜欢的。 第两百四十五章 太子妃之争 长泰帝在为难,容贵妃也在犹疑,甚至,她对于太子妃的人选,要比长泰帝更加忧心。毕竟,那就是唯一正经的儿媳妇。 这么多合适的姑娘,挑选哪一个为太子妃好呢?这些京兆姑娘,她大多只见过一两次面,相貌如何都不曾记得清楚,何论熟知她们的性情为人呢? 若是皇儿娶了一个貌美心丑的太子妃,非但不会对皇儿有助益,还会给东宫惹来祸事,这可是万万不可的,挑选太子妃,必须慎之又慎。 她自己为难无法定夺的事情,自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家。加上沈家这次没有合适的姑娘家参选,就更应该对太子妃人选提想法了。 当沈宁应诏来到钟粹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容贵妃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想必是为了太子妃一事了。 京兆近来的热闹她很清楚,官员们都想得到太子妃之位,都想做未来的承恩公和国舅爷。不止是朝官这一层,沈宁得到的消息是,京兆姑娘之间的暗涌,比朝堂的斗争还要厉害。 在沈宁看来,这些姑娘之间的斗争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挑选太子妃,根本就不是挑选她们本人,而是挑选她们身后的一切。官职家世家风潜力等等,这些,才是主子们看重的东西。 因此,能不能当选太子妃,看着的是整个家族的聚合,讲求的是整个家族的谋划,又怎么会是这些小姑娘之间你讽我刺就可以决定得了的事? 宫中迟迟未有传来明确的意向,不就是因为这样吗? 这次沈宁就给容贵妃提了建议:“娘娘不必忧虑。皇上定对此事有考虑和决断。倘若娘娘不放心,可以设宴为名,到时候就可以仔细观察众位姑娘的性情了。如果娘娘还不放心,可像花朝节一样对众位合适的姑娘加以考核,最后入围的姑娘可以在宫中留宿一夜,自然什么都一清二楚了。” 这个事情,是前一世沈宁就有过考虑的。她在坤宁宫之时,曾考虑过这个问题。打算这个办法是留待自己皇儿选妃所用的,谁知…… “这个过程,可以作为挑选太子妃的定制。这样一来,娘娘就有足够的时间来鉴衡她们了,而且对后宫规章有裨益。娘娘以为如何?”沈宁又微微笑道,不去想过往那些事。 容贵妃听了沈宁的话后,眼神一亮。这是个好办法! 的确,大永立国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套严格的程序挑选太子妃,向来都是由皇上直接赐婚的,比如德太子妃,就是由长泰帝直接下旨赐婚的。 虽说皇上择太子妃也有多重考虑,但是这个过程。正好能更清楚地知道那么每个姑娘的相貌性情机变等情况,也好为皇上的考虑提供辅助的依据,真是一举两得! 当晚,长泰帝宿在钟粹宫之时,容贵妃就对他说了这样的一套过程,末了之后还说:“至成,我知道你在为了太子妃一事而忧心。太子妃之位紧要,你又要平衡朝中的势力。不若就用这个办法,也可免了诸多纷扰。再说了,我们也可以提前让皇儿暗中看看这些姑娘。总要夫妇和顺才好。” 容贵妃这番话说得就似普通夫妻那样,如一个寻常妻子正在和丈夫商量儿女的婚事,为儿女婚事计较,而不是为大永挑选未来国母。——她深知,这是长泰帝最喜欢的情调。 果然,长泰帝听了哈哈一笑,然后仔细想来,觉得容贵妃这个办法也是不错。反正太子妃的人选必定是从这些朝廷重臣家里出的,他也想看一看这些重臣教出的儿女的高下优劣。 只需放在一起比较,就知道哪个更胜一筹了,当然。也就可以知道哪个更适合为太子妃了。 过了几日,长泰帝颁布了一个旨意:凡三品及以上官员家中,年在十四岁到十八岁,尚未定亲的嫡女,皆有资格参选太子妃,且规定每家只能推选一个姑娘来参选,还规定了由皇后容贵妃鉴衡诸位姑娘,择一端庄贤淑的姑娘,由长泰帝赐婚,择吉日和太子成亲。 长泰帝这个旨意一出,京兆官员反应不一,有人心里欢喜,也有人暗自发愁,有人觉得此举甚是公平,也有人认为多此一举。 但总的来说,家中有合适嫡女的官员,都对太子妃之位很感兴趣,也对这个参选过程十分关注。说不定,自家的闺女真有大造化,能够入得了宫中贵人的法眼? 就算最后不能当选太子妃,能在宫中主子那里留下好印象,也是大福分了!因此,所有官员都在观望,看这个择太子妃的过程会是怎样,将会考究些什么。 参选太子妃的旨意下达没有多久,礼部和殿中省的官员就将合适的京兆姑娘的相关文书记录送到皇后和容贵妃那里了,为此,殿中省还详细拟定了鉴衡的三个内容。 其一是相貌,貌寝有失的,身体有疾的,不能参选; 其二是性情,骄纵跋扈的懦弱内向的口舌招尤的……都不能当选; 其三是行则,因为太子妃是未来国母,除了要求参选姑娘要熟读经史之外,还要求这些姑娘要有敏捷的应对能力,能够果断端淑,能够处理后宫事务…… 以上这些,就是笼统的三个方面,当然具体嘛,就要看主子们的意思了。 没多久,皇后和容贵妃就准许了殿中省官员送上来的参选名单。在经过几番严苛的挑选过后,能够直接面见皇后容贵妃并且留宿宫中的姑娘也不是很多了。 其中最受瞩目的,就是门下侍郞左良哲的嫡长孙女左珊和大理寺正卿何克难的嫡长孙女何蕙芳。 这两个姑娘,年纪相仿,都是刚过及笄之期,而且相貌都极好,两个人都长得大气端庄,只是左珊偏恬美,而何蕙芳多清丽;这两个人在几轮考核中表现优秀,进退容度处事应对都灵敏机警,既聪慧又会审时度势。 再说这两家的家世,都是当朝重臣之家。门下侍郎左良哲,从泰州刺史职开始,一直深得皇帝的宠爱和信任,为了他还杖杀了门下给事中吕务厚;大理寺正卿何克难也殊不简单,历官三省六部,也曾就任过国子监,门生势力众多,与左良哲不分轩轾。 这两个姑娘在考核中表现这样优秀,而且家世又显赫,容贵妃十分满意,觉得两个都是合适的太子妃人选,却一时难以取舍。 这两个姑娘她都很喜欢,但是这两个姑娘不可能同时当选太子妃,到底选哪一个呢? 就连长泰帝对这两个姑娘的表情都很满意,各有所长,而且都不不分上下,左良哲和何克难都是自己倚重的肱股之臣,选哪个更好呢? 就是因为这样的考虑,在这两位姑娘留宿宫中之后,太子妃的人选迟迟未能落实。 沈宁自然知道容贵妃的心意,在左何两个姑娘之间难以抉择。沈宁虽然和这几个姑娘有所接触,却不甚熟悉。 她曾在宴会上与左珊和何蕙芳见过几面,因为沈宁的年纪要比这两个人大一些,和这两个人没有私下的往来。蚍蜉的本子,在沈宁看来虽然详尽,但是不足以成为判断哪个适合成为太子妃的依据。 她对这两个姑娘没有什么感情偏向可言,她们哪一个当选太子妃,在沈宁看来都无可无不可。因此,沈宁实际考虑的是:哪家上位会对沈家更有利? 太子在有了太子妃之后有了岳家势力之后,对詹事府对沈家的感情和倚仗自然会减少很多,这是一个必然的过程。 从私心来说,无论太子妃之位花落谁家,沈家与太子妃娘家都必须有一个互相争夺太子的过程,迟早有一天要对上的。如果能共同辅助太子,相处融洽是最好,不然那就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如果是这样,就只能找一个相对弱一点的对手了。 这一点,是沈宁心中所想,也是沈华善和沈则敬等沈家人的共识。沈家之争,不在明面,而是在暗里。 一个太子妃,牵涉着朝堂的千丝万缕也不为过。这要考虑当前朝堂的势力,又要评估将来朝局的发展,真是不容易。 可是,不容易也是要做的。 一连数日,如流处和蚍蜉关于这两家的信息是源源不断地送进沈余宏的双飞院和沈宁的青竹居。然后经过无比细致的分析抽取之后,这些信息以最精简最准确的面貌出现在沈华善的书房之中。 不止如此,集贤殿编撰楼盛怀和编修古文澜去弘文馆闲逛聊天的次数也多了起来了。不知大家还记不记得,左亮哲还兼任弘文馆学士职的…… 而且,在大理寺任职的成方圆更是时不时来到沈家,他对嫁入沈家的女儿和年幼的外孙,可是喜欢得紧的。当然,在看女儿和外孙的同时,少不了去到沈则敬那里嘀咕几句。 当所有的信息都汇总之后,在沈华善沈则敬和沈余宏等人经过无数次的讨论之后,他们终于有了主意。 再来说说朝官的情况。随着容贵妃越来越频繁地召见这两位姑娘,所有官员都知道,太子妃将会从左何这两家出了。 也就是说左家和何家之间的争夺,已经是白热化了。究竟谁会最后胜出,各凭本事了。 ps: 三更!感谢闻弦歌的打赏!感谢kaluru的打赏!感谢惑利的粉红。谢谢大家!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谢谢! 第两百四十六章 变故 左何两家相争,宫中没有确切的旨意传出来,京兆官员都在观望最后的结果,都在等待着太子妃落在谁家。 且说容贵妃对左珊和何蕙芳这两个姑娘都很满意,连连召见却又每每下不了主意。 这一日,她传召了沈宁进宫,代为参考一二,其实就是想问问沈家的意思,左何两家哪一个更适合太子,哪一个对太子更有助益。 “娘娘,太子妃人选至关重要。祖父认为左何两家势力不相上下,无论哪一个为太子妃,对太子来说都有助益,且选太子妃乃选将来的国母,是国之大事,祖父不敢置喙。但臣女心想,既然两家的势力没有差别,那就看太子的心意了。太子和太子妃相处融洽,东宫和睦,太子就可以专心政事了。”沈宁说道。 按照祖父的意思,沈家在面上绝对不能掺和这个事情,所以在态度上要不偏不颇,不能倾向哪一家。这样的大事,当然是要主子们定夺的。 沈家怎么能怎么敢提意见?这一点,必须得让主子们知道才是。 “太子的心意?”容贵妃想了想,眉头却没有舒展开。早前她曾让太子躲在帘纬后面看了这两位姑娘一面,但是太子说这两个姑娘都极好,他也分不出高下,说但凭母妃做主,他有何心意可言? 这两个姑娘容色都上上,太子自然是满意的,心意?能作准吗? “娘娘,在帘纬后面自然是看不真切的,何不让太子堂堂正正见两个姑娘一面?在娘娘召见两位姑娘的时候。太子前来请安,自然就能看得清楚了。寻常人家,相看之时,也有各式机会可以看清彼此的,此举也无甚不妥。”沈宁又说道。 “这也是个办法。按本宫的意思,你才是最合适的太子妃人选。沈大人对本宫对太子相助甚多,若是你尚未成亲,本宫就不用为难了。”容贵妃拍拍沈宁的手。这样感叹道。 本来沈家有从龙之功,出一个太子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偏偏沈家没有合适的姑娘,不然她也不用这也劳心伤神了。 “臣女多谢娘娘厚赞。沈家愿为太子效犬马之劳,定会尽心竭力为太子为娘娘办事。左何两家的姑娘,其相貌德行都足为太子妃,臣女自愧不如。臣女在此先恭贺娘娘喜得佳媳。” 沈宁神情动容语气感激,就算知道容贵妃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臣下感恩的姿态也要做个十足。 “本宫知道你是个懂事的,放心,本宫不会薄待沈家的。”容贵妃又拍了拍沈宁的手,笑着说道。 她对沈宁和沈家的识时务感到很满意,也开始想着让太子见左何两位姑娘的事情。 而此刻在左家。门下侍郎左良哲惊喜地听着属下的汇报,再三确认消息属实之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天佑左家!天佑左家!” 在这个争夺太子妃的紧要关头,有这个大好消息,他简直喜出望外,连连这样大声说道。 为了太子妃这个位置,自家和何家各出招数,无论是诋毁对方还是设局陷害,彼此都势均力敌,谁也无法压对方一头。这样的情况让左良哲暗暗着急,正愁想不到压制何家的法子呢,机会就来了! 何克难,此乃左家的时运到了,你怎么和我争?!——想起这段时日的斗争,左良哲笑了起来。这一击,他必定要何克难退下去,再没有和左家相争的资格! 过了两日。左良哲弹劾何克难徇私枉法,指何克难利用大理寺正卿之便,将死囚冒名顶替,从而将死囚私放出狱。影响恶劣其罪甚大,请皇上彻查此事,问罪何克难,以肃法纪以正朝纲! 左良哲弹劾的事情,正是长泰三十六年太后圣寿节刺客之事!距离如今,已经过去五年了。怎么会拿出来说了? 当时金吾卫中郎将徐飒被指与刺客串通,接应里外行刺皇上,后来他被下狱,被关押在大理狱中,已经在当年就被判死了。但是令人惊奇的是,他竟然还活着!他不知道怎么从森严的大理狱中出来的,不但躲避了死罪,还改名换姓,现在做到了安西都护府司马一职。 有安西都护府的官员已经认出来了,安西都护司马,就是当年已经判死的徐飒! 这个事情,关系大理寺大理狱,若说和何克难这个大理寺正卿没有干系,那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左良哲的弹劾一出,满朝哗然。大理寺的死囚居然能脱身,还做到了安西都护府司马,这怎么可能?太匪夷所思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大理狱是用来摆的吗? 何克难则是目瞪口呆,他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而且大理狱管理森严,只有一条狭窄走道通往地面,还有重大六十斤的铁质枷锁,徐飒怎么可能逃得出大理狱?还能改名换姓做到安西司马? 这定是左良哲为了太子妃职位,将污水泼到自己身上!所以他认为左家这是在砌词诬陷,目的就是为了太子妃之位,他不住地口称冤枉,说微臣根本就知道有这样的事,冤枉冤枉…… 左良哲则是气定神闲,现在罪证确凿,那徐飒已经被抓住了,而且他已经供认了一切,容不得何克难抵赖了!出了这样的事,何家怎么还有资格争太子妃? 左家怎么会知道徐飒这个事情的呢?其实还真是凑巧。 左家的姻亲雷家刚好有子弟在金吾卫任过职,又恰好早前被调到安西都护府了。安西都护府地方就那么点大,官员就那么些人,自然官员之间是会相互见面的。 这样一来,就认出了安西都护司马正是当年的金吾卫中郎将徐飒。五年过去了,徐飒虽然已经改了名,样貌也变了不少,但是雷家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徐飒当时位及金吾卫中郎将,估计根本就不记得他这个小卒了。 此子也是有心计的,早年他在金吾卫的时候,曾经受过徐飒的谩骂,一直记恨着呢。于是他不动声色,而是找了个可以见到安西都护赵钰罡的机会,悄悄地将徐飒的事情告诉了他。 赵钰罡日前已经将徐飒抓住了,而徐飒已经供认了罪状,承认正是在大理寺做的手脚,因此才可以逃脱。至于是怎么做的手脚,他却说自己也不知道了,就有人放走了他。 因为有左何相争太子妃的事情,这个事情就这样被捅到了朝堂之上。 大理寺的死囚居然逃脱死罪,还在军中任要职,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但是当时刺客近身濒死的感觉,长泰帝时时记得,对此震怒不已! 不管何克难是否知道此事,此事都和他脱不了干系,就算他没有徇私枉法,却也有失察之罪。 长泰帝本欲从重问罪何克难,但户部尚书江成海吏部侍郎沈静华为何克难求情,道五年前何克难刚上任大理寺正卿不久,有疏忽也是在所难免;而且当此择太子妃之际,也不宜将此事闹大,故而请求长泰帝从轻处罚, 最后,何克难最后被罚奉三年三年不得升等第,算是揭过了这个事情。 猛然出了这样的变故,何克难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这个事情他根本就不知道,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了,当时他刚上任,现在已无法查清当时的来龙去脉,他只得啃下了这个死猫。 出了这样的事情,若非有江成海沈静华求情,自己大理寺正卿之位能不能保住还难说,自然,何家和太子妃之位就无缘了。 一时间,他百感交集,对江成海沈静华的求情感激不已,对左良哲的得意洋洋感到刺目碍心。 左良哲原本想死咬住何克难不放的,但是想到自己的孙女还没被立为太子妃,这个时候正是彰显左家度量德行的时候,也假惺惺地为何克难说了几句好话。 反正何家已经不能和自家争夺太子妃之位了,自家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对于已经落败的随手, 大度一些又何妨呢? 何家出了这样的事情,颜面尽损,连带的,也影响到了何蕙芳,原本她是太子妃之位的有力争夺者,现在,已经没有一争之力了。 容贵妃也不用苦心安排太子和这两位姑娘见面的事情了。两者去其一,就只剩下左家的左珊是最合适的太子妃人选了。 未几,宫中传出了旨意“兹选门下左侍郎之女左氏,端庄贤淑,德行有表,着立为太子妃。特谕。” 同时,加封太子妃祖父左良哲为三等承恩公,仍领门下职,左家一时风头无量。 左家满意了,可是何家太子妃没有做成,何克难还被还罚奉三年,并且三年不得升等第,这样明显的对比,让何家实在难堪。 这一切的因由,主要是因为何家有能力一争太子妃之位,主要是因为左良哲在朝堂上捅出徐飒之事,不由自主的,何克难对左家就开始有不满,连带地,对太子太子妃也有不满。 ps: 一更!徐飒这个棋子,我埋了五年,终于可以拿出来用了,真是不容易,555~~求安慰。 第两百四十七章 大危 随着太子妃人选的落定,左家满意了,沈家也颇为满意。 在沈华善看来,左家比何家更适合太子,因为左良哲此人善钻营够圆滑,深得长泰帝的欢心,且门下省侍郎之位举足轻重。有左良哲在其中周旋,就算将来太子在御前有何疏忽,左良哲也能代为周转过去。 何克难长掌断狱之职,为人刚直耿厚,其孙女秉承家风,也是这样的性格。这样的姑娘,可为臣子妇,却不能为天子媳。 因为太子妃将来是要掌管后宫平衡后宫各方势力的人,刚直耿厚,在后宫里是活不下去的。金刚拳固然有千钧威力,但是在皇宫里面,太极拳要实用得多。 从私心上来说,万一将来有分歧,对付左良哲要比对付何克难容易多了,良心上也会好过得多。 一力压千会的道理,沈华善深知。何克难的金刚拳在后宫里使不出,在将来朝局就不一定了。有得选择,沈华善绝对不想直面对上这样的人。 说起徐飒,还是多亏了蚍蜉。哀王上官长治去了封地之后,因为山高皇帝远,所以行事少了几分谨慎,被沈宁派去的蚍蜉知道了他和安西都护府有联系。 几番查探之下,蚍蜉也就知道了本该被处死的徐飒还活着!这令得沈宁是又惊又恨!没想到,徐飒竟然还活着!如果不是她始终不放心,还派一个人跟着上官长治去了遵州,她还不知道这个事情。 本来沈宁的意思是把上官长治也牵扯进去的,利用徐飒这个事情,让上官长治哀王都做不了的。想到徐飒前一世正是亲自抄斩了沈家,沈宁就恨极! 不过沈则敬等人认为这样一来,人为设计雕琢的痕迹太重。五年前的事情,影响到一个大理卿就够了。把一个哀王也圈进去,就有风险了。一个不慎,把沈家牵扯进去。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沈华善最后认为此事牵连不宜广,只能限在大理寺这个范围内。而且只能够影响太子妃之事。 刚好雷家又在为子侄求官,一来二去的,就调到了安西都护府,便撞见了徐飒,刚好在立太子妃一事上起到作用。左家正愁找不到何家的把柄呢,这个事情怎么会不利用? 沈宁再一次想起俞正道那句“所谓纵横之术就是谋算人心之道”,觉得此一着下得尚可。可保沈家两年内无忧。 随着册立左氏为太子妃的旨意送左家,太子妃之争尘埃落定,朝堂一时又回复了平静。 太子妃人选确定之后,左家很高兴。左家出了个太子妃,这是天大的荣耀,左家也到了时势要冲起了,这是一个家族兴旺之兆; 太子和容贵妃很高兴,左良哲是深得帝心的。太子得一强援,可保太子顺利登上大宝; 沈家也很高兴,这是他们想看到的最后结果,目前来看,一切都很好。 沈华善却没有想到。在册立太子妃之后没多久,沈家就和左家就有了第一次“联手”。 只不过这次”联手“,却让沈家众人抹了一额冷汗。 事情还是得从东宫内宫设置说起。大永礼制规定:“太子有妃,有良娣,有良媛,妻妾凡三等。其中良娣比关内侯,良媛比五等侯,这三等妻妾共同服侍太子,是为东宫内宫。”。 同时还规定,在太子妃册立之后,太子就要选定太子良娣两人,并在太子太子妃大婚之前,送进东宫教导太子敦伦之事。 现在太子妃已经确定了,司天台已经卜出了太子年底大婚的吉日,那么太子良娣就要选定了,并且还要早日送进东宫。 太子良娣,地位仅在太子妃之下,将来太子登位,那就是贵淑贤德四妃之一,这两个良娣之位,一时成了京兆官员眼中的香饽饽。如果是等太子登上大宝之后,要得到贵淑贤德四妃之位,得多艰难? 这东宫太子良娣,就是一条节省时间节省投入的捷径。 太子妃要求严格,咱们不够资格,但是对太子良娣之位,咱们还是有一争之力的——不少官员这样想道,对这两个位置志在必得。 在太子妃之后,朝臣再次起了争夺。沈家和左家的“联手”,就出现在这里。 说起来,太子良娣之位本来和沈家是没有什么干系的。沈家对这两个位置一点都不感兴趣,而且太子内妇的事情也不用沈华善这个太子詹事来操心,可是架不住容贵妃和长泰帝的别有用心,就成了如今骑虎难下的局面。 容贵妃一直希望太子能娶沈家女,一是为了将太子和沈家紧紧捆绑在一起,好借助沈家的势力;二也是为了回报沈家,没有回报的话,她怕沈家不能尽心尽意辅助太子。 在她看来,沈家女为太子内妇,是极为显耀的事情。沈家没有合适的太子妃人选,没有关系,这不是还有太子良娣之位吗?沈家总有姑娘合适当选太子良娣的吧? 长泰帝则私下对沈华善暗示道:沈家对太子的相助,朕不会亏待的,沈家这一次可要做好准备了,意思就是希望沈家出一个良娣,好更靠近太子,也是他这个皇上赐给沈家的尊荣。 “谁人有功,哪家有过,朕是知道的。朕绝对不会亏待的。沈爱卿,沈家一向子孙繁荣,想必这闺阁之中,也有不少合适的,况且朕相信,以爱卿教导之方,沈家姑娘定必能胜任太子良娣的。太子也能受益良多!” 为此,长泰帝特地下令:太子良娣要选有贤名的大臣之女之孙女,不拘嫡庶。 不拘嫡庶!这个旨意一出,令沈华善差点当场呆立。 沈华善面上对长泰帝感激涕零,心里却起了彻骨寒意。他惴惴跪在地上回话:“臣……感激皇上厚爱,绝不负皇恩。” 长泰帝这个旨意已经很明显了,放低了太子良娣的选择要求,那就是说,沈家无论如何都要出一个太子良娣了。 沈家已经出了一个太子詹事,再出一个太子良娣,这样的尊荣太盛了,近几十年来从未有支。只要沈家有一个良娣,将来太子登基,不管沈华善想不想,沈家的身份便成了势重位高的外戚! 这不是将灭门的理由送到太子的手中吗?皇恩深重,果真是皇恩深重啊! 对于长泰帝的用意,沈华善知道得一清二楚。在这六月暑热之时,他却觉得有些冷,掩饰在朝服之下的双臂忍不住爬满了鸡皮疙瘩。 待谢恩起来,离开紫宸殿的那刻,他瞥见长泰帝眼中微微的冷意时,忍不住流下了冷汗:皇上这是对沈家忌惮了!磨刀石很快就要到尽头了!怎么办?怎么办?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当然,君要臣家出一个太子良娣,这沈家,就一定要就出一个太子良娣了。 离开紫宸殿的时候,沈华善是浑浑噩噩的,只觉得心中有无限的惧意和彻骨的寒意,他忍不住打了个趔趄,再站稳的时候,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沈家该怎么办呢?这个太子良娣,沈家不能要,不能不要!这一个危局,沈家该怎么处理呢? 第一次,沈华善觉得前方的道路一片漆黑。 当沈华善带着这种无法掩饰的惧意和寒意回到沈宅时,将沈则敬和沈宁等人吓了一大跳,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父亲(祖父)会这个样子? 当他们得知长泰帝的旨意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们想的和沈华善想的一样,这太子良娣,不是沈家的荣耀事,而是沈家的催命符! 这晚,沈华善书房灯火通明,除了沈华善这一房的人外,沈开善沈则儒等人也都齐聚在沈华善书房,讨论的是太子良娣一事,商量如何化解沈家的危局。 “皇上的旨意已经下了,不拘嫡庶。这就是说,沈家不能以没有合适的姑娘为由,推却这个位置。那么可以知道,皇上看中的,是沈家的庶女,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宓儿了。” 沈华善将长泰帝的旨意和用意都向众人说了一遍,心中的惧意和寒意渐渐平息下来,开始冷静地分析这个事。 这个太子良娣,要把沈家圈进去,就要把自己和敬儿圈进去,最大的可能,就是敬儿的女儿们了。 宁儿已经定亲,没有她的事了;宛儿年纪太小,只有宓儿已经及笄却尚未婚嫁,而且比太子大一岁。长一岁,正好可以教导太子敦伦,也有利于为皇室诞孕子嗣,这是在长泰帝看来,是最合适的了。 如果没有猜错,那个人,应该是宓儿了。 “那么,我们是出这个良娣好还是不出这个良娣好?”沈华善又问了,这个已经不算问题了,所有人都心中有答案。 这不是为难的问题,而是关系到沈家的将来,所以他才会这么慎重,召了这么多人前来商讨。他寄望,集合沈家众人所长,能够解了这个大危险。 前路是否会光明?沈家解决危局之道又落在哪里呢?这一刻,沈华善真的不知道。 ps: 二更!伴君如伴虎,就是这个道理……那些千古留名的臣子,岂是那么好当的? 第两百四十八章 两难 “孙女认为,我们沈家不能出这个良娣,沈家已经出了一个太子詹事了,再出一个太子良娣,那就是祸事了!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推了这个位置。”沈宁第一个说道。 这不符合她的个性。但是想到皇上的用心,她就不得不愤怒,以致失了平日的冷静。 “史书有言: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才是一国之责!一国如是,一家亦如是。让宓儿为太子良娣,与一国和亲何异?”沈宁又说道。 除了上面的还有,还有一点,那就是沈宓和颜商两人情投意合,更加不能成为太子良娣。无论是为了沈家将来,还是为了沈宓个人,这个良娣的位置,沈家都不能要。 “宁儿说得没有错!家族当为宗族子弟庇佑,万没有将族人推至死路的事情。这个良娣,我们不能要!”沈开善开口说道。 经历了幼子沈则熙的事情,沈开善对于宗族和子弟的思考更加深入,沈宁这一番话,是说到他心里去了。沈家要想解了这个危局,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只要将沈宓送去良娣之位,然后,再找个理由让她暴毙就可以了,沈家就可以脱身出来了。 这也是现时大族面对这种进退两难状况的最寻常做法。先前赵家那个赵雨华就是如此。 但是,明明知道这个太子良娣将来会成为牺牲品,家族还要去做这样的事,这样的家族,怎么上下一心?这样的家族,又怎么会兴盛昌旺?这寻常的做法,必定是会寒了族人的心,必定会损了家族气运。 沈家正是势起之时。怎么能够去做这样的事情?——这是沈开善心里反复思量到的。 “我也赞同叔父所言,我们一定要推了这个太子良娣,至于怎么推法。一定会有办法的。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我们一定能想出办法的。”沈则儒点点头,开口道。 就算沈宓不是他的女儿,他也不赞成她去为太子良娣。骨肉之亲,是万万没有推人去死的道理。 沈华善欣慰地点点头,沈则敬也是嘴角含笑,他们两个人的想法都一样,就是这个太子良娣这位绝对不能要! 嫡女也好。庶女也好,都不能为了沈家一时的苟安,就这样被牺牲掉。沈则熙已经有先例了,定不能重蹈覆辙。这不是沈家家风所为之事。说沈家不识时务也好,说沈家大逆不道也好,这条底线,沈华善这个族长是一定要坚守的。 “那么,我们就来商量怎么推了这个太子良娣吧。”沈华善笑笑道。心中的惧意和寒意渐渐消弭,几至无形。 有这样的族人,有这样的家族,什么样的危局不能化解?什么样的困难不能越过?没有什么可畏惧的,直道前行。就是这样而已。 在沈家商量如何推掉太子良娣这个位置的时候,准太子妃所在的左家,也在紧张地讨论此事,左家的意思也很明确,就是无论如何这两个太子良娣之位,都不能落到沈家头上。 沈家和容贵妃交好,沈华善又是太子詹事,沈家在东宫的分量已经够重的了。若是沈家女成为太子良娣,那还得了?绝对不能让沈家往东宫里塞人了! 沈家女若是成为太子良娣,对左家的太子妃必定是个极大的威胁,甚至有可能,将来的皇后之位,太子良娣会取而代之,毕竟历朝历代,这样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当长泰帝一道“嫡庶不拘”的择太子良娣旨意下来,左良哲就坐不安食不稳。为了左家的长远计算,他认为绝对不能让沈家女为太子良娣。 先前,太子詹事已经让沈华善压了一头,左家在太子妃一事上拿了个重彩,这重彩的滋味他还没有好好感受呢,就又来了太子良娣这一则事情。 “沈则敬的嫡长女已经定下婚事,那么,这个良娣很有可能是从沈则敬的庶女中选择。皇上竟然对沈家如此恩宠,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左家的姻亲司农卿雷致远说道,猜测着沈家可能的人选。 据闻沈则敬的庶女容貌不俗,皇上圣眷又深,要阻止沈家女为太子良娣,是很艰难的事情。 起码,他就知道,沈华善虽然总是和善笑着,背后定是不简单。就只说,这么些年来,除了荣平郡马那件事,还真没有听说过沈家子弟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沈家一直支持太子,或许皇上感念这一点才对沈家这样厚遇。沈家女必定在这次入选良娣之列。沈华善沈则敬为人小心谨慎,一时也没有可为的地方。”左良哲愁闷地说道。 究竟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沈家女入宫呢?像早前徐飒之事千载难逢,左良哲可不认为这样的好运还会有第二次。所以这一次对付沈家,一定要靠自身之力了。 不可能等天再送来那样的好消息。 “沈家女一向深居简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传闻,况且这次选良娣嫡庶不拘,不存在什么资格的问题。皇上和容贵妃那里是没有可想的地方了。”雷致远再次摇摇头。 这个事情之所以为难,在于沈家女乃帝心所在,谁能敌得过帝心?他们这些臣子怎么能敌得过帝心?若是阻止沈家女为太子良娣,那就是要和皇上心意作对了。 难,难啊。 “皇上和容贵妃那里是没有可想的地方 ,那么太子那里有没有什么可想的地方呢?”听了雷致远的话语,左良哲眼神一亮。 只要太子坚决不喜欢,甚至为这闹出事情来,那么皇上也不可能强硬将沈家女塞给太子,这就是个办法啊。 虽然这个办法不一定会成事,但总是个方向,不是吗? “来人!速去打听沈则敬庶女的详细情况,尤其她的爱好性格,特别要查清楚!”想到了方向,左良哲马上就着手行动,他就不信,偌大的沈家会没有一点消息漏出来。 那沈则敬的庶女,她身上有几颗痣,左家都要查探清楚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战! 等沈家女的详细情况出来了,他定要想个万全之策,阻止沈家女为太子良娣。他绝不容许自家出的太子妃有一个这样强大的潜在威胁。 从阻止沈宓成为太子妃这一点来看,沈家和左家想的,就是一致了。 话说,沈华善和沈则敬等人定下了推拒良娣的基调,却一时也没得出有效的办法。仔细说来,办法不是没有,沈华善随便想,都可以有几种推拒的法子,但是推拒之后,在皇上那里如何交代,才是最重要的事。 这次不能用当初沈宁应对五皇子的法子,不能为沈宓提前订下婚事。如果沈家抢在太子良娣人选公布之前为沈宓定下婚事,那么沈家就是明晃晃的打皇上太子的脸面,不用等到将来,沈家马上就可以被问罪了。 所以沈宓不但要去参选太子良娣,而且还要开开心心地去参选,沈家上下也应该为沈宓的参选,作出感激涕零之状。 沈华善和沈则敬等人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沈家能利用的,可以相处办法的,就是这个参选过程了。定要让沈宓被刷下来,又或是沈宓在参选过程除了什么意外,那就好办了。 但是这一切又不能着痕迹,更不能让沈宓沈家的声誉有损,还要在皇上那里有个稳妥的说法,真是艰难。 办法是要想出来的,想不出就算苦恼,也没有办法。但在这之前,沈则敬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做。 因此,沈则敬派人去半闲居叫来了沈宓,这个事情,是有必要和沈宓说一说的。 太子良娣的参选名单虽然还没有正式公布出来,但沈宓必定在其中的,要提前让她有个心理准备。沈则敬想到沈宓这个庶女近年来的表现,既欣慰又后悔。 这个庶女在商事上很有天分,这些年,她在这上面的表现越发令沈则远等人满意了。在沈家因为沈则熙一事陷入危局时,她在“还来醉”酒坊一事中就立下过功劳;在十二皇子和二皇子相争的时候,,她计算出陇南草场的准确之数,为沈家布局陇南草场提供了很大的数据支持。 他对这个庶女的表现,是很满意的。但是他又为自己的考虑不周感到后悔。当时沈宓及笄之后,妻子沈俞氏来和他说,过一两年再为庶女们定下亲事,会更妥善一些。他就答应了,因为实情确是如此。 后来又接连发生了许多事,以致沈宓在过了及笄之年却还没有定下亲事。这本来也没有什么,却没有想到局势会发展成这样,就是因为沈宓没有定下亲事,沈家才今天进退两难的局面。 若是早些考虑到这些,就不会这样进退两年了。当下,他有些后悔。随即,打定了主意,待太子良娣的事情一了,就要为沈宓定下亲事。不只是沈宓,沈家其他姑娘的亲事也要尽早定下了。 沈则敬这样想着,依然眉头紧皱。 ps: 三更! 第两百四十九章 沈宓其人 沈宓自从接触沈家庶务以来,性格就外向了不少,尤其是和颜商的事情得到了沈宁的相助,拖延了亲事,所以她对目前的一切都是很满意的。接到沈则敬的叫唤后,她心里反而惴惴不安,父亲对她一向严肃有余亲近不足,叫她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话说沈宓来到书房之后,恭敬地给沈则敬行了个礼,然后侍立一旁,等待沈则敬的发话。 她低垂着头,动作有些瑟缩,就算这些年她因为接触了庶务商事,性格外向了不少,但是面对沈则敬的时候,仍然是很拘谨。沈则敬对待儿女们要求一向很严格,沈宓对他有一种本能的敬畏。 待她听到太子良娣的事后,心里异常惊慌,瞪大的眼睛瞬间不满了眼泪,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会这样?太子良娣?那么自己和颜商的事情怎么办?太子良娣就算位分再高,不也是太子的妾吗? 沈宓心里无比抗拒这样的事情,对着父亲沈则敬,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任凭眼泪流了下来,脸上也有了哀戚之意。 “但凭父亲做主,女儿定当完成祖父和父亲的心意。”很快,沈宓就轻轻擦干了眼泪,这样说道,语气间有着坚决。 这些年在鉴华堂学到的东西,再加上她外出接触到的人事,她很快就判断出,自己被皇室选中这个事情,定然是让祖父和父亲为难了。 所谓为难,其实也就是祖父和父亲不想推她去牺牲的意思。不然,祖父和父亲只要让她顺利当选太子良娣就可以了。 想到这些,沈宓只庆幸自己在祖父和父亲心目中,并不是一个可以随时用来牺牲的棋子。她不由得想到了那年临出嫁之前暴毙的赵雨华,再想到自家的为难,她忍不住心里叹了一口气。 并不是所有的家族会为了所谓的最大利益。而白白推族人去死的!此刻,祖父和父亲想要保住她,才会为难。 家族为族人提供庇佑和支撑。那么族人也应该为家族的发展壮大汇报一分心力。——这样的道理,是沈宓等姑娘在鉴华堂里都明晓了的。 因此。她再次说道:“但凭父亲做主。女儿定会尽力完成祖父和父亲的心意!”哪怕到时候要她自裁,她也认了。只是想到李姨娘和颜商,她心里有说不出的不舍和哀伤。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就只能对不起姨娘和颜商了。这世上,可有两全之法? 沈则敬叹了一口气,听到沈宓这样说,他更感到这个女儿的懂事。也深知是鉴华堂的教导起了作用。如果是一般人家的姑娘,恐怕此刻早就惊慌痛哭了吧?哪里还有这种坚决的语气和眼神?这说明,沈家的为难,这个女儿都想明白了。 所以就更加不能让她白白去牺牲了。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他都一定要保住这个女儿! 当下,他只笑着安慰她道:“之所以告诉你这个事情,不是为了让你做好牺牲的准备,而是到时候万一有计策。你也不至于惊惶。你这些年表现很好,为父都知道的。放心吧,为父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说完了这些,沈则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除了沈宁,他对待其他的女儿是一贯严肃的。因而就算他此刻怜惜沈宓的懂事,也觉得要将这种怜惜说出来,是很怪异的事情。 沈宓则是想着李姨娘和颜商,一时也没有话可说。书房中,这一对父女就这样沉默了下来。 “咳……你先回去吧。这个事情,你心知就可以了,绝对不能透露给别人知道。你姨娘为人胆小内向,这太子良娣的内幕,还是不要告诉她吧。” 沈宓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李姨娘是什么性子,沈宓也很清楚。要是让她知道了太子良娣表面荣显实则是死路,不知道要横生多少波折来了。 离开了沈则敬的书房,沈宓带着丫鬟南枝来到沈宁的青竹居。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要入选太子良娣这个消息之后,沈宓就下意识地来到青竹居了。 沈宁,这个长姐,她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她那么聪慧,一定可以想出两全的办法的,一定可以!想到这里,沈宓双眼亮了起来,踏进青竹居的时候,甚至还有一丝笑意。 “妹妹,你不来青竹居,我也准备去半闲居找你的了……呃,这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见到沈宓这个样子,沈宁不禁有些好奇。 据她所知,父亲是会告诉沈宓有关太子良娣的事情的,而且秋歌刚刚也说了,看见宓姑娘往老爷书房去了。想必这个妹妹已经知道那件事了,怎么还有着笑容?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吗? 见到沈宁疑惑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样开心。是啊,沈宓自己也不知道,明明是自己遇到了死路一条,自己为什么还能有微笑呢? 她也不知道,只隐隐这样想着,自己定必逢凶化吉的,至于化解的办法在那里,她也不知道。 想到这里,沈宓脸色的笑容沉了下去,有些忐忑不安地问道:“长姐,太子良娣……我真的是不用去做吗?”她看着沈宁,眼神中有希冀,期待她说出的话,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样。 这样的说话,父亲已经跟她说过一次了。但是在青竹居里,沈宓想听到沈宁这个长姐再保证一次。比起严肃敬畏的父亲,沈宓更加相信沈宁的聪慧,毕竟,她们是一起在鉴华堂学习的! “自然是真的,祖父和父亲都亲口说过的了。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阻止这个事情的。你呀,只管去参选,结果定必如愿的!快别露出这副惆怅的样子了,莫不是你是喜欢当选太子良娣?莫不是你不喜欢颜商了?” 沈宁故意打趣道,果然就看见沈宓羞红了脸急急想要反驳,那种忐忑犹豫自然就没有了。 看着沈宓又笑又羞的样子,沈宁颇为感叹。前一世,她从未和这个庶妹有过多接触,也从不知道这个庶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她们两个,一个嫡,一个庶,身份地位限制了她们不能像亲姐妹一样亲近,沈宁只是习惯高高站在上面,俯视着作为庶女的沈宓。 这就是嫡庶之别,这是与生俱来的差别。——在前一世,沈宁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为了给上官长治巩固势力,沈宓嫁给了陈家残暴的子弟,,她不堪忍受这种凌辱,早早就过世了。当时的自己,可有为这个庶妹流过眼泪?应该是没有吧,沈宁不记得了。 这是她的前一世所想所做,却没有想到,嫡庶之别以外,还有骨肉之情,还有姐妹之情。这个道理,她用了两辈子才想得明白啊。 所以外人隐约说,沈家嫡长女同庶女交好,等于是自降身份自甘堕落,沈宁只是一笑置之。 身份?那是什么东西?当家族倾覆被囚冷宫之时,她只想得一饭之饱得一宿之谁,何曾想过什么身份? 吴越沈氏嫡长女,在那幽暗冷宫里,就是那地底泥,身份又有什么用? 就让她们嘲笑去吧,那些,不曾经历过苦痛的年轻京兆姑娘们!只是不知道,万一她们倚靠的家族颓败之时,她们可有安身立命所持?只看得到裙下三分莲足的姑娘们,又怎么能看得到翱翔天空的苍鹰? 沈宁只庆幸这一世,她还有改变的机会。也幸好这一世,许多事情都改变了,她绝不会重复前一世的悲剧,沈宓这个庶妹必不会就此殒命! 一定会过上她想要的生活,她一定会和乐幸福,这就是沈宁要守护的!不特是沈宓,沈宛沈瑶等其他沈家姑娘,也是沈宁想要守护的! ps: 一更!推荐好友豆豆发芽的《炼金师的科技文明生活》。/mmweb/3059559.aspx 废柴?你是在说我吗?说我这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的神级炼金师吗?很好,你这个虽然很的试验品我收下了。当魔法文明的唯一的神级炼金师穿越到科技文明,与科技文明会撞出怎样的火花呢? 第两百五十章 誓不为妾 青竹居内,沈宁在感叹完自己还有机会再重来一次之后,继续劝慰沈宓了。 “妹妹别担心了,祖父和父亲一定不会让你去东宫的。其实,做太子良娣也没有什么不好啊。京兆官员为这个位置争得头破血流,听说这些京兆姑娘家也为了这个位置明争暗斗的,可见这是个富贵中位,人人都求的。。”见沈宓渐渐平静,沈宁再次说道,故意反话正说。 听到沈宁的说话,沈宓有些怔忪,是啊,长姐说的其实没有错,这是个富贵中位,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抗拒呢? 是啊,太子良娣有什么不好呢?若太子登位之后,就是贵淑贤德四妃之一,地位尊崇身份显赫,尤其是对像自己这样的庶女来说,那就是一步登天了,有什么不好呢 是没有什么不好,可是,她根本就不想要!沈宓心中无比坚决,她清楚知道自己对这个位置没有兴趣。这不仅仅是为了颜商,更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坚持和将来。 沈宓其人,在长泰三十五年之前,一直是懦弱内向的,一直认为自己只能听从父亲和家族的吩咐,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没有半点自己的意见,原本她以为自己的一生,也就是这样了。 可是自从和长姐沈宁交好之后,她就开始知道,外面还有另外一个世界,在鉴华堂授课之后,她的庶务天分开始显露,开始接触到外面的世界,心变开始变得广远起来。 所谓心远天地宽,对于将来,她是有自己的设想和期待的。而太子良娣,根本就不在她的设想和期待范围内! 对她而言,这太子良娣。就是一个障碍,或是一个灾祸,她怎么能不抗拒? “长姐。太子良娣再好,荣华富贵地位不凡。可是那又怎样呢?一入宫门深似海,妹妹一向胆小,必定无法适应那样的日子,不过是一死而已。死也不可怕,可是姨娘怎么办,我的庶务怎么办呢?”沈宓坚决地说道,甚至握拳以誓。 看到这样的沈宓。沈宁再一次微愣。她前一世,真的就没有看清楚过什么人啊。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噗嗤”一声,沈宁随即笑了起来。 “什么生啊死啊。刚才说的都白说了?都说了祖父和父亲不会让你去当太子良娣的,就算祖父和父亲让你去,姐姐也绝对会阻止的。”说罢,沈宁再次笑了起来,劝慰沈宓道。 看到沈宁脸上飞扬的笑意。沈宓有些呆愣,她对这个嫡长姐感觉是复杂的。长泰三十五年前,这个嫡长姐聪慧她就知道,却一直是敬而远之的。 嫡庶有别,长次有序。她是知道的。可是渐渐的,她和长姐相处的时间多了,她能感觉到那亲近之意,就连俞正道来教她算科,也是长姐最先提起的。 渐渐地,她们开始亲近熟悉,就像普通人家的姐妹一样,她感到无比欢喜和感激,对沈宁,她是无比敬佩和信服的。 既然沈宁这么说了,那么就是说,这个太子良娣自己就一定不会当选! “长姐,我一定不为妾,无论多富贵。一定要正妻,平头百姓都无所谓。就算不能嫁给颜商,我也一定不为太子良娣……”沈宓喃喃说道,将自己最深切的渴望摊在沈宁面前。 自己的姨娘就是为妾的,衣食用度一应不缺,太太也够大度了,不曾亏待过她们。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好了,试问京兆哪家后院可以像沈家这样的呢?别人家后院那些淹渍事,太太也教过她们的,沈宓知道,并不是每个主母每个嫡姐都可以像沈俞氏沈宁这样。 可是尽管如此,尽管这个后院这个和乐安宁,自己的姨娘还是少有真正开心的时候,而自己,在人面前也不能叫她一声母亲,只能叫她为姨娘! 这一切,都是沈宓自小就看在眼内的,所以她早就立誓,此生绝对不为妾! 誓不为妾?!沈宁听着沈宓的言语,心下震动,也为她的成长感到欣喜。经过鉴华堂的教导,经过庶务商事的锻炼,沈宓能够知道自己渴望的是什么,也在努力争取她想要的东西,这就是她的成长和进步! 太好了,这一世,沈宓的命运已经改变了,那么沈家的命运必定已经改变了!那些噩梦般的前一世,也会渐渐远离了自己了。 每有这样的改变对比,沈宁便忍不住想感叹庆幸。前世今世之祸福,怎么说也说不完的。 所以现在能说的,就是这个了:“父亲怎么会让你嫁个平头百姓呢?你啊,就等着嫁给颜商吧。”沈宁笑笑道。 对于沈宓的所求,沈宁也暗自发誓,一定会尽力帮助她达成心愿。颜商,将来的颜商子,定能衬得起沈宓的! 且不说沈宁和沈宓在青竹居里的谈话,在和鸣轩内,沈俞氏也唤来了李姨娘,打算和她说说沈宓的事情。 沈宓必定是在太子良娣入选名单之内的,估计过两日就会公布了。现在沈俞氏就打算提前和李姨娘说一说。毕竟入选太子良娣,是件大事,她作为当家主母,不可能不理会。 李姨娘听完沈俞氏的话语后,惊喜地问道:“真的吗?宓儿真的入选太子良娣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一向拘谨的她此刻喜形于色,双眼笑得眯了起来,再三向沈俞氏确认道。 这真是天大的喜事,想不到宓儿有这样的造化,宓儿有这样的荣华富贵,她就心满意足了。太子良娣,那就是主子了!自己所出的女儿能成为皇家中人,能有这样的福分,这怎么不让李姨娘感到欣喜? 作为一个寻常母亲,她能够想到的为女儿做的最好打算,就是让她嫁一户好人家!东宫算不算好人家呢?当然算的!而且是大好人家!要是女儿将来能够成为贵淑贤德四妃之一,她就算死,也能死得闭目了! 李姨娘这样迷迷糊糊地想,喜极而泣。这是一个母亲最淳朴的心愿,这样的淳朴。往往又一叶蔽目,李姨娘只觉得东宫是户好人家,却一时没有想到。要在这户人家里面安然生存下去,得遭受多少罪! 所以。当下,她只有欣喜,再次说道:“太太这说的是真的吗?宓儿真的是入选了?” “是真的……就是特地告诉你这个事情的。宓儿可以去参选,但能不能被选上,还得看主子们的意思。”沈俞氏说道,心里叹了一口气,压下了原先想说的话。 李氏是个安分的。想要女儿嫁得好,这也没有错,但眼界终究是窄了,那样的富贵。就是昙花一现,享了又有什么意思呢? 不过李氏这样的人也好,心思没那么多弯道,自己也省心很多。沈家的真正打算,还是瞒住她为好。免得出了差错,她又和沈则敬沈宓等人通了气,没有多说什么。 自始至终,李姨娘都在为自己的女儿能够成为太子良娣候选人而高兴,也在半闲居内细心地为沈宓打点着参选之前的种种准备。 她为沈宓准备好敷面用的胭脂。又去库房那里拿来了滋补药材为沈宓炖糖水以调补身子。沈俞氏早就发话了,鉴于沈宓的特殊情况,半闲居有需要用到的物件,可尽从公中出。 沈宓无奈地看着明显欢喜地进进出出的生母,也作出一副很期待的样子。她也不打算将太子良娣的实情告诉李姨娘。父亲和太太说得对,自己生母的性子确实不应该知道真相,就让她沉浸在这种喜悦中吧。 只是,参选的旨意就要下了,父亲他们可有应对的办法了?想到这里,沈宓忧心不已。 忧心之余,她也想到了正在等待她消息的颜商,更感到有一种锥心的痛楚。若是不能侥幸脱了此局,那么……那么…… 此刻,那个早就离开沈家自立门户的颜商,在听到秋梧所说的话之后,忍不住心神俱震,颤抖着声音问道:“你……说什么?宓儿要去参选太子良娣?”他知道沈家势重,但是已经出了一个太子詹事,但是为什么还要出一个太子良娣? 那么宓儿怎么办?自己怎么办?与储君争妇人,该怎么办?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无论如何,他一定不会让宓儿去东宫!颜商想到这种种可能,煞白了脸色,眼神却坚决不已。 秋梧看着颜商的表现,再一次感叹主子料事如神。 “颜兄,你不用如此悲伤,我这次来,主要不是为了告诉你这些的,我想说的是……”待颜商稍微平息之后,秋梧说话了,将来意一一交代清楚。 秋梧这次来,是按照沈宁的吩咐,将沈宓将参选太子良娣一事告诉颜商,更重要的是,要将沈家真正的意愿告诉他,让他知道沈家绝对不会将沈宓送去东宫,让他不要轻举妄动。沈宁深知颜商对沈宓的感情,若是得知这个消息,一时冲动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那就无法估料了。不仅仅会对沈宓的声名有碍,甚至会影响沈家的诸多布局。 沈宁对这一点,不敢掉以轻心。她不知道颜商有什么本事,但是他在前一世既然可以被人称为“颜商子”,那么,必定是有些什么,是沈宁不知道的。 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沈宁都要让秋梧来告诉颜商一声,更重要的,也是为了让秋梧告诉颜商一句话。 “颜兄,这一次若是太子良娣的事侥幸得以如愿,宓小姐的年纪也不小了。这事之后,定必很快就面临出嫁等事宜了。颜兄若有心意,还是要好好考虑才是。” 这句话,也就是说,若颜商要想娶到沈宓,那么就要有所行动了。至于行动是什么,主子既然没有说,秋梧自然也就不会多问。 他想,主子现在正在考虑的,是怎么推掉沈家的这个太子良娣。就算颜商想要做些什么,也要等到太子良娣一事完结了之后吧。 ps: 二更!这两章,既是为了剧情的需要,也是为了回应早前有书友讲过的第五章姨娘庶女等问题。只要有嫡庶,就会有争端,这没错。却也还有另外一种情况的,骨肉之亲,而且在这本书中,也不想着力写闺阁后院那种斗争,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