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之乱臣贼子》 第一章 买办爷爷不良孙 “老夫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这个小兔崽子!老夫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孙子?一点都不叫老夫省心,一点都不叫老夫省心啊!” “爷爷,冤枉!冤枉!不关我事,真的不关我事啊!” 咆哮声不断入耳,戒尺也不断的重重抽打在吴超越的脸上身上,吴超越不敢还手只能躲,被年过花甲的祖父吴健彰揍得是上窜下跳,满屋子乱转,口里不断喊冤。然而吴健彰却根本不听孙子的解释,戒尺只是往吴超越的身上招呼,还骂道:“你还敢喊冤?如果不是你和人在花船上打架,你会掉水里差点淹死?你怎么就没淹死?老夫宁愿断子绝孙,也不想再要你这个孙子了!老夫迟早有一天要被你这个败家子气死啊!” 吴超越委屈得想哭了,因为吴超越确实是冤枉的,现在这个吴超越原本是二十一世纪的一个有为青年,大学毕业成绩出众——平均每年才挂科三门半多点,孝顺父母爱护女同学,踏上社会也混得非常不错——已经在舅舅掌权的某国营企业里当上了管理人员,位高权重窥视女同事,白天忙工作晚上忙生活,前途十分光明。 那曾想,ktv里的一场大醉让吴超越穿越到十九世纪中叶的咸丰二年,附身到了现在这个吴超越身上,然后才刚等吴超越弄清楚他现在的情况,现在这个吴超越的祖父吴健彰就来秋后算帐了,吴超越替别人背黑锅替别人挨毒打,自然是大喊冤枉,委屈到了极点。 还好,吴超越毕竟是吴健彰唯一的孙子,吴健彰娶了八房妻妾才生了一个儿子吴晓屏,又给儿子娶了六房妻妾才生出吴超越这么一个孙子,一直以来都是把吴超越当成心头肉爱护,再怎么气恼也舍不得把唯一这个孙子真的打死,所以下手间多少还有点分寸。同时吴健彰的年龄也有六十多了,腿脚不灵便,追打孙子时还不小心被椅子绊了一下,失去重心差点摔倒,结果吴超越也还算有点良心,赶紧一把搀住身体前任主人的祖父,好言好语的提醒道:“爷爷,小心。” 本来就舍不得真打,再被孙子这么关心的一扶,吴健彰心里那点火气马上就消得七七八八了,就势把戒尺往地下一扔,叹道:“不争气啊!你要玩女人,老夫又不反对,还巴不得你早点给我生一个曾孙子!但你老是逛花船逛院子干什么?和那些女人睡觉有什么用?她们生的儿子你敢认?还在花船上和人打架,这次如果不是你运气好,被人及时救了上来,我们吴家就要断根了啊!” “爷爷,我再不上花船了。”为了不再白替人挨打,吴超越赶紧赌咒发誓,说道:“孙儿对天发誓,以后我如果不争气,再上一步花船,再进一步妓院,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吴超越这个誓言可是发自内心,因为吴超越很清楚各式各样的花柳病已经传进了这个时代的中国,自己目前所居住上海又是满清仅有的五座对外通商城市之一,进色情场所中奖的几率比双色球不知高出几十万倍,吴超越可不敢拿现在这具身体去冒险,开花柳皇帝同治的前尘。 “发个誓都不会说好听的。”吴健彰不高兴的呵斥唯一能给自己传宗接代的孙子,又骂道:“你以为老夫还会相信你?你自己说,这样的话,你说过几次了?” 吴超越唯唯诺诺,确实不知道以前那个吴超越到底在吴健彰面前做过几次这样的保证。这时,在门外已经等了许久的管家见吴健彰怒气已消,便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低声说道:“老爷,把孙少爷打下水那个小子,刘丽川已经把他逮住了,口供也问明白了,是四川来的一个行商,做木材生意,没什么后台,就是有点蛮力。接下来怎么办,请老爷示下。” “敢打老夫的孙子,差点害得老夫断了香火,还留着干什么?打断手脚,划烂脸,装进麻袋,扔黄浦江喂鱼!” 吴健彰浑浊的老眼中凶光四射,气都不喘的下达了一道灭绝人性的命令。结果管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马上就唱诺告退,吴超越则在旁边直吐舌头,对现在这个祖父的狠毒钦佩万分。 不过也没什么惊讶,已经融合了前任身体记忆的吴超越很清楚,自己现在这个祖父吴健彰有能力也有胆量这么做——从一个澳门挑鸡贩子混到广东十三行大买办之一,再混到苏松太兵备道道台,掌管苏州松江和太仓三个州府的兵事大权,同时还是放屁油裤裆的上海海关监督,专门替两江官府和西方列强打交道,被满清朝廷誉为通夷大才,被西方列强认为是唯一能直接沟通的满清官员,比鬼子六和李鸿章资格还老的买办带路党,有权有势更有银子! 除此之外,吴超越还知道买办爷爷吴健彰的另一个隐秘——上海大帮会双刀会的老大刘丽川,杜月笙黄金荣的前辈师祖刘丽川,不但是吴健彰的同乡好友,更是吴健彰亲手扶持起来的民间利益代言人,专门就是在上海滩替吴健彰干脏事!杀个把没后台的外地行商,对吴健彰来说还真不算个什么事! 吴超越吐完舌头的时候,吴健彰也把目光转回了宝贝孙子的身上,呵斥道:“给老夫老实在家里呆着,没老夫同意,不许出门!真闲着没事,偶尔也给老夫看几本书,老夫不指望你考秀才考举人,但家里的帐本你起码得会看吧?” 吴超越赶紧答应,吴健彰这才气冲冲的离去,但临走时,吴健彰还是没忘了交代下人好生伺候吴超越,不许让孙子受半点委屈。吴超越也这才揉着多少有些疼痛的臀部重新躺下哼哼唧唧,继续整理关于这个时代的各种记忆。 事实上,刚弄明白新的环境和身份,吴超越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将来不会太美妙,因为太平军在这一年已经走出了广西大山,打到了湖南境内,要不了多久就会沿着长江一路东进,打下与上海距离极近的南京建立政权,在历史上颇有名气的小刀会起义也将在上海爆发,贫困穷苦的小刀会起义军还要打进上海城控制一段时间,到时候做满清官员又家财万贯的吴健彰家必然难逃劫难,吴超越只要运气稍微不好点,马上就是脑袋落地的悲惨下场。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既然知道这个危险,提前避开也就是了,反正吴超越清楚记得小刀会起义是在太平军攻占南京之后发生的事,到时候只要太平军拿下了南京,吴超越马上就跑回广东老家,照样可以过腐朽堕落的少爷生活,欺负几个佃户调戏几个村姑,娶上几房美貌妻妾给老吴家传宗接代,再熬到买办爷爷和便宜老爸蹬腿,就可以肆意挥霍他们的万贯家资,腐朽堕落的过完这辈子。所以胸无大志的吴超越便在心中安慰自己,“没事,用不着怕,到时候早点跑就是了。太平军和小刀会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抱着这个得过且过的念头,吴超越便在十九世纪的新家里享受开了,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陈年老酒,穿绫罗绸缎睡檀木大床,还有小有姿色的丫鬟可以调戏揩油,日子舒坦得是一塌糊涂。不过为了在这个没有电脑手机打字发微信的时代生活方便,也为了讨好手握财政大权的买办爷爷,吴超越还是抽空读了一些书,复习差不多忘得精光的繁体字,也硬着头皮拿起了毛笔练习书法——虽然写出来的字比鬼画符更难看。 勤学上进的效果好得远超过吴超越的想象,听说宝贝孙子真的在读书写字,吴健彰虽然大骂下人又在帮着孙子欺骗自己,却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抽空来检查了一下孙子的学业情况,还对吴超越说道:“写个字贴让老夫看看,写得好了,老夫不但准你可以自由出门,还有重赏!” 已经被关在家里闷了好几天的吴超越一听大喜,马上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勉强能辨认的马屁话——祖父大人万福金安,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然后把字贴捧到吴健彰的面前,笑嘻嘻的问道:“爷爷,孙子这句心里话,写得如何?” 吴健彰的反应让吴超越哭笑不得,捧着吴超越的难看字贴左看右看,六十老几的吴健彰竟然老泪纵横,哽咽出声,“长进了,终于有点长进了!苍天有眼,祖坟冒烟啊!我的孙子,终于会写字了啊!写的字,还勉强能看啊!” “爷爷,你放心。”吴超越乘机阿谀奉承道:“孙子以前不争气,老是让你老操心,是我不好,但我这次真的悔改了,以后我一定多读书多写字,争取能给你在公务上也帮上忙。” “这就对,这就对。”吴健彰流着眼泪连连点头,说道:“你如果真这么争气,爷爷明年就给你捐一个官,再给你娶一房漂亮媳妇,让你给我们吴家光宗耀祖。来人,快拿三百两银子来赏给我孙子,再给老夫去订一套黄金的文房四宝,给我孙子读书写字用!” “爷爷,那我可以出门去走走了吧?”自打穿越来后就没能上过街的吴超越赶紧追问。 “去,去吧。”吴健彰倒也说话算话,马上就解除了对孙子的禁足令,又叮嘱道:“不过要多带点人,别又象以前那样随便带两个人就出去,要注意你的安全。” “得令!”吴超越夸张的抱拳唱诺,迫不及待的撒腿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吴大赛,多带点人,我爷爷准我出去玩了!” “小兔崽子!”吴健彰笑骂了一句,然后再次拿起宝贝孙子的字帖仔细端倪,点头不断,还又吩咐道:“来人,把我孙子这字拿去裱糊起来,派人送到广东去,让老夫那不孝子也看看,我孙子比他争气,才十七岁就会写这么多字了!也让他看看,老夫坚持要让孙子来上海亲自管教,是不是比他管得好教得好?” 第二章 我养你 (今夜零点还有一更,新人新书新上传,求点求票求收藏。) 无辜被软禁了好几天时间后,在上一个吴超越心腹随从吴大赛的引领下,吴超越总算是走出家门,来到一八五二年的上海县街道上,可是吴超越却很快就大失所望了。 相对这个时代的其他县城而言,满清仅有五个对外通商城市之一的上海绝对算得上繁华热闹,然而对于穿越前曾经到过上海的吴超越来说,现在这座上海县城简直和贫民窑没什么区别,街道狭窄肮脏,房屋低矮陈旧,偶有几处象样的宅院也都是官署衙门,街道上来往的百姓也大都穿破破烂烂,吴超越再是如何的睁大眼睛寻找,都找不到传说中东方魔都和十里洋场的半点影子。 仔细搜寻了前任吴超越留下的记忆,吴超越这才想起这个时代的租界是在上海城外,可是刚打算出城去看看租界时,吴超越却又发现前任吴超越的记忆中清楚显示,现在的上海租界实际上比上海城内更荒芜,除了有一些外国领事馆和一些专门卖进口货的洋行外,连居住的外国人都没有几个。吴超越也不由大为遗憾,知道自己穿越的时间过早,恐怕很难有机会亲眼目睹上海滩的病态繁华景象。 逛了半天都找不到什么乐子,吴超越难免有一些觉得无聊,旁边的吴大赛等亲随则不断怂恿吴超越再去妓院花船寻欢作乐,可是这个时代还没发明防病的安全用品,吴超越虽然也很喜欢做些保健运动,却实在不敢拿自己的宝贵身体去冒险赌博,所以一个劲只是摇头拒绝。吴大赛等亲随下人也个个心中大奇,纷纷心中暗道:“难道孙少爷掉在水里摔坏了脑袋,转性了?” 百无聊赖的闲逛着,吴超越一行不知不觉走到了县城的北门附近,远远看到城外的吴凇江码头停满船只,人来人往远比城里更加热闹,吴超越总算是来了点兴趣,信步便出了城门,旁边的吴大赛赶紧提醒道:“孙少爷,花船主要是停在陆家浜那边,这边除了卖鱼运货的,就没几条花船。” “闭嘴!”吴超越忍无可忍,骂道:“你脑袋里除了院子花船还能有什么?再罗嗦一句就滚回去!” 吴大赛吃惊闭嘴,这时,码头那边却传来了一片喧哗声音,隐约听到有人大喊打架了,吴超越这才放过不带自己学好的下人,转目去看声音传来的方向,见码头的一角果然正在有许多百姓聚集,正觉得无聊的吴超越也没犹豫,马上就大步跑了过去凑热闹,吴大赛也赶紧领着几个下人跟上,还十分小心的护住吴超越的左右。 让吴超越十分意外的是,当他跑到人群外围时,竟然听到人群里传来了英语说话的声音,“preacsayeyou。” 别看吴超越在大学里平均每年挂科三门半以上,因为工作需要的原因,还有父母一直指望吴超越能够出国留学的缘故,吴超越偏偏在英语方面还勉强过得去,很快就把这些英语翻译成了汉语,“不,不,你们误会了,我不是诅咒你们,我是向你们宣扬主的福音,救赎你们。” 也正因为听得懂英语,吴超越好奇之下难免生出了搀和的心思,在吴大赛等下人帮助强行挤进人群,也一眼看到一个神父打扮的中年白种人被好几个男女渔民包围,那些渔民个手里拿着船篙,愤怒吼叫,那神父则连连摆手,不断用英语说道:“亲爱的中国朋友,你们不要误会,我不是诅咒你们,我只是想对你们传教,对你们传教。” “洋鬼子,你叽里呱啦说个球!说人话!”一个年轻的渔民愤怒吼叫道:“你他娘的才有罪,你父母爹娘才有罪,你祖宗十八代都有罪!” “侯二,打!”另一个渔民怂恿道:“打完了就跑,看这洋鬼子能拿我们怎么办?” 那青年渔民显然是个脾气火暴的愣头青,听了同伴怂恿也没迟疑,举起船篙就要往那神父头上招呼,已经隐约猜出原因的吴超越忙大喝道:“住手,不准打!” 石破天惊一声喊,所有人的目光自然都集中到了吴超越的身上,吴超越则不顾吴大赛的规劝,走进人群用英语对那神父说道:“神父,你不用担心,我会说英语,我替你翻译,和他们解释误会。” “万能的上帝啊!感谢你的仁慈!”那神父顿时大喜过望,在胸前画着十字说道:“总算是有人会说英语了,亲爱的中国朋友,请快帮我翻译,他们是误会我了。” 吴超越微笑着点点头,这才把目光转向那些发怒的渔民,然而仔细看得一眼后,吴超越的一双贼眼却意外定格在了一名渔民打扮的少女身上,至于原因嘛,当然是那名渔家少女虽然衣着朴素,不施脂粉,却生得颇是美貌动人,眼大嘴小五官秀丽,小麦色的皮肤光滑细嫩,身材苗条纤细,一双又长又直的美tui更是诱人无比,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吴超越也都很少见过容貌身材能够超过这个少女的女子。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在这方面本来就不算什么好东西的吴超越难得碰上这样的美女,色迷迷的眼睛难免多在那少女身上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少女察觉到吴超越不怀好意的目光,粉脸上难免多了一些羞恼,向吴超越喝道:“小子,你看什么看?” “声音也挺好听。”在心里暗赞了一句,吴超越这才收回贪婪目光,咳嗽了一声故作威严,向那几个渔民喝问道:“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要打这位神父?”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问我们?”那被叫做侯二的青年渔民大怒反问。 “小瘪三,注意你的嘴巴!”吴大赛跳了出来护主,指着吴超越说道:“知道这位吴少爷是什么人不?他爷爷可是正四品的道台老爷,冒犯了他,小心你来得了吴淞江码头,回不了家!” 还别说,吴大赛的狐假虎威还多少有点用,那侯二听到吴超越是官宦子弟,气焰多少有些收敛,但嘴上却还是十分强硬,道:“当官家的就了不起?这个洋鬼子凭白无故骂我,我不该打他?” “他怎么骂你了?”吴超越反问,然后不等那侯二回答,马上又说道:“他是不是说你有罪,说你的家人也有罪?” “你怎么知道?”侯二有些吃惊,那少女也满脸惊讶,心说刚才这个登徒子就在旁边?没看到啊? “废话,这是洋人传教的习惯,我能不知道?”吴超越呵斥,又说道:“你们真的误会这位神父了,他们信的教认为,全世界每一个人都有罪,只有信他们耶稣,向主祈祷,祈求主的宽恕,然后才可以上天堂。” 说罢,吴超越又赶紧补充了一句,说道:“他们洋人说的天堂,就是和尚说的极乐世界,到了那里要吃的就有吃的,要穿的就有穿的,不会受穷受苦,只会过好日子。你们可以不相信他说的,但你们要知道他也是一片好意,不是在骂你们。” 听了吴超越这番粗浅解释,侯二与那少女等人都有些傻眼了,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对答,然而看到吴超越脸上的得意表情后,那对吴超越印象十分不好的少女心里难免有些不爽,便说道:“那他怎么不说自己有罪?为什么不说他的父母也有罪?不恕罪就要进阴曹地府?” 吴超越一听笑了,马上转向那神父,先用英语大概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然后把情况大概解释了一下,要那神父承认自己也有罪,那神父一听也是笑了,马上就在吴超越的帮助下,用生硬的汉语说道:“女士,你说得对,我也有罪,我的父亲与母亲也有罪,他们如果不是信了主,就上不了天堂。我如果放弃信仰,我也要下地狱。” 也不知道那神父那来的信心传教,一段简单的汉语说得既生涩又艰难,不少词还是靠吴超越的帮助翻译才现学现卖说出来,结果那少女一听更不乐意了,指责道:“不算,他说的话是你教的,是不是这个意思谁知道?我只问你一句,你有没有罪?” “我当然有罪。”时常调戏女同学和女同事的吴超越习惯成自然,马上就嬉皮笑脸的说道:“因为我马上就要向一位美丽的姑娘指出,她也有罪,戳穿她的罪行,所以我也有罪。” “你……。”那少女被吴超越的轻浮态度气得粉脸铁青,下意识的举起手中船篙。 “别生气,你确实也有罪。”吴超越笑得更猥琐,说道:“比方你打鱼吧,鱼也有生命,它们替我们清除水里的害虫,替我们清洁水质,活泼又可爱,可是你为了吃饭穿衣,却把这些可爱的鱼儿捞上船来,卖给别人做成菜,让它们送命,让它们与父母妻儿兄弟姐妹生离死别,你说你造了多少的罪孽?对鱼来说,你是不是也有罪?” 那少女彻底的哑口无言了,半晌才不服气的反驳道:“可我不打鱼,那我吃什么?谁养我?” “我养你啊!”吴超越想都没想,调戏女同学女同事的话直接脱口而出,“跟我走!我养你一辈子!还收你为妾!” 第三章(上) 家传本事 “跟我走,我养你一辈子,还收你为妾!” 习惯成自然的玩笑话刚说出口,吴超越马上就后悔了——这个时代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结果事实也证明了这句话在这个时代绝对不能乱说。话音未落,旁边看热闹的百姓已经笑成了一片,那少女则是粉脸先红后青,想都不想就一船篙向吴超越砸来,吴超越大惊赶紧躲开,一边把吴大赛拉到自己面前当人肉盾牌,一边慌忙说道:“姑娘,你冷静,是我顺口说错了话,你冷静,有话好说。” 少女那里肯听,船篙挥舞得虎虎生风,把被迫给吴超越当人肉盾牌的吴大赛打得是鬼哭狼嚎,惨叫不断。好在吴超越这次带出来的下人够多,几个狗腿子马上就冲了上来护住吴超越,其中一个狗腿子还一把按住了那少女的船篙,那少女的渔民同伴虽然也上来帮忙,可是吴超越的狗腿子却装备更好,纷纷拿出腰刀吆喝恐吓,那些渔民才没敢太过冲动。 乘着这个机会,吴超越赶紧喊道:“好了,都别打了,小姑娘,有话好好说,我这可不是怕你,还是为了你好,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真要打,吃亏的人只会是你!” “我还怕你了?”那少女眼睛有些泛红,奋力与吴超越的狗腿子争夺船篙,可惜被她打得脑袋长包的吴大赛也已经帮忙拉住了船篙,那少女力气再大也抢不过两个大男人,双方陷入僵持局面。 这时,制止骚乱的人终于来了,一队上海县的衙役吆喝着逐开围观的百姓,大步冲进了事发现场,正没办法化解现场局面的吴超越先是一喜,然而再仔细一看带队的衙役班头时,吴超越的眉头顿时就有些微皱了,因为前任吴超越的记忆已经告诉吴超越这个衙役班头的身份姓名,上海县令袁祖悳的心腹亲信兼族侄——袁五八。同时吴超越还非常清楚,不要说自己身体的前任主人与这个袁五八不和,就是自己现在的买办爷爷,在官场上也和袁五八的背后老板袁祖悳是政敌兼对头。 本来按理来说,仅是正七品知县的袁祖悳就算不讨好身为正四品道台的吴健彰,也不应该和吴健彰闹什么矛盾才对,但是没办法,做为清代著名大诗人兼著名美食家袁枚的孙子,袁祖悳不但是名门官宦之后,还是正经八百的科班出身。而吴健彰却只是一个澳门挑鸡贩子的出身,一泡尿屙出来的万贯家财,靠纳赀捐官才跻身仕途,更是靠着讨好洋人卖国求荣才侥幸补了道台实缺,自命清高的袁祖悳自然是一百个瞧不起吴健彰,一万个不乐意对吴健彰俯首听命。 除此之外,袁祖悳还有一个特殊身份,是吴健彰顶头上司现任江苏巡抚杨文定的门生,与杨文定以师生相称并且关系十分亲密,有这么一个强硬的靠山撑腰,袁祖悳在吴健彰面前自然更是有恃无恐,不敢说什么事事处处都和吴健彰做对吧,起码阳奉阴违的小动作就从没断过,还效仿吴健彰扶持了一个以福建人为主的鸟党,与吴健彰争夺上海的民间利益,又凭借手握上海民政的权力,时常苛刻打压吴健彰一手扶持起来的双刀会。吴健彰对此经常恨得蛋疼,却苦于无权过问地方政务,更没有袁祖悳那么强硬的靠山,也就始终拿袁祖悳无可奈何。 必须顺便说一句,捐班出身的吴健彰能够补上道台实缺,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靠山,只不过那个靠山并不是很待见吴健彰,并且自命清高,既不肯收吴健彰的冰敬炭敬和半文礼物,还时常警告吴健彰不得贪污受贿和违法乱纪,并一再扬言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就绝对不会放过吴健彰!说是吴健彰的靠山却根本靠不住,头一年又突然病死蹬腿了,所以吴健彰以前就不敢和袁祖悳拼什么背景靠山,现在自然更不敢比拼这些。 也正因为如此,上一个吴超越在上海没少受知县衙门的鸟气,与袁五八也是早就结下不少仇怨的,只可惜成天寻花问柳立身不正,每一次都是上一个吴超越吃亏上当,几次挨吴健彰戒尺也是因为这个袁五八害的,现在吴超越才刚刚事实上调戏了民间少女,又偏巧碰上了这么一个冤家对头,完全继承了身体前任主人记忆的吴超越当然是心中叫苦,知道今天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了。 果不其然,看到吴超越出现在闹事现场,又看到正在和渔民殴斗的人全是吴府下人后,袁五八肥得流油的胖脸上果然露出了开心笑容,很是亲热的向吴超越招呼道:“吴少爷,怎么又是你啊?这次又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又和人抢女人打架了?” “没什么,就是和他们有点误会。”吴超越随口回答道。 “误会?”正在与吴大赛等人抢夺船篙那少女一听急了,忙向袁五八嚷嚷道:“差爷,你要为民女做主啊,这个登徒子仗着他是官员之后,调戏侮辱于我,这里每一个人都是证人,差爷你要主持公道啊!” 看了那姿色出众的少女一眼,袁五八胖脸上笑得更加开心,知道今天是既可以继续收拾吴超越,又可以乘机讨好漂亮美人了,然后袁五八先是喝住了正在打斗的渔民和吴府下人,接着又径直向那少女询问事情经过,那少女把事情如实说了,袁五八一听更是大喜了,忙向旁边围观的百姓问道:“各位乡亲父老,刚才这位吴少爷出口调戏这位姑娘,你们可曾听到?” “听到,我听到了。”吴超越出言轻佻是事实,所以围观的百姓纷纷都说道:“差爷,我们都听到了,刚才这位吴少爷一张口就说要纳这位姑娘为妾,我们可以做证。” “很好,很好。”袁五八满意点头,又转向那少女问道:“姑娘,那这位吴少爷对你有没有什么不轨举动?或者有没有说要强抢你?” 嘴上问着,袁五八还向那少女连使眼色,示意她污蔑吴超越对她动手动脚,或者直接强行抢人,但很可惜,那少女却是一个耿直脾气,马上就摇头说道:“那倒没有,他就是嘴巴脏,没敢对我乱来。” “没用的臭娘们!”袁五八在心里暗骂,可又不敢在光天化日下往吴超越头上强扣屎盆子,只能是又转向了吴超越,笑嘻嘻的说道:“吴少爷,不好意思,这么多人做证,卑职真是想帮你也帮不了啦,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是顺口说了一句轻薄话,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犯得着闹多大?”吴超越皱着眉头说道:“再说了,刚才这个姑娘已经打伤了我的家人,可以扯平了吧?” “当然不行。”袁五八皮笑肉不笑,说道:“调戏民女可不是什么小事,依大清律是要吃扳子的,所以没办法了,卑职是只能带吴少爷你到衙门里走一趟了。” 吴超越不是笨蛋,当然看得出来袁五八是故意又想整自己,可是罪证确凿,吴超越就是想反驳袁五八也找不到什么由头,而旁边的吴大赛看情况不妙,赶紧向一个吴府下人低语了几句,叫他赶紧回去给吴健彰报信,可惜袁五八早就在留心着吴超越的几个狗腿子,那吴府下人脚步才刚动,袁五八马上就大喝道:“把打架的人全部拿下!全都带到县衙里去,一个都不许放走!” 话音刚落,袁五八带来的狗腿子马上拦住了吴超越带来的狗腿子,不给吴府下人向吴健彰求援的机会,然后袁五八又拿出了一根绳子,向吴超越笑嘻嘻的说道:“吴少爷,请吧,看在吴道台的面子上,你自己乖乖跟卑职走,卑职就不捆你了。不然的话……,卑职就只能是公事公办了。” “他娘的,一顿戒尺看来是又跑不掉了。” 吴超越心中叫苦,本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主动到县衙受审,不料脚步刚动间,之前得到过吴超越帮助的那个洋神父却挤进了人群,疑惑的用英语向吴超越问道:“亲爱的中国朋友,出什么事了?这些中国的士兵,为什么要抓你?难道是因为我连累了你吗?” “就是你连累了我。”吴超越心中苦笑,但心念一转,吴超越却马上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暗骂道:“太阳!现成的大靠山就在这里,我怎么不知道利用?” 飞快拿定主意,吴超越心中大定,立即用英语向那洋神父说道:“尊敬的神父先生,十分遗憾,就是因为你的事,所以这些中国的公差才要抓我。” 说这话时,吴超越悄悄观察袁五八的神情反应,结果也不出所料,听到吴超越的流利英语,袁五八的胖脸上尽是迷惑茫然,显然听不懂吴超越和那洋神父到底在说些什么。而那洋神父却一听就急了,马上冲着袁五八说道:“公差先生,你为什么要抓这位好心的中国先生?刚才他完全就是一片好意,你不能乱抓一位好心人!” 第三章(下) 家传本事 情急之下,那洋神父脱口说的当然都是母语英语,在场除了他自己就只有吴超越一个人能听懂,而袁五八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冲自己叽里呱啦,表情似乎还十分愤怒,心中自然是大为胆怯,忙向吴超越问道:“吴少爷,这个洋人在说什么?” 吴超越没理会袁五八,只是向那洋神父问道:“尊敬的神父,西方来的圣徒,请问你是那个国家来的?” “美利坚合众国。”那洋神父如实回答,又自我介绍道:“我的名字叫做马丁·怀特,很高兴认识你,亲爱的中国朋友。”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尊敬的马丁先生。”吴超越点头微笑,也是自我介绍道:“我的名字叫做超越·吴,是中国上海海关监督健彰·吴的孙子,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贵国驻上海的领事是祁理蕴先生吧?” “yes,yes。”那洋神父马丁十分欢喜,点头说道:“我们国家驻上海的领事,正是祁理蕴先生,我和他还十分熟悉。” 吴超越再次微笑点头,然后才转向已经听得晕头转向的袁五八,语气不善的说道:“袁班头,抱歉了,看来我不能和去县衙了,我不但不能和你去县衙,还必须请你去租界走一趟,请吧。” “为什么?”袁五八大吃一惊,惊叫问道:“我为什么要去租界?” “为什么?”吴超越的语气更加不善,“你故意偏袒殴打洋人传教士的罪犯,这位美国来的洋神父十分生气,要请你到租界去走一趟,他要请美国领事祁理蕴先生为他主持公道!” “我那有?”袁五八一听就魂飞魄散了,赶紧问道:“我那有偏袒打他的人?我什么时候偏袒了?” “你去问问她们吧。”吴超越向那少女一指,冷笑说道:“你问问她们,又问问其他人,刚才她们是不是拿船篙打这位洋神父?我给她们和洋神父解释误会,你反倒要抓我,洋神父十分生气,要你到租界去,当着金能亨领事先生的面解释清楚!不然的话,他就要亲自到衙门里去,亲自向你族叔袁县尊讨还这个公道!” 在这个时代,满清朝廷里唯一不怎么怕洋人的,大概也只有吴超越的买办爷爷吴健彰了——还只是因为能够正常沟通才不怎么怕。所以听了吴超越的话后,袁五八在大惊失色之余,也只能是赶紧派手下人去调查事情的真正起因,吴超越则又转向了洋神父马丁,很严肃的说道:“尊敬的神父,看来我们要有麻烦了,这位公差怀疑你不是真正的传教士,而是从一个从美国来的骗子,冒充神父传教,所以他不但想抓我,还想连你一起抓。” “我是美国长老会的教士,租界的美国人都可以替我做证!”马丁神父一听大怒,还马上亮出了十字架和圣经。 “可是尊敬的神父先生,他根本不相信。”吴超越无奈的耸耸肩膀,又好心好意的建议道:“神父先生,要不这样吧,乘着我在这里能够给你翻译,我们一起把这位公差先生拉到租界去,让他亲眼看看你住的教堂,也请你的美国朋友证明你的身份,让他当面向你道歉。” “ok!我十分乐意!”马丁神父一口答应,上来二话不说就拉袁五八,用生硬无比的汉语说道:“你不相信?租界,我们去租界。” 被满身金毛的马丁神父这么一拉,袁五八的三魂顿时就飞走了六魄,一边挣扎一边冲吴超越说道:“吴少爷,这位洋先生要做什么?他为什么要拉我?” “当然是请你去租界走一趟。”吴超越无奈的一摊手,然后同样上前,帮着马丁神父拉住袁五八的另一只胳膊,说道:“袁班头,真的没办法了,你还是陪这位洋神父到租界走一趟吧。没关系的,反正事不大,赶紧派个人回去给你族叔袁县尊报个信,请他也亲自租界走一趟,去替你解释一下就行了。” “我不去!”袁五八脸都白了,惨叫道:“我不去租界!族叔知道我惹了洋人,还要他到租界去救我,他不把我皮剥了才怪!吴少爷,我求你了,快给这位洋神父说说,我不去租界,我不去租界!” “砰”一声响,吴超越突然一耳光抽到了袁五八的肥脸上,把袁五八抽得满脸开花,肥脸冒油,然后吴超越又指着袁五八,用英语吼道:“你说什么?天主教的神父都是骗子?罗马教皇更是骗子?混蛋!你竟敢侮辱神圣的主,侮辱这位美国来的圣徒?马上给我走,到租界去,我要让亲眼让你看看,这位马丁先生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上帝的仆人?!” 挨了吴超越这么一耳光,又看到吴超越怒气冲冲的对自己吼叫一些听不懂的鸟语,袁五八晕头转向之余,心里更是慌张畏惧,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而在场唯一能听懂吴超越语言的马丁神父却是心中更加恼怒,一边用右手在胸前画着十字,一边对吴超越说道:“亲爱的中国朋友,你不必用武力动粗,我们还是把他带到租界去,让他亲眼看看我借住的教堂,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ok。”吴超越点头,又说道:“马丁神父,这位公差既然这么不相信你,不相信主,我们就只能硬拉他去租界走一趟了。” 说罢,吴超越又去强拉袁五八,那边马丁神父也是揪着袁五八的另一只胳膊,嘴里叽里呱啦的只是要袁五八到他借住的教堂亲眼看看,旁边的上海县衙役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上来阻拦——全都怕那个说话根本听不懂的洋神父。袁五八则是吓得几乎哭出来,嘴里不断冲吴超越说道:“吴少爷,你饶了我吧,小的有眼无珠,以前对你多有得罪,小的该死,小的该打,你大人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这时,已经有问明情况的衙役上来,飞快向袁五八说明了事实经过,证实那少女等人之前确实有围攻洋神父的举动,袁五八听了更是叫苦,惨叫道:“吴少爷,你刚才早说你是救洋人嘛,早说的话,借小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请你去县衙啊。吴少爷,我求你了,求你了,快请这位洋神父放了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少废话!”为了给身体的前任主人报仇,吴超越半点都不肯融情,拉着袁五八吼叫道:“今天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跟我走!到租界去!” 接下来,连吴超越都没有想到的事发生了,袁五八在奋力挣扎间,竟然扑通一声冲吴超越双膝跪下,带着哭腔说道:“吴少爷,小的求你了,请快替我向洋人求求情,我真的不能去租界啊!上次青埔教案,青埔人也就是打伤了两个洋神父,洋人的军舰直接开到江宁城下,青埔县令周大人的顶子都被摘了,我如果和你去租界,我族叔的顶子也完了,我不能连累他啊!小的以前是得罪过你,我给你赔罪,我给你磕头,你就原谅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哭喊着,袁五八向吴超越连连磕头,痛哭流涕的只是拼命求饶,吴超越心中大快时,那边马丁神父却疑惑的问道:“亲爱的中国朋友,出什么事了?这位公差先生怎么向你跪下,还哭得这么伤心?” 吴超越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先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况,见旁边的人纷纷冲着袁五八指指点点,又看到袁五八哭得这么伤心害怕,心里的怨气大消,然后才用英语对马丁神父说道:“尊敬的神父先生,刚才这位公差先生的部下,已经问清楚了你的身份,知道了你是真正的传教士,虔诚的主的信徒,心中惭愧,所以才跪下祈求我们的原谅,你愿意原谅他吗?” “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实情,又已经悔罪,我当然可以原谅他。”马丁神父很大度的说道。 吴超越点点头,又稍一盘算,这才向袁五八说道:“袁班头,我刚才已经替你向神父先生求情了,神父先生答应原谅你,但是有两个条件,第一个条件是你赔偿十两银子,第二个条件是你必须跪着亲吻他的十字架和他的圣经,你可答应?” “我答应,我答应。” 袁五八点头如鸡啄米,还赶紧拿出了十两银子,双手捧到吴超越的面前,吴超越一把抢过银子,然后才转向那马丁神父说道:“尊敬的神父先生,这位公差先生为了感激你的宽恕,希望能够亲吻你的十字架和圣经,不知道你可愿意接受?” “ok!ok!”马丁神父一听乐了,立即解下自己佩带的十字架,举到袁五八的面前,袁五八也不含糊,马上就当着数千百姓,虔诚亲吻了十字架,又更加虔诚的亲吻了圣经。 “可怜的羔羊,主会宽恕你的。”马丁神父画着十字架如示说。 “再有下次,洋先生会带着洋人军队去县衙找你族叔算帐!”吴超越是如此翻译。 袁五八拼命点头道谢的时候,吴超越又转向了那名已经目瞪口呆的美貌少女,先笑了笑,然后顺手把从袁五八那里敲诈来的银子递给了那少女,说道:“小姑娘,刚才是我说漏了嘴,是我不对,这十两银子算我赔你的,我们的事,算了吧。” 那少女不肯接银子,凝视了吴超越半晌,突然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吴超越无奈的耸耸肩,心说果然是个小辣椒,这样的女人再漂亮也最好是少惹为妙。然后为了不让袁五八醒悟过来找麻烦,更为了回家后不挨戒尺,吴超越又对那马丁神父说道:“尊敬的神父先生,我家就住在上海城里,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到我的家里做客?我的祖父也会说英语,和我们沟通,你一定会非常愉快。” “太好了,我非常乐意。”那马丁神父大喜,立即一口答应,吴超越听了也非常高兴——有马丁神父这么一个外人还是洋人在,吴健彰怎么也不会再拿戒尺招呼了,于是吴超越亲自上前给马丁神父带路,以吴大赛为首的几个狗腿子也乘机摆脱上海县衙役的纠缠,簇拥着吴超越和马丁神父大摇大摆的进城,上海县的衙役则别说阻拦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吴超越等人离去。 也是到了吴超越一行人走远后,袁五八才在手下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先是擦了一把肥脸上的汗水鼻涕和泪水,然后又拍拍胸口,道:“娘的,吓死我了,真要去了租界,族叔肯定说什么都不会放过我了。对了,姓吴那小瘪三什么时候能说这么一口流利的洋文的,以前没听说过啊?” 嘀咕完了,袁五八又重重吐了一口浓痰,骂道:“贼杀的!爷爷是假洋鬼子,孙子更假洋鬼子,还真是家传本事!” 第四章 一念之差 吴超越纯粹是白担心,他那个买办爷爷吴健彰虽然又是贪赃纳贿又是走私贩私,还悄悄**有活力的社会组织,但是在工作上却是一位兢兢业业的主,百忙中抽空回来看了一眼孙子,然后马上就又回了海关衙门去主持关税征收的大事。所以吴超越回家后不但用不着担心挨戒尺,还在吴府下人惊讶的目光中把马丁神父请进家中,设宴摆酒款待这位几万里外来的客人。 家里有钱就是方便,吴超越一声令下,很快有一桌上好酒菜放到了他和马丁神父面前,接着吴超越也自然少不得辛苦教导一通马丁神父如何用筷子吃饭,然而辛苦练习了一番后,马丁还是无可奈何的换上了调羹汤勺品尝吴府美食,也是到了这个时候,马丁迫不及待的向吴超越发出了邀请,说道:“超越,你这么熟悉西方的文化,为什么不到教堂受洗,真正的融入西方文明?如果你愿意的话,我非常乐意为你举行洗礼。” “尊敬的神父先生,这点我必须慎重考虑。”吴超越既对天主没多少兴趣,又不愿背上在这个时代相当难听的二鬼子骂名,赶紧摇头推脱,又乱找借口鬼扯道:“至于原因有两个,第一个是我对基督耶稣确实了解不多,还不明白为了什么要信仰天主教。第二是我的祖父目前还是中国的官员,我如果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就擅自接受洗礼,恐怕会给他带来许多的麻烦,所以我必须先和他商量了再说。” “为什么?”马丁神父确实太不了解这个时代的中国,很惊讶的问道:“你接受教会的洗礼,为什么会影响到你的祖父?” 这个问题倒不难回答,吴超越也坦率相告,告诉马丁神父这个时代的满清朝廷是多么的保守闭塞,又因为**战争等缘故是何等的盲目仇外排外,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天主教徒,所以自己的买办爷爷如果开了这个先例,必然会受到朝廷的斥责与盘问,甚至有可能丢掉官职。 言语中,刚穿越来没几天的吴超越说话未免有些过于直接,对满清朝廷也大有不敬言论。但还好,马丁神父倒没想过去告发吴超越,也在吴超越的耐心解释下明白了这一切的原因,所以最后马丁神父不但通情达理的放弃了劝说吴超越立即入教,还在胸前画着十字说道:“万能的主啊,请用你无所不能的神圣力量,赶快让愚昧保守的中国官府清醒过来吧,阿门。” “一定的,一定会有这一天的。”吴超越既说大实话又安慰马丁神父,道:“有象马丁先生你们这些来自西方的传教士不断努力,我相信中国的百姓迟早有一天会睁开眼睛去看世界,也一定会喜欢和接受你们的西方文化,主的福音,也一定能在中国的土地上自由的传播。” 现代人当然都知道吴超越说的这是事实,可惜马丁神父并不是穿越者,相反还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那有这么容易?我来中国半个多月了,向许多已经先前来到中国的西方教士了解情况,听他们说过在中国宣扬主的福音有多么困难和辛苦。开始我还不相信,但是今天码头上发生的事已经告诉了我,他们没有半点的夸张,在中国传教,比我想象的困难上十倍百倍。” 吴超越苦笑点头,十分认同马丁神父的这个看法。而马丁神说完了这些话后,又看了看吴超越这个自己来到中国后唯一能够直接交流沟通的中国人,突然灵机一动,忙又说道:“亲爱的吴,既然你对中国和西方都是十分了解,那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让中国人接受我们的教义?如何才能让他们成为主的信徒?” 吴超越一听苦笑了,说道:“尊敬的神父先生,这我就是毫无办法了,一是我确实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帮助你传播教义,二是我也没有这个能力帮你,希望你能理解。” 马丁听了有些失望,但并不肯死心,稍一盘算,马丁又说道:“吴,我不需要中国人立即了解西方文明,我只需要一些中国人能够知道圣经,背诵圣经,相信主的荣光,让他们先初步的接触西方文化,然后再慢慢的感化他们,这难道你也没有办法?” 吴超越本来还想继续摇头,但是头摇到一半时,吴超越却又突然停住,若有所思,马丁神父察言观色,忙又说道:“亲爱的吴,你想到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了?如果有的话,请马上就告诉我,不管能不能成功,我都一定会感谢你。” “说不说呢?”吴超越本来不想管这种自己毫无好处的闲事,但心里却又打起另一把算盘,暗道:“小刀会起义迟早要在上海爆发,满清朝廷也根本就是无药可救,我如果不未雨绸缪,多给自己准备点退路,到时候临时抱佛脚恐怕就来不及了……。” “娘的!先交了这个美国朋友再说,卖个人情给他,危急时刻起码可以跑到他的教堂里活命,请他帮忙弄一张美国绿卡也可以容易许多!” 拿定了这个主意,吴超越这才开口说道:“马丁神父,如果你只是想让很多的中国人能够知道圣经,能够背诵几句圣经的神训,而不是立即要求他们入教,那么我倒有一个不错的办法,还是个相当有把握的办法。” “太好了。”马丁一听大喜,忙问道:“亲爱的吴,请快告诉我你的好办法。” 吴超越微笑说道:“其实也很简单,现在上海码头上经常有外国的商船来卸货装货,很多中国的码头工人都是靠给外国商船装卸货物为生,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要求这些外国来的商船只雇佣能够背诵圣经的码头工人,那怕只会背诵一两句圣经都可以,一句圣经都不会背诵的,就不雇佣,让他们没饭吃,这么一来,那些码头工人就算不愿意,也非得学习圣经和背诵圣经了。” “这样可以吗?”马丁神父万分惊讶的问道:“吴,你的办法虽然听上去有道理,但是这么做还是等于强迫他们,如果他们还是不愿意怎么办?” “尊敬的神父先生,还可以加上引诱。”吴超越微笑说道:“马丁先生,你还可以加上这么一条,凡是愿意背诵圣经的码头工人,你们西方商船不但雇佣他们,还可以给每人奖励十文钱的工钱,不愿意学习圣经的,就不给他们为西方商船工作的机会,让他们挣不到钱吃不上饭,这么一来,那些码头的工人当然就会明白该如何做了。” 引诱人信仰天主向来就是西方传教士的拿手好戏,所以听了吴超越的这个办法后,马丁神父难免开始动心了,犹豫着说道:“吴,你说办法或许可行,可以考虑,但是想让我们的商人多掏钱雇佣工人,只怕很难。” “没关系,我愿意捐献给教会三百两纹银,帮助马丁先生你这么做。”吴超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马上就拿出了买办爷爷今天奖励给自己的三百两银票,递到马丁神父的面前,微笑说道:“三百两纹银,折合铜钱是六十万文,足够让六万人次的码头工人背诵六万句圣经了,至于将来的经费问题,我们可以另外想办法,也可以慢慢的取消奖励,只保留惩罚。” “亲爱的吴,你是我永远的朋友。”马丁神父激动得一把抱住了吴超越,说道:“吴,我这就回租界去找其他传教士商量,如果他们也觉得你的办法可行,那我就和他们立即着手实施,争取让上海码头的工人都来学习圣经,都来接触我们西方的文化。” 吴超越笑着点头,又在心里嘀咕道:“觉得可行就去做吧,别拉上我。上海码头的工人们,你们也别怪我,反正你们迟早要懂一点西方和天主的,我出银子买朋友,帮你们早点睁眼看世界和提高收入,也是为了你们好。” ………… 带着吴超越捐赠给教会的银子和引诱中国人接触西方文明的好主意,马丁神父欢天喜地的告辞回租界去了,吴超越也马上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继续调戏小有姿色的丫鬟去了。而公务繁忙的吴健彰却直到天色全黑才回到家中,结果听说宝贝孙子带了一个洋人回来做客后,吴健彰也大吃一惊,忙向管家问道:“洋人是来找我吗?说了什么?” “回老爷,那个洋人不是来找你,他好象是孙少爷新认识的朋友,被孙少爷请来我们家里做客。”管家如实回答,又说道:“孙少爷还一直用洋文和那个洋人说话,说得十分开心,就是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家里没人听得懂。” “用洋文和洋人说得十分开心?”吴健彰瞪大了浑浊老眼,惊讶说道:“那小兔崽子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老夫教了他这么多年的洋文,他十句里还记不住一句,怎么可能会说这么流利的洋文?” 管家摇头表示不知,又道:“老爷,孙少爷好象已经睡了,要不要小的派人去把他叫醒,让他到你这里来问个究竟?” 吴健彰本来有点动心,但话到嘴边却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小孩子睡不够觉对身体不好,等明天吧,让那小兔崽子睡个好觉,别去吵醒他了。老夫今天也累得够戗,还是也早早睡了吧。” 一念之差,吴健彰错过了纠正宝贝孙子错误行为的最佳机会,第二天清晨,事务繁忙的吴健彰又早早去了海关衙门办公,还是没有叫醒仍然还在抱着漂亮丫鬟打鼾的宝贝孙子。结果吴健彰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乱出馊主意的吴超越也为此傻了眼睛,因为当他好不容易爬起来洗漱的时候,昨天那位马丁神父就又来找他了,同时马丁神父还不是一个人来,还是带着二十几个来自西方诸国的传教士一起来找吴超越………… 第五章(上) 事要闹大 让吴超越傻眼的的还在后面,马丁神父带来了二十好几个身穿黑色长袍又手捧圣经的神父,什么英国美国法国普鲁士奥地利意大利和比利时的传教士都有,才刚一见面就把他团团包围,说着各种各样的西方语言和半生不熟的汉语,七嘴八舌一边给吴超越各种祝福,一边要求与吴超越建立友谊,把只会说英语的吴超越吵得是头晕脑胀,两眼发黑,半天都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受到这么多洋神父的喜爱和信赖。 还好,众神父中有相当不少人都能说英语,也因为来华时间够长能说一点中文,所以和他们公举出来的代表马丁神父及已经来华十四年的英国传教士雒魏林交流了一番后,吴超越才总算是弄明白了他们的来意,也当场就悔青了肠子——这些来华时间长短不一的西方传教士,竟然一致看好吴超越给马丁神父出的馊主意,也全都想乘机在上海码头上发展天主教码头上宣扬福音,发展信徒! 这还不算,昨天还对吴超越的建议将信将疑的马丁神父更是坦率道歉,向吴超越说道:“亲爱的吴,我还是太不了解古老的中国了,更不知道我们外国传教士在中国发展信徒有多么的艰难,还是昨天晚上回去后,我的教内兄弟才告诉我,你的办法肯定会十分有效,他们也万分后悔之前为什么没有想出这样的好主意,他们不但支持我这么做,还全都愿意帮助我这么做,也全都想亲眼见见你这位难得了解西方的中国人。所以很抱歉,在没有提前告诉你的情况下,我把他们都带来了。” “没关系,能认识这么多担任圣职的神父先生,是我的荣幸。”吴超越一边暗骂着马丁嘴巴大一边假惺惺的谦虚,又多少有些提心吊胆的问道:“马丁先生,既然你的教内兄弟认为我的办法可行,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去码头上宣扬福音?来我这里做什么?” “亲爱的吴,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旁边的英国传教士雒魏林接过话头,更加坦率的说道:“吴,请你一定要帮助我们,我来中国已经十四年了,比谁都知道在中国传教的困难和辛苦,更知道中国人对我们这些传教士有多大的误解与敌意。你的主意非常好,和西方商船交涉的事可以交给我们,但是组织码头工人背诵圣经,我们却需要你的帮助,帮助我们与那些中国工人交流沟通,让他们明白我们这么做完全是一片好意。” 说到这,雒魏林又迫不及待的补充道:“还有,你还可以告诉那些愿意背诵圣经的码头工人,让他们随时到我在上海城外开设的医院治疗各种疾病,我根据他们的具体情况降低医疗费用,甚至全部免费。亲爱的吴,我还是英国皇家外科医学院的院士,尤其擅长眼科手术,只要是那些愿意背诵圣经的码头工人需要,或者他们的亲属需要,我都可以为他们免费做白内障手术。” “感谢你,尊敬的雒魏林神父。”吴超越由衷道谢,很清楚这个时代的外国传教士固然有不少是西方列强侵略中国的急先锋,但其中也有相当部分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中国人的外国友人,所以吴超越倒也十分相信雒魏林的这个承诺。 ——书中说明,雒魏林就是这么一位伟大的国际友人,他在中国传教期间,不仅免费治疗了许多晚清的中国贫苦百姓,是最早把牛痘引种手术带进中国的外国人,还更是大名鼎鼎的协和医院与仁济医院的创始人!历史上小刀会起义期间,他的医院同时收治清军和小刀会起义军的伤兵,还能做到让两者在医院内和平相处,互相帮助! 感谢归感谢,但为了自己不至于背上二毛子的难听骂名,吴超越还是又愁眉苦脸的说道:“可是尊敬的雒魏林神父,还有各位尊敬的神父,不是我推脱,是我既没有官职权力,也没有任何的威望号召力,你们想要让我帮你们组织码头工人背诵圣经,我恐怕办不到啊?” “no!no!”雒魏林赶紧摇头,飞快说道:“亲爱的吴,你一定能办到!我太了解中国人了,他们几乎都没有见过外国人,对我们这些白皮肤黄头发的外国人都有一种天生的敌视和畏惧,还常常在背后把我们称做魔鬼,我们根本无法与他们正常沟通。但是吴,你能办到,你是中国人,黄皮肤黑头发,能够与他们正常交流,更妙的是,你还是中国官员的后代,中国人普遍害怕官员,所以你出面帮我们解释宣扬,那些可怜的中国工人一定能明白我们的好意!” 吴超越还是摇头谦虚,说什么都不敢去干这个倒霉的招骂差使,然而以雒魏林和马丁为首的各国传教士却是七嘴八舌,一个劲的只是要求吴超越去给他们帮忙,几个性格比较急噪的外国传教士还干脆动手硬拉吴超越去码头帮忙,吴大赛等吴府下人在旁边看了也不敢阻拦,只能是赶紧派人到海关去给吴健彰报信。 实在纠缠不过这些太过狂热的传教士,更不愿得罪这么多的外国人,同时也考虑到专杀二毛子的义和团还在几十年后,现在给洋人当当二鬼子还危险不大,被纠缠得头晕脑胀的吴超越一咬牙一横心,最终还是哭丧着脸答应了这些传教士的要求,二十几个传教士顿时欢声如雷,迫不及待的拉着吴超越就往外走。吴超越则一边让吴大赛多带狗腿子去给自己帮忙,一边在心里自我安慰道:“我不是助纣为虐,我是做好事,帮那些码头工人增加收入,是做好事,不是卖国求荣。就算现在挨点骂,将来历史书也一定会还我公道。” ………… 专门停靠外洋商船的黄浦江码头远比上海城内更加热闹,仅是在码头上靠装卸货物为生的工人就有三千多人,再加上其他做小生意的商贩和什么车夫马夫和船夫水手之类的闲杂人等,码头上的人流量至少也得上万计。但也正是因为码头上的人太多,所以领着一大帮子洋人神父走上码头后,吴超越也马上就彻底懂了众矢之的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被上万双带着惊奇和疑惑的眼睛同时注视,想不懂这个词还真的做不到。 很巧,码头上正好有一艘来自香港的英国大货船刚刚靠岸,也还没来得及卸货装货,但船边却早已围满了揽活的码头工人,雒魏林和麦都思等英国籍神父见了大喜,二话不说就跑上船去与船主交涉联络,请求船主配合他们的传教工作。吴超越见了却是提心吊胆,不断在心里祈祷道:“主啊,你可千万不要让那条船的船主答应啊,不然我今天的乐子可就大了。” “超越,超越。”耳边突然传来了熟悉叫喊声,吴超越惊讶抬头看去时,却见是买办爷爷一手扶持的上海双刀会老大刘丽川领着一群打手急匆匆跑了过来,还见了面就劈头盖脸的向吴超越问道:“超越,出什么事了?你的爷爷叫我马上多带人手来码头给你帮忙,帮什么忙?你怎么会和这么多洋人在一起?” “娘的,到底爷爷还是自家的好啊。” 吴超越感叹一句,猜到肯定是吴健彰已经收到了消息,所以才赶紧让自家最得力的打手刘丽川带着有活力的社会组织来码头上帮忙。然后吴超越也不迟疑,赶紧把刘丽川拉到一边,把事情的经过对刘丽川大概说了一遍,而刘丽川一听之后先是大惊失色,然后顿足惨叫道:“超越,你疯了是不是?搀和这样的事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后果?码头上这些工人如果不愿意,一旦闹起来,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你活活淹死!” “我也是没办法,是被他们硬拉来的。”吴超越哭丧着脸回答,又安慰刘丽川道:“没事的,那些洋船的洋人船主是否答应还是一会事,他们为了赶时间,未必就愿意帮这些神父的忙。” 残酷的事实很快就彻底粉碎了吴超越的美好期望,还没过得五分钟,雒魏林和麦都思几个英国传教士欢天喜地的冲了回来,还远远就大叫道:“亲爱的吴,成了,这艘圣约翰号的船主查理先生,也是一位虔诚的信徒!他答应给我们帮忙,不管耽误他多少的宝贵时间,他也愿意帮助我们向中国工人传播主的福音!” 听到这话,吴超越当然是一张瘦脸要多哭丧有多哭丧,旁边的刘丽川听不懂英语,可光是看到吴超越的发白脸色,刘丽川就已经猜到事情肯定不妙,赶紧追问详细。吴超越无可奈何,只好把几个洋神父的话翻译给了刘丽川,刘丽川听了同样叫苦,道:“你干的好事啊!现在好了,你说怎么办吧?” “没办法,只能是赶鸭子上架了。”吴超越益发的无可奈何,只能是盘算着说道:“刘叔,看来只能这么做了,反正你在码头上也控制一些工人,你把他们召集起来,让他们背诵圣经,把这条船的货接下来,也告诉他们,只要听话背圣经的,今天的抽成全免,每人还有十文钱的赏钱,想必他们不会不乐意。” 轮到刘丽川的脸拉得比驴还长了,吴超越猜出他的心思,便只得跺脚说道:“你今天损失多少抽成,我补给你!还有,你带来的人,今天晚上我请他们吃饭喝酒,我出银子!不过你要记住,一定要让你的人保护好这些神父,他们不是坏人,也是一片好意!” 听了吴超越这话,刘丽川的脸色这才有些放缓,又吃着老吴家的饭不敢得罪吴超越这位吴家孙少爷,便也只能无可奈何的点头说道:“好吧,我试一试。你这个小家伙,为了你,我今天看来是肯定要得罪无数人了!小家伙,你知不知道上海码头有多乱,你这么做会有多少人恨你?!” 第五章(下) 事要闹大 叹罢,按照吴超越的要求,刘丽川还是派了人去组织被双刀会控制的码头工人那艘英国船旁边集合,也留下了足够的人手保护吴超越和雒魏林等洋神父,吴超越愁眉苦脸的带着这些洋神父上前准备训话,二十几个洋神父却都是兴高采烈,摩拳擦掌,还迫不及待的商议起了向码头工人传播那些圣经名言。 再接下来,吴超越自然是创造了上海的本月最大新闻,两百多名被双刀会控制的码头工人按要求集合后,吴超越硬着头皮出面,告诉这些码头工人说他们必须学会一句圣经才能接下这单生意,也告诉他们学会了这句圣经能够得到什么好处,要求这些可怜的码头工人跟着洋神父集体朗诵圣经,也十分大度的表示不愿意背诵圣经者可以立即离开——只是今天就得饿肚子。 还别说,吴超越随意想出来的这个馊主意还真是瞄准了贫苦工人的弱点命脉,区区十文钱对吴超越来说不过是吴健彰给他零用钱零头零头的零头,撒在水里都不用心疼,可是对于这些为一日三餐辛苦劳作的码头工人来说,却是一个肉包子或者两个大馒头,再加上吴超越又替刘丽川宣布承诺免除今天的抽头,这些码头工人那里有不乐意的道理?所以吴超越这些话还没完全,这些码头工人就已经是欢呼震天,一万个乐意愿意。 但也肯定少不了异议声音,很快就有许多码头工人叫嚷起来,“吴少爷,你要我们背的什么经难不难?如果我们学不会怎么办?” 靠着刘丽川和双刀会打手的帮忙,吴超越总算是让这些七嘴八舌的工人重新安静下去,然后吴超越赶紧大叫道:“听清楚了,不是我要你们背圣经,是洋人要你们背圣经才给你们活干,与我无关!你们也放心,背一句圣经一点都不难,我现在就请洋神父念一句给你们听听,你们看难不难学?” 说罢,吴超越赶紧转向雒魏林和麦都思等洋人神父,要他们立即用汉语教给这些工人一句圣经,并建议他们尽量挑简单易记的,让这些工人尝点甜头开过好头。雒魏林等神父听了大喜,赶紧挑出一句圣经句子,然后由中文比较流利的雒魏林出面,用汉语大声念道:“亲爱的中国朋友们,背诵圣经一点都不难,你们听清楚了——年老的当先说话,寿高的当以智慧教训人!” “听清楚没有?”吴超越大声叫道:“只要学会这句话,这条洋船的活就全是你们的了,谁也抢不走!跟我一起念,声音给我整齐点——年老的当先说话,寿高的当以智慧教训人!” 短短十五个字,背诵起来确实不难,在吴超越反复的教导下,两百多名码头工人还真的一字一句的整齐背诵道:“年老的当先说话。寿高的当以智慧教训人!” 虽然两百多码头工人中也有不少滥竽充数,光动嘴不出声的,可是听到如此之多的中国人整齐念诵圣经,已经来到中国十几年的雒魏林和麦都思等洋人神父还是激动得流下了眼泪,一边在胸口画着十字,一边不断感谢主的无所不能,为了能让主的福音在中国大地上迅速传播,特地创造出了吴超越这么一个活着的中国宝贝——简称活宝!倒是马丁神父和几个同样来华不久的神父对此还不够满意,觉得应该还要教这些码头工人学会画十字,更应该对这些码头工人解释这句圣经的蕴意,不过在其他已经吃够传教苦头的神父劝说下,马丁和这些新神父还是同意循序渐进,没有强迫这些码头工人一下子学得太多。 “上船去接活吧!”见二十几个洋神父都已经点头表示满意,吴超越才挥手让这些码头工人上船,还很卖力的又喊道:“把这句圣经记好,干完了活,领工钱的时候如果背不出来,就领十文钱的加赏!今天的抽头也照就!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欢呼着,两百多个被双刀会控制的码头工人大步冲上船去接活,还有不少人牢记吴超越的警告,在干活时也不忘复述刚学到的圣经句子。见此情景,雒魏林和麦都思等外国神父当然是激动得全身颤抖,抹泪不断,吴超越也悄悄松了口气,暗道:“还好,开头还算顺利,帮他们开了头,接下来就应该没我什么事了。” 吴超越在这里松懈放心,另一边老吴家的打手头头刘丽川却是在提心吊胆,不断观察码头动静,结果也不出刘丽川所料,很快的,同样在上海码头上谋生的百龙会老大王国初,还有鸟党老大小福建和其他几个小帮会的头头,就一起走到了刘丽川的面前,上海知县袁祖悳暗中扶持的鸟党帮主小福建还满脸的皮笑肉不笑,冲刘丽川说道:“阿源哥(刘丽川诨名),厉害啊,为了吃独食,把洋人都请来了。” “不关我事,与我无关。”刘丽川苦笑着向雒魏林等洋人一努嘴,低声说道:“是他们要我这么做的,还请了吴家孙少爷出面,我不能不给他面子。” “这么说,以后洋人的活,就是阿源哥你的人独占了?”帮会成员以本地人为主的王国初冷笑着问,其他几个小帮会的老大也是冷笑连连,笑容中尽是不怀好意。 “我没那个意思。”刘丽川再能打能砍也不敢和全上海的帮派做对——杜月笙和黄金荣也没那本事,赶紧摇头否认,又拱手说道:“几位兄弟,你们别误会,今天是开头,万事开头难,所以我不得不出面号召一下,这条船的卸完了,接下来再有船,活还是大家的,按老规矩分。给个面子,改天我摆酒赔罪!” 听了刘丽川这番话,生意被抢的王国初和小福建等几个帮会老大这才怒气稍消,互相交换了几个眼色后,也都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既然阿源哥你说得透亮,那我们就给你这个面子,但记住,就这一条船!” 刘丽川松了口气,赶紧拱手送走了王国初等人,然后又偷偷看了一眼正在用英语与洋人打得火热的吴超越,心中叫苦,“小祖宗,你别闹下去了行不行?我的双刀会是以广东人为主,在上海强龙难压地头蛇,真要是吃了独食,其他帮会联起手来,不把我的双刀会拆了才怪!” 越怕越有鬼,一条英国船还没卸完,又有一条美国船靠上了码头,百龙会和鸟党等其他帮会控制的码头工人见了大喜,赶紧冲上去揽活,谁知才刚看到船上悬挂的美国国旗,马丁和另外两个美国神父也同时冲了上去,叫嚷着英语登上船,才对那美国船主说了那么几句,那个同样虔诚向主的美国船主也立即拍着胸膛答应帮忙,同样暂时不卸货,拒绝一切码头工人的工作请求,愿意浪费一点时间等待同胞指定的工人上船。 再然后,马丁神父等人当然是飞奔回了吴超越身边,逼着吴超越向那些已经背诵过一句圣经的码头工人喊道:“弟兄们,听好了,只要你们学会在胸口画十字,念完了刚才学会的那句圣经,再用手在胸口画个十字,那条美国船的生意也全部是你们的!” 靠卖苦力为生的码头工人当然是希望生意越多越好,所以听了吴超越的叫嚷后,那些正在卸货的码头工人当然是欢声雷动,背诵刚学会的圣经句子也更加卖力勤奋。然而另一边的刘丽川却清楚看到,王国初和小福建等帮会老大那边却是杀气冲天而起,刘丽川心里也自然更加叫苦,“小祖宗,你坑死我了!你的爷爷和我辛苦创建的双刀会,搞不好就得败在你手里啊!” 事还没完,过了一段时间后,当又有那么一条英国船开进上海港后,雒魏林等英国神父还是只登船说了几句英语,船主就马上赶开了争抢揽活的其他码头工人,情愿耽搁点时间等本国人指定的工人上船卸货,吴超越也只好在雒魏林等人的要求下向刘丽川恳求道:“刘叔,快再去找些愿意背圣经的工人,听说还有几条洋船要进港,他们如果都答应给这些洋神父帮忙,你手里的人恐怕就不够用了。” “是!我的小祖宗!”刘丽川几乎是哀嚎着答应,又赶紧叫来一个能说会道的手下,吩咐道:“快去告诉王国初,说他手下的人如果愿意背一句什么狗屁洋经,新来这条船的活,我愿意让给他!” “源哥,王国初他们走了啊?你没看到?”手下很疑惑的问道。 刘丽川一惊,赶紧再扭头去看码头时,见王国初等百龙会的人确实已经不见了踪影,同时消失的还有鸟党的老大小福建,以及其他几个小帮会的头头,刘丽川的心脏也顿时象是跌进了万丈深渊,暗暗惨叫道:“坏了!事要闹大!” 注:吴健彰在上海组建以广东人为骨干的双刀会,上海县令袁祖悳组建以福建人为骨干的鸟党,都为史实,同期存在的百龙会也并非虚构。 第六章 滚出去 这一天绝对是被双刀会控制的码头工人大丰收的一天,不但抽头全免,加赏十文工钱,还接连十一艘大洋船的装货卸货工作也被他们独吞,此外虽然也有五艘悬挂大清龙旗的大货船靠岸,可这五艘船的主人却偏偏有四艘是靠洋人吃饭的买办,所以当洋神父登船请求帮忙后,这四艘船的生意也全被能背圣经的双龙会工人给独吞了,只剩下最后一条货船的生意被其他帮会控制的码头工人拿走。 帮会势力在上海绝对不算最大的双刀会老大刘丽川痛苦并快乐,快乐的是他控制的码头工人占了天大的便宜,对他感激不尽,还有无数没被帮会控制的工人争着抢着加入双刀会,自愿给刘丽川抽成剥削,双刀会的整体实力猛的提升了一大截。痛苦的则是其他帮会控制的码头工人个个双眼通红,杀气冲天,即便刘丽川主动派人去邀请这些工人接活,这些得到过帮会警告的码头工人也不敢有一个人答应,全都是低着头不敢吭声,监视他们的其他帮会打手也是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目光中尽是怨毒阴狠。 吴超越当然也看出情况有些不对,几次想要想和刘丽川单独交谈,却每一次都被那些兴高采烈的洋神父拦住,被迫充当翻译教给新工人背诵圣经和画十字,还是到了天色微黑,城门即将关闭时,吴超越才得以脱身回家,一边无奈答应第二天再来帮忙,一边赶紧跑到刘丽川的面前,低声问道:“刘叔,出什么事了?怎么大部分的码头工人都不动弹,他们不想挣钱吃饭?” “回去再说吧。”刘丽川愁眉苦脸的说道:“你的爷爷已经派人来了,叫我把你带回去商量,还要我注意保护你的安全。小祖宗,这次你真的玩得太大了。” 心知不妙,吴超越也没敢多说什么,赶紧告辞二十几个洋神父和刘丽川回家,刘丽川安排了得力部下主持扫尾工作后,也果真亲自带了许多得力打手护送吴超越回家,好在路上倒没出什么事,吴超越一行很顺利的进了城。同时刘丽川在路上自然少不得向吴超越低声介绍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双刀会已经被其他上海帮会孤立,接下来很可能会发生武力冲突。本就已经发现情况不对的吴超越听了也难免有些紧张——这事真要是闹大了,激发民变都有可能,而民变一旦爆发,那事情就肯定更难收拾了。 提心吊胆的顺利回到家里后,很难得,吴健彰这次并没有一见面就拿戒尺问候吴超越,还马上叫下人拿出一些礼盒交给刘丽川,吩咐道:“其他的话以后再说,马上按礼盒上的名字,逐一送过去,告诉其他帮会的人,今天的事全是因为那些洋人,你没吃独食的意思,明天他们的工人如果愿意跟洋神父念圣经,活还是按老规矩分。” 刘丽川点头答应,又有些担心的问道:“可是爽叔(吴健彰诨名吴阿爽),如果他们不收怎么办?别的人也就算了,王国初和小福建,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尤其是小福建那个gou娘养的。” “没事,先把礼尽到,收不收随便他们,不收再说不收的话。”吴健彰脸沉如水的回答,又说道:“还有,叫你的人这几天小心些,也把你今天的损失报上来,老夫加一倍补偿给你!” 刘丽川这才愁眉苦脸的答应,也让手下捧了吴健彰准备的礼物出门,准备亲自去逐一拜访那些帮会老大。而刘丽川走了后,吴健彰也马上就把宝贝孙子揪到了祖先牌位面前,逼着吴超越跪下,提起戒尺大吼道:“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这个小兔崽子,为什么要去搀和洋人传教的事?” 没办法了,吴超越只能是把事情的经过如实的交代了一通,结果吴健彰一听就叫苦了,戒尺象雨点一样的不断打在吴超越pi股上,也不断的怒吼咆哮,“你疯了还是傻了?这么做有多遭骂多遭人忌讳难道你不知道?帮着洋鬼子传教,还怂恿洋鬼子控制码头上的装卸生意,你知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要给老夫找来多少麻烦?你知道,你阿源叔和我都是广东人,在上海强龙难压地头蛇,惹不起那么多的上海帮会?更惹不起全上海的帮会?!” “我知道。”吴超越哭丧着脸说道:“可也没办法,那么多洋神父硬拉我去,我不能打也不能赶,能有什么办法?” “还是因为你乱出的馊主意!”吴健彰难得对宝贝孙子动了真怒,戒尺打得更快更重,咆哮道:“你不给洋人出馊主意,他们能来逼你拉你?你这个小畜生,三天不惹事你就全身难受是不是?小畜生,老夫迟早有一天要被你气死,迟早有一天要被你气死啊!” 知道自己这次是犯了错,吴超越不敢喊冤也不敢求饶,老老实实的爬着受刑,而吴健彰足足把宝贝孙子打了二三十戒尺方才住手,先是喘着粗气喘息了许久,然后才大吼道:“滚回去睡觉!从现在开始,没老夫点头,不许你出门一步!” 吴超越赶紧答应,然而吴健彰却又大吼,要求管家立即给自己准备出行车马,还有准备一份厚重礼物,吴超越听了难免大为奇怪,忙揉着pi股问道:“爷爷,这么晚了,你还要去那?” “去见袁祖悳!去给你这个小祖宗擦pi股!”吴健彰大吼,满脸的恨铁不成钢,咆哮道:“动作慢了的话,说不定他弹劾老夫我的奏折,就已经送去给杨文定杨巡抚了!你这个小祖宗帮洋人传教,既给了他弹劾老夫的把柄,又抢了他暗中控制的鸟党码头生意,他能不弹劾老夫?能不乘机整治老夫?老夫能不赶紧去说点好话,给你擦这个pi股?!” 说罢,吴健彰把戒尺往地上一砸,怒气冲冲的大步出门,留下吴超越一个人在祖先牌位前揉pi股,同时吴超越也难免更加的忧虑,暗道:“麻烦了,看来这事是真的闹大了,袁祖悳和我们吴家本来就有过节,他如果坚持揪着不放,吴老买办和我恐怕都得倒霉啊!” ………… 出于担心和愧疚,吴超越当天晚上就没敢回房去调戏漂亮丫鬟,一直在房间里等吴健彰回来了解情况,然而吴健彰却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倒是到了上午时,出门去替吴超越打听消息的吴大赛跑了回来,刚见面就说道:“孙少爷,码头上那边热闹了,那些洋神父不但硬拉着双刀会的工人继续学圣经,还把双刀会的车夫马夫也拉着学圣经,不然就不给他们拉洋货的机会。现在码头上停靠的洋船全都给那些洋神父帮忙,说什么都不肯给其他工人做生意的机会。” “就没人阻止?”吴超越一听大惊。 “少爷,谁敢拦洋人啊?”吴大赛苦笑着说道:“听说阿源哥倒是出面过一次,想不让那些工人车夫胡闹,可是那些洋人却不干,坚持要这么做,还说又要来找你,阿源哥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又跑去海关衙门找老爷商量去了。” 吴超越一听叫苦,只好让吴大赛多派人去打听码头消息,了解具体情况,然而到了傍晚的时候,吴大赛却又送来了一个更大的坏消息,刚进门就惨叫道:“孙少爷,大事不好!码头上动手了,其他帮会的工人围攻双刀会的工人,打得热火朝天,到处见血!袁五八那个gou日的也带着衙役去了,还专抓我们家双刀会的人,故意包庇其他帮会,我们家的双刀会,已经吃了大亏了!” “那我爷爷呢?他没出面?”吴超越赶紧问道。 “当然有出面。”吴大赛如实答道:“但少爷你也知道,老爷他只管得了绿营团练和海关收税,管不了码头治安,袁五八那个gou日的顶着不放人,老爷没办法,只好又去了县衙找袁祖悳!” 听到这话,吴超越除了揉着还有些红肿的pi股叫苦外,也真的是彻底的无计可施了。然而令吴超越心惊胆战的还在后面,好不容易等到天色全黑吴健彰回到家里时,祖孙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带着伤的刘丽川就带着几个同样满身鲜血的双刀会成员从后门进了吴府,吴健彰闻报大惊,顾不得教训孙子,只是赶紧的到后院查看情况。知道肯定是因为自己闯祸所致的吴超越毫无办法,也只能是赶紧跟到了后院当面了解情况。 刘丽川的伤势相当不轻,额头上挨了一刀,伤口可见白骨,还刚一看到吴健彰和吴超越祖孙就惨叫道:“爽叔,这次麻烦大了,全上海的帮会都围攻我们!我们双刀会的总堂都被烧了!刚才如果不是我跑得快,命都得丢在外面!” 吴健彰的表情异常阴沉,飞快问道:“目前损失有多大?” “死了三个兄弟,伤了十二个。”刘丽川沙哑着嗓子答道:“还有,被县衙抓了九个,听内线说,他们在牢里都吃了大苦头。双刀会在城外的八间房子,也都被烧了。” 听到这回答,吴健彰的表情更阴沉了,又问道:“是谁带的头?王国初的人出手没有?” “小福建那个gou日的带的头,王国初的人也出了手,王国初的人数本来就比我们多得多,又有专下黑手的小福建,我们寡不敌众,只能被动挨打。” 刘丽川如实回答,然后又哀求道:“爽叔,现在全上海的大小帮会都在追杀我们双刀会的弟兄,你要赶紧想办法摆平这件事啊,不然双刀会就完了!还有,你得赶紧想办法救我那些被抓的兄弟,他们都是我的铁杆兄弟,也都是我们的广东老乡,他们如果在牢里被废了,我们双刀会就等于是被废了一大半啊!” 吴健彰脸色阴沉得几乎可以滴水,低声说道:“老夫无权过问地方政务,袁祖悳那个gou娘养的又不给面子,还故意只抓你的人,想救他们,怕是很麻烦。” 刘丽川一听急了,赶紧重新强调他那些铁杆兄弟的重要性,吴超越也忍不住开口插嘴,道:“爷爷……。” “闭嘴!”吴健彰突然大吼一声,生平第一次对唯一的宝贝孙子动了真火,咆哮道:“滚出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看到买办爷爷真的发了脾气,又看到刘丽川等双刀会成员的愤怒眼神,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的吴超越脸色也有些发白,赶紧乖乖溜出后院,留下买办爷爷和刘丽川在后院中继续密谈,好在接下来的事倒也和吴超越无关,吴健彰也没来打pi股,所以即便提心吊胆一个晚上,吴超越还是安然渡过了这个难熬的夜晚。 安然度过一夜并不代表就已经结束,吴超越很快就发现,事情对自己来说,似乎才只是刚刚开始——因为到了第三天的早上,已经两个晚上没有睡好的吴超越还在昏昏欲睡时,狗腿子吴大赛就一溜烟的跑到了他面前,低声说道:“孙少爷,又出事了,那些洋神父又来找你了,要问你前两天那些已经学过圣经的码头工人怎么都不见了?要你马上去见他们!” “他们怎么就没完了啦?”吴超越哀嚎了,骂道:“这些洋鬼子,真的是想把我逼死啊!” 第七章 今为古用 (ps:必须向各位朋友道歉,因为各种情况,纯洁狼这几天更新极不正常,昨天甚至只更了三千字,这会连更两章,也是18号的整天更新。这是生活逼的,18号纯洁狼又是一整天都没机会坐在电脑面前,还请各位朋友原谅,纯洁狼会争取尽快回到以往的节奏。) 再怎么哀嚎也没用,吴超越已经害得老吴家得罪了上海所有的帮会,当然不敢再得罪目前还把自己当朋友的洋教士,所以尽管明知道是自找麻烦,吴超越还是硬着头皮到了前厅接客,结果也不出所料,吴超越的前脚才刚踏进客厅,二十几个洋神父马上就象苍蝇见到血一样的冲了上来把吴超越团团包围,操着各种各样的外语与半生不熟的汉语嚷嚷开了。 “亲爱的吴,出什么事了?为什么那些背诵过圣经的码头工人都不见了?上千人啊,怎么就好象全部失踪了一样?” “吴,那么多已经初步接受了圣经的码头工人到那里去?他们今天为什么不在码头上?” “吴,刚才在进城的时候,我认出了两位聆听过福音的码头工人,他们为什么看到我就跑?还怎么叫都叫不住?昨天他们在码头上听我宣扬主的福音时,不是这反应啊?” “中国朋友,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那些愿意背诵圣经的码头工人都不见了?剩下的码头工人又谁都不肯再背我们的圣经?” “吴,码头上还有两条西方货船,他们还在等着装卸货物啊,你的工人那里去了?为什么还不赶快去背圣经和工作赚钱?那两条的船主虽然答应只给我们指定的工人工作机会,但没有工人怎么办?” 听着这一连串的质问,正在垂头丧气的吴超越除了苦笑以对外,都已经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回答了。好不容易让自己冷静下来,吴超越先是挥手让一帮洋神父安静,然后才用英语说道:“各位尊敬的神父先生,十分遗憾,那些背诵过圣经的码头工人今天应该不会再去码头了,以后他们就算继续在码头上工作,应该也不敢再背诵圣经和聆听福音了。所以,你们还是去告诉你们的商船朋友,把工作机会随便给其他人吧。” “为什么?”二十几个狂热的神父一听都不乐意了,又争着抢着问道:“吴,为什么?那些背诵过圣经的工人为什么不敢再去码头上工作?为什么不会再背诵圣经了?他们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潜在信徒啊?他们中间的不少人,也已经对我们天主教生出了浓厚的兴趣啊?” 吴超越更是苦笑,先是又请众神父安静,然后才把事情的经过粗略说了一下,道:“各位尊敬的神父,很抱歉,因为那些码头工人已经遭到了上海黑恶势力的暴力威胁,而我的帮会朋友为了保护这些工人,已经死亡了三名同伴,伤了十五人,还被暗中包庇这些黑恶势力的上海县衙故意抓走了九人,被抓的人,还在监狱里受尽折磨。”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吴超越才总算是用英语把情况大概说清楚,也告诉这些西方来的传教士已经在中国存在上千年的帮会力量有多么强大和恐怖,更直接告诉这些洋神父,正是因为帮助他们向码头工人传教,自家暗中控制的双刀会已经遭到了其他帮会的武力报复,并且在冲突中付出了惨重代价。 也还算好,已经来华十四年的英国传教士雒魏林比较熟悉这些情况,也曾接触过中国的帮会力量,在他的帮助下,二十几个洋神父才总算是理解了吴超越的介绍,也明白了老吴家在这次事件中付出了多么惨痛的牺牲。但是这么一来,众神父却又更不理解了,纷纷质问道:“吴,上海帮会这么的残暴,你们中国的官府为什么就不管一管?难道你们中国的法律就不制裁这些凶狠的暴徒?” “是啊,亲爱的吴,你的祖父不是中国官员吗?”马丁神父提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问道:“你的祖父为什么就不用官府的力量镇压这些暴徒?” “他没有权力过问地方政务。”吴超越表情更加无奈,只得把买办爷爷的职权对众洋人又大概介绍了一下,然后又说道:“目前上海有权力制裁这些暴徒的,是上海的知县衙门,但是很不幸,上海袁县令就是这些暴徒的背后支持者,所以他才不但没有制止这些暴徒,相反还故意抓走保护那些码头工人的中国勇士。就好象你们西方一些*的警察一样,收受了罪犯的贿赂,故意纵容罪犯继续犯罪,还故意纵容罪犯报复报案的受害者。” 听了吴超越这个浅显的比喻,众神父这才终于明白吴超越的意思,然后二十几个神父纷纷在胸前画起了十字,祷告天主保佑那些无辜的码头工人,也庇佑那些为保护码头工人而受到伤害的中国勇士。而马丁神父也向吴超越道歉道:“亲爱的吴,没想到这件事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我向你道歉,是我们连累了你。” 吴超越摇摇头,说道:“马丁先生,我们是朋友,不用说这样的客气话,我也没有怪你们的意思。我现在只想赶紧解决这件事,也只想赶紧救出那些无辜被捕的中国勇士,还有赶紧解决目前的麻烦,所以我暂时没办法帮你们传教了。” 马丁失望的点点头,表示明白吴超越的苦衷,然后马丁又问道:“亲爱的吴,我的中国朋友,那我能为你做什么?如果我能帮上忙,请告诉我,我一定尽全力。” “马丁先生,你不是中国官员,帮不了我。” 吴超越苦笑着摇头,但是把脑袋摇到一半时,吴超越却又突然顿住,心中也飞快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我怎么把那个办法忘了?也把眼前这些大靠山全都给忘了?” 再接着,还没等吴超越想清楚究竟该怎么办,始终没有说话的英国传教士麦都思突然站起身来,冲吴超越恶狠狠的说道:“吴,我们走,去租界!我带你认识我们英国的阿礼国领事,请他帮你解决这些麻烦!” 正在打这个主意的吴超越听了一喜,刚想点头时,不料麦都思神父又更加凶狠的说道:“我要请阿礼国领事象上次一样,直接把英国的军舰开进长江,用我们英*队的大炮为你讨还这个公道!” “用军舰大炮讨还公道?”吴超越差点没惨叫出声,心说老子如果敢这么做,将来的历史书上,老子就绝对不是什么人了! “不行!”还好,雒魏林神父及时站出来反对,说道:“麦都思,上次青埔那件事,阿礼国领事为了替你和我报仇,直接把军舰开到了江宁城下,结果虽然中国官府赔偿了我们的损失,但中国人却因为这件事非常痛恨我们,导致我们在中国传教更加困难。我们如果这次还是这么做,不但会让中国人更加误解我们,说不定还会给吴带来更多的麻烦!” “已经这么做过了?”不学无术的吴超越更加瞠目结舌,赶紧向雒魏林询问究竟时,这才知道四年前雒魏林和麦都思结伴到青埔县传教,因为语言不通和当地渔民产生误会,被那些渔民拿竹篙打伤,麦都思赌气跑到英国驻上海领事阿礼国面前告状,阿礼国二话不说就马上调动两艘军舰开进长江,直接开到现在叫江宁的南京城下,拿几十门大炮对着南京城,逼当时的两江官府给雒魏林和麦都思一个交代,最后导致青埔县令的顶带落地,也害得青埔十个乡的渔民筹银三百两赔给雒魏林和麦都思做汤药费。(即青埔教案) 听了雒魏林的介绍,没想到雒魏林和麦都思面子如此之大的吴超越几乎就有点动心,但考虑到自己的子孙后代和历史书上的名字评价,吴超越还是强行打消了这个很解气的念头,又稍一盘算,这才说道:“各位尊敬的神父先生,我想了一个好办法,如果你们能帮我一个忙的话,那么帮助你们传教的那些中国勇士不但可以获救,以后也肯定不会再有什么人阻止和破坏你们在上海码头上传教。” “什么好办法?”众洋神父一听大喜了,又争着抢着说道:“吴,快说你的好办法,我们一定帮忙,一定帮!” “是不是向我们英国借兵?”脾气比较暴躁的麦都思也抢着说道:“大英帝国最重视海外侨民的安全和自由,只要我和雒魏林向阿礼国领事提出请求,我们英国的军队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不用军队,不用借兵。”吴超越赶紧摇头,说道:“用不着动用武力和暴力,我只要你们做一件事,这些麻烦问题就能全部化解!” “那你要我们做什么?”麦都思和众神父都抢着问道。 “很简单,就两个字。”吴超越竖起了两个指头,狞笑着说出了一个这个时代绝对还没出现的词,“上访!” “上访?”众神父都糊涂了,都问道:“吴,什么是上访?” “就是找官府告状,找各级官府直接告状!”吴超越冷笑着说道:“只要你们出面,找上海县衙状告那些破坏阻挠你们传教的暴徒,再找松江知府陈廷璜和江苏巡抚杨文定告状,状告上海知县袁祖悳包庇暴徒,颠倒黑白逮捕保护工人的中国勇士,不怕他袁祖悳不倒大霉,也不怕他袁祖悳不乖乖放人!” 又花了不少的力气,吴超越才让众洋神父明白什么叫做上访,什么叫做越级上访,还有如何控告袁祖悳和他暗中支持的上海帮会,然而听了之后,众洋神父却是将信将疑,都问道:“吴,这么做有用吗?我们没有任何的证据,去控告一个中国官员贪污受贿和包庇暴徒,中国的官府会相信吗?” “证据我可以给你们找!”吴超越飞快说道:“只要你们出面去告状就行!我可以保证,这件事成功以后,将来再不会有任何的黑恶势力敢阻挠你们在上海码头上传教!” 见吴超越说得这么肯定,众洋神父纷纷动心,但也有个别性格谨慎的传教士因为太过不了解中国的缘故,担心的问了一句绝对废话,“我们这么做,中国的官府会不会也逮捕我们?” 吴超越一听笑了,大笑说道:“放心,没人比我更清楚这些大清官员的德行,不管前清后清,驻京办信访局,他们都只敢抓上访的中国人,没胆子抓你们这些洋人。” 没有那个洋神父听得懂吴超越这句话的意思,不过吴超越的基本意思众神父却都大概听懂了,虽然麦都思和几个脾气比较急噪的洋神父都觉得这么做太麻烦和浪费时间,远不如直接请求本国领事出兵那么简单直接,但是仁济医院与协和医院的创始人雒魏林神父却十分赞同吴超越的办法,还说道:“各位亲爱的教内兄弟,吴说的才是最好的办法,我们到中国是来传教,不是来发动战争,用吴的办法做,我们可以给中国人建立遵守中国法律的好印象,将来可以更容易向中国人传教。但如果直接发动战争,那么我们就算成功了,也只会让中国人更加害怕和敌视我们,而不会对我们生出亲切感。” 麦都思与雒魏林的关系极好,见好友都这么说了,麦都思也只能是点头说道:“那好吧,就按吴的办法做,如果不能成功,我们再考虑向本*队求援。吴,快说具体怎么做吧,我愿意帮助你,这也是帮我自己!” 众神父纷纷点头,都赞同先采纳吴超越的办法,也都表示一定帮忙到底,不想当吴三桂的吴超越悄悄松了口气,赶紧谢了众洋人的帮助,然后才对众洋人细细交代起具体做法,还当场就分派任务,让众洋神父分头行动………… 第八章 洋人耍无赖 吴健彰在海关衙门里发愁如何给宝贝孙子擦pi股的时候,这件事的另一个幕后大老板上海知县袁祖悳却在县衙后堂里搂着美貌侍女哈哈大笑,向专门跑来报告昨夜战果的鸟党帮主小福建说道:“昨天晚上干得不错,就是可惜没能乘机干掉刘丽川,直接砍掉吴阿爽的左膀右臂,这点有些让本官遗憾。” “本来小的是想乘机干掉刘阿源,可惜那个王八蛋跑得太快了。”小福建如实说道:“二十几个人都没堵住他,楞是让他翻墙跑了,所以只杀了他的三个手下。不过他头上挨了一刀,应该受伤不轻。” “没干掉他,只让他受点伤,能有什么用?要不了几天他伤好了,照样还会和我们做对。”袁祖悳呵斥,又冷笑说道:“记住,打蛇要打七寸!干掉刘丽川,就等于是砍断了吴阿爽在上海的双手双脚,挖掉他在上海的眼睛,吴阿爽才在上海呆不下去,你们鸟党也才能独占上海码头这个金窝窝!” 小福建赶紧连连点头,说道:“恩公放心,还有机会,刘丽川现在已经和全上海的帮会结了仇,他只要一在外面露面,我们马上就能收到消息,也马上就能干掉他!而且袁班头昨天已经把他最得力的几个手下都抓了,他现在也是孤掌难鸣,想干掉他比杀只鸡都容易。” 袁祖悳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才转向在一旁侍侯的族侄袁五八,询问那些被捕的双刀会成员情况,吴超越的老对头袁五八则狞笑答道:“叔叔放心,我早就对大牢那边交代过了,给他们特殊招待,那些人将来就算放了,也拿不动斧子刀子了。” 袁祖悳一听大笑,一只手在侍女内衣中大力揉动,一只手挥动着说道:“好了,你们可以下去了,好好干,抓好这个机会把双刀会彻底铲除,上海码头就是你们的了!吴阿爽,让他抱着他的宝贝孙子哭去吧!” 袁五八和小福建狞笑着答应,正要出门让袁祖悳方便享用新买来的侍女时,袁祖悳也迫不及待的在新买来的美貌侍女脸上乱啃时,不曾想门外却突然冲进来了一名衙役,慌慌张张的打千说道:“老爷,不好了,有人擂鼓告状!谢师爷派小的来,请老爷你马上升堂问案。” “混帐!”正在扯侍女衣服的袁祖悳一听大怒,咆哮道:“是个人擂鼓告状,老爷我都得马上升堂啊?去告诉谢师爷,先把那个擂鼓告状打二十杀威棒!叫他坏本官雅兴!” “老爷,打不得啊!不能打杀威棒啊!”衙役哭丧着脸说道:“擂鼓告状的是洋人!是两个洋人!所以谢师爷才请你赶紧升堂,不然的话,小的那敢过来打扰你?” “洋人?!”袁祖悳和小福建袁五八都是大吃一惊,然后袁祖悳不但脸上怒色全消,还无比紧张的飞快问道:“他们告谁?为了什么事告状?” “他们告陈明陈大哥,还有袁五哥。”那衙役往大名叫陈明的小福建和袁五八一指,又哭丧着脸说道:“他们告陈大哥无理阻挠他们传教,殴打和杀害教民,勾结袁五哥逮捕无辜教民,要老爷你给他们做主!” 袁祖悳的脸色开始发白了,兴致大消下赶紧推走已经被他折磨得苦不堪言的美貌侍女,站起身来向同样脸色大变的小福建和袁五八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得罪洋人了?老夫不是一再警告过你们吗?在上海谁都可以惹,就是不能惹洋人!” “没啊,我们没惹洋人啊?”小福建和袁五八一起喊冤,都说道:“老爷,就是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惹洋鬼子啊?” “那么洋人为什么要告你们?”袁祖悳厉声喝问,小福建和袁五八一起摇头表示不知,袁祖悳无奈,只得一边咒骂着帮凶打手尽给自己惹祸,一边赶紧换上官服准备升堂。 让袁祖悳更加紧张的还在后面,当他换好官服上得大堂时,县衙门外已然是人山人海,聚满了看热闹的上海百姓,而两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则身穿黑色长袍,敲着二郎腿坐在大堂门外的两张太师椅上,面前还摊着一大张状纸——请自行脑补访民告状时的情景,也请忽略这两个访民的嚣张态度。同时袁祖悳的帮手谢师爷也正领着几个衙役在那两个洋人拱手作揖,不断恳求两位洋大人进大堂说话,不要在街上让这么多老百姓围观,可惜那两个洋大人却根本不听,还不断用生硬的汉语招呼百姓都来看他们的状纸。 见此情景,袁祖悳的小心肝难免更加打颤,赶紧吩咐袁五八带人去把围观百姓赶走,然而袁五八带着衙役去驱逐百姓时,两个洋人却都站了起来,一边拉住袁五八等人,一边用生硬的汉语呵斥道:“做什么?你要做什么?是不是想欺瞒百姓?不能让他们走,让他们都看清楚,我们为什么要告状!” 袁五八彻底的无计可施了,只能把求助的目光转向大堂里的袁祖悳,袁祖悳无奈,只能是点点头,让袁五八放弃驱逐百姓的行动,然后又一拍惊堂木,大喝道:“升堂!” “威——武——!”县衙里的衙役敲打水火棍长喝,然而气势却远没有了往常的威严,而那两个洋人却是大摇大摆的走进大堂,也不下跪,直接就冲袁祖悳咆哮道:“县令先生,我们控告,我们控告你的部下勾结上海暴民,殴打和杀害我们的教民,还肆意逮捕无辜教民,我们要你立即放人,也立即惩治凶手!” 情绪过于激动,两个洋人吼叫时不觉带上了一些本国语言,基本上就是词不达意,但越是这样,听不懂外语的袁祖悳就越是心惊胆战,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些颤抖,客客气气的说道:“两位洋先生,请把你们的状纸拿来给我看看。” 一个洋人大模大样的举起刚才故意示众的状纸,袁祖悳亲自上前,小心翼翼的接过状纸细看时,却见状纸上的笔迹无比难看,用的也是袁祖悳从没见过的白话文,内容则是控告绰号小福建的上海黑恶势力头目陈明勾结上海县班头袁五八,毒打和逼迫上海码头上无辜工人放弃学习圣经,杀害已经受过洗礼的无辜教民三人,打伤十二人,并滥用职权逮捕了九位虔诚的教民,要求袁祖悳立即释放无辜教民,逮捕凶手并赔偿教民损失!最后则是两个袁祖悳根本看不懂的外语签名,有普鲁士语,也有比利时语。 心惊胆战的大概看完状纸,袁祖悳魂飞魄散之余,难免也有一些晕头转向,不明白自己的两大狗腿子什么时候干出这样的大事,给自己惹来这样的泼天大祸。那两个洋人却是按照吴超越的指点,态度凶狠的催促道:“县令大人,请赶快抓捕凶手,也马上释放那些无辜被捕的教民,我们听说,我们的教民在你的监狱里受到了残酷刑法!这件事你也要追查元凶,给我们一个交代!” 费了不少力气,又低声下气的恳求两位洋大人重新说了一遍,袁祖悳才总算是勉强听懂了两位洋大人的意思,然后袁祖悳立即把愤怒的目光转向旁边的袁五八,袁五八则一边擦着冷汗,一边低声说道:“老爷,没有啊,我没有乱抓人啊?我昨天,就是按你的吩咐,抓了九个双刀会的人啊?” “双刀会?!”袁祖悳全身一震,心里顿时一片透亮,脑海里也马上浮现出了吴健彰那张猥琐老脸,接着袁祖悳又在心里惨叫道:“糟了!我怎么把吴阿爽的另一个后台洋大人给忘了?这个老不死的,怎么和洋人的关系这么铁,竟然能请动洋人出面整我?” “县令先生,请马上抓凶手,马上释放我们的教民!”两个洋大人又一起异口同声的吼叫,态度凶残得不要说根本不象什么告状的苦主了,简直比十八层地狱里的修罗恶鬼还要恐怖三分!——当然,这点只是对咱们可怜的袁祖悳袁县令而言。 ………… “开门,我是美国长老会的马丁神父,我要探望受过我洗礼的教民。” 按照中国好友吴超越的英语指点,马丁神父也不管面前的上海县典狱牢头潘景贵是否听得懂自己的语言,直接就向潘景贵提出了这个要求,马丁神父的另外两位美国同伴也是跟着用英语大声喝令,态度极其不善。然而大牢里的土皇帝潘牢头却不但不敢发什么脾气还不断低头哈腰,又低声下气的向站在洋人身边的吴超越问道:“吴少爷,请你通译一下,这三位洋先生到底在说什么?” “让路,开门,他们要探望被无辜逮捕的教民,你这个大牢里关着的一些人,是受过这位马丁神父的洗礼,是他的教民。” 吴超越轻描淡写的回答,潘牢头却是满头雾水,疑惑说道:“教民?我这大牢里关着教民?我这么不知道?” 吴超越懒得理他,只是用英语对马丁神父等人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然后马丁神父等人马上就冲着潘牢头大声吼叫起来,吴超越再翻译说如果再不开门,这些洋大人就要去县衙找袁祖悳主持公道。潘牢头一听大惊,只能是赶紧喝令守住大门的狱卒让路放行,毕恭毕敬的邀请马丁和吴超越等人进门,还十分体贴的说道:“吴少爷,请告诉三位洋先生,里面又臭又脏,委屈他们了。” 吴超越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又说道:“带我们去见昨天被抓的那九个人,那九个双刀会的人。” 听到吴超越这话,潘牢头的脸色顿时变了,然而又看到三个洋人操着叽里呱啦的鸟语冲自己怒吼时,潘牢头再不敢犹豫,立即上前引路,把吴超越等人领到了关押那些双刀会成员的牢房中。 九个不幸被捕的双刀会成员现在当然已经是全身血肉模糊,模样要多惨有多惨,还都被捆在了马桶旁边,几个双刀会的人身上还尽是粪便,同时牢房里还有着好几个腰粗膀圆的囚犯,全都手上带血,显然才刚动过手,也明显是牢里的狱霸。吴超越看得火大,从一个衙役手里抢过鞭子,二话不说就猛抽那些狱霸,那些狱霸则是说什么都不敢还手,全都畏惧的看着吴超越带来的洋人,躲闪着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抽了十几鞭子后,吴超越这才转向马丁等人,先用英语和他们随便交谈了几句,然后才向潘牢头吩咐道:“洋先生要你把其他囚犯赶出去,这九个犯人必须松绑,也只能关在一间牢房里,直到他们被释放为止。” 尽管明知道吴超越没权力管自己,但潘牢头还是点头哈腰的赶紧答应,然后嚣张跋扈的喝令狱卒把那几个狱霸关到其他牢房,吴超越则亲自给那九个不幸被自己连累的同乡松绑,流着眼泪用粤语说道:“几位大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求得洋人帮忙救你们了,你们不会再受罪了。” 九个双刀会的成员也早就认出了吴超越这位孙少爷,感动得嚎啕大哭之余,也互相松绑并清理身上污物,吴超越则一边让随行狗腿子拿来上好吃食衣服和伤药,一边继续用粤语说道:“九位大哥,你们务必记住,将来如果过堂,你们就一口咬定你们已经在前天受过洗,是教民,给你们洗礼的人是美国的神父马丁先生!只要咬定了这点,你们就一定能出去,官府也绝对不敢拿你们怎么样!” 能说几门语言就是有这好处,吴超越说的是身体前任主人留下的家乡粤语,当面串供旁人也听不懂,九个广东籍双刀会成员却都听得懂,拼命的点头之余,也哭着按照吴超越的要求,把吴超越的指点用粤语重新复述了一遍,牢牢记在心中。吴超越哽咽着向他们再次道谢,承诺一定会每天派人来给他们送吃食和送伤药,叮嘱了许久才重新起身。 事还没完,准备离开大牢的时候,吴超越又把潘牢头叫到了面前,说道:“潘牢头,废话不多说了,我知道这些人的事未必出自你的本意,肯定是有人逼你这么干,我不怪你。但你也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件事已经牵扯到洋人了,洋人大发脾气,连把军舰开进黄浦江的狠话都说了出来,到时候洋人一定要追究毒打折磨这些教民的凶手,你背后的人肯定要找替死鬼,你说倒霉的替死鬼会是谁?” 潘牢头的脸色大变了,也赶紧点头哈腰的说道:“吴少爷放心,他们不会再受罪了,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你明白就好。”吴超越冷哼说道:“我也不妨明白告诉你,我和洋人这次是和袁祖悳卯上了,不拼个你死我活就绝不罢休!你说说,袁祖悳和洋人斗,输的人会是谁?” 潘牢头的脸色更变,更加点头哈腰的说道:“吴少爷,小的明白,你放心,今后你的人来送饭松药,只要不是袁五八的人在,我一定马上放行,马上放行。” 吴超越满意点头,这才邀请马丁等人随自己离开,然而脚步刚动时,吴超越却又心中一动,回头用粤语向那九个同乡问道:“几位大哥,你们中间,有没有当过兵的?当过团练也行,那怕有一个都好。” “我当过练勇。”一个双刀会的成员赶紧说道:“去年闹海盗,我当过几个月的练勇防海盗,后来海盗被拿了团练解散,我才跟着阿源哥做事。” “很好。”吴超越露出了一些狞笑,用粤语吩咐道:“记住,你现在还是练勇,仍然还在编!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 吴超越在牢房里记住那同乡的名字及编制时,袁祖悳也在县衙大堂里拿定了主意,知道老吴家搬出来的洋大神惹不起,便决定采取大清官员最为拿手的拖延敷衍本事,很是客气的对两个洋人说道:“两位洋先生,你们的事我已经都明白了,我会详细调查,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只是这需要一点时间,你们还请先回去,等我查清楚了再说。” “没关系,我们有的时间等你调查。”两个洋神父早得过吴超越的指点,一边拿回那份大状纸,一边走出大堂,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把状纸重新向围观百姓展开,然后才冲着目瞪口呆的袁祖悳说道:“县令先生,我们在这里等,每天都来这里等,你什么时候查清楚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说罢,两个洋神父重新敲起二郎腿逃荒,一边则有吴超越的狗腿子吴大赛捧上茶壶和点心,奸笑着请两位洋神父吃饭喝水。见此情景,袁祖悳算是晕菜了,在心里惨叫道:“娘啊!原来洋人也会耍无赖?这大清的百姓耍无赖,本官可以叫人拿棍子打走,可是这洋人耍无赖,我敢叫人打吗?我的人敢打吗?” 第九章 谈判 出了大牢后,吴超越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领了马丁等三名美国神父直接出城,再一次来到鱼龙混杂的上海码头,还见到帮会打手模样的人就直接问,“你们是不是百龙会的?如果不是,请告诉我百龙会的人在那里?如果是,请带我去见你们的帮主王国初王大哥,我有话想对他说。” 吴超越之所以这么问,当然是因为吴超越从没见过王国初,也基本上没和以上海本地人为主的百龙会有过什么接触,但吴超越不认识百龙会的人,百龙会的人却认识他,所以没问几个人,马上就有人警惕的反问道:“吴少爷,你想做什么?我们百龙会的人只是和双刀会有过节,和吴道台可没有什么冲突。” “放心,我不是来找你们报仇的。”吴超越微笑说道:“我只是想见见王大哥,和他商量些事,帮忙带我去见一见他吧。” 敬吴超越买办爷爷的官职身份,又多少有些顾忌吴超越身边的几个洋人,那百龙会的成员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答应去给吴超越带个信,至于王国初是否愿意见吴超越却不敢保证,吴超越点头谢了。然而那百龙会成员离开后,却很快有一个男子主动跑到吴超越面前,神情紧张的低声说道:“吴少爷,你怎么又来码头了?快回去,今天我们的人不敢在码头上露面,如果你有什么危险,没人保护得了你。” 猜到那人必是刘丽川的部下,吴超越顺口就说道:“我没事,你走吧,暂时躲一会,要不了多久,我保管你们不用象现在这样藏头露尾。” 那双刀会成员甚是忠心,冒险又劝吴超越赶紧离开码头,但吴超越为了自家的民间势力不再蒙受损失,还是坚持不听,那双刀会成员甚是无奈,又偷看到已经有其他帮会的人注意上了自己,便也不敢耽搁,只能是叮嘱了一句吴超越小心安全,然后赶紧逃回去找刘丽川报信。然而那双刀会的成员这么做还是晚了一点,他前脚刚走,马上就有几个青皮模样的人追了上去,吴超越见情况不妙,忙带了三个美国神父过去拦住那些追兵,用英语叽里呱啦的问了那些青皮一通以作拖延,这才成功掩护了那名忠心部下逃走。 这时,吴超越想见王国初的消息,也已经被人送到了恰好正在码头上罩场子的王国初面前,尽管身份和社会地位完全不一样,王国初压根用不着理会吴超越这个道台孙子,可一是因为惊讶吴超越有这样的胆量,二是听说吴超越还带得有三个洋人在身边,好奇之下,王国初终于还是点头答应接见。不过在答应之后,王国初却又恶狠狠的向身边人吼道:“精神点!把咱们百龙会的威风拿出来,让姓吴那小瘪三知道,上海码头不是他混的!” 有了王国初这个吩咐,本就青面獠牙的百龙会打手自然更是张牙舞爪,亮斧子的亮斧子,拔刀子的拔刀子,还拿出了几支私藏的原始手铳,再到吴超越被领到现场时,二三十个打手马上一轰而上,二话不说就把吴超越和马丁神父等人团团包围,凶态毕露的盯着吴超越,全都摆出了一言不和就要动手开打的架势。 还别说,百龙党这一手还真有点效果,就连马丁和其他两个美国神父都有点被吓住,然而很可惜的是,百龙党这点小场面和电影电视上经过艺术加工的壮观场面比起来,根本就是不值一提,所以吃过见过的吴超越不但没有露出半点胆怯,相反还冷笑着挑衅道:“早就听说百龙会色厉内荏,从上到下都是出了名的没胆量,今天见了,果然是名不虚传!” “小瘪三,你说什么?”好几个百龙会成员都暴跳如雷了。 “没听清楚?”吴超越冷笑说道:“难道我说错了?我们才四个人,又没带什么武器,你们二三十个人拿刀拿枪的围着我们做什么?怕我们抢先动手?如果真是怕了我们,不是没胆量是什么?” 周围的百龙会打手全都变脸色了,几个脾气暴躁的还直接举起斧头,旁边马丁神父还算讲义气,赶紧上前一步护住吴超越,同时用英语质问那些打手想做什么?而那几个打手虽然不怕得罪吴超越,但是要砍洋人却不得不考虑一下后果,便都迟疑一下,悄悄扭头去看王国初的反应,王国初则是先犹豫了一下,然后才面无表情的喝道:“让开,让他们过来。” 众打手依令让路时,吴超越大步上前,直接走到王国初面前,很有礼貌的向王国初拱了拱手,说道:“王帮主,久仰大名。” “吴少爷,说话很冲啊。”王国初冷冷说道:“见面就骂我们百龙会是出了名的没胆量,你以为你背后有你爷爷,又有洋人撑腰,我就真不敢砍你了?” “王帮主别生气,我不是骂你们,是陈述事实。”吴超越微笑说道:“我两手空空的来拜见你,没带刀没带枪,更没带任何双刀会的人,就带了三个拿着圣经的洋人朋友,你还叫人又堵路又亮家伙,张牙舞爪生怕我直接走到你面前,这能叫有胆量吗?” 王国初的脸色也变了,哼道:“如果吴少爷你是来替刘阿源宣战,希望和我们百龙会拼个你死我活,那我马上就可以答应你。” “当然不是。”吴超越摇头,微笑说道:“恰恰相反,我是来替双刀会当一个和事老,劝你们停战罢手,以后双刀会以后和百龙会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买卖,友好相处,互不相反,不知道王帮主能不能给我这点面子。” “哈哈哈哈哈!”百龙会成员和王国初一起放声大笑了,王国初还指着吴超越笑道:“就凭你?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我有资格说这话。”吴超越面带微笑,坦然说道:“因为我要送王帮主和百龙会一份重礼,只要王帮主你答应给这个面子,我就把鸟党一半的地盘送给百龙会。,” 百龙会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王国初也被吴超越的话震住,惊讶打量吴超越片刻,王国初才又问道:“你要把一半的鸟党地盘送给我们?” “对!”吴超越郑重点头,严肃说道:“昨天晚上,小福建的鸟党对双刀会下毒手,又是杀人又是放火,双刀会的阿源叔和我们吴家是世交,又是因为我才和鸟党结仇,我连累了双刀会。所以这个仇我必须要报,我要小福建的脑袋,还要把鸟党彻底铲除!也还是因为我,你们百龙会前两天吃了不少亏,但你们虽然吃了亏,却没有带头对双刀会下手,这点我很感激,所以我铲除鸟党后,愿意把鸟党一半的地盘送给百龙会,做为给你们的补偿!” “你?彻底铲除鸟党?”王国初更加惊讶的再次打量吴超越,问道:“就凭你这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子,也想彻底铲除鸟党?你知不知道鸟党背后的袁祖悳,连你爷爷都对付不了?” “我爷爷对付不了袁祖悳,是因为他有官职拖累,不敢用一些过分的办法。但我却不同,我无官无职没有半点拖累,什么事我都敢做。”吴超越微笑着回答,又突然问道:“王帮主,四年前青埔那件关于洋人的事,你应该听说过吧?” 看了一眼吴超越旁边的三个洋人,王国初多少明白了一些吴超越的意思,便点头说道:“岂止听说过,我们百龙会里有好些人,家里还因为那件事受了连累,被官府逼着拿钱赔了洋人。” “王帮主听说过就好。”吴超越点头,又说道:“王叔,我是晚辈,叫你一声王叔,也对你说一句实话,这件事洋人已经答应给我帮忙到底,有他们帮忙,你说我能不能收拾小福建?铲除鸟党?” 王国初的眼珠子开始乱转了,盘算了片刻才说道:“你的面子,能大到向洋人借兵借军队的地步?” “不瞒王叔,洋人还真想借军舰借军队帮我报仇,但我不想当吴三桂,所以我谢绝了。”吴超越说道:“我用了另外一个办法,我请洋人出面找官府告状,逼着官府把小福建抓起来砍头,也逼着官府解散鸟党。王叔你如果不信,现在就可以派人去城里看看,两个洋人已经在袁祖悳的县衙门前闹开了,逼着袁祖悳挥泪斩马谡,自己动手收拾小福建,袁祖悳是小福建的后台老板,别人逼他肯定是逼不动的,但是这洋人逼他——王叔,你说能不能逼得动?” “有这事?”王国初瞪大了眼睛,还真的马上派人去城里打听消息,然而没过多少时间,去打听消息的人就已经飞奔回来,还附到了王国初的耳边飞快嘀咕,王国初也逐渐的张大了嘴巴,然后还瞠目结舌的向吴超越问道:“你是怎么求动洋人的?他们居然这么帮你的忙?” “我没怎么求他们。”吴超越微笑说道:“用大清的话来说,只不过是投桃报李,我出钱出力帮他们在码头上传教,他们都很感谢我,又听说我在这件事上吃了大亏,所以就马上答应给我帮忙报仇。王叔你没怎么和洋人接触过,肯定不知道洋人其实也很讲义气,会报答帮过他们的人。而且这件事还关系到洋人是否能在码头上继续传教,他们当然更愿意帮忙到底。” 部下已经证明了确实有两个洋人正在县衙面前闹事,又看到吴超越身边正站着三个金发碧眼的洋鬼子,最后再加上青埔教案的沉痛教训,由不得王国初不慎重考虑一下吴超越的话和承诺。又盘算了片刻后,王国初才说道:“大侄子,你的面子是大,是有洋人在帮你逼袁祖悳收拾小福建,但你考虑过没有,如果洋人逼不动袁祖悳怎么办?或者袁祖悳找几个替死鬼搪塞过去了怎么办?上海的民政大权,可是掌握在他袁祖悳的手里。” “王叔放心,我既然敢出了这个手,就有这个把握。”吴超越自信的回答,又说道:“王叔,我知道现在不管我说得再是天花乱坠,你也不会轻易相信。我现在只求你一个承诺,我收拾了小福建和鸟党以后,和双刀会抛弃前嫌,化敌为友,联手平分鸟党留下的地盘,谁也不多抢谁也不吃亏,可以不?” 眼珠子乱转着盘算了许久,王国初这才点了点头,说道:“好,只要你能做到,我就摆酒向刘阿源赔罪,和他重新做朋友。” “多谢王叔。”吴超越满意点头,又说道:“不过这事是因为我起的,所以这酒得我来摆,到时候还请王叔千万要给个面子。” 王国初也甚是爽快,马上就一口答应,吴超越又乘机说道:“那么王叔,小侄今天还想求你一件事,望你千万答应——在这件事定下来之前,麻烦王叔叔你交代手下人一声,不要再急着对双刀会下手,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当然了,如果我没能兑现承诺,没能收拾了小福建和鸟党,那么王叔你不管怎么做都行,小侄拦不了你,更拦不住你。” 已经与鸟党有私下约定的王国初迟疑盘算,吴超越则又说道:“如果王叔你答应,那做为报答,这件事成了以后,洋人继续在码头上传教,让工人多拿钱学圣经,我可以让你们的人也参与——王叔,多挣十文钱虽然不多,但是让你的人每人多拿十文钱总不是什么坏事吧?” “你这么卖力的帮洋人传教干什么?”王国初不上当,还很奇怪的反问道。 “就象洋人卖力的给我帮忙一样,互相给面子。”吴超越回答得很坦白,又劝道:“王叔,你也该多了解一下西洋了,洋人里是有不少坏人,但也有许多好人,起码我带来码头上的洋神父都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他们传教不过是履行他们的宗教职责,想多拉一些信徒。王叔你管工人的吃喝拉撒,管他们的挣钱抽成,管得了他们信和尚还是信道士么?他们背圣经有活干,洋人传了教,你也乘机在中间抽成,三全齐美的事,你怎么就想不通这点?” “倒不是我想不通这点。”王国处说了实话,说道:“我和其他几个帮会的老大,是担心这些洋和尚借着传教的机会,乘机控制了上海码头,把我们吃饭的地盘抢了。不然的话,你阿源叔其实也说过这样的话,答应让我的人也多挣银子。” 终于轮到吴超越放声大笑了,笑得还非常开心,大笑道:“哈哈哈哈,王叔,看来你还是太不了解洋人了啊,洋人为了抢你地盘才拼命传教,亏你想得出来这样的笑话!上海码头才多大点地方,一天才能收几两银子的保护费,这点小钱洋人也看得上?你知不知道,洋人从南洋拉胡椒来大清卖,只要拿出一斤胡椒挣的钱,就足够支付所有在上海码头上的人工车马费!洋人从大清运茶叶到美国去,半箱茶叶挣的钱,就足够支付一条船的人工车马费!你抽的那点保护费,在他们眼里算得上什么?” “那他们为什么一定要传教?”王国初听得更糊涂了。 “当然还是为了钱。”吴超越说得更坦白,道:“洋人要和我们大清做生意,当然是希望生意做得越大越好,但是大清的人太不了解洋人了,和洋人做买卖都得考虑再考虑,生怕吃亏上当或者受连累,所以洋人的生意才难以扩大。但大清的人只要对洋人的事多有些了解,知道洋人的货其实又好又便宜,也知道能把他们手里的乡土特产卖给洋人能挣到钱,那么洋人的生意进口出口都能挣到大钱,他们能不高兴?他们能不卖力的传教,让大清的人多了解他们,多知道他们的真正情况?” “这么做,对王叔你也好处。”吴超越又说道:“王叔你的百龙会是靠上海码头吃饭,洋人的生意好了,来上海的船多了,码头上的工人就会更多,王叔你在码头上可以收的保护费也就更多,洋人好工人好你也好,这么一好都好的事,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仔细想了觉得吴超越的话有道理,王国初也马上喊冤道:“不是我想不明白,是刘阿源前天晚上没说明白,他前天晚上只是说什么要给你面子,要帮你给洋人一个交代,所以我才怀疑他不怀好意。他如果早点说得这么明白,我那会不收他的厚礼,又那会有昨天晚上的事?” “这是因为我阿源叔也不懂这个道理。”吴超越苦笑,又说道:“王叔,等这件事了啦,有机会我们一定多谈谈,让我多告诉你一些外国的事,也多告诉一点如何靠洋人多挣钱多发财。上海码头寸土寸金,你居然只想到靠抽成吃饭,简直就是抱着金饭碗要饭,暴殄天物!” 将信将疑的点头答应,又盘算了片刻,王国初这才说道:“好吧,大侄子,既然你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那我给你一个面子,从现在开始,只要双刀会的人别来主动找我们麻烦,我们百龙党就不会再对他们出手,直到小福建和鸟党的事有了结果再说。” 以本地人为主的百龙党在上海码头上人数最多,实力也最强,吴超越最担心的就是百龙党和双刀会的关系继续恶劣下去,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所以听了王国初的这个承诺后,吴超越当然是大喜过望,马上就向王国初拱手道谢,又客套了几句便拱手告辞,王国初也没挽留,客气送走吴超越。结果也是到了吴超越等人走远后,旁边人才向王国初问道:“帮主,你真相信这个小瘪三的话?真打算和双刀会和解?” “不是我相信,是我不得不相信。”王国初冲着吴超越的背影一努嘴,低声说道:“看到没有,那三个洋人象跟班一样的跟在他后面,象是真的对他言听计从。这洋人如果一定要插手鸟党和双刀会的事,袁祖悳那里未必能扛得住,所以现在最好是观望风色,别急着再出手,不然的话,如果洋人真逼着袁祖悳砍了小福建,那我们就和双刀会结下死仇了。到时候姓吴这个小瘪三又把洋人拉来整我们,我们就更扛不住了。” 手下连赞老大英明,王国初则又低声吩咐道:“马上传令下去,叫弟兄们别再追杀双刀会的人了,这事洋人已经插了手,咱们惹不起洋人,先看看风色再说。娘的,老子怎么就没几个洋人朋友撑腰当靠山?” 骂了句脏话,王国初忍不住又开始琢磨吴超越刚才的话,心中暗道:“姓吴的小瘪三说得好象有点道理,帮洋人传教,让我的人多挣钱,多做生意多抽成,还可以乘机和洋人搭上线,拉洋人当靠山,对老子来说只有好处没坏处啊?娘的,有机会的话,是得多和这个小瘪三聊聊。” 第十章 刮目相看 (今夜十二点还有一更。) 其实吴超越也有些小看了一些他的那个买办爷爷,吴健彰和刘丽川辛苦创建双刀会目前是遭到上海所有帮派的围攻不假,也损失惨重不错,但这并不代表吴健彰已经没有还手之力,至少洋神父跑到县衙闹事的时候,已经提前回到家里的吴健彰就采纳了刘丽川的建议,决定让双刀会与青埔最大的帮会塘湾帮结盟,把在松江府实力最雄厚的塘湾帮拉进来,保住老吴家在上海民间的各种经贸利益。 当然,这么做注定得要付出代价,向塘湾帮让出部分利益,但吴健彰和刘丽川已经别无选择,然而就在吴健彰和刘丽川安排人手赶往青埔向塘湾帮帮主周立春求援的时候,老吴家的眼线却送来了洋神父大闹县衙的好消息。听到这消息,不知内情的吴健彰和刘丽川刚开始还只是幸灾乐祸,都说道:“好!苍天有眼,别人闹事也就算了,这洋人闹事,够他袁祖悳喝一壶的。” 幸灾乐祸完了,吴健彰还迫不及待的问起洋人为了什么事闹事,吴府眼线也这才答道:“回老爷,好象是为了我们双刀会的事闹事,那些洋神父一口咬定,说袁祖悳昨天抓的人全是教民,我们那些被打伤砍死的双刀会弟兄,也全都是租界教堂的教民,所以那两个洋人要为我们的人讨还公道,逼着袁祖悳抓小福建和袁五八,放我们的人!” “什么?”吴健彰和刘丽川的眼睛一起瞪圆了,异口同声的惊叫道:“真的假的?洋人真是这么闹事的?” “回老爷,千真万确。”吴府眼线如实答道:“那两个洋人把状纸直接放在地上示众,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一口咬定双刀会被抓被杀的弟兄全是教民,逼着袁祖悳给他们一个公道!袁祖悳什么时候破案,他们才什么时候罢休,不然他们就赖在县衙门前不走!” 说到这,吴府眼线还赶紧又补充了一句,道:“对了,老爷,这事好象和孙少爷有关,给那两个洋人带路的,是孙少爷身边的亲随吴大赛,吴大赛还给洋人搬椅子送饭送水,帮着两个洋人堵着县衙,县衙那边现在比市集还热闹,看热闹的百姓堵得连路都走不了,但袁祖悳那个****的连赶都不敢赶。” 吴健彰和刘丽川再次张口结舌了,惊讶对视了许久,吴健彰终于隐约猜到了原因,惊喜说道:“难道这事是那个小兔崽子搞的鬼?他求得洋人出面闹事,帮我们解决麻烦?” “超越有这么大的面子吗?”刘丽川惊讶说道:“洋人是什么人,怎么会给他这么大面子,帮我们做这么重的事?” “快!把超越叫来!快快!” 吴健彰没去花力气琢磨自己的宝贝孙子为什么在洋人的面前有这么大面子,吼叫着只是让人赶紧把宝贝孙子叫来问话,然而很遗憾的是,吴超越这会不但没在家里,双刀会的人还又送来了吴超越单枪匹马去码头找王国初的消息,结果这一下又把吴健彰和刘丽川的三魂一起吓飞了六魄,生怕已经带着百龙会和双刀会开战的王国初乘机对吴超越下毒手,然后吴健彰又再没有任何迟疑,马上就决定亲自去码头和王国初交涉,打算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要救回宝贝孙子。 吴健彰和刘丽川马上就发现他们又是白担心了,吴健彰才刚刚手脚并用的爬上轿子,吴超越就已经和三个美国神父有说有笑的回到吴府门前。接着吴健彰顾不得有外人在场,马上就扑了上去揪住孙子检查,从头检查到脚,从外检查到里,直到确认宝贝孙子连毛都没掉一根,吴健彰这才松了口气,又赶紧揪着孙子问道:“你跑去码头见王国初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我才去的。”吴超越轻松说道:“爷爷你放心,王国初那边已经答应了,他接下来不会再对双刀会出手了,我们家的双刀会只顾提防鸟党和其他小帮会就行,用不着再担心在上海势力最大的百龙会和我们继续打下去了。” 吴健彰和刘丽川的眼睛又一起瞪得比铜铃还圆了,赶紧又细问详细时,吴超越这才把整件事的前后经过仔细说了一遍,承认洋人去县衙闹事全是因为自己的挑唆,说了自己去大牢探望双刀会成员的事,也说了自己去码头和王国初交涉谈判的经过,结果吴超越是每说一句,吴健彰和刘丽川的眼睛就瞪圆一番,嘴巴也张大一分,最后当吴超越把所有事都说完时,吴健彰和刘丽川的眼睛都已经瞪得有平时的两倍大,嘴巴也一起都张脱了臼。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吴健彰惊喜得再次一把揪住吴超越,语带颤抖的说道:“你是怎么求得洋人帮忙的?洋人要多少银子?” “不用银子,他们就是纯粹义务帮忙。”吴超越一耸肩膀,然后又补充道:“也不能说是义务帮忙,他们想在码头上自由传教,就非得帮我们这个忙不可。爷爷你如果不信,可以现在就问马丁神父他们。” 已经无法用语言和文字来形容吴健彰此刻的惊喜和狂喜了,赶紧又小心翼翼的用英语向马丁神父等人道谢时,马丁神父等人都挥手说道:“亲爱的吴,不必道谢,你的孙子已经告诉了我们所有的事情经过,是我们给你们带来了大麻烦,所以为了报答你们对我们的帮助,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帮忙到底,不把你们的人救出来,不逼着上海的县令惩办阻挠我们传教的凶手,我们就绝不会罢休。” 听到这话,吴健彰更是惊喜得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了,连声向马丁神父等人道谢之余,又拍着额头感叹道:“老糊涂了,老夫真的是老糊涂了,老夫怎么就没想过向洋人求援?老夫怎么就没想到过,洋人在这事上也有牵涉,帮我们就是帮洋人自己?” 书中说明,这点还真不是吴健彰老糊涂和脑子不够用,而是吴健彰在第一次接触满清官场时,就被把他领进满清官场那个靠不住的靠山再三警告不得与洋人勾结和卖国求荣,接着吴健彰又亲眼看到了他那个靠山如何收拾涉嫌勾结洋人的满清官员商贾,更从他那个靠山那里知道了满清朝廷对洋人的仇视反感程度,先入为主留下了深刻印象,所以吴健彰与西方洋人的交情也非常不浅,但是遇上了官场争斗和权力碾压,心理上有着巨大阴影的吴健彰却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把洋人也拉下水这个主意。 惊喜归惊喜,再稍微盘算了一下,吴健彰却很快就发现了孙子计划中的一个漏洞,忙向吴超越问道:“孙儿,你请洋人帮忙的主意好是好,可是那些被抓的人,还有我们那些被杀的人,都不是什么教民啊?袁祖悳如果查到了这点,那我们不是麻烦更大了?” “爷爷你放心,袁祖悳查不出来了。”吴超越微笑说道:“我去大牢里探望阿源叔那些手下时,已经当着上海县衙役的面用广东话交他们怎么串供,让他们一口咬定已经受过洗,是马丁神父教堂的教民,袁祖悳再想怎么查也查不出证据了。” “用广东话当面串供?”吴健彰继续目瞪口呆,然后猛的一跺脚,懊悔大叫道:“老夫真的是老糊涂了,怎么就没想到这点,我们家乡的广东话在上海和洋话一样,本地人根本就听不懂,那怕是当面教他们怎么做假供,那些看牢房的上海人也听不懂啊!” “爷爷,还有件事。”吴超越又顺口说道:“我在大牢里还查到,有个被抓的双刀会弟兄,去年在上海当过防海盗的练勇,你是兵备道没权力过问地方政务,但团练的事你可以过问,只要你马上去给他补一个身份,让他继续留在团练编制里,然后就可以用追查逃兵的名誉,正大光明的参与这个案子——你插手后怎么办,不用我教了吧?” 吴健彰一听更是大喜,赶紧拼命点头答应,用心记住那个团练的名字和编制,吴超越则不再罗嗦,马上请了马丁神父到客厅用茶,留下吴健彰和刘丽川在原地激动狂喜,然后刘丽川还忍不住说道:“爽叔,你这个孙子到底是怎么生的啊?怎么好象比你在洋人面前还吃得开?在官场上也比你还更有手腕?” “老夫也没想到这小兔崽子这么能干。”捋着花白胡须,吴健彰的老脸笑成了一朵大菊花,还连连感叹道:“祖宗显灵,祖坟冒烟,老夫总算是后继有人了,将来那一天老夫就是蹬了腿,也可以放心闭眼了。” ………… 吴健彰在自己家里感叹,他的政敌袁祖悳却是在县衙里急得团团转,明知道至今还堵在县衙门前闹事的洋人是老吴家挑唆而来,却又想不出半点办法应对,唯一所能做的,始终也就是大骂老吴家卑鄙无耻,卖国求荣。而随着县衙外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被强行推到风口浪尖的鸟党帮主小福建沉不住气了,向袁祖悳提议道:“袁大人,要不小的安排几个人,把那两个洋鬼子给拉走,撵回租界去!” “放你娘的狗屁!”袁祖悳一听大怒,“你嫌你给本官惹的祸还小?打洋人撵洋人,你想让本官顶带落地啊?洋人本来就难缠,你还去打他撵他,不是给洋人借口更加大闹?到时候事再闹大,老夫不但官职保不住,脑袋说不定都保不住!” “那怎么办?”小福建追问道:“洋人赖在县衙门前不走,这事如果不赶紧解决,照样会闹大啊?” 袁祖悳板着脸不说话,好在袁祖悳毕竟是世代官宦出身,对于官场上的各种门道远比捐班出身的官场暴发户吴健彰精通,所以苦苦思索了许久后,袁祖悳还是想出了办法应对,说道:“这么办,一,派人去大牢里审问那几个双刀会的人,看他们到底是不是什么教民二毛子;二,马上去找一个能说点洋文的,把那两个洋人请进来,问他们到底要多少银子才能罢休。三,你马上去给老夫准备几个替死鬼,如果洋人还是不肯罢休,就把他们弄进大牢吃几天牢饭,把洋人敷衍过去。” 虽然很不乐意拿手下人当替死鬼,但考虑到洋人的威胁太大,小福建还是乖乖的答应了袁祖悳的要求。袁祖悳则又恶狠狠的说道:“还有,派人给本官去仔细查,查他吴阿爽勾结洋人闹事的证据,本官不信查不出半点蜘丝马迹!只要查到证据,本官就马上给朝廷上折子,请朝廷摘掉吴阿爽的乌纱帽!” 正常情况下,袁祖悳的这些应对策略,化解这场风波应该没有多大问题,然而很可惜的是,袁祖悳很快就大失所望了,派去牢里审问的人很快带回来口供,说是那九个被抓的双刀会成员不但一口咬定他们都是教民,还主动交代了给他们洗礼的神父名字和受洗时间,表示可以让袁祖悳随便去查,查出口供有假情愿认罪。 袁祖悳当然没胆子派人去租界把马丁神父抓来过堂审问,只能是寄希望于收买洋人罢手,然而袁祖悳却又严重低估了洋神父对传教事业的狂热,当他把银子递到两个闹事的洋神父面前时,两个洋神父不但不收,还马上大吼大叫,说袁祖悳这是在贿赂收买他们,也是在侮辱他们,把袁祖悳弄得是灰头土脸,无地自容。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袁祖悳也只好是丢卒保车——派人抓了几个小福建提前准备好的替死鬼,让他们背下一切罪名,暂时给两个洋神父一个交代,又承诺一定秉公执法,这才好不容易把两个洋神父给打发走。而看着两个洋神父大摇大摆离去的背影,袁祖悳才终于松了口气,冷笑说道:“吴阿爽,我看你还能有什么样的手段,这只是地方上的事,你一个兵备道管不了地方民政,就算明知道我抓的人是替死鬼,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擅长弄权的袁祖悳很快又笑不出来了,因为两个洋神父前脚刚走,吴健彰的马车后脚就停到了他的县衙门前,然后吴健彰那张干瘦的猥琐老脸还尽是笑容,无比亲切的微笑着,把一道公文递到了他的手里,说道:“袁县尊,实在不好意思,本官查到,昨天你在码头上抓的一个叫谢三的人,是仍然还在编的上海县高桥镇练勇,不知为什么当了逃兵,也不知道为什么被你的人给抓了。所以没办法了,根据朝廷律令,本官必须调查这件事,参与审问那个谢三,也要顺便审问一下他的那些同伴,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逃兵。” 难以置信的仔细翻看了吴健彰亲手递交的兵备道公文,袁祖悳更加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看着吴健彰心中惊叫,“这老不死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通官场门道了?这么不要脸的干涉民政借口,也亏这个老东西想得出来!” 就因为没有权力干预地方政务,吴健彰在袁祖悳面前都不知道吃了多少大亏,这会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报复一把,吴健彰当然是笑得要多开心有多开心,又向袁祖悳拱了拱手,说道:“袁县尊,就这么定了,你开堂审问那个谢三的时候,请务必知会老夫一声,老夫一定亲自来与你共同审问,看看那个逃兵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又是和什么人殴斗才导致被抓。你我都是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可一定要把昨天的事查一个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用无比怨毒的目光回报了吴健彰的亲切笑容,又稍一盘算,袁祖悳咬牙点头,恶狠狠说道:“吴道台放心,既然这事已经牵涉到了团练,那本官到时候一定会知会于你,请你共审那个逃兵!只不过这个案子太过复杂,本官需要时间详细调查来龙去脉,吴大人恐怕得等上不少时间!” “没关系,老夫有的是耐心。”已经知道孙子全部计划的吴健彰冷笑,说道:“就怕袁县尊你没这个耐心,查不了几天就得赶紧开堂!” 第十一章 上访效果 名誉上是松江府的府治,其实娄县无论人口经济都远远不及几十里外的上海县,驻治在这里的松江知府陈廷璜,在捞钱的机会方面也远远少于上海知县袁祖悳和手握海关的吴健彰,不过还好,陈廷璜算是一个比较清廉的官员,把名声看得远比钱财重要,倒也能够平心静气的接受这点,每天一壶茶,一本书,乐得逍遥。 不惹事不贪妒并不意味着就可以远离麻烦,这不,这天陈廷璜刚把不多的公务办完,才刚泡了一壶西湖龙井,捧起从文坛好友那里借来的宋版《诸子》准备品读,花重金从绍兴请来的曲师爷就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还一改平时的稳重与从容,刚进书房就迫不及待大喊道:“东翁,不好,不好了!祸事了,祸事来了!” “慌什么慌?”正打算拜读先贤大作的陈廷璜有些不满,呵斥道:“有什么话好好说,这是本官读书的书房,不是菜市场,也不是集市!” 呵斥完了,陈廷璜还顺手拿起了高价买来的钧窑茶碗,捧到嘴边抿品,曲师爷也发现自己有些失态,忙道了一个罪,然后才拱手说道:“小人失礼,东翁恕罪,但这件事确实很麻烦,有两个洋人来府衙告状,口口声声说一定要见你,请你给他们主持公道!” “噗”一声,陈廷璜嘴里的茶水直接喷在了曲师爷的脸上,然后咱们的陈廷璜陈知府也直接跳了起来,瞪着眼睛大吼问道:“洋人来找我告状?真的假的?他们怎么进的城?知县衙门那里怎么没奏报?” “千真万确。”曲师爷抹着脸上的茶水说道:“那两个洋人拿了一张大状纸,当街出示,要老爷你给他们主持公道,现在娄县全城轰动,知府衙门的大门前,已经围满看热闹的百姓了。至于洋人怎么进的城,小的也还不知道。” 呆若木鸡,傻眼了许久,陈廷璜才回过神来,大吼问道:“洋人告的是什么人?派人去抓没有?对了,你们怎么这么傻,娄县的县衙也在城里,你们怎么不会把麻烦先推给知县衙门?” “东翁,推不掉啊!”曲师爷哭丧着脸说道:“那两个洋人,告诉的是上海知县袁祖悳,说袁祖悳包庇上海暴徒,殴打和杀害上海教民,还滥用职权拒捕无辜教民,他们在上海找不到申冤的地方,就只好来娄县直接找东翁你这位知府大人告状,请你主持公道。所以小的们不敢推托,娄县的巡街衙役也早早就跑了,生怕牵扯到这事!” “袁祖悳!****你娘的十八代祖宗!”素来温文尔雅的陈廷璜难得骂了一句脏话,大骂道:“你这个狗娘养的,给本官惹什么麻烦不好,偏偏要给老夫惹洋人的麻烦!这洋人的麻烦,也是你惹得起的么?本官这次非得被你害死啊!” 再怎么咆哮怒骂也没用,上海县隶属于松江府,上海知县袁祖悳涉嫌徇私舞弊和欺压百姓,于情于理都必须由陈廷璜首先审问调查,所以陈廷璜再是怎么的不乐意,也只能是赶紧换上官服升堂问案,然后再看到府衙门外果然站着两个手拿状纸的洋人,还有人山人海的看热闹百姓时,陈廷璜也忍不住又在心里咆哮了一句,“袁祖悳,你给本官等着!” 接下来的事很简单,吴超越亲笔写的上访书虽然是白话文,但胜在直接简单,陈廷璜即便是第一次接触也能看明白意思,同时得到过吴超越事先指点的两个法国神父也揪住陈廷璜和袁祖悳的从属关系,一口咬定袁祖悳包庇凶手滥用职权,逼着陈廷璜这个袁祖悳的直系上司给他们一个交代。 也正是因为这点,陈廷璜再是绞尽脑汁也甩不脱这个麻烦,被迫无奈之下,也只好一拍惊堂木,大声说道:“尔等放心,你们的状纸本官收了,本官这就派人去上海县调查此事,倘若真如尔等所述,上海知县袁祖悳真有包庇舞弊之举,本官定然上报朝廷,请朝廷严惩袁祖悳,给二位一个交代!” “多谢知府先生。”按照吴超越的指点,两个洋神父很有礼貌的道谢,又都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感谢知府先生的公正执法,我们也会留在这里暂时住下,随时等候知府先生你的问讯,也等候知府先生你的调查结果,知府先生你什么时候查清楚,我们什么时候走。” 陈廷璜一听差点没晕过去,但是告状之人在案情查明之前确实需要随时接受问讯,两个洋神父乘机赖着娄县不走,陈廷璜也拿他们是毫无办法。所以没办法了,陈廷璜只能是一边哭丧着脸点头答应,一边迫不及待的向旁边的曲师爷吼道:“快!马上给袁祖悳去一道公文,责令他尽快破案,给洋人一个交代!” 曲师爷先点头答应,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提醒道:“东翁,两个洋人告的就是袁祖悳,这个案子好象不应该交给袁祖悳本人直接查吧?” 陈廷璜一拍额头,这才发现自己过于紧张竟然忘了袁祖悳在这件事上应该避嫌,忙改口吩咐赶快准备车马,打算亲自到上海县去调查此事。而曲师爷听了更是大惊,忙又低声提醒道:“东翁,你急糊涂了?袁祖悳的乡试座师,正是本省巡抚杨文定杨抚台,你亲自去调查袁祖悳,杨抚台那里,你怎么交代?” 陈廷璜脸色一变,这才想起以杨文定的著名小心眼,自己如果二话不说就去查他的门生,将来会有什么样的凄惨下场。所以又骂了几句袁祖悳后,陈廷璜也只能是再次改口,道:“那你亲自带一些精干的衙役去上海县查案,先悄悄的查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弄明白袁祖悳到底有没有干这样的事,本官也用公文向杨抚台禀明此事,请他定夺!” “东翁高明!”曲师爷赶紧拍马屁,道:“先暗中查明案情,拿到证据,杨抚台那里如果要护着他的门生,我们就把案子压下去,想其他办法搪塞洋人。杨抚台如果也怕洋人闹事,要大义灭亲,我们就马上把证据抖出来,给洋人一个满意交代。这么做既不得罪杨抚台,又做好了两全准备,东翁真是……。” “行了,快去办事!”陈廷璜没好气的打算曲师爷的阿谀奉承,咆哮道:“马上带人去上海,记住,一定要悄悄的查,最好是拿到真凭实据!” ………… 还算尽职又颇为冷静的陈廷璜处置措施虽然得当,却有些低估了袁祖悳的活动能量,尽管曲师爷带着一队精干衙役是便赶来上海县查案,然而曲师爷等人还在路上的时候,袁祖悳就已经提前收到了洋人跑到娄县告状的消息。而震惊之余,袁祖悳也没了半点办法,只能是赶紧开堂问案,逼着那几个替死鬼背下所有罪名,妄图就此敷衍过去,了结此事。 残酷的事实彻底粉碎了袁祖悳的美梦,因为那些被杀被打的苦主本来就是双刀会的人,双刀会又和鸟党结下了不共戴天的死仇,早就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步,所以尽管那几个替死鬼都承认是他们下的毒手打人杀人,众苦主却一口咬定真正动手的人是小福建——事实上也确实是他。替死鬼抢着认罪而不得,众苦主咬死小福建逼着袁祖悳挥泪斩马谡,袁祖悳焦头烂额,束手无策。 当然,袁祖悳不是没有考虑过对那些苦主动刑,逼着他们改口不再咬死小福建,然而很可惜,吴健彰已经借口追查逃兵一事实际上搀和了进来,逼得袁祖悳不敢过于放肆;马丁等洋神父也在吴超越的授意下纠缠不休,借口保护教民,阻止袁祖悳对苦主用刑,而尝到了洋教甜头的众苦主也胆量渐大,动辄扬言要请教堂给他们做主,不管袁祖悳如何的威逼利诱,死活就是不肯松口放过小福建。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袁祖悳也只能是悄悄又把小福建叫来,要小福建受点委屈到大牢里去吃几天牢饭,先把洋人的嘴巴堵住,然后再慢慢的把罪名推过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小福建虽然满肚子的不乐意,却也不敢再把这件事继续闹大下去,叫苦连天了许久最后还是垂头丧气的答应,赶紧安排了得力部下代为管理鸟党,然后主动到县衙门前自首,主动下狱配合调查。 还别说,袁祖悳丢车保帅还真收到了理想效果,将小福建收监后,马丁神父等人没了继续闹事的借口,吴健彰也没办法逼迫袁祖悳重办严办小福建,那怕是明知道小福建进了大牢后照样可以逍遥自在也毫无办法,最多也只能是口头要求几句袁祖悳从严办案。 吴健彰区区的一个口头要求,袁祖悳当然是一口答应,假惺惺的亲自送吴健彰出门时,袁祖悳的脸上不但尽是笑意,眼中也尽是怨毒,心里不断盘算等到事情过后如何报复在官场上毫无根基的吴健彰。然而就在吴健彰登轿的时候,与袁祖悳也算是老相识的吴超越却突然出现,冲着袁祖悳微笑说道:“袁县尊,厉害啊,以退为进,以屈求伸,官场门道被你玩得溜溜转啊。” “贤侄此言何意?本官怎么听不懂?”袁祖悳满脸疑惑的反问,心里则冷哼道:“知道本官是以退为进和以屈求伸,你又能把本官怎么样?不过这个小瘪三是怎么知道这些官场门道的?难道吴阿爽一家的背后有高人指点?” “袁县尊不必谦虚,你能否听懂晚辈心里很清楚。”吴超越冷笑说道:“晚辈还知道,县尊你心里一定在说,我就算知道你是在以退为进和以屈求伸,又能把你怎么样?定案权在你手里,小福建只要一口咬定是他的手下私自所为,将来照样可以轻松脱罪,对不对?” 袁祖悳的脸色终于变了,吴健彰看不下去喝令吴超越住口间,吴超越却还是补充了一句,微笑说道:“袁县尊,先别高兴得太早,实话告诉你,这事没完,不给那些无辜被杀被打的码头工人讨还真正的公道,查办真正的元凶,我不会收手。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说罢,吴超越跳上马车,跟着吴健彰扬长而去,留下袁祖悳在县衙门前咬牙切齿,同时袁祖悳也忍不住在心里恶狠狠说道:“小瘪三,你说得对,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本官就不信了,你和吴阿爽这两个靠洋人吃饭的二鬼子,能把本官这个进士出身的巡抚门生怎么样?!” ………… “阿嚏!阿嚏!”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苏州城里的江苏巡抚衙门内(清朝时江苏巡抚衙门驻治苏州),被袁祖悳倚为泰山的江苏巡抚杨文定突然重重打了两个喷嚏,旁边的心腹下人慌忙询问杨文定是否需要加衣,杨文定摇头表示不必,定睛继续观看松江知府陈廷璜刚刚派人送来的公文,心里也不断大骂门生袁祖悳尽给自己闯祸,招惹上了最不能招惹的洋人。 骂归骂,但是要杨文定大义灭亲收拾门生袁祖悳却绝无可能,自打十二年前五口通商以来,上海从一个不知名的小县,已经发展成为了拥有五十多万人口的一等上县,钱粮充足经贸发达,油水之丰厚在杨文定治下诸县中首屈一指,袁祖悳每年孝敬的弟子礼也在杨文定门生部下中排名前列,杨文定当然舍不得收拾这么听话孝顺的门生,更舍不得放弃可以间接控制的上海聚宝盆,所以杨文定也很快就在心里拿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袁祖悳。 想保住袁祖悳这个门生,对官场手腕更圆滑也更老辣的杨文定来说也不难,只稍一盘算,杨文定就向幕僚吩咐道:“替本官给陈廷璜写一道书信,叫他放心去查这个案子,不能包庇纵容,但也不能一味的听信洋人的一面之辞,如果真有什么刁民打伤了洋人的教民,按规矩赔点银子就是了。” 杨文定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目的当然是暗示陈廷璜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敷衍过去别牵扯到袁祖悳身上。熟知杨文定性格的幕僚答应,又小心翼翼的问道:“抚台,是否规定期限?” 杨文定白了那幕僚一眼,哼哼着说道:“案件牵涉洋人,案情复杂,就别给陈廷璜加担子,叫他慎查细查即可,不必限期破案。” 幕僚恍然大悟,这才明白杨文定默许陈廷璜和袁祖悳可以把这个案子大拖特拖,拖到洋人自行罢休,赶紧骂了一句小人糊涂,然后提笔写信。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签押房门外却快步冲进来了一个戈什哈,神情无比紧张的打千说道:“禀抚台,城门来报,说是有三个洋人手持状纸,突然来到苏州城外要求进城告状,状告上海知县袁祖悳包庇杀害教民的凶手,城门官不敢做主放他们进城,只能是请示抚台大人你的意思。” 砰一声,杨文定手里的茶碗一下子摔得粉碎,目瞪口呆了半晌后,杨文定跳了起来,气呼呼的说道:“洋鬼子,无法无天了!竟然敢跑到本官的巡抚驻治苏州城来闹事,真当本官怕了他们不成?” “马上去告诉城门官,不准洋人进城,绝对不准洋人进城!” “洋人再罗嗦什么,叫苏州县去和他们应对!别再来烦本官!” 来报信的那个戈什哈唱诺,然后又小心翼翼的说道:“抚台,小的还得禀报你一句,那三个洋人来历好象不简单,他们自己说了,他们中间的两个,就是当初青埔教案的那两个洋人,他们说这次只想请抚台大人你主持公道,不想再象上次一样,闹得直接把洋人炮船开到江宁城下。所以请抚台大人你秉公办案,不要包庇听说是你门生的袁祖悳袁县令,不然……,不然的话……。” “不然什么?直接说!”杨文定铁青着脸喝道。 “不然他们就要到江宁去找两江总督告状。”那戈什哈壮着胆子说道:“请两江总督主持公道,惩治元凶袁祖悳和包庇袁祖悳的人。” 杨文定的脸色更加铁青了,咬牙切齿的盘算了片刻,杨文定突然又转向正在给陈廷璜写信的幕僚,脸色阴郁的吩咐道:“别写信了,改用公文给陈廷璜去令,限他三天之内,务必要查出上海教民案的真相,严惩凶手,查办元凶!无论牵涉到谁,都不许徇私包庇!务必要给洋人一个满意交代!公文上还要给本官写明,长毛已经都已经打进了湖南了,这时候绝对不能再给朝廷添乱!” 已经听到情况的幕僚赶紧答应,手忙脚乱的重新拟文,杨文定则心中暗骂,“狗娘养的袁祖悳,尽给本官找麻烦!他娘的,洋人怎么会知道袁祖悳是本官的门生?还拿到江宁告状威胁本官,这是看准了本官的弱点往死里打啊?” 第十二章 养虎遗患 当顶头上司松江知府陈廷璜一身便装的突然出现在面前时,袁祖悳就已经隐约感觉事情不妙,但是仗着有巡抚座师撑腰,袁祖悳开始还没怎么的慌张,还强作笑颜打听陈廷璜的来意,陈廷璜则直截了当的告诉袁祖悳,道:“老夫是为了上海教民被杀一案来的,洋人跑到松江击鼓鸣冤,状告你偏袒杀害教民的凶手,所以老夫不得不来。” “府尊,冤枉,冤枉啊。”袁祖悳大声喊冤,道:“洋人那是胡说八道,凭空诬陷,你要为下官做主啊!” “袁大人,你如果真是被冤枉的,本官当然会还你一个公道。”陈廷璜面无表情的说道:“但是没办法,杨抚台下文,限我在三天之内查清此案,严惩凶手,给告状的洋人一个交代,所以本官不能不追查你在此案之中的牵扯,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也由本官接手,你也得按规矩接受本官问讯。” 袁祖悳满脸的难以置信了,陈廷璜也知道袁祖悳不会相信是杨文定亲自下令查办他,便主动出示了杨文定亲笔签名用印的正式公文,而看到那熟悉的笔迹和印章,袁祖悳简直就是如遭雷击了,失声说道:“怎么可能?恩师怎么可能会下这样的命令?还有,恩师是怎么知道这个案子的?” 惊叫到这里,袁祖悳又突然全身一震,顿时猜到了其中原因,再次失声道:“难道说,洋人还到苏州去告状了?” 看到陈廷璜默默点头的模样,袁祖悳差点没当场瘫在地上,牙关打着颤半天都发不出一点声音,陈廷璜则又说道:“袁大人,现在明白事情有多严重了吧?别浪费时间了,快把关于此案的所有卷宗拿来,本府要立即查阅。” 袁祖悳愁眉苦脸的答应,赶紧派人拿来所有案情记录交给陈廷璜,勉强算是称职的陈廷璜也马上细看记录。然而正如陈廷璜所料的是,尽管就连普通的上海百姓都知道这个案子的元凶是袁祖悳暗中扶持的小福建,但陈廷璜却在案件记录中把所有的罪名都推给了几个鸟党的小角色,耍尽花样为小福建开脱罪名,事事处处都偏袒回护到了极点。所以看完了这些记录后,陈廷璜也很直接的告诉袁祖悳,说道:“袁大人,你对这个案子的审问定论,换成平时也许无所谓,但是现在,恐怕过不了这个关。” “府尊,下官关于这个案子的查问记录,句句属实啊。”袁祖悳垂死挣扎的喊冤,道:“府尊大人如果不信,可以马上提审那些人犯,如果他们的口供与记录不符,下官情愿……,情愿……。” 袁祖悳狡辩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因为袁祖悳看到,他的顶头上司陈廷璜脸色已经越来越看,而袁祖悳自行闭嘴后,陈廷璜也冷冷的说道:“袁大人,如果你真要本官提审人犯,当然不是不可以,但如果那些苦主一旦还是咬死那个陈明不放,还扯出你和陈明的私下关系,那么接下来,本官如果还下令把你当场拿下,恐怕就没办法向杨府台和朝廷交代了吧?” 袁祖悳脸色一变,这才明白陈廷璜肯定早就知道了事情真相——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几百上千人的械斗还闹出人命,曲师爷如果还查不到真相,就真是白拿陈廷璜的俸禄银子了。而陈廷璜看了袁祖悳一眼后,又冷冷说道:“袁大人,这个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如果不是洋人执意要插手,你这么定案也不是不能搪塞过去。但是洋人这么纠缠不休,本官就没办法了,毕竟,这事也关系着本官的顶带花翎。” 袁祖悳全身颤抖得更加厉害,怯极之下,袁祖悳突然向陈廷璜双膝跪下,哭丧着脸惨叫道:“府尊饶命,下官一时糊涂,铸成大错,求府尊大人高抬贵手,放下官一条生路,下官结草衔环,定当报答府尊的大恩大德。” 惨叫着,袁祖悳又赶紧命人取来五千两银票,双手捧了献给陈廷璜,陈廷璜板着脸不收,袁祖悳坚持要送,焦急之下干脆哭出了声。而陈廷璜虽然不愿牵涉进这个案子,但考虑到如果真的坐实了袁祖悳的包庇之罪,自己不但要得罪出了名小眼的杨文定,年末的吏部考语上也肯定不会有什么字眼,所以叹了一口气后,陈廷璜再次把银票推开,沉声说道:“银票你先留着,本官给你一天时间,明天本官再升堂问案,在本官开堂之前,你如果能洗清你的瓜葛,那本官就可以把你撇出去。” “可是府尊,下官怎么洗啊?”袁祖悳哭丧着脸问道。 “亏你还是读书人,连解铃还需系铃人这句话,难道都没有听过?”陈廷璜板着脸呵斥,又道:“你究竟是和谁结了仇,又是谁暗中唆使洋人四处告状,你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你能求得他的原谅,让他不再指使洋人继续闹下去,那么本官就有办法为你开脱了。” 袁祖悳恍然大悟,赶紧向陈廷璜连连磕头道谢之余,难免又在心里不断叫苦,“惨了,才刚把那个老不死得罪到死,现在又要跑去求他手下留情,本官这次有得苦头吃了。” ……………… 该来看看老吴家这边的情况了,当袁祖悳厚着脸皮跑到吴府门前求见时,吴健彰和吴超越祖孙正好在吃晚饭,躲在吴府治伤的刘丽川也正好在场,听到门子报告说袁祖悳求见,吴健彰和刘丽川还一度惊讶于袁祖悳的来意,吴超越则一边大口吃着在二十一世纪已经灭绝的四鳃鲈鱼,一边随口说道:“果然来了,还算聪明,知道解铃还需系铃人。” “超越,你这话什么意思?”刘丽川惊讶问道。 “我说袁祖悳还算聪明,知道该找谁求饶才用。”吴超越笑笑,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肯定是麦神父他们已经在苏州把状告响了,杨文定怕事闹大,逼着袁祖悳给洋人交代,袁祖悳无路可走,又知道我们不点头洋人就不会罢休,所以就跑来求饶了。” 吴健彰和刘丽川一听大喜了,都说肯定是这样,然后吴健彰又赶紧下令召见时,吴超越却赶紧阻止道:“等等,爷爷,别见他,找个借口打发他滚蛋。” “为什么?”吴健彰疑惑回头来问宝贝孙子。 “因为见了面后,爷爷你就不好意思推辞了。”吴超越解释道:“现在想把袁祖悳干掉也很简单,就是别理睬他,别给他机会磕头求饶,那么要不了几天,小福建就得人头落地,袁祖悳也最轻都是罢官免职从上海滚蛋,重了的话,人头落地都不是没有可能。” 吴健彰小小吃了一惊,惊讶问道:“孙儿,你还想连袁祖悳一起干掉?” “当然!”吴超越想都不想就答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们和袁祖悳结下这么大的仇,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把他彻底干掉,那么就算他暂时低头求饶,也只会继续是怀恨在心,只要一有机会,他肯定会出手报复,到时候我们只会更难应对。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抓住这个机会斩草除根,彻底干掉袁祖悳,让他永远没机会找我们报仇!” 好歹已经在官场上厮混了几年,吴健彰倒是很清楚宝贝孙子说的是实情,但吴健彰却又比孙子考虑得更全面一些,盘算了一下就摇了摇头,说道:“孙儿,爷爷知道你说得对,爷爷也恨不得把那个袁祖悳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但是没办法,这个袁祖悳是杨抚台的门生,杨抚台又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坚持弄死了袁祖悳,等于就是得罪死了杨抚台,以后我在官场上就更不好混了。” “爷爷,你现在放袁祖悳一马,他就会感激你吗?将来他有机会的时候,能不想着报仇雪恨?”吴超越反驳,又提醒道:“还有,爷爷,前些天你去求他袁祖悳放双刀会一马的时候,他又是怎么对待你的你忘了?他做得初一,你为什么就做不得十五?” 吴健彰一听苦笑,心道:“袁祖悳当然敢不给我面子,因为我的那个靠山去年突然病死了,他就算不给我面子,我也很难拿他怎么办。但是他的那个靠山杨文定,老夫是无论如何都招惹不起啊。” 这时,旁边的刘丽川也开口了,说道:“爽叔,如果袁祖悳真是来求饶,那乘着这个机会把这件事结了也不错。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我们卖给袁祖悳这么大的人情,以后在上海做事也可以方便和容易许多。” “源叔,你不懂官场就别乱说。”吴超越一听急了,忙说道:“官场不是江湖,江湖上讲义气是好事,但是在官场上讲义气就是找死,袁祖悳不能饶,只能是斩草除根!” “超越,我是为你爷爷好。”刘丽川摇头说道:“这次的事,我们双刀会的损失本来就惨,事情再拖下去,你爷爷和我们的损失只会更大。而且这件事我们也有把柄,被杀被抓那些其实都是假教民,这点如果被朝廷查出来,那就轮到你爷爷麻烦大了。” “随便他们去查。”吴超越一挥手;自信的说道:“且不说现在这个朝廷未必敢深查下去,就算深查下去又怎么样?马丁神父为了传教,肯定只会帮我们,不会去帮别人。” 刘丽川还是反对,坚持劝说吴健彰就坡下驴,息事宁人,与吴超越差点没当场吵起来,最后吴健彰挥了挥手,说道:“这样吧,反正袁祖悳是不是来求饶都还不肯定,老夫先去见见他,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意再说。” 吴超越一听叫苦,赶紧又反对吴健彰直接去见袁祖悳,但吴健彰根本不听,坚持更衣去了客厅接见袁祖悳,吴超越无奈,只能是一边提醒吴健彰万万不可心软,一边和刘丽川到了窗外偷听。 很可惜,吴超越虽然猜中了袁祖悳的来意和打算,却还是严重低估了袁祖悳的厚颜无耻程度——与吴健彰刚一见面,袁祖悳二话不说,马上就向吴健彰双膝跪下,又是磕头又是顿首,号哭得就象是刚刚死了亲娘老子一般。吴健彰上当中计,赶紧亲自去搀扶袁祖悳时,袁祖悳打蛇随棍上,乘机恳求吴健彰放他一马,呈上丰厚礼物又许下种种承诺,痛哭流涕的认罪求饶,最后还干脆抱住了吴健彰的双腿,嚎啕着表示吴健彰如果不答应,他就要一头撞死在吴健彰的面前。 在此期间,吴超越几次想要冲进房里去阻止,但都被好心办坏事的刘丽川死死拉住,张口提醒吴健彰也被刘丽川拿手捂住嘴巴,待得吴超越好不容易挣脱刘丽川时,本就没胆量对袁祖悳下死手的吴健彰却已经心中一软,开口答应了放袁祖悳一马,吴超越听了既是大怒又是无可奈何,只能是一跺脚气呼呼的冲回后堂,任由吴健彰刘丽川去和袁祖悳折腾。 吴超越并没有完全放弃,吴健彰送走袁祖悳重新回到后堂时,吴超越又在吴健彰面前努力劝说了一番,要吴健彰食言反悔继续把袁祖悳往死里整。然而还是很可惜,吴健彰不但听不进孙子的逆耳忠言,还反过来劝说道:“孙儿,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爷爷我是捐班,在朝廷里根基太浅,四处树敌对我没好处,对你的将来更没好处。爷爷放袁祖悳一马,也是为了你好。” 说罢,吴健彰还又告诉吴超越,说刘丽川已经去安排人给双刀会众苦主传令,让他们改口不再攀扯袁祖悳,只把矛头对准小福建和鸟党。吴超越听了更加无可奈何,也只能是摇头叹息道:“爷爷,这可是你自找的,将来如果养虎遗患,你可别怪我!” “不会,象你这么又聪明又懂事的孙子,爷爷怎么会舍得怪?”吴健彰也很会给宝贝孙子喂甜枣,拍着宝贝孙子的脑袋笑道:“顺便告诉你一句,等这件事了结,你阿源叔还有一个惊喜给你。” “什么惊喜?他能给我什么惊喜?”吴超越疑惑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吴健彰放声大笑,笑得还无比的开心,道:“总之是好事,天大的好事,你小子就等着偷着乐吧!” 次日上午,松江知府陈廷璜如约开堂,重新审讯上海教民遇害案,大堂上,自称教民的双刀会众苦主不再胡乱攀扯,只是一致把矛头对准鸟党帮主小福建和他的几个重要同党,同时陈廷璜和袁祖悳找来的人证也证明他们亲眼看到了小福建带头砍人,县衙班头袁五八还出示了刚找到的小福建等人的凶器,对比伤口证明三名被杀者确实是被这些凶器所杀,人证具全,小福建无从抵赖,只能是认罪画押,老实背下了所有黑锅。 再然后,陈廷璜给小福建判了一个斩立决,报请刑部审批,又重处了小福建的几个重要同伙,下令解散鸟党,没收鸟党产业,折换成现银赔给苦主,并当堂释放九名无辜被捕的双刀会成员,将滥用职权的衙役班头袁五八革职驱逐,彻底了断了这桩轰动松江与苏州两府的上海教案。同时袁祖悳也因为此前查案不明,拖延迟缓,导致事态扩大,被陈廷璜当堂呵斥,袁祖悳老实认罪,换来陈廷璜宣布报请江苏巡抚衙门给袁祖悳以罚俸一年和考核记过的处罚。 一波三折,这件事总算是画了一个句号,大获全胜的吴健彰和刘丽川对此当然都是欢喜不胜,对全盘操纵此事的吴超越赞不绝口,刮目相看,然而吴超越却是毫无喜色,还向吴健彰说道:“爷爷,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小福建活不到被当街问斩的那天,在那之前,他一定会死在大牢里!” “你是说,袁祖悳会杀人灭口?”吴健彰听出了宝贝孙子的弦外之音。 “板上定钉的事。”吴超越冷笑说道:“小福建这么爽快的背下所有黑锅,不用说就是袁祖悳在背后安排,袁祖悳还肯定答应了过段时间就放小福建出来。但是这件事闹到了这个地步,袁祖悳再想悄悄放小福建是肯定不可能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小福建永远闭嘴!” 刚开始,吴健彰还对宝贝孙子的话有些将信将疑,然而才到了第二天早上,吴健彰就目瞪口呆的听到消息,说是小福建已经在大牢里暴毙而亡!而张口结舌了许久后,吴健彰心里难免也有些打鼓,暗道:“袁祖悳这么心狠手辣,老夫放了他一马,该不会真的是养虎遗患吧?” 第十三章 冤家路窄 木已成舟,吴超越再怎么惋惜买办爷爷没有赶尽杀绝也没用,而且吴超越也没时间再去遗憾了,因为教民案才刚了结,还没过得三天,那帮神父大爷又已经联手杀上了门来,笑容满面的只是邀请吴超越再去码头,再去帮着他们组织码头工人学习圣经。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刚欠了众神父一个天大的人情,吴超越再也找不出半点拒绝的理由,只能是马上就笑呵呵的答应,陪着众神父再上码头。结果还算好,已经尝到甜头的吴健彰这次是说没都不会再阻止孙子和洋人交朋友了,刘丽川也毫不犹豫的让双刀会出面,逼迫和引诱那些同样已经尝到甜头的码头工人学习圣经,上海码头之上,也再一次出现了上千中国工人学习西方文化的盛景。 还有在上海势力最庞大的百龙会,亲眼看到了鸟党和小福建的教训,又和吴超越事先有过承诺,王国初率领的百龙会这次是说什么都不敢阻挠洋神父在码头上传教了,不但不阻挠,王国初还主动跑到吴超越面前,要求吴超越兑现承诺,让百龙会控制的码头工人也学习圣经,换取额外加薪和给洋人商船工作的机会。 以广东人为主的双刀会本来就没有独占上海码头的野心和实力,当然不会来反对百龙会分享洋船利益,一帮狂热的洋神父只求能够多传教,自然也高举双手欢迎百龙会工人加入学习圣经的行列。而看到百龙会也让工人向洋人学圣经后,上海的其他几个小帮会当然也做出了聪明选择,争先恐后的只是跑到吴超越面前点头哈腰,说尽好话恳求加入学习圣经的行列,吴超越和众洋神父则是来者无拒,不管是谁来求,全都是一口答应。 于是乎,一幕无比壮观的奇景在上海码头上诞生了,成千上万的码头工人和车夫马夫排列整齐,在一群洋神父的带领下,一边画着十字架,一边齐声朗诵圣经词句,上帝保佑和阿门的祈祷声此起彼伏,爱人如己的至理名言连绵不断,引来无数上海百姓好奇围观,啧啧称奇。 见此情景,众洋神父当然是兴奋得难以自持,手舞足蹈,许多来华多年的神父更是流下了激动的眼泪,不断感谢主的慈悲,让自己的辛勤努力获得了丰厚回报。而真真正正尝到了信教的甜头后,也初步接触了西方文化知道洋教并没有传说中那么邪门后,确实有不少的码头工人和帮会打手对天主教产生了浓厚兴趣,主动向洋神父打听如何入教,众洋神父耐心解释,好言劝诱,当场发展了相当不少的信徒,传教效率为此迅速提高数倍上十倍。 又有一条香港来的法国商船开进码头时,因为几个法国神父都在忙着传教,已经闲下来的吴超越便主动陪着马丁神父过去帮忙交涉,请求那条法国船配合众神父传教,结果那条法国的船长虽然一口答应了吴超越和马丁的请求,却又用法语向马丁神父打听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中国工人集体朗诵圣经? 法语与英语的区别虽然不是很大,但是要吴超越用英语解释清楚这一情况实在有些困难,好在马丁神父的法语还勉强凑合,上了船去和那法国船长解释原因,吴超越则留在了跳板旁等待。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百龙会的帮主王国初却带着几个人来到了吴超越面前,还满面笑容的向吴超越打招呼,吴超越误会了他的意思,便说道:“王叔,是不是按规矩这条船的活该是你的?放心,船主已经答应了,你可以直接叫你的人过来卸货。” “不是,大侄子你误会了。”王国初笑着摇头,又说道:“我是看你有空,想和你谈谈上次的事,上次你不是说,等有空的话,想教我几招靠上海码头发财的办法吗?” “哦,我都差点忘了。”吴超越一笑,知道王国初是已经尝到甜头,开始重视自己的意见了。出于对王国初答应和解的报答,也是出于想做点好事的好心,吴超越倒也没有藏私,马上就说道:“王叔,我上次说,你如果只盯着码头上这点抽成保护费,是抱着金饭碗要饭,真不是蒙你,你如果想发大财,上海到处都是机会,就是怕你不能把眼界给放开。” “放开,一定放开。”已经尝到甜头的王国初回答得很爽快,又迫不及待的问道:“大侄子,那你说说,我究竟如何能靠上海码头发大财?” “太多了,我一时半会都说不完。”吴超越想不想就说道:“最简单的一个,开工厂,搞纺织厂,花点钱向洋人买机器,买棉花,雇工人生产布匹,保管你财源广进,数钱数到手抽筋!” 纺织业是一个工业国家最基础也最容易的行业,现代中国改革开放的初期,也是赶上了纺织行业的末班车才取得良好效果,这点现代人都知道。可惜吴超越这个建议虽然无比正确,但是对于王国初这么一个一八五二年的中国人来说,却无异于就是异想天开的事,所以听了吴超越的话后,王国初不但没有欢喜,相反还瞪大了眼睛,惊叫道:“开工厂?织布卖钱?这就能发财?!” “保你发财!”吴超越大力点头,又说道:“王叔你也知道,整个大清的纺织业,以我们江苏最盛,但一户农家想织一匹土布,最少也得要三四天时间,一台洋机器一天就能织上百匹布!这是多么大的差距?你如果买了十台洋机器,不就等于是雇了三四百户农家给你织布?你一匹布那怕只找一百文钱,一天不就挣了三四百个一百文?你在上海码头上收保护费,又要有多少时间才能收到这三四百个一百文?” 王国初面露神色了,吴超越却还是继续滔滔不竭,比手划脚的说道:“至于销路,你根本不用担心,大清五个通洋口岸,上海的位置在最北方,又有长江航道和运河之便,交通无比方便,你搞出的纺织厂,等于拥有整个大清北方和内陆的市场……。” 比手划脚着,吴超越很是耐心的给王国初指出了在上海建厂织布的各种好处和远大前景,力劝王国初出钱出力建厂,并自告奋勇要帮王国初联络洋人采购机器和招聘熟练技师,然而很可惜的是,吴超越的这番媚眼却是做给了瞎子看,王国初对这些话是既不懂又不信,毫无任何兴趣,随口敷衍了几句就找了个借口告辞离去,心里还大骂吴超越不是东西乱出馊主意。 吴超越也看出了王国初对自己好心建议的不屑一顾,摇头惋惜之余,也只能是低低的叹息,“我总算是明白李鸿章和张之洞这些老买办到底有多难了,再好的事,老百姓不懂又有什么鸟用?” “亲爱的中国朋友,能否占用你一点宝贵的时间?” 吴超越遗憾的时候,耳后突然传来怪腔怪调的声音,吴超越回头看去时,却见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子在对自己微笑,头戴高礼帽,西服革履手扶拐杖,身边还跟着好几个跟班模样的洋人,似乎身份不俗。见吴超越回头,那白人男子又微笑说道:“亲爱的中国朋友,你刚才的见解,我冒昧的已经全部听到,觉得十分有趣,也十分的有道理。关于你的事,我也已经听一些人说过,我对你十分感兴趣,希望能与你谈谈,就是不知道你是否允许?” “当然可以。”吴超越忙伸出手,用英语热情的说道:“欢迎你来到古老的中国,亲爱的西方朋友,我的名字叫做超越·吴。” 听到吴超越的熟练英语,又看到吴超越主动伸手请求握手,那白人男子眼睛顿时一亮,也是马上伸出手与吴超越握手,然而不等那白人男子开口说话,狗腿子吴大赛却连滚带爬的冲了过来,一把拉住吴超越说道:“孙少爷,快走,老爷派人来叫你回去,叫你马上回去,有十万火急的事。” 吴超越疑惑问什么事这么急,吴大赛却摇头表示也不知道,又一个劲的催促吴超越马上回家,还说事情很急。吴超越无奈,只能是向那白人男子说道:“亲爱的西方朋友,十分抱歉,我的家里出了急事,我的祖父催我马上回去,所以非常遗憾,我必须说再见了。如果有机会,我们下次再详谈好吗?” “没关系,你先去办理你的急事吧。”那白人男子微笑点头,又说道:“我们一定有机会再见面的,下次我们再细谈。” 吴超越礼貌道谢,又与那白人男子握了手,然后才与吴大赛告辞离开,而吴超越前脚刚走,之前在码头上传教的那几个法国传教士却飞奔到了那白人男子面前,一边向他行礼,一边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上帝啊!尊敬的布尔布隆先生!我们法兰西国驻中国的全权公使!你怎么也来到上海了?” “我来上海办理一些外交事务。”那白人男子随口回答,又向吴超越离去的方向一努嘴,微笑说道:“但我真没有想到,我会在上海碰到吴这么一位有趣的中国人。关于各国传教士和吴的事,我已经大概知道了,你们暂时不必介绍,我只问你们一件事,吴是不是真和传说中一样,对我们西方非常了解?也对我们西方抱有欢迎态度?” “尊敬的公使先生,我们可以向你保证,吴对西方的了解与熟悉,远在任何中国人之上。我们还可以保证,吴对西方文明十分友好,也十分欢迎。” 几个传教士毫不犹豫的回答,然后一个传教士又低声说道:“公使先生,就我们所知,英国领事阿礼国先生普鲁士领事阿化威先生美国的祁理蕴葡萄牙的比利和西班牙的劳瑞欧几位领事先生,都已经留心上了他,并且在暗中观察他。另有未经证实的消息,阿礼国已经把关于他的情报上报给了英国全权公使文翰先生。” “该死的约翰牛,嗅觉就是灵敏。”那白人男子哼了一声,又说道:“替我盯紧他,也把关于他的情报给我送一份。” ………… 还回过头来看看吴超越这边的情况吧,被吴大赛急匆匆的叫回家后,勤于公务的吴健彰难得已经回到了家里,还一见面就向吴超越喝道:“快回房去换衣服,仔细收拾一下,洗干净一点,一会陪我见客人。” “爷爷,什么客人这么重要,要这么麻烦?”吴超越疑惑问道。 吴健彰猥琐的老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笑得十分开心和神秘,说道:“当然是好事,你阿源叔做媒,给你说了一门亲事,一会爷爷带你看看那姑娘,如果你满意,爷爷我今天就把你的好事定下来。” “相亲?!”吴超越杀猪一样的惨叫了,连连摆手说道:“爷爷,我才十七岁啊,用得着这么急不?我还想多玩几年,不相!不相!” “姑娘很漂亮!比你房里那些丫鬟漂亮得多!” 熟知宝贝孙子性格的吴健彰只用了一句话,马上就让吴超越安静了下来,又看了一眼宝贝孙子,吴健彰笑得更开心,说道:“那姑娘,爷爷我以前见过,模样拿来配你,连爷爷我都得承认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当时爷爷我就动心想替你说她,可惜你阿源叔当时怕你成天眠花宿柳,人家不答应,就没敢点头,现在既然你改邪归正了,又多少有点争气了,你阿源叔就重新提起这件事了,还出面把那姑娘给请来了,准备让你们见个面。” “她是阿源叔的什么人?”吴超越好奇问道。 “他拜把兄弟的女儿。”吴健彰顺口答道:“你阿源叔那个拜把兄弟,是青埔的一个地保,门第虽然不高,家里也不算有钱,但我们吴家又不是什么书香门第,那姑娘的模样又确实周正,爷爷看得顺眼,估计你也肯定喜欢,所以就不管那么多了,只要你点头,爷爷可以答应。” 不想这么年轻就有拖油瓶的吴超越还是有些踌躇,也多少有些怀疑吴健彰的审美能力,而吴健彰却又催促道:“还楞着干什么?爷爷是见那姑娘漂亮才替你考虑,快去收拾,一会你如果实在看不上眼,我也不会勉强你。” 吴健彰都把话说到了这步,又多少有些好奇买办爷爷给自己相中的媳妇有多漂亮,吴超越终究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去梳妆打扮,给自己换了一身华贵衣服打扮得花枝招展,玉树——抱歉,不幸继承了吴健彰相貌的吴超越还当不上后面临风两个字。但不管怎么说,精心收拾了一把后,这些天来一直害怕照镜子的吴超越也多少能够正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没再生出想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的念头。 收拾好了,稍等了一段时间,吴健彰派人来叫吴超越去西花厅见客,吴超越心里也多少有些七上八下,而当得西花厅时,却是刘丽川首先迎了出来,一边大声和吴超越打着招呼,一边笑嘻嘻的低声说道:“臭小子,便宜你了,我那侄女可是青埔出了名的大美人,配你纯粹糟蹋!如果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她爹绝对不会答应!好事成了后,你这小子可一定得好好谢谢我这个大媒人!” 苦笑着连声答应,又多少提心吊胆的进到了花厅,吴超越首先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正在与自己的买办爷爷说话,一个穿得漂漂亮亮的少女则坐在那中年男子旁边,但低着头看不清楚模样。而刘丽川则一推吴超越,笑呵呵的大声说道:“立春兄,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对你说的大侄子吴超越,怎么样?一表人才吧?” 那中年男子扭头看了一眼吴超越,目光中虽然多少有些失望,但还是很有礼貌的和吴超越打招呼,刘丽川则又冲那少女说道:“秀英大侄女,叔叔也给你介绍一下,他就是我的超越侄子,你们俩有我这层关系,也可以算是世交了,快,起来给你世兄见礼。” 那少女轻轻哼了一声,这才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绝对算得上羞花闭月的俏丽脸庞,然而吴超越仔细看清了她的模样后,那美貌少女也羞答答的看清了吴超越的模样后,两人却同时的目瞪口呆,异口同声的惊叫…… “是你?!” “怎么?你们认识?”刘丽川和吴健彰等人都是大吃一惊。 “爹,我不嫁!”那美貌少女答非所问,想都不想就断然拒绝,“女儿宁愿一辈子不嫁人,也不愿意嫁这样的无赖登徒子!” 此言一出,吴健彰刘丽川和那中年男子当然全都傻了眼睛,吴超越也万分尴尬,闭着嘴巴不吭声——因为那美貌少女不是别人,恰好就是那天在码头上被吴超越调戏过的那名渔家少女。然而那美貌少女却得寸进尺,干脆起身一拉那中年男子,气呼呼说道:“爹,我们走!” 出于礼貌,那中年男子没听女儿的,赶紧好声劝说,又低声询问女儿和吴超越到底是那里八字不合,那美貌少女则小脸有些涨红,不好意思回答只是嚷嚷,“你别管!总之我嫁鸡嫁狗也不嫁他!你和源叔到底是什么眼神,怎么给我挑上这么一个无耻淫贼下流胚?” 听到这话,吴超越也有些忍无可忍了,针锋相对的大声说道:“要走请快!爷爷,阿源叔,你们的眼神到底是怎么看的?怎么给我挑上这么一只河东狮母老虎?让我娶这么一条母老虎,我以后还想有好日子过不?!” “你说谁是母老虎?”那少女暴跳如雷了,还下意识的去找合手的武器。 “谁答应谁就是!”吴超越毫无惧色——虽然吴超越对那少女的容貌模样是一百个满意,但男人都爱点面子,被那少女骂成了这样,吴超越还真忍不下去。 第十四章 典型丑八怪 什么叫冤家路窄?吴超越与那美貌少女就是冤家路窄!之前在码头上第一次见面时,吴超越与那少女就已经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但双方都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被强迫相亲的对象,竟然恰好就是对方!一个不愿嫁无赖登徒子,一个爱面子不愿丢脸,所以吴超越与那少女的再次见面,就好象是火星碰上了火药桶,一下子就炸了! 也亏得是刘丽川等人就在旁边及时拦住,不然那少女身边的茶杯肯定要当场砸在吴超越的脸上;吴超越虽然没有什么打女人的习惯,可是看到那少女拿起茶杯,也毫不犹豫的抄起身边的椅子,吴健彰则赶紧拦着宝贝孙子,一边大声呵斥,一边杀鸡抹脖子一样的对吴超越使眼色,要孙子冷静给自家的得力打手刘丽川一点面子。 好说歹说,吴健彰和刘丽川等人这才好不容易让吴超越和那少女冷静下来,然后刘丽川又疑惑问起吴超越和那少女结仇的经过时,吴超越与那少女各自介绍间,各说各的理由,三言两语不对又马上开始互相冷嘲热讽,挖苦对骂,接着那脾气暴躁的少女少不得又握拳起身,吴超越不肯示弱,同样攥着拳头跳起来,最后还是那少女的父亲和吴健彰各管各的孩子,这才又把吴超越和那少女给按住。 好不容易大概了解了事情经过,恍然大悟的吴健彰与刘丽川对视苦笑之余,也彻底死了撮合吴超越与那少女的心思。而那少女却还是不肯罢休,又气呼呼的说道:“源叔,你之前怎么就不说清楚这里是谁的家?早说是这个登徒子下流胚的家,我来都不来,脏我的鞋!” “吴大赛!”吴超越也是吼叫道:“派人去请几个和尚道士来,给我家念经祛邪!还有,多叫几个下人准备水桶,把这花厅好好洗三遍,再熏一天的香!后天我再请洋神父来念圣经,帮我再驱驱邪!” 虽说是争面子的气话,但吴超越这话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又确实过分刁毒了一些。听到这话,不但那少女气得七窍生烟,她的父亲也忍受不住,向刘丽川拱了拱手说声告辞,带着女儿大步离去,刘丽川慌忙追上去替侄子赔礼道歉,吴健彰则大声呵斥,又小声冲着吴超越埋怨,“小祖宗,你能不能管住你那张嘴?这个周立春身份不一般,又和你源叔是八拜之交,你就不能给你源叔一点面子?” “是她先不给我们吴家面子。”吴超越分辨,又反过来埋怨道:“爷爷,你就不能给我挑一个温柔贤惠点的媳妇?把这种母老虎娶进门,我以后还想不想有好日子过了?” “老夫就是想给你找一个厉害点的媳妇,将来能管住你!” 吴健彰说了实话,又闷闷不乐的说道:“不过看来不成了,就算你愿意,人家也肯定不愿意了。” “多谢,象这样泼辣的,给我当妾我都不要。”吴超越翻白眼,然后又看看已经出了院门的刘丽川等人,有些奇怪的向吴健彰问道:“爷爷,你不是说源叔那个拜把兄弟只是个地保么?怎么刚才又说他身份不一般?” “那个周立春不光是地保,还是青埔塘湾帮的帮主。”吴健彰随口解释,又说道:“塘湾帮独霸青埔渔市,人多势众,上次鸟党那件事,本来我和你源叔都打算向他求援,让他带着塘湾帮来给我们帮忙。” “又是帮会!”吴超越冷哼一声,很是不喜欢买办爷爷和这些太过活力的社会组织来往过多,然后又哼道:“幸亏爷爷你和源叔没开这口,不然的话,等于就是引狼入室了,那个什么狗屁塘湾帮,肯定要乘机插手上海码头。” 吴健彰默然,实际上刘丽川上次已经向塘湾帮派出了求援使者,以容许塘湾帮插手上海码头为代价,求得了周立春答应出手帮忙,只不过因为吴超越的异军突起,刘丽川才又请周立春暂时按兵不动。而吴超越自己把事情解决后,刘丽川是既不愿让塘湾帮来分地盘抢买卖,又找不到借口食言反悔,这才想出了给吴超越和把兄弟女儿做媒的馊主意,打算拿与官家子弟联姻的好事来回报把兄弟,也乘机赖掉分地盘的帐,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事。 不愿对宝贝孙子说这些龌龊事,吴健彰挥了挥手便了结了这件事,打发孙子回房休息。而吴超越也是回到了房间后,这才隐约生出了一点后悔的念头,暗道:“其实那小丫头长得确实不错,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如果能让她改一改脾气,娶过来做媳妇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后悔无用,又过了一夜后,第二天的中午,尽管那些洋神父没再来硬拉吴超越去码头帮忙传教,但找不到什么事做的吴超越百无聊赖之下,还是带着吴大赛等狗腿子主动来到了码头,了解洋神父的传教情况打发时间。 码头上的情况让吴超越十分满意,几乎所有的码头工人都已经加入了背诵圣经的行列,众洋神父喜气洋洋的忙碌教导,与码头工人相处十分融洽,那些大小帮会也不再干扰破坏,还全都卖力支持洋神父向他们控制的码头工人传播圣经。见此情景,吴超越心里当然又生出了这样的念头,暗道:“是不是该怂恿一下这些洋神父搞教会学校了?打着传教的招牌,让洋人出钱出力,把这些码头工人的孩子弄进学校,让这些穷人的孩子接受一些文理方面的知识?嗯,这是好事,是为了那些穷人的孩子好,应该这么做。” 拿定了主意,心里又盘算如何鼓动洋人给中国穷人的孩子搞免费教育的时候,一旁的狗腿子吴大赛突然凑了上来,低声说道:“孙少爷,快看,昨天那个小娘们!” 顺着吴大赛指点的方向一看,差点和吴超越合法滚床单那个美貌少女果然也来到了码头上,虽然换了一身普通装束,却仍然还是难掩她的动人姿色,也正在和她父亲和刘丽川等人对着那些正在集体背诵圣经的码头工人指指点点。 见此情景,吴超越本来懒得理会,可惜吴超越正打算转身时,那少女却无意中扭过了头来,还恰好看到了吴超越,目光相撞,那少女美目中也立即喷射出了点点愤怒火星,然后飞快把头扭开。 注定要有牵扯,吴超越本想走远,不料一个洋神父却跑到了刘丽川等人的面前,叽里呱啦的不知说了些什么,刘丽川听不懂,那洋神父也无法用生硬的汉语把意思表达清楚,两人焦急无奈间,又一起看到了正在走开的吴超越。然后那洋神父大喜下马上大声招呼,要吴超越过来帮忙翻译,吴超越无可奈何,也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来,被迫又与那八字不合的少女近距离相处。 洋神父找刘丽川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一条外洋商船要赶时间装货,但一时找不到空闲的装卸工,那洋神父为了感谢那条洋船义务帮助自己传教,所以就自告奋勇来找颇为熟悉的刘丽川帮忙了。而吴超越把洋神父的意思翻译成了中文后,刘丽川也马上叫手下去抽调工人优先给那条赶时间的船装货,那洋神父这才千恩万谢的告辞离去,临行时还和吴超越亲热拥抱,不断感谢。 洋神父倒是高高兴兴的走了,吴超越却十分尴尬的又和那少女对面相处了,还好,那少女只是板着脸不说话,并没有象昨天那样张口就骂吴超越无赖登徒子,还没完全死心的刘丽川也颇自豪向他的拜把兄弟周立春说道:“立春兄,看到没?我这大侄子是不是通夷大才?连我爽叔都承认,他的洋话说得比我爽叔还流利。” 周立春哼了一声算是回答,又乘机说道:“阿源,看样子你的人手好象不够啊,连装货卸货都得从其他船上借人,要不要我帮忙给你派点人来?多了不敢说,五百人六百人,说了就有。” 刘丽川的眼中闪过异样,打哈哈道:“多谢立春兄,但不必麻烦了,今天只是凑巧有这么多船,所以有点忙。要换成了平时,兄弟我手下的工人经常连活都接不到,三天两头叫苦。” 周立春的脸色有些变了,马上就明白刘丽川是打算食言反悔,不想让自己的塘湾帮到上海码头这个金窝窝来分财路。而愤怒之下,周立春刚想把事情挑明直接质问刘丽川何时兑现上次的承诺,又一个洋神父却突然来到了吴超越的面前,二话不说就给吴超越一个熊抱,操着颇流利的汉语说道:“亲爱的吴,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出什么事了?听说昨天下午你急匆匆的离开了码头,似乎有什么急事,是什么急事?” 吴超越仔细一看,认出这传教士是个法国人,有个中文名字叫孟镇升,同时也是到松江府告状的传教士之一,便微笑着回答道:“孟镇升神父,十分抱歉,昨天我家里出了些事,所以我提前离开了码头。” “你家里出了什么事?”孟镇升倒是个热心肠,马上就说道:“如果需要我帮助的话,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 吴超越笑着感谢说不必,孟镇升却打破砂锅纹到底,一定要问个究竟,吴超越被迫无奈,只能是说了实话,道:“昨天我的祖父给我安排了一门亲事,把我叫回去和女方见面,当时我家里的仆人又没把话说清楚,所以我也认为是出了什么急事,就赶紧回家了。” “吴,你要结婚了?”孟镇升也不愧是法国人,对这这种浪漫的事最是感兴趣,马上就追问道:“女方是谁?美丽吗?” 说着,孟镇升还迫不及待的注意上了旁边的周立春女儿,因为孟镇升和吴超越说的是中文,那少女听得懂意思,又看到金发碧眼的孟镇升注视自己,俏丽的脸蛋上难免有些发红。而吴超越怕又节外生枝,忙说道:“神父,不是她,我也对那女方不是很满意,所以我的婚姻还没确定。” “不是她就好,我差点就担心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孟镇升直言快语,马上就庆幸的说道:“这么平凡的女人,怎么可能配得上吴你这么杰出优秀的中国人?吴,你如果想结婚,我可以介绍一些漂亮的西方女孩给你认识,我们西方的女孩,也对神秘的中国充满了好奇,她们一定非常愿意认识你。” 那少女的脸色有些发白了,万没料到在洋人眼中,自己竟然根本就配不上干瘦丑陋的吴超越。另一边的周立春和刘丽川也是瞠目结舌,同样没想到孟镇升会说出这样的话。惟有吴超越知道真相,便笑着说道:“感谢你,尊敬的孟镇升神父,有机会一定请你介绍。对了,神父先生,你找我有事吗?” “差点忘了。”孟镇升一拍额头,忙说道:“吴,我是找你有事,不知道明天你是否有时间?我有一位同胞希望能与你见一面,仔细谈一谈,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好啊,我非常乐意认识更多的法国朋友。” 吴超越一口答应,孟镇升一听大喜,约定第二天上午在码头上碰面,由孟镇升带吴超越去见那法国人,然后孟镇升便告辞离开。而孟镇升才刚走远,那脸色一直非常难看的少女就忍不住啐了一口,暗骂,“洋鬼子,眼睛瞎了!” 看出那少女的愤怒,吴超越憋得难受,便拉着刘丽川说道:“源叔,你知不知道洋人为什么觉得你侄女长得丑?” “为什么?”刘丽川好奇反问,那少女也马上就竖起了耳朵。 “因为洋人的审美观和我们完全不同。”吴超越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洋人眼中的美女,是高鼻梁嘴唇丰满,还有胸挺腰细,洋女人为了长细腰从小就猛勒腰部,你这位侄女既没高鼻梁,嘴巴又小,还没那个……,腰又不够细,所以在洋人眼里,就是典型……,典型的丑八怪了。” 刘丽川一听放声大笑了,那少女的脸色却完全变成了铁青色——她对自己的容貌姿色倒是极有信心,但越是美貌的女子,就越在乎别人对她容貌的评价,被洋人认做是丑女那少女还能勉强忍受,但是被吴超越当面叫做丑八怪——那少女当然更有想把吴超越当场砍死的冲动了。 脸色不善的还有那少女的父亲周立春,重重哼了一声,周立春一拉女儿再次扬长离去——而这一次,刘丽川不但没有责怪吴超越说话太直接,相反还悄悄松了口气,暗道:“谢天谢地,总算是滚了,最好是马上滚出上海,不然的话,拿出我的书信来逼我分地盘,我还真找不到办法回绝。” 吴超越和刘丽川倒是这里得意暗喜了,但吴超越和刘丽川却没有留心到的是,不远处的一个茶摊后,已经被革了职的前上海县衙役班头袁五八,一直都在悄悄留心着他们的情况。看到周立春父女怒气冲冲的走开,袁五八心里还万分纳闷,暗道:“塘湾帮的周立春,不是和刘阿源是八拜之交么?怎么两个人好象有点象是要翻脸?” 又眨巴着三角眼盘算了片刻,身负袁祖悳密令的袁五八拿定主意,顺手扔了一个铜子给茶钱,然后就悄悄追向了周立春父女离开的方向………… 第十五章 租界行 知道洋人重视时间观念,第二天,一向喜欢睡到吃午饭时间的吴超越难得起了个早,领着吴大赛等狗腿子到码头上与孟镇升神父见面。看到吴超越准时到来,孟镇升也十分高兴,马上就把吴超越请上了马车,带着吴超越一路直奔位于上海县城北面的租界。 顺利到得目前还十分荒凉的租界,孟镇升径直把吴超越带到了一家法国洋行中,然后又让吴超越稍等片刻,自己则飞奔出去报信。而正当吴超越品尝着久违了的咖啡时,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也在孟镇升的引领下进到了客厅。 很巧,那洋人吴超越已经见过——就是吴超越被拉去相亲时在码头上见到的那个白人男子,吴超越忙起身与他握手客套,一旁的孟镇升也赶紧介绍道:“吴,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布尔布隆先生,他是我们法国……。” 布尔布隆挥手打断了孟镇升的继续介绍,微笑着用颇娴熟的中文向吴超越说道:“亲爱的吴,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尊敬的布尔布隆先生。”吴超越看出这个布尔布隆身份不俗,虽然没有追问他的具体身份,却也客气行礼,勉强做到了不卑不亢,给布尔布隆留下了很好印象——布尔布隆可是已经见惯了大清买办的奴颜婢膝,也受够了这个时代中国人的盲目排外情绪。 各分宾主落座后,布尔布隆拿起雪茄,无比客气的征求吴超越是否允许,吴超越微微一笑,同样拿起一支雪茄,还熟练的切去一头,布尔布隆见了大笑,与吴超越一起把雪茄点燃,然后布尔布隆还说道:“吴,你是我见过最了解西方文明的中国人,就连你的祖父健彰·吴先生,也没有你对西方文明熟悉和了解。” “尊敬的布尔布隆先生,你认识我的祖父?”吴超越好奇问道。 “曾经见过两次面。”布尔布隆含糊过了这个话题,又说道:“吴,我让人把你请来,是有些话想和你谈谈。前天你在码头上对一个中国人说的开设工厂的话,我全都听到了,也觉得十分有道理。但我觉得很奇怪,既然你知道在上海建立工厂有这么多优势,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创建一家工厂?就我所知,以你的家庭情况,资金应该不是问题啊?” 布尔布隆这句话算是问住了吴超越,让吴超越忍不住楞了一楞,这才想起一个重要问题——既然自己明知道在上海建工厂可以发大财,那自己为什么就没想过自己建几座工厂?利民利己,还可以乘机拿到将来比黄金宝贵百倍的上海土地,即便建厂失败,也同样可以靠地皮挽回投资,进而大发一笔横财。 想到这里,吴超越当然马上又想起了将来要在上海爆发的小刀会起义,但吴超越却又隐约记得一点,小刀会起义军好象不是象捻军和太平军那么盲目的排外,与洋人还有一定的合作和联系,起义爆发后也并没有危及到租界的安全,所以自己只要是和洋人合资建厂,到时候未必就保不住厂子。再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工厂不保,仅凭那些宝贵的地皮,照样可以捞回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建厂投资。 想到这里,又仔细盘算了一下,吴超越这才语气诚恳的说道:“尊敬的布尔布隆先生,我是有在上海建厂的打算,只是我现在还没有说服我的祖父拿出钱来投资,也还没有联系到可靠的合作伙伴,所以才暂时没有行动。等我解决了这两个问题,那么布尔布隆先生,我可以向你保证,中国的第一家现代化工厂,一定会在我的手里诞生。” 说完了之后,吴超越还迫不及待的又补充道:“尊敬的布尔布隆先生,我知道法国的工业水平已经走在世界前列,如果你能为我介绍一两位能够出售工业设备的法国商人认识,或者介绍愿意与我合股建立纺织厂的法国商人给我认识,那我一定非常感激。” 本来就想为法国政府打开中国市场的布尔布隆笑了,马上就点头说道:“我非常乐意,吴,你放心,我会尽快安排这样的商人和你联系。” “感谢,非常感谢。”吴超越连连道谢,然后又主动说道:“尊敬的布尔布隆先生,如果纺织厂顺利建成又获得丰厚回报,将来我还非常希望能与贵国其他行业的商人联系。比如钢铁行业,布尔布隆先生,想必你也知道,我们中国的铁矿虽然多,但矿石大都含杂质过高,合格的钢铁产量非常之小,然而欧洲的先进炼铁技术却可以完美解决这一问题,所以我相信,贵国商人如果能够带着先进的炼钢技术来到中国建厂,那么一定能创造出大量的利润,彻底垄断整个中国的钢铁市场!” “至于钢铁市场的前景。”吴超越忍不住又补充道:“尊敬的布尔布隆先生,到目前为止,中国的土地上都还没有一条铁路,我觉得这样的局面不可能永远的一成不变。所以贵国商人如果能与我合资建立一座能够生产合格钢铁的现代化炼铁厂,那么到了中国建设铁路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轻易拿下所有的铁轨订单,进而拓展更大更广泛的铁路市场。” 布尔布隆手里的雪茄落地了,把昂贵的羊毛地毯烙出了一个小洞,一旁的孟镇升赶紧提醒时,布尔布隆却不理会,还瞪大着眼睛向吴超越问道:“吴,你太让我惊讶了!你快告诉我,你还对我们西方的什么行业感兴趣?” “银行业!”既然这个时代的中国完全就是一片空白,人品不怎么样的吴超越当然是挑最赚钱的行当下手,说道:“尊敬的布尔布隆先生,金融行业是全世界最赚钱的行业,与之相比,英国人的鸦片贸易都得甘拜下风!” “我的家庭虽然承担不起开设银行的巨额投资,但也能负担其中的一部分,所以贵国的银行家如果愿意到中国开设银行,那么我非常乐意投资一部分资金,与贵国商人开设合资银行!” “至于在中国开设银行的前景。”说到这,吴超越微微一笑,又说道:“布尔布隆先生,既然你的中文这么流利,那么你一定非常清楚,中国的银行业几乎就是一片空白,仅是在香港澳门和上海租界三个地方有几家外资银行,规模都不是很大,也不被保守的中国人所接受。” “但如果贵国商人能与我合资开设银行,那么我的中国人身份不但容易被保守的中国人接受,还可以帮助你们的银行商人绕开许多大清朝廷的愚蠢禁令,直接把分行开进中国的更多城市,包括京城这个中国最大的消费型城市,获得超过现在十倍甚至几十倍的利润。” 布尔布隆的身体在发抖了,不是冷,而是兴奋得根本控制不住。又考虑了片刻,布尔布隆才又说道:“吴,你越来越让我意外,我知道你说的都对,但我更知道,不管在中国是开纺织厂还是开铁厂和银行,最大的阻力并不是资金或者技术,而是贵国的政府,也就是你们中国的朝廷!关于这点,你又有什么看法?或者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关于这点,就我个人能力而言,没有任何的解决办法。”吴超越摇头,然后又说道:“但是,尊敬的布尔布隆先生,你们法国的政府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虽然我很不喜欢你们的解决方式,可是我必须得承认,要想让保守闭塞的清国朝廷接受来自西方的先进文化与技术,还是你们的办法最为行之有效。” “吴,你还没说是什么办法。”布尔布隆微笑着提醒道。 “尊敬的布尔布隆先生,是什么办法难道你心里不知道?”吴超越苦笑说道:“难道你非要逼着我一个中国人说出来?如果一个法国人告诉其他外国人,让其他外国人对法国这么做,你心里会怎么想?” 布尔布隆会意微笑,点头说道:“吴,你很坦率,也回答得很巧妙,我明白你的苦衷。非常遗憾,如果中国的政府里能多有几个你这样的人,那我们就不会考虑那样的办法了,毕竟,我们那么做,也得付出巨大的军费开支对不对?” 吴超越点点头,不再说话,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而布尔布隆又仔细盘算了片刻后,突然站起身来说道:“吴,我还有一些公事要办,必须要和你说再见了。与你交谈很愉快,我想我会再找你的,你也放心,我答应过介绍纺织业的商人给你认识,也一定会做到。” 吴超越点头,与布尔布隆握手道别,互道保重,临走时,布尔布隆还又送给了吴超越一瓶法国香槟酒,结果在二十一世纪就是一个酒色之徒的吴超越拿过香槟酒只看得一眼,马上就惊喜大叫道:“我的上帝!人头马!还是一八三零年的!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好象人头马公司就是这一年成立的吧?建厂第一年产的人头马香槟!这么贵重的礼物,布尔布隆先生,你说我该如何报答你才好?” “吴,你太客气了,刚才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就已经远远超过了这瓶酒的价值。”布尔布隆笑着挥挥手,脸上神情变化不大,心里却忍不住惊叫,“我的上帝!这个吴,真的是中国人吗?这个中国人,怎么比许多欧洲人都了解我们法国?” 带着难以遏制的兴奋与激动,布尔布隆先走了,难得来一次租界的吴超越则没有急着回家,带着吴大赛等狗腿子顺便转了一下租界为数不多的几家洋行。倒是带吴超越来租界的法国神父孟镇升急着回码头去传教,先行离开了租界,然而当孟镇升的马车刚走出租界时,一个英国人却拦住了他的马车,假意恳求与孟镇升同行,上得车后,那英国人又突然拿出了一小袋银元,放到了孟镇升的面前,低声说道:“我希望知道贵国公使布尔布隆先生约见中国人吴的原因,还有交谈内容。” “你们对吴就这么关心?”孟镇升有些疑惑的问道。 那英国人耸耸肩膀,回答道:“吴是值得关注,但他还不够这个分量,我们关心的是贵国的布尔布隆公使先生——他突然从香港来到上海,做为友好邻国,我们怎么也得了解一下他的来意和目的吧?” 听到这话,孟镇升眨巴眨巴眼睛,又笑了笑,这才附到那英国人的耳边低声嘀咕了一通,那英国人用笔速记,谢了后立即下车,然后马上飞奔回了租界的英国领事馆。而孟镇升则在车里一边乐滋滋的数着银元,一边心里盘算,“反正没有涉及什么机密,干脆主动和美国牛仔普鲁士佬联系下,看看他们对这份情报是否感兴趣?” 不需要孟镇升费力去主动联系,马车外又传来了带着美国腔的英语声音,同样是请求搭孟镇升的马车去上海码头,孟镇升笑了笑,向车外吩咐道:“停车,让他上来。” (注:当时在中国已经是白银和银元通用,每银元约合白银七钱二分,十九世纪六十年代前主要流通的是西班牙银元,之后以墨西哥银元为主。) 第十六章 反应神速 “砰!”厚厚的一叠文书摔在吴健彰面前的案几上,当场砸翻了吴健彰的茶杯,再然后,美国领事祁理蕴半生不熟的中文吼叫声,也汹涌灌进了吴健彰的双耳之中…… “吴!我向你表示最强烈的抗议!我和你是多年的朋友,也是最亲密的朋友!你要建立工厂,为什么要抛弃我这个最亲密的朋友?为什么要去和其他国家的商人联络商谈?这就是你对我们友情的报答?” “什么都不说了!这是我们美国纺织品公司与你的合作建厂计划,给了你最大最多的优惠!你如果还当我是你的朋友,就马上在合同上签上了你的名字!不然的话,我们以后就不是朋友,是敌人!” 听到这一连串的愤怒咆哮,可怜的买办爷爷吴健彰不单是眼睛瞪得比鸡蛋还大了,也彻底的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了,赶紧拿起祁理蕴摔在面前的文书细看时,见里面尽是些自己根本看不懂的商业合作计划,还有什么工厂建立计划和设备采购清单,还有什么美国各大棉花产地的棉花供应价格和运输价格。越看越糊涂,吴健彰也不禁疑惑的向祁理蕴问道:“祁理蕴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官怎么听不懂?” “吴!你太小看我们美国的情报人员了!”祁理蕴完全就是气急败坏,拍着吴健彰面前的桌子吼叫道:“你的孙子超越·吴,抛弃一直与你们吴家族友好的美国,秘密与其他国家商谈合作建立纺织厂!你们吴家族既然要建纺织厂,为什么不先找我们美国谈?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我们美国人对你们不够朋友?!” “超越?”吴健彰再次把眼睛瞪得比鸡蛋还大,而醒悟过来后,吴健彰马上就在心里惨叫,“坏了!肯定是小兔崽子又给我闯祸了!” “吴?你为什么还不签字?”祁理蕴更加的气急败坏,再次吼叫道:“马上签!签了我们就还是朋友!然后你们吴家族要建炼钢厂,要合作开设银行,我们都好商量!不然的话,你就是不把我当朋友!” “祁理蕴先生,本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吴健彰哀嚎了起来,赶紧又是作揖又是鞠躬,费尽口舌的解释自己对这件事完全都不知道情况,所有事情都必须要等自己找不孝孙子问清楚再说。好说歹说好不容易才让打了多年交道的祁理蕴勉强接受,同意等吴健彰了解清楚了情况再说,但祁理蕴并不肯罢休,又指着吴健彰的鼻子吼道:“吴,你记住,如果你们家族要合作建厂,第一选择只能是我们美国商人!不然的话,一切后果由你负责!” 连什么是纺织厂都不知道的吴健彰愁眉苦脸答应,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发走祁理蕴,然后吴健彰才刚吩咐下人立即准备轿子回府,普鲁士领事阿化威却直接冲上了海关道衙门的大堂,同样是把一叠文书把吴健彰面前一摔,也同样是马上就大吼大叫…… “吴!你的家族要和西方建立合资钢铁厂,为什么不找我们普鲁士人?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普鲁士的克虏伯钢铁厂,已经是全欧洲技术最先进的炼钢厂,尤其擅长冶炼含有各种杂质的铁矿石!马上把你的投资数额和铁厂规模告诉我,炼钢设备我给你最优惠的价格!还有,你的家族要建纺织工厂和银行又是什么情况?这些我们普鲁士的商人都愿意与你们合资,什么条件都可以商量!” “吴,我实在是太伤心了!都说你是最懂西方的中国人,难道你不知道?我们荷兰人在阿姆斯特丹建立金融中心的时候,约翰牛和高卢鸡都还在数木棍记帐!你要开设合资银行,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最懂金融的我们荷兰人?什么话都不要说了,马上把这些表格填完,让我们知道你的具体打算,以便我们展开下一步的合作!还有,我们合资建立的银行,必须要在中国的五个通商城市都有分号,由我们荷兰人担任经理总经理!” 不要怪西方诸国这么小题大做,中国的市场实在是太大了,这个时代被满清奴化教育洗脑两百多年的中国人也太封闭无知了,还有罪该万死的满清朝廷更是太愚昧保守了,西方商人别说是在中国建立现代化工厂,就是想走出租界到内陆销售货物都是千难万难!而两年前就已经成为亚洲第四大港口的上海港,每年光是进口的纺织品就占到了总额的百分之四十六,能够在上海建立现代化纺织厂,就地采购就地加工又就地出售,省下天文数字一般的运输费用和人工开支,西方诸国的商人当然是求之不得,不惜代价也要争取到这个宝贵机会。 除此之外,吴健彰的官员身份也是西方列强十分重视的一点,没人比一心想打开中国市场的西方列强知道在中国建立实业的麻烦,还有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荒唐限制,而如果是由身为官员的吴健彰出面办理这件事,不但可以减少无数阻力和限制,就算有再多的麻烦问题,也可以由吴健彰这个官员出面解决,远远胜过西方列强一个一个中国衙门的来回跑,遭遇各种拖延推委,白白辛苦还毫无结果。 身处宝山而不自知,受时代和知识面的制约,可怜的买办爷爷吴健彰压根就不知道列强领事其实是来给他送银子,相反还在心里把成天乱闯祸的宝贝孙子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接连跑来恐吓纠缠的七八个列强领事,吴健彰第一件事就是赶紧上轿回家,然后又马上派人把宝贝孙子叫到面前,把列强领事摔到自己面前的厚厚文书往宝贝孙子面前一摔,大吼道:“说!这是怎么回事?” 吴超越这次还真不知道买办爷爷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无比疑惑的拣起那些带有中文译本的文书仔细一看后,吴超越又无比惊喜的发现,这些文书竟然大都是货真价实的商业合作合同,以及各种现代化纺纱机织布机的性能报告及报价,甚至还附带上了原料报价,以及提供技术指导熟练技师和培训工人等等优惠条件。除此之外,普鲁士要求合资建立炼钢厂的合同上,竟然还附上了上海邻近最大铁矿冶山铁矿的矿石化验报告,还有建议采用的钢铁冶炼设备及开采设备。 在这个时代,中国人中大概也只有吴超越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有多宝贵,所以大概翻看了一遍后,吴超越马上就欢呼了起来,欢喜问道:“爷爷,这些合同和设备报价是那里来的?我今天一直在家里啊,怎么没听说有客人来和我们家洽谈业务?” 看到宝贝孙子的欢喜模样,吴健彰算是彻底傻眼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怒吼问道:“你还高兴?难道说,你真打算搞什么纺织厂炼钢厂?还有搞什么银行?” “爷爷,我早就想和你说这件事了。”吴超越赶紧点头,说道:“爷爷,相信我,我们出钱和洋人建工厂建银行,绝对不吃亏,还有大把的银子可以赚!现在大清的工业基础基本上就是零,我们如果抢先把这些现代化工厂搞起来,不但可以躺着挣大钱,还对老百姓也有好处,甚至可以抢占朝鲜和日本的空白市场,彻底垄断整个东亚的工业品市场!” 吴健彰更傻眼了,惊叫道:“你真要搞这些东西?你懂不懂这些啊,别什么工厂没搞起来,先把我们吴家的家产败个精光?” “爷爷,你听我说嘛。”吴超越也不嫌丢脸,马上拿出了身体前任主人留下的撒娇*,一边抱着吴健彰的干瘦胳膊摇晃撒娇,一边尽量浅显的给吴健彰讲解在上海建立现代化工厂的各种好处,还有抢占目前一片空白的中国内地市场可以获得何等高额的利润,以及建立现代化工厂后能够为贫苦百姓创造多少就业岗位。 还别说,吴超越这次还真是找对了劝说对象,如果换成了其他人,吴超越说得再浅显再简单也未必就能够让对方理解,吴健彰却不同,本来就是靠商业发家,对生意有着天生敏感的嗅觉,又是上海海关的监督,比谁都清楚上海港每年要从海外进口多少纺织产品。所以听了宝贝孙子尽量浅显的讲解分析后,吴健彰虽不至于立即动心,却也明白了宝贝孙子不是胡闹,而是真真正正的想做生意,想替家里赚钱。 怒火尽消的平心静气盘算了许久,吴健彰向吴超越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道:“你搞这些,得花多少银子?” “目前还不知道。”吴超越回答得很坦白,又说道:“爷爷,你放心,我不会马上就同时搞纺织厂炼钢厂和银行,我也需要时间适应和积累经验,所以我想先把纺织品厂搞起来,然后再考虑炼钢厂和银行,前期的投入也不会太大。” 捋着花白胡须又盘算了许久,吴健彰才又问道:“那你打算和那个国家的商人合作开厂?” “我傻了才会去找一个国家的商人合作开厂,既得罪人,又容易被人控制。”吴超越微笑答道:“我打算搞招标,那个国家的商人出的条件最好,我就和谁合作,这么既不得罪其他人,又不吃亏上当。” 招标这种手段早在十八世纪就已经在英国出现,常年和洋人打交道的吴健彰倒也知道,所以吴健彰微微点了点头,很是满意宝贝孙子的这点精明,但吴健彰还是万分的担心,又犹豫着说道:“本来让你试一试也没什么,但是朝廷如果不答应怎么办?” “没事,我早就想好对策了。”吴超越笑笑,说道:“改个名字就行,把工厂叫成作坊,朝廷里就揪不出什么毛病——朝廷总不至于连作坊都不准开吧?” “把工厂叫作坊?小兔崽子,亏你想得出来!” 吴健彰笑骂,又盘算了片刻,相对这个时代其他中国人来说十分开通的吴健彰还是下定了决心,决定支持一下宝贝孙子走正道,所以吴健彰再略一盘算,很快就点头说道:“好吧,老夫给你十……,不,给你十五万两银子,让你去和洋人搞工厂!但老夫有言在先,赚了钱什么都好说,要是亏光了,以后别指望老夫每次给你十两银子以上的零用钱!” “好爷爷!世上只有爷爷好!” 吴超越万没想到买办爷爷竟然一出手就给自己十五万两银子当启动资金,大喜之下把吴健彰的干瘦胳膊抱得更紧,摇晃着肉麻道谢。吴健彰则慈爱的抚摸宝贝孙子的额头,心中叹道:“反正迟早都是你的,乘老夫还活着,帮你走一下正道吧。不然的话,老夫要是闭眼了,你和那个不孝子就算把老夫辛苦积累的家产败光了,老夫也管不了啦。” ………… 欣喜若狂的吴超越在家里向买办爷爷连声道谢的时候,一度是吴家盟友的塘湾帮帮主周立春,也在前县衙班头袁五八的引领下,从后门进到了上海知县袁祖悳的家里,并且受到了袁祖悳的热情接待。 酒至近酣,已经收到袁五八报告的袁祖悳当然开始套话,打听周立春与拜把兄弟刘丽川翻脸的原因,不满结拜兄弟食言反悔的周立春也没隐瞒,很是坦白的把事情经过如实相告。袁祖悳听了自然是大喜过望,一边煽风点火,一边乘机试探周立春是否愿意倒戈易帜,为已经失去了鸟党助力的自己效力。 周立春之前之所以答应给刘丽川雪中送炭,本来就是为了贪图上海码头这块黄金地盘,现在刘丽川食言反悔,又知道袁祖悳扶持的鸟党曾经是码头一霸,再听到了袁祖悳的试探引诱,二人当然是郎有情妾有意,马上就*奸夫****的勾搭上了。而迅速订立了互利同盟后,袁祖悳又低声说道:“立春,你如果想在上海码头发财,最难对付不是没胆量的王国初,也不是言而无信的刘丽川,而是刘丽川背后的吴阿爽。所以,你必须先帮我,帮我拿到可以板倒吴阿爽的铁证!” 第十七章 好心没好报 有了吴健彰的支持,在开设工厂方面本来并不算怎么热心的吴超越也终于来了兴致,抱着那怕搞失败也可以乘机弄点上海地皮的打算,开始投入精力着手实施此事,也在第二天就带着几个狗腿子直奔租界,与租界的各大洋行联络交涉,虚心求教建立纺织品工厂的各种必需事务,也了解现在这个时代西方各国的纺织业情况。 尽管英国和法国方面都没有主动向吴健彰提出合作要求,但做为一个穿越者,吴超越当然很清楚在这个时代谁的大腿最粗,所以吴超越还是主动跑到了英国和法国的洋行去交涉请教,并且直接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具体打算和投资规模。 如吴超越所料,他这么做同样受到了英法洋行的热情欢迎,宝顺洋行的英国老板比利还亲自出面接待了吴超越,并直接的告诉吴超越,道:“亲爱的吴,你主动来与我联系,是一个非常聪明的选择,说到纺织业,我们英国的纺织品畅销全世界的时候,欧洲诸国还连珍妮纺纱机都没有仿造成功。以我看来,你不必再去与其他国家的商人联系了,直接就与我合作吧,我对在中国建立纺织厂也十分感兴趣。” 吴超越当然知道比利说的是实话,但为了不至于被英国单方面控制,也为了不至于得罪其他主动要求合作的西方列强,吴超越还是婉言谢绝了比利的好意,只是了解比利的设备报价参数和操作要求,与其他西方国家的设备情况比较选择。 比较下来的结果让吴超越十分为难,这个时代最先进的蒸汽纺纱机不但价格昂贵,还操作复杂,培养熟练技工比较困难;人力操作的纺纱机虽然在操作方面相对比较简单,价格也便宜许多,但产量小,产品质量较差。而考虑再三后,吴超越咬了咬牙,还是决定了采购蒸汽纺纱机建厂。 “干!反正是引进设备,要买就买最好的,让国人开开眼界见识一下蒸汽机也是做好事,我就不信这个时代的中国人真的笨到连蒸汽机都不会操作,多花点时间和银子慢慢培养就是了!” 拿定了这个主意,吴超越立即着手计算和规划建厂规模,而让吴超越喜出望外的是,老朋友马丁神父也不知道是从那里听到消息,主动跑来告诉吴超越,说他在美国时经常与纺织业接触,对纺织厂十分了解,自告奋勇给吴超越帮忙规划。吴超越一听大喜,忙向马丁千恩万谢,也毕恭毕敬的请马丁详细指点。 有了马丁的帮忙,吴超越确实少走了许多弯路,也很快就弄出了一份相当详细的建厂计划书。然后吴超越毫不迟疑,马上就把计划书印刷多份,分别送到各个洋行,以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和采购整套设备聘请技工为代价,邀请各国商人竞标合资,说明与自己合作的投资底价为五万两银子,谁愿意投入的资金最多和设备价格最便宜,就与谁合作。 十五万两白银的投资不是什么小数目,中国庞大的消费市场更是一块大得无法形容的肥肉,再看到了吴超越做出巨大让步的极具诚意合作条件,各大洋行的西方商人当然是象苍蝇闻到血一样的扑了上来,争先恐后的向吴超越递交了合作意向书,也纷纷开出了各种优惠条件,而美国方面最有诚意,不但承诺投资八万五千两银子,还在设备报价方面比任何国家都低——当然,这也和马丁神父知道其他国家的报价有关。 只有英国方面始终没有反应,不过到了竞标期限的最后一天的下午,英商比利突然笑吟吟的出现在了吴超越的面前,承诺出资八万八千两白银入股,并开出了比美国方面还要低上一成的设备报价。得到过美国领事密令的马丁神父后悔不迭,赶紧又去和美国洋行联系时,时间却已经过了竞标期限,暗暗佩服英国方面情报能力和老谋深算的吴超越也没迟疑,马上就一口答应与英商比利合伙建厂,各国洋行虽然眼红,却也找不出任何理由来指责吴超越,只能是不断打听吴超越什么时候建立钢铁厂和银行。 英商比利也很有合作诚意,第一次做这种事的吴超越为了谨慎起见,要求比利用他承诺的投资先行采购设备和招聘熟练工人,待工业设备运到上海后再支付不足部分,结果比利不但很快答应,还连保证金都没有向吴超越收取,仅仅只是与吴超越签订了一纸合同——这也是因为英国方面非常清楚老吴家的经济实力,还有知道老吴家没胆量赖这笔帐。 设备和熟练工人有比利操心,但是在上海买地建厂和招聘工人却必须要吴超越负责,而到了这个时候,吴超越的中国人身份也体现出了特殊优势,购买土地不用象洋人那么麻烦要经过满清朝廷同意,随便派了一个师爷出面,就在上海城北的租界旁边买下了一百二十亩土地,并且当场拿到了地契,还不必麻烦去申请更改耕地用途——这个时代也还没那破规矩,故意买在租界旁边,当然也是因为吴超越知道上海将来那里的地皮增值最快。 土地顺利买下来后,因为设备暂时还不能到位的缘故,很是忙碌了一段时间的吴超越也重新闲散下来,也这才抽出时间,再次跑到外洋码头上去了解工人的学习圣经情况。 码头上的事已经不用吴超越操心了,有了上海各大帮会的配合,洋神父们在码头上的传教工作进行得比吴超越想象的还要顺利,码头工人每次登船劳作前背诵一段时间已经成为常态,还出现了一些佩戴十字架的码头工人和帮会打手。吴超越看在眼里,心里也马上又生出了怂恿洋神父建立教会学校的心思——吴超越不介意做一个帮助西方文化侵略中国的小帮凶,但是在做小帮凶的同时,良心还没被狗吃光的吴超越还是想多给同胞争取一点附带的好处。 注定是缘分,上次吴超越刚生出怂恿洋人建学校的心思,马上就碰上了差点和自己合法滚床单的周立春女儿——吴超越已经知道她的名字叫周秀英。而这一次竟然也是这样,吴超越才刚想去找洋神父谈谈,脚步刚动间,前方的人群中却又出现了周秀英那苗条的背影,刚开始吴超越本来不想找麻烦,可是又注意到周秀英那双修长美腿时,在这方面不是很君子的吴超越难免又有一些心痒,忍不住走到了周秀英的身后,开口打了一个招呼,道:“世妹,你怎么还没回青埔?” 听到声音的周秀英惊讶回头,可是看清身后的人是吴超越时,周秀英的俏脸上顿时如罩寒霜,还重重的哼了一声。吴超越也不介意,又微笑说道:“别这样,我们的事已经过去了,别老是记在心里。不管怎么样,从源叔那里说,我和你始终是世兄妹,见面打个招呼,不奇怪吧?” “招呼打完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周秀英终于开口,表情也依然十分冰冷。 吴超越最不喜欢周秀英的就是这点,抬腿本来想走,但脚步刚动间,吴超越却又想起了一件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世妹,有件事说在你心里,我打算在城北建个纺织厂,上次你爹不是说青埔那边闲散劳力很多吗?你和你爹说一声,如果他愿意,到时候我可以雇佣他的同乡做工人,待遇不会比在码头装货卸货差。” 吴超越之所以这么说,主要是因为刘丽川手下的工人光是码头的生意就忙不过来,为了雇佣工人方便,也为了做个顺水人情给自家的得力打手刘丽川。结果让吴超越颇意外的是,周秀英听到了这话后,竟然露出了诧异神色,问道:“纺织厂?你在城北那边买土地,不是想搞什么织布染布的作坊吗?怎么又变成什么纺织厂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开作坊的?”吴超越惊讶问道。 “我听源叔说的。”周秀英如实回答,道:“源叔前天和我爹一起喝酒,说了你在城北买地建作坊的事。” “消息还真灵通。”吴超越笑笑,没有介意刘丽川的大嘴巴,又随口说道:“作坊和纺织厂是一个意思,都是雇工人纺纱织布卖钱,因为这个纺织厂是我和洋人合伙搞的,所以才故意叫作坊,免得被外人知道了麻烦。” 周秀英似懂非懂的点头,虽不明白为什么叫作坊就可以避免麻烦,但又不想和吴超越过多纠缠,随口说了一句我会告诉爹,然后就主动走开。而吴超越耸耸肩膀后,也就径直去找洋神父商量建学校的事去了。 吴超越主动要求优先雇佣青埔闲散劳力虽然是一片好意,但吴超越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差点和他合法滚床单的周秀英虽然把他的话转告给了周立春,可是周立春反复追问了具体详细后,不但没有考虑接过吴超越主动递来的橄榄枝,相反还马上跑到了县衙,把吴超越和洋人合伙建厂的消息告诉给了老吴家的死对头袁祖悳!结果这么一来,袁祖悳马上就是欣喜若狂了。 “真的?”袁祖悳难以置信的惊喜追问道:“消息确切不?吴家那个小崽子在城北买土地,不是要搞什么作坊,是要和洋人合伙建洋工厂?” “应该不假。”周立春如实答道:“是那个小崽子亲口对我女儿说的,还想让我帮他从青埔雇工人。” 袁祖悳已经见过周秀英一次,还道之前出了名喜欢眠花宿柳的吴超越是垂涎周秀英的美色,为了讨好周秀英才无意中说漏了嘴,所以袁祖悳也顿时更加欢喜,拍案说道:“好!好!本官这一次终于可以报上次的一箭之仇了!吴阿爽,你死定了!” “县尊,你有办法整倒吴阿爽了?”周立春惊喜问道。 “当然。”袁祖悳得意说道:“立春,托你千金的福啊,这才本官总算是拿到扳倒吴阿爽的铁证了。这条老狗的宝贝孙子,又是在码头上帮洋人传播洋教,引诱工人信洋教信耶稣,又是帮洋人买租界旁边的土地,和洋人合伙建洋布厂,有暗助洋人扩大租界之嫌,本官只要把这些写进折子,参他一条纵容子孙勾结洋人骗买田地之罪,就足够扳倒他了!” 周立春听了大喜,忙问袁祖悳何时行事,袁祖悳则一边拿起毛笔,一边狞笑说道:“什么时候动手?当然是现在!恩师已经来信催促过我赶紧收集吴阿爽的罪行证据,我现在就写折子送到苏州,恩师肯定会派快马送到京城呈报朝廷,当今圣上和朝廷里的军机中堂没有一个不恨洋人入骨,看到折子,又岂能会善罢甘休?” 说罢,袁祖悳还真的写了一道折子弹劾吴健彰,把吴健彰纵容孙子勾结传播洋教和骗买土地的罪行夸大百倍,请求满清朝廷严办查处,立即派人用快船送往苏州,呈交江苏巡抚杨文定。然后袁祖悳又命令周立春继续与刘丽川虚与委蛇,假称帮吴超越雇佣工人,乘机收集吴超越与洋人合伙建厂的证据。周立春为了接替鸟党在上海码头称霸发财,也一口答应,并立即依令去与刘丽川联络,却全然不知袁祖悳已经盘算上了他的漂亮女儿,打算在扳倒吴健彰后,强迫周立春把他的漂亮女儿嫁给袁祖悳做第九房小妾。 复仇的力量无穷无限,仅隔了一天多时间,袁祖悳的奏折就送到了苏州,呈报到了江苏巡抚杨文定面前。而出了名小心眼的杨文定是早从门生那里知道洋人上访的真相,也早就把勾结洋人给他难堪的吴健彰祖孙恨得蛋疼,看到了袁祖悳的奏折后大喜过望之余,杨文定还觉得不够解气,又亲自提笔写了一道奏折,鬼扯什么崇信上帝的太平军细作深入江苏活动,似乎与上海码头上的大批工人学习洋经有关,话里话外尽是怀疑吴健彰祖孙涉嫌暗通太平军的意思,然后把自己的折子连同袁祖悳的奏折一起派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呈交军机处! “吴健彰,王八蛋!竟然敢怂恿洋人来本官的巡抚驻治苏州城大闹,本官这次不但要你丢官罢职,还要你狗头落地!”杨文定杨巡抚心里这么恶狠狠的说。 第十八章 注定有缘 咸丰一直认为自己是大清有史以来最倒霉的皇帝,当皇子时一直活在才智出众的六弟奕訢阴影下,直到最后关头才侥幸夺得嫡位;死鬼阿玛道光霸占了三十年的皇位方才蹬腿下十八层地狱,给他留下一个内忧外患的摊子;好不容易登基称帝,当年南方就闹起了长毛乱匪,还越闹越大都已经从广西打进了湖南,严重危及到咸丰王朝的统治基础,让咸丰伤透了脑筋,愁白了头发,也让咸丰成为了大清两百多年来最丢脸最窝囊的一个皇帝,对内平定不了长毛乱匪,对外抵御不了洋人的坚船利炮,憋屈之至。 咸丰恨,恨他才干出众的六弟把他比了下去!恨他的废物阿玛给他留下烂摊子!恨他的臣子奴才无能无用,没有尽到做奴才的本分辅佐好他治理大清江山!更恨长毛乱匪不肯乖乖当奴才,偏偏要造反谋逆!但咸丰最恨的,还是一步接一步蹬鼻子上脸的洋鬼子! 正因为痛恨洋人,痛恨洋人强迫大清朝廷签订的一道道屈辱条约,咸丰登基后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罢免主和派代表军机大臣穆彰阿,第二件大事就是从重嘉奖组织百姓阻止英国商人住进广州城的两广总督徐广缙和广东巡抚叶名琛! 结果这一手也收到了让咸丰满意的效果,不但关于和洋人交涉的麻烦事几乎消失不见外——虽然这是因为徐广缙和叶名琛故意扣留,朝野上下也响起了巨大的反洋排外声音,臣子奴才纷纷以反洋仇洋为荣,彻底断绝与洋人通商贸易的呼声也是此起彼伏,如果不是还有长毛发逆这个内患,咸丰肯定已经效仿他那位脸上长有许多特殊印记的先祖康熙大帝,下圣旨把所有洋人撵出大清了! 在这样的背景下,杨文定与袁祖悳分别弹劾吴健彰的奏折送到京城后,自然收到了让他们满意的效果,而对吴健彰祖孙来说更加倒霉的是,虽然现在的首席军机大臣祁寯藻相对来说不是那么保守愚昧,比较能够接受新兴事物,可是杨袁二人的奏折,却偏偏被军机处的排外派代表连英国谈判代表都能扣押逮捕的穆荫首先看到,所以在大怒之下,穆荫连想都没有想,乘着咸丰来军机处的机会,直接就跳过祁寯藻把杨袁二人的折子直接递到了咸丰面前,结果这么一来,咸丰大帝当然是龙颜震怒,当场就拍桌子砸板凳了。 “胆大包天!简直就是胆大包天!”咸丰大帝拍着龙案咆哮道:“这个吴健彰,竟然敢纵容他的孙子公开帮助洋人传教,还敢让他的孙子帮洋人买地扩大租界,简直就是胆大包天!无法无天!这个狗奴才是吃了豹子胆了,连这样的卖国之事都敢干?!” “万岁,这个吴健彰本来就是一个卖国求荣之徒,做出这样的事并不奇怪。”穆荫添油加醋道:“四年前的青埔教案,他负责与洋人谈判言和,不但没有追究洋人违禁传教之罪,相反还逼迫青埔百姓筹银赔偿洋人,致使青埔民怨沸腾,也让洋人的气焰更加嚣张,现今他又纵容子孙帮洋人传教帮洋人买地,不过是故技重施,只顾讨好洋人而不顾国家大义,实在是罪该万死。” 说罢,穆荫还又忍不住补充道:“还有,江苏巡抚杨文定奏,发逆细作在长江下游活动猖獗,打的就是拜上帝信耶稣的旗号,吴健彰是广东人,与发逆贼巢广西距离极近,现在又纵容他的孙子大力传播洋教,威逼利诱大清百姓拜上帝信耶稣,这其中,恐怕还有什么内在的联系。” “狗贼!”咸丰骂了一句脏话,又吼道:“拟旨,立即免去这个吴健彰的一切官职,交部议处!还有,把他那个孙子也给朕抓了,交刑部一并议罪!” 事情到了这步,原本杨抚台和袁县尊的如意算盘已经达成,吴健彰和吴超越祖孙也注定要倒足大霉。然而很可惜的是,天公助恶不助善,偏偏在场的还有一个首席军机祁寯藻,人品勉强还算不错的祁寯藻既是和吴健彰那个已经蹬腿的靠山多少有些交情,又颇为不满穆荫跳过他直接向咸丰递交地方奏折,所以为了体现自己首席军机大臣的威严,祁寯藻便站出来说了一句公道话,道:“万岁,杨文定与袁祖悳奏报之事虽然可恨,但通篇都是具报,并未出示真凭实据,仅凭此就将吴健彰革职拿问,似乎有些过于操切,以臣之见,最好是详查之后再定罪不迟。” “还查什么查?”早就瞄上祁寯藻位置的穆荫反对道:“吴健彰不过是一个小小道台,先革职拿问,然后再查他的罪行又有什么影响?” “穆中堂,恕老夫提醒一句。”祁寯藻不动声色的说道:“吴健彰确实只是一个四品道台不假,但他还是主持征收关税的上海海关监督,户部给上海海关裁定的关税征收数额是四万两千两,但吴健彰去年却为朝廷征收了三十三万多两银子的关税,数额位列五大海关之首,超过朝廷要求征收数额的八倍还多,户部因此专门下文嘉奖。似这般征税得力的官员,仅凭一道具报和一道凭空猜测的奏折就把他直接革职拿下,是否有些过于操切?” 穆荫语塞,咸丰也有些动摇——现在的大清朝廷为了平定长毛乱匪,事事处处都要用钱用银子,军费开支十分惊人,海关这个越来越重要的财源确实不能有什么闪失。而铁了心想靠排外反洋讨好咸丰的穆荫眼珠子一转后,又说道:“万岁,既如此,那不如派遣一名钦差大臣前去上海查办此事,若杨文定等人所奏属实,就让钦差大臣把吴健彰就地革职拿问,也让钦差大臣顺便查访一下上海海关的关税征收情况,看看这个财源重地是否有官员胥吏中饱私囊,也看看是否还有可以开源节流之处。” 咸丰一听十分满意,立即点头同意,而祁寯藻和吴健彰是既无亲又无故,刚才替吴健彰说一句好话不过是不满穆荫的越级奏报,现在穆荫独断专行的气焰已经压下去了,祁寯藻当然马上也是附议——祁寯藻是和吴健彰的背后靠山有点交情,但这点关系还不足以让祁寯藻为了吴健彰而彻底得罪一个军机大臣。接着咸丰稍一盘算后,很快就又说道:“那好,就派工部尚书翁心存为钦差大臣,立即赶赴上海查办此事,若杨文定等人所奏属实,就把吴健彰和他孙子立即拿下,押来京城交部议罪。再让翁心存顺便查访一下上海的海关税银征收情况和详细帐目,若有官吏贪污之事,一并拿办!” 穆荫一听大喜,立即下跪领旨,屁颠屁颠的跑去替咸丰拟旨。祁寯藻则眼皮微微一动,知道咸丰是铁了心想要吴健彰的脑袋——因为工部尚书翁心存不但是朝廷里的清流领袖,素来与吴健彰这类的捐班不共戴天,还是朝廷里的排外派代表,一向仇恨洋人入骨,咸丰点名派翁心存去查办吴健彰,其用意自然是不想轻饶了吴健彰祖孙。——不过嘛,还是那句话,反正这事不关祁大军机鸟事,祁大军机当然也没有反对阻止。 顺便说一句,这个叫翁心存的工部尚书,朋友们或许不是很熟悉,但他有一个儿子的名字朋友们肯定知道,很巧的是,翁心存这个儿子刚在顺天府乡试中中了举人,正好就在翁心存的身边,也正好有空………… ………… 人在上海,吴超越当然不知道京城里已经有人在铁了心整他,也因为工厂设备还要从香港和英国运来的缘故,吴超越这段时间还闲散得厉害,每天除了调戏漂亮丫鬟外,最多就是到码头到租界去闲逛,结识共同语言比较多的洋人朋友——在这个时代,也确实只有洋人和吴超越的共同语言要多一些。同时在吴超越的一再劝说下,几个洋神父也已经在商量如何联手开办教会学校,为穷苦百姓的孩子提供免费教育,只是这样的好事也不是一蹴能就,同样需要时间筹划和准备。 其间也多少发生了一点让吴超越颇意外的是,之前一直不怎么看好吴超越搞工厂的吴家打手刘丽川,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两次三番的跑来打听吴超越与洋人合伙建工厂的事,最后一次还干脆要走了一份吴超越多印的招标邀请书。吴超越疑惑问起原因时,刘丽川也说了实话,道:“是我那个拜把兄弟周立春要的,你不是要让他帮你从青埔工人吗?他对这件事有些动心,但还是有点怀疑,所以想多了解一点你和洋人联手建厂的事,这样才敢放心回去劝说同乡来上海给你干活。” 一听觉得是好事,吴超越便也没有怀疑,很大方的就让刘丽川拿走了一份印给洋人的招标邀请书,还要刘丽川帮自己多劝劝周立春父女睁眼看世界,不要总想着借助帮会力量收什么保护费,既挣不到什么钱又伤天害理。刘丽川一口答应,又笑眯眯的说道:“超越,你立春叔这段时间对你的印象好象有点改观了,你和我那大侄女的事,是不是再考虑一下?要不要源叔再帮你说说?” 对周秀英的容貌脸蛋,吴超越倒是一百个一万个满意,可周秀英那脾气吴超越实在有些吃不消。所以听了刘丽川的话后,吴超越虽然多少有些动心,却还是摇头说道:“算了,除非你那侄女答应成亲后每天晚上亲自给我洗脚,还不准动不动就发脾气,否则我绝不考虑。” 刘丽川一听翻白眼了,心说就大侄子你那模样,不给我那漂亮侄女端洗脚水就该阿弥陀佛了,还想让她给你天天洗脚,做梦去吧你!所以刘丽川也没再提这件事,马上就拱手告辞,留下其实非常垂涎周秀英的吴超越在房里心中幻想,“有什么办法让那只母老虎改掉坏脾气?如果能让她贤惠温柔点,我吃点亏也愿意啊。” 又过了几天,闲得实在是无聊,吴超越便再一次领着吴大赛等狗腿子来到了上海码头上解闷,而那些洋神父们虽然已经约定了分批轮流来码头上传教,不再全部蹲在码头上等着,但上海码头上工人却明显已经养成了登洋船前集体背诵圣经的习惯,那怕没有洋神父盯着也会乖乖的先背圣经再上船,同时佩戴十字架的工人也明显多了不少。见此情景,吴超越满意点头之余,当然又想起了催促洋神父抓紧建学校的事。 可能是好人有好报,吴超越每次在码头上琢磨建学校的善事,都能碰上他其实非常垂涎的小美人周秀英,结果这次竟然也是这样,稍一转目间,吴超越竟然又看到了周秀英——小丫头已经换回了第一次和吴超越见面时的渔民打扮,还把渔船摇到了外洋码头的旁边,正在向过往的路人兜售鲜鱼。 有段时间没见到周秀英,吴超越实在心痒难熬,干脆就直接跑到了周秀英的鱼滩旁边,故做随意的问道:“世妹,你怎么跑到这里来卖鱼了?鱼市不是在吴淞江那边么?” 早就看到吴超越的周秀英仍然还是一副冷漠表情,故意不去直视干瘦如柴的吴超越,冷冷说道:“今天打到的鱼太多,在吴淞江码头上卖不完,扔了可惜,这里人多,就摇船来这里卖了。” “这就对了,不要因循守旧,要学会变通。”吴超越用教训的语气说道:“谁说鱼一定要在鱼市卖,那里人多那里卖才是聪明的做法。怎么样,生意一定很好吧?” 白了吴超越一眼,周秀英冷笑说道:“抱歉,你说错了,这里的人是多,但工人都太穷,舍不得吃鱼,有钱人又习惯了到鱼市卖鱼,所以我到现在才卖出去两条鱼,正打算收摊或者降价,以后也不会再来这里卖鱼了。” 尴尬的揉了揉鼻子,吴超越苦笑说道:“万事开头难,刚开始是肯定不会生意太好,不过没关系,到散工的时候你的生意肯定会好,到时候肯定能全卖完。” “如果卖不完怎么办?”周秀英冷冷问道。 “我买,我全买。”吴超越想都不想,脱口就说道:“我买了给双刀会的弟兄加菜,不管有多少我都买。” 听到这话,家境其实只能算小康的周秀英多少有些动心,又迟疑了一下,周秀英还破天荒的对吴超越有了点好脸色,问道:“问你件事,那些洋人那么有钱,为什么他们不向我买鱼?来过好几拨洋人,都是看了看鱼就走,没一个买的,难道洋人不吃鱼?” 粗略的看了一眼周秀英卖的鱼,吴超越耸耸肩膀,说道:“不是洋人不吃鱼,是他们只吃刺少肉厚的海鱼,比方说三文鱼和金枪鱼之类的,你卖的不是鲤鱼就是鲫鱼鲈鱼,还有连我们上海人都觉得刺多的刀鱼,洋人当然吃不下去,也就不会买。” 周秀英恍然大悟,又忍不住好奇问道:“你说的那些洋鱼,真的刺少肉厚?和我们大清的鱼比,谁的鱼好吃?” 有了在美女面前卖弄的机会,吴超越当然不会客气,马上就点头说道:“三文鱼和金枪鱼确实是刺少肉厚,那些鱼不但鱼刺少,鱼刺还非常粗大,很容易就可以和肉分开。至于说到味道,各有所长的,淡水鱼鲜美甜嫩,海鱼肥厚油多,好的海鱼肉比嫩牛肉都好吃,看各人的习惯和喜欢。” 见周秀英听得入神,吴超越忍不住又说道:“不过从健康的角度来说,还是洋人喜欢吃的海鱼对身体更好,鱼肉里寄生虫少,又富含不饱和的脂肪酸,吃了对脑子和身体都有好处,还不容易发胖。如果世妹你喜欢吃生鱼,那更是要首选洋人的海鱼,吃我们大清产的淡水鱼,一不小心肚子里就会长虫子。” 吴超越这番话,周秀英就听懂了最后一句,好奇下刚想问为什么吃淡水鱼肚子里会长虫子,不曾想旁边却突然传来了一个陌生声音,操着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北京官话冷笑道:“危言耸听,我华夏子民吃了几千年的鲤鱼刀鱼,会连洋人吃的鱼都赶不上?崇洋媚外,可笑,可笑!” 听到这话,吴超越当然是惊讶回头,却见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老一少两个男子,老的六十来岁花白胡须,年轻的二十二三岁,模样甚是英俊,同时两人的容貌也十分相近,似乎是父子或者祖孙关系。而那年轻男子见吴超越回头来看自己,便又冷笑说道:“这位兄台,听你言语,似乎对洋人十分推崇,爱屋及乌把洋鱼都置于大清鲜鱼之上,如此自甘洋人之下,是否太过乎?” “小子,你说什么?”终于轮到吴超越的狗腿子吴大赛发威了,马上跳出来习惯性的恐吓道:“你知不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兵备道的吴少爷,听说过没有?” “兵备道的吴少爷?”那年轻男子的眼睛没来由的突然一亮,脸上还露出了神秘笑容,拱手说道:“吴少爷,久仰大名了。” “客气,客气。”吴超越拱手还礼,疑惑问道:“兄台的高姓大名是?” “在下姓翁。”那年轻人十分傲慢,仅回答了自己的姓氏,然后又说道:“吴少爷,在下姓名并不重要,在下只是奇怪,你说吃我们大清的鱼会肚子里长虫子,典出何处?在下孤陋寡闻,为什么从未听闻?” 有些不满那姓翁年轻人的傲慢态度,吴超越本来懒得和这种读八股读傻的傻叉废话,那曾想另一边的周秀英也说道:“对,你说吃我们大清的鱼肚子里会长虫子,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我从小到大都是吃鱼,怎么肚子里没长虫子?你该不会是胡说八道吧?” 第十九章 自取其辱 是男人都爱点面子,尤其是当着漂亮姑娘的面,所以吴超越说什么都得不蒸馒头争口气了,很是耐心的向其实很垂涎的周秀英解释道:“我不是说吃大清的鱼会肚子里长虫子,是说吃淡水鱼会这样,淡水鱼的肉里有很多眼睛看不到的寄生虫,如果生吃下去,就很容易被寄生虫感染,在肚子里长出虫子。” “但如果是吃熟鱼就没这个问题,因为做熟的鱼经过高温加热,已经杀死了鱼肉里的寄生虫,所以吃下去就很安全。我敢打赌,世妹你一定不吃生鱼,或者即便吃也很少,所以你吃了这么多年的淡水鱼,才一直都没事。” 吴超越这番解释已经够浅显了,但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却无疑还是非常难以理解,所以周秀英仍然还是听了一个稀里糊涂,但还好,周秀英的脾气虽然火暴,性格却十分耿直,很是坦率的点了点头,道:“我是不吃生鱼,只吃做熟的鱼。” “哈哈哈哈哈!”一旁那姓翁的年轻人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道:“可笑啊可笑,吃大清的鱼肚子里会长虫子,只是因为做熟了才不会长虫子?那么吴少爷,在下倒要讨教了,你可知道圣人说的脍不厌细这个脍字做何解?” 吴超越斜眼去看那姓翁的年轻人,脸带怒色,既不满他的嚣张态度,也懒得搭理他,而那姓翁的年轻人却铁了心要和吴超越过不去,又自问自答的说道:“如果吴少爷不知道,那么在下可以告诉你,孔圣人说的脍不厌细的脍字,指的就是生鱼肉,脍不厌细的意思也就是生鱼肉切得越细越薄越好。吴少爷,明白了吧?” “明白了又怎么样?”吴超越益发觉得这个姓翁的年轻人讨厌,回答的语气中尽是不满。 “那在下又要请教了。”姓翁的年轻人得意洋洋,问道:“敢问吴少爷,我大清的古人圣人都吃生鱼,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他们的肚子里生虫子?怎么从来没有一本前朝古书记载这样的病情?” 吴超越面无表情,先是拦住了已经在挽袖子的吴大赛等狗腿子,然后冷冷的说道:“翁公子,我如果找出一本记载这种病例的古书,怎么办?” “吴少爷,你说怎么办?”姓翁的年轻人冷笑反问,又在心里冷笑说道:“不学无术的纨绔,别以为我知道你的底细,到现在连你家里的帐本都不会看!” “我如果找出来了,你向我磕头赔罪。”吴超越平静说道:“我如果找不出来,我向你磕头赔罪!怎么样,翁公子,敢不敢和我打这个赌?” 听到吴超越这话,又看到吴超越的平静表情,姓翁的年轻人心里还真有点犹豫,但考虑到吴超越一贯不学无术的名声,姓翁的年轻人还是点头说道:“好,赌就赌!吴少爷,请说吧,那本古书里记载过这样的病情?” “前朝的《三国演义》。”吴超越冷笑说道:“曹操请华佗给他治头风那一段,其中提到华佗给广陵太守陈登治病,华佗用药,陈登吐出几升虫子,有人问起陈登吐出虫子的原因,华佗说病因就是陈登好吃鱼生。” 吴超越的话还没说完,那姓翁的年轻人脸色就已经变了,心中暗暗叫苦,“糟了,我怎么把这一段给忘了?” 察言观色见那姓翁的年轻人已经生出悔意,吴超越便又说道:“翁公子,怎么样?是否该向我下跪磕头赔罪了?” “对,快磕头!磕头!” 吴大赛等狗腿子也得意叫嚣,那姓翁的年轻人却是神情尴尬,偷偷去看旁边老者反应时,见那老者毫无表情,目光故意看向别处,那姓翁的年轻人心中叫苦,知道这是父亲已经发怒了,回去后一顿家法是肯定跑不掉了。那姓翁的年轻人无奈,只得硬着头皮狡辩道:“吴少爷,抱歉,在下从小只读圣贤之书,从来不读稗言闲书,所以《三国演义》之中是否真有这段,在下并不知晓。” “从来不读稗言闲书?”吴超越冷笑着问。 “正是如此。”那姓翁的年轻人点头,道:“不是在下夸口,任何书在下只要是看过一遍,一般都能记住。但在下实在没看过,所以不知道。” “过目不忘?好厉害!”吴超越称赞了一句,又突然问道:“那么翁公子,《金瓶梅》第二回的名字是什么?” “俏潘娘帘下勾情,老王婆茶坊说技!” 那姓翁的年轻人想都不想,脱口就说出了正确答案,然而话音未落,他的脸色早已大变,心中更是叫苦。而他旁边的那名老者则是马上就怒容满面,想都不想,抬手就重重给了他一记耳光,骂道:“畜生,回去看老夫怎么收拾你!” “哈哈。”吴超越终于笑了,笑着说道:“翁公子,露出马脚了?连《金瓶梅》这样的****回目都已经牢记在心,亏你还有脸说什么从来不看稗言闲书,还不速速招来,你还看过什么****艳书?是不是早就把《******》倒背如流了?有没有看过《灯草和尚》和《绣屏缘》?背着外人的时候,是不是时常哼点******?” 那姓翁的年轻人彻底无言可对,那老者却重重哼了一声,说道:“吴公子,犬子不肖,辱及家门,是该重罚。可你身为大清官员之后,却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及这些****秽词,似乎也太过了吧?” “提了怎么样?”吴超越笑着说道:“且不说我还没怎么看过这些书,就算偶尔看上几眼,也是批判的看,是仇恨的看,是带着一个有良知的人内心深处那种愤慨的看!看这些****秽词是如何毒害我大清的亿万百姓,引以为戒,时刻提醒自己千万不要效仿,不要忘记良知!更提醒我自己千万不要做一个口是心非的伪君子,明明满肚子的鸡鸣狗盗,男盗女娼,还偏偏要装得象一个道德君子!这样才最可恨,也最可耻!” 吴超越这话讽刺的是谁,那老者当然听得出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了片刻,那老者先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儿子,喝道:“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说罢,那老者气冲冲的转身就走,那姓翁的年轻人赶紧跟上,吴超越却不肯罢休,喊道:“站住!翁公子,看你模样是个读书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句话你难道忘了?你还没向我磕头赔罪,怎么就走了?” 听到吴超越这话,吴大赛等狗腿子当然是马上冲上去拦住那对翁姓父子,谁知看热闹的人群中也冲出几个挎有腰刀的年轻男子,迅速保护住了那对翁姓父子,吴大赛等狗腿子看到他们的武器有些胆怯,不敢再拦,那老者则回头向吴超越说道:“吴公子,你说华佗给陈登治病那一段,《三国演义》上是有,但演义毕竟是野史,不可尽信,做不得数。你如果真想让犬子向你磕头赔罪,除非你能让老夫亲眼看到你所说的什么虫子。” “对,对,野史不可信!”那姓翁的年轻人也来了精神,马上就嚷嚷道:“除非你能让我亲眼看到那些虫子,否则就该你向我磕头赔罪!” 如果那对翁姓父子能够低声下气的说几句好话,那么脾气其实并不执拗的吴超越肯定就已经放过他们了,但是这对翁姓父子既然耍上了无赖,吴超越就动上了肝火了,随手从周秀英的鱼摊上提了两条鱼,然后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那姓翁的年轻人,说道:“跟我走!”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你带我去那?”那姓翁的年轻人挣扎着问道。 “去租界!”吴超越冷笑说道:“你不是要亲眼看看那些虫子吗?租界的洋人医院里有显微镜,我带你去看!” “洋人的医院?” 那姓翁的年轻人脸色又白了,更加挣扎之余,他的护卫也上来拉扯吴超越,还有一个护卫呵斥道:“大胆!你知道这位公子是什么人不?敢对他这么无理,不要脑袋了?” “我管他是谁!”吴超越怒道:“就算他是皇亲国戚又怎么样?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就得算话,赌输了还要耍无赖,算什么东西?要亲眼看那些虫子,可以,跟我去租界,去租界看!” 那几个护卫大急,还有人想挑明那对翁姓父子的身份,但是却被那翁姓老者拦住——老翁家可丢不起这样的人。而拉拉扯扯间,不但旁边看热闹的人更多,还把码头那边的人也惊动了,许多人都跑了过来看热闹,其中还偏巧有与吴超越十分熟识的英国神父麦都思,然后一看是吴超越和人起了纠纷,很讲义气的麦都思忙挤上来打听情况,再听吴超越介绍了情况经过后,麦都思也马上就向那对翁姓父子说道:“中国人,你们太无知了,吴告诉你们的是科学真理,淡水鱼中确实有许多的寄生虫,如果生吃的话,对你们的身体十分不好,你们应该向吴道歉!” 来华多年的麦都思中文颇是娴熟,说的话那对翁姓父子都能听得懂,但是要他们向吴超越低头认错却绝不可能,所以两人都是板着脸不吭声,也一起小心保持与麦都思的距离。吴超越则冷笑说道:“麦神父,和这些读八股文读傻了的腐儒说这样没用,只有让他们亲眼看到鱼肉里的寄生虫,他们才会相信。” “吴,你说得对,只有眼见为实,他们才会相信。”麦都思点头,又向那对翁姓父子说道:“两位中国的先生,如果你们还是不信吴的话,那么可以和我们到租界去看看,我的好朋友雒魏林那里就有显微镜,我可以叫他做一个鱼肉切片,让你们亲看看,淡水鱼里有多少可怕的寄生虫!” “也可以让你们顺便看看,你们身上到底有多脏!”吴超越冷笑着补充道:“尤其是你们那两张嘴,让你们看看你们的嘴里有多少脏东西,我担保你们可以把尿都吓出来。” “吴,你真是博学多才。”麦都思笑着说道:“列文·虎克刚发明显微镜时,从他邻居的嘴里取出了一点附着物放在显微镜下,也是把他的邻居给吓了一大跳,大叫虎克先生发明了魔鬼的眼镜。” 吴超越和麦都思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这个时代中国人完全听不懂的话,那对翁姓父子却是一起脸色铁青,有心想表明身份却丢不起这个人,想悄悄溜走又已经被吴超越揪住,更害怕与金发碧眼的麦都思也起冲突,一起的束手无策。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那老者只能是向儿子呵斥道:“孽畜,祸是你闯的,赌也是你打的,现在输了,还不快向人家磕头赔罪?” 那姓翁的年轻人十分清楚父亲是怕事情闹大丢人,虽然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但是为了脱身,那姓翁的年轻人被迫无奈,也只能是膝盖一软,向吴超越双膝跪下,磕头说道:“吴公子,在下向你赔罪了,请你大人大量,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次吧!” 事情本来就不大,看到那傲慢可憎的翁公子向自己磕头赔罪,吴超越的怒气也马上消得七七八八了,这才放过那翁公子,挥手说道:“好了,起来吧,以后多读点有用的书,别再动不动就跳出来丢人现眼了。” “受教!”那翁公子双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再站起身来后,那翁公子一声不吭就往外冲,那老者脸色不善的大步跟上,在围观百姓的哄笑声中狼狈逃走,还一不小心绊了一下,差点摔了一个狗吃屎,也让看热闹的百姓笑得更加大声和开心。 自取其辱的翁家父子狼狈走了,看热闹的百姓也逐渐散去,出了恶气的吴超越也这才向麦都思道谢,麦都思挥手表示不用客气,吴超越则十分客气的又举起手里的两条鱼,向麦都思说道:“神父,喜欢吃鱼不?把这两条鱼带回去加个菜如何?” “谢谢,谢谢,不必了。”麦都思把头摇得象拨浪鼓,苦笑说道:“吴,我以前是非常喜欢吃鱼,但我实在是怕了中国的淡水鱼,第一次吃淡水鱼时,我不知道有那么多的鱼刺,直接一口咽下去,鱼刺卡在喉咙里,多亏雒魏林就在旁边,马上给我做了手术,不然的话,我当时说不定连命都得送给这些可怕的淡水鱼。” “还有这事?”吴超越一听笑了,稍微想了想,又随口说道:“神父,如果你喜欢吃鱼又怕刺,那我倒是有一个办法,我们中国有一道名菜叫做宋嫂鱼羹,是用除尽了鱼刺的淡水鱼肉做成,十分鲜美可口,还必须得用你们英国人习惯用的汤勺才能食用,你如果想品尝的话,可以到我的家里做客,我叫家里的厨子做给你吃。” “太好了,我最喜欢中餐了。”已经入乡随俗的麦都思一听大喜,忙说道:“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天下午我就想到你的家里做客,品尝你说的那道中国名菜。” “我非常乐意能款待你。”吴超越笑着说道:“那就说这么说定了,今天下午我在家里设宴款待你,如果雒魏林神父有时间的话,麦神父你也可以把他请来。” 麦都思笑着一口答应,和吴超越约定了赴宴时间,然后重新回去给码头工人传教。吴超越也这才把目光转向另一个当事人周秀英,苦笑着说道:“世妹,打扰你做生意了,不过你放心,你的鱼我全包了,挑几条新鲜的鱼给我,剩下的我叫双刀会人来拿。” “多谢吴少爷。”周秀英对吴超越说话时的神色终于不再那么冰冷,但还是忍不住又语带讥讽的说道:“吴少爷,你有洋人撑腰就是威风啊,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县衙里的袁班头,也是被你的洋人吓得磕头求饶。你的这些靠山,实在是太好用了。” 吴超越一楞,这才想起自己第一次与周秀英见面时,确实也是靠着马丁神父帮忙,狐假虎威把袁五八吓得给自己磕头求饶。再然后,吴超越也只能是尴尬的摸摸鼻子,说道:“是他们先招惹我,我被逼着这么做。不过我平时可不是这样的人,世妹你可以去打听打听,除了那天和今天,我还借洋人的势力欺负谁了?” 第二十章 祸从天降 这个时代的洋人在时间观念上确实要比中国人强很多,约定了下午五点到吴府拜访,五点才刚到,麦都思就准时来到了吴府门前,还如约带来了他的好友雒魏林神父,吴超越亲自迎出府门,把这两个比较谈得来的英国朋友请到家中热情款待。 吴健彰还在海关衙门办公,时间又已经不早,吃完饭后肯定也出不了城了,必须要在吴府打扰一夜,所以已经十分熟悉中国人重视家庭观念的雒魏林神父主动提议等吴健彰回来一起用餐,吴超越知道这是雒魏林的一片好意,便笑着一口答应,也乘着这个机会,和热心公益事业的雒魏林和麦都思再次谈起了建立教会学校的事。 喜欢著书立说的麦都思神父很是支持建立学校,就是在土地方面必须要请吴超越帮忙,吴超越也马上答应购买几亩土地送给麦都思建学,而雒魏林神父也很懂得抓住机会,同样乘机向吴超越提出了一个请求,要吴超越帮助他发展几个女信徒担任修女,帮助他照顾和治疗病人。 雒魏林神父这个请求虽然是一片好意,但因为知道修女不能结婚,吴超越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花了不少力气向雒魏林神父解释原因,指出就现在的中国情况,想要让重视生育的中国女性担任修女简直就是难如登天,然后又反过来建议雒魏林神父抢在南丁格尔女士之前创立护士制度,招聘女子加以培训,担任护士帮助照顾伤员。 做为白求恩的老前辈,伟大的雒魏林神父当然十分赞赏吴超越抢先历史两年提出的护士制度,立即表示愿意加以尝试。而吴超越也很大方的慷买办爷爷之慨,答应向贫苦农家购买几名少女,让她们到雒魏林神父创立的中国医馆(仁济医院前身)去担任护士,雒魏林神父大喜,不断向吴超越表示感谢,与吴超越的友谊也再度增进了一层。 与两个洋人朋友倒是言谈甚欢了,但是一直到了天色微黑,吴超越的买办爷爷吴健彰都还没有回到家里,知道买办爷爷在公事上十分尽职的吴超越还道吴健彰是公务繁忙,便也没有再等下去,直接就命令摆设宴席款待两个洋朋友。然而就在吴府下人摆放菜肴时,狗腿子吴大赛却连滚带爬的冲进了客厅,不及行礼就惨叫道:“孙少爷,不好了,外面来了一队官差,说是来抓你!” “官差抓我?”吴超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惊叫问道:“你搞错没有?是那个衙门的官差,为什么要抓我?” “就是海关衙门的官差!”吴大赛擦着汗水说道:“但是带队的没见过,应该不是海关衙门的人。” “海关衙门的官差?”吴超越更怀疑自己听错了——买办爷爷的部下怎么可能来抓自己?然而回过神来后,吴超越马上又在心里说道:“糟了!肯定是吴健彰老头出事了,事还肯定不小!” 果不出吴超越所料,还没等他进一步追问,雒魏林和麦都思两个神父也没来得及了解发生了什么事,一队差役就已经直接冲了进来,为首的则是一个穿着蓝底黑马褂的戈什哈,手举一面腰牌大声喝道:“奉钦差大人之令,捉拿吴健彰之孙吴超越归案!谁是吴超越?站出来!” 要换了别人,突然听到这种被钦差下令抓捕的噩耗,基本上都已经吓瘫了,然而后世横行的辫子戏也有一个好处,就是让吴超越对这种场面已经是习以为常,还很不怎么放在眼里。所以听到了那戈什哈的吆喝后,吴超越也没怎么害怕,很坦然的上前一步,道:“我就是吴超越,我犯了什么法?为什么要抓我?” “见到钦差大人,你就什么都明白了。”那戈什哈拒绝回答,又一挥手,大喝道:“拿下!” 听到那戈什哈的吆喝,他带来的海关衙门差役立即上前,拿出绳子捆绑吴超越,吴超越挣扎,大声问道:“为什么要抓我?你们讲不讲理?就算要抓人,起码也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那戈什哈根本不理会吴超越,一个劲的只是催促抓人,结果也还算好,他带来的差役都是吴健彰的部下,平时没少跟着吴健彰在海关捞油水,不看僧面看佛面,捆绑吴超越时下手很轻,也没有拳打脚踢,吴超越这才少吃了许多苦头。而与此同时,雒魏林和麦都思两个神父也挺身而出,用中文向那戈什哈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抓吴?吴犯了什么罪?” 洋人的话在大清官吏的面前永远都非常有用,那戈什哈不得不回答道:“两位洋先生,这事与我无关,我只是奉命行事,下令抓他的是钦差大人,至于为什么要抓他,我也不知道。” “荒唐!”麦都思愤怒说道:“我们英国的警察抓人,首先得出示逮捕令,你们的钦差有什么权力不给任何理由就任意抓人?我抗议!我要替吴向你们的钦差抗议!” 那戈什哈无言可对,而吴超越是既明白麦都思和雒魏林的反对改变不了自己将要被捕的命运,也更担心吴健彰的安危,开口问道:“我爷爷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你爷爷也已经被钦差大人下令拿下了。”那戈什哈回答,又冷笑说道:“吴少爷,我劝你一句,最好是乖乖的跟我走,不然的话,你爷爷的罪过就肯定更大了。” 抿了抿嘴,吴超越先点头答应跟那戈什哈走,然后又转向雒魏林和麦都思,用英语说道:“两位神父,我可以向上帝发誓,我绝对没有犯罪。这件事很古怪,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请你们和我走一趟。” 雒魏林和麦都思都是热心人,立即点头答应,吴超越又交代了管家和吴大赛等人好生看家,这才随着那戈什哈大步出门,两个神父紧紧跟上,那戈什哈也不敢阻拦。最后倒是听到消息赶来的几个吴健彰小妾拦住吴超越,哭哭啼啼的追问原因,吴超越无法回答,也只能是尽量安慰这些比自己年龄大不了多少的小奶奶,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出了自家大门。 押着吴超越,那戈什哈直接把吴超越带到了位于小东门旁的海关衙门,而此刻的天色虽然已经全黑,但海关衙门内外却是灯火通明,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还有许多上海县衙的衙役在维持治安,再穿过人群上到海关衙门的大堂时,吴超越又一眼看到,自己的买办爷爷吴健彰已经被摘去了顶带,还被按跪在了地上。 人都是有感情的,虽然明知道不是自己的亲爷爷,但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下来,良知还没被狗吃光的吴超越对吴健彰还是有了那么一点亲人的感觉,这会看到他年过花甲还被按跪在地上,吴超越鼻子忍不住一酸,开口叫道:“爷爷。” 听到吴超越的声音,吴健彰艰难回头,再看到宝贝孙子也是被五花大绑时,吴健彰顿时就吓得魂飞魄散了,赶紧转向高坐在大堂正中的朝廷钦差,拼命磕头惨叫道:“钦差大人,与他无关,那些事情都与他无关!让洋人在码头上向工人传教的是我,派师爷帮洋人买土地建厂的也是我,拿银子和洋人合伙建厂的人还是我,这些事都和我的孙子没有半点关系!请钦差大人明查,请钦差大人千万不要牵连到我的孙子身上!” 与此同时,吴超越也已经抬头去看堂上情况,此时此刻老吴家的死对头袁祖悳当然正在现场,然后再仔细一看钦差模样时,吴超越的心脏就象是掉进了万丈深渊,马上就彻底绝望了——高坐堂上那个钦差,居然恰好就是今天在码头上见过那个翁姓老者! 不出所料,听到吴健彰的绝望惨叫,那翁姓老者不但没有半点被吴健彰的舐犊情深所感动,相反还露了一些笑容,冷笑说道:“吴大人爱孙心切,情愿牺牲自己保全爱孙,虽然可敬可佩,但是没办法,本官身负朝廷重托,受皇命彻查此案,固然不能冤枉无辜,但也不能姑息包庇,令孙帮助洋人传播洋教,又和洋人合建洋厂,罪证确凿,不容抵赖,所以没办法,本官不得不下令将他拿下!” “钦差大人,我孙子冤枉啊,他真的冤枉啊!”吴健彰惨叫中带上了哭音,“他没做这些事啊,这些事都是下官干的,真的与他无关啊!求你大人大量,放他一马吧!” 听到这些话,那翁姓老者笑得更开心了,向旁边的袁祖悳一努嘴,袁祖悳会意,马上拿出了一份装订成册的文书,走到吴健彰的面前出示,微笑说道:“吴大人,请看看吧,这是令孙邀请洋人与他合伙建立洋厂的文书,上面不但清楚写着你的孙子出银多少建厂,还承诺由你孙子购买租界以外的土地建厂,铁证如山,你还替他喊什么冤?他又冤什么冤?” 仔细看了袁祖悳手里的证据,吴健彰彻底瘫软在地了,吴超越也疑惑的上前几步,仔细看清那份文书正是自己印了发给洋行的招标邀请书时,吴超越不由吃了一惊,不明白这东西怎么会到了袁祖悳手里?但这点并不是最关键,吴超越马上喊冤道:“钦差大人,这只是普通的商业合作,并不触犯国法,我何罪之有?” “未经朝廷允许,你就和洋人合伙建洋厂,又帮洋人购买租界外的土地,还敢说没罪?”那翁姓老者慢条斯理的说道:“还有,本官不但已经找到了许多目击证人,证明你在上海码头上帮助洋人传教,还亲眼看到你在码头上与洋神父商议传教之事,这难道还不够证明你有罪?” “敢问钦差大人,有那条朝廷律典说不许和洋人合伙建厂?”吴超越愤怒说道:“再请问钦差大人,又有那条朝廷法令不许我帮助洋神父传播洋教?还有,谁说我买租界外的土地是给洋人了?那一百多亩地的地契还在我手里,我如果真是帮洋人买的土地,那洋人为什么不把那些地契拿去?” “没有朝廷准允,圣上恩准,你擅自这么做,就是有罪!”那翁姓老者冷笑说道:“如果你觉得自己冤枉,没关系,到刑部说去。皇上有旨,本官只要查明这些事属实,就马上把你们吴家祖孙一起拿下,交部议罪,你到刑部大理寺有的是喊冤机会!来人,即刻将犯官吴健彰与吴超越拿下!” 左右差役答应,立即上前押解吴健彰和吴超越祖孙,然后又问那翁姓老者要把吴健彰祖孙押到何处时,恨老吴家恨得蛋疼的袁祖悳倒是毛遂自荐,要亲自把吴家祖孙押到上海县大牢关押,但是那翁姓老者却有自己的打算,摇头说道:“朝廷有规制,犯罪官员不能与普通犯人关在一起,把他们暂时关在海关衙门的后院里吧,过一两天就押往京城。” 一心想要报仇雪恨的袁祖悳彻底大失所望了,然而远远看到吴健彰祖孙被押走时,大堂外的雒魏林和麦都思也顿时大闹了起来,不断的用汉语大喊,“我们要上堂,吴是无辜的,他是我们的朋友,我们要为他申辩冤情,让我们上堂!让我们上堂!吴是无辜的!” 守大门的差役当然不敢用武力驱逐洋人,只能是组成人墙暂时拦住雒魏林和麦都思,同时飞报上堂,那翁姓老者听了勃然大怒,马上转向袁祖悳问道:“袁大人,你这是怎么搞的?为什么让洋人进了上海城?” “钦差大人,上海是五口通商之地,允许洋人来往通商,下官不敢阻拦啊?”袁祖悳如实回答道。 “糊涂!”那翁姓老者一拍桌子,喝道:“先皇和洋夷签订的《南京条约》里,有允许洋人进城这一条吗?你为什么就不能向广州学一学?同样是五口通商之地,广州的百姓联手阻拦洋人进城,洋人还不是照样不敢进城?” 袁祖悳有些迟疑,广州百姓联手阻拦洋人进城的事袁祖悳也听说过,但袁祖悳又非常清楚,那件事实际上是两广总督徐广缙和广东巡抚叶名琛暗中怂恿广州百姓干的——官卑职微的袁祖悳可没有胆量效仿这两位封疆大吏。而那翁姓老者见了更是不悦,又喝道:“还楞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驱逐那两个洋人出城?” 说罢,那翁姓老者又下令差役立即关闭大门,根本不给雒魏林和麦都思替吴家祖孙喊冤申辩的机会。而袁祖悳被那翁姓老者逼迫不过,也只好是赶紧派人去给躲在外面的袁五八传令,让他组织百姓驱逐雒魏林和麦都思出城。 其实也用不着驱逐,在海关衙门外把嗓子喊哑都叫不开门,雒魏林和麦都思也不肯再白白浪费力气,低声商议了几句,两个神父干脆自行离开,直接从邻近的小东门出城返回租界求援,已经收到袁祖悳命令的袁五八既没胆量驱逐洋人,更巴不得这两个瘟神早点滚蛋,自然也赶紧顺水推舟,暗中命令差役开门,任由两个神父出城。 再然后,听说两个洋瘟神已经自行滚蛋后,袁祖悳在大喜之余,当然是又马上跑到钦差翁心存的面前请功,而翁心存听闻后虽然也是大喜,却还是不肯满足,又向袁祖悳训斥道:“做得好!继续这么做,最好是效仿广州,坚决不许任何一个洋人进城!万岁最恨这些不懂礼教的洋人,你如果做到了,本官一定替你向圣上表功请赏!记住,本官在上海期间,不希望再看到一个洋人出现在本官面前!” 第二十一章 身陷囹圄 还是到了和吴健彰一起被关进海关监税衙门的后院柴房里以后,吴超越才从吴健彰的口中得知,这次奉旨来查办吴家的钦差是工部尚书翁心存。为此,吴超越还无比庆幸的暗暗嘀咕了一句,“幸亏只是叫翁心存,不是叫翁同龢,如果是翁同龢那个王八蛋,那我才叫惨——连李鸿章都被他整得死去活来,更何况我。” 吴健彰也还没来得及知道宝贝孙子曾经把翁心存父子得罪到死的事,还不断的安慰宝贝孙子道:“孙儿,没事,放心吧,你帮洋人传教和买地,朝廷就算不肯答应非要追究,也绝对不可能治你的死罪。你爹收到了消息后,也肯定会马上到京城上下活动,设法救我们出来,你爹别的本事不行,请客送礼这方面还靠得住,大不了多破几个银子,不会有事的。” 说罢,吴健彰又在心里自我安慰道:“不会有大罪,一定不会有大罪,就算朝廷真要杀头,我也一定抢着把杀头的罪名扛了,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我唯一的孙子。” 吴健彰和吴超越很快就彻底绝望了,虽然协助翁心存部下看管他们的海关监督衙门差役都是吴健彰的旧部,多少念点旧情没虐待他们,还悄悄给他们送来了棉被和饮食,然而就在吴健彰祖孙互相安慰着一起吃饭的时候,柴房门却被突然推开,灯笼光芒照耀间,白天才向吴超越磕头赔罪的那个翁心存儿子昂首而入,并十分亲切主动向吴超越打招呼道:“吴少爷,真巧啊,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吴超越不吭声,也终于明白了翁心存故意把自己和买办爷爷关在海关衙门后院的真正原因——很明显就是想给他宝贝儿子报仇出气的机会。而至今还不知道具体情况的吴健彰则疑惑问道:“这位公子,你认识我孙儿?敢问你的高姓大名。” “吴大人客气,高姓大名不敢当,在下翁同龢。”翁心存儿子微笑着报出了一个让吴超越彻底傻眼的名字,又笑容更加亲切的说道:“奉旨来上海办案的工部翁尚书,正是家父,因为父亲年老,我又正好有空,就随行侍侯到了他的左右。今天上午时,在下与令孙在码头上有过一次见面,算是有点交情。” “原来是翁公子!”吴健彰大惊之余又重新生出希望,慌忙一边请翁同龢落座,一边向翁同龢又是作揖又是鞠躬,迫不及待的恳求道:“翁公子,超越的事,还望你在翁尚书面前多多美言几句,超越他冤枉啊,他就是年轻不懂事,不知轻重结交了几个洋人朋友,根本不知道帮洋人传教和买地会有这么大罪过,还请你在翁尚书面前多多美言,老夫一定厚报,一定厚报。” “好说,好说。”翁同龢笑着点头,微笑说道:“吴大人千万不要说什么报答,父亲的家教森严,在下是不会收你任何东西的。但是你可以放心,不说别的,单凭我和你孙子的交情,我也一定会替你和吴少爷在父亲面前多说好话——吴少爷,你说是不是?” 吴健彰一听大喜了,赶紧向翁同龢千恩万谢之余,又冲始终没有说话的吴超越呵斥道:“超越,你还楞着干什么?还快向翁公子行礼道谢?” 吴超越没搭买办爷爷的茬,面无表情的只是看着翁同龢,翁同龢微笑以对,一双清秀双目之中,闪烁着的却全是猫玩老鼠的得意光芒。还是到了吴健彰上来硬拉吴超越给翁同龢行礼时,吴超越才开口说道:“爷爷,不必浪费力气了,求他没用,这个伪君子来看我的目的就是为了幸灾乐祸和报仇雪恨,求他是白费力气。” “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吴健彰彻底傻眼了。 “我说求他没用,因为我今天早上才逼着他给我磕头赔罪。” 吴超越很坦然的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对吴健彰说了,吴健彰则是听得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全身颤抖着许久都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然后重重一记耳光抽在吴超越的脸上,咆哮道:“小畜生,你找死啊!连钦差大人的儿子你都敢得罪?还得罪得这么重?” 吴超越硬挨了一下没吭声,吴健彰则马上又冲着翁同龢双膝跪下,带着哭腔哀求道:“翁公子,下官的孙子得罪了你,求你原谅,下官向你磕头赔罪了,向你磕头赔罪了,超越他才十七岁,什么事都不懂,求你放过他,放他一马,下官就是倾家荡产,也一定报答你的大恩大德!翁公子,下官求你了……!” 不断哀求着,吴健彰向翁同龢连连磕头,模样凄惨到了极点,翁同龢却是丝毫不为所动,还敲起了二郎腿摇晃,脸上尽是得意微笑,阴狠的双眼也始终只看着吴超越,摆明了是要吴超越也跪下来给他磕头求饶,加倍报码头上的一箭之仇。 如果是换成了别人,那么为了自己的宝贝小命着想,吴超越或许还会低头,但翁同龢却不行,吴超越是太了解翁同龢的心胸有多狭窄和人品有多卑劣了——为了报复李鸿章弹劾他哥哥翁同书的一箭之仇,担任了户部尚书后,翁同龢楞是不给北洋水师拔一两银子的军费,又怂恿光绪逼迫主炮只有一发炮弹的北洋水师出海和日本海军决战,一手导致甲午战争的惨败!所以吴超越非常清楚,自己向翁同龢低头求饶,除了自取其辱外,绝不会收到任何的效果。 也正因为如此,吴超越一直都没理会吴健彰要求自己跪下的命令,相反还去硬搀吴健彰起身,道:“爷爷,起来,求这个伪君子没用!这种口蜜腹剑的伪君子,就算答应了,也绝不会……。” 吴超越话还没说完,吴健彰的大耳掴子就又抽在他的脸上,然后吴健彰又红着眼睛咆哮道:“小畜生,事情到这步了,你还敢胡说八道!翁尚书是什么人,名门显宦,朝廷里的清流领袖,他的公子怎么是那种人?” “爷爷,你忘了袁祖悳了?”吴超越毫无畏惧的反问道:“袁祖悳不是名门之后?不是什么狗屁的清流正班?当初你心软饶了他,今天他又是怎么报答你的?吃过一次亏,你还想上第二次当?” 吴健彰呆了一呆,顿时就有些动摇——今天翁心存朗读圣旨时可是说得很清楚,咸丰下旨彻查吴家,正是因为袁祖悳恩将仇报的弹劾举报!乘着吴健彰发愣的机会,吴超越硬搀他坐下,蹲在他的面前,抚摸着他的枯瘦双手安慰道:“爷爷,没事的,我是和这个伪君子结了仇,但朝廷旨意是把我们交部议处,进了刑部,他爹就管不着我们了。也还是这个原因,你再怎么求他爹也没用,他爹是工部尚书不是刑部尚书,同样救不了我们。” 虽然觉得宝贝孙子的话有点道理,但吴健彰仍然还是痛哭不止,也一直可怜巴巴的看着翁同龢,被吴超越接连叫了好几次伪君子的翁同龢则是脸色无比阴沉,目光阴毒的看着吴超越,吴超越坦然以对,目光炯炯的反看翁同龢,没有一丝半毫的惧色。最后,确认吴超越不可能向自己低头的翁同龢彻底失去耐心,起身说道:“好,吴少爷果然是英雄好汉,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说罢,翁同龢大步出门,临走时还不忘交代守在门前的戈什哈盯紧吴家祖孙,不要给吴家祖孙任何向外界传递消息的机会。而吴健彰则又冲到了门前向翁同龢拼命磕头,不断大声哀求,但翁同龢仍然还是不理不问,径直的扬长而去。 也是到了柴房里没有了其他人的时候,吴超越才附到吴健彰耳边低声说道:“爷爷,用不着担心,别忘了我们还有洋人这个大靠山。” “洋人?”吴健彰哽咽着反问道:“他们会管这件事?” “肯定会管。”吴超越低声答道:“朝廷派钦差抓你和我,是因为我们帮洋人传教,还有和洋人合伙建工厂,这两件事都关系到洋人的切身利益,洋人不会不插手。” “但这次是皇上派钦差抓我们,洋人还管得了?”吴健彰又担心的问道。 “爷爷,你以为咸丰就不怕洋人了?”吴超越冷笑说道:“我们只要用老办法,再请洋人到京城里告状,替我们喊冤,朝廷就绝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这……,能行吗?”吴健彰还是无比的担心。 “一定没问题。”无比清楚满清朝廷内残外忍德行的吴超越自信回答,然后又皱眉说道:“现在我们只有两个问题,一是如何把消息送出去,请洋人给我们帮忙,二是必须要防着翁家父子和袁祖悳这些伪君子在路上对我们下手,不给洋人替我们喊冤的机会。” 又盘算了片刻,吴超越想出主意,先是拿出自己的手帕放在月光下摊开,然后从柴堆找出一根顶端尖锐的细柴代替钢笔,接着用牙齿咬开自己的胳膊,蘸着鲜血就在手帕上用英语写起了求助信。吴健彰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才赶紧夸奖孙子聪明,吴健彰则低声要求吴健彰守在窗前,防止外人偷看,然后专心写信向马丁雒魏林和麦都思等外国好友求援,请他们到京城上访喊冤,也请他们分出人手护送自己和吴健彰北上,不给政敌在路上向自己和吴健彰下毒手的机会………… ………… 也顺便来看一看翁同龢这边的情况,当翁同龢回到他的父亲翁心存面前时,尽管夜色已深,但翁心存却仍然没有休息,仍然还在翻看着海关衙门的帐本,知县袁祖悳和几个钱粮师爷也守侯在旁边,翁同龢忙上前请安,关心的提醒翁心存赶紧休息,翁心存却摇了摇头,打着呵欠说道:“不急,明天开始就要详细查对上海海关的税银帐目了,先看看总帐熟悉一下,明天查帐时就可以方便许多。” “父亲,那有没有发现吴健彰贪污税银的蛛丝马迹?”翁同龢好意提醒道:“那吴健彰府邸豪华,衣食奢侈,仅是让他孙子与洋人合伙建洋厂,一出手就是二十万两纹银之巨,这么巨额的财产,恐怕来源绝不会都是正道。” “暂时还没有。”翁心存打着哈欠说道:“大清各大海关三税并行,帐目本来就是以复杂混乱著称,连户部都向来最怕查海关的帐,想要在片刻间查出吴健彰的贪污罪证,不会有那么容易。” “翁公子,想靠核对帐目查出吴健彰的贪污罪证,是很不容易。”旁边的袁祖悳也附和道:“就下官所知,那吴健彰本人就是一个做帐高手,总帐由他亲自记载,从不假借人手,又每日都要查对大小帐本,就算有什么漏洞,也肯定早就已经弥补得天衣无缝,难以查寻。不过下官可以断言,那吴健彰在海关任上手脚绝对不会干净,肯定贪墨收受了大把的银子!” 翁同龢一听大失所望了,心说没证据你再怀疑吴健彰贪污又能有什么用?而翁心存也果然开口呵斥道:“吴大人慎言,我们是大清官员,凡事要讲证据,没有真凭实证就一口咬定同僚贪污,那就是污蔑!” 袁祖悳唯唯诺诺,连声请罪,翁心存则一挥手,又打了一个呵欠,道:“夜确实太深了,老夫也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同龢,替为父送送袁大人。” 众人答应,各自行礼告退,翁同龢也按父亲要求送袁祖悳离开,然而走到了无人处后,袁祖悳突然停住脚步,向翁同龢拱手,低声说道:“翁公子,恕下官冒昧提醒你一句,吴健彰祖孙的事,还得防着他们祖孙故技重施,又象上次那样,唆使洋人替他们四处喊冤闹事,逼着钦差大人让步放人。” “怕什么?”翁同龢微笑说道:“我父亲不是要你效仿广州,严令禁止洋人进城吗?你只要把这点做到了,还怕什么洋人进城闹事?” 袁祖悳万分为难,是既没胆量学广州把洋人得罪到死,更不敢得罪带着圣旨来收拾自己死敌的钦差翁心存,再稍一盘算后,袁祖悳只能是硬着头皮说道:“既然钦差大人有令,那下官自当尽力阻止洋人进城闹事。但下官担心,那些洋人就算无法到钦差大人面前闹事,也很可能象上次一样,跑到松江知府衙门和江苏巡抚衙门告状,甚至还有可能到江宁的两江总督府门前闹事。” 翁同龢笑而不答,心说那是松江知府江苏巡抚和两江总督头疼的问题,关我翁家鸟事?袁祖悳察言观色,猜出翁同龢心思,便又低声说道:“翁公子,恕下官再斗胆一句,那些洋人说不定还有可能跑到京城闹事,直接到紫禁城门前去替吴健彰祖孙喊冤……。” 翁同龢的目光一闪,冷冷问道:“吴健彰祖孙和洋人的交情,就有这么亲密,能让洋人不远千里去京城替他们喊冤?” “难说。”袁祖悳答道:“吴健彰那个孙子和洋人的交情,翁公子你是亲眼所见,吴家的财力又放在那里,想收买几个洋人到京城去替他们喊冤,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翁同龢沉默了,心里也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这么一幅画面——几个洋人手捧状纸跑到午门外跪地喊冤,或者是捧着状纸跪地拦住一两个军机大臣的轿子,状纸再往咸丰面前一送,咸丰一看是洋人闹事告状,龙颜大怒下令彻查…… 那就算翁心存是奉旨行事不担什么责任,那咱们翁公子向吴超越磕头赔罪的笑话也会传遍整个北京城!彻底毁掉咱们翁公子光明远大的仕途前程! 袁祖悳甚是会揣摩心思,看出翁同龢已经被自己的警告惊醒,便又低声说道:“翁公子也不必过于担心,其实有那么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只要钦差大人下个命令,把吴健彰祖孙关进上海县的大牢里……,下官担保洋人就算想闹事也找不到苦主了。” “不行!”翁同龢断然拒绝,道:“我父亲奉旨彻查此事,现在罪名未定,吴健彰祖孙就发生意外,我父亲如何向朝廷交代?” “可是翁公子,如果给了洋人替吴健彰祖孙喊冤的机会,这事就难以收拾了。”袁祖悳忙又提醒道。 翁同龢板着脸不吭声,寻思了许久后,翁同龢才不动声色的说道:“皇上的旨意,是让我父亲在拿下吴健彰祖孙后,继续彻查关税征收情况,并没让我父亲亲自押送吴健彰祖孙回京,这点我会提醒父亲,也会催促父亲尽快派人把吴健彰祖孙先行押往京城。这吴健彰祖孙在进京的路上,如果有什么他们的仇家……。” 说到这里,翁同龢就没有再说下去,但袁祖悳却已经心领神会,忙向翁同龢行礼道谢,“多谢公子指点,下官明白了,下官一定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绝不会牵扯到任何人的身上。” 第二十二章 特殊信使 血书写好了,但是如何送出去交给马丁和雒魏林等神父却成了一个问题,虽然看守吴家祖孙的差役都是吴健彰的旧部,多少念点旧情,明里暗里对吴家祖孙颇有照顾,但他们不管是给吴家祖孙送饭还是送水,翁心存的戈什哈都警惕的在旁边守着,不让吴家祖孙有丝毫和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其中一个差役因为和吴健彰多说了两句话,还挨了那戈什哈的呵斥,那些差役即便有心想给吴家祖孙帮忙,也因此而有心无力。 差役指望不上,吴家祖孙就只能指望自家的狗腿子来探望时行事,此外吴超越还认为以自己和洋人的交情,怎么都会有几个洋神父会来探监——最起码马丁和雒魏林等神父应该会来,到时候直接用英语说话还连请人送信的麻烦都省了。然而令吴健彰和吴超越愤怒的是,第二天的上午时分,确实有差役把一些衣服饭菜送进柴房里,说是吴家下人送的,但是吴健彰祖孙要求与家中下人见面,却遭到了翁心存的戈什哈的断然拒绝,“不行!钦差大人有令,为防止串供,在你们的案子审结之前,不许任何外面的人与你们见面!” “那我们的家里怎么办?”吴超越愤怒问道:“我和我爷爷都被你们关了,家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你不让我们和家里人见面,我们交代安顿家里的事?”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那戈什哈板着脸回答,然后重重关上柴房门,任由吴超越在柴房里再怎么的叫嚷都不理会。 吴超越知道叫也是白叫,所以发泄了一通怒火就自行闭嘴不再浪费力气,同时吴超越也并没有怎么担心,知道起码还有和洋人朋友见面的机会——翁心存从京城带来这些狗奴才敢阻拦吴府下人,却未必有胆量阻拦洋人。可是让吴超越疑惑和不解的是,也不知道是洋人不讲义气还是已经把自己忘了,从上午一直等到下午,居然楞是没有一个洋朋友来探望自己。 随着窗外太阳的逐渐偏西,原本还是胸有成竹的吴超越难免有些逐渐焦急起来,怕的就是无法把求援信送出去,可是又彻底的束手无策。然而当吴超越不知第几次趴到了窗户上向外张望时,两个熟悉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了院中,一个是已经和吴超越结下大仇的翁同龢,另外一个却是吴超越此前连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人——周秀英! 周秀英似乎是被翁同龢领进来的,翁同龢开口命令打开柴房门后,此前那个在吴家祖孙面前爱理不理的戈什哈也马上点头哈腰的答应,手脚飞快的立即开门,再接着,差点和吴超越合法滚床单的周秀英也提着一个竹篮子出现在了吴家祖孙的面前。 看到周秀英突然出现,不要说吴超越了,就是吴健彰都忍不住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惊叫问道:“周姑娘,你怎么会来看我们?” 周秀英重新恢复了以前对吴超越专用的冰冷神色,也不吭声,只是慢慢的从竹篮里拿出了一盘做好的鱼,还有几个包子,一一放在吴健彰和吴超越的面前,然后才对吴超越说道:“不嫌寒酸的话,吃吧,这件事是我家对不起你们,但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明白告诉你,我事前不知道,我如果知道,肯定会反对我爹这么做!” “世妹,你这话什么意思?”吴超越满头雾水的问道。 周秀英俏脸上的神情冰冷依旧,冷冷说道:“源叔今天早上去找我爹拼命,他们打架的时候我才知道,是我爹从源叔那里骗到了你和洋人合伙建厂的罪证,又把那个罪证送给了袁县令,这件事是我爹做了缺德事,他对不起你,我替他向你赔罪,也明白告诉你,我之前不知道!我虽然讨厌你,但我还不屑做这样的事!” 吴健彰和吴超越终于恍然大悟了,庆幸不是得力走狗刘丽川出卖自家之余,对周秀英的周立春难免又咬牙切齿起来。而周秀英又说道:“你应该谢谢这位翁公子,如果不是我正好在门前遇到了他,否则我连进都进不来。如果你还有机会出来,要象他一样多做点好事,少仗着有洋鬼子撑腰狐假虎威!” “我向他学?中国没有两支北洋水师让他和我一起败!” 吴超越心中怒吼,愤怒去看翁同龢时,翁同龢则是俊脸上微笑依旧,倚着柴房门框微笑说道:“吴少爷,用不着客气,不管怎么说,这位周姑娘与我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帮个小忙举手之劳,用不着道谢。” “你这个伪君子恐怕是想让她亲眼看看,得罪了你是有什么下场吧?”吴超越毫不客气的直接指出翁同龢的真正用意,又说道:“实话告诉你,你的目的算是达到了,而且效果还比你想象的好,因为周姑娘不但是我的朋友,还曾经和我相过亲,只是有缘无份才没有结成伴侣。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这件事鹿死谁手,还没有最后结果!” 听到吴超越的话,翁同龢的眼睛顿时更亮了,心中也更得意了,周秀英却是破天荒的在吴超越面前小脸一红,把脸稍微扭开,说道:“都过去的事了,还提起来做什么?我的话说完了,如果没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你们保重。” “世妹,等等!” 好不容易能和外人见面的吴超越赶紧叫住周秀英,已经在转身的周秀英重新回过神来,疑惑吴超越还有什么事时,吴超越却又有些犹豫,迟疑是否应该把求援大事托付给周秀英。但稍一盘算后,吴超越又立即下定了决心,暗道:“天色已经不早,恐怕这是唯一的机会了,不管这个暴躁丫头是否靠得住,我都只能赌一把!” 拿定了主意,吴超越刚想伸手入怀去拿那道求援信,却又发现翁同龢始终都在目光炯炯的注意着自己,根本找不到机会,同时周秀英也再次催促吴超越有话快说。情急之下,吴超越灵机一动,突然上前一步走近周秀英,神情异常庄重的温和说道:“秀英,有句话我早就想对你说了,那天源叔安排你和我相亲,其实我心里是一百个一万个愿意,愿意和你成亲,娶你为妻!” 听到这话,周秀英的俏脸直接就红到了脖子根,飞快把脸扭开,强作平静的说道:“我说过,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你不要再提了!” “世妹!”吴超越也很会作死,明知道周秀英的小辣椒性格,却仍然还是突然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周秀英,飞快说道:“世妹,等我出去后,你嫁给我好吗?” 如吴超越所料,他突然张臂抱住了周秀英后,遵循非礼勿视的伪君子翁同龢果然下意识的转身,把脸扭开不看这一不雅举动,也是乘着这个机会,吴超越飞快从怀里拿出了那道求援信,更加飞快的塞进了周秀英的衣领里。结果也很自然的,羞得脸颊滚烫的周秀英在奋力推开了吴超越后,二话不说一脚就把吴超越踹了一个五脚朝天,然后一边捂着脸飞奔出去,一边大骂道:“淫贼!我嫁鸡嫁狗都不会嫁给你!” “世妹,求你件事!”吴超越赶紧冲着周秀英的背影大喊道:“去码头上找那些洋神父,请他们想办法救我!” 羞得无地自容的周秀英根本就没搭理吴超越,捂着脸脚步不停的直接冲出了后院,翁同龢则是笑得连肚子都疼了,冲吴超越笑道:“吴少爷,在下真是开眼界了,想不到世上还有这么求亲的。可惜啊,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你,将来你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也难说了。” 说罢,翁同龢亲手关上了柴房门,命令戈什哈仔细锁好,吴健彰则在柴房里搀起孙子,低声夸奖宝贝孙子聪明——因为角度和道德问题,吴健彰可是把宝贝孙子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的。而夸奖过后,吴健彰又忍不住低笑说道:“小兔崽子,胆子够大,竟然敢把书信塞进那里。老实告诉爷爷,占到人家便宜没有?” “没有,衣服太紧了。”吴超越如实回答,还埋怨道:“不知冷热,这么大热的天,把衣服穿那么紧做什么?挨一脚真不划算!” ………… 吴超越在柴房里埋怨周秀英把衣服穿得太紧,连竹篮都忘记拿的周秀英却是在想把吴超越千刀万剐了,捂着滚烫的脸颊冲出了海关衙门,好不容易在街边找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喘了许久的粗气,周秀英这才把双手从脸上放下,冲着旁边的墙壁拳打脚踢,不断暗骂,“淫贼!登徒子!你给我等着,等有机会,看我怎么剥你的皮!” 骂着骂着,之前因为太过害羞而忘记的周秀英这才想起,本应该和她合法滚床单的吴超越似乎向她怀里塞了什么东西,红着脸在内衣里摸了摸,周秀英很快就从怀里摸出了那道用鲜血写成的求援信。看到手帕上那些不认识的洋文,又想起吴超越最后那句话,周秀英也终于明白了吴超越的真正用意——想请她帮忙给洋人送信。 明白归明白,一想到吴超越刚才对她的轻薄拥抱,怒气未消的周秀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都不想就把那道血书摔在了地上,暗骂道:“淫贼,占了我便宜,还想让我帮你送信,你做梦!” 又踢了那血书一脚后,周秀英转身就走,然而走得几步后,周秀英却又突然想起了刚才与吴家祖孙见面的情景,也想起了她与吴超越的种种往事,更想起了吴超越刚才对她那番深情款款的告白…… “其实,他也不算坏到家,借洋人的威风欺负人,也是那些人先招惹他,平时他从没干过这样的事。他还帮码头上的穷工人多挣钱,还想帮我们青埔的乡亲找事做。还有,这次也是因为我爹……。” 第二十三章 洋人反应 吴超越一度指望洋人朋友能来探望自己,与吴超越关系极好的马丁神父和雒魏林等洋人却始终没有出现,原因并不是马丁和雒魏林等人不讲义气,事实上吴家祖孙被捕的第二天清晨,雒魏林和麦都思等人就已经纠集了二十几个洋神父来探望吴超越,还约定好了象上次一样在海关衙门前大闹,逼着翁心存释放吴家祖孙。然而十分遗憾的是,这些洋神父却连城门都没能进,就被上海县的城门守军拦在城外,说什么都不许他们进城。 袁祖悳之所以这么做,当然是因为来自钦差翁心存的逼迫,也是害怕洋人象上次一样进城闹事,把事情弄得难以收拾。不过袁祖悳这么做,却也绝对不算是滥用职权,相反还有着相当充分的理由。 前面说过,两广总督徐广缙和广东巡抚叶名琛三年前在广州就这么做过,组织百姓把守城门街道,坚决不许英国人进入广州城,用的借口就是钻了《南京条约》的空子,条约中规定外国人可以来往于广州和上海等五个港口经商,却没有规定是否允许外国人可以进出这五个城市的城池,徐广缙和叶名琛就是抓住这点大做文章,坚决拒绝英国人的进城要求,又组织乡兵保卫广州城,不许洋人踏进广州城一步。 事发后,当时的英国公使要求与徐叶二人谈判时,徐广缙和叶名琛又假称朝廷要求他们按照条约行事,仍然还是断然拒绝,最后英国公使因为国内命令而让步,主动放弃进城要求,徐广缙和叶名琛也因此对外强硬得到道光重赏,被大清朝野上下视为抗洋英雄。——不过也只有广州这么做,余下的上海宁波福州和厦门四个通商口岸的排外情绪并没有广州那么强烈,地方官员也都没有徐广缙和叶名琛那样的胆量,都对洋人进城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和洋人发生过纠纷。 话扯远了,言归正传,即便没胆量得罪洋人,但为了讨好钦差,更为了争取时间干掉吴家祖孙,袁祖悳还是硬着头皮下令禁止洋人进城——至少是在翁心存离开上海前禁止洋人进城。同时为了事情不至于闹大,袁祖悳又十分小心的要求守军向洋人说明这是钦差翁心存的命令,解释条约中并没有规定让洋人进城,所以才不许他们进城,请求洋人稍安勿躁,等他袁祖悳向上面解释清楚并征得上面同意后,再重新向洋人开放上海城。 往常可以自由出入的上海城突然也象广州一样下达了针对洋人的禁入令,雒魏林和麦都思等洋神父当然是既愤怒又不解,一再反复抗议,但是城门守军除了点头哈腰的不断解释外,却还是始终不许雒魏林等人进城。众洋神父又没有什么武装可以强闯进去,被迫无奈之下,雒魏林等人也只好匆匆返回租界,去找各国领事交涉,要让自己国家的领事帮忙解决这件事。 不说其他国家的领事,单说雒魏林和麦都思几个英国神父找到了本国驻上海的领事阿礼国,说明了进城遭拒的情况后,阿礼国虽然也对上海方面突然禁止本国公民进城十分愤怒,但是又十分的无可奈何,向雒魏林等人摊手说道:“各位尊敬的神父先生,十分抱歉,想必你们也知道,中国的广州也是这么做的,当时我们大英帝国的议会为了不影响对华贸易,命令我们国家的公使向中国朝廷让步,所以我没有办法在这件事上帮助你们。而且严格来说,因为我们在签订《南京条约》时的疏忽大意,中国的地方官员确实有这个权力禁止我们进城。” “当然。”阿礼国又赶紧补充道:“我会把这个情况向我国驻中国的全权公使文翰先生报告,请他决定如何处置,是与中国朝廷交涉谈判,还是让我国议会决定是否采取必要措施,逼迫中国朝廷重新修订条约。” “那要拖到什么时候?”麦都思一听叫苦了,道:“阿礼国先生,你能不能象上次一样,马上调遣几艘军舰开进长江,马上逼迫中国官府让步?” “亲爱的麦都思神父,上次是因为中国人打伤了你和雒魏林。”阿礼国微笑说道:“我为了保护你们的人身安全,调遣军舰开进长江向中国官府施压,理由充足,我们国家的议会和公使都没有责怪我。但这次情况不一样,你们的人身安全并没有受到威胁,又有广州的前例,我擅自调遣军舰开进长江,就没办法向公使先生和议会交代了。” 雒魏林和麦都思等神父都大失所望了,阿礼国则又安慰道:“几位尊敬的神父先生,稍微忍耐一下吧,反正你们在城里也没有什么产业,进不进城都是无所谓。” “但我们如果不进城,我们的朋友超越·吴就要被愚蠢的中国官员押往北京,去交给更加愚蠢愚昧的中国朝廷了。” 麦都思苦恼的说,结果麦都思不说这句话还好,这句话说出来还没说完,阿礼国就已经腾的站了起来,惊讶说道:“超越·吴要被中国官员押往北京?为什么?” 麦都思听了一楞,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把吴超越已经被捕的消息告诉给阿礼国,亡羊补牢忙把自己和雒魏林昨天在上海城里的所见所闻如实告诉给阿礼国,说明了吴超越是因为帮西方传教和与西方人合伙建厂而被逮捕,也说了吴健彰同样被捕的事。而阿礼国则是脸色越听越难看,最后干脆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咆哮道:“混蛋!这些混蛋的中国官员,简直是一群混蛋!” “阿礼国先生,出什么事了?”雒魏林疑惑的问道:“你为什么这样的愤怒?” “因为他们这么做,要让我们英国商人蒙受巨大的商业损失!” 阿礼国再次咆哮,再听了阿礼国的介绍,雒魏林和麦都思等神父也这才明白了阿礼国为什么突然发火的原因。原来自从吴超越与英国商人比利签订了合资建立纺织厂的协议后,阿礼国不但把这件事当成了自己的重大政绩上报到了国内,还全力帮助比利向国内采购机械设备和聘请熟练技工,更希望凭借此事为契机,打开广袤无限的中国内地市场,结果现在好嘛,采购设备和聘请熟练技工的人派出去一段时间了,合作对象吴超越却突然被大清朝廷抓了,出售工业设备的高额利润和得意政绩一起化为泡影不说,负责垫资采买设备的英商比利还得蒙受巨额的损失,身为英国侨民上海保护人的阿礼国自然要勃然大怒。 顺便说一句,其实阿礼国在比利经营的宝顺洋行里还有大笔投资,吴超越和比利准备建立的纺织厂里其实也有他的许多股份,所以吴超越倒霉,实际上还要连累阿礼国也要蒙受经济损失! 听了阿礼国的介绍,麦都思和雒魏林等神父都不说话了——他们可是非常清楚本国领事在经济方面的德行。结果也不出他们所料,在办公室转了几个圈子后,阿礼国先是叫雒魏林等人先回去等消息,然后马上就派人把宝顺洋行的老板比利叫来,向他也说了关于吴超越的情况,结果比利一听就立即惨叫了,“上帝啊!那我们不是亏大了?阿礼国先生,这件事你不能不出面啊,吴连保证金都没有交给我,采购设备和聘请工人的经理又已经走了那么久了,无论如何都来不及通知他停止采购了,买到的设备就算能退回去,也非得折价啊!” “你怎么连保证金都没有叫吴交?”阿礼国气急败坏的问道。 “阿礼国先生,难道你忘了,是你说不用的啊?”比利反驳道:“当时我向你报告,说吴要求货到付款,你说为了鼓励吴与我们合作的积极性,对他可以给予特殊优待,还说吴的祖父一向信用良好,经济方面也完全承担得起这笔投资,只要签订了正式合同,就不必担心吴会赖帐,所以就让我连保证金都不用收,先替他垫资采购工业设备,以显示我们和他的合作诚意。” 阿礼国哑口无言——老吴家确实没有赖帐的意思,吴超越连建厂土地都已经提前买好的事阿礼国也知道,但阿礼国万万没想到的是,满清朝廷会给他来这么一出。气急败坏之下,阿礼国心里也忍不住盘算起了当年的老招数,但又顾虑国内暂时没有再次与中国开战的打算,迟迟拿不定这个主意。 盘算犹豫的时候,之前已经告辞离开的雒魏林和麦都思等神父却又快步冲了进来,还没进门就慌张叫道:“阿礼国先生,不好了,吴有危险,有生命危险!” 正在发愁收不到吴超越货款的阿礼国和比利一听大惊,赶紧向雒魏林等人问起原因时,雒魏林等人马上把一块写着血字的手帕交给阿礼国,说是一个自称是吴超越朋友的中国女人交给他们的,阿礼国和比利赶紧再看血书内容时,却见英文写成的血书落款正是他们的生意伙伴吴超越,内容则是请求众洋神父到京城帮忙告状,还有帮忙护送吴家祖孙进京,以免老吴家的仇人在路上暗杀他们。 看完了吴超越的血书,阿礼国和比利自然是脸色更加难看,阿礼国心中也更加动摇的时候,门外又突然有人来报,说是法国驻中国的全权公使布尔布隆求见,还直接说明是因为吴超越被捕一事而来找阿礼国商议,阿礼国听了大喜,赶紧亲自迎出门前,把布尔布隆请到房中落座,然后马上把刚收到的血书交给了布尔布隆观看。 不动声色的看完了吴超越的求助血书,布尔布隆很直接的向阿礼国说道:“亲爱的阿礼国先生,你说怎么办?就我所知,与吴合资建立纺织厂的宝顺公司,也有你的许多股份,这事也关系到你的切身利益。” 阿礼国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说了实话,道:“我国外相曾经给文翰公使有过命令,除非危及到我国公民的人身财产安全,否则不许与中国朝廷发生武力冲突,所以我想尝试交涉。” “交涉无用。”布尔布隆很坦白的说道:“以你们英国的情报能力,想必已经知道我来上海的原因,我几次三番要求与中国负责外交事务的五口通商大臣徐广缙见面,商谈更进一步的商业合作,但徐广缙每一次都对我的要求不做任何答复,我没有办法才来到上海,让吴超越的祖父吴健彰帮助我向中国两江总督转递外交照会。”(史实事件,而且布尔布隆还是呆到了第二年的年底才离开上海。) “但吴健彰虽然替我转递了外交照会,中国的两江总督却到现在没有给我任何答复。现在唯一能与我们正常沟通的吴健彰又已经被中国朝廷逮捕,你如果还想用外交手段挽回损失,恐怕是连呈递外交照会的中国官员都找不到了。” 阿礼国脸色阴沉的点头,布尔布隆则又说道:“还有,继广州后,今天上海也下令禁止我们西方人进城,如果我们再不做出反应,余下的厦门福州和宁波三座港口城市也很可能效仿,广州这块多米诺骨牌你们英国政府没有扶住,如果再不扶住上海这第二块多米诺骨牌,将来会有什么连锁反应,难道不值得你担心吗?” 阿礼国再次点头,脸色阴沉的说道:“广州那件事,本来我是极力主张以武力解决争端,但国会那帮软弱的议员却不肯答应。如果他们象我一样用青浦教案的手段,愚蠢的中国朝廷肯定早就让步了。” “阿礼国先生,我认为你应该采取紧急措施了。”布尔布隆微笑说道:“我可以帮你,我是全权公使,有权力调动所有行驶在亚洲海面上的所有法*舰和武装商船。” “亲爱的布尔布隆先生,你愿意这么帮我?”阿礼国一听大喜,又不放心的问道:“为什么?吴这次选择的商业伙伴,不是你们法国啊?” “吴之所以选择了你们英国商人合作,是因为你们的情报工作出色,还有我们法国的商人太过愚蠢!”布尔布隆很坦白的说道:“事实上,我曾经建议在上海的法国商人全力争取与吴合作的机会,可他们犹豫了,不敢相信上海会有吴这样开明的中国人,这才便宜了你们,但是他们现在已经后悔得想要跳进黄浦江了,也一再请求我与中国朝廷交涉,允许他们在中国建立工厂和银行。” “亲爱的阿礼国先生,你和我都很清楚,与愚蠢愚昧的中国朝廷交涉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布尔布隆又微笑说道:“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抓住这个机会,以吴这件事为借口,逼迫愚蠢的中国朝廷允许我们在东方合法建立工厂和银行,也逼迫他们开放更多的贸易港口,还有逼迫他们建立一条快速高效的外交联络渠道,不要再让我们为了一点小事都得等待几个月时间,最终还一无所获。” 阿礼国大为动心,但还是有点迟疑,又说道:“但是如果没有本国政府支持的话,仅凭你和我可以调动的舰队,恐怕力量还有些不足。” “没关系,我们可以把其他国家的领事也拉进来。”布尔布隆很是轻松的说道:“开放港口和允许西方人在中国建立工厂和银行,对他们也有巨大的利益,他们总不能光占便宜不出力吧?还有,中国的内战正在不断扩大,那支自称叫做太平天国的军队已经打到了中国的湖南省内部,中国朝廷肯定无比害怕两线作战,我们也只需要动用很小的力量,就可以获得丰厚的回报。” 听到布尔布隆这番话,阿礼国也终于下定了决心,问道:“那么亲爱的布尔布隆先生,是由你出面邀请其他国家的领事召开会议呢?还是由我出面?” “当然最好是由你和我联手出面邀请。”布尔布隆微笑答道:“海军第一的英国和陆军第一的法国联手邀请他们做对各国都有利的事,还怕他们不会立即赶来?” 第二十四章(上) 洋船来袭 大清朝廷治下的海关*程度和管理之混乱是现代人无法想象的,两百多年甚至都没有制定一个统一的征税标准,百分之四的正税估值征税和临时决定税率的比例征税三种收税制度并行,到底按那种标准收税完全是看商船向海关官吏行贿多少决定。史料记载,曾经有一艘英国商船进港,海关丈量人员先是从船头量到船尾,一经贿赂,马上就改为从前桅量到后桅,然后本应该收税两千两,但商船的船主再行贿赂后,又马上变成了区区五百两。 因为如此,朋友们该知道老吴家为什么这么有钱了吧?同样也是因为如此,再加上吴健彰的做帐天才,虽然明知道吴健彰在海关税银上肯定手脚不会干净,但翁心存领着十几个钱粮师爷查了两天两夜的帐,却楞是找不到吴健彰贪污税银的半点蛛丝马迹。同时不管翁心存如何的威逼利诱,海关衙门的其他官吏都死活不肯松口提供吴健彰贪污的证据——这点倒不是吴健彰在海关衙门太得人心,而是油水丰厚的海关衙门实在是太脏了,脏到那怕是一个编外仆役都手脚严重不干净的地步,都怕拔出萝卜带出泥,自然也不敢轻易出卖带着他们发财知道他们所有底细的吴健彰。 吴健彰的贪污证据找不到,老吴家勾结洋人传教建厂的证据却是一抓一大把,亲眼目睹吴超越在码头上帮洋人传教的目击证人要多少有多少,吴超越怂恿洋人四处告状的证据找不到,但吴超越与英商比利签定合资建厂合同却轻而易举的在吴超越的卧室里找到,中英文一式两份的合同上还有吴超越的亲笔签名,算得上是铁证如山,不容反驳。 鉴于这两点,翁同龢抓住机会向父亲进言,建议翁心存先派人把吴健彰祖孙押解进京,让海关衙门的官吏知道吴健彰已经死定,不敢心存侥幸,容易各个击破逼迫他们交代吴健彰的贪污罪行。而人品比儿子好得多的翁心存不知宝贝儿子的真正打算,还觉得翁同龢的建议合理有效,便很快就决定安排人手把吴健彰祖孙先行押解进京,彻底粉碎海关衙门其他官吏的侥幸心,然后再慢慢彻查吴健彰的贪腐罪行。 顺便说一句,翁同龢也还算有点良心,又指出上海本地官员差役未必靠得住,建议翁心存派遣一个戈什哈带队,率领一些松江本地的绿营兵押解吴健彰祖孙进京,把可靠人手尽量留在上海查案。翁心存觉得有理,同样一口答应,却丝毫不知这是宝贝儿子在给他准备替死鬼,准备把押解不力导致犯人被仇家杀害的黑锅推给松江绿营兵。 经过一天时间的匆忙准备后,在被关了三天多时间后,吴家祖孙终于得以走出肮脏柴房,然而不等吴健彰和吴超越看清楚外面的情景,又马上被强换了两身囚衣,戴了脚镣手链押出海关衙门,架上被绿营兵严密看守的囚车锁好。收到消息前来送别的吴健彰小妾和吴府管家在海关衙门外哭哭啼啼,却连靠近囚车和吴家祖孙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吴健彰也只能是大声喊话,让管家和几个比孙子大不了多少的小老婆好生看家,等候吴超越的父亲吴晓屏从广东赶来主持家事,几个小妾和管家都哭泣着答应。 再接着,围观的人群中又出现了刘丽川的身影,大声喊道:“爽叔,超越,你们放心,我会带着人跟你们走,送你们去京城。” 吴健彰含泪点头答应,然而袁祖悳麾下的衙役却马上拿出了水火棍把已经失去了靠山的刘丽川赶走,同时正在现场的袁祖悳也飞快拿定主意,决定让已经和刘丽川翻脸成仇的周立春出手,缠住刘丽川不给他保护吴家祖孙进京的机会。 这时,翁心存带着他的宝贝儿子翁同龢也走出了海关衙门,还直接走到了吴健彰的面前,仿佛很是抱歉对吴健彰说道:“吴大人,得罪了,圣令在身,本官不得不依旨行事。你们放心,本官已经交代过押解你们的戈什哈,让他在路上一定好生照顾你们,不会让你们在路上受罪。” 已经吃过亏上过当,不敢再相信这些口蜜腹剑的所谓清流,但吴健彰还是连声道谢,翁同龢则微笑说道:“吴大人不必客气,刑部的周尚书与我家是世交,我会写道书信给他,请他吩咐刑部大牢也好生照顾你们,款待你们。” 吴健彰这次连声都不敢吭了,双腿还不由自主的有些颤抖,翁同龢十分满意这恐吓效果,又微笑着转目去看大仇人吴超越,然而令翁同龢失望的是,吴超越不但还是没有半点恐惧神色,看向他的目光中还尽是冰冷,翁同龢心中恼怒,暗骂:“王八蛋,祝你死无葬身之地!” 吴超越这么做当然不是装酷,更不是什么成竹在胸,而是吴超越太清楚翁同龢的伪君子德行,知道求饶低头无用,索性就干脆强硬到底。然而吴超越还是稍微低估了一些翁同龢的阴险性格,尽管押往京城应该走西门出城,先到苏州上船再走运河进京,但为了羞辱吴家祖孙,翁同龢却又向翁心存提议,建议让装载吴家祖孙的囚车走邻近的东门出城,让东门外的外洋码头上那些工人看看学洋教是下场,然后再绕行赶往苏州,以收警醒之效。 翁心存当然知道这是宝贝儿子想要让吴家祖孙多受一些羞辱,但儿子毕竟是儿子,翁心存还是一口答应了翁同龢的要求,吩咐带队押解吴家祖孙的戈什哈按儿子的建议行事,又在翁同龢和袁祖悳的一再邀请上,登上东门城楼,居高临下欣赏押解吴家祖孙经过码头示众的效果。 就这样,众目睽睽中,曾经在上海风光不可一世的吴家祖孙就这么被押出城了,戴着沉重的镣铐关在囚车里被押出城了,祖孙俩都是一样的干瘦如柴,年过六旬的吴健彰还须发花白,在镣铐囚车的衬托下一起显得无比的凄厉凄惨,让被挡在路边的几个吴健彰小妾和吴府下人忍不住发出一阵接一阵的痛苦号哭,也让围观的上海百姓议论纷纷,对着吴家祖孙的囚车不断指指点点,叫好者有之,同情也有相当不少。惟有城墙上的翁同龢和袁祖悳是面带笑容,笑得还一样的开心。 出了东门就是黄浦江的外洋码头,原本吴超越还指望能有几个洋人朋友过来慰问自己,然而令吴超越失望的是,此时此刻的外洋码头上不但看不到半个洋人,还连一艘悬挂外国国旗的洋船都没有,只有众多的码头工人在探头探脑的张望。而让吴超越哭笑不得的是,他又清楚看到,有好几个码头工人竟然还在胸前画着十字,似乎在祈祷上帝保佑指领他们接受西方文化的吴超越。 路旁人群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次差点就被吴超越占到便宜的周秀英扛着鱼具站在路旁,虽然俏丽的脸庞上还是毫无表情,但吴超越却又清楚看到,她的目光已经不再那么冰冷,还带着那么一点同情愧疚。与吴超越的目光相撞后,周秀英抿了抿了樱桃小嘴,突然向吴超越点了点头。 “她向我点头做什么?”吴超越一度有些糊涂,但马上又醒悟了过来,暗道:“难道她的意思是,我那道血书,她已经顺利替我送到洋神父手里了?” 想到这点,吴超越赶紧又向四处张望,寻找应该出现的洋人朋友,但依然却还是一无所获,吴超越的心里也忍不住再次大失所望,暗道:“洋鬼子果然靠不住,相信他们会这么卖力的给我帮忙,我还真是天真!” “呜————!” 突然传来的蒸汽汽笛声代替吴家祖孙,吸引了所有周边众人的目光,让吴超越也跟着众人扭头循声看去,却见黄浦江的浓烟滚滚,似乎正有这个时代最为先进的蒸汽风帆混合动力洋船向上海码头驶来,然后不等众人醒悟过来,远处又接二连三的传来汽笛声,更多的浓烟也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吴健彰和吴超越祖孙都是识货的人,知道这个时代的蒸汽船主要是洋人军队所用,还很少有商用蒸汽船,来往于上海码头的外洋商船也基本上都是全靠风力的帆船,突然出现这么多蒸汽船还是吴健彰接掌上海海关以来的第一次,也因此都大吃了一惊。而城墙上的翁心存和翁同龢父子却是连蒸汽船都没有见过,听到汽笛声更是双双脸上变色,一起惊叫道:“那是什么声音?为何如此巨大?” “钦差大人不必害怕,这是洋人的喷火铁甲船声音。”旁边好歹见过几次蒸汽船的袁祖悳安慰,然后也同样十分奇怪的说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喷火铁甲船开进黄浦江?出什么事了?” 无数道惊奇的目光注视中,六艘冒着浓烟的明轮蒸汽风帆和十几艘大型帆船先后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六艘明轮蒸汽船都是军舰,其中两艘悬挂美国国旗,两艘悬挂法国旗帜,另外两艘则悬挂英国米字旗,余下那十几艘大型帆船则全都是装备着火炮的武装商船,大模大样的在上海东门外的黄浦江水面上一字排开,然后又是一声汽笛鸣响,六条蒸汽船和十几条武装商船一起打开船舷上的炮窗,将上百门火炮推出船舷,黑洞洞的炮口直接对准上海东门。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吴健彰和吴超越祖孙才一起反应过来,一起惨叫道:“快跑啊!不好了!洋人要开炮攻打上海城了!” 第二十四章(下) 洋船来袭 (ps:今天半夜还有一更。) 话音未落,西方军舰上又突然响起一片枪响声音,虽说军舰上的洋人士兵都是对天放枪,但刚才还在兴致勃勃围观吴家祖孙倒霉的人群还是立即一片大乱,无数的百姓争先恐后的撒腿四散逃命,哭喊声音此起彼伏,看守囚车的那些清军绿营大爷更是一个比一个逃得飞快,转眼间就从囚车旁边逃得干干净净,带队的戈什哈再是如何吼叫命令也约束不住,最后那戈什哈也忍受不了这么巨大的恐惧,干脆也扔下了吴家祖孙抱头逃往早已挤满百姓的上海城门,原地也就只剩下了还被关在囚车里的吴健彰和吴超越祖孙。 戈什哈和绿营兵都跑了,洋人却出现了,十几个洋神父突然从码头旁的一个茶馆里跑了出来,快步跑到吴健彰和吴超越的囚车旁边,二话不说就动手砸车救人,为首的马丁和麦都思等神父还争先恐后的说道:“吴,不要害怕,我们来救你们了,你们没事吧?你们放心,我们的领事调动军舰开进黄浦江,目的就是为了救你们,没人再敢抓你们了。” 听到这样的话,吴健彰和吴超越祖孙都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而紧接着,一条接一条的小船满载着全副武装的欧美士兵靠上码头,同时通往租界的道路上也出现了许多欧式马车,先赶来与那些欧美士兵回合,然后在与吴超越曾经言谈愉快的法国人布尔布隆率领下,又大步来到了囚车旁边,布尔布隆还远远就用熟练的汉语叫道:“两位亲爱的吴先生,你们没事吧?” 吴健彰和吴超越忙说自己没事,布尔布隆则抢上前来帮助众神父试图打开吴家祖孙身上的镣铐,又说道:“我们似乎来晚了一步,但这一点必须得责怪你们国家的吴淞口炮台守军,是他们不许我们的军舰开进黄浦江,还是我们的军舰开炮警告,并且直接告诉他们,不许进黄浦江就炮轰吴淞口,他们才乖乖让路。” “布尔布隆先生,你们的军舰向吴淞口炮台开炮了?”吴超越吓了一大跳。 “呵呵,就是对着江面上打了几炮,稍微警告了一下。”布尔布隆微笑说道:“还是吴你说得对,对你们国家的朝廷,只有武力恐吓才会收到效果。” “布尔布隆先生,我可没说过这话!”吴超越魂飞魄散,心说这话如果传到其他国人耳朵里,我这晚清版的吴三桂可就做定了——还连姓都一样。 “哈哈哈哈。”布尔布隆放声大笑,拍拍吴超越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我知道你为难,这话我不会对其他中国人说的。” 吴超越赶紧道谢,旁边的吴健彰却满头雾水的问道:“超越,你什么时候认识布尔布隆先生的?你知不知道他是谁,法国派驻我们大清的全权公使!” “全权公使?”吴超越又小小吃了一惊,一下子就联想起了第二次鸦片战争中联手进击的鸡和牛。 “吴健彰先生,我和你这位优秀的孙子如何认识的,等到了租界后再说。”布尔布隆笑着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请布尔布隆先生吩咐,下官一定照办。”吴健彰二话不说,马上就露出了奴颜婢膝的典型买办带路党嘴脸。 “麻烦你替我向贵国朝廷递交外交照会。”布尔布隆笑笑,说道:“我们就贵国朝廷以帮助我们法国神职人员传教为罪名逮捕你们祖孙一事表示最为强烈的抗议,要求贵国朝廷派遣全权使者与我展开谈判,就我们法国商人在中国建立工厂银行传播天主教自由进出港口城市等和建立畅通联络渠道等各项事宜展开谈判,也必须承认你们祖孙无罪。不然的话,一切后果由贵国朝廷承担,我国政府保留在这些问题上采取相应措施的所有权力!” 说到这,布尔布隆笑笑,又说出了四个让吴健彰和吴超越祖孙心惊肉跳的字眼,“包括宣战!” “还有我们的照会。”好几份外交公文同时伸到吴健彰的面前,与吴健彰十分熟悉的英国领事阿礼国和美国领事祁理蕴还异口同声说道:“吴,我们也要求就建厂传教进城等诸项事宜与贵国朝廷展开谈判,并且保留在这些问题上采取相应措施的所有权力!包括宣战!” “对了,还有必须承认你们无罪!”阿礼国又补充道:“帮我们西方人传教和合资建厂就要逮捕,简直荒唐!你们是我们大英帝国商人的好朋友,守诚信的合作伙伴,我们不会对你们见死不救!我们都在照会上就此事向你们的朝廷表示了最为强烈的抗议,并决定即便动用武力,也要你们的朝廷更改这个荒唐的决定!” 都找不到开口机会的吴健彰更没话说了,干瘦的身躯还有些不由自主的颤抖——不是感动外国朋友的深厚友情,而是怕!心里也不断痛苦呻吟,“洋人为了救我和孙子,扬言要向我大清开战,还要我去替他们呈递外交照会。这皇上要是知道了,老夫和孙子不一定杀头的罪名,还不得变成满门抄斩啊?” 吴健彰怕不一定杀头的罪名变成满门抄斩,布尔布隆公使和英美诸国的领事却不由分说,全都把装裱精美的外交照会往吴健彰怀里硬塞,手上至今还戴着镣铐的吴健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为难万分。 对吴健彰而言还好,他还有一个比较靠谱的宝贝孙子,明白买办爷爷的心思,也不愿对自己其实非常好的买办爷爷背这口大黑锅,吴超越稍一盘算就挺身而出,向布尔布隆和阿礼国等公使领事拱手说道:“亲爱的布尔布隆先生,各位亲爱的领事先生,十分感谢你们对我和我的祖父伸出援手,中国有句话叫做大恩不言谢,意思就是受人的恩惠如果太大的话,就不能用言语来感谢,只能是记在心里,用实际行动来报答,我和祖父对你们就不能再用轻飘飘的几句言语表示感谢,只能等将来有机会再用实际行动表示谢意。” “吴,你很坦率,我喜欢你的坦率。”阿礼国很是大度的挥手,说道:“但你也用不着这么客气,在建厂传教和进城这些事上,我们帮你也是帮助我们自己。” 吴超越又拱拱手,然后才说道:“但是公使先生,各位领事先生,我还得请你们理解一下我祖父的苦衷,你们的外交照会,我的祖父实在无法替你们转呈给我国朝廷。” “为什么?”布尔布隆和阿礼国等人都奇怪的问道。 “第一,我祖父的官职已经没有了。”吴超越很坦白的说道:“我国皇帝咸丰派遣的钦差大臣工部尚书翁心存,权力相当于你们西方国家在海外殖民地的全权总督,他已经罢免了我祖父的官职,收走了我祖父的所有权力,所以按照大清朝廷的法律,我的祖父已经无法直接见到任何一个大清官员,更没有任何的权力替你们转递外交照会。” “第二,我祖父他必须为我的家族安全考虑。”吴超越说得更加坦白,又说道:“愚昧保守的大清朝廷有一条野蛮时代的法律,就是一个人犯罪,如果大清皇帝或者大清朝廷觉得这个人的罪恶太大,就会下令追究这个人的家属,不管这个人的家属是否无辜,都必须要承担来自大清朝廷的处罚,或是没收财产,或是杀头斩首,或是流放到边疆给野蛮的满人武士做奴隶……。” “上帝啊!十九世纪的中国怎么还保存着这么野蛮的法律?”以马丁神父为代表的一些来华时间不长的神父和领事都惊叫了起来,都不敢相信吴超越所说的是真的,而雒魏林和麦都思等中国通替吴超越证明这条野蛮习俗不假后,马丁神父等人又忍不住在胸前画起十字架了,不断摇头表示难以理解。 “尊敬的布尔布隆先生,各位尊敬的领事先生,现在你们明白我祖父的苦衷了吧?”吴超越又说道:“虽然祖父和我都已经被你们的救了出来,但我们的家人还在上海城里,我父亲和母亲也还在广东老家。愚蠢并且保守的大清朝廷认为我和你们合资建厂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行,帮你们传教和买地更是应该被绑在火刑柱上点火烧死,现在你们把我和我的祖父救了出来,我的祖父又去替你们转递这样的外交照会,那么愚蠢的大清朝廷在更加愤怒的情况下,就肯定会把罪名安到我的父母和其他家人身上,他们就死定了。” 吴超越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布尔布隆和阿礼国等人那里还能不明白吴超越的意思?然而低声商议了几句后,阿礼国却又向吴超越说道:“吴,你和你祖父的苦衷,我们明白,但是你的祖父如果不替我们转递外交照会,那你们国家那个愚蠢的朝廷又如何能够知道我们要求与他们谈判,还有我们为什么要营救你们的原因?” “吴,这个问题必须解决。”布尔布隆也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来上海的原因,就是因为愚蠢的清国朝廷任命的更加愚蠢的外交大臣徐广缙拒绝与我见面,也拒绝对我国的外交照会给予任何答复,我没有选择才来到上海,找到你祖父这位唯一能与我们西方人沟通交流的中国官员,让他替我向贵国的两江总督递交照会,现在你的祖父不再替我转递照会,我还能去找谁?” “这个……。”吴超越也有些为难,但转念一想后,吴超越马上就想到了一个理想人选,赶紧说道:“布尔布隆先生,各位领事先生,你们如果想要迅速快捷的把外交照会递交给我们的朝廷,那么现在有一个人倒是可以帮到你们。” “谁?”布尔布隆等人赶紧问道。 “就是革除我祖父官职那个朝廷钦差。”吴超越向远处的上海东门一指,说道:“他是钦差大臣,又是工部尚书,在我们的朝廷里位高权重,有权力直接见到我们国家的皇帝,你们要递交照会,找他最方便。” 吴健彰一听差点没笑出声,心说老夫这宝贝孙子还真会坑人,翁心存要是把这些外交照会呈给朝廷,他的工部尚书顶带基本上就悬了。而布尔布隆和阿礼国等人也是一听大喜,都说道:“好,我们马上去找他,让他替我们递交照会。” “等等。”吴超越赶紧阻止,说道:“布尔布隆先生,各位领事先生,如果你们直接去找那个钦差大臣,叫他替你们递交照会,那么以我们大清京城官员的愚蠢和胆小,肯定是连见都不会见你们。不过没关系,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那个翁心存不见你们也得见你们,到时候你们只要把照会往他手里一塞,他就不递交也得必须递交了。” 第二十五章 祸水外引 (ps:免得朋友们等,明天记着上票就行了,第二更送到。) 下面该回过头来看看翁心存父子和袁祖悳这边的情况了,远远看到西方各国的军舰和武装商船在黄浦江上一字排开,打开炮窗推出火炮,把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上海城东门,连火炮都没怎么见过的翁心存和翁同龢父子竟然还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还是旁边稍微吃过见过的袁祖悳最先反应过来,惊叫道:“洋人把洋炮推出来干什么?难道他们要攻打上海城?” “洋人要打上海城?”翁心存和翁同龢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翁同龢还愤怒说道:“洋人为什么要打上海城?上海军民百姓何罪之有?他们凭什么要打上海?” 还是听到洋人军舰上传来的鸣枪警告声,翁家父子和袁祖悳才终于明白洋人这次是来真的,然后袁祖悳象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一个箭步就冲向了下城台阶;翁心存吓得双腿发软,连站都无法站稳;翁同龢则是象杀猪一样的惨叫,“洋人要开炮了!快快快!快关城门!快去叫人来守城,守城!要打仗了!要打仗了!” 城门没办法马上关上了,因为受惊的百姓已经迅速的挤满了进城甬道,城门兵也早早就抱着脑袋逃向了城里,而再到几个戈什哈把翁心存扶到下城台阶上时,城里也已经是一片大乱,乱糟糟的人群堵住了翁心存父子的逃命道路,还赶都赶不开,驱都驱不散。翁心存父子无奈,也只好是尽量背靠城墙,在台阶上不断的瑟瑟发抖,心里不断祷告上天保佑,千万别让洋人的炮弹打中了自己。 等了许久都没再听到枪声和炮声,血色才重新回到翁心存和翁同龢的脸上,再听说城门已经被关上后,翁心存和翁同龢这才惊魂稍定,又小心翼翼的重新回到城上查看情况,也亲眼看到了已经重获自由的吴家祖孙被一大群洋人包围的画面。再然后,翁同龢马上又愤怒吼叫道:“卖国贼!汉奸!吴健彰和吴超越祖孙是卖国求荣的汉奸!他们这是在勾结洋人攻打上海城,他们这是在做吴三桂第二!” “想不到吴健彰狗贼敢这么做!”翁心存也咬牙切齿的说道:“老夫要参他!参他!请皇上降旨,把他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这时,此前扔下钦差大人抢先逃命的袁祖悳也畏畏缩缩的重新来回到城墙上,看到死对头吴家祖孙被一大群洋人洋兵包围保护,袁祖悳的脸色又变成了苍白色,忙向翁心存说道:“钦差大人,吴健彰祖孙勾结洋人攻打上海,你要向朝廷奏明实情,向朝廷奏明实情啊!” 先凶狠的瞪了袁祖悳一眼,翁心存这才问道:“上海城里有多少守军?周边有多少军队可以调动?什么时候能赶到上海增援?” “这……。” 对军事一窍不通的袁祖悳傻眼,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还好,旁边的其他人又惊叫说洋人过来了,替袁祖悳解了围,也让翁心存父子赶紧又扭头去看城外,见果然有几个西服革履的洋人在一群西方士兵的簇拥下,正在向着城门这边走来,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则是至今还没弄掉镣铐的吴超越,翁心存父子心中也不由为之大奇,不明白已经被洋人救出囚车的吴超越为什么还要冒险靠近城墙。 在马丁神父的帮助下,镣铐在身的吴超越花了不少力气才走到淤塞严重的护城河旁边,其他的洋人和西方士兵则在后方数十米外等候,吴超越提高声音,冲着城墙上大喊道:“城上的人听着,去告诉钦差翁心存,就说我有话要对他说,叫他出来答话。” 城上没人吭声,全都把目光看向躲在箭垛后的翁心存,翁心存犹豫着不肯说话,而吴超越则又大声喊道:“城上的弟兄,烦劳你们去告诉钦差翁大人,就说我吴超越代表我爷爷,来和他说几句话,说清楚洋人为什么要来救我们的原因和道理!他是钦差大臣,奉圣旨来抓我和我爷爷,现在洋人来救我们,他如果不出来和我们把话说明白,知道洋人为什么要救我们的原因,我看他怎么向朝廷交代!怎么向当今万岁交代!” 翁心存还是不吭声,眼珠子乱转着心里不断盘算,吴超越冒着城上守军开枪放箭的危险等了许久都不见动静,心里也有一些焦急,干脆就破口大骂道:“翁心存,你这个辜恩负职胆小如鼠的老不羞!现在上海城里的大清官员就数你官最大,品级最高,洋人兵临城下,大炮对准上海城,我主动来告诉你洋人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你连站都不站不敢出来和我说话,还算个卵的朝廷官员?你以为你当缩头乌龟躲着不露面就没事了?将来你回了京城后,皇上问你洋人的军舰为什么要开进黄浦江,我看你怎么回答?!” 考虑到吴超越的话也有点道理,为了将来回京后对咸丰有个交代,翁心存还是低声向儿子翁同龢吩咐了几句,让他出面和吴超越交涉。翁同龢虽不乐意,但也不敢违背父命,只能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冲着吴超越大声说道:“姓吴的,你这个卖国求荣的狗汉奸,没资格和我父亲说话,有什么事对我说!” “翁同龢!”吴超越回骂道:“你这个道貌岸然口是心非的伪君子,更没资格和我说话,叫你爹滚出来,有什么事我只对他说!” “卑鄙小人,我父亲不见你!”翁同龢大声说道:“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不然我也要走了!” 考虑到把那些外交照会拿给翁同龢也一样,吴超越便也没有坚持直接见到翁心存,只是大声说道:“那好,我也懒得和你这个伪君子废话,你出城来,我把我爷爷写给朝廷的奏章交给你,奏章上把什么都说得很清楚,你和你爹看了就明白了。” 翁同龢那有胆子出城,马上就断然拒绝道:“不行!我出城的时候,你这个狗汉奸乘机带着洋人冲进来怎么办?” “那你用绳子放下一个提篮,我把奏章放在篮子里,你拉上去看!”吴超越主动给翁同龢出了一个好主意。 觉得主意不错,翁同龢便让人拿来绳子和提篮,拴好提篮放下城,吴超越见了大喜,想赶紧上前去把那些外交照会放进篮子里,无奈身上镣铐没有钥匙无法打开,行动十分不便,好在搀扶吴超越过来的马丁神父既讲义气又有勇气,替吴超越捧了那叠用布包裹着的外交照会冒险上前,把各国公使和领事放进了提篮中,翁同龢不知是计,待守军士兵把提篮给拽上了城墙后,还亲手把那个布包双手呈到了翁心存面前。 再然后,大概看了一下那些同时用中外文字写成的各国外交照会,翁心存和翁同龢父子就一起傻了眼睛了,然后翁心存连躲都不敢躲了,直接就探出头来冲吴超越质问道:“吴超越,你不是说替你爷爷递交奏章么?怎么送上来的,全是西洋各国公使领事写给我们大清朝廷的书信?” “翁大人,我爷爷戴着镣铐暂时还没办法写奏章,他的奏章你得等一两天,现在请你顺便帮个忙。”吴超越笑嘻嘻的大声回答道:“我爷爷的顶带被你拿下了,现在上海城里就是你的官最大,还是钦差大臣,所以西方各国的这些外交照会,就请你转递给朝廷和万岁了。” “老夫不递!”翁心存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举着那些照会喊叫道:“把这些洋人的什么照会拿回去,老夫是查案钦差,不是五口通商大臣,这些什么照会不归老夫管!你拿回去,马上拿回去!” 吴超越傻了才会把这些烫手山药又拿回来,一边回头离开,一边大声说道:“翁大人,用不着客气,就请你辛苦一下,派六百里加急送到京里,交给朝廷和皇上,我就先走了。哦,还有,你放心,洋人的军舰开进黄浦江只是为了准备着保护租界安全,不会真的打上海。但你如果不替洋人把这些外交照会呈递给朝廷,洋人的这些军舰还会做些什么,我就不敢保证了。” 说罢,戴着镣铐的吴超越压根不理翁心存的一再呼唤,径直扬长而去,而已经得到过吴超越指点的布尔布隆和阿礼国等公使领事则大步上前,或是直接用生硬汉语大声说话,或是让通译代为转达,全都要求翁心存这个钦差大臣替他们向满清朝廷递交照会,并扬言说翁心存如果不肯照办,他们就要把军舰开到江宁城下,开到天津大沽口,直接向两江总督和满清朝廷追问翁心存的故意扣留照会之罪!——这点自然是出自吴超越的指点,不把这口大黑锅硬扣到翁心存和翁同龢的头上,难消吴超越的心头之恨。 其实严格来说,这一次西方诸国公使领事集体提交的外交照会绝对不算苛刻,除了抗议满清朝廷逮捕吴家祖孙和要求满清朝廷承认吴家祖孙无罪是粗暴干涉满清内政外,但是要求与满清朝廷建立一条畅通快捷的外交联络渠道,还有要求就建立现代化工厂传教和洋人自由进出港口城市展开谈判,实际上却是十分正常的合理要求,只要处置得好,于满清朝廷不但丝毫无害,相反还可以起到引入外资和西方先进技术的作用,对满清朝廷的利远大于害。 引入外资发展经济,学习西方先进技术发展生产力,现代人都知道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然而对于愚蠢无知又固步自封的满清朝廷来说,这样的事却无异于是离经叛道和卖国求荣——谁敢提起谁就得脑袋落地!所以拿着吴超越耍赖硬塞过来的各国照会,再听到了西方诸国公使领事的恐吓威逼,双手瑟瑟发抖的翁心存在天旋地转之余,眼前突然一黑,竟然一屁股直接摔坐在了城墙上。 “父亲,父亲!” 翁同龢赶紧来搀扶翁心存,翁心存却一把推开了儿子,继而老泪纵横道:“完了!这下该怎么办?这下该这么办?老夫如果真的把洋人的这些什么照会送到朝廷里,皇上还不得大发雷霆,还不得把火气全撒到老夫头上啊?” 第二十六章(上) 各有打算 还是进了租界里,吴家祖孙才在铁匠的帮助下弄开了身上的镣铐重获自由,然后又在马丁神父的邀请下,吴家祖孙住进了美国领事馆旁边的小教堂——本来吴超越倒是想和现在的世界霸主英国人多腻歪腻歪,无奈吴健彰和美国领事祁理蕴的交情极好(历史上吴健彰被小刀会起义军抓获时,就是美国领事派人救出的吴健彰),抢先开了口愿意和祁理蕴做邻居,做孙子的吴超越当然不敢违背。 不过都一样,有那么多军舰和武装商船停泊在租界旁边,借翁家父子和袁祖悳等人一万个胆子也敢派人来租界抓吴家祖孙,所以安全绝对可以保证无虞,吴家祖孙住得倒是十分放心。 让吴健彰和吴超越不放心的是他们在城里的家人,还有吴超越的便宜老爸吴晓屏和其他家人——满清朝廷是没有胆量进租界抓人,但是想抓正在香山老家的吴晓屏却是轻而易举。所以稍微安顿下来后,吴健彰第一件事就是给儿子吴晓屏写信,让吴超越的便宜老爸吴晓屏带着香山老家的家人赶紧往澳门逃命,如果情况不对还可以取道澳门逃到更加安全的香港。旁边的吴超越也赶紧提醒道:“爷爷,别忘了让我爹转移家产,土地宅院暂时不用管,先把银子珠宝转移了再说。” “这点老夫还用你教?”吴健彰白了孙子一眼,得意说道:“老夫的银子只有三成存进了晋商徽商开的钱庄,七成是存在洋人的银行里!还是分成几笔分别存进香港澳门和上海租界这些洋人的银行,就算咱们的家真被朝廷给抄了,你小兔崽子也用不着担心挨饿去讨饭。” “狡兔三窟,还是爷爷高明。”确实怕挨饿的吴超越松了口气,赶紧奉承了买办爷爷一句,然后又说道:“爷爷,要不顺便对我爸说一声,叫他先在檀香山买一块农场,如果朝廷实在容不下我们,我们就干脆往美国跑去当美国人算了。” 吴健彰的毛笔停顿了一下,稍做盘算后才叹了口气,说道:“不急,慢慢来吧,先让你爹到了香港我们再看情况商量。” “爷爷,你不想出国当华侨?”吴超越看出吴健彰的心思。 “故土难离。”吴健彰叹气说道:“爷爷我都六十几岁的人了,还能有几天活头?这个时候出国,出去就肯定回不来了,死在了外面,爷爷我还怎么叶落归根?难道要我永远在海外当一个孤魂野鬼?” 做为一个穿越者,吴超越当然不在乎死了是埋回故乡还是被烧成骨灰,但毕竟是生在中国长在中国,吴超越还是很明白吴健彰这种希望叶落归根的老辈人心思,同情之下,吴超越便也不再催促买办爷爷赶快在海外买地安家,心里还也暗叹道:“慢慢再说吧,反正只要保住家产,想在外国买庄园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娘的,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在这个时代出国,去了也是当末等公民啊。” 也是凑巧,吴健彰刚把信写完,老吴家的头号打手刘丽川就带着一些双刀会的打手找上门来,吴家祖孙大喜,一见面就赶紧向刘丽川问起城内和自己家里的情况,刘丽川则很是无奈的回答道:“爽叔,不好意思,洋人军舰开进黄浦江的时候,我正好在城外组织人手准备保护你们进京,后来城门关了以后,就再没打开过,所以你家里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吴健彰一听大失所望了,担心城里的爱妾家人可是又无可奈何,也只能是赶紧要刘丽川马上安排最可靠的人手,连夜返回广东香山去给儿子送信,刘丽川一口答应,并且立即做好了妥善安排。而可靠信使派出去了以后,刘丽川则又问道:“爽叔,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只能是暂时在租界里躲一躲,看看风头再说了。”吴健彰闷闷不乐的说道:“洋人已经逼着翁心存收下了外交照会,如果那些照会送进了朝廷里,老夫的事或许还有转机,不敢奢望官复原职,起码平反无罪大有希望。如果实在不行,再做其他打算不迟。” “那双刀会的弟兄们怎么办?”刘丽川又问道:“虽然双刀会的弟兄大部分是在城外,不用担心被官府抓,但他们要吃饭啊?还有那些靠码头吃饭的工人,打起仗来没了生意,他们吃什么?” 吴健彰皱眉,不知该如何回答,旁边的吴超越则接过话头,安慰道:“源叔,不用担心,洋人最重商业利益,他们把军舰开进黄浦江只是为了向朝廷施加压力和保护租界安全,不会切断贸易往来,损害他们自己的商业利益,所以洋人的商船照样还会开进黄浦江装货卸货,你不用担心没饭吃。” “真的?” 刘丽川将信将疑的问,吴超越点头,也确实有这个自信——因为吴超越清楚记得历史上那怕是小刀会起义军都已经拿下上海城了,上海的进出口贸易就一直没断过。 然而不等吴超越解释,另一边的吴健彰却接过话来,说道:“阿源,超越说得没错,洋人不会干等着朝廷答复不做生意,明天码头上肯定还会有洋船来装货卸货,你只管带着工人来照常开工就是了。” 见吴健彰都已经这么说了,对吴健彰十分信任的刘丽川再不怀疑,马上就点头答应。谁知吴健彰却又说道:“对了,你顺便通知一下那些住在城外的海关差役,让他们明天继续到码头上工。” “通知他们干什么?” 刘丽川疑惑问,吴超越也有些不解,结果吴健彰的回答却让刘丽川和吴超越差点没晕过去,“当然是继续征收关税,洋人不会切断与我大清的贸易,他们的商船也会继续在上海码头上装货卸货,老夫当然要继续替朝廷向他们征收关税。” “爽叔,你还要对洋人征税?”刘丽川傻眼问道:“洋人今天才把炮船开进黄浦江救了你和超越,你还要向他们征税,洋人能答应?万一洋人发火,把你赶出租界怎么办?” 吴超越也颇为担心的这么提醒吴健彰,然而吴健彰在上面却是既有信心又有经验,说道:“应该不会,这事老夫有经验,当年青浦教案洋人的军舰已经开到了江宁城下,随时准备炮轰江宁城,除了英国商船,其他国家的洋人商船照样还是向我们大清海关交纳关税,而且青浦的事解决了以后,那些英国的商船也乖乖的把拖欠的关税补了。” “还有当年在广东时,和英国人的仗都打起来了,老夫还不是……。” 说到这,吴健彰摇了摇头,不愿再去回想当年那件往事,改口说道:“总之洋人在商业方面还算守规矩,做事也还算看得长远,这次他们把军舰开进黄浦江,除了是救我和超越外,更大的目的还是为了建银行建厂,和大清做更大更多的生意,所以老夫相信洋人肯定会继续交纳关税,他们只要交老夫就替朝廷收,他们实在不肯交我们再慢慢商量。” 刘丽川将信将疑,又好心劝了吴健彰几句不要在这个时候冒险得罪洋人,但吴健彰却坚持要如此行事,刘丽川无奈,也只好乖乖去给吴健彰安排和通知了。旁边的吴超越则保持沉默,还是到了刘丽川离开后,吴超越才小心翼翼的问道:“爷爷,难道你还想争取官复原职?” 看了宝贝孙子一眼,吴健彰叹了口气,然后才说道:“想不到你还能看出爷爷的这个心思。不错,爷爷是还想继续当海关监督,先不说这个职位油水丰厚,爷爷如果能够保住这个官职,对你的将来也只会有好处。老夫可不想让你这一辈子都只当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土财主。” 吴超越沉默,虽然吴超越对于给满清八旗当奴才毫无兴趣,但还是无比感动于买办爷爷对自己的舐犊情深,又想起吴健彰当初为了保护自己,在翁心存面前坚持要承担所有罪责,吴超越的心里难免更加动摇。所以又考虑了一下,原本已经打算就此出国去当华侨的吴超越改了主意,向吴健彰说道:“爷爷,如果你真想官复原职,最好的办法除了继续忠于职守外,还有就是赶紧上一道折子弹劾翁心存。” “弹劾翁心存?”吴健彰这一惊非同小可,惊讶问道:“你要我弹劾钦差大臣?弹劾他什么罪?” “弹劾翁心存滥用钦差职权,无理干涉洋人传教经商和禁止洋人进出上海城,导致洋人军舰开进黄浦江,炮轰吴淞口,使大清面临与西方诸国全面开战的危险。”吴超越指点道:“只要把这口大黑锅扣在翁心存头上,翁心存就死定了,你和我的沉冤就可以得雪,你也有很大希望可以官复原职。” “这可能吗?”吴健彰更傻眼了。 “怎么不可能?”吴超越反问,又说道:“爷爷,你怎么想想?现在朝廷正在全力围剿太平军,那里还有再和洋人开战的胆量?现在洋人又递交了威胁开战的照会,朝廷为了安抚洋人,就肯定得找一个替罪羊背黑锅,爷爷你弹劾翁心存,是给朝廷找到了替罪羊,朝廷那有不赶紧把这口黑锅扣在翁心存头上的道理?翁心存罢官免职,杀头抄家,爷爷你不畏权势弹劾上官,又忠于职守继续为朝廷征收关税,朝廷就是想不给你官复原职也不好意思了。” 说到这,吴超越微微一笑,又说道:“说不定还有升官的希望,就算朝廷不乐意,但是为了补偿爷爷你受的委屈,还有奖励你的忠于职守,朝廷和皇帝怎么都得考虑一下适当给你一点奖励。” 第二十六章(下) 各有打算 听了宝贝孙子这话,足足花了五十万银子才买到现在这个四品官职的吴健彰有些动心了,但稍一盘算后,吴健彰却又为难的说道:“听上去好象有点道理,但爷爷现在的顶带已经没了,没资格直接上折子啊?再说了,就算我用罪员身份写了这道折子,又递给谁?又有谁敢替我把折子递交给朝廷?” “爷爷,你可以把折子递给两江总督陆建瀛,请他代为呈递给朝廷。”吴超越又指点道:“今天洋人为了把军舰开进黄浦江,在吴淞口是开了炮的,吴淞口的守军肯定不敢瞒报这么大的事,肯定要向主管两江军事的总督陆建瀛奏报,陆建瀛不敢和洋人开战,更不敢把事情继续扩大,肯定左右为难,爷爷你把这道奏折交给他,就等于是给了他一个推卸责任的借口,他为了不背黑锅,绝对会马上把你这道奏折送到京城告翁心存的黑状。” 说到这,吴超越还露出了一点奸笑,道:“到时候,说不定陆建瀛还会替爷爷你多说好话。因为爷爷你是苏松太兵备道,是他的部下,你背了黑锅他也得吃瓜落,把所有罪名都推到翁心存这个京官的身上,他陆建瀛才可以置身事外,用不着担心受到牵连被朝廷责备。这么一来,爷爷你官复原职的希望就更大了。” 听了宝贝孙子的话觉得有道理,吴健彰更为心动,但是却还是有些担心,说道:“你的主意倒是不错,但他翁心存既是钦差又是工部尚书,官比我大得多,我如果这么做,不是就把他得罪到……。” “爷爷,你以为你放他翁心存一马,他就会放过你了?”吴超越打断买办爷爷的话,飞快说道:“洋人炮轰吴淞口和扬言宣战这么大的事,朝廷里肯定要找人背黑锅当替罪羊,你如果不赶快把翁心存推给朝廷当替罪羊,他翁心存肯定就要想办法让你背这口大黑锅了!现在我们只能先下手为强,乘着他翁心存没胆量把那些外交照会递交给朝廷,还没有对我们下手的机会,抢先一步把屎盆子扣死在他脑袋上!不然等他缓过气来,想出办法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们,我们才是真的叫死定了!” 听了吴超越的这番分析,又想起袁祖悳的教训,吴健彰终于下定决心,立即提笔以罪员身份写了一道奏章,把洋人军舰开进黄浦江和炮轰吴淞口的责任全都推到翁心存脑袋上,一口咬定是翁心存滥用职权阻止洋人传教经商和无理阻止洋人进城所导致,请两江总督陆建瀛代为呈递给满清朝廷。同时吴健彰又采纳吴超越的建议,除了详细陈述整件事的经过外,又把西方各国领事已经向翁心存递交外交照会的事也直接奏明,让陆建瀛和满清朝廷都知道翁心存已经收了洋人的照会,不给翁心存瞒报那些照会的机会。 本来吴健彰还想把自己打算忠于职守继续替满清朝廷征收关税的事也写在折子上,然而吴超越却阻止道:“爷爷,这件事不能急。因为我们还不能确定洋人是否会乖乖交税,不能说了做不到,让陆建瀛和朝廷空欢喜一场。而且如果把这件事顺便写在弹劾翁心存的折子里,那么就算爷爷你替朝廷关税收上来了,朝廷和陆总督也只会觉得你这么做不过是将功折罪,不会怎么的感激你,也不会过于重视你这个功劳。” “所以,现在这件事爷爷你提都暂时别提。”吴超越微笑补充道:“先让朝廷和陆建瀛担点惊受点怕,等我们确定了洋人真的乖乖继续交税后,爷爷你再把你忠于职守的事单独写一道奏章,向朝廷和陆建瀛表功请赏,才可以让朝廷和陆建瀛喜出望外,对你更满意更喜欢。” “有道理。”吴健彰拍案叫好,欢喜道:“还是我孙子聪明,这件事如果写在弹劾翁心存的折子里,是会让朝廷和陆总督觉得我不过是将功折罪,不会怎么在意,如果洋人不肯乖乖交税,事情还肯定更糟。只有把这件事确定了下来,单独奏报这件事,朝廷和陆总督才会喜出望外,更高兴更满意!” 叫完了好,吴健彰还又称赞道:“想不到你这小兔崽子比我这个爷爷还了解官场,这一套你到底是跟谁学的?爷爷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还有这些本事?” 吴超越笑着不说话,只是在心里回答道:“这些事还用学?在我以前那个单位里,什么偷鸡摸狗,坑蒙拐骗,推责任抢功劳,不用学,看都看会了。” 也顺便来看看翁心存父子这边的情况,和吴超越预料的一样,翁心存确实没有在事发当天就向满清朝廷奏报洋人救走吴家祖孙的事,不为别的,就是因为西方诸国领事公使强塞给他那些外交照会。 翁心存现在是既不敢向朝廷呈报这些照会,也不敢扣下这些照会,按洋人要求呈递这些照会,咸丰震怒派人彻查,深陷其中的翁心存就算不被杀头抄家,至少也是一个丢官罢职的下场! 而如果扣下这些照会,洋人收不到答复肯定要闹事,闹出事来咸丰派人往根源一查,翁心存肯定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所以被搀回了住处后,翁心存就一直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口中不断哀怨,“麻烦了,麻烦了,这次真的麻烦了,西方诸夷如果真的因为这件事向我大清宣战,那老夫就给朝廷闯下了大祸了!麻烦了,真的麻烦了,这样的麻烦事,怎么偏巧就摊到了老夫我的头上了啊?” 谁劝都不听,翁心存始终都呻吟不断,还是到了天色全黑后,协助袁祖悳布置城防的翁同龢从城上回来到翁心存身边侍侯,翁心存才终于停止哀怨呻吟,挣扎着坐起向儿子问道:“洋人攻城没有?” “没有。”翁同龢摇头,如实答道:“但洋人的炮船也没走,就停在租界旁边的江面上,还派军队守住了进租界的路。还有,下午时收到消息,今天早上洋人的炮船为了开进黄浦江,在吴淞口那边开了炮,逼着吴淞口守军让了路。” “在吴淞口开了炮?”翁心存一惊,然后又一下子躺回了床上去,哀叹道:“完了,这次是想瞒都瞒不住了!吴淞口那边肯定会把事情禀报给陆建瀛,陆建瀛也肯定会派人来查问原因,无论如何都瞒不过去了。” “父亲,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翁同龢也知道形势严峻,说道:“吴健彰祖孙通夷卖国,固然罪该万死,但西方诸夷的外交照会上却声称他们祖孙无辜,要求朝廷承认他们祖孙无罪,还不惜为了这件事向我们大清宣战,这朝廷如果扛不住洋人的压力做出妥协,那吴健彰祖孙就此逍遥法外姑且不说,处事不当和冤枉无辜这口大黑锅你可就背定了。兹事体大,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应对这一局面啊。” “还能有什么办法?”翁心存哀叹着有气无力的说道:“难道要为父向朝廷奏报吴健彰祖孙无罪?再要为父奏请朝廷派人与洋人谈判?为父这么做了,不是黑锅背得更大?死得更惨?” “当然不能这样做。”翁同龢摇头,然后又压低了声音说道:“但父亲你也绝对不能向朝廷如实奏报上海的事,只能是先把吴健彰卖国通夷的罪名坐实,让朝廷和皇上觉得洋人炮打吴淞口是因为吴健彰通夷卖国,认定是吴健彰祖孙引洋人进黄浦江,然后再把洋人的外交照会递交给朝廷,朝廷和皇上才只会更恨吴健彰祖孙,不会责怪于你。” “先让吴健彰坐实通夷卖国的罪名,然后再把洋人的外交照会递交给朝廷?”翁心存复述了儿子建议的重点,又疑惑问道:“这么做有用吗?” “绝对有用。”翁同龢很是自信的说道:“父亲你可以想想,只要朝廷和皇上认定了吴健彰祖孙通夷卖国,那么再听到洋人炮打吴淞口的消息,还有洋人抢走吴健彰祖孙的消息,最后再看到洋人要求朝廷承认吴家祖孙无罪的什么外交照会,朝廷和皇上能不认定这一切都是因为吴健彰祖孙卖国求荣导致?又怎么还会让你背激怒洋人这个罪名?” 盘算了一下,翁心存发现儿子这个建议确实可行——只要先给吴健彰祖孙扣上通夷卖国的罪名,那么先入为主之下,朝廷和咸丰肯定会认为洋人炮打吴淞口和扬言宣战都是因为吴健彰祖孙卖国所致,不会再怎么责怪自己。所以点了点头后,翁心存也是压低了声音,问道:“那具体怎么做?” “请父亲马上写一道奏章,声称说你在上海查访发现吴健彰祖孙与洋人勾结极紧,还暗中唆使洋人以坚船利炮逼迫我大清朝廷向洋人让步,甚至还有把上海献给洋人的打算。”翁同龢的声音十分阴狠,道:“总之就是往狠里说,然后用六百里加急立即送往京城呈交军机处,再然后朝廷不管是收到什么奏报,都只会认定是吴家祖孙勾结洋人所为!” 翁心存不再说话,又盘算了片刻后,翁心存直接披衣起身,径直走到书桌旁边提笔写折子,翁同龢又赶紧提醒道:“父亲,这道折子不能直接送进军机处,要先送给通政司再转递军机处,让越多的京官知道这件事越好,京城里有的是闲着没事干的清流言官,听到了这么重大的消息,自然会给我们帮腔帮忙。” 翁心存再次点头,又随口说道:“你也别闲着,替笔给你的兄长写道书信,让他在京城里多联络一些御史言官上表弹劾吴健彰,直接告诉他,弹劾吴健彰的人越多越好。” 翁同龢含笑应诺,暗暗佩服父亲的手腕伎俩——因为翁同龢的兄长翁同书虽然只是一个六品京官,却偏偏是在闲官刺头最多的翰林院担任编修,让翁同书出手联络御史言官弹劾吴健彰,那么弹劾奏章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 第二十七章 事件进展 如吴家祖孙所料,尽管已经把军舰开进了黄浦江和开枪示了威,但这些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上海租界的进出口贸易,救出吴家祖孙的第二天早上,西方诸国的大小商船照样停靠到了码头上装货卸货——当然,为了安全起见,洋人军队也全副武装的到了码头站岗设卡,防范上海守军出城袭击。 各国领事完全是白担心,只有几百绿营兵的上海守军除了只会趴在城墙上向码头张望外,压根就没有一个人敢出城和洋人交战,县城四门紧闭,城外的大小店铺也基本上都已经关门歇业,住在城外的百姓也几乎都没敢怎么出门,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全没了往日熙熙攘攘的繁忙景象。 还好,老吴家的帮会打手刘丽川还算得力,威逼利诱好歹还是弄来了两百多工人在码头上接活,西方商船才不至于连装货卸货的工人都不找到,上海码头也因此勉强还能维持部分正常运转。 让刘丽川和吴超越都十分震惊的还是吴健彰所预言的关税征收情况,尽管昨天才把吴家祖孙从清军手里救回来,但是当吴健彰与西方各国的公使领事交涉,要求各国商船继续向交纳关税时,布尔布隆和阿礼国等人竟然都一口答应,同意让吴健彰继续向他们国家的商人继续征税。 当然,唯利是图的西方商人并非也没有想过就此赖掉关税,就连已经和吴超越签了合同准备合资建厂的英国商人比利,也跑到阿礼国的面前反对让吴健彰继续征收关税,然而阿礼国却直接告诉比利道:“我亲爱的比利先生,现在赖掉关税只会让你一时受益,但是长远来看,却会让你受到巨大的商业损失,因为一旦取消了关税,肯定会引发各国商人的恶性竞争,于市场稳定十分不利,你是希望在一个动荡无序的市场里经商盈利?还是想在一个稳定有序的市场里做生意?”(史实,历史上的阿礼国可真是这么说这么做的。) 外交权限更大的法国驻华全权公使布尔布隆和阿礼国的看法一致,还有美国领事祁理蕴也认为应该维护中国的市场稳定和将来开拓更大的中国市场而同意照常纳税,结果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目光长远的公使领事全力支持,连印章都是连夜赶刻出来的吴健彰才得以继续履行职责,继续替满清朝廷征收已经越来越重要的上海关税。——同时为了讨好满清朝廷多争取一点官复原职的希望,吴健彰在贪污关税这方面也主动收敛了许多。 对此,并不熟悉晚清海关历史的吴超越在大吃一惊之余,难免也有些暗暗佩服西方人的这点自觉自律。倒是吴健彰对这件事并没有任何的奇怪,吴超越和刘丽川向他的先见之明表示恭维时,吴健彰还十分不屑的说道:“这算什么?当年老夫追随文忠公时,连仗都已经打起来了,老夫还不是照样说服了除英国外的各国洋船继续向我们大清的广州海关交税?”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以前怎么没听爷爷你说过?” 吴超越既是糊涂又是好奇的向吴健彰问道:“还有,文忠公是谁?” 让吴超越失望的是,吴健彰似乎并不愿意过于提起以前那件事,转移话题道:“过去的事,你不知道就用不着知道了。对了,你给我老实在租界呆着,到租界外收税的事老夫去就行了,要防着翁心存他们派人出城抓人,老夫一个人脱身方便。” 说罢,吴健彰领了刘丽川和几个住在城外的海关小吏匆匆出了租界,留下吴超越在原地疑惑琢磨,暗道:“文忠公是谁?历史上好象没有这个名字啊?” 吴健彰也是白担心,又过了一天多时间后,虽然松江府治娄县那边派来了几百绿营兵增援上海,但这些绿营兵到来后却连码头都不敢靠近,直接就住进了上海城,然后就再没出城过一步。而又过了几天,虽然上海城门一直紧闭不开,但是看到洋人军舰一直与清军相安无事,因为害怕战乱而关门闭户的城外居民还是逐渐壮着胆子重新走出家门,或是继续经商营业,或是继续到码头上揽活求生,上海码头也因此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忙景象。 在此期间,吴健彰也先后两次派人赶赴江宁,向两江总督陆建瀛递交了两道奏折,然而陆建瀛却始终没有任何的答复。对此,吴健彰一度还有些担心宝贝孙子的计划不能成功,吴超越却十分自信的说道:“没答复才正常,这么大的事,朝廷没有态度之前,陆建瀛绝对不敢随便站队,但我可以肯定,陆建瀛一定会替爷爷你转递奏折,不然爷爷你的第二道表功奏折就送不进两江总督府,陆建瀛绝不会收。” 觉得宝贝孙子的话有道理,吴健彰便也耐下了心来继续等待消息,可是已经习惯了满清官场办事效率的吴健彰有耐心,布尔布隆和阿礼国等人却没有什么耐心,足足等了十天都没有回音后,布尔布隆和阿礼国等一大帮子洋人干脆又找到了吴家祖孙交涉,还一见面就问道:“吴,你们的朝廷为什么效率如此之慢?我们的照会都已经递交了整整十天了,你们的朝廷为什么还不给我们答复?我们的照会,到底有没有递交到你们的皇帝面前?” 吴健彰和吴超越当然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是尽力劝说安慰,让布尔布隆和阿礼国等人耐心等候,但布尔布隆和阿礼国却还是不依,又说道:“吴,你们能不能想办法让你们的朝廷快点处理我们的照会要求?我们可以等,但我们的舰队可不能等,尤其是那些武装商船,他们每等一天都要付出经济损失,再这么等下去,他们的损失谁来承担?” “九成九又是野猪皮家拿中国老百姓的血汗钱来承担。”吴超越心里嘀咕,嘴上却不敢说出来,只能是摊手说道:“各位尊敬的公使领事先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们也知道,清国的交通和通讯都十分落后,没有铁路更没有电报,传递消息全靠驿站,所以我们朝廷的答复肯定会非常慢。还有,说不定我们的朝廷都还不知道上海的发生的事,所以你们必须得继续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 吴超越这话既是推托,也是陈述事实,但一帮子洋人却不干了,全都操着各种各样的语言抗议抱怨,其中一个脸很大的白人声音最大,用英语吼叫道:“我认为不必再等了,直接开炮!用大炮让清国朝廷立即给我们答复!” 还别说,这个脸大白人的吼叫还真引起了不少共鸣,马上就有好几个领事赞同附和,西班牙领事劳瑞欧抱着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态度还出起了馊主意,建议道:“说得对,是应该开炮,象四年前的青浦教案一样,把我们的联合舰队直接开到江宁城下,炮轰江宁城,逼清国朝廷立即给我们答复!” 那脸大白人一听叫好,还马上要求其他国家的领事同意这么做,良心还没被狗吃光的吴超越则被吓得魂飞魄散,心说南京在历史上已经够惨了,真要是来这么一下,那我将来还有什么脸去炎黄老祖?所以吴超越也赶紧冲那脸大白人连连拱手,说道:“这位先生,请你冷静,请你听我一言。对了,请问你的姓名,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马修·培里!美国准将!”那脸大白人傲然回答。(熟悉鬼子历史的朋友应该知道这家伙是什么货色。) “原来是培里将军。”吴超越赶紧又拱手,说道:“培里将军,你请冷静,你还是太不熟悉我们清国的朝廷制度了,四年前青浦那件事是地方民政,归两江官府管理,所以英国的军舰开到江宁城下,马上就得到了答复。但你们这次要求建厂通商和自由进出港口城市,只有我们清国的朝廷才能决定如何答复,所以你们就算把联合舰队开到江宁城下,两江官府也没有办法和权力给你们任何的答复。” 说罢,吴超越又赶紧把满清朝廷的大概制度对培里说了一下,好不容易才让培里明白把军舰开到南京城下也没用的道理。然而吴超越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培里虽然接受了自己的解释,但是再稍一考虑后,培里竟然又提议道:“各位先生,既然我们把军舰开到江宁没用,那我们直接把联合舰队开到清国的京城附近,直接向清国的朝廷施压如何?” “不会吧?这不是八国联军提前成立么?” 吴超越一听更是叫苦,刚想继续反对时,唯恐天下不乱的西班牙搅屎棍劳瑞欧却已经抢先开口叫好,“好办法!我赞同!我记得当年鸦片战争时,英国的军舰就是直接开到了清国的天津大沽口开炮,才成功逼迫了清国朝廷与英国代表展开谈判,那里距离清国的京城又只有不到两百公里,和清国朝廷联络十分方便,在那里向清国朝廷施加压力,最直接也最方便!” 劳瑞欧这么怂恿当然是因为联合舰队中只有一条西班牙武装商船,联合舰队开到大沽口就算真和满清朝廷翻脸开战,也有英美法三国的军舰顶在前面,输了损失不大,赢了利益均沾。而布尔布隆和阿礼国等人虽然非常清楚劳瑞欧的用心,但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如果临阵退缩也就没办法向国内交代,所以布尔布隆和阿礼国等人不但没有指出劳瑞欧的险恶用心,相反还认真讨论起了直接把联合舰队开到大沽口直接向清廷施压的可行性,本国船只还从没去过中国北方的布尔布隆和祁理蕴等人还乘机打起了借助英*舰帮助熟悉北方航线的注意,也因此十分倾向于把联合舰队直接开到大沽口的计划。 西方各国的公使和领事倒是讨论得热火朝天,吴健彰和吴超越祖孙却是旁边听得瘦脸双双苍白了,盘算了一下后,吴健彰还颤抖着低声对吴超越说道:“孙儿,如果情况不对,你就给我马上往香港跑,用不着管我,你先跑出去要紧!还有,这事没完以前,你不准离开租界一步!” 第二十八章 明白人多的是 吴超越说大清朝廷可能还不知道上海发生的事,这点却多少有些低估了大清驿站的消息传递速度,事实上就在吴家祖孙被洋人救出后的第六天,大清朝廷就已经收到了关于上海这件事的第一份奏报。 只是很可惜,因为吴健彰的折子必须先送到江宁递交给两江总督陆建瀛,请他代为转奏给大清朝廷,路程较远又浪费时间,所以大清朝廷所收到的关于这件事的第一份奏折急报,是钦差大臣翁心存污蔑吴健彰准备向洋人出卖上海的奏折。 翁同龢这次也算是把准了大清朝廷和咸丰大帝的脉,派翁心存担任钦差去上海查案,本来就是因为有人弹劾吴健彰纵容孙子帮洋人传教和买地,结果不查还好,一查之下那些弹劾不但完全属实铁证如山,居然还又发现吴健彰唆使洋人进攻大清和准备把上海献给洋人!所以翁心存的折子被通政司转递到了军机处后,不要说穆荫和麟魁等排外派军机大臣暴跳如雷怒吼震天了,就是上次顺手拉了一把吴健彰的首席军机大臣祁寯藻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生怕真有这事,逼着大清朝廷在没有剿灭太平军的情况下又和洋人开战。 震惊归震惊,但稍微冷静下来后,祁寯藻却又很快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一是祁寯藻知道吴健彰的一些往事,觉得吴健彰不可能会这么做;二是这么重大紧要的事,翁心存怎么没有把折子直递军机处,反而把这道折子不经密封呈交给通政使司代为转递?——别看祁寯藻的人品绝对算得上不错,但是几十年的官场混下来,老成精的祁寯藻怎么都得稍微怀疑一下这点是否翁心存故意为之? 翁心存的运气相当不错,祁寯藻也根本没机会表示他的怀疑,当咸丰大帝还在目瞪口呆的反复阅读翁心存奏章没机会龙颜大怒的时候,江宁那边已然送来了了加急军情,奏报说洋人的军舰炮轰吴淞口并强行开进黄浦江!结果这么一来,翁心存的奏报也就连证据都不要呈交了,先入为主的咸丰大帝也立即认定这件事和吴健彰的通夷卖国有关了,所以在震怒之下,咸丰大帝不但当场掀翻了龙案,还圆睁着帅气的金鱼眼放声大吼………… “传旨!立即逮捕吴健彰全家!把他全家给朕抓到京城来,凌迟处死!诛灭九族!” 看到咸丰大帝气成了这样,又亲眼看到了似乎铁证如山的军情急报,原本还多少有点怀疑的祁寯藻祁大军机再敢有半句废话,赶紧亲自提笔为咸丰大帝拟旨,急令翁心存和广东官府立即逮捕吴健彰全家,不许放跑半个。然而咱们的咸丰大帝却还是没有解气,仍然还是在咆哮不断,“吴健彰,逆贼!逆贼!朕不把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难消朕心头之恨!难消朕心头之恨!” 这时,原来就不喜欢吴健彰买办身份的穆荫也站出来落井下石,建议咸丰允许翁心存权宜行事,可以在必要时就地处死吴健彰全家,将首级悬之上海城门,让洋人知道他们的内应已经伏诛,不敢再对上海生出窥视之心。结果咸丰虽然一口答应,却又被穆荫提醒想起应该加强上海的军事防御,只能是赶紧与几个军机大臣商量如何抽调军队增援上海和补强两江防御,然后又因为大量军队被太平军牵制在湖南而兵力捉襟见肘大伤脑筋,不断大发脾气。 如翁同龢所料,翁心存弹劾奏折送到京城的第二天,京城里那些闲得全身痒痒的御史言官果然开始行动了,举凡是有点门路能够知道这件事的御史言官,就没有一个没有就这件事赶紧上表弹劾吴健彰,大骂吴健彰心如莽行如操贪赃纳贿通夷卖国效仿家门吴三桂猪狗不如,建议把吴健彰抄家灭门者比比皆是,自告奋勇要把吴健彰全家亲手掐死者数不胜数,才一个上午时间,就有二十来道类似的奏章送到了军机处,也很是让咸丰大帝感叹了一番大清还是忠臣多,奸佞少。 最精彩的还是在翰林院里,收到了亲弟弟随同奏折送来的家书,翁心存的长子翁同书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马上就在翰林院中奔走串联,怂恿同僚同事上表弹劾吴健彰,结果也收到了让翁家父子万分满意的效果,那些清淡得快要滴水的翰林为了讨好著名清流翁心存,更为了讨好咸丰争取外放实权官职的机会,无一不是立即奋笔疾书,义正言辞的声讨吴健彰的通夷卖国之罪,力请将吴健彰立即明正典法,抄家灭门! 当然,也不是所有翰林都上了书,至少一个模样与吴超越同样干瘦的翰林院编修就拒绝写这样的弹劾折子——不但不写,甚至还力劝几个与他相熟的同僚也别急着上表,结果那些同僚都大惑不解了,都向那干瘦编修问道:“工部翁堂官,不是你的太老师吗?他的大公子劝你上表,你怎么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这件事太大。”那干瘦编修严肃答道:“洋人的军舰既然炮轰吴淞口,又强行开进黄浦江,这就说明洋人已经做好了和我们大清刀兵相见的准备。眼下我大清的主力军队又被长毛发逆牵制在了湖南,皇上是否能下定决心再和洋人开战还很难说,所以我们在这件事上最好不要随便搀和,否则一旦站错了队,后悔晚矣!” 说罢,那毕竟还太过年轻的干瘦编修又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补充了一句,“还有,这件事目前还只是翁堂官的一家之言,尚未得到完全证实,如此重大紧要之事,翁堂官没有把折子直接递交给军机处,反而请通政使司代为呈递,这点似乎有故意泄密之嫌。情况复杂难明,我们最好是稍安勿躁,先看看情况再说。” 正因为有这个干瘦编修的劝阻和带头拒绝,翁同书才没能做到让所有翰林院同僚都上表弹劾吴健彰,然而对那干瘦编修来说很遗憾的是,他的那番话却被人故意泄露到了翁同书耳中,翁同书勃然大怒之余,也马上把这个干瘦编修的名字记进了小黑帐本,发誓一定要百倍报复! 事实证明那干瘦编修确实很有先见之明,三天后,当御史言官的口水都快能淹死吴家祖孙的时候,两江总督陆建瀛突然派快马送来了吴健彰陈述事情经过和弹劾翁心存滥用职权激怒洋人的奏折。而看完了吴健彰的奏折后,穆荫和麟魁等排外派代表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却还是不敢扣下这道折子,乖乖的在祁寯藻的建议下立即把吴健彰的折子呈交到咸丰面前,请咸丰大帝圣裁。 这下轮到咸丰大帝傻眼了,翁心存弹劾吴健彰通夷卖国引洋人进黄浦江,吴健彰告翁心存滥用职权激怒洋人,导致洋人开炮示威并递交照会威胁开战,两道奏折内容自相矛盾,截然相反,咸丰大帝就是再英明再神武,在这个时候也真的分不清楚谁是奸臣谁是忠臣了。 尽管几乎所有的咸丰近臣都觉得应该相信翁心存,不能相信靠洋人吃饭的二鬼子买办吴健彰,但是站在大清忠臣的立场上,祁寯藻却又为吴健彰说了一句好话,“皇上,微臣认为应该暂停抓捕吴健彰家人,另外选派一名钦差赶赴上海,重新彻查此事,看看翁心存与吴健彰到底谁说了假话,谁才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 事有巧合,咸丰大帝还在犹豫是否采纳祁寯藻建议的时候,翁心存的第二道奏章却又送到了军机处,而在这道奏章上,翁心存也终于奏报了吴家祖孙已经被洋人救走的实情,同时也终于附上了西方诸国公使领事逼迫翁心存转递的外交照会。 事情变得更复杂了,虽然咸丰已经多少有些怀疑翁心存所奏是否属实,但是这个时候如果选择相信吴健彰,无疑就是承认朝廷派去钦差是混蛋,差不多和洋人穿一条裤子的吴健彰才是好人,不仅大伤咸丰大帝的颜面,接下来势必还得考虑与洋人谈判建厂传教,还有承认吴家祖孙帮洋人传教建厂无罪等更加丢脸的问题,所以咸丰大帝迟疑踌躇了许久都拿不定主意,也只能决定在第二天叫大起讨论此事,把这个皮球踢给朝廷里的奴才,让他们去替咸丰大帝考虑如何应对。 翁心存都已经当上工部尚书了,老翁家在大清朝廷里自然有着一定势力,所以还没等京城里的四品官都收到咸丰大帝叫大起的旨意,翁同书就已经知道了吴健彰反过来弹劾他老爸的消息。震惊与愤怒之下,翁同书干脆要求翰林院的所有人都与自己联名上表,再次弹劾吴健彰,以便在大朝召开时向咸丰大帝施压。 义正言辞与词藻华丽的联名折子很快写好,看在翁同书的面子上,几乎所有的翰林都在折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但上次那个干瘦编修却还是拒绝签名,并且极力鼓动与他相善的几个同僚拒绝签名。而翁同书这一次也终于是忍无可忍了,直接就向那干瘦编修质问道:“这么说来,你是认为通夷卖国的吴健彰狗贼无辜了?” “非也。”那干瘦编修断然摇头,说道:“我只是还无法判断事情真相到底如何,所以才不能签,也不敢签!” “这么说,你是怀疑你的太老师我父亲谎言欺君了?” 翁同书这句话才刚吼出口,马上就有一个他的下人飞奔到了面前,点头哈腰的说道:“大公子,军机处消息,刚才陆督宪用六百里加急又转送来了一道吴健彰的奏折。” “内容是什么?”翁同书赶紧问道。 “吴健彰说他自己忠于职守,仍然还在为朝廷征收上海关税,而且经过他的劝说,洋人的商船也照常在向上海海关纳税,所以吴健彰请朝廷和皇上不必担心上海的关税会流失一两一钱。” 那通风报信的下人说的声音虽然极小,但是正好就站在旁边的那个干瘦编修却听得清清楚楚,结果那下人的话才刚说完,那干瘦编修也马上就庆幸的拍了拍胸口,自言自语道:“谢天谢地,幸亏我上次没上折子弹劾吴健彰。” 距离太近,那干瘦编修的话也同样被翁同书听得清清楚楚,然后翁同书自然是马上勃然大怒了,冲那干瘦编修吼道:“李鸿章,你说什么?!” “我说幸亏我上次没上折子弹劾吴健彰。”那干瘦编修李鸿章毫无惧色,微笑着冲翁同书说道:“还有,祖庚兄,看在太老师的份上,我劝你一句,这道联名奏折就别上了,不然只会害了你,说不定还会连累许多我们翰林院的无辜同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翁同书又惊又怒,再次开口质问,李鸿章却不再理他,只是扭头去看紫禁城的方向,心中暗道:“这么浅显的道理,皇上应该立即就能看出来吧?不过没关系,就算皇上当局者迷,一时转不过这个弯,他的旁边也一定会有明白人看明白。” ………… 几乎同一时间的紫禁城内,吴健彰忠于职守继续为大清朝廷征收关税那道表功折子,也被祁寯藻阴笑着送到了咸丰的面前,送到了正在与一个宠妃聊天谈心的咸丰大帝面前。结果祁寯藻大概介绍了折子内容后,咸丰大帝也马上就是惊喜万分了,脱口道:“还在为朕征收关税?吴健彰那个狗才连顶子都被翁爱卿摘了,竟然还在为朕征税?” “吴健彰素来忠于职守,这是微臣早就向万岁奏明的。”心中有了底,祁寯藻也不再吝啬为吴健彰多说几句好话,又微笑说道:“还有一个喜讯,吴健彰奏,上海海关仅是今年上半年征收的关税,就已经达到了二十三万余两,顺利的话,今年上海海关的关税必然要超过去年,再次位列五大海关之首!” “这个狗东西,在这方面还算让朕省点心。” 咸丰大帝龙颜大悦了,然而他旁边那个宠妃却不动声色的起座离身了,向咸丰大帝跪奏道:“皇上,大清有祖制,后宫不得干政,但是为了大清江山的长治久安,臣妾今天必须进一句言——翁心存妄言欺君,为求自保不惜污蔑大清臣子通夷卖国,罪在不赦!” “兰儿,你这话什么意思?”咸丰大帝惊讶问道。 “皇上恕罪,皇上刚才与臣妾闲谈之时,提起翁心存与吴健彰互相弹劾奏参之时。”那宠妃严肃说道:“当时臣妾不知事情真相,不敢妄言,但臣妾现在已经可以肯定,这件事是翁心存欺君妄上!吴健彰实属无辜!” “兰儿,你如果能够肯定?”咸丰大帝赶紧又追问道。 “很简单的道理,吴健彰既然决心卖国求荣,甚至向洋人献出上海,那他为什么还要继续替朝廷向洋人征收关税?”那宠妃反问,又道:“皇上,吴健彰既然坚持继续替朝廷向洋人征收关税,洋人也乖乖交纳关税,这就足以证明吴健彰并没有任何卖国之举,洋人也压根没有攻占上海的打算!否则的话,洋人为什么还要向我们大清的上海海关交税?被洋人霸占的香港和澳门,向我们大清朝廷交纳海关的税赋吗?!” 说到这,那宠妃顿了一顿,又说道:“仅凭这一点,臣妾就可以断定,此事定是那翁心存滥用钦差职权,倒行逆施激怒洋人,导致洋人炮轰吴淞口并威胁开战,然后翁心存惧怕皇上怪罪,倒打一耙污蔑吴健彰通夷卖国,妄图让皇上认为这一切都是吴健彰导致,然后他乘机脱身,却不惜将我大清拉入同时与长毛发逆和西方洋夷两线作战的窘境!” 确实是一时转不过弯,在旁人的提醒下终于转过了这个弯后,咱们的咸丰大帝终于是恍然大悟了,也很快就咬牙切齿了,“翁心存,老东西,你给朕等着!” “二铭兄,这次我可救不了你了,你自己扛着吧。” 祁寯藻也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又瞟了一眼那仍然还跪在咸丰大帝面前的宠妃,心中继续暗道:“久闻兰贵人聪明过人,才学不输须眉,今日方知传闻不假。” 第二十九章 千钧一发 咸丰在京城,翁心存在上海,咸丰大帝发现翁心存妄言欺君而龙颜大怒这点,短时间内翁心存当然不可能知道,并且与之相反的是,首先送到上海的那道咸丰旨意,还是对翁心存父子而言可以算是喜出望外的好消息——让翁心存逮捕吴健彰一家,并且允许翁心存权宜行事,在必要时处死吴健彰祖孙,以绝洋夷内应。 看完了这道用六百里加急送来的旨意,翁心存和翁同龢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些天来一直紧悬在嗓子眼上的心脏也总算暂时放回了肚子里,因为翁心存父子已经知道了吴健彰仍然还在替大清朝廷向洋人征收关税的事,也担心大清朝廷一旦知道此事会生出疑心,怀疑吴健彰到底有没有通夷卖国,到时候如果再派人来细查,那翁心存的麻烦可就大了。 也就是暂时松口气,虽说可以拿着这道圣旨直接把吴健彰祖孙一刀砍了,但是吴家祖孙现在却全都躲在租界里,吴超越寸步不出租界,吴健彰即便离开租界到码头上征税,也是躲在一条船上办公,身边还有双刀会的打手严密保护,同时洋人的军队也已经接管了码头治安,翁心存父子想把吴家祖孙抓来正法绝对没有那么容易。不管翁心存和翁同龢如何的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把吴家祖孙抓来一刀砍了杀人灭口。 正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收到圣旨的第二天上午,正当翁心存父子发愁如何把吴家祖孙抓来正法的时候,县令袁祖悳却屁颠屁颠的跑来道喜,说是洋人的炮船已经离开了上海码头。结果翁心存父子也顿时大喜过望了,连声追问道:“洋人的炮船真的开走了?往那去了?码头上还有没有洋人的军队把守?” “禀钦差大人,洋人炮船真的全开走了,往黄浦江下游去了,具体去了那里现在还不知道。”袁祖悳喜滋滋的禀报道:“洋人在码头上军队也撤走了,就是租界那边还有些洋兵把守,但人数少了许多,估计才一百多不到两百人。” “天助我也!”翁心存父子同时欢呼,然后翁同龢又迫不及待的问道:“那吴健彰呢?那个老贼是否还在码头上收关税?” 和翁家父子是拴在一起的袁祖悳笑了,笑得还十分的开心………… ………… 事实上,吴健彰和吴超越在头一天就已经知道了联合舰队要从上海码头离开的计划,也出于各种原因苦劝力阻,只可惜西方各国的公使领事却执意不听,无可奈何的吴健彰也只好采纳吴超越的建议,又写了一道折子向大清朝廷奏报联合舰队的撤离原因和具体去向,派人送往江宁呈交给两江总督陆建瀛,让大清朝廷提前做好准备也说明这件事与自己无关。 其后,因为联合舰队只留下了一个连的海军陆战队保卫租界,再没有多余力量去控制外洋码头,吴超越也非常担心翁心存父子会乘机出城抓捕吴健彰,力劝买办爷爷不要再离开租界。然而吴健彰却根本不听,认为自己是在方便逃跑的船上办公,又有刘丽川带着双刀会的人严密保护,不用担心什么安全问题,又为了尽可能争取官复原职的希望,坚持仍然要到码头上去征收关税,吴超越苦劝无用,也只好再三嘱咐吴健彰小心,并请求刘丽川务必要保护好自己的买办爷爷。 还别说,吴超越似乎还真是白替买办爷爷操心,联合舰队离开上海后,接连三四天的时间里,吴健彰虽然每天都到码头上去办公收税,上海县的城门却从来没有开启过一次,不见一兵一卒一个公差出城,倒是居住在城外的百姓看到洋人军舰撤走,纷纷又回到码头上谋生,让上海码头完全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热闹,也让吴健彰更加相信自己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耐心只是等候大清朝廷的新消息。 在此期间,寸步不离租界的吴超越倒也不是完全闲着,除了忙活帮助麦都思开设教会学校的事外,又新结识了许多洋人朋友,还在马丁神父的介绍下,认识了一个叫做布朗的美国柯尔特公司业务代表,而布朗刻意结交吴超越的目的则是想请吴超越帮他推销军火,尤其是推销柯尔特公司引以为傲的左轮手枪。只可惜吴超越现在是连租界都不敢出,即便明知道布朗卖的全是好东西也找不到买主,只能是答应将来有机会一定给布郎帮忙,同时又向布朗订购了十支左轮手枪和一些弹药,准备用来给自己和吴健彰防身,还有交给刘丽川用于保护吴健彰。 除此之外,在与英商比利商议开设纺织厂时,吴超越又意外发现这个时代的苦味酸竟然还是只被当做黄色染料使用,还没有任何国家任何人发现它的军事价值,同时吴超越还清楚记得苦味酸如果想要装在炮弹中使用,只需在炮弹内壁涂上一层石蜡就可以防止自爆和防止腐蚀弹壳,但吴超越却没有把这个秘密透露给洋人朋友,只是深深藏在心里留做自己的一条退路——如果在中国实在呆不下去,跑到国外去开军火厂也是一条发财门路。 联合舰队离开上海码头后的第五天,军火推销商布朗如约把吴超越订购的左轮枪送来,吴超越还在反复练习如何装填纸壳弹药的时候,双刀会的二当家林阿福却带着几个打手突然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吴家祖孙借住的小院,刚进门就大吼道:“孙少爷,快,快去找洋人领事,请他们派兵去救你爷爷!” “救我爷爷?我爷爷出什么事了?”吴超越大吃一惊。 “你爷爷被抓了!”林阿福惨叫道:“刚才阿源哥派人来送信,说是你爷爷被袁五八带着人抓了,要押到城里去!叫我赶快来给你报信,让你去求洋人救你爷爷!” “怎么被抓的?我爷爷在船上收税,身边还有人保护,怎么会被人抓了?”吴超越大惊问道。 “阿源哥中了周立春的调虎离山计!”林阿福解释道:“周立春那个龟儿子不是卖了孙少爷你和爽叔么?今天他突然在码头上出现被阿源哥看见,阿源哥为了给你和爽叔报仇,就带着人去追杀他,结果阿源哥前脚刚走,袁五八就带着一些人冲上船抓走了你爷爷,阿源哥发现上当,回来的时候晚了一步,你爷爷已经被袁五八他们抓住了。现在阿源哥堵住他们,但又怕城里出兵,就叫我来……。” 林阿福还没把话说完,吴超越就已经把两支装满了子弹的左轮枪插在了前后腰带上,用长袍盖了藏好,然后打断林阿福的话说道:“别说了,我和你们一起救人,快走。” “孙少爷,你去有什么用?”林阿福惨叫,又道:“快去求洋人,求洋人派兵救你爷爷!不然的话,城里一旦出兵,阿源哥他们就挡不住了。” “洋人只留了一个连的军队保卫租界,根本分不出兵!而且还未必会答应。”吴超越怒吼道:“就算洋人答应派兵去救人,领事军官的一个个找下来,我爷爷早被抓进城里去了!少废话,马上走!到了那里再说!” 说罢,吴超越带头奔出小院,林阿福无奈,也只好带着其他打手紧紧跟上吴超越,一路飞奔出租界直向黄浦江码头这边赶来。期间经过租界岗哨时,吴超越也用英语向洋人守军说明了情况,结果不出吴超越所料,那些受命保护的租界洋兵果然不敢擅离职守去帮吴超越救人,仅答应向阿礼国报告情况,看阿礼国如何决定,吴超越早知是这个结果也没怎么在意,只是急匆匆赶往码头。 到得码头,吴健彰收税船停靠的那一带早已经是人山人海,地上也已经躺下了好几个全身带血的人,同时还有一个双刀会的打手飞奔到吴超越和林阿福等人面前,向林阿福说道:“阿福哥,不好了,袁五八那帮人拿吴大人做人质,逼阿源哥他们让路,不然就要杀了吴大人,现在阿源哥他们动都不敢动。” 林阿福听了叫苦,赶紧带人直冲过去,吴超越却十分冷静的先去看了小东门那边的情况,见城门依然紧闭,不见守军出城,吴超越这才稍微松了口气,知道翁心存等人还在害怕洋人军队乘机进城,所以不敢把大批守军派出城来抓人,然后吴超越再不迟疑,也是跟着林阿福等人向现场冲了过去。 到得现场,还没挤进人群中间,吴超越就已经听到了刘丽川的怒吼声,“姓袁的,马上把我爽叔放了,我让你走!敢伤我爽叔一根毫毛,老子今天就把你大卸八块,乱刀分尸!” “少废话!快让路,否则我一刀砍了这个老不死!咱们同归于尽!” 听到袁五八熟悉的声音时,吴超越已经远远看到了人群里的情况,刘丽川带着上百打手拦住道路,袁五八则带着二十来人挟持着吴健彰被包围在中间,同时让吴超越颇有些意外的是,翁心存那个宝贝儿子翁同龢竟然也在现场,还正操着公鸭嗓子叫嚷威胁,“你们想造反?你们想造反是不是?吴健彰是皇上亲自下旨捕拿的钦犯,你们救他就是造反,是谋逆!要满门抄斩!要诛灭九族!让路,马上给我们让路!” 单以人数而论,双刀会这边倒是占着绝对优势,但袁五八却亲自提刀架在吴健彰的脖子上,让刘丽川等人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只敢吆喝恐吓,同时上海城里的守军也随时可能出城接应,而洋人军队那边是否会出兵帮忙却还是两说。见此情景,吴超越难免心中大急,知道城里的守军一旦出动,自己就永远没有救回买办爷爷的机会了。 越急越见鬼,偏在此时,小东门那边高悬的吊桥突然缓缓放下,同时城上还敲响了战鼓,显然城里已经下定了决心出城救人。看到这一情况,翁同龢和袁五八一行人当然是欢声如雷,刘丽川这边却是心中大骇,旁边的林阿福也是赶紧对吴超越说道:“孙少爷,你快回租界,不然你也会有危险!” 吴超越不吭声,只是先看看被袁五八和翁同龢等人挟持的吴健彰,又回头远处看看已经打开的城门,眼珠子乱转着迅速盘算,然后又突然一把拉过林阿福,附到他的耳边飞快嘀咕…… “孙少爷,这行吗?” “只能冒险了!想救我爷爷,这是唯一的办法!记住,按我指点的做!” 回答了这一句,吴超越拉住林阿福就往人群里硬挤,连踢带打的分开人群,强行冲进人群中间。结果看到吴超越突然出现,袁五八和翁同龢等人当然都是眼睛一亮,吴健彰却是大吃一惊,张口就要叫孙子赶紧回租界…… “阿源叔!我爷爷派我来通知你们,不要管他的替身了!所有人都先回租界!” 吴超越抢先大喊出了这句话,结果听到吴超越这话,不但翁同龢和袁五八等人傻了眼睛,被袁五八等人挟持着的吴健彰和刘丽川等人也全都傻了眼睛,吴超越却根本不去看买办爷爷,只是冲刘丽川喊道:“源叔,被抓的是我爷爷的替身!我爷爷还在租界里,用不着管他,城里出兵了,我们先回租界再说!” “你爷爷的替身?”刘丽川傻眼,指着被挟持着的吴健彰惊叫道:“他是你爷爷的替身?我怎么不知道?” “为了保密,我和爷爷以前没告诉你!”吴超越飞快说道:“我爷爷为了安全起见,秘密准备了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替身,替他出租界收税!这个是假的,用不着管他,我们先回租界!” 刘丽川彻底傻眼了,对面的袁五八和翁同龢等人也傻眼了,倒是被挟持着吴健彰闭上了嘴巴,眼珠子乱转着盘算分析宝贝孙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场面一时陷入僵持…… 几百清军士兵列队出城向这边冲来时,翁同龢已经回过了神,放声大笑道:“吴公子,真有一套啊,想救你爷爷,连替身都能鬼扯出来,你想走就走吧,只要抓住你爷爷……。” 翁同龢大笑到这里就笑不下去了,因为局势又发生了一个让他傻眼的变化——双刀会的二把手林阿福,突然一把反抄住吴超越的双手,用刀架在吴超越的脖子上,大声说道:“翁公子,你没猜错,那个吴阿爽是真的,这个吴超越也是真的!” 事起突然,在场众人无一不是大吃一惊,林阿福则乘着众人吃惊失神的机会,挟持着吴超越大步上前,刘丽川等人也这才回过神来怒吼阻拦,林阿福则吼叫道:“让路!否则老子一刀砍死这个小瘪三!刘阿源,老子忍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这么好的机会,老子也不忍了!让路!快让路!” 吼叫着,林阿福逼迫着吴超越上前,刘丽川等人更加投鼠忌器,更加不敢有大的动作,林阿福则把吴超越推着前进,又冲翁同龢说道:“翁公子,这是小的送你的见面礼,以后我跟你混了!” 原本就没指望过能把成天躲在租界里的吴超越也给逮了,万没想到双刀会的打手会临阵倒戈把吴超越送来,翁同龢当然是心花怒放喜出望外了,连连点头说道:“壮士为国锄奸,为朝廷擒贼,我一定会请父亲禀明朝廷,请朝廷嘉奖壮士!” “多谢翁公子!” 大声答应着,已经走到近处的林阿福突然把吴超越往翁同龢面前一推,左脚踢右手刀砍,踢开砍翻上来擒拿吴超越的翁同龢部下。与此同时,吴超越也飞快用左手一把揪住翁同龢的衣领,右手里则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左轮枪,用枪指住翁同龢的脑袋,大声喝道:“都给老子住手!” 见此情景,旁边众人当然是被接二连三的意外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乘此机会,林阿福再度上前,帮吴超越抄住翁同龢的双手,同样把刀架在翁同书的脖子上,吴超越又大吼道:“都给老子把刀放下!否则老子一枪打死这个翁同龢!” 翁同龢带来的人全都傻了,翁同龢本人也傻了,傻眼看着面前黑洞洞的枪管,根本就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后悔不该逞能亲自来指挥调虎离山计捉拿吴健彰之余,嘴里说的也全都是些没边际的话,“吴超越,你好大胆!你知道我是谁不?你敢拿洋枪对着我……?” “少他娘废话!”吴超越一耳光抽在他的脸上,喝道:“叫你的走狗放了我爷爷,我放你!一命换一命,否则同归于尽!” “你……做梦……。” 翁同龢颤抖着反驳,结果却换来了吴超越往他脸上的重重一枪柄,直接把他的鼻子给砸出了血,然后吴超越才冷冷说道:“是不是做梦,你翁同龢考虑好!我爷爷今年几岁了,你今年才几岁?你有什么前途,我爷爷还能有什么前途?一命换一命,你自己说谁吃亏谁占便宜?” 这时,围观百姓接连不断的惊叫声中,终于回过神来的刘丽川等人已经冲了上来给吴超越和林阿福帮忙,帮着赶开吴超越等人身边的打手,与袁五八等人再一次处于了对峙状态,然后吴超越才冲袁五八喝道:“袁五八,马上放了我爷爷,我放翁同龢!” 袁五八不敢吭声,迟疑着不敢有什么动作,吴超越则又一枪柄砸在翁同龢的脸上,把翁同龢的鼻血砸得更加飞溅,喝道:“叫袁五八放了我爷爷,我放你!快!” “放……,快放人。” 翁同龢颤抖着吩咐,但袁五八却还是没敢动弹,只是带着哭腔说道:“翁公子,这是钦差大人要抓的人,小的不敢放啊!” “少废话!”翁同龢的哭音更是明显,“钦差大人就是我父亲,快给我放人!” 害怕洋人军队做出反应,清军士兵来得极快,转眼就已经冲到了近处,围观的百姓纷纷四散躲避,就连双刀会的打手也被吓跑了一大半——毕竟是乌合之众。而带队的绿营把总则指挥绿营兵等人直接包围现场,吴超越赶紧又大声吼叫,说翁心存的宝贝儿子翁同龢正在自己手里,要求清军士兵不得轻举妄动。 吴超越这一手还真起到了作用,害怕吴超越狗急跳墙提前替北洋水师和邓世昌报仇一枪崩了翁同龢,那清军把总没敢下令发起进攻,只是派人赶紧回去报信,向正在城上的翁心存请示该如何处理。 这里必须夸奖翁心存一句,即便宝贝儿子被吴超越捏在手里当做人质,翁心存再是如何的心如刀绞,却也不肯接受吴超越的威胁,犹豫了许久后,翁心存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向传令兵吼叫道:“抓人!用不着管老夫的儿子,国事为重!” 传令兵又飞奔回了现场转达翁心存的命令,那清军把总也没犹豫,立即挥手下令道:“抓人!尽量保护翁公子的安全!” “住手!住手!” 突然传来的大吼声音再次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力,吼叫声中,几匹快马飞奔到了现场,为首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操着京城口音大吼,“都给我住手!本官肃顺,是皇上新派来的特旨钦差!皇上有旨,不得捕拿吴健彰及其家人!吴健彰留职待参,翁心存就地停职!一切等本官查明真相再说!” 第三十章 解铃系铃 虽然还没进军机处,权势远没有将来那么显赫,官职也只是内阁学士镶蓝旗副统领,但肃顺却仍然还是咸丰大帝面前的第一红人,那怕军机大臣六部尚书见了肃顺说话也得客客气气,想抱肃顺粗大腿的朝廷命官更是数不胜数,然而很遗憾的是,吴超越留给肃顺的第一印象却非常不好。 原因是吴超越实在是太多疑了,那怕肃顺已经表明了身份,说明了来意是来重新调查吴家祖孙勾结洋人一案还承诺让吴健彰暂留原职待参,但吴超越却坚持不肯放开翁同龢,非要肃顺先出示咸丰圣旨然后再放人,那怕是吴健彰开口规劝也不听,还直接说明道:“爷爷,不能轻信,得防着他们是想先把翁同龢骗到手,然后乘机把我们一网打尽!” 最后肃顺也没了办法,只好拿出了咸丰的圣旨当众朗读,证明自己此来确实是来收拾翁心存而不是找吴家祖孙麻烦,吴超越这才放开翁同龢并到肃顺面前请罪。肃顺心中大为不满,忍不住呵斥道:“吴公子,你这疑心病也太重了吧?本官都已经当众表明来意了,你还如此多疑,难道你连本官都信不过?” “肃大人恕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对给大清朝廷八旗当奴才毫无兴趣,吴超越说起话来十分直接,坦白答道:“小人从来没有见过你,不知道你的身份地位,当然得防着翁心存突施诡计,派人冒充假钦差骗走他的儿子,然后乘机把我和我爷爷杀人灭口,所以小人不得不谨慎一点。” 更加不满的哼了一声,肃顺立即就把吴超越加入了自己不喜欢的黑名单,但也还好,肃顺也是一个肚量颇大的人,倒也没去琢磨什么报复吴超越对自己的不敬之罪,只是招呼吴健彰祖孙尽快进城,到城里去和涉嫌妄言欺君的翁心存当面对峙。结果吴健彰倒是欢天喜地的一口答应了,吴超越却还是担心被大清朝廷一网打尽,借口租界那边正在准备出兵,自己要回租界去向洋人解释安抚,不肯跟随肃顺进城,还劝说吴健彰也随自己回租界去与洋人交涉。吴健彰虽然明白宝贝孙子的心思,但是为了争取官复原职,吴健彰却没有答应与孙子同回租界,只是要吴超越先回租界去向洋人解释,自己则随肃顺进城与翁心存对峙。 因为担心与洋人的冲突更进一步扩大,肃顺倒也同意了让吴超越先回租界去和洋人交涉安抚,于是吴超越便与吴健彰互相着叮嘱小心保重暂时分别,吴健彰随肃顺进了上海城,吴超越则回到租界向各国领事介绍情况,结果阿礼国和祁理蕴等人听了无不冷笑,都说这么做已经晚了,不逼着愚蠢自大的大清朝廷做出事实让步,联合舰队绝不会就此返回!吴超越听了苦笑,但是又无可奈何。 事实证明吴超越这次是白担心了,天色全黑的时候,吴健彰喜滋滋的回到了租界,告诉吴超越说翁心存已经被肃顺就地拿下,袁祖悳也被就地免职,之前被抓捕的吴府家人全部释放,被翁心存查抄的家产也如数归还,同时肃顺还对吴健彰在身负不白之冤的情况下仍然忠于职守一事大加褒奖,说是咸丰大帝对这件事也十分满意,老吴家平安度过这场风波已经大有希望。 “爷爷,那我和洋人合资建厂还有我帮洋人传教的事怎么说?”吴超越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肃大人说这些事还要仔细调查,查明一切真相后奏报朝廷,请朝廷定夺。”吴健彰如实回答,然后又拍了拍吴超越的肩膀,安慰道:“放心,这件事闹到了这个地步,朝廷应该不会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了,爷爷改天再多给肃大人送点银子,请他在折子上为你多说几句好话,稀里糊涂的含糊过去就没事了。” “怕是没这么简单。”吴超越可不敢象买办爷爷这么乐观,提醒道:“爷爷你别忘了,洋人的联合舰队是去大沽口直接找朝廷交涉,到时候洋人炮轰大沽口,逼朝廷做出更多让步,还牵涉到我们的事,朝廷和皇上震怒,未必不会又拿我们开刀!” 吴健彰脸色一变,立即点了点头,认可宝贝孙子的这个担心,然后吴健彰脸色又是一变,出声叫苦道:“糟了,我怎么忘了把洋人舰队是去大沽口的事告诉给钦差大人了?” 叫完了苦,吴健彰竟然还要立即返回上海城去向肃顺报告这件大事,吴超越赶紧阻拦,力劝吴健彰不要再冒险进城,最好是继续留在租界里另外派人向肃顺报告此事。但吴健彰却官迷心窍,认为不管下一步该如何发展,现在都必须要捧好咸丰面前的大红人肃顺,坚持又回了上海城,吴超越苦劝无用,也只好任由吴健彰去拍肃顺马屁,然后又嘀咕道:“看着吧,这件事恐怕一两个月都完不了。” 被吴超越的乌鸦嘴言中,得知洋人的联合舰队撤离上海是为了攻打大沽口后,肃顺在大惊失色之余,果然逼着吴健彰连夜返回租界与洋人交涉,要求洋人舰队撤回上海重新商量,吴健彰苦笑着说自己早就劝过但根本没用,结果还挨了肃顺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只好又灰溜溜的跑回来又找阿礼国等人交涉,但铁了心要逼大清朝廷更进一步开放国门的阿礼国等人仍然还是断然拒绝,让吴健彰夹在中间两头受气,来回奔波两面不是人。 心疼买办爷爷的尴尬处境,吴超越又给吴健彰出了一个馊主意,劝说吴健彰以约束子孙不力递交辞呈,引咎辞职躲过这场风波,把皮球踢回肃顺面前让他自己去想办法,吴健彰开始还有些舍不得,但最后实在是被肃顺逼迫不过,吴健彰一咬牙还真的递交了辞呈。然后也不出吴超越所料,害怕背上这口大黑锅的肃顺果然不但不许吴健彰辞官,还没敢再象之前那样对吴健彰过于逼迫,只是玩命的把激怒洋人导致洋人出兵的责任往翁心存身上推,上折子请咸丰大帝定夺。 与此同时,吴健彰之前请两江总督陆建瀛转递的告警奏折,也已经被陆建瀛六百里加急送到了咸丰面前,咸丰大帝大惊失色之余,还没来得及给大沽口派去援军,大沽口那边就已经送来了军情急报,报告说洋人的舰队已经兵临大沽口,还有送来了布尔布隆代表西方六国领事联名的外交照会,要求咸丰大帝派遣全权代表与西方六国就之前照会提出的各项内容展开谈判。咸丰大帝被迫无奈,只能是赶紧召开朝会,与群臣商议对策。 这个朝会完全就变成了一个吵架会,以穆荫麟魁和僧格林沁为代表的排外派坚决主张与洋人开战,但是也有许多朝臣畏惧洋人的船坚炮利,更不愿在太平军越闹越欢腾的情况下再开对外战场,主张谈判言和,适当让步换取和平。主战派与主和派争执不休,吵得差点在金銮殿上打起来,商议半天都没有商议出任何结果。 也是凑巧,就在咸丰大帝对是否再与洋人开战这件事犹豫不绝的时候,湖南那边又传来了一个坏消息,说是一直在湘桂交界与清军捉迷藏的太平军突出奇兵,攻占了湖南的军事重镇道州县城,受命封堵的湖南提督余万清连太平军的面都不敢见,抢了民船直接逃往蓝山,赛尚阿和向荣等人等清军将领则是直到道州沦陷才知道太平军主力所在,一时半会根本来不及向道州发起反扑,湖南腹地门户大开,连累旁边的广东也跟着告急。 收到这个消息,龙颜大怒的咸丰大帝立即下旨处斩余万清之余,也就更没了再和洋人开战的心思,只能是决定委屈求全,派遣全权大臣与洋人展开谈判,争取和平处理此事。然而令咸丰大帝吐血的是,他在朝会上宣布了这个决定之后,竟然没有一个大臣愿意担任这个代表去和洋人谈判,全都是你推我让,互相谦虚,半天都不见一人自告奋勇。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件事还真不能怪朝廷上的大清臣子不肯尽忠尽职,而是此前受命与洋人谈判的大清臣子就没有一个能有什么好下场,签订《穿鼻草约》的琦善差点被道光砍了脑袋,权倾朝野的穆彰阿被咸丰大帝亲自撸倒,然后咸丰大帝又亲笔手诏要砍答应让洋人进出广州城的耆英脑袋,最终虽然在众人力劝下只撸了耆英的官职,但这些也足以让文武百官引以为鉴,不敢再有什么人去接这个注定要背黑锅的差使。 最后没办法了,咸丰大帝只能是直接点名下旨,让吏部尚书花沙纳去背这口大黑锅,然而花沙纳哭丧着脸跑到了大沽口去和洋人谈判后,却又很快送来折子,说洋人这次不是狮子大张口,而是鲸鱼张口!提出了包括开放天津为通商口岸允许洋人在天津驻军和允许洋人在京城建立大使馆等等苛刻条件!花沙纳再是全权大臣,也没胆子答应让洋人驻军在天子脚下,只能是乖乖的如实向咸丰大帝奏报,请咸丰大帝定夺。 还是很凑巧,花沙纳这道折子被祁寯藻送到咸丰面前时,和上一次一样,咸丰大帝又是正好和最宠爱的妃子兰贵人在一起,而看完了花沙纳的折子后,咸丰大帝龙颜震怒之余,难免又再一次陷入了左右为难的窘境,有心打没胆量,想谈判又无法接受洋人的条件。无可奈何之下,咸丰大帝也只能向送折子来的祁寯藻问道:“祁爱卿,以你之见,此事应当如何是好?” 事情太大,一句话说不好就有可能背上大黑锅,所以祁寯藻的回答得十分油滑,答道:“皇上,微臣于通夷之事并不熟悉,难有意见可供万岁参考,但皇上不妨再开朝会,再与群臣讨论此事。” 咸丰皱着眉头不说话,既不想再听群臣吵架,也不愿当朝讨论如何向洋人低头认栽。而旁边的兰贵人却是欲言又止,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却又强行忍住,最后咸丰发现了这点后,便主动说道:“爱妃,你怎么看?” “皇上,后宫不得干政,臣妾不敢妄言。”兰贵人假惺惺的回答——也确实假得够可以。 “直言无妨,朕只是问你怎么看。”咸丰大帝挥挥手,并不在意最宠爱的妃子在这件事上发表议论。 “那臣妾就斗胆直言了。”兰贵人倒也没有怎么谦虚,直接就说道:“臣妾认为不妨让花沙纳与洋人争上一争,洋人漫天要价,我们就地还钱,未必就不能让洋人让步。” “洋人都是海外蛮夷,不识义礼,无可理喻。想让花爱卿与他们据理力争,怕是很难。”咸丰摇头,对花沙纳也对自己的外交能力毫无信心。 “皇上,臣妾认为未必。”兰贵人又说道:“洋人固然都是蛮夷不假,但前段时间他们炮轰吴淞口之后,还不是照样在吴健彰的交涉下如数向我大清海关交纳关税,有例在前。” “那是因为那个吴健彰有点通夷之才,与洋人素有水乳之和。”咸丰顺口答道。 “皇上,那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让吴健彰进京,帮着花沙纳与洋人谈判?” 兰贵人这句话差点没让咸丰大帝跳起来,然后咸丰大帝吃惊的扭头去看心爱妃子,道:“让吴健彰进京?爱妃你胡说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洋人这次兵犯大沽口,就是因为他和他的那个孙子而起?” “正因为这件事是因他而起,所以臣妾才建议皇上你起用他。”兰贵人妩媚一笑,说道:“皇上,难道你忘了有一句话,叫做解铃还需系铃人?吴健彰有通夷之才,这件事又是因他而起,调他进京帮着花大人与洋人谈判,岂不是方便许多?” “那个狗贼与洋人勾结甚紧,如果他利用谈判之便,乘机向洋人出卖大清怎么办?”咸丰大帝厉声问道。 “那就一刀砍了他。”兰贵人回答得无比直接,道:“他纵容子孙帮助洋人传教建厂,洋人为他喊冤,皇上你不方便杀他,但他如果在谈判中勾结洋夷出卖大清,皇上你将他斩首问罪,洋人自然没什么话说。而且这件事的最终裁定权还在皇上你的手里,皇上你如果觉得吴健彰谈下来的结果不满意,不许花沙纳签字就是了,******还不是丝毫无损?” 说到这,兰贵人抿嘴嫣然一笑,又说道:“但如果吴健彰协助花沙纳和洋人谈下来的结果让皇上满意,皇上也可以顺水推舟赦免他的前罪,岂不是一举两得?” 咸丰终于明白小老婆的真正意思了,让吴健彰参与谈判是有可能给他通夷卖国的机会,但最终的决定权是在自己手里,吴健彰真要是干出什么通夷卖国的勾当,自己不许花沙纳在条约上签字就是了,还可以乘机一刀砍了听着名字就觉得不顺心的吴三桂家门吴健彰,大大出口恶气。但如果吴健彰帮着花沙纳和洋人谈得好了,自己顺水推舟下旨赦免他的前罪,既满足了洋人要求承认吴家祖孙无罪的要求,又可以不丢面子不让外人觉得大清朝廷是被洋人逼着赦免了吴家祖孙,确实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看出咸丰已经动摇,兰贵人便又乘机说道:“皇上,臣妾再斗胆提醒你一件事,上次吴健彰负责解决的青浦夷务,洋人都把炮船开到江宁城下了,但吴健彰只是奏请朝廷罢免了一个七品县令,让肇事百姓赔偿了三百两银子,既没签什么条约,也没开什么港口,就让洋人的炮船退出了长江,彻底了结了那件夷务。与之相比,其他的夷事……。” 说到这,兰贵人乖巧的放低声音住了嘴,没再去戳咸丰心头关于各种条约的道道伤疤,咸丰则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也这才发现吴健彰上次负责处理的青浦教案确实干得相当不错——起码没被逼着开什么港口,赔什么军费,签什么让大清朝廷颜面丧尽的条约。 这时,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祁寯藻突然开口了,小心翼翼的说道:“皇上,关于吴健彰,微臣也有一件小事要向你禀报。昔日林文忠公在广州时,就是点名以吴健彰为通译,帮着他处理夷务,带着他全程参与了广州禁烟和虎门销烟,期间吴健彰还不无微功……。” “有这事?” 咸丰和兰贵人都是一惊,然后兰贵人还忍不住又多追问了一句,“林文忠公是何等正直之人?还能点名用吴健彰这样的人为通译?” “千真万确,文忠公看中的是吴健彰家世清白,还有吴健彰为人还算讲点节操道义,是当时唯一不肯做鸦片生意祸国殃民的广东十三行商人,所以文忠公才挑中了他。后来五口通商,广州的洋行纷纷破产倒闭,就连十三行首富伍秉鉴都身死家败,吴健彰的生意却越做越大,越做越好,就是因为文忠公念在吴健彰的功劳节操份上,对他多加提携照顾。” 祁寯藻如实回答,又说道:“微臣与林文忠公熟识,这事是他亲口告诉的微臣,先皇时青浦夷案之所以委派吴健彰与洋人交涉,也是因为时任云贵总督的林文忠公大力举荐,先皇才破格启用仅是候补道的吴健彰全权负责青浦夷务。” 咸丰有些张口结舌了,祁寯藻则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暗道:“其实上次翁心存弹劾吴健彰通夷卖国时,我马上怀疑翁心存是构陷污蔑,就是因为这些事。” 第三十一章 陈年旧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松太兵备道江海关监督吴健彰,久沐天恩,职俸累进,然不思回报,未经朝廷允许,纵使其孙吴超越私自帮助洋人传教买地,理当交部议罪。辜念其忠于职守,办差勤勉,停职期间仍以朝廷赋税为重,未误本职,似尚可挽救,今有洋夷屯兵大沽口,寄书乞和,着吴健彰急赴京师,协助钦差大臣与洋夷诸国商谈议和诸事,将功赎罪。钦此!” 跪着听完了咸丰大帝这道厚颜无耻的旨意,吴健彰当然是瞠目结舌如在梦中,半晌才回过神来,向念诵圣旨的肃顺连声问道:“肃大人,下官没有听错吧?这次洋人递交的外交照会中涉及到了下官,皇上怎么还要让下官去协助谈判?” “就是因为涉及到你,所以皇上才点名让你去京城协助谈判。”肃顺倒也看出了一些端倪,直截了当的对吴健彰说道:“皇上这是给你立功赎罪的机会,你把差使办好了,翁心存污蔑你的事自不用说,你孙子未经朝廷允许帮洋人传教买地的事,皇上也一并会给你免了。” 吴健彰呆滞的点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肃顺则不耐烦的催促道:“吴大人,该领旨谢恩了。然后把你的其他差事向下面安排一下,尽快动身去京城协助钦差大臣和洋人谈判,别让皇上等急了。” 回过神来磕头谢了恩,按照肃顺的要求,吴健彰赶紧着手安排进京事宜,又派人去租界把情况告诉给至今仍然躲在租界里的宝贝孙子,让吴超越留在上海主持家事。结果吴超越一听这消息大吃一惊,赶紧回城来和吴健彰见面,也是刚一见面就问事情真假,吴健彰则把圣旨直接递给吴超越,微笑着说道:“圣旨在这里,自己看吧。可惜时间太紧,否则爷爷一定带你去京城开开眼界。” 赶紧接过那道厚颜无耻的圣旨仔细看了,吴超越的眉头立即就皱成了一个川字,说道:“爷爷,这件事你是否觉得有点奇怪?洋人的舰队屯驻大沽口威胁开战,追根溯源是因为我们而起,洋人递交的照会里,也明明白白提到了我们祖孙的事,要朝廷承认我们无罪。我们在这件事上牵涉得这么深,朝廷和皇上为什么还点名要你进京参加这次的谈判?” “皇上和朝廷那是给我立功赎罪的机会。”吴健彰如实说道:“肃大人在宣旨时把话说得很明白,这件差事办好了,皇上就不再追究你帮洋人传教建厂的事。” “那差事如果办砸了,或者没办好,那怎么办?”吴超越追问,“那是不是两罪并罚,新帐老帐一起算?” 吴健彰呆了一呆,然后才摇头说道:“肃大人没说。” “他没说,是因为他不想说明白。”吴超越冷哼,又举起咸丰大帝那道颇是厚颜的圣旨,指着其中一句说道:“爷爷你看,圣旨上其实就有这个意思,这句‘似尚可挽救’,明明白白就是说皇上和朝廷仍然认为我们祖孙有罪,只是还有挽救的可能,如爷爷你进京参加谈判是给你立功赎罪的机会,但如果差事办砸了,那就新帐老帐一起算!” 吴健彰惊讶的接过圣旨重新细看,用心咀嚼那句话的真正含义,吴超越则又在旁边泼冷水道:“如果孙儿没猜错的话,皇上应该打的是这个心思——把爷爷你叫进京参加谈判,谈得好论功行赏,顺理成章的不再追究我帮洋人传教的事,不让外人觉得朝廷和皇上是被洋人逼着赦免我们。谈得不好,或者发现爷爷你和洋人暗中勾结,出卖大清朝廷讨好洋人,那皇帝和朝廷就一刀把我们砍了,新帐老帐一起算,出口恶气,洋人也没办法因为我们的事继续纠缠下去。” 吴健彰的脸色有些变了,盘算了一会才说道:“这么说,我这次进京除非把差事办好,否则就有危险了?” 吴超越点头,然后又说道:“但是想把差事办好也没那么容易,所谓把差事办好,其实就是让皇上满意,皇上不满意,爷爷你在谈判桌上为大清朝廷争到再利益也没用,皇上照样饶不了我们。至于如何才能让皇上满意,那恐怕就是谁也不知道的答案了。” 接连挨了宝贝孙子的几盆冷水,之前还对初次进京拜见咸丰大帝充满憧憬的吴健彰彻底冷静了下来,坐回了椅子上沉默盘算。吴超越心疼这个对自己极好的便宜爷爷,便又说道:“爷爷,依我看,你最好还是别去京城,把这个差事推给别人算了。” “胡说八道。”吴健彰呵斥了一句,说道:“这是皇上的旨意,如何能违抗?” “是皇上的旨意,也是故意坑你的旨意。”吴超越很不给面子的反驳道:“爷爷你想想,这些年来凡是和洋人谈判签条约的朝廷大臣,那一个能有好下场?那一个能让朝廷和皇上满意?那一个没被老百姓骂得狗血淋头和被朝廷秋后算帐?” 想想琦善穆彰阿和耆英等人的下场,吴健彰悄悄打了一个寒战,顿时就有些动摇起来,吴超越则压低了声音,说道:“想推掉这个差事,其实也很简单,爷爷你装病就行,反正你年纪这么大了,突然病倒也是合情合理,就算肃顺起疑心,你也可以吃点巴豆拉肚子,然后叫肃顺请郎中来给你治,让郎中证明你是真病了。” “这个……。”吴健彰有些动心,也有些犹豫。 “爷爷,不能犹豫,和洋人谈判签卖国条约是遗臭万年的事,这口黑锅绝对不能背。而且谈下来的结果一旦不让朝廷满意,下场还只会更惨。”吴超越劝说道:“这个立功赎罪的机会不要也罢,大不了就是丢官罢职,回家养老就是了,总比遗臭万年或者被抄家杀头的好。” 吴健彰听了更是动摇,又盘算了许久,吴健彰才说道:“那容我想想,等我想好了再决定是不是装病。” 有上次袁祖悳的前车之鉴,吴超越这次不敢再掉以轻心,一再力劝吴健彰赶紧躺到床上去装病,吴健彰却迟迟下不定这个决心。然而就在这时候,门外却突然有人来报,说是肃顺登门拜访,吴健彰赶紧起身准备去迎接,急得跳脚的吴超越却硬把吴健彰拉到床上睡下,低声叮嘱了爷爷如何装病,然后自行去门外迎接肃顺。 和吴超越预料的一样,看到是吴超越出门来迎接自己,肃顺果然立即问起吴超越的情况,吴超越则愁眉苦脸的答道:“禀钦差大人,我爷爷突然身体有些不舒服,正躺在床上休息,所以才让晚辈代为出门迎接钦差大人,失礼之处,万望钦差大人恕罪。” “吴大人病了?”肃顺有些吃惊,然后瞟了吴超越一眼,说道:“几个时辰前,我和吴大人见面时,他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就突然病倒了?” “天有不测风云。”吴超越哭丧着脸说道:“我爷爷的身体本来就不大好,年纪又那么大,听说皇上召他进京听用,心情太过高兴激动,所以就突然病了。” 肃顺眨巴眨巴眼睛,没再质疑,只是提出要见吴健彰,吴超越忙把肃顺领进后堂,而吴健彰被宝贝孙子强拉到床上躺下装病后,这会也终于下定了决心,按照吴超越的指点在床上呻吟不断,见了肃顺艰难起身,又装做气力不支的模样想要摔倒。吴超越赶紧上前搀扶时,肃顺却眼明手快抢先扶住吴健彰,关切的说道:“吴大人,小心。怎么样了?那里不舒服?” “多谢肃大人。”吴健彰呻吟着道谢,神情痛苦的说道:“头晕的厉害,心蓬蓬蓬的一直急跳,手脚都发麻,动一下就困难。” 说罢,吴健彰还捂住了胸口痛苦呻吟,半死不活的模样装得甚是惟妙惟肖,另一旁的吴超越则赶紧安慰道:“爷爷,没事的,你这病在洋人医院里叫高血压,只要多休息,不会有大碍。” 吴健彰有气无力的点头,又转向肃顺说道:“肃大人,没事的,下官休息一下应该就没事了,年纪大了病就多,让肃大人见笑了。” 肃顺半信半疑的和吴健彰客套,同时小心观察吴健彰的神情模样,旁边的吴超越看出肃顺已然生疑,便向肃顺恳求道:“钦差大人,你是从京城里来,认识的名医多,能否指点一二名医,草民这就去请他们来给我爷爷看病。” 说罢,吴超越还又在心里冷笑道:“尽管叫郎中看来吧,没有血压计,我看那个中医能够查得出高血压是真是假。” 听到吴超越这话,原本还有点想叫郎中来检查吴健彰是否装病的肃顺立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知道吴健彰要么就是真病,要么就是有把握让郎中也查不出是真病还是假病——否则吴超越也不会这么有恃无恐。所以盘算了一下后,肃顺摇头说道:“我这次没没带太医来,对上海这边的情况也不熟,这事帮不上忙,贤侄你还是找别人打听好的名医吧。” 吴超越表情失望的答应,肃顺则又向吴健彰说道:“吴大人只管放心休息,我来这里就是看一看你去京城的准备情况,没别的大事,大人如果觉得不舒服,只管躺下休息就是了。哦,对了,吴大人你的出行车船准备好了没有?进京是打算走陆路还是走水路?” “准备走水路,船也已经准备好了。”吴健彰有气无力的回答,又呻吟着说道:“请肃大人放心,明天只要下官还能动得了,就一定按时起程,绝不会误了朝廷大事。” 说罢,吴健彰也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暗道:“如果我还是动不了,又拉上了肚子,那可就怪不了我啦。” 肃顺点点头,眨巴眨巴眼睛,又突然微笑着说道:“这点我当然放心,吴大人你可是文忠公向朝廷举荐的人,有文忠公的榜样在前,我还用得着担心什么吴大人你因病不能起程赴京?” 听到这话,吴健彰装出来的呻吟顿时戛然而止,还十分惊讶的向肃顺问道:“肃大人,你知道下官和文忠公的事?” “文忠公的长子林汝舟在京城任内阁侍讲,我是内阁学士,时常见面,关系还相当不错,所以听他说过吴大人你和文忠公的事。” 肃顺笑吟吟的回答,又微笑着说道:“吴大人,我也不瞒你,我来上海时,你组织的会党成员围困翁心存派出城的官差,你的孙子挟持翁心存之子为人质,这些事我之所以没有向朝廷奏报,其实就是看在文忠公和镜枫兄(林汝舟字)的面子上。” 吴健彰张口结舌了,另一旁的吴超越则既是惊讶又是好奇,赶紧插口问道:“爷爷,肃大人,文忠公是谁?” “连文忠公都不知道,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肃顺呵斥吴超越。 “我真不知道。”吴超越如实回答,又补充道:“我爷爷也没对我说过。” 肃顺也有些惊讶的去看吴健彰,却见吴健彰垂着头不吭声,心中猜到一些原因,便哼道:“吴大人,你和文忠公的事,你没有不告诉你的孙子,为什么我不想知道,也没兴趣知道。我只想提醒你一句,如果不是文忠公的眷顾提携,你岂能有今天?鸦片战争后,广东十三行的商人不是破产就是倒闭,被逼得自杀的都有好几个,偏偏你可以独善其身,原因是什么难道你不知道?” 吴健彰更加沉默,也更加不敢去看肃顺,肃顺则站起身来,淡淡说道:“吴大人,我走了,明天再来给你送行,去年文忠公身患重疾,却毅然前往广西上任,不幸病逝在潮州,我看你的身体文忠公好得多,区区小病,肯定影响不到你起程赴京。这件事因你而起,又因为你闹大,我希望还是由你去了结。” 说罢,肃顺转身就走,而吴超越虽然已经从肃顺的弦外之意里听出他已经看破自己的爷爷是在装病,却已然不再首先关心这事,一个劲的只是向吴健彰追问那位文忠公到底是谁?吴健彰却神情黯然,过了许久才有气无力的回答道:“文忠公就是林则徐,大名鼎鼎的林则徐。” “林……,林则徐?”吴超越彻底傻眼了,许久后才惊叫问道:“爷爷,你认识林则徐?” “岂止认识?”吴健彰苦笑,说道:“鸦片战争那段时间,我一直都是文忠公的通译,广州禁烟,虎门销烟,广州保卫战,我都一直跟随在文忠公身边,可以算是文忠公当时的一个助手,也多少给文忠公帮了点忙。” 吴超越的三角眼瞪成铜铃眼了,惊叫问道:“有这事?帮着林则徐广州禁烟!虎门销烟!这是多光彩的事啊?爷爷你以前为什么一直没告诉过我?” “因为……,我没那张脸。” 吴健彰神情颓然,回忆着往事,喃喃说道:“当年文忠公到广州禁鸦片,十三行的商人为了抱上他的大腿,争着抢着要给他当通译,文忠公谁都看不上,却偏偏挑上了我,后来鸦片战争,十三行的富商个个被逼着捐出巨款充当军饷,广东首富伍秉鉴,还被文忠公派人抓捕下狱,押解游街示众,惟独我置身事外,这些是因为……,都是因为……。” “因为什么?”吴超越心痒难熬的追问。 “因为那时候的广州十三行,我是唯一一个不做鸦片生意的十三行商人。” 吴健彰说了实话,然后又无力的垂下了脑袋,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我没保住晚节,没脸去见文忠公。” 吴超越沉默了,也终于明白买办爷爷为什么始终没有提起过他和林则徐的关系了,祖孙俩相对无言,许久都没人再说一句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吴健彰抹了抹眼角,起身说道:“孙儿,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但肃顺既然故意在我面前提起了林文忠公,又提起文忠公和我那些陈年旧事,说明他已经看出我是在装病了,故意给我警告,也是好意给我警告,所以我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躺京城,尽量的争一争,也多少做点对得起文忠公的事。乘着现在你还是自由身,快回租界去吧,情况不对你就去香港找你父亲,用不着管我。” 吴超越嘴唇动了动,又犹豫了一下,吴超越这才咬着牙齿说道:“爷爷,我和你一起进京,去帮你和洋人谈判!” 第三十二章 原来是同行 决心陪买办爷爷进京虽说有些冲动,但肃顺明显已经看出吴健彰是在装病,再硬装下去只会麻烦更大,吴健彰已经非得进京一趟不可了,而这次进京偏偏又是危机重重,稍有闪失就有可能人头落地,做为一个良心还没被狗吃光的便宜孙子,吴超越还真想尽尽孝道,去京城给买办爷爷帮点忙,尽可能把谈判的事处理好。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吴超越知道了吴健彰和林则徐那些事后,对买办爷爷已然不止是感动,还多少有了那么一点敬重,即便不想给大清八旗当奴才,也有些想象买办爷爷那样,多多少少为这个时代的中国人做点事。 为了保护唯一的孙子,吴健彰当然极力反对宝贝孙子跟随他进京,吴超越则明白告诉他,“爷爷,这些天来想必你也看到了,我比你更懂洋人,也比你更了解西方国家,和洋人带上我,你把谈判的差事办好至少可以多三成希望。而且你也不用担心我的危险,到了大沽口如果情况不对,我往洋人的军舰上一跑,比留在上海还安全!” 觉得宝贝孙子的话有道理,也无比感动宝贝孙子的一片孝心,吴健彰最终还是答应了让吴超越陪同他进京,但还是十分罗嗦的反复叮嘱道:“那你要答应爷爷,情况不对就马上给往洋人的军舰上跑,用不着管我,先保住你的小命要紧!” 就这样,吴超越回租界去匆匆准备了一番后,第二天的上午,在林阿福等几个双刀会好手和一些吴府下人的保护下,吴家祖孙在吴淞江码头登船启程,走水路去京城给咸丰大帝当牛做马了。肃顺也言而有信的亲自到码头给吴健彰送行,并很好心给了初次进京的吴健彰不少指点,让吴健彰进京后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连拜谁的码头都不知道,吴健彰由衷道谢,对肃顺甚是感激。 尽管并不是很喜欢吴超越的奸诈多疑,在临行时,肃顺还是也给了吴超越一些指点——要吴超越在京城收敛言行举止,别象在上海一样一味的任着性子胡来,给吴健彰惹到不必要的麻烦。吴超越客气谢了,心里纳闷肃顺并不象电影电视上那么残暴无能,虽然不学无术不知道肃顺是晚清时期对贪污*打压最狠的权臣,还是最重视汉人官员的权臣,却也对肃顺的印象好了许多。 从吴凇江转入黄浦江,继而进长江,溯流而上到镇江转入运河,一路上吴家祖孙连船都不用下就可以直接赶路,同时走水路又可以日夜兼程,不必停下来休息浪费时间,所以吴家祖孙走得很快,农历五月底从上海出发,六月初九就已经到了山东腹地的东平州。然而令吴家祖孙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座船还没能在东平州的码头靠岸,地方官却又转来了朝廷用加急驿马送来的咸丰旨意,要求他们再一次加快行程,务必要在六月十五之前赶到京城。 虽说六天的时间还算比较充足,按时抵达京城问题不大,但为了谨慎起见,吴家祖孙还是再度加快了行程,同时也向转递旨意东平地方官打听原因,结果却得到了一个让吴家祖孙眉头紧皱的答案——以布尔布隆为首的联合舰队因为不满大清朝廷的效率低下,在大沽口开了炮,攻占了大沽口炮台并封锁海河口,同时又把一味拖延时间的花沙纳赶回了京城,要求大清朝廷和咸丰大帝另换一个有效率的钦差大臣去大沽口谈判。 面对局势的这一变化,吴健彰当然是忧心忡忡,知道这次差事肯定更加难办。吴超越却是害怕事态更进一步恶化,导致第二次鸦片战争提前爆发,把自己和买办爷爷的名字永远铭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所以也是和买办爷爷一起催促船夫尽量快行,结果靠着正对北上有利的风向,紧赶慢赶的吴家祖孙总算是提前一天多时间,在六月十三这天赶到了通州码头。 到了通州后,吴家祖孙又从百姓的议论中得知,联合舰队攻占了大沽口后,很是干了一些烧杀抢掠的事——这也是白皮殖民者的天性,还把军粮城的军粮都给抢了不少,导致难民大量涌向京城,也让直隶一带本就不小的排外情绪更加强烈,对洋人恨之入骨者比比皆是。吴健彰听了更是叫苦,赶紧嘱咐从人收敛言行,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吴健彰的买办身份,更不能让外人知道洋人舰队这次攻打大沽口有一个幌子是给吴家祖孙讨回公道。而原本还打算穿着西装进京城的吴超越也打消了之前这个念头——直隶山东一带的义和团,可是反洋反到连用火柴的人都杀,死在他们手里可不划算。 在通州雇了车一路赶到京城,按照肃顺之前的好意指点,吴家祖孙走东便门进了北京外城,又转到崇文门进内城。然而在进崇文门时,吴健彰不得不拿出官凭印信证明拿出自己的身份,结果这一下子就闯了大祸,查看吴健彰官凭的税吏马上就是脸色大变,还一把揪住了吴健彰的衣领,吼叫道:“老王八蛋!你总算是来了!老子今天不抽死你,就没脸再姓章佳氏!” 吼叫着,那税吏还真的一巴掌就往吴健彰的脸上抽,幸得旁边的吴超越眼明手快,抢先一把抓住那税吏的手腕,愤怒问道:“干什么?为什么要打我爷爷?” “老子打的就是他!”那税吏一把甩开吴超越的瘦手,然后还直接去拔腰间挎刀,吼叫道:“老子不但要打,还要砍死这个老……。” 那税吏吼叫到这里就已经吼不下去了,因为吴超越的手里已经出现了一支左轮枪,指住了他的面门,冷笑说道:“有胆子就再动一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枪快?” 崇文门本就是京城最热闹的内城城门,吴超越和那税吏这么一闹,城门前自然是马上就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山人海的把吴家祖孙等人包围得水泄不通,吴健彰见了大急,赶紧向那税吏又是点头哈腰又是拱手作揖,还开口要求吴超越把枪放下。吴超越不听,那税吏也没理会吴健彰的苦苦哀求,还冲着旁边的城门兵嚷嚷道:“弟兄们,快来帮忙,吴健彰!这条老狗就是引洋人到大沽口的吴健彰!” 众城门兵一听纷纷怒吼了,只是顾忌吴超越手里的洋枪不敢上来就动武,同时旁边看热闹的百姓也是叫嚷不断,全都是痛骂吴家祖孙引洋人到天津的声音,还有不少人摩拳擦掌准备上来打人,吓得吴大赛和林阿福等随从赶紧组成人墙保护吴家祖孙。 面对着这一场面,身上带着两支左轮枪的吴超越毫无惧色,还用普通话大声喊道:“嚷什么嚷?恨洋人就到大沽口去和洋人拼命,欺负一个老人家算什么本事?老子今天把话搁这里,谁敢动我爷爷一下,老子就一枪放倒他!” “洋人就是你爷爷引来的!” 人群中有人怒吼,引得群起响应,吴超越则马上大吼道:“放你娘的狗臭屁!把洋人引来的人是翁心存,是他公报私仇栽赃诬陷我爷爷,把洋人惹火了才把军舰开到大沽口!你们要恨就去恨翁心存,关我爷爷**事?!” 人群喧哗,有些人议论吴超越的话真假,但更多的人却还是大骂吴家祖孙卖国求荣,继承吴三桂衣钵——没办法,这些人惹不起洋人,也就只有拿干瘦如柴的吴家祖孙出出气了。 僵持间,巡街御史带着五城兵马司的士兵赶到,驱开人群了解情况,吴超越也这才放下左轮枪。结果问明了事情经过后,那巡街御史虽然呵斥了那挑事的税吏几句,对吴健彰祖孙却也是没有半点好脸色,还冲吴超越呵斥道:“大胆,崇文门重地,你竟然敢动刀动枪,你该当何罪?” 吴健彰赶紧拱手作揖的赔罪,吴超越却针锋相对,反问道:“这位御史大人,我如果不亮出洋枪,那我爷爷不是白被打了?我爷爷是朝廷命官,又是奉旨进京,你的部下不但阻挠朝廷命官进城,还动手殴打朝廷命官,又该当何罪?你是他的上司,又该当何罪?” 那御史无言可对,只能是赶紧摇头,道:“他不是我的部下,他隶属于崇文门监督,我管的是五城兵马司。” 吴超越听了冷笑,刚想继续斥责那巡城御史偏袒包庇时,吴健彰却已经拦住了他,又向那巡街御史不断点头哈腰,好说歹说才没让那御史继续和吴超越争辩,也挥手让吴家祖孙一行人进了内城。结果在无数路人与满清官兵的怒视中进了内城后,吴健彰马上就向吴超越埋怨道:“小祖宗,你能不能少给我惹点事?这里不是上海,是京城,这里随便一个官都比我大,你随便惹到一个,你和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爷爷,这道理我知道,但我们总不能光站着让他们白打吧?”吴超越反问,又说道:“对这些欺软怕硬的尿包,唯一的办法就是以硬对硬,我们如果软了,在京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吴健彰听了摇头,既知道孙子说的是正理,又明白如果再这么下去肯定会惹来大祸,左右为难,进退不得,最后也只能是长叹无语,带着宝贝孙子赶紧走人了事。 吴健彰的正差是苏松太兵备道,进京后必须先到兵部报到,但又因为是第一次来京城不知道路该怎么走,也只能是向路人打听路径。结果让吴家祖孙无语的是,他们的身后始终都跟着一些闲得发慌的八旗老爷,不断故意的向路人嚷嚷吴家祖孙的身份,导致过路百姓都不肯给吴家祖孙指路,对吴家祖孙的询问不是视若无睹,就是咒骂着大步走开,气得吴超越几次都想拔枪,吴健彰也是不断摇头,唉声叹气不止。 还好,终于有一个过路的百姓给吴家祖孙指了路,然而正当吴健彰点头哈腰的向那指路人道谢时,旁边却传来了一个声音,“吴大人,别上当,他指的路是错的,还故意指的是反方向!” 听到这话,后面那些闲得发慌的八旗老爷不是放声大笑,就是开口大声怒骂那提醒吴家祖孙的人,吴健彰和吴超越赶紧扭头看去时,却见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开口提醒自己祖孙,那身材干瘦程度和吴家祖孙有得一比的年轻人还直接走了过来,微笑说道:“吴大人,别理那些闲人,我带你们去兵部。” 说罢,那干瘦年轻人又给吴家祖孙指明了正确道路,要求吴家祖孙跟他走,吴健彰连声道谢间,后面却有几个闲人冲了上来,指着那干瘦年轻人大骂道:“王八蛋!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敢给姓吴的老汉奸指路?马上给老子滚,否则老子今天揍死你!” “有胆子就来。”那干瘦年轻人亮出一个印信,冷笑说道:“我可是朝廷命官,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当街殴打朝廷命官,看是谁倒霉!” 听到这话,那几个闲人这才没敢继续动手,只是骂声依然不断,那干瘦年轻人却不再理会他们,只是招呼吴家祖孙跟他走,吴健彰赶紧向他道谢时,那干瘦年轻人又低声说道:“用不着谢,这事是翁同书搞的鬼,他知道吴大人你要进京,就指使翁心存的门人弟子在京城里散播谣言,一口咬定是你吴大人把洋人引来的大沽口,故意煽动百姓与你为难,为他父亲报仇。他也许还有后手,你得防着点。” 吴健彰连声道谢,吴超越也向那干瘦年轻人拱手道谢,说道:“多谢兄台指点,在下吴超越,是吴道台的孙子,敢问兄台高姓大名,官居何职?” “超越兄弟客气。”那干瘦年轻人拱手还礼,平静答道:“在下李鸿章,现任翰林院六品编修。” “李……,李鸿章?!”吴超越差点没喊出来,心里也一下子通彻无比,暗道:“难怪这小子宁可挨骂也要帮我们,原来是同行啊。” 察觉到吴超越的震惊神情,李鸿章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有多问,只是又冲吴超越微笑说道:“超越兄弟果然是至孝之人,这么危险还敢护送你的祖父进京,又在崇文门外舍身保护祖父,至孝至勇,愚兄佩服。” “过奖,过奖。”吴超越苦笑着谦虚,心中暗道:“其实我才佩服你,签了那么多卖国条约,临了还混了一个善终,以前我就觉得你不容易,现在我才知道,你比我想象的更不容易啊!” 第三十三章 朋友登门 托了那张干瘦丑脸的福,吴超越一向就很难给人留下好的第一印象,就连干瘦程度和吴家祖孙有得一拼的李鸿章也是如此,如果不是吴超越护送祖父进京和拔枪救长辈这些事还能让李鸿章勉强瞧得起,李鸿章大概话都懒得和吴超越多说一句。但即便如此,吴超越给李鸿章留下的第一印象仍然不算太好,觉得吴超越是个爱闯祸的愣头青,也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纨绔公子。 与之相反,吴超越对李鸿章的第一印象却非常好,除了感谢李鸿章的仗义施援外,更对同属一路人的李鸿章有着一种天然的亲切感,去兵部的路上也不断的和李鸿章套近乎,那怕李鸿章在态度上明显有些不爱搭理吴超越,吴超越也毫不介意,口口声声都是与李鸿章以兄弟相称,亲热得简直就象想和李鸿章当场烧黄纸做兄弟一样,弄得吴健彰吴大赛都有些莫名其妙,搞不懂吴超越为什么要这么巴结初次见面的李鸿章。 宗人府正对面的兵部衙门很快就到了,谢过了李鸿章的引路后,吴健彰亲自拿了官凭印信到门前请求入内报到,然而也不知道是门子故意刁难,还是吴健彰卷着舌头现学现卖的官话不够标准,守门的差役半天都不听不懂吴健彰的广东普通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正准备和吴超越道别的李鸿章刚想过去帮忙,不曾想颇被李鸿章鄙夷的吴超越却抢先上前,一边用字正腔圆的京城话(也就是普通话)帮买办爷爷翻译,一边往那门子手里塞了点东西。 那门子当然知道吴超越塞的肯定是银子,但斜眼一看发现竟然是一块不小的金子后,那门子脸上的趾高气昂马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谄媚笑容,也马上能完全听得懂吴健彰的广东普通话了,毕恭毕敬的把吴健彰请进了门房等候,然后立即飞奔进去为吴健彰转递名刺。见此情景,李鸿章难免有些好奇,向重新退回来的吴超越问道:“吴公子,你以前来过京城?” 吴超越摇头说自己是第一次来京城,李鸿章也更加好奇,忙又问道:“那你这口官话是跟谁的?怎么比我说得还地道?” 在电影电视上学了一口普通话的吴超越当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倒是旁边的狗腿子吴大赛插口,得意说道:“李大人,这算什么?我家孙少爷的洋话才叫说得好,我家老爷和洋人打了几十年交道,都还承认孙少爷的洋话比他说得好。而且我家孙少爷不但会说洋话,还能写洋文!” “吴公子,你能够读写洋文?”李鸿章这一惊非同小可,也马上把想要告辞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吴超越也没谦虚,微笑着点点头,又补充道:“只有英语能做到,其他外语不行。” “这也就很了不起了。”李鸿章称赞,然后又问道:“那么西洋各学科,吴公子你了解那些?” “这个……。”吴超越有些为难,盘算了一下才答道:“西洋的物理化学,地理天文,法律政治,哲学生物学,医学数学微积分,进化论相对论霍金悖论,这些我都略懂一些皮毛,就是都不精通。” 说罢,爱面子的吴超越还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化学机械和天文地理这些科目,我还算有点自信,那怕是到了洋人的皇家科学院里也不怯场。”——吴超越这话还真不是吹牛,单就吴超越一直藏在心里苦味酸秘密一旦抛出来,就足以让所有的西方国家疯狂。此外还有硝酸甘油加硅藻土做成的安全炸药,也绝对可以让吴超越在科学史上留下名字。 李鸿章脸上的惊喜神情消失了,心里也给吴超越加上了一条爱吹牛皮的评语,失望之下,李鸿章再次拱手,说道:“想不到吴公子对西洋学科如此精通,在下佩服,但时间不早了,在下还有些事,先告辞了,待改日有机会再向吴公子讨教。” 早就看出李鸿章对自己不是很待见,吴超越也没勉强,只是拱手还礼,道:“少荃兄请便,今天的事多谢少荃兄了,改日小弟一定到少荃兄府上登门道谢。” 李鸿章含笑点头,客套着与吴超越告辞,走远了之后,李鸿章还忍不住在心里冷哼道:“物理化学,天文地理,医学数学生物学,这些西方学科什么都懂?才多大点年纪就敢吹这样的牛,你要是真的什么都懂点,那恩师给我天纵奇才的评语,就该让给你……,等等!” 自言自语到这,李鸿章突然全身一震,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吴超越,心中惊叫道:“不对啊?他怎么知道我号少荃?刚才我没说过啊?” 吴超越当然不知道他随口的一句话已经让李鸿章彻底改变了对他的印象,在兵部门口只是耐心等候吴健彰报完到出来,但是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后,吴健彰虽然总算是重新出现在吴超越面前,却吩咐道:“孙儿,随便给我留几个人就行了,其他的人你带着住到广东会馆去,办完了事我到那里去找你。” “爷爷,你的事还没办完?”吴超越赶紧问道。 吴健彰点点头,神情有些复杂的说道:“刚才兵部的右侍郎曾大人接见了我,说是要带我去军机处拜见各位中堂大人,商议和洋人谈判的事。还说如果我的福分到了,说不定还能见到皇上。” 现在这个情况下,见到咸丰未必就是什么好事,这点吴超越非常明白,但吴超越也没其他办法,只能是低声叮嘱道:“爷爷,不管能不能见到皇上,在军机处里,你的话千万不能说死,只能说尽力而为,不然的话,麻烦只会更大。” “这个不用你教,爷爷好歹当了几年的官,知道这个道理。”吴健彰叹了口气,然后也是叮嘱道:“到了广东会馆就住在这里,别四处乱跑,也别动不动亮你的洋枪。” 吴超越答应,叮嘱了吴健彰要让仆人准备好点心吃食预防万一,然后按照吴健彰的吩咐,留下了几个随从给吴健彰使唤,又向刚才塞金子的门子打听到了广东会馆所在,吴超越便带着余下的随从重新出了崇文门,一路寻到现在龙潭公园旁边的广东会馆,在会馆里租了几个房间安歇,也将就着在会馆里吃饭。然而就在吃饭的时候,却有人来到广东会馆门前,点名道姓的要和吴超越见面。 刚到京城就有人点名要见自己,吴超越一度还以为是刚认识的李鸿章,还欢天喜地的亲自迎出门去,结果却发现来人是一个从没见过的三十多岁的男子,吴超越疑惑问起来人姓名时,那人拱手答道:“不才宋晋,翰林院六品编修,吴公子,久仰大名了。” 一听是李鸿章的同事,吴超越倒也没有怠慢,慌忙把宋晋请到会馆中设酒款待,然后又小心问起宋晋的来意,宋晋也没客气,直接说道:“吴公子,我是替同年来向你赔罪的。今天你进崇文门时,与税吏发生冲突,巡街御史也就是我那个同年范会一时不明就里,言语中对你多有冒犯,事后他非常后悔,还望你千万恕罪。范兄说了,改日他还要做东向你当面赔罪,就是怕你不肯赏脸,所以就请我先来道声罪,别计较他的失察之过。” “多大点事?”吴超越一听笑了,说道:“宋兄请放心,那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我绝不会放在心上,你那位范年兄也用不着摆什么酒,约个时间地点,我请你们吃饭,大家交个朋友。” 宋晋一听大喜,忙向吴超越连连道谢,又十分客气的一再举杯向吴超越敬酒,没口子只是替那个巡街御史说好话,也不断夸赞吴超越的护送祖父进京的孝行,吴超越虽然觉得这事有些唐突,但也没有怎么猜疑,只是与宋晋酒到杯干,交谈还算愉快。 酒至近醉时,天色已然全黑,吴健彰始终没有回来,宋晋也没有任何打算告辞离开的意思,出于礼貌,吴超越便邀请宋晋在广东会馆留宿,宋晋爽朗的一口答应,不过再当吴超越叫下人去给宋晋开房时,宋晋却挥手阻止,摇头晃脑的对吴超越说道:“吴公子,你我一见投缘,酒也还没有尽兴,不如我们再叫一些酒菜到你房中痛饮,喝个一醉方休。” 如果换成了以前那个吴超越,肯定就是一口就答应了,然而现在的吴超越却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头脑,以便给买办爷爷当参谋出主意,所以吴超越开口就想谢绝,那曾想宋晋却抢先抛出一块碎银子叫酒叫菜,还叫小二直接送到吴超越的房中。吴超越无可奈何,只好同意,同时吴超越的心里也终于起了一点疑心,暗道:“不对啊?这个宋晋,怎么好象要故意把我灌醉一样?” 毕竟是在国企里混过,心里起了疑,吴超越便生出了许多警惕,与宋晋回房继续痛饮时,吴超越不但把吴大赛留在了房里侍侯,还摇头晃脑的装出了前言不搭后语的酒醉模样。结果也不出吴超越所料,之前还在说一些京城闲闻趣事的宋晋果然逐渐转移了话题,扯到吴健彰这次进京和洋人谈判的事上,故做随意的说道:“吴兄弟,听说吴道台这次奉旨进京,是来帮着钦差大人和洋人谈判的,是真的吗?” “果然来了。”吴超越心中冷哼,脑袋却摇晃着含糊说道:“当然是真的,不然我爷爷来京城干什么?” “朝廷这次真是选对了人啊!”宋晋大声感慨,晃着脑袋说道:“从澳门到广州,再从广州到上海,几十年的光阴,吴道台一直就是和洋人打交道,都不知道认识了多少洋人朋友,朝廷这次把吴道台召进京和洋人谈判,真是找对了人,选对了人啊!” “那是当然。”为了试探宋晋的真正用意,吴超越故意顺着他的话说,一边给宋晋斟酒故意满出杯外,装出已经醉得不轻的模样,一边口齿不清的说道:“我……,我爷爷不但,不但认识的洋人多,还认识许多洋人里的大人物,什么东印度公司的股东,英吉利国的领事,比利时国的领事,美国领事祁理蕴,还和我爷爷是莫逆之交,我在租界就住他家的隔壁……。哦,对了,就连这次来大沽口的洋人舰队的谈判代表,布……,布什么来着,反正就是法国公使,他和我爷爷也是好朋友,铁哥们……。” 舌头牙齿打着绊的说到这里,吴超越已然醉得都已经爬在了桌上,在房里侍侯的吴大赛赶紧过来搀扶,却挨了吴超越的骂,“滚,我没醉,我和宋大人一见如故,我还要和他再喝三壶,再喝十壶……。” 宋晋的城府极深,脸上仍然还是一幅醉醺醺的表情,只有眼中偶尔闪过一些异样色彩,同样口齿不清的向吴超越说道:“那……,那吴兄弟,吴道台这次进京前,应该早就在上海租界和洋人领事商量好该怎么谈了吧?” “你问这个干什么?”吴超越不再一味的装傻,警惕的反问,也大概猜出了宋晋的真正来意。 “随便问问。”宋晋一挥手,摇头晃脑的笑道:“吴道台和洋人的关系这么好,出发的地方又是洋人领事扎堆的上海,说洋人事先没找吴道台商量谈判的事,我可不信。” “原来如此,是来刺探情报的,想找我爷爷和洋人私下勾结的证据。” 心中得出定论,吴超越脸上却笑着否认,醉醺醺的摇头说没这事,宋晋大笑,道:“吴兄弟,你我一见如故,这样的事还用得着瞒我?说,有没有?有没有?” “没有,当然没有。”吴超越继续笑着否认,先是手颤抖着给宋晋和自己满上酒杯,然后又笑着说道:“不过宋兄你放心,这次差事办完了,我爷爷怎么都得升上一级半品的,到时候我请你去上海租界喝酒,再在租界给你找几个洋女人,咱们一边玩洋女人,一边……,一边喝……。” 说到这里,吴超越捂住了嘴巴,弯着腰就冲出了房间去找地方呕吐,吴大赛也赶紧跟了出去侍侯,留下宋晋一个人在房中盘算,暗道:“想不到这个纨绔的嘴巴还挺紧,不行,还得继续套话,想要帮恩师脱罪,就只能从这个纨绔身上拿到吴健彰和洋人暗中勾结的铁证!” 很是过了一段时间,吴超越才在吴大赛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回来,大声嚷嚷着要和宋晋继续再喝,宋晋求之不得,与吴超越酒到杯干,很是又喝了不少,期间宋晋又几次提起吴健彰和洋人谈判的事,吴超越则是得意洋洋的自吹自擂,言语中尽是暗示吴健彰事前与洋人有联络有交易,宋晋听了暗喜,默默记住,最后吴超越不胜酒力,再次在房中当场呕吐,宋晋这才停止灌酒,与吴超越同塌抵足而眠。 天色微明时,宋晋忽然发现有人在低声呼唤吴超越,赶紧继续装睡,同时小心睁开一点眼睛观察情况,发现是昨天晚上的吴大赛正在摇晃呼唤吴超越。而吴超越却醉得厉害,过了许久才迷迷糊糊的醒来,口齿不清的问道:“什么事?” “法国公使布尔布隆先生派人送来了一道书信。”吴大赛把一道书信递到了吴超越的面前,低声说道:“来人交代,让老爷看完后立即烧毁!” “知道了。”吴超越接过书信,顺手往被窝里一塞,声音含糊的吩咐道:“出去吧,早饭别叫我了。” 吴大赛唱诺,轻手轻脚的退出了房间,还顺手关上了房门,宋晋则是心中大喜,耐心等到吴超越的鼾声再起,又默默数了上百次鼾声以确认吴超越已经睡熟,宋晋这才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拿到了刚送来的那道书信,粗略看了一眼发现书信被火漆密封着,宋晋稍一思索,马上就把书信塞进了怀里,然后悄悄的溜出了房间………… 第三十四章 表演过于出色 也是到了吴大赛再次进房,说宋晋已经从后门出了广东会馆,吴超越这才打着带有酒气的呵欠起身,笑着吩咐吴大赛送来早饭,享用在上海都无法吃到的地道广东早点。 早饭快吃完的时候,去打探吴健彰消息的人回来报到,说吴健彰昨天晚上是住在了兵部衙门里,今天清晨又进了宫去参加早朝,估计最少也得到中午才能过来。吴超越一听买办爷爷没事倒也没怎么担心,只是三下两下喝完剩下的舰仔粥,然后一抹嘴就吩咐道:“吴大赛,带两个人跟上,咱们到翰林院玩一趟去。” “孙少爷,去翰林院干什么?”吴大赛满头雾水的问道。 “笨!”吴超越笑骂,道:“那么重要的书信丢了,我不表现得紧张点,对方能相信是真的?去闹了准备坑我的人就会相信,相信了就肯定会有人跳出来,我也好乘机看看,到底是那个王八蛋在背后算计我。” 吴大赛恍然大悟,赶紧又侍侯吴超越梳辫更衣时,吴超越却再次摇头拒绝,对着镜子故意把脑袋背后的猪尾巴又弄乱一些,然后就穿了昨天的衣服还故意弄得不够齐整,装出一副火急火燎的慌张样子,然后才领了吴大赛等狗腿子出门,一路赶往翰林院去找宋晋讨要书信。 ………… 吴超越还在路上的时候,宋晋就已经带着那道火漆密封的书信回到了位于銮驾库旁边的翰林院,径直找到老师翁心存的长子翁同书,低声说了他去和吴超越套近乎的详细经过,也说了他从吴超越那里偷来法国公使密信的事。结果翁同书顿时就又惊又喜了,忙问道:“这么巧?书信在那?” 宋晋赶紧拿出书信交到翁同书手里,翁同书接过仔细一看,发现信封上没有任何文字标志,仅有火漆密封,心中也更是欢喜,知道这道书信里如果真写着吴健彰暗通洋人的内容,那么不但可以马上拿下吴健彰的脑袋,还可以乘机证明自己父亲的弹劾不假,吴健彰确实和洋人暗中勾结。 然而欢喜过后,翁同书却又生出了一些疑心,狐疑的对宋晋说道:“锡蕃兄,你没觉得这件事太巧了吧?你去刺探姓吴的是否暗中和洋人勾结,结果就恰好碰上了洋人给吴健彰送信,还顺利拿到了书信,巧得都有些让人不敢相信。姓吴的那个小兔子,该不会是布了个蒋干盗书的圈套给我们钻吧?” “我也觉得这次的运气好得有些过份。”宋晋也承认这事太巧,然后又说道:“不过没关系,我们把书信打开看看里面的内容就知道了。” 翁同书点头,刚想捏碎火漆时,却又摇了摇头,说道:“不能打开,如果这道信真是吴健彰勾结洋人的证据,那我们一旦打开了书信,难免就会背上伪造书信的嫌疑。而且这道书信如果是用洋文写成的,那我们也看不懂。” “那怎么办?”宋晋问道。 翁同书眼珠乱转着盘算了片刻,这才说道:“先等等看,如果这道书信真是吴健彰勾结洋人的铁证,那这么重要的书信丢了,姓吴那小子肯定会急得跳脚,也肯定会疑心到你的身上,找你打听这道书信的下落,到时候我们再稍加试探,应该就能试出真假了。” 宋晋一听叫好,当下与翁同书也没急着打开书信,只是在翰林院里耐心等待,结果不出翁同书所料,过了半个多时辰后,翰林院外还真有门子来报,说是有一个姓吴的公子哥求见宋晋,还说有十万火急的事,要和宋晋立即见面。翁同书和宋晋一听大喜,忙一起到了翰林院门房与吴超越见面。 到得门房一看果然,连辫子都没梳齐整的吴超越正在门房里焦急垫步,同时身上衣服也有些缭乱,很明显来得很焦急。宋晋见了暗笑,拱手大声说道:“吴兄弟,愚兄向你谢罪了,今天早上我急着来翰林院当职,见你睡熟就没叫醒,不告而别,失礼之处,万望贤弟海涵。” 宋晋的客套话还没说完,吴超越就已经扑了上来,一把拉住宋晋的袖子,一边摇头一边说道:“没事,没事,宋兄,有件事问你,昨天半夜,有人给我送来了一道书信,你看到没有?你看到我把那道书信放在那里没有?” “没有啊?”宋晋神情惊讶的说道:“昨天晚上有人给贤弟你送信?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可能因为昨晚上我醉得厉害,所以没听到任何动静。” “那怪了?那书信去那了?” 吴超越神情疑惑,又仔细看宋晋的神色,很明显是对宋晋的话将信将疑,一旁的翁同书则乘机说道:“吴公子,谁的书信这么重要?值得你如此焦急,直接到翰林院来找宋年兄?” “是啊。”宋晋也附和着问道:“吴兄弟,谁写给你的书信,值得你如何焦急?” 吴超越神情有些复杂,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书信,里面说了一些我家生意上的事,所以很复杂。” 宋晋和翁同书悄悄的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宋晋又假惺惺的说道:“那贤弟你也用不着急,丢就丢了吧,写封信给你那远房亲戚,说明原因,让他把信的内容再对你说一下就没事了。要不,愚兄这就为你代笔写信如何?” “这……。”吴超越张口结舌,然后才摇头说道:“不必了,信的内容不重要,关键是信里还夹着银票,丢了信就等于是丢了银子。” “信中夹有银票?”翁同书故做震惊,忙转向宋晋说道:“锡蕃兄,既然信中夹有银票,昨天晚上你又和吴公子住在一起,瓜田李下,你这嫌疑可背得不小。依我之见,你最好还是和吴公子马上去顺天府报案,请顺天府派出差役调查这事。” 宋晋一听点头,马上就邀请吴超越同去顺天府报案,吴超越则赶紧摇头,连说不必,不必报案。宋晋则又惊讶问道:“吴兄弟,你的书信里不是夹有银票吗?丢了银票,怎么能不报案?” 吴超越无言可对,只是焦急的搓手捏指头,又盘算了一会后,吴超越还干脆附到了宋晋的耳边,低声说道:“宋兄,你说句实话,那书信是不是你拿了?如果真是你拿了,只要你还给我,我给你一千两银子如何?” 宋晋的脸色变了,一把甩开吴超越的手,语气愤怒的说道:“吴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拿一千两银子买回那道书信,难道你认为,是我偷走了那道书信?” “昨天晚上你和我住在一起,我的书信不是你拿了,还能有谁拿了?”吴超越也是急红了眼,大吼道:“你开个价吧,要多少银子才还我书信?一千两银子不够,两千两够不够?” 仔细观察了吴超越的神色没有发现破绽,翁同书再没有迟疑,一拉宋晋就说道:“锡蕃兄,用不着和他废话了,既然他这么不相信你,这种朋友不交也罢!我们走!” 宋晋点头附和,抬腿就走,吴超越更是大急,赶紧拦住宋晋,吼叫道:“姓宋的,把信还我,不然我今天和你拼了!” “我没拿!”宋晋仍然还是矢口否认,又说道:“你如果觉得是我偷了你的信,尽管到宛平县或者顺天府去报案!失陪!” 说罢,宋晋与翁同书大步往院里走,吴超越上来和宋晋撕扯,却被宋晋和翁同书联手推开,同时翁同书又叫来了差役,让差役把吴超越驱逐出翰林院,吴超越大吼大叫只是要宋晋归还书信,但双拳不敌四手打不过宋晋和翁同书的联手,更被翰林院的差役给强行架出了大门,直接摔下台阶,吴超越挣扎爬起,大哭着又想冲进大门,却又被门子拦住,再也无法踏进翰林院大门一步。 急得焦头烂额的吴超越在翰林院门前放声大哭间,旁边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路人,同时翰林院里也有不少翰林听到声音出来看热闹,再然后,很自然的,一个同样在翰林院里当差的干瘦年轻人就走到了吴超越的面前,无比疑惑的向吴超越问道:“吴公子,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在这里放声大哭?” 抬起朦胧泪眼看清楚面前之人正是李鸿章,吴超越顿时就象被欺负的小弟弟看到了兄长一样,一把拉住了李鸿章委屈大哭,一边哭一边求李鸿章给他帮忙,李鸿章听得莫名其妙,忙安慰道:“吴公子,有话好好说,你要我帮什么忙,仔细说清楚,我一定尽力。” “少荃兄,请你把那叫宋晋的编修叫出来……。” 吴超越哀求的话还没有说完,李鸿章的脸色就已经大变了,脱口打断道:“宋晋?这事和他有关?” 吴超越有些茫然的点头——这次吴超越的茫然表情不是假装的,是真不明白李鸿章为什么这样惊讶。李鸿章则连连跺脚,低声说道:“吴公子,你这次太失误了,你知不知道?宋晋宋锡蕃,是翁心存翁尚书的得意门生!翁尚书因为你家的事被革了职,还被押进京城交部议罪,宋晋正恨你入骨,你怎么还和他扯上关系?” 吴超越张口结舌,也立即就明白了宋晋为什么刺探自家与洋人暗中勾结的证据了,李鸿章则又低声说道:“还有,翁尚书的长子翁同书也在这翰林院里当编修,还和宋锡蕃是至交好友,你跑到这里来大闹,不是正好给了他收拾你为他父亲报仇的机会么?” 宋晋身边的人是谁,刚才就觉得他有些眼熟的吴超越也马上猜到了,再然后,吴超越的嘴巴里突然冒出了一些白沫子,摇晃着缓缓摔倒,绝对算是热心肠的李鸿章赶紧把吴超越搀住,连声询问吴超越情况,吴超越则双眼翻白,再也没有半点声音和反应………… 再然后,得到吴超越被吓昏在翰林院门前的消息,翁同书和宋晋再不迟疑,马上就从侧门出了翰林院,一路奔向皇城方向,急奔路上,兄弟两人脸上还尽是喜色,也不断的咬牙切齿,“姓吴的狗祖孙,你们的报应终于到了!” ……………… 该来看看吴健彰这边的情况了,做为一个四品外官,能够获得参加早朝的机会,吴健彰当然明白这是因为要当朝商议与洋人谈判的事,但是很不凑巧,这天的早朝又赶上了商议构建道州包围圈困死太平军的大事,还是先商量这件事,所以六十多岁的吴健彰在太和殿外足足跪了一个半时辰,这才听到了宣他上殿的旨意。 战战兢兢的上到金銮殿,已经朝里无人的吴健彰马上就察觉有无数道不怀善意的目光射来,让第一次上金銮殿的吴健彰更是紧张万分,还没走几步就已经双膝跪下,口称万岁时还结结巴巴把自己的名字都说错了,惹得满殿大笑。 还好,念在吴健彰收税还算得力的份上,英明神武的咸丰大帝并没有计较吴健彰的失言之罪,还赐了吴健彰平身,然后直截了当的向吴健彰问道:“吴健彰,这次朕宣你进京协助钦差与洋人谈判,你临行时,上海租界那些洋人可说了什么?” “禀万岁,微臣为了避免瓜田李下,接到旨意后,就再没敢和洋人说一句话。”吴健彰如实答道:“所以洋人是什么反应,微臣不知。” 咸丰大帝闷闷不乐的点头,既满意吴健彰的谨慎,也失望不能提前知道洋人态度,而另一旁的穆荫中堂却根本不信,语带讥讽的说道:“真的吗?吴大人,本官可是记得吏部给你的评语就是与洋人有水乳之合,你进京协助钦差和洋人谈判的事,上海租界的洋人能不知道?” “千真万确。”吴健彰在这点上倒是人正不怕影子歪,坦然答道:“肃顺肃大人可以为下官做证,下官接到旨意后,连上海城都没出过一步,第二天一早就直接来了京城,肃大人还到吴凇江码头给下官送行,当时没有半个洋人在场。” 虽然是军机大臣,但穆荫还真有点惹不起咸丰面前的第一红人肃顺,所以也就没再继续纠缠下去,只是在心里说道:“没和洋人见面说话,就能证明和洋人没关系了?你和洋人暗中书信联系,或者派人给洋人带口信,还不是一样和洋人勾结?” 再接下来,勉强还算用人不疑的咸丰大帝倒是又问起了吴健彰对这次谈判的看法,而吴健彰昨天在兵部右侍郎的引领下到军机处拜见祁寯藻等人时,倒是已经知道了联合舰队开出的谈判条件,这会倒也没怎么怯场,直接就叩首答道:“禀吾皇万岁,洋人开出的条件虽然苛刻,但明显留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微臣陪同钦差大人到了大沽口后,一定协助朝廷钦差与洋人据理力争,全力争取让洋人尽快退兵。” “那就好。”咸丰大帝满意点头,又说道:“但记住几点,一是在谈判中绝不能辱及我大清朝廷的颜面国体,更不能让洋人觉得我们大清朝廷是怕了他们,要让洋人知道,我大清朝廷之所以与他们谈判言和,全是为了罢息刀兵,也是为了他们好。” “第二,绝不能答应让洋人在天津驻兵,也不能答应让洋人在京城建什么大使馆。” “第三,不许再开港口,一个港口都不能开!尤其是天津!” “第四,不能割地!也必须少赔款!上次你处理青浦夷务,不是只让当地乱民赔了洋人三百两银子就把事情了结吗?那事干得好,这次要继续,赔款越少越好!你如果能让洋人不要赔款,那朕就记你大功一件!” 咸丰大帝说一句,吴健彰就磕头应诺一声,脸上也益发的愁眉苦脸,知道这次的差事比想象中更加难办。而咸丰大帝好不容易把他那些不切实际的要求胡说八道完了,这才想起另一件大事,说道:“也顺便议议钦差的人选吧?那位爱卿愿意担任这个钦差,为朕分忧?” 金銮殿上鸦雀无声,文武百官都是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前些天被洋人撵回来的吏部尚书花沙纳更是恨不得把脑袋揣在怀里,生怕咸丰大帝一时兴起,又点名让他去背这口大黑锅。已经被点名担任副手的吴健彰也是默不作声,心里只是期盼负责谈判的正使是个比较好说话的人,不然这次的差事肯定更难办。 面对着这一沉默场面,咸丰大帝的脸色难免有些难看,刚想盘算随便揪一个朝廷重臣出来当替死鬼时,一个太监却突然跑进了金銮殿,附到了翰林院掌院大学士柏葰的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柏葰的脸色也顿时就变了,脱口道:“真的?” 来报信的太监点头,咸丰大帝也疑惑问起发生了何事,柏葰不敢怠慢,立即出列奏道:“启禀万岁,是翰林院两个编修翁心存与宋晋来报,说他们拿到了吴健彰与洋人谈判代表法国公使布尔布隆暗中勾结的铁证,让微臣立即代为禀奏万岁,请万岁定夺。” 石破天惊!柏葰的话还没说完,金銮殿上就已经是一片大哗,吴健彰也顿时傻了眼睛,惊叫道:“我和布尔布隆暗中勾结?我怎么不知道?!” 第三十五章 玩笑开大了 (ps:新人新书,求票求收藏。) 吴健彰都不知道他何时与联合舰队的谈判代表布尔布隆暗中勾结,咸丰大帝却不管那么多,一拍龙案就大吼道:“大胆吴健彰,你该当何罪?” “微臣冤枉啊!皇上,微臣冤枉,微臣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和洋人的谈判代表暗中勾结啊!” 满朝大哗中,吴健彰当然是声泪俱下的拼命喊冤,但肃顺在朝廷里的政敌柏葰却马上又说翁同书和宋晋正拿着证据在东华门外等候,咸丰大帝也没犹豫,马上就怒气冲冲的下旨宣翁同书和宋晋上殿,太监匆匆去传旨间,满朝文武的目光也都集中到了吴健彰身上,不少如穆荫之流的排外派官员脸上还尽是狞笑,都盼着咸丰大帝早些下旨,把吴健彰这个和洋人穿一条裤子的捐班推出午门斩首。 很快的,根本没资格上朝的翁同书和宋晋就被宣上了殿,好不容易逮到了在咸丰大帝面前露脸的机会,又得到了咸丰大帝亲自开口鼓励他们直言不讳,翁同书和宋晋当然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边呈上书信铁证,一边绘声绘色的介绍起了他们发现吴健彰通夷卖国的经过——还是宋晋替好友范会到吴健彰的孙子吴超越面前赔罪,与吴超越共饮间听到吴超越酒后吐真言,发现吴家祖孙涉嫌暗通洋人,打算出卖大清朝廷在洋人那里换取荣华富贵,然后到了夜里,宋晋又听到布尔布隆派人来给吴家祖孙送信,还要求吴健彰把书信看完后烧毁,宋晋就悄悄把那道书信带走,准备用来揭发吴家祖孙的通夷卖国罪行…… 宋晋的话还没说完,吴健彰就已经吓得是魂飞魄散了,生怕布尔布隆真给他送来什么密信,赶紧哀号道:“万岁,冤枉啊,天地为证,微臣真的没有和布尔布隆暗中联络啊!就算他真的给微臣送来什么书信,微臣事先也毫不知情啊!” “吴大人,你真的事先不知情吗?”翁同书那会给吴健彰事先不知情的借口,马上就微笑说道:“吴大人,如果你真的事先不知情,那你的孙子吴超越发现书信丢失后,为什么要跑到翰林院闹事,想用银子把这道书信从宋大人手里买回去?被宋大人断然拒绝后,他为什么还被吓昏在翰林院门前?” 吴健彰张口结舌了,做梦也想不到最近一段时间聪明了许多的宝贝孙子会干出这样的蠢事,而咸丰大帝更是龙颜震怒,赶紧喝问详细时,翁同书赶紧把吴超越到翰林院索要书信的事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遍——又说是自己觉得不对,就力劝宋晋立即带着书信来皇城请掌院大学士代为禀奏,借以分功。 铁青着脸接过太监转呈到面前的那道书信,亲手捏碎了至今完好无损的火漆,取出了其中的信笺仔细一看,见上面果然用洋文写着几句话,咸丰大帝当然更是龙颜震怒,大喝问道:“谁认识洋文?替朕通译!” 无人回答,金銮殿上的文武百官都是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替咸丰大帝担任翻译——关键是都不认识洋文。惟有想死个明白的吴健彰壮着胆子说道:“皇上,微臣识得洋文,愿为万岁通译。” 吴健彰的话音未落,金銮殿上早已是一片骂声,许多官员都跳出来反对让吴健彰翻译,穆荫更是公开质疑吴健彰是否想毁灭证据?咸丰大帝也吼道:“朕信不过你!来人,速去礼部主客司传几个懂洋文的通译来!” 传旨太监唱诺,又飞奔出去宣旨,而咸丰大帝却还是感觉不解气,又怒吼道:“把吴健彰拿下,再翰林院去把他那个孙子也给朕抓来,待通译替朕解读了洋文,就把他们祖孙二人一起推出午门斩首!” ………… 该回过头来看看吴超越这边的情况了,看到吴超越突然昏倒后,李鸿章虽然猜到其中定有重大原因,但还是很人道的帮着吴大赛等狗腿子把吴超越扶到路旁阴凉处,给吴超越掐人中和揉胸顺气,费了不少力气,吴超越总算是悠悠醒转,李鸿章也这才问道:“吴公子,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你怎么会突然昏倒?” 一是提防还有人暗中监视着自己,二是想乘机看看李鸿章是什么货色,所以吴超越不吭声,神情呆滞只是看着翰林院的大门,仿佛已经疯傻。倒是旁边的吴大赛嘴贱,按照吴超越事先指点的给路人说辞,向李鸿章说了吴超越是因为丢了一道十分重要的书信,怀疑是被宋晋拿到,所以才来翰林院这里找宋晋算帐。结果吴大赛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完,李鸿章的瘦脸上就已经如罩寒霜了,厉声向吴超越问道:“吴公子,你对我说实话,那道书信为何如此重要?” 吴超越还是不吭声,李鸿章也不再说话,把吴超越往吴大赛等人面前一推,起身就要离开,吴超越赶紧一把拉住他,哀求道:“少荃兄,你不要走。” “你不肯说实话,我为什么要留下?”李鸿章把话说得很坦白,道:“吴公子,实话告诉你,昨天我之所以向你们祖孙伸出援手,不过是钦佩你祖父吴道台公而忘私,勤于国事,这才宁可和翁同书把仇继续结大也要帮你们!但你们祖孙如果真做出了什么卖国之举,我李鸿章第一个不会放给你们!” 说这话时,李鸿章满脸正气,双眼目光锐利,紧盯着吴超越眼睛,仔细观察着吴超越的一切神情反应。结果让李鸿章意外的是,吴超越的反应竟然也是和他一模一样,同样紧盯着他的双眼,目光之锐利,甚至还在李鸿章之上!而又过了不少时间后,吴超越的眼中竟然还流露出一点让李鸿章更加意外的笑意,喃喃说道:“少荃兄就是少荃兄,不愧是世界三大杰出人才之一。” 吴超越的自言自语的声音虽低,但李鸿章耳尖,还是听到了不少,顿时满头雾水的问道:“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没什么。”吴超越摇摇头,先看了左右没有外人偷听,这才低声说道:“少荃兄,请教一件事,如果那道书信真那么重要,那么按照大清朝廷的规矩,他们应该把书信呈交给谁?” 换李鸿章不吭声了,凝视吴超越了许久,见吴超越眼中笑意更显,李鸿章隐约猜到了一点什么,便低声答道:“他们都是六品,没有专折奏事之权,按规矩,应该是把折子和书信递交军机处审批,如果想绕过军机处奏报皇上,就只能递交给掌院大学士柏葰,请柏大人审阅后代为呈递。” “那翁同书他们,和柏葰他有没有什么仇?”吴超越低声又问,道:“还有,翁同书他们在军机处有没有什么对头?” 李鸿章笑了,也终于肯定心中判断了,微笑答道:“柏大人和翁同书他们没什么过节,不过柏大人身为翰林院掌院,朝野公认的清流领袖却是翁同书之父翁心存,在这点上,柏大人心里或许会有一些不痛快。至于军机处嘛,这我就不知道了。” “可惜。”吴超越惋惜了一句,然后又低声说道:“少荃兄之恩,小弟铭记在心,剩下的事不用少荃兄操心了,安心看好戏吧。” 李鸿章嘴角含笑的点头,这才抬步离开,吴超越也低声命令吴大赛背着自己离开,然而吴超越刚在其他下人的帮助下趴到吴大赛的脊背上时,长安街的西面却快步冲来了一队穿着黄马褂的侍卫,还远远就大声喝问谁是吴超越?对此,吴超越当然是莫名其妙,李鸿章却猛然醒悟,赶紧回头对吴超越低声说道:“吴公子,糟了!我忘了一件事,翁同书他们也许还可以乘着正在上早朝的机会,请柏大人现在就把那道书信捅到皇上面前!以他们的背景和关系,做到这点并不难!” “现在就捅到咸丰那里?”吴超越一呆,心里顿时也有点叫苦,“麻烦!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 ………… 再回过头来看看吴健彰和咸丰大帝这边的情况,很是等了不少时间,才终于有两个礼部主客司的通译被侍卫带到了金銮殿上,两个通译战战兢兢的叩首间,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咸丰大帝挥手喝道:“免礼平身,替朕把这封信翻译成我大清的语言,念给朕听!” 众目睽睽中,那道书信被太监用盘子抬到了两个通译面前,期间已经被摘去顶带的吴健彰全身颤抖,看向那两个通译的目光中尽是哀求可怜,心中也不断祈祷上天保佑,书信上别是什么太过严重的内容。穆荫麟魁和僧格林沁等排外派大臣则个个满脸冷笑,跪在殿上的翁同书和宋晋更是嘴角狞笑,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吴家祖孙人头落地的精彩画面………… “扑通!扑通!”两声,让咸丰大帝和大清百官傻眼的事发生了,只粗略看得那道书信一眼,两个通译竟然都吓得双膝跪倒,以头叩地,异口同声的说道:“皇上恕罪,微臣等万死不敢通译这道书信!” “为什么?”咸丰大帝惊问。 “因为……,因为这道书信上,全是骂人的脏话。”一个通译小心翼翼的如实回答。 “骂人的脏话?”满朝再次大哗,咸丰大帝和满朝文武个个瞠目结舌,万没料到书信上竟然全是骂人脏话,翁同书和宋晋两个献书人更是呆如木鸡,一起在心里惊叫道:“这不是洋人公使写给吴健彰的信吗?信上怎么会全是骂人脏话?”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后,咸丰大帝忙又问道:“那骂的是谁?” “骂偷这道书信的人。”两个通译如实回答。 两个通译的话才刚说完,吴健彰顿时就瘫在了地上,心中大骂宝贝孙子不是东西,坑个人都差点把自己吓死。宋晋和翁同书则是顿时面如死灰,一起在心里惨叫道:“糟糕!中计了!” 再接下来,万分好奇的咸丰大帝当然追问书信详细内容,两个通译一起磕头,战战兢兢的说道:“皇上恕罪,那微臣等就通译了,信上骂得十分难听,还请皇上恕微臣等驾前失言之罪。” “少废话,快通译,朕赦你们无罪!”咸丰大帝更不耐烦的挥手。 被迫不过,两个通译只能是把那道书信翻译成了汉语念道:“****!偷我书信的混蛋,****你母亲!****妹妹!你媳妇没结婚先和三十六个男人通奸!你的父亲当初就应该把你射进马桶,你母亲生下你的时候,为什么没把你掐死?把你留在世界上丢人现眼?****你祖先十八代!” 没有半点笑声,有的只是咸丰大帝的惊讶追问,“真是这内容?你们有没有译错?” “禀皇上,微臣等敢拿脑袋担保,没有译错。”两个通译都磕头回答,然后一个有些嘴碎的通译还又补充道:“只有*和*这两个词,*可以另外通译成粪便或者狗屁,*通译成操******或者……,或者……。” “或者什么?”咸丰大帝大喝追问。 “******的。”那通译无可奈何的回答。 群臣怒吼声中,噼里啪啦,龙案上的笔墨纸砚洒满一地,那个倒霉的多嘴通译也顿时吓得拼命磕头,好在咸丰大帝没有找他算帐,只是冲着翁同书和宋晋吼道:“翁同书,宋晋,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说,这是洋人和吴健彰暗中勾结的书信么?怎么会变成了满纸污言秽语?” 终于轮到翁同书和宋晋全身汗出如浆的拼命磕头了,但咸丰大帝不肯罢休,仍然还是追问其中缘故,被迫无奈之下,翁同书也只好说了一点实话,磕头说道:“皇上恕罪,微臣等应该是被吴健彰的孙子骗了,他看出宋晋是去刺探吴健彰是否与洋人暗中勾结,就布下了蒋干盗书之计,借此羞辱微臣等人。” “吴健彰的孙子看出宋晋是去刺探吴健彰是否与洋人暗中勾结?什么意思?”咸丰大帝既疑惑又愤怒的继续追问。 不说实话肯定得人头落地,说了实话虽然肯定要倒大霉,但至少有希望保住脑袋,明白这点利弊,翁同书也终于基本说了实话,说自己和宋晋担心常年和洋人打交道的吴健彰会乘着谈判的机会通夷卖国,就找了一个借口让宋晋去和吴超越做朋友,想把吴超越灌醉乘机套取吴健彰通夷卖国的证据,只是万没想到出了名贪酒好色的吴超越其实比狐狸还狡猾,比毒蛇还阴狠,看出宋晋的真正来意不但没有声张,还将计就计布了这个局来坑宋晋和自己………… 咸丰大帝的火气远比翁同书想象中更大,也远比翁同书想象的精明,还没等翁同书说完,咸丰大帝就拍着龙案咆哮道:“住口!什么怀疑吴爱卿通夷卖国?朕不是傻子!你爹翁心存为了推卸罪责,妄言欺君构陷吴爱卿,被朕下狱问罪,你对吴爱卿怀狠在心,所以就想找证据让朕杀吴爱卿对不对?!” 翁同书拼命磕头连说不敢,咸丰大帝那里肯信,只是喝令将翁同书和宋晋一起推出午门斩首,翁同书和宋晋杀猪一样的惨叫求饶间,与翁心存很有一些交情的僧格林沁站了出来,向咸丰拱手说道:“万岁息怒,请万岁暂息雷霆之怒,听臣一言。” 僧格林沁当了出头鸟,穆荫麟魁和一些与翁家交好的文武官员便也站了出来求情,请咸丰听僧格林沁的进谏。得到咸丰大帝的允许后,僧格林沁这才说道:“万岁,翁心存与宋晋确实有罪,但他们刺探吴健彰祖孙是否与洋人暗中勾结,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都是为朝廷着想,为了大清着想,还请皇上念在他们这点忠心份上,饶他们一命。” 吴家祖孙瓜田李下的嫌疑确实很大,翁宋二人刺探吴家祖孙是否暗通洋人也确实多少算是忠心表现,考虑到这点,咸丰大帝这才挥了挥手,改旨意为把翁同书和宋晋交部议罪。僧格林沁谢了,却还是不肯退会班列,又说道:“皇上,翁同书和宋晋罪不可赦,但吴健彰那个孙子也同样罪过不小,他看出宋晋是去试探于他,不但没有向宋晋袒露胸怀,证明他和吴健彰实属无辜,相反还布下陷阱,用污言秽语辱骂朝廷命官,以至这些污言秽语转呈御前,辱及圣听,罪不容诛!” “皇上,微臣的孙子是骂偷信的人,不是故意辱及圣听啊。” 吴健彰赶紧给宝贝孙子求情,可惜朝廷上看吴家祖孙不顺眼的人实在太多,几次都没把吴家祖孙整死的穆荫马上就接过话,喝道:“吴健彰,你少在这里为你孙子狡辩!你的孙子故意跑到翰林院闹事,难道不是想故意让当今万岁看到他的那些污言秽语?” 象是垂死的人看到了救命稻草,翁同书和宋晋马上就磕头说道:“皇上,关于这件事,罪臣等也有话说,如果不是吴健彰的孙子故意跑到翰林院闹事,让我们相信这道书信是吴健彰和洋人暗中勾结的铁证,罪臣等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这道书信直接送到皇上你的面前啊!” “皇上,吴健彰的孙子到翰林院闹事,既扰乱朝纲,又恶意误导翁同书与宋晋,用心实在可恶!”麟魁也恶狠狠说道:“臣奏请皇上将吴健彰的孙子一并治罪,以儆效尤!” 被几个近臣这么一怂恿,咸丰大帝对吴超越难免也来了一些火气,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吴健彰则拼命磕头,带着哭腔说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微臣的孙子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啊!” “不是故意的?”僧格林沁冷哼,眼珠子又一转,干脆又向咸丰大帝拱手说道:“皇上,左右之前万岁已经下旨捉拿吴健彰的孙子,想来这会吴健彰那个孙子已经被拿下,既如此,皇上何不将他押上殿来,当面问他此举是何用心,是否故意辱及圣听?” 听到这话,穆荫和麟魁等人都是眼睛一亮,猜到僧格林沁用意是想把吴健彰的孙子押上殿来,威压恐吓逼迫吴健彰的倒霉孙子承认他是故意把事闹大,故意连带着把咸丰大帝也给羞辱了,所以穆荫和麟魁也没犹豫,马上就开口附和,怂恿咸丰大帝把吴健彰孙子押上殿来当面质问他的真正用心。最后老娘被无辜问候的咸丰大帝也觉得有些咽不下这口恶气,便点了点头,说道:“好,把吴健彰的孙子押上殿来,朕要当面问问他,他为什么要故意把这事闹得这么大!” 穆荫麟魁和僧格林沁等人都笑了,因为他们都相信,一个纨绔少爷到了金銮殿上,不马上被吓得屁滚尿流才叫怪了,再被他们恐吓威胁几句,不乖乖承认有罪才更叫怪! 第三十六章(上) 揪出卖国贼 吴超越当然是被侍卫提溜到午门前候旨的,结果让吴超越颇感动的是,被押到了这个传说中被砍了脑袋也无法升天的鬼地方,李鸿章竟然还跟了过来躲在人群中看热闹,而以吴大赛为首的几个狗腿子也忠心耿耿的跟了过来,还更加忠心耿耿的在不断喊叫…… “快去买纸钱香烛!记住,纸钱要黄表纸的!香要檀香!还有,再买个木盒子和几斤石灰!孙少爷瘦,木盒子要买小些!” “废话!石灰当然要买生石灰!把孙少爷的脑袋放在熟石灰里,带得回香山?!” 那道操人祖先的假信就是吴超越亲笔写的,吴超越当然不必担心自己会被大清朝廷用通洋卖国罪一刀砍了脑袋,吴超越只是担心咸丰大帝看到那道书信的后果——在这之前,吴超越可是想都没想过那道操敌人祖先的书信会被送到咸丰大帝的面前,一直就估摸着那道书信最多只是送到军机处,然后让军机处的中堂们收拾一顿宋晋和他的背后主使了事。 再接下来,事情的发展自然再度出乎吴超越的预料,一个太监竟然从皇城里出来传旨,要御前侍卫把吴超越押上金銮殿去面君,吴超越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但两个穿着平黄马褂的侍卫却二话不说,把吴超越提溜上了就往皇城里,吴超越这才明白自己是真要去见咸丰大帝了。事情太过突然,吴超越难免也有些紧张,忙向那传旨太监问道:“这位公公,皇上为什么要见我?” 那太监当然没有理会吴超越,只是领着侍卫把吴超越直接押进了太和殿,于是乎,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咱们的吴家孙少爷吴超越就稀里糊涂的上了金銮殿,也和传说中的大清德宗咸丰皇帝见了面。 爱新觉罗家的遗传基因向来就不怎么样,咸丰大帝还是其中的典型代表,脸颊干瘦颧骨突出就算了,还长着一双眼球突出的金鱼眼。而穿越后一向对容貌十分自卑的吴超越才刚开始庆幸自己好歹比咸丰大帝长得英俊帅气,金銮殿上就已经有不少官员愤怒喝道:“大胆,见到当今万岁,还不行礼?” 别无选择,为了不至于脑袋落地,吴超越只能是乖乖行了十分屈辱的礼节,又偷眼看到了同样跪在金銮殿上的买办爷爷吴健彰,还有连顶子都已经被摘了的翁同书和宋晋。再悄悄去看殿上文武百官时,吴超越又发现这个金銮殿上的许多官员都神情十分不善,还有不少人笑得还明显的不怀好意,让吴超越更加肯定这次意外获得的上殿机会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咸丰大帝开口了,语气不善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吴超越。”吴超越倒是还记得这个时代的百姓自称,然后又念起了电视里的顺口溜,“草民吴超越,见过皇上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知不知道朕为什么宣你上殿?”咸丰大帝又问。 “草民不知。”吴超越摇头,又飞快说道:“但不管皇上是为了什么宣草民上殿,草民布衣之身能够上殿面君,都是草民十辈子修来的福份!草民将来有了后,一定会告诉子孙牢记皇上的这个恩典,让草民的子孙世世代代效忠大清,效忠吾皇万岁!” 听到吴超越这番张口就来的谄媚阿谀马屁话,原本还以为吴超越肯定会被吓得屁滚尿流的穆荫麟魁和僧格林沁等人难免有些傻眼,万没料到吴超越不但没有半点怯场,竟然还比他们会拍马屁。咸丰大帝则是点了点头,对吴超越多少有了一点好感,声音也因为放缓了一些,点头说道:“想不到你这么小的年纪,初次上殿都能如此镇定自若,对答如流,难得。” “皇上过奖了。”毕竟是在国企混过,吴超越的马屁话绝对是张嘴就来,又说道:“关键还是皇上和草民想象一样的和蔼可亲,待大清子民雨露恩深,是华夏五千年以来屈指可数的有道明君,远超秦皇汉武的无上圣君!让草民感受到了春天一般的温暖,慈母一般的关怀,所以草民才可以在皇上面前畅所欲言,尽吐肺腑!” 听到吴超越这番厚颜无耻到了极点的马屁话,金銮殿上的文武百官都想呕吐了,而被誉为无远见无胆识无才能和无作为四无皇帝的咸丰大帝却是龙颜大悦,微笑说道:“吴健彰,吴爱卿,你这个孙子比你会说话啊。” “谢皇上夸奖。”吴健彰赶紧磕头谢恩,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悄悄嘀咕了一句,“老夫这孙子,啥时候学得这么不要脸了?” 见咸丰大帝已经被奉承得眉开眼笑,僧格林沁暗叫不妙之余,忙提醒道:“皇上,该问问这个草民是否有意辱及圣听了。” 得僧格林沁提醒,咸丰大帝这才想起把吴超越宣上殿是为了其他事,当下咸丰大帝重新板起脸,拿起了那道英语写成的骂娘书信,喝道:“吴超越,朕问你,宋晋从你那里得到的这道洋文书信,你是从何而来?” 怕书信被宋晋和翁同书掉包,吴超越很是精细的恳求咸丰大帝让自己看清楚书信内容,然后才答道:“禀皇上,这道书信是草民亲笔所写。” “你还会写洋文?” 咸丰大帝有些惊讶的问,吴超越点头承认后,旁边的穆荫马上问道:“吴超越,你身为大清子民,放着大清四书五经不读,为什么要去学洋文?” 穆荫这个问题当然是一个陷阱,吴超越不管是回答为了和洋人做生意方便还是回答打交道方便,穆荫等排外派接下来自然也就有了指责吴超越心向洋夷的借口。但是很可惜,知道这个时代大清朝廷有多愚蠢和保守的吴超越不上这个当,答道:“回这位大人,草民学习洋文,当然是为了师夷长技以制夷!” “十四年前的鸦片战争时,草民虽然年龄幼小不知世事,长大懂事后却也深感国耻,发誓要替大清朝廷找洋人报仇雪恨,所以草民才发奋图强,刻苦学习洋文,只等将来为大清朝廷所用,让皇上万岁和朝廷能够通过草民做到对洋人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助皇上万岁和大清朝廷收复香港,发兵马六甲,横扫七大洋,一统亚非拉欧罗巴诸大洲!皇上万岁君临世界,号令全球!” 穆荫和无数的文武官员都更加傻眼了,纷纷悄悄去看吴健彰了,心中无不暗道:“这老东西怎么生的孙子?怎么马屁话张口就来?还一句比一句厚颜无耻,一句比一句不要脸?” “帮助皇上和朝廷做到对洋人做到知己知彼?”僧格林沁冷笑,说道:“那你为什么还帮着洋人传教?引诱大清子民去信仰什么耶稣基督?” “这位大人,草民是帮洋人传教。”吴超越倒也坦然承认这个已经被证明的罪行,然后又说道:“但是大人,草民如果不能取信于洋人,又如何能做到替朝廷刺探洋人船坚炮利的机密?又如何能找到洋人的弱点短处,助我大清朝廷攻其要害,取其性命?” 僧格林沁也傻眼了,吴超越则滔滔不竭,又说道:“敢问这位大人,我大清太祖时,若无大清勇士窥视敌情,掌握前明军队行军动向,助我大清太祖发现明军兵力分散的弱点所在,我大清军队如何能在萨尔浒之战中大破明军四十万?后来我大清太宗时,若无太宗皇帝亲临战场察看敌情,发现明军前重后轻的行军弱点,若无我大清八旗勇士前仆后继,抛头颅洒热血,发现明军粮仓所在,我大清八旗军队又如何能在松山之战中大破明军,生擒洪承畴?” 僧格林沁连声音都不敢吭了,只是在心里后悔道:“娘的,早知道这个南蛮子嘴巴这么能说,刚才就不该怂恿皇上宣他上殿!” 僧格林沁等人在心里后悔,咸丰大帝却是在连连点头,摆手说道:“好了,僧爱卿,吴爱卿祖孙帮洋人传教的事,肃爱卿已经上表证明情节并不严重,这里就不要提了。吴超越,朕现在只想问关于这道书信的问题,你是不是早就发现宋晋是去故意试探于你,所以才造了这道书信戏耍他?” 吴超越本想点头,但脑袋刚动时,吴超越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戏弄朝廷官员还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承认了可不是小事一件。所以吴超越干脆来了个一边回答,一边心中盘算,“禀皇上,当时草民是早就发现宋大人不怀好意,与草民接触,不过是想刺探草民的祖父奉旨与洋人谈判的事,所以草民才假装酒醉出门呕吐,临时赶造了这道假信。但是……。” 尽量罗嗦的说到这里,吴超越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故意顿了一顿,然后提高声音说道:“但草民这么做,绝不是为了戏耍宋大人,而是为了乘机揪出卖国贼!” “揪出卖国贼?!” 满朝一片大哗,咸丰大帝也被吴超越的这番言语惊得瞠目结舌,呆了一呆才又问道:“吴超越,你造这道假信,是为了揪出卖国贼?” 第三十六章(下) 揪出卖国贼 “禀皇上,正是如此!”吴超越大力点头,振振有词的说道:“皇上有所不知,洋人有个恶习,举凡谈判之前,都要千方百计的刺探了解谈判对手的条件底限,掌握谈判对手的最大让步余地,然后在谈判桌上逼迫对手做出最大让步,从中牟取最大的利益!” 注意到旁边的文武百官表情好象都不是太了解自己的解释,吴超越便又说道:“皇上,草民打个比方,假如一个缺德奸商到茶山上去买茶,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先弄清楚茶农的最低卖价,然后在讨价还价中尽量把价格压到最低,让茶农以最低的价格把茶叶卖给他。而这座茶山上的茶农如果恰好赶上急需用钱,或者是茶农的茶叶存货太多,一时半会卖不完,再放着就会霉烂,那么这个缺德奸商就一定会趁火打劫,逼着茶农把茶叶以更低的价格卖给他,让茶农血本无归,一年到头辛苦白干,那缺德奸商却乘机牟取暴利。” “皇上,请容草民再举一个事实存在的例子。”吴超越又随口鬼扯道:“英国洋夷和法国洋夷百年战争时,法夷几乎被英夷灭国,但法国却突然冒出了一个叫贞德的洋女人,打仗比穆桂英还厉害,接连打败英国人差点就能光复法国全境,可是她有一次不小心被法国最大的乱匪逆贼勃艮第人就好象我们大清长毛发匪一样的勃艮第人给抓去了,英国和法国都找勃艮第人谈判要人,结果英国人就是派奸细摸清楚法国人的谈判底限,开出更高的价买到了贞德,把那位法国的穆桂英绑在木架上活活烧死!” “有这事?” 咸丰大帝惊讶的问,旁边的大清文武百官也纷纷的低声议论,其中也还有人真的听说过贞德这个名字。吴超越却是连眼皮都不眨一下,马上就答道:“禀皇上,千真万确!但法国人后来也报了这一箭之仇,法国的长毛乱匪勃艮第人因为一些小事和英国人起了冲突,重新谈判结盟,法国人的奸细刺探到了英国人的谈判底限,然后法国夷王就开出了更高的价格招安勃艮第人,勃艮第人就突然在英国人的背后捅了一刀,法国洋人乘机发起反击,把英国洋人赶回了岛上,英国人也一下子就丢了几百个香港那么大的广阔土地,在欧洲罗巴大陆上再没有了一块立足之地。” “该!罪有应得!”咸丰大帝幸灾乐祸的大力点头,语带鄙夷的说道:“洋人不通礼义,习惯用此卑鄙手段,还真是和我们大清的缺德奸商没什么两样!” “宋大人就非常象缺德奸商的探子,更象替洋人刺探我大清谈判底限的奸细!” 吴超越一指已经倒霉到了极点的宋晋,更加振振有词的说道:“皇上恩旨,让草民的祖父协助钦差大人与洋人谈判,宋大人却编造理由与草民结识,故意成心想把草民灌醉,与草民言谈间不断打听草民祖父与洋人谈判的朝廷机密,鉴于洋人一贯的卑劣手段,草民当时就怀疑他是在替洋人收集情报,想帮洋人了解我大清朝廷对洋人的让步条件和让步底限!帮洋人逼着我大清朝廷赔更多的银子!开更多的港口!” “冤枉啊!”宋晋魂飞魄散了,拼命的磕头说道:“皇上,冤枉啊,吴超越这是在血口喷人!罪臣只是想试探他和吴健彰有没有与洋人暗中勾结,不是在替洋人刺探朝廷机密啊!” “宋大人,你是三法司的官员,还是皇上的特旨钦差?”吴超越厉声喝问道:“你身为翰林院编修,不思修身治国平天下,不去钻研经史子集,去搀和我祖父与洋人谈判的事做什么?” 说罢,吴超越又飞快转向咸丰大帝,行礼说道:“皇上,当时有草民的仆人吴大赛在场,他可以做证,宋大人当时不但一再给草民灌酒,还不断问起草民祖父与洋人谈判的事,不是问赔款就是问开港,甚至还故意提及洋人想要在天津驻军之事!万岁明鉴,草民是否应该怀疑宋大人是在替洋人刺探我大清朝廷的机密重事?!” 咸丰大帝的脸色铁青了,看向宋晋的目光也尽是杀机,宋晋则是全身汗出如浆,磕头有如鸡啄米,当场哭出声来,哭喊道:“皇上,冤枉!冤枉啊!罪臣是提到了吴健彰和洋人谈判的事,但罪臣真不是替洋人刺探朝廷机密啊!微臣可以对天发誓啊!” 哭喊着,宋晋还直接昏了过去,而咸丰大帝脸上杀气更盛时,一个和咸丰容貌有些相似的年轻官员却突然出列,说道:“且慢!吴超越,本王问你,既然你怀疑宋晋是替洋人刺探大清机密,那么你为什么要伪造洋人书信,假称是法国公使布尔布隆给你祖父的密信,诱使宋晋盗取?这如何能够试探宋晋是替洋人刺探机密?宋晋如果是洋人奸细,为什么还要偷洋人给你祖父的书信,这岂非自相矛盾?” “这位王爷,答案很简单,草民没胆量伪造朝廷公文。”吴超越拱手答道:“草民也知道,如果要试探宋晋是否洋人奸细,最好的办法就是伪造一道关于朝廷和洋人谈判的公文,骗他盗取或者偷看。但朝廷公文何等重要?王爷你就是借草民一百个胆子,草民也不敢伪造一字半句,所以草民别无选择,只能是伪造洋人给我祖父的密信,借以试探宋晋是否洋人奸细!” “那怎么试探?”那年轻王爷疑惑说道:“宋晋如果真是洋人奸细,就肯定不会阻挠洋人和你祖父暗中联络,为什么还要偷走洋人给你祖父的书信?” “王爷有所不知,洋人的心也不齐。”吴超越益发的振振有词,还用谆谆教导的语气说道:“尤其是英国和法国,他们之间更是仇结百年,彼此之间偶尔因利而结,但更多的时候是互相下绊子扯后腿。他们这次结伙成群而来,彼此间也肯定得提防对方暗中与我大清朝廷联络,靠出卖其他洋人国家为他们本国牟取更多利益。” “所以草民料定,如果宋晋真是洋人奸细,那么他一定会对法国公使布尔布隆给我祖父的密信感兴趣,一定会想方设法的盗走或者偷看其中内容,让他背后的洋主子知道布尔布隆有没有出卖其他洋人国家,单独与我大清朝廷私下交易,结果也不出草民所料,宋大人他果然还是偷走了书信。” 那年轻王爷运思极快,稍一盘算就又说道:“好吧,就算你有理,但你想过没有,如果宋晋是法国人派来的奸细,他为什么还要偷法国公使布尔布隆给你祖父的书信?” “这个……。” 吴超越傻眼,也这才发现还有这么一个自相矛盾,但是没关系,念头再一飞快转动间,吴超越干脆来个坦白承认,向咸丰大帝行礼说道:“皇上恕罪,草民才疏学浅,考虑不周,当时又被宋大人灌了许多的酒,脑袋里晕晕乎乎的一时糊涂就没考虑到这点,忘了宋大人如果是法国洋人的奸细,就不可能会偷所谓的法国公使书信。草民当时没想到这点,罪该万死,请皇上治草民失策之罪。” 吴超越承认得这么干脆,那年轻王爷倒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毕竟他只是就事论事,并不是故意想整吴超越。而旁边穆荫却不依不饶,喝道:“吴超越,你休得狡辩,什么思虑不周,依我看,你分明是故意设套陷害宋晋!” 穆荫开了这个口,僧格林沁麟魁和一些看吴家祖孙不顺眼的文武官员也纷纷开口附和,全都指责吴超越这么做是故意陷害宋晋,吴超越听了喊冤,道:“诸位大人,天地良心啊,草民和宋大人前无冤后无仇,为什么要故意陷害他?再说了,草民一介布衣,有什么资格和能力陷害宋大人?” “够了,都给朕住嘴。” 咸丰大帝终于开口,挥手说道:“诸位爱卿,你们不要再为难吴超越了,他这么做虽然有些不妥,但也是因为宋晋不轨在先,更是他出于对大清朝廷的一片忠心!念在他时刻心怀大清的份上,朕就不追究他这次的冒失之举了。” “至于宋晋,不管他是否洋人奸细,仅凭他私自刺探朝廷机密这一条,就已经足够杀他一千次!来人,把宋晋和翁同书押出去,交三法司从重议罪!也给朕仔细查查,他们是否与洋人暗中联系!” “谢皇上,皇上天恩,草民没齿难忘!草民今后定当时刻牢记皇上圣恩,时刻以大清江山社稷为念,誓死效忠大清,效忠朝廷,效忠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到咸丰大帝这话,吴超越当然是阿谀谄媚滔滔不竭,穆荫和僧格林沁等人也闷闷不乐的磕头领旨,而那边的侍卫却毫不客气,马上就把拼命磕头求饶的翁同书给拖下了金銮殿,也把已经吓得昏死过去的宋晋给抬了出去。然后也是到了这时,咸丰大帝才微笑说道:“吴爱卿,平身吧,还有吴超越,你也平身吧。” 早就跪得双腿失去知觉的吴健彰磕头谢恩,挣扎着根本站不起来,吴超越赶紧过去搀扶,低声询问吴健彰情况,吴健彰点点头,又赞赏的拍拍孙子脑袋,祖孙亲情融融。 这时,咸丰大帝又开口了,说道:“好,现在既然已经证明了吴爱卿并没有与洋人暗中勾结,那就赶快把和洋人谈判的钦差大臣议定,然后明天就出发去大沽口和洋人谈判!众位爱卿,你们谁愿意担当此任?” 金銮殿上重新陷入了沉默,许久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自告奋勇,见此情景,咸丰大帝难免大发脾气,怒道:“难道你们就没有一个愿意为朕分忧?” “臣等死罪。” 除了吴家祖孙外,满朝文武一起跪下称罪,吴健彰也赶紧把吴超越给拉了跪下,吴超越满肚子的火气,却又不敢发作,只是暗盼咸丰大帝赶紧随便指定一个倒霉蛋,免得自己又把双腿跪麻。 还好,天遂人愿,怒不可遏的咸丰大帝很快就指定了这个倒霉蛋——指着刚才为难吴超越的那个年轻王爷喝道:“奕訢,你是朕的六弟,事关大清江山社稷,你当仁不让!就你了,你带着吴爱卿去大沽口和洋人谈判!” 吴超越一听乐了,暗道:“好!原来你就是鬼子六奕訢,叫你小子和老子为难,活该你背这口大黑锅!不管谈下什么结果,你这个卖国鬼子六的骂名都绝对跑不掉!” 再接下来,事情的变化就再次出乎吴超越的预料了,鬼子六虽然愁眉苦脸的磕头领了旨,却又说道:“皇上,臣弟一定倾尽全力,但臣弟还有一请,万望皇上恩准。” “说!”咸丰大帝大喝。 “臣弟想请皇上派一个人给臣弟当通译,协助臣弟与洋人交涉。”鬼子六恭敬答道。 “这点还用请旨?理藩院的通译,不管你要谁,朕都派给你!”咸丰大帝没好气的喝道。 “皇上,理藩院的通译,随便派一两个给臣弟就够了。”鬼子六磕头,说道:“臣弟想要这个通译,因为也牵涉到这次洋人炮轰大沽口的事,按理应该避嫌,但臣弟观此人才学出众,聪明过人,且能言善辩,出口成章,一张利口可当十万雄兵。所以臣弟斗胆,想求皇上特旨恩准,让他为臣弟担当通译,帮助臣弟与洋人谈判。” 鬼子六的话还没说完,咸丰大帝和满朝文武的目光就已经集中到吴超越那张干瘦丑脸上,吴超越的瘦脸也开始有些发白了,暗道:“不会是我吧?我现在的便宜爷爷买办归买办,好歹也是给林则徐当翻译,还参加了虎门销烟,多少有点光彩。这个鬼子六,可是把一百多万平方公里送给毛子的超级卖****,给他当翻译帮他卖国,以后我的名字还不得顶风臭百里啊?” 第三十七章 拜师得字 果不其然,鬼子六的手指头果然还是指向了吴超越,只想躲在背后给买办爷爷出谋划策,不想背骂名更不想陪着割让外兴安岭的鬼子六背千古骂名,吴超越当然是婉言推辞,借口说自己年纪太小没见识没本事更没什么口才,怕误了朝廷大事,死活不愿接受鬼子六的好意举荐。 很可惜,吴超越这些鬼扯已经骗不了人啦,其实包括咸丰大帝心里都很清楚,吴超越用假信辱骂宋晋很可能完全就是一个恶作剧,所谓的揪出卖国贼也是牵强附会的歪理——只是无人能够驳倒能言善辩的吴超越而已。所以咸丰大帝压根就没理会吴超越的一再推辞,直接就点头同意了鬼子的恳求,还对吴超越说道:“吴超越,你用不着谦虚推辞,你的口才是否出众朕已经亲眼所见,希望你到了洋人面前也能这么能说会道。随着六王爷和你祖父去大沽口,帮着他们把差事办好了,朕不但会赦了你的前罪,还可以考虑给你封一个官职。” “草民叩谢皇上。” 吴超越愁眉苦脸的说出了这句口不对心的话后,再随着咸丰大帝的一声散朝,这次漫长的早朝总算是宣告结束,腿都站麻了的文武百官山呼万岁,迫不及待的下班回家,吴超越也赶紧搀起了又累又饿的买办爷爷。见买办爷爷因为跪地时间过长,腿脚麻木连走路都困难,勉强还算孝顺的吴超越还强行背起了买办爷爷,把吴健彰感动得是老泪纵横,不断拍着吴超越的脑袋说,“懂事了,真的懂事了,也比爷爷希望的更有本事,爷爷这次是真的可以放心了。” 出了金銮殿后,鬼子六又一次来到吴家祖孙面前,要求吴家祖孙下午时去他的恭王府走上一趟,要和吴家祖孙商量谈判大事。官迷心窍的吴健彰听了当然是欢天喜地的立即答应,还马上盘算起了该给鬼子六送多少银子,对野猪皮家族从来没什么好感的吴超越却是满肚子不乐意,知道肯定少不得又要向鬼子六行屈辱礼节了。 知道买办爷爷累得够戗,吴超越本打算出了紫禁城后就立即回广东会馆,但是刚出午门时,吴超越却看到李鸿章仍然还在宫门外等着,也只好背着吴健彰过去和李鸿章打招呼。李鸿章也没客气,直接就问道:“吴公子,怎么样了?” “还好。”吴超越苦笑答道:“还好皇上万岁是一位通情达理的圣君明君,听了我的解释,就没再计较我的些许小过失。” “你又是造假信戏弄朝廷官员,又是跑到翰林院闹事,还叫些许小过失?” 李鸿章满肚子的狐疑,刚想继续追问具体详细时,却又看到了一个正好走到吴家祖孙身后的官员,慌忙拱手行礼,恭恭敬敬的说道:“学生李鸿章,见过恩师。” 见李鸿章这么行礼,吴超越当然回头看了一眼,见李鸿章行礼的对象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文官。然后不容吴超越多想,吴健彰已经从吴超越背上挣扎下来,同样向那中年官员拱手行礼,更加恭敬的说道:“下官吴健彰,见过曾大人。” “都免礼吧,这里是午门,用不着这么多礼。”那中年文官微笑着摆手,又十分好奇的向李鸿章问道:“少荃,你怎么会在这里?” “回恩师,学生在这……。” 李鸿章的回答被吴超越打断,直楞楞的看着那中年文官,吴超越的眼睛瞪得比鸡蛋还大,脱口说道:“李鸿章的老师?姓曾?这位大人,难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曾国藩?” 敲了宝贝孙子的脑袋一下,吴健彰当然马上呵斥孙子不得无礼,说曾国藩就是昨天领着他到军机处拜见的兵部右侍郎。曾国藩和李鸿章却都吃了一惊,然后曾国藩还疑惑的向吴超越问道:“怎么?你认识我?” “中国不认识你的人还真不多。”吴超越心里嘀咕,嘴上却恭敬说道:“曾大人名满天下,儒生学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晚辈虽非士林,却也早已听说过大人的名号,如雷贯耳,今日侥幸得见大人威颜,晚辈三生有幸。” “哈哈哈哈哈……!”曾国藩爽朗大笑,道:“果然会说话,难怪皇上这么喜欢你,六王爷也点名一定要你给他当通译,小小年纪就这么能言善辩,才具出众,难得,真的十分难得!” 吴超越赔笑着谦虚时,旁边的李鸿章却早已经瞪大了眼睛,惊讶问道:“恩师,皇上欣赏吴公子?六王爷还点名让吴公子给他当通译?真的假的?” 曾国藩微笑点头承认,已经当了五年穷翰林的李鸿章再看向吴超越时,目光中当然再没有了初见面时的轻蔑与不屑,取而代之的则是惊奇和羡慕,吴超越则苦笑说道:“少荃兄,用不着这样看我,我就是运气好。还有,给六王爷当通译是陪着他去大沽口谈判,也不是什么好差事,如果可能,我愿意把这个机会让给你。” 李鸿章尴尬的笑,连说不敢,一旁的曾国藩却说道:“好了,都别在这里站着了,上了大半天的朝,我饿得前胸都快贴后背了,散了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听到这话,吴健彰当然是马上表示想请曾国藩吃饭,感谢曾国藩昨天的引见之恩,曾国藩本不想领这个情,但李鸿章却也在旁边帮忙劝说,然后再加上曾国藩对吴超越颇有兴趣的缘故,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给吴健彰这个面子。吴健彰一听大喜,忙向李鸿章打听了京城那里有什么好馆子,恭恭敬敬的邀请曾国藩和李鸿章前去用饭。 李鸿章介绍的好馆子就在邻近的前门大栅栏,到得酒楼好,吴健彰倒是吩咐店小二拣最好最贵的酒菜上,李鸿章却是迫不及待的向曾国藩和吴超越打听起了金銮殿上发生的事,吴超越如实说了后,李鸿章对吴超越当然是更加的钦佩与艳羡,发自内心的说道:“贤弟,愚兄真是太佩服你了,这么的一件事,楞是能让你三言两语变成一件大好事,让皇上和六王爷都对你青睐有加,他日贤弟踏入仕途,必然前途无量。” 吴超越苦笑着谦虚,旁边的曾国藩却突然说道:“吴公子,听你在金銮殿上的言语,似乎你对世界诸国都十分了解,你读的都是什么关于海外的书籍?你在金銮殿上提到的英法百年战争,好象没有那本大清书籍记载啊?” “这个……。”吴超越最头疼的就是回答这个问题,盘算了一下才答道:“回曾大人,晚辈是读过不少书,但晚辈读的都是洋人的书,大清国内关于海外的书籍,晚辈反倒一本都没有读过。” “你是直接读洋人的书?”曾国藩又有一些吃惊,忙又问道:“具体是那方面的?” 无可奈何,吴超越又只好象昨天回答李鸿章一样,答道:“曾大人,晚辈读的是西洋的物理化学,地理天文,法律政治,哲学生物学,医学数学和微积分什么的。虽然算不上精通,却也勉强懂得一些皮毛。” 和李鸿章一样,曾国藩也马上认定吴超越是在吹牛皮,但曾国藩却决定给吴超越一个机会证明他有没有吹牛,微笑说道:“想不到吴公子如此博学多才,好,那本官今天就考考你,你随便挑一个海外国家,向我介绍一下这个海外国家的大概情况。” “那晚辈就献丑了。”吴超越倒也没客气,说道:“晚辈就说我大清国人比较熟悉的英国吧,英国的全名是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又有一个俗称叫做日不落帝国,意思是他的殖民地遍布全球,每时每刻都有阳光照耀在他的国土上。” “英国的本土位于欧洲西北角,由三个大型岛屿构成,主要民族是盎格鲁撒克逊人,十分重视海洋利益和海外贸易,打败了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后,海军实力成为世界第一,掌握世界海洋霸权。” “政治体制是君主立宪制,国事决于议会,现在的国王是维多利亚女王,这个女王十分重视科学技术,蒸汽机就是靠着她的全力推动,在英国得到迅速发展,奠定了工业革命的基础。还有,英国的外交是典型的岛国外交,绝不容许欧洲统一,所以每当有欧洲国家强大起来,英国就马上会站到这个国家的敌人一边,挑起战争削弱这个国家……。” 吴超越的介绍既混乱又粗略,根本不成条理还错漏百出,但这点也已经足够了,吴超越每说一句,曾国藩和李鸿章的眼睛就瞪大一分,嘴巴也张大一分。好不容易等吴超越说完后,曾国藩还陷入了久久的沉默,过了好半天才又突然问道:“地球上有几大洲?几大洋?” 吴超越一听差点没笑出声来,滚瓜烂熟的背出了七大洲和四大洋的名字,又以手蘸酒,随手在桌子上画下了一个简略的世界地图,一一指明七大州和四大洋的所在,还顺手指出了地中海马六甲好望角和苏伊士运河所在,并大概介绍了马六甲海峡和苏伊士运河的重要性,以及好望角这个名字的由来。——历史稀烂的吴超越当然不知道这时候苏伊士运河还没开通,但还好,曾国藩和李鸿章也不知道。 呆若木鸡的听完了吴超越的卖弄,曾国藩又问起了铁和钢的区别,结果这又恰好碰上了吴超越的强项,大概解释了钢和铁的区别是含碳量不同后,吴超越又随口说道:“我们大清的铁矿虽然也还算充足,但矿石的杂质过多,尤其是含磷过多,所以合格的钢铁产量很小。想把我们大清的钢铁产量提上去,首先就得解决矿石的脱磷问题,欧洲的马丁炼钢炉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难以置信的看了吴超越半天,曾国藩又问了一个在这个时代难度颇高的问题,“点燃后底部插在水里的蜡烛,扣上了杯子后,为什么会熄灭?” “那是因为空气里的氧气烧光了。”吴超越轻松回答,又道:“如果曾大人想问空气里有什么成分,氮气最多,约占78%,氧气第二,约占21%,剩下的1%主要是二氧化碳。” “如果曾大人想问我们呼吸的主要气体是什么,答案是氧气,但氧气太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新生儿,如果呼吸的纯氧过多,会导致新生儿失明。” 砰一声响,曾国藩突然重重一掌拍在了桌子上,震得酒菜筷子乱跳,众人大吃一惊时,曾国藩又大声说道:“天纵奇才!吴公子,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就这么的博学多才,除了天纵奇才这四个字外,本官真是想不到再有什么词语可以评价你了!” “曾大人过奖,晚辈愧不敢当。”吴超越难得有些脸红,又指了指李鸿章,由衷的说道:“说到天纵奇才,少荃兄才是真正的天纵奇才,晚辈与他相比,实在差得太远了。” “本官这个学生确实也是天下罕见的俊才,将来他的造诣绝不会在本官之下。”曾国藩倒也没有替学生谦虚,点头承认学生李鸿章也是一个难得的天才,然后又说道:“但是吴公子,你的天资还在他之上!刚才本官已经向吴大人问过你的学业情况,知道你只读过不到半年的私塾,后来全靠自学。无人指点教育,自己读书学习,能够做到这么一步,老夫不但见所未见,更是闻所未闻!” 好歹有点自知之明的吴超越更是苦笑,实在没脸当这个评语,然而一直在旁边倾听的吴健彰却突然起身离座,又把吴超越也从椅子给拉了起来,然后把吴超越给硬按在了曾国藩的面前跪下,曾国藩问起原因时,吴健彰竟然也向曾国藩跪下,恭敬说道:“曾大人,下官斗胆,想请你收下我这个孙子做学生,让他到你的门下求学。” 刚才还在莫名其妙的吴超越这才醒悟过来,瞟了一眼买办爷爷心说你老人家够狠,真是嫌我的名声不够臭,给曾剃头当学生,和李鸿章做师兄弟,以后老吴家的家谱上,我这个名字怕是注定要和吴三桂并列了。不过吴超越心里也很清楚买办爷爷这么做是为了自己好,所以即便不是很乐意给曾剃头当学生,却也没有吭声。 弄明白吴健彰让孙子跪下的原因,曾国藩有些犹豫,曾国藩是欣赏吴超越的聪明过人不假,但吴超越的家庭出身却又让曾国藩很有些瞧不起。而吴健彰却又恳求道:“曾大人,下官知道你是天下知名的博学鸿儒,我这个孙子拜到你的门下,难免会有些玷污你的一世清名。但下官还是得求你一句,下官这个孙子是聪明不假,但是一直没有什么名师指点,再这么耽误下去将来肯定难成大器,难得大人你对我这个孙子这么夸奖,还请你务必把他收到你的门下,让他在你门下琢磨成器,下官求你了。” 说罢,望孙成龙的吴健彰连连磕头,又逼着吴超越也向曾国藩行礼。而曾国藩也确实十分喜欢吴超越的聪明过人和博学多才,又盘算了一下后,曾国藩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夹了一筷子菜,微笑着说道:“这里的京酱肉丝味道不错,就是咸了点。” 听到曾国藩这话,不明白这些门道的吴健彰和吴超越当然是满头雾水,旁边的李鸿章则微笑说道:“贤弟,菜太咸,恩师的口渴了,还不赶快奉茶拜师?” 恍然大悟,悄悄骂了一句这时代的腐儒就是破规矩多,吴超越乖乖捧了一杯茶敬上,恭请老师用茶,曾国藩点头答应,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微笑着问道:“超越,你有字没有?” “没有。”吴超越摇头,心说我现在的便宜老爸都是大号吴晓屏,这么破的名字,还能给我什么字?再然后,吴超越也大概猜出曾国藩这么问的原因,便又行礼道:“学生斗胆,请恩师赐字。” “好,为师就送你一个字,算是给你的见面礼。”曾国藩微笑点头,然后沉吟盘算,自言自语的说道:“给你一个什么字呢?本官常以有少荃这个天资出众的学生而自傲,现在又收了你这个更加天资出众的学生,足以自慰平生了……。嗯,可以用个慰字。下一个字,为师之所以不择出身,破例收下你这个学生,是为国惜才,国之大才为栋,栋梁亭柱,慰栋,慰梁,慰亭……。” 听到这个字,吴超越的瘦脸都有些发白了,但是很可惜,曾国藩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猛的一点头,道:“好!为师就送你‘慰亭’二字,为你之字!望你在为师门下勤学上进,将来为朝廷栋梁之才,慰为师生平所愿!” “慰亭?!” 吴超越一听差点没哭出声来,心说曾剃头你是不是故意坑我,给你这个杀人如麻的屠夫当学生,将来我的名声就肯定好不到那里去了,你还又给我这个字号,想叫我的名字永远铭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啊? 吴超越在心里叫苦,暗恨曾剃头怎么恰好给自己取了这么一个破字,吴健彰那边却是喜笑颜开,一边不断感谢曾剃头给自己的宝贝孙子赐字,一边迫不及待的表示回去就派人把拜师礼送到曾国藩府上,曾国藩笑着点头,心知以老吴家的资产,这笔拜师礼必然不会少。 好不容易走完了拜师过场,吴超越搀扶吴健彰起身间,旁边的李鸿章立即向吴超越拱手道喜,笑道:“慰亭,从现在开始,我们可就是同门师兄弟了,以后你可要多给愚兄指点一些关于西洋的学问,互相学习,也互相提携。” “一定,一定。”吴超越连连点头,又心中一动,抱着拉替死鬼的心思,笑着说道:“少荃兄,说到互相提携,正好有个机会,六王爷要我和爷爷一会去他府上拜访,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求六王爷把你也带到大沽口去帮办文书。若能成功,说不定就是兄长你飞黄腾达的一个契机。” 李鸿章抿了抿嘴,心中大动,虽然明知道陪着鬼子六去大沽口谈判,很容易落下卖国骂名——但是,李鸿章会怕这个骂名吗? 第三十八章 参加谈判 正所谓臭味相投,尽管只是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六品编修,此前连让鬼子六奕訢留下印象的资格都没有,但是随着吴家祖孙来到了恭亲王府后,只是一番言谈下来,李鸿章就马上赢得了鬼子六的好感与重视,吴超越再乘机建议鬼子六把李鸿章也带到大沽口帮办文书,鬼子六也是一口答应。于是乎,一个绝对算得上遗臭万年的外交谈判团队就组成了。 谈判团团长:鬼子六爱新觉罗·奕訢,《中英北京条约》《中法北京条约》和《中俄北京条约》等卖国条约签订者,第二次鸦片战争时,一个人就先后向老毛子割让一百三十二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向英法两国赔款纹银两千两百万两以上! 谈判团次要成员:大清裱糊匠李鸿章,代表大清朝廷签订《越南条约》《马关条约》《辛丑条约》等,向日本割让台湾澎湖和琉球等地,如果不是俄德法三国为了各自利益出手干涉阻挠,还差点把辽东半岛也割让给鬼子,仅马关和辛丑两道条约,就向外赔款六亿五千万两纹银! 谈判团主要成员:买办带路党先驱吴健彰,划定上海租界边界,主张向洋人借兵镇压太平天国,青浦教案查办者,逼迫百姓向洋人赔款纹银三百两! 谈判团低等成员:潜在的买办带路党吴超越,帮洋人传教,与洋人合伙建厂,擅长借洋人势力狐假虎威,现在虽然还没参办什么教案,签订什么条约割土赔款,但将来肯定跑不掉! 形势危急,这个主要由汉奸买办带路党组成的谈判团队甫一组建,第二天就全都快车赶往大沽口,仅用一天时间就赶到了天津,稍微休息了一个晚上,次日又急匆匆赶到军粮城与驻守的清军队伍会合,然后派遣联络信使向西洋六国联合舰队知会情况,邀请联合舰队的谈判代表布尔布隆到军粮城展开谈判。 当天傍晚,联络信使带回消息,说是布尔布隆断然拒绝亲自来武粮城谈判,要求鬼子六到大沽口谈判,并规定鬼子六的随行人员不得超过二十人,且不能携带任何武器。 对此,与洋人友谊深厚的吴家祖孙倒是毫不担心,但鬼子六却是提心吊胆,犹豫许久都不敢答应布尔布隆提出的这个条件,鬼子六的护卫也认为这么做是洋人想把鬼子六骗到大沽口一刀砍了,极力反对鬼子六接受布尔布隆的条件。最后,鬼子六干脆把皮球踢给了吴健彰,要吴健彰去大沽口和洋人交涉,让布尔布隆带人来武粮城谈判,还同样要求布尔布隆等人不得携带任何武器。 来大沽口谈判本就是城下之盟,求和方还要让胜利方不到任何无来自军营中谈判,吴健彰当然是傻眼不敢接这个差。看出吴健彰的为难,吴超越便站了出来自告奋勇,说道:“王爷,我爷爷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还是让我去吧。” “你有这个把握?”鬼子六赶紧问道。 “回王爷,草民没有把握。”吴超越摇头,坦然说道:“但我爷爷去同样是没把握,与其让他老人家来回奔波,受洋人羞辱,还不如我去。” 鬼子六不再吭声,吴超越则又说道:“王爷,皇上还在等着我们的消息,洋人那边也等得不耐烦了,如果连谈判会场都迟迟定不下来,皇上肯定会不高兴,洋人那边如果沉不住气,说不定又会把战事扩大。所以不管有没有把握,都请让草民替你跑一趟,争取让洋人接受你的条件。” 吴超越故意提起咸丰大帝和洋人都已经等得不耐烦,当然是间接提醒鬼子六不能过于耽误时间。结果这一手也还算有点效果,考虑到上一个谈判代表花沙纳就是因为过于拖延时间被洋人撵回北京,还导致洋人攻占大沽口炮台把事态扩大,不愿重蹈这个覆辙的鬼子六考虑了一夜,把牙齿一咬,终于还是决定接受布尔布隆的条件,只带二十个随从去大沽口谈判。咸丰派给鬼子六的侍卫纷纷劝阻,但鬼子六不听。 其实鬼子六和他的侍卫完全就是白担心,联合舰队来大沽口是为了敲诈勒索,既没有把战事扩大的打算,也没有和直隶清军全面开战的实力,当然不会对鬼子六下毒手自行切断与满清朝廷的联络渠道。所以当天正午时分,当鬼子六领着二十个毫无武装的随从赶到大沽口后,不但没有受到任何的刁难苛刻,相反还受到了联合舰队相当隆重的接待。 见面时,让吴家祖孙颇为尴尬的事发生了,当着鬼子六和李鸿章等人的面,联合舰队的带头人法国公使布尔布隆和美国准将马修·培里直接就给了吴家祖孙一个熊抱,脸庞和嗓门一样大的培里还抱着吴超越大声嚷嚷,“亲爱的吴,真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和你的祖父,你们清国的愚蠢朝廷这次总算是做了一件聪明事,让你们也来参加谈判,这件事就容易解决了。” 可能是觉得吴家祖孙的嫌疑不够大,布尔布隆也抱着吴健彰直接用中文说道:“吴,我的好朋友,我们终于又在谈判桌上见面了,和以前一样,我对你绝不会客气,你就准备哭着回去向你的皇帝报告谈判结果吧。” 鬼子六和李鸿章等人都面无表情的看着吴家祖孙不吭声,吴健彰也只好苦笑着解释道:“王爷,你千万别误会,洋人习惯这么直接说话,私下里关系再好,到了谈判桌上也是敌人,公私分明!” “没错!”布尔布隆接过话头,也冲鬼子六嚷嚷道:“密斯特恭,你这次带来了一个好帮手,吴在谈判桌上一向就是我们最狡猾的敌人。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每一次的胜利者都是我,这次也不会例外。” 还好,鬼子六和李鸿章都是比较能接受新生事物的人,虽然惊讶于洋人说话的直接坦白,也多少有些担心吴家祖孙会出卖大清朝廷,却也都没有直接流露出来,只是客客气气向洋人拱手行礼,然后鬼子六还提出尽快展开谈判,早就等得心焦的布尔布隆和培里等人求之不得,立即点头同意。 谈判会场被设在了大沽口炮台的指挥厅里,尽管布尔布隆等人以礼接待鬼子六一行,却也在座位的安排上耍了花招,刚进大厅就立即落座,又邀请鬼子六等人做到他们的对面,然而鬼子六刚想坐下时,吴超越却看出了情况不对,忙阻止道:“王爷,不能坐。” “为什么?”鬼子六疑惑问道。 吴超越不答,只是转向了布尔布隆等人,微笑着用中文说道:“亲爱的布尔布隆公使先生,非常遗憾,似乎你们的工作人员在布置座位时,犯下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怎么把座位安排成了南北走向?这座位安排,似乎应该是东西走向才对吧?” 中国古代也有面北这个词,得吴超越提醒后,鬼子六和李鸿章这才发现洋人耍的花招——抢先坐到了代表胜利者的北方面南,却把坐南面北的失败者位置让给了鬼子六。而布尔布隆则微笑说道:“吴,你比你祖父更狡猾,但这样的位置安排并不错,我们打下了大沽口,是胜利者,所以应该坐在北面。” “亲爱的布尔布隆先生,很遗憾,恭亲王他这次并不是来和你们谈判停战,大清与欧美六国也并没有宣战。”在二十一世纪参加过两次外贸谈判的吴超越针锋相对,微笑说道:“恭亲王他来与你们谈判的目的,是为了大清与欧美六国就通商建厂和建立大使馆等事展开谈判,是典型的外交谈判,按国际惯例应该是东西而坐,平等交谈。布尔布隆先生,你是法国著名的外交专家,你说是不是应该这样?” “吴,你这个口齿伶俐的家伙,我就不应该在上海救你。” 布尔布隆无奈的抱怨了一句,然后与培里劳瑞欧等人低声商量了一通后,布尔布隆最终还是同意改变座位为东西走向,让鬼子六和吴健彰等人坐到了代表平等的东面,鬼子六见了大喜,还悄悄拍了拍吴超越的肩膀,低声说道:“好,继续,本王一定会向皇上替你请功。” 吴超越苦笑,暗道:“也就是这么一点小事了,洋人是讲点国际公约,但是在利益方面是从不手软,能不能让我少背点汉奸骂名,关键还是得看你。” 结果也不出吴超越所料,尽管只是一支由军舰和武装商船临时拼凑起来的联合舰队,总兵力也才四千多人,同时也没得到国内的开战允许。但布尔布隆等人却仍然是狮子大张口,提出了一大堆合理不合理的苛刻要求,坚持要让鬼子六全部接受。 布尔布隆等人开出的条件主要有这几点:一:允许英美法西班牙比利时和普鲁士六国商人在通商口岸租买土地,建立工厂银行等商业设施。 二:允许六国传教士进入内地游历和传教。 三:允许英国和法国在北京建立大使馆,允许法国在上海建立租界。 四:增开南京台南温州潮州海州(连云港)和天津六个通商口岸,并允许六*舰自由进出通商城市港口,允许六*队在通商港口停泊驻扎。 五:修改《南京条约》,允许六国商人自由进出港口城市,严惩阻挠洋人进城的官员百姓。 六:赔偿联合舰队军费纹银一百万两。 七:承认吴健彰和吴超越祖孙无罪,严惩陷害吴健彰和吴超越的凶手,允许中国商人百姓及官员与六国商人展开一切商业合作,允许中国人帮助六国传教士传教,大清官府不得阻挠。 听完了洋人开出的条件,鬼子六和吴健彰当然都是大皱其眉,因为咸丰大帝要求的是不许洋人在北京建立大使馆,更不许再开港口,尤其是不许开放天津港,同时还要少赔款,最好是不赔款。被迫无奈之下,鬼子六和吴健彰也只好是先答应第一二五和第七条,同时也同意让法国在上海建立租界,然后再就余下几条与洋人讨价还价,尽可能的杀低价格。 很遗憾,尽管鬼子六壮着胆子答应了开放台南温州和潮州三个南方口岸,硬着头皮承诺赔款二十万两银子,熟悉洋人风俗语言的吴健彰也不断解释哀求,力劝布尔布隆等人做出让步,但布尔布隆等人却寸步不让,坚持要鬼子六无条件接受他们开出的一切条件,并且动辄威胁以战争。最后在焦急无奈下,鬼子六还主动露出了咸丰大帝的真正底牌,道:“布尔布隆先生,除了天津港和大使馆的事,其他都可以商量,但你们如果一定要我们大清开放天津港和允许你们在北京建立大使馆,那这次谈判就绝不可能成功!” 听到这话,吴健彰和吴超越当然都是脸色一变,心里一起大骂鬼子六蠢货——事实上鬼子六也就是这么蠢,二鸦战争时签定了北京条约后,遵守约定退兵的法*队撤退途中遇到大雨,稍微耽搁了几天,以为法国人反悔的鬼子六就吓得把乌苏里江以东的土地全部割让给毛子,还答应中亚那边的边界以哨兵岗位划定,又白送给了老毛子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国土。 吴家祖孙脸色大变,布尔布隆和劳瑞欧等外交老手却是眼中放光,马上就揪准了鬼子六不敢答应开放天津港和允许在北京建立大使馆的弱点,逼迫鬼子六以开放长江航线和再度增开五个内陆外洋港口为交换,也鲸鱼张口把赔款提高到了两百万两,并且再不做任何让步。 看到鬼子六的脸色发白,生怕这个蠢货嘴巴一松就答应了这些苛刻条件,吴超越只好赶紧开口,向鬼子六提议道:“王爷,你如果累了的话,可以暂停谈判,稍微休息一下再重新商谈。” 茫然的哼了好几声,鬼子六才回过头来要求暂停谈判,布尔布隆等人虽然答应,却也再度扬言绝不会做任何让步,鬼子六如蒙大赦,赶紧逃出谈判会场喘气,吴健彰和李鸿章等人赶紧跟上。而吴超越也想跟出去时,布尔布隆却逮住机会凑了上来,飞快的低声说道:“吴,你如果能劝说密斯特恭答应这些条件,三万银元。” 吴超越不吭声,毫不犹豫的追了出去,先出门的鬼子六则头也不回,一直飞奔到炮台边沿,大口喘了许久粗气,然后才回过神来对吴健彰和李鸿章等人说道:“洋人开出的条件太苛刻!我就算勉强答应,皇上那里也肯定不会答应!” 吴健彰和李鸿章等人默默点头,然后鬼子六又低声对吴健彰说道:“吴道台,你不是和那个布尔布隆很熟吗?能不能给他送点银子,让他多做些让步?” “王爷,没用。”吴健彰摇头,如实答道:“洋人这次是六个国家联手,任何让步都必须经过六国代表同意才能决定,给他们送银子和送女人都没用,只是白白浪费。” “那怎么办?”鬼子六苦恼的说道:“洋人已经说了,他们不会再让步了,这要是谈不成,本王怎么向皇上交代?” “王爷,不是下官说你,你还是太没经验了。”吴健彰埋怨道:“你怎么能直接告诉洋人说我们大清绝不允许开放天津?这不等于是告诉洋人我们的真正底限,洋人不狮子大开口那才叫怪!” 鬼子六板着脸不说话,过了半晌才说道:“不行的话,就请旨吧,看皇上是否答应洋人开出的条件。” 随行众人默默点头,鬼子六便叫人拿来笔墨,亲自提笔当场做书,向咸丰大帝奏报谈判情况,请示是否决定洋人的苛刻条件。在此期间,包括吴超越在内的鬼子六随从都保持沉默,惟有李鸿章轻轻叹了一声,低低道:“完了,这次至少银子是赔定了。” 李鸿章的声音虽然低,但吴超越正好站在他的身边清楚听到,所以吴超越便拉着李鸿章退后了几步,低声问道:“少荃兄,你说银子赔定了,难道你认为皇上一定会答应赔银子?” “肯定的事。”李鸿章低声说道:“刚才六王爷在谈判时,明显关心的只是天津开港和大使馆这两件事,关于赔款的问题几乎都没张口,全是吴大人和洋人交涉,这说明皇上早就对六王爷暗中有交代,银子的事好商量。” 吴超越仔细回忆,发现刚才的情况确实如李鸿章所言,鬼子六在赔款方面确实不怎么上心,而再想起历史上野猪皮家族对外的出手大方,吴超越心里难免也有些嘀咕,暗道:“不会吧,不会真同意赔给洋人这么多银子吧?” 虽说赔的不是自己的银子,但这件事追根溯源却是和自己有关,一想到中国老百姓的活命钱因为自己要这么大把大把的白送给洋人,吴超越心里怎么都有一些愧疚,也努力开始盘算,“怎么才能不赔银子或者少赔银子就把这件事解决?洋人这次其实是为了商业利益来的,也根本没有和满清朝廷全面开战的打算,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利益,让他们大幅度让步也不是没可能。” “那拿什么利益和他们交换,才可以让他们放弃赔款?修铁路?建立电报网络?不行,这些投资太大,六个国家也绝不可能让对方共享这些利益。建更多租界?开更多港口?开矿?开……,等等,开矿?!” 想到这里,吴超越突然心中一动,脑海里顿时就飞快盘算了起来,下意识的想起中国的几处著名矿产,“马鞍山铁矿,山西煤海,大庆油田,汉阳铁矿,铜矿,金矿,钨……,再等等!金矿!我怎么把那里的金矿给忘了?!” 稍微晚了一步,吴超越绞尽脑汁的拿定主意时,鬼子六已经写完了奏折,交给随行的侍卫快马送往了京城,还已经吩咐重回谈判会场,要求洋人等待咸丰答复。吴超越赶紧上前,低声对鬼子六说道:“王爷,我想出了一个办法,或许可以不用赔款和做那么多让步,就让洋人答应我们的条件。” “什么好办法?”鬼子六赶紧问道。 “进了会场再说。”吴超越怕鬼子六不同意更不敢相信自己的异想天开,便也没有立即说出自己的主意,只是低声说道:“请王爷回会场去重新谈,到时候也请王爷允许我和洋人争辩几句。” 第三十九章 卖别人的国 (ps:三江了,求票求收藏。) 鬼子六并不是很相信吴超越的话,但考虑到吴超越的能言善辩,还有让洋人等待咸丰答复也必须在谈判会场上提出要求,所以犹豫再三后,鬼子六还是决定给吴超越一个机会,也不放心的叮嘱道:“不能胡说八道,更不能随意答应洋人开出的任何条件,如若不然,休怪国法无情!” 吴超越自信的点头,鬼子六也这才领着众人重新回到谈判会场,要求继续召开谈判。然后不一刻,布尔布隆和马修·培里等洋人谈判代表也重新回到会场上,布尔布隆还在宣布谈判继续进行后抢先说道:“密斯特恭,我们再次重申,对先前开出的条件绝不会做出任何让步,也绝不同意再修改条约上的任何一个字!” “亲爱的布尔布隆先生,话千万不能说得这么绝对。”吴超越开口了,微笑说道:“如果我方提出的新条件可以让你们更满意,也可以让你们可以获得更大更多的商业和经济利益,那么你们也不答应修改吗?” 布尔布隆和培里劳瑞欧等各国谈判代表惊讶的互相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后,布尔布隆这才说道:“亲爱的吴,如果你们提出的新条件可以让我们更满意,那我们当然可以考虑修改。但是吴,你们提出的新条件如果没有你说的那么美好,那我们就只能仍然坚持之前提出的条件。” “布尔布隆先生,你请放心,绝对可以让你们满意,还可以说是让你们惊喜。” 吴超越自信的回答,然后拿起了李鸿章之前做的会议记录,说道:“布尔布隆先生,重申一下我方的立场,关于你们提出的条约原本,我方无条件同意第一二五七条,同意法国在上海建立租界,同意开放台南温州和潮州三个通商口岸,同意赔偿你们六国舰队二十万两纹银的军费。亲爱的布尔布隆先生,请仔细核对一下我方提出的条件,是否与你们记录相符?” 很专业的仔细核对了会议记录,老牌外交家布尔布隆这才点头,说道:“ok,完全相符,但是吴,我们绝不接受这些条件。” “布尔布隆先生,既然你们不愿接受,那我们就修改和补充一下。”吴超越打了一个响指,说道:“鉴于贵方拒绝接受我方条件,那么我以个人身份提议修改赔款金额。” 听到这里,鬼子六的脸色都白了,生怕吴超越不知轻重乱说了一个天文数字,赶紧开口喝道:“吴超越,本王什么时候允许你答应给洋人赔款多少了?给本王闭嘴!” “王爷,你没把我的意思完全听明白。”吴超越微笑答道:“我是以个人身份建议修改赔款金额,并不具备法律效应,你和布尔布隆先生都可以不接受。如果你不信,可以问问布尔布隆先生。” 说罢,吴超越还向布尔布隆微微一笑,布尔布隆则以为吴超越是贪图他许诺的贿赂,想借这个机会出卖满清朝廷的赔款金额最大底限,便点了点头,向鬼子六说道:“不错,密斯特恭,吴只是以他的个人提出建议修改赔款数目,并不具备任何效应,你和我都可以不接受。” 鬼子六这才松了口气,吴超越也没客气,马上就说道:“布尔布隆先生,我建议修改的赔款金额为具体核定,由我方派遣人员核实你们在这次军事行动中的军费支出,以及你们的商业损失,如实赔偿。换句话说,也就是你们这次用了多少军费,还有损失了商业利润,我们就赔偿多少,一两银子不多,一两银子也不少!” 吴超越的话还没有说完,会场上就已经是一片大哗,布尔布隆再是老牌外交家,也忍不住惊讶叫出了声音,额头上开始绽现青筋,培里和劳瑞欧等人更是怒吼出声,纷纷操着本国语言大吼大叫,不是表示绝不答应,就是指责吴超越胡说八道在开玩笑。鬼子六这边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还颇疑惑的向吴健彰问道:“吴大人,你孙子说的到底是赔多少?洋人怎么激动成了这样?” “回王爷,我那孙子说的意思是照价赔偿,也就是洋人这次花了多少军费,耽误了多少生意,有多少就赔多少。”吴超越低声回答,又道:“如果洋人真的答应,那么就算洋人拼命报花帐,也最多不过五六万两银子。” “五六万两银子?”鬼子六一听乐了,忙又追问道:“那洋人会不会答应?” “我们绝不答应!”布尔布隆替吴健彰回答了鬼子六的问题,愤怒说道:“吴,你到底懂不懂外交谈判?你这不是在谈判,是在开玩笑!我们绝不答应你开出的荒唐条件!” “亲爱的布尔布隆先生,你是否答应,还请听我说完补充条款。”吴超越微微一笑,提高了声音,说道:“除了建议修改赔款数额外,我还以个人身份建议补充几条和约内容。补充条款第一条,清国朝廷承诺确保上海口岸的煤炭供应,承诺以市价向参加这次谈判的欧美六国商人及军舰出售煤炭,并允许你们六个国家的军舰及商船自由进出上海口岸补充煤炭引水和粮食。” 听到这条,布尔布隆等人怒气稍抑,点头说道:“吴,你这条补充条款还勉强象个样,但是吴,我们要那么多煤炭做什么?” “布尔布隆先生,培里将军,劳瑞欧领事,还有在座的各国领事和将军,你们还是太不了解大清了。”吴超越不动声色的说道:“我大清有禁矿令,不管开采任何矿产,都必须经过我大清朝廷允许,擅自采煤是违法行为,所以你们想在上海获得充足的煤炭补给,就必须要得到我大清朝廷的帮助!” 布尔布隆和培里等人低声议论了,过了片刻后,劳瑞欧才说道:“吴,你说的这点确实很对,但并不重要,就我们所知,上海港目前能够采购到的煤炭,勉强能够保证我们的航行所需。” “现在是勉强能够保证,但将来呢?”吴超越毫不客气的反驳道:“亲爱的劳瑞欧先生,将来你还能在上海采购到足够需要的煤炭吗?不要忘了,世界海洋上航行的蒸汽船已经越来越多,你们欧美六国也越来越重视蒸汽船的技术发展,到了海洋行驶的商船军舰都变成了蒸汽船的时候,上海市场上出售的煤炭,是否还能满足你们的航行需要?” “还有。”吴超越顿了一顿,又说道:“还有你们想在大清土地上建立现代化工厂,离得开煤炭吗?没有足够的煤炭供应,先进的蒸汽机如何运行?难道你们想放着廉价高效的蒸汽机不用,用人力织布,用水力纺纱?再去用木炭炼钢?” 听完了吴超越这番高瞻远瞩的言谈,布尔布隆和培里等人都是微微点头——毕竟他们知道蒸汽机时代煤炭这种能源的重要性,所以又低声商量了一通后,布尔布隆开口说道:“吴,我们接受这一条补充条款,相应的,我们愿意削减一些赔款,但还是绝不答应你提出的赔款条件。” 一听洋人愿意削减一些赔款,鬼子六当然是心花怒放,赶紧低声鼓励吴超越继续努力加油,而吴超越也没客气,又说道:“补充条款第二条,大清朝廷承诺绝不干涉欧美六国与日本的战争,你们与日本交战期间,你们的军舰可以任意在大清各个通商口岸采购补给。大清朝廷承诺无条件承认欧美六国在日本建立的国际共管区或租界,也无条件支持你们在日本的领土主张,并加以承认!” 会场内又是一片哗然,鬼子六赶紧又问吴健彰这是什么意思时,同样张口结舌的吴健彰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对鬼子六低声说道:“就是洋人如果和日本打仗,我们答应绝不干涉,不给日本人帮忙,同时必须卖给洋人粮食武器什么的,帮洋人打日本。还有洋人如果抢了日本的那块土地,我们就承认那是洋人的土地。” “这条没问题。”鬼子六一口答应,“我们和日本没有宗藩关系,日本国王也没有接受过我们大清皇帝的册封,洋人再怎么和日本打仗都不关我们事,这条没问题,皇上那里也肯定可以答应。不过,这对洋人来说有什么用?” “这对我们有什么用?”布尔布隆等人也疑惑的问,说道:“吴,你这样的承诺虽然在我们和日本交战时非常有用,但我们现在并没有和日本交战,我们又为了什么要发起和日本的战争?” “是啊,我们为什么要和日本交战?”劳瑞欧也笑着说道:“吴,你这一条对我们不但无用,相反还有怂恿我们和日本开战的意思,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除了对日本很感兴趣的美国代表培里外,其他的洋人代表也是大声嚷嚷,指责吴超越提出的这一条补充条款对他们来说毫无作用,然而吴超越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他们安静了下来,“大清的银子,有三分之二是来自日本的银矿!” 会场突然变得安静了许多,六国代表一个个全都是眼珠子乱转,吴超越则又补充道:“各位领事,各位将军,你们如果不相信我的数据,我可以请我们大清的恭王爷立即下文,从大清国史馆抄来大清历年向日本进口白银的数字,让你们参考!” “各位尊敬的先生,吴没有骗你们。”培里突然开口了,说道:“就我个人掌握的资料,日本的石见银矿最早从十四世纪开始开采,直到现在仍然还有白银产出,是日本幕府最重要的财政来源!” “把东亚地图拿来!告诉我石见银矿在那里?” 英国代表雅龄上校放声大吼,然而他的部下手忙脚乱去找东亚地图时,吴超越却微笑说道:“雅龄上校先生,就我所知,石见银矿现在是还有白银产出,但是毕竟已经开采了五百多年了,产量下降了许多,所以现在日本最大的银矿已经不是石见银矿,而是生野银矿。” “那告诉我,生野银矿在那里!”雅龄改口说道。 “当然可以。”吴超越微笑说道:“不过嘛,日本的银矿虽然丰富,但是石见银矿和生野银矿加在一起,都没有日本的一个金矿值钱!就我所知,日本那个金矿的黄金储量,如果换算成了英镑……。” “多少?”雅龄赶紧追问。 吴超越没急着回答,而是先讨来鹅毛笔和白纸,然后向雅龄问道:“雅龄上校,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贵国的货币是采用黄金本位制,一个英镑等值于一磅白银,也大约等于大清的十二两银子左右,是不是这样?” 雅龄飞快点头,还夸奖了一句吴超越对英国货币的精通,吴超越则又问道:“那么请问雅龄将军,一个英镑大概等于多少克黄金?” 只熟悉英制单位的雅龄有些傻眼,刚想也提笔换算时,国内首创公制单位的布尔布隆却飞快答道:“一英镑折合黄金,大约是7.32克。” “多谢。”吴超越道谢,然后立即笔算起了那个日本金矿黄金储量折算成英镑和白银的价值,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来,微笑说道:“各位尊敬的先生,非常惊人的数字,日本那个金矿的黄金储量,折合英镑是两千七百万英镑以上!折合白银则是更加惊人的三亿两千万两白银以上!而且我可以担保,这个数字还是只少不多,日本那个金矿的黄金储藏量,我也是尽量的往少里说了。” 会场上尽是咽口水的声音,每一个洋人都在这两个惊人的数字面前目瞪口呆,也双眼发绿,过了许久后,布尔布隆才艰难的说道:“吴,你是认真的吗?岛国日本真有这么大的一个金矿?我们怎么从来就没有听说过?” “亲爱的布尔布隆先生,在这样的局势下,你认为我会开玩笑,敢开玩笑?”吴超越的表情十分严肃,又说道:“你们之所以没有听说过那个金矿,是因为包括日本国内都还没有发现那个金矿,所以那还是一个从来没被开采过的原始矿产。”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布尔布隆赶紧问道。 “当然是发现这个金矿的勘探专家告诉我的。”吴超越微笑说道:“我还可以告诉你们一个更惊人的消息,日本那个金矿的矿石品位是全球最高,平均每吨矿石产金可达八十克!” “告诉我,那个金矿在那里!”劳瑞欧红着眼睛追问——西班牙殖民者最喜欢什么玩意想必朋友们都知道。 “补充条款第三条!”吴超越突然提高了声音,说道:“大清子民吴超越无条件告诉欧美六国日本大型金矿的具体位置所在!但前面的条款如果你们不接受,这一条就做废,由吴超越自行选择欧美国家开发这个金矿!” 会场上再一次鸦雀无声,六国代表各怀鬼胎,互相偷看对方的神情反应,心里也很清楚如果集体拒绝吴超越开出的条件,那么肯定会有国家单独和吴超越私下交易,独吞那个诱人的大型金矿。而仔细盘算了许久后,布尔布隆又问道:“吴,那我们如何能确定你没有说假话?如果你是骗了我们,或者你被金矿发现人骗了,你提供的位置没有那么大的一个金矿,我们岂不是亏大了?” “如果我骗了你们,任杀任剐!”吴超越斩钉截铁的回答,又说道:“而且我还可以明白告诉你们,我曾经亲眼见过那个日本金矿开采出来的黄金颗粒,绝对不假!” “口说无凭,我们很难相信啊。”布尔布隆无奈的摊手说道。 吴超越当然也知道口说无凭,却苦于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知道那个日本金矿确实存在,刚想继续赌咒发誓时,那曾想吴超越的买办爷爷吴健彰却突然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各位尊敬的先生,你们可以怀疑我的孙子是否说假话,但是日本的石见银矿和生野银矿是事实存在的吧?日本的佐渡金矿,你们也应该听说过吧?你们欧洲的金银比价是一比十五,日本的金银比价是多少你们知不知道?去年是一比五!这难道不是日本黄金充足的证据?!” “还有,日本的庞大市场如果完全开发了起来,你们可以卖多少鸦片,可以卖多少棉布棉纱,难道你们就没有想到过?得到上海这个与日本隔海相望的港口做为后勤基地,对你们打开日本市场有多方便,难道你们就不知道?” 六国代表全都默不作声,心里不断盘算和权衡利弊,而吴超越暗赞了一句买办爷爷卖起别人国家果然够慷慨后,便又开口说道:“各位尊敬的先生,我和我的祖父都知道,你们这次来到大沽口,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来营救我们,我们心里非常感激,也会一生把你们当做最亲密的朋友。” “所以,做为你们最亲密的朋友,我必须要提醒一点,你们这次来最重要的目的,还是更进一步打开大清广袤无限的商贸市场,而不是来发起与清国的战争,大清朝廷已经对你们做出极具诚意的让步,你们已经获得了之前期望的结果,又何必要为了一笔不应该得到的赔款,来冒谈判破裂的风险?” 神情复杂的与其他代表低声讨论了几句后,布尔布隆起身说道:“密斯特恭,我们要求暂时停止谈判,讨论如何修改条约内容。” “好,好,没问题。” 鬼子六连连点头,心里无比庆幸自己慧眼识珠,坚持把吴超越带到了这里。而布尔布隆随着其他代表走到会场门前时,却又想起了一件事,忙回过头来向吴超越问道:“吴,有件事我非常好奇,你说那个发现日本金矿的勘探专家,他是如何知道那座金矿的黄金储藏量的?” 这个时代还没有对矿产资源测算储量的技术,造成三年前发现的美国加州金矿和去年发现的澳大利亚金矿都无法估算黄金储量,但吴超越并不知道这点,所以只能如实回答道:“就我所知,好象是测定了矿脉的长度和厚度,然后再开采部分矿石样品计算每立方米的矿石重量,测算每公吨的黄金含量,然后就可以得出黄金储量的多少。” 吴超越的话还没有说完,六国代表的眼睛都已经放光了,赶紧用心记住了这个时代还没发明的矿产资源估算方法,然后布尔布隆点了点头,说道:“谢谢你,我的好朋友吴,我替我们法国的矿产勘探人员向你道谢。” 第四十章 峰回路转 (ps:新人新书新上传,求点求票求收藏。) 正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捐班老买办吴健彰倒霉的时候,朝廷上下不但没有一个人搭理他,落井下石的折子还要多少有多少,高呼把他抄家灭门的清流御史也比永定河里的王八还要多上几只。 而到了清流领袖翁心存倒霉的时候,尽管咸丰大帝都已经怒吼翁心存其罪当诛了,查办翁心存的钦差大臣还是咸丰大帝面前的大红人肃顺,上折子为翁心存求情喊冤的还是数不胜数,其中的主力除了清流御史和翁心存的同乡同年外,还不乏朝廷大员,甚至军机中堂,就连正在湖南主持围剿太平军大事的军机大臣赛尚阿都上了折子为他求情,恳求咸丰大帝网开一面,放翁心存一马。 军机大臣中营救翁心存最热心的是穆荫和麟魁,这两位爷不但与同朝为官的翁心存交情极好,又都是今年才进军机处的主,平地起房根基还不稳,一阵稍微大点的风都有可能把他们吹倒,正急需扎稳根基和百官支持。而翁心存为官三十年,多次提督学政主持乡试,门生弟子满天下,是朝野公任的清流领袖,在御史言官中极具影响力,这个时候拉翁心存一把,自然是等于卖了一个大人情给京城里那些专靠刀笔吃饭的御史言官,对穆荫和麟魁的清誉有着无穷好处,所以只要逮着机会,穆荫和麟魁就一定会在咸丰大帝面前替翁心存说好话,求咸丰大帝对翁心存从宽处理。 很可惜,翁心存这次闯的祸实在太大,穆荫麟魁和文武百官再怎么替他求情都作用不大,为洋人屯兵大沽口一事急得嘴皮起泡的咸丰大帝死活不肯松口宽恕翁心存,而再到了翁同书和宋晋被吴超越陷害后,咸丰大帝也就更加恼怒翁心存父子,更加不肯对翁心存从宽处理了。 还是得道多助这句话,正当穆荫和麟魁等人对营救翁心存一事逐渐绝望的时候,鬼子六领着吴家祖孙赶赴大沽口与洋人谈判的同一天,一道弹劾奏折却突然送进了军机处——巡街御史范会弹劾吴健彰纵容其孙吴超越当街行凶,在崇文门重地以洋枪威胁税吏!而很凑巧的是,这道折子又恰好被从来就看吴家祖孙不顺眼的穆荫首先看到,但穆荫在惊喜之余也没急着递交给咸丰大帝,而是暂时扣下,准备等咸丰大帝心情十分不好的时候再呈请御览,先让咸丰大帝发吴家祖孙的火,然后再乘机为翁心存开脱求情。 机会很快就来了,十七日傍晚,负责保护鬼子六的御前侍卫阿克丹突然送来急报,说是鬼子六不听劝阻,只带了二十名没有任何武装的随从就去了大沽口炮台和洋人谈判。首先看到这道急报的祁寯藻不敢怠慢,第二天刚一上朝,祁寯藻马上就把情况报告给了咸丰大帝,结果这么一来,咸丰大帝马上就龙颜大怒了。 “糊涂!奕訢办事为何如此糊涂?洋人要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失了国体不说,万一洋人乘机把他扣下,逼着他在条约上签字怎么办?洋人如果逼着他赔款几百万两银子,他也签字了怎么办?这个奕訢,简直糊涂透顶!” 听着咸丰大帝的咆哮,满朝官员个个面带愁色,都害怕咸丰大帝的六弟被洋人武力逼迫,在朝廷绝不可能接受的条约上签字,到时候就象《穿鼻条约》割让香港一样,朝廷就算不愿意承认最后也只能是捏着鼻子认帐。而咸丰大帝却是益发的怒不可遏,又大吼道:“立即拟旨,让奕訢马上给朕回军粮城,在大清军队的保护下和洋人谈判!混帐东西,这样的小事还要朕替他操心,简直无能!” 朝臣唯唯诺诺的领旨,然后僧格林沁站了出来,向咸丰大帝启奏道:“万岁,这事也不能完全怪六王爷,他毕竟年轻,又是第一次和洋人打交道,一时疏忽情有可原。可恨的是那吴健彰,和洋人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熟知洋人的暴虐蛮横,竟然也不拦着六王爷,其罪可诛!” 咸丰大帝神色不善的点头,对吴家祖孙反感又生,接着麟魁也马上跳了出来,神色紧张的说道:“皇上,恕微臣说句不极力的话,如果六王爷去洋人控制的大沽口炮台谈判是吴健彰和他的孙子暗中怂恿,那这事恐怕就更危险了。” 听到这话,咸丰大帝比吴超越还要干瘦几分的脸上肌肉一跳,也马上开始担心吴家祖孙暗中和洋人勾结,故意怂恿鬼子六去大沽口炮台做砧上鱼肉。而再暗骂了一句六弟无能后,咸丰大帝也就喝道:“记住,恭亲王如果有折子送来,不管什么时候,都必须要立即送到朕的面前!” 随着几个军机大臣答应的同时,穆荫难免也有些后悔没把那道和吴家祖孙有关的折子带在身边,错过了一个火上浇油的大好机会。不过穆荫也没怎么过于惋惜,因为穆荫相信,鬼子六和洋人谈判的事绝不可能顺顺利利,自己还有的是机会替翁心存父子报仇雪恨! 连穆荫都没有想到下一个机会能来得这么快,散朝后,一干军机在首席军机祁寯藻的率领下才刚回到军机处,屁股都还没有坐稳,一帮子军机章京也还没有逐一见礼完毕,一道鬼子六的加急奏折就已经送进了军机处。而祁寯藻接过折子打开才看得几眼,马上就连声叫苦,“糟了,这下子事情更难办了。” “祁大人,为什么事更难办了?”另一个军机大臣彭蕴章赶紧问道。 “洋人的胃口比上一次更大。”祁寯藻愁眉苦脸的回答道:“不但逼着我们大清开放长江航线,包括汉口和九江在内的十个通商口岸,还把赔款提高到了两百万两纹银,恭王爷不敢做主,只能请旨是否签字。” “洋人为什么要提高赔款和增开通商口岸?”彭蕴章大惊问道。 “折子上没说。”祁寯藻摇头,说道:“恭王爷只是说洋人给了我们两个选择,一个是接受之前的条件,开天津通商和允许他们在京城建立大使馆,一个就是接受现在的条件,不开天津和不建大使馆,增开五个通商口岸和增加赔款。” “洋人这是看准了我们的弱点啊。”彭蕴章叫起苦来,“其他的条件或许皇上还能答应,惟独这开放天津通商和在京城建大使馆,皇上绝对不可能答应啊!” 祁寯藻苦恼的点头,也承认洋人这下子是瞄准了大清朝廷的弱点下手,而旁边的穆荫在同样震惊之余,也很快回过神来,眼珠子一转就赶紧提醒道:“祁大人,皇上有旨意,六王爷的折子,要马上呈递到他的面前。” 祁寯藻再次点头,忙安排众人留守军机处,自己则去求见咸丰大帝转递奏折,穆荫一看这次机会更好,忙说道:“祁大人,我和你一起去,正好我也有一道折子必须呈请皇上御览。” 递这道折子肯定要面对咸丰大帝的怒火,祁寯藻正巴不得有人替自己分担,自然也就没有拒绝,穆荫则赶紧拿出那道弹劾吴家祖孙的折子,随着祁寯藻匆匆进宫求见。 祁寯藻和穆荫见到咸丰大帝时,咸丰大帝正在用午膳,见祁寯藻等人进来,咸丰大帝还赶紧放下筷子,神情紧张的问道:“怎么样?奕訢在折子上说了什么?” 知道咸丰大帝肯定会龙颜震怒,祁寯藻连话都不敢多说,只是战战兢兢的把折子递给太监,让太监转呈到咸丰面前。而看到祁寯藻这副模样,咸丰大帝也已经猜到情况不妙,赶紧接过折子打开一看时,没看得几眼,咸丰大帝面前的碗筷就一起飞上半空了,“洋鬼子!欺朕太甚!欺朕太甚!” 祁寯藻穆荫和在场的太监全都双膝跪下了,额头贴地都不敢去看咸丰大帝的震怒表情,咸丰大帝则是怒吼不断,“是可忍,孰不可忍!传朕旨意,敲钟,叫大起,朕要向这几个洋鬼子国家宣战!和他们拼一个你死我活!” “皇上,万万不可啊!”祁寯藻的三魂吓飞六魄了,赶紧磕头进谏道:“万岁,眼下长毛发逆未平,万不可再向洋人宣战啊!万万不能再向洋人宣战啊!” “不向洋人宣战,那要朕全部答应洋人的无耻要挟么?” “万岁,洋人漫天要价,我们还可以着地还价,皇上只需再下一道旨意,让恭王爷继续与洋人据理力争即可。如果真向洋人宣了战,那事情就是无可挽回了啊!” 还好,咸丰大帝的胆子没他媳妇那么大——敢向八个国家同时宣战,此外洋人这次也没逼着咸丰大帝向别人交出权力,还没把咸丰大帝逼到绝境。所以祁寯藻磕头哀求了许久后,怒气稍消的咸丰大帝这才收回成命,改口喝道:“拟旨,让奕訢绝不能接受洋人的新条件,叫他明白告诉洋人,除非洋人自行让步,否则就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洋人一定要打,大清朝廷奉陪到底!” “那么皇上,是否给恭王爷交代一个最大让步底限?”祁寯藻小心翼翼的问道。 咸丰大帝板着脸盘算,穆荫一看机会到来,赶紧叩首说道:“皇上,微臣认为万不可在旨意中向恭王爷交代我们大清的让步底限,要防着恭王爷的身边出现内奸,把我们大清的底细悄悄透露给洋人。” 咸丰大帝疑惑看向穆荫,穆荫察言观色,赶紧又说道:“皇上,请你再细看恭王爷的折子,折子上明白写着,洋人给了恭王爷两个选择,一是让恭王爷全部答应洋人之前提出的条件,二是答应他们现在开出的条件,前后两道和约的内在区别其实就是两点,开放天津为通商口岸,还有允许洋人在京城建立大使馆。这点足以说明洋人其实早就知道我们大清的弱点所在,所以微臣怀疑,恭王爷身边或许有人暗通洋人,悄悄出卖了我们大清的真正底限!” 赶紧又拿起了鬼子六的亲笔奏折细看,发现情况真如穆荫所言,洋人确实是揪住了天津通商和大使馆这两点不放,得寸进尺敲诈更甚。咸丰大帝很快就又一次怒容满面了,咬牙说道:“看这情况,奕訢身边是很可能出现了洋人奸细,你们说,这奸细会是谁?” 祁寯藻和穆荫都不吭声,因为他们知道咸丰大帝心里肯定已经有了答案,果不其然,咸丰大帝只稍一盘算,马上就喝道:“传旨,立即把吴健彰祖孙召回京城,不能让他们再帮着奕訢谈判了!” 当初帮着兰贵人怂恿咸丰大帝起用吴健彰的祁寯藻愁眉苦脸答应,心知这次肯定要吃瓜络了,而穆荫则是心中暗喜,赶紧又拿出了那道折子,叩首说道:“皇上,关于吴健彰祖孙,微臣还有一道折子呈请御览,御史范会奏参,苏松太兵备道吴健彰进京之时,途经崇文门与税吏发生口角,纵容其孙以洋枪威胁崇文门税吏,请万岁裁处。” “还有这事?”咸丰大帝大吃一惊,赶紧让太监把折子从穆荫取来时,还没把折子完全看完,青筋就已经在咸丰大帝额头上暴跳,桌子上的御膳也遭了殃——又有十几盘菜被咸丰大帝一把扫摔在了地上,愤怒到了极点的咆哮声,也再一次传进了祁寯藻和穆荫的耳中,“无法无天!这个吴超越,简直就是无法无天!敢在崇文门亮出洋枪,还敢拿洋枪指着崇文门税吏威胁!如此为非作歹,简直就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听到这咆哮,穆荫心里当然是笑得要多开心有多开心了,旁边的祁寯藻则心中暗怒,心说你穆荫够狠,嫌吴健彰祖孙死得不够快还来煽风点火,你以前怎么整吴健彰祖孙我不管,但这次建议皇上宣召吴健彰进京帮着钦差谈判我也有份,你不顾连累我拼命捅黑刀子,就别怪我对你也不客气了! 拿定了主意,祁寯藻也不再客气,马上就向穆荫问道:“穆大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吴健彰是在六月十三那天进的京吧?六月十三发生的事,你怎么到了今天六月十八才把折子递交给皇上?” “这……。” 轮到穆荫傻眼了,祁寯藻却是不依不饶,又说道:“穆大人,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早一点把这道折子呈递给皇上,皇上又怎么会还派吴健彰给恭王爷担任副手?又怎么会有现在的吴健彰涉嫌暗通洋人一事?” 穆荫更加哑口无言,而咸丰大帝仔细看了折子日期是六月十五后,也顿时勃然大怒,喝道:“穆荫,六月十五的折子,你怎么今天才递交给朕?你知不知道,如果那时候你马上就把折子呈递给朕,朕那里还会让吴健彰继续去帮着奕訢和洋人谈判?” 额头上汗水滚滚的时候,突然进来的太监救了穆荫一命,太监奏道:“禀皇上,军机大臣彭蕴章递牌子求见,说是有恭王爷的折子,请皇上召见。” “出什么事了?怎么又来了一道折子?” 咸丰大帝和祁寯藻都是大吃一惊,心中也一起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震惊之下,咸丰大帝赶紧下令召见,而已经无言可对的穆荫也重新生出一点希望,暗道:“最好是恭王爷发现吴健彰祖孙和洋人暗中勾结的折子,最好是这样的折子!” 不一刻,彭蕴章拿着一道折子快步进到房中,咸丰大帝心急如焚,还没等彭蕴章跪下就迫不及待问道:“又出什么事了?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皇上,是好消息!”彭蕴章面带笑容的说道:“恭王爷奏,在他和吴健彰祖孙的据理力争下,洋人终于做出了重大让步,不再坚持在京城建大使馆,也不再要开那么多的通商口岸,只要我们答应新开潮州温州和台南三个通商口岸就行了。” “只开这三个口岸?”咸丰大帝这一下惊喜万分了,赶紧又问道:“那银子呢?洋人要我们赔多少银子?” 彭蕴章笑容满面的树起两个指头,答道:“禀万岁,二十万两,洋人这次只要二十万两银子了。” “这么少?”其实给鬼子六底限是五十万两的咸丰大帝惊喜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连声问道:“洋人真的只要二十万两银子?奕訢他是怎么说服洋人的?” “禀万岁,真的是二十万两。”彭蕴章点头,又说道:“恭王爷是怎么说服洋人让步的,折子里没说,恭王爷只是说这次能够让洋人做出让步,吴健彰祖孙居功至伟,尤其是吴健彰的孙子吴超越,更应当给他记首功。恭王爷还请旨,是否接受洋人开出的条件?” 激动得亲手从彭蕴章手里接过了奏折,咸丰大帝只大概看清楚了洋人开出的新条件,根本来不及去考虑那些补充条款意味着什么,马上就大吼道:“传旨奕訢,让他立即在条约上签字,越快越好!” 见咸丰大帝心情好转,祁寯藻的反击也就又来了,向穆荫微笑说道:“穆大人,这次其实也应该记你一功啊,如果不是你扣下了那道弹劾吴健彰祖孙的奏折,恭王爷这次和洋人谈判,可就没有了这两个至关重要的得力助手了。” 穆荫不敢吭声,只是继续以额贴地,心里也不住哀叹,“二铭兄,这下子好了,我帮你,把我也搭进去了。” 第四十一章 被迫为官 如果不是鬼子六这个蠢材提前说了可以赔款二十万两银子,吴超越完全有把握把这笔赔款砍到十万两银子以下,但没办法,鬼子六有言在先,本来就是来敲诈勒索的洋人也不是傻子,坚持要以此前约定的金额赔款,鬼子六又急着完事给咸丰大帝答复,所以最后的赔款数字还是确定为让吴超越十分遗憾的二十万两银子。 洋人能够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关键并不是吴超越说的那个日本金矿,更不是侵略和掠夺日本的诱惑,而是吴超越知道他们的底细。第二次暂停谈判后,征得鬼子六的同意,吴超越与布尔布隆等人单独交谈了片刻,期间吴超越很直接向六国代表说道:“我知道你们这次的军事行动并没有获得你们国内的同意,也知道你们国内未必会答应把战事扩大,仅凭你们手里现有的力量,别说打北京了,能不能打下天津城都是个大问题。乘着愚蠢的清国朝廷还不知道你们的底细,见好就收吧,事态如果继续扩大,你们已经到手的东西恐怕也会重新失去。” 联合舰队这次北上的真正目的不过只是为了在中国自由建厂和通商,还有获得自由进出通商城市的权力,增开口岸和索要赔款只是顺带敲诈,既没做好与满清朝廷全面开战的准备,自身的实力也难以对满清朝廷造成更进一步威胁。而现在鬼子六既替满清朝廷答应了部分赔款,又同意增开三个长江以南的通商口岸,意外的收获其实早就已经让六国代表喜出望外,最后再加上日本市场和日本金银矿产的巨大诱惑,所以六国代表经过商议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做出这个让步,保住已经注定到手的意外收获。 最后,经过与鬼子六的再次磋商后,双方最终还是一致同意了赔款金额确定为二十万两纹银,增开温州台南和潮州三个通商口岸。而补充条款中虽然取消了大清公民吴超越无条件告知欧美六国日本金矿所在这一条——因为写在条约中纯粹就是一个国际笑话,但是在六国代表的要求下,吴超越还是在地图上用手指头指到了日本最南端的鹿儿岛这个位置,对菱刈金矿十分熟悉的吴超越又明白告诉六国代表,“这个金矿的表层矿产已经被日本人开采过,只是以为矿源枯竭而放弃,但如果继续往下挖,价值三亿多两银子的金矿就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六月十九日下午,收到了咸丰大帝同意签字的旨意后,鬼子六终于在卖国条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过了两天,二十万两现银送到大沽口后,联合舰队也如约交还了大沽口炮台,返回上海休整准备下一步开发日本市场的行动计划。而到了扬帆出发时,布尔布隆等六国代表还邀请吴家祖孙和联合舰队一起返回上海,结果还要回京交旨的吴健彰虽然婉言谢绝,有心想帮洋人再坑鬼子一把的吴超越却欣然同意,“好,我和你们一起走。” 很可惜,吴超越最终还是没能登上洋人的军舰一起回上海,首先鬼子六就绝不同意——吴超越可是鬼子六在咸丰大帝面前点名带来的翻译,谈判完了结果翻译跟着洋人跑了,鬼子六回去怎么向咸丰大帝和大清朝廷交代?吴健彰更是大骂孙子不孝——扔下六十多岁的爷爷在京城不管单独跑路,所以吴超越也没了办法,只好是含泪辞别其实更有共同语言的洋人朋友,跟着买办爷爷和鬼子重回京城向咸丰大帝交差。 吴健彰坚决要让宝贝孙子随他回京城,真正原因当然是吴健彰望孙成龙,希望宝贝孙子借着这个机会踏入仕途,结果也正如吴健彰所愿,对吴超越赞不绝口的鬼子六不仅拍着胸膛保证一定为吴超越在咸丰大帝面前请功,还主动流露出了想把吴家祖孙收归门下的意思。而堂堂亲王主动伸出橄榄枝,前靠山已经蹬腿的吴健彰当然是求之不得,很快就和鬼子六勾搭成奸,还没回到京城就向鬼子六递了门生帖,约定了每年的炭敬和冰敬数量,继反拜学生和珅为师的吴省兰之后,又给不幸出了吴三桂的老吴家脸上抹了一把黑。 吴健彰想让宝贝孙子随着他回京城有他的原因,吴超越不愿再回京城当然也有自己的原因,结果也不出吴超越所料,随着鬼子六等人回到京城后,还没来得及进城,吴超越就已经看到路旁不断有百姓指指点点,还听到了汉奸卖国贼的骂声。对此,给洋人当了几十年狗腿子的老买办吴健彰倒是习以为常,白背小买办骂名的吴超越却是委屈得想要放声大吼,“如果不是老子想尽办法转移洋人的目标,满清朝廷能把你们卖得更干净信不信?” 还好,吴超越帮着买办爷爷和鬼子六谈下来的结果在民间虽然颇有非议,咸丰大帝和军机处却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所以进城之后,吴家祖孙马上就收到了次日由鬼子六引领觐见的旨意——在这个时代,这还算是一道十分荣耀的恩旨。 次日上午,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后,吴超越乖乖陪着买办爷爷来到皇城门前与鬼子会合,然后在鬼子六引领下,吴超越再一次进到了这个时代被满清霸占的紫禁城,还直接被引领到了养心殿,又一次见到了比自己还丑的咸丰大帝,还有首席军机祁寯藻。而和上次一样,毕业后就在国企里混的吴超越是马屁话张口就来,“草民吴超越,叩见万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咦?你真是皇上吗?” 这次陪同咸丰大帝接见吴家祖孙的是祁寯藻,对吴家祖孙比较有好,所以听到了吴超越足可以算是君前失仪的言语后,倒也没有什么外人出来刁难,只有吴健彰赶紧喝道:“超越,皇上面前,不可胡言乱语!” “爷爷,不是我胡言乱语,是皇上的精神气色突然好了许多。”吴超越回答道:“爷爷你看,才几天不见,皇上的龙颜是不是又威严了许多?精神也比上次好了许多?” 刚才还有些疑惑的咸丰大帝恍然大悟了,再看到吴健彰赶紧连连点头后,咸丰大帝顿时就放声大笑了,道:“好你个吴超越,果然是一张巧嘴,奉承话都能给你玩出这么多花样!不过你也算说得对,朕这几天的心情是好了许多,精气神也感觉比以前好多了。” “皇上龙体安康,大清之福,大清臣民之福。” 吴超越又赶紧昧着良心的说不要脸的话,而咸丰大帝满意的又夸奖了吴超越几句后,突然问道:“吴超越,听说你和你爷爷进崇文门时,曾经拔出洋枪威逼崇文门税吏,可有此事?” “回皇上,有!”吴超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承认确有此事,又说道:“皇上,恕草民斗胆直言,当时如果是万岁你站在草民祖父的位置上,草民当时肯定立即开枪,一枪把那个税吏打死!” “为什么?” 早就派人查明原因的咸丰大帝明知故问,吴超越也这才把当时的情况向咸丰大帝详细介绍,然后叩首说道:“皇上,天地君亲师,天地之后君为大,亲次之,那个税吏对草民的祖父的拳脚相向,草民身为孙子,若不拔枪保护祖父,便是不孝!倘若有人试图伤害万岁,草民如果不立即将他击毙,那草民就是不忠不孝,愧对君上!” 满意吴超越无时无刻都在拼命表露的忠心,再加上这件事本来就不算吴超越的错,咸丰大帝也就没再继续计较,只是训斥道:“话虽不错,但你动辄就拔枪相向,未免锋芒太露,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要三思而后行,万不可再象以前那样,动不动就给你爷爷闯祸!给朝廷和朕添麻烦!” 吴超越也这才老实认罪,表示一定牢记咸丰大帝的圣训,朝夕背诵,咸丰大帝也这才赐了吴家祖孙平身,先是又夸奖了一通吴家祖孙在洋人面前的据理力争,不失大清朝廷体面,然后咸丰大帝忍不住好奇问道:“吴超越,你对洋人说的那个日本金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回皇上,是真的。” 吴超越早就知道咸丰大帝肯定要问这个问题,也只能按照之前在鬼子六和吴健彰面前的解释一样,鬼扯了一个外国人的名字,说是那个外国人在日本勘探发现了那个大金矿,跑到上海来找人合作开发那个金矿,自己因为通晓夷语和那个洋鬼子有过接触,期间知道了那个金矿的大概地点,也亲眼看到了矿石样品,然后那个洋鬼子在上海没拉到风险投资就去了香港,自己在谈判中为了引诱洋人让步,就把那个金矿抖给了洋人,让洋人自己跑去日本狗咬狗争抢那个破金矿。 鬼扯的效果还算不错,虽说对那个金矿是否存在还无法确定,但既然洋人没有要求大清朝廷保证那个金矿一定存在,咸丰大帝也乐得置身事外,还道:“最好那个金矿是真的,洋人为了抢那个金矿打起来,朕也可以少为洋人的事操点心。” 众人齐呼皇上明鉴,而咸丰大帝稍一盘算后,又说道:“奕訢,吴健彰,你们这次去和洋人谈判,虽然没能完全达到朕的要求,但也还算是有点功劳,朕勉强还算满意。有功就得赏,奕訢,以后你领亲王双俸。” 鬼子六赶紧磕头谢恩,官迷心窍的吴健彰则是紧张得额头见汗,不断祈祷上天保佑,让自己能够提升品级,结果咸丰大帝也没让吴健彰失望,很快就说道:“吴健彰赏戴单眼花翎,升江苏布政使右参政,仍兼上海海关监督。你过去犯下那些错,看在你这次立功赎罪的份上,都免了吧,以后给朕看好江海关的税银,不可有一两税银流失!” 布政使参政是从三品,虽说只升了半级,却也足以让捐班出身的吴健彰欣喜若狂,再加上还兼着放屁油裤裆的海关监督,吴健彰当然是连连磕头,激动说道:“微臣谢皇上天恩,谢皇上天恩!” 挥挥手让吴健彰起了身,咸丰大帝又微笑着把目光转到了吴超越身上,吴超越一看不妙,赶紧叩首说道:“皇上,草民这一次没有尺寸之功,不敢领赏。” “你有没有功,朕心里清楚。”咸丰大帝笑笑,说道:“你既有通夷之才,又和洋人有水乳之和,就留在礼部任职吧,朕封你为礼部主客司主事。” 不想给八旗老爷们当奴才的吴超越一听更是叫苦了,忙推辞道:“草民谢皇上天恩,但草民不愿为官,只愿布衣而终。” 听到吴超越这话,吴健彰当然是急得想把宝贝孙子抽死,鬼子六和祁寯藻也难免是面面相觑,而当了两年多的皇帝,咸丰大帝也还是遇到这样的情况,疑惑问道:“你不想当官?还是嫌朕封你的官太小?” “吴超越,主客司主事是正六品,还是实职。”鬼子六也插口说道:“你刚入仕就受封实职正六品,已经是额外超拔,还不赶快谢恩?” “皇上,六王爷,不是草民嫌官小,是草民真的不想当官。”吴超越愁眉苦脸的回答道。 “为什么?”咸丰大帝惊讶问道。 “因为我不想给你当奴才,更不想住在鞑京!”吴超越心里回答实话,嘴上却鬼扯道:“禀皇上,草民不想当官,有三个原因,第一是草民年纪太小,性格又太过冲动,若是入仕为官,说不定就会做出什么有失官体的事,到时候草民倒不怕挨过受罚,就怕伤及皇上你的颜面,让别人说皇上你所用非人。” “第二,草民的祖父已经年过花甲,身体逐渐虚弱,草民的父亲又正在广东老家经商,无法抽身北上,所以草民想留在祖父身旁伺候,以尽孝道。” 还别说,吴超越鬼扯这两个理由还真象回事,既表忠心又表孝心,咸丰大帝还真有些理解,所以咸丰大帝点了点头,又问道:“那第三个原因呢?” “第三……。”吴超越心里暗骂自己为什么不只说两个原因,无奈下只好继续鬼扯,“禀皇上,草民在入京之前,曾经和洋人签定有合资建厂的合同,必须要回上海去和洋人一起建厂,不然就是违约,洋人肯定饶不了草民。” 吴超越不鬼扯这个理由还好,原本咸丰大帝都已经动心想赐给吴超越一点什么其他奖励,放吴超越回去尽孝,但吴超越要死不死偏偏提到了洋人,恨洋人入骨的咸丰大帝就有些来气了,抱着故意不让吴超越如愿的心思说道:“这算什么理由?你和洋人既然约定了合伙建什么厂,那你只要派个人去帮着洋人建厂就行了,何必一定要你自己去?不行,朕既然已经封了你为主客司主事,你就必须要到礼部上任!” 吴超越一听心里更是叫苦了,刚想继续推脱时,那边吴健彰也跑出来捣乱,说道:“超越,快向皇上谢恩,你和洋人建厂的事有我,我会安排人替你和洋人合资做生意。” 看到咸丰大帝神色不善,屁股还没完全擦干净的吴超越也没了办法,只能是乖乖的叩首谢恩,万分不情愿的说道:“微臣叩谢皇上天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这样,在根本不想当官的情况下,吴超越最终还是无可奈何的成为了一名前途无亮的大清官员——正六品的礼部主客司主事。然后连官服印信都没领,更连到吏部报到的过场都还没走,吴超越心里就已经开始了这样的盘算,“怎么才能辞掉这个破官回上海?老子不想留在京城吃苦受罪,只想回上海享福啊!” 第四十二章 属刺猬的 一年多前林则徐突然逝世后,正在北京任职的林则徐长子林汝舟本应该丁忧三年,返回福建老家为林则徐服丧,但是为了收买人心,咸丰大帝不但把林汝舟升为了内阁侍讲,还下诏夺情把林汝舟继续留在京城任职。所以在离京回沪前,吴健彰便厚着脸皮带着吴超越去了一趟林汝舟家中,把宝贝孙子介绍给了老靠山的大公子认识,命令吴超越尊称林汝舟为伯父——这也是吴健彰唯一一笔能传给吴超越的政治资产。 让吴健彰悄悄松了口气的是,林则徐的这位大公子并没有因为吴健彰后来做某种生意而与吴健彰割席断义,很是客气的接待了吴家祖孙二人,虽然没收吴健彰双手奉上的丰厚见面礼,却也认下了吴超越这个侄子,允许吴超越称呼他为伯父,并允许吴家祖孙到林则徐灵前上香致礼。而在林则徐灵前想起了此前的种种往事,吴健彰也忍不住是老泪纵横,哭得肝肠寸断了一把。 再接下来,吴健彰当然是恳请林汝舟代为照看孙子,结果让吴超越魂飞魄散的是,林汝舟不但一口答应,还要吴超越每天都来自己家里攻读四书五经,经史子集,表示要替吴健彰把吴超越打造成才。吴超越别无办法,只好搬出新拜的老师曾国藩来当挡箭牌,说是曾国藩也有类似要求,林汝舟这才法外开恩放了吴超越一马,但又要求吴超越每隔十天到自己家中接受一次考核,检查吴超越的学业情况。 见老靠山的大公子这么看得起自己的孙子,吴健彰当然是千恩万谢,喜不自禁,吴超越却是强作笑颜,嘴上感谢,心里惨叫,“完了!这下子完了!曾国藩那边还没想办法摆平,林汝舟这边又来逼着我学什么圣人曰老子日,时间长点不把老子逼疯才怪!得想办法走人,得想办法赶紧走人!” 再怎么惨叫也没用,到吏部报到领了官凭印信后,吴超越还是只能乖乖的到礼部报到,拜见礼部的汉尚书何汝霖和螨尚书奕湘,结果让吴超越更加欲哭无泪的是,何汝霖与奕湘虽然都对吴超越的通夷之才很是夸奖了一通,却又都教训吴超越不能只专注于洋文夷语,要多参加一些经筵讲谈,多学习一些大清的四书五经,伦理纲常。 更让吴超越哭笑不得的是,赐爵镇国公主要职业本应该是提刀子砍人的螨尚书奕湘,竟然还和吴超越谈起了琴棋书画和与诗词歌赋,得知吴超越对这些玩意根本就是一窍不通后,奕湘竟然把吴超越狠狠训斥了一通,逼着吴超越务必要学习这些修身养性又陶冶情操的好东西。——同时也是到了后来吴超越才知道,奕湘竟然和他老婆都是京城闻名的大才子大诗人,此外奕湘还画得一手好丹青,一纸水墨在京城价值纹银好几十两。 如果不是吴健彰的财力雄厚,吴超越肯定很难给大书法家何汝霖和大画家奕湘留下什么好的印象,看在吴健彰头一天晚上悄悄派人送来的厚礼份上,虽然很是不喜欢吴超越的不学无术,何汝霖和奕湘在职差方面倒没怎么为难吴超越,还把主客司的郎中王炳同叫来叮嘱了一通,要王炳同好生照料吴超越,王炳同应诺,带着吴超越去主客司与同僚见面,这才让吴超越摆脱了何汝霖和奕湘过于热情的训斥教导。 家里有钱就是方便,悄悄给王炳同塞了一张银票当见面礼,又在下差后请所有同僚到豪华酒楼里糟蹋了一顿山珍海味,吴超越马上就给直系上司和一干同僚留下了良好印象。再加上主客司是个清水衙门的缘故,爷爷是全国知名富豪的吴超越还成了众多同僚的奉承讨好对象,与吴超越言谈极欢,尽兴而散。 本来吴健彰还打算在京城里给孙子买个四合院,但根本不想在京城久呆的吴超越却死活不干——这年头的京城房价可没有上海那么增值快,买了纯粹就是浪费。无奈下吴健彰也只好让了一步,给吴超越在王寡妇斜街租了一座干净的宅院了事,留下了吴大赛等狗腿子在京城里照顾吴超越,最后又对宝贝孙子反复叮嘱了许久后,吴健彰也就离开了京城,返回上海去给咸丰大帝继续收税,留下宝贝孙子一个人在京城里无依无靠,无法无天。 主客司本来就闲,送走了买办爷爷后,吴超越也就彻底的找不到任何事干了,每天到礼部去点个卯,和同事喝茶聊天到下班,然后不是请穷得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的同事下馆子,就是去茶馆二荤铺子吃烂肉面挂炉烧饼,混日子浪费光阴。然而如此过了三四天后,正当吴超越盘算什么时候辞官才不让买办爷爷失望时,差点被吴超越给忘了的李鸿章却找上了门来。 几天不见,陪着鬼子六谈判有功的李鸿章也升了半级,当上了从五品的侍读,吴超越赶紧向李鸿章道喜,李鸿章却十分不客气的说道:“慰亭,是恩师叫我来找你的,恩师叫我问问你,他两天一次的慈仁寺讲学,你怎么到现在还没去参加过一次?” “两天一次的讲学?”吴超越有些纳闷,回忆了许久才想起拜师时曾国藩确实说过这事,后来谈判成功后李鸿章也提醒过自己这事,然后吴超越赶紧一拍脑门,惨叫道:“糟了!这几天太忙,我忘得干干净净,忘得干干净净了!少荃兄,你可千万要替我在恩师面前美言几句啊,我这几天又是上任领印,又是租房子送爷爷,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真的是给忙忘了啊!” “知道你忙,所以恩师才没怎么怪你,还叫我来提醒你。”李鸿章笑笑,说道:“不然的话,我们这些当学生那怕是比老师晚一步到慈仁寺,也得挨恩师的戒尺!” 吴超越慌忙道谢,又问曾国藩下一次讲学是什么时候,李鸿章微笑答道:“明天未时二刻,恩师明天要接着讲解义理之学,以恩师的习惯,到时候还很可能要当众考你对你经义礼学的心得,你可要做好准备。” 连义理之学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吴超越愁眉苦脸答应,心里盘算一会去找几个穷同事讨教,现学现卖一点什么狗屁义理之学明天用来交差,李鸿章却毫不客气,笑道:“慰亭,愚兄奉命来提醒你明天准时去听学,可是对你有恩,这都快到饭点了,你这个大财主还不赶紧给我安排个什么地方?” 请李鸿章吃饭倒是小事一桩,吴超越也没犹豫,马上回去找王炳同告了个假,然后换回便服就领着李鸿章去大栅栏下馆子了。而李鸿章也是个洒脱的主,直接说了自己喜欢吃野味,要吴超越请他去吃京城最出名的野味馆汇珍楼,怀里揣着大把银票的吴超越自然毫不在乎,让李鸿章带路也让李鸿章自己点菜,任由李鸿章挥霍买办爷爷辛苦贪污来的宝贵银子。 当然,吴超越也不是白当这个冤大头,伙计还没开始上酒上菜,吴超越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向李鸿章打听起曾国藩都喜欢讲解什么义理之学,可惜吃人嘴软的李鸿章虽然如实说了一大堆易经老庄,吴超越却是如听天书,别说是理解了,就连听都不听懂,不得不连连打断李鸿章,要求李鸿章讲解什么叫格物致知?什么叫知行合一?什么叫知虚空即气?面对着吴超越的这些基础问题,李鸿章还是继续的有问必答,但很可惜,吴超越还是听得云里雾山晕头转向,压根儿就知道那是那。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吴超越也好拿出了疏忘已久的绝招,“少荃兄,关于经义名理这方面的学问,不知道你是否有心得笔记,能否借小弟参观一二?” 如果朋友们觉得吴超越这番话太深奥,也有浅显的白话文——“李鸿章同学,你的作业写好没有?大家都是好兄弟,借我抄一抄。” 李鸿章笑了,笑得十分古怪,开始是莞尔微笑,继而是笑容满面,最后干脆是捧腹大笑,还拍着桌子冲已经满头雾水的吴超越说道:“慰亭,你以为拿我的心得笔记去交给老师,就可以敷衍过明天那一关啊?你忘了老师在把你收入门下前,你爷爷已经告诉过老师,你小时候只读了不到半年的私塾?你拿我的理学心得去敷衍老师,敷衍得过去吗?” 吴超越苦笑,不得不说了实话,哭丧着脸说道:“少荃,我也是没办法,我从来没读过什么经义理学,你又说老师明天要当众考我这方面的学问,我不临阵磨枪准备点,明天还不得当众出丑啊?” 李鸿章再次捧腹大笑,道:“慰亭,你还真是实诚人啊,我和你开个玩笑,你怎么就当真了?我们的老师是何等人,宗圣曾子的七十世孙,能让你这个还没学会爬的学生当众表演怎么飞?我逗你玩,老师没说过什么要当众考你。” 提心吊胆了好半天的吴超越气结,心里大骂李鸿章不愧是汉奸买办卖国贼,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李鸿章也还算聪明,大笑过后主动向吴超越赔了戏弄之罪,然后又说道:“慰亭,不过老师叫你准时去听学这件事可不是玩笑话,明天你必须得去,以后你也得尽量准时到场。” 吴超越无奈的点点头,说道:“去我肯定去,不过我也不怕说了丢脸,去了我肯定也是走个过场,什么都听不懂,说不定还会打瞌睡。” “放心,恩师早就知道你去了也肯定听不懂。”李鸿章神情轻松,微笑说道:“慰亭,想不想知道恩师为什么一定要去走这个过场?” 吴超越好奇反问原因,李鸿章也终于收起了笑容,正色说道:“听说了没有?穆荫穆中堂被罢免了军机大臣职位,改任鸿胪寺少卿?” “听说过。”吴超越点头,又道:“这几天主客司议论的都是这件事,说穆中堂倒霉,好不容易从军机章京熬到军机处行走,刚爬到天上,马上就摔到地上。” “穆中堂是因为你倒的大霉。”李鸿章的神情更是严肃,说道:“还记不记得你在崇文门拔枪那件事?穆中堂为了整你和你爷爷,故意把巡街御史弹劾你们祖孙的折子压了好几天,差点影响到这次的大沽口谈判,后来他把折子呈到皇上面前,偏巧又赶上你帮着六王爷和洋人谈下来的结果让皇上满意,祁寯藻祁中堂又落井下石,一再追问穆中堂为何扣留那道重要奏折,穆中堂无言可对,皇上一怒之下,就把他给撵出了军机处。” “活该!”吴超越幸灾乐祸,道:“这就是害人不成反害己,自作自受。” “穆中堂故意挑皇上不高兴的时候递折子整人,手段确实过于卑鄙,遭此报应不足为奇。”李鸿章点头,也认可穆荫这次是自作自受,然后李鸿章又说道:“但是慰亭,你没觉得你得罪的人太多了吗?工部尚书翁心存因为你下了大牢,估计最轻也是一个发配新疆,连带着还搭进去他的两个儿子和一个门生,然后现在又是堂堂军机穆中堂,你一个六品主事得罪这么多朝廷官员重臣,还得罪得这么惨,难道你就没有考虑过后果?” “是他们自找的,不是我故意坑他们。”吴超越耸耸肩膀。 “被恩师言中,你果然不怕。”李鸿章苦笑,然后又说道:“慰亭,你不怕,恩师却替你担惊受怕,翁心存清流领袖,门生弟子遍布朝野,论资排辈我都得叫他一声太老师,穆荫贵为军机大臣,就算根基还不够深也有相当不少的党羽亲信,他们不敢拿首席军机祁寯藻怎么样,收拾你却是毫无顾忌。而且你的锋芒太露了,简直就是一只浑身长刺的刺猬,谁敢碰你就能扎谁,恩师担心再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你会闯出难以收拾的大祸,让恩师想拉你一把都拉不了。” 吴超越沉默,也多少明白了一些曾国藩的苦心,说道:“这么说,恩师坚持要我去听他讲学,是想让我暂避一下风头,不给别人抓我把柄的机会?” “聪明莫过慰亭,果然一点就通。”李鸿章赞许,又微笑说道:“恩师的原话,他好不容易碰上你这么一个天资绝伦又精通西学的学生,实在舍不得就这么糟蹋了,所以你就算听不懂他的义理之学,也必须得去听,避避锋芒,也让人知道你是他的学生,对你下手时怎么都得有点顾忌。” 还别说,听到李鸿章这话,吴超越还真有点感动,可惜李鸿章却又微笑说道:“还有,恩师还打算让我们这些师兄弟替他给你补补课,从四书五经从头教起,不奢望你做一个博学鸿儒,但八股文章起码能给他拿得出手。” 吴超越的瘦脸又拉得比驴还长了,李鸿章误会了吴超越的意思,便微笑说道:“怎么?不愿让我们这些师兄给你当老师?恩师可是说了,你和我们得是互相为师,你向我们学国学,我们得向你学西学,到时候还要你坐上讲台,给我们讲解各种西学。” 教李鸿章物理化学吴超越倒是乐意,但是一想到要学什么四书五经和八股文章,吴超越就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而正犯难时,楼下却传来了嘈杂喧哗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一个清脆稚嫩的少女声音,“你胡说!这两只天鹅是我自己射的,我在小沙河射的!不是偷的!我没偷!没偷!” 喧哗声更大,同为好事之人吴超越和李鸿章都来了兴趣,都出了雅间到楼梯口往下看情况,却见楼下大堂中正有一个扎着可爱双马尾的小姑娘在大吵大闹,小姑娘手里还提着一对雪白的天鹅,几个伙计则包围着那个小姑娘,七嘴八舌的质问那小姑娘是从那里偷来的这两只上好天鹅,最后那小姑娘受不了委屈气急,提鹅就往外走,“你们不买就算!我还不卖了!” “站住!”一个伙计拦住了那小姑娘,凶神恶煞的说道:“把天鹅放下再走!不然就送你去见官!” “天鹅是我的,凭什么要放下?”小姑娘愤怒质问,那些伙计却一口咬定那两只天鹅是那小姑娘偷的,还怀疑那小姑娘偷的是从圆明园或者清漪园(颐和园)飞出来的天鹅,并扬言要把那小姑娘送去交给宛平县令。 看不下去这么多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良心比吴超越还多点的李鸿章首先下楼,插口问道:“出什么事了?几个小二,你们可是五六尺高的大男人,这么对一个小姑娘不合适吧?” “客官,我们不是欺负她,是救他。”一个伙计很会说话,指着那小姑娘说道:“客官,你看这小丫头才多大点年纪,能射下这么好的一对天鹅么?这事我们以前也遇到过,有人在圆明园旁边偷射天鹅,想拿来我们这里卖钱又怕被认出来,就叫别人来卖。” “你胡说,这是我在小沙河射的,不是圆明园的天鹅!”那小姑娘回过头来委屈的吼叫,然而仔细看清了那小姑娘的模样后,本来还想路见不平一把的李鸿章也有些动摇了,因为那小姑娘虽然生得眉清目秀五官俏丽,是个典型的美人胚子,年龄却小得有些夸张,最多只有十一二岁是个典型的小箩莉,怎么看都不象是能挽弓射猎的模样。 这时,良心勉强还有一点残留的吴超越也走下了楼来,看到那小箩莉的模样和年龄后,吴超越也有些皱眉,但还是说道:“小妹妹,你如果想证明这不是你偷的,其实也很简单,找把弓来射两箭,证明你有本事能射下天鹅,这不就行了?” “对,我怎么把这个法子忘了?”那小箩莉一听大喜,忙冲那些店小二说道:“你们拿弓箭来,我射箭给你们看,让你们看看我有没有本事射下天鹅。” 见那小箩莉如此自信,几个店小二倒是有些犹豫,但又垂涎那对可以卖出高价的肥美天鹅,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店小二还是说道:“我们这里没弓箭,而且就算是你射下来又怎么样?你怎么证明这对天鹅不是圆明园的天鹅?” 那小箩莉大怒,立即说自己能找到人证证明她是在小沙河射到的天鹅,那贼眉鼠眼的伙计和他的同伴却大耍无赖,一口咬定那小箩莉的证人不能相信,还一再威胁要把那小箩莉送去交给官府,把那小箩莉气得泪花闪烁,可是又无法反驳。 实在看不下去了,吴超越再度开口,向那店小二喝道:“既然你一口咬定这对天鹅是圆明园的,那你拿出证据来,拿不出来,就让她走!” 瞟了一眼干瘦丑陋的吴超越,那贼眉鼠眼的伙计毫无畏惧,冷笑说道:“客官,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知不知道我们这汇珍楼的老板是谁不?僧王爷八姨太的亲弟弟关云关四爷!你一定要查清楚这对天鹅是不是圆明园的,可以,我们老板可以直接去圆明园找徐公公打听,看看圆明园是不是少了一对天鹅!” “用不着。”压根就不知道僧王爷是那只鸟的吴超越微笑,搬出了买办爷爷给自己找的靠山,“我可以请恭王爷下文圆明园,查对那里的天鹅数量。” 听到这话,几个店小二的气焰顿时全没了——僧格林沁再牛,可也牛不过只差一步就能当上皇帝的鬼子六。那贼眉鼠眼的伙计还赶紧点头哈腰,“小的瞎了狗眼,不知道爷是恭王爷府上的人,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还不让小姑娘走?!” 吴超越懒得告诉那些店小二真相,只是大喝让他们放人,那些店小二不敢得罪后台更硬的吴超越,只得乖乖让路放那小箩莉离开。那小箩莉大喜,忙向吴超越道谢,还把一只天鹅递给了吴超越,说道:“这位大哥,你帮了我,我没什么谢你的,这只天鹅,还请你一定要收下。” “我两只都要。” 吴超越微笑着回答,那小箩莉一楞,万没料到吴超越会这么贪得无厌,但稍一犹豫后,那小箩莉还是十分豪爽的把两只天鹅都递给了吴超越,吴超越微笑接过,然后又从怀里拿出了几块碎银子,递给那小箩莉,微笑说道:“小妹妹,你送我天鹅做菜下酒,我送你银子买衣服买红绳,你也要一定收下。” 那小箩莉恍然大悟,赶紧推辞时,吴超越却硬把银子塞进了她手里,又拍了拍她头上的可爱双马尾叫她快走,而那小箩莉道谢离开后,吴超越又转向李鸿章说道:“少荃,走,换个地方吃饭去,这里不舒服。” 不想吃店小二口水鼻涕的李鸿章答应,赶紧随着吴超越走出那间仗势欺人的酒楼,然后才皱着眉头说道:“慰亭,恩师没说错,你还真是属刺猬的,知不知道,你这次搞不好又要得罪僧格林沁了?” “僧格林沁?”吴超越一楞,疑惑问道:“我怎么又得罪僧格林沁了?” “刚才你没听到,那个店小二说这间酒楼的老板是僧王爷的小舅子?”李鸿章翻翻白眼,说道:“僧王爷就是僧格林沁,这间酒楼如果查出你的真正身份,又把这件事捅到僧格林沁那里,僧王爷不恨你入骨才怪!” 惊讶的回头看了一眼那间酒楼,吴超越露出苦笑,暗道:“曾剃头还真没说错,我还真是属刺猬的,做件好事也能招惹到僧格林沁。不过算了,得罪就得罪吧,反正是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帮了一个漂亮可爱的小箩莉,也算是积阴德了。” 想到那个卖天鹅的小箩莉,吴超越心里忍不住又有一些后悔,后悔怎么没打听一下那个可爱小箩莉为什么要卖天鹅,是不是家里经济情况十分困难,是否需要借贷度日?——咱们吴小买办手里不缺银子,缺的是服侍饮食衣服的丫鬟,所以如果那小箩莉愿意,咱们的吴小买办倒是非常乐意帮她家里一把………… 第四十三章 我要办团练 向主官王炳同打了招呼,换上了一身以前打死都不愿穿的儒生长袍,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吴超越象上法场一样表情刚毅的走出了礼部大门,准备前往南城的慈仁寺学习八股文章,论语庄子捧在手中,恶毒咒骂藏在心中,“到底是那个王八蛋发明的八股文?缺德玩意,愿你在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生个儿子都没屁眼!” 都已经做好生不如死的准备了,然而让吴超越说什么都没有想到的是,他才走出礼部大门,马上就看到了李鸿章迎面走来,刚开始吴超越还以为李鸿章是来给自己领路的,可是还没等吴超越开口道谢,马上又愕然发现李鸿章竟然脸带泪痕,双眼也有一些红肿,明显才刚刚哭过,吴超越大惊,忙问道:“少荃,出什么事了?” “慰亭,出大事了。”李鸿章的声音里果然有些哽咽,说道:“我是来告诉你,今天不必去慈仁寺听学了,还得去恩师家里吊丧。” “恩师家里出了什么丧事?”吴超越又吃了一惊。 “上午恩师的家乡送来噩耗,恩师的母亲,也就是我们的太师母,突然过世了。”李鸿章抹着眼泪说道:“听到这消息,恩师当场就哭昏在了兵部大堂上,所以今天我们不必去慈仁寺了,得去恩师家里吊丧。” “太师母啊——!我的亲奶奶啊!” 吴超越放声大哭了,还直接就在礼部衙门的大门前放声大哭,一边痛哭一边心中大叫,“太师母啊,你不但是我的亲奶奶,还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啊!你这突然一过世,我起码好多天不用操心去读子曰诗云啊!” 心中把救苦救难的太师母感谢到了极点,吴超越当然哭得更是死去活来,也惊动了出入大门的礼部官员,众人好奇过来打听情况时,见吴超越因为老师的母亲过世都哭得这么伤心难过,对吴超越的尊师重孝自然是赞不绝口。但也有人惋惜说道:“这下子麻烦了,长毛发逆现在闹得这么凶,偏赶上兵部侍郎曾大人的母亲又突然过世,必须要回乡守制三年,兵部这次怎么都得手忙脚乱一段时间了。” “战事紧急,皇上应该会下旨让曾大人夺情吧?” “不可能!曾大人是宗圣曾子的七十世孙,世世代代都是忠孝楷模,我朝以孝治天下,皇上不可能会下旨让他夺情。而且皇上就算下了这道旨意,曾大人也一定会拒绝!” 听到这样的议论,吴超越当然是哭得更痛苦也更开心了。 最后,还是在一大帮礼部同僚的再三劝说安慰下,吴超越才勉强收住撕心裂肺的哭声,然后吴超越也没迟疑,马上就派狗腿子吴大赛去买了一大堆上好祭品,和李鸿章一起哭哭啼啼的到曾国藩家里去吊丧。而到得已是哭声震天的曾府时,新搭建的灵棚中也早已跪满了腰系白带的曾国藩家人和曾国藩的门生,吴超越当仁不让,再一次扑到曾母灵前磕头号哭,伤心程度不仅远在曾国藩的其他学生之上,甚至还把曾国藩的子侄辈都给比了下去,弄得许多人都认为吴超越是曾国藩的什么血肉至亲,不断劝说吴超越节哀。 吴超越当然一直表演到了曾国藩出现,而看到新收的学生哭得这么伤心,曾国藩自然也在心里给吴超越加上了尊师重道的好评语,不但亲手搀起了吴超越,还亲自向众人介绍了他新收的这个孝顺学生。末了,曾国藩又拍了拍吴超越的脑袋,无比遗憾的说道:“慰亭,是老师对不起你,老师本来是下了决心要亲手把你调教成才的,那曾想却碰了这样的事,老师必须很快就要和你道分别了。” “老师,你不能走。”吴超越放声大哭,拉着曾国藩的袖子哭喊道:“学生舍不得你走,学生还没接受过你的教诲,你还没有给学生讲过一次学,学生舍不得你走啊!” 吴超越舍不得曾国藩走,已经官居二品转眼就有希望外放督抚的曾国藩又那里舍得暂离官场?但是没办法,满清朝廷有这个破规矩,曾国藩的宗圣祖上也决定了他必须得带头遵守这个规矩,所以没办法,心里再舍不得,曾国藩也只能是好言安慰吴超越,说将来如果有机会,自己一定会好生教导吴超越,必然不会浪费了吴超越的‘惊人天资’。 如果不是害怕曾国藩真的一口答应,吴超越其实还真想借口跟着曾国藩求学而辞官,乘机逃出这座让自己浑身不舒服的北京城,但考虑到曾国藩如果真答应了的后果,还有将来跟着曾国藩建湘军打太平军的危险性——湘军前期可是被石达开打得让曾国藩投水自杀的,吴超越最后还是没敢张这个口,乖乖接受了曾国藩的安慰,含着眼泪退回了李鸿章等曾国藩门生人群中。 向一干来吊丧的亲朋好友道了谢后,曾国藩就又去了忙碌其他事,吴超越和李鸿章等门生便闲了下来,李鸿章也抓住这个机会给吴超越介绍了曾国藩的其他几个学生,其中就包括曾门四弟子中的大师兄张裕钊,只可惜张裕钊最擅长的书法文事偏偏是吴超越最讨厌的玩意,所以吴超越和他们聊得并不是很投机,和他们坐在一起基本就是当一个听客。 原本还以为煎熬到晚上混顿晚饭吃了就可以回家睡觉,然而到了快开饭时,曾国藩的另一个学者型学生俞樾却提到了一个让吴超越十分感兴趣的话题,俞樾是这么说的,“诸位同年,我们是不是再劝一劝恩师审慎返乡?现在发逆乱匪可是已经打到了湖南境内,恩师这时候回湖南老家守制,可是很危险的事啊。” “荫甫兄杞人忧天了。”另一个曾国藩门生笑着说道:“长毛向北打到永州又退回到了道州,战场离我们老老师的长沙府湘乡老家远着呢,恩师那能有什么危险?” “但是听说和春将军他们又接连吃了几个败仗。”俞樾低声说道:“还有传闻说向荣他们畏敌如虎,不敢按旨意全力围堵发逆,皇上为此龙颜震怒,这要是传闻不假,发逆并非没有北上长沙府的可能啊?” 还是有人觉得俞樾是在杞人忧天,惟有闲得无聊的吴超越对这件事比较感兴趣,插口说道:“荫甫兄勿忧,长毛若真是北上长沙府,不是正好给了我们恩师大展拳脚的机会?恩师他文武双全,上马治军,下马安民,长毛真要是敢北上长沙府,恩师肯定是马上拉起一支团练和他们拼了。” 众人惊讶斜视吴超越,大部分都心说这二鬼子还真会拍老师马屁,当面会演戏就算了,背着老师也是马屁连天。但也有赞同吴超越的,至少李鸿章就说道:“还别说,慰亭说的还真有可能,老师的另一个弟子江忠源,现在就正带着团练在和发逆激战,还在鸬鹚洲三战三捷连破发匪,老师对他的军功赞不绝口,也时常感叹不能象学生一样上马杀贼,为国平叛。所以恩师返乡之后,发匪如果真的北上长沙府,恩师十有*真会象慰亭说的一样,组建团练帮助朝廷平定发匪。” “什么十有*,是我们的理发匠老师在历史上就是这么干的。” 吴超越心里嘀咕,而看到众人热烈讨论曾国藩组建团练的可能性时,吴超越心中一动,微笑着向未来的淮军老大李鸿章问道:“少荃,如果发匪真的猖獗北上,你有没有兴趣也到南方去组织一支团练,替朝廷平定发匪?” 听到这个问题,李鸿章的眼中闪过一抹光芒,然后笑了笑,说道:“我的老家合肥县距离平定发逆的战场更远,就算有这个心思,也没这个机会,倒是慰亭你的老家香山县距离平叛战场不远,慰亭你如果有这个想法,倒是可以上表争上一争。” “谢了,我爷爷要是听说我要去建团练和发匪拼命,能用戒尺把我屁股打成四瓣。”吴超越耸耸肩膀,但耸到一半时,吴超越却心里一动,忙问道:“少荃,难道我也有资格组建团练?” “当然有。”李鸿章微笑说道:“别说你这正六品的礼部主事了,就是普通的地方士绅,只要拿得出银子钱粮招募兵勇,采买武器,都可以在征得地方官府同意的情况下组建团练。你想办团练,上道折子征得朝廷同意,就可以回乡去办团练助剿了。” 还别说,吴超越还真不知道办团练可以这么简单容易,张口结舌了片刻后,吴超越还合身扑了上去,一把拉住李鸿章的手说道:“少荃,你的文笔好,帮个忙,帮我写一个折子,我要回香山老家办团练!” “不会吧?慰亭,你真想去办团练助剿?”李鸿章大惊问道。 “对,对。”吴超越点头如鸡啄米,心说,“只要能离开京城这个鬼地方,办团练就办团练,反正我家有的是银子,就当撒了点在水里,敷衍上一段时间解散就行!” 见吴超越的表情急切而又认真,李鸿章这才确认吴超越不是在开玩笑,当下李鸿章也赶紧严肃起脸庞,说道:“慰亭,这我可得劝一劝你,别乱开玩笑,办团练是要带着练勇上战场和敌人拼命的,你才多大点,又是家里的独苗,这种玩笑开不得。” 俞樾和张裕钊等人也劝吴超越冷静,消息灵通的俞樾还低声说道:“慰亭,你回香山老家办团练是找死!你知不知道,朝廷为了平定长毛乱匪,不断从周边省份抽调官军和团练到广西助剿,广东那边稍微成点规模的团练都快被抽空了,你要是在香山办起了团练,今天成军,明天就有可能被调到广西参战你信不信?” 听到这话,吴超越多少有些冷静下来——吴超越想办团练不过是找借口离开鞑子盘踞的京城,可不是想去和太平军拼命。但吴超越并不肯死心,眼珠子稍微转了一转后,吴超越改口说道:“那我到上海去办团练,我在上海住了三年多,对那里熟悉。” “上海又没有什么剿贼战事,就算办团练也是地方乡绅的事,朝廷怎么可能答应让你一个在职官员去没有战事的上海办理团练?”李鸿章苦笑问道。 有理由办团练的香山太危险,随时可能被拉上战场当炮灰,绝对安全的上海没理由,离职去办团练满清朝廷不可能答应,吴超越算是无计可施了,只能是失望的坐回原位去继续盘算。李鸿章则安慰吴超越道:“慰亭,你想为国效力是好事,将来有的是机会,但现在不行,现在你才十七岁,年龄太小了,还是过几年再考虑吧。” 吴超越闷闷不乐的点头,心里则继续盘算,“是不是冒一下险,去香山办团练?反正太平军肯定是要往北面打的,我办团练只要稍微拖延一下时间,被拉上战场当炮灰的可能就小多了。不过,我还是想回上海,现在的香山又破又小,就算距离澳门近,现在的澳门也比内地强不到那里。唉,还是另外想办法吧,实在不行,熬上段时间装病辞官算逑!” 如众人所料,曾国藩按规矩上书请旨回乡守制后,咸丰大帝果然没有下旨夺情让曾国藩继续留任,还当天就给了答复准许曾国藩回乡丁忧,对此早有心理准备的曾国藩无可奈何,也只好匆匆交割了手中差事,戴孝启程返回湖南老家丁忧。 曾国藩走了后,吴超越又重新清闲了下来,虽然曾国藩临行前一再交代吴超越要多读诗书,多向俞樾和张裕钊等师兄请教学问,但吴超越看到八股文就头疼,当然是选择性的遗忘了老师的一再叮嘱。还有林汝舟那里,虽说看在林则徐的面子上吴超越按要求去走了两次过场,却每次都是偷奸耍滑,只向林汝舟请教林则徐所著的《四洲志》——这本书是根据英国人的《世界地理大全》翻译而成,吴超越还勉强看得懂,也多少能发表一些让林汝舟满意的心得体会,所以敷衍了两次不但没有穿帮,相反还得到了林汝舟孺子可教的不错评语。 无所事事的日子过得既煎熬又缓慢,如果不是能够谈得来的李鸿章时常来与吴超越讨论西学,吴超越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混日子,每天所盘算的,也就是如何尽快回到魂牵梦挂的天堂上海。而李鸿章也看出了吴超越在京城过得不开心,便劝吴超越不要成天在家里当宅男,建议吴超越多出去走走散心,吴超越觉得李鸿章的建议有理,便和李鸿章约了一个时间一起到城外游览。 到了共游郊外那天,按照事前约定,吴超越和李鸿章各骑了一匹马在西便门会合,但是见面后,吴超越骑的那匹马却被李鸿章给笑了个够,原来不会骑马的吴超越为了安全起见,特地买了一匹和毛驴差不多大小的蒙古马当坐骑,策马行进间还要狗腿子吴大赛在前面牵着,而李鸿章却骑了一匹高大神骏的西域马,心直口快的李鸿章当然怎么都要嘲笑一下吴超越的粗浅骑术了。 吴超越并不在意李鸿章的嘲笑——根本就没有骑马经验有什么可丢脸的?而当李鸿章问起吴超越想去那里游览时,吴超越却是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马上就说道:“圆明园!当然是圆明园!就算没机会进去,在外面看看也不错。” 李鸿章一口答应,当下二人并骑前往京城北面的圆明园,而到得了现场后,号称万园之园的圆明园也给吴超越留下了风光确实优美壮观的印象,只可惜吴超越和李鸿章现在的官职都还不够格进园游览,所以两人只能是绕园而走,伸长脖子欣赏园内风光。 不知不觉到了圆明园西北角的肖家河桥,原本吴超越还想继续绕园游览,外号李鲈鱼出了名嘴谗的李鸿章却用马鞭一指桥梁北面,说道:“慰亭,前面大概十里处,有个村庄叫谢庄,专养鸡鸭供应京城,还有几家猎户,时常到八达岭那一带去打猎回来卖,村子里还有个小酒馆,酒不错,厨子的手艺也不错,要不咱们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吃到什么新鲜的野味?” 吴超越一口答应,心里也微微一动,暗道:“京城的谢庄?这名字怎么好象在那里听说过?” 回忆了一下没想起在那里听说过谢庄,吴超越也没去辛苦琢磨,只是与李鸿章继续并骑而行,结果很快的,李鸿章所说那个谢庄就已经遥遥在望了,然而在快要进村的时候,替吴超越牵马的狗腿子吴大赛却突然要到路边小解,吴超越也没在意,挥挥手就让吴大赛进了路边草丛。 再然后,意外就突然发生了,去路边小解的吴大赛突然鬼哭狼嚎着冲出草丛,身后还跟了一群马蜂,吴超越和李鸿章见了都是大惊,赶紧一起拍马逃命,接着很自然的,快马加鞭时,骑术烂到了极点的吴超越转眼间就失去了对坐骑的控制,那匹比毛驴大不了多少的蒙古马象是发了疯一样,驮着比芦柴棒胖不了多少的吴超越直接冲进了前方的村庄,惊得村内群狗乱叫,也把吴超越吓得是杀猪一样的不断惨叫,“救命!救命啊!” 怎么惨叫也没用,没有骑马经验的吴超越无意识乱踢马肚子时,又更加激发了那匹瘟马的野性,瘟马横冲直撞间,竟然还在村口接连撞翻了两三个吴健彰的昔日同行——挑着鸡笼的小贩。再然后,那匹瘟马竟然还向着一口养鸭池塘直接冲了过去,吴超越见了大惊,只能是赶紧的放声惨叫,“救命——!” “吁————!” 老天爷还真有不长眼的时候,眼看协助签定《大沽条约》的吴小买办就要遭报应的时候,路旁突然冲上来一个壮汉,一把拉住吴超越的缰绳,奋力向后一拉,神力所到之处,不但拉住了马,还把吴超越连人带马给拉得人立起来,早就被吓得把脚退出马镫的吴超越往下一滑,结结实实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吴超越疼得是再次惨叫,“哎哟!” 老天爷,你太不给力了! 第四十四章 前恭后倨 救下吴超越那名壮汉于马术甚有经验,见吴超越滑坐在马后,怕马匹受惊抬腿后踢,踢到吴超越身上那里,赶紧又把吴超越那匹驴子马往侧一掀,硬生生把马掀得侧翻在地,然后才把吴超越拉到一旁,好言问道:“小兄弟,没事吧?” “没事,就是屁股有点疼。”吴超越呻吟着回答,在那壮汉的搀扶下挣扎站起,然后才向那壮汉道谢道:“多谢大哥,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可就惨了。” “哈哈,小事一桩,道什么谢?” 那壮汉爽朗笑着挥手,又好奇问起吴超越马匹失控的原因,吴超越赶紧介绍情况时,李鸿章和吴大赛等人已经赶到了现场,而那几个在村口被吴超越撞翻了的挑鸡贩子也跑了过来,愤怒指责吴超越走路为什么不长眼睛?还迫不及待的要求吴超越赔偿他们银子。 理亏的吴超越无可奈何,只好一边道歉,一边拿出碎银子准备赔偿他们的损失,谁曾想那个救人的壮汉却一把按住吴超越,冲那几个挑鸡贩子喝道:“不准要他的银子,他是不会骑马拉不住惊马,不是故意撞你们,你们又没什么事,要他银子脸不脸红?” 那壮汉在这个村子里似乎很有威信,他开了口不许那些挑鸡贩敲诈吴超越银子,陆续赶来看热闹的村民也纷纷帮腔,都说吴超越这么做既不是故意,又没伤到那些挑鸡贩子那里,那些挑鸡贩还要吴超越赔银子太不讲理。最后那几个挑鸡贩也不敢犯众怒,只能是乖乖接受了吴超越的赔礼道歉,挑着在村子里收购的鸡鸭离开。 经过这么一折腾,吴超越当然是对那古道热肠的壮汉好感大生,刚想再向那壮汉道谢时,不曾想人群中却跑出了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可爱小姑娘,十分惊喜的向吴超越问道:“大哥哥,怎么是你?你怎么来这里了?” “是你?”吴超越也是眼一亮,原来这短发小姑娘不是别人,恰好就是吴超越前些天在僧格林沁小舅子酒楼里帮过那个可爱小姑娘——准确的叫法,应该是可爱小箩莉。 “闺女,你认识这位小兄弟?” 更让吴超越没有想到的是,不长眼救下他的那个壮汉,竟然还恰好是那可爱小箩莉的父亲,而那小箩莉介绍说吴超越就是在京城酒楼里帮过她的好人后,那壮汉顿时就开心大笑了,拍着吴超越的肩膀说道:“好兄弟,想不到咱们有缘,快走快走,到我家里喝酒去,我要当面向你道谢。上次在京城里如果不是你帮忙,我闺女可就要受委屈了,老哥我得好生谢你才行!” 吴超越赶紧谦虚,说自己才应该向那壮汉道谢才对,那壮汉却是根本懒得和吴超越客套,把吴超越硬拉上了就走,那性格活泼小箩莉也一直跟在旁边,不断询问吴超越来她村子里的原因,当得知吴超越和李鸿章是想来吃野味后,那小箩莉还马上自告奋勇要去打几只野兔来给吴超越下酒,最后还是她的父亲把她拦住,说是家里还有几只风干的野兔可以做菜,那活泼小箩莉这才安生下来。 被那对过于热情的父女硬拉到了他们家里,吴超越才发现自己想把小箩莉买去做丫鬟完全就是痴心妄想,因为那小箩莉的家里虽然不算有钱人家,在这个时代却绝对算得上温饱水平,同时那壮汉还只有小箩莉这么一个女儿,不用问也知道他绝对不会卖女儿。吴超越也只好彻底死了那点龌龊心思,老老实实的与那壮汉称兄道弟起来。 也是到了那壮汉安排了媳妇赶紧去备酒备菜后,已经坐上炕的吴超越才抓到机会问起那壮汉的名字和身份,那壮汉如实答道:“高姓大名不敢当,冯三保,是这个村子的地保,平时务农,有空就到山上去打打猎,赚一点散碎银子养家糊口。” 自我介绍了名字身份后,冯三保也到炕上坐下,好奇的向吴超越反问道:“兄弟,听我闺女说,你好象是什么恭王爷府上的人,你在恭王爷府上是做什么的?是不是城里人说的什么包衣?” “当然不是。”恨包衣奴才入骨的吴超越赶紧摇头否认,又笑着说道:“那天是他们都误会了,其实我只是认识恭王爷,就顺口提到了恭王爷的名字,结果没想到就把他们吓住了。我是在礼部当差。” “礼部?”冯三保似乎还懂点京城官府衙门的区别,很是惊讶的问道:“兄弟,你说的什么礼部,莫非就是管读书人考状元那个礼部?” 吴超越笑着点头,在一旁侍侯的吴大赛也站出来狐假虎威,说道:“冯壮士,我家孙少爷不但是在礼部当官,还是正六品的礼部主事!” “我的娘啊!”冯三保夸张大叫,还一把拉住了吴超越的瘦手,激动说道:“原来兄弟不但是官,还是专门管文曲星的官,我冯三保这辈子最敬重的就是有学问的读书人,你能来我家做客,是我冯三保家里的荣幸啊!” 连繁体字都写不了几个的吴超越苦笑,冯三保则握住吴超越的双手不断摇晃,没口子的夸奖吴超越,偏巧那小箩莉端茶过来,嫌父亲的手挡住了桌子,便埋怨道:“爹,你放手行不行?我都没地方放茶杯了,要是把茶杯打翻了,娘是骂你还是骂我?” “小丫头,没大没小,连你爹都敢呵斥了?”冯三保不满的反过来指责女儿,还呵斥道:“爹这是在尊敬有学问的读书人,你将来要是能嫁这么一个学问大到在礼部当官的读书人,爹做梦都能笑醒!” 虽然性格活泼爽朗,但是听到这样的话,那可爱小箩莉还是一下子就脸红了,肚子里确实根本没什么墨水的吴超越也有些尴尬,谁曾想旁边的李鸿章却落井下石,笑着说道:“慰亭,冯壮士这么看得起你,你又没有定亲,干脆就乘着这个机会向冯壮汉求亲吧。” 小箩莉的脸更红了,吴超越也更加尴尬,忙说道:“少荃,别开这样的玩笑。” “谁开玩笑了?”李鸿章坏笑说道:“你忘了,你爷爷离开京城的时候,可是对我说过,让我催一下你赶紧找个媳妇,给你们老吴家传宗接代。你和这位姑娘年龄相差不大,又这么有缘分,我是好心撮合你们。” 说罢,年轻时被曾国藩为喜欢哗众取宠的李鸿章也用事实证明了曾国藩看人无差,还真向冯三保说道:“冯壮士,考虑一下如何?我这个兄弟的来历可不简单,他的老师是曾子曾圣人的七十世孙,肚子里有的是墨水,他的祖父也是大清官员,家里的条件就更不用说了,买下一百个谢庄银子还有富裕。更难得的是我这个兄弟人品很好,不嫖不赌更不抽大烟,到京城这么长时间了,连八大胡同的门往那里开都不知道,你要是答应,你的千金可马上就有福享了。” 听到这话,那小箩莉羞得早就撒腿开溜了,吴超越则是连蹬好几腿都没能让李鸿章闭嘴,最后也忍不住有些脸红害羞。而让吴超越意外的是,听了李鸿章的说笑后,冯三保不但没有生气,相反还上下仔细打量吴超越,始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吴超越心里也顿时有些动摇起来,暗道:“难道真的有门?” 如果不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吴超越或许真的就要稀里糊涂的和一个很有潜力的可爱小箩莉定下亲事,因为冯三保不但对吴超越的印象相当不错,还对吴超越的出身门第十分眼热——就是有些不喜欢吴超越的相貌。但是连吴超越的底细都没仔细摸清楚,冯三保当然也不敢轻易就把女儿许出去,很快就打着哈哈说道:“这位公子真会说笑,慰亭公子这么好的条件,那会看得上我这个调皮女儿?这事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吴超越心中一动,马上听出冯三保并没有断然拒绝的意思,李鸿章也不断的向吴超越挤眉弄眼,示意这事还有门。 这时,冯三保又向吴超越问道:“对了,慰亭公子,你看我这粗人糊涂,都还没请教你的高姓大名……。” “高姓大名不敢当,在下吴超越,慰亭是我的字。”吴超越赶紧自我介绍,又指着李鸿章说道:“他叫李鸿章,字少荃,是我的同门师兄,在翰林……。” 吴超越还没把话说完,冯三保的脸色就变了,打断吴超越说道:“等等!吴超越?难道你就是到大沽口和洋人谈判那个吴超越?把朝廷的银子赔了二十万两给洋人的那个吴超越?” 万没料到自己在谢庄这里都这么有名,吴超越也只好硬着头皮点头承认,然后又赶紧辩解道:“签条约赔银子的不是我,是恭王爷,我只是给恭王爷当通译,帮着他和洋人谈判。” 辩解无用,冯三保直接下了炕,脸色十分难看的说道:“听说洋人这次来打大沽口,也是你和你爷爷吴健彰招来的。” “不是我和我爷爷,是翁心存和他儿子。”吴超越赶紧继续辩解,“翁心存父子在上海胡作非为,又是栽赃陷害又是不准洋人进城,洋人发火了才把军舰开到大沽口……。” “住口!”冯三保须发怒张,大吼道:“给老子滚!老子家不欢迎你这个狗汉奸!” 场面比之前更尴尬了,听到冯三保的吼叫,正在做菜的冯妻和那可爱小箩莉都惊得赶紧跑来打听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刚才还要谈婚论嫁,这会又突然翻脸了?冯三保则指着吴超越向妻女怒吼,说吴超越就是在民间臭名昭著的小汉奸吴小买办,吴超越则满头汗水的解释,说这件事的真正导火索是翁心存父子,又要李鸿章替自己做证,证明大沽口谈判时如果不是自己据理力争,朝廷肯定得赔出更多银子。但是性格嫉恶如仇的冯三保被民间传言先入为主,不但没听吴超越和李鸿章的解释,还挽起了袖子攥着拳头怒吼道:“你滚不滚?你再不滚,老子就把你扔出去!” 看了看冯三保那对比坛子还大的拳头,吴超越和李鸿章都悄悄的咽了一口唾沫,最后也只能乖乖下炕出门,牵上马灰头土脸的离开,而走出冯三保家的院门后,吴超越还听到冯三保在房内怒吼,“马上打水来,把咱们家的炕洗三遍!脏!臭!臭!脏!” 虽然被冯三保这么不客气的赶出门,但吴超越和李鸿章却都没有什么恨冯三保的意思,相反还打心眼里有些钦佩冯三保的嫉恶如仇和不畏权贵,所以在离开谢庄的路上,李鸿章还向吴超越苦笑说道:“慰亭,当初在大沽口时,我还眼红你学贯中西,大出风头。但是现在看来,我真应该庆幸那时候没能象你一样出风头,没让人记住我的名字,不然以后我还真不敢再来谢庄吃野味了。” “等着吧,你跑不掉!”吴超越咬牙切齿,发自肺腑的说道:“你少荃如果还想在官场上继续混下去,还想升官赐爵,这样的事你就跑不掉!很有前途的裱糊匠工作在将来等着你!” 这个时代的李鸿章当然不知道大清裱糊匠这个词其实是他的首创,更还不懂裱糊匠这个词的意思,还道是吴超越心情不好随口乱说,便也没在和吴超越打趣,只是垂头丧气的陪着更加垂头丧气的吴超越走出谢庄。然而出了村口还没走出多远,身后却又传来了冯三保女儿清脆的喊叫声,“等等,吴超越,你等等!” 吴超越疑惑的站住回头,却见冯三保那个可爱的箩莉女儿直接跑到自己面前,伸出小手露出几块碎银,说道:“吴超越,我爹叫我拿来还你,我家不用你的银子。” “小妹妹,怎么连你都不相信我?”吴超越哀号了,道:“我真是无辜的,洋人来打大沽口不是因为我,朝廷那二十万两银子也不是我赔出去的,当时如果不是我,朝廷赔得银子肯定更多!你要相信我!” 因为得到过吴超越的帮助,小箩莉对吴超越倒没什么特别坏的印象,脆生生的说道:“我想相信你,可是村里人都说是你干的,你叫我怎么相信你?”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吴超越苦笑问道。 那小箩莉犹豫了,盘算了片刻才说道:“如果你能做一些好事,让我知道你是好人,那我就相信你。但是现在,我要先把银子还你,我爹火很大,不许我要你的银子。” 说罢,那小箩莉又把银子往吴超越的面前一送,吴超越无可奈何的接回自己当初送给小箩莉买衣服红头绳的银子,又咬牙切齿的说道:“小妹妹,那好,你就等着,总有那么一天,我会向你证明我没骗你!也会让你知道,我做那些事,都是为了你们这些无辜的老百姓好!” 见吴超越说得认真,小箩莉倒也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吴大哥,我走了,上次酒楼里的事,谢谢你。我叫冯婉贞,我会记住你的。” 吴超越手里的银子滑落在地了,瘦脸上也尽是震惊,呆呆看着那小箩莉仿佛入定,那小箩莉被吴超越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说了一句我走了,然后转身就往村子里跑,吴超越也这次回过神来,忙大声说道:“婉贞小妹妹,你一定要等着我,等我证明了我没骗你以后,我一定还会来找你,你等着我!” 听到这话,目前还只是小箩莉的冯婉贞当然脸蛋一红,跑得更快,心脏也开始有些加速,暗道:“这人怎么这样?就在村口都这么大声的喊,让人听到误会了怎么办?村里人还不得拿这事把我笑死?或许爹没说错,这人不是什么好人。” 这时,旁边的李鸿章也惊讶问道:“慰亭,不会吧,听你这话的意思,难道你真看上她了?真的铁了心要娶她?” “别误会。”吴超越摇头,说道:“我只是觉得有点窝囊,让这么可爱一个小姑娘这样的误会我,所以才和她多说几句话,没其他意思。再说了,她又这么小,你开玩笑也别拿她来开。” 见吴超越说得认真,李鸿章倒也相信,但是义正言辞的驳斥了李鸿章后,吴超越却又悄悄琢磨了起来,“不过嘛,看这个小冯婉贞的模样,再长几年肯定比课本说的还漂亮,说不定比我在上海那个周秀英更漂亮,再过上几年等她长大点,也不是不能考虑。” 盘算到这里,吴超越不由又开始想念上海,想念差点和自己合法滚床单的周秀英了,“受人滴水恩,必当涌泉报,小丫头上次帮了我,我还没报答她,等有机会回上海,我是不是考虑吃点亏,把她给娶了?” 这一天的事还没完,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让小冯婉贞和冯三保相信自己是无辜背上骂名,还有是不是受点委屈把周秀英娶进门,吴超越也没了继续游览圆明园风光的心思,与李鸿章径直回了京城。 待到得京城时,折腾了大半天的吴超越和李鸿章当然早已是又饿又累,便又径直去了大栅栏下馆子,然而再到了举杯换盏的时候,李鸿章又突然对吴超越做到了一个噤声手势,然后侧耳去听隔壁雅间的动静,吴超越莫名其妙,也侧耳细听的时候,却听到隔壁有人在议论肃顺的事,说是肃顺今天才刚回到京城,府门前马上就挤满了排队侯见的官员。 听了半天没听出什么名堂,吴超越便有些奇怪的向李鸿章问道:“少荃,怎么了?怎么这么关心肃大人的事?” “京城里谁不关心他的事?”李鸿章白了吴超越一眼,说道:“亏你还是京官,连肃大人在京城里是什么地位都不知道,皇上面前的第一红人!皇上对他的宠爱,还在对军机处几大中堂之上!谁要是抱上了他的大腿,谁就等着升官发财吧!” “肃顺有这么厉害?”吴超越有些疑惑,说道:“不觉得啊?我在上海和他接触时,感觉他只是待人亲切,没什么架子,并没觉得他有什么了不起啊?” “肃大人待人亲切,没什么架子?” 李鸿章如听外星语言,赶紧打听吴超越与肃顺接触的经过,吴超越对李鸿章倒是没什么保留,如实说了自己在上海与肃顺的几次接触经过,也说了肃顺是因为敬重林则徐对自家特别照顾的事,更坦白低声说了自己的买办爷爷没少在肃顺身上下大本钱。李鸿章则越听越是目瞪口呆,还突然一把抓住了吴超越的手,低声说道:“慰亭,这是好机会啊,既然肃大人对你们吴家高看一眼,又是刚刚从上海回来,你为什么不赶紧抓住这个机会去拜访一下他,争取把他的大腿给抱稳抱结实了?!” “没兴趣。”轮到吴超越翻白眼了,道:“你知道的,我不想当这官,所以对这些事没兴趣。” “你没兴趣,我有!这机会你不要,我要!”李鸿章气得想把吴超越掐死,干脆拉上了吴超越的手摇晃,道:“慰亭,我们是好兄弟,整个京城,就数你和我关系最好,这事你无论如何得帮我一把,带我去拜见一下肃大人,我求你了!” “上次我不是带你去见了恭亲王吗?”吴超越没好气的说道:“抱上恭王爷的大腿不够,还想抱肃大人的大腿?” “我那算什么抱上恭王爷的大腿?恭王爷既没有叫我递门生帖,又没有特别的大力提拔我,我那算抱住了他的大腿?”李鸿章叫苦,又低声说道:“慰亭,而且恭王爷现在又没有什么实权,就算真抱紧了他的大腿也作用不大,肃大人不同,他是皇上面前的第一红人,皇上对他言听计从,他如果对我高看一眼,我就有机会飞黄腾达了!所以慰亭,这事你无论如何都得帮我,一定得帮!” 受不了李鸿章的一再纠缠,又和李鸿章算得上臭味相投,吴超越最后还是无可奈何的点头答应,李鸿章大喜,赶紧连连道谢,吴超越挥手表示不用,心道:“你喜欢当裱糊匠,那我成全你,将来你在贤良寺油尽灯枯吐血而亡的时候,可别怪我。” 第四十五章 夫唯不争 癞蛤蟆跳到秤盘上——自称自! 不知天高地厚的吴超越实在高估了自己的分量,尽管在李鸿章近乎恳求的劝说下,吴超越很是花了一些力气收拾准备,编造了一个冠冕堂皇的求见借口,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带着李鸿章去肃顺府上拜访。然而真正到了肃顺府的门前后,吴超越才无比傻眼的发现,自己想要见到肃顺,绝对没有在上海那么容易。 因为肃大人的门前比菜市场还热闹,大大小小的轿子从府门前排到了胡同口,轿夫长随三五成群的挤满墙根,肃府门房里更是有着一二十个大清官员在排队侯见,出面接待的门子对吴超越和李鸿章更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对李鸿章双手捧上的拜帖和门敬连看都不看一眼,态度傲慢只是询问吴超越的官职,再当得知吴超越只是一个六品主事后,那门子还差点把口水直接喷到吴超越脸上,“礼部主客司主事?你一个芝麻绿豆官,找我们老爷能有什么事?走走走,我们老爷公务繁忙,没空见你!” “这位管事,我这位贤弟见过你家老爷,肃大人还对我这位贤弟印象深刻,请你务必通禀一声,肃大人一定能想起我这贤弟。” 李鸿章点头哈腰的继续恳求,可惜那门子还是不听,还随手指了一个正在排队侯见的官员,冷笑说道:“见过我家老爷,我家老爷就能见你们了?看到没有,这位常大人还是我家老爷的包衣,家生的奴才!从我们老爷去上海前就排了队拜见我家老爷,到现在还没有见到我家老爷!你们算什么东西?快滚!别在这丢人现眼!” “我是来负荆请罪的,你家老爷也不见我?”吴超越有些来了火气,大声说道:“上次我和肃大人见面的时候,因为不知道他的身份,对他有些顶撞冒犯,这会来负荆请罪,你家老爷也不见?” 吴超越的话还没说完,门房里就已经是笑声一片,不少官员笑得前仰后合,都说吴超越这一手太老套了,跑来求官找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在大清官场上已经不新鲜了。那肃府门子也是放声大笑,挥手说道:“快走吧,用不着了,象你这种六品闲官,就算顶撞过我家老爷,我家老爷也只当苍蝇在耳边嗡嗡嗡,不会放在心上。走吧,我替我家老爷宽恕你了。” 除了有些窝火外,吴超越倒是毫不在乎能否见到肃顺,官迷心窍的李鸿章却是万分失望。然而就在这时,又有一位中年官员来到了门前求见,肃府门子赶紧扔下吴超越和李鸿章迎上去的时候,吴超越却也认出了来人——林则徐的长子林汝舟。然后吴超越不敢怠慢,慌忙抢上前去行礼,恭恭敬敬的说道:“小侄吴超越,见过林伯父。” “超越,你怎么在这里?”林汝舟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来拜见肃大人,结果被拦在了这里。”吴超越如实说道:“刚想走,结果就遇到了伯父你,所以小侄就赶紧给你请安了。” “你一个礼部主事,能有什么事拜见肃大人?”林汝舟也十分怀疑吴超越的真正用意,立即把国字脸一沉,警告道:“超越,做伯父的有言在先,你可得学好,别学什么投机钻营,不然我第一个不答应!” “伯父,你冤枉死我了。”吴超越喊冤,很直接的说道:“伯父,小侄如果想跑官要官,用得着来这里?小侄不会直接去找你?不会去找恭王爷?伯父你去打听打听,这么多天了,小侄去恭王爷府上走过一次没有?” “晚辈李鸿章,见过林叔父。”李鸿章也跑到林汝舟的面前行礼,恭敬说道:“林叔父,晚辈与慰亭是至交好友,晚辈可以替慰亭贤弟做证,他这次来拜见肃大人,只是为了负荆请罪,别无他意。” “负荆请罪?什么意思?” 林汝舟好奇的问,吴超越无奈,只好把李鸿章替自己编造的借口给说了一遍,说自己在上海与肃顺见面时因为不知道肃顺的身份,对肃顺这个当朝大红人多有不敬之处,而肃顺却以德报怨,对老吴家颇有照顾,自己觉得羞愧难当,所以就跑来这里负荆请罪了。 还别说,李鸿章编这个借口还真象那么回事,再加上与吴超越接触期间,发现吴超越确实没对官职权力流露过任何贪恋之意,林汝舟倒也点了点头,说道:“想不到你还能有这番知错就改的美德,也罢,这也是机缘,我难得来肃大人府上一次,既然恰好遇到了你这件事,一会我就替你对肃大人说说,请他给你一个机会到他面前认错。” 说罢,因为内阁公务来见肃顺的林汝舟这才向肃府门子道出了来意,肃府门子慌忙入内禀报后,然后没过多久,让那些排队侯见的官员大吃一惊的事发生了——咸丰大帝面前的第一红人内阁大学士肃顺,竟然亲自来到了门前迎接林汝舟,还一见面就埋怨道:“镜枫兄,你来见我还要什么通报?这不是和我见外是什么?快里面请,里面请。” 林汝舟很清楚肃顺真正敬重的其实是自己的父亲,忙行礼道:“肃大人客气,下官是因为公务来拜见你,必须按规矩行事,不敢冒昧。” “别那么多规矩,叫我表字。知道你是公事,没公事你会来我家串门那才叫怪!” 肃顺伸手拦住林汝舟的行礼,然后眼光瞟见林汝舟旁边的吴超越时,肃顺的脸上却立即变了颜色,二话不说上来就一把揪住了吴超越的耳朵,接着恶狠狠问道:“小兔崽子,你跑来这里做什么?是不是觉得在上海还没把我给气够,还想接着在京城顶撞我?” 吴超越苦笑着赶紧赔罪,林汝舟也解释说吴超越这是来向肃顺负荆请罪,结果肃顺却不听吴超越的胡扯,冲林汝舟说道:“镜枫,别听你这个侄子瞎扯蛋,他会负荆请罪那才叫怪!你是不知道,这小子在上海对我的那份嚣张,非要逼着我当众朗读圣旨才相信我是钦差,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当时我还真想抽他两耳光!” “那雨亭你尽管抽吧。”性格严肃的林汝舟难得说句玩笑话,“有我在这里,我保管他不敢还手。” “很好!有镜枫你这句话,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肃顺狞笑着挽起袖子,还真向吴超越的丑脸上抡出一掌,吴超越下意识的躲闪间,肃顺的巴掌却已经停在了吴超越的瘦脸旁边。再然后,周围自然也响起了一片轰笑声音,肃顺和林汝舟一起大笑,李鸿章也在大笑,门房里那些排队侯见的大清官员更是个个放声大笑——同时也在心里把吴超越妒忌到死——他们可是宁可把老婆卖了换钱,也愿意换上这么一个被肃顺戏耍的机会! 大笑过后,肃顺踢了吴超越一脚,喝道:“得了!别装模作样了!看在你林伯父的面子上,这次就饶了你了,快随你林伯父进来说话。” 说罢,肃顺又客气邀请林汝舟进门,吴超越苦笑着跟上,李鸿章也鬼鬼祟祟的尾随着吴超越混了进去,留下一大帮排队侯见的官员在那里脸上赔笑,点头哈腰,然后自然是低声议论吴超越的身份背景不提。 和李鸿章一起规规矩矩的站在了林汝舟身后,直到林汝舟和肃顺把公事议罢,等得快打呵欠的吴超越才在李鸿章的提醒下上前,到肃顺面前恭敬打千请罪,双手呈上李鸿章也有份的礼物,感谢肃顺在上海对自家的以德报怨之恩。肃顺则挥挥手,说道:“行了,知道错了就行了,用不着这么多礼。听说你这次帮着恭王爷和洋人谈判干得不错,据理力争替我们大清挽回了不少损失,也算得起我在上海对你的特别关照了,起来吧。” 吴超越道谢,起身刚想向肃顺介绍李鸿章,说李鸿章在那次谈判中也出了不少力,但没料到肃顺却抢先说道:“听说你封的是礼部主客司主事,怎么样?在那个职位上干得如何?” “肃大人,下官说了你可别生气,实在是闲得太无聊。”吴超越在肃顺面前倒是实话实说,道:“成天都没事干,闲得下官都想辞官回乡了。” “主客司的差使确实有些闲。”肃顺点头,又主动问道:“是不是想换个差使?想到那个衙门任职?要不要我替你对军机处打个招呼?” 听到这话,李鸿章当然是妒忌得连眼睛都红了,可惜吴超越在这方面却是个暴殄天物的主,说道:“谢肃大人,下官对于仕途毫无兴趣,不管换什么差使都觉得无聊,所以你的好意下官就心领了。” 肃顺有些傻眼,上下打量了吴超越一番,疑惑问道:“你小子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可有言在先,这是我看着你林伯父的面子上给你的机会,也只给你一次这样的机会,你真不想要什么官?” “肃大人,下官真不是来要官的。”吴超越点头,很是无奈的说道:“下官今天来拜见你,真的只是为了来向你负荆请罪。” 肃顺更傻眼了,旁边的林汝舟也替吴超越解释,说吴超越这次真不是为了官职权力而来,还说其实鬼子六也非常欣赏吴超越,但吴超越从大沽口回来后,就从没登过鬼子六的恭王府大门一步。结果林汝舟不这么说还好,这么说了以后,反倒激起了肃顺的逆反心理,向吴超越呵斥道:“才多大点年纪,怎么就这样的不求上进了?小小年纪就想学陶渊明采菊东篱下,以后能有什么作为?” 吴超越恭敬领训,那边李鸿章忍无可忍,壮着胆子出列说道:“肃大人,慰亭在这方面确实可气,明明是满腹才学,中西贯通,却偏偏对仕途功业毫无兴趣,一心只想辞官回家,下官劝了他多少次要为国效力,他都死活不听。” 很可惜,李鸿章的这番言语并没有让肃顺对他产生兴趣,相反还让肃顺对吴超越更为重视,肃顺又呵斥吴超越道:“学得文武艺,售与帝王家,皇上恩旨超拔你为六品主事,那是多大的恩典,你不思报效,反倒想着辞官,对得起皇上的如天之恩么?给我老实在京城呆着,敢上折子辞官,我第一个饶不了你!等过几天,我给你换一个合适的职位。” 说罢,肃顺还又转向林汝舟说道:“镜枫,你这个侄子爱闯祸归爱闯祸,但胆色和智谋都有,是个干大事的材料,你是他的伯父,得替朝廷多督导一下他的学业,我在差事上也尽可能给他历练机会,争取把他培养成朝廷的栋梁之才。” 林汝舟赶紧点头答应,又呵斥吴超越,让吴超越赶快向肃顺道谢,吴超越无可奈何,只能是口不对心的道谢。而旁边的李鸿章却是有一种想要吐血的冲动,暗道:“这就是命啊,想当官的当不上,不想当官的拼命有人想要关照他,我怎么就碰不上这样的好事?” 这时,事务繁忙的肃顺已经假惺惺的挽留林汝舟吃饭,知道肃顺有多忙的林汝舟婉辞不受,起身告辞,吴超越和李鸿章也一起各怀心思的行礼告辞,而肃顺却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忙说道:“超越,等等,有件事问你,关于松江府青浦县的周立春,你对他的情况知道多少?” “周立春?”吴超越楞了一楞,虽然不明白肃顺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这么一个小老百姓,但还是如实说道:“下官对他不是很熟悉,只知道他是青浦塘湾帮的帮主,在青浦一带小有威望,也有一点号召力,后来因为一些事,下官和他有过几次接触,觉得这个人做事有些不择手段,对他的印象不是很好。” 说罢,吴超越还又忍不住好奇问道:“肃大人,你怎么会突然问起他?” “想不到你还有点识人之明,你没看错他。” 肃顺冷笑,说道:“我在上海查办翁心存与你爷爷互相弹劾的案子,发现他也牵涉其中,下令追拿没抓住,那曾想我前脚刚离开上海,他后脚就在青浦聚众作乱,公开抗交钱粮,还打出了什么义兴公司的旗帜,号召松江苏州各府县的百姓都拒交钱粮税赋。告急的折子已经送到了军机处,朝廷也给他定了一个叛逆之罪,下令追剿。” “周立春有这么大胆子?”对这段历史一无所知的吴超越有些惊讶,但是再转念一想后,吴超越又马上欣喜若狂了,赶紧又向肃顺行礼,恭敬说道:“肃大人,刚才你说下官不能不求上进,其实下官也不是完全不想为朝廷效力。下官斗胆,想求你让下官前往上海办理团练,帮助松江苏州两府剿平周立春逆贼!” “你想办团练?”肃顺疑惑问道。 “是的。”吴超越点头,说道:“不瞒肃大人,其实下官早有办理团练为国平叛之念,只恨一直没有机会,既然现在机会来了,下官就斗胆想请大人你成全一二。下官十三岁就迁居上海,在松江府长大,对松江府的风俗民情十分熟悉,又和周立春见过几面,对他的情况颇有了解,组办团练铲除于他易如反掌,万望大人准允。” 说罢,见肃顺神情有些犹豫,吴超越又赶紧低声恳求伯父林汝舟也帮自己说情,而林汝舟也还算是一个爱护晚辈的好伯父,便也对肃顺说道:“雨亭,如果有可能的话,是得请成全一下我这个侄子。他办团练有优势,当年我父亲在广州组建团练抗击英夷时,超越的祖父吴健彰也有参与,替我父亲说服了许多广东富商士绅捐资助国,熟悉办理团练的各种事务,超越去上海办理团练助剿,可以少走许多弯路。” 与民族英雄林则徐的特殊关系,吴健彰唯一能送给宝贝孙子这点政治财产虽然微小,但是在关键时刻和特殊环境下却往往能起到重要作用,肃顺既是素来敬重林则徐,又多少有些喜欢吴超越敢作敢为和智勇双全,所以林汝舟开了这个口后,肃顺也再没犹豫,向吴超越吩咐道:“回去上个折子,我会和军机处打招呼的。” 吴超越大喜,赶紧连连向肃顺和林汝舟道谢,然后欢天喜地的随着林汝舟告辞离开,出了钱凑了份子的李鸿章什么都没有捞到,甚至都没能在肃顺面前做一下自我介绍,自然是大失所望,可是又没胆子象吴超越一样在肃顺面前放肆,也只好垂头丧气的陪着吴超越告辞离开,心里不断大骂肃顺有眼无珠,竟然没有发现自己这样的经天纬地之才——良心话,肃顺在这点上也确实是有眼无珠。 出于敬重还有出于感谢,吴超越本想把林汝舟送回家,但林汝舟却还有公事要办,到了肃顺府门外就和吴超越道了分别,吴超越鞠躬恭送,而到了林汝舟走远后,吴超越自然是马上要求好哥们李鸿章替自己写折子,奏请朝廷允许自己到上海去办理团练。李鸿章闷闷不乐的答应,又更加闷闷不乐的说道:“慰亭,我就搞不懂了,怎么你越是不想当官,肃大人就越是想让你为朝廷效力,我这个一心想报效国家的,怎么肃大人连我的名字官职都懒得问一句?” “少荃,这或许就是书上说的无欲则刚。”吴超越拍着李鸿章的肩膀笑道:“我是真心不想当官,无欲无求,所以才有这么多机会考验和引诱我。你是有欲有求,所以上天才故意不给你机会,这也是一种考验。” “胡说八道!”李鸿章的火气很大,恨恨说道:“你这那叫什么无欲则刚?你这叫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装模作样不居功不贪欲,肃大人反倒觉得你稀奇难得,以退为进以屈求伸,这些花招算是被你玩得炉火纯青了!” 知道李鸿章这会的心情极度不好,吴超越也没和他争辩,只是微笑说道:“少荃,如果你实在想升官发财,在京城里又找不到什么门路机会,要不就和我去上海办团练吧,战场上挥刀杀敌,实打实的挣功劳挣银子,升官发财的机会不是比在京城里更多?” “你想叫我和你去上海办团练?”李鸿章一楞,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那到了上海把团练办起来,我们谁当头?” “当然是你当头。”吴超越想都不想就说道:“你年纪比我大,官也比我大,到了上海办团练当然是你当头,我给你当副手。” 李鸿章愕然来看吴超越,吴超越微笑回视,目光坦荡,毫不藏私——吴超越可是真心愿意给李鸿章当副手,一是吴超越不愿意去操心受累,二是吴超越很清楚李鸿章有多大本事,自己给李鸿章当副手只有享福的命。 很可惜,决定历史轨道的关键时刻,李鸿章却做出了一个让他子孙后代都悔青肠子的错误选择,摇头说道:“算了,叫你出钱出粮办团练,我坐享其成当你的上司,我还没那么厚的脸皮,再说我也没办团练的兴趣,上海团练的事,你还是自己操心吧。” 说罢,李鸿章又在心里嘀咕道:“关键是松江府那点贼乱太小,就算彻底平定了,又能有多大点功劳?除非是象老师的另一个弟子江忠源一样,独自率领一军和发逆干,否则我没这个兴趣。” 吴超越很真诚的又劝了李鸿章几句,但李鸿章还是摇头拒绝,吴超越无奈,也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在心里盘算道:“李鸿章不去也好,回去随便弄几百个练勇,找洋人随便买点武器,随便打两仗敷衍完事算逑,乐得自在。” 第四十六章 办理团练 朝中有人就是好做官,本来象吴超越这样的六品小官上折子请办团练,送进军机处后没有十天半个月休想能被那位军机大臣过目,搁置上一两个月才有答复也毫不稀奇。但是因为肃大人随口打的一个招呼,新入值军机处的军机大臣邵灿就专门让人从小山一样高的折子堆里找出了这道折子,看看折子里的文笔优美,理由充分,又是利国利民的小好事,邵灿便顺手在折子批下了‘发吏部准行’五个字。 正因为有了这五个字,吴超越就很快在吏部得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二个官职——大清江苏省松江府团练督办,尽管这只是一个没品级更没俸禄的兼差,但吴超越却是视为珍宝,捧着官凭印信笑得连嘴巴都合不拢,二话不说就跑到礼部去交割差事,通知吴大赛等狗腿子收拾行李准备返回上海。 咸丰二年,农历七月二十八,就任礼部主客司主事仅一个月的吴超越辞别了该辞别的人,领着吴大赛等狗腿子就迫不及待的启程出发了,与唯一来给自己送行的李鸿章拱手告别后,吴超越回头看了看灰暗的北京城墙,心里还嘀咕道:“永别了,保守闭塞又被螨虫霸占的破地方,老子是说什么都不想再回来了。” 归心似箭,仅用了小半个月时间,沿着运河南下的吴超越就顺利回到了思念已久的上海城,也见到了阔别已久的买办爷爷吴健彰。而看到宝贝孙子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吴健彰第一反应当然是惊喜万分,然而把宝贝孙子抱在怀里嚎啕了几声后,吴健彰却又回过神来了,赶紧抹去眼泪问道:“超越,你怎么回来了?你才当了几天的礼部主事,那来的探亲假?” “我不喜欢京城那个鬼地方,又想爷爷你,就请肃大人帮忙,给我弄了一个松江府团练督办的差使回来了。” 吴超越随口解释,把自己回来的前后经过对吴健彰大概说了,结果吴健彰一听却是连连叫苦,不断埋怨,道:“小祖宗,你不想呆在京城我不拦你,但你干嘛要用办团练的借口回来?这督办团练不但要四处筹银子筹粮得罪人,还得冒着风险带着团练上战场打仗,差事一旦办不好,你的官职都还得丢了,你怎么就不动动脑子想想这利弊轻重?” “没事,没事。”吴超越安慰爷爷道:“爷爷你放心,我这次回来办理团练,主要目的是助剿青浦那群抗粮刁民,差事不是很难办。而且听说青浦那帮刁民的头头就是周立春,他和我阿源叔是拜把子的兄弟,我还有希望让阿源叔出面,把他招降过来。” “没你说的那么容易!”吴健彰一听大怒,拍着桌子说道:“你知不知道周立春现在闹得有多大?你知不知道,青浦知县李初祁和苏州知府钟殿选两次出兵围剿,都被他给打败了?你阿源叔和他早就是翻了脸的,你还想指望他去招降周立春,你做梦是不是?” 吴超越还真不知道周立春现在闹得有多大多欢腾,赶紧向吴健彰问起情况时,这才知道周立春现在已经拉起了两千多人的队伍,接连两次打退了官兵的进攻,在战斗中抢到了不少正规军使用的刀枪武器,还有满清目前最先进的前装火绳枪(俗称鸟枪),实力和声势一起大涨,目前不但青浦县境内和旁边的昆山境内已经是一片大乱,就连太仓州的嘉定县境内也出现了贼乱苗头,地方官府和包括坐镇苏州的江苏巡抚杨文定都拿周立春束手无策,只能是任由周立春盘踞在青浦昆山上海和嘉定四县交界的黄渡镇一带独霸一方,逍遥法外。 听了吴健彰的介绍,吴超越也明白自己想凭借新组建的团练想把周立春干掉几乎没什么可能,但无所谓,不愿给满清当奴才的吴超越现在最不怕的就是被罢官免职,所以不但没有担心和反悔,还笑嘻嘻的对吴健彰说道:“爷爷,没事,大不了就是剿不平周立春,朝廷一生气摘了我的顶子,死不了人,我也正好回来侍侯你老人家。” 碰上吴超越这么一个不求上进的宝贝孙子,吴健彰也算是无话可说了,大怒之下,吴健彰也只能是把宝贝孙子臭骂了一个狗血淋头,扬言吴超越一旦丢了官职自己就不认这个孙子,让吴超越拿着破碗到街上去要饭,知道买办爷爷绝不会这么做的吴超越依然还是嬉皮笑脸,又把吴健彰给气了一个够戗。 木已成舟,再怎么痛恨孙子的不求上进也毫无办法,为了宝贝孙子的仕途前程着想,吴健彰还是把自己帮着林则徐办理团练的一些心得经验尽可能传授给了宝贝孙子,让宝贝孙子那怕是敷衍也要把团练办起来,先给朝廷一个交代,然后再慢慢想办法解决其他问题。吴超越嘴上答应,心里却是把吴健彰的话当耳边风,关心的也只是自己和英国商人合伙开的那家纺织厂。 吴超越和英国商人比利合资开设的上海纺织厂进展情况比吴超越预料的更快,厂房已然建成,设备也已经安装到位,进入了调试阶段,代替吴超越与英商合作的吴健彰族侄吴晓华,也在刘丽川的帮助下招募到了足够的工人,正在接受英国熟练技工的指点培训。而更让吴超越喜出望外的是,族叔吴晓华还是在香港读过洋书的洋学生,同样能说英语,还到洋人的工厂里实习过一段时间,搞工厂管理比吴超越这个半桶水还强,便宜了吴超越在工厂管理方面少操无数心。 让吴超越少操心的不止是工厂管理这方面,到了租界与一干洋朋友们聚会后,才刚听说吴超越是回来办理团练的,各国洋神父马上就表示愿意替吴超越联络本*火商,帮吴超越以最低的价格买到最先进的武器,而早就和吴超越认识的美国柯尔特公司业务代表布朗,更是第二天就把军火清单和报价单送到了吴超越的面前,还带来了许多样品现场演示,力劝吴超越多买大买,大买特买。 然而很可惜,此前与联合舰队接触时吴超越就已经详细了解过西方军队的武器装备情况,又知道枪支的将来发展方向,不是那么好忽悠的角色。所以吴超越仅仅只是向布朗采购了四十支米尼枪,还有五十支左轮枪和相应的弹药配件,把美国武器当做辅助装备,又断然拒绝布朗极力推销的霍尔m1819和霍尔m1833两款主力步枪,决定向普鲁士人采购两百六十支德莱赛m1841当做主力步枪使用。 使用纸包定装弹的德莱赛m1841步枪,是普鲁士人在1848年才对外公布的击针枪,后装滑膛,尽管拥有着子弹装填速度远时当时全世界所有步枪的骄人优势,却并不受欧美各国的重视,就连在普鲁士国内也不是很受人欢迎,不少普鲁士将领士兵都更喜欢他们习惯了的前装滑膛枪,对外销路也一直不是很好。 所以之后突然收到了吴超越这笔勉强不算小的定单时,普鲁士领事阿化威在喜出望外之余,不但马上给了吴超越一个优惠价格,承诺保障弹药供应,还立即与本*舰联系,让他们从备用武器中拿出两百六十支m1841和配套的刺刀弹药卖给吴超越,并应吴超越要求,又帮吴超越聘请了一名能够熟练操作德莱赛步枪的普鲁士士兵,帮助吴超越训练士兵操作和保养德莱赛步枪。 话扯远了,言归正传,见吴超越选择了用普鲁士步枪做主战武器,一心想要开拓中国市场的美国人布朗当然是万分不满,除了不断数落德莱赛击针枪的种种缺点,又极力劝说吴超越向他购买更多的美国武器,还直接了当的向吴超越问道:“吴,你为什么不多买一些?就你采购这些武器弹药,最多只够装备两个连的军队,难道你只打算组建两个连的军队,这点军队能有什么作用?” 本来就是打算敷衍满清朝廷,吴超越当然不愿意多糟蹋买办爷爷辛苦贪污来的银子,便借口说自己从来没有过军队经验,所以不敢一下子把军队规模搞得太大。结果布朗却一拍胸口说道:“吴,这点你不用操心,我可以帮你训练军队,我参加过美墨战争,还得到过勋章,我可以替你训练你的军队!” 瞌睡有人送枕头,吴超越一听大喜,当场就决定聘请布朗为自己的军事教官,又答应将来扩编队伍后一定向布朗大量采购美制武器,在中国闲得无聊的布朗大喜,立即挽起袖子就替吴超越制订起了训练计划。结果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此前就感觉有些不对的吴超越终于想起一个大问题,忙向布朗问道:“布朗先生,手榴弹呢?为什么你的武器清单里,没有手榴弹这种武器?” “手榴弹?”布朗一楞,然后才说道:“吴,虽然我佩服你对西方武器的了解,但你还是不知道一点,随着城堡攻防战的减少,手榴弹这种武器在本世纪一二十年代就已经逐渐在西方军队中淘汰了,它既没有枪支射得远,更没有炮弹的爆炸威力大,所以我们西方军队已经很少使用这种武器了。” “那是在西方!”吴超越差点没吐血,说道:“现在的中*队,武器还在以刀枪弓箭为主,最先进的枪支也只是原始的火绳枪,城堡攻防战也仍然还有很多,所以手榴弹在中国战场上还有很大用途,我也需要这种武器来弥补火力的不足。” 布朗一听犯难了,说自己在租界的仓库里并没有这种武器,吴超越如果想买必须得等自己报告国内,从国内送货过来——还未必有。吴超越听了没办法,也只好决定向租界的其他国家采购这种武器,换来了布朗的再次抱怨,“吴,你的军队要采取统一装备,不要向这个国家买些武器,向那个国家买些武器,配件弹药不能互换,维护修理更是困难,会累垮你的后勤部门。” 与此同时,如林汝舟所言,有着一定办理团练经验的吴健彰也在另一个方向给吴超越帮了大忙,亲自出面说服了上海的富商士绅同意为吴超越组建的团练提供粮草军饷。而再当恨铁不成钢的吴健彰向吴超越打听规模时,当得知吴超越只打算组建两个哨大约两百人规模的团练,吴健彰的鼻子却又几乎气歪,大吼大叫的质问宝贝孙子只组建两个哨的团练有什么作用?吴超越无奈,也只好继续浪费口水,向吴健彰讲解什么叫兵贵精不贵多,还有列举组建西式军队的昂贵花费,但吴健彰根本不听,只是怒吼质问才办两个哨的团练如何向朝廷交代?吴超越还是无可奈何,只得是退了一步,同意把团练规模扩大为一个营五百余人——只是另外那三百人让他们去提刀拿长矛装样子,滥竽充数,好说歹说才从吴健彰手里骗到了向洋人买武器的银子。 就这样,在根本不怎么上心的情况下,吴超越终于还是在上海打出了松江团练的旗号,张贴告示招募兵员。然而到了这时候,吴超越却又和吴健彰产生了一次冲突,吴健彰要求宝贝孙子只招募广东士兵成军,原因是吴健彰认为广东人吃苦耐劳又是自家同乡,忠诚度有保障。而吴超越却最反感的就是这种乡党军队,坚持面向所有合格兵员打开招募大门,并且绝不让步,祖孙两人也因此第一次吵架,最后吴健彰怒极,拂袖而去的同时还扔下了这么一句话,“不管了!你办团练的事,老夫永远不管了!随便你怎么折腾去!” 也就是嘴上说不管,吴健彰就吴超越这么一个独苗孙子,真的再不关心孙子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到了吴超越招兵那天,吴健彰还是悄悄派了人去打听消息。然而到了下午的时候,派去的眼线却快步跑回了海关衙门,向正在忙碌公务的吴健彰说道:“老爷,你快去看看吧,孙少爷那里可热闹了,人人都说从没见过这样的招兵的。” “老夫不去!告诉我他是怎么做的就行了!” 吴健彰没好气的回答,眼线无奈,这才只好向吴健彰报告吴超越的招兵情况,说吴超越的招兵条件十分苛刻,第一是年龄必须在十七岁到二十五岁之间,并且不能是家中独子,第二是身高必须达到五尺三寸以上,第三是必须农家子弟不要城里人,还绝不能抽大烟,第四是必须由洋人医生检查视力和牙齿,第五是必须进房间脱光衣服检查身体。吴健彰越听越是火大,便插口问道:“为什么要进房间脱光衣服检查?” “听吴大赛说,孙少爷不要身上有纹身的练勇,不要脚底平的。”说到这,眼线有点忍俊不禁,低声说道:“还有,不要*太小的士兵。” “为什么?”吴健彰彻底傻眼了。 “听吴大赛说,孙少爷说那里太小是什么****激素不足,胆子太小靠不住。”眼线苦笑回答道。 砰一声,吴健彰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知道自家不但将要成为上海笑柄,那些答应承担钱粮的富商士绅也很可能会出现反复了。而那不长眼的眼线却还在喋喋不休,又道:“还有更离谱的,孙少爷还绝对不要曾经当过练勇或者绿营兵的,凡是以前当过练勇当过绿营兵的,或者有过犯罪记录的,一律不要,所以到现在才挑到一百来人。” “够了!”吴健彰忍无可忍,吼道:“不管他了!随便他去折腾,老夫再也不管了!” 如吴健彰所料,当天傍晚,之前那些已经答应出钱出粮帮办团练的富商士绅果然来集体拜访吴健彰了,一起质问吴超越这样的招募兵员条件是否胡闹荒唐?他们出钱出粮办起来的团练能有什么用?吴健彰无可奈何,也只好延续给宝贝孙子擦屁股的好习惯,解释说自己孙子是用洋人的办法建军,鬼扯说这样办出来的团练比洋人军队还能大,结果那些富商士绅却和吴健彰一样的毫无信心,虽然碍于吴健彰的情面不好意思说反悔不给钱粮,但也要求少给一部分,吴健彰无奈,只得是勉强同意把上海团练的规模削减一半,变相遂了宝贝孙子的心愿,这才把这些富商士绅给打发走。 收到富商士绅只愿承担两百五十名练勇钱粮的消息后,吴超越反倒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总算用不着白养一大半的闲人了。但是再转念一想后,吴超越却又觉得万分郁闷,暗道:“庞青云字鹿山,他的团练叫山字营,他的死对头叫何魁,团练叫魁字营,老子初次成军只招募两百五十名兵员,以后该不会被人叫二百五营吧?” ………… 还别说,还真有这么叫的人,当吴超越好不容易千挑万选出了两百五十名合格士兵后,按规矩把编制规模向上汇报,公文送到江苏巡抚衙门时,门生袁祖悳已经被押到北京问罪的江苏巡抚杨文定一看这数字就乐了,马上就说道:“二百五!还真是二百五!好歹也是一个六品主事,到地方上办理团练助剿,竟然只招募二百五十名练勇成军,首先一个敷衍搪塞的罪名就绝对跑不了!” “抚台,是否上奏弹劾?”旁边熟知杨文定心思的师爷马上问道。 “不能急,不能再犯前两次操之过急的错误了,这时候弹劾他,这个小二百五还有立即扩编团练的弥补机会。”杨文定摇头,狞笑说道:“过一段时间再说,过上一段时间,本官先把这个二百五调到青浦参与平叛,等这个小二百五吃了败仗,本官上奏弹劾,才最有把握。” 这么叫的人还有周立春,吴超越回上海办团练助剿,首要目标本来就是周立春的青浦起义军,听到风声的周立春当然也派了眼线暗中监视吴超越的一举一动,当得知吴超越准备拿这么点团练来对付自己后,周立春当然是哈哈大笑,嘲讽吴超越确实是一个小二百五,并且赌咒发誓要在战场上给吴超越一个好看,报之前的几次之仇! 周立春大笑的同时,他在场的几个重要助手当然也是放声大笑,根本不把吴超越的这点人马放在眼里。惟有周立春的女儿周秀英保持沉默,美目中光芒黯淡,心里还默默说道:“真想不到,我和你的再次见面,会是在战场上。” 第四十七章 忤逆不孝 吴大赛发现他的孙少爷吴超越彻底变了,变得根本不象以前那个孙少爷了。 以前的孙少爷是多好啊?天天带着吴大赛下馆子逛窑子,吃香的喝辣的,拿鱼翅漱口,用玫瑰花水洗脚,大把大把的挥洒老爷的银子,连带着让吴大赛这个狗腿子也沾了不少光,享了不少的福。也一度让吴大赛在众人面前得意的宣称,“别看我是个仆人,但我是少爷的命!很多财主少爷,享的福还没我多!” 但只从孙少爷在吴凇江码头上认识了一个洋人后,吴大赛就发现他的孙少爷逐渐变了,首先就是再不狂窑子上花船了,吃喝虽然还算讲究,却再不拿鱼翅漱口了,糟蹋老爷的银子虽然更多,却懂得精打细算了,吴大赛几次劝说孙少爷不要走邪道,不要被洋人带坏,要多享福多和妓院花船里的姑娘联络感情,多和城里那些大少爷有钱公子聚一聚,孙少爷也再不听了。 再到了陪着孙少爷从京城回来办团练后,吴大赛才发现他的孙少爷变化更大,被洋人带得更坏,放着有漂亮丫鬟服侍的宅院不住,偏偏要住到要什么没什么的军营里,每天早上才刚到卯时初刻时分,就要和那些练勇臭丘八一样听到鼓声起床,匆匆洗脸更衣,屈尊去和那些练勇在一口锅里吃饭,然后再到了卯时二刻,孙少爷又要陪着洋人教官一起集合队伍,和那些练勇一起喊口号,做洋操,接着还得带着这些练勇练习跑步,一跑就是十里路,一点都不能少! 吴大赛最痛恨的就是一点,在跑步时,孙少爷手里虽然只拿着棍子或者鞭子,但是吴大赛却必须和那些练勇一样,每个人背上三十斤重的包裹跑步,稍微跑得慢点掉了队,孙少爷和洋教官布朗的鞭子棍子都会毫不客气的打到吴大赛身上,几次把吴大赛打得鬼哭狼嚎,眼泪汪汪。 事还没完,好不容易跑完步,才刚放下包裹没等喘定气,孙少爷又在那个金发碧眼的洋教官怂恿下,逼着吴大赛和练勇们一起练站姿,练敬礼,练队列,稍微做得不好就得挨训挨打。末了,又得在百姓们的嘲笑声中练习什么俯卧撑,什么青蛙跳,什么引体向上和匍匐前进,练习各种各样吴大赛以前听都没有听过的古怪项目。那个金发碧眼的洋教官还不断用生硬的汉语大骂,“快!快!这么慢,到了战场上你们活不过三分钟!” 最后,被折腾得筋疲力尽,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后,孙少爷和那个讨厌的洋教官还不知道体贴人,还要逼着吴大赛和那些练勇重新背起三十斤重的包裹,继续跑步返回营地休息。而更让吴大赛魂飞魄散的是,孙少爷和那个洋教官还觉得不够,还在商量什么时候把包裹加到四十斤,甚至加到五十斤! 如果不是老爷一定要吴大赛给孙少爷做亲兵队长,吴大赛肯定早就在军营里呆不下去了,象吴大赛一样忍受不了这种残酷折磨的练勇也相当不少,不到十天时间就出现了五六个逃兵,虽然这些逃兵都被抓了回来抽了五十鞭子,没收军衣军鞋和之前所得的军饷撵出军营,但还是又有两个受不了折磨的练勇主动交还了衣鞋军饷,咬牙忍了五十鞭子自己滚蛋。 吴大赛可以肯定,如果不是军营里的伙食还算不错,顿顿有肉有菜还有个鸡蛋,米饭馒头也管够,孙少爷用各种古怪法门挑选来的两百多练勇肯定早就跑光了,而这样的饭菜对于农家子弟出身的练勇来说是过年都吃不到的好东西,对于跟着孙少爷享过福的吴大赛来说,却是和猪食狗食没有多大区别。 被迫出任亲兵队长的吴大赛练得眼泪汪汪,殊不知他的孙少爷吴超越更是眼泪汪汪,不为别的,首先伙食费这一条就让吴超越伤透了脑筋,高强度训练需要高蛋白质高营养食物支持,这个道理吴超越和送上门来的洋教官布朗懂,吴健彰和上海的富商士绅却不懂。所以只用了七八天时间就花光了一个月的口粮钱后,吴超越就只能哭丧着脸又去找买办爷爷要银子,挨骂受训费尽口舌的解释,末了还得陪着买办爷爷召见上海的富商士绅,求爷爷告奶奶的恳求他们再掏腰包施舍钱粮。 如果不是买办爷爷骂着人拿银子补足了伙食费,吴超越肯定连伙食费都难以筹措足够;如果不是雒魏林和麦都思出主意,让吴超越向洋人商船采购廉价易得的鲸鱼肉给士兵补充营养,吴超越恐怕都无法给练勇保证足够的肉食供应。如果不是想让中国人亲眼看看什么叫现代化军队,更让中国人看看国人也能练出现代化军队,吴超越也肯定早就放弃这样的训练强度和训练方法了——吴超越吃饱了撑的才会组建这样的军队给满清卖命。 还好,吴超越有一个相当靠谱的美国教官帮忙,曾经在美墨战争中获得过勋章的前美国少校布朗为了卖给吴超越更多的武器装备,更为了打响广告向中国的其他军队卖出更多武器,布朗是花了大力气帮助吴超越训练军队,不仅严格执行各种训练计划,还把他在战场上各种军事经验对吴超越的练勇倾囊相授,便宜了吴超越可以腾出手来当当政委,又当爹又当娘的和练勇们聊天谈心,联络感情,鼓励他们练好本领,将来升官发财出人头地。 除此之外,租界的其他洋人也给吴超越帮了不少忙,士兵有在训练中受伤的,雒魏林不但每叫必到,还主动提出帮助吴超越培训医疗兵,传授先进的医疗抢救技术;麦都思和孟镇升神父他们也是一有机会就帮吴超越请来本国士兵,让本国士兵向吴超越的练勇传授战场技巧,表演实战训练——当然也顺带着也向吴超越的练勇传传教。还有吴超越想要采购的手榴弹,阿礼国和比利也答应了替吴超越到香港采购,还保证一定购买目前最先进的手榴弹——当然,这些钻进钱眼的洋鬼子自然少不得要求吴超越也向他们订购武器,还迫不及待向吴超越推销各种先进的野战火炮,只可惜吴超越目前的军队规模还不需要火炮,所以这些生意并没有做成。 再当练习实弹射击的时候,让吴超越惊喜的事发生了,托了雒魏林严格筛查练勇视力的福,两百多名练勇除了把后装击针枪和线性战术玩得有模有样外,竟然还能把高精度的米尼枪都玩得不错,轮流打靶的总成绩让布朗和临时帮忙的普鲁士教官都赞不绝口,同时还涌现出了十好几个能够命中十环的神枪手,吴超越大喜下也挑选出了二十名射击成绩最好的练勇单独编制,组建成狙击手小队严格训练,大把大把的糟蹋米尼弹和吴健彰的银子让他们练习枪法。 还有,让吴超越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是,他那个成天只会叫苦的亲兵队长吴大赛竟然也颇有狙击手天分,每次实弹训练都能保证成绩名列前三,得意洋洋的又兼上了狙击手队长的差使。而吴超越本人的天分虽然不及吴大赛,却仗着有大把弹药可以挥霍的优势,也练出了一手勉强可以见人的枪法——这并不奇怪,弓箭手是箭养出来的,神枪手也是子弹喂出来的。 射击成绩好并不代表吴超越就可以高枕无忧,考虑到这个时代的火枪射速和实战需要,吴超越还是带着布朗对练勇的刺刀格斗进行了严格训练,在高强度训练中多次造成士兵受伤,还先后闹出了两条人命,逼着吴超越自掏腰包抚恤了这两名死亡练勇的家属,也害得吴超越又被买办爷爷先后臭骂了两顿——训练中都能闹出人命,这可是大清军队中的罕见事。 安安份份的不再惹事,辛辛苦苦的带着练勇训练了近两个月后,时间已经逐渐入冬,吴超越也正在为练勇的过冬棉衣头疼的时候,阿礼国那边派人与吴超越联系,说是想和吴超越商量一下关于手雷的事。吴超越不疑有他,忙把训练的事暂时交给布朗,独自一人到了租界与阿礼国见面,然而见面之后,阿礼国却十分遗憾的告诉吴超越,说道:“吴,十分抱歉,因为手雷这种武器在我们英国已经淘汰了太久时间,所以香港也没有手雷现货,你如果一定想要购买,我和比利只能让人在国内替你寻找,就是不知道你能否等那么长的时间。” 指望能用手雷弥补一下火力不足弱点的吴超越大失所望了,考虑到路途遥远,还有现在这个时代的手雷也是装填黑火药,威力并不是很大,吴超越干脆就摇头说道:“阿礼国先生,既然香港没有手雷现货,那就算了,我还是另外想办法增强火力吧。” “吴,我建议你采购火炮。”阿礼国给吴超越出主意道:“我们英*队新装备的线膛炮,射击距离远精度高,威力巨大,还有我们英*队现役装备的臼炮,用来打攻坚战威力也相当大,这两种火炮在香港都有现货,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可以替你买来。” 连士兵口粮都还要指望富商士绅施舍,线膛炮和臼炮这类的武器当然不是吴超越所能玩得起的,再加上想要装备火炮就必须得重新培训炮手,吴超越再一次谢绝了阿礼国的好意,表示火炮的事只能等以后考虑。再接着,阿礼国虽然没有勉强吴超越立即向他采购火炮,当吴超越提出告辞时,阿礼国却坚持把吴超越留下,无比亲热的又是开红酒又是递雪茄,热情款待,很清楚阿礼国势利性格的吴超越猜出定有原因,便径直问道:“阿礼国先生,是不是有什么事?如果有事请直说,我们都什么关系了,还用得着这么客气?” “吴,你果然是一个痛快人,我喜欢你的直爽。”阿礼国哈哈一笑,然后也是直接说道:“吴,如果你能告诉我,发现那座日本金矿的人是谁,在那里,并且帮我找到他。那么吴,我可以送你一门世界上最先进的线膛炮!” 闻弦歌知雅意,阿礼国这么一说,吴超越当然马上明白了原因,微笑问道:“阿礼国先生,是不是我告诉你们那座日本金矿,已经确认不假了?” “确认了。”阿礼国点头,微笑说道:“昨天晚上,雅龄上校派专人给我送来的最新消息,你告诉我们的日本鹿儿岛金矿,已经确认了矿脉所在。而且我也用不着对你隐瞒,矿石品质非常之高,比美国和澳大利亚新发现的两处金矿矿石品质都高。” “这我就放心了。”吴超越微笑说道:“我终于可以不用担心你们认为我是在欺骗朋友了。” “吴,我们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这点毫无疑问!” 阿礼国放声大笑,伸出手,拍着吴超越的干瘦手背说道:“但是吴,如果你能告诉我最先发现这处金矿的人是谁,现在那个人在那里?那我可以保证,也可以替文翰公使向你保证,大英帝国永远都是你最忠诚的朋友!将来你在中国不管做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保证全力支持你!” 吴超越本可以顺口鬼扯几句话把这件事敷衍过去,但话到嘴边,吴超越的心里却动一动,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英国鬼子衰落的关键原因——布尔战争!吴超越清楚记得,英国鬼子在布尔战争中耗费的军费,比满清的对外赔款总和都要还高上一些,打得约翰牛全国上下勒着裤腰带过了好几年的苦日子,错过了第一次世界板砖大会的最佳搅屎时间,出手过晚无法控制局势,继而陷入大战泥潭耗光了实力,也给了美国鬼子全面崛起的机会。而布尔战争的关键起因,就是南非那座大得惊人的世界第一金矿! “是否要改变世界历史呢?”吴超越心里盘算,暗道:“如果现在就把那座金矿告诉给英国鬼子,以英国鬼子现在的实力,一口吃下南非金矿应该问题不大,日不落帝国可以继续延续下去,延续下去就肯定得防着全面崛起的美国鬼子。英国鬼子和美国鬼子,那个更可恨?” 琢磨起了这个问题,吴超越自然又想起了大使馆和南海撞机,还有******和美国人暗中支持的小鬼子,台湾问题琉球问题和臭港问题,一团火气也逐渐在吴超越的心中翻腾起来了。 见吴超越久久不语,阿礼国还道吴超越是想卖个好价钱,便又说道:“吴,你开个价吧,你想要什么?” 又盘算了片刻,吴超越这才说道:“阿礼国先生,十分遗憾,就我所知,发现日本金矿那位地质专家在确认了鹿儿岛金矿后,原本是想到香港去寻求瑞典公使的帮助,但是很不幸,他坐上了‘荷洛’号……。” “荷洛号?”阿礼国打断吴超越的话,惊讶说道:“就是那艘一年多前在海上遭遇风暴不幸沉没的荷洛号?那条船上可是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见吴超越点头,阿礼国大叫可惜,然后又回过神来,忙又问道:“去香港找瑞典公使?他是瑞典人?他叫什么名字?” “他好象是叫比尔·盖茨,或者是叫比埃·盖瓦,时间太长我记不清楚了。”吴超越含糊回答,又说道:“他本来是想在上海寻求帮助,但阿礼国先生你也知道,那时候的瑞典领事是美国人金能亨,他就没有透露这个重要情报,只能是返回香港去寻找本国公使寻求帮助。” 阿礼国将信将疑,有些怀疑吴超越在说谎——因为这事实在太巧了。吴超越知道他肯定不会立即相信,便又微笑说道:“阿礼国先生,你也用不着遗憾,那位盖茨先生为了感谢我对他的帮助,在教授我地质学时,曾经讲解过他发现的金矿成因,还提到过在地球上的几个地方,还可能埋藏有比鹿儿岛金矿储量更加庞大的金矿。” “在那里?快告诉我!”阿礼国迫不及待的问道。 吴超越笑了,微笑着说道:“阿礼国先生,请问一个问题,如果你和我联手出资派人勘探,找到了新金矿,那么我们该怎么做,才可以在这座新发现的金矿中获得股份?” 阿礼国也笑了,低声说道:“这是一个很复杂的法律问题,但我可以保证,你和我如果联手勘探发现了新金矿,我可以保证给你百分之三的股份。别嫌少,因为这座金矿是在国外发现,我还要说服我们国内出兵拿下这座金矿,能拿到的股份不会比你的多,我答应给你百分之三,可以说是非常具有了诚意。” “那么阿礼国先生,我们先把法律问题弄清楚,签定了一个正式合同再说如何?”吴超越微笑说道。 派人勘探金矿费用虽然不小,但阿礼国完全承担得起,有鹿儿岛金矿这个铁证在前,阿礼国自然用不着怀疑吴超越是在胡说八道,再加上吴超越又承诺出资一半,阿礼国马上一口答应,同意请来律师签订正式合同。而约定之后,阿礼国自然少不得又微笑说道:“吴,不出意外的话,一两天内,租界里各国领事就都要去拜访你了,到时候……。” “到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 吴超越微笑回答,与阿礼国握手大笑之余,吴超越又在心里嘀咕道:“知道你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没有实力保障就算签了法律合同,等发现了金矿后你不给我股份我又能把你怎么样?你奸我也不傻,先诓着你勘探其他地方,然后再见机行事,什么时候把你们牛牛拉进布尔战争对中国最有利,什么时候再告诉你们南非那个大金矿。” ………… 必须得顺便说一句,后来正式与阿礼国签订了法律合同后,吴超越还真在日本北海道西南部的某个地方画了个圈用来敷衍阿礼国——虽然只是画了一个圈,但吴超越却可以对天发誓,那里真有一个在二十一世纪时早已被开采枯竭的日本金矿遗迹! 再顺便交代一句,因为历史稀烂的缘故,吴超越也确实不知道那个破金矿是那一年被发现,又是那一年被开采枯竭的。这是后话,这里略过不提。 ………… 言归正传,被阿礼国的乌鸦嘴言中,才过了一天来点时间,法国美国普鲁士西班牙和比利时这些国家的领事果然是象发疯一样的先后来找吴超越麻烦了,不顾吴超越正在练兵,争着抢着把吴超越拉出军营大门,许下各种优惠条件要求吴超越告诉他们关于日本金矿的情报,吴超越则是继续胡说八道,捏造出一个已经遇难的地质专家,鬼扯说自己是在他的地图上偷看到日本金矿的位置所在,费尽口舌才把这些洋鬼子敷衍回去。辛苦受罪之余,还得盘算一下鹿儿岛金矿的提前发现是否会导致鬼子的明治维新提前爆发。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这些洋鬼子,吴超越又厚着脸皮回家了一趟,恳求买办爷爷帮自己向上海的富商士绅摊派棉衣费用,结果买办爷爷虽然阴沉着脸答应,却又向吴超越说道:“有件事,你爱听就听,你回来办团练已经两个月了,是不是该督促松江府各县的团练和周立春打一仗了?不管是输是赢,起码得给朝廷一个交代吧?” 兼的是松江府团练的差事,大清米虫吴超越虽然下文鼓励松江府的其他六个县组建团练,也有地方乡绅办理了一些团练保卫地方,吴超越却从来没管过他们。所以吴超越很坦白的回答道:“调遣他们去青浦平叛没用,他们那点力量只要能够保证地方平安我就阿弥陀佛了,好在青浦那边这段时间也没怎么闹腾了,所以爷爷你放心,再给我一个月时间,只要新兵基本练出来,我就出兵去打周立春的黄渡老巢。” “你要亲自带兵去打周立春?”吴健彰这一惊非同小可。 “没办法,只能亲自去。”吴超越无可奈何的回答道:“上海团练是我一手创建的,他们第一次上战场,我怎么能放心躲在上海城里享福?” 腾的一声站起来,大步走到吴超越的面前,脸色铁青的凝视了吴超越许久,吴健彰突然大吼道:“不准去!你不想当官,我不拦着你!但你如果敢亲自上战场,我打断你两条狗腿!” 知道买办爷爷是担心自己的安全,吴超越也没和吴健彰争辩,恭敬说道:“爷爷,你放心,我就是装装样子给朝廷一个交代,我不会真的上战场的,我才十七岁,连媳妇都没娶,还舍不得死。” 见独苗孙子说得中听,吴健彰这才怒气稍歇,又嘱咐了宝贝孙子几句,然后就老老实实带着孙子去找上海富商士绅摊派棉衣去了。再接着,好说歹说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一干富商士绅拿出银子来给吴超越的团练购买棉衣后,出力不讨好的吴家祖孙自然又遭到了富商士绅的嘀咕埋怨,“老不要脸,小废物,成天就只知道要钱要粮,办的什么二百五团练到现在连一仗都不敢打,还每个练勇有脸要两件棉衣,碰上这种老不要脸和小废物,我们上海人真是倒了大霉了!” 原本吴超越是打算让上海团练训练满三个月再出兵实战,但计划却没有变化快,练勇们领到棉衣还没过得半个月时间,松江府北面的太仓州嘉定县突然送来急报,说是嘉定也出现了大规模民变,不堪****苛刻的百姓在一个叫陈木金的男子率领下发动起义,杀死征收粮税的官差,随后又打出了响应周立春的旗号南下向黄渡镇进军,有和周立春汇为一股的苗头,太仓州被迫出兵追杀,请松江府出兵帮忙围堵。 公文送到上海后,新任上海县令赵得志不敢私自做主,恭请已经升为从三品准大员的吴健彰决断,而吴健彰也没客气,虽然召集县中各官开会,却在会议上指定由上海守备何舒率领三百绿营兵北渡吴淞江拦截嘉定起义军,吴超越率领的上海团练则被吴健彰以训练不足为借口,留在上海保卫县城。 面对着吴健彰的这道偏袒命令,倒霉的上海守备何舒虽然一万个不情愿,但细胳膊扭不过粗大腿,何舒还是只能暗骂着吴家祖孙老实答应。倒是吴超越几次想要开口,都被吴健彰的凶狠目光制止,最后受命保护县城的吴超越也只能乖乖领命后,忍不住在心里说道:“可惜,本来打这种乌合之众,正是最理想的实战练兵机会了。” “不过,也用不着懊悔,这个机会能不能错过,还是两说。” 一切都被吴超越的乌鸦嘴言中,上海守备何舒受命北上阻拦嘉定起义军与青浦起义军会师的战术行动,不出预料的遭受了失败,第一是陈木金和周立春两支起义军的距离过近,上海绿营的反应时间太过有限;第二是清军绿营在晚清时期是出了名的战斗力为五,第三就是上海现在的环境——现在的上海在吴超越的眼里只是比渣稍微强点的存在,然而富庶程度却是在同时期的大清县城中排名前列的存在,长期驻扎在此的上海绿营是既搞走私又抽大烟,既贪生更怕死,战斗力早就蜕化到了负值的存在。所以…… 所以何舒就灰头土脸的回来了,三百绿营兵死了十好几人,伤了三十多,武器装备和旗帜锣鼓一起丢了个精光,还说应该在背后追杀的太仓州清军连影子都没见到半个,所以实在无法抵挡。而陈木金率领的千余嘉定起义军胜利与周立春部会师后,本就声势浩大的青浦起义军更加不可一世,之前就已经****不休的松江苏州和太仓三州府更是如同一锅即将烧开的热水,转眼就要有沸腾之势。 爷爷当大官就是好,面对着这样的危局,买办爷爷不但半点没有指责受令办理松江团练的宝贝孙子,还毫不犹豫的把阻击失败的上海守备何舒给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向江苏巡抚杨文定呈报的奏折上,吴健彰也是把黑锅全都扣在了何舒的头上,没有一字半句提到宝贝孙子的畏战怯敌和敷衍搪塞。同时已经接受了残酷事实的吴健彰也悄悄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小畜生实在不想当官就随便他吧,反正老夫的钱他十辈子也花不完,只要保住老夫这根独苗就行了。” 正所谓是善恶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玩弄权柄的买办爷爷才刚把黑锅扣给外人的第二天上午,突然就有人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吴健彰的海关衙门,禀报说吴超越的上海团练空无一人,包括吴超越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吴健彰闻报大惊,赶紧乘轿来到地处偏僻的团练营地时,见营地里空空荡荡,连耗子毛都见不到半根,吴健彰也顿时就瘫在了轿子面前,继而嚎啕大哭………… “忤逆啊!老夫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怎么会养出这么一个忤逆不孝的东西啊?这个不孝的东西,肯定是背着我去打了乱贼啊!” 第四十八章 首次出战 和吴健彰猜测的一样,吴超越确实带着上海团练向青浦起义军的老巢黄渡镇开拔了,半夜三更时分起身准备,四更时分向黄渡镇开拔,目的不是担心被青浦起义军发现,而是害怕被买办爷爷阻拦,结果也还算好,这几个月来不到辰时正不敢开城门的上海守军果然没有发现吴超越连夜出击,吴健彰也错失了阻拦宝贝孙子胡作非为的最好机会。 吴超越这么做并不是心血来潮,事实早在半个多月前,毛遂自荐给吴超越当教官的布朗就已经建议吴超越向黄渡镇进兵,拿装备原始又训练不足的青浦起义军实战练兵,并保证经过他严格训练的上海团练绝对可以把青浦起义军抽得满地找牙——这个时代的列强军队,新招募的士兵可是只要经过几个星期训练就可以投入战场。 当时的吴超越断然拒绝了布朗的建议,一是吴超越希望上海团练把基本功再练扎实一点再上战场,二是吴超越还没完全弄清楚青浦起义军的相信情况。而又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等待后,在双刀会打手和百龙会王国初走狗的暗中帮助下,吴超越也终于拿到了所必须的青浦起义军情报,基本做到了知己知彼。 上海帮会打手替吴超越收集的情报显示,周立春组织的青浦起义军名誉上有三千多人,但大部分都散布在乡间各村落武装自卫,只有收到周立春号令才会集结在一起作战,青浦起义军老巢黄渡镇常有驻军不过七八百人,败之不难。而黄渡镇的防御工事简陋得十分可怜,就是土墙加木桩,勉强挖了一条壕沟,同样不难对付。 至于青浦起义军的武器装备问题,吴超越再是在战术上重视敌人用不着担心这点——除了原始的刀枪弓箭和棍棒外,最先进的就是一百多条原始火绳枪和抬枪,还连子弹火药都难以保证供应充足,在全部装备后装击针枪和大量装备米尼枪左轮枪的上海团练面前,武器装备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 鉴于这些情况,吴超越得出结论,自己就算打败了青浦起义军的黄渡驻军,甚至就算拿下了黄渡镇,也很难把青浦起义军一举扑灭,周立春只要往乡间村里一钻,等到吴超越率军退走,一声号令就也可能卷土重来。同时黄渡镇北靠吴淞江码头这个特殊地形,也决定了没有水上力量的上海团练不可能把周立春等起义军首脑在黄渡镇一网打尽。所以吴超越认为,自军出击的最好时机应该是在青浦起义军大量集结时,乘机与之发起决战,一战干掉青浦起义军的主力,让周立春就算逃了也难以迅速东山再起。 嘉定起义军南下与青浦起义军会合,给了吴超越梦寐以求的决战机会,帮会打手提供的情报显示,和吴超越预料的一样,为了接应和收编嘉定起义军陈木金部,同时也为了防范清军乘势攻打黄渡,周立春果然命令青浦起义军在东距上海只有六十余里的黄渡镇集结,再加上料定青浦和嘉定两支起义军会师后必然要举行庆祝会盟仪式,周立春短时间内不可能解散军队,吴超越再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即抓住战机率军西进,气势汹汹的来找差点成为自己老丈人的周立春决战了。 上午辰时,天色基本全明,在上海县境边缘让军队休息了半个小时后,吴超越下令敲响行军鼓,率领被百姓称为二百五营的上海团练越过县境,正式踏入青浦县境,沿着官道大摇大摆向黄渡开拔。雪亮的刺刀在初升的朝阳下闪闪生辉,骑马行进的吴超越也在张牙舞爪的团练大旗下狰狞微笑,“周立春,快来吧,我才两百多人,快来找我报仇,把我一口给吃掉吧!” 经过严格的训练淘汰,二百五十人编制的上海团练现在实际上已经只剩下了二百二十六人,其中战兵为两个哨一百九十二人,狙击手队二十人,剩下十四人全被算做吴超越的亲兵,也被临时当做了斥候使用,吴超越亲任总指挥官,美国退役老兵布朗也随军前来,担任战术指导。 尽管在兵力数量方面与敌人悬殊巨大,但吴超越与布朗却都对首战必胜充满信心,路上一边不断给士兵鼓气加油,一边还迫不及待的商量起了作战战术,亲手帮着吴超越练出这支团练的布朗还迫不及待的建议道:“吴,敌人出现后,不必犹豫,直接就用线性战术发起进攻,我们的装备和训练都占绝对优势,打败敌人没有任何的疑问。” “不。”吴超越摇头,说道:“遇敌之后,我们还是稳妥一点,用步兵方阵与敌人交战,等到把敌人打怕以后再发起进攻不迟。” “我认为不必。”布朗同样摇头,说道:“吴,不是我轻视你们中国的民间武装,是你们的民间武装实在太弱小了,连锄头棍棒都能用做武器,对付这样的敌人都要用上步兵方阵,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和力气。” “必须浪费一点时间。”吴超越答道:“必须给我们的士兵一点时间建立信心,让他们知道他们现在已经有多强大,我们对他们的训练有多么专业有效,我们知道,但他们并不知道,所以我们必须先采取防守阵势,先通过防御作战让他们建立起信心和勇气,然后再发起反击,才可以确保获得胜利。不然的话,我们如果贸然发起进攻,士兵的勇气和信心一旦不足,就有可能被敌人以弱胜强,以多胜少。” 仔细看了一干练勇的模样,发现上海团练的士兵虽然按照要求列队行进,但是一个个练勇脸上却还是缺乏精锐老兵那种一往无前的彪悍气质,不少练勇的神情中还明显带着一些紧张,布朗倒也认可了吴超越的判断,同意在交战时首先采取步兵方阵战术迎敌。再然后,布朗又迫不及待用生硬汉语喊叫了起来,“都勇敢,给我勇敢起来!用不着害怕,我对你们说过许多次了,我已经把你们训练得足够强大了,你们现在缺的只是信心和勇气,到了战场上不必考虑其他的事,只要按照我平时教你们的办法做就行了!” “弟兄们,布朗先生说得对,你们已经是武装到了牙齿下山猛虎,大清土地上已经没有那支军队是你们的对手,等打完第一仗,你们就知道你们有多强大了!但你们还得给我记住,打了胜仗后,一是不准杀俘虏,二是一切缴获要上交,然后统一分配,三是不准****妇女,违令者,立斩!” ………… 吴超越和布朗拼命给初上战场的练勇鼓舞打气和强调军纪的时候,上海团练正在向黄渡镇逼近的消息,也被青浦起义军的斥候送到了黄渡镇中。闻知清军逼近,正在商议会盟大事的周立春和陈木金开始还吓了一跳,然而问清楚来的清军竟然就是吴超越在上海组建那支只有两百多人的团练后,刚好把主力集结在黄渡镇一带的周立春顿时哈哈大笑了,道:“终于来了,想不到这个姓吴的小瘪三还真有胆量来,不过嘛,来得好!正好找他新帐老帐一起算!” “周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陈木金好奇问道:“听你的口气,莫非你认识这个带兵的狗官?” “岂止认识?” 周立春冷哼,把自己与吴家祖孙的恩怨大概说了一遍——当然是着重介绍吴超越对他女儿周秀英的调戏,还有吴家打手刘丽川对他的言而无信,也顺便介绍了一下吴超越一手创建的上海团练的大概情况——只有两百多人被老百姓称为二百五营,几次派人远远探察,都没发现二百五营训练什么抡刀子砍人和挽弓放箭,成天除了跑步就是跑步,要不就是做操和练习蹲站爬,到现在都没上一次战场还三天两头向上海的富商士绅逼粮要款,在上海民间就是笑话的存在。 听了周立春的轻蔑介绍,陈木金顿时就放下了心来,也立即开始动心是否去拼上一把,再抢一些正规军的装备,也顺便显示一下自己的实力,以便在接下来的会盟谈判中增加发言分量。而陈木金的副手徐耀那更是迫不及待,马上就嚷嚷道:“周大叔放心,对付这样的小瘪三,用不着你亲自动手,我带五百弟兄去,保管把他抓来送给砍脑袋出气!” 说这话时,年轻英俊的徐耀当然不断偷看周立春旁边的周秀英神情,然而令徐耀失望的是,周秀英那张让他心痒的漂亮脸蛋上不但没有半点赞赏,相反还有一些漠然和失神,似乎藏有什么心事。 徐耀先开了口,已经在和上海绿营交手中拣到过便宜的陈木金也再不客气,马上就表示要带着自己的千余队伍去迎战,把吴超越抓来给周立春当见面礼。可惜周立春却不想放过这个亲手报仇的大好机会,一挥手说道:“一起去,我也把弟兄都带去,争取把姓吴的小瘪三给全歼了,让松江苏州和太仓的官军再不敢正视咱们一眼!缴获的辎重,咱们平分!” 陈木金和徐耀轰然叫好,周立春也大声传令安排主力出击时,周秀英也终于把美目转向了东面的吴超越来路,暗叹了一口气,道:“你果然是笨得可以啊,才那么点人都敢来,难道你不知道,钟殿邦带七八百人来都被我爹给打跑了,你这点人,给我们塞牙缝吗?傻子,快跑吧。” 虽然多少有点不忍心,但周秀英还是随着周立春率领数量三千人的青浦起义军出发东进,陈木金和徐耀也带着数量大约有一千三百来人的嘉定起义军随同出击,四千多手拿各种武器的起义军浩浩荡荡,漫山遍野,大步东进间,活捉吴狗官的口号也是此起彼伏,士气相当旺盛——这也是因为周立春命令把来敌数量告知全军的结果。 两军迎面开进间,大约到了午时初刻左右,骑马侦察又装备有望远镜的吴超越亲兵就已经把敌人动向报告到了吴超越的面前,闻知敌人的主力全面出击,正盼着一举破敌的吴超越当然是大喜过望,立即命令军队停止前进,抢占高地布下空心方阵,等待敌人到来——虽然经过严格训练又好吃好喝近三个月的练勇还都不累,但吴超越还是命令士兵就地休息,同时检查饮水干粮和武器装备,以及布置狙击手位置。 午时三刻左右,几匹从上海方向来的快马抢先冲到吴超越的方阵所在,带来吴健彰口信要求吴超越马上滚回去,不然就要打断吴超越的狗腿。吴超越害怕动摇军心,二话不说就对天上开了两枪,命令来人马上给自己滚回去,不然就要开枪射杀,硬是赶跑了买办爷爷好心派来的信使。 未时正将至,密密麻麻的起义军人群出现在上海团练的视野中,看到数量几乎是自军二十倍的敌人逼近,吴超越麾下的练勇再是训练充足也难免有种双腿想要打颤的感觉,吴超越却是镇定自若,大声喝道:“布阵!狙击手,各就各位!最后检查武器!” 按照吴超越的要求,在黄大傻和邓嗣源两个哨官的指挥下,一百九十二名战兵迅速布下两层队列的整齐方阵——需要的话也可以随时变幻为三层队列,前蹲后站,肩并肩人挨人,刺刀和枪口对外,形如一个有棱有角的巨大刺猬,吴超越的亲兵负责补漏,二十名狙击手则在方阵内部各拿米尼枪抢占高地,专门负责精确射击敌人将领,也兼顾补漏任务。同时因为第一次实战太过紧张的缘故,期间帮助吴超越训练练勇的布朗自然少不得大声喝骂指点,要求士兵互相挨紧和整齐队列。 还好,骨子里不过乌合之众的周立春和陈木金两支起义军给了上海团练严密布阵的大好机会,看到上海团练紧张布置形如刺猬的步兵空心方阵,周立春和陈木金不但没有急着发起冲锋破坏和迟滞上海团练的阵列布置,相反还指挥部下把吴超越的刺猬阵团团包围,结果这又给了吴超越鼓舞士气的机会,“弟兄们,我们被包围了,想活命,就按我和洋教官教你们的办法打!打赢了立功发财,打输了谁也跑不掉!” 与此同时,看清了上海团练身上全都穿着厚厚棉衣时,麾下士兵大部分都还穿着破衣烂衫的周立春和陈木金难免更是双眼发红,刚把吴军包围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发起冲锋,谁知周秀英却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对周立春说道:“爹,让我先去对吴超越说几句话行不行?” “你想和他说什么?”周立春警惕的问,又提醒道:“我可先警告你,别再想以前的事,我们周家和他早就是不共戴天了!” “我劝他投降。”周秀英神情冰冷的说道:“他被包围了,想跑都跑不掉,我劝他放下武器投降,这总可以吧?” “这个可以。”周立春一口答应,道:“去告诉那个小瘪三,他只要放下武器投降,我就饶他不死,放他回上海城!” 周秀英点点头,这才越众而出走到阵前,旁边的徐耀见了难免有些奇怪,再低声问得周秀英差点和吴超越合法滚床单的事后,徐耀难免心头无名火起,下意识的生出了想把吴超越生撕活嚼的念头。 与此同时,看到一身劲装的周秀英提刀走出阵来,吴超越也被吓了一大跳,赶紧喝令任何人不许开枪,然后跑到方阵边缘,冲着周秀英喊道:“世妹,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快回去,不然枪子不长眼,我可救不了你!” 听到吴超越这话,两军队伍当然都有些哗然,周秀英则心头有些温暖,然后大声说道:“吴超越,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念在你我两家以前的交情份上,我爹叫我来劝你投降,你只要放下武器,他就饶你不死,还放你回上海!” “劝我投降?”吴超越差点没笑出声来,心说老子带着两百多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还拿着这个时代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如果还要向你们这群乌合之众投降,那我还真是白穿越一回了。 暗笑过后,吴超越也大声说道:“世妹,你的话似乎是说反了,应该投降的是你们才对,还真不是我小看你们,就你们这群乌合之众,我还真不放在眼里,快回去告诉你爹,他如果马上放下武器投降,再把那个叫什么陈木金的贼头抓来给我,我保他不死!” 在阵上互劝对方投降,这样的怪事还真不多,然而令吴超越没有想到的是,他这话还带来了一个意外后果,周秀英的身边,竟然还站出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冲着吴超越大喝道:“姓吴的小瘪三,老子就是陈木金,你不是想要老子的脑袋吗?有种就过来拿!” “奇迹啊!天上掉馅饼!”吴超越一听乐了,想都不想就回头大喝道:“吴大赛,还楞着干什么?给我打陈木金!” 听到这道命令,甚有狙击天分的吴大赛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马上就冲着已经瞄准的陈木金扣动扳机,他手中这个时代射击精度最高的米尼枪也立即喷出了一团火光。 砰! 枪响,周秀英身边的陈木金胸口飑出一道血箭,惨叫着仰面摔倒。鲜血飞溅间,两滴鲜血洒到周秀英的俏丽脸庞上,周秀英整个人也顿时呆住,“原来他随时都可以杀我?!” 第四十九章 牛刀杀鸡 周秀英距离吴超越的团练方阵大约是七八十米,这点距离对于德莱赛击针枪的五百米最大射程来说虽然只是小儿科,却因为是滑膛枪的缘故,精确命中的可能性基本上等于是连抛五次硬币都是正面向上。但米尼枪却又完全不同,内刻膛线的米尼枪在这点距离上不敢说百发百中,经过严格训练的射手十枪里命中七八发绝对没有多大的问题。 吴超越当然舍不得拿米尼枪狙击差点就能和自己合法滚床单的美女周秀英,但是在朝廷里挂了号的嘉定大贼头陈木金竟然自己作死跳了出来,吴超越自然也就用不着客气,当即命令自己的亲兵队长兼狙击队长老狗腿子吴大赛开枪,结果,吴大赛果然没有辜负吴超越对他的期望,也总算是回报了吴超越这几年来带着他四处吃喝嫖赌的一点恩情。 “陈大哥中枪了!陈大哥中枪了!” “官军有神枪手!陈大哥被打中了!” 吴大赛倒是回报吴超越了,刚听到枪响就看到陈木金捂着胸口仰面摔倒,惨叫着摔在地上翻滚,嘉定和青浦两支起义军也顿时一片大哗,终于明白吴超越随时可以取她性命的周秀英才刚回过神来时,早有人把她给拉了回来。同时周立春也冲了上来,圆睁着眼睛惊叫道:“怎么可能?这么远的距离,姓吴的小瘪三是怎么打中陈兄弟的?火枪我们也有,不可能打这么远啊?” 没人能回答周立春的问题,倒是徐耀扑到了胸前已经染满鲜血的陈木金身上,抱着哀嚎惨叫的陈木金放声大哭,“陈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与此同时的上海团练这边,看到起义军那边一片大乱,已经中枪的陈木金身边围满人群,自愿给上海团练充当战术指导的美国退伍老兵布朗难免有些目瞪口呆,冲吴超越说道:“吴,你们中国人都没有军事常识吗?都已经看到他们的同伴中枪了,还敢在我们的射程内大量聚集,他们就不怕我们乘机开枪?” “他们要是有这样的军事知识,鸦片战争也不会被你们的英国表哥欺负得这么惨了。”吴超越苦笑回答,然后转向吴大赛等人喝道:“狙击队,自由开火一轮!先把我们的威风打出来!其他人,没有命令不许开枪!” 有了吴超越这道命令,早就手痒心痒的二十名吴军狙击手再不客气,立即瞄准各自找到的目标扣动扳机,乒乒乓乓的枪声连响间,十几个起义军成员接连倒地,本就一片混乱的青浦和嘉定两支起义军顿时更是混乱,无数人大呼小叫着抱头就跑,本就乱糟糟的队列更是一片大乱。而与之相反,上海团练这边却是欢声四起,士气为之大振,因为是第一次上战场而普遍存在的紧张情绪也大为缓解,许多的练勇也开始逐渐相信吴超越和布朗之前声说的话——他们实际上已经非常强大,只是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而已。 一轮射罢,吴军狙击手各自抓紧时间装填弹药,枪声暂时停歇,起义军那边也大呼小叫着重新整队,而被徐耀抱着后退了一步后,胸膛要害被射中的陈木金也已经翻了白眼,惨死在了徐耀怀中,徐耀等嘉定起义军将领纷纷放声大哭,周立春也是怒不可遏,冲徐耀等人嚷嚷道:“徐兄弟,先别忙哭,咱们一起冲,冲上去和姓吴的拼了,为陈兄弟报仇雪恨!” 徐耀等人含泪答应,当下周立春和徐耀立即安排冲锋进攻,安排拿着铁锅木板和藤盾的士兵上前,拿着火绳枪的士兵居后,再然后是拿着弓箭和刀枪等武器的士兵,又要求听到命令后四面八方一起冲锋,冲到近前和上海团练近身肉搏。最后安排好后,随着周立春的一声令下,锣鼓敲动间,四千多起义军还真的呐喊着一起向上海团练的刺猬阵发起了冲锋——周立春如果没有这点组织力,也不可能两次打退清军绿营的进攻了。 其实在周立春和徐耀的排兵布阵期间,吴军狙击手仍然还有得是机会开枪杀人,但吴超越怕把敌人给吓跑了没机会全面锻炼新兵,所以才严令禁止狙击手继续开枪,而看到敌人果然同时从四面八方发起冲锋时,吴超越心中暗喜之余,也赶紧大喝道:“没有命令,任何人不许开枪!听到命令,马上一起开枪!预备队除外!” 两百多名吴军练勇纷纷答应,各自紧握手中武器,手心冒汗的紧盯着呐喊冲来的起义军士兵,期间很有战场经验的布朗也不断操着生硬汉语要求练勇严整队列,绝不能擅离位置。而吴超越也同样有些紧张,不断转头观察敌人情况,默默计算自军方阵与敌人之间的距离,准备等敌人冲近七十米以内再下令开枪射击——本来布朗是建议吴超越近敌五十米之内开枪,但是为了谨慎起见,同样是第一次上战场的吴超越还是选择了相对比较稳妥的七十米距离。 “杀!杀啊!杀狗官!为陈大哥报仇!” 乱七八糟的吼叫声中,起义军乱糟糟的越冲越近,为了给陈木金报仇,更为了在心上人面前显示自己的勇气,嘉定起义军的二当家徐耀还举着一口铁锅冲在了最前面,吼叫的声音也比谁更大,“吴超越,给老子把命拿来——!” “开枪!” 与此同时,吴超越也终于吼出了开枪命令,过于紧张之下,吴超越还抢先抬手用左轮枪对着天上开了一枪。 砰砰砰砰连声,吴军练勇手中击针枪也接连打响,而到了这个时候,吴军练勇也终于展现出了他们近三个月时间的严格训练成果,庞大刺猬阵霎时间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喷火刺猬,浓烟翻滚,火光喷射,连绵不断的枪声比爆竹更加密集,而方阵内部的吴军狙击手也是在高处各自扣动扳机,两百多粒弹丸先后打向四面八方,再接紧着,接连不断的惨叫声,也马上从四面八方传到了吴军练勇的耳中。 过于紧张,不少吴军练勇都在换装纸壳弹药时出现了失误,甚至还紧张得把纸壳子弹直接掉在了地上,装填速度远不及平时训练那么迅速快捷,气得布朗是用英语乱骂,冲着练勇吼叫不断。然而吴军练勇表现得菜鸟,对面的敌人却更菜鸟,看到身边同伴中枪受伤甚至直接倒地,许多起义军士兵都吓得直接大叫出声,下意识的停下脚步驻足观望,给了吴军练勇更多的装填子弹时间。 也还有许多起义军士兵还在冲锋,侥幸没被吴军练勇首轮击中的徐耀还继续冲在最前面,不断大吼道:“弟兄们,快冲,别给吴狗官装药的时间!” 徐耀这道命令固然是正确无比,也有许多的起义军将士仍然冲锋不断,拼命拉近与吴军刺猬阵的距离。然而很可惜,七十米的距离不是转眼能到,吴军练勇手里的击针枪子弹装填速度之快,也远远超过了徐耀等人的想象之快,当徐耀距离吴军刺猬阵还有三十多米时,吴军刺猬阵中已经再度响起了枪声,还第一枪就打到了徐耀手里的铁锅上,砰的一声顿时就把徐耀吓出了一身冷汗。再紧接着,更多的吴军练勇接连开枪,还因为距离已经拉近的缘故,命中率大为提升,基本上三四枪就能打中一个敌人,起义军众士兵心中大骇,脚步速度下意识的放慢,不少人还开始掉头往后跑。 这里必须表扬一下徐耀和许多起义军士兵的勇气,在冲锋声势已经大不如前的情况下,徐耀和一些起义军士兵仍然还在鼓起勇气向前冲锋,但还是很可惜,克服了第一个心理难关的吴军练勇这次装填弹药的速度更快,当徐耀距离吴军刺猬阵还有十米以上时,已经有吴军练勇第三次扣动了扳机,同时装备了左轮枪的吴军哨官黄大傻和邓嗣源两人在开出了第三枪后,还拔出了左轮枪对来敌开枪,其中邓嗣源的左轮枪就是对着徐耀开枪,第二枪就打中了徐耀的英俊脸颊,把徐耀的牙齿都打飞了两颗,疼得徐耀惨叫一声,然后撒腿就往回跑——接着屁股上又中了一枪。 也有几个起义军士兵侥幸冲到了吴军刺猬阵的近处,然而还不等他们举起刀枪,对面已有刺刀当胸刺来,半蹲在地的吴军练勇也无比阴险的举枪用刺刀来捅他们腹,把他们捅得手忙脚乱,无法招架,不是被捅伤捅死,就是被捅得惊叫后退。 枪声接连不断,接连打翻靠近吴军刺猬阵的起义军士兵,躲在刺猬阵内部的吴军狙击手也是各自精确射击,把那些穿得相对比较好的起义军将领接二连三轰翻打倒,手里拿着火绳枪的起义军士兵虽然也开枪射击,却没有受过严格训练,紧张之下基本上都把子弹打得偏离十万八千里,仅有三两个特别倒霉的吴军练勇中枪,还都没有致命。 吴军刺猬阵的周围早已躺满了敌人的尸体和伤兵,爆竹一般的枪声还在连绵持续,鬼哭狼嚎的惨叫声也早已在起义军队伍中此起彼伏,无数的起义军士兵扔下武器撒腿就跑,争先恐后的逃向远方,不少逃得慢和仍然还在射程中的起义军士兵也还在不断中枪,不断发出惨绝人寰的哭喊嘶鸣,更加动摇和打击本就是乌合之众的起义军军心。 看情况不妙,许多的起义军将领士兵早就撒腿向着黄渡镇来路逃命了,开始周立春还有些不死心,还在不断高喊怒吼,要求部下停下来重整队伍,可是看到逃命的人越来越多,部下越来越混乱,周立春也逐渐慌了手脚,最后干脆也是一拉女儿,撒腿就往黄渡镇老巢逃跑,四千多人兵败如山倒,逃得漫山遍野,到处都是。 轮到吴军练勇反击了,半音痴的吴超越没办法教给练勇如何吹冲锋号,就只能不伦不类的继续以清军的战鼓传达冲锋命令,还忘了重整队形就下令敲响了冲锋鼓,更连战马都忘记骑就带着两百多名练勇乱糟糟的发足冲锋,气得布朗是再次破口大骂,“*!吴,你这样的指挥官,到了美国战场上,我保证你活不了十分钟!” 还好,吴超越和吴军练勇是菜鸟,青浦和嘉定两支起义军更是典型的乌合之众,根本就不知道抓住吴军队形混乱的机会发起反击,鬼哭狼嚎着只是向来路逃命,没有一个人敢停下来稍做反抗。结果到了这时候,一个多月前就已经每天都要负重五十斤奔跑十公里的吴军练勇也展现出了辛苦训练的成果,奔跑中速度远胜训练不足的起义军士兵,轻而易举就追上了许多敌人,然后不是开枪射杀,就是刺刀捅杀,逼迫着敌人跑得更快,也跑得更乱,再不剩下任何的还手之力。 不断冲刺着前进,荒唐的事发生了,负重训练了几个月的吴军练勇机动力太过出色,竟然反倒冲杀到了最前面,发现前方无人之后,又掉过头来枪杀捅杀后面的敌人,道路被阻的起义军士兵哭喊震天,不是跪地投降,就是撒腿向其他方向逃命,更有许多人直接逃回了自家村庄。吴超越也这才想起命令士兵高喊投降不杀的口号,开枪威逼了许多的敌人抛下武器跪地投降。 追击中,吴超越自然少不得悄悄寻找周秀英的下落,还曾经隐约看见过一名女子,只是距离有点远无法分辨到底是不是周秀英,最后一无所获时,吴超越也只能是暗暗祈祷上天保佑,千万别让周秀英不幸死在乱军之中——战场上最危险的可是败军的人潮和脚步。结果也还算好,吴超越也始终没有在路上的死尸中看到周秀英。 还是到了扫尾战接近结束时,吴超越才发现自己又干了一件蠢事——过早招降,两百多名吴军练勇竟然抓了一千多俘虏,必须得看守这些俘虏,再没了多余力量向已经距离不远的周立春老巢黄渡镇发起进攻。 好爷爷吴健彰到底还是没有抛弃吴超越这个不孝孙子,正当吴超越在为无人看守俘虏而烦恼的时候,官道东面却又乱糟糟的跑来了几百绿营兵,带队的还正是上海守备官何舒。看到满地尸体和密密麻麻的俘虏人群,前天才在吴淞江以北吃过起义军大亏的何舒当然是惊得下巴差点坠地,才刚一见面就向吴超越又是拱手又是作揖,连声说道:“吴大人,下官服了,下官把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想不到你才两百多人,竟然就把……。” “少废话!”吴超越没好气的打断何舒的恭维,飞快说道:“你是我爷爷派来帮忙的吧?来得正好,替我看守俘虏和打扫战场,然后押着俘虏来黄渡镇和我会合!” 匆匆给何舒交代了任务,吴超越又大声喝令练勇集结,带着练勇继续向西挺进,趁热打铁又来攻打周立春的老巢黄渡镇。结果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吴超越才在布朗的提醒下要求练勇列队而进,也换来了布朗的再次大骂,“吴,你如果是碰到了我率领的美*队,我担保你在我面前坚持不了五分钟!” 讪笑着向好心指点自己的布朗道了谢,再等吴超越带着练勇列队疾驰到了黄渡镇时,什么都已经晚了,留守在这里周立春残部得到主力惨败的消息,早就打开了镇门四散逃命,只留下一座空镇和一些老弱病残在镇中。原本还想演练一下攻坚战的吴超越大失所望,也只能赶紧进镇搜索残敌,同时严令禁止烧杀抢掠,更不许杀害无法逃走的老弱病残。 在吴超越的要求下,吴军练勇很快抓来了几个逃得不够快的起义军士兵,吴超越亲自审问,这才得知周立春父女根本就没回来过,吴超越失望之余也多少松了口气,知道周秀英仍然还活着的可能极大。而再到了搜查周立春住宅时,吴军练勇却又报告了一个让吴超越气得七窍生烟的消息——周立春家里竟然还藏有大量的烟土。(这可不是污蔑周立春,《青浦县志》上明白记载了他插手鸦片交易。) 大怒之下,吴超越一度下令把周立春家烧了,但是命令下达后,吴超越却又改了主意,改为亲到周立春家中勘探情况,还极不要脸的进到了已经被翻得七零八落的周秀英闺房中,坐到了周秀英的床上,抚摸着还带有余香的柔软枕头心中意淫,“要是那小妞还在就好了,这时候把她抱上床,她应该不会拒绝了吧?” 在黄渡镇中,吴军练勇还找到了许多青浦起义军来不及带走的粮食和武器辎重,还有一些金银,吴超越也没客气,立即下令把金银平均分给自己的练勇,粮食和辎重留下,武器变卖换钱,同样奖励给立功将士,换得吴军练勇欢声震天。一旁的吴大赛则赶紧提醒道:“孙少爷,何舒那边怎么办?他们可是多少给我们帮了点忙的。” “放心,他们不会白跑一趟。”吴超越没好气的说道:“俘虏交给了他,战场也交给了他打扫,你以为他从俘虏身上搜出来的值钱东西,还有在战场上拣到的刀剑火绳枪,他会分给我们?” 没好气的说完,吴超越又有些害怕的揉揉屁股,心中暗道:“接下来该关心的,就是回去怎么向买办爷爷交代了,这次,他该不会又拿戒尺打我屁股了吧?” 第五十章 逼上梁山 江苏巡抚杨文定近来的心情非常不错,碰到的顺心事非常之多,首先一点就是因为久攻长沙不下,长毛发匪突然移师向北威逼武昌城,又在益阳干翻了尾随跟来的清军向荣部,在武昌告急的情况下,咸丰大帝被迫任命两江总督陆建瀛为钦差大臣,督率两江清军溯江而上参与围剿长毛,并点名让杨文定移驻江宁(南京),留守后方督办粮草。 杨文定和陆建瀛结怨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大清督抚不和本来就是常事,巡抚杨文定和总督陆建瀛更是其中的典型代表,本应侧重于军事的陆建瀛是出了名的贪财爱钱,为了捞钱平时经常插手江苏民政,杨文定则是既贪财更爱权,对自己一亩三分地看得极紧,与陆建瀛为了争权夺利没少明争暗斗。年初时江苏北部的丰北口决堤,陆建瀛为了捞银子甩开巡抚杨文定单干,结果弄巧成拙刚修好的堤坝转眼又垮了,杨文定一道折子递到京城,陆建瀛马上就落了一个连降三级原职留任的处罚;然而还不等杨文定幸灾乐祸多久,陆建瀛悄悄在背后帮了吴健彰祖孙一把,反过来又把杨文定整治得灰头土脸,让杨文定落了一个奏劾不实和御下不力的罪名,白白被罚去了一年俸禄,类似的你来我往在杨文定和陆建瀛之间就从没断过,仇越结越大,怨也越结越深。 杨文定承认自己在与陆建瀛的争斗中处于下风,因为陆建瀛不但比他官大,还是咸丰大帝的东宫座师,与咸丰大帝多少有点师生情。但杨文定更清楚陆建瀛在军事上的本事,所以得知陆建瀛将要率军迎战太平军,即便陆建瀛这会还厚着脸皮赖在江宁没有动弹,杨文定也知道陆建瀛肯定要倒大霉了,幸灾乐祸之余,奉旨留守后方的杨文定自然也悄悄盯上了即将空出来的两江总督位置——论资排辈,该轮到杨大爷我了! 让杨文定开心的还有另一件事,那就是曾经得罪过杨文定的吴家祖孙也要倒大霉了,奉命到松江府办理团练的小买办吴超越,折腾了两个多月才弄出一个两百多人的二百五营,坐视青浦贼头周立春盘踞在距离上海只有六十里的黄渡小镇上无法无天,敷衍塞责和畏贼怯战的罪名早已坐实。而老买办吴健彰为了庇护孙子,在嘉定贼乱突然爆发时,拒绝派遣孙子北上作战,只派上海绿营北渡吴淞江敷衍了事,结果又被嘉定逆贼给打跑,杨文定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把这件事写成折子上奏朝廷,请咸丰大帝和军机处的大佬们收拾这对曾经冒犯过自己的买办祖孙。 有把柄归有把柄,汲取了前两次的教训,收到了上海守备何舒兵败的报告后,杨文定这一次没再急着立即上奏弹劾祖孙,而是让心腹幕僚王齐睿代笔,以江苏巡抚的名誉,命令吴超越督促松江各县团练配合苏州清军围剿青浦起义军,并要求吴超越务必要在十一月二十日之前把松江各县团练集结完毕,等候自己的出战命令。 对此,王齐睿当然有些不解,向杨文定问道:“东翁,既然你要姓吴那小子出兵,直接叫他攻打黄渡镇不就行了?何必还要再派苏州绿营去黄渡进剿,让他负责助剿?” “谨慎点好。”杨文定笑吟吟的回答道:“本官如果命令吴超越直接出兵剿灭周立春逆贼,那他肯定会找各种借口敷衍拖延,就算吃了败仗也可以借口是力量不济,吴健彰那个老东西又有的是银子,花点银子给他的孙子脱罪也在情理之中,所以这么做就算成功,本官也很难把吴健彰祖孙一举置于死地。” “但本官让吴超越协助进剿就不同了。”杨文定笑得更加开心,道:“苏州绿营主剿,吴超越只是在旁边帮忙,结果还吃了大败仗,不但罪名坐实,偏师无力致使绿营进剿失败的罪名,不也可以正好扣在他的头上?” 王齐睿恍然大悟,赶紧连赞东翁英明,神机妙算,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然后王齐睿也不再浪费时间,赶紧提笔替杨文定写好命令,杨文定签字用印后,又要王齐睿立即派人用快马送到上海交给吴超越,然而王齐睿笑嘻嘻的出门还没过得几分钟,就哭丧着脸回来了,向杨文定说道:“东翁,出意外了,你的这道公文,已经不必派人送到上海去了。” “为什么?”杨文定一楞。 “吴超越刚刚派人送来急报,他已经攻破了青浦和嘉定的两支贼军主力,光复了被青浦贼寇霸占数月的黄渡镇。”王齐睿哭丧着脸回答道。 “什么?!”杨文定直接跳了起来,圆瞪着三角眼,难以置信的吼叫道:“他已经攻破了青浦和嘉定两支贼军的主力?还光复了黄渡镇?” “吴超越在公文里是这么说的。”王齐睿举起刚收到的吴超越公文,表情更加哭丧的说道:“还有,吴超越还在阵上击毙了嘉定贼首陈木金,砍下了陈木金的首级。周立春和一些贼首虽然还在逃,但他们的武器辎重都被吴超越那个小瘪三给缴了!” 发疯一样的从王齐睿手里抢过了吴超越的公文具报,打开细看时,杨文定的脸色逐渐开始发白了,失魂落魄的说道:“带着两百二十六个练勇,一战击败贼匪四千余人,斩首九百余人,抓获俘虏超过一千五百人?他的两百多练勇,居然没有阵亡一人,还只有三十余人受伤?这太夸张了吧?真的假的啊?” “东翁,应该不会是假的。”王齐睿擦着冷汗说道:“折子上有吴超越的签名和用印,他如果敢虚报,查出来就是一条不小罪名。不过也难说,要不小的派人去核实一下他的斩获,看看有没有弄虚作假。” “查!当然得给我派人去查!那个小瘪三但凡敢有半句假话,本官就马上上折子弹劾他伪报冒功!” 杨文定再怎么怒吼也没用,先是当天下午,青浦县令李初祁也送来急报,请示如何处置吴超越抓到的俘虏,同时也证明了吴超越所报不假;然后靠着吴淞江的水路之便,才过了一天多时间,杨文定派去黄渡镇核查的属吏也送来急报,同样证实了吴超越说的全是实话。结果听到了这份报告后,杨文定也彻底的瘫在了太师椅上不说话了,肚子里不断的暗骂,“老天不长眼,这个跳梁小丑,这下子肯定要跳得更欢腾了。” 大失所望归大失所望,咱们的杨大人好歹是位巡抚,给部下穿点小鞋一向都是手到擒来,眼珠子乱转了片刻后,杨文定突然露出了一些狞笑,向前来奏报核查结果的王齐睿吩咐道:“齐睿,马上替我给朝廷写一道折子,把吴超越黄渡大捷的具体情况如实向朝廷奏报,然后用六百里加急发往京城,呈请御览!” “六百里加急?”王齐睿傻眼了,惊讶说道:“东翁,吴超越屡屡冒犯于你,你怎么还这样为他表功,这要是皇上一高兴,给他升官了怎么办?” “皇上当然会给他升官,不过嘛,这也是本官所希望看到的。”杨文定笑得更加狰狞,又说道:“对了,把吴超越的奏报抄录一份,给陆建瀛也送过去,让陆建瀛知道,他的治下出了这么一员能征善战的勇将猛将!” 王齐睿眼珠子转了几转,突然明白了杨文定的真正意图,也赶紧向杨文定拱手作揖的说道:“东翁高明,东翁高明,东翁,你实在是太高明了!” ……………… 此时此刻的吴超越当然不知道杨文定又在算计他了,此时此刻的吴超越唯一犯愁的,也就是如何摆脱上海官员士绅和富商地主的包围。因为吴超越带着团练凯旋返回上海时,不但吴超越的买办爷爷吴健彰亲自带着城中官员出城十里迎接,之前那些出钱出粮帮吴超越练兵的富商士绅跑来迎接,就连租界里的洋人领事商人和神父也来了相当不少,然后一见面就把吴超越包围得水泄不通。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吴健彰当然没拿戒尺打孙子的屁股,相反还当众抱住了孙子老泪纵横,哭得稀里哗啦;上海那些富商士绅则是阿谀谄媚不断,都表示吴超越今后如果再有什么钱粮要求,他们一定立即把银子粮食双手奉上,还有人当场表示愿意多负担一些钱粮,帮吴超越练更多的兵,办理更多的团练——也更好的保护他们在上海的经济利益。 这些人都还算好对付的,最难缠的还是普鲁士领事阿化威,拉着吴超越的瘦手,阿化威一个劲问的就是吴超越什么时候扩编团练,还要打算采购多少普鲁士的武器,并且迫不及待的向吴超越推荐起普鲁士的其他武器。吴超越却十分窝火,冲阿化威埋怨道:“尊敬的领事先生,我必须向你抗议,你卖给我的击针枪后膛漏火的问题在高频率射击中太严重了,我这次出兵剿匪,伤了三十七人,其中有二十五人就是击针枪的后膛漏火烧伤的!你就不能卖点质量好的击针枪给我?” “吴,不是我卖给你劣品,是这个问题无法解决。”阿化威神情无奈的回答道:“击针枪的后膛密封不严,容易漏火烧伤射手,在我们普鲁士军队里也普遍存在,还有美国人的后膛枪也一样,同样没办法解决这个技术难题,后膛漏火的情况比我们还更严重。” 来中国就是为了推销军火的布朗一听大怒,马上就反唇相讥,嘲笑德莱赛击针枪是普鲁士本*队都不爱用的****枪,吴超越也非常不满阿化威的狡辩,随手拿来一支击针枪拉开枪栓,指着装弹口说道:“美国的霍尔枪是击锤发火,当然没办法彻底密封后膛,但你们的击针枪谁说没办法密封后膛了?在这里加上一个密封橡胶圈不就行了?以你们普鲁士的工业能力,制造一个小小的密封橡胶圈难道很难吗?” 阿化威张大了嘴巴,半晌才惊叫说道:“我的上帝!这么简单的密封办法,我们普鲁士的枪械专家为什么就没有想到?吴,谢谢你,我马上给国内写信,让他们试验这种办法解决漏火问题!” 阿化威惊叫的同时,旁边的洋人也在飞快眨巴着眼睛,默默记住吴超越提出的这个枪械改进建议,而从高压锅垫圈这上面得出灵感的吴超越则多少有些后悔,暗道:“好象过了,该不会因为我这个建议,导致白皮猪的武器发展更快吧?”——当然,吴超越并不知道的是,他这么随口的一句话,还引来了一个让他更加意想不到的后果,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好不容易才说服了买办爷爷赶紧回城,吴超越先是把练勇领回营房,下令把富商士绅送来的酒肉分发给练勇犒劳三军,然后又赶紧按照买办爷爷的要求进城参加宴会,庆祝这一次的黄渡大捷。陪着富商士绅和洋人领事痛饮了一番后,待到酒席宴罢后,吴超越又得辛辛苦苦的把已经明显喝高的买办爷爷送回家中,同时也赶紧向买办爷爷请罪,请买办爷爷任意责罚自己的私自出战之罪。 宝贝孙子这么争气,吴健彰还舍得责罚吴超越那才叫怪了,亲手搀起了宝贝孙子后,吴健彰还拍着吴超越的肩膀大笑说道:“还请什么罪?早知道你这个小兔崽子这么能打,爷爷还拦着你去杀贼立功干什么?哈哈哈哈,两百多人大败四千多乱贼,还砍下了嘉定贼首陈木金的脑袋,这下子你这个小兔崽子升官有望,升官有望了!” 假惺惺的谦虚了几句后,吴超越又说道:“爷爷,我可不想升官,我只想留在上海,留在你的身边,所以有言在先,我可是随时都会上折子辞官,到时候你可别怪我。” “胡说八道!”吴健彰一听来了火气,呵斥道:“都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了?你还想辞官,你想气死我啊?不准辞!不但不准辞官,你还得把上海团练给我扩编,银子要多少我都给你,钱粮军饷我也替你想办法,现在世道这么乱,你把团练办多点,不但可以替我保卫上海,保护码头,还会有更多的立功升官机会!” “爷爷,你听我说!”吴超越也有些急了,忙说道:“我必须尽快辞官,不然麻烦就大了。爷爷你忘了,朝廷的邸报,长毛发逆已经打进了湖北了,这长毛发逆如果沿江东下,往江宁这边杀来,朝廷抽调我的团练西进迎战怎么办?我这次打得这么漂亮,是因为周立春和陈木金他们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打他们我有把握,打长毛我可没这样的把握!” 听了宝贝孙子的话觉得有理,吴健彰一度有些动摇,但转念一想后,吴健彰却又呵斥道:“危言耸听!长毛连长江的边上都没摸着,你就怕他们往江宁打过来了?你这个小兔崽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再说了,就算长毛真的打到了长江边上,也有湖北安徽和湖南的官军围剿,朝廷怎么可能抽调你去湖北参战?” 知道太平军迟早要打来的吴超越苦笑,可是又没办法解释原因,只能是一再提醒买办爷爷不可掉以轻心,但吴健彰却根本不听,还武断的说道:“少废话,爷爷叫你扩军,你就得给我扩军,先把你的团练给我扩编到一个营五百人,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吴超越无可奈何的答应,心里嘀咕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你老糊涂想让老吴家断根,我还舍不得现在就送命,过几天我就悄悄把辞官折子递上去,看你怎么办!” ………… 知道太平军迟早就打到上海附近,又不愿和杨秀清石达开拼命,吴超越倒是拿定见好就收的辞官主意了,但是很遗憾的,吴超越并不知道的是,才过了六天时间,他那份夸张得离谱的变态战绩,就已经被杨文定以六百里加急送到了京城,还直接送进了军机处。 和杨文定一样,正为太平军不断逼近武昌城而焦头烂额的祁寯藻等军机大臣看到了吴超越的战绩后,无一不是张口结舌,目瞪口呆,第一反应就是杨文定所报不实,吴超越夸大战绩,贪功骗赏!然而稍微回过了一些神来后,祁寯藻却发现了另外一个重要问题,惊讶问道:“吴超越不是在礼部当主事吗?他什么时候去了松江办团练,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祁大人,这事是下官经的手。”邵灿小心翼翼的说道:“吴超越上折子请求返回松江办理团练,帮助地方官府围剿青浦逆贼,下官见他报国心切,事又不大,就批了一个发吏部准行。” “原来是这样。”祁寯藻点点头,然后又失魂落魄的说道:“事确实不大,但这份战报也太夸张了吧?两百多练勇,竟然第一战就打败了四千多乱贼,还夺回失地斩杀贼首,我记得这几年把团练办得最好的江忠源,第一战也没打得这么夸张啊?” “会不会是伪报?”对吴超越印象十分不好的麟魁狐疑说道:“虽说杨文定奏明说他已经核查了战绩不假,但也不能排除杨文定和吴超越联手做假啊?” 盘算了片刻,祁寯藻摇头说道:“伪报的可能很小,杨文定毕竟是一省巡抚,不可能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冒这么大风险,帮吴超越捏造如此夸张的斩获战果。而且吴超越的斩首和俘虏都是明确呈报了具体数字,这样更难做假。” “这么说,这份战报很可能是真的?”另一个军机大臣彭蕴章惊喜说道:“那我们快向皇上呈报吧,这些天来,皇上一直在为湖北战事不顺而烦恼,看到这样的战报,他肯定会龙颜大悦啊!” 祁寯藻点点头,然后又苦笑说道:“但恐怕是就连皇上都不敢相信。” “什么事连朕都不敢相信?” 事有凑巧,恰在此时,军机处门外传来了咸丰大帝的龙吟之音,祁寯藻和彭蕴章等人赶紧跪下磕头时,这几天来气得一直都没有睡好的咸丰大帝也带着疲惫走了进来,再次追问了什么事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后,祁寯藻这才小心翼翼的呈上了杨文定的奏报。然后很自然的,咸丰大帝那双充满血丝的帅气金鱼眼就差点把眼球都鼓出来,惊叫道:“两百多练勇,一战大败四千多逆贼?练勇还没死一人?真的假的?上海团练就这么能打?” “万岁,吴超越的战绩已然经过江苏杨文定派员核实,并无做假。”祁寯藻如实答道:“而且微臣等认为,吴超越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绝对不敢捏造如此惊人之战绩。” “吴超越?吴健彰那个孙子?” 咸丰大帝这才发现打出这场漂亮仗的人竟然是他也有些印象的吴超越,然后很自然的,咸丰大帝当然又赶紧追问吴超越什么时候又跑回上海去了,邵灿再次如实上奏后,咸丰大帝顿时就龙颜大悦了,“做得好,吴超越吴爱卿在京城时,朕就发现他有些胆色,是个带兵的材料,只是没想到他能替朕训练出如此精兵,两百多练勇……。” 说到这,咸丰大帝又突然发现了一个重要问题,有些气愤的说道:“这个吴超越,是干什么吃的?在松江府办理团练,怎么才给朕弄出两百多练勇,眼下朝廷到处都要用兵,正需要兵力补充,他为什么就不能多给朕练些精兵?” “皇上,或许是钱粮问题。”祁寯藻怕咸丰大帝心情又变差让军机处众人的日子更不好过,忙又替吴超越说了一句好话,说道:“县府团练,朝廷不给军饷,钱粮武器等一应花消全靠在地方上筹集,吴超越或许就是因为钱粮问题,所以无法办理更多团练。” “钱粮好办,他爷爷就是海关监督,手里有的是银子。”咸丰大帝也没犹豫,挥手喝道:“传旨,吴超越破贼有功,官升一级,着军机处记名以州府用,松江团练按例颁赏!再令吴健彰截留关税银一万两,与吴超越扩办团练!告诉吴超越,赶快把他的团练扩办起来,精兵越多越好,朕还等着要大用他!” 说罢,心情已经大为好转的咸丰大帝又下旨把吴超越的黄渡大捷抄为邸报,明发天下,借以鼓舞大清将士的军心士气。祁寯藻领着几个军机大臣领旨后,很快的,这个消息就以邸报形式迅速传遍了京城,而听到了这个消息后,吴超越在京城里的唯一好友李鸿章也顿时就悔青了肠子,“慰亭,早知道你这么能练兵,我当初就应该和你一起去上海啊!” 第五十一章 果然来了 吴超越完全就是被逼着扩军的,望孙成龙的吴健彰逼,希望确保上海安全的地方富商士绅逼,想多卖武器的洋人逼,期望肃清境内的松江知府陈廷璜逼,两江总督陆建瀛和满清朝廷也先后来文下令要求吴超越扩军,还就连上海的老百姓都希望吴超越多办点团练,控制一下因为人口急剧增加而迅速败坏的上海治安情况。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不胜其烦的吴超越也只能是瘦手一挥,一边悄悄写辞官折子,一边把上海团练扩编为一个营五百人,而这一次,吴超越那些看似荒唐的招兵条件不但再没有一个人嘲笑,还成了租界洋人和松江各县团练的研究和学习对象,上一次对这件事不理不问的吴健彰还亲自来到现场帮助宝贝孙子招兵,也了解宝贝孙子为什么要如此招兵。 虽说这一次已经再不用怎么为钱粮操心了,但还是有让吴超越烦心的事,那就是吴家的老走狗刘丽川眼红上海团练的战斗力,闹着要把一百人塞进吴超越的营中,让吴超越帮他训练和武装打手。素来反感乡党帮会的吴超越断然拒绝后,不肯死心的刘丽川又跑到吴健彰的面前软磨硬泡,念在刘丽川一向以来的忠心表现份上,吴健彰也向吴超越开了口,吴超越被迫无奈,也只好给了刘丽川一纸公文,让刘丽川自起炉灶自行招募两百名练勇成军,帮助维持码头治安,钱粮装备则让刘丽川自己去找吴健彰想办法,但也答应帮刘丽川聘请洋人担任教官,帮助刘丽川训练团练,这才总算把刘丽川给打发了。 武器方面,吴超越仍然还是向普鲁士人购买后膛击针枪为主战步枪,同时为了安抚和答谢帮了大忙的美*火推销员布朗,吴超越又向布朗采购了一百支左轮枪和五十支米尼枪。但英国领事阿礼国不肯放过吴超越,也找上门来硬逼着吴超越向他采购军火,吴超越不敢得罪现在的世界霸主,只好是硬着头皮向阿礼国订购了两门臼炮和两门后装膛线炮,又安排了一些自己的亲兵到英国人的军舰和武装商船上学习火炮操作,糟蹋了许多吴健彰辛苦贪污来的银子,费了不少劲才把贪得无厌的英国人给打发走。 必须还得交代一点,在此期间,吴超越并没有忘记下落不明的周秀英,除了配合地方官府张榜悬赏缉拿周立春父女外,吴超越又悄悄派出双刀会和百龙会的打手四处打听周秀英的下落,但是小丫头却象是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始终都是毫无音信,吴超越几次为此夜不能寐,也终于明白了自己心里其实一直都在念着周秀英。 周秀英的下落找不到,倒是辞官的折子有了答复——本应替吴超越转递辞官奏折的江苏巡抚杨文定不但没把折子送京城,还派人把折子送回上海直接交到了吴健彰手中。吴健彰看了折子勃然大怒,马上派人把正在训练中的吴超越给提溜了回来,把折子砸在吴超越脸上也把孙子骂了一个狗血淋头,不管吴超越再是如何的解释哀求吴健彰都不听,硬逼着吴超越继续把这官当下去。吴超越最后也来了一些火气,扔下一句话撒腿就走,“爷爷,你不让我辞官可以,但是将来朝廷调我去打长毛发匪的时候,你千万别哭!” 又和买办爷爷闹了一次矛盾后,吴超越怒气冲冲的直接出了上海城,打马直奔位于县城西南十余里外的训练场地,因为心情不好,吴超越还把怒气发泄在了战马上,不顾自己骑术平平,一个劲的只是催马急行,从军营里带来的几个亲兵根本跟不上,又见吴超越脸色极不好看,几个亲兵都不敢叫喊,只是快步跟在后面,还很快就和吴超越拉开了距离。 过了陆家浜后,路上行人逐渐稀少,生了半天闷气的吴超越火气稍息,这才放慢马速等待后面的亲兵,但心里还是窝火得厉害,实在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运气,明明就不想当官,更不想给满清八旗当奴才,怎么就死活辞不掉这个破官,还一步步的被逼着要走上和太平军血拼的最前线?窝火之下,吴超越还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的满清,再敢逼老子给你们当炮灰,老子就当袁大头孙大炮,替他们推翻你们!” 当一声轻响,吴超越的话刚骂完,就已经听到头上传来了一声轻响,接着红缨帽也飞了出去,吴超越斜眼一看间,发现自己的帽子上竟然插着一把飞刀,顿时就吓得赶紧跳下马藏到战马旁边,拔出左轮枪紧张观察周围动静,见四周无人,路旁的草丛中却似乎有人影晃动,吴超越毫不犹豫,立即对着草丛中连开两枪,吼道:“出来,不然老子又要开枪了!” 草丛晃动,一个人影快步逃向远方树林,吴超越本想继续开枪,可是隐约看清那人的背影后,吴超越却又大吃一惊,慌忙放弃开枪,还大喊道:“世妹,你别跑,我不开枪,我有话对你说!” 背影很象周秀英的那人根本没理睬吴超越,脚步不停只是冲向远处的黄浦江芦苇荡,同时远远跟来的亲兵听到枪声发现不对,也大呼小叫的快步冲来,吴超越再不迟疑,赶紧提枪跟了上去,亲兵高呼危险要吴超越等等他们,吴超越也不做理会。 追着那人一路来到了茂密的芦苇荡旁时,周秀英那熟悉的背影早已消失不见,吴超越只能是大声喊道:“世妹,秀英,你出来吧,我不抓你,更不会杀你,我只是想和你见一面,对你说几句话。” 没有回答,只是江水流淌,芦苇晃动,吴超越无奈,只能是又喊道:“秀英,青浦的事你不是主犯,你就算出来见我,我也可以保证替你洗脱罪名,你要相信我!” 芦苇荡中还是没有半点声音,倒是几个亲兵大呼小叫的追了上来,拔枪要对芦苇荡乱射,吴超越赶紧制止时,一个亲兵又一指地面,说道:“练总,你看,地上有血。” 得亲兵提醒,吴超越这才发现雪地上还真有几滴血迹,吴超越顿时更是叫苦,忙又叫道:“秀英,你是不是受伤了?我刚才不知道是你就开了枪,是不是打中你了?你快出来吧,我这里有伤药,我给你治伤!” 苦口婆心的冲着芦苇荡喊了许久,周秀英却依然不见动静,不知道是仍然还藏身在芦苇荡中,还是已经逃走,有个亲兵便建议道:“练总,现在是冬天芦苇都干了,我们放火烧芦苇,只要里面藏得有人,就肯定得出来。” 吴超越摇了摇头,说道:“她不愿出来,那就随便她吧,反正她只是一个小从犯,能不能抓到她不要紧,我们走吧。” 说罢,吴超越又冲着芦苇荡喊道:“秀英,你不想出来见我,我不勉强你,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你记住,你只是被胁迫从叛,可以脱罪,但你不能找其他人自首,只能来找我!” “还有,我把伤药放在这里,我走了你快过来拿,先把血止住!” 喊完了这些话,吴超越把伤药放在了原地,一步三回头的带着亲兵走了。而过了许久后,周秀英也捂着中枪的左臂走出了芦苇荡,先看了吴超越放在原地的伤药,又眺望着吴超越远去的方向,周秀英早已噙满泪花的美目中终于流下了眼泪,哽咽着轻声说道:“我是怎么了?这么点距离,我的飞刀怎么就打偏了?” 闷闷不乐离开的路上,吴超越除了要几个亲兵对这件事严格保密外,然后就再没说过一句话,心里盘算的也就是如何为周秀英脱罪,如何让松江官府取消对周秀英的通缉令,但吴超越心里也非常清楚,自己就算想到办法替周秀英脱了罪,自己只要还是在满清官场上混,再想把周秀英娶为正室就绝对没有任何可能。但吴超越转念一想,却又在心里说道:“不过也没关系,真到了那一步,估计她也不敢再奢求什么正室的位置了,纳她为妾估计她也愿意。对了,提起这个问题,我该娶个什么样的媳妇当正室?我在这个时代也算老大不小了,该考虑一下娶媳妇的事了。” ………… 又和买办爷爷吵了一架,吴超越原本还以为和象上次一样,买办爷爷会几天都不理自己,但是让吴超越没想到的事,才到了第二天,吴健彰就又派人来叫自己回城,还指望着将来继承吴健彰万贯家产的吴超越也没敢耍脾气,乖乖答应,还汲取教训带了一队亲兵保护自己回城。结果顺利到得城里时,让吴超越更没想到的事发生了,吴健彰竟然和颜悦色的把一摞生辰八字给放到了吴超越的面前,微笑说道:“乖孙儿,看看这是什么,全是想把女儿嫁给你的,你也不小了,看看喜欢那一家的闺女,爷爷给你派人上门提亲。” “又来?”吴超越的额头冒汗了,叫苦道:“爷爷,你怎么又来了?上次那个周秀英给我们惹的麻烦还少,你怎么还要给我相亲?” “不是相亲,是给你选媳妇。”吴健彰笑吟吟的说道:“以前你是不争气,没有什么大户人家看得上你,所以爷爷我才让你和姓周那个小丫头相亲,你现在争气了,还当上了官,还去相那些大脚婆娘做什么?这些都是大家闺秀,不是书香门第,就是大富人家,你看看有没有那个中意的,爷爷我请媒人给你下聘!” “我不选,我不要那些三寸金莲,我喜欢天足。”吴超越断然拒绝,“而且我也不要你挑,我要自己找媳妇。” 挑鸡贩子出身,吴健彰的原配老婆同样是大脚婆娘,对孙媳妇是否天足倒是不怎么在乎,但是看到宝贝孙子这态度,心里同样窝着火的吴健彰便彻底忍无可忍了,吼叫着逼迫孙子挑媳妇,还扬言说吴超越如果不选,他就替吴超越挑一个大户人家的闺女请媒下聘,直接用花轿把孙媳妇抬回来硬塞到吴超越床上。很清楚这个时代这么做完全合法的吴超越别无选择,也只好赶紧想出一个敷衍办法,说道:“爷爷,不是我不想娶媳妇,是我心里面已经有人了,我要娶就只娶她!” “是谁?”吴健彰赶紧追问,然后又不放心的喝道:“别说是姓周那个丫头,她现在是朝廷的通缉犯,你想娶她是做梦!” “当然不是她。”吴超越摇头,鬼扯道:“我喜欢那个姑娘是京城人,叫冯婉贞,住在圆明园旁边的谢庄,家里条件虽然一般,但我就是喜欢她,我要娶也只娶她!” 在晚清排得上号的全国级大富豪吴健彰当然不会介意孙媳妇家里有没有钱,一个劲的只是追问吴超越和冯婉贞到底是什么情况,吴超越则信口胡扯,鬼扯说自己和冯婉贞在京城一见钟情,李鸿章还替自己做过媒差点就成了,只是冯婉贞的父亲冯三保没摸清楚老吴家的底细所以没有答应。而吴健彰一听就乐了,马上就说道:“这事好办,爷爷马上派人进京,请媒人到谢庄给你提亲下聘,一定给你把那个冯婉贞娶回来!” 吴超越肚子里偷笑,为了更多的拖延时间,吴超越又说道:“爷爷,过了年再说吧,到时候你派去的人可以直接去找李鸿章,他知道我和那姑娘的事,还知道那个姑娘住在那里,请他帮忙说媒,这事准能办成。” “行行行。”吴健彰哈哈大笑,说道:“只要你喜欢就行,虽然你说那个姑娘不是什么大户人家,配不上我们的家世,但只要你喜欢,爷爷我就不介意这些了!” 暗叹这个买办爷爷对自己还真是好的时候,一个海关衙门的差役却突然进到后堂,把一道公文双手呈到吴健彰面前,说是两江总督陆建瀛刚刚派人送来的公文,吴健彰也没多想,随手接过就拆开观看,然而只看得两眼,吴健彰的脸色就变了,两只枯瘦的老手也开始发抖了………… 察言观色,发现吴健彰的神情不对,吴超越本想打听发生了什么事,话到嘴边时,吴超越却突然猜到了原因,便说道:“爷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陆建瀛调遣我去湖北参战的公文吧?” “你怎么知道?”吴健彰大惊问道。 “能让爷爷你吓成这样,除了是调我去湖北参战,还能有什么事?”吴超越苦笑,又说道:“怎么样,爷爷,我没说错吧?我只要不辞官,就一定跑不过这一天。” 吴健彰哑口无言,许久才大吼道:“陆制台是不是疯了?你才多少点人,还是在上海驻扎,他怎么还要你率军赶赴九江助剿?!” “九江?”吴超越眉毛一扬,忙问道:“爷爷,长毛打到那里了?” “公文里说,长毛已经包围了武昌,还拿下了汉阳城。”吴健彰哭丧着脸说道:“陆督宪受命率军西进助剿,下文让你率领上海团练赶赴九江助剿。” “正常,病急乱投医,我就知道迟早会有今天。”吴超越不屑冷笑,又说道:“爷爷,你也别急,陆建瀛上有政策,我们下有对策,你叫师爷给我写一封回信,就说我刚刚扩军,兵士尚未训练,武器粮草也还没有齐备,还有周立春残匪也还没彻底剿灭,无法从命,先敷衍过去再说。” “对对对。”吴健彰连连点头,说道:“先这么应付,能拖一天是一天,实在不行就用你的法子,上折子辞官,爷爷我不准你去打长毛,绝对不能去,连向荣那样的老丘八都不是长毛的对手,更何况是你。” 吴超越一听叫苦,忙又说道:“爷爷,事情都到这步了,你还不准我辞官?这要是长毛打下了武昌,乘船顺江而下,要不了几天就能打到江宁,到时候我这个官还辞得掉?” 吴健彰有些动摇,然而又很快摇头说道:“胡说八道!武昌是湖北省城,长毛怎么可能打得下来?长毛之前打长沙和打桂林都没打下来,武昌肯定也一样,辞官折子先不能上,再看看情况再说。” “随便你。”吴超越懒得和官迷心窍的吴健彰争辩,又盘算了一下,吴超越便又说道:“爷爷,顺便叫你的师爷把关于长毛的情报统计一下,抄录一份给我,让我了解一下长毛乱匪的具体情况。” “你想做什么?”已经吃过亏的吴健彰一听急了,瞪着眼睛说道:“你该不会又想背着我去打长毛吧?” “我要是想打长毛,我就不会背着你上折子辞官了。”吴超越没好气的说道:“我是想了解长毛的具体情况,看什么时候辞官才是最好时机。还有,如果长毛真的顺着长江往下打来,上海还不是照样跑不掉?我不了解一下敌人情况,到时候怎么带着团练保护上海和保护你?” 听了孙子的话觉得有理,吴健彰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按照孙子的要求,让幕僚把关于太平军的情报整理了一份交给吴超越,结果拿到了这些情报仔细研究后,吴超越却发现自己剩下的时间似乎已经不多,因为太平军的进兵速度之快太过出乎吴超越的想象,打下了道州的短短半年之内,太平军势如破竹接连攻克桂阳安仁攸县醴陵江华郴州永明永兴和茶陵等地,如果不是围攻长沙浪费了八十天时间,早就应该打进湖北,而放弃了攻打长沙后,太平军又只用了二十四天时间,就又拿下了宁乡益阳岳州蒲沂嘉鱼和汉阳六座城池,攻城掠地转战近千里,堪称神速。 武昌是肯定会被太平军拿下的,这点吴超越很清楚,吴超越只是不知道太平军在拿下了武昌后,又用了多少时间就打下南京。但是考虑到长江水路的交通便利,吴超越又绝对可以肯定这个过程绝对不会太长,所以吴超越也没犹豫,马上就掐指估算起了自己还能剩下多少时间………… “今天是公元一八五三年元月六号,野猪皮九世咸丰二年的十一月二十七,太平军用了二十四天从长沙打到武昌,武昌的守军再怎么混蛋,守一个月应该没问题吧?太平军拿下武昌要准备粮草船只和对付死缠着他们不放的向荣,起码又得浪费一个月时间,再从武昌一路打到南京,就算是水路速度快,沿途大小城市,还有九江安庆和芜湖这几座军事重镇一定得打,没有三两个月休想摸到南京城墙。对了,太平军还没打过水战,想突破满清的长江水面防线也没那么容易。” “过了年再辞官。”吴超越很快就拿定了主意,还颇为轻松的在心中盘算道:“借口练兵拖上一个月时间,过了年就找借口辞官,我就不信太平军能推进得这么快,一个月时间就打进安徽威胁南京,逼着咸丰和陆建瀛一定要调我到南京参战。” 第五十二章 婉贞?婉贞! 阻拦宝贝孙子辞官的吴健彰很快就后悔得想用脑袋撞墙了,因为还没过得几天时间,长江上游就又传来急报,此前一直都拿坚城名城没办法的太平军也不知道从那里学来了一手缺德招数,竟然用挖地道埋火药的办法炸塌了武昌的文昌门,杀湖北巡抚常大淳和提督双福,又在洪山打跑了向荣的追兵,象吴超越预言一样的成功攻克了武昌城。 武昌既破,长江下游的大小城池自然一起告急,料定受命阻击太平军的两江总督陆建瀛肯定会又打自己宝贝孙子的主意,吴健彰再不敢浪费半点时间,马上就让师爷幕僚替孙子写了一道称病辞官的折子,又把吴超越叫到面前,逼着宝贝孙子在折子上签名用印。 早就不想给满清当奴才的吴超越当然马上在折子上签了名,但是吴健彰派人用快马把折子发出后,吴超越却又对吴健彰说道:“爷爷,现在辞官恐怕没那么容易了,你如果真不想让我去打长毛,最好是再派个人去江宁活动一下,给陆建瀛送点银子,请他答应让我辞官。不然的话,他不但肯定不会答应让我辞官,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威胁我们,说我如果坚持请辞,他就要上表朝廷弹劾我们,让朝廷治我的罪。” 考虑到长江战场的危急形势,不缺银子的吴健彰毫不犹豫的就采纳了孙子的建议,也马上就叫来专门替自己干脏事的心腹师爷,让他带着银子去江宁行贿送礼,收买陆建瀛同意让吴超越辞去官职。但即便就是这样,吴超越心里却依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这事不会那么顺利,在这方面运气很烂的自己说不定真得被迫和太平军干上一仗。 因为有这种不好的预感,也因为知道太平军攻占南京后上海将要爆发小刀会起义,吴超越还是着手加强了战争准备,先是说服吴健彰拿出银子又向美国人和普鲁士人订购了一批武器弹药,然后很有针对性的展开了对上海团练的水战训练,租来五条俗名叫做红单船的老闸船和若干小艇,雇佣水手把上海团练拉到了长江口进行水战训练,以便将来保卫上海。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吴超越才发现他练水战竟然有着许多常人梦寐难求的先天优势,首先一点就是上海团练大部分都是松江本地兵,熟悉舟船不怕下水;其次是老吴家在上海有许多广东老乡,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随海船来上海谋生的水手,纪律虽然烂点,操纵适用于沿海航行的老闸船却是看家本领,又对吴超越这个小老乡比较忠心听话,是相当理想的水手人选;第三就是洋人们热情帮忙,为了让吴超越向他们购买船只火炮,各国领事不但争着抢着为吴超越提供技术指导,英国人还免费帮吴超越训练炮手,并主动邀请吴超越的团练登上他们的武装商船,实际操作他们船上的先进火炮,唾沫横飞的劝说吴超越向他们买船买炮,并承诺提供技术支持和保证武器弹药的供应。 鉴于这些,胸无大志的吴超越再是如何的想到檀香山去当华侨,难免也生出了这样的念头,“要是老子那天当上了曾剃头或者袁大头那样的军阀,学孙大炮他们签几道卖国条约换得洋人支持,想推翻满清建立新中国其实大有希望啊。” 动了这个念头归动了这个念头,性格有些懒散的吴超越还是更乐意当个不用太操心费神的富家翁,所以不管洋人再是如何鼓动吴超越扩建团练,吴超越都再没松过口,耐心只是等待自己辞官折子的答复,也不断祈祷上天保佑,让太平军的推进速度慢上一点,多给一些自己辞官当逃兵的时间。 梦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到了咸丰二年腊月十八,已经移驻江宁的江苏巡抚杨文定首先送来公文,不但断然驳回了吴超越第二次递交的辞官折子,还直接谴责吴超越此时辞官是临阵脱逃,辜负君国黎民,并威胁说吴超越如果再敢辞官,他就要具表弹劾,请满清朝廷治吴超越的逃兵罪。 看到这道公文,吴健彰和吴超越这对无良祖孙的瘦脸当然是拉得比驴还长,明知道杨文定是挟私报复可是又无可奈何,也只能是寄希望于陆建瀛那里能够出现奇迹。然而让无良祖孙欲哭无泪的是,仅过了一天,去江宁活动的师爷也送来消息,说是陆建瀛已经去了九江前线,想行贿送礼也找不到对象,吴健彰急得直跺脚,可是又没胆子派师爷跑到前线去行贿送礼让宝贝孙子当逃兵,也只能是祈祷上天保佑,让太平军别往长江下游来,到别处去祸害其他地方。 残酷的事实很快就彻底粉碎了吴健彰的最后幻想,鉴于武昌失守和清军连战连败,窝火万分的咸丰大帝连下杀手,下旨将畏战不前的钦差大臣兼两湖总督徐广缙革职拿问,交刑部从重议罪,砍了装死逃命的岳州参家阿克东阿,把包庇阿克东阿的博勒恭武廉昌和胡方谷等文武官员也顺手砍了脑袋,又抓了十几个畏战逃跑的文武官员,并将这些处罚写成邸报,明发天下让全国官员都知道畏战逃跑是什么下场!同时明令江苏和安徽等地团练不得拒绝陆建瀛征调,违令者一律从重议罪! 事情到了这步,吴健彰再是如何后悔逼着孙子当官也没用了,老泪纵横的只是自怨自艾,痛哭流涕的承认是自己害了宝贝孙子。而吴超越则一边安慰吴健彰,一边也做好了听调上阵的心理准备,认命的开始着手安排西征事宜,心里则开始盘算如何打上一两仗敷衍陆建瀛和咸丰,然后再想办法摆脱给满清当炮灰的命运。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该来的总该会来,该死的也绝对跑不掉,公元一八五三年二月九日,大清咸丰三年正月初二,在武昌过完了新年后,太平军毅然放弃武昌孤城,全力发起东征,水陆并进顺江而下,江面浮船万艘,帆樯旗帜如云,军力多达数十万,刀锋直指大清钱粮重地——江南! 发逆猖獗,沿途我大清八旗及绿营将士虽然英勇作战,奋起抵抗,钦差大臣向荣也亲自率军紧追发逆主力不舍,无奈逆贼势大,王师兵微将寡,难以抵挡,短短十四天内,黄石老鼠峡九江彭泽及小孤山等军事要地先后失守,六安营参将遇寿将军壮烈殉国,钦差大臣两江总督咸丰帝座师陆建瀛也不幸被逆贼士卒所伤,折坠牙齿两颗,伤势沉重!不得已,陆建瀛为未雨绸缪计,只能是先行返回芜湖,重组江防保卫江南第一重镇江宁城! 另,关于陆建瀛陆督宪负伤一事,所谓的陆督宪是惧敌过甚连夜逃命被王师巡夜士卒误认为是发逆奸细殴打致伤,纯数子虚乌有,谣言中伤!陆督宪负伤,全是因为勤劳王事,不辞劳苦深夜巡营,不幸被扮做王师士卒的发匪打伤!朗朗乾坤,公道自在人心,发逆贼匪再是如何的诋毁中伤,也绝不会伤害到陆督宪的半点清誉,造谣传谣的宵小之辈也只会徒劳一场! 带着重伤战略转进回了芜湖后,咱们陆督宪第一件事当然是想方设法的调兵遣将补强兵力,然而很不幸,内外交困的大清八旗和绿营不是在两湖,就是被洋人牵制在了东南沿海,江南腹地的兵力空虚得十分可怜,陆督宪再是如何的七拼八凑,也仅仅只是在芜湖集结了六千多点由绿营和乡勇组成的水陆军队(史实数据噢),被迫只能向从更远的地方抽调兵力。再然后就在劫难逃了,陆督宪首先想起的,当然就是曾经以两百多练勇大破四千多乱贼的上海团练吴家军,再一声令下后,要求吴超越率领本部士卒限期赶赴芜湖助剿的命令,也就很快送到了上海,送到了吴健彰和吴超越这对无良祖孙的面前。 放在吴家祖孙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了,一是让吴超越乖乖的执行命令,冒险到芜湖参战,二就是老吴家举家潜逃海外,吴健彰一度犹豫动摇,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吴超越则坦然认命,决定去冒这个险拼上一把,吴健彰痛哭许久也只好含泪答应,但要求吴超越一定要活着回来,那怕丢光武器装备也一定要活着回来。 陆建瀛的命令中要求吴超越务必在正月三十之前赶到芜湖,时间有些紧张,好在吴超越此前已经提前做好了充足准备,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但因为教官布朗不是传教士的缘故,美国的军火推销员布朗不能到芜湖参战,让吴超越痛失一只臂膀,同时上海团练的士气还算不错,都相信凭借自己手中的先进武器,打长毛肯定象打青浦和嘉定起义军一样的轻松,吴超越不但用不着操心如何鼓舞士气,还得反过来警告部下不得轻敌。 正月二十二日上午,五百名上海团练在吴超越率领下登上十条租来的民船,扬帆启航赶往芜湖,吴健彰与众多洋人都到码头为吴超越送行,看到宝贝孙子的座船驶向黄浦江下游,吴健彰哭昏在码头上,吴超越远远看到祖父昏厥,心里也十分的不好受,大声喊道:“爷爷,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一定能回来!” ………… 只剩下九天时间又是逆流而上,吴超越当然要求雇来的船只全速行驶,好在天气已经逐渐转暖,东南风渐起,比较有利西上,所以日夜兼程之下,上海团练只用了三天时间就越过了镇江,进入了江宁府境内。 在仪征采买蔬菜肉食稍做休息后,吴超越的船队继续逆流而上,傍晚越过燕子矶途经江宁城时,吴超越也没让船队靠岸登陆,下令直接越城而过,继续前行——吴超越知道陆建瀛正在芜湖,也知道现在在江宁城里当家的是江苏巡抚杨文定,和杨文定有仇的吴超越当然不想进城去受杨文定的鸟气。 吴超越的这点想当然差点没把他坑死,第二天也就是正月二十七这天的上午,当吴超越的船队进入安徽太平府的江面时,甲板上的士兵突然来报,说是在长江南岸看到了传说中包着红头巾的太平军队伍,数量还相当不少! “什么?南岸发现长毛军队?数量还相当不少?他们是飞来的?!” 目瞪口呆之后,历史稀烂不知道太平军攻打南京时步兵比水师跑得还快的吴超越当然是马上冲上甲板,举起望远镜向南岸张望,结果吴超越也马上就更加张口结舌了——南岸的官道上,确实有一支数量相当不少的军队正在向东开拔,士兵脑袋上全都裹着红布,打的也是传说中的太平军黄绸旗。再然后,吴超越当然是杀猪一样的惨叫了,“这怎么可能?陆建瀛要我正月三十前赶到芜湖参战,今天才正月二十七,长毛发逆的步兵怎么就快打进江宁府了?” “孙少爷,会不会是芜湖那边已经败了?”旁边的吴大赛赶紧说道:“我们过了江宁城后,一直不断有船从上游逃下来,就没有一条船赶往上游去的。” “有没有打着旗帜的官船逃下来?” 吴超越也是赶紧问,吴大赛等人摇头表示没看到后,吴超越顿时也有一些犹豫,不知道是否应该继续赶往芜湖。而与此同时,南岸那边正在行军的太平军士兵也发现了打着团练旗帜的吴超越船队,分出了一些斥候过来查看情况,吴超越也下令船队靠近南岸侦察敌情,结果很快就听到那些太平军斥候操着广西口音大吼大叫,“船上的清妖,快快下船投降,饶你们不死!不然我们天王的大军一到,你们尽成齑粉!” 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下敌人情况,见敌人并没有能够威胁到自己座船安全的武器,吴超越稍微放下心来,便向吴大赛等人吩咐道:“狙击队,瞄准了开枪,争取打伤一两个,抓活的过来问口供!” 说罢,吴超越还亲自拿起了一支米尼枪,装弹后瞄准两百多米外的岸上敌人扣动扳机,打出了残酷镇压太平军起义的第一枪,结果吴超越这几个月的枪法倒也不是白练,射出的第一颗罪恶子弹就准确命中了一名太平军士兵,还走****运打中了那倒霉士兵的脖子,子弹穿颈而过,带出一道血箭,当场杀害了一名反帝反封建的太平军勇士。 这时,吴大赛等装备了米尼枪的吴军狙击手也纷纷开枪,而那些英勇的太平军将士虽然战斗经验丰富,却又因为经验太过丰富,认为两百多米的距离已经足够安全,没有提前隐藏在遮蔽物后,吃了大亏,马上就被打死打伤了三四人,然后才惊叫着躲到礁石和树木后。 吴超越原本还打算抓活口问口供,但开枪之后吴超越才发现自己想得太天真了,听到枪声,正在行军的太平军将士立即停住前进做警戒姿态,还马上就分出一支军队飞奔过来查看情况,带头的将领身后还有一面大旗,旗上隐约象是一个‘林’字。 没办法再靠岸抓俘虏,吴超越也只好让狙击手继续射击,而岸上的太平军也不甘示弱,同样开枪还击,可惜他们使用的火绳枪就算勉强能打出两百多米,子弹飞出这段距离后也早就偏出了十万八千里,对吴超越的船队毫无威胁。而吴军狙击手的米尼枪在两百多米外仍然能保持一些射击精度,远距离对射战占尽便宜,又把岸上的太平军接连打翻好几人,也把那些太平军将士打得是怒吼连连,大骂不断。 乒乒乓乓的对射间,上游那边突然冲来几条船,冲在最前面的那条独桅师船还在冒着浓烟,似乎已经起火,后面则是三条两头高高翘起的古怪小船,吴超越赶紧用望远镜去看那些来船时,又顿时看到,那条冒烟的独桅师船打着清军旗号,而后面那三条古怪小船上的人则全是包着红头巾的太平军士兵。然后吴超越再不迟疑,马上下令道:“迎上去,救那条冒烟的船!” 砰一声巨响,吴超越的船队刚继续向前时,那条冒着烟的独桅师船突然桅杆断裂,船帆带着火焰砸入江中,船速也陡然一滞,船上响起惨叫,后面那三条船首船尾与船蓬同样高的古怪小船(小拔船)则是欢声大起,加快摇桨,迅速逼近那条倒霉的清军师船。 看情况不妙,那条师船上的清军士兵纷纷跳水,泅水迎向距离较远的吴军船队求助,但师船上却依然还有哭喊声传来,“救我!救我!带我一起跑啊!我不会水,我和婉贞都不会水,救命啊!” “婉贞?婉贞!” 吴超越本来就灵的耳朵马上就竖了起来,赶紧举起望远镜细看时,却见那条已经失去了控制的师船上还真有一男一女,女的也是身材矮小似乎是个小箩莉,然后吴超越也来不及去琢磨冯婉贞怎么会跑到了这里,马上就大吼道:“加快前进,战斗准备!狙击手,开枪!打后面那三条船!” 吴大赛等狙击手唱诺,顾不得距离过远精确瞄准,已经对着后面那三条怪船开枪射击,结果还真收到了一点效果,发现吴军的火枪能够打中他们的船身船帆后,那三条怪船还真的放慢了一点速度,吴超越的船队乘机奋力摇撸上前,迅速拉近了与那条清军师船的距离。 这时,吴超越终于在望远镜里看清楚了师船上的情况,还别说,船上那女子还真是一个小箩莉,可惜她正把脸埋到了一个穿着官服的男子怀里,看不见她到底是不是吴超越曾经在京城见过两次的冯婉贞,而那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却是哭喊不断,“救命!船上的兄弟,快来救我!我是道台,我是广太道的道台!快来救我啊————!” 第五十三章 兄弟相称 随着距离的急速拉近,吴军船队上的其他吴军士兵也举起击针枪加入了战斗,子弹乒乒乓乓不断打向那三条古怪小船,虽无法保证精度,却也高密度和高射速不断击中那三条古怪小船。而那三条小船上的太平军士兵却凶悍得让吴超越都忍不住有些惊叹,在火力强度远远不及吴军团练的情况下,竟然还敢继续发起进攻,一条船正面冲击那条清军师船的尾部,另外两条船则两面出击,一左一右竟然直接向悬挂着上海团练大旗的吴超越座船冲了过来,看模样是想和吴超越的座船展开近舷战,冲上船来擒贼先擒王。 暗赞了一句不愧是鼎盛时期的太平军后,吴超越也没怎么惧怕,仗着装备精良不做任何调整,只是命令装备了左轮枪的亲兵做好近战准备,然后就又赶紧去看那自称是广太道道台的满清官员情况——当然也顺便关心那个叫婉贞的小箩莉。 这时,靠着顺水优势,正面进攻那条太平军小拔船已然靠近了那条清军师船,并且甩出一条钩索钩住了清军师船的船舷,那满清官员急得是放声大哭,“救命!救命!你们快来!你们快来啊!” 吴超越的旗舰距离那清军师船少说也还有五六十米,看情况不妙,吴超越也只能是赶紧大喊道:“船上那位大哥,快下水,找块木板抱着跳下水,我马上就过来救你!” 那满清官员不会水,听到吴超越的喊声当然有些犹豫,可是看到后面的太平军小拔船已经拽着绳索马上就要靠上他的船舷,他还是一咬牙下定了决心,冲进船舱找到一个木桶,冲出来抱上了那小箩莉,二话不说就跳进了长江水中,后面的太平军士兵早已跳上了师船冲了过来,但稍微晚了半步,挥出的刀子只砍中了那满清官员的辫子,眼睁睁的看着他带着那小箩莉跳进江中暂时逃过一劫。 再接着,那满清官员自然在水中挣扎呼救,好在手里紧紧拽着木桶即便不会水也没马上沉下去,吴超越则大声喝令加快前行,又命令水手准备下水救人,同时吴超越又赶紧举起米尼枪,瞄准了那差点砍中满清官员的太平军士兵开枪——可惜没有打中。 还好,吴超越虽然没有打中,但是他旁边的几个狙击手却先后开了枪,其中也不知道是谁一枪打中了那太平军士兵的大腿,把他轰得摔倒在甲板上,再没了跳水追杀的机会。同时其他的吴军士兵也纷纷操起击针枪尽量瞄准射击,靠火力密度压制住了那条清军师船旁边的太平军小拔船。 正对面那条太平军小拔船倒是暂时压制住了,左右杀来的太平军小拔船却抓住机会飞快拉近了与吴超越座船的距离,右边杀来那条小拔船还抢先靠近吴超越座船,甩出了一条钩索钩住吴超越的船舷,拉拽着迅速逼近。 很遗憾,这条小拔船上的太平军士兵水战经验虽然丰富,但他们却严重低估了吴军团练的火力密度和射击精度,见吴超越的座船告急,不用吴超越下令,其他的吴军船只就已经纷纷开枪,击针枪和米尼枪接连不断,把那条小拔船上的太平军士兵打得根本不敢抬头。而更让这些太平军士兵没有想到的是,吴超越的座船在集中远程火力压制正面来船之余,船舷旁边的吴军士兵又突然亮出左轮枪,居高临下对着小拔船的甲板射击,还是不用换弹的连续射击,那条小拔船上的太平军士兵猝不及防,转眼间就被打死打伤多人,不得不惊叫着放开钩索,仓皇逃向有友军接应的长江南岸。 左边杀来的那条太平军小拔船也是一样,先是被吴军其他船只的远程火力集中压制,然后又被吴超越的亲兵用左轮枪居高临下的乱轰,趴着躺着都得中枪,最后实在招架不住了,那条小拔船也只好惊叫着逃向南岸,“清妖的火枪太多,还会连发,打不过快撤!” 接连打退了两条敌人来船,吴军团练士气大增,连续射击间火力更为猛烈,把正面那条敌船打得更是穷于招架,同时几个水手也先后下水,游了上去救援那满清官员,好好歹歹总算是把他在溺毙前给救出水面,吴超越却更关心那个叫婉贞的小箩莉,赶紧大喊道:“还有那小姑娘,快救她!救她!” “孙少爷,救上来了!” 得吴大赛提醒,吴超越才看到那小箩莉已经被水手给托出了水面,还正被带着向自己的座船游来,吴超越大喜,忙令士兵放下绳子,把那小箩莉拉上船来,结果那小箩莉被拴住腰拉上船时,吴超越还迫不及待的扑了上去,一边把小箩莉板了面向自己,一边焦急问道:“婉贞,你没事吧?你不是在京城……?” 吴超越关切的问候说到就戛然而止,因为吴超越已经看清了那已经昏过去的小箩莉模样——长得还算端庄不算丑,但是就发展潜力而言,和冯婉贞比起来,纯粹就是象墨西哥和美利坚那么大的区别。再然后,吴超越当然是在肚子里破口大骂了起来,“干!我还以为是冯婉贞,原来只是同名!” 这时,那满清官员也被拉上了甲板,二话不说就扑上来抱住了那昏迷不醒小箩莉摇晃,嚎啕大哭,“婉贞,乖女儿,你没事吧?是阿玛不好,阿玛早点把你送走就没事了,是阿玛对不起你!婉贞,你没事吧?没事吧?” 哭喊着,那满清官员抱着女儿不断摇晃,可那小箩莉还是昏迷不醒,吴超越见了忙上去帮忙,先试了小箩莉还有呼吸,这才赶紧掐她的人中,又让那满清官员揉他女儿的胸口顺气。折腾了片刻,那小箩莉终于悠悠醒转,吐出了一口江水,那满清官员大喜,忙抱住女儿嚎啕大哭,一边痛哭一边向吴超越道谢,“小兄弟,谢谢,谢谢,今天如果不是你,我们父女就死定了。救命大恩,在下这辈子绝对不会忘记。” “兄台用不着客气。”吴超越很大度的挥挥手,说道:“别说我们都是大清官员了,就是一个普通人,遇到这样的情况也不能不管。” 那刚刚才被部下抛弃的满清官员听了万分感动,忍不住更是痛哭失声,还要挣扎着向吴超越磕头道谢,吴超越忙把他搀住,见他和他女儿都是全身精湿,在初春的江水中被冻得瑟瑟发抖,吴超越便又吩咐道:“来人,快把这位大人和他的千金带到我的房间去,把我的衣服找一些给他们换了。” 亲兵答应,忙过来引路,那满清官员则更是感激万分,又向吴超越道了好几次谢才扶着女儿去船舱换衣服,留下吴超越在甲板上嘀咕,“干!一条八旗蠹虫,生个丑女儿还有脸叫婉贞,害我白欢喜一场。” 在肚子里抱怨完了,吴超越这才回过头去观察江上形势,见对面那条太平军小拔船也已经逃向了南岸与友军会合,上游也是空空荡荡,暂时不见其他来船。稍微放下心来后,吴超越又赶紧去看南岸情况,见岸边的敌人相当密集,正聚在一起不知说些什么。 光以兵力而言,南岸的太平军步兵自然是占据绝对优势,但他们明显是急行而来,缺少火炮之类的远程武器,手里的火绳枪对吴军船队的威胁小得可怜,更妙的他们还只有三条矮小的小拔船,即便装满士兵冲过来也是给吴军练勇当活靶子练枪法。在武器射程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吴超越也没怎么客气,大模大样的命令船队重新靠近南岸,在距离江面只有两百米的地方一字排开,然后命令士兵拿出米尼枪自由射击,拿岸上的敌人实战练习枪法。 如此一来,岸上那些太平军士兵自然是倒足了大霉,两百米的距离不管是火绳枪还是弓箭都几乎没什么准头,再是怎么开枪放箭都对吴军船队几乎没什么威胁,吴军练勇的米尼枪在这个距离却仍然可以保持一定的射击精度,对射战占尽差不多所有的便宜,把岸上的太平军士兵轰得是惨叫惊叫不断,逃避躲闪狼狈不堪,也把许多的太平军将士气得是破口大骂,吼叫不断,“狗清妖,有种上岸来!有种上岸来和我们打!” 吴超越得意狞笑的时候,之前那个满清官员穿着一身干衣服钻出了船舱,先大概看了战场情况,然后对吴超越说道:“这位兄弟,是不是别打了?长毛的水师随时可能杀来,我们还是先走吧。” 说罢,那满清官员怕吴超越不听,还又赶紧补充了一句,“我们大清的芜湖水师已经全军覆没了,还连水师总兵陈胜元将军都已经阵亡了,长毛水师杀来,你这几条船怕是扛不住。” “芜湖水师已经全军覆没了?” 即便已经有些心理准备,但吴超越还是小小吃了一惊,忙向那满清官员打听情况时,这才得知芜湖水师昨天与太平军会战于芜湖下游的四合山,结果清军水师全军覆没,总兵陈胜元中炮落水而死,而岸上的清军败得更惨,才刚看到太平军逼近就不战自溃,放弃营地四散逃命——这也是太平军陆师为什么比水师跑得更快的关键原因。 “那陆建瀛呢?他怎么样了?”吴超越赶紧又问了一个重要问题。 “陆制台?他早跑了!”那满清官员哭丧着脸说道:“正月二十四那天,陆制台到芜湖布置防御,把芜湖防线交给我和陈胜元将军,然后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坐船跑回江宁去了。” 吴超越彻底无语了,然后同样贪生怕死的吴超越也没犹豫,马上就下令停止射击,船队掉头回江宁,然后那满清官员又说他的船上还有上万两银子的军饷,贪生怕死又更加贪财好色的吴超越更没犹豫,马上又分出一条船去拖上那条已经基本报废的师船,在数倍于己的敌人眼皮子底下大模大样的撤退东下。 ………… 与此同时,当一声,看到吴军船队嚣张跋扈的掉头东下,岸上的太平军大将林凤翔气得拔刀斩石,把面前的坚硬礁石都给劈下了一块,口中怒吼不断,“狗清妖!等着,你们给我等着!等到了江宁,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也不能怪林凤翔这么愤怒,短暂而又仓促的这么一场遭遇战,在连敌人长什么模样都没能仔细看清的情况下,太平军竟然先后牺牲了一十九名身经百战的精锐士卒,伤了三十多人,其中还有五人是重伤,最后却连敌人的一根毛都没能摸到,这么窝囊的一场败仗,太平军自武昌东下以来还从没遇到过!所以不但林凤翔怒不可遏,之后收到了林凤翔的报告时,太平军先锋主将李开芳也是诧异万分,说道:“怎么可能?什么清妖这么能打,毫无损失,还能打死打伤这么多的我们的将士?带队的清妖将领是谁?” “不知道。”林凤翔十分窝火的说道:“只看到他的旗帜上有个吴字,小字看不清楚。还有,这伙清妖的火枪非常厉害,打得又远又准,听水师的弟兄说好象还能连发,所以我们才吃了大亏。” “打得又远又准?还能连发?”还从没见过这种火枪的李开芳有些不信,但是为了谨慎起见,李开芳还是下令道:“派人和天地会的朋友联系,让他们替我们刺探这伙清妖的消息,越详细越好。” ………… 还是与此同时,吴超越这才想起向那自己救下的满清官员询问姓名,结果那满清官员是这么回答的,“愚兄惠征,广太道道台,敢问贤弟高姓大名,官居何职?” “惠征?”历史稀烂的吴超越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一时又想不起来在那里听过,只是随口答道:“小弟姓吴名超越,字慰亭,礼部主事,现在兼着办理松江团练的差事。” “吴超越?!”惠征吃了一惊,惊奇说道:“贤弟,难道你就是随着恭王爷到大沽口谈判那个吴超越?” 吴超越郁闷的点头,这才知道自己的臭名连安徽的官员都已经听说过了,惠征也果然连连拱手,说什么久仰贤弟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吴超越则是越听越郁闷,赶紧转移话题,问起惠征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惠征则哭丧着脸说道:“愚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陆制台让愚兄协助陈将军守卫芜湖防线,结果丢了奉命坚守的梁山大营,又丢了道治芜湖城,丢城失地,丧师辱国,两条大罪,愚兄真不知道该如何向陆制台和朝廷交代了。” “放心吧,没事的。”吴超越不知分量的安慰道:“到了江宁见到陆制台时,我会替你多说几句好话,你也尽量把责任推一推,我再求陆制台给你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应该就没事了。” “贤弟,你和陆制台是什么关系?” 惠征还真有点被吴超越唬住,赶紧打听起吴超越与自己的顶头上司陆建瀛是否有什么特殊交情,吴超越则如实答道:“从没见过,也没什么关系,但我这次是被陆制台从上海生拉硬扯来给他帮忙的,开口替你求求情,想来陆制台会给我一点面子。” 一听吴超越竟然是个大言不惭的牛皮货,惠征顿时就大失所望了,可是又刚受过吴超越的大恩也不好表露出来,便也只能是客气着道谢。这时,之前跳水逃命获救那几个清军士兵也来惠征面前请安了,惠征却是一见他们就勃然大怒,对着他们又是拳打又是脚踢,一边打一边骂,“狗奴才,王八羔子,平时本官对你们怎么样?危险的时候敢丢下本官逃命,差点害死本官父女,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本官的?” 几个清军士兵知道自己理亏,不敢还手只是躲闪,哀号着求饶,惠征却是怒气难消,又一脚踢翻了面前的一个清兵,吼道:“滚!你们都给我滚!本官再不用你们了!马上给我滚!” “老爷,这是在船上,你叫我们滚那里去啊?”一个清军士兵哭丧着脸说道:“再说了,我们都滚了,谁来保护你啊?” “指望你们保护,本官早就人头落地了!”惠征愤怒的吼叫,“滚!本官用不着你们保护!” 受不了惠征的打骂,几个清军士兵还真的灰溜溜的跑了,惠征怒气稍歇,这才又转向吴超越说道:“慰亭兄弟,接下来愚兄就要暂时麻烦你了,但兄弟你放心,救命大恩山高海深,愚兄定有回报。” 吴超越嘴上客气推让,心里却万分不屑,心说你一个连道治都丢了的道台,对我能有什么回报,把你那叫婉贞的女儿嫁给我?你那女儿连冯婉贞的一半都赶不上,送给我做妾我都还未必要。 看出吴超越对他的话不以为然,惠征便又低声说道:“贤弟,不瞒你说,愚兄我虽然只是位居四品,也没什么爵位,但我其实也勉强算个国丈。我的大女儿选秀入宫后,被当今万岁纳为了嫔妃,听说还颇受宠爱,所以贤弟你救我的事,愚兄我可以担保皇上万岁一定能知道。” 惠征的话还没说完,吴超越的脸色就已经完全变了——因为吴超越已经想起眼前这个惠征究竟是谁了——慈禧老妖婆的亲爹!再然后,吴超越再眼珠子一转,马上就换了一副亲切神色,亲热的说道:“兄长放心,别说长毛水师还没来,就算长毛的水师一起杀来,小弟我也一定保证把你平安护送回江宁城,担保你再不会受刚才的惊吓!” 惠征听了大喜,赶紧向吴超越连连道谢,吴超越嘴上客气,心里则这么说道:“他娘的,你不是见面就和我兄弟相称吗?当兄弟就当兄弟,和你搞好关系拜个把子,先把慈禧老妖婆的叔叔当上再说!” 第五十四章 以貌取人 下午申时近半,吴军船队又折回到了曾经路过的江宁城,在仪凤门外的下关码头停船靠岸,结果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吴超越才发现仪凤门外的城外街道已经是空空荡荡,到处关门闭户,行人少得十分可怜,很明显是城外百姓早已是逃亡一空。 暗骂了自己粗心大意昨天没有派人上岸了解情况,吴超越一边牢牢记住这个教训,一边留下邓嗣源和黄大傻等哨官看守船只,亲自领了吴大赛等亲兵上岸,到仪凤门那里去与守军联络交涉,隶属于陆建瀛统管的惠征也壮着胆子跟了上来。 到得仪凤门门外,城门自然早已戒严,城上的守军也是没等吴超越一行走上过河石桥,就已经开口大声喝问吴超越等人来意,吴超越上前,大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又大声问道:“城上的绿营兄弟,陆建瀛陆制台是不是在城里?如果他在的话,我要进城见他,他要我带着松江团练去芜湖助战,结果我还没到芜湖,那边就已经全军覆没,我要向他请示下一步该怎么办。” “陆制台在城里。”城上守军如实回答,又大声说道:“但陆制台有令,江宁全城戒严,没有他或者祥将军的亲笔手令,不管任何人都不许擅自出入江宁城,所以我们不能开门让你进城!” 吴超越听了无奈,只能是请守军代为禀奏,让陆建瀛告诉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是不是带着团练撤回上海?守军答应后,吴超越也这才定下心来观察周围情况,结果不看还好,仔细一看之后,吴超越就有些奇怪了。 让吴超越奇怪的是江宁城的战备情况,明明城外的百姓早已跑光,可是城外的房屋和院落却依然还是完好无损,既没有放火烧毁,更没有夷为平地——吴超越虽然没多少军事经验,却也知道到了攻城时,这些房屋院墙必然会成为攻城军队的理想掩体,对守军作战十分不利。而更离谱的还是护城河,淤塞得河底距离河岸已经不到一米,江宁守军竟然也没想到疏通清理,全然没有想过战事一旦开打,太平军士兵可以轻松淌过护城河直接冲击城墙。 还有城上守军,即便是站在城下,吴超越也可以清楚听到城上有猜拳声音和嬉笑打闹声音,更能看到许多守军士兵脱离岗位,没对站在城下的吴超越等人做出任何防范措施。见此情景,吴超越除了嘀咕历史上难怪太平军能轻松拿下南京城外,也悄悄开始祈祷,让陆建瀛最好是不要宣召自己进城参与守城战。 很可惜,天不遂人愿,没过多少时间,城上就有一个戴着官帽的男子探出城来,冲着吴超越大喊道:“吴主事,本官是江苏布政使祁宿藻,请你立即做好进城准备,一会本官征得陆制台同意,就开门让你进城!” “多事。” 吴超越暗骂了一句城上那个多管闲事的江苏藩台祁宿藻,可是又毫无办法,只能是大声答应,然后领着亲兵回去组织团练准备进城,留下祁宿藻在城墙上双手合掌,连连对天下拜,口中感激不断,“感谢上天,感谢上天,陆建瀛那个蠢货总算是做了一件好事,调来吴超越这么一名能征善战的猛将,守住江宁城总算是有点希望了。” 吴超越当然不知道祁宿藻对他这么寄予厚望,把武器弹药搬下了船后,吴超越还命令上海团练集结整队,打起精神唱着军歌《无衣》列队进城,五百名旗甲练勇依令而行,背着带有雪亮刺刀的步枪,排着整齐的队列高歌而进,在气势方面,一下子就把城墙那些纪律散漫的清军士兵给彻底比了下去。 还别说,看到气势昂扬的上海团练列队而来,城上的守军没有一个不觉得新鲜新奇,纷纷从箭垛后探出脑袋张望,对着吴军练勇的队列指指点点,本来就对上海团练寄予了厚望的祁宿藻更是喜笑颜开,才刚收到陆建瀛同意上海团练的消息,马上就迫不及待的下令开城,还亲自到了城门前迎接吴超越,没口子的称赞不绝,还主动表示要亲自为吴超越引路去见陆建瀛。 也是真正进到了城里,在大清官场上一向不怎么受欢迎的吴超越才终于明白买办爷爷的直系上司布政使祁宿藻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热情——江宁城里的团练是不少,可是这些胸前写着‘勇’字的练勇在纪律方面明显比清军绿营更烂,在路边三五成群大呼小叫乱糟糟的就算了,手里拿的刀枪旗帜也是东倒西歪,不少练勇腰上还干脆直接插着抽大烟的烟枪。与之相比,人数虽少但队列整齐的上海团练站在他们中间,除了用鹤立鸡群之外再找不出任何词语来形容,也让吴超越由不得又生出这么一个担心,“老子辛苦训练出来的上海团练,别他娘的在江宁城里被这些双枪兵给带坏了吧?” 安排了吴军练勇暂时在仪凤门内的空地上等候,吴超越和惠征各骑了一匹马,随着祁宿藻一路赶到了位于西华门大街的两江总督府,然后靠着祁宿藻的帮忙,吴超越和惠征也没等门子通报,直接就进到了总督府大堂。 堂上坐满文武官员,象是正在开会,见祁宿藻领着吴超越和惠征进来,高坐正中的两江总督陆建瀛先是挥手让众官安静,然后仔细看了祁宿藻和吴超越等人一眼后,陆建瀛又神情诧异的向祁宿藻问道:“幼章,你不是说要引领大清名将吴超越来见本督吗?他人呢?” 听到这话,身上穿着便衣的吴超越还道陆建瀛没认出自己,是因为自己没穿官服的缘故,忙向陆建瀛行礼说道:“制台大人,下官就是吴超越,下官刚下船就直接进城拜见,未及更衣,失礼之处,万望制台大人恕罪。” “你就是吴超越?”陆建瀛的神情更是诧异了,上下打量着吴超越,疑惑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禀制台,下官虚岁十八。” 吴超越如实回答,结果让吴超越意外的是,听到这话后,不但陆建瀛马上就面露失望,旁边的江宁文武也是窃窃私语,都惊奇于吴超越的年龄之小,其中一个脑袋上插着避雷针的旗人将领还直接起身,走到近处仔细打量吴超越,尽是横肉的脸上还直接露出冷笑,问道:“你就是那个以两百练勇大破四千逆贼的吴超越?看上去不象嘛,胳膊上还没二两肉,能拉几石弓?” 别怪陆建瀛等人以貌取人,主要是咱们的吴小买办长得实在不怎么样,脸蛋平常不招大姑娘小媳妇喜欢就算了,身材还干瘦得如同芦棒,确实怎么看都不象是传说中那个能以两百练勇大破四千起义军的盖世名将。吴超越也隐约猜到了原因,没怎么介意,只是如实回答道:“回这位大人,下官不会拉弓放箭。” “不会拉弓放箭?”那满脸横肉的旗人将领一听更是奇怪,忙又问道:“那你在松江是怎么打那么大胜仗的?” “下官不会拉弓放箭,但下官对火器颇有研究,青浦那一战,下官就是靠着火器的优势取胜。”吴超越答道。 “火器?哼,奇淫技巧!”那旗人将领对吴超越更不屑了。 “祥将军,你是没见过吴主事麾下的练勇,他们不但全部装备火器,还是下官之前见都没见过的洋人火器,祥将军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观看。”祁宿藻赶紧替吴超越喊冤,又向陆建瀛拱手说道:“陆制台,下官建议你也不妨亲自去看一看吴主事的那些练勇,他们的人数虽少,但军容军貌却是下官生平未见,与之相比,江宁城内的其他练勇,简直就是一团散沙。” “看亦可,不看亦可。”那满脸横肉的旗人将领不屑哼道:“洋人的奇淫技巧,本将军见得多了,没什么希奇,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本官有空会去看的。” 陆建瀛的态度比那旗人将领稍为好点,但也没好到那里去,说完了这句话后,陆建瀛就没再理会吴超越,径直转向了畏畏缩缩站在祁宿藻身后的惠征,喝道:“惠征,本官令你随同陈胜元坚守芜湖和东西梁山,今芜湖何在?两山大营何在?!” 惠征乖乖双膝跪下了,磕头说道:“下官该死,芜湖和东西梁山两座大营都丢了,但下官已经尽力了,发逆人多势众,兵力多达数十万,下官与陈总兵的水陆兵力加起来才六千多人,寡不敌众所以战败。即便如此,下官也是与长毛激战到了最后一刻,还把梁山大营的饷银带回来了一万两,望制台大人念在下官的这点微功份上,法外开恩,饶下官一命,给下官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芜湖防线是陆建瀛一手布置的,那里是什么情况陆建瀛心里清楚,所以听了惠征的奏报后,陆建瀛并没有立即发作,倒是那个对吴超越不屑一顾的旗人将领暴跳如雷,咆哮道:“住口!亏你还有脸说什么小有微功,丢城失地,丧师辱国,犯一条都是杀头抄家的重罪!来人,给本将军把这个惠征拿下,关入死囚大牢,待本将军奏明圣上,再把他押到法场问斩,以儆效尤!” 也不知道那旗人将领是什么官,听了他的吆喝后,堂下的差役还真的冲上来擒拿惠征,惠征魂飞魄散,赶紧向他连磕头,道:“祥将军饶命,祥将军饶命,下官是有罪,但下官真的是力战不敌,实在打不过发逆才被迫撤退的啊!” 恳求无用,在那旗人将领的呵斥催促下,差役仍然是强拖着惠征往下走,见此情景,此前答应过为惠征求情的吴超越倒也说话算话,开口说道:“且慢!这位将军,请听下官一言。” “你算什么东西,敢让本将军听你的话?”那旗人将领傲然反问,又喝道:“一个小小六品主事,这里没你的事,给本将军滚一边去!” “将军,你比当今万岁的架子还大啊。”吴超越也来了点火气,笑着说道:“去年六月十四,下官上殿面君,当时下官还是布衣之身,皇上都还开了金口允许下官说话。现在下官不但是皇上亲自下旨让吏部记名以州府用的五品官,还是陆制台点名征调到军中参与助剿的朝廷官员,就涉及军法之事发表意见,你可以不采纳,但是不该不许下官说吧?” “你……。”那旗人将领顿时暴跳如雷了,大喝道:“来人,把这个大胆犯上的吴超越给本将军乱棍打出去!” 碰上这么一个不讲理的浑货,能言善辩的吴超越也算是没办法了,但还好,旁边的祁宿藻却对吴超越十分重视,赶紧拦住差役,然后对那旗人将领拱手说道:“祥将军,吴超越的话虽然有些犯上,但他也说得在理,他毕竟是朝廷官员,又是陆制台点名调来助剿的地方战将,有资格就战事发表意见,还是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吧。” 祁宿藻的兄长就是现在的首席军机祁寯藻,这点那旗人将领非常清楚,也这才闭上嘴巴,没有坚持要让差役把吴超越乱棍打出去。祁宿藻忙又向吴超越使眼色,吴超越会意,这才转向了陆建瀛拱手说道:“陆制台,下官位卑职微,本来没有什么资格为惠大人求情。但下官认为,眼下发逆猖獗,贼军即将兵临江宁城下,朝廷正在用人之际,立即对惠大人加以重处,收监关押,未免白白浪费一员干才。惠大人他又和发逆真刀实枪干过一仗,熟悉发逆各种情况,若是让他参与守城,定能帮助我大清将士迅速熟悉发逆的军情战术和作战习惯,少走许多弯路。所以下官建议,制台大人不妨给他一个机会立功赎罪,以示我大清朝廷之宽仁厚德。” 芜湖惨败,惠征实际上是替陆建瀛背的黑锅,这一点陆建瀛自己心里非常清楚,这会陆建瀛当然很想把惠征直接推出去一刀砍了,杀人灭口永绝后患。但惠征毕竟是一个四品道台,又勉强算是一个皇亲国戚,直接砍了影响不是太小。而那个旗人将领也不是什么善茬,是江宁城里唯一与陆建瀛同品同级的江宁将军祥厚,他只是开口要把惠征拿下拘押,然后奏请圣裁,陆建瀛如果这会就把惠征直接问斩,祥厚难免会怀疑其中有问题,继而详查内情…… 思来想去,权衡了许久的利弊,陆建瀛终于还是点点头,道:“也罢,念在惠征带回万两纹银的军饷份上,本督就给他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惠征,你起来吧,你丢城失地的事,本督会上表朝廷请皇上裁处,在这之前,你留在江宁城中帮办军务,争取立功赎罪。” 说罢,陆建瀛又在心里哼道:“聪明的话,就老实把芜湖大败的黑锅全扛了,不然老夫就一道令下,让你出城去征调粮草,还故意让你走被长毛控制的道路!” 不知陆建瀛真正打算的惠征大喜,还赶紧向陆建瀛磕头道谢,又低声谢了言而有信帮他求情的吴超越。陆建瀛也这才想起向吴超越问道:“吴主事,你这次带来了多少练勇?” “一个营,五百练勇。”吴超越如实答道:“这是下官麾下的所有兵力。” “怎么才这么点?” 陆建瀛低声抱怨了一句,又低头去看面前的江宁布防图,盘算把上海团练布置在那里,旁边的祁宿藻见了忙开口说道:“陆制台,下官建议,让吴主事带着松江练勇到聚宝门助防最好。” “不行!”之前那个满脸横肉的旗人将领马上反对,说道:“聚宝门是江宁第一重要之城门,发逆东来,首先攻打的十有*就是聚宝门,如此军事重地,岂能让地方团练参与守御?不能让他助防聚宝门!” 还别说,吴超越还真有些感激这个旗人将领的意见——吴超越可是一百个不情愿被布置到第一线去和太平军主力硬拼。而祁宿藻与那旗人将领争辩时,陆建瀛也拿定了主意,挥手说道:“祥将军,幼章,你们别争了,让吴主事带着松江团练去神策门吧,那里只有两百绿营和五百乡勇,兵力过于稀少,需要补强。” “神策门?”祁宿藻有些想吐血了,忙说道:“陆制台,神策门的旁边是玄武湖,位置比较偏僻,发逆在那里发起强攻的可能很小,把吴主事麾下的精锐之师布置在那里,岂不是太过浪费?就算你不想让他到聚宝门助守,起码也应该把他布置在面向码头的仪凤门吧?” 吴超越对祁宿藻的良好印象马上就转坏了,但还好,陆建瀛没听这个劝,摇头说道:“不必,先让吴主事率领松江团练助守神策门,以后看战事发展再做调整。吴主事,你即刻率领本部人马去神策门,与驻守在那里的守备耿桡会合,听他号令行事。” 吴超越欢天喜地的答应,陆建瀛则又一指惠征,说道:“惠征,你先去把你带回来的军饷交割了,然后继续帮办粮台,立功赎罪。” 惠征也忙不迭的应诺,一旁的祁宿藻却是气得直跺脚,还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和吴超越一同出门,然后一把拉住吴超越,低声说道:“吴主事,陆制台有眼无珠,不肯对你委以重任,让你受了委屈,但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劝说他改变主意,给你更多的为国效力机会。在这之前,你务必要随时做好应调参战的准备,江宁城的其他城门一旦告急,我会全力劝说陆制台调你参战,给你报效朝廷和大显身手的机会。” 吴超越嘴上答应并道谢,心里则哼哼道:“用不着你多事,陆建瀛越是不重用我,越是把我安置在偏僻的地方,我越喜欢。” 第五十五章 守城第一枪 严格来说,神策门绝对算不上无关紧要,位于江宁城正北,右方虽然是面积巨大的玄武湖,正北方向却是小市镇和卖糕桥两处颇为繁华的城下町,建筑众多又丘陵起伏,地形复杂,是守城方打巷战消耗敌方有生力量的理想缓冲战场;对攻城方而言,除了交通稍微有些不够方便外,但又有攻城队伍容易展开和步兵掩体众多的两大优势,用做攻城主战场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江宁外城的十三道城中,除了陆路正门聚宝门和水路正门仪凤门之外,神策门完全有资格可以说是江宁城的第三紧要所在。 这个排名甚至还可以往上提一提,因为仪凤门的内旁是狮子山,居高临下鸟瞰城外,是天然的理想炮兵阵地,火炮部署只要安排合理,轰得城外敌人无法立足易如反掌。聚宝门除了有秦淮河保护外,又有变态的三道瓮城,城防工事的坚固程度在江宁十三门中是当之无愧的排名第一。而神策门不但没有这些工事地理优势,相反城外还有大壮观山(红山公园)这个巨大隐患——敌人一旦把火炮布置在山上,居高临下对着神策门可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吴超越的军事经验少得可怜,战术部署和战场指挥也只是通过书本电视和电影学了一点皮毛,后来美国老兵布朗给吴超越指点和传授的也几乎都是野战经验,但即便是这样的半桶水,仔细的了解了神策门的地形和清军的部署情况后,吴超越还是马上发现了许多重要问题。 首先一点就是大壮观山,作为神策门外的至高点,大壮观山不但地势复杂,易守难攻,水源也十分充足,还有玄武湖水路可倚,即便陷入孤立也可以凭借水路源源不绝的补充兵员粮草和弹药,是防守战中可遇而不可求的战术支撑点。但江宁却没有在山上部署一兵一卒,全面龟缩城内,拱手让出了这个军事重地。 第二是兵力,神策门左右的金川门和太平门都距离较远,彼此之间很难及时互相救援,但江宁清军却只在神策门部署了两百绿营兵和五百练勇,即便再加上吴超越新带来的五百松江团练,也不过一千两百人的兵力,却要负责守卫长达十里的城墙,兵力单薄得十分可怜。而更让吴超越无语的是,江宁城里唯一的预备队还是驻扎在城内东南角的满城中,神策门一旦告急,预备队得跑上十几二十里才能赶到现场救援。 此外还有许多情况也让吴超越无语,友军绿营兵和江宁乡勇纪律涣散和士气低落也就算了,远比其他城门狭窄的护城河同样没有疏浚,火药露天存放,火把火油和木材也严重不足,还有那些用来砸击敌人的石头,也没有经过基本加工,一块块比人还高,比磨盘还粗,没有三五个人休想抬起来砸下城去。 对这些情况百思不得其解,吴超越也只好向负责守卫神策门的绿营守备耿桡打听情况,而看在吴超越见面时送上的一百两现银份上,耿桡倒是一一详尽回答了吴超越的问题——结果吴超越也更加无语了,放弃大壮观山是陆建瀛躲在总督府的拍脑袋决定,没有到现场勘察过一次,陆建瀛就拱手让出了这个军事要地——还十分受清军士兵的欢迎。 护城河没有疏浚是因为前广西巡抚邹鸣鹤的杰作,受江苏巡抚杨文定所托,已经被革职的邹鸣鹤受命组织江宁练勇修缮加固城防,结果邹鸣鹤每天除了想方设法的从江宁富户身上刮银子刮钱粮,就是想方设法的克扣贪污江宁练勇的饷银,正事基本上不干,所以护城河没有疏通,沿城房屋也没有拆除,还有那些大得惊人的石头,也是邹鸣鹤让练勇弄上城来敷衍了事的产物。 至于守城物资严重不足就别提了,仓促准备又上下联手贪污克扣,价格昂贵的火油数量能够充足那才有鬼叫。而兵力不足的原因答案更加惊人——城池周长九十六里的江宁城中,绿营兵和八旗兵加在一起只有五千多人!还得分出一部分保卫满城,提防城里的汉人造反找满人清算旧帐,所以外城十三门的守兵数量自然少到了近乎可怜的地步…… 基本了解了这些情况后,彻底无语之余,吴超越也马上得出了一个结论——江宁城不可能守住!必然会象历史上一样被太平军攻占! 还好,神策门这边的情况虽然烂,却有一个好处是逃跑比较方便,同时只有五百人的吴军练勇纵然不可能创造奇迹守住江宁城,保护着吴超越杀出重围逃出生天还是有一定把握。所以对江宁保卫战绝望之余,吴超越也没怎么担心,唯一所祈祷的,也就是太平军千万别把神策门这里当做主攻方向,别在神策门外驻扎太多军队,让吴超越逃命时可以更方便一些。 得收过吴超越贿赂的耿桡帮忙,抵达江宁的第一个晚上,吴军练勇并没有辛辛苦苦的上城值守,住进了神策门附近的一座尼姑庵中。然而睡到了半夜时,南面的聚宝门方向却突然传来连续炮响,惊得吴军练勇都是赶紧起身备战,吴超越却听出炮声距离遥远,要求练勇继续休息,独自领了一队亲兵上城去了解情况。但结果还是让吴超越很无语,聚宝门那边是发现了太平军逼近不假,但是在太平军并没有发起进攻的情况下,聚宝门那边的守军就胡乱向城外开炮,说是要震慑发逆和鼓舞军心。 “浪费火药!” 扔下了这句话后,吴超越回去倒头就睡,但是到了第二天早上,问题就又来了——竟然没人给吴军练勇提供粮草。吴超越找到耿桡打听才又知道,原来清军居然没有为练勇提供粮草伙食的计划,说是发给银子让练勇自行采买伙食,可是吴超越伸手向耿桡要钱时,耿桡却又要吴超越自己去找总筹练勇的前广西巡抚邹鸣鹤。吴超越无可奈何,也只好让吴军练勇暂时用干粮充饥,一边先拿出银子采买粮食蔬菜和肉类,一边派人去设在白衣庵的江宁筹防局总部与邹鸣鹤联系,让邹鸣鹤还自己的银子。 去买粮食肉菜的人首先回来,说是城内粮价和菜价飞涨,猪羊鸡鸭更是涨到了天价,吴超越咬牙认了。然而到了耿桡厚着脸皮跑到吴军驻地混午饭的时候,去和邹鸣鹤联系的人也回来了,哭丧着脸说邹鸣鹤一两银子不给,说是他只负责为江宁练勇发放钱粮,松江团练与他无关,让吴超越自己去找陆建瀛要。 听到这答案,吴超越当然是无比窝火,旁边的耿桡则一边象饿鬼一样的啃着鸡腿,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吴兄弟,如果你能求到陆制台给你发银子,那最好千万别让邹鸣鹤经手,那个老不要脸的比谁都黑,银子过他的手,克扣你一半都是最少的,克扣你七八成都有可能。” “有这么黑?”吴超越疑惑的问——也确实没见过能把军饷克扣得这么狠的官员。 “不信你到城上去看看。”耿桡用啃了一半的鸡腿一指远处城墙,道:“去看看筹防局那些练勇吃的是什么玩意,和他们比,我们绿营的猪食都算好饭好菜。” 吴超越更无语了,也明白自己这一战肯定得大出血了,窝火之下,为了多少弥补一点损失,吴超越便又派人去和惠征联系,让惠征帮自己向陆建瀛要军饷——老吴家是有钱,但老吴家的银子是吴健彰辛苦贪污来的,吴超越对满清朝廷也没有忠心到倒贴银子帮咸丰大帝卖命的地步。 用过午饭后,吴超越与耿桡又大概商量如何助防,决定把吴军的四个哨分为两队,轮流上城值守,吴超越自带亲兵队充当机动预备队。吃人嘴软的耿桡也对吴军练勇极尽照顾,把道路最近的城墙分给了吴军练勇值守,让吴军练勇不必在来回奔波中白白辛苦——当然,前提是耿桡从此以后每一顿都来吴军营地混饭。 整整一个白天,神策门这边一直都是风平浪静,连半个太平军士兵的影子都没有看到,聚宝门那边却是炮声一直不断——但听说太平军也没有向聚宝门发起过那怕一次进攻,清军炮手一直就是对着空地开炮,白白浪费了上千斤火药都没有打到一个太平军士兵。(史实噢) 夕阳西下,吴超越正带着亲兵队在城上巡视的时候,惠征突然来到了神策门城上,满脸尴尬的对吴超越说道:“慰亭,抱歉,你的军饷的事,我对陆制台说了,但陆制台说现在城里钱粮不足,暂时没办法为你发粮发饷,只能先给你发一百两银子的军饷采买粮食,余下的部分,等以后再想办法补给你。” 说罢,惠征还真让随从拿出了一百两银子递给了吴超越,吴超越哭笑不得,说道:“惠大哥,陆制台也太大方了吧?我带着团练来江宁,光是租船就用了两百两银子,他居然一百两银子的军饷,他是想让我破产为国啊?” 惠征无言以对,只能是低声劝说道:“慰亭,蚊子也是肉,先拿着吧,不错了,起码陆制台还是给了你现银,江宁保卫局的练勇,可是有半个多月没发一文钱的饷了,还有筹防局那边,也是断饷五天了。” 叹了一口气,吴超越还是接过了银子,然后把那包银子拉开袋口,往守城士兵的面前一扔,大声喊道:“弟兄们,都给我听好了!不管是松江的练勇,还是绿营的兄弟和江宁的练勇,首先打中或者砍到长毛的,不管是拿枪打中还是拿刀砍到,不管是打死还是砍伤,都可以过来拿一块银子,先到先拿,直到拿完为止!” “好!”死气沉沉的城墙上欢声四起,绿营士兵和江宁练勇全都是眼睛通红的看着那包银子,士气斗志下意识的高昂,也开始希望太平军尽快到来,让他们有机会挣到实打实的现银。而吴超越目前的临时上司守备耿桡却是大摇其头,不断暗骂吴超越的败家子行为——留下来平分多好? “有长毛!” 也是天遂人愿,恰在此时,城外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了一队包着红头巾的太平军士兵,全都骑着战马由东向西而来,人数不多只有三十余骑,象是侦察敌情的太平军斥候队伍。而大概看到了这点后,刚被吴超越鼓舞了士气的清军士兵也没有犹豫,马上就拿起火绳枪对着那些太平军骑士乒乒乓乓乱打起来,手里拿着击针枪和米尼枪的吴军练勇却全都按兵不动——因为距离至少有六百米,那怕是米尼枪也不可能打那么远。 ………… 站在一里多外窥视敌情,老于沙场的林凤翔当然不用担心被敌人打中,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只是耐心观察周边,盘算是否能把神策门当做攻城主战场。而当突然看到城上有许多清军士兵背着雪亮的刺刀时,林凤翔心中一惊,赶紧又去看城墙上的旗帜情况,而再看到那面张牙舞爪的‘吴’字大旗时,林凤翔顿时乐了,心中暗道:“狗清妖,原来你在这里!” ………… 又观察了一通城上情况,心里大概有了底后,林凤翔又带着士兵继续前行,赶往金川门和仪凤门那边侦察敌情。城上的清军士兵浪费了许多弹药都没能打中一个敌人,当然个个都是大失所望,惠征则疑惑的向吴超越问道:“慰亭,你的练勇怎么不开枪?我记得你的练勇打枪很准啊,你怎么不让他们亮亮枪法?” “距离太远,开枪只是白白浪费子弹。” 吴超越如实回答,旁边的耿桡则是大感好奇,忙问惠征为什么说吴军练勇的枪法惊人,惠征大概说了头一天的江上大战后,耿桡却是根本不信,说吴军练勇不可能把火枪打得这么准,还要吴超越当众表演枪法。米尼弹打一颗少一颗的吴超越懒得理他,只是说天色不早,邀请惠征和耿桡到自己的驻地吃饭,已经办完公事的惠征欣然同意,耿桡也马上把欣赏吴军枪法的事抛在一边,还很大方的让人抱来一坛酒,屁颠屁颠的和吴超越到吴军驻地喝酒吃肉。 战事期间,很能自律的吴超越当然是滴酒不沾,倒是惠征和耿桡无知者无畏,聊着天吹着牛把一坛酒喝了大半还不肯罢休。结果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吴超越才从二人口中得知,原来吴超越的对头江苏巡抚杨文定借口与陆建瀛不和,早在正月二十二那天就已经跑去了镇江,所以此刻已经不在城中。而陆建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本人虽然还留在城里,他的家眷则带着大批财货早就逃出了城。 正在对江宁保卫战更加绝望的时候,城上突然来报,说是城外又发现了长毛发匪,而此刻天色已然全黑,时间又是正月二十八,月光不明,耿桡和吴超越都不敢怠慢,赶紧带了吴超越的亲兵一起上城观察敌情,已经喝得差不多的惠征也跟了上来。 到得城上时,正好赶上下弦月被云彩遮蔽,城外黑乎乎的看不到半点情况,结果耿桡倒是冲着清军士兵大发雷霆了,吴超越却十分小心先让自军练勇做好战斗准备,自己也拿了一支米尼枪装了火药和子弹,然后才向清军士兵问起情况,也这才得知之前确实有一队太平军士兵打着火把从金川门那边过来,到了神策门附近后突然熄灭了火把,然后就再不见了踪影。 听到这样的报告,被打断了酒兴的耿桡当然是大发雷霆,质问部下是否看错,部下则赌咒发誓说自己没有看错。一旁的吴军哨官邓嗣源也做证道:“耿将军,他没有看错,刚才长毛没熄灭火把的时候,我在望远镜里看得很清楚,真的是包着红布的长毛,还全都骑着战马。” “全都骑着战马?”吴超越打断邓嗣源的话,说道:“莫非是下午时曾经露过面那队长毛骑兵?” “有可能。”邓嗣源如实答道:“因为他们的人数不是很多,又是从金川门那个方向过来。” 听到这话,吴超越的脑海里迅速浮现出了这么一个路线图——太平军斥候队侦察了神策门后,又绕着城墙向西,先后侦察了金川门钟阜门和仪凤门,然后折头走原路返回位于聚宝门外的太平军营地,再次经过神策门——但是,太平军斥候队为什么会在神策门外熄灭火把?这点吴超越就有些想不通了。 “难道,太平军熄灭火把,是为了到城下侦察?” 吴超越心中突然生出这么一个怀疑,再联系到天上的月光不明,视物困难,吴超越再不犹豫,马上就举起了米尼枪对准城下,低声喝道:“往城下丢火把!” 听到命令,旁边的吴军练勇毫不犹豫,马上就往城下丢了两支火把,然后不出吴超越所料,火把照耀间,城下的护城河桥梁上果然出现了两个脑袋上包着红布的太平军士兵,然而不等吴超越瞄准他们,那两个太平军士兵却一矮身冲到了护城河对面,迅速藏到了黑暗中。吴超越无奈,只能是大喝道:“继续扔火把!往远处扔!” 吴军练勇纷纷依令而行,把许多的火把扔向护城河的对面,结果让吴超越意外的是,火把光芒闪烁间,护城河对面竟然出现了一群牵着战马的太平军士兵,然后吴超越不敢有任何的迟疑,立即瞄准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太平军士兵扣动扳机。 “砰!” 枪响,火把余芒中,那个正在上马的太平军士兵立即摔倒在了地上,再接着,让吴超越等人万分诧异的惨叫声突然传来,“林丞相!林丞相!林丞相你怎么了?!” “弟兄们,快走!林丞相中枪了!” 黑夜之中声音传得远,这几句吼叫声吴超越等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接着吴军练勇和清军士兵纷纷对着那一带开枪盲射,抛出火把寻找敌踪,吴超越却和耿桡惠征面面相觑,半晌,吴超越才说道:“惠大哥,耿大哥,刚才长毛叫什么林丞相,你们听到了没有?” 惠征和耿桡全都表示自己听到,然后耿桡疑惑的说道:“那个林丞相?长毛那边,有没有什么大将叫林丞相?” 耿桡的话还没说完,惠征就已经回过了神,然后惠征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顿时激动得一把抱住吴超越,激动说道:“慰亭,你是不是打中了林凤翔了?长毛的先锋大将是李开芳,他的副手是林凤翔,这两个贼头都被洪逆封为了丞相,刚才这个林丞相,很可能就是林凤翔啊!” “是林凤翔?怎么可能?!”吴超越脱口惊叫,然后心里也飞快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如果真是林凤翔怎么办?我把他打死了,太平军还怎么北伐?!” “绝对是他!”惠征激动吼道:“长毛的狗屁丞相很多,但只有一个姓林,就是林凤翔!你刚才打中的,肯定就是长毛名将林凤翔!” “这么说,我们立下大功了?”耿桡惊喜说道:“吴兄弟你在神策门开的第一枪就打中长毛大将林凤翔,这可是大功啊!” “不会真是他吧?”吴超越脸上有些发白,心中说道:“千万别是他啊!太平天国里,我最佩服的人除了石达开,也就是李开芳和林凤翔了。” ………… 很不幸,真是林凤翔,天色微明时,当太平军士兵把腹部中弹的林凤翔抬回聚宝门外的太平军大营时,林凤翔还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几次昏迷,太平军前锋主将李开芳也扑到了好兄弟的身上放声痛哭了一把,埋怨林凤翔不听自己的劝阻,非要亲自去勘探地形和清妖布防情况。而被军医救醒后,林凤翔却拉着李开芳的手艰难说道:“李丞相,江宁北面从神策门到仪凤门,护城河都淤塞得严重,地势开阔,都适合发起攻城。仪凤门那一带的土厚,可以发起地道攻城。神策门外有高地,可以部署火炮,但是,提防神策门清妖的冷枪……。” 说完这句话,伤势严重的林凤翔就又一次疼昏了过去,李开芳再次放声大哭,咆哮怒吼道:“神策门是我的!谁也不许和我抢!吉文元,明天你就给我带三千弟兄移驻到神策门外,做好攻城准备!等天王到了,我亲自去打神策门,杀光那里的清妖,为林兄弟报仇!” 第五十六章 知识就是力量 吴超越打响血腥镇压太平天国起义第一枪的当天晚上,江宁城还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天色入黑后,一支大约两三百人的太平军队伍借着夜色掩护,摸进了聚宝门外的街区,与驻扎在那里的一支数量大约千人的江宁练勇发生了激战。 这里必须表扬满清官员一句,大清朝廷再是如何的文恬武嬉,其中始终还有几个真正做事的人,聚宝门这支练勇就是满清尽职官员的产物,是吴健彰直系上司江苏布政使祁宿藻委托江宁著名文士张继庚一手训练组建而成,士兵虽然都是米行挑夫没有实战经验,却个个身强力壮,又被张继庚成功洗脑,士气十分之高昂,千余人对两三百名太平军士兵,靠着数量上的优势,即便武器大都是扁担木棍,也仍然与太平军打得难分难解,许久都僵持不下。 在这样的情况下,清军如果及时出城增援,江宁保卫战打一个开门红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但是很遗憾,太平军的战斗经验太丰富了,早早就布置了疑兵计,把灯笼系在毛驴脖子上,让毛驴在秦淮河南岸的树林中来回奔走,远远看去就象有大量军队埋伏其中。所以那怕陆建瀛祁宿藻和江宁将军祥厚这些江宁大佬都已经亲临城上观战,却都没有胆量派遣一兵一卒出城助战,带着全副武装的正规军只是眼睁睁的看着拿着扁担棍棒的民夫与太平军将士激战。——当然,考虑到夜间开城的危险性和清军绿营的低下战斗力,陆建瀛等人也不能完全算是做错。 再接下来,让后世满遗捶胸顿足的事就发生了,因为武器实在太烂,聚宝门练勇跑到城下要求城上提供刀枪鸟铳,也请城上派遣几百兵勇出城帮忙,对此祁宿藻倒是同意,陆建瀛和祥厚却马上怀疑城下的练勇是在和太平军做戏,想帮太平军诈开城门,不但断然拒绝,还命令城上清军对着聚宝门练勇开炮! 炮击的结果当然是聚宝门练勇死伤惨重,迅速崩溃,不是投降了太平军就是跳进了秦淮河逃命,江宁本地最有战斗力的这支团练彻底烟消云散。见此情景,一手组建这支团练的江宁名士张继庚放声大哭,祁宿藻更是口吐鲜血,当场昏迷在地,而陆建瀛却大手一挥,让师爷把这些阵亡练勇的人头也算做斩获,写折子到京城报捷。 与聚宝门这场大捷相比,神策门这边的小胜当然不值一提,但还好,托了太平军名将林凤翔的福,收到了惠征的报告后,第二天早上,陆建瀛和祥厚等江宁大佬还是在两江总督府里召见了吴超越,当面向吴超越了解情况经过。之前坚决反对吴超越助守聚宝门的江宁将军祥厚还一见面就劈头盖脸问道:“你真的打中匪首林凤翔了?真的假的?确认了没有?” 问这话时,长着一双死鱼眼的祥厚神情中还尽是不信任,仿佛不管吴超越说什么,他都绝对不会相信。而之前就和祥厚起过冲突的吴超越心中益发不满,同样不客气的回答道:“禀祥将军,下官从没说过自己打中了匪首林凤翔,更没说打死了他。下官昨天晚上只是可能打中了一个发逆匪首,那个发逆匪首有可能被发匪称做林丞相,至于具体有没有打中他,那个发逆到底是不是伪丞相,下官都没法确认。” 回答完了,吴超越又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向祥厚和总督大堂上的其他江宁文武如实说了一遍,期间既然没有丝毫夸大,也没有隐瞒神策门守军有许多人听到太平军士兵喊叫的事实。而听完了吴超越的介绍后,祥厚马上就一挥手,恶狠狠说道:“发逆贼兵的喊叫不能做证据,那个匪首是不是林凤翔还要详查,所以现在还不能给你记功!” 满清官员的妒贤嫉能让吴超越大开眼界,听到祥厚这么说后,还没等吴超越开口分辨,那些脑袋上插着避雷针的旗人将领就已经纷纷点头,都说祥将军所言极是,现在是不能确认吴超越打中的人就是长毛名将林凤翔,所以还不能给吴超越记功。江南提督福珠洪阿更是连连点头,很有信心的说道:“绝不可能是贼首林凤翔!这说不定还是发匪奸计,想骗我们打开城门出城追击,亏得耿桡那边没有中计,不然昨天晚上神策门说不定就有危险了。” 听到这些话,本来就不喜欢八旗寄生虫的吴超越心中更是窝火,忍不住开口说道:“各位大人,下官什么时候说过我打中的一定就是林凤翔了?下官又什么时候说过想要功劳了?下官只是如实奏报,你们如果觉得不能相信,那不信就是了,说这么多干什么?” “大胆!”福珠洪阿等八旗将领顿时个个暴跳如雷了,纷纷呵斥道:“汝乃何人,敢在祥将军面前如此放肆?” 吴超越板着脸不说话,与吴超越勉强算是有点交情的惠征则是又拱手又作揖,连连替吴超越求情。然而就在这时候,门外却有传令兵飞奔上堂,向陆建瀛拱手奏道:“禀制台大人,城外发逆分兵,沿秦淮河走东门外官道向北开拔。” “发逆分兵?去那里?”陆建瀛忙问道。 “目前还没有探明。”传令兵如实回答,又道:“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发逆贼兵在行军期间,一直在整齐高呼一个口号——踏平神策门!为林丞相报仇!” “踏平神策门?为林丞相报仇?!” 陆建瀛先是一楞,然后猛的醒悟过来,浑浊老眼也马上转到了吴超越身上,而在场的江宁文武也个个如此,全都是象看外星人一样的看着吴超越,就连祥厚都忍不住在心里惊讶了一句,“难道这个南蛮子,真的打中了林凤翔?” 吴超越脸上始终不动声色,平静对陆建瀛说道:“制台大人,下官认为,现在还是不能确认下官昨天打中的人就是林凤翔,须防长毛有诈,也有可能是长毛新封了一个伪丞相也姓林,所以下官不敢请赏。对了,如果没其他事的话,那下官就告辞了。” 说罢,吴超越向陆建瀛一拱手,很潇洒的转身就走,留下祥厚等人在堂上张口结舌,继而又纷纷愤怒吼叫,都认为吴超越的态度过于嚣张跋扈,敢对主子甩脸色没有半点当奴才的自觉,还有旗人将领要求陆建瀛重处吴超越。但还好,吴超越嚣张归嚣张,事实上却没有触犯半条军法国法,所以陆建瀛就算想帮八旗老爷出气,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什么借口,八旗众老爷也只能是把吴超越的嚣张态度暂时记在小黑帐本上,等以后有机会再出气。 吴超越拂袖离去,原因除了和一干八旗老爷赌气外,更关键的一个原因是吴超越怀疑太平军的分兵将要移驻神策门,所以急着观察敌情和准备防御。结果也不出吴超越所料,午时刚过,从东面迂回杀来的三千太平军偏师果然在神策门外停下了脚步,并且立即抢占大壮观山高地,着手布置安营扎寨,修筑壕沟和土垒等营防工事。 见此情景,神策门上的绿营兵江宁练勇和吴军练勇当然都有一些提心吊胆,吴超越也是叫苦不迭,知道自己的逃跑大计绝不会象想象中那么容易了。但冷静下来后,一些吴军练勇却无故脱离岗位,悄悄聚在了一起,低声嘀咕不知在说些什么,吴超越察觉到这一情况,便向那些练勇喝道:“各回岗位,聚在一起说什么?” 已经习惯了服从命令的吴军练勇唱诺,赶紧飞奔自己的岗位继续站岗,然而其中的吴军四哨官之一的孟驲犹豫了一下后,竟然又跑到了吴超越的面前,行礼说道:“练总,发逆的营地好象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吴超越随口问道。 “发逆的营地,在我们的火炮射程范围内。”带着一些练勇上洋人军舰接受过炮兵训练的孟驲如实答道:“末将用洋人教的三角定位法反复测算,发现长毛的营地距离神策门右侧炮台的距离是五里半到六里之间,神策门右侧炮台那八门红衣大炮最大射程是十里,完全可以覆盖整个长毛营地。” “有这事?” 吴超越这一喜非同小可,赶紧领着孟驲飞奔到了右侧炮台上,找到参照物伸出大拇指测算炮台与太平军营地的距离,结果令吴超越更加欢喜的是,太平军的大壮观山营地确实距离这座炮台只有五六里的距离,所以炮台上这些红衣大炮如果真能打出十里距离,那么覆盖整个太平军营地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吴超越用三角定位法测算距离的时候,炮台上的清军炮手一直就在旁边看热闹,其中几个炮手还好奇的问道:“吴大人,你在做什么?” “测算这里和长毛营地的距离啊?怎么?你们连这都不知道?” 吴超越疑惑反问,几个炮手都摇头说不知道,吴超越更糊涂的时候,孟驲凑了上来,在吴超越耳边低声说道:“练总,末将试过,他们什么都不懂,不要说用三角定位法计算距离了,就是连标尺都不会看,还有装药量也不对,用的炮弹也有问题。但这些东西洋人都教过我们,所以只要把炮手换成我们的人,绝对可以把炮弹打进长毛营地。” 吴超越听了更是大喜,一边庆幸自己被阿礼国逼着派练勇接受过炮兵训练,一边赶紧领了孟驲去找耿桡。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太平军那边却突然奔来一些步骑士兵,吴超越只能是把火炮的事暂时放在一边,赶紧下令练勇备战,然后又习惯性的拿起了一支米尼枪——不过吴超越心里也很清楚,自己恐怕没有昨天晚上那样的运气了。 吴超越觉得自己不可能有昨天晚上那样的运气,是认为太平军肯定会汲取教训,不再进入米尼枪的射程范围内,但吴超越却忘了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林凤翔昨天晚上是在护城河旁边中的枪,所以太平军仍然还不知道米尼枪的可怕射程,再所以…… 再所以那群太平军的骑兵就嚣张跋扈的逼近了距离城门半里处,带队的太平军战将蔡连修还举起了单筒望远镜向城上张望,寻找把林凤翔打成重伤的凶手。吴超越一看有这好事,赶紧命令狙击手集体瞄准身穿将领服色的蔡连修,然后一声令下,二十一支米尼枪同时开火,子弹全都冲着蔡连修而去。再然后,蔡连修也就无比倒霉的翻身落马,身中三弹当场毙命。 太平军士兵惊叫着赶紧抬上蔡连修的尸体连滚带爬的逃命时,神策门上早已是欢声四起,绿营兵不管能不能打中,全都操起火绳枪对着那些太平军士兵乱打,左右两侧的炮台也纷纷开炮,炮轰正在逃命太平军士兵——可惜,一炮比一炮偏得离谱,连太平军的一根毫毛都没有碰到。 太平军倒是狼狈不堪的跑了,神策门的守将耿桡却是手舞足蹈的冲到了吴超越的面前,硬是抢走了吴超越的米尼枪欣赏研究,还厚着脸皮向吴超越讨要一把防身。吴超越也乘机说道:“耿大哥,你想要尽管拿去,我送你一把。但有件事我要和你商量,我的团练里有些练勇上过洋人的军舰,向洋人学过火炮运用,我想请你把神策门这里的火炮交给他们操作,帮着你的炮手炮轰长毛,行不行?” “小事一桩。”耿桡一挥手,说道:“从现在开始,神策门的炮台吴兄弟你也可以管,炮手如果不听话,你就直接来找我。” 吴超越和孟驲听了都是大喜,然后吴超越赶紧命令孟驲集合接受过炮兵训练的练勇,让他们到炮台上去操纵火炮瞄准太平军大营,接着吴超越又向孟驲吩咐道:“把火炮调整好射角就行,先别急着开炮,到傍晚再说。” 孟驲疑惑问起原因,吴超越则向远处正在紧张施工的太平军营地一努嘴,微笑答道:“当然是要让长毛多辛苦辛苦,现在就开炮,长毛营地都没修好就跑了,岂不是可以省许多力?” 孟驲恍然大悟,赶紧大笑着答应,然后又按吴超越的命令行事,集合炮手接管炮台,还按吴超越的吩咐,把神策门左边那个炮台也一起接管了,尽可能把射角调到最大,用来增强火力。 吴军炮手在城墙上欢天喜地的接管炮台的时候,太平军大将吉文元却在爱将蔡练修的尸体前流下了眼泪,问清楚了事情经过后,吉文元咆哮怒吼一定要为部将报仇之余,也不得不下令道:“从现在开始,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神策门城墙一里之内!加紧修建营地,日落前,务必要完工!” 太阳逐渐落山,在城墙上吃了一顿让江宁练勇眼红的简单便饭后,吴超越先用望远镜仔细看了太平军营地,见太平军营地已经基本接近完工,便马上命令炮手准备开炮,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孟驲等吴军炮手立即接管火炮,旁边还在喝酒的耿桡则疑惑问道:“吴兄弟,长毛没过来啊?你开炮打那里?” 懒得理会耿桡,问明炮手已经准备完毕后,吴超越便把手中令旗一挥,果断下令开炮,吴军炮手同时点燃神策门上的十六门火炮,十六门火炮先后发出怒吼,把十六枚实心炮弹先后轰向远处的太平军营地。再接着,让耿桡和清军炮手目瞪口呆的事发生了,在他们眼里最多只能打一两里路的十六门红衣大炮,竟然有九门火炮精确命中太平军营地,把太平军营地轰得一片鸡飞狗跳。另外七门火炮虽然没有命中目标,炮弹落点却也全都在太平军营地的半里之内。 “我们的火炮,怎么能打这么远?还能打得这么准?我们以前怎么不知道?” 耿桡和清军炮手纷纷傻眼惊叫的时候,吴军炮手却一声不吭的冲了上去重新装弹填药,还有重新调整那七门没有命中目标的火炮射高射角,然后陆续点火开炮,炮声连续响起间,炮弹也纷纷打入太平军营中,清军士兵江宁练勇和吴军练勇欢呼不断,本来就远比其他城门高昂的士气也顿时再度高昂。 清军这边倒是士气高昂了,好不容易修好营地的正在吃晚饭太平军将士却是瞠目结舌了,就连久经沙场的吉文元都惊叫出声,“怎么可能?清妖的火炮怎么能打这么准?还打得这么远?聚宝门那边的清妖火炮不是这样啊?神策门这边有鬼?!”——不能怪吉文元菜鸟,是吉文元以前碰到的清军更菜鸟,从没发挥过红衣大炮的真正实力,所以碰上了接受过现代化火炮操作培训的吴军炮手后,吉文元就彻底变成大菜鸟一只了。 再怎么惊叫也没用,借着日落后的最后余晖调整好了射角和射高之后,吴军炮手那怕点着灯笼照明填药装弹,也可以轻松把炮弹基本轰进太平军营地中,把太平军刚建好的营地轰得是栅碎旗断,垒倒墙裂,偶尔还有几发炮弹人品爆发,正好轰进了太平军的营帐里,那帐篷里的太平军将士就更倒霉了,被生生砸成碎片的都有好几个。 最后,大概到了二更时分的时候,当一枚炮弹砸进了吉文元的将帐里的时候,原本还打算咬牙坚持一夜的吉文元再也坚持不下去了,被迫大吼道:“传令全军,连夜拔营,到山北面扎营去!丢他老母,神策门这边的清妖,简直太他娘古怪了!” 命令传达,已经辛苦了一个白天的太平军将士只能是匆匆起身,放弃刚修好没多久的营地,打着火把带着粮草辎重连夜转移营地。而在望远镜里看到了这一点后,吴超越又盘算了一下,便转向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耿桡说道:“耿大哥,立功的机会来了,长毛正在转移营地,正是我们突出奇兵的大好机会,有没有胆量带一支敢死队出去冲一冲长毛?长毛千里急行而来,体力下降严重,战机可遇而不可求,只要你有胆量,我保管你可以捞到不少人头!” 在望远镜里看到太平军那边火把缭乱,耿桡也明白太平军肯定在连夜转移营地,听了吴超越的怂恿难免有些动心,但也只是心里动了一动,耿桡很快又摇头说道:“吴兄弟,不是我没这个胆量,是我这里的情况你也清楚,我手下那些丘八差你的练勇差得太远了,带去了也是送死。再说了,长毛狡诈,就算是匆忙移营,也肯定布置有军队防范,这个便宜不会那么好拣。” 吴超越知道耿桡说的是实情,但眼下这个战机难得,正是实战练兵的难得机会——拿太平军练兵,效果可是好过周立春和陈木金那帮乌合之众十倍。所以仔细盘算了许久后,吴超越又很快想出了一个馊主意,凑到了耿桡的耳边低声嘀咕,耿桡听完后也是盘算了许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 如耿桡所言,老于沙场的吉文元虽然是被迫连夜移营,却还是单独分出了五百精兵交给部将施绍恒率领,布置在侧翼防范清军乘机发起进攻——虽然吉文元很清楚清军没有这个胆量。然而让吉文元意外的是,到了三更初刻的时候,还真有一些清军士兵打着火把杀了过来,远远就敲锣打鼓的呐喊冲锋,被清军炮弹轰得火大的施绍恒毫不迟疑,马上就带着预备队杀了过去,吼叫着要把这些出城清军碎尸万段。 没有半点悬念,刚看到太平军将士红着眼睛杀来,那些出城的清军士兵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马上就扔下了火把锣鼓撒腿往来路逃命,施绍恒率军紧追不舍,战场经验丰富的吉文元看出情况不对,忙派人与施绍恒联系,要施绍恒提防清军伏兵,施绍恒却大吼答道:“有清妖伏兵也不怕!我还巴不得这些狗清妖出城来埋伏我!” 当然有伏兵,当施绍恒带着太平军将士一路杀到护城河边上的时候,城上战鼓敲响,护城河对面立即射出一排子弹,同时城上的清军练勇也纷纷开枪扔火把,正在呐喊冲锋的太平军士兵也顿时躺下了不少人。但施绍恒等太平军将士不但丝毫不惧,还继续发起冲锋,呐喊着准备直接淌过淤塞严重的护城河,赌咒发誓要把埋伏在护城河对面的清妖杀光宰绝。 施绍恒等太平军将士很快就发现不对了,埋伏在护城河对面的清军士兵虽然数量不是很多,但火枪射击的速度却是他们生平未见,通常火绳枪开一枪的时间,对面的清军士兵能够开出五六枪,在如此高频率的射击速度面前,已经习惯了火绳枪射速的太平军将士措手不及下连吃大亏,死伤十分惨重。 当然,也有英勇的太平军将士跳进了护城河,淌水继续向前冲锋,然而当他们一边躲避着子弹一边与淤泥搏斗艰难冲到护城河对面时,还没来得及跳上岸去,面前就已经出现了一把把捅来的雪亮刺刀! “弟兄们,杀啊!”腰间系着上城绳索的吴超越挥舞着左轮枪怒吼,还迫不及待对着一名近处的太平军士兵扣动扳机,当场又杀害了一名英勇的太平军将士! 第五十七章 前倨后恭 带着两个哨和三十名亲兵冒险出城迎战太平军,吴超越早早就做好了迎接一场恶战硬战的心理准备,然而真正到了刺刀见红的时候,吴超越才发现自己还是太低估了一些太平军将士的强大战斗力,还有那种舍死忘生的勇气和斗志。 在神策门守军城上城下的立体打击面前,初次遭遇高射速击针枪的太平军将士固然是死伤惨重,五百人中能够冲到吴军练勇刺刀阵前展开近身肉搏的还不到四百人,同时还得面临吴超越亲兵队的左轮枪偷袭。但即便如此,太平军将士仍然还是差点就冲垮了吴军练勇的刺刀阵,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刀砍斧劈,把吴军练勇杀得死伤同样不小,而吴军练勇虽然接受过严格训练,身体素质也十分优秀,却吃亏在经验不够,在比快比狠的肉搏战场上明显不够适应,被太平军杀得手足无措,几度面临崩溃,如果不是还有吴超越的亲兵全都装备着适合近战的左轮枪,连续开枪补缺堵漏,吴军练勇的刺刀阵肯定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危急时刻,太平军的刀子差点就砍到了吴超越的瘦脸,亏得亲兵眼明手快,及时推了吴超越一把躲开来刀,不然吴超越肯定就已经恶贯满盈了。但是推开了吴超越后,那名勇敢的亲兵却被太平军士兵反手一刀割开了脖子,颈动脉破裂做了吴超越的替死鬼。 不过话又说回来,经验不足的吴军练勇虽然打得艰难万分,却也同样把对面的太平军将士打得暗暗心惊,不明白清军方面何时冒出来这么一股劲旅,武器装备精良得让人发指就算了,竟然还敢和太平军打刀刀见血的白刃战,并且能够做到苦战不溃,同样给太平军士兵制造不小死伤。太平军自走出广西以来,还真没碰上过这么顽强凶悍的敌人。 随着白刃战的持续,逐渐适应了这种高强度高速度的近身战后,吴军练勇的训练优势与装备优势也逐渐体现了出来,战兵开始能够按照平时训练那样的熟练格挡捅刺,装备了左轮枪的吴超越亲兵也能够见缝插针的开枪偷袭,帮助同伴消灭敌人。所以打着打着,吴军练勇不但逐渐把战斗拉回了均势,还慢慢的开始了占据上风。 发现情况不对,在死伤已经相当惨重的情况下,施绍恒不得不下达了撤退命令,带着麾下将士且战且退,逐渐全部退回淤塞严重的护城河,然后才掉头飞快向对岸逃跑。这边吴超越也汲取青浦那一战的教训,没再冒冒失失的下令冲锋追击,命令士兵一边整队一边装弹射击,靠着武器优势扩大战果,成功的又打死了不少没能及时逃进掩体的太平军士兵,然后再观察战场情形决定是否追击,而当看到远处又有一支太平军打着火把过来接应时,手中兵力不多的吴超越也不敢再打下去,赶紧让练勇打扫战场,带着伤兵和阵亡士兵撤回城内。 战后统计,吴军练勇这一战阵亡了二十九人,重伤五人,轻伤超过六十人,同时还丢失和损坏了三十多支击针枪和两支左轮枪,损失不可谓小。但太平军那边损失明显更大,仅是在城下战场上,吴军练勇就割下八十多颗太平军阵亡士兵的脑袋,还有许多死在护城河里和对岸的敌人首级没来得及收割。所以撤回城里后才刚一见面,吴超越马上就被神策门守将耿桡一把给抱住,连声激动说道:“吴兄弟,了不起,了不起!有你在我就可以放心了,有你在神策门,我终于可以放心合眼睡觉了。” 挣扎出了耿桡的熊抱,吴超越苦笑着摇摇头,有气无力的说道:“耿大哥过奖,长毛果然是名不虚传,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我也未必还有胆子再敢带着练勇出城和长毛拼刺刀了。” 筋疲力尽的说罢,吴超越又突然发现自己的左臂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条带血的口子,虽然伤口不深,已经不再流血,吴超越还是杀猪一样的嚎叫起来,“我受伤了!吴大赛,吴大赛,快来给我上药,快来给我包扎伤口,我受伤了!受伤了!” 留在城上打冷枪的吴大赛屁颠屁颠的跑来给吴超越包扎好了伤口后,天色已然微明,耿桡也已经迫不及待的派人去向陆建瀛和祥厚告捷。而到了天色大亮的时候,江宁城里最尽职的满清官员布政使祁宿藻首先坐着轿子赶到神策门,在随从的搀扶下走上神策门,再看到城下横七竖八的太平军尸体后,一天多前才吐血昏迷的祁宿藻脸上病容马上一扫而空,同样是一把就抱住了吴超越,激动得语带哽咽,“少年英雄,少年英雄,有吴主事你这位少年英雄坐镇江宁城,本官无忧矣!” 吴超越苦笑着谦虚的时候,一匹快马却冲到了神策门下,马上信使直接冲上神策门城楼,未及行礼就向祁宿藻大叫道:“祁藩台,大事不好,长毛的水师主力抵达大胜关了!陆制台叫你赶快去聚宝门!” 听到这消息,祁宿藻脸色一白,赶紧又下城上轿直奔聚宝门,吴超越也有一些担心,暗道:“太平军主力到了,陆建瀛那个老不死该不会把我调到聚宝门主战场去迎战吧?洪秀全杨秀清,你们可千万不能把神策门这边的军队撤走啊,不然我可就没借口推辞了。” ………… 吴超越纯粹就是白担心,洪秀全和杨秀清带着太平军主力赶到了江宁战场后,下午十分,太平军先锋主将李开芳前去拜见,才刚基本介绍完了此前情况,马上就请求率军移驻神策门,由他亲自负责指挥攻打神策门。 “林丞相被神策门的清妖冷枪打伤?吉副丞相也被神策门的清妖打败?”太平军实际上的军事统帅杨秀清并没有急着答应李开芳的要求,只是很奇怪的说道:“江宁城里的清妖就这么能打?” “禀东王,不是江宁清妖,是上海来的清妖。”李开芳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天地会的兄弟帮我们探得的消息,打伤林丞相的是一个叫吴超越的上海清妖,听说才只有十七八岁,他还从上海带来了一个营的清妖,全都装备着洋枪洋刀,昨天晚上打败吉副丞相军队的,就是这些拿着洋刀的上海清妖!” “吴超越?这名字好象听到过。”杨秀清若有所思,仔细回忆了一下后,杨秀清一拍大腿,道:“想起来了,在湖南时我们曾经缴获过一些清妖的朝廷邸报,上面提到过这个清妖,还说他用两百多人打败了四千多松江义军。当时我还认为清妖是在吹牛,现在看来,搞不好还真有这样的事。” 李开芳咬牙切齿的点头,再度请令率军移驻神策门外,旁边的洪秀全也说道:“东王,既然这个超越小妖如此可恶,那就让李丞相带先锋去神策门吧,剿除这个小妖,为我们天国的弟兄报仇。” “不可!”另一旁的石达开立即开口反对,说道:“自古以来,举凡用兵者无一不是逼实击虚,那有避虚击实之理?攻城战本来就难打,那个姓吴的小妖又这么能征善战,我们怎么还能把神策门当做主攻方向,自增困难?” “翼王言之有理。”真正自学成才的军事家杨秀清点头,说道:“既然驻扎神策门的吴妖能打,我们又何必一定要去和他硬碰硬?” 李开芳不服气的开口分辨,说林凤翔和吉文元之前吃亏都是太过轻敌,还有因为对吴军练勇不够了解,坚持要率军移驻神策门外。杨秀清则笑着打断李开芳,道:“李丞相,你用不着急,本王只是反对把神策门当做攻城主战场,并没有反对你移驻江宁城北,你想去城北立营就去吧,神策门到仪凤门这段城墙战场,本王就交给你了。” 李开芳大喜,赶紧抱拳应诺,石达开则疑惑问道:“东王,你刚才还反对避虚击实,这会怎么又同意让李丞相移驻江宁城北了?” “当然是为了牵制清妖的守城兵力。”杨秀清微笑答道:“我军主力已至江宁,兵力充足,数十倍于敌,若不借助兵多将广的优势四面围城,逼迫清妖四面分兵,岂不是太过可惜?” 石达开恍然大悟,赶紧称赞东王英明,杨秀清则又向李开芳吩咐道:“李丞相,你移驻江宁城北后,可以借口为林丞相和吉副丞相报仇,布置主攻神策门的假象,但绝对不能真的主攻神策门,做到让城中清妖不敢调动超越小妖到其他城门助战就行。想替林丞相和吉副丞相报仇当然可以,但不能急于一时,等我们攻破了江宁城后,你率军杀入城内,想把超越小妖全军剿灭,岂不是更加容易?” 听到杨秀清这话,李开芳虽然觉得有些不够解气,却也不敢违抗杨秀清的命令,只能是老实领命。杨秀清则继续调兵遣将,让石达开率领本部人马接替李开芳主攻聚宝门,令黄盖云率军屯驻旱西门负责西线,朱锡坤率军屯驻朝阳门负责东线,左右牵制城内守军,又令各军在城外制高点修筑炮台,以便用铁杆清奸李国栋两百多年前留下的吴三桂军火炮轰击城内。 ——别笑,真有这事,铁杆清奸李国栋密藏这些火炮即便历经两百多年,技术含量和质量也仍然还是超过这个时代的清军火炮一些。 ………… 杨秀清调兵遣将布置攻城的同一时间,吴超越也终于收到了自己在江宁的第一笔战功奖励——纹银二百五十两,同时代表陆建瀛来颁赏的惠征还悄悄告诉吴超越,说陆建瀛已经把神策门这场大捷写成了奏折送往京城,还把吴超越两百刚出头的斩获夸大为上千人——但是当然,神策门这场大捷的主要功臣,仍然还是亲临神策门指挥督战的陆大总督。 无奈的摇了摇头,吴超越也只能是赏银一文不少的当场奖励给吴军练勇,又自掏腰包拿出六百多两银子抚恤阵亡士兵家属和补偿重伤员。见此情景,就连惠征都忍不住为吴超越抱不平,道:“贤弟,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皇上知道神策门的真正情况,请皇上把该给你的奖励都补给你!” 苦笑着向惠征道谢的时候,城下突然有人来报,说是筹防局的绅董张继庚请求与吴超越见面,吴超越一度还以为是来给自己送军饷的,随口下令接见。然后很快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瘦高文士就被领到了吴超越面前,吴超越也没客气,直接就问道:“你就是张继庚?你是不是来给我送饷银的,有多少?” “送饷银?”张继庚先是一楞,然后立即醒悟了过来,忙向吴超越拱手说道:“吴主事误会了,在下不是来送饷银的,而且在下虽是筹防局的绅董,却无权过问饷银发放之事。” “那你来干什么?”吴超越没好气的追问——吴超越对总管江宁练勇的筹防局可没有半点好印象,不但至今都没有给吴军练勇发一两银子的军饷伙食费,还半点正事不干,连护城河都没有疏浚,甚至闹出了负责城内治安,却被偷走驻地灯笼旗帜的笑话。 “在下是来观摩学习。”张继庚的回答让吴超越更加火大,“在下听闻吴主事治军有方,所办团练不但军纪严格,且英勇善战,以少敌多仍然还能在白刃战中打败长毛悍卒,武器装备更是精良,可在两百外轻松射杀发匪。在下倾慕不已,所以特地前来拜见吴主事,恳请大人允许在下观摩你的雄壮军容,火器操作,学习一二,万望大人准允。” “没那功夫!”吴超越压根就没留心到惠征正在对自己拼命使眼色,只是满肚子的火气挥手拒绝,“张先生,我很忙,没时间带你观摩,我麾下的将士也又累又忙,没时间给你演练火器。” 张继庚显然没想到吴超越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不由在吴超越的回答面前楞了一楞,旁边的惠征也看不下去了,忙拉了吴超越一把使个眼色,然后转向张继庚说道:“炳垣先生莫怪,慰亭贤弟年少气盛,说话不知轻重,对你多有冒犯,望你海涵。” 替吴超越向张继庚道了歉,惠征又赶紧冲吴超越说道:“慰亭,你大概是没听说过炳垣先生的大名,我告诉你吧,这位炳垣先生可不是寻常人,不但文武全才,足智多谋,还是天下知名的博学鸿儒,在祁藩台陆制台和祥厚将军他们面前都说得上话,你对他不能这么无礼!” “那又怎么样?”在官职上无欲无求的吴超越心中嘀咕,但看在勉强有点交情的惠征面子上,吴超越还是很勉强的向张继庚拱了拱手,说道:“小子无知,炳垣先生恕罪,但我这会真没时间给你演练军容,我麾下的练勇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去休息的晚上要值勤,这会坚守岗位的也都是强撑着,望你体谅。” “原来如此,是在下苛求了,望吴主事恕罪。”张继庚很有风度的向吴超越道歉,又说道:“吴主事,那让我参观一下你的火器总可以吧?在下听说吴主事一枪命中发匪伪丞相林凤翔,对吴主事的神枪也是十分钦佩,就是不知道大人你到底用的是什么洋枪,可以打得如此之准。” 没想到张继庚会这么纠缠不休,吴超越难免更是火大,只是架不住惠征在旁边帮腔恳求,吴超越还是拿出了一支米尼枪交给张继庚欣赏,然后也不讲解膛线枪的高精度原理,走到箭垛旁假装观察敌情,故意把张继庚晾在一边。那边惠征看不下去了,赶紧跟到吴超越的旁边,低声说道:“慰亭,不要这样,张继庚不是寻常人,你别看他没有官职在身,但是在江宁城里的权力实际上比我还大,陆制台和祁藩台都很信任他,你要是把他得罪太过,对你没好处。” “那他到底是什么人?”吴超越没好气的反问道。 “他是天下知名的杰出俊才,与左宗棠并称为湖南两大名幕。长沙大战,他……。” “什么?左宗棠?!” 惠征低声介绍,但只说了一句就被吴超越打断,然后吴超越还赶紧向惠征问道:“兄长,你认识左宗棠?” 惠征摇头说不认识,表示只是听说过左宗棠的鼎鼎大名,那边张继庚则接过话,冲吴超越说道:“吴主事,我认识左季高,长沙大战时,他辅佐湖南巡抚张亮基,我为湖南布政使潘铎潘藩台充当幕僚,携手并肩迎战发匪,不但认识,关系还非常好。” 张继庚的话才刚说完,吴超越就马上换了一副亲切神色,赶紧向张继庚行礼谢罪,又赶紧向张继庚讲解米尼枪的膛线原理,然后自然是赶紧又打听左宗棠现在的具体情况,然后才得知长沙大战时,张继庚与左宗棠各自冒险突破太平军封锁,缒绳入城,给张亮基和潘铎等满清官员出谋划策,制订各种守城战术,最终不但顶住太平军长达三个月的进攻,成功守住了长沙城,还在守城战中一炮轰死太平军的西王萧朝贵,打出湖南清军最漂亮的一仗。 但很可惜,长沙大战结束后,湖南人左宗棠还在湖南,江宁人张继庚却跑回了南京继续和太平军过不去,所以很想和民族英雄左宗棠见上一面的吴超越也只能是白欢喜一场了。抱憾之余,吴超越也只能悄悄安慰自己道:“见不到也没关系,反正以我现在的身份地位,也不可能把左宗棠收做小弟。他娘的,要是我的官大点就好了,左宗棠现在还没什么官职,官大点想把他收做小弟易如反掌啊!” 不知不觉间,连吴超越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开始对目前的职位品级生出不满,也逐渐生出了想要建立班底的念头。 第五十八章 猪一样的队友 详细了解了米尼枪的具体性能后,张继庚当然希望吴超越能把这种先进武器分一些给他和满城的旗兵,本来吴超越手里的米尼枪颇有富余,分几支给张继庚也无所谓,但张继庚既然自己作死提到了八旗大爷,吴超越自然也学了咸丰大帝,借口武器不足断然拒绝,一支不给,仅仅只是答应将来有机会帮张继庚向洋人购买。 张继庚十分遗憾的告辞离去后,一道命令又送到了神策门——陆建瀛下令,让江宁各门城上遍插旗帜,多设锣鼓,组织百姓上城日夜敲击,又让筹防局组织百姓在街道上不断呐喊,以树枝拍打地面制造尘土,说是要制造城中兵多将广的假象恐吓城外太平军。 吴超越用脚指头思考就知道陆建瀛的空城计行不通,因为这个时代的望远镜已经相当普及,从洋人那里进口来的望远镜不敢说普及到营,守备游击等清军中层将领却是基本上人人都有,和清军打了近两年太平军也肯定缴获了不少,筹防局那帮又没有捣毁城外房屋,城外的单兵掩体要多少有多少,逼迫百姓上城假冒守军,太平军那边随便派个斥候拿着望远镜摸到城墙近处一看就能知道真假。最后不但起不到任何作用,相反还只会更加暴露城中守军兵力严重不足的弱点。 知道行不通也没办法,吴超越现在的官职实在是太小了些,不要说违抗总督的命令了,就是想见上陆建瀛一面发表意见都相当困难,所以没办法,吴超越也只好随便陆建瀛去瞎折腾了。但还好,与吴超越处得极好的神策门守将耿桡没把这个苦差使派给吴军练勇,大手一挥就把这些事一股脑的全部踢给了筹防局派来助战的废物点心练勇,自己则继续拉着吴超越喝酒吃肉,聊天侃大山。 陆建瀛绞尽脑汁琢磨出来的空城计当然没能骗过经验丰富的太平军,但太平军的虚张声势之计却把经验不足的吴超越给吓了一个半死——第二天清晨,当李开芳带着四万多太平军将士来到江宁城北后,马上就开始抢筑营垒,还一口气修筑二十四座营垒,二十四座营垒中又有整整十座是修筑在神策门北面,连同之前移驻到神策门外的太平军吉文元部,严密控制了神策门外的大小道路和各个至高点,并且大量砍伐大壮观山上的木材建造攻城武器,又在山上抢修炮台,准备布置火炮。 除此之外,飘扬着李字大旗的李开芳主营也是设立在神策门西北面十里外,以神策门为攻城主战场的意图十分明显。 见此情景,不要说陆建瀛和祥厚等人都认定太平军将向神策门发起主攻了,毕竟还嫩的吴超越也完全相信是自己把太平军打得太过窝火,所以李开芳才专门针对神策门发起主攻,所以之前还害怕陆建瀛把自军调离神策门的吴超越也马上改了主意,开始向上天祈祷陆建瀛赶快把自军调走,不然的话继续留在神策门,就是想跑都难——吴超越对自己麾下的练勇再有信心,可也没有信心带着四百多练勇成功杀出太平军名将李开芳的包围。 很可惜,亲自来到了神策门城上观察了一通敌情后,陆建瀛不但没让吴超越滚出这个很快就要血肉横飞的北线主战场,还冲着耿桡和吴超越训斥了许久,要求耿桡和吴超越务必同心协力死守神策门,门在人在,门亡人亡!再然后,陆建瀛又给神策门补充了一个营的江宁练勇就赶紧下城离去,焦急胆怯的样子象极了太平军已经杀进了神策门。 被迫无奈之下,吴超越也只好绞尽脑汁的考虑起如何自行化解已经迫在眉睫的危机,而仔细分析后,吴超越也得出了一个相当靠谱的结论——太平军痛恨自己入骨肯定不假,但太平军不是傻子,李开芳更不是傻子,只要自己拿出强硬手段,让太平军知道自己不好惹,想从神策门这里下手只会崩掉牙齿,太平军未必不会改变主攻方向,去找其他软柿子捏。 当然,吴超越不知道,其实杨秀清和石达开都已经预感到神策门这里肯定不好打,点名道姓不许李开芳主攻神策门,神策门这边其实已经非常安全。但也正是因为不知道这点,一向懒散消极的吴超越难得拿出了一点狠劲,下定决心要再打一两个胜仗,让太平军知道想向神策门下手是痴心妄想! 再接着,之前就已经被吴超越发现的太平军体力问题也再度浮出水面——正月初二从武昌出发,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打到江宁城下,如此高强度的长距离行军,途中又好好歹歹打了几仗,太平军将士再是如何的能征善战,这会也肯定累得够戗,体力下降战斗力不足,正是以逸待劳的大好机会!所以吴超越又得出结论,下一战越早打对自己越有利! 敌人的弱点找到了,最佳出手时机也发现了,但如何抓住这个机会却是一个大问题——吴超越胆子再大,可也没有胆量带着四百多练勇去找李开芳的四万多人拼命。不过难得全力以赴的仔细盘算了许久后,吴超越的奸邪三角眼又很快盯住了神策门的瓮城!神策门这里是没有聚宝门那边变态的三座瓮城,但好歹也有一座相当独特的外瓮城,只要能想把太平军骗进瓮城,放下瓮城内部那道锈迹斑斑的千斤铁闸,想把城里的太平军杀光宰绝易如反掌! 如何把太平军骗进瓮城相反倒更容易一些,擅长坑蒙拐骗的吴超越没花多少力气,马上就想出了一条诈降诱敌计,也马上找到耿桡,建议耿桡派人出城诈降,就说愿意向太平军献出神策门,骗太平军在半夜里出城来偷城,等太平军士兵一进瓮城,马上就发起埋伏全歼来敌。 还别说,已经尝到和吴超越联手甜头的耿桡还真有些动心,但不敢私自做主,只能是跑到仪凤门去拜见驻扎在那里的上司程三光程总兵,请他批准这个作战计划,结果不但被一口拒绝,被程三光给骂了一个狗血淋头。耿桡灰溜溜的回来后,吴超越还是不肯死心,便破天荒的主动到两江总督府拜见陆建瀛,想恳求陆建瀛批准这个战术,而让吴超越无语的是,战事都已经紧急到这个地步了,两江总督府的门子竟然还向吴超越伸手讨要门敬,不然就不肯替吴超越通报。 大骂着现在的世道给门子塞了五两银子,请求拜见的消息总算是送了出去,然后又等了不少时间,吴超越才总算是被叫进了总督府大堂。可是很不幸,从一开始就和吴超越不对付的祥厚与福珠洪阿等旗人将领也在堂上,所以吴超越也马上生出一种不详预感,知道这个战术计划未必能被通过。 不出所料,吴超越说完自己的战术计划后,还没等陆建瀛这个正主开口,祥厚和福珠洪阿等八旗将领就已经大声反对,福珠洪阿还质疑吴超越这么做是否有打算向太平军献城的嫌疑?然而还算好,在场还有一个从一开始就看吴超越顺眼的祁宿藻,强撑着病体为吴超越辩解道:“福提台,你是怀疑错了人吧?这几天吴主事先是亲自击中林凤翔,又在神策门下杀败来敌,斩杀发匪两百多人,早就和发匪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如何还可能向发匪投降献城?” 堵住了福珠洪阿的臭嘴,祁宿藻又咳嗽着对陆建瀛说道:“陆制台,下官认为吴主事的妙计不妨一试,若能成功,必可大破发匪,鼓舞城中军心士气,也可挫折长毛士气,对接下来的守城大战有着无穷好处。” “听上去是不错,但是不是太危险了?”陆建瀛还是有些担心。 “无妨。”祁宿藻怂恿道:“我们只要不开内城门就行了,且瓮城内侧还有千斤铁闸,情况危急只要放下铁闸,长毛就再没办法进来。” 这个计划确实危险很小,所以仔细盘算了许久后,陆建瀛还是动了心,点了点头说可以一试,结果祥厚和福珠洪阿等旗人将领一听急了,赶紧都站起来说道:“陆制台,如果你一定要冒这个险,那我们也不反对,但是城门和千斤闸必须由我们旗兵把守!” 陆建瀛一口答应,祁宿藻也没反对,还迫不及待要亲自代笔要为耿桡写诈降书,诱太平军今天晚上来偷袭神策门,吴超越见了大急,忙说道:“祁藩台,这道诈降书不能由你写,耿守备是武将,你学富五车笔迹工整,长毛拿到书信一看就是假的,这道诈降书,只能找一个文笔不行的人写。” “言之有理。”祁宿藻赞同的点头,又向左右问道:“谁的笔力刚劲,象武将的文笔?” 在场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本来福珠洪阿倒是很想逞一下能,可是提笔才刚写得几个字,吴超越却又叫起苦来,“这位福提台,你的毛笔字还是太工整了,而且用词文绉绉的,一看就不象武将。算了,还是我来吧。” 说罢,吴超越还真抓起毛笔替耿桡写了一道诈降书,结果还没写得几个字,福珠洪阿和祥厚等旗人将领又欢快大笑起来,原因自然是吴超越的书法稀烂到了极点,写出来的毛笔字比鬼画符还难看,同时还有被认为是错别字的简体字。知道自己在这方面不行的吴超越则毫不介意,只是继续奋笔疾书,假冒耿桡声称说知道江宁注定不保,为了活命愿意献门投降,约太平军今天晚上三更过半时来偷袭神策门,并约定以门上悬挂三盏红灯为信号,最后又签上了耿桡的大名。 还别说,吴超越这道半文半白的破信,居然换来了当世书法名家祁宿藻的几句夸奖,“不错,一看就象是识字不多的武将亲笔,难得吴主事你能模仿得这么象,简直一模一样。”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陆建瀛和祁宿藻等人才想起了一个重要问题——谁去送信?然后祁宿藻虽然建议用重金收买一个敢死勇士出城送信,吴超越却再次反对道:“祁藩台,不能这么做,发匪狡猾,必须防着他们审问和试探信使,信使一旦意志不坚定或者露出破绽,我们就白忙活了。” “那怎么把这道诈降信送给长毛发匪?”祁宿藻反问道。 “简单,用死间。”吴超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马上就说道:“让耿将军随便找一个不知道内情的人,许给他重赏,让他出城送信,然后不管长毛如何拷问试探,那个信使都绝对不会露出任何破绽了。” 死间当然是缺德招数,但无所谓,在场的达官显贵就没有一个会把底层人民当人看,所以听了吴超越的阴损招数后,就连祥厚和福珠洪阿等人都忍不住叫了一声好,陆建瀛更是拍案叫绝,道:“妙计!超越之智,可比诸葛孔明!”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让陆建瀛和祥厚等蠢货接受了自己的正确建议,吴超越松了口气之余,也在心中暗暗说道:“太平军那边应该会中计吧?嗯,应该会,太平军恨我入骨,又连战连胜士气旺盛,最容易犯轻敌错误,希望肯定很大!” 回到了神策门后,在祥厚心腹的监视下把书信交给了耿桡后,吴超越又替耿桡指定了一个倒霉蛋——一个强奸民女却没有受到任何处罚还抽大烟的绿营兵。而耿桡在这方面执行还算得力,先是把那个倒霉蛋骗到面前威逼利诱,许下种种重赏,然后又用吴超越花银子买来的鸦片把那个倒霉蛋喂饱,最后在天色刚黑时就把那倒霉蛋放下了城,让他借着夜色掩护去太平军营地送信。 直到倒霉蛋走了以后,耿桡和吴超越才着手布置起夜间埋伏,祥厚也亲自带着五百个旗兵过来帮忙,接管了城门和千斤闸等重要设施,同时还在吴超越的建议下先行布置了开门士兵的逃生办法。最后,吴超越又向祥厚叮嘱道:“祥将军,记得检查千斤闸,我注意到那道千斤闸年头有些久了,要防着它生锈不会落下,一定要先活动一下闸门,多上些油。” 祥厚漫不经心的答应,只是催促耿桡和吴超越赶紧去布置伏兵,同时要求旗兵严密守卫城门和千斤闸的控制开关,不许任何汉人靠近,也一分心就把吴超越关于千斤闸的叮嘱给忘得干干净净。 一切都准备好了以后,耐心等待了一段时间后,三更很快就到了,但城下依然是漆黑一片,不见半点动静,倒是远处的太平军营地中仍然是火光通明,仍然还有许多太平军将士在连夜施工,修筑营垒。见此情景,不要说祥厚等旗人心急如焚,就连和吴超越关系不错的耿桡也是心中渐急,忍不住向吴超越问道:“吴兄弟,你的计划到底有没有把握?怎么都三更了,都没看到半点动静?” “天下没有绝对有把握的事。”吴超越打着呵欠答道:“还有,没动静才正常,长毛又不是傻子,来偷城当然会尽量保持安静,耐心等吧,就快到了。” 痛苦煎熬到了三更过半,凌晨零点整,手里一直拿着西洋怀表的吴超越毫不迟疑,立即命人挂出三盏红色灯笼,发出联络信号,同时瓮城里的两个士兵也立即打开瓮城城门。祥厚那边也立即命令旗兵做好准备,然后飞奔到了墙边向城下张望,见城下仍然还是一片漆黑后,祥厚顿时气不打不出来,转向旁边的吴超越低声呵斥道:“怎么还没看到发匪?你的什么狗屁妙计,是不是被发匪识破了?” 吴超越懒得搭理祥厚,只是紧张观察着城下动静,然后没过多少时间,城下突然响起了三声布谷鸟叫,城外那些房屋中也马上窜出了许多黑影,迅速汇聚成群,然后毫不犹豫的向着瓮城冲来。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吴超越一直紧提在嗓子眼的心脏才重新放回肚子里,耿桡则是激动得一把抱住吴超越,祥厚也兴奋的重重一拍吴超越肩膀,然后立即冲到了千斤铁闸那里坐镇指挥。 应该是完全相信了耿桡的诈降,太平军来势奇快,才一转眼就冲过了护城河,脚步不停的直接冲进瓮城,那两个开门的清军士兵则按照吴超越的指点,先是小声招呼着太平军士兵快进城,然后借着夜色掩护溜向城门两旁的黑暗处,寻找城上放下的绳索回到城上。 吴超越的阴损之处还没完,太平军冲进了瓮城后,城门内部的旗兵又按照吴超越的指点,故意敲动门锁门闩,装出准备开门的样子,同时还小声呼唤,“等一等,我们马上就开城门!” 还别说,着急破城的太平军士兵还真听话,不但没有生出怀疑,带头冲锋的太平军将领还小声说道:“快!天王有圣旨,封耿将军为冬宫右副丞相,你们这些开城门的,个个封爵,还每人赏黄金十两,白银一百两!” 旗兵答应,继续装模作样的摇动门锁门闩,而城外的太平军士兵则继续源源不绝的涌入瓮城,不到两分钟时间就冲进来好几百人。结果也是到了瓮城里快要挤满太平军士兵的时候,带队的太平军将领才终于发现不对,忙喝道:“不对!快出城!” 铛铛铛铛铛!话音未落间,城上已然响起了总攻信号,一边亲自猛敲铜锣,祥厚还一边迫不及待的大吼道:“放千斤闸!” “扎!” 兴奋得双眼喷火的旗兵迫不及待的板动机关,然而机关板动后,千斤闸却是纹丝不动,见此情景,祥厚先是张口结舌,然后顿时就后悔得跺脚大叫,“惨了!我忘了让人检查千斤闸了!” 祥厚懊悔吼叫的时候,城墙上早已是喊杀声四起,石头灰瓶雨点一般砸向城下,各种火枪对着城下乱放,然而看到千斤闸并未落下,发现中计的太平军士兵正在大呼小叫着冲出瓮城逃命,正在拿着两把左轮枪连续开枪的吴超越也顿时气得胸中鲜血翻腾,差点象祁宿藻一样的口吐鲜血,破口大骂道:“****娘啊!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第五十九章 拆迁计划 吴超越冷笑着一声不吭,陆建瀛祁宿藻和福珠洪阿等江宁文武也脸色阴郁着不吭声,只有祥厚提着一根马鞭在咆哮,一边抽打着一个倒霉的旗兵一边在疯狂咆哮,“狗奴才!坏大事的狗奴才!本将军叫你传令检查千斤闸,你居然敢给本将军忘了!难得的歼敌战机,就这么被你给浪费了!狗奴才,你坏了本将军的大事啊!” 已经被抽得满身满脸是血的旗兵不敢喊冤,更不敢说他从没接到过祥厚这条命令——说了就死定了!所以那倒霉旗兵只能是声泪俱下的拼命求饶,哀求祥厚饶他一条狗命,可惜祥厚为了脸面更为了推卸责任,下手半点不肯留情,一鞭比一鞭抽得重,也一鞭比一鞭抽得狠,几乎把那倒霉旗兵给当场抽断气,最后还是福珠洪阿开口给那旗兵求情,祥厚才恨恨把鞭子抽在地上,跺脚大吼道:“把这个狗奴才拖出去!等他伤好了,再打四十军棍!” 满身鲜血的倒霉旗兵被拖出去了,高坐正中的陆建瀛也这才开口问道:“祥将军,那昨天晚上,我们到底有多少斩获?” “三十五个。”祥厚神情万分无奈,道:“如果那道千斤闸没锈死,及时落下切断发逆退路,被我们骗进瓮城的发匪肯定一个都跑不掉!但……,唉,可惜啊!” 本来就失望的陆建瀛更加失望了,同样叹了口气,然后才说道:“算了,这是运气问题,长毛命大才侥幸跑了,怪不得任何人,算了吧。” “对,这只是运气问题,长毛这次运气好,我们的运气差。”祁宿藻也咳嗽着附和,说道:“而且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这件事除了斩杀三十五名长毛悍卒外,还证明了发匪那边也不是象传说中那么可怕,他们也着急破城,也会犯贪婪轻敌的错误,我大清文武官员和满汉将士只要团结一致,齐心协力,定能打退发匪,坚持到各地援军到来!” 祁宿藻说的纯粹就是废话套话,但在场的江宁文武却几乎都是拍手叫好,口不对心的自己哄自己,官职最高的陆建瀛还这么说道:“不止如此,这一战还帮我们找到了一位卧龙小诸葛——吴超越吴主事!吴主事,你也别过于失望,还有什么破敌妙计,尽管说来,本督一定采纳!” 所有人的目光这才转移到吴超越的瘦脸上,而这一次,就连从一开始就看吴超越不顺眼的祥厚和福珠洪阿等八旗将领都开始在目光中带有期待了,然而很可惜,吴超越却十分无奈的拱手答道:“多谢制台大人谬奖,下官愧不敢当,此外下官还得道声罪,破敌之计下官是暂时没有了。” “这点绝不是下官谦虚。”吴超越又补充道:“是长毛已经吃过一次亏,就绝不会上第二次当,此外下官也还没有发现长毛的军阵营地有什么弱点,实在是拿长毛无计可施。但制台大人请放心,下官一定会竭尽全力寻找破敌战机,一有发现,定然向你禀报。” 陆建瀛总算是对吴超越有了一点信赖,吩咐道:“那好,那吴主事你如果想出了什么破敌之策,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立即来拜见本督。” 吴超越不是谦虚,是真的拿太平军没办法了,友军不给力,上司一个比一个贪婪愚蠢,手里唯一能靠得住就是自己从上海带来的一个营,给兵马多达数十万的太平军塞牙缝都不够,吴超越就是有通天达地之能,也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出反败为胜的办法了。所以吴超越也没再去浪费时间寻思什么破敌之策,早早就盘算起了在城破之时如何带着上海练勇逃命。 想跑也没那么容易,且不是李开芳带着四万多太平军将士已经在神策门外修筑了二十四座营垒,随时都可以出兵封堵吴超越的逃生道路,但是神策门外那些废弃的民房院落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险——擅长近身战的太平军只要随便在这些民房院落里埋伏一支军队,等吴军练勇出城时突然杀出,不敢说全歼吴军练勇吧,把吴军练勇杀得七零八落绝对是易如反掌。 这些废弃的民房院落可恶的地方还不止这点,狭窄的街道空间窄小,地势复杂,吴军练勇又必须列队或者列阵而战才能发挥最大战斗力,手里的武器也只有在开阔地带才能发挥最大威力,在这样的战场上作战,战斗力至少得降低一半。同时这些房屋院落还是太平军伏兵和斥候的良好掩体,只要埋伏上一支军队,就随时可以直接威胁神策门城墙,对吴军练勇守卫城墙和出城作战都十分不利。所以吴超越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准备先把这些该死的房屋院落彻底夷为平地! 夷平城外房屋,这件事在神策门守将耿桡那里倒是好说——天天吃吴超越的喝吴超越的,耿桡要是连这点小事都不肯答应就有些太不近人情了。难办的是出城执行拆毁房屋的任务执行人,战斗力唯一靠得住的吴军练勇当然不能干这样的苦差使,调动绿营兵出城又必须经过陆建瀛同意,所以吴超越也只好盯上了被自己骂为废物点心的筹防局练勇,然而令吴超越哭笑不得的是,当他找到助守神策门的两个筹防局绅董商量这事时,两个绅董却一起向吴超越伸出了手,“吴主事,你给多少军饷?” “你们的军饷,不是由筹防局发么?怎么还向我要军饷?”吴超越奇怪问道。 “吴主事,你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啊。”一个绅董唉声叹气的说道:“筹防局已经半个多月没发饷了,我们这些绅董这些天不但一直欠着练勇的军饷,还得自掏腰包为练勇垫付伙食费,勉强维持着不让练勇辞差走人。这让他们在城墙上装装样子,倒是还马马虎虎能让他们照做,可是这要他们下城去拆房子,没有银子,我们是说什么都差使不动这些练勇大爷了。” “是啊,吴主事,我们也难啊。”另一个绅董也哭丧着脸说道:“我们垫付的伙食费,以后还能不能拿回来都是大问题。这会下城拆房子又要冒掉脑袋的危险,没有军饷银子,那样练勇丘八能听我们的才怪了。” 吴超越气得都找不出什么话来说了,咬牙盘算了许久后,吴超越也只好含着眼泪做出让步,答应以两千两纹银为工钱,雇佣筹防局的练勇拆毁神策门外五里宽一里厚范围的所有房屋院落,并承诺由吴军练勇为筹防局练勇提供火力掩护。但就算是这样,两个筹防局绅董却还是要求先见到银子才肯开工,吴超越气得大吼大叫,只能是派吴大赛带着银票去江宁城里的日升昌票号兑换银子。 总部设在平遥的日升昌票号是这个时代中国最大的钱庄票号,信用目前勉强还算可以,但因为战火烽烟的缘故,吴大赛兑换两千两银子,又被日升昌敲诈走了五百两银票的汇水才拿到现银,吴大赛哭丧着脸把情况报告到了吴超越的面前后,吴超越也忍不住再一次破口大骂了起来,“狗娘养的王八蛋!不愧是八大蝗商的同乡后代,活该你们将来家破人亡!给老子记住,等老子将来发达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这些无良奸商!” 还是看到了白花花的现银,筹防局那些练勇大爷才欢呼雀跃着用绳索下城,提着斧头锤凿到护城河对岸去拆除民房,结果也果然惊出了几个隐藏在那些废弃民房里的太平军斥候,但那些太平军斥候也害怕神策门城上的强大火力,不敢过来阻拦捣乱,只是赶紧返回营地向上官报告。 气人的还在后面,拆迁工程开始后,太平军还没做出反应,一些拆迁户先跑来找麻烦了,跑到神策门下大声抗议,说城那些房屋都是他们的,拆他们房子就要赔他们银子,否则就要上元县衙去告状!耿桡无计可施,只能是找到吴超越商议,本就窝火吴超越一听更是火大了,想都不想就把那些拆迁户叫上城墙,要他们立即指出他们的房屋所在。那些拆迁户还道敲诈有门,便毫不客气的接连指出自己在城外的房屋院落,并且迫不及待的开出了赔偿条件。 很可惜,回答这些拆迁户的,并不是白花花的银子或者盖有印章写有密字的银票,而是吴超越的一声怒吼,“来人,把这些暗通长毛的刁民全部给我拿下!” 吴军练勇二话不说冲上来拿人时,那些拆迁户也顿时魂飞魄散了,大声喊冤道:“冤枉!冤枉啊!我们时候暗通长毛了?大人,我们什么时候暗通长毛了?” “人证物证具在,还敢喊冤?”吴超越指着那些房屋吼道:“昨天晚上,长毛就是埋伏在你们的房子里偷袭神策门,你们把房子借给长毛藏兵,难道不是暗通长毛?少废话,把这些暗通长毛的刁民送去县衙,交给刘县令依律治罪!” 十几个拆迁户一听更是喊冤了,不过再当吴超越拔出左轮枪对天开了几枪后,几个连尿都吓出来的拆迁户也全都闭上了嘴巴,吴超越则直接把他们当做出气筒,命令吴军练勇先把这些拆迁户暴打一顿,全都用绳子捆了,又让耿桡派了一些绿营兵把他们押去县衙问罪! 还别说,吴超越这一手还相当有效,看到十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又头破血流的拆迁户被押去上元县衙,城下那些想等着赔银子的拆迁户也就没了再在神策门闹事的勇气,只是跟着一起跑去县衙看热闹。而上元县令刘同缨和江苏布政使祁宿藻一样,虽然都是吴超越内心里极不喜欢的满清忠实走狗,却又都是勉强能干点正事的满清官员,刚听完情况就马上明白吴超越的用意,也毫不客气的把那十几个拆迁户全部关进大牢,下令调查他们的通匪之罪。结果看到县衙这个结果,余下的拆迁户也大都没了继续闹事的勇气,只有几个觉得自己有背景有靠山的拆迁户不肯罢休,又跑去找他们的后台求援,但也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结果。 拆迁户倒是勉强打发走了,可是更让吴超越暴跳如雷的还在后面,筹防局的总办前广西巡抚邹鸣鹤,听到消息后竟然也跑到吴超越的面前抗议,指责吴超越不该私自调用他辛苦办理的筹防局练勇去拆房子,话里话外却都是想要敲诈银子。吴超越忍无可忍,咆哮道:“好,你觉得我不该调用你的练勇,那把你的练勇全部叫回来,老子自己另外雇人拆房子!老子就不信有银子,也雇不到人干活!” 邹鸣鹤的脸色马上就变得无比难看了,知道他这会如果敢把那些正在拆房子挣银子的练勇叫回来,那些已经欠饷半个多月的练勇当场就能把他生嚼了!还连酱油都不用蘸!暗恨之下,邹鸣鹤也只好抓住吴超越的脏话做文章,把脸一沉,大喝道:“大胆!你一个小小主事,竟然敢在本官面前放肆,口出恶言……。” “闭上你娘的鸟嘴!”吴超越骂得更难听,还指着邹鸣鹤的鼻子骂道:“你算什么东西?别说你还只是一个已经被罢了官的广西巡抚了,就是军机大臣和六部尚书,也被老子扳倒过两个!马上给老子滚,不然老子就治你这个升斗草民一个扰乱军事之罪,当场一枪毙了你!” 见吴超越动了真怒,目前已经没了官职的邹鸣鹤还真不敢和吴超越顶牛,只好是灰溜溜的跑去找陆建瀛和祁宿藻等人告状。吴超越则是心中更怒,也更加觉得自己现在的官职实在太小——不然的话,那用得着受这些鸟气? 傍晚时分,太平军那边果然派出了一支军队过来阻挠江宁练勇拆房,江宁练勇当然没有胆子和太平军干架,提上工具只是赶紧向城下逃命,太平军追过来时,早有准备的吴军练勇立即以火枪和火炮迎击,子弹炮弹联手把太平军士兵打得根本不敢抬头,也借着终于开阔了一些的视野,以高精度的米尼枪打死打伤了好些太平军士兵,用事实证明了吴超越的战术计划正确有效。 第二天早上,江宁练勇继续用绳索下城拆房,太平军斥候把情况禀报到李开芳面前后,李开芳虽然很想全力阻挠破坏,但因为军队过于疲惫需要休息,又得砍伐木材赶造攻城武器和修筑各种工事,同时还得分兵接应运送火炮过来的太平军船队,李开芳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选择以少量军队分批次骚扰破坏,迟滞吴超越的工程进度。 这么一来,很热闹的画面就在神策门下出现了,江宁练勇正在挖墙根推土墙砍树木拆民房,一队太平军士兵突然杀来,江宁练勇掉头就往城下跑,太平军刚追到开阔地带,神策门上马上就是枪炮齐响,还子弹和炮弹都打得相当准,把太平军打得抱头鼠窜,撒腿北跑,然后江宁练勇又跑过去继续拆房推墙,然后太平军掉头杀来,江宁练勇又撒腿往城下跑,等吴军练勇把太平军打跑又去拆房子,如此反复不休,一天出现十几次类似的过程。 还别说,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过程的反复,废物点心一般的江宁练勇还真有了些长进,多少汲取了一些经验,逃跑时不再每次都直接逃回城下,而是只逃到开阔地带寻求吴军炮火枪弹的保护,等吴军练勇把太平军打跑就又回去继续拆房子,既大大加快了工程进度,还间接起到了诱敌作用,帮助吴军狙击手打死打伤了相当不少的太平军士兵,也给了许多吴军练勇拿米尼枪练习枪法的机会。 不必担心吴军练勇的弹药问题,实际上早在拆迁工程开始的第一天,吴超越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个重要问题,下令禁止使用弹药无法补给的击针枪掩护江宁练勇拆迁,只许用高精度的米尼枪射击。同时吴超越还未雨绸缪的寻找米尼枪的弹药补给来源,一边派人寻找城内工匠仿制铅制米尼弹,一边通过耿桡暗中向其他城门的清军购买火药,结果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后,江宁其他城门的清军士兵自然是想尽办法偷出火药卖给吴超越,不到一天时间就给吴超越弄来了两千多斤火药,帮吴超越彻底解决了米尼枪的火药问题。当然,清军的火药质量自然无法与吴超越从上海带来的好,但也能凑合着用。 神策门这边的拆迁倒是还算勉强顺利了,江宁其他城门的战事却完全呈一面倒,尤其是聚宝门那边,主持城南战事的石达开不等水师把火炮送到战场,就抢先把清军之前遗弃在城外的火炮搬到报恩寺三楼,对着聚宝门狂轰滥炸,把聚宝门城楼打得是千疮百孔;又在雨花山上布置假人,伪造夜攻假象,骗得清军不断开炮封锁太平军道路,消耗了清军的无数弹药;然后又在朝阳门外的山头上修筑炮台,准备架设火炮直接轰击满城,吓得江宁将军祥厚不等太平军火炮运到就集中炮火乱轰那座还在建设中的炮台,继续浪费宝贵的火药和炮弹。 神策门拆迁工程开始的同一天,太平军水师还分出一军去攻打长江以北的浦口镇重地,清军守将冯景尼不战而逃,把总包定国战死,太平军胜利战略军事要地浦口城,打开了太平军水师东下至江宁城北的道路。也还是在同一天,太平军的另一支分兵也成功拿下了江宁正西的江浦城,不但彻底控制了江宁一带的长江航线,还彻底切断了江宁清军与外界的联系。收到这个消息,祁宿藻再次口吐鲜血,也再一次昏迷在地。 吴超越的拆迁工程进行到了第三天,打开了前进道路的太平军水师倾巢东下,浮舟万艘,密密麻麻遮掩江面,声势万分惊人,还嚣张跋扈的直接开拔到了距离仪凤门不到一里的下关码头一带停泊。而再到了太平军将士靠岸登陆时,长江南岸上更是红头士兵漫山遍野,连绵十余里,还没开始正式攻城,仅凭声势就已经让城上清军胆裂。 消息传到神策门,吴超越不为所动,只是催促江宁练勇加紧施工,拼命打开自己的作战空间,而靠着吴军练勇的米尼枪掩护,千余名江宁练勇轮流下城拆房,也逐渐完成了吴超越工程要求的一半还多。同时也在吴超越百两纹银的悬赏下,江宁练勇又抓住这一天风大的机会,点燃了工程范围外的大量房屋,烈火熊熊,虽不至于彻底烧毁房屋,却也把房顶院落和树木烧毁许多,增加了太平军的埋伏难度。 这一天,太平军很意外的没有派军队骚扰和迟滞江宁练勇的拆迁工程,开始吴超越还觉得十分奇怪,无比怀疑这是太平军的阴谋诡计,紧张得一直都没敢下城休息。 也纯粹是白紧张,经验不足的吴超越并不知道的是,在前两天的拆迁工程中,他的高精度米尼枪已经先后打死了三十几个太平军士兵,打伤六十多人,还全是身经百战的太平军精锐强兵。损失过于惨重,李开芳才不得不咬牙放弃当钉子户,对吴超越的切齿恨意也再度加大三分。 此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些房屋院落的存在,同样会妨碍太平军的攻城武器推进和兵力展开,吴超越搞拆迁只是让太平军失去部分单兵掩体,间接又为太平军打开了进兵道路,勉强可以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所以李开芳才对吴超越的拆迁计划并不是十分在意。 ——当然,如果李开芳能够知道吴超越大搞神策门拆迁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方便逃命,那么李开芳肯定会重新考虑这个破坏计划。 再接下来,当吴超越正在为太平军突然停止阻挠自己的拆迁计划而奇怪和担忧的时候,几天没露面的惠征却带着满脸的疲惫来到了吴超越的面前,先是向吴超越和耿桡出示了一份告示,然后声音沙哑的说道:“耿守备,慰亭,你们把这份告示贴在城墙上,告诉全军将士,陆制台宪令,从现在开始,谁敢出城斩杀一个长毛,赏现银十两,当场兑现!” “赏这么高?真的假的?” 吴超越和耿桡都是一奇,赶紧接过告示观看,见上面确实清楚写着出城杀敌一人赏纹银十两的文字,惠征也点头说道:“陆制台为了扭转局面,这次是下了狠心了,还从藩库划出了二十万两现银用做奖励。”(不夸张,历史上陆建瀛许的赏格更高,出城杀太平军一人赏银五十两,还附加了一个六品顶戴。) “那我们不是发大财了?”耿桡一听眼睛亮了,忙一拉吴超越,飞快说道:“吴兄弟,快想办法把长毛骗到城下,用你的神枪打,一天准能挣上百两银子!” “耿将军,城上杀敌不算。”惠征摇头,说道:“必须是出城杀敌,陆制台要鼓舞我们大清将士的军心士气,以便将来出城和长毛决战,所以在城墙上杀敌不算。” 耿桡一听大失望了,吴超越却是眼睛都亮了,想都不想就对惠征说道:“兄长,马上你告诉陆制台,就说我敢出城和长毛交战!” “贤弟,你不是说笑吧?”惠征吓了一大跳,忙说道:“愚兄可警告你,这份赏银不好拿,你的练勇再能打,出了城几十万长毛杀上来,你拿什么招架?还有,你家不缺银子,你爷爷也只有你这一个孙子!” “我不是为了银子!”吴超越断然摇头,咬着牙齿恶狠狠说道:“我只是要让长毛知道,我有多不好惹!” 第六十章 城外激战 (PS:昨天章节重复是后台出了问题,纯洁狼又一整天不在家,无法操作,现已删除。) 太平军名将李开芳最近一段时间非常郁闷,自打长沙大战结束以来,李开芳就还从没有这么郁闷窝火过,而李开芳郁闷则是因为一个敌人,这个敌人也不是别人,就是太平军将士口中的超越小妖吴超越! 吴超越和李开芳结仇的起因就不必罗嗦了,在江宁开的第一枪就把李开芳的好兄弟林凤翔给打成了重伤,愤怒的李开芳在洪秀全和杨秀清的面前自告奋勇来攻打江宁北城,首要目标就是为了给同生共死多年的好兄弟林凤翔报仇! 但李开芳却万万没有想到,这还只是他郁闷的开始,也只是他切齿痛恨超越小妖的开始。先行移营的爱将吉文元被超越小妖完虐不说,还折了战将蔡连修;到了李开芳亲自率军移驻神策门的时候,又因为报仇心切,犯了轻敌大意的错误,一不小心又中了超越小妖的诈降诡计轻率出兵,如果不是清妖的城防工事掉链子,李开芳差点又得折损几百名精锐强兵和另一员爱将黄懿端,也因为这点被杨秀清派人传话臭骂了一顿,让李开芳在同僚和部下面前很是丢了些面子。 其实也绝对不算什么轻敌大意,主动向太平军投降的清军中基层将领虽然少,但并不是没有,在江宁城已经被太平军四面合围的情况下,清军中出现变节者绝对不奇怪。此外还有那个来献诈降书的清军绿营兵,是既没有任何逃跑的企图,又一见面就打听投降后能有什么封赏,此外还抽大烟吸鸦片,怎么看怎么不象是甘愿杀身成仁的无畏死士。最后还是到了那个倒霉亲兵哀号着被李开芳亲手抽死的时候,没读过兵书的李开芳才猛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倒霉蛋很可能是真不知情,只不过是超越小妖拿来钓大鱼的香饵弃子。 除此之外,神策门的守御情况也让李开芳郁闷窝火,为了浪费清军的炮弹火药和消耗守城清军的体力斗志,李开芳施展疲兵计,日夜不停的派遣小股军队骚扰江宁北城的各大城门,也取得了令人满意的效果。惟有在神策门是例外,太平军的小股军队别说是骚扰守军了,稍微离城墙近点就有可能被城上的冷枪击中,死伤相当不小,最后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江宁练勇拆除了神策门外的许多房屋院落,让太平军偷袭神策门增加了许多难度。 种种件件加在一起,李开芳真是想不恨超越小妖入骨也不行了,做梦想的都是如何报仇雪恨,最大的心愿也就是希望超越小妖带着他的妖兵出城,堂堂正正的和李开芳决一死战!——当然,李开芳心里也很明白,这点绝无可能,卑鄙狡猾的超越小妖绝不可能主动放弃城墙这一优势。 就是因为认定超越小妖不可能带兵出城交战,所以当太平军斥候把吴军练勇出城的消息送到李开芳的面前,正在研究地道攻城战术的李开芳差点就怀疑自己听错了,确认了自己不是在做梦后,也问明了吴超越只带了五百来人出城后,李开芳也没做任何犹豫,马上就下令集结了四千兵马,亲自率领出营,气势汹汹的直接向神策门这边杀来了。 下面该来看看吴超越这边的情况了,鉴于陆建瀛许诺出城每杀一敌赏银十两,又明白江宁城注定难保,所以迟疑了许久是否应该冒险出城的吴超越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决定亲自带着所有的吴军练勇出城与太平军交战,打出威风士气让太平军知道自己不好惹,也乘机试探一下太平军的真正战斗力,以便将来突围逃命。 为了安全起见,吴超越出城后当然没敢带着军队走出太远,过了护城河就让吴军练勇就地休息,又让用银子雇佣来的那些江宁练勇抓紧时间拆毁城外房屋,耐心等待太平军主动出手。结果也不出所料,出城后才过得一个多时辰,城墙上就传来了清军绿营的告警声,说是太平军那边已经有军队出击,还直接向着神策门开拔而来。 已经勉强算是小有经验了,吴超越没有急着下令军队列阵,而是命令士兵检查武器装备和干粮饮水,同时要求前方的江宁练勇继续施工,没有命令不许撤退。然后直到耿桡大声说太平军已经进入了五里之内,吴超越才下令军队上前百步列阵,象上次青浦大战那样布下空心方阵,三层队列且全部单膝跪下,为方阵内部的米尼枪腾出开火空间,同时吴超越又分出四十名亲兵手拿米尼枪助射,以弥补远程火力的不足。 方阵刚刚布好,看到大队太平军杀来,前方的江宁练勇就已经撒腿往城门开着的瓮城里逃命了,而江宁练勇才刚刚全部进入瓮城,瓮城的城门也马上关闭,只留下吴超越这支孤军在城外迎战太平军。见此情景,吴超越也不慌忙,只是大声说道:“弟兄们,不用慌张,象平时训练那样打,长毛再厉害也是两只手两只脚,挨不了咱们的一颗子弹!” 已经和太平军打过好几仗,其中一次还是刺刀见红的白刃战,已经逐渐建立了信心的吴军练勇自然是大声答应,恐惧情绪虽然不可避免的有一些,却已经大大好过当初的青浦第一战。所以唱诺之后,还有一些练勇大声问道:“练总,听说今天每杀一个长毛赏银十两,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吴超越笑着大声说道:“放心,今天拿到的赏银,我一分一文都不会克扣,还是按老规矩分给你们,受伤的加倍,阵亡的另加二十两银子的抚恤金,一钱不少的送到他的家人手里!” “好,今天要发财了!”无数吴军练勇大声欢呼起来,迫不及待的互相鼓励道:“弟兄们,争把气,多杀点长毛,杀一个就是十两银子啊!” 吴军练勇倒是因为重赏而士气高涨了,城墙上的耿桡等清军将领却是提心吊胆了,因为他们早已用望远镜看清,从北面杀来的太平军数量少说也有吴军练勇的七八倍,其中还有一面相当大的太平军旗帜,很明显是由一名太平军重将率领。同时也恰好在这个时候,陆建瀛和祥厚等江宁文武官员也战战兢兢的来到了神策门观战,当看到对面杀来的太平军数量相当不少后,陆建瀛和祥厚等人也马上在心里宣判了吴超越和吴军练勇的死刑——绝不可能打得过,只要别全军覆没就好。从一开始就看吴超越不顺眼的祥厚还在心里幸灾乐祸,暗道:“好,这下子吴小蛮子肯定死定了!” 当然,祥厚如果能够知道李开芳此刻的心中想法时,那祥厚一定不会有这么乐观——远远看到吴军练勇形如刺猬的空心方阵后,识货的李开芳马上就倒吸了一口凉气,知道能够排出如此阵势的敌人绝对不是什么善与之辈,今天这一战,也绝不会好打! 北面尚未拆除的房屋院落极大的妨碍了太平军的排兵布阵,同时又有神策门城上的火炮和冷枪威胁,迫不得已,李开芳只能是把军队在布置在卖糕桥旁边的街道上,先是吩咐士兵注意躲避清军炮火,然后派出两百火枪手和弓箭手潜行上前,借助尚未拆毁的房屋院落掩护,抢占有利的射击点,最后才命令爱将黄懿端率领五百精兵担任先锋,正面冲击吴超越的刺猬阵,还喝令道:“记住,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要给我杀进吴妖刺猬阵的内部!只要你能成功破阵,这一战我军就赢定了!” 曾经在一次战斗中赤手空拳踢死两名清兵的黄懿端是李开芳麾下的第一猛将,同时也是上次差点被吴超越瓮中捉鳖的太平军先锋战将,是早就恨不得把吴超越寝皮食肉的主,所以听到了李开芳的命令后,黄懿端不但没有半点的慌张恐惧,还欢天喜地的接过命令,立即带着五百名身经百战的太平军悍卒拿着盾牌小跑上前,逐渐加速,呐喊着直接冲击吴军刺猬阵正面。 看到太平军因为地形限制只能分批次投入进攻兵力,吴超越当然笑了,而看到太平军士兵拿着盾牌防弹发起冲锋,吴超越就笑得更开心了,因为吴超越早就拿清军的盾牌做过实验,在百米之外,吴军练勇的击针枪确实很难击穿盾牌,但是到了五十米以内却是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基本可以做到无视盾牌的存在。 ——但也不是百分之百,还有出现跳弹的可能,比方说上次的青浦大战,嘉定起义军将领徐耀就是靠圆形铁锅挡弹,侥幸形成了一次跳弹而逃过一劫。此外用桐油反复浸泡过的藤盾,再蒙上棉花和丝绸,对圆形弹丸也有很好的防御力。 至于吴军练勇辅助装备的米尼枪,虽然使用的是质地比较软的铅制子弹,穿透力较弱,却胜在精度高,想瞄准盾牌外的敌人身体开枪易如反掌。所以吴超越笑了后也没客气,马上就大喝下令道:“米尼枪,一百五十米内开枪,注意瞄准!击针枪手,没有命令不许起身!” “砰!砰!砰!” 随着太平军的迅速逼近,吴军练勇的米尼枪终于扣动扳机,打出了一颗颗罪恶的子弹,还专挑穿着黄色军衣的太平军将领和旗手开枪。结果这么一来,近身战可以算是无敌存在的黄懿端也就倒足大霉了,在同时被三支米尼枪瞄准的情况下,再有战场经验,听到枪声就马上举盾护住头胸要害,靠着铁皮又衬有棉花的上好盾牌挡住了一颗子弹,却被另一颗子弹打中了大腿,鲜血飞溅间,黄懿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大腿重伤战斗力顿时锐减。 因为闲着没事的吴超越亲兵也拿起了米尼枪开火,首轮开火的米尼枪多达六十柄,所以第一轮射击下来,转眼就有三十几名太平军士兵摔倒当场,非死即伤。吴军方阵后方的神策门城墙上,也马上响起了一片叫好声,但也有许多满清官员懊悔大叫,“开枪啊!为什么这么多人闲着不开枪?” 即便遭到了重创,经验丰富的太平军将士也没有停下冲锋脚步,大腿受伤的黄懿端也仍然还在带伤前进,口中吼叫不绝,“冲!继续冲!不要给清妖装火药的机会!” 米尼枪的装弹速度确实比较慢,太平军士兵都已经快要冲到六十米了,吴军方阵内部才陆续响起枪声,又靠着高精度打死打伤了二十来个太平军士兵。吴超越也这才喝道:“米尼枪手,停止射击!击针枪手,三段射准备!开火!” 残酷的屠杀开始了,经过严格训练的吴军练勇轮流开火,第一队起身开枪射罢,立即单膝跪下装填子弹,换第二队开枪射击,而到了第三队开枪之后,第一队又已经装好了子弹起身开枪,配合了三段射后,后装枪的高速射击优势在这一刻发挥得更加淋漓尽致,接连不断的火力密密麻麻,接连不断,无数可怜的太平军将士接连中枪,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打伤,尸体伤兵层层叠叠,迅速铺满战场,却几乎没有一名士兵能够冲进吴军方阵的二十米之内。——上次青浦大战被敌人近身,是因为吴军练勇没有采取三段射战术的缘故。 见此情景,城墙上的江宁文武官员和清军士兵当然是欢声不断,吼叫不绝,在远处观战的李开芳则是根本不敢相信这一画面。但还好,在付出了重大的伤亡代价后,前仆后继的太平军士兵终于还是有一些冲到了吴军方阵的近处,然而不等李开芳开心高兴,却又瞠目结舌的看到,吴军练勇不但丝毫没有慌张害怕,还毫不犹豫的举起刺刀和太平军士兵对刺对捅,刺刀捅得又狠又准,并且配合十分娴熟,靠着局部优势占据近身战上风。——毕竟,吴军练勇刺刀战术的训练强度,可是到了能把自家同伴都捅死的地步。 靠着悍不畏死的凶猛冲锋,太平军士兵终于在近身战场上累积了一定兵力,但因为吴军方阵受敌面太小的缘故,太平军士兵无法全部投入战斗,只能是向两旁闪开去冲吴军方阵的两翼,但事实证明,这么做完全就是自寻死路,早就等得不耐烦的两翼吴军练勇立即开枪射击,把试图两翼包抄的太平军士兵打得是惨叫不断,尸横满地。而抢占了阵内高地的吴军狙击手也不断开枪,居高临下射杀队形过于密集的太平军士兵,连瞄准的动作都省了就能直接打中敌人,为了图快,吴超越还别出心裁的命令自己的亲兵站到跪地同伴的脊背上用击针枪射击,更加增强了火力密度。 太平军的火枪手和弓箭手不是没来帮忙,看到前方战况不利,那些靠着房屋院墙掩护上前的太平军射手也拼命开枪放箭,但距离太远根本没有任何精度可言,不是打歪射偏,就是干脆打在了自家同伴身上,只有少许羽箭抛射进了吴军刺猬阵的内部,多少起到了一些牵制作用,也差点就射中了躲在刺猬阵里贪生怕死的吴超越。——不过距离实在太远,就算射中了也结束不了吴超越的罪恶生命。 城墙上清军欢呼声更加巨大的时候,已经全身冷汗的李开芳这才想起派出援军,还一口气派出了一千军队,兵分两路迂回了去冲吴军方阵的两翼,然而很可惜的是,这些援军同样得面临吴军刺猬阵的两翼火力打击,火力密集程度还和正面完全就是一模一样。同时在死伤过于惨重的情况下,正面冲击的黄懿端部还出现了后力不继的危险,逼得李开芳不得不又往正面战场加派兵力。 枪声不断,硝烟弥漫中,四百多吴军练勇队列阵形丝毫不乱,三面硬撼兵力数倍于己的太平军士兵,喊杀震天,枪来刀往,垂死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太平军将士在吴军方阵面前不断死伤倒地,吴军练勇也不断出现死伤,但方阵却依然还是纹丝不动,前排的士兵阵亡,第二排的同伴立即补上缺口,然后是第三排的士兵进入第二排,吴超越的亲兵则毫不犹豫的补充进第三排,轮换有序。而太平军将士虽然也在前仆后继的不断向前补充兵员,却吃亏在太不熟悉这种与英国龙虾兵一脉相承的方阵战术,付出了巨大代价仍然无法杀进吴军方阵内部,更因为队形大乱的缘故死伤惨重,在列队而战的吴军练勇面前死伤惨重,也逐渐开始出现士兵畏敌后退的情况——太平军的士兵也是人,也怕死。 见此情景,城墙上的清军士兵和陆建瀛等江宁文武官员当然是狂呼如雷,此起彼伏且接连不断,祁宿藻还连连大吼,说江宁城中如果有三千这样的精兵,定能拿下洪逆首级!李开芳这边则是额头冷汗滚滚,有心想要让军队暂时撤退重新整队,却明白一旦撤退之后,再想冲到吴军刺猬阵近前必然又得付出更大代价,而不敢后撤军队继续往前派军,又只会打成兵家大忌的添油战术,彻底陷入两难。 左右为难的时候,旁边有人突然拍了拍李开芳的肩膀,心情正十分不好李开芳先是恼怒推开这人,然后才扭头去看拍自己肩膀的人是谁,而当看清来人竟然是太平天国的东王杨秀清后,李开芳大吃一惊,赶紧向杨秀清行礼赔罪。杨秀清则摆摆手,举起望远镜继续看着远处的战场,然后才说道:“又轻敌了吧?在大胜关的时候,我就说过要你提防超越小妖,你怎么就是不听?” “末将该死。”李开芳老实认罪,解释道:“末将是听说超越小妖率军出城,这才带着军队过来找他决战,但末将万万没有想到,超越小妖麾下的清妖会这么能打。” “本王不反对你试探超越小妖的战力,但你这是蛮打,我们的将士死伤太大了。”杨秀清又随口问道:“为什么不把军队撤回来重新整队?这样以散击整,我们很吃亏啊?” “东王千岁,不能撤啊!如果撤了,之前阵亡的弟兄就白死了。” 李开芳苦笑了,只能赶紧把之前的情况对杨秀清老实说了,刚刚才从下关水寨来到这里的杨秀清点头,这才明白李开芳不敢后撤整队的苦衷。所以盘算了一下后,杨秀清吩咐道:“再调一支军队来,今天就算是耗,也要把超越小妖的这支妖兵耗光,不然的话,今后和超越小妖的仗只会更难打!” 李开芳答应,忙不迭派人传令,抽调大壮观山的吉文元部过来助战,然而就在这时候,让李开芳吐血的事发生了,在伤亡过于惨重的情况下,攻打吴军方阵左翼的太平军竟然败退后逃,造成吴军练勇欢声四起,士气大涨,也连累了攻打正面和右翼的太平军将士士气下滑,右翼跟着败退后逃,吴军练勇乘机集中火力猛击正面之敌,把正面的太平军也给打退了。 换成了在其他战场上,在久攻不下的情况下,进攻军队后撤调整毫不奇怪,但是在今天的情况下,太平军后撤调整等于就是前功尽弃,也等于让远程火力过于强大的吴军练勇肆意屠杀。所以看到了这点后,李开芳在狂怒之余,除了下令处斩带头逃命的将领外,又向杨秀清保证一定会再次发起进攻,保证一定把超越小妖的妖兵彻底耗光。但杨秀清却摇了摇头,放下望远镜叹气说道:“没机会了,超越小妖不是傻子,肯定会防着这点,退兵吧,别再让弟兄们白白死伤了。” 吴超越确实不是傻子,好不容易杀退了太平军的疯狂进攻,吴超越马上就命令基本没有受敌的后队殿后,掩护前队和两翼的三个哨向城下转移,训练有素的吴军练勇后队兵分两路迂回上前,左右包抄组成弧形阵保护体力消耗巨大的其他三哨战兵,其他三哨的吴军练勇则一边向内收缩,一边带着负伤同伴和抬着牺牲战友列队向城下撤退,亲兵则呈圆形保护吴超越,继续为后队担任预备队,整个过程有条不紊,秩序不要说和清军是天壤之别,还直接把李开芳麾下的百战之师都给比了下去。——吴军练勇在当兵前可都是一张白纸,而当了丘八后,接受的又直接是这个时代最先进最科学的步兵战术,在这方面自然远远胜过自学成才的太平军。 看到这一画面,不要说祁宿藻和陆建瀛等人赞不绝口,祥厚也忍不住对着他身边的旗兵破口大骂起来,责问他麾下旗兵为什么就这样的队形军容?而李开芳则是心下一片绝望,知道今天阵亡的将士注定是白死了,也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道:“谨遵东王千岁钧旨,鸣金,收兵。” 杨秀清不吭声,凝视了吴超越那面张牙舞爪的吴字大旗许久,突然说道:“从现在开始,无我钧旨,任何人不得攻打神策门。另外,本王再给你补充三万后军,让他们在神策门外多立营地旗帜,多造攻城武器,联系城内天地会,让他们散播谣言,就说我军必破神策门以报今日之仇,多造我军猛攻神策门的声势,让清妖不敢抽调超越小妖到其他城门参战!” “至于超越小妖……。”说到这,杨秀清顿了顿,冷哼道:“等我们杀进了江宁城,本王再亲自带兵收拾他!” 第六十一章 拣到个寡妇 神策门城外这一战,吴军练勇阵亡五十三人,伤一百二十六人,其中重伤十九人,单独看伤亡数字也许还觉得少得可怜,但是对比吴军练勇仅有四百七十余人的兵力,伤亡比例却已经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三十八以上!而吴军练勇在伤亡比例如此巨大的情况下,不但没有崩溃,还连逃兵都没有出现一个,这样的记录不要说让江宁文武官员和清军将领士卒惊叹,就是太平军那边的王牌精锐军队也不敢与之相比。 当然,和排队枪毙时代的欧美军队比起来,吴军练勇这点记录又完全上不了什么台面,排队枪毙时代,在战场上伤亡比例超过百分之五十而不崩溃的欧美军队要多少有多少,南北战争时期,美国鬼子更是创造了这样的可怕记录——在伤亡比例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情况下,士兵仍然还叼着烟斗继续排队前进! 第一鸦片战争时,清军被同样拿着前装滑膛枪的英国龙虾兵吊打,也就是输在纪律和意志上。 吴军练勇这一战也不是白白牺牲和负伤,战后打扫战场,在太平军伤兵基本被同伴救走的情况下,吴军练勇仍然还割下了八百三十三颗敌人首级,生擒重名受伤昏迷的太平军士兵,并缴获太平军旅帅旗两面。而吴超越把这些人头拿到陆建瀛面前请功后,一向吝啬抠门的陆建瀛也难得大方了一把,不但按照十两银子一颗人头的价格如数收购,还额外奖励给吴超越本人一千两银子,鼓励吴超越继续精忠报国,继续给满清朝廷当好奴才。 为了让手下死心塌地给自己卖命,吴超越当然言而有信的把首级赏银如数交给自军练勇分发,又把陆建瀛单独奖励给自己的银子拿出五百两,做为谢礼送给驻防神策门的绿营兵和这几天多少给吴军练勇帮了点忙的筹防局练勇,神策门上当然又是欢声震天,绿营兵和筹防局练勇个个都是喜笑颜开,也争着抢着表示吴超越今后但有差遣,他们一定效力到底。然后吴超越自然又单独塞给神策门守将耿桡一百两银子,继续加固自己与上司的友谊不提。 有开心事就有烦心事,在此期间,江宁将军祥厚和江南提督福珠洪阿都跑来给吴超越找麻烦,要吴超越把武器分一些给他们,被吴超越以没有多余武器弹药为借口拒绝后,祥厚和福珠洪阿还全都面色不善,指责吴超越只顾自军不顾友军,更不理会满城里的八旗主子死活。巴不得满城住户死光死绝的吴超越则冷笑不语,与祥厚等旗人不欢而散。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吴超越在满人中也不是完全没有朋友,至少慈禧的老爸惠征就和吴超越处得很好,神策门大捷的当天傍晚,祭奠了阵亡战友后,吴军练勇举行宴会庆祝的时候,惠征就和耿桡一起跑来向吴超越道喜,其中耿桡的真正目的当然是混吃混喝,惠征却是真心实意的向吴超越道喜祝贺,还万分惋惜没能来神策门这边当差,错过了许多立功赎罪的大好机会。 看在慈禧小侄女的面子上,吴超越很亲热的接待了惠征,继续与惠征称兄道弟的同时,聊天时也终于想起打听惠征次女叶赫那拉·婉贞目前的情况——主要是这个婉贞和京城那个婉贞在容貌上差距太远,否则吴超越肯定早就关心了。惠征则如实答道:“愚兄公务繁忙,没时间照看她,就把她暂时安顿在内城里,花银子请一家人替我照看她。” “婉贞侄女那么小,让外人照看恐怕不太好吧?何况那家人肯定还有男丁?”吴超越毫不客气的以慈禧妹妹的叔叔自居,道:“兄长,要不把婉贞接到外城来住,租间房再雇个丫鬟照看她,这样还比较好些。如果银子不方便,兄长尽管开口,小弟一定帮忙。” “多谢贤弟好意,但是不必了。”惠征摇头,说道:“住在内城要安全些,外城太乱了。” “兄长,如果你认为内城安全,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吴超越摇头,先看了一眼旁边的耿桡,见他正在和吴大赛、黄大傻等人喝得高兴,然后才压低了声音对惠征说道:“兄长,你考虑过这点没有?如果江宁城破,婉贞侄女是住在内城逃跑方便,还是住在外城逃跑方便?” 惠征端着酒杯的手哆嗦了一下,也是先看了看左右,然后才低声问道:“贤弟,你认为江宁城不可能守住?” “兄长,你觉得江宁城有可能守住吗?”吴超越低声反问,又说道:“小弟麾下的练勇再是能打,也只有四百多人,最多只能保证神策门这边不失,但江宁城有十三座城门,长毛发匪那怕是只突破一座,这江宁城……。” 惠征不吭声了,心里只是不断盘算,吴超越则又低声劝说道:“兄长,想想你在芜湖时的教训,当时你就是转移家眷稍微迟了一天,送家眷出城时就碰上了长毛发匪杀到芜湖城下,城下大乱婉贞和你的其他家眷失散,如果不是婉贞自己机灵跑去码头上找你,你恐怕就再见不到婉贞小侄女了。这样的事,你还想碰上第二次?” “那我该怎么办?”惠征忙低声问道。 “把婉贞小侄女接出来。”吴超越向旁边一努嘴,低声说道:“在我的驻地旁边租间房安置她,真到了危险的时候,我可以替你照看她,你也可以随时可以过来和我还有和婉贞小侄女会合。” 觉得吴超越的主意不错,又亲眼看到了吴军练勇的强大战斗力,知道战乱中和吴超越呆在一起肯定最安全,惠征自然是大为心动,立即向吴超越低声道谢,也表示自己会尽快安排此事。吴超越随口谦虚,心里则得意说道:“把你女儿送来就好,你那女儿虽然比不上冯婉贞,但也还马马虎虎过得去。真到了城破大乱的时候,我把你女儿带出城去,路上也许就可以发生一些事了。” 酒足饭饱之后,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吴超越不得不忠于职守一把,先是命令结束宴会,然后又硬拉着已经喝得话都说不利落的耿桡上城巡视,惠征也知情识趣的提出告辞。然而就在这时候,营房后院那边却突然传来了喧哗声音,隐约还能听到女子的哭泣声。 前面说过,吴军练勇的驻地是一座尼姑庵,吴超越带着练勇进驻后,庵里的尼姑就搬到了后院西面那边的小院去居住,也因为吴军练勇的良好军纪,那些尼姑与吴军练勇相处得颇好,吴超越两次摆设灵堂祭奠阵亡将士,那些尼姑都自愿来帮忙念经祈祷。所以听到尼姑住房那边传来喧哗声和女子哭声,吴超越就没敢坐视不理,赶紧放开抱着酒坛耍赖不走的耿桡,和惠征一起过去了解情况。 开始吴超越还生怕是自军练勇酒壮色胆,对什么年轻尼姑生出邪念,到得现场一看才发现是自己误会了手下的狗腿子——喧哗的原因是站岗练勇发现了一个男子一直在院外鬼鬼祟祟的游荡,又偷偷攀爬院墙想要摸进吴军驻地,怀疑他是江宁城里目前活动十分猖獗的天地会成员,想摸进来对自军不利或者替太平军刺探情报,就把他给包围拿下,谁曾想那穿着男子服装的人刚被揪下墙,马上就向吴军练勇双膝跪下,用女子声音哭喊求饶,说她是良家女子,是实在饿得受不了,闻到这里有食物的香味,所以才想悄悄摸进来偷点剩饭剩菜充饥。 用灯笼照了那男装女子的模样,见她脸上涂着泥土黑灰又哭得满脸泪水,具体什么容貌看不清楚,还有留心到她是裹足,不太象是天地会的人,吴超越便也没怎么在意,还吩咐道:“来人,弄些饭菜来给她,吃完了就让她走。” 吴军练勇答应,那女子则是大喜过望,赶紧向吴超越连连磕头道谢,旁边的惠征却不肯掉以轻心,喝道:“既然你是良家女子,那你为什么要身穿男子服装?还有,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不回家,还来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什么原因,那女子只是低头抽泣,并没有回答惠征的质问,惠征见了更是起疑,又喝道:“为什么不说话?你到底是那里人?” 那女子还是不敢回答,还哭泣得更是伤心,吴超越见她可怜,便对惠征说道:“兄长,算了,你看她裹着脚,不可能是什么为非作歹的人,她既然不想说,就肯定有她的苦衷,何必一定要逼她?再说现在又是在打仗,城外的女人逃进城来无家可归的要多少有多少,为了安全,女子穿男人衣服也是司空见惯,没什么可奇怪的。” 见吴超越为那女子求情,惠征也不好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就放了那男装女子,当下吴超越也没多做理会,只是吩咐了练勇不得为难那女子,然后就又回去硬拉耿桡上城巡视,惠征也告辞返回住地不提。 硬拉着耿桡在城墙上转了一圈,见没有什么异常,已经累得不行的吴超越便带着亲兵直接回了驻地休息,谁曾想回到了营地时,值夜的练勇却迎了上来,说刚才那个要饭女子不肯离开,还想和吴超越见一面说些事。吴超越也没多想,吩咐了让练勇把那女子带来,然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自己倒水洗脸漱口,准备休息睡觉。 也是凑巧,吴超越刚刚自己把洗脸水倒进洗脚盆里时,那女子恰好被练勇领进了吴超越的房间,见吴超越准备洗脚,那女子竟然快步走到吴超越的面前双膝跪下,主动替吴超越除鞋脱袜,吴超越说不必那女子也不听,还硬把吴超越的臭脚拉进水里,替吴超越清洗臭脚的同时又替吴超越按摩。结果也别说,小手芊芊,温软柔嫩,还真把吴超越的一双臭脚侍侯得十分舒服。 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吴超越便主动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见我?” “民妇斗胆,恳请老爷收留。”那女子的回答让吴超越万分意外,“老爷,民妇什么都能做,洗衣做饭,扫地擦桌,民妇什么都能做。老爷你是好心人,只要你收留民妇,民妇不要工钱,只要有一口饭吃就行。” 还道那女子是无家可归才提出这样的恳求,吴超越便摇头说道:“用不着,我是带兵的人,军营里不能住女子,所以不能收留你。但你也不用怕,你如果真是无家可归,我对这座庵里的尼姑说说,让你暂时住在她们那里,吃穿我给你掏钱,等这仗打完了,你再回去找你家人团聚。” 听到吴超越这话,那女子感动得忍不住又流下了眼泪,可是却又摇了摇头,哽咽说道:“老爷,你的好意,民妇就是当牛做马,也难回报万一。但是我不能住到师太她们那里,也回不了家了。” “为什么?”吴超越疑惑问道:“你的家人,难道都不在了?” “他们在,可就是因为他们,我不能回去。”那女子哭得更加伤心,道:“他们一旦知道我的下落,还肯定要把我抓回去,所以我才不敢住到师太她们那里,既连累她们,她们也未必敢收留。” 吴超越好奇问起具体原因,那女子也这才哭泣着把她的身世大概说了一遍,说她就是江宁本地人,姓傅,还出身于书香门第,八岁时父母先后过世,家道迅速中落,所以十三岁那年就被她的哥哥嫁给了指腹为婚的李姓丈夫,改名为李傅氏,然后她的丈夫又在去年得了麻疹病死,她的婆婆狠如野猪毒如蛇,不但长期以来一直虐待她,在儿子死后对她的虐待更是变本加厉,还打算把她卖给人贩子换钱,她受不了这样虐待,所以就偷了一身公公的衣服改扮成男人逃了出来,不敢回家只能在街上流浪,饿了一天多时间后实在受不了,然后就恰好遇到了‘好心肠’的吴超越了。 哭诉完了她的悲惨身世后,那女子李傅氏又向吴超越哀求道:“老爷,民妇的狠毒公婆现在肯定在四处找我,我一旦被他们发现,被抓回去就肯定死定了,还请你发发善心,给民妇一条活路走,民妇求你,求你了!” 本来生性懒散的吴超越是懒得多管闲事的,但既然碰上了李傅氏这么一个被封建礼教毒害的可怜妇女,吴超越所剩不多的良心还是多少有些生疼,所以稍微盘算了一下后,吴超越还是说道:“那这样吧,正好我要帮朋友在营地旁边租间房子住人,住的还是一个小姑娘,明天我就把房子租下来,你先住进去,等那小姑娘来了,正好和你做个伴。至于其他的事,我们以后再说。” 李傅氏一听又流泪了,赶紧向吴超越连连磕头道谢,吴超越挥手叫住,又说道:“至于今天晚上,你……,麻烦,这庵里全是兵,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老爷,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李傅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些羞涩,低声说道:“让民妇住这里好吗?民妇睡在地上就行……。” 性格多疑的吴超越并不是很放心,迟疑着不肯答应——且不说吴超越现在必须得提防太平军盟友天地会派来的刺客,单是带兵期间在房中留宿女子,也肯定会影响军心军纪。李傅氏看出吴超越有些不乐意,便又主动说道:“老爷,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让民妇睡在外面的走廊上也行。” “那好吧。”吴超越点头,又说道:“李傅氏,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你也知道男女之防,我是男人无所谓,但不能坏了你的名声,所以就委屈你一下。我这有棉衣,你拿一件出去当被子。” 李傅氏欢喜道谢,先替吴超越仔细按摩了双脚解除疲劳,倒了洗脚水,又侍侯了吴超越更衣上床,然后才抱着吴超越的棉衣去了门外走廊休息。吴超越小心的先把房门锁好,然后才熄灯休息,也因为太过疲惫的缘故,刚一躺下就马上呼呼睡去,好在一夜无事,倒也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清晨,吴超越被吴大赛在门外叫醒,打着呵欠起身开门后,惺忪的睡眼却一下子瞪得滚圆——因为吴大赛的旁边,竟然还站着一个长发披肩的美貌少女,十七八岁的年纪,大眼睛睫毛弯弯,樱桃小口红润诱人,皮肤白嫩如脂,姿色容貌不但胜过差点和吴超越合法滚床单的周秀英,就是京城那个冯婉贞长大了,也未必能及得上她! 再然后,用力揉了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吴超越马上惊讶问道:“吴大赛,你怎么把一个姑娘带进我们的营地来了?她是谁?” “孙少爷,她是你留下的啊?”吴大赛疑惑反问道:“昨天晚上,你叫她睡在你门外的走廊上,怎么你忘了?” “你就是李傅氏?!” 吴超越指住那美貌少女惊问,那美貌少女羞涩点头,向吴超越盈盈一拜,轻声说道:“民妇李傅氏,拜谢老爷收留之恩。” 吴超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吴大赛也坏笑着拼命的冲吴超越挤眉弄眼了,李傅氏则语带羞涩的请求进房,端茶倒水的侍侯吴超越更衣洗漱,而到了李傅氏跪着替吴超越穿着鞋袜的时候,如在梦中的吴超越才勉强回过一点神来,在心中惨叫道:“为什么是个寡妇?可惜了,可惜了,如果是处女就好了,就算是三寸金莲,我也一定收她做妾啊!” 第六十二章 看出破绽 杨秀清的**阵成功骗过了江宁城中的所有人,包括刚拣到一个漂亮小寡妇的吴超越,当远远看到太平军又往神策门外大量增兵,又听到此起彼伏的‘踏平神策门’和‘活捉吴小妖’的口号声,此前就怀疑太平军将要主攻神策门的吴超越又被吓了一大跳,还真以为自己是把太平军打得太惨,适得其反彻底激怒了太平军,所以太平军才铁了心要和自己死拼到底,为那些被自己残酷杀害的太平军将士报仇雪恨。 江宁城里的太平军盟友天地会成员也很给力,这段时间一直活动得十分猖獗,不断张贴各种布告恐吓和动摇江宁军心民心,刺探清军的各种军情通过特殊渠道送出城去献与太平军。收到了太平军的命令后,天地会成员也大量散播太平军必然踏平神策门找吴超越报仇的谣言,城内军民百姓纷纷信以为真,造成神策门附近的普通百姓大量逃离,陆建瀛和祥厚同样被吓得再次向神策门增派练勇助守,祁宿藻提议把吴军练勇调回城内当做总预备队使用,也被吓破了胆的陆建瀛断然拒绝。 在这样的情况下,吴超越当然认为自军已经很难从神策门战场突围逃命,也马上打起了从其他城门逃走的主意,还马上就盯上了神策门右边的太平门,借口巡城专门往太平门跑了一趟,勘探那里的地形寻找逃生道路,也乘机和太平门那边的清军守将拉关系套交情。然而就在吴超越邀请太平门守将陈新立到神策门吃饭的时候,神策门那边却又吴军练勇过来报告,说是太平军又有异动,吴超越无奈,只能是匆匆返回神策门主持防务。 回到了神策门向北一看,太平军那边的情况确实不对,新从下关码头过来那些太平军除了全力修筑营垒之外,又分出一支军队拆毁城外房屋,拓宽直抵神策门城下的道路。吴超越见了更是叫苦,还道太平军是为了方便把大型攻城武器直接运抵城下,旁边好歹有些军事经验的耿桡也看出不对,向吴超越说道:“吴兄弟,长毛主动帮我们拆房子,恐怕不是安什么好心,怎么办?” “当然不是安什么好心。” 吴超越没好气的回答,耿桡又问太平军为什么要如此做时,吴超越就无法回答了,只是盘算着说道:“情报不足,我也没办法猜到长毛的真正用意,但如果有一支军队出去冲一冲,试探一下长毛的虚实,或许能找到点什么蛛丝马迹。” “那你再带你的练勇出去冲一冲。”耿桡马上建议道。 “我以后不再打仗了?”吴超越更没好气的说道:“我的弹药都是从洋人那里买的,在江宁这边没办法补充,子弹打光了,到了长毛发起进攻的时候,我拿什么打?” 说罢,吴超越又对耿桡说道:“耿大哥,你是不是应该动一动了?拆房子的长毛肯定是辅兵,战斗力比较差,你带军队出去冲一冲,得手的机会应该很大。” 耿桡一听大摇其头,连连说他不是没有这个胆量,是他手下那些绿营兵实在靠不住,而且他是神策门的守将,按规矩没有陆建瀛的亲自派遣不能私自出城作战。结果也就在耿桡与吴超越互相谦虚推让的时候,两个贪生怕死的鼠辈身后却突然有人说道:“耿将军,吴主事,若你们不介意,在下愿意派遣麾下练勇出城去与长毛交战。” 耿桡和吴超越一听大喜,赶紧回头去看谁有这么大的胆量,却见是曾经来过神策门的筹防局绅董张继庚站在他们身后,吴超越见了一楞,忙又问道:“炳垣先生,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的。”张继庚微笑着出示了一道公文,说道:“陆制台宪令,让在下率领六百练勇来神策门助守。吴主事,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 “欢迎,欢迎。”吴超越已经从惠征口中知道了一些关于张继庚的事,知道张继庚带出的练勇好歹有些和太平军正面硬扛的胆量,是江宁城中为数不多的可靠军队,所以吴超越还真有些欢迎张继庚的到来。然而欢迎过后,吴超越却又猛然想起一事,忙问道:“炳垣先生,你办理的团练,不是已经在聚宝门外……,那个了,怎么手里又冒出来了六百练勇?” 提到聚宝门那事,张继庚的神情不由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说道:“在下之前办理的团练确实已经全军覆没了,但小生散尽家资招募练勇,并说服了一些江宁士绅富户捐资助军,这几天就又新招募了六百名练勇,继续报效我大清朝廷。” “还真是一个死心塌地的铁杆汉奸。”吴超越心中鄙夷,嘴上却说道:“炳垣先生,既然你自愿出战,那么你放心,我一定带着练勇在城墙上掩护你,担保绝不会再重蹈聚宝门的覆辙。” 张继庚一听大喜,忙向吴超越道谢,又迫不及待的向耿桡请令出战,巴不得炮灰越多越好的耿桡自然也没有拒绝。当下迅速做好了安排后,张继庚还真把他麾下的三百练勇给派出了城,拿着简陋的武器去冲击那些正在拆除房屋和开辟道路的太平军将士。 还别说,张继庚在调教练勇方面还真有一套,带出来的练勇虽然武器装备极差,士气和斗志却颇为高昂,又有熟悉地形的优势,拿着扁担木棍仍然和太平军的工兵在巷战中打得难分难解,许久都不见败象,精神之顽强让吴超越都忍不住称赞了几句。 太平军那边的反应稍稍有些出乎吴超越的意料,见江宁练勇杀出城来和他们的工兵交战,今天早上才从下关那边移驻过来的太平军却没有出兵过来增援,只是继续修筑营垒和建立营地,相反倒是之前移驻过来的太平军李开芳部的营地派出了援军,也没用多少时间就把张继庚的练勇打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堪的逃到城下寻求吴军练勇的火力掩护。 再然后,太平军虽然也发起了追击,却只是追到了距离城墙里许外就停住了脚步,然后很快退兵折回,掩护工兵继续拆除房屋。见此情景,吴超越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究竟是那里不对劲,倒是旁边的耿桡大为惋惜,骂道:“操他娘的,长毛也学奸了,不敢过来送死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听到耿桡这话,吴超越心里猛的一震,忙转向耿桡问道:“耿大哥,你刚才说什么?帮我再说一遍。” “我说长毛学奸了,不敢过来送死了。”耿桡疑惑重复,又问道:“吴兄弟,我这话有什么不对吗?长毛如果敢冲过来,你的弟兄不就有开枪机会了?” “开枪?!” 吴超越终于发现到底是那里不对了——打垮张继庚练勇的太平军只追到一里外就停下脚步,很明显是知道吴军练勇的火枪射程究竟有多远,知道再追过来只会白白给吴军练勇当活靶子练习枪法! 这么一来,一些新问题也就出现在了吴超越的脑海中,太平军为什么不用新调来神策门外立营生力军增援巷战战场?偏偏要用已经和吴军练勇干过仗的旧有军队增援巷战战场?以太平军诸将的能征善战,不可能连轮番上阵消耗敌人体力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难道,今天早上来的这支太平军有问题?” 吴超越突然又想到了这个重要问题,赶紧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新来的太平军,但是很可惜,距离太远,无法看清那些新太平军的具体情况,更看不到新来那些太平军将士到底是什么装备,年龄大小。但吴超越却又细心的发现,新来的这支太平军数量虽然庞大,但营地的施工速度却似乎不及之前太平军那么快。 虽然察觉到了一些破绽,但吴超越却还是不敢肯定心中的怀疑——今天新来这几万太平军,很可能是虚张声势装样子的老弱后军! 不过正为难的时候,吴超越却又想到了一个验证办法,赶紧又用望远镜去看那座新营地与大壮观山之间的道路,再然后,更大的破绽就出现在了吴超越的望远镜中——新来的这些太平军,在运送建立营地的木材时,车上木材的堆积高度明显有些偏低!这也就是说,那些太平军士兵很可能是因为体力不足,所以才无法往车上多装木材! 发现了这个问题后,吴超越的心跳当然开始加快,也隐约猜到了太平军在神策门这边虚张声势的真正目的。接着吴超越毫不迟疑,马上把吴大赛拉到了一边,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从我们的军队里挑选两个可靠的练勇,让他们做好深夜出城的准备,到了今天晚上,用绳子把他们放下城去,让他们摸到长毛新营地旁边给我看看情况,尤其是给注意新来这些长毛的武器装备,还有年龄大小。但记住,绝密,除了我们的人,不许任何外人知道这件事!” 吴大赛点头答应的时候,那边的铁杆汉奸张继庚却已经发现了吴超越正在和吴大赛耳语,便微笑问道:“吴主事,悄悄在说什么?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破敌妙计?有的话可记得一定要提携小生一把噢,小生破产为国,可正盼着陆制台的军功赏赐补贴军用啊。” “关你屁事!”吴超越肚子里暗骂,嘴上却笑着说道:“炳垣先生误会了,破敌之策那有那么容易想到?我是昨天晚上救下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女子,答应了照顾她,所以叫我的亲兵队长去给她租房子买衣服。” 张继庚不疑有他,说了一句原来如此就继续去观察敌情,也让他的那些出战练勇回城,吴超越也这才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救下的漂亮小寡妇李傅氏,决定一会抽空去看一眼她的情况。 计划没有变化快,傍晚吴超越准备下城时,陆建瀛和祁宿藻等人却突然来到了城上巡视军情,吴超越不得不留下来陪同,好不容易把这些瘟神给打发滚蛋了,天色却已全黑,耿桡又厚着脸皮一定要去吴军营地混饭,吴超越也只好放弃了今天去探望李傅氏打算——耿桡可不是好鸟,如果让他看到了李傅氏的姿色,那说不定新的麻烦就来了。 所以一直到了第二天清晨,吴超越才抽空去了探望李傅氏,被亲兵领进了驻地旁边的小院后,未及敲门,就已透过窗户看到李傅氏正在给院中的几颗梨树浇水,时逢初春正是梨花绽放,已经恢复了女装的李傅氏俏立花下,白色花瓣飘飘洒洒,宛如花雨,李傅氏长发飘飘,肤白唇红,眉目如画,仿佛在与鲜花比美,顿时就给吴超越一种惊艳之感,也让吴超越不由停住脚步,不忍打破这一美丽画面,干瘦丑脸上露出猪哥像,心中再次大骂,“干!为什么是个寡妇?!” 最后,还是吴超越亲兵的说话声打破了这份宁静,被惊动的李傅氏抬头看到吴超越站在窗外偷看自己,瘦脸上色迷迷的表情还与街上常见流氓无赖一般无二,李傅氏也不由露出羞容,同时也暗暗奇怪,“他怎么现在才来看我?” 实际上,早在主动向吴超越露出真容的那个时候,李傅氏就已经做好了被吴超越欺凌污辱的心理准备,因为李傅氏心里很清楚,已经走投无路的自己如果继续在街道上流浪下去,就算不被狠毒公婆找到抓回去毒打虐待,也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饿死的可能很大,被男人发现她的真正容貌后,也肯定跑不掉被凌辱淫污。所以李傅氏当时就已经悄悄下定决心,如果吴超越真的向她提出什么无耻要求,她也咬牙忍了,委身于吴超越,也乘机让吴超越永远收留她——吴超越虽然丑点,但心肠还算不错,是李傅氏值得以身相许的人——至少李傅氏自己是这么认为。 只是李傅氏并没有想到的是,她主动洗去了脸上泥污之后,吴超越麾下那些练勇虽然个个看着她两眼放光,全都低声嬉笑说吴超越这次拣到大便宜了,吴超越也确实在她面前露出了色迷迷的表情,却从没对她动过一次手脚,没有说过一句下流话,那怕李傅氏以奴婢自居,跪地伺候吴超越更衣着鞋,吴超越也没有丝毫的不轨之举,言而有信的把她安置了附近小院后,又整整一天没在她面前露出一次面,仿佛全没想过什么乘人之危,逼着李傅氏做一些不愿做却又不得做的事,正人君子得让李傅氏都不敢相信,也让李傅氏头一次对她的容貌生出怀疑,“难道,这个吴老爷看不上我?” 羞红着俏脸打开院门,把吴超越请进了小院,亲兵倒是知情识趣的没有跟进来,吴超越却全然没有提出什么把李傅氏带进房间里说话,只是问道:“怎么样?在这里住得是否习惯?” “谢老爷关心,小女只求有片瓦遮身。”李傅氏有些脸红的回答道:“能有这么好的院子住,小女已经是喜出望外了。” “那就好。”吴超越点头,从怀里拿出几块银子递给李傅氏,说道:“军务繁忙,我不是时常能来看你,也没办法经管你的衣食,这点银子你先拿着,想吃想穿自己去买,有什么事就去驻地找我。如果我不在,也可以把事情告诉我的练勇,他们会向我报告的。” “多谢老爷。”身无分文的李傅氏羞红着脸接过银子,又主动说道:“吴老爷,你请房里坐,小女这就去给你泡茶。” “茶就不必了。”吴超越摇头,说道:“长毛围城,我马上就得到城上去,所以也不坐了,得马上走。” “见一面就走?他对我,真的没半点心思?”急需彻底得到吴超越依靠的李傅氏都有些不敢相信她的耳朵,见吴超越真的抬腿要走,李傅氏心中一急,忙说道:“吴老爷,请等等。” “还有什么事?”吴超越停下脚步问道。 “吴老爷,如果你有什么文书方面的事需要处理,可以让小女为你效劳。”李傅氏红着脸说道:“小女自幼识文断字,文章小楷,连小女做教馆先生的父亲都时常夸奖,小女注意到老爷你好象没有什么师爷幕僚,如果老爷你有什么文书要写,随时可以吩咐小女代笔,让小女略报你的如天之恩。” “好啊。”吴超越一听乐了,说道:“我最头疼的就是写公文,既然你文笔好,那以后我要写公文的时候,就让亲兵来请你帮忙。” “你不亲自来吗?” 李傅氏有些傻眼,然而就在这时候,吴大赛却急匆匆的来到吴超越的旁边,先向吴超越行了礼,然后凑到吴超越的耳边低声说道:“孙少爷,我们派出去的那两个练勇回来了,昨天晚上他们冒险摸近长毛营地,发现新来那些长毛只是人数多,但武器装备非常差,士兵也不是老头就是小孩,还连在夜里巡逻的都是女兵和半大孩子!” 听到这话,吴超越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脏顿时就放回肚子里了,还激动得重重一挥手,道:“好!是这样就好!不出我所料,长毛果然是在装模作样吓我!” “长毛装模作样吓你?”吴大赛听得满头雾水,问道:“孙少爷,长毛吓你什么?” “路上我再告诉你,记住,这事一定要保密,去告诉那两个弟兄,让他们把昨天晚上的事藏在心里,对谁都不能说!走,我们上城去!” 嘴里低声飞快说着,吴超越连告辞的话都忘记说,领着吴大赛等人就急匆匆赶往了神策门城上,留下李傅氏在院中发呆,心中喃喃,“完全当我不存在?难道他真看不上我?” 第六十三章 捣乱 既然发现了新调来的几万太平军都是老弱士兵,吴超越也马上就猜到了太平军虚张声势的真正目的——诱使清军把注意力集中在神策门,也诱使江宁守军把精兵强将集中在神策门,然后乘机向江宁城的其他城门下手,神策门这里看上去最危险,实际上反倒是最安全! 明白这点,吴超越这几天一直压抑在心头的各种忧虑也马上一扫而空,知道自己接下来完全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吃着火锅唱着歌,等太平军从其他城门杀进城,然后就可以带着吴军练勇突围返回上海和买办爷爷团聚了!而很自然的,是否应该该把李傅氏这个漂亮小寡妇带回上海这点,当然也出现在了吴超越的考虑之中。 事与愿违,吴超越很快就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太美了,哼着******上到神策门时,还没等吴超越看清楚城上情况,新来助战的张继庚就马上迎了上来,还二话不说就把吴超越拉到了箭垛旁边,指着远处的太平军营地说道:“吴主事,快看长毛的新营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那里不对了?”吴超越疑惑的举起望远镜细看,结果只看得一眼,吴超越就悄悄开始叫苦了——昨天新来那三万太平军,竟然在傻乎乎的挖掘护营壕沟,战术明显是立足于守,所以老奸巨滑的铁杆汉奸张继庚很可能也已经生出了疑心。 果不其然,张继庚果然在吴超越身边说道:“吴主事,你没发现这事太过古怪吗?长毛的兵力数十倍于神策门守军,修筑了墙垒栅栏,已经足以抵御我军出城奇袭,为什么还要挖掘护营壕沟,采取守势,意图与我军长期僵持?” 吴超越本想鬼扯说太平军是用兵谨慎,象下围棋一样未虑胜先虑败,所以才重视营地工事,但是又考虑到张继庚狡诈过人,参加过让太平军吃尽苦头的长沙大战,对太平军的了解还在自己之上,想忽悠他非常之难,吴超越还是改了主意,也干脆附和着张继庚说道:“炳垣先生所言极是,我也觉得有点古怪,长毛势大却注重守御,是很不对劲。” “吴主事,那么以你之见,长毛为什么要这么做?”张继庚又问道。 “目的无非有二。”吴超越想都不想就答道:“一是诱敌,想让我军觉得他们已经胆怯,冒险出城和他们交战。二是这股长毛只是看上去人多势众,实际上却战斗力非常孱弱,所以必须采取稳守战术。” 万没想到吴超越的看法会和自己完全一致,张继庚在欣喜之余,忙又说道:“吴主事,既然你也是这么看,那么我们是否想个办法,试探一下这股长毛的真正情况?” “是应该试探一下。”吴超越点点头,又说道:“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最好不要冒险出兵试探,最好是安排几个死士在夜间出城,借着夜色掩护摸到长毛新营地的旁边,近距离探察这股长毛的虚实。” “吴主事高明,学生也是如此想!”张继庚听得更是欢喜,然后又迫不及待的说道:“吴主事,你麾下的练勇精锐,要不请你安排几个练勇出城去刺探如何?” “我昨天晚上就已经派过了。”吴超越心里嘀咕,嘴上却断然拒绝,说道:“不行!炳垣先生,不是我舍不得让我的练勇冒险,是你也知道,我的练勇已经只有四百多人了,每牺牲一个都会直接削弱整体战斗力,所以我不能再让他们去冒这么大的危险。” 说罢,吴超越还又说道:“而且我的练勇都是松江人,别的不说,单是口音都难以蒙混过关,如果在出城时不小心碰到长毛的巡逻队,想装成本地人都做不到。所以为了谨慎起见,我们最好是安排几个本地人出城探察。” “言之有理。”张继庚认可吴超越的意见,又主动说道:“这样吧,我的练勇都是江宁本地人,我去挑选几个练勇,今天晚上就让他们用绳子下城,摸到长毛的营地近处刺探敌情。” 吴超越含笑答应,然而张继庚兴冲冲的去了挑选出城死士时,吴超越却冲着他的背影在肚子里破口大骂开了,“狗娘养的狗汉奸,你坑爹啊?真要是让你也看穿了太平军的虚张声势之计,那老子的突围计划不就全被你给打乱了?干!既然你打乱,我就捣乱,绝不能让你这事办成!” 心里存了捣乱的念头,吴超越当然是马上就盘算起了如何破坏张继庚的侦察计划,而想要捣乱也很简单,只要让太平军那边知道他们已经露出破绽,或者让太平军知道张继庚的侦察计划就行,而难点就是如何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做到这些。 用箭书向太平军告急当然是一个办法,但是这么做太过危险,万一露馅麻烦肯定非同一般的大,同时太平军那边已经被吴军狙击手给打怕了,根本不敢到城下近处侦察,就算把箭书射下城去,也未必能被太平军士兵拣到。派练勇出城直接和太平军联络当然肯定更不行,左右为难之下,吴超越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破坏捣乱。 绞尽脑汁的时候,新的麻烦又突然找上了门来,祁宿藻突然派人送来命令,让吴超越和张继庚立即赶到仪凤门听令,吴超越和张继庚无奈,只得各自放下手中工作,下城打马直奔仪凤门。而到得了仪凤门上城后,吴超越和张继庚这才发现陆建瀛和祥厚等江宁大佬都在这里,二人慌忙上前行礼,陆建瀛挥手叫免,又迫不及待的对张继庚说道:“炳垣,你快来看看,长毛在静海寺那边搞什么鬼?” 张继庚应诺,忙上前用望远镜观察城外情况,吴超越也在祁宿藻的要求下上前,同样拿起望远镜观察,结果看到仪凤门西北面的静海寺那一带正有大量太平军聚集,还正在修筑防御墙垒。然后缺乏经验的吴超越还在琢磨太平军此举用意,张继庚却已经脸色大变的惊叫道:“不好!长毛又在挖地道了!长毛想象攻打长沙和武昌一样,把地道挖到城墙脚下,埋设火药炸塌城墙!” “原来太平军的真正主攻方向是在仪凤门。”吴超越心中大喜——仪凤门这里可距离神策门有着八里多路,如果仪凤门告破,吴超越的应变撤退时间自然更多。 “炳垣,你如何肯定长毛是要穴地攻城?”旁边的祁宿藻赶紧问道。 “很简单。”张继庚指着太平军的施工现场说道:“长毛并没有车辆运送土石到静海寺,静海寺那边的长毛却在夯土筑墙,很明显是就地取材,将就地道挖出来的泥土修筑墙垒。” 用望远镜仔细看了发现情况确实如此,吴超越心里更是叫苦,张继庚那边却继续恶心吴超越,又马上对陆建瀛等人说道:“陆制台,祁藩台,长毛军中多矿工,设有土营专门负责挖掘地道,最是擅长穴地攻城,武昌城就是被长毛这一手攻破。现在长毛又在仪凤门这边挖掘地道,足以证明长毛的真正主攻战场就是仪凤门,仪凤门这边必须立即加强守御,以防不测!” “如何加强?”祁宿藻赶紧又问道。 “第一,开深壕,筑内墙,让长毛突入外墙也无法进入城内。”张继庚建议道:“第二,仪凤门增驻军队,最好是把吴主事的松江团练调来补强仪凤门兵力,发挥松江团练火力强枪法准的优势,配合守城工事歼灭来敌!” 听到这话,吴超越当然是想把张继庚当场掐死的心思都有了,但还好,陆建瀛最大的优点就是听不进正确意见,马上就摇头说道:“不行,长毛是否在挖掘地道都还没肯定,那能马上就拆毁城内街道房屋修筑墙壁?还有,神策门那边的战事更加吃紧,那能从那里抽调兵力?” “陆制台所言极是。”一向让吴超越厌恶的江宁将军祥厚也突然变得可爱起来,说道:“江宁十三门的守御都已经布置完毕,这几天来战事虽然吃紧,却始终没给长毛突入城内的机会,足以证明我们的城防部署正确有效。贸然调整守军部署,必然会露出破绽,给长毛以可乘之机。” 张继庚急得都快跺脚了,赶紧把他在神策门那边发现的可疑迹象向陆建瀛等人做了介绍,然后又说道:“陆制台,祥将军,如果真如学生与吴主事的猜测,长毛那边不断向神策门增兵,不过派的是老弱士兵虚张声势,那么学生就可以肯定,神策门那边实际上毫无危险,长毛的真正主攻方向,其实是这仪凤门!” 陆建瀛和祥厚有些动摇,吴超越看情况不妙,只能是赶紧对陆建瀛等人说道:“诸位大人请放心,下官已经和炳垣先生商量好了,今天晚上我们就派死士下城,冒险刺探长毛营地的真正情况,若长毛在神策门部署的真是老弱士兵虚张声势,那么今夜探察之后,必有结果呈报!” 低声与祥厚、祁宿藻商量几句后,陆建瀛这才对吴超越和张继庚说道:“好吧,那你们就赶快依计行事,明天上午,老夫一定要知道神策门那边的长毛营地的真正情况。” 吴超越和张继庚一起答应,然后张继庚当然是松了口气,知道让陆建瀛和祥厚等人采纳他的正确建议还有希望,吴超越却是肚子里更骂,骂张继庚狗汉奸,更骂洪秀全和杨秀清等人行事不密,布置一个声东击西的计策都能露出这么多破绽! 再怎么骂也没用,再不赶紧想办法破坏张继庚的侦察计划,麻烦肯定只会更大,被迫无奈之下,吴超越也只好在返回神策门的路上匆匆想出了一个不是很保险的计划,回到神策门刚甩开铁杆汉奸张继庚,马上就让吴大赛替自己也去寻找一个有胆量下城的江宁练勇,还特别交代绝对不能要张继庚麾下的练勇。 有胆量下城的练勇很快找到,是一个之前曾经帮吴超越拆毁城外房屋的江宁练勇,曾经从吴超越手里拿到过银子,尝到过甜头所以愿意为吴超越卖命。谨慎多疑的吴超越仔细问明了他的身份背景,确认他与张继庚毫无瓜葛后,然后才向他问道:“知不知道我把你叫来,是准备让你在晚上出城探察敌情?” “知道。”那练勇如实回答道:“吴军爷已经对小的说过,请大人放心,小的一定能完成大人你交代的差使。”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冒这么大的危险出城探察敌情?” 吴超越又问,那练勇摇头表示不知道,吴超越叹了口气,很是随意的说道:“是因为炳垣先生看出破绽,怀疑驻扎在城外的长毛都是老弱士兵,更怀疑长毛根本不想打神策门,其实真正目标是仪凤门,所以才必须找个人冒险去看看长毛情况。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辛苦,事办成了,我赏你二十两银子!” 那练勇听了大喜,赶紧拍着胸口表示自己一定会完成任务,吴超越满意点头,又直接告诉那练勇,说自己想抢这个功劳,让那练勇在天色全黑后就抢先下城,并且一定要注意保密。那练勇再度答应后,吴超越也这才让自己的亲兵把那练勇带下去喝酒吃肉,把他与其他人暂时隔离。 事关重大,吴超越这一天又是一整天都留在了神策门城上,连晚饭都是在城上吃的,而到了天色全黑的时候,吴超越先是很细心的派吴大赛去替自己缠住铁杆汉奸张继庚,然后亲自指挥吴军练勇在自军防区把那江宁练勇用绳子放下城去。 直到确认那练勇借着夜色摸向了太平军的营地方向,吴超越又让自己的练勇故意在城墙上多打火把,制造人群聚集的假象,又故意将火把灯笼伸出墙外,让在城外哨探的太平军斥候怀疑这里有特殊情况。然后才跑去城楼里找到被吴大赛暂时缠住的张继庚,力劝张继庚到了二更时分在让他的练勇下城侦察,张继庚也全然没有想过双手沾满太平军将士鲜血的吴超越会主动给太平军帮忙,点头同意吴超越的建议,让他已经准备完毕的练勇多等了半个多时辰。 好心就是有好报,关键时刻,就连老天爷都来帮忙,隔了半个多小时后,因为发现城外的射程内有火把晃动,神经过于紧张的清军炮手未及向耿桡和吴超越等人请示,自行就点火开炮,向着那些火把打了几炮。张继庚听到炮声时跑去阻止已经来不及,只能是把那些惊扰敌人的清军炮手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同时也被迫让他的练勇再等半个时辰再出击,吴超越肚子里偷笑,心里也不断祈祷自己派去的练勇能够被太平军俘虏。 好不容易熬到了二更过半,吴超越和张继庚一起动手,指挥绿营兵把三个张继庚带出来的江宁练勇放下了城墙,隐约看到那三个练勇走远后,困得不行的吴超越和张继庚刚想返回城楼睡觉,不曾想城下黑暗中已然传来了惨叫声与吼叫声,吴超越和张继庚又赶紧把脑袋探出箭垛去观察城下时,又隐约看到有一个人影正在向这边冲来,还操着江宁口音大叫道:“有长毛!长毛有埋伏!啊——!” 伴随着这声惨叫,那个人影砰然倒地,然后又有几个黑影冲了上来,把他拖着迅速逃离现场。见此情景,吴超越当然是心中偷乐,张继庚却是懊悔得以拳砸墙,无奈道:“没办法了,我的练勇很可能已经被俘虏,今天晚上别指望再有机会出城刺探长毛军情了。” 确实是没有任何希望了,因为就在这个晚上,吴超越先派出城那个练勇在经过李开芳的审问后,又被押到了太平军的下关水寨,交到了太平军的军事总指挥杨秀清的面前。问明了那练勇的口供后,杨秀清在大惊失色之余,也立即下令道:“传令李开芳,让他分出一部分战兵,接替佯军的巡逻值夜差使,佯军营地只许挖掘正面壕沟,不许挖掘两翼和背后的壕沟!再有,每夜在神策门外布置疑兵,再安排三百精兵埋伏,随时准备伏击清妖的出城兵勇。” “东王,静海寺那边怎么办?”旁边的韦昌辉问道。 “用车辆一些石头过去,修筑一座炮台!”杨秀清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答道:“再运几门火炮过去,装做要炮轰城内。哦,不,直接给本王爷炮轰城内!” “东王妙计!”韦昌辉一拍桌子,赞道:“真筑一座炮台轰击城内,清妖肯定就更没办法分辨真假了。” “都是托了超越小妖的福啊。”杨秀清叹道:“想不到江宁城内的清妖如此奸诈,竟然能够凭借些许蜘丝马迹猜到我军的真正打算,如果不是超越小妖贪功抢功,我们这次就麻烦了。” 说罢,杨秀清心里又忍不住生出了一点怀疑,暗道:“超越小妖这次是否有些托大?上次他诱使李开芳偷袭神策门,可是连死间都用上了,这次他怎么会在出城练勇的面前说出如此重要的军情?是轻敌托大?还是故意为之?” 第六十四章 又惹麻烦 太平军的及时调整效果非常显著,看到太平军在静海寺那边修筑炮台,又看到神策门外的太平军只是在营地正面挖了一道护营壕沟,陆建瀛和祥厚等聪明绝顶的江宁大佬就马上认为不必杞人忧天,不必劳师动众的调整守军部署,更不必劳民伤财的在仪凤门那带修筑什么内城,挖掘什么深壕。 只有抱病上城祁宿藻并不是十分放心,还有张继庚也说什么都不肯死心,但是没办法,太平军已然大力加强了对江宁十三门的监视,神策门这边尤甚,再派斥候练勇出城侦察纯粹是白白送死,拿不到太平军在神策门不过是虚张声势的证据,张继庚就没办法说服陆建瀛和祥厚等人调整江宁防务,更没办法说服陆建瀛等人把江宁城中打仗唯一靠得住的吴军练勇调到已经危如累卵的仪凤门去驻防。 大清忠臣张继庚心急如焚又无可奈何,乱臣贼子吴超越自然是心中偷乐,不但再不用担心要和太平军死拼到底白白便宜满清八旗,还没心没肺的开始期盼太平军尽快杀进仪凤门,然后再象历史上那样杀进满城,把里面杀得鸡犬不留。 暗助太平军声东击西也有一个坏处,那就是吓住了吴超越唯一的满人朋友惠征,原本都已经答应把女儿送来请吴超越保护的惠征害怕神策门这边危险,又提出再考虑几天再说,吴超越劝了几句见惠征不听,便也没有坚持,只是提醒惠征尽快做好安排,要不然只会悔之不及。——吴超越没有特别坚持的原因当然是叶赫那拉·婉贞长得并不是很漂亮,这个婉贞如果能有京城那个冯婉贞的容貌,或者是能赶上吴超越无意中拣到那小寡妇李傅氏的美貌,那么吴超越倒是肯定会坚持到底。 想起了漂亮小寡妇李傅氏,两天多来只和李傅氏见过一面的吴超越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太过冷落这个可怜的小寡妇,也立即生出了再去探望一下李傅氏的念头。但是很可惜,同一天早上,聚宝门和朝阳门那边一直都是炮声不断,不知道是清军又在胡乱开炮浪费火药,还是太平军向那两座城发起进攻,吴超越就没好意思擅离职守,只是打算等有了空再去探望李傅氏,顺便和她好好联络一下感情。 这一等就坏了事,快到中午的时候,一个吴军练勇突然急匆匆上到神策门,向吴超越行礼说道:“练总,不好了,我们的驻地出事了,有一些江宁百姓到我们的驻地闹事,留守的邓哨官叫我来请你快回去。” “江宁百姓到我们的驻地闹事?”吴超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也再一次误会了自己麾下的狗腿子,问道:“江宁百姓为什么到我们的驻地闹事?难道有什么练勇欺负江宁百姓?” “不是。”那来报信的练勇摇头,看看旁边神情好奇的耿桡和张继庚等人面露难色,最后凑到吴超越耳边低声说道:“是练总你拣来那个小寡妇出事,她到街上买菜,被她的家里人看到要抓她,她就跑回了我们的驻地,她的家人又跑到我们的驻地闹事要人,还说要到官府去告你。” 吴超越听了叫苦,无奈下也只好匆匆对耿桡和张继庚告罪,要返回驻地处理这起突发事件,结果还算好,早就炮声渐稀的聚宝门和朝阳门那边这会正好停了炮声,耿桡想都不想就挥手让吴超越下了城。吴超越谢了,带着一队亲兵匆匆回到自军驻地时,远远就看到自军驻扎那个尼姑庵外已经聚满了百姓,隐约还能冲到女人的哭喊声音。 让亲兵开路分开人群,到得场内一看,吴超越第一眼就看到李傅氏正跌坐在门中大哭,留守营地的邓嗣源领着一群吴军练勇守住大门,而门外则有一个中年妇女在拍着大腿指着李傅氏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断,“贱人!小贱人!我们李家找了你这房媳妇,真是倒了十八辈子的大霉!克死了我可怜的儿子,还不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守寡,跑到这里勾引男人,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啊!出来!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马上给老娘滚出来!” 除了这个泼妇外,还有许多男女百姓也在指着李傅氏辱骂,只是害怕吴军练勇手里的刺刀,不然肯定早就冲进去把李傅氏硬拉出来了,邓嗣源等吴军练勇则碍于军法,不敢胡乱开枪,只是守住大门保护住李傅氏,场面僵持。见此情景,知道李傅氏可怜身世的吴超越当然是火冒三丈,二话不说就拔出左轮枪对着天上开了一枪,吓得现场一片大乱,然后吴超越才冲上了去,抬手先给了那泼妇一耳光,又一脚把她踹翻在地,接着又冲邓嗣源等人喝道:“楞着干什么?围攻军营,给我打!有反抗者,立即开枪!打死人我负责!” 如果不是吴超越一再强调的群众纪律,邓嗣源等吴军练勇是肯定早就开了枪的,这会吴超越既然开了口,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邓嗣源等人再不客气,立即操起火枪用枪托乱砸,把那泼妇的同伴砸得鬼哭狼嚎,连滚带爬的跑开,吴超越又一脚重重踢在那泼妇脸上,然后才大步上前,搀起李傅氏安慰,“没事,我来了,没事了。” 安慰无用,李傅氏捂着脸哭得更是伤心,那边鼻子已经被踢出血的那个泼妇也在地上打滚,杀猪一样的哭喊,“杀人了!杀人了!小贱人的野汉子杀人了!天理啊!公道啊!小贱人的奸夫杀她的婆婆了!” 好汉怕赖汉,可惜吴超越却不是好汉——是专治赖汉的亡命汉!抬手又是一枪,打在那泼妇的身旁,先吓住她的哭喊,然后吴超越才喝道:“马上给老子滚!不然老子就治你一个冲击军营治罪,先一枪打死再说!” 看到吴超越动辄开枪的横蛮劲,那泼妇倒也不敢再继续打滚,只是赶紧爬起来逃远,躲到几个男子身后哭喊,“你是谁?我来抓我不守妇道的儿媳妇,关你什么事?” 吴超越本来懒得理会这个泼妇,不料就在这时候,人群外却又冲进来了一队练勇,为首的还不是别人,正是和吴超越有过仇怨的江宁筹防局练总邹鸣鹤,穿得满身绫罗绸缎,趾高气昂的大呼小叫,“出什么事了?谁在这里开枪?为什么要开枪?” 仿佛象是看到救星,那泼妇马上就冲了上去向邹鸣鹤双膝跪下,一边指着吴超越和李傅氏,一边杀猪一样的哭喊道:“邹老爷,邹老爷,你要为民妇做主啊!小贱人克死了我的儿子,又跑来这里勾搭野汉子,她的野汉子还拿枪打我,用脚踢我,你看民妇的鼻子都出血了啊!邹老爷,青天大老爷,你要为民妇做主啊!” 知道邹鸣鹤肯定会乘机报复,结果也不出吴超越所料,大概问明白了事情经过,邹鸣鹤马上就面露喜色了,皮笑肉不笑的冲着吴超越说道:“吴主事,这事真让老夫为难了,这位李夫人不但是江宁城里的百姓,这次筹防局筹集饷银,她的家里还捐了不少钱粮,现在她说你拐走了她守寡的儿媳妇,还说你对她开枪动粗……。” “少废话!”吴超越毫不客气的打断邹鸣鹤的假惺惺,冷笑说道:“我是对她动了粗,也开了枪警告,但她在我的营地门外闹事在先,我没一枪打死她,已经是她命大!邹练总你如果想为她做主请便,告到那里我都不怕!” 邹鸣鹤很清楚吴超越这么做完全合法,告到那里都没用,所以邹鸣鹤也没和吴超越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是继续阴笑着说道:“吴主事所言极是,李夫人在你的军营门前闹事,你是可以开枪警告,但你好象忘了,李夫人是为了什么到这里闹事?” “把我儿媳妇还来!”有了邹鸣鹤撑腰,那泼妇也来了精神,冲吴超越嚷嚷道:“还我儿媳妇,她是我李家的人!我家有她的生辰八字,还有无数人可以做证,她是我的儿媳妇!” “她是你的儿媳妇,我承认。”吴超越不动声色的问道:“但我问你一句,你要把你儿媳妇的带回去做什么?我怎么听你的儿媳妇说,你准备把她卖掉换银子?” “她是我李家的人,我要把她怎么样,你管不着!”那泼妇叉着腰又蹦又跳,又冲李傅氏大骂道:“小贱人,你给老娘滚过来!别以为你有野汉子护着,老娘就拿你没办法了?老娘告诉你,今天你是跟我走得走,不跟老娘走也得跟老娘走!” “吴主事,我也知道你是好心。”邹鸣鹤笑得更开心了,笑嘻嘻的说道:“但是没办法,你旁边那个女人,是这位李夫人明媒正娶的儿媳妇,是李家的人,你如果不把她交出来,就是违了国法。” 说罢,邹鸣鹤又笑吟吟的补充了一句,“哦,对了,现在长毛围城,吴主事你身为守城将领,却私藏民妇还拒不交出,还是违犯军法。” 吴超越理亏的就是这点,李傅氏确实是那泼妇的儿媳妇不假,按现在的封建规矩,那泼妇确实可以无条件把李傅氏带走,吴超越如果拒绝交出李傅氏不但违法,还直接触犯军法——江宁官员中,和小刺猬吴超越有仇的可不止一个两个。所以一时半会间,吴超越还真想不出什么办法能把李傅氏合法留下,而旁边的李傅氏见吴超越没有说话,还道吴超越是准备退让,大急下慌忙向吴超越跪下,抱住了吴超越的双腿大哭道:“吴老爷,民女求求你,求求你,别把我交给她,你如果把我交给她,我就没法活了!” “咦?这个小****这么漂亮?”看到李傅氏的侧脸,邹鸣鹤顿时眼睛一亮,也顿时更加来了精神,假惺惺的说道:“小娘子,你别求了,求也没用,吴主事是朝廷命官,不能带头做违法乱纪的事,你求他,只会让他更为难。” “我死也不跟她走!”李傅氏哭喊,回过头指着那泼妇哭骂道:“这个老毒婆,她不但要把我卖掉,还要把我卖给点翠楼,去当……,去当脏女人!” 人群大哗,那泼妇却是脸不改色心不跳,反过来驳斥道:“那又怎么样?你是我李家的人,吃我李家的饭长大,还克死了我的儿子,我把你卖进点翠楼又怎么样?不想去当****,可以,叫你的野汉子拿银子出来,点翠楼出八十两,叫他拿一百两银子出来,我就把你卖给他!” 听到泼妇这话,旁边邹鸣鹤的脸色马上就是一变——因为邹鸣鹤很清楚,现在的大清天下,敢和老吴家比银子还真没几个。不过邹鸣鹤也是白担心,属刺猬的吴超越就从不受人敲诈,更不愿被李傅氏的狠毒婆婆敲诈,同时心中一直在盘算的吴超越这时候也想出了办法收拾这个泼妇,突然把李傅氏搀起就往门里走,同时向左右练勇喝道:“把大门关上,谁敢硬闯,无需请令,直接开枪!” 邓嗣源等吴军练勇齐声答应,立即关上大门,又端起击针枪对准邹鸣鹤与那泼妇等人。见此情景,看热闹的老百姓当然又是一片大哗,那泼妇则是急得又哭又喊,而邹鸣鹤在大怒之余,又很快面露喜色,忙一拉那泼妇,说道:“李夫人,你不用急,有人收拾得了他!走,我带你去县衙,请刘县令亲自给你做主!” 那泼妇听了大喜,忙随着邹鸣鹤一起赶往治理江宁民政的上元县衙告状,然而到了上轿子的时候,邹鸣鹤却又想起一事,忙对那泼妇说道:“李夫人,记住一点,见到了刘县尊,你千万不能说想把你的儿媳妇卖了换银子,得说想把她留在家里守寡,还准备给她请一座贞节牌坊,只是她耐不住寂寞,所以才逃了出去。” “给那个小贱人请贞节牌坊?那得要多少银子啊?”泼妇一听就大感为难了。 “你蠢啊?不用这个借口,你怎么把你的儿媳妇要得回来?”邹鸣鹤呵斥,又指点道:“先把你儿媳妇要回来再说,你不是打算把她卖八十两银子吗?我买了!” 泼妇一听大喜了,赶紧向邹鸣鹤连连道谢,邹鸣鹤也这才上了轿子赶往县衙,结果也是恶有恶报,邹鸣鹤一行人走到了半路时,又恰好碰到了正在带着旗兵巡街的江南提督福珠洪阿。知道吴超越同样和福珠洪阿也有过节,正担心自己分量恐怕有些不够的邹鸣鹤又是灵机一动,慌忙下轿给福珠洪阿打千请安,也乘机把吴超越和那泼妇的事对福珠洪阿大概说了,而福珠洪阿是既看吴超越不顺眼,又因为武器的事和吴超越闹过不快,听到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整治吴超越,福珠洪阿当然是喜出望外,不但一口答应帮忙,还喝道:“用不着去县衙,走,本官到你们直接去两江总督府,请两江总督陆制台为你们做主!” 占着理的邹鸣鹤听了更是大喜,赶紧又带上那泼妇和福珠洪阿一路狂奔到了两江总督府,福珠洪阿还直接把邹鸣鹤和那泼妇给带到了大堂上,结果又是得道多助,此刻陆建瀛又正好在一些江宁文武官员讨论军情,吴超越的另一个旗人对头祥厚也正好就在堂上,所以福珠洪阿也没客气,刚上堂就咆哮道:“反了!反了!吴超越这个狗奴才,仗着有点军功就敢无法无天!陆制台,祥将军,你们到底管不管?” 同为一品大员,福珠洪阿在两江总督府大堂上自然没有人什么敢指责,陆建瀛和祥厚等人还疑惑的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福珠洪阿则添油加醋,先是把吴超越强抢寡妇的事夸大百倍道出,然后又把那个泼妇拉到陆建瀛和祥厚等人面前哭诉。然后祥厚一听也乐了,马上就跳起来吼道:“陆制台,长毛围城,吴超越还敢如此无法无天,你应该重处!按军法,这是杀头的死罪!” 陆建瀛左右为难了,多少有些舍不得在这个时候重处江宁城中最能打的吴超越,可是这事确实是福珠洪阿和邹鸣鹤等人占理,不追究又绝对不行了。而另一个欣赏吴超越的藩台祁宿藻也是万分为难,盘算了一下后,祁宿藻只能是向陆建瀛建议道:“陆制台,要不先把吴主事传来问一问,看看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如果真有什么特殊原因,叫吴超越把那个小寡妇交出来就是了,大敌当前,犯不着小题大做,自毁江宁长城。” “什么江宁长城?就凭他?连弓都拉不开的小废物!”祥厚象泼妇一样的嚷嚷道:“还有,什么叫做小题大做?强抢民女,坏人贞节,无论国法军法,都应该重处!” 抵挡不了福珠洪阿和祥厚等旗人将领的逼迫,陆建瀛只能是下令立即传召吴超越来见,祥厚和福珠洪阿等人听了大喜,全都拿定主意一定得借着这个机会整死吴超越。捧着钱粮帐本同在堂上的惠征却是连为吴超越求情的口都不敢开,只是在心里惨叫道:“慰亭,你这次麻烦大了,无论国法军法,你都说不过去啊!”(未完待续。) 第六十五章 小寡妇归谁? 心思各异的等待了一段时间,一身戎装的吴超越急匆匆的来到总督府大堂上,很是规矩的向陆建瀛行了礼,然后就好象没看到祥厚和福珠洪阿等人一样,语气焦急的只是向陆建瀛问道:“敢问陆制台,匆匆传唤下官,可是有什么紧急军情?” “这小子装的真象。”陆建瀛先是在肚子里暗赞了一句,然后才说道:“吴主事,不是有什么紧急军情,本督传唤于你,是有人告你强抢民女,私藏他人儿媳,被发现后仍然拒不交还,既违国法,又犯军法。祥将军和福提台都为此勃然大怒,要求本督亲自审理此案,你可有什么答对?” “强抢民女,私藏他人儿媳?”吴超越面露诧异,惊讶说道:“陆制台,这那跟那啊?下官受命助守神策门,这几天吃住几乎都在神策门上,那来的什么时间干这些事?又什么时候干过这样的事?” “吴超越,你装什么装?”福珠洪阿大声冷笑,指了指李傅氏那个泼妇婆婆,说道:“你看看她是谁?见过没有?” 仿佛现在才看到那泼妇,吴超越先是看了那泼妇一眼,然后才向福珠洪阿点点头,说道:“禀福提台,下官见过她,刚才这个刁妇试图强闯松江团练营地,下官那时候见过她,她的鼻子还是下官踢破的。” “听到没有?陆制台你听到没有?”祥厚和几个旗人将领都象发现新大陆一样,迫不及待的就冲着陆建瀛嚷嚷起来,“吴超越他不但强抢民女,还殴打无辜百姓致伤!” “祥将军,众位大人,你们搞错了吧?”吴超越接过话题,神情十分奇怪的说道:“她算什么无辜百姓?下官刚才说得明明白白,这个刁妇试图强抢松江营地,还侮辱咒骂下官,下官为了驱逐她离开才把她打伤,这有什么不对?难道说,任何人都可以直接闯进你们的营地?你们也不驱逐离开?” 祥厚等人语塞,那泼妇却嚷嚷起来,“青天大老爷,民妇不是强闯他的什么营地,民妇是去要我的儿媳妇,我的儿媳妇在他那里,我去要我的儿媳妇啊!” “陆制台,在下可以做证。”邹鸣鹤也马上说道:“这位李夫人是去要她的儿媳妇,她的儿媳妇也躲在松江团练的营地里,学生亲眼目睹。” “邹总办,我总算知道你的筹防局为什么连旗帜锣鼓都能被人偷走了。”吴超越讥笑,振振有辞的说道:“她再有理由,那也是军营重地,没有军营主官允许,谁也不许进去!是个人有理由有借口就可以直接进军营,那长毛发逆的奸细还不把嘴巴笑歪了啊?邹总办你治军有方,或许不怕,我可怕长毛的奸细把我的弹药给炸了。” “你!你!你!” 邹鸣鹤被吴超越气得连话都说不利落了,那边祁宿藻也有些看不下去,对吴超越呵斥道:“超越,不管是对是错,邹总办都是你的前辈,你对他说话客气点!” “对!”福珠洪阿也跳出来说道:“就算这位李夫人强闯你的军营有错,但你把她的儿媳妇藏在你的军营里做什么?” “福提台,下官什么时候把她儿媳妇藏在军营里了?”吴超越反驳,又说道:“大清国法,军中不得携带女眷,下官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女人藏在军营里。” “那邹总办怎么看到她的儿媳妇在你的军营里?”福珠洪阿大喝问道。 “回福提台,刚才邹总办去下官的军营门前时,下官的军营门内,确实有一个女子。”吴超越不慌不忙的回答,又反问道:“但是福提台,既然那女子是站在门内,包括邹总办在内的在场所有人都能清楚看到她,那下官如何能算是私藏民女?这又算那门子的私藏民女?” 福珠洪阿也哑口无言了,祥厚则跳起来喝道:“吴超越,你少抠字眼!不管是不是私藏,这个民妇的儿媳妇在你的军营里,这总不错吧?” “回祥将军,当时确实有一个民女在下官的军营门内。”吴超越微笑答道:“但她是不是这个刁妇的儿媳妇,下官不敢确认,因为下官并不认识这个刁妇,不知道她的家庭成员情况,无法确认那个女子是她的儿媳妇。” “祥将军,老夫可以做证,那个女子是这位李夫人的儿媳妇。”邹鸣鹤怕吴超越又抠字眼,忙插嘴说道:“老夫去李夫人筹粮筹饷时,见过她的儿媳妇。” “邹总办,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吴超越叫起苦来,语气中尽是埋怨的说道:“邹总办,当时你如果直接说你见过那女子,还知道她是这个什么李夫人的儿媳妇,那我不是马上就把那个女人交给你旁边这个什么李夫人了?那会把她带进营中查问她的身世,又那会有后来的事?” “吴主事,听你口气,倒是老夫不对了?”邹鸣鹤的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当然是你的不对!”吴超越更加理直气壮,说道:“那个女子跑到我的军营求救,我身为朝廷命官,自然要替皇上万岁和大清朝廷保护大清百姓,那能不问青红皂白就把她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邹总办,如果突然有个人跑到你家门前,说你儿子其实是他的儿子,你会不查清楚就把你的儿子交出去吗?” 听到吴超越这话,许多堂上的差役都忍不住笑出了声,陆建瀛和祁宿藻也是忍俊不禁,恨吴超越入骨的祥厚和福珠洪阿同样憋得难受,邹鸣鹤却是几乎气昏过去,指着吴超越全身颤抖,“你!你!你……,你满口污言秽语!” “邹总办,我就是打个比方,可没有说一个脏字。”吴超越微笑答道。 “行了!”怕事情继续闹大的祁宿藻开口喝止,强撑着站起身来,对陆建瀛说道:“陆制台,看来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吴主事并没有那里做错,这个民妇的儿媳出于特殊原因,跑到吴主事的军营门前求救,吴主事出于爱护百姓的职责收留和保护了那个女子,又因为不能确认这个民妇是否那女子的婆婆,所以没有立即交人,这也是出于爱护百姓的谨慎,有功无过,怪不得他。” “祁大人所言极是。”惠征也赶紧帮腔道:“吴主事勤于王事,爱护百姓,所统练勇驻扎慈修庵期间,于民秋毫无犯,百姓有口皆碑。这件事完全就是一个误会,吴主事有功无过。” 江宁城都已经危急到这个地步了,陆建瀛本来就不想收拾吴超越,再听到吴超越已经巧妙的开脱了所有罪名,自然是马上就顺水推舟,点头说道:“言之有理,这就是一个误会,吴主事爱护百姓,确实有功无过,没有任何责任。” 祥厚和福珠洪阿等旗人将领无话可说,心里再恨吴超越也找不出任何理由继续逼迫陆建瀛挥泪斩马谡,只能是暗恨着紧紧闭嘴。那边李傅氏的婆婆却急了,忙说道:“青天大老爷,那民妇的儿媳呢?民妇的儿媳怎么办?” “是啊。”邹鸣鹤也忍气吞声的说道:“陆制台,就算吴主事在这件事上没有做错,但李夫人的儿媳妇现在还在吴主事的军营里,是不是应该叫吴主事把人交出来?李夫人可还要把她的儿媳妇接回去守寡,也还要为她的儿媳妇请贞节牌坊。” “超越,交人。”陆建瀛想都不想就吩咐道:“把这个民妇带去你的营地,再把她的儿媳妇交给她,这事就结了。” “陆制台恕罪,没办法,下官交不出来了。”吴超越无奈的摊手答道。 “为什么?”陆建瀛一楞。 “因为那个女人想不开,就在下官驻扎的慈修庵出家为尼了。”吴超越苦笑答道:“法号妙空,是慈修庵的主持慧谛师太为她受的戒。” “她当尼姑了?” 陆建瀛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那边正盘算着把李傅氏买回去当出气筒的邹鸣鹤更是勃然大怒,咆哮道:“胡说!她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出家为尼了?” “因为她的婆婆生性狠毒,不仅时常虐待她,还想把她卖到点翠楼当妓女,她实在是走投无路,所以就索性出家当了尼姑。”吴超越如实答道。 堂上一片大哗,秉性正直的祁宿藻还愤怒的看向那泼妇,怒喝道:“刁妇,你好毒的心肠!” 泼妇被祁宿藻赶紧磕头,一旁的邹鸣鹤看了不妙,忙说道:“祁藩台,你别听那个女子胡说八道,李夫人是想让她在家里守寡,还向为她请贞节牌坊,那个小****是耐不住寂寞才逃出家门,这点老夫可以为李夫人做证!” “本官也可以做证!”福珠洪阿也跳出来说道:“李夫人亲口告诉本官,她是要让儿媳妇在家里守寡,是那个小贱人自己不愿意才跑的!” 吴超越一听乐了,忙向陆建瀛行礼说道:“陆制台,下官弹劾福制台与邹总办轻信人言,帮助刁民逼良为娼,请制台大人处置!” 福珠洪阿和邹鸣鹤听了当然更是大怒,陆建瀛也疑惑问道:“吴主事,你为什么要弹劾福制台他们?” “因为下官已经派人去点翠楼查证过,点翠楼的老板周健良亲口承认,这个刁妇准备用八十两银子的价格把她儿媳妇卖给点翠楼为娼。制台若是不信,可以立即派人去查。” 吴超越微笑答道:“还有,这个刁妇在下官的军营门前,也亲口说过她要以八十两银子的价格把她的儿媳妇卖给点翠楼,还说下官如果愿意,可以拿一百两银子把她儿媳妇买下,当时邹总办和许多百姓都在场,都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做为咸丰大帝的东宫座师,陆建瀛的人品再烂在这方面也要点脸面,听到吴超越的话当然是勃然大怒,重重一拍桌子,吼叫道:“李杨氏,你给本官如实交代,是否真有此事?还有,邹鸣鹤,你既然亲耳听到了这个刁妇要把儿媳卖入妓院,为什么还要在本官面前说什么她是要把儿媳妇接回家去守寡?!” 泼妇被吓得直瘫软在地,邹鸣鹤也是心中大慌,但邹鸣鹤毕竟是当过几十年的官还当过广西巡抚,马上就推卸责任道:“陆制台恕罪,在下之前去这个刁妇家中筹集粮款时,听她吹嘘要让儿媳守寡,还要为她的儿媳妇请贞节牌坊,一直信以为真,后来又听说她要把儿媳卖进妓院为娼,还道她是气愤儿媳私逃说了气话,但在下万没想到,这个刁妇居然如此狠毒,真要逼她的儿媳卖娼!在下轻信刁妇之言,在下有罪。” 陆建瀛的脸色稍微放缓,明知邹鸣鹤是在推卸责任却不愿深究,只是拍案喝道:“来人,把这个刁妇拿下,押往上元县衙交给刘同缨,让刘同缨从重治罪!” 堂下差役应诺,立即冲上来拿人,拖起那泼妇就往走,那连尿都吓出来的泼妇魂飞魄散,挣扎着冲邹鸣鹤喊叫道:“邹老爷,邹老爷,救命啊!邹老爷你救救我,八十两银子我不要了,我把儿媳妇白送给你,一文钱不要就白送给你,邹老爷你救救我啊!” 堂上又是一片大哗,邹鸣鹤老脸通红,赶紧喝令差役赶紧把那泼妇拖下去,那泼妇却哭喊不绝,“邹老爷,我那个儿媳妇长得漂亮,又是望门寡,还是黄花闺女,你带回家去不吃亏啊!邹老爷你救救我,我把儿媳妇送给你啊——!” 邹鸣鹤的老脸更红了,吴超越则瞪大了眼睛,脱口惊叫道:“望门寡?还是黄花闺女?!” “吴超越,你叫什么叫?”祥厚没好气的呵斥吴超越,冷笑说道:“是黄花闺女又怎么样?她已经出家为尼了,你还能怎么样?难道你还想……。” 说到这里,祥厚突然心中一动,忙喝道:“来人,给本官拿二十两银子,去那个什么慈修庵把那个小寡妇给本官赎出来!” 堂上又是一片哗然,祥厚则毫不在意,还冷笑着冲众人说道:“叫什么叫?出家了就是方外人,割断前缘与往事无关,但是出家后还可以再赎出来,重新做人,无论国法佛法都无可指责,完全合情合理!本官可怜那小寡妇年纪轻轻就削发为尼,派人把她赎出来,也是出于一片好意,难道有什么不对?” 说罢,铁了心要恶心吴超越的祥厚得意洋洋来看吴超越,在场的旗人将领也全都拼命点头,福珠洪阿还迫不及待的说道:“祥将军,既然邹总办有意,你又把那个小寡妇赎出来,那个小寡妇就是你的人,你干脆就把她送给邹总办吧!” “谁也不给!”祥厚笑得无比狰狞,说道:“本将军要成全她的妇道,把她关在院子里,终身不许她出门一步,让她知道什么叫三纲五常!也让江宁全城的百姓都看一看,一个寡妇该怎么为亡夫守节!” 听到祥厚这话,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是心中一沉,知道那个小寡妇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惟有吴超越不动声色,还怯生生的说道:“祥将军恕罪,不好意思,那个小寡妇你已经赎不出来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祥厚先是一楞,然后突然醒悟过来,指着吴超越怒吼道:“难道,你已经……?” “祥将军猜对了,是,下官已经用银子把她赎出来了。”吴超越笑嘻嘻的回答道:“下官也是觉得年纪轻轻就削发为尼太过可怜,所以她刚受了戒摆脱前缘,下官就花银子把她赎了出来。祥将军,你说她现在是谁的人?” “你?!”祥厚气得差点想把吴超越当场掐死了。 “谢祥将军,你也承认她是我的人了。”吴超越笑得更加开心,又飞快补充道:“但是祥将军请放心,下官把她赎出来,并不是为了什么男女之事。而是下官答应过,要为皇上的一位亲戚买个丫鬟侍侯她,所以下官才想出来这个两全其美的主意,既救了那个可怜的小寡妇,又对当今万岁尽了忠心。” “你为皇上的什么亲戚买丫鬟?”祥厚大怒问道。 不等吴超越回答,还算讲义气的惠征已经战战兢兢的站了出来,小心翼翼的说道:“禀祥将军,是下官的小女儿,下官的长女在宫中为妃,下官的小女可以算是皇上的半个妻妹,吴主事之前答应过下官,是要买一个丫鬟伺候下官小女儿的饮食起居,这件事下官可以做证。” 祥厚几乎气昏过去,那边陆建瀛则怕事情继续闹大,忙说道:“好了,好了,都消停了吧,既然吴主事已经把那个尼姑赎身,又准备让她伺候皇亲国戚,那就是那个女人的福气,也是吴主事对皇上的一片忠心。歇了吧,歇了吧,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祥厚气呼呼的拂袖而去,吴超越笑吟吟的恭送他离开,又在心里惋惜道:“早知道她是个望门寡,我又何必拿她便宜慈禧老妖婆的妹妹?不过算了,先把这事了啦再说,以后还有机会,以后肯定还有机会!”(未完待续。) 第六十六章 准备跑路 如果不是慈禧老妖婆的妹妹捣乱,吴超越在这个时代就已经破了处男身了! 从两江总督府回到驻地的时候,吴超越抽了个空去探望小寡妇宁傅氏,向已经恢复原名傅善祥的小寡妇大概介绍了事情经过,然后傅善祥当然是泪流满面,在吴超越的面前长跪不起,发誓要用一生报答吴超越对她的恩情,话语中已经坦然告诉了吴超越她的心意。 很可惜,军务在身,门外又有亲兵煞风景,吴超越没能抓住机会检查傅善祥是否真的是个望门寡,她的前老公断气前都没能碰到她,只能是耐心安慰了傅善祥一通,又答应晚上一定再来探望她,然后就急匆匆上了城墙当职——吴超越得罪的江宁大佬可不一个两个,要是被他们抓住把柄,麻烦肯定只会更多。 得到了吴超越晚上再来探望的承诺,又读懂了吴超越眼中无论如何都隐藏不了的下流**,傅善祥也认命的开始着手准备侍侯吴超越,烧好了热水准备伺候吴超越洗澡,换了新床单新被子,也精心准备了几道拿手小菜,还把一块白布都偷偷藏到了枕下。然而就在这时候,惠征却要死不死的把他的小女儿叶赫那拉·婉贞给送了过来,还直接把婉贞给送进了傅善祥的房间,对傅善祥宣布了吴超越此前对她女儿的承诺,要求傅善祥以丫鬟身份好生伺候他的女儿。 吴超越知道这件事时已经是晚饭时分,尽管心中恨得咬牙,吴超越却不得不请惠征与自己共同享用傅善祥精心准备的晚饭,也假惺惺的向惠征道谢。惠征则挥了挥手,坦白说道:“慰亭,你我兄弟还用得着这么客气?而且这事我也得谢你,知道不,今天早上长毛对着内城开炮,一颗炮弹就打进了婉贞借住那家旗人隔壁的院子,把婉贞吓得不轻,所以没办法了,愚兄只能是把婉贞送过来,请你帮着我照看一下了。” “长毛在朝阳门那边开炮,内城现在的情况如何?”吴超越好奇问道。 “唉,还能怎么样?还不是鸡飞狗跳,全城不安?”惠征叹了口气,恨恨说道:“愚兄就不明白了,满城那边的八千斤重炮,怎么就轰不过长毛的大炮?听说长毛那些火炮,还是吴三桂逆贼两百多年前秘密藏在岳州的老炮,怎么偏偏就是比我们大清现在的炮打得远?打得准?” “废话,谁叫你们这些满狗故意打压我们汉人的火器发展?”吴超越心中嘀咕,嘴上却问道:“那么兄长,内城的守军可有什么办法应对?这任由长毛不断炮轰内城,对军心士气的影响很大啊?” “他们能有什么办法?”惠征满肚子的火气,恨恨说道:“出城突袭长毛在朝阳门外的炮台他们没胆量,火炮对轰不过,有人听说神策门这一带的火炮打得准,建议从神策门这边调炮手过去操炮和长毛对轰,祥厚不但不答应,还反骂出主意的人是蠢货,说什么一旦把汉人放进了内城,汉人就肯定会乘机打开内城的城门,放长毛进内城!” 别说这话夸张,历史上更夸张,第一次鸦片战争时,英**舰开进长江逼近镇江,守镇江的旗人副都统海龄就认定汉人一定会勾结英国人出卖镇江,派旗兵大肆屠杀无辜的汉人百姓,末了还被前后清共同誉为爱国将领。 言归正传,听到惠征这话,吴超越暗怒之余也悄悄暗喜,巴不得太平军早一点攻进满城执行他们的历史使命。再然后,知道江宁城已经时日无多的吴超越为了留下惠征这条直通咸丰大帝耳边的说话渠道,又违心的低声说道:“兄长,还是那句话,情况一旦不对,什么都不要管,马上过来和我会合。” 惠征点点头,也是低声说道:“贤弟,到时候为兄可是什么都拜托你了,江宁这情况,愚兄算是彻底死心了。” 仿佛是为了验证惠征的这番判断,惠征的话才刚说完,邻近的神策门城上就是炮声大作,报警铜锣声此起彼伏,把在一旁低声聊天的傅善祥和婉贞都吓得失声惊叫。吴超越无奈,只能匆匆扒完碗里的剩饭,留下惠征照顾两个弱女子,领了亲兵赶到城上察看情况。 神策门守军开炮的原因把吴超越气得是七窍生烟,仅有几十名太平军在城上晃了一圈,就把城上守军吓得赶紧开炮。除此之外,大壮观山那边虽然出现了大量红色灯笼,象是有太平军在集结,可是吴超越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之后,却无比怀疑太平军是把灯笼系在树上或者驴马身上,用少量兵力驱逐毛驴骡子行进,制造准备夜袭的假象,诱骗神策门守军大量浪费宝贵弹药。 太平军这样的虚张声势,其实也是在直接给吴超越帮忙,至少可以让吴超越不必担心被陆建瀛和祥厚等人从其实最安全的神策门调走,所以吴超越始终没有点破太平军的战术意图的同时,也秘密开始准备撤退计划,借口战事需要让士兵大量准备行军干粮,又严令禁止浪费击针枪子弹,还悄悄准备了一些红布,以便在需要时扮做太平军迷惑敌人。 再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晴朗了多日的江宁这一带接连下了两天的大雨,虽然严重影响了吴军练勇的战斗力,但好在太平军并没有抓住这个机会向神策门发起进攻,仅仅只是抓紧时间彻底夷平了神策门外的碍事房屋院落,让吴超越白担心了两天——使用纸壳子弹的击针枪和左轮枪,还有燧发点火的米尼枪,最害怕的可就是雨水。 这两天的大雨也帮了太平军一个大忙,那就是严重影响了江宁清军对太平军地道的侦察效果——始终怀疑太平军真正主攻目标是仪凤门的铁杆汉奸张继庚,费了不小的力气说服祁宿藻和上元县令刘同缨在仪凤门内挖掘深坑,埋设水缸布置地听,让耳音灵敏的清军士兵坐在缸内静听,借以寻找太平军地道的位置,结果却因为这两天的大雨影响,地听也就成了虚设。(史实,这两天的江宁大雨确实存在。) 最后,在吴超越和老天爷的联手帮忙下,也在太平军将士日夜不停的奋力挖掘下,太平军终究还是成功挖掘出了三条从静海寺直通仪凤门城墙下的地道。情况呈报到太平军的军事总指挥杨秀清面前,杨秀清在大喜之余也没犹豫,立即召集太平军众将布置攻城计划,并将发起总攻的时间定在了两天后的——二月初十! 二月初八下午,杨秀清在下关水寨召开军事会议,向与会众将安排攻城计划,决定先在二月初九这天向江宁十三门全面发起佯攻,消耗清军已剩不多的火炮弹药,也进一步疲惫清军的体力精神,二月初十再真正发起总攻,总攻主战场则被杨秀清亲自定为聚宝门和仪凤门。 在场的太平军将领都是身经百战之辈,所以杨秀清只是交代了计划步骤,就再没去关心细节问题,细节任由诸将自行发挥。惟独神策门这边,杨秀清很是花了一些力气关心,向负责佯攻神策门的太平军大将吉文元吩咐道:“吉副丞相,明后两天的战事,偏师战场就数你的担子最重,本王不要你真能攻下神策门,但是一定得给本王咬住超越小妖,逼着他把麾下妖兵尽数调到城上作战,不能让他抽身增援其他战场,还得大量消耗他的洋枪弹药,这一点最为关键,你务必要办到!” “还有。”杨秀清又补充了一句,道:“本王知道超越小妖不好对付,所以本王不会计较你付出多少代价!” “末将谨遵东王号令!”吉文元抱拳大声答应,又迫不及待的问道:“东王,能否给末将再补充一些战兵?后天我天国大军破城之后,超越小妖如果从神策门突围逃跑的话,末将担心仅凭手中的三千战兵,难以将超越小妖和他的妖兵全歼。” 杨秀清点点头,刚开始盘算应该给吉文元补充多少战兵,一旁的北王韦昌辉却抢先站了起来,说道:“东王,用不着给吉副丞相补充战兵,后天总攻时,本王亲率三千精锐为吉副丞相押阵,助吉副丞相全歼超越小妖,为林副丞相和我天国阵亡将士报仇雪恨!” 杨秀清并不是很愿意接受韦昌辉的自告奋勇,但考虑到这次攻打江宁名城,负责南线的是翼王石达开,负责北线的是自己的心腹爱将李开芳,不给北王六千岁韦昌辉一个建功的机会实在有些说不过去。所以盘算了半晌后,杨秀清还是很勉强的点了点头,同意由韦昌辉亲自率军去为吉文元担任预备队。但杨秀清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向韦昌辉叮嘱道:“北王,小心提防超越小妖的冷枪。之前我军几次与超越小妖交手,首先中枪的都是我军将领,你贵为北王六千岁,肯定是妖兵冷枪的首选对象,若非必须,北王你最好不要亲自率军冲锋陷阵。” “九千岁放心,这点我当然知道。”韦昌辉神情轻松的说道:“超越小妖不突围便罢,他要是真敢从神策门战场突围,本王担保让他全军覆没!” 看出韦昌辉多少还是有些轻敌,但是私下里与韦昌辉交情并不是很好的杨秀清却懒得再和他废话,只是又转向了负责仪凤门主战场的李开芳,叮嘱道:“李丞相,我知道你深恨超越小妖入骨,但是你务必记住一点,拿下江宁城才是我们的首要目标,所以炸毁了江宁城墙后,你绝不能为了报仇直接兵进神策门,只能是优先守住我军入城道路,为我后续大军打开入城道路!” 李开芳唱诺,心里也万分遗憾神策门那边太不适合地道攻城——玄武湖一带的地下水干的好事,所以李开芳唯一所能做的,也就是暗暗祈祷,“超越小妖,你千万别跑啊!阵亡的天国将士,你们的在天之灵也一定要保佑我可以亲手为你们报仇!” ………… 偷袭战和奇袭战也就罢了,准备发起大规模战事还能做到不露半点蛛丝马迹,那是连二十一世纪的美帝军队都无法做到。所以太平军再是如何的封锁江宁城的内外交通,他们积极备战准备发起大规模进攻的种种动作,还是没能瞒过江宁城里一些人的眼睛,其中既包括吴超越,也有战场经验还在吴超越之上的铁杆汉奸张继庚。 吴超越和张继庚都是通过太平军的攻城武器准备情况分析出敌人即将发起全面进攻,这些天来为了准备攻城武器,太平军一直都在砍伐军营附近的木材,日夜不停的运往营中,打造出了数以千具的上城飞梯和过河桥车。而二月初八的傍晚时分,太平军却又突然停止了这一工作,同时营中炊烟数量突然增多,持续时间也远超往常,露出正在赶做干粮的迹象,吴超越和张继庚就马上都断定,太平军很有可能在第二天就发起大规模进攻!——当然,因为严重缺乏情报支持的缘故,吴超越和张继庚都无法判断太平军的真正总攻时间是在第三天。 得出这个结论,吴超越当然是赶紧让吴军练勇也积极备战,早早做好突围准备。张继庚则是连夜去了两江总督府拜见陆建瀛报告这一情况,力劝陆建瀛立即全力备战,把江宁城里最能打的吴军练勇撤回城内,当做总预备队使用,同时加强仪凤门的守御。但是很可惜,陆建瀛还是不听,仍然拒绝采纳这些正确建议,自知死期已近的张继庚急得放声大哭,但是又无可奈何。 二月初七夜,三更后巡城,由水西、汉西,巡至仪凤,天已明。守城兵无几,乡勇均未上城,北城主将绿营总兵程三光酣睡帐中。——这是助守江宁城的前浙江乐清副将汤贻汾留下的原始记载。 在如此松懈的情况下,当太平军将士突然向江宁十三门同时发起进攻的时候,江宁清军的仓促与混乱当然是可想而知,还没等太平军正式发起进攻就已经拼命开炮轰击空地,白白浪费火药却毫无杀敌效果,江宁文武几大佬陆建瀛、祥厚和福珠洪阿全都吓得龟缩家中,不敢上城一步,惟有布政使祁宿藻抱病登上聚宝门督战,却又偏偏赶上太平军布置在报恩寺的火炮密集轰击城楼,瓦裂木碎间尘烟飞扬,祁宿藻心胆具裂,再次大量吐血,又一次摔倒昏迷。 抬回了官署被救醒后,自知命不久矣的祁宿藻乘着还能动弹,赶紧提笔书写遗折向大清朝廷和咸丰大帝告罪,然而遗折尚未写完,,突又闻报陆建瀛和福珠洪阿都拒绝上城督战,气愤担忧之下,祁宿藻这位江宁城中唯一靠谱的大佬顿时一口鲜血喷在遗折上,两腿一蹬,当场断气! 其实祁宿藻已经算是幸运的了,他如果是到了神策门督战,恐怕他连被抬回官署的机会都没有,当场就能被吓死在神策门上!太平军对江宁其他城门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的佯攻,惟有在神策门这边是真的猛攻,受命牵制和消耗吴军练勇的太平军大将吉文元根本就是不惜代价,仅一个上午,就向神策门发起了六次蚁附攻城,同时集中炮火猛轰神策门,在没有修建炮台的情况下玩命与神策门对拼炮火。 如果不是神策门上还有张继庚这个相对比较靠谱的战友,杨秀清大量消耗吴军练勇弹药的目的肯定能够顺利达成。也亏得有张继庚这个铁杆汉奸拼死守城,带着他亲手组建的练勇四处奔走抗击,凭借居高临下的优势迎头痛击太平军的蚁附将士,吴超越才有底气命令麾下练勇禁止使用弹药无法补充的击针枪,全凭弹药勉强可以获得点补给的米尼枪杀敌,还极不要脸的用银子收买耿桡,让吴军练勇从清军绿营兵手里抢来火绳枪射击,拼命节约最为重要的击针枪子弹。 还有很关键的一点,就是英**舰免费帮吴超越训练那些吴军炮手,靠着这些炮手操作火炮,神策门上的十六门火炮才得以尽显威力,有效打乱了太平军的攻城队列,使得太平军无法发挥兵力优势密集攻打某一墙段,只能是分散兵力分路冲击,多少给了神策门守军一点喘息时间。然而令吴超越欲哭无泪的是,因为清军火炮的质量问题,火炮连续发射过多,炮身过热,导致一门火炮突然炸膛,炸死了一名吴军炮手和两个在旁边帮忙的清军炮手,也给神策门守军的士气造成了不小打击。 到了正午时分,好不容易打退了太平军的第六次蚁附进攻后,吴超越吩咐将士抓紧时间喝水吃饭的同时,自己也赶紧抓起水葫芦往嘴里大口大口的灌水,眼睛则警惕的继续看着城外太平军队伍。而当看到太平军仍然没有半点撤退迹象,相反还在积极调兵遣将,准备发起第七次进攻,吴超越顿时就叫起苦来,“糟了,再这么打下去,就算守得住神策门,我的练勇体力和弹药都得大量消耗,到时候照样还是想突围都难。必须得赶紧想个办法,先暂时稳住太平军,给我的练勇多争取一点休息时间。” 坑蒙拐骗这方面从来就难不倒吴超越,眼珠子转了几转后,吴超越就冲到了同样在气喘吁吁的张继庚和耿桡面前,低声对他们说了自己匆匆想出来的缓兵之计。张继庚和耿桡听了虽然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是考虑到他们的士兵练勇都已经累得厉害,那怕多争取一刻休息时间也是好事,两人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都说道:“试一试!不管成不成,先多争取点休息时间再说!”(未完待续。) 第六十七章 争取时间 吴超越和张继庚在城墙上打得惨,吉文元带着太平军在城墙下当然打得更惨,六次蚁附攻城下来,太平军的士卒死伤数字已然突破千人,虽然大部分都是二线的炮灰,但其中也有相当不少是吉文元的嫡系精锐,损失着实让吉文元肉痛心疼,同时对太平军的军心士气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可是没办法,杨秀清给吉文元的任务是把吴军练勇咬死在神策门,还有大量消耗吴军练勇的弹药,两个任务都只是开了一个头,所以再是如何的肉痛心疼,第六次蚁附冲锋被神策门守军打退后,吉文元还是马上命令第七支攻城军队出阵,铁了心要凭借兵力优势彻底耗垮吴军练勇。 以二线军队为主力辅之以少量精锐组成的攻城队很快抬着飞梯出阵,吉文元刚想下令发起进攻,不料神策门城上却突然出现了一面白色旗帜,由一名旗手举着摇晃,还有许多的清军士兵在城墙上大喊大叫,只是隔得太远,听不清楚在喊什么。 觉得事情太过古怪,生出了好奇心的吉文元便临时改了主意,让第七支攻城军队暂时原地待命,又派了一个亲兵上前去听清军士兵在喊什么,亲兵飞奔上前后不久就跑了回来,向吉文元抱拳奏道:“禀副丞相,清妖是在喊别打了,要我们派一个代表上去和他们谈判,他们有大事要和我们谈。” “有大事要和我们谈?难道是想投降?” 吉文元的第一反应当然是神策门清军想要献城投降,也多多少少有些心动——第一个率军杀进江宁城可不是什么小功劳,所以即便怀疑其中或许有诈,吉文元还是派了自己的亲兵队长上前,让亲兵队长去问清军想谈什么。 怕将来背黑锅,吴超越把神策门守将耿桡给推了出来,教他对太平军使者喊道:“城下的太平天国大使,我叫耿桡,是大清江宁绿营的守备将军,也是神策门的守将,你认识我不?” “少废话,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城下的太平军使者很是不耐烦的催促,然后在吴超越的指点下,耿桡才又大喊道:“太平天国的大使,麻烦你告诉你们的攻城主将,就说请他暂停攻城片刻,我大清两江总督陆建瀛陆制台一会就要来到城上,要亲自和他商谈一些事!” 太平军的使者听了有些纳闷,但军令在身,还是答应了替耿桡转达话语,然后耿桡又在吴超越的指点下赶紧又大喊道:“等等!烦请转告贵军攻城主将,就说我们陆制台说了,你们如果不答应谈判,他就要下令烧毁江宁粮仓,让你们进了城也没粮食用!” 吴超越让耿桡说这话当然是瞄准了太平军的要害命脉下手——太平军千里而来,没有后方补给,粮草全靠就地征收,当然得要顾忌一下江宁城里的粮草安全。所以亲兵队长把话带回了吉文元面前后,吉文元皱眉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吩咐道:“去告诉清妖,就说我答应和陆建瀛谈判。” 可怜的亲兵队长又辛辛苦苦的跑到城下转达吉文元言语,吴超越听了大喜,忙又指点耿桡大喊道:“多谢大使,请稍等片刻,我们陆制台已经在赶来神策门的路上了,一会就到!还有,做为报答,我们允许你们派人抢救城下的伤兵,只要你们不碰城门,我们就绝不开枪放箭!” 吉文元果然中计,同意暂侯片刻之余,也赶紧派出辅兵上前,抢救之前没能带回来的伤兵重伤员。吴超越和张继庚在城上见了大喜,也是赶紧补充饮水干粮和抢救伤兵,同时也乘机让士兵练勇休息和冷却大炮,全力争取比黄金还要宝贵的时间休整。 过了半个小时后,等得不耐烦的吉文元一度派人催促赶快谈判,吴超越则又让耿桡出面,大喊道:“贵军请再等一等,两江总督府上在南城的西华门大街,离神策门这里差不多有二十里路,陆制台年纪大了又骑不了马,只能坐轿子,轿子走得慢,所以你们得再等一会。不过你们请放心,快了,马上就到了!” 好不容易又把太平军使者骗回了一次,又过了五六分钟,正当吉文元逐渐怀疑中计的时候,也正当吴超越和张继庚认命的准备继续迎战的时候,奇迹却突然出现——陆建瀛领着几个江宁官员,还真的畏畏缩缩的上到了神策门,还一见面就无比疑惑的向耿桡和吴超越问道:“出什么事了?不是说你们这里打得最激烈么?怎么又突然不打了?” 不知道陆建瀛是否准许这么做,耿桡、吴超越和张继庚等人只能是赶紧把刚才用的缓兵计禀报给陆建瀛,又拼命强调客观原因,说是因为大炮过热需要冷却,伤兵过多需要抢救,干粮和饮水需要补充,不得已才这么做。然而令吴超越和张继庚喜出望外的是,陆建瀛听了后不但没有发怒,还满脸惊喜的问道:“真的?这么做真的有用?” “制台,有没有作用,你一看就知道。”吴超越指指远处暂时按兵不动的太平军,又说道:“长毛千里而来,没有粮草补给,害怕我们真的一把火烧了江宁城里的粮食,所以才会中计。” 看了一眼远处暂停攻击的太平军,陆建瀛更是惊喜万分,忙又问道:“吴主事,那你还有没有办法再骗骗长毛,让他们暂时退兵,或者多争取一点时间?” 吴超越一听乐了,想都不想就对陆建瀛说道:“陆制台,很容易,只要你不介意,你可以亲自出面和长毛谈判,就说你愿意让出江宁城和完好无损的江宁粮仓,换长毛放你率领城里的军民百姓离开。城下的长毛大将肯定做不了主,也肯定要禀报洪秀全和杨秀清这些长毛首领。” “这么一来,洪逆杨逆就算不中计,也起码可以给我们争取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他们如果中计真的相信,那我们可以争取的时间就更多了,说不定还可以找各种借口争取更多时间,等到我们援军到来!” 吴超越抄袭张特的这个馊主意虽然粗浅,可是做梦都想拖到援军到来的陆建瀛听了却是赞不绝口,马上就同意依计而行。结果也恰好就在这个时候,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吉文元再次派出使者来到城下,要求陆建瀛马上出来谈判,否则就要立即发起进攻。 终于轮到咱们一直吃干饭的陆大总督大显身手了,正正衣冠站到了箭垛旁边后,陆建瀛先是大声表明自己的身份,然后在吴超越的指点下要求太平军攻城主将过来谈判,吉文元见了也无比听话,立即同意亲自与陆建瀛谈判。只是害怕吴军练勇的冷枪冷炮,所以吉文元没敢走得太紧,只是派了一些亲兵来回传话,借亲兵之口间接与陆建瀛谈判。 如吴超越所料,当陆建瀛提出要以交出城池和粮仓为借口换取太平军让路放行后,吉文元果然不敢私自做主,只是要求陆建瀛暂时等待一段时间,等他与洪秀全、杨秀清取得联络再给陆建瀛答复。陆建瀛听了大喜,不但一口答应,还不用吴超越指点就主动喊道:“好,本督可以等待,请告诉你们的首领,最好请他们亲自到神策门城下来,亲自与本督当面谈判!” 带着陆建瀛的口信,吉文元的使者一路打马飞奔到了下关水寨,通过太平军将士的层层封锁,浪费了不少时间才得以见到洪秀全和杨秀清,向洪杨二人禀报神策门发生的情况。结果吉文元的使者才把话说完了,鼻子差点气歪的杨秀清就放声咆哮了,“蠢货!这是缓兵之计,你们这些蠢货怎么就信了?马上回去告诉吉文元,叫他别理清妖的诡计,只管给本王继续攻城!” 吉文元的信使唱诺,刚想离开时,不料高坐正中的洪秀全却突然开口,先是叫住吉文元的使者,然后很是疑惑的向杨秀清问道:“东王兄弟,你为何认定这是清妖奸计?我天国大军重兵围城,清妖总督弃城求活,这很符合情理啊?如果清妖总督是真心求活,你又断然拒绝,清妖真的放火把城中粮草烧光,不是太可惜了?” “万岁,怎么连你相信清妖的鬼话?”杨秀清哭笑不得,耐心解释道:“万岁明鉴,且不说到目前为止,还从来没有督抚一级的清妖向我军投降。就算这个陆建瀛真的有心和我们谈判,他也应该是登上邻近下关的仪凤门,要求与我军谈判,那会跑到远离下关码头的神策门说这样的话?这不是故意拖延时间是什么?” 杨秀清的分析自然是完全合情合理,可惜洪秀全却还是不信,又表态怀疑陆建瀛是见神策门战事危急才生出这个念头,还动心想亲自到神策门下和陆建瀛亲自谈判。杨秀清勃然大怒,干脆又上演了一出天父下凡的精彩戏剧,先以天父的名誉训斥了次子洪秀全一通,然后又冲着吉文元的使者咆哮道:“快去传令,叫吉文元继续攻城,再有迟疑,天法不容!” 杨秀清的决策自然正确,见识分析也自然精妙,然而无用,等他的命令送到了吉文元的面前后,神策门这边都已经争取了足足三个小时的时间休息调整,所以再当太平军发起第七次蚁附攻城时,不但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还必须得面对体力已经基本恢复的神策门守军的迎头痛击,不但损失更大,还再难收到消耗吴军练勇弹药和体力的效果。 顺便说一句,看到太平军连招呼都懒得打就直接发起进攻,陆大总督连滚带爬的冲下城墙逃命的同时,还没忘了冲吴超越叫喊,“吴主事,以后再有这样的妙计,你记得一定要马上禀报本官,只要能争取时间,本官一定采纳!” 是日,太平军猛攻江宁十三门整整一个白天,直到天色全黑方才退兵撤走。看到了太平军撤退后,筋疲力尽的江宁清军也马上横七竖八的歪倒在城墙上,象是差点淹死一样的大口大口喘气,许多士兵还才刚躺下就鼾声大作的睡去。而神策门这边的情况也同样如此,即便在中午骗到了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却因为是真刀实枪的与太平军接连火拼多场,士兵和练勇仍然还是累得连庆祝欢呼的力气都不剩下,许多人同样是倒地就睡。 吴超越和张继庚同样累得十分够戗,但这两个奸猾之辈都害怕太平军去而复返,坚持着都没有立即下城休息,一边让士兵练勇继续保持戒备状态,一边仍然紧张的观察着太平军的一举一动。在此期间,张继庚还向吴超越提醒道:“吴主事,这会不管长毛是真退假退,今天晚上你的练勇都不能脱衣睡觉,必须时刻提防长毛又来攻城。” 吴超越点点头,问道:“炳垣先生,以你之见,类似今天这样的进攻,长毛能够持续多久?” “才只是开始。”张继庚脸色阴郁的回答道:“长毛以地穴攻城时有个习惯,就是先会发起一段时间的佯攻,然后再突然引爆埋藏在城墙下的火药,最后才发起真正的总攻。所以,如果不幸被我料中,静海寺那边是假炮台真地道,那么今天的战事就只是长毛的佯攻,长毛真正的进攻,也还在后面!” “今天还只是佯攻?”吴超越有些傻眼,探头看看城下横七竖八的尸体,惊讶说道:“今天的进攻也算是佯攻的话,那长毛也太舍得下本钱了吧?洪秀全和杨秀清他们,就真不把士兵的命当成……。” 话说到这里,吴超越已然自行打住,惊讶说道:“不对!难道长毛今天的进攻,只有神策门这边是真的?其他城门都是装模作样的佯攻?” “吴主事,你现在才看出来啊?”张继庚苦笑说道:“其实正午的时候,我就已经看穿了长毛的真正用意,他们是真的在猛攻神策门,但他们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攻破神策门,更不敢奢望能够从这里取得突破。他们真正的目的,是缠住你,让你无法分身去救其他城门!” 说罢,张继庚又看了一眼吴超越,淡淡说道:“吴主事,今天我让麾下练勇不惜代价的抗击长毛,其实真正的目的也是为了让你节约火枪弹药和练勇体力,让你随时可以抽身去救其他城门。不然的话,我能看不出来吴主事你今天没用全力,一直在尽量节约火枪子弹?” 吴超越沉默不语,心里是既感谢张继庚的全力分担,也暗恨这个铁杆汉奸的执迷不悟,铁了心给满清八旗当奴才还不知悔改。张继庚则又叹了一口气,道:“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仪凤门,那里的地听虽然没能发现长毛的地道,但那是因为连续下大雨造成的,所以吴主事,如果仪凤门那边传来爆炸声响,还望你立即提兵去救仪凤门,千万别辜负了我的一盘苦心。” 什么叫好心当做驴肝肺,张继庚就是好心被当做了驴肝肺,听了张继庚发自肺腑的由衷之言后,吴超越不但没有半点感激,相反还在心里暗暗琢磨道:“不行,得想办法把这个铁杆汉奸弄走!不然的话,太平军在仪凤门那边爆破得手,我在这里出城突围,这个铁杆汉奸肯定不答应,万一这个狗汉奸在我出城时突然把瓮城的千斤闸放下去,那我的麻烦就大了!” 想把受命助守神策门的张继庚弄走虽然没有那么容易,但还是那句话,在坑蒙拐骗方面能够难得住吴超越的事情不多,仔细盘算了片刻后,吴超越就又想出了一个馊主意,忙向张继庚说道:“炳垣先生,既然你无比怀疑长毛的真正主攻点是仪凤门,还有长毛猛攻神策门是为了牵制我,那么为了谨慎起见,我们干脆抢先布置一支疑兵如何?” “疑兵?”张继庚眼光一闪,忙问道:“如何布置?” “弄一些木棍,绑上刀子冒充刺刀,给你的练勇备着。”吴超越建议道:“如果真的出现了什么紧急军情,你就带上你的练勇,打上我的旗帜,假装成我的军队,或是去救援战场,或是冒充我继续留守神策门。这么一来,江宁城中就等于出现了两支松江团练,关键时刻突然使出,必然可让长毛疑神疑鬼,猜不透我的真正所在!” “好主意!”张继庚一听大喜,一拍箭垛说道:“长毛对吴主事你这么忌惮,看到你的练勇调动,必然会做出临阵调整,有利于我军见机取利!此计大妙,我这就去准备!” 说罢,张继庚还真的急匆匆去了组织他的练勇准备假冒吴军练勇,吴超越见了心中暗喜,暗道:“狗汉奸,最好是太平军把你当成了我,全力的围追堵拦,让我可以更轻松的突围撤退。” 没心没肺的嘀咕完了,吴超越还又抬眼去看远处的太平军营地,心里更加没心没肺的嘀咕道:“洪秀全,杨秀清,你们争点气,赶紧炸开城墙杀进来吧,老子实在是不想在江宁城里呆下去了!” 太平军没有让吴超越失望,次日清晨,咸丰三年二月初十的清晨,卯时将半,天未明,大雾笼罩,一片朦胧的仪凤门那边就突然传来了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狮子山正面的城墙轰然倒塌,露出一个两丈来宽的缺口! 与此同时,早已调整好了炮位的太平军火炮也数十门一起发炮,猛轰城墙爆破处,不但大为加强了爆破效果,还意外的引发了城墙上的一门红衣大炮殉爆,雷鸣般的爆炸声中,狮子山正面的城墙接连垮塌,城墙缺口迅速扩大至六丈以上! 江宁,城破!(未完待续。) 第六十八章 江宁城破 太平军炸开仪凤门城墙的时候,累了一整天的吴超越还正在酣睡之中,被巨大的爆炸声惊醒,又听到仪凤门那边传来接连不断的火炮轰击声,虽然还来不及去探察太平军的地道爆破效果,吴超越心里还是马上明白——必须立即着手准备突围撤退了!不然的话,被自己秘密帮助过的太平军一旦成功杀入城内,铁定会忘恩负义把自己千刀万剐! ——当然,关于是否忘恩负义,李开芳、林凤翔和吉文元等太平军将领都表示不服! 明白局势的危险,吴超越再不迟疑,立即检查了随身装备,然后冲出房去,向已经全都被爆炸声惊醒的吴军练勇大声下令,命令得力帮手邓嗣源率领本哨人马留守营地,看守剩下的武器弹药,没有自己的命令绝不许离开,又命令所有练勇检查干粮饮水和武器装备,每人携带三十颗击针枪子弹上城,同时又密令心腹吴大赛收拾金银细软,先行联系居住在邻近小院的傅善祥和婉贞,让她们万不可离开住所半步,也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 做好了这些安排后,吴超越才带着亲兵队和另一个哨上城,与在城墙上驻扎的黄大傻和孟驲两个哨会合。而与此同时,神策门外的太平军也已经大量出动,正在向着神策门这边杀来,先头军队还已经逼近到了神策门两里内,明摆着要象昨天一样猛攻神策门。 这时,铁杆汉奸张继庚也带着一些练勇冲上了神策门城墙,还一见面就带着哭腔冲吴超越和耿桡喊道:“吴主事,耿守备,大事不好!被我猜中了,长毛果然在仪凤门那边埋了火药,炸塌了一段城墙!” “炸塌了多少?长毛杀进城里没有?”吴超越赶紧问道。 “听说炸塌了六七丈,已经有一些长毛乘机杀进了城来,具体情况还没确认。” 张继庚如实回答,结果耿桡一听就大声叫苦了,跺着脚不知所措,吴超越则是既欢喜又担忧,生怕报仇心切的太平军进城后二话不说就直接向这边杀来,便赶紧向耿桡提议道:“耿大哥,既然长毛已经进了城,那么为了安全起见,我分一个哨下城守住城门,提防长毛杀过来冲击城门,接应城外的长毛。” 对吴军练勇战斗力无比依赖信赖的耿桡一口答应,张继庚也不疑有他,同样没有反对,当下吴超越赶紧让黄大傻率领本哨下城守卫城门甬道,又悄悄盯上了瓮城千斤闸的控制机关,寻思如何才能找到机会破坏机关,让千斤闸失去作用。 刚把黄大傻派下城,还没等居住在城内各寺庵的练勇上城助战,城外的太平军就已经发起了猛烈进攻,还一次性就投入了超过两千的兵力直接蚁附攻城,吴超越和耿桡、张继庚等人无奈,只得按照的办法全力抵抗,以石头灰瓶重点打击搭上城墙的飞梯,以火绳枪射击远处敌人,期间吴超越还难得大方的让亲兵用左轮枪射击蚁附敌人,拼命稳住神策门这边的防线。 有居高临下的优势,太平军的攻城手段又比较单调,除了用飞梯蚁附外最多就只是拿撞木撞击一下城门,应对起来比较容易,暂时确保神策门安全倒是问题不大。但是城内的情况却十分糟糕,仪凤门大街、三牌楼、马台街和金川门那边接连冒出火头浓烟,也不知道是太平军已经杀到了那里,还是活动猖獗的天地会成员放火制造混乱,同时朝阳门和聚宝门那边也是炮声不断,很明显也已经展开了激战。 受此影响,人心惶惶的江宁百姓基本选择了闭门不出,筹防局那些战斗力为负的练勇也基本都没上城助战,张继庚控制的练勇虽然士气相对比较高上一些,却也只有六七成上到城墙作战,余下的全都当了逃兵,神策门这边本来就单薄的兵力也因此变得更加单薄。 考验陆建瀛和祥厚等江宁大佬统帅指挥能力的关键时刻来临,结果让张继庚欲哭无泪和让吴超越悄悄暗喜的是,负责外城防御的陆建瀛始终就没下达过一道命令应对如此危局,倒是内城那边听说派出了预备队救援仪凤门,但这个道听途说却始终没有得到证实,相反倒是位置最为偏僻的太平门那边也冒出了火光浓烟,还有人报告说那边的枪声十分密集,还确认枪声是在城墙内部响起。 没有上帝视角,又严重缺乏情报支持,江宁城中最有谋略的张继庚和最能打的吴超越都拿这样的混乱复杂局面束手无策,只能是一边奋力抵挡太平军的进攻,一边派人去两江总督府的陆建瀛联系,同时联系筹防局的其他绅董,让他们尽可能组织练勇上城来帮忙。结果去和陆建瀛联系的人没回来,与吴超越小有交情的惠征穿着官服跌跌撞撞的跑上了神策门,带着哭腔对吴超越喊道:“贤弟,不好了,长毛炸开了仪凤门的城墙,还抢占了城墙缺口,大股的长毛正在进城,外城已经破了!” “陆制台呢?他到那里去了?”张继庚抢着问道。 “他去内城了。”惠征哭丧着脸说道:“刚听说长毛杀进了城,陆制台就去了内城,说是要和祥将军商量如何守城,但一去就再没回来。” “老匹夫!”早就对陆建瀛满肚子火气的张继庚重重一拳砸在城墙上,咆哮道:“什么商量如何守城?这个老匹夫九成九又是临阵逃跑,进内城逃命!” “炳垣先生,别楞着了。”吴超越乘机怂恿道:“用我们昨天商量的办法,你打着我的旗帜往仪凤门去,布置疑兵恐吓长毛,为我们争取应变时间!” “仪凤门那边形势危急,应该你去才对。”张继庚反对,说道:“我打着你的旗帜留守神策门,替你牵制这里的长毛。” “你糊涂啊!”吴超越急得直跺脚——这次是真的急得跺脚,振振有辞的飞快说道:“江宁城里除了我的练勇外,还有那支军队靠得住?我未经号令就擅自负责助守的神策门,如果陆制台和祥将军他们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军令送来,又不能及时和我取得联系,岂不是误了城防大事?” 觉得吴超越的话有道理,一心想要守住江宁城的张继庚也没迟疑,马上就从吴超越手中接过吴字大旗,带着他的练勇冒充吴军练勇赶往仪凤门助战。临行时,张继庚还拉着吴超越的手说道:“吴主事,我走之后,一定要让筹防局的其他绅董尽量组织练勇上城,他们就算打仗靠不住,也可以替你暂时抵挡一阵子,让你可以脱身去执行陆制台他们的军令。” “知道知道,快去,再迟的话,长毛又杀上来,你就想走也走不了啦。” 吴超越不耐烦的催促,张继庚也没再犹豫,赶紧乘着太平军蚁附军队暂时被杀退的机会,带着他的练勇打上了吴超越的军旗沿城墙西进,赶往仪凤门那边助战,又故意让那些背着吴军报废刺刀的练勇走在箭垛旁边,尽可能制造吴军练勇已经奉调赶往仪凤门增援的假象,吴超越则命令自军练勇暂时取下刺刀,以免暴露自军的真正位置。 还别说,吴超越这手疑兵计还真起到了不小作用,在单筒望远镜里看到吴超越那面张牙舞爪的吴字大旗向仪凤门方向移动,急红了眼的吉文元马上又加强了攻城力度,向蚁附战场上一口气投入四千兵力,妄图牵制住正在列队离开的‘吴军练勇’。结果虽然也确实给真正的吴军练勇制造了不小压力,却吃亏在攻城武器过于单一,效果始终不大,几次有士兵侥幸冲上城墙,也迅速被暂时卸掉刺刀的吴军练勇开枪杀害,没能守住城墙阵地。最后吉文元也没了办法,只能是赶紧派人向正在仪凤门主攻的李开芳报告这一情况。 好不容易打退太平军的这波疯狂进攻,吴超越找到躲在城墙死角处瑟瑟发抖的惠征,揪住他低声说道:“快,去婉贞那里,先把你的官服换了,然后带婉贞和那个傅善祥去我的营地,我在那里留了一个哨,让他们先保护你,然后等我消息。” 也是福至心灵,虽然隐约猜到了吴超越已经在布置跑路,但惠征还是没有半点犹豫,马上就下了城去找女儿准备再次逃命,而惠征前脚刚走,吴超越也马上就找到了耿桡摊牌,对耿桡说道:“耿大哥,事情到了这一步,你有什么打算?是准备与江宁城共存亡?还是有其他打算?” 脸色阴沉的看看已经一片大乱的城内街道,耿桡迟疑着反问道:“吴兄弟,你有什么打算?” “先破坏千斤闸,预防万一,然后再见机行事如何?”吴超越指着由绿营兵控制的千斤闸开关建议道。 贪财无能的耿桡只有一点让吴超越欣赏,就是行事还算比较果断,听到了吴超越的建议后,耿桡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马上就冲上去推开守闸士兵,直接把刚整修过的控制杆卸掉,然后又采纳吴超越的建议,让吴军练勇把几根大铁钉砸进了滑轨缝隙中,彻底堵死滑轨。而旁边虽然也有几个绿营兵在场,却谁都没有吭声反对。——毕竟,他们也知道出城逃命时一旦这道千斤闸落下,他们就会变成瓮中之鳖,想跑都跑不出去。 解决了千斤闸这个麻烦后,金川门那边的街道上已然可以隐约看到太平军的旗帜,而让吴超越和耿桡喜出望外的是,神策门外的太平军不但没有继续发起进攻,相反还分出了一部分兵力去增援金川门战场。吴超越和耿桡暗喜之余,也马上各自暗中安排部下准备出城逃命,同时吴超越还承诺亲自率军担任先锋,带着耿桡的一百多绿营兵杀出重围。 万事具备,最后已经只剩下如何突围逃命了,然而就在吴超越与耿桡低声商议突围细节的时候,新的意外却突然发生——在几个随从的搀扶下,两江总督陆建瀛突然跌跌撞撞的冲上了神策门城墙,还一见面就揪住吴超越,同样是带着哭腔说道:“吴主事,大事不好,仪凤门破了,聚宝门也破了!” “聚宝门也破了?”吴超越吃了一惊,说道:“聚宝门那边有三道瓮城,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破了?” “聚宝门那边有奸细!”陆建瀛哭诉道:“之前传说长毛要杀尽僧尼,有许多和尚逃进了城里避难,那曾想那些和尚有许多都是长毛改扮的奸细,他们乘着聚宝门的守军被调到仪凤门增援,就突然杀上了城墙,打开城门接应长毛进城,所以聚宝门就破了!” 工事坚固江宁第一的聚宝门就这么轻轻松松的丢了,不仔细甄别最容易被剪辫太平军假扮的和尚,不从邻近城门调兵增援仪凤门,偏偏要从距离最远又最重要的聚宝门调兵,碰上这么一位高明的总指挥官,吴超越算是钦佩得五体投地了。而苦笑之余,吴超越又生出了一些担忧,忙又问道:“陆制台,那你来神策门干什么?之前不是传言,说你去了内城么?” 书中说明,陆建瀛确实逃往了满城,可惜守满城的祥厚不但不许陆建瀛进城,还要陆建瀛组织城里的百姓反击,陆建瀛是实在没了办法才来的神策门。但这么丢脸的事,陆建瀛当然不好意思告诉吴超越和耿桡,迟疑了一下后,陆建瀛才说道:“本督是去内城和祥将军商量如何反击,鉴于现在江宁的外城已经难保,祥将军他决定全力退守内城等待援军,本官准备去镇江调集各路援军发起反击,杀回来增援祥厚将军他们。” 听到陆建瀛这话,吴超越和耿桡的眼睛当然亮了,然后吴超越还佯做惊讶的问道:“陆制台,你要去镇江征调援军?现在长毛围城,你如何出去?” “所以本官才来你这里。”陆建瀛哭丧着脸说道:“吴主事,本官命令你率领本部人马护送本官出城,杀出长毛重围去镇江求援!” 私自出城逃命,将来无论如何都跑不掉一个临阵逃脱的罪名,但是奉命保护陆建瀛出城突围就完全不同了,所以听到陆建瀛这道命令,吴超越当然是马上唱诺,还笑得连眼睛都眯成了缝,那边的耿桡却急了,忙问道:“陆制台,那我呢?末将麾下可是只有一百多绿营了,吴主事保护你突围了,我怎么能守住神策门?” “一起走,一起走。”陆建瀛忙不迭的说道:“耿守备你也护送本官突围。” 耿桡终于和吴超越一样的眉花眼笑了,陆建瀛则是连连跺脚,命令吴超越和耿桡赶紧准备保护他突围的事,吴超越和耿桡一起赶紧答应,迅速决定由吴军练勇先下城集结,然后耿桡带着绿营紧随出城,留下至今还不知情的江宁练勇在城上继续坚守。 也是直到保护着陆建瀛下城后,吴超越才惊讶看到陆建瀛还带来了几辆马车和二十来匹战马,每匹战马身上还驮有两个大包裹,虽然陆大总督老脸有些泛红的声称那些包裹里装的全是公文书籍,但吴超越却懒得计较上面到底装的是什么玩意,还灵机一动的从陆建瀛那里要来一辆马车,派人把城墙上剩下的火药搬来装在车上,布置好了引线,又在马身上系了一串鞭炮,并且无比阴毒的蒙上了战马眼睛………… 接到吴超越的命令后,留守营地的邓嗣源带着惠征父女和傅善祥赶来了城下与吴超越会合,吴超越先是把剩下的弹药八成分发给了自军练勇随身携带,只留两成预防万一,又安排惠征和陆建瀛挤在一辆马车上,让傅善祥和婉贞坐上另一辆,再次检查了干粮和饮水的携带情况,吴超越才让耿桡控制的绿营兵打开城门,在瓮城里调整好了队列队形,最后才打开瓮城的城门率军,也把那辆装有火药的马车赶到了最前面。 让吴超越十分无语的是,尽管他已经一再承诺会带着绿营兵突围,可是神策门的一百多绿营兵却只有五六十人跟了出来——余下的全都跑回了城里去趁火打劫,或者更换衣衫藏入民居逃命。 事还没完,看到神策门突然打开,一队清军士兵突然杀出城来,在远处列阵以待的吉文元当然是毫不犹豫的派遣一军上前阻拦,然后还没等正式交战,那些出城的绿营兵又再度崩溃,大呼小叫着眨眼间又逃得干干净净,包括早就换上了百姓衣服的耿桡都撒腿逃向了没有太平军阻拦的玄武湖那边,还一边跑一边大声的喊,“吴兄弟,我去玄武湖那边给你探路!你要是突围不利,就过来找我!” 压根就没指望过这些一天到晚拿大烟枪时间比拿火枪时间还长的绿营大爷能起什么作用,吴超越当然没有在意绿营兵的不战自溃,惟独担心他们会影响到自军的士气,但还好,绿营兵的不战自溃只是导致一些陆建瀛的随从也跟着他们逃命,纪律严明的吴军练勇却依然还在列队前进,没有出现士卒离队逃亡的情况——只是这些练勇心里具体怎么想,吴超越就不知道了。 没用陆建瀛吩咐,心理有数的吴超越就已经安排了几个亲兵代替陆建瀛的随从,牵着陆建瀛带来的那些马匹继续前进,然后才举起望远镜观察来敌,见这次的来敌不多,装备也明显很差,吴超越便没有立即下令点燃火药车,只是命令军队大步上前,在近敌时再装上刺刀开枪射击,结果肆无忌惮正面杀来的太平军看到吴军练勇突然装上刺刀开枪射击,猝不及防下手忙脚乱,被高射速的击针枪打得是人仰马翻,尸横遍野,大呼小叫着四处奔散逃命。——这里必须交代一句,这支太平军之所以这么不能打,是因为他们全是二线辅兵。 “糟糕!中计了!” 事实上刚在望远镜里看到出城杀来的清军突然装上刺刀,受命指挥神策门战场的太平军大将吉文元就已经明白中计,懊悔之下吉文元也没迟疑,赶紧命令自己麾下最精锐的两千战兵发起冲锋,正面拦截真正的吴军练勇,同时又派人联系在后面押阵的韦昌辉,让韦昌辉知道他的目标仍然还在神策门。 精兵和辅兵最大的区别就是武器装备,在望远镜里看到第二波杀来的太平军全都装备雪亮利刃,手里拿的也是价格昂贵的制式盾牌,吴超越再不迟疑,马上命令点燃火药车和战马身上的鞭炮,鞭炮剧烈爆炸间战马吃疼,沿着平坦官道发足狂奔,直接冲向了对面来敌。 苍天有眼,关键时刻,吴超越山寨的火牛计出现了一个巨大偏差,那就是忘记了计算导火索的燃烧时间,受惊战马带着火药车冲到了太平军的精兵面前时,导火索仍然没有燃尽,同时经验丰富的太平军精兵也纷纷散开避马,吴超越的火马计不要说是炸死炸伤大量的太平军精锐了,就是连太平军士兵都没有撞伤半个,就直接冲了过去。 “干!老子怎么忘记计算导火线长度了?!” 懊悔大叫的时候,吴超越那双三角小眼突然瞪得比牛眼还大,许多的吴军练勇也是双眼圆瞪,紧张得连呼吸喊叫都忘了! 因为,那辆装着几百斤火药的马车沿着平坦官道前进间,竟然直接向着太平军的帅旗所在冲了过去,保护吉文元的太平军士兵虽然纷纷开枪放箭,列队阻拦,可那匹战马的眼睛是被黑布蒙上,又是野兽熬得住疼,被射中几枪几箭都一时不死,反而还跑得更快!冲得更猛! “车上在冒烟!车上有火药!” 终于有太平军士兵看出不对,几个太平军士兵也马上冲了上去,冒着被炸死的危险去拉马车缰绳,不给火药车冲到吉文元面前爆炸的机会。然而就在他们联手奋力拉住狂马,狂马扬蹄人立间,火药车上的那根该死的导火线也终于燃烧到了尽头………… “轰炸!” 巨响声中,硝烟弥漫间,舍身拦马的几名太平军勇士自然都被气浪掀出了几十步远,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壮烈牺牲。然而令太平军将士难以置信的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至少二十步外的吉文元居然也仰面倒在了地上,上半身和脸上还尽是鲜血和肉末! 躺下的吉文元头部后方,还有一具血肉模糊的战马尸体!(未完待续。) 第六十九章 艰难突围 火药车爆炸产生的气浪确实没有伤到太平军大将吉文元的半根毫毛,可谁也没想到的是,被气浪吹起的拉车战马飞出去后,竟然要死不死的恰好砸到了吉文元的身上,飞行惯性再加上几百斤重的战马尸体,这么巨大的力量砸来,即便没能要了吉文元的命,却也把吉文元砸下战马,并且当场砸晕了过去。 或许火药车按原计划在太平军精兵人群中爆炸也没这么好的效果,因为那样炸顶多就是炸死炸伤几十个太平军精兵,顶天混乱一下太平军的队形,多少给吴军练勇减轻一些压力。然而火药爆炸的效果无意中导致了吉文元昏迷后,情况就完全的大不相同了。 “吉丞相————!” 惨呼声中,吉文元的旗阵立即就是一片大乱,后面列阵以待的太平军将士同样是纷纷哗然,争先恐后的伸长脖子张望前方情况,是既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军心也顿时一片慌乱。还有那些正在冲锋中的太平军精锐回头看到火药车在吉文元的旗阵前爆炸,又看到旗阵里一片混乱,这些精锐强兵再是如何的经验丰富也难免有些紧张担忧,未及与吴军练勇交战便与自行挫了锐气,冲锋速度多少有些放缓。 “炸死长毛大将了!弟兄们,保持队形,前进!前进!” 用望远镜看到火药车在敌人旗阵近处爆炸,又看到敌人的旗阵出现混乱,吴超越当然抓紧机会胡说八道的大喊大叫,借以鼓舞士气。结果效果还不错,多少消除了一些吴军练勇的恐惧紧张情绪,也让四百多名吴军练勇继续保持着严整的队形小跑前进,行军速度虽远不及步兵冲锋那么的快,却胜在队列整齐,随时可以投入集体作战。 “走!走!快走啊!冲出去,杀出去!杀出长毛的包围,人人都有重赏!” 不懂什么是线性战术的精髓,只是看到吴军练勇身出重围仍然还走得不紧不慢,躲在马车上的陆建瀛当然是急得满头大汗,吼叫着只是催促吴军练勇发起冲锋。好在经过严格训练的吴军练勇只听吴超越的命令,陆建瀛官再大在此刻也毫无作用,吴军练勇仍然只保持着严整队形小跑前进,紧握步枪耐心等待吴超越的开枪命令。 几场残酷激战打下来,多少积累一些战场经验的吴超越已经再不是青浦战场上那个战场初哥,虽然没胆量象英国龙虾兵那样疯狂到距敌三十码才开枪射击,但也耐心等到了距敌只剩五十米时,吴超越才命令自军练勇停住脚步,举枪瞄准。而期间太平军虽然也疏疏落落的开了几枪,却收效甚微,不但几乎都没有击中吴军练勇,还自行混乱了队列,将失去了指挥官的隐患更加扩大。 “开枪!” 伴随着吴超越的一声令下,吴军阵前仿佛是响起了一声炸雷,白色的硝烟喷涌而出,密集的子弹也呼啸着射向正面冲来的太平军将士,再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吼叫声也马上在太平军队伍中响起,中枪倒地的太平军将士接连不断,只第一排射击,就有超过五十名太平军将士阵亡和受伤,太平军的冲锋势头也顿时为之一促。 第一排吴军练勇单膝跪地装弹间,第二排的吴军练勇也毫不犹豫的瞄准对面来敌开枪,滑膛枪的射击精度虽低,但是在五十米距离内射击误差却又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枪声连绵间,密集冲来的太平军将士也象割麦子一样的成排倒地。 必须保护陆建瀛一行人,吴超越这次安排的队形是前后各两个哨,无法用三段射,但影响不大,逐渐在实战中历练出来的吴军练勇配合高射速的击针枪,两段射的速度比之火绳枪的三段射都只快不慢。两轮射罢,还没等太平军向前冲出十米,第一排单膝跪地的吴军练勇就已经起身瞄准射击,然后又换上第二排开枪射击,连绵不断的枪声组成一片死亡火网,把正面冲锋的太平军将士轰得是人仰马翻,死伤不断,伤亡数字转眼就已经突破了两百之数。 太平军士兵不是傻子,精锐战兵更是战场上的老泥鳅,一看吴军练勇的正面火力太过猛烈,许多人马上就打起了向两翼包抄的主意,而左右散开包抄间,自然也更加混乱了太平军的队列,彻底丧失冲锋惯性,吴军练勇的击针枪更加从容的开枪射击,继续大片大片的击杀太平军士兵,迂回冲锋中的太平军士兵自然也在其列,然后即便零零散散的迂回到吴军两翼,也同样难以近身——不是被吴军后面两个哨的练勇开枪打死,就是被吴超越亲兵的米尼枪精确狙击,极个别侥幸能冲近十米内的太平军将士则专门还有左轮枪招待,连刀子没能抡起来就已经吴超越亲兵的左轮枪打死。 和上一次的神策门城下大战一样,兵力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太平军因为武器装备的落后,在专玩线性战术的吴军练勇面前仍然还是被吊打完虐的命,还没抓到半点与吴军练勇近身肉搏的机会,就已经被这个时代全世界最先进的击针枪和米尼枪轰得伤亡惨重,死伤无数。 这一次比上一次还惨,上次太平军名将李开芳一眼看破吴军刺猬阵的最大弱点是方阵内部,下的冲锋命令是不惜代价冲进吴军刺猬阵内部,受命冲锋的黄懿端又是太平军中屈指可数的难得猛将,靠着人命堆才堆到吴军练勇面前争取到近战机会。而这一次吉文元下的命令却是阻击吴军练勇前进,还下了这道命令后就直接晕了过去,没办法象李开芳那样的灵活调整战术,尽可能争取近战机会。所以随着枪声的持续连绵,在得不到后军支援又无法近身的情况下,死伤惨重的太平军将士很快就招架不住了,将领士卒纷纷向后败退,拥有绝对射程优势的吴军练勇乘机不断开枪,打死打伤了更多的太平军将士。 这时,太平军大将赵镇元已然暂时接过了吉文元的指挥权,见前军败退,统率能力更差的赵镇元不顾自军士兵多是虚张声势的老弱士兵,竟然命令六千军队两路出击,一左一右去冲吴军两翼,又命令中军结阵而守,妄图守住正面用人数淹没吴军练勇。而吴超越虽然在经验方面远远不及赵镇元,却胜在得到过先进战术传授,见太平军两翼杀来,吴超越也马上变阵,再次摆出名符其人的刺猬阵,组成方阵把陆建瀛一行人和自己包围在中间,然后继续小跑向前推进。 赵镇元的昏招一出,太平军虚张声势的真面目也很快暴露无遗,仿佛十二年前的三元里大战再现,手里拿着竹枪、铁刀和斧锤等等原始武器的太平军士兵人数虽多,左右杀来只一眨眼就把吴军练勇的方阵包围,然后却是连吴军方阵的七八十米内都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的吆喝吼叫,互相鼓舞同伴上前冲杀,自己则几乎不敢前进寸步,偶有几个不怕死的上前,也马上被吴军练勇的几枪打退,继而逃得更远。看上去吼叫震天,人头密密麻麻,实际上却是象老虎咬刺猬,根本就找不到地方下口。 与之完全相反的是,小跑前进到了太平军的中军近处后,吴军练勇只几轮枪击下来,阻拦在道路前方的太平军士兵就已经是死伤惨重,不断出现逃亡现象,同时吴军的狙击手也不断开枪,专挑穿着杏黄衣服的太平军将领下手,接连打死打伤多名太平军将领。 看情况不妙,赵镇元也曾经想象李开芳一样不惜代价的冲锋近身,可惜他的威信远不及李开芳和吉文元,太平军将士即便两次硬着头皮发起冲锋,也马上就被吴军练勇的击针枪打得抱头鼠窜,阵脚迅速动摇,吴超越也乘机指挥方阵缓缓向前,徐徐如林,不断向前推进,一点一点的碾压太平军的中军阵地。 这时,吉文元终于被亲兵救醒,带着满身的马血回到阵前重新接过指挥权后,只看得战场一眼,吉文元就忍不住大声叫苦——因为此刻太平军的阵形早就已经是一片大乱,前军不敢逼近,后军想冲冲不上去,互相拥挤,互相推搡践踏,想要重新调整队列就必须暂时后退,而以现在的情况,一旦下令后退那些二线辅兵就有可能收不住脚步,引发全军崩溃的可怕后果。 实在是无计可施,吉文元也只能做好蒙受惨重损失的心理准备,一边派人与后方的韦昌辉取得联系,让韦昌辉做好阻击准备,一边命令还没有出动的后军左右分开让出道路,继续按兵不动,不给吴军练勇驱使他们打免费前锋的机会,同时亲自指挥中军缓缓后撤,牵制住吴军练勇的行进速度,给后面的韦昌辉争取阻击时间。还有就是收拢之前败退的精锐强兵,让他们在左方重新整队等候自己的命令。 至于之前就已经被赵镇元派出去的六千辅兵,吉文元是既不想理会,更不敢理会!——要是敢给他们下一道撤退命令,他们马上就能全线崩溃,象乌合之众一样乱哄哄的后逃,还肯定是人那里多往那里去,不要说冲垮尚未出动的吉文元后军了,冲垮韦昌辉的阻击阵地都不是没有可能! 命令一条条的迅速传达,组织能力怎么都要比正规清军强一些的太平军各部迅速做出回应,后方数量庞大的二线军队左右分开,主动让出道路,以免被吴军练勇正面击溃;之前败退下来精锐战兵则迅速向左面集结,重新整队也提防吴军练勇向左逃窜——右面是长江无所谓;吉文元则努力约束中军,指挥着中军且战且退,尽可能拖住吴军脚步;而之前撒出去的六千辅兵则依然在吴军刺猬阵的左右和后方大呼小叫,也依然不敢真冲上来和吴军练勇拼命,战场表面上喊杀震天,枪声不断,实际上却是有条不紊,暗藏杀机。 见此情景,吴超越当然大皱眉头,因为吴超越即便战场经验再是不足,也明白战斗力实际上参差不齐的太平军如果发起全面总攻,其实对自军最为有利;然而敌人的指挥官却不但没有这么做,还主动让开道路放自军通行,反而让吴军练勇十分难受——发起冲锋混乱队形是找死,继续这么缓缓推进,浪费时间更浪费弹药,持续下去同样危险。 犯难的时候,旁边有人突然拍了拍吴超越的肩膀,吴超越扭头看去时,却见陆建瀛不知何时钻出了马车,还满脸兴奋的说道:“吴主事,了不起,太了不起了,老夫是怎么都想不到,就凭你这几百人,竟然能把长毛杀得不敢靠近。这样的雄兵精锐,你怎么就不多练一点出来?” “我那来的银子?”吴超越没好气的说道:“从建军到现在,朝廷总共就给了我一万两银子,连买武器弹药都不够,我那来的银子练更多兵?还有,回车上去,小心流弹流矢!” 听到吴超越这话,陆建瀛赶紧重新缩回车里,又在车里嚷嚷道:“吴主事,等你护送本督到了镇江,本督一定为你向朝廷请功请赏,请皇上万岁给你更多的银子,练更多这样的雄兵!” 说罢,陆建瀛还下意识的看了看他带来的二十来匹马——天地良心,这些马身上驮的真是书籍啊! 与此同时,吴超越也迅速盘算出了一个主意,下令停止开枪继续前进,还叫士兵端起刺刀装出要和太平军近身肉搏的模样,结果老奸巨滑的吉文元虽然没有上当,之前被赵镇元撒出来的六千辅兵却全都中计,全都吼叫着清妖没枪子了发足冲锋,吴超越则催促吴军练勇加快行进,尽可能拉近与吉文元部的距离,直到那些二线辅兵吼叫着冲到了三十米处,吴超越才大声下令战兵一起开枪。 三百多支击针枪同时开火,场面与声响当然是要多壮观就有多壮观,白色硝烟四面喷涌间,四面八方的太平军士兵也接连中弹倒地,然后吉文元的中军情况还好点,冲击吴军方阵两翼和背后的太平军辅兵却是鬼哭狼嚎,连想都不想,掉转脑袋就撒腿逃命,吴军练勇飞快装弹填药再次射击,驱使这些败兵逃得更快也逃得更乱,结果也正如吴超越所愿,那些太平军的辅兵果然一跑就不再回头,逃得到处都是,彻底不成队形。 抓紧机会,吴超越又是一声令下,左右两翼的吴军练勇立即列队穿插,火速将三个哨的兵力布置在正前方,以三段射猛射前方敌人。结果这么一来,咬牙拦住吴军道路的吉文元中军也终于支撑不住了,士卒将领纷纷撒腿逃命,吉文元也被亲兵硬拉着向后跑,吉文元深知败兵难挡,便赶紧大声吼叫,“往右走!往右走!全都给我往右走!” 如愿以偿的终于暂时杀退敌人,吴超越不敢有任何迟疑,连阵形都不敢做任何调整,催促着练勇只是发足冲锋,抓紧时间沿着官道向东北面的外郭观音门方向逃命。而吴军练勇和陆建瀛、惠征等人大声欢呼的时候,吴超越却又无比惊骇的发现,太平军的指挥官竟然还是没有下令发起总攻,压根就没想过拿那些炮灰军队暂时迟滞自军脚步,吴超越的心里也顿时明白——前方肯定还有敌人,还肯定是更加难缠的敌人,敌人指挥官是怕战斗力底下的炮灰军队被自军杀败,冲溃前方的阻击阵地,所以才选择按兵不动! 不出所料,当观音门遥遥在望时,吉文元果然带着重新集结后的精锐强兵追了上来,很狡猾的没有直接冲上来找死,也更狡猾的始终保持与吴军练勇的距离,咬住吴超越的尾巴让吴军行进快不起来,同时后面也还有着数量庞大的炮灰跟来。而吴超越根本顾不得理会他们,赶紧只是举起望远镜去看观音门的情况。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吴超越就有一种绝望的感觉了,被丘陵包夹的观音门虽然大开,然而城墙上和丘陵上却已经站满了太平军的弓箭手和火枪手,另有两千多太平军士兵在城下严阵以待,还把一些车辆拉到阵前排列,车上装满土石,既起到了防弹效果,还当道拦住吴军练勇的去路。 见此情景,吴超越和吴军练勇脸色开始发白,还有已经所剩不多的陆建瀛随从又开始纷纷离队逃命的时候,后面的太平军将士也狞笑着追了上来,不急着向吴军发起进攻,只是立即分兵去封堵吴超越向两旁逃生的道路。而与此同时,当面拦住道路的太平军阵中也响起了整齐的呐喊声,“超越小妖,来吧,这次看你往那里走?!” “怎么办?怎么办?吴主事,长毛拦住了我们的道路,这次我们怎么办啊?” 耳边响起了陆建瀛的哭喊声,让本就心乱如麻的吴超越更加心烦意乱,不得不在心中不断提醒自己,“冷静!冷静!只要冲过这一关,再往前就好走了!冲过去,一定得想办法冲过去!” 心中呐喊着,吴超越的三角眼飞快乱转间,突然把目光定格到了对面太平军的帅旗上,那是一面黄底黑牙旗,北方主水,尚黑,对太平军旗帜已经下过一些功夫研究的吴超越也马上明白,那是太平天国北王韦昌辉的旗帜!(未完待续。) 第七十章 以天父之名 太平天国初期的东南西北翼五王中,吴超越最不爽的就是这个北王韦昌辉,总认为如果不是他甘心给洪秀全那个色鬼老神棍当走狗,杀害太平军真正的军事领导人杨秀清,太平军就算最终还是不能成事,起码也能替老百姓多除些害,多杀些祸国殃民的寄生虫,也因此对韦昌辉愤恨之至。 然并卵,这会好不容易和韦昌辉碰上了面,吴超越不但没办法提前替太平天国除害,提前为天京事变中被害的反清义士报仇,相反自己还危机重重,稍有不慎就很可能得被韦昌辉反过来干掉,遗憾且无奈。 再怎么遗憾和无奈都没用,前方有韦昌辉守住观音门拦住去路,后面有吉文元率军紧追不舍,吴超越也只剩下了两个选择,一是改道突围,二就是正面突破,杀出一条血路! 改道突破显然更危险,没有上帝视角,谁也不敢保证江宁外郭的其他城门有没有太平军把守,而以垒土和丘陵为主的江宁外郭城垣虽然徒步翻越不难,但队形肯定会被打乱,会给太平军乘机进攻的天赐良机,同时陆建瀛一行人和惠征父女的安全也无法保障。被迫无奈之下,吴超越也只好一咬牙一跺脚,命令军队重新组成空心方阵,保护着陆建瀛等人继续前进! 小跑着逐步拉近了与太平军的距离,距离太平军阵地大约百米时,提前抢占了城墙丘陵高地的太平军将士已然抢先开枪射击,同时藏在拦路车辆背后的太平军士兵也纷纷扣动扳机,乒乒乓乓的枪声乱响间,几个吴军练勇也接连中枪,好在距离太远,太平军火绳枪的威力已然大减,吴军练勇这才没有蒙受巨大损失。 与此同时,为了节约弹药,吴超越要求击针枪手没有命令不得开枪,又命令狙击手以米尼枪精确射击丘陵和城墙上的敌人,结果这一手效果还真不错,高精度的米尼枪接连打死打伤多名太平军士兵,把那些抢占高地的太平军将士打得不敢抬头,不是躲在树后石后,就是干脆趴在城墙上无法射击——前装枪可没办法爬着装弹。 压制住了高地的敌人,吴超越又试图用米尼枪精确狙击躲在土石车后那些太平军射手,然而令吴超越大失所望的是,那些太平军士兵身体绝大部分都藏身车后,米尼枪难以瞄准,同时铅质米尼弹的穿透力也太过差劲,别说是穿透满载着土石的车辆了,就是击中车辆的木质部分也难以穿透伤敌,所以狙击效果极差,根本就无法做到压制敌人。 这时,吉文元也带着太平军追到了近处,汲取刚才的教训,吃过大亏的吉文元没敢再傻乎乎的直接冲上来找死,在近两百米外就命令军队停止脚步,指挥军队有条不紊的向左右迂回,呈弧形迅速包围了吴军练勇的刺猬阵,宁可暂时与吴超越僵持也不贸然冲锋。 这么僵持下去当然对吴军练勇极为不利,太平军的人力物力无穷无尽,吴军练勇的子弹却是打一颗少一颗,时间耽搁得越长对吴超越越不利。深明此理,吴超越也只好硬着头皮命令练勇缓缓向前,妄图拉近距离发挥火力猛烈的优势。 毫无作用,韦昌辉的狡诈远在吴超越想象之上,本人死活不露面就算了,还命令没有土车掩护的士兵全部单膝跪下,小心提防吴军练勇的冷枪,同时土车后太平军也不断开枪射击,轮流装弹填药提高射速,而随着距离的缓缓拉近,太平军的火绳枪也逐渐发挥出本身的威力,接连打死打伤了好几名吴军练勇。 冷汗出现在吴超越的额头上,有心想要孤注一掷的发起冲锋,却苦于手中兵力过少,太平军的近身战又相当出色,以少冲多无异于以卵击石。不得以之下,吴超越也只好又打起了以火药车冲击敌人防线的注意,可是火药已经所剩不多,太平军那边又抢先用满载土石的车辆拦住了道路,火药车冲上去也最多炸开少部分太平军的土车防线,得手的希望微乎其微。 左右为难时,陆建瀛又从马车里钻出来给吴超越添乱,带着哭腔催促道:“吴主事,冲啊!怎么不叫你的练勇冲?不冲过观音门,我们就活不了啊!快冲,冲过去了,本官一定厚报,一定厚报!” 心里正烦躁得厉害,再听到陆建瀛的这些话,吴超越当然是更加火大,然而愤怒看向陆建瀛的枯瘦老脸时,吴超越却又突然灵机一动,一个擒贼先擒王的馊主意突然浮上脑海。然后吴超越再不迟疑,一边让练勇把一百斤米尼枪用的火药捆在一匹战马身上,象先前一样蒙住战马眼睛,一边附到陆建瀛的耳边飞快嘀咕………… 再然后,也不管陆建瀛是否答应自己的冒险主意,吴超越马上就让人拿来一面白旗——吴小买办打仗和面条**队一样,都是宁可不带军旗,也要把白旗随时带在身边预防万一!接着在吴超越的命令下,一个嗓门大的吴军练勇举起了白旗摇晃,大声喊道:“别打了!别打了!天国的弟兄,别打了,我们投降!我们投降了!” “投降?超越小妖要投降?” 太平军将士一片大哗,隐藏在士兵人群中的韦昌辉也是一楞,下意识的心中一喜,可是想起了昨天吉文元的教训,韦昌辉又不敢掉以轻心,只是飞快传令让太平军将士继续保持警戒,不准有任何的轻举妄动。而那吴军练勇则按照吴超越的要求继续大吼,“天国的弟兄们,我们是真的想要投降,两江总督陆建瀛陆大人就在这里,他老人家说了,如果你们答应让我们投降,保证饶我们不死,他就带着我们向你们投降!还把我们从洋人那里买来的神枪都送给你们!” 吼叫声中,也不管陆建瀛是否同意,两个亲兵就已经强行把陆建瀛架到了阵前,大声吼叫着表明陆建瀛的身份。吴超越则悄悄爬上陆建瀛和惠征乘坐的马车,借车帘和车箱藏身,只把枪口露在外面,凭借些许高度优势,紧张寻找韦昌辉的所在。那边吴军练勇中枪法最好的吴大赛也跑到了傅善祥和婉贞坐的马车上,和吴超越一样只把枪口露在车帘外面,等机会出现狙击敌人主将。 别无选择,陆建瀛只能是按照吴超越的指点,带着哭腔大喊道:“北王殿下,太平天国的北王殿下,老夫是陆建瀛,老夫是两江总督陆建瀛!老夫保证,只要你答应接受我们的投降,答应我们投降后不杀我们,老夫就带着部下向你投降,还把我们的武器全部交给你们!” 还别说,韦昌辉还真有点动心——迫降一个总督级别的满清官员,这可是太平军将士到目前为止还从捞到过的盖世奇功,得手后自然会极大的增加韦昌辉在太平军内部说话的分量,再加上先进武器的巨大诱惑,已经稳操胜券的韦昌辉自然更加动心。所以稍一盘算后,韦昌辉还真让前方的士兵大声喊道:“好,我们北王六千岁答应了,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我们就让你们投降!我们北王六千岁还担保你们不死!” “请北王六千岁你先发誓,以天父的名誉发誓,只要老夫率众投降,也向你交出武器,你就保证不杀我们!不然的话,老夫不敢冒这个险!” 按照吴超越的事前指点,陆建瀛又带着哭腔喊道:“北王六千岁,老夫知道你言而有信,一诺千金,所以只要你当众以天父的名誉发誓,老夫就马上让麾下将士缴枪投降!” 皮球重新踢回了韦昌辉的面前,一直隐藏在士兵人群中的韦昌辉也没多想,一时冲动就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好!本王以天父之名发誓,只要你陆建瀛…………。” “砰!” “砰!” 两声枪响,吴超越和吴大赛几乎同时扣动扳机,结果让吴超越和吴大赛喜出望外的是,他们本来就相当不错的枪法在这一刻同时正常发挥,韦昌辉的胸前和脖颈处同时喷出两道血箭,人直接仰面摔倒,太平军将士的人群中,也马上发出了疯狂的吼叫声,“六千岁!超越小妖,无耻狗贼!” 诡计得手,吴超越差点直接瘫在车厢里,稍一松懈后,吴超越又马上跳下马车准备战斗,结果不出吴超越所料,悲愤万分的太平军将士在痛失主帅之后,果然向吴军练勇的方阵发起了冲锋,血红着眼睛冲上来要和吴超越拼命。而吴超越最不害怕的就是这点,毫不犹豫的下令开枪射击,击针枪和米尼枪接连开火间,对面杀来的太平军将士接连倒地,在击针枪的高速面前死伤惨重。 与此同时,看到前方的友军一片大乱,大惊失色的吉文元也只能是硬着头皮下令发起冲锋,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呐喊冲锋的太平军将士才只刚进入射程,马上就被吴军练勇的击针枪打得人仰马翻,死伤不断,能够冲进三十米距离的士兵寥寥无几。 不敢再去计算什么弹药消耗,吴超越一个劲的只是命令士兵接连开枪,咬着牙齿硬挡已经发疯的太平军韦昌辉部,而一夫拼命,万夫难挡,在不计伤亡的冲锋下,韦昌辉的部下还真冲到了吴军练勇近处,疯狂的刀砍枪捅,吴军练勇被迫举起刺刀自卫还击,连砸带捅的和太平军拼命,吴超越也一边双手提着左轮枪找机会开枪,一边不断的大声吼叫,“顶住!顶住!顶住这一次,我们就安全了!” 发疯的太平军将士自然给吴军练勇制造了巨大损失,许多太平军士兵在悲愤之下,甚至使出了抱着吴军练勇同归于尽的悲壮招数,吴军练勇则不断后退,被压得连连向后退缩,空心方阵也因此逐渐变成了实心圆阵,吴超越和他的亲兵被尽数上阵,拿着左轮枪不断对着面前敌人开枪,战场上枪声喊叫声与刀枪碰撞声汇为一股,声插云霄。 终于,在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后,吴军练勇终于还是熬过了太平军的这一波疯狂冲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迫使太平军士兵向后退缩。而好不容易争取到了一点空间后,吴超越再不敢有迟疑,马上就放出了背着火药包的战马,用战马炸弹去冲击正面的观音门防线,再接紧着,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许多太平军将士与那匹战马一起化为了齑粉,吴超越也马上就大吼了起来,“弟兄们,冲啊!杀出观音门,夺我生路!” “杀!” 呐喊声中,第一次在江宁战场上发起冲锋的吴军练勇人人大步向前,一边开枪一边冲锋,奋力冲击已经一片大乱的观音门防线,而韦昌辉的部下此刻是既被马肉炸弹扰乱,又群龙无首失去指挥,有人掉头抵挡,有人上山逃命,还有人直接逃出了观音门,根本形不成有力阻击。后面的吉文元急得跺脚,拼命催促士兵上前追击,可是又杀不乱吴军练勇的后队,山上和城墙上的太平军士兵也疯狂开枪阻击,却又吃亏在射速太慢,同样拦不住吴军练勇的逃命脚步,只能是一起眼睁睁的看着吴军练勇冲进观音门的甬道,继而越过观音门,冲出了江宁外郭。 还是到了吴军练勇尽数越过了观音门冲出外郭,吴军练勇军中才爆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如雷欢呼。听到欢呼,早就逃回马车里瑟瑟发抖的陆建瀛也这才壮着胆子把脑袋探出马车,而再当看到他的马车已经越过了观音门时,陆建瀛也顿时激动大喊道:“冲出来了!终于冲出来了!老夫还以为这次死定了,想不到真冲出来了!” “陆制台,别高兴得太早。”旁边步行前进的吴超越回头提醒,道:“长毛还在追,我的子弹也快打完了,能不能顺利杀出一条生路,我还不敢保……。” 话说到这里,吴超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就在吴超越的眼前,陆建瀛的后脑勺上,突然飙出了一道血箭,一颗不知道从那里打来的子弹,不偏不倚恰好打中了陆建瀛的后脑,子弹穿骨透脑,当场就要了陆建瀛的老命! “命中注定,注定你要死在江宁啊!” 唉声叹气之余,吴超越也悄悄擦了一把冷汗——刚才那颗流弹稍微再偏点,可就要打中吴超越了。和陆建瀛同坐一辆马车的惠征则已经被吓得放声大哭,吴超越也来不及去安慰他,稍一盘算便亲手把陆建瀛的尸体推回车厢,向惠征吩咐道:“带着陆制台的遗体走,尽量保全,如果真能顺利带回去,也是功劳一件。” 几千人的马拉松赛跑开始了,已经只剩下两百来人的吴军练勇发足飞奔,向长江下游逃命,吴军练勇长期以来的负重训练成果在这一刻也展现无遗,在体力消耗十分严重的情况下,仍然一个比一个跑得飞快,速度快得让太平军望尘莫及。而让吴超越颇为奇怪的是,陆建瀛带来那十几二十匹战马身上又不知道究竟驮着什么,飞奔行驶间速度丝毫不慢,似乎并不象装有重物的模样,同样是把太平军甩在背后吃灰,结果吴超越看了后难免也有一些担心,“别不会真是什么书籍吧?那我不就是亏大了?” 同样缺乏骑兵,没有接受过系统训练的太平军自然追不上逃得比兔子还快的吴军练勇,见吴军练勇越逃越远,距离越来越大,率军追击的吉文元气得大吼大叫之余,也没了多余选择,只能是下令停止追击,分出仅有的少量骑兵做为斥候,尾随监视吴军练勇的逃亡去向,随时与主力保持联系,同时派人飞报杨秀清,请示下一步的行动。 ………… 下面该来看一看江宁这边的情况了,因为吴超越这只妖蛾子翅膀的搅动,与历史上稍有不同,太平军在炸开了仪凤门城墙后,并没有象历史上一样贸然杀进城内,而是严格执行了杨秀清的谨慎命令,先集中重兵守住了入城道路,待后续军队赶到后才杀入城内。然而这么做不但没有耽搁半点时间,相反还比历史上更快拿下了江宁外城,才下午时分就已经基本占领了江宁外城各大要害与街区,所以当吉文元的报告送到下关水寨时,洪秀全和杨秀清都已经在准备进城享受美酒佳肴和后宫三千了。 “北王兄弟!北王兄弟!” 乐极生悲,听到了韦昌辉不幸阵亡的消息后,把身家安全都交给韦昌辉负责的洪秀全差点没当场哭昏在地,杨秀清也是放声大哭,“北王兄弟,我再三叮嘱,叫你提防超越小妖的冷枪,叫你提防他的冷枪,你怎么就是不听?就是不听啊?!” 放声大哭的同时,杨秀清心里当然也是在放声大笑,“超越小妖,好小妖啊,多谢你,多谢你帮我干掉了韦昌辉,这下子天国大军里除了石达开,就没再人可以和我抗衡了!好小妖,好兄弟,你这一次,算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东王,派兵追!追!报仇,一定要给朕的北王兄弟报仇!把超越小妖抓回来,朕要亲手把他千刀万剐,亲手把他凌迟处死!” “臣遵旨。” 脸上流着眼泪接过洪秀全的旨意,杨秀清立即大声传令,命令大将陈承熔率领五千水师沿江而下,又令大将萧有福率军五千走陆路追杀,水陆两路并进,联手追杀吴超越和吴军练勇。再然后,杨秀清又大声下令道:“传令城中全军,立即包围满城,不许有一个旗人逃脱!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这也是吴超越最喜欢杨秀清的一点。 ………… 认定吴超越会带着吴军练勇会走东阳镇大路逃往镇江,期间一有机会就肯定会上船向下游逃命,所以杨秀清才派出了水师参与追击。但杨秀清很快就发现他太过低估了吴超越的狡诈程度,刚摆脱了太平军的追击,吴超越马上就带着吴军练勇转向东南,直接逃向了远离长江的句容小县,太平军上下在地理方面又十分抱歉——拿下安庆这样的咽喉要地都不知道留军守卫。 上上下下的地理都如此差劲,本来就不算什么名将的萧有福自然也更不知道探得吴军去向后,应该立即出兵抢占句容县正东面的白兔镇,彻底堵死吴超越的东逃道路,只是傻乎乎的跟在吴超越屁股后面追到句容。所以等萧有福带着追兵追到了句容后,不仅需要面临清军句容守军的威胁,连城都没进的吴超越稍做休息后,也早就带着练勇逃往白兔镇去了。而再当萧有福带着追兵追到白兔镇时,吴军练勇已然越镇而过,横穿茅山山脉,直接冲着运河旁边的丹阳县城狂奔而去,萧有福孤军不敢深追,只能是赶紧派快马返回江宁向杨秀清报告情况,请示下一步的行动。 敏锐的第六感告诉杨秀清,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把吴超越干掉,将来超越小妖必成天国大患!所以杨秀清仍然不肯死心,马上叫人拿来江苏地图埋头研究,分析吴超越可能的逃亡道路。然而不看还好,仔细看了陆建瀛留下的江苏地图,杨秀清也顿时就彻底绝望了——吴超越在丹阳上了船后,根本用不着走长江水路,只需沿着运河南下就可以抵达苏州,然后连船都不用下,直接就可以转进吴淞江水路,顺风顺水的逃回老巢上海! “超越小妖,果然奸诈!这条逃命道路,必然是他早就仔细研究过的!” 愤怒的重重一砸地图,杨秀清也只能是把怒火发泄到看似可怜的满城旗人身上,催促太平军将士全力猛攻满城,而与此同时的满城城上,就连旗人的女人儿童都已经上到了城墙做困兽之斗,垂死挣扎………… 必须得顺便交代一句,在句容县城外休息过夜时,实在忍不住好奇,吴超越便悄悄打开了一个陆建瀛带来的包裹——陆建瀛已死,他的随从也在突围过程中非死即逃,跑得干干净净,这些包裹自然也改姓了吴。然而令吴超越诧异的是,包裹里装的居然真的是书籍!但吴超越还是不肯死心,又顺手一翻书本,真相大白,一片片黄澄澄的叶子果然被夹在了书本之中。再然后,得意的狞笑,也顿时爬上吴超越的干瘦脸颊。 “捞回来了,这次总算是连本带利的全捞回来了。”(未完待续。) 第七十一章 争功诿过 后世的一些砖家叫兽时常吹嘘八旗勇士的骁勇善战,说太平军攻打南京满城时,城中旗人女人上城施枪放箭,老人孩子也昼夜呐喊,为八旗勇士加油助威,杀得傻乎乎正面冲锋的太平军死伤惨重,积尸与城平,八旗将士浴血奋战,许多人竟然力尽气竭,活生生累死! 如果真是这样,那八旗将士应该是豆腐捏的。 许多文献都清楚记载,太平军在咸丰大帝二月初十这天攻破南京外城后,第二天向满城发起进攻,仅用了三次冲锋,连死带伤约千人,当天下午就成功登上城头,傍晚时就结束巷战,成功占领全城。——不到一个白天就活活累死,八旗勇士不是豆腐捏的是什么? 因为吴超越这只妖蛾子翅膀的搅动,各种细节变化综合下来,太平军直到当天夜里二更时分才攻破满城,又直到第二天的清晨才彻底占领满城。也正因为这点时间上的变动,半夜里城破时,百来名旗兵在化装成普通百姓的江南提督福珠洪阿率领下,乘乱从朝阳门逃出了满城,借着夜色掩护逃进了紫金山山区,侥幸拣回了一条老命。 要说起来,福珠洪阿的运气确实不盖的,尽管洪秀全和杨秀清以每个旗人五两银子的高价鼓励军民百姓大力搜杀残余旗人,福珠洪阿身边的旗兵也纷纷逃亡和被俘、被杀,可福珠洪阿本人却每次都能在太平军将士和江宁百姓的追杀中逃出生天,还奇迹般的带着最后两个亲兵在二月十三的晚上逃到长江边上,找到了他事前派亲兵密藏在芦苇荡中的一条舢板,化装成渔民一路东逃,并最终在一天后胜利逃亡到了镇江,成功回到大清朝廷温暖而又宽阔的怀抱。 前面说过,江宁大战开打之前,吴家祖孙的老对头兼老滑头江苏巡抚杨文定就已经抢先逃到了镇江,侥幸躲过了江宁城破的浩劫。然而即便保住了老命,杨文定的心里又非常清楚,他的临阵逃脱之罪还是很难跑得掉,所以再当见到狼狈逃亡到此的福珠洪阿时,从福珠洪阿口中确认了江宁城破的传言不假后,杨文定也顿时就悄悄的叫起了苦来。 “糟了!如果江宁守得住还好说,现在这江宁既然已经沦陷,皇上震怒之下,我的临阵逃脱之罪,就无论如何都跑不掉了。” “主子!奴才愧对你的信任啊!你以奴才为江南提督,驻守江宁,如今江宁城破,奴才丧城失地,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你?你们别拉着我!别拉着我!我要向皇上万岁以死谢罪——!” 福珠洪阿明显要比杨文定对大清朝廷忠心得多,才刚吃饱喝足,马上就放声大哭,还要去抢亲兵的佩刀自刎谢罪,被杨文定和亲兵拦住之后,福珠洪阿又冲着北方不断磕头,口中不断向咸丰大帝请罪,一再自责他的失城失职。见此情景,只会替自己考虑的杨文定在愧疚之余,心里难免也有一些奇怪,搞不懂福珠洪阿为什么跑到了镇江才想到以死谢罪?为什么没在船上投水自杀? 也是到了福珠洪阿的情绪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后,杨文定才想起向福珠洪阿打听江宁城破的前后经过,福珠洪阿也基本如实相告,说他在睡梦中听到仪凤门传来爆炸声音,怕太平军乘机攻城就匆匆赶到聚宝门督战——至于什么时候做出的反应,听到仪凤门传来爆炸声却偏偏跑到方向完全相反的聚宝门督战,这些福珠洪阿都没说没解释,滑头老吏杨文定也没有问。 然后福珠洪阿又说,他到了聚宝门后,城南的太平军果然向聚宝门发起了猛攻,他率军浴血奋战,接连打退太平军多次进攻,然后收到仪凤门城墙被炸塌的消息后,他又被迫分出大量兵力赶往仪凤门救援;那曾想救援仪凤门的军队刚走,那些被无能江宁官吏放进城里的太平军细作就操刀子杀上了城墙,他猝不及防吃了大亏,只能是带着败兵且战且退转移到了满城,继续与太平军交战;可惜负责守满城的祥厚比负责守外城的陆建瀛更废,才坚持了一个白天就又被太平军杀进满城,福珠洪阿本人虽然手刃数十敌,但最终还是寡不敌众,被迫突围杀回了镇江。 听完了福珠洪阿厚颜无耻的自吹自擂,杨文定也没提出什么质疑,只是向福珠洪阿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福提台,那陆制台呢?他职守外城,外城被长毛攻破后,他去了那里?” “不知道。”福珠洪阿很坦白的回答道:“听祥厚说,长毛杀进外城后,陆制台倒是去了一趟内城想进去,但祥厚不准他进城,要他组织百姓发起反击,然后就再没他的消息了。” 杨文定一听大失所望了,原本杨文定还指望能够确认陆建瀛已经死在江宁城中,好乘机把江宁失守的罪责全都推到陆建瀛身上,但现在陆建瀛既然生死下落不明,杨文定就必须得悠着点——不然的话,陆建瀛一个反击就能把杨文定拉下水!所以无奈之下,杨文定也只能改口问道:“那么福提台,这次江宁沦陷,你认为最大的罪魁祸首是谁?” 福珠洪阿当然想如实回答说陆建瀛和祥厚这两个蠢货,但祥厚是姓爱新觉罗是根红苗正的野猪皮子孙,陆建瀛是咸丰大帝的东宫座师又是一品大员,现在还下落不明生死未知,把责任推给他们不但牵涉太大,还很可能结下招惹不起的仇人。所以福珠洪阿细一盘算后,便这么回答道:“要说江宁沦陷的最大罪魁祸首,以我之见,应该是那个松江府的团练督办、礼部主事吴超越!” “吴超越?!”杨文定这一喜非同小可,忙问道:“福提台,你为何认定是吴超越?” “因为他是最早打开城门逃命的人。” 福珠洪阿这次倒是说了一句大实话,然后又振振有辞的说道:“仪凤门和聚宝门先后被长毛攻破后,城里的大清将士虽然也有人逃亡,但大部分的大清将士仍然还在我的率领下坚持和长毛打巷战,谁知道那个吴超越贪生怕死,竟然和守备将军耿桡一起打开了他们值守的神策门出城逃命,彻底动摇了大清将士的军心士气,我这才在巷战里败下来。” “真有这样的事?”杨文定更加的喜出望外,忙追问道:“江宁城里还在打巷战,吴超越那个狗贼就打开了神策门出城逃命?福提台,这一点你是否确认?” “当然能确认。”福珠洪阿想不都不想就说道:“我退到内城的时候,祥厚将军亲口告诉我,说他派人去命令吴超越带着松江团练撤回内城助守,结果就发现吴超越和耿桡早就打开城门跑了。这件事江宁城里知道的人很多,谁都可以做证。” “好!” 杨文定的激动反应很是把福珠洪阿吓了一跳,然后杨文定还迫不及待的一把拉住福珠洪阿,说道:“福提台,别楞着了,赶快写折子,把江宁城破的事向皇上禀奏,也把江宁城破的所有责任都推到吴超越身上,抢先把罪名给吴超越砸瓷实了,然后你就可以乘机开脱罪责了。” “用不着这么急吧?”累得够戗的福珠洪阿反问,又道:“等把江宁城的情况再摸清楚一些,再上折子也不迟吧?” “不能耽搁!”杨文定赶紧指点,道:“江宁城被长毛攻破,皇上必然震怒,肯定要严办守城不力的文武官员,到时候不管福提台有功还是有过,也肯定跑不了干系。形势如此危急,福提台你只有先给皇上找一个出气筒,让皇上先出口恶气,然后才有希望开脱过失,减轻处罚。如若不然,一旦让别人抢先把这么重要的军情送到皇上面前,又没有及时给皇上找一个出气筒,皇上震怒中下旨追究所有江宁文武的丢城失地之罪,福提台你就跑不掉了!” 毕竟是在官场上厮混了这么多年,天资虽然不是很高,但争功诿过的事看得多了,福珠洪阿还是学到了不少。所以听完了杨文定的指点后,福珠洪阿也没犹豫,不顾疲惫马上就提笔做书,向咸丰大帝奏报江宁失守的噩耗,也把江宁城破的责任全都推到了吴超越头上。而杨文定心中暗喜之余,同样没有迟疑,也是立即提笔做书,说自己在镇江组织援军准备援救江宁,结果援军才刚开始集结,江宁就已经沦陷,自己不知所措,所以向咸丰大帝请示发起反攻江宁的战事? ——杨文定敢打赌咸丰大帝绝不会要求他反攻江宁,只会要求他守卫镇江咽喉,确保满清八旗的命根子漕运粮食向北运输畅通无阻! 两道折子先后写好,用六百里加急日夜兼程的送往京城后,一个天大的噩耗又很快传到了镇江——太平军攻破满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满城里的八旗主子杀得鸡犬不留,连妇女婴儿都没有放过半个! 福珠洪阿放声大哭的时候,一个新的噩耗却又突然送到了杨文定和福珠洪阿的面前,顿时就让杨文定目瞪口呆,也让福珠洪阿哭声顿止——清军细作听到传言,吴超越在神策门外击毙太平军北王韦昌辉!而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后,杨文定又赶紧向细作问道:“消息确认没有?吴超越那个小瘪三,真的一枪打死了伪北王韦昌辉?!” “禀抚台,混不进城里,无法确认。”细作如实回答道:“但应该不假,许多长毛大将都给韦昌辉挂了孝,要把吴主事千刀万剐给长毛伪北王报仇的口号到处都是。听说长毛为了泄愤,还把吴主事几个重伤被俘的部下给活剐了。” 又呆了一呆,杨文定这才又赶紧问道:“那吴超越呢?那个小瘪三在那里?” “应该是回上海了。”细作继续如实回答道:“有传言说,吴主事在突围过程中虽然伤亡惨重,最终还是杀出了长毛的包围成功逃走,所以许多长毛还在喊踏平上海城的口号。但这些都是传言,无法证实。” “这只打不死的蟑螂!” 杨文定哀叹着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心知这一次恐怕又很难整死吴超越了——不说别的,单就击毙韦昌辉这份大功,就足以让吴超越摆脱死罪。再加上现在江宁沦陷,整个江南都一起告急,在这么危急的情况下,咸丰大帝肯定更舍不得收拾能征善战的吴超越——至少暂时还舍不得。 心中烦恼的时候,亲随却偏偏又跑来给杨文定捣乱,说是门子来报,有一个人自称是前广西巡抚邹鸣鹤,从江宁逃到镇江来求见杨文定。而之前在江宁呆过几天的杨文定倒是认识邹鸣鹤,和邹鸣鹤虽然没什么特殊交情,却也勉强算是点头之交,所以杨文定便招了招手,示意亲随把邹鸣鹤带进来,然后很快的,穿着百姓衣服的邹鸣鹤就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还没进门就放声大哭,“杨抚台!杨抚台!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江宁破了,江宁被长毛给攻破了——!” “杨抚台,江宁……,咦?福提台,你怎么也在这里?” 突然看到老熟人福珠洪阿高坐堂上,邹鸣鹤的哭喊声戛然而止,枯瘦的老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神情。福珠洪阿则有气无力的回答道:“昨天就来了,邹总办,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回福提台,老夫不是逃出来的,是杀出来的。”邹鸣鹤也不脸红,更加厚颜无耻的说道:“长毛入城后,老夫带着筹防局的练勇一直在城里和长毛血战,只是没想到吴超越那个鼠辈打开神策门逃命,动摇了军心,老夫最终不敌,不得已只能走水西门突围,好不容易才杀出长毛的包围,赶到镇江来给杨抚台报信。” 知道筹防局练勇是什么德行的福珠洪阿和杨文定全都翻白眼,悄悄鄙夷邹鸣鹤的恬不知耻,但都懒得深究。而邹鸣鹤自己也不敢在这个话题上过于纠缠,只是赶紧转移话题,向杨文定说道:“杨抚台,吴超越那件事你知道没有?老夫可以做证,老夫从江宁城里带来的练勇也都可以做证,是那个小贼贪生怕死,第一个打开城门带着团练出城逃命,这才让长毛杀进城里!杨抚台,你是江苏巡抚,又是吴超越的顶头上司,这样的事,你如果不赶紧向朝廷奏明的话,很容易牵涉到你啊!” 心情正烦的杨文定懒得理会邹鸣鹤,板着脸不吭声,倒是福珠洪阿和邹鸣鹤交情颇好,先使眼色把不识趣的邹鸣鹤叫到面前,然后才附到邹鸣鹤的耳边,把关于吴超越的事对邹鸣鹤大概说了,结果邹鸣鹤一听就瞪大眼睛了,惊叫道:“吴超越那个小贼,竟然在突围时击毙了伪北王韦昌辉?这可是大功一件啊?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那这个小贼这一次不是又有机会逃得活命了?” 听话听音,听出邹鸣鹤同样对吴超越深恨入骨,杨文定这才稍微来了点精神,开口问道:“邹总办,怎么?你在江宁城里,和吴超越处得不好?” “岂止不好?不瞒杨抚台,老夫在江宁城里,算是被那个小贼给欺负惨了。” 邹鸣鹤咬牙切齿的回答,也把他和吴超越的两次变着花样的大概说了,添油加醋的控诉吴超越的不尊长辈,贪花好色,强抢寡妇还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漂亮处女寡妇!而杨文定虽然明知邹鸣鹤说的肯定不是实情,却也不肯点破,只是哼哼着说道:“吴超越小贼确实可恶,但是没办法,邹总办,光凭他击毙伪北王韦昌辉这一条,皇上就肯定舍不得杀他。所以邹总办你如果想出口恶气,恐怕就有点难了。” 同为大清巡抚,邹鸣鹤整人的手段当然不比杨文定差到那里,又是当事人比较清楚现场情况。所以眼珠子转了转后,邹鸣鹤就阴森森的说道:“杨抚台,福提台,真是吴超越他击毙了伪北王韦昌辉吗?就老夫所知,当时和吴超越一起出城的,可还有绿营守备耿桡和他麾下的绿营兵,这伪北王韦昌辉到底是被吴超越击毙的,还是耿桡击毙的,恐怕现在还不能确定吧?” “就耿桡那个废物,也有本事击毙伪北王韦昌辉?他的绿营兵要是这本事,那江宁还会被长毛……?” 福珠洪阿的冷哼哼到这就再没哼下去,因为杨文定脸上已经突然露出了笑容,微笑着向邹鸣鹤问道:“邹总办,那你在突围期间,可曾听到过什么谣言,说是绿营守备耿桡击毙了伪北王韦昌辉?” “回杨抚台,老夫是有这么听说过,但就是不能确认。”邹鸣鹤笑嘻嘻的回答道。 “没关系。”杨文定微笑答道:“我大清皇上广开言路,允许风闻言事,既然伪北王韦昌辉被我大清将士击毙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我们又听到传闻是绿营守备耿桡将军击毙的韦昌辉,那么也不妨可以向皇上奏报一下,让皇上万岁知道这个喜讯,多少排解一下江宁沦陷的烦恼。” 说罢,杨文定还又转向了福珠洪阿,微笑着拱手说道:“福提台,如果真是耿守备击毙的伪北王,下官可要向你道喜了,你是江南提督,江南绿营全都归你管带,耿守备击毙伪北王韦昌辉的功劳,自然也是你的功劳。” 福珠洪阿也眨巴起了眼睛,然后突然奔到书案旁边坐下,提笔向咸丰大帝写起了报捷奏章,声称是自己麾下的绿营兵击毙了吴超越。一旁的杨文定和邹鸣鹤则对视一笑,在异口同声的说道:“吴超越,你别美!我们一口咬定伪北王韦昌辉是绿营兵打死的,看你能怎么办?!”(未完待续。) 第七十二章 放心去吧 还是在丹阳上了船后,两天一夜时间里几乎没怎么合眼的吴超越才总算是躺下睡觉,还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的正午,难得享受了一把慵懒生活。同时醒过来后,伺候吴超越洗漱穿衣的也不再是吴大赛那帮傻大黑粗的亲兵,而是白嫩甜美的漂亮小寡妇傅善祥。 和之前一样,傅善祥又是跪着侍侯吴超越,思想完全是个现代人的吴超越看不下去,便主动说道:“傅姑娘,用不着动不动就下跪,我这里没这个规矩,起来吧。” “吴老爷,奴婢愿意。”傅善祥拒绝起身,柔声说道:“老爷你是奴婢的再生恩人,这么侍侯你,奴婢心甘情愿。” “可我不习惯。”吴超越苦笑说道:“我家里那些丫鬟也从没这么侍侯过我,我爷爷也没订这样的规矩,所以你还是起来吧,不然我不习惯。” 见吴超越一再坚持,傅善祥这才乖巧的改跪为蹲,一边替吴超越穿着鞋袜,一边小心翼翼的问道:“敢问吴老爷,你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在上海的家里,就只有一个爷爷,还有七个奶奶,她们都是我爷爷的侍妾,最小的八奶奶年龄和你差不多大。”吴超越随口回答,“至于我的父母还有我亲祖母,他们都在广东老家。” “那么吴老爷,你可有妻妾,奴婢应该怎么称呼她们?” 傅善祥更加小心的问,又悄悄抬头来偷看吴超越,得知吴超越目前还是一个没妻没妾的孤独小处男后,傅善祥还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点喜色。结果看到傅善祥这点欢喜表情后,吴超越也终于醒过了一些味来,微笑问道:“怎么?这么关心我是否有妻妾,担心她们容不下你?” 傅善祥俏脸有些微红,不敢回答吴超越的问题,吴超越则又笑道:“放心吧,你的运气不错,我不但没妻没妾,还连亲事都没有订,我把你带回去,没人敢说什么。” 傅善祥脸更红了,鼓起勇气又问道:“吴老爷,那你爷爷能容得下奴婢吗?老爷你也知道,奴婢是望门寡,还没成亲就克死了丈夫,还犯忌讳,老爷你的爷爷又是官老爷,他会不会……,会不会觉得奴婢不吉利?” 吴超越放声大笑了,笑着安慰傅善祥道:“这点你更放心,先不说我爷爷不是很在意这些,就算他在意,只要看到我平安回到上海,他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不介意了。你是不知道我爷爷有多疼我,我要星星他绝对不会只给月亮,我说要娶没裹足的媳妇,他二话不说就能派人上门提亲!所以你放心,我爷爷不会说什么不准让你进门的话。除非……。” 说到这,吴超越顿了一顿,旧病复发,脱口就说道:“除非我要娶你为妻,那我爷爷倒是肯定会反对,还肯定会提起戒尺就打我屁股。” 这样的玩笑在这个时代当然不能乱开,傅善祥的脸皮又比较薄,顿时就红霞满面,垂着头不敢吭声,心脏也不受控制的砰砰乱跳起来。见此情景,其实早就对傅善祥垂涎三尺的吴超越心痒难熬,忍不住伸出魔爪,轻佻的抬起了傅善祥的下巴,欣赏她的动人羞态,心里又开始盘算是否该问问傅善祥愿不愿意给自己做妾了。傅善祥则俏脸通红,美目紧闭,丝毫没有反抗,一副任由吴超越为非作歹的乖巧模样。 很可惜,关键时刻,上次就坏过吴超越好事的惠征又跑来捣乱,还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推开舱门,“慰亭,听说你醒……,呵,不好意思,好象坏了贤弟你的好事了。” 惠征这么说,当然是看到了吴超越和傅善祥的暧昧动作,吓得吴超越赶紧收回咸猪手,也羞得傅善祥掩面而逃,惠征本人却呵呵傻笑。末了,吴超越也只能是尴尬的请惠征坐下,一边和惠征客套,一边询问他的来意,惠征则说道:“我就是来告诉你,我们已经快到无锡了,要不要靠岸休息休息?” “用不着了。”吴超越归心似箭,说道:“在船上也可以休息,直接回上海吧,我们走这条路虽然安全,但是太绕路,我爷爷那边肯定会先收到江宁城破的消息,我如果不赶紧回去,他指不定会有多担心。” 惠征点头同意,又看似无心的说道:“慰亭,你这次是奉了陆制台的宪令,护送他出城调集援军,突围路上陆制台虽然被长毛的流弹打死,但你还是保护着他的遗体杀出了长毛重围,可以算是功过相抵,然后你还又击毙了发匪的伪北王韦昌辉,为朝廷立下大功。这请功的折子,不知你打算什么时候发出?” “回到上海再说吧。”吴超越打着呵欠答道:“长毛打下了江宁,肯定会窥视镇江水路咽喉,运河水路未必畅通,回到上海上折子,走陆路驿站比较安全点。” 惠征再度点头,然后又突然吞吞吐吐了起来,道:“慰亭……,那个,贤弟,愚兄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能否答应。贤弟你也知道,芜湖大战,愚兄我连道治芜湖城都丢了,丢城失土,丧师辱国,罪在不赦。然后陆制台虽然给了愚兄立功赎罪的机会,可是愚兄在江宁城里又偏偏寸功未立,所以……,所以……,贤弟你能不能……,能不能……?” 惠征的脸皮厚和心肠黑远不如他的宝贝大女儿,刚说到这就已经是老脸通红,再不好意思把话说下去。不过也够了,吴超越也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马上就微笑说道:“兄长,谁说你寸功未立了?突围大战时,你除了亲自手刃八个长毛外,又出主意亲自用计,帮我把伪北王韦昌辉给骗了出来,帮我两枪打死韦昌辉。皇上如果知道了这些事,想来也不会再计较兄长你之前的些许过失了。” 万没想到吴超越会这么爽快就把功劳分给他,惠征喜出望外之余,当然是赶紧向吴超越行礼拜谢。吴超越则微笑着搀起惠征,又拍着惠征的手说道:“兄长,小弟认为你最好再写一道书信给你的长女,她在皇上面前说话最方便。至于送信进宫的花费,小弟也可以替你承担。” “多谢贤弟。”惠征也拍了拍吴超越的手,奸笑说道:“贤弟放心,这道家书我一定会写,贤弟你的盖世奇功,愚兄担保谁也抢不走。” 吴超越主动表态愿意让惠征分功,原因除了和惠征确实处得不错外,最重要的一点当然是想乘机搭上慈禧这条线,把进言渠道和消息来源一杆子直接插到咸丰大帝的枕头边。同时在不知不觉间,吴超越也逐渐没了之前那种得过且过的心态,开始积极的筹划自己的将来,所以还在返回上海的路上时,吴超越就已经决定一回上海就立即扩军备战,也着手开发和研究新式武器,弥补自己火力薄弱的要命弱点。 “反正出了国也是当末等公民,与其去给洋人欺负,不如学袁大头拼上一把,拼赢了利国利民,早几十年帮同胞摆脱满清八旗的奴役,也早一点把中国带进工业时代,拼输了再往国外跑也不迟。” 终于下定这个决心后,租来的民船也很快来到了苏州城下,直接转进了吴凇江后,顺江而下船行自然更快,只用一个晚上就进入了松江府境内,距离上海也就只剩下了几个时辰的路程。然而在经过黄渡镇的时候,归心似箭的吴超越却又想起了差点和自己合法滚床单的周秀英,忍不住登上甲板向南眺望,希望奇迹出现,能让自己与周秀英再见上一面。 很可惜,曾经是贼巢的黄渡镇早就被地方官府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残垣废墟中连人影都看不到一个,更别说是正在被官府通缉周秀英了。结果吴超越万分遗憾的时候,傅善祥却突然出现在了旁边,还拿了一件衣服给吴超越披上,柔声说道:“老爷,江上起风了,还是回舱里吧,小心着凉。” “没事,我没那么娇气。” 吴超越摇头,可是不摇头还好,摇头摆动目光间,吴超越却又突然看到了下游的一条小渔船——船上有人,还是做渔家女子打扮。吴超越也没多想,赶紧就举起望远镜细看,结果令吴超越难以置信的是,船上那女子的身材高挑婀娜,竟然还真有几分与周秀英相似,吴超越不再犹豫,马上就大声喊道:“那边的渔船,摇过来,我要买鱼。” 渔船上的女子明显犹豫了一会,然后才把船摇了过来,而随着距离的拉近,吴超越的心脏也忍不住越跳越快——船上那女子体型越来越象周秀英,只是戴着斗笠,看不清楚具体容貌。最后,那女子摇着渔船在距离吴超越座船只有十来米的地方停下,用沙哑的声音问道:“想买什么鱼?” “四鳃鲈鱼。”吴超越说道:“船上有几个外地朋友,想买几条吴凇江才有的四鳃鲈鱼款待他们。” “没有。”那女子摇头说道:“有刀鱼有鲫鱼鲤鱼,就是没有四鳃鲈鱼。” 摇头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分了心,那女子的声音没再刻意装得沙哑,露出了一些本来声音,也让吴超越一下子就听出了端倪。心中更加激动,可是又不敢叫破她的真正身份,吴超越一时间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倒是旁边的傅善祥提醒道:“老爷,没有你要的鱼,怎么办?” 从斗笠的边缘处看到傅善祥出现在吴超越的旁边,那女子的身体明显震了一震,双手也不由自主的握紧了船篙。吴超越却不明白她的心思,只是摇头说道:“既然没有,那你走吧。起风了,你的船小,小心点。” 一声不吭,那女子径直把渔船摇开,到了吴超越的船队走远后,那女子也一把掀去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流满眼泪的俏丽脸庞,冲着吴超越的座船低声哽咽,“神气什么?身边有了漂亮女人,故意把我叫到你面前让我看,还故意说些关心话气我,你神气什么?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假洋鬼子狗少爷,我早把你忘了!忘了!” 嘴里强硬,可那女子的一双美目中却泪花更加翻涌,最后干脆蹲了下来,双手捂脸哭出声音………… 下午申时将至,吴超越的船队顺利抵达上海,在北门码头靠岸,不等水手放下跳板,归心似箭的吴超越就已经径直跳上码头,然而身手太差,落地时没有站稳,脚一滑就一屁股直接坐在了码头上,疼得吴超越杀猪一样的惨叫,也惹得码头上的百姓一阵哄堂大笑。接着令吴超越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人群中竟然响起了这样的叫喊声…… “鬼!鬼来了!死人的鬼魂回来了!” 人群哗然,吴超越却诧异抬头的时候,却见一个上海县的衙役指着自己大吼大叫,“那个是鬼!他爷爷正在他家里给他办丧事,他又跑回来了,他是鬼!是鬼!” 吼叫着,那吓破了胆的衙役还撒腿就跑,吓得周围的人群也纷纷发足飞奔,吴超越心知不妙,赶紧吩咐了黄大傻和邓嗣源等哨官带练勇回营休息,然后匆匆领了吴大赛和惠征父女回城,结果经过城门时,守城那些差役也同样是连哭带喊的撒腿逃命,吴超越顾不得理会他们,只是一路冲回自己家中。 不出所料,才刚到街口,吴超越就一眼看到自家门前已经挂起了招魂幡,院墙更是一片雪白,连路边的树木都包上了白布,地上的纸钱更是堆起了几寸厚,吴超越又好气又好笑,赶紧直冲过去,结果那些挂着孝出入的吴府下人看到了吴超越出现,同样也是被吓得屁滚尿流,哭喊着手脚并用的跑开,还有一个胆子小的下人被吓得直接昏了过去。 更热闹的还在后面,当吴超越冲进了自家大门后,第一眼就看到家里已经搭起了高大灵堂,堂前还有无数全身挂孝的男女在哭丧,看到吴超越进来那些人马上又是一片鸡飞狗跳,惊叫逃命间差点冲翻灵堂,正在吃大户的那些宾客更是一哄而散,狼奔豕突间不知冲翻了多少桌椅,砸烂了多少酒杯碗盘。再然后,吴超越就提前好几十年看到了自己的灵牌,灵牌上端端正正七个字——亡孙吴超越之位! 最惨的还是吴健彰的七个偏房,看到吴超越突然出现,七个偏房中有三个被直接吓昏了过去,余下四位两人直接瘫在地上,一个逃命的时候被绊倒,只有吴超越最小那个奶奶胆子大点,冲着吴超越连连磕头,哭喊道:“超越,你放了我,放了我,别带我走!你爷爷已经在给你配阴婚了,是个十六岁的黄花闺女,她的过户门贴和你的生辰八字已经送到命馆去了,你在下面不会孤单!你如果觉得不够,可以托梦给你爷爷,请他再给你在阴间纳妾,纳几房都行!” 哭笑不得的时候,哭得双眼红肿的吴健彰终于被下人给搀了出来,看到宝贝孙子出现,吴健彰倒也没有怎么害怕,只是跌跌撞撞的冲了上来,一把抱住吴超越,哭喊道:“孙儿,是爷爷我害了你,我不该逼你当官,不该逼你当这个官,是我害了你啊!爷爷我也不想活了,你带我走吧,带我走吧。” 痛哭中,吴健彰压根就没留心到宝贝孙子在说什么,只是突然看到了吴超越带回来的惠征,还又突然向惠征双膝跪下,抱着惠征的双腿大声哭喊哀求,“无常老爷,无常老爷,我知道你是无常老爷,你带我孙子回来看我,我谢谢你!求你告诉阎王爷,让我孙子还魂复生,我跟你走,我替我孙子下阴曹地府!你要多少钱都行,你要多少钱都行啊!” “我长得很象黑白无常吗?” 惠征郁闷的时候,门外又突然哗啦啦的进来一群洋神父,没看清楚院子里的情况,就操着生硬的汉语对吴健彰沉痛说道:“吴,我们来为你的孙子做祈祷了,他虽然没有在死前做忏悔,但我们一定恳求仁慈的主让他上天堂!” “你们才上天堂!”吴超越终于怒吼出了声音,“谁说我死了?是那个王八蛋说我死了?!” 马丁和麦都思等洋神父目瞪口呆,但事还没完,阿礼国和祁理蕴两个洋人领事又穿着黑色西装大步进到了院子,同样是没看清楚情况就迫不及待的大声说道:“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已经联名派出了使者,去和太平军那帮人交涉,争取把你孙子的尸体要回来!” 吴超越彻底无语言了,只能是哀号着问道:“那我的坟地呢?我的坟地,你们是不是也给我选好了?” “还没有。”吴超越的小奶奶怯生生说道:“你爷爷准备在香山给你建衣冠冢,不过已经派人回去给你选风水宝地了,你爷爷还点名要请广州那个有名的风水先生给你选地。所以,超越,你放心的去阴曹地府吧,别吓我们了。”(未完待续。) 第七十三章 荣辱与共 “邹鸣鹤!你这个老王八蛋给我等着!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 花了不少的力气和时间,吴超越总算是弄明白买办爷爷为什么给自己大办丧事的原因——吴健彰派人去镇江打听吴超越的下落消息,碰巧遇上了和吴超越有仇的邹鸣鹤,为了报仇出气,邹鸣鹤就捏造了吴超越已经在江宁战死的消息,还是他的部下亲眼看到太平军把吴超越的脑袋砍下来,吴健彰信以为真,所以就有了给宝贝孙子出丧的闹剧。 不过也不算浪费,吴健彰给宝贝孙子搭的灵堂没办法给吴超越治丧,却正好可以拿来给两江总督陆建瀛办丧事,同时只要宝贝独苗孙子能够活着回来,对吴健彰来说就已经什么都够了,自然也不会心疼这么一点小钱,抱着孙子嚎啕大哭得天昏地暗后,吴健彰也就答应了吴超越的要求,把陆建瀛的棺材给搬了进来,以下属身份给陆建瀛举行隆重丧礼。 与买办爷爷抱头痛哭,向七个奶奶请安,与一帮洋朋友互道别来之情,替惠征向众人做介绍,派人送酒送肉去犒劳吴军练勇,一直忙活到了天色全黑,吴超越才总算逮到机会和帮自己管理工厂的族叔吴晓华说话,了解自己与洋人合开的纺织品厂现在情况。 吴晓华颇有些歉意,说道:“超越,我有些对不起你,族叔和你把纺织厂交给我,开始生意倒是非常好,但是这段时间因为长江上游一直在打仗,航线不通,所以布匹积压有些严重。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人去北方开拓市场,还有和日本、琉球那边的港口联系,争取尽快把积压的布匹卖出去。” “还有。”吴晓华又赶紧补充道:“因为打仗,长江上游的难民纷纷东逃来了上海,上海这边人口爆增,想进我们工厂干活的百姓要多少有多少,工资再低都愿意,所以我和比利先生商量,打算适当削减一些工人的工钱,节约成本开支。” “这事你和比利先生商量着办,别太狠了就行,要让工人起码能够养家糊口。”吴超越懒得去过于关心经营上的事,又安慰道:“至于布匹积压,也不用怕,长毛那边同样要穿衣服吃饭,等缓过这口气,生意肯定会重新好起来,所以你和比利别去想什么减产停产,那是鼠目寸光的行为。你只要劝比利派洋人出面,让洋人去和长毛做生意,我们积压的布匹就一定能卖出去。” 吴晓华有些傻眼,看着吴超越有些张口结舌,吴超越明白他的心思,便笑道:“怎么?觉得和长毛做生意很惊奇?我们是生意人,布匹又不是什么军需物资,长毛出银子买我们为什么不卖?只要我们别出面,让洋人去和长毛联络交涉,朝廷也管不了。” 悄悄看了看左右无人偷听,吴晓华这才低声说道:“超越,你比族叔的脑子活泛,这事其实我早就在心里盘算过,就是怕族叔不同意,所以提都不敢提。” “别让他知道就行。”吴超越低声笑笑,然后又突然问道:“族叔,我们的纺织品厂里,现在有多少苦味酸?” “苦味酸?”吴晓华楞了一楞,回忆了一下才说道:“就是染黄布那种染料吧?好象有六百……,哦不,好象还有七百多磅,你问这个干什么?” “怎么才这么点?”吴超越开始后悔自己之前没有大量囤积这种宝贵物资了。 “这还少?”吴晓华喊冤了,“超越你又不是不知道,朝廷有规定,明黄色和平黄色只能由皇家使用,民间用的黄布少得可怜,所以黄布的销量最差,我们的纺织厂里,剩得最多的染料也就这苦味酸了。” “那好,把那些苦味酸全部封存起来,我全要了。”吴超越无奈的说道:“告诉比利,让他替我大量进口苦味酸,有多少我要多少,银子我明天就给你。还有,再给我弄一套苦味酸的配方和生产线,再替我顺便买块地,建一个染料厂,我要大量生产苦味酸,还要连原材料都能生产。” “超越,你怎么又想起要搞染料厂了?”吴晓华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疑惑说道:“我刚才告诉给你,说黄布在大清不好卖啊?你怎么还要生产这么多苦味酸?” “我为了拍马屁行不行?”吴超越无可奈何,鬼扯道:“长毛攻下江宁,江南肯定要大乱,江苏是大清最大的纺织品生产基地,江南大乱布匹肯定要严重不足,京城里那些王公贵胄和紫禁城里不就缺黄布了?我这里能产出黄布,皇帝能不高兴吗?”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吴晓华还是不明白吴超越的意思,吴超越则懒得再和这个钻牛角尖的族叔罗嗦,马上拿出了一分早就写好的采购清单,上面有硝酸、****、甘油、硅藻土、石蜡、油漆、小型炼钢炉、金属锻压机和各种实验量杯等物,交给吴晓华让他帮自己向洋人采购,还要求越快越好。结果吴晓华看了清单后吓了一大跳,忙又说道:“超越,这些东西如果全都买下来,银子肯定花费不少,你爷爷会答应给你这么多银子么?” “用不着他给银子,我自己也有积蓄,明天我就给你十万两银子,不够再补,你只管替我买就行。”手里握着陆建瀛大把遗产的吴超越连眼皮都懒得眨一下,只是催促道:“记住,越快越好,还有,再帮我招聘几个炼钢工人和会操作金属锻压机的工人,我有大用。” 毕竟是自家族叔,虽然很是不理解吴超越为什么要这些古怪东西,吴晓华还是老实点头答应,承诺立即着手帮吴超越采购这些物件。吴超越满意之余,又在心里嘀咕道:“咸丰侄女婿,你叔叔我这次可真是帮了你,把苦味酸炸药和迫击炮或者掷弹筒先搞出来,起码我们在洋人面前说话也可以有点分量了。” 在家里休息了一个晚上后,第二天早上,吴超越才刚吃完早饭就找到了自己的买办爷爷,和买办爷爷商量扩编上海团练的大事,结果让吴超越哭笑不得的是,此前巴不得自己拼命扩军的吴健彰这一次的态度突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但不答应,还冲着吴超越训斥,“你还要扩军?还要上战场打长毛?你是想让老夫为你担心死是不是?不准再办团练了,不然朝廷肯定还要再调你去打长毛,老夫可不想再为你担心得天天睡不着觉,吃不下饭!” “爷爷,我知道你是为我担心,但你别忘了,现在就算朝廷不调我去打长毛,长毛也会主动来打我了。我如果不赶快扩军备战,等长毛打过来,我就是连还手的力量都没有了!” 被迫无奈之下,吴超越也只好把自己在江宁与太平军发生的事仔细告诉给了吴健彰,介绍了自己和林凤翔、李开芳、吉文元等太平军名将结仇的经过,又说了自己在突围大战中一枪打死韦昌辉的事。末了才说道:“爷爷,你想一想,我和长毛结下这么多的深仇大恨,他们听说我成功杀回了上海,怎么可能不带着军队来上海找我报仇?还有,长毛如果要想继续闹大,就肯定会攻打镇江切断漕运,到时候镇江一破,长毛的水师就可以顺江而下直接打到上海,到时候我们临抱佛脚再想练兵,怎么可能还来得及?” 根本就不相信宝贝孙子能在江宁打出这么多漂亮,吴健彰一度怀疑吴超越在胡说八道,最后还是惠征和吴大赛等人纷纷给吴超越做证,吴健彰才终于明白他的宝贝孙子在军事上确实有很大天赋,最后再加上上海的局势同样已经是危如累卵,还有太平军对吴超越的切齿痛恨,吴健彰才咬着牙齿答应了让宝贝孙子继续当官,也更进一步扩大团练。最后,吴健彰又问道:“超越,那你这次打算办理多少团练?” “三千!”吴超越伸出了三个手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孙儿已经仔细计算过,要想让长毛不敢窥视上海半眼,至少得有三千团练!” 说罢,吴超越又赶紧补充道:“但是爷爷,因为这一次我还想把炮兵给办起来,所以军费花消肯定比以前更大,这点得请你一定帮我的忙。” “银子不是问题。”吴健彰不动声色的说道:“我会把现在的危险情况告诉给上海的富商乡绅,尽可能劝他们多捐银子帮你建军,不足部分,我先帮你垫着。” 吴超越一听大喜,赶紧向吴健彰道谢,结果却换来了吴健彰指着鼻子的呵斥,“对老夫还用谢?你真想谢你爷爷,就赶快把你在江宁的战绩写成折子,向朝廷和皇上请功请赏,也请朝廷和皇上多给你一些银子办团练!不然的话,老夫就是有再大的家底,也能被你这个不孝孙子给败光了!” “是,是,是,孙儿这就写折子向朝廷请功。”脸上嬉皮笑脸的答应,吴超越心里却没心没肺的冷哼,“败光了?败得光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老人家在关税上有多黑,你一年贪污的关税拿一半出来,养我这三千练勇也绰绰有余!” ………… 再接下来,当然得看一看咸丰大帝这边的情况,而事实上吴健彰也可以说是高兴得太早了,他在上海倒是为宝贝孙子的骁勇善战而骄傲自豪了,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奏报江宁沦陷和诬陷他宝贝孙子的折子,早就在送往了京城的路上,还因为时间和距离这些方面的缘故,早早就提前送到京城,送到了咸丰大帝的面前………… 可想而知以祁寯藻为首的军机处众人看到江宁失守报告后的绝望,可是再怎么绝望也没用,这么大的事如果不赶快奏报给咸丰大帝,将来倒霉的就不是吴超越和江宁官员,而是祁寯藻等军机大臣了。所以祁寯藻也没有办法,只能是硬着头皮拉上了所有的军机大臣到养心殿觐见,战战兢兢的递上了福珠洪阿和杨文定用六百里加急同时送来的折子,然后连气都不敢喘,马上就把额头贴在地上,等待咸丰大帝的大发雷霆。 想象中的龙颜震怒并没有发生,相反倒是养心殿里的太监惊叫了起来,“皇上!皇上!皇上你怎么了?祁中堂,不好了,皇上昏过去了!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啊——!” 咸丰大帝这次被气得是非同一般的惨,好不容易被太医救醒后,睁开眼睛只吼得一声,就又一次活活气昏过去,而再到太医再一次把咸丰大帝救醒时,不但肃顺和僧格林沁等在宫中当值的领侍卫内大臣已经赶到了现场,皇后钮祜禄氏也带着后宫众嫔妃过来探望。 在钮祜禄氏和兰贵人的联手搀扶下,咸丰大帝勉强坐起了身子,吼叫的第一句话就是,“抓!马上拟旨,把吴超越给朕抓起来!朕要把这个狗东西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祁寯藻和彭蕴章等与吴超越有些瓜葛的军机大臣都不敢吭声,只是磕头领旨;麟魁和僧格林沁等人则得意洋洋,心花怒放;惟有肃顺壮着胆子说道:“皇上,福提督的折子上并没有禀报吴超越的去向,敢问皇上,给那里下旨捕拿吴超越?” “这还用问?!”咸丰大帝疯狂怒吼道:“旨意明发天下,让全天下的州府县城见到吴超越就给朕抓起来,打入囚车,押来京城交部议罪!” 见咸丰大帝如此愤怒,对吴超越颇有好感的肃顺也不敢多说什么,小舅子被吴超越借鬼子六招牌欺负过的僧格林沁则乘机落井下石,建议道:“皇上,是否再下一道旨意,把吴超越的全家也一起逮捕?” 对僧格林沁来说很可惜,考虑到现在的危急情况尤其是两江富庶之地注定要一片大乱的财政危机,还有考虑到吴健彰收关税不是一般的得力,咸丰大帝总算是没想之前那样的冲动,摇了摇头,说道:“先不急,先把吴超越那个狗贼抓到再说。” 僧格林沁大失所望的时候,咸丰大帝却又疯狂怒吼了起来,“江宁!朕的江宁!朕的江宁啊!”怒吼着,咸丰大帝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哭音………… 各种噩耗雪片一般的不断飞到京城,除了奏报江南各州府县城不断沦陷外,就是控诉向荣、琦善和杨殿邦等清军将领畏战不前,坐视太平军猖獗而不敢稍做一战。但就在咸丰大帝怒吼得嗓子都哑了的时候,终于还是有一个好消息送到了京城——江南提督福珠洪阿奏捷,说是他统属的江南绿营兵耿桡部,在江宁大战中击毙了太平军的北王韦昌辉。 就好象是落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在早朝上看完了这份语气明显有些含糊的奏报后,咸丰大帝马上就下旨把这个喜讯用邸报明发天下,鼓舞士气稳定人心,还下旨加封福珠洪阿为正一品的江宁将军,加封耿桡为绿营总兵,一起赏赐丰厚金银。 听到咸丰大帝的旨意,与旗人福珠洪阿一荣具荣的麟魁和僧格林沁等人当然是得意洋洋,但祁寯藻却极力反对,向咸丰大帝叩首说道:“皇上,微臣认为,给福珠洪阿和耿桡的封赏最好还是稍缓,更别急着用邸报明发天下。” 咸丰问起原因,祁寯藻恭敬答道:“禀皇上,在奏折上,福提台都不敢肯定是耿桡击毙伪北王韦昌辉,仅仅只是奏报他已经确认韦逆死讯,听到传闻是耿桡部击毙了伪北王韦昌辉,此事尚未确认,倘若传闻有误,皇上你又用邸报明发天下,那么确认了传闻不实之后,岂不大损朝廷颜面?” 又仔细看了福珠洪阿的折子,见福珠洪阿确实没敢说确认一定是耿桡击毙了韦昌辉,咸丰大帝倒也点了点头,认可祁寯藻的这一意见——毕竟,一旦用邸报明发了天下,再想把泼出去的水收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然而偏偏有人不长眼,至少僧格林沁就跳了出来,向咸丰大帝说道:“皇上,福提台既然已经确认了韦逆死讯,那么是谁打死的韦逆又有什么要紧?奴才认为,朝廷眼下需要这个喜讯鼓舞士气,稳定人心,不妨就以福提台部击毙伪北王韦昌辉的意思把这个喜讯写成邸报,明发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长毛虽然侥幸攻破了江宁,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咸丰大帝一听觉得主意不错,当即点头同意准行,很清楚福珠洪阿是什么德行的祁寯藻又极力劝阻时,还遭到了咸丰大帝的当众呵斥,不得不垂首退回班列。僧格林沁、麟魁、胜保和桂良等满蒙官员则得意洋洋,悄悄以目藐视朝上众汉官,心里无不说道:“看到了吧?还是我们旗人行!” 也正因为心中高兴,散朝之后回到军机处,麟魁第一件事就是亲自提笔拟文,把福珠洪阿部击毙韦昌辉的喜讯写得花团锦簇,也把满蒙八旗的赫赫武功吹嘘得是天花乱坠,命令立即送往通政司以邸报明发天下。然而差吏把麟魁的锦绣文章送到了通政司后,一个军机章京却突然快步冲进了军机处,把一道折子递到了脸色阴沉的祁寯藻面前,奏道:“禀祁中堂,松江团练办理吴超越送来的六百里加急!” “吴超越?!” 祁寯藻愕然抬头,军机处里的其他人也马上竖起了耳朵,麟魁还直接跳了起来,吼叫道:“那个狗贼还敢递折子?他现在在那里?” 吼叫着,麟魁还直接抢走了那份已经递到祁寯藻面前的折子,打开只看得几眼,麟魁就很快傻眼了,祁寯藻看出不对,赶紧又抢回了那道折子,粗略看得几眼后,祁寯藻第一件事就是大吼道:“马上派人去通政司,把麟大人那道公文追回来!” 差役答应,立即冲了出去追讨公文,而麟魁回过神来后,马上又冲祁寯藻嚷嚷道:“祁中堂,难道你相信吴超越的胡说八道?他出城逃跑,是奉命保护两江总督陆制台突围求援?在突围过程中,他不但杀死杀伤大量的长毛发匪,还亲手击毙了伪北王韦昌辉?” “老夫当然不敢轻信。”祁寯藻冷冷说道:“但老夫清楚记得,陆制台的最后一道奏报,就是说他督促着吴超越在江宁城外大破发匪,一战杀敌过千!所以,吴超越的奏报,未必就一定是假的!”(未完待续。) 第七十四章 鸡蛋里挑骨头 “出城逃跑?是奉了陆建瀛的命令,保护陆建瀛杀出发匪包围去组织援军?突围过程中杀死杀伤长毛发匪无可计数,又在广太道惠征的帮助下,以计击毙长毛伪北王韦昌辉?陆建瀛中流弹死,但还是保护着陆建瀛的遗体杀出了发匪包围?” “这可能吗?这个吴超越,是不是太敢吹了一些?” 和麟魁一样,看完吴超越的报捷奏章,咸丰大帝同样是满肚子狐疑,根本就不敢相信这道太过匪夷所思的奏报。呈递奏章的祁寯藻却颇有信心,奏道:“万岁,微臣认为未必没有这个可能,首先第一点就是吴超越确实护送着陆制台的遗体杀回了上海,并为陆制台在上海置办了丧事,这足以证明突围时吴超越确实和陆制台在一起,也间接证明了吴超越是奉命护送陆制台突围,并非临阵逃脱。” 咸丰大帝点点头,颇为认同祁寯藻这一判断,同时咸丰大帝虽然并不是十分爱戴他的东宫座师陆建瀛,但天地君亲师却是封建统治者最为重视的伦理纲常,所以吴超越保护着陆建瀛的遗体突围成功,对别人来说或许无关紧要,对咸丰大帝来说却是一份必须要封赏的不小功劳。 见咸丰大帝动摇,已经升任参赞大臣的僧格林沁有些急了,忙说道:“万岁,吴超越护送陆制台遗体成功突围,确实功劳不小,但是陆制台既死,吴超越是否真的奉命护送陆制台突围求援这点,就再没了任何人可以做证,吴超越当然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还有什么在突围过程中杀死杀伤众多发匪和击毙伪北王韦昌辉,这些就更夸张,吴超越如果真有这样的本事,那江宁还怎么可能沦陷?所以奴才认为,万不可轻信吴超越的一面之词,更必须提防他的谎报冒功。” 听了僧格林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耳根子偏软的咸丰大帝又有些动摇,祁寯藻则是先瞟了僧格林沁一眼,然后才提醒道:“万岁,吴超越的奏章中还提到广太道惠征,惠大人随吴超越突围,自然知道这些事情的前后经过,万岁只需下旨让惠大人如实奏报,这一切不就都真相大白了吗?” 咸丰大帝忙又看了奏章一眼,见上面确实提到了广宁道惠征也参与其中,便准备接受祁寯藻的建议,但僧格林沁却铁了心和吴超越为难,又进谏道:“万岁,奴才认为这个广太道也不可信,他驻治芜湖,受命与水师总兵陈胜元坚守芜湖防线,却坐视陈胜元全军覆没于不顾,丢下道治芜湖城孤身逃命,丢城失土,临阵逃脱,为了开罪自然会全力帮助吴超越冒功骗赏。所以奴才认为,这个惠征的陈述也不可信,皇上要想查明事实真相,只能另派钦差大臣南下核实。” 祁寯藻一听乐了,心说你僧格林沁大概是不知道这个惠征的女儿是谁,你想找死我不拦着你,所以祁寯藻便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待咸丰大帝答复。然而令祁寯藻意想不到的是,因为老丈人实在太多的缘故,咸丰大帝同样也没有想起这个惠征是他的什么人,不但没为老丈人说话,还点头说道:“僧爱卿所言极是,这个惠征已经有罪在身,他的陈述是不能相信,此事必须另派大员查核。” “奴才举荐鸿胪寺少卿穆荫。”僧格林沁迫不及待说道:“穆大人处事公允,又曾经在军机处上行走,熟悉军政事务,由他南下查核此事,定能不偏不倚,查实真相,还我大清将士一个公道。” 知道穆荫曾经和吴家祖孙有矛盾的咸丰大帝有些皱眉,转向祁寯藻问道:“祁爱卿,僧王举荐穆荫为钦差查核此实,你的意下如何?” “微臣没有意见。” 祁寯藻的回答让僧格林沁万分意外也悄悄暗喜,但僧格林沁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咸丰大帝最终接受了他的举荐下旨以穆荫为钦差时,祁寯藻却又在心里暗笑道:“僧王爷,喜欢挖坑埋你自己就尽情的挖吧,喜欢把穆荫往死里再推一把我也成全你,穆荫那小子在军机处的时候就瞄上了老夫的位置,你往死里坑他,让他更没有出头之日,也正合老夫之意。” 就这样,在无法确认吴超越与福珠洪阿到底谁说了真话的情况下,咸丰大帝决定重新启用已经被打入冷宫的前军机大臣穆荫,让穆荫担任军机大臣去江南查核事件真相。对此,胸有成竹的祁寯藻倒是偷偷暗乐了,以僧格林沁和麟魁为首的满蒙大臣也是个个喜笑颜开,迫不及待拟文下旨的同时,僧格林沁还专门派人去给穆荫带了一句话,“到了江南,务必要拿到吴超越伪报冒功的铁证。京城里,本王会给你撑腰!” 僧格林沁和麟魁等人实在是高兴得太早了,下午申时将过,僧格林沁正准备下差回家休息,咸丰大帝也准备离开养心殿返回后宫休息的时候,宫外突然有人来报,说是穆荫递牌子求见,还说是有关于南下查核吴超越伪报冒功的事要向咸丰大帝当面呈报。咸丰大帝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接受了僧格林沁的建议,下旨召见,然后很快的,已经很长时间没能进养心殿的前穆中堂就被领了进来。 “奴才穆荫,叩见吾皇万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经过一次挫折的穆荫明显学乖了许多,进养心殿后再没向以前那样四处偷看动静,只是毕恭毕敬的向咸丰大帝叩首行礼。咸丰大帝也懒得让他平身,只是随口问道:“穆荫,你递牌子求见,是为何事?” “禀万岁,奴才斗胆,是来辞差使的。皇上下旨,让奴才担任钦差大臣,南下查核松江团练办理吴超越吴主事是否冒功一事,奴才万万不敢领旨,斗胆恳请皇上收回成命,另派他人查核此事。” 穆荫的叩首回答让咸丰大帝和僧格林沁都万分意外,说什么都没想到穆荫会这么不争气,僧格林沁忍不住抢着说道:“穆荫,你好大的胆子,皇上的圣旨,你也敢违抗吗?” “僧王爷,不是下官抗旨,是下官没胆量接这个差使。”穆荫愁眉苦脸的回答道。 “穆荫,你在怕什么?”咸丰大帝疑惑问道。 “回万岁,奴才怕无法如实具报。”穆荫的回答让咸丰大帝和僧格林沁又一起傻了眼睛,重重磕了一个头后,穆荫又愁眉苦脸的说道:“万岁,福提督是一品大员,又是三朝老臣,轮镇多地,奴才若是查出他谎报冒功,不如实具报是欺君,如实具报又会伤及朝廷颜面,动摇国本,所以奴才左右为难,只能请辞。” 僧格林沁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那边咸丰大帝也是张口结舌,半晌才回过神来问道:“穆荫,难道你认为是福珠洪阿在谎报冒功?” “尚未查核,奴才不敢下此定论。”穆荫叩首答道:“但奴才敢用顶戴花羚担保,松江团练办理吴超越吴主事绝不会谎言欺君,冒功骗赏!” 僧格林沁和咸丰大帝再次目瞪口呆,已经孤注一掷的穆荫则再次叩首,恭敬说道:“万岁,奴才知道你肯定会觉得奴才的话太过匪夷所思,但奴才说的是真心话,奴才与吴主事确实是有旧怨,可真是因为奴才有吴主事过节,奴才才下了大心思去了解吴主事的为人,结果越是了解吴主事,奴才就越是惭愧,越是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 “吴主事为人坦荡,忠君爱国,清廉正直,绝对可以算是我朝臣子的忠孝楷模!” 心里有底,穆荫自然不会吝啬给吴超越戴高帽子,振振有辞的说道:“而且更难得的是,吴主事还文武双全,能征善战,青浦一战,以两百练勇大破四千乱贼,斩获与奏报分毫无差。发匪猖獗,我大清诸路兵马屡战屡败,将无战心,士不用命,值此主忧臣辱之际,吴主事却挺身而出,率领五百练勇毅然赶赴江宁助战,以数百练勇再度大破数千发匪,为我大清打出自武昌失守后的唯一胜仗!再联系到吴主事的坦荡为人,正直无私,奴才可以断言,吴主事的奏报定然无差,伪北王韦昌辉必然是吴主事与广太道惠大人联手击毙!所谓的吴主事临阵脱逃,也不过子虚乌有!” 穆荫滔滔不竭给吴超越说好话的时候,僧格林沁几次挖了耳朵检查自己是否听错,咸丰大帝也是越听越是瞠目结舌,直到穆荫吹嘘完了,又过了不少时间,咸丰大帝才满腹疑惑的问道:“穆荫,你就这么相信吴超越?” 一咬牙一横心,穆荫又是重重一叩首,斩钉截铁答道:“回万岁,奴才愿拿身家性命担保,倘若吴主事伪报冒功,奴才乞斩首级!” 僧格林沁更加瞠目结舌,咸丰大帝却彻底动摇,盘算了一下后,咸丰大帝才说道:“那好吧,你担任钦差的事,明日早朝再议,明天的早朝,你也来参加。” “谢万岁,奴才遵旨。”穆荫大喜,赶紧叩首道谢,然后才瞟了一眼养心殿里的太监宫女,心道:“拜托了,千万得把我的话带到那人耳朵里啊,不然的话,老子今天可就是白白得罪僧格林沁了。” 因为需要交割宫中差使,等僧格林沁下差的时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穆荫早就一溜烟跑回家去躲避僧格林沁的怒火了,僧格林沁的满腔怒火无法发泄,只能是在心里恶狠狠说道:“好!穆荫,你这条白眼狼给本王等着!等到了明天早朝上,看本王怎么收拾你!” 当然,僧格林沁如果能知道此刻咸丰大帝后宫里发生的事,那他就绝不会琢磨怎么报复忘恩负义的穆荫了——就在同一时间,结束了繁忙的政务后,咸丰大帝习惯性的径直来到某个宠妃的住处时,最得咸丰大帝宠爱的那个宠妃却是珠泪涟涟,哭得梨花带雨………… ………… 哭的人不止是咸丰大帝最宠爱的那个妃子,次日清晨,当僧格林沁目光凶狠瞪着白眼狼穆荫随文武百官上到金銮殿参加早朝后,还没等众人开口,一向稳重的首席军机大臣祁寯藻就已经出列跪倒,匍匐在咸丰大帝的面前哭得死去活来。百官诧异,咸丰大帝也是满头雾水,向祁寯藻问道:“祁爱卿,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哭得这样伤心?” “禀万岁。”祁寯藻痛哭说道:“微臣的家人昨天晚上送来噩耗,微臣的六弟、江苏布政使祁宿藻,在江宁城破的头一天,因为操劳过度,暴病而亡!” 咸丰大帝默然,早就看祁寯藻这个汉人不顺眼的僧格林沁却说道:“祁中堂,令弟暴亡,确实伤痛,但这是早朝,你在早朝时这样当众痛哭,贻误朝会,是否有些过了?” “僧王,下官不是痛哭亡弟。”祁寯藻抹着眼泪说道:“下官是痛哭天不与时,没能让亡弟写完他的临终遗折,也无法让皇上万岁知道江宁被发匪攻破的真正原因!” 哭泣着,祁寯藻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份奏折,流着眼泪说道:“皇上,这是微臣六弟殉职前写的遗折,尚未写完,上面还有微臣六弟的鲜血,请皇上过目。” 让祁寯藻有些奇怪的是,祁宿藻那份没有写完的遗折被呈递到咸丰大帝的面前后,咸丰大帝的表情虽然几次都暴怒欲狂,却每一次都最终忍住。末了,咸丰大帝还把那道折子交给了旁边的太监,吩咐道:“念出来,让百官都听一听,江宁城在被发匪攻破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太监遵旨,接过祁宿藻那份遗折念了起来,“微臣江苏布政使祁宿藻,百拜敬呈吾皇万岁,臣本拙才,蒙恩深重,遇时局艰危,不敢自称衰痛,今发匪围城,臣痼疾在身,自知命不久矣。臣死无憾,然今有几事,臣若隐瞒,便是愧对君王朝廷……。” “……邹鸣鹤昏庸骄佚,仍承平故态,遇事仅凭一纸文书为政,从无亲躬,致富者吝财,贫者吝力。筹防局空有练勇过万,却于城防毫无寸补,反屡屡扰民,百姓怨声载道……。” “……提台福珠洪阿,调度无方,入城仅率绿营兵二百人;怯敌畏战,每遇发匪攻城,皆龟缩家中,屡催不敢上城;赏罚无方,吴超越击伤发匪重将林凤翔,事实具在,仍伙同祥厚抹杀吴超越战功,致立功者不得赏,有过者不受罚,人心涣散,军心沮丧……。” “……江宁非无忠臣良将,松江团练吴超越,可谓江宁长城!以五百练勇之力,牵制发匪八万之众,每战每捷,杀敌数千!发匪对他恨之入骨,屡攻神策门,然江宁十三门,惟有神策门稳如泰山……。” 念到这里,太监停住,又小心翼翼的说道:“众位大人,祁大人的遗折写到这就没有了。” 金銮殿上鸦雀无声,文武百官都是屏息静气,惟有咸丰大帝的阴冷声音在殿中回荡,“听到了没有?朕的江宁城就是这么破的,朕的江山社稷,就是被福珠洪阿他们这么动摇的,亏他还有脸自吹,是他的部下打死了发匪伪北王韦昌辉……。” 说到这,咸丰大帝重重一拍龙案,疯狂咆哮道:“他福珠洪阿要是有这个本事,朕的江宁城还会被发逆攻破?!” “臣等死罪!” 文武百官赶紧一起跪下,叩首请罪,咸丰大帝却继续怒吼道:“传旨镇江,立即将福珠洪阿与邹鸣鹤拿下,当场问斩!首级传示诸镇,以儆效尤!” 百官赶紧叩首,惟有僧格林沁不怕死,抬头小心翼翼的说道:“皇上,这都是祁宿藻的一面之词,是否再核实一下?” “住口!”咸丰大帝重重一拍龙案,咆哮道:“你还想为福珠洪阿开罪是不是?朕丢不起这个脸!别以为朕不知道,他福珠洪阿疾贤妒能,抹杀隐瞒吴爱卿在太平府击败长毛发匪的首功!又在江宁城里伙同邹鸣鹤指使民间刁妇诬告吴爱卿,妄图逼迫陆建瀛自毁长城,冤杀江宁大战中唯一敢和长毛发逆正面交战的吴超越!” “江宁大战,除了吴爱卿以外,就没有一个文武官员敢率军出战!他福珠洪阿,更是北城有战事往南城跑!南城有战事往北城跑!伪北王韦昌辉,是广太道惠征用计把他骗得现身,吴爱卿亲手一枪击毙!亏他福珠洪阿还有脸说是他打死的,功劳应该归他!他要有这个本事,为什么不能象吴爱卿和惠爱卿一样,保护着陆建瀛杀出几万长毛的围追堵截?还把长毛发匪杀得尸积如山,死者数千?!” 僧格林沁面如土色了,心里也开始纳闷了——寸步不出皇宫的咸丰大帝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白眼狼穆荫则是如释重负,悄悄松了口气,心中暗道:“幸亏我还记得这个惠征就是兰贵人的亲生父亲啊!他娘的,这个小王八蛋搭上了这条线,一杆子直接插到皇上的枕头边上,以后本官报仇恐怕就没多大希望了。不过还好,本官这把算是赌对了,怎么也得有点收获吧?” 赌赢了自然是大赢,咸丰大帝很快又飞快下旨道:“传旨,吴超越官升正四品,着军机处记名以道府用,赏戴单眼花翎!准许他把松江团练扩编为三千人,着江海关截留税银十万两,与吴超越办理团练!广宁道惠征,助吴超越击毙伪北王韦昌辉有功,功过相抵不再追究前罪,改任苏松太兵备道,继续帮助吴超越办理松江团练!” “穆荫,你不记仇嫌,处事公平,大公无私,朕赏你仍回军机处行走!” “僧格林沁,你见识糊涂,不问青红皂白一味偏袒福珠洪阿等罪臣,罚俸一年,参赞大臣你也别当了!” 听到了咸丰大帝这番旨意,孤注一掷买中了双色球头奖的穆荫当然是心花怒放,感激涕零,对着咸丰大帝磕头不止。然而僧格林沁却是一阵接一阵的天旋地转,既不明白穆荫为什么会临阵倒戈?更不明白为什么远隔千里,咸丰大帝还能对江宁沦陷的具体细节知道得这么清清楚楚? 最后,还是在军机大臣麟魁的一再低声提醒下,僧格林沁才终于回过神来,但僧格林沁却依然还是不肯认输,蛮横的血液还沸腾得更加旺盛,不由自主的再次叩首,大声说道:“万岁,若真如祁藩台所奏,吴超越骁勇善战,乃江宁长城,又在突围战中一举击毙长毛伪北王韦昌辉!那么,奴才所听不明,所查不实,罪如秋山不容辩驳,奴才甘愿领罪!” 大声说到这,僧格林沁又重重磕了个头,再次大声说道:“但是,倘若真是如此,奴才就要弹劾吴超越玩忽职守、疏虞国事之罪!” 朝堂上又是一片低哗,无数满清文武官员是既钦佩僧格林沁的勇气,也感慨于僧格林沁的嫉恶如仇——宁死都不肯放过更加罪该万死的小买办吴超越!然后也果不其然,咸丰大帝马上就是怒容满面,咆哮道:“僧格林沁,吴爱卿以数百兵力,牵制发匪数万,斩首发匪数千,击毙击伤悍匪韦昌辉和林凤翔,建立盖世奇功!你还有脸说他玩忽职守?疏虞国事?!” “万岁正是因为这点,所以奴才才一定要弹劾吴超越!” 僧格林沁也是红了眼睛,拼命磕着头大声说道:“请问万岁,吴超越既然如此能征善战,如此骁勇无敌,那他为受命松江团练办理,下辖一府六县,为何仅办理出这五百团练?他倘若能稍有半点臣子之心,急朝廷之所急,想万岁之所想,他为什么就不能多办一支半支这样的团练,为朝廷解难?为万岁分忧?!” 什么叫鸡蛋里挑骨头?僧格林沁这话就叫鸡蛋里挑骨头!包括彻底心向吴超越的咸丰大帝,一时半会里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僧格林沁的质疑!负责一个府六个县的团练,为什么就没能多办出稍微象样点的另一支团练?为什么就只有嫡系团练能打?其他团练完全就是土鳖菜鸟? 这个问题虽然完全纯粹是刁难苛刻,但确实还真是不容易回答,所以咸丰大帝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心里面却仍然还是开始不痛快起来,暗道:“这个吴超越,确实有点懈怠差事,不够尽职尽责。”(未完待续。) 第七十五章 怎么全忘了? 身在上海,吴超越当然不知道京城里发生那些可笑可悲的事,也从来就没担心过自己会受到不公平的对待——且不说有慈禧吹枕边风,洋人这边也绝对不会答应——太平军拿下南京,欧美诸国在长江下游的经贸利益同样受到威胁,为了他们的利益和安全,欧美各国领事当然要和一贯友好又证明了军事能力的吴超越更进一步紧密团结,狼狈为奸。 让吴超越担心的是来自太平军的报复,在韦昌辉提前丧命的情况下,谁也不敢担保历史进程会发生重大变化,太平军不象历史上那样立即发起北伐,而是选择重兵东进来找吴超越拼命。然而还算好,镇江咽喉还在清军手中,太平军想打上海首先就必须得拿下镇江,让吴超越好歹还有一个缓冲——只是这个缓冲能为吴超越争取多少时间,又是一个谁也不知道的问题。 同时也是回到了上海,吴超越才知道他的买办爷爷吴健彰一直在谋划一件事——向洋人借兵平定太平天国,并且与英法两国的领事已经就此事展开过实质谈判。但对吴健彰来说很可惜,英法两国的领事都不敢在这么大事情上私自做主,仅仅只是答应把吴健彰的请求转告国内,等待国内答复。而吴超越虽然很反感买办爷爷这么做,却因为扩编团练的钱粮问题需要买办爷爷全力帮助,所以吴超越也就聪明的闭上了嘴巴,不反对不支持也不搀和,任由买办爷爷去瞎折腾。 回到上海仅休息了一天,吴超越马上开始招兵扩军,结果因为上游战乱难民大量涌入上海的缘故,人口基数猛增,所以吴超越的招兵条件虽然和以前一样苛刻,却还是迅速招满了三千之数。然后又因为好歹带回来了两百一十八名老兵的缘故,吴超越在训练方面也就省力许多,可以放心大胆的把训练的事丢给黄大傻和邓嗣源等人负责,腾出手来购买武器装备和开发新式武器。 其实购买武器装备也用不着吴超越怎么操心,见钱眼开的西方国家怕的只是吴超越不买,刚听说吴超越扩军就争着抢着把武器清单送到吴超越面前,但吴超越却还是十分固执的选择以后装击针枪为主力步枪。而普鲁士领事阿化威也投桃报李,除了立即卖给吴超越一千六百支击针枪外,又承诺一定尽快补足剩下部分,此外阿化威还神秘兮兮的免费送给吴超越五百个橡胶密封圈,帮助吴军练勇解决击针枪后膛漏火的头疼问题。吴超越见了大喜,问道:“密封圈这么快就开发出来了?怎么样,你们普鲁士军队有没有做射击试验?密封效果如何?” “吴,我的好朋友,我不瞒你。”阿化威很坦白的说道:“这种橡胶密封圈在刚开始使用时,确实密封效果非常之好,但是射击次数越多,效果就越差,平均每射击二十六次就基本报废。所以你一定要让你的士兵注意更换,也必须做好大量采购的心理准备。” “正常。橡胶做的,当然不会很耐久。” 吴超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马上就决定向阿化威采购三万个这样的橡胶圈,阿化威更是大喜,一边拍着胸膛保证给吴超越最优惠的价格,一边又拿出了一道书信递给吴超越,说道:“吴,这是我们普鲁士的击针枪发明人德莱塞写给你的亲笔书信,托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请你收下。” “德莱塞先生给我的亲笔信?”吴超越听了先是一喜,可是接过书信仔细一看后,吴超越又很快苦笑了,把书信递还给阿化威,说道:“尊敬的阿化威先生,我就英语还勉强对付,碰上普鲁士文就没办法了,帮个忙,翻译一下。” 阿化威很爽快的帮忙翻译,吴超越也这才知道德莱塞写信给自己的目的主要是向自己道谢,感谢自己帮助他解决了让普鲁士军队同样头疼的击针枪后膛漏火的问题,也间接帮助他赢得了普鲁士政府更多的击针枪订单。除此之外,德莱塞还恳求吴超越多给他提类似的建议,帮助他更进一步改进击针枪,并承诺一定会报答吴超越的帮助。 听了阿化威的翻译,早就想开发金属弹壳子弹的吴超越一度有些犹豫,但考虑到中国现在的工业化程度太低,自己就算搞出了铜壳子弹也肯定没有办法大规模生产;还有考虑到帮助德国迅速强大起来后,可以更进一步牵制约翰牛、高卢鸡和俄国毛子这些老牌强盗。吴超越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提笔用英语给德莱塞写了一道回信,建议德莱塞开发金属子弹,还随手画了一副现代金属子弹的草图,连同书信一起交给阿化威,委托带回国内交给德莱塞。 除了击针枪外,吴超越又向美国人采购了大量的左轮枪和米尼枪,同时为安抚目前世界上最大的强盗英国牛,吴超越又含着眼泪把金属锻压机和****、苦味酸等订单交给了价格并不是最低的英国人——现在的吴超越还真不敢得罪英国人。但占了便宜的阿礼国却还是不肯满足,仍然逼着吴超越向他订购后膛炮和臼炮,军队规模仍然还不大的吴超越又实在装备不了这么多大炮,就只能对阿礼国如实说道:“亲爱的阿礼国先生,不是我不喜欢英国武器,是我现在的军队规模限制,真的不需要这么多重炮。而且我认为,你们的火炮在技术方面优势并不明显,价格又比其他国家的高,我实在是承受不了。” 阿礼国不肯罢休,又说道:“吴,那我做个让步,上次你对我说过的手榴弹,我已经在国内替你找到了生产工厂,也给你带来了五百枚样品,你必须向我采购至少五千枚!” 说罢,阿礼国还拿出了几枚手榴弹的样品交给吴超越,结果吴超越这次是马上就大喜过望了——阿礼国拿出手榴弹样品,竟然是以卷曲毛铜丝摩擦玻璃砂发火的拉环式手雷,只要把里面装的黑火药换成苦味酸就可以改造成威力巨大的现代手雷。所以吴超越也没犹豫,马上就说道:“我采购五万枚!但价格你必须给我打七折!” “吴,你果然是我们英国人最好的中国朋友!” 见钱眼开的阿礼国马上就换了一副亲切笑脸,还张臂拥抱了吴超越,吴超越暗骂着这个势利眼的时候,又突然想起一件大事,忙又问道:“亲爱的阿礼国先生,差点忘了件事,听说你们西方已经开发出了触碰式的炮弹引信,你能不能帮我买一些这种引信?” “触碰式的炮弹引信?那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阿礼国楞了一楞,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引信,吴超越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欧洲是否发明出这种引信,便对阿礼国大概解释了一下触碰引信的作用和原理,阿礼国则摇头表示自己从没见过也从没听说过,但还是答应帮吴超越寻找和订购这种引信。吴超越道谢,顺便又向阿礼国订购了一批开花炮弹的定时引信预防万一。 顺便说一句,因为这个触碰引信,阿礼国后来还专门找过吴超越一次麻烦——揪着吴超越逼问这是在那里听说过这种引信?吴超越疑惑反问原因时,阿礼国则咬牙切齿的告诉吴超越,说这种引信是英国人去年下半年才秘密研究出来,刚开始给英**队装备,所以阿礼国派人回英国寻找这种引信后,马上就遭到了英国情报部门的调查。吴超越听了苦笑,也只好做了一次搅屎棍,顺手把屎盆子扣到法国人头上,让英国牛和法国鸡更进一步加深本就存在的矛盾。 言归正传,虽说扩军备战和武器采购都进行得很顺利,以****引爆苦味酸的秘密实验也取得了成功,但是在此期间,太平军的巨大威胁仍然象乌云一样,时刻笼罩在上海和吴超越的头上,所以吴超越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江宁和镇江那边的情况,怕的就是比陆建瀛聪明不了多少的杨文定丢了镇江,害得自己连练兵备战的时间都没有就必须仓促上阵。 苍天毕竟有眼,很快的,坏消息就象雪片一样的飞来,首先第一条就是杨文定这个蠢货再次证明了他比猪还蠢,放着坚固城池不守,为了逃命方便,借口堵截太平军的东下道路,率领镇江城内仅有的一千五百军队移驻山嘴头,漕运总督杨殿邦力劝他驻守瓜州,也被杨文定断然拒绝,原本可以坚守的镇江城一片空虚,就象脱光了衣服的****,随时等着被太平军上。而杨殿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嘴上要杨文定守瓜州他自己却不敢踏上瓜州一步,同时连扬州都不敢守,早早就跑到了苏北的淮阴避难。 也还好,为了在必要时可以逃回上海寻求保护,杨文定这次总算是学聪明了一点,没再下文逼迫吴超越率军增援镇江,做人难得留了一线。 第二个坏消息来自向容和琦善,太平军都已经打下南京了,在后面追击的向荣仍然还躲在被太平军主动放弃的安庆城里龟缩不动,连对太平军最起码的牵制作用都没有起到。不过和琦善比起来,向荣还算是给力的——琦善的援军现在竟然还在湖北! 第三个坏消息最让吴超越犯愁,太平军二月十二拿下江宁全城,二月十九就分出万余兵力,由名将秦日纲率领,取长江水路东下攻打镇江,镇江上游的仪征第二天就被太平军拿下,知县弃城而逃。然后仅用了两天时间,太平军就又拿下了金山和瓜州,金山守将敏泰和瓜州守备方纲双双不战而逃,杨文定更是还没看到太平军的影子就提前溜到了长江下游的焦山。 二月二十三,太平军先锋二百余人抵达镇江城下,城内守兵自开四门逃命,太平军长驱入城,镇江沦陷。 吴超越收到镇江沦陷的消息时,时间已经是二月二十四的上午,听到这消息,仍然还在清点新购武器的吴超越也一屁股坐在了弹药箱上,脸色阴沉着许久都没有说一句话,心里所盘算的,也都是如何争取时间练兵备战,最后还是吴健彰派人来叫吴超越去城里见面,吴超越才愁眉苦脸的站起身来,更加愁眉苦脸的去和买办爷爷商量对策。 不出所料,吴健彰果然是为了镇江沦陷的事找吴超越商量,一见面就劈头盖脸的向吴超越问道:“你收到消息没有,长毛拿下镇江了?长毛那么恨你,会不会顺着长江直接来打上海?” “不知道。”吴超越如实答道:“不过长毛那边一旦收到我在扩军备战的消息,很可能会全力东进,不给我喘息的机会。” 吴健彰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老脸无比阴沉,还难得以下犯上骂了一句脏话,“猪!杨文定那头老蠢猪!怎么就不想想应该坚守镇江,等待援军?看着吧,长毛如果继续东进,这个老不死肯定会继续往下跑,说不定还会直接跑到上海,让我们保护他!” “爷爷,江阴那边情况怎么样?”吴超越不抱什么希望的问道:“镇江被长毛拿下,唯一有希望拦住长毛的就是江阴了,那里的情况怎么样?有多少兵力?” “江阴?”曾经干过兵备道的吴健彰苦笑了,道:“一个营的绿营,编制五百,实际上能有三百兵老夫就阿弥陀佛了,守备李添潮,出了名的大烟鬼,上海这边的鸦片路过江阴,不用交钱,直接交鸦片。” 本来就不抱任何的希望,听了买办爷爷的回答,吴超越当然没有半点失望,心里所盘算的,也就是能不能想到什么办法守住江阴,给自己多争取一点准备时间——江阴可是长江下游水面最狭窄的军事要地,只要有一支稍微靠谱的军队守住那里,太平军就很难直接威胁到上海。 “我以前怎么就没有多练些兵,留下一支预备队?” 吴超越心里开始吃后悔药的时候,门外却突然有人来报,说是老吴家的老走狗刘丽川求见,心里正烦的吴健彰随意点头,然后很快的,刘丽川就大步冲了进来,还远远就迫不及待的嚷嚷道:“爽叔,好消息,王国初送来的消息,他的人在青浦找到了周立春的下落,那个****的躲在淀山湖,叫超越给我一道公文,我带人去……。” 说到这,刘丽川总算是看到了吴超越也在房中,马上就冲了过来一把拉住吴超越的袖子,说道:“超越,正好,快给我一道公文,让我去淀山湖收拾周立春,源叔这次保管把那个碌葛给你抓回来,让你随便收拾!也把他闺女给你抓来,让你随便操!” “给你什么公文?”吴超越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疑惑的问道:“你要打群架,自己去不就行了?还向我要什么公文?” “超越,我发现你眼里就没我这源叔啊。”刘丽川一听不乐意了,提醒道:“你忘了?之前你给过我一道公文,让我办理了一支两百人规模的团练,现在我是你的部下,我出兵越境剿贼,难道不要你给我公文?” 没有刘丽川这个提醒,吴超越还真忘了这件事,然而吴超越拍额懊悔的时候,刘丽川又迫不及待的说道:“超越,给源叔这个机会吧,别只顾着你自己立功,我也想立点功劳捞个官职。你放心,我有把握,我的练勇和你的练勇一样,都是洋人教出来的,我的武器装备也和你的练勇一样,都是洋枪,收拾周立春我有绝对把握!” “你的练勇,和我的练勇装备一样?”吴超越大吃一惊。 “是一样。”旁边的吴健彰插嘴说道:“我替你源叔找洋人买的,还是你介绍的军火商,这些你也忘了?” 吴超越张大了嘴巴,然后重重一拍大腿,欢呼道:“苍天啊,我怎么把这些事全给忘了?我还有预备队,我还有一支预备队啊?” 欢呼着,吴超越一拍刘丽川,飞快说道:“源叔,用不着去淀山湖,想立功受赏,我给你更好的机会,叫你的练勇做好出战准备!还有,告诉你的练勇,我先给你五千两银子的军饷,受伤阵亡,抚恤也和我的练勇一模一样!” 已经被吴超越忘得干干净净的刘丽川大喜道谢时,吴超越又转向了吴健彰,说道:“爷爷,叫师爷马上给杨文定写一道书信,建议他移驻江阴,说我们马上给他派一支精锐的上海练勇过去帮忙,帮他抵御长毛进攻,全力固守江阴,等待援军!如果他不愿意退守江阴也行,只要同意我们派兵增援江阴就行!” 吴健彰的眼珠子转了转,然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马上就叫师爷进来写信。而旁边的刘丽川则听出了不对,赶紧胆战心惊的问道:“超越,你说给江阴派去援军,帮那个叫什么杨文定的抵御长毛,不会是说我的练勇吧?” 吴超越笑了,笑得既温柔又亲切,拉着刘丽川的手微笑说道:“阿源叔,其实长毛一点都不难打,打他们比你在码头上提刀子砍人还容易,我带着四百多练勇,不是照样杀出几十万长毛的包围么?”(未完待续。) 第七十六章 山寨水货 吴超越山寨了一支欧美军队并且加以改进,刘丽川则是彻底山寨了一支吴军练勇,靠着吴健彰的财力支持,正式全名为松江府上海县董家渡团练的刘家军不但武器装备与吴军练勇一模一样,同样聘请洋人教官教导训练,还连人数也故意效仿初次出战时的吴军练勇,总共为二百二十六人,两个哨十四个亲兵,外加吴超越独创的二十人狙击手小队,表面上除了旗号不同,就没有那点与当初青浦大战时的吴军练勇不同。 表面上倒是基本相同了,可骨子里嘛…… 曾经帮助吴超越练出吴军练勇的美国退伍老兵布朗,后来在吴健彰和刘丽川的请求下,也帮着刘丽川训练过一段时间的刘家军,对刘家军有过一番相当客观的评价,“他们不应该做为士兵上战场,战场不是他们的舞台,百老汇、酒馆黑市和监狱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属。” “他们非常聪明,聪明得近乎愚蠢,负重奔跑,我必须逐个逐个检查他们的背包,不然他们就肯定会把沉重的石块换成茅草;每次越野行军,我都必须全程监视,不然五十英里的行军路程,他们最多只走十英里;刺刀格斗训练,吴的士兵可以在训练中导致同伴死亡,但他们的训练强度连一只老鼠苍蝇都杀不死;实弹射击就更别提了,为了蒙骗我,他们的军官能帮助士兵作弊,不是伪报成绩,就是偷偷更换早就射有弹孔的靶盘。” “他们是天生的演员,有我监视的时候,他们的列队行进可以比吴的士兵列队行进更标准更整齐,可是我只要转过头,他们马上就能全部坐在地上休息。健彰·吴带着上海富商士绅视察他们时,他们的口号声可以比友军大,阵形可以比友军更整齐,装弹射击也可以保持不错的射速,可是没有了外人在场,他们马上就能变成一群散兵游勇。” “他们是天生的奸商,越境训练时,他们的背包里和辎重车里常常能找到走私的鸦片和货物;他们的军官采购粮食蔬菜,平均每十文钱通常要贪污六文以上;健彰·吴为他们采购的鲸鱼肉,同样会被他们的军官转手卖到市场上;他们的武器弹药消耗比吴更多,但实际上却是大部分都不知道了去向;他们的军官还悄悄找到我商议,要把健彰·吴买给他们的武器弹药卖还给我,然后报告为训练消耗,让健彰·吴重新向我购买。” “他们是天生的罪犯!赌博酗酒、打架斗殴和猥亵妇女是他们的家常便饭,剥削码头工人和敲诈无辜商人是他们的拿手好戏,我教给他们的战斗技巧,他们基本上都用到了无辜平民的身上,和他们有仇隙的中国帮会更加倒霉,光我知道被他们装进麻袋扔进黄浦江喂鱼的中国帮会头目,就不低于三人!我不敢想象到了他们控制一座城市的时候,那座可怜的城市会遭受什么样的灭顶之灾。” “我的上帝!尊敬的祁理蕴领事先生,我不认识丽川·刘,他的士兵也不是我负责训练出来的,我绝不承认!我不能让我佩戴的荣誉勋章蒙受灰尘!哦不,他们不是灰尘,他们是污泥!我不能让我的荣誉勋章被污泥粪便玷污!我在中国只训练了一支军队,那就是超越·吴的军队,丽川·刘和他的军队我不认识,从来没有见过!” 不管国际友人如何评价刘丽川的练勇,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吴超越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把刘丽川的刘家军派上了战场,也根本来不及等待杨文定的答复,马上就让刘丽川着手准备出发。然后很快的,吴超越就又发现了一件怪事,那就是刘丽川的两百多练勇,竟然包租了十五条民船准备出发,觉得不对劲的吴超越亲自上船检查时,又很快在船舱里发现了许多没有在海关登记的鸦片、硫磺、奎宁和香料等进口货物,还有二十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超越贤侄,别这么激动嘛。我顺便做点小生意,也是为了补贴军用,给你爷爷减轻负担。至于这些女人,她们都是上游逃难的难民,在上海连口饭都找不到吃的,我把她们带到军队里做饭做菜,洗洗补补,也是给她们找一条活路,积阴德做好事。” ………… 下面该扭过头来看镇江战场这边的情况了,事实上,如果吴超越能够知道镇江战场这边的清军表现,那么吴超越肯定不会在刘丽川面前大发雷霆,相反还要感谢上天垂怜,赐给自己刘丽川这么一个可靠的战友。 镇江沦陷的同时,朋友们肯定想象不到清军是如何保卫扬州重镇的,在漕运总督杨殿邦的默许下,也在知府张廷瑞和参将文艺的全力支持下,两淮盐运使但明伦但大爷,竟然派出了扬州名士江寿民为使,赶赴江宁拜会杨秀清,提出进贡二十万两银子换取太平军不去攻打扬州。而杨秀清在大笑之余,一边答应接受扬州方面开出的条件,一边密令罗大纲偷袭扬州,结果但明伦等人相信杨秀清的承诺,大开四门不做提防,又按照约定派遣一支练勇出城与罗大纲交战,用二十万两银子买一个击退太平军进攻的功劳。然后罗大纲是一手拿银子,一手挥师进攻,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扬州练勇打得七零八落,又乘势杀入城内,一举拿下了扬州重镇,太平军也因此胜利完成东征战略目标,开拓了宁镇扬三角形战略支撑基地。 如吴家祖孙所料,收到了扬州沦陷的消息后,尽管太平军还没来得及对焦山发起进攻,驻守焦山的江苏巡抚杨文定马上又是撒腿东逃,一口气直接逃到了常州府。而太平军斥候探察到这一动静后,太平军内部也马上出现乘势东征的巨大呼声,尤其是后期赶到镇江的李开芳和吉文元等将,更是红着眼睛扬言要直接打到上海,找吴超越清算新帐老帐。 太平军东征主将秦日纲万分为难,因为杨秀清给他的命令是创建宁镇扬战略基地,并没有要求他继续向东打,更没说过什么要打到上海的话——杨秀清可不恨吴超越。但现在的长江下游一片空虚,战机十分难得,李开芳和吉文元等将又坚决请战,态度异常坚决,所以秦日纲也只好把情况用快船送往江宁,征求杨秀清的意见。 杨秀清同样十分为难,因为现在的太平军立足未稳,急需时间消化新占地盘,稳固统治打造战略基地,不宜继续拉长战线,但长江下游的战机又过于难得,继续东征运气稍微好点,一举拿下常州、苏州和松江等重要产粮地绝不是毫无希望。所以权衡再三之下,杨秀清便下了一道相当谨慎的命令,允许李开芳与吉文元率领本部人马继续东征,但是遇到清军的强力拦截时,必须要向杨秀清奏报包括地形地理和敌人装备的具体情况,由杨秀清决定是否继续打下去。 杨秀清的命令被快船送到了镇江后,李开芳和吉文元等将当然是喜不自胜,二话不说马上就着手准备出发。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吴健彰和吴超越的联名信也通过水路,被快船送到了杨文定的面前。而看到吴家祖孙主动表示要给他派遣援军的文字时,杨文定根本就不敢相信他的眼睛,一个劲的只是向吴家信使问道:“吴参政和吴主事真要给我派遣援军?吴主事在上海,不是只办理一个营的团练么?那里还有多余的兵力增援我?” “请抚台大人放心,我们的援军已经登船出发了。”吴家信使按照吴超越的指点答道:“抚台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孙少爷在上海实际上办了一个半营的团练,但是为了谨慎起见,防着主力被调走无人守卫上海钱粮重地,孙少爷就让那半个营打了上海县董家渡团练的旗号,做为战术预备队使用,所以外人才一直误以为孙少爷他麾下只有直属的那一个营兵力。” “他娘的,想不到吴超越这个小瘪三这么狡猾,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杨文定肚子里暗骂,同时心里也重新燃起了一线希望,又问道:“那吴主事这半个营的练勇,战力如何?是否靠得住?” “大人请放心,绝对靠得住。”吴家信使拍着胸口说道:“率领这两百多练勇刘丽川刘练官,是我家孙少爷的世叔,他的练勇装备的武器,也全都和我家孙少爷直系练勇的装备一模一样,还同样是请洋人军官教出来的,能使洋枪洋炮,敢拼刺刀,打起仗来一个顶十个。我家孙少爷这次如果不是在突围战里伤亡太大,否则还真舍不得现在就亮出这张底牌。” 相信了吴家信使的吹嘘,又知道吴超越带出来的兵确实能打,杨文定便很快下定了决心,说道:“好,那本官就接受吴参政和吴主事的建议,移师江阴,扼住长毛东进咽喉。你回去告诉那个刘练官,叫他赶快来江阴与本官会合,仗打漂亮了,本官上折子为他请功请赏。” 吴家信使欢天喜地的答应,杨文定也在心里盘算道:“但愿能靠着这些练勇打个胜仗,不然的话,再这么逃下去,老夫不但顶戴难保,脑袋也得悬乎。” 就这样,在已经逃到了小河镇的情况下,杨文定马上又带着一千多清军兵勇展开了百里长征,水路并进直往江阴。期间为了鼓舞士气,杨文定还把吴军练勇即将赶到江阴增援的喜讯公诸于众,并且百倍夸大吴超越在青浦和江宁取得的种种战绩,结果这一手还真起到了不小作用——从山嘴头转进到焦山,从焦山转进到小河镇,两次转进期间都出现了两百多逃兵,而这次竟然只跑了一百多人,所以最终胜利转进到了江阴时,杨文定麾下的兵勇竟然奇迹般的还有一千一百多人。 杨文定转进得快,李开芳和吉文元追得更快,杨文定才刚在江阴住下不到一天,李开芳和吉文元的近两万军队就已经水陆并进的开拔到了江阴城下,杨文定魂飞魄散之余也没敢迟疑,马上就下令紧闭四门,全力守城待援。 军事上和陆建瀛同样高明的杨文定这次总算是做了一次正确选择,他麾下的兵丁是烂,江阴的绿营兵也更烂不假,但江阴这边的特殊地形却注定了城池很难被太平军攻破,北面是长江,南面是横河,西面是江阴运河,三面环水仅有东面受敌,又是江防要地工事完善,还有火炮可用。所以太平军再是如何的锐不可挡,杀到江阴城下后,也没办法迅速破城,只能是暂时在运河以西安扎营地,研究攻城战术。 习惯性的实地勘察了江阴地形后,李开芳和吉文元全都有些皱眉,因为江阴的城防不但坚固,还连太平军擅长的地道攻城和围三缺一的恐吓战术都无法施展——三面环水,在东面发起强攻,无路可跑的清军肯定会拼死顽抗,就算最终破城,太平军也非得蒙受不小损失。 不得以,李开芳和吉文元只能是盯上了被清军主动放弃的江阴炮台,准备把大型火炮运到炮台上去对着城里开炮,逼迫清军弃城而走。然而就在太平军刚开始实施这一战术计划时,一队太平军将士却押来了两个刚抓到的清军绿营兵,李开芳便随意问起了口供,了解江阴城内情况,只可惜这两个绿营兵是杨文定从镇江带来的人,对江阴城内的情况一概不知,李开芳无奈,也只好改口问道:“那么杨文定那个清妖麾下还有多少军队?都有那些军队能打?” 两个绿营兵还是一无所知,旁边的吉文元听得火大,喝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你们的军队里有多少人都不知道?” “大人,小的们真不知道。”两个绿营兵都喊冤,道:“抚台大人麾下的兵马有镇江兵,有地方乡勇,还有八旗兵和常州和苏州的绿营,来自好多个地方,这些日子又天天有人跑,我们两个小兵,怎么可能知道他麾下到底还有多少人?” 这其实也是一个重要情报,还绝对可以算是一个好消息,然而李开芳和吉文元对视微笑的时候,一个绿营兵为了活命,又赶紧补充道:“对了,抚台大人还告诉我们一个消息,说是松江名将吴超越,还要给江阴派援军,所以我们只要撤到了江阴,就可以定下心来休息了。” “吴超越?!”李开芳和吉文元的脸上同时变了颜色,然后异口同声的说道:“说!把关于吴超越的事,详细告诉我们,越详细越好!” 为了活命,两个绿营兵倒是按要求如实招供了,可惜他们交代的却已经是杨文定亲自加过作料的情报,说什么带兵的大将是吴超越的叔辈,实际上比吴超越本人还能打,练勇装备的也全是从洋人那里买来的洋枪洋炮,个个以一当十能征善战,枪法如神说打谁就打谁,还说什么吴超越还要亲自带着后续援军来江阴助战,所以就算是洪秀全和杨秀清亲自带着太平军主力来,也休想拿下江阴城! 事有凑巧,正当李开芳和吉文元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的时候,运河口那边突然有人飞马来报,奏道:“禀李丞相,禀吉副丞相,有一支清妖船队从长江下游而来,靠南岸行驶,正在转进运河口!” “转进运河口?” 李开芳和吉文元再度大惊失色——因为在正常情况下,探得太平军驻军江阴运河西岸后,清军船队应该在江阴北门外的码头靠岸登陆,走北门或者东门进城!而这支清军船队明知道太平军驻扎运河西岸,竟然还敢转进运河从江阴西门入城,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这支清军有恃无恐,根本不怕在河面狭窄又水流平缓的运河上和太平军交战!二就是这支清军蠢到根本就没派斥候探路,不知道太平军驻扎在西岸,所以才傻乎乎的一头钻进运河死地! 当然,考虑到率军来此的很可能是吴超越的叔辈,所以李开芳和吉文元也立即下意识的排除了第二个可能………… “源哥,快出来看,快出来看啊!西岸有人,脑袋上包着红布,好象是长毛,好象是吴少爷说的长毛!” 几乎同一时间,在了望手的再三催促下,吴超越的世叔刘丽川总算是打着呵欠擦着脸上的口红胭脂走上了甲板,又懒洋洋的拿出单筒望远镜向西面张望——不过拿反了。再重新把望远镜掉过来后,刘丽川很快就象杀猪一样的大喊大叫起来,“长毛!长毛!真的是长毛,长毛怎么已经到江阴了?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这帮蠢货,转进运河前怎么不知道派人先看看这边的情况?” “源哥,是你没吩咐啊?”已经升任哨官的林阿福无可奈何答道:“我之前劝你派条船在前面看情况,你不答应,说什么不能分散兵力,还说没你的命令,不许有一个练勇私自离队。” “我是怕他们乘机跑了。” 刘丽川没好气的回答,又赶紧举起了单筒望远镜继续观察敌情,然后很快的,刘丽川就看到太平军那边的人数非常众多,还分出一支军队正在向这边过来,刘丽川下意识的就想下令撤退,然而话还没有出口,旁边林阿福又指着长江上游惊叫道:“源哥,快看,上游还有长毛的船!” 刘丽川又赶紧举起望远镜向上游张望,见上游确实正有一些打着太平军旗帜的小拨船过来,熟悉船只水流的刘丽川也顿时叫苦,知道这时候掉头逃回长江,自己雇来的民船在轻便灵活的小拔船面前只有挨打的份。别无选择之下,刘丽川也只好一咬牙一跺脚,吼道:“加快前进,继续从西门进江阴城!快!越快越好!” 命令传达,在通州码头卸货后已经只剩下六条船的刘家军船队水手奋力摇撸划桨,全速冲进了不到二十米宽的江阴运河,然后刘丽川又赶紧拿出了洋神父送给他的十字架举起,在胸前画着十字祈祷道:“仁慈的主啊,你一定要保佑我,不要让长毛在这个时候打我啊!阿门!” 刘丽川在甲板上祈祷,却不知道太平军名将李开芳和吉文元正在脸色阴沉,正在断然拒绝部下乘机突击的建议。更不知道江阴城上的清军已经一片大哗,还有杨文定正在冲着清军士兵咆哮怒吼,“看到了没有?看到了没有?什么叫百战精兵?这就叫百战精锐!江阴运河才多宽点,一个猛子都能扎到对岸,他们照样敢直接往里面冲,视西岸的上万长毛如无物!你们要是有这样的胆量勇气,本官还用得着弃守镇江城?!” 咆哮过后,杨文定又向上天双手合十,一拜再拜,口中道谢不断,“感谢上天,感谢上天,老夫这次可以保住顶戴花翎了,总算是可以保住顶戴花翎了。”(未完待续。) 第七十七章 麻杆打狼 众目睽睽中,由六条民船组成的刘家军船队就这么大模大样的开进江阴运河了,清军在城墙上惊叹鼓掌,太平军这边却是犹豫为难,虽说十几米宽的运河根本难不倒太平军将士,泅渡冲上甲板易如反掌,在岸边以火枪射击船上敌人更是简单容易,可是李开芳和吉文元两员太平军猛将却迟迟不敢做出决断,下令全力把这支清军援军拦在城外。 李开芳和吉文元实在是被吴军练勇给打怕了,近身肉搏战太平军不休吴军练勇,然而火枪对射战太平军在吴军练勇面前却只有被吊打完虐的命,射程比不过,射速比不过,枪法更比不过。江宁大战,不知多少身经百战的太平军精兵强将丧命在吴军练勇枪下,就连北王韦昌辉和名将林凤翔都被吴超越的冷枪打得一死一伤,吃了那么大的亏,李开芳和吉文元如果还不知道汲取教训,那他们也混不到今天的位置,更活不到今天! 所以没办法了,李开芳和吉文元只能是派出少量士卒上前,侦察这支来敌的情况,看清楚这支清军到底是不是前几天才把太平军打得欲哭无泪的上海团练,吴军练勇?同时吃够了大亏的李开芳也提前告诉这些士兵,说来敌很可能是超越小妖的走狗,前进侦察间一定要提防冷枪! 太平军士兵同样很会汲取教训,听说来敌很可能是超越小妖的走狗,所以受命上前侦察的太平军士兵全都是一边跑一边东躲西藏,每冲到什么树木石头背后都要先行躲藏,看清楚下一个避弹点再发足冲锋,连滚带爬的模样万分狼狈,丝毫没有了前几日追杀杨文定时的赫赫威风,让江阴城上的杨文定和清军兵勇难得放声嘲笑了太平军将士一把。 看到太平军逼近,好歹接受过一段时间军事训练的刘家军将士纷纷各自备战,刘丽川也赶紧拿起了一支装弹容易的击针枪,按照洋人教的办法举枪瞄准来敌,嘴里还喊道:“传令下去,没我命令,不许开枪,让我先打几枪再说!” 哨官林阿福唱诺,先把命令交代下去,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提醒道:“源哥,太远了,是不是该换米尼枪打?”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击针枪,想起洋人教官和吴超越的再三叮嘱指点,刘丽川这才不情不愿换上装弹麻烦的米尼枪重新瞄准,还很快找到了一个蹲在石头背后露出脑袋的太平军士兵,小心瞄准,大吼道:“狗长毛,看老子的神枪!” 枪响,子弹射出,蹲在石头背后那个太平军士兵安然无恙,倒是旁边十几米外的另一名太平军士兵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刘丽川打出的子弹,可正好打中了他身前的树木! 见此情景,林阿福和刘丽川的亲兵当然个个都是忍俊不禁,想笑不敢笑,刘丽川则黑脸有些泛红,一边把米尼枪扔给一个亲兵,一边重新拿起一支已经装好弹药的米尼枪,吼叫道:“狗长毛,给老子听好了,你爷爷我坐不改名行不改姓,大清松江府上海县董家渡练长刘丽川!前几天打死你们北王的吴超越,就是老子的大侄子,你们仗着人多欺负我侄子,今天老子给他报仇来了!给老子站出来,看老子的神枪怎么收拾你们!” 太平军将士傻叉了才会站出来吃枪子,听到了刘丽川的吼叫,又看到了刘家军将士手里全都拿着带刺刀的步枪,吃够了吴军冷枪苦头的太平军将士自然更加不敢动弹,只是回过头去冲后方大喊,“禀报李丞相吉副丞相,真是超越小妖的叔叔刘丽川,也是超越小妖的妖兵,全都拿着带刀的妖枪!” 太平军将士这么向后方,当然是为了安全把消息带回李开芳和吉文元的面前,但这么做也有一个坏处,就是让刘丽川等人也听到了他们叫喊。结果听到大侄子被人骂做小妖,勉强算是个好叔叔的刘丽川也顿时来了火气,抬手就是乱放一枪,吼叫道:“******的!敢骂老子的侄子,滚出来,都给老子滚出来,看老子怎么给我侄子报仇!” 尽管刘丽川这一枪偏得更加离谱,但太平军将士却依然还是不敢动弹,眼睁睁看着刘家军船队继续沿着运河南下,逐渐靠近江阴西门外的运河码头。而远处的李开芳和吉文元却是既咬牙切齿又犹豫万分,拿不定主意是否应该不惜代价发起进攻。 太平军犹豫的时候,刘家军船队已经在江阴清军的欢呼声中大摇大摆的靠上了南门码头,放下跳板下船卸货。见此情景,带伤上阵的太平军猛将黄懿端忍无可忍,冲到李开芳面前行礼说道:“李丞相,不能让这些妖兵进城,让他们进了城,江阴城只会更难打!末将请令率军突击,杀一杀这些清妖的威风!” 迟疑了一下,李开芳咬牙说道:“你有伤,回去休息,施绍恒,与你五百精兵,去给我冲一冲!” 施绍恒愁眉苦脸抱拳唱诺的同时,这边刘丽川在林阿福的提醒下,也终于想起应该让士兵列队保护码头,掩护将士搬运船上的武器弹药和鸦片烟枪,然后刘丽川再一声令下后,勉强还算靠谱的林阿福也马上带着他的练勇在码头旁边排列队形,排出了一个两轮射的两排横队,举枪对准远处来敌。 和美国教官布朗说的一样,刘家军练勇都是天生的优秀演员,线性战术的精髓半点没有学到,装模作样的表面皮毛却是学得象模象样,两排横队前蹲后站,肩并肩人挨人排列得整整齐齐,即便拿枪的手都在发抖,仍然还是丝毫不乱。看到这点表面功夫,已经看惯了清军兵勇糜烂溃散模样的杨文定当然是赞不绝口,正在小跑冲来的施绍恒和太平军将士则是叫苦不迭,无不怀疑自己今天是否还能活着回去吃晚饭。 这时,仍然还在船上的刘丽川虽然心里也开始逐渐发毛,却又突然想起了一件大事,赶紧让亲兵拿来了一枚手榴弹——为了让刘丽川替自己争取时间,吴超越可是把阿礼国先行供应的手榴弹拿了一百枚交给刘丽川。然后刘丽川又冲着正在逐渐加速的太平军将士大吼道:“狗长毛,看你爷爷的掌心雷!” 吼叫完了,刘丽川左手一拉引线,右手赶紧把手榴弹向太平军扔了出去——还好没扔反,结果手雷翻滚着向前飞出,落到太平军前方一百多米处炸开,发出一声如雷巨响。顿时就把施绍恒等太平军将士吓了一大跳,赶紧收步爬下,习惯性做出躲避炮弹的动作,刘丽川见了哈哈大笑,狂笑道:“狗长毛,看到你刘爷爷的厉害没有?过来,尽管过来,来一个老子杀一个,来两个老子杀一双!” 自打明朝灭亡以后,在宋朝就已经发明的投掷型爆炸武器就不幸在中国的土地上消失,第一次鸦片战争时英军又已经淘汰了手雷这种武器,从来没在中国战场上用过。所以看到刘丽川突然使出这种武器后,不要说施绍恒等太平军将士心惊肉跳,就是李开芳和吉文元也是大吃一惊,一起惊呼道:“那是什么东西?怎么会突然爆炸?” 没人能回答李开芳和吉文元的问题,有的只是仍然还爬在原地不敢动弹的太平军突击队。见士气已竭,又见刘家军练勇早已是‘严阵以待’,李开芳咬了咬牙,吩咐道:“传令,叫施绍恒退回来,敌情不明,别让将士们白白牺牲了。” 命令传达,吃够线性战术苦头的施绍恒等太平军将士如蒙大赦,赶紧连滚带爬的掉头逃走。城上的清军兵勇欢呼雀跃,刘丽川得意洋洋,刚才还紧张得连枪都拿不稳的刘家军练勇也是欢声不断,还有几个练勇干脆掏出那活儿冲太平军撒尿,得意叫嚣,“狗长毛,来啊!来啊!看爷爷我怎么收拾你们!” 就这样,在太平军小心谨慎又胆战心惊的退让中,两百多名刘家军练勇毫发无损的进到了江阴城了,亲眼看到了刘丽川‘赫赫神威’的杨文定等满清文武官员也象受尽了委屈的孩子看到父母一样,把刘丽川等人流氓头头淹没在了巨大的热情之中。为了让‘战无不胜’的刘家军死心塌地为自己卖命,杨文定还不顾城中物资不足的残酷现实,下令杀猪宰羊摆酒设宴,款待和犒劳刘丽川一行。 做为一个靠在码头上收保护费为生的黑社会头子,能够受到省长级别的杨文定这么热情的接待,刘丽川当然是受宠若惊,感激不尽,几杯黄汤下肚后,刘丽川自然是又开始了自吹自擂,说什么只要自己到来,江阴城就一定能稳如泰山,长毛发逆也一定是弹指可破。再被人奉承了几句后,刘丽川更是头脑发热,想都不想就对杨文定说道:“抚台大人,不是小的吹牛,只要你一声令下,小的马上就可以带兵出城,和长毛拼一个你死我活,杀他一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刘将军,你敢带兵到城外和长毛交战?”绿营守备李添潮惊喜问道。 “我侄子都敢,我这个当叔叔的,还有什么不敢的?”刘丽川得意洋洋的反问道。 “那刘将军,麻烦你去把黄山炮台端了如何?”李添潮又迫不及待的说道:“长毛今天一直都在黄山炮台那一带活动,我们都怀疑长毛是打算在那里架炮打城里,可是又不敢出城去阻拦。既然刘将军你敢出城,那你去帮我们端掉那座炮台如何?不然的话,长毛如果在那里对着城里开炮,对我们威胁很大啊。” 刘丽川的黑脸微微有些发白了,酒也一下子醒了一大半。但还好,杨文定立即摇头反对,道:“不行,不能让刘练官去冒这个险,刘练官和他的练勇是江阴长城,若有闪失,江阴如何能保?” 刘丽川悄悄松了口气的时候,杨文定却又对刘丽川说道:“刘练官,听说吴主事在江宁城时,他的练勇操作火炮,可以把长毛轰得连夜转移营地,正好,江阴城里还有八门红衣大炮,本官就把这些红衣大炮交给你了,等长毛运炮上山,你就给我开炮轰击,让长毛在黄山炮台无法立足!” 刘丽川更加不敢吭声了,鉴于他和他的练勇在训练中的‘精彩表现’,洋人那边可没浪费时间和金钱帮他训练炮手。但这么丢脸的事,刘丽川当然不好意思在这里说出来,也只能是闭着嘴巴不说话。 “刘练官,你怎么不说话?”杨文定看出不对,疑惑问道:“有什么问题吗?若有困难,刘练官你尽管畅所欲言,本官一定尽力替你分担。” “不是有什么问题,是……。”吞吞吐吐的说到这里,刘丽川突然灵机一动,忙说道:“是我在盘算,能有什么办法把长毛的匪首骗到黄山炮台上,然后象我的超越贤侄对发匪伪北王韦昌辉一样,一炮把匪首打死。” 杨文定和李添潮等文武官员全都张大了嘴巴,是既怀疑刘丽川是否能够做到这点,又多少抱有一点希望。然后更加迫不及待的,杨文定又问道:“刘练官,那你想出办法没有?” “这……。” 黑社会头子就是黑社会头子的思维,很快的,刘丽川就一拍大腿说道:“有办法了,我写封信给发匪的首领约架……,哦不,约战!约他到黄山炮台上,我在江阴城上,我们互相立起自己的大旗,互相用火炮对轰,看谁被打死!” “这能行吗?”杨文定张口结舌了。 “抚台大人放心,绝对能行!这事我有经验!”刘丽川在这方面确实很有经验,飞快说道:“就象帮会打架一样,一个帮会的老大对另一个帮会的老大下战书,这个老大如果不敢答应,那他就是没卵子没胆子,连他的兄弟小弟都会看不起他,以后他说的话就没小弟会听。所以我只要下了这道战书,长毛匪首那边就一定不敢推辞!” 杨文定和江阴知县莫载等人面面相觑,都还是头一次听说帮会打架的规则也可以用在军事战场上,倒是守备李添潮大为赞同,道:“抚台大人,末将认为可以一试,长毛那边就算不中计,对他们的军心士气也是一个打击,我军士气鼓舞,长毛士气衰竭,对我军有百利而无一害!如果长毛真的中了刘练官的激将计,那我们不就可以赢得擒贼先擒王的机会了?” “这么说,是可以试一试。”杨文定开始动心,又盘算了一下这么做绝不会有什么损失,杨文定便说道:“刘练官,那你写约战书吧,本官在城中招募死士,派他出城给长毛送信。” 刘丽川一口答应,立即提笔写了一道格式类似于黑社会约架的书信,约李开芳到黄山炮台上去和自己火炮对拼,杨文定也马上派人到城中以重金招募死士,连夜把刘丽川的约架信给李开芳送了过去。结果也是到了死士捧书出城的时候,林阿福才逮到机会对刘丽川低声说道:“源哥,如果长毛真答应了怎么办?” “不怕。”早就想好对策的刘丽川低声答道:“如果长毛真的答应,那么到了火炮对轰的时候,我就躲得远远的,让长毛拿火炮去打我的旗帜好了。” 林阿福当然是白操心,江宁大战时,李开芳、吉文元就已经吃够了和吴军练勇对拼火炮的苦头,这会碰上了比吴超越更狠的刘丽川,李开芳和吉文元那里还会吃二次亏,上二次当?所以李开芳断然拒绝刘丽川的约战,还对江阴死士说道:“回去告诉刘丽川,少用这些什么激将计,本丞相不会上当!也叫他洗干净脖子等着,本丞相一定会亲手取下他的首级,为我天国将士和北王六千岁报仇雪恨!” 打发走了清军使者,李开芳和吉文元也拿定了主意,决定放弃火炮轰城促使清军逃亡的计划——实在是对拼不过,又决定把营地转移到江阴城东门外,借助水流四面合围江阴城,然后再想办法慢慢全歼城中守军。同时按照杨秀清的要求,李开芳和吉文元又把江阴地形画成图本,连同战术计划和清军获得强力增援的情报一起送回江宁,向杨秀清奏报江阴这边发生的情况。 当然,李开芳和吉文元并不知道的是,城里的杨文定和刘丽川也都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天,招架不住咸丰大帝的再三逼迫和威胁,清军大将向荣终于还是带着五万大军追击到了江宁西北面的江浦县境内,同时琦善也鬼鬼祟祟的带着三万多军队来到了安庆。杨秀清则迫于主力过于东倾,不得不下令主动放弃江浦(史实),同时开始考虑收缩战线,立稳脚步消化新占地盘,还有围魏救赵向清军兵力空虚的中原腹地发起进攻,逼迫清军分兵去救中原…………(未完待续。) 第七十八章 仍有危险 化学糟糕,还是到了实际测试苦味酸爆炸威力的时候,吴超越才知道苦味酸不但爆炸威力远比黑火药为大,同时还有相当不错的燃烧效果,爆炸的同时能够引燃爆破点的一切可燃物,同时连水都泼不灭苦味酸燃烧时发出的火焰。 这一发现当然让吴超越喜出望外,也让吴超越下定了决心要以苦味酸武器大干一场,然而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吴超越才开始发现这个时代中国的科技人才之才匮乏,也更加明白李鸿章、张之洞和袁世凯等买办汉奸在中国搞工业究竟有多难。 晚清的科技人才匮乏到了什么地步,上海几十万人口,除了吴超越这个穿越者之外,中国人里就只有吴超越的族叔吴晓华对物理化学略通一二,勉强能够帮着吴超越搞些化学实验,其他人别说研究什么硫酸硝酸了,就连量杯都看不懂!吴超越效仿曹老大张贴的招贤榜贴出去,登门应聘的学子儒生倒是有相当不少,可一个个除了会写些八股文章念些经史子集,连什么叫公克什么叫毫升都不知道——指望他们搞工业,吴超越还不如找根绳子吊死痛快点。 为了保护苦味酸的秘密又不能请洋人负责武器开发,吴超越别无选择,也只好请自己的族叔吴晓华兼任武器开发负责人这一职位,然而吴晓华却大声叫苦,“超越,我那忙得过来?你搞的纺织品厂就已经够我忙的了,我还那有时间帮你搞什么苦味酸试验?搞什么掷弹筒和迫击炮的研究?” “族叔,我也没办法。”吴超越同样叫苦,说道:“现在全上海就你和我懂化学懂物理,我又要负责军事,除了请你帮忙还能找谁?纺织品厂那边你先放一放,找几个可靠的人帮你管理也行,我这边的事更重要。” 吴晓华还是有些不情不愿,道:“超越,不是我这当叔叔的不肯帮你,是我在这方面也不精通,而且你还要搞什么金属锻造和机械制造,我对这些更是一窍不通,就算帮你也帮不到那里去,如果你另外找得到人,最好还是另请高明。” “我上那里去找?”吴超越哭丧着脸说道:“要不,你帮我推荐几个,只要懂机械懂物理化学都行。” 吴晓华同样挠头,但毕竟比吴超越多吃了十几年的盐,吴晓华又灵机一动,一拍大腿说道:“有办法了,超越,你去找你爷爷,叫你爷爷帮你找这方面的人。” “我爷爷认识这方面的人?”吴超越有些疑惑的问道。 “你爷爷岂止认识?”吴晓华反问道:“你忘了?道光二十七年时,你爷爷资助过三个学生到美国求学,里面有一个叫容闳的,还考进了在美国很有名的耶鲁大学,他们欠你爷爷天大的人情,你叫你爷爷出面请他们帮忙,肯定找得到你需要的科技人才。” “耶鲁大学的容闳?他是我爷爷资助出国的?”吴超越的眼睛瞪得比鸡蛋还大了。 “他还是你的同乡。”吴晓华没好气的回答道:“去美国的三个留学生,全是你的同乡,不然你爷爷资助他们干什么?你爷爷的银子多得真的没地方放了?” 吴超越激动得连气都有些喘不过来,大吼一声拔腿就飞奔出了好几里路,直接冲进海关衙门二话不说就揪住买办爷爷,把正在办公的吴健彰给吓了一大跳,赶紧问道:“超越,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长毛打破江阴,往上海来了?” 吴超越赶紧摇头,喘着粗气一个劲只是追问关于容闳的事,而缺德事干得太多的吴健彰费了不少力气才想起这个同乡晚辈,点头说道:“对,是有这事,当时澳门马礼逊学校的校长布朗神父因为生病,辞职回国想带几个香山的学生去美国念书,经费不足找到我,我念在同乡的份上,就拿了些银子资助他们。” 说罢,吴健彰还有想起了一件事,又冲吴超越呵斥道:“你忘了,你还见过他们?当时他们出国时,我还专门带你去码头给他们送行,让你多向他们学,别小小年纪就学什么花天酒地,吃喝嫖赌!” “爷爷,你是真正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啊!”吴超越差点落泪了,然后又迫不及待的问道:“爷爷,那你和他们有没有联系?或者有没有什么办法帮我联系到他们?” 换吴健彰挠头了,但还好,吴健彰很快就说道:“有办法,我记得他们中间有一个叫黄胜的,是我们老家的东岸村人,到了美国后因为水土不服,只读了一年书就回了国,然后在香港的《德臣西报》做事,还专门写了一封信向我道谢,说明他的回国原因。如果他现在没离开香港的话,老夫应该可以帮你联系到他,然后再找另外两个就容易多了。” 吴超越大喜过望,赶紧逼迫爷爷马上写信给中国第一只海龟黄胜,替自己邀请他到上海来帮助自己来研究西学,并许下了厚酬。而吴健彰虽然痛恨孙子的败家行为——张口就许诺给黄胜在香港五倍的薪水,还要随信给黄胜送去三百银元的路费,但还是放下公务给败家孙子写了信,然后才随口问道:“你这么急着找黄胜来做什么?” “研究火炮和火枪,看看能不能自己造。”吴超越在买办爷爷的面前倒是实话实说,道:“向洋人购买太贵,又不能保证供应,所以我想试一试能不能自己造。” 让吴超越颇有些意外,听到宝贝孙子的话后,吴健彰不但没有嘲笑宝贝孙子的自不量力,相反还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迟疑着说道:“如果你想自己造枪炮……,龚振麟这个名字,你听说过没有?” “龚振麟?” 历史稀烂,吴超越虽然隐约觉得在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高中课本),却又一时想不起究竟详细。最后还是吴健彰没好气的呵斥道:“搞铁模铸炮那个龚振麟,亏你还想自己造洋枪造洋炮,竟然连他都不知道?” “铁模铸炮?想起来了!”吴超越一拍额头,总算是想起了这个人,然后又迫不及待的问道:“爷爷,你认识这个龚振麟?” “岂止认识?”吴健彰开始得意洋洋了,说道:“你爷爷我和他还是很好的朋友,鸦片战争时,他搞铁模铸炮想仿造西洋火炮,还是老夫想方设法的买通了法兰西人,帮他弄到了洋人火炮的尺寸。” “爷爷,你不但是活雷锋,还是红领巾!” 握着买办爷爷的枯瘦老手说了这句话,吴超越又迫不及待恳求买办爷爷帮自己联络龚振麟,争取用高薪把龚振麟买来给自己当走狗。结果吴健彰一听又呵斥道:“别做梦!他现在是浙江炮局的总办,从五品衔,能到上海来给你这个后生晚辈做事?” 吴超越大失所望的时候,吴健彰又微笑说道:“不过嘛,以老夫和他的交情,叫他给弄几个熟练工匠来帮忙倒是没问题,运气好点的话,说不定还能把他请来,给你小子一点指点。” “好爷爷!”吴超越的激动张臂拥抱,换来了吴健彰的再次呵斥与教训,但臭骂孙子的同时,吴健彰还是慈爱的拍了孙子脑袋,无比享受孙子的爱戴。 同一天,又有两个喜讯传来,第一是刘丽川带着刘家军顺利赶赴江阴增援,还在进城过程中杀死杀伤大量的太平军士卒,刘家军练勇却毫发无损——当然,这来自刘丽川与杨文定的联手吹牛。而第二个喜讯就是咸丰大帝的嘉奖旨意终于送到了上海,虚岁十八的吴超越受封宁镇守巡道,戴单眼花翎,而这个所谓的实职虽然连值守江宁和镇江都在太平军手里,却还是让吴健彰老泪纵横了一把,“老夫的孙子,也当上道台了,十八岁就只比老夫低半品,再这么下去,我们吴家出个总督巡抚大有希望,大有希望了。” 同样欢天喜地的还有惠征,丢了道治芜湖城不但没受处罚,还平调到上海担任兵备道,惠征当然对仗义分功的好兄弟吴超越是千恩万谢,感激不尽。向吴家祖孙当面道谢的时候,惠征还这么由衷的说道:“可惜朝廷有规制,满汉不许通婚,不然的话慰亭,我还真想当你的长辈,把婉贞许给你。” 听到惠征这话,吴超越马上就是脸色一变,而那边还在抹眼泪的吴健彰也果然想起一件大事,一把就揪住了吴超越的耳朵,咆哮道:“不是惠大人提醒,老夫差点都忘了,说,京城那个冯婉贞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老夫派去提亲的人,被她爹给打了出来?” 吴超越装傻反问详细时,这才知道自己去江宁参战的期间,买办爷爷仍然没有忘自己的婚事,专门派了人带着厚重彩礼去京城谢庄找冯三保提亲——结果理所当然的被冯三保给撵了出来,媒人还挨了揍。吴超越听了佯惊,忙又问道:“为什么?冯大叔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在京城的时候,他对我很客气啊?” 当着惠征的面,吴健彰当然没脸说冯三保是看不上老吴家的买办汉奸背景,只是哼哼唧唧的转移话题,“他为什么不答应,老夫怎么知道?总之那个冯姑娘你就别指望了,另外找一个吧,你自己选也行,老夫替你挑也行,总之要快,老夫想抱曾孙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罢,吴健彰又赶紧补充道:“但那个姓傅的小寡妇不行,她是望门寡,不吉利,你再喜欢也只能收房为妾,敢娶她做正妻,老夫打断你的腿!” 吴超越当然不敢指望被封建腐朽思想彻底洗脑的买办爷爷会答应让自己正式迎娶傅善祥,对吴健彰这个要求也没敢多说什么,只是老实点头应诺。但吴超越当然更不愿意娶一个根本没见过的女子做媳妇,所以吴超越嘴咬得极死,道:“用不着,我就喜欢冯婉贞,要娶只娶她!” “老夫管你愿不愿意!”吴健彰这次不上当了,哼哼道:“老夫这就托人仔细问问,看那里有知书达理的千金小姐,看中了就替你娶进门,看你怎么办。” 吴超越叫苦的时候,惠征却在旁边帮倒忙,起哄说他认识的朝廷大员多,可以帮吴超越寻到一门上好亲事,吴超越听得脸色发白,吴健彰却听得津津有味,还迫不及待的和惠征商量起了是应该让孙子与世家名门联姻,还是应该让宝贝孙子与新兴权贵通婚? 讨论得热火朝天,惠征也不知道是那根神经搭错了弦,竟然建议吴健彰替宝贝孙子去向蒙古王爷僧格林沁的女儿提亲,而吴健彰也是自不量力,听了后还竟然大为心动,一再向惠征追问是否有这个可能?旁边吴超越本就发白的脸色也更是苍白如纸,下意识的想去捂鼻子,不过考虑到眼高于顶的僧格林沁除非脑袋进水才会答应这门亲事,吴超越也没多说什么,还悄悄的松了口气,暗道:“随便你们去折腾吧,越耽误我越喜欢。” ………… 吴超越其实绝不能这么轻松,因为不但他的个人问题还是一个大问题,太平军是否会一鼓作气打到上海找吴超越报仇雪恨也同样是个要命问题,而且吴超越更不知道的是,就在几乎同一时间,上海上游唯一的军事屏障江阴城里,还发生了一些即将关乎江阴城池安危存亡的事。 这些事的罪魁祸首还是老吴家无心插柳组建的刘家军,在没有收到杨秀清的情况下,决意破城报仇的李开芳和吉文元就已经抢先移营到了唯一没有水流保护的江阴东门外,背靠香山(江阴山峰名)立营下寨,被清军文武倚为长城的刘家军自然也移驻到了江阴东门,与清军兵勇联手共守东门。 移驻营地需要修筑营防工事,短时间内太平军自然没办法再向江阴发起进攻,结果江阴战事稍微平歇后,骨子里就是一群流氓古惑仔的刘家军练勇自然是马上原形毕露,调戏民女骚扰百姓、敲诈勒索无恶不作。而杨文定、莫载和李添潮等文武官员正要靠刘家军卖命守城,对这些事当然是视若无睹,明里包庇暗里忍让,装没看见任由刘家军胡作非为。 欺负老百姓还只是小事,刘家军练勇还蹬鼻子上脸,把最应该团结的清军绿营兵也给欺负了——聚众赌博时,刘家军两大哨官之一的陈阿林出千换牌,被一个绿营兵哨官发现后不但不认错退钱,还仗着人多武器好把那个绿营哨官打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结果一下子就引起了公愤,百余名绿营兵在一个叫陈道远的绿营把总率领下,包围了陈阿林等人讨要公道,刘家军三号人物陈阿林却继续拒绝赔礼道歉,又拔出左轮枪打死了一个绿营兵,顿时激起了更大公愤。 如果不是杨文定及时亲自赶到现场调解矛盾,刘家军练勇非得和绿营兵火并起来,但就算及时喝住了众人,仔细了解了情况后,杨文定却依然还是大力偏袒绿营兵,不但没有惩罚打死友军士兵的陈阿林,相反还逼迫绿营把总陈道远向陈阿林行礼赔罪,陈道远勃然大怒,红着眼睛大吼道:“抚台大人,你讲不讲理?是他们先打伤我们绿营的兄弟,又打死我们的人,为什么还要我赔罪?” “大胆!”杨文定把眼睛一瞪,呵斥道:“如果不是你们聚众赌博,会发生这样的事?愿赌服输,输了银子又诬陷别人出千换牌,首先挑起事端,本官没有深究,只要你赔礼谢罪,已经是体恤你了,你还要怎么样?马上向陈哨官赔罪,不然的话,军法从事!” 细胳膊扭不过粗大腿,被迫无奈之下,陈道远只能是向陈阿林双膝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大声说道:“陈哨官,是我不对,我该死!你要打就打!要杀就杀!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陈道远确实没有皱眉头,只是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足以把陈阿林烧成灰烬的怒火!而陈阿林却还是不知足,还大模大样的说道:“知道就好,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别怪我们手下不再留情。” 陈道远几乎气昏过去,但还是只能忍气吞声的答应,那边的杨文定则大力褒奖宽宏大度的陈阿林,又亲切慰问了几个在冲突中受了轻伤的刘家军练勇,还叫人拿来酒肉赏给他们。陈道远和他的部下看了无不双眼通红,刘家军练勇则个个得意洋洋,骄狂更加不可一世。 事还没完,绿营兵被杨文定派人驱散后,重新聚在一起喝酒吃肉的陈阿林等人却仍然还是不肯罢休,全都觉得如果不再给陈道远一点教训,就难解今日被围攻之恨,更树不起刘家军练勇的赫赫威风!所以陈阿林就又派了人去打听陈道远何时当值夜勤,结果很巧的是,去打听消息的小弟很快就回来报告道:“林哥,巧了,就是今天晚上,那个叫陈道远的小瘪三,恰好就是今天晚上当值夜勤。” “那个城门?”陈阿林赶紧又问。 “南门。”小弟答道。 “好!那里正好人最少!”陈阿林一拍大腿,吩咐道:“叫弟兄们准备好,今天晚上去南门,把那个陈道远装进麻袋,扔进横河喂鱼!” “林哥,我们守的是东门,没命令上不了南门啊?”旁边一个小弟赶紧提醒道。 “蠢货,就说我们发现敌情,怀疑长毛今天晚上准备偷袭南门不就行了?”陈阿林大模大样的回答道。(未完待续。) 第七十九章 又是诈降计? 说干就干,天色才刚入黑,双刀会刘家军的三当家陈阿林就带上了二十来个心腹打手,带着麻袋准备去南门找绿营把总陈道远的晦气,本来刘丽川已经被杨文定请去了喝酒用宴,刘家军营地没人能够阻拦陈阿林这么做,但是很不幸,走出营门的时候,陈阿林却恰好碰上了去东门城墙巡逻回来的刘家军二当家林阿福——曾经帮着吴超越从翁同龢刀下救回的林阿福,可是刘家军里唯一比较靠谱的货。 听说过陈阿林和绿营兵冲突的事,又看到陈阿林一行人全副武装又杀气腾腾,熟知陈阿林禀性的林阿福马上就明白事情不妙,赶紧当道拦住陈阿林,问道:“阿林,你去那?这么晚了,带这么多人出营做什么?” “报仇。”陈阿林倒没隐瞒,直接说道:“白天有个绿营的碌葛带人和我们打架,当时人太多没机会下重手,这会去把他办了。” “你疯了?”林阿福脸都白了,低声惊叫道:“你吃错药了?现在长毛就在城外,随时可能打进来,你还敢做这种事,你就不怕长毛乘机打进来?” “怕个球!”陈阿林大手一挥,狂妄说道:“有爽叔买给我们的洋人武器,怕长毛球卵!这事你别管,我去办就行了。” 说罢,陈阿林推开林阿福就要走,林阿福赶紧又拦住他,低声劝道:“阿林,听我一句劝,算了,别惹事了。白天那事我也听说了,是我们不对,杨抚台叫那个碌葛给你磕头赔罪,已经是给了我们天大的面子,你何必要得寸进尺,一定要把绿营兵得罪到死?” “就是因为已经得罪了他们,所以才一定要干到底。”陈阿林反过来教训林阿福,还举起了之前的面子,说道:“你忘了,上次爽叔就是没听孙少爷的劝,没对袁祖悳下死手,后来袁祖悳恩将仇报,差点害死爽叔你忘了?我今天和那个碌葛把仇结得这么深,如果不赶紧把他解决了,长毛攻城的时候,他突然在我背后打黑枪,谁来救我?你能?” 林阿福无法驳倒陈阿林的歪理,只能是一再规劝陈阿林不要在这个时候挑起内斗,还说这事一旦被人发现,后果肯定不堪设想。陈阿林则坚持不听,还不耐烦的说道:“没事,我早就打听好了,那个碌葛今天晚上在南门值夜,那里恰好人最少,我借口发现敌情,怀疑长毛今天晚上要偷袭南门,上城去巡逻,找到机会就把那个碌葛干掉就是了。” 匆匆说完,陈阿林硬推开林阿福带着打手就往南门直接去了,林阿福苦拦不住,又碍于兄弟一气不能动粗,也只能是赶紧另想办法阻止林阿福胡来。然后很快的,林阿福就想到了请刘丽川出面阻止这个法子,当下林阿福也没犹豫,马上就匆匆赶到了江阴县衙,寻找正在和杨文定等人喝酒的刘丽川报告此事。 林阿福的运气比陈阿林还烂,到得县衙要求与刘丽川见面时,刘丽川不但没有单独出来和林阿福见面说话,相反还让人把林阿福叫进了清军文武官员聚集的宴席会场,硬逼着林阿福也入席喝酒。当做众多文武官员的面,林阿福当然不敢说出实情,只能是婉言谢绝,对刘丽川使着眼色说道:“练官,请你出去一下,我有些军情要单独对你禀报。” “什么军情,需要出去单独说?”已经喝得不少的刘丽川压根就没看到林阿福杀鸡抹脖子的眼色,只是大咧咧的说道:“有军情就直接说吧,在坐的都是我们大清的官员将领,我们的军情用不着对他们隐瞒。” 发现包括杨文定在内的文武众官都已经注意到了自己,林阿福别无选择,只能是硬着头皮说道:“禀练官,适才我军哨官陈阿林发现长毛有异常调动,怀疑长毛可能会在今天晚上偷袭江阴南门,现在陈哨官已经去了南门巡查,我放心不下,特地来向你禀报。” 刚才还吆五喝六的宴席会场突然安静了许多,杨文定还吃惊得跳了起来,惊叫道:“长毛今天晚上要偷袭南门,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禀抚台大人,陈哨官他发现长毛在秘密备战,又发现有长毛细作一再窥视江阴南门,所以怀疑长毛有偷袭江阴南门的可能。”林阿福只能是硬着头皮鬼扯,又说道:“具体情况我不是很了解,但陈哨官已经带着一些人先去了南门预防万一。” 谎扯大了难收场,听了林阿福的胡说八道,杨文定、莫载和台文英等文武官员在震惊之余,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竟然要亲自到江阴南门去了解情况。林阿福心中叫苦可是又不敢阻拦,只能是老实唱诺遵令,跟随杨文定和刘丽川等人一起急匆匆赶到南门视察,结果也是到了路上,林阿福才总算逮到机会单独对刘丽川说出实情,刘丽川听了则大为埋怨林阿福的小题大做,纯粹多事——让陈阿林直接把那个绿营把总干掉多好,何必要把动静闹得这么大,还耽误影响刘大爷的喝酒大事。 各怀心思的上到南门后,让林阿福悄悄松了口气的是,陈阿林仍然还带着人在城墙上转悠,显然还没找到机会下手。然后也没用串供,杨文定等人把陈阿林叫到面前了解情况后,值守东门的陈阿林为了解释自己私上南门的原因,同样是鬼扯说自己发现太平军有异常调动,怀疑太平军今天晚上要偷袭江阴南门,所以才带着人过来了解情况。——鬼扯的同时,陈阿林自然少不得恶狠狠瞪了几眼故意坏他好事的林阿福。 听完了陈阿林的解释,杨文定自然少不得把今天晚上值守南门的清军把总陈道远叫到面前,喝问他是否发现有长毛异动。然而令林阿福诧异的是,陈道远不但没有乘机指责陈阿林的胡说八道,相反语气还有些吞吐含糊,答道:“禀抚台大人,末将……,末将酉时二刻才上城接防,不是……,不是很清楚,但好象……,好象……。” “好象什么?直接说,别吞吞吐吐的。”杨文定不耐烦的催促道。 “好象是有异常。”陈道远有些勉强的答道:“好象是有些人影在城外活动,但末将不敢确认那些人是否长毛。” “天黑了靠近城墙,就算不是长毛,也肯定是通匪的刁民!”杨文定武断的分析,又冲刘丽川和参将台文英等人吩咐道:“刘练官,把你的人调一半来这里值守。台参将,把你的绿营兵也调三百人来,两百人上城助守,另外一百人守城门,今天晚上你也给本官住在南门城上,和刘练官联手守好南门。” 台文英抱拳领命,立即派人传令调兵,知道事情真相的刘丽川也无可奈何的唱诺,还故意报复,命令林阿福率领本哨练勇到城墙上喂蚊子,林阿福应诺,那边的陈道远则是脸色开始发白,双腿微微开始颤抖,额头上也微微渗出了冷汗…… 命令传达,援军很快先后到位,然而就在绿营兵和刘家军练勇迅速补强城上守军兵力,也在杨文定等人准备离开城墙的时候,意外发生,一个早就脸色苍白如纸的绿营兵突然脱离岗位,冲到杨文定和台文英等人面前双膝跪下,带着哭腔喊道:“抚台大人,台将军,小人要告密,这里有人暗通长毛,今天晚上要把城门献给长毛!” 听到这话,还没等杨文定和台文英等人做出反应,那边的陈道远就已经撒腿向箭垛处逃跑,跳上箭垛就要往城下跳,但是很可惜,旁边新上城的一个绿营兵却眼明手快,一把把他给拉了回来摔在城墙上。陈道远不敢耽搁,爬起来又要往箭垛处冲,但是很可惜,更多的绿营兵和刘家军练勇却已经做出了反应,陈道远才刚爬到一半,就已经被几个绿营兵用刀枪指住了他的胸膛………… ………… 同一时间的太平军营内,陈道远的亲弟弟陈道堂,也终于被太平军将士五花大绑的押到了李开芳和吉文元的面前。受尽了刘家军练勇欺凌的陈道堂一度还以为自己会受到善待,然而当陈道堂说明了献城乞降的原因后,李开芳却是连陈道远亲笔写的请降书都没看,马上就愤怒吼叫道:“来人,把这个清妖押出去,用鞭子活活抽死!” 已经见过这一场面的李开芳亲兵毫不犹豫,马上把陈道堂拖起就走,可怜陈道堂晕头转向,挣扎着大声呼喊,“为什么?为什么?将军,小人犯什么错,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小人是来投降,是来投降啊,还要把江阴城门献给你啊!” “住口!”李开芳愤怒大吼,“超越小妖真当本丞相是傻子,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上他的恶当?上次在江宁,本丞相被他骗得还少了?拖出去,给我狠狠的打!” 如果不是旁边还有一个比较冷静的吉文元,或许可怜的陈道堂在被刘家军欺负之后,又要无辜的被太平军将士活生生抽死。陈道堂被拖下去毒打的时候,吉文元虽然没有反对喝止,却也拿起了陈道远亲笔写的请降书细看,见信上的请降原因合情合理,还主动介绍了清军的驻防情况及江阴诸门的兵力部署情况,吉文元还是动了一些疑心,暗道:“难道是真的要请降?” 动了疑心,吉文元便把书信递给了李开芳,要李开芳自看信中内容,然而李开芳却是被吴超越给坑怕了的,一把就推开,怒道:“不看!本丞相这次不会再上当了!” “李丞相,请息怒,听我一言。”吉文元劝道:“上次超越小妖对我们用诈降计,是想把我们骗进瓮城全部歼灭,但江阴这边的城门没有瓮城,超越小妖的叔叔刘妖就算骗我们去偷袭城门,也没办法用瓮城把我们全部歼灭,我们发现情况不对立即撤退就是了,又用得着担心会有多大危险?” 听吉文元说得有理,李开芳这才拿起请降书细看,然后也很快象吉文元一样的开始动摇,而帐外陈道堂的哭喊声也一直传来,“将军,我们是真要投降,是真要把江阴献给你们啊!上海那帮练勇欺人太甚,打我们绿营的弟兄又开枪杀人,我哥气不过才派我出城和你们联络啊!我们不是骗你们,我们是真要投降,真要投降啊!” 咬牙切齿的犹豫了许久,李开芳终究还是下令把陈道堂重新拖回帐中,仔细向陈道堂问起绿营兵与刘家军冲突的详细,已经遍体鳞伤的陈道堂则哭哭啼啼,一边喊着冤一边如实相告,介绍了刘家军练勇在江阴城里的各种无法无天,说了江阴文武对刘家军练勇的各种包庇纵容,更哭诉了刘家军练勇对绿营友军的各种欺负****。李开芳和吉文元一再追问各种细节,陈道堂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丝毫没有半点破绽——也根本不存在破绽。 如果不是攻破江阴生擒杨文定的巨大诱惑,李开芳肯定下不了这个决心冒险再相信一次,但就是因为杨文定人在江阴城中已经无路可跑,李开芳迟疑了许久后,终究还是一拍桌子,咆哮道:“好!本丞相就最后相信一次!但你给本丞相听好了,如果你敢耍诈,又是来替超越小妖诓骗本丞相,本丞相就亲手用小刀一刀一刀的割死你!” 下定了这个决心后,李开芳立即调兵遣将,命令施绍恒率领五百精锐为先锋突击队,又让吉文元率领两千军队为后援,自己则连夜动员全军备战,提心吊胆的等待战机出现——也确实是提心吊胆。 按照约定,三更刚过半时,施绍恒率领的五百突击队就已经摸到了面向横河的江阴南门城外,埋伏在了河滩旁边,城墙上却是寂静无声,连火把灯笼都没有几个,没有任何的异常端倪。但越是这样,早就已经吃够了大亏的太平军将士就越是提心吊胆,被迫无奈才接过这个任务的施绍恒更是不断在心里祈祷,“天父保佑,千万别有埋伏,千万别有埋伏啊!黄懿端上次是运气好才跑掉,这次如果真有埋伏,我恐怕就没他的运气了。” 忐忑不安间,四更时分终于还是到了,按照约定,城墙上果然出现了三盏红色灯笼,同时高悬的吊桥也缓缓放下,逐渐落地,还有城门也从内部打开。见战机出现,虽然心里仍然还是七上八下,施绍恒仍然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催军前进,带着突击队快步冲过吊桥,大步冲进城门甬道,杀进同样漆黑一片的江阴城中………… 领着一群士兵走完黝黑而又漫长的城门甬道,踏进城内的第一步,施绍恒第一件事就是抬头去看城上,生怕有什么千斤铁闸,然而………… 砰一声巨响,还真有一道铁闸突然落下,把几个躲避不及的太平军将士给砸成了肉酱,也把倒霉的施绍恒将军给堵在了城内,然后几乎同一时间,战鼓大作间,城墙上和街道上都是杀声枪声四起,火把缭乱,无数的清军兵勇杀了出来。见此情景,施绍恒也只能是无奈的哀号了一声,“果然还是中计了!” 哀叹完了,已经无路可退又寡不敌众的施绍恒别无选择,很干脆的抛下了武器跪地投降,哭喊道:“别开枪,我投降!我投降!” 同样凄惨的还有城门甬道里的太平军士兵,鼓声大作的同时,城门上方突然抛下了无数石头、柴草和火把,浇过桐油的柴草遇火即燃,烈火熊熊,转眼间就烧断了太平军将士的退路。然后更凄惨的是,因为施绍恒无耻投降的缘故,完全没有遭到任何抵抗的刘家军练勇直接冲到了千斤闸旁,操起火枪就对着城门甬道里的太平军将士胡乱开枪。甬道狭窄,太平军将士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也只能是象被关进了笼子里的兔子一样,任由刘家军练勇用击针枪肆意屠杀了。 “怎么又是诈降计?怎么又是诈降计?超越小妖,你这个无耻奸贼啊!太卑鄙!太无耻了!” 吉文元在城外痛苦得以头抢地,痛恨自己不会汲取教训,一再被超越妖军的诡计玩弄戏耍。刘丽川却是在城墙上哈哈大笑,一边带着亲兵不断把手榴弹抛进城下乱成一团的太平军将士人群中,一边得意洋洋的自言自语,“原来打仗就这么简单,超越贤侄说得没错,长毛很容易对付,收拾他们易如反掌!” 收到太平军再次中计遭到惨败的消息后,李开芳气得直接就瘫在了地上,也气得猛抽自己的耳光自责,痛苦得几乎想要放声大哭。然而令李开芳更加意想不到的还在后面,第二天的早上,杨秀清又用快船送来军令,命令他立即率军撤回镇江,李开芳和吉文元再是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含着眼泪,带着对吴超越的切齿仇恨下令退兵,垂头丧气的带着太平军撤离江阴战场。 出于战略需要而退兵的太平军当然白送给了刘丽川一份天大功劳,狂喜过望的杨文定则拼命夸奖刘丽川之余,也大笔一挥,把刘家军不到三百人的斩获夸大为一千三百余人,用六百里加急把喜讯送到京城向咸丰大帝报捷。然后很快的,京城里马上又有一个人的小脸被抽肿了。 “僧爱卿,你不是说吴爱卿没有尽职尽责,没有多为朕练出一支精兵吗?朕之前总共只给了吴爱卿一万两银子的军饷,朕现在也给你一万两银子,你能不能也练出两支这样的精兵,替朕斩杀长毛伪王?力保江阴?” 在早朝上被咸丰大帝当着文武百官这么奚落,僧格林沁连气都不敢喘一口,额头贴地的只是连连请罪,“奴才有罪,奴才有罪,奴才……,罪该万死。”(未完待续。) 第八十章 收了个幕僚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刘家军练勇的旗开得胜,除了抽肿了僧王爷的小脸蛋外,也让吴超越大大吃了一惊——吴超越就是打破了脑袋也闹不明白,一群帮会流氓到底是怎么干翻了太平军的一流精锐?不但保住了江阴城,还一战就打跑了太平军的名将李开芳和吉文元? 弄不明白没关系,对吴超越来说,只要保住了江阴城就行,江阴只要一天还在清军手里,吴超越就一天不用担心太平军会兵临上海城下,可以腾出手来全力扩军备战,鼓捣掷弹筒和迫击炮等新式武器。 再接着,吴超越又发现自己竟然还沾了刘家军一点光,因为这个时候需要仰仗吴超越救命的缘故,与老吴家有着不少过节的杨文定发挥了一个优秀政治家的本色,在奏捷折子上不但没有瞒报吴超越主动出兵给他帮忙的忠义之举,还如实奏报了江阴大捷首功就是吴超越部下的事实。咸丰大帝在大喜之下,除了专门下旨嘉奖吴超越外,又赏给了吴超越一件黄马褂,还再一次把吴超越的辉煌战功写进邸报,明发天下,让吴超越的赫赫凶名再一次响彻华夏大地,声望再次大增,许多的文人士子也因此放下偏见,重新审视吴超越这个传说中的汉奸小买办,生出主动与吴超越靠近的念头。 虽然吴超越本人并不是很待见这些腐儒酸秀才,但必须承认一点,这些文人士子才是这个时代的社会主流,背后也站着这个时代最为庞大有力的地主阶级,吴超越能够获得他们的正视与支持,其实非常重要。 这一点首先就体现在了满清大小官员对吴超越的态度上,出于对吴超越军事能力的信任,苏南一带的大小官员和大小地主纷纷把家眷和家产往上海转移,主动请求与吴超越结交的官宦世家有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也给吴超越带来了源源不绝的财源——这些权贵世家为了得到吴超越的保护,自然都原因捐资助军,帮助吴超越解决军饷问题。 同样是因为这点,在收到了老朋友吴健彰的求助信后,目前正在杭州任职的晚清第一火炮铸造专家龚振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第一时间就给吴超越派来了六名精通铁模铸炮的熟练工匠,还回信答应一定会尽快抽时间来上海探望老友吴健彰,顺带着指点一下吴超越这个小孙子。 此外还有中国第一个海龟黄胜那边,吴健彰的信使抵达香港后,很快就找到了仍然还在《德臣西报》当编辑的黄胜,而看到了吴健彰充满诚意的邀请信,本来就欠着吴健彰大人情的黄胜同样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给吴超越当帮凶做走狗,还答应设法帮吴超越与另外两个留学生联系。只是黄胜工作上还有些事需要交割,所以到了农历三月的中旬,黄胜才随着英国商船来到了上海,见到了香山同乡吴家祖孙。 老乡见老乡,背后放一枪……,哦不,是两眼泪汪汪。为了让海归同乡死心塌地的给自己卖命,吴超越当然是拿出了最亲热的态度接待黄胜,一见面就拉着黄胜嘘寒问暖,三句话没说完就和黄胜称兄道弟,主动提出要和黄胜烧黄纸拜兄弟。目前还混得并不是很好的黄胜则是对吴超越的赫赫战功赞不绝口,更对吴超越这么小年纪就名扬天下艳羡万分,又因为思想接近共同语言众多,与吴超越言谈极欢,并在吴超越的一再要求与吴超越兄弟相称——很可惜,黄胜已经二十六岁了,所以吴超越得把他叫哥。 接风洗尘的宴席上,黄胜主动提出想要参观吴超越的军队和军营,而吴超越虽然并不打算让黄胜在军队里任职,却还是爽快答应,第二天上午还亲自领了黄胜出城,一路赶往自己设在城南的营地参观。 有些人就是不会长眼色,吴超越领着黄胜到得已经再次扩建的自军大营门前时,吴超越才前脚刚下马,道路旁边马上就有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年轻书生迎了上来,向吴超越拱手行礼,恭敬说道:“敢问这位大人,你可是宁镇守巡道吴超越吴大人?” “是我,你找我有事?”吴超越随口反问。 “果然是吴大人。”那年轻书生露出微笑,说道:“久闻大人年方十八,学生见大人年龄模样冒昧揣测,想不到一猜便中。” 如果是在平常,吴超越倒是会抽点时间和这个语气态度还算顺眼的书生寒暄几句,但这会很不巧,吴超越正要极力讨好和笼络中国第一个海龟黄胜,自然没时间和他罗嗦。所以吴超越也没客气,说道:“这位兄台,如果有事请直说,我还有些事要办。” 没想到吴超越会是这态度,那书生楞了一楞,心里也马上明白吴超越对他很不耐烦,但那书生也没露出什么不悦神色,只是拱手说道:“那学生就冒昧了,学生久闻吴大人治军有方,还专门以洋人之法练兵,学生对此十分好奇,所以想请大人恩准,让学生参观一二。” 吴超越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事实上几乎每一个所谓的地方名士来和吴超越联络感情时,都提出过类似的请求,吴超越也假装大方带着一些人参观过自军营地军容,但每一次参观完了后,那些所谓的名士鸿儒都只会说些拍马屁的废话,吴超越对此不胜其烦,后来再碰上这样的事基本上都是能推就推,尽可能不再去打扰自军练勇训练。 换往常肯定是张口就推辞了,但今天赶了巧,正好要带着黄胜参观自己的营地和军队,不想落下目中无人骂名的吴超越便点了点头,对那书生说道:“正好,我正要陪同一位同乡兄长参观,你也一起来吧。” 那书生大喜,忙向吴超越道谢,吴超越则不再理会他,只是毕恭毕敬的邀请黄胜随同自己进营,那书生尾随在后,很是知情识趣的没有打扰吴超越和黄胜的亲热交谈,一个劲的只是用心观摩吴超越的营地布置,吴军练勇的训练情况。 吴超越的营地是在美国教官布朗的指点下建成的,各种训练也几乎都是用美**队的训练章程,在美国呆过一年的黄胜见了自然是觉得十分亲切熟悉,对吴军练勇的线性战术更是赞不绝口,还对吴超越这么说道:“慰亭,大清恐怕也只有你一个人敢让士兵使用西用的军事战术了排着队用火枪对射,比拼谁死的人谁先没勇气撑下去,这种战术看上去真的很傻,但实际上只有真正用过这种战术的人,才会明白其中的高明之处。” 说到这,黄胜又苦笑了一下,道:“不瞒你说,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战法战术的时候,也觉得洋人的士兵简直傻到了家,为什么就不知道怕死?不知道散开来躲枪弹?后来还专门找洋人的军官请教了,才多少懂得一些其中奥妙。” “这也是我一定要请兄长你来上海的原因。”吴超越笑笑,说道:“大清太闭塞太保守了,象兄长你这样出过国见过大世面的人简直就是凤毛麟角,所以兄长你一定要帮我向大清的百姓尽力传授你在海外的所学所得,让大清多几个真正了解世界的博学人才,少几个无能无用的腐儒酸秀才。” 还是感叹到了这里,吴超越才突然想起自己旁边就站着这么一个腐儒酸秀才,想改口已经来不及,只能是赶紧去偷看那书生的表情反应,但还好,那书生的神情古井无波,十分平静,就好象没听到吴超越这番话一样。见吴超越终于注意到他后,那书生还拱手说道:“吴大人,学生有一个问题,你是如何做到让这些练勇能够在枪弹如雨中排队前进的?怎么才能让他们不害怕,不逃跑?” “这小子,还真有些料,竟然能问到了这个点子上。”吴超越有些诧异,然后如实回答道:“当然是给他们讲解这么做的原因道理,告诉他们如果不这么做,只会更被敌人打中杀死,还有就是加上一些重赏。” 说罢,吴超越稍微拿出了一些耐心,对那书生讲解了西方军队为什么要使用线性战术的原因和道理,还破天荒的对外人解释了这么做一个很关键的原因是滑膛枪的射击精度不足,只有集中火力才能收到最好的射击效果。那书生听得连连点头,然后又沉默了片刻后,那书生突然又问了一个让吴超越更加意外的问题,“敢问吴大人,西洋军队之中,是否也存在喝兵血吃空饷的情况?” “你问这个做什么?”吴超越疑惑反问道。 “当然是因为西洋人的这些战法战术。”那书生指着正在列队前进的吴军练勇说道:“西洋军队使用的这种战法战术,对士兵勇气的要求固然很高,但更重要的还是纪律和凝聚力,倘若洋人的军队也和我们大清的军队一样,将领军官不是克扣军饷喝兵血,就是吃空额贪污银子,待士兵如同奴仆羔羊。那么到了战场上,士兵又为了什么要为军官将领卖命,冒这么大的危险排队前进。” 听到这番见解,吴超越对那书生自然是益发的刮目相看了,旁边的黄胜也有些张口结舌,而那书生则又说道:“吴大人,非是学生狂妄,你刚才回答学生时,学生认为你不是有所遗漏,就是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问题。” “我遗漏了什么?”吴超越赶紧问道。 “还是你如何能让士兵如此而战。”那书生答道:“适才吴大人你回答的是讲解道理精髓,让士兵知道这么做才最正确,再加上一点重赏。但是吴大人,你考虑过没有,如果你的财源不济,无法维持鼓舞士卒奋勇作战的重赏,或者你的团练规模继续扩大,大到了你的财力无法承受的地步,你如何还能让士兵如此做战?你的战法战术再正确,但你的银子跟不上,你又如何能让士兵这样舍死忘生的列队而进,拿宝贵性命为你和敌人比拼火枪,比拼人命消耗?” 吴超越张大了嘴巴,旁边的黄胜也是更加吃惊,赶紧对吴超越说道:“慰亭,这位兄弟说得对,你是好象忘了这点,就我所知,西洋欧美的军队为了让士卒卖命,都是在军队里拼命强调军人的荣誉感,宣扬为勇气而战,为荣誉而战。但是你刚才对我介绍的时候,却没有提到这点。” 吴超越更加震惊,事实上,美国教官布朗之前也曾告诉过吴超越这一点,但那时候吴超越太过懒散,既不想宣扬什么为满清八旗而战的荒唐理论,又更加信赖解放时间的政委战术,一直都没有特别上心这件事,近来又忙于武器开发和应对太平军的威胁,想改正也还没来得及腾出手。所以这会再听到了这个书生一针见血的指出这个命门和要害所在,吴超越当然是惊诧万分,也下意识的生出了这个念头,“这小子,绝不是寻常人。” 很可惜,当吴超越终于想起打听这个书生的姓名来历时,却又因为历史稀烂的缘故,得到了一个很陌生的答案——这个书生叫赵烈文,字惠甫,邻近的常州府常熟人,家里条件还算过得去,真的是听说吴超越用西洋办法把上海团练训练得特别能打,才专门跑来上海参观学习,除了想参观外再无他求。 历史稀烂没听说过赵烈文的名字没关系,仅凭赵烈文那番独到见解,吴超越就已经认定他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所以生性势利的吴超越也马上换了一幅亲切嘴脸,张口闭口就对赵烈文以表字相称,并且迫不及待的邀请赵烈文与黄胜一起到自家赴宴。 也是到了酒席场上深谈下来,吴超越才发现自己仍然还是小看了赵烈文,别看年龄只比吴超越大着三四岁,赵烈文却已经对易理佛学颇有造诣,还自学了医学、军事和经济,在这些方面的见解让海龟黄胜都赞叹不已。而更让吴超越暗暗诧异的是,赵烈文在言谈中对满清朝廷也不是十分待见,虽不至于口出恶语,却也没少嘲笑满清朝廷的文恬武嬉,**无能——这方面自然也很对吴超越的胃口。 发现赵烈文实在对自己的胃口,吴超越刚想开口招揽的时候,不曾想买办爷爷却突然回到了家中,吴超越和黄胜赶紧上去见礼,吴健彰却只是挥了挥手说了不必,然后唉声叹气的说道:“超越,没希望了,老夫向洋人借兵平长毛的事,彻底没希望了。” “爷爷,洋人已经拒绝了?”吴超越好奇问道。 吴健彰无力的点点头,亮出了一道外交照会,更加垂头丧气的说道:“英国公使文翰博士刚派人送来的公文,正式告知老夫,关于大清内战的事,英国方面将严格保持中立。阿礼国领事还直接告诉我,文翰博士有可能要亲自到江宁与长毛联系,商讨展开经贸合作的事。” “好!好事!” 意外的叫好声突然响起,吴超越和黄胜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赵烈文在叫好,吴健彰却愤怒抬头,向赵烈文喝道:“你是谁?你为说叫好?” “吴大人,学生是为你和吴道台叫好。”赵烈文毫无惧色,一边向吴健彰行礼,一边微笑说道:“吴大人,学生认为,英人断然拒绝出兵帮助大清平定长毛发匪,于朝廷而言或许十分遗憾,但是对于大人你的孙子来说,却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天赐良机!” 说到这,赵烈文顿了一顿,又对吴健彰微笑说道:“吴大人,你怎么不想想?英国洋人拒绝出兵,朝廷就只能靠大清的人剿匪,自长毛发匪放弃围攻长沙北上之后,绿营八旗屡战屡败,除了你的爱孙吴道台之外,可有一人能在长毛面前取得那怕半次胜利?长毛猖獗,令孙善战,朝廷和皇上万岁那里还会有不更加重用吴道台的道理?吴大人,你的爱孙马上又要更加的飞黄腾达了,这难道不是好事一件?” 吴健彰瞠目结舌,半晌才在心里说道:“这狂妄小子,狂归狂,但说得好象还满有道理的?” 吴超越这次没象买办爷爷一样的惊讶——因为吴超越早就看到了这一点,也很清楚以赵烈文之才,同样能看到这点并不困难。所以吴超越也没惊讶,只是微笑说道:“多谢惠甫兄吉言,但是惠甫兄,我如果想要得到朝廷和皇上的更进一步重用,现在该如何做?” “表忠。”赵烈文倒是没客气,直接说道:“让皇上知道你的忠心,让皇上和朝廷觉得把再多的兵权交给你都可以放心,那么吴道台,你就是想不飞黄腾达也难了。” 吴超越笑了,笑得很开心,说道:“惠甫兄,你说的道理我很明白,但是想表忠却是一件难事,在这方面我不擅长,需要人帮我,不知惠甫兄能否暂且屈就在我幕府,助我一臂之力?” 赵烈文笑笑,拱手答道:“在下求之不得。” 吴超越大喜,赶紧上前去向赵烈文道谢,然而就在大清两大反骨仔终于走在一起狼狈为奸的时候,不合时宜的声音却突然在吴超越的耳边响起,“超越,你要用这个小子老夫不管,但你一定得给老夫管好他的嘴,别一出去就给你闯祸!” ………… 吴健彰再怎么不待见赵烈文也没用,吴超越偏偏就是和赵烈文臭味相投十分谈得来,坚持把所有的公文杂务都交给了赵烈文帮助自己办理。而赵烈文也投桃报李,当天晚上就给吴超越出起了馊主意,道:“慰亭,现今朝廷第一大事就是平定长毛,你如果想要皇上和朝廷觉得你忠心耿耿,就一定要在剿灭长毛这上面做文章,让皇上和朝廷知道你是在急他们所急,想他们所想。” “惠甫兄,这道理我还能不懂?”吴超越差点又有些瞧不起赵烈文了,苦笑道:“我的旧卒伤亡太大,新兵还在训练,武器弹药更是没有补充到位,自保上海都还难,怎么剿灭长毛?” 吴超越难得的肺腑之言,换来的却是赵烈文的捂嘴大笑,狂笑道:“慰亭,愚兄白天还觉得你是个势利眼,现在才知道,原来你小子是个二楞子啊!” 吴超越当然被笑得稀里糊涂,赵烈文却又强压住笑意低声说道:“慰亭,你以为用剿长毛表功,就一定得象你一样,每一战每一仗就一定要真刀真枪的实拼啊?我告诉你,有时候光是喊口号喊声音,功劳就未必会比你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小!收获还可能更大!”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八十一章 得意门生 看到了弟子吴超越击毙韦昌辉的朝廷邸报后,曾国藩是既得意,又失落。得意的当然是他的学生争气,给他长了面子。失落的则是他的大弟子江忠源干翻冯云山,小弟子吴超越弄死韦昌辉,一起靠着军功名扬天下,他这个当老师的在军事上却至今毫无作为,彻彻底底的被两个学生给比了下去。 事实上,曾国藩之所以下定决心办理团练,除了是不甘心默默丁忧守制三年外,更大的原因是曾国藩很想在军事上有所作为,做一个名垂青史的儒帅名臣,而且早在咸丰二年的年底,曾国藩就已经上折子求到了湖南团练帮办的职位,并且立即着手组建在后世赫赫有名的湘军。 与学生吴超越相比,曾国藩办团练最大的优势就是人脉关系广,学生弟子多,亲戚多宗族成员多,依靠师徒、亲戚、好友等复杂的人际关系,很容易就拉起了一支五千余人的团练队伍,并且还忠诚度相当有保障,兵员素质也相对其他地方团练为高,最大的欠缺只是训练和武器。 训练这方面的问题倒不是很大,仅凭戚继光留下的《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曾国藩就相信只要给自己一点时间,绝对能练出一支横扫天下的精锐强兵——大家都知道,曾国藩在历史上确实做到了这点。 仅有武器让曾国藩操心,虽不象学生吴超越那样迷信洋人武器,但思想开通的曾国藩却也知道,再想靠弓箭刀矛战无不胜已经不可能了,清军最先进的火器鸟铳和抬铳太平军那边也有,就算同样装备也不过打个平手,所以曾国藩还是盯上了洋人的洋枪洋炮,派人到广州采购洋枪洋炮的同时,曾国藩还专门给买办学生吴超越写了一道书信,让吴超越帮他在上海打听洋人枪炮的价格,以便与广州的军火价格比较,节约银子。 水路不通,曾国藩的信使只能走陆路去上海和吴超越联系,耗日持久,所以一直到了咸丰三年的四月中旬,信使才带着吴超越的答复书信回到湘军驻地湘潭。结果也是凑巧,一向喜欢亲自督练士卒的曾国藩这会恰好不在校场上,信使就只能是向曾国藩的九弟曾国荃打听曾国藩的下落,知道曾国藩在营房里的曾国荃又恰好有些军务要向曾国藩奏报,便亲自领了信使去拜见曾国藩。 进得营房,曾国藩正在书案旁奋笔疾书,曾国荃开口说话还被正进入状态的曾国藩挥手制止,知道兄长脾气的曾国荃无奈,只能是乖乖坐在一旁等待。结果等了不少时间后,曾国藩才终于放下手中毛笔,先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向曾国荃笑道:“沅浦,过来看看,为兄这道讨贼檄文写得怎么样?” “讨贼檄文?” 曾国荃楞了楞,赶紧上前拿起曾国藩的新作欣赏时,却见宣纸上龙飞凤舞,铁画银钩,还真是一道声讨太平军罪行檄文——文章名称叫做《讨粤贼檄》,文笔如刀,历数太平军的各种罪行,义正言辞,极力鼓动天下文人士子对太平天国的仇恨情绪,读来令人热血沸腾,余音绕梁,三日不绝。让曾国荃忍不住大声叫好,道:“好!好文章!兄长的文才,想不到已经精进至此,小弟钦佩!” “沅浦,你怎么也学会拍马屁了?”曾国藩含笑指责曾国荃的夸奖过甚,又问道:“沅浦,以你之见,这道檄文可还有什么需要改动之处?” “用不着,兄长的文才,何需改动一字?”曾国荃继续拍马屁,然后又疑惑问道:“但是兄长,我们现在还没有把兵士练熟,更没决定出兵讨伐长毛,你这么早就把檄文写好做什么?” “心血来潮,一时手痒,忍不住就先写好了。”曾国藩微笑说道:“先备着,等我军出征讨贼时,立即把这道檄文传布天下,号召天下文人士子群策群力,帮助我军共破长毛。” 同为曾圣之后和未来名将,曾国荃在心机谋略方面不输给兄长多少,所以听了曾国藩这番话后,再细一琢磨品味,曾国荃很快就明白了兄长的真正意图,一拍大腿喜道:“兄长高明,此举大妙!” “妙在那里?”曾国藩微笑问道。 “兄长,你对小弟何必也要明知故问?”曾国荃放声大笑了,先看看左右无人,然后才低声说道:“当然是抢占道义高地,树立兄长你和我们湘勇的天下练勇统帅地位,也给朝廷和皇上吃一颗定心丸,让他们知道我们起兵只是为了讨伐长毛,并无二心。” 曾国藩的笑容中带上一些得意了,曾国荃的笑容中也带上了一些奸诈,低声说道:“自长毛起兵以来,大清各省府州县虽然基本上都有官员士绅办理团练,助国讨贼,却又都是各自为战,少有联络,更无领袖。兄长你先天下之先,首发檄文号召天下文人士子群起助你讨贼,等于就是抢到了天下团练的统帅地位,即便不能如臂使指的指挥各地团练,却也占据道义上风,不管是朝廷还是地方团练,都会认定我军是讨贼骨干,认定兄长你为讨贼总帅,对兄长你用兵作战益处无穷。” “还有,更关键是让朝廷和皇上对我们放心。”曾国荃又奸笑说道:“满人猜忌汉人,从不肯让我们汉人掌握重兵,兄长你这次组建五千练勇,朝廷和皇上还要硬塞一个塔齐布进来掺沙子,暗中监视我军,将来兄长你如果还想扩大军队规模,必然是千难万难。但是这道檄文一旦发出,皇上和朝廷见了定然就会认为我军只为讨贼,兄长你对朝廷绝无二心,即便还不肯放心,也必然不会刻意刁难,严格限制我军规模。兄长,你说小弟说得对不对?” 看了曾国荃一眼,曾国藩笑而不答,只是问道:“不在校场督促练兵,来这里做什么?” “有点军务要向兄长你奏报。”曾国荃先亮出手中公文,又说道:“还有,我们去和吴超越联系的信使回来了。” 曾国藩点头,一边随手翻看曾国荃带来的公文,一边随口吩咐让信使进来,然后才向已经等了不少时间的信使问道:“见到吴道台了?他可有什么话说?” “禀部堂,吴道台托小人向你问安,还说他因为军务政务缠身,不能亲自到湘潭向你行弟子礼,望你千万恕罪。” 得意门生对自己的尊敬让曾国藩万分满意,又问起军火价格的问题时,信使赶紧拿出了吴超越的回信,说道:“禀部堂,吴道台让小的给你带来了一道回信,还有一份西洋各国的枪炮报价清单,吴道台还说,只要部堂你需要,他可以立即替你向洋人订购,如果部堂你这里军费一时难以筹措,五万两银子以内,他可以替你先垫着。” 听到这话,不光曾国藩笑得更加开心满意,曾国荃也忍不住开口赞道:“不错,兄长,你这个学生还算不错,比你的其他门生强多了。” “谁叫他爷爷是广东出了名的大富豪?”曾国藩笑笑,道:“但他能有这份孝心,确实算是难得。” “对了,部堂,小的差点忘了一件大事。”那信使又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卷轴,恭敬说道:“吴道台他在上海发表了一道《讨粤贼檄》,历数长毛各种罪恶,号召天下文人士子群策群力,投笔从戎助他讨伐长毛发逆,檄文让小的带回来请你斧正,还说部堂你如果方便的话,请助他在湖南传播这道檄文。” 信使的话还没说完,曾国藩的脸上就已经变了颜色,手里的公文也不知不觉的落地。曾国荃更是脸色大变,飞快上前抢过那道檄文,展开了只看得几眼,曾国荃就彻底的目瞪口呆了,口中喃喃,“我的天!天下竟然还有这么巧的事?兄长,你敢相信么?这道檄文不但题目与你的檄文一模一样,就连内容也相差无几?” 双手有些颤抖的接过学生抢先发布的檄文,低头细读时,曾国藩几次擦眼以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也几次掐大腿以确认自己是否在做梦,口中也忍不住低声念诵起了其中的精华句子,“君臣、父子、上下、尊卑,秩然如冠履之不可倒置……。” “举中国数千年礼义人伦诗书典则,一旦扫地荡尽。此岂独我大清之变,乃开辟以来名教之奇变,我孔子孟子之所痛哭于九原,凡读书识字者,又乌可袖手安坐,不思一为之所也……?” “本道台德薄能鲜,独仗忠信二字为行军之本,上有日月,下有鬼神,明有浩浩长江之水,幽有前此殉难各忠臣烈士之魂,实鉴吾心,咸听吾言。檄到如律令,无忽……!” 读到这里,曾国藩差点没有一口鲜血喷在吴超越的檄文上,心中惨叫,“好学生!真的是好学生!你不但完全和我想到了一点上,动作还比我这个老师快得多,快得多!好学生,真的是我的得意门生啊,我收了你这个学生,真的是,真的是……。” “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 虽然很不想把吴超越这道无耻之极的《讨粤贼檄》呈递到咸丰大帝的面前,但是没办法,知道吴超越还有特殊渠道可以让咸丰大帝看到这道檄文,所以收到了江苏地方官府呈递来的吴超越版《讨粤贼檄》抄文后,好不容易才重新回到军机处的穆荫还是乖乖的把折子递到了咸丰大帝的面前,违心帮助吴超越讨咸丰大帝的欢心。 再然后,八旗老爷们的一再进谗也就化为了泡影,本来在满蒙王公的挑唆提醒下,咸丰大帝还认真考虑过是否往吴超越身边多安插几个眼线暗中监视,可是看到了赵烈文给吴超越代笔的飘香奇文后,咸丰大帝不但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认为继续让老丈人给忠心耿耿的吴超越当监军就足够了,还笑道:“想不到吴爱卿还能想到这么一点,不错,长毛发逆确实是人人得而诛之,吴爱卿首树义旗号召天下文人士子群起讨贼,朕心甚慰,朕心甚慰。” 如果不是八旗王公坚决反对,还有因为吴超越的官职实在是小了点,咸丰大帝差点就想用朝廷邸报把吴超越这道檄文明发天下,帮吴超越扩大影响和增加声望。但即便被八旗老爷们坚决拦住了,咸丰大帝还是下旨道:“传朕口谕,告诉吴爱卿,他的《讨粤贼檄》朕已经看到了,写得好,叫他照着檄文上说的做,早些把他的精兵练出来,再打了胜仗,官职赏赐,朕绝不吝啬!” 说罢,觉得口头奖励不够的咸丰大帝还有专门下旨,给吴超越封了一个三等车骑尉的爵位。八旗王公和僧格林沁等人垂头丧气的叩首,个个心中大骂,“狗蛮子,拍马屁的功夫还真是越来越了得!” ………… 颁布《讨粤贼檄》抢占道义制高点完全是赵烈文的主意,吴超越压根就没插过手,任由去赵烈文折腾,眼中盯着的也是新兵训练和苦味酸武器开发这两件大事。但还好,有两百多老兵为骨干带动,新兵训练已经用不着吴超越全程参与;同时有了黄胜和龚振麟部下的帮忙后,武器开发的事也逐渐进入了正轨,吴超越在这所要的关心,也就是如何取得技术方面的突破。 苦味酸手雷倒是容易解决,把弹筒里的黑火药倒掉,筒壁内漆上一层油漆再涂上一层石蜡装进苦味酸,第一次试验就取得了成功,同时自行生产也不是很难,自行少量生产不是多大问题。最难的还是迫击炮和掷弹筒,本来吴超越还胃口很大的想把这两种武器同时搞出来,但是到了真正着手研究制造的时候,吴超越才发现自己想得实在太简单了,别说迫击炮了,就是最简单的掷弹筒搞出来都没有那么容易。 掷弹筒的筒身倒不难制造,吴超越也清楚记得筒管里有一根金属撞击杆用来击发尾火,难的是炮弹的底火和引信问题,吴超越就是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办法造出一撞就发火同时必须保证安全的底火,更造不出更加复杂的触发引信,实验了五六十种办法都没能取得成功。最后当吴超越都要绝望的时候,黄胜才通过反复的实验研究,找到了包裹****的薄铜皮理想厚度,制造出既确保一定灵敏度又相对比较安全的火帽,勉强取得了第一次发射成功。 底火勉强解决了,但触发引信吴超越和黄胜都是彻底无招,迫不得已,吴超越只能是在用上了向英国人买来的开花炮弹延时引信,才总算是用掷弹筒打出了第一发开花炮弹——为了安全,还是刻意缩小了装药量的黑火药炮弹。 终于取得了这一次成功后,吴超越第一件事就是躺在地上五肢大张,有气无力的对黄胜等人说道:“接下来的就交给你们了,尽快想办法把苦味酸炮弹给我搞出来,然后再想办法如何量产。” 同情的看了已经彻底累瘫的吴超越一眼,黄胜先是老实答应,然后才向吴超越小心翼翼的建议道:“慰亭,要不请一些洋人武器专家帮我们的忙吧,不然的话,我也不是很有把握把你要的掷弹筒和迫击炮搞出来啊。” “那苦味酸的秘密不就暴露了?”吴超越有气无力的反问道。 “不让他们参与苦味酸的事不就行了?”黄胜反问,又说道:“只要洋人把我们把炮身和炮弹搞出来,然后我们悄悄把炮弹里的火药换了就行,何必一定要我们自己闭门造车?费时费力还进展缓慢?” 仔细一想觉得黄胜的话有道理,吴超越这才点了点头,又坐起身来说道:“这样吧,开出悬赏花红,让洋人专家帮我们研究掷弹筒和迫击炮,这事你去办,只要能成功,花多少银子都可以。” 黄胜答应,还立即去了租界寻找和欧美各国武器研究专家联系的办法,吴超越则坐着踢了一脚那架好不容易才铸造出来还绝对不满意的掷弹筒,骂道:“老子就不信了,抗日战争时要什么没什么都能造出掷弹筒,我这里有的是洋人帮忙,也会把你这破玩意搞不出来?” 郁闷自己以前没有学好武器制造的时候,亲兵队长吴大赛突然来到了吴超越的面前,把一道公文递给吴超越,说道:“孙少爷,刘丽川刚刚派人送来的。” 随手接过了公文打开,只看得几眼,吴超越就瞪大了眼睛,脱口说道:“反攻镇江?刘阿源疯了,就他那点人那点德行,还敢跟着杨文定反攻镇江?” “源叔要跟着杨文定反攻镇江?”吴大赛也被吓了一大跳。 吴超越点点头,因为刘丽川送来那道公文上,确确实实写着杨文定决定向镇江发起反击,而已经被封了一个七品顶戴的刘丽川不但没有反对,相反还决定跟着杨文定一起去打镇江——所以要吴超越给他补充武器弹药。而点头过后,吴超越的心里也顿时生出了一种不详的预感,暗道:“难道刘丽川要不听话了?上海的上游一带,也又要面临危险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二章 牺牲色相 仔细问了刘丽川派来的信使前线情况,吴超越才发现自己多少有点误会了刘丽川,反攻镇江并不是杨文定和刘丽川两个人的主意,而是钦差大人向荣和新任江南提督邓绍良的杰作,并且是通过了咸丰大帝圣旨批准的战术计划,江阴清军也是不得不遵旨行事。 但也不是完全冤枉刘丽川,吴超越早就一再强调过江阴重地对上海大后方的重要性,在向荣和邓绍良等人并没有点名让上海团练参战的情况下,利欲熏心的刘丽川根本就没征询过吴超越的意见,一口就答应帮着杨文定反攻镇江,还厚颜无耻的伸手向吴超越要子弹要手雷弹,拿老吴家的宝贵银子为他争功挣官职。 受运输条件制约,连嫡系练勇都没能全部武装完毕,吴超越当然不想再给刘丽川半颗子弹,同时吴超越更不愿刘家军参加镇江反击战,但是又拿不定主意是否应该明文制止刘丽川参战,迟疑许久都是犹豫不决。 还好,吴超越现在已经有了一个相当靠得住的幕僚赵烈文,遇事已经有人商量,而把赵烈文叫到面前说明情况后,赵烈文也立即告诉吴超越道:“慰亭,这事不能反对,更不能用公文明令禁止刘丽川参战。刘丽川虽然是你的部下,但他的背后现在站在江苏巡抚杨文定,你如果公然禁止刘丽川参战,不仅会授人与柄,将来反攻镇江失败,说不定镇江惨败的大黑锅都得让你背了。” 吴超越皱眉点头,神情苦恼的说道:“这我知道,我如果坚决不准刘丽川参战,那么将来反攻镇江失败,杨文定和邓绍良这些人肯定会一口咬定,说是因为我扯他们后腿,他们才打了大败仗。但我如果同意让刘丽川参战,如果镇江打不下来,又把这支勉强能守下江阴的军队赔进去,那我的麻烦肯定就更大了。” “不是如果镇江打不下来,而是肯定不可能打下来。”赵烈文语出惊人,说道:“在愚兄看来,朝廷这次决定发起的镇江反击战,完全就是皇上朝廷瞎指挥、向荣推卸责任、邓绍良硬赶鸭子上架的结果,毫无半分胜算,战事未开,就已经注定了要遭到惨败。” 早就发现赵烈文不是很待见咸丰大帝和满清朝廷,吴超越对赵烈文的这番话倒是没有半点惊奇,赵烈文则是益发放肆,又说道:“慰亭,向荣屯兵孝陵卫,在江宁城东二十里处建立江南大营,你以为他真的是为了攻打长毛主力光复江宁?恰恰相反,他这么做实际上是最高明的消极畏战,躲避与长毛主力决战!” 这里必须得介绍一下向荣和清军江南大营这边的情况了,前面说过,因为咸丰大帝的再三逼迫,向荣被迫带着五万清军进兵江浦,而杨秀清出于战略考虑,选择了主动退让拱手交出江浦小县,让向荣白拣了一个光复江浦的功。然后向荣又在咸丰大帝的逼迫下硬着头皮南渡长江,绕道摸到了孝陵卫,在野战中和太平军多多少少干了两场小仗,然后杨秀清就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又突然选择退兵守城,向荣也乘机在孝陵卫安营扎寨,建立了在历史上小有名气的江南大营。 再接着,非常荒唐的一幕就发生了,在南京老巢被向荣直接威胁的情况下,太平军一边以翼王石达开为西征主帅,出兵反攻太平府、芜湖和安庆等上游城池,一边以李开芳和吉文元部为北伐军,取道**、滁州攻打凤阳,两路分兵就是不理会近在咫尺的江南大营。而向荣则一边大喊口号就夺回南京光复江宁,一边与二十里外的江宁太平军相安无事,互不侵犯。 言归正传,听了赵烈文提出的问题后,早就对这点充满疑惑的吴超越也马上反问道:“向荣建立江南大营,和长毛主力对峙,实际上是为了消极畏战?此做何解?” “向荣与洪杨发逆已有默契!”赵烈文更加语出惊人,道:“愚兄不敢说向荣与洪杨发逆暗中勾结,却可以肯定他们已有默契!洪杨发逆默许向荣屯兵孝陵卫,让向荣给朝廷一个交代,也让朝廷不敢调动向荣大军;向荣则默许洪杨发逆开疆拓土,专攻朝廷兵力空虚之地扩大地盘,互惠互利,皆大欢喜!” 赵烈文的分析一度让吴超越有些震惊和诧异,但是再仔细琢磨后,吴超越却又发现这点绝非危言耸听,目前的局面确实对太平军和向荣都十分有利。太平军只需要拿出少许力量就可以牵制住向荣的主力,乘机腾出手来开拓疆土;而向荣只需要驻扎在孝陵卫就可以给满清朝廷交代,再不用担心被咸丰大帝一日三催的逼着和太平军冒险决战——这么皆大欢喜的事,要说向荣如果和太平军没默契没交易,恐怕连鬼都不信。 察言观色,见吴超越已经认可了自己的分析,赵烈文便又继续说道:“所谓的镇江反击战,其实也是向荣和洪杨发逆达成默契的产物!现在的情况,鬼都知道镇江不可能打得下来,但向荣却上表请求发起镇江反击战,其目的不外乎还是给朝廷一个交代,让朝廷觉得他即便按兵不动也同样万分重要,最起码可以让长毛腾不出手来增援镇江。” “但实际上呢?镇江这一战不是他向荣打,打输了是别人的责任不****鸟事,是邓绍良和其他人没用。但真要是发生了奇迹让邓绍良打下了镇江,功劳又绝对少不了他向荣一份!进可攻退可守,无论输赢他向荣立于不败之地,向荣这位钦差大人的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叫人佩服!” “确实让人佩服。”吴超越点了点头,由衷的钦佩了一句,然后又咬牙切齿的说道:“但是这王八蛋坑苦了我,本来只要杨文定和刘丽川他们守住江阴,我在上海就可以高枕无忧。现在向荣这个老王八蛋硬逼着杨文定反攻镇江,我的麻烦就大了。” “麻烦是非常大。”赵烈文在这上面的看法既相同又大不相同,说道:“但是慰亭,我认为你需要担心的并不是丢光刘丽川的军队,也不是江阴的存亡问题。在我看来,刘丽川的练勇和江阴都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见吴超越疑惑看向自己,赵烈文这才解释道:“慰亭,你千万别小看了我们那位抚台杨大人,道光十三年进士,只用了十七年时间就从一个六品主事爬到一省巡抚封疆大吏的位置,岂能是善与之辈?向荣那点如意算盘他能看不穿看不破?退一万步说,就算杨文定看不穿向荣的真正用意,以他老人家的脾气性格,又怎么会真的带着军队和长毛死拼到底,宁死不退?” 想到杨文定从江宁跑到镇江,又从镇江跑到焦山跑到江阴的光辉历史,吴超越倒也重重点了点头,认可赵烈文这一分析。而赵烈文则又说道:“由此我敢断定,杨文定就算被朝廷和皇上逼着参与反攻镇江的战事,也必然会想方设法的偷奸耍滑,尽量避免与长毛正面交战,稍稍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就会马上带着军队逃回江阴。所以在我看来,你大不可为江阴和刘丽川练勇的安全担心,你真正应该担心的,是更重要的另一点!” “更重要的另一点?”吴超越楞了一楞,再稍一盘算后,吴超越脱口就说道:“我也被逼着参加反攻镇江的战事!” “不错,你最应该担心的,就是这点!”赵烈文斩钉截铁,又说道:“向荣虽然没权力调动我军到镇江参战,但杨文定却有这个权力,他这个江苏巡抚如果以公文命令你这个宁镇守巡道率军到镇江参战,你去还是不去?” 吴超越皱紧了眉头,这才发现自己最应该担心的其实是这点——如果巡抚杨文定以公文命令自己这个部下率军到镇江参战,自己拿什么借口拒绝参与这场必败之战?军士尚未训练成熟,武器弹药不足,这些借口杨文定会听吗?满清朝廷和野猪皮九世咸丰大帝会听吗? 担忧之下,吴超越只能赶紧向赵烈文问道:“既然如此,如何应对?” “未雨绸缪,向杨文定低头求和,谋求与他建立利益同盟。”赵烈文回答得很简捷,然后又飞快说道:“慰亭,我知道你们吴家和杨文定有过节,让你向他低头求和肯定很丢面子。但是在官场之上,会为官者为了利益,那怕是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都可以携手合作,就是不知道你能否做到这点。” 赵烈文在这点上又小看了一些吴超越,吴超越是属刺猬的不假,但孰轻孰重的道理吴超越却比谁都明白。所以吴超越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马上就说道:“这点没问题,杨文定是我上司,也是我的长辈,向他低头算什么丢面子?我没问题,就是不知道杨文定那里会不会有问题。” “杨文定那里更不会有问题。”赵烈文想都不想就答道:“慰亭你忘了,之前你主动提出给杨文定派去援军帮他守江阴,他不但一口答应还把你派去的援军倚为长城,这点就足以说明杨文定是个分得清楚轻重的人。所以你只要向他低头,也让他知道接受你的低头求和,对他也同样有利,那他就绝不会拒绝。” “那具体该如何做?”吴超越赶紧又问道。 “让我去一趟江阴,替你去向杨文定低头求和。”赵烈文答道:“我当面告诉他,只要他别硬把你拉进镇江战场,到了镇江反击战失败他被迫退守江阴的时候,倘若长毛紧追不舍,你就一定会出兵给他帮忙,全力帮他打一个胜仗,给朝廷一个交代!” “杨文定会答应吗?”吴超越不放心的问道。 “他一定会答应!”赵烈文回答得斩钉截铁,道:“这次镇江反击战是向荣策划发起,新任江南提督邓绍良担任前线总指挥,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杨文定不会担心镇江大败后朝廷会拿他当替罪羊,需要担心的只是长毛对他紧追不舍,选择以江阴为下一个目标。你答应帮他全力固守江阴,正对他的胃口,以他的老奸巨滑,不可能不答应!” 觉得赵烈文的分析很有道理,吴超越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马上就说道:“惠甫,那就麻烦你辛苦一趟,我拿一万两银子给你,任你支配。” “谢慰亭信任。” 赵烈文拱手,也确实很激动于吴超越对他的信任和言听计从,吴超越则一挥手,笑道:“说错了,是我谢你才对吧?有你惠甫在,官场上的事,我再不用操心了!” ………… 被赵烈文料中,当他代表吴超越赶到江阴与杨文定暗中交涉后,出了名小心眼的杨文定虽然拿捏刁难了他一番,最终还是收下了赵烈文双手奉上的六千两银子,点头答应与吴超越建立攻守同盟,也答应绝不征调吴超越到镇江参加这场必败之战。赵烈文大喜道谢时,杨文定却又说道:“先别急着谢,赵师爷,口说无凭,吴道台是不是还得再拿出点什么实际的东西来做保证?” 赵烈文楞了楞,心说你老人家都已经收下六千两银子了,难道觉得还不够?再稍一转念后,赵烈文还误会了杨文定的意思,便小心翼翼的问道:“抚台大人,那年节敬奉加一倍够不够?” “赵师爷误会了。”杨文定笑吟吟的说道:“吴道台建军练兵,买枪买炮囤积粮草,正是处处都要用钱的时候,本官怎么能忍心还要给他在这方面增加负担?要他把年节敬奉再加一倍?” “不是要银子?”赵烈文再是聪明过人这次也猜不到杨文定的真正用意了,只能是更加小心的问道:“那么抚台大人,那你要吴道台做什么?” “本官与刘丽川刘练官闲谈时,听刘练官言道,吴道台不仅至今没有婚配,还连亲事都没有订。”杨文定笑得更加轻松,也笑得无比奸诈,道:“老夫有一孙女,今年已有十三,与吴道台的年龄大概相仿……。” 赵烈文算是彻底服了杨文定这条老狐狸了,也无比钦佩这条老狐狸的目光长远——吴超越虚岁十八就已经当上了正四品道台,又能征善战前途无量,正是一支可遇而不可求的潜力股,杨文定逼着吴超越娶他的孙女,不仅为他子孙后代的荣华富贵多争取了一份保证,还可以更加名正言顺的差遣吴超越为他所用,一箭双雕的如意算盘,打得丝毫可绝不比另一条老狐狸向荣差! 明白杨文定的如意算盘也没办法,正有求于人,赵烈文也只能是硬着头皮答道:“抚台大人,兹事体大,请恕学生不敢为慰亭做主,此事学生只能如实禀报吴道台,请他自行决断。” “没关系,你回去告诉吴道台吧,老夫等他的好消息。”出了名小心眼的杨文定难得大度一次,点点头就同意了可以耐心等吴超越的答复。 杨文定这么做绝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江宁大战时杨文定找借口抢先出城逃命,镇江大战时杨文定再度弃城而逃,事实上当时咸丰大帝都已经下旨把杨文定给逮治问罪了,全是因为吴超越派兵帮杨文定保住江阴又勉强打了一个胜仗,还抓了一个太平军将领,咸丰大帝才给杨文定改了一个降三级戴罪留用的处罚。 当时的杨文定其实就已经想和吴超越缔结利益同盟的心思,但因为此前和老吴家过节太深,杨文定实在拉不下面子主动向老吴家低头求和,现在吴超越既然迫于形势主动向杨文定伸来了橄榄枝,杨文定当然得抓住机会把手里的权力卖一个好价钱,乘机与吴超越缔结更为牢固的姻亲关系。 ………… 做为一个穿越者,吴超越当然不能接受迎娶一个连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的女孩做媳妇,更不忍心把一个虚岁十三实际上最多只有十二岁的小箩莉压在身下蹂躏。所以听到了赵烈文带回来的杨文定要求后,吴超越当场就傻了眼睛,也许久不敢做出决定,犹豫到了最后,吴超越也只好采取拖字**,咬牙说道:“等等看,等等看再说,或许用不着到那一步。” 理想丰满现实骨感,残酷的事实很快就彻底粉碎了吴超越的美梦,在明眼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清军反攻镇江的战事终于还是轰轰烈烈的展开了,按照钦差大臣向荣的调度,新任江南提督邓绍良率领八千清军从江南大营出发,走陆路向东进攻,总兵和春指挥三千水师从水路前进,京口副都统文艺率领两千清军从丹阳出发北上,杨文定也率领两千五百余名七拼八凑来的兵勇从江阴逆流而上,配合诸路兵马四面夹击镇江城!然后…… 然后,理所当然的出师大败!清军前线总指挥邓绍良率军在甘棠桥与文艺会师后,探得太平军镇江守将罗大纲分兵去守瓜州,镇江城内兵力比较空虚,邓绍良和文艺贪功之下挥师前进,结果中了太平军的埋伏,乘着太平军与清军会战于观音山的机会,埋伏在釜鼎山树林中的太平军突然杀出,猛攻清军背后,清军大败而走,被太平军阵斩三百余人。 再然后,按约定应该进攻瓜州岛的和春和总兵理所当然的向朝廷奏报,说太平军在镇江瓜州一带守卫严密,炮台众多,无机可乘找不到进兵机会,清军水师只能被迫退守旧江口。而杨文定杨抚台更滑头,刚收到这个消息,马上就躲到了太平州江心岛上,借口无法与邓绍良等部取得联系,再也不肯向镇江前进一步,还连睡觉都是在船上,随时准备向江阴跑路。 在这样的情况下,钦差大人向荣和前线总指挥江南提督邓绍良这两位一品大员理所当然的想起了大清名将吴超越,虽然没有权力直接调遣吴超越率军到镇江参战,却也异口同声的逼迫有这个权力的杨文定下令征调吴超越到前线参战。杨文定则一边先替吴超越随口解释训练和武器方面的问题,一边笑吟吟的派人把向荣和邓绍良等人的书信送到上海,让吴超越自行决断。 吴超越当然很明白杨文定的意思——今天不答应娶他孙女,杨文定明天就能扛不住向荣和邓绍良的压力下令征调吴超越到镇江参加这场必败之战!被迫之下,吴超越也只好含着眼泪向赵烈文吩咐道:“惠甫,替我回信给杨文定,告诉他,我马上派人去他的定远老家,向他孙女求亲。” “慰亭,决定了?”赵烈文苦笑问道:“你真打算娶杨抚台的孙女了?” “反正是要娶的,娶就娶吧。”吴超越哭丧着脸说道:“我爷爷也成天就逼着我娶妻成亲,与其让他硬给我娶一个没见过的,不如拿来给我自己做买卖。” 看到吴超越如同死了爹娘的痛苦表情,赵烈文想笑不敢笑,也只能是赶紧提笔替吴超越写信,帮吴超越答应接受杨文定的敲诈勒索。吴超越则仰天长叹,“造化弄人啊,想不到我也会有牺牲色相这天,更想不到我的终身幸福,竟然是被我自己给亲手毁了啊!” “上帝保佑,但愿杨文定那个孙女长得还过得去,不要长得太漂亮,只要过得去就行。耶稣保佑,阿弥陀佛。”(未完待续。) 第八十三章 噩耗传来 答应迎娶杨文定的孙女为妻,虽说是被迫违心的让步,但吴超越的色相也不是白白牺牲。得到了吴超越的答复后,老滑头杨文定在向荣和邓绍良等人面前的态度马上就变得了强硬起来,借口吴军练勇需要时间训练备战和向洋人采买弹药武器,断然拒绝向荣和邓绍良要他征调吴军练勇到镇江参战的要求,不管外人如何劝说怂恿,就是坚决不听。 象吴超越这样拒绝参战的清军将领也不是一个两个,和春麾下的清军水师情况尤为严重,向荣几次逼迫和春借上游之利发起进攻,和春麾下的水师将领都找各找借口拒绝奉令,镇江战场也因此彻底陷入了僵局,釜鼎山战败后,整整两个月时间里,清军就再没主动发起过一次进攻,倒是太平军主动发起过一次规模不是很大的反击战,与清军打了一个不胜不负,其后太平军也再无动静,还有默契的与清军保持消极对峙的态势。 这样的局面当然给了吴超越整军备战的天赐良机,而经过吴超越、赵烈文和黄胜等人的辛勤努力后,吴军的军队训练和武器开发也逐渐走上了正轨,每天都要接受严格训练的新兵练勇纪律严明,战斗力提升明显,又效仿西洋军队不断向士兵灌输军人的荣誉勇气,士气斗志大为上升。同时得到过洋人教官指点训练的吴军炮手也已经能够熟练操作臼炮和后装线膛炮,又经过仔细研究了火炮运输方面的问题后,一向畏惧搬运这些沉重武器的吴超越也改变了初衷,再次向阿礼国订购了五门臼炮和五门后装炮,用来弥补吴军练勇火力不足的弱点。 武器开发方面,换装了苦味酸的手雷和开花炮弹都已经开发成功,逐步投入量产;吴超越和黄胜联手搞出来的轻便掷弹筒也在不断的改进中,虽说仍然还能让吴超越完全满意,却也积累了大量的技术经验,并且初步确定了生产规格,在需要时随时可以采用铁模铸炮法大量生产。此外普鲁士和美国的军火商业务代表也都接受了吴超越的请求,承诺与国内联系,帮助吴超越研究开发迫击炮和掷弹筒——当然,他们研究的都是黑火药炮弹。 最让吴超越头疼的还是枪支弹药问题,路途过于遥远,吴超越向普鲁士人订购的击针枪和配件弹药到现在都还没有送到上海,导致三千吴军练勇只能轮流使用仅有的一千六百多支击针枪进行实弹训练,极浪费时间又极其危险——倘若太平军突然打来,吴军练勇可就只能一半人上战场了。 不得已,为了谨慎起见,吴超越只能是退而求其次,咬牙买下了柯尔特公司业务代表布朗库存的所有卡宾枪,交给吴军练勇凑合着用,这才勉勉强强让所有吴军练勇装备上了火枪。对此,在吴超越练兵期间帮了大忙的布朗当然是大喜过望,也迫不及待的又对吴超越数落起了击针枪的缺点,极力劝说吴超越将来改为全部装备卡宾枪。 “吴,你终于做出了一个聪明的决定!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装备普鲁士人的灌·肠枪?你难道不知道,这种步枪在普鲁士军队里都不受他们的士兵欢迎?除了装弹速度稍微快些,又那一点及得上我们美国人的卡宾枪,还每打一百颗子弹就必须更换击针,简直就是浪费你宝贵的金钱?普鲁士人卖给你击针枪,其实就是拿你的军队给他们的击针枪做实验,改进他们不成熟不稳定的灌·肠枪!我卖给你的卡宾枪就不同,这可是我们美**队现在装备的现役步枪,技术成熟,稳定可靠,在战场上是士兵最可靠的伙伴,大量采购并普遍装备卡宾枪,才是你最聪明的选择!” 布朗再怎么吹得天花乱坠也没用,相对击针枪来说,击锤发火的卡宾枪确实有着皮实耐操的优点,但是后膛漏火的情况却比击针枪严重得多,还根本无法改进,装弹时又必须咬破弹壳把火药洒在火槽上引火,速度慢且不保险,所以不管布朗再是如何的吹嘘劝说,吴超越就是不松口答应再向布朗订购卡宾枪。 当然,出于对布朗帮助自己练兵的感谢,吴超越还是给布朗出了大量卖军火的好主意,说道:“布朗,我的好朋友,你如果想做大生意的话,何必一定要盯着我手里这三千军队,为什么就不考虑一下其他军队?清国的其他军队,还有太平天国的军队,都是你理想的客户选择,你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和他们联系,把你的军火卖给他们?” “太平天国?”布朗当场就傻了眼睛,惊讶说道:“吴,你建议我把武器卖给你的敌人?” “就算我不建议,你不卖,也有其他国家会卖。”吴超越回答得很坦白和直接,说道:“就我所知,英国和法国都已经派出了传教士尝试和太平天国取得联系,他们如果成功打通了与太平天国的联系,把武器卖给太平天国就只是迟早的事。既然我没办法阻止他们这么做,那我为什么不把这个机会送给你?我和你的交情,是他们能比的吗?” “吴,我们是一生的朋友!” 还是在张臂拥抱了吴超越后,布朗才在吴超越的耳边低声说道:“吴,既然你这么把我当朋友,那我也不瞒你了,其实我们美国的领事也在秘密联系太平天国,如果成功,我一定会尝试与太平天国展开军火贸易。” 毫不意外,早就知道洋鬼子是什么德行的吴超越没有半点惊奇,同时为了报答布朗对自己的大力帮助,吴超越还答应派人与自己的老师曾国藩取得联系,帮布朗向曾国藩推销卡宾枪。狂喜过望的布朗再次拥抱吴超越诚挚道谢,吴超越则在心里冷哼道:“但愿你能成功,让湘军和太平军都大量装备上你的破烂卡宾枪前装枪,彻底点歪他们的科技树。反正老子是不上当,现在只装备击针枪,将来也只装备金属子弹枪,在战场上火力优势照样还是老子的!” 冷哼着,吝啬抠门的吴超越还突然生出了这个念头,暗道:“老子花这么多银子买的卡宾枪,也不能白白浪费,等击针枪运到后,老子就这些换装下来的卡宾枪悄悄卖出去,能捞回来多少捞回来多少。如果再能想到什么办法打打广告,说不定还能赚点银子补贴军用。” 忙忙碌碌中,不知不觉间,两个月时间就已经悄悄过去,期间上海这边倒是波澜不惊了,中原大地和长江中游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受命进攻中原的太平军李开芳和吉文元部在成功拿下了滁州和凤阳两处重镇后,突然又开启了外挂模式,轻松突破清军的淮河防线,接连拿下怀远、蒙城、毫州和归德等地,饮马黄河,吓得咸丰大帝是拼命的调兵遣将封堵阻拦,生怕太平军突破黄河打进山东。谁曾想太平军仅仅只是在刘家口虚晃了一枪,声东击西又去攻打兵力已经被调空了的开封城,一举攻克了开封这座河南省会,把咸丰大帝气得再次吐血,原本还算太平的中原腹地也一下子搅得一片大乱。 长江中游这边,胡以晃和赖汉英率领的太平军西路军先锋同样是连创奇迹,轻松夺回了安庆重镇,然后连克彭泽、湖口和九江等地,继而奇迹般的拿下南康府城,基本控制长江中游一带的沿江城池要害,还一度兵临南昌城下,搅乱江西北部。消息传到京城,咸丰大帝欲哭无泪,龙颜震怒,气愤把黄金龙案都给掀翻了,但仍然还是无可奈何。 其实咸丰大帝大不可为了这些事生气,因为这些地方的满清文武官员也算是对得起他了,丢城失地完全是因为力量不足,实在干不过太平军。即便如此,清流关清军还凭借八百余人的兵力在太平军面前打了一个胜仗,河南清军也派细作混进太平军,找机会点燃了太平军运载弹药的船只,给太平军制造了不少伤亡和困难(史实),总的来说勉强还有几个亮点。 真正值得让咸丰大帝愤怒痛恨的应该是向荣和琦善这些爷,向荣躲在江南大营里按兵不动,琦善也是成天在扬州城外的江北大营里花天酒地,每月耗饷数十万两,却全都不思进取,也全都指望着邓绍良那边能够打开局面,拿下太平军守军数量较少的镇江,然后再乘机拣便宜。 很可惜,邓绍良也是不争气的货,僵持了两月有余后,咸丰三年农历六月十三这天,正午时分,沉默了许久的镇江太平军突然出动两千余人向清军营地发起进攻,清军出营交战,太平军诈败把清军诱到城下,伏兵杀出猛攻清军背后。而邓绍良不该争气的时候偏偏争气,咬牙出动后军与太平军展开决战,结果到了天色全黑后,城里的太平军又突然从偷偷挖掘的地道中杀出,突袭杀入一片空虚的清军营地,见人就杀见帐就烧,邓绍良发现中计赶紧回军来救营地时,太平军主力也乘机发起全面反攻,军心慌乱的清军大败而逃,七座营地连同粮草军械全被太平军烧毁。 如果不是邓绍良在惨败后汲取教训做出了明智选择,死守甘棠桥以南的三座清军营地不出,还拼命打退了太平军乘势发动的进攻,那么清军的镇江包围圈肯定就会被太平军一下子彻底砸碎。但即便如此,收到了镇江大败的奏报后,咸丰大帝还是气得把向荣的奏折撕得粉碎,咆哮道:“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点心!朕就知道,朕的江山,迟早要被这群废物点心给败光!” 见咸丰大帝气成了这样,心里就从没忘过仇怨的军机大臣穆荫也乘机站了出来,小心翼翼的向咸丰大帝提醒吴超越的存在,道:“万岁,松江团练办理吴超越,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动作了,吴道台能征善战,屡破发逆,这次朝廷大军反攻镇江,怎么就没看到他也参与镇江反击战的奏报?” 得穆荫提醒,咸丰大帝也猛的想起能打能战更能喊口号的吴超越,想都不想就下旨道:“传旨,让松江团练吴超越率领所部人马增援镇江,参与镇江反击战!再给向荣和邓绍良去一道旨意,朕不要他们的解释,朕只要镇江!只要镇江!” 十分凑巧,恰好就在同一天,鉴于罗大纲已经重创了清军陆师,太平天国的真正军事领导人杨秀清也觉得是时候彻底粉碎清军的镇江包围圈了,还当天就决定给罗大纲派去一支援军帮他破敌。而到了挑选援军将领的时候,虽然太平军诸将都奋勇请战,却谁的声音都比不过伤势刚刚痊愈的林凤翔,因伤未能参与北伐的林凤翔为了抢得这个出战机会,还愿意在杨秀清面前立下军令状,保证解除镇江之围。 杨秀清当然信得过林凤翔的军事能力,又知道林凤翔已经憋得太久,便也一口答应了林凤翔的请求。但是为了谨慎起见,杨秀清还是提醒道:“林丞相,小心太平州那支清妖,那支清妖军队虽然至今都是按兵不动,但就本王所知,超越小妖的叔父刘丽川也在这支清妖军中,他麾下的两百多清妖和超越小妖的妖兵一样,全都装备着洋枪,还有一种超越小妖在江宁大战时从没用过的古怪武器,叫什么掌心雷,落地会爆炸,李丞相和吉副丞相他们在江阴就是被这支妖兵打败。你碰上他们,千万……。” “东王九千岁,你请放心。”林凤翔打断杨秀清的罗嗦,神色平静的说道:“末将会小心的,末将在江宁大战时已经吃过轻敌的大亏,会汲取教训。” 知道林凤翔的性格其实比李开芳等人更冷静和稳重,杨秀清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说道:“甚好,那你去吧,本王等你的好消息。” ………… 又该看看吴超越这边的情况了,时隔一周之后,咸丰大帝亲自命令吴超越率军参与镇江大战的圣旨送到吴超越的面前,而看到了这道旨意后,吴超越的瘦脸也一下子就拉得比驴还长了,因为吴超越不仅早就知道镇江反击战根本不可能成功,同时向普鲁士人购买的枪支弹药也还不知道在那片海上飘着,吴军练勇就算是勉强出战,也绝对发挥不出完全战力。 赶紧找来赵烈文商议后,赵烈文马上就告诉吴超越道:“慰亭,你不用发愁,皇上的圣旨虽然不能违抗,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对策。你只要把上海团练的实际情况写成奏折,再叫叫苦,说你现在缺粮少饷,兵无战心,不但可以多拖一些日子,说不定还能再从朝廷那里要到一些军饷。” “这……,能行吗?几个月前朝廷可才刚拨给我十万两银子,我还能要得到?”吴超越将信将疑的问道。 赵烈文笑笑,先从书架上翻出了一份不知道从那里弄来的满清朝廷军饷开支明细,递给了吴超越才说道:“看看吧,别人得了多少军饷,你又才得到了多少军饷?” 仔细看了赵烈文不知从那里弄来的满清朝廷军饷开支明细,吴超越顿时就张大了嘴巴——咸丰三年四月初,满清朝廷裁定今年拨给向荣江南大营军饷,竟然是四百万两纹银!琦善的江北大营饷银一百四十六万两!慧成和杨殿邦等人的军饷也在五十万两左右,其中兵力与吴超越都是三千人的周天爵部,军饷也是二十六万两!(全都是史实数据) 大惊之下,吴超越赶紧问道:“你从那里弄来的?” “当然是请惠征惠大人帮忙弄来的。”赵烈文很是轻松的答道:“你上次交给我的一万两银子,我只给杨文定送了六千两,剩下多少银子你没问过,我也没还你,顺手拿了请惠征派人进京活动,弄到了不少关于朝廷内部的重要情报,这就是其中的收获之一。” 碰上赵烈文这么一个尽职尽力的幕僚参谋,吴超越真是找不出什么话来表达心中激动了,拉着赵烈文的手只是大力摇晃,赵烈文则笑道:“慰亭,拉着我手干什么?不要我替你写折子争取时间和讨要军饷了?” 赵烈文代笔的奏折很快写成,吴超越派人送去驿站用快马送出后,这才坐到了赵烈文精心收集来的其他情报面前研究,然而没过多少时间,亲兵队长吴大赛却突然快步进来,把一道贴着鸡毛的军情塘报递到吴超越面前,说道:“孙少爷,江苏巡抚杨文定刚派人送来的,好象很急。” 随手接过了塘报拆开,打开后只看得几眼,吴超越的脸色就马上变了,手里的塘报还失神落地,旁边的赵烈文看出不对,忙问道:“慰亭,是什么坏消息?” “杨文定军惨败。”吴超越失神落魄的答道:“刘丽川的练勇也跟着大败,刘丽川本人还在战场上失踪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四章 无耻背叛 历史上向荣策划并发动的镇江反击战确实遭到了失败,但是因为吴超越这个变数的出现,导致本应该与李开芳携手北伐的太平军名将林凤翔出现在了镇江战场上,清军就败得比历史上更快更惨了。而且遭到最惨重失败这一路清军的主将还不是别人,正是刚逼着吴超越和他孙女定了婚的江苏巡抚杨文定。 按理来说,躲在太平州江心岛上的杨文定军根本不可能遭到什么惨败——四面环水还船只充足,随时都可以撒腿跑路。无奈发现太平军出兵增援镇江战场后,钦差大臣向荣一再派人逼迫杨文定进兵,与和春率领的清军水师联手阻击林凤翔率领的援军,书信一日三催不算,向荣还威胁说杨文定如果再不进兵,他就要具表弹劾杨文定怯战畏敌,导致太平军成功增援镇江战场。 做为官场老吏,杨文定当然很清楚如果自己继续抗命不遵的后果——向荣和邓绍良这些货铁定会把所有黑锅都推给他。被迫无奈之下,杨文定也只好硬着头皮率军西进,琢磨着随便打上一仗,能不能成功阻击太平军援军不要紧,先把向荣的命令敷衍过去再说,同时杨文定还早早做好了逃命准备,进军时他的旗舰也一直都是躲在船队的最中间。 然并卵,正所谓树大招风,鉴于超越小妖叔叔刘丽川的‘赫赫威名’,林凤翔从一开始就把杨文定军视为头号大敌,接战时仅以偏师牵制住和春,主力则用来对付杨文定的船队,还设下了圈套诈败诱敌。结果杨文定军果然中计,刚看到太平军败逃就欢呼着发起追击,被太平军逐步引进了林凤翔精心设计的伏击圈。 暮色下,几百条轻便灵活的小拨船突然从芦苇荡中杀出时,清军船队当然是一片大乱,刘家军也终于原形毕露,是既不懂操炮轰击太平军船只,也不知道如何发挥他们装备好射程远的优势压制太平军,一个劲的只是拿着击针枪对着射程外的太平军船只乱射,吃过大亏的太平军水师则汲取教训,凭借小拔船的良好机动性不断穿插迂回,也不断用土炮轰击打着上海团练旗帜的刘家军船只,蚂蚁啃骨头一样的不断削弱刘家军和消耗刘家军的弹药。 如果换了一个靠谱的将领来指挥这次水战,杨文定军其实绝不会败得这么惨——闻知杨文定军中伏,发现上当的清军水师总兵和春已然迅速摆脱了太平军偏师的纠缠,带着水师主力过来给杨文定帮忙。然而和春难得的良心发现却被喂了狗,鉴于太平军攻势猛烈,杨文定已经首先掉转船头向下游逃命,刘家军这边也是越打越心慌,同样在怯极下掉头逃命。而太平军这边则不顾清军水师在身后的威胁,全力只是追击杨文定军还专门盯住了刘家军打。 最后,杨文定倒是借着夜色掩护逃跑成功保住了老命,但是他带来的两千五百多兵勇却只有千余人逃出生天,刘家军乘坐的五条舰艇则有两艘被击沉,两艘被太平军登舷夺走,仅有林阿福带着五十来名练勇乘坐最后一条船侥幸逃回太平州,双刀会和刘家军的双料老大刘丽川则在战乱中不知所踪,生死下落不明。 还别说,虽然打了大败仗,杨文定和刘家军却意外的给清军水师创造了战机,因为太平军全力猛攻杨文定和刘家军的缘故,尾随杀来的清军水师拣了不小便宜,在战斗中击沉和夺取太平军小拨船四十余艘,斩杀和俘虏太平军将士六百余人。但随着罗大纲的出兵接应,还有林凤翔也掉过头来全力应对清军水师,和春也没敢继续恋战下去,带着勉强可以向满清朝廷交代的战绩赶紧退兵,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写折子报捷,第二件事则是弹劾杨文定临阵逃脱,导致他未能扩大战果。林凤翔军则顺利进驻镇江城,彻底扭转了镇江战场的优劣局势。 再然后,知道大难临头的杨文定第一件事当然是写信给吴超越,向未来孙女婿介绍镇江战况,也要吴超越尽快出兵来镇江给他帮忙,想办法替他保住官职顶戴!同时拼命收拢败兵残将,还有就是寻找刘丽川的下落。然而杨文定却不知道的是,曾经在江阴帮他勉强保住乌纱帽的刘家军老大刘丽川,虽然没有不幸惨死在乱军之中,却更加不幸的被太平军生擒活捉………… 也是刘丽川倒霉,本来以他对船只的熟悉,在水战中逃出生天不是什么难事,无奈太平军最忌惮的人偏偏就是他,宁可不去追杀杨文定的旗舰也要全力围堵他的船,刘丽川和他船上的练勇又不知道节约弹药,慌乱中没多少时间就把子弹和手雷用光,太平军将士再红着眼睛冲过来展开近舷战时,刘丽川只能是赶紧跳水逃命。然而却更倒霉的被一条小拔船盯上,船上太平军士兵用火绳枪指着逼他投降时,根本没什么骨气的刘丽川也得赶紧举起双手,带着哭腔喊道:“我投降!别开枪!我投降!” 还算刘丽川聪明,知道太平军肯定痛恨自己入骨,见战事不利时就已经早早换上了士卒服色,被俘后也捏造了一个化名假身份,差点就蒙混过关。然而刘丽川却又傻乎乎的忘了换上普通布鞋,仍然还穿着高级军官才有资格穿的带钉军鞋,经验丰富的太平军士兵发现这点后,也马上怀疑刘丽川很可能是条大鱼,便把他单独押了出来严格审问,同时甄别战俘的太平军将领还把其他被俘的清军士兵押来指认刘丽川,最后当然就是真相大白了。——痛恨刘家军入骨的清军士卒可绝不介意出卖刘丽川,也非常乐意让刘丽川死得更惨一点。 再然后,刘丽川当然是被直接押到了林凤翔和罗大纲等太平军高级将领的面前,而且因为吴超越和太平军结下的梁子太大太深的缘故,林凤翔和罗大纲等人看到的还是一个已经面目全非的刘丽川——连鼻子都已经被打歪了。 让刘丽川颇意外的是,和吴超越过节最深的林凤翔并没有对他一见面就喊打喊杀,只是神情平静的介绍了自己的姓名身份,然后又质问刘丽川的姓名身份,知道已经自己必死无疑的刘丽川则沉默不答,勉强装出了一副硬气模样。结果林凤翔也没逼他,只是淡淡的向太平军将士吩咐道:“把这个清妖看好,不许他自杀。在镇江南门城上准备刑台,明天我要当做城外清妖的面,亲自用小刀把他一点一点的割死。” 林凤翔越是神情平淡,刘丽川就越是心惊肉跳,再当太平军将士喜笑颜开的上来押他离开时,求生保命的本能终于还是在刘丽川心中占了上风,让刘丽川忍不住扑通一声向林凤翔双膝跪下,带着哭腔哀求道:“林丞相饶命,我就是刘丽川,我就是吴超越的世叔刘丽川,我投降,我愿意投降!”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林凤翔冷笑说道:“江宁时,超越小妖三次声称投降,一次差点害死了我们天国的几百老兄弟,一次骗了吉副丞相,第三次干脆害死了我们天国的北王六千岁。江阴时,你又对李丞相吉丞相用诈降计,又骗了他们一次。你自己说,我现在能相信你吗?敢相信你吗?” “林丞相,江阴那次是误会啊!”刘丽川大声喊冤了,“江阴那次,出城的人是真投降,只不过我们的运气好恰好撞破了,才有了后来的事!我们不是故意诈降啊!” 喊着冤,刘丽川赶紧把江阴诈降计的真相对林凤翔等人大概说了一遍,然后拼命磕头说道:“林丞相,小的真不是故意要害你们,真不是故意要害你们啊!而且江阴那一战我也不想参加,是吴超越那个小兔崽子硬逼着我去的,我对你们有用,我对你们有用啊!” 哭喊无用,吃亏太多的林凤翔和罗大纲等人还是不肯相信刘丽川的解释——也不敢相信,而刘丽川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也只能说了关于自己的一个机密,又喊叫道:“还有,我虽然是吴超越的世叔,但我和不是一路人,我是天地会的人,我给吴超越的爷爷吴健彰办事,是为了潜伏在他身边,做反清复明的事啊!” “果然会吹。”林凤翔还是不信,讥笑道:“还天地会?你怎么不说你是洪门的人?还会摆茶碗阵?” “头顶梁山忠义本,才取木杨是豪强,三八廿一分得清,可算海湖一能人,脚踏瓦岗充英雄,仁义大哥振威风!林丞相,我会摆茶碗阵,忠义阵、反清阵和桃园阵我都会摆!” 刘丽川的回答让林凤翔和罗大纲万分意外,对洪门情况颇熟悉的林凤翔还忍不住问道:“你真是天地会洪门的人?” “千真万确!”刘丽川赶紧答道:“我是道光二十五年在香港加入的天地会,直接进了洪门,后来管香港的洋人和满人勾结,取缔洪门三合会还通缉我,我才跑回了广东。本来你们在金田起事的时候,我们洪门的兄弟还约我去广西投奔你们,是官府堵得严我才没去成啊!” “对了,我在香港时用的名字是刘阿混,我们洪门的兄弟有很多人知道我,也有很多人加入了你们天国太平军,林丞相你找一个洪门老人来一问就知道我是不是骗你了!” 听了刘丽川的哭诉,林凤翔和罗大纲面面相觑,盘算了许久后,林凤翔才挥了挥手,示意士兵暂且放开刘丽川,然后低声吩咐道:“传令下去,严密封锁我们抓到这个刘丽川的消息,这个人或许真的有用。” ………… 又该来看看吴超越这边的情况了,收到了刘家军惨败的消息和杨文定的求援信后,吴超越也马上陷入了左右为难的窘境,出兵帮忙吧,弹药武器都不齐全,去了也肯定拿不下镇江,还很可能陷入消耗战的泥潭。不出兵,道义上说不过去,杨文定的巡抚之职也肯定保不住,到说话重新换上一个新巡抚,一道调遣吴家军到镇江参战的命令下来,吴超越只会更为难更不好办。 与左右为难的吴超越截然相反,赵烈文在这个时刻倒是非常能够下决断,斩钉截铁的对吴超越说道:“慰亭,绝不能出兵!镇江一带局势太过复杂,光钦差就有两个,你一个四品道台率军去镇江参战,只会是任人摆布,更加为难,稍有不慎就很可能泥潭深陷,再也从战场上抽不出身。” “但我如果不出兵,赶快帮杨文定保住巡抚位置,那他的官职就肯定保不住了。”吴超越为难的说道:“到时候换了一个新巡抚,难道还要我再去把新巡抚的孙女给娶了?” “另外想办法替杨文定保住官位。”赵烈文答道:“杨文定这次兵败镇江,主要原因还是兵力不济,实力与长毛悬殊太远,打输了也还算情有可原。你大可以先上折子力保杨文定,为他分辨解释,能保就尽量保,保不住再说!” 寻思盘算,吴超越发现自己确实不能去搀和镇江的事,那边的向荣和琦善都不是什么善茬,到了镇江归他们节制,想抽身离开就是千难万难,再想独立自主当上军阀肯定更是镜中花水中月。所以盘算再三之后,吴超越终于还是咬了咬牙,说道:“好,就这么办,你替我写折子力保杨文定。顺便再帮我写一道书信给肃顺,请他给杨文定求求情,争取保住他。” “慰亭,杨文定那边,你也可以去道书信,就说你向洋人买的武器还是没有送到,所以没办法出兵帮他打镇江,只能尽量上折子保他。”赵烈文又建议道:“另外再直接告诉他,你现在的力量最多只够帮他守住江阴重地!他是聪明人,会明白你的底限,现在你已经和他暗中缔盟,又还要娶他孙女,他也不会不考虑你的态度立场。” 吴超越点点头,同意赵烈文的这个建议,同时也在心里拿定主意,“如果杨文定一定要我去镇江,那我去那里虚晃一枪就往江阴跑,了不起就是丢了我的不败之名,我就不信野猪皮九世在这个时候还舍得把我直接罢了,解散我的军队。” ………… 收到了吴超越拒绝出兵的答复后,杨文定当然是愁容满面,大骂孙女婿不孝忤逆,可是现今的局势已经糜烂透顶,杨文定又下不定决心是否应该和未来孙女婿彻底翻脸,硬逼着吴超越率军来镇江参战,同样是左右为难,迟迟拿不定主意。 杨文定很快就解脱了,得到了林凤翔的增援后,镇江太平军理所当然的向包围镇江城的清军邓绍良部发起了反击,邓绍良虽然拼死守营,和春也鬼鬼祟祟的出兵攻打瓜州,妄图围魏救赵替邓绍良分担压力。无奈太平军的士气高昂,将领士卒前仆后继猛攻清军营地不止,邓绍良苦战了一个白天都杀不退太平军的进攻,到了晚上时最终还是力量不支,被太平军成功杀进他的营地,清军各部彻底崩溃,新旧营地一起被太平军攻破,邓绍良见势已极,也只能是带着残兵败将逃往了丹阳,清军苦苦支撑了近三个月的镇江包围圈也被太平军彻底粉碎。 收到邓绍良再败的消息,孤立无援的和春只能是赶紧率军逃回江宁与向荣会合,杨文定更是毫无办法,同样是连头都敢回的直接逃回江阴守城。而最苦的却还是清军江北大营的主帅琦善,因为镇江太平军腾出了手来后,几乎注定是要北上增援扬州,向江北大营发起进攻! 事实上,林凤翔和罗大纲也认为接下来肯定要增援扬州,帮助扬州守将曾立昌收拾琦善,干掉兵力和战斗力都远不及江南大营的清军江北大营。然而令林凤翔和罗大纲万分诧异的是,当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出兵扬州的准备时,杨秀清却派遣心腹军师张沛泽送来命令,命令林凤翔率领所部人马向江阴出发,去攻打镇江下游的江阴小城。同时为了增加胜算,杨秀清还点名让率领太平军水师的吴如孝也参加攻打江阴的战事,听从林凤翔的指挥。 “打江阴?”林凤翔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又向张沛泽问道:“张军师,我没听错吧?为什么要去打江阴?” “林丞相,因为你抓到那个刘丽川。”张沛泽如实答道:“那个刘丽川被你秘密押送到天京(已经改名了)后,东王九千岁亲自审问了他,从他嘴里问到了许多关于超越小妖的重要情报,这才临时改变主意让你们去打江阴。” 林凤翔等人又问杨秀清改变主意的原因时,张沛泽又说道:“因为刘丽川交代,超越小妖现在在上海虽然又重新拉起了三千人马,但是他的军队还没有训练成熟,武器也还没从洋人那里买到,三千妖兵只有大概一半人装备上洋枪,弹药也严重不足,所以才没敢出兵来镇江参战。” “还有,刘丽川还交代,超越小妖现在最怕的就是江阴失守,因为江阴一旦被我军拿下,他的妖巢上海就再也无险可守,我军水师只要愿意,顺流而下只要一两天时间就可以直接打到上海,让超越小妖日夜不得安生。林丞相,现在你明白东王殿下为什么改变主意去打江阴了吧?” “明白了。”林凤翔大力点头,说道:“不过超越小妖练兵备战的时间,我们如果不赶快拿下江阴,争取到攻破超越小妖的机会,那么一旦让超越小妖把他的妖兵练出来,又全都装备上洋人的洋枪,我们将来只会更难破他。” “明白就好。”张沛泽又叮嘱道:“千万小心,东王九千岁从刘丽川交代的口供分析,我们出兵江阴,超越小妖很可能会全力出兵相救,这个小妖有多难缠相信林丞相你也知道,我就不罗嗦了。” 林凤翔郑重点头,下意识的抚摸了小腹上吴超越留给他的伤口,暗暗咬牙切齿,“超越小妖,你的一枪之仇,想不到这么快我就有机会报了!” “对了。”张沛泽又补充道:“按东王九千岁的吩咐,我把刘丽川也秘密带来了,他已经被封为了殿前右六检点,还赏了不少金银,林丞相你可以把他秘密带到军中,关键时刻,或许可以派上重大用场。” “谢东王殿下。”林凤翔道谢,然后又有些不放心的说道:“这个人用好,确实可以起到重要作用,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考得住。” “放心,可以靠得住。”张沛泽微笑说道:“已经加入我们天国的天地会兄弟确认,他八年前确实在香港加入了天地会,是被洋人通缉才跑回了广东,而且东王殿下还把他的口供写成了供词,让他画了押按了手印,他如果敢耍花样,我们只需要把他的供词往清妖那里一送!哼!” ………… 就这样,在战略战术都绝不合理的情况下,近两万的太平军就向着江阴开拔了。收到这消息,向荣当然是莫名其妙,不明白太平军脑袋里进什么水,为什么会向着长江下游去?心里都已经做好被太平军夹击准备的琦善却是双掌合十,不断感谢佛祖保佑,苍天保佑。而杨文定收到了这个消息后,却是脸色苍白的马上提笔做书,要未来孙女婿马上带兵来救他,还让信使给吴超越带了一个口信,“你这次再不亲自出兵来救江阴,老夫就退到上海守江海关!” 用不着杨文定这么威胁,刚收到太平军出兵东进的消息,吴超越就已经脸色铁青的下令全军备战,还马上决定出兵两千去救江阴,同时吴超越心里也万分不理解,“杨秀清吃错药了?这个时候为什么还要来打江阴?娘的,恰好卡在老子最难受的节奏上!”(未完待续。) 第八十五章 瞒天过海 如果不是吴超越的信使抢先一步把吴超越答应出兵增援的消息送到杨文定面前,杨文定很可能就已经扔下江阴城溜了,因为杨文定七拼八凑带到镇江战场上的两千五百余名兵勇,最后跟着他逃回江阴的才勉强过千人,江阴城里包括临时征调来的乡勇也不过八百来人,而林凤翔和吴如孝率领的太平军水陆军队总兵力多达一万八千余人,兵力是江阴守军的十倍,战斗力更是远胜之。 与此同时,第二次遭逢战火之灾的江阴城已然是一片大乱,士绅百姓纷纷逃亡,有钱的坐船乘舟直接往上海苏州跑,没钱的拖家带口往乡下跑,杨文定、台文英和莫载等清军文武再是严令禁止也屡禁不绝,莫载献计公开吴超越即将亲自提兵来援的消息以鼓舞人心,同样毫无效果——相反还起了一些反作用,饱受刘家军练勇荼毒的江阴百姓听说刘家军的后台老板亲自要来,害怕吴超越的军队奸淫掳掠比刘家军更狠,怯极之下举家逃亡者更多,甚至就连绿营乡勇也开始出现逃亡现象,逼着杨文定不得不下令日夜关闭城门,这才勉强控制住了局面。 封锁城门的第二天,顺流而下的太平军顺利抵达江阴,进兵期间没有遭到任何阻拦牵制,新上任的两江总督怡良也躲在常州城里龟缩不出,给杨文定唯一一道命令就是死守江阴城,等待他不知何时才能派出的援军,杨文定破口大骂新上司的厚颜无耻,但是又毫无办法,同时也毫无信心能够坚持到未来孙女婿率军来援。 还好,杨文定在江阴城里犯愁,殊不知林凤翔和吴如孝等太平军将领也在江阴城外犯难,而犯难的原因也不是别的,同样是江阴城的特殊地形——三面环水,西北南三门外都是狭窄地形,无法展开兵力发起攻城,正面攻打的话只能从东面下手,可猛攻东门的话,又等于是堵死城内清军的唯一退路,逼着清军做困兽之斗,就算得手也肯定伤亡不小。 为难之下,林凤翔一度也打算采取李开芳曾经盘算过的办法,屯兵运河西岸让出清军逃亡道路,再把火炮架到黄山炮台上猛轰城内,逼迫和引诱清军弃城逃命。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对太平军十分拥戴支持的江阴百姓和从城里逃出来的清军士卒却送来了一条关键情报——杨文定当众宣布,吴超越已经决定亲自率军来救江阴! 上当的次数太多,林凤翔和吴如孝都不敢再轻信任何关于吴超越的情报,但是经过反复向多人求证后,林凤翔和吴如孝又发现吴超越即将亲自来兵来援的消息似乎不假,同时从战略战术的角度来看,吴超越也绝不可能容许江阴咽喉失守,导致吴军练勇的大后方松江上海永无宁日。 也正是因为如此,林凤翔和吴如孝便重新商量了一下攻城策略,吴如孝首先说道:“林丞相,把火炮架到黄山炮台上炮轰江阴城内,虽然是有希望逼迫清妖弃城突围,但现在超越小妖既然已经决定亲自提兵来救清妖,那么清妖看到坚守希望,恐怕我军炮轰城内不仅很难再逼迫清妖弃城,相反还只会给清妖喘息机会,让他们只需提防我军炮火,不必担心我军攻城,更坚其负隅顽抗之心。” 林凤翔点点头,认可吴如孝这一分析——这个时代的火炮威力并不是很大,炮轰城内对清军的打击主要是在心理士气方面,真正能起到的杀伤效果反而并不大,江阴城里的清军只要能咬牙挺住,太平军逼迫清军主动弃城的计划就休想得手。然后林凤翔问道:“吴总制,那以你之见,我们这一战应该如何打?” “围城打援,先破超越小妖,再破江阴城!”吴如孝胸有成竹,马上就答道:“江阴清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超越小妖,我军倘若能够击败超越小妖,那么江阴清妖闻讯,必然会弃城而逃,我军再想拿下江阴,也将易如反掌。” “是倒是个好办法,但是想攻破超越小妖,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吧?”林凤翔迟疑着问道。 “未必。”吴如孝冷笑说道:“超越小妖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洋枪犀利,军队纪律严明,士卒敢打敢拼,在陆地上我们是很难破他,但是到了水面上,他的妖兵却未必是我军水师的对手。” “吴总制,你想水战破敌?”林凤翔赶紧问道。 吴如孝点头,说道:“我军有上游之利,主力战船小拔船轻便灵活,最利近战,且士卒水性熟练,精于操船,水面决战取胜,把握远大于陆战。若是能在夜里发起突袭,突然杀进超越小妖的船队之中,那么我军必然稳操胜算!” 吴如孝这话提醒了林凤翔,当初林凤翔在太平府与吴超越首次交战时,吃亏的原因就是没有水师,这才被吴军练勇拿远射火枪压着打,而现在太平军这一劣势已经变为优势,同时情报显示,吴超越也是到现在都没有专属水师,乘船来救江阴,肯定和之前一样还是雇佣民船,太平军水师发起突袭,大破吴超越确实是易如反掌。 心动之下,林凤翔却又想起了一个重要问题,忙问道:“吴总制,如果超越小妖走陆路来救江阴怎么办?那个小妖十分狡猾,一旦探得我军水师庞大,必然会在下游就靠岸登陆,走陆路来救江阴,我军又如何能有水战破敌的机会?” “当然得用计诱敌。”被誉为智计过人的吴如孝倒也没冤枉史书对他的评价,说道:“前日我向刘丽川了解超越小妖的具体情况时,曾经听刘丽川提起过,超越小妖在松江府有个大仇人叫周立春,那个周立春曾经在松江府青浦县闹过抗粮暴动,一度闹得很大,几乎成事,结果被超越小妖一战击破。但那个周立春并没有被超越小妖擒获,目前正在淀山湖一带活动。” 说着,吴如孝还拿出了地图,先给林凤翔指出了淀山湖的所在,又指着地图说道:“林丞相请看,从江阴到太湖,还有从太湖到淀山湖,都有水路可通,与太湖相连的吴淞江还直通超越小妖的妖巢上海。” “既如此,我军何不公开放出消息,就说周立春派人来与我军联络,为我军水师引路直捣苏州?然后我军秘密埋伏一支精锐水师在岸旁隐蔽处,我再率领水师进入江阴运河,假意南下去取清妖兵力空虚的无锡和苏州,超越小妖闻讯,必然催促船队直进江阴,我们的伏兵不就可以争取到水战破敌的机会了?” 盯着地图盘算了许久,林凤翔突然一拍大腿,大喜说道:“妙计,就这么办!” 说罢,林凤翔还又补充道:“要装就装象点,干脆我们就按照原订计划抢占黄山炮台,把火炮架到炮台上去炮轰江阴城内,装出要逼迫清妖弃城的模样,诱使超越小妖加快速度来救江阴,安定清妖人心!” 吴如孝也同意林凤翔这一计划后,二人立即依计行事,先是放出风声,扬言说松江义军首领刘丽川派人来和他们联系,准备取水路直捣苏州,同时让军队在江阴运河的西岸安营扎寨,还有就是分兵抢占江阴城北的黄山炮台,建立营垒准备炮轰城内。而到了晚上时,林凤翔和吴如孝又挑选了一千二百名精通水战的太平军精兵,配备上太平军目前最好的装备,由擅长水战的黄和锦率领,埋伏到了上游的芦苇密集处侯命。接着第二天的早上,吴如孝就带着太平军的水师直接杀进江阴运河,南下往距离不算太远的无锡去了。 太平军这一手瞒天过海当然把江阴城里的杨文定吓了一个半死,听细作报告说刁民周立春带路帮太平军去打他的老巢苏州城,又在城墙上亲眼看到了太平军水师从江阴运河南下,杨文定马上就信以为真,又因为太平军已经开始往黄山炮台上运送火炮,杨文定更是不敢迟疑,接连派出了好几个信使顺江而下去和吴超越联系,催促吴超越加快进兵速度来救江阴。 ………… 距离差距的问题,再加上是逆流而上,吴军船队进兵速度稍慢,所以杨文定派出信使见到吴超越时,由三十多条民船组成的吴军船队才刚驶出黄浦江口往上没走多远。结果还别说,听说太平军分出了水师去打无锡,吴超越还真是心中一喜,忍不住暗暗说了一句天助我也。 暗喜过后,吴超越除了回书答复一定会尽快赶到江阴外,赶紧掐算起了路程时间,又拿来了地图仔细研究了一番,然后吴超越叫来了幕僚赵烈文,微笑着向赵烈文问道:“惠甫,你们常熟的父母官是谁?你和他熟悉不?” “罗云锦,只见过几面,不是很熟。”赵烈文如实回答,又说道:“不过我家在常熟也还算是家大户,我父亲常和他打交道,他对我应该有印象。” “很好,太好了。” 吴超越一听大喜,然后也没犹豫,马上就对赵烈文说道:“惠甫,那你能不能马上写道书信给罗云锦,请他明天下午在常熟正北面的福山镇码头和我见上一面,我想和罗县令见上一面,商量一下办理团练抵御长毛的事。” 赵烈文一口答应,然而赵烈文提笔做书时,吴超越却又吩咐道:“对了,顺便对罗县令说一声,就说我军将士训练艰苦,注重肉食,他如果方便的话,请他随便给我带些猪羊鸡鸭之类的活物给我犒劳将士,我不白要他的,会给他银子。” 赵烈文再次答应,还笑着说道:“估计用不着你破费,上次江阴大战时,常熟那边就已经是风声鹤唳,民变苗头四起,这次长毛再打江阴,慰亭你这位大清名将去救江阴就等于是救常熟,罗县尊求之不得,那里还会要你银子?” “先说清楚。”吴超越微笑答道:“亲兄弟明算帐,先把话说清楚,免得别人说我强客欺主,勒索地方。” 被赵烈文料中,当天晚上,他替吴超越代笔的书信被轻便快船送到了常熟城里后,常熟县令罗云锦果然是喜出望外,不但没想过什么乘机敲上吴超越一笔银子,还连夜联络常熟的地方士绅,让他们乐输捐纳和一起到福山镇迎接大清名将吴超越。而常熟的大小地主们也是早就听说过吴超越的赫赫凶名,闻讯之下也是纷纷大喜,争先恐后的买猪买羊准备送给亲人吴家军,动静闹腾得极大………… 得季风之助,次日下午时分,吴军船队就已经顺利进入了苏州府江段。然后到得许浦河口时,罗云锦的信使也和吴超越见了面,说是罗云锦已经带着常熟士绅在上游的福山镇码头摆下了酒席,准备给吴超越和吴军练勇接风洗尘。吴超越听了大喜,却又向罗云锦的信使问了一个意外问题,“场面热闹吗?人多不多?” “场面热闹吗?”罗云锦派来的信使先是楞了一楞,费了不少时间才回过神来,向吴超越稽首说道:“请道台大人放心,场面很热闹,又是敲锣又是打鼓,我们常熟的各大士绅全都到了。还有,我们县尊担心你到码头时天色已黑,还让人在码头上准备了大量的灯火,以便道台大人你使用。” “多谢,多谢。” 吴超越笑得更开心了,然后又一指右前方的许浦镇码头,大声喝道:“传令全军,在许浦镇码头靠岸登陆,卸下所有粮草辎重和武器弹药,走陆路去福山镇码头和罗县令他们会合!” 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包括足智多谋的赵烈文都傻了眼睛,片刻后才惊讶问道:“慰亭,你怎么突然想起在许浦镇码头登陆了?许浦码头距离福山码头只有十来里路了啊?” “福山码头那边太危险!”吴超越面无表情的回答道:“福山码头的上游,江面太过开阔,地形复杂江心岛太多,是长毛水师布置伏兵的理想所在,我必须得防着点!”(真实地形,即现在的双山镇和长江镇一带,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调看地图和卫星图。) 赵烈文等人再次张口结舌,然后赵烈文又小心翼翼的问道:“慰亭,你怎么知道福山的上游一带有长毛伏兵?” “不是知道,是怀疑。”吴超越面无表情的回答道:“事实上,收到长毛水师去打无锡的消息时,我就已经生出了这个疑心,我没有水师,在江面上绝不可能是长毛水师的对手,长毛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舍得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所以我必须得提防长毛这一手是引我上钩,也必须得提防长毛可能布置的伏兵!” “那你为什么又要叫罗县令他们去福山码头等你?” 赵烈文脱口又问,吴超越笑而不答,细一盘算后,赵烈文也没继续追问,只是向吴超越连连拱手,因为赵烈文已经明白了吴超越的狠毒用心——放烟雾弹用障眼法,让可能存在的太平军伏兵以为吴军船队至少要开拔到福山码头。 收到吴军船队在许浦码头靠岸的消息后,热脸贴在了冷屁股上,以县令罗云锦为首的常熟迎宾团当然是窝火万分,全都认为自己被吴超越当猴子耍了,气愤之下,几个常熟士绅还愤怒的拂袖离去,存心想拍吴超越马屁的罗云锦也是脸色不善,心中暗道:“这个吴超越,还真会摆架子!” 然而没有过得多少时间,罗云锦等人却又张口结舌的看到,暮色下,西北面的江心岛芦苇荡深处,突然冲出了数以百计的太平军小拔船,如同脱弦之箭一般直接杀向长江下游,愤怒的吼叫声在福山码头上都清晰可闻,“超越小妖,无耻奸贼!无耻奸贼啊!!” “长毛?那来的长毛船?这么多的长毛船,什么时候来到这里了?” ………… 对太平军来说很可惜,当黄和锦率领着太平军水师杀到许浦码头时,一切都已经晚了,两千吴军练勇早已在吴超越的率领下离船上岸,在陆地上列队继续向西开拔。黄和锦等太平军将士怒吼震天,却又不敢冲上岸来和吴超越拼命,吴超越则得了便宜卖乖,在岸上亲自招手大叫,“长毛兄弟们,江阴再见了,回去告诉林凤翔,这次别指望我再对他手下留情了。” 如果不是士兵死死拉着,黄和锦铁定会带着军队上岸和吴超越拼命,但是没办法,孤军深入没有后援,寡不敌众四面环敌,一千两百名太平军冲上岸和数量已经达到两千人的吴军练勇拼命那是拿鸡蛋碰石头,所以黄和锦也没了办法,只能是怒吼咆哮了一阵就赶紧带着水师突袭队向上游撤退,垂头丧气的返回太平军营地向林凤翔报告情况。 听完黄和锦的报告,性格稳重的林凤翔倒也没有怎么生气——只是一脚把面前的案几给踢翻了,然后板着脸盘算了许久后,林凤翔又咬牙切齿的说道:“超越小妖,这次算你赢了!但你别忘了,你从苏州走陆路来救江阴,就算距离已经不远,士卒的体力怎么也会消耗不少,我照样有以逸待劳的先机!”(未完待续。) 第八十六章 这仗怎么打?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黄和锦率领的水师突袭队伏击吴军船队失败,吴如孝率领的太平军水师主力却在同一天晚上取得了意外收获——居然拿下了无锡城。 为了随时抽身返回江阴战场,吴如孝其实根本就没做半点攻城准备,就只是派军队到无锡城下稍微扬威耀武了一下,但吴如孝却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恐吓后的第二天晚上,被吓破了胆的无锡县令竟然主动弃城而逃,城里的清兵和乡勇也是一轰而散,太平军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入了城内,城里的百姓还焚香拜道的迎接太平军进城。 然并卵,对目前的太平军来说,无锡除了能够为他们提供一些钱粮方面的帮助外,纯粹就是鸡肋一般的存在,拿在手里没多余兵力守卫控制,丢了的话又实在可惜——控制住无锡,等于就是切断了常州府和苏州府水路大动脉,影响满清苏南对宁镇扬主战场的粮草供应。所以收到了黄和锦伏击吴军船队失败的消息后,吴如孝也只能采取了一个折中选择,让部将谢长沙率领大约千人的二线军队留守无锡城,自领主力回师江阴去帮林凤翔对付吴超越,寻摸着假如能够打跑吴超越,再分出重兵来彻底控制无锡,开辟苏南根据地。 江南一带当然是水师的行进速度最快,吴如孝带着太平军水师回到江阴城下时,吴军练勇连影子都还不知道在那,结果这自然也给太平军从容备战的时间,同时林凤翔和吴如孝也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所以见面后林凤翔和吴如孝也没有遗憾什么没能在水战中击败吴军练勇,只是马上讨论起了迎战计划。 既然吴军练勇舍舟步行而来,白送给太平军以逸待劳的机会,林吴二人当然不会去考虑转移营地,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战场的选择上。而吴军练勇要想入驻江阴只有两条路走,第一条是在杨舍(沙洲)渡横河,经香山走东门进城;第二条则是经华墅直接向西,到江阴南门城外渡横河经城。 走第二条路对吴超越军来说无疑最危险,且不说横河同样适合太平军水师的小拔船行驶,可以机动灵活的打击吴军队伍的任务位置,在太平军主力眼皮子底下北渡横河更加是危险重重——渡河时可是一支军队心理最脆弱的时候。考虑到吴超越的奸诈狡猾,林凤翔和吴如孝马上就认定吴超越绝不可能走这条路,也把所有精力集中到第一路线上,绞尽脑汁的盘算在这条路上布置圈套陷阱,让吴超越往里面钻。 还好,杨舍镇这条路同样适合太平军水师机动作战,经过反复讨论后,林凤翔和吴如孝决定把水师一分为二,吴如孝率主力出江阴运河到长江作战,黄和锦率领五十条小拔船组成水师突袭队在运河中侯命;林凤翔则派遣部将率军三千到香山埋伏,自领主力仍留大营为总预备队,同时派人抢先捣毁横河河面上的所有桥梁,收缴所有船只,逼迫吴超越搭建浮桥过河! 如此一来,吴超越要么就只有走更危险的第二条路从江阴南门进城,要么就只有在横河上搭建桥梁过河,而不管吴军练勇是搭建浮桥还是相对比较坚固的木桥,只要吴军练勇开始渡河,黄和锦率领的水师突袭队都可以发起突击,纵火烧毁桥梁,把吴军练勇一分为二;然后汪一中率伏兵从香山杀出,吴如孝则率领水师主力从长江上游顺流而下,配合汪一中两路夹击前后不能呼应的吴军练勇,就是想不打胜仗都难! 商量好了这个伏击计划,又借着夜色掩护迅速把伏兵布置到位后,林凤翔和吴如孝的心里也开始期待了起来,一起心中暗道:“超越小妖,快来吧,我们都等不及了。” 吴超越没让林凤翔和吴如孝失望,次日上午,日行四十里的两千吴军练勇终于还是不紧不慢的来到了杨舍镇附近,战火纷飞,镇上百姓大半已然逃亡,剩下的百姓也几乎躲在家里不敢出来,仅有杨舍的地保带着几个乡勇战战兢兢的来迎接吴超越的军队,还一见面就向吴超越哭诉道:“老爷,你们总算是来了,这下我们总算有救了。老爷,我们算是被长毛坑苦了啊!” “怎么?长毛在杨舍杀人放火了?”吴超越有些疑惑的张望杨舍镇中情况,却没有看到任何的破坏痕迹。 “长毛倒是没杀那些泥腿子,就是专杀我们这些地方士绅。”地保哭诉道:“越是有钱的,长毛就敲诈得越多,不给就杀就抢,小的就是家里有三十几亩田,就被长毛硬逼着交了六百多斤粮食和三十多两银子,差点没让小的倾家荡产……。” 杨舍乡勇的悄悄拉扯让那地保没能把话说完,然后那地保也立即醒过味来,赶紧改口说道:“小的已经倾家荡产,小的已经被长毛害得倾家荡产,家里连锅都揭不开了。” 吴超越察觉到乡勇的小动作,也明白那地保改口的原因,便说道:“用不着怕,本官是为了剿灭长毛发逆而来,不会向你要粮食要银子,也不会逼着你们地方上捐钱捐粮,去替本官告诉本地百姓,叫他们放心出来耕种劳作,千万别耽搁了农耕大事。还有,我军士卒若有骚扰欺凌百姓者,叫他们也不用怕,可以直接到本官面前告状,本官一定会为他们做主。” 杨舍地保和几个乡勇全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那地保还小心翼翼的问道:“敢问这位老爷,你们真是宁镇守巡道吴老爷麾下的军爷吗?” “我就是吴超越。” 吴超越顺口回答,结果话音刚落,那地保和几个乡勇都已经吓得扑通扑通全部跪倒,那地保还带着哭腔喊道:“吴老爷,吴老爷,小的没骗你,小的家里真被长毛给抢光了啊,小的媳妇也被长毛糟蹋了以后跳河淹死了,吴老爷你如果不信,可以问他们几个,他们几个都可以为我做证啊!” 几个乡勇全都拼命磕头,附和那地保的话,吴超越则是满头雾水,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这么怕自己——还好象怕自己去抢他们的家和媳妇一样。最后,还是赵烈文醒过味来,对吴超越低声说道:“慰亭,听说你的世叔刘丽川率军驻守江阴期间,军纪风评很差,看来传言不假。” 终于醒过味来,暗骂了几句至今下落不明的刘丽川最好是惨死在长江里喂鱼,然后吴超越也没脸对那地保解释,只是问起关于太平军的情况。那地保则战战兢兢的答道:“回吴老爷,听说长毛是在运河西岸立营,东岸没长毛。不过昨天下午的时候,长毛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突然派了些船来杨舍这边,把横河上的两道木桥全给烧了,江阴城里没敢出兵杀他们,小的手下就这么几个保丁,也没敢管。” “把桥烧了?”吴超越眉毛微微一扬,然后马上向旁边的吴大赛等亲兵吩咐道:“传令下去,不过横河,继续西进,到江阴南门外再渡横河进城。还有,告诉我们的弟兄,绝对不许践踏农田,违令者,军法从事!” 吴大赛等亲兵答应,立即飞奔下去传令,旁边的赵烈文却是大吃一惊,忙向吴超越说道:“慰亭,长毛烧毁桥梁,其中虽然必有古怪,但是到江阴南门那里再渡横河,无论如何都比在这里渡河危险,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如何进兵?” “惠甫,在战场上最不能做的事,就是敌人希望你做的事。”吴超越回答道:“长毛毁桥,我们想要过河就必须临时搭桥,这点肯定在长毛的预料之中,长毛也肯定会针对这点布置陷阱,我们如果不想中埋伏,唯一的办法就是别进长毛提前布置好的陷阱。走江阴南门进城确实更危险,但这点肯定出乎长毛的预料,打乱长毛的部署,对我们反而更为有利。” 说罢,吴超越还露齿一笑,又说道:“再说了,这里的百姓早就跑得差不多了,我们想在这里搭桥就只能自己动手,在江阴南门外搭桥,有杨文定给我们帮忙,我们可以省出力气来对付长毛。” 觉得吴超越的话有理,又知道吴超越的战场经验比自己丰富,赵烈文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老实跟着吴超越率军开拔。留下那地保和几个乡勇跪在原地面面相觑,再看到吴军练勇确实刻意留心没去践踏农田后,那个地保还自言自语的说道:“他真的是吴老爷?真的假的?他的兵,和吴老爷以前的兵完全不一样啊?” 吴超越故意选择最危险的道路进兵,这一手当然又杀了太平军一个措手不及,让林凤翔和吴如孝此前精心安排的水陆伏兵彻底失去了作用。所以收到了斥候探报后,林凤翔也再一次骂了娘,然后林凤翔也不敢耽搁,只能是赶紧派人召回吴如孝和汪一中的伏兵,同时立即亲自率军出营,准备迎战远道而来的老仇人吴超越,此外命令黄和锦用船只在江阴运河上搭建浮桥,方便太平军过河进兵。 下午申时初刻,两千吴军携带着八门火炮缓缓行至江阴南门城外,太平军则早已在运河西岸排下了阵势,另有一千太平军将士也已经渡过了运河,在江阴南门外约六里处排开阵势,随时准备突袭吴超越的军队。 江阴城墙上的清军却是欢声寥寥——因为他们早已被太平军的严整阵势吓破了胆,杨文定也是在城墙上连连跺脚,不断叫苦,“这个吴超越,长毛都已经排好阵了,他怎么还硬往这里来,这不是给长毛破他的机会么?” 叫苦之余,杨文定还又生出了这个念头,“吴超越那个小匹夫,别又是拿一群乌合之众来晃点本官吧?上次他派来那个刘丽川,也是看上去表面光鲜,真正到了战场上,其实比和春手下那些绿营还不敢拼命。” 如果林凤翔是把主力全部安排在了运河东岸,那么吴超越倒是怎么都得忌惮一下,但林凤翔既然只在运河东岸布置了一千军队,自露怯象。吴超越自然也就用不着担心了,完全就是视太平军如同无物,带着吴军练勇直接就迎向了严阵以待的太平军,此前跟着吴超越参加过江宁大战的吴军练勇也是纷纷开口,鼓舞新兵士气,“弟兄们,别怕,上次江宁大战,包围我们的长毛少说也有四五万人,我们才四百来人,长毛照样拿我们没办法!现在我们足足有两千人,长毛才几千人,只要你们按照训练的时候一样做,这点长毛给我们塞牙缝都不够!” 在距离运河里许处找到了一处水流缓慢适合渡河的地点,让两千练勇排出了四个空心方阵,又把随军带来的八门火炮对准运河西岸的太平军主力后。吴超越这才派了一个会水的亲兵先行过河,让他到江阴城下去呼喊,让江阴城里的守军派人出来帮忙搭建浮桥,结果江阴守军给出的答复却让吴超越苦笑不得,“你们的主将是谁?吴道台到底来了没有??” 别无选择,吴超越只能又派吴大赛携带自己的印信过河,证明自己已经亲自率军来了这里,杨文定这才战战兢兢的派出了几百兵勇携带工具出城,帮吴超越搭建浮桥过河,同时还让兵勇抬出了几条事先藏在城里的舢板,帮助吴军练勇运载火炮过河。——然后兵勇才刚出城,杨文定就马上把城门给关了,还把吊桥也拉上了半空。 江阴守军慌慌张张搭桥的时候,林凤翔那边始终按兵不动,耐心等候只是战机出现,黄和锦率领的太平军水师突袭队屯兵横河口,随时准备杀进横河破坏清军浮桥,此外还有汪一中率领的太平军伏兵也转移到了横河下游,排列阵势等待机会发起突袭。结果也让吴超越不得不把火炮分出四门安排到东面,遥遥对准汪一中的军队。 器具充足,横河也不是很宽,过河浮桥没用多少时间便轻松搭好,派人检查了桥梁的结实程度后,吴超越还是没有下令渡河,而是让杨文定又从城里拿出了一些铁链,钉在两岸横在河中拦截太平军的水师突袭队。结果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太平军那边才终于有了一些动作,为了保护水师突袭队的冲锋道路完整无阻,林凤翔果断命令一百精兵泅渡越过运河,到横河北岸去阻止清军士兵钉桩。 战斗终于打响,看到太平军士兵渡河杀来,清军士兵立即扔下武器撒腿就跑,吴超越则连声下令,瘦手一挥,两个哨的吴军练勇立即越阵而出,一个哨踏桥过河去保护渡口,一个哨则冲到岸边,以击针枪压制太平军的冲锋,吴大赛也带着二十名狙击手冲了上去帮忙。然后枪声大作间,高下立现,渡河冲锋的太平军士兵接二连三的中枪倒地,眨眼间躺倒二三十人,江阴城墙上也终于响起了压抑已久的欢呼声音。 还是得表扬一下太平军将士的英勇善战,在武器装备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仍然还是有不少太平军勇士冲到渡口近前,然而还是毫无作用,先是被列队而战的吴军练勇当活靶子打,然后付出惨重代价好不容易冲到近身处,又必须得以少战多和吴军练勇拼刺刀,时刻提防吴军练勇突然用左轮枪打出的冷枪。最后战斗了还没超过十五分钟,一百名太平军就已经横尸大半,只剩下三十余人狼狈不堪的逃散。 江阴城上欢呼更甚的时候,横河下游的太平军汪一中部也有了动作,千余名太平军将士在汪一中的亲自率领下发起冲锋,同样是直接向渡口杀来,吴超越则一边把横河北岸的兵力增派到一个营,一边命令火炮发射。 终于轮到吴超越用重金向英国人买来的后装膛线炮发威了,在吴军炮兵营官孟驲的亲自校正下,东面的两门后装炮首轮发射,就把两颗内装苦味酸的开花炮弹准确打进了太平军冲锋人群中,再接着,突然炸开的炮弹当然让已经习惯了实心炮弹的太平军将士大吃一惊,措手不及下死伤惨重,还有几个特别倒霉的太平军将士被苦味酸的火焰引燃衣服头发,被烧得鬼哭狼嚎满地打滚,但身上的火焰还是不灭,死得凄惨无比。 尽管早就知道吴超越不好对付,可是到了真正交手的时候,林凤翔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吴超越——这一次的吴超越竟然比上一次还难对付!惊骇之下,林凤翔也没迟疑,马上就命令水师突袭队发起进攻,决定先捣毁浮桥切断吴军练勇的前后联系,先吃掉已经渡喝的吴军一个营。 林凤翔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他的水师突袭队才刚进入射程内,同样是马上遭到了吴军后装炮的迎头痛击,高精度的炮弹准确砸进太平军船队中,一枚炮弹直接砸翻了一条小拔船,然后两枚炮弹先后在水下爆炸,掀起的浪花又掀翻了两条小拔船,更彻底打乱了太平军水师的冲锋队形,过轻的船只在水浪中晃荡间互相碰撞拥挤,彻底丧失了冲锋优势。而乘着这个机会,胆气渐壮的清军士兵也终于钉紧了第一根拦船铁链。 下游这边,汪一中率领的太平军将士鼓起勇气好不容易冲到了渡口近处后,虽说还没有来得及冲进吴军练勇的火枪射程中,新的意外打击却又突然到来——东面的两门吴军臼炮突然一起开火,把两枚开花炮弹呈抛物线打进太平军人群中,如雷的爆炸声先后响起间,太平军士兵再一次鬼哭狼嚎,死伤满地。然后就象教科书一样,他们再往前勉强冲了一点距离,马上又遭到了米尼枪的迎头痛击,接着是击针枪和卡宾枪的热情款待,再然后是左轮枪和雪亮的刺刀………… 对了,还有手雷弹,吴军练勇手里的手雷弹虽然少得可怜,但是有一群大约二三十人的太平军士兵集群冲到吴军练勇近前后,他们对面的一个吴军什长还是毫不犹豫的向他们扔出了第一枚内装苦味酸的手雷弹。再然后…… “超越小妖到底有多少妖枪妖炮啊?弟兄们,快跑!” 实在招架不住吴军练勇从远到近的立体火力,汪一中这边的太平军将士终于还是忍无可忍的拔腿往回逃了,扔下满地的尸体和伤兵。而横河水面战场这边也差不多,失去了冲锋优势的太平军水师突袭队付出惨重代价才冲到渡口近处,先是被铁链拦住道路,然后又是子弹又是炮弹还有手雷的往他们头上招呼,十几条小拔船很快就燃起了冲天大火,船上水手被迫跳河逃命,失去控制的火船则东横西竖,拦住后军道路,让后面的太平军水手只能趴在船上躲枪,稍微抬头就有可能被吴军练勇的狙击手打中。 对了,还有操舵的太平军水手,他们更倒霉,几乎是刚到射程内就已经被吴军狙击手干翻,死了舵手的小拔船失去控制,没死的趴在甲板上同样不敢抬头,任由船只被水流推动着飘荡,拥挤成一团,对吴军浮桥再无威胁。 见此情景,江阴城墙上的清军文武官员和士兵练勇当然是欢呼雀跃,激动拥抱在一起的比比皆是,愁眉苦脸了许多天的杨文定更是眉花眼笑,哀叹未来孙女婿总算是孝顺了一把——终于给他派来了真正的援军。而林凤翔和吴如孝等太平军将领则是在运河西岸的远处脸色苍白,纷纷心道:“这仗怎么打?怎么不管怎么打,都是我们被超越小妖压着打吊着打?连还手都找不到机会?” “天父保佑,快收兵回营吧,千万别让我们去冲超越小妖的刺猬阵啊!冲了超越小妖的阵,我们搞不好连吃晚饭的机会都没有了。” 正在横河南面六里外列阵侯命的太平军将士都是这么祷告。——毕竟,太平军将士也是人,也怕死。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八十七章 反客为主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如果林凤翔是把太平军主力布置在运河东岸,那么这一战倒是还有得打,林凤翔只要象李开芳那样不惜代价的发起冲锋,争取到与吴军练勇近身肉搏的机会,那么在吴军练勇九成都是新兵的情况下,太平军无论如何都有取胜希望,就算真的最终不敌,起码也可以逼着吴超越打出一场惨胜,大量消耗吴超越无法补充的兵力和弹药。 然而很可惜,因为知道吴超越军列阵而战的厉害,心中先存了惧意,林凤翔从一开始就选择错了战术,过于分散兵力也过于依赖有利地形,过于复杂的战术不但没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相反还给了吴超越把太平军各路分兵各个击破的机会,白白错失了唯一击败吴超越的机会,再等林凤翔发现这一点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确实已经晚了,击退了从横河下游杀来的太平军汪一中部,又打垮了从上游杀来的太平军水师突袭队,吴军练勇已经开始从容不迫的北渡横河了,首先渡河的一个营在渡口出列阵护卫,第二营从容踏桥过河,加强北岸兵力,然后是火炮营护送八门火炮及弹药辎重车渡河,胆气渐壮的清军兵勇也主动过来帮忙,吴超越则亲自率领最后一个营保护浮桥,林凤翔再想把主力带到运河东岸和吴军练勇决战已经是无论如何都来不及了。 不肯死心,林凤翔又咬牙命令部将陈亚末率领运河东岸仅有那一千兵力发起进攻,自领主力抓紧时间东渡江阴运河,同时命令已经败退下去的汪一中再度发起进攻,不惜代价的进攻处于半渡期间的吴军练勇。 可还是没有多大作用,胆气已怯,陈亚末和汪一中二将再是如何坚定不移的执行命令,身先士卒的率军冲锋,他们麾下的将士却再也打不出往日的军威士气,冲锋突袭间脚步缓慢,口号声音再大也没有了以前那样的一往无前的精气神,在列阵而战的吴军练勇面前毫无危险,即便勉强冲到近前,也迅速被吴军练勇的三段射打得抱头鼠窜,狼狈而逃,陈亚末和汪一中再是如何的鼓动逼迫都毫无作用,期间陈亚末还被吴军狙击手的冷枪一枪打死,被他驱逐着发起冲锋的太平军将士也乘机一轰而散,逃得到处都是。 再到林凤翔亲自率领着太平军主力渡过江阴运河时,吴军练勇早已在清军兵勇的帮助下,抢先把沉重的火炮和弹药车运过了横河,留守南岸渡口的最后那个营的吴军练勇也已经开始从容渡河——吴超越还率领着亲兵队走在了最后——虽说吴超越身旁的亲兵都水性很好,随时都可以带着吴超越跳进只有十几米宽的横河逃命,但吴超越确实走在了最后,也极大的鼓舞了吴军练勇的军心士气。 最后,当林凤翔麾下爱将欧振彩带着突击队冲到渡口近前时,吴超越本人已经踏上了浮桥,同时横河北岸的吴军练勇也是集中火力乱枪齐发,把欧振彩率领的太平军打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吴超越则面带微笑的迅速冲过横河,踏上北岸的土地。末了,吴超越还回过头来向太平军将士招手大叫,“多谢,多谢你们的热情欢迎了,改天见,改天咱们战场上再见!” 清军如雷的欢呼声中,同时也在太平军将士懊恼的怒吼声中,两千吴军练勇列队进驻江阴城内,吴超越照样十分装逼的走在了队伍最后,最后一个进到城中,也终于在城门甬道的尽头处,见到了曾经与自己斗得死去活来、现在又阴错阳差变成自己未婚妻祖父的江苏巡抚杨文定。 让吴超越悄悄松了口气的是,杨文定的人品虽然有些抱歉,但模样还算相当过得去,看上去五官端正还有些慈眉善目的感觉,遗传基因明显不错。所以吴超越也没迟疑,上去打千先行了下官礼,起身后又再次下拜打千,恭敬说道:“孙婿吴超越,见过祖父。” 吴超越倒是悄悄松了口气了,杨文定却悄悄有些失望了,暗说这小子和他爷爷昨就长得那么象,都是尖嘴猴腮满脸奸象?虽说家里有银子,可是相貌上也太委屈老夫的孙女了吧?可是失望归失望,木已成舟,杨文定也只是硬着头皮搀起吴超越,强作笑颜说道:“贤孙婿快快请起,为你接风洗尘的宴席老夫已经让人安排妥当,快随老夫去入席,老夫今天要好好与你畅谈一番!” “多谢祖父,但不急,待孙婿先把军队驻扎的事安排好再说。” 吴超越拱手道谢,然后也不等杨文定答应,马上就转向自军练勇,大声下令道:“全军听令,城内驻扎期间,严禁扰民害民,若有欺凌百姓,调戏妇女,强夺民财者,军棍一律加倍!强奸抢劫杀人者,一律处死!听明白没有?” “明白!” 吴军练勇整齐回答,声音整齐得如同突然打响了一个春雷,吴超越满意点头,然后才命令练勇列队到杨文定指定的营地驻扎。结果恰在此时,江阴北门外突然传来了几声炮响,把杨文定、台文英和莫载等清军文武官员都吓了一跳,吴超越却只是稍微皱了皱眉头,问清楚炮声来源于城外的黄山炮台后,吴超越也没迟疑,立即向孟驲吩咐道:“孟营官,明天之内,把长毛给炮台给我搞定!” 听到这话,杨文定和台文英等人当然是张口结舌,孟驲却是毫不犹豫的抱拳唱诺,然后又说道:“吴大帅,天色已黑,火光明显,长毛如果继续炮轰城内,末将正好可以用钟表法精确测量距离远近,末将立即请令现在就上城准备明天的炮战!” 吴超越点了点头,又请杨文定派人引领孟驲等技术兵上城去测量距离,然后才亲自领了吴军练勇去营地驻扎。留下杨文定和台文英等人在原地面面相觑,纷纷心道:“这支上海团练,怎么和上次的上海团练完全不同?” 所谓的钟表法,其实就是测量炮火亮起后声音传到江阴城墙的具体时间,然后以每秒三百米的声音传播速度计算距离,虽然无法达到绝对准确,却仍然还是比三角定位法精确许多。结果拦截失败的太平军将士倒是把怒火发泄了,大半个晚上都在不断炮轰江阴城内了,但是他们的位置却在吴军炮手的面前暴露无遗了,反复测量确定了太平军炮台的位置和远近后,孟驲不但确定自军后装炮可以轻松打到太平军炮台上,还早早就把清军的红衣大炮也调整好了炮位,只等第二天集中火力彻底覆盖太平军炮台。 与此同时,没有接受过良好教育的林凤翔和吴如孝等太平军将领当然不知道他们的炮台已经危在旦夕,相反还在连夜讨论下一步的作战计划。而鉴于吴军练勇的强大火力,林凤翔和吴如孝也彻底死了直接攻破江阴城的心,决定利用吴超越弹药不足和无法补给的弱点,和吴超越打消耗战,打长期战,用时间彻底耗死吴超越! 要想耗死吴超越,首先第一点当然是必须切断吴军练勇与外界的联系,好在吴超越没有水军,江阴又是三面环水做到这一点并不难,难就难在如何堵死江阴东门的陆路。而经过反复讨论与研究后,林吴二人终于还是找到了办法,决定将水陆主力一起移驻到香山脚下去,只留少量兵力在江阴运河西岸监视牵制,一起建立营垒深挖长壕,切断吴军练勇的出城道路,反客为主逼迫引诱吴超越主动出城交战,消耗吴军练勇打一颗少一颗的子弹。 除此之外,林凤翔和吴如孝还决定在横河下游修筑水栅,切断横河航道,不给吴超越通过横河补充粮食弹药的机会,传令守卫无锡的师帅谢长沙,让他也在江阴运河南端入口处修筑水栅,切断吴超越通过江阴运河与常州、苏州的联系。同时为了保险起见,林凤翔和吴如孝还在命令中允许谢长沙在必要时利用土石彻底堵死江阴运河,为吴如孝率领的太平军水师主力增援无锡争取时间。 至于长江航道方面,林凤翔和吴如孝倒是没有半点担心——除非向荣从江宁派遣清军水师主力来救江阴,否则单凭吴如孝手里的太平军水师实力,对付从下游来增援吴超越的清军水师,绝对是绰绰有余。 当然,林凤翔和吴如孝也很清楚,他们的围城战术对于孤军深入的太平军来说同样非常危险,好在江阴距离宁镇战场不算太远,又有水路之便,所以林吴二人又把具体情况和自军战术写成了书信派人送回江宁,向杨秀清奏报此事,也请杨秀清全力提供帮助,务必要缠住宁镇战场上的清军主力,不给他们增援江阴的机会!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第二天清晨,当太平军刚开始移营调动时,孟驲率领的吴军炮营就已经开始了对太平军炮台的反击战,四门后装线膛炮和十五门红衣大炮一起开火,把实心炮弹和开花炮弹一起覆盖到了黄山炮台上,炮台上的太平军将士措手不及,顿时就被突然神准的清军炮火轰得是死伤惨重,工事设施和辛苦搬上炮台的火炮一起遭到不小打击。而再到太平军将士鼓起勇气开炮还击时,惊天动地的江阴炮战也由此展开。 炮声隆隆中,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吴军炮手占据完全上风,在他们的操纵下,之前形同虚设的江阴火炮威力尽显,把实心炮弹接连不断的轰上黄山炮台,把炮台轰得千疮百孔,炮弹弹跳间,又接连砸死砸伤太平军炮手。而最可怕的还是内装苦味酸的炮弹,每打一炮出去,太平军的炮台上就要发生一次恐怖的剧烈爆炸,苦味酸火焰迅速引燃了炮台上和附近的一切可燃物,也先后两次导致太平军的火炮殉爆,炸死炸伤的太平军将士数量更多。 太平军将士的勇气和斗志永远值得吴超越敬佩,在火力与技术都处于绝对下风的情况下,太平军将士仍然还是前仆后继,冒着生命危险不停的装药填弹,尽最大努力开炮还击。但很可惜,在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吴军炮手和技术遥遥领先的苦味酸炮弹面前,太平军将士注定了只能是白白牺牲和白白流血,他们凭借经验打出来的炮弹即便命中江阴北门城墙,也最多只能是通过直接命中或者弹跳伤人,既无法引燃城墙上的可燃物,更没办法象苦味酸炮弹那样产生威力巨大的恐怖爆炸。所以到了正午时分,当烈火笼罩和包围太平军炮台时,满身满脸漆黑的太平军将士都已经无法透过烈火浓烟看清江阴城墙上的情况了,江阴城墙上的吴军练勇伤亡仍然还是寥寥无几,城墙上的火炮也仍然还在不断轰鸣,把一枚接一枚的炮弹精确轰击到太平军炮台上。 江阴炮战,吴超越只是领着赵烈文在北门城墙上晃了一圈就下城离去,原因倒不是吴超越贪生怕死,害怕被太平军的炮弹恰好命中,而是江阴守军已经发现了太平军移营的行动,报告到了吴超越的面前,所以吴超越才匆匆领着赵烈文到江阴东门城墙上观察敌人动静。 吴超越到得东门时,兵分两路东下的太平军水陆军队已经开始在香山脚下会师,用望远镜看去,包着红色头巾的太平军将士人头似蚁,刚一会师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修筑营垒,砍伐树木建立营地。刚开始吴超越还不以为然,可是又收到了太平军在横河下游修筑水栅的消息后,吴超越的脸色顿时就有些变了,忙向旁边的赵烈文问道:“惠甫,长毛又是移营香山,又是在横河下游修水栅,这是想干什么?难道是想困死我?” “有这个可能。”赵烈文答道:“我军远离后方,又没有水面优势,粮草和弹药都补给困难。长毛虽然也是远离后方,但他们得百姓支持,就地征粮容易,又拿下了无锡城,可得无锡粮草之助,长期对峙消耗,明显对他们更有利。” 眨巴眨巴了眼皮,吴超越也没犹豫,马上领着赵烈文回城去找到杨文定,向他了解江阴城里的粮草情况,结果杨文定的回答却让吴超越和赵烈文一起当场傻了眼睛——城里的粮食只够吃一个月,还不能把吴超越新带来的练勇包括在内! “只够一个月?”吴超越差点没吼出声来,大叫道:“江阴这么重要的江防要塞,怎么才囤积了这么点粮草?” “贤孙婿,这不能怪我啊。”杨文定哭丧着老脸回答道:“老夫在率军赶往镇江助战前,不是没有下令从苏州和常州这些地方调集粮草来江阴囤积。但是老夫前脚刚走,后脚新的两江总督怡良就上了任,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接管两江的省库和府库,运送粮草补给宁镇战场,结果就把江阴囤粮的事给暂时停了,老夫还是撤回了江阴才知道,我走之后,怡制台他就没给江阴调拨过那怕一颗粮食!” 说罢,杨文定还又赶紧补充道:“还有,我撤回江阴后,也马上下令从苏州调粮过来的,但我前脚才刚到江阴,长毛马上就跟来了,控制了城外的江阴运河,所以苏州那边的粮食就送不过来了。” 吴超越和赵烈文彻底无语,本来在来的路上,吴超越和赵烈文就已经仔细讨论过退敌方略,当时鉴于武器弹药严重不足,吴超越还打算进城后就坚守不出,尽量节约武器弹药,凭借城防优势耗退孤军深入的太平军。但吴超越万万没想到的是,江阴城里的粮食竟然会这少,而意外拿下了无锡城的太平军竟然反倒在粮食方面拥有优势,吴超越指望耗退太平军的如意算盘自然落了空。 稍微盘算了片刻后,赵烈文又赶紧问道:“抚台大人,那江阴城里的存粮情况,除了你以外,还有什么人知道?” “就只有台参将和莫县令他们知道。”杨文定勉强还算称职,答道:“长毛刚到江阴时,老夫为了稳定人心,就已经下令封锁关于城中存粮的消息,还让台参将派靠得住的军队接管粮仓,又让粮台赵德辙亲自掌管帐目,存粮情况只向老夫奏报,不得告知外人。” 赵烈文脸色稍稍放缓,忙向吴超越说道:“慰亭,粮食的事不用过于发愁,只要长毛不知道我们的存粮多少,就一定不敢真和我们长期久耗下去。” 吴超越点点头,却并不是很放心,倒是杨文定不怎么在意,又说道:“慰亭,你的练勇这么能打,怎么不直接出城去把长毛打跑?当初在江宁时,你一个营都能杀出几万长毛的包围,现在你的练勇已经有两千人了,还打不跑城外的一万多长毛?” 看了杨文定一眼,吴超越面无表情的说道:“祖父,孙婿在江宁时,五百练勇有击针枪六百八十支,每支枪平均有子弹二百二十三颗。但是这一次我来江阴时,我的两千练勇总共只有一千五百支击针枪,平均每支枪的子弹,还不到三十颗。昨天的进城战,我的练勇又平均每支击针枪用了三颗子弹还多。” “这……,什么意思?”不懂现代战争的杨文定疑惑问道。 “意思是说。”吴超越答道:“象江宁突围战那种规模的战事,我只能打一次,然后就没子弹可用了。所以说,如果我不能一战打败长毛,我就只能留在江阴城里陪你活活饿死了。”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章 再不上当 实在拼不过吴军练勇的炮火,尽管主动撤回了黄山炮台上的驻军,但林凤翔和吴如孝困死吴家军的态度非常坚决,新营地才刚见雏形,太平军就已经分出兵力来开始挖掘深壕,离城四里的壕沟还是北到长江,南到横河,摆明了彻底切断江阴城与外界的陆地联系。 让吴超越和赵烈文都十分无奈的是,江阴本地百姓也纷纷自愿加入了挖掘壕沟的工作,饱受满清暴政荼毒的江阴百姓三五成群,自带干粮工具赶到施工现场给太平军帮忙,导致太平军本就进展神速的围城工事施工速度更是飞快,壕沟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基本挖掘完毕。然后太平军又迅速开始修筑土垒,建立哨台,施工速度同样极快。 在此期间,台文英和赵德辙等清军文武官员不是没有建议过吴军主动出击,破坏和阻挠太平军施工,被吴超越断然拒绝后,台文英还小心翼翼的问起原因,“敢问吴道台,长毛如此猖獗,你如果不赶快出城杀散长毛,真让长毛建成了围城工事,我们接下来的仗岂不是更加难打?” 不敢泄露自军弹药严重不足的机密,吴超越无言可对,倒是赵烈文找到了借口,道:“台大人,不是吴大人不愿出城,是我军远道而来,士卒疲惫,急需时间休息,我们吴大人又素来爱兵如子,体恤麾下兵勇,所以才打算让士卒多休息几天。不过台大人请放心,等我军士卒稍微休息几天,吴大人他一定会亲自率军出城,一举粉碎长毛的包围!” 知道吴军练勇是走陆路来的江阴,台文英和赵德辙等人倒是没起什么疑心,点头接受了赵烈文这个解释,但管粮草的粮台赵德辙却又提醒道:“吴大人,恕我提醒一句,最好动手快一点,城里的粮草情况,可不容乐观。” 吴超越点点头,心中益发烦闷,知道内情的杨文定明白吴超越心思,也向替未来孙女婿分担一些烦恼,便转向江阴知县莫载问道:“江阴县,江阴城中,民间存粮情况如何?你能否号召城内富户再捐一些粮草助军?” 轮到莫载愁眉苦脸了,苦丧着脸答道:“抚台大人,不是下官不肯尽力,是江阴城里的富户士绅恐怕也拿不出来了。前番江阴大战时,为了筹办练勇,下官就已经号召他们乐捐过一次,后来打退了长毛抚台大人你募兵到镇江参战,他们又捐了一次,这次大人你再回江阴守城,为了招募练勇补强守军兵力,他们又捐了第三次。四个多月三次捐钱捐粮,城外的秋粮又还没有来得及收割入库,让他们再捐第四次,恐怕他们也是有心无力了。” 杨文定大失所望,只是暗恨新上司怡良乱抽手瞎指挥,破坏他的江阴屯粮大事。那边的台文英却说道:“莫大人,不妨再试一试,你可以直接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不愿乐捐,我们可能就要强征了!” 莫载一听更是心中叫苦,好在吴超越立即反对,说道:“绝不能威胁强征,我们守江阴是为了安境安民,不是为了祸害百姓!而且这么做了,不就等于告诉城外的长毛我们的粮草不足,更加坚定长毛的围城决心?” 不想被万夫所指的莫载赶紧点头附和,台文英和李添潮等绿营将领却不以为然,还悄悄撇嘴表示不屑,暗骂吴超越是****立牌坊,虚伪之至。倒是赵烈文被吴超越的话提醒,忙转向吴超越说道:“慰亭,既然你不想让长毛发逆通过蛛丝马迹发现我们的粮草状况,那你为什么不想过办法,制造一些假象,让长毛认定江阴城中粮草充足,光靠围城断粮耗不垮我们,诱使长毛改变战术,为我军赢得破敌战机?” 赵烈文这话又反过来提醒了吴超越,有城防优势在手,吴超越不怕太平军正面攻城,也不怕太平军拿手的地道攻城战术,更不怕太平军用什么投机取巧的办法发起偷袭奇袭,怕就怕太平军学习曾铁桶,用壕沟营垒的笨办法只围不战。而想破解太平军这种笨拙却又正确的战术,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诱使太平军主动改变策略,动起来露出破绽,给吴军练勇一战破敌的机会! 制造粮草充足的假象无疑是诱使太平军放弃围城的一个好办法,而坑蒙拐骗这方面也从来就难不倒生性不良的吴超越,只稍微盘算了片刻,吴超越马上就对杨文定说道:“祖父,请你立即派人把城里所有的盐巴全买回来,能买到多少买多少,一点不能剩!” “买盐?为什么?我们不缺盐啊?”杨文定疑惑的问。 吴超越不想当着太多的人解释原因,只是催促杨文定赶快行事,杨文定无奈,只能是马上命令莫载去执行此事,吴超越则又赶紧对莫载说道:“莫县令,江阴城里可有什么靠得住的士绅,明天请一个来见我。记住,一定要靠得住的士绅。” 莫载办事还算得力,派出去差役没用多少时间,就把江阴城中大小店铺里的食盐收购一空,结果自然也造成了城里的盐价飞涨,百姓议论不断,好在食盐虽然重要,却始终没有粮食重要,所以除了给百姓生活制造了一些不便外,倒也没有引起什么动乱。而到了第二天时,莫载又亲自给吴超越领了一个叫黄植生的江阴士绅。 从莫载的介绍来看,这个黄植生倒是相当靠得住,地主富户出身,秀才功名,做梦都是想考举人中状元,太平军两次攻打江阴期间,都抢了他在城外的庄园,他也先后三次捐钱捐粮帮清军抵御太平军。同时黄植生对吴超越也表现得异常崇拜,一口一个道台大人,看着只有十八岁就当上四品道台的吴超越时,两只眼睛里还尽是星星,正是执行吴超越特殊任务的理想人选。 许下诺言,说黄植生如果帮着自己把事情办妥,就上表朝廷给黄植生弄个官当当,换得黄植生大喜过望的磕头道谢后,吴超越这才吩咐道:“黄秀才,麻烦你代表江阴士绅出城跑一趟,去见见长毛的伪丞相林凤翔,就说江阴城里现在粮草不足,官府又向民间强征粮食,你们马上就要断粮活不下去了。你们江阴的士绅征得莫县尊的同意,由你做代表出城和长毛谈判,请林凤翔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允许城里的无辜百姓出城投降,自寻生路……。” “吴大人,不行!” 吴超越的话还没说完,莫载就已经傻了眼睛,黄植生更是断然拒绝,大声说道:“吴大人,我等孔孟门生,岂能向长毛发逆屈膝投降?城中粮草不足,我等再捐纳乐输就是了,小生虽然家境平平,却也愿意勒紧裤带,再向王师捐粮五石……,哦不,小生愿意再捐粮食十石!” 吴超越一听笑了,微笑说道:“黄秀才,你的报国之心,固然可敬可佩,但你怎么不想想,如果城里的粮食真的不足,我怎么会派你去告诉长毛这么重要的消息?我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哄骗长毛,为朝廷大军攻破长毛创造战机,明白了没有?” 黄植生听了先是一楞,然后猛的醒悟过来,拍手笑道:“吴大人,妙计,学生想起来了,三国演义上是有这么一条妙计,袁氏忠臣审配,就用这条计骗过奸贼曹操。” 拍手赞罢,黄植生又脸色一变,道:“但是审配那一计,好象是被奸贼曹操给识破了,曹贼将计就计,又杀了许多袁军忠士……。” “审配那一计失败,是因为袁绍的军队打不过曹贼,但我这里就没有任何问题。”吴超越微笑说道:“我现在所欠缺的,只是一位敢出城替我诓骗长毛发逆的忠勇之士,黄秀才,不知你……。” “学生愿往!”黄植生想都不想就磕头说道:“学生与长毛不共戴天,情愿舍死忘生,替道台大人你出城去诱骗长毛,也定然说得长毛伪丞相同意城内百姓出城投降!” 吴超越听了大喜,先是狠狠夸奖了一通黄植生的精忠报国,然后又给黄植生指点了一些坑蒙拐骗的细节,最后才把赵烈文代笔的书信交给黄植生,派人立即送黄植生出城去和太平军联系。结果也是到了黄植生走后,莫载才满脸苍白的说道:“吴大人,长毛围城,江阴城中粮草不足,你怎么还故意派人去告诉长毛这个情况?” “你认为长毛还会相信我的话吗?”吴超越微笑问道:“在江宁时,我三次诈降,长毛三次中计,难道长毛都是傻子,还会再相信我对他们说的话?还会相信我故意泄露的所谓重要军情?” 莫载终于恍然大悟了,赶紧向吴超越大拍马屁,称赞吴超越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但莫载却还是有点担心,又小心翼翼的问道:“吴大人,如果长毛真的相信了黄植生的话,或者长毛真的答应让江阴城里的百姓出城投降,那怎么办?” 吴超越笑笑,答道:“如果长毛不会汲取教训,真的相信城里粮草不足,那我就另想办法再骗他们。如果长毛真的答应让城里百姓出城投降,那更好。” 说罢,吴超越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道:“那我就真的让老弱妇孺出城投降,省下粮食给军队用。” ………… 和吴超越预料的一样,吃过无数大亏的太平军这一次是说什么都不敢再相信吴超越的话了,所以黄植生带着请求百姓出城投降的书信来到太平军营地后,林凤翔虽然亲自接见了他,看完书信后却马上起了疑心。然后林凤翔也没有立即给黄植生答复,只是把黄植生暂留营中,同时赶紧派人去水寨把吴如孝请来商量。 和林凤翔一样,看完了黄植生带来的所谓百姓请降书,吴如孝的第一反应同样是绝对不能相信,第二反应这一定又是超越小妖的无耻诡计。然后再细一分析吴超越的此举用意,一个可怕的念头也顿时出现在了吴如孝的脑海中,让吴如孝忍不住脱口说道:“难道城中粮草充足,超越小妖有意坚定我们的围城决心,才故意派人骗我们说城里粮草不足?” “我也是这么担心。”林凤翔点头,脸色阴郁的说道:“我军围城断路,固然可以切断超越小妖的粮草和弹药补给,但江阴城里如果粮草充足,超越小妖只要坚守不战,迁延日久下去,被拖垮的搞不好就会是我们。” 吴如孝也点了点头,然后又说道:“可是我们反复审问过抓到的清妖俘虏,还有向江阴本地的百姓了解情况,他们都说江阴城里的粮仓很小,囤积不了多少粮食啊?现在秋粮又还没有收割,江阴城里的粮食应该不足啊?” “但他们并不知道江阴城里的粮食究竟还有多少。”林凤翔提醒道。 吴如孝沉默,片刻后才说道:“抓舌头!想尽一切办法抓舌头!江阴城里的粮食是否充足,只有现在城里的人才知道,多抓舌头问口供,一定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林凤翔同意吴如孝的这个提议,又说道:“现在我们营里就有一个刚从城里出来的,送信那个使者还没走,但他是使者,对他动刑逼供……。” “超越小妖派来的使者,还用得着对他客气?林丞相,超越小妖用使者这招骗了我们多少次?碰上他这样的无耻奸诈之徒,还用得着讲什么仁义道德?” 吴如孝这话自然注定了黄秀才的悲惨命运,但是还别说,不管太平军将士如何的威逼利诱,严刑逼供,被打得遍体鳞伤的黄植生居然就一直没有改过口,一口咬定他从来就没见过吴超越,更不是受吴超越指使出城使诈,江阴城里真的粮食不足,他家里已经三天揭不开锅了。但…… 但越是这样,林凤翔和吴如孝就越是不信!他们已经被吴超越的死间骗过不止一次,早就把‘死间’这个兵书名词牢牢记在了心中,那能继续吃亏?继续上当? 迂腐秀才黄植生的嘴巴撬不开,其他的人却很容易撬开,当天晚上,太平军就抓到了一个从江阴城里跑出来的乡勇,而那个被强征进城助防的乡勇当逃兵的原因很简单——想念他在华墅的老婆孩子,被太平军抓获后也马上跪地投降,还主动交出了武器。 这个乡勇自然受到了太平军的善待,还得到了林凤翔爱将欧振彩的亲自接见,投桃报李,这个乡勇也把他知道的城内情况向太平军如实坦白——城里的粮食价格确实上涨了不少,但他们乡勇的粮食配给从来没有变过,只是江阴官府前天时突然开始大量收购盐巴,同时他们吃的咸菜也被削减了一半分量。 “城里不缺粮,只是缺盐?” 这是林凤翔和吴如孝看到乡勇口供后的第一反应,但是吃亏上当的次数已经太多,林凤翔和吴如孝再是如何怀疑也不敢轻下决断了。可也还好,到了第二天下午时,太平军士兵又抓到了一个悄悄下城到横河捞鱼改善伙食的江阴乡勇,再度证明了之前那个乡勇的口供,林凤翔和吴如孝也忍不住再度动摇,“难道城里真的不缺粮食,只缺盐巴?” 真正给了林凤翔和吴如孝致命一击的还是在第二天晚上,太平军巡逻队在通往常州的小路上抓到了一条大鱼——江苏巡抚杨文定派遣出城去常州和两江总督怡良联系的信使,还从他身上搜到了杨文定写给怡良的书信!同时那信使还如实招供,说出城去和怡良联系的使者不止他一个人,另外还有一个使者也出了城,和他走了另一条路去和怡良联系。 赶紧看了杨文定写给怡良的书信后,林凤翔和吴如孝顿时就彻底绝望了,杨文定亲口告诉怡良,说江阴城里的粮食可以支用五个月有余,就是盐巴不足,即便遍收民间食盐也最多只够兵勇支用三十来天,所以杨文定请怡良务必想办法尽快给江阴送来一些食盐,以缓解城里的燃眉之急!同时如果可能的话,最好再给江阴送来一些火药。 虽然也不完全算是坏消息,但林凤翔和吴如孝却都是大失所望,因为他们都是金田起义时的老人,当时清军也是瞄准了太平军食盐不足的弱点,拼命封锁盐道,还故意不许清军兵勇随身携带过多的食盐,以免被太平军缴获。但太平军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煮土熬盐吃辣椒的坚持了下来,而城中清军缺盐的情况不仅远不及太平军那么严重,也因为邻近产盐地,想要补充细小轻微的盐巴相对比较容易,所以想靠断盐熬死清军,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别无选择,林凤翔和吴如孝只能是死了困死吴超越的心思,开始盘算其他的破城之策。然后很快的,吴如孝就迟疑着对林凤翔说道:“林丞相,要不然用老办法吧,派土营的兄弟挖地道埋火药,炸开城墙杀进城去收拾超越小妖。” 林凤翔远比吴如孝迟疑,许久后才说道:“超越小妖的妖兵极难对付,就算顺利炸开了城墙,杀进城里后,恐怕也只是一场苦战恶战。” “总远比超越小妖弹药充足时好打。”吴如孝说道:“超越小妖目前弹药不足,我们打得辛苦点还有胜的希望,但是等他从洋人那里买来的弹药洋枪运到了上海,给他的妖兵装备充足了,那我们再想破他,肯定只会付出现在十倍的代价!” 又犹豫了一下,林凤翔总算是下定了决心,咬牙说道:“叫土营的弟兄立即动手,再有,想尽一切办法,先把超越小妖的弹药多消耗一些!”(未完待续。) 第八十九章 报仇! 说干就干,刚决定放弃耗时漫长的围城战术,改围城对耗为地道攻城,专门负责挖掘地道的太平军土营将士马上就忙碌了,勘探地脉,挖掘坑道,又以两柱一梁的支护坑道,熟练而又快捷的从地下不断向江阴东门城墙挺进。 为了掩护地道施工,太平军特地把坑道入口开在一座土山背后,又在环山筑垒,在高地建立炮台,伪装要建立一座大型工事据点,结果还真骗过了包括吴超越和赵烈文在内的清军文武,一度都以为这里的施工是太平军围城工事的其中一部分。 与此同时,为了消耗吴军弹药减轻将来的攻城压力,林凤翔和吴如孝又绞尽脑汁的布置了一连串的佯攻行动,专门在夜间派出小股军队到江阴城下敲锣打鼓的惊扰,同时又在火枪射程内布置大量的稻草假人,引诱清军开枪射击。但很可惜,这招数只对普通的清军兵勇管用,对以江宁大战旧卒为骨干核心组建的吴军练勇却是毫无作用,假人很快就被吴军练勇识破,清军兵勇遂改用火箭射击,彻底粉碎了太平军的佯攻计划。 一计不成,林凤翔又生一计,集中民船秘密在夜间南下到江阴运河上游,满载土石又在土石上放上一些粮袋,伪装成运载粮草辎重的船队,令五百老弱士兵操船北上,故意途经江阴西门城下,又令两千士兵到运河口伪装接应,妄图诱使吴超越出城劫粮,也乘机再度试探江阴城里的粮草情况。 林凤翔这一手再一次骗过了江阴城里的清军文武,包括杨文定都认为这是一个夺粮补给的大好机会,要求吴超越派兵出城劫粮。可惜吴超越却死活不上当,担心粮草有假更害怕这是太平军在试探江阴城里的粮草储备情况,坚决不肯出城,还力劝杨文定和台文英等人也不要派兵劫粮,继续打肿脸充胖子,眼睁睁看着太平军的粮队从江阴城下顺利通过。 两次都没能骗得吴军练勇开枪,又舍不得拿人命去换吴超越的子弹,林凤翔也只好暂时打消了事先诱使吴军练勇浪费子弹的念头,老老实实的全力布置攻城计划,一边催促土营将士加快施工,一边命令士卒砍伐木材,赶造飞梯和壕桥车等攻城武器。结果这么一来,早就盼着太平军改变战术的吴超越终于生出了疑心了,在收到了太平军大量砍伐木材的报告后,吴超越连帽子都没戴,拉着赵烈文一溜烟的就冲上了东门城墙,举起望远镜向太平军的营地方向张望。 江宁富庶,土地开发程度极高,稍微平坦点的土地都已经被改造成了农田,太平军想要砍伐木材当然只能往山上找,结果这一点自然方便了吴超越的观察,站在城墙上用望远镜远远看去,香山林区一带太平军人头蚁,到处可见正在奋力砍伐的太平军将士,成根成根的大木和成捆成捆的毛竹不断向山下运输,一目了然。见此情景,吴超越当然是面露喜色,旁边的赵烈文也是大喜过望,忙向吴超越说道:“慰亭,看来你的虚张声势之计成功了,长毛不想围城对耗,想要发起正面强攻了。” “有可能。”吴超越点头,但还是不放心的又说道:“但也不能大意,要防着长毛象我一样,也是虚张声势装做要攻城,骗得我们掉以轻心,实际上却继续坚持围城战术,和我们比拼粮草物资的消耗。” “那么可有办法甄别?”赵烈文赶紧问道。 吴超越盘算了片刻,然后才答道:“有办法,重金招募死士化装成百姓出城,假装自愿去给长毛效力,乘机刺探长毛军情。” 赵烈文一听叫好,催促吴超越赶快行事,吴超越则是连招呼都懒得对杨文定等人打,现场就招募起了敢于化装出城侦察的乡勇,结果也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听到吴超越开出的二十两纹银重赏,马上就有不少乡勇跑出来应征,吴超越则从其中挑选出了两个江阴本地的乡勇,安排他们在夜间出城,又交给了他们不少的侦察技巧,让他们全力寻找太平军是否真要发起攻城的蛛丝马迹。 吴超越的美梦也做得太好了一些,他这边派遣乡勇出城探察敌情,却不知道太平军那边正在全力寻找江阴粮草情况的情报,也正在不遗余力的抓舌头问口供。所以到了天色全黑时,两个乡勇分头出城后,还没摸到太平军大营的旁边,就已经被太平军埋伏的暗哨发现,一个乡勇被生擒活捉,另一个乡勇则被太平军将士穷追猛打,几次差点被抓到,最后完全是靠着运气才带伤逃回了江阴城下,在同伴的帮助下用绳子逃回城上。 第二天清晨收到报告后,尽管大失所望,吴超越还是亲自去探望了那个带伤回城的乡勇,好言安慰亲自为他喂药,还当众赏给了他五两银子的慰问金,把那没能完成任务的乡勇感动得嚎啕大哭,挣扎着起身向吴超越连连磕头,哭泣着说道:“谢吴老爷,谢吴老爷,小的没用,没能混进长毛的营地里,你还这么待小人,小人就是当牛做马,也报答不了你的大恩。” 纯粹就是为了收买人心,让其他的江阴乡勇死心塌地的给自己卖命,吴超越当然不希奇那乡勇的由衷道谢,亲手搀起了他又假惺惺的安慰了几句,然后就要离开。而那乡勇更是感激感动,又突然想起一事,忙说道:“吴老爷,请等一等。” “什么事?”吴超越停步回头问道。 “吴老爷,小的昨天晚上也不是完全没有什么异常,只是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那乡勇如实答道:“昨天晚上小人被长毛追杀时,跑错了路经过长毛的炮台背后,看到有许多长毛正在推送什么东西,但是他们都没打火把,小的又没敢停步,所以小的没看清楚他们到底在运什么。” 吴超越的脸色变了,然后吴超越也没迟疑,马上就喝道:“走,随我上城墙,指给我看,你是在什么地方看到长毛在偷偷运送东西!” 在同伴的搀扶下,那乡勇挣扎着随吴超越上到了江阴城墙,也马上指出了他无意中看到太平军正在秘密运输物资的位置——就是那座被吴超越误以为是太平军围城工事支撑点的土山背后!确认了这点后,吴超越终于恍然大悟了,心头的一块大石也顿时落地,大喜之下,吴超越向吴大赛吩咐道:“大赛,马上拿二十两现银,赏给这位兄弟!” 吴大赛乖乖掏钱,那乡勇却惊喜得根本不敢相信,讪讪说道:“吴老爷,小的没有办成你交代的差使,不敢收啊。” “谁说你没办到?”吴超越开心笑道:“你不但办到了,还超额完成了,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 说罢,料定太平军已经开始挖掘地道的吴超越也没迟疑,马上就按照张继庚教给自己的地听法,命令江阴乡勇在城内沿城墙每隔百步挖掘一个三丈半左右的深坑,又找来许多的大水缸,埋在深坑中,挑选耳音灵敏的士兵下坑测听。 尽管按规矩来说吴超越无权直接指挥江阴乡勇,但是有榜样在前,吴超越的命令还是被江阴乡勇立即严格执行,而工事完成后,水缸也安放完毕后,下坑监听的清军兵勇便很快惊叫了起来,“有声音,真的有声音!是挖土的声音,距离好象还不远了!” 确定了这点,还大概确认了太平军的地道位置,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得多了,不要说赵烈文马上就提出了好几个收拾太平军地道的歹毒主意,就连打仗本事稀松平常的参将台文英都提议道:“吴大人,长毛埋火药炸我们,我们也埋火药炸他们,在他们的地道顶上埋上火药,等他们挖过来就引爆火药,把这些长毛活埋在地道里!” “埋火药炸不死多少长毛,最好是用毒烟熏!”杨文定更狠,目露凶光的说道:“准备好柴草、巴豆、砒霜、硫磺和火油,挖地道连通长毛的地道,点火放烟熏!把所有的长毛都熏死在地道里!” “抚台大人妙计!”马屁声四起,除了吴超越外,在场的清军文武没有一个不是阿谀谄媚,齐声称赞杨文定的悲天悯人,菩萨心肠,江阴县令莫载还迫不及待的要去收集砒霜巴豆等剧毒药材。 吴超越很冷静的叫住了莫载,然后对杨文定说道:“祖父,以孙婿之见,我们不应该破坏长毛的地道,应该让长毛把地道挖成,埋下火药炸毁城墙,然后再发起反击。” “为什么?”杨文定和台文英等人都傻了眼睛。 “因为长毛爆破城墙的同时,肯定还要发起突袭和蚁附攻城。”吴超越答道:“我们如果提前破坏了长毛的地道,不管是用什么办法发起反击,最多不过杀死几百个长毛兵,只是伤长毛的皮毛,伤不了长毛主力的筋骨,也改变不了敌强我弱的局面。” “但我们如果故意让长毛的爆破得手,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吴超越指出道:“长毛爆破得手,为了破城必然要不惜代价从缺口处杀进城内,同时发起蚁附攻城增加胜算,也掩护他们的突击队进城。这么一来,我们只要立即发起反击,就可以杀死数量众多的长毛精锐,让长毛主力伤筋动骨,也为我们的全面反击创造战机!” 觉得未来孙女婿的话有道理,杨文定先是点了点头,然后迟疑着说道:“慰亭虽然言之有理,但这么做,是不是太危险,如果长毛借着机会真的杀进城内,就算我们把他们给杀出去,也肯定损伤不小啊?” “没关系,我们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就行。”吴超越答道:“抓紧时间修建一道栅栏,呈半圆形包围住长毛的地道入口,栅栏内建一道羊马墙防弹,栅栏外多立鹿角拒马,再挖一条深壕保护羊马墙和栅栏。这么一来,长毛就算杀进城内,我们也可以凭借工事优势把他们想怎么杀怎么杀。” “还有,如果觉得不保险的话,我们也可以效仿长沙大战时的官军守城战术,在城墙上提前准备好大量沙袋,必要时填补城墙缺口,不给长毛继续进城的机会。”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过吴军练勇的强大战斗力,杨文定和台文英等人肯定接受吴超越的这个相对比较冒险的提议,但就是因为知道吴军练勇能打,还有考虑到城里的粮草问题。杨文定盘算了许久,终于还是点头说道:“好吧,就这么办!尽量多杀长毛,让长毛知道我们的厉害!” 经过仔细的测量和精心安排后,在吴超越的亲自指挥下,江阴军民百姓很快就行动了起来,先是包围着太平军的地道出口挖掘一道漫长深壕,用挖壕所得泥土在壕沟后面修筑了一道齐胸高的羊马墙,又在羊马墙的前方修建了一道栅栏,栅栏前方密布距马鹿角,最大限度防止太平军越过深壕冲击栅栏和羊马墙,保护躲在羊马墙后开枪射击的清军士兵。同时吴超越又用多余的泥土在几个要害处修筑了几座高台,让吴军狙击手可以躲在高台上尽情射击太平军士兵。 为了不让城外的太平军察觉异常,吴超越宁可夜间施工进度慢点也不许多打火把灯笼,同时包围圈内的民房吴超越也没有拆除——只是拆了可以防弹的院墙,又在房梁上或者阁楼上藏了许多洒过硫磺的柴草和火油壶,到时候只要随便射上几支火箭,打上几发苦味酸炮弹,那躲在房子里的太平军自然是乐子要多大有多大。 还别说,这么劳民伤财的事还真没让杨文定和吴超越破费多少钱粮,因为之前吴超越已经派人买光了市面上的食盐的缘故,极度缺盐的江阴百姓全都要求用盐巴代替工钱支付,那些房屋被征用的百姓也乐意拿盐巴代替部分补偿款,手里根本不缺盐的杨文定和吴超越再大把大把的挥洒食盐后,施工进度自然是飞快,才用了不到一天时间,城内工事就已经基本建成,并且在不断的加固中。 同一天夜里,负责地听的清军士兵不但清楚听到了太平军在城墙下的挖掘声,还隐约能听到太平军士兵的口号声。消息报告到吴超越的面前后,得张继庚指点已经十分熟悉太平军用兵习惯的吴超越也马上断定,太平军第二天如果发起佯攻,那么他们的真正总攻,就肯定是在第三天的清晨,还肯定是黎明曙光时分! 太平军的这个习惯确实没有纠正,第二天上午,林凤翔和吴如孝果然派遣大约三千兵力的军队向江阴东门发起了多次佯攻,战事虽然不是十分剧烈,却是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了天色全黑,攻城手段则是火枪对射配合火烧城门,用壕桥车搭建临时桥梁,运载柴草到城门下举火烧门,还多少给江阴城门造成了一些威胁。 早就知道太平军是在佯攻,吴超越自然没舍得浪费打一颗少一颗的击针枪子弹,还连相对比较充足的卡宾枪子弹都舍不得消耗,毫不要脸的让吴军练勇抢过清军士兵的火绳枪迎战,配合弹药勉强可以自制的米尼枪还击,同时指挥清军兵勇泼水下石,迟滞和阻挠太平军烧门,应对有方,丝毫不给太平军以任何的可乘之机。 吴超越知道太平军的作战习惯,太平军这边也总结出了一些和吴超越交战时的心得经验,其实早在发现城墙上火枪发射频率缓慢的时候,林凤翔和吴如孝就已经明白吴超越根本没出全力,正在拼命节约他从洋人那里买来的纸壳子弹。但是知道这点也没用,吴超越死活不肯出全力,林凤翔和吴如孝也不可能为了消耗吴超越的子弹,故意派大量士兵到城下白白送死。所以破口大骂了吴超越的狡诈无耻后,林凤翔和吴如孝也只能是抓紧时间往江阴城墙下运送火药,铺设导火线,还有就是全力准备明天发起的全面总攻。 天色全黑后,太平军终于收兵回营,辛苦了一天的吴超越却根本不敢休息,赶紧连夜调兵遣将布置防御,准备迎接第二天的真正恶战。同时吴超越又要求清军兵勇和自军练勇五更初刻起床吃饭,带足干粮饮水,五更三刻前赶赴预设阵地备战。 对此,杨文定和台文英等人都多少有些担心,担心吴超越对太平军的总攻时间判断失误,太平军提前发起进攻杀了江阴守军一个措手不及。吴超越则露齿笑道:“放心,错不了。从长沙到武昌,又从武昌到江宁,长毛每一次都是在清晨卯时发起爆破攻城,他们也要时间准备,尤其是也需要时间秘密运送火炮和调整炮位,轰击城墙增强爆炸效果,发起突袭时更需要微光照明,所以长毛的总攻时间绝对是五更后的卯时,绝不会有错!” 就好象太平军也是由吴超越指挥一样,第二天清晨的卯时正,朦胧曙光中,江阴东门的南段处,突然响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如雷巨响,城外也几乎同时响起火炮轰鸣声,十余发炮弹先后命中摇晃中的江阴城墙,不堪重负的江阴城墙在巨响中轰然倒塌,露出了一个不下五丈宽的缺口! “得手了!” 早就在盼着这一刻的林凤翔重重一挥手,向前方率领突击队的部将汪一中大喝道:“汪一中,率军突袭!为北王六千岁报仇!为所有惨死在超越小妖枪下的天国兄弟报仇!” “报仇!”由六百精兵组成的太平军突袭队勇士齐声怒吼,声若春雷。(未完待续。) 第九十章 最后底牌 考虑到吴超越的奸诈狡猾,在实施爆破战术前,其实林凤翔和吴如孝等太平军将领都已经做好了计划失败的心理准备,但林凤翔等人又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地道爆破战术会这么顺利的就取得了成功,顺利得让林凤翔等太平军将领都有些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也没有关系,亲眼看到江阴城墙被炸出了一个五丈来宽的缺口,又悄悄掐了一把大腿验证了自己不是在做梦,林凤翔便毫不犹豫的下达了进攻命令,由把六百精兵组成的攻城突击队担任先锋,在大将汪一中的率领下首先向城墙缺口发起冲锋,然后是一千五百名抬着飞梯冲锋的辅助军队,负责蚁附登城和为突击队分担压力,另外还有大量的弓箭手火枪手尾随在后,负责远程攻击压制城上清军射手。 城墙上的清军明显被太平军杀了一个措手不及,太平军火炮不断轰鸣的同时,城墙上的清军火炮竟然没有一门开炮还击,同时吴超越那面张牙舞爪的吴字大旗也没有出现在城墙上,很明显还没来得及登城作战。在望远镜中看到这点,林凤翔当然是心中暗喜,知道天赐良机已经到来,自军报仇雪恨已然有望。 全速冲锋的太平军突击队冲到护城河旁边时,江阴城墙上才响起了零星的枪声,也奇迹般的打死打伤了好几名太平军勇士,但战机难得,太平军将士仍然还是没有半点的退缩胆怯,冒着随时可能丧命的危险把四架壕桥车先后搭在护城河上,建成了四道临时过河桥梁,汪一中再一声令下时,五百多太平军勇士以盾手开路,护住头胸要害大步冲过护城河,冲上被火药炸塌的城墙残骸,大步冲进了江阴城内,突击得手的欢呼声音,也顿时在太平军突击队中回荡了起来。 与此同时,看到自军将士潮水一般踏着碎砖断墙冲进了江阴城中,林凤翔心头的一块大石也顿时落地,刚毅的脸上更是难得露出欣慰笑容,口中喃喃,“超越小妖,动作慢点,你的动作越慢,我们破城的希望就越大!” 清军的应变速度再一次让林凤翔喜出望外,呐喊声中,太平军蚁附队都已经用壕桥车搭起许多过河桥梁了,城墙上的清军士兵仍然还没有展开有力还击,眼睁睁的看着太平军的蚁附勇士抬着飞梯接连过河,接二连三的把飞梯搭上江阴城头,欣喜若狂的太平军将士不断踏梯而上………… “轰隆!轰隆!轰隆!” 突然响起的火炮轰鸣声彻底粉碎了太平军将士一举拿下江阴城的美梦,炮火声中,一枚接一枚的炮弹准确打进了太平军的火炮队中,炮弹落地反弹,四处乱跳,砸死砸伤多名太平军炮手,还砸歪了两门太平军火炮的炮位。再然后,清军的炮弹落地处,还先后响起了四次剧烈爆炸声,火光迸发间,许多的太平军炮手被气浪吹得离地飞起,更有一门太平军的火炮发生殉爆,刚才还严整无比的太平军火炮队也顿时为之大乱。 “怎么可能?!” 林凤翔和吴如孝同时发出惊呼,一种不祥的预感,也马上笼罩到了林吴二人的心头,“清妖那边,怎么好象有充足准备啊?!” 确实有很充足的准备,城头炮响的同时,原本守军寥寥无几的江阴城头突然是人头涌动,多根大木狠狠砸到太平军的飞梯顶端,把好几架太平军飞梯撞得向后翻倒,正在踏梯而上的太平军将士措手不及,纷纷惊叫着摔进护城河中,不是摔死,就是摔成重伤。 同时出现的,还有冰雹雨点一般落下的石灰瓶和羊头石,不断倾洒而下的生石灰粉如同雾霾一般笼罩到太平军将士头上身上,眼睛被生石灰洒中的无法视物,口鼻被洒中的难以呼吸,被羊头石砸中的太平将士非死即伤。同时还有许多火枪对着正在攀爬的太平军将士开火,中枪死伤的太平军接二连三,太平军的蚁附攻势也顿时为之一蹙。 与太平军的突击队比起来,太平军的蚁附将士其实还算是幸运的了,真正悲惨的还是太平军突击队,看似顺利的杀进了江阴城内,刚听到城头突然炮声大作,经验丰富的汪一中就已经怀疑自军已经中了埋伏,结果也不出所料,冲在前面的太平军勇士很快就大吼了起来,“中计了!前面是栅栏!还有羊马墙和壕沟!” 虎躯一震间,汪一中刚想冲上前去查看情况,侧后方却先响起了惨叫声音,汪一中赶紧扭头看去,却见城墙后方的开阔处,突然出现了一个深坑,还有几个太平军将士在大声吼叫,“是陷阱!有弟兄掉下去了!” 其实这个陷阱倒不是吴超越故意派人挖的,而是吴超越之前设置地听时挖的深坑,确定了太平军的地道位置上,吴超越也懒得叫人填上,随便派人做了一些伪装做成了一个陷阱,不曾想还真收到了杀敌效果。 情况危急,汪一中当然没时间去查看落阱士兵的死活情况,只是赶紧上前一些去看清军的城内防御工事,结果让汪一中倒吸了一口凉气的是,他的军队前方不但有着一道难以逾越的深邃宽壕,还有密密麻麻的鹿角拒马和坚固栅栏,栅栏后则是齐胸高的防弹羊马墙,墙后则是严整以待的吴军练勇。同时在城内道路的各个要害处,还建有丈半高的土台,台上同样站有吴军练勇。 没等汪一中继续细看,羊马墙后的吴军练勇已然开始了举枪射击,虽说吴超越为了节约子弹,让这些守卫城内工事的自军练勇全部使用的是卡宾枪,射速远不及击针枪那么快,但是在有羊马墙保护着身体大部分要害的情况下,这个弱点却又被彻底抵消,卡宾枪射速再慢只要打出去都同样可以对太平军造成巨大死伤,而太平军将士打出的火枪子弹却大部分都打在了羊马墙上,对吴军练勇基本造不成什么有力威胁,火枪对射吴军练勇仍然稳占上风,继续吊打完虐太平军。 猛烈的火枪对射战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太平军突击队就已经招架不住了——伤亡数字迅速达到百人,而羊马墙后吴军练勇却只有不到十人,同时几个冒险想要越过深壕近战的太平军勇士也白白送了性命,不是没能跳过深壕摔了进去,就是勉强跳过深壕却又马上被吴军练勇的火枪打翻。见此情景,汪一中也只能是赶紧下令,“全部进房,先守住城内阵地,等待援军!” 命令传达,太平军将士迅速砸门翻窗的冲进邻近的房屋中,而这些砖木结构的房屋虽然防弹效果平平,却也可以起到良好的藏身效果,让吴军练勇没办法再精确命中藏在房间里的太平军将士,同时太平军将士也可以躲在窗后开枪还击,多少挽回了一些局势。 在羊马墙后看到这一情况,赵烈文当然是赶紧建议吴超越马上施放火箭,烧死那些躲在房屋里的太平军将士,吴超越则微笑答道:“急什么?让长毛先高兴高兴,等他们的后续援军再进城一些,我们不就可以钓到更多大鱼了?” 被吴超越料中,得知了城内情况后,林凤翔和吴如孝果然不肯死心立即下令收兵,只是马上又派出一千步兵上前,携带挖掘工具和轻便壕桥车杀入城内增援,妄图冲垮江阴城里并不算十分坚固的内城工事,尽最大努力破城。 与此同时,蚁附战场那边也是打得如火如荼,为了替突击队分担压力,太平军将士在前进受阻的情况下,仍然前仆后继的不断蚁附登城,象单细胞动物一样的不断把飞梯搭上城墙,坚定不移的踏梯登城。清军这边则凭借着高度优势疯狂反击,不断把石头灰瓶尽可能砸到太平军将士头上,喊杀声和枪炮声惊天动地,响彻云霄。 悍不畏死的冲锋间,太平军的后续援军终于还是从缺口处冲进了城墙内部,迅速与躲在民房里的汪一中部会师一处。见时机已到,吴超越也没客气,立即挥动令旗发出信号,城墙上的清军预备队立即抬着早就备好的沙包冲到缺口处,抛出沙包封堵缺口,制造关门打狗的有利局势。正在蚁附登城的太平军将士见势不妙,冲杀得也更加猛烈,战事激烈程度再度猛增。 与此同时,羊马墙后的吴军练勇终于射出了第一波火箭,早已安排在了城内的四门臼炮也同时开火,把苦味酸炮弹呈抛物线打到太平军将士藏身的民房头上,被炮弹命中的脆弱民房瓦裂梁断间,藏在房梁上的柴草也纷纷洒落,继而被苦味酸的火焰和吴军火箭引燃,转眼间就升起了熊熊烈火。 自打金田起义起来,太平军将士恐怕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吴超越这么恶毒歹毒的敌人——竟然早早就料定他们会藏进民房躲枪,也早早就在房间里藏满了浇过火油硫磺的柴草!火头四起间太平军将士根本就是措手不及,被困在火海中烧死烧伤者不计其数,顶烟冒火冲出房屋又得被吴军练勇的卡宾枪当活靶子打,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惨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场面凄惨得无法更加凄惨。 火箭接连不断的射上房顶,高射速的臼炮也不断开炮放弹,数量不是很多的民房逐渐一一升起火头,逐渐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火堆,手足无措的太平军将士彻底混乱,有的舍命冲击吴军练勇的栅栏防线,有的掉头逃向来路,更多的则是象没头苍蝇一样的在火海中乱跑乱逃,不管汪一中再是如何的呼喊怒吼,都再也无法控制住局面。 妄图从来路出城的太平军将士很快就彻底绝望了,在不断增高的沙包堆面前,他们的来路早已断绝,勉强攀爬而上吧,早有准备的清军兵勇则不断向缺口处抛下火药捅和浇过火油并且已经点燃的柴捆,烈火熊熊,火药爆炸,把攀爬而上的太平军士兵烧得满身起火,烧得非死即伤,真正能够越过沙包堆逃出的太平军将士根本就寥寥无几。 无路可逃,进退都是死路,一向意志坚定的太平军队伍中难得响起了要求投降的声音,汪一中对此完全就是束手无策,最后也只能是一咬牙一跺脚,拔刀亲手砍死了几个跪地投降的动摇者,大声怒吼道:“弟兄们,进退都是死!跟我冲,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杀啊!” “杀啊!” 凝聚力值得让人赞叹,尽管明知道是自杀性冲锋,但跟着汪一中咬牙冲向吴军栅栏防线的太平军将士先后还是有五六百人,呐喊冲锋间,太平军将士的人群中,还响起了悲愤的军歌声,“贼做官,官做贼,清廷一片黑漆漆。骨****,皮包骨,金田快有新君出!贼做官,官做贼,清廷一片黑漆漆。骨****,皮包骨,金田快有新君出!” 再是如何的悲壮也毫无作用,在专克步兵冲锋的内城工事面前,太平军勇士飞蛾扑火一般的前仆后继,被羊马墙后的吴军练勇成排成排的不断打倒,仓促搭建的过壕桥梁脆弱而又单薄,根本无法容许太平军勇士大量迅速过壕,无数的太平军将士在单薄壕桥上中枪,更多的勇士摔进深壕,偶尔还有几枚手雷落进太平军勇士的人群密集处,炸出一**鲜艳的血浪,鲜艳而又凄美的血浪。 只有极少数的太平军将士能够越过深壕,但是没等他们破坏鹿角拒马,甚至还没等他们触摸到栅栏,就已经被吴军练勇的左轮枪打倒打翻。壕沟后的太平军勇士尸体横七竖八,层层叠叠,壕沟里同样躺满太平军勇士的尸体和奄奄一息的重伤员。见此情景,身边已经只剩不到二十人的汪一中也再无指望,只能是把腰刀横到颈上,大喊了一声天国万岁,然后狠狠割断了自己的颈动脉………… 很凑巧,汪一中横刀自刎的动作恰好被羊马墙后的吴超越看到,看到敌人主将绝望自刎,吴超越的瘦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相反还悄悄念叨起了太平军的军歌歌词,“贼做官,官做贼,清廷一片黑漆漆。骨****,皮包骨,金田快有新君出……。” “太平天国的兄弟们,太平军的同胞们,你们什么都说得对,就是最后一句错了,金田那个洪秀全,不是能改变这个黑暗时代的新君,还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不然的话,我更愿意跟着你们干,帮着你们杀清妖啊!” 最终,一千六百名进城的太平军将士,能够活着逃出城的,总共还不到二十人。听到了这些败兵带回去的噩耗,林凤翔足足呆了差不多三分钟,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后,刚一张嘴,林凤翔却喷出一口鲜血,人也一下子摔下了战马,吴如孝等人赶紧把林凤翔搀起时,尽管脸色灰暗,胸口气血翻涌不止,林凤翔还是艰难的下令道:“鸣金,收兵吧,别让兄弟们白白送死了。” 鸣金铜锣敲响,正在城墙战场上艰难挣扎的太平军蚁附队迅速潮水般退去,同样在城下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和重伤员,清军欢声如雷,拼命开枪放炮扩大战果不止,太平军将士则是一去不回头,好不容易逃到了火炮射程外,还有许多太平军将士哭出了声音,痛哭阵亡在城下城内的自家兄弟,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是随着主力垂头丧气的收兵回营。 在城墙上看到这一情况,最是擅长捕捉他人心理的赵烈文马上就对吴超越说道:“慰亭,长毛士气已沮,恐怕很快就要撤围而去了。” 吴超越点点头,同样认定太平军的士气已经衰竭,然后吴超越却又说道:“但是长毛是否会主动撤围这一点,现在还不能确定,毕竟长毛的整体实力仍然还在我们之上,又有可能获得后续援军,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得想个办法再给长毛来个重的,逼他们赶紧撤军。” 被吴超越猜中,尽管遭到了伤筋动骨的惨败,士气严重受挫,士卒畏战惧战,但林凤翔和吴如孝却仍然还是不想就此撤军——现在的吴军练勇就已经这么难打,如果不抓住吴军练勇弹药不足的机会破敌,让吴超越等到了从洋人那里买来的弹药武器补给,林凤翔和吴如孝就完全不敢想象那时候吴军练勇会有多么难打了。 还好,林凤翔和吴如孝手里还有最后一张底牌没有打出,收兵回营后仔细商量了许久,林凤翔和吴如孝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决定让已经秘密投降了太平军的刘丽川装做逃回江阴,潜伏进城联系城里的刘家军残部,设法打开江阴城门迎接太平军进城。 为了离开太平军,刘丽川当然是一口答应了林凤翔和吴如孝的安排,还拍着胸口保证一定打开城门让太平军进去。林凤翔和吴如孝都看出刘丽川并不是十分可靠,但林吴二人也不点破,只是由吴如孝出面,微笑着向刘丽川发出警告道:“刘检点,我知道你和超越小妖是世交,但你别忘了,清妖朝廷最恨的就是反清复明的天地会,你如果耍什么花招的话,就算超越小妖容得下你,清妖朝廷也容不下你。” 脸上横肉抽搐了几下,刘丽川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低眉顺眼的说道:“林丞相放心,刘检点放心,小的对天国一定忠心耿耿,绝不敢耍任何花招。”(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章 求之不得 身为天地会旁支的洪门骨干,能够以帮会老大的身份潜伏在吴健彰身边多年而不被发现,期间还取得了吴健彰的充分信任,刘丽川在演技方面当然有他的独到之处。 进到江阴时的刘丽川在外表方面简直就是天衣无逢,油兮兮的辫子蓬松脏乱,破烂衣服被荆棘挂成一条一条,钉鞋磨破了底,两只脚拇指都露在外面,脸上手上还有几处挂伤,一看就是经受过千辛万苦,绝不是躲在外面享福。 同时刘丽川鬼扯的逃生经历也是基本毫无破绽,座船被太平军包围前跳江逃生,靠着水性逃到长江南岸,太平军巡查严密不敢现身,躲在芦苇荡里吃了几天生鱼,好不容易逃回太平州驻地杨文定已经逃回了江阴,被迫无奈走陆路回江阴,路上靠左轮枪抢了几个路人百姓,饥一餐饱一顿辛辛苦苦逃回江阴,却又赶上太平军围城,就又逃到了申浦躲了两天,本来想直接逃回上海,还是听说吴超越这个大侄子亲自率军江阴,刘丽川才冒险摸到了江阴城下,侥幸进到城中。 生性多疑的吴超越当然不会轻信刘丽川的鬼扯,但反复追问细节都没有发现任何破绽,又因为林阿福等刘家军残部都为刘丽川求情,最后再加上刘丽川之前确实给老吴家卖了不少力,历史稀烂的吴超越终于还是点头同意了让刘丽川重回麾下。刘丽川大喜道谢之余,又赶紧主动说道:“贤侄,你放心,镇江那次是我轻敌,中了长毛的圈套才打了败仗。下次不会了,下次世叔我一定汲取教训,进兵作战一定会小心再小心,把镇江那个场子找回来,把洪秀全和杨秀清这些匪首揪回来给你请功。” “没下次了。”吴超越很坦白的说道:“以后你不用上战场了,董家渡团练已经被我解散了,你和你麾下的练勇如果愿意继续当兵,我安排你们加入其他团练,如果不愿意,就回上海去继续办你的双刀会。” “解散了?”刘丽川的脸色都变了,惊讶问道:“贤侄,我不过是不小心打一个败仗,你就要解散董家渡团练?” “源叔,别怪我,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吴超越更直接的说道:“你不是打仗的材料,战场上枪林弹雨,对你来说也很危险,还是继续混帮会对你来说才更有前途。” 说罢,吴超越又补充了一句,道,“对了,差点忘了你还有一个七品顶戴,看在我们两家的世交份上,我会想办法帮你保住官职,也会想办法给你弄一个实职,这总对得起你了吧?” 如果换成以前,吴超越答应给刘丽川弄一个七品实职,刘丽川肯定早就是喜出望外又千恩万谢了,但是现在嘛,吴超越那怕是答应给刘丽川弄一个县令实缺,把柄被太平军捏在手里的刘丽川也高兴不起来了。赶紧又请吴超越重新考虑,可惜吴超越却嫌和刘丽川废话浪费时间,三言两语就催促刘丽川离开,刘丽川无奈,也只好硬着头皮先随林阿福旧部离开,同时刘丽川的心里也不断盘算,“吴超越这小子这么无情无义,老子是不是真的打开江阴城门,把太平军放进来?” 刘丽川大概是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他就算想投降献城都没有时间了,就在他进到江阴城的同一天,同时也是太平军地道攻城惨败的第二天,吴超越就已经拿定了主意,决心主动出城和太平军交战,全力争取把林凤翔和吴如孝打跑,彻底粉碎太平军对江阴的包围。对此,杨文定和台文英等人虽然很谨慎的提出了反对意见,力劝吴超越不要这么冒险,吴超越却只用一句话就让他们闭上了嘴巴,“不出城决战?行啊,不过城里的粮食只够用半个月了,那我就带着团练去常州押粮过来,江阴城就暂时拜托你们了。” 贪生怕死的杨文定和台文英等满清文武倒是好打发,真正让吴超越担心的还是诱军问题,决战中,吴超越必须派遣一个营的吴军练勇担任诱军,拿卡宾枪和刺刀太平军正面硬扛,引诱太平军出动主力吃掉吴军这个营。期间这个营自然要承担最为沉重的压力,付出最为惨重的伤亡代价,不管派那个营担任这个任务,吴超越都没有把握,也都舍不得。 不得已,吴超越只能是把麾下的四个营官全都叫到面前,把战术计划直接告诉他们,也让黄大傻、孟驲、王锤和曹炎忠这四个营官自告奋勇,担任这个危险任务。结果让吴超越十分欣慰的是,包括炮营营官孟驲在内的四个营官都毫不犹豫的稽首行礼,开口请求执行这个艰难任务,态度全都异常坚决,还为了谁能执行这个任务争了起来。 最后,吴超越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全程参与江宁大战的老哨官黄大傻,其他三个营官大失所望,黄大傻却是喜笑颜开,抱拳大声保证道:“请大帅放心,这一战不管多辛苦多艰难,末将都一定把长毛主力给你引出来!” 吴超越点点头,亲手搀起了黄大傻,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说道:“活着回来,你一定要给我活着回来!” 听到这话,性格过于憨直的黄大傻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眼圈马上就红了。 ………… 经过周密细致的精心准备后,次日上午十一点左右,紧闭了多日的江阴东门突然打开,百余名绿营兵在江阴守备李添潮率领下,先行走出江阴城,然后则是黄大傻率领的五百吴军练勇,列队与绿营兵一起向香山脚下的太平军主力营地开拔。太平军斥候把情况飞报到林凤翔面前,因为摸不清楚清军的目的和用意,林凤翔也没急着下令派兵迎战,只是命令各军坚守营地工事,等待清军下一步的动作。 还别说,江阴绿营兵打仗的本事稀松平常,听到枪声炮声都有可能被吓得尿裤裆,但是干挑衅激怒拉仇恨的事却是拿手好戏,见太平军紧守工事不出,负责挑衅诱敌的江阴绿营兵马上就是花样百出,在太平军的火枪射程外是又跳又骂,疯狂问候林凤翔的祖先父母和每一位女性亲戚,脱下裤子冲着太平军的营地放水撒尿,还有许多绿营兵干脆坐在地上抽起了大烟,藐视太平军将士到了骨子里。 太平军将士不是没遇到过被敌人挑衅的情况,但是之前敢当面挑衅太平军的清军中,也只有江忠源、邓绍良和吴超越等寥寥可数的几支强兵而已,被是被战斗力为负的绿营兵这么挑衅对太平军来说还真是第一次。大怒之下,许多的太平军将领都跑到林凤翔的面前请战,而林凤翔虽然很明白绿营兵敢这么做必然留有后手,也肯定是出自吴超越的安排,但还是有些忍受不了绿营兵这么的扬威耀武,又欺绿营兵身后的吴军练勇只有一个营,林凤翔最终还是派遣部将欧振彩率领一千军队出营去砍这些小人得志的绿营兵。 还别说,已经接受过战火考验的江阴绿营兵还真有了些长进,看到太平军出营列队,百来名绿营兵居然还硬撑着没有立即逃跑——只是叫骂声不可避免的小了许多,然后到了欧振彩率军发起冲锋时,这些绿营大爷才都全部抱着脑袋撒腿往后跑,还和往常一样的马上跑得漫山遍野,逃得比兔子还快。 谁都知道这些绿营兵绝不可能真和太平军硬拼,所以欧振彩和他带出营的太平军将士始终关心的还是一里多外的吴军练勇,结果让欧振彩等人暗暗奇怪和欢喜的是,吴军练勇这次竟然没有马上排列让他们头疼万分的空心刺猬阵,还十分罕见的列起了四排横队主动向太平军发起了进攻。见有机会可乘,欧振彩也没犹豫,马上把军队一分为二,五百人列队前进,正面迎战,另外五百人则从南面迂回去抄吴军练勇的后路。 与此同时,太平军的营地中突然炮声大作,早就蓄势待发的太平军火炮突然同时开火,把十余枚炮弹打向了吴军练勇的横队,其中至少五枚炮弹打到了吴军练勇的队列中和队列前,炮弹弹跳间吴军练勇接连倒地,连死带伤不下三十人,太平军队列中和营地中也顿时响起了压抑已久的欢呼声音。 太平军的欢呼声很快就逐渐稀落,因为太平军将士已经目瞪口呆的看到,已经遭到了迎头痛击的吴军练勇竟然队列丝毫不乱,仍然还在端着枪稳步前进,同时欧振彩等人还隐约听到吴军练勇队列中有人大吼,“弟兄们,不要慌,不要乱,保持队列,继续前进!别忘了,洋鬼子死一半人还在列队前进,难道我们连洋鬼子都不如?!” “三十米开枪!英国兵最骄傲的,就是三十米开枪!我们也要这样,三十米开枪!” 听到这喊叫声的太平军将士个个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是,对面杀来这支吴军练勇还真的始终没有开枪,始终都在顶着不断落下的炮弹列队前进,气势平静得根本就不象是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相反倒是躲在营地里的太平军炮手出现了慌乱迹象,调整炮位间接连出现偏差,命中率明显下降了许多,填药装弹的速度也有些下降,对不断前进的吴军练勇威胁反而减少。 随着彼此距离的不断拉近,眼看就要互相进入射程时,欧振彩很狡猾的命令自军士兵停止前进,举枪瞄准,而对面的吴军练勇却神色平静,依然稳步前进不止。距离相距约百米时,欧振彩也忍不住抢先下令开枪,枪声大作间,吴军练勇不断中枪受伤阵亡,然而令欧振彩等太平军将士难以置信的是,吴军练勇竟然还在继续列队前进,枪支虽然都对准了太平军的横队,却始终没有那怕一个吴军练勇沉不住气开枪射击。 还从来碰上过这样的亡命战术,太平军将士在重新装弹填药时难免出现了紧张慌乱,速度为之大减,至到吴军练勇列队逼近六十米内,太平军阵中才陆续响起枪声,继而靠着近距离射击的优势,对吴军练勇的命中率大为提升,吴军练勇中枪倒地的数量明显更多。然后…… 然后欧振彩感觉自己快要疯了,都这么近了,吴军练勇竟然还没有那怕一个人开枪射击,仍然还是神情平静的列队前进,吴军指挥官的吼叫声也更加清晰可闻,“沉住气!沉住气!没有命令,不许开枪!” 终于,在付出了近百人的死伤后,吴军练勇终于还是逼近到了太平军阵前的三十米处,然后随着黄大傻的一声怒吼,第一排的吴军练勇终于瞄准敌人扣动扳机,打出了第一轮子弹。然后第一排的吴军练勇迅速蹲地装弹,换第二排练勇瞄准射击,继而是第三排,第四排。 向英国龙虾兵学来的疯狂战术收到了让吴军练勇万分满意的效果,第一轮四队射罢,对面的太平军士兵至少死伤了两百人,余下的太平军士兵则承受不了这么恐怖的心理压力,纷纷离队撒腿逃命。再到吴军练勇打出第二轮子弹后,还敢在他们面前站着的太平军士兵已经寥寥无几,包括欧振彩都已经被亲兵拉着跑向了远处,留下满地的死尸和伤兵。 被吓住的还有从背后迂回杀来的另外五百名太平军士兵,看到了吴军练勇的疯狂和冷酷,这些迂回到了吴军背后的太平军士兵竟然纷纷驻步,看向吴军练勇的目光中也已经尽是畏惧。 这时,负责诱敌的黄大傻下了一道十分冷酷的命令,那就是命令练勇继续列队上前,用刺刀把正在地上翻滚惨叫的太平军伤员全部捅死,然后才命令横队掉头,又列队杀向后面的敌人。而在营中看到这一情景,林凤翔在大怒之余也没迟疑,马上就下令主力全部出动,亲自率领了来找这支残酷嚣张的吴军练勇拼命,期间欧振彩还挨了林凤翔的耳光,被林凤翔逼着去与那支迂回的太平军会合,同时林凤翔还怒吼道:“不管花多少代价,都要给老子把这支清妖拦住!今天老子不把这支清妖杀一个遍甲不留,老子就不姓林!跟他超越小妖姓!” 欧振彩亲自督阵也作用不大,和之前一样,铁了心要学龙虾兵的黄大傻仍然是命令自军练勇三十米开枪,那怕是黄大傻本人都在列队前进中了一枪,也仍然还是一边捂住伤口一边指挥将士列队前进,直到来到三十米处才下令开枪。超近距离的集体射击使得吴军练勇的命中率高得十分可怕,同样只是一波轮射,就有两百来名太平军死伤。而卡宾枪的射击速度虽然不及击针枪那么快,却又远远胜过太平军的前装火绳枪,所以对拼排队枪毙期间,吴军练勇仍然稳占上风,照样是只用了两波轮射,就把后面的五百敌人打散击溃。 这时,仓促出营的太平军主力已经分兵冲杀过来,但黄大傻却指挥着吴军练勇仍然还是不慌不忙的列队向来路撤退,同时也照样捅死了所有中枪倒地的太平军伤兵。直到太平军的追兵逼近两百米内,黄大傻才命令麾下练勇排出吴超越赖以成名的空心刺猬阵,保持着阵列不慌不忙的向来路缓缓撤退。 太平军将士一向最怕的就是吴军练勇的空心刺猬阵,不过也还好,这支追兵的任务是切断黄大傻的归路,远远就绕开了吴军刺猬阵迂回到后方列队拦截,而吴军练勇改四排轮射为刺猬阵后攻击力也严重下降,火枪对射时即便仍然稳占上风,却再也无法迅速击溃拦路敌人,被迫放缓了脚步与太平军继续对射,拦路的太平军则且战且退,牵制住吴军练勇为主力进兵争取时间。 激战间,林凤翔终于带着主力杀到了近处,再大声喝令调兵遣将后,三个营的太平军将士立即三路出击,配合拦截队四面合围吴军黄大傻部,黄大傻则指挥练勇从容迎战,一边缓慢而又不可动摇的慢慢向来路撤退,一边不断装弹射击,射杀试图冲到面前近战的太平军将士。同时为了压制敌人冲锋,吴军练勇也逐渐开始被迫动用数量十分稀少的手雷弹,结果也收到了十分理想的效果,炸退了好几次太平军的集群冲锋。 看到自军的冲锋几次被吴军打退,林凤翔大怒下益发坚定全歼这支吴军练勇的决心,一边不断催促军队发起冲锋,一边提前分出一军去江阴东门外列阵,拦截吴超越可能派出的援军。结果命令刚下达后,吴如孝却出现在了林凤翔的面前,还一见面就象林凤翔质问道:“林丞相,你发什么疯?怎么会带着主力离开营地工事的保护,到这里来集结?超越小妖如果这时候出动主力,那我们不是就要逼着和他决战了?” 得吴如孝提醒,林凤翔才发现自己今天有些过于冲动,不该主动放弃对自军有利的营防工事,把所有主力都带到毫无遮拦的旷野上。但是看了一眼已经只剩下三百多人的吴军黄大傻部,又看了看远处的江阴城,林凤翔还是咬牙说道:“求之不得!超越小妖真要是敢带着主力来和我决战,我正好和他拼一个你死我活!”(未完待续。) 第九十二章 乐极生悲 对吴军练勇来说,江阴这一仗的激烈程度绝对要超过当初的江宁突围战,当时吴军练勇面对的敌人虽然远比现在多,但当时吴军练勇人人拿的都是高射速的击针枪,弹药也比较充足,可以强力有效的压制太平军的冲锋。而现在黄大傻这个营的吴军练勇手里拿的却全都是卡宾枪,射速比较慢又容易后膛漏火,对太平军的冲锋压制力度不够,被太平军冲到近前的次数大增,继而也只能是被迫与太平军展开最为残酷的刺刀白刃战。 激战中,压制不住太平军的冲锋突袭,配备的手雷弹又少得可怜舍不得随便乱用,黄大傻麾下的吴军练勇也只能是端起刺刀和太平军正面硬拼,连捅带砸的太平军士兵刺刀见红,太平军将士的白刃战经验丰富,吴军练勇的训练严格又有战术配合,棋逢敌手厮杀天昏地暗,如火如荼,中刀中枪的惨叫声闷哼声此起彼伏,喊杀声不绝于耳。 肚子上已经中了一枪的黄大傻伤口一直在渗血,但即便如此,性格憨直的黄大傻仍然还是端着刺刀接连捅翻了两个对面敌人,口中不断大喊的也是稳住阵形,扎稳阵脚,不许后退一步。还是到了对面敌人大量聚集时,黄大傻才终于扔出一枚手雷炸散敌人,而后又拔出左轮枪连续开枪,杀退了专门冲着他来的太平军人群。 势头稍受遏制,但已经总结出了不少与吴军交战经验的太平军将士同样是死战不退,那怕没有机会冲散吴军刺猬阵也仍然死死以白刃战缠住吴军练勇,为后续援军近身争取时间,而林凤翔也毫不犹豫的一口气又投入了两个营的兵力,加固加深对吴军刺猬阵的包围。率军作战的太平军将领更是个个身先士卒,带着麾下将士冲杀不休,红着眼睛与吴军练勇生死相拼。 吴军练勇的伤亡数字迅速上升,空心刺猬阵几乎被压迫成实心阵,但江阴那边还是没有半点出动援军的迹象,黄大傻口里也一直在不断大吼,“挺住!挺住!不要忘了洋鬼子是怎么打的,我们汉人难道连洋鬼子都不如?杀!给我杀!” 憨直归憨直,黄大傻打仗也不是全然不会用脑子,当太平军的后续援军上来轮换作战人群大量聚集时,黄大傻就突然大吼道:“有手雷的,每人一颗,给我扔!” 吼叫着,黄大傻再次扔出一枚手雷,有资格装备手雷的吴军什长哨长也扔出了一枚枚手雷,三十来枚手雷先后向四面八方飞出,发出一声声巨响,也爆发出一阵阵恐怖的冲击波,太平军将士惊叫着东倒西歪,惨叫不绝。每一名吴军练勇却都在心中万分遗憾,因为他们手中总共就只八十枚手雷,又已在此前的战斗中用了一些,这样的攻击顶天能打出两波,不然的话,就算手里全都拿的是卡宾枪,吴军练勇也丝毫用不着害怕对面敌人。 遗憾无用,乘着太平军被炸乱的机会,吴军练勇立即发起反冲锋夺回阵地空间,刺刀捅刺配合左轮枪连续开枪,杀得太平军将士连连后退,总算是重新稳住了一度摇摇欲坠的阵形。 在远处看到这一情况,林凤翔当然是窝火万分,立即大声催促士兵继续冲锋,绝不能向后退却前功尽弃。而旁边的吴如孝却是忧心忡忡,赶紧对林凤翔说道:“林丞相,超越小妖的战术已经非常明确了,就是用这支妖兵勾出我们的主力,以有备对无备和我们展开决战。再这么打下去只会正中超越小妖的下怀,我们必须另外想办法。” “另外想什么办法?”林凤翔没好气的反问道:“难道要现在就退兵?继续长超越小妖的威风?” “稍微示弱,也不算什么坏事。”吴如孝飞快说道:“现在退兵,撤回去我们还有工事可依,就算超越小妖倾巢来战我们也有把握挡住他,但再这么打下去,超越小妖突然出兵,战事一旦不利,我们再想撤回去就没那么容易了。运气稍微差点,说不定我们的营防工事都得被我们的败兵给冲垮了!” 知道吴如孝说得有道理,林凤翔确实有些动摇,然而就在这时候,远处的江阴东门那边却突然传来了喧哗声音,紧闭的城门开启,队列整齐的吴军练勇大步出城,迅速越过护城河在城外列阵。见此情景,林凤翔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的大吼道:“打旗号,让黄益峰马上冲锋,不要给超越小妖列阵的机会!” 旗号打出,率军一千五百在江阴东门城外列阵的林凤翔部将黄益峰也没迟疑,马上大声下达冲锋命令,他麾下的太平军将士也知道一旦让吴军练勇列好战阵只会更难对付,闻令下全都发足冲锋,吼叫声顿时响彻天地。然而很快的,黄益峰和他的部下却又突然看到…… 二十支古怪的铁管突然在四十名吴军练勇的保护下越阵而出,一尺多长的铁管黑黝黝的没有多粗,由一名吴军练勇双手拿着按在地上,看上去似乎毫无威胁,但是很快的,太平军将士却又看到,另一名吴军练勇突然把什么东西放进了那些铁管里。再然后…… 再然后,当然是原始掷弹筒的炮弹第一次在战场上炸响了,二十枚内装苦味酸的炮弹呈抛物线飞出,带着白烟落入太平军人群中,剧烈的爆炸声也紧随着接二连三的响起。与之相伴的,当然又是火光四射,弹片乱飞,躲避不及的太平军将士不是弹片射中,就是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还有特别倒霉的被苦味酸火焰烧燃衣服毛发,惨叫声接连不断,冲锋队型也顿时一片东倒西歪。 知道吴超越的主力肯定无比难打,黄益峰虽然惊骇却也没有慌张,只是大声催促士卒继续冲锋,不给吴军练勇重新装填炮弹的机会。可是黄益峰很快就绝望了,一轮炮弹打出后,吴军练勇竟然马上又往那些黑铁管里装上了新的炮弹,轻响声中,那些炮弹居然马上又飞上了半空,准确打进太平军的人群中,再次发出阵阵可怕的爆炸声响。 “超越小妖的火炮会连发?!” 无数太平军将士难以置信的惨叫了起来,黄益峰本人更是脸色苍白,心中下意识的闪过这样的念头,“这一仗,又输定了!” 确实是输定了,在吴军练勇突然使出的原始掷弹筒面前,本来就畏吴军如虎的太平军将士再无斗志,冲锋间为了避弹队形自行散开,还有许多人开始掉头往后跑。而乘着这个机会,首先出城的吴军练勇已然排好了战斗队列,以击针枪掩护好了掷弹筒队,后面的练勇源源不绝的出城,迅速补强战阵,再到太平军士兵冲到面前时,不再留力的吴军练勇迅速纷纷扣动扳机,打出珍藏多时的击针枪子弹,眨眼间就打退了队形大乱的太平军。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的军歌声也在吴军阵中响起,军歌嘹亮,队列整齐的吴军练勇形似游龙,源源不绝从城内向城外开拔,以炮营为先锋,迅速在城排出了一个品字形战阵,吴超越则把自己那面张牙舞爪的吴字大旗列在了最前面,亲立旗下发令进攻,三个营的吴军练勇高唱军歌,大步前进,气势汹汹杀向已经被黄大傻营队成功诱出营外的太平军主力。 考验林凤翔和吴如孝指挥能力的时刻到了,虽说兵力方面太平军还占着绝对优势,但是蓄势已久的吴军主力面前,一向勇冠三军的林凤翔却彻底动摇了,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和吴超越打这场决战。吴如孝更是一再苦劝,“林丞相,不能犹豫,超越小妖这次出击非同小可,我军准备不足,仓促决战把握极小,还是先把军队撤回去,回营去采取守势才最把稳。” 迟疑了约有半分钟,林凤翔终于还是一跺脚,下令鸣金收兵退军回营,并且立即布置撤退顺序和殿后队伍。然而令林凤翔和吴如孝都大吃一惊的是,他们的鸣金铜锣才刚一敲响,正在前方和吴军黄大傻部苦战的一千多太平军竟然都马上发足向后飞奔,撤退时仓促得就好象吃了败仗一样,露出胆气早怯的败象。而已经只剩下了两百多人的吴军练勇在黄大傻的指挥下,竟然端着刺刀毫不犹豫的发起了追击,驱逐着数倍于己的太平军败兵为前锋,直接向着林凤翔的旗阵杀来。 为了避免旗阵被自家败兵冲乱,怒不可遏的林凤翔立即下令对着自家败兵开枪,然而把自家败兵打得四散逃亡后,林凤翔却又张口结舌的看到,已经伤亡惨重的吴军练勇竟然脚步丝毫不停,顶着太平军的枪林弹雨继续冲锋不止,还刚到五十米内就马上抛出了剩下的所有手雷,炸乱了太平军的火枪队,继而乘机冲进乱军中和太平军展开刺刀见红的白刃战。 很清楚这时候带头逃亡只会导致军队彻底崩溃和混乱,林凤翔硬着头皮催军上前迎战,和两百多名吴军练勇缠斗在了一起。然而随着吴军主力的迅速逼近,两百多吴军练勇越战越勇,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太平军将士却是越打越心慌,队伍中不断出现逃兵,反倒出现了被吴军练勇打垮的念头。 看情况不妙,吴如孝只能是赶紧一拉林凤翔要他赶紧走,林凤翔坚决拒绝,吴如孝则大吼质问林凤翔是不是想当韦昌辉第二?将来还想不想再找回这个场子?挨了训斥的林凤翔这才一咬牙一跺脚,掉转马头向营地撤退。 兵败如山倒,看到林凤翔都带头逃命了,已经开始被吴军练勇压着打的太平军中军瞬时崩溃,从上到下都是撒腿向来路逃命,连累了两旁队形严整的太平军队伍也是一片大乱,将领士卒再无战心,全都是争先恐后的向营地逃命。黄大傻率领的吴军练勇则紧咬住太平军中军的屁股不放,紧紧追杀不止,后面的吴超越也下令全军加快前进,去抓太平军仓促回营的难得战机。 汹涌的败兵人潮迅速淹没了太平军的各处营门,你推我搡间,即便是光线充足的白天,都有无数的太平军将士被同伴践踏致死,伤兵尸体填满护营壕沟,冲垮栅栏把鹿角拒马踩成碎片,林凤翔和吴如孝再是如何呼喊阻止都毫无作用——命令声被彻底淹没在了巨大的喧哗声中。 战机难得,吴超越果断命令掷弹筒队跑步前进,把炮弹倾泻到太平军人群头上,结果也正如吴超越所愿,又挨了这么一下后,原本就乱成一团的太平军败兵人群更是变成了无数的没头苍蝇,你争我夺的逃命期间冲垮更多的营防工事,继而又冲垮了无数太平军的营内设施。再到吴军主力杀到太平军营前时,曾经形如铜墙铁壁的太平军营门处早已是一片坦途,铺满了层层叠叠的太平军将士尸体。 见势已极,林凤翔也彻底死了凭借中军营地坚守的心,听取吴如孝的建议直接冲着水寨去了,许多聪明的太平军将士则跑得更快,更多的太平军将士则是在营地内到处乱跑。吴超越挥师追杀,势如破竹的直接拿下太平军中军营地,还亲手砍倒了林凤翔的丞相大旗,吴军练勇则不断开枪捅刀,拼命扩大战果。 这时,看到胜局已定,台文英和李添潮等清军将领也带着绿营兵勇来拣便宜了,大打顺风仗砍杀太平军败兵间比吴军练勇还更狠更猛。最为贪功的台文英还乘着吴军练勇专心搜杀营中残敌的机会,带着绿营兵直接杀向了太平军的水寨码头,甚至还喊出了活捉林凤翔的狂妄口号声。可惜…… 可惜却被做困兽之斗的太平军抽了一个满地找牙,已经无路可退的太平军将士在码头上殊死反抗,转眼间就把战斗力为负的清军绿营打得抱头鼠窜,然后乘机抓紧时间登船往江心逃命。冲了两次都被太平军杀退,台文英也没了办法,只能是赶紧派人去向吴超越求援,请吴超越赶紧带军队过来帮忙。 也是到了收到台文英的求援时,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吴超越才恍然大悟的醒味过来,一拍脑门大叫后悔,然后才赶紧带着吴军练勇杀向码头。可是这么做已经太晚了,不要说林凤翔和吴如孝早就已经上到了战船逃走,就连太平军的精锐战兵都已经大部分登船,吴军练勇再是如何对着码头开炮开枪,所杀死杀伤的也都是未及上船的太平军二线士卒,看似斩获颇丰,实际上对太平军伤害不大——得百姓支持,这样的二线炮灰太平军可是想怎么拉就怎么拉。 没能成功取下林凤翔和吴如孝的首级,吴超越当然是大叫后悔,然而看着正在向上游逃命的太平军船队,吴超越嘴上倒是叫后悔了,心里则是在冷哼,“林凤翔,我这次可是故意饶了你一命。别让我失望,以后多为我杀点八旗寄生虫,不然你就是对不起我!” 即便在最后关头悄悄手下留情,吴军练勇这一战的斩获仍然还是让杨文定等满清官员欣喜若狂,仅是首级就砍下了近四千颗,俘虏超过三千,缴获火炮十五门,粮草辎重无法计数。同时因为太平军主力败退得太过突然的缘故,林凤翔和吴如孝甚至还来不及撤回占据无锡县城的军队,清军只要迅速封锁住狭窄缓慢的江阴运河,就可以把无锡那支太平军孤军变成瓮中之鳖,又一场大捷等于是唾手可得。 值得一提的是,吴超越用来诓骗林凤翔和吴如孝的那个迂腐秀才黄植生竟然还活着,还正好被吴军练勇救出,再被带到吴超越面前时,黄植生还跪在吴超越的面前放声大哭,连连磕头说道:“吴大人,小的没招,小的什么都没招!长毛再对小生如何的严刑拷打,小生都没有改过口,坚持说江阴城里已经断了粮!” “知道知道。”吴超越笑着说道:“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铁骨头,不错,以后你跟我混吧,我会尽量提携你的。” 安抚好了痛哭流涕的黄植生,到了天色全黑吴超越收兵回城时,杨文定自然是亲自率领全城文武官员到城门前迎接吴超越的凯旋之师,还一见面就对吴超越说道:“贤孙婿,打得好!捷报我已经写好了,明天就用六百里加急送到京城,向万岁为你请功。” 吴超越笑笑,刚想主动开口把功劳分一份给杨文定时,不曾想远处却突然奔来几骑,为首的骑士还大声表示他的身份,说他是御前侍卫景寿,还是咸丰大帝派来的宣旨钦差。杨文定不敢怠慢,赶紧拉着吴超越等人跪地接旨,谁知景寿刚一拉开圣旨就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苏巡抚杨文定督师镇江期间,畏战怯敌,屡催不进,临阵之际又首先逃命,致使镇江兵败,丧师辱国,着即罢去江苏巡抚一职,押赴京城交部议罪!钦此!” 景寿还没把圣旨念完,杨文定就已经彻底瘫在地上了,正指望杨文定这个顶头上司为自己挡灾的吴超越听了也是有些焦急,赶紧开口说道:“钦差大人,杨抚台确实在镇江打了败仗,但他那是实力与长毛发逆相差太远,输了又是情有可原。还有,我们今天又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难道还不足够抵消他的镇江兵败之罪?!” 景寿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先看了看左右,小声提醒了吴超越赶紧谢恩,然后才走到吴超越的面前,低声说道:“吴大人,小的是肃中堂的人,肃中堂要我告诉你,镇江这次败得太惨,皇上龙颜震怒,朝廷又不可能动向荣、和春和邓绍良他们,所以他对杨抚台的事也是有心无力,望你体谅他的苦衷。但吴大人你也可以放心,杨抚台到了京城,肃中堂还会再想办法救他,绝不会让他被判得太重。” 吴超越哑口无言,其实吴超越心里也非常清楚,以杨文定江宁和镇江战场上的表现,咸丰大帝就算把他砍了也绝对没冤枉他,只不过希望杨文定能替自己遮风挡雨吴超越才力保他,现在实在保不下来,吴超越也是毫无办法。 顿了一顿后,景寿又低声说道:“还有,吴大人,你上那道请求军饷的折子,因为僧格林沁和麟魁他们搞鬼,皇上不但没答应,还有不太好的口谕要我带给你。这里人多,皇上口谕我就暂时不宣了,等到了僻静的地方再说。” 要换了寻常的大清官员,听到景寿这么说就算不被三魂吓飞六魄,也非得提心吊胆心惊肉跳不可,惟有吴超越例外,听到景寿这么说,吴超越还悄悄撇了撇嘴,心道:“狗屁口谕!野猪皮家的口谕,在我这里就是狗屁!老子就不信了,他野猪皮九世现在敢把老子给罢了?!”(未完待续。) 第九十三章 养贼自重 咸丰大帝确实没罢吴超越的官,但是让景寿带来的所谓口谕的语气也非常不善。 “皇上口谕,宁镇守巡道吴超越跪接!吴超越,朕叫你进兵镇江,你竟然还敢对朕要银子?朕先后给了你十一万两银子,你还觉得不够?你自己说,你才给朕办出了多少团练,给朕打了几个胜仗?要银子,没有,先把长毛杀几千来再说!钦此!” 复述完了咸丰大帝的所谓口谕,怕吴超越误会,景寿忙又说道:“吴大人,你的军饷和别人比起来,是要少上许多,但向荣、琦善和周天爵他们带的毕竟是旗兵和绿营,你办的是团练,军费饷银按理来说应该是在地方上自行筹措。由朝廷给你支付军饷,一旦开了这个先例,各地团练也向朝廷伸手要钱要粮,朝廷如何应对得了?所以僧王爷和麟魁他们用这个借口反对朝廷拨给你军饷,肃中堂就算想帮你说话也没办法。” 吴超越板着脸不说话,其实吴超越并不缺军饷银子,越来越富庶的上海有的是富商士绅愿意捐钱捐粮给吴超越办理团练保卫上海,但是一想到自己付出这么多牺牲打了这么多代价,从满清朝廷那里弄到的银子却远不如向荣、琦善和周天爵等草包蠢货,吴超越就气不打一出来——太不公道了! 察言观色见吴超越神色不善,景寿便又主动说道:“吴大人,肃中堂也让下官给你带了一句话,你如果真的缺银子,大可以自己想办法弄银子,只要不违国法,用什么办法都行,朝廷那边,他会给你想办法,绝不会再让僧格林沁和麟魁他们捣你的乱。” 压根不知道肃顺这个承诺有多重要,吴超越只是闷闷不乐的点头,随口谢了肃顺对自己的照顾,旁边的赵烈文却是眼睛一亮,忍不住露出了一些喜色。陪着吴超越刚把景寿送走,赵烈文还不顾吴超越已经快要累垮,迫不及待的就一把拉住了吴超越,飞快说道:“慰亭,好事啊,有肃中堂答应给你帮忙,你这次就算想不发财都难了。” “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吴超越打着呵欠疑惑问道。 “肃中堂让你自己想办法弄银子,又答应帮你在朝廷上活动,这等于就是给你发财的机会啊!”赵烈文兴奋的说道:“这么好的机会,慰亭你怎么就不想想如何好生利用,反倒还唉声叹气的?” “如何好生利用?”吴超越确实累得不行,连脑子都难得开动,只是直接问赵烈文。 “办法多的是,我这会已经想到了两条。”赵烈文竖起了两个指头,说道:“第一,请肃中堂让皇上和朝廷允许你以盐代饷!盐税有多重要我就不说了,朝廷对私盐也一向查得极紧,但你如果求得朝廷准许你捆盐自卖,换取军饷,等于就是开辟了一条源源不绝的财源,从今往后,你就再也不用为军饷发愁了!” 坚持着盘算了片刻,觉得赵烈文说得很有道理,吴超越这才点了点头,又问道:“那第二个办法呢?” “第二个办法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四姐夫周腾虎长期以来的一个心愿。”赵烈文又说道:“请朝廷准许你自铸银元,借口为了向洋人购买武器方便,还有赚取利润充当军饷,让朝廷准许你在上海开办银元铸造局,把市面上的杂银收上来铸造成与洋人银元等值的大清银元,让你既方便和洋人交易,又可以从中牟取暴利。” 吴超越在经济上并不擅长,但是铸币权有多重要吴超越还是懂的,所以吴超越也没犹豫,点了点头就打着呵欠说道:“好主意,按你的想法,把这两个办法写成折子和给肃中堂的书信,景寿回京的时候让他顺便带回去。我太累了,得休息了。” 说罢,吴超越还真累得连眼皮都再睁不开,最后还是赵烈文亲手把吴超越给搀回了房休息。 身份和环境不同了,不管再怎么累,吴超越都不敢象以前那样一觉睡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第二天天才刚蒙蒙亮,吴超越就赶紧爬了起来办理各种事务,而第一件事则是去景寿的钦差行辕探望已经罢免了官职的杨文定。结果让吴超越颇心酸的是,才一个晚上没见,杨文定仿佛就象苍老了十岁一样,还一见到吴超越就是老泪纵横,吴超越无奈,只能是好言安慰于他,承诺一定想办法为他求情,也一定请景寿在北上路上好生照顾他,好说歹说才让杨文定稍微安静了下来。 稍微冷静后,杨文定当然又想起他孙女和吴超越的亲事,忙抹着眼泪向吴超越问道:“慰亭,你和老夫孙女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说这话时,手里已经没有了交换筹码的杨文定语气里都已经带上了一些哀求,而吴超越虽然很想赖帐反悔,但脸皮毕竟没有厚到那个地步,所以吴超越也只能是硬着头皮说道:“请祖父放心,孙婿一定会尽快派人到定远去与岳父商定婚期,尽快把你的孙女迎娶过门。至于祖父你的其他家眷,你也可以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饭吃,我就绝不会让他们饿着。” 听到吴超越这话,曾经与老吴家斗得死去活来的杨文定当然忍不住又是老泪纵横,哭哭啼啼的只是向吴超越道谢。吴超越无可奈何的继续安慰时,赵德辙、台文英和莫载也先后来到了景寿的钦差行辕探望杨文定,也是乘着这个机会,吴超越赶紧与众人商议起了江阴今后以谁为首,结果让吴超越颇意外的是,官职比自己高的赵德辙和台文英竟然都主动退位让贤,表示愿意听从吴超越的指挥,让吴超越接管江阴城防和城里的粮草军队。 推辞不过众人的好意,吴超越也只好暂时挑起了这个担子,结果正当吴超越与众人商议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时,门外又突然有人来报,说是新任两江总督怡良派遣游击邓良辅率领两百兵勇押送食盐抵达江阴,请吴超越和赵德辙等江阴大佬去处置。 有些哭笑不得的带着江阴众官去见到了怡良派来的邓良辅时,结果还真被吴超越给猜中了,杨文定派出的两个信使果然有一个侥幸抵达了常州府治武进城,见到了驻扎在那里的两江总督怡良,怡良还真的相信了江阴城里只缺盐不缺粮的鬼话,就真的派人给江阴送来了一百石食盐和一些火药。 哭笑不得把真相告诉了怡良的部将邓良辅后,白跑了一趟的邓良辅也没介意,恭维了吴超越一番后还让人押来了一个太平军俘虏,说是他在运盐路上抓到的,还从他身上搜到了林凤翔命令无锡守将谢长沙弃城突围的书信,同时那俘虏交代林凤翔就只派了他一个信使,所以谢长沙那边很可能还不知道太平军主力已经败逃的情况。 既然已成孤军的无锡太平军还没有跑,对吴超越来说光复无锡的一场功劳自然是唾手可得,然而就在吴超越大喜的时候,邓良辅却又拿出了一道书信,说是两江总督怡良写给吴超越的亲笔信,还是叙旧的私信,吴超越听了自然一楞,疑惑说道:“怡制台和我叙旧的书信?我没见过他啊?” “吴大人,你是没见过我们怡制台,可他认识你,还和你爷爷吴大人很熟。”邓良辅谄媚的说道:“吴大人可能有所不知,鸦片战争时,林文忠公蒙冤被罢去官职后,怡制台他接任两广总督后,不但林文忠公就住在怡制台的家里,你的祖父吴大人也是继续为怡制台担任通译,所以怡制台不但知道你,还和你的祖父小有交情。” 翻了翻白眼,心说如果不是老子现在混得这么好,你怡良能把我放在眼里?但是能和主管两江军事的怡良打好关系,无疑也是好事一件,所以吴超越也只能是赶紧大叫原来还有这事,然后接过了怡良的叙旧书信细看,不过书信的内容却没什么营养,怡良除了介绍他和吴健彰的昔日往来情况后,再有就是以吴超越的长辈自居,希望能和吴超越尽快见上一面。 盘算了片刻,为了讨好怡良,吴超越还是叫赵烈文替自己给怡良写一道书信,请怡良亲自率军出征无锡,与自己会师无锡城下共同攻城——然后自然是顺手把功劳分一份给怡良,以做讨好。 赵烈文一口答应吴超越的要求,接着却又说公务太多暂时没时间动笔,好在这事不急,吴超越也没勉强,只是赶紧派人设宴款待,然后又忙着去接管江阴政务军务,安抚伤兵和组织百姓清理战场,很快就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最后,还是到了吃午饭的时候,赵烈文才逮到和吴超越单独说话的机会,叫吴大赛守住房门不让外人偷听后,赵烈文直接向吴超越问道:“慰亭,你真的打算和怡制台联手去攻打无锡?” “当然。”吴超越一边嚼着饭菜一边点头,含糊着说道:“杨文定倒台,新的江苏巡抚上任前,我的顶头上司就只有怡制台了,不把他捧好点,说不定他就会扛不住向荣和琦善他们的压力,逼着我去宁镇战场当炮灰了。” “慰亭,如果你这么想,那你就错了,还是大错特错!”赵烈文冷笑说道。 “什么意思?”吴超越又被赵烈文弄得一楞,忙问道:“我怎么错了?” “你一旦拿下无锡,怡制台不但不会感谢你,相反还有可能真的把你派到宁镇战场上去当炮灰!”赵烈文冷冷说道:“慰亭你怎么不想想?你光复了无锡,镇江以东就再没有了长毛威胁,你的军队也空闲了下来,在这样的情况下,向荣和琦善这些钦差大臣能不马上盯准你,逼着怡制台派你去宁镇战场当炮灰?到时候仗你打、人你死,功劳是向荣和琦善的,你乐意看到这样?” 吴超越脸色一变,顿时呆住,这才想起了这个重要问题——自己只要闲下来,琦善和向荣这些钦差就肯定会马上盯上自己! “慰亭,你是军事天才,也是洋务天才,但你在官场上确实还需要一些磨练。”赵烈文指出道:“你该不会连养贼自重这句话都没听说过吧?当年吴三桂为了留在云南当土皇帝,向洪承畴请教办法,洪承畴就直接告诉他——不可让云南一日无事!你如果不想到宁镇战场当炮灰,想让朝廷更加注重你,唯一办法也是不可让镇江以东一日无事!” “只有留下无锡这股长毛,怡制台才有名正言顺的借口拒绝向荣和琦善他们抽调你到宁镇参战!你向朝廷请求以盐代饷,自铸银元,才有可能得到皇上和朝廷的批准!” 盘算了片刻,吴超越突然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做?” “两个办法,一是夸大贼情,二是叫苦!”赵烈文沉声答道:“夸大贼情,把无锡这股吹嘘得越厉害越好,甚至可以故意派绿营在他们面前打一两个败仗。叫苦,上折子说你在江阴大战中损失惨重,士卒死伤过多,弹药消耗一空,人缺粮马缺料军缺饷,把你困难夸大十倍!反正有江阴大捷在手,你还怕朝廷为你久久夺不回无锡而降罪?他们真要降罪,你就向朝廷要援军,叫朝廷的援军来打无锡城!” 慢慢点了点头后,吴超越又迟疑着说道:“但是怡制台那边,他离无锡也不远,很清楚无锡长毛的情况啊!” “哈哈哈哈哈!”赵烈文放声大笑了起来,然后笑着低声说道:“慰亭,你在这方面还真是实诚啊!故意把无锡长毛留下,难道对他怡制台就没有好处?无锡那股长毛对你来说,反手可灭,根本不足为惧,但是把他们留下,从苏杭湖州运来的军粮,就必须在无锡下游上岸,改走陆路到无锡上游重新装船运往镇江,其中可以做多少手脚,捞多少油水,怡制台就看不出来?” “还有。”赵烈文的声音更低,狞笑道:“把无锡这股长毛留下,怡制台就不用担心朝廷和皇上把苏南的兵勇抽调一空,有军队在手,怡制台就不用他的治下安全,更用不着担心象杨抚台一样,被朝廷逼着率军到宁镇战场参战,去受向荣和琦善的鸟气还背黑锅!” 说到这,赵烈文又微微一笑,低声补充道:“另外还有一点,琦善当年背着朝廷和洋人签订《穿鼻条约》,当时这件事就是怡制台向朝廷揭发的,为了这事琦善差点丢了脑袋,和怡制台早就结下了不共戴天的死仇!在这样的情况下,怡制台能不防着琦善利用手里的钦差权力整他,能不琢磨着离琦善越远越好?” 又沉默了许久,吴超越才叹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我在这些方面,确实太缺经验和城府,你说得对,无锡这股长毛确实不能歼灭,必须把他们留下!” 稍微盘算了片刻,吴超越吩咐道:“惠甫,那这样,你替我写信给怡制台,语气尽量尊敬些,然后告诉他,就说无锡这股长毛非同小可,贼将谢长沙更是长毛名将,勇冠三军有万夫不挡之勇,我的军队在江阴大战中又损失惨重,弹药消耗一空,实在无法出兵把无锡长毛歼灭,只能是暂时先派五百绿营到无锡城外牵制长毛,能帮着他打下无锡就打,实在打不下来就帮助他护送粮草越过无锡运往宁镇战场,请他务必要体谅我的苦衷。” “长进得真快,连暗示都会了。”赵烈文笑道:“相信以怡制台的聪明才智,一定会非常高兴的接受你这个晚辈的请求,答应让你在江阴驻扎休整,等待弹药补给。” “还不是你这位老师教得好?”吴超越笑着回答道:“成天和惠甫你呆在一起,我就是想不学坏点都不行啊。” 被赵烈文料中,吴超越的书信被快马送到了武进城后,官场老吏怡良果然是高高兴兴的接受了吴超越的请求,一边派遣千余兵勇到无锡城外和吴超越派出的绿营会师,保护运河航道,一边亲自提笔上书,把无锡城里的一千多二线太平军夸张为近四千人,也随便吹嘘了太平军名将谢长沙一通,让大清朝廷和咸丰大帝都知道不是怡制台和吴超越不想拿回无锡城,只是客观情况太过困难,无锡城里的太平军太过厉害,所以才没办法。 其实也用不着吴超越和怡良过于吹嘘无锡太平军,林凤翔率领的太平军主力被吴军练勇击溃后,许多没能上船逃生的太平军将士几乎都选择了南下逃往无锡城,去投靠驻扎在这里太平军谢长沙部,给谢长沙补充了不少可战之兵。而谢长沙也是一个死脑筋,明明知道林凤翔和吴如孝已经跑了,却因为没有收到突围命令,同时也因为水陆道路都已经被清军封锁的缘故,断然拒绝了一些部下提出的弃城突围建议,选择了死守城池等待援军,有意无意的成为了一颗扎在了运河咽喉的大钉子。 于是乎,很快的,向荣、琦善等钦差大臣催促怡良和吴超越尽快夺回无锡的命令就雪片一样的飞进了武进城和江阴城,但怡良和吴超越却是心照不宣,异口同声,“没武器,没弹药,没兵,没军饷,无锡长毛太厉害,打不过,拿不回来!如果你们不信,可以自己出兵来打无锡长毛!”(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 举贤不避亲 吴超越在江阴****伤口,苏东战场和宁镇扬主战场一起陷入僵局的时候,中原战场却突然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久攻清军重兵云集的怀庆城不下,李开芳和吉文元率领的太平军北伐军突然继续西进,一举拿下垣曲小城,又抢在胜保、托明阿等追兵抵达前渡过黄河,一举突破了咸丰大帝精心布置的黄河防线,杀入山西境内。 收到这消息,咸丰大帝气得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大骂中原清军总指挥胜保为败保,如果不是吴超越江阴大捷的喜讯突然传来,咸丰大帝差一点就向把胜保提前革职问罪,遣戍新疆。 江阴大捷的喜庆气氛很快又被朝臣激烈的争论扰乱,因为吴超越在红旗报捷的同时,还递上请求以盐代饷和自铸银元的折子,对经济一窍不通的咸丰大帝为了节约开支和奖励屡战屡捷的吴超越,倒是无比动心想要答应。但是恨吴超越入骨的僧格林沁、穆荫、麟魁和一些目光长远的满清文武却坚决反对,指出吴超越此举不但是贪得无厌,还包藏祸心。 反对声音最大的是以盐代饷,盐税是满清朝廷的三大赋税来源之一,在财政紧张到已经开铸当五十文大钱的情况下,这条重要的财政来源自然容不得出现半点闪失,而吴超越说拿盐巴抵饷要咸丰大帝同意自己捆盐自卖,实际上就是挖盐税的墙根,一旦开了这个先例,各地团练纷纷要求效仿,那么各地团练为了多挣钱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多卖私盐,官盐销售势必遭到冲击,官盐卖不出去就收不上税,团练私盐卖得越多,官盐就卖得越少,满清朝廷的盐税收入必然为之大减,私盐销量远远超过官盐肯定是必然之势。 反对允许吴超越自铸银元的声音比较小,但反对这点的也都是真正懂经济的人。户部满尚书费莫·文庆态度最为坚决,叩首大声说道:“万岁,吴超越奏请以盐代饷,此事尚可变通考虑。但是吴超越奏请自铸银元,此事却万万不可!” “为什么?”不懂经济的咸丰大帝疑惑问道:“难道此事也有什么弊端吗?” “非也,铸造银元,此事非但没有弊端,相反还是利国利民的一件大好事!” 文庆语出惊人。结果不学有术的咸丰大帝自然是更加糊涂了。忙又问道:“此事好在何处?既是利国利民之举,那你为什么又要坚决反对?” “禀陛下,此事非一言半语所能解释,奴才只拿粗略介绍。”文庆说道:“我朝之初,钱贵银贱,常有民间奸商收购铜钱铸造铜器牟取暴利,雍正爷为了制止这项弊端,一度被迫把铜钱的铜铅之比由铜铅各半改为铜四铅六。” “而自先皇起,洋钱银元大量流入大清,因其方便携带和计算。迅速通行长江南北,洋人除了用银元收购大清茶叶生丝外,又乘机大量收购大清的银锭生银回国大量铸造银元,从中赚取利润,逐渐造成大清银贵钱贱。” “鉴于此情,当时便有人上书先帝,请求自铸大清银元,以便民间使用和与洋人贸易,但因为各种原因,先帝没有采纳。而现今吴超越恳请自铸银元。倘若圣上准允,那么就只会出现两个结果,第一就是吴超越乘机在银元中大量惨杂铜铅,降低银量。坑害百姓牟取暴利。第二则是吴超越所铸之钱质好量足,通行长江南北,百姓只用吴超越所铸之钱,吴超越乘机收购白银大量铸造银元,同样从中牟取暴利!” 文庆已经解释够浅显了,但聪明过人的咸丰大帝却还是听不懂。又说道:“文爱卿,你说的第一个结果朕明白,但第二个结果朕就不懂了,若是同意吴爱卿自铸银元,他铸的钱质好量足通行南北,方便百姓使用,这是好事啊?吴爱卿又如何拿从中牟取暴利?” “皇上,因为洋人的银元并不是纯银,其中多少搀杂了一些铜铅,但我们大清朝廷使用的却是纯银啊!”文庆苦笑着说道:“这一枚银元的区别虽然不是很多,或许吴大人只能每一枚银元只能赚取一分半厘的银子,但数量多了,吴大人从中间赚的银子就非同小可了!” 咸丰大帝终于恍然大悟,暗骂了一句吴超越果然不安好心后,然后咸丰大帝又奇怪的问道:“文爱卿,既然铸造银元有利可图,先皇时也有人上书请求朝廷自铸银元,那先皇为什么就不准允呢?还有,你既然懂这个道理,那你为什么就没想过请朕准允户部自铸大清银元,乘机开辟一条新的财源?” 文庆苦笑了,旁边的文武百官也纷纷苦笑了,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告诉咸丰大帝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最后还是到了咸丰大帝再次追问时,在反腐方面很对得起野猪皮家族的肃顺才站出来,拱手答道:“皇上,**不除,银元难铸!我朝有明文规定,进出藩库国库者必须穿无袖无袋的短褂,出库后还必须就地倒立一次,以防夹带盗窃银锭,但即便如此,各地藩库与国库的白银仍然失窃严重……。” 说到这,肃顺顿了一顿,又说道:“若是自铸银元,铸出来的银元无法辨别含银多少,提银出库,化银铸钱,环节增多,其中弊端也就更多,先皇大概就是出于这个考虑,才没有准许自铸大清银元。文尚书应该也是害怕这点,所以才不敢请皇上你实施此举。” 文庆默默点头,承认肃顺说出了他的心理话,文武百官也个个不吭声,还有人幸灾乐祸,知道那些喜欢把银子塞在****里偷出来的库兵老爷肯定要把肃顺恨到骨子里。咸丰大帝则是瘦脸阴沉,许久后才骂道:“这群蠹虫,朕迟早要把他们杀光杀尽!” 肃顺点点头,又突然灵机一动,很对得起吴超越的对咸丰大帝说道:“皇上,既然吴超越奏请自铸银元,自铸我大清银元又确实是利国利民之举,那么皇上何不允许吴超越在江苏暂时试行?限量铸造一些大清银元?” “倘若吴超越贪得无厌,所铸银元质差量劣,皇上只许一道旨意就可以制止。倘若吴超越所铸银元质好量足。受到百姓欢迎,取代洋人的银元通行南北,那么皇上你同样是一道旨意就可以吴超越所建的铸钱局收归朝廷所有,岂不是就为我大清开辟了一条新的财源?” 觉得肃顺的话有道理。咸丰大帝难免有些心动,而旁边的文庆也是对事不对人,附和道:“皇上,奴才认为肃中堂的办法不错,奴才只是反对不做限制的让吴超越自铸大清银元。但并不反对让他暂时试行此事,让吴超越限量自铸,若不成迅速禁止,若成的话立即把他创建的铸银局所归国有,由朝廷直接掌握银元铸造大权,赚取利润贴补国用。” 见懂经济的文庆也附和肃顺的意见,咸丰大帝便不再犹豫,点了点头就同意让吴超越试行铸造银元,还迫不及待的幻想吴超越铸钱成功后如果出手摘桃子。而肃顺也确实言而有信,乘机向文庆问道:“文尚书。你刚才说吴超越奏请以盐代饷也可以变通考虑,那如何的变通法?” “很简单,发免税盐票给吴超越就行。”文庆想不想就说道:“核算吴超越的团练军饷开支,按照开支多少发给吴超越相应的免税盐票,让他自行贩盐筹饷。” “多谢指点。”肃顺一听大喜,忙又乘机对咸丰大帝说道:“皇上,奴才认为文尚书的办法也不错,发免税盐票给吴超越,既可以奖励他的屡立奇功,又可以帮助他解决军饷不足的问题。继而还可以鼓励我大清将士学习吴超越的奋勇杀敌,报效朝廷,收千金市骨之效。” 不想再从捉襟见肘的国库和内库里拿出银子奖励吴超越,咸丰大帝当然是马上点头认可。还点名让肃顺和文庆操办此事,斟酌着看给吴超越多少免税盐票,也商议了看准许吴超越自铸多少银元。 见此情景,成心想要恶心吴超越的僧格林沁和麟魁等人当然是大失所望,而对吴超越颇有好感的首席军机祁寯藻却也是眉头紧皱,暗道:“肃顺和文庆的办法虽然听上去不错。但其中弊端似乎更多,这天下团练要是都要求用和吴超越一样的办法自行解决军饷,盐税还不是照样受损?” “还有,限量自铸银元也有问题,这吴超越自铸的银元不受百姓欢迎还好,倘若他铸出来的银元真和洋钱一样通行大江南北,朝廷收回来后照样是弊端丛生,死路一条啊?” ………… 吴超越的为人确实有些过于厚道,咸丰大帝才只是有保留的恩准了吴超越的两个请求,并没有完全答应,同时咸丰大帝派来的传旨钦差景寿也很不给面子,早早就押走了吴超越未婚妻的祖父杨文定。但是在感恩戴德之下,还有在得到两江总督怡良的批准和支持下,吴超越却马上就策划并发起了一次进攻无锡的战事,妄图夺回无锡城,彻底疏通苏常两州的运河大动脉。 但是很可惜,吴超越这一次破天荒的打了一个败仗,受命攻城的先锋大将李添潮两次发起进攻,都被太平军谢长沙部奋战杀退,负责掩护的吴军练勇曹炎忠部也因为弹药不足,无法有效压制住无锡城上的守军,被迫与李添潮部一起撤退。怡良麾下的常州清军受命保护运河畅通不敢稍有动弹,无锡城里的太平军却是士气高涨,谢长沙声名更是大增。以至于消息传到太平军面前后,连林凤翔和吴如孝都直呼看走了眼,“想不到谢师帅竟然这么能打,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 与太平军截然相反,吴超越当然是大骂走狗曹炎忠无能,破了吴军练勇的不败金身,然后赶紧一边撤回这个营到江阴重新整编,一边去文武进,主动向两江总督怡良请罪,倾诉自军士卒疲惫、弹药告罄和粮饷稀缺等种种困难之处,请求怡良批准自己撤军返回上海休整,补充弹药和粮饷,等重新打理好军队后再来攻打无锡城。 受命去和怡良联系的赵烈文很快就重新回到了江阴城,说是怡良已经收下了吴超越送给他的五千两银子,也同意了让吴超越率军撤回上海休整。吴超越闻讯大喜,赶紧立即下令军队准备撤退,然而同样是听到这个消息,台文英和莫载等江阴文武却是心惊肉跳。马上一起跑到吴超越面前请教,说是吴超越走后,如果太平军又来攻打江阴怎么办? 本来从战略态势上来看,太平军目前还能抽出军队向江阴发起进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考虑到无锡还有一支太平军的变数,此外还有江阴要地对上海的重要性,吴超越还是留了一个心眼,一边答应将来必救江阴,指点莫载等人加强江阴防御。一边考虑在江阴办理一支团练,补强这里的守军兵力。 办团练在钱粮方面倒是不难,有越来越富庶繁华的上海大后方支持,吴超越在江阴养一两个营十分轻松,武器方面也问题不大,吴军练勇手中马上就要被淘汰的卡宾枪正好可以拿来武装新军。而唯一让吴超越头疼的则是将领问题,这个将领必须要听话,还必须得懂军事靠得住,象刘丽川那样的人可绝对不行。 与赵烈文商量起这个问题时,赵烈文却是眼睛一亮。马上就对吴超越说道:“慰亭,如果你想找一个靠得住的人在江阴办一支团练,那我这里倒是有一个理想的人选。” “谁?”吴超越赶紧问,又马上说道:“但不能是你,你必须得随我回上海。” “当然不是我。”赵烈文摇头,又微笑说道:“慰亭,举贤不避亲,我想给你推荐的人,是我的四姐夫周腾虎,字弢甫。” “周腾虎?”历史稀烂的吴超越当然不知道周腾虎在晚清历史上是什么分量。但也曾经听赵烈文提起过几次这个周腾虎,好奇问道:“那你四姐夫的才具能力怎么样?” “不瞒你说,周腾虎他既是我的四姐夫,更是我的授业恩师。我的中学西学,都是来自他的传授。”赵烈文如实答道:“他在经济理财方面造诣最高,又通晓军事,对如何治军极有心得,我们刚见面时,我看出你的军队在士气斗志方面缺乏根基。其实也是来自他的指点,他时常告诉我,举凡良将,首先就是要让麾下士卒知道为何而战,如此即便不能百战百胜,也可以做到屡败屡战,败而不溃。”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赵烈文这番介绍,吴超越马上就想起了他名誉上的老师曾国藩——这位老师可是最擅长屡败屡战,败而不溃。心动之下,吴超越忙又问道:“惠甫,那你四姐夫目前在那里?” “不远,就在常州府治武进城里。”赵烈文笑笑,答道:“我这次去常州替你在怡制台面前活动,还直接就是住在他的家里。” “那你为什么不把他带来见我?”吴超越一听急了,埋怨道:“你的姐夫这么才学出众,你怎么不早点向我推荐,这次怎么不直接把他带来见我?” “慰亭,这个你可怪不了我。”赵烈文苦笑了,说道:“进了你的幕府后,我不是没有写信给四姐夫,请他也出山帮你,但是他一口回绝了。” “你姐夫为什么要回绝?”吴超越疑惑问道:“嫌我官小吗?” “那倒不是。”赵烈文摇头,说道:“是慰亭你的年纪太小,今年才十八,我四姐夫今年已经三十四岁了,年龄差不多是你的一倍,我姐夫的性格又十分傲气,所以才……,才没答应出山。” 吴超越恍然大悟,然后吴超越也没犹豫,马上就说道:“没事,惠甫,我们马上走,你带我去武进拜见你姐夫,请他出山,他如果愿意,我给他行弟子礼都行。” “那倒用不着。”赵烈文又赶紧摇头,说道:“我这次去武进,又对我姐夫说起了这件事,我姐夫也改了口,说你只要答应他一个条件,他就出山帮你。” “什么条件?”吴超越赶紧问道。 “让他带兵,让他自行率领一军单独作战。”赵烈文答道。 “这不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么?”吴超越笑了,说道:“惠甫,马上给你姐夫写信,请他来江阴帮我,我出钱出粮出武器,替他在江阴办理一个营的团练,请他帮我守江阴。仗打好了,将来我还会给他扩军。” 周腾虎也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收到了小舅子的书信后,二话不说就直接来到了江阴与吴超越见面,而周腾虎的动作快,吴超越的动作更快,周腾虎抵达江阴的当天,吴超越就已经在江阴编制好了五百练勇,用卡宾枪把他们武装了起来,并且还给周腾虎准备好了操作火枪与火炮的技术教官。所以与周腾虎见面时,吴超越直接就把江阴团练的军旗双手捧到了周腾虎的面前,恳请周腾虎担任江阴团练办理一职。 不动声色的从吴超越手里双手接过军旗,周腾虎只说了一句话,“请吴大人放心,从今往后,你可在上海安心备战矣。” “不够。”吴超越微笑说道:“弢甫先生,我把江阴团练交给你,不但要你替我守住江阴这座江防要塞,还希望你能给我带出一支强兵,为我分担更多的压力。” 周腾虎点点头,答道:“腾虎尽力而为。”(未完待续。) 第九十五章 恶客师弟 如果不是刘丽川喝醉了酒闹了一次事,吴超越率领吴军练勇撤回上海休整完全可以算是一路无话。 事也不算太大,不满吴超越撤消刘家军的番号,心里又藏着其他隐事,再加上又多喝了些绍兴黄,刘丽川便借着酒劲在船上大骂了起来,骂苍天对他不公,骂伙食不好,骂坐的船太烂,也指桑骂槐的骂吴超越忘恩负义剥夺他的兵权,重用只会念几句酸诗破文的赵烈文和周腾虎,还谁都劝不住。 当吴超越阴沉着脸出现在甲板上时,刘丽川还不知足,还不肯闭嘴,逼着吴超越下令把他绑到了桅杆上醒酒,让江风把他吹了一夜。而经过此事后,吴超越和刘丽川也彻底的撕破了脸皮,吴超越开始盘算把刘丽川撵到绿营去当把总,乘机把他赶出上海;刘丽川则把对吴超越的不满升级为仇恨,寻思如何报仇雪恨。 这么一点小事并没有影响到吴军练勇的撤军速度,离开江阴两天后,吴军船队顺利抵达上海,和上一次在吴凇江的民用码头上靠岸。而与上次从江宁回来不同,这次因为一直保持着上海联系的缘故,吴凇江码头上终于没人再指着吴超越大叫鬼来了,相反还有许多的上海文武官员和富商士绅在惠征率领下来到了码头迎接吴超越,恭喜吴超越再一次凯旋班师,也再一次御敌于松江之外,让他们可以在上海高枕无忧,安享生活。 来迎接吴超越的还有一些外国洋人,老熟人麦都思一见面就对吴超越大叫遗憾,说是英国公使文翰博士前几天才回了香港,临行时都还遗憾没能和吴超越见上一面。吴超越对此倒是没怎么介意,只是低声向麦都思打听文翰与太平军联络的结果,麦都思则低声答道:“没谈成什么实际内容,太平天国那边虽然答应允许我们英国人自由通商,但是却要求我们英国向他们进贡,被文翰博士断然拒绝了。” “进贡?”吴超越差点没笑出声来,追问道:“神父,你不是太玩笑吧?太平天国要你们向他们进贡?” “我也认为太平天国的人是在开玩笑,但事实确实是这样。”麦都思无奈的摊手,笑着说道:“还有,听陪同文翰博士到南京访问的传教士说,太平天国信奉的所谓拜上帝教也很奇怪,和我们西方的所有教派都完全不一样……。” 吴超越和麦都思的窃窃低语被美国人布朗打断,和往常一样,人高马大的布朗一见面就给了吴超越一个熊抱,扯着大嗓门说道:“亲爱的吴,看来我向上帝的祷告起了作用,你果然胜利的平安回来了!怎么样?我卖给你的卡宾枪,是不是比普鲁士人的灌·肠枪更好用?” “各有所长吧。”吴超越苦笑答道:“这次江阴大战,你卖给我的卡宾枪确实起了很大作用,不过我的朋友,很抱歉,我暂时不需要再采购卡宾枪了,倒是左轮枪想要再买一些。” “没关系,吴,现在你就算想买卡宾枪,我暂时也拿不出现货了。”布朗的表情十分得意,说道:“吴,你的朋友比你更有眼光,他昨天已经把我好不容易从培里将军那里弄来的卡宾枪全部买走了。” “我的朋友把你的卡宾枪全买走了?”吴超越一楞,疑惑问道:“我那个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元度·李,用中国的叫法就是李元度。” 布朗随口解释,说是他担心吴超越在江阴大战中需要枪支补充,就提前从培里率领的美国舰队里弄来了两百支卡宾枪和配套的弹药刺刀,以便正在打仗的吴超越随时应急,谁知前些天突然有一个叫李元度的中国人找到布朗,说他是吴超越的朋友,要买吴军练勇使用的卡宾枪,开始布朗还有些想给吴超越留着,但收到了吴超越已经打完仗并且已经开始撤回上海的消息后,布朗便把那两百支卡宾枪和配套的弹药刺刀全部卖给了那个李元度。 听了布朗的解释,吴超越当然是越听越糊涂,打破脑袋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一个叫李元度的人,同时吴超越心里也难免有些不舒服——操!外国朋友还能替老子考虑,提前替老子准备应急用的弹药武器,你这个叫李元度的明知道我在和太平军打仗,还一定要买光这些武器,如果我真的急着要补充武器应急怎么办? 心中暗生不满,吴超越也随意看了看旁边的人群,想看看那个李元度到底是谁,结果却无意中看到了人群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吴超越的心里也马上一跳,下意识的想要张口呼喊,好在强行忍住,而那人明显也发现吴超越已经看到了她,赶紧压低头上的斗笠,转身去了远处的渔船聚集处。 勤于公务的吴健彰倒是没来码头迎接宝贝孙子凯旋,但吴超越心里很清楚——这个老买办绝对比任何人都急着见到自己,所以与众人约定好了在第二天举行庆祝宴会,又匆匆安顿好了军队后,吴超越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海关衙门去给吴老买办磕头。 亲手搀起了宝贝孙子,吴老买办的欣慰笑容发自肺腑,拍着宝贝孙子的肩膀只夸孙子给自己争气,又迫不及待的问起满清朝廷这次给吴超越升了什么官,而当得知吴超越没要官职只要了以盐代饷和自铸银元两个奖励后,吴老买办还发了一通脾气,呵斥道:“糊涂!我们吴家缺钱么?你缺银子老夫会替你想办法,你还想朝廷伸什么手?要官,一定得要官!你的官越高,老夫就越高兴!记住,以后再打了什么胜仗,一定要想方设法的乘机升官,在京城里走门路缺银子,只管找老夫开口就是了!” 呵斥归呵斥,宝贝孙子这么争气,吴老买办当然是骂都舍不得多骂,早早就吩咐从人回家布置宴席给宝贝孙子接风洗尘,还提前交代了不许请任何人,打算只和宝贝孙子聚一个晚上。然后还没到下班时间,吴老买办就难得偷懒了一把,把公事交给部下,自己则领着宝贝孙子一起回家吃饭。 知道吴家祖孙肯定要好生相聚,连赵烈文都知情识趣的留在了营地里没有跟来,同样住在上海城里的惠征也没来凑热闹,但是有些人就是喜欢不长眼,吴家祖孙才刚回到家里连屁股都没有坐稳,吴超越也还没来得及向七位年轻貌美的小奶奶行完礼,门外就有人突然递来了拜贴,说是有人想要求见。吴健彰听了大发脾气,喝道:“不见,老夫的孙子好不容易才回来,老夫今天不管什么人都不见!” “老爷,不是拜见你的,是拜见孙少爷的。”门子畏畏缩缩的说道:“他说他叫李元度,字次青,是孙少爷的同门师弟,想要拜见孙少爷这位同门师兄。” “李元度?我的同门师弟?”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的吴超越又是一楞,然后吴超越迅速醒悟过来,道:“难道是老师在湖南收的新学生?请他进来吧。” 在吴老买办不满的目光中,抢先买光卡宾枪的李元度终于被领到了吴超越的面前,结果让吴超越哭笑不得的是,年纪明显已经三十好几的李元度在向自己行礼时,竟然自称师弟,称吴超越为师兄,也坦然承认他确实是曾国藩回到湖南丁忧后新收的门生。吴超越慌忙纠正他的称呼,苦笑道:“兄长千万别这么叫,你的年纪可比我大得多,应该我称你为兄才对。” “先入师门者为长。”李元度在这方面倒是很乖巧,恭敬说道:“吴大人先入师门,自然是师兄,小生虽然贱齿稍长,但后入师门,只能为师弟。” 扭不过李元度的坚持,年仅十八的吴超越也只好以师兄自居,请李元度落座又问起他的来意,李元度则坦然相告,说他奉了曾国藩的命令来上海采购武器,还按照曾国藩的要求,专门买了吴军练勇现在装备的洋枪,同时曾国藩还有一封书信要李元度当面呈交给吴超越,所以听说吴超越凯旋回到上海后,李元度就马上跑来拜见吴超越了。 曾国藩书信的内容毫无营养,除了叙旧和恭喜学生屡建奇功外,再有就是希望能够早日与吴超越师徒联手大破长毛,再剩下就是教导学生精忠报国给满清八旗当好奴才之类的废话。吴超越看得无趣,又见李元度没有主动告辞的意思,就只能是随意问道:“次青,你这次来上海采购武器,情况怎么样了?” “就只买到了一些美利坚国的洋枪,还有其他西洋国家的洋枪样品。”李元度回答得很坦白,说道:“本来恩师是打算让我采购武装一个营的洋枪,但是租界的洋枪差不多被师兄你给买光了,剩下一点洋人也要留下自卫,所以小弟连半个营的武器都没有买到。在这一点上,还请师兄你多多帮忙。” 听出李元度话里的弦外之音,吴超越皱眉盘算了一下,然后才说道:“次青,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我现在弹药也很紧缺,打不下无锡被迫撤回上海休整,就是因为弹药不足。这样吧,我拿一百支美利坚国的洋枪和配套的刺刀给你,请你带回去送给恩师,算我的一点微薄心意,请他千万不要嫌弃。” 说罢,吴超越又赶紧补充道:“但是次青,丑话说前面,子弹我是一颗都拿不出来了,这次江阴大战,我的子弹差不多都打光了,就算剩一点也必须留下预防万一。” 虽然不是很满意吴超越献给曾国藩的弟子礼,但好歹不算是白跑一趟,所以李元度还是赶紧向吴超越道了谢,然后又提出请吴超越允许他带来的二十名湘勇住进吴军营地,学习洋枪的操作运用,吴超越再次一口答应。 宴席已经准备好了,可李元度还是没有告辞意思,吴老买办和吴超越又不好意思下令逐客,也只能是满肚子不乐意的邀请李元度入席用饭。结果李元度倒是毫不客气在老吴家蹭了一顿山珍海味了,可是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个不长眼的恶客后,吴老买办却发了脾气,“这个叫李元度的,怎么连点眼色都不长?也不想想你才刚回来,我们祖孙有很多家里话要说,就是赖着不走?” 吴超越同样有些不满李元度的死皮赖脸,但是没办法,做了师兄就必须得有点师兄样,所以吴超越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赶紧把吴老买办搀进后房,与这个对自己好得无法再好的买办祖父互叙别来之情,亲手侍侯他更衣洗漱,期间也乘机提出了想把烂泥扶不上墙的刘丽川撵出上海的想法,而吴老买办一听走狗敢对自己的宝贝孙子呲牙,顿时也是勃然大怒,马上就答应吴超越的要求,祖孙叙谈到了半夜方散。 回到上海的吴超越其实比在前线还忙,迎来送往、安抚士卒、补充兵员、采购弹药、开发武器、办理实业和抚恤探望阵亡士卒的家眷,各种各样的事堆积如山,期间还得开始着手办理以盐代饷和自铸银元这两件经济大事,连续好几天都是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连去和处女寡妇傅善祥联络感情都找不到时间和机会。 但即便这样,不长眼的师弟李元度却还是又跑来找了一次吴超越的麻烦——想从吴超越手里要一些手雷。手雷本来就严重不足的吴超越本想拒绝,可是情面难驳,不得已,吴超越也只好答应送给曾国藩一百枚手雷——当然,是黑火药手雷,还是黄胜负责的上海兵工厂自产的手雷,爆炸后产生的碎片远没有英国产的多。 吴超越松了口,再一次敲诈成功的李元度这才心满意足,也顺便向吴超越说道:“慰亭,顺便说一件事,我打算明天就走了,我知道你忙,所以你用不着去送我,我们师兄弟以后有缘再聚。” “你明天就走了?”吴超越随口问道:“怎么不多留几天?我是刚回来实在太忙,一直没机会和你好生聚聚,多住几天吧,我尽量抽空和你好生畅谈一番。” “多谢师兄好意,但不必了。”李元度答道:“船我已经雇好了,明天上午巳时正出发,向洋人买的武器弹药也已经装船,请师兄在巳时前把手雷送到码头交给我就行了。” “坐船?”吴超越一楞,忙问道:“你要走水路回湖南?长毛现在已经控制从九江到镇江的江面,你的船怎么可能过得去?” “多谢师兄关心,但小弟当然不敢走长江这条路。”李元度拱手道谢,也是随口说道:“小弟打算走吴淞江这条水路先到苏州,然后经过太湖到宜兴登岸,然后走陆路把武器送回湖南。” 吴超越松了口气,先是叮嘱了李元度在路上一定要千万小心,接着又答应在明天上午巳时前派人把手雷送去吴凇江码头交给李元度,李元度这才千恩万谢的告辞回去准备出发。然而看着李元度离去的背影,吴超越心里却觉得很有一些不是滋味,既不爽李元度打着曾国藩的旗号从自己手里弄走不少军火,又更担心一件事,心中暗道:“记得曾剃头的湘军好象在武器装备方面不怎么样,卡宾枪烂归烂好歹也是后装枪,子弹也是定装弹,射速远超过火绳枪,这要是让曾剃头尝到了后装枪的甜头,将来大量装备了,那太平军不就是更难把他怎么样了?” 担心也没办法,就算吴超越反悔不送手雷和卡宾枪,人家李元度也已经在美国人那里买到了卡宾枪,所以吴超越也只好把这件事暂时抛在脑后,集中精力又去忙碌其他的事。而很凑巧的是,新拿起的一道公文,恰好就是关于吴军练勇采购鲸鱼肉的公文,看到鱼字吴超越自然是马上就想起了一个人,心里也马上就生出了一个念头,暗道:“她会不会还在那里?” 深藏在心中已久的思念突然浮上了心头,搅得吴超越心中一片大乱,彻底的坐立难安。随手在鲸鱼肉的采购预算上批了一个同意后,吴超越干脆借口憋得太久,换了一身便衣,只领了吴大赛一人去吴凇江的码头游荡,既散步解闷,也期盼奇迹能够出现,让自己能够与那个思念已久的人再见上一面。 随着大量的难民涌入,吴凇江码头的热闹程度早非往常可比,几座码头处都是人头涌动,想要走上码头都难,不得已,吴超越只能是领着吴大赛在岸边随意走动。而期间吴大赛也再没象往常那样的动不动就怂恿吴超越去逛妓院上花船,还多少有些长进的主动发表起了一些关于军事的意见,假设上海如果发生战事,应该在什么地方布置什么样的防御。 注意着岸边的大小渔船,有口无心的和吴大赛扯谈着,就在快要失望的时候,朝思暮想的那个戴着斗笠的熟悉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吴凇江岸边,吴超越开始还以为自己是思念过甚看错了,可是看到那人迅速退回到了一条带蓬的小渔船上后,吴超越才终于确认——自己没看错! 激动之下,吴超越直接向那条渔船快步冲了过去,后面的吴大赛虽然有些莫名其妙,却也还算乖巧的大声喊叫,只是悄悄握住了腰间的左轮枪紧紧跟上。而吴超越也还算理智,再是激动也始终没有叫出那人的名字,只是跳上了那条小渔船,冲着蓬布蒙盖的船舱里说道:“有没有人?我要买鱼。” 看出情况不对,吴大赛硬把吴超越拉到旁边,用身体护住吴超越,吴超越则再次重复了刚才的问题,又过了片刻后,船舱里才终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想买什么鱼?” “啊!这声音是……?” 同样对这个声音十分熟悉的吴大赛差点没喊出来,吴超越则心情激动难当,迫不及待的一把拉开遮盖船舱的布帘冲了进去,然后吴超越也马上就傻了眼睛,一把雪亮的尖刀,已经指在了吴超越的胸膛处。同时那熟悉的声音还低声喝道:“别动,否则宰了你!”(未完待续。) 第九十六章 好人师兄 “别动的人是你!把刀放下!” 周秀英用尖刀指住吴超越胸膛的同时,大有长进的吴大赛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拔出左轮枪,飞快指住了周秀英,末了同样认识周秀英的吴大赛还微笑说道:“周姑娘,我劝你放聪明点,你的刀再快,也绝不可能快得过我的火枪。” 周秀英不吭声,就好象没听到吴大赛的话一样,化过装的脸庞上毫无表情,一双明亮的美目只是死死盯着吴超越。吴超越则神色平静,看清狭小的船舱中只有周秀英一个人后,吴超越还向吴大赛吩咐道:“大赛,把枪放下,出去等我。” “孙少爷,你开什么玩笑?”吴大赛大吃一惊。 “没事,世妹不会杀我。”吴超越摇头,又冲周秀英说道:“世妹,你也把刀放下行不行?你知道我不是来抓你,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周秀英不说话,只是刀尖不断颤抖,吴超越看出她的动摇,便主动伸手按住她的刀背,慢慢的把她的刀按了放下,然后吴超越才又吩咐吴大赛暂时出去。吴大赛也犹豫了一下,瞟见吴超越腰上同样插着左轮枪,吴大赛这才乖乖退出船舱,小心守在了舱门前。 船舱中安静得连一根针掉落都能听到,过了不知多少时间,吴超越突然笑了笑,还直接笑出了声,笑道:“世妹,说来还真怪,咱们认识也有一年多了,面也见过不少,但是象今天这样单独面对面的说话,居然还是第一次。你说,我们这是什么缘分啊?” “谁和你有缘分?我和你有什么缘分?”周秀英毫不客气的反问。 “谁说我和你没有缘分了?”吴超越微笑说道:“且不说我们那些恩怨纠葛,一次又一次阴错阳差的相遇,单就阿源叔和你爹想撮合我们,我们就是前世修来的缘分。” 周秀英的脸有些泛红,好在脸上涂着颜料看不出来,悄悄吸了一口气后。周秀英努力板起俏丽脸庞,故意语气生硬的说道:“那是我爹瞎了眼!还有,你和我当时,也谁都没有答应!” “那是我和你赌气。”吴超越苦笑说道:“男人都爱点面子。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回绝我,我能说点硬话找回面子?再说了,后来你帮我给洋神父送信那次,我也当面对你说过,如果我们能够重来。当时我一定会一口答应!” 周秀英的羞涩终于无法掩饰了,微微扭开了头,道:“我帮你给洋人送信,也是我瞎了眼,而且对我来说,就算那次事可以重来,我也绝不会答应。” “没关系,只要我答应就行,你不答应也没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你不答应,我只要把你爹给捧好了,不怕他不点头。” 吴超越露出了无赖脸嘴,又自吹自擂道:“而且你也亲眼看到了,去年那个在码头上占你口头便宜的公子哥,现在已经是什么模样了。所以我相信,你就算那时候不肯答应,现在也肯定是一千个乐意,一万个愿意。” “呸!你做梦!” 周秀英唾出了声。然后把脸扭得更开,还不由自主的补充了一句,“再说了,你现在还用得着看上我?你的身边。不是有一个更漂亮的了?” “我身边有一个更漂亮的?” 吴超越一时没反应过来,询问原因时周秀英却拒绝回答,好在又回忆了一下后,吴超越终于想了起来,拍额说道:“想起来了,你是说傅善祥吧?我上次从江宁回来的时候。在黄渡那一带,你好象见过她。” 周秀英不吭声,不承认也不否认,吴超越则赶紧解释道:“世妹,你误会了,我和她没什么,她是我在江宁救的人,而且她还是一个望门寡,没圆房就死了丈夫,你说以我爷爷那脾气,怎么可能答应让我娶她?” 说罢,吴超越急忙又把自己和傅善祥的事对周秀英仔细说了,又赌咒发誓说自己连傅善祥的一根小指头都没有碰过,如果有半句假话就天打五雷轰——当然,傅善祥主动碰吴超越的不算。 还别说,听了吴超越的这番解释介绍,周秀英感觉就象解开了一个心头的疙瘩一样,说不清楚是欢喜还是轻松,脸上也不由露出了开心神情。吴超越察言观色,突然扑上来一把抱住了周秀英,周秀英大惊间下意识的想要举刀,吴超越却早有准备的一把紧紧握住她的右腕,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世妹,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心里最牵挂的女人就是你。嫁给我吧,我想办法让官府取消对你的通缉,就算我现在已经不能给你正妻的名分,我也可以不娶正妻,只对你最好!” 听到吴超越这话,周秀英几乎都有一些心动,反抗的力气也不由小了一些,吴超越一看有机会可乘更不客气,马上就开始强吻周秀英的耳垂和脸庞,左手还迫不及待的摸到了周秀英的胸脯上。可惜这下子却坏了事,几乎都已经动摇的周秀英感受到了那触电的感觉,一度迷茫的心思陡然清醒,毫不犹豫的抬脚重重一脚跺在吴超越的脚背上,然后一把推开吴超越,举刀护在胸前,涨红着脸说道:“臭淫贼,再敢对我动手动脚,我马上就宰了你!” 嬉皮笑脸的又想去抱周秀英,被利刀坚决挡住后,吴超越也只能更加嬉皮笑脸的说道:“世妹,你这是何必呢?我对你是真心的,你犯的事严格来说也不算大,我随便找个借口给你活动一下,解除官府对你的通缉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多谢,但不必了。”周秀英的态度异常坚决,说道:“我和你不是一路人,满清朝廷横征暴敛,荼毒百姓,我和我爹都发誓一定要推翻这个朝廷!现在你是满清朝廷的狗奴才,我是要推翻这个朝廷的反贼,我们之间只有不共戴天,不会有男女之事!” “其实我和你是一路人。” 吴超越在心里叹了一句,开始盘算是否应该把自己的真正打算告诉周秀英,谁知周秀英又补充道:“还有,我和我爹也已经决定了。我们要去无锡投奔太平军!下次我们再见面时,还是只会在战场上!” “你要去无锡投奔太平军?”吴超越惊讶问道。 “没错!”周秀英点头,略略有些咬牙的说道:“姓吴的,你不要忘了。正是你害得我和我爹无家可归,成天象老鼠一样的东躲西藏!听说谢师帅是第一个打败你的天国名将,我爹就马上决定去投奔他,我也要去!” 吴超越忍俊不禁,差点没笑出声来。但周秀英却铁了心要粉碎吴超越对她的不轨之心,又说道:“还有,我也已经定亲了!所以,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了!” “你定亲了?和谁?”吴超越这次终于大吃一惊。 “他叫徐耀,对我很好。”周秀英不敢去看吴超越的眼睛,只是板着脸说道:“我们到了无锡,就马上正式成亲!” “我不准你去!”吴超越脱口说道:“更不准你嫁给其他人!” “你拦不住我。”周秀英冷笑说道:“我知道你带着洋枪,我也知道我的刀没你的枪快,但我可以保证,我挥刀的速度。绝对比你拔枪的速度更快!聪明的话,咱们各走各的,不然的话,了不起就同归于尽!” 说罢,周秀英还向吴超越亮了亮刀,以示警告。对周秀英动了真感情的吴超越则是心灰意冷,无力的摇头说道:“你用不着说什么同归于尽,你知道,我不会杀你,更舍不得杀你。但我就只想劝你一句。别去投奔太平军,他们成不了事,你爹在青浦聚众抗粮,你只是从犯。我有把握替你开脱罪名。但你如果去投奔了太平军,我再想替你脱罪洗白,就再没那么容易了。” “用不着你替我脱罪。”周秀英冷冷说道:“我说过,我要推翻残暴**的满清朝廷,所以我不用你替我脱什么罪,我也一定会去投奔太平军!” 吴超越苦口婆心的再劝周秀英不要走上这条不归路。但周秀英却根本不听,还又催促道:“你走吧,你如果不想和我同归于尽,就马上给我走!你如果想抓我,那你就尽管放马过来,我奉陪到底!” 吴超越如果真是这个时代的人,倒是肯定会动手把周秀英强行留下了——先抓起来一逞心愿,然后再交给满清朝廷也勉强算是一个小功劳。但是很可惜,吴超越却偏偏是个穿越者,比周秀英更痛恨更厌恶满清朝廷的穿越者。所以犹豫了许久后,吴超越终于还是在周秀英的一再催促下,慢慢转过身去掀布帘。 见吴超越真的转身离开,周秀英心中不但没有半点轻松欢喜,相反还尽是万分的失落,嘴唇几次微动,想要挽留吴超越…… 吴超越突然停住了去掀布帘的动作,盘算了片刻后,吴超越忽然又转过身走向周秀英,周秀英大惊下赶紧又举刀时,吴超越却极力压低了声音,说道:“明天上午巳正,有几条船会在这个码头出发,到苏州进太湖,横穿太湖到宜兴登岸。那几条船上装的,全是湖南官员在上海向洋人买的枪支弹药,除了水手外,只有二十名丁勇护卫!” “你说这些干什么?”周秀英满头雾水,根本不明白吴超越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你死在别人手里。”吴超越脸色严肃,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你一定要去投奔太平军,我不拦你,但是上战场太危险,我又不能随时去救你。你如果能把这些武器拿到手,不但有了自保的本钱,你和你爹在太平军那边,说话声音也可以大一些,更没有人敢随便欺负你。” 周秀英恍然大悟了,痴痴看着吴超越,心中起伏澎湃,彻底乱成了一团麻。吴超越则又把李元度船队的路线和时间对周秀英复述了一遍,还告诉周秀英自己明天将要派人给这支船队送点军火,方便周秀英分辨那几条军火船。然后吴超越也没说告辞,直接就转身出了船舱,领着吴大赛下船离去。 在舱门前目送吴超越离开,周秀英的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哽咽着喃喃道:“谢谢,……世兄。还有,我有件事……,骗了你。” 垂头丧气的离开吴淞江码头时。吴超越就没说过一句话一个字,吴大赛也十分乖巧的一直没有吭声,还是走到了人流稀少处,吴大赛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孙少爷。既然你这么喜欢她,她对你又不是没意思,那你怎么不把她直接带回家?” “她不愿意,我有什么办法?”吴超越没好气的反问道。 “我觉得她只是嘴上不愿意。”吴大赛说道:“你和她在船舱里呆了那么久,她一直没把你怎么样。这还不够证明她心里有你?既然她心里愿意,就算她嘴上不愿意,只要你把她硬拉回家,把生米直接煮成熟饭,你看她还敢嘴硬不?” 吴超越的脚步突然顿住,脸上神情呆滞,半晌后吴超越又突然骂道:“你这个狗东西,刚才你怎么不说这个主意?” 说罢,后悔万分的吴超越还马上又提着左轮枪掉头跑回了码头,路上不断盘算该用什么借口把周秀英在大庭广众下抓回自己家里。但是很可惜。周秀英那条渔船早已离开,吴超越左寻右觅也找不到,也只能是拍着脑袋懊悔,“蠢!我真是太蠢了!怎么就没想过把她硬拉回去先上了,然后她就不敢反水了?!” ………… 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第二天清晨,吴超越亲自带着全副武装的吴军练勇押送军火来到了吴凇江码头,还道吴超越是亲自来给自己送行的李元度感激不尽,却全然没有察觉吴超越嘴上说着一路顺风,一双贼眼却始终在不断搜寻旁边的人群。然而令吴超越大失所望的是。周秀英这一次没再出现。 再接下来的情况十分简单,包租着五条民船沿吴凇江逆流而上,因为一路都是清军控制地,李元度的军火船队行进得倒是十分顺利。到了苏州进太湖时也是平安无事。然而到了横穿水天相连的太湖的时候,该来的事果然还是来了,天色才刚入黑,密集枯萎的荷叶深处,突然冲出了好几十条小渔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包围了李元度的船队。未及近舷便土枪土炮一起对着李元度船队乱放,仓促出舱应战的湘勇措手不及,顿时就被打死打伤了好几人,操纵船只那些普通水手更是大呼小叫,乱成一团。 尽管李元度从湖南带来的湘勇也奋勇抵抗,但护卫人数太少却成了李元度船队的致命伤,被敌人连砍带捅又硬拖下水的一番激战下来,五条满载枪支弹药的民船被敌人抢走四条,仅有李元度的座船靠着手雷开路,侥幸杀出重围逃出生天。 好不容易摆脱了敌人的追击后,终于回过神来的李元度却自行跳进湖中投水自杀,被水手硬拉回了船上后,李元度却挣扎着又要投水,又是哭又是喊,“放开我!放开我!恩师要我买的武器弹药,师兄送我的洋枪,都被人给抢走了,我还有什么脸去去恩师和师兄?!让我死,让我死,我没脸再去见他们了!” 李元度在船上哭喊震天,痛不欲生。周立春和徐耀等青浦起义军的残部却是在远处的湖面上放声大笑,捧着刚缴获的洋枪刺刀爱不释手,周立春还不断大笑道:“有见面礼了!有见面礼了!带着这些见面礼去无锡拜见谢师帅,包管谢师帅会亲自出城迎接我们!以后我们在谢师帅的军队里,说话也可以大声一些了!” 抚摸着脸上的伤疤,心里幻想着将来如何用这些洋枪找吴超越报一枪之仇,徐耀突然注意到了正端坐在甲板一旁若有所思的周秀英,月下看美人,本就对周秀英垂涎三尺的徐耀心中更是爱慕,用带着讨好的语气说道:“贤妹,你这次可是为伯父立下大功了,没有你打听到的准确消息,我们那来这么大的收获。” 周秀英嗯哼答应,并不开口说话,那边周立春则好奇问道:“秀英,你到底是怎么刺探到这么重要的消息?还这么准确?” “运气好而已。”周秀英淡淡答道:“恰好听到押船这些清妖在我鱼摊旁边议论这些事,所以我才赶紧派人给你送信,让你做好准备。” “不愧是我的乖女儿!” 心里本来就高兴,周立春笑得当然是更加大声,大笑过后,周立春还凑到了周秀英的身边,低声说道:“乖女,你也不小了,徐兄弟对你本来就有意思,这次又是他第一个杀上清妖的船,第一个砍死清妖,勇不可挡。你是不是……?” “过段时间再说。”周秀英还是婉言拒绝,说道:“现在我只想如何加入太平军,如何和谢师帅一起杀长毛,暂时还不想考虑这些事。” 不知是第几次拒绝了与徐耀的亲事后,周秀英又把目光投向了东面的上海方向,心中轻轻说道:“谢谢,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等到下一次和你见面的机会。” 回想着唯一一次与吴超越单独相处的情景,周秀英还轻轻抚摸了自己曾经被吴超越无耻亲吻的脸颊,心中也多少有些后悔。(未完待续。) 第九十七章 主动请战 仙乐满空,天花乱坠,鹤发童颜的老神仙手扶青竹杖,踩着七彩祥云来到了吴超越的面前,微笑着对吴超越说道:“吴超越,我是神仙,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来到这个时代后,本可以坐享万贯家资,任意花天酒地,娶美女包二奶养小三,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但是你为了埋葬腐朽黑暗的满清朝廷,推翻封建主义、帝国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对中华民族的残酷剥削,毅然抛弃了这些美好生活,把你的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为同胞拼搏拼命,你的心志可嘉,我要帮助你。” “老神仙,你怎么帮我?”吴超越问道。 “三个愿望。”老神仙微笑说道:“我要奖励给你三个愿望,不管是什么愿望,我都替你实现。” “那太好了,谢谢神仙,谢谢神仙。”吴超越大喜,赶紧道谢,然后又迫不及待的说道:“老神仙,我的第一个愿望是要一万吨黄金,一万吨白银。” “好,我答应你,你要做的大事,确实很需要钱。”老神仙欣慰点头,用青竹杖往吴超越身后一指,说道:“看,那些黄金和白银,都是你的了。” 吴超越赶紧回头,发现自己的身后,确实已经出现了一座金山和一座银山,黄金夺目,白银耀眼,壮观之至。吴超越大喜,赶紧说道:“谢谢神仙,老神仙,我的第二个愿望是要一百个美女侍侯我,要个个都漂亮。” 老神仙犹豫了一下,然后才点头说道:“也好,你付出了这么大的牺牲,我是该给你一点补偿。” 说罢,老神仙用轻轻点了几下,仙乐声中,彩云飘飘,一百名姿态各异的绝色美女来到了吴超越的面前,莺声燕语。或是替吴超越揉肩,或是替吴超越锤背,争着抢着亲吻吴超越的干瘦脸蛋,周广华左搂右抱。哈哈大笑。 看到吴超越的荒淫模样,老神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毕竟你还是凡人,我不怪你。说吧,你的第三个愿望是什么?是想要可以生产金属子弹的蒸汽冲压机?还是想要不会退化的高产水稻良种?” “不,不!”吴超越赶紧摇头,伸出三个指头说道:“老神仙,我的第三个愿望是,再要三百个愿望!” 老神仙的表情呆滞了,吴超越却迫不及待的说道:“我这三百个愿望,第一是想要一百万克隆士兵,他们要对我绝对忠诚,还能操纵各种海陆空武器。身体素质必须达到特种部队的标准!” “第二是想要三千架F22、三万辆M1A2主战坦克、三十艘航空母舰,航空母舰要核动力的,核燃料必须加满,飞机坦克也要配备可以使用三十年的燃料和弹药。” “第三是想要三千枚原子弹,一千枚氢弹,原子弹的当量一定要大,别拿美国炸小鬼子那种小当量的冒牌货敷衍我,起码得达到俄罗斯大伊万那个当量!还有这些核武器的运载工具也得配上,东风吹白杨,民兵洗地忙。这三种战略导弹我都要!” “对了,还有工业体系,我要一套完整的工业体系!我不贪心,用不着达到改革开放前中国的工业程度——只要和二十一世纪初美国的工业水平差不多就行了。” “还有战列舰、两栖登陆舰和无人机。无人机最起码得是全球鹰……。” 听到这里,老神仙彻底的忍无可忍了,操起青竹杖就往吴超越的脑袋上砸了下来,“老子打死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小王八蛋!” ………… “哎哟!” 惨叫了一声,吴超越睁开眼睛,揉着被书桌撞痛的脑袋迷糊了半晌。吴超越才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仍然还是身在新成立的上海银元铸造局中,没有什么老神仙,没有金山银山,更没有什么千娇百媚的美女,自己刚才不过只是太累,趴在书桌上打了一个盹,做了一个美梦,然后梦做得太好了乐极生悲,自己用脑袋重重撞了书桌一下。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其他的不要,先给我弄一台蒸汽冲压机也好啊,起码不必再用什么没效率还容易出弊端的范铸法。” 心里嘀咕着,吴超越揉着还有些疼的脑袋起身,走到正在监督工匠铸造银元的赵烈文旁边,问起银元铸造的情况。赵烈文则十分兴奋的答道:“银水已经倒进模子了,正在冷却,再等等,再等一小会,我们上海的第一枚银元就要出来了。” 打着呵欠等待了不少时间,温度渐渐降低的铁范终于冷却到了人手可以触摸的地步,在几个工匠的帮助下,赵烈文亲手掀开铁范上盖,露出一百枚刚刚铸造成功的上海银元,不顾还在有些烫手拿起一枚,双手捧到递到吴超越面前,激动说道:“慰亭,快看,我们上海的银元,我们上海银元铸造局造出来的第一枚银元。” 所谓的上海银元在造型上颇有些简陋,两面都有沟槽,正面就是繁体的‘一元’二字和上海县的简图,背面则是‘上海铸造局’、‘吴超越督造’两行字和一些防伪花纹。在金融方面有些抱歉的吴超越情绪也远没有赵烈文那么激动,拿着那枚连毛刺都还没有打磨干净的银元随便翻看了几眼,然后就递还给了赵烈文,叹道:“总算是造出来,可惜,朝廷只许我们铸造五十万枚,就算五十万枚全造出来,也挣不了几个银子。” 确实挣不了几个银子,采纳赵烈文的建议,吴超越督造的上海银元与目前市面上通行的墨西哥银元等重,每枚重七钱二分,白银纯度比墨西哥银元低约百分之五,和西班牙银元一样为百分之九十,每枚银元实际含银为六钱四分八厘。即便是用百分之百的纯银铸造,每枚银元也顶天只赚七分二厘银子,五十万枚总共只赚三万六千两。而因为是收购市面上成色不一的杂银铸造,再加上各种成本开支和不可避免的损耗,五十万枚银元就算全铸出来,吴超越真正能赚到银子可能连一万八千两都不到。 “你急什么?挣钱的机会将来有的是!”赵烈文翻白眼,很有自信的说道:“慰亭你信不信?只要我们首批造出来的银元投放市场,马上就能把市面上的私铸银元和杂银、碎银挤死!还有就连洋人的鹰元(墨西哥银元)。也得受我们的冲击!” “冲击洋人的鹰元?可能吗?”吴超越可没这个自信,提醒道:“惠甫,别忘了,我们的银元白银含量只是百分之九十。只是和西班牙的双柱元一样,鹰元的白银含量是百分九十六还多点,我们拿什么冲击它?” “慰亭,那你敢不敢和我打这个赌?”赵烈文笑着说道:“只要我们能把上海银元的含银量控制在百分九十不降低,不要说百姓商人更喜欢用我们的钱。就连洋人都会来找我们商量,要你多多铸造上海银元。” 赵烈文提出的赌注只是一桌上好酒席,吴超越当然打了这个赌,然而很快的,吴超越就发现自己是得该请赵烈文吃饭了。因为成色保持在九成的上海银元投放市场后,确实受到了百姓和商人的普遍欢迎,和西班牙银元、墨西哥银元一样,获得了相同重量白银的市场地位,五十万枚银元还不到半个月就被市场全部消化,并且还供不应求。 最让吴超越意外的还是洋人那边的反应。上海银元投入市场后,洋人不仅愿意接纳上海银元,欧美各国的领事和商人还纷纷找到吴超越,要求吴超越大量铸造上海银元供应市场,更迫不及待的表示愿意出钱投资,与吴超越联手铸造上海银元——甚至还有许多人建议吴超越把墨西哥银元改铸成上海银元,从中牟取更大利润。 对此,金融差劲的吴超越当然是有些莫名其妙,而当吴超越向强烈要求与自己联手铸钱的阿礼国问起这个问题时,阿礼国还冲吴超越嚷嚷道:“吴。你这个狡猾的家伙,你还和我装什么装?我们这些外国商人和你们中国的百姓商人一样,都受够了中国民间流通的杂银碎银,不方便计算还不能保证白银的成色含量!每年我们英国的商人在这上面不知要损失多少金钱。浪费多少时间计算杂碎银子和银元的兑换!” “你的银元成色含量稳定,和已经获得国际认可的西班牙银币基本同等质量,又方便计算和流通,你们中国的商人和人民都愿意接受使用,欧美各国的商人只要能用你铸造的银元购买到同等价值中国的货物,当然也愿意接受和使用。市场大量需要你铸造的银元,你就是想不赚钱都难!少废话了,快去让你们那个愚蠢的朝廷准许你多铸上海银元,我们需要,你们的百姓和商人也需要!” 心悦诚服的请赵烈文吃了一顿饭,吴超越也没犹豫,马上就要上表满清朝廷,报告上海银元在民间和海外商人面前大受欢迎的情况,请求满清朝廷准许自己大量铸造上海银元,方便百姓使用和对外贸易。而到了让赵烈文代笔的时候,赵烈文却说道:“慰亭,你最好是把铸造上海银元的盈利也向朝廷奏报,让朝廷知道你赚了多少银子,自铸银元能有多少利润。” 吴超越这一次没有立即采纳赵烈文的建议,只是迟疑着说道:“惠甫,不是我不愿报效朝廷,是你也知道,户部和军机处那些达官显贵,个个都是贪得无厌的主,看到有这么好的挣钱机会,怕是不会错过。” 顺手拿出了一枚上海银元,指着‘吴超越督造’那五个繁体字,赵烈文笑得十分奸诈,说道:“这就是我一定要在上海银元背面加上这句话的原因,慰亭你怎么不想想,以户部内务府那帮人的德行,皇上和朝廷让他们自铸大清银元,他们能不雁过拔毛,想尽一切办法的乘机捞银子?到时候朝廷铸造的银元和你督造的上海银元同时在市面上流通,你说商人百姓是更愿意要大清银元,还是你督造的上海银元?” 一语成谶,吴超越的折子送到了京城后,已经穷得铸造当五十大钱搜刮民财的咸丰大帝几乎是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马上就命令户部效仿吴超越开铸大清银元,同时做为对吴超越开辟财源的奖励,咸丰大帝又准许吴超越再铸一百万枚上海银元。 然而很可惜的是,大清朝廷铸造出来的银元因为吏治太过清明,官员太过廉洁。除了送到咸丰大帝面前的银元样品外,就没有一枚银元的白银含量达到百分之九十,除了强行逼迫百姓接受就没有一个人愿意要,洋人更是断然拒绝接纳。而吴超越继续铸钱的同时。又严格保证了百分之九十的白银含量,所以上海银元的信誉不但远远超过了大清朝廷铸造的银元,同时还因为背面有吴超越督造这句话,在市场上获得了一个响当当的美名——吴造洋!简称吴洋!始终对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也为吴超越的许多将来大事打下了坚实的金融信誉基础。 自铸银元让吴超越获得了信誉。也多少赚到了一些银子,以盐代饷这一条更是让吴超越日进斗金,而也是到了真正操办以盐代饷这件事的时候,吴超越才知道满清的盐业有多脏多混乱,满清朝廷批给吴超越免税盐票,一斤盐票实际上能在产盐地买到三斤以上的盐巴,通关过卡时也只要稍微塞点银子就可以畅通无阻,所以按理来说最多只能挣三万两银子的免税盐票,实际上替吴超越挣到七万两银子都还多。 没人会嫌自己银子太多,吴超越当然也不例外。然而笑呵呵数银子的同时,吴超越始终没敢忘记关心军事备战,早早就补充好了兵员严格训练,同时也多少还算有点良心的始终在关注着宁镇主战场的战事情况。但是再怎么关心也没用,向荣和琦善两位爷一位坐镇在南京城外的江南大营里花天酒地,一位躲着扬州城外的江北大营里享受美酒美妾,或是借口牵制太平军主力,或是只派遣部下率领偏师发起几次象征性的进攻,敷衍交差,全无半点进取之心。每月耗去饷银近五十万两,未建尺寸之功。 当然,也不能说得这么绝对,琦善的江北大营勉强还算争点气。始终封锁住了运河水路,始终没给太平军把援军粮草送进扬州城里的机会,守卫扬州的太平军大将曾立昌孤军无援,打得甚是辛苦,处境也十分艰难。 琦善的这么一点尽职当然不能让咸丰大帝满意,呵斥和逼迫向荣、琦善尽快攻城破敌的圣旨三天两头送到江南、江北大营。刚当上江南提督的邓绍良也被摘了顶子,如果不是实在找不到人替换,咸丰大帝简直砍了向荣和琦善的心都有了。 咸丰大帝的冲天火气还波及到了吴超越的身上,虽说江阴和常州的清军始终盯住了无锡城里的太平军,苏南一带向宁镇主战场的粮草供应也一直没断过,但因为无锡城怎么都拿不回来的缘故,咸丰大帝还专门下了一道圣旨呵斥和质问吴超越——朕都给你这么多银子了,你怎么还连近在咫尺的无锡小城都拿不回来? 也是凑巧,收到这道圣旨的第二天,吴超越向普鲁士订购的枪支弹药,终于绕道好望角和横穿印度洋辗转上万里送到了上海,送到了吴超越的面前。同时阿礼国那边也送来了好消息,吴超越向他订购的手雷,也已经送到了香港,要不了几天就可以送到上海。 亲自跑到黄浦江码头迎接普鲁士商船,抱着期待已久的击针枪和弹药,吴超越当然是笑得连嘴都合不拢,跟着一起来的吴健彰看到孙子傻笑的模样则是心头有气,一拍宝贝孙子的脑袋呵斥道:“傻笑什么?武器弹药到了,无锡也该赶快拿回来了,不然的话,皇上的下一道圣旨恐怕就不是呵斥那么简单了!” 提到打无锡吴超越就满脸愁容,且不说让太平军控制住无锡对吴超越的无穷好处,单是一个周秀英就让吴超越一万个不愿意去打无锡——吴超越可是已经收到了无锡那边的消息,证实了周立春和周秀英父女确实已经带着从李元度那里抢来的武器弹药去了无锡投奔太平军,吴超越可不想拿自己刚买到的击针枪去打这个小美人。 天遂人愿,正当吴超越发愁如何更进一步纵容无锡太平军坐大的时候,两天后,一道震惊天下的朝廷邸报突然送到了吴超越的面前——八月二十六这天,转战千里的太平军北伐军,突出奇兵攻打临洺关,坐镇临洺关的直隶总督讷尔经额措手不及,贪生怕死到了极点的直接弃关而逃,还把所有的粮草辎重都扔给了孤军深入的太平军,李开芳和吉文元轻松杀入直隶境内,直隶全境震动,京城也受到直接威胁! 看完了这道邸报,吴超越只盘算了不到三分钟,就马上叫来了赵烈文,让赵烈文提笔替自己写一道折子给咸丰大帝,赵烈文忙问起内容时,吴超越答道:“告诉我们的皇帝陛下,就说我的武器弹药终于到了,数量不是很多,经不起多少折腾,本来我想马上去打无锡,但是又听说长毛已经打进了直隶,威胁京畿重地,我心急如焚,所以想请旨经海路北上勤王护驾,增援京畿,替朝廷剿灭李开芳和吉文元这股乱贼。让皇上和朝廷替我决定,看是让我先去打无锡,还是先去救京城?” “北上勤王?”赵烈文先是一楞,然后迅速醒悟过来,笑道:“好主意,想多捞功劳,没有什么比在皇上眼皮子底下立功更容易。” 吴超越笑着点点头,表面上附和赵烈文,心里则说道:“李开芳和吉文元孤立无援,肯定会和历史上一样全军覆没,野猪皮九世如果答应让我北上勤王,我到了北方随机应变,也许还有办法帮他们逃回南京。就算没机会帮不了这个忙,把这个大功劳白拣到过来也不错。”(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章 上海隐患 经过赵烈文仔细润色后,吴超越用了六百里加急把自己的折子送往京城,忠心耿耿的向咸丰大帝表示,自己愿意率领上海团练乘船从海路北上,直赴京畿勤王护驾,保卫大清京城,替咸丰大帝抵挡并消灭李开芳和吉文元率领的太平军北伐军。 吴超越的六百里加急算是快的了,但太平军的动作却比吴超越更快,在临洺关只休整了一天,太平军马上杀入直隶腹地,象是开了外挂一样,以每天拿下一座城池的速度推进,所向披靡,短短四天之内,沙河、任县、隆平和柏乡四座县城沦陷,接着第五天,赵州州城也被太平军拿下。新上任的直隶总督桂良连集中兵力封堵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是命令直隶提督保桓率领所部绿营严守滹沱河,不给太平军渡河机会,胜保也带着清军主力兵出井陉关,急赴正定增援保桓。 然并卵,胜保率领的清军主力九月初八这天才赶到正定,太平军却已经在九月初七就已经在藁城突破了清军的滹沱河防线,轻取晋州,又把胜保甩在了屁股后面吃灰。接着太平军又轻松拿下了深州州城,再度获得大批粮草军需,然后才停下来休整。而这个时候,吴超越请求勤王的折子,才刚刚经过赵烈文润色完稿。 吴超越的折子被六百里加急送到京城时,虽说过于疲惫的太平军仍然还在深州州城里休整休息,但僧格林沁和胜保却已经为了争权夺利把嘴仗打得是天翻地覆。原来为了守卫京城和抵挡太平军,咸丰大帝重新启用僧格林沁为参赞大臣,让他辅佐死鬼道光的五弟绵愉总领京师兵马,结果绵愉贪生怕死不敢出京,借口守城躲在北京城里不出来,把野战军队交给僧格林沁率领,让僧格林沁去为野猪皮家族冲锋陷阵当炮灰。 做为最后一个敢提刀上马砍人的蒙古王爷,僧格林沁倒是不介意统兵出阵,但问题是咸丰大帝和绵愉交给僧格林沁的任务是助剿,给胜保当助手听胜保指挥,仗由僧格林沁打,力由僧格林沁出,打下功劳却要被胜保拿走大头,咱们心高气傲的僧王爷当然不干。所以出了北京城后,带着军队才刚抵达涿州,咱们的僧王爷马上就借口保卫京畿更要紧,停下脚步赖着不走,拒绝到深州去和胜保会师听令。(史实噢。) 僧王爷聪明过人,胜保也不是傻子,有咸丰大帝的旨意在手,胜保当然不会错过把僧王爷提溜过来当炮灰的机会,见僧王爷耍赖,胜保自然是马上就写折子弹劾僧格林沁不听指挥,怯敌畏战拒绝会师。僧格林沁则振振有辞的列举自己留守涿州的种种理由,不但仍然拒绝与胜保会师,还含沙射影的指责胜保庸懦无能,屡战屡败不是统兵之才,反过来想把胜保拉下马取而代之。 在这样的背景下,吴超越主动请求北上勤王的折子送到咸丰大帝面前时,咸丰大帝当然是要多感动有多感动,要多伤感有多伤感,以至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咸丰大帝都这样夸奖吴超越道:“朕的治下,若是多有几个吴爱卿这样的忠臣能臣,长毛何以猖獗至此?长毛何至猖獗如此啊?” 感动过后,咸丰大帝当然是马上就决定批准吴超越的请求,让吴超越赶紧带着吴军练勇来给胜保和僧格林沁帮忙。但是让咸丰大帝万分意外的、同时吴超越事前也绝对没有想到的是,竟然马上有许多的文武百官跳出来反对劝阻,受封为奉命大将军的绵愉还连磕头,说道:“万岁,此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发逆猖獗,威胁京师,京师兵马本来就已经不支应派,再调一支外军到京畿参战,倘若外军突然生变,我大清朝廷如何应对?” “皇上,惠王爷言之有理。”穆荫也乘机说道:“奴才等不是怀疑吴道员对朝廷的忠心,而是担心他麾下的练勇,练勇来自民间,不识礼仪,不知忠孝仁义,又多是乡间野人,粗鲁无知,来到京畿繁华之地,心中必然生出贪念,欲图扰民劫财,吴道员倘若稍微约束不住,只怕马上就会酿出祸患!” “皇上,微臣也认为不可让吴超越北上勤王。”麟魁也大声说道:“吴超越素来与洋夷交好,又是要走海路来北京勤王,圣上若是恩准,倘若吴超越率军乘坐洋船而来,我大清朝廷岂不是还得单独抽调一支军队监视洋船?” 把洋人怕到骨子里的大清文武官员纷纷附和,还有人举出了当年董卓率领外军进京的例子,提醒咸丰大帝不要重蹈何进的覆辙,异口同声的反对征调吴超越北上勤王。 也有点赞同声音,至少肃顺就坚决支持让吴超越率军北上勤王,还大声驳斥穆荫和麟魁的荒谬言论道:“荒唐!上海团练来到京城会生出贪念?你们到过上海没有?知不知道上海现在的繁华富庶已经不在京城之下了?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吴超越麾下的练勇在上海做出扰民的事?而且吴超越麾下的练勇本来就以军纪严明著称,所经之地对民间秋毫无犯,各地百姓士绅对上海练勇有口皆碑,到了天子脚下,京城首善之区,怎么可能做出扰民劫财的事?” “还有,什么吴超越乘坐洋船北上更是荒唐!吴超越在折子里说过他要坐洋人的船来京城了吗?担心他乘坐洋人炮船来北京,下道命令让他坐我大清的民间海船不就行了?” 也有一些人附和肃顺的看法,但这声音微弱了些,深州距离京城也稍微远了些,在还没有感受到切身之痛的情况下,绵愉和麟魁等满人权贵还是反对征调全部是汉人的外军到京城参战——而且这支外军还这么能打,对京城里的八旗老爷们威胁自然更大。 架不住一帮同族手足的极力劝说,咸丰大帝也终于收回了马上征调吴超越北上参战的旨意,但咸丰大帝也还算明智,又接受了肃顺的建议,没有立即下旨让吴超越去攻打无锡,改为命令吴超越在上海按兵不动,以便在紧急时刻征调北上,留下吴超越这支预备队预防万一。同时为了谨慎起见,咸丰大帝当然又用密旨命令惠征加强对吴超越的监视不提。 与京城里的八旗王公有着千丝万缕的紧密联系,胜保和僧格林沁当然很快就知道了吴超越想来和他们抢功劳的消息。对此,胜保的态度还稍微好点,只是冷笑说吴超越也不是百战百胜,至少在无锡也吃过一个败仗。与吴超越八字相冲的僧格林沁却是破口大骂,“狗蛮子,剿灭深州这股长毛还用你来帮忙?如果不是本王需要镇守涿州保卫京城,深州的长毛早就被本王杀光杀绝了!本王第一次掌军带兵的时候,你这个狗蛮子还没生出来!” 万没料到自己的勤王请求竟然会没有得到立即批准,都已经做好了出发准备的吴超越还真有些措手不及,不得不解散都已经雇好的船队,白白浪费了不少银子。好在咸丰大帝也没有再逼着吴超越马上去打无锡,所以吴超越窝火之余也没怎么遗憾,只是冷笑说道:“很好,用不着我最好,我正好多休息休息,享受享受,看你们接下来怎么办!” 北伐太平军和吴超越希望的一样争气,在深州和胜保对峙了十几天后,太平军用计诱使胜保出战,以伏兵大败胜保,接着乘机杀出清军包围,二渡滹沱河攻取献县。咸丰大帝破口大骂着逼迫胜保和僧格林沁联手封堵时,太平军又出怪招,掉头向南拿下交河县,一度以为太平军想要南逃的胜保才刚松口气,不料太平军又突然取道泊头镇一路杀向沧州,三天时间内接连攻下沧州、青县和静海三座城池,兵临天津城下。 在这一刻,历史又发生了巨大的偏差,历史因为战术失误和情报错误,太平军先锋林凤翔只打到了距离天津只有十里的地方便退兵到了独流镇,压根不知道天津其实只有几千临时招募的练勇守卫,最好的武器装备也只是五百支比火绳枪更加古老的抬枪,其实一战可下,白白错过了拿下天津城的天赐良机。 但是因为吴超越这只妖蛾子翅膀的搅动,太平军先锋大将变成了吉文元,没犯错误的吉文元克服了种种实际困难,强行向天津发起了一次进攻,结果天津知县谢子澄临时招募的几千练勇一轰而散,太平军顺势杀入城内,一战拿下了天津,不但夺得了大量的军需粮草,还获得了一处远比静海小城稳固的立足地,更彻底掐住了满清朝廷的漕运粮道,满清朝廷的漕粮无论是走海路还是走运河水路,都已经受到了太平军的直接威胁! 在这样的情况下,暴跳如雷的咸丰大帝当然是连下圣旨,第一道圣旨就是同时摘去胜保和僧格林沁的顶子,让他们戴罪留职,限期十天克复天津!第二道圣旨则是命令吴超越立即率领上海团练从海路北上,到直隶助剿!——别看咸丰大帝嘴上要求胜保和僧格林沁在十天之内夺回天津,实际上咸丰大帝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根本毫无可能! 必须得顺便交代一句,这一次满清朝廷里终于再没有了反对征调吴超越到京畿参战的声音,八旗王公也不是傻子,看到形势这么危急,别说征调吴超越到京畿参战未必就是一杯毒酒,就算真是一杯鸩酒,快要渴死的八旗王公也只能硬着头皮喝下去。 ………… 咸丰大帝的反复无常让吴超越难受了一把,因为就在收到北上勤王命令的头一天,无锡那边突然传来了一个坏消息,得到了一定武器弹药补给的无锡太平军奋起出战,杀败了包围无锡城的清军,还顺手抢走了许多走陆路北上供给宁镇主战场的清军粮草,围城清军直接溃败到了阳湖,无锡太平军也因此声势再度大涨。 其中还有一件事让吴超越相当震惊,那就是无锡的太平军竟然是用吴军练勇赖以成名的线性战术打败的清军,排队枪毙的同时还用上了三段射!知道这点,吴超越马上就明白——自己养贼自重的事玩大了!也马上就决定出兵无锡,帮已经养得过肥的谢长沙减点肥,免得自己一手培养的太平军名将谢长沙继续壮大,直接威胁到自己的老巢上海。 “糟了,怎么这样不凑巧?是不是先去一躺无锡,然后再去北方?” 担心上海的安全,吴超越一度都打算先去打无锡然后再去救北京,结果这个想法刚说出来后,吴超越却被吴老买办骂了一个狗血淋头,“你这个小兔崽子是疯了还是傻了?无锡重要还是京城重要都分不出来?皇上亲自下旨调你去北京打长毛,你不马上出发,还要先去打无锡,皇上一旦责怪下来,你拿什么交代?!” 知道买办爷爷说得对,再加上赵烈文也劝吴超越以勤王大事为重,不得已,吴超越也只好暂时放弃去帮无锡太平军减肥的计划。但是为了谨慎起见,吴超越还是决定只带五个营的兵力北上勤王,留下一个营的练勇让老走狗邓嗣源率领,保护吴健彰、上海城和自己的兵工厂。同时吴超越又去令江阴,让周腾虎率领江阴团练南下无锡,帮助怡良麾下的清军兵勇牵制无锡太平军,尽量不给伪名将谢长沙继续发展壮大的机会。 除此之外,吴超越也始终没敢忘记小刀会起义对上海的威胁,虽然历史稀烂不知道小刀会起义军的首领究竟是谁,同时通过各种渠道多方探听,也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活力四射的社会组织叫做小刀会。但是在出发前,吴超越还是对吴健彰再三叮嘱,“爷爷,我这次去天津打长毛,什么我都不担心,就只担心你的安全。现在的上海是比较太平不假,但是帮会太多,流民和饥民也太多,稍微有点什么风吹草动说不定就会生出意外,所以爷爷你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千万要注意你自己的安全。” “风水转了,轮到你来教训你爷爷了?”吴健彰带着笑容呵斥,又说道:“放心吧,你走以后,老夫出门每次带二十个兵勇保护,让他们都带上左轮枪,这总没问题了吧?” 吴超越点点头,但还是不放心,便又说道:“爷爷,你一定要记一点,如果真有什么意外危险出现,别管上海城,直接逃到租界去找洋人保护你!上海这边的问题,等我回来解决!” “知道,知道。”吴健彰漫不经心的点头,又欣慰的拍拍吴超越的脑袋,慈祥笑道:“有你这么争气的孙子,爷爷真是什么都不用怕了,放心去建功立业吧,爷爷这里不会拖你的后腿。” 除了向吴健彰告别,吴超越自然也和俏寡妇傅善祥单独告别了一把,互相叮嘱了一番对方一定要保重好自己后。吴超越还搂着傅善祥淫笑说道:“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没机会办你和我的事,让你等急了。不过没关系,等我从京城回来,我就正式把你收房,给你一个名分。” 红着脸按住了在她内衣中不住游动的吴超越魔爪,傅善祥先是点了点头,然后突然说道:“老爷,你这次回来,怕是不止收我一个进房吧?” “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吴超越一楞。 “还装?”傅善祥轻嗔道:“别以为奴家不知道,老爷你在京城也有一个相好,还曾经在太老爷面前说过非她不娶,现在你功成名就,衣锦还乡,还能不乘机把她也收了?” 终于明白傅善祥说的是谁了,对冯婉贞小箩莉其实也非常垂涎的吴超越顿时心中大动,暗道:“傅善祥说得对,是不是应该把她也收了?小是小了点,不过她可以慢慢长大啊?收回来先不吃,等她慢慢长大也不错啊?” 幻想着箩莉养成的美妙时,吴超越却又把另一个小箩莉给忘在了脑后。 辞别了所有该辞别的人后,也做好了应该算是万无一失的安排后,带着五个营的练勇登上了五十条适合近海行驶的大型冲沙船,十月十三这天,吴超越终于还是启程出发了。但吴超越万万没有料到的是,他前脚才刚走,已经被发配到苏州去当绿营把总的刘丽川后脚就跑回了上海,跪在地上抱着吴健彰的腿苦苦哀求。 “爽叔,我求求你了,把我调回上海,把我调回上海吧。无锡那边的长毛越闹越厉害,我随时有可能被调到无锡去打仗,我也不是怕打仗,我只是不想给别人拼命,我只想给你拼命,只想拼命啊!爽叔,我求你了,超越带团练去天津了,你身边也缺可靠的人保护,让我回来保护你吧!爽叔,爽叔!” 招架不住刘丽川的苦苦哀求,又考虑到刘丽川是自己的同乡,乡里乡亲比外人靠得住,还有以前刘丽川组织的双刀会也没少给自己出苦力,吴健彰心头一软,终于还是答应了刘丽川的请求,又找到了现在的苏松太兵备道惠征,让惠征下道公文把刘丽川调到上海任职。 结果惠征倒是大笔一挥就把刘丽川的工作地点调动了,把调令递给刘丽川的时候,吴健彰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历史上亲手把他生擒活捉的老乡刘丽川,眼中正在闪烁着得意与狠毒的光芒。(未完待续。) 第九十九章 自请监军 很不巧的是在冬天,北风猖獗,又包租的是民用帆船,吴超越的勤王船队当然跑得比较慢,十月十三从上海出发,冬月上旬的时候才绕过山东半岛,勉强还算顺利的抵达天津大沽口,靠岸登陆,正式踏上白雪皑皑的大清直隶土地。 在此期间,成功拿下了天津城的太平军当然没有闲着,除了千方百计和南京取得联系向杨秀清请求后续援军,又利用在天津缴获的大量辎重粮草大肆招兵买马,扩大队伍和壮大实力,吸纳了大量贫苦百姓和颇有些名气的天津混星子流氓无产阶级加入,把兵力重新扩大为渡黄河前的五万余人,声势更加大增。 同时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靠渔盐漕运发家的天津城里不仅粮草丰足,在冬季至关重要的棉衣和皮裘也相当多,遍收全城和尽量收集城外市集的棉花皮衣后,基本每一名太平军将士都能穿上一件棉衣皮衣,极大的帮助了太平军中数量众多的南方将士度过北方苦寒天气,鼓舞军心又振奋了士气。 军事方面太平军也没闲着,在天津立足稍稳后,李开芳又派吉文元率领一军攻打位于天津西北面十里外的北仓仓城,妄图夺取那里囤积的漕粮。可惜这一次胜保这次是说什么都不敢当败保了,率军亲临北仓守御,咬紧了牙齿不再退后一步,期间胜保还一度亲临前线督战,亲手砍死好几个临阵后退的清军将领,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打退了吉文元的进攻,勉强保住这座重要粮仓,并乘势把他的大营建在了北仓。 与此同时,在胜保的命令下,长芦盐政文谦和特克慎也在白洋淀雇佣了一批雁户组成团练,日夜兼程的抢先赶到了天津正东面距离稍远的武粮城,同样守住了这处重要粮仓,没给太平军抢先动手的机会。然后胜保又赶紧给武粮城增派兵力,好好歹歹总算是替咸丰大帝保护住了天津周边的漕运粮仓,没让北京城里的旗人老爷饿了肚子。 攻打北仓失利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让头脑有些发热的李开芳和吉文元意识到他们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兵疲将惫,士卒伤病情况严重,很难再发起大规模战事。再加上天津城内粮草充足有利休整,所以经过商议后,李开芳和吉文元决定调整战术,改一味的流窜进攻为退缩防御,立足天津等待清军出现破绽再适时发起反击,也等待杨秀清一再承诺一定会派出的援军。 为了保持与外界的联系,还有为了争取时间加固防御,李开芳和吉文元也没有把全部军队收回城内消极守城,协商后决定由吉文元屯兵南门城外,建立一座土木结构的出城(修建于城墙之外的小城,可以作为防御工事),构造缓冲保护最容易受敌的天津南门。李开芳则率领主力坐镇城内,组织百姓兵勇修缮加固年纪已经有四百五十年的天津城墙,大量建立城防工事,以为持久计。 俗称算盘城的天津城是个很标准的长方形,从南到北仅宽八百米,不易受敌也容易守御,但城墙从东到西的长度却长达一千五百米以上,容易被攻城方展开兵力发起强攻,好在北门外有水量浩大的海河保护,天生防御力比较强,久经沙场的李开芳和吉文元选择地势开阔的南门外建立出城,自然是正确并且明智的选择。而对清军来说,一旦让吉文元把这座出城建成,他们再想阻止太平军修缮年龄老迈的天津城墙就成了痴人说梦,不惜代价的发起进攻阻止吉文元建城,坚决把太平军全部赶回总面积只有一点五五平方公里的天津城聚而歼之,无疑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很可惜,决定将来战事走向和规模的关键时刻,清军却并没有抓住机会发起强攻——因为胜保和僧格林沁这两位爷又吵起来了。身为钦差大臣的胜保有节制前线诸军的大权,又已经把大营建立在了相当重要的北仓城中,当然是毫不客气的命令僧格林沁移师天津南门城外立营,并负责阻止太平军建立出城。而咱们的僧王爷贵为郡王,金枝玉叶爵高位显,压根不把举人出身的官场暴发户胜保放在眼里,借口他的麾下主力不是不擅长攻坚的察哈尔骑兵,就是从京城里带来的健锐营和神机营老爷,身份高贵不适合去干土工作业,断然拒绝从令,与胜保吵得是天翻地覆,死活就是不肯去南门外立营。 最后,还是胜保把状子递到了咸丰大帝面前,暴跳如雷的咸丰大帝亲自下旨逼迫,咱们的僧王爷才不情不愿带着他的高贵军队移师到了天津南门外立营,但即便这样,咱们的僧王爷还是舍不得让他的贵族军队发起攻坚,仅是命令部将庆祺招募练勇让汉人团练去当攻坚炮灰。而等庆祺把练勇集结到位的时候,太平军那边的出城都已经基本完工,只剩下挖掘壕沟和建立拒马鹿角了。 再接下来,一直到吴超越带着吴家军抵达大沽口登陆,期间清军倒是陆陆续续的向天津城和出城发起了几次进攻,每一次都是躲得远远的用火炮轰击,根本不敢发起真正象样的冲锋进攻。但这么做根本就没用,太平军也有火炮,久经沙场的太平军炮手技术也远比娇生惯养的清军炮手好,火炮对轰不但不吃亏,还一直占着上风。所以清军的所谓进攻对太平军来说根本就是挠挠痒,再所以不管咸丰大帝如何的催促怒骂,天津城说拿不回来就是拿不回来,还连太平军临时修筑的木质出城也打不下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吴超越的出现对咸丰大帝来说无疑就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才刚收到吴超越率军抵达大沽口的消息,咸丰大帝马上就命令吴超越立即赶到城下与胜保会师,接受胜保的指挥攻打天津。同时为了褒奖吴超越的耿耿忠心,咸丰大帝还专门下旨,命令内务府拿出一些银子,购买一些鸡鸭猪羊送到前线,专门用来犒赏吴超越的军队。 还没打仗就给吴超越送犒赏,这点倒是没什么朝臣反对,但穆荫和麟魁等满人权贵却不肯放过恶心吴超越的任何机会,马上就向咸丰大帝进谏,建议给吴超越派去一个监军,暗中监视吴超越和吴军练勇的一举一动,预防万一。而咸丰大帝虽然心动,却又有些犹豫,道:“胜保和僧格林沁那里,朕都没有派监军,吴爱卿带着团练千里来援,才刚抵达,朕就马上给他派去一个监军,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朕对他不够信任么?” “皇上,形势所迫,不得不权宜从事。”麟魁坚持道:“吴道台虽然对朝廷忠心耿耿,但他毕竟是外官,麾下士卒也都是不拿朝廷军饷没有正式编制的练勇,并非旗兵或者绿营,对这样的军队,最好还是防着点好。” 咸丰大帝更加心动,可还是有些顾忌这么做会寒了吴超越的心,影响到救命稻草吴军练勇的军心士气。然而就在咸丰大帝左右为难的时候,祁寯藻却急匆匆的来到咸丰大帝的面前,双手把一道折子递到了咸丰大帝的面前,恭敬说道:“万岁,吴超越刚用快马送来的,他请求朝廷给他派遣一名监军,帮助他约束军纪,监督士卒。” “吴爱卿请朕给他派一个监军?”咸丰大帝眼睛一亮。 祁寯藻点头,说道:“吴超越在折子里说,他是外官,所部士卒也是松江团练,外军进京非同小可,不可没有约束监督,所以他恳请皇上你派遣一位王公近臣担任他的监军,帮助他约束军纪,监督士卒不可胡作非为。” 碰上这么一个懂事的忠心臣子,咸丰大帝当然是笑得要多开心就有多开心了,想都不想就一口答应了吴超越的请求,还决定派遣怡亲王载垣担任吴超越的监军,以示对吴超越的重视和恩宠。而穆荫和麟魁却是垂头丧气,一起在心里骂道:“狗蛮子,对皇上的心思,摸得还真准!” 咸丰大帝倒是高高兴兴的派出载垣给吴超越当监军了,但是收到了这个消息后,清军前线总指挥胜保却在天津城外骂开娘了,本来胜保还打算在吴超越率军抵达后,稍微安抚笼络一下就把吴超越赶到前面当炮灰,让吴超越冲锋陷阵让自己拣功劳。但是现在咸丰大帝却把********载垣派给了吴超越当监军,吴超越和载垣相处不好还好说,载垣一旦接受了吴超越的收买,和吴超越穿上了一条裤子,变相给吴超越当上了靠山,那胜保别说是玩弄文字花活抢走吴超越的功劳了,就是想如臂使指的驱使吴超越卖命都是难如登天!——考虑到老吴家的银子数量,还有吴超越立了功也有载垣的份,载垣和吴超越穿一条裤子的可能不但有,还非常大! 突然跑出来了一个载垣搅局,本来就已经够让胜保窝火了,又听说咸丰大帝专门下旨拿猪羊美酒犒赏吴超越的军队,胜保更是气得破口大骂,“为什么?凭什么?他吴超越才刚到大沽口,连天津城都还没到,皇上为什么就要给他犒赏?他立什么功了?他起什么作用了?” 恼怒之下,乘着载垣还没来到天津,胜保也抓紧时间恶心了吴超越一把,明知道吴军练勇从海路远道而来,士卒疲惫需要休息,久经风浪之苦的身体也需要恢复,胜保却故意命令吴超越率军在一个白天之内赶到天津听令,故意想让吴超越多受些罪。 吴超越的答复差点没让胜保气歪了鼻子——监军尚未抵达,外军不敢轻入直隶腹地,一切等监军到了再说! 胜保气得再一次破口大骂的时候,上一个不喜欢听指挥的部下僧格林沁却破天荒的主动派人送来一道公文,请求胜保把吴超越划归他直接指挥,协助他攻打太平军的出城。而胜保也知道僧格林沁和吴超越同样尿不到一个壶里,接到请求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马上就答应了僧格林沁的请求,答应由僧格林沁指挥吴超越的军队。而收到了胜保的答复后,僧格林沁也马上就满脸狞笑,“小蛮子,来吧,这次看本王怎么收拾你这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狗蛮子!” 两天后,爵位更高的********载垣总算是带着大量的猪羊美酒赶到了天津,满肚子火气的胜保自然是毫不客气的跑到了载垣面前告了一状,控诉吴超越不听指挥不肯进兵的犯上罪行,也乘机试探载垣对吴超越的态度。结果让胜保暗叫不妙的是,载垣竟然笑着说道:“慰亭没做错,他带的是外军,深入直隶腹地是得慎之又慎。” 说罢,载垣还催促道:“胜大人,快再去文给慰亭,就说本王已经到了,叫他赶快来天津和我会合,本王可就是早就想亲眼一睹他的百战雄师了。” “完了!”胜保听出了载垣的弦外之音,暗暗叫苦道:“听载王爷的口气,他这次是憋足了劲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捞功劳啊!载王爷,你都是********了,还和我们这些奴才抢什么功劳?” “希望吴超越和肃顺吹嘘的一样能打,本王可是太想和先祖一样进军机处,更多更好的为朝廷和皇上效力了。”这是咱们怡贤亲王载垣载王爷的心里话。 就这样,还是在收到了载垣的要求后,已经在大沽口休整了四天的吴超越这才催动军队向天津开拔,五个营兵分五队,旗帜飘扬,刺刀雪亮,军歌响彻天地,虽然人数不多才有两千五百余人,却也给人浩浩荡荡之感。 沿着海河西进,经过一天多时间的从容行军后,吴超越率军抵达东郊,收到消息,对吴超越抱有厚望的载垣当然亲自出迎,胜保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带了一支骑兵陪同载垣出迎,想亲眼看看到底吴超越麾下的军队到底是什么模样?凭什么每次都能以弱势兵力击败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太平军? 载垣和胜保等人在海河北岸的高地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向东看去,却见白雪皑皑的官道上队列整齐,军歌嘹亮,五个密集的步兵方队从东向西缓缓而来,除了队列惊人的整齐外似乎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同时吴军练勇过于密集的队列也让胜保悄悄撇嘴,暗道:“蠢货!队形这么密集,长毛只要一颗炮弹,包管就可以打死一大片!” 想到这点,胜保还忍不住举起望远镜去看南面的天津城墙情况,期盼着太平军出兵或者开炮,给吴超越一个下马威。然而令胜保万分诧异的是,此时此刻的天津城上不但没有任何开炮或者出兵的迹象,相反还出现了混乱苗头,许多的太平军士兵来回奔跑,大吼大叫不知道在喊些什么,同时还不断有太平军士兵蹲爬在城墙上,似乎在躲避什么让他们万分害怕的东西。 架不住好奇,胜保特意派了几个骑兵去近前侦察,偷听天津城上的太平军喊叫内容,结果派去侦察的骑兵很快回来,眉飞色舞的向胜保奏报道:“禀大帅,长毛吓破胆了!他们一直在喊超越小妖来了,超越小妖来了,还喊要城墙上的长毛全部爬下或者蹲下,不准站着守城,不然保管送命!” “啊?!” 胜保的下巴差点没掉在地上,旁边的载垣却是惊喜万分,赶紧问道:“长毛就把吴大人怕成这样?真的假的?” “禀王爷,千真万确。”去侦察的骑兵打千答道:“小的等听得清清楚楚,城上长毛的喊叫里都带着恐慌!都说超越小妖来了,还要去禀报他们的伪丞相李开芳。” 仿佛是为了验证太平军对吴超越的恐惧程度,很快的,李开芳的帅旗就出现在了天津北门的城上,证明李开芳确实无比重视吴超越这个可怕敌人。见此情景,载垣哈哈大笑之余也没迟疑,马上就打马迎向了吴超越,而因为此前在京城曾经见过一两面的缘故,载垣直接就迎向了骑马走在最前面的吴超越,吴超越赶紧翻身下马向载垣行礼,曾经不怎么待见吴超越的载垣则双手搀起吴超越,大笑说道:“慰亭,你终于来了,你来了本王就可以放心了,天津这股长毛,总算是遇到他们的克星了。” 假惺惺的谦虚了几句,知道载垣在这次大战中对自己有多重要的吴超越又赶紧表示,说是自己从上海给载垣带来了一些不值钱的土特产,一会就马上给载垣送去。知道吴超越是什么意思的载垣则一挥手,笑着说道:“客气什么?难道你不知道,本王与肃中堂情同手足,他可是没少在我面前夸奖你的年轻有为,懂事乖巧。放心,肃中堂怎么待你,本王就怎么待你!” 听到这话,旁边的胜保脸都有些绿了,也马上明白自己麾下又要出现一个僧格林沁了,载垣却根本不去考虑胜保的感受,只是向吴超越招呼道:“慰亭,别楞着了,快走,本王与胜大帅已经在北仓大营里准备好了接风洗尘的酒宴,我们快去入席了。” “多谢王爷,多谢胜大帅。”吴超越道谢,又说道:“但不忙,下官想先和匪首李开芳说几句话,叙叙旧。” “和李开芳叙旧?”载垣一楞。 “正是。”吴超越点点头,微笑说道:“从江宁开始,我和李开芳这个匪首就是老熟人了,在战场上都不知道打了几个照面,把他吊起来暴打了多少顿,这会在千里之外的天津见面,怎么都得和他打个招呼,让他知道他的死期已经到了。” 听到吴超越的回答,载垣当然是大喜过望,马上一口答应,在李开芳面前已经不知道吃了多少败仗的胜保却是咬牙切齿,暗道:“小蛮子,竟然狂成了这样!老子倒要看看,你和李开芳见面后,能说些什么!” 残酷的事实很快就抽肿了胜保的小脸蛋,吴超越派人手打白旗到天津城下喊话,要求与李开芳见上一面,结果使者很快就被太平军的火枪弓箭给打了回来,笑着对吴超越说道:“禀吴大人,李开芳不敢和你见面,说绝不会再上你的当了。还说你如果真有本事就只管去攻城,他奉陪到底。”(未完待续。) 第一百章 愿立军令状 虽然李开芳断然拒绝了和吴超越会面,但小人得志的吴超越却仍然还是不肯放过这个羞辱他的机会,当着载垣和胜保的面,吴超越还写了一道招降信派人用箭射进了天津城里,劝李开芳和吉文元放下武器投降,自己保证在咸丰大帝面前为他们求得活命,绕他们不死。 吴超越比鬼画符还难看的招降信当然被李开芳撕了一个粉碎,怒不可遏的李开芳还在城墙上对着吴超越破口大骂,赌咒发誓一定要为被吴超越杀害的太平天国将士报仇雪恨。不过当看到有几个吴军练勇鬼鬼祟祟的试图靠近城墙时,李开芳却又被他的亲兵给硬拉了回去,硬按在城墙上不让李开芳抬头——实在是被吴军狙击手的冷枪给打怕了。 看到这点,载垣当然是益发的兴奋,知道这次白拣战功肯定是大有希望;已经在李开芳面前吃过无数败仗的胜保心中却尽是羡慕嫉妒恨,也更加的觉得吴超越不顺眼,甚至还生出了与僧格林沁联手整治吴超越的心思。 耀武扬威出够了风头,吴超越这才在载垣一再邀请下率军继续前行,带着吴军练勇先到了北仓大营暂时驻扎,胜保也极不情愿的在中军大帐里摆下了酒席款待吴超越,还叫来了达洪阿、西凌河、善禄和佟鉴等清军将领作陪。而这些主要都是旗人的清军将领也个个对吴超越脸色不善,敌意明显,从不甘心给旗人做奴才的吴超越自然也不会拿热脸去贴他们的冷屁股,说什么都不肯奉承讨好任何一个旗人将领,宴会气氛因此十分沉闷压抑。 发现气氛不对,位高爵显的载垣倒是有心想做个老好人,故意拉着吴超越不断说话,不断打听吴超越之前的光辉战绩,但吴超越如实相告后,载垣倒是赞不绝口了,胜保和达洪阿等旗人将领却是个个嗤之以鼻。压根不相信吴超越那些变态到了极点的战绩——什么以四百多人大破数千太平军,牵制两百于己的太平军,末了还成功杀出几万太平军的包围。实在听不下去了,著名汉奸世家出身的佟鉴还冷笑着说道:“听吴大人这么说。从现在开始,我们都用不着和长毛打了,光凭吴大人麾下的团练,就足够收拾天津这里的长毛了?” 满帐大笑,旗人将领纷纷附和。达洪阿还大声说道:“对!应该就是这样,当初吴大人手里只有四百多练勇,就把几千长毛精兵打得丢盔卸甲,溃不成军,还逼着长毛出动七八万军队专门对付他,现在吴大人手里的团练已经五个营两千五百多人了,天津这里的长毛全加在一起才五万来人,按道理说,这点长毛根本不够吴大人杀啊!” 八旗将领更是哄堂大笑,连胜保都阴笑着点点头。说了一句应该如此,载垣看不下去想要开口呵斥,吴超越却不动声色的按住了载垣,微笑着向佟鉴和达洪阿等人问道:“佟将军,托将军,你们问仅凭下官的一军之力,是否能够收拾天津这里的五万多长毛,那么下官反问你们一句,你们是否想听真话?” “当然想听真话。”达洪阿等人冷笑答道。 “那么真话比较复杂。”吴超越微笑说道:“如果长毛躲在天津城里只守不战,死活不出来。那么我一支军队确实收拾不了长毛,因为我的兵力太少,必须有友军配合帮忙才能破城。” “如果长毛有胆量出城和我决战……。”吴超越顿了一顿,然后才神情平静的说道:“那么就凭我这一支军队。就足够收拾他们了。但我的兵力太少还全是步兵,天津这一带的地势又太过开阔,所以我只能做到击溃长毛,重创他们,打不了歼灭战,没办法把五万多长毛一战歼灭。” 大帐里鸦雀无声了。包括载垣都张大了嘴巴,看着吴超越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佟鉴和达洪阿等人更是瞠目结舌,说什么都不敢相信吴超越能说出这么狂妄的话。高坐正中的胜保则是脸色更加阴沉,半晌才狞笑说道:“好,既然吴大人这么说了,那么本帅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今后但有野战,就请吴大人出马迎敌。” “多谢胜大帅提携!”吴超越回答得十分干脆,也让胜保忍不住又呆了一呆,不明白吴超越是真有这个自信,还是狂到了没边。 宴会在极不友好的气氛中结束,散席罢宴后,胜保和佟鉴等人当然是在背后大骂吴超越狂妄嚣张,赌咒发誓一定要给吴超越好看。载垣则在背后埋怨吴超越把话说得太满,担心吴超越将来难以收场,吴超越却并不解释,只是赶紧给载垣送上一张银票,讨好这个咸丰大帝派来监视自己的眼线。 吴军练勇在清军营地也极不受欢迎,原因倒不是吴军练勇也象吴超越这么嚣张跋扈,而是因为清军兵勇眼红吴军练勇获得的酒肉犒赏,妒忌羡慕才对吴军练勇态度不善。好在一向注重饮食营养的吴军练勇也早就习惯了这一场面——走到那里都被友军眼红,只要清军兵勇没有动手强抢,纪律严明的吴军练勇也懒得理会他们。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次日清晨,胜保早早就命令吴超越移驻到战事最为激烈的天津南门外,接受僧格林沁的调遣指挥。吴超越毫不犹豫的领命,马上就带着吴军练勇移营,还十分谨慎的没有走已经结冰的河面渡河,选择了走坚固桥梁过河,结果也让清军将领得意嘲笑了一把,“连冰面都不敢走,还敢吹得那么凶?” 知道僧格林沁肯定不会给自己什么好脸色,吴超越当然拉着载垣陪同自己一起去拜见僧格林沁,结果还真去到了不小作用,看到载垣站在吴超越旁边,僧格林沁也只好放弃了见面就给吴超越一个下马威的念头,态度冷淡的和吴超越客套几句,马上就命令吴超越把营地建立在太平军出城南面的五里外,并且张口就要吴超越当道立营,摆明了要把吴超越推在前面当炮灰的态度。 僧格林沁故意恶心吴超越,殊不知他不要吴超越和他驻扎在一起,对吴超越来说正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所以吴超越也没犹豫,马上就一口答应。倒是载垣好心提醒僧格林沁说吴军远来疲惫,要僧格林沁让吴超越暂时驻扎在清军大营的背后,稍做休整后再当道立营不迟。结果僧格林沁还没开口说什么。吴超越却抢先说道:“载王爷,不必了,天津南门这一带地势开阔,是最理想的攻城主战场,当道立营有利出兵。下官现在就把营地建立在那里,省得将来移营麻烦。” 有些恼怒的瞪了吴超越一眼,载垣也只好闭上嘴巴,那边僧格林沁却是狰狞冷笑,暗道:“小蛮子,等着送死吧!” 指挥练勇建立营地的同时,吴超越带着一支军队亲临现场,亲自侦察让清军万分头疼的太平军出城,结果让吴超越松了口气的是,因为严寒冻结土地。挖掘取土困难,太平军出城的土垒不多,城防工事八成都是木材建造,同时壕沟也不算太深和太宽,只要有数量足够的壕桥车,轻松可越。 至于壕沟旁边的拒马鹿角,数量虽然又多又密,但是有苦味酸武器在手,吴超越根本就当这些玩意不存在。 吴超越亲自巡视战场的时候,太平军那边毫无动静。倒是赵烈文派人来禀报吴超越,说是僧格林沁借口粮草转运困难,拒绝立即给吴超越供应粮草,要吴超越自己想办法解决粮草问题。对此。吴超越毫不意外,只是吩咐道:“去告诉赵师爷,叫他派人去周边县城采购,开高价多买猪羊鸡鸭,周边县城如果没有,直接去北京买!” 故意不给吴超越粮草还只是开始。吴军练勇立营刚定,僧格林沁就又来找麻烦了,领着一些八旗将领在吴军营地里转了一圈,挑出了不下二十个毛病,什么没有炮台没有鹿角拒马,栅栏太过单薄没挖壕沟,营帐太过密集容易导致混乱,逼着吴超越要重新立营故意折腾吴军练勇。可惜吴超越根本不接招,还向僧格林沁反问道:“僧王爷,你到底懂不懂打仗?每支军队有每支军队的特点和习惯,你管得了天管得了地,管得了我的营地怎么建?我的团练是你办出来的,你知道我要怎么打?” “大胆!”僧格林沁果然是狗脸,说翻就翻,马上就咆哮道:“吴超越,你不要忘了,你是归本王指挥,本王要你怎么做,你就得怎么做!” “僧王爷,很抱歉,你只有调派我的权力,没有权力指挥我怎么立营安寨。”吴超越冷笑说道:“我这么立营如果出了什么差错,该担什么责任我就担什么责任,但是我想怎么立营就怎么立营,你管不着!” “你……,你……。”僧格林沁差点没气疯,咆哮道:“本王为什么不能管?你的营地立在我的大营前方,你的营地如果被长毛攻破,败兵南逃,冲垮了本王的营地怎么办?” “哎呀呀。”吴超越一听乐了,赶紧冲旁边的载垣说道:“载王爷,你听到了吧?咱们的僧王爷就是这样报效朝廷和皇上的,长毛盘踞天津,威胁京畿,咱们的僧王爷不想着尽快破敌,相反还只想着他的营地安全,立足于守,白白糟蹋朝廷的钱粮军饷,半点不思进取。” “本王砍了你!” 僧格林沁勃然大怒,伸手就要去拔刀,一旁的载垣看情况不妙,赶紧拦在吴超越和僧格林沁中间,一边摆出********架子大声喝止,一边好言宽慰僧格林沁,还逼着吴超越向僧格林沁赔罪。而吴超越就连赔罪都故意气僧格林沁,拱手说道:“王爷恕罪,下官是太急着杀光天津长毛,为皇上排忧解难了,王爷也是朝廷大臣,皇上的忠心臣子,还请你多多原谅下官的焦急心情。” 吴超越这话当然还是在讽刺僧格林沁贪生怕死,不思进取只想自保,为了这事没少挨咸丰大帝呵斥的僧格林沁当然听得懂,也当然更加怒不可遏,咆哮道:“好,既然你这么急着报效朝廷,那本王给你机会!吴超越听令,本王令你在七天之内,给本王拿下长毛的出城!从明天开始,七日之内。不能破城,军法从事!” “七天?”吴超越一楞,然后满脸惊讶的问道:“僧王爷,包围天津的朝廷大军。不算其他开支,但就军饷一样,每天至少也要耗费一万多两万两银子吧?你竟然要下官用七天时间拿下长毛的出城,朝廷的银子真的多得没地方放了?” 载垣张大了嘴巴,僧格林沁等旗人将领更是个个目瞪口呆。吴超越则微微一笑,又说道:“僧王爷,七天时间实在太长了,给下官五天时间准备,保管拿下长毛的出城。” “五天?”僧格林沁更是张口结舌。 “如果王爷还是觉得太长,那三天!”吴超越冷笑说道:“三天之内,下官必然攻破长毛出城!” 僧格林沁终于回过了神来,上下打量了吴超越片刻后,僧格林沁狞笑说道:“吴超越,别怪本王没有提醒过你。军中无戏言!” “愿立军令状。”吴超越微笑答道:“从明天开始,三天之内,我如果不能拿下长毛出城,乞斩首级!” 僧格林沁一听大喜,马上就要吴超越当场写下军令状,吴超越则说道:“军令状下官当然可以写,但是僧王爷,你并非钦差大臣,皇上的旨意是让胜大帅节制前线诸军,下官要立军令状也是在他面前立。” 僧格林沁听了冷笑。还道吴超越是想反悔改口,当下僧格林沁也没迟疑,马上就派人去与胜保联系,让胜保出面接受吴超越的军令状。结果胜保一听也是大喜过望。十分难得的出营一次,打马直接来到吴军营中,逼着吴超越当做他的面写下军令状。吴超越则又出幺蛾子,对胜保说道:“胜大帅,军令状下官可以写,但是在此之前。你也得答应下官一个条件。” “说来听听。”胜保答道。 “攻破长毛出城之后,下官直接归你节制,不再接受僧王爷的号令指挥。”吴超越淡淡答道:“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惊讶的看了一眼僧格林沁,见僧格林沁的黑脸已经气成了苍白色,早就对僧格林沁满肚子火气的胜保心中一阵大快,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吴超越的要求——这事成了打僧格林沁的脸,不成乘机收拾吴超越,这种坐收渔利的好事胜保当然是求之不得。而吴超越也不再多说什么,立即就提笔写下承诺三天破城的军令状,签下自己的丑名字交给胜保。 捧着吴超越的军令状,胜保倒是欢天喜地的走了,僧格林沁也脸色铁青的大步走了,但载垣却冲着吴超越埋怨开了,指责吴超越不该把话说得这么满,还留下白纸黑字授人以柄。吴超越则神情轻松的回答道:“王爷,不是下官狂妄,是下官真有这个把握,如果不是我的练勇还要稍微准备准备,其实我都想说明天之内就拿下长毛的出城。” “你有这么大的把握?”载垣目瞪口呆的问道。 吴超越点头,又微笑说道:“王爷,如果你信得过下官,相信下官不会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那么你大可以把这件事写成密折,让皇上万岁也知道这件事,那么等到下官攻破长毛出城获得大捷后,皇上必然更加欢喜。” 其实也用不着吴超越指点,这么重大的事,本来就是来监视吴超越的载垣怎么都得向咸丰大帝奏报,所以载垣马上就点了点头,也马上去了他的营帐写折子。结果也是到了载垣也离开后,一直没有说话的赵烈文才凑上来,在吴超越面前微笑说道:“慰亭,干得漂亮,等你拿下了出城,就再不用担心同时受胜保和僧格林沁的气了。胜大帅又不是什么皇亲贵胄,看到了我军的真正战斗力,想来也会明白应该怎么对待你,我军的处境必然会大有改观。” 笑了笑,吴超越又突然心中一动,忙向赵烈文低声问道:“惠甫,会不会伪造别人的笔迹?” “基本相象应该没问题,但完全一模一样不可能,估计会被懂行的人看出破绽。”赵烈文很有自知之明的回答道。 “没关系,我要的就是能被别人看破。” 吴超越附到了赵烈文的耳边,低声交代了一条自己刚刚琢磨出来的锦囊妙计,赵烈文则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对吴超越说道:“慰亭,亏你还有脸说被我带坏了,你这手,比我坏一千倍一万倍啊!” 吴超越微笑谦虚,赶紧说是赵烈文这个脚底流脓的师傅教得好,又赶紧催促赵烈文依计行事。赵烈文答应,然后又皱眉说道:“慰亭,你这一计虽妙,但是有一点,长毛那边如果不配合怎么办?” “长毛又不是傻子,这么好的离间机会,他们能不抓住?”吴超越微笑反问,又道:“就算李开芳和吉文元都是笨蛋二百五,不知道抓住这个机会,打破了出城之后,只要还能找到这玩意,效果还不是一样?” 向吴超越竖了大拇指,赵烈文马上就去依计而行了,然后到了夜深时,吴大赛就在吴军巡逻队的保护下,背负着一支手弩悄悄摸到了太平军的出城附近………… ………… 次日清晨,一道意外的箭书突然放到了守卫出城的吉文元面前,说是昨天晚上有人射进城里来的,吉文元拿起箭书一看时,却见书上只有短短一句话——吴超越已在胜保面前立下军令状,三天之内不能拿下出城,胜保必斩吴超越首级!尔等只需守住出城三天,吴超越必死! 拿着箭书盘算了许久,吉文元突然吩咐道:“来人,安排一个使者,让他打着白旗把这道箭书送到清妖的营地里去。” “吉丞相,为什么要这么做?”左右惊讶问道。 “当然是让清妖狗咬狗。”吉文元微笑说道:“不管是谁把这道箭书射进来的,只要让清妖也知道这件事,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一章 深明大义 “他娘的!还******四品道台,字写得真他娘难看!” 瞟见书案上吴超越亲笔手书的军令状,胜保心中尽是冷笑,“不过嘛,也算是好东西,三天之内拿不下出城,老子正好拿这个狂妄小蛮子的脑袋立威!真要是奇迹出现,让这小蛮子侥幸拿下了出城,老子身为全军主帅,功劳怎么都得有老子一份。成不成老子都不吃亏,好事!” 美滋滋的盘算着,胜保嘴角边还不由露出了一些开心笑意,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帐外却突然有亲兵来报,说是太平军派遣手打白旗的使者出城,与驻扎在天津西门外的直隶提督保桓所部清军联络交涉。胜保听了有些疑惑,便问道:“长毛派使者说了什么?” “好象是把一道书信交给了保提台麾下的士卒。”亲兵如实答道。 “请降信?难道长毛想投降?”胜保一度还生出这样美妙的幻想,但很快胜保又自行否定了这个可能——已经被赐死的天津知县谢子澄生前交代得很清楚,天津城里的粮食可不是非同一般的多,同时太平军的随军粮草也相当不少,还有大量驴骡可以宰杀,没有一年半载的时间,太平军绝不可能出现粮尽投降的情况。 猜不到太平军的遣使原因也没关系,直隶提督保桓虽是一品大员,但因为没能守住滹沱河防线,目前还是戴罪之身,对主帅胜保还算比较听话。所以胜保也没去动脑筋盘算分析,只是一边盘算着如何再弄几个美妾进营伺候自己,一边耐心等待保桓主动送来消息。 左等右等,过了相当不短的一段时间,保桓竟然还没有派人送来太平军的使者书信,胜保就隐约有些觉得不妙了,开始怀疑保桓也象都统庆祺一样,不把他这个举人出身的主帅放在眼里,转而投入郡王僧格林沁的宽广怀抱。而生出了这个疑惑后。胜保也没犹豫,干脆就直接派人去和保桓联系,质问保桓为何不把太平军的使者和书信呈交给全军主帅? 胜保很快又发现他是误会了保桓,因为他的催促信使还没出帐。帐外就传来了保桓求见的消息,胜保也这才松了口气,暗骂了一句真够拖拉,然后才下令召见。然而让胜保意外的是,随同保桓一起来拜见他的。竟然还有新任直隶总督桂良。见此情景,胜保难免更是奇怪,忙问道:“保提台,桂制台,你们二位受命值守天津西城,防范长毛西窜,责任重大,怎么会一起来这里?不留一个人坐镇营地?” “大帅恕罪,因为这事比较大,下官不敢一个人来。”保桓对胜保确实比较尊敬。恭敬说道:“所以下官与桂制台商议后,决定一起来这里拜见你,方便将来在皇上面前互相做一个见证。” “什么样的大事?让你们二位一品大员都必须互相做见证?”胜保惊讶追问。 保桓没有解释,只是亮出了一道书信,恭敬说道:“胜大帅请看,这是长毛刚才派人送到下官营地的,长毛使者说,这道书信是昨天晚上有人用箭射进了他们的出城,他们的伪丞相吉文元看了觉得有趣,就派人给我们送来了。” “呈上来!”胜保赶紧吩咐道。 “大帅见谅。这道书信,不能交给你,只能请你近看。”保桓小心翼翼的说道。 “为什么?”胜保大吃一惊,保桓和桂良二人却没有回答。脸色也非常严肃,只是邀请胜保离座近看。胜保益发觉得不妙,赶紧起座离身,走到保桓面前细看那道书信,结果让胜保目瞪口呆的是,那道书信上竟赫然写着吴超越如果三天之内不能攻破太平军出城就要被他斩首的重要军情。同时告密人还建议太平军死守出城三天,帮助胜保行军法砍吴超越的脑袋,还有那笔迹对胜保来说十分熟悉,似乎是一个熟人的亲笔。 再然后,胜保当然是暴跳如雷了,“谁这么大胆,敢向长毛泄露如此重要的军机大事?他长几个脑袋了?!查,马上给本帅查对笔迹,看是谁写的!” 保桓和桂良都不吭声,只是紧张的看着胜保的神情反应,胜保察觉不对,赶紧再仔细去看那熟悉笔迹仔细回忆时,胜保又突然醒悟过来——那笔迹,竟然就是他自己的笔迹! 脑袋一晕,胜保下意识的想去抢夺那道书信细看,但保桓却赶紧后退,旁边的桂良也赶紧伸手拦住他,提醒道:“大帅,谨慎起见,请不要落下毁灭证据或者掉包的嫌疑。” “桂制台,保提台,难道你们也怀疑这是我做的?”胜保怒吼起来,“我疯了还是傻了,会主动向长毛泄露这么重要的军情?” “大帅息怒,我们没有怀疑你。”桂良摇头,主动说道:“其实下官和保制台仔细对比了你的笔迹后,发现这道书信上,并没有你在行书间藏墨暗挑的习惯,也怀疑是有人伪造了陷害你。但这件事实在太大,我们身为朝廷命官,职责所在,所以必须谨慎行事!” “对,没有藏墨暗挑,就足够证明这是伪造的!”胜保赶紧点头,还主动说出了自己的私人机密,“本帅为了防止他人伪造我的书信,行文间习惯在第一排第五个字的最后一笔藏墨暗挑,以做防伪。只要这道书信没有这个暗记,就足以证明它是伪造的!” “大帅说得对。”桂良点头,又说道:“但兹事体大,下官等不得不小心行事,这事下官和保制台必须得联名向皇上如实奏报。还有,下官此前已经派人去联络了载王爷和僧王爷,请他们也来这里,想来他们就快到了。” 胜保确实是被冤枉的,人正不怕影子歪,当然不怕桂良和保桓向咸丰大帝如实奏报这件事,更不怕僧格林沁和载垣也知道这事。自信之下,胜保也赶紧分析起了谁最有可能伪造这道书信陷害自己,然后很快的,一个熟悉的身影当然马上就浮现在了胜保的脑海中——那个王八蛋,窥视胜保的主帅之职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嫌疑最大那个王八蛋很快就和载垣一起来到了胜保营中,而看到了那道用胜保笔迹写成的那道告密书信后,载垣当然是大吃一惊。怒吼出声,而那王八蛋却是脸上闪过喜色——窥视已久的主帅宝座已经在向他招手,也由不得那王八蛋不狂喜过望。再然后,那王八蛋虽然努力压住了心中狂喜。却还是迫不及待的嚷嚷了起来,“载王爷,这是通贼!这是叛逆!这件事一定得查一个水落石出,查出写这道告密信的人,把他抓起来千刀万剐!乱刀砍死!” 听到这话。胜保的脸色当然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对王八蛋僧格林沁疑心更生。而载垣却是连连点头,说道:“对,这件事是得查到底,各位大人,你们快看看,可有人认识这书信上的笔迹?” 桂良和保桓都不吭声,幸灾乐祸到了极点的僧格林沁则是笑而不语,脸色阴沉的胜保则是主动招供,说道:“王爷。不必查了,是我的笔迹,有人伪造了我的笔迹写下这道书信陷害我,所以桂制台和保提台才请你来做个见证。” “啊?!”载垣惊叫出声,眼珠子差点没瞪出眼眶,桂良和保桓则默默点头,又低声说了他们是因为发现告密信笔迹出自胜保,所以才请载垣这个********来做见证。 “王爷,请相信我。”胜保突然向载垣双膝跪下,磕头说道:“奴才是被冤枉的。奴才是不喜欢吴超越的狂妄不假,但是奴才还不至于无耻到主动向长毛告密的地步!这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奴才,请王爷替奴才主持公道!” “王爷,奴才也认为胜大帅还不至于这么做。”桂良也说道:“还有。奴才和保提台仔细对照笔迹,发现这道书信的笔迹虽然和胜大帅的笔迹几乎一模一样,却多少还是有一些破绽,是有人故意伪造了陷害胜大帅的可能非常大!” 如果这道告密信真是僧格林沁伪造的还好说,那咱们的僧王爷为了避嫌,肯定会保持沉默置身事外。但大家都知道。这道陷害胜保的告密信不是咱们僧王爷写的,同样是人正不怕影子歪,所以咱们的僧王爷当然就不会错过这么好的上位机会了,马上就向载垣提醒道:“载王爷,这道书信究竟是谁写的,当然得一查到底。但是这么重大的事,我们必须立即向皇上奏报,请皇上万岁下旨定夺,看是另派钦差彻查,还是由什么人负责调查。” 瞟了一眼幸灾乐祸的僧格林沁,胜保忍无可忍,冷笑说道:“僧王爷,你想查这个案子就明说嘛,何必遮遮掩掩?这件事牵涉到我,我是得避嫌,但我胜保行得正站得直,你想借着这个案子整死我,怕是没那么容易!” “大胆!”僧格林沁勃然大怒,咆哮道:“胜保,你一个奴才,也敢和本王这么说话?” “不错,你确实是郡王,是我的主子!”早就对僧格林沁不满到了极点的胜保干脆跳了起来,挥舞着手臂咆哮道:“但你也别忘了,我是皇上亲自下旨任命的钦差大臣,受令节制前线诸军!现在你是我的部下,你必须听我指挥!别以为你伪造了这道书信,就可以板倒我整死我,坐上主帅宝座!皇上一天不撤我的差,我就一天有权力节制你!” “胜保!你……,你……。”僧格林沁终于醒过味来,指着胜保气得全身颤抖,咆哮道:“胜保,你竟敢污蔑本王,说本王伪造了这道书信陷害你?!” “僧格林沁,你敢说不是你!” 胜保双眼通红,手指头几乎就要点上僧格林沁的鼻子,吼道:“从你率军出征以来,你有那一天那一刻没在窥视我的帅位?不听指挥,不受约束,叫你南下和我会师,和我联手把长毛困在深州,你赖在涿州不动,导致长毛突围成功,本帅功亏一篑!长毛向东流窜,本帅粮草断绝,率领全军将士饿着肚子一路追击,你还是在涿州按兵不动!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是王爷,觉得我这个举人出身的主帅没资格约束你,想看我的笑话。把我取而代之!天津沦陷,你僧格林沁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压抑已久的怒火喷发间,胜保的动作自然难以控制,手指头终于还是不可避免的点了在僧格林沁的鼻子上。同样狂怒中的僧格林沁一把打开胜保,胜保吃疼更是怒火暴发,竟然抬腿一脚踢在了僧格林沁的肚子上,僧格林沁挨了一脚马上反击,扑了上来直接和胜保拼命。将帅之间拳脚你来我往,揪辫子砸鼻梁,打得比在战场上还要激烈三分,也害得载垣和保桓等人在劝阻间也挨了不少拳脚。 最后,还是载垣摆出亲王架子,喝令帐中卫士动手,这才好不容易把僧格林沁和胜保拉开,但即便如此,鼻子已经被砸出了血的胜保仍然还是怒吼不休,“僧格林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几次三番派人进我的营地,秘密调查我的一举一动,想抓我的把柄把我取而代之!(史实噢。)你少做白日梦,我胜保身正不怕影子歪,不管你用什么样的宵小手段,也休想坐上主帅大位!” “胜保,你这个狗奴才!”牙齿都被打松了一颗的僧格林沁同样是咆哮不止,“你污蔑本王伪造假信,欺主犯上。本王要参你!参你!和你不死不休!” “够了!都本王闭嘴!”载垣终于也是忍无可忍,抬手给僧格林沁和胜保每人赏了一个耳光,咆哮道:“大敌当前!你们不思破城剿贼,反倒在这里闹内讧。打窝里架,还有没有把朝廷放在眼里?都给本王闭嘴,本王马上就写折子向皇上奏报这里的事,你们两个就给本王等着听参吧!” 又给胜保和僧格林沁每人赏了一脚重的,载垣还真的马上提笔做书,向咸丰大帝奏报这里发生的事。连同那道伪造的书信一起用快马送往京城。然后载垣又逼着僧格林沁立即回营,同时决定由自己亲自坐镇中军大帐,亲自监视胜保的一举一动,预防胜保在狂怒之中做出蠢事。好在载垣的爵位比谁都高,处事也还算公平,所以僧格林沁和胜保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彼此之间结下不共戴天之仇,从此彻底断交。 也是等胜保彻底冷静了下来后,载垣才想起应该让吴超越也知道这件事,赶紧派人把吴超越也叫到北仓大营,当面告诉吴超越已经有人向太平军告密的情况。而吴超越听了后却毫不惊奇,相反还苦笑着对载垣说道:“多谢王爷,但没关系,下官已经习惯了,在江宁的时候,下官就被扯了无数次的后腿,这次来天津勤王之前,下官也已经做好了被人扯后腿的心理准备。” 听肃顺说过一些吴超越在江宁的情况,载垣叹了口气,说道:“慰亭,你放心,究竟是谁向长毛告的密,本王一定会请皇上和朝廷查一个水落石出,还你一个公道。” “多谢王爷。”吴超越再次道谢,然后离座下拜,当着胜保的面向载垣说道:“但是王爷,下官敢用颈上首级担保,向长毛告密的人绝不可能是胜大帅!胜大帅实属无辜!” 胜保惊讶抬头,在场的几个旗人将领也惊讶看向吴超越,吴超越则神色平静,又向载垣说道:“王爷,请你仔细想一想,下官与胜大帅前日无仇,近日无冤,他凭什么要这么坑害下官?就算胜大帅真的看下官不顺眼,想收拾下官,行军作战间想给下官穿小鞋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又何必会用自己的笔迹向长毛告密?所以下官认定,这件事必然是他人所为,与胜大帅毫无半点关系!” 胜保的嘴唇有些颤抖了,载垣则点了点头,说道:“想不到慰亭你还能这样的肚量胸怀,不错,你说得很有道理,本王也相信胜大帅在这件事上是无辜蒙冤。” “还有。”吴超越又恭敬说道:“王爷,皇上知道这些事后,想来肯定会龙颜震怒,说不定还会生出换帅之心。如果真是那样,还请王爷务必提醒皇上,临阵换帅乃兵家大忌,惟有让胜大帅戴罪立功,继续担任主帅之职,方为上策。” 听到这话,胜保的眼眶里都有泪花在打转了,载垣则连连点头,对吴超越的话深以为然,也益发的欣赏吴超越的深明大义,事事处处以野猪皮家族的江山社稷为重。又叹了一口气后,载垣还转向了胜保,说道:“胜大帅,慰亭的话你都听到了,情况你也知道了,长毛已经知道慰亭立下军令状要在三天之内攻下出城,也肯定会坚持死守出城,逼你处死慰亭。事已至此,是不是把军令状还给慰亭,让他另外想办法攻破长毛出城?” 胜保飞快点头,又手忙脚乱的从书案上找出了吴超越那道军令状,亲自捧到吴超越的面前,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慰亭,长毛已经知道我们的军机,你的这道军令状,本帅允许你作废。” 看着军令状盘算了片刻,吴超越道了一句谢,接过军令状还真的当众撕毁。但撕毁了这道军令状后,吴超越却又向帐中卫士讨来笔墨纸砚,当做胜保和载垣的面重新写了一道军令状,双手捧了交到胜保的面前,恭敬说道:“大帅,下官吴超越,请令明日攻打长毛出城!一天之内,下官若是不能拿下长毛出城,乞斩首级!” “一天?!”载垣、胜保和在场的旗人将领全都惊叫了出来,然后连胜保都惊叫道:“慰亭,你疯了?长毛明明知道你已经立下军令状的事,你还要给自己加担子,立军令状一天拿下出城?” “大帅,载王爷,你们请放心!”吴超越恶狠狠说道:“长毛如此离间我军将帅,我们的军中败类又向长毛通风报信,妄图害我性命!我的麾下将士知道后,必然个个义愤填膺,猛不可挡,军心不但不会受到影响,相反还会把冲天怒气发泄到长毛身上!所以下官可以保证,明天之内,下官必破长毛出城!” 说罢,吴超越又把军令状往胜保面前一送,大声说道:“大帅,下官吴超越请令出战!明日之内,不破长毛出城,乞斩首级!” 凝视吴超越的表情半晌,见吴超越的神情严肃,意志坚定不可动摇,胜保迟疑了许久,终于还是双手接过了吴超越的军令状,然后又转向帐中诸人喝道:“托明阿、西凌河、善禄听令!明日你们率领所部四千精兵,协助吴大人攻打长毛出城!给本帅记住,也告诉你们的麾下将士,本帅明天要亲临前线督战!有后退一步者,立斩!” “扎。”三将一起答应,但其中只有托明阿的声音稍微坚定点,已经被胜保摘去顶戴的西凌河和善禄却是纯粹敷衍,还一想到太平军那座坚固出城就有点心头发憷。 见胜保拿出了这样的态度,吴超越当然是赶紧向胜保道谢,胜保则拍拍吴超越的肩膀,说道:“慰亭,军令状是你一定要我收下的,别让我为难。明天的大战,就看你的了。” “请大帅放心,下官一定不会让你为难。”吴超越平静的回答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二章 幸未辱命 吴超越和胜保都太小看了一些咱们僧王爷的情报能力,事实上,事发后没过多久,吴超越和胜保化敌为友、吴超越重立军令状、还有胜保决心不惜代价的帮助吴超越攻破出城这些消息,就被胜保帐中的蒙古副都统佟鉴派人送到了僧格林沁营中,点滴不漏的向僧格林沁做了报告。——家族号称佟半朝的佟佳氏子弟佟副都统,可是根本瞧不上举人出身的官场暴发户胜保,抱的也当然是世代王爵的僧王爷大腿。 咱们僧王爷在官场上的本事可比打仗强多了,听到佟鉴的密报,僧格林沁当然马上就明白,胜保和吴超越准备联手了,如果真让吴超越在一天之内拿下了出城,那么咸丰大帝在大喜之下肯定不会对胜保过于追究,清军将帅失和的大黑锅九成九要被自己背上! 所以在破口大骂了吴超越的卑鄙虚伪和胜保的无耻歹毒后,僧格林沁也没犹豫,只稍一盘算,马上就对佟鉴派来的密使说道:“回去告诉佟都统,胜保派给吴超越帮忙的西凌河和善禄可以争取,叫他私下和这两个人联络联络,让他们千万别让吴超越得逞。也明白告诉他们,皇上早就对屡战屡败的胜保万分不满,这一次有人模仿他的笔迹向长毛告密,他又在中军大帐以下犯上,与本王当众斗殴,皇上这次肯定会借着这个由头撤了胜保,等本王接任主帅后,一定把他们的顶戴还给他们!” 僧王爷这一次可以说是揪准了胜保的弱点往死里打,深州大战时,太平军突围成功,西凌河和善禄受命担任先锋率军追击,结果在追击途中,这两位爷率领的前队先行出发,结果却反倒跑到了胜保的主力屁股后面,胜保在大怒下摘去了他们的顶戴,让他们戴罪立功。所以佟鉴私下里替僧格林沁许下承诺后。同样对胜保十分不满的西凌河和善禄虽然也没做出什么承诺,却也一起狞笑着向佟鉴反问道:“佟都统,长毛已有充足准备,吴超越扬言要在一天之内拿下出城。你认为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佟鉴回答时脸上当然尽是笑容。 太平军这边也没闲着,虽说对来历不明的箭书内容并不是十分相信,但是为了谨慎起见,吉文元还是全力加强了对出城的防御,加固工事深挖壕沟。还专门针对吴军的作战特点,用草袋装土在栅栏内部修筑了一道羊马墙,泼水使之结冰,专门用来克制吴军练勇的优势火枪。同时李开芳那边收到了消息后,也早早就在天津城内安排了一支精兵,专门用来对付清军,吴超越如果真敢向出城发起进攻,李开芳就马上出兵攻打清军营地或者吴超越的辅助军队,围魏救赵替吉文元分担压力。 当天半夜,朔风突起。乌云开合间,雪花纷纷,一场大雪突然落下,多少有些提心吊胆的僧格林沁也放声大笑了起来,“天助我也,天助我也!下这么大的雪,吴小蛮子明天想把火炮布置到位,有得苦头吃了。” 和僧格林沁预料的一样,第二天清晨,大雪虽然已经收住。但厚达半米的积雪却给吴军练勇运输火炮制造了相当不少的困难,孟驲率领的吴军炮营,比预计的多用了半个多小时才把十门后装膛线炮、十门臼炮及大量弹药运送到了前线。同时因为气温再度下降的缘故,几乎全是南方人的吴军练勇在列队保护炮营运送火炮间。也被冻了一个够戗,许多将士的眉毛胡子上都结了冰渣。 这里必须交代一个细节,也幸亏吴军练勇的主力步枪是普鲁士生产的击针枪,所处环境气候更加寒冷的普鲁士军队为了在冬天作战,对武器的抗寒能力要求极高,所以吴军练勇的击针枪才不至于被冻得连枪栓都拉不开。不然吴超越肯定就只能欲哭无泪了。 厚实积雪给吴军练勇制造的麻烦让僧格林沁喜笑颜开,但吴超越的出兵规模却又让僧格林沁大吃一惊——吴超越竟然只出动了三个半营攻打太平军出城,另外还有一个半营则留守营地,象没事人一样的休息,做饭供给前线。所以在收到了这个消息后,原本打算躲在营地里搂着美妾喝酒等好消息的僧格林沁也改了主意,带了一队骑兵穿着厚厚的紫貂皮裘来到前线,亲眼一睹吴超越的攻城情况。 僧格林沁来到前线时,胜保那边也已经亲自督促着四千清军过来给吴超越帮忙,但因为善禄等人极力鼓动的缘故,这四千清军并没有越过运河到东岸列阵,选择了在已经结起厚冰的运河西岸摆开阵势,准备等待战机再发起进攻。而李开芳那边也是针锋相对,马上出兵一千到天津城西南角列阵,随时准备拦截胜保这支清军。 这时,胜保也终于看清楚了吴超越的出兵情况,大惊之下,胜保赶紧拉着载垣打马直接来到了吴超越的面前,刚一见面就劈头盖脸的向吴超越问道:“慰亭,你发什么疯了?你在我面前立了军令状,怎么还没出动所有兵力来打长毛出城?” “这点兵力已经足够了啊?”吴超越有些疑惑的说道:“下官已经仔细测量过,长毛的出城长宽都是一百五十步,里面最多只有四千军队,对付这么点长毛,下官出动三个营的兵力已经足够了啊?” “就算你的练勇能打,但长毛有工事保护!还是相当的坚固工事!”胜保赶紧又提醒道。 吴超越笑了,说道:“多谢大帅提醒,但也请大帅放心,下官的火炮马上就布置到位了,要不了多久,大帅就可以看到下官如何用火炮把长毛的工事轰成一堆废墟。” 狐疑的去看吴军练勇的火炮时,让胜保疑惑的是,吴军的二十门火炮竟然只有十门在调整炮位准备投入作战,另外十门又粗又短的火炮则躲在后面按兵不动,同时吴军那些炮手也在伸着大拇指对着太平军比划,不知道在搞些什么鬼。见此情景,胜保心中更是疑惑和担心,干脆也就没急着回到运河西岸归队,就留在了吴超越的身边,和载垣一起观看吴军的作战情况。 上午九时三十分左右。经过吴军炮营将士的辛苦努力,十门超远射程的吴军火炮终于布置到位,但就在这时候,太平军出城里的火炮却突然抢先开火。把十来枚实心炮弹打到了吴军炮阵附近,激起了漫天雪花,先声夺人。 不过还好,厚达半米的积雪在一刻站在了吴军练勇一边,积雪吸收了大量实心炮弹的冲击力。所以太平军轰出的实心炮弹弹跳不多,仅是砸伤了两名特别倒霉的吴军炮手,吴军练勇也毫不慌乱,有条不紊的只是继续装弹和搬运伤员,其中一些炮手还乘机用钟表法测量起了距离远近,更加确保了吴军火炮的射击精度。 九时三十五分,吴军全部布置完毕,炮营居中位前,两个营排列左右,稍微拖后。由亲兵和狙击队组成的半个营则位列炮营之后。承担中军责任。见了吴超越的排兵布阵,胜保当然是眉头皱得更紧,僧格林沁则是眉花眼笑,不住在心里说道:“狗长毛,争点气,派你们的骑兵出来迂回了冲击吴小蛮子的背后,保管可以获得大胜!” 九时三十七分,吴超越派遣一名使者手打白旗上前,到太平军出城外大声喊话,要求吉文元出城投降。承诺饶吉文元不死,吉文元则回答以枪弹。 九时四十五分,确认了太平军拒绝投降后,先礼后兵仁至义尽的吴超越再不迟疑。将手中令旗一挥,亲自向孟驲发出开火命令,“打!让长毛看看我们的厉害!” 看到吴超越的信号,孟驲手中令旗也立即挥动,大声下达开火命令,吴军炮手立即拉动炮索。底火受到撞击的十枚炮弹几乎同时发出巨响,呼啸旋转着飞向太平军出城,其中两枚炮弹打到了出城前方的雪地上,五枚炮弹击中出城的土木墙壁,另外三枚则飞进了出城内部。 “一般嘛,也没见得打得有多准。” 僧格林沁的冷笑嘀咕还没说完,狰狞笑容就已经凝固在了脸上,因为吴军那十枚炮弹的落地处火光四射,竟然先后又爆发出了十声巨响。僧格林沁也马上暗叫了一句,“开花炮弹!洋人的开花炮弹!” 更加让僧格林沁瞠目结舌的还在后面,同时也让很少接触开花炮弹的太平军将士目瞪口呆的是,吴军炮弹的爆炸威力不仅远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巨大,喷发出来的火焰还马上就引燃了附近的一切可燃物,包括木制城墙都燃起了冲天大火。 “泼水!灭火!” 太平军也知道木制出城最大的弱点就是怕火攻,所以早早就准备好了大量的灭火器具,吉文元也并没有吴超越这只纸老虎吓怕,马上就下令士兵泼水灭火。然而太平军将士飞快把夹杂着冰块的冷水泼到起火处时,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却又马上传进了吉文元的耳朵中,“泼不熄!超越小妖有妖法,他的火用水泼不熄!” “什么?!” 不等大惊失色的吉文元亲自去查看情况,更加让他魂飞魄散的事又发生了,才刚打出了一轮齐射的吴军火炮,竟然在不到两分钟内再度开火,又把十枚炮弹轰了过来,还因为适当做了一些微调后,十枚炮弹全都打在了太平军的出城木墙上,也再度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见此情景,不要说吉文元和天津城上的李开芳张口结舌了,胜保、僧格林沁和托明阿等清军将领士兵就没有一个不把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两个鸡蛋,惊叫声此起彼伏,“怎么这么快?那是什么火炮,怎么这么快就又开炮了?他们不要填紧火药?不要清洗炮筒熄灭余火?” 吴军火炮的第三轮齐射速度更快,才一分钟左右就再次十炮齐发,第三次轰中太平军的出城,而三轮齐射过后,太平军的出城正面就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到处都是浓烟滚滚,火焰冲天,不要说木制的墙壁和密集的鹿角拒马纷纷燃起冲天大火,就连被吴军开花炮弹轰中的两处雪地上,也同样是火焰冲天,根本无视飞快融化的雪水存在。 原本守卫严密的太平军出城正面早已是一片大乱,士卒奔走泼水灭火不止。惨叫声惊叫声更是不绝于耳。清军阵中则是欢声渐起,不要说对胜保比较听话的托明阿喜形于色,就连铁了心准备故意扯吴超越后腿的西凌河和善禄也开始动摇,暗道:“如果吴超越真能打破长毛出城。还是卖力冲一冲吧,先拣个便宜再说!” 炮声隆隆,吴军的后装膛线炮轰鸣不绝,并且不断向太平军的出城内部延伸射击,让出城内部也迅速燃起了冲天大火。城里的太平军火炮硬着头皮开炮还击间。吴超越瘦手一挥间,三十名吴军营将士背负十具掷弹筒快步上前,猫着腰跑到太平军的出城近处,以掷弹筒精准射击太平军火炮所在,轻小的掷弹筒炮弹爆炸威力虽小,却胜在精确,各自射击下来,太平军的火炮很快彻底哑火,还有两门火炮在装药期间被打中,引燃火药导致殉爆。用太平军的火药炸死炸伤了不少太平军士兵。 十时十分,为了节约价格昂贵的后装炮弹,吴超越下令停止射击,同时撤回了前方的掷弹筒队。但即便如此,短短二十多分钟的射击过后,太平军的出城还是已经笼罩在了一片火海之中,正面的拒马鹿角和木制墙壁全部燃起了冲天大火,出城内部也到处都是烈火浓烟,城里的太平军将士彻底大乱,惊叫声喧哗声在数里外都清晰可闻。 胜保和载垣都没有质问吴超越为什么停止炮击。因为他们已经在望远镜里清楚看到,太平军的出城木墙已经被烧成了一片通红,冒着浓烟逐渐开始垮塌,根本不用吴超越继续炮击就会自行烧毁。所以胜保在狂笑之余也没犹豫。马上派人给运河西岸的托明阿等将传令,让他们在太平军放弃出城逃命时立即发起进攻,用不着向他请示命令。 咱们僧王爷的脸皮厚度也非常值得让人赞叹,看到太平军的出城已经注定不保,僧格林沁也根本没做任何的犹豫,马上就命令自己麾下的察哈尔骑兵出动。到自己这里来集结听令,只等太平军弃城突围,马上就出兵拣便宜抢功劳。 与此同时,在城墙上看到出城内外的冲天大火,又看到了城内将士的混乱模样,李开芳也彻底死了保住出城的心思,一边命令已经出城集结的将士退回到南门近处,在南门西面列阵保护吉文元的撤退道路,一边派人给吉文元传令,“立即放弃出城!全部撤回天津城内!” 如果不是这一次面对的敌人是吴超越,吉文元肯定会拒绝接受撤退命令,也肯定会亲自率军发起冲锋,和掌握神秘新武器的清军拼一个你死我活!但是没办法,对面的敌人是吴超越,吴军练勇的攻坚能力有多强吉文元不清楚,吴军练勇的空心刺猬阵有多可怕,吉文元却是早就领教过不止一次。所以听到了李开芳的命令后,虽然万分的不甘心,犹豫再三后,吉文元还是一咬牙一跺脚,“全部撤回天津城!” 还算好,因为知道吴超越难缠,吉文元在开战前就已经提前做好了随时准备放弃出城的准备,匆匆撤退的四千太平军将士先后有序,并没有象清军希望的那样混乱崩溃,自相践踏。同时首先出城的一千太平军将士还抢先在天津南门的东面列阵,防范清军乘机从东面发起突袭。 这时,看到太平军终于放弃了已经笼罩在火焰中的出城,在运河西岸列阵的西凌河和善禄也迫不及待的跑到了他们上司托明阿面前请令,要求率军发起冲锋,突袭撤退中的太平军吉文元部,为了谁能当先锋还当做托明阿吵了起来——没什么仗比顺风仗更好打,西凌河和善禄当然谁也不愿错过这个拿回顶戴的机会。 结果,托明阿才刚命令西凌河担任先锋,急着抢功的善禄脑袋一发热,竟然直接向托明阿告密,说是佟鉴奉了僧格林沁的命令秘密联络西凌河,要西凌河故意在战场上扯吴超越的后腿。托明阿大怒下立即撤消命令,改为让善禄去拣这个便宜,气急败坏的西凌河自然也马上指出善禄在这件事上同样有份!也是一丘之貉!最后气爆了肚子的托明阿干脆亲自率军冲锋,留下西凌河和善禄在后方互相指责对方背信弃义,差点没象胜保和僧格林沁一样当场打起来。 怒不可遏的托明阿亲自率军发起冲锋时,那边僧格林沁也马上亲自带着刚出营的千余察哈尔骑兵发起了冲锋,一左一右包抄太平军的败兵两翼。见此情景,胜保当然是破口大骂僧格林沁的厚颜无耻,载垣也是暴跳如雷,赌咒发誓一定要上折子弹劾僧格林沁故意抢功——抢先出击抢占道路,不给真正的破敌功臣吴超越刷人头的机会。 其实载垣根本用不着这么气恼,吴超越本人还巴不得有人替自己打近身战,减少士卒伤亡和节约宝贵弹药,同时还可以让更多的太平军勇士有机会逃出活命——能够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中,从扬州一路打到天津,期间还杀了那么多的八旗寄生虫,吴超越可是对李开芳和吉文元麾下的太平军将士充满了敬意的! 所以很轻松的耸耸肩膀后,吴超越也没迟疑,马上就向胜保单膝跪下,拱手大声说道:“大帅,下官吴超越受命攻打长毛出城,幸未辱命,一战得手!请大帅检查下官战果!” 双手有些颤抖的搀起了吴超越,胜保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哽咽,说道:“慰亭,你如果早到我的麾下,帮着我剿杀长毛,长毛何以猖獗至此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三章 孝子贤孙的楷模 天津南门外的顺风仗比清军诸将预料的难打得多,太平军是在败退回城不假,但战场经验丰富的李开芳却早早就派出了一千精兵,交给他麾下的首席猛将黄懿端率领,在南门外的西面列阵拦住了清军冲锋道路,托明阿虽然亲自率军发起冲锋,却马上被黄懿端率军拦住,根本就没抓到把太平军败兵拦腰切断的机会。 还有东面这边,虽说此前东面并没有清军直接列阵威胁,但吉文元却还是抢先分出一军交给部将刘子明率领,在东面列队保护住撤退的道路,所以僧格林沁再是如何的无耻抢功,抢在吴超越之前亲自率领察哈尔骑兵出击,却同样也被太平军刘子明部拦住,同样没能抓住突袭太平军败兵侧翼的机会。 接下来的战斗就让吴超越和吴军练勇大开眼界了,托明阿率领的两千清军号称精兵,冲锋突袭间队列竟然还松散凌乱,刚冲到太平军阵前百来米处就迫不及待的拿起火绳枪和抬枪乱打,打完了也不前进,继续原地装弹开枪,喊杀声音的倒是无比猛烈,三三两两试图迂回绕过太平军拦截阵地的也相当不少,但真正敢冲到太平军面前白刃见血的却是一个都没有,对太平军的威胁几近于无。期间大概是架不住将领威逼,倒是硬着头皮发起过一次集群冲锋,结果却被太平军一通乱枪就给打了回去,表现之精彩甚至还要超过吴超越当初在江宁时的绿营友军。 这里必须得为胜保和托明阿说一句公道话,他们麾下的清军最起码还有冲到百米处和太平军火枪对射的勇气,整个江宁大战期间,却没有那怕一个营一个哨的江宁清军敢出城和太平军交战,所以吴超越和吴军练勇才没能领略的江宁清军在野战中的绝世风华,才觉得躲在城墙上开枪砸石头的江宁清军似乎还要更靠谱点。 更加让吴超越张口结舌的还是咱们僧王爷麾下的察哈尔骑兵,为了掩护主力撤退,太平军借助壕沟壁垒和废弃的城下町民房等简陋工事掩护两翼,排起横队拦截,队列拉得很长只有两排。火力也十分薄弱,仅有后排的太平军士兵装备火绳枪,前排的太平军将士则只能拿着刀剑长矛等冷兵器以血肉之躯抵御察哈尔骑兵的集群冲锋,僧格林沁只要不惜代价的一个冲锋。冲垮太平军的横队易如反掌。 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僧王爷亲自率领的察哈尔骑兵冲到了太平军阵前六七十米内,竟然也纷纷自行勒住了战马,来回奔走着操起火绳枪和太平军对射,自行放弃冲锋惯性的力量优势。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打出来的枪子也偏得十分离谱,几百支火绳枪乒乒乓乓开了几百枪,真正打死的太平军将士楞是没有几个。 对了,还有弓箭,咱们僧王爷麾下的察哈尔骑兵倒是没忘记他们祖上横扫欧亚大陆的看家本领,许多察哈尔骑兵都拉开了弓,放出了箭,可是他们放出的箭不但慢,又不准。还毫无不力量,对太平军将士的威胁比火绳枪还更小! 见此情景,吴超越也只能是仰天暗叹了,苦笑满脸,“难怪李开芳的两万北伐军能一路打到这里,还在静海小城里坚守半年多(九个月)。绿帽大汗,野猪皮一世二世,你们在十八层地狱如果真的泉下有知,真的看到你们子孙后代的精彩表演,估计你们一定会气得自己钻进十九层地狱一头撞死吧。” 让吴超越更加哭笑不得的还在后面——在一旁观战的胜保突然重重吐了一口浓痰。骂道:“操他娘的!僧格林沁这是故意想让本帅难看啊,敢冲得这么近开枪!来人,马上给托明阿传令,叫他给我往上压。一定要比僧格林沁那边离长毛更近!” 传令兵打千唱扎,刚想起身离开,吴超越却叫住了他——出城里的太平军将士包括辎重队都已经离开了出城,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吴超越不想把故意放水的痕迹做得太明显,便转向胜保说道:“大帅。还是让我来吧,下官派一个营出击,正面击溃长毛,你的将士只管杀长毛败兵就是了,斩获我们平分。”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必胜战机,胜保迟疑着有些不甘心,旁边的载垣则也说道:“胜大帅,让慰亭去吧,你看长毛的主力都已经全部出城了,再不赶快打垮长毛,长毛就全部撤进天津城了。” 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远处,见出城的太平军主力确实已经携带着军需辎重和几门残余火炮离开了出城,正在有条不紊的向天津南门撤退。战机稍纵即逝,胜保终于还是无奈的点了点头,吴超越这才派给自己麾下的第一猛将黄大傻传令,让他率领麾下练勇去左翼给托明阿帮忙。早就看得心痒的黄大傻欢呼领命,二话不说就率军冲锋,带着五百余名吴军练勇发起集群冲锋。 与此同时,胜保、载垣和托明阿等清军将领当然都很想乘机亲眼一睹吴军练勇的野战能力,躲在后方督战的僧格林沁更是专门跑到了视野开阔处,举起望远镜观看吴军练勇的冲锋情况。结果让胜保和载垣等人诧异、同时也让僧格林沁直接大笑出声的是,吴军练勇才刚冲到距离太平军三百米的地方,便突然全部停了下来,表现出了比清军兵勇更加贪生怕死的胆怯模样。 清军将领兵勇的嘲笑声很快消失,在三百米外停住脚步重新整队后,吴军练勇竟然排列起了密集无比的五列横队,端着装有雪亮刺刀的击针枪列队前进,在枪林弹雨中保持密集队列大步向前。天津城墙上的太平军火炮象发疯一样的把炮火集中到了吴军练勇头上,吴军练勇却是队列丝毫不乱,同时军中还响起了整齐嘹亮的军歌声,“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清军将士目瞪口呆的注视中,还有太平军将士疯狂的吼叫声中,吴军练勇很快列队进入了距敌百米内,太平军将士集中一切远程武器向吴军练勇开枪开炮,吴军练勇不断中枪中炮倒地,但吴军练勇的队列仍然还是丝毫不乱。脚步也依然整齐如一,一点点的推进到了距敌八十米内,七十米内,六十米内。五十米………… 最后,还是推进到了四十米内,黄大傻才大吼着下达了开枪命令,一轮五波齐射下来,刚才还把清军兵勇打得鬼哭狼嚎抱头鼠窜的太平军将士顿时躺倒一大片。余下的太平军将士则撒腿就往后跑,包括能够赤手空拳踢死清军士兵的太平军猛将黄懿端都不得不加入了逃命队伍,“快撤!别和这帮疯子打!这帮疯子根本就不怕死!” 也是到了吴军练勇列队追击出了上百米后,托明阿麾下的清军将士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来,然后也不用什么人下令,这些清军士兵马上就发足冲锋,吼叫冲锋间速度也比列队前进的吴军练勇快得多。 知道吴军练勇在野战中的恐怖程度,早在黄大傻与黄懿端接战之前,吉文元就已经果断下令放弃那几门好不容易从火海中抢救出来的火炮,带着火药等轻便辎重全速回城。结果这一手还真起到了巨大作用,轻装撤退的太平军回城速度飞快,等托明阿带着清军杀到南门城下时,仅仅只是咬住了吉文元军的尾巴,多少捞到了一些斩获,也缴获了许多太平军自行放弃的沉重辎重。 托明阿这边倒是成功取得突破了,但僧王爷这边却仍然还是毫无进展,因为托明阿和黄大傻都心照不宣的故意没去给僧格林沁帮忙,太平军刘子明部侥幸躲过前后受敌的窘境,得以全力应付僧格林沁军。最后还是到了主力回城后。刘子明率领的太平军才迅速向天津东门方向撤退,僧格林沁咬着牙齿率领察哈尔骑兵冲锋追击,却被早就熟悉这个时代察哈尔骑兵德行的太平军一个反冲锋杀退,然后在死伤不大的情况下迅速从天津东门撤回城内。 野战结束后。成功捞到不少功劳的托明阿所部清军当然是欢声震天,围着黄大傻率领的吴军练勇问长问短,交口称赞,不断好奇打听吴军练勇为什么敢冲到那么近的地方才枪。胜保和载垣这边也是喜形于色,对吴超越又是拱手又是作揖的表示钦佩,赞不绝口。而咱们的僧王爷却是暴跳如雷。不顾仇人胜保也在吴超越身边,打马直接冲到了吴超越的面前,大喝问道:“吴超越,本王与长毛交战,你为什么不出兵给本王助战?” “僧王爷,你什么时候要我出兵助战了?”吴超越疑惑问道:“没有王爷你的命令,下官擅自出兵,王爷你责怪下来,下官如何担待?” 说罢,吴超越又赶紧补充道:“还有,托明阿将军这边,载王爷可以做证,下官可是先征得了胜大帅的同意,然后才出兵的。否则的话,下官照样不敢擅自出兵。” “吴超越,你……,你……,你公报……。” 僧格林沁气得连胡子都快翘起了,差点就脱口说出他和吴超越的一层隐秘关系,强行忍住后,僧格林沁又吼道:“那你的团练迂回到了长毛的背后,为什么不向长毛的背后发起进攻?” “王爷,下官麾下的团练是为了你和你的骑兵好。”吴超越微笑说道:“战场上枪弹无眼,下官麾下的练勇从背后向长毛发起进攻,子弹越过长毛阵列,如果流弹打死打伤了你的麾下骑兵,下官如何向你交代?” “放屁!世上那有打那么远的火枪?!”僧格林沁更是怒吼。 吴超越不动声色的拿起一支米尼枪,瞄准了一百多米外的一棵孤树,扣动扳机一枪打出,子弹正中树干。胜保和载垣大声叫好时,吴超越又放下了米尼枪,向僧格林沁苦笑说道:“僧王爷,看到了没有?事实胜于雄辩,下官的练勇没有从背后攻打正在和你交战的长毛,真的是为了你好。还有,刚才天津南门外的长毛还有发起反击的可能,下官麾下的团练受命掩护托明阿将军,当然也得留下来预防万一是吧?” 僧格林沁握着马鞭的手背上早就是青筋暴跳了,吴超越却还是继续打脸不休,又说道:“王爷,其实你别急着直接冲上去就好了,下官的团练是用洋人的练兵法练成,与骑兵携手作战。如果想要把步骑两军的威力同时发挥到极点,唯一的办法就是效仿洋人的锤砧战术。”(变形版锤砧) “什么叫锤砧战术呢?就是让下官的步兵在前方打先锋,你的骑兵在两翼尾随,等下官的团练集中火力打垮正面敌人。敌人向后败退时,你的骑兵再冲上去,就可以象砍瓜切菜一样想怎么杀就怎么杀,想怎么砍就怎么砍。王爷你事先不了解下官的作战特点,事发时又不和下官商量。直接就带着骑兵冲上去了,挡住了下官的出击道路,下官就是想帮你也帮不了啦。” “好战术啊!想不到洋夷军中,竟然还有如此精妙的步骑配合战术!”胜保在旁边夸张的大叫了,又迫不及待的一拍吴超越的肩膀,说道:“慰亭,今后但有野战,我派德勒克色楞率领骑兵给你帮忙,让他听你指挥,他要是不听你的话。我替你收拾他!” “多谢胜大帅,有大帅的骑兵相助,下官算是如虎添翼了。” 吴超越的道谢既是故意气僧格林沁,也多少有点出自真心——起码可以让吴军练勇乘机练习骑术,为将来组建吴军骑兵打下第一层基础。那边的僧格林沁则是气得全身发抖,用马鞭指着吴超越都说不出一句囫囵话,“吴超越,你给……,你就给本王等着听参……。” “僧王爷,还是你等着听参吧!”旁边的载垣彻底的忍无可忍。怒吼道:“僧格林沁,你暗中派佟鉴对西凌河和善禄说了什么,他们俩可都是如实招了!你有参劾吴大人的时间功夫,还是先想想如何答辩胜大帅对你的弹劾和朝廷对你的追责吧!” 脸色一白。僧格林沁赶紧矢口否认,装模作样的表示自己对这些事半点都不知道不明白,但载垣早就把他鄙夷到了骨子里,只是招呼胜保和吴超越收兵回营,准备宴会庆祝这次的出城大捷。而僧格林沁则是心中益发心虚,还忍不住悄悄偷看了几眼吴超越。心中不断盘算………… ………… 吴军练勇凯旋回营后,胜保第一件事就是派人给吴超越送来了许多猪羊犒赏,又在中军大帐中摆设宴席,率先举杯向吴超越敬酒。而清军将领士卒这一次也是说什么都不敢再妒忌吴军练勇获得的特别优待了,清军诸将还争先恐后的向吴超越敬酒,百般恭维,争着抢着表示希望将来能与吴超越联手作战——顺便分功劳,不喜欢在军中饮酒的吴超越再是如何推托谢绝,结果却还是灌了个半醉,直到天色微黑才在载垣的帮助下得以脱身。 带着满身的酒气回到自军营中,先很尽职的巡视了一圈营地,吴超越才回到自己大帐准备休息,结果还没进帐,赵烈文马上就迎了上来,低声对吴超越说道:“僧格林沁派人来了,请你到他营中叙谈,来的人从下午还从等到现在都没走。” “他找我谈什么?”吴超越疑惑问道。 赵烈文摊手表示不知道,然后又低声说道:“以我之见,你最好是和他保持一定距离比较好,现在你已经摆明了车马要和胜保站在一起,私下里去见他如果被胜保知道,只怕你在胜保身上的投入就会有前功尽弃的危险。” 吴超越本来就不喜欢一直故意和自己过不去的铁杆蒙奸僧格林沁,又听了赵烈文的这番劝说后,本就喝了不少酒的吴超越当然是就势装醉,让赵烈文出面打发僧格林沁派来的使者。然而令吴超越诧异万分的是,使者虽然倒是悻悻走了,可是到了第二天清晨时,亲兵却又突然来报,说是僧格林沁过营拜访,吴超越虽然奇怪一向架子比********还大的僧格林沁为什么会用出拜访这两个字,但是又不能不见,所以吴超越也没了办法,只能是亲自到大营门前,礼貌的把僧格林沁请进了自己帐中落座。 僧格林沁明显是带着心事来的,进了大帐后,和吴超越稍微客套了几句,僧格林沁就暗示吴超越要赶走帐中外人,但是吴超越这次不干了,说道:“王爷,这里都是我的亲信心腹,你如果有什么话就请直说,请放心,他们的嘴巴都很牢靠。” “不行,叫他们都出去,本王是有私事要和你谈!” 僧格林沁的态度异常坚决,吴超越又犹豫了一下,悄悄摸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左轮枪,然后才命令帐内众人出去,而僧格林沁也赶走了他带来的从人,然后才用很古怪的口气对吴超越问道:“慰亭,你是不是很恨我?” “王爷,你这话什么意思?下官恨你干什么?”吴超越满头雾水的问道。 “别装了!”僧格林沁本性流露,没好气的说道:“本王撕了你的生辰八字,骂了你爷爷不好听的话,又撕了你爷爷的亲笔信,还叫人把你爷爷派去的人乱棍打出了大门,你能不恨我?你如果不恨我,到了天津后,能事事处处都针对本王?” “啊?!”吴超越彻底糊涂了,惊讶说道:“王爷,你说什么?下官怎么听不懂?” “你还装什么装?”僧格林沁脸上开始出现怒气,喝道:“本王承认,本王是对你看走了眼!写信给你爷爷也行,或者你自己做主也行,再派人去本王府上求亲,本王这次答应了还不行?” 吴超越张口结舌了,傻傻的看着僧格林沁许久后,一件尘封已久的往事,突然出现在了吴超越的脑海中,让吴超越忍不住脱口问道:“王爷,难道我爷爷真的派人去你府上求过亲?结果你不但没答应,还扯了我的生辰八字,打走了我家的求婚使者?” “你不知道?”终于轮到僧格林沁傻眼了。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吴超越赶紧老实交代,然后又更加飞快的说道:“王爷,这事咱们还是别提了,我已经定亲了,现在我已经有未婚妻了,你总不愿意让你的千金给我做妾吧?” 僧格林沁腾的站起,满面怒火的恶狠狠瞪着吴超越,狂怒到了极点的模样吓得吴超越赶紧去悄悄摸枪,但还好,僧格林沁最终还是选择了拂袖离去,但也是在回身时,僧格林沁却又丢下了一句话,“姓吴的,以后咱们不死不休!” “奉陪到底。”吴超越在心里答应,又在心中暗道:“想不到我爷爷还真的不知死活,真的派人向这个僧格林沁提亲。不过嘛,既然敢骂我爷爷,那我这么做也是帮爷爷出了一口恶气!不是故意的也能帮爷爷出气报仇,我简直算得上全天下孝子贤孙的第一楷模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四章 攻城战术 也亏得咱们的咸丰大帝没有心脏病也没有高血压,否则这几天天津前线送到咸丰大帝面前的折子,即便不能把咸丰大帝吓出什么心肌梗塞,吓一个中风偏瘫那是绝对没多大问题。 实在是太过大起大落了,僧格林沁才刚弹劾了吴超越目无尊上,不听指挥,拒绝服从僧王的钧旨,咸丰大帝也才刚刚对吴超越生出火气,载垣那边又马上跑来报喜,说是太平军如何如何的害怕上海团练畏吴超越如虎,还有禀报了吴超越立下军令状承诺三天之内拿下太平军出城的好消息,让早就习惯了清军畏敌怯战的咸丰大帝难得喜笑颜开了一把。 然而还没等咸丰大帝高兴多久,还没过去一天时间,载垣却也派快马送来急报,说是清军之中出了内奸,不但向太平军泄露了吴超越已立军令状的机密,还是模仿清军主帅胜保笔迹写信告的密;导致此前就已经明争暗斗不断的胜保与僧格林沁将帅反目,在中军大帐中大打出手,围城清军面临分裂和内讧危险,严重影响到了军心士气。 再然后,龙颜震怒的咸丰大帝才刚掀翻了龙案没过多久,还没来得及议定是否撤换胜保这个前线主帅和让什么人彻查泄密案。载垣和胜保却又联名送来了天大的喜讯,被人扯了后腿的吴超越不计个人得失,事事处处以朝廷大事和野猪皮家族的江山社稷为重,化压力为动力,变怒火为斗志,只用一个白天时间就拿下了天津出城,大破太平军斩首近千,缴获军需辎重无数!期间胜保亲临前线督战,身为监军的载垣也披挂上马,手刃发匪六人,激励大清将士浴血奋战,也可以算是不无微功! 哈哈大笑着抱着载垣和胜保的联名奏折亲了好几口,狠狠夸奖了吴超越和载垣等人一通后,又在祁寯藻和肃顺等人小心翼翼的提醒下,咸丰大帝才发现随同报捷奏折送来的还有两道折子,一道是胜保弹劾僧格林沁指使蒙古副都统佟鉴鼓动清军将领故意拖吴超越后腿,还有在战场上为了争功不顾大局抢先出击,导致吴军练勇出击道路受阻,也导致清军未能及时击溃太平军右翼,致使太平军逃脱者众,白白错过大量歼敌的难得战机。而另一道折子则是僧格林沁弹劾吴超越挟私报复,故意不去增援蒙古骑兵,导致察哈尔骑兵没能及时击溃太平军右翼,错失歼敌战机。 砰一声,习惯性的重重一拳砸在龙案上,咸丰大帝的脸色比道光驾崩时还要难看三分,额头青筋暴跳了许久后,咸丰大帝还骂出了脏话,“这帮狗奴才,简直就是无法无天!长毛都打到天津了,竟然还只想着争权夺利,互相扯后腿,全然不把朕的社稷平安放在心上!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怒骂过后,咸丰大帝才又脸色阴沉着向肃顺和祁寯藻等人问道:“各位爱卿,载王爷弹劾僧格林沁,僧格林沁弹劾吴超越,还有此前的军机泄密案,胜保和僧格林沁的将帅互殴案,你们认为当如何处置?” 能在咸丰大帝的养心殿里混的,每一个人当然都是擅长揣摩上意的好手,事实上刚听到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句话时,肃顺和祁寯藻都已经明白咸丰大帝心里其实对谁都非常不满,也并没有打算专门针对某一个人。所以老成精的祁寯藻马上就站了出来,拱手说道:“万岁,平贼事大,追责事小,以微臣之见,此事不宜立刻深究,以免动摇军心,影响士气,波及剿贼大事。所以微臣认为,皇上不妨借机将载王爷升任为总监军,令他监督天津前线的诸路兵马及大小将官,也令他负责调查这几个案子,待一切水落石出,再做裁处不迟。” 咸丰大帝很是满意祁寯藻这个和稀泥的建议,马上就点了点头,那边肃顺则说道:“万岁,奴才认为,祁军机的建议虽然不错,但僧王爷在天津的所做所为实在有些过份,最起码他不听胜保指挥是事实确凿,指使将领挑拨军中不和的谤军之罪,也是人证口供具在,再加上他又和胜保翻脸结仇,将帅不和难免影响军心。所以奴才认为,最好是先把僧王爷调回京城,方是上策。至于僧王爷的兵马,可以就势交与载王爷暂时统率,也可以另派一人接任,请万岁三思。” 考虑到僧格林沁已经和胜保闹得不共戴天,咸丰大帝也点了点头,马上就想开口把前线头号搅屎棍僧格林沁调回京城收缴兵权。但是很可惜,僧格林沁目前的上司绵愉也在养心殿,马上就站了出来反对道:“皇上,奴才认为不可,僧格林沁虽然做得不对,但他毕竟是前朝老臣,蒙古郡王,久掌兵事,所率兵马又都是京城禁军的精锐,且面对长毛也从无败绩,在战场上的表现远远胜过在长毛面前屡战屡败的主帅胜保,若是为了些许小事就收缴他的兵权,难免有些太过。” 肃顺一听不乐意了,马上就质问道:“绵王爷,僧格林沁指使佟鉴煽动西凌河和善禄在战场上故意拖吴超越的后腿,挑动军中不和,故意陷害已经立下军令状的吴超越,这还算小事?” “肃中堂,那只是西凌河与善禄的一家之言,佟鉴对此矢口否认,西凌河与善禄所诉是否属实,目前尚无定论。”算咸丰大帝叔辈的绵愉微笑答道。 绵愉这么强词夺理的为僧格林沁说话,原因当然是除了和僧格林沁交好外,再有就是僧格林沁目前是他这个奉命大将军的助手,僧格林沁倒台肯定会让他颜面无光。但强词夺理归强词夺理,在没有拿到确凿证据之前,肃顺还真没办法逼着咸丰大帝治僧格林沁的谤军之罪。而见肃顺语塞,军机大臣麟魁也马上跳了出来,小心翼翼的说道:“皇上,奴才认为,把僧王爷继续留在天津军中,还有一个重要作用,就是可以帮着载王爷监督前线诸军。奴才愚见,请主子三思。” 咸丰大帝的耳朵根本来就软,听了绵愉和麟魁的劝说后,难免又有一些动摇,而咱们僧王爷的高贵出身在一刻也起到了不小作用,考虑到需要团结蒙古王公继续吸食华夏各族的鲜血,咸丰大帝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五王爷言之有理,西凌河与善禄这两个狗奴才虽然一口咬定僧格林沁指使他们故意拖吴超越的后腿,但这只是他们的一家之言,尚未证实是否真有此事,而且吴爱卿的出城之战,也没受到什么影响,是不能因此收回僧格林沁的兵权,还是让他在天津继续为朕杀贼吧。” 亲自为僧格林沁开脱了几句后,咸丰大帝大帝又稍一盘算,很快就下旨道:“传旨,怡贤亲王载垣,天津监军期间识大体顾大局,及时化解胜保与僧格林沁的将帅之争,亲临战场督师杀敌有功,封宗人府宗令,领侍卫内大臣,升任天津各路兵马总监军。江苏道台吴超越,攻破发匪出城有功,赏戴单眼花翎,赐银万两。在圣旨上明白告诉吴超越,朕这次不给他升官,是等他替朕破了天津城,朕准备给了他越级超拔!” 听到这话,肃顺和绵愉等人脸上的肌肉都忍不住动了动,既是羡慕载垣的****运好,等打下天津进军机处掌握实权几乎是板上钉钉,同时也多少有些好笑,暗道:“等着给吴超越越级超拨?这小子现在可是正四品了,那怕只越一级也是正三品,他爷爷现在才从三品,到时候祖孙见面,是不是该得爷爷给孙子磕头了?” 宣布了对载垣和吴超越的奖励了,咸丰大帝又随口决定让载垣负责调查前线发生的各种案子,末了才本性毕露,喝道:“传旨胜保和僧格林沁,告诉他们,他们在中军大帐拳脚相向,朕已经知道了,尽快给朕夺回天津,剿平这支长毛,什么都好说!要是再象以前一样拖拖拉拉,耗饷无功,朕就和他们新帐老帐一起算!” ………… 咸丰大帝英明的和稀泥,吴超越和胜保这边也不傻,圣旨才刚送到天津前线一宣读,吴超越和胜保就马上明白咸丰大帝不想下重手收拾僧格林沁了。对此,胜保倒是窝火万分,暗恨自己的出身太过卑微——如果让胜保和僧格林沁对换一下爵位,看他僧格林沁怎么死!吴超越却是撇嘴冷笑,暗道:“喜欢拉偏架就尽管拉吧,把僧格林沁留下最好,到时候太平军如果从僧格林沁负责的防区突围成功,那就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了。” 最高兴的人当然是载垣,虽说贵为怡贤亲王********,但是手中没有实权,却是载垣心中最大的痛苦和始终没有富甲天下的关键原因,现在咸丰大帝既把宗人府交给了他,又让他兼上了显贵无比的领侍卫内大臣,再下一步升迁除了让载垣进军机处掌实权外,咸丰大帝简直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所以欢天喜地的磕头谢恩之后,载垣第一件事就是把胜保和吴超越拉来喝酒,说是庆祝实际上则是逼迫胜保和吴超越尽快想办法拿下天津城,铺平他入主军机处的宽敞大道。 当然,载垣再是想进军机处也不能说得这么直接,不过胜保和吴超越都是聪明人,听了载垣一通精忠报国的废话后,当然也马上就明白了载垣是在逼着他们尽快破城。对此,连静海小县和独流小镇都打了九个月的胜保当然是一筹莫展,只能是把皮球踢给吴超越,问道:“慰亭,关于如何尽快拿下天津城,你有什么好办法?” “大帅,其实关于如何攻破天津城,下官有几句话,是早就想对你说了。”吴超越也没客气,说道:“今天当着载王爷的面,下官想要冒犯你几句,无礼之处,还请你多多见谅和包涵。” “慰亭,你和我说话还客气什么?”胜保对吴超越的态度确实已经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说道:“只要你说得对,说得有道理,再不客气也没关系,愚兄我洗耳恭听,虚心接受,如果我真有什么不对,也一定改正。” 那边载垣也要求吴超越有什么话只管直说,然后吴超越才说道:“大帅,载王爷,那下官就不客气了。胜大帅,下官认为你四面合围天津城这个战术完全错误,纯粹无用。天津城里有的是粮草,长毛不怕和我们长期对峙,而我们四面分兵,既分散了作战力量,还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长毛各个击破,胜势被化为败局。围三阙一,诱长毛出城决战,才是破敌上策。” 载垣不懂军事,听了吴超越的话后只是点头,然后又赶紧去看胜保的反应。而胜保的神情却有些复杂,盘算了半晌才说道:“慰亭,我不是没想过围三阙一,诱长毛出城决战。但是有两个原因,注定了我不敢这么做,第一就是这里是直隶,还已经是京畿周边,让出道路放长毛出城,稍有不慎,一旦让长毛继续流窜作乱,不管是让长毛再打下任何一座直隶城池,我都没办法向朝廷和皇上交代啊?” 顿了一顿,胜保脸上还露出一些苦涩笑容,苦笑说道:“第二嘛,慰亭你听了别笑,还有载王爷,你听了也别恼,说掏心窝子的话,和长毛正面决战,我是真没有这个把握一战而胜。我的麾下兵马虽多,但真正敢冲锋陷阵面对面刀刀见血的精锐,其实寥寥无几,和长毛悍卒正面决战,我的把握真的不大。所以没办法,我只能是用四面合围这个笨办法耗死长毛。” 说罢,胜保又赶紧补充道:“当然,现在情况就不同了,有慰亭和你的百战之师在,和长毛正面决战,我已经有这个底气和这个把握了!” “多谢大帅谬奖,下官愧不敢当。”吴超越假惺惺的谦虚,然后又说道:“大帅,天津城内粮草充足,城防又相当坚固,现在还是滴水成冰的寒冬季节,长毛修补城防十分容易,我们正面强攻拿下天津城几无任何可能。所以下官认为,我们现在如果想要拿下天津城,只有一个办法最有把握。” “什么办法?”胜保和载垣赶紧问道。 “围三阙一,另加逼敌弃城!”吴超越答道:“集中兵力于西、南、北三个方向,放开直通大海的东路。兵力部署以北面和西面为重,防范长毛西进直隶腹地和北扰京城,适当削弱南面力量,让长毛看到南逃希望,诱敌出城。” “收回东面驻军,是一个好办法,既可以集中我们的力量,又让长毛即便向东流窜也无路可走。”胜保沉吟道:“适当削弱南面力量,也是个好办法,天津南面的地势虽然开阔,但两百里内没有一座城池可以让长毛攻占立足,既可以觅得决战的战机,又可以促使长毛南下远离京城,减轻京畿的压力……。” “还怎么都比让长毛盘踞在天津的好。”吴超越补充道:“天津到北京只有两百四十多里,地势开阔无险可守,长毛一天盘踞在天津,京城就一天不得安宁。” 胜保点点头,然后又问道:“那怎么逼迫长毛弃城突围?” “用长毛的法子,地道爆破。”吴超越答道:“下官这几天已经找到许多当地人打听天津的地脉情况,天津这一带土厚,地下水脉也不多,正适合挖掘地道到城墙下埋设火药炸塌城墙,我们只要得手,再立即发起强攻,逼迫长毛弃城就大有可能。” 胜保一听眼睛亮了,马上就说道:“好主意,之前长毛有出城守住了城南开阔处,我们没办法挖掘地道,现在出城不但已经被我们拿下,还有废墟可以给我们利用,我们只要一边重新修筑出城,假装用于攻城营垒,一边找来一些挖煤挖矿的工人,让他们挖掘地道直通城下,得手的希望很大!” “等等。”载垣赶紧在一旁打断,疑惑问道:“克斋,慰亭,等一等,既然我们挖掘地道埋设火药,有很大把握破城,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围三阙一?为什么不继续四面合围天津城,炸开城墙后把天津长毛一举消灭?” 胜保和吴超越一听苦笑了,无奈之下,胜保也只好耐心对载垣解释道:“王爷,炸开天津城墙,并不能确保我们一定就能拿下天津城,长沙大战时,长毛两次炸开长沙城墙,都被我们大清的守军杀退了长毛的入城之兵,迅速用土袋填塞城墙,两次保住了长沙城。现在是滴水成冰的冬天,长毛用土袋填塞城墙缺口后,随便泼些水就马上变得和城墙一样坚固,修补城墙远比长沙容易简单。” “所以我们就算炸塌了一两段城墙,长毛也可以迅速堵住,我们顺势破城的可能并不大。”吴超越也帮着补充道:“因为长毛已经无路可走,除了拼命守城之外,再没有任何的选择,百足之虫尚且死而未僵,五万多长毛做困兽之斗,必然是非同小可,不管是那一支大清军队,也绝无可能杀进只有几丈宽的缺口并且守住进城道路。” “但是我们故意让出一两条道路给长毛逃命,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胜保又说道:“长毛自扬州出兵北上时,总共还不到两万人,沿途激战损耗下来,旧卒顶天还剩一万二三,余下的三万七八长毛,都是长毛沿途裹挟而来的刁民饥民,被迫从逆斗志并不坚定。看到天津城墙被炸毁,又看到还有活路可走,必然会从生路出城逃命,到时候那些长毛新兵从东门出城,不仅帮我们打开了城门,还必然会影响长毛旧卒的军心士气,斗志一垮,自然也就生出弃城突围的心思了。” 听了胜保和吴超越的解释,载垣又盘算了许久了,倒也点了点头,说道:“听上去是不错,那具体怎么做呢?” “胜大帅,让下官移营到天津北门外如何?”吴超越乘机说道:“把东门外的驻军调到西面助战,加强西面防御力量,让下官到北门立营,联手堵死长毛的西窜北上道路,逼长毛向东面或者南面突围!” “好主意!就这么做!”胜保一口答应。 “那南面呢?”载垣赶紧问道:“南面必须挖地道埋火药,还必须负责攻坚,谁负责这些事?” 胜保和吴超越一听笑了,慢悠悠的异口同声说道:“这些事,当然得劳烦僧王爷辛苦辛苦了。” 载垣彻底无语,许久后才说道:“本王不反对你们这么做,但本王只担心一件事,僧王爷怕是没胆量打攻坚战,杀进天津城里。” “王爷放心,下官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吴超越微笑说道:“到了发起总攻的时候,下官会派一支军队给僧王爷帮忙,用洋人的大炮和火枪掩护他,这总够了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五章 小看了敌人 和吴超越、胜保预料一样,当胜保召集清军诸将,着手安排布置围三阙一与地道攻城的战术时,果然遭到了僧格林沁的强烈反对,而且僧格林沁反对的态度之强烈,还又超过了胜保和吴超越事前的预料。 “荒唐!简直荒谬!什么围三阙一,什么地道攻城,简直荒唐透顶!荒谬绝伦!朝廷大军好不容易把长毛发匪包围在天津,不抓紧机会把长毛困死在天津城里,难道还要故意放跑长毛?又象以前那样追着长毛的屁股到处跑?” “还有什么地道攻城!更是荒唐!现在是什么季节?冬季!土地都被冻硬了,挖地道事倍功半,什么时候才能挖到天津城下?还有,挖地道埋火药的战术,那是长毛刁民干的活,我大清将士岂能象长毛发匪一样,象鼠辈一样成天往地下钻?”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用这么荒谬的战术!” 早就知道僧王爷肯定极力反对,所以僧格林沁咆哮怒吼期间,胜保一直都是笑吟吟的不说话,象看猴戏一样的欣赏僧格林沁的精彩表演。好不容易等僧格林沁把嗓子吼哑了,胜保才微笑着问道:“僧王爷,既然你这么反对本帅的攻城战术,那么关于如何攻破天津城,王爷一定是早就胸有成竹了。王爷有何妙计,还请尽管道来,如果真比本帅的战术更好更有效,本帅一定采纳!” “本王当然早就是胸有成竹!”僧格林沁的回答颇让胜保和吴超越有些意外,同时僧格林沁提出的战术也颇有点料,大声说道:“继续四面围城,步步为营逼近城墙,深沟高垒堵死长毛所有出城道路,同时在天津四门外修筑炮台,集中我们所有的火炮,再把大沽口炮台的七千斤大炮和万斤大炮调来,日夜轰击天津城内,促使长毛出城交战,反客为主凭借围城工事逐步歼灭长毛!” 僧格林沁这个战术不能说错,历史上湘军实际上就是用这一手反客为主的战术耗死了太平军,但这一手最大的欠缺谁都知道——耗时过于漫长。所以胜保马上就微笑反问道:“僧王爷,那用你的这个战术,你认为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攻破天津?三个月?五个月?还半年?” 僧格林沁呆了一呆,然后瞟了在一旁微笑不语的吴超越,这才对胜保说道:“耗时不会太长,胜大帅请不要忘了,我们军中有西洋火炮,西洋火炮的威力有多大,胜大帅你难道没有见过?” “王爷太高看下官了,下官可没半点把握能用火炮把长毛轰出来。”吴超越微笑说道:“天津城不比出城,出城是木材建成,用火烧就可以烧垮,天津城却是城砖包夯土的结构,用火烧不垮。而且我手里的远近火炮加在一起总共只有二十门,炮弹还不到七百枚,就算全部轰进天津城里,也不过是给长毛挠挠痒,起不了多少作用!” “本王什么时候只说过你的火炮了?”僧格林沁怒吼道:“本王说了,还要集中我军所有炮火,还有大沽口的所有火炮,一起炮轰天津城内,你没长耳朵没听到?” “这才是真的荒唐。”吴超越冷笑说道:“天津城东西长一千五百米以上,南北宽九百米,总面积一点五五平方公里,换算成平方米就是一百五十五万平方米,就算每五十平方米打一炮,也要炮击三万次以上!开炮三万次要用掉多少火药?多少炮弹?再加上钱粮军饷的开销,大清国库承担得起吗?” 僧格林沁语塞,半晌才吼道:“本王听不懂你的洋话!总之一句话,本王反对围三阙一的战术!” “僧王爷,本帅受命节制前线诸军,怎么打本帅说了算,你反对也没用。”胜保冷笑,说道:“就这么定了,吴道台,你移营到天津城正北,帮助德兴阿将军加固北线防御,绝不可使长毛北上一步!达洪阿,你尽率东城之军,移驻西城,帮助桂制台加强西线防御,不给长毛西窜机会!另外再传令静海、沧州、青县、盐山和南皮等县,全力加固城防,坚壁清野将野谷尽收入城,长毛若南下流窜,不可出战,只许守城待援!” 吴超越和达洪阿等将抱拳唱诺,然后胜保又转向了脸色铁青的僧格林沁,吩咐道:“僧王爷,南线就拜托你了,让你麾下的乡勇修复出城,驻扎城内,掩护地道。至于挖掘地道的百姓,这点不用王爷你操心,本帅已经传令周边州县,让地方官招募挖煤采矿的百姓过来效力,不日便可到达!” “这是乱命,本王不从!”僧格林沁脸色漆黑的大吼。 胜保冷笑着不说话,一旁的载垣却站了起来,说道:“僧王爷,胜大帅是钦差,受命节制前线诸军,你如果坚决不从,就是抗命,王爷请别逼胜大帅行军法。” 阴沉着脸盘算了许久,僧格林沁很是勉强的点了点头,咬牙接过了胜保的命令,然后僧格林沁又质问道:“为什么要把上海团练调到北线?本王又要建出城,又要抵御长毛,为什么还要削弱天津南门主战场的力量?” “王爷放心。”吴超越接过话头,很是轻松的说道:“如果长毛敢出城和你交战,你一旦支持不住,只要一个招呼,下官一定立即派出援军,绝不会让你孤军苦战!” “王爷,听到了吧?”胜保也微笑着说道:“本帅把吴道台的军队调到北线,当然是为了不给长毛半点北上的机会,迫使长毛从东南两个方向逃跑。还有,此前没有吴道台时,王爷你也不是单独在南门外立营么?” 目光凶狠阴毒的看了看胜保,又更加狠毒的看了看吴超越,僧格林沁重重哼了一声,抬腿就直接冲出了中军大帐,留下吴超越和胜保在中军大帐里互相挤眉弄眼,一起心中大快。 按照胜保的安排,清军的调动迅速展开,值守东门的达洪阿首先移营,先带着所有东门驻军移营到西门外驻扎,帮着桂良和保桓等人加强西线防御。而吴超越则是等达洪阿的新营地建成后才带着吴军练勇北上到了北门外,与清军德兴阿部联手加强北线防御——对此,德兴阿和他麾下的清军兵勇当然是高举双手双脚欢迎,终于可以放心睡觉的欢呼声不绝于耳。 在此情景,违心领命的僧格林沁自然是奋笔疾书,写下折子送往京城弹劾胜保瞎指挥乱下令,有私纵长毛之嫌,并且指出让太平军继续流窜的种种危害,力请咸丰大帝下旨干预,逼着胜保收回乱命。但是很可惜,胜保也早就料定了僧格林沁会打小报告,同样是早早就写了奏折送往京城,向咸丰大帝报告自己的战术计划,并且列举如此做的种种好处,并承诺只要逼得太平军离开天津城,自己就一定能打败太平军主力! 如果换成了其他的矛盾,咸丰大帝肯定会悄悄站在僧格林沁一边,优先采纳僧格林沁的战术建议。但问题是,僧格林沁的四面围城战术虽然也不算错,却太过消耗时间,每耽搁一天咸丰大帝就得往天津战场多扔一万多两银子,再加上载垣的密折上又列举了僧格林沁攻城战术的可怕开销,国库早就见底的咸丰大帝当然是做出了正确选择——批准胜保的战术计划,同时也逼着僧格林沁遵从胜保的帅令行事! 主子也站在了胜保这个奴才一边,咱们的僧王爷当然也没了办法,只能是老老实实的依令行事,命令部将庆祺和松玉率领本部人马及两千多乡勇进驻太平军废弃的出城,修补出城用于立足,同时胜保也派出了几百采煤工人进驻出城,在僧格林沁军的掩护下开始秘密挖掘地道。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胜保、僧格林沁和清军诸将才真正知道太平军把吴超越忌惮到了什么地步,看到吴超越移营到了天津城北,尽管北面有海河保护防御力较强,太平军却还是马上加强了北城防御,吉文元的大旗日夜在北门城上飘扬,城上守军数量增加了三倍,同时还拼命加高女墙和修补城墙,完全是把北门当成了主战场看待。除此之外,一个吃不了苦从天津城里溜出来的混星子还向清军报告,说是太平军已经用砖石土袋堵死了天津北门的城门甬道,怕的就是吴超越从北门杀进城内。 对此,僧格林沁在羡慕嫉妒恨之余也难免又有些后悔——当初怎么就没抓住送上门的机会把吴超越捆上老僧家的战车?胜保和载垣等人则是喜笑颜开,对吴超越和吴军练勇更加充满信心。而吴军练勇也没辜负胜保和载垣等清军高官对他们的期望,吴军狙击手披上白色隐蔽装潜伏进了雪堆里后,才一天多点时间,天津北门城上就有数十名太平军将士饮恨在吴军狙击手的米尼枪下,也再没敢站着走路的太平军将领士兵了。 冷枪打死的太平军士兵虽然不多,但其他的收获却非常大,首先一点就是极大的鼓舞了清军兵勇的军心士气,一些对自己枪法有自信的清军士兵开始效仿吴军狙击手,摸到城下狙杀城上的太平军士兵,还瞎猫碰上死耗子多少蒙中了几次,清军诸将闻讯大喜,纷纷鼓励部下效仿,士气上升得十分明显,也让胜保在写给咸丰大帝的奏折上多了几笔光彩文字。 其次就是帮吴超越新建了不少人脉,为了争功和减轻压力,包括僧格林沁死党庆祺和松玉等清军将领都厚着脸皮跑到吴超越营中借人借枪,帮他们去打对面城墙的太平军士兵,吴超越倒也没摆架子,基本上都是有求必应,把已经扩编为一百余人的狙击手队分为多支小队,分头出击,既卖人情给友军将领,又乘机让自军士兵积累实战经验,与清军各营将领皆大欢喜。 冷枪打得不亦乐乎的同时,倒霉僧王爷那边也把地道挖得怒火冲天的同时,终于还是有一件麻烦事找上了门来——吴军练勇的饮食开始出现问题了,虽说胜保那边是不打半点克扣的足额发放给了吴军练勇粮草,还专挑新麦新米发给吴超越,但是为了让麾下走狗保持充沛体力和高昂士气,吴超越却必须保证麾下练勇每天至少有一顿肉菜。 战乱中,天津本地凡是象样点的牲畜当然早就进了丘八大爷和难民饥民的肚子,周边几个州县就算剩点,也经不起两千多吴军练勇和清军大小将领的胡吃海塞,所以很快的,吴超越就算出再高的银子,也在周边近处买不到鸡鸭猪羊了。不过很好,两百多里外还有一座中国最大的消费城市北京城,所以吴超越刚发现肉食不足,马上就派黄植生携带大把银子到北京采买蔬菜猪羊,靠钱的力量硬从八旗老爷的嘴里抢美食。 也没耽搁,出城刚报告地道快要挖到天津城墙下的时候,吴超越在江阴收的酸秀才黄植生正好带着在京城买来的猪羊鸡鸭回到了天津。吴超越闻报也没怎么在意,连价钱都懒得问,随口就黄植生把这些活物送往后营,又命令今天晚上加餐,弥补已经一天没吃肉的麾下将士。结果黄植生答应后却没有立即离开,又拱手说道:“吴大人,还有件小事,你有个朋友叫我给捎来了一只活地羊(狍子),她说大人你喜欢吃野味,一定要我带来送给你下酒。小的推辞不过就带来了,地羊就在帐外,请大人收下。” “谁送我地羊?”吴超越一楞,下意识的想起了自己在京城唯一的好友李鸿章,但马上又否定了这个答案——李鸿章可是早就跟着工部侍郎吕贤基去了安徽办团练的。 “大人,是一个小姑娘。”黄植生如实答道:“小的带着人在市场上大量买猪买羊的时候,和人交谈时无意中说漏了嘴,说我是奉了你的命令去京城买这些牲畜。旁边就有一个小姑娘跑来问我是不是你的部下,我说是以后,她就硬把一只活地羊塞给我,让小的给你带来。” 吴超越恍然大悟的时候,黄植生又笑了笑,说道:“吴大人,你真是少年风流啊,那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说罢,黄植生又忍不住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良心话——配吴大人你真是糟蹋了。 “别胡说,我和她只是朋友关系。”吴超越呵斥了一句,然后又心情复杂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把那只地羊也送到后营里,切碎了放在大锅里让将士们共享,让厨子告诉我们的将士,就说有好朋友送了我一只地羊,我和他们一起吃!” 阿谀奉承了几句吴超越的与将士同甘共苦,黄植生倒是乖乖去执行命令了,吴超越却在大帐里憧憬开了,“她主动送我好不容易抓到的活地羊,是不是已经听说过我的事,对我的印象彻底改观了?我和她,是不是还有希望?麻烦,我怎么偏偏就和杨文定的孙女定了亲呢?就算她爹也对我印象改观,也不可能答应让她做我的偏房啊?” 吴超越憧憬着胡思乱想的时候,却压根就没想到的是,此时此刻,就在吴军营地里,正在往吴军后营搬运牲畜的民夫队伍中,也正好有一个给大人打下手的农家少女,正在远远眺望着吴超越的吴字大旗。少女满是汗水的小脸蛋上,还尽是期盼神情,期盼奇迹能够出现,让那个依稀熟悉的干瘦身影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 少女旁边还有一个壮汉,壮汉比少女更加期盼吴超越能够出现,嘴里也不断念叨,“老天保佑,让我能够再见上吴大人一面,当面向他赔个罪,道个歉,我误会他了,我以前真的是太误会他了。” 很不凑巧,尽管黄植生从京城雇来的民夫得以住进吴军右营休息过夜,还领到了晚饭,但吴超越偏巧被公务耽搁了一段时间,所以当吴超越进到后营巡视伙食发放情况时,那少女与那壮汉,还有他们的同伴,都已经去了右营,双方始终谁也没能见上对方一面…… 命中注定,本来以吴超越的习惯,每天晚上都要巡视各处营地检查情况,那少女还是有机会和吴超越见上一面。但是更不凑巧的是,当吴超越刚吃完晚饭准备巡营的时候,胜保那边却派人送来急信,要吴超越马上到北仓大营去一趟,吴超越无奈,只能是赶紧把营防暂时交给赵烈文和黄大傻等人,打马直接去了北仓拜见胜保。 是坏消息,才刚和胜保见到面,胜保劈头盖脸就说道:“慰亭,坏事了!刚才出城那边来报,长毛那边很可能是早就发现了我们的地道,提前做好了防范准备,突然挖洞连通了我们的地道,放水灌进了我们的地道,我们挖地道的民夫有十几个没跑出来,被活生生淹死在了地道里!另外还有长毛在城墙上喊,说我们用地道攻城,是在关二爷面前耍大刀!” 听到这话,吴超越呆了一呆,然后很快就露出了无奈苦笑,叹气说道:“我们是小看了长毛一些,好,这下子僧王爷那边可要嘴巴都笑不拢了,也有得话说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六章 都想放水 “怎么样?怎么样?本王没说错吧?本王没说错吧?什么围三阙一,什么地穴攻城,全是狗屁!根本没用!现在好了,路是让出来了,长毛出城没有?地道也挖好了,可又有什么用?还白白死了十几个好老百姓!空耗军力,劳而无功,这责任必须有人承担!” 压抑已久的怒火得以发泄间,咱们的僧王爷当然是要多得意洋洋就有多得意洋洋了,在胜保的中军大帐里兴奋得简直就象是刚打了一个什么决定性的大胜仗一样。两旁许多心向僧王爷的清军贵族将领也是个个心中冷笑,幸灾乐祸的不断偷看坐在帅位上的胜保。而胜保却是脸色阴沉,一声不吭,任由僧格林沁在他面前放肆,心中暗恨到了极点,可又不敢收拾其他将领一样,拿贵为郡王的僧格林沁怎么样。 胜保忍让,僧格林沁也还算知道收敛,没有把胜保逼到绝境,冲着胜保得意叫嚣了一番后,僧格林沁又突然转向了吴超越,质问道:“吴大人,听说地道攻城的这个主意是你给胜大帅出的,本王当初反对胜大帅采纳的时候,也是你最坚定支持的,现在你的锦囊妙计效果出来了,不但浪费时间,还白白死了十几个好老百姓,你还有什么话说?” 僧格林沁说这话当然是无理刁难,清军将领也大都没有附和,但佟鉴和瑞昌几个僧王爷的死党却还是开口帮腔,要求吴超越解释地道攻城失败的原因,话里话外都是想逼着胜保挥泪斩马谡,砍了敢和僧王爷过不去的吴超越。吴超越懒得理会他们,继续一声不吭,但瑞昌等人却还是不肯罢休,又向吴超越问道:“吴大人,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的地道攻城战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 忍无可忍,吴超越终于还是发起了反击,还是无比强烈的反击,反问道:“各位将军,你们问我地道攻城为什么会失败?我还想问你们,在出城内部秘密挖掘的地道,为什么会被长毛发现?这些天长毛基本就没出城过,他们是怎么知道我军在秘密挖掘地道的?又是怎么知道我军地道的准确位置的?这一切,是否与上次有人向长毛告密有关?!” “说得对!”胜保也顺势反击,大声说道:“慰亭说得对,长毛是怎么知道我们在挖地道的?又是怎么知道我们地道的准确位置的?这件事是否和上次一样,是有人暗中向长毛告的密?” 佟鉴和瑞昌等僧格林沁死党哑口无言,僧格林沁却是吹胡子瞪眼睛,愤怒说道:“长毛精于穴攻,还用得着有人告密?只要发现不对,设几个地听找到我们地道的位置易如反掌!” “王爷,那你上一次为什么不这么说?”吴超越冷笑问道:“既然你早就知道长毛有可能用地听之术破解我军地道,那你为什么上一次没有提醒胜大帅?” 本想逼着胜保挥泪斩马谡,结果却被吴超越反诬为想故意看胜保笑话和故意让隋军吃败仗,僧格林沁大怒间直接就去拔刀,幸得载垣及时开口,大声喝住了僧格林沁,胜保也当面质问僧格林沁在中军大帐是想干什么?这才逼着僧格林沁把刀收回去,然而僧格林沁怒气冲冲的大步离去后,胜保还是向吴超越问道:“慰亭,地道攻城没希望了,接下来怎么打,你还有什么办法?” “暂时没有。”吴超越答道:“不过我想到地道现场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然后再决定如何是好。现在出城是被僧王爷的军队控制,请大帅给下官一道公文。” 胜保一口答应,正要提笔写文时,那边载垣却担心吴超越又和僧格林沁起什么冲突,影响到自己进军机处的大事,便主动表示陪吴超越同去给吴超越当保护伞,吴超越求之不得,当下吴超越和载垣各领几骑出营,一路到了出城实地了解情况。 吴超越的运气还算不错,僧格林沁已经直接回了他的郡王大营,出城虽然是被他的部下控制,但守出城的僧格林沁部将庆祺等人前几天又因为狙击手的事欠过吴超越人情,所以吴超越也没受到什么刁难,直接就被庆祺领到了位于出城内部的地道入口前。 地道的水势之大颇有些让吴超越意外,一丈多大的地道入口都已经被水淹没不说,地道里的水还漫出了地道入口许多,逼得清军兵勇被迫用土袋围堵,这才没让水势继续蔓延。见此情景,吴超越难免有些疑惑,向庆祺等人问道:“庆将军,地道里的水怎么会这么多?长毛是引那条活水灌的地道?难道是护城河的水?护城河那里没看到水位下降啊?” 并非天津本地人的庆祺摊手表示不知,不过这也难不倒吴超越,助守出城的乡勇里有的是天津本地人,叫来了几个本地乡勇一问后,一个曾经长时间住在城里的乡勇马上就说道:“大人,应该是大水坑里的水,那里的水多,又是活水,所以地道里的水这么大。” “大水坑?活水?”吴超越心头一动,忙又问道:“天津城里有一个大水坑?在那里?” “回大人,天津城里不止一个大水坑,是有三个,最大的两个大水坑就是在南门这边。”那乡勇如实答道:“三个水坑都是活水,从四座水门引进的水,三个水坑都连着护城河,护城河又连着海河,所以水很大。” “天津的护城河连着海河?又连着城里的水坑?”吴超越这一喜非同小可,忙又问道:“那如果海河发大水怎么办?还有,这些水又是从那里出去?” “天津的……,的东南角,有一座闸口,可以控制进水方向。”那乡勇回忆着答道:“出水口也是在南门,南门左边的那条河,就是出水口。” 听完了乡勇的介绍,吴超越也没犹豫,马上就吩咐那乡勇上前带路,带着自己去查看天津水利设施的具体情况。结果现场勘探下来,吴超越发现情况完全如那乡勇介绍,天津城的东南角处,确实有一道河流连通海河与天津护城河,河口处设有水闸控制进城水量,水枯把水逼往北面维持护城河水量供应全城,丰水季节则把河水直接排往南门西面的泄洪河,护城河则有四座水门连通城内,排泄余水的泄洪河是人工挖掘而成,把水流经陈家沟一带向南引入运河。(真实地形) 看到这点,即便对水利并不是十分精通,但吴超越也马上就知道自己如果想把太平军困死在天津城里其实是易如反掌了——只要毁掉那座闸门,使之失去调节水流的作用,同时堵塞那条泄洪河,就算太平军可以堵塞水门无法用洪水淹没城内,也可以的把天津四周化为一片泽国,让太平军插翅难飞! 如何堵死太平军逃生道路的办法找到了,但是吴超越的干瘦脸蛋上却始终没有半点的喜色——吴超越可不想把李开芳和吉文元等民族英雄困死在天津城里,想方设法帮他们逃命,才是吴超越的真正目的和最大心愿!所以吴超越不但没有迫不及待的跑去找胜保献计请功,相反还陷入了极度的犹豫之中,“是救李开芳和吉文元他们要紧?还是为野猪皮家族立功要紧?” 这时,一直尾随在旁的载垣忍不住好奇,开始不断追问吴超越亲自勘探天津水利设施的原因,而吴超越犹豫再三后,终于还是把引水围城的办法告诉给载垣。载垣一听大喜了,拍腿说道:“好办法啊!不费一兵一卒,引海河水就困死长毛,这样的好办法,我们应该立即实施啊!” “但是王爷,太耗时间了。”吴超越警告道:“长毛不是傻子,发现情况不对,肯定会马上堵塞四座水门不让洪水进城,到时候洪水固然挡住了长毛的逃命道路,可也挡住了我们的攻城道路,天津城里的粮食又相当不少,我们想等到长毛粮尽自灭,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和军饷钱粮!” 载垣呆了一呆,一度也有些犹豫,但耗费多少军饷钱粮那是军机处头疼的问题,咱们的载王爷现在既不是军机大臣也不是户部尚书,还犯不着为他们操心。所以载垣只稍一犹豫,马上就又说道:“这是以后的事,我们现在先把这事告诉胜大帅要紧,和他商量是否应该这么做。” 说罢,载垣又赶紧催促吴超越马上和他去见胜保,吴超越无奈,也只好赏给了那提供重要情报的乡勇五两银子,然后和载垣一起返回北仓大营。而见到胜保后,载垣才刚说完吴超越琢磨出来的洪水围城之计,胜保马上就拍案大吼道:“妙计!还是慰亭聪明,去现场看一次就能想出这么好的妙计!马上着手实行,先把长毛彻底困死再说!” 欢呼完了,胜保还要马上升帐点兵,安排人手实施此事。吴超越则赶紧阻止,说道:“大帅且慢,请听下官一言,引水围城固然可以让长毛插翅难飞,但之后我军再想速战速决,势必也成泡影。现在长毛猖獗,南方到处都是战乱,军饷钱粮开支巨大,大清国库捉襟见肘,不得不铸造当五十大钱以供国用,皇上和朝廷无时无刻不在为钱粮发愁,我们这里如果和长毛打成了僵持之势,战事继续耗日持久,势必会让朝廷的钱粮处境更加窘迫,所以我们身为人臣,必须得为皇上和朝廷的处境多加考虑。” 心里虽然是为了方便太平军突围逃命,但吴超越的嘴上说得确实漂亮,至少事事处处都是在为咸丰大帝着想,所以胜保和载垣心里再是如何的想要建功请赏,嘴上不敢指责吴超越半点,反倒还得连连点头,赞赏吴超越对野猪皮家族的耿耿忠心。 不敢反驳吴超越的观点,胜保也只能是向吴超越问道:“慰亭,既然如此,那你可有什么办法速战速决?尽快拿下天津,攻灭长毛?” 吴超越无言以对,如果太平军出城野战,那么吴超越倒是有把握打败太平军主力,迫使他们向南撤退,结束这次已经毫无希望的北伐。可是太平军却偏偏躲在天津城里赖着不出来,等待杨秀清承诺的援军,吴超越就是真的没办法了——友军全都是猪队友,吴超越总不能带着只有五个营兵力的吴军练勇去攻打有五万太平军守卫的天津城吧? 见吴超越沉默,胜保和载垣也知道他也没办法了,当下载垣眼珠子一转,说道:“胜大帅,要不这样吧,你我联名上折,把我们引水围城的计划和利弊向皇上禀报,请皇上决定是让我们耗日持久的全歼长毛,还是另想办法破贼。” 载垣这么做当然是为了推卸责任,先把皮球踢给咸丰大帝,让咸丰大帝选择是用把稳的慢药彻底治断病根,还是选择用快药急药不保断根的先治好病症,到时候不管咸丰大帝如何选择,胜保和载垣都不用承担半点决策失误的责任。胜保一听大喜,马上点头同意采纳,而吴超越在无法决断的情况下,也只好闷闷不乐的同意让咸丰大帝来选择采取什么战术。 吴超越还是有些小看了僧格林沁,胜保和载垣联名写成的奏折才刚被快马送出去没多久,胜保用来犒赏吴超越的宴席才刚摆好,咱们僧王爷就屁颠屁颠的跑进中军大帐,一见面就迫不及待的向载垣说道:“王爷,王爷,好事,奴才已经想出办法困死长毛了!只要用奴才的办法,包管天津城里的长毛一个都跑不掉!” 载垣惊讶问起僧格林沁想出了什么妙计时,僧格林沁却说出了一个和吴超越构思的完全一模一样的办法——毁掉天津东南角的水闸,堵塞天津南门西面的排水河流,同时扩大连接天津护城河的海河进水口,引海河水包围天津城,彻底堵死太平军的出城道路! 听完了僧格林沁的妙计,载垣难免有些张口结舌,半晌才说道:“王爷,这个办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当然是本王不辞劳苦,亲自勘探天津河流地形的结果。”僧格林沁毫不脸红的回答,又微笑问道:“王爷,胜大帅,怎么样,我这个办法不错吧?” 胜保和载垣面面相觑,都有些奇怪僧王爷的军事智商怎么突然暴涨了一大截?吴超越则突然问道:“僧王爷,你见到被下官赏过银子那个乡勇了?” “见……。”咱们僧王爷差点就露出破绽,好在及时闭上嘴巴,然后咱们僧王爷马上把脸一翻,喝道:“大胆,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直接问本王?” 吴超越冷笑,载垣和胜保也恍然大悟,当下胜保微笑说道:“王爷,这条妙计确实很不错,但是很抱歉,慰亭在你之前已经对本帅说过这条妙计了,你晚了一步。” 装模作样的看了吴超越一眼,僧格林沁重重哼了一声,道:“想不到吴大人也还算有点脑子,还能和本王想到一处,但是没办法,本王已经直接上表朝廷,请皇上让本王着手实施此计了。” “这王八蛋为了抢功,还真是不择手段。”胜保和载垣一起在心里鄙夷了咱们僧王爷一句,然后胜保又微笑说道:“王爷,真是抱歉,本帅也已经上表朝廷,请皇上恩准我军实施此计,所以……。” “胜大帅,天津南门战场,你是交给本王负责的!”僧格林沁打断胜保的话,冷笑说道:“海河闸门,天津排水河,都在本王的防区之内,所以引水围城之事,只能由本王的兵马负责实施!” “王爷,是下官先提出这条计策的。”吴超越佯做焦急的反对道。 “闭嘴!”僧格林沁再度大声呵斥,横蛮的说道:“你只不过和本王同时想出此计,本王也不过是距离稍远,稍微慢了一步而已!南门战场是由本王负责,谁也抢不走!” 说罢,僧格林沁一甩袖子,大步直接出了中军大帐。然而咱们僧王爷大概是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他前脚刚走,胜保和载垣马上就指着他的背影哈哈大笑了起来,载垣在大笑之余,还又指着胜保和吴超越笑骂道:“克斋,慰亭,你们这两个坏种,简直坑人不眨眼!克斋你向皇上指出引水围城的利弊,事事处处为皇上和朝廷考虑,僧王爷只顾他自己立功抢功,要皇上马上就同意他这么做,皇上看了你和他折子,心里一定会把僧王爷宠到爱死了!” “他活该!” 胜保狂笑,吴超越则只是轻轻微笑,又在心里说道:“野猪皮九世会答应这么做吗?如果野猪皮九世真打算不惜代价的歼灭太平天国的北伐军,我又怎么想办法帮李开芳和吉文元他们逃命?” 胜保、载垣和吴超越三人还是太小看了咱们僧王爷的建功报国之心,就在胜保设宴奖励吴超越的献计之功的同时,咱们僧王爷为了抢下引水围城全歼太平军的首功,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了安排引水围城计划步骤,决定在当天晚上就派精锐步兵去捣毁海河闸门,同时大量组织民工,准备填塞天津护城河的排水河流,还有同时扩大海河水口。 僧王爷的计划只有一个小问题,那就是天寒地冻土地坚硬,土木工程又有些大,挖土担石的人手有些不太足。不过没关系,这个问题对僧王爷来说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解决,“马上去招募民夫,不管男女老幼,只能担土挑石和抡锄头挖土的就行,一天给米一升和铜钱五十文,足够让那些刁民愿意为朝廷卖力了!” 就是因为这句话,原本已经在回京途中的一对父女和他们的一些同伴,就在路上被招募民夫的僧王爷部下拦住,而稍做商议后,那对父女和他们的同伴也很快拿定主意,“回天津去,挣钱多少不要紧,只要能有机会见到吴大人向他当面赔罪就行!” 与此同时,好不容易才从胜保那里脱身的吴超越回到自军营地后,也终于接到了一个报告,“大人,今天早上有个从京城来的民夫想见你,但你被胜大帅传去了恰好不在,那民夫在大营门外等了差不多两个时辰都没等到你,就自己走了。” “什么民夫想见我?”吴超越一度有些迷惑,但事情不大,人又走了,吴超越就没再放在心上。(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七章 后发制人 僧格林沁军偷袭天津护城河水闸的行动没能成功,原因是那座水闸距离城墙有些过近,在城墙上光凭肉眼就可以清楚看到闸口情况,僧王爷麾下那些娇生惯养的京城禁军又不是什么干特种兵的料,黑夜中才刚摸到水闸旁边,就已经被太平军的城下暗哨发现。暗哨发出警告后,值夜的太平军立即对着僧王士卒开枪发箭,同时又紧急用绳索放下突击队发起反击,没花多少力气就把僧王爷的士卒杀得屁滚尿流的抱头鼠窜,偷袭计划遂宣告失败。 僧格林沁的擅自行动当然让胜保大发雷霆,总监军载垣也万分恼怒的当面告诉僧格林沁,说是否采取引水围城的耗费时日战术必须由咸丰大帝亲自决定,要求僧格林沁不得轻举妄动。但僧格林沁却根本不听,还觉得载垣已经和胜保穿上了一条裤子,借口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依然还是我行我素,继续坚持实施引水围城的战术。 咱们的僧王爷也有些小瞧了太平军,他偷袭闸口的战术行动事实上也给太平军提了一个醒,让李开芳和吉文元马上就明白清军打算在水攻上做文章了,所以太平军方面也马上针锋相对的布置了应对措施。 太平军的应对措施主要有三条,第一条当然是加强对水闸的保护,不管白天黑夜都在那里布置了明哨暗哨监视,并且专门了一支军队随时准备出击保护水闸。第二条则是做好最坏准备,提前在四道水门的入水口处准备了大量的沙包石头,随时准备填塞水门,不给洪水进城的机会。 第三条最狠,经过仔细的勘探地形后,李开芳和吉文元决定干脆直接填死海河连通护城河的入水口,造一座固定水闸,把海河水全部逼进泄洪沟!这么一来,太平军虽然在用水方面有些不便,但清军就算真的引水灌城,洪水也首先只会向南泛滥,先淹了僧王爷的营地,然后才能威胁到天津的东西北三道城门。 太平军着手填塞河口的时候,僧王爷当然也慌了手脚,只能是赶紧派出军队去阻挠破坏,太平军为了自身安全当然是全力迎战,与僧王爷麾下的兵马在闸口一带一天之内干了三仗,三次打退僧王爷的进攻,填河进度只是受到一定影响,但并未停止。无计可施之下,僧王爷只能是硬着头皮要求胜保派军增援,帮助自己阻止太平军施工和破坏水闸——本来咱们僧王爷还想点名道姓的叫吴超越率军来增援,但是又实在拉不下这张脸。 胜保理所当然的断然拒绝了僧格林沁的要求,勃然大怒的僧格林沁刚想写折子弹劾胜保,不料咸丰大帝的圣旨却抢先送到了天津,圣旨中把咱们僧王爷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大骂僧王爷只顾自己抢功而不管朝廷国库,不思尽快破城灭敌,还想把战事时间延长给大清国库继续增加负担,要咱们僧王爷立即停止引水围城的行动,并且摘去咱们僧王爷脑袋上的一颗东珠做为惩罚! 除此之外,咸丰大帝还狠狠夸奖了一通胜保和载垣的事事处处以朝廷为重,在关键时刻能保持冷静优先为朝廷考虑,要求胜保另想办法尽快破城杀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把天津大战拖进长时间的对峙消耗战——咸丰大帝的家当实在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听了咸丰大帝的圣旨,胜保和载垣当然是眉花眼笑,也一起悄悄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好歹还是听了一些吴超越的逆耳忠言,这才没跟着僧格林沁一起倒霉。而僧格林沁则是大失所望,垂头丧气的下令停止引水围城计划,遣散正在填塞泄洪河和正在扩大海河水口的民夫,任由太平军迅速用土石堵塞护城河入水口。 事还没完,当天下午,收到僧王爷停止引水行动的报告后,吴超越先是大声嘲笑,然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心里顿时就有些犹豫迟疑,拿不定主意是否应该向僧格林沁发出警告。而盘算再三后,吴超越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吴超越可不是非同一般的憎恶铁杆蒙奸僧王爷,在历史上拣胜保的便宜,对穷途末路的太平天国北伐军下手无比歹毒,又是凌迟又是活埋,野蛮得如同禽兽;在洋人面前却是原形毕露,打出了让洋人都觉得是个大笑话的八里桥之战,死了一万多人才杀了十三个洋鬼子。 “再帮太平军一把吧,僧格林沁倒不倒霉关我鸟事?这种人死了我才开心!” 被吴超越料中,当天夜里,在已经建好固定水闸的情况下,太平军果然派出了一支突击队去偷袭海河河口,打算用火药彻底炸垮已经被僧王爷挖到一半的堤坝,主动引海河河水淹没僧王爷的营地! 但有一点吴超越却没有料中,关键时刻,一群尚未离去的民夫却发现了太平军的偷袭行动,立即发出警报的同时,还操着锄头扁担和太平军突袭队打了一个难分难解,始终没给太平军安装火药炸垮堤坝的机会。而收到急报后,差点被吓得尿裤子的僧王爷也没敢迟疑,马上就派骑兵火速增援堤坝战场,好不容易才打跑了那支人数不多的太平军突击队。 对此,吴超越当然是悄悄的大叫可惜,胜保也暗中埋怨那群民夫多事,差点没吓掉魂的僧王爷却是不断向天磕头,感谢老天爷帮忙,让自己逃过一次大劫——真要是让太平军得手,僧王爷就算不死在战场上,咸丰大帝也能把他的皮给剥了! 庆幸之下,僧王爷赶紧下令重新组织民夫修补堤坝的同时,也破天荒的放下郡王架子,亲自去了一趟堤坝工地,探望慰问那些英勇保卫堤坝的民夫。然而让僧格林沁颇意外的是,那群敢和太平军近身肉搏的民夫竟然只有三十多人,还全都操着京城口音不是本地人。僧格林沁好奇问起他们的来历时,那群民夫的首领如实答道:“回王爷,我们都是京城谢庄,草民我叫冯三保,是谢庄的地保。” “那你们怎么会来天津?”僧格林沁又好奇问道。 “小的们是送货来天津的。”冯三保如实答道:“谢庄多养鸡鸭,江苏道台吴大人派人到京城买牲畜,向我们买了许多鸡鸭猪羊,又要雇民夫运这些东西到天津,我们就跟着来了。后来我们本来都要走了,但又赶上王爷你要雇民夫做工,我们就顺便留下了。” “操!想不到还能和那个小蛮子有关!”僧格林沁暗骂了一句,却并没有半点感谢吴超越的意思,只是又好奇的向冯三保问道:“冯壮士,你们昨天晚上和长毛激战,死伤情况如何?” “我们村的乡亲死了四个,伤了十几个。”冯三保继续如实回答,“但我们也杀了六个长毛,伤了多少不知道,不过绝对不会少。” “死了四个就杀了六个长毛?”知道这些民夫是拿扁担锄头作战的僧格林沁更是惊奇,还难得的称赞了一句治下草民,道:“不错,想不到冯壮士你们这么骁勇善战,不但能守住堤坝,还能杀死了六个长毛乱匪,实在不错!本王要重重奖励你们!” 说罢,僧格林沁还真的叫人拿来了一百两银子赏给冯三保等人,冯三保接了谢过,然后又说道:“王爷,草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万望你能成全,小的想请你让我见上江苏道台吴大人一面,当面向他道个歉,赔个罪。” “为什么?”僧格林沁的脸色有些变了。 “小的以前曾经见过吴大人一面。”冯三保说道:“当时草民误听传言,误会吴大人是卖国求荣的汉奸,当面骂了他还把他从我家里赶走,后来草民才知道,吴大人其实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杰,心里十分惭愧,所以想见上他一面,当面向他磕头赔罪。” “干!那个小蛮子算什么英雄豪杰?” 僧格林沁心中不快,随口说道:“等有机会吧,吴大人天天和胜大帅在一起,就是本王想见上他一面都难,等以后有机会本王会给你安排。冯壮士,既然你和你的乡亲都这么勇猛善战,在这里挖土挑石头的太委屈了,不如加入天津练勇如何?帮着本王的大军杀长毛,为朝廷建功,也为百姓除害,若再立战功,本王必然还有重赏!” 冯三保有些犹豫,先是和同村的乡亲商量了片刻,然后才对僧格林沁说道:“王爷,草民我们都愿意留下来给朝廷效力,但是有件事,草民还有一个女儿,她也跟着来了,本来她是在工地上帮着做饭,但草民如果加入了练勇,她就没地方安置了。” “好办。”僧格林沁随口说道:“练勇也要吃饭,天津团练的后营里,也有一些女子在帮着做饭,叫你女儿也去做饭就行了。” 冯三保一听大喜,赶紧向僧格林沁道谢,僧格林沁则随口安排了冯三保一行人住进出城,加入庆祺麾下的天津团练队伍,然后便大模大样的去巡视工地了。而僧格林沁离去后,冯三保自然是赶紧找到了正在工地上做饭的冯婉贞,向她说了情况,要冯婉贞也随他的出城。但冯婉贞听了后却有些不悦,直接说道:“爹,我不想去,我不想给僧王爷做事。上次在京城,我遇到吴大人的时候,就是僧王爷小舅子的人,想抢我的天鹅!” “闺女,做人要大肚量!别记仇!”冯三保教训道:“如果什么事都记仇,那吴大人还不得把我们恨死?” 听了父亲的呵斥,冯婉贞只能是乖乖点头,答应随冯三保同去出城给僧王爷当差,然后冯婉贞又抬起了头,眺望着远处的吴军营地,轻轻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吴大哥,如果是给你做饭就好了,我做的饭,可香了。” ………… 此时此刻的吴超越当然不知道正有一个很有潜力的小箩莉正在思念自己,这时候的吴超越也没时间去考虑其他的事,地道攻城的事黄了,引水围城的招数也被搅黄了,如何把太平军赶回南方这个问题自然又重新放到了吴超越的面前,而且因为咸丰大帝的不断催促,已经把吴超越视为心腹的胜保当然也把这份压力转嫁到了吴超越的身上,逼着吴超越尽快想出办法拿下天津城。 正面强攻的办法当然被首先否决,指望胜保和僧格林沁麾下的清军能够蚁附拿下天津,吴超越就算脑袋进水也不会生出这样的念头。用计破城当然是最佳选择,但太平军坚守城池的态度异常坚决,李开芳和吉文元又是吃过吴超越诡计多次大亏的主,再想指望他们上当自然没有那么容易。所以不管吴超越如何的绞尽脑汁,就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把太平军赶走。 还好,现在吴超越已经有一个赵烈文可以替自己分担压力,但是找来赵烈文商议时,赵烈文却向吴超越指出道:“慰亭,我认为你的思路方向有问题,天津城池坚固,工事完善,守军又多达五万之众,长毛只要坚守不战,我们不管是强攻还是智取,都极难得手,而且就算侥幸取胜,我们的伤亡也必然非同小可。要破天津,最好的办法并不是我们出手,而是应该让长毛主动出手,我们后发制人,让敌人动起来,我们伺机破敌!” 吴超越点头,说道:“诱敌出手,后发制人,这个办法我不是没想过,但我最头疼的就是这点,怎么才能让长毛动起来,露出破绽?” 说罢,吴超越又苦笑说道:“其实我也想过一些什么诈降诈败之类的计策,但李开芳和吉文元在这方面吃我的亏太多了,估计肯定不会再上当了。” “他们当然不会再上当,而且就算他们上当,我们也很难拿下天津城。”赵烈文笑笑,说道:“天津城里粮草那么足,长毛就算弄险出战,也肯定会留下充足兵力守卫,不会给我们什么机会乘机夺城。” “那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吴超越无奈的问道。 “小伎俩不行,就只能来大的。”赵烈文又笑了笑,突然说道:“慰亭,你看我们撤出天津战场如何?” “我们撤出天津战场?”吴超越大吃一惊,说道:“惠甫,你是开玩笑吧?朝廷和胜保他们怎么可能答应让我们撤出天津战场?” “当然是假撤退。”赵烈文微笑说道:“整个天津战场,长毛唯一畏惧的就是我们的军队,对胜大帅和僧王爷的军队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敢在僧王爷的眼皮子底下修筑水坝,便是明证之一。只要我们找到让长毛相信的借口暂时撤出天津战场,长毛就一定会动起来,想办法砸破胜保和僧格林沁布置的包围圈,到时候我们再突然出手,想拿下天津不就大有希望了?” “让长毛相信我们已经撤退的办法倒多的是。”吴超越盘算着说道:“我马上就能想出一个,放出谣言就说长毛的援军已经到了山东,朝廷派我去阻拦长毛的援军,我再带着军队一走,长毛肯定相信。但是这么一来,我们怎么又能及时回师天津战场抓住战机?” “慰亭,你忘了地方乡勇了?”赵烈文说道:“我们撤走后,胜保和僧格林沁征召地方乡勇补强兵力,难道不是顺理成章的事?让我们的将士把军衣脱下一换,穿上破衣烂衫,三三两两的跑到胜大帅他们的大营里一住,不就马上变成地方乡勇了?” 吴超越大为心动,五个营的吴军练勇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佯装南下后,化整为零重新摸回天津战场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吴超越却并不愿意让自军将士太过来回折腾,所以盘算了许久后,吴超越说道:“惠甫,你的办法是个好主意,但是在我看来,还有改进的余地,而且效果还可能更好。” “如何改进?”赵烈文赶紧说道。 “让地方乡勇进驻我们的营地,我们的将士化装成地方乡勇,驻扎到其他营地去。”吴超越说道:“同时放出假消息,让长毛知道他们的援军已经进入山东境内,如此一来,再配合我们故意露出的一些破绽,长毛就非得上当受骗不可!” “妙!”赵烈文鼓掌,赞叹道:“还是慰亭懂军事,这么做既可以让我们的将士免受来回奔波之苦,又可以让长毛更加坚信我们已经离开了天津,更想抓住战机出城决战,和胜保、僧格林沁他们拼一个你死我活。” “这个计划太过庞大,我们赶紧仔细斟酌斟酌,看看具体怎么行事。”吴超越吩咐道:“还有,这个计划必须要让僧格林沁也相信我们已经撤走了。” “连僧王爷都要瞒?”赵烈文本来就喜欢笑,一听就更是大笑了,说道:“至于吗?僧王爷的势利眼虽然是长在头顶上,但是还不至于为了扯我们的后腿,真的跑去向长毛告密吧?” “扯后腿的办法多的是,并不一定要故意向长毛告密。”吴超越摇头,说道:“如果不把僧王爷也瞒了,就算他不故意告密,不故意扯后腿,执行差使的时候也肯定会敷衍了事,说不定就会露出什么破绽,让长毛看破,导致我们的计划功亏一篑。” 说到这,吴超越也是微微一笑,说道:“还有,如果僧王爷也相信我们已经走了,只有他一支军队孤悬在海河以南,独自和长毛主力对峙,他肯定就是连睡觉都不敢合眼了,让他愁白几根头发也好。”(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八章 偷梁换柱 从侥幸躲过太平军水攻那天开始,连续六七天时间,咱们的僧王爷就再没见过让他深恶痛疾的小买办吴超越。 不过这并不奇怪,吴军练勇的营地是在天津北门外的海河北岸,僧王爷的大营是在天津南门外的八里处,两者之间有着十几里路的距离,就算想故意见上一面都没那么容易。同时胜保在此期间也再没有召集过清军众将议事,咱们的僧王爷自然就用不着和嘴脸可憎的吴超越见面。 在此期间,太平军也始终都是按兵不动,除了严守城池外就是拼命加固城防工事,除了派出少量斥候侦察城外动静外,再没有派遣一支军队出城作战,坚守不战的态度异常坚决,与清军暂时保持消极对峙的状态。 但其间也有件事稍微引起了咱们僧王爷的注意,那就是胜保觉得手中力量还是有些不足,命令天津知府朱镇到霸州和保定一带又招募了两千多练勇到天津助战,这些衣衫褴褛的练勇先后抵达天津战场后,被胜保下令安置在了天津西门外的清军保桓部营中驻扎,还为此专门把保桓的营地扩大了许多。 对此,僧王爷当然是嗤之以鼻,“找这么多破草民来干什么?上不了阵打不了仗,来得再多也是白白浪费军饷钱粮!” 扩编练勇这样的小事,咱们位高爵贵的僧王爷当然不会放在心上,但是很快的,另外一件事却引起了僧格林沁的警觉——也不知道是那个杀千刀的放出来的谣言,说是洪秀全和杨秀清给李开芳这里派出了一支规模不小的援军,正在速度极快,目前还已经打到了山东境内,咸丰大帝也已经命令胜保分兵南下,配合山东清军剿灭太平天国的援军,然后再回过头来收拾天津城里的长毛。 能够逼着几万清军正面冲击洋人用洋枪洋炮编织出来的火力网,咱们僧王爷在治军方面当然也小有一手,听到了这个影响军心的荒唐传言后,僧格林沁当然是立即下令禁止传播,命令各级将领出面辟谣,宣布绝无此事!同时鉴于谣言的泛滥和影响的恶劣,僧格林沁还安排了专人调查谣言来源,看看背后的元凶到底是谁! 谣言的来源很快查清,结果却让咱们僧王爷大吃一惊——这条谣言,竟然是从胜保的北仓大营、清军的主力军中传出来的!然后不等僧格林沁盘算是否凭借此事弹劾胜保一个治军不力的罪名,僧格林沁安插在胜保军中的眼线瑞昌却秘密来到了僧王爷军中,向僧格林沁问道:“僧王爷,听说长毛的援军已经打到山东腹地的东平州了,皇上命令胜保分兵南下拦截,这事到底是真是假?” “你问这个做什么?”僧格林沁有些吃惊,疑惑反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件事?长毛援军打到东平,这么荒唐的事,你也相信?” “末将开始也不信,可是这事在北仓大营里传得到处都是,有鼻子有眼睛,末将和佟都统都觉得奇怪,但是又没有收到正式消息,所以就来直接向王爷你打听了。”瑞昌如实回答道。 僧格林沁彻底糊涂了,忙又问道:“那胜保那个狗奴才是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都没有。”瑞昌老实回答道:“胜大帅这几天都没有升帐点兵,也很少在军中露面,末将不能确定他是否也听说了这条谣言,但末将可以肯定,他并没有让各营将领辟谣。” “没有辟谣?”僧格林沁心中生出警惕了——在僧格林沁看来,官场暴发户胜保在治军方面绝对是一塌糊涂,但也没有烂到连谣言都不去禁止的地步,尤其还是这么重要的谣言。 警惕之后当然是起疑,起了疑心后僧格林沁当然是赶紧拿起朝廷的最新邸报阅看,可惜邸报却没有提到关于太平军援军的半句话,和山东有关的也是官军正在全力围剿从安徽流窜进山东的捻军,还有什么捻子指日可破,张乐行迟早不得好死之类的废话。然而越是没在邸报上没有发现可用情报,僧格林沁就越是心中起疑,干脆就写了一道书信给他的后台老板奉命大将军绵愉,向绵愉求证此事。同时命令瑞昌回营后和佟鉴等人细细探听军中动静,一有异常,立即来报! 接下来,绵愉还没有答复,新的变故又突然发生,当天夜里,僧军巡逻队发现有太平军奸细从天津东门出城,试图摸向北面做什么鸡鸣狗盗的勾当,僧王爷麾下的巡逻队发起进攻后,那些太平军奸细又马上退回了城里。消息报告到僧王爷面前后,僧格林沁难免又有些莫名其妙,“长毛的细作往北去做什么?那里是吴超越小蛮子的营盘啊?难道长毛想偷袭他的营地?这可是好事,快去吧。” 事还没完,次日,胜保突然派人给僧格林沁送来了一道命令,说是鉴于长毛细作和斥候近日活动频繁,似乎有出击迹象,要求僧王爷严守营地,倘若长毛出城不可贸然出营决战,只许坚守营垒!而看完了胜保的书面命令后,僧王爷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对劲啊?胜保这个狗奴才为了讨主子欢心,坚决反对引水围城,长毛出城交战对他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他怎么反倒要本王采取守势?” 越盘算越觉得情况不对,成天搂着美妾在大营里享受的僧王爷终于觉得自己不该坐等下去了,应该得主动出去走一走看一看,看看胜保到底为什么要下达这条古怪命令?而拿定了这个主意后,咱们僧王爷也没迟疑,马上就做好了营防安排,然后领了一队轻骑兵出营,到天津城的近处观察情况。 天津城外的情况和前几天一样的平静,太平军紧闭城门不出,庆祺等僧王爷麾下的将领也领着练勇在出城里按兵不动,严密监视太平军的动静也给僧王爷的主力大营当缓冲墙和挡箭牌。粗略查看了一番后,僧王爷又先去了西门外保桓和达洪阿的营地查看情况,却见保桓与达洪阿二军都在加固营防工事,还在三道护营壕沟的基础上开挖第四道和第五道壕沟,僧王爷心中难免更是狐疑,忙放下架子亲临工地,向正在挖掘壕沟的清军兵勇打听为什么又要增挖壕沟?结果那些清军兵勇答道:“回王爷,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深挖壕沟,上面叫我们挖,我们就挖了。” 眨巴眨巴眼睛,僧王爷又赶紧带着骑兵越过已经结起厚冰的海河,直接到了海河北岸,然后僧王爷也没急着去西面的北仓大营了解情况,而是选择了向东走,去查看清军德兴阿部和吴超越的营地情况。结果还是一样,德兴阿和吴超越的营地同样也是在大挖壕沟加强营地防御,僧王爷心中益发觉得奇怪,这才带着骑兵直赴北仓大营要求与胜保见面。 和往常一样,胜保还是带着清军营中唯一能压住僧王爷的载垣接见僧格林沁,见面后,僧格林沁直接就向胜保问道:“胜大帅,本王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请问大帅,皇上和朝廷要我们尽快攻破天津剿灭长毛,为什么你反倒下令各营加强防御?” “当然是为我军各营的安全起见。”胜保回答得很含糊,说道:“长毛诡诈,连日不战,近日来他们的斥候又活动频繁,本帅担心他们突然出城发起偷袭,所以命令各营加强防御。” “那么大帅,近来军中传言长毛援军已经打进山东,皇上已经命令你分兵南下去配合山东官军阻击,不知大帅可曾听说过这样的谣言?” 僧格林沁又毫不客气的质问,但胜保的反应却让僧格林沁十分疑惑,竟然露出了惊讶神色,反问道:“僧王爷,军中有这样的谣言?本帅怎么不知道?” 僧格林沁大怒,毫不客气的指出这条谣言早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胜保也这才说道:“多谢王爷告知,本帅这就查,这就查,看是谁放出的谣言,也尽快找出散播这些谣言的罪魁祸首,把他明证典型。” 僧格林沁神色稍微放缓,心中暗骂胜保无能至此,连这么危险的谣言也不知道制止。然后又说了一通废话后,僧格林沁便告辞出营,准备按胜保的要求去加固自军营防。然而出了北仓大营后,咱们的僧王爷再仔细一想后,却又觉得情况还是有些不对劲——胜保是个废物不假,但载垣却不是吃干饭的,怎么可能会没听说过这样的谣言?而且载垣身为全军总监军,受命监察军中将帅和营内军纪,肯定是早就应该听说过那条荒谬谣言啊? 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咱们的僧王爷又突然想起了很重要的一点——做为胜保事实上的左膀右臂,手里又握着天津清军最精锐的军队,吴超越不可能不知道其中内情!而且胜保如果真有什么阴谋诡计,也肯定是拿吴超越当开路先锋! 想到这点,僧格林沁又干脆领着轻骑兵直接到了吴超越的营地门前,妄图从吴超越这里打开什么突破口。然而到得吴军营地门前提出要和吴超越见面时,背着洋枪守营地的吴军练勇却对僧格林沁说道:“王爷,十分抱歉,我们的吴大人刚才被胜大帅给传去了,正好不在营中。” “被胜保传去了?”僧格林沁心中更是疑惑了,说道:“本王刚从胜大帅那里过来,他没在啊?还有,本王来的路上,也没遇到他啊?” “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 守门练勇摇头,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咱们的僧王爷却马上又发现了一个重大破绽,立即向那吴军练勇喝问道:“你怎么是北方口音?吴超越麾下的练勇全是南方人,你怎么会是北方口音?把你的腰牌拿来给本王看!” 那吴军练勇不敢吭声,僧格林沁则再次开口威逼,那练勇无奈,只得乖乖解下腰牌交给僧王爷,再然后,马上真相大白——这个练勇,实际上是胜保麾下的直隶士卒!僧格林沁见了大怒,忙又问道:“你是胜大帅麾下的绿营兵,怎么会跑来给吴超越守营门?是谁派你来的?” 那练勇犹豫了半晌,答道:“王爷,小人军令在身,请不要逼小的违抗军令,小的若是向你交代了实情,就会被军法从事!” 僧格林沁确实没逼那练勇违抗军令,只是又赶紧举起了望远镜向吴军营地内部张望,结果让僧王爷怒火中烧的是,正在营中练习列队行进的那些吴军练勇,大部分都是面黄肌瘦和皮包骨头,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穷苦百姓,压根不是吴超越麾下那些天天大鱼大肉的精锐练勇! 真相终于浮现在了僧王爷的心头,但猜出了真相后,咱们的僧王爷反而更是怒火中烧,二话不说就打马飞驰回了北仓大营,再次见到了正在和载垣议事的胜保,然后僧格林沁劈头盖脸就向胜保问道:“胜大帅,吴超越带来的上海团练呢?那里去了?还有吴超越本人呢,他到那里去了?为什么他的营地里,全是一些地方乡勇?!” 胜保不吭声,还是到了僧格林沁再次追问时,胜保才慢悠悠的说道:“王爷,下官是全军主帅,有权调动麾下所属军队,把上海团练调到那里去了,下官也有权力拒绝回答你的问题。” “本王是郡王!”僧格林沁怒吼道:“还是奉命大将军惠王爷的副手,有权力知道你的调遣和部署!” “王爷,朝廷有那一条法典规定,郡王和奉命大将军的助手,就有权力知道本帅的军队部署和调遣了?” 胜保毫不客气的反问,僧格林沁无言以对,那边载垣也说道:“王爷,请冷静点,胜大帅这么安排,也是为了我们大清将士好,请僧王爷你不要忘了,我们的军机已经无缘无故的走漏好几次了,胜大帅这么做,也是为了谨慎起见,预防万一。” 僧格林沁更没话说了,盘算了许久后,僧格林沁又突然问道:“这么说,长毛援军已经打到山东的消息,也是真的了?所以你才用偷梁换柱之计,让一些乡勇住进吴超越的营地冒充上海团练,换出真正的上海团练南下阻拦长毛援军?” 胜保还是拒绝回答,载垣则说道:“王爷,这件事请你不要多问了,胜大帅这么做是征得了皇上的同意才这么行事。为了谨慎起见,京城里除了皇上本人之外,都没有其他的人知道胜大帅的真正安排。” 载垣把咸丰大帝搬了出来当挡箭牌,咱们僧王爷自然更加不敢多说什么,胜保则故意气他,又说道:“王爷,我也知道你麾下的骑兵多,适合平原作战,但是这次比较巧,我们旁边就是运河,步兵乘船可以比骑兵更快,还更省力,所以没办法了,还是等以后再有更好的立功机会,本帅再请你去挥师杀敌。” “本王希奇那点破功劳!”僧格林沁大吼,又咆哮道:“天津战场的南线本来就只有本王一支军队,上海团练又走了,如果长毛突然出师向南,本王孤军难支,如何招架?” “王爷,这就是本帅一定要保密的原因。”胜保摊手,神情无奈的说道:“本来我是打算给你派遣一支援军,加强南线力量,或者恢复之前的四面围城之势,但是这么一来,长毛肯定会生出疑心,甚至因此猜到其他情况。所以不得已,本帅只能是一边严密封锁消息,一边维持原来的部署不变。” “你封锁得好消息!”僧格林沁简直就是气急败坏到了极点,咆哮道:“长毛援军打到山东的消息,军中早就是传言满天飞了,长毛的细作恐怕早就把消息报告到李开芳和吉文元这些匪首的面前了!” 胜保对僧格林沁本来就是一忍再忍,僧格林沁还要继续蹬鼻子上脸,胜保脸色也顿时有些色变,开口就要反击。还好,载垣赶紧站了起来劝阻,说道:“好了,好了,僧王爷,你还是赶快回去加强你的营地防御,给你增兵的事,胜大帅当然会考虑的,但现在全军各营都在忙碌加固工事,一时之间那腾得出手来?” 载垣一劝再劝,终于才让僧格林沁气呼呼的冲回去加强他的营地防御,胜保则冲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心中暗道:“僧格林沁,你给本帅等着!长毛如果真的出兵攻打南线,看本帅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僧格林沁快马加鞭的冲回自军营地的时候,李开芳和吉文元也终于聚在了一起商讨下一步的行动,而在此之前,事实上早在前天晚上,太平军细作就已经确认了吴军练勇已经秘密撤走的实情,也早就发现吴军营地里现在驻扎的全是不堪一击的地方乡勇。同时为了谨慎起见,太平军细作昨天晚上还摸到了清军保桓部的营后,刺探那里驻扎的军队实情,结果还是一样,那里同样是一些衣衫褴褛的地方乡勇。 掌握了这些情况,再结合太平军援军已经打进了山东腹地的传言,还有清军各营全力加强营地防御的实情,李开芳和吉文元心里也已经隐约猜到,真正的吴军练勇肯定已经被派去阻击他们援军了。他们现在必须做些什么,配合和接应杨秀清终于派给他们的援军,还有抓住战机削弱围城清军! 当然,考虑到吴超越的奸诈狡猾,李开芳和吉文元也没敢一下子就把牌打出去,只是决定先派一支军队向清军营地发起一次进攻,试探清军的真正情况,也乘机抓几条舌头回来掌握实情,然后再决定是否出动主力发起决战。而当吉文元问起应该向那里动手时,李开芳连想都没想,马上就回答道:“出城!当然是南门外的出城!”(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九章 二选一 决定了就得抓紧时间,尤其是在清军僧格林沁部也正在着手加强营防的情况下,太平军动手自然是越早越好,所以经过商议后,李开芳和吉文元决定当天晚上就出兵反攻被清军抢走的出城,阻挠清军加固工事,也乘机试探清军的真正底细。 考虑到老对手吴超越的人品卑劣,太平军没敢一次出动太多兵力,仅仅只是派遣了五百北伐前的老兵配合一千新军出城,同时交代率军出城的谢金生,让谢金生万不可把精兵全部用于攻坚,必须留下可靠预备队潜伏在隐蔽处,专门用来对付清军可能派出的援军。同时为了在必要时接应出击将士回城,李开芳还让太平军将士在城墙上准备了大量绳索,必要时可以用绳索帮助谢金生等人上城而不必冒险开启城门。 初更刚刚过半时,谢金生率军出击,将精兵一分为二,一部分埋伏在东面隐蔽处,另一半则在谢金生的率领下疾扑出城,开枪放箭射杀正在挖掘壕沟的天津乡勇,天津乡勇虽然鼓起勇气迎战,奈何武器装备和战场经验都处于下风,很快就被太平军杀散。太平军将士乘机点火焚烧出城外的鹿角拒马,守出城的清军将领庆祺慌忙一边向僧格林沁求援,一边指挥兵勇开枪还击,但黑夜中难以看清敌人位置,准确度本来就烂的火绳枪射击精度更差,自然无法迅速杀退太平军的进攻,太平军将士乘机以喷筒火弹大肆纵火,逐渐引燃出城木墙。 闻知出城遇袭,僧格林沁没敢在黑夜中冒险出动大批军队,仅仅只是给庆祺派去千余援军,同时命令庆祺死守出城,绝不能轻易弃城——黑夜中弃城逃命,自然是你推我搡自相践踏,死得只会更惨。然而僧王爷派出的援军抵达战场后,虽然在一定时间内极大的缓解了出城的压力,然而当太平军伏兵突然杀出,猛攻援军背后时,战场局势又被太平军轻松扭转,清军很快又重新处于下风。 与此同时,太平军又在天津西、北两门城上猛烈敲响战鼓,让士卒大声呐喊,制造准备出击的假象恐吓清军。期间太平军又乘机派出细作换上清军服装出城,摸到清军各营外围侦察清军动向,也乘机试探清军的真正虚实。 太平军这一手还真吓到了不少清军将领,西门外和北门外的清军营地都马上加强了戒备,并且派遣快马飞报胜保,请示如何处置。好在胜保和吴超越事先已有约定,吴军练勇何时出击由吴超越自行决定,所以胜保也没急着派人联络吴超越,只是命令清军各部紧守营地,无令不可出击,任由太平军猛攻南线而不做动弹。 如此一来,自然是苦了孤立无援的僧王爷,既得守主力营地又得守出城,还得注意保全在野外激战的军队,友军一个指望不上,全得靠自己咬牙坚持。听着营外不断传来的呐喊声和枪炮声,僧王爷除了破口大骂胜保的见死不救,再也无计可施,担心忧虑,坐卧难安,辫子上的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还好,太平军这个晚上出击的最主要目的还是试探,并没有准备真的不惜代价拿下出城,喷筒火弹引火用的火油用尽之后,太平军就再没办法拿颇为坚固的出城怎么样,只能是集中力量收拾僧王爷派来的援军,把僧格林沁派出的一千步兵打得是鬼哭狼嚎,抱头鼠窜,溃败而逃。末了,太平军还追着清军败兵的屁股杀到僧王爷的大营门前,实在攻不进去才在三更将至时收兵。 是夜一战,太平军的斩获并不是很多,杀死清军仅两百余人,自身也小有损失。但这也足够了,通过实战试探,太平军已经确认成天耀武扬威的僧王爷不过是只纸老虎,怕夜战更怕近身战,只要出动主力,攻破出城和僧王爷的营地并不是没有希望。同时通过细作侦察,清军各营之中和周边也确实没有发现吴军练勇的存在,所谓的吴军营地里在夜战中更是自行乱成一团,根本不足为惧。 除此之外,太平军还有一个重要收获,那就是谢金生部在战场上抓到了五个清军俘虏,而太平军把这五个俘虏抓进城后,立即把他们分开来单独审讯,结果几个俘虏交代的口供也大同小异,他们确实听说过太平天国援军已经打进山东的谣言,清军各级将领虽然都是矢口否认,宣称传言不过只是谣言,但到了今天下午时,僧格林沁又突然命令加强营地防御,只是具体原因没有公布。 再询问俘虏关于吴军练勇秘密调动的口供时,五个俘虏当然都是摇头表示不知道,还都疑惑反问,说上海团练就是驻扎在天津北门外,什么时候被调走了? 连清军自己人都不知道吴军练勇已经被秘密调走的情况,李开芳和吉文元自然更加相信他们的判断无差,杨秀清派给他们的援军肯定已经打进了山东,吴超越已经带着吴军练勇去了山东参战!鉴于此情,李开芳和吉文元自然马上就决定再次发起大规模反击,抓住战机猛攻清军营地,削弱清军守城力量,也间接帮助和接应正在北上途中的自军援军。 太平军大规模反击的首选对象当然是咱们孤立无援的可怜僧王爷——不过这有点怪僧王爷自己,谁叫他不听指挥最后才动手加强营防,太平军柿子不拣软的捏,难道还要去挑苦涩的硬柿子啃? 不过还好,虽说太平军的主力随时都可以出动出击,但为了谨慎起见,李开芳和吉文元还是决定把反击时间定在第二天的午后,先派遣部分主力出城继续试探清军虚实,到了黄昏时再大规模出动,真正发力猛攻南线,欺负怕夜战更怕近身战的僧王爷主力。所以这么一来,僧王爷也靠着敌人的暂时仁慈,暂时获得了一点喘息机会,也赢得了一点重新调整和修补工事的时间。 很可惜,咱们的僧王爷并没有抓住这点宝贵时间全力布防,天色微亮后,僧王爷第一件事就是打马直奔北仓大营,跑到胜保的面前大吼大叫,质问胜保昨夜为什么不给他派遣援军?胜保则答道:“王爷,难道你没派斥候侦察天津其他城门的动静?昨天晚上你和长毛交上手后,长毛一直都在天津北门和西门敲锣打鼓,喊打喊杀,黑夜之中敌情不明,本帅若是贸然出兵,中了长毛的圈套怎么办?” 载垣也站出来做证,证明太平军昨天晚上确实在天津的其他城门制造了出击假象,胜保是为了全局考虑才没派出援军。然后载垣又很疑惑的问道:“僧王爷,我军斥候探报,昨天晚上出城的长毛才一千多最多两千人,你的南线连官军带乡勇,差不多有一万一千兵马,怎么还吃了败仗,让长毛杀了我们那么多人?” 僧格林沁的老脸有些泛红,半晌才答道:“昨天晚上出城的,全是长毛精锐,本王要守出城和营地,黑夜中又不敢过多出兵,所以才……,吃了点小亏。” 心虚的替自己辩解了一句,僧格林沁又赶紧说道:“载王爷,情况你也看到了,奴才在南线孤立无援,压力实在太多,还望你和胜大帅尽快给奴才补强兵力,不然的话,南线就危险了。” 本来就是故意当僧王爷当鱼饵诱太平军主力出城,载垣和胜保自然是联手敷衍僧格林沁,拍着胸口一定会尽快给僧王爷增派军队,补强兵力,好说歹说才把至今还蒙在鼓中的僧王爷给打发走。而僧王爷前脚刚走,胜保马上就向载垣问道:“王爷,慰亭那边有消息没有?” “慰亭刚派人送来的。”载垣一边把一道书信送给胜保,一边低声说道:“慰亭说,昨天晚上长毛派遣少量军队出击,摆明了是试探我们的虚实,所以他才始终按兵不动。而且慰亭还认为,以长毛的奸诈狡猾,很可能还会再次出兵试探,就象鱼吞鱼饵一样,怎么都得碰几碰,试几试,然后再吞钩,所以慰亭建议,除非确认长毛真的已经出动主力,否则我们绝不能轻举妄动,导致前功尽弃!” “聪明莫过慰亭。”胜保露出狞笑,说道:“长毛喜欢再三试探,那就让他们尽管试探吧,总之本帅不见兔子不撒鹰,看长毛能把我们怎么样!” 说罢,胜保还又在心里得意的补充了一句,“反正当鱼饵的是僧格林沁,长毛把鱼饵和鱼钩一起吞了嚼了才最好!” ………… 胜保还是小瞧了一些咱们的僧王爷,僧王爷是没办法摆脱被胜保当做鱼饵的命运,但这并不代表僧王爷没有办法减轻自己的压力。回营路上,咱们的僧王爷就先去了一躺昨夜激战的出城战场了解情况,看到被太平军纵火烧毁众多的拒马鹿角时,僧王爷的脸色先是无比难看,然后再稍一盘算,僧王爷就把出城守将庆祺叫到了面前,在他耳边吩咐道: “借口坚守出城,彻底堵死出城的东西北三门,只留南门通行,预先准备好柴草火油。长毛倘若又来猛攻出城,你先尽量坚守,实在守不住就带你麾下的八旗将士从南城出城撤退,我会派军队接应你。出城的时候,放火烧断南门道路,逼着出城里的乡勇和长毛拼命,为我们减轻压力。” 庆祺毫不犹豫的抱拳唱遮,僧王爷则是脸色更是阴沉,看着正在忙碌修补工事的天津乡勇心中暗道:“没办法了,胜保那里肯定指望不上,为了八旗勇士,只能是牺牲你们了。到了阴曹地府别怪本王,要怪,就去怪那个肯定不会及时给我派出援军的奴才败保。” 一个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午时即将过去,天上乌云逐渐加厚,朔风也逐渐加紧,就在清军兵勇跺着脚搓着手讨论是否还会有大雪落下的时候。天津城上突然战鼓大作,东、西、南三门同时打开,三支太平军列队杀出城来,其中东西两门都是出兵两千,南门主战场这边,太平军却是一下子就出动了五千军队,并且迅速在城门外排开阵势,背靠护城河背水列阵。 与此同时,清军各处营地也是报警铜锣此起彼伏,驻守在天津西门外的保桓和桂良也赶紧找到了在他们营地里潜藏多日的吴超越,化装成了绿营兵的吴超越则早已在营内哨塔上看清了太平军的出兵规模,马上就向保桓和桂良说道:“保提台,桂制台,请放心,长毛还是在试探佯攻,而且他们的主攻方向绝不可能是你们这里,你们只要坚守营防工事,就用不着担心有什么意外。” 被吴超越料中,太平军从西门出城后,虽然也分出一半兵力向保桓的营地发起了几次进攻,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每次都是只突破一两道壕沟就佯装不敌而主动退却,牵制意图甚是明显。从东门出城的太平军则是严密监视海河北岸的清军,连象征性的进攻都没有发起。 南门外的战事也并不十分激烈,太平军不断小规模攻打出城北面的同时,也尝试性的向出城的东西两面发起进攻,寻找清军的出城防线弱点。而僧格林沁则汲取昨夜教训,派出的援军只是在相对安全的出城南面集结,保护清军庆祺部的回营道路,任由太平军在出城东西北三面猖獗,不再冒险猛攻,战事处于拉锯状态。 太平军的作战经验确实十分丰富,发起了好几次试探性进攻后,确认了清军出城的防御弱点仍然还是在未及完全修补工事的北面,马上就加强了力量猛攻出城正面,继续喷筒火弹焚烧出城木制工事的同时,还抓紧时间以土石填塞清军出城北面的壕沟,同时还在阵前准备了大量壕桥车,一口吃掉出城的意图十分明显。战事也因此逐渐开始剧烈起来。 在此期间,僧王爷倒是十分冷静的没有派人去向胜保求援——派去了也是白白浪费时间,还难得英明了一把,看出了太平军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发力,早早就让麾下兵马做好了夜战准备,还有加强主力营地的防御,准备迎接真正的恶战。而胜保也是很不要脸的命令清军各营死守营地不出,耐心只是等待太平军出动更多主力或者主动退兵。 时间在喊杀声和枪炮声中迅速流逝,申时将过时,阴沉了许久的天空中纷纷落落,终于降下了北方冬天常见的大雪,而且还因为今年气候远比往年寒冷的缘故,雪花又密又大,大到了用望远镜都难以看清远方情况的地步,环境也变得对进攻方十分有利——防守方的位置固定不变,进攻方却可以凭借环境掩护机动作战。 见此情景,深明此理的李开芳先是感谢了一句天父神力保佑,让老天都来给自己帮忙,然后毫不迟疑,马上就命令吉文元率领主力出城,同时命令南门外的太平军发力,猛攻清军出城。 真正的决战就此展开,收到了李开芳的命令后,正在攻打出城的太平军将士就象发疯了一样,不要钱不要命一样的把火油火弹喷射到出城正面,顶烟突火向前猛攻,后面的太平军预备队也是吼叫着推着壕桥车向前冲锋,以泰山压顶之势砸向清军出城。 与此同时,在吉文元的亲自率领下,两万太平军将士兵分两路,一路直接出南门,一路从东门出城,迂回赶到南门外的开阔出与主力集结,猛攻清军南线的意图昭然若揭。 收到斥候飞报,僧王爷当然是大惊失色,不得不立即派人向胜保求援,同时派人通知庆祺,让他赶紧带着八旗兵勇放弃出城,扔下两千多汉人乡勇在出城里送死。 与此同时,清军斥候也终于把太平军出动主力的消息送回了保桓营地,送到了正在翘首以待的吴超越和保桓、桂良等人面,确认了太平军出动主力,为了掩护吴军练勇藏身已经受够委屈的保桓和桂良当然是击掌相庆,迫不及待的要求吴超越立即出动吴军主力,去收拾胆敢出城决战的太平军主力。 关键时刻,吴超越仍然还是冷静异常,一边命令翘首以盼的自军练勇集结,准备出战,一边向赵烈文吩咐道:“惠甫,你马上快马亲自去见胜大帅,问他一个件事,他是要天津城?还是要已经出城的长毛主力?” “慰亭,你这是什么意思?”赵烈文和保桓等人都是大吃一惊。 “告诉胜大帅,他如果要已经出城的长毛主力,我马上就出兵去增援南线,打一个大胜仗绝对没问题!” 吴超越的异常坚决,大声说道:“他如果要天津城,我现在就去攻打天津西门,我有绝对把握,可以从天津西门杀进城内!但我只能顾一头,要城池还是要长毛主力,请他立下抉择!” 赵烈文恍然大悟,赶紧答应,然后立即带了几个保桓的亲兵飞马赶往北仓大营,留下桂良和保桓在原地喜形于色,也烦恼万分,“是先夺回天津城要紧?还是先击破长毛主力要紧?” “二位大人,不要迟疑了。”吴超越向保桓和桂良催促道:“请马上集结你们的出击军队,做好入城巷战的准备,我率军入城后,还要你们帮忙打巷战!” “吴大人,胜大帅还没决定是要城池还是要长毛主力啊?”桂良赶紧问道。 吴超越笑了,微笑道:“桂制台请放心,下官敢打赌,胜大帅一定会选天津城,没了城里的粮草,长毛就是无根之萍,再怎么流窜都不足为惧,但如果真让长毛在天津城里长期盘踞,我们难办,他在皇上面前也不好交代。” 说罢,吴超越立即下令,让擅长玩弄火药的自军炮营把苦味酸炸药包准备好,准备用来炸开已经确认没有被彻底堵死城门甬道的天津西门。 当然了,如果自信满怀的吴超越能够有上帝视角,能够知道他垂涎已久的某个小箩莉,此时此刻就在正在被太平军猛攻的出城中,还马上就要被咱们的僧王爷当做弃子放弃,那么咱们的吴小买办,肯定不会向胜保提出要天津城还是要太平军主力的二选一问题,只是会马上就带着吴军练勇去救那个小箩莉!——对吴超越来说,那小箩莉可是比咸丰大帝的国库重要一万倍。(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 各打各的 “天津城!本帅当然要天津城!去告诉慰亭,叫他马上出兵攻打天津城!本帅这就亲自提兵来给他助战!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拿下天津城!” 胜保满脸兴奋大声吼出这句话的时候,太平军也已经从正面杀进了清军出城,十几名先锋勇士顶烟突火,从烧塌的木墙缺口处呐喊而入,红着眼睛猛砍猛杀,天津乡勇虽然也拿出了惊人的勇气和斗志拼死抵抗,奈何装备、经验都和太平军精锐差距太远,在太平军的疯狂冲击前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后面的太平军将士乘机从缺口处源源不绝的杀进出城,成功抢占了一处城内阵地。 本来被太平军打开的缺口并不大,率先杀进出城的太平军将士也不多,庆祺麾下的八旗士兵如果全力反扑,凭借数量优势和比太平军士兵更好的装备,杀退太平军封堵缺口并非没有可能。但是很可惜,僧王爷爱惜主子的好奴才,早有密令让庆祺在必要时放弃出城,八旗勇士躺着坐着每个月可以领到大清朝廷从华夏各族百姓身上搜刮来的血汗钱,同样十分爱惜自己的宝贵小命,所以在这个关键时刻,庆祺不但没有率军发起反击,相反还马上组织八旗将士向南门撤退,留下天津乡勇在烈火熊熊的出城内与太平军继续苦战,拿天津练勇的小命为八旗勇士争取撤退时间。 这还没完,庆祺等人跑就跑吧,可是僧王爷为了最大限度压榨出城里的乡勇剩余价值,还命令庆祺提前堵死了出城的其他城门,只留下南门可以通行,同时又让庆祺提前在出城的南门旁边准备了大量的柴草,清军撤退时迅速把柴草车拉到南门处把路一堵,然后放上一把火,出城里的天津乡勇也就只剩下了和太平军死拼到底一个选择。而因为庆祺早早就让八旗将士接管了出城南门的缘故,所以直到南门处燃起大火,正在前方和太平军激战的乡勇才愕然发现,他们已经是想逃都没有地方逃了。 雪花纷飞,烈火熊熊,天津乡勇的哭喊声怒骂声此起彼伏,四散而逃者有之,但是却无路可走;跪地投降者有之,可是已经杀红了眼的太平军将士根本就没时间去收纳俘虏,为了打开主力进兵的道路,对已经放下武器的天津乡勇同样是挥刀就砍,逼着天津乡勇在火海中哭喊奔走,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与此同时,兵分两路出城的太平军已经在天津南门外会合完毕,看了一眼烈火冲天的清军出城,为了主力的道路安全,吉文元毫不犹豫的下令尽杀城中清妖。然后马上率军南下,列队杀向南面十里外的僧格林沁营地,先行出发的太平军前锋还成功咬住了清军庆祺部的尾巴,与清军在雪花中展开激战。 早已亲自披挂上马的僧王爷对八旗勇士倒是万分爱惜,闻知庆祺败兵已经被太平军咬住,僧格林沁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马上就派出五百骑兵从侧门出营,迂回去冲太平军先锋的侧翼,接应庆祺军撤回营地。结果还别说,紧急出击的察哈尔骑兵还真缠住了太平军侧翼,迫使太平军停下脚步与清军骑兵交战,庆祺军乘机全力逃命,还算顺利的先行撤回了营地,然后清军骑兵也靠着良好的机动力迅速摆脱与太平军的纠缠,成功撤回了营地。 成功撤回营外军队还只是开始,对僧格林沁来说,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两万太平军杀到僧王爷营地近处后,吉文元只留下了五千军队保护后方做为预备队,然后立即兵分三路,同时猛攻僧王爷的营地东西北三面,僧王爷慌忙命令清军开炮,炮声隆隆,炮弹落地处雪花漫飞如沙,但是却丝毫不能阻拦太平军将士的前进脚步。经验丰富的太平军将士进退有序,听到炮响就伏地避炮,炮声刚歇马上就起身冲锋,成功杀到营地近处,二话不说就是抛出火弹焚烧清军鹿角,同时就势滑进壕沟躲避清军枪炮,有机会就爬到壕沟对面继续前进,没机会就抓紧时间破坏前方的鹿角拒马,清军在营中开枪发炮不绝,但是收效甚微,真正能杀死杀伤的太平军将士并没有几个。 刚挖到一半的第五道和第四道壕沟迅速被太平军将士抢占,然后第三道壕沟也宣告失守,见此情景,不要说清军将领士兵心中大怯,就是咱们的僧王爷也开始慌乱起来,吼叫着只是催促士兵开枪放炮,还亲自挽弓放箭射杀正在不断逼近的太平军。但是风雪太大又是北风,雪花不断扑面掩目,逆风作战的僧格林沁军视物不清,导致远程武器的威力一减再减,阻拦效果小得可怜,太平军将士则凭借顺风优势不断前进,许多的先锋勇士还已经杀进了第二道壕沟,同时后面的太平军将士也迅速铺上壕板,争分夺秒以土石积雪填塞壕沟,为主力进兵打开道路。 “如果胜保那个狗奴才故意不发救兵,那本王的营地肯定就要危险了!”僧王爷心中叫苦,同时又迫不及待的开始盘算——如果自己的营地真被太平军攻破,该怎么弹劾胜保的见死不救和挟私报复之罪? 与此同时,胜保的命令终于送到了吴超越的面前,然后吴超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一挥手就让早已列队完毕的自军练勇出动,五个营的吴军练勇外穿破衣烂衫,兵分三路从三道营门出营,迅速在正门前会合完毕,然后吴超越一声令下,吴军练勇立即大步前进,一个营居前,四个营呈田字形居后,顶着风雪冲向天津西门。其后保桓、桂良和达明阿也各自提兵出营,随后赶来不提。 距离天津西门还有两里的时候,担任先锋的吴军营队曹炎忠部首先与敌人遭遇,风雪中,在护城河旁边列阵而立的两千太平军根本看不清来敌旗号,发现敌情还马上分兵一半上前迎战,妄图杀散吴军曹炎忠部。曹炎忠则指挥麾下将士保持队形继续前进,交代没有命令不许开枪,一直到了距敌四十米内,曹炎忠才大吼一声,下达开枪命令,五百吴军练勇四段轮射,顿时把对面的太平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眨眼间就躺倒一大片,吴军练勇则一边装弹一边继续大步前进,到了二十米内时,吴军练勇还突然抛出了整整五十枚苦味酸手雷! 猛烈的爆炸接二连三在太平军人群中炸响,火焰迸放,弹片横飞,太平军将士接二连三的倒地间,也终于明白了对面的敌人有多么恐怖和可怕,无数太平军士兵惨叫着回头就炮,吴军练勇则继续大步前进,快步冲向正在护城河旁边列阵的太平军后队,然后先是开枪,后是投弹,象砍瓜切菜一样的收割敌人性命。守卫过河桥梁的太平军将士一片大乱,无数人撒腿就跑,惨叫着四散逃命,而更多的人则是逃向了城门方向。 战机稍纵即逝,好不容易从黄大傻那里抢来先锋任务的曹炎忠不敢有半点的耽搁,大声喝令吴军练勇继续前进,冒着冰面随时可能破裂的危险踏冰越过护城河,一边开枪一边抢占对岸阵地,然后把宝贵的苦味酸手雷象不要钱一样的抛到城门前的敌人密集处,争分夺秒的驱散拦路敌人。 这时,早已经发现不对的城上守军早已经集中火力招待曹炎忠部,奈何过大的风雪对处于攻势的太平军吉文元部有利,对正面进攻的吴军练勇也同样有利,看不清楚来敌情况和位置,太平军的枪炮效果同样十分微小,根本挡不住吴军练勇的前进脚步。吴军练勇则乘机不断抛出手雷和对着城门开枪,迅速杀散了淤积在城门前的太平军败兵,逼着他们向两旁逃命,让出进城道路。 终于肃清了门前残敌,曹炎忠大声命令爆破组出击,三十名吴军练勇保护着爆破手大步向前的同时,天津西门这边突然出现的消息,也终于送到了正在南门城楼上观战的李开芳面前。 “火力强?枪打得又准又快?还能扔出可以爆炸的铁弹?不好!” 尽管还从没有见过吴军练勇使用手雷,但是李开芳仅凭直觉,就已经发现情况不对,隐约猜到自军已经中计,天津西门已经危在旦夕!然后李开芳连眼皮都没有炸一下,马上就命令城中预备队向西门开拔,同时匆匆下城,准备亲自率领预备队去西门增援。 李开芳走下城墙台阶的时候,吴军爆破手已经把苦味酸炸药包堆积到了天津西门的城门前,迅速点燃了引线后马上撤退,城上的太平军将士虽然拼命的开枪下石,却还是无法阻拦吴军导火线的迅速燃烧。 “轰隆!” 终于,当李开芳在南门处骑上战马的时候,吴军练勇堆积的炸药包终于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连大地都微微摇晃,城墙上和城内民房上的的积雪大片大片滑落。而待硝烟散去后,天津西门的坚固城门则早已化为了齑粉,同时也把正在死顶城门的太平军将士尽数震飞震死,吴军练勇齐声欢呼,曹炎忠大声一声吼,带头杀进了天津西门,吴军练勇大步跟上,源源不绝的杀进天津西门。 天津,城破! 跟着冲进城内的吴军练勇还有黄大傻部和王锤部,孟驲率领的炮营也进去了一半人,吴超越则带着剩下的一个半营守在城外——不是吴超越怕死不敢进城打巷战,是为了保护进城道路和留下预防万一的预备队。 光凭一千多人拿下天津城当然毫无可能,不过还好,看到吴军练勇已经率先杀进城内,贪图进城后的烧杀抢掠和战功赏赐,达明阿和保桓麾下的清军不但没有一支军队害怕进城作战,还争着抢着要先进城,最后距离吴军练勇最近的保桓部先行入城,然后达明阿麾下的两千人也跟着冲了进去,迅速把城内清军的数量增强到了六千余人。 枪声炮声大着间,吴超越当然对第一次打巷战的自军练勇牵挂万分,生怕他们不适应巷战吃什么亏,还有破城后脑袋发热,忘了自己的事前指令,没能及时抢占要害错失战机,还是到了听到城墙上也响起密集枪声的时候,吴超越才稍稍松了口气,知道黄大傻没有忘记自己的命令,进城后立即上城抢占城头阵地。 这时,胜保也言而有信的亲自带着一万多清军主力来到了天津西门外,看到天津西门确实已经被吴军打开后,胜保当然是哈哈大笑,迫不及待的就给了吴超越一个熊抱,吴超越则挣扎着催促道:“大帅,先别高兴,快进城,快让你的兵马进城,只有先彻底控制住天津西门,我们才稳操胜算!不然的话,一旦让长毛把我们的进城兵马赶出来,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听了吴超越的催促,胜保这才总算是放开了吴超越,一边大声下令,安排后续军队进城,一边大吼道:“传令下去,破城之后,立功的弟兄们可以在城里逍遥一天!想发财,给老子卖命冲啊!” 有了胜保的这个许诺,清军将士当然是个个眼放绿光,嗷嗷嚎叫着争先恐后只是冲向城门。结果也是这个时候,桂良才逮到机会向胜保提醒道:“大帅,僧王爷那边的战事很激烈,是不是给他派一支援军?” 胜保没听到桂良的提醒,只是大声传令,让北城外的德兴阿部让向天津北门发起进攻,借以牵制太平军兵力,同时又命令托明阿把营中所有后军都调出来,到天津城的西南角建立拦截阵地,防范太平军回师反扑或者从南门出兵来救西门。结果还真起到了未雨绸缪的作用,过了一段时间后,太平军果然从南门出军一支,迂回了杀向西门来围魏救赵,早有准备的清军凭借地形和兵力数量方面的优势坚守阵地,半点没给太平军切断清军从西门进城道路的机会。 与此同时,都已经杀到僧王爷营地栅栏旁边的吉文元终于发现了后方不妙,看着天津西门处不断扩大的火光,吉文元犹豫万分,既有心想全速回师去救天津,又不甘就此放弃,同时也害怕临阵退兵给僧王爷全力反击的机会——虽然这点明显是白担心。迟疑了不少时间,吉文元才咬着牙齿拿定主意,决心不惜代价的继续全力猛攻僧王爷的营地,把天津防务继续委托给李开芳。 正在城中催军激战的李开芳同样犹豫万分,虽然很想命令吉文元退兵来救天津城,但临阵退兵是兵家大忌,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导致全军崩溃,到时候不但天津城保不住,还连逃都没办法逃!所以犹豫再三后,李开芳还是下定决心,命令吉文元全力攻打清军南线阵地,没有命令不许退兵回师,仅凭自己一军之力苦守天津,全力争取通过巷战杀退进城清军,保住城池和城里堆积如山的粮草。 站着太平军立场上来看,李开芳和吉文元的决策自然是正确得无法正确——就算真的把天津城给丢了,只要拿僧王爷的营地,等于就是打开了南下道路,起码想跑还有地方跑,怎么都比把赌注全部押在保住天津城一边强。只是这么一来,无疑就苦了咱们可怜的僧王爷了。 惊天动地的枪炮声中,太平军将士前仆后继,踏着同伴的尸体不断猛攻僧王爷的栅栏防线,僧王爷虽然红着眼睛大吼大叫,拼命催促自军将士上前封堵,还亲手砍了两个胆怯而逃的清军士兵,却还是改变不了他的麾下士卒零零散散向后逃命的事实,僧军栅栏防线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终于,第一排栅栏在烈火的焚烧下和太平军将士的冲击下倒塌,露出了一个不下五丈宽的缺口,太平军将士欢呼在杀进僧军营内时,却又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间,吴军练勇的旗帜,也终于插上了天津西门的城楼,宣告吴军练勇已经拿下了天津西门,彻底守住了清军的进城道路。 天色早已全黑,雪花也逐渐在悄悄变小,但天津战场上却仍然是战火纷飞,枪声炮声连绵不绝,北到天津北门战场,南到僧格林沁的营地,北门战场,西门战场,城内战场,城外西南角战场,出城战场,僧格林沁的营地内外,到处都是喊杀震天,人头似蚁,十数万人炮来枪往,刀矛见血,厮杀得不可开交。 城内战场上,如果不是吴军练勇打先锋,太平军其实大有希望把清军驱逐出城,重新夺回天津西门。但是没办法,打先锋的偏偏是吴军练勇,虽然没打过巷战,但吴军练勇仅记洋人教官的指点,在大街上列队而战,同时分兵抢占道路两旁胡同路口,拦截从两翼包抄的敌人,同时吴军练勇还不断向太平军人群密集处抛出手雷,始终不给太平军集群冲锋的机会,所以不管太平军如何的疯狂冲锋反扑,就是冲不垮吴军练勇的拦截阵地,相反还被缓缓推进的吴军练勇杀得不断后退,其他的清军则不断向两旁展开,抢占各个小胡同,期间还有许多清军士兵已经迫不及待入屋抢劫,杀人放火不亦乐乎。 初更过半时,清军已经基本控制了天津城内西大街的主干道,还有两旁的小胡同,虽说暂时还难以继续向前推进,被迫与坚守鼓楼中心点的太平军展开苦战,但也绝对算是在城内站稳了脚步。同时没有经过战火考验的太平军新兵也纷纷开始逃亡,太平军的军心已经开始慌乱,天津失守已经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还好,就在这个时候,吉文元及时派人送来了他已经杀进僧格林沁营地的消息,李开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赶紧命令骨干队伍尽量携带弹药粮食准备撤退,同时安排殿后队伍,准备出城南逃。 终于,靠着掷弹筒的帮助,苦战了许久的吴军练勇终究还是炸跑了天津鼓楼上的太平军残余守军,拿下鼓楼抢占了城内制高点,切断了城内太平军的南北联系。而这一重要进展送到吴超越的面前时,早就把天津城内地形背得滚瓜烂熟的吴超越这才松了一口气,也悄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暗道:“希望老子的练勇伤亡别太大,不然就亏大了。还有,李开芳,吉文元,快跑吧,别辜负了老子对你们几次故意放水的一片好心。” “快去救出城!快去救出城!出城里的弟兄快要死光了,你们怎么还不快去救出城?!官老爷,快去救出城啊!” 突然传来的疯狂吼叫声打断了吴超越的嘀咕,吴超越循声看去时,却见斜后方远处有一个人正在清军士兵的阻拦下大吼大叫,声音里还带着哭腔,“老爷们啊!你们为什么还不去救出城啊?那里我们的兄弟都快被长毛杀光了啊!” 听到这哭喊声,狼心狗肺的吴超越当然是充耳不闻,根本难得理会,胜保也装着没听见,不过那人接下来的大吼,却让吴超越和胜保两个坏种同时竖起了耳朵,“军爷,求求你们了,快救出城吧!僧王爷的人,故意堵死了出城的所有道路,故意让我们在城里给长毛杀,我们的人快死光了,求你们了!求你们了!” “故意堵死道路?弹劾好机会!”吴超越和胜保眼睛都是一亮,然后异口同声的大喝道:“把那人带过来!” 那人终于被带到了吴超越和胜保的面前,尽管那人此刻已经是满身满脸鲜血,全身布满烟熏火燎的痕迹,吴超越一时没认出他,但那人却马上就认出了干瘦如柴特征明显的吴超越,大声喊道:“吴大人!吴大人!我终于见到你了,你还记得我不,我是冯三保!我是冯三保啊!” “冯三保?!”吴超越也终于认出了来人,大吃一惊的问道:“冯大叔,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来的?” “吴大人,我来天津已经有十来天了。”冯三保飞快说道:“我还在你营里住过一晚上,但你军务繁忙,一直没能见到你,后来我和婉贞就进了僧王爷麾下的练勇队伍,我当练勇,婉贞给我们做饭!” “婉贞也来了?她在那里?” 吴超越这一喜非同小可,然而令吴超越没有想到的是,问出了这个问题后,铁骨铮铮的冯三保竟然流下了眼泪,直接哭出了声,哭着说道:“她和我在出城里失散了,现在也不知道她还活着不,是不是还在出城里?” “婉贞下落不明?!” 自打开战以来,做恶多端的小买办吴超越还是第一次心中大慌,手脚冰凉,紧张得差点忘记呼吸!——恶有恶报!这就是故意不去理会南线的报应!(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一章 果断决定 “杀!天国的弟兄们,给我杀啊!杀清妖!只准向前,不准后退!那怕是受伤了,也得给我往前爬!” 呐喊着,李开芳部将李添佑第六次率军向对面的清军阵地发起了冲锋,冲锋的道路上尸横累累,全是之前牺牲在清军枪炮下的太平军勇士遗体,殷红的鲜血泼洒在厚厚的积雪上,一片一片,触目惊心,但李添佑和太平军将士还是脚步不停,前仆后继的继续冲锋。 李添佑没有其他的选择,李开芳给他的任务是从天津南门出城,迂回到天津西门去攻打清军主力的侧翼,牵制清军迟滞清军从西门进城的速度。李添佑也并不知道清军不但已经拿下了城中心的鼓楼要地,基本控制了天津西城,李添佑只知道执行命令,为李开芳也为天国的北伐大军争取保住天津城的希望。 很可惜,前五次冲锋都遭到了失败,该死的清妖提前抢占了有利地形,依靠城下町的房屋院落废墟设防,火绳枪和抬枪的数量众多,兵力数量更是多达三千余人,并且还获得了一次增援,而李添佑麾下的太平军将士只有一千来人,敌众己寡还得强行冲锋突破,前五次冲锋除了白白牺牲两百多名太平军勇士外,几乎没有取得任何的收获。 这一次不同,听到天津城中心地段传来的猛烈爆炸声,急红了眼的李添佑直接喊出了宁死不退的口号,知道形势危急的太平军将士也纷纷舍死忘生,红着眼睛不惜代价的向前冲锋,那怕是中枪中弹也绝不后退半步,也靠着这股悍不畏死的勇气狠劲,终究还是冲到了清军的防线面前,挥刀挺矛猛砍乱捅正在装药填弹的清军士兵,争取到了与清军近身白刃战的机会。 清军本来就最怕刺刀见红的白刃战,心情焦急的太平军将士又已经豁出了一切,刀枪相搏没过多少时间,第一道防线的清军士兵就纷纷败下阵来,太平军将士脚步不停,驱逐着清军士兵打免费先锋,势如破竹的连破清军的第二道和第三道防线,在付出了惨重代价之后,终于还是突破了清军的拦截阵地,杀到了阵地后方的开阔处,压抑已久的欢呼声,也迅速在战场上回荡了起来。 “师帅,又有清妖过来了!” 李添佑的欢呼被部下的提醒打断,李添佑赶紧扭头看去时,却见仍然还在飘荡着稀疏雪片的道路远处,确实正有一支清军正在列队杀来。不过很好,从火把数量判断,对面这支清军数量应该不是很多,同时前方地势开阔,正是冲锋突袭的理想战场,所以李添佑也没犹豫,马上就大吼道:“兄弟们,跟我冲!杀前面的清妖!” 呐喊着,李添佑再次率军发起冲锋,还身先士卒的继续冲在最前面,后面的太平军将士毫不犹豫的跟上,士气如虹的冲锋迎向前方敌人。然而令李添佑万分诧异的是,看到自军发起冲锋后,对面那支清军不但没有半点的慌张,反而也加快速度,态度同样坚决的直接迎向太平军将士,勇猛得根本不象李添佑熟悉那些的清军。 没关系,虽然有些诧异,但经验丰富的李添佑却根本不介意对面的清军是冲还是跑,仍然还是相信只要一打近身战,自军马上就能象砍瓜切菜的杀散对面来敌。可是更让李添佑意外的还在后面,两军距离已经不到百步了,就连太平军将士都忍不住纷纷扣动火绳枪扳机开枪射击了,对面的敌人仍然还是一枪不发,仍然还保持着密集队形大步冲锋。惊讶之余,李添佑再一仔细回忆间,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念头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难道……?” “砰砰砰砰砰!” 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相距不到五十米时,对面的清军突然接连扣动扳机,爆豆一般的枪声中,密集的子弹又快又准的打在太平军将士身上,眨眼之间就有无数太平军将士惨叫闷哼着翻身倒地,冲在最前面的李添佑也觉得肚子上接连被捅了两下,捅得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小腹上血如泉涌。 对面来敌的可怕程度还在李添佑的想象之上,一波四段射打完后,在太平军还没有彻底崩溃的情况下,对面那支清军竟然没有继续开枪射击,端着雪亮的刺刀就直接发起了冲锋,冲锋间那支清军中还飞出了好些黑糊糊的东西,落到太平军人群中发出恐怖巨响,发出巨大的冲击波也飞出无数弹片,其中一次爆炸还就在李添佑身边的发生,眨眼间就炸翻了李添佑身边残余的太平军士兵,气浪也把李添佑直接掀翻在了地上。 上好的军鞋接二连三的从李添佑身上踏过,垂死间,李添佑隐约听到有过依稀熟悉的声音吼叫,“快!快!快去出城!快去出城!快!!” “超越小妖,为什么要急着去出城?”带着这个奇怪的疑问,李添佑永远的闭上了眼睛,不幸成为了又一位丧身在刽子手吴超越屠刀下的太平军名将。 ………… 大雪已停,粉尘般的细雪仍然稀疏洒落,未及落地,就已经烈火融化汽化,曾经被太平军和清军轮流占据的出城早已化为了一片火海,军帐大都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灰烬,但辎重车和木制的城墙却依然还在熊熊燃烧,融化了出城内的积雪,雪水流淌,与无数的鲜血汇为一股,在低洼积起一个个血水泥潭,血水中的尸体横七竖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一些是太平军将士的尸体,但大多却是天津乡勇的尸体,空气中尽是肉类烧焦的臭味。 大部分的太平军士兵已经撤出了出城,但还有一些太平军士兵正在城中搜索残敌,噼噼啪啪的木材烧裂声中,也不时传来一两声垂死的惨叫声。每听到一次这样的声音,躲在一辆破车下的冯婉贞就忍不住心头跳一下,生怕那声音就是来自她的父亲冯三保。 汗水和血水已经遮掩了冯婉贞的俏丽小脸蛋,可爱的双马尾也被烧焦了许多,冯婉贞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在战场上拣来的柳叶刀,就象攥着她的生命一样攥着,刀上沾有鲜血,有太平军士兵鲜血,也有天津乡勇的鲜血——混乱中,一个早就对冯婉贞垂涎三尺的天津混星子逮到机会,妄图把冯婉贞拖到隐蔽处施暴,可惜那个混星子却不知道,虚岁只有十三的冯婉贞虽然年龄幼小,却是五岁就开始习武,一年多前就已经能开弓射猎,拉扯间冯婉贞突然一刀捅出,那混星子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肚子就直接被捅了一个对穿。 低估了冯婉贞的还有一个太平军士兵,虽然太平军的群众纪律严明,连满清官员都不得不在给野猪皮九世的奏折上写下了‘贼不好淫’的评语,但是混战中,杀红了眼的太平军士兵碰到了冯婉贞后,却还是二话不说就一刀砍下,可惜那个太平军士兵无比倒霉的碰上了冯婉贞,冯婉贞不但一个就地打滚躲开来刀,还反手一刀割伤了那太平军士兵的大腿。再等那暴跳如雷的太平军寻找冯婉贞报仇时,矮小灵活的冯婉贞却早已消失在了火海深处。 即便两次躲过劫难,可冯婉贞还是在逃命中受了不少的轻伤,手脚被擦破多处,衣服几次被火焰引燃,有一次还差点被一颗流弹打中。而且冯婉贞还是一个认死理的小箩莉,本来出城的木墙已经被烧塌多处,小箩莉几次都有机会逃出去,但小箩莉为了寻找她在混乱中失散的父亲和其他谢庄同伴,却每一次都主动放弃了逃跑机会,始终都是在烈火浓烟中左冲右图,寻找她父亲的下落,始终没能逃到相对比较安全的野外。 又一个太平军士兵出现在了冯婉贞藏身处的附近,还好,那个敌人只是粗略了看了一眼周边情况,给一个还没有死透的乡勇补了一刀,然后就匆匆去了远处,小箩莉也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小箩莉很是后悔她当初没有坚持立场,没有坚持阻止父亲给僧王爷当乡勇,从那件事过后,小箩莉就对僧王爷没有什么好印象,可是父亲却又坚持要她不能记恨,要报效朝廷为朝廷做事,小箩莉这才极不情愿的随着父亲进了这座出城。结果也让小箩莉明白她是对的,僧王爷麾下的人果然大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些贼眉鼠眼的乡勇不停对她口花花就算了,两个官老爷还直接找到她的父亲,要用十两银子把她买去送人,并且直接说明是准备送给朝廷的僧王爷,她的父亲断然回绝后,那两个官老爷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这次长毛攻城,她的父亲就被派到了最前线。 最让小箩莉想不通的还在后面,长毛杀进出城后,僧王爷那些官老爷自己带头逃命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故意放火烧断唯一的出城道路?故意不给出城里的乡勇逃命机会?父亲满身鲜血的回到小箩莉面前后,小箩莉向父亲问起这个问题,父亲也没有办法回答,只说了一句,“我没想到僧王爷会是这样的人。” “我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小箩莉恨恨的想,想起一年多前她到僧王爷小舅子的酒楼里卖天鹅时,僧王爷那些狗腿子的无耻嘴脸!再然后很自然的,小箩莉又突然想起了那个干瘦如柴的吴大哥,心中也不由生出了一些遗憾,“吴大哥,我为什么就没机会能和你再见上一面,当面告诉你一句,我以前错怪你了?” 后悔无用,小箩莉藏身附近的出城木墙招架不住烈火肆虐,突然轰然倒塌,火星乱飞间,一大块碎木也带着火焰正好砸到小箩莉藏身的破车上,熊熊燃烧着彻底毁掉了小箩莉好不容易找到的藏身处,逼得小箩莉只能是赶紧爬出车下。然而很不幸的是,她刚爬出车外,刚才那个已经走开的太平军士兵听到声音回头,就恰好看到了她,立即大呼小叫着冲了过来,“站住!狗清妖,给老子站住!” 迫不得已,小箩莉只得赶紧向反方向逃跑,后面的敌人紧追不舍,同时出城外突然又枪声大作,显然又有新的战事展开,再然后,还有许多包着红头巾的太平军士兵又从不远处的一个缺口冲进出城,口中还在大喊大叫,“超越小妖来了!快跑!超越小妖来了!” 超越小妖是谁?小箩莉不知道,也没时间去细想,只是一个劲的撒腿逃命,可是后面的敌人却象是吃了秤砣的王八一样铁了心追赶,同时出城里的其他太平军士兵也发现了小箩莉的踪迹,也马上有好几个人冲了过来。小箩莉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只能是咬着牙齿干脆跑向北面,跑向正有许多人影晃动的出城缺口。 砰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开的枪,小箩莉只觉得小腿上象是被什么撞了一下,一个踉跄就摔在了地上,摔倒后,小箩莉赶紧去看自己的右脚小腿时,见那里鲜血涌出,显然已经中了子弹。小箩莉欲哭无泪,只能是赶紧捂住伤腿往前爬,尽可能爬向那个距离已经不远并且又大量人影晃动的出城缺口,从不认输的口中也第一次喊出,“救命!救命!” “婉贞!婉贞!婉贞你在那里?” 接连不断的枪声中,一个意外的呼喊声依稀传进了小箩莉的耳中,让小箩莉忍不住楞了一楞,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但还是不由自主的喊了起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呼一声,一刀突然从侧面砍来,常年习武的小箩莉反应极快,一个打滚躲开来刀,但这么做却更加激怒了敌人,吼叫着,敌人又是一刀劈下,逼着小箩莉只能是在血水火海中接连打滚,最后实在躲不了时,小箩莉只得勉强举起手里的单刀招架,然而她不仅年纪小又是女孩,再有习武的天赋在气力上也处于下风,两刀相撞间,敌人的刀子虽被暂时挡住,小箩莉手里的单刀却被劈飞了出去,直接落到火堆中。 “臭娘们,老子今天不宰了你,就不姓刘!” 吼叫着,那敌人突然一脚踩住小箩莉受伤的小腿,双手反握尖刀提起,向着小箩莉当胸刺下,小箩莉既无法躲避也无法反抗,只能是认命的闭上眼睛,脑海中也飞快闪过一幕幕熟悉的画面,谢庄的山山水水,严厉的父亲,慈祥的母亲,村子里的乡亲,从小到大的玩伴………… 砰!砰!砰!砰!砰! 认命的死亡并没有降临,千钧一发之际,相反倒是急促的五声枪响传进了小箩莉的耳中,小箩莉惊讶的睁开眼睛时,却见双手握刀的敌人胸脸冒血,正在缓缓摔倒。再然后,有些熟悉的焦急呼喊声又传进了小箩莉耳中,“婉贞!婉贞!婉贞是不是你?” 挣扎着勉强坐起,让小箩莉难以置信的是,提着左轮枪跑过来的那个男子,那个脸上身上到处都是烟熏火燎痕迹的男子,赫然就是她曾经只见过两面、还一度厚颜无耻派人到她家里提亲的那个干瘦青年。再然后,两行委屈的泪水,也马上涌出了小箩莉明亮的双眼,“吴大哥,是我,你怎么来了?” 那个干瘦的青年欢呼着冲了过来,直接一把将小箩莉给抱在了怀里,尽管小箩莉对这个干瘦青年从来没有什么感觉,可是此时此刻被他搂在了怀里,又听到他疲惫沙哑的亲切问候声音,小箩莉的心理防线还是轰然倒塌,忍不住一把抱住了那干瘦青年,哇哇大哭出声,“吴大哥,我……,好想你。” “我更想你啊!”吴超越轻拍小箩莉被烧焦了许多的可爱双马尾,无比抱歉的说道:“婉贞,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如果早知道你在这里,你就绝不会受这么多的委屈,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不过你放心,从现在开始,你再没任何危险了。相信我,你再没事了。” “吴大哥。”小箩莉把可爱脸蛋紧紧埋在吴超越的怀里,哭着说道:“吴大哥,我相信你,我永远相信你!” 烈火还在熊熊燃烧,枪炮声也从未停歇,可是依偎在吴超越的怀里,小箩莉却如在天堂,连腿上的伤痛都彻底忘得干干净净…… ………… 吴超越从出城火海中救出冯婉贞的同时,吉文元也已经亲手砍倒了僧格林沁的僧字大旗,太平军将士象潮水一般的杀进僧格林沁的中军营地,抱头鼠窜的清军将领士兵大呼小叫着四散逃亡,争先恐后的逃出营外。至于咱们的僧王爷本人,则是早早就带着印信和亲兵撤往了左营,嘴上说是要组织军队准备发起反击,实际上却很快有清军将士亲眼看到,有那么一大群的察哈尔骑兵已经从左营集群撤出了营外,消失在了东面开阔处。 付出了绝对不算小的代价,终于还是拿下了僧格林沁的营地,指挥这场战事的吉文元脸上却丝毫没有喜色,回头看到北面天津城内越来越大的火光,吉文元的脸上还尽是担忧神色。 这时,部将刘子明冲到了吉文元的面前,一边行礼一边飞快说道:“丞相,清妖的营地我们已经拿下了,天津城里形势很危急,末将请令担任先锋,率军一支立即回援天津,请吉丞相准许!” “不!”吉文元断然拒绝,说道:“不能回师!马上扫清营地里残余的清妖,然后把清妖的粮草辎重能收集的全收集起来,装在车上备用!” “那天津城怎么办?”刘子明赶紧问道。 “如果天津城有希望保得住,李丞相自然会下令让我们回援。”吉文元神情痛苦的摇头,无奈的说道:“可是李丞相到现在还没下这道命令,就足以说明天津城已经保不住了,我们也只能未雨绸缪,先做好撤退的准备。”(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二章 被迫南撤 激战至五更过半,在仍然还控制着天津东城大部分区域的情况下,为了保存有生力量,李开芳还是毅然下达了弃城撤退的命令,带着一万多太平军从天津东南两门出城,南下去与吉文元会师。在离城时,太平军还带走了大量的弹药驴骡和一部分粮草辎重,但也因为转移太过仓促的缘故,仍然还有许多的太平军将士滞留城内,无法带走的粮草辎重更是数不胜数。 没人能拦得住太平军南逃的脚步,包括吴超越手中仅剩的一个营预备队,面对潮水一般涌来的太平军将士,为了避免无谓损失,吴超越只能是赶紧命令吴军练勇布置空心刺猬阵御敌,好在太平军也知道吴军刺猬阵的厉害,很理智的选择了远远绕开南下,然后还是到了清军主力大呼小叫着追来的时候,吴超越才装模作样的指挥练勇发起追击,撵着李开芳的屁股一路追杀到了僧格林沁的营地附近。 再接下来,很荒唐的一幕发生了,太平军将士竟然凭借僧王爷营地的残余营防和吴超越打了起来,还操起了僧王爷留下的火炮炮轰吴军,吴军练勇几次发起进攻,都因为兵力太少没能取得突破,清军的进攻也被提前抢占了有利地形的吉文元击退,全都没能抓住战机扩大战果。 不得已,吴超越只能是匆匆找到胜保,提出自军已经太过疲惫,后膛炮和臼炮也依然还在保桓营地里没来得及运出来,要求胜保允许自军撤回营地休整休息,治疗伤兵包扎伤口,然后再带着重炮来找太平军算帐。同时吴超越又建议胜保轮换生力军监视太平军,不时发起骚扰性进攻,不给同样疲惫的太平军休息机会,待各营主力重新整军之后再来收拾太平军。 胜保马上就点头答应了吴超越的要求,为了让天津城里的吴军练勇能够马上抽身休息,胜保还命令亲信托明阿率军入城接替吴军练勇搜杀残敌,又命令昨夜战事压力最小的德兴阿尽率北城之军来此监视太平军,轮换激战了一夜的清军主力回营休息休整。 胜保的命令得到执行后,城外战场也暂时恢复了宁静,有的只是太平军和清军一起拼命调动军队,调整作战力量和轮换疲惫之军,吴超越也赶紧带着受伤不轻的冯婉贞小箩莉回营休息,同时命令城中的吴军练勇尽数撤出城外,仍然返回保桓的营地休息。 因为经验欠缺又是在夜间作战,第一次打巷战的吴军练勇吃了不小的亏,在城中阵亡和重伤的练勇达到超过两百人,再加上城外战场的损失,阵亡和重伤的吴军练勇总共达到三百来人,轻伤无数,伤亡数字很是让吴超越心疼了一把。但吴超越却没时间去计较这么多了,除了催促士兵赶紧治疗和休息外,再有就是让保桓的后军帮忙大量准备干粮,以便行军使用,最后又先安顿好了冯婉贞父女后,自己才躺下休息。 同样累得不轻的吴超越一直睡到傍晚时分才在亲兵的催促下起身,而亲兵叫醒吴超越的原因也很简单,清军发现太平军也在抓紧时间准备干粮和把辎重装车,似乎有连夜撤走的迹象,所以胜保要吴超越马上去中军大帐议事。吴超越闻讯不敢怠慢,连饭都顾不得吃,抓了两个大饼就赶紧去了已经北仓大营面见胜保。 啃着大饼进到胜保的中军大帐,很不巧,正好赶上僧格林沁和胜保在吵架,昨天晚上不知道在那里躲了半夜的僧王爷也恢复了往常的威风八面,在胜保的面前只是大吼大叫,愤怒指责胜保昨夜对他的见死不救,还有事前没有告诉他全盘计划,导致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孤军苦战,最终丢失营地和粮草辎重。胜保则愤怒指责僧格林沁推卸罪责,丢失营地丧师辱国,互相扬言要弹劾对方,争吵得不可开交。 争吵间,僧格林沁还把矛头对准了从来就没看顺眼的吴超越,向吴超越质问道:“吴超越,你明明就是躲在保桓的营地里,为什么事前不把这件事告诉本王?你故意对本王隐瞒行踪,是什么目的原因?” “得了吧,僧王爷,下官敢告诉你不?”吴超越最不怕的就是和僧格林沁吵架,马上就反问道:“当初下官立军令状,有人向长毛告密要致我于死地,我献计用地道破城,又被长毛提前察觉,反过来设计害死了那么多百姓。这次下官对你隐瞒了行踪,长毛就上当受骗给了我军破城机会,为什么就能一举成功?这是什么原因,下官还想问你!” “吴超越,你……,你敢污蔑本王通匪?”僧格林沁的表情又变得气急败坏了。 “僧王爷,你如果觉得下官是在污蔑你,你尽管上折子弹劾就是了!”吴超越毫不客气的反驳道:“下官现在没时间陪你打嘴仗,下官现在只知道是赶快追杀长毛要紧!王爷你有闲功夫,尽管去写折子弹劾下官好了,下官要急着为皇上和朝廷杀长毛平匪患!没时间陪你唠叨!” “你……。”僧格林沁全身发抖,指着吴超越连话都说不利落,“吴……,吴超越,你敢对本王……,如此,如此不敬!” “僧格林沁,你给本王闭嘴!”载垣那边彻底的忍无可忍,咆哮道:“你要是继续胡搅蛮缠,贻误军机,本王就要行使监军指责,收回你的兵权,把你抓起押到京城问罪!” 爵位和血统都拼不过载垣,僧格林沁只能是铁青着脸闭上嘴巴,胜保则得意瞟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向吴超越说道:“慰亭,从各种迹象判断,长毛很可能要跑,怎么办?” “大帅,下官认为绝不能让长毛向西跑!”吴超越指出道:“西面是直隶腹地,一旦让长毛向西流窜,稍有不慎让长毛占去一两座城池,马上就是重蹈天津僵持的覆辙,京畿重地同样日夜不得安宁。所以下官建议,我军主力应该把重兵放在西线,全力封堵长毛的西窜道路,逼着长毛向南走,我军随后追杀,逐口逐口吃掉长毛的殿后之军,也用路程和严寒气候耗垮长毛。” 胜保点点头,认可吴超越这一建议,然后又皱眉说道:“逼着长毛向南远离京畿,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但山东一带的官军同样空虚,万一让长毛乘机在山东立足,那麻烦就大了。” “我倒喜欢这个局面。”吴超越先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才说道:“大帅,把长毛向南赶,虽然是有可能导致长毛乘机在山东立足,但这怎么都比让长毛在直隶流窜强,而且下官手中的洋炮炮弹勉强还算充足,只要别让长毛占据什么坚固城池,一般的营垒工事下官都有把握攻破,我军只需逐渐把长毛削弱到一定程度,聚而歼之绝不是没有可能。” “只能如此了。”胜保又点点头,然后问道:“慰亭,追击长毛的先锋,由你担任如何?” “下官愿往!”吴超越毫不迟疑的抱拳应诺,然后又说道:“但是大帅,下官麾下的练勇都是步兵,又要携带大量的重炮火炮,无法保证追击速度。大帅若要下官在追击战中逐步吃掉长毛,必须派一支骑兵给下官帮忙。” 胜保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马上就命令心腹德勒克色楞率领一千骑兵随吴超越行动,并再三要求德勒克色楞一定得听吴超越的指挥,知道跟着吴超越打肯定有机会立功的德勒克色楞一口答应。然后胜保又迅速的调兵遣将,命令保桓与达明阿沿运河西岸南下,全力封堵太平军的西进道路,安排心腹托明阿率领一军给吴超越做后援,最后则是胜保自己亲自率领的主力。 也是到了军中众将纷纷唱诺后,没被安排任务的僧格林沁才慌了手脚,忙厚着脸皮向胜保问道:“大帅,那本王呢?本王麾下的兵马,负责什么任务?” “僧王爷,你的兵马随本帅的主力南下,随时听候本帅的指挥调遣。” 胜保不动声色的回答,结果僧格林沁一听马上就慌了,知道跟随胜保一起行动,肯定是仗他打人他死功劳让胜保拣,末了有什么黑锅还肯定是他背。不甘之下,僧格林沁赶紧借口他的麾下骑兵居多,要求单独行动,结果胜保当然是断然拒绝,吴超越却好心好意的说道:“大帅,僧王爷的话也有道理,他的麾下骑兵数量众多,放在后方是有点可惜,要不这样吧,不妨请僧王爷先行出发南下,抢在长毛前方,有机会就拦截长毛的南下道路,没机会就帮助南面的城池守城,不给长毛据城而守的机会。” 听了吴超越的好心建议,僧格林沁的脸都有白了,胜保则是大为满意,马上就对僧格林沁说道:“僧王爷,慰亭的主意是不错,你看吧,你是愿意随本帅的主力一起行动?还是愿意象慰亭建议的一样,抢先南下去封堵长毛的南逃道路?” 那怕是在一天之前,咱们的僧王爷都绝对不会挑起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担子,但是现在没办法了,天津城是吴超越和胜保联手攻破的,胜保和吴超越打胜仗的时候,僧格林沁却是在丢盔弃甲,还把营地和粮草辎重都一起送给了太平军,如果再不想办法赶紧立些功劳,咸丰大帝再不削掉僧王爷的郡王爵位简直就是没天理了。所以尽管心中万分不满,僧格林沁还是硬着头皮接过了这个任务,好歹保住了将功赎罪的机会。 口不对心的承诺一定依令而行的同时,僧王爷当然又恶狠狠瞪了吴超越一眼,吴超越则是微笑以对,心中暗道:“敢拿老子的婉贞小宝贝当炮灰,吃苦受罪还导致太平军突围成功的大黑锅,老子不推给你推给谁?!” 一向烂到了极点的清军情报机构这一次总算是蒙对了一把,是夜二更时分,已经丧失了可靠立足地的太平军果然连夜展开了向南转移,骑兵在前方开路,主力携带辎重粮草居中,吉文元亲自率领精锐步兵殿后,准备暂避清军锋芒,另寻一处立足地等待援军。 清军的斥候还是和往常一样烂,那怕是在近距离监视的情况下,直到三更初刻时,清军斥候才把消息送到胜保面前。胜保急令吴超越和德勒克色楞出兵追击,吴超越则料定太平军必有劲卒殿后,夜间追击就算追上也捞不到多少油水还肯定白白浪费士卒体力,所以吴超越要求德勒克色楞率领骑兵先行出发,追上太平军后不可与战,只需在开阔地遥遥尾随即可,拖住太平军的撤退速度,自军则继续休息,等天明后再发起追击。 还别说,德勒克色楞还真记住了胜保的再三叮嘱,乖乖执行了吴超越让他当蓝领苦力命令,不过在成功咬住太平军尾巴后,鉴于太平军的行军速度相当之快,德勒克色楞难免又有些担心,“吴超越的步兵,能不能追上来?” 德勒克色楞当然是太过小看了吴军练勇的机动能力,天色微明时,安排了炮营携带重型武器在后方行军,吴超越再亲自带着余下四个营的吴军练勇发起追击时,长时间接受负重行军的吴军练勇立即展现出了远超清军的行军能力,才用了一个上午时间,就在芦北口以南追上了吉文元率领的太平军后队。 再然后,这个时代西方军队典型的锤砧战术出现,吴军练勇负责正面冲击,以先进武器击溃敌人,德勒克色楞马上带着骑兵砍杀队形混乱的太平军,收获颇为不小。吉文元努力收拢士卒重整军队时,清军骑兵立即后撤,轮换能打硬仗的吴军练勇上前和太平军拼命,等吴军练勇干乱太平军,德勒克色楞又马上带着骑兵上前刷人头。如此反复,轮换有序,把太平军打得是晕头转向,根本无法招架,也逼得李开芳被迫分出一支骑兵来给吉文元帮忙,费了不小的劲才稳住了已经岌岌可危的后军。 本来太平军一度打算拿下静海立足,无奈胜保此前采纳吴超越的建议,已经提前让静海做好了守城准备,没给太平军一举破城的机会,后面的吴超越又追得太紧,还有运河西岸也已经出现了清军追兵。迫不得已,李开芳和吉文元只能是沿着运河继续向南,心不甘情不愿的继续远离他们其实根本没力量能拿下的北京城。 原本李开芳和吉文元还打算靠连续急行军拖垮娇生惯养的吴超越,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这完全就是痴心妄想,吴超越是娇生惯养身体一般不假,可骑着马行军并不是很累,吴超越还支撑得住,而吴超越麾下那些经过严格训练的吴军练勇更是让太平军和清军目瞪口呆,几百里路的急行军下来,竟然只有不到二十名伤兵掉队,被迫停下来与随后赶来的炮营会合。所以不管太平军如何的日赶夜赶,就是甩不掉象牛皮糖一样粘在他们尾巴上的吴超越,更找不到半点攻取沿途城池立足的机会。 与之相反的是,太平军士卒的掉队和逃亡现象却严重得让人难以置信,后期加入太平军那些士卒或是体力不支,跟不上主力的行军速度,或是斗志士气崩溃,觉得再和李开芳混下去没什么意思,再或者就是故土难离,导致新附士卒纷纷掉队和成群结队的逃亡,每日逃亡者以千数计,辎重粮草也不断被迫放弃。结果这自然给了吴超越和德勒克色楞大刷人头猛抓俘虏的机会,就连僧格林沁也乘机拣了不少便宜,抓了许多俘虏砍了许多首级,写给咸丰大帝的奏折上也多少有了几个好看字眼。 如此下来,经过六天多时间的急行军,当李开芳和吉文元率军抵达东光县南部的连镇时,从天津出发时的三万八千多太平军已经只剩下了不到两万人,且全部疲惫不堪,伤病情况严重。好在连镇小城好歹还有一道夯土城墙,勉强可以容身,同时镇上颇为富庶,小有粮食牲畜,所以李开芳也就在连镇驻扎休整了一个晚上,等到吉文元率军随后赶到,然后又赶紧凑在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历史上太平军曾经凭借连镇小城坚守了十个月零两天,但考虑到死对头吴超越的火炮之恐怖,李开芳没敢象历史上一样把赌注全部押在连镇小城,也很直接的对吉文元说道:“吉兄弟,连镇这里的粮草情况虽然不错,但城池太小,超越小妖的妖炮又太厉害,再怎么修筑土木工事都作用不大,不可能长期坚守,只能暂时立足。” 吉文元点头,说道:“不错,我们要想固守待援,绝不能指望连镇小城,只能是找到一处可以克制超越小妖妖炮的坚固城池立足,才有希望等到东王派出的援军。” “吉兄弟,我的意思是……。”李开芳的神情有些犹豫,说道:“因为超越小妖追得太紧,我们一直没机会腾出手来夺取城池,战术如果不做改变,只怕我们永远都没这样的机会。” 虽然李开芳没有直接说出他的真正打算,但是和李开芳相处了那么长时间,光是看到李开芳的迟疑神色,吉文元就已经明白这事肯定不简单。再细一盘算后,同样勇谋双全的吉文元就猜到了李开芳的意思,主动说道:“李丞相,你是不是想让我留在连镇坚守,暂时牵制住清妖主力和超越小妖,为你南下夺取可靠立足地争取时间?然后我再率军突围去和你会合?” 李开芳神情凝重的点头,说道:“吉兄弟,如果不是形势所迫,我……。” “李丞相,不用多说了,我明白。”吉文元打断李开芳的话,飞快说道:“就这么办!我率领一军留守连镇,牵制超越小妖,你带兵先行,去寻找可以立足的坚固城池,打下来以后给我送信,我突围去和你会合!” 李开芳凝视吉文元许久,半晌才说道:“我只带两千精兵先行,余下的弟兄全交给你。记住,一定要活着来和我会合。” PS:别觉得李开芳带走的兵马太少,清代档案明确记载,李开芳只带了六百三十人就杀出了清军的连镇包围圈,神速拿下了三百多里外的高唐县,然后胜保集结数万清军打了九个多月都没打下高唐,末了还赔上顶戴花翎被发配新疆。 顺便说一句,胜保滚蛋咱们僧王爷终于如愿以偿当上前线总指挥后,在太平军主动放弃高唐南下的情况下,继续带着几万清军围攻李开芳剩下的五百来人,征调民夫以人力灌水淹没冯官屯,洪水把太平军将士的腰部都泡得生蛆,只用了区区八十五天时间,就成功歼灭了李开芳的全部人马!由此可见,大清名将僧王爷确实要比败保强出不止一点半点!(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朽木难雕 历史稀烂,不知道太平天国的北伐军历史上在北方坚持了多少时间,南撤中的太平军主力突然在连镇小城驻步,这点当然让吴超越是大吃一惊,完全的措手不及。 吴超越其实一直都在悄悄放水,本来以吴军练勇的强大机动力,急行军强行穿插到太平军主力前方绝不算什么难事,到时候就算歼灭不了太平军主力,起码也能让太平军为此付出惨重代价。但是出于对太平天国北伐军的同情,还有对鞑子朝廷的切齿痛恨,吴超越一直都没有这么做,始终都是尾随在太平军的背后没有使出真正全力,宁可多吃些苦少立些功也想悄悄把太平军一把,给李开芳和吉文元等反清战士留下一条生路。 但是,媚眼做给了瞎子看,太平军还是无比顽固的在连镇停下了脚步,凭借一道单薄夯土城墙与吴超越抗衡,还马上着手挖掘壕沟修筑城防工事,摆出了要在连镇长时间驻扎的架势。吴超越好心好意的发起一次进攻,想要逼着太平军继续南逃,结果还遭到了太平军的拼死抵抗,付出死伤代价,同时来不及准备攻坚武器的吴军练勇暂时也拿那道夯土城墙毫无不办法,德勒克色楞的骑兵在攻坚战中更是起不了任何作用,吴超越无可奈何,也只好是暂时停止进攻,等待清军主力抵达。 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让吴超越叫苦不迭,太平军抵达连镇的第二天晚上,一支数量不明的太平军步骑乘着清军主力还没抵达的机会,突然离开主力单独南下,吴超越立营正被来不及出动步兵拦截,只能是赶紧命令德勒克色楞率领骑兵追击,结果骑兵还吃了一个败仗,死伤颇为不小。而吴超越分析太平军此举用意时,也马上怀疑太平军是用主力牵制自己,以精锐抢先南下去寻找稳定立足地,然后主力再突围去和偏师会合,凭借稳定立足地继续与清军在北方长期对峙。 “李开芳和吉文元这帮人怎么就这么顽固?他们怎么也不想想,这里距离他们的老巢南京有多远,就算杨秀清真的给他们派出援军,也只是给满清朝廷围点打援的机会?回到南方稳扎稳打,先把江淮安徽这些产粮区拿下才是王道啊!” 切齿痛恨着太平军的战略目光之短浅,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吴超越破天荒的主动派人与僧格林沁联系了一次,以书信告诉僧格林沁自己的分析,要求骑兵众多的僧格林沁不惜代价咬住太平军的偏师,不给太平军夺占坚固城池立足的机会。同时吴超越又逼着德勒克色楞率领骑兵再次出击,争取咬住太平军偏师的尾巴。 吴超越的书信当然是被僧格林沁给撕了一个粉碎——咱们僧王爷现在的处境是有些不妙,但还没有沦落到要听一个四品道台号令指挥的地步。咆哮大骂过后,僧格林沁不但没听取吴超越尾随牵制的正确建议,相反还带着他的骑兵当道拦截,拿骑兵打阵地防御战。结果…… 结果理所当然吃了大亏,从扬州一路打到这里,太平军同样已经建立了一支骑兵队伍,在骑术方面虽然还不及僧王爷麾下的骑兵,但是斗志昂扬意志坚定,个个敢打白刃战,只用了一个冲锋,骑着驽马的太平军骑兵就正面冲垮了僧王爷麾下那些养尊处优的满蒙骑兵,僧军大败根本收拾不住,僧王爷一看情况不妙也只好继续脚底抹油。再等德勒克色楞好不容易追到现场时,太平军连步兵都已经跑得没影了。 再接下来自然是历史重演,看到太平军突然杀来,德州和恩县的清军倒是很尽职责的死守城池不住,太平军偏师也没敢停下来攻城,然而太平军再继续南下时,高唐的清军却因为被吓破了胆的缘故,竟然自行打开了西门出城逃命,李开芳乘势率军入城,轻而易举的就拿下了城池颇为坚固的高唐城。尾随而来的德勒克色楞稍微晚了一步,到得高唐时太平军已然控制了城池,只能是望城兴叹,而比德勒克色楞更加晚到一步的僧格林沁却是脸色苍白,知道又一口大黑锅注定又要扣在他的脊背上。 被僧王爷料中,李开芳拿下高唐的消息送回连镇战场时,正赶上胜保也带着清军主力抵达连镇与吴超越会师。对此,吴超越当然是大皱眉头,担心太平军会重蹈历史覆辙,胜保却是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二话不说就上了一道折子弹劾僧格林沁,把拦截不力导致高唐沦陷的屎盆子直接扣到了僧格林沁的头上。 还是很凑巧,同一天,咸丰大帝关于天津战事的圣旨也送到了连镇,在圣旨上,咸丰大帝狠狠夸奖了一通胜保和吴超越的力战破城,要求胜保和吴超越尽快剿灭太平军余部回京升官受赏,同时把作战不力丢失营地辎重的僧格林沁给臭骂了一通,削去郡王爵位降为固山贝子,虽仍然还让僧格林沁继续在军中戴罪立功,却也明白告诉僧格林沁,如果再捅出什么娄子,下一次就不是降爵一等那么简单了。 听完了咸丰大帝的圣旨,胜保当然是笑得要多开心有多开心——咸丰大帝可还不知道僧王爷又丢了高唐的好消息。然后胜保也没和任何人商量,马上就直接颁布命令,调兵遣将布置连镇包围圈,很是不客气的把吴军练勇安排在了连镇正南面当道扎营,让吴超越负责拦截太平军的南下道路。同时又安排各军四面合围连镇,挖掘壕沟和修筑土垒,准备先把太平军彻底困死在连镇城内,然后再发起进攻破城。 至于高唐那边,胜保当然是毫不客气的就把皮球直接踢给僧格林沁,让僧格林沁负责围困和攻打高唐城——胜保很清楚以僧格林沁的本事和实力绝对拿不下高唐城,但这也是胜保所希望看到的局面。 吴超越很不愿意移营到连镇南面驻扎——不是怕当炮灰,而是想尽可能给太平军留一条生路。但是没办法,胜保既然已经下达了这个命令,吴超越身为胜保部下,又和胜保的关系正处于蜜月期,当然只能是乖乖奉命行事,当天就带着吴军练勇把营地迁移到了连镇正南面。 还好,胜保对吴超越也还算够意思,除了安排德兴阿率军帮助吴超越守卫南线外,修筑长壕堤坝的苦差使也没摊派到吴超越身上,点名道姓让德兴阿的军队负责土木工程,让吴超越的疲惫之师好生休息以便将来作战。而德兴阿也很清楚太平军如果真的向南突围,自己想要挡住太平军捞取战功就必须依赖吴超越顶在前面打硬仗,所以德兴阿自然也没有抱怨,马上就接受了给吴超越当苦力的任务。 清军围着连镇大修围城工事的时候,太平军也很快就暴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战术计划漏洞——李开芳和吉文元两军之间无法取得有效联系,互相交换消息,李开芳先后两次派遣信使北上和吉文元联系,让吉文元率军突围到高唐会师。结果先后两个信使都被清军在路上捕获,导致吉文元对南面形势一无所知,为了给李开芳夺取稳固立足地争取时间,只能是咬着牙齿继续在连镇小城里坚持,白白错过了最好的突围机会,也给了清军修筑工事包围太平军的时间和机会。 在此情景,吉文元倒也没有完全一味的坐着等死,利用连镇小城横跨运河的有利地形,两度从西连镇出兵,袭击正在挖掘长壕的清军兵勇,给清军制造了相当不少的伤亡,但清军最大的优势就是人力近乎无穷,大量征调周边民夫日夜不停的全力挖掘之下,工程进度相当之快,才十来天时间就把壕沟建成,又在壕沟后方筑起了一道垒墙,居高临下而战,象一座外城一样彻底包围了连镇内城。同时胜保又让清军在运河南北两端修筑起了水栅,又堵死了太平军从水路逃亡的道路。 半个月后,清军围城工事胜利竣工,考虑到年关将近,为了讨好咸丰大帝升官发财,胜保也理所当然的喊出了过年前歼灭连镇太平军的狂妄口号,全力着手安排布置攻城的同时,又迫不及待的要求吴超越出动火炮炮击连镇,摧毁太平军修建的土木工事和城内民房,让太平军在镇内无法容身。 招架不住胜保的再三催促,在很不情愿的情况下,吴超越终究还是出兵向连镇发起了炮击战。十门后装线膛炮连续轰鸣,把一颗颗苦味酸炮弹轰进连镇小城,也很快就把连镇城外围化为一片火海。太平军那边虽然也拿出了在僧格林沁营地缴获的火炮还击,无奈武器差距实在太大,吴军炮兵的技术优势也彻底抵消了太平军炮手的经验优势,火炮对轰战完全呈一面倒的局势,吴军炮兵从始至终都是吊打太平军。 用轻便掷弹筒干掉了太平军火炮后,再到吴军练勇把十门臼炮运往前方参与炮战时,太平军就更没了反抗的余地,臼炮抛物线打出的炮弹可以直接越过夯土城墙打进城内,既能保持一定精度,且装药量更大,只几轮齐射就把连镇城内化为一片火海,水浇不灭的苦味酸火焰熊熊燃烧间,连镇城里的房屋也接二连三的轰然倒塌,太平军将士在火海中奔走灭火,可是却毫无作用,粮草物资也因此被焚毁无数。 忍受不了被吴军火炮完虐的局面,吉文元一度鼓起勇气派军出击,冲击吴军炮兵阵地妄图阻止吴军继续开炮。但很可惜的是,吴军练勇最不怕的就是和太平军打野战,空心刺猬阵一出,尚未接战就已经让吃够苦头的太平军胆寒,即便鼓起勇气冲到吴军方阵近前,也只是白白给吴军练勇练枪法的机会,远了吴军狙击手用米尼枪狙杀太平军将领,近了有击针枪热情招待,舍死忘生的冲到吴军方阵近前,也随时有可能被吴军练勇的连射左轮枪杀害。队形太过疏松,即便冲到吴军阵前也挡不住吴军练勇的刺刀齐刺,人数太过密集,吴军练勇又专门用掷弹筒和手雷弹招待,再怎么不惜代价的冲锋都是飞蛾扑火,除了留下满地尸体外再无任何作用。 是日一战,吴军炮火几乎把连镇小城内部夷为平地,同时还在野战中打死太平军将士八百余人,自军却无一阵亡,只有不到二十人受伤。面对这一压倒性局面,胜保和载垣等清军文武当然是哈哈大笑,益发坚信过年之前必然可以攻破连镇,清军兵勇的士气也是为之高涨,军心振奋。而与之相反的是,太平军那边却是军心沮丧,士气低落,意志本来就不够坚定的新附士卒更是彻底绝望,天色才刚入黑,许多太平军的新附士卒就纷纷跑到清军阵地面前请求投降。 面对这一局面,胜保也还算理智,没有急着把这些投降士卒砍了脑袋骗斩获,还下令善待这些投降的太平军士兵,并且组织这些降兵到连镇城外喊话,劝说城里的同伴出城投降。结果这一手自然收到了满意效果,看到投降后也可以保得活命,不要说新附士卒更加疯狂逃亡,就连一些老兵都开始动摇,甚至开始出现军官率领士卒成编制出城投降的恶劣行为。 对此,本来还想故意放水的吴超越也彻底没了办法,只能是悄悄哀叹道:“吉文元,不是我不想再放你一马,是你自己不争气,怪不了我了。算了,还是想办法尽快帮你解脱吧,让你死痛快点,我也借你的脑袋多升点官,早点打下军阀基础。” 或许绝望得太早了点,就在吴超越下定决心不再手下留情的同一天,胜保的中军大帐之中,却突然发生了一件影响深远的事…… 引发这件事的人是一个叫玉昆的旗人参将,原来是前任直隶总督讷尔经额的部下,讷尔经额丢了临洺关后归了胜保指挥,在胜保的帐下表现平平,也并不是很受待见,但这一天玉昆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在求见胜保时竟然请中军传令兵给胜保带了一张纹银五百两的银票,胜保见了银票当然是大喜过望,立即就亲自接见了玉昆,还假惺惺的把那张银票递还给玉昆,说道:“玉将军太客气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本帅如何承担得起?” 玉昆当然没把已经送出去的银票又收回去,一个劲的只是恳求胜保收下,胜保又虚情假意的推辞了几句后,自然是毫不客气的笑纳,然后直接了当的向玉昆问道:“说吧,想要什么?” “大帅,末将斗胆,想求一个参战机会。”玉昆也很不客气,赔着笑脸说道:“末将想请大帅在正式发起攻城时,让末将也率领本部人马出战,参与攻打连镇长毛,杀贼立功,报效朝廷和大帅。” 胜保一听差点没笑出声,心说你小子还真是贪得无厌,区区五百两银子,就想买到一个统兵破城之功,想得倒美!撇嘴过后,早就决定把这些功劳分给听话心腹的胜保敲起二郎腿,摇晃着说道:“到时候再说吧,长毛军心已沮,降者不断,再等过一两天,等长毛的军心士气彻底崩溃后,本帅再考虑如何发起进攻,到时候本帅自然会考虑让你也率军参战。” “多谢大帅,多谢大帅。”玉昆一听大喜,赶紧又连连道谢,然后又厚着脸皮恳求道:“大帅,末将不敢贪图破城首功,末将知道那个功劳是吴大人的,末将不敢争也不敢抢,只求大帅千万别让末将去掩护吴大人攻城,让末将也有一个率军入城的机会,末将就心满意足了。也请大帅放心,进城之后,末将缴获的一半……。” “等等!”胜保打断玉昆的阿谀谄媚,疑惑问道:“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谁说破城首功是吴大人的?” “大帅,这功劳难道不是吴大人的吗?”玉昆很是惊奇的反问道:“军营里早就传遍了,吴大人他早就说过攻破连镇长毛的首功非他莫属,末将我们也知道吴大人骁勇善战,又是大帅你和载王爷面前的大红人,所以我们谁也不敢和他抢。” “吴超越真这么说过?”胜保的脸色有些变了。 “末将也是听说的,不知道真假。”玉昆没敢把话说死,然后又小心翼翼的说道:“但是末将等都知道,自从吴大人统兵北上以来,我军一扫之前连战连败的晦气,连战连捷屡破长毛,而且每一战都是吴大人当先锋拿首功,不要说大帅你和载王爷把他倚为长城,就是皇上也对吴大人恩宠有加,还专门派下旨犒赏吴大人的军队。所以末将等也认为,大帅你是应该把连镇首功让给吴大人。” 胜保的脸色开始有些难看,盘算了片刻后,胜保随口敷衍了几句就把玉昆打发离开,然后脸色阴沉着在心里暗暗说道:“不管是真是假,慰亭的功劳是有一些太多了,再这么下去,真要是让他大破长毛,生擒李开芳,活捉吉文元,那本帅岂不就是完全被他踩在了脚下?将来凯旋回到京城,皇上和朝廷会怎么看他?怎么看本帅?!” “不行!连镇破敌之功不能再让给他了!只能给本帅的自己人!反正现在已经是稳操胜券,有他没他都一样!” 胜保在中军大帐了下定这个决心的时候,玉昆也离开了胜保的中军营地,还直接找到了僧格林沁的死党佟鉴,向佟鉴低声介绍了拜见胜保的经过。佟鉴耐心听完,然后赶紧追问道:“胜保的反应如何?” “表面上不动声色。”很会察言观色的玉昆如实答道:“但我看得出来,他的心里肯定有些不爽。” “干得漂亮!”佟鉴大喜,重重一拍玉昆的肩膀,微笑说道:“放心,僧王爷亏待不了你,新上任的兵部满尚书阿灵阿是惠王爷(绵愉)的门生,等这事大功告成,最起码给你弄个副将当当。你如果运气好点,总兵也不是没有可能。”(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四章 扶不起的阿斗 下定了决心要拿吉文元的脑袋换功劳,吴超越也就没再客气,马上着手研究起了攻打连镇的战术,然而仔细勘探了地形和审问了投降俘虏后,吴超越却又很快发现,连镇小城其实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攻破。 攻打连镇最大的麻烦是太平军的地下工事,据俘虏交代,早在清军修筑围城工事之前,太平军就已经在连镇城内挖掘了大量的地下工事屯粮驻兵,吴军炮火虽然摧毁了城内大部分的房屋,太平军的地下工事却损失不大。而炮战结束后,太平军又在城墙下方埋设了大量地雷,同时在城内修筑了许多明暗地堡专门用来打巷战。除此之外,汲取了天津西门的教训,在无法堵塞城门通道的情况下,太平军干脆在每道城门的两旁都修筑了两座地堡,以火力封锁道路! 掌握了这些情况,吴超越和赵烈文通过分析认为,那怕是出动吴军练勇当先锋,正面强攻拿下连镇的把握也不是很大,而且进城后的巷战也肯定会让吴军练勇付出惨重代价,所以吴超越很快就打消了正面强攻的念头,决定故技重施,设法引诱太平军离开工事保护,在野战中收拾太平军。 如果换成了平时,想把已经吃亏上当多次的吉文元骗出来当然没有那么容易,不过现在凑了巧,李开芳正几次三番的派人与吉文元联系,要求吉文元突围去高唐与他会师,想让吉文元出来只要故意李开芳的使者放进连镇就行,唯一让吴超越操心的其实就是如何在野战中全歼太平军。但是这点问题也不是很大,连镇到高唐足足三百多里的距离有的是吴超越发挥的空间,所以吴超越很快就和赵烈文商量出了一个步骑结合、层层设伏的战术计划,并自信就算全歼不了太平军,起码也能杀敌大半,且把残余敌人打成一群散兵游勇。 再接下来,让吴超越万分诧异的事发生了,当吴超越找到胜保献计进言时,就连不懂军事的载垣都已经拍案叫好了,素来对吴超越言听计从的胜保却一反常态,迟疑着说道:“慰亭,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故意让李开芳和吉文元两个匪首取得联系,如果真让吉文元带着长毛乱匪突围成功,到了高唐和李开芳会师怎么办?” “大帅放心。”吴超越拍着胸口说道:“长毛向南突围,首先必须就得经过下官的防区,下官可以担保,拦截战中就算下官灭不了长毛,至少也能让长毛付出惨重代价。到时候大帅你只要派遣骑兵先行南下,拖住长毛的行军速度,再派主力随后掩杀,下官敢立军令状,一定能穿插迂回到长毛的前方再次设防,堵住长毛再杀他一个屁滚尿流!如此不消两次,歼灭连镇长毛十拿九稳!” “大帅,慰亭的主意不错。”载垣附和道:“把长毛引出来发挥慰亭兵强将勇的优势,层层设伏野战破敌,是比让我们大清的将士去正面攻坚强得多。” 胜保万分犹豫,虽然也觉得吴超越的建议可行,但是一想到这么做功劳几乎都是吴超越的,胜保却又开始动摇。盘算了许久后,胜保才说道:“慰亭,你的办法是不错,但是太冒险了,我们好不容易才迫使长毛分兵两地,形成各个击破的有利局面,最应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把长毛彻底歼灭,你的战术计划还是太冒险了一些。” 说罢,胜保也不理会载垣的一再劝说,又说道:“这样吧,慰亭,你让我考虑考虑,然后再给你答复。” 虽然很是不明白胜保还要考虑什么,但是为了维持与胜保的友好关系,吴超越还是选择了尊重胜保的意见,没有坚持让胜保立即采纳自己的战术计划。然而令吴超越没有想到的是,当天下午,胜保又突然命令清军在连镇城外修筑炮台,准备居高临下炮轰连镇小城,结果听到了这个消息,吴超越马上就心叫不妙,暗道:“胜保脑袋进水了?太平军的地下工事连我的苦味酸炮弹都破不了,他的实心炮弹能有屁用?” 为了阻止胜保犯糊涂,吴超越不得不再次去拜见胜保,力劝胜保不要白白浪费时间和火药,可惜胜保却坚决不听,一口咬定这么做是为了向太平军施加心理压力,逼迫城里的太平军大量投降,说什么都不肯听吴超越的逆耳忠言。吴超越一时也没转过弯,对胜保的决定是莫名其妙,万分不解。 最后,还是赵烈文给吴超越破解了迷津,回到营地把情况经过告诉了赵烈文后,赵烈文只稍一盘算,马上就对吴超越说道:“慰亭,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胜大帅十有**是对你生出了妒忌,觉得你立的功劳太多,抢他的风头也太多,所以想稍微打压一下你了。” 吴超越恍然大悟,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说道:“我和胜保的关系一直不错啊,每次的功劳也有他的份,他不至于这么想吧?” “呵呵,慰亭,你还是实诚了一些。”赵烈文笑笑,说道:“胜大帅是和你关系不错,但是他也为他自己考虑,他之前不过是在江南大营帮办军务,之所以当上钦差大臣中原官军总指挥,完全是因为向荣当初对长毛北上的意图分析错误,觉得长毛北上不过是想拿下安徽北部的产粮区,这才派胜保率军追击阻拦。” “那曾向长毛竟然长驱直入直接打进中原,胜保追进中原时,皇上为了中原官军不至于群龙无首,这才临时决定让胜保担任前线总指挥,统率指挥前线诸军,运气好才当上全军主帅,还不争气经常打败仗,得了一个败保的外号。所以僧格林沁才一直对胜保不服气,说什么都想把他取而代之。” 说到这,赵烈文又笑了笑,说道:“之前胜大帅和你关系好,很大一个原因也是因为僧王爷的咄咄逼人,他不得不和你抱团取暖。现在僧格林沁的郡王爵位已经没有了,人又远在高唐,不敢嚣张也没办法嚣张了。没有了这个强劲对手,胜大帅能不为他自己考虑一下,赶紧多捞些功劳,抵消他之前那些过失,也顺便多升升官,发发财?” 吴超越沉默倾听,直到赵烈文说完之后,吴超越脸上却露出点笑容,微笑说道:“也好,既然胜大帅这么喜欢抢功劳,那就让他抢去好了,只要别让我去攻坚,他喜欢怎么抢都行。” 觉得胜券在握,胜保也没打算再让吴超越去拣便宜,把炮台匆匆修好后,胜保迫不及待的就调集大量火炮炮轰连镇城内。结果还别说,这一手还真的逼得许多意志不够坚定的太平军新兵逃出城外投降,胜保自然也更加骄狂,益发认定连镇小城弹指可破,还马上布置起了攻城战术,安排心腹托明阿担任先锋发起攻城。 原本吴超越还认为残酷的事实很快就能抽肿胜保的小脸蛋,但吴超越这次失算了,老奸巨滑的吉文元看到来攻城的只是普通清军,马上就调整战术,故意没有去死守城墙防线,故意让清军杀上了连镇城墙,把清军引进了城里打巷战。结果这么一来,凭借大量挖掘修筑的地下工事,太平军反倒杀死杀伤了更多的清军士兵——清军士兵在城里跑都没地方跑,踏梯越墙往城里补充兵力又速度太慢,被暗堡中的太平军火枪打得是鬼哭狼嚎,抱头鼠窜,不得不赶紧退回城墙上,太平军又沿着城墙两翼包抄杀来,不费吹灰之力又轻松收复了之前故意让出的城墙阵地。 吉文元这么做还收到了一个意外效果,那就是看到自军士兵只用一个冲锋就杀了连镇城内后,胜保兴奋之余也益发认为仅凭自军之力足以破城,为了独吞大功更加不肯调遣吴军练勇参战。结果虽然清军先后两次杀进城内都被撵了出来,但胜保还是觉得破城在望,根本就用不着吴超越帮忙。 胜保自信满满,做梦都想赶快回京进军机处的载垣却是心急如焚,一再建议胜保调遣吴超越率军参战,但胜保为了独吞功劳却根本不听,被载垣逼得急了,胜保还狡辩道:“王爷,奴才是为了确保全歼长毛才这么做,把慰亭的精兵留下,等我们把长毛从城里赶出来,正好给慰亭一战破敌的机会。不然的话,除了慰亭之外,我军谁有把握拦住长毛的拼死突围?” 觉得胜保说的话有道理,载垣这才闭上嘴巴,然而一天时间的攻城下来,载垣却又发现情况不对了,清军先后三次杀进城内都没能拿下城池,相反士卒死伤还突破了千人大关。觉得这其中肯定有问题,载垣便跑到了吴超越的面前打听原因,而吴超越也没客气,直接就对载垣说道:“王爷,长毛是在故意诱敌,连镇那道夯土城墙高不到一丈,厚只有四五尺,没箭垛没女墙,在防御战中根本起不了多少作用,与其冒着被枪炮射中的危险死守城墙,倒还不如故意把我军引进去打巷战,发挥他们的近战所长。” 载垣似懂非懂的点头,然后又问道:“慰亭,你依你之见,我军应该如何破敌?” “王爷,如果想尽快破敌和减少我军士卒伤亡,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之前说那个。”吴超越答道:“故意让高唐长毛和连镇长毛取得联系,引诱连镇长毛突围南下,然后野战破敌。不然的话,即便是下官率军攻城,也没把握一战拿下连镇。” 载垣点了点头,然后载垣也没犹豫,回营后就跑到了胜保的面前复述吴超越的原话,建议胜保放弃把握不大的正面强攻,采取吴超越所提出的诱敌战术。结果载垣不这么说还好,听说吴超越把他的战术计划指责得一无是处之后,原本还想尽量与吴超越保持友好关系的胜保心里顿时就大不舒服了,暗道:“本帅凭什么要听你的?按你的那个战术计划,就算成功,功劳还不都是你的?本帅辛辛苦苦的统兵作战,还不都是为你做嫁衣啊?” 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把载垣搪塞过去后,胜保越盘算越不是滋味,知道自己如果能够迅速拿下连镇还好,但如果稍微拖延几天,监军载垣肯定会用密折向咸丰大帝打小报告,到时候咸丰大帝很可能会对自己重新生出不满,还很可能会直接下旨逼迫自己采纳吴超越的战术计划。所以胜保心里忍不住开始琢磨,“该怎么让载王爷站在我一边,别去上密折坏我的好事呢?” 非常之巧,第二天上午,当胜保正在琢磨如何破城抢功的时候,又一个钦差大臣突然带着咸丰大帝的圣旨来到了连镇,胜保开始还以为是给自己来传旨了,赶紧让人布置香案准备接旨。结果那钦差却十分尴尬的告诉胜保,说道:“胜大帅,你误会了,下官是来江苏道台吴超越传旨的。” “什么内容?”胜保赶紧问道。 “惠王爷向皇上进言,说吴大人麾下的将士都是南方人,远离家乡水土不服,饮食也不习惯,请皇上给吴大人以特别优待,鼓励吴大人和他的麾下将士精忠报国,尽快破敌。”那传旨钦差如实说道:“所以皇上让下官给吴大人送来一批酒肉犒赏,酒全是南方的黄酒,还特别派了几个江淮厨子来给吴大人他们做饭,让吴大人他们可以在这里也吃到家乡菜,以示皇上对他们的关爱体恤。” 听到这话,胜保的心里当然是酸水泛滥,也全然没有留心到出这个馊主意的人正是僧王爷的后台奉命大将军绵愉,只是强笑着让亲兵收起香案,派人给那钦差带路去吴超越的营地传旨,然后怒火冲天的下令发起攻城。 这一天的攻城结果比头一天的攻城还惨,妒火中烧的胜保为了确保一战下城,出动的军队数量相当庞大,还同时向连镇东南北三门发起进攻。吉文元则随机应变,立即调整战术,故意坚守城墙吸引清军大量聚集在城墙脚下,然后立即点燃地雷引线,太平军此前大量埋设的地雷同时爆炸,清军的伤亡自然也惨重到了无法再惨重的地步。而太平军乘机出兵反扑,胜保被迫收兵后,载垣自然也马上跑到了胜保的面前,要求胜保马上调整战术,采取吴超越的战术。 还是找借口暂时打发了载垣,胜保是既发火也有一些发愁,但又一道公文又突然送到了胜保的面前——已经被降爵一等的僧格林沁奏报,说是高唐城池太过坚固,长毛凶悍又死守城池不出,他的兵力太少根本无法破城,请求胜保给他派遣一支援军,补强兵力。 得意狞笑了僧格林沁也倒了大霉,胜保突然灵机一动,心中暗道:“为什么不怕慰亭派去增援僧格林沁?他和僧格林沁一直都是不共戴天,到了高唐肯定是互相掣肘互相扯后腿,到时候慰亭打不下高唐,本帅在这里攻破连镇,皇上和朝廷还会怎么看我和他?” 虽然动了这念头,但还好,胜保始终还能保持冷静,知道打硬仗还是吴超越靠得住,只是动心却没有下定决心。然而很可惜,咱们僧王爷玩权谋手段比打仗的本事是强得太多了,很快的,一个收过佟鉴厚礼的胜保亲兵就又跑到了胜保的面前密奏,说是军中传言,吴超越看到清军攻城失败后哈哈大笑,还说什么果然还是没他不行。 彻底的忍无可忍了,胜保也没再迟疑,马上就把吴超越叫到了面前,吩咐吴超越率领吴军练勇南下帮助僧格林沁攻打高唐,吴超越一听大惊,忙说道:“大帅,下官没听错吧?让下官去增援高唐,那连镇这里怎么办?” “慰亭,你没听错。”胜保微笑说道:“放心去高唐吧,连镇这里你不必担心,本帅亲率主力在此,长毛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你只管替我尽快想办法拿下高唐就行,僧格林沁可根本指望不上。” 说罢,胜保还又十分体贴的说道:“对了,到了高唐后,本帅允许你与僧格林沁各行其事,不必听他指挥,遇事商议而行即可。这么一来,他就算想给你穿小鞋,也没这个机会了。” 知道胜保是想把自己故意调开,独吞连镇大捷的功劳,也知道胜保让自己和僧格林沁各行其事,实际上是想自己和僧格林沁互相掣肘,天天扯皮最终一事无成。但吴超越并没有点破,只是老老实实的抱拳领命,道:“下官遵命,下官这就去准备出发,明天向高唐开拔。” 微笑着送走了吴超越后,胜保在中军大帐里当然是笑得无比开心,但胜保绝对是做梦都想不到的是,吴超越在回营的路上其实笑得比他还开心,“不错,吉文元这次有希望突围成功了,李开芳那里也得想办法让他尽快突围。” 胜保也肯定没有想到的是,收到他派遣吴超越率军南下增援高唐战场的消息后,他的死对头僧格林沁先是愕然呆滞,然后居然放声大笑,“胜保狗奴才,本贝子就知道你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但本贝子真没想到,你这个狗奴才竟然能蠢到这地步,自毁长城自己砍去左膀右臂,自己找死到了这个地步,就是老天爷也救不了你啊!” 狂笑过后,火线出炉的固山贝子僧格林沁考虑到自家处境,还生出了这样的心思,“是否应该主动派人和吴超越那个小蛮子联系下,看看能不能和他联手抢在胜保那个狗奴才之前,拿下高唐城,光复本贝子的郡王爵位?” 动心归动心,咱们的僧贝子好歹还要些脸皮,又曾在吴超越面前说出过不死不休的话,盘算再三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决定等吴超越先表示态度再说,吴超越如果为了立功受赏愿意抛弃前嫌和僧贝子携手合作,咱们僧贝子当然可以考虑。但吴超越如果还是不识好歹,僧贝子就只能是按照原订计划行事,更进一步离间吴超越和胜保之间的关系,让他们反目成仇,两败俱伤!(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章 十日断肠散 监军载垣还是到了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胜保派遣吴超越到高唐战场增援的事,大惊之下,载垣来不及去质问胜保原因,打马直接来到吴超越军前,要求正在向南开拔的吴军练勇暂停前进,然后才向吴超越问起事情经过。 再这件事上毫不理亏,吴超越当然是把情况如实相告,说明自军是因为胜保下令才被迫离开连镇战场,载垣则是听得几乎把肚皮气炸,当着众人的面就破口大骂了起来,“败保!真不愧是皇上骂的败保!这个狗奴才是脑袋进水了,还是猪油蒙心了?没有上海团练冲锋陷阵,没有慰亭出谋划策,我们能夺得回天津,把长毛主力困得在连镇?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他居然要把上海团练调走,他是傻子二百五?” “慰亭,你不能走!你给我等着,本王这就去见胜保,叫那个狗奴才把你留下!” “王爷,请等等。” 吴超越拦住了怒不可遏的载垣,向载垣拱手说道:“王爷,你的好意下官心领了,但是为了朝廷大局,我军的内部团结,还是让下官走吧。” 载垣有些不明白吴超越这话是什么意思,吴超越耐心解释道:“王爷,胜大帅要下官离开连镇战场的态度十分坚决,就算王爷你行使监军职权,强迫大帅收回军令把下官留下,下官与胜大帅之间也不可能再象以前那样和谐相处,将帅不和互相猜疑,迟早会重蹈之前大帅和僧王那样的覆辙,贻误皇上和朝廷的大事。所以,还是让下官走吧。” “是啊,王爷,让我们走吧。”旁边的迂腐秀才黄植生也壮着胆子说道:“吴大人昨天晚上对我们说得很清楚,胜大帅觉得连镇这边已经是稳操胜算,用不着我们再上阵杀敌。我们与其强留下来和友军分功,引起军中矛盾,倒还不如去高唐继续杀贼,既可以继续为皇上和朝廷效忠,又可以避免造成与友军不和,误了朝廷大事。” 听了吴超越和黄植生这番漂亮得不能再漂亮的话,载垣为难万分,半晌才说道:“慰亭,那你走了以后,连镇这边的战事出现反复怎么办?” “王爷放心,大帅既然决定把下官调往高唐参战,说明他对连镇这边的战事已经有了他的把握,想来已经不会有什么大碍。” 吴超越振振有辞,又说道:“但王爷,请切记一点,下官离开后,绝不能再用下官之前提出的诱敌突围之计,长毛凶悍,除了下官之外,恐怕再没有一支军队能够佻得起正面拦截和穿插包围的重担,继续采取四面围困长毛的战术才是上策。这么一来,就算连镇长毛一时难以歼灭,等下官攻破了高唐长毛之后,也可以马上回师来破连镇长毛。” 载垣再不说话,只是拍了拍吴超越的肩膀,说道:“慰亭,肃中堂没看错你,你确实是朝廷未来的栋梁之材,你放心,今天的事,本王会向皇上如实奏报。” 吴超越道谢,又向一直处得不错的载垣行了一个礼,然后立即率军向南开拔,结果也是到了走远时,赵烈文才凑了上来,低声说道:“慰亭,刚才你在载王爷面前的话有些多了,刚才又人多眼杂,胜大帅如果知道你说的那些话,恐怕心里对你只会更不舒服,说不定还有可能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吴超越沉默不答,脸上神色平静,心里却是在微笑,“这正是我希望的目的,胜保不冲动不犯傻,吉文元那来的突围机会?” 如吴超越所愿,吴超越在载垣面前说的那些话,果然被有心人很快就捅到了胜保的面前,胜保听闻后也果然没有什么愧疚,更没感动于吴超越的识大体顾大局,反而还有些恼羞成怒,也益发坚定了仅凭自军之力攻破吉文元的决心。这是后话,暂且略过不提。 率领吴军练勇刚离开连镇,吴超越当然是马上就琢磨起了在高唐战场上该怎么打,不过吴超越考虑的并不是如何破城歼敌,而是如何逼迫李开芳弃城南逃——还最好是在吴军练勇抵达高唐前就弃城南逃。然而很遗憾的是,对高唐那边的情况几乎是一无所知,情报支持严重不足,光靠凭空猜想,吴超越当然想不出什么靠谱的办法达成这一目的。 心中犯着难,不知不觉间,吴军练勇已经开拔到了直隶与山东交界的桑园镇,因为战事需要,清军此前已经单独分出一军驻守在此,带队的绿营把总看到吴军到来,又看到吴超越那面张牙舞爪的吴字大旗,马上就屁颠屁颠的跑到吴超越的马前行礼问安,极尽谄媚。吴超越见他似乎识得自己,便随口问了他的来历,那把总如实答道:“回吴大人,小的是直隶绿营副将史荣椿史将军的部下,也曾参与过天津大战,所以识得大人你的威颜。” “史副将的部下?”吴超越对那个史荣椿倒是有点印象,便又随口问道:“那你怎么被调到这里来驻扎?” “拦截长毛信使。”那把总如实答道:“高唐长毛为了和连镇长毛取得联系,几次派人化装成百姓北上送信,上面为了拦截长毛信使,就让小的带兵来这里驻扎,专职负责盘查来往行人。” 吴超越点点头,刚想追问那把总是否有什么收获,不曾想那把总却突然问道:“吴大人,连镇那边的仗是不是已经打完了?吉文元那个匪首抓到了没有?” “你问这个干什么?”吴超越疑惑反问道。 “吴大人,难道连镇那边的长毛还没杀光?”那把总比吴超越更疑惑,说道:“吴大人你是长毛克星,又是我们大清军队最能打的名将,你亲自率军南下,难道不是说明连镇的长毛已经被你杀光了吗?” 吴超越一听笑了,刚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吴超越又心中一动,忙改口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把总稀里糊涂,但又对吴超越颇为尊敬,便复述刚才的问题道:“小的谁,吴大人你是长毛克星,我们大清的第一名将,你亲自率军南下,说明连镇那边的仗已经打完了,吉文元那帮长毛也被你杀光了。” 吴超越的神情有些愕然,回过神来后,吴超越露出了开心笑容,随手拿出一把吴大洋递给那把总,笑道:“你的话提醒了我的一件大事,赏你的,对了,能不能再给我帮一个忙?” “多谢吴大人,多谢吴大人。”那把总欢天喜地的接过吴超越的赏赐,又赶紧说道:“吴大人要小的做什么,请尽管吩咐,小的愿为大人赴汤蹈火。” “不用你赴汤蹈火。”吴超越微笑说道:“替我放出风去,让越多的人知道越好,就说连镇那边的长毛已经比我们杀光了,吉文元的脑袋也被我亲手砍下来了,现在我要先去高唐拦截长毛的逃命道路,等我们的主力抵达高唐,再彻底全歼长毛,记清楚了没有?别怕将来有人追究你,我会替你担着。” 那把总赶紧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住吴超越的吩咐,也拍着胸口保证一定替吴超越把风声放出去。而吴超越把他打发走了以后,又马上把赵烈文叫到面前,吩咐道:“惠甫,替我写道书信给僧格林沁,告诉他,他如果想尽快攻破高唐长毛,换回郡王爵位,我愿意和他携手合作。再告诉他,仅凭我和他手里的兵力,直接拿下高唐城几乎没有半点希望,想破敌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放出风去,就说连镇的长毛已经被我军全歼,我是先锋马上就到高唐,我们的主力随后就能抵达高唐战场,诱使长毛出城野战破敌。” 赵烈文应诺,然后又问道:“慰亭,僧格林沁是否愿意配合姑且不论,但如果僧格林沁配合了,长毛又乘着我们还没抵达高唐战场,提前突围跑了,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用得着怎么办?长毛是从我们的防区突围跑的吗?” 吴超越微笑反问,赵烈文恍然大悟,忙向吴超越竖起了大拇指,称赞了一句吴超越越来越阴损缺德,然后赶紧提笔做书,派快马携带书信先行南下去和僧格林沁联系,吴超越又吩咐吴军练勇沿途散播连镇太平军已被歼灭的谣言不提。 次日正午,吴超越的书信顺利被快马送到高唐,递交到了僧格林沁的面前,僧格林沁览信后迟疑难决,不得不向一干部下征询意见。然而令僧格林沁诧异的是,包括他几个成天在背后衷心希望吴超越全家不得好死的心腹在内,竟然都表示应该抛弃前嫌与吴超越携手合作,也帮助吴超越散播谣言,动摇太平军的军心促使敌人弃城。其中新近带着圆明园守军来给僧格林沁帮忙的礼部侍郎瑞麟还这么说道:“僧贝子,下官知道你之前和吴超越屡有不和,但国事为大,吴超越区区一个道台都能以朝廷大事为重,主动愿意表示与你携手,更何况你还是朝廷的固山贝子?” “贝子爷,瑞大人的话有道理,高唐城池颇是坚固,急切之间谁也无法攻下,但如果吴大人的妙计得手,促使长毛弃城逃命,那我们不但可以避免攻坚苦战,还可以在过年前把光复高唐送回京城,皇上闻讯必然龙颜大悦,到时候皇上高兴了,我们还不是也一样高兴?” 听了瑞麟和几个心腹部下的建议,又考虑到想要恢复郡王爵位必须要靠战功换取,僧格林沁一咬牙一跺脚,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吩咐道:“马上依计而行,让军士大声欢呼呐喊,就说我们已经全歼了连镇长毛,也砍了吉文元的脑袋,吴超越正在率军过来增援我们,等我们的主力到了,就可以高唐的长毛也全部杀光宰绝!记住,真相只能有我们几个人知道,连我们的士兵都必须隐瞒!” 按照僧格林沁的命令,清军各级将领马上组织各营兵士和地方乡勇大声欢呼,散播吉文元军已经全军覆没的谣言,结果谣言也很快就传进了近在咫尺的高唐城中,送到了始终无法与吉文元取得联系的李开芳面前。 如果是换成了其他清军与吉文元对阵,李开芳肯定是对这样的传言嗤之以鼻,但是没办法,这一次和吉文元对阵的偏偏是老对手吴超越,与吴超越交手过多次,知道吴超越有多难缠多狠毒,又亲眼看到了吴军练勇西洋火炮的恐怖可怕,李开芳再怎么对吉文元有信心,难免也有一些提心吊胆。为了谨慎起见,李开芳自然是一边派人继续打听消息真假,一边再次安排使者秘密北上,去侦察北面的真正动静。 借着夜色掩护,两个化装成普通百姓的太平军密使分头出城,其中一个叫杜有仲的侥幸摸过了清军封锁线得以北上,但是很不幸,好不容易越过了马夹河继续北上时,杜有仲却因为广西口音被人认出,在恩县西南的肖河庄一带被当地的乡勇擒获,还被搜出了藏在身上的李开芳密信。 再接下来,肖河庄乡勇当然是兴高采烈的押着杜有仲到恩县城里请赏,然而就在恩县的县令审问杜有仲口供的时候,城外却突然传来消息,说是吴超越已经率军抵达了恩县城外,县令不敢怠慢,赶紧把杜有仲暂时收监,带着县中其他低级官员出城迎接吴超越。而杜有仲则始终一言不发,心中做好受死准备,同时也祈祷天父保佑,能让自己的同伴逃出生天,把重要消息带回高唐。 再然后,很奇怪的事发生了,过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后,杜有仲又突然被衙役提出了大牢,五花大绑的押出了城外,押到已经在城外立营的吴军练勇营中,还直接被押到了吴超越的中军大帐中,押到了双手沾满农民起义军将士鲜血的吴超越面前。 进帐后,吴军练勇当然要强迫杜有仲向吴超越跪下,杜有仲则宁死不屈,任由吴军练勇如何踢打就是直立不跪。见此情景,吴超越先是挥手叫住自军练勇,然后还起身过来亲手为杜有仲松绑,微笑着对杜有仲说道:“这位壮士,我知道你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也喜欢你这份宁死不屈的性格,但你还执迷不悟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连镇的长毛已经被我们大清的官军杀光宰绝了,吉文元那个匪首也被我亲手打死,李开芳在高唐城里已经是孤立无援,象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了?” 杜有仲昂着头不说话,吴超越则笑得更加亲切,温和说道:“壮士,本官是爱才之人,尤其喜欢忠勇义士,你如果坚持不降,我也不勉强你,还会给你一个痛快。但你如果愿意悬崖勒马,浪子回头,本官可以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替我回高唐城办一件事,本官不但不会杀你,还会上表朝廷,请朝廷给你封赐官职,让你也当上大清的官员。” “回高唐城?”杜有仲心中一动,犹豫了一下,杜有仲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要我回高唐城做什么?” “这个现在你还没必要知道。”吴超越微笑说道:“现在本官只问你一句,愿不愿意投降?” 眼珠子转了几转后,杜有仲还是违心的向吴超越双膝跪下,磕头表示愿意投降,还赌咒发誓终身效忠大清朝廷,吴超越大喜,亲手搀起杜有仲好言安抚,又叫人拿来酒肉赏赐给杜有仲。而杜有仲为了获得吴超越的信任,也老实交代了自己的姓名身份,还有招出了关于高唐太平军的许多军情,吴超越听得连连点头,然后先是随意给杜有仲许了一个八品官职,又叫人拿来了一小瓶药,微笑说道:“杜壮士,这是本官用高价从洋人那里买的药,叫做十日断肠散,吃下去以后,如果十天之内不服解药,就会肠断肚穿,死得苦不堪言。” 杜有仲没做任何犹豫,马上就拿起了那瓶药,把里面的黄色粉末和酒吞下,吴超越见了更是大喜,忙又好生夸奖了杜有仲许久,然后才说道:“杜壮士,我知道你是替李开芳来刺探我军动静,我只要你把一个假消息带回高唐城,告诉李开芳,就说吉文元确实并没有死,正带着一些残军在向南突围,目前被我们包围在了马夹河北面的肖河庄一带,需要高唐长毛出兵增援接应,然后你再力劝李开芳亲自带兵来救吉文元就行了。” 听了吴超越的话,杜有仲心中当然是狂喜万分,立即跪下表示一定完成吴超越的任务,吴超越更是大喜,忙又亲手搀起了杜有仲,再次好言宽慰了许久,然后才派人连夜护送杜有仲南下,让杜有仲返回高唐传递虚假军情。同时为了帮助杜有仲取信于李开芳,吴超越还把此前从杜有仲身上搜出的书信也交还给了杜有仲,且无比细心的把火漆重新烙好。 再然后,无比悲壮的一幕自然就出现了,在明知道自己服下了断肠毒药只有十天可活的情况下,当天深夜回到了高唐城后,杜有仲还是流着眼泪向李开芳道出了事实真相,李开芳闻言也忍不住泪如雨下,与舍命诈降的杜有仲抱头痛哭了一场——文化程度不高,李开芳和杜有仲当然都对那个什么十日断肠散信之无疑。同时还因为心理作用的缘故,杜有仲还觉得自己全身都不舒服,怎么都象是中了剧毒的模样。 人品卑劣的吴超越在太平军的面前信用已经为负值,无论说什么话太平军都只能是反过来听,但越是这样,结合其他渠道收集到的情报,李开芳就越是相信连镇太平军已经被清军全歼,好兄弟吉文元也已经被吴超越亲手杀害。再考虑到太平军目前的窘迫处境,高唐城里为数不多的粮草,李开芳一咬牙,终于还是颁布命令道:“传令全军,立即准备突围南下,黎明时从东门出城!撤回淮南和我们的主力会合,等将来再为吉兄弟报仇!”(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六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尽管僧格林沁对太平军的弃城突围已有一定准备,但几乎毫无征兆的突然弃城,太平军还是杀了清军一个措手不及,包括僧格林沁都没有想到太平军会这么快就做出这么重要的决定,仓促之间根本组织发起有效进攻,迎头痛击匆匆弃城的太平军。 太平军选择的进兵路线也很巧妙,从东门出城后猛扑东昌府乡勇营地,又分兵从北向南猛攻,驱逐着战斗力低下但数量庞大的东昌乡勇南逃,给太平军打免费先锋,成功冲乱了匆匆出营拦截的清军步兵大队。继而太平军又没走正南面的宽阔官道突围,选择了走小路逃向徒骇河,不架车也没携带高唐城里那几门陈旧不堪的老炮,粮草辎重都是让骡子毛驴背驮和士兵随身携带,最大限度提高了机动性和灵活性,让清军追之极难。 还好,僧格林沁军最大的优势就是骑兵众多,虽然战斗力太过强大到无法在野战中冲垮太平军的地步,僧格林沁却十分理智的命令骑兵咬住太平军尾巴,迟滞太平军的逃跑速度,同时派快马飞速北上与吴超越联系,要求吴超越赶紧南下助战。 听到了僧格林沁信使的战情报告,吴超越当然是心中狂喜,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还十分冷静的告诉信使道:“回去告诉僧贝子,我马上加快速度,一定会尽快和他会师!还有,切记一点,尤其要注意封堵长毛的东逃道路,你们的骑兵多机动力强,不怕长毛向南逃向西逃,但绝对不能让长毛向东逃!” “为什么?”僧格林沁的信使莫名其妙了。 “蠢货!”吴超越破口大骂,“亏你还是僧贝子的帐中卫士,连点地理都不懂?东面是泰沂山脉,泰山、沂山和蒙山三道山脉,方圆几千里山高林密,地势复杂,骑兵难以作战,长毛往深山老林里一钻,你去山林里和长毛捉迷藏还是我去?!” 挨了吴超越的骂,那信使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还是老实唱诺,用心记住吴超越的叮嘱,然后又快马回去给僧格林沁报信。而吴超越遵约守信的命令吴军练勇加速南下的同时,也在心里嘀咕道:“上天入地广西狼,李开芳,你最好懂点地理,往东逃,进了泰沂山区就有希望活命了。” 很可惜,底层农民出身的李开芳最大的劣势就是文化程度太低,虽然聪明过人擅长学习,但基础太差压根就不知道东面就有一处幅员辽阔的山林地区,逃进了那里不但保命希望大增,甚至还有在山区东山再起的希望。所以太平军一个劲的只是南下撤退,也始终无法摆脱清军骑兵的纠缠牵制,同时南面的满清地方官员在收到告警后,也拼命的组织兵勇沿途阻击,帮助僧格林沁堵截太平军南逃道路,结果也多多少少起到了一点效果——起码逼得太平军花时间作战杀溃他们。 但吴超越也有一点失算之处,那就是太平军李开芳部的骑兵数量也相当不少,骑兵占到了一半都还多,同时还有许多毛驴骡子可以运粮骑乘,所以太平军的撤退速度也相当之快,基本上达到了日行七十里以上,所以等吴超越率领除炮营外的吴军练勇追上太平军后队时,太平军都已经逃到了泰安府的东阿县境内。 在东阿县正南的柿子园,吴超越和太平军的后军干了一仗,也再一次打败了太平军,迫使率军殿后的谢金山夺路而逃,清军骑兵乘势追击,夺得许多驴骡辎重。而谢金山带着殿后的骑兵追上了李开芳率领的主力后,太平军的主力却又偏巧正在架设浮桥准备渡过大清河,向南面的彭家集进兵,正处于最危急的时刻。 大清河一带的地形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大清河的主流和支流都在彭家集以东汇入肥河,太平军要想继续南下必须得先后越过水量颇大的大清河主流和较小的支流,再渡过水量更大的肥水才能进入适合骑兵行军的开阔地带,是吴军步兵活动的天堂,也是太平军骑兵的地狱。 为了走完漫长的逃生道路,太平军当然不能抛弃战马和驴骡,可怕的超越小妖又在脚步不停的向这边杀来,太平军实际上就只剩下了一个选择——留下一队步兵,在大清河主流的南岸设防,拦截吴军追兵和清军主力,但是这么一来,这队步兵注定将没有任何的逃生希望。 李开芳当然不忍心这么做,也张不开口点名要谁送死,但还好,几个部将都明白李开芳的心思,也都站了出来主动请求担任这一必死任务。其中李开芳麾下的头号猛将黄懿端还态度最为坚决,大声说道:“都别和我争!也都别和我抢!说到带步兵,你们谁及得上我?我马战不行,步战最内行!我不留下,谁留下?!” 谢金山和谭有桂等同僚纷纷闭嘴后,李开芳也流下了眼泪,哽咽着命令黄懿端率领五百多步兵留守大清河防线,自领最后的千余骑兵南下突围。黄懿端毫不犹豫的抱拳领命,李开芳却忍不住放声大哭,与爱将黄懿端做了最后一次拥抱。 风雪中,太平军骑兵匆匆向着南面去了,吴超越那面张牙舞爪的吴字大旗和数量庞大的清军步兵则迅速出现了大清河北岸,此前一直在西面东平城里龟缩不出的东平清军也气势汹汹的向渡口杀来,僧格林沁则亲率骑兵从东平城下的桥梁过河,向南发起追击。 残酷的大清河阻击战很快打响,凭借着河流天险,五百余名太平军步兵迎头痛击追击清军,先后四次打退清军进攻,吴超越那怕是出动吴军练勇以火力覆盖掩护,都没能帮助清军渡河成功,同时从西向东杀来的东平清军也被视死如归的太平军将士轻松杀退。不得已,侍郎瑞麟只能是亲自率军从上游渡河,迂回杀到太平军侧翼,这才逼迫黄懿端放弃阵地,撤往已经被清军烧成一片废墟的彭家集继续作战,凭借一道残破不堪的土围子顽强抗击清军的疯狂进攻。 行动缓慢的吴军炮营还在后方没有赶到战场,疲惫不堪的吴军练勇和清军难以给负隅顽抗的太平军以最后一击。被迫无奈下,吴超越只能是赶紧找到瑞麟匆匆商议,决定暂时停止进攻,四面合围彭家集,同时派人从东平调来那里的城防火炮轰击彭家集。结果也是到了火炮送到战场时,东平县令满脸谄媚的亲自把一座上好的年夜饭送到吴超越的面前时,吴超越才愕然发现,今天竟然已经是咸丰三年的除夕夜,也第一次在战场上过了一次新年。 咸丰四年的正月初一,清军再次向彭家集发起猛攻,但太平军的顽强程度却远远超过了吴超越和清军将领的想象,才一夜时间,太平军就在彭家集的土围子墙下挖掘了大量的射击孔,躲在墙下对外开枪,再次打退了清军的多次进攻,吴军练勇冲锋时那怕是动用了手雷和掷弹筒,都没能拿下彭家集。——当然,这也和吴超越故意的悄悄放水有关。 最后,还是到了正月初四时,吴军炮营把重炮送抵前线,十门臼炮用抛物线把大量的苦味酸炮弹打进了彭家集,伤亡惨重的太平军才放弃彭家集向南突围,但因为河流拦道,清军又已经在大清河支流的南岸严密布防,太平军的突围始终没能取得成功。而眼见突围无望,黄懿端干脆带着最后的几十名太平军将士向瑞麟的旗阵发起了自杀性冲锋,还奇迹般的杀到旗阵近处,吓得瑞麟夺路而逃,旗阵几乎被太平军冲垮。 最后的冲锋因为黄懿端身边的士卒尽数战死而宣告结束,在被清军重重包围后,身负重伤的黄懿端断然拒绝了吴超越的亲自出面招降,选择扑向一名清军士兵,紧咬住了他的咽喉和他同归于尽,任由清军士兵把他乱刀砍成碎片。 目睹这悲壮一幕,吴超越的眼中泪花闪烁,心里说道:“永别了,勇士,你放心,你不会白白牺牲,你那些英勇的同伴,一定有机会逃出生天。” 终于全歼了太平军黄懿端部,才在东平城外休整了一天,曾经的上司礼部侍郎瑞麟就催促吴超越赶紧率军南下去给僧格林沁帮忙,知道自军步兵已经很难再追得上太平军骑兵,吴超越倒是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然而就在吴军练勇准备出发时,胜保的加急军令却又突然送到了吴超越的面前——命令吴超越立即回师北上,拦截已经从连镇突围的太平军吉文元部。 心里偷偷笑着,脸上满是惊讶的向胜保信使问起太平军的突围经过时,吴超越这才知道,原来吴军练勇离开连镇战场后,怀疑这肯定又是吴超越诡计的吉文元倒是一直没有突围,咬着牙又坚持了好几天,也多次打退胜保的猖狂进攻。最后到了腊月二十六那天,大概是确认了吴军练勇果真离开了连镇战场,吉文元突然率军发起突围,从连镇东南部成功杀出清军包围南下,胜保慌忙发起追击,还妄图采取吴超越之前提出的战术,分兵穿插迂回,层层设防拦截太平军逃命道路,结果却只有一次穿插成功,然后又马上被太平军冲溃防线,胜保无计可施,也好厚着脸皮又要吴超越回师北上,去帮他拦截太平军。 听完这些情况,瑞麟当然是破口大骂,天底下就没见过这么无能无耻的主帅,嫉贤妒能赶走作战主力,贪功轻敌给敌人咸鱼翻身的机会,把事情搞砸了又要部下回去收拾烂摊子,厚颜无耻到了这个地步的人还真是不多见!而吴超越却是装模作样的连连苦笑摇头,然后又向瑞麟问道:“瑞大人,胜大帅要我回师北线,怎么办?” “别听他的!”瑞麟怒吼道:“随我南下追杀长毛,皇上那里,我会上折子替你解释!” “但是瑞大人,胜大帅是全军主帅,又是钦差大臣,下官若是抗命不遵,那就是违抗军令的大罪!”吴超越提醒瑞麟,又说道:“还有,下官是外官,又只是一个四品道台,不象僧王爷那样有背景。” 瑞麟板着脸不说话,盘算了半晌才说道:“你去吧,反正你都是步兵,想追上长毛骑兵也没那么容易。唉,朝廷如果多几个慰亭你这样的忠臣就好了!” 吴超越确实是大清忠臣,闻言后没有做任何犹豫,马上就让胜保的使者捎回去了一道回信,一边答应回师阻击,一边建议胜保严密封堵太平军的东逃道路,不给吉文元逃进沂蒙山区的机会,然后立即就让胜保的使者携带这道书信北上,让他冒着随时可能被太平军拦截的机会去给胜保送信。最后,吴超越当然是悄悄祈祷上天保佑,让吉文元能够拿到这道指点太平军生路的书信。 奇迹没能发生,太平军并没有拦截到携带吴超越书信的信使,但意外的是,南下突围过程中,因为从抓到的乡勇口中了解到了吴超越的动向,吃够了吴超越苦头的吉文元没敢走正南方向来白白送死,还凭借缴获到的简陋地图,自行寻找到了东南面这一条唯一可行的逃生道路,才刚过平原就掉头杀向东南,沿途劫掠还没经过洗劫的村庄市集补给粮草,脚步不停的逃向东南方向。末了还布置要进攻济南的假象,乘机在泺口渡过旧黄河,奇迹般的穿过清军的重重封锁,又在王舍人店劫到一点补给,带着最后的六七百人一头扎进泰山山脉,消失在了茫茫山林深处。 在此期间,为了不授人以柄,吴超越倒是十分忠实的执行了胜保的每一道命令,带着吴军练勇北上东进,爬山涉水行军上千里,但因为距离太过遥远和全是步兵,始终都没能获得与太平军再次交战的机会,白白辛苦而寸功未立——可吴超越心里也甘之如饴。 吉文元带着残部逃进了山区重新当土匪,李开芳那边也在捻军的帮助下逃进了安徽北部,清军全歼太平天国北伐军的战术计划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是面对这一局面,没有那怕一个人胆敢指责吴超越的作战不力,与胜保的主力在济南城外会师后,胜保羞愧得连吴超越的面都不敢见,监军载垣也只是一边好言安慰受够了委屈的吴超越,一边暴跳如雷的大骂胜保无耻无能,疾贤妒能葬送了全歼太平军的有利局面!——也害得咱们载王爷进军机处的大事功败垂成! 更加暴跳如雷的还是京城里的咸丰大帝,前前后后历时十个月,耗费军饷近三百万两,粮草辎重无可计数,最后竟然还让李开芳和吉文元两个首恶一起跑了。咸丰大帝的郁闷愤怒当然是可想而知,狂怒之下,咸丰大帝毫不犹豫的下旨将胜保逮捕,解拿进京交部议罪,让载垣接替胜保统率前线军队,配合山东清军已经搜剿吉文元残部。同时又命令僧格林沁继续追击李开芳到底,要么拿到李开芳的首级回来换回郡王爵位,要么就爵位再降一等! 还是等咸丰大帝发完了脾气,剧烈起伏的鸡胸基本恢复了平静后,收过吴超越银子的肃顺才小心翼翼的提醒道:“主子,吴超越也上了一道折子,上海团练在这段时间里行军超过三千里,大战小战二十六次,士卒疲惫不堪,伤病严重,武器弹药也消耗大半,请求主子恩准他从海路返回上海休整,补充弹药,以便主子将来调用。” “山东的长毛还没杀完,急着回什么上海?”麟魁小声嘀咕道。 “麟大人,是山东的几百长毛要紧,还是苏南富庶之地要紧?”肃顺很不客气的问道:“为了山东那几百长毛,朝廷已经动用了超过五万的兵勇,难道还不够,还要再把一支精锐放在那里?现在苏南一带无时无刻不再受长毛威胁,长毛名将谢长沙盘踞无锡,侵扰苏州常州两处钱粮重地,声势越来越大,让吴超越率领上海团练回师上海,岂不是随时都可以出兵平定这股乱匪,收一举两得之效?” “肃中堂,请不要忘了前朝逆匪李自成和张献忠的教训。”麟魁不服气的反驳道:“这两个匪首也是几次差点被前朝官军剿灭,但每一次都是因为前朝官军没有赶尽杀绝,给了他们东山再起的机会,也最终造成了难以收拾的后果。” “那是因为前明崇祯皇帝失德,民心背弃,李匪和张匪才屡剿不灭!”肃顺昧着良心胡扯,又更加不要脸的说道:“我朝则不同,我大清那一位皇帝不是勤政爱民,又有那一位皇帝不是受万民拥戴?我们现在的主子更是爱民如子,万民公认的仁爱之君!长毛发匪冻死饿死在山林之中还罢,他们要是敢走出群山一步,必然是天下共讨,人人得而诛之!” “好了,别吵了。”咸丰大帝打断肃顺和麟魁的无耻争论,阴沉着脸说道:“下旨告诉吴爱卿,除恶必须务尽!在那里休整都一样,让他在济南休整,帮着载垣统筹全局,继续搜捕长毛余党,等彻底全歼了山东的长毛发匪再回上海也不迟!” 断然否决了吴超越立即返回上海的请求,咸丰大帝稍做盘算,又说道:“再有,封吴超越为江苏按察使,领兵部侍郎衔,赏戴双眼花翎,爵进一等,赐黄马褂一件,黄金一千两!另外从内务府调拨五万两银子,奖励给吴超越麾下的立功将士。” 咸丰大帝的话才刚说完,另一旁的绵愉就已经瞪大了眼睛,惊叫道:“皇上,太重了吧?且不说黄金和爵位,吴超越才虚岁十九,怎么就封正三品的按察使,还赏从二品的兵部侍郎衔?” “住口!”咸丰大帝半点没给五叔面子,咆哮道:“虚岁十九又怎么了?你向朕大力保荐的僧格林沁倒是四十多岁了,可他把仗打成了什么样子?他如果争气点,别说兵部侍郎了,兵部尚书军机大臣朕都可以封!可是他把仗打成了什么样?打成了什么样?!” 越说越是发火,咸丰大帝干脆又拍起了伪龙案,连咆哮带怒吼,“这一次直隶剿匪,军中若是能多一位吴爱卿这样百战百胜的能臣,多一位象他这样事事处处为朕为朝廷着想的忠臣,又岂能让李逆吉逆双双逃生?耗饷数百万,动用官军乡勇十数万,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吴爱卿这样的忠臣能臣,朕不破格提拔,厚加封赏,难道还要去封赏胜保?去封赏僧格林沁?!”(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七章 灯下黑 作茧自缚,悄悄放水倒是放成了,但吴超越没有想到的是,为了对付已经逃进山脉地区的几百名太平军残兵,咸丰大帝居然要他继续留在济南,帮着载垣继续围剿太平军残部,让吴超越想尽快从北方战场抽身的打算落了空,也彻底粉碎了吴超越带着冯婉贞回上海去给买办爷爷一个惊喜的美梦。 吴超越不敢抱怨,也没空去抱怨,因为收到咸丰大帝这道旨意的那天,尊师重道的吴超越正在自军营地新建的灵堂中嚎啕大哭——痛哭自己失去了从没见过面的著名师兄江忠源! 江忠源是在李鸿章的老家庐州城被太平军干掉的,也是被猪队友陕甘总督舒兴阿坑死的,太平军合围庐州城,江忠源的弟弟江忠濬(音同浚)带着救兵打到庐州城外已经只有五里处了,却因为舒兴阿的惧战不前,导致江忠濬后力不继被太平军杀败,接着太平军用吴超越对付天津城的手段用火药炸开庐州城门,杀入城内干掉了刚当上安徽巡抚没几天时间的江忠源。 消息传到了吴超越的面前后,无数次被猪队友拖累的吴超越既是物伤其类,又为了骗取重情重义的好名声,就征得载垣同意,在军营里摆设了一座灵堂遥祭江忠源,赌咒发誓一定要为这个从没见过面的师兄报仇雪恨。载垣和清军诸将纷纷过营祭奠,山东巡抚崇恩和济南知府陈宽等地方官员也都装模作样的跑来磕头上香,还全都对吴超越的尊师敬长和情义双全赞不绝口,给吴超越的伪善之名又增添了几分光彩。 再然后,当传旨钦差恰好把册封吴超越为江苏按察使的圣旨送到吴军营地后,小小年纪就位居正三品的吴超越自然马上又成了众人恭喜和阿谀谄媚的对象,在场的满清文武官员或是羡慕,或是嫉妒,嘴上说的全是恭喜升迁的漂亮话,逼着吴超越不得不再掏腰包,摆设酒席感谢这些文武同僚,好不容易才把这些白吃白喝还口不对心的豺狼饿虎打发走。 也是在送走了载垣和崇恩为首的满清官员后,吴超越才撕去伪装,冲着赵烈文抱怨道:“真不知道朝廷和皇上是怎么想的,区区几百长毛余匪,还一定要我继续留在山东助剿,找不到长毛踪迹我们再能打又有什么用?对付这点残匪,把山区周边坚壁清野让地方官府负责不就行了?何必一定要把我们留下?” “从长远来说,朝廷这个决定不算错。”赵烈文微笑答道:“天下未乱山东反,山东民风彪悍,百姓性情豪爽,自古就是常出反贼的地方,吉文元残匪虽然所剩不多,但都是冥顽不灵的核心骨干,凝聚力强又有造反经验,朝廷如果不抓紧时间把他们赶尽杀绝,稍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可能重新形成烽火燎原之势。所以在我看来,朝廷这么重视吉文元残匪,绝对算得上是一个难得的正确决定。” “我最巴不得这样。” 吴超越心里嘀咕,但现在却又不敢把真心话说出来,只能是点点头,转移话题继续抱怨道:“还有皇上给我封的官,正三品的江苏按察使,听上去倒是不错,还比我爷爷的官都大,但是这个官对我有什么用?管全江苏的刑法案件,大清律我都还背不熟几条,能管得下来不?那怕封我一个正五品的松江知府,我都觉得比这个按察使强,可以管理地方的民政财政,办团练搞洋务怎么都比当这个按察使方便。” “慰亭,我觉得你这话还是有点问题。”赵烈文今天仿佛是铁了心要和吴超越抬杠,又驳斥道:“不错,江苏按察使这个官职是有点不太适合你,就连你的亲兵队长吴大赛,都在背后让你管江苏刑案,江苏一省的采花案起码得翻好几倍……。” 吴超越愤怒去看吴大赛,吴大赛赶紧把脑袋垂下,想笑不敢笑,心说我说的是实话。赵烈文则又接着说道:“但是慰亭,我就搞不懂了,你怎么老是盯着江苏松江不放?江苏是富庶不假,松江也有上海这个聚宝盆不错?可是慰亭你难道忘了,江苏现在已经半个省都是烽火连绵,战乱不断,你就算掌握了江苏的民政财政,弄到点钱粮也得先去填江南大营和江北大营这两个无底窟窿,朝廷就算封你为江苏巡抚,又能有什么意思?” “还有上海。”赵烈文很不客气的继续说道:“上海是有油水,办团练的银子可以靠地方上乐输,长江上游的难民不断东逃,你补充兵员也十分容易,但是上海有足够的粮食吗?有你办洋务所需要的铁矿煤矿吗?就算你可以花银子买,长江航道不通陆路不通,光靠海运你能买得到多少?能不能保证稳定充足的供应?又能不能保证随时都有充足的银子买到这些东西?况且海运也得受朝廷和洋人的双重制约,你不管得罪那一方,谁都能轻松掐住你的脖子把你掐死你信不信?” 吴超越愕然瞠目,看着赵烈文都有些不敢相信——因为吴超越发现,赵烈文似乎已经看出了自己想当军阀的野心。而赵烈文顿了一顿后,又神情平静的说道:“慰亭,你如果真想大展拳脚,建更多的团练和办更多的洋务,就别打江苏的主意,江苏已经被朝廷的平叛主力和长毛主力搅成了一个烂摊子,又有洋人插手搅浑水,你想在江苏发展壮大,朝廷、长毛和洋人谁都可以把你掐死在萌芽期,不会给你尾大不掉的机会。” “所以慰亭,你如果真想大展拳脚,必须要离开江苏这个烂摊子,到外省去发展,到一个没有人能直接威胁你生死存亡的地方去发展壮大,这才是上策。” 听了赵烈文的话,内心虽然无比赞同,吴超越却再没感叹什么胜读十年书,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才开口问道:“惠甫,那以你之见,我应该寻求去那里发展立足?” “慰亭,这个问题只能问你自己。”赵烈文答道:“洋务你比我精通百倍,什么地方最适合办洋务,办理装备洋枪洋炮的团练,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吴超越不再说话,心里也马上浮现出了几个工业基地的名字,东北工业基地,河北工业基地,山西煤海,攀枝花铁矿,马鞍山铁矿,武汉工业基地…… 迅速否定了几个决不可能弄到手的工业基地后,吴超越心中很快就只剩下了一个答案——武汉!九省通衢,水陆交通发达,又有长江航路直抵上海,与海外联系方便,远离太平军的核心地盘可以避免直接冲突,资源虽然及不上东三省,却也勉强够用,还有人力充足和粮食可以自给的优势。劣势则是铁矿石含磷太高,传说中的萍乡煤矿在什么鬼地方也暂时还不知道,此外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曾国藩! 盘算着是否应该谋取武汉的地方官职,目前还不敢得罪咸丰大帝的吴超越老实在济南呆了下来。不过也还好,新任清军主帅载垣把吴超越倚为长城,并没有急着把制胜法宝吴军练勇派进山区和太平军捉迷藏,同时太平军进了深山后就基本上销声匿迹,没再闹出动静,清军士兵也在山中陆续发现了不少冻饿伤重而死的太平军士兵尸体,太平军残部已被严寒饥饿消灭的乐观推测也因此大行其道,吴超越和吴军练勇自然也更没了出手的必要,得以在济南安心休整,****伤口休养生息。 为了给买办爷爷一个惊喜,不怀好意的吴超越刚在济南安顿下来,自然早早就派人去了天津和冯三保联系,邀请冯三保携带妻子女儿南下与自己会合,以便将来一起返回上海。而冯三保亲眼看到了吴超越率军冲进火海救出他的女儿,又看到女儿对吴超越的态度,也只好认命的做好了给吴超越当岳父的准备,不仅一口答应南下,还要把谢庄的一些武术好手带着南下来给吴超越当打手,吴超越对此当然也是求之不得。 也是凑巧,冯三保一家来到济南与吴超越见面时,吴健彰也派家中下人给吴超越送来了一道家书,勉强还算有点良心的吴超越闻讯大喜,顾不得和脸蛋红扑扑的小箩莉眉来眼去,马上就把吴健彰的信使叫到面前,讨过书信细看内容。 书信的内容和前几道家书大致的一般无二,吴老买办在信上除了夸奖宝贝孙子的争气外,就是告诉宝贝孙子,说他身体很好吃得饱睡得香,工作也还算顺利,叫宝贝孙子不必为他担心,安心在前线立功受赏要紧。而吴超越看完书信后是既欢喜又操心,生怕买办爷爷怕自己挂念只报喜不报忧,便当面送信的下人质问起了吴健彰的真正情况。 事实证明吴超越只是白操心,挑鸡贩子出身的吴健彰早年劳作锻炼,身体强壮,发达后又注意保养,身体状况确实不错,曾经的尿结石旧疾这段时间也没犯过,根本用不着吴超越担心。而稍微放心后,吴超越又想自家下人问道:“上海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回孙少爷,不是很好。”下人如实答道:“无锡的长毛越闹越大,两次打进苏州,一次还烧了浒墅关,劫走了许多关银,苏州、常州和长江上游的百姓大量逃到上海避难,上海城一带到处都是人满为患,粮食价格翻了十倍都不止,冬天时冻死饿死的老百姓有好几千人。” “这么严重?”吴超越吃了一惊,忙又问道:“那开仓放粮了没有?” 吴府下人给出的答案是放过两次粮,但松江府的粮食是既得供应清军的江南江北大营,又得通过海路运交漕粮供应京城里的八旗老爷,地方官府能拿出来赈济的粮食并没有多少,再经过各级官吏的层层贪污克扣,真正能熬成稀粥发放到饥民手中的粮食更是少得可怜,所以几乎没起到任何的缓解灾情作用,还两次在施粥时都出现了饥民动乱,逼得吴健彰和上海官员只能是出兵镇压。 听到这些情况,吴超越心里当然更加担忧,盘算间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上海,现在有没有一个叫小刀会的帮派?” “小刀会?”吴府下人楞了一楞,然后给出了一个惊人答案,“有啊,孙少爷你在北方,怎么知道上海的小刀会?” “什么?已经有小刀会了?!”吴超越直接跳了起来,冲上来一把揪住自家下人衣领,大吼大叫道:“快告诉我,那个小刀会是什么情况?” “孙少爷,小刀会就是以前和我们家很亲密的双刀会啊。”下人满头雾水,如实答道:“刘阿源带着双刀会的人当了团练后,双刀会就解散了,刘阿源进了绿营当把总后,双刀会的其他人衣食没了着落,就重新把双刀会办了起来,也把双刀会改了个名字叫做小刀会。” “双刀会就是小刀会?”历史稀烂的吴超越张口结舌,半晌才赶紧又大吼问道:“那小刀会的帮主是谁?” “还是刘阿源。”吴府下人如实答道:“孙少爷你到了北方后,官府就把刘阿源调回了上海任职,林阿福和陈阿林他们得老爷允许重建双刀会,但谁也不服谁,刘阿源就重新当了帮主,也是他把双刀会改了个名字叫小刀会。” 什么叫做如遭雷击,吴超越现在的感觉就是如遭雷击,同时吴超越也终于彻底懂了一个词——灯下黑!苦寻不见的东西,其实就在灯光照不到的脚下黑暗处! 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气急败坏的吴超越当然是立即提笔给买办爷爷写信,以刘丽川人品卑劣不可依靠为由,要求吴健彰马上解散小刀会,最好随便找一个借口把刘丽川给抓起来,同时另想办法安抚小刀会的其他骨干,让他们不至于无路可走选择铤而走险。然后逼迫自家下人立即返回上海,当面把这道书信交到吴健彰手中! 吴府下人老实领命后,吴超越还是不肯放心,又对他叮嘱道:“记住,告诉我爷爷,如果上海发生什么意外,叫他马上带着我们家里的人往租界跑或者往我的军营跑,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我会争取尽快回上海善后!还有,告诉我留在上海的营官邓嗣源,如果上海城有什么意外,优先保护我交托给他的那个地方!宁可丢掉我们的营地,那个地方也绝对不能出意外!” 派下人把急信带走后,吴超越仍然不敢放心,又叫赵烈文代笔写了一道奏折,向咸丰大帝禀报上海已经出现民变苗头的情况,提醒上海关税和海运漕粮集中地的重要性,请求咸丰大帝允许自己立即率军返回上海,镇压那里的妖魔鬼怪和跳梁小丑,把民变暴动扼杀在萌芽中! 还别说,吴超越的奏折用快马送到京城后,军机处里的几位大爷虽然觉得吴超越有些杞人忧天,但考虑到吴超越目前在咸丰大帝眼中的重要性,还是乖乖的把折子递交到了咸丰大帝的面前。 很可惜,关键时刻,咸丰大帝虽然也觉得吴超越的话有些道理,可还是也觉得吴超越未免有些杞人忧天,盘算了片刻后,咸丰大帝也没咨询众臣意见,只是问道:“上海那一带,署理绿营的官员是谁?” “回皇上,是苏松太兵备道惠征。”军机大臣彭蕴章回答道。 “是他啊。”咸丰大帝脸上露出了温柔微笑,说道:“给惠爱卿去一道旨意,叫他派遣绿营兵会同地方官府整顿上海地方,一旦出现民变苗头,立即出兵镇压,该抓就抓,该杀就杀,绝不可使上海钱粮重地出现动乱。” 说罢,咸丰大帝还提起朱笔,在吴超越的奏折上亲笔批示了一句话,‘知道了,已令上海地方严防,汝尽快破贼,朕侯你佳音。’末了,咸丰大帝除了叫军机处通过驿站把奏折送还给吴超越外,又在晚上去临幸了一次吴超越的侄女。 拿到咸丰大帝朱笔批回的折子时,吴超越简直就是想哭的冲动都有了,但再怎么心急如焚也没用,既然还想在满清朝廷里继续混下去,吴超越自然不敢私自带着吴军练勇回师去救上海,只能是朝夕祷告上天保佑,让自己的亲笔书信提前送到买办爷爷面前,也保佑买办爷爷顺利铲除刘丽川这个巨大隐患,把历史上坑害自家的小刀会起义扼杀在萌芽中。 祷告无用,请旨回师被驳回后才刚过去五天时间,一道朝廷邸报突然送到了吴超越面前,吴超越拿起只看得几眼,马上就跳了起来破口大骂,“****你娘啊!怎么还是晚了一步?” “孙少爷,出什么事了?”亲兵队长吴大赛赶紧问道。 “刘阿源那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发起叛乱,夺占了上海城,还打出了长毛的旗帜直接造反!”吴超越铁青着脸答道。 “啊?刘阿源造反?怎么可能?!”吴大赛难以置信的大叫了一声,然后赶紧问道:“那老爷呢?老爷和我们家里人怎么样了?” “邸报上没写!”吴超越大吼回答,又更加愤怒的大吼道:“操他娘的!不听老子的逆耳忠言就算了!我爷爷是生是死,下落如何,居然也不在邸报上写清楚!这下子麻烦了,这下子麻烦大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上海巨变 其实吴府下人紧赶慢赶的把书信带回上海时,时间并不算晚,刘丽川还没来得及动手,吴健彰老买办也还安然无恙的坐在家里享受七房小妾的侍侯,按理来说可以轻松的把小刀会起义扼杀在萌芽中,避免之后发生的一切灾难性后果。 只是按理来说如此,但是寄书告警的吴超越却忘了一个重要问题,那就是自己的买办爷爷吴健彰并不是穿越者,并不知道小刀会在历史上的所作所为。所以看完了吴超越的书信后,吴老买办还以为是宝贝孙子对刘丽川不满,记以前刘丽川借酒发疯的仇,不仅没有立即照做,还微笑着骂道:“小王八蛋,爱记仇的脾气就是不改,刘阿源得罪你一次,你就一辈子忘不了是不是?” “老爷,孙少爷说了,请你一定要照他的要求办。”吴府下人忠心耿耿的提醒道:“孙少爷还说,如果不照着做,你肯定会有危险。” “知道了。”吴健彰不耐烦的挥挥手,吩咐道:“下去休息吧,超越说的事,老夫会考虑的。” 下人无奈,只能是乖乖退下,但也还算好,这个下人还算忠心听话,又专门去了一趟吴军练勇的营地,把吴超越的口信转告给了留守上海老巢的吴军营官邓嗣源,性格谨慎的邓嗣源也依令行事,立即加强了对吴军兵工厂的保护——那里不但储藏着吴超越新开发的苦味酸武器,吴军练勇备用的枪支弹药也是储存在那里的地下室中。 邓嗣源听话,吴健彰却是根本没把宝贝孙子的好心提醒放在心上,相反还因为小刀会的蓬勃发展而沾沾自喜,刘丽川也十分的善于掩饰,知道应该如何讨好吴健彰,故意让小刀会成员大力维持上海民间秩序,还多次帮助官府缉拿偷盗海运漕粮的饥民,换来吴健彰和上海其他官员的交口称赞,起事前的头几天,还获得了一批吴健彰赞助的枪支弹药。 再然后,该发生的事自然就发生了,在几乎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三月初一这天清晨,乘着城门开启的机会,埋伏在城外街道中的小刀会成员突然从小东门杀进城内,驻扎城内的部分乡勇也突然叛变,挥刀砍杀措手不及的守城清军,一举拿下小东门。紧接着,新任百龙会帮主潘起亮也带着数量众多的百龙会成员起事响应,组织号召城外饥民冲击堆放漕粮的海运码头,让城外的清军不敢进城平叛,小刀会起义军乘机攻破上海县衙,砍死上海县令,继而又杀进苏松太兵备道衙门,生擒活捉了惠征及其全家。 真的也是吴老买办的命好,始终记住了宝贝孙子临行前的叮嘱,出门时始终带着装备有左轮枪的二十个兵勇随身保护,在上班途中看到城中生变,吴老买办虽然措手不及一度被小刀会起义军追杀,但靠着兵勇的保护终于还是侥幸摆脱了追击。狼狈不堪的逃回家里后,吴健彰又想起宝贝孙子的一再叮嘱,赶紧带着包括傅善祥在内的家人从北门逃命,以左轮枪开路一路杀出上海北门,直接逃进了租界寻求洋人保护。 再然后,只用了大约三个小时,小刀会起义军就先后拿下了海防署和参镇署等重要衙门,还从这些衙门里缴获到了大批的枪支弹药,完全控制了上海各道城门,基本掌握全城。而在城外起事响应的靠着数万饥民难民的帮助,也杀散了守卫漕粮的清军士卒,夺走粮食无数。 在此期间,收到报警的吴军营官邓嗣源也一度派出两个哨平定叛乱,无奈清军皆做鸟兽散,小刀会起义军又在吴军练勇抵达前抢先控制城门,关闭城门在城上以火枪射击吴军练勇,没有攻坚武器的吴军练勇只能是忘城兴叹。而再当吴军练勇匆匆又去救援漕运码头时,虽然轻松拿回了码头夺回粮食,却马上又被数以十万计的饥民难民包围,根本无法把粮食运走。 再然后,早已秘密探得吴军弹药库所在的刘丽川立即派军去攻打吴军兵工厂,好在邓嗣源抢先一步带着余下的所有练勇进驻兵工厂,这才没给刘丽川抢走吴军弹药的机会,但也就此被起义军牵制在兵工厂内,再也无法救援县城和码头,同时吴军营地也被起义军占领,营中剩下的大量辎重全被抢走。 当天下午,驻扎在吴淞口的清军水师匆匆开进黄浦江平叛,然而起义军早已在城内站稳了跟脚,清军水师仅仅只是靠着吴军练勇的帮助救回了剩余漕粮,同时走投无路的饥民难民和不堪满清暴政的上海本地百姓也纷纷加入小刀会起义军,起义军声势为之大增。而当上海起义成功的消息传开后,周边的嘉定、青浦、宝山、南汇和川沙等县也先后爆发起义,响应上海起义,松江全境为之一片糜烂。 本来清军还有很大机会迅速平定小刀会起义,后悔不迭的吴健彰把家眷安顿在了租界后,也跳了出来主持全局,指挥清军反攻上海。然而被吴超越一手养大的无锡太平军却在关键时刻跳出来捣乱,两千多太平军在周立春的指挥下乘机向苏州发起进攻,牵制住了准备出兵救援上海的苏州清军,导致吴健彰兵力不足而无法破城,几次进攻都被部分装备着先进武器的小刀会起义军杀退。 顺便说一句,吴老买办本来还想向洋人借兵平叛,无奈刘丽川这一次是直接打出了太平天国的旗号,亮出了太平军检点的真正身份,西方列强又想浑水摸鱼乘机占便宜,借口国内要求他们保持中立纷纷拒绝出兵,英法两国还乘机向吴健彰提出了修改条约的要求。 消息传到京城后,同样后悔不迭的咸丰大帝本想立即派遣吴超越回军平叛,但是很不巧,吴军主力驻扎在济南距离港口有些遥远,无论走海路还是走陆路回军去救上海都注定耗时漫长,难以迅速扑灭上海起义。所以咸丰大帝就采纳了绵愉和麟魁等人的建议,用六百里加急命令在江南大营帮办军务的江苏巡抚许乃钊率军走长江水路救援上海,同时又驳回了吴超越第二次请旨回师的折子。 再接下来,已经被吴超越妖蛾子翅膀彻底搅乱的历史就变得更加混乱了,虽说吴超越帮助清军提前消灭了太平天国的北伐军主力,但也无意中帮助太平军避免了两次派遣援军都被清军全歼的惨痛失败。收到了刘丽川成功拿下上海钱粮重地的消息后,杨秀清也果断派出了本应该北上增援李开芳的太平军曾立昌部从镇江东下,走陆路先到无锡与谢长沙会合,然后再继续东进增援上海。继而杨秀清汲取北伐军孤立无援的教训,又迅速抽调安徽和南京的太平军组织第二支援军,交给林凤翔率领,同样是走陆路攻打丹阳和常州等沿途城池,让清军首围更难呼应。 就这样,本来就乱的苏南形势就更是一片大乱了,虽说许乃钊带着两千清军走水路抢先一步赶到上海,也先后收复了被起义军攻占的宝山和川沙两座县城,但破城乏术,仍然还是拿死守上海城池不出的小刀会起义军毫无办法。同时纪律糟糕的江南大营清军到了上海富庶之地后,又毫不客气的抢了民间不止一把,逼着更多的百姓加入了小刀会起义军,还连累吴老买办也挨了不少骂。 最后,还是在收到了太平军曾立昌部突破清军封锁胜利与无锡太平军会师的消息后,英明神武的咸丰大帝这才下定决心,命令吴超越率军回师上海救援。好不容易盼到这道旨意,吴超越在破口大骂之余也没敢做任何耽搁,马上带着已经在济南就地补充满编的吴军练勇急赴蓬莱登船,结果途中又因为春雨连绵,道路泥泞,行军速度受到影响,让本来就心急如焚的吴超越更是急得嘴角生泡,连去和冯婉贞**的心思都没有。 拖累吴超越的春雨帮了太平军的大忙,在无锡与谢长沙会师后,获得了补给的太平军曾立昌部继续东进,先在浒墅关一带与周立春会师,一举击溃了被周立春牵制的苏州清军。然后再继续向东开拔时,让曾立昌事前都不敢想象的好事发生——苏州城清军竟然根本就没有大力加强苏州城防,曾立昌大喜下马上调整战术计划,果断向苏州城发起进攻,结果只有一个白天时间就成功拿下了苏州城,夺得一处稳定立足地。接着曾立昌留下副手陈仕保守卫苏州城,又令熟悉地形的周立春担任先锋开路,沿吴凇江南岸向上海开拔,沿途又干翻了前来阻拦的娄县清军,突破层层封锁终于在三月二十九这天抵达上海郊区,与周立春会师在了一处。 太平军的抵达当然是瞬间扭转了上海战场的力量对比形势,清军包括吴军练勇在内总数都不到六千人,太平军的援军则足足有万人之众,再加上小刀会起义军的一万多人,在兵力方面处于绝对上风,同时因为邻近诸县的起义军不断加入,数量还在迅速上升中。 再接下来,当太平军向清军营地发起进攻时,魂飞魄散的清军当然是一触击溃,巡抚许乃钊带头逃命,带着清军直接逃向宝山吴淞口,清军水师躲在黄浦江中远远开炮,根本不敢登陆作战,吴军练勇保不容易保下来的漕运粮食也被太平军再次抢走。牢记孙子叮嘱的吴健彰看势不妙,也马上又重新跑回了租界,邓嗣源率领的吴军练勇则被太平军重重包围在了城郊西南处的吴军兵工厂内。 曾立昌也很有头脑,明白不能过于树敌的道理,明知道吴健彰就躲在租界里也没有强闯租界抓人,只是派遣使者进入租界与各国领事交涉联络,表明绝不侵犯租界和允许洋人继续通商的态度,试图通过谈判让各国领事交出吴健彰,同时还拿出了真金白银向洋人购买火器弹药。而洋人方面则一边借口中立暂时拒绝交出吴健彰待价而沽,一边和太平军大做生意大赚银子,与太平军暂时保持了互不侵犯的友好相处,等待局势的下一步变化。 争取让洋人保持中立的同时,太平军没忘记收拾躲在兵工厂里的吴军练勇,先后向吴军兵工厂发起了不下十次的进攻,好在吴军练勇的脚下就是弹药库,弹药十分充足,又有吴超越离开后生产的掷弹筒和手雷可用,依托工事每一次都打退了太平军的进攻。同时在此之前,性格谨慎的邓嗣源已然通过吴健彰在吴军兵工厂内囤积了一批粮食,厂内东南角的低洼处还有一口深井可以汲水,一定时间内不必害怕被太平军四面包围。 如果换成了其他的清军据点,碰上吴军练勇这样扎手的硬钉子,战术灵活的太平军肯定早就是弃而不打,但是没办法,刘丽川已经向曾立昌禀明,这里不但不是吴超越自造洋枪洋炮的作坊,还是吴军练勇的弹药库所在,对太平军和吴超越来说都是同样意义重大。所以即便屡攻不破,曾立昌仍然还是坚决不愿放弃,又迅速拿出了一个作战方案,一边挖掘深壕修筑垒彻底包围吴军兵工厂,一边悄悄挖掘地道直通吴军兵工厂脚下。 对此,曾立昌的另一个副手许宗扬颇有异议,向曾立昌发出警告道:“曾丞相,挖掘地道在敌方围墙下埋设火药,是个攻破妖兵堡垒的好办法,但超越小妖的这些妖兵战斗力非同小可,弹药又十分充足,我们即便炸塌了他们的墙壁,恐怕也很难杀进去全歼妖兵。请丞相三思。” “不!我们挖地道不是为炸垮了妖兵的工事围墙,是为了炸毁他们建在地下的弹药库!”曾立昌阴声说道:“超越小妖的主力北上攻打李丞相他们,弹药消耗肯定不少,必须要返回上海补给弹药才能继续作战。我们只要炸毁了他的弹药库,他的主力就算回来了,也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许宗扬恍然大悟,赶紧指挥太平军修筑工事彻底包围吴军兵工厂,同时派遣土营勘探现场地脉,很快就找到了适合挖掘地道的位置,然后太平军又假意修筑攻坚用的炮台,以炮台施工为掩饰立即着手挖掘地道,进度极快………… 如果不是那场晨雨,太平军的战术计划也许很有希望得手,那场雨也不算大,接近黎明时才下起,天色即将全明时,飘洒的雨丝中,一百多个衣衫褴褛的百姓突然出现在了包围吴军兵工厂的太平军阵地附近,遭到太平军士卒的拦截和质问他们的来意时,那群拿着锄头铁刀等简陋武器的百姓中站出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点头哈腰的要求拜见这里官职最高的太平军首领,还说有大事要禀报太平军的官老爷。 消息报告到就在附近的太平军师帅张少强面前,本来张少强根本可以不做理会,但因为距离不远,张少强就领了亲兵走了过来,向那中年男子说道:“本将是天国师帅张少强,你有什么事?” “张老爷,张老爷。”那中年男子慌忙向张少强跪下行礼,磕着头说道:“阿拉是太仓州双凤人,听说天国的大军打下了上海救阿拉百姓,又受够了狗官的气,就带了一些家乡人来投奔你们,请你们一定要收留,一定要收留。阿拉什么都能干,什么都能做,能上战场杀狗官。” 大概打量了一眼那群太仓州的百姓,见他们虽然衣着破烂有老有少,却全都是相对比较强壮的男子,张少强点了点头,说道:“好,那你们就留下吧,来人,带他们去王总制,给他们录名收留。” “多谢张老爷,多谢张老爷。”那中年男子赶紧道谢,又匆忙起身向后面招呼道:“快,把送给天国官老爷的礼物抬上来。” 那中年男子带来的几个同伴答应,很快就从几辆随行破车的其中一辆上抬下了一个麻布口袋,直接抬到了张少强的前方,然后那中年男子又满脸谄媚的说道:“张老爷,这是阿拉们送你的见面礼,请你一定要收下。” “什么见面礼?”张少强狐疑的问道。 那中年男子笑笑不答,只是让几个同伴打开了那个不断蠕动的麻袋,露出了一个嘴巴被用破布堵住的妙龄女子,然后那中年男子又笑嘻嘻的说道:“张老爷,这是小的们在路上抓的,没****的黄花闺女,孝敬张老爷你的,请你一定要收下。” “混帐!”张少强勃然大怒,呵斥道:“你把本将军当什么人了?我们天国的大军是为救百姓而来,不是来害民,把她放了!马上放了!” 那中年男子被骂得有些发蒙,胆怯看着张少强不敢说话,还是张少强再次开口喝令,那中年男子才赶紧叫几个同伴把那女子抬到张少强的面前,交给张少强的亲兵,张少强的亲兵赶紧接过时,张少强正要开口继续教训那个中年男子,不曾想他的几个同伴却突然一拥而上,一把将张少强按住,其中一个拿出左轮枪指住张少强的脑袋,另外几个和那中年男子则飞快拔出左轮枪射击,把周围的太平军士兵迅速尽数打翻。 事发太过突然,附近的太平军根本就来不及做出反应,而那中年男子带来的同伴却是动作一个比一个快,几乎是飞一般的从那几辆破车上拿出了一支支装有刺刀的步枪,迅速挺刀保护住了那中年男子以及已经被缴械的张少强。 激战迅速展开,那中年男子带来的一伙人极度卑鄙的把张少强推到前方挡箭牌,强行往太平军的包围圈内部硬冲进去,他的同伴则以刺刀捅刺配合少量左轮枪射击,驱逐从四面八方冲来的太平军士兵,张少强麾下的太平军将士群龙无首,既因为雨水干扰无法使用火绳枪,又投鼠忌器害怕误伤到张少强,让那伙人一个猛冲就从背后突破了太平军防线,直接冲向了被太平军四面包围的吴军兵工厂。 与此同时,依托工事严密守卫的吴军练勇当然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情况,再等那伙人冲到近前时,吴军练勇立即举枪警告,大声喝问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那来的?” 之前那名中年男子再度越众而出,双手负背,面带微笑的向吴军练勇大声说道:“自己人,从江阴来,我是江阴团练练官,周腾虎。”(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交换俘虏 “我五天以前就抵达上海了。” “吴大人以我为江阴团练的练官,主持江阴团练办理,我悉心治军,精练士卒,修筑工事,以便在长毛再攻江阴时上阵杀敌,报答吴大人的知遇提携之恩。” “但我没想到,长毛两次在江阴碰壁后,第三次东犯竟然没走水路,改走了陆路还是直接到无锡,没有踏入江阴县境一步。我手里只有一个营多点的团练,这点兵力连无锡城都不可能拿得下来,就更别说正面拦截长毛的东侵主力了,我没有选择,只能是继续按兵不动,坐视长毛从我的防区南部通过。” “本来我还指望苏州的守军能拖住长毛一段时间,逼迫长毛绕过苏州直取上海,让我有机会在长毛的后路和粮道上做文章。可我又没想到,苏州重镇会被长毛一战拿下,有了这个立足地和苏州的钱粮供应,我在长毛的粮道上做文章就没了机会,我别无选择,只能是赶紧带着三个哨的兵力赶来上海助你们一臂之力。” “长毛猖獗,上海周边的几个县都已经是一片大乱,到处都是响应长毛起事的刁民暴民,等于到处都是长毛的眼线细作,我如果直接打着江阴团练的旗号东进增援,肯定是连上海城都看不到就会被长毛拦截包围。我就干脆让我练勇全部穿上百姓衣服,装扮成随处可见的刁民暴民东进,化整为零分头赶到上海集结。” “我赶到上海后,许抚台率领的官军主力已经被长毛击败,逃到了吴淞口,你们也已经被长毛包围在了这里。但我通过暗中观察,发现你们不仅完全支撑得住,还打得比较轻松,同时长毛也死活不肯解除对你们的包围,猜到这里很可能是我军的弹药库所在,就没急着杀进来与你们会合,先是尽量的探听和了解长毛的军队情况,做好了一些必须的事前安排,然后我发现长毛以修筑炮台为掩饰,秘密挖掘地道,担心你们不知情吃了大亏,这才用计突破长毛的阵地,杀进来给你们报信和帮忙。” 听完了周腾虎的自我介绍,性格稳重的邓嗣源有些将信将疑,如果不是周腾虎带来的江阴练勇中有两个是吴超越当初留在江阴的技术教官,从没见过周腾虎的邓绍良恐怕连周腾虎的真实身份都会生出怀疑。但即便就算有吴军老兵可以证明周腾虎的身份,周腾虎也拿出了吴超越亲手交给他的印信凭证,邓嗣源还是不敢完全放心,向周腾虎提出了一个重要问题,“周练官,你说你带了三个哨的兵力来增援上海,那你带进我们营地的,怎么只有一百四十多人?还有一半的兵力那里去了?” “半个哨化装成百姓,继续潜伏在外面,给我们充当眼线和预备队。”周腾虎轻描淡写的回答道:“还有一个哨的兵力,我叫他们去加入长毛了,现在正潜伏在长毛军中。” “加入长毛?潜伏在长毛军中?”邓嗣源这一惊非同小可,惊叫问道:“你就不怕他们被长毛甄别出来,白白送了他们的性命?” “如果是换成别的长毛队伍,我当然怕。”周腾虎微笑着回答道:“但上海这些长毛我不怕,我通过暗中观察发现,上海这些长毛匪首只顾着拼命的拉人壮声势,一味的盲目扩军不仔细甄别士卒来历,军中成员复杂,互不相识者比比皆是,所以我让一个哨的练勇混进长毛贼军,实际上毫无危险,被长毛甄别发现的可能极小。” 邓嗣源目瞪口呆,看着周腾虎发愣,不知道周腾虎是在吹牛,还是真的疯狂到了这个地步——敢把三分之以的兵力化整为零安插在敌人军中!而周腾虎的神情却比他的小舅子赵烈文还要镇定,微笑说道:“邓营官,别愣着了,快设地听寻找长毛的地道位置吧,不然的话,真让长毛把地道挖到了我们脚下,那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虽说对周腾虎的话还是有将信将疑,但是为了谨慎起见,邓嗣源还是立即着手挖掘深坑设置地听。而周腾虎指点了地听的设置方位,让他从江阴带来的练勇加入挖掘给邓嗣源部下帮忙后,又马上提出要参观吴军营地的工事情况,邓嗣源不是很放心,假意安排向导派了两个人盯着周腾虎,周腾虎也没拒绝,坦然接受。 周腾虎是个办事效率很快的人,半个多时辰后就重新回到了邓嗣源的面前,邓嗣源向他问起对吴军营防工事的看法时,周腾虎坦白答道:“很坚固,虽然小有瑕疵,却随时都可以弥补加固,算得上固若金汤。正面强攻,长毛几无得手的希望,坚持到吴大人亲率主力回援上海毫无问题。” 一手安排吴军兵工厂防御的邓嗣源露出得色,周腾虎却又说道:“但是邓营官,我认为我们绝不能一味的坚守待援,必须要想办法做点什么,为我们的主力多分担一些压力,这样吴大人带着主力回援上海的时候,可以打得轻松点。” “想办法做点什么?”刚开始和周腾虎打交道的邓嗣源疑心又起,试探着问道:“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有。”周腾虎正色答道:“我们的主力是五个营两千五百人,北上勤王肯定有不小消耗,就算全回来加上我们也不过三千左右的兵力。长毛却有近三万之众,兵力几乎是我们的十倍,且坐拥上海城池,又有地利优势,正面交锋,我们就算能够获胜,付出的代价也必然不小。但我们如果能在主力回援之前做点什么事,打乱长毛的战术部署,消耗一些长毛的精锐战兵,那么我们的主力回到上海后,必然可以轻松许多。” 觉得周腾虎的话有点道理,可邓嗣源还是不肯掉以轻心,继续试探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做?主动出击,找机会干长毛一把?” “邓营官开玩笑了。”周腾虎看出邓嗣源的试探,微笑说道:“我们有营地工事的保护,又有弹药充足的优势,只有傻了才会主动出击,去给长毛逐步削弱我们的机会。想消耗长毛军力,最好的办法就是诱敌来攻,想办法引诱长毛向我们的营地发起强攻,然后我们凭借坚固的营防工事和充足的弹药,就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消灭更多的长毛。” “是个好办法。”邓嗣源倒是很希望太平军真来猛攻自军营地,便又问道:“周练官,那我们该如何诱敌来攻?” “这个得容我细想,因地制宜随机应变才能想出好办法。”周腾虎一挥手,说道:“不过在这之前,我倒有一个好办法可以离间敌人,让长毛内部不和,生出矛盾,也露出破绽让我们可以伺机诱敌。” 邓嗣源一听大为动心,赶紧向周腾虎问起如何离间敌人,周腾虎则笑了笑,说道:“还记得我抓到那个长毛师帅张少强不?他身上就可以做个大文章,让长毛内部互相生出猜忌……。” 微笑着,周腾虎低声说出了自己刚想出来的馊主意,邓嗣源听了先是张口结舌,有些不敢相信世上竟然还有和吴超越、赵烈文一样阴损狠毒的缺德货,然后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后,邓嗣源稍一盘算,赶紧又问道:“这么做有用吗?” “绝对有用。”周腾虎自信的回答道:“我受命助守江阴,长期与无锡长毛对峙,对无锡长毛的内部情况多有了解,知道那个人的大概情况。此外刘丽川首逆夺取上海,必然把上海视为他的个人所有,现在曾立昌逆贼率军来到上海,主客之间就算再是如何的克制忍让,在一些细节问题上也必然会出现矛盾冲突,我们只要这么做了,那些小矛盾小冲突,就很可能由小变大,变成隔阂和猜忌!” 盘算了片刻,觉得这么做既没有什么危险,就算失败也毫无损失,一旦成功却注定收获巨大,邓嗣源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好吧,就按周练官的主意办了试一试。” ………… “换哨换哨!滚回去吃饭睡觉!” 粗野的叫唤声吵醒了已经昏昏睡去的太平军师帅张少强,被捆在柱子上的张少强悠悠醒来时,听到房门是吴军练勇在轮换岗哨,接着房门打开,两个吴军练勇举着火把走了进来,走近看了一眼见张少强捆在柱子上没什么动静,便顺手将火把插到旁边的墙壁上方便随时监视,然后便重新走了出去,其中一个练勇还骂骂咧咧的说道:“狗东西睡得还挺香,命比老子们还好。” “是啊,白白浪费粮食,还要让我们不睡觉的盯着,上面怎么不一刀把这个狗长毛砍了?” “听疯子说,这个狗长毛还有点用处,所以暂时不能杀他。” “疯子?给邓营官当亲兵那个疯子?” “嗯,就是那个疯子。谁起来,这个狗长毛也是倒霉,恐怕到死都不知道是谁把他卖了。” “谁把他卖了?什么意思?这个狗长毛,不是周练官把他抓进来的吗?” “是周练官把他抓进来的不假,但周练官和我们的弟兄,是靠谁帮忙摸到长毛阵地的近处,这个狗长毛就绝对想不到了。” “是谁?谁帮我们的人摸到长毛阵地近处的?” 张少强打起精神细听这个答案时,开始那个大嗓门的吴军练勇还拒绝回答,但架不住同伴的一再追问,那吴军练勇才稍微压低了些声音,说道:“不能再告诉其他人,是无锡的大长毛徐耀,他其实是我们的人,专门在长毛军队里给我们传递消息,周练官他们的人,就是靠徐耀的掩护才摸到长毛阵地的外围突然动手,杀进来增援我们。” “徐耀?就是脸上有块伤疤那个无锡大长毛徐耀?怎么可能是他?” “怎么不可能?他看上了无锡另一个大长毛周立春的女儿,但周立春一直不肯答应,他为了那个女人就主动联系周练官暗中投降,给我们透露了不少重要的长毛军情。” “****的!够狠,为了个女人还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样的人靠不住,将来他就算加入了我们,我们也得防着点!” “没办法,疯子说了,邓营官和周练官对那个徐耀也不是很喜欢,但那个****的又提供了一个更重要的情报,可以帮我们干掉长毛的大头头曾立昌,所以将来他肯定要过来,说不定还会封官。” “什么情报这么重要?可以帮我们干掉长毛的大头头曾立昌?” “也不能对外说,刘丽川那个****的不高兴长毛一过来就要上海城,觉得上海应该归他独霸天下,就在私底下到处联络松江太仓本地的长毛头头,想把曾立昌赶走,徐耀和周立春不是本地人吗,刘丽川就私下找了他们商量这件事。” “好事啊!长毛如果起了内乱,不管是刘丽川干掉曾立昌,还是曾立昌弄死刘丽川,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一件啊!” 再接下来,那两名吴军练勇谈论闲聊的事虽然都已经无关紧要,但不慎被擒的张少强却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心里翻过来倒过去的,都是同一个念头,“有没有什么办法?把这些重要消息送出去?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 一直被捆在柱子上,张少强当然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逃走,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把这些重要情报送到太平军那边。然而张少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的清晨,天色刚亮,几个如狼似虎的吴军练勇就把他提溜出了牢房,还把他给直接提溜到了吴军兵工厂的大门前,押到门前面向太平军示众。 紧接着,又有一个打着小白旗的吴军练勇出营,到太平军的阵地前方大喊道:“对面的敌人,你们听好了,你们的师帅张少强就在这里,如果想把他救回去,就拿我们惠征惠大人和他的家人来换!不然的话,我们就一刀砍了这个张少强!省得浪费我们的粮食!” “拿我换清妖的官员?”张少强心中一喜,虽然觉得万分的憋屈,但也忍不住生出了一线希望,盼望曾立昌和许宗扬能够答应吴军练勇的要求,让他能把那些重要消息带回太平军队伍中。 还别说,听到了吴军练勇提出的人质交换要求后,率军合围吴军兵工厂的许宗扬看在旧日情分上,还真有些心动,先是要求吴军练勇等待答复,然后马上派人去给曾立昌报信,请示曾立昌是否应该答应吴军练勇提出的要求。然而曾立昌闻报后却是勃然大怒,咆哮道:“不换!自己大意被清妖生擒活捉,还要我们拿一个重要俘虏去交换,做梦!” “对,不能换!”一旁的刘丽川也迫不及待的说道:“那个惠征是清妖皇帝的岳父,听说他女儿在清妖皇帝的皇宫里还最得宠,这么重要的俘虏,怎么可能拿来交换?” “曾丞相,请慎重考虑。”另一旁的总制黄生才赶紧提醒道:“张师帅是在湖南时就加入我们的老兄弟,又是许丞相的麾下爱将,军中旧卒颇多,如果断然拒绝交换,只怕许丞相会有想法,也会寒了我们老兄弟的心。” 曾立昌有些动摇,细一盘算发现确实是这样,张少强无能大意被擒确实该死,但清军那边既然主动提出交换人质,自己如果断然拒绝,势必会让士卒觉得自己无情无义,于军心士气不利。所以又琢磨了片刻,先是问明抓到的惠征家眷有一妻一女和三个儿子,这才说道:“也罢,让许丞相告诉超越小妖的妖兵,我们只拿清妖惠征的老婆和女儿换回张少强,惠征和他儿子不能交换。这么重要的俘虏,我们得押回天京去献与天王和东王。” 曾立昌的决定很快被快马送回前线,许宗扬赶紧派人手打白旗上前,到吴军营地的大门前大声表示太平军的态度。张少强听了又喜又忧,但又不敢说话,只能是赶紧悄悄去看邓嗣源的神色,心里不断祈祷,“答应,答应,一定要答应啊。” 张少强如果知道吴军的真正底限,就绝对不会这么担心了——其实太平军那怕只是答应用慈禧的老娘或者慈禧的妹妹交换,邓嗣源和周腾虎也会毫不犹豫的把张少强交出去。这会听了太平军的答复,邓嗣源在喜出望外之余努力压住心中狂喜,又装模作样的和太平军使者讨价还价了两句,要求连同惠征一起交换。被太平军使者断然拒绝后,邓嗣源这才在周腾虎的指点下大声说道:“好,换就换!但我还有一个条件,你们必须要让惠大人知道他的女眷已经获救的消息,也告诉惠大人的一句,下次我们一定抓几个更够分量的去把他和他的公子换回来!” 邓嗣源的附加条件并不苛刻,太平军应诺后是否兑现吴军练勇也并不知道,所以急着换回部将的许宗扬连请示曾立昌的程序都免了,直接就一口答应,又与吴军练勇约定了在正午时分交换俘虏。 午时正,太平军很受信用的把惠征的老婆女儿押到阵前,开始许宗扬还担心出了名不要脸的吴军练勇会耍什么花招,结果让许宗扬松了口气的是,吴军练勇这次难得遵约守信了一把,很受规矩的把张少强押到了阵前,按照事前的约定同时释放手中的俘虏。结果惠征的妻子女儿刚脱自由,马上就哭哭啼啼的跑到吴军面前寻求保护,张少强也是赶紧飞奔回自家阵中,彼此都是顺利脱身。 带着死里逃生的狂喜飞奔回自军的工事后方,见到许宗扬时,张少强当然是马上就向许宗扬磕头道谢,感谢许宗扬的救命之恩。许宗扬则是直接一耳光抽在张少强脸上,接着一脚把张少强踢了一个四脚朝天,咆哮道:“蠢货!没用的东西!为了你,本丞相这一次是丢了大脸了!师帅你不用当了,一贬到底,从士兵重新干起!” 张少强不敢违令更不敢还手,只是赶紧的再次道谢,然后飞快对许宗扬说道:“许丞相,末将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向你单独禀报,请你恩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 酝酿发酵 “蠢货!这是离间计!清妖挑拨离间我们和上海友军的关系,陷害我们天国的忠勇将士!两个妖兵随便说一说你就信了?蠢货!” 离间计最恶心人的地方就是难以破解,即便你怀疑这是离间计,甚至明白这就是离间计,但你除非是知道事实真相,或者是有着圣人一般的高尚品德,否则无论如何都会受到一定影响。所以许宗扬再是怎么的呵斥怒骂,最后还是把张少强派去了见曾立昌,把事情经过也向曾立昌做了禀报,结果和许宗扬一样,曾立昌也是马上破口大骂: “蠢货!这明明就是清妖的故意安排,你没读过书,蒋干盗书的戏总该看过把?被清妖抓了还能听到这么重要的军情,世上那有这么巧的事?” 骂归骂,但细一盘算后,曾立昌还是觉得有点不放心,便随手派了一个人去暗中调查关于徐耀的情况,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无锡太平军旅帅周立春的麾下,确实有一个叫做徐耀的卒长(职位仅次旅帅),这个徐耀的脸上确实有一道疤痕,同时徐耀对周立春女儿的爱慕在无锡太平军的军中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周立春也确实一直没有答应徐耀和他女儿的婚事。 细节如此精确,曾立昌心中难免大为生疑,除了派人严密监视徐耀外,也开始悄悄留心关于刘丽川的情况。结果有缝的鸡蛋最怕苍蝇盯,曾立昌的人只是稍微查了一下,马上就发现刘丽川确实与松江本地的太平军将领过往频繁,差不多每天都要聚在一起喝酒吃肉,拉帮结派的迹象十分明显——虽然这只是刘丽川的帮会老大本性。 曾立昌疑心更生的时候,太平军的地道也已经被吴军练勇的地听发现,生性狠毒的周腾虎立即指挥练勇在太平军地道上方埋设炸药,引爆后地道坍塌,活埋了二十几名太平军地营士兵。曾立昌闻报既是心疼又是愤怒,立即召集麾下众将重新讨论攻坚战术,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干掉吴军弹药库,让吴军主力就算回师上海也没有弹药可以补充。 负责包围吴军兵工厂的许宗扬最后一个抵达会场,进帐后,许宗扬还把一道书信递到了曾立昌的面前,说道:“曾丞相,这是清妖昨天晚上用箭射进我们阵地的书信。” “说了什么?”曾立昌一边接信一边随口问道。 许宗扬不答,只是让曾立昌自己看,结果曾立昌一看就火大了,原来这道书信的收信人竟然是刘丽川,内容则是吴军方面听说刘丽川在太平军中饱受欺凌,麾下将士也与曾立昌的部下相处极不愉快,力劝刘丽川浪子回头,干掉曾立昌和许宗扬将功折罪,重新回到大清朝廷温暖而又宽阔的怀抱请功受赏。在书信的最后,写信的人还给刘丽川出了一个绝对可行的好主意,那就是建议刘丽川利用太平军驻扎城外的机会,以举行宴会之名把曾立昌和许宗扬骗进城里,或是下毒或是关门打狗直接干掉,然后就可以躺着享受数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曾立昌看得火大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重点陷害对象的周立春却还在旁边好奇的问道:“曾丞相,清妖在书信上说了什么?” 不愿意节外生枝,曾立昌把那道书信直接撕成了碎片,摇头说道:“没什么,全是胡说八道,不说也罢,谈正事吧。妖兵发现了我们的地道,我们用地道炸毁超越小妖的弹药库已经不大可能了,但是为了抵御清妖的反扑,本丞相还是继续发起进攻,杀入妖巢内部,能缴获超越小妖库存的枪支弹药当然最好,不能缴获也得一把火烧掉!” “曾丞相,清妖守卫严密,火力又强,正面强攻,我们把握恐怕不大啊?”刘丽川很逞能的问道。 “把握不大也得打!”曾立昌斩钉截铁,又说道:“我的计划是,不分昼夜的接连攻打,让各军各营轮流上阵,让超越小妖的妖兵没有休息的时间和机会,疲惫不堪露出破绽,然后一举破敌!” “这样打,我们的伤亡肯定不小啊!”刘丽川夸张的惊叫道。 “总比拿不下超越小妖的弹药库强!”曾立昌没好气的大声说道:“如果做不到这点,等超越小妖带着他的妖兵主力回到上海,救出他被困的妖兵,补充了弹药,那我们的伤亡只会是现在的十倍!几十倍!” 刘丽川装模作样的点头,还称赞了一句曾丞相英明,然而曾立昌接下来的调兵遣将就让刘丽川的脸色开始发白了——曾立昌既然要刘丽川麾下的军队也参加战斗,还要承担其中三分之二的作战任务——不过这也不奇怪,刘丽川招揽到的乌合之众最多,不让这些乌合之众当炮灰,难道要太平军的精锐去挡吴军练勇的子弹啊? 心惊肉跳之下,刘丽川赶紧表示抗议,说道:“曾丞相,每个时辰向清妖的弹药库发起一次进攻,一天十二次,怎么我的人一天要打八次?” “刘检点,你的兵力多,当然得多打几仗。”曾立昌答道:“而且你的人只是负责打佯攻,伤亡不会太大,真有战机出现,我的麾下兵马就会马上发起真正的强攻,那伤亡才叫大。” 说罢,曾立昌也不给刘丽川继续辩解的机会,又一指同在帐中的周立春,说道:“周旅帅,你率领麾下兵马充当第一天的突击队,听从许丞相的指挥,一有机会,马上向清妖营地发起强攻!” “怎么是我?”周立春心中叫苦,可是又不敢违抗命令,只能是乖乖的抱拳遵令。同时周立春也全然没有注意到,曾立昌在下达命令后,又和许宗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经过一番紧锣密鼓的准备后,当天下午三点左右,在二十余门轻重火炮的炮击掩护下,太平军向吴军兵工厂发起了正面进攻,一次出动八百余人分为四队,同时从四个方向攻打吴军兵工厂。而担任的首轮进攻任务的不是别人,就是刘丽川麾下的小刀会起义军。 第一次进攻理所当然的遭到了失败,弹药充足的吴军练勇守卫严密,刘丽川的人连摸到工厂围墙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吴军练勇轻松击退。同时太平军的火炮轰击也没收到多少效果,吴军练勇是躲在经过加固的围墙后开枪,预备队也是在地下工事中休息,太平军打出的实心炮弹除了把围墙打得千疮百孔和摧毁了一些厂中房屋外,对吴军练勇几乎都没有造成什么有效杀伤。 必须提及的是,刘丽川的人在战场上表现也十分精彩,跑到距离吴军阵地两百米外就全部趴在了地上,大声吆喝着拿土枪抬枪火绳枪对吴军阵地乱打,白白浪费火药还连吴军练勇的一根毫毛都碰不到。 对此,吴军练勇当然是打得十分轻松自在,从敌人出兵规模分析出太平军是想用疲兵之计,周腾虎也马上建议邓嗣源只派哨兵轮流监视敌人动向,让作战主力就地休息,尽可能的节约体力。而太平军负责指挥战斗的许宗扬却对刘军士兵的表现万分不满,大骂着逼迫刘军士兵尽量靠近吴军阵地,迫使吴军练勇开枪迎战消耗敌人体力。 矛盾自然开始出现,刘丽川的部下不愿上前白白送死,给吴军练勇的米尼枪一一点名狙杀,许宗扬则指望他们尽量上前向吴军练勇施加真正压力,各自的立场截然相反,根本不可调和,互相之间自然也就生出了不满,就象陈年老酒一样,酒曲菌开始逐渐发酵。 真正对吴军形成威胁的还是在黄昏时,轮换正牌太平军发起进攻时,勇敢坚毅的太平军将士以单薄的盾牌遮挡子弹,直接冲到距离吴军阵地五六十米处,然后一边开枪一边迅速挖掘单人掩体。见此情景,邓嗣源虽然立即下令发起全面反击,结果周腾虎却拦住了邓嗣源,说道:“不急,给敌人一点希望,引诱他们现在就出动攻坚突击队,不然的话,长毛到了夜里才发力,我们只会更难打。” 不出周腾虎所料,看到自军士兵已经在吴军阵地西面挖掘出了大量的单兵掩体后,觉得战机出现的曾立昌果断派遣突击队上前,猛攻看似已经出现机会的西线,可惜当周立春带着突击队杀到近处时,蓄势已久的吴军练勇突然群起开枪,从围墙射击孔打出大量子弹,同时还使出了掷弹筒这个大杀器,眨眼间就把周立春军打得死伤惨重,再怎么冲锋发力都难以摸到围墙的墙面,最后只能是狼狈退走,留下满地的尸体和重伤员。 周腾虎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太平军才刚撤走,十来个江阴练勇马上越墙而出,跑到战场上寻找重伤未死的太平军士兵,也很快就给周腾虎抓了三个还能说话的回来。周腾虎见了大喜,赶紧让练勇给这三个俘虏包扎上药,给水给饭收买他们,然后套取口供。 周立春麾下的士兵几乎全是苏南本地人,斗争意志远不及太平军老兵那么的坚定,被同伴抛弃又获得了吴军善待,自然很快就投降招供。而当周腾虎问得他们都是周立春部下还有一个是徐耀的直系部下时,当然更是欢喜不胜,脑袋里缺德得冒烟的馊主意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 与此同时,许宗扬当然也看到了吴军练勇抓走自军重伤员的情况,虽然很是不解吴军练勇的用意,但许宗扬还是生出警惕,马上命令自军士兵加强对吴军兵工厂的监视,提防吴军又出花招。结果也不出所料,到了天色全黑时,之前被抓走的三个俘虏果然被吴军练勇放了出来,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回到了太平军阵地。 再接下来,那三个倒霉的俘虏自然马上就被押到了许宗扬面前,许宗扬问起他被释放的原因时,三个俘虏都如实回答道:“清妖让小的们回来告诉其他弟兄,叫我们别给天国卖命了,天国的老爷只顾自己享受,不管士兵的死活,给天国卖命没意思。清妖还要小的们告诉其他弟兄,在战场上只要投降就可以活命,他们绝不杀俘虏,抓到后也马上释放,我们三个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很常见的慢敌之计,为了动摇和涣散敌人的军心士气,太平军也没少用过这样的招数。但是为了谨慎起见,许宗扬还是命令士兵搜查那三个俘虏的身体,结果事实证明许宗扬的决定无比英明——在一个俘虏的鞋子里,果然找到了一张小纸条! 小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告诉刘丽川,说长毛是想借刀杀人,故意削弱他的实力。’ 很短的一句话,但也是许宗扬最为痛恨的一句话,愤怒之下,许宗扬立即追问那个倒霉俘虏纸条的来历,准备交给什么人?那俘虏则大声喊冤,是他也不知道这纸条上从那里来的,更不知道应该交给什么人,许宗扬那里肯信,一再追问的同时还下令动刑。 这时,收到消息的周立春和刘丽川副手陈阿林也来到了现场,得知事情真相,又看到了那张纸条上的内容,陈阿林当然是脸色一变,周立春则是暴跳如雷,亲自揪起那个隶属于他的部下喝问,“说,清妖要你把这张纸条交给谁?交给谁?!” “冤枉,冤枉啊!”那倒霉俘虏继续喊冤,“周旅帅,小的不知道这张纸条是那里来的,清妖没让我交给谁,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我的鞋子里的啊!” 周立春当然也不相信,一个劲只是追问,而那俘虏继续喊冤时,旁边的许宗扬突然想起了一个重要问题,忙问道:“谁是你的卒长?!” “徐耀。”那倒霉俘虏老实回答。 “果然是他。”许宗扬脸色一变,忙喝道:“来人,把他押去见曾丞相,告诉曾丞相,说他是徐耀的部下。” 亲兵按令把那哭着喊冤的倒霉俘虏押走后,许宗扬还又转向了周立春问道:“周旅帅,徐耀这个人怎么样?把他的出身来历说一说,越详细越好。” 周立春满头雾水,不明白许宗扬为什么这样关心徐耀,但还是按照要求大概介绍了一番徐耀的情况,说徐耀原先是嘉定起义军的将领,青浦起义被吴超越镇压后就跟了自己,一直表现得很不错。许宗扬则是耐心倾听,突然又问道:“周旅帅,听说徐耀很喜欢你女儿,但几次向你求亲都被你拒绝了,是不是这样?” 周立春更糊涂了,但还是老实答道:“有这事,其实我挺喜欢这个小伙子,也想让他做我女婿,但我女儿死活不答应,所以我也没办法。” 细节完全相符,许宗扬心里难免更是狐疑,但是没有真凭实据,许宗扬也不可能直接一刀把徐耀砍了永除后患。再细一盘算后,许宗扬只能是这么说道:“三更时我们再向清妖阵地发起一次强攻,让徐耀率军打主攻。” 疲兵之计才刚开始,在吴军练勇体力还十分充足的情况下,太平军在三更时发起的进攻理所当然又遭到了失败。不过也还好,汲取了青浦那一战的教训,徐耀也没敢再象以前那样傻乎乎的冲在最前面送死,而是一直躲在士卒中间开枪,最后也是毫发无伤的逃了回来。 即便如此,在撤回了太平军阵地后,徐耀还是满肚子火气的向友军抱怨,说道:“简直就是瞎打,清妖的弹药那么充足,又有围墙可以挡子弹,我们再怎么冲有什么屁用?白白送死!” 让徐耀意外的是,他说完了这番抱怨的话后,还没来得及洗去脸上的汗水灰尘,许宗扬就已经派人来要他去拜见了,官职与许宗扬差着一大截的徐耀满头雾水的从命,周立春也觉得奇怪,便也跟上了徐耀一起过来。接着当见到许宗扬时,许宗扬直接了当的向徐耀问道:“听说你对刘检点的士卒说,我们的进攻是白白送死,有没有这事?” 徐耀张口结舌,半晌才点了点头,拱手说道:“末将该死,末将回来的时候,是说过这话。”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有什么目的?”许宗扬追问道。 “末将没什么意思,也没什么目的。”徐耀赶紧摇头,说道:“末将不过是仗打输了,说了一句气话。末将该死,末将有罪,请许丞相宽恕。” 周立春也赶紧给徐耀帮腔解释,还装模作样的呵斥了爱将徐耀几句,许宗扬则根本懒得理会周立春,一双鹰隼一般的眼睛只是紧紧盯着徐耀的伤疤脸,徐耀被许宗扬的锐利眼神盯得心慌意乱,不受控制的流露出了恐惧之色。许宗扬见了心中难免更是狐疑,突然问道:“周练官是谁?” “周练官是谁?”徐耀晕头转向,半晌才回过神来,说道:“许丞相,你说的周练官,该不会是江阴那个周腾虎吧?我知道清妖的练官姓周的,就只有他一个。”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许宗扬又追问道。 “没什么关系。”徐耀赶紧摇头,说道:“末将从没见过他,只是在横塘一带和他的妖兵打过一仗,他的妖兵挺厉害,那一仗我们输了。” 没有发现任何的破绽,许宗扬只能是挥手让周立春和徐耀离开,疑心也始终未解,还在心里说道:“谨慎起见,最好还是把这个徐耀调出上海。对了,吴淞口那边的清妖也需要军队监视,干脆让曾丞相把周立春这支军队调去吴淞口。” 许宗扬在这里疑窦丛生,但他绝对不知道的是,徐耀在和周立春返回自军阵地的路上,奇怪许宗扬为什么要问这么多古怪问题的同时,又突然想起了一个重要问题,忙向周立春说道:“周大叔,不对啊,怎么我随便在外人面前的抱怨了一句,马上就被许丞相给知道了?” 得徐耀提醒,周立春也同样想起了这个重要问题,下意识的张望前后左右时,周立春和徐耀又同时发现,他们的身后,正有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跟随………… “怎么有人暗中跟踪我们?难道是许丞相派来的?” 周立春和徐耀生出这个疑问的时候,陈阿林也已经把那张小纸条的内容派人送回了上海,送到了刘丽川的面前,刘丽川听完后报告沉默不语,半晌才在心里说道:“曾立昌该不会真想故意削弱我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一章 阿拉不打阿拉 因为刘丽川部下的出工不出力,太平军的疲兵之计收效甚微,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真正迫使吴军练勇花力气作战的战斗只有两次,还两次都是靠许宗扬的军队舍命冲锋,杀到吴军阵地近处为突击队创造出进攻机会。许宗扬部因此伤亡不小,担任突击队的周立春部更是伤亡惨重,相反倒是出战次数最多的刘丽川部贪生怕死拣了便宜,死伤反而最少。 对于这些情况,太平军的主帅曾立昌当然是万分不满,第二天一大早就亲临前沿阵地,把刘丽川派来的副手陈阿林骂了一个狗血淋头,逼着刘丽川军当着他的面又向吴军阵地发起了一次进攻。结果陈阿林虽然忍气吞声的领命出战,但他麾下的士卒却依然只是冲到两百米附近就趴下开枪,不管陈阿林在后方如何的辱骂驱逐,就是不肯再前进一步,对面的吴军练勇则是连枪都懒得开,只有几个哨兵拿着米尼枪在围墙后练枪法,寥寥几人就把两百余刘军士兵打得不敢抬头。 见此情景,在后方观战的曾立昌当然是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干脆派人进城去把刘丽川也请来欣赏刘军士卒的精彩表演,期间曾立昌又把周立春叫到了面前,向周立春问起昨天的损失情况,周立春如实答道:“回曾丞相,死了两百七十八人,重伤三十三,轻伤无数。” “损失这么大?”曾立昌露出惊讶神情,然后又叹了口气,说道:“辛苦你了,让你伤亡这么大,这样吧,你从现在开始就不必再担任突击队的任务,带着你的弟兄撤下去休息吧,另外本丞相再从新招募的士兵中挑选三百个身强力壮的给你补充。” 早就不想白白送死的周立春一听大喜,赶紧向曾立昌连连道谢,谁曾想曾立昌又微笑着说道:“对了,刘旅帅,闸北那一带没什么战事,干脆你带着本部人马移驻到闸北去立营,安心休整,也顺便替我们监视吴淞口清妖。” “曾丞相,你让末将移驻闸北?” 周立春脸都白了——吴凇江北岸的闸北那一带现在是没什么战事不假,但那里不但是与吴淞口清军对峙的前沿阵地,还是清军南下反攻上海的必经之路,不管是长江上游的清军东下增援,还是吴超越率军从北方回援上海,只要是走陆路就必然要经过闸北,驻扎到了那里将来有什么结果,周立春用脚指头思考也能知道! “对,那里现在比较安全,正适合你的军队休整。”曾立昌点头,又一挥手,用不容置辩的语气说道:“不必谢了,快去吧。” “不必谢?”周立春掐死曾立昌的心都有,心说老子是怎么招你惹你了?暗中派人跟踪监视我就算了,我刚死了这么多嫡系,马上又把我推到北线去抵挡清妖主力,你是铁了心想借清妖的手干掉我啊? 周立春磨蹭着不肯领命的时候,陈阿林派上前去的刘军士卒已经败退了下来,知道曾立昌肯定又要大发雷霆,陈阿林干脆装做重整军队躲在军队里不出来,曾立昌也没派人去叫他,只是脸色难看的等待刘丽川到来。然而就在这时候,吴军阵地那边却有了新的动静——几个练勇用绳索从围墙顶端下来,拿刷子蘸了白色颜料,开始在被炮弹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兵工厂围墙上写起了字。 太平军中没有一个人知道吴军练勇是想做什么,包括曾立昌和许宗扬也是如此,好奇之下,太平军也没急着发起进攻阻止,只是耐心看着吴军练勇玩花样。然而当吴军练勇书写的六个大字逐渐成形后,曾立昌和许宗扬就开始后悔了。 “阿拉不打阿拉?” “阿拉不打阿拉!妖兵写的六个字是阿拉不打阿拉!” 几个拿着单筒望远镜的太平军苏南本地将领轻轻念出了吴军练勇写的六个人高大字,尽管这些将领都没有大声宣扬动摇军心,涣散士气,但很快的,吴军阵地中就突然响起了数百人的整齐喊叫声,“阿拉不打阿拉!阿拉不打阿拉!” 还从没遇到过这么恶毒无耻的离间计,曾立昌和许宗扬鼻子快要气歪的时候,头上包着红头巾的刘丽川终于骑着马来到了现场,用望远镜看到吴军练勇刚写成的那六个大字后,刘丽川还十分夸张的惊叫道:“阿拉不打阿拉?狗清妖,真不要脸啊,这么无耻的话,他们也写得出来喊得出来?” 脸色十分难看的与刘丽川见了面,曾立昌先是把刘军士卒在战场上的精彩表现对刘丽川大概说了,然后又说道:“刘检点,本丞相知道这肯定不是你的意思,但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如果在超越小妖的主力回军前不能拿他的弹药库,会有什么后果想必就不用再罗嗦了。现在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你说该怎么办吧。” 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刘丽川突然一耳光抽在了陈阿林的脸上,又一脚把陈阿林踹在了地上,咆哮道:“再去冲!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要给我冲到清妖的阵地近处,临阵逃脱者,立斩!再有,派人去给潘起亮传令,叫他把本部人马带来参战!” 一声不吭的从地上爬了起来,陈阿林还真组织了军队又向吴军阵地发起了一次冲锋,还专门安排了督战队在后面守着,逼着士卒只许前进不许后退,结果这一手也勉强起到了一点效果,在督战队黑洞洞的枪口威胁下,衣衫褴褛的刘军士卒还真有一些人冲到了吴军阵地的近处,躲进了太平军士卒此前所挖掘的单兵掩体后开枪,但更多的刘军士卒却依然还是畏敌不前,几个胆怯过甚的士兵还干脆向没有督战队的两翼逃命,被太平军士兵拦住后,那些士卒还哭着喊道:“阿拉不打阿拉!我们不当兵了,不当兵打阿拉自己人了!”结果太平军士兵毫不犹豫的把这几个逃兵砍死后,战场上的本地籍士卒也士气滑滑的直线下降。 看到这些情况,刘丽川脸上不但没有半点羞愧神色,相反还主动转向曾立昌说道:“曾丞相,末将的人已经冲上去了,下面是不是该你的军队上了?” 脸色铁青的看看前方能够对吴军阵地形成威胁的寥寥数人,又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刘丽川,暗骂了一句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曾立昌还是命令许宗扬组织突击队发起了一次进攻,然并卵,在吴军练勇密集的火力面前,正牌太平军的冲锋还是没能收到多少作用,同样是被吴军练勇的击针枪打得伤亡惨重,唯一一次集群冲锋,也被吴军练勇用手雷弹打退,死伤远在刘军之上。 也不能说完全毫无收获,看到刘军士兵能够在单兵掩体后长期坚持后,曾立昌麾下的总制白邡林突然灵机一动,向曾立昌建议道:“丞相,妖兵最厉害的是洋枪多子弹足,我们正面强攻只是给他们当靶子打,但妖兵的子弹不能拐弯只能直射,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挖掘‘之’字形壕沟靠近妖兵阵地,然后在妖兵阵地的五十步外挖掘一条壕沟四面包围妖兵阵地,这么一来,我们的军队就可以走壕沟向前方投入兵力,一有机会就发起突击,没机会就退回壕沟中避弹,远比直接硬攻强啊?” 稍一琢磨,曾立昌马上就是大喜过望,鼓掌说道:“好主意,就这么办!” 说罢,曾立昌还又转向了刘丽川,说道:“刘检点,挖壕沟的事交给你,打突击由我军负责,如何?” 盘算了一下,觉得这么做虽然让自军士兵辛苦点,但胜在安全伤亡小,刘丽川立即一口答应。当下太平军立即依计行事,迅速勘探了地形决定挖掘六条壕沟向吴军阵地逼近,然后在刘丽川的亲自指挥下,刘军士兵还真开始了土工挖掘。 在围墙后看到太平军大力挖掘壕沟,开始邓嗣源还有些不明白敌人的目的和打算,然而当看到太平军的壕沟曲折着逐渐向自军阵地逼近时,邓嗣源很快恍然大悟,也赶紧找到了正带着无锡练勇在做一些手工活的周腾虎,向他请教对策。 “想不到长毛也有点脑子,还能想出这样的好办法。”周腾虎一边埋头在一张小纸条上写着什么,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但没事,别忘了我们还有手雷弹和掷弹筒,都是对付长毛壕沟的利器,就算长毛可以不惜代价的日夜挖掘,我们起码也能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然后再另外想办法破解他们的壕沟战术。” 邓嗣源不放心的点点头,又看到周腾虎拿着洋人的钢笔在小字条上写着阿拉伯数字时,跟着吴超越吃过见过的邓嗣源便疑惑问道:“周练官,你写这些洋人数字做什么?” “给外面送消息。”周腾虎向旁边正在做手工活的江阴练勇一努嘴,说道:“看到没有,他们正在做孔明灯,晚上把这些小纸条系在孔明灯上点火放出去,我布置在外面的江阴练勇只要拣到一个,就能知道我的命令了。” 惊讶的看看那些孔明灯,又看看周腾虎手里写着阿拉伯数字的纸条,邓嗣源更是不解,又问道:“周练官,这些数字是你的命令?我怎么看不懂?” “你如果看得懂,那我们的麻烦就大了。”周腾虎笑着说道:“这些数字只有我留在外面的副手周培看得懂,他手里有一本书,我写的数字是第几就是第几个字,然后在把这些字连在一起就能变成我的命令。这么一来,就算长毛拣到我们的孔明灯,也看不懂我对外面说了什么。” “好办法啊!”邓绍良一听大喜了,道:“这么精妙的办法,周练官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宋朝的时候就已经有这个办法了。”周腾虎笑笑,说道:“我只不过是稍微做了一些改进,可以转达更复杂的命令。” “那你对外面的练勇下达什么命令?”邓嗣源赶紧又问。 周腾虎又笑了笑,答道:“冒充刘丽川部下,杀外来长毛!” ………… 太平军的壕沟攻坚战术只是开始顺利,然而随着壕沟的逐渐靠近吴军阵地,阻力逐渐开始来了,吴军练勇以掷弹筒尽量瞄准壕沟发射,即便精度很差也能蒙中几炮,而只要有一炮打进壕沟,马上就是一片腥风血雨,血肉横飞,炸得正在卖力挖掘的刘军士兵鬼哭狼嚎,死伤惨重,进度大为放缓。而在后面督工的刘丽川又扛不住许宗扬的压力,一再催促自军士兵加快挖掘,导致舍命挖壕的刘军士兵怨声载道,对外来的强横客人怨气更生。 刘军更大的噩梦还在后面,天色入夜后,吴军练勇陆续下墙借着夜色掩护摸到壕沟近处,突然把手雷弹扔进壕沟中,炸得刘军练勇更是哭喊震天,死伤更加惨重。受命担任挖掘工作的潘起亮承担不起这么巨大的伤亡,只能是赶紧跑回太平军阵地,要求停止挖掘,等白天视野开阔时再继续工作。 考虑到吴军练勇的手雷威胁,同时也不能对上海友军逼迫过甚,许宗扬终究还是同意了潘起亮的要求,然而就在刘军士兵欢呼雀跃的时候,吴军阵地中却突然升起了数十盏孔明灯,随着夜风直接飘向北面开阔处,许宗扬心知有异,赶紧派人去跟踪那些孔明灯尽量收集,然后很快的,十几张写满阿拉伯数字的小纸条就送到了许宗扬的面前。 无论许宗扬还是曾立昌都看不懂阿拉伯数字,个别已经加入太平军的西方流浪汉倒是看得懂,可是却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再细一琢磨后,曾立昌和许宗扬又很快得出了一个正确结论——吴军练勇很可能是在向外界传递某种重要消息!但具体传递什么重要消息,曾立昌和许宗扬就不得而知了。 太平军统率层绞尽脑汁都破解不了吴军密码的时候,新的意外却又突然出现——黎明时,先是报告有一个曾立昌的麾下士兵在营外被人杀害,然后又有一个被左轮枪打成重伤的太平军士兵被抬到了曾立昌的面前。曾立昌赶紧向他问起凶手为谁时,那气息奄奄的士兵呻吟着答道:“是陈阿林的人,他说他是陈阿林的部下,有话要对我说,然后乘我不注意,就突然对我开了一枪。” “你确定他是陈阿林的部下?”曾立昌赶紧又问道。 那腹部中枪的太平军士兵艰难点头,声音微弱的说道:“他说的是本地口音,打了我以后,还是看我们还敢不敢欺负松江本地人。” “是有人冒充了挑拨离间,还是真的是刘丽川的人干的?” 曾立昌心中出现这样的疑问,有心想和之前一样把这事按下去,避免与上海友军发生冲突,可是麾下士兵被刘丽川士卒打死打伤的消息已经逐渐开始传开,如果不尽快查清楚真相,找出真正的凶手,后果肯定更难预料。所以思虑再三,曾立昌还是咬着牙齿下达命令,让刘丽川和陈阿林一起来这里与自己见面。 还别说,当曾立昌向刘丽川和陈阿林直接说明召见他们的原因后,知道自己麾下的将领士卒是什么德行,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的刘丽川果断没有直接喊冤叫屈,只是斜眼去偷看陈阿林的神情反应。而陈阿林也非常争气,眼珠子只是稍微转了转,马上就张牙舞爪的大吼大叫,“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的部下怎么可能偷袭天国的友军?这是陷害!这是栽赃陷害!” 嘴上吼叫,陈阿林心里却在暗骂,“干!那个蠢货干的好事?动手也不干脆利落,居然留下活口,这不是给老子找麻烦么?” 很能察言观色的曾立昌一直在密切观察着陈阿林的反应,又说道:“陈师帅,本丞相也怀疑这很可能是别人的栽赃陷害,但是这件事太大,不查一个水落石出不行。还好,动手的人用的是洋人左轮枪,这种枪在我们军中非常少见,告诉我你的部下都有谁装备了左轮枪,本丞相派人一一排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曾立昌这个建议当然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好主意,陈阿林如果乖乖配合的话,不要说很快就能洗清所有嫌疑,就是乘机揪出真正的凶手也不是毫无希望。但是没办法,陈阿林对他麾下那些豺狼虎豹实在是没什么信心,怕担责任更怕惹火烧身,所以陈阿林也就打了个哈哈,说道:“曾丞相,实在对不住,兄弟是个粗人,没注意过这样的细节,真不知道我的手下有那些装备了左轮枪。不过没事,兄弟这就回去看一看,看有谁装备了左轮枪,把名单统计出来请你一一排查。” “好主意!”刘丽川拍腿叫好,迫不及待的说道:“曾丞相,末将这就和陈兄弟回去盘查,一定尽快给你答复,一定尽快。曾丞相你忙,我们先告辞了。” 说罢,刘丽川也不等曾立昌答复,马上拉起陈阿林就往外走,陈阿林自然是就势跟上,随着刘丽川脚步不停的直接出帐,留下曾立昌在帐中张口结舌,半晌才回过神来,暗道:“这两个家伙怎么就不想想?他们这么做,本丞相怎么可能还查得清楚事实的真相?他们是没脑子?还是故意……?” “如果他们是故意包庇,那岂不是……?” 盘算到了这里,还算识大体顾大局的曾立昌摇了摇脑袋,努力把那个可怕的假设排除出脑外,只是在心里说道:“为了谨慎起见,本丞相最好还是尽快安排一支嫡系进驻上海城内,这样不管是清妖大军来袭,还是超越小妖的主力回援,本丞相都有进退的余地。不然的话,到时候刘丽川一旦不许本丞相的大军进城,那么……。” 同一时间,刘丽川也在陈阿林的耳边叮嘱道:“叫你那些装备了左轮枪部下的先准备好口供,找好不在场的人证物证,是谁干的不要紧,别让曾立昌那边的人查出来就行!”(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二章 前功尽弃 曾立昌调查自军士兵遇害一案的时候,许宗扬这边也开始继续挖掘壕沟,深知壕沟战术对自军阵地的威胁,吴军练勇也马上做出了强硬还击,先是掷弹筒又打了几炮发现命中狗内困难,为了节约宝贵的炮弹,周腾虎干脆把自己带来的江阴练勇派了出去发起突袭。 突袭的效果好得让周腾虎都有些意外,突然出阵的江阴练勇冲到近处才刚往壕沟里扔出几枚手雷弹,马上就把正在土工作业的敌人炸得血肉横飞,江阴练勇再端着刺刀杀进壕沟时,又把已经被炸乱的敌人捅得抱头鼠窜,轻而易举的就打退了掘壕敌人,并且追杀出大段距离,最后还是太平军集结精锐发起反扑,江阴练勇才沿着壕沟迅速撤回吴军阵地。 战事顺利得让周腾虎都有些怀疑这是太平军的诱敌之计,不过详细审问了江阴练勇抓回来的一个俘虏后,周腾虎这才知道事情真相——负责土工作业的是刘丽川军,装备比较差单兵素质弱打仗全靠人数吓人,干重活牢骚满腹士气也不高,所以在考验单兵战斗力的狭窄空间里作战才这么不堪一击。同时从俘虏口中,周腾虎还问到了壕沟挖成后将由太平军曾立昌部承担作战任务的重要消息。 发现了这些情况,周腾虎大喜下马上找到邓嗣源,建议让吴军练勇以队为单位轮流出击,袭击太平军尚未完工的六条壕沟。邓嗣源则有些犹豫,说道:“弢甫先生,这么做是不是冒险了点?且不说这么做会浪费我们士卒的体力,给敌人逐渐削弱我们的机会,就算我们不去考虑这些,把刘丽川麾下那些乌合之众杀得再多又有什么用?” “谁说没有用?”周腾虎反问,又说道:“乱世之中兵为王,有兵马在手说话才能硬气,刘丽川那帮人再是怎么的草菅人命,也知道麾下士兵越多越好的道理,我们把他们的兵杀得多了,他们能不对外地长毛生出怨气?今天外来的长毛又想把他们推在前面当挡箭牌,他们还能继续乐意?” 迟疑再三,邓嗣源还是决定再尝试一下,而当正牌子的吴军练勇以队为单位灵活出击,不断袭击太平军正在挖掘的六条壕沟时,确实也付出了一些死伤代价,然而刘丽川的部下死伤却更加惨重,半个白天多点时间就被吴军练勇打死炸死两三百人,掘壕速度也更加缓慢,再到后来干脆完全停止——死伤太多,刘丽川部将潘起亮既不情愿,也很难再逼迫他的士卒进入壕沟继续挖掘了。 扯了不少时间的皮,许宗扬这才决定派出精锐保护刘军士兵挖掘壕沟,结果擅长近身战的太平军士兵也靠着壕沟内的狭窄空间,打退了一次吴军练勇的进攻。周腾虎闻报猜到太平军定然已经把精兵和辅兵混合使用,便立即对邓嗣源说道:“长毛出动精兵了,我们用不着再去拿将士性命冒险,让长毛挖去吧,反正壕沟挖成了以后是由外地长毛负责打主攻,我们正好多杀一些长毛精锐,为我们的主力减轻压力。” 靠着吴军练勇的有意放纵,也靠着正牌太平军精锐的保护,傍晚时,刘军士兵终于还是把壕沟挖到了距离吴军阵地五十米处,并且连夜向左右挖掘连通,计划当夜就能把工程竣工。消息报告到上海城外的太平军主力营地时,曾立昌大为欢喜,赶紧连夜召开作战会议,调兵遣将安排第二天的进攻。 直属于曾立昌的太平军众将才刚到齐,曾立昌才刚把壕沟即将竣工的好消息宣布,还没等太平军诸将发出欢呼,不曾想一个传令兵却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跑到了曾立昌部将晏仲武的旁边耳语了几句,晏仲武也马上变了脸色,吼叫问道:“是谁干的?” “不知道,只知道是洋短枪打死的。” 传令兵摇着头如实回答,曾立昌惊问晏仲武发怒的原因时,晏仲武答道:“禀丞相,适才末将的亲兵来报,说末将派出营地门前的哨兵被人偷袭打死,用的是洋短枪。” “开枪的人抓住没有?”曾立昌大怒问道。 “打完就跑了,没抓住。”晏仲武答道:“只是听到有人喊,叫广西狗滚出上海。” 曾立昌的脸色变了,刚想下令全力搜捕凶手,谁知嘴巴才刚张开,就又有一个传令兵突然进帐,向曾立昌行礼说道:“禀丞相,我军巡逻队与上海友军的巡逻队发生冲突,对方开口辱骂我军将士,我军将士与之争论,对方先动手打人,我军将士被迫还击,对方逃回营地求援,事态有扩大迹象,如何处置,请丞相示下!” “狗RI的!” 曾立昌大骂了一声,也重重一拳砸在了桌子上,那边晏仲武更是暴跳如雷,“丞相,刘丽川的人欺人太甚!我的弟兄肯定是他们杀的,你得给我们做主,得给我们做主啊!” “是啊,丞相,刘丽川实在是太欺人太甚了。”黄生才也说道:“昨天晚上的事还没查清楚,今天又来,不给他们一点教训,以后我们的将士还敢不敢单独出营?” 脸色铁青着盘算了许久,曾立昌还是决定给刘丽川最后一个机会,派了一个人进城去传刘丽川来见,结果让曾立昌暴跳如雷的是,使者竟然回报说刘丽川已经喝醉无法出城,只能明天早上再来拜见。曾立昌驻扎城外也拿住在城里的刘丽川毫无办法,只能是大吼道:“传令各营,今夜加强戒备,再有刘丽川部下主动挑衅,无需请令,立即还击!余下的事,等明天再说!” 因为太平军加强了戒备的缘故,当天晚上周腾虎留在外面的江阴练勇再没能找到机会动手,同时巡逻队冲突的事也没有继续扩大,所以当天晚上总算是平安渡过。然而就在曾立昌松了口气的时候,刘丽川却带着满身的酒气来到了他的面前,问起曾立昌昨夜为何下令传见。 颇有些鄙夷的看了一眼脸上还带着醉意的刘丽川,曾立昌把巡逻队冲突和自军士兵遇袭的事大概说了,结果刘丽川听了心里虽然叫苦,嘴上却继续敷衍塞责,承诺一定加强军纪也保证一定找出凶手。而曾立昌为了携手抗敌的大局,也再度选择忍气吞声,然后乘机说道:“刘检点,顺便商量一个事,本丞相见上海城池残破,你的军队虽然加以修补,但甚不得法。为你我两军长期立足上海计,本丞相想派遣一军入驻上海城内,帮助你修缮上海城墙和修筑城防工事,你以为如何?” “进驻上海城内?”刘丽川心中一凛,昨夜与苏南众将痛饮后残余的酒气也顿时一扫而空,然后只稍一盘算,刘丽川马上就是大摇其头,嬉皮笑脸的说道:“曾丞相,不必了,不必麻烦你的弟兄动手了,你觉得城防不行我派人修就是了,用不着你的弟兄亲自动手。” “我的人经验丰富,修补修筑出来的工事要更坚固一些。”曾立昌强作微笑说道:“放心,本丞相只派五百人进城,不会给你添麻烦。” 刘丽川还把脑袋摇得象拨浪鼓,说道:“丞相,还是不必了,下官这就回去修补城墙,如果还是不行我们再商量怎么办。好,如果丞相你没什么事,末将就告退了。” 说罢,刘丽川只一抱拳,然后马上就一溜烟跑出了中军大帐,留下曾立昌在帐中张口结舌,许久后,曾立昌才又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脸色阴郁的心中盘算,“上海战场要糟!刘丽川小儿鼠目寸光,死活不让本丞相的军队进驻城内,清妖一旦大举来犯,或者超越小妖的主力回援到了上海,我军恐怕就要凶多吉少!”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曾立昌才猛然发现,前景似乎一片光明的上海战场,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是阴云密布,危机四伏。两支友军中刘丽川军出工不出力,打硬仗起不了什么作用也就罢了,对自军还看似友好实则忌惮提防;周立春军已经满肚子怨气去了闸北驻扎,虽然名义上可以起到缓冲作用和牵制吴淞口清军的效果,但关键时刻能不能靠得住还是一个大问题。所以上海战场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实际上都是自己这支军队在孤军苦战! 生出了这份危机感,曾立昌并没有检讨自己的多疑性格和缺乏临机专断的魄力才是导致这一切的主因,只是认定要想改变这一局势,最好的办法就是拿下吴军兵工厂,夺得吴军主力的弹药库,彻底扭转被动局面。所以曾立昌也没迟疑,马上就组织发起了对吴军兵工厂的再次进攻,并且亲临阵地督战。 绞肉机一般的惨烈激战再度打响,靠着壕沟的掩护,太平军士兵得以安全进入距离吴军阵地只有五十米左右的位置展开兵力,听到战鼓就群起冲锋,前仆后继的杀向吴军阵地,吴军练勇则拼命的开枪射击,枪弹声,炮击声,冲锋呐喊声,垂死的惨叫声,各种各样的声音汇为一股,震耳欲聋,直插云霄,即便站在十余里外的上海城头也能清楚听到。 吴军兵工厂那道单薄的围墙成了太平军最大的噩梦,吴军练勇或是站在墙后高处,居高临下的精确狙击,抛出手雷弹攻击敌人,或是站在蹲在射击孔后开枪射击,把一个接一个正面冲来的太平军士兵打得人仰马翻,胸腹飙血;也把一波接一波的太平军将士打得象割麦子一样的成排成排倒下,炸得死伤惨重,尸横满地。而太平军将士不管如何舍死忘生的冲锋突击,都很难伤到躲在墙后的吴军练勇,更加难以越过那道只有三米多高的单薄围墙,为此付出了惨重代价也无法杀进吴军阵地内部。 为了给吴军主力回援上海时减轻压力,虽然这样的场面正是周腾虎和邓嗣源所期望看到的,但是在太平军接二连三的疯狂冲击面前,吴军练勇的伤亡还是不可避免的开始扩大,体力消耗过多又得不到充足休息,好几次都出现疏忽,先后让几个太平军士兵爬上围墙顶端,最后还是靠着左轮枪的连续射击和预备队的补漏,这才没给敌人杀进阵地后方的机会。 激战中,很擅长思考的太平军将士想到了新办法对付吴军练勇的工事,就是拿来了许多厚门板居前,顶着门板前进去堵吴军练勇的射击孔。而吴军练勇因为射击孔是开在围墙中下方的缘故,一度有些手忙脚乱,火力密度迅速下降。好在周腾虎也是一个很擅长随机应变的人,一边让吴军练勇大量抛出手雷弹,一边指挥预备队搬来迅速杂物堆在围墙下方,让吴军练勇站上杂物趴在围墙上对外开枪,这才又把火力密度给重新提了上去。 激战至下午,阵亡的太平军士兵已然超过五百人,且全都是精兵战兵,轻伤重伤不可计数。见主力伤亡过大,曾立昌和许宗扬不得不调整战术,把精兵和辅兵混合编制继续发起进攻,结果精兵的伤亡数字虽然大为下降,但总的伤亡数字还是达到了一千六百人以上,占到了曾立昌军总兵力的七分之一还多,而且除了留守营地的军队外,前沿阵地上的太平军都已经轮番上阵了一次。 天色全黑时,吴军练勇已然筋疲力尽,曾立昌和许宗扬也打得是心惊胆战,万没料到吴军练勇会如此顽强,更没想到自军将士在可以安全推进到阵地五十米内再发起进攻,居然还拿不下吴军的围墙阵地。迫不得已之下,曾立昌和许宗扬只能是匆匆商量新的攻坚战术。 “曾丞相,我认为我们最好还是继续连夜进攻。”许宗扬分析道:“我们的伤亡虽然大,可妖兵那边也打得不轻松,如果继续连夜打下去,就算今天晚上还是拿不下妖兵的围墙,就算累也能把妖兵累垮,明天我们得手的希望就可以大很多了。” “当然,不能再让我们的人继续打了。”许宗扬又赶紧补充道:“我们的伤亡太大,士卒也需要休息,必须找一支军队替我们承担夜战任务,给我们争取休息时间。” 曾立昌缓缓点头,先是让自军士兵继续在壕沟中开枪,不给吴军练勇放松休息的机会,然后曾立昌吩咐道:“派人去见刘丽川,叫他带三千军队来这里见我。告诉他,我们这里得手的希望已经很大,打下了妖兵的弹药库,缴获的弹药我六他四。” 关键时刻,刘丽川如果乖乖依令行事的话,太平军或许真的有希望拿下吴军兵工厂,然而很可惜,刘丽川虽然一直在躲在上海城里没出来过,却一直都派人严密监视着前线这边的各种情况,早就知道吴军阵地这边已经打得是天翻地覆,杀得是血流成河,也早就料到曾立昌肯定会打他的主意。所以曾立昌的使者抵达城外后,受命守城的刘丽川部将李咸池干脆连城门都不开,只是大声说道:“不好意思,吴淞口来报,那里驻扎的清妖有异常举动,刘检点担心清妖连夜来袭,下令今夜不许开城,也不许放任何人进城,以免出现不测意外。” 消息传回曾立昌面前,差点吐血的曾立昌破口大骂之余,也开始后悔把周立春军强行派到闸北去驻扎——自行浪费了一支上好的炮灰军队。不得已之下,为了不至于白天阵亡的将士白白牺牲,也为了不让这些天的辛苦准备前功尽弃,曾立昌只能是咬牙说道:“继续攻坚,传令我的守营后军,叫他们做好明天出战的准备!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要在超越小妖回来前给我拿下这里!” 非常象石帅走麦城的关家垴血战,在装备和训练都不及敌人的情况下,太平军将士拿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勇气和斗志,日夜不停的猛攻敌人的坚固据点,然而很不幸的是,近代战争中士气和斗志已经很难抵消武器装备上的劣势,吴军练勇是疲惫不堪不假,地利优势也确实被太平军的壕沟战术抵消了许多,但数量充足的苦味酸武器却成了吴军练勇的救命法宝,每遇危机就大量抛出手雷弹和打出掷弹筒炮弹,熊熊燃烧的苦味酸火焰引燃了太平军士兵的尸体衣服,在吴军阵地的外围形成了一圈火海,发出了火又同样抵消了太平军的夜战优势,让太平军士兵几乎没有任何乘夜摸到围墙下方的偷袭的机会。 天色即将黎明,虽然吴军练勇的枪声已经明显的稀落了许多,但吴军的阵地还在,洒满鲜血的围墙也还被吴军练勇牢牢控制。在望远镜中看到这一情景,曾立昌窝火之余也别无选择,只能是拍着桌子大声下令道:“给大营传令,只留三百人守营,余下的人,全给我过来助战!” 曾立昌的话音未落,传令兵还没来得及抱拳答应,北面的远处却突然冲来了一个脑袋上包着红布的太平军士兵,高举着令牌大声表明身份,说他是周立春派来的人要见曾立昌。而那人被领到了曾立昌面前后,只说得一句话,曾立昌就腾的站了起来,脸色顿时一片铁青,旁边的许宗扬和黄生才等将,更是个个面色一片灰白…………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南方黄浦江南岸的芦苇丛中,突然飞出了几团烟火,飞上天空炸开,绽放出了几朵美丽的巨大花朵。看到那些烟花,双眼中已经尽是血丝的周腾虎脸上也随之露出了微笑,喃喃道:“吴大人,你可总算是回来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 心有灵犀 吴超越是在四月十五这天晚上抵达宝山吴淞口的,尽管吴淞口炮台依然还在清军控制中,黄浦江水面上也没有发现敌情,谨慎多疑的鼠辈吴超越却还是命令在蓬莱雇佣的船队靠岸,让吴军练勇在吴淞口码头登陆,准备走陆路南下回援上海。 名气大也有好处,闻知消息,包括吴超越目前的顶头上司江苏巡抚许乃钊都亲自跑到了码头上迎接吴超越,已经见惯了大人物的吴超越也没客气,随便敷衍完了拜见上官的礼节,马上就向许乃钊问道:“许抚台,上海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长毛有好几万,人多势众声势浩大,我军兵微将寡,署江南提督和春和大人的援军又还没来得及赶到。不得已,本官只能是率军暂时退守吴淞口,等待后续援军。” 许乃钊写折子一样的官样文章差点没让吴超越吐血,心急如焚的吴超越一边跺脚,一边很没礼貌的打断道:“许抚台,下官不是问你退守上海的原因,下官是问上海那边的情况,我爷爷的情况,我留守上海那个营的情况!” “吴大人请放心,吴参政他很安全。”旁边的绿营总兵虎嵩林接过话来,说道:“他目前在洋人的租界里,一直保持着与我们的联系。你留守上海那个营的团练,现在被长毛包围在上海城西南十里外的一处营地里,长毛多次攻打都被你的团练杀退,晚上的时候我们的细作带回来的今天消息,你的团练还在那里坚持。” 闻知吴老买办和自军弹药库安然无恙,吴超越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但虎嵩林接下来的话又让吴超越把心脏重新提到了嗓子眼,虎嵩林道:“不过吴臬台,我们的细作还报告,说长毛今天对你的营地攻势很猛,从早上到下午枪炮声就一直没停过,战事规模远超平常。” 吴超越皱眉的时候,旁边的营官黄大傻赶紧说道:“吴大人,那我们快去救邓兄弟吧,末将这就去集结军队!” “且慢!”吴超越叫住黄大傻,又向虎嵩林问道:“虎总兵,那昨天呢?昨天我那个营的情况如何?” “昨天倒没多大事。”虎嵩林如实答道:“听我们的细作说,昨天你那个营和长毛交战不多,就是早上打了几仗,下午基本上就没怎么打。” “那就好。”吴超越松了口气,向黄大傻吩咐道:“没事,邓兄弟为人谨慎细致,又背靠弹药库武器充足,绝对不可能连一天都撑不了。叫弟兄们安心休息,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黄大傻应诺,这才赶紧去组织吴军练勇立营休息,吴超越则又转向许乃钊和虎嵩林,要求他们把收集到的上海军情提供给自己参考,许乃钊和虎嵩林都是一口答应,还马上就领着吴超越直接去中军大帐查阅军情汇总。 让吴超越颇有些意外的是,因为上海一带流民众多的缘故,清军细作活动方便,许乃钊和虎嵩林等人收集到的上海军情居然还颇为详细,极大的方便了吴超越制订作战计划。然而令吴超越再度皱眉的是,太平军的实力又比自己事前预料的强一些,曾立昌的兵力至少也在万人以上,骨干也是曾立昌主动放弃扬州时从城里带出来的精锐主力,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觑。另外曾立昌还有来自苏州和无锡的援军可以依靠,同时杨秀清还很有可能向上海排出第二波援军,后续力量相当充足。 刘丽川这边也有一万多人,虽说刘丽川麾下的兵马多是帮会打手和流民难民,装备差战斗力不足,但清军的情况又清楚显示,刘丽川目前正牢牢控制着上海城,倘若刘丽川选择死守不战,吴超越想要凭借正面攻坚拿下上海城也不是那么容易。 除此之外,局势复杂的上海战场还有两支军事力量必须注意,一支是驻扎在闸北的周立春军——情报显示,知耻而后勇的周立春可是完全抄袭了吴军练勇的线性战术用兵作战,手里又有某个不要脸的学生送给小三的大批美国武器,即便战斗力仍然不及吴军练勇,吴军练勇也绝不可能再象上次青浦首战那样砍瓜切菜的收拾周立春军。 另外一支军事力量则是洋人的租界军队,和历史上一样,小刀会起义爆发后,租界的各国领事马上组织了一支洋枪队保护租界,虽说欧美诸国的领事目前全都表示严守中立,还事实上保护了吴健彰和吴超越的其他家眷,但也照样和太平军大做军火生意,事实上帮助太平军和小刀会抵抗清军镇压。同时吴超越还隐约记得,历史上小刀会起义时,洋人似乎还帮小刀会起义军干过清军一次(泥城之战),所以到了和太平军决战的时候,吴超越绝对不能忽视租界军队对自军的威胁。 仔细看完了清军收集的军情汇总,又仔细看了清军的地图沙盘,吴超越用手指头敲打着桌子盘算,许久都没说一句话,吴超越的狗头军师赵烈文也是反复看着军情汇总不吭声,倒是江苏巡抚许乃钊有些忍受不了这种压抑气氛,主动开口说道:“吴臬台,你远来疲惫,一定饿了吧?本官事前不知你今夜抵达,没准备什么好酒好菜,叫厨子随便做几个菜给你充饥如何?” 吴超越还是不吭声,对许乃钊的好意提议充耳不闻,许乃钊正觉得尴尬的时候,赵烈文却抬起了头来,向吴超越说道:“慰亭,敌人兵力虽众,但战力参差,营伍繁杂,号令不一,又主客有别,主弱客强,正是用间之机!” “和我的想法一样。”吴超越干瘦的脸上露出微笑,说道:“我也觉得要想破敌,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离间,只是不知道惠甫你认为我们出手的离间对象应该是谁?” “刘丽川!”赵烈文斩钉截铁的回答道:“刘丽川曾经是你的部下,又与你们吴家渊源深厚,还有同乡之情,是最理想不过的离间对象。” 吴超越一听大笑,装腔作势的连说惠甫真知我也,旁边进士出身的许乃钊却是听得莫名其妙,忙向吴超越问道:“吴臬台,你和赵师爷说什么,本官怎么听不太懂?” “抚台大人,这个一会再向你解释,现在先请你给下官帮个忙。”吴超越微笑答道。 许乃钊一口答应,又问起吴超越要他帮什么忙时,吴超越微笑说道:“请抚台大人提笔,给逆首刘丽川写一道招降书,劝他悬崖勒马,浪子回头,干掉长毛大寇曾立昌率军来降,你保证绝不杀他,还保证一定为他求一个封官赐爵,封妻荫子。” “招降刘丽川逆贼?!”许乃钊大吃一惊,惊讶说道:“刘丽川狗贼身为朝廷命官,却通匪从逆,叛乱谋反,十恶不赦,罪当凌迟,如何还能招抚于他?许给他官职封赏?” “许抚台,谁说真要你去招抚刘丽川逆贼了?”吴超越一听笑了,说道:“下官请你这么做,不过是请你向刘丽川表明一个态度,然后下官再想办法让曾立昌逆贼也知道这件事,这么一来,曾立昌肯定会对刘丽川生出怀疑,彼此之间就很难再同心协力了。他们起了隔阂,我们再想歼灭长毛收复不就容易多了?” 说到这,吴超越又微微一笑,补充道:“退一万步说,假如刘丽川逆贼真的接受了抚台大人你的招降,你把刘丽川的情况向朝廷一报,再把他往京城一送,如何处置刘丽川那是由朝廷决定,但你实打实的功劳,不就先拿到手里了?” 许乃钊恍然大悟,赶紧命令师爷提笔做书,吴超越则又指点道:“抚台大人,你不妨在招降信里直接告诉刘丽川,说他想干掉曾立昌其实非常简单,随便找个借口把曾立昌逆贼骗进上海城,或是席间下毒或是关门打狗,拿下曾立昌的首级换取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易如反掌。” 许乃钊再次答应,吴超越则转向赵烈文,吩咐道:“惠甫,两道书信,一道给刘丽川,内容是什么你知道,许多大的承诺都行。另外一道给周立春,也劝他放下武器投降,再明白告诉他,我知道这个决心很难下,但我的大门随时都向他敞开,他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都可以率军来降,我随时欢迎。” “慰亭,你连周立春都想离间?”赵烈文笑着问道。 “当然,只要能把敌人的内部搅乱,谁都可以下手离间。”吴超越微笑答道:“周立春自带干粮去投奔谢长沙,始终没接受过江宁长毛的直接指挥,曾立昌一来就对他发号施令,还让他屯兵闸北与我军主力抗衡,摆明了是要他当炮灰,周立春不是傻子,肯定会对曾立昌有怨气。他们之间有怨气有隔阂,我们就有下手离间的机会。” 赵烈文笑着答应,吴超越则又补充道:“对了,给周立春的书信里,多提提咱们松江老乡的情分,阿拉不打阿拉,叫他别替长毛当枪使专门杀家乡人。” 赵烈文更是大笑,立即提笔做书,旁边的许乃钊、虎嵩林、刘存厚和丁国恩等满清文武却是面面相觑,一起在心里说道:“难怪吴臬台号称是常胜不败,这仗还没打,就先把敌人的几个头头给算计了,我们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吴臬台这是兵马未动是阴谋诡计先满天飞啊。” 书信很快做好,请虎嵩林安排了一个此前抓到的太平军俘虏担当信使后,尽管已经是疲惫不堪,但吴超越还是强打精神对赵烈文说道:“明天我们就要催军南下,周立春屯兵闸北,孤军和我们对抗,这其中应该也可以做点文章,惠甫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周立春孤军难支,为了保存实力,他肯定会向曾立昌和刘丽川求援,或者请示是否退回吴凇江以南。”赵烈文打着呵欠说道:“曾立昌为了获得缓冲,拒绝让周立春撤回吴凇江南岸的可能非常大,另外为了团结友军,他又九成九会给周立春派遣援军。” “但曾立昌的军队今天强攻我军邓嗣源部营地,伤亡肯定不会小,军队也需要休息,还得考虑下是继续攻打还是继续包围邓嗣源的营地,绝不可能大举增援周立春。所以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派遣少量援军做做样子,二是让刘丽川出兵增援。” 说到这,眼睛都快睁不开的赵烈文又打了一个呵欠,说道:“不管曾立昌是选择派遣那一支军队增援,那怕是比我们先一步到达闸北战场,仓促之间肯定无法建好坚固的营防工事,与周立春已经立营的军队相比,怎么都是曾立昌派出的援军比较好对付。所以明天我们最好的选择是主打敌援,集中力量猛抽曾立昌派给周立春的援军,打个开门红震慑敌人心胆,也让周立春觉得他被曾立昌抛弃了,更方便我们将来的用兵作战。” 吴超越打着呵欠叫好,又明白告诉许乃钊和虎嵩林等人说自己实在是太累,谢了许乃钊设宴为自己接风洗尘的好意,然后就直接带着赵烈文回营休息去了。留下许乃钊和虎嵩林等人在帐中继续面面相觑,一起心道:“这两个年轻小子,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都累成这样了,缺德主意馊点子还能张口就来?” 下半夜,收到斥候探报的周立春才刚派出信使向曾立昌告急,在清军骑兵的押解下,吴超越的招降信就被太平军俘虏送到了周立春营中。看完信后,勃然大怒的周立春虽然马上把书信撕得粉碎,因为破相而与吴超越不共戴天的徐耀也大吼大叫着一定要报仇雪恨,但手里已经只剩下两千来人的周立春心里还是非常清楚,他这支孤军绝无可能单独应对吴军练勇和吴淞口的清军主力,所以周立春又赶紧提笔做书,向曾立昌请示是否撤退到吴淞江以南重建阵地?同时周立春也明白告诉曾立昌,如果要自己继续立营闸北也行,但曾立昌必须尽快给自己派出援军? 周立春的书信象一个难题一样,很快就放到了曾立昌的面前,对吴军兵工厂的连续强攻失败,已经极大的损耗了太平军主力的实力和士气,元气受损不小的太平军主力在继续攻打或者包围吴军兵工的同时,已经很难再派出援军去给周立春提供有力增援。而如果让周立春放弃闸北撤回吴凇江南岸,不仅将拱手让出吴淞江以北的巨大活动空间,太平军主力还会面临吴军主力的直接压力,对于阻止吴军会师和夺取吴军弹药储备都将十分不利。 思来想去,曾立昌只能是选择让刘丽川出手,命令刘丽川出兵两千去给周立春帮忙。同时为了让刘丽川乖乖从令,曾立昌还明白告诉刘丽川说吴超越已经带着吴军主力到了吴淞口,警告说如果吴军练勇会师,吴军主力获得了弹药补给,那么自军就绝无可能再在上海城外坚持下去,只能是进驻上海城内与刘丽川共同守城! 曾立昌的威胁还是起到了作用,为了给曾立昌一个交代,也为了不给曾立昌进驻上海城内的借口和机会,刘丽川稍微盘算了一下后,还是叫来了曾经的双刀会副手林阿福,让林阿福带着两千军队去给周立春帮忙。但林阿福却一口拒绝,说道:“检点,你还是派别人去吧,我和孙少爷有旧交,不想和他打。” “旧交?你记得他是你的旧交,他记得不?”刘丽川呵斥道:“我们为他吴家出生入死,他吴家爷孙升官发财,是管过我们的死活还是管过我们的吃饭穿衣?你和我好不容易办起来的董家渡团练,他说解散就解散了,他考虑过我们的想法没有?” 林阿福默默无语,刘丽川则又催促道:“别罗嗦了,我是信得过你这个拜把兄弟才派你去。记住,到了闸北以后,能不打硬仗就最好不要打硬仗,要动脑子让周立春顶在前面,你在背后给他壮壮声势就行了。” 林阿福的优点弱点都是讲义气,吴超越把他从江阴带回上海后,虽然因为不喜欢他的一身江湖习气没让他进吴军团练,却也还算够意思的让吴健彰给他在上海码头上安排了一份肥差,让他起码可以过得上相对比较富庶的生活。但就是因为林阿福的讲义气,就被与他有八拜之交的刘丽川硬拉进了小刀会起义军,站到了勉强还算对他够意思的吴超越对立面。这会还是因为江湖义气,心里再是一百个不乐意,林阿福最终勉强点了点头,又问道:“好,我带我麾下的一千人去,阿源哥你再给我一千人去就行了。” “谁叫你把你的人全带去了?”刘丽川一听急了,忙又说道:“把你觉得靠得住的弟兄带一百个去就行了,剩下的人,我给你调派!阿福兄弟你别犯傻,我给你安排,你听我的包管没错!” 于是乎,很快的,在刘丽川的亲自调派下,刘家军派给周立春的两千援军很快出炉!两千援军,其中一百人装备有西洋火枪、大清鸟铳和锐利尖刀,另外一千九百人,个个穿百家衫八彩服,手里拿的也大部分是锄头粪叉砍柴斧和竹枪木棒和打狗棍等先进装备!(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 弹药不足 在吴淞口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清晨醒来时,周腾虎留在战场之外的江阴练勇也和吴超越取得了联系,得知周腾虎已然率军杀入吴军兵工厂增援,还有把江阴练勇安插进了敌人内部充当卧底,吴超越大喜之余当然又连声夸赞,“真不愧是惠甫的姐夫兼老师,果然和我们是一丘之貉。” 这个消息也让吴超越对兵工厂战场少担了许多心,可以集中大部分精力去布置今日的南下作战,虽然饱受风浪之苦的吴军练勇还很疲惫,清军细作也没来得及探得敌人的最新部署,但是为了替兵工厂战场那边分担压力,吴超越还是决定立即南下,攻打太平军周立春的闸北营地。 出于礼貌和规矩,吴超越拿定主意后象征性的向自己的上司江苏巡抚许乃钊请示了一下,结果让吴超越颇意外的是,在治河抚民方面官声颇佳的许乃钊不但没有故意阻拦刁难,相反还主动提出让参将秦如虎率领一千绿营军协助吴超越南下,同时许乃钊交代秦如虎务必听从吴超越的号令指挥,拿出了充足的诚意表明愿意与吴超越友好相处。——虽说现在两江的地方官都希望能和吴超越搭档上战场,但吴超越倒也领情,由衷谢了许乃钊对自己的不吝帮助。 兵贵神速,为了尽量不给太平军从容调整部署的时间,吴超越安排吴军炮营与秦如虎的绿营兵居后尾行,自领主力步兵轻装南下,只用了三个多小时就赶到了已经被战火摧毁成了一片废墟的江湾镇。稍做休整补充饮水时,在附近哨探的清军斥候纷纷过来拜见,向吴超越报告前方敌情,结果这群清军斥候的哨长还满脸遗憾的向吴超越说道:“吴大人,你们早来一步就好了。就在刚才,长毛的援军已经赶到了他们闸北营地,不然的话,你们或许还有阻止长毛会师的机会。” 太平军增援周立春的距离远比吴超越南下到此近,吴超越闻报倒是没有多少遗憾,只是问道:“长毛派来了多少援军?贼首是谁?” “长毛的援军大约两千人,贼首是林阿福。” 清军哨长的报告让吴超越哈哈大笑,大笑着说了一句天助我也,然后吴超越立即下令吴军练勇继续南下,以正常行军速度赶往周立春营地。行军期间,吴超越还对赵烈文说道:“惠甫,一顿饭,你赌周立春会不会让林阿福率军进驻他的营地,和他联手守卫营地工事?” “我要吃鸿宾楼的佛跳墙和红烧熊掌,赌周立春不会让林阿福进去。” 赵烈文想都不想就回答,还伸出了手和吴超越击掌为约,然后赵烈文才奸笑着说道:“慰亭,直接掏银子吧!我军细作的探报里写得清清楚楚,周立春小家子气,他的营地东西长一百五十步,南北厚只有一百步,这样的营地规模了不起驻扎三千军队,林阿福想把两千援军带进去,除非先把周立春营地的帐篷拆了一半,周立春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答应让他进去坐享现成?” 吴超越惨叫拍额,懊恼自己没有记住虎嵩林提供的敌情细节时,周立春的营地已然遥遥在望,结果不出所料,周立春的营地东面果然正有一支军队在奋力挖掘壕沟和堆砌土垒,修筑临时防御工事,很明显是太平军刚刚才给周立春派来的援军。吴超越见了也没犹豫,立即命令自军直接向敌人的援军阵地开拔,还特意命令自军迂回到敌人援军的东侧列阵,直接摆出了要驱逐林阿福败军为免费前锋冲击周立春营地的架势。同时为了谨慎起见,贪生怕死的吴超越自然又命令清军斥候继续严密侦察周边动静不提。 与此同时,太平军那边当然也有了动作,在周立春的指挥下,周军士卒迅速进入防御阵地,依靠事前修筑的栅栏、壕沟和垒墙等坚固工事严防死守,丝毫没有任何的主动出击迹象。而林阿福那边的大小将领也在拼命吆喝,要求自军士兵加快速度修筑工事,士卒大呼小叫未战先乱,尽显乌合之众的本色。 林阿福确实是被周立春逼着在周军营外另建防御工事的,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周立春绝情,看到了林阿福带来的所谓援军,无论换成了谁铁定都会暴跳如雷。同时林阿福又是一个性格比较厚道的人,所以周立春铁青着脸要求林阿福另立营地后,林阿福也没脸推辞抱怨,老老实实带着军队依令行事,这才让周立春稍微平息了一些怒火,没有导致之前就有旧怨的周立春和刘丽川再次翻脸反目。 自家人知自家事,林阿福也很清楚刘丽川强行划拨给自己的军队是什么德行,所以看到吴军练勇迂回到了自军营地东面列阵后,很讲义气的林阿福又马上密令军中诸将,让他们在作战失败后尽量带着败兵往南逃,努力约束士卒不得让败兵人潮向西去冲击周立春的营地——如果让败兵人潮冲垮了周立春的营防工事,林阿福就更没脸见友军将领了。 训练有素的吴军练勇迅速在林阿福军东面排开阵势,但林阿福想象中狂风暴雨一般的猛烈进攻并没有立即来临,吴军练勇暂时按兵不动的同时,还有一个吴军练勇手打白旗出阵,到林阿福的阵地前大声说道:“林阿福,吴大人叫我给你带句话,你不是我们的对手,吴大人念在你曾经帮他救过他爷爷的份上,也念在你曾经保护着他们祖孙北上京城的份上,给你十五分钟时间率军撤退,我军绝不追击!但十五分钟后你如果还不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刘家军众将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林阿福的脸上,林阿福先是沉默,然后才上前大声说道:“回去告诉吴少爷,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受刘大哥的命令来这里增援周旅帅,除非刘大哥亲自命令我撤退,否则我绝不会后退一步。请吴少爷不必等十五分钟,直接过来吧。” 吴军练勇记下林阿福的答复,飞奔回去向吴超越交令,然后又过了片刻,那吴军练勇又打着白旗重新跑了回来,亮出了两道书信说道:“林阿福,我们吴大人请你帮个忙,这两道书信,一道是江苏巡抚许抚台写给刘丽川的,一道是我们吴大人写给刘丽川的,烦请你念在旧日情分上,把书信带回去交给刘丽川。” 林阿福有些犹豫,但是想到老吴家以前对他确实不错,林阿福还是挥了挥手,派人出阵接过了那两道书信,大声答应一定会把书信送回去交给刘丽川。吴军练勇谢了,这才又回去向吴超越交令。 吴超越和赵烈文得意的狞笑声中,吴军练勇的进攻终于展开,尽管已经在望远镜中大概看清了林阿福军的装备情况,但吴超越为了谨慎起见,还是一次性就投入了一个营发起进攻,同时让两个营守住两翼,防备周立春出营突袭。 事实证明吴超越的谨慎小心绝对没错,第一次江阴大战时表现最为靠谱的林阿福牢记洋人教官的指点,在吴军练勇列队行进间始终沉住气没有下令开枪,他带出来的刘军士兵也始终保持着队列整齐,还排出了三段射的队列,努力坚持着没有提前开枪浪费子弹。还是等吴军练勇列队进入八十米内,林阿福才大吼一声下达开枪命令,百余名刘军精兵轮番开枪射击间,也确实给吴军练勇带来了一些死伤。 受命率军进攻的吴军营官王锤牢记此前经验,咬牙带着吴军练勇进入了五十米内,才命令吴军练勇开枪射击,与林阿福军展开最为正规的排队枪毙对射作战。结果到了这个时候,吴军练勇的装备优势与训练优势也展现无遗,击针枪射速超快,一分钟内可以轻松打出五六颗子弹,火力连绵不绝,弹雨倾泄不断,而林阿福麾下的百余名精兵中虽然也有三四十人装备了击针枪或者卡宾枪,余下的却全是原始的火绳枪,整体射速远远不及全面装备击针枪的吴军练勇,火力被完全压制。排队枪毙对射还不到三分钟,死伤惨重的林军火枪手就只能是躲到刚刚修筑的工事后躲避吴军火力。 躲在工事后也作用不大,吴军练勇只用了一个冲锋,直接就杀进了林阿福军尚未完工的工事内部,也把刘丽川强塞给林阿福那些炮灰士兵吓得是魂飞魄散,争先恐后的逃向后方远处。同时见大势已去,林阿福也只好是乖乖带着残余的精兵向南逃命。 与此同时,周立春营地也有了一些动静,但并不是派军出击给林阿福帮忙,而是开枪射击试图冲击他们营地的林阿福麾下败兵,逼着林阿福的败兵向其他方向逃跑。同时周立春还在营地里大吼大叫,“打他娘的打!这才多长点时间就败了,刘丽川,你给老子走着瞧!给老子走着瞧!” 轻而易举的击败了林阿福的乌合之众,吴超越倒也没有对林阿福的败兵穷追猛打——反正大部分败兵是杀了也只是浪费子弹。尽量抓了几个俘虏,又迅速收拢了军队后,吴超越命令曹炎忠率领一个营向周立春的营地发起进攻,曹炎忠欢天喜地的领命后,吴超越又补充道:“记住,尽量把队伍横向拉长,队形尽量疏松,在一百米外和长毛对射,没有命令不许继续前进,阵亡将士一旦超过二十人,马上给我撤回来!” “吴大人,为什么?”曹炎忠满头雾水的问道:“百米外火枪对射,末将怎么才能攻破长毛营地?” “我想看看周立春把我们学到了那个地步。”吴超越微笑答道:“北上勤王前,我就听说周立春效仿我们的战术作战,还打败了常州的官军,我想看看周立春究竟学到了什么,又到底有多少战斗力。” 垂头丧气的接过试探敌人虚实的任务,曹炎忠干脆把四个哨的战兵排成了两个横队,队形疏松的推进到刘丽川营地百米外开枪射击,周立春军全力迎战间,大概虚实也很快就暴露在了吴超越的面前。 还别说,周立春还真把吴军练勇的战术有了一个有模有样,横队尽量密集加强火力密度,又以少量精度高的米尼枪掩护射击,同时周立春还颇天才的把太平军的火枪战术也引用到了线性战术中,在营防工事下修筑了大量单兵掩体,士兵犬伏其中对外开枪,营地防御力相当不错,总体来说已经有了一支强军的雏形。 很可惜,这样的周立春军在吴军主力仍然还是不值一提,且不说到了野战中绝对拼不过武装到牙齿的吴军主力,就算继续死守营地不出,吴军练勇只要出动重炮轰击,以苦味酸炮弹轰击周立春的营地正面,拿下周立春营地同样是轻而易举。而耐心又等了一会,见周立春军再没什么花样后,吴超越也只好失望的耸耸肩膀,吩咐道:“鸣金,让曹炎忠退回来重新整队,等我们的炮营到了再收拾周立春不迟。” 鸣金铜锣,受命试探的曹炎忠迫不及待的下令撤退,吴超越也赶紧举起望远镜搜寻周秀英的下落时,结果让吴超越颇有些意外的是,周立春营地中竟然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欢呼声,将领士兵欢天喜地的又蹦又跳,居然为了打退了一次吴军练勇的试探性进攻而欣喜若狂。见此情景,吴超越心中一动,立即放下望远镜,向吴大赛吩咐道:“派个人去给孟驲传令,叫他抵达江湾后就地立营,建立可以驻扎我们主力的营地。至于秦如虎,继续过来听令。” 吴大赛应诺的同时,赵烈文则疑惑的向吴超越问道:“慰亭,怎么不打了?我们动用火炮的话,拿下周立春的营地不是什么难事啊?” “如果你是周立春,打退了我的进攻,你会怎么想?”吴超越反问道:“如果你是曾立昌和刘丽川,看到周立春顶住了我的进攻,你又会怎么想?还有,你觉得我军是在这里和长毛作战方便,还是先突破长毛的吴凇江防线再寻找决战机会方便?” 赵烈文稍一盘算,很快就恍然大悟,但赵烈文还是有一些不放心,赶紧提醒道:“慰亭,别忘了我们的兵工厂,那里的情况可能很危急。” “放心,你姐夫和邓嗣源撑得住。”吴超越笑笑,说道:“你姐夫的部下说得很清楚,他们会用约定的信号告诉你姐夫我们的主力已经到了,听到这个好消息,我们的士气大涨,打得肯定只会更顽强。长毛军队却是反过来,知道我们主力到了只会心慌,越打越慌,同时还得考虑留下预备队抵御我们的主力,不敢用全力攻打我们的兵工厂,你姐夫和邓嗣源就有喘气的机会了。” 赵烈文将信将疑的点头时,吴超越则又马上想出了另一个馊主意,派了几个大嗓门的吴军练勇摸到周立春的营地外大声辱骂,从周立春的祖先十八代一直骂到周立春根本不存在的儿子,假意装做想要引诱周立春出战。而周立春虽然没有上当出兵,却在另一个方面上了当,在潜移默化下生出了这么一个念头——吴超越或许拿他的营地工事毫无办法。 吴超越的花招还没完,过了一段时间后,当清军参将秦如虎带着一千绿营兵来到吴超越面前时,吴超越只是在秦如虎耳边低语了几句,许诺将来把战功分给秦如虎一份。秦如虎马上欢天喜地的接受命令,指挥他麾下的绿营兵向周立春营地分批发起进攻,而当绿营兵问吴军练勇为什么不上时?秦如虎则大声答道:“吴大人的团练在勤王时消耗弹药过多,弹药不足,所以现在必须省着用。” 为了让周立春觉得自己是在故意用绿营兵诱敌,吴超越还一度要求秦如虎故意诈败,结果吴超越很快就发现自己纯粹是浪费口水,也终于明白向荣的江南大营为什么在南京城外驻扎一年多都寸功未建了。都已经被称为江南大营派出的精兵,秦如虎麾下的绿营兵也只敢在一百多两百米外乱放枪,每次被逼着进攻,也每次都是没冲几步就撒腿往后跑,怎么看怎么象是在故意诱敌,也成功的让周立春益发充满信心,觉得凭借坚固工事打退吴超越大有希望。 如此折腾到了下午,充分制造了久攻不下的假象后,也确认了邓嗣源和周腾虎依然还牢牢守住自军兵工厂的消息,吴超越果断下令退回江湾立营。而看到了吴军主力撤退后,周立春营地里当然是欢呼雀跃,喜悦的吼叫声惊天动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兴奋万分的周立春还马上去和曾立昌联系,向曾立昌报告自军已经击退吴超越的喜讯。同时周立春自然少不得向曾立昌报告了刘丽川军的丑态,要求曾立昌给自己派遣一支真正可靠的援军,帮助自己更加有力的抵御吴军练勇的进攻。 除此之外,周立春当然顺便打了一个小报告,把吴超越当众要求林阿福给刘丽川捎信的事告诉给了曾立昌。 周立春军阻击获胜的消息送到曾立昌面前时,始终拿吴军兵工厂无可奈何的曾立昌简直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下意识的生出了这么一个念头,“超越小妖该不会在诈败诱敌吧?” 再细一盘算,曾立昌又发现吴军是真败并非完全没有可能,首先第一点就是吴军主力北上勤王,大战多场后弹药一直没有得到补充,现在出现弹药不足的可能非常大。其次则是太平军诸将在总结吴超越的作战特点时,发现吴军练勇最擅长的是防守战和野战,在攻坚战中却表现平平,唯一一次攻破太平军营地,还是靠诡计诱敌,骗得林凤翔主力主动脱离工事保护在野战中获胜,周立春的军队据营而守,始终没有上当受骗出营决战,凭借工事扛住吴军进攻完全合情合理。 心中生出了这样的念头,曾立昌自然又生出了凭借防御战耗挎吴军主力的念头——太平军的情报清楚显示,吴军练勇的武器弹药要从几万里外的普鲁士购买,无法就地补给,太平军只要熬到吴军主力的弹药用尽,干掉双手沾满战友鲜血的吴超越绝对不是没有可能! 动心之后,犹豫再三了许久,曾立昌还是下定决心,派遣黄生才和晏仲武率领两千主力连夜渡过吴凇江北上,到闸北去给周立春帮忙,但一再交代黄生才和晏仲武只许坚守营地工事,绝对不许冒险出战。除此之外,谨慎不在吴超越之下曾立昌还又给黄晏二将秘密下达了一道命令,一道可以确保援军不会被吴军全歼的命令………… 调兵遣将的同时,曾立昌当然也一直在等待着刘丽川的消息,希望刘丽川能够知情识趣,主动献上吴超越写给他的书信。但是很可惜,曾立昌一直等到半夜都没有等到刘丽川的信使,恼怒之余,曾立昌又在心里说道:“这个刘丽川,很可能已经靠不住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五章 聪明的太平军 太平军将士最大的优点就是吃苦耐劳,即便与吴军邓嗣源部大战连连后身体已然颇为疲惫,但曾立昌一声令下后,两千太平军主力还是毫不犹豫的在夜间集结出动,连夜渡过吴凇江北上增援,并且在凌晨三点左右就与周立春军会师,争取到了几个小时的宝贵时间建立防御阵地。 前文说过,小家子的周立春为了守御方便,把营地建得并不大,所以林阿福军才只能是在周军营外另建阵地。然而看到黄才生和晏仲武带来的太平军将士全是腰粗膀圆的主力战兵,手里拿的也大都是鸟铳洋枪,甚至还带有几门从清军那里抢来的四百斤虎威炮,周立春还是毫不犹豫的准许太平军进驻自己的营地,同时还派遣辅兵连夜扩大后营面积,以缓解营地内过于拥挤的状况。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身负曾立昌密令的黄生才才偷偷向周立春交了底,要求周立春小心提防部将徐耀,并且还说明了徐耀是为了周立春爱女才叛变通敌的原因,也说明了曾立昌把周立春派到闸北立营就是因为提防徐耀的缘故。周立春却根本不信,说绝没这个可能,还说徐耀脸上的疤就是吴超越留下了,又列举了徐耀在无锡战场上力抗清军的种种战绩,黄生才没有证据也无法逼迫周立春立即处死或者逮捕徐耀,只能是反复叮嘱周立春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而明白了曾立昌故意把自军派到闸北立营的原因后,周立春怨气稍解,与太平军主力的关系有所改善。 与此同时,太平军连夜增援周立春的消息,也被清军细作连夜送到了吴超越的面前,正在酣睡的吴超越收到这个坏消息后,却只是打了一个呵欠,懒洋洋的说道:“来得好,来得越多好。”说罢,吴超越又象没事人一样鼾声睡去。 吴超越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的七点方醒,尽管清军参将秦如虎一再建议吴超越尽快出兵,不给太平军加固营地防御的机会,但吴超越却根本不听,只是让自军士卒如常吃饭备战,准备一天的干粮,然后还是到八点半左右,吴超越才大模大样的率军南下,再次前来攻打周立春的营地。 吴超越的拖拖拉拉给了太平军充足的备战时间,在营后新开辟营地不但全部立起了栅栏鹿角,还挖掘出了一道又深又厚的护营壕沟,火炮也全部布置到位。再等吴军练勇带着沉重火炮慢悠悠的来到周立春营地两里外列阵时,太平军的新营地连羊马墙都已经筑好,还争分夺秒的在新营地外埋设了大量地雷,防御力更为增强。 不消吴超越下令,吴军营官孟驲就已经自行派遣炮营练勇布置炮位,结果秦如虎见了大急,赶紧跑到吴超越的面前说道:“吴臬台,你的火炮怎么直接在长毛营地的正面布置?长毛的营地正面工事最为坚固,最难攻破,我军想要攻破长毛营地,最好的办法是迂回到长毛营地后方,向他们新建成的营地下手啊?” “从那里打都一样,跑来跑去的麻烦,还是就从正面打方便。”这几天一直没休息好的吴超越打了一个呵欠,又对秦如虎说道:“秦将军,一会我们攻破长毛后,约束好你的人,并急着打扫战场搜俘虏腰包,等仗彻底打完我们再联手打扫战场,缴获你三我七,如何?” 秦如虎张口结舌,呆呆看着吴超越脑袋发晕,吴超越则又叮嘱道:“还有,你的人绝对不许向长毛的女营俘虏下手,谁要是敢****女战俘,本官亲手剁了他!记住,这一条务必要让你的每一个部下都知道!” 秦如虎晕头转向的应诺后,吴超越再不理会他,立即让黄大傻和王锤二将各率本营兵马保护住炮营阵地,又让秦如虎带着清军在自军后方列阵。而当吴军与清军各就各位后,吴军火炮也已经布置到位,孟驲跑到吴超越面前请示是否立即开炮,吴超越则先举望远镜向周立春营地张望一通,直到大概确认周秀英没有在场,吴超越才点了点头,吩咐道:“开炮吧。” 令旗挥动,吴军的十门后装线膛炮先后发出怒吼,把加过料的炮弹轰向周立春营地。对此,早就习惯了清军火炮的周立春和黄生才都是神情轻蔑,冷笑出声,经验丰富的太平军将士也马上伏地避炮,然而很快的,吴军炮弹落地后发出的猛烈爆炸,却又让黄生才和晏仲武等人的冷笑凝固在了脸上。 “没事,洋人的开花弹,我也见过,没什么了不起。” 比黄生才和晏仲武更加吃过见过的周立春大模大样的挥手,然而挥手过后,周立春却马上又发现不对了,因为吴军的开花炮弹爆炸间,不但威力远比他之前见过的洋人火炮更大,仅凭冲击波就直接掀翻了许多营帐旗帜,还喷发出了大量的火焰,火焰所到之处,不要说木制的栅栏鹿角和布制的军帐被引燃起火,就连土砌的羊马墙上都冒出了火头。 此前在与吴军邓嗣源的交战中,太平军不是没见过吴军练勇的苦味酸武器,但吴军邓嗣源部使用的苦味酸却是装药量只有一两百克的掷弹筒炮弹和手雷弹,爆炸威力虽然远比黑火药大,燃烧效果却不是很好,又一直没有用于攻坚,太平军便一直没见识过苦味酸火焰对木制工事的破坏效果。这会吴超越突然使出了装药量多达两公斤的苦味酸炮弹,原本还指望凭借土木工事就能抵挡吴军锋芒的太平军当然是目瞪口呆,措手不及。 熊熊烈火中,许多被苦味酸火焰笼罩的太平军士兵全身起火,哭着喊着在地上满地打滚,可还是无法熄灭身上的火焰,他们的同伴即便提水来泼在他们的身上,苦味酸火焰却依然还在他们的身上熊熊燃烧,把这些倒霉的太平军士兵烧得是鬼哭狼嚎,死得是凄惨无比。也让许多的太平军士兵失声惨叫,“水都浇不熄,这是什么妖火啊?” 这时,吴军火炮已经再次开火,把更多的苦味酸炮弹打进了太平军营地中,引燃了更多的太平军营帐栅栏,也让更多的太平军士兵笼罩在火海之中,太平军士兵奔走避弹,被苦味酸炮弹发出的冲击波冲得是东倒西歪,身上着火的太平军士兵哭喊着四处奔走求救,又造成了火势的急速蔓延。见此情景,周立春和晏仲武等人脸色发白之余,也赶紧组织士兵扑火灭火,以免烈火烧毁他们的营防工事,但不管太平军士兵是用水泼还是用土掩扫帚打,苦味酸火焰说不熄灭就是不熄灭。 吴军的第三轮炮击是集中轰击太平军的营地正门,几乎是在转眼间就让太平军的坚固营门和高大箭楼升腾起熊熊烈火,第四轮炮击则是打向太平军的营地内部,后膛炮的超高射速让太平军觉得难以置信,也让太平军更加无法扑灭营中大火,烈火逐渐冲天,浓烟滚滚中,太平军栅栏、鹿角和拒马成排成片的起火燃烧,空气中尽是毛发和肉类烧焦的恶臭味,其间还有伴随了两声太平军火炮的殉爆巨响,场面有如修罗地狱。 看到这些状况,战场经验丰富的黄生才和晏仲武马上就明白自军又上了吴超越的恶当,被吴超越骗到了这里挨炮打。但黄晏等人不肯死心,周立春也不肯死心,稍做商量之后,太平军主力和周立春的精锐干脆一起倾巢出动,从两翼后营一起出营,太平军主力居左,周立春军居右,一左一右的向吴军阵地包抄杀来,用的还都是吴军练勇赖以成名的线性战术——太平军可是比清军擅长学习多了。 一场之前在欧美战场上常见的线性战术对拼就此展开,炮火声中,太平军的队列严整密集,脚步坚定统一,端着带有刺刀的火枪大步前进,吴军练勇则迅速布置了四个空心方阵,成田字形把炮营保护在中间采取守势迎战。炮营的后膛炮停止射击并迅速收拢避免被太平军突击破坏,换上曲射臼炮迎敌,而吴军的臼炮虽然在射程方面比较短,优势却是炮弹装药量更大,爆炸威力更大,只要有一枚炮弹打进太平军的密集队列中,马上就能导致一场恐怖灾难,巨大的冲击波直接把太平军士兵成排成排的掀翻,喷发出来的火焰也把成片成片的太平军将士变成一个个全身起火的火人,惨叫声遮天蔽野,严整的队形也因此为之大乱。 枪声终于响起,学到了不少线性战术精髓的太平军将士咬着牙齿推进到了吴军阵地八十米处方才开枪,也靠着抢先出手的机会给吴军将士制造了一些伤亡,然并卵,武器过于杂乱,造成了太平军的火枪射速快慢不一,无论如何都无法保证火力的密集程度,而统一装备了击针枪的吴军练勇则是有条不紊,分为两队轮流开枪,火力密度有如狂风暴雨,每一轮射击都能把正在装填弹药的太平军打死打伤无数。 同时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击针枪对卡宾枪的优势才完全体现了出来,同为后膛枪,卡宾枪装弹必须要先咬破纸质弹壳,把火药塞到火门上引火,然后再把子弹射进枪管开枪射击,操作复杂耗时较长,且极容易出现失误。而吴军练勇则只需要把子弹射进枪管就可以直接开枪,失误少耗时短,射速远比以卡宾枪为主力武器的周立春军快,更把太平军主力大量装备的燧发枪火绳枪甩出十八条街都不止,排队枪毙,当然是吴军练勇稳占上风。 排队枪毙毙不过吴军练勇,太平军主力这一咬牙,干脆端着刺刀发起板载冲锋,可这么做还是毫无作用,吴军练勇不但拼刺刀不怕太平军,还装备有苦味酸手雷弹这个大杀器,可以轻而易举的炸散太平军的密集人群,迫使太平军分散迎战,刺刀战中以少敌众,当然更加不是吴军练勇的对手。野战中局势依然还是呈一面倒,以前用线性战术吊打太平军的吴军练勇还是照样吊打已经开始学习线性战术的太平军。 激战多时,随着太平军士卒的大量死伤,吴军的优势更加明显,见局势不妙,最先无耻逃跑的居然是周立春军,为了保存实力,本小利薄的周立春一边命令后军放弃营地向南撤退,一边带着他的主力战兵大步后退,黄生才派人要求周立春继续作战,周立春也根本不听——打光了手里的家本,周立春在太平军内部说话可就没有底气了。 与此同时,吴超越这边也做出了调整,命令曹炎忠率领一个营追击周立春,又命令秦如虎率军给曹炎忠帮忙,仅以偏师追杀周立春扩大战果,主力则全部用来收拾太平军主力。而黄生才和晏仲武开始还想且战且退减少损失,然而看到吴军练勇分出了一个营来包抄他们的背后时,黄生才和晏仲武就再不敢浪费时间了,赶紧下令全军撤退,带着军队一路南逃,吴超越则果断亲自率领除炮营外的吴军练勇发起追击,大吼道:“追!无论如何要彻底干掉这支长毛,绝不让他们逃到吴凇江以南!” 追击战展开,接受过严格负重训练的吴军练勇健步如飞,一边拼命捅杀掉队落单太平军士兵,一边分兵包抄拦截,结果先行出击包抄的王锤营队靠着速度优势,还真一头扎进了太平军败兵的腰部,迅速把太平军切为两截,吴军练勇连捅带刺又开枪,把太平军的后队杀得死伤惨重,迫使后队太平军士兵只能是四散逃亡,然后吴军练勇脚步不停,一边继续追向侥幸逃脱的太平军前队,一边又分出一个营追杀溃散的太平军士兵。 追着追着,吴超越逐渐发现情况不对了——太平军居然并没有直接逃向他们主力大营所在西南方向,而是逃向了东南面的租界方向。吴超越一看不妙,赶紧派人给黄大傻传令,要黄大傻率军穿插,不惜代价的冲到前面去抢夺吴凇江的浮桥渡口,不给太平军跑进租界逃生的机会。同时吴超越还破口大骂,“操他娘的!想不到长毛还能有这样的脑子,居然能想到跑进租界逃命的主意!” (非夸张,历史上小刀会起义失败后,有大量的小刀会起义军士兵就是直接跑进了租界,结果救出吴老买办的美国人又救了这些起义军士兵,允许他们在租界里剃发变装,摆脱清军追杀。) 黄大傻的穿插迂回还是晚了一步,等吴军练勇杀到直通租界的吴淞江浮桥口的时候,大量的太平军士兵已经越过了浮桥逃进了租界,浮桥另一头的租界那边虽然也有西方联军士兵守卫,可是看到太平军是高举武器过桥,过了桥后还马上放下武器表示没有敌意,那些洋人士兵便也没有阻拦,只是任由太平军过桥或者泅水过河,进入租界土地。 最后,吴军练勇只把一百多个不会水的太平军士兵堵在吴凇江北岸,逼迫他们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同时曹炎忠那边也在追击战中遭到了周立春军的顽强阻击,吴超越窝火之余除了让黄大傻带军队去给曹炎忠帮忙,还有大力搜捕租界外的太平军残兵,再有就是派人过江去与英国领事阿礼国联系,要求引渡逃进租界的太平军士兵! 使者才刚派出去,让吴超越眼睛一亮的是,吴健彰老买办竟然已经出现在了浮桥上,正在吴晓华和黄胜的搀扶下向北岸跑来,还一边跑一边哭哭啼啼的大声呼唤自己,吴超越见了大喜,赶紧下马迎上前去,迎向吴健彰先是一个熊抱,然后双膝跪下,大声的由衷喊道:“爷爷,你想死我了。” “老夫才是想死你啊!”吴健彰号啕大哭着搀起宝贝孙子,也不给宝贝孙子和吴晓华、黄胜打招呼的机会,一个劲只是不断检查了宝贝孙子有没有缺胳膊断腿,直到确认宝贝孙子连毫毛都没掉几根,吴老买办才抹去眼泪,迫不及待向吴超越问道:“孙儿,快告诉我,你这次北上勤王,皇上和朝廷有没有给你升官?” 吴超越含笑点了点头,吴健彰赶紧又问升了什么官,吴超越这才扭捏的说道:“江苏按察使,领兵部侍郎衔!” “哈哈!”吴老买办先是狂笑一声,然后马上向吴超越单膝跪下,抱拳说道:“下官吴健彰,见过臬台大人!” “爷爷,你是要折死我啊。”吴超越赶紧向对自己好得不能再好的吴老买办跪下还礼,哭丧着脸说道:“爷爷,你这是干什么?我是你孙子,永远都是你的孙子,你向我下跪,是想折我的寿元?” “胡说八道,我孙子肯定长命百岁!”吴老买办先是呵斥了一句,然后才说道:“你快起来,我这是向你行拜见上官礼。你现在是正三品的江苏按察使,又有从二品的侍郎衔,我是从三品的江苏布政司参政,见了你应该行礼。” 被吴老买办逼迫不过,吴超越这才起身按规矩吩咐老买办免礼,然后又赶紧双手搀起吴老买办,吴老买办则是笑得老脸皱纹开花,嘴里不断念叨,“争气争气,这么快就比你爷爷的官大了,看来要不了一两年,我们吴家就可以出一个封疆大吏了。祖坟冒烟,祖坟冒烟啊!” “爷爷,当官的事一会再说。”吴超越打断吴老买办的念叨,说道:“爷爷,你看我有没有没记错?我们和洋人签的租界条约里,好象有一条是可以引渡逃进租界的清国罪犯,对不对?刚才逃到租界里的长毛都是长毛的精锐,我如果不把他们从洋人手里要回来,让他们逃回了长毛那边,以后再想收拾他们就没这么容易了。” 吴健彰有些为难,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孙儿,你没记错,我们大清是有权力引渡逃进租界的犯人。但是阿礼国此前对我说得很清楚,他允许我住在租界里,也没有把我交给长毛,是因为他们承认大清国,与大清国有外交关系。但他们英国公使文翰同样与长毛的太平天国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长毛允许英国的船只自由来往于他们防区水面,投桃报李,所以如果出现长毛逃进租界的情况,他们也绝对不会交人,要交也只是交给长毛。” “干!”吴超越骂了一句,“这仗怎么打?长毛一看情况不对就往租界跑,我还拿什么剿灭他们?”(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复杂形势 “吴!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很可惜在我来到上海上任时,你已经去中国的北方参战,没能早一些见到你这位最了解欧洲的中国人!自我介绍一下,我的法国名字叫做B·Edan,中文名叫爱棠,是法兰西国驻中国上海的新任领事。” “亲爱的吴,关于太平天国士兵逃进英租界一事,我非常乐意为你提供帮助,向英国方面施加外交压力,逼迫他们把太平天国的士兵交给你,并促使英国方面改变中立立场,断绝对太平天国的一切经济及政治往来。” “非常感谢,亲爱的爱棠先生,如果真能如此,那当然非常的好,但是我应该如何报答你呢?” 吴超越皮笑肉不笑的向刚认识的法国新领事爱棠问,爱棠则比吴超越笑得更加虚伪,说道:“非常非常的简单,太平天国的军队夺取上海城后,受战争影响,我国公民的经济贸易利益受到了巨大伤害,如果你能够说服清国朝廷承认上海为对法******,免除一切我国商人在上海的一切进出口关税,那么我就已经非常满意了。” “亲爱的爱棠先生,你还是一枪打死我吧。”吴超越直接把一支左轮枪递给爱棠,苦笑说道:“上海关税,是我**队平定洪秀全邪恶叛乱的最重要财源,我如果答应了你的条件,就算我们大清的朝廷不杀我,我们大清军队的士兵也会把我乱刀砍死。与其让他们杀我,倒还不如请爱棠先生你直接动手。” “亲爱的吴,你可真是直接。”爱棠当然没接吴超越的左轮枪,只是又微笑说道:“吴,我非常喜欢你的坦率方式,但我必须提醒你两点,第一是现在的上海海关已经被太平天国的军队烧毁,欧美诸国都已经停止了交纳关税,将来我们的关税交纳给那一个中国政府,还是一个未知数。第二是我并没有要求贵国朝廷承认上海为全面******,仅要求把上海改设为对法******,免除法国商人的进出口关税,贵国海关仍然还可以向其他欧美国家征收关税。” 爱棠说这话时,美国、普鲁士、西班牙和比利时等四国领事也是在旁边皮笑肉不笑,只等吴超越开口答应爱棠的无耻要求,马上就逼着吴超越答应把上海对他们也免除一切进出口关税。只可惜吴超越根本不上当,耸耸肩摊手说道:“亲爱的爱棠先生,感谢你的提醒,但是很遗憾,我现在的职位是江苏按察使,无权插手外交及关税事宜,所以我最多只能答应把你的要求向江苏巡抚许乃钊先生如实禀报,无法直接答应你的要求。” 爱棠不肯罢休,又要求吴超越务必要促成此事换取自己向阿礼国施压,其他四个国家的领事也是煽风点火,假装好心的建议吴超越慎重考虑爱棠的友好提议,上屋抽梯不断把吴超越往房顶上推。吴超越则一边假惺惺的和这些豺狼饿虎虚伪客套,一边心中奇怪,“阿礼国搞什么鬼?怎么其他的领事都来了,他这个正主还没露面?” 苦等了不少时间,老相识阿礼国终于乘着一辆欧式马车来到了浮桥尽头,领了几个随从过河后,阿礼国也没急着和吴超越打招呼,而是先和爱棠、阿化威、祁理蕴等领事虚伪客套了一番,然后才向吴超越使了一个眼色,又向旁边一努嘴,吴超越会意,立即让吴老买办暂时替自己与爱棠等人虚伪客套,与阿礼国并肩走到远处单独谈话。 阿礼国直接把吴超越领到了吴凇江岸边,面向着缓缓流淌的吴凇江水,阿礼国直接说道:“吴,我知道你是找我要人,但非常抱歉,刚才我已经让那些太平军士兵从泥城浜离开了英租界,所以现在不管你说什么,我也拿不出来了。” 知道洋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吴超越在此之前对于要不到人也早有心理准备,可是阿礼国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把人放了,吴超越对此还是万分的不满,哼道:“阿礼国先生,我真没想到我们之间的友谊竟然会这么一点。” “吴,你误会我了,正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友谊深厚,所以我才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就直接放人。” 阿礼国摇头,说道:“你带着军队去北方作战的时候,我们英国的驻华公使文翰博士任满回国,新任公使包令爵士上任后要办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要求修改《南京条约》,让你们的愚蠢朝廷向英国公民开放全国的港口和内陆城市,开放长江航线,允许鸦片贸易合法化,还有允许我们国家在你们的京城建立大使馆。” “我知道你们的愚蠢朝廷绝不会答应这些要求,我也知道包令先生一旦插手太平军逃进租界寻求保护的事,肯定会逼着你出面为他和你们的愚蠢朝廷牵线搭桥,到时候你的处境只会更尴尬,所以我才抢先放人,避免事态的更进一步扩大,把你牵涉进修约谈判。” 听了阿礼国的解释,吴超越的心里才稍微舒服了一些——吴超越很清楚,如果自己真被硬拉进修改条约的对外谈判,那么不但会在满清朝廷和洋人恶霸之间左右为难,新的卖国骂名也无论如何都跑不掉。而明白了阿礼国的苦心后,吴超越也坦率说道:“阿礼国先生,看来我真是误会你了,感谢你为我立场的考虑。但是阿礼国先生,以后怎么办?以后太平天国的军队如果一失败就跑进租界,那我这仗怎么打?” “我也没办法。”阿礼国耸耸肩膀,同样神情苦恼的说道:“包令先生要求我严守中立,绝不能挑起与任何一方的武力冲突;我之前也曾下令禁止任何外人进入租界,但是我们国家的商人为了经济利益坚决反对,逼着我收回了这道命令;租界的军队又是由英美法三国领事共同组建,我一个人无法直接指挥,也就没办法命令租界军队阻止太平军士兵进入租界。所以吴,我虽然非常想要帮助你,可是却无能为力。” 吴超越不知道阿礼国说的是真是假,盘算着不吭声,阿礼国则又说道:“当然,吴,如果你希望美国和法国的领事也站在你一边,不再为太平军提供任何帮助,甚至出兵帮助你镇压太平军叛乱,也不是没有办法,但你想必也知道,这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吴超越还是不吭声,过了片刻后,吴超越才说道:“这些容我考虑考虑,阿礼国先生,还忘了感谢你对我家人的照顾,如果不是你的收留,我的家人这次就危险了。” “不必客气。”阿礼国挥挥手,然后阿礼国终于转过身来面向吴超越,还突然露出了一点微笑,说道:“吴,还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和我共同投资派出的那支勘探队,已经在日本的北海道找到那只可爱的小羊羔了。快告诉我,其他的小羊羔在什么地方。” 吴超越恍然大悟,这才知道阿礼国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友好,什么条件都不提的就主动给自己帮忙。苦笑过后,吴超越说道:“亲爱的阿礼国先生,中国有句话叫贪多嚼不烂,我认为我们还是先把那个金矿,等他产出了金子换成了银子和英镑,然后我们再考虑勘探新的金矿吧。不然的话,我们就算发现了再多金矿,控制不了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帮别人做了嫁衣裳?” “小滑头,看来是不拿到那百分之三的股份就不会再开口了。”阿礼国心中暗骂,脸上却微笑依旧,说道:“好吧,就这么办,我已经去文恳请包令先生出兵拿下那个金矿,顺利的话,很快就能正式开采那个可爱的大金矿了,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吴超越假惺惺的向阿礼国道谢,然后吴超越又心中一动,忙问道:“阿礼国先生,就我所知,现在北海道的人口似乎相当稀少,开采那里的金矿,你能否找到足够的劳工?” “这确实是一个大问题。”阿礼国点头,说道:“事实上因为日本幕府禁止日本百姓与洋人往来的禁令,包括已经在开采鹿儿岛金矿,都有人手不足的问题。” “阿礼国先生,我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吴超越赶紧说道:“我这次回来平定上海叛乱,将来肯定能抓到数量众多的太平军俘虏,到时候你出面和各国商人联络,把我抓到的俘虏卖到日本去当劳工,既解决了开采金矿人手不足的问题,我们又可以赚一笔小钱,岂不是两全其美?” 阿礼国一听大喜,立即一口答应,吴超越与阿礼国击掌为约的同时,心里也暗暗说道:“长毛们,感谢我吧,反正我把你们交给满清朝廷也是一个死,倒不如到日本去,说不定你们还能闯出一番新天地,也帮我们中国解决一个隐患。” 因为西方列强的庇护,吴军练勇终究还是错过了重创全歼太平军主力的大好机会,不过战果也不算小,除了杀敌歼敌超过一千五百人外,吴军还顺利拿下了太平军的闸北大营,控制了吴凇江以北的广阔空间,也打开了继续南下的道路。 水流缓慢的吴淞江处处都是渡口,到处都可以搭建浮桥,同时吴军练勇还可以从租界借路南渡吴凇江,太平军当然不敢梦想凭借这样的河流抵挡吴军的南下脚步。不得已之下,曾立昌和许宗扬也只好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主动解除了对吴军兵工厂的包围,把疲惫不堪又伤亡惨重的太平军主力集中起来使用,暂时屯驻在上海西门外一里处立营,并且抓紧时间修建了一些工事保护与上海西门的交通道路。周立春的败军也逃到了上海西南角自立一营,继续保持与太平军主力的距离。 太平军主动解除了对吴军兵工厂的包围后,吴超越当然是马上渡过吴凇江南下与邓嗣源会师,补充弹药武器和让邓嗣源的军队获得休整机会。见面后,吴超越自然又少不得狠狠夸奖了邓嗣源一通,说自己让邓嗣源留守上海是没看错人,然后才又夸奖周腾虎的勇谋兼备,胆大心细,性格有些狂妄的周腾虎坦然接受了吴超越的夸奖,然后又主动说道:“吴臬台,这才只是开始,我军虽然成功会师,但敌众我寡的强弱之势并未改变,如何歼灭长毛主力和夺回上海城,我们还需要仔细谋划。” “关于这点,弢甫先生有何妙计?”吴超越问道。 “泰山压顶,雷霆万钧,使长毛在上海城外无法立足!”周腾虎答道:“逼迫长毛全部退回上海城内守城,那我军便可稳操胜算。” 如果换成了其他人,听到这个建议基本上都会认为周腾虎是在发疯——敌人本来就兵多将广,还要让敌人全部退回城内占据绝对地利,那上海城怎么可能还夺得回来?但吴超越却不然,稍微盘算后,吴超越就说道:“弢甫先生的意思是,让敌人退回城里狗咬狗,自行内乱?” “正是如此。”周腾虎点头,说道:“长毛兵力虽然众多,但营伍繁杂,号令不齐,曾立昌、刘丽川和周立春三支贼军互不统属,各成一系,若是设法逼迫曾立昌和周立春二贼退入上海城内,刘丽川不许他们进城,长毛必然内乱;刘丽川若是允许他们进城,那么进城后三个贼头为了争权夺利,长毛同样会生出内乱。届时我军不但破敌容易,还可以大量减少士卒的伤亡。” “还可以让长毛没法再往租界跑。”周腾虎的小舅子赵烈文补充道:“让长毛驻扎城外,长毛一吃败仗就往租界跑,我们退了就又从租界出来和我们打,何时是个头?但如果逼着长毛退进了城里守城,长毛就是想往租界跑也没办法了。” 吴超越点了点头,也没询问如何逼迫太平军退入上海城内——因为最好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动用武力。结果也是凑巧,当天下午时,江苏巡抚许乃钊派人送来喜讯,说是署理江南提督和春已经带着江南大营派出的第二波援军赶到了吴淞口,估摸着明天就能联手南下与吴超越会师一处,要吴军做好接应准备帮助清军南下。吴超越闻报大喜,立即回信给许乃钊,让许乃钊与和春只管放心联手南下,倘若太平军出兵阻拦,自己一定会出兵接应。 有了吴超越的承诺,次日清晨,许乃钊与和春的军队还真的联手南下向上海开拔,其中和春的军队约有三千人,许乃钊的军队连绿营带乡勇共约三千五百人,再加上吴超越的六个营和秦如虎麾下的千余绿营,清军兵力终于突破了万人大关,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已经超过驻扎在上海城外的太平军主力。 探得清军又获增援还联手南下,曾立昌在大惊之余一度派遣军队北上阻击,但太平军的军队才刚出动,吴超越这边就已经派了两个营北上,气势汹汹的去爆太平军阻击部队的菊花。受命阻击的许宗扬害怕腹背受敌又遭惨败,不敢交战,只能是赶紧退到太平军自行搭建的吴凇江浮桥处采取守势,眼睁睁的看着吴军练勇与清军主力会师一处,继续顺利渡过吴凇江。 消息传回太平军营中,精锐死伤过多的曾立昌也不敢逼迫许宗扬强行进军,只能是赶紧召回许宗扬放弃阻击计划,然后与许宗扬讨论下一步的作战计划。而鉴于形势再度逆转,太平军实际上已经只剩下了三个选择,第一是进驻上海城内与刘丽川联手守城,第二是背靠上海城建立坚固营地与清军抗衡,第三则是撤往苏州重整队伍,等待新的战机出现也等待杨秀清承诺派出的第二波援军。 考虑到吴军火炮对土木工事的强大破坏力,第二个选择很快就被放弃,曾立昌和许宗扬还一度考虑过退守苏州的稳妥选择,然而上海对太平军来说同样是无比重要,若是能在上海站稳脚跟,太平军不但可以断绝满清朝廷的重要财政来源,还可以通过贸易手段获得枪支弹药和洋船洋炮,更进一步增强太平军的军事实力。所以许宗扬很快就说道:“曾丞相,我的意思是,最好还是说服刘丽川允许我们进城驻扎,等待林丞相派出的援军。反正我们已经从清妖手里缴获到了大量的漕粮,只要确保城池不失,坚持到林丞相来援毫无问题。” “进城坚守当然是最好选择。”曾立昌脸色有些阴沉,说道:“但有两个问题,第一,刘丽川死活不答应让我们进城怎么办?第二,周立春密报,超越小妖在阵上曾经让人给刘丽川捎过两道书信,刘丽川却至今没把书信交给我,我担心这个二五仔已经靠不住了,我们进城后怕是会有危险。” “如何进城,我倒有个办法。”颇有智谋的许宗扬说道:“刘丽川的亲信陈阿林和李咸池都是贪财之辈,我们只要出银子收买,不怕他们不替我们说话。然后我们再找刘丽川摊牌,说要么让我们进城驻扎,帮他一起守城,要么我们就退回苏州,让他一个人率军守城。这个二五仔贪生怕死,又有陈阿林和李咸池帮我们说话,不怕他不会答应让我们进城。” “至于进城之后嘛。”许宗扬又说道:“我们先小心提防,暗中观察刘丽川的举动,他如果靠得住,我们就和他联手守城。他如果靠不住,甚至还生出异心,那就……。” 说到这,许宗扬恶狠狠的比划了一个杀头的手势。(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泰山压顶 署理江南提督和春并不是很看得起吴超越,也一直认为吴超越之前那些夸张战绩不过是吹出来的结果,纯粹是个杀良冒功、讳败掩过、谎报胜战的牛皮货,江宁大战时靠的是江宁清军,所谓的江阴大捷也应该是杨文定麾下清军的苦战收获,北上勤王更是靠跟在胜保和僧格林沁的屁股后面拣便宜。如果真的碰到什么硬仗恶战,吴超越麾下那些说话软绵绵的江苏兵马上就会原形毕露。 再怎么看不起也没办法,吴超越现在已然是货真价实的三品按察使,还领着从二品的兵部侍郎衔,所以带着清军与吴军会师后,和春还是到了许乃钊尚未完工的清军主力营地中与吴超越见了一面,假惺惺的与吴超越互相客套,末了和春还得虚情假意的向吴超越请教,说道:“吴臬台,你比我们早到战场,又是半个上海本地人,对这里的情况比较熟悉,下一步该怎么打,还请吴臬台多提一些好建议。” “回和军门,下官现在就只有一个建议,就是立即出兵,猛攻长毛在上海西门外的营地!” 吴超越回答得很直接,又主动解释道:“和军门,许抚台,长毛刚刚解除对我军营地包围合军一处,在攻打我军营地战事中损失相当不小,又在闸北大战中惨败,士卒疲惫,军心沮丧,士气也十分低落,正是我们乘势破敌的大好机会。所以下官提议,我们明天就合力进军,猛攻长毛在上海城外的营地,迫使长毛弃营而走,然后痛打落水狗,在追击战中大量歼灭长毛主力。” 听了吴超越的建议,许乃钊倒是点了点头,大为动心,和春却是脸色一变,赶紧摇头说道:“吴臬台,你的看法虽然有理,但是你太心急了,不是本官的兵马怯敌畏战,是我军远道而来,人困马乏,急需休整。同时我军刚到上海,立营未稳,需得先建立坚固营地,取正合奇胜之理,然后再图谋破敌。” 反对完了,和春还在心里嘀咕道:“果然是个不靠谱的牛皮货,看到本官率领援军到来,马上就打主意想怂恿本官出兵,然后乘机拣便宜,本官可没那么傻。” 吴超越误会了和春的意思,还道和春是因为军队素质太差才不敢出战,便说道:“和军门放心,明日之战,贵军只需出动千余兵马帮助我军监视长毛周立春部即可,误不了你的军队立营。” 说罢,吴超越又转向了许乃钊,拱手说道:“抚台大人,明天也请你出动千余军队帮助下官牵制长毛周立春部,周匪倘若不出营,你与和军门都不必动手,周匪倘若闯出营,还望你们千万小心,周立春匪首麾下的战兵大量装备有美利坚国的卡宾枪,战斗力不容小觑。不过也请你们放心,你们只需要牵制住周匪片刻,下官就可以出兵增援你们。” 对吴超越充满信心的许乃钊一口答应,那边的和春却听糊涂了,忙向吴超越问道:“吴臬台,那由谁负责攻打长毛主力的营地?” “下官我啊?”吴超越莫名其妙的反问,“军门你们的军队需要建立营地,除了下官麾下的上海团练外,那里还有多余的军队承担主攻任务?” 和春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比牛眼还大了,赶紧又问道:“那上海城里的长毛呢?上海城里的长毛倘若出兵,谁抵挡?” “和军门放心,还是下官。”吴超越一听笑了,说道:“下官只怕城里的长毛不出兵,城里的长毛如果真敢出来,对下官来说只是求之不得。” 和春彻底张口结舌了,半晌才惊叫问道:“吴臬台,你不是开玩笑吧?你只有不满编的六个营兵力,竟然要同时承担攻打长毛主力营地、拦截城内长毛和增援我军的三个任务?吴臬台,你肯定你不是在说笑?” 吴超越一听笑了,也终于明白和春拒绝明天就发起全面进攻是因为对自己信心不足了。那边的许乃钊也露出了微笑,忙向和春说道:“和军门请放心,慰亭做得到。明天到了战场上,军门你就可以知道慰亭的兵马究竟有多能打了。” 见性格稳重的许乃钊都这么说了,和春自然也就更加瞠目结舌了,但和春也不愧是少许能在太平军身上取得胜利的满人将领,惊诧过后,回过神来的和春盘算了片刻,说道:“好,本官明天亲自率领两千兵马出营,帮吴臬台你牵制长毛周立春部,倘若周匪出兵,也请吴臬台放心,本官若是不能将他拦在主战场之外,任由军法处置!” 没想到和春还能有这么一点血性,吴超越大喜之余忙向和春道谢,然后又建议和春分出一营兵马驻扎在法租界西郊,防范刘丽川从法租界借道出兵,也顺便提防一下租界军队。和春一口答应,也大为改变了对吴超越的印象,暗道:“这小子,难道真的不是靠运气好混到今天?” 议定了作战计划,次日上午,分别立营的吴超越、许乃钊与和春三军按约定同时出兵,也按照事前约定各自部署兵马。为了向敌人施加心理压力,手握苦味酸武器的吴超越照例大模大样的让吴军练勇在敌营正面列阵,直接向太平军守卫最为严密的大营正面发起进攻,太平军那边也果然是未战先怯,士卒奔走进入防御工事时个个神情畏惧,不断低声议论吴军火炮的可怕威力,还没有打就已经毫无信心。 十点四十分左右,见清军已然列阵完毕,吴超越果断命令炮营开炮,照例以苦味酸炮弹猛轰太平军营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土木结构的太平军营地火头四起,栅栏哨楼和鹿角拒马等木制设施接连断裂燃烧和崩塌,布制军帐更是纷纷燃起冲天大火,太平军士兵奔走呼叫不绝,死伤无数。只有躲在半地下工事中的太平军士兵比较安全,但也被浓烟熏得连连咳嗽,双目流泪不止。 即便明知道轰不过吴超越,但太平军还是出动了部分火炮开炮还击,期间还打出了少量从洋人那里买来的开花炮弹,只可惜太平军的开花弹装的是黑火药,爆炸威力与苦味酸炮弹有天壤之别,更没有苦味酸的良好燃烧效果,所以火炮对轰战仍然还是吴军练勇占据绝对上风。同时炮位暴露后,太平军的炮台又很快被吴军火炮和掷弹筒逐一点名摧毁,期间还发生了两次太平军的火炮殉爆,炸死炸伤了许多太平军炮手。 为了形成泰山压顶之势逼迫太平军退回城内,基本摧毁了太平军布置在大营正面的火炮阵地后,吴超越果断命令后膛炮暂停射击,轮换臼炮上前继续射击,将装药量更大的臼炮炮弹轰进太平军营地,很快就把太平军的前营化为了一片火海。 招架不住吴军练勇的炮火覆盖,曾立昌被迫向刘丽川和周立春请求援军,然而周立春的营地正被和春、许乃钊两支清军左右包夹,即便勉强出兵,也马上被和春的兵马正面拦住,隶属于许乃钊的清军总兵虎嵩林则率军猛攻周立春侧翼,逼迫周立春只能是让出营兵马布置空心方阵迎敌,彻底丧失机动力只能自保,无法再为曾立昌提供帮助。 刘丽川这边,收到了曾立昌的求援消息后,虽然林阿福一再劝说刘丽川出兵为曾立昌分担压力,可光是在城墙上看到太平军营地的惨状,刘丽川就已经是双腿发软浑身颤抖,把脑袋摇得象拨浪鼓一样,“不出兵!绝对不能出兵!超越小妖打野战太厉害,我们出去只会是白白送死,白白送死!” “刘检点,如果你不出兵也可以!”亲自进城求援的许宗扬乘机威胁道:“你如果不出兵给我们帮忙,我们就立即突围!带着周旅帅突围回苏州等待后续援军!上海这里就拜托给你这一支军队了!” 想到自己将以一军之力独守上海孤城,单独面对吴军练勇的恐怖火炮,刘丽川当然是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寒战。而旁边的刘丽川亲信陈阿林和李咸池则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由陈阿林出面说道:“阿源哥,要不请曾丞相带兵马进城来吧,城墙可以挡炮弹,可以长期坚守。不然的话,如果曾丞相他们走了,光凭我们这一支军队,就算想守城也没把握。” “阿源哥,阿林哥说得对,是应该请曾丞相他们进来。”李咸池也附和道:“我们出来混的,必须得讲义气,曾丞相他们现在形势危急,是应该让他们撤进城里来休整。” 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刘丽川是打心眼里不愿让太平军进城驻扎,可是许宗扬这会已经扬言要单独突围让刘丽川独力应对清军围攻,陈阿林和李咸池两个亲信又在旁边劝说帮腔,刘丽川不由开始动摇。万分犹豫之下,刘丽川只能是把目光转向自己的另一个亲信林阿福,问道:“阿福兄弟,你的意思如何?” 刘丽川问错了对象,林阿福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讲义气,自然不会做出对友军见死不救的缺德事,所以林阿福也没犹豫,马上就点头说道:“阿源哥,应该请曾丞相他们进城。” 见林阿福也赞同让太平军主力进城,刘丽川又咬了咬牙,这才一跺脚,对许宗扬说道:“许丞相,不是兄弟我不愿出兵帮你,是我的兵马实在打不过超越小妖,出去只会是白白送死。要不这样吧,你们把兵马带进城来,我们联手守城如何?” 许宗扬等的就是刘丽川这句话,心中暗喜之余先是假装犹豫,然后才也是跺脚答应。接着许宗扬赶紧出城去向曾立昌报告这个好消息,与曾立昌组织太平军将士向城内转移,留下陈阿林和李咸池在城墙上对视暗喜,“娘的,五千两银子总算是到手了!” 知道土木结构的营地在吴军的神秘炮弹面前不堪一击,其实太平军是早就做好了弃营突围的准备,所以许宗扬才刚带回来刘丽川准许太平军主力进城的好消息,太平军马上就开始了敦刻尔克大撤退,后营大门打开间,先是两千太平军列队出营,奔走到道路两旁进入事前就已经修好的夯土工事,保护撤退道路,然后才是满载着辎重粮草的车队出营,争分夺秒的赶往东面一里外的上海西门,而刘丽川倒也还算遵信守约,立即打开城门让太平军进城。 在望远镜中看到这一情况,考虑到太平军已经在道路两旁修筑了大量的单兵掩体,迂回去抄太平军的后路肯定会伤亡不小,吴超越一度犹豫是否出兵。而旁边的周腾虎马上凑了过来,低声说道:“吴大人,快出兵去抄长毛后路,我们就算必须付出一定代价也拦不住长毛的兵丁进城,起码也得让长毛不能把太多的粮草辎重带进城里。这么一来,不但可以加快上海城里的粮草消耗速度,还可以让长毛主力在粮草方面有求于刘丽川,扩大加快他们的内部矛盾。” 暗赞了一句不愧是理财专家会算帐,吴超越再不迟疑,马上命令黄大傻和曹炎忠率领本营练勇去抄太平军的后路左翼,又交代黄曹二将务必要用掷弹筒炸乱太平军的辎重队,逼迫太平军放弃辎重直接进城。 两个营的吴军练勇迂回到了太平军的进城道路左翼后,激战迅速打响,凭借着事前修建的大量单兵掩体,太平军士兵躲在工事后拼命开枪,不过吴军练勇切断他们进城道路的机会。而吴军练勇则顶着枪林弹雨尽量靠近,在付出了不小的死伤后终于还是推进到了预定阵地,然后立即用轻便掷弹筒轰击太平军的辎重队,炮弹爆炸间,太平军一些辎重车受到破坏无法继续前进,许多拉车的毛驴骡子也受惊乱窜,失去控制冲乱了车流,辎重车东倒西歪,严重影响了车辆进城的速度。 与此同时,周立春那边也开始了撤退行动,在辎重已经大部遗失在闸北营地的情况下,轻装简行的周立春军还撤退速度飞快,比太平军主力速度更快的撤回到了上海大东门旁,清军方面全力追杀,虽遭到了全部装备卡宾枪的周立春军殿后精锐全力拦截,没能一举击溃周立春军,却也靠着迂回包抄冲击侧翼,刷到不少人头捞得不少斩获,也给周立春军又制造了不少伤亡。 这个时候,吴军方面也开始暴露一些内部问题,第一就是攻坚能力不足,没有可靠手段破坏太平军事前修筑的单兵掩体,没办法迅速摧毁太平军的防御阵地,也就没办法彻底切断太平军的进城道路,同时还在太平军的防御阵地面前伤亡不小。第二则是体力问题,在海上被风浪摧残了十来天时间,好不容易登上陆地后又接连作战,士卒平时的营养再好,这会也已经是筋疲力竭体力下降严重,攻势已经远不及平时那么猛烈。 第三就是兵力数量问题,接二连三的激战恶战下来,名誉上有六个营的吴军练勇现在实际上已经只剩下了两千四百多人,伤亡最惨的邓嗣源部留守营地没来参战,孟驲的炮营要保护火炮无法投入作战,吴超越手里实际上已经只有四个不满编的营队可以投入作战,所以吴超越即便明知道有希望彻底切断太平军的进城道路,也再不敢不惜代价的发起全力猛攻。 也正因为这些客观条件的存在,数量约七千左右的太平军主力终于还是有超过六千人顺利撤进一里外的上海城内,同时还把大部分的辎重粮草和火炮也带进了城里,吴军练勇伤亡不小,却没能完成阻止太平军转移辎重粮草的任务。 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些情况,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的吴超越明白吴军练勇是到了强弩之末,所以吴超越也没责怪黄大傻和曹炎忠的作战不力,太平军主力才刚撤过护城河,吴超越就已经下令停止追击,撤回兵马打扫战场。 对此,和春和许乃钊当然是大叫遗憾,懊悔没能抓住这个战机大量歼敌,而吴超越也难得主动认了一次栽,向和许说道:“和军门,许抚台,这一仗没能大量歼灭长毛,责任在我,我的团练实在太累了,兵力又不足,这才给了长毛大量逃窜的机会。责任在我,这一仗是我拖了你们的后腿。” “慰亭,如果你这都叫拖后腿的话,那我在宁镇战场上那些友军就不能叫拖后腿,只能算是往我背后捅刀子了。”和春倒也爽快,拍着吴超越的肩膀说道:“没有你出手,我们那能这么快就攻破长毛的营地?不必自责,有你这样的友军,是我们的福气。” “是啊,慰亭,如果你这也算是拖后腿,那大清就没有不扯后腿的军队了。”许乃钊附和,又主动说道:“慰亭,带你的团练回去休息吧,建立围城工事的事情交给我们,等你休整好了,我们再联手破城不迟。” 见惯了猪队友,难得遇到两支还算知道点礼义廉耻的友军,吴超越倒也有些感动,谢了许乃钊与和春后,疲惫不堪的吴超越也赶紧带着更加疲惫的吴军练勇返回营地休息,准备让吴军练勇好生休整上一段时间再考虑如何攻城。然而吴超越没有想到的是,就连和春这样的旗人都难得要了一次脸,知道让自己好生休息,曾经和吴超越关系良好的洋人朋友却突然变得更不要脸——吴超越回到营地连屁股都没有坐稳,帐外就已经有人来报,说是美国领事祁理蕴求见。 “祁理蕴?他堂堂一个领事,怎么会跑到我的营地里来见我?” 满头雾水,看在吴老买办这些天就是住在美国领事馆的份上,吴超越刚想亲自出帐迎接,不曾想又有一个亲兵进帐,说道:“臬台大人,英国领事阿礼国先生派代表求见,还有法国领事爱棠先生和普鲁士领事阿化威先生也亲自来了,都要求见到你。” “他们怎么都来了?” 吴超越更是糊涂了,再稍一盘算后,吴超越突然回过神来,脱口叫道:“坏了!肯定是因为苦味酸武器!”(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八章 薄情寡义 洋人注意吴超越的苦味酸武器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小刀会起义突然爆发时,欧美各国在上海的军人就已经发现了吴军手雷弹的爆炸威力似乎远超黑火药手雷,只不过当时清军还占优势,小刀会起义军龟缩城内,吴军的野战机会不多也就没怎么过多使用苦味酸武器,所以洋人当时还不是十分重视,各国领事也没有花太多的力气调查原因。 但随着上海局势的再度逆转,太平军援军抵达反过来包围吴军营地,吴军练勇被迫大量使用苦味酸武器后,西方诸国就逐渐的发现情况不对劲了,也开始着手收集关于苦味酸武器的情报。好在当时吴军练勇被太平军严密包围,洋人们没办法与吴军练勇直接接触,没能看到实物,同时满清落后的工业水平也让洋人认为苦味酸武器不可能是吴军自产,再加上收集情报发现吴军手雷是向英国购买,所以美国、法国和普鲁士人都把怀疑的对象指向了英国人,主要的刺探目标也就没集中在吴军身上。 至于当时的英国人,因为同样认为苦味酸武器不可能是吴军自产,所以阿礼国手下那些情报人员主要盯的是吴军武器的两大采购国美国和普鲁士,怀疑是这两个国家秘密开发出了新武器卖给了吴超越。 洋人互相刺探的顶峰时期是吴军攻破周立春营地那一战之后,当时许多洋人都在远处观战,亲眼目睹了苦味酸炮弹的巨大威力,其后马上盯紧了吴超越,想通过吴超越的弹药补给渠道寻找苦味酸武器的真正来源。而继续一无所获后,今天洋人诸领事又在法租界里亲眼看到了吴军苦味酸炮弹的恐怖杀伤效果,祁理蕴和爱棠等欧美领事就再也沉不住气了,为了尽快找到吴军苦味酸武器的真正来源地,祁理蕴和爱棠等人干脆就直接来找吴超越打听了。 还好,欧美诸国的领事仍然还不肯相信毫无工业基础的吴超越能够自己生产苦味酸武器,所以他们提出的要求也只是让吴超越老实交代这些武器的来源,还有就是提供一点样品给他们。 洋人的要求虽然简单,却也让吴超越伤透了脑筋,不给样品不说实话得罪洋人,给了的话暴露苦味酸的秘密,加快洋人的炸药科技数攀爬速度,还有可能导致苦味酸武器落入太平军和满清军队的手中,成为自己将来的巨大威胁,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见吴超越久久不语,祁理蕴还误会了吴超越的意思,便说道:“吴,如果你与出售新式武器的国家或者商人签定有保密合同,那么我们尊重你的立场,你可以不必透露你的武器来源。但是在战场上不可能不会出现武器失落的状况,我相信那个军火商肯定没有要求你必须保证武器不能外流,所以你只需要提供一点样品给我就行了。” 法国领事爱棠附和,也说吴超越不必一定得透露武器来源,只要把一些武器样品给他就行。卖武器给吴超越最多的普鲁士领事阿化威还说道:“吴,我们普鲁士人一直都是你最忠诚也最可靠的朋友,现在克里米亚战争正打得如火如荼,该死的俄国佬正严重威胁着我们普鲁士人的东部边界,你如果能把你手里的先进武器卖一些给我,就可以少牺牲无数的普鲁士忠诚士兵,我们普鲁士人也一定会永远记住你对我们的帮助。” “阿化威先生,你们普鲁士人已经和俄国佬开战了?”吴超越心中一动,赶紧开口问道。 “随时准备开战!”阿化威如实回答,“贪得无厌的俄国佬悍然入侵多瑙河流域,那里的国家都是我们普鲁士人的友好邻居,也是我们普鲁士的堂兄堂弟,我国政府为了帮助他们抵御俄罗斯的无耻进攻,已经和奥地利国签署了同盟协议,随时准备和俄罗斯人干到底!” 说罢,见吴超越对欧洲情况也很感兴趣,阿化威便又说道:“吴,你放心,我们普鲁士必胜!奥斯曼帝国去年就已经向俄罗斯人宣战,英国和法国在今年也向俄罗斯宣了战,再加上我们普鲁士和奥地利,大半个欧洲都已经把该死的俄国佬当做了敌人,我们击败俄国人只是时间问题。” 吴超越又不说话了,盘算了片刻后,吴超越起身到了自己的公文堆前,翻出了一份前些日子收到的邸报,放到了阿化威和祁理蕴等人的面前,指着其中一条让他们观看,祁理蕴等人细看时,却见邸报那一条说的是今年的农历三月十六,去年就已经悍然入侵库页岛的俄罗斯人贪得无厌,又派出武装船队入侵黑龙江,英明神武的咸丰大帝下诏命令清军严密监视。 看到这一条,阿化威和祁理蕴等人当然假惺惺的先骂了几句俄罗斯人的贪婪无耻,然后祁理蕴又疑惑的向吴超越问道:“吴,你让我们看这一条做什么?” “亲爱的各位领事先生,我想和你们做一笔交易。”吴超越神情严肃的说道:“如果你们能够说服你们国内政府,以外交手段或者武力迫使俄罗斯退出黑龙江,把库页岛归还给我们大清,那么我就把新式武器的火药配方和生产工艺无条件交给你们。” “吴,你说什么?”祁理蕴等人个个大吃一惊,“你用新式武器的火药配方和生产工艺,交换我们国内出面迫使俄罗斯人归还库页岛?” “对。”吴超越点头——吴超越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永远守住苦味酸的秘密,与其得罪洋人或者乖乖交出,倒还不如拿来做点大事,遏制一下北极熊在中国东北的扩张势头。同时吴超越也下定决心,只要一离开上海就马上着手开发安全炸药,抢诺贝尔的饭碗也保持自己的军事优势。 祁理蕴和阿化威等人张口结舌,半晌后,祁理蕴才突然回过神来,惊讶问道:“吴,听你的意思,难道你使用的新式武器,是你自己生产的?” “对。”吴超越坦然点头,微笑说道:“亲爱的祁理蕴先生,我不必对你说假话,新式火药是我一个人开发研究出来的,它有一些保存、运输和使用方面的缺点,但我都一一克服了。如果你们能够帮助我国抵御俄罗斯人的野蛮缺略,帮助我国夺回沦陷领土,那么我就把这些东西全部无偿送给你们!” 祁理蕴和阿化威等人当然不敢相信,一个劲的只是追问吴超越的各种细节,吴超越则答道:“各位亲爱的领事先生,你们不必问了,为了保密,我绝不会告诉你们这些细节。但是你们也亲眼看到了我发明的新式火药的巨大威力,这其中有多少经济价值和军事价值,以你们的聪明,肯定已经心里有数。你们决定怎么办吧。” 说罢,吴超越还又补充道:“对了,必须郑重提醒你们一点,过会我还要应邀去拜访阿礼国先生,阿礼国先生为什么邀请我去租界见面,想必你们心里非常清楚。英国已经对俄罗斯宣战,英国也一向重视他们在远东的利益,我想我提出的交换条件,英国方面一定会慎重考虑。英**队本来就强大,他们如果变得更加强大了,对你们会有什么影响,我也请你们慎重考虑。” 祁理蕴、爱棠和阿化威三个列强领事都不吭声,眼珠子乱转着心里琢磨,许久后,国内同样已经对俄罗斯宣战的法国领事爱棠第一个开口说道:“吴,我只是领事,无权决定这么重大的事,但我会立即把情况报告全权公使布尔布隆先生,请他决定是否接受你的交换条件。” 国内已经准备和俄罗斯开战的普鲁士领事阿化威也表示会立即同本国公使联系,惟有目前光荣孤立的美国领事祁理蕴为难万分,许久后才摇头说道:“吴,不可能,我的国家应该不会答应,我只能试一试,先把这个情况报告给我们美国的领事麦莲先生,请他做出决定。” “那就这么办吧。”吴超越微笑说道:“祁理蕴先生,你放心,如果光荣孤立的美利坚国坚持不愿意插手清俄争端,我们也可以商量其他的交换办法。但是为了感谢无私帮助大清的西方国家,我只能先达到目的后再和你们商谈交换条件。” 祁理蕴满意点头,当下三国领事立即返回租界派人去和全都住在香港的本国驻华公使联系,当天天色已晚,吴超越需要安顿军队,直到第二天才赶到英租界,把自己的交换条件告诉给了阿礼国,而早已把中国北方市场视为自己囊中物的阿礼国自然很乐意借助国内力量赶走俄罗斯人,同样是马上派出了信使去香港和英国新任驻华公使包令联系。 谢绝了阿礼国邀请自己共进晚饭的好意,吴超越领了随行亲兵准备走泥城浜这条路离开租界。而因为战火涂炭的缘故,相对最为安全的租界里早已是人满为患,大街上人流涌动,吴超越乘坐的马车被挤在人群中行动艰难。见此情景,尽管为了进出租界方便穿的是便装,但贪生怕死的吴超越还是掀开帘子,吩咐同样穿着便装的吴大赛等亲兵严密保护自己的马车,不要给外人靠近的机会,结果吴大赛答应后,吴超越本想放下帘子时,三角眼的余光却一下子瞟到了街边的一个人影,一个年轻女子的人影。 开始吴超越还以为自己看错,然而再赶紧仔细一看时,吴超越却又惊喜发现,自己不但没有看错,那女子还不躲不闪,反过来白了自己一眼。吴超越心中大喜,赶紧吩咐停车,然后直接冲到了那年轻女子的面前,那年轻女子还是没有躲闪,还双手抱胸,突出她本来就诱人的****,冷笑说道:“干什么?想抓我?别忘了这里是租界,你没权力抓我!” “我如果舍得抓你,你早就跑不掉了。”吴超越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又微笑说道:“世妹,想不到我们还能在这里见面,机会难得,找个地方单独谈谈如何?” “我和你之间有什么可谈的?”那年轻女子毫不客气的问道。 “我和你之间有什么需要谈的,难道世妹你不知道?” 吴超越微笑反问,那年轻女子又白了吴超越一眼,扭转头不吭声,吴超越却是毫不客气,一把拉起那年轻女子就走,那年轻女子挣扎反抗,吴超越却坚决不肯放手,一双三角眼还紧盯着那年轻女子的双眼不放,把那年轻女子看得俏脸泛红,反抗的力气也逐渐的小了下去。吴超越见她放弃挣扎更不客气,拉起她就前往前走,还直接把她拉向旁边的一个洋人饭店………… ……………… 无比的凑巧,就在吴超越厚颜无耻的邀请一个年青女子开房谈话的时候,几乎同一时间,千里外的安徽庐州府府治合肥城的东北郊,一对衣衫褴褛的父女正互相搀扶着艰难的向南行路,步履艰难的走着走着,那身上带着伤的父亲突然脚下一软,一头栽倒在了道路上,把他只有十二三岁的女儿吓得哇哇大哭,“爹!爹!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爹!爹你怎么了?” 哭喊声惊动了正在路边稻田中耕作的百姓,一位中年妇女和一个年轻小伙子出于同情,一起跑到了路上帮那小姑娘搀起她的父亲,然而很悲惨的是,那小姑娘的父亲现在已经是双眼翻白,气息全无,已然故去,那小姑娘伤心欲绝,爬在父亲身上竟然活生生的哭昏了过去。 小姑娘的运气很好,虽然遭遇了家破人亡和父亲突然离世的悲惨厄运,却在父亲过世时碰上了好心人。见那小姑娘痛哭昏去,那中年妇女把她背回了自己勉强还算小康的家中,让她的儿子安葬了那小姑娘的父亲,自己则又是喂水又熬粥,终于还是把那小姑娘救醒了过来,也让那已经饿了一天多的小姑娘吃上了一顿饱饭。 直到那小姑娘喝完了米粥,那中年妇女才向她问起身世情况,那小姑娘抽抽噎噎的说自己叫杨玉茹,是北面的定远人,太平军北上打到定远时,因为小姑娘的家里是官宦人家,爷爷还带兵镇压过太平军,太平军就把她家烧成了一片废墟,也几乎杀光了她的家里人,她是被父亲背着逃进了山林里才侥幸逃得一条活命,但是她父亲也因此受了重伤,好不容易带着她逃到这里时,她父亲就突然支撑不住,永远的离开了她。 抹着同情的眼泪,那中年妇女先是安慰了那个叫杨玉茹的小姑娘一通,然后又问道:“玉茹,那你和你爹往庐州这边来,是准备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庐州这里也被太平军占了?” “我爹带我来找我相公的朋友。”杨玉茹哽咽着说道:“我相公有个朋友在合肥这里办团练,帮我相公和我家有过联系,所以我爹就带我来这里投奔他。” “你相公?”那中年妇女一楞,忙问道:“你已经成亲了?” “只是定了亲。”杨玉茹的小脸上露出羞色,低声说道:“还没正式成亲。” “哦,那你相公的朋友是谁?”那中年妇女又问道。 “合肥团练使,李鸿章。”杨玉茹低声答道:“我爹就是带我找他,请他暂时收留我们,再帮我们去找我相公。” “李练总?”那中年妇女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小伙突然开口,有些惊讶的说道:“李练总现在不在合肥啊?他前段时间已经被调去了和州打长毛,没在合肥了。” 小姑娘杨玉茹呆了呆,然后又忍不住哭出声来,那中年妇女则一边安慰她,一边向儿子呵斥道:“你怎么这么清楚李练总的团练去向?是不是还想去当团练?娘对你说过几次,你武艺还没学成,上了战场也是白白送死,你怎么就是不听?” 那年轻小伙甚是畏惧母亲,乖乖闭上嘴巴不敢吭声,那中年妇女则又向杨玉茹问道:“玉茹,那你还有没有其他亲人?” “我爷爷因为打长毛吃了败仗,被朝廷发配到了新疆,我二叔跟着去了。”杨玉茹哭泣着说,“除了他们,我就再没其他亲人了。” 中年妇女面露难色,然后才又问道:“玉茹,那你的相公在那里?他叫什么名字?” “他在上海,叫吴超越。”杨玉茹如实回答,又红着脸说道:“我没见过他,只知道他是江苏的四品道台。” “吴超越?”那年轻小伙子跳了起来,惊叫问道:“难道就是那位天下知名屡破长毛的吴超越吴大人?传说中长毛听到他的名字就能吓得尿裤裆的吴超越吴大人?” 杨玉茹点点头,那年轻小伙子先是目瞪口呆,然后又面露狂喜,向母亲说道:“娘,你看玉茹小妹妹这么可怜,要不我们帮帮她吧。让我去和州找李练总,或者让我直接去上海……。” 年轻小伙子说到这就不敢再说下去,因为他的母亲已经露出了冷笑,还冷笑着问,“然后呢?就便进团练上战场?” 年轻小伙子不敢回答,只是小心翼翼的说道:“那总不能让玉茹小妹妹一直住在这里吧?” “是不能让她一直住在这里。”那中年妇女点头,又说道:“这几天收拾一下,让玉茹在我们家把身子养一养,然后娘和你一起把她送去和州,把她交给李练总。” “娘,你和我一起把玉茹小妹妹送去和州?”那年轻小伙子一听大喜。 那中年妇女点点头,说道:“吴大人忠心报国,公而忘私,为了朝廷大事和我们老百姓安家乐业,连他没过门的妻子都抽不出空照顾,我们母子无以为报,现在既然碰上了他没过门的妻子,那就是天意,上天给我们母子报答吴大人的机会,我们当然得把玉茹小妹妹安全的送到他的身边。” 听到母亲的话,年轻小伙喜笑颜开,杨玉茹则是感激得再次落泪,但杨玉茹如果能够知道她的未婚丈夫这会正在做什么,那她肯定是就只会哭得更加伤心和绝望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又一次伤害 周秀英也带有两个随从,不过还好,都是女兵,也是周秀英在无锡时一手带出来的心腹亲信,见周秀英脸蛋有些泛红的被吴超越拖向饭店,丝毫不做反抗,两个女兵也就都没有吭声,沉默着和吴超越的亲兵一起跟在了后面。 受战乱影响,洋人经营的饭店收费奇高,不过没关系,有买办爷爷做后盾,吴超越从来就用不着为银子操心,一把银元洒出去,饭店里最好的客房就暂时归了吴超越支配。而到了吴超越硬把周秀英拉进房间时,吴超越的亲兵倒是知情识趣的留在了门外等候,周秀英的两个女亲兵却坚持要跟进房,吴超越当然不干,向她们呵斥道:“在门外等,我有些军务大事要和周将军商量。” “你是谁?有什么资格向我们下令?”一个女亲兵很不客气的质问道。 “我是你们周将军的世兄!出去!”吴超越更不客气的呵斥道。 两个长得还算勉强的女亲兵柳眉倒竖时,周秀英终于开口,强做镇静的向她们吩咐道:“在外面等我,我有些事要和世兄单独商议。” 两个女亲兵很不情愿的退出门外后,吴超越第一件事当然是马上关门上锁,然而等吴超越锁好门再回头来时,周秀英却已经坐到了房间里的椅子上敲起了二郎腿,还拿出了一支左轮枪,虽然没直接把枪口对准吴超越,却冷笑着说道:“别怪我没先警告你,敢碰我一下,我马上一枪打死你!” “世妹,何必呢?”吴超越嬉皮笑脸,说道:“我们兄妹俩难得见上一面,更难得单独面对面的谈一谈,你何必这样?” 嬉皮笑脸的说着,吴超越还试图走上前去做些什么,结果脚步刚动,周秀英马上就用枪指住了吴超越,喝道:“别动!我是答应和你谈一谈,但你最好给我离远点!就站在那里和我说话!还有,如果你是想劝我投降,或者是想刺探我们的什么军情机密,最好是想都别想!” 吴超越乖乖停住脚步,举着双手苦笑说道:“世妹,你把枪放下行不行?那玩意走了火可不得了,你放心,我不会对你乱来,我真的是有事想和你谈一谈。” 周秀英迟疑了一会,终究还是把手枪放下,把枪口对准其他位置,说道:“说吧,什么事。” 吴超越指指房门,示意门外肯定有人偷听,然后也不等周秀英同意,直接就走到了周秀英的近旁,低声说道:“有件很重要的事,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把耳朵凑过来。” 周秀英乖乖的把侧脸凑耳,吴超越一见有机可乘,马上一把抓住周秀英握枪的手,用手指头扣住左轮枪的击针并紧握转筒,让周秀英无法开枪,另一只手则紧紧按住了周秀英的肩膀。周秀英大惊间,吴超越则低声说道:“告诉我,这几天你受伤没有?” “放开我。”周秀英挣扎,低声说道:“这些天我一直在租界里,没上战场。” “那就好。”吴超越装模作样的长出了一口气,低声说道:“这几天的战事太过激烈,我还一直担心误伤到你。” 白了吴超越一眼,周秀英冷笑说道:“谢了,吴少爷,战场上刀枪无眼,受了伤我也不会怪你,要是那天我爹的子弹打死了你,你到了阎罗王那里,也别怪我。” “那你会不会伤心?”吴超越露出猪哥脸,笑嘻嘻的问道:“如果你爹的军队把我打死打伤了,你会不会伤心和心疼?” “我只会高兴!”周秀英挣扎着愤怒说道:“这几天你杀了我们几百个弟兄,我们的子弹打死你也是报仇!” “那是你们自找的。”吴超越努力压紧周秀英的肩膀让她无法起身,低声说道:“如果不是你们来打上海,逼着我和你们交战,我凭什么要冒着误伤你的危险杀你们的人?世妹,听我一句劝,劝你爹尽快突围去苏州,最好是直接回无锡,这样我和你才用不着自相残杀。你知不知道,我每一次和你交战,心里都是提心吊胆,不是怕打不过你爹更不是怕死,就是怕误伤到你。” “你能有这么好心?”周秀英继续翻白眼,挣扎的力气却不知不觉小了许多。 “我对你的心,你自己最清楚。”吴超越的声音温柔,低声说道:“你知不知道,上次在黄浦江旁边误伤了你,我的心里就一直有疙瘩,无数次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怕的就是把你伤得太重,还是后来在吴凇江上亲眼看到你安然无恙,我才终于把心放下来。” 听了吴超越的甜言蜜语,周秀英却把脸扭开,板着俏脸说道:“别说这些好听的,我和你之间没可能,永远没有可能。” “我不认为。”吴超越低声说道:“我现在已经是江苏按察使了,只要你愿意,我想保住你并不难。” “我不愿意!”周秀英声音凶狠的回答。 “你不愿意,那你为什么一直不愿嫁给徐耀?”吴超越给了周秀英致命一击,微笑着低声说道:“上次你在吴凇江码头,不是说你要嫁给徐耀吗?可是根据我掌握的情报,你不但到现在都没嫁人,还一直不答应徐耀向你爹提出的求亲?” 周秀英不吭声了,脸蛋还重新开始泛红,身体也放弃了挣扎,吴超越见有机可乘,便也不再硬按周秀英的肩膀,改为去搂周秀英的身体。周秀英一惊,赶紧按住吴超越的魔爪,红着脸呵斥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看看你的伤口。”吴超越微笑说道:“我上次不知道是你直接开枪,把你打伤了,想看看你的伤口现在怎么样了。” “早就好了。”周秀英又赏给吴超越一个卫生眼球,垂下头说道:“不过当时伤得很重,我的左手一个多月都用不上力。” “是吗?”吴超越徉做惊讶,一边用力去斗周秀英至今还握在手里的左轮枪,一边催促道:“快,把袖子挽起来,让我看看伤口究竟有多严重。” 嘴上拒绝着,周秀英的身体却十分老实,悄悄泄力让吴超越夺走右手里的左轮枪,然后用右手挽起了左手袖子,露出小麦色的光滑肌肤,也露出了吴超越当初在她左臂上留下的伤疤。 事隔多时,圆形疤痕依然还十分明显,周秀英当时的伤势之重可想而知,再听周秀英红着脸抱怨说取子弹时留了许多血,吴超越更是心疼万分,忍不住凑了上去亲吻了一下那道疤痕,说道:“怪我,是我不好。” “本来就是你不好。”周秀英红着脸心里嘀咕,“当时如果不是我手下留情,我打出的飞镖早就要了你的命了。” 周秀英的一念之仁害苦了她自己,见周秀英没有拒绝自己亲吻她的手臂,吴超越当然是得寸进尺的抱住了她,厚颜无耻的去亲吻她的俏丽脸庞,周秀英全身滚烫无力,虽极力躲闪,却还是在吴超越的不断亲吻下逐渐沦陷,被吴超越如愿以偿的吻到了她的樱唇上,一双纤细手臂,也不由自主的紧紧抱住了吴超越………… “不要!不行!” “秀英,我的心肝宝贝,这或许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机会了,你还要让我们等多久?” “不,不……。” 把口是心非到了极点的周秀英抱上了床,动作有些粗暴的又一次给周秀英制造了流血伤害,又尽情的在周秀英的身体里倾泻了自己压抑已久的**后,吴超越倒是趴在周秀英的身上大口大口的喘粗气和大逞手足之欲了。一度紧紧搂着吴超越低声呻吟的周秀英却是全身无力,呆呆的看着天花板,还不知不觉的流下了泪水,哽咽出声。 “怎么又哭了?”吴超越疑惑的问,也还算有点良心的说道:“是我不好,刚才对你粗暴了点,是不是很疼?” 周秀英流着眼泪摇头,拒绝回答吴超越的问题,而当吴超越试图再一次****她时,周秀英却奋力推开了吴超越,摇头说道:“不行,我们耽搁的时间太久了,我得走了。” 说着,周秀英又忍着身上疼痛去拿衣服,吴超越却重新抱住了她,微笑着温柔说道:“宝贝,你还去那里?都是我的人了,你还能去那里?跟我回去,我想办法给你脱罪,以后我们天天在一起。” “不!”周秀英断然拒绝,说道:“我不会跟你走,我要回我爹那边去!” 态度坚决的说着,周秀英还又一次推开了吴超越试图抚摸她的魔爪,说道:“不许再碰我!刚才是我报答你的,现在我欠你的人情已经还了,不会准你再碰我了!” 吴超越有些发愣,刚才周秀英在吴超越耳边呻吟着道出心里话,说她也一直念着吴超越时,吴超越都还以为周秀英已经不可能再离开自己。而周秀英则一言不发的强行推开吴超越,一边拿起衣服穿着,一边声音冰冷的说道:“我知道你想带我走,但我不会跟你走的,我是女长毛是反贼,你是满狗朝廷的狗官,我们不是一路人,强要在一起,我过不下去,也会拖累了你。所以,我们以后最好还是不要见面了。” 忍着疼痛迅速穿好夏天的单薄衣服后,周秀英又看了一眼仍然还是光着屁股的吴超越,垂下头低声说道:“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嫁人。” 其实吴超越很想再劝周秀英,但吴超越是太清楚周秀英的傲娇性格和固执脾气,知道劝也没用,同时吴超越心里更清楚,周秀英如果真的跟自己走,自己无论想什么办法为她脱罪,也只是会授人以柄,还很可能惊动满清朝廷和野猪皮九世,导致更加难以预测的后果——吴超越在满清朝廷的政敌可不是一般的多。所以性格自私的吴超越甚至还发现,其实让周秀英就这么回到太平军队伍里,其实才是自己和她最好的选择。 良心还没被狗吃光,吴超越很是愧疚于自己的自私,也很想站起来承担一个丈夫应该承担的责任,然而考虑到这么做的后果,吴超越却又犹豫了,动摇了…… 还是到了周秀英整理好头发,转身准备出门的时候,吴超越才下定决心,从床上跳了起来,从背后抱住了周秀英,在自己反复亲吻过无数次的周秀英脸颊旁低声说道:“秀英,我不拦你,但你放心,你也一定要等我,总有一天,我会光明正大的迎娶你过门,和你结为真正的夫妻。” “可能吗?”周秀英的声音有些哽咽,说道:“你是官,我是反贼,这样的事可能会有吗?” “不是可能,是一定!”吴超越的声音非常低,却异常的坚定,“等我也起兵造反的时候,我娶你谁敢说什么?谁有能说什么?!” 周秀英柔软的身躯突然一震,变得僵硬无比,回过头来惊讶看着吴超越,吴超越则在她耳边微笑着低声说道:“你是第一个知道我真正打算的人,我实话告诉你,我比你更恨满清朝廷,更想杀光满人旗人,建立一个新的国家!我现在给满清朝廷当官,是为了掌握更多的权力和军队,为将来的起兵造反做准备!” 周秀英目瞪口呆,看着吴超越就象不认识一样,吴超越则又一次凑到了她的耳旁,轻声说道:“你别看我杀太平军杀得比谁都多,实际上我一直都在偷偷放水,江宁大战时,我故意帮太平军制造假象,把清妖的注意力吸引到神策门,帮太平军偷袭仪凤门得手。江阴大战,我故意放跑了林凤翔和吴如孝,又故意让谢长沙在无锡逍遥;前段时间我北上勤王,又故意让李开芳和吉文元成功逃走。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推翻满清朝廷做准备!” 周秀英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吴超越则又微微一笑,再次低声说道:“别问我为什么不加入太平军,我是很同情太平军,也很希望他们能够真的推翻满清建立一个让百姓安居乐业的新国家。但洪秀全不是成大事的人,就算我带着军队加入太平军,有洪秀全在,太平天国也绝不可能成功。所以我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借着镇压太平军壮大我的实力,丰满我的羽翼,然后等到机会出现,我就高举义旗举兵造反,杀光八旗满人,亲手建立一个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的新国家!” 周秀英呆呆看着吴超越,许久后才喃喃着低声问道:“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吴超越郑重点头,又附到了周秀英的耳边低声说道:“所以,秀英,你快你爹带着军队离开上海吧,你放心,我不会对你们穷追猛打,更不会对太平军穷追猛打,会给你们撤回苏州无锡的机会。但你们如果一定要留在上海,那没办法,我只能继续打下去,因为上海是我现在的立足地,我必须要夺回来,否则我立功升官,扩编军队,起兵反清,一切都会成为泡影。” 周秀英神情呆滞到了极点,吴超越则微笑说道:“相信我,你一定会看到那一天。” 周秀英茫然点头的时候,吴超越又心中一动,忙附到周秀英的耳边又说道:“还有,我刚才对你说的话,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可以把我的这些话,单独告诉给太平天国东王的杨秀清,他是太平天国的真正领导人,他如果能知道我的这些苦心和真正目的,我和他的军队就可以少许多冲突,少牺牲无数其实都想推翻满清朝廷的忠勇战士。” “那……,你不怕杨秀清出卖你?”周秀英迟疑着问道。 “我不怕,他无凭无据,说出来也没人相信。”吴超越耸耸肩膀,又微笑说道:“而且杨秀清也不是寻常人,他会知道怎么做才对他最有利,也会明白怎么做才能更快的推翻满清朝廷。” 说罢,吴超越还又说道:“对了,如果真有这样的机会,记得帮我对杨秀清说一声,我愿意和他携手合作,联手反清!” 带着难以置信的复杂心情,周秀英终究还是离开了吴超越,领着她那两个早就等得心焦的亲兵离开了饭店。吴超越没有送她,只是在心里暗暗说道:“宝贝,等我,我一定会娶你!” 福无双至今日至,如愿以偿的成功占有了周秀英的身体后,吴超越回味着美妙滋味回到自军营地时,周腾虎和赵烈文这对无良郎舅马上就给吴超越送上了一份喜礼——呈上了一个刚抓到的太平军细作,还是一个携带有杨秀清写给曾立昌书信的细作。 书信的内容让吴超越更加狂喜万分,原来因为曾国藩带着湘军在湘潭打败了太平军西征前锋林绍彰,还有安徽团练大臣吕贤基带着李鸿章等人打进和州,威胁到了南京与太平军西征军的水路联系,太平军的西线吃紧,杨秀清被迫放弃再次从南京给上海派遣援军的既定计划,准备让尚未集结完毕的林凤翔军先去和州找吕贤基算帐,也命令曾立昌坚守上海、苏州和无锡等苏南既得城池,暂时停止扩张,等待西线情况好转后再给曾立昌派来援军。 看完了杨秀清给曾立昌的书信,吴超越大喜之余,也马上开动起了脑袋盘算起来,“该如何利用这道书信,促使太平军尽快内乱和弃城突围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章 细作问题 不考虑内部因素,单从局势来看,太平军的处境其实并不危急,甚至还可以说是比较有利。 首先总兵力方面仍然还是太平军占优势,刘丽川、周立春和曾立昌三支军队加在一起,数量达到两万三千多人,并且还可以继续招募城外的难民补充,兵力方面远超城外的万余清军。其中刘丽川军的士兵战斗力和装备虽然差点,却又有青壮居多的优势,只要加以严格训练,把整体战斗力拉上去一截问题不大。同时清军方面也有各营各军战斗力参差不齐的弱点,所以比较兵员素质太平军其实并不处下风。 粮草弹药方面,因为劫得大量漕粮的缘故,城里的粮食足可以让太平军轻松支撑半年以上,武器弹药这边也问题不大,上海北门半里外就是法租界,法租界又紧挨着英租界,在洋人目前保持严格中立的情况下,太平军主力只要舍得出银子,什么样的洋枪洋炮都买得到,补充弹药甚至比在南京都还方便。同时太平军还可以从租界补充钢铁、药品和布匹等军需之物,更加方便长期坚守上海城池。 吴军苦味酸武器的优势已经被上海城墙抵消,擅长土工作业的太平军在全力加固上海城墙的同时,又在城墙外修建了一道羊马墙,用来克制吴军的击针枪优势,城墙内更是深挖壕沟和大建地堡,又在城内街道和各处要害修建了坚固的土石工事,清军和吴军就算可以炸开城门或者城墙进城,到了打巷战时也依然是太平军占据绝对优势。 外无必救之援,则内无可守之城,援军方面太平军也不用怎么担心,吴超越一手养肥的谢长沙牢牢控制着无锡,曾立昌另一个副手陈仕保也带着军队在吴凇江上游的苏州城驻扎,虽然这两支军队都实力较弱很难为曾立昌提供强力增援,但是有无锡和苏州在手,杨秀清计划中派出的第二波援军林凤翔就有了立足之地,可以针对战场局势随时调整增援战术,或是直接增援上海城,或是配合曾立昌前后夹击清军,重新扭转整个上海战场的形势大有希望。 也正因为这些有利情况,所以撤进了上海城里后,曾立昌倒也没有急着和刘丽川抢夺上海城的控制权,选择了尽量争取与刘丽川同心协力,按照刘丽川的要求驻扎在最容易受敌的上海东南两道城门外,负责守城主战场,让刘丽川军驻扎到最为安全的西北角和城内中部,又主动接手了修建工事的苦差使,拿出了十足的诚意表明与刘丽川友好相处的态度立场。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曾立昌都已经这么主动吃亏了,刘丽川却仍然还是不肯对太平军完全放心,把麾下精锐放在城内中部驻扎把枪口对准太平军的背后就算了,刘丽川军又假借准备巷战之名,强行接管了太平军背后的巷战工事,用太平军修建的工事防备太平军突然翻脸动手。而更让曾立昌火大的是,官职比他一级的刘丽川楞是从始至终就没有主动上交吴超越写给他的书信,还连提都没有提过一次。 最后,实在是放心不下,曾立昌干脆直接挑明了这件事,借着与刘丽川见面的机会,主动向刘丽川问起了这件事。刘丽川则大模大样的回答道:“有这事,信是两封,一封是清妖巡抚许乃钊写的,一道是超越小妖写的,都是劝我投降,我当场就撕了。” “除了招降外,清妖巡抚和超越小妖就没说其他事?”曾立昌将信将疑的问道。 “再有就是劝我干掉你。”刘丽川倒也老实,如实说道:“清妖巡抚许乃钊给我出主意,劝我骗你进城,或是在酒里下毒,或是关门打狗,把你干掉拿着你的脑袋去请功,还给我许了一个六品官职。” 刘丽川说得轻松,曾立昌的脸色却有些微变,半晌才强做笑颜说道:“清妖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识人,象刘检点你这样的人才,起码也得给你许一个四品官嘛。” “曾丞相说得对。”刘丽川哈哈大笑,说道:“如果是给我一个四品官,还让我象爽叔一样管海关,那我或许可以考虑考虑,六品官就算了,我还看不上。” 说罢,习惯了和帮会兄弟开玩笑的刘丽川再次开心大笑,还是得意自己这个并不好笑的玩笑,而曾立昌却是脸上强笑,心中暗怒,暗道:“这么说,只要清妖出得起价钱,你就真会拿我的脑袋去换荣华富贵了?” 刘丽川讨人嫌的地方除了性格过于粗鲁这点外,还有一点就是有些爱记仇,与曾经翻过脸的周立春也处得有些不愉快,虽然迫于清军压力和友军情分让周立春的军队也进了上海城,但刘丽川却半点没有想过什么抛弃前嫌,和周立春齐心协力的抗击清军。而周立春的粮草辎重既是大部分遗失在了闸北战场,又没有足够的银子自行向租界购买粮草,被迫无奈下进城后才过了两天时间就只能向刘丽川伸手,要刘丽川帮补自己的粮草,结果刘丽川却是一口拒绝,借口周立春不是自己的部下,要周立春找曾立昌想办法。 碰了一鼻子灰的周立春又找到曾立昌面前时,除了伸手要粮外,当然又怒火冲天的向曾立昌报告了刘丽川拒绝提供粮草的情况。而曾立昌为了团结友军,除了乖乖给粮外,也无比窝火的说道:“这个刘丽川,怎么就不会考虑一下团结大事?周旅帅的粮草不足,是因为力战清妖不敌才丢了粮草,刘丽川自己不愿出兵打硬仗,还不给打硬仗的友军补充粮草,拼命占便宜宁死不吃亏,天下那有这么好的事?” “曾丞相,钱粮的事必须得尽快想办法解决。”许宗扬提出警告道:“我们的粮食虽然勉强还算充足,但我们的银子不多,没办法向洋人大量购买武器弹药,如果不想办法尽快解决这个问题,恐怕我们将来也会受到影响。” 曾立昌点头,曾立昌也知道,刘丽川发动小刀会起义拿下了上海城后,除了收缴了上海海关的几十万两税银外,还查抄了包括吴健彰在内的所有满清官员的家产,同时又强迫城内富户捐款助军,手中现银少说也有七八十万两,突破百万大关也并不是没有可能。而如果太平军能够说服刘丽川拿出这些银子向洋人买枪买炮,太平军的装备马上就可以上一个大台阶,将来全部装备上吴军练勇的野战利器击针枪也不是没有可能。 盘算着如何逼迫刘丽川出血掏钱的时候,门外又突然有士兵来报,说是清军方面派遣使者到上海西门外叫城,与驻守在那里的刘丽川军取得了联络,然后刘丽川军放下绳索,把一个人给拽上了西门城墙。 闻知刘丽川又未经请令就直接和清军接触,曾立昌的脸色当然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立即派人去传刘丽川来见时。结果很意外的是,派去和刘丽川联系的信使还没消息,刘丽川那边也主动派来了一个使者,邀请曾立昌去位于城中心的刘丽川指挥部见面。同时刘丽川的信使还主动告诉曾立昌,说清军放进城的人是杨秀清派来和曾立昌联系的使者,不小心被清军拦截抓捕后,清军方面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又把那个太平军使者放进了上海城,还把杨秀清写给曾立昌的书信也给带了进来。 听到这个消息,曾立昌当然不敢怠慢,但是为了谨慎起见,曾立昌还是安排了一队绝对可靠的精锐亲兵护送自己前往刘丽川的指挥部。结果到得现场时,刘丽川倒是没摆什么鸿门宴暗藏什么刀斧手,只是一见面就冲曾立昌嚷嚷道:“曾丞相,坏事了!东王九千岁来信,说林凤翔林丞相的援军来不了,要我们自己想办法死守上海、苏州和无锡,等过上一段时间才能给我们派遣援军!” 脸色难看的接过那道已经被吴超越和清军诸将看过的杨秀清亲笔信,仔细一看见内容与刘丽川的嚷嚷大同小异,曾立昌的脸色当然是更加阴沉,心情沮丧之余,曾立昌又无比疑惑的向杨秀清派来那个信使问道:“你不是被清妖抓了么?清妖怎么又主动把你放进了城,还让你把东王九千岁的书信也带进来了?” “回曾丞相,是超越小妖故意放小的进来的。”那倒霉信使哭丧着脸答道:“超越小妖说,他要让你知道,我们在上海的天国大军已经毫无指望了,要我们尽快打开上海城门出城投降。对了,超越小妖还要小的带进来了两道书信,一道是给曾丞相你的,一道是给刘检点的。” “那信呢?” 曾立昌赶紧又问,那边则有刘丽川的亲兵呈上吴超越写给曾立昌的书信,曾立昌一看书信的火漆已经被捏破,显然已经被刘丽川抢先看过,心中当然是万分恼怒,只是碍于团结大事没有发作,也没有向刘丽川追问原因——其实曾立昌如果问了就好了,因为那道写着曾立昌亲收的书信,火漆早在吴超越的营地里就已经被吴超越给亲手捏破了。 吴超越写给曾立昌的书信竟然也是招降,大肆嘲笑太平军的兵力捉襟见肘,应接不暇,狂妄宣称上海小城在吴军练勇面前弹指可破,力劝曾立昌悬崖勒马,浪子回头,弃暗投明带着太平军投降清军。同时吴超越又许了一个曾立昌不小的官职,更加狂妄的扬言说如果曾立昌继续执迷不悟,那么等清军杀进城里后,太平军就全都得化为齑粉! 问候着吴超越的老娘,曾立昌三下两下把吴超越的书信撕得粉碎,又重重吐了一口浓痰,曾立昌这才转向刘丽川问道:“刘检点,超越小妖写给你的书信,说了什么?” 刘丽川眨巴了一下眼睛,答道:“也是招降,除了招降全是废话,被我撕了。” 听到刘丽川的回答,带信进来那个倒霉信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强行忍住。然后曾立昌又咒骂了吴超越几句后,乘机对刘丽川说道:“刘检点,顺便商量个事,听说你在起事时,从清妖的海关里抢到了不少银子,能不能拿一些出来帮补一下本丞相,向洋人多买一些武器武装我们的军队?” 刘丽川的脸色变了,赶紧鬼扯说那些银子已经被用于奖励士卒和购买军火,现在已经所剩无几,实在帮补不了曾立昌。最后,还是曾立昌表明态度是借,说等打跑了清军恢复了与苏州的直接联络,就拿苏州城里的银子归还刘丽川,刘丽川才答应考虑一下再给曾立昌答复。 无比窝火的离开刘丽川的指挥部时,曾立昌当然带走了那个杨秀清派来的倒霉信使,结果才刚回到太平军自己的营地,那个倒霉信使就马上对曾立昌说道:“曾丞相,刘检点没对你说实话,超越小妖给他的书信上,除了招降外,还说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曾立昌疑惑问道。 “超越小妖是让别人代他写信,当做小人的面口述内容,所以小的知道大概内容。”那倒霉信使既忠心又傻乎乎的回答道。 “那大概内容是什么?”曾立昌赶紧又问道。 “除了招降以外,主要是三条。”那倒霉信使如实答道:“第一条,超越小妖要写信的人在信上明白告诉刘检点,说他知道刘检点这一次捞了不少金银珠宝,只要刘检点杀了曾丞相你开城投降,刘检点弄到那些银子就全归刘检点所有,超越小妖不会追讨。” 曾立昌的脸色有些发青,问道:“另外两条是什么?” “一条是清妖的道台惠征,超越小妖要刘检点保护好那个叫惠征的清妖道台,还说那个道台是清妖皇帝的岳父,他的女儿在清妖皇帝的面前非常受宠,刘检点只要护住那个道台,将来就会有人替刘检点在清妖皇帝的面前说话,脱罪容易,升官更容易。” “还有一条是超越小妖要求和刘检点取得直接联系,说上海北门外就是法租界,超越小妖会派人在那里设点,专门负责和刘检点联系,刘检点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去那里的法国教堂和超越小妖的人见面,还说不管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狗RI的王八蛋!”曾立昌忍无可忍的大骂起来,“这么重要的情况,竟然也对本丞相隐瞒!看来这个刘丽川靠不住了!无论如何都靠不住了!” ………… 曾立昌大发雷霆的时候,吴超越正在许乃钊的中军大帐里与许乃钊、和春等人饮酒聚宴,庆祝太平军再无军队增援上海的喜讯。而衷心祝愿了咸丰大帝万寿无疆和洪杨发匪断子绝孙后,许乃钊与和春自然又少不得衷心希望吴超越的离间妙计能够顺利成功,让刘丽川和曾立昌两个匪首尽快内讧打起来。 末了,许乃钊又向吴超越问道:“慰亭,以你之见,你这条离间计,有几成把握成功?” “难说。”吴超越摇头,很坦率的答道:“下官打赌,长毛肯定会中计生出隔阂,但是就此让长毛火并内讧,下官却没有太大把握。情报支持太少了,我军虽然也在长毛军队内部安插了一些细作,但他们都是低级士卒,没办法接触曾立昌和刘丽川这个层面的长毛,对他们的具体动向无法了解,下官也就没办法给他们致命一击,促使他们火并内乱。” 说罢,吴超越还叹了口气,说道:“那怕有一个可以直接接触刘丽川的细作也好,有这样的细作,我们想拿下上海城就是易如反掌了。” “是啊,以慰亭你的聪明才干,我们如果能有一个这样的细作,那这仗就好打多了。”许乃钊感叹,又颇有不满的哼道:“那象我们的向荣向大帅,放着炳垣先生这样的杰出俊才不知道善用,炳垣先生都已经混进长毛伪王洪秀全兄长洪仁发的幕府了,他居然都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用好炳垣先生。” “炳垣先生?”吴超越这一惊非同小可,忙向许乃钊问道:“抚台大人,你说的炳垣先生?莫非是张继庚张炳垣?” “慰亭,你也认识他?” 许乃钊惊讶反问,再得知张继庚就是吴超越当初在江宁时的战友时,许乃钊也没隐瞒,先是赶走了帐中外人,然后才低声告诉吴超越道:“慰亭,江宁城破后,炳垣先生并没有战死,还改了个名字叫叶芝发,靠友人举荐混进了洪秀全的兄长伪国宗洪仁发的幕府,又暗中与我们取得了联系,帮我们收集到了大量关于长毛主力的军情机密,秘密提供给向荣向大帅。” “有这事?”历史稀烂的吴超越张口结舌,压根就没想到铁杆汉奸张继庚能够铁杆到这地步,竟然能冒这么大的风险继续给满清朝廷当帮凶走狗。 许乃钊点头,说了这是只有他和向荣、和春等极少数清军高层才知道的机密,然后又抱怨道:“可惜,这么好的一个细作内应,我们的向荣向大帅却不知道如何善用,一个劲的只是叫炳垣先生联络同伴,准备在我们攻城时打开城门接应我军入城,还异想天开的要炳垣先生设法刺杀洪秀全和杨秀清!全然不会想想,江宁城里的长毛何等势大,炳垣先生和少许细作,如何可能打得开全有瓮城的江宁城门?又怎么不想想,炳垣先生一个文弱书生,如何能够刺杀有大量贼兵保护的长毛匪首洪秀全和杨秀清?” 吴超越益发的张口结舌,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后,吴超越一边拼命夸赞着张继庚的忠君报主,一边在心里暗暗说道:“这件事,得让我的秀英宝贝想办法法让杨秀清知道,解决太平军的内部隐患,也让杨秀清知道我对他的诚意!”(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章 无耻诱惑 计划中的太平天国援军为了战略大局而暂时放弃增援上海的既定计划,清军这边却意外的又获得了一支援军,太平军退回上海城内的第七天,清军的围城工事基本竣工时,统管江南大营的向荣为了尽快夺回上海,重新获得对江南大营而言无比重要的上海关税,又派遣水师总兵泊承升率领一支由十二条红单船组成的水师船队,走水路直接来到了上海战场增援。 对此,吴超越倒是不怎么在意,仅仅只是奇怪向荣为什么要把兵力一分再分,全然没想过集中优势兵力先在一个重点战场上打开局面?在江宁和向荣打过交道的江苏巡抚许乃钊与署理江南提督和春却是在背后破口大骂,“不要脸的向欣然,看到上海这边占上风,马上就派人来抢功劳了!长毛都已经退进城里了,还派水师来增援有屁用?是水师攻城还是我们陆师攻城?” 果不其然,到得上海后,向荣的心腹泊承升第一件事果然就是传达向荣的钦差命令,催促清军尽快发起攻城——但蚁附战当然是得靠许乃钊、和春和吴超越打,咱们泊总兵只管躲在船上对上海城里开炮! 没办法,许乃钊与和春虽然都是二品大员,但向荣却是咸丰大帝任命的前线总指挥,就连两江总督怡良都得听向荣使唤,别无选择之下,许乃钊与和春只能是勉强答应发起一次不是很有把握的进攻,还在补充兵员的吴超越也只能是硬着头皮派了一个营参战,与清军联手发起了一次正面攻坚战。 结果,清军理所当然的遭到了失败,气势汹汹的泊承升仗着自军船只全是洋人造的红单船,有船坚炮利的优势,把水师船队在黄浦江上一字排开,对着射程内的上海东门狂轰乱炸,太平军将士则沉着应战,用向洋人买来的火炮与开花炮弹强硬还击,在火炮数量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仍然与清军水师打得难分难解,甚至还略占上风,接连击伤多艘清军战船,沉重打击了泊承升的嚣张气焰。 陆上战场这边,乘着清军水师吸引了太平军主要注意力的机会,和春和吴超越的军队故意进兵西门继续分散太平军兵力和注意力,许乃钊所部的虎嵩林则率领一千清军突出奇兵,向上海南门发起蚁附进攻。结果还别说,打头的几个清军士兵还真踏着梯子冲上了南门城墙,然而不等清军士兵发出胜利欢呼,城墙上就已经是一声炮响,接着枪声炮声响成一片,暗藏在女墙后的太平军伏兵突然杀出,轻而易举的就把登城清兵尽数砍成碎片,接着又把虎嵩林军打得抱头鼠窜,轻松粉碎了清军的奇袭破城计划。 和春军和吴军练勇在上海西门也没能取得突破,虽然吴军练勇的参战让清军一度取得火力优势,但太平军毕竟有居高临下的地形优势,又有箭垛、女墙可以避弹,极大的减少了被吴军火枪命中的可能,负责打主攻的和春军又不擅长打近身战,几次蚁附进攻都被太平军杀退,死伤不小却毫无作用。而更让吴超越吐血的是,负责西门战场的太平军将领竟然还是自家掏银子培养出来的刘丽川的部将林阿福。 最后,首先败退的竟然还是清军水师,陆上还在激战的时候,泊承升麾下的战船‘克隆’号(别笑,真有这船名)就已经被太平军重创失去控制,另外还有两条战船也受创不轻,泊承升一看情况不妙,就赶紧带着他的船队往下游逃命了。而收到水师战败的消息,吴超越、和春与许乃钊都是毫不迟疑,马上就下令退兵,清军首次攻城遂宣告战败。 清军水师狼狈逃到杨树浦驻扎后,自觉羞愧的泊承升借口督促水手修理船只,没有再来与许乃钊等人会面,许乃钊与和穿却是毫不客气,马上就写折子弹劾泊承升临阵怯敌,率先逃亡致使陆师孤掌难鸣,把这次战败的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泊承升身上。而吴超越虽然觉得泊承升有些冤枉,清军水师打得也不算差,却还是应许乃钊的要求在联名折上签下了自己的难看名字——毕竟,攻城战败吴超越也有份,能把黑锅推出去吴超越凭什么不推? 这一战清军的损失不算小,但吴超越最担心的并不是城池坚固和自军的伤亡问题,而是担心这一战过后,让太平军看到了长期坚守上海的希望,益发不肯主动弃城突围。结果也不出吴超越所料,周腾虎事前安插进刘丽川军的江阴练勇很快通过租界送出消息,说是就连刘丽川的部下都在大肆叫嚣上海城防固若金汤,足以坚持到太平军主力援军抵达,守城意志大为坚定,士气也上升了相当不少。 “打个鸟打!不打长毛还怕我,再这么蛮打下去,长毛说不定越打就越不怕我了!” 吴超越发出这个抱怨的时候,巡抚许乃钊又主动把吴超越叫到中军大帐商议,说是他的部下侦察发现,上海南门西面一带城根的砖石较松,壕沟稍窄,适合挖掘坑道,便打算在这里连夜挖掘坑道埋设火药炸塌城墙,打开进城道路。 吴超越强烈反对这个费时费力又注定无效的战术计划,理由是太平军早已做好了巷战准备,清军就算炸开了一个缺口,也没办法把兵力大量迅速的投入城内战场,派遣少量突击队进城是白白送死,同时太平军封堵缺口也十分容易,坑道攻城除了白白浪费火药和让士卒白送死外只会是毫无收获。然而着急攻城的许乃钊却根本不听吴超越的逆耳忠言,同时和春与虎嵩林等人也觉得可以一试,所以许乃钊不但强行通过了实施这个战术计划的决定,还要求吴超越派出练勇参与掩护清军兵勇挖掘坑道。 满脸无奈的回到了自军营地后,见吴超越神色不善,周腾虎和赵烈文这对无良郎舅当然是赶紧打听出了什么事,结果吴超越垂头丧气的说明情况原因后,赵烈文虽然也是大为抱怨许乃钊的瞎指挥了,周腾虎却是语出惊人,说道:“好事,这是好事。” “弢甫先生,你觉得许抚台的这个战术有希望成功?”吴超越疑惑问道。 “当然绝无希望成功。”周腾虎笑笑,说道:“但是多让许抚台他们吃些败仗,却反倒更有利于臬台大人你的间敌大计。” 越听越糊涂的吴超越赶紧又问原因时,周腾虎则笑着答道:“很简单的道理,长毛如果形势危急,那么刘丽川、周立春和曾立昌三个贼头为了自保,彼此间自然会尽量忍让,努力克制,齐心协力守卫上海城。” “但许抚台他们如果屡战屡败,一再损兵折将却一无所获,我们也拿上海城池毫无办法,上海城防稳如泰山,那么没有了外部压力,长毛内部就是想不出问题都难了。长毛内部出了问题,臬台大人你再想离间长毛匪首,岂不是就可以容易了许多?” 琢磨了半天,发现周腾虎的乐观推测挺是有点道理,吴超越这才一扫心中阴霾,也老老实实的派兵配合许乃钊的坑道攻城之计,让麾下六营轮流出击,配合其他友军以火枪火炮掩护清军的坑道挖掘。同时也还别说,靠着重赏鼓励,许乃钊麾下的清军兵勇中还真有许多不怕死的冲到城下奋力挖掘坑道,而擅长土工的太平军将士在大笑之余,也抓住机会不断用各种武器袭击挖掘坑道的清军兵勇,刷到了不少人头,也早早就做好了几种不同的应变准备。 如此过得十余日,清军兵勇终于还是把坑道挖城,连夜往坑道里填塞了整整一千二百斤火药,顺利封闭坑口并安放好引火线。然而再当许乃钊与和春紧急出动兵马发起攻城,同时也迅速点燃了引火线后,意想中的猛烈爆炸却并没有出现,相反还有许多太平军举着火药包在城墙上大喊,“多谢清妖送火药!多谢清妖送火药!” 原来,早在清军开始挖掘坑道的时候,太平军也已经在城墙里也挖了一条坑道,只是没有立即清军的坑道连通,而当清军把火药安放到位,重新用土石封堵坑道口的时候,擅长挖掘的太平军土营将士就立即发力,迅速挖掘连通清军的坑道,切断引火线并拿走火药,然后再把坑道一堵,整整一千二百斤火药就改名姓了曾。除此之外,太平军还早已做好了巷战准备,清军就算爆破成功,同样还是无法杀进上海城的内部。 爆破失败还被太平军拿走火药,许乃钊在恼羞成怒之余,又不顾吴超越的好心提醒,坚持向上海城又发起了一次蚁附进攻,结果清军伤亡不小仍然还是一无所获自不消说,到了第二天上午时,天空中还突然降下了大雨,淋湿了清军的火药火绳,还有吴军练勇的纸壳子弹,各种枪炮都彻底失去作用,被淋成了落汤鸡一样的许乃钊这才无可奈何的下令退兵,清军士气沮丧,太平军的士气斗志则再度昂扬。 瓢泼大雨后是接连好几天的阴雨连绵,被雨水泡软的土地连行走都难,更别说是移动大型攻城武器。对此,许乃钊与和春等人当然是唉声叹气,大叫苍天不佑,吴超越却乐得让自军士卒继续休整,也乘机严格训练新招募的自军士兵,同时吴超越又采纳周腾虎的建议,加大了对租界的侦察力度,想方设法的接触可以在租界里自由活动的太平军将领,寻找更进一步离间敌人的机会。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天后,法租界那边送来喜讯,说是刘丽川的重要助手陈阿林进入法租界,正在与法国洋行商谈购买军火的事宜。吴超越一听大喜,赶紧带了一些人冒雨赶往法租界,终于还是在法国洋行的门前把陈阿林堵了一个正着。 吴超越与陈阿林的再次见面一度充满了火药味,见吴超越突然出现,陈阿林和他手下的士兵立即就拔出了左轮枪,吓得吴大赛等亲兵也赶紧拔枪保护吴超越,认识吴超越的法国洋行经理也立即出面提醒吴超越,说吴超越没有权力在这里逮捕陈阿林。吴超越则微笑向法国经理说道:“别误会,我不是来抓人的,我要是是来抓阿林兄弟,怎么可能才带这么点人?” 说罢,吴超越又转向了陈阿林,微笑说道:“阿林兄弟,把枪行不行?这里是租界,动刀动枪洋人不允许,你总不想被洋人的军队抓吧?” 陈阿林万分犹豫,但是看到已经有法军士兵向这里赶来,陈阿林还是向吴超越说道:“叫你的人把枪先放下。” 吴超越笑笑,吩咐吴大赛等人收枪,吴大赛等亲兵依令而行后,陈阿林这才命令他的士兵也把枪放下。然后吴超越向陈阿林招呼道:“阿林兄弟,很长时间不见了,咱们进去谈一谈如何?放心,我就是和你叙叙旧,没别的意思。” 面对吴超越的要求,陈阿林一度拒绝,但架不住吴超越的一再要求,陈阿林终究还是随吴超越进到了洋行大厅,面对面坐下谈话。接着吴超越先是拿银子叫人上茶上点心,然后才又对陈阿林微笑问道:“阿林兄弟,最近混得如何?” “比给你当练勇时强!”陈阿林的声音里仍然还是充满火药味。 “未必吧?”吴超越笑着说道:“以前你在董家渡当团练的时候,名誉上我虽然是你的上司,可我就从来没管过你们什么。据我所知,那时候的你日子过得挺逍遥的,除了手里的银子肯定比现在少,但起码天天有酒喝,有肉吃,有女人骑,不用担心那天就被官府逮了去千刀万剐。现在的你,能过得这么轻松逍遥?长毛的军法那么严,你手里的银子再多又有什么意思?” 曾经的双刀会二当家陈阿林沉默,吴超越则笑得更加轻松亲切,又说道:“阿林兄弟,我记得以前和你喝酒的时候,你曾经说过,你最大的愿望就是有花不完的银子,娶上十个八个漂亮媳妇,三天两头逛窑子换口味,天天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现在你手里银子倒是有了,大宅子肯定也住上了,但漂亮女人呢?天天山珍海味呢?以长毛的军法之严格,这些东西怕是你没机会享受吧?” “住口!”陈阿林突然发出的咆哮把吴超越的亲兵吓得纷纷伸手去摸枪,好在陈阿林也没有动武的意思,只是跳起来指着吴超越的鼻子咆哮道:“姓吴的,你给老子闭嘴!少拿这些东西引诱我!老子现在是太平天国的总制!比在你手下的时候强多了!别以为你拿荣华富贵引诱我,我就会跟你走!” “长毛的总制?总制是几品官?”吴超越冷笑说道:“有多少俸禄?有多少油水?老婆孩子能不能跟着享福?你在广东老家的父母兄弟,能不能因为你当上这个总制,就能跟着你沾光享福?和一个芝麻绿豆大的七品县令比起来,是你这个总制的日子好过,还是七品县令的日子逍遥?” “老子愿意!”陈阿林大吼。 “你不愿意!”吴超越也提高了一些声音,说道:“没有人会愿意过你现在过的日子!有银子没地方花,有官职捞不到油水,有权力找不到漂亮女人,就连耍几个小钱抽几口大烟也得偷偷摸摸,阿林兄弟,你扪心自问,这样的日子,是你想过的吗?是你以前那些双刀会弟兄想过的日子吗?” 陈阿林铁青着脸继续叫嚷,说他愿意过这种清苦日子。很清楚这些帮会打手德行的吴超越却是冷笑不断,又说道:“阿林兄弟,别这么激动,坐下来好好说话,其实你心里也很清楚,现在的你只要愿意,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实打实到手的银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漂亮媳妇想娶几个就娶几个,好日子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就这么的执迷不悟,放着这么好的日子不过,偏偏要跟着长毛去过那过苦日子?吃苦受罪,还朝不保夕?” 陈阿林脸色更加难看,突然抬脚就冲出了洋行大门,他的亲兵赶紧跟上时,吴超越也跟到了大门前,当做无数路人的面大声喊道:“阿林兄弟,就这么说定了!告诉源叔,只要你们拿来曾立昌的人头,我保他一个五品实职,也给你弄一个七品县令当一当!不收缴你们的银子,还另外再赏你们五万两银子!良田一千亩!租界的上好宅子一套!” “天地为证,日月可鉴,我吴超越如果言而无信,食言反悔,三刀六个眼,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就好象没听到吴超越的承诺许愿,陈阿林头也不会的脚步飞快,领着他的亲兵直接冲向了上海北门的方向,始终就没给吴超越半点答复。不过没关系,吴超越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看看满大街神色各异的路人,吴超越笑得无比开心,暗道:“曾立昌就算再蠢,也不可能不在租界里布置眼线吧?” 重新回到洋行里的时候,亲兵队长吴大赛凑了上来,低声说道:“孙少爷,你刚才的话提醒了小的,让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 “什么主意?”吴超越顺口问道。 “孙少爷,我说错了你可别骂我。”吴大赛小心翼翼的低声说道:“小的建议,我们不妨在租界里包一个旅馆,弄一些花船里的娘们住进去,再弄些好酒好菜好大烟,专门用来招待原来的双刀会老人。以刘阿源和林阿福他们的德行,不可能不中招啊?” 吴超越当然没骂吴大赛,还拍了拍吴大赛的脑袋,微笑着低声说道:“不错的主意,不过不能用,开了这样的先例,以后别人还不能觉得只有背叛我才可以混得更好啊?所以,这种好办法或许可行,却不能用。对陈阿林这样的人,也只能利用,不能真用。”(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二章 致命一击 能够在太平天国混到夏官又副丞相这样的高级职位,曾立昌当然不会让吴超越失望,事实上陈阿林才刚回到城里没多久,他与吴超越在租界见面的消息,还有吴超越当街对他大喊的内容,就已经被太平军的细作送到了曾立昌的面前。 曾立昌很清楚这很可能只是吴超越的离间计,但心里却说什么都有一个疙瘩,总是担心再这么下去,流氓习气过重的刘丽川和陈阿林等人会抗拒不住荣华富贵的诱惑,干出什么蠢事毁掉现在的大好形势。 自由散漫惯了的刘丽川和陈阿林等人也继续让曾立昌失望,一直等到天色全黑,刘丽川那边都没主动跑到曾立昌面前,向曾立昌这个名誉上的上司报告情况,表明立场。对此,曾立昌当然是窝火万分,对刘丽川等人的不满也更进一步加深加剧,逐渐到了无法忍耐的边缘。 连绵的梅雨阻拦了清军的攻城脚步,迫使清军只能是与太平军暂时保持对峙状态,给了太平军从容休整的时间,但也给了太平军与刘丽川军酝酿矛盾加深隔阂的机会。事隔仅两天,当刘丽川军向法国人购买的军火运进城中后,太平军和刘丽川军之间的第一次矛盾也随之突然爆发。 矛盾突然爆发的起因当然是因为那些军火,此前清军发起的两次大规模进攻,都是太平军当主角打硬仗力战杀退清军,弹药消耗相当巨大,同时因为清军水师的威胁,太平军所负责的上海东门战场也需要补充火炮和炮弹。所以曾立昌理所当然的找到刘丽川商议,要刘丽川分一些军火给太平军,帮助太平军补充弹药武器。 刘丽川一口答应分一些武器弹药给太平军,但是数量却少得可怜,曾立昌要五门火炮和两百支法国产的米尼枪,还有配套的刺刀和弹药,刘丽川却只答应分给太平军两门火炮和三十支米尼枪。曾立昌一听当然是大为不满,径直问道:“刘检点,本丞相职守东门南门,既得抵御清妖水师,又得抵挡清妖步兵主力和超越小妖的妖兵,压力何等巨大?你就给我这么一点武器,叫我怎么和清妖打?” “曾丞相,我也是尽力了。”刘丽川同样喊冤,说道:“这次我总共只向洋人买到十门火炮和四百支米尼枪,连我自己都不够,那能一下子分给你一半?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弟兄一大半人都还在拿砍刀长矛杀清妖?” “你负责的北门几乎没战事。”曾立昌指出道:“北门外半里远就是法国租界,清妖在那里展不开兵力,不可能发起攻城,你其实就是守一个西门,比我们轻松得多!” “谁说的?”刘丽川愤怒说道:“清妖的第一次攻城,主攻的就是西门,连超越小妖也是打西门,那一战我们打得多辛苦,曾丞相你难道没看见?清妖第二次攻城,还不是照样打了西门?” “清妖真正主攻的是南门!”曾立昌逐渐有些火大,“清妖第二次是佯攻,第一次开始佯攻,是我军挫败了清妖对南门的主攻,清妖才被迫主攻西门,然后没打多久就自己退了!” “那我不给了!”刘丽川恼羞成怒,拍案吼道:“枪炮弹药是我自己掏银子买的,凭什么要分给你?你想要,自己花银子去向洋人买!” 如果不是刘丽川的重要助手林阿福站及时出来打圆场,刘丽川和曾立昌搞不好当场就得翻脸。但即便林阿福力劝刘丽川和曾立昌以大局为重,不要为了这样的小事影响团结,给城外的清军机会,性格过于自私的刘丽川却还是不肯改口,说什么不肯再给曾立昌武器,最后二人不欢而散,曾立昌也连一门炮一支枪都没有拿到。 上面开了头,一度还能保持和睦相处的曾立昌和刘丽川两军士卒也逐渐出现了纷争冲突,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出矛盾,先是口角之争,然后拳脚相向,甚至大打出手。而刘丽川和曾立昌两人对此虽然都没有故意纵容,却也都没有全力约束制止,导致两军士卒之间纷争不断,逐渐开始出现抱团结党打群架的恶劣情况。 有整整一个哨的江阴练勇潜伏在刘丽川军中,曾刘两军矛盾扩大的情况,当然很快就通过租界这个中立地传到了吴超越的耳中。吴超越在大喜之余也没迟疑,马上就向两个坏种参谋周腾虎和赵烈文问道:“弢甫先生,惠甫,长毛的内部终于出问题了,接下来该怎么继续煽风点火,你们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不需要煽风点火,可以给长毛最后一击了。”周腾虎沉声答道:“一击致命,让长毛内讧火并,自相残杀!” “姐夫,怕没那么容易吧?”赵烈文难得反驳姐夫一句,小心翼翼的说道:“曾立昌匹夫颇识大体,此前我们多次出手离间他和刘丽川之间的关系,他都没有上当,始终保持克制,足见其性格谨慎。以前你的人都冒充刘丽川士兵杀了几个曾立昌部下,曾立昌都没和刘丽川翻脸,这会上海城里的长毛还只是打打群架,曾立昌怎么可能就突然和周立春翻脸火并?” “惠甫,你怎么也会钻牛角尖?”周腾虎笑笑,说道:“让曾立昌中计,是没那么容易,但是我们这一次把离间计下手对象改为刘丽川,你说刘丽川会不会中计?” 赵烈文一楞,然后赶紧一拍脑门,说道:“我是钻牛角尖了,曾立昌是不好对付,但是向刘丽川下手就容易得多,以他的暴躁脾气和粗野性格,只要知道曾立昌要对他不利,不中计那才叫怪!” “弢甫先生,你具体该怎么做呢?”吴超越赶紧问道。 “简单。”周腾虎语气轻松的说道:“造一封假信,曾立昌写给杨秀清的假信,说曾立昌已经无法容忍刘丽川的自私贪婪,还发现刘丽川有和我们暗中勾结的迹象,担心刘丽川会再一次投降叛变,所以曾立昌想要先下手为强,逮捕刘丽川和他的几个帮凶党羽,逼着刘丽川交出军队控制权,吞并刘丽川的队伍独占上海城。曾立昌只不过担心这么做影响太过恶劣,所以才先写信向杨秀清请示是否准行。” 说罢,周腾虎又微微一笑,说道:“信写好了,通过租界也行,或者直接用箭射给刘丽川的军队也行,就说是我们在抓获的长毛信使身上发现的,觉得很有趣,所以让刘丽川也看看。” “妙计!”吴超越一听大喜,但稍一盘算后,吴超越却又为难的说道:“不行啊,我们手里没有曾立昌的亲笔书信啊?没办法模仿伪造他的笔迹啊?” 周腾虎一听大笑,起身到了他的书架上找出两道有火烧痕迹的文书,递到吴超越的面前笑着说道:“臬台大人你上次攻破长毛营地后,学生在长毛中军大帐里发现的,虽然残破,却也有曾立昌的笔迹和亲笔签名,还有他的伪丞相印章。” “有弢甫先生助我,我胜得十万雄兵!” 吴超越夸张的大叫,赶紧命令书法出色的赵烈文伪造假信,又派人找来巧手工匠,用萝卜伪造了一个曾立昌的夏官又副丞相印章,盖在假信上做成伪书。最后心急难耐的吴超越也没时间去租界里慢慢找人,直接就派人赶到上海北门城下,用手弩把箭射上了城墙,让刘丽川看到这道假信。 看到了所谓的曾立昌书信,守北门的刘丽川部将李咸池在大惊失色之余,没敢有任何的迟疑,赶紧就把书信亲自送到了刘丽川面前。然后很自然的,脾气暴躁的刘丽川马上就暴跳如雷,怒吼整天,“狗RI的曾立昌!老子不杀你,誓不为人!” “刘大哥,小心这是吴超越的离间计。”陈阿林还算冷静的提醒道:“那小子是出了名的诡计多端,得防着他故意挑拨离间,骗我们和曾立昌翻脸火并。” 能够在吴老买办的眼皮子底下组织起小刀会起义,刘丽川的脾气性格再是暴躁粗鲁,当然也有几分过人之处。努力压住了怒火盘算了片刻后,刘丽川很快就想到了对照笔迹的办法检查书信真伪,然而叫人拿来曾立昌此前写给自己的书信仔细一比对后,刘丽川又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阿源哥,还是要小心。”陈阿林又继续提醒,说道:“笔迹可以模仿,印章可以伪造,我们如果和曾立昌翻脸,只会对清妖和吴超越有利。” 刘丽川缓缓点头,又盘算了许久后,刘丽川说道:“派个人去见曾立昌,就说我有关于军情的事要和他商量,见面后你们都别声张,我先试一试他。” “源哥,怎么试?”李咸池问,然后也是提醒道:“如果直接问他曾立昌这道书信的真假,不管信是不是他写的,他都肯定不会承认啊?” “我叫他突围去苏州,让我独力守城。”刘丽川答道:“他如果答应,就证明这道书信肯定是假的,他如果不答应,一定要赖在上海城里不走,那就说明肯定有问题了。” 李咸池和陈阿林一听大喜,都说这是试探的最好办法,也赶紧派人去邀请曾立昌过来谈话。而刘丽川却脸色无比阴沉,暗道:“早知道吴超越和清妖这么不擅长攻城,当初我就不该让曾立昌进城,应该叫他直接滚去苏州!” 因为矛盾还没有加深到不可调和的地步,曾立昌很快就接受了刘丽川的邀请,来到位于城内中心地带的刘军指挥部与刘丽川见面,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曾立昌还是带了一队数量颇多的亲兵随身保护,还直接把亲兵带上了大堂。结果这么一来,刘丽川那边为了安全,当然也暗示自己的亲兵小心提防,彼此间本来就不很和睦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有些紧张。 敏锐的察觉到气氛有些紧张,又细心发现刘丽川的亲兵大都把手放在腰间随时准备拔枪,曾立昌心头一跳,忙向刘丽川问起打算商量何事,刘丽川则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曾丞相,是这样的,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最近我们两军之间,士卒的冲突似乎多了许多,昨天和前天都有十几个人打群架。如果再这么下去,恐怕于我们的战事不利啊?” “你也知道不利战事了?这些天的士卒冲突,十次至少有八次是你的士卒挑起的!”曾立昌心中嘀咕,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刘检点所言极是,我也认为我们得努力约束一下士卒了,不然的话,于今后的战事将会极为不利。” “那么曾丞相打算如何约束?”刘丽川问道。 “我觉得,我们不妨联手组织一个军法队。”曾立昌提议道:“遇到士卒冲突,由军法队出面解决,尽量调停和制止矛盾,如果得行军法降罪,由贵我两军的将领协商而行,刘检点你以为如何?” “办法是个好办法,但估计作用不大。”刘丽川摇头,振振有辞的说道:“曾丞相,是人都会自私,你我两军的将领也都有各自护短的习惯,我们联手组成军法队,谁也不能担保你和我的部将不会故意护短偏袒,大家又都是粗人,到时候三言两语,怕是连军法队的人都会打起来,那情况肯定就更不妙了。” 曾立昌点头,也承认刘丽川的这个担心不是没有可能,然后反问道:“刘检点,你以你之见,我们应该如何处置?” “曾丞相,要不您移驻苏州怎么样?” 刘丽川终于图穷匕见,又赶紧说道:“当然,我不是赶你走,我也是为了天国的大局着想,苏州位于吴凇江上游,乘船可以顺江而下直抵上海,城里有银子也有粮食,同样是个紧要所在,你移驻到那里,既可以获得充足的粮草补给,又可以从背后牵制清妖,一有机会就往清妖背后捅刀子,没机会就继续等东王九千岁下次派出的援军。至于上海这边,你放心,我有把握守得住城池,等待你的再次增援。” 曾立昌笑了,笑容中尽是轻蔑,冷笑着问道:“刘检点,你的意思是,让我率领天**队杀出清妖的包围去苏州,然后再重新杀回来增援上海?来来回回的折腾,白白牺牲天国将士?” “曾丞相,不是这个意思。”刘丽川赶紧摇头,笑容无比虚假的说道:“曾丞相,我也是为了长期守卫上海着想,你带着天**队突围,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但是你突围成功后,马上就可以不必为粮草担心了,还可以苏州那里安心休整,扩军备战。我这里呢,粮草和弹药的压力也可以减轻许多,本来只可以用半年多的粮草起码可以用十个月,对长期守城待援不是更加有利?” 如果换做了其他城池,为了团结也为了让将士安心休整,曾立昌肯定是一口就答应刘丽川提出的要求了,但是没办法,这里是上海城,钱粮充足,又有租界港口,随时都可以从洋人手里买到至关重要的枪支弹药,甚至还可以买到火炮蒸汽船,同时目前的形势也十分有利太平军长期坚守。所以曾立昌不但没有答应,相反还突然放声大笑,狂笑道:“刘检点,你说得倒是好听啊,可你怎么就不想一想,本丞相把军队带走以后,你能不能守得住上海城?你能不能挡得住清妖和超越小妖的联手攻城?” “果然不肯走!”刘丽川在心里咬牙切齿,脸上却微笑说道:“上海城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又有租界可以补充弹药,我怎么就守不住了?” “你要是守得住那才叫怪了!”曾立昌大怒吼道:“你就不看看你的那些士卒的德行,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德行,贪生怕死欺软怕硬,一天到晚只想保存实力不愿打硬仗,就算有地利在手,就算你可以挡得住清妖的军队,但是你挡得住超越小妖的妖兵么?挡得住超越小妖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么?” 刘丽川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了,他的亲兵也马上个个摸枪,那边曾立昌的亲兵也不敢怠慢,赶紧个个去摸腰间的手枪。但是还好,眼看冲突就要一触即发时,职守西门的林阿福却突然匆匆进到了大堂,还一进门就喊道:“阿源哥,不好了,我们的弟兄又和曾丞相的人打群架了。” 还是到了喊完了这句话时,林阿福这才看到曾立昌也在堂上,忙对曾立昌说道:“曾丞相,你快去看看吧,你的人和我们的人又打起来了,这次参加打架的人还特别多。” 在刘丽川的指挥部里和刘丽川冲突,对曾立昌来说当然是万分不利,听林阿福这么一说,甚能机变的曾立昌立即就坡下驴,答应了一声就马上带着亲兵急匆匆的出了大堂,刘丽川则吃亏在反应稍慢和还没下定决心,等刘丽川回过神来时,曾立昌早已在亲兵的簇拥下直接出了由上海县衙改建而成的刘军指挥部大门,刘丽川也错过了把曾立昌立即干掉的最好机会。 懊恼的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刘丽川终于下定决心,冲陈阿林、李咸池和至今都满头雾水的林阿福等亲信说道:“书信的真假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得赶紧动手,不然的话,曾立昌那边如果抢先动手,那我们就全完了!” “阿源哥,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李咸池小心翼翼的提醒道:“我们动手的时候,如果清妖乘机攻城的话,那怎么办?” “想办法速战速决,不给清妖反应的机会。”刘丽川脸色阴沉的说道:“争取把曾立昌和许宗扬两个王八蛋生擒活捉,逼着他们交出兵权,吞并他们的军队!如果不成,就干掉他们!” “干掉他们?”李咸池张口结舌,又说道:“那他们的部下怎么办?那可是六千多人。” “能控制就尽量控制,如果控制不了……。” 刘丽川脸色阴沉的向城外一努嘴,神情狰狞的说道:“别忘了,吴少爷可是给我们许过承诺的,他还算讲点信用。”(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三章 老上海滩(上) 还是听完了陈阿林和李咸池低声介绍的事情经过,林阿福才总算是听懂了刘丽川那些没头没脑的话,再然后,大惊失色之余,人品相对比较靠谱的林阿福当然是赶紧劝道:“源哥,你可千万别犯糊涂,现在清妖围城,我们如果再和曾丞相他们闹内讧,清妖乘机攻城,那我们怎么招架?” “怕个球!这几天是梅雨天,清妖没办法攻城!”刘丽川很是擅长抓住气候有利的机会,又道:“只要我们动作够快,抓到曾立昌和许宗扬逼他们交出兵权,到时候就算清妖真来攻城,咱们也用不着怕!” 林阿福还是连连摇头,一再劝说刘丽川不要冲动,刘丽川却坚决不听,最后被林阿福唠叨得烦了,刘丽川干脆呵斥道:“你反对也没用!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如果不是你恰好进来捣乱,曾立昌就已经和我翻脸动手了!现在这个情况,就算我们不动手,曾立昌那边也得先动手!你是想让我们死?还是想让曾立昌他们死?” “源哥,你听我说,还有和解的希望。”林阿福苦苦劝道:“且不说那道信很有可能是假的,就算是真的,曾立昌也只是动了念头,准备立即动手。刚才你和曾立昌也只是口舌之争,吵了几句,只要向他们道个罪,赔个礼,还有重归于好的可能。” 说罢,林阿福还又赶快说道:“源哥,如果你愿意,小弟这就可以代表你去向曾丞相赔礼道歉,替你说和,小弟和曾丞相、许丞相他们一直处得好,我出面去说和,他们一定会给小弟我这个面子。” 让林阿福意外的是,听了他的自告奋勇后,刘丽川不但没有一口拒绝,相反还转起了眼珠子盘算了起来,盘算了片刻后,刘丽川还说道:“也好,那你就去试一试吧,看看他曾立昌是什么态度。” “源哥,你答应了?”林阿福惊喜问道。 “如果不是担心曾立昌抢先动手,我也不愿冒这个险。”刘丽川挥了挥手,说道:“你现在就去,多替我说说好话,就说我刚才是一时糊涂,现在我想通了,曾立昌他们不愿会苏州就留下吧,但信的事别提,提了的话说不定就会把曾立昌逼急,该装糊涂时咱们也得装糊涂。” 林阿福一听大喜,赶紧一口答应,而刘丽川为了表示赔罪诚意,还主动开口让林阿福给太平军送去三十支刚从法国人那里买到的米尼枪,林阿福听了更是大喜,拍着胸口保证一定让刘丽川与曾立昌等人重归于好,却全然没有察觉到,刘丽川的眼中,闪烁着的全是阴险狰狞的光芒………… 不是很猜得透曾立昌和许宗扬等太平军主将的态度和立场,在来到太平军的指挥部门前求见时,林阿福还一度心头揣揣,担心曾立昌和许宗扬不肯接受自己的说和,执意要和刘丽川势不两立。但林阿福很快就发现自己完全是白担心,门兵把林阿福求见的消息送进门去后,官职级别比林阿福高出四级的曾立昌和许宗扬竟然双双迎出门来,满脸笑容的把林阿福请进了大堂入座。 各分宾主做定,受宠若惊的林阿福当然马上说明自己的真正来意,表明态度说刘丽川已然后悔说出刚才那些不敬之语,也已经不再想把曾立昌等人赶去苏州,最后林阿福还态度十分诚恳的说道:“曾丞相,许丞相,源哥和我们都是混帮会的粗人,说话没有分寸,这次把话说重了,归根到底就是因为这几天我们的士卒冲突多了点,源哥他脾气又暴,一时冲动才说了那些气话。你们二位大人大量,还请多多包涵,千万不要怪罪。” “阿福兄弟,你说这话就不对了。”曾立昌哈哈大笑,说道:“牙齿和舌头都还有打架的时候,更何况人?都是天国的兄弟,说什么包涵怪罪是不是太见外了?没事没事,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刚才我也有些冲动,这样吧,改天我们约一个地方好好喝一顿酒,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好了!” 林阿福大喜,忙替刘丽川道谢,又让人把三十支米尼枪送给曾立昌当谢礼,曾立昌含笑接受,很是诚恳的道谢,然后又亲自把长松了一口气的林阿福给送出了门。不过等林阿福走后,曾立昌重新回到堂上时,第一件事却是向许宗扬问道:“怎么看?” “笑里藏刀。”许宗扬冷笑说道:“这是刘丽川的一贯手法,当初他在清妖军中做事的时候,也是用这一手把吴健彰老妖哄得高高兴兴,对他不做提防,给了他起事夺城的机会。他越是这样,咱们越得小心,千万不能重蹈吴健彰老妖的覆辙。” 说罢,许宗扬还又说道:“以我之见,我们最好还是按照刚才的商量行事,先下手为强,不给他先下手的机会。” “那什么时候动手?”曾立昌又问道。 “越快越好。”许宗扬答道:“听周立春那些本地人说,这几天的天气叫做梅雨天,差不多天天都有雨,清妖那边无法攻城,我们越早动手越有利,就算出什么意外,也可以借助雨水帮助从容应变。雨水天里,大家的枪炮都没用,打白刃战咱们谁都不用怕!” 曾立昌点点头,又稍一盘算,很快就说道:“那就明天吧,今天晚上我们先把周立春叫过来商议,把他拉过来,明天约刘丽川到周立春的营地喝酒,那里是中立地盘,他肯定不会生疑,到了那里把他拿下,逼他交出兵权,上海就是我们的了!” ………… 又该来看看林阿福这边的情况了,欢天喜地的回到刘家军的指挥部后,林阿福当然是马上向刘丽川报告喜讯,介绍曾立昌和许宗扬的大度立场,也乘机力劝刘丽川继续拿出诚意,彻底弥补刘家军与太平军之间的裂痕。 见曾立昌如此宽宏大度,刘丽川当然也是大喜,稍一盘算就说道:“阿福兄弟,要不这样吧,你再辛苦一下,今天晚上在你的营地里摆一桌上好酒席,请曾丞相或者许丞相过你那好好喝一顿酒,也顺便商量一下联手组建军法队的事。等你和他们把军法队的事商量定了,也把我们和曾丞相的关系更进一步缓和了,我再亲自到曾丞相面前请罪。” 烂好人林阿福一口答应,又赶紧问起关于如何联手组建军法队的具体详细时,刘丽川则大手一挥,说道:“这事你做主,只要别让我们的弟兄吃亏就是了,以后我们军法队的事也由你管,我信得过你!” 欢天喜地又谢了刘丽川对自己的信任,林阿福赶紧又去按照刘丽川的命令行事,先回自己的营地张罗了一桌好酒好菜,然后又亲自跑到太平军指挥部去邀请曾立昌过营赴宴。但林阿福并不知道的是,他的身后,其实一直有刘丽川的眼线悄悄盯着………… 就现在这个情况,曾立昌除非傻了才会接受林阿福的邀请,不过当林阿福表示如果曾立昌抽不出空,请许宗扬过营赴宴也行,还主动说明是准备商量联手组建军法队的时候,曾立昌难免又有一些动摇了,心中暗道:“只请我和许丞相的其中一个?难道真的不是鸿门宴?如果不是鸿门宴的话,去了肯定没事,还可以反过来安抚刘丽川啊?” 许宗扬当然也是曾立昌这个心思,为了夺城大计,许宗扬便主动站了出来,表示接受林阿福的邀请,又借口更衣去了后堂,让林阿福在前面暂时等候。林阿福欢喜应诺后,曾立昌也心领神会的跟进了后堂,低声对许宗扬说道:“小心。这个林阿福虽然看上去很诚恳,但还是小心为上。” “没事。”许宗扬低声说道:“只要曾丞相你还在我们军队里,刘丽川不敢乱来。我去赴宴,给刘丽川他们吃一颗定心丸,方便明天动手。曾丞相你乘机联络周立春,商量明天的大事。” 曾立昌点头,又嘱咐了许宗扬多带亲兵和密藏武器,这才返回前堂去与林阿福客套。不一刻,许宗扬换了一身便衣出来,与林阿福有说有笑的去了林阿福的营地赴宴,曾立昌则立即也是让自军士兵准备酒宴,同时派人去邀请周立春过营来赴宴。 周立春当然不会拒绝曾立昌的邀请,高高兴兴的一口答应后,周立春还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周秀英也带了过来一同赴宴,曾立昌闻报甚是欢喜,再一次亲自迎出大门,满面笑容的对周立春极尽笼络。周立春对此当然是受宠若惊,赶紧把自己的女儿叫了出来给曾立昌见礼,点头哈腰,谄媚不断。 天色已然微黑,夸奖了吴小买办的相好果然是个大美人后,曾立昌刚想邀请周立春进门时,不曾想街道尽头却出现了一队刘丽川军的士兵,还把几门沉重的火炮推到了前面,同时把守街口的太平军士兵又过来报告,说是刘丽川派部将陈阿林又给太平军送来了五门向法国人买来的新式火炮和配套的炮弹。曾立昌听了心中又是一喜,暗道:“好,看来刘丽川是真想服软,这下子动手就可以更方便了。” 五门新式火炮和配套的炮弹可不是什么寒酸礼物,刘丽川既然送来了这么重的礼,礼尚往来,曾立昌当然是留在了门外等待,还提前叫人给陈阿林等人准备酒菜和晚饭,那边周立春父女自然也留在了门外一起等候。结果没过多少时间,陈阿林就领着一队刘军士兵来到了曾立昌面前,还一见面就抱拳说道:“末将陈阿林,见过曾丞相,末将奉刘检点之命,给曾丞相你送来五门法国火炮,请丞相莫嫌微薄,务必收下。” “陈总制太客气了,如果这也算微薄的话,那天下就没有重礼了。”曾立昌哈哈大笑,又说道:“陈总制快里面请,正好周旅帅也在,我们今天不醉不归。” “多谢曾丞相,但不忙。”陈阿林摇头,又突然向曾立昌单膝跪下,双手抱拳说道:“丞相,末将还要向你请罪!末将前日在租界里,曾经与天国的死敌超越小妖有过接触,当时末将虽然严词拒绝了超越小妖的笼络收买,事后却粗心大意,忘了向丞相你禀报此事!末将该死,请曾丞相降罪!” “陈总制,那事我就早就知道了。”曾立昌更是大笑,一边亲手来搀陈阿林,一边笑着说道:“陈总制忠贞不二,一口拒绝超越小妖的无耻收买,这事我也知道。在这件事上,陈总制你……。” 曾立昌的话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就在曾立昌搀扶陈阿林起身的时候,陈阿林的左手突然一把握住了他的右腕,右手飞快从腰间拔出左轮枪,指住他的胸口大吼道:“不许动!” “不许动!”刚才还个个点头哈腰的陈阿林部下也是动作一个比一个快,不是拔出左轮枪,就是抬起步枪,飞快指住旁边的太平军士兵,不断大吼,“不许动!都不许动!”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刘丽川精心布置的斩首战术即将成功的时候,陈阿林的身边突然探来了一只纤美柔荑,一把抓住左轮枪,拇指顶住击锤,其余四指和掌心紧紧握住转轮。陈阿林大惊间下意识的扣动扳机,但击锤动不了,转轮也动不了,子弹自然也打不出去杀不了曾立昌! 擒贼先擒王的机会错过就不会出现,电光火石间,久经战阵的曾立昌也已经回过神来,飞起一脚重重踹在陈阿林的肚子上,把陈阿林踹得凌空飞起,屁股向后平沙落雁,然后曾立昌又飞快拔出左轮枪,想都不想就向陈阿林连开数枪,陈阿林胸腹接连中弹,眼看不活。 更多的枪声迅速接连响起,反应很快的陈阿林部下立即向曾立昌接连开枪,其中一枪还打中了曾立昌的大腿,但曾立昌的部下也反应迅速,一边开枪还击一边用身体保护住了曾立昌,曾立昌则赶紧向后连退,大声喝令士兵动手全力还击。 搬运火炮和炮弹需要的人手众多,陈阿林名正言顺带来的士卒自然不少,但这里毕竟是太平军的地盘,在周边警戒的太平军士兵听到枪声纷纷赶来增援时,陈阿林的部下也只剩下了逃命的选择。曾立昌则一边命令全军集结出战,一边派人命令黄生才立即率军赶去西门营救许宗扬,结果也是到了相对比较安全的时候,曾立昌才注意到陈阿林把他救出来的赫然竟是周立春的漂亮女儿周秀英。 “周姑娘,救命大恩,本相将来定当回报。”曾立昌拱手道谢,又注意到周秀英的拿枪姿势,便忍不住好奇问道:“周姑娘,这么做可以让洋枪打不响?” 周秀英点点头不说话,俏脸上还闪过红霞——向某人学来这一招时,周秀英付出的代价可是相当不小。 曾立昌就只好奇问了这么一句,然后马上就对周立春说道:“周旅帅,事情来不及对你详细解释,总之一句话,刘丽川要对我们下手了,我们只能还击!你马上回你的营地备战,防备刘丽川出兵攻打你的营地,接下来怎么应对,我会派人和你联络!” 这时,早有准备的刘丽川那边已然向太平军的指挥部发起了进攻,太平军仓促应战,只能是凭借工事顽强抵抗,等待同伴集结来援。见形势危急,周立春也没多问,立即一口答应,拉起女儿就往自己的营地跑,周秀英则一边跟随父亲返回营地,一边向吴军练勇驻扎的方向撇嘴,暗道:“不要脸!这事九成九又是你在背后搞鬼!” 与此同时,刘丽川的另一个亲信杜文藻也已经拿着刘丽川的令牌,率领一队士兵直接冲进了林阿福的营地,还直接冲进了林阿福和许宗扬喝酒的大厅,二话不说就举枪指住了许宗扬,吼道:“不准动!” 发现中计,许宗扬一度想要扑向林阿福拿下他做人质,可惜许宗扬与林阿福之间隔了一个桌子,他大吼着才刚跳上桌子,杜文藻就已经扣动了扳机开枪,打中他的侧腹把他打成重伤,同时杜文藻带来的士兵也二话不说的连连开枪,把许宗扬带上堂的几个亲兵打死打伤,还有外面的许宗扬亲兵,也被抢占了先机的杜文藻部下开枪打乱,没能冲进堂来营救许宗扬。 还是在士兵把重伤的许宗扬拿下后,杜文藻才向目瞪口呆的林阿福出示了刘丽川手令,大声说道:“阿福兄弟,你不要多问,这一切都是源哥的意思。现在你马上集结你的人,严守城门和营地,剩下的事,我们会解决!” 说罢,杜文藻立即让人捆上了许宗扬抬走,结果也是到了杜文藻出门时,反应稍慢的林阿福才完全回过神来,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大吼道:“源哥,你糊涂啊!” 与此同时,擒拿曾立昌失败的消息,也已经被刘军士兵送到了刘丽川的面前,闻知噩耗,刘丽川脸色发白之余,只一咬牙就下定了决心,一边命令李咸池全力攻打太平军指挥部,同时执行一些既定计划,一边拿出一道早已写好的书信,向自己的心腹亲兵手里一塞,吩咐道:“马上带着这道书信出城,去城西南的清妖拜见吴少爷,把书信献给他,就说我已经在城里动手擒拿长毛丞相曾立昌了,请他马上出动清妖来接应我!帮我杀长毛!”(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四章 老上海滩(中) 刘丽川这么快就下定决心向老主子的宝贝孙子投降,当然不是没有原因。 事实上,受限于时间仓促,还有为了保密起见,刘丽川亲手布置的这个兵变夺权计划并没有动员所有的刘军将领参与,包括林阿福在内的很多刘军将领事前都并不知情,其中还有一个比林阿福更加重要的刘军将领也不知道这事,这个人就是刘丽川的重要盟友百龙会老大潘起亮。 从吴超越老朋友王国初手里抢到百龙会老大位置的潘起亮,并不是刘丽川的直系部下,但小刀会起义时,潘起亮却为刘丽川的小刀会起义军提供了实实在在的帮助,事后刘丽川虽然也待潘起亮还算不薄,却一直没敢强行整编潘起亮的军队,任由潘起亮在他的麾下自成一系,听宣不听调,可以指挥却无法直接控制,非常类似于刘丽川军和周立春军在太平军中的存在。 这次为了谨慎起见,刘丽川没敢把兵变计划提前告诉给潘起亮,怕的就是潘起亮拒绝参与还破坏反对,事实证明,刘丽川在这点上倒是很有眼力,当刘家军与太平军翻脸火并时,也当刘丽川匆匆派人向潘起亮告知实情,要求潘起亮率军参战时,果然遭到了潘起亮的断然拒绝,“不干!我带着百龙会的穷苦弟兄起兵,是为了杀清妖,不是为了杀太平天国的友军!” 断然拒绝给刘丽川帮忙的同时,潘起亮还马上派人与曾立昌等人联络,表示绝对中立,还表示愿意出面调和刘丽川与太平军之间的矛盾,此外潘起亮又立即组织人手登上邻近的北门城墙,提防清军出兵趁火打劫。 失去了潘起亮这个重要盟友的帮助,刘丽川军也基本没有了在火并中干翻太平军主力的希望。激战中,占先手之利的刘丽川军虽然一度打到太平军指挥部的门前,然而却在太平军指挥部的大门前遭到了最为顽强猛烈的抵抗,仓促应战的太平军将士凭借巷战工事苦苦支撑,接连打退了刘家军的三次冲锋,而随着太平军各部的匆匆集结参战,局势又一点一点的被太平军给板了过来。 这里也得夸奖一下刘家军的长进,即便左翼已经遭到了太平军援军的猛攻,但李咸池指挥的刘家军士兵还是鼓起勇气向太平军指挥部发起了第四次进攻,还一度杀到了太平军指挥部的大门前,然而却还是被太平军的三段射打得死伤惨重,不得不退回来重整队伍。见形势不妙,李咸池只能是赶紧派人向刘丽川求援,而刘丽川也没犹豫,马上就命令驻扎西门的林阿福出兵,攻打太平军兵力较为空虚的右翼。 失道寡助,讲义气的林阿福同样拒绝了刘丽川的这道命令,还反过来要求刘丽川立即停火,派人与太平军谈判言和。刘丽川闻报大怒,又派人赶赴林阿福营地,让信使对林阿福说道:“林阿福,源哥让我问你,你还记不记得当初的桃园三结义?现在阿林兄弟已经被长毛打死了,你也是他的结拜兄弟,给不给他报仇?!” 被逼迫不过,太过讲义气的林阿福犹豫再三,终于还是硬着头皮派军攻打太平军右翼,被友军偷袭的太平军将士则早有准备,个个义愤填膺,靠着事前修建的巷战工事和临时堆砌的街垒顽强抵抗,以少敌众却不落下风,把林阿福军打得死伤惨重,寸步难进。——当然,太平军也因此付出了不小代价。 这时,周立春军也在曾立昌的要求下加入了巷战战场,从东门出兵,攻打刘丽川的指挥部围魏救赵,早就对刘丽川万分不满的周军将士斗志昂扬,作战勇猛,把刘丽川的直系军队打得鬼哭狼嚎,死伤不断。但由于刘丽川军有巷战工事可依,手里的法国武器也不比某人送给小三的美国武器差,躲在工事里乒乒乓乓的开枪也相对比较安全,火力把道路封锁得甚是严密,所以周立春军虽处上风,却还是无法突破刘丽川军的工事防线。 天色早已全黑,夜空阴沉得十分可怕,星月无光,湿漉漉的上海城内街道上火把缭乱,太平军、周立春军和刘丽川军三支军队混战如麻,枪声密集得如同鞭炮爆豆,中枪中弹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士兵不断倒下战死。但是很可惜,死的却全是反清义军的将士,伤的也全是反清义军的元气,没有胜利者,胜利者是城外的清军,还有躲在清军营地背后的小买办吴超越。 清军早已发现了城内的动乱,许乃钊匆匆召集众将商议讨论对策,同时派人传令驻扎在杨树浦的水师泊承升,让清军水师紧急出动到上海东门外侯命。吴超越与和春也一边急赴许乃钊营地开会,一边命令麾下军队做好夜战准备。而当吴超越赶到许乃钊的营地时,又正好碰到清军士兵押来了在城外抓到的刘丽川信使。 闻知刘丽川接受了吴超越的诱惑招降发起叛乱,清军诸将当然是欢声雷动,个个喜形于色,也对吴超越的运筹帷幄妙计乱敌赞不绝口。吴超越却是神情镇定,只是飞快向刘丽川信使询问城内的各种状况,还有向清军斥候了解上海各大城门的情况,而当得知上海诸门至今都紧闭不开后,吴超越还皱起了眉头,盘算了片刻才向许乃钊说道:“许抚台,现在我们还不能说稳操胜券,上海战场还有两个变数。” “那两个变数?”许乃钊赶紧问道。 “变数取决于天上的雨水。”吴超越答道:“如果老天帮忙,今天晚上不下雨,我们和刘丽川的火器可以正常使用,那么我们重创长毛易如反掌,全歼长毛都不是没有希望。但如果老天爷不帮忙,今天晚上又下大雨,那情况就难以预料了。” 说到这,吴超越顿了一顿,又说道:“老天爷如果今天晚上下雨,那我们的火器没用,刘丽川和长毛的火器也都没用,我们就只能靠白刃战决胜负。打白刃战,我们未必有把握打得过长毛主力,刘丽川那里更没希望,长毛稳占上风,不要说杀出我们的包围,就是迫降刘丽川,继续守住上海城都大有可能。” 考虑到清军士兵在近身白刃战中的肉脚表现,还有太平军在刺刀见红时刻的疯狂强悍,许乃钊与和春等人纷纷点头,都认可吴超越的这一分析。然后吴超越又说道:“所以,为了确保我们光复上海城,我们现在就只有一个选择,拿出诚意让刘丽川打开城门!那怕我们只控制一道城门,那不管今天晚上会不会下雨,只要守住了这道城门,就可以逼迫长毛弃城,夺回我们的上海城!” 许乃钊也很能决断,听了吴超越的分析后没做任何犹豫,立即就提笔写了一道保证书,承诺在刘丽川投降后保他不死,也保证他的财产安全,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巡抚大印,又要和春和吴超越也在保证书上签了字,最后才交给刘丽川派来的信使,吩咐道:“拿回去交给刘丽川,告诉他,马上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去!” 刘丽川的信使满口答应,吴超越则又对他吩咐道:“还有,记得告诉刘丽川,要他把惠征父子也交给我们,要绝对保证惠征父子他们的生命安全!” 派人送走了刘丽川的信使,许乃钊立即调兵遣将,命令泊承升立即向上海城内开炮,命令虎嵩林和刘存厚各率一军急赴刘丽川控制的上海西门和北门城外侯命,等刘丽川打开城门就立即进城控制城门,还要求马上毁掉城门预防万一。然后许乃钊又急令清军各营主力出营集结侯命,随时听候调用。 接受了许乃钊的命令后,吴超越又赶紧返回自己的营地组织军队出营,然而吴超越前脚才刚进营帐,阴沉了许久的天空就稀里哗啦的降下了雨水,雨势还绝不算小。见此情景,吴超越顿时满面苦笑,道:“坏了,今天晚上只能是和长毛拼刺刀了。” 说罢,吴超越又稍一盘算,马上就对早在帐中侯命的未来老丈人冯三保吼道:“冯三保,今天晚上你打前锋!” 突然降落的梅雨坑苦了正在猛攻太平军指挥部的刘家军李咸池部,露天进攻,没有工事遮挡雨水,雨水很快打湿了燧发枪的转轮火石,浇灭火绳,也逐渐打湿了左轮枪和击针枪的纸壳子弹,导致刘家军的火力大减,而躲在房里地堡中开枪的太平军却受到雨水影响不大,火力仍然相当密集。此消彼长之下,刘家军的攻势迅速转弱,太平军则欢呼着乘机反击,冲到近前与刘家军展开刺刀见红的白刃战。 白刃战中,擅长打群架的刘家军士兵表现得虽然也不算差,但是没办法,没有猪队友却有神对手,靠刀口舔血吃饭的太平军将士砍得更狠更凶,捅得更准更猛,没用太长的时间就把刘军士卒杀得节节败退。李咸池一看情况不妙,也只能是赶紧带着军队退回自军防区,寻求自军工事保护,同样是靠着巷战工事才勉强挡住太平军的凶猛进攻。 在右翼露天进攻的刘家军林阿福部同样受到雨水干扰,也是被迫退回自军防区寻求工事保护,巷战局势彻底逆转,变成了太平军猛攻刘家军苦守,还因为士气斗志与战斗力的巨大差距,刘家军的处境相当不妙。 对刘丽川来说还好,就在这时候,他的信使已经带着许乃钊的保证书回到城中,见江苏巡抚、江南提督和江苏按察使这三个一二三品的大员书面承诺保证自己不死,刘丽川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然后也毫不犹豫,马上喝道:“给西门和北门传令,叫他们把城门全部打开!迎接清妖进城!” 再接下来,让刘丽川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事发生了,接替李咸池守卫北门的潘起亮,和还有守西门的林阿福,竟然一起拒绝他的开城命令,也一起要求他立即与太平军停战,与曾立昌谈判言和! “王八蛋!”刘丽川象是发疯一样的大吼,“都打到这个地步了,还要老子和长毛谈判言和?老子今天晚上杀了那么多长毛,长毛还会放过我?还会放过我?” 吼叫着,怒不可遏的刘丽川干脆亲自率军一路来到西门,亲自出面逼迫林阿福打开西门。见面后,刘丽川还二话不说就给了林阿福一记耳光,咆哮道:“你还是不是我的拜把兄弟?小镜子(潘起亮)不听我的就算了,你也不听我的命令啊?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还有陈阿林,当初的桃园三结义?!” 抹去嘴角渗出的血迹,林阿福缓缓说道:“源哥,正因为我记得你是我的拜把大哥,所以我才不听你的。别信清妖的鬼话,自古以来造反后投降的,有几个能得活命?别糊涂了,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你放心,清妖那边已经给我保证了。”刘丽川赶紧拿出了许乃钊亲笔的那道保证书,指着上面的签名说道:“你看,除了三品的超越少爷以外,清妖的二品巡抚和一品提督都在上面签了字用了印,保证不杀我,还保护我的财产安全。现在我们又抓到了长毛的丞相许宗扬,只要把他交给清妖,马上就可以升官发财!” “源哥,你忘了梁山一百零八好汉的教训?”林阿福冷笑说道:“宋江和李逵他们被朝廷招安,为朝廷出死入生南征北战,最后又是什么下场?一百零八好汉,最后有几个得善终?!” 刘丽川呆了一呆,顿时有些动摇,林阿福则又说道:“源哥,别糊涂了,你已经背叛过清妖一次,这次再背叛天国,你就是三姓家奴了,就算你真能保住性命和银子,以后还会有谁瞧得起你?瞧得起我们这些跟着你反复不定的双刀会兄弟?” 说到这,林阿福顿了一顿,又说道:“源哥,我不瞒你,我已经下了命令,不是我亲自到场,谁也不许擅自打开城门,谁敢碰城门一下就杀谁。还有,我还派人去和曾丞相联系,请他和你停战,重新谈判,曾丞相是否答应,估计很快就有答复了。” 刘丽川心中天人交战,许久不再说话,结果稍一耽搁间,门外就传来消息,说是派去和曾立昌联系的人回来了。林阿福大喜,赶紧把使者叫进来询问情况,那使者则抹着脸上的雨水说道:“福哥,曾丞相答应停战,也答应谈判,但是……。” “但是什么?”林阿福催促道:“直说无妨。” 使者还是不敢吭声,还胆怯的去看刘丽川,刘丽川心知肚明,便开口说道:“说吧,是不是要我的命?” “不是。”使者摇头,说道:“曾丞相要源哥你交出兵权,否则他不敢放心。” “去告诉曾丞相,源哥不能交出兵权。”林阿福不动声色的说道:“但我们保证,以后一定听从他的指挥调遣。还有,只要他立即下令停战,我们马上和他谈判,什么都可以谈!” 使者答应,赶紧又匆匆冲进了雨夜中,林阿福则又转向刘丽川,说道:“源哥,没事的,我们还会跟你走,不会让曾丞相收走你的兵权。” 刘丽川不吭声,心里只是不断盘算,刘丽川很清楚,为了保住城池和不给清军乘机进城的机会,曾立昌收回剥夺自己兵权的可能很大。但是之后呢?自己就算保住了兵权,以后在友军面前也肯定是再抬不起头,在部下面前更抬不起头,最重要的副手陈阿林死了,另一只胳膊林阿福态度中立,遇事不会象陈阿林那么死心塌地的紧跟自己,盟友潘起亮更是肯定会就势倒向太平军,自己就算还有兵权在手,还不是再不可能象之前那么逍遥自在?而且谁又敢担保,将来洪秀全和杨秀清不会找自己秋后算账? 想到了这里,刘丽川彻底下定决心,向林阿福吩咐道:“阿福兄弟,我们没回头路走了,去打开城门,马上去打开城门!” “源哥,你疯了?”林阿福一听大惊,“曾丞相已经答应谈判,你为什么还要向清妖投降?” “少废话,我是你的老大,我叫你怎么做,你就得怎么做!”刘丽川横蛮的咆哮道:“马上去打开城门,这是命令!” “不!”林阿福怒吼道:“我不投降!也不开城门!” 刘丽川懒得再和林阿福罗嗦,转身就直接出门,熟知刘丽川性格的林阿福猜到他必然是要亲自去开城门,便快步抢到门前,张开双臂拦住刘丽川去路,刘丽川大吼,“让开!” “我不让!”林阿福大声答道:“源哥,你如果是想去打开城门让清妖进城,就先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林阿福不这么说还好,他的话才刚说出口,刘丽川就已经一把拨出腰间的左轮枪,用枪指住林阿福的胸膛,双眼中尽是血丝的疯狂吼叫道:“林阿福!你给让我路!” “不让。”林阿福相信结拜兄长不会对自己下手,干脆挺起了胸膛,朗声说道:“源哥,你就算一枪打死我,我也不会让你再去向清妖投降,去做吕布那样的……。” “砰!” 枪声打断了林阿福的劝说劝阻,子弹钻进林阿福的胸膛,胸前飙出了血箭,林阿福惊讶的低头,难以置信的看了自己胸前的伤口,又更加难以置信的抬头来看刘丽川,刘丽川却是神情狰狞,砰砰砰又对拜把兄弟连开三枪,把林阿福打得仰面摔倒。 哭声大起,林阿福的几个亲兵都扑向了林阿福的尸身,刘丽川则面露冷笑,冲躺在血泊中的林阿福说道:“是你逼我的。” 说罢,刘丽川回头,冲自己已经陷入呆痴状态的众亲兵大吼道:“跟老子走!打开城门,迎接超越少爷进城!”(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章 老上海滩(下) 讲义气的林阿福颇得士卒之心,见他被刘丽川乱枪打死,林阿福的士卒虽然不敢对帮主老大开枪报仇,但也都扑到了林阿福的尸身上号啕大哭,刘丽川却是连看都没有再看结拜兄弟一眼,领着自己的亲兵直接冲向上海西门。 雨越下越大,地面上的积水已然可以淹没脚背,但上海城里的战斗仍然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喊杀声与枪声连绵不断,响彻全城,上海东门那边还传来了猛烈的火炮声音,很明显清军水师已经开始炮轰上海城。听到这些杂乱的喧哗声,全身精湿的刘丽川脸上毫无表情,黑着脸提着手枪只是直奔雨夜中的上海西门。 “站住!城门重地,不得靠近!” 雨水浇熄了士兵手里的火把,看不清刘丽川的相貌模样,值守城门的林阿福部下当然拦住了直冲过来的刘丽川,结果上前阻拦的士兵却因为自己的忠于职守挨了一记沉重耳光,“瞎了你娘的狗眼!连老子都敢拦?!” 费了不少劲才认出来人是刘丽川,上前阻拦的士兵赶紧单膝跪下请罪,刘丽川却对他不再理睬,黑着脸只是直接冲进城门甬道,率军守住城门甬道的城门官慌忙上来行礼,刘丽川一挥手,喝道:“免了!去,把城门打开!” “打开城门?!”城门官先是目瞪口呆,然后惊叫道:“检点,天这么大,雨这么大,打开城门很危险啊?万一外面埋伏有清妖,乘机杀进来怎么办?” “少废话!老子叫你开门就开门,再罗嗦一句老子宰了你!”刘丽川红着眼睛咆哮。 城门官益发的张口结舌,战战兢兢说道:“刘检点,小的不敢开,林总制刚才派人来传令,说没有他亲自到场,任何人不许打开城门。违令者,立斩!” 刘丽川懒得和他罗嗦,举起左轮枪对那忠于职守的城门官直接扣动扳机,然而枪并没有响,雨水已经浸透了左轮枪里的纸壳子弹,刘丽川大怒,重重将高价买来的左轮枪砸在地上,一把抢过自己亲兵手里的步枪,用刺刀对准那城门官,吼道:“马上开门!这是命令!不然老子一刀捅死你!” 见刘丽川是来真的,那侥幸拣回了一条小命的城门官贪生怕死,犹豫了一下,还真跑到了门锁旁用钥匙打开门锁,吩咐部下取下门闩打开城门,然后赶紧退到旁边,在场的林阿福部下无一不是面面相觑,全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步冲到了门前,刘丽川亲手把城门开到最大,努力张望城外的雨夜,结果清军也没让刘丽川失望,看到城门开启后城门甬道里的火把光芒,很快的就有大量的人影出现在了护城河的过河石桥上。刘丽川见了大喜,赶紧大叫道:“快过来!我是刘丽川,我是刘丽川,我投降!我已经把城门打开了!我投降!” “投降?!”林阿福的部下中响起了喧哗声,无数人惊叫出声,城门官还脱口惊叫道:“检点,你要向清妖投降?” 刘丽川懒得理会这些人的叫嚷,结果恰好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群人冲了过来,哭泣着大喊道:“弟兄们,刘检点为了向清妖投降,杀了林总制!他亲手杀了林阿福林总制!他要投降清妖!” 惊叫声再度四起,刘丽川却是不以为然,只是吼叫道:“叫个JI巴叫?都给老子闭嘴!听好了,老子已经和官军老爷说好了,我们投降,全部不杀,都跟着老子去享福吧!” 没人响应刘丽川的号召,相反还有人大吼道:“我们不投降!我们和清妖不共戴天!我们不投降!” “谁叫不投降?谁叫不投降?给老子站出来!”刘丽川勃然大怒,举着刺刀冲林阿福的部下人群吼道:“谁敢再叫一声不投降,老子亲手宰了他!” 没有人害怕刘丽川的威胁,混乱中,还有好几个人同时喊了起来,“给林总制报仇!杀了这个刘丽川!杀了刘丽川!给福哥报仇!杀!” 群情激愤,还真有不少林阿福的部下端枪举刀冲向刘丽川,其中一个守卫城门甬道火枪没有受潮的林军士兵还对刘丽川开了一枪,枪响间,子弹射入刘丽川腹部,疼得刘丽川大声惨叫,“上!给我杀了这帮王八蛋!” 几个刘丽川的亲兵冲了上去迎战,更多的刘丽川却是撒腿就往城外跑,愤怒的林军士兵三下就把刘丽川的几个死党砍死,又冲了过来砍刘丽川,刘丽川一看情况不妙,赶紧也是往门外跑,林军士兵追杀出城时,又迎面碰上了已经冲到城门前的清军士兵,两军又激战在了一起。 原本打近身白刃战,清军士兵绝不可能是太平军的对手,然而没办法,偏巧值守西门的是刘丽川部将林阿福的军队,战斗力要逊色正宗的太平军一大截,而清军为了确保夺门成功,打先锋的又是相对最为能打的精锐士兵,矮子群里挑高个,怎么也多少有些战斗力,所以刀刀见血的白刃战中,清军方面竟然还打得颇为有声有色,不但没被林军士兵给杀退,还成功顶住了林军士兵的冲击,摸到了城门边缘。 刀来枪往,喊杀震天,激战中,林军士兵很快又暴露了一个重大弱点——群龙无首,直系上司林阿福已经遇害,老大刘丽川又已经带头叛变,无人指挥还仓促迎战,为林阿福报仇的那股气消了后,很快就开始心虚胆怯,悄悄后退。而指挥这场战斗的清军总兵虎嵩林为了夺取城门,则是在清军人群中不断吼叫,“冲!冲!给老子冲!拿下上海城,逍遥三天!逍遥三天!” 破城劫掠的诱惑在前,清军士兵还真拿出了勇气猛冲猛打,乘着刘军士兵混乱的机会成功杀入城门甬道,虎嵩林见了大喜,赶紧派人上前去破坏城门,不给太平军再度关闭城门的机会。而后面的清军主力收到了刘丽川献门的准确消息后,也马上大举出动,顶风冒雨向西门这边杀来。 与此同时,至今还不知道西门情况的太平军主力却还在与刘丽川的主力激战,并且靠着白刃战方面的优势,已然杀到了刘丽川的指挥部门前,刘丽川部将李咸池率军在指挥部中负隅顽抗,与太平军打得难分难解。还有周立春这边,也在太平军接应下杀到近处,全力猛攻刘军指挥部的侧门。 最后,还是在收到了林阿福亲兵哭泣着送来的消息时,大惊失色的曾立昌才赶紧下令停止对刘军的进攻,改为集中兵力先去拯救西门,然而这个时候,上海西门已然被刘丽川打开了近半个小时,群龙无首的林军士兵纷纷星散,偶有抵抗也是稀稀疏疏。再等太平军匆匆赶到西门战场时,清军方面都已经彻底控制了城门甬道,还有抢占了几个被林军士兵主动放弃的巷战工事,并且成功登上西门城墙。 更加猛烈的白刃战就此展开,为了夺回城门封堵缺口,太平军将士前仆后继,拿着各种冷兵器不断疯狂冲击清军阵地,一度杀入城门甬道内。清军方面虽然胆战心惊,却也招架不住虎嵩林的再三催促和督战队的刀斧威胁,只能是硬着头皮和太平军刀刀见血的硬拼,死死守住城门甬道不再后退,同时登上城墙的清军士兵又拼命从城上投掷石块,居高临下打击太平军将士,迫使太平军只能是分兵又去夺取城墙。 本来以太平军的白刃战能力,其实重新夺回西门大有希望,但叛徒永远比敌人可恨,关键时刻,在太平军已经主动停止进攻的情况下,以李咸池和杜文藻为首的刘丽川死党,竟然带着军队向太平军的背后发起了进攻,同时又在城里大肆纵火制造混乱,迫使太平军只能是继续分兵迎战,军心士气受到了巨大影响,也就彻底错过了夺回西门的最佳时机,给了清军继续增援的机会。曾立昌闻报大怒,可是又无可奈何,只能是指挥军队全力迎战,继续与曾经的友军消耗宝贵战力。 顺便说一句,收到了刘丽川打开西门引清军进城的消息后,守北门的刘家军重将潘起亮在大怒之余,也是马上派出了军队加入战场,猛攻李咸池等军的侧翼,结果虽然为太平军分担了不少压力,却也导致城内战场更加混乱,乱到了甚至敌我难分的地步。 首先赶到西门外增援的是清军秦如虎,见城门人头似蚁,秦如虎十分聪明的没去加入本就人满为患的城门战场,选择了指挥士兵以飞梯登城,也靠着事前登城的清军士兵接应,不断成功登城抢占了大片的城头阵地。第二波赶到清军和春部则在护城河后按兵不动,注意保护火枪等待雨停再发起进攻,也随时准备增援虎嵩林部。 真正奠定局面的是清军的第三波援军,吴超越派出的由冯三保率领的步兵突击队,这支突击队虽然仅有一个哨百人左右,却全部装备砍刀长矛等近战利器,又配合油纸包裹的左轮枪和手雷,是吴超越在天津战役后汲取巷战教训单独编制也单独训练而成,专门就是用来打巷战和近身突击战。在吴超越未来老丈人冯三保的率领下,这支突击队同样是以飞梯登上两丈多高的西门城墙,然后毫不犹豫的杀向正从上城坡道上不断涌来的太平军士兵,刀砍矛捅与太平军近身激战。 近身战对清军不利的局面因此而改变,看到冯三保状如猛虎的在太平军人群中横冲直撞,又看到吴军突击队连砍带捅的把太平军杀得惊叫不断,畏惧近身战的清军士兵也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下意识的跟到了吴军突击队的背后大打顺风战,压制住了太平军的疯狂冲击,也成功稳住了城墙战场,确保了清军在城墙上居高临下的有利优势。 成功稳住了城墙阵地,吴军突击队又迅速冲到城门的内侧上方,在城门楼的房檐下撕开油纸包,拿出了手雷拉开引线,奋力把手雷扔进了城下密集的太平军人群中。而再当从天而降的苦味酸手雷在太平军将士人群中接连炸开时,太平军将士死伤无比惨重自然不说,混乱中攻击势头也顿时大减,清军士兵发起反扑,成功夺回了整个城门甬道,控制了清军主力的进城道路。 激战还在持续,雨势终于开始转小的时候,腹部中弹的刘丽川也被亲兵搀扶到了清军江南提督和春的面前,向刘丽川大概了解了城内情况,和春笑得十分亲切,说道:“辛苦刘壮士了,壮士放心,本官和许抚台对你的承诺,一定会兑现。对了,你的伤势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多谢和大人关心。”刘丽川赶紧道谢,说道:“不碍事,子弹恰好打在了小的肋骨上,刚才已经挖出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和春连连点头,又说道:“快来人,把刘壮士送去交给吴超越吴臬台,请吴臬台好生安顿刘壮士。” 刘丽川大喜,赶紧随着和春的人一路赶去吴超越的营地,结果只是到了路上,刘丽川一行就迎面碰上了正在率军过来增援的吴超越。叔侄见面的情景也十分感人,即便身上带伤,刘丽川也挣扎着向吴超越双膝跪下,口中连说自己有罪,而吴超越则是亲自双手搀起了刘丽川,说道:“阿源叔,你千万别这样,这次上海大战,虽然是因你而起,但是你迷途知返,浪子回头,又帮助我军攻破上海,创造歼灭长毛的战机,功过相抵,总的来说你对朝廷还是有功劳的。” 诚恳说罢,吴超越又赶紧询问起刘丽川的伤势情况,得知刘丽川的伤势并无大碍,还有惠征父子正处于刘丽川心腹部下的严密保护中,吴超越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又说道:“源叔,雨还没停,你有伤不能留在这里。这样吧,我派人送你去见许抚台,你先在许抚台的营地里休息养伤,等上海的战事定下来,我们叔侄俩再聚在一起好好喝一杯。” 刘丽川更是大喜,忙向吴超越这个同乡侄子道谢,而吴超越也确实算是孝顺侄子的楷模,马上就派了亲兵把刘丽川送到城西的清军主力大营,让刘丽川与许乃钊这个一省之尊见了面。 许乃钊对刘丽川的态度更亲切也更温和,不但亲手搀起刘丽川嘘寒问暖,询问刘丽川的伤势情况,还无比细心的了解了刘丽川出城后发生的事,得知刘丽川已经与和春、吴超越都见过面后,许乃钊还骂道:“这个和军门,还有这个吴臬台,见刘壮士伤得这么重了,怎么还让他雨水里跑来跑去?来人,快来人,快送刘壮士下去休息,叫军医给刘壮士医治。刘壮士带来的同伴,也全部给本官安顿好,多给酒肉。” 帐中的许乃钊亲兵应诺,过来把刘丽川请到后帐医治,也把刘丽川的亲兵带了下去赏赐酒肉。而过了一段时间后,亲兵队长就重新回到了许乃钊的面前,还把许乃钊亲笔给刘丽川那道保证书呈到了许乃钊的面前,许乃钊接过保证书先看了看是自己亲笔无误,然后才向亲兵队长问道:“解决了?” “解决了。”亲兵队长点头答道:“刘丽川带来那几个人,也都喝下砒霜毒酒了,期间没遇到反抗,也没惊动外人。” 许乃钊满意的点点头,一边把那道保证书放到蜡烛上引燃,一边骂道:“天杀的两个滑头,不想把手弄脏,就硬把刘丽川往本官这里推,让老夫背杀降的骂名。” “抚台大人,那里为什么不把刘丽川又推还给和大人或者吴大人?让他们动这个手?”亲兵队长好奇问道。 “不能夜长梦多啊。”许乃钊叹了口气,摇晃着手里正在燃烧的保证书,苦笑说道:“未经皇上允许,白纸黑字保人不死,本来就是僭越大罪,更何况这个刘丽川还是朝廷要犯,上海贼变的罪魁祸首,皇上和朝廷要是知道本官亲笔做书保他不死,麻烦只会更大。所以没办法,只能是赶紧处理掉安全。” 说罢,许乃钊把即将化为灰烬的保证书扔到地上,亲眼看着它彻底烧毁,然后才淡淡说道:“刘丽川献城投降,出城后伤重而死,把这个消息放出去。” ………… 时间稍微回转,回到许乃钊亲兵把匕首刺进刘丽川心窝那一刻,看到突然插进自己胸膛的匕首,又看到许乃钊亲兵脸上的狞笑,刘丽川难以置信之余,心中突然想起了五年前,五年前他与陈阿林、林阿福结拜时的情景,耳边还响起了自己与陈阿林、林阿福齐声朗诵的誓言………… “皇天后土,刘关张三位神灵在上,刘丽川,陈阿林,林阿福从今天起结为异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违此誓,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回忆起了曾经许下的诺言,刘丽川还忍不住向紧握匕首的许乃钊亲兵问道:“几点了?” “几点了?”亲兵一楞,但还是答道:“快十二点了。” 刘丽川一笑,眼前逐渐发黑,口中也轻轻说道:“阿林,阿福,我对不起你们,但,我起码做到了一点。如果真有来世,我当牛做马,向你们谢……,罪……。” 微弱说罢,刘丽川的脑袋一歪,在零点之前永远断气,兑现了他与陈阿林和林阿福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光复上海 零点钟声敲响过后,入夜时呈倾盆之势的大雨逐渐收歇,零星的枪声也逐渐开始在上海城内逐渐响起,一度全靠冷兵器厮杀的上海战场也因此出现了新的巨大变化。 形势当然开始对清军有利,再是怎么不擅长近身白刃战,许乃钊从江南大营带来的清军毕竟也算是精锐,操起火枪和太平军远距离这点勇气胆量和本事还是有的,抢占了大片城墙的清军士兵又有居高临下的优势,集中火力对着城下的太平军人群胡乱开枪,蒙也能蒙到不少,在城下开枪的太平军将士则很难击中躲在箭垛女墙背后开枪的清军士兵。不得已,太平军将士只能是主动放弃反扑冲锋,被迫进入巷战工事和寻找各种掩体开枪射击,战斗逐渐转变成了以火枪对射为主。 太平军还有希望保住上海城,只要能够夺回城墙阵地,那么凭借居高临下的射击优势,太平军就可以从容压制住清军的后续军队,不让清军大量迅速的进城,那么靠着事前修筑的大量街垒和巷战工事,太平军有很大把握可以杀退已经入城的清军,堵住西门这个缺口。也正是明白这个道理,城内战事才刚转变为对峙,曾立昌马上就集中兵力猛攻清军城墙阵地的两翼,南北夹击西门城墙上的清军士兵。 天太黑,局面也太混乱,刚抵达西门城外的吴超越开始还抓不住重点所在,然而城墙上的密集枪声却很快就提醒了吴超越什么地方最重要,吴超越毫不迟疑,马上就派出一个营通过飞梯上城,兵分两路分别保护清军城墙阵地的左右两翼,排起多排密集横队轮流开枪迎头痛击太平军,高射速的击针枪接连射击间,左右杀来的太平军将士死伤惨重,几次冲锋都被吴军练勇打退,不得不退回去重整队形,也是排起横队与吴军对拼火枪。 只要太平军没有工事保护,比拼排队枪毙吴超越当然不用担心自军会吃亏,城上形势才刚稳定下来,吴超越马上就找到和春了解城内形势和商量下一步的战术计划,和春则直接告诉吴超越,说道:“长毛抵抗得很激烈,虎总兵的人始终打不开局面,只控制了城门近处还不到五十步的阵地,还死伤很多,我也正准备派兵进城增援。” “正常,长毛从一开始就准备打巷战,我们进展缓慢不奇怪。”吴超越并不在意清军的推进缓慢,只是对和春说道:“和军门,惟今之计,最好的办法是我们也建工事,弄一些土袋进城堆起羊马墙,躲在墙后和长毛打,一点一点的扩大控制地,也乘机守住城门,只要我们能坚持到天亮,接下来就好打多了。” 和春一听叫好,然后又为难的说道:“但是仓促之间,我们上那里去弄那么多麻袋?” 吴超越笑笑,吩咐自军士卒将成捆成捆的麻袋拿上前来,说是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和春见了大喜,忙令自军士卒依计而行,用麻袋装载泥土背负入城,在街口堆砌垒墙建立临时工事,期间清军为了省事,还干脆把自军士兵和敌人的尸体也用来修筑工事,很快就依靠城内房屋墙壁修筑起了一个半圆形的羊马墙雏形。 发现情况不妙,太平军果断又发起了冲锋妄图阻止清军修筑工事,清军则拼命开枪射击,拿出罕见的勇气一边和太平军交战一边争分夺秒的堆砌工事,同时城墙上的清军士兵也在秦如虎的指挥下疯狂开枪射击,压制太平军的冲锋,结果还真打退了太平军的这波进攻。而当清军的巷战工事逐渐成形时,太平军也更加难以把清军驱逐出城了。 形势开始对太平军逐渐不利,沦陷的城墙阵地死活夺不回来,导致西门这里进城的清军可以象癞皮狗一样的赖着不走,还修筑了有利射击的巷战工事,同时清军刘存厚部也在佯攻上海北门牵制太平军兵力,东门那边的清军水师炮击更是从没停过,城里还有刘丽川的余党残部在负隅顽抗,太平军自保目前虽然还绰绰有余,但是却再没有余力组织起更大规模的反击,赶走已经进城的清军。 垂死挣扎,为了保住上海的最后一线希望,凌晨两点左右,曾立昌尽最大努力聚集兵力,组织军队又向清军的城内阵地和城墙阵地发起了一次大规模反击,为了确保反击得手,曾立昌不但撤回了正在猛攻刘丽川残部的太平军队伍,把已经所剩不多的刘丽川残部交给火线投诚的潘起亮对付,还逼着周立春也带着军队加入反攻战场,好在周立春颇能识大体顾大局,没提任何要求就率军加入了战场。 太平军的这次大规模反击差点就能得手,正面战场上冲锋的太平军将士舍死忘生,不惜代价的杀进了清军羊马墙内部与清军展开白刃战,把清军打得鬼哭狼嚎,抱头鼠窜,不断向后退却,几乎就能把清军驱逐出城。 然而很可惜,在更加重要的城墙战场上,太平军将士却遭到了吴军练勇的疯狂抵抗,再是如何不惜代价的冲到吴军阵前,刺刀见红的白刃战仍然不能让吴军练勇退后那怕半步,死伤惨重激战许久都无法取得突破。结果也正是靠着吴军练勇的顽强抵抗,两翼无忧的清军士兵才得以在城墙上不断开枪射击,不分敌我的火力覆盖巷战战场,帮助城内清军努力维持已经岌岌可危的羊马墙防线。 战斗也因此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城墙战场上,吴军练勇一有机会就开枪射击,没机会就刺刀格杀,枪声吼叫声此起彼伏,与疯狂冲锋的太平军士兵厮杀得难分难解。而城内战场上,清军的阵地上更是敌我交织,人头似蚁,刀来枪往拼杀不断,城墙上射下的子弹密如冰雹,两军士兵都在不断的中弹受伤毙命。 这时候,新的变局突然出现,一支头上包裹着白布的军队就象是从天上掉下来一般,突然出现在了城内战场上,还十分阴毒的去突袭同样遭到了清军进攻的上海北门,守北门的太平军潘起亮部既得攻打刘丽川残部,又得在城上抵御城外清军的进攻,兵力早就是捉襟见肘,又遭到了这支神秘军队的突然偷袭,措手不及间城门兵纷纷溃散,这支神秘军队乘机砍开门闩打开城门,把清军刘存厚部也给放进了城来。 当然,聪明的朋友们想必都已经猜到了,这支军队就是周腾虎事前安插进刘丽川军的江阴练勇,兵力虽然不多只有一个哨,还在混战中阵亡和失踪了相当不少,但几十个接受过严格训练的精兵从背后突然杀到太平军的薄弱处,还是起到了四两拨千斤的重要作用。 从北门进城的清军在局势上和心理上都给了太平军致命一击,再也抽调不出多余的军队去驱逐北门清军,继续猛攻西门清军也就变得毫无意义。不得已之下,为了保存有生力量,曾立昌只能是含着眼泪下令停止进攻,撤回兵力优先围剿刘丽川残部以便营救许宗扬,同时立即开始着手准备弃城撤退。 热兵器作战对指挥官而言有个好处就是可以通过枪声判断战场形势,发现西门这边的枪声突然稀疏,吴超越立即就明白太平军已经放弃了驱逐清军出城的计划,也猜到太平军很可能会尽快发起突围战。然后考虑到如果让太平军顺利突围逃到苏州,元气尚存仍然会对自己的上海老巢形成巨大威胁,吴超越这一次再不敢随便放水,早早就找到和春,要求率军到南门外建立防御阵地,阻击太平军的东逃大队。 打阻击战得和太平军拼命,进城后则有烧杀抢掠的机会,和春当然是一口答应了吴超越的要求,当下吴超越立即带着三个营移师南门,接管清军事前修筑的围城工事,同时也悄悄祈祷周立春别犯糊涂,最好是带着周秀英走东门突围,这样周秀英无论是西逃苏州还是北进租界都可以希望大增。 移师到了南门城外的阵地,城里的巷战自然也和吴超越没有了什么关系,刘存厚与和春率领的清军也打得很聪明,进城后并没有急着烧杀抢掠,选择了步步为营,逐步扩大城内阵地立稳脚步。而太平军则更聪明的凭借巷战工事逐步抵抗,争取时间营救许宗扬和准备撤退,与清军之间的战事激烈程度下降了许多。 如此一来,最倒霉的当然是以李咸池和杜文藻为首的刘丽川残部,清军推进过慢无法给他们直接支援,招架不住太平军的猛烈攻击,士卒将领不断逃亡反正,期间杜文藻还被流弹打中阵亡,继而被愤怒的太平军将士乱刀分尸。最后,到了凌晨将近四点时,李咸池和最后百余名刘军残部就被太平军重重包围在了上海县衙的大堂中,狗急跳墙之下,李咸池还让人把重伤的许宗扬押到了大堂门前,逼着太平军停止进攻。 为了救回许宗扬,率军围攻县衙大堂的太平军大将黄生才亲自出面,答应以释放许宗扬为条件换取李咸池等人活命。然而李咸池既是信不过太平军的承诺,又贪图生擒许宗扬献给清军的封赏,立即断然拒绝,还大声说道:“要我放许宗扬,可以!但你们得先让我带着弟兄去官军那边,让我们和官军会合了,然后我再放许宗扬!” “放屁!”黄生才一听大怒,咆哮道:“让你们到了清妖那边,你们还会再放许丞相?马上放了许丞相,我们保证立即撤走,不再进攻!不然的话,我们就开枪了!” “你要是敢开枪,老子一枪崩了许宗扬!” 李咸池反过来威胁黄生才,然而让李咸池没有想到的是,奄奄一息的许宗扬突然抬起头来,挣扎着吼道:“黄生才!开枪!先杀我,再杀这帮畜生给我报仇!” “开枪!向我开枪!我如果落到清妖手里,只会死得更惨!向我开枪,这是命令!” 艰难的吼叫着,许宗扬又尽最大努力痛苦挣扎,李咸池大怒殴打他的时候,许宗扬还乘机一口咬住了李咸池的手腕,疼得李咸池嗷嗷惨叫,说什么都甩不脱许宗扬的牙齿,只能是拿枪托猛砸许宗扬的脑袋。 砰,枪响了,黄生才的子弹虽然准确射中了李咸池,却没有让李咸池立即毙命,中弹后的李咸池还狂性大发,对着许宗扬的脑袋连开数枪,当场杀害了这名太平军的重要将领。以黄生才为首的太平军将士吼声如雷,子弹冰雹雨点一般的射入县衙大堂。最后,大堂里的百余名刘丽川残部无一逃得活命。 收到了许宗扬遇害的消息后,曾立昌流下了眼泪,也果断下达了全军弃城的命令,带着剩下的太平军将士和潘起亮、周立春两支友军,兵分两路从南门和东门出城,连夜撤往苏州方向。 从南门出城的太平军主力当然遭到了吴军练勇的迎头痛击,双手沾满农民起义军鲜血的小买办吴超越连下毒手,以各种各样的先进武器疯狂屠杀太平军将士,成功击溃了太平军主力大队,迫使太平军只能是放弃辎重分为多股分头突围。吴超越则尽力追杀,也尽力削弱苏州太平军将来对自己的威胁,太平军将士因此死伤惨重,暗中同情的吴超越却毫无内疚——这都是太平军逼着吴超越这么做的。 在此期间,已经提前为太平军将士想好了出路的吴超越当然没忘记乘机招降,追杀中让士卒不断呐喊投降不杀的口号,也禁止杀害受伤被俘的太平军将士,结果还真抓到了数量相当不少的太平军士卒——当然,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小刀会起义军的士兵。 除此之外,吴超越也没忘了寻找周秀英的下落,而让吴超越悄悄松了一口气的是,周立春军是走上海东门突的围,遭到的也只是清军水师泊承升部的拦截,损失并不算太大,周秀英遇害的可能很小。但这么一来,吴超越想和周秀英搭上线,通过周秀英把张继庚的事告诉给杨秀清的打算,自然也就没有机会得手。 不肯死心,吴超越一直带着吴军练勇追击到了周秀英的老家黄渡镇方才停住脚步,然后一边整理队伍搜捕残敌,一边让士卒休息。同时也尽量搜寻周秀英的下落,然而很可惜,周秀英却并没有出现在黄渡镇一带,倒是许乃钊那边送来了急信,说是许多的太平军士兵逃进英法租界寻求保护,要求精通外语的吴超越立即返回上海处理这事,让和春和秦如虎等人扛起追击重任。 不愿再去苏州打攻坚战,吴超越当然是马上接受了许乃钊的要求,让疲惫不堪的吴军练勇在黄渡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吴超越就带着军队回了上海,处理太平军士兵逃进租界的棘手问题。 问题确实比较棘手,太平军将士逃进租界后,虽然立即被缴了械,但也在洋人的庇护下得以在租界里暂时驻扎。许乃钊要求英法等国领事要求交出这些太平军士兵遭到了断然拒绝,可是又不能放着他们不管,让他们躲在租界里继续威胁上海。无计可施之下,许乃钊也只好把这个皮球踢给了吴超越,让吴超越想办法处理这个麻烦问题。 吴超越当然也不敢逼着洋人交人,绞尽脑汁后,吴超越只能要求英法等国领事把这些太平军驱逐出上海租界,让他们乘船去日本或者南洋等地。而阿礼国和爱棠等人也担心这些太平军士兵会影响到租界治安,敲诈了许乃钊一笔银子用于处理这些太平军士兵,又逼着许乃钊同意了扩大英法租界的面积,就答应了吴超越的提议。 与洋人议定了这个卖国方案,到了需要在卖国条约上签名的时候,老奸巨滑的许乃钊当然是把毛笔递给了吴超越,微笑说道:“吴臬台,这个办法是你和洋人商定的,这道条约得请你亲自签名。” 吴超越傻了才会在这道条约上独自签名,马上就笑着摇头,说道:“许抚台,你是下官的上司,这个办法也是经过你亲自同意的才决定的,还是请你先签名用印,下官给你做一个副手就行了。” 许乃钊和吴超越互相推来让去,刚被清军从大牢里救出来的惠征缩在一旁不敢吭声,阿礼国等人在谈判桌对面冷笑,僵持不下的时候,旁边却突然伸出里一只枯瘦的老手,接过了那支毛笔,吴超越惊讶抬头,却见接过毛笔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买办爷爷吴健彰。然后再看到吴健彰在条约上落笔时,吴超越当然跳了起来阻拦,“爷爷,你不能签!” 带着笑推开了宝贝孙子的瘦手,吴健彰枯瘦的老脸上笑容无比温和,柔声说道:“孙儿,用不着拦我,这次的上海贼乱,老夫无论如何都逃不了干系,反正是背黑锅,背一口和背两口没多大区别。你还年轻,又这么争气,别为了这件小事影响了你的前程。” 眼睁睁看着买办爷爷在将要悔掉他仕途前程的条约上签下吴健彰三个字,吴超越泪如雨下,跪在吴老买办的面前泣不成声,吴老买办却是满面笑容,拍了拍宝贝孙子的脑袋,温和说道:“超越,爷爷老了,也累了,我们吴家,以后就全都靠你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三月之期 与洋人议定了租界太平军士兵的处理办法,第三天,吴超越收到了一个让他偷笑的京城消息——鉴于军费开支太过巨大,穷得快要当裤裆的咸丰大帝继铸造了当百、当千的大钱之后,竟然下旨户部铸造铝钱当做铜钱使用!(史实噢。) 幸灾乐祸的同时,吴超越又突然看到了保住吴老买办的希望,虽说日见苍老的吴健彰常说自己累了,想要休息了,但吴超越看得出来,吴老买办其实根本不想就此退休,同时吴超越更不愿看到吴老买办晚节不保,也不想让他丢掉江海关监督这个肥差,影响到自己扩军备战的大计。所以吴超越很快就让赵烈文代笔帮自己写了一道奏章,厚着脸皮恳求咸丰大帝宽恕自己的买办爷爷,发挥自己买办爷爷的理财之长继续为咸丰大帝征收关税,又给肃顺写了一道书信,恳求肃顺帮忙为自己的买办爷爷脱罪,争取让吴老买办继续主持上海海关。 除此之外,吴超越还目光十分长远的盯上了上海知县这个重要位置,一边奏明周腾虎的上海战功,举荐周腾虎出任七品官职,一边派人进京活动,替周腾虎谋取上海县令这个职位。 许乃钊也还算知道点礼义廉耻,当吴超越找到他恳求他也上折子保吴老买办时,念在吴老买办主动背黑锅的份上,同时更为了维护与吴超越这个重要部下的友好关系,许乃钊毫不犹豫的上了折子为吴老买办脱罪。同时许乃钊也顺便向咸丰大帝叫苦,说是长毛势大且苏州城池过于坚固,清军士卒疲惫且伤亡巨大,天气又对攻城作战十分不利,短时间内很难攻破苏州光复无锡,请求咸丰大帝让清军在松江府暂做休整,也给自己增派援军,增拨军费——和吴超越一样,许乃钊可也是无比眼红每个月都能拿到几十万两军费还基本上不干正事的向荣和琦善。 与此同时,许乃钊此前的奏捷折子已经被六百加急送到了京城,闻知重要财政来源上海城胜利光复,咸丰大帝当然是龙颜大悦,狠狠夸奖了几句许乃钊和吴超越等人的忠勇善战。然而在有心人的提醒下,咸丰大帝却又想起了追究上海官员镇压贼变不力罪责这个重要问题。 镇压民变不力导致小刀会起义军成功夺取上海城,上海城里的大小文武官员除了当时正在北方勤王的吴超越外,当然都得扛一些责任。然而定谁为罪魁祸首却让咸丰大帝伤透了脑筋,值守城池的上海知县已死,传说死的时候还骂了起义军勉强算是忠烈,最大的黑锅当然不能让他背,管理绿营的兵备道惠征是咸丰大帝宠妃的亲生父亲,爱屋及乌,咸丰大帝当然也不想砍下惠征的脑袋给天下人交代,所以这口大黑锅于情于理,都应该扣在上海城内官职最高的吴健彰头上。 托了与洋人亲近的福,以反洋仇洋为荣的满清朝廷里要求严惩吴老买办的呼声也相当不小,不过吴老买办这次难得沾了宝贝孙子的光,为了照顾吴超越这个重要战将的情绪,咸丰大帝同样不愿对吴老买办下手太重,一度打算把吴老买办革职了事,不再问罪。 可是很快的,当闻知吴老买办与洋人签定和约,把逃进租界的太平军士兵驱逐出国和答应让洋人扩大租界面积,咸丰大帝马上就再一次勃然大怒了。翁心存的门生御史梁绍献也乘机落井下石,抖出了早就在暗中收集的一些证据,弹劾吴老买办在征收关税期间中饱私囊,贪污巨额关税,都已经穷得铸铝钱搜刮民财的咸丰大帝更是忍无可忍,当即就下令把吴老买办逮捕下狱,押赴京城交部议罪。 如果不是吴超越的靠山肃顺和吴老买办自己花银子买来的靠山鬼子六极力劝说求情,或许逮捕吴老买办的钦差都已经派去了上海,而稍一耽搁间,吴超越和许乃钊为吴老买办求情的折子也同时送到了京城,呈放到了咸丰大帝,结果看了吴超越厚颜无耻为吴老买办求情开罪的折子后,咸丰大帝当然是又好气又好笑,说道:“这个吴超越,还真是不避嫌疑,孙子上折子为爷爷求情脱罪,这事朕别说没碰到过,就是听都没听说过。” “那也是因为祖孙两人同时为朝廷效力的情况很少出现。”正好在场的肃顺赶紧说道:“吾皇慧眼识珠,力排众议重用吴超越,这才有了吴超越的连战连捷,屡破发匪。吾皇英明神武,用人不拘一格,实为千古帝王之楷模。” 肃顺这个马屁虽然拍得让人恶心,却也勉强算是一句实话,与向荣、琦善、胜保和僧格林沁这些爷比起来,咸丰大帝亲自破格超拨的吴超越确实很给咸丰大帝争面子,接连打出让咸丰大帝喜笑颜开的漂亮胜仗。所以暗暗得意之余,咸丰大帝也悄悄打消了重办吴健彰的念头,重新盘算起了如何收拾吴健彰。 察言观色见咸丰大帝已经怒气大消,肃顺便又乘机说道:“主子,奴才认为,御史梁绍献弹劾吴健彰贪污关税,虽然出示了一些证据,却都是些旁证口述,并无确凿证据,眼下国库空虚,吴健彰在征税方面十分得力,又熟悉江海关的各种情况,是重建江海关的最佳人选,关于如何处置吴健彰,还望主子慎重考虑。” 咸丰大帝微微点头,盘算着拿起了吴超越和许乃钊的奏折重新细看,然后咸丰大帝还难得的灵机一动,吩咐道:“传旨,摘去吴健彰的顶戴花翎,贬为庶人,暂留原职主持重建江海关事务。再给许乃钊负责调查吴健彰贪污关税之事,如实奏报,不得徇私舞弊。” 说罢,咸丰大帝又微微一笑,说道:“再给吴超越去一道旨意,告诉他,朕给两个月时间,两个月内,他如果能够攻破苏州,替朕夺回这座钱粮重镇,那朕就可以对他的爷爷从宽发落,保住他爷爷的顶戴花翎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如果做不到,两个月后,他爷爷就给朕滚回广东老家去养老。” “主子妙计,此举既体惜了吴超越,又可以不必耽误重建江海关的大事,还可以激励吴超越及所部将士奋勇杀敌,平定苏州匪患。一举三得,一石三鸟,真乃绝妙之举!” 肃顺赶紧大拍马屁,然后又还算讲义气的小心说道:“主子,只是两个月时间,是不是有些太短了?吴超越所部这段时间南征北战,北上勤王,南下破贼,听说伤亡很大,弹药消耗也太多,兵员和武器都需要时间补充,苏州又是大城重镇,让他在两个月内拿下苏州,恐怕时间上有些仓促。” “那给他三个月时间!”咸丰大帝想不想就说道:“三个月内,只要他能替朕光复苏州,朕就不治他爷爷的罪。” 尽管肃顺很够交情的给吴超越多争取到了一个月的时间,然并卵,收到了咸丰大帝的圣旨后,吴超越还是苦笑连连,吴健彰则坦然认命,拍着吴超越的肩膀说道:“孙儿,不用勉强,爷爷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但爷爷我命中该有这么一劫,爷爷认命了,你不用勉强,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用不着强行去打苏州城,白白牺牲你麾下的忠勇将士。” 三个月内夺回苏州,吴超越确实做不到,且不说吴军练勇并不擅长攻坚攻城,友军也不够多更不够强,就算吴超越能够按照原定计划迅速把吴军练勇扩编为十个营也没用。清军细作早已探明,成功逃回苏州的太平军和周立春、潘起亮三支军队加在一起足足有六千多人,同时苏州城里还有陈仕保的五千多军队,守城兵力相当充足并且还在迅速的扩大之中,此外无锡那里的太平军‘名将’谢长沙也肯定会给曾立昌、陈仕保提供增援,正常情况下,吴超越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三个月内拿回苏州城。 希望渺茫得十分可怜,但勉强还算一个孝顺孙子的吴超越却不肯放弃,全力扩军和训练士卒的同时,吴超越又绞尽脑汁的琢磨起了三个月内攻破苏州的可能,可是没办法,敌人过强自军实力又不足,吴超越几乎把脑浆扭干都想不出什么靠谱的计策破城。同时让吴超越哭笑不得的是,率军追击到苏州城下的和春还在苏州城外打了一个大败仗,被迫率军退回昆山守城,帮不了吴超越的忙还反过来催促吴超越和许乃钊赶紧带兵去给他帮忙。 好不容易才不用为激烈战事担心受怕,得以在富庶繁华的上海休整,许乃钊和吴超越当然是把和春的求援信擦了屁股。结果也是在同一天,为了预防万一和将来更进一步扩军,吴超越还又一次进到了租界找到普鲁士领事阿化威,又向阿化威订购一批击针枪和配套的弹药。然而吴超越没有想到的是,阿化威这一次竟然狮子大开口,要求把击针枪的价格上涨两成。 “吴,不是我乘机敲竹杠,是我必须要涨价。你也知道,我们普鲁士正在准备和俄罗斯开战,武器价格急剧上扬,我的采购成本增加,必须要涨价才能赚钱。而且我还是给了你特别优惠,对你只涨价百分之二十,对别人,我可是涨价了百分之三十。” “对别人涨价了百分之三十?”吴超越生出警惕,忙问道:“亲爱的阿化威先生,请问还有谁向你采购了击针枪?” “吴,保护顾客的**,是商业的美德。”阿化威笑着拒绝回答。 “确实。”吴超越点头,也是微笑说道:“但是亲爱的阿化威先生,如果你的这个客人没有在合同里要求对他的身份保密的话,那么以我和你的交情,你还忍心对我也保密吗?” 阿化威哈哈大笑,说道:“吴,其实你根本就不用问,谁被击针枪打得最惨,当然谁就想买到同样的武器作战。你的那些对手,可比你们愚蠢的朝廷聪明多了。” “他娘的!狗长毛还真会向我学习!”吴超越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又微笑说道:“亲爱的阿化威先生,那么我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知道你给他们交货的具体日期和地点呢?你放心,我绝不会耽误了你的生意,也绝对不会在租界里直接动手。” “吴,即便不考虑道德方面的问题,这个问题我也无法回答。”阿化威很坦白的说道:“吴,你知道,我要向国内才能买到击针枪,什么时候才能把武器运到上海,我也不知道。所以那位美丽的中国少女只是交了订金,却并没有与我约定交货日期和地点。” “美丽的中国少女?”吴超越一听大喜,马上就跳了起来,追问道:“亲爱的阿化威先生,她什么时候向你订的货?还在不在租界里?” 严格遵守中立原则的阿化威闭上嘴巴,拒绝再回答吴超越的这个问题,吴超越知道洋人的德行也没逼他,向阿化威递交了采购清单和支付了订金后,吴超越乘着阿化威去整理合同的机会,找到了阿化威的仆役,递上吴大头打听情报,结果那个仆役果然说了实话,道:“昨天,昨天有个很漂亮的女子来找领事先生。” “昨天?这么说,她很可能还在租界里?” 吴超越这一喜非同小可,赶紧谢了那个仆役,又和阿化威把武器采购的事情办妥,吴超越就赶紧带着亲兵在租界里找开了。但是很可惜,吴超越把英法租界跑了个遍,腿都快跑细了,却始终都没有在越来越繁华的租界里看到周秀英的影子。 大失所望的准备放弃时,吴超越却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赶紧带着吴大赛等心腹去了自己和周秀英好事成双的那个饭店,还直接跑到了自己****周秀英那个房间门前去敲门,然而还是很可惜,开门的是一个满口金牙的大胖子。吴超越彻底绝望,也只好垂头丧气的带着亲兵离开。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都已经彻底绝望的时候,来到了饭店大厅时,吴超越却迎头碰见了一个手里拿着食盒的年轻女子,还正是吴超越曾经见过的周秀英女亲兵之一。吴超越大喜,赶紧一声不吭的跟上了那女亲兵,跟着她到了一间普通客房的门前,那女亲兵也早就认出了吴超越,虽然始终没给吴超越什么好脸色,却也没有故意摆脱吴超越的跟踪,敲开房门后直接进去,然后又飞快关上了房门。 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抬手刚要敲门时,客房门却被人从里面打开,衣着朴素的周秀英也突然出现在了吴超越的面前,脸红扑扑的瞪了吴超越一眼,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猜的。”吴超越笑嘻嘻的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忘了这里。” 周秀英的俏脸红到了脖子根,又瞪了吴超越一眼后,周秀英还是让吴超越进到了她的房间,又把她的两个女亲兵给叫了出去。结果电灯泡刚走,吴超越当然是迫不及待的一把抱住了周秀英,大肆动手动脚,周秀英则奋力挣扎,低声说道:“规矩点,上次的事,小叶她们已经生出怀疑了。” 女亲兵的名字提醒了吴超越一件大事,赶紧停住了在周秀英内衣中活动的魔爪,又在周秀英的耳边低声说道:“快想办法告诉杨秀清,洪秀全大哥洪仁发的幕府里,有一个叫叶芝发的,是清妖朝廷的奸细,他的真名叫张继庚,是我在江宁时的战友,也是冥顽不化的铁杆汉奸。” 周秀英一惊,赶紧点了点头,然后又低声说道:“我和杨秀清的品级相差太远,没办法见到他啊?” “没关系,直接写信给他就是了。”吴超越低声说道:“杨秀清看到书信后肯定会派人调查,查出真相后肯定会对你无比重视,会想和你见面了解真相,到时候你就可以把我的真正打算告诉他,他是聪明人,会停止对我的敌对行动,避免我和他的无谓消耗,白白便宜清妖。” 周秀英又点了点头,记住了吴超越的叮嘱,吴超越则一边重新开始活动魔爪,握住了一只光滑的可爱小鸽子揉弄,一边淫笑着低声说道:“还有,听说杨秀清很好色,你和他见面的时候,可要记得为我守身如玉,千万别贪图荣华富贵,给我戴了绿帽子啊。” “呸!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还有,你为什么不为我守身,身边要有漂亮女人?啊,别吸,你不是嫌我的小吗?还一见面就又吸又舔?别,不在床上,会有痕迹。” 抓紧时间以某衣库的姿势又得逞了一次心愿,大口喘着粗气休息的时候,尽管明知道希望不大,吴超越还是在周秀英低声说了自己要在三个月内拿下苏州城的事,向周秀英询问太平军是否有可能主动放弃苏州城?周秀英却是果然摇头,整理着被吴超越弄乱的衣服说道:“不可能,曾丞相他们不可能会放弃苏州,他们要以苏州为基地反攻上海。” “干!这不是又要白白便宜清妖么?” 吴超越骂了一句脏话,周秀英则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如果可能的话,我会尽力帮你,我上次救过曾丞相,他对我很信任,有机会,我会尽力提出一些对你有利的建议。” 吴超越眨巴眼睛,说道:“那么,你劝曾立昌去打常州如何?那里也是重镇,拿下了以后可以方便你们和天京的联络,他的主力走了,我就有希望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八章 海归赤子 其实如果不去考虑实力问题和时间的仓促性,整体战场的局势还是对吴军克复苏州相当有利,原因是太平天国的真正掌舵人杨秀清和清军的最高军事统帅咸丰大帝都在拼命的分兵,全都在拼命的拉长战线和摊薄兵力,自行分散主要战斗力量,全都没想过集中力量在关键战场上打开局面,以点带面抢占战略上风。 当然,杨秀清拼命的拉长战线和新开战场,也有他的考虑,指挥太平军发起北伐西征,同时又东进侵扰长江下游,主要目的是想引诱盘踞在南京城外的清军主力向荣部主动分兵,让太平军偏师象以前那样牵着清军主力到处跑,在机动战流窜战中消耗清军实力,也为南京城里的太平军主力创造一举歼灭清军江南大营主力的机会。 而清军这方面呢,在流窜战中吃过太平军大亏的向荣倒是一眼看穿了杨秀清的如意算盘,坚持没有让江南大营过于分兵,始终没给太平军歼灭清军主力的机会。但是向荣与太平军主力的消极对峙,又逼得咸丰大帝不断调兵遣将组织清军偏师对付太平军的偏师,动用兵马数十万,耗费钱粮军饷以百万两纹银计,却始终无法集中力量给太平军沉重一击,反倒让太平军的各路偏师见缝插针,不断在清军力量薄弱处取得突破,牵制了清军的更多有生力量,满清朝廷彻底镇压太平军起义自然也就变得更加遥遥无期。 在这样的背景下,苏州太平军能够继续得到增援的可能性自然是微乎其微,而杨秀清只要在战略层面目光长远一些,最理想的选择也应该是尽量避免继续扩大苏南战场的战事规模,把宝贵的有生力量用于其他更有把握的战场,先消灭一两支清军偏师,腾出兵力再去对付其他清军偏师,继而逐步占据整体上风。 很可惜,烧炭工人出身的杨秀清虽然天资聪颖,却始终受限于没有接受过良好教育,在战略眼光很有一些问题,收到了上海得而复失的消息后,杨秀清在大怒之余不但没想到缩小苏南战事的规模,尽量避免与难缠对手吴超越的直接冲突,相反还命令孤悬在苏州无锡的曾立昌、谢长沙等人全力扩军备战,一有机会就反攻上海找吴超越报仇。同时再次给曾立昌等人派遣援军的打算,也已经出现在了杨秀清的脑海之中。 与之相反,向荣在这点上倒是颇有头脑,收复上海后不但没有急着让许乃钊与和春率领清军回援江宁,相反还要求两江总督怡良也带着常州清军东进增援许乃钊等人,准备先干掉孤悬在苏南战场的曾立昌和谢长沙,让怡良、许乃钊、和春与吴超越四支清军彻底腾出手来后顾无忧,然后再去江宁给向荣帮忙。 除此之外,向荣甚至还一度考虑过让琦善也率军南下增援苏无战场,虽然因为害怕镇江太平军乘势反扑而作罢,但是这点也足以证明向荣在苏南战场的战略选择上比杨秀清更高明,看得更透彻。 很可惜,向荣看得虽然透彻,奈何执行命令的人却是阳奉阴违,告发过琦善的两江总督怡良手中力量既是有限,又不想跑到宁镇战场上去受向荣和琦善两个钦差的鸟气,对反攻苏州无锡并不热心。早就在江宁城外受够向荣鸟气的许乃钊与和春同样如此,仗着手里已有克复上海大功,盘算着就算半年打不下苏州也有一年多拿不下江宁的向荣在前面顶着,同样不想急着夺回苏州又给向荣名正言顺抽调自军的机会。所以向荣的命令分别送到了常州和上海后,怡良和许乃钊连象征性的出兵敷衍都懒得敷衍,始终都是按兵不动,在昆山重新站稳了脚跟的和春也乘机赖在昆山城里不再动弹——友军不来帮忙,咱们和军门能有什么办法? 惟有吴超越是真的动了脑筋盘算如何克复苏州,虽然手中力量不足,但吴超越也还有一个指望,那就是情人小三周秀英也许有可能说服曾立昌出兵常州,调虎离山为自己创造机会。为此,吴超越还派出了大量的细作眼线严密监视苏州太平军的一举一动,盼的就是曾立昌赶紧出兵西进,去找兵微将寡的怡良麻烦。 奇迹出现,与周秀英第二次苟合的十天后,苏州那边果然传来好消息,说是周立春已经带着直系军队向无锡转移,虽然吴军细作并没有发现太平军有向常州用兵的可能,但吴超越一眼看出这很可能是太平军的暗渡陈仓之计,周秀英也很可能已经说服了曾立昌准备向常州下手——怡良那边可是一直在阳湖一带与谢长沙相安无事,太平军除了准备对常州下手,没有任何理由增强无锡的兵力! 猜到了这一点,吴超越当然是马上加强了战备工作,以便随时出兵去攻打苏州,同时又采纳周腾虎的建议,以防范太平军顺吴凇江东进为名,提前派遣了两个营的兵力进驻苏州府边缘的白鹤港,抢先布局以便争取先机。 整兵备战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又一个喜讯突然传来,吴超越大名鼎鼎的老乡容闳在耶鲁大学毕业后,终于取道香港来到了上海。吴超越闻报大喜,赶紧带着赵烈文和黄胜跑到了码头上迎接容闳,还一见面就给了容闳一个熊抱,激动的用家乡话说道:“容兄,纯甫兄,咱们终于又见面了,还记得我不?七年前你去美国读书的时候,我爷爷带着我去码头给你送过行,那时我才十二岁。” “记得,记得。”容闳笑容满面的回抱吴超越,用家乡话说道:“那时候你还问过我,什么时候再回来?但我那时候是说什么都没有想到,等我七年后回国的时候,超越你不但已经是名满天下,就连美国国内的报纸都已经报道了你的名字和事迹,夸奖你是唯一真正懂西方的清国人。” “还已经是朝廷的三品大员。” 容闳的身边站出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微笑着插嘴说道:“不到二十岁的三品按察使,大清几百年了,这么年轻有为的少年英杰,还真没出过几个。” 疑惑的看了那中年男子,见他相貌平常胸前还挂有一个十字架,吴超越有些莫名其妙,便向容闳问道:“纯甫兄,这位圣职人员是……。” “我在香港结识的朋友,叫水谦益。”不知为什么,容闳的目光有些闪烁,含糊的说道:“他是布道师,香港本地人,也对西方文化十分了解,我和他一见如故,正好他也想来上海传教,所以我们就一起来了。” “既然是纯甫兄的朋友,那就也是我的朋友。”吴超越招呼道:“快,别在这里说话了,到我家里去,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容闳并没有急着答应,而是先看了水谦益一眼,直到水谦益点头后,容闳才笑容满面的接受了吴超越的邀请。见此情景,吴超越当然是心中有些奇怪,暗道:“怎么有些不对?容闳何等人,怎么会对这个水谦益言听计从?” 是日,吴超越在刚抢回来不久的自家宅院里摆设豪华宴席,热情款待容闳和他的朋友水谦益,黄胜、赵烈文、周腾虎和吴晓华等人做陪,收到消息的吴老买办也匆匆回到家中,接受容闳的诚恳道谢。 吴老买办和容闳、黄胜都是老乡,水谦益接受过西方教育有共同语言,周腾虎和赵烈文这对无良郎舅虽然都是八股文读出来的书生,却性格开明能够接受西方事物。席间众人自然是言谈甚欢,酒至半酣时,性格爽朗的容闳还主动谈论起了当今时局,向吴超越问道:“慰亭,现今天下大乱,长毛猖獗,不知你对现在和今后的时局有何看法?” 太多外人在场,尤其还有一个不知底细的水谦益,吴超越当然是大打官腔,笑着说道:“纯甫兄此言差矣,长毛眼下虽然是有些猖獗,但不过一群跳梁小丑,迟早必然自亡,根本不足为惧。而且大清的贼乱也不过局限于长江中下游一带,如何能谈得上天下大乱?纯甫兄放心,不消多时,长毛必然会被朝廷平定,天下重归大治,到时候可就是纯甫兄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听到吴超越的官腔,水谦益的嘴角边露出了难以察觉的讥笑,容闳的眼中却是闪过失望,但容闳还是勉强点了点头,装做赞同吴超越的看法,然后容闳又问道:“慰亭,你现在已经是三品大员了,朝廷对你委以如此重任,你又打算如何报效朝廷?用你手中职权造福百姓,富强大清?” “那还用问?”吴超越想都不想张口就来,“当然是忠君报国,勤政爱民,兴农桑办教育,治理地方安抚百姓,上不负君王之恩,下不负黎庶之望。” 容闳更失望了,但念在受过吴家大恩的份上,容闳还是又说道:“慰亭,那你准备办什么教育?中学八股,还是西学科技?” “中西并举,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吴超越搬出了张之洞的套话,“循序渐进,先让国人逐步接受西学与西方事务,然后再大兴西学。” 容闳又点了点头,脸上却难掩失望之色,只是抬起酒来又喝了一口,吴超越看出他的心思,便主动问道:“纯甫兄,你以你之见,我当如何兴办教育?” 看了吴超越一眼,容闳勉强打起精神,说道:“慰亭,洋人都说你是最懂西方的清国人,想必你也非常清楚,大清的科举八股和西方的现代教育究竟有多大。大清要想国富民强,华夏要想与西方列强并肩,惟有全力学习西方的现代教育,方是正途。” 吴超越苦笑了,吴健彰和吴晓华同样苦笑,那边周腾虎和赵烈文也是对视了一眼,一起苦笑着心里嘀咕了一句,“书呆子。还是读洋人书读出来的洋书呆子。” 苦笑过后,吴超越点了点头,说道:“纯甫兄,你说的当然有道理,但你太不了解大清的国情,大清科举路上通着官场,天下聪明人全都往科举八股里钻,有几个人能够定下心来研究西学,钻研科技?而且就现在大清国内的西学人才数量,又有几人能挑得起传播西学的重任?” “那就废除科举,大力引进和培养西学人才!”容闳语出惊人,道:“慰亭,你是三品大员,可以把折子直接递进军机处,呈献到大清皇帝的面前,你如果能够说服朝廷废除科举,全力引进和培养西学人才,兴科技建工业,那么不出二十年,以大清之地大物博,资源人口,必然可以比肩于世界列强!” 噗嗤一声,赵烈文直接把嘴里的酒给喷了出来,周腾虎忍俊不禁,吴老买办脸色发白,吴超越则是直接苦笑道:“纯甫,你是想要我的命?让我上折子请废科举?你信不信,我今天递了这道折子,明天就能被天下读书人的口水淹死!” 与吴超越话不投机,容闳主动闭上了嘴巴,吴超越则微笑说道:“纯甫兄,我知道你急,其实我比你更急,但是没办法,国情所在,我们急也没用,只能慢慢来。” 吴超越的弦外之音并没有打动容闳,难掩失望之情的容闳也不再怎么说话,最后,还是容闳曾经的同学黄胜开口,邀请容闳到他负责的吴军武器研究实验室里去看看,容闳才重新提起兴趣,一口答应。 宴席在颇有些沉闷的气氛中结束,吴老买办和吴超越虽然极力邀请容闳住在自家,但已经习惯了西方生活的容闳却坚持要去租界下榻,吴超越无奈,也只好派人护送容闳和水谦益去租界住宿,还早早就拿出银子给容闳和水谦益支付房钱。结果容闳前脚刚走,吴老买办马上就对吴超越说道:“超越,和纯甫打交道小心些,别因为他误了你的前程。” 吴超越老实点头受教,末了随着赵烈文和周腾虎返回自军营地时,赵烈文也对吴超越说道:“慰亭,容先生虽然精通西学,但是他太不懂大清官场,又太过心急。你如果想重用他,得抓住时间和他单独谈一谈,让他知道你真正的胸怀抱负,不然的话,就算他勉强为你所用,也只会害了他自己,进而连累到你。” 吴超越点点头,说道:“我早就看出这点,明天先让他看一看我的武器实验室,让他知道我肚子里究竟有多少西货。然后我再专门抽时间和他谈一谈,让他知道,在华夏复兴这件大事上,我比他焦急百倍!” 说罢,吴超越也这才提出了一个心中疑问,向赵烈文和周腾虎问道:“惠甫,弢甫先生,你们发现没有?和容纯甫在一起那个水谦益,好象有点不对劲,说话虽然不多,但一直都在留心倾听我们的谈话,容纯甫和他在一起,好象也有点惟他马首是瞻的态度?” “他还笑过几次。”周腾虎接过话题,说道:“我注意到,臬台大人你和容先生话不投机时,他笑过几次,笑得很古怪,象是在嘲讽臬台大人你。” 赵烈文附和,说他也发现水谦益对吴超越的态度似乎不对劲,吴超越心中纳闷,却又打破脑袋也想不起历史上有那个名人叫水谦益。实在琢磨不透,吴超越干脆向吴大赛吩咐道:“大赛,安排个可靠的人,给我仔细调查一下这个水谦益的情况,有什么收获,马上报告给我。但记住,千万不能惊动容闳和那个水谦益。” 吴超越下令调查水谦益的时候,那个神秘的水谦益也已经和容闳住进了租界里的饭店,虽说吴府下人是肆意挥霍吴超越的血汗钱给水谦益和容闳各开了一个单间,但是刚安顿下来后,水谦益却马上进到了容闳的房间,冲容闳微笑说道:“纯甫,怎么样,我没说错吧?你想指望吴超越实现你的生平所愿,完全就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容闳坐在床边不吭声,半晌才叹了口气,说道:“还真是见面不如闻名,我真没想到,在西方大名鼎鼎的吴超越,在清国竟然是这么的畏首畏尾,虚伪胆小,与清国那些**愚昧的官僚毫无区别。” “所以说,你还是跟我走吧。”水谦益微笑说道:“只有我的兄长,才能帮你实现夙愿,办教育兴工业,设立武备学校和海军学校,改变政体和建立新制度,创造一个与西方列强比肩的新中华。你那个旧恩主的孙子做不到这点,他也不会去这么做。” 容闳又不吭声,又过了半晌才说道:“我再考虑考虑,我也还想再观察观察他。如果他真的是扶不起来的阿斗,那我就跟你走。” “随便你,但我敢打赌,你只会对他越来越失望。” 水谦益含笑点头,又在心里冷哼说道:“容闳,美国耶鲁大学毕业的第一个华人留学生,这么难得的人才,我绝不会让你落到超越小妖的手里!”(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义灭亲 为了表示自己对容闳的重视,次日清晨,安排好了军营里的事务后,吴超越就匆匆回到了上海城里,准备亲自去与黄胜陪同容闳去参观自军的武器实验室,也顺便看一看能不能找到机会和容闳单独谈一谈。 到得自家时,因为城外的住房被战火摧毁,暂时借住在吴家的黄胜还在换衣服,吴超越耐心等待时,却突然听到西跨院里传来了稀里哗啦的碰撞声,吴超越疑惑的进到西跨院查看情况,却见小箩莉冯婉贞正在收拾一个刚打烂的花盆,旁边还放有一把柳叶刀,很明显那个花盆就是她晨练时不小心误伤的杰作。 果不其然,见吴超越突然出现,小箩莉可爱的小脸马上就是一红,站起身来扭捏的说道:“吴大哥,对不起,我又把你家的花盆打烂了。” “又打烂了?”吴超越听得一笑,上前去拍拍小箩莉可爱的双马尾,说道:“没事,打烂就打烂吧,上海城才刚光复,我家里还来不及好生打理,还有些乱,住的人又多没多余地方。等忙过这几天,我叫人专门腾出一个院子给你练武用。” 小箩莉扭捏的谢了,吴超越则又问道:“对了,还一直没机会问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不?” “好无聊。”小箩莉嘟起小嘴说实话,道:“天天闷在家里没事做,别说象以前那样可以到处玩了,娘连门都不许我出,无聊死了。” “为什么?”吴超越有些奇怪,问道:“你在京城时都能自己射猎挣钱,现在你娘怎么会连门都不许你出?” “还不是因为你?”小箩莉理直气壮又心直口快,说道:“我娘说,既然住到了你家,就得有个女孩子的样子。如果再象以前那样,到处乱跑还尽闯祸,你和你爷爷就会看不上我,我和你的事……。” 说到这,小箩莉终于发现不对,赶紧把小嘴闭上,脸蛋也一下子就红到了脖子根,吴超越却是微微一笑,又拍了拍小箩莉可爱的双马尾,说道:“没事,想玩就尽管出去玩吧,你娘如果再反对,你就直接告诉她,说我不会介意,我爷爷也不会介意,是我准你出去玩的。” “真的?”被闷了不少天的小箩莉一听大喜了。 吴超越笑着点点头,又抚摸着她的乌黑秀发说道:“也怪我不好,成天就忙公务和军务上的事,到现在都还没时间陪你逛逛上海。这样吧,你先带两个丫鬟四处逛逛,看看喜欢上海的什么地方,等我忙过这几天,一定抽时间好好陪陪你。” 小箩莉脸蛋更红,但也心花怒放的连连点头,吴超越则又在她滑嫩的小脸上捏了一下,笑着说道:“至于是否闯祸,你喜欢的话就尽管去闯吧,闯出祸来就马上报我的名字。别忘了,你未来的相公可是江苏按察使,江苏官司上的事全都由我管,不管你怎么闯祸都没关系。” 听到吴超越的油嘴滑舌,小箩莉的脸蛋开始滚烫,然而很不凑巧,吴超越刚想继续对自己的内定小三动手动脚时,院外已经传来了黄胜的声音,吴超越无奈,也只好又拍了拍小箩莉的可爱双马尾,说了一声抱歉又给小箩莉塞了些零花银子就赶紧离去,留下小箩莉在院子里脸蛋红红,心脏跳得飞快,同时也暗暗失望——来到上海后,吴超越和她单独相处的时间确实少得可怜。 可怜的冯小箩莉也确实在老吴家闷得可怜,有了吴超越的亲口准允后,冯小箩莉也就找到了母亲要求出门,开始冯母还要反对,然而得知吴超越并不介意冯小箩莉的疯野后,又考虑到活泼好动的女儿在家里闷得太久也不是办法,冯母最终还是同意了让女儿出门。冯小箩莉大喜,忙带了两个识路的丫鬟出门,直接出城去了她早就想去游览的黄浦江外洋码头游玩。 刚经过战乱破坏的上海码头满目疮痍,但仍然还是比螨虫盘踞的京城繁华不止一点半点,还有无数在京城绝不可能见到的西洋事物,把冯小箩莉看得是目不暇接,眼花缭乱,也忍不住买了好些在北方很少见到的小玩意。而当从丫鬟口中得知租界比码头更繁华更热闹时,活泼好动的冯小箩莉也没犹豫,马上就带着丫鬟去了上海北门外的租界。 沿着城墙一直北走,刚远远看到繁华租界,不曾想右边的民用码头那边传来了喧哗吵闹的声音,冯小箩莉好奇循声看去,却见一些清军士兵正在码头上与人争吵,好动的冯小箩莉也没犹豫,立即跑了过去看热闹。 到得现场时,冯小箩莉又首先看到了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中年女子正在与清军士兵吵闹,“你才是长毛奸细,你全家都是长毛奸细!老娘我是安徽来的大清百姓,带我干女儿来这里寻亲,你红口白牙凭什么说我们是长毛奸细?!” “不是长毛奸细?那你们身上带着刀干什么?”清军为首的什长喝问,又道:“马上把武器交出来,跟我们走,查清楚了你们不是长毛奸细,马上放你们走!不然的话,小心爷我对你们不客气!” 吼叫着,那什长还让部下举起了火绳枪逼迫那中年妇女放下手里的挎刀,结果那中年女子的身旁马上站出了一个十**岁的年轻小伙子,用身体护住了那中年女子,神情警惕的对那些清军士兵说道:“几位军爷,你们讲点理好不好?我们从安徽来上海,一路上到处都是长毛乱匪,能不带些武器防身?还有,我们的家乡也遭了长毛,我和我娘都恨长毛入骨,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奸细?” “少废话!”清军什长态度甚是粗暴,喝道:“马上拿下,搜他们的身,看有没有长毛的书信。” 热心肠的冯小箩莉看不下去了,因为那母子两人还带着一个与她年龄相防的稚嫩少女,还已经被吓得眼泪滚滚,如果真被清军士兵搜了身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所以冯小箩莉马上就站了出来,喝道:“住手!你们要不要脸?一些大男人,搜女子的身?”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都集中了冯小箩莉身上,见冯小箩莉容貌动人又穿着华贵,那些清军士兵倒也不敢乱来,那什长还小心的问道:“敢问这位小姐,你是什么人?” 冯小箩莉抱出了自己的姓名,可惜这时代还没有中学课本,那些清军士兵自然不知道她的鼎鼎大名。不过也好,冯小箩莉带出来的吴府丫鬟很会扯虎皮做大旗,对那几个清军士兵说道:“几位军爷,她是我们江苏按察使吴超越吴臬台的未婚妻子。” 吴超越的名字对这些清军士兵来说当然是顶风臭十里,大惊之下,那十来个清军士兵赶紧一起向冯小箩莉行礼,恭敬说道:“见过臬台夫人。夫人恕罪,小的们不知道你是吴臬台的夫人,对你多有得罪,望你大人大量,不要和小的们一般见识。” 还没和吴超越正式成亲的冯小箩莉脸蛋泛红,无比害羞却没有否认,然而就在这时候,一声清脆的少女惊叫却突然传进了冯小箩莉耳中,冯小箩莉疑惑看去时,却见是她正准备营救的那名少女发出惊叫,还难以置信的呆呆看着她,同样清秀动人的小脸蛋上尽是惊骇神色。同时她的那对母子同伴也是面露震惊,全都呆呆看着她象是根本不敢相信。 冯小箩莉疑惑的时候,那清军什长已经对着她解释开了,“臬台夫人,不是小的们故意刁难这三个人,是他们都带着武器,还是从长毛大量征兵的安徽来,小的们不得不对他们小心盘查。” “但他们三个人里有两个是女人。”冯小箩莉替那母子等人辩解,又指着那穿着粗布衣服的少女说道:“你们注意看,那个小姑娘缠过脚,我听……,我听相公说过,长毛里虽然有女兵,但都是天足,不要缠过脚的女兵,所以他们怎么可能是长毛的奸细?” 冯小箩莉都把话说到这地步了,那些清军士兵当然不敢再继续纠缠下去,那清军什长还赶紧大拍马屁称赞臬台夫人的英明神武,然后乖乖带着部下离去。结果那些清军士兵走后,热心肠的冯小箩莉又走到了那对母子的面前,态度温和的问道:“大娘,小姐姐,你们没事吧?你们也别怪那些军爷,上海的长毛才刚被官军打跑,还有许多的长毛躲在上海民间,所以他们查得严了些。” “我们没事,谢谢你了。”那中年女子摇头,又狐疑的打量着冯小箩莉,问道:“这位小姐,你真是吴超越吴臬台的夫人?” 前面说过,自打天津出城那一战后,冯小箩莉就已经被吴超越骗走了心,这会被那中年女子当众问起,冯小箩莉虽然羞涩万分,却也点了点头,说道:“但还没正式成亲。” 不知什么原因,那对母子的脸色都顿时大变了,那与冯小箩莉年龄相仿的清秀小箩莉更是眼泪滚滚,那中年女子去看她时,那清秀小箩莉还直接依偎进了那中年女子的怀里,痛哭出声,“干娘……。” “乖,别哭,有干娘在。”那中年女子轻拍着那清秀小箩莉的脊背,柔声说道:“玉茹乖,你不会有事的,就算你真遇上了陈世美,干娘也会照顾你一辈子。” “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冯小箩莉满头雾水,忍不住好奇问道:“大娘,小姐姐为什么哭了?你们说陈世美,是什么意思?” 看了一眼容颜绝不亚于她干女儿的冯小箩莉,那中年女子恨恨说道:“我干女儿碰上了一个负心薄情的陈世美!她家破人亡,一家人几乎被长毛杀光,爷爷又被流放到了新疆,本来我带她来上海找到她的未婚丈夫,谁曾想她的未婚夫却变了心,有了其他女人!所以我干女儿才哭得这么伤心!” 冯小箩莉的脸色变了,想都不想就喝道:“那个陈世美是谁?大娘,我带你去见吴大哥,让他给你们做主!我吴大哥是江苏按察使,全江苏的官司刑案都归他管,我叫他把那个变心薄情的陈世美抓起来治罪!” 那中年女子有些傻眼的打量冯小箩莉,见冯小箩莉漂亮的小脸蛋神情严肃,对陈世美的愤怒痛恨绝不似作伪,那中年女子不由冷笑,点头说道:“好,那就多谢你了。” 冯小箩莉确实是一个嫉恶如仇的热心肠,果断放弃难得出门游玩的机会,马上就领着那母子三人回城,期间也少不得向丫鬟打听吴超越现在在那。可惜吴超越成天忙得脚不沾地,两个丫鬟又那里能够知道吴超越的去向,不过这点也难不倒冯小箩莉,冯小箩莉很快就说道:“那就去找爷爷,请爷爷先替大娘她们做主,也请爷爷派人去找吴大哥。” 就这样,冯小箩莉还真把那母子三人给领到了小东门附近的海关衙门前,已经从冯小箩莉口中得知海关衙门坐着的是吴超越的亲爷爷,那怒不可遏的中年女子也没等冯小箩莉让衙役通报,直接就冲到了海关衙门的惊堂鼓前,提起鼓锤就一通乱敲。 事情很快闹大,同样满头雾水的吴老买办虽然不管民政,但既然有人敲鼓,吴老买办还是赶紧升了堂,结果看到自己颇为满意的未来孙媳妇领着击鼓人上堂时,吴老买办难免更是疑惑,忙问道:“婉贞,出什么事了?” “爷爷,请你帮我抓一个陈世美。” 冯小箩莉甚会撒娇,直接跑到吴老买办的旁边抱住他的胳膊,飞快把那母子三人的情况对吴老买办说了,然后又摇着吴老买办的胳膊撒娇道:“爷爷,我不知道吴大哥现在在那,这事就请只能请你帮忙了。你看这个小姐姐多可怜,你可一定要重办欺负她的那个陈世美!”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还没和老夫那个孙子正式拜堂成亲,就先把他的惹事脾气学了一个十足。” 语气疼爱的抱怨了一句,又无奈的摇了摇头,吴老买办还是冲那中年女子问道:“说吧,对你干女儿悔婚那个人是谁?家住那里?是什么身份?” “吴大人,对民女干女儿负心悔婚的,就是你的孙子,江苏按察使吴超越。” 那中年女子的冷笑回答差点没让吴老买办昏过去,也让冯小箩莉当场就晕了脑袋,惊叫问道:“就是吴大哥?” 那中年女子冷笑点头,而回过神来后,吴老买办也跳了起来,指着那同样清秀动人的小箩莉惊叫问道:“你干女儿?和老夫的孙子定得有亲事?真的假的?老夫怎么不知道有这件事?” “吴大人,民女如果不是有真凭实据,那敢以民告官?”那中年女子冷笑着回答,又让她的干女儿杨玉茹拿出了婚书,让衙役转递到了吴老买办的面前。 短短一道婚书,吴老买办足足看了十遍都还有余,期间还几次揉眼睛,最后终于确认婚书上的难看签名就是自己的宝贝孙子亲笔后,吴老买办才惊讶的抬起头来,喃喃问道:“小姑娘,你到底是谁?你什么时候我和孙子定的亲,老夫怎么半点都不知道这件事?” 接下来当然轮到杨玉茹哭诉了,大概介绍了她的身份背景后,杨玉茹又哭诉了她家破人亡和获救的经过,又说了她的干娘和义兄带着她赶到和州寻找媒人李鸿章时,偏巧赶上李鸿章已经被太平军打败不知道逃到了那里,她的干娘和义兄无奈,这才只好带着她直接来了上海寻找吴超越,然后就发生了刚才的事。 杨玉茹哭诉她的悲惨经历期间,吴老买办一直都没有吭声,也一直在细心打量自己这个名正言顺的孙媳妇,还是到杨玉茹哭诉完了,又盘算了许久后,吴老买办才重重一拍惊堂木,大吼道:“来人!马上去把老夫那个不孝孙子抓来过堂!” “老爷,我们没听错吧?”旁边的衙役小心翼翼问道:“你要我们把吴臬台抓来?” “对!锁了抓来!”吴老买办大吼道:“他比老夫官大又怎么样?老夫今天要大义灭亲,狠狠收拾这个负心悔婚还背着老夫私订终身的陈世美!” 众衙役想笑不敢笑的答应,赶紧提了铁链跑出去抓捕吴超越,吴老买办则起身离座,走到自己名正言顺的孙媳妇好声安慰,答应一定会逼着孙子给她一个交代。同时吴老买办还在心里乐滋滋的嘀咕,“小混蛋,还算有点眼力,长得漂亮不说,还裹过脚出身于书香门第,官宦之后,这样的孙媳妇带出去,才不给老夫丢脸嘛。” “我……,我这不是做梦吧?吴大哥,居然是这样的人?” 冯小箩莉晕头转向猛掐自己大腿的时候,吴老买办也这才想起向自己正牌孙媳妇的干娘道谢,打听她们的姓名来历,那中年妇女回答自己说是聂某氏,那一直站得腰杆笔直的小伙子则回答道:“回吴大人,小人名叫聂士成。”(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章 幸亏说话慢 吴超越是在自军兵工厂门口被江海关衙役给抓到的,领着容闳参观了自军的武器试验室和已经小有雏形的武器生产线,也让容闳知道了自己对工业化的理解和重视其实还在他之上,吴超越原本还想趁热打铁,抓紧时间与容闳做一番深谈,那曾想买办爷爷的狗腿子就来抓人了,还二话不说就把铁链给套到了吴超越的脖子上。 被吓了一大跳后,又从满面笑容的江海关衙役口中知道了事情经过,当代陈世美吴超越大声叫苦之余,也只好乖乖跟着亲爷爷派出的公差回城认罪伏法。而水谦益也乘机凑到了容闳的耳边,嘀咕道:“纯甫,看到没有?这就是满清官员的本性,喜新厌旧另结新欢,连已经订婚的未婚妻子都可以抛弃!” 做为一个被西方教育彻底洗脑毒害的留学生,容闳确实是一夫一妻制的坚定拥护者,也无比厌恶反感这个时代中国的三妻四妾野蛮风俗,所以听了水谦益的嘲笑后,容闳默默无语之余,也把心中对吴超越原本已经提高了几分的评价又降了下去。 再接下来,轰动上海全城的闹剧自然诞生了,虽说照顾吴超越的面子,海关衙役只是象征性的把链子往吴超越的脖子上套了一下就主动拿走,并没有真的把吴超越锁着进城,但是当吴超越回到城里时,海关衙门前却仍然已经是人山人海,围满了看热闹的士绅百姓,善意恶意的笑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也是到了过堂的时候,负心薄幸的吴超越才总算是见到了自己的正牌未婚妻,结果让吴超越心中暗喜的是,与冯婉贞同龄的杨玉茹也是一个典型的美人胚子,五官俏丽丝毫不在冯婉贞之下,眼大口小皮肤白嫩,楚楚可怜的文静气质更是把野丫头冯婉贞甩出八条街,让良心已经差不多荡然无存的吴超越都忍不住心生怜悯,恨不得马上撇开众人,把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搂在怀里好生安慰。 “爷爷,这事确实是我的错,我是背着你和杨姑娘私订了终身,但我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你一直都催我赶快成家立业,只是因为各种阴错阳差,我一直没能让你如愿,所以我打算在正式迎娶玉茹的时候再给你一个惊喜,这事赵烈文赵师爷可以做证。” “至于负心薄幸失约悔婚,那孙儿更是天大的冤枉,我在济南收到长毛打到庐州的消息后,孙儿马上就写信给玉茹的父亲,说如果长毛有北上定远的苗头,就请他马上带着全家去投奔我的好友李鸿章,最好是直接搬到上海来定居。只不过当时我身负皇差,没有皇上的旨意不能擅自离开济南,所以没能亲自去定远,但我当时还专门写了一道书信给李鸿章,叫他也帮忙照顾玉茹一家,这些事赵烈文同样可以为我做证。” 这些鬼扯当然是吴超越在回城路上临时想出来的说词,事实上在与杨玉茹见面之前,被杨文定逼着定亲的吴超越事实上对这门亲事是一百个不满意,一千个不乐意,最大的愿望也只是最好让出什么意外,让自己可以名正言顺的赖掉这门亲事。而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又对杨玉茹这个天上掉下来的未婚妻十分满意,吴超越当然是极尽鬼扯,把话尽量往漂亮里说,还装模作样的连连请罪,表示愿意接受任何处罚和承担一切后果。 “给老夫一个惊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瞒着你的父母私自定亲就算了,还连我这个亲爷爷都瞒,你这是叫给老夫惊喜?你这是忤逆,是不孝,是想气死老夫!” 比宝贝孙子更加装模作样的假惺惺发了一通脾气,肚子里都快乐死的吴老买办这才重重一拍惊堂木,冲吴超越咆哮道:“不孝的东西,既然你已经下了聘订了婚约,那就得给老夫遵信守约,老夫令你在两个月内正式迎娶这位杨姑娘!还有,干脆向杨姑娘的义母聂夫人和她的义兄聂士成道谢!如果不是她们仗义施援,护送杨姑娘千里南下,你这个不孝的东西就罪过更大了!” 忙不迭的点头应诺,头点到了一半时,吴超越却又惊叫了起来,“啥?聂士成?玉茹的义兄是聂士成?!” 满堂茫然,都不知道吴超越为什么这么紧张激动,而冷静了下来后,吴超越也赶紧跑到了聂士成的面前,向聂士成抱拳一鞠,诚恳说道:“聂兄弟,大恩不言谢,既然你是玉茹的义兄,那你就是我的兄弟了。我家两代单传,我没有兄弟姐妹,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亲兄弟!” 性格质朴的聂士成赶紧连说不敢当,但架不住吴超越的一再要求,最后聂士成还是老老实实的与吴超越兄弟相称,也就此彻底的绑死在了吴超越的战车上。然后吴超越又欢欢喜喜的跑到聂母面前双膝跪下,向聂母恭敬说道:“干娘,你是玉茹的干娘,那也就是我的干娘。干娘在上,请受儿子一拜!” 说罢,吴超越还真向聂母重重一个头磕了下去,然而很可惜,吴超越严重低估了自己干娘的耿直脾气,搂着干女儿,聂母不但没有领受吴超越的大礼,还向吴超越问道:“吴大人,老身想问你一句,既然你从没忘记过玉茹,也没打算和她悔婚,那你怎么还在上海又有了新的未婚妻子?” 说着,聂母还直接向同在堂上冯婉贞一指,刚才还巧舌如簧的吴超越也顿时彻底傻了眼睛,胆战心惊扭头去看冯婉贞时,见小箩莉的一双美目中也早已噙满了泪水,随时可能放声痛哭,吴超越心中也更是大感为难,实在没脸说出自己可以把冯婉贞降为偏房的无耻言语。 还是自家的爷爷好,见宝贝孙子神情为难,知道内情的吴老买办赶紧站了出来,把聂母请到一边,低声介绍了宝贝孙子与冯婉贞的真正情况,说了吴超越曾经早早就象冯家提亲却遭拒绝的事,又说了吴超越北上勤王时无意中救出冯家父女的事,更说明冯婉贞来到上海后,因为吴家众人都不知道杨玉茹的存在,所以才把冯婉贞当做了吴超越的正妻看待。最后,吴老买办还越俎代庖向聂母保证,说杨玉茹一定是吴超越的正妻,并没有和吴超越正式定亲的冯婉贞最多只是偏房身份。 也还算好,聂母只是性情耿直并不是蛮不讲理,听了吴老买办的解释觉得吴超越并不算做得太错,又不委屈她的干女儿,所以聂母也就点了点头,向吴超越说道:“那好吧,只要我的干女儿是正室,那就什么都好说。” 吴超越忙不迭的点头间,早就已经伤心欲绝的冯婉贞却是顿时崩溃,捂着脸哭泣着直接冲出了海关衙门大堂,吴超越起身本想去追,却被吴老买办用凶狠的目光制止,吴超越焦头烂额,也只好在心里说道:“小宝贝,对不起了,一会我再去安慰你。” 这时,已经收到消息的许乃钊和惠征都已经跑到了堂上向吴超越道喜,吴超越苦笑着还礼道谢,同时也只能是乖乖的拿出银子设宴庆祝,也顺便向聂家母子道谢和为她们接风洗尘。其间早就盼着抱曾孙的吴老买办则是笑得连嘴巴都合不拢,还迫不及待的和惠征商议起了如何给宝贝孙子大办婚事,决心一定要在自己彻底失去官职权力前看到宝贝孙子正式完婚。 迎来送往期间,吴超越当然一直抽不出空与自己的正牌未婚妻说话,倒是吴老买办逮住了机会把宝贝孙子单独叫到面前耳提面命,低声说道:“婉贞那里,你要尽快想办法摆平,老夫也挺喜欢这个孙媳妇,她的父亲听说在你帐下也挺得力,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是说服她做你的偏房。” 吴超越愁眉苦脸的答应,又更加愁眉苦脸的说道:“但恐怕做不到啊,那个小丫头脾气有点固执,今天又让她出了不小的丑,怕她会想不开犯倔脾气。” “还不是怪你自己?早点对她把事情说清楚多好?”吴老买办呵斥,又很没爷爷样的指点道:“你这笨小子啊,怎么就不想到先把生米做成熟饭?到时候看她答不答应!” 吴超越翻白眼,也终于明白最小的奶奶为什么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了,然后吴超越又在心里嘀咕道:“有那么容易就好了,以那个小丫头的固执脾气,就算我真把她给推了,她也不会低头。” 一直忙碌到了下午时分,吴超越才总算是把许乃钊和惠征等人给打发走,然后赶紧领了聂家母子和杨玉茹一起回家,让下人腾出自己的院子安顿聂家母子和杨玉茹。然而好不容易把这些事都安排好后,急着去安慰冯婉贞的吴超越本想告辞,正牌未婚妻杨玉茹却鼓起了勇气来到吴超越面前,红着脸主动说道:“吴大哥,我们能不能单独谈一谈?” 忙不迭的答应,吴超越赶紧把杨玉茹领到了自家的院子中,把她带到了新淘干净不久的池塘旁,说道:“玉茹,这里没外人,你有话就直接说吧。放心,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如果对我有气,想说什么就直接说,我不会介意的。” 杨玉茹摇摇头,也不敢看吴超越,只是看着池塘里的游鱼不吭声,许久后,杨玉茹才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吴大哥,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还是娶婉贞姐姐做正妻吧,干娘那里,我会自己去说的。” “你瞎说什么?”吴超越一听脑袋大了,忙说道:“玉茹,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和你是正式定了亲的,我也不是你想那种人。” “不。”杨玉茹摇头,低声说道:“吴大哥,你不用瞒我,我知道你不想娶我。其实在我爷爷被发配新疆的时候,我爹我娘就已经担心你会悔婚,后来你一直没派人去我家提完婚的事,娘就劝我要认命……。” 哽咽着说到这里,杨玉茹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抽泣着说道:“刚才干娘也已经对我过了,你其实最早是去向婉贞姐姐求亲的,只不过因为她家里的人误会你,所以没能成好事。我看得出来,你最喜欢的是婉贞姐姐,不是我,婉贞姐姐也值得你最喜欢,她是好人,心肠和干娘一样好,我不想插在中间让你们为难,所以还是让我走吧。” “吴大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背喜新厌旧的骂名,我可以求干娘主动提出退婚,让你可以没有牵挂的,和婉贞姐姐在一起……。” 愧疚万分,杨玉茹越是通情达理,为吴超越这个负心汉考虑,在这方面道德品德烂到了极点的吴超越就越是愧疚万分。愧疚之下,吴超越除了上前一步搂住杨玉茹外,再找不出什么花言巧语来哄骗通情达理又柔弱可怜的未婚妻。 杨玉茹误会了吴超越的意思,摇了摇头,哭泣着说道:“吴大哥,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想不开寻短见,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和干娘回安徽去务农,侍侯她一辈子,你忘了我吧,希望你和婉贞姐姐能够幸福……。” 吴超越更没话说了,用力搂紧了自己的未婚妻,吴超越刚想说自己绝不会抛弃杨玉茹,不曾想旁边的假山后却突然传来了一个同样带着哽咽的声音…… “吴大哥,你要敢让玉茹姐姐走,那我也走!” 吴超越和杨玉茹惊讶扭头看去,却见双眼哭得通红的冯婉贞从假山后走了出来,态度无比坚决的说道:“吴大哥,玉茹姐姐是好人,你一定得娶她!你如果敢抛弃她,那我也不会嫁给你,我也走!” 吴超越张口结舌,冯婉贞却快步走到了杨玉茹的面前,一把拉住了这个情敌,流着眼泪说道:“玉茹姐姐,你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你放心,我不会妨碍你和吴大哥。他以前去我家求亲的时候,我爹没答应,后来我们也一直没有正式定亲,你才是吴大哥名正言顺的正妻!” “那你怎么办?”杨玉茹哭着问道:“他娶了我,你怎么办?” 冯婉贞的眼中又涌出了泪水,但很快强行收住,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做你妹妹,你是大,我是小!你是好姐姐,我愿意!玉茹姐姐,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亲姐姐!” “婉贞……。” 哽咽着叫出声,杨玉茹与冯婉贞拥抱着哭成一团,吴超越则是稀里糊涂,张口结舌,许久才庆幸的悄悄抹了一把冷汗,暗道:“险啊,幸亏我刚才说话慢,不然的话,其实我想说那怕婉贞小宝贝走都行。如果我嘴巴稍微快点,那麻烦就大了。” 就这样,一场原本将要彻底动摇吴超越后宫根基的危机,在贤惠未婚妻杨玉茹的一番肺腑之言下彻底化解,原本注定要斗得死去活来的杨玉茹和冯婉贞因为各自的性格使然,不但没有为了正妻之位大打出手继而影响到吴超越的家庭团结和军队团结,相反还结成了亲密姐妹。 对此,吴超越当然是喜笑颜开,得意洋洋,给宝贝孙子出过馊主意的吴老买办却是满头雾水,看着两个手拉手在面前有说有笑的未来孙媳妇直揉眼睛,还道:“难道超越小兔崽子把她们都做成熟饭了?也不对啊,老夫的八房妻妾都是熟饭,也没象她们这么亲密啊?或者说,小兔崽子吃了什么洋药特别厉害?” 盘算到这里,已经六十多岁的吴老买办还下定决心,准备一有机会就向孙子打听一下到底是什么药有这么好效果。 良心还没狗吃光的吴超越当然没有对两个没满十四周岁的小箩莉下手,当天晚上还回了军营住宿,期间早就想在战场上一展身手的聂士成主动提出想在第二天参观吴超越的营地,吴超越也欢天喜地的一开口答应。然而到了第二天早上,正当吴超越准备派人去接聂士成过来笼络洗脑的时候,吴大赛却抢先跑到了吴超越的面前,奏道:“孙少爷,我派去调查那个水谦益的眼线来报,说那个水谦益昨天下午领着容先生去了租界里的教堂,与好几个神父牧师聚会,还一直在教堂里呆到了深夜才返回饭店休息。” “没什么奇怪。”吴超越随口说道:“那个水谦益是香港的布道师,和洋神父聚在一起不奇怪。” “孙少爷,小的还没说完。”吴大赛又说道:“就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得知,和水谦益容先生聚会那些洋神父,都是在言语立场比较亲近长毛的人。其中有两个神父,还因为偷偷去江宁在镇江那边被拦截过。” 知道西方传教士曾经一度对太平天国十分友好,吴超越的脸色有些凝重了,暗暗盘算道:“这个水谦益和比较亲近太平军的洋神父混在一起,容闳对他似乎又有些言听计从,再这么下去,怕是容闳的思想立场会出现动摇。不行,得尽快让容闳知道太平天国的邪教真相,也得尽快想办法摸清楚这个水谦益的真正底细,为什么会对我似乎有些仇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 比烂时代 如果容闳回国后是先到其他城市,亲眼看一看满清野蛮愚昧统治下中国其他城市的真正情况,也切身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中国在工业方面有多么落后原始。那么不用说,看到吴军兵工厂里已经小具雏形的武器生产线,还有看到吴军武器试验室里那些先进的仪器设备,容闳肯定二话不说就要留在吴超越的身边,帮着吴超越努力把先进的西方科技带入中国,提前开启中国的工业时代,实现他的生平夙愿。 但是很可惜,容闳回国后的第一站是香港,第二站是上海,对这个时代中国的工业化程度的了解是从香港和上海开始,容闳除了感叹这个时代中国科技水平与西方列强的巨大差距外,也先入为主的认为这个时代的中国工业科技已经有一定基础,其他的城市也许更好基础更扎实,只要有合理的先进制度,再获得自己从美国带回来的先进技术与学识,那么中国的工业化时代就一定能够更快开启。 所以和历史上一样,容闳也就更加向往太平天国,总觉得信仰上帝耶稣的太平天国怎么都比相信三清佛祖的更容易沟通,更容易接受西方的先进科技与制度,同时还因为水谦益的缘故,容闳又相信见到太平天国的君主洪秀全后,自己一定有很大希望说服洪秀全接受西方的先进文化与科技,乾纲独断把太平天国建设成真正的人间天堂,与欧美列强比肩的强大中国。 也正是这种强大的信念与崇高的理想驱动,容闳毅然决定跟随水谦益前往南京拜见洪秀全,随着水谦益与一大票外国传教士商议,也是讨论如何前往南京传播西方的文化科技。结果也是凑巧,正好英国前任驻华公使老包令的儿子小包令不日就将抵达上海,还要率领一支规模不小的使节团前往南京求见洪秀全,力求与太平天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也展开更为广泛的商业贸易往来,水谦益和各国传教士都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前往南京,而容闳犹豫再三之后,也终于还是招架不住水谦益与一些狂热传教士的蛊惑劝说,点头答应了随着水谦益同去南京。 对容闳来说也还算好,在此之前,吴超越虽然在书信中也流露过招揽他的意思,却并没有直接提出邀请,更没有强行给他封个什么官职硬要他留下,仍然还是自由身,所以容闳也就采纳了水谦益的建议,打算借口去香港经商拒绝吴超越的一切邀请和任命,等小包令的使节团一到,就和小包令去南京。 下定决心的第二天上午,吴超越果然派人来邀请容闳去和他见面,受过吴老买办恩情的容闳本想答应,无奈水谦益却怕容闳被吴超越洗脑出现反复,力劝容闳婉拒,还自做主张的告诉吴超越使者,说是容闳已经接受了租界洋神父的邀请无法应邀,打发走了吴超越的使者。容闳见了虽然觉得水谦益有些过份,但抹不过朋友之间的面子,也就随他去了。 正午时,吃完了午饭后,水谦益正想拉着容闳与自己再去教堂,不曾想容闳当初的留美同学黄胜却找上了门来,邀请容闳随自己到外面去走一走。结果这一次容闳当然是无法拒绝,水谦益心中再是不乐意可也动摇不了容闳和黄胜之间的同窗友情,但水谦益仍然还是不肯放心,又死皮赖脸的继续硬缠住容闳,厚着脸皮强行参加了容闳与黄胜之间的同学聚会。 黄胜一直把容闳带出了租界,直接把容闳带到了上海东门外的黄浦江外洋码头上,然后指住了码头旁的一座茶馆说道:“纯甫兄,我们进去喝杯咖啡如何?” “进茶馆喝咖啡?”容闳一听笑了,说道:“平甫,上海的茶馆还卖西方的咖啡?” “以前的上海茶馆当然没有咖啡,但是因为吴大人,现在上海码头上的茶馆里几乎都有卖咖啡。” 黄胜笑着一边引路,一边又随手指着正在码头上大声整齐背诵圣经的工人说道:“还有这些码头工人,也是因为吴大人,才这么卖力的背圣经,他们中间很多人已经入了教,还有许多穷苦工人的孩子,进了吴大人捐资创办的教会学校,学习西方文化和知识。” “吴大人还创办得有教会学校?”容闳惊讶问道。 黄胜点头,又随手指出了教会学校所在的方向,说道:“吴大人不但出资创办了学校,还曾经先后好几次进学校讲课,向学生传送物理化学和英语地理。” “吴大人这么热心教育?还这么精通西方学识?”容闳更加惊讶。 “纯甫,说了你肯定不敢相信。”黄胜淡淡说道:“吴大人对西方物理化学的精通,还在我这个留学生之上,他亲手研究出来的新式火药,就连英、美、法和普鲁士诸国都要出高价购买配方。” “有这事?”容闳张口结舌,水谦益却是悄悄撇嘴,暗道超越小妖的走狗真敢吹。 说话间,黄胜已经把容闳和水谦益给领进了茶馆,还把容闳等人直接领到了一个雅间门前,推开门时,容闳顿时就无比尴尬了——不久前才被他拒绝会面的吴超越竟然就在房中,正和两个金发碧眼的洋人神父在有说有笑。 还好,吴超越并没有提起刚才的事,只是微笑着起身邀请容闳等人入席,又主动给容闳介绍那两个洋神父,说道:“纯甫兄,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麦都思麦神父,英国人,他已经来到中国十一年了。这位是北美长老会的马丁马牧师,美国人,是我最好的美国朋友。” 容闳赶紧与麦都思、马丁拥抱,马丁还拥抱着容闳说道:“容,早就听吴说过你的名字,了不起,能从我们美国的耶鲁大学毕业,还取得了优异成绩,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奇迹。” 容闳礼貌的谦虚,与吴超越的两个西洋狐朋狗友极尽客套,接着各自落座又让伙计送上咖啡后,吴超越这才又开了口,微笑说道:“纯甫兄,请平甫兄把你骗到这里,我也没其他意思,除了想介绍你认识麦神父和马丁牧师外,我还想让你再见一个人。” 说罢,吴超越向侍侯在旁的吴大赛做了一个手势,吴大赛会意出门,片刻后就领着两个亲兵把一个五花大绑的太平军士兵给押了进来。吴超越指着那俘虏对容闳介绍道:“纯甫兄,也顺便介绍一下,这个长毛叫做张少强,曾经做到过太平天国师帅的位置。只不过前段时间曾经被我军俘虏过,被我军用做筹码换出了我的义嫂和小侄女,所以被贬成了普通士兵,我军光复上海时,也第二次抓到了他。” 打量着满脸伤痕和怒容的张少强,容闳满头雾水,向吴超越问道:“吴大人,那你把他押来做什么?” “让你知道真正的太平天国。”吴超越微笑说道:“这个张少强,曾经做过太平天国的中级将领,也是在湖南时就加入了太平天国的老人,对太平天国的内部情况十分了解,我想让他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太平天国。” 说罢,吴超越也不管容闳是否同意,直接就向张少强问道:“我问你,天父是谁?天父的二儿子是谁?” 对太平天国颇为忠心的张少强当然拒绝回答,吴超越则又微笑说道:“张少强,本官明白告诉你,这可是你回到长毛军队里的唯一机会,只要你老实回答了我的问题,完事后我马上放你走,还给你路条让你直接回苏州。” 张少强一听当然是大为动心,将信将疑问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吴超越微笑说道:“这么多人在这里,本官那有言而无信的道理?还有,本官可以明白告诉你,本官只是问你一些简单问题,绝不会涉及你们的机密,如果你觉得我问的问题对你们不利,你也可以拒绝回答。” 张少强将信将疑,但是为了争取这个获释机会,张少强还是老实答道:“天父是上帝,天父的二儿子是我们天国的天王万岁。” “什么?!”容闳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眼眶,惊叫道:“上帝有儿子?二儿子是洪秀全?” 吴超越微笑点头,那边的马丁和麦都思则是满脸苦笑,冲容闳说道:“容,第一次知道这个答案时,我们比你更惊讶。但是千真万确,太平天国的士兵确实相信上帝有两个儿子,二儿子就是他们的天王洪秀全。他们在被吴赶走前,我们多次试图扭转他们的错误思想,结果不但没有丝毫作用,还挨了他们的打。” 容闳更加张口结舌的时候,吴超越又冲张少强问道:“那么天父上帝下凡时,是附身在谁的身上?你们太平天国里,谁又是天兄耶稣的转世?” “天父下凡,当然是附身到我们东王九千岁的身上!”张少强昂首回答道:“我们天国的西王八千岁是天兄耶稣转世,已经蒙天父之召升天!” 吴超越笑笑,又问道:“既然天父下凡时是附身在你们的东王九千岁身上,那么你们太平天国里,天王和东王谁说了算?” “平时天王说了算,天父下凡时东王说了算。”张少强如实回答。 “很好。”吴超越满意点头,又问道:“那么你们的天王洪秀全,在永安建国时有多少王妃?现在又有多少王妃?” 张少强迟疑着不吭声,吴超越则微笑说道:“这是我的最后问题,你回答完了,你就可以回苏州去了。” 招架不住自由的诱惑,张少强还是如实回答道:“听说在永安建立天国时,天王万岁册封了三十六位王娘。现在天王有多少王娘我不知道,反正肯定不少,在武昌的时候,许丞相就带着我们在民间挑选了许多美女献给天王。” 吴超越点点头,很守信诺没有再问张少强问题,只是把目光转向了容闳,微笑着欣赏容闳的震惊表情,然而令吴超越大为狐疑的是,此时此刻的容闳虽然确实是目瞪口呆,满脸的难以置信,可是坐在容闳旁边水谦益却是没有半点惊讶表情,相反还有些胆怯和畏惧,还不断的偷看容闳的惊讶表情。 沉默了片刻后,更让吴超越生疑的事发生了,容闳居然突然转向了水谦益,厉声喝问道:“这些事,你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水谦益的表情颇是哭丧,答道:“我也不知道,从没听说过。” 愤怒的瞪了水谦益一眼,容闳才又转向吴超越,说道:“吴大人,感谢你让我知道这些事,我是真没想到,洪秀全和杨秀清他们竟然是这样的人。”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吴超越笑着挥挥手,一双绿豆大的三角眼,却始终盯着额头已经汗迹的水谦益,突然问道:“水先生,天很热吗?你怎么出汗了?” “没……,没啊?”水谦益赶紧否认,手上却飞快抹了一把额头。 “水先生,你是香港布道师,那你是那个会的?为你受洗的神父是谁?”吴超越又追问道。 “巴色会。”水谦益老实回答,说道:“为我受洗的是韩山文神父。” 听到回答,吴超越当然是马上去看麦都思和马丁两个内行,结果对水谦益来说还算好,麦都思马上就点头说道:“对,香港是有这么一位韩山文神父,瑞典人,受瑞士巴色会委派来中国传教,还和我是很好的朋友。” 水谦益松了口气的时候,不曾想麦都思却又笑着说道:“说起来,韩山文神父和太平天国也很有渊源,洪秀全的族弟洪仁玕就是接受他的洗礼成为了教徒,他还把洪仁玕口述的太平天国起义经过写成了一本书,准备在香港出版发行,还说出版后要送我一本,让我帮着他在上海租界里推销。” 听到麦都思的无心之语,吴超越的历史就算再稀烂也知道面前这个水谦益是谁了,而水谦益、也就是洪仁玕,则是脸色发白,额头上冷汗滚滚,还悄悄的按住了桌子,随时准备起身而逃。 容闳同样也是紧张万分,悄悄注意吴超越的反应和表情,然而令容闳和洪仁玕都无比奇怪的是,吴超越竟然一直都是不动声色,就好象没有留心到麦都思的话语一样。过了半晌后,吴超越还微微一笑,说道:“可惜,如果这个洪仁玕是躲在上海租界里就好了,那我只要想办法把他骗出租界一抓,那可就是大功一件。” 吴超越的玩笑话并不好笑,只有笑点比较低的马丁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吴,如果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那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去上海县衙告状逼着你放那个洪仁玕。相反的,我还要到大牢里去痛揍那个洪仁玕一顿,看他还敢不敢篡改我们西方的教义。” 马丁的这个玩笑话总算是逗乐了众人,连洪仁玕都跟着众人干笑了几声,这时,一直被冷落到一旁的张少强怒吼了起来,“超越小妖,你答应放我的,你到底守不守信用?” 吴超越笑笑,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路条,让自己的亲兵把张少强押出去秘密释放。见此情景,麦都思和马丁等人当然是大力称赞吴超越的言而有信,遵守信诺,吴超越含笑谦虚,然后才向容闳说道:“纯甫兄,借着这个机会,我也顺便和你说一件正事。你是人才,中国罕见的西学人才,我希望你留下帮我,我也可以保证,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你在我的幕府之中,也一定有机会一展所长,把你从美国学来的先进知识传播到华夏土地上,生根发芽,发扬光大!” 容闳万分动摇,也万分犹豫,而那一边的麦都思则也说道:“容,我认为你不必考虑,你在美国生活多年才刚回国,不知道中国各地对西方文化和现代科技的抵制仇恨程度,在这一点上,我和雒魏林都吃了无数的苦头。只有吴是例外,他是真正懂西方的人,也是唯一懂得如何把西方文化与科技在中国传播的人,你如果帮他,吴就可以获得一个重要助手,你也可以少走无数的弯路。” 马丁和黄胜也在旁边力劝容闳加入吴超越的幕府,但容闳虽然万分心动,却还是有一点顾虑,盘算了许久后,容闳这才说道:“吴大人,你要我留下帮你,我愿意,但我有一个条件,希望你能答应。” “纯甫兄请说。”吴超越微笑答道。 “允许我随时辞职。”容闳答道。 “当然可以。”吴超越一听大笑,说道:“纯甫兄放心,你在我的帐下,如果发现与我理念不和,或者发现我是扶不起来的阿斗,不值得你效力,甚至是你觉得如果其他地方更适合你,那你随时都可以走!我不但不强留,还送你路费,派人保护你离开!” 吴超越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容闳当然是再没有其他话说,马上就起身向吴超越行拱手礼,恭敬说道:“臬台大人,学生容闳,今后就给你调遣了。” 吴超越哈哈大笑,赶紧起身向容闳还礼,还马上决定让容闳同时兼任自己教会学校的校长与兵工厂副厂长,开出的薪水则比仅留学了一年的黄胜高出两倍。容闳谦虚谢了,满心欢喜的吴超越又马上邀请众人到自家用宴庆祝黄胜入职,众人都一口答应,唯有洪仁玕坚持拒绝,说道:“吴大人,纯甫兄,实在不好意思,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喝不了酒,想先回租界休息。” 装模作样的又邀请了几句,见洪仁玕坚持拒绝,吴超越也没勉强,点头同意让洪仁玕先回租界休息。洪仁玕如释重负的赶紧道谢时,却全然没有发现,吴超越的三角眼中,正在闪烁着无比阴毒的光芒…………(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二章 其他用途 “真险啊!” 还是离开了与吴超越等人聚会那个小茶馆,洪仁玕才发现自己的内衣已经被汗水湿透,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暗道:“感谢天父保佑,刚才我还以为要死定了。” 对洪仁玕来说,刚才的情况确实是惊险到了极点,吴超越的想象力只要稍微丰富点,或者知道洪仁玕根底的容闳只要再沉不住气一点,那么洪仁玕就百分之百死定了!还百分之百会死得无比凄惨!以洪仁玕和洪秀全的亲戚关系,也以满清朝廷的尿性,不把洪仁玕剐上几百上千刀那绝对叫怪! 顺便说一句,刚才吴超越的神情只要稍有异常,甚至是只要目光中稍微带上一些怀疑,洪仁玕就得当场被吓尿裤子! 庆幸过后,洪仁玕也没敢在到处都是清军的外洋码头上耽搁,赶紧快步赶回相对比较安全的租界,心里所盘算的,也不再是如何把难得人才容闳拐到南京献给洪秀全,而是如何尽快的离开上海,能去南京当然最好,实在不行逃回香港也行,总之上海这里是绝对不能再呆了。 越慌越见鬼,租界的界石已经遥遥在望的时候,一个男子突然追上来一把揪住了洪仁玕,二话不说就是一耳光抽在了洪仁玕的脸上,大吼道:“狗东西,把我的荷包还来!” “谁?谁拿你的荷包了?”洪仁玕被彻底打懵了。 啪一声,那男子又是一耳光抽在了洪仁玕脸上,“狗RI的!还在老子面前装?刚才你撞了我一下,我的荷包就不见了,不是你拿的是谁拿的?还我荷包!还我荷包!” 争吵间,旁边当然是马上围满了看热闹的路人,还有几个清军士兵也跑了过来了解情况,那男子马上又冲那些清军士兵嚷嚷道:“军爷,你们快请给小的做主,这个贼刚才撞了我一下,我的荷包就不见了,我荷包里面有五块银元,两块是吴大洋,三块是鹰洋,是我做生意的本钱啊!” 五枚银圆对几个低级的清军士兵来说当然不算是小数目,觉得有便宜可占,那几个清军士兵立即冲上前来要搜洪仁玕的身,结果旁边有百姓眼尖,指着那失主的脚下说道:“荷包在你脚底下,在你脚下。” 众人低头一看,见那失主的脚下确实有一个沾满灰尘的荷包,那失主赶紧拣起来打开,亮出五枚银圆说道:“几位军爷,大家伙,你们看,这是不是我丢的荷包?这个小贼偷了我的荷包,被我发现就赶紧扔了,请你们给我做主啊!” 洪仁玕大声喊冤,赌咒发誓说那个荷包不是他偷的,围观百姓则纷纷唾弃洪仁玕的小偷小摸,但也有人劝道:“大兄弟,荷包找到就算了,别闹了。” “不行!”那失主一蹦三尺高,愤怒说道:“我上次就丢了八块银洋没找到,害我被媳妇骂了半年多,这次抓到了贼,我一定得把他送去见官!” 说罢,那失主还拿出了两块银圆递给那几个清军士兵,说道:“几位军爷,请你们帮我把这个小贼扭去见官,这两块银洋算我请你们喝酒!” 白得银子还有做好事的美名,那几个清军士兵当然是求之不得,二话不说就把洪仁玕给按住硬往城里拖,洪仁玕大声喊冤却毫无作用,被硬拖到了城门前交给那里的上海县衙役,然后那些衙役稍微问了一下情况,直接就把洪仁玕给押进了城,捆进了县衙交给目前暂署县事的上海县丞。 再接下来的事非常简单,向失主问清楚了事情经过,县丞就马上下令把洪仁玕关进大牢等候发落,洪仁玕大声喊冤,又硬着头皮说自己是吴超越的座上宾,可是却毫无作用,仍然还是被拖进了大牢里关进单间。期间因为太过喧哗和有些反抗动作,洪仁玕还没少挨上海衙役的拳脚。 洪仁玕被押进大牢的时候,那个丢失荷包的失主当然也回到了吴超越家中,向吴大赛低声禀报事情已经办妥,吴大赛点头,随手赏给那失主几枚银元,然后就跑到吴超越的面前报告情况,末了又向吴超越问道:“孙少爷,接下来怎么办?” “给上海县衙打招呼,没我的命令,人不许放,也不许任何人和他见面。”吴超越吩咐道:“其他的事,等我想好了再说。” 洪仁玕十分顺利的秘密逮捕了,但如何处置洪仁玕却让吴超越十分为难,揭穿洪仁玕的身份交给满清朝廷,固然可以弄得一个小功,但这么做很可能会牵连到容闳,同时相对这个时代绝大部分的中国人而言,洪仁玕也算是一个很难得的西学人才,就这么交给满清朝廷剁了未必太过可惜。 用洪仁玕向太平军交换点什么也在吴超越的考虑中,但细一盘算后,吴超越却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首先就是很容易走漏风声,一旦被满清朝廷知道肯定麻烦不会太小;其次是洪仁玕目前在太平军中地位并不重要,假如要求太平军拿苏州城交换洪仁玕,就算洪秀全答应,太平军的真正掌舵人杨秀清也肯定不会同意。 利用洪仁玕向太平军用计也很快被吴超越否定,用来对曾立昌、陈仕保用计,那些主是否认识洪仁玕还是个大问题,更别说马上相信洪仁玕的话;用来离间洪秀全和杨秀清之间的关系倒是很有希望,但这么做又明显不符合吴超越现在的利益。所以思来想去后,吴超越居然楞是想不出来该如何料理洪仁玕,象鸡肋一样,吃下去没肉,丢了又太过可惜。 本来吴超越倒是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把洪仁玕秘密扣押在手里,等将来有机会时再把这张牌打出去发挥作用——反正一天给洪仁玕喂两顿牢饭也花不了几个钱。但是没办法,才过了一个晚上,容闳就跑到吴超越的面前报告说洪仁玕失踪,请求吴超越帮助寻找洪仁玕的下落,还说租界里的一些神父也在四处寻找洪仁玕,到处打听洪仁玕的去向,还准备到县衙报官。 洋神父吓得住满清官员吓不了吴超越,但事情如果闹得太大,导致洪仁玕的真正身份被揭穿,知情不报的容闳注定会被牵连自然不消说,曾经在自家设宴款待过洪仁玕的吴超越少不得也要受些牵连。所以随口敷衍打发走了容闳后,吴超越也很快下定决心,决定把洪仁玕放了了事,不过为了把洪仁玕这根鸡肋骨最大限度的榨出可用价值,吴超越又决定耍一些小手段………… ………… 关在污水横流臭气冲天的牢房里,洪仁玕当然是生不如死,以泪洗面,不断的喊冤叫屈,磕头求情,可是已经被上面打过招呼的狱卒却毫不理会,让洪仁玕在牢里很是吃了一些苦头,又喂了一个晚上的蚊子跳蚤。 然而就在洪仁玕基本上绝望的时候,凶神恶煞的狱卒却又突然把牢门打开,把洪仁玕给提溜了出来直接带出监狱大门,监狱的大门前,吴超越的亲兵队长吴大赛也早在那里微笑相迎,说道:“水先生恕罪,我们是刚刚才知道你的情况和下落,让你受罪了。失礼之处,还望水先生千万海涵。” “那里,那里。得蒙吴兄弟相救,小的已然感激不尽,那还敢多说什么?” 洪仁玕确实没敢多说什么,吴大赛则哈哈大笑,赶紧把洪仁玕请上了自己带来的马车,又让马车直接驶回吴府,把洪仁玕请到了侧院的一个小客厅里,吴超越当然已经在客厅里安坐等待,面前还有一桌上好酒菜。 再接下来当然是互相的虚伪客套,走完了这些赶场后,在监狱里食不下咽的洪仁玕又马上扑到了酒桌上据案大嚼,吴超越则连面前的筷子都没碰一下,微笑着只是欣赏洪仁玕狼吞虎咽的难看吃相。再然后,无比突然的,吴超越大声说了一句,“洪仁玕!” 乒乓两声,洪仁玕手里的筷子落地,看着吴超越目瞪口呆,双腿之间也一阵接一阵的涨疼。但还好,吴超越很快又微笑说道:“水先生,你和洪仁玕都是受过韩山文神父的洗礼,你认识他吗?” 差点没被吓死的洪仁玕松了口气,赶紧点了点头,然后又赶紧说道:“认识是认识,但只是在教堂里和他见过几次面,不熟,一点都不熟。” “哦,原来是这样。”吴超越点点头,又拿起汤勺,亲自舀了一勺豆腐羹放在洪仁玕碗里,微笑说道:“来,水先生,尝尝我家厨子的手艺。” 洪仁玕赶紧谢了,把吴超越舀给他的豆腐羹吃了,又口不对心的称赞,“好手艺,味道真不错。” “那和水先生老家的梯面豆腐花比起来如何?”吴超越随口问道。 “水差了点,梯面豆腐花是用山泉水……。” 洪仁玕的话只说到一半就再说不下去了,小脸发白的看着吴超越,脑袋里更是彻底一片空白,暗道:“糟!中计了!” 洪仁玕想象中的刀斧手并没有出现,吴超越也仿佛象是没听出洪仁玕话里的破绽,只是点了点头,说道:“难怪,我一直就觉得和正宗的梯面豆腐花比起来,上海的豆腐花是有些味道不对,但一直就不明白到底是那里不对,原来是水质的问题。” 洪仁玕更不敢吭声了,吴超越则微笑着打量他的惊恐表情,催促道:“水先生,继续请啊,别客气,在我家一定要吃饱,吃好。” 战战兢兢的看了吴超越一眼,见吴超越笑容中没有任何的恶意,洪仁玕这才抹着汗水小心翼翼说道:“吴大人,学生尿急,想去一下茅房。” 吴超越笑着说请,旁边吴大赛早已过来给洪仁玕引路去入厕,期间洪仁玕当然也打过逃跑的主意,但吴大赛和两个全副武装的吴超越亲兵一直在旁边盯着找不到机会,又寻思就算跑出了吴府也逃不出上海城,洪仁玕还是自行打消了逃跑念头,乖乖放了水避免真被吴超越吓得尿裤裆,又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回到了吴超越的面前。 对洪仁玕来说还好,接下来吴超越倒再没有试探他和恐吓他,还是等他酒足饭饱自行放下了筷子后,吴超越才微笑着问道:“水先生,听说你打算和一些神父去江宁传教,有这事吗?” 洪仁玕的脸色又有一些发白,好在也已经有些习惯了吴超越的突然袭击,洪仁玕这次总算是没露出太多破绽,只是摇头说道:“没这回事,江宁那是长毛的地方,学生是大清子民,与长毛不共戴天,那能去那里?” “是吗?”吴超越笑笑,又突然说道:“替我给你亲戚家的老三带句话——和平相处,对大家都好。这句话,你也可以让你亲戚家老三的结拜兄弟知道。” “吴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洪仁玕满头雾水了,吴超越却拒绝回答,只是直接下令逐客,派亲兵保护洪仁玕返回租界。结果也是到了回租界的路上,洪仁玕才终于醒过一点味来,暗道:“亲戚家老三?我亲戚家里排行第三的,不就是……?” “超越小妖,到底有没有识破我的身份?又怎么会让我带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洪仁玕提心吊胆又琢磨不透的时候,吴超越当然在得意冷笑,心知只要洪仁玕顺利把这句话带到洪秀全和杨秀清的面前,洪秀全或许不敢说,但杨秀清肯定会马上明白自己的意思。然而冷笑冷笑着,吴超越却猛的跳了起来,一拍额头懊悔惨叫,“糊涂了!我怎么忘了他还有其他用途?” “孙少爷,他还有什么用途?”旁边的吴大赛好奇问道。 吴超越摇头不答,也不能回答,因为吴超越突然想到的是,自己为什么就没考虑过用洪仁玕取代周秀英充当中间人,向杨秀清传达暗中联手意图?这么一来,最起码周秀英可以少冒无数的风险,自己也用不着担心杨秀清把情人周秀英扣做人质,用来要挟自己! “也许还来得及,赶紧想办法和秀英宝贝联系,让她只把张继庚的事告诉杨秀清就行,想办法让杨秀清知道这是我泄露的就行,但千万不能亲自去南京!” ……………… 恶有恶报,就在吴超越悔青肠子的时候,已经改名为天京的南京城里,洪秀全长兄洪仁发的国宗府里,化名为叶芝发的张继庚,正把一个小药包放到了一个名叫伍庆志的郎中面前,低声说道:“事情已经办妥,我的人已经向杨秀清举荐了你去给他治眼病,杨逆也已经答应了。这是向大人给我的,西洋来的,听说是用砒霜喂蟾蜍养出来的毒药,无色无味,就是银针银碗也试不出来。有机会,就放在杨逆的药碗里。” 伍庆志点头,小心接过药包收好,张继庚却不肯放心,又叮嘱道:“你放心,事成之后,长毛内部必然大乱,到时候向大人乘机发起攻城,你绝对不会有任何危险,将来朝廷也一定会重重的嘉奖你,封官赐爵,恩荫子孙。” “叶先生请放心,为国除贼,我在所不辞。”至今不知道张继庚真名的伍庆志点头,又亮出了药箱里的一根竹签,说道:“在下已经上面涂过毒,有机会我就下药,没机会下药,我就乘着给杨逆检查眼睛的机会,把这根竹签插进他的眼睛里,同样可以要他的狗命!” 张继庚一听大喜,赶紧向伍庆志连连拱手,又正向继续给伍庆志洗脑时,不曾想门外却传来了洪府下人的声音,说是洪仁发有事要请叶芝发先生过去商量。张继庚不敢怠慢,赶紧出门与下人同去拜见洪仁发,结果让张继庚颇为意外的是,还有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太平军高官也在现场,洪仁发还给他介绍道:“叶先生,这位是东王府的张沛泽张军帅,是他点名要见你,快给张军帅见礼。” 听说过张沛泽的名字,知道他是杨秀清的心腹亲信,张继庚更加不敢怠慢,忙向张沛泽双膝跪下行礼,张沛泽则微笑问道:“你就是叶芝发叶先生?” 张继庚忙不迭的点头说在下就是,张沛泽也微笑着点点头,然后突然大喝一声,道:“拿下!” 还没等张继庚反应过来,张沛泽带来的太平军士兵就已经把他按在了地上,反抄双手捆了一个结结实实,张继庚魂飞魄散的大声喊冤,那边洪仁发也是勃然大怒,向张沛泽喝问道:“张军帅,你这是什么意思?叶先生是我的幕僚,你无缘无故凭什么抓他?” 冷笑着向洪仁发出示了杨秀清的令牌,张沛泽说道:“国宗恕罪,末将这是奉命而行,天父下凡告警,说你幕府里这个叶芝发,真名叫做张继庚,字炳垣,是清妖潜伏在我军之中的细作,还是超越小妖当初在神策门的友军首领,双手沾满了我们天国将士的鲜血,所以东王九千岁才命令末将前来捉拿于他!” “什么?”洪仁发目瞪口呆,张继庚更是张口结舌,万万没有料到太平军竟然会把他的底细调查得这么清楚,那边张沛泽却是毫不迟疑,马上又让洪府下人带路,赶往张继庚的住处搜查其他证据。 再然后,很自然的人赃并获,太平军将士不但在张继庚的住处搜查出了他与清军将领秘密往来的信件,还把暗藏毒签毒药的伍庆志也逮了一个正着,同时也搜出了张继庚部分同党的名单。而消息传到了杨秀清的面前后,杨秀清不但没有半点的欢喜,相反还拿起了一道刚收到的告密信反复观看,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叫周秀英的松江女将,远在千里之外,是怎么知道暗藏在天京城里的清妖细作的?还知道得这么详细,连他藏在那里和真名叫什么都知道?还有,她为什么不向本王禀报这条重要情报的来源?只是希望能够拜见本王,还说有更机密的大事要向本王禀报?” 想不通也没关系,杨秀清很快就亲笔写了一道书信给曾立昌,要求曾立昌立即派人护送周秀英赶来南京与自己见面,打算亲自向周秀英了解事情的前后经过。再然后,杨秀清才腾出手来亲自主持捕拿张继庚同党的大事,张继庚和向荣苦心经营的南京情报网络,也很快就在太平军将士的铁拳下被砸得粉碎。(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 调虎离山 忙碌上海事务的同时,吴超越也没忘了苏州这边的大事——且不说光复苏州关系到吴老买办的乌纱帽,单是苏州太平军对上海老巢的威胁,就由不得吴超越不操心苏州战场。 也多少还是有些曙光,把容闳收入幕府后的第四天,昆山和春那边就转来了两江总督怡良的告急文书,无缘无故回援无锡战场的太平军周立春部,果然向清军阳湖营地发起了突然袭击,清军方面虽然也极力抵抗,奈何周立春军在上海已经补充了大量的西洋先进武器,同时看似辅兵的周军士卒也是太平军的精兵改扮而成,清军又中计去偷袭太平军的背后,遭到了太平军精锐的迎头痛击后损失惨重,连大营都不敢回就直接逃往了常州。 最后,阳湖清军虽然靠着营防工事勉强挡住了太平军当天发起的进攻,却因为损失惨重和友军逃亡过多,不得不连夜弃营西逃,太平军乘势进击,一口气追杀到戚墅一带方才停住脚步,怡良害怕太平军乘机攻打常州城,只能是赶紧寄书求援,要许乃钊和吴超越赶紧出兵替他分担压力。 对此,江苏巡抚许乃钊心里虽然一万个不乐意,但也害怕背上一个对总督见死不救的罪名,不得不找来吴超越商议。而吴超越盘算了许久后,却向许乃钊反问道:“许抚台,对于这件事,不知你的意下如何?” “本官不是很懂军事,虽有打算,却不知是对是错。” 许乃钊倒也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坦然承认自己短处,说道:“本官认为,苏州城大,工事坚固,粮草也非常充足,急切之间几无可能攻破,但我们如果出兵苏州,在城下立营只围不打,那么长毛必然不敢大举进攻常州,常州之危立可化解,我军也可以见机而行,有机会就攻城破敌,没机会则守营自保,进退从容,可立不败之地。” 吴超越一听笑了,说道:“抚台大人实在谦虚,居然还说你不擅长军事,在下官看来,你这个策略其实是我们现在最好的选择。除了可以围魏救赵替怡总督分担压力外,我们还可以凭借吴凇江与京杭大运河的水路之便,源源不绝的获得浙江的粮草和上海的武器弹药补给,就算急切间破不了城,时间长了,耗也能把苏州城里的长毛耗死!” 许乃钊一听大喜,拍着大腿说对,就是这个道理,然后许乃钊又迫不及待的说道:“吴大人,既然你也赞同进兵苏州,那你我赶快各自整顿兵马,尽快出兵苏州围魏救赵如何?” 吴超越又笑了,摇摇头,然后突然离座,向许乃钊拱手行礼,说道:“抚台大人,下官有一个不情之请,这一次进兵苏州,下官不想去也不能去,只想请抚台大人独自领兵前往,万望抚台准允下官留守上海。” 如果是换成了其他的江苏官员向许乃钊这个堂堂巡抚提出这样的要求,许乃钊不马上和他翻脸那肯定叫怪。但吴超越不同,知道自己在军事方面必须要倚重吴超越的许乃钊虽然听得莫名其妙,却也没有动怒,只是疑惑问道:“吴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下官要争取尽快光复苏州。”吴超越坦然答道:“皇上圣旨,让下官在三个月内光复苏州,否则就要把下官的祖父贬为庶人,现在皇上给的期限已经只剩下两个月零两天了,下官如果不赶快想办法拿下苏州,就尽不了孝道了。” 许乃钊能混到封疆大吏的位置当然也有他的过人之处,只稍一盘算,许乃钊就隐约明白了吴超越的意思,问道:“吴大人的意思是,让本官率军到苏州去迷惑长毛,让长毛认为苏州的危险不大掉以轻心,甚至继续分兵去打常州,然后你再突出奇兵,一举拿下苏州城?” “抚台大人英明,确实如此。”吴超越沉声答道:“长毛若见贵我两军合力进兵苏州,那么苏州长毛必然全力固守,不会给我们速胜机会。但如果长毛见只是抚台大人你的军队去苏州城下立营,而我军却在上海按兵不动,那么长毛必然会生出侥幸之心,或是抓紧时间全力进攻常州,或是冒险出城与我军野战,只要长毛动起来离开城墙保护,下官就有机会出奇制胜了。” 还是那句话,如果换成了其他江苏官员提出这样的要求,让许乃钊这个堂堂巡抚给他当蓝领当苦力顶在前面,自己躲在后面等机会立功,那许乃钊肯定是一口唾沫就喷在他脸上。但吴超越不同,知道吴超越在军事上有多靠得住,上海战事期间又没少跟在吴超越背后捞好处,同时光复苏州城的功劳也绝对不算小,所以盘算半晌后,许乃钊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好,就这么办。” “多谢抚台大人成全。”吴超越一听大喜,赶紧向许乃钊连连道谢,指点许乃钊到了苏州城下后立即深沟高垒,只守不战,同时放出风去,就说吴军练勇因为还没有训练成熟,同时自己又在帮着买办爷爷重建江海关,所以一时半会去不了苏州参战。许乃钊一一记住,然后到了晚上,吴超越当然是又把一箱吴老买办贪污来的银子送到许乃钊营中道谢不提。 还有一件小事,因为周腾虎的家眷老小都在常州的缘故,吴超越又专门把太平军进逼常州的消息告诉给了周腾虎,让周腾虎赶紧转移家眷。周腾虎则笑着答道:“多谢臬台大人关心,没关系的,其实早在长毛逃回苏州的时候,下官为了谨慎起见,就已经让家眷转移到了江阴,随时可以乘船直接来上海。” 钦佩了一句周腾虎的深谋远虑和未雨绸缪,吴超越又好奇向周腾虎问道:“弢甫先生,早在长毛逃回苏州的时候,你就已经猜到长毛迟早要对常州下手了?” “不是猜到,是料定。”周腾虎答道:“长毛要想反攻上海,仅凭苏州无锡两地的钱粮人力,那是绝对不足,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强击弱,向相对空虚的常州和丹阳下手,打通与江宁长毛的直接联系,也更进一步壮大力量,所以就算长毛一时半会没这么聪明,也迟早会对常州下手。” 吴超越连连点头,也一直认为苏州太平军目前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向常州下手。当下吴超越先把自己暂时按兵不动迷惑太平军的打算告诉给了周腾虎,又问道:“弢甫先生,以你之见,我这一计有几成把握成功?” “臬台大人的计策确实是妙计,但……。”周腾虎说话很是直接,沉吟了一下就说道:“但学生认为,还缺最关键的一点。” “那一点?”吴超越赶紧问道。 “让长毛看到攻克常州城的希望。”周腾虎笑笑,说道:“臬台大人,说句不礼貌的话,你在战场上已经是出了名的狡诈如狐,指望长毛再上你的当,已经是难如登天,看到你在上海按兵不动,长毛纵然心动,也肯定不敢轻易分兵去攻常州。” 说到这,周腾虎顿了一顿,又微笑说道:“但如果让长毛看到攻克常州的希望就不同了,苏常两州距离并不远,急行军五天就可以走一个来回,而我们要想从上海赶到苏州战场,就算走水路也得两天路程,只要长毛觉得攻克常州的把握很大,那就由不得他们不动这个心,打一个时间差先克常州,然后马上回援苏州。” “弢甫先生所言甚是。”吴超越连连点头,然后又问道:“那么以弢甫先生之见,我们该如何让长毛看到攻克常州的希望?” “让常州那边出面,假意诈降献城,诱长毛去攻城。”周腾虎回答道。 吴超越听了先是心动,但稍微一盘算后,吴超越却又皱眉说道:“但恐怕很难吧?怡制台那条老狐狸算盘打得精着呢,怎么可能答应用这样的计策,让他独力应对长毛主力,让我们乘机拣便宜?” “那要看谁去劝说怡制台采纳此计。”周腾虎冷笑,说道:“臬台大人你只要拿出一万两银子,再答应把光复苏州的首功让给怡制台,让学生去替你充当说客劝说怡制台配合我军行事,学生至少有六成把握可以成功。” 虽说把握不是很大,同时又得出血出银子,但考虑到买办爷爷在海关监督任上贪污一万两银子也就是十天八天的小问题,吴超越还是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立即拿出了一万两银子交给周腾虎,让周腾虎走水路赶往常州活动,请怡良吃点亏配合自军行事。 也是凑巧,许乃钊率领清军赶往苏州的第二天,英国方面派来与太平天国联系的使节团,在前任驻华公使老包令宝贝儿子小包令的率领下抵达上海,准备在上海补给食物和煤炭后再继续西进。收到了这个消息后,吴超越也专门去了一趟租界与小包令见面,了解小包令这次出使南京的大概情况。 见面会谈在无比虚伪的气氛中展开,吴超越极力称赞老包令驻华期间为中英友谊做出的卓越贡献,丝毫不提小包令即将出使南京的事,小包令则拼命夸奖吴超越对西方文化的了解和尊重,对建立英中友谊的创造性突破,末了还无比虚伪的主动说道:“吴,你放心,我这一次出使南京,目的只是为了就通商、传教与太平天国展开谈判,绝不会有任何军事方面的往来。而且我还有一个好消息必须要告诉你,关于你就我国出兵帮助贵国抵御俄罗斯人野蛮入侵的邀请,文翰博士已经在慎重考虑中,相信很快就会给你满意的答复。” 吴超越更加虚伪的微笑谢了,又和小包令说了许多的客气废话,并应邀参加了阿礼国为小包令举行的欢迎宴会。而到了宴席上,不出吴超越所料的是,胸口挂着十字架的洪仁玕果然出现在了小包令的随行人群中,见吴超越的三角眼向自己看来,洪仁玕还赶紧缩了回去,想躲开吴超越的发现了。 躲当然躲不掉,端着红酒走到了洪仁玕的面前,吴超越先邀请洪仁玕与自己碰了一杯,然后又把洪仁玕请到了僻静处,微笑问道:“水先生,上次和你说的那件事,给你亲戚带话的事,不知道你还记得不?” “记是记得,但是吴大人,学生实在不懂你的意思。”身在租界,洪仁玕的胆子也大了不少,多少有勇气敢正面和吴超越相对。 “你的亲戚会明白。”吴超越笑笑,说道:“随便再说一件事,你的亲戚如果愿意,可以让你担任使者,随时和我取得联系。” 早就怀疑吴超越已经识破自己身份的洪仁玕眼珠子都快瞪圆了,吴超越则再不理会他,端着红酒又重新回到了英国使节团的人群中与众人虚伪客套,心里则说道:“洪仁玕这里的事已经办妥,接下来就该赶紧和秀英联系了。小宝贝,你可千万一定要再来一次租界,再和我见一次面啊,不然的话,你很可能就要被杨秀清扣为人质了。” 作恶多端的下场就是苍天不佑,尽管小包令的轮船离开上海前往南京时,吴超越布置在租界的眼线亲眼看到了洪仁玕登上了驶往南京的蒸汽船,但是周秀英却再也没有出现在过租界,也再没出现在过吴超越的面前。对此,吴超越心急如焚,可是又毫无办法。 不止一个女人让吴超越烦心,还有和杨玉茹的婚事也让吴超越头疼无比,尽管吴超越不想太早和还没满十四周岁的小箩莉圆房,一再恳求吴老买办推迟婚期,但这个时代的婚龄却是只有十四虚岁,杨玉茹又恰好已经符合条件,着急抱曾孙的吴老买办也就说什么都不肯同意推迟,还一定要在离任前看到宝贝独苗孙子成亲,便强行把吴超越和杨玉茹成亲的日子定在了九月初八,并立即着手大操大办,还早早就派人去香山给吴超越的父母送信,让他们也来上海参加吴超越的婚礼。 还有虚岁十三的冯婉贞,吴老买办给她和吴超越定的成亲日子是咸丰五年的正月初五,还主动表示以迎娶正妻的礼仪让冯婉贞的花轿从正门进门。对此,杨玉茹和冯婉贞倒是红着脸不说话也不反对,吴超越却是叫苦不迭,大骂这个时代的荒唐计岁方法——居然一出生就算一岁,过一个又算一岁,害得自己要接连犯罪。 不满这个时代婚姻制度的吴超越倒是抱怨不断了,然而无可奈何的接受了吴老买办强加在自己头上的犯罪行为后,看着吴超越那张垂头丧气的瘦脸,赵烈文却是哈哈大笑,说道:“慰亭,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这么好的婚期,你竟然还这么不乐意?” “太小了。”吴超越哭丧着脸说道:“玉茹是道光二十三年的三月才出生,用西洋的计岁方法,就算到了成亲那天,她也只是十三岁半,这么早成亲圆房,对她身体不好,一不小心就会害了她。” “慰亭,你误会了,我不是说你成亲的日子对你的夫人好。”赵烈文笑笑,说道:“我的意思是,这个婚期对于我们光复苏州来说,是再好再妙不过。” “什么意思?”吴超越有些糊涂。 “慰亭,你如果是苏州长毛的首领,探到你正式成亲的日子,你会怎么想?”赵烈文笑着说道:“苏州的长毛首领会不会觉得,在你正式完婚之前,你绝不可能亲自率军去打苏州?” 吴超越一呆,这才发现买办爷爷其实是无意中给自己帮了一个大忙,曾立昌只要知道自己的成亲日子如此之近,就一定会出现松懈心理,再配合周腾虎那边的诱敌计划,苏州太平军中计去打常州的可能性就马上大增!而拍额懊悔之后,吴超越也没迟疑,马上就叫来黄植生,让他替自己大写请贴,邀请松江各地上台面的人届时参加自己的婚礼,同时又安排自军将士四处放风,对外公布自己的婚期,尽一切可能让苏州太平军那边知道自己的正式成亲时间。 “九月初八就九月初八,只要能拿回苏州帮我爷爷保住海关这个肥差,大不了拜了堂上了床我不碰她就行了。”吴超越一度这么打算,但一回想到自己未婚妻的动人脸蛋,吴超越却又有些叫苦,知道自己在床上肯定得有一段难熬的日子过了。 ………… 还是在同一天,在周腾虎的不懈努力与巧舌如簧的劝说下,两江总督怡良终于还是点头同意了采纳吴超越的战术计划,让常州清军冒着风险吸引苏南太平军的主力攻击,调虎离山为吴超越创造奇袭苏州的战机。但是当然,老奸巨滑的怡良又提出了一个苛刻条件,那就是计划成功后,报捷折子必须由怡良来上,折子上的战役总指挥也必须写怡良怡制台的名字。 知道海关油水对吴超越扩军备战的重要性,周腾虎当然一口答应了怡良的无耻要求,然后再当怡良问起派什么人去执行诱敌计划时,周腾虎马上就笑了,笑着说道:“怡制台放心,剩下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学生就是常州本地人,找死士死间去诱骗长毛来攻城,可以包在学生的身上。顺利的话,说不定我们在常州战场上也能小有斩获。”(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万念俱灰 其实周秀英并没有真正说服曾立昌和陈仕保下定决心攻打常州,太平军向无锡出兵,其首要目的不过是帮谢长沙摆脱常州清军的纠缠,让一直被常州清军纠缠的谢长沙缓口气,获得点喘息机会。 必须得这么做,在无锡坚持了整整一年时间还多,谢长沙麾下的二线太平军虽然进步明显,实力增加了不少,但现在军中也已经是弹药匮乏,粮草难敷,急需休整休息,补充弹药和粮草武器。曾立昌在苏州这边稍微缓过点劲,无论如何都得出手帮他一把。 周立春军一口气打到戚墅也完全是因为常州清军自己不争气,贪攻偷袭周立春军的后队,却做梦都没想到周立春背后的辎重队竟是太平军的精锐改扮而成,被抽了一个满地找牙后又收不住溃势,一口气直接逃回常州,导致守营地清军孤立无援,也只能是赶紧连夜弃营而逃。周立春军和协助他作战的太平军黄生才部没敢乘势一口气直接打到常州城下,只追到戚墅就赶紧止步,也是害怕孤军深入后力不继,给了常州清军反败为胜的机会。 其后,并没有参加阳湖战事的周秀英继续吃里扒外,虽然又一次建议曾立昌和陈仕保继续增兵,乘势拿下钱粮丰足绝对不在苏州之下的常州城,但这次却遭到了曾立昌和陈仕保的断然拒绝,原因则当然是苏南太平军本来就实力不强,过于分兵的话不但拿下常州的把握不大,说不定还会给清军机会把苏州也给一脚踹了。对此,周秀英当然是心中暗急,可是又无可奈何。 再接下来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听取了吴超越的建议,江苏巡抚许乃钊率军三千余西进苏州,在城外东南角的十里处建立营地,深沟高垒采取守势,接着一度被太平军打跑的和春也带着军队偷偷摸摸的溜出昆山城,在苏州城外的东北角侧倚阳城湖安营,与许乃钊互为犄角威胁苏州城。 对此,曾立昌和陈仕保更加不敢冒险攻打常州的同时,还因为吴超越没有亲自率军前来而更加不敢掉以轻心,生怕诡计多端的吴超越不来苏州是假,憋着坏准备偷袭苏州是真,对清军的侦察与防范更紧。周秀英知道这个情况后则是有些失望,暗骂情人不明白她的心思,不给她与吴超越再见一面的机会。 再接下来的战局情况平淡而又乏味,许乃钊、和春一起只守不战,拼命糟蹋咸丰大帝的银子钱粮却不思进取,从始至终都没有向苏州城发起过一次进攻。倒是太平军主动向清军营地发起过一次进攻,结果却因为清军死守营地不出没能获得取胜机会,激战了半个白天就主动退兵,然后两军之间再没有发生过一次象样的战斗,基本处于消极对峙的状态。 苏州战场消极对峙,无锡战场和常州战场反倒小有斩获,摆脱了常州清军牛皮糖一般的纠缠后,无锡太平军频繁出击,专挑周边的地主富户下手,接连击败多支地主武装,劫到了相当不少的钱粮武器,部分缓解了无锡太平军物资匮乏的危机。不过无锡这边是早被打烂的,不管谢长沙再是如何的刮地三尺也是劫无可劫,所以无锡太平军的处境仍然还是十分艰难,很难为常州战场上的太平军提供强有力的帮助。 即便难以获得无锡友军的帮助,靠着武器和士兵素质的优势,周立春和黄生才还是先后几次打败常州清军的反扑,并一度打到常州城下,在城下町和周边乡社抢到了不少钱粮补给,可是却因为整体实力不足,无法给苏南战场上实力相对最弱的常州清军以致命一击,同时光靠劫掠乡里补给粮草显然也不是长远之计,所以周立春和黄生才又主动派人来与曾立昌联系,请示是见好就收,尽快撤回无锡或苏州?还是继续坚持下去,等待曾立昌的后续援军? 收到周立春和黄生才联名的书信后,曾立昌与陈仕保也赶紧凑在了一起商议了一下如何答复,本来曾立昌倒是觉得应该见好就收,让周立春等人赶紧退兵了事。然而曾立昌的副手陈仕保却考虑到了另一个层面,向曾立昌说道:“曾丞相,就此收兵当然是稳妥选择,但我们不能忘了在扬州时的教训,那时候我们同样是把扬州城守得固若金汤,滴水不漏,可因为清妖切断了我们的粮道,我们最后还不是只能主动弃城突围,白白牺牲了无数忠勇将士还毫无作用?” 陈仕保这话提醒了曾立昌,咸丰三年时曾立昌受命守卫扬州,面对清军江北大营的重重包围,曾立昌及所部将士上下齐心,同仇敌忾,不知多少次打退清军的疯狂进攻,力保扬州不失,但因为清军切断了曾立昌的粮草补给,粮食逐渐吃完的太平军将士后来只能靠树皮草根充饥,吃光了城里的鼠猫狗雀,艰难到了煮钉鞋底和煨牛皮箱为食,最后实在熬不下去也只能是被迫弃城突围。 苏州战场的情况其实比扬州战场更糟糕更危险,扬州时起码还有镇江和南京的援军可以指望,江北大营的清军也比江南大营的清军要孱弱得多;而现在的苏州比扬州距离镇江和南京远得多,面对的敌人也更强大更奸诈。城外的清军和上海的吴军练勇固然很难攻破苏州坚城,然而切断太平军的粮草补给却是绰绰有余,太平军一旦粮食吃光却还是没有等到杨秀清派出的援军,到时候苏州太平军将要面对何等艰难困苦的局面,已经吃尽苦头的曾立昌当然心知肚明。 考虑到了这些前车之鉴,还有现在的具体处境,曾立昌难免有些动摇,迟疑着向陈仕保问道:“陈丞相,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进兵常州了?” 陈仕保先点头,然后又摇头,说道:“曾丞相误会了,我的意思不是大举进攻常州,我只是觉得现在的情况,就这么放弃攻打常州未免有些可惜,和松江的三股清妖比起来,常州的清妖要弱得多,就连我们的偏师都可以在正面交手时占据上风,我们适当往常州战场上增派一些主力精锐,拿下常州未必没有希望。” 说到这,陈仕保顿了一顿,又说道:“所以我觉得,我们不妨再往常州增派一支军队,速战速决能够一举拿下常州城当然最好。如果实在拿不下来,立即回师来守苏州无锡,也不耽误什么事。就算苏州这边真有什么危险,以我军将士的行军速度,从常州回援苏州,两天时间已经足够,而且这条道路还尽被我们控制,也不怕清军拦截阻击。” 性格谨慎的曾立昌迟疑着不敢轻下决定,盘算了许久才说道:“那这样吧,先别急着让周立春和黄生才他们退兵,容我考虑考虑再做决定。” 如果曾立昌真的立即下定决心弃打常州,那吴超越肯定就只能是欲哭无泪,不过曾立昌稍微这么考虑一下吴超越就有机会了——事隔仅一天,周立春和黄生才又突然派人送来一道急信,说是有一个叫金玉山的常州团练首领,派遣心腹秘密与周立春等人取得联络,寄书请降并主动请求担当太平军的内应,承诺在太平军攻城时在城内起事,打开城门迎接太平军入城。此外金玉山还开出了投降条件,破城后赏给他白银万两,还有把常州城里著名富户滕家的漂亮女儿滕玉涵赏给他做妾。 除了报告这些重要情况外,周立春还大概向曾立昌报告了一下这个金玉山的情况,说他是无锡新安人,外号叫做金阿狗(史实人物),太平军攻占无锡后,这个金阿狗借口办团练拉了一帮人马在太湖称王称霸,口口声声说打太平军实际上却是专门劫掠过往客商发财,私下里还经常和太平军做走私生意,与周立春和谢长沙都秘密打过交道。后来因为金阿狗劫了无锡太平军的运粮船,激怒了无锡太平军,挨了一顿暴揍还连老巢都被太平军抄了,走投无路的金阿狗这才真正跑到常州清军那边去当走狗,但因为名声过臭,在清军队伍里也不是很受待见。 看完了周立春和黄生才联名的书信,曾立昌心中暗喜之余也没迟疑,马上请来无锡太平军出身的周秀英,让周秀英观看书信,也询问已经被自己认为义妹的周秀英是否了解这个金阿狗。结果周秀英一听就大皱眉头,说道:“义兄,这个金阿狗不是什么好东西,好色贪财,他儿子和他也是一个德行,每次和我见面,他和他儿子都……。” 回想到以前与金阿狗见面时的情景,周秀英忍不住做了一个想要呕吐的动作,说道:“别提那条老狗了,提起他小妹就想吐。” 说罢,周秀英居然还真的有些恶心欲吐的感觉,曾立昌却是又追问道:“义妹,那以你之见,这个金阿狗寄书请降,是真还是假?” “说不准。”周秀英摇头,说道:“小妹和他接触也不是很多,不过这条老狗贪财好色倒是真的,为了女人和银子,他连亲爹亲妈都能卖!上次太湖劫粮,谢军帅的人都已经明白告诉他是我们的粮食了,他和我们约好了互不侵犯也照抢无误!太湖的渔家女,不知道被他和他儿子糟蹋了多少!” 只要金阿狗真能打开城门献城,曾立昌当然不会介意他的人品究竟卑劣到了什么样的地步,暗喜之余,曾立昌当然也马上盘算起了出兵常州的可能。结果也是凑巧,就在这时候,负责哨探事宜的太平军大将黄子隆突然急匆匆的进来,将一道刚收到的细作急报呈到曾立昌的面前,说道:“曾丞相,安插在上海的细作送来急报,超越小妖要成亲了。” “超越小妖要成亲了?!” 发出惊呼的并不是曾立昌和陈仕保,而是恰好就在现场的周秀英,听到这个消息,周秀英的小嘴一下子就张得可以塞进两个鸡蛋,脸上也尽是难以置信的震骇表情。曾立昌见了奇怪,忙问道:“义妹,你怎么了?超越小妖要成亲,你怎么惊讶成这样?” “啊,啊。”周秀英无意识的啊了两声才回过神来,强压住心头的乱麻,强作笑颜说道:“小妹只是觉得奇怪,就超越小妖那副丑模样,那户人家这么不长眼,会把女儿嫁给他?” “大惊小怪。超越小妖是清妖高官,清妖朝廷里那么多马屁精,当然有愿意把女儿嫁给他的。” 曾立昌含笑斥责了义妹一句,然后才拿起了细作的急报细看,而当看到吴超越的婚期是定在九月初五时,还有看到吴军练勇并没有近日出兵的迹象时,曾立昌心中当然更是大喜,赶紧与陈仕保低声讨论起了乘机出兵去打常州的可能。周秀英则是心乱如麻,生怕继续露出破绽,赶紧找了一个借口告辞不提。 也是回到了女营营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时,赶出了在房里侍侯的女亲兵后,周秀英才钻进了被子,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流泪,既痛恨情郎的薄情负义,也后悔自己当初的傲娇高调,错过了与心上人结为正式夫妻的唯一机会,口中喃喃念叨,也全是埋怨痛骂…… “骗子!臭骗子!明明说了要娶我,还要去和别人成亲,欺负了人家,要人家为你做这做那,最后还是和别人成亲……。陈世美,臭陈世美……。” 伤心过度,不吃不喝的周秀英当天就再没离开过房间,还是到了第二天上午,周秀英才在女亲兵关心的劝解下起床梳洗,勉强坐到桌边喝了一碗稀粥,但即便勉强吃饭也是食不下咽,费了相当不小的劲才勉强把一碗稀粥喝下一办。然而就在周秀英身体和心理都极度难受的时候,曾立昌却突然派人来要周秀英去和他见面,周秀英不知究竟赶紧放下粥碗随使者赶到太平军指挥所,与义兄曾立昌又见了一面。 曾立昌今天的神情非常奇怪,见周秀英的神色不对,曾立昌虽然先是关心问了周秀英的身体情况,被周秀英以受了些凉搪塞过去后,曾立昌却又表情古怪的向周秀英问道:“义妹,你对我说实话,上次你让我转递给东王九千岁的密信上,到底说了些什么?” 费了不少的劲,心里正十分难受的周秀英才勉强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当下周秀英也没立即回答,还很聪明的反问道:“义兄,怎么了?东王九千岁那边有答复了?” “有答复了。”曾立昌点头,亮出了一道刚收到的书信,说道:“东王九千岁来信,要我马上派人保护秘密前往天京,要和你直接见面。” 周秀英沉默,知道被负心人料中,杨秀清果然要和自己见面了。当下周秀英向曾立昌行了一个礼,说道:“义兄,请相信小妹,那道密信的内容,与你和苏州的天国大军绝对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具体什么内容,现在小妹还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曾立昌赶紧追问,周秀英摇头拒绝回答,结果也还算好,被周秀英救过一命的曾立昌也还算知道知恩图报,并没有强迫周秀英一定要回答,摇了摇头就说道:“好吧,既然你不愿回答,那为兄也不能逼你。现在东王九千岁要你去天京,路上很危险,你去不去?” 轮到周秀英犹豫了,本来在知道了吴超越吃干抹尽却另娶她人的消息后,周秀英已经无数次在心里发誓要忘了吴超越,也绝不会再替吴超越做任何事。然而现在终于获得了与杨秀清见面的机会后,周秀英却又是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在曾立昌再度追问时,周秀英才下定决心,点了点头,用自己都不认识的声音回答道:“小妹去。” “你真要去?”曾立昌神情严肃,盘算了一下后,曾立昌还赶走了旁边的外人,然后才压低了声音,说道:“义妹,你是我义妹,为兄才警告你一句,慎重考虑。这一行不仅危险,要穿过清妖的控制地,就算你安全到了天京,见到了东王九千岁,也……。” 说到这,曾立昌顿了一顿,然后才用更低的声音说道:“也只会更危险!东王九千岁可不是一般的好色,以义妹你的容貌,见到了他,只怕……,只怕东王九千岁不会放过你。所以小妹,你要考虑清楚,你可以回绝,我也可以借口被清妖拦截,无法执行东王九千岁的命令。” 周秀英知道曾立昌是真把自己当做了妹妹,才在自己面前说出在太平军中绝对算得上大逆不道的话,周秀英也很想就此回绝,但是一想到吴超越要求自己传达消息的重要性,还有想到吴超越对自己的薄情负义,周秀英在万念俱灰之余,还是点了点头,说道:“义兄,小妹必须得去。小妹有一件无比重要的事必须要当面告诉东王九千岁,他如果一定要逼我,我就死!” 虽然和周秀英接触的时间不长,曾立昌却也十分明白自己这义妹有多固执与坚定,知道已经无法劝说她回头,便也只能叹了一口气,说道:“义妹,你也别这么说,东王九千岁如果真的逼你,你就说你已经和我们军队里的什么人成亲了,想来东王九千岁也会知道轻重,不会对你过于威逼。” 周秀英点点头,谢了曾立昌的关心指点,心里却说道:“我没有嫁人,但我真的已经是别人的人了。” 这时,曾立昌又说道:“既然你决心已下,那你就赶快准备一下吧,后天和我一起出城,到了常州我再给你安排去天京的路线和假身份。” “到了常州?”周秀英一楞,惊讶问道:“义兄,你要去常州?” “嗯。”曾立昌点头,随口说道:“我和陈丞相已经商量好了,他守城,我带一支军队去增援你爹和黄总制,争取把常州拿下来,扩大我们的控制地,也拉近我们和天京的道路联系。” 周秀英又呆了一呆,然后忍不住有些牙根痒痒的感觉,暗暗唾道:“陈世美,臭淫贼,你又得逞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三个臭皮匠 非常不巧,收到曾立昌亲自率军西援常州战场这个好消息的同一天,吴超越的便宜老爸老妈吴晓屏夫妇也派人送来书信,说是将在近日乘船抵达上海参加儿子的婚礼,吴超越的便宜奶奶吴老买办的正室也要来,还说都十分想念已经五年多没见面的吴超越,希望尽快能和吴超越见面。 对此,无论于情还是于理,吴超越最应该的就是留在上海等候祖母和父母的到来,第一时间向她们磕头问安,但是苏州战场的战机太过难得,就算吴超越可以不在乎为了创造这一战机向怡良和许乃钊行贿的银子,为了保住买办爷爷的晚节和海关监督的肥差,吴超越也绝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所以,即便就连吴老买办也要求宝贝孙子务必要到码头上迎侯他的老黄脸婆和不孝儿子,吴超越还是匆匆布置好了进兵计划,当天晚上就化装成了普通百姓启程动身,只带了一个哨就先行奔苏州战场,重赏船家多雇水手日夜兼程,只用了一天两夜时间就赶到了苏州,与驻扎在苏州城外的江苏巡抚许乃钊见了面。 见吴超越风尘仆仆的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许乃钊当然被吓一大跳,惊讶问道:“吴臬台,你怎么会突然来了?你不是再有一个月就要完婚了么?怎么会突然跑来这里?” “国事为重,战机难得,所以下官就来了。”吴超越擦着瘦脸上的汗水回答得理直气壮,然后又不等坐定就迫不及待问道:“许抚台,怎么样了?长毛分兵的情况如何了?” “我军斥候已然探明,匪首曾立昌只带着三千左右的长毛去了常州。”许乃钊答道:“无锡那边的长毛也有出兵常州参战,只是兵力数量还没有探明。但苏州城里的长毛数量少说还有七八千人,还在曾逆走后明显加强了守御,显然还在防着我们乘机攻城。” “长毛分兵后,许抚台你们有没有分兵去追?”吴超越赶紧又问道。 “没有。”许乃钊摇头,说道:“我们的兵力本来就不是很多,追击长毛援军又要深入长毛控制地的腹地,粮草弹药很难补给,所以我和和军门商量了一下后,就没去追。” “可惜!”吴超越大叫惋惜,说道:“如果你们追一追就好了,看到你们分兵,长毛说不定都有可能主动出城和我们决战啊。” 许乃钊翻白眼了,心说你吴臬台想得倒是美,为了你爷爷的官位,巴不得我和和春全为你们老吴家卖命啊?不过也还好,吴超越也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许乃钊与和春绝无可能继续为自己当炮灰,所以惋惜过后,吴超越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只是赶紧带了一队人化装成清军兵勇的模样,匆匆赶到苏州城下了解现场情况。 现场勘探的结果让吴超越大皱眉头,已经有两千多年历史的苏州城经过多次的改建增筑,城墙的平均高度已经达到了两丈八尺左右,经过疏浚的护城河又宽又深,四面保护城墙,还每道旱门都筑有瓮城,设有千斤闸可以随时堵塞城门。同时城外被战火破坏的城下町也已经被太平军彻底夷为平地,露出密如蛛网的大小河流,既不利于兵力展开和重炮移动,也让攻城方无法在城下获得安全的立足隐蔽地,方方面面都对进攻方十分不利。 好在苏州城也有三个弱点,第一是过宽的护城河注定了守城方无法使用吊桥,为了交通方便又必须保留护城河上的坚固石桥,吴军和清军可以通过石桥直抵苏州城下。——当然,太平军也肯定会用火力封锁石桥,吴军和清军想过桥也肯定得付出不小代价。 苏州城的第二个弱点则是火炮数量明显偏少,即便是遭到清军许乃钊部直接威胁的葑门和蛇门,两道城门上合计也只有十二门火炮,其他相对比较安全的城门上能有多少火炮助战可想而知。 第三个弱点也是最大的弱点,苏州大城的城墙总长度达到四十二里以上,而城中太平军的数量了不起也就八千来人,就算全部派上城墙,也无法做到在每个垛口都安排一个士兵值守,给了吴军和清军乘虚而入的一定机会。但是吴军和清军如果做不到迅速大量的上城,也照样抓不住这个弱点一举破城。 对苏州的城防情况大概有了底,吴超越这才重新回到清军营地与许乃钊商量破城之策,结果才刚见面,看到吴超越神色凝重的模样,许乃钊就猜到了究竟,笑着向吴超越问道:“吴臬台,怎么样?是不是发现苏州城不好打了?” 吴超越点点头,坦然承认苏州城比自己预想得要难打得多,说道:“除非长毛在守城战时出现重大失误,否则拿下苏州城绝不是十天半个月的事,打上一年半年都有可能。” 善意的笑出了声,与吴超越相处还算愉快的许乃钊这才说道:“吴臬台,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你最好还是做好吴参政被撤差的最坏打算,皇上给你的三个月期限已经只剩下一个月零八天了,三十八天时间里,我们能有多少把握拿得下苏州城?” 说罢,许乃钊又安慰吴超越道:“不过你之前故意在上海按兵不动,也不算是白白用计,至少长毛已经中计分兵,给了我们围城打援的机会。和军门之前已经对我提过建议,让我马上把你调来参战,拦住出城长毛的回城道路,先用你的野战优势干掉长毛的城外之兵,然后再回过头来从容收拾城里的长毛。这一点,不知你意下如何?” 和春的这个提议确实非常不错,堵死曾立昌的回城道路,不给太平军回援苏州城的机会,以吴军练勇现在的状况和实力完全可能做得到,收拾了外面的太平军后,再想回过头收拾城里的太平军陈仕保部,自然就可以轻松惬意许多。 当然,这么做最坑爹的一点就是耗时漫长,不把苏州城里的太平军围上半年时间以上,休想让太平军粮尽自破。 也正是因为如此,吴超越并没有接受和春的稳妥建议,还很快向许乃钊提出了自己构思的破城计划——由清军负责打主攻,大量吸引太平军的守城兵力,等太平军露出破绽后,再由吴军练勇发起奇袭破城。 然而很可惜,听完了吴超越的计后,许乃钊却是大摇其头,说道:“吴臬台,不是本官怕吃亏,是本官麾下那些兵丁是什么德行你也清楚,就算本官派督战队逼着他们攻城,他们也最多就跑到城下去开开枪,躲在远处打打炮,绝不敢真的发起蚁附战。” “还有和军门那边,他也绝对不会答应。”许乃钊又指出道:“他手下的三千多人,都是他的直属嫡系,是他在向荣面前说话的本钱,打光了,他在江南大营里说话就没有底气了。” 既没有直接调动指挥许乃钊与和春的权力,官职还比他们都小,吴超越当然也就老老实实的不再吭声,不敢也无法逼迫许乃钊与和春执行自己的作战计划。那边许乃钊则是令人准备宴席酒菜,又叫来了麾下众将做陪,一起为吴超越接风洗尘。 许乃钊麾下的虎嵩林和秦如虎等将都是吴超越的老相识,见吴超越突然出现在许乃钊帐中,当然也是大感惊喜,赶紧与吴超越互相见礼,欢喜叙旧,吴超越则要求他们暂时保密自己到来的消息,绝不能让太平军那边刺探到这个情况。结果虎嵩林和秦如虎等人倒也纷纷点头,其中虎嵩林还笑着说道:“明白明白,吴大人你秘密赶来苏州,肯定是为了破城大事,我们那能坏了你的事?” 说罢,虎嵩林还又赶紧好奇的问道:“吴臬台,你的团练到了没有?打算用什么办法攻城?是不是象上次在上海一样,想办法让长毛自己打起来?” “我的练勇大概两天以内就能抵达。”吴超越随口回答,又很是无奈的说道:“至于用什么办法破城,说实话,我还没想好,算得上是束手无策。” “不会吧?”秦如虎有些不敢相信,说道:“谁不知道你吴大人是出了名的用兵如神,锦囊妙计层出不穷,在江宁保护陆制台突围的时候,一条计策就干掉了长毛的伪北王,能没办法拿下苏州城?” 吴超越一听更是苦笑,说道:“黔驴也有技穷的时候,我这头驴这次是真没……,等等!” 苦笑到了这里,吴超越突然心中一动,赶紧挥手制止众人的说话,向秦如虎说道:“秦将军,你刚才说了什么?我在江宁保护陆制台突围?” 秦如虎莫名其妙的点头,说自己确实提到了这件事,而吴超越也顿时心中大动,暗道:“能不能复制一下这条计策?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后来我的狙击手也一直没机会再捞到大鱼了,太平军那边,也该好了伤疤忘了疼了吧?” 琢磨到这里,吴超越的瘦脸上便开始露出笑容了,一双绿豆大的三角眼,也开始仔细打量高座大帐正中的许乃钊了,而许乃钊也很有天分,见吴超越的笑容不对先是满头雾水,然后很快就回过了神来,向吴超越惊讶问道:“吴臬台,你该不会想让本官象已经殉国的陆制台一样,出面把长毛伪丞相陈仕保骗出来,给你制造打冷枪的机会吧?” “抚台大人,你真是英明神武聪明可爱啊!” 吴超越的马屁恶心,脸上的笑容更恶心,满脸谄媚的说道:“抚台大人你想想,如果你把长毛伪丞相陈仕保骗出来,让他往箭垛旁边一站,那下官麾下的神枪手们,不就有机会把他一枪干掉了?我们把他一枪干掉了,苏州城里的长毛群龙无首,我们再想拿下苏州城,光复你的巡抚驻治之所,不就易如反掌了?” “好主意啊!”虎嵩林和秦如虎等清军将领轰然叫好,都说道:“肯定能行,以抚台大人你的身份,亲自出面要和陈仕保当面谈话,别说是把陈长毛骗上城墙了,就是把他骗出城门隔着护城河谈话都有可能。” “现在长毛那边又不知道吴大人已经来了,肯定不会提防我们的冷枪,肯定会上当!” “太好了!早就听说过吴大人麾下的神枪手枪法如神,一百五十步内说打那就打那,以前没机会,这次我们终于有机会亲眼目睹了!” 七嘴八舌群情振奋,着急报答买办爷爷的吴超越还迫不及待凑到了许乃钊的面前,想暗许好处让许乃钊出这个面,结果早就已经脸色大变的许乃钊却抢先一拍桌子,大喝道:“住口!由本官亲自出面诱骗长毛伪丞相现身?你们说得好听!怎么就不想一想,本官将要面临何等危险?吴臬台用的长射洋枪,长毛那边现在难道没有么?” 众人纷纷闭嘴,吴超越也这才想起,擅长学习的太平军在一度控制上海时,也确实向洋人购买了许多米尼枪,还因为米尼枪相对击针枪比较容易获得的缘故,装备的米尼枪数量还相当不少。在这样的情况下,让许乃钊这么一个巡抚出面诱敌,确实十分危险。 这时,之前提醒吴超越想出冷枪斩首战术的秦如虎又开口了,小心翼翼的说道:“抚台大人,如果你不愿亲自冒险的话,那末将倒是有个主意,反正长毛那边也没什么人见过你,找个不怕死的穿上你的官服戴着珊瑚顶子出面,不就行了?” “好主意。”虎嵩林又嚷嚷起来,说道:“这么一来,就算长毛也打放冷枪的主意,也威胁不了抚台大人你的安全。” “抚台大人,如果你不喜欢别人穿你的官服,那下官送你十套新官服,二十套也行!”吴超越赶紧也说道。 碰上这么一群无良部下,许乃钊也算是彻底无语了,很是无奈的说道:“好,本官可以让人冒充我,但是你们打算用什么借口把长毛伪丞相骗出来?没有合情合理的充分理由,长毛伪丞相能不怀疑这是我们的诱敌之计?” 许乃钊这个问题终于问住了吴超越等人,吴超越就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合情合理的借口理由诱骗陈仕保现身——总不能象陆建瀛那次一样,让许乃钊也出面向太平军诈降吧? 还好,人多就是力量大,一起开动脑筋之下,虽说清军众将想出来的都是一些异想天开荒谬荒唐的借口理由,但一向比较蠢笨的虎嵩林却突然超水平发挥,说道:“这样行不行?我们这些天来多少抓了一些出城哨探的长毛,长毛那边也抓了一些我们的弟兄。” “抚台大人你如果觉得可以的话,可以写封信射进苏州城里,就说我们听到传言,说长毛虐待乱杀我们的俘虏,我们这些做将领的气不过,也要把抓到的长毛兵全部活生生烧死。你抚台大人是读书人,不忍心这么做,也不相信长毛这么做,想约个时间和长毛伪丞相谈一谈,让长毛伪丞相证明他没有虐杀我们的弟兄,也顺便商量一下如何交换俘虏。” “好主意!”吴超越一听大喜,忙对许乃钊说道:“抚台大人,这个办法应该可行。抚台大人你在河南当学政的时候,黄河决口连河道总督都跑了,惟有你冒着生命危险组织百姓抢修河堤,保住了万家生灵;在江苏你又发起以捐代赋,减轻穷苦百姓的负担,在民间是出了名的好官,长毛那边肯定听说过你的名字。你用这样的借口邀请长毛伪丞相见面谈话,陈仕保那个长毛很可能会中计!他只要一中计,我们就有希望了!” 琢磨了半晌,觉得这个计划不用冒生命危险,成了可以拿回本应该由自己称王称霸的苏州城,不成也可以让自己本来就不错的好名声更好,许乃钊这才勉强点了点头,说道:“信我可以写,但本官还得提醒你们一点,如果长毛那边也派一个假陈仕保出面怎么办?吴臬台麾下的神枪手不可能见过他,怎么用冷枪干掉他?” 吴超越一听又皱眉头,知道这个可能性虽然很小很小,但也绝对不能排除这个万一。然而让吴超越喜笑颜开的是,虎嵩林和秦如虎竟然异口同声的说道:“抚台大人放心,没事,我们麾下有见过长毛伪丞相陈仕保的人,叫他们带上千里镜给吴臬台的神枪手帮忙,绝对不会认错!” “你们麾下有见过长毛伪丞相的人?”许乃钊惊讶问道。 “抚台大人有所不知,陈仕保那个匪首甚是勤于军务,每天都要登上蛇门和葑门巡视防务,还穿着他的伪官袍,所以我们的弟兄有不少人见过他。”虎嵩林和秦如虎都是这么解释道。 再也找不到任何的借口推辞拒绝,无可奈何之下,老奸巨滑的伪君子许乃钊也只好提起毛笔,亲自做书以互相善待俘虏和交换俘虏的借口,约陈仕保第二天清晨辰时二刻在葑门见面,当面商谈关于俘虏的事。 末了,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后,许乃钊颇有气愤的把书信扔给虎嵩林,又更加气愤的说道:“拿去!碰上你们这些部下,本官还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这一次,说不定本官的一世清名,就得毁在你们的手上!”(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 打中了没有? 清军的动作很快,议定计策后还不到一个时辰,许乃钊亲笔的书信就已经被弓箭射进了城,也很快就被送到了苏州太平军目前的统帅陈仕保面前。 看完了许乃钊文绉绉的书信,陈仕保当然是感觉莫名其妙,太平军为了掌握清军的情况和动向,这段时间是抓了几个清军士兵,数量很少,同时因为清军士兵的贪生怕死,那些俘虏也是问什么回答什么,为了活命自愿剪去辫子加入太平军,杀都没有杀一个,就更别说是毒打虐待了。现在许乃钊却寄书谴责太平军虐杀俘虏的不人道行为,根本没做过这些事的陈仕保自然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自军虐待俘虏的谣言是从那里冒出来的了? 本来陈仕保完全可以把许乃钊的书信置之不理,然而考虑到清军方面如果真的用什么残忍手段报复自军俘虏,未免有些太对不起那些冒着风险出城哨探的忠勇将士,所以陈仕保还是把许乃钊的书信内容告诉给了部下,向两个得力副手周海坤和杨万勇咨询意见。 “陈丞相,用不着理那个清妖,清妖真敢对我们被俘的弟兄下毒手,我们也照样奉还就是了。”杨万勇大咧咧的回答道。 “丞相,末将认为不妨给清妖一个答复。”读过几天私塾的周海坤意见相反,说道:“让清妖那边知道我们如何善待抓到的普通妖兵,既可以让我们不幸被俘的将士少受些罪,又可以打击清妖的军心士气,让清妖士兵知道只要向我们投降就可以活命,这样和我们作战时就不会拼死抵抗到底,对我们将来的战事会大有好处。” 颇为爱护士卒的陈仕保也是这么考虑,便点了点头有些动心,那边的杨万勇却还是反对,说道:“丞相,最好还是别理的好,清妖那边的狗官都是些什么人难道你不知道?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主动提出什么善待俘虏,交换俘虏?” “杨兄弟,这点你就错了。”周海坤摇头,说道:“许乃钊这个狗官虽然数典忘宗,给满清蛮夷充当走狗,但他的官声还是相当不错的,当上江苏巡抚后第一件事就是搞以捐代赋,主张向穷苦百姓少收赋税,逼着那些地主老财多捐银子钱粮,因此救了不少的穷苦百姓,算是个难得有点良心的狗官。他向我们提出这样的要求,不算奇怪。” 听了周海坤的解释,同是穷苦百姓出生的陈仕保也没再犹豫,马上就点头说道:“周总制说得有道理,就这么办了,既然许狗官难得良心发现要交换俘虏,咱们和他换就是了,把被俘的弟兄救回来,也是好事一件。” 见陈仕保已经决定,杨万勇也这才闭上嘴巴,但转念一想后,杨万勇却又灵机一动,忙向陈仕保说道:“陈丞相,末将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既然那个许狗官要和你见面谈判,你也答应了,那明天见面谈判的时候,我们先埋伏好一些枪法好的弟兄,拿着曾丞相从上海带来的长射洋枪埋伏,然后你故意要求和许狗官直接谈判,让许狗官走到城下近处,我们的弟兄就突然站出来一起开枪,说不定一下子就能把清妖的巡抚直接干掉啊?” 陈仕保一听大为动心,但还是有些犹豫,说道:“这么做,不太好吧?且不说那个许狗官的官声不错,谈判的时候突然偷袭,是不是太卑鄙了?” “管他什么卑鄙不卑鄙!”杨万勇一挥手,轻蔑的说道:“我们对清妖讲仁义道德,清妖就会主动退兵不再打苏州了?如果能把那个许狗官直接干掉,至少南边的清妖就会马上一片大乱,等曾丞相打完了常州撤回来,我们里应外合,大破城外的清妖易如反掌!” 陈仕保更是动心了,稍一盘算后,陈仕保说道:“好吧,就先把埋伏准备好,至于是否发动埋伏偷袭许狗官,到时候我再决定!” 就这样,暗怀鬼胎之下,太平军这边也悄悄的做好了狙杀许乃钊的准备,再等到了第二天的清晨时,陈仕保这边还真收到报告,说是有一个营的清军保护着一个清军高官来到了苏州城下,要求与陈仕保当面商谈。 领着一队亲兵匆匆上到位于苏州城东南角的葑门,陈仕保第一眼就看到杨万勇已经把埋伏布置到位,二十来个枪法好的太平军士兵个个手拿已经装好弹药的米尼枪,藏身在箭垛女墙之后,还每个人身边都放有一支同样装好的弹药米尼枪。陈仕保先是一笑,然后低声了杨万勇没有命令不许开枪,然后才走到箭垛旁边向外张望,也一眼就看到了城外里许出的清军队伍。 许乃钊还真在这支清军队伍里,只不过穿上了军衣化装成了亲兵模样,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假许乃钊则是由一个不怕死的师爷改扮而成,如果这个假许乃钊能够活着回来,马上就能领到整整三年的俸禄钱粮,如果不幸代替许乃钊而死,那他的家眷则可以收到他十年的俸禄钱粮,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可以捞到点满清朝廷的封赏。所以那穿着巡抚官服的师爷虽然都已经紧张得连腿都在发抖,却也还能咬牙挺住。 举起单筒望远镜仔细看了城外情况,见被太平军夷为平地的城下旷野上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许乃钊难免是万分奇怪,忙向同样化装成亲兵的吴超越问道:“吴臬台,你不是说已经埋伏了六个神枪手了吗?怎么一个都看不到?” “抚台大人,既然是埋伏,那当然是绝对不能让长毛看到。”吴超越笑笑,说道:“放心吧,下官的狙击手早就已经埋伏到位了,接下来只要你的师爷把陈仕保引出来,你就可以看好戏了。” 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许乃钊这才派人上前,要求陈仕保出城和假许乃钊对面谈话,可惜陈仕保这点警惕心还是有的,不但没有立即露面,还要求许乃钊亲到城下商谈。 再接下来自然就该假许乃钊出风头了,众目睽睽中,假许乃钊在一队亲兵的保护下先是骑马走到距离城墙半里处下马,然后靠着亲兵的盾牌保护步行走向过河石桥,结果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假许乃钊和那些亲兵才惊讶的发现,路旁那些又低又矮的房屋废墟后,还真爬着手拿米尼枪的吴军狙击手,个个披着与土地颜色相近的布毡,还连米尼枪都用伪装布给包了起来,不是走到近处根本就无法发现。 暗暗钦佩了吴军狙击手的善于伪装,假许乃钊等人战战兢兢的走到了护城河旁边,在石桥前大声呼喊,要求陈仕保出来答话,期间清军士兵还用藤盾严密保护假许乃钊,忠心护主的演技也同样十分出色。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心跳加快的陈仕保才真正下定了决心,低声向杨万勇吩咐道:“我出去引许狗官现身,一有机会,马上给我开枪!” 杨万勇欢天喜地的答应,陈仕保也这才走到了城墙旁边,在箭垛后露出小半个胸膛和脑袋,大声说道:“许抚台,请出来答话吧,放心,谈判期间,本丞相不会对你开枪!” 说罢,陈仕保还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暗道:“对,本丞相不会对你开枪,但是本丞相可没说,我的手下不会对你开……。” “砰!砰!砰!砰!砰!砰!” 陈仕保的得意嘀咕还没说完,城下的旷野中已然先后响起了六声枪响,然后不等众人做出反应,身边的箭垛石屑横飞间,陈仕保就已经觉得自己的脸上胸上象是被重锤连敲了好几下,整个人直接后仰躺倒,然后………… “狗清妖!无耻!” 愤怒的吼叫声中,城上的太平军将士同样是纷纷扣动扳机,把一颗颗愤怒的子弹打向城下的假许乃钊等人,假许乃钊等人则是撒腿就往后跑,期间也有好几人接连中弹死伤,包括假许乃钊的屁股和后背都各中了一枪,好在真许乃钊的那些亲兵还算讲义气,硬是架着他逃向了远处,总算是没让他把小命送在苏州城下——也替吴超越和真许乃钊省了不少钱粮俸禄。 假许乃钊等人撒腿逃命的时候,六名吴军狙击手和六个见过陈仕保的清军助手同样是扔掉伪装撒腿后逃,结果带队的吴大赛连滚带爬的冲到吴超越的面前时,吴超越却不但没有赞扬吴大赛等走狗的枪法出色,还劈头盖脸的问道:“看清楚了没有?打中了没有?” “小的没拿望远镜,只是尽量瞄准了开枪,有没有打中根本看不清楚。”吴大赛如实回答,又疑惑的向吴超越反问道:“孙少爷,你拿着望远镜,有没有打中难道你没有看到?” “隔得太远,看不清楚啊。”吴超越苦恼的回答——距离五百米以上,这个时代的单筒望远镜精度也不是很高,所以刚才吴军狙击手开枪偷袭时,吴超越仅仅只是看到陈仕保立即从箭垛后消失,却根本无法看清陈仕保是否中弹。 另一边,真许乃钊和秦如虎也已经迫不及待的向那六个清军助手问起是否看清陈仕保中弹,结果那六个狙击手却回答不一,有的说好象看到陈仕保中弹,也有的说看到子弹打在了陈仕保旁边的箭垛上,也有的说看到陈仕保好象是仰面摔倒,应该是已经中弹的模样,但谁也不敢保证清楚看到陈仕保被子弹打中。结果这也把许乃钊气得直跺脚,破口大骂,“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那么近的距离,还都拿着千里镜,居然就没有一个看清楚有没有打中!” “抚台大人,先回营再说吧。”贪生怕死的吴超越提议道:“长毛如果发疯出城,咱们这点人可扛不住。” 得吴超越提醒,真许乃钊这才赶紧下令退兵回营,结果看到假许乃钊呻吟着必须要靠亲兵抬着才能行动时,吴超越又是灵机一动,忙大喝道:“快,哭!都给我大声的哭!装成许抚台已经被长毛打死的模样!” “吴臬台,你少咒本官几句行不行?”许乃钊不满的说道。 “抚台大人,下官这是为了帮你尽快光复苏州城啊。”吴超越嬉皮笑脸的解释道:“如果长毛以为你老人家不幸殉国了,那不管我们有没有打中陈仕保,长毛都肯定会有些动作,长毛动起来,我们不但有机会抓俘虏问口供,还有机会在野战里干翻长毛啊?” 觉得吴超越的话有点道理,虽然觉得有些不吉利,不幸摊上了吴超越这么一个恶毒部下的许乃钊还是一咬牙,同意让随行士兵放声大哭,制造自己已经中弹殉国的假象。 被吴超越料中,愤怒的太平军果然派出了一支军队出城追杀,好在清军这边提前撤退,又在这几年练出了一身逃命好本领,个个脚步飞快,屁股后面都能带起滚滚黄砂,顺利抢在被太平军追上前逃回了南面的自军营地,留守营地虎嵩林也早早在栅栏旁边布置好了清军士兵开枪开炮,乒乒乓乓打得太平军不敢靠近,成功接应吴超越和许乃钊进营。那边太平军也不敢强攻工事坚固的清军营地,远远的大骂了一通就赶紧收兵回营,同时还带走了不幸中弹受伤的同伴,没给清军抓俘虏问口供的机会。 再接下来,吴超越第一件事除了命令驻扎白鹤港的两个吴军练勇营立即过来增援外,第二件事当然是逼着许乃钊在营门挂孝,让清军将士放声号哭,继续制造他已经殉国的假象,许乃钊郁闷万分,但思起想后为了升官发财,许乃钊还是咬牙下令依计行事。结果这一手有没有让太平军中计不知道,倒是在北面立营的和春被吓了一个屁滚尿流,赶紧亲自率领一支骑兵过来了解情况。 和春也还算有些天分,看到许乃钊安然无恙的高坐帐中,又看到出了名诡计多端的吴超越笑嘻嘻的上来行礼,和春顿时猜到究竟的同时,也长长的松了口气,冲吴超越和许乃钊埋怨道:“许抚台,吴臬台,你们用计诈敌,先告诉我一声啊?你们知不知道,听说你们这里挂孝,我差点没被吓死。” “怪他!”许乃钊愤怒的一指吴超越,说道:“本官上辈子不知道造了什么孽,竟然碰上这么一个按察使当部下,又是逼着我出面诈敌,又是要我装死骗长毛,本官将来要是真的不得善终,那就是他害的!” 事不关己的和春没心没肺的放声大笑,又从许乃钊和吴超越的口中知道了整件事的前后经过后,和春顿时也是激动万分,赶紧追问道:“打中没有?我们的神枪手,确认打中长毛伪丞相没有?” 吴超越和许乃钊都是苦笑摇头,然后才向和春介绍了无法确认是否成功狙杀陈仕保的情况,和春一听大失所望,说道:“无法确认,那就算真的打中又有什么用?长毛只要密不发丧,封锁消息,我们还不是拿苏州城毫无办法?” “所以下官才坚持恳请抚台大人诈死诱敌,让长毛也摸不透我们的虚实。”吴超越答道:“假冒许抚台那位李师爷在城下中枪,长毛居高临下应该看得很清楚,下官又故意制造了许抚台已经殉国的假象,那不管我们的冷枪有没有打中陈仕保,长毛或是为了报仇,或是为了抓住战机,于情于理都很有可能乘机出兵偷袭。只要长毛出了兵,我们就有希望抓到俘虏,抓到俘虏一问口供,我们到底有没有打中陈仕保就可以知道了。” 和春点点头,盘算着说道:“如果长毛要发起偷袭的话,最好的时机莫过于今天晚上。这样吧,你们今天晚上准备好埋伏,我也安排好一支军队随时准备出动,收到长毛偷袭你们的消息,我马上出兵攻打长毛的背后,帮你们破敌。” 吴超越一听大喜,赶紧谢了和春的主动施援,也反过来提醒和春在出兵的同时要做好营地防御工作,别给太平军声南击北的机会,和春也点头谢了吴超越的好意。而已经在给自己准备丧礼的许乃钊却是继续窝火,抱怨道:“别是白白辛苦吧,长毛如果识破了你们的用意,今天晚上故意不出兵,那本官可就是白装死了!” 被许乃钊的乌鸦嘴言中,当天晚上,尽管清军方面早早就做好了迎战准备,和春那边也安排好了一支精兵,随时准备出动增援许乃钊,可是整整一个晚上过去,太平军却是没有那怕半个人出城,同时城上的太平军也没有半点军心动摇或者举丧的迹象。喂了一个晚上蚊子的清军士卒怨声载道,许乃钊也更是大为埋怨吴超越乱出馊主意,然后也不理吴超越的阻拦,马上就让人扯下了营门上那些不吉利的白布不再装死。 第二天中午,驻扎在白鹤港的两个营吴军练勇在黄大傻的率领下,顺利赶到苏州城下,先行与许乃钊军会师一处。然而平安度过了没有可靠精锐的危险时刻后,吴超越却不但没有半点的轻松,相反还把眉头皱得更紧,“到底打中了没有?陈仕保那个长毛,到底被打死了没有?”(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七章 没干过好事 尽管先期抵达的吴军练勇只有两个营兵力,但吴超越还是毫不犹豫的率军驻扎到了苏州西北角八里外,侧倚运河当道下寨,以两营之力同时面对苏州太平军与无锡太平军的威胁。 驻扎在浒墅关的苏州太平军偏师闻报,立即加强战备并马上向无锡太平军求援,无锡太平军也火速出兵增援浒墅关,与苏州太平军联手南北包夹吴超越。但吴超越却丝毫不惧,立营刚定便立即着手修筑营防工事,目的也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堵住曾立昌的回援道路,不给曾立昌返回苏州主持大局的机会! 然而也很可惜,到目前为止,吴超越仍然还不知道自军狙击手究竟有没有打中陈仕保,更不知道陈仕保现在是死是活,自军冒险驻扎在苏州西北角到底是一剑封喉,还是空自冒险白入险地。 但吴超越更知道,如果自己切断了曾立昌的回城道路,那么自己也许还有按期拿下苏州城的希望;如果自己不切断曾立昌的回城道路,那自己就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最后期限九月初十前拿下苏州城,保住自己比真正亲人还亲的买办爷爷了。 太平军的反应沉稳得让吴超越都有些心虚,吴军立营期间,苏州城里的太平军别说出兵阻挠了,连相应的城防兵力部署都没有做出调整,仅仅只是派出了少量斥候远远观察吴军练勇的动向,从容不迫得怎么看怎么象是胸有成竹,怎么看怎么象根本不把吴军练勇的威胁放在眼里。 一天后,赵烈文和邓嗣源率领着后续援军赶到苏州战场,不但给吴超越带来了包括炮营在内的五个营援军,还带来了吴老买办臭骂宝贝孙子不孝的书信,一同随军赶来的聂士成还十分尴尬的告诉吴超越,说道:“兄长,爷爷叫我告诉你,你可以不去迎接你的奶奶和父母,但你如果敢误了和玉茹的婚期,爷爷他就不认你这个孙子了。” 心烦的挥挥手,对买办爷爷的威胁不做任何答复,吴超越只是赶紧把之前的情况告诉给赵烈文,让天性不良的赵烈文帮自己琢磨和分析敌情。结果赵烈文也是大为皱眉,说道:“慰亭,你这叫我怎么猜啊?既没有情报支持,长毛的反应又丝毫不露破绽,不出兵不出城不交战,我怎么能猜得到陈仕保死没死?如果我要是猜错了,那后果谁敢承担?” 吴超越不吭声,也知道这事很难揣测,一旦猜错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不过也还好,赵烈文又说道:“不过慰亭也用不着急,还好我们还有点时间,我们无法掌握苏州城里的具体情况,但可以观察长毛主力曾立昌的动向,看他的反应是什么。他如果立即放弃攻打常州回师苏州,那不用说,陈仕保肯定出了事,就算不死也至少受了重伤。他如果还是坚持攻打常州,那……。” “那还有两个可能。”吴超越接过话头,眉头也皱得更紧,“第一是陈仕保没事,第二是曾立昌故意虚张声势,迷惑我们的同时继续争取拿下常州城。” “第二个可能很小。”赵烈文也打断吴超越的话,说道:“除非曾立昌能够立即拿下常州城,否则曾立昌没有长时间虚张声势的本钱,无锡是被怡制台和谢长沙联手打烂的,就算谢长沙倾其所有为曾立昌提供后勤补给,无锡现在的钱粮物资也绝对不足以支持曾立昌长期孤立在外。” 觉得赵烈文的分析有道理,吴超越这才点了点头,说道:“好吧,那就耐心多等几天,等曾立昌那边有了反应,咱们再决定如何行事。” “在这之前,我们不妨出兵浒墅关,先拿下浒墅关这个关口再说。”赵烈文又建议道:“拿下了浒墅关,我们用一个营的兵力就可以确保守住关口,为我们的主力应变争取时间,这么一来,就算曾立昌和谢长沙联手倾巢来攻,我们也可以从容应对。” 吴超越有些动心,但稍一盘算后,却又摇了摇头,说道:“不用急着打浒墅关,现在去打浒墅关,曾立昌为了确保与苏州城的交通联系,很可能会立即退兵,到时候他退兵的理由合情合理,我们也更难判断苏州城里的具体情况,先让长毛暂时控制住浒墅关,对我们来说才更有利。” 虽然觉得吴超越的决定有些冒险,但是考虑到如果判断错了敌情,吴军强行攻打苏州城时只会更危险,赵烈文还是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只是建议吴超越加强对大小道路的监视封锁,尽可能拦截太平军之间互相联系的信使,同时又建议吴超越尽快选择好攻城突破口,先以优势火炮尽可能摧毁太平军的城防工事,减轻正面攻坚时的压力。结果吴超越一并采纳,也破天荒的下了一道扰民命令,让吴军练勇全面封锁无锡与苏州之间的水陆道路,不许包括妇孺老弱在内的任何人通行。 后续援军立营的同时,吴超越和赵烈文也很快找到了相对比较理想的攻城突破口,选择以城外地势比较开阔和河流比较稀少的齐门为主攻方向,并且立即出动了炮营以火炮猛轰齐门,尽可能摧毁太平军在齐门修筑的各种城防工事。同时还大量准备浮垒飞梯等攻城武器,十分难得的准备打一场正面攻坚战。 破坏太平军城防工事的计划倒是进行得十分顺利,在吴军苦味酸炮弹的轰击下,护城河旁边的拒马鹿角防线很快就化为了一片火海,再起不到阻拦吴军练勇搭建浮桥增加过河道路的作用,可以驻兵藏兵的里外两座城楼更是被轰成了两座火楼,还有瓮城的外门也被吴军火炮直接轰开,逼得太平军只能是用土石沙包自行堵塞城门甬道,自行放弃出击主动权,又报废了太平军在城外修筑的羊马墙防线。同时吴军又组织百姓在齐门外修筑四丈高的炮台,准备居高临下直接轰击苏州城内。 靠着武器装备方面的优势,吴军练勇在火炮战中倒是占据了绝对上风了,然而曾立昌那边的反应却是让吴超越和赵烈文伤透了脑筋——狙击陈仕保一事过去了整整六天,早就应该收到消息的曾立昌居然一直都在常州城下按兵不动,没有半点回师来救苏州的迹象,吴超越和赵烈文自然也就没办法通过他的反应,判断出苏州太平军目前的真正情况。 在此期间,无锡太平军也十分狡诈的全力切断了吴军与常州战场的直接联系,导致吴军与常州清军之间情报交换只能绕道钟溪太湖或者江阴常熟,既耗时漫长,又同样还有被太平军拦截的危险。 朋友们肯定要问了,既然情报不足猜不到陈仕保是否已经中枪升天,那吴超越为什么不用火力直接攻城?答案很简单,吴军练勇并不擅长攻坚攻城,派少量兵力攻城难以起到侦察作用,大举进攻的话,如果陈仕保真的已经挂了还好说,群龙无首的太平军没有统一指挥,倒是有可能给吴军破城机会。 但如果陈仕保没什么鸟事或者只是受了轻伤,那吴军练勇将要付出的代价可就是不止一般的大了,九月初十前拿下苏州的梦想,也将彻底的变成水中月镜中花。所以吴超越即便无比怀疑太平军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打肿脸充胖子,却也下不定这个冒险决心。 又是三天时间过去,正午时,赵烈文突然拿着一道书信急匆匆进到吴超越的军帐,向正在吃午饭的吴超越说道:“慰亭,我姐夫刚刚派人走常熟送来的,他那边已经扛不住了,长毛正在挖地道威胁常州城墙,又逼他的诱敌内应尽快动手开城,怡制台怕常州城有什么闪失,要立即执行诱敌攻城之计,尽快逼迫长毛放弃攻打常州。我姐夫劝不住,只能是赶紧给我们来信,让我们早点做好准备。” 吴超越放下筷子,脸色阴郁的心中盘算,许久都不吭一声,赵烈文怕吴超越迟疑误事,便又说道:“慰亭,你得赶紧下决心,如果曾立昌回师苏州,就算被我们拦住进不了城,只要在浒墅关一立营,我们腹背受敌,再想攻下苏州就是难上加难。” 吴超越还是不吭声,还从怀里拿出了一枚银圆在手里玩弄,玩弄了片刻后,吴超越突然把银圆弹得飞起,让银圆翻滚着落到桌子上,然后飞快一把按住了银圆。赵烈文见了苦笑,说道:“慰亭,想不到你也有对天买卦的时候。” “不能不求老天指点保佑啊。”吴超越苦笑说道:“猜错了的话,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那你赌那一面是攻城?”赵烈文看着吴超越的瘦手好奇问道。 “字是攻城,花是不攻。”吴超越随口回答,又抬起了头来,看着帐篷顶喃喃说道:“老天爷啊,我一辈子行善积德,扶危济困助人为乐,做了无数的善事,你就保佑我一次吧,告诉我怎么做才对。” 说罢,吴超越把瘦手一抬,再飞快向银圆看去时,却又无比郁闷的看到,那枚墨西哥银圆是老鹰图案向上。赵烈文见了也是大失所望,说道:“慰亭,看来这是天注定了。” “****!我不信什么天注定!”吴超越突然破口大骂,抓起了那枚银圆往地上重重一摔,咆哮道:“老天爷这是在故意整我,知道我说的是假话,我这辈子就从没干过什么行善积德的好事!立誓时说话不要脸,所以老天爷故意告诉我错的!” 咆哮着,吴超越抓起那枚银圆往地上重重一摔,咆哮道:“传令全军,立即着手备战,明天清晨辰时出兵,猛攻齐门!” “慰亭,你下定决心了?”赵烈文沉声问道。 “下定了!”吴超越咬牙切齿的说道:“无论如何得赌一把,这是我报答爷爷的唯一机会!就算是赌输了,我也心甘情愿!” 赵烈文叹了口气,说道:“也罢,既然你要赌,那我也不拦你,好在曾立昌应该把长毛精锐大部分带走了,陈仕保就算真的没死,我们也还有一定希望。不过慰亭,许抚台和和军门那里,你必须得打一个招呼,就算他们不愿意真出力,也得让他们出兵多少佯攻一下,多少给我们分担一点压力。” 吴超越点点头,立即着手备战的同时,又派人与许乃钊、和春联系,要他们在第二天出兵给自己帮忙,好在许乃钊与和春还算够意思,全都一口答应并没有推辞,但也早早就一同声明,说他们只是负责佯攻,绝不会打没把握的硬仗。 确实也是最后的机会,当天半夜,吴军斥候又从太湖水路给吴超越送来了一个坏消息,说是曾立昌的地道攻城战术因为不小心挖到地下水脉而失败,同时金阿狗那边又迟迟没有动静,所以曾立昌已经在今天上午解除了对常州的包围,率军向无锡撤退,速度还非常之快。 太平军的行军速度有多快吴超越领教过可不是一次两次,算路程时间,急行军的话,太平军很可能在第二天傍晚左右就能抵达浒墅关,所以留给吴军练勇的攻城时间,实际上很可能已经只剩下一个白天。对此,吴超越面沉如水,却又断然否定了放弃攻城的念头,还立即封锁消息,以免动摇军心士气,同时还把许乃钊、和春这两个滑头也给瞒了。 一夜时间在煎熬中过去,次日清晨七时,吴超越按时出兵还只留下一个营守卫营地粮草和辎重,亲自率领着六个营直接推进到苏州齐门城下,然后吴超越又迅速的调兵遣将,安排炮营负责炮火掩护,又安排邓嗣源率领两个营担任架设浮桥和拦截太平军其他城门出兵增援齐门的任务,而负责打蚁附先锋的任务,则被吴超越交给了擅长近身战的未来老丈人冯三保。 战机稍纵即逝,安排好了先锋将领,吴超越又让黄大傻担任了第二波攻城任务,然后向众将说道:“今天我们就打三次蚁附进攻,冯三保先锋,大傻你第二轮进攻,第三轮进攻由我的本营担任,由我亲自率领攻城,我上了前线后,我军总指挥由赵烈文暂时担任,不管什么发生情况,你们都要听从赵烈文赵师爷的指挥!” 众将哗然,纷纷惊问吴超越说自己是否听错?吴超越怎么也要参加死伤最惨重也最危险的蚁附战?吴超越则平静说道:“你们当然没听错,前两轮打不下来,第三轮就由我上!今天这一战,关系到我爷爷的晚节和仕途,我这个当孙子不上,谁上?” 众将再度大哗,纷纷劝说吴超越千万不要冒险,吴超越则吼道:“住口!就这么定了!马上准备攻城,我们没时间了!记住,告诉全军将士,我攻上去以后,不管是死是伤,你们都得给我务必听从赵师爷的指挥调遣!” 装模作样的苦肉计收到了让吴超越满意的效果,知道吴超越将要亲自参加蚁附战,吴军将士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全都拿出了百分之百的力量攻城作战。顶着枪林弹雨,邓嗣源麾下的吴军练勇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在齐门两旁的护城河上,搭建起了整整四道过河浮桥,极大的增强了吴军练勇向城墙战场投入兵力的速度。 惊天动地的炮声和连绵不绝的枪声中,吴家军自成军以来的第一次蚁附攻城正式展开,五百吴军将士兵分五路扛着飞梯踏桥过河,将一架架飞梯搭上苏州城墙,期间不断有吴军将士中弹受伤或落水,也有一些吴军士兵因为过于胆怯而后退逃亡,但更多的吴军将士却还是毫不犹豫的踏着飞梯攀爬上城。 蚁附登城中,未来老丈人冯三保一度中弹摔下飞梯,然而满脸是血的爬起来后,冯三保却咬着砍刀重新冲上飞梯,手脚并用的飞快攀登,还一举冲上了城墙,成为第一个杀上苏州城墙的吴军勇士。吴军将士见了当然是欢声雷动,士气也为之大振,咬着牙齿冲得更快更猛,接二连三的登上苏州城墙,与玩命抵抗的太平军以命相搏。 太平军的抵抗也十分激烈,从始至终都没有停止开枪射击,也丝毫不畏惧与吴军练勇的近身白刃战,刺刀见红的与吴军练勇打得难分难解,并且靠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始终占据上风,始终没给吴军练勇大量迅速的上城机会,激战超过了一个小时,吴军练勇也只是控制了一块不到三丈宽的城墙阵地。 冯三保的攻势所阻,吴超越也没犹豫,马上命令黄大傻出击,发起第二轮进攻在城墙上搭建起更多的上城飞梯,然后更加没有犹豫的率领直系营上前列队,准备发起第三轮进攻。而当吴超越那面张牙舞爪的吴字帅旗出现在了前线后,太平军方面当然是上下一片大哗,吴军练勇则是士气再为高涨,舍死忘生的冲锋也更加猛烈汹涌。 当黄大傻营也陆续冲上了城墙阵地时,打肿脸充胖子的太平军也终于原形毕露——新上城助战的太平军预备队,不但在白刃战中根本打不过吴军练勇,使用的武器也十分原始粗陋,还被吴军练勇的几个手雷弹就炸得鬼哭狼嚎,四处逃散。吴军练勇乘机高歌猛进,大量登梯上城,占据大块的城墙阵地,逐渐打成了吴军练勇最为拿手的列队作战态势。 见形势危急,值守齐门的太平军师帅几次派人赶往位于吴小城里的指挥部向陈仕保求援,说是他和领近城门的主力战兵已经快要打光,城里的预备队又太过孱弱,请求陈仕保立即派遣援军营救齐门。然而陈仕保却始终没有露面,始终都是陈仕保的副手周海坤出面敷衍,要齐门守军坚持坚持再坚持,象挤牙膏一样的一点点从其他城门抽调战兵增援齐门,说什么都不肯让齐门信使见到陈仕保。 最后,还是发现实在支持不下去了,周海坤才十分勉强的带着守吴小城的中军主力出动,赶来齐门这边增援,而这时候,吴军都已经有近一个营的兵力登上了齐门城墙。 与此同时,已经发现情况不对的清军和春部与许乃钊部也发了力,真正向苏州城墙发起猛攻,其中有太平军猛将杨万勇坐镇的篈门这边倒还点,一时半会还扛得住。然而遭到了和春猛攻的太平军娄门守军却是心惊胆战,赶紧也是向已经十天没有公开露面的陈仕保派出了求援信使。 没有周海坤的出面敷衍,娄门守将派出的求援信使直接与陈仕保的直属卫士见了面,要求与陈仕保直接见面时,陈仕保的卫士却流下了眼泪,哽咽说道:“陈丞相在休息,他谁也不见,他也谁都见不了啦。”(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八章 半路失踪 吴军设计狙击陈仕保得手的第二天晚上,曾立昌就已经知道了苏州战场上发生的这件大事,但是周海坤和杨万勇联名写给曾立昌的告急书信上,却又说陈仕保只是受了重伤并没有断气,所以曾立昌才没有立即下定决心撤回苏州城,仅仅只是回信命令周海坤暂时主持大局,代替陈仕保指挥苏州太平军。 曾立昌没有选择立即撤军,原因也有两个,一是曾立昌并不知道陈仕保究竟伤得有多重,第二则是太平军当时已经看到了攻克常州重镇的希望,已经把城外的清军抽得满地找牙的滚回城里去守城,地道已经开挖,同时金阿狗也再次与曾立昌取得了联系,表示只要太平军发起攻城,他就马上想办法打开城门迎接太平军进城。贪图常州重镇,又觉得凭借苏州城的坚固城防工事和有利地形,守住一段时间绝对不成问题,曾立昌就做出了错误决定,白白错过了最好的回师时机。 战场上的决策失误当然得付出惨重的代价,收到吴军练勇火速增援苏州战场的消息时,曾立昌大惊失色之余,再想立即回师已经晚了,回援道路已经被吴军练勇当道切断,强行回师不但没有把握,还肯定要付出惨重代价。不得已之下,曾立昌也只好将错就错,一边拼命封锁陈仕保已经重伤的消息,一边全力挖掘地道准备攻打常州城。 碰上吴超越时的太平军总是霉运不断,地道即将挖成时,全部由煤炭工人组成的太平军土营将士居然难得失手了一次,无比倒霉的挖到了地下水脉,地下水汹涌灌入地道,虽然太平军将士转移得快没出现什么伤亡,但马上就能挖到城墙下的地道却因此彻底报废。同时金阿狗那边也迟迟不见动静,太平军几次发起进攻都不见他打开城门,隐约察觉不妙的曾立昌也这才下定了决心赶紧撤围退兵,但是此时此刻,太平军已经整整浪费了七天七夜的宝贵时间。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形势还绝对不算糟糕,因为周海坤和杨万勇十分聪明的严密封锁了陈仕保的死讯,为了防止走漏消息甚至还主动放弃了与曾立昌的联系,虽然造成了曾立昌对事态的危急程度不够了解,却也暂时吓住了包括吴超越在内的清军文武官员,始终没敢向苏州发起那怕一次正面强攻。事发后的第九天晚上,当曾立昌带着太平军急匆匆来到无锡城下与谢长沙会师时,无锡太平军提供的情报依然显示,清军方面仍然还没有向苏州城发起进攻。 松了口气后,曾立昌这次再没敢掉以轻心,在无锡城下只休息了半个晚上,第二天的天还没亮,曾立昌就已经带着太平军精锐主力启程出发,琢磨着那怕不能立即突破吴军封锁进驻苏州城内,只要能够赶到仍然被太平军控制的浒墅关驻扎,就可以从背后牵制住最为危险的吴军练勇,让太平军的死对头吴超越不敢拿出所有力量猛攻苏州城。 比吴超越预料的行军速度更快,当天下午才四点左右,曾立昌军就已经赶到了浒墅关,守关的太平军大将高明辉慌忙出关迎接,结果曾立昌劈头盖脸第一句话就问道:“怎么样了?苏州城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超越小妖今天早上向苏州城发起了进攻。”高明辉的回答让曾立昌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说道:“斥候报告说打得很激烈,但是超越小妖的妖兵封锁了水陆道路,我们的细作斥候只能走太阳山这边的小路绕远路传递消息,没办法随时掌握苏州城的战事情况,只知道截止到下午未时正左右,超越小妖还没打进城里,只是攻上了城墙。” “一个半时辰了,居然还没新消息送来,你的细作斥候都是吃干饭的?”曾立昌十分不满的呵斥了一句,然后也没做多想,马上就喝道:“叫你的人马上全部出动,东进增援苏州城,不要你打什么胜仗,只要从背后牵制住超越小妖就行!” 高明辉忙不迭答应,赶紧组织自己的麾下兵马准备出击,曾立昌则指挥自军立即接管浒墅关,同时也匆忙安排第二支援军准备出击。然而就在高明辉的兵马全部出关的时候,太阳山那边的小路上却突然冲来了一个穿着百姓衣服的男子,高举着太平军的身份令牌跌跌撞撞的直接冲进了浒墅关中,曾立昌见了大急,慌忙迎上去向他问道:“怎么样了?苏州城怎么样了?” 好不容易赶回来报信的细作气喘吁吁,嘴巴还没张开,眼中就已经涌出了两行泪水,哭泣着说道:“苏州城,破了,超越小妖亲自率军杀进了城里,城里的弟兄抵挡不住,只能是从胥门弃城突围……。” 眼前一黑,曾立昌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左右亲兵赶紧把他搀住时,曾立昌却一把推开这些亲兵,冲那细作大吼道:“那陈丞相呢?陈丞相他如何了?” 细作摇头表示不知道,曾立昌大怒,立即喝令高明辉继续进兵去增援弃城突围的苏州太平军,命令苏州太平军停止突围重新回城作战,而后又匆匆安排了黄生才率领一军驻守浒墅关,自领主力匆匆去救苏州城。但是…… 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当高明辉带着只有区区千余人的太平军赶到苏州城郊外时,除了遭到留守营地的吴军练勇迎头痛击外,弃城突围的苏州太平军也已经逃得漫山遍野都是,高明辉不要说是让苏州太平军重新集结起来发起反攻了,就是想找到周海坤和杨万勇等高级将领传达曾立昌的命令都是难如登天。而再当曾立昌带着主力来到现场时,胥门城头早已插上了吴军大旗,曾立昌怒不可遏,强行催动军队向苏州城发起反攻,然而吴军那边却动作更快,早已登上了城墙开枪射击,连飞梯都没有一架的太平军又如何能重新杀入苏州城内? 最后,还是从嚎啕大哭的周海坤口中得知陈仕保已经在中枪当夜伤重而亡,还有自己让周海坤暂时主持苏州城防的书信命令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没能送到苏州城中,曾立昌才明白了苏州城沦陷的真正原因——没有统一指挥,精锐战兵数量的又太少。后悔得捶胸顿足之余,曾立昌也只能是乖乖下令撤退,不敢让连续急行军的太平军将士连夜作战下去,吴军和清军也乘机彻底肃清了城内残敌,胜利光复苏州城还夺得大量的粮草辎重。 吴超越也在这次攻城战中受了点伤——被流弹擦破了胳膊,仅仅是出了点血上了点药就已经止住。不过当兴高采烈的许乃钊与和春等人见到吴超越时,却大吃一惊的看到,吴超越的半个身体已经被鲜血染红,胳膊上包着厚厚纱布还躺在担架上奄奄一息,许乃钊与和春等人大惊,赶紧询问吴超越的伤势情况如何。吴超越则有气无力的回答道:“没事,一点小伤,将养几天就没事了。” 见吴超越的神智清醒不象是随时可能断气,许乃钊和和春暗骂苍天无眼的同时,又赶紧称赞吴超越的身先士卒和勇冠三军,居然敢亲自参加蚁附战——这在清军高官中可是十分罕见的行为。吴超越则有气无力的谦虚道谢,又恹恹的说道:“许抚台,和军门,苏州城虽然勉强拿下来了,但长毛主力也已经回师到浒墅关,这仗十天半个月内怕是还打不完,我们得赶紧派出一支军队去浒墅关外驻扎才是。就算一时半会拿不回浒墅关,也可以牵制住长毛主力,不给长毛又来反攻苏州的机会。” “吴臬台所言有理。”许乃钊立即点头,又马上对和春说道:“和军门,吴臬台受了重伤,本官要重建巡抚衙门和主持苏州城里的善后事宜,现在唯一能抽出身来的就是你了,继续辛苦你一下如何?” 和春的脸拉得比驴还长——好不容易打下苏州城,正是和春军奸淫掳掠的大好机会,和春当然不想马上又去和太平军主力正面对峙。但是没办法,吴军练勇是第一支打进苏州城的军队,吴超越还在攻城战里受了不轻的伤,苏州城又是许乃钊这个江苏巡抚的驻治地,全都有名正言顺的充足理由留守苏州城,所以和春心里即便有一万个不乐意,也只能是无可奈何的挑起这个重担。 不过也还好,许乃钊和吴超越还算要点脸,一致同意把缴获的战利品分给和春军三成,许乃钊军拿三成,血战入城打开局面的吴军练勇拿四成,用相对比较公平的战利品分配堵住了和春的嘴,也让和春对部下有了一个交代。吴超越乘机脱身躲过与太平军主力继续正面抗衡,许乃钊则让他的驻治躲过一场浩劫,对苏州城里的老百姓也有一个交代有利于重建江苏巡抚官署,一起皆大欢喜。 和春军也绝对不算吃亏,移驻到了浒墅关外驻扎后,尽管太平军那边也是一万个不甘心,但整体实力不如有吴军练勇助战的清军,背后还有常州清军牵制又没有援军可以依靠,所以曾立昌也没再敢随意发起战事,只是想方设法与南京城里的杨秀清取得联系,请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然而曾立昌大概是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现在的杨秀清,已经对吴超越的态度发生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 导致杨秀清改变对吴超越态度的原因来自洪仁玕,随着小包令的使节团抵达南京后,洪仁玕当然第一时间就向接待英国使节团的太平军官员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太平军官员大惊之余也没敢怠慢,赶紧把洪仁玕请进城里,领到美女如云的天王府中让洪秀全辨认。 真相很快大白,由洪秀全亲自证明了洪仁玕的身份不假后,洪仁玕当然在南京城里受到了最为热烈的欢迎和款待,就连眼高于顶的杨秀清也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加了为洪仁玕接风洗尘的宴会。结果洪仁玕也还算冷静,当着太多的外人没有声张,直到宴会结束后,洪仁玕才主动开口请求获得了与洪秀全、杨秀清单独交谈的机会,也这才把他在上海与吴超越打交道的前后经过报告给了洪秀全和杨秀清,也复述了吴超越要他转达的话——和平相处,对大家都好。 “超越小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这是对谁说?想和谁和平相处?” 除了装神弄鬼外一无所长的洪秀全满头雾水,半点都不明白吴超越这话的意思更不知道抓住重点。天赋很高的杨秀清却是眼珠子乱转,只稍一盘算就立即问道:“仁玕兄弟,超越小妖认出了你的身份没有?” “不知道。”洪仁玕如实回答,说道:“不过我认为,他很可能已经认出我了,只是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故意没有戳穿我的真正身份。” “详细说说,越细致越好。”杨秀清赶紧吩咐道。 洪仁玕答应,这才把吴超越对他的几次试探对杨秀清仔细说了,也坦然承认他当时都已经做好了被发现真正身份的心里准备,无法控制的神情反应基本上都已经出卖了他,但是吴超越就是不肯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没有把他绳之以法。最后,洪仁玕还又说道:“我后来左思右想,总觉得超越小妖说的我的亲戚三哥和拜把兄弟,就是天王和东王你们。超越小妖故意把我放走,真正目的就是想让我把话带给你们,替他和你们暗中联络。” “装神弄鬼!”洪秀全哼了一句他最没资格说的话,说道:“超越小妖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好心,明明已经猜到了你的身份还故意不揭穿?仁玕,你想多了。” 正贪图洪秀全即将赏赐的荣华富贵,洪仁玕当然是只敢附和不敢反驳,然而太平天国真正的掌权者杨秀清却是始终不吭声,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陈年往事——当初江宁大战时,太平军佯兵布置疏忽险些暴露真正的主攻目标,坑蒙拐骗时一出手就是无解死间的吴超越却突然犯下低级错误,派了一个废物点心江宁练勇出城侦察,还当做那个废物练勇主动说出了清军的真正打算,帮太平军弥补漏洞,也掩护了太平军的总攻得手。 那件往事毕竟与洪仁玕转达的吴超越善意毫无牵涉,杨秀清虽然生疑,却也没有和不敢断定吴超越其实根本不想和太平军血拼到底,再加上神经兮兮的洪秀全因为韦昌辉的事痛恨吴超越入骨,杨秀清便也没有动心想和吴超越取得联系,化干戈为玉帛再不无谓死拼白白便宜满清朝廷,事情就此作罢。但是这件事却也在杨秀清的心里钉下了一个楔子,让杨秀清开始怀疑吴超越对太平军的真正态度。 真正让杨秀清大概明白吴超越用心的时间还是在曾立昌书信送到南京城的那一天,在书信上得知苏州城已经被吴超越攻占,陈仕保遇害,曾立昌军失去可靠立足地还孤立无援。杨秀清在大怒之余,一度还动心想给曾立昌派去援军,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水西门的守军却把一个少女送到了杨秀清的东王府门前,说是那少女有机密大事要向杨秀清禀报。 很有些奇怪的下令召见时,被领到杨秀清面前的是一个容貌清秀的妙龄少女,那做百姓打扮的少女得知了杨秀清的身份后,也马上向杨秀清双膝跪下,恭敬行礼说道:“天国无锡女营周秀英周卒长帐下亲兵叶荷花,见过东王九千岁。” “周秀英的亲兵?”杨秀清先有些糊涂,然后猛然想起在千里之外向自己揭发张继庚的周秀英,顿时吃了一惊,忙问道:“你是周秀英的亲兵?那她呢?她人呢?本王要她来天京见我,怎么是你一个人来?” “东王……。”叶荷花突然哭出了声,哽咽着说道:“禀东王殿下,周卒长她失踪了。” “失踪了?”杨秀清又是一惊,忙又问道:“她是怎么失踪的?在那失踪的?” 叶荷花哭哭啼啼的如实禀报,说她和三个同伴随同周秀英化装前来南京时,在路上周秀英也不知道是生了什么病,一个劲的呕吐不止,全身无力行路困难,不得不在茅山的小山村里休息了几天,然后周秀英就突然失踪,没有留下任何消息只带了一点随身行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叶荷花和其她亲兵找了许久都找不到周秀英的下落。 不得已,叶荷花等人只能是一分为二,两个同伴继续寻找周秀英的下落,叶荷花则和另一个女亲兵继续赶来南京报信,结果在绕道方山时,叶荷花等人不幸被清军巡逻士兵发现,逃亡中另一个亲兵与叶荷花走散,最后周秀英一行五人中,就只有叶荷花一人侥幸到得南京。 听完了叶荷花的介绍,杨秀清当然是大失所望,知道关于张继庚的事很可能将会成为一个不解之迷。然而叶荷花却又说道:“东王九千岁,小女还有一件大事要向你禀报。周卒长她在患病时,担心她难以到达天京,悄悄对小女交代了一件机密大事,要小女一定要当面禀报给你,还绝对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 “快说,是什么机密大事?”杨秀清赶紧催促道。 “周卒长要小女告诉东王九千岁,张继庚的事,是超越小妖要她告诉你的。周卒长还说,超越小妖想和东王殿下你做朋友。”叶荷花回答道。 “什么?”杨秀清这一惊非同小可,猛的跳起来问道:“张继庚的事,是超越小妖要她告诉本王的?” 叶荷花点头,说这是周秀英对她的单独交代,杨秀清更是震惊,赶紧又问道:“周卒长和超越小妖,是什么关系?” “这……。”叶荷花有些为难,说道:“小女不知道,周卒长当时也拒绝回答小女这个问题。但小女一直都怀疑,时常与周卒长在租界单独密会那个男子,很可能就是超越小妖。” 杨秀清赶紧又追问详细,叶荷花则老实交代了她随周秀英在租界采购武器时与一个神秘男子的两次交集,还说了周秀英和那男子两次在租界的饭店里长时间秘密相处。杨秀清听了更是惊疑不定,赶紧又问道:“那个男子长什么模样?” 叶荷花如实回答了那个男子长得又干又瘦象根芦柴棍,杨秀清听了也没迟疑,马上叫人取来了太平军收集情报绘制的吴超越画像。结果只看得一眼,叶荷花就说道:“象他,很象他,又瘦又干,很好认。” 真相大白,确认了周秀英在租界秘密相会的人就是吴超越后,杨秀清虽然还不敢完全确定,却也大概猜到了吴超越一再通过周秀英和洪仁玕向自己带话的目的——希望太平军别再接连不断的主动去找吴超越的麻烦了。而明白了这一点后,杨秀清也突然发现,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兵去和吴超越这个强敌正面硬拼,实在是太过不智,既没有多少胜算,还注定要白白牺牲众多的忠勇将士,白白便宜太平军最大的敌人满清朝廷。 想通了这一点,当天晚上,杨秀清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去信命令曾立昌和谢长沙主动放弃已经被彻底打烂的无锡地区,向清军薄弱处流窜突围,有机会就攻占新的城池立足,建立新的根据地,没机会就返回南京,补强因为分兵过多而有些空虚的南京太平军兵力。 放下了笔后,杨秀清又在心里说道:“得想办法尽快和超越小妖取得直接联系,看看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能不能象捻军一样,成为我们天国的战友。”(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九章 又回上海 诈伤让吴超越躲过了继续与太平军正面对峙消耗,也给了吴超越理直气壮不去攻打浒墅关的借口,同时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的曾立昌也没敢出兵来找吴超越的麻烦,消极对峙间,一转眼,吴超越的婚期就已经快要到了。 婚姻大事当然不能儿戏,尽管很是犹豫是否真的推倒杨玉茹,但吴超越还是跑到许乃钊的面前告了假,决定留下四个营由赵烈文和邓嗣源等亲信统率,帮助和春、许乃钊防范太平军反攻苏州,率领三个营护送部分伤员返回上海完婚和就粮,减轻苏州这边的钱粮负担。许乃钊一口答应,还和和春都给吴超越送了一份价值不菲的贺礼,让吴超越白拣了一个小便宜。 顺便说一句,聂士成和冯三保都谢绝了吴超越要把他们带回上海休整的好意,都表示要抓紧时间熟悉军旅,以便将来更好更得力的给吴超越做帮凶。吴超越虽然没有勉强,却也担心这两个直肠子被和春、许乃钊忽悠了去猛攻浒墅关,便又在私下里一再叮嘱得力副手赵烈文,叫他千万别犯傻又跑去和太平军打硬仗。赵烈文则笑着说道:“慰亭放心,愚兄我别的不行,只占便宜不吃亏还有点把握。” 知道赵烈文有多精明,吴超越这才放心带着三个营的练勇在九月初一这天启程出发,走吴凇江水路返回上海,并在三天后顺利抵达吴凇江码头。结果让吴超越颇为愧疚的是,他的便宜奶奶和吴晓屏夫妇竟然反过来到了码头上迎接自己,吴超越也没敢怠慢,刚下船就向便宜奶奶和父母双膝跪倒,磕头说道:“奶奶,孙儿不孝,爹,娘,孩儿不孝,你们来上海的时候,我没去迎接你们,还反过来要你们……。” 话还没有说完,吴超越就已经被便宜奶奶给搂进怀里,老太太一边放声大哭,一边把一个食盒硬塞给吴超越,哭泣着说道:“超越,你想死奶奶了。快,这是你最喜欢吃的杏仁饼,奶奶在香山亲手给你做的,你快六年没吃到奶奶亲手给你做的杏仁饼了吧?都怪那个老不死,一定要把你带到上海来亲自管教,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听到便宜奶奶这番话,即便明知道她不是自己的亲奶奶,但吴超越还是感动得泪满盈眶,与便宜奶奶抱头痛哭。吴母也在旁边抹眼泪,吴晓屏却在旁边大摆父亲架子,呵斥道:“超越,你都是朝廷的三品命官了,还当众这么失态?快起来,有什么话,回家了再说……。” 还是没有把话说完,便宜老爸吴晓屏就已经挨了便宜奶奶的巴掌,一边打一边骂,“闭嘴!当娘的和孙子说话,你这个当儿子有什么资格插口?滚一边去,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别打扰你娘!” 骂完了儿子,便宜奶奶又把宝贝孙子搂在怀里继续痛哭,吴晓屏满脸尴尬的乖乖退下,吴超越则是悄悄翻白眼,总算是明白真正的吴超越为什么会被惯得那么不成器,也总算是明白买办爷爷为什么坚决不肯把结发妻带来上海了。 最后,还是一帮洋人朋友把吴超越从老太太的怀里给拯救了出来,一起向吴超越道喜之后,英国传教士麦都思还对吴超越说道:“吴,今天晚上,请你务必来一下租界的英国领事馆,有几位很尊贵的客人要见你。” “尊贵客人?谁?”吴超越疑惑问道。 “我们英国的新任驻华公使,包令爵士。”麦都思如实回答,“他的儿子小包令先生,你的老朋友法国公使布尔布隆先生,还有美国驻华公使,麦莲先生。” “他们都在上海?”吴超越小小吃了一惊。麦都思点头,又说他是受包令父子之托来邀请吴超越,吴超越见麦都思的神情严肃,又知道这几个洋鬼子的身份都非同寻常,便也一口答应了晚上去和这些洋鬼子见面。 让黄大傻带着军队去了营地驻扎后,吴超越这才随着吴晓屏等人返回上海城去给买办爷爷请罪,结果见面后吴超越还没来得及说话,吴老买办就已经一把将宝贝孙子给提溜到旁边,低声问道:“听说你在苏州受了伤,伤到那里了?好些没有?” 老实交代了自己的伤势并不严重,但吴老买办却还是不放心,又逼着吴超越脱下衣服给他检查伤势,结果看到了吴超越胳膊上的伤口已经结疤后,吴老买办倒是松了口气,早就觉得事情不对的吴老太太却扑了上来,一看宝贝孙子受了伤,老太太心疼得放声大哭之余,又一把揪住了吴老买办的花白辫子就乱打,“老不死的,超越受了伤,你居然不告诉我,你居然连我都瞒,超越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娘就和你拼了!拼了!” “哎呀,夫人啊,我不告诉你,还不是怕你担心?以你的脾气,要是知道了超越在苏州受伤,你还不得马上冲到苏州去?苏州那边在打仗,你去了不是给我和超越添乱么?” “添乱?老娘疼我的孙子,是给你添乱?你这个老不死的,你的独苗孙子受伤,你还嫌我给你添乱?老娘打死你!打死你!” 吴老买办的解释换来了吴老太太的更多拳脚,难得聚在一起的吴家人又哭又笑,又打又骂,亲情融融,也让饱受军旅之苦的吴超越很是享受了一番吴家小皇帝的待遇。 傍晚时分,费尽了口舌才推辞掉与家人聚宴,吴超越按约到了租界参加洋人为自己举办的欢迎宴会,也果然在英国领事馆里见到了包令父子、布尔布隆和麦莲等洋人权贵,还有阿礼国、劳瑞欧和阿化威等老熟人。 宴会在十分热烈的气氛中展开,原本吴超越还以为今天又得和这帮洋人假惺惺的虚伪客套一个晚上,然而礼节性的互相致词之后,老包令却单刀直入的对吴超越说道:“吴,今天晚上把你请到这里,首先我要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经过磋商,我和布尔布隆先生已经决定组成联合舰队北上,到黑龙江去帮助清国抵御俄罗斯人的野蛮侵略。还有,我和布尔布隆都已经致书国内,请求国内出面向俄罗斯施压,逼迫俄罗斯人归还从贵国掠夺的所有土地。” 吴超越一听大喜,赶紧举杯向老包令和布尔布隆道谢,并表示自己相信英国和法国的正式承诺,可以提前交出新式火药的配方。老包令和布尔布隆也十分欣赏吴超越的爽快,马上就拿出了一份提前拟定的条约,让吴超越过目后签字。然而仔细看完了那份用英文、法文和中文写成的条约后,吴超越却苦笑了,因为那份条约上中方的抬头是清国朝廷。 苦笑过后,吴超越只能是把条约递还给老包令,说道:“尊敬的包令爵士,十分抱歉,这份条约是正式的外交条约,必须要由清国皇帝和朝廷委任的钦差大臣签字才能生效,我不是钦差,没有资格签订这份条约。我只能以个人身份,与你们签订一份私人协议。” “吴,难道你没有把这件事上报给你们的朝廷?”老包令惊讶问道。 吴超越点头,又苦笑说道:“报了也没用,我们的朝廷一碰到关于外交的事就只会扯皮推委,不会很快同意也基本上不可能答应。但是还好,新式火药是我个人研究开发的,我自己可以做主。” 尽管来华时间不长,但老包令却与对满清朝廷的愚昧保守十分了解,听了吴超越的解释后倒也没怎么惊讶,只是与布尔布隆匆匆商议了片刻,然后很快就答应了吴超越的要求,同意以私人身份和吴超越签订协议——英法两国都已经在克里米亚和俄国人干上了,这时候新开远东战场既可以为欧洲战场分担压力,又可以避免俄罗斯染指英法两国早就视为囊中物的中国市场,开战对英法两国都有利无害,又可以获得新式火药的秘密,老包令和布尔布隆当然不会介意是和吴超越签订什么性质的协议。 敲定了这件事后,宴会正式开始,按照洋人的习惯,各自端酒与相熟的人讨论一些自己感兴趣的内容,结果吴超越也再一次成为了宴会的焦点,老包令、布尔布隆和麦莲三个贵客都一直缠住吴超越,要求吴超越这个唯一了解欧美的中国人出面,极力促成他们向满清朝廷的修约要求。 平心而论,英法等国提出的修约要求并不苛刻,除了允许鸦片贸易合法化这一条吴超越无法接受外,开放全国市场、开放长江航线和允许洋人在中国自由投资这些,实际上都是在帮助中国引入现代科技和发展工商业,利远大于弊。然而很可惜,吴超越是太清楚现在的满清朝廷是什么德行,更知道自己如果搀和进这些事只会惹火烧身,所以吴超越只能是摇头拒绝,并且坦然告诉了几个洋人公使其中原因,请求老包令等人体谅自己的苦衷。 还好,除了美国来的牛仔麦莲不太明白吴超越为什么会这么为难外,已经十分熟悉中国的老包令和布尔布隆倒是接受了吴超越的解释,没有强迫吴超越搀和进这件事,同时还帮着吴超越对麦莲耐心解释。而好不容易明白了吴超越的意思后,麦莲又惊讶说道:“帮助我们欧美国家与清国朝廷外交联络也是犯罪?上帝啊,清国皇帝的脖子上,长得到底是人头还是猪头?” “是野猪头。”吴超越心中回答,也半点不介意美国人对野猪皮九世的侮辱。 老包令和布尔布隆一起放声大笑,都邀请麦莲随他们的联合舰队北上,去亲眼看看满清朝廷到底愚蠢愚昧到了什么样的地步。而麦莲摇着头又发表了一通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的言论后,突然对吴超越说道:“吴,如果你是清国的皇帝就好了,那我们一定会避免无数的无谓冲突,还一定会成为最友好的国家。” 即便是在租界,是在几乎都是洋人的宴会上,听到麦莲这话,吴超越的脸色还忍不住变了一变,然而让吴超越更加心虚的是,老包令和布尔布隆两条老狐狸不但放声大笑,还一起定睛看住了自己,注视自己的神情反应。吴超越不敢怠慢,忙强笑出声,说道:“尊敬的麦莲先生,这个玩笑可不太好笑,如果传出去,说不定会让我的脑袋落地。” “吴,我是认真的。”麦莲神色很严肃的说道:“美国政府派遣我来中国,不是为了发起战争,是想开发清国市场,销售我们美国的工业产品,获得清国的原料供应,但因为你们清国皇帝和朝廷的愚蠢,我几乎没有任何的进展。吴,你是唯一懂西方的清国人,你如果能够成为清国的统治者,那我的外交任务就一定能够成功。” 吴超越还是连连摇头,赶紧岔开话题又和麦莲等人客套了几句,然后就借口与雒魏林商量治吴军伤员的事,乘机脱身混到了神父人群里,不敢再和心直口快的麦莲讨论那些敏感问题。老包令和布尔布隆等洋人公使则继续低声讨论,还时不时的偷看吴超越,心怀鬼胎的模样溢于言表。 宴会接近尾声时,小包令突然出面,邀请吴超越到老包令的办公室里去坐一坐,吴超越还道老包令是想和自己商量协议的事欣然从命,然而进到了办公室后,老包令却把一份中文写成的文书递到了吴超越的面前,说道:“吴,这上面有三十个问题,请你务必一一回答。” 满头雾水的接过了那份文书,让吴超越更加疑惑的是,文书列举的三十个问题都和自己个人无关,全是些关于宗教、政治和军事战略的问题。不解之下,吴超越只能是向老包令问道:“尊敬的包令爵士,这是什么意思?” “吴,你不必多问,只是请你回答就行。”老包令答道:“这些问题也没有对错,只要回答你的个人看法就行。” 知道老包令此举必有深意,吴超越便点了点头,说道:“没问题,不过问题太多,我需要一些时间,等我把答案一一写在纸上,我再送来交给你。” 老包令一口答应,又颇为心急的说道:“吴,你现在能不能先口头回答一两个问题,我很希望知道你的世界观究竟是什么。” 吴超越仔细看了那些问题,指着其中一条说道:“尊敬的包令爵士,那我回答这一条吧,这一条是询问我认为什么样的国家制度最适合中国,为了谨慎起见,我不能留下文字,现在我就口头回答你这个问题。” 老包令很是欢喜,赶紧请吴超越畅所欲言。吴超越则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后才无比谨慎的用英语说道:“尊敬包令爵士,在我看来,无论什么样的国家制度,只要它能对中国有利,对中国的人民有利,对有心与中国和平相处的友好国家有利,那它就是最好的制度。如果可能,我可以接受与贵国相似的君主立宪制,也可以接受类似法国的民主制,美国的民主联邦制,但是我更喜欢的,还是贵国的君主立宪制。” “为什么?”老包令神情欢喜的问道。 “我认为君主立宪制,最适合目前的中国。”吴超越答道:“中国的君主集权制已经实施了两千年,无论是官员士绅、知识分子,还是普通百姓,都已经习惯了有一位君主承担起领导国家的责任。要想扭转这种被奴役、被压迫的习惯,绝不是一年两年,十年八年所能做到。” “所以在我看来,如果想要让现在的中国人接受新的政治制度,接受来自西方的先进制度与科技,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实施君主立宪制,限制君权扩大民权,将国家权力逐步交给议会,也逐步开启民智和引入西方的先进知识。除此之外,贸然推行民主制,联邦制,不但很难成功,还必然会导致君主集权制的反扑,走回头路重新闭关锁国。” 吴超越说这些话的时候,老包令一直在倾听,始终没有插口,还是等吴超越说完了,又沉默了许久后,老包令才摇了摇头,说道:“吴,如果不是亲自听到你这些话,我绝不会相信在保守闭塞的中国,还能有你这样开明的中国人。” 又叹了口气,老包令这才说道:“吴,我很期待你对剩下二十九个问题的回答,请尽快。对了,明天就是你结婚的日子,不知道你能否我去参加你的婚礼?” “尊敬的包令爵士,你这么尊贵的英国贵族能够参加我的婚礼,是我最高的荣耀。” 吴超越假惺惺的回答,老包令听了大笑,起身与吴超越握手,吴超越知道他是逐客,便也老实提出了告辞。老包令也没挽留,只是客气的把吴超越送出了门,然后就重新回到了自己办公桌前,拿出了一叠厚厚的公文观看——是老包令宝贝儿子小包令从南京带回来的太平天国的公文,上面写的是太平天国给英国的三十个答案,问题则与老包令向吴超越提交的三十个问题完全一模一样。 “天王共主,降旨主断,或生、或死、或予、或夺,军师遵旨处决,便为制度。 一统****界,山河万重新。士民皆欢乐,成颂太平春。 贵贱宜分上下,制度必判尊卑。遵官职制造穿着,无官之人,仅准红色包头,其汗袍、蚊帐、足裘尤不准用,以判崇卑,如有不遵定制,即斩首不留……。” 扔下了那份厚得怕人的公文,老包令摇头苦笑,喃喃说道:“愚蠢,愚昧,希望洪秀全能够帮助我们传播西方文化,打开中国市场,议会那一帮议员真是犯傻。倒是吴……,不知道国内是什么意思,还有吴本人又是什么态度。”(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章 不约而同 很凑巧,恰好就在九月初五吴超越大婚这天上午,咸丰大帝的圣旨送到上海,旨意中咸丰大帝对吴超越如期光复苏州万分满意,兑现诺言对吴老买办宽大处理,决定把吴老买办降为从五品的松江府同知,让吴老买办仍然兼任江海关监督。同时咸丰大帝还对在攻城战中受伤的吴超越大加赞赏,好言安抚,让吴超越安心养伤,好生休养,以便将来更好也更卖力的为野猪皮家族卖命。 这道旨意对提心吊胆了许久的吴家祖孙来说当然是好消息,同时送圣旨来的钦差又偏巧是肃顺的死党景寿,与吴超越打过交道还处得勉强不错。所以即便下午就要拜堂成亲了,吴超越还是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摆设了一桌宴席款待景寿。 景寿也还算知道分寸,知道吴超越下午就要拜堂成亲怕误了吴超越的事,便也没有象以前那样强灌吴超越的酒,只是与吴超越随意小酌了几杯,也顺便聊了聊朝廷里的事。结果在谈到咸丰大帝这次对吴老买办的从轻发落时,景寿还对吴超越说了实话,道:“慰亭,吴老大人这次真的是运气不错。” “本来许多朝臣都认为吴老大人与你祖孙两人同省为官,还把驻治都设在上海,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虽然没有上书要求皇上重处吴老大人,却也提议把吴老大人调出松江,与你隔开。皇上也一度动心想把吴老大人调到福建去任官,以掩朝臣之口。” “景兄,那皇上为什么又改了主意,让我爷爷继续留在上海任上?”吴超越赶紧问。 “吴老大人的运气好啊。”景寿微笑说道:“恰好就在怡制台为你红旗报捷那天,湖北那边也有红旗报捷,慰亭你的老师曾国藩率领湖南团练光复武昌,攻破武昌城那天还恰好和你攻破苏州是同一天,都是八月十三日。主子见了大喜,说一天之内同时光复两座重镇,是大清朝廷平定长毛匪患的大吉兆,难得的大喜事,就没理群臣反对,给吴老大人额外开恩,让吴老大人继续留在上海任职,也方便你这位大清能臣侍侯年迈祖父,可以忠孝两全。” 恍然大悟,庆幸买办爷爷的运气确实不错的同时,忘恩负义的吴超越却又生出了妒忌心思——武昌可是吴超越早就盯上了的未来工业基地和后勤基地,也是吴超越最为看好的起家地盘。暗暗嫉妒之下,吴超越干脆又向景寿问道:“景寿兄,我的恩师既然立下了这样的大功,那皇上给了他什么封赏?” “主子当时特别高兴,一张口就让曾大人署理湖北巡抚。” 景寿的回答差点没让吴超越把眼珠子瞪出来,然而还好,景寿泯了一口酒后,又说道:“不过很可惜,因为祁寯藻祁中堂的坚决反对,主子又收回了成命,仅仅只赏还了曾大人的兵部侍郎头衔。” 无比眼红湖北巡抚这个位置的吴超越悄悄松了口气,又无比好奇的问道:“景寿兄,我如果没记错的话,祁中堂他和我的老师曾大人关系一直非常不错啊?记得少荃曾经说过,咸丰元年的时候恩师上书向皇上陈述流弊,言语不敬让皇上十分不满,皇上大怒要治他的罪,是祁中堂苦苦为他求情,皇上才收回成命宽恕了恩师(史实)。现在恩师立了大功,皇上让他署理湖北巡抚,祁中堂怎么又站出来坚决反对?” “祁中堂一向就是这脾气,对事不对人。”景寿随口解释道:“祁中堂认为曾大人丁忧在家,无官无权闲居乡里,形同乡野百姓,举臂一振却有上万乡人响应,主动捐钱纳粮还不图回报,这样的事如果过于褒奖,恐非社稷之福。皇上听了觉得有理,这才不顾百官反对,又收回了让曾大人署理湖北巡抚的成命。” 吴超越默默无语,既有些兔死狐悲,知道自己迟早会象曾国藩一样被满清朝廷猜忌提防,也多少有些钦佩祁寯藻老狐狸的眼光之毒辣,一眼就看出曾国藩迟早会成为尾大不掉的乱世军阀,鼓励曾国藩这样的行为只会是取乱之道。——当然,钦佩归钦佩,象祁寯藻这样的人,吴超越还是希望越少越好。 景寿很有谈兴,又主动说道:“对了,当时祁中堂在反对重用曾大人时,还举了慰亭你的例子,对慰亭的谨慎稳重大加褒奖。说慰亭你请命回乡办理团练,不贪多不求滥,一味只练精兵,既不给朝廷国家增加负担,又行事谨慎从不越权,与大部分同僚都能和睦相处,与各路友军的配合也相当默契,遇事争先还从不争功抢功,足可为各地团练之楷模,远比曾大人更值得大力褒奖。” 大奸似忠到了能够让祁寯藻这样的老狐狸都看走眼,吴超越当然颇是得意,又赶紧问道:“景寿兄,那皇上当时是什么反应。” “主子当然是龙颜大悦了。”景寿笑着说道:“主子还当众说,如果不是慰亭你的年龄实在太小了些,主子还真想让你巡抚一省,做一个封疆大吏,既鼓励各地团练向你效仿,也可以让你大展拳脚,为主子更多的分忧,为朝廷更多的建功。” 虽说距离从二品的巡抚一职已经只差半品,但吴超越也很清楚,以自己的年龄资历,再想往前一步肯定千年万难,三年两载都走不完也毫无希奇,现在肃顺的死党景寿竟然说咸丰大帝已经有这个打算,吴超越当然是心中狂喜,下意识的生出了这么一个狂妄念头——能不能在短时间内,把湖北巡抚的职位给弄到手? 生出了这个念头,吴超越也没客气,马上就涎着脸向景寿问道:“景寿兄,小弟再多问一句,以你之见,皇上有没有点我为湖北巡抚的可能?” 无比愕然的看了吴超越一眼,见吴超越的瘦脸上笑得虽然轻松眼神却十分认真,景寿这才说道:“慰亭,难道你盯上了湖北巡抚的位置?” “是人都有上进心,满朝官员中,有几个不希望自己的官职越高越好的?”吴超越毫不客气的反问,又说道:“况且对朝廷来说,把我放到湖北去,也对平定长毛匪患更有利一些。江苏这边已经有两位钦差大臣和怡制台、许抚台他们坐镇,已经足以对付江宁和镇江的长毛,江苏有我不多,无我不少。” “但是湖北那边官军的力量却十分薄弱,如果把我放到湖北去,不但可以增强湖北的官军力量,不给匪势继续向西蔓延的机会,我还可以替朝廷控制长江上游,伺机顺江而下,收拾安徽的长毛。” 景寿听得直吐舌头,是既惊讶于吴超越的野心,也更佩服吴超越的胆量胃口——不到二十岁就敢瞄上封疆大吏的宝座。吐完了舌头后,景寿也只能是这么说道:“慰亭,如果仅以功绩而论,你想当巡抚功绩倒是已经足够。但你的年龄还是太小了,资历也太浅,恐怕想让主子下定这个决心很难。不过你放心,你的想法我会禀报给肃中堂,如果有机会单独侍侯皇上的话,我也会替你在主子面前进进言。” 吴超越赶紧道谢,又拿出了不少银子替买办爷爷感谢景寿送来好消息,景寿假惺惺的推辞了几下也毫不客气的收下,末了又赶紧派人去采购礼物,拿老吴家银子买礼品给吴超越大婚道贺,互相之间礼尚往来不提。 下定了决心向湖北巡抚的位置发起冲刺后,腾出手来准备和杨玉茹拜堂成亲的时候,吴超越也这才知道吴老买办为了自己的婚事挥霍了多少银子,在粮价飞涨的情况下,吴老买办竟然开设了十座粥棚连施十天米粥,赈济上海饥民用来给未来曾孙祈福。至于其他的排场就不用提了,要多奢侈有多奢侈,老吴家住的那条街连树都全部被红布给包了起来,大串大串的鞭炮堆积如山,点燃的时候鞭炮声比当初上海大战时的枪声还要密集。同时上海的绿营兵和吴军练勇也全部跟着沾光,整整三天都有好酒好肉供应,吃得一帮丘八满嘴流油,也不断祈祷上天保佑,让吴超越多结几次婚,让他们可以多跟着沾一些光。 婚礼现场更是热闹,松江一带凡是上点台面的官员士绅全部亲自到场,周边几个州府的地方官员也全都派出了代表携带重礼前来道贺,租界里有点身份的洋人更是来了两百来人,其中许多神父还一定要吴超越和杨玉茹用西洋礼节成亲,最后吴超越还真的请马丁主持,让杨玉茹盖着红巾和自己手拉手,在众多客人善意的大笑声中互相说了一句我愿意。结果这种中西合壁的婚姻礼仪还登上了租界、香港和海外的报纸,成为了许多知识青年和许多买办子弟效仿的榜样,同时也让更多的外国人知道了中国有吴超越这么一个活宝怪胎不提。 最神圣也最痛苦的时刻当然是进洞房的时候,被客人灌得醉醺醺的进了洞房后,掀起了红盖,红盖下的杨玉茹小箩莉满面娇羞,动人无比,吴超越却顾忌她的年龄犹豫着不敢下手。最后,吴超越只能是拿出了上次的办法抛银圆决定。 抛银圆的结果是老天爷要让吴超越当一段时间的活鳏夫,吴超越也已经认命的准备忍受一段时间的荷尔蒙琢磨,可是看到杨玉茹双颊红晕的把一块白布放到床上时,热血上涌的吴超越却又改了主意,忍无可忍的把杨玉茹按在了床上合法滚床单………… “相公,你轻点,别那么用力……,疼。” 坚持随着练勇一同训练的吴超越身体素质相当不错,第二天到了早上十点杨玉茹都还下不了床,最后在吴超越的帮助下勉强起身后,年龄毕竟还小的杨玉茹又一整天都行动不便。见此情景,吴超越倒是颇为愧疚,吴老买办夫妇却是笑得连嘴都合不拢,当天就让人给杨玉茹准备起了酸梅汤,做梦都想第二年就抱上曾孙,给人丁单薄的老吴家传宗接代。 成亲后的吴超越仍然没有多少享受蜜月的时间,除了必须抽时间回答老包令提出的古怪问题外,吴超越还得关心苏州战场,安抚受伤将士和慰问阵亡将士的家眷,此外又得尽点职处理一下按察使任上的公事,忙得脚不沾地,别说是去安抚注定心灵受伤的冯婉贞和傅善祥两个侧室了,就是陪新婚妻子的时间都没有多少。 最后,还是在老包令和布尔布隆等人率领联合舰队启程北上后,吴超越才稍微抽出点空,找到了自己的买办爷爷做了一次深谈,要求买办爷爷拿出大把的银子,为自己活动湖北巡抚这个职位。结果让吴超越哭笑不得的是,吴老买办虽然无比希望宝贝孙子在仕途上更进一步,却又根本看不上湖北巡抚这个位置,还冲吴超越直接就是一连串的呵斥。 “糊涂!湖北现在是什么情况你难道不知道?就算你真的当上了湖北巡抚,又能有多少油水可捞?大清督抚里,直隶地位最高,两广缺份最肥,就算你是广东人当不上广东巡抚,起码也得找一个富一点太平一点的省份当巡抚吧?浙江和福建才是好地方,那怕是山东也比湖北强得多,起码有招远的金矿和胶州湾可以发财!你谋其他省份的官职可以,但湖北绝对不行,那里不但被长毛彻底打烂了,还大半个省份都在闹长毛,去了既没油水又不安全,花出去的银子能不能捞回本都成问题!” 翻着白眼听完了买办爷爷的官场生意经,吴超越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才苦口婆心的对买办爷爷鬼扯了起来,说自己不是只想糟蹋买办爷爷的银子而不想捞回本,是自己现在的年龄太小和资历太浅,去谋山东、福建和浙江这些太平省份的巡抚官职根本毫无可能,想尽快当上封疆大吏就只能是先挑苦地方和难地方,先进了步然后再想办法平调到其他太平省份捞银子才是上策。 同时吴超越还十分不孝的恫吓买办爷爷,说现在是自己升官发财的最好机会,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赶快升官,赶快跑出江苏这个混战泥潭,那自己将来就只有两个下场,一是被向荣或者琦善千方百计拖到宁镇战场那个苦海去吃苦受罪,仗白打人白死功劳让琦善或者向荣拣。第二个下场就是长毛一旦被平定,自己没了用武之地,再想升官发财比登天还难,投入的本钱更多,捞回本的可能更小,风险也更大——太平时节,满清朝廷对贪污**的容忍程度肯定没有乱世时那么大! 还别说,吴超越的这番恫吓还真起到了作用,觉得宝贝孙子的话颇有道理,又无比希望宝贝孙子更进一步出人头地,最后再加上已经逐渐建立起来的对宝贝孙子军事能力的信心。吴老买办盘算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做一笔冒险买卖,点头说道:“那好吧,既然你下定了决心,那爷爷也不拦你,五十万两银子随你支配,你自己看着办。但老夫有话在先,你如果把事办成了,到了湖北巡抚的任上,你起码得把本钱给老夫捞回七成来!不然我们吴家就太亏了!” “爷爷放心,一定,一定,我是你的孙子,你的其他长处我学不了,捞银子本事我还是学到了一点。” 吴超越嘴上倒是答应得无比漂亮,心里却有一些犯虚,暗道:“爷爷,对不起了,真当上了湖北巡抚后,为了搞工业建工厂,还有扩办团练,我肯定还得向你继续伸手要银子。所以,你在海关任上,最好还是帮我多贪污一点。” ………… 也该来看看吴超越倒霉老师曾国藩这边的情况了,无巧不成书,恰好就在九月初五吴超越黑着良心糟蹋杨玉茹的那一天,咸丰大帝赏还曾国藩兵部侍郎头衔的圣旨,也恰好送进武昌城中,送到了翘首以盼的曾国藩面前。 平心而论,赏还兵部侍郎头衔虽然也还算不错,起码恢复了曾国藩的正式官职,让曾国藩有了和各省巡抚平起平坐和在州府道县官员面前耀武扬威的资格,但是对于目前的曾国藩来说,这个封赏却远远不够,根本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原因也很简单,手里没有地方实权,曾国藩就没办法从地方上捞银子养活湘军,想要军费就只能靠战场缴获和继续向地方士绅摊派,来源既不稳定还很是得罪人。所以听完了咸丰大帝的圣旨后,曾国藩在外人面前倒是满面笑容,喜不自胜,回到自军营地里当着曾国荃和曾国华等亲兄弟的面,曾国藩却摔了茶碗,怒吼道:“白辛苦!白白辛苦!不给我地方实职,我拿什么筹饷养军,拿什么鼓励将士卖命杀贼?!” “兄长,你在丁忧前就已经是兵部侍郎,怎么现在朝廷重新起用你了,还是让你挂一个兵部侍郎的虚衔?”曾国华万分不解的问,又说道:“现在湖广总督和湖北巡抚一同出缺,武昌城又是你拿下的,这个总督和巡抚,怎么都该有一个是你的吧?” “我怎么知道?!” 暂时还不知道是祁寯藻搞鬼的曾国藩满脸铁青,又盘算了片刻后,曾国藩说道:“估计还是银子,现在想升官想抓实权,没银子肯定不行!二弟,我们现在能动用的银子,有多少?” “最多三万两。”曾家老二曾国潢回答道。 “太少了。”知道京城行情的曾国藩脸色还是无比难看,但是又盘算了一下后,曾国藩却还是说道:“不管怎么样,都得试一试,二弟你对京城的情况熟悉,带着这三万两银子去京城,看看能不能替我把湖广总督或者湖北巡抚的职位活动下来。” “兄长,肯定不够吧?”曾国潢担心的说道:“虽说你在京城里的故旧很多,门路多办事方便,但是区区三万两银子,绝不可能活动到督抚这个级别的官职啊?” “你先去,我想办法再替你弄十二万两银子!直接送到京城去交给你!”曾国藩一挥手吩咐道。 “兄长,仓促之间,你上那弄这么多银子?”曾国荃疑惑的问道。 曾国藩很勉强的一笑,说道:“忘了我有个很有钱也很孝顺的学生了?我这个老师开口,他不会不借吧?他爷爷为了捐一个四品道台,前前后后花了整整四十五万两银子!十二万两银子,对他家来说,小意思罢了。” 注:道光三十年时,野猪皮八世曾下令裁撤督抚同城的巡抚,让总督兼理巡抚事,湖北巡抚一度取消。后来为了镇压太平天国起义,野猪皮九世又恢复了湖北巡抚一职,仍驻武昌,复设后的首任巡抚为常大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 请旨进京 吴军练勇又吃败仗了。 九月十三那天,在无锡赖了一年多时间的太平军突然放弃已经被打成一片焦土的无锡地区,向清军力量最为薄弱的宜兴地区流窜,已经吃够了运动战苦头的和春迟疑着不敢立即追赶,暂代吴超越指挥吴军练勇的赵烈文却贪功冒进,马上出兵追击,结果就中了太平军的埋伏。 还好,贪功轻进的赵烈文还算知道保持前后军之间的距离,邓嗣源率领的吴军练勇被太平军的伏兵包围没过多久,赵烈文亲自率领的中军就已经赶到事发地点救援,吴军练勇又最为擅长打阵地防御战,在损失不算太大的情况下,邓嗣源军终于还是成功突出重围,与赵烈文合军一处北逃。但是在逃亡战中,为了保护武器弹药,吴军练勇又不得不抛弃了大部分的粮草和其他辎重,损失不小之余,也再没物力可以随同和春追击太平军,只能是乖乖重新撤回苏州侯命。 消息传到上海,吴超越当着众人把赵烈文骂了一个狗血淋头之余,也乘机致书许乃钊,说上海这边因为战火破坏,百业凋零,富户士绅都很难拿出大把银子供应吴军练勇跨县跨府远距离作战,决定把吴军练勇撤回上海就粮,减少开支也补充弹药。然后吴超越也不管许乃钊与和春是否答应,径直下了一道命令就召回了并非正规军至今还挂着上海团练招牌的吴军练勇,毫不客气的把追击太平军的责任一脚踢给了许乃钊与和春。 吴超越这么做的目的朋友们都知道,一是保存实力,二是不想被太平军拉进烂泥潭一般的宁镇战场。许乃钊与和春这两条老狐狸也对吴超越的恶毒用意心知肚明,可是没办法,吴军练勇是地方民兵并非官军,既不拿满清朝廷的军饷也不受许乃钊、和春指挥,强要吴军练勇加入追击战既得得罪吴超越,又得涉及军饷粮草等后勤问题,等把这些经济问题扯完皮,黄花菜早就凉成黄花酱了。 所以再是对吴超越的自私自利不满,和春许乃钊也拿吴超越毫无办法,也只能是拿出老办法各自敷衍塞责混日子,许乃钊借口重整苏州无锡也不肯出兵,和春则打着追杀长毛的招牌跟着太平军的屁股背后到处乱跑,说是追击实际和礼送太平军出境没多大区别。同时老奸巨滑的和春也早早就打起了逃出江苏烂泥潭的主意,暗请好友新任安徽巡抚福济上书咸丰大帝,把自己调到安徽去助剿,说什么都不想再回南京和镇江去受向荣、琦善的鸟气!——这两位钦差大爷抢功委过的德行,可不是一般的烂! 吃了败仗的赵烈文率领吴军练勇回到了上海后,当然没受到吴超越的任何责罚,相反的,吴超越还摆了一桌上好酒席为赵烈文和一同回到上海的周腾虎接风洗尘,当面感谢赵烈文的聪明机智,以很小的代价就让吴军练勇巧妙脱身,摆脱了被强行拉进宁镇烂泥潭的厄运。——虽然赵烈文事前没请示,事后也没报告解释,但奸猾过人的吴超越却是早就明白端倪,知道赵烈文是故意吃败仗也故意丢掉其实并不多的粮草。 谦虚谢过了吴超越的夸赞之后,赵烈文对吴超越说道:“慰亭,这样的办法偶尔用上一次可以,用得多了肯定会出问题。惟今之计,你最好还是早做安排,尽快想办法应对朝廷接下来对你的征调,不然的话,你迟早还是会被强行拉进宁镇战场,去受向荣或者琦善的摆布指挥。” 点了点头,承认赵烈文的话很有道理,然后吴超越才向赵烈文和周腾虎这对无良郎舅道出了自己想要谋取湖北巡抚一职的打算,也如实说了吴老买办已经同意拿出五十万两银子支持自己行事。最后吴超越才说道:“前天我收到京城消息,我为弢甫先生谋取上海县令的事已经成了,委任状要不了几天就能送到上海。到时候上海这边有弢甫先生你和我爷爷坐镇,我可以高枕无忧,如果再能顺利湖北巡抚这个职位,那大事就好办多了。” 赵烈文和周腾虎都没问吴超越想办什么大事,也都没有立即吭声附和,只是各自盘算不语,过了不少时间后,周腾虎才微皱着眉头说道:“慰亭,以你的战功,谋求一个巡抚的职位倒是足够,资历也不是太大问题,你的师兄江忠源,同样是只用了一年多时间,就从一个没有官职的书生积功升迁到了巡抚。但是你的年龄实在太小了些,不到二十岁就想出任巡抚,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我也知道难度很大,想当湖北巡抚首先年龄这关就是大问题。”吴超越说道:“好在我的银子不成问题,有资格出任湖北巡抚的朝廷官员中,恐怕没第二个人能象我一样,能够拿得出整整五十万两银子买这个巡抚官职。” 说到这,吴超越又补充了一句,说道:“而且我也有门路,不是拎着猪头也找不到庙门。皇上面前的头号红人肃顺一直都对我青眼有加,恭亲王那里也对我家颇有照顾,还有********载垣,甚至就连皇上的宠妃懿妃,都是可以走走门路,也都能替我在皇上面前说上话。所以不管把握大不大,我都想试一试。” 周腾虎还是有些皱眉头,觉得吴超越此举虽然是有一点希望,但是把握却仍然还是不大。倒是一直没吭声的赵烈文突然开了口,问道:“慰亭,那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想请你们二位的其中之一替我辛苦一趟,带着五十万两银子去一趟京城,替我活动这个职位。”吴超越对赵烈文和周腾虎倒是十分信任,连五十万两银子这样的巨款都敢交给他们带走。 “我做不到。”赵烈文回答得十分直接,说道:“而且我认为,就算我姐夫能够脱身去京城,他也没这个把握替你把湖北巡抚的位置活动下来。” “没关系。”吴超越误会了赵烈文的意思,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们只要尽了力,实在办不成我也不会怪你们。” “不,不,慰亭,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赵烈文摇头,说道:“我不是说我们不愿尽力去试,我只是觉得,如果是让我或者我姐夫出面去替你活动湖北巡抚的职位,无论我们如何的努力,都基本上没有可能成功。” 吴超越惊讶问起原因,赵烈文答道:“很简单,决定你能否出任湖北巡抚的人,并不是肃中堂或者怡亲王他们,也不是皇上的亲弟弟恭亲王或者懿妃能够左右,只有皇上本人,才能力排众议,乾纲独断,破格任命你为湖北巡抚。” “不管我们送出去多少银子,肃中堂和恭王爷他们在皇上面前替你说多少好话,皇上不点头,你的湖北巡抚位置还是拿不到,花出去银子也只会是白白浪费。所以我认为,你如果想当湖北巡抚,就不能走朝臣的门路,只能直接走皇帝的门路,让皇帝觉得只有你出任湖北巡抚才对平定长毛匪患最为有利,力排众议破格启用于你,你才有希望坐上湖北巡抚的宝座。” 琢磨了半晌,觉得赵烈文的话确实很有道理,吴超越这才沉吟着说道:“话虽有理,但是皇帝的门路怎么走?” “很简单,你上道折子,主动请旨进京面圣,由你亲自到京城去活动职位。” 赵烈文轻描淡写的说道:“见到了皇帝后,慰亭你就直接向皇帝提出这个请求,向皇帝陈述你出任湖北巡抚的各种有利之处,只要你的陈述能够打动皇上,再有肃中堂和恭亲王他们帮你说几句好话,那湖北巡抚肯定就是你的了。吴老大人给你的五十万两银子也可以省下许多,用来办更重要的大事。” 一语点醒梦中人,吴超越也顿时发现自己之前钻了牛角尖,只想让帮凶走狗出面行贿送礼活动差使,全然没想过这件事由自己亲自出面去办,不但走门路更加容易,还可以直接见到野猪皮九世当面忽悠,成功希望更大还可以节约无数买办爷爷辛苦贪污来的银子。再然后,无比懊悔的拍了拍脑门,吴超越马上就冲赵烈文说道:“惠甫,那就麻烦你马上替我写一道折子,请皇上同意我进京面圣述职,当面陈述破贼之策。” 赵烈文答应,立即提笔做书,那边周腾虎则突然说道:“慰亭,见到了皇上后,你不妨主动提出把上海团练继续留在苏南,言明你只带少许精锐骨干去湖北重新建军,把上海团练留在江苏继续保卫苏南财富重地,这样皇上必然大为欢喜,同意你出任湖北巡抚的可能也更大。” 看了周腾虎一眼,吴超越虽然万分的舍不得,但考虑到要求带着嫡系军队去湖北上任必然会引起满清朝廷的警惕怀疑,还有上海这个经济要地也必须留下可靠军队保卫,吴超越还是咬牙点了点头,又说道:“弢甫先生,真成了,上海财源和上海的团练,我可就要拜托给你了。” “请臬台大人放心,学生必然不会让你失望。”周腾虎很坦然的回答道。 赵烈文的折子很快写成,看完了折子觉得没什么问题后,吴超越立即在折子上签了字用了印,通过驿站以加急快马送往京城,同时也开始琢磨起如何说服野猪皮九世同意让自己出任湖北巡抚的说词。然而令吴超越颇为意外的是,自己耐心等候野猪皮九世答复的时候,已经很久没有和自己联系的老师曾国藩,又突然派人通过水路给自己送来了一道书信,一开口就要借十二万两银子,还要吴超越派人把银子送到京城去交给他的二弟曾国潢。 远隔数千里,吴超越当然不知道便宜老师为什么一开口就要借这么多银子,还要自己派人送到京城去交给他的弟弟曾国潢。送信来的也只是一个普通幕僚,同样不知道曾国藩借银子的原因,只是说曾国藩希望吴超越看在师生情分上,帮他这个大忙,借给他这笔银子救急。 十二万两银子当然不是什么小数目,那怕老吴家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全国排得上号的大富豪,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子也得仔细掂量一下情况。然而考虑到与曾国藩派系保持友好关系的重要性,还有自己一旦成功就任湖北巡抚,肯定要和曾国藩还有湘军众人打更多交道,吝啬小气的吴超越悄悄抹了一把眼泪,说道:“好,我借。” 信使大喜,赶紧又请吴超越尽快派人护送这笔巨款进京,当面交给曾国潢。吴超越再次一口答应,又盘算了一下就说道:“这样吧,正好我因为一些朝廷大事已经上了折子请求进京面圣,如果皇上同意让我进京,我就亲自带着这笔银子去当面交给曾二叔。如果皇上不同意,我再另外派人送去京城不迟。” 曾国藩的信使一听更是大喜,赶紧把吴超越的答复写成了两道书信,一道送到湖北交给曾国藩,一道让人捎到京城去交给曾国潢。结果书信各自送到曾国藩和曾国潢的面前后,曾家兄弟也是一起大喜,还一起在心里这么琢磨道:“慰亭如果也亲自进京就太好了,他背后的肃顺、恭亲王和怡亲王这些人,可也是在皇上面前很能说得上话的重臣啊。” ………… 再接下来当然必须来看咸丰大帝这边的反应了,很巧也很不凑巧的是,吴超越请求进京述职的折子送到京城时,咸丰大帝正在为吴超越那帮洋人朋友而犯愁,心情不是很好。 犯愁的原因是吴超越那帮洋人受够了两广总督叶名琛的一再拖延,直接把军舰开到了大沽口,直接向满清朝廷提出了修改已经到期的《南京条约》要求。结果冒着滚滚黑烟的蒸汽船开到大沽口,马上就把京城里的八旗老爷们个个吓得屁滚尿流,也把咸丰大帝吓得赶紧下旨备战,同时又断然拒绝了老包令等人到天津谈判修约的要求,并反过来要求老包令和布尔布隆等人继续等待答复,不许洋人踏上陆地一步。 再然后,无比荒唐的事发生了,面对着洋人提出的外交交涉,咸丰大帝不但不自己拿主意做决定,还用六百里加急与远在广东的叶名琛联系,要叶名琛上呈抚驭之方,替咸丰大帝和满清朝廷拿主意该怎么办。(大致相似的史实,历史上咸丰大帝是要当时正在上海的吉尔杭阿拿主意。) 早就知道满清朝廷的外交办事效率有多高,老包令等人也没浪费时间,同意等待满清朝廷答复的同时,老包令和布尔布隆等人又马上带着联合舰队北上,直接赶往黑龙江口去找俄国人的麻烦,还直接告诉出面交涉的长芦盐政文谦,说联合舰队这次北上是去收拾俄罗斯人,帮咸丰大帝教训在领土问题上胃口大得象无底洞一样的俄国佬,逼着俄国佬把几十年前就已经抢占的库页岛归还给中国。 咸丰大帝当然不会相信洋人会好心帮自己讨回领土,无比怀疑洋人是不安好心想玩鬼花样,可是没办法,咸丰大帝是既不敢派水师阻拦联合舰队北上,渤海湾里那些小破船也绝不可能是联合舰队蒸汽炮船的对手,只能是干瞪眼白着急,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 在这样的背景下,吴超越请求进京述职的折子再送到咸丰大帝的面前时,当然让咸丰大帝生出了几分疑虑,差点就怀疑这不是什么偶然巧合,而是与洋人极有渊源的吴超越故意为之。而因为僧格林沁的事和吴超越结仇的惠郡王绵愉更是乘机进谗,道:“主子,洋人前脚刚走,吴超越后脚就送来折子请旨进京,这是不是太巧了?巧得都让人不敢相信?奴才怀疑……。” “你怀疑什么?有话直说!”咸丰大帝很是不耐烦的催促故意卖关子的五叔。 “奴才怀疑,吴超越会不会是替洋人来充当说客?帮洋人对朝廷威逼利诱,逼迫大清朝廷答应洋夷的无理要求?”绵愉阴森森的提醒,又说道:“不然的话,世上那有这么巧的事?他吴超越当上江苏按察使才几天时间,能有什么大事需要面圣述职?” 咸丰大帝也露出了狐疑之色,但还好,对吴超越确实非常不错的肃顺马上就说道:“惠王爷是不是太多虑了?吴超越在折子里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进京除了述职,还有关于平定长毛匪患的大事方略要向主子面呈,有那句话那个字提到了洋人的事?凭什么就认定他是来给洋人充当说客?” “肃中堂,那吴超越如果只是找借口呢?”绵愉不服气的反问道:“他如果只是找借口进京面圣,进了京后乘机为洋人充当说客,那又如何是好?” “那一刀砍了吴超越不就是了?”肃顺说道:“吴超越请旨进京述职,面呈平贼方略,进京后却替洋人充当说客,那他的欺君之罪马上成立,他亲笔签名的折子就是铁证,砍了他名正言顺,谁能说什么?他孤身一人进京没带军队,朝廷还用怕他勾结洋人里应外合了?” 绵愉彻底的哑口无言,乖乖闭上臭嘴,咸丰大帝的眉头也终于放缓,旁边新入值军机处的鬼子六也乘机说道:“皇兄,臣弟认为不妨答应让吴超越进京,除了让他当面进呈平贼方略外,只要查清楚他不是为洋人充当说客,皇兄你也可以有一个较为了解洋人的咨询对象。吴超越此前陪同臣弟在大沽口与洋人谈判时,办差还是相当勤勉的,也没有做出任何的卖国之举。” 点了点头,咸丰大帝也终于做出了一个影响巨大的决定,说道:“传旨,准许吴超越进京述职。用六百里加急,叫他赶快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二章 衣锦还京 “后天!不行,大后天你再来,到时候或许有机会见到我家大人。” “胡爷,能不能通融一下?下官已经等了四天了,实在等得太久了,下官知道肃中堂这会就在家里,烦请你通禀一声,这是一点小意思,胡爷你拿去喝茶。” “不行!我家老爷是何等人,是个客人就要立即接见,他老人家还不得忙死?才等四天就等不了,那你干脆别见我老爷算了!看到没有,那位白大爷,我家老爷家生的奴才,都已经排五天队了,今天能不能见到我家老爷还两说!你去问问他,他敢说等得久么?走走走走,快给我走,别挡在这里碍事!” 连推带赶的又把一个外官赶走,肃顺的门子胡大爷这才一屁股坐在门房旁的摇椅上,敲起二郎腿摇晃着抱怨,“他娘的,是个官就想见我家老爷,是个官就想给我家老爷磕头,烦死了!老爷烦,我也跟着烦!” 门房里捧着沉重礼盒排着队等候肃顺接见的大清官员很多,也几乎都听到了那位胡大爷的抱怨,可没有一个官员敢在嘴上多说一句废话,脸上还都陪着笑,心里所琢磨的,也都是希望奇迹能够出现,让咸丰大帝面前的第一红人肃顺肃中堂能够接见自己,给自己一个升官发财的机会。 这时,一辆马车出现在了胡同口,还直接转进了胡同向肃府大门这边过来,然而胡同里早已停满了肃府客人的大小轿子,挤满了轿夫随从,那辆马车没走得几步就难以动弹了,赶车的车夫一不小心,还撞到了一架三品及三品以上大员才有资格乘座的四人抬官轿。旁边的几个轿夫大怒,又欺那辆马车只是普通的民用马车,便冲了上去把那车夫揪了下来,二话不说就是一记耳光,咆哮道:“瞎了你娘的狗眼,撞到我家老爷的轿子了没看到?赔钱!赔钱!” 正闲等得无聊,旁边的其他轿夫随从当然是马上围了过来看热闹,就连管肃府门房那位胡爷也好奇的站了起来看热闹。结果这时候,那辆马车的车帘掀开,一个干瘦如柴的青年走了出来,向那几个轿夫说道:“喂,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就打人。我雇这个车夫是撞了你们的轿子,但撞坏了没有?凭什么要赔钱?” 欺那干瘦青年年轻,又见他穿着便衣坐的也是民间马车,那几个轿夫马上就掉转枪口,冲那干瘦青年大声嚷嚷,“吆嗬,羊群里跳出来一只兔子,你算什么东西?知不知道我家大人是谁?知不知道这里是……?” “吴大人!吴大人!” 突然响起的亲热叫喊打断了那几个轿夫的狗仗人势,众人定睛细看时,却见肃府是那位眼高于顶的门子胡大爷连滚带爬的冲了过来,还直接冲到了那干瘦青年面前,二话不说就是单膝跪倒打千,满面谄媚的说道:“小的胡二,给吴大人请安。吴大人,你还记得小人不?两年前你来拜见我家大人时,就是小的接待的你。” 那干瘦青年回忆了一下,这才一拍额头说道:“想起来了,上次我来拜见肃中堂,确实是你接待的我。快请起,快请起,肃中堂在家不?我又来给他请安了。” “在在在。”胡大爷点头哈腰,说道:“我家老爷早有交代,说大人你这几天要进京,如果你来见他,不必通报,直接把你带去见他就是了。吴大人快请,小的这就领你去见我家老爷。” “多谢。”那干瘦青年含笑道谢,又说道:“稍等等,我雇的车夫撞了别人的轿子,等我先把这事料理了再说。” 再接着,不等那干瘦青年再说什么,那顶轿子的真正主人早已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就给了他的几个轿夫几个大耳光,逼着他们给那干瘦青年和他的车夫赔罪。那几个狗仗人势的轿夫也知道踢上了铁板,赶紧向那干瘦青年和他的车夫磕头赔罪,连声道歉,好在那干瘦青年也很大度,挥了挥手就了结了这件事。而与此同时,那顶轿子的主人自然向那胡大爷低声打听起了这干瘦青年的身份来历,胡大爷则无比得意的低声说道:“吴超越吴臬台的鼎鼎大名,听说过没有?” 别看年纪轻入仕时间不长,但吴超越的名字在大清官场里却早已是顶风臭十里,举凡是稍微关心点时政的,就没有不知道吴超越的人。一听面前的这个干瘦青年竟然就是凶名赫赫的吴超越吴臬台,轿子的主人和在场的其他官员也马上就生出结交讨好之心,但是很可惜,事情刚过,吴超越马上就被肃府下人给请进了肃府,那些官员也只能是跺着脚暗叫惋惜,无比懊悔错过了与当朝风头最劲的少年新晋拉关系套交情的大好机会。 两年时间不见,肃顺的官威明显更足了一些,吴超越在后堂见到他时,他正把一个官员训得象一个孙子一样。不过肃顺对吴超越的态度却又完全不同,刚看到吴超越突然出现,正在发飙的肃顺脸上马上就露出了笑容,笑着骂道:“小家伙,又来气我了?怎么现在才来?老实交代,来京城后,先去谁家才来我这里?” “肃中堂,天地良心,下官进了城后,可是马上就直接来这里给你请安了,谁家都没去啊。”吴超越一边喊冤,一边赶紧向对自己确实不错的肃顺行礼。 “算你这个小家伙还有点良心。”肃顺笑骂,挥手打发了那个挨训的倒霉蛋,又亲手来搀吴超越,说道:“快起来,让我看看两年时间,你这小家伙长什么样了。不错,壮实多了,真没想到,两年多前在我面前放肆的那个小混蛋,现在也是三品大员了。” “还不是多亏了中堂大人的提携,没有中堂你的提携照顾,下官那有今天?”吴超越这话倒是难得发自肺腑,也确实,如果不是肃顺自带干粮在京城里给吴超越当靠山,吴超越在官场上绝不可能混得这么逍遥自在。 “也是你自己争气。”肃顺笑着拍拍吴超越的肩膀,笑道:“因为你,主子几次夸我为国举贤,提携你这个少年名将,让主子少****无数心。” 又夸奖了吴超越几句,肃顺马上叫人安排酒宴,在百忙中抽时间亲自为吴超越接风洗尘,吴超越也赶紧呈上以上海土特产命名的丰厚礼物,肃顺推托了几句后还是赏脸收下,然后才对吴超越笑道:“小家伙,听说你的官声还不错,从没什么盘剥百姓的传闻,打下什么城池也从不允许士卒洗劫百姓,手里应该没什么积蓄,这些东西,又是花你爷爷的银子吧?” 见肃顺说话这么坦白,吴超越也更坦白,点了点头就说道:“不敢欺瞒中堂大人,确实是我爷爷的银子。不过也请中堂大人放心,都是干净银子,我家在广州开的同顺洋行生意一直不错,不用耍什么花样也有银子花。” “哄鬼去吧。”肃顺笑笑,说道:“回去后,叫你爷爷收敛点,盯上他的清流御史早就不是一个两个了,如果让这些人抓到了把柄,我和恭王爷在朝廷里也很难回护他。” 傻笑着点头,吴超越也在心里决定是得好好规劝一下买办爷爷,别那么竭泽而渔的大肆贪污,适当收敛点细水长流才是正道理。这时,肃顺又突然问道:“你这次主动请旨进京述职,说是要向皇上当面陈述破贼之策,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吴超越一楞,有些不明白肃顺为什么要这么问,然后才说道:“当然是真的,本来下官呈献的破贼之策也可以写成折子向皇上呈递,但下官觉得最好是向皇上当面陈述的比较好,而且下官进京还想办一件大事,所以就请旨进京了。” “还想办什么大事?”肃顺有些担心的追问,生怕吴超越是为了洋人要求修约的事而来。 到时候肯定要请肃顺帮自己在咸丰大帝面前美言,吴超越倒也没有隐瞒,很是扭捏的回答道:“下官斗胆,想来活动湖北巡抚这个职位,万望中堂大人成全。” “湖北巡抚?”肃顺瞪大了眼睛,惊讶问道:“你真的盯上湖北巡抚这个缺?前些天景寿从上海回来,说你想当湖北巡抚,我还以为你是随口说说。” “中堂大人恕罪,下官当时真不是随口说说。”吴超越诚恳答道:“下官确实想补湖北巡抚这个缺,目的嘛,当然是想再升升官,但下官更多的是为了朝廷着想,想为朝廷补强湖北官军力量,替朝廷守住湖北,堵住长毛的西窜道路,不给贼势继续向西蔓延的机会。待时机成熟,再从湖北顺江而下,直捣江宁,一举攻灭朝廷主力。” “你在上海不也一样可以为国杀贼么?为什么一定要去湖北?”肃顺疑惑问道。 “大不一样。”吴超越摇头,振振有辞的说道:“下官在上海办理团练,虽然也可以直接出兵杀贼。但朝廷之兵,大半已在江苏的江南江北两座大营,有下官的团练不多,没下官的团练不少,下官就算去江宁镇江参与平叛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起不了决定性作用,反倒又会因为远离上海松江,失去地方上的富商士绅钱粮支持,增加朝廷的军费负担,得不偿失。” “但如果让下官去湖北办理团练就完全不同了。”吴超越接着说道:“为了平定长毛匪患,湖广官军早已被抽调一空,就连周围的河南、四川和贵州等地的官军也基本上被调走,由朝廷直接控制的官军力量已经薄弱到了十分危险的地步,扑灭贼变和防范长毛西窜,完全只能依靠地方团练作战,地方团练能打胜仗倒还好,可是一旦打了败仗,局势就会不可收拾。” “请肃中堂想一想,在这样情况下,如果下官能够在湖北办起一支类似上海团练那样的精兵,以地方财政之力供给军队而不再依赖民间乐输,那么皇上朝廷和中堂大人你是否还需要担心湖北的地方上又生民变?是否还需要担心长毛西窜和贼势继续蔓延?顺江而下直捣贼巢的时候,中堂大人你是否又需要担心下官因为军饷钱粮掣肘,错过破贼良机?” 觉得吴超越的话颇有道理,肃顺倒是点了点头,又疑惑问道:“听你口气,如果你去湖北上任,你不带上海团练去湖北?” “当然不带。”吴超越答道:“下官办的团练,是松江地方上的富商士绅捐钱捐粮组建而成,下官当然要把团练留在松江为朝廷保卫苏南财富重地,也为朝廷在江苏留下一支可以应急的精兵。所以下官早就想好了,如果皇上和中堂大人你给下官这个机会,下官就把上海团练留在松江,最多只带一些旧将老兵去湖北,帮下官训练军队,让湖北新军尽快成军。” “你还真舍得。”肃顺笑了。 “上海团练是下官为朝廷办的,让他们为朝廷效力,下官有什么舍不得的?”吴超越微笑答道。 肃顺又笑了笑,很是满意吴超越对野猪皮家族的耿耿忠心,而再盘算了一下后,肃顺又说道:“小家伙,别怪我泼你冷水。不错,以你的战功,封一个巡抚确实已经是绰绰有余,而且朝廷也有破格起用江忠源为安徽巡抚先例,同样破格超拔你也不是多大问题。但现在有两个问题,第一是你的年龄,连二十岁都不到,实在太小了。第二嘛……。” 说到这,肃顺顿了一顿,这才说道:“关于湖北巡抚这个缺,皇上又改了主意,又想让你的老师曾国藩补这个缺了。” “皇上又改主意了?”吴超越一惊,忙问道:“不是说因为祁中堂的坚决反对,皇上收回了让我老师补这个缺的旨意,怎么又变了?” “因为你老师又打了胜仗。”肃顺笑着说道:“九月二十九那天,你的老师兵进田家镇,以四个营的兵力在马岭坳大破上万长毛,旗开得胜斩获颇多。你的老师红旗报捷,主子龙颜大悦,惠王爷、花尚书和杜军机他们乘机旧事重提,力劝皇上重用你的老师以为嘉奖,鼓励湖南团练奋勇杀敌,平定长毛。” “中堂大人,那皇上又怎么说?”吴超越赶紧追问道。 肃顺笑笑,答道:“主子金口玉言,打下了田家镇,把长毛彻底逐出了湖北,自会考虑。” 历史稀烂,不知道历史上田家镇大会战的胜负结果,更不知道湖北那边的具体情况,吴超越当然是忧心忡忡。肃顺却是没心没肺的十分喜欢欣赏吴超越的沮丧神色,又微笑着继续打击吴超越道:“顺便告诉你一件事,我也支持让你的老师出任湖北巡抚,为了这事,我还和祁中堂在主子面前吵过一次架。”(史实,祁寯藻在咸丰四年十一月负气辞官,起因就是因为反对肃顺重用湘军。) “中堂大人。”吴超越快哭出来了。 哈哈大笑,欣赏够了吴超越的沮丧紧张,肃顺敲起了二郎腿,笑道:“急什么?主子能改主意,我就不能改主意?” “你是我的人,你是老师是穆彰阿的人,我不提携你,难道还要去全力提携别人的门生?” “放心吧,你的事我会对主子说的,只是成不成我现在也不敢给你保证。你的老师么,他如果真的喜欢当巡抚,江西和安徽这些地方的巡抚出缺,我再考虑他不迟。” 吴超越大喜,赶紧离席向肃顺下拜道谢,肃顺则没再搀扶吴超越,只是摇晃着二郎腿说道:“谢倒不必了,记住我对你有多好就行了。臭小子,真不知道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第一次见面时那么顶撞我,我偏偏就把你恨不起来,还特别喜欢你的楞劲。” 再次真诚谢了肃顺对自己的一再提携眷顾,难得真心的把肃顺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吴超越这才起身提出告辞,还明白告诉肃顺,说自己今天还要替买办爷爷去拜见鬼子六。知道吴老买办和鬼子六关系的肃顺大度挥手,说道:“去吧,该尽的礼必须得尽。恭王爷现在也进了军机了,他那边你是得去走一走。放心,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不会怀疑你这是想改换门庭的。” 告辞离开了肃顺府,吴超越马不停蹄,又赶紧带着重礼直奔位于什刹海旁边的恭王府,结果让吴超越悄悄撇嘴的是,已经进了军机处的鬼子六王府同样是门庭若市,门房中坐满了等候召见的大小官员。但撇嘴归撇嘴,为了巩固吴老买办在朝廷里的靠山让买办爷爷可以在上海放心为自己贪污关税,也为了争取支持自己出任湖北巡抚的盟友,吴超越还是乖乖的上前向门子塞门敬,报出姓名和官职,请求拜见鬼子六。 让吴超越颇有些意外的是,同样眼高于顶的恭王府门子听说了自己的名字官职后,不但没敢刁难推托,还赶紧把门敬奉还给吴超越,点头哈腰的说道:“吴大人稍等,我们王爷早有交代,说你如果前来求见,要小的们立即通禀,不得耽误,小的这就进去给你通禀,你请稍等。” 硬是又把门敬塞给了那个门子后,吴超越马上就被门房里的大小官员重重包围,问礼的问礼,请安的请安,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还无比兴奋的挤上前来,冲吴超越说道:“慰亭,知道我是谁不?你的老师曾国藩,是我的兄长,我是你老师的二弟,曾国潢。” “曾二叔,学生吴超越,见过曾二叔。”吴超越不敢怠慢,赶紧向曾国潢行礼问安,然后又好奇问道:“二叔,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替你老师来的。”曾国潢顺口回答,又赶紧一拉吴超越,低声说道:“慰亭,帮我个忙,我在这里已经排了两天队了,都还没能见到恭王爷。恭王爷这么重视你,你见到了他以后,务必替我求个情,让他抽点时间见见我。” “二叔,你这么急着拜见恭王爷,是为了什么?”吴超越还是在问出了这句话后才发现自己纯粹是多余——肃顺明明已经说过了,绵愉和花沙纳等人旧事重提,力劝咸丰大帝让曾国藩补湖北巡抚的缺,绵愉和花沙纳这些爷,没收曾国潢的银子能费这个劲? 果不其然,曾国潢果然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含糊以对,只是要求吴超越务必帮他的忙让他尽快见到鬼子六。然后没过多久,之前那个门子就飞奔了出来,说是恭亲王有请吴超越,吴超越赶紧随着门子进门时,曾国潢又在背后叮嘱道:“慰亭,记住我刚才对你说的话。” 再然后,进到了京城占地面积最大的恭王府后堂见到了鬼子六后,吴超越昧着良心给鬼子六行礼,不曾想鬼子六却一张口就吐糟,“不敢当!真不敢当啊!吴臬台快快请起,本王何德何能,那敢当你的大礼?吴大人你还是一个六品京官的时候,在京城住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想过到我这里来走一走,现在吴大人你可是三品大员了,本王那还敢再当你的大礼?” 万没想到鬼子六会一张嘴就喷毒,吴超越还真楞了一楞,然后才哭丧着脸说道:“王爷,下官以前没来拜见你,不是怕你忙,不敢给你添麻烦么?” “那你现在怎么又不怕给本王添麻烦了?”鬼子六同样敲起了二郎腿。 “那是因为下官听说王爷你进了军机处,所以不管王爷你再忙,下官都得来给你道个贺,道个喜啊。”吴超越嬉皮笑脸的回答道:“不然的话,下官岂不是对王爷太过有失恭敬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三章 危言耸听 鬼子六其实远比肃顺虚伪得多,表面上倒是和吴超越有说有笑,调侃打趣,可实际上话语中却远不及肃顺对吴超越那么坦率直接,更不象肃顺那么直接了当的询问吴超越来京城的真正目的,仅仅只是以了解吴超越任职情况为名,在话语中不断的旁敲侧击试探吴超越,也主要就是试探吴超越主动请旨来京是否与洋人要求修约有关。 鬼子六也纯粹就是白白浪费力气,吴超越主动要求来京和洋人要求修改条约完全就是碰巧凑在了一个时间段上,人正不怕影子歪,吴超越当然是有什么答什么,鬼子六三番两次故意提起洋人来京的事,还一度试探性问起吴超越对洋人要求修改条约的看法,吴超越则是坦然回答,“王爷恕罪,下官在上海时,与英法等洋夷公使有过接触往来,还一度共宴聚饮,为了避嫌,在这件事上,下官不敢发表任何意见看法。” “慰亭这么小心?”鬼子六微笑问道。 “下官不得不小心。”吴超越苦笑回答,说道:“王爷,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上次下官随同你到天津去签订大沽口条约的事?当时那份条约签订之后,下官在直隶一带马上就是臭名远扬,恶名昭著,被人从背后吐口水,被人在背后骂,有一次在圆明园旁边的谢庄,下官还被人从家里撵出来过。从那以后,下官就发誓再不牵涉条约的事,怕的就是重蹈覆辙,让下官在这方面本来就不好的名声更加臭不可闻。” 听吴超越回答得坦白,又见吴超越的态度诚恳绝非作伪,多少还是担心吴超越是洋人说客的鬼子六这才完全放下心来,笑道:“那件事也不是你一个人倒霉,本王签了那份条约后,在民间还不是有了一个鬼子六的坏名声?” 吴超越强忍住笑,心说你本来就是鬼子六,最多只是这个骂名提前了几年而已。而鬼子六却是自嘲大笑,然后才挥了挥手,说道:“算了,不提那些伤心往事了,说点别的吧。对了,慰亭,你是什么时候进的京?到吏部报到了没有?” “下官是今天中午到的京城,进京后第一件事是先去吏部报到,然后马上去了肃中堂府上,接着就来这里给王爷你请安了。” 吴超越的诚实回答让鬼子六的脸上肌肉动了动,盘算了一下后,鬼子六才微笑着埋怨道:“来来回回的跑,你也不嫌累得慌。也罢,难得来京城一次,那都别去了,今天晚上就住我这里吧。来人,给吴大人安排一个院子。” 旁边下人答应,吴超越却慌了,马上就明白鬼子六这是想把自己拉上他的贼船——虽说吴超越并不介意倚上鬼子六这座大靠山,但吴超越如果敢住进鬼子六的王府,这两年一直自带干粮给吴超越当靠山的肃顺就肯定得和吴超越翻脸! 不过还好,吴超越还有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可以推辞,赶紧就行礼说道:“多谢王爷好意,但下官的随从已经在广东会馆为下官安排了住处,下官一会还要去拜见林汝舟林伯父,给林文忠公的灵位磕头上香,所以下官就不打扰王爷了。” 鬼子六的眼中闪过失望,可是没办法,吴超越推托的借口找得太好——要去给与老吴家极有渊源的名臣林则徐灵位上香,有情有义忠孝两全,就是鬼子六也挑不出毛病。毫无办法,鬼子六也只是点了点头,微笑说道:“那随便你,替本王给林镜枫带个好。” 吴超越忙不迭的答应,又赶紧献上吴老买办和自己送给鬼子六的厚礼,鬼子六坦然收下,又微笑着对吴超越说道:“慰亭,你和吴老大人礼物虽重,但本王喜欢的是什么,你心里最清楚。” 吴超越心中叫苦,知道鬼子六这是又向自己伸出了橄榄枝,可吴超越却不敢接,只是唯唯诺诺的点头,又赶紧转移话题,说道:“对了,王爷,有件事下官想求一个恩典,下官的老师曾国藩派了他的二弟曾国潢前来拜见于你,已经排了两天的队都没能见到你。不知王爷能否……?” 这点小面子鬼子六当然不会不给,随口吩咐了一句,下人马上出门去叫曾国潢进来给鬼子六磕头,吴超越乘机赶紧提出告辞,鬼子六也没挽留,只是随便叫了个人领吴超越出去。而看着吴超越离去的背影,鬼子六眼中闪烁的却全是异样光芒,心中暗道: “以前真是看走了眼,让肃顺拣了个大便宜,这样的人才不能为本王可用,实在是太过可惜。得想个办法,让他和肃顺翻脸,让他乖乖的滚回本王脚下来磕头。” 也是走出了鬼子六接见自己的客厅后,吴超越才想起忘了恳求鬼子六在自己出任湖北巡抚一事上帮忙,但吴超越却并没有又跑回去向鬼子六提起这件事,只是在心里说道:“少和鬼子六打点交道为好,先不说肃顺对我确实够意思,光一个改换门庭的骂名就够恶心我的。好在历史上野猪皮九世活着的时候,肃顺一直混得相当不错,鬼子六今天又收了我的重礼,在湖北巡抚这件事上就算不支持,最起码也不会反对。” “至于将来嘛,野猪皮九世归天以后,鬼子六是掌了一段时间的权,但他好象是靠政变把肃顺撵下的台,只要他的政变不成功,或者我又抱上了慈禧大侄女的大腿,照样用不着怕他!” 心里琢磨着出门的路上,吴超越又迎面碰上了被下人领进鬼子六府的曾国潢,低声向吴超越道了谢后,曾国潢又赶紧问起吴超越住在那里,吴超越如实说了自己住在广东会馆,曾国潢忙又说晚上去找吴超越,吴超越知道他是去借银子,更猜到他借银子是为了替曾国藩活动实缺,可是之前已经答应过借钱,吴超越也不能言而无信,只能是含笑答应。 为了避免继续刺激鬼子六,离开了恭王府后,虽说时间已经不早,但吴超越还是赶紧往林汝舟家里跑了一趟,结果虽然受到了林汝舟的热情接待,却也习惯性的又挨了林汝舟一顿训,又被强行灌输了一通忠君爱民的封建腐朽思想,末了还被林汝舟强留在他的家里吃了一顿粗茶淡饭,直到二更才得脱身。 曾国潢也很有耐心,快三更了,吴超越打着呵欠回到广东会馆时,曾国潢竟然还在会馆里等着吴超越,吴超越无可奈何,只能是赶紧把曾国潢请到自己的房间,一边解释自己回来晚的原因,一边让亲兵拿来十二万两银子的现银交给曾国潢。这些天已经在向银号钱庄借了不少银子的曾国潢松了口气,然后又得寸进尺的对吴超越说道:“慰亭,听说肃顺肃中堂一直对你不错,把你视为心腹,叔父想请你再帮一个忙,领着我去见见肃中堂。” “叔父,你见了恭王爷又要去见肃中堂,到底是想干什么?”吴超越明知故问。 曾国潢也很坦白,如实说了曾国藩想补湖北巡抚实缺的事,又介绍了湖北财源对湘军的重要性,末了曾国潢还更坦白的说道:“叔父这几天已经打探明白,皇上此前是有让兄长署理湖北巡抚的打算,只是因为祁中堂强烈反对才收回了成命,但是肃中堂对这件事又呈支持态度。所以叔父想去替兄长向肃中堂道一个谢,也看看能不能请肃中堂为兄长再争一争。” 吴超越犹豫万分了,盘算了许久才决定把这件事直接挑明,摇头说道:“二叔,不是小侄不愿领你去见肃中堂,是去了也没用。小侄今天去拜见肃中堂时,也谈到了湖北巡抚这个问题,肃中堂直接告诉小侄,他也改了主意,想要向皇上全力推荐另一个人补湖北巡抚的缺。” “谁?”曾国潢赶紧问道。 吴超越苦笑,拱手说道:“叔父恕罪,就是小侄我。” 曾国潢的嘴巴张得都能塞进两个鸡蛋了,满脸难以置信的上下打量吴超越,半晌才喃喃说道:“你?贤侄,你今年好象才十九岁吧?肃中堂居然要举荐你出任湖北巡抚?” 吴超越苦笑着点头,又干脆说道:“叔父放心,如果小侄能够侥幸升迁,那么在钱粮军饷的问题上,小侄必然全力支持老师。” 直接把话挑明有个好处就是吴超越不必藏着掖着,用不着担心突然成功后刺激到曾家兄弟,也反过来把难题推给了曾国潢,让曾国潢无法应对这个突然变局——曾国潢脸皮再厚,也不可能厚到要求吴超越放弃把升官机会让给曾国藩吧?心乱如麻的盘算许久,曾国潢也只能是强做笑容,说道:“若能如此,当然是最好不过。对了,还忘了向贤侄道贺,望贤侄能够马到功成,再次荣升。” 听出曾国潢话里的不情愿,可吴超越也没法多说什么,只能是假惺惺的向曾国潢道谢。好在曾国潢也还算识趣,见吴超越呵欠连天累得够戗,又客套了几句就告辞出门,是夜同样住在广东会馆里,心里所盘算祈祷的,也都是希望咸丰大帝千万别犯糊涂,把湖北巡抚的实缺给了吴超越,浪费了自己之前已经送出去的大把银子。 吴超越知道曾国潢心里肯定不舒服,但也没时间去管他,第二天早上先去吏部点了个卯,得知咸丰大帝并未下旨当天召见后,吴超越又抓紧时间往载垣家里跑了一趟,结果虽说同样受到了载垣的热情欢迎,还恰好碰到了端华和仁寿两个********,十分招满清奴才眼红的陪着三个********一起听戏喝酒,可吴超越又十分郁闷的突然发现——矢志反清的自己,在京城里的几个得力靠山,竟然都是根红苗正的野猪皮子孙! 感叹完了造化弄人,逮到机会,吴超越又悄悄把自己想补湖北巡抚实缺的打算对载垣说了,恳求载垣这个领侍卫内大臣也帮自己美言。而载垣满脸惊讶的上下打量了吴超越一通后,还是笑着说道:“成,帮你说几句好话肯定没问题。不过本王有言在先,没把握,不到二十岁就象当上巡抚,这事可不止一般的难。” “王爷,这事是有些难,但是以你在皇上面前的身份地位,再难的事还不是你的三言两语?” 载垣这边搞妥,慈禧那边吴超越虽然没办法直接走门路,却早已托景寿把惠征的亲笔信送进了皇宫交给她,顺利的话最迟今天晚上慈禧或许就能向咸丰大帝吹枕头风了,吴超越剩下的事,也就是和咸丰大帝见面拍马屁伸手要官了。结果也还好,当天吴超越就收到了消息,要吴超越第二天早上就到景运门递牌子等侯召见。 把该做的准备都准备好,又把自己收拾打扮得花枝招展玉树临风,第二天一大早,吴超越就赶到了景运门递上了自己的身份名牌,结果倒也没多等,早朝才刚散不久,内廷就传来旨意,要吴超越到养心殿去拜见咸丰大帝。吴超越不敢怠慢,慌忙随着侍卫赶往已经去过一次的养心殿里,也终于在时隔两年之后,再一次见到了干瘦丑陋与自己有得一比的野猪皮九世。 咸丰大帝明显很重视这次召见,养心殿里除了肃顺和载垣两个吴超越的铁杆靠山在场外,半靠山鬼子六和军机处首席祁寯藻也在场,此外还有几个吴超越没有见过的人。但吴超越对这些情况却视若无睹,只是酝酿着情绪缓缓走到了咸丰大帝的面前,无比庄重的双膝跪下行礼,而后嘴才张开,吴超越的两行泪水就已经夺眶而出,眼泪滚滚泣不成声,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吴超越,这里是养心殿,君前不得无礼!”一个穿着郡王服色的中年男子看不下去,直接开口呵斥。 “是,臣有罪……。”吴超越哽咽着答应,又抹了抹眼泪,然后才强忍着泪水说道:“微臣吴超越,叩见吾皇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到这,吴超越又忍不住哭出了声,之前那个郡王见了更是不爽,又呵斥道:“吴超越,你发什么疯?拜见皇上,哭什么哭?” “惠王爷,吴大人已经两年多没见到皇上了。”肃顺也看不下去,替吴超越帮腔道:“眷恋思主,这是人之常情,还望王爷念在吴超越对皇上的耿耿忠心份上,宽恕一二。” 绵愉恨恨闭嘴,那边有些奇怪的咸丰大帝则也得到了肃顺的提醒,忙向吴超越微笑问道:“吴爱卿,就这么想念朕?” “是。”吴超越哭泣着点头,哽咽说道:“微臣上一次在苏州被长毛的子弹打中的时候,差点就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皇上了,今日侥幸又得见到龙颜,见皇上圣体安康无恙,心中不胜感慨,所以就……,就情不自禁……。” 说着,吴超越又哭出了声音,咸丰大帝听吴超越说得可怜,鼻子忍不住也有一些发酸,便吩咐道:“来人,替朕搀一搀吴爱卿,让朕仔细看一看,吴爱卿这两年来长变了多少。” 左右侍卫答应,立即上来帮吴超越起身,让咸丰大帝可以仔细看清吴超越现在的模样。结果也是王八凑绿豆容易对上眼,见吴超越虽然壮实了不少,干瘦丑陋却依然和自己有得一比,咸丰大帝倒也十分开心,又说道:“来人,给吴爱卿赐座,也给其他爱卿都设个座,坐下了慢慢谈。” 众人道谢,各自坐下,咸丰大帝也这才向吴超越问道:“吴爱卿,你刚当上江苏按察使没多久,怎么就火急火燎的请求进京述职?难道江苏的刑名方面,出了什么大事?” “回皇上,江苏的刑名没出大事。”吴超越恭敬回答道:“但是微臣必须进京,必须要拜见皇上面呈机宜。” “面呈什么机宜?”咸丰大帝问道。 “请皇上立即加强湖北军力,不要再给长毛贼势蔓延的机会!”吴超越拱手说道:“此前朝廷为了平定长毛,将湖广官军抽调一空,连带着又把周边的河南、四川、贵州甚至云南的官军主力,都被抽调到了江苏和安徽平叛剿贼,致使西南数省几无可战之兵,倘若长毛大举西窜进入湖北境内,那么周边各省便将一起告急,局势也将更难收拾!” 吴超越的描述虽然危急,但养心殿里的众人却大都神色轻松,绵愉还忍不住又呵斥道:“危言耸听!吴超越,你一个江苏按察使,不关心江苏境内的刑名案件和长毛匪患,替湖北操什么心?” “这位王爷,天下兴亡尚且匹夫有责,下官身为大清臣子,关心大清江山,这不算是错吧?”吴超越不客气的反问道:“如果江苏的官员只关心江苏境内的匪患,对近在咫尺的省外长毛视若无睹,那就是尽了臣子本份吗?” “你……!”绵愉大怒,也终于明白他的死党僧格林沁为什么那样痛恨吴超越了。 “五叔,省省力气吧。”咸丰大帝笑笑,说道:“别和吴爱卿斗口,你斗不过他。” 笑罢,咸丰大帝又转向了吴超越,说道:“吴爱卿,你的话虽然有道理,但是也不尽对,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的老师曾国藩曾爱卿不但已经光复了省城武昌,又在田家镇大破长毛,都已经快把长毛给赶出湖北了,湖北全省的长毛,也快都被彻底肃清了。” “皇上,不够,微臣认为还远远不够!”吴超越斩钉截铁的答道:“湖北依然还是危机四伏,必须还得继续加强官军力量!”(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四章 还差一点 “都已经快把长毛赶出湖北了?还不够?”咸丰大帝诧异的问道。 “皇上恕罪,请容微臣强调一句,是快要把长毛把赶出湖北!但是还没有把长毛彻底赶出湖北!”吴超越沉声回答道:“而且就算把长毛彻底赶出了湖北,大清彻底平定长毛匪患,也依然还是遥遥无期!” 咸丰大帝的脸色有些难看了,那边肃顺看情况不妙,忙出面呵斥道:“吴超越,圣上面前,说话谨慎些,也少说些不吉利的话!” “皇上恕罪,微臣是有些出言不吉。”吴超越慌忙在肃顺的提示下请罪,又说道:“但微臣实在是太急了,长毛发匪祸害数省,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黎庶苦不堪言,皇上你也为平叛大事操够了心,伤透了神,微臣心疼啊!微臣恨不得能在一夜之间将长毛发匪杀光宰绝,恨不得在一天之内把江南匪患彻底平定!为皇上和朝廷多分分忧……。” 说到这,吴超越的眼圈又有一些泛红,还用袖子抹了抹眼角,咸丰大帝听了则心里既是认同,也颇有一些伤感,道:“爱卿所言极是,朕的心思,也和你一模一样,大清朝廷里,如果能多有几个象你一样的臣子,想朕之所想,急朕之所急,那朕就不知道可以少操多少心,少费多少神了。” “臣等有罪!” 在场的满清臣子一听急了,赶紧全部离座跪下请罪,咸丰大帝则挥了挥手,说道:“都平身吧,吴爱卿,起来说话,告诉朕,你为什么觉得湖北的官军力量还不够?” “谢皇上。”吴超越先道了谢,然后才起身说道:“皇上,微臣认为湖北的官军力量不够,是因为湖北的位置太过重要,既得防范长毛西窜侵犯西南数省,又得承担顺江而下,救援江西和光复安徽、江苏等地的责任。如此重地,朝廷若是不以精兵强将坐镇,对西窜长毛形成压倒性优势,那么大清朝廷在剿灭长毛发匪的战事中就无法占据战略上风,更难在短时间内荡清长毛,屠灭发匪!” 说到这,吴超越提高了一些声音,张牙舞爪的说道:“所以,微臣认为,欲破长毛,应该先重湖北!在湖北集中优势之兵,大清便可立于不败之地!退可保西南数省不受匪患之苦,进可顺江而下,定江西复安徽,继而直捣江宁,生擒洪杨发匪,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大清一统江山万万年!” 吴超越倒是说到慷慨激昂了,肃顺、祁寯藻和鬼子六等人却是无动于衷,绵愉也悄悄的不屑撇嘴——因为类似的话他们听得实在是太多太多。不过还好,最关键的咸丰大帝对吴超越的这番话倒是颇为重视,点头说道:“爱卿言之有理,湖北地处中原腹心,通衡九省,战略位置是最重要不过。但是吴爱卿,还是那句话,你的老师曾国藩曾爱卿已经快把长毛赶出湖北了,这难道还不够吗?” “皇上,恩师他在湖北是打得很漂亮,但是他麾下的团练力量仍然还是严重不足。”吴超越恭敬答道:“老师麾下的团练,初始不过十个营五千兵力,后几经加强,也仍然不过二十三营一万一千五百人,而长毛发匪的乌合之众少说也有数十万人,其中精锐老兵不下十万,蚁多噬象,积沙成塔,整体实力上依然还占据上风,恩师麾下的将士再是忠勇善战,急切之间也很难给长毛以致命一击,彻底奠定胜局。” 说到这,吴超越又小心翼翼的补充道:“而且还有一点,恩师麾下的团练也是新兵居多,武器装备也很一般,兵员素质和枪炮锐利都不及真正的长毛精锐,即便目前打得比较顺利,也很难一直把胜势保持下去。” “那曾爱卿不能继续扩军?”咸丰大帝反问道。 吴超越不敢吭声,只是悄悄去看一直在警惕曾国藩的祁寯藻,结果也不出吴超越所料,即便没收吴超越的银子,为人固执的祁寯藻也马上站了出来,拱手提醒道:“皇上,曾大人麾下的兵马都是团练,并非朝廷官军,过于扩大,同样不是朝廷之福。” 所有人都把目光悄悄看向曾经为曾国藩和祁寯藻吵过架的肃顺,然而很可惜,肃顺这次已经改变了立场,故意没有吭声借祁寯藻的刀削弱曾国藩。而同样对这些事很忌惮的咸丰大帝也微微点了点头,吴超越察言观色,赶紧又说道:“皇上,微臣认为,让恩师继续扩办团练固然是一个好办法,但是如果能在恩师的身后,再部署一支朝廷强兵,更能确保万一!” 又点了点头,咸丰大帝这才说道:“爱卿所言极是,可是正如爱卿你所言,朝廷在南方的主力官军,大都已经加入平叛战事,朕上那里去找一支强兵部署在湖北?总不能从京畿抽调吧?” “皇上放心,微臣不才,愿去湖北为朝廷组建一支新军!”吴超越赶紧说道。 “你去湖北为朕组建新军?”咸丰大帝诧异问道:“那松江上海怎么办?苏南战场怎么办?” “皇上放心,微臣早就想好了。”吴超越朗声答道:“倘若皇上恩准微臣前往湖北组建新军,那微臣只带少许老兵旧卒前往湖北,帮助微臣将新军迅速训练成熟。上海团练,微臣仍然留在松江,全力固保苏南财富重地,也随时听候皇上差遣!” 和周腾虎预料的一样,听到吴超越主动表示要把嫡系军队继续留在上海,咸丰大帝不但心中大动,也更加喜欢吴超越的不计个人得失。暗喜之下,咸丰大帝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迟疑着道:“爱卿所言确实甚是,但湖北按察使并未出缺?还有,办理新军的钱粮军饷,又从那里来?” “皇上,微臣听说,湖北巡抚出缺了。” 吴超越小心翼翼的图穷匕见,养心殿上已是一片大哗,咸丰大帝也瞪大了眼睛,笑着问道:“爱卿,你想毛遂自荐,出任湖北巡抚?” “皇上明鉴,微臣确实是想自荐出任湖北巡抚。”吴超越叩首,朗声说道:“本来官职高低,都是出自上赏,微臣不该贪图幸进。然而巡抚之职既掌兵,又掌财,微臣若能担任湖北巡抚,便可在湖北境内自筹钱粮军饷,为皇上和朝廷组建精锐新军!所以微臣斗胆,想求皇上对微臣再次破格超拔,让微臣暂代湖北巡抚一职!” 就连老狐狸祁寯藻都瞪大了眼睛,万没料到吴超越能坦白到这一步,直截了当的向咸丰大帝索要湖北巡抚一职。而那边绵愉更是忍无可忍,跳出来咆哮道:“大胆!吴超越,你来京城到底是向圣上面呈平寇机宜?还是伸手要官?” “王爷,下官这不是伸手要官,是毛遂自荐。”吴超越平静答道:“这也是下官向皇上面呈的机宜之一,下官自信巡抚湖北后,能够在不给皇上和朝廷增加太多钱粮负担的情况下,为皇上和朝廷再打造出战之能胜的精兵,所以下官才斗胆自荐,这难道有错吗?” “呸!”绵愉的口水差点没喷在吴超越脸上,怒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窥视封疆大吏的官职?资历,功绩,这些东西你有吗?” “惠王爷息怒,惠王爷息怒。”载垣站了出来打圆场,笑嘻嘻的说道:“还有,惠王爷,慰亭的功绩好象也足够吧?自办理团练助剿长毛以来,慰亭打的大小胜仗可不比任何人少,至于资历嘛,慰亭的师兄忠烈公江忠源,不也是入仕仅一年多就升迁到了安徽巡抚一职,慰亭可是入仕两年多了。” “那他的年龄呢?”绵愉指着吴超越向载垣愤怒问道:“他才多大?二十岁都不到,就能当巡抚了?” 年龄确实是吴超越的最大弱点,那怕是载垣也找不出话来反驳绵愉,不过还好,吴超越在养心殿里还有一个更靠谱的靠山叫肃顺,肃顺马上就站了出来,微笑说道:“惠王爷,朝廷选官可不是选寿星佬,恭王爷去年二十一岁的时候,不也是直接进了军机处了么?如果选官一定要看年龄,那吏部倒是轻松了,不用看考绩功勋,直接挑七八十岁的老吏当官就行了。” “你……。”绵愉怒瞪肃顺,目前正红得发紫的肃顺则笑得更加轻松,把绵愉的愤怒根本不当回事——都姓野猪皮,深得咸丰大帝信任的肃顺当然不怕到现在都还混不上一个亲王爵位的绵愉。 “好了,好了,都给朕住口。”咸丰大帝终于开口,先是喝住了众人,然后才向吴超越问道:“吴爱卿,你请旨进京,除了自荐官职外,还有什么机宜需要呈奏?” “回皇上,微臣还有一些关于刑名案件方面的事需要呈奏。”吴超越拿出随身带来的一叠公文,捧着说道:“微臣就任江苏按察使的时间虽然不长,期间又大部分时间是在署理军务,但微臣还是抽空清理了一下江苏刑狱,查处刑名案件一百余起,平反冤案一十三起,其中两起还是人命案。这是微臣的述职奏报,请皇上过目。” 太监上前接过公文转呈到咸丰大帝面前,咸丰大帝随便翻看了几份见大概无误就放下,笑道:“难得你还算尽心尽职,不错,能武能文,确实难得。” “皇上,那微臣自荐的事……?”吴超越小心翼翼的问道。 “别急,容朕想一想,过几天再给你答复。”咸丰大帝挥挥手叫吴超越不必过于焦急,然后说道:“吴爱卿,你的才干确实出众,朕也很想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更加大展拳脚,但是你的年龄……,让朕想想,然后再决定。” 没能一下子说服咸丰大帝让自己出任湖北巡抚,吴超越当然是大失所望,可是又无可奈何,好在咸丰大帝也没把话说死,事情仍然还有希望。然而就在吴超越以为谈话就要结束时,咸丰大帝却又说道:“吴爱卿,你对夷事比较精通,洋人以《南京条约》到期为名,请求朕派遣钦差与之谈判修改条约,这件事想必你也应该知道了。你怎么看?” “皇上恕罪,瓜田李下,微臣不敢发表意见。”吴超越拿出应对鬼子六的办法回答,恭敬说道:“微臣与洋人常有往来,还曾见过英夷法夷的驻华公使,今番微臣若是在这件事上发表意见,必然会引来无数闲言碎语,甚至还有误导圣上决策的可能,所以请皇上宽恕,允许微臣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见吴超越回答得这么漂亮,本想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的绵愉等人当然是大失所望,咸丰大帝却不依不饶,说道:“没关系,说吧,兼听则明,朕就是想听听你这个通夷之人是什么看法。” 吴超越万分为难,再次拒绝搀和这件事,咸丰大帝却坚决不许,吴超越被迫无奈,也只好叩首说道:“皇上,那微臣就斗胆直言了,洋人要求修改条约,如何应对,其实就是皇上你一句话的事。皇上如果觉得条约可以修改,那就派钦差大臣与洋人谈判修改,皇上如果觉得条约不必修改,那就直接拒绝就行了,用不着和洋人废话。” “可以直接拒绝?”咸丰大帝一楞,鬼子六和肃顺等人也是张口结舌。 “回皇上,确实可以直接拒绝。”吴超越如实答道:“就微臣所知,洋人公使向大清朝廷递交的是外交照会,仅仅只是表明他们的外交态度,按照洋夷国家的规矩,除非朝廷是想和洋人断交,不再往来,否则都应该给一个答复,觉得可行就答应,觉得不可行就拒绝,让洋人知道皇上你的态度就行。” “那朕如果断然拒绝,那洋人会不会乘机挑起战端?”咸丰大帝赶紧又问。 “这个……。”吴超越有些犹豫,回答道:“微臣不知,事关重大,微臣也不敢轻率出言断定。” 咸丰大帝大失所望,然而稍一盘算后,咸丰大帝又想起了一件大事,忙又问道:“还有,洋人还告诉朝廷,说他们要出兵帮大清抵御罗刹洋兵,还要帮我们大清讨还被罗刹国侵占的东北土地和库页岛,这又是什么意思?洋人怎么会突然变得好心?帮我们大清和罗刹国打仗?” “皇上,你不知道洋人主动如此示好的原因?”吴超越很诧异的问道。 “朕不知道啊?朕怎么能知道这些事?”咸丰大帝更诧异的反问。 “难道就没有广东官员向皇上你奏报?”吴超越更诧异的问道:“那么大的事情,香港和澳门的报纸早就传遍了,就连上海租界里都有不少人知道,广东下辖香港和澳门,难道就没人向陛下你奏报?”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大事?”咸丰大帝更糊涂了。 “皇上有所不知,欧罗巴诸洋夷国,去年发生了一件大事。”吴超越答道:“欧罗巴的英国、法国、普鲁士和奥地利等洋夷国,因为领土问题,一起向罗刹国宣了战,并且在一个叫做克里米亚的地方和罗刹国大打出手,战事胶着难分胜负。英法等洋夷国为了分担西线压力,决定效仿我大清的围魏救赵之策,新开东线战场与罗刹国交战,使罗刹国首尾难顾,腹背受敌。” 说到这,吴超越顿了顿,然后说道:“现在罗刹国的东线兵力,主要就集中在他们从我大清抢去的领土上,英法等国要想消灭东方的罗刹兵,就必须夺回我大清被罗刹国抢走的土地,但英法等国人口稀少,兵力不足,就算夺得了这些土地也无法守住,同时还会背上侵占我大清土地的骂名,激怒大清朝廷影响他们和大清的贸易往来。所以洋人才想做一个顺水人情,把罗刹国抢走的疆土夺回来献给大清朝廷,既消灭了罗刹兵削弱罗刹国,又可以讨好皇上你和大清朝廷,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这么说,洋人真是帮朕夺回疆土了?天下能有这么好的事?”咸丰大帝这一喜非同小可。 “皇上,这是洋人的习惯。”吴超越苦笑说道:“几十年前,法国出了一个叫拿破仑的洋人皇帝,他几乎占领了整个欧罗巴大陆,但是英国人又拉着洋人诸国的残兵败将把拿破仑给打败了,夺回了所有被拿破仑抢走的土地,全部归还给洋人诸国,英国洋人自己连一寸土地都没要。” 咸丰大帝目瞪口呆,半晌才一拍龙案,咆哮道:“这个叶名琛,身为两广总督,总理洋夷诸国的通商大臣,却对洋人的战事情况和风俗习惯一无所知,更没有向朕及时奏报,简直无能!” “慰亭,你确定洋人从罗刹国手里夺得土地后,不会赖着不走?”鬼子六不敢放心的追问道。 “王爷,这点微臣敢担保。”吴超越很有自信的回答道:“英法两国没有足够人力兵力控制那些土地,且东北天气酷寒,海水结冰港口封冻,补给困难,他们强行霸占那些土地得不偿失,所以他们除了双手奉还大清朝廷之外,再无更好选择!” 精明过人的鬼子六还是将信将疑,咸丰大帝却是面露狂喜,一拍龙案说道:“好,如果真如你所言,洋人的炮船北上只是为了和罗刹国开战,替朕夺回东北龙兴之地,那朕就封你为湖北巡抚!” 吴超越一听急了,忙说道:“皇上恕罪,容微臣提醒一句,英国和法国的洋夷要帮我们大清夺回东北土地,是要把罗刹人打得招架不住了,停战谈判时才能逼着罗刹人把土地还给我们,洋人在克里米亚那一仗不知道要打多少时间,三年五载都有可能,湖北巡抚的缺,怎么可能等那么长时间?” “要这么久?”咸丰大帝也是一楞,又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那……,容朕再想一想。”(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五章 国难思良将 带着失望离开了仍然还被满清蛮夷霸占的紫禁城,吴超越琢磨了一下,干脆就又跑到了肃顺府去等他下差,看他能不能给自己带回来什么好消息。 混了一顿午饭,快申时的时候,肃顺才脸带倦色的回到家里,见吴超越迎上来行礼,肃顺也不奇怪,招了招手就把吴超越叫进了后堂,刚坐下就神情不善的冲吴超越说道:“你的事悬!年龄太小又没民政经验,军机处里几乎都是反对声音,惠郡王更是坚决反对!主子迟迟拿不定主意,我怎么劝主子都下不定这个决心!所以今天事情没定下来!” 说罢,肃顺还抓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曾想茶是新茶太烫,把肃顺烫得叫了一声也把茶碗摔在地上,下人赶紧上来收拾时还被肃顺当出气筒踢了一脚,然后肃顺才又对吴超越说道:“今天定不下来,今后事就只会更难办,那些看你不顺眼的,还有我的那些对头,肯定会串联起来上折子反对,故意举荐别人补这个缺恶心我和你,到时候六部军机一起反对,让主子下这个决心就更难了!” 吴超越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了,沮丧问道:“连祁寯藻祁中堂也反对?” “军机处里除了恭王爷没吭声,其他都反对。”肃顺没好气的回答道:“祁中堂还直接说,你的才具能力或许胜任巡抚一职有余,但起码得先有三年民政经验再说!现在就把你放到湖北巡抚的位置上,是拿湖北十府一州的安危稳定冒险!” 连首席军机都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吴超越当然更失望了,肃顺则又埋怨道:“今天你在养心殿里也是,说话那么胆小干什么,明知道主子在担心你的老师曾国藩尾大难掉,你就应该抓住这点大做文章,直接告诉主子说你的老师靠不住,只有你当湖北巡抚才可以让主子和朝廷放心,这样你的希望怎么也得大点!” 吴超越一听有些想哭,心说肃中堂你说得倒是轻巧,你是血统纯正的野猪皮子孙又是野猪皮九世面前的大红人,说话进言当然是不怕得罪人,可我能和你相比?曾剃头又是我名正言顺的老师,我在野猪皮九世面前说他的坏话,坏了尊师重道的规矩,天下文人士子的口水还不得把我淹死啊? 暗暗抱怨了一通,吴超越这才说道:“中堂,不是下官不想在皇上面前畅所欲言,是今天养心殿里的人太多了,那么多的人在场,下官不得不出言谨慎,如果当时外人少点,下官肯定就不会象今天这么说话了。” 肃顺点点头,也知道今天养心殿里的官员是有点过多,换了谁说话都必须得掂量一下后果。又盘算了一下后,肃顺略有些无奈的说道:“这么办吧,你耐心等几天,我争取多为你说几句话,看看能不能让你再和主子见上一面。但你也要做好准备,毕竟你的年龄实在太小了,又没有民政经验,想把你推上去不是一般的难。” 吴超越认命的无奈点头的时候,今天在湖北巡抚一事上就没开过口的鬼子六也离开了军机处下差,很凑巧的是,在走出宫门的时候,鬼子六遇到了近来已经与肃顺翻了脸的首席军机祁寯藻,互相礼貌性的问安后,祁寯藻本想上轿回府,早就憋着坏的鬼子六却抓住了机会,招呼道:“祁中堂请稍等,能否借一步说话?” 很疑惑的看了一直表现低调的鬼子六一眼,祁寯藻停下脚步,反问道:“恭王爷,有什么事吗?” “关于湖南按察使陶思培,不知祁中堂你对他怎么看?”鬼子六很有礼貌的问道。 虽然满头雾水,祁寯藻还是答道:“还不错,三年考绩两年是优,长沙大战时,他虽然不是守城主将,却也辅佐着张亮基坚守城池,力保长沙不失,不无微功,算是一个称职的官员。” “本王也这么看。”鬼子六点头,又叹了口气,轻描淡写的说道:“只可惜他与曾侍郎不和,曾侍郎在长沙练兵时,他对曾侍郎的大肆扩军就十分警惕,时刻防范,曾侍郎被迫把练兵地点搬迁到湘潭,有不少原因就是因为他。” “有这事?”祁寯藻问道。 鬼子六点头,微笑说道:“湖南提督鲍起豹与我有旧,是他在书信中无意间向我提起的。” “那王爷为何向微臣提起此事?”祁寯藻警惕的问——老狐狸祁寯藻可是早就看出来,表面上做事低调的鬼子六其实是个真正的狠角色,不然的话,在与咸丰大帝争过皇位的情况下,鬼子六也不可能进驻军机处掌握大权。 “没什么,就是想提醒祁中堂一句,陶思培这个人可以重用。”鬼子六图穷匕见,微笑说道:“有政绩有能力,又与曾侍郎不和,祁中堂你那么担心曾侍郎,不妨考虑一下重用这个陶思培。” 说罢,鬼子六也没再和祁寯藻废话,马上就拱手告辞,而老狐狸祁寯藻还是上了轿子后才突然醒悟过来,暗骂道:“小滑头,果然够狠,想收拾肃顺又不想亲自出手,就借老夫的刀!” 暗骂归暗骂,为了曾国藩的事已经和肃顺翻脸的祁寯藻还是有些动心,又暗暗盘算道:“如果把陶思培推上去,既可以卡住曾国藩的钱粮军饷脖子,防范他尾大不掉,又可以打一打肃顺肆意滥用私人的威风,一举两得,其实相当不错啊?” 鬼子六背后捅这一刀算是把吴超越给坑苦了,本来就因为年龄和资历压不住老师曾国藩,祁寯藻又突然把湖南按察使陶思培给推了出来搅局,吴超越能够当上湖北巡抚的可能自然又小了许多。 三人相争的结果是朝堂大乱,第二天的早朝上,当咸丰大帝要求百官讨论湖北巡抚的人选时,参加早朝的文武官员也马上分成了三个派系,祁寯藻领着一帮清流御史举荐陶思培,绵愉和花沙纳等人坚决推荐曾国藩,肃顺和载垣也带着他们的党羽亲信力捧吴超越,互相之间吵得天翻地覆,不可开交。耳根子极软的咸丰大帝晕头转向,难以抉择,躲在背后捅刀子的鬼子六则完全置身事外,笑呵呵的在一旁欣赏鹬蚌相争。 争论的结果是吴超越首先被淘汰出局,也理所当然的首先被淘汰出局,资历太浅完全比不过已经入仕十几二十年的陶思培和曾国藩,不到二十岁就出任巡抚又实在太过骇人听闻,所以不管肃顺和载垣再是如何的极力夸赞吴超越的赫赫战功,也始终绕不过年龄和资历这两个坎。最后就连咸丰大帝都亲自发话,“吴爱卿是忠臣,也是能臣,但是他实在太年轻了,想当巡抚,起码得等三年以后再说!” 无可奈何的闭上了嘴巴后,肃顺和载垣等人也只好看祁寯藻和绵愉等人继续表演,然后曾国藩的靠山们又很快就招架不住了——同样没有地方理政经验,扩军又太猛太凶太招人忌,绵愉和花沙纳等人在为曾国藩说话时也有些底气不足。而祁寯藻一方则是理直气壮,一口咬定陶思培有战功有资历,还有当过知府治理地方的经验,是再理想不过的湖北巡抚人选,同样对曾国藩十分警惕的咸丰大帝也万分动心,几乎就要张口答应。 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奇迹突然出现,留在兵部当值的左侍郎王茂荫突然亲自捧着一道加急军情冲上金銮殿,向咸丰大帝奏道:“启禀万岁,黑龙江将军奕山刚刚派人送来的六百里加急,是紧急军情!” “什么紧急军情?快说!”咸丰大帝赶紧喝问道。 “六天前,罗刹国炮船侵袭黑龙江江口,与我大清军队对峙,并开炮挑衅。”王茂荫飞快答道:“谁曾想英夷法夷的炮船突然出现在罗刹国船队背后,开炮猛轰罗刹船队,罗刹国船队措手不及,被英法洋夷的舰队击败逃往库页岛。后英夷法夷公使又派人联络奕山将军,要求奕山将军出兵攻打库页岛,夺回我大清被占疆土,洋夷舰队自愿为我大清军队护航登陆,并协同作战。奕山将军不敢擅专,请皇上示下!” 满朝哗然,咸丰大帝更是惊喜万分,赶紧从太监手里把奕山的军情急报抢了过来细看,见内容确实与王茂荫的介绍完全一致,咸丰大帝还乐得重重一拍桌子,喜道:“好!想不到还真被吴爱卿给说中了!英夷法夷这次的炮船北上,还真是去替朕收拾罗刹国跳梁小丑的!” “吴超越见事明白,这点实在难得。”见希望重现,肃顺自然是赶紧跑出来争取,嘴上象抹了蜜一样,说道:“吾皇洪福齐天,洋夷自愿效力,为我大清杀夷制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赶紧随着肃顺一起山呼万岁,争相夸赞咸丰大帝的英明神武和洪福齐天,能让洋人也自愿帮着大清打仗。咸丰大帝哈哈大笑,心情极好,肃顺则乘机又进谗道:“主子,左右吴超越就在京中,何不将吴超越宣上殿来褒奖一番?也顺便向他垂询一下将来与洋夷如何善后此事?” 咸丰大帝下意识的点头,几乎就要答应,然而已经公开与肃顺决裂的祁寯藻却跳了出来,反对道:“万岁,此事万万不可,吴超越断言洋夷出兵北上是为了攻打罗刹,虽不无微功,却也没为大清朝廷做出任何贡献。况且他也是因为与洋夷来往频繁,方才能够知道洋夷的出兵目的,此事若是大加褒奖,引得大清官员人人效仿,后果只怕难以设想。” 祁寯藻捅刀子的狠毒程度丝毫不在鬼子六之下,咸丰大帝最恨的就是和洋人打交道,也最不喜欢臣子和洋人打交道,脸色一变之后,咸丰大帝也马上一挥手说道:“祁爱卿所言极是,此事确实不宜大加褒奖,肃爱卿,改天你替朕口头夸奖几句吴爱卿就行了。” 肃顺暗恨祁寯藻可是又没有办法,只能是乖乖唱诺,不过也还算好,被这件事搅了局后,咸丰大帝也没了继续讨论湖北巡抚人选的心思,说道:“是否让陶思培出任湖北巡抚,这件事改日再议,先办更重要的事,肃爱卿和军机处的几位爱卿,随朕到养心殿商议与洋人合兵收复库页岛的大事,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吧,散朝。” 商议对策的结果是喜欢推卸责任的咸丰大帝再次把皮球踢给了臣子,让黑龙江将军奕山负责与英法联合舰队接触商谈,说明只要英法联合舰队没有其他附加条件,奕山就可以在洋人的帮助下出兵收复库页岛,同时咸丰大帝还允许奕山以赏赐的名义为英法联合舰队提供粮食煤炭等作战必需之物。但咸丰大帝又明确告诉奕山,说洋人如果一旦提出什么必须修改条约之类的条件,必须立即拒绝,绝不能答应。 对外政策商议好,又把圣旨用六百里加急送往黑龙江后,心情大好的咸丰大帝放心之下,还下旨传膳,赏给肃顺和祁寯藻等军机大臣陪同用膳的殊荣。在此期间,肃顺倒是一直没忘了吴超越的事,可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又顾忌政敌祁寯藻捣乱,只能是暂时打消这个念头,同时肃顺也已经做好了为吴超越争取官职失败的心理准备,开始寻思如何安抚忠心听话的吴超越,让吴超越安心等待将来的机会。 陪咸丰大帝用膳其实是个苦差事,必须小心翼翼慎之又慎就算了,吃的还都是些不知道热了多少顿的温火膳,其中不少咸丰大帝从来不碰的样板菜还已经有些变味,吃得肃顺和鬼子六等人都是悄悄叫苦,发自内心的希望咸丰大帝尽快结束用膳,让他们可以出去弄些小点心充饥。 很可惜,心情正好的咸丰大帝这会甚有谈兴,吃饭时一直在说话也吃得很慢,好不容易等到咸丰大帝端起第二碗饭时,军机处还有转来了一道折子,说是曾国藩再次红旗报捷,又在湖北与江西交界的田家镇打了胜仗。咸丰大帝一听大喜,忙说道:“快拿来,让朕看看曾爱卿又打了什么胜仗?” 太监赶紧把军情塘报呈到了咸丰大帝面前,咸丰大帝接过打开细看,然而看着看着,咸丰大帝的脸色却慢慢变了,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到了由青转白时,咸丰大帝还一把扫落了面前的碗筷,把曾国藩的报喜折子摔在地上,怒吼道:“混蛋!混帐!这算是什么红旗报捷?这算是什么胜仗?!” “皇兄,出什么事了?”鬼子六疑惑问道。 “曾国藩这个大混蛋,明明打了大败仗,竟然还敢讳败为胜,红旗报捷!”咸丰大帝咆哮道:“斩首两百余,只是因为匪首林凤翔率军增援,未能扩大战果!又因为匪首石达开主力进屯九江,匪势猖獗,被迫放弃马岭坳营地,转进黄石港重新布防!” “一下子从田家镇退到两百多里外的黄石港,具体为什么不敢写在折子上,途中为什么没有据守蕲州不敢写,他的阵亡人数和辎重损失也不敢写一个字!他当朕是三岁小孩子,连胜仗败仗都看不出来?!这些文字花活,朕看败保的折子都已经看腻了!还用得着再看他的?!” 鬼子六和祁寯藻等人的脸色都变了,万没料到前几天还是连战连捷的曾国藩竟然会突然打这么大败仗,一下子逃出几百里,败退到距离黄冈、鄂城附近的黄石港。而肃顺在同样震惊之余,也马上重新燃起了希望,暗道:“天助我也,好机会。” 果不其然,咸丰大帝铁青着脸盘算了半晌后,果然向众人问道:“湖北长毛贼势复昌,如何是好?” 众人都不敢吭声,直到咸丰大帝怒不可遏的再次喝问后,肃顺才叩首答道:“主子,家贫思贤妻,国难思良将,此番打败曾国藩的匪首林凤翔虽然骁勇,屡破大清官军,但是他的克星,目前就在京城之中!” 肃顺没说那人的名字是谁,但肃顺不用说咸丰大帝也知道那人是谁,同时咸丰大帝又猛然想起昨天晚上他在后宫过夜时,他最宠爱那个妃子,在他耳边柔声说出的那句话…… “皇上,其实你大不必为湖北巡抚的职位人选为难,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既然湖北巡抚这个职位这么重要,那你就只能交给你信得过的人,你登基后亲手提拔的本朝臣子,只有这样的亲信嫡系,才可以你放心托付湖北。” 当时因为活塞运动做得太多,咸丰大帝嗯哼了几声便即象死猪一样的睡去,没能体会宠妃话里的含意。但是这一刻,咸丰大帝却又突然明白这番话的深意——谁是咸丰大帝登基后亲手提拔的亲信嫡系?曾国藩和陶思培都不是,他们都是死鬼道光留给咸丰大帝的前朝旧臣,吴超越才是咸丰大帝登基继位后入仕的本朝臣子,也是咸丰大帝破格提拔的嫡系亲信,还一直十分争气、忠心和卖命能干! 想通了这一点,咸丰大帝再不犹豫,马上就喝道:“传旨,令江苏按察使吴超越署理湖北巡抚,尽快赶赴湖北上任,统率湖北兵马平定境内长毛!”(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