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女锦绣》 假条 今天感冒加重,头重脚轻。虽然清泉有点存稿,但都不是最终稿,需要调整。今天不能写了,请假一天,对不起。 第一章 黄泉路 钱亦绣开车向花水湾渡假山庄驶去。她深恨自己为什么会这般没用。每当尚青云一声召唤,她就急不可待地前去见他。见过了,听他抱怨过了,然后看他继续为向上爬做着各种努力,包括每一段目的性极强的感情。 钱亦绣和尚云青是邻居,绝对的光屁股朋友加死党。从穿开裆裤起,两人就时时在一起玩泥巴,玩石子,上山,爬树。然后,一起上村小学县一中全国一流大学,直至在同一个大都市里工作定居。 在所有亲朋好友的眼里,早该凑成一对的两个人,却没有越雷池一步,只谈友情,不谈爱情。 无它,尚青云,人如其名——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当尚青云还是拖着两管浓鼻涕的学龄前儿童时,就对钱绣发下了宏愿,“等我发大财了,就买辆双层公共汽车,让所有亲戚老表都坐上去,还包括你家。我们越过大山,穿过大海,一起去看*。那多展洋!” 小钱亦绣高兴的直点头,卖好地说,“我家也不白坐,我开车。” 尚青云用袖子抹了一把鼻涕,豪情万丈地说,“好,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混。” 当时,他们两个刚去看望了同在省城打工的爸爸,在那里坐了几次双层公交车。 一个为了买公共汽车,一个为了开公共汽车,两个小屁孩从上小学起就比别人用功,也成了他们村最有出息的人。那年高考,尚青云是县状元,钱绣是县探花,考上了同一所重点大学。 当时,村里的人都说他们两个男才女貌,志同道合,是天生一对。连双方父母都觉得这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笑说,“大学毕业了就给他们办喜事儿。” 只是大学毕业回乡的时候,尚青云带了个娇滴滴的城市女孩回来。 钱亦绣的妈妈眼睛都气红了,悄声骂着钱绣,“那小子能带个城市女娃回来,你咋就不带回个城市男娃?你哪点比那小子差了?” 尚青云因为那个女孩的关系,去了某大都市的政府部门工作。而钱亦绣则是通过面试,也去了那个城市的某央企工作。 一晃十三年过去,尚青云换了六个工作单位,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海关某实权部门的处长。女朋友也交往了五位,前四位相处久了受不了凤凰男的各种弊端,受不了爱情以外还有那么多现实问题而分手。目前的这个,听说快要结婚了。 而钱亦绣却依然在当初那个企业,从底层的办事人员,干到了现在的办公室副主任。虽然身边不乏追求者,可仍然孑身一人。 每当尚青云恋爱或是失恋,都会第一时间把钱亦绣约出去,倾听他的欢乐或是愁绪。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只有你才是我真正的哥们,我的所思所想只愿意对你一个人诉说。” 不知道这次叫她,是告诉她他要当新郎了,还是又失恋了。 钱亦绣心里酸涩不已,暗骂自己没用,犯贱。从她开始懂得男女之事起,就暗恋尚青云,眼里再也装不下别人,多年来一直默默守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招之既来,挥之既去。 其实,她也曾勇敢地表达过自己的心声,那还是在高中要毕业的时候。他们一起从县一中回家,先坐了小中巴车到镇上,还要再走半个多小时的山路。 那天正是春末夏初季节,到处绿意盎然,路边的野花星星点点。钱亦绣望了一眼身边的大男孩,瘦高的身材,白晰的皮肤,俊朗的眉眼,阳光般的气质,跟韩剧里那些帅哥明星比起来也丝毫不逊色。 钱亦绣长得也好,大大的杏眼,小而有型的嘴,一米六几的个子。只是皮肤不太好,有些偏黑,还有些粗糙。 她摸了摸脸,从上初中开始,她就把节约下来的伙食费拿去买化妆品。只是钱有限,买的都是廉价品,对美白肌肤也起不了大作用。 这些不是大问题,等她以后有钱了,多买些广告里的高级化妆品保养就是了。 她想心事期间,落后了尚青云几步。抬眼望去,花径上的少年连背影都是那么令她心动不已。高高的个子,宽宽的肩膀,即使是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也别有一番风度气韵。 钱亦绣按了按狂跳的心脏,说道,“尚青云,我想跟你考同一所大学。” “好。”尚青云头也没回地答道。 钱亦绣继续说道,“以后还要在一个城市工作。” “嗯。”少年依旧没有回头。 钱亦绣看着那个不急不缓赶着路的背影,又羞红了脸说道,“还要……在同一个屋顶下吃饭……” 少年站住了,大概想了几秒钟,回过头来笑道,“哥们,不要说你是在跟我表白,会把我吓着。” 钱亦绣潇洒地哈哈几声,矜持地说,“跟你表白?做梦吧你。”说完,头一昂越过他向前大步走去。 之后的十几年,两人虽然经常通通电话,偶尔见见面,钱绣再也没有主动表白过了。 钱亦绣把思绪又拉了回来,想着,若是这次他要结婚了,那么祝福他。自己没有了念想,也解脱了。 若是他又失恋了,是不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若是他再拒绝了,那么她也不能再傻傻等下去,也该考虑把自己嫁出去了。毕竟,自己的韶华已经悄然而逝,不能再蹉跎岁月了…… 汽车开进花水湾,这是蒙溪山下的一座星级温泉渡假酒店,依山而建。一到周末,许多人都会驾车来这里爬山兼泡温泉。 钱亦绣停好车,便接到了尚青云的电话,他还没有到,让她再等等。 这家伙一贯如此,每次让她来听他吐槽,都要让她等他。不过,他已经很绅士地把两间客房订好了。 “好,我等你。”钱亦绣把手机放进包里,下车把车门锁好。刚走出停车场,便看见一辆车风驰电掣般向这里驶来。不远处有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正在路边玩耍,眼看汽车就要向他撞去。钱绣来不及多想,狂奔过去把孩子推开,自己却被汽车撞飞起来。 钱亦绣看到自己的身子又落下去,接着,一群人便把她围了起来。但她却感觉落下去的不是她,她已经像一阵轻风,越飘越高,离那群人越来越远。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牺牲了,没想到做个好事还把命给做没了。 她想飘回家去再看一眼她的妈妈。妈妈半个月前才从农村来到她这里,想押着她快点找个男朋友,快点成个家。 可她的这具身子,不,应该说是魂魄或是鬼魂,根本不听她的控制,飘飘荡荡,被一条绳锁拉到一个混混沌沌模糊不清的地方。只见一个个鬼魂从四面八方聚集到这里,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路向前飘着。 钱亦绣猜这条路或许就是黄泉路吧,路的尽头是奈何桥,喝一碗用忘川河水煮的孟婆汤,便会忘记前生的一切爱恨情仇,忘记为她操碎心的父母,忘记那个她暗恋了二十年的男人…… ………………………………………… 清泉又开新文了,欢迎亲们踊跃跳坑。新书需要呵护,清泉需要鼓励,点击投票收藏留言,多多亦善。 第二章 致命的错误 钱亦绣刚想飘去黄泉路,便被绳锁另一头的大脑袋小身子的两个人给拦住了。这两个人,一个顶的是牛头,一个顶的是马头。 他们就是传说中的牛头和马面了。 牛头对钱亦绣说,“你不能去黄泉路,你的阳寿还没完,没有那里的路引。” “啊,去黄泉路还要路引?”钱绣吃惊不已。 马面道,“那当然了,你以为是个鬼就能上黄泉路?那样的话,世上怎么还会有孤魂野鬼这一说。本来该死的是那个小孩,路引也是他的,你却上杆子去找死。你们的外貌相差太大,黑白无常铁面无私,他们不会放你过去的。” 钱亦绣说,“既然该死的是那个孩子,连他去黄泉的路引都开好了,你们咋把我的魂勾了来?” 牛头惭愧地说,“都怪我们昨天多喝了几杯酒,手一抖,就勾错了。” 马面狠狠瞪了牛头一眼,低声骂道,“又把老底兜给人家了,你真是头猪。怪不得我干了几千年的衙役都升不了职,有你这样蠢的搭档,再干一万年也只能在最底层混。” 钱亦绣气坏了,原来自己命不该绝,却因为他们喝多了酒做了个冤死鬼。更可恶的是,他们做错了事还不想承认。声音便不由地大了起来,“你们出了差错,还想蒙混过关啊。不行,我得去找黑白无常评评理,是你们玩忽职守,草菅人命,害得我早早丧命。错的是你们,我就不信他们不给我开路引。” 马面打了个响鼻,嗤道,“我劝你安份点,再吵,把爷得罪了,就让你当一辈子的孤魂野鬼。” 钱亦绣吓着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太头。态度马上软和下来,低声求道,“马爷,牛爷,你们行行好,帮我弄个路引吧,我不想当孤魂野鬼。” 牛头不好意思地说,“这咋办,没路引就去不了黄泉路,去不了黄泉路就不能投胎,不能投胎可不就是孤魂野鬼了。”又转头对马面说,“这件事是咱们兄弟的错,总不能让她的魂魄一直这样飘着吧。要不,咱们就去跟白无常求求情,请他高抬贵手,放她一马。白无常好说话,肯定会帮这个忙。” 马面的脸拉得更长了,又瞪了牛头一眼骂道,“你以为白无常整天笑咪咪地就比黑无常好说话?你这头猪!不对,猪都比你有文化。吃了他几千年的亏还不长记性,还要去求他。白无常那小子就是个笑面虎,当着咱们的面说得好听,一背过身肯定又去告黑状。” 牛头被骂了也不生气,憨憨地说,“马哥想多了,老白不是那种神。” 马面气道,“被卖了还帮人家数钞票的牛!上一旬咱们就被扣了奖金挨了批评,是谁去告的状” 牛头还要说话,钱亦绣抢着说道,“那些事留着以后你们再争吧,快想想办法,怎么让我去投胎。” 马面皱眉说道,“急什么,爷不是正在想办法嘛。”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翻了翻,说道,“嗯,这里有个小娃是早夭的命,又跟那个该死的小娃长得极像,倒是能用这个路引。你既然命不该绝,就去以另一个身份继续活着吧。你的阳寿是八十八岁,到时我们再去勾你的魂。” 自己这是要穿越了?钱亦绣大喜。 牛头又憨憨地说,“马哥,穿越是由穿越大神负责的,咱们不好去抢他的差事吧?” 马面不耐烦地说,“笨,咱改天请他喝台酒就是了。” 马面让牛头继续去勾阳寿到了的人,他则领着钱亦绣向一处黑洞飘去。 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黑洞,终于来到一个天地清明的世界。此时正是夜间,数不清的星星镶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一轮圆圆的明月斜挂空中。月华如水般倾泄下来,让万物披上了一层清辉。 这么美丽的夜景,钱亦绣只有在她上小学的时候才看到过。哪怕后来再回到农村,都没看到如此深邃明亮的夜空了。 他们飘到一座山边的上空,俯瞰下去,下面有一个村子依山而建。一条小河从远处流过来,又蜿蜒着向远处伸去。河水在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如一条玉带把村子半围起来。 村里的小路上偶尔会有一两个人匆匆走过,他们穿的都是古代衣裳。 看来,这里应该是古代,或者是人们所说的平行空间了。 他们飘落下去,进了一个村边的院子里。小院在月光下一览无余,土院墙,房子也是黄泥砌的,房顶是茅草。比她小时候的家还穷得多,她家至少还是瓦房,看来这个家应该是特困户了。 正对大门是四间茅草房,左侧有三间已经有些跨蹋了的房子,右侧是两间小偏房。房檐下放了锄头铁锹筐等农具。 院子靠左有棵枣树,已经挂满了小青枣。靠右是棵桃树,桃树不大,上面稀稀落落挂了些小孩拳头般大的小桃子,青里透点红,一看就能把人的牙酸掉。 茅草房的一个窗户里亮着灯,一阵女人的哭声传了出来。 接着是一个少年的劝慰声,“娘,别难过了。说不定我到了军里还会有一番作为,到时候混个一官半职的,爹娘和妹妹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女人抽泣着说,“刀枪无眼,有没有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还巴望着你当啥官啊。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家里已经这么艰难了,你还要去从军。” 一个气若游丝的男声说,“唉,都是我连累了你们。若我早死了,家里也就好过了。” 女人哭道,“当家的说的是什么话,你活着咱们的家才像个家呀。” 钱亦绣飘到窗外,看到屋里有四个人。一个中年男人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双颊塌陷,大夏天还盖着被子,一看就是病入膏肓之人。床头还靠了个拐杖,看来这个男人不仅身体差,还是个瘸子。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坐在床边哭,她旁边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还有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坐在床边。 钱亦绣一看要穿这样的人家,之前兴奋的心情立即跌入谷底。相当于权谋宅斗,她这个情商不高的人宁愿凭着现代的一些知识种田经商,但穿到这样的人家也太辛苦了。 便央求道,“马爷,您看这一家子病的病,弱的弱,唯一一个劳力又要去打仗。古代打仗,十去九死,他九成是不会回来的。您看您能不能再给我找个好些的人家,不求大福大贵,只要一家子身体硬朗就成。” 身体好了,才有革命的本钱嘛。 ………………………………………… 谢谢倪雲的打赏,谢谢不坚强也要装坚强的平安符,谢谢f2238的打赏,谢谢众位亲的留言。 新书期,求亲们多多支持,点击推荐收藏留言皆需要。 第三章 指路 马面不高兴了,打了个响鼻说,“这个人家都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你还挑三捡四。你不愿意算了,就当孤魂野鬼吧。”说完就要飘走。 钱亦绣慌了,赶紧说,“马爷别生气啊,您不愿意就算了,穿这家就穿这家吧。那您能不能给我个金手指什么的,嘿嘿,我也不致于太辛苦。” 马脸又拉长了,愤愤说道,“金手指是穿越大神的特权,我一个底层跑腿的,哪有那东西。哼,辛辛苦苦几千年,还在这个苦累差的基层岗位上,想挪个窝都不成……” 钱亦绣听完了他的牢骚话,深表同情,“唉,真是马善被骑,人善被欺。不止人世间如此,连阴曹地府都一样。要我说,还是马爷您人好,那么多不平事发生在您身上,您不仅没有把怨气发在工作上,还掏心掏肺对待我们这些鬼魂,陪着我跑了这么远的路。您真是个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钱亦绣前世是搞工会工作的,奉迎和表扬人的话从来都是信口拈来。 长长的马脸上有了丝动容,“你这些话就是对我工作的最大肯定。只要你们看到了我的苦心,我也就没有白忙乎了。好,看在你善解人意的份上,我就告诉个先机,这个大乾朝的下一代君主会是宁王。” 大乾朝?没听说过,看来是到了架空朝代。 钱亦绣笑道,“哟,马爷,皇帝离我们小老百姓太远了,那不是我关心的问题。我如今最关心的就是怎么能把自己和这家人的肚子填饱,当个地主什么的。马爷能不能跟我说说怎么因地制宜,能快些发大财。” 马脸冷哼了一声,“你们人间的一句话说得好,头发长见识短,只看得到眼前的二亩地。你想因地制宜是吧?这里的群山里有无数宝藏。” 钱亦绣暗骂道,这还用你告诉我?穿越文里早就写烂了。但嘴上却笑道,“我的前世也不是特种兵什么的,哪敢进深山啊,宝贝还没找到,就会被野兽吃了。” 马脸鄙视道,“那就怪不到我了,不是我没告诉你,是你自己没本事。”又语重心肠地教育道,“年轻人,要脚踏实地,不要一口就想吃个胖子。总想不劳而获,哪有那么多好事?” 钱亦绣气得直想翻白眼,这么不讨喜的嘴,肯定不讨领导的喜欢,怪不得一直升不了职。 只得忍住气又拍起了马屁,“马爷说的都是金玉良言啊,您的教导我会永远记住。一定脚踏实地,好好种田经商奔小康。呵呵,只是这家太穷了,唯一一个壮劳力还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好歹请马爷给我指条路,我奋斗起来也有目标不是?对了,这孩子能活着回来吗” 马面的脸色又好了些,向屋里看了看说,“这小子的面相真不好说,看着是个长寿命,但前额的一块小疤痕又把长寿的命格生生斩断了。说明他有一个大劫,若是这个劫难渡过去了就能长命,否则也是个短命鬼。”看到钱绣讨好的“目光”,又说,“我工作了这么多年,还鲜少遇见你这样了解我苦衷的魂魄。好,我再提点你一句,记住了,草木繁盛的群山能给生灵们提供赖以生存的沃土,但不毛之地也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钱亦绣看到他不愿意再说下去了,只得把目光转向屋里。见那个小女孩虽然穿得破旧,长得却极清秀伶俐。笑道,“这孩子长大了一定是个美人,穿到她身上也不亏。”说着,就想穿过窗户向那个女孩扑去。 马面忙拦住她说,“不是她,这个女孩是个长寿命,要活到七十七岁才会死。你要穿的人现在还没有出生,就是那个少年的孩子,所以你至少还要在这里等几年。” 钱亦绣诧异道,“那毛孩子不是要去当兵了吗?现在连个媳妇都没有,还生啥孩子呀。” 马面说,“现在没媳妇不代表明天没媳妇。你就在这里安心等着,那孩子六岁就会死,魂魄出来后你赶紧钻进去,耽搁了时辰你就只能当孤魂野鬼了。” 她要穿的人现在连个胎坯都没有,钱亦绣欲哭无泪。 想到一种可能,钱亦绣又问,“若是他生了个男孩怎么办?女人当惯了,我可不想当男人。” 马面道,“放心,他媳妇会生一个女娃。” 说完,马面就飘走了。他都飘到了半空中,又大声说道,“记住了,离那个瘸子远着些。他身体不好,魂魄不稳,你离他近了就会把他本身的魂魄挤出来。那样,你这辈子男人就当定了。” 钱亦绣听了一阵恶寒,再看看那个快要死了的孱弱男人,又打了个哆嗦。保持距离,远离危险。 钱亦绣穿过窗户来到堂屋,呆在离那个瘸腿男人最远的墙角,听着他们说话。 通过几人的对话,又经过一番脑补,钱绣知道了一些情况。 这个少年叫钱满江,就要去从军了,正哭的伤心的是他娘吴氏,瘸腿男人是他爹钱三贵。 几个月前,朝庭和邻国大金国开战,朝庭大面积征兵,他们这个村摊上了三十个壮丁的名额,钱老头这一支就分配到了一个。 钱老头有四个儿子,五年前分的家。按说他们老两口都活着,是不能分家的。作者就先把分家的原因解说一番。 六年前,身为镖师的钱三贵在押镖途中出了事,被人砍断了右腿,又伤及内脏。连省城的大夫都治不好,说他八成是活不了了。 镖局的大当家便给钱三贵灌了补药汤,把吊着口气的钱三贵送回家中,让他再看老父老母一眼。 没想到钱三贵命不该绝,正好碰到一个老和尚来他家讨水喝,就把他救了过来。为了给他治病,家里买了许多人参灵芝三七等贵重药品,不仅用光了镖局赔付的一百两银子,也花光了老钱家的所有积蓄。这还不够,又卖了五亩水田及一头牛。 钱三贵是活过来了,却像个活死人,少了半截腿不说,躺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钱老头心疼三儿子,还想再卖几亩水田继续给儿子治病养身子,儿媳妇可不愿意了。 …………………………………………………… 谢谢浅忆伊人颜伊朲紅妝赫拉@芊琳的打赏,谢谢不坚强也要装坚强的荷包,谢谢众位亲的留言。 新书期,求点击推荐收藏留言,亲们的支持是清泉写作的动力。 第四章 俊俏小爹爹 虽然老钱家的大瓦房和十几亩水田绝大部分是钱三贵跑镖赚来的,但这个家还没有分,钱三贵赚的钱就属于全家人的。只能进不能出是一些人根深蒂固的观念,大儿媳妇汪氏二儿媳妇唐氏听说又要卖田,便开始大哭大闹,寻死觅活,说钱老三就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迟早会把一大家子拖累死。两家亲家也上门来闹,指责钱老汉办事不公,为了一个儿子就不顾另外几个儿子的死活。 钱三贵是个硬脾气,也不愿意让他爹为了自己就不顾另外几个兄弟,特别是钱四贵刚订亲还没成家。他不让钱老头再卖田地,说他活得过就活,活不过就死。又提出了分家,说自己不愿意再拖累大家。 钱老头也觉得分家好,他卖自己家里的东西别人总管不到吧。分了家后,他帮衬着些,三房也能过得去。 分家当天,老钱家请了花溪村的汪里正和钱老头的二叔人称二爷爷作见证。还请了大媳妇的爹汪老头,二媳妇的大哥唐老大,钱四贵未来岳父王木匠旁听。三媳妇吴氏家里没来人,她的父母去泉州投奔儿子了,没有亲人在这边。 钱老头提出以后跟着钱大贵过,二房三房四房每年给他们一些口粮和一百文铜钱。若两老口生病,汤药钱这几个儿子分摊。又特别说明,钱满江未成年之前,不用三房给养老钱。 长房供养父母天经地义,这一点大家倒是没有异议。但三房暂时不给养老钱,有人就觉得不公平了。 钱老头看出有人不高兴,解释道,“三房如今病的病,小的小,老三媳妇又快生孩子了。家里的大瓦房十几亩水田,还有四贵小时读私熟的钱,绝大多数都是三贵跑镖挣的。你们要是觉得这样分配不公,趁早离了这个家,我们老钱家没有这么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这么一说,就没人敢多话了。 于是,四房儿子每户分了两亩水田四亩坡地。钱三贵因之前对家里的贡献大,余下的一亩坡地也给了他。 钱三贵又提出不想在大院子里住,想把到村头的老房子买下来自己住。那个老房子院子倒是大,就是又破又旧又偏远,是原来一个没有后人的老头自己修的,那老头已经死了十几年,如今它属于花溪村的集体财产。 钱家大院是花溪村最豪华的大院子之一,仅次于汪里正家的房子,当初花了三十多贯钱修的。这房子每个儿子平均下来得八到九贯钱,于是又给三房多分了一头驴,又多分了两贯钱把村西头的旧房子买了下来。 刚分家不久,吴氏便生了闺女钱满霞。 吴氏是秀才之女,不像平常庄户人家的闺女,不仅相貌姣好,又知书懂理。因为之前钱三贵在外面跑镖能挣不少钱,老钱头夫妇非常重视和喜欢她。吴氏嫁进钱家后就从未下过地,只在家里做做饭,收拾收拾家务。由于钱三贵受伤,吴氏惊吓过度差点小产,生了孩子后也是病病秧秧,又要照顾病重的丈夫和弱小的女儿,所以根本没有精力和时间下地。 那时的钱满江已经在私熟上了三年学,虽然先生珍惜人才表示不要他的束脩,还说他过两个月下场考个童生没问题。但钱老三还是坚持让他回了家,如今家里也只有他能下地干活了。于是,十岁的小小少年就开始当个劳力,早出晚归地坎柴做农活,扛起了生活重担。 钱老头也才五十几岁,他平时就帮衬着三房干些农活。虽然他跟着钱家大房过,却帮三房干活,大儿媳汪氏心里颇有怨言。好在钱大贵时常开解,说如果不是钱三贵提着脑袋跑镖,他们也住不上这样的大房子。 如此磕磕拌拌,五年过去了,钱三贵竟是奇迹般地挺了过来。他虽然活着,也是个废人,什么事都做不了,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一到冬天就卧床不起,要等天气暖和后才能起身走动走动。 为了给他治病养病,在这几年中,三房陆续卖了二亩水田三亩坡地,连驴子都没保住。没办法,钱三贵一年四季都在吃药,冬天过不去了,还要买人参等药补身子。这也就是他们老钱家,家底厚,若是换到那些赤贫的人家,人早死了。 这半年来,钱家三房的日子终于好过了些。钱老三的身子好了许多,也不需要贵药吊命了。入了夏还能下床,偶尔趁身子稍微好些就学着编草席和草帽草篮什么的,也能换几文钱。吴氏的身子也好利落了,钱满霞也大了些,她便能抽出时间做点农活或是绣活。 一家人正开开心心憧憬着美好生活,想着攒钱给钱满江娶媳妇时,就赶上了边境打仗征兵。 让谁去打仗可让钱老头犯了难。钱老头的老伴钱老太能干,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一个闺女,还都成活了。可儿媳妇的肚皮却不争气,钱家第三代人丁单薄。 钱大贵四十一岁,二十二岁的大女儿钱满婉早就嫁了人,儿子钱满川十八岁,儿媳妇许氏刚刚有了身孕。还有一个女儿钱满蝶,八岁。 钱二贵三十七岁,十九岁的大女儿钱满枝和十七的二女儿钱满朵都已经嫁了人,小儿子钱满河才满十二岁。 钱三贵三十五岁,大儿子钱满江十五岁,女儿钱满霞五岁。 钱四贵二十三岁,成亲四年,媳妇王氏才怀孕不久。 壮丁的范围在十五岁至四十岁之间,老钱家的四房人,每一房都有一个符合征丁要求。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似乎让哪个人去就是让哪一房的天塌了。钱老头难啊。最后,钱老大出了个主意,干脆抽签决定,谁去由天定。 结果,从军的那支签正好被钱满江抓着了。其实,钱老头觉得那三家任何一家抽中都行,因为他们可以卖田卖地凑够二十贯钱,那样就可以顶一个丁。可却事与愿违,偏偏被贫困交加的三房抽中。 钱三贵一听到这个噩耗,已经能慢慢走动的他又病倒了。 听了他们的絮叨,知道了老钱家的一些家务事,钱亦绣也为三房掬了一捧同情的泪。 再看看钱满江,穿了一套带补丁的短襟,灰色粗布已经洗得发白了,却非常干净。一头墨发绾在头顶,用一块方巾束着。他身材瘦削,却不文弱。皮肤不算很白,但五官非常俊朗。虽然当了五年小农民,却气质如华,隐隐还透着一股浩然正气,十足的阳光小帅哥一枚。 这就是自己的俊俏小爹爹!若假以时日,定能出落成英武不凡的美男子。只是这个年纪,若是生在前世还在读初三或是高一,只能算个少年郎。他再过半个月就要去打仗了,不知道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小娘亲尽快成亲,然后再生下自己的前身。 钱亦绣看着俊俏爹爹直发呆。没办法,她喜欢欣赏美男,不然也不会暗恋尚青云二十年了。她发现,小爹爹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悲伤和沮丧,似乎还有些兴奋,只是很好地掩藏住了。特别是眼里偶尔闪过的那丝精光,跟他身上的那股浩然正气有些违和。钱绣总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那里见过。 …………………………………… 谢谢keppra的荷包,谢谢众位亲的推荐和评论。 新书期,求收藏点击推荐评论。 第五章 向往 吴氏哭一阵骂一阵,又拉着儿子嘱咐一阵,“……满江,你一定要回来啊。若你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呜呜呜……” 钱满江拍着她的手劝慰着,“娘放心,儿子会保护好自己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没有了退路,或许还能激发出人无限的斗志。儿子身上有些功夫,也会想办法跟长官搞好关系,一定能挣个一官半职回来。到时候,给娘请封诰命,还会让爹娘妹妹,还有爷奶坐着漂亮的大马去京城逛逛,说不定还能看到皇宫大门哩。” 他的眼里不由自主又闪出一丝精光和向往。 钱亦绣终于想起那丝精光和向往像谁了,像尚青云。自己这位小爹爹不止帅气,还特别有理想。 像这样的人,让他当一辈子农民是委屈了他,也是不可能的。就是这次不出去,以后也会找机会出去。他们宁可死在奋斗的路上,也不会安安心心在土里刨食。 钱满霞跑去倚在哥哥怀里说,“蝶姐姐说去边关打仗就是送死,我不让哥哥去送死,也不想去京城逛。”说完大哭起来。 钱满江比钱满霞大了十岁,平日就十分宠爱这个小妹妹。他把妹妹抱起来哄道,“霞儿不怕,哥哥不会死。哥哥以前跟爹爹学了武,武艺高强。”见满霞瘪着嘴点头,又说,“听说北边的花头巾极好看,到时哥哥给你买一条。哥哥不在家的时候,妹妹要听话,多帮着些爹娘……” 钱满霞的哭声渐渐小了,挂着泪花在哥哥的怀里睡着了,钱满江就把她放去了堂屋里的小床上。堂屋里的一角有一块用石头垫起的长木板,这就是钱满霞临时的小床。 吴氏一直哭到半夜,没有力气继续哭了,钱满江才服侍她在床上躺下。又去厨房舀水为爹娘妹妹擦了擦手和脸。 把那三个人安置好了,自己去院子里洗了脸和脚,才去厢房歇下。 钱亦绣给钱满江打了个好儿子好哥哥的评语。由此断定,将来他也会是个好爸爸,当然前提是他能活着回来。 院子里静了下来,钱绣参观了一番这个院子。四间草房,中间两间房一明一暗,分别是堂屋和钱三贵夫妇的卧房。两边各一间厢房,左边的那间钱满江住,右边的那间定是留给钱满霞的。只是现在钱满霞小,住在堂屋里,以便吴氏照顾。 那三间塌陷的房子年久失修,不能住人,放着杂物和柴伙。两间小偏房是厨房和茅房。 转了一圈,钱绣又回了堂屋缩在窗边,看着月亮一点点向西滑去。没有了戏看,日子如此难挨。她想到了前世的父母,好在自己还有个弟弟,父母也不至于老而无依。想的最多的还是尚青云,那个人就是个无情郎,自己傻傻地等了那么多年,真是傻到家了。 月亮从中天滑到山下,东边的天色渐渐亮了。鸡圈里的公鸡开始打鸣,小鸟也唧唧喳喳叫起来。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钱绣也振奋起精神,飘去墙角躲着,准备看今天上演的大戏。听马面的意思,今天钱满江就会找个媳妇。 吴氏第一个起床,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了昨天的绝望和颓废。眼里虽然还有悲伤和无奈,但更多的是坚强。也是,钱满江一走,家里只剩病人和孩子,她再倒下,这个家就完了。 钱满江也起身了,他帮着吴氏烧火。钱绣对这个小爹爹的印像很好,既有远大的理想抱负,又能放得下姿态做这些很多男人不屑做的活计。 吴氏煮了一窝糙米粥,贴了几个玉米饼,还用一个小砂罐熬了点精米粥。之后,钱满霞也起了床。 他们把饭摆在主屋卧房的桌子上,吴氏先服侍钱三贵吃完了那碗精米粥,他们才开始吃饭。钱满江还想去稻田里锄草,被吴氏劝住了。 “你还有半个月就走了,地里的活不要再管。” 钱三贵也说道,“听你娘的话,其它的事情你就不要多管了,准备准备要带走的东西。”又对吴氏说,“朝庭虽然要管军队的服装,但咱还是多给满江做几双鞋子,自家做的鞋子合脚。今儿开始,你就放下其它活计只做鞋子,再请娘和四弟妹帮着做一双。” 几人正在商量,院门响起了起来。钱满霞跑去开门,大声说,“爹,娘,爷奶和大伯四叔来了。” 钱老头和钱老太极憔悴,特别是钱老太,眼睛都哭肿了。钱三贵是他们最喜欢的儿子,能干,给家里挣下了一大份产业,自己却过着这样的日子。钱满江是他们最心爱的孙子,最会读书,长得最俊,嘴甜又孝顺,却要去边关打仗。 钱老太一来,又抱着钱满江哭上了,吴氏和满霞也跟着哭起来。 钱老头说道,“哭有什么用?既然已经无法再改变了,就赶紧想法子,怎么让满江走得放心,再抓紧日子给三房留个后。” 钱三贵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吃惊道,“留后?爹是什么意思?” 吴氏也吃惊地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泪珠。 钱四贵说道,“就是赶紧给满江说个媳妇。事权从急,在满江走之前就把媳妇娶回来洞房,说不定还能给三哥三嫂生个孙子。” 听了这话,吴氏又泄了气。苦着脸说,“我们家的情况摆在这儿,本来就精穷出不起聘礼。满江就是不去打仗,还没哪家的闺女愿意嫁进来。这要去打仗了,还要赶着这几天就娶过门,谁还会把闺女嫁进来?” 钱四贵说,“听我岳父说,邻县刚刚遭了虫灾,好多流民都涌进了咱们溪山县。那些流民不止卖儿卖女,连自卖自身的都有,买人比原来便宜得多。那些壮劳力模样整齐的闺女贵一些,大概要五六吊钱买一个。但老点的丑的就便宜了,据说两三吊钱就能买一个。钱你们别担心,咱们先凑一凑,再找姐借点,就能买一个媳妇了。” 钱三贵和吴氏心思便活泛起来,他们也怕儿子有个三长两短,这一房就绝了后。听了这个主意,都十分愿意。 钱老太却说,“我这么俊俏的孙子,咋能娶个又老又丑的媳妇?” 听老伴这么说,钱老头不赞成了。瞪了她一眼说,“老点丑点有啥哩?只要是个妇人,灯一吹,黑灯瞎火的都一样。” ……………………………………………… 谢谢浅忆伊人颜的荷包和香囊,谢谢小p悠悠的荷包,谢谢众位亲的推荐留言和祝福。祝亲们万事如意,美貌常驻! 新书期,求点击收藏推荐留言。 第六章 买媳妇 钱三贵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再卖一亩地,赶紧给满江娶个媳妇回来。” 钱老头摇头道,“你家里只剩两亩地,再卖了,你们几个人咋活?先跟几个兄弟借点,我们也凑点。” 钱大贵点头道,“这个法子好,我出五百文。” 大嫂汪氏是汪里正的堂妹,汪姓在花溪村是大姓。所以汪氏在家比较强势,钱大贵也有些惧内。这次能借这么多钱出来,实属不易。 钱四贵说,“我再出五百文,你们再找姐借一吊钱,这些就够了。” 钱四贵刚在镇上盘了个铺子,借岳丈的钱到现在还没还完,能拿这么多也不容易。 钱三贵和吴氏感激地看着他们。 钱老太说,“我们也出五百文,给满江买个稍微整齐点的屁股大点的媳妇回来。我孙子那么俊,娶个媳妇不仅要会生娃,也不能太丑。”她知道这个孙子的心有多高,老的丑的,咋能让孙子甘心跟她生娃?所以对孙媳妇的容貌比较坚持。 钱老头又瞪了老伴一眼说,“满江身上还得带些钱急用,咋能把所有的钱都用来买媳妇?听我的,就用两贯钱买个便宜媳妇。” 钱三贵叹道,“我就是个废人,还要让爹娘和大哥四弟为我儿子凑钱买媳妇,惭愧啊。”又对钱满江说,“你死都不怕,还怕媳妇长得丑?爷奶的养老钱就别要了,大伯四叔和姑姑的钱先借着,等以后家里有钱了再还。” 钱满江抿着嘴点点头,誓死如归的样子真比送死还难受。 钱四贵赶紧说,“三哥不要见外,我的钱就不用还了。原来我们花了三哥多少钱,我们心里都有数。” 钱大贵听了,也说道,“现在先不说还钱的事儿,赶紧去给满江买个媳妇是正理。” 钱老太还想说话,被钱老头瞪了一眼。钱老头倒不是舍不得那点养老钱,他想着不能为了买好看的媳妇就多花钱,不值当。 钱亦绣不知道啊,大骂老头太吝啬。若是买个太丑的媳妇,真是糟蹋了这个俊俏小爹爹。最最关键的是,从遗传的角度来说,若是娘太丑,那以后生的娃就丑。让她顶着个丑女的壳子,那多惨啊。 众人不知道屋里有个鬼,更不知道这个鬼还指着钱老头的鼻子在骂人。他们商量着给钱满江做鞋子,还要带些什么东西走。 钱老太对钱大贵和钱四贵说,“让你们媳妇最好做棉鞋,我再给满江做个棉坎肩。听说北边极寒,鼻子都会冻掉。” 钱老头说,“让老二媳妇也帮着做一双,现在是关键时候,大家都要齐心协力。晚上我去说。” 钱大贵和钱四贵点头答应,各自回家拿钱,四贵媳妇王氏也跟着来了。王氏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来这里同钱老太一起商量给钱满江做鞋子的事。 吴氏接过钱,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钱亦绣也想跟着吴氏去买媳妇,这买回来的人就是她的娘,她也十分关心。不过,现在外面是红火大太阳,鬼魂是不能长时间暴露在阳光底下的。她再着急也没用,只能在阴暗的墙角边等着。现在她十分忧伤,两吊钱,也只能买个又丑又老的妇人。从概率上来算,她这辈子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要当丑女了。 她看着俊俏小爹爹想道,这么帅气的小少年,竟能跟又老又丑的妇人生孩子,男人果真是下半身动物。 花溪村的交通十分便利,往北过洪桥,再走六里路,就是二柳镇。往东沿着河道走不到二十里,就是溪山县。从这里去县城,脚力走的话大概要一个时辰,若是坐牛车半个多时辰就到了。 村里有去县城的牛车,现在已经走了。吴氏只得步行往东走,都过了邻村大榕村,村里一辆去县城的驴车经过她身旁。 赶车的谢虎子道,“钱三婶要去县城吧,快上来搭你去。” 谢虎子跟钱三贵和钱满江的关系都非常好,吴氏也没客气,上了驴车。 来到县城,吴氏直接去了小姑钱香的家里。钱香比钱三贵小三岁,嫁给了县城的李屠夫,日子十分好过,平时也没少帮衬他们。 钱香泼辣,爽直,出嫁前就跟三哥三嫂关系极好。当她听了吴氏的哭诉后,也跟着抹着眼泪说,“老天爷真不长眼,咋啥不好的事都往你们家钻呢?” 她偷偷拿了一吊钱给吴氏,“拿去吧,也不用还了。去买个能生养的,老点丑点不打紧,能生娃就成。” 老李家的日子虽然过得,但钱香的公婆都在,偷偷拿一吊钱出来着实不易。吴氏抹着泪感激地说,“谢谢小姑了,你的好我和你哥你侄子都记着。” 吴氏来到县城最偏的一家牙行,想着这里的人该便宜些。她进去了,牙人看她衣裳补丁撂补丁,问道,“你是卖自己还是卖儿女?” 吴氏红着脸说了原由,牙人直接把她领到几个歪瓜裂枣面前说,“看看吧,这几个是最便宜的。” 吴氏看上了一个二十多岁,左半边脸有块大红胎记的女人,她是这几个人中最年轻的一个。寻思她虽然丑,但屁股大,好生养。便拿出两吊钱想把她买下来。 牙人摇头说,“别看她长得丑,可是个壮劳力,两吊钱买不走,最少得要两吊半钱。” 这两贯钱都是借的,哪里再去找五百文?吴氏正在发愁,牙人婆娘走出来了。大着嗓门说道,“我这里还有个黄花大闺女,就是瘦小了些。不过,别看她岁数不大,这月事才刚刚过。领回家跟你儿子圆房,保准翻年你就能抱个大胖孙子。” 吴氏一听还有这便宜事情,极高兴。儿子还有半个月就要走了,若是她月事刚过,正是怀孕的好时机。便千恩万谢道,“谢谢大嫂了,若真的明年抱了大孙子,我定会给你送红鸡蛋来。” 牙人婆娘笑道,“送红鸡蛋倒不用了,生了孙子念我两声好就成。” 等那黄花大闺女被拉出来,吴氏傻眼了,又小又瘦,目光呆滞,乱蓬蓬的头发遮了半张脸,脸脏得连模样都看不出来,一身破衣裳也看不出本来颜色,看到人吓得脑袋直往脖子里缩。 “原来是个傻子啊,”吴氏失望道,“大嫂拿我们穷人逗趣呐。” …………………………………… 谢谢浅忆伊人颜的荷包。 文文的成绩不太好,各个数据都不理想,寂寞啊。或许有些亲们觉得女主到目前还没穿越,没有看点。若亲们只想看女主穿越后,那么请在二十章以后看。不过,错过这二十章可是很遗憾哦,这些章节不仅为以后的文奠定了基础,可以说是引子,而且也是非常精彩的。清泉吆喝没用,亲们看了就知道了。 第七章 美貌小娘亲 这个傻子是牙人婆娘今天早上出城办事在路边捡到的,一个馒头便哄了来。 牙人看到婆娘弄回来个傻子,气道,“你傻呀,弄个傻子回来作甚?卖不出去不说,咱还要倒贴吃食养着她。” 牙人婆娘道,“你才傻哩。她虽然是个傻子,但也是个年青闺女。咱们把她收拾干净了,卖给乡下的老鳏夫,或是讨不到婆娘的人,就是再贱,几百个大钱儿还是值。现在正是办户籍的好时机,把她跟流民一起上奴籍,谁也不知道这是咱们捡来的人。这白捡的钱你也嫌扎手?” 牙人一想也对啊,嘿嘿笑着夸了婆娘几句。两口子刚说完,还没来得及给傻子洗个澡,就来了一个买人的穷人。 牙人婆娘见吴氏还在犹豫,便道,“看大妹子的日子也实在不好过,我就做做好事,一吊五百钱卖给你,不能再少了。”又拉着这个傻子转过身,指着她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裙子悄声道,“大妹子快看看,那不是才来没多久的月事污迹?” 吴氏一看,裙子后面的特殊位置上,果真有几团已经干了的黑褐色血迹。她的全身上下,也只有这几团血迹能看出本来颜色,应该是这几天弄上去的。便动了侧隐之心,轻叹道,“天,这造的是什么孽哦。” 牙人婆娘也叹道,“可怜见的,我本来还说给她洗洗,你就撞上来了。她现在只是脏了些,你看看她的眉眼,一看就是个俊俏闺女。自古少年爱嫦娥,哪个后生小子不喜欢年轻水灵的妹子?把她领回去你儿子定会喜欢,洞房也能痛痛快快的。若是找了那个女人,”牙人婆娘指了指那个有胎记的丑女人说,“你儿子愿不愿意跟她洞房还两说。” 吴氏本来就耳软,心软,经牙人婆娘这么一说,就有了几分犹豫。 牙婆一看有门,又说道,“其实她也不算顶傻,自理能力还是有,就是算不上聪明……大妹子想想,你那么几个钱,日子又赶得急,能到哪里买个正当年又能生娃的聪明闺女?”又低声说道,“等她生了娃,若是你不喜,直接再把她卖了就是。” “真给我生了孙子,我咋舍得卖了她?”吴氏说道。 牙婆打着哈哈笑道,“是,是,是,一看妹子就是菩萨心肠。把她领回家去,既能给你添孙子,你也算做了件善事,还给你去打仗的儿子积了福,三全其美。” 牙婆的最后几句话说到吴氏心坎上了,真掏钱把这个傻子买了下来。牙婆还要陪她去县衙办奴契,吴氏谢绝了,她孙子的娘怎么能是奴籍。 傻子还不愿意走,痴痴呆呆地说了一个字,“怕。” 还说的是官话。 牙人婆娘好声好气地说,“乖,不怕,她这就带你回家享福。” 吴氏叹着气拉着傻子说,“走,跟婶子家去。享福不敢说,只要有我们一口,就能有你一口。” 许是吴氏态度温和,傻子便乖乖跟着她走了。 牙人见自己婆娘用一个馒头就轻轻松松挣了一吊五百文大钱,乐得嘴巴咧到了耳后根。 吴氏领着傻子出来,直奔城门走去。吴氏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似乎听不懂,一言不发。路过一个面摊时,面香味传了老远。傻子便站住,直愣愣地看着面摊发呆。 吴氏想着买这个媳妇省了五百文大钱,又见她瘦得可怜,便叹着气领她坐下,花五文钱要了一碗素面给她吃,自己则是啃着从家带来的玉米饼。 这个傻子虽然吃得快,但姿势却优雅。吃完后,又说了一声,“水。” 吴氏以为她渴了,又要了一碗面汤。结果傻女只漱了漱口,并没有喝。 吴氏见了直摇头,都这么脏了,还穷讲究。 吴氏领着傻女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花溪村,她不好意思让村民们看到儿媳妇的这个邋遢样,都是挑小路走的。此时下晌的太阳正火,所幸没碰到熟人。 当吴氏领着傻子回到家,躲在墙角处的钱亦绣着实吓了一跳。她实在无法把这个瘦小的小傻子跟伟大的娘亲联系在一起,这现实也太骨感了。 钱满霞说,“娘,你咋买了一个傻子回来呀?我大哥不会喜欢这个媳妇的。” 吴氏瞪了她一眼,“小娃家家的,啥喜欢不喜欢的,也不嫌害臊。”又问,“你哥呢?” “去山上坎柴了,哥说趁他在家的时候多坎些。”钱满霞答道。 儿子一直是这么懂事的。再看看这个傻子,真是委屈儿子了。吴氏满腹无奈和心酸。 钱三贵听到吴氏买了人回来,拄着拐走到了堂屋。一看买回来个这样的主,单腿颤抖得更厉害了。 吴氏把他扶在椅子上坐下,叹着气说,“当家的,两贯钱买不到壮实的人。唉,也怪我,我应该再去别家看看的,却被牙婆的几句话说动了心。看她可怜,又想着给儿子积福,所以就……”其实,吴氏出了县城就有些后悔了,相公病重,女儿弱小,她却又买回来一个需要照顾的病人。今后的日子咋过呢? 钱三贵宽慰她道,“钱少,也确实买不到称心如意的,你也不要自责了。” 吴氏烧了水,又找了自己的一套旧衣裳,便把傻子领去厨房洗澡。钱满霞想跟进去看热闹,被吴氏拎了出去。 钱亦绣也实在太好奇这个傻傻的小娘亲,不顾阳光的灼热,飘到了厨房。 吴氏哄着小傻子脱衣裳,傻子还不配合。她就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冰糖塞进傻子的嘴里,又吓唬道,“你不把身子洗干净,就出去吧,我们家也不要你了。出去了,或许就会被坏人杀了,又或许会被狼吃了。” 小傻子就被吓着了,由着吴氏把她的衣裳脱了,坐进大木盆里。结果洗干净了一看,这个傻子虽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是极其美貌。就是太瘦了,锥子脸大眼睛,像前世某些整容过度的明星。不过,即使这样,也称得上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还有就是岁数小了些,看样子只有十二三四五岁,年龄实在不好猜。她坐在盆子里痴痴呆呆,任凭吴氏揉搓。 这傻子若不出意外将是自己的小娘亲。爹爹俊俏,娘亲绝美,生的孩子若不倒霉悲催的隔代遗传,不幸继承钱老头的黑脸或是钱三贵的国字脸,可以预见十几年后的自己将会怎样风华绝代。钱亦绣美得不行,绕着美貌小娘亲飘了几圈。 等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钱亦绣又有些担心,这个小细身板咋能生得出孩子?就算生下来了,她的命还在不在也两说。 ………………………………………… 谢谢伊朲紅妝似水的人生的荷包,谢谢浅忆伊人颜赫拉@芊琳的打赏。感谢亲们推荐留言,谢谢支持文文的亲。 新书期,求点击收藏推荐留言,谢谢! 第八章 一见倾情 吴氏给傻子洗的仔细,看到她脖子上还带了一根项链。洗干净了才看出本来面目,橙色丝线吊了一个橙色的月牙形木头坠子。或许因为是木头的,才得以留在她身上。吴氏凑过去看了看那个坠子,一面刻了个月字。 傻子的头发乱得像鸡窝,吴氏好不容易才给她梳直洗净。头发里还有一条长长的伤疤,已经结痂了。钱亦绣猜测她许是伤了头,所以才变傻了。 吴氏或许也这么猜测,嘴里不住地说着,“可怜见的,这么好的闺女,咋会沦落成这样。”手下动作也更加轻柔起来。 洗干净了,吴氏又帮她把衣裳穿上。穿衣小这种事傻女还是会,就是动作慢了些。 吴氏本就纤细,所以衣裳不大,但穿在她的身上还是又大又长。吴氏边给她理着衣裳边教道,“满江走后,娘就更忙了。你不说帮家里干活,穿衣脱衣这些简单的事情还是要自己做……” 吴氏牵着傻女进了堂屋,钱满江已经回来了。他看到这个美貌女孩一下子红了脸,心中的狂喜抑都抑不住。 她的眼睛虽然有些呆滞,却水汪汪的像山上的那潭碧池。尖尖的瓜子脸,像三月里的粉桃花。还有花瓣一样的小嘴儿,小巧精致的鼻子,垂在肩上的乌黑长发,盈盈一握的小腰…… 明眸皓齿,花容月貌,国色天香,楚楚动人……钱满江想到了所有在书上看过的形容美人的词。 他已经做好娶一个又老又丑的妇人当媳妇的准备,哪成想上天垂怜,娘竟给他买了这么好看的媳妇回来。这真是意外的惊喜! 傻——哦,不,稚气就稚气点吧,不稚气他也娶不到。 吴氏看到儿子脸上的喜色,也高兴起来,之前的沮丧随之散去。说道,“你媳妇身上虽然有一些碰伤刮痕,但除开那些伤痕,其余的肉皮儿却是细腻白嫩,手上也没有茧子。想来应该是好人家的女儿,不知怎么跟家人走散了,也是个可怜人。你既娶了她,就好好对她,别嫌弃她有病。” 钱满江顾不上害羞,忙摇摇头说,“不嫌弃,不嫌弃。她这样好看,若是没病,我也娶不到。”说完,脸更红了。 吴氏想想那个有胎记的丑女人,又想起牙人婆娘说的话。看来自己花的钱不多,还是买对了。她怜惜地看了傻女一眼,说道,“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来自哪里,多大年纪。”又把那条项链给儿子看,“这是她身上唯一一样东西。” 钱满江拿着项链看了看,说道,“有个‘月’字,这应该是她的名字吧?”又对小傻子笑道,“月儿,我以后就叫你月儿,好吗?” 或许这两个字拨动了傻子心灵最深处的那份柔情,当她听到钱满江叫“月儿”的时候,一直不动的眼珠转向他,竟然有了些许光彩,对他嫣然一笑,顿时满屋生辉。 钱满江的心悸动不已,也不管爹娘在跟前,走过去把项链重新给她戴上。看到她发际处有一条两三公分的伤口,心疼地问道,“月儿,这里疼吗?” 或许钱满江的善意和心痛傻子感觉到了,也或许“月儿”这两个字过于亲切,傻子又冲他笑了,还拉着他的袖子喊了声,“哥哥。” 声音如黄莺般悦耳动听,还是官话。 钱满江看看拉着他袖子的小手,又高兴又害羞,激动的脑门和鼻尖上都出了汗。笑道,“你喜欢这个名子就好。丝线和坠子都是橙色的,以后你就姓程,大名叫程月。好吗?” 程月似乎听懂了,竟然点了点头。钱满江就把她牵到凳子边坐下,又给她倒了碗水。程月渴了,端着碗喝起来。喝完后,又看着钱满江傻笑。 钱亦绣看程月的眼珠虽然还是木呆呆的,但情绪明显比之前好太多。走姿坐姿喝水都极优雅,一看就是受过极好的教育。 这种优雅气韵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前世那些所谓“明星模特速成班”几个月就能培训出来的。嗯,美貌小娘亲应该是个有故事的人。 钱满江欣喜地对吴氏说,“娘,看样子,月儿也不是很傻。好好教教,自理能力应该有,以后说不定还能帮娘干点活。” 吴氏道,“娘不奢望她帮着干活,只要能自理,娘就阿弥陀佛了。”又对钱满霞说,“去,告诉你嫂子茅房在哪里。” 钱满霞看程月长得好看,大哥又喜欢,她也喜欢上了。上前拉着程月的手说,“嫂子,跟我走。” 程月坐着没动,而是看着钱满江。钱满江说,“好,我陪着你们去。”觉得不对,又红着脸补充一句,“妹妹陪你进去,我在外面等着。” 吴氏见儿子喜欢,自己也开心不已。但一转头看见丈夫沉着脸,心里又咯噔一下。 见几个孩子出去了,便说道,“他爹,这孩子虽然有些痴傻,但长得不错,满江也喜欢……” 钱三贵叹气说道,“这孩子何止是长得不错,而是颜色太好了,又有这个病,我怕她招祸。姑娘长得太好,就是正常人都会有歹人打坏主意,别说她的头脑不清醒了。等满江走了,家里就剩下几个病弱,我怕咱们护不住她。” 吴氏听了也觉得是这个理儿,忙问,“哎哟,那咋办?要不,把她退回去?只是这孩子太可怜,人牙子能便宜卖给我,是因为没看到她本来面目,觉得她又傻又瘦,值不了几个钱。若是看到她长得这样好,不定会把她卖到什么地方去。” 钱三贵摆手道,“不能退回去。退回去,这孩子可要遭罪了,满江也会舍不得。算了,这孩子被你领回来,也是她跟咱们家有缘,就留下吧。记着以后尽量不让她出门,就是出门也要有人跟着。” 让一家人喜出望外的是,经过大家的安抚,程月已经不像开始那么害怕和紧张了,似乎也傻得不算太厉害,吃饭穿衣脱衣上茅房等基本生活自理能力还是有,也能简单地对话。就是记不起原来的事情,智力像几岁的孩子。这已经比开始好得太多。 ………………………………………… 谢谢浅忆伊人颜和米兰二号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亲的推荐和留言。 名字换了,签约编辑说原名不太吸引人,就重新取了一个。原来的文案是根本名字写的,名字换了,文案也改了改。 新书期,求点击推荐收藏留言。 第九章 成亲 钱三贵猜测道,“月儿应该不是天生的傻子,大概是之前遇到什么事故才变傻了。” 钱满江不由自主说出了心里话,“变傻了才好……”不傻,他咋娶得到。 吴氏嗔了他一眼,“你只高兴能娶到她,咋没想想她之前有多可怜。” 钱满江红了脸,羞惭地说,“是儿子想左了。”又疼惜地看了程月一眼。 当天晚上,钱满江就兴冲冲地去里正家帮程月办户籍。汪里正还有些纳闷,这娃子买了个什么样的婆娘,竟能这样高兴,连送死都不怕了。 疑惑归疑惑,还是满口答应下来,说明天就去办。 大乾朝的户籍管理还是比较严格,但这次流民多,谁逃荒还顾得上带那东西,所以此时办户籍是最佳时机。 从此,这个不知从何处来的闺名叫程月的十五岁(钱满江编的)傻子就在花溪村落了户,被称为程氏,或是钱程氏,很多不厚道的人背后都叫她傻程氏,再后来就叫她傻寡妇。当然,这是后话了。 钱满江去了里正家回来,钱老头两口子已经来了他家。钱老太正在骂吴氏,“你这个败家婆娘,一吊五百文就买了个这么个货色。傻不傻先不说,看看这小身子骨,瘦得脱了形,连个屁股都没有,怎么怀得上娃?唉哟,那么多钱,可惜了了……” 吴氏还是第一次被钱老太如此不留情面地痛骂,委屈得眼泪在眼圈打晃。程月也吓得躲到墙角,浑身直哆嗦。 钱满霞赶紧说,“奶,我嫂子有屁股的,我下晌还领她去了茅房。”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懂个啥?边上待着去。”钱老太骂道。 钱老头也觉得吴氏这次亏大了,心疼得老脸都皱成了包子。指着程月吼道,“这就是一尊菩萨,啥都干不了,还要把她供着。满江一走,你们家本来就更忙了,现在又添了这么尊菩萨要伺候,咋整啊……” 钱满江进来笑道,“爷说月儿像菩萨是说对了。”他过去拉着钱老太的手说,“奶奶莫急。您看,月儿虽然瘦,但她的耳垂却又大又厚,可不就是像菩萨。算命先生都说生有这样耳垂的人福泽深厚,既然她是有福之人,肯定就不会当寡妇。那么,孙儿便能平安回来。孙儿不仅要平安归来,还会想办法挣个一官半职。到时,带着爷奶坐着大马车去京城逛逛。” 钱老太这辈子只去过几次县城,一听孙子给他描绘了这么好一幅蓝图,高兴得嘴咧得多大。笑道,“哎哟哟,我就说我这个乖孙孙最有孝心,还想着带老太婆去京城。好,奶等着我孙子当官回来,领着老太婆去京城逛逛。” 钱老头看看程月的耳朵,的确比一般人的大些厚些,没想到自己随便一说,还说对了。满意地点点头说,“满江脑子活络,又识字,在军里好好干,说不定真能当个将军。这个傻子若是福泽深厚的,娶就娶吧。” 角落里的钱绣直撇嘴,当将军是地里的萝卜,一抓一大把啊。没有家世的农民子弟,即使立了战功,也多会被有门路的官家子弟冒领。更何况想立战功就得拚命,在战场上拚命的人能有几个活命? 不过,小娘亲的耳朵的确又厚又大,或许真有福泽也未可知。已经是鬼魂的钱绣就是封建社会和迷信中的一员,当然相信封建迷信了。 钱满江对妹妹使了个眼色,钱满霞便把程月领去了右厢房。这间房已经打理出来,程月成亲前会暂时住在这里。 又听钱满江对老两口说,“月儿不傻,只是反应稍微慢些,慢慢教她,她会学着做不少事。以后孙儿不在家,就让她替孙儿孝顺爷奶……” 看到老两口笑咪咪地不再纠结吴氏买了个小傻子的事,而是开始嘱咐钱满江此去要如何保重身体之类的话,钱绣很佩服小爹爹的应变能力和好口才。随便几句话,就能让老两口改变态度,接受程月。 就冲他这个机灵劲,或许真能混个一官半职也未可知。 老两口走后,钱满霞拉着吴氏的衣襟问,“娘,奶咋说嫂子没屁股呢?我明明看见嫂子有屁股的。” 吴氏用食指点了她的前额一下,嗔道,“小娃家家的,也不害臊。”想着若是自己不解释清楚,她再去问别人更不好,便解释道,“奶说的没屁股,是指屁股上的肉少,而不是真的没屁股。” 钱绣也知道,古人看女人能不能生孩子,多从屁股看。觉得屁股大就好生养,屁股小就不好生养。 为了传宗接代,钱家三房第三天就办了喜事。 吴氏用买人剩下的那五百文钱买了八尺红布,和四弟妹王氏满川媳妇许氏一起,连夜给两个新人一人做了一身喜服。剩下的钱不多了,又借了两百文,办了几桌席面。 家里是这种情况娶的亲,不可能有多少喜悦。也不兴什么迎和娶,什么婆家和娘家。成亲前程月一个人住在右厢房,成亲当天让一对新人拜天地拜父母再夫妻对拜就算结成夫妻了。 只请了几户近亲和相好人家来喝喜酒。钱家在花溪村的近亲并不多,只有二爷爷家一支。其他几户已经出了五服,关系并不算亲近。另外还请了几个嫁出去的姑娘。 吴氏专门说了新娘子胆小,别吓着她。都是些亲戚朋友,这个招呼还是听,人们去新房也是静悄悄的。 当看到新娘子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出了新房就对新娘子议论开了,口碑也是两极分化。 年纪大的人和妇人们都说这新娘子就是一张画儿,除了能看,啥活都干不了,还傻了吧叽的,有个屁用。而且,年纪又小,这个小身板也不像好生养的,留后什么的——悬。 后生小子们却是羡慕不已,想着自己若是能娶这样一个美娇娘,就是死都足了。没听说那句名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没想到钱满江这个小白脸,都要去送死了,还有这样的艳福。若是这程氏当了寡妇,真是可惜了。 角落里的钱绣跟钱满霞几个孩子一样兴奋。白天的大戏够热闹,晚上的感情戏更是让她期待,不知道俊俏小爹爹会怎样勾搭美貌小娘亲做造人的大事。小娘亲身体年龄小,心理年龄更小。想想,还真是同情她。 ……………………………………………… 谢谢fang2238赫拉@芊琳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推荐和留言。新书求支持,求点击推荐收藏。 第十章 听墙角 不过,当钱亦绣听说过钱家人的名字后,还是禁不住给钱老头比了个大拇指。这些名字取得可真牛。 儿子女儿是贵和香,钱贵且香,说的是真理。孙子们的钱都铺满了川江河,孙女们的钱则是满碗满碟满枝满朵满霞光。 怪不得钱满江那么有理想,原来是随了祖父了。 很快到了晚上,把客人都送走,那些想听房的青年后生被钱老太一一拎着耳朵揪了出去。钱满江的时间紧迫,钱家长辈们都万众一心地期待他抓紧一切时间完成播种大计。 吴氏趁钱满江去洗漱的时候,专门去了左厢房。她拉着程月的手叮嘱道,“过会儿要听江哥哥的话,他让你做咋就做咋。听话了,江哥哥才会喜欢你。”又把脸沉下来吓唬道,“若是你不听话,娘就把你赶出去,让你没地方睡觉,也没饭吃。” 听了吴氏的话,程月果然吓着了,漂亮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保证道,“听——话,月儿——听话。” 吴氏笑道,“乖,这才是好孩子。听话了,你就能当娘亲,生娃娃。” 钱满江正好走进来,程月直愣愣地看着他说,“听江哥哥的话,当——娘亲,生——娃娃。” 钱满江脸腾地红到了耳后跟,嘿嘿傻笑起来。 吴氏笑道,“月儿说得真好,很是该这样。”又低声嘱咐钱满江道,“月儿跟其他闺女不同,不要把她吓着,得慢慢哄,不然怕适得其反。”见儿子点头,才走出了房门。 她出来后并没进自己的房,而是趴在左厢房的窗户外面偷听。想着若是儿子搞不定,她就再进去帮帮忙。必须得让他们夜夜“笙歌”,这样怀孕的机率才大。 钱三贵颤巍巍地拄着拐出来,扯了扯她的衣裳,吴氏只得红着脸跟着他回房了。 钱满江知道吴氏在窗外偷听,不好意思多说,挺直了腰杆坐在床边。听见他娘回房的脚步声,整个人才松懈下来。 他侧过身看着程月,他的小娘子本来就美,灯下的她更加增添了几分朦肬和妩媚。水汪汪的大眼睛,红嘟嘟的小嘴儿,尖尖的小下巴。钱满江身体一阵燥热,抓住程月的手说道,“月儿,你答应了要听哥哥的话,对吧?” 程月点点头说,“嗯,听话,当——娘亲,生——娃娃。” 钱满江笑弯了眼地说道,“月儿真乖,咱们安置吧。”说完他就三下五除二地把衣裳脱得只剩一条亵裤。或许他一直在干体力活和练武,看着不算壮实的身材一亮出来,还是隐约看得到几块腹肌。 他看程月笨拙地解着带子,连上衣都没有脱下来,又急吼吼地帮她脱。 飘在桌前等着看戏的钱亦绣觉得不对,虽然这大戏不要钱也没人管,男女主角又漂亮得人神共愤,但如此看小爹爹和小娘亲制造自己好像不太好,也有违人伦。 可又实在舍不得离开,她实在实在想看小爹爹怎样勾搭自己的傻娘亲。她做了半天思想斗争,终于想通了。自己现在还不是他们的女儿嘛,那听听墙角又有什么关系呢?于是很没品地挤进了旁边一个刷了红漆的柜子后面。这个柜子是从钱家大院带来的,是这个家最好的一件家俱。原来放在吴氏的卧房,昨天才让钱满川等人抬到了西屋。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又听程月说,“光光,羞,不好。” 钱满江哄道,“月儿说了要听话的,乖,听江哥哥的话。只有光光了,才能当娘亲,生娃娃啊。” “为什么呀?” “呃——娃娃刚来到人世间的时候,不都是光光的吗?可见小娃娃喜欢光光了。所以,咱们只有光光了,才能把娃娃吸引来。” 钱亦绣暗忖,这个小爹爹还真会瞎掰,也够机灵。 好像两人躺在了床上。 床咯吱响了几声,听程月问,“江哥哥,你——干啥?” 钱满江说,“月儿,我听见有虫子拈进被子里的声音了,我帮你捉虫虫好吗?” “嗯,好,月儿怕虫虫。”小娘亲傻傻地答道。 接着,床又咯吱咯吱响了几声。钱满江喘着粗气说,“咱们来玩打架的游戏好不好?月儿假装打败了,我打胜了,我就把你压在下面。” “打架不好,月儿不喜欢。”程月说。 钱满江说,“可咱们孩子喜欢啊,他一看这么好玩,就会跑过来钻进月儿的肚子里。” “孩子在哪儿?” “在——桌子下面,或者是——柜子后面。” “月儿咋没看见?” “他在跟月儿捉迷藏。” …… “哎哟,痛。” “好月儿,忍忍,这是孩子在往你肚子里钻,哥哥正在帮他。” …… 啧啧啧,这小爹爹还真是……钱亦绣实在听不下去了。这才十五岁的少年,咋这样啊。古代人早熟,古代男人更早熟。 “痛,不要。”又传来程月的叫声。 “月儿不想要孩子?孩子可好了,软软的,香香的……”钱满江循循善诱道。 …… 纵使钱亦绣无形的老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继续听下去了。 钱亦绣前世除了暗恋尚青云,根本就没谈过恋爱,是个绝对的纯洁原装货。也就在影视剧或是网上看到过男女接/吻亲热的镜头或画面,那些更进一步的啥啥啥根本就没看过。现在让她听真实版的啥啥啥,还是小爹爹引诱小娘亲这种……也太重口味了些。 她赶紧向窗外飘去。鬼魂的听觉灵敏,即使在院子里也听得到程月喊痛及钱满江哄她的声音,她又飘出了院子。 马面的话虽然没有明说,但包含的信息量还是极大。她想去山上转转,趁现在不怕累速度快又不担心被野物吃了,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东,到时有的放矢,直接去挖。这个家穷得叮当响,小爹爹也不知回不回得来,即使能回来也不知道是几年后。她若是穿越了,想过好日子只能靠她的小手去创造。 她正想得入神,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惨烈的尖叫,接着是钱满霞被吓哭的声音。想来,小爹爹已经冲破那道防线,种子也该播进去了。 ……………………………………………… 感谢浅忆伊人颜赫拉@芊琳的打赏,感谢洳心的荷包,感谢似水的人生的香囊,谢谢亲们的推荐和留言。新书求支持,求点击推荐收藏。 第十一章 疼媳妇 今夜星光灿烂,星空下的万物神秘而宁静。钱亦绣在上空飘了一圈,又结合几天来那些人的对话,对这个家和这个地方的方位有了大致了解。 这个村叫花溪村,属于溪水镇,溪水镇又在溪山县的辖内,属于冀安省的地界。 这个家在花溪村的最西边,已经出了村口,距村子有一百多米的距离,广阔的荒地上只有这一个孤零零的院子。所处的位置是溪花村最偏远的地方,也是附近几个村子最贫瘠的地方。院子里除了枣树长势还可以,连后院种的菜都长势不好,稀稀拉拉的。 花溪村后面是连绵的群山。若花溪村还勉强算在溪景山的山脚下,而她家,就正处于溪景山和溪石山的交界处。 她家后面往西,就是溪石山,山如其名,只有石头和溪流。山里巨石林立,山势陡峭,隔个老长的距离才会有棵大树从石隙里钻出来,连抔黄土都看不到。把前世一句著名的诗句改一改用来形容最贴切,就是“石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典型的鸟不拉屎的地方,野物也不会去,去了只会饿死。 溪石山连绵近十里,山脚下到洪河之间一片荒芜,乱石堆砌,溪流纵横,不说没有人家住,连过路的行人都没有。据说有些不法之徒杀了人,就会趁着夜黑风高的时候把尸首丢在这里。这一片还有个俗名,叫乱石岗。 溪石山东边和溪景山接壤。两座山真是泾渭分明,反差巨大。东边是林木茂密,山花烂漫,越往东绿色越浓郁,色彩更艳丽。而西边却是满目荒芜,而且越往西就越荒凉,几乎寸草不生,人迹罕至。 她家的院子朝北开,几百米外是那条由西向东从村头流过的洪河。 前面及右面跟村口相连的那片荒原上,草木远没有东边繁茂,长着十几棵要死不活的乔木和少量灌木。荒草倒是长了许多,期间开满了野花,有些大如碗口,有些小若豌豆。风吹草动,花儿摇曳,真是美不胜收。 左面是一片更大的荒地,这块地就像癞子的头,一块地方长了草和花,一块地方寸草不生,期间还流着几条小溪。不过,有一棵三个成人才能合抱的古榕树却是枝繁叶茂,像个孤独的卫士守卫在这片荒原上。再往左就是一望无际的乱石岗。 最令她意外的是,竟然还看到了一些满天星夹杂在荒草里。她依稀记得,前世在某本书里看过,满天星是二次大战后从国外移植到****的。没想到这个架空的大乾朝就已经有了。 钱亦绣前世就非常喜欢满天星,因为它的花语是配角。每当她看到尚青云开始一段新恋情的时候,她都会买许多满天星回家插入花瓶。她认为自己在尚青云的感情世界里是配角,所以他们才不能修成正果。今生她将在这里重生,决不能再这么傻,心甘情愿地当配角。她要好好把握机会,当一回女主,活出自己的风采。 钱亦绣的魂魄在山里转了转,赶在鸡叫前回了家。虽然只转了群山的一隅,也没看到什么能发大财的宝贝,但她并不沮丧,投胎前还有大把的时间任她游荡不是。以后夜里,她天天出去寻宝就是了。 吴氏虽然娶了儿媳妇,但并没有那么好命的等着儿媳妇来伺候,依然第一个起床做早饭。她性子温婉,又容易满足。想着儿媳妇虽然脑袋不算很清醒,却也不是很傻,而且颜色好,儿子喜欢。比王老五家娶的那个傻儿媳妇强得多,那个傻子随时都在流憨口水,又脏又丑,听说还经常打人。至于儿媳妇不太会干活,慢慢调教就是了。若是以后再给家里添个孙子,那就更好了。 第二个早起的是钱满江。他知道今天早上应该新媳妇做饭,但他的这个新媳妇特别,肯定做不了饭,至少得让她起来烧个火。可是无论他怎么叫,程月只嚷着这里痛那里痛,就是不睁眼。钱满江也后悔自己昨天没有节制,又见小娘子的小脸苍白,又瘦又尖,很是心疼,便不忍心再叫她了。 钱满江边烧火边喃喃地跟吴氏解释道,“娘,对不起,月儿昨儿太辛苦,起,起不来。”说完,臊得脑袋垂到了灶口底下。 吴氏笑道,“娘明白,只要你们能给娘添个孙子就好。”说完,吴氏揭开锅盖,拿出了两个煮熟的鸡蛋给他,“快些吃了。” 钱满江把鸡蛋放在灶上说,“留着给爹吃。今天有昨儿剩下的菜,我吃剩菜就行。” 吴氏道,“昨天只剩了些菜汤,哪里还有什么好的。”又把鸡蛋拿起来给他,固执地说,“给你吃你就吃,好好补补,给咱们家留个后。” 钱满江听吴氏说留后,脸又红了起来。想到他走之前恐怕夜夜都要勤奋耕耘,这也的确耗体力,便没矫情,吃了一个鸡蛋。把剩下的那个鸡蛋揣进怀里说,“这个留给月儿吃。”又怕自己这么做会惹吴氏的不高兴,赶紧解释说,“月儿太瘦了,身子不长壮实也不好怀孕。” 吴氏笑道,“娘不是那些不高兴儿子疼媳妇的恶婆婆。儿媳妇也是爹娘疼大的闺女,进了咱们家的门,咱们就该把人家当亲闺女一样待。”又问,“昨儿娘让你垫在儿媳身下的白布,你垫了吗?” 钱满江红着脸点了点头,吴氏满意地笑起来。 早饭做好,钱三贵和钱满亭都已经起来了。今天儿媳妇要敬茶,所以钱三贵被扶到了堂屋。 钱满江去左厢房叫程月,程月还不想起身,钱满江就把鸡蛋剥了皮喂她。程月吃了香喷喷的鸡蛋总算清醒过来,在钱满江的帮助下把衣服穿上。 屋外的吴氏听见程月起了身,进屋把那块白布拿了起来,见上面有几块血渍,满意地点了点头,笑意更深了。又帮着程月梳了个最简单的妇人头,边梳还边温言细语地教她。 “以后儿媳要学会自己梳头,娘忙,要做许多事。” 桌子上有个巴掌大的小铜镜,这也是家里唯一的镜子。程月照了照镜子说,“梳了头,好看。谢谢娘。” 说完,美丽的大眼睛看向吴氏,眼睛里的澄澈和清明如婴儿般惹人怜爱。吴氏摸了摸她的头,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也不知道你进了这个家是有福还是无福。” 进了堂屋,钱三贵和吴氏坐上座,钱满江领着程月磕头进茶。 钱三贵给了程月一个装着十文钱的红包,捋了捋稀疏的胡子说道,“要时刻谨记服从丈夫,孝顺公婆,多为我们钱家开枝散叶。”他好久没一下子说这么长的话,说完后还喘了几口粗气。 但他的样子十分严肃认真,好像面对的儿媳妇是个正常人。 程月一直有些害怕钱三贵,来到这个家也没见过他几次,加上他面部严肃,人又瘦得脱了形,觉得他有些吓人。她垂着眉眼双手颤抖地接过红包,不敢说话。 钱满江低声说,“快说谢谢爹。”这些话出屋前他已经教过程月了。 程月鹦鹉学舌道,“快说谢谢爹。” 一旁的钱满霞笑出了声,钱三贵还混然不觉地说,“好,好孩子。” ………………………………………… 谢谢浅忆伊人颜fang2238赫拉@芊琳(2)似水的人生的荷包,谢谢亲的推荐和留言。新书需要呵斥,清泉需要动力,点击推荐收藏多多亦善,让文文在新书榜的位置能靠前些。 第十二章 娘亲是朵白莲花 程月听钱三贵表扬她,高兴的小脸通红,欣喜地对钱满江说,“江哥哥,爹也喜欢我呐。” 钱三贵听了严肃认真的瘦脸纠结了一下。钱满霞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吴氏起身把一根小银簪子插在了程月的头上,又坐下柔声说,“好好服侍丈夫,早些给咱们家开枝散叶。 程月摸了摸头上的簪子,主动说了句,“谢谢娘。” 钱满江知道这是吴氏剩下的唯一一件嫁妆,其他的都卖了或是当了。赶紧说,“娘,这根簪子你还是自己留着用,月儿当不起的,也容易弄丢。” 吴氏笑道,“月儿是你的媳妇,娘当然要把最好的东西送给她了。” 程月生怕把漂亮的簪子还给吴氏,赶紧说,“月儿没有那么傻,不会把簪子弄丢的。” 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连死鬼钱亦绣都笑了,傻进不傻出,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给长辈敬了茶,钱满霞来给程月行了个福礼,说,“嫂子好,祝哥哥嫂子百年好合。”这是之前吴氏教她说的。 程月叫了声,“小姑,”又把一个装着五文钱的红包给了钱满霞,“给小姑买花戴。”这个红包是钱满江早上准备好的,话也是钱满江之前教的。 钱满霞笑咪咪地接过红包,道了谢。 躲在墙角的钱亦绣看了这一幕,直道小娘亲前辈子做了好事,这辈子虽虎落平阳,却落在了这么好的人家。钱家人良善,没有歧视欺负她,反倒是拿她当亲人待。若是落在别的人家,日子可就惨了。自己穿到这样的人家,虽说日子清贫些,但家和万事兴,好好经营总会好起来的。 之后,吴氏和钱满江进厨房把饭菜端上了桌,程月很自觉地帮着摆碗和筷,这两天每次饭前钱满霞都在教她做这个活计。早饭是用剩菜汤煮的糙米粥,还有剩下的杂面馒头。粥里有油星,玉米馒头里有细面,真是一顿不错的早餐。 钱满霞边吃边问程月道,“嫂子,你昨天大半夜的遇见鬼了么,叫得吓死人了。” 钱满江红了脸,唬着脸嗔道,“这么多好吃的咋还塞不住你的嘴,胡说什么。” 钱满霞从来没被哥哥这么对待过,瘪着嘴就要哭。 吴氏赶紧劝钱满霞道,“霞儿乖,快些吃。昨儿夜里没有谁叫过,是你做了恶梦大哭不止,还是娘把你抱去大床睡才好了。” 钱满江也懊悔不该这样对妹妹,把碗里唯一一块手指甲大的肥肉夹给了妹妹。 程月反应慢得多,还想着钱满霞的问题,瞪着直愣愣的大眼睛无辜地说,“痛,好痛的,我才……” 听了程月的话,钱满江臊得不行,赶紧截住她的话,“月儿……”由于着急,声音稍微有些粗。 程月第一次被钱满江如此粗鲁地对待,又害怕又委屈,瘪起了小嘴,眼泪含在眼圈要掉不掉,更加楚楚可怜。 小娘亲是朵真的白莲花,又白痴,又纯洁,又美丽,那可怜的小模样连钱亦绣看了都有些不落忍。 小爹爹当然更心疼了,又赶紧柔声哄着程月。 钱三贵红了脸,不好意思再看下去了,咳嗽两声,拿起靠在椅子扶手上的拐起身去了卧房。他还有些走不动,吴氏又起身把他扶进去。 碗是吴氏洗的,钱满江说他教程月洗,吴氏摇头道,“算了,万一打烂了一个多可惜。” 钱满江又教程月扫地,摆凳子。堂屋收拾好了,又去把院子扫干净。小娘亲虽然反应慢,但听话,也算勤快,就是走路有些不利索。 钱满霞又问,“嫂子,你咋这么走路呢?” 程月眨了眨大眼睛,撅嘴说道,“屁股痛……” “屁股痛?我娘打我也是打屁屁的。原来是哥哥打你了,怪不得你叫得那样惨。”钱满霞极喜欢这个漂亮的小嫂子,大声数落着钱满江,“哥哥,你咋能打嫂子呢?嫂子好可怜,这么瘦,又跟家人走失了。你不知道好好对她,还要打她。不行,从今天起,嫂子跟我睡。” 程月忙说,“江哥哥没打我,就是虫虫钻,他还帮我捉虫子。” 钱满江又臊又气,忙打岔说,“霞儿,你听娘叫你帮忙了,快去帮娘收拾厨房。” 钱满霞还想继续说,但看到哥哥有些不高兴了,不得不住嘴去了厨房。去了厨房还想不通,跟吴氏叨叨着嫂子如何可怜。吴氏红着脸嗔道,“小女娃子,说那么多干嘛。不许再去问哥哥嫂嫂这些事,羞死人了。” 收拾好后,钱三贵走了出来,手里拿了几个红包和一个布包。他把红包布包放在桌子上,让大家都围着桌子坐下。 又给吴氏递了个眼色,让她说。 吴氏便说道,“这些礼都是满江成亲人家送的。你们大伯姑姑和四叔都说上次借的一贯钱和五百文,就算送满江成亲的礼钱,这可是大礼,你们要记着这份情。不过,大伯专门说了不要让大伯娘知道这事,霞儿的嘴要紧些。这次小姑又送了五尺布,四叔送了二十文。大伯和二伯两家各送了五十文钱,二爷爷送了五十文钱,其他人家有送了二十文钱的,也有送了东西的。” 说着,她拿起一个红包倒出几块银角子,对钱满江说,“你们爷奶专门去镇上把一贯七百钱换成了银子,说方便给你带去军里用,让你别太亏自己。还说,这是他们所有的养老钱,别说出去,让其他人知道了又要说他们偏心眼。”说完,用袖子擦起了眼泪。 钱三贵的眼圈也红了,说道,“满江,爹觉得爷奶的养老钱咱别要,还给他们。爹的病花光了他们所有的积蓄,连棺材本都没留下,咱不能再用他们的钱。剩下的这两百多文钱,统统给你带去军里用。” 吴氏也说,“你爹说得对,这些钱是你爷奶这些年攒下的,咱们家本来就没给孝敬,不能再收这个钱了。你们伯娘知道了,又有得闹。” 钱满江红着眼睛说道,“爹,娘,儿子不想把爷奶的这些钱还回去,”见钱三贵有些沉了脸,赶紧说,“爹别急,听我慢慢说。儿子此去,不仅想完好无损地回来,还想混个一官半职地回来。那时,孝敬爷奶的,岂止是一两多的银子。当然,这只是儿子的想法,若是万一死在外面,也是儿子的命。” ………………………………………………………… 谢谢浅忆伊人颜不坚强也要装坚强的荷包,谢谢赫拉@芊琳的打赏,谢谢亲的留言和推荐。文文昨天上午进了新文榜前十,可下午就被踢得远远的了。再求点击推荐收藏,求亲多多支持。 第十三章 精明 钱满江见他爹认真地听着他说话,一喜,把这几天的想法都倒了出来,“儿子这是么想的,咱们溪山县的溪峰茶闻名四海,顶级毛峰连皇上和娘娘都要喝。儿子想拿一两银子买一两一级毛峰茶,剩下的几钱银子再买些三级溪峰茶。姑夫的一个亲戚不是在茶楼当伙计吗,咱们求他买便宜些。这些茶不是儿子喝,而是拿去军里孝敬长官,那样儿子至少不会去当最前线的人肉垫子。儿子识字,再好好谋划谋划,说不定真能挣份军功当个官什么的。” 钱三贵听了,赞许地点点头,脸上出现了一丝久违的笑容。他的儿子终于长大了,这份见识不是庄稼汉能有的。说道,“好,爹听你的。先不说当官,只要你完好无损地回来,再孝敬你爷奶也不迟。” 墙角的钱亦绣眼里直冒小星星,这个小爹爹不愚孝,还会送礼巴结上司,的确蛮精明。她希望小爹爹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她也不至于太辛苦。将军什么的不敢想,小官说不定还真能混一个。 吴氏也欣喜不已,脸上的笑更柔和了,又把几个红包递给钱满江,“再把剩下的这两百多文钱都拿去买茶叶。” 钱满江摇摇头说,“剩下的钱留着给爹买药,以后家里会更艰难。” 说到以后的日子,几人的脸上又愁苦起来。 程月从怀里掏出钱三贵给的红包说,“钱,给哥哥买茶,给公爹买药。” 吴氏十分感动,这个儿媳妇虽然有些傻,却贴心。 她笑着拒绝道,“好孩子,娘知道你有孝心。这钱是你公爹给的,你就留着以后买花戴吧。” “不,买茶叶,买药。”程月非常坚持。 钱满江十分开心,他的小娘子真好。对吴氏笑道,“既然月儿有这个孝心,就留着给爹买药吧。” 吴氏叹着气收下,“那娘就先帮你保管着,若是月儿以后看到喜欢的东西了,娘再给你。” 钱满霞见了,也把嫂子给的五文红包捐了出来。 之后,钱三贵进屋休息,钱满江上山坎柴,吴氏去外面洗衣裳,让钱满霞在家教程月抹桌子收拾家。太阳一点一点大了起来,钱亦绣躲到背阳的墙角数羊羊。 她看到钱满霞满眼好奇地盯着程月,似乎想问什么,又不敢问。钱绣猜想小丫头八成想继续问早晨的问题,但因为吴氏不许她再问,所以正纠结着。 钱亦绣也不希望她问,自己傻傻的小娘亲若再继续往下说,连她这个死鬼后备女儿都会感到羞愧没脸见人。 这时,听见有人敲门,是大房的女儿钱满蝶来了。钱满蝶是个秀气的小姑娘,虽然肤色有些黑,但一双笑眼又平添了几分喜气。她穿着一套绿色薄衫,同色裙子。虽然有些旧了,却没有补丁,这在乡下已经算是好衣裳了。 至少让钱满霞满眼羡慕,“蝶姐姐这套衣裳真好看。”小姑娘想到大伯父送的那份大礼,又拍着马屁夸奖道,“人更好看,跟我嫂子一样好看” 女孩子就没有不爱美的,钱满蝶看了两眼自己这辈子看到的最好看的美人,笑得眉眼弯弯地对钱满霞说,“就你嘴儿甜。”又招呼程月道,“嫂子。” 程月害怕陌生人,即使是小小的钱满蝶,她也不喜欢接近。便退后两步,面无表情地冲她说,“我不认识你。” 钱满蝶笑着说,“我是满江哥哥的堂妹,跟霞儿一样,也是你的小姑。”又笑着对钱满霞低声说,“嫂子说话真好听。” 钱满霞听人家夸自己的嫂子极高兴,与有荣焉地说,“我也这么觉得。” 钱满蝶说,“霞妹妹,咱们去山上割猪草捡柴伙好不好?” 钱满霞摇摇头说,“不行,娘让我看着嫂子。” 钱满蝶看看程月,把钱满霞拉到一边悄声问,“他们都在说满江嫂子是傻子,是真的了?看她长得这么好看,傻了真可惜。” 钱满霞不高兴地说,“你听谁胡说的?我嫂子才不是傻子,她只是比别人反应慢些而已。你看看老王家娶的那个傻媳妇,又流口水又特别脏,还不会干活,那才是真的傻子。我嫂子不流口水,又干干净净,还会扫地抹桌子……” 小姑娘气的脸通红,数落着程月的好处。 钱满蝶纳闷地问,“既然满江嫂子不是傻子,干嘛还要你在家看着她?” “我嫂子才嫁过来,不熟悉路,又怕她上山摔着,所以娘和哥哥才让我看着她。”钱满霞解释道。 两个小姑娘正说着,吴氏回来了。她领着程月往绳子上晒衣裳,一遍遍教着程月,衣裳要拉称,水要扭干,等等。 钱满蝶又低声对钱满霞说,“三婶儿对儿媳妇真好,我娘对我大嫂从来没有这么好脾气过,奶奶对我娘也没有这么好言好语过。” 之后的几天夜里,钱满江夜夜玩“打架”的游戏,吴氏也每天早晨煮个鸡蛋给他进补。 小爹爹为了留后也够拼的。钱亦绣尽管前世没结过婚,但也知道天天这么干其实更不利于怀孕。身体受不住,何况他还是个刚满十五岁的少年。 不过,小爹爹的身体似乎很好,夜里勤播种,白天还能生龙活虎地去山上坎柴,又把家里的农具都修了,还把屋顶的茅草换了。 小娘亲就有些惨了,虽然钱满江和吴氏心痛她,让她睡到自然醒。但依然是憔悴不堪,哈欠不断。本来眼睛就大,顶着黑眼圈显得眼睛更大。眼睛里盛着满满的疲惫和茫然,更是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钱三贵悄声吩咐吴氏,“让满江节制些。儿媳妇的身子骨本来就弱,再折腾坏了,还生啥孙子。鸡蛋我不吃了,给儿媳妇吃吧。” 吴氏笑道,“你的身子不好,鸡蛋不能停。你以为儿子真的把给他的鸡蛋自己吃了?他都是偷偷拿回屋给了他媳妇。” 钱三贵道,“那我就更不能吃了,给儿子吃吧。他要去打仗了,要把身体将养好。” …………………………………………………… 谢谢浅忆伊人颜的打赏,谢谢亲们的留言和支持。今天加更了,亲们手中有推荐票的话就请投给文文吧,文文有了好的成绩,清泉才会更有动力的。 第十四章 花谢花开 吴氏咬咬牙,每天早晨煮三个鸡蛋,也悄悄把钱三贵的意思告诉了钱满江。钱满江也就有了些节制,隔一天打一次架。 期间,钱满江抽时间去了趟县城。茶叶买回来了,由于钱香找的熟人,比在市上买的多出来些。他跟钱三贵学过编东西,又专门去院子后面坎了竹子,用竹条编了几个大肚小嘴的小篓子,把茶叶装进去。又做了个小木塞子,用布包上,把小竹篓子的嘴儿盖严实。 钱亦绣无比佩服地给小爹爹点着赞,送上官的礼物,还知道用个好点的包装,聪明。这样的人,一辈子在乡下的确屈才了。 十几天一晃而过,到了钱满江要走的前一天晚上,钱老头夫妇及老钱家的人都来三房里送行了。 钱老太给孙子做了一件棉坎肩,钱大贵婆娘汪氏和儿媳妇许氏做了一双棉鞋和一双单鞋,钱四贵婆娘王氏做了一双棉鞋和一双单鞋。 吴氏感激地说,“弟妹和满川媳妇怀着身子,还做了这么多活计,你们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钱香白天就领着小儿子冬子回了花溪村。她知道钱满江需要茶叶,就送了他半斤二级峰茶,让吴氏和钱满江母子感激不尽。 钱二贵媳妇唐氏什么也没做,偏话还说得好听,“我本想着给满江做双鞋,布板都糊好了,结果头痛病犯了。哎哟,头痛得要命……” 汪氏和王氏撇了撇嘴。 钱老太冷哼道,“哼,啥头痛病犯了,我看是懒病犯了,你这懒婆娘惯会偷尖耍滑。” 唐氏也不生气,乐呵呵地说,“婆婆咋这么说媳妇呐,我是真的头痛病犯了。你老不信就问满河,他还给我熬了草药汤喝。” 钱老太睕了她一眼没再言语。一旁的小少年钱满河脸涨得通红。 钱亦绣之前从吴氏和钱满江的谈论中听出来,老钱家四房媳妇,汪氏虽然好强也有些小心思,但大事大非上还算明白,而且在外人面前极给钱大贵面子。唐氏自私又厉害,把钱二贵管得死。王氏精明又会做人,跟吴氏最说得来。 看到今天的这一幕,钱亦绣觉得唐氏就是个极品,连最起码的面子都不做。除了唐氏,钱亦绣对老钱家的其他人还比较满意,虽说有小心思,还有些自私,但这些都不算是大毛病。至少不像有些穿越书中那样,几乎全家个个是极品,见天的想把亲戚的东西据为己有,女主一穿越过去就斗斗斗。 程月怕生人,一见这么多人,早躲去了自己的屋里。等到众人都走后,她才来到堂屋。 钱满江见她哭得眼睛都肿了,小鼻头通红,惊道,“月儿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吗?” 程月眼泪花花地拉着钱满江的袖子说,“江哥哥要走了么?月儿不要哥哥走。” 她知道明天江哥哥就要走了,一个人在屋里哭了好久,又不敢哭出声。她虽然有些傻,但也知好歹。知道江哥哥对她好,是她最亲近的人,所以她舍不得江哥哥走。 钱满霞早就想哭了,先还一直忍着,现在见嫂子哭了,也抱着哥哥大哭起来。悲痛欲绝的吴氏也忍不住了,搂着儿子哭起来。 钱满江被三个女人围着哭,心酸不已,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笑着劝她们,“不哭,不难过。几年后,我就回来了。我争取立功当官,给娘和月儿请凤冠霞帔,给爹买药治病,给妹妹攒嫁妆,还会领你们去京城玩,去看皇宫的大门,去吃那里的烤鸭……” 墙角处的钱亦绣看到这一幕,也非常难过,只不过鬼魂没有眼泪,所以干打雷不下雨。她使劲盯着小爹爹看,想着若是小爹爹不幸回不来,她就把他的音容笑貌永远烙在心里面。 几个人哭了一阵,还是吴氏最先收了泪,她把钱满霞抱起来进了卧房。钱满江用袖子把程月的眼泪擦了擦,含泪笑道,“月儿乖,莫哭了,哥哥几年后就回来了。” “几年后是多久?”程月的眼里又涌上一层水雾,抽抽噎噎地问。 “几年后就是……”钱满江顿了顿,想着该如何解释好些,他把程月搂进怀里反问道,“月儿看到咱家门口有许多花儿了吗?”见程月点头,他又说,“等那些花儿谢了又开了,又谢了又开了,然后再谢了再开了……这样反复几次,几年就过去了,哥哥也就回来了。哥哥不在家的日子,月儿要孝顺爹和娘,爱护妹妹,多帮娘分担家务……” 钱满江知道自己的这些话小媳妇不会全听懂,但他依然把她当正常人一样郑重地嘱咐着。 程月懵懵懂懂反应不过来,呆呆地趴在钱满江的胸前。 钱满江又柔声问,“月儿听见哥哥的话了吗?” 程月虽然听不太懂,还是抬起头看着钱满江说,“月儿乖,月儿听话。” 灯下的小媳妇纯洁美丽,那懵懂的大眼睛呼扇几下,钱满江简直爱不够。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又亲了一下她的脸颊,急急地拉她出去洗漱了。 夜里,程月没有再问“哥哥为什么要这样”的傻话,很是乖巧地随着钱满江摆弄了几回,让钱满江欣喜不已。 动静闹得有些大,虽然吴氏早有先见之明地把女儿抱进自己房里睡,但他们几人依然能听到些动静。吴氏双手捂着女儿的耳朵让她快些睡觉,又对皱着眉头的钱三贵低声说,“儿子媳妇这样才好,说不定就能给咱们添个孙子了。” 钱亦绣也不好意思继续听壁角,小爹爹也真是,年纪不大,这些东西还挺精通。想着前世有句话——是男人就没有不色的,还真是精辟。 但今天夜里她又实在提不起兴趣去山里转悠,只得飘去后院窝在空驴棚旁边的菜地里,看着月亮从中天落入西面山下。 鸡还没叫,吴氏便起来了。她正在做饭,见钱满江黑着眼圈走了进来。忙道,“你起来这么早作甚?快回去再睡睡,娘一个人忙得过来。” …………………………………………………… 谢谢yh_yh1166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亲们的推荐和留言。新书宝宝求呵护,继续求点击推荐收藏。 第十五章 糟心 钱满江笑着坐在灶口边,卷了一把草塞进灶口说道,“儿子走后,娘要保重身体。爹爹病重,妹妹还小,月儿又是那种情况,这个家以后就靠娘了。儿子不孝,没本事娶个健康的媳妇回来帮爹娘分忧,相反月儿还要靠娘照顾……” 吴氏知道儿子不放心自己的小媳妇,说道,“这也不怪你,是娘把月儿领家来的。娘知道你把这个媳妇放在了心上,小两口恩爱,娘也替你们高兴。你放心,我和你爹都喜欢月儿,会把她当亲闺女一般看待的。我们咋对霞儿,就会咋对月儿。” 钱满江羞赧地笑笑,“谢谢娘。其实,月儿还是挺聪明的,就是把前事忘了。娘以后多教教她,她还是能帮着娘干活的。” 吴氏点头道,“月儿是个好孩子,心善,也勤快……若是她能怀上咱们钱家的种就更好了。” 钱满江脸一红,心道,我们已经非常尽力了,也不知道怀上没有。 饭后,背上行囊的钱满江在吴氏的陪伴下去村里同其他人集合,由里正带着一起去县里汇合,再一起去省城西州府。 钱三贵撑着身子送到了堂屋门口,程月和钱满霞哭着送到大院门口,钱满江就不让她们继续送了。 钱满江出了院门站住,回过身对着钱三贵和吴氏跪下磕了三个头,流着眼泪说道,“儿子不孝,不能在爹娘身边敬孝。”又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程月,又磕了三个头,似有满腹话语无法说出。 吴氏知道儿子的心事,哭着说,“满江放心,爹娘待月儿会像待亲闺女一样好的。” 钱满江听了,才哭着起身扶着吴氏向村里走去。 看着他们渐行渐远,不时回头向家里人招手,最后消失在朝霞中。程月和钱满霞抱头痛哭,钱三贵倚在门口默默流泪。 墙角处的钱亦绣也默默悲伤着,祈求俊俏精明的小爹爹能平安归来。 钱满江走了,似乎也把这个家的笑声带走了,家里的气氛异常压抑。钱三贵的病又重了些,躺在床上起不来。程月会做些简单的家务,无事就隔着门缝看野花。吴氏化悲痛为力量,打足了精神照顾一家大小。 不过,这还不是最糟心的,最糟心的是一些传言。 附近的几个村里都传遍了,钱家三房娶了一个貌若天仙的傻儿媳妇。虽然绝大多数人没看到过,不知道跟天仙一样美的人会美成什么样。但正因为没看到就给人以丰富的联想,也就更加想见上一见。 于是,没有多少人气的花溪村西面偶尔会出现几个人,想跟美人来个偶遇。只是那个美人从来不出门,而且那两扇大门永远都是关得紧紧的。 也会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去钱家三房串门子。只不过,别说是外人,就是亲戚,只要有人来,程月都是躲在自己的小屋里不出来,这些人照样看不到。 其实,真正看过程月真面目的也就是在他们成亲时来的几家亲朋好友。钱三贵当时就嘱咐了不要出去乱说,但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家有个漂亮傻儿媳妇的传言还是在几个村里传扬开来。 好在这几个村子民风纯朴,一些乡下汉子私下会说几句浑话,却并不敢真的怎样。最主要的还是因为钱满江是去前线打仗的,属于正在为朝庭浴血奋战的人。敢调戏参战将士的妻子,是要坐牢的。 只有四五个闲汉不甘心,经常会在院子外面晃荡。但也不敢有大的动作,就是干些学狗叫学猫叫的下作事,或是说些调戏小媳妇的浑话。 钱家无法,只得忍气吞声,不去理睬。为此,家里还养过两条狗,只不过一条狗养了几天就死了,一条狗养了几天就跑了。钱家三房的院子又被村人说成“连狗都嫌的地方”。 钱家人一直担心,若是真遇到那种****熏心的大胆狂徒,来把人抢走了或是大半夜进来把人糟蹋了可咋办。钱老太气不过,觉得吴氏花那么多钱买了个烫手的碳源。隔三岔五就要来三房骂吴氏和程月一顿出气,吓得程月躲进小屋痛哭流涕。 情况直到一个多月后才改变。那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富余些的人家就去镇里或县上买些月饼,没钱的人家就烙几张糖饼当月饼。钱家三房没钱,也属于烙糖饼的那种人家。 会过日子的吴氏早上并没有烙糖饼,依然是玉米饼和红薯糙米粥。只给身子不好的钱三贵煮了碗面条,面条上还卧了个荷包蛋,荷包蛋上撒几粒碎葱花,香气扑鼻。 平时都是吴氏把饭端进卧房,钱三贵在床上吃。今天钱三贵觉得精神好些了,便被吴氏扶着来堂屋,大家一起吃。 “咱们晚上烙糖饼,边吃饼边赏月。”吴氏拿起碗说。 钱满霞懂事地说,“好,娘烙的糖饼跟镇上卖的月饼一样香。” 程月不知道为何,今天她闻到那碗鸡蛋面条觉得特别的香,看到公爹一口一口往嘴里送,馋得不得了。她也知道这样不好,很丢脸,便使劲忍,忍着不去看那碗面,忍着想去夹一筷子的*。她垂头啃着玉米饼,可不停吞口水的声音和时不时瞥两眼钱三贵的嘴的样子还是出卖了她。 自从钱满江走了后,吴氏想着程月没有那么辛苦了,所以也停了她的鸡蛋供应。 程月的那个馋样让角落里的钱亦绣都汗颜。小娘亲也伪装好些呀,这个样子跟你那清丽的容颜不相配啊不相配。 钱三贵叹了口气,把还没有吃的那个荷包蛋夹进了程月的碗里。 程月虽然有些傻,但也好面子。知道自己嘴馋让人看出来了,羞得脸通红,眼泪都涌上来了。 她瘪着嘴说,“月儿嘴不馋,就是没忍住……”又把碗向前推推,“爹身子不好,爹吃。” 吴氏看到程月瘦得小下巴尖得像锥子,眼睛大得出奇,叹了口气道,“你爹给你,你就吃吧。”说着又把碗推回去。 程月看了看钱三贵,又看了看鸡蛋,她实在想吃,就夹起鸡蛋吃。可刚咬了一口,却觉得鸡蛋腥味太大,胃里一阵翻腾,吐了出来。 ……………………………………………… 小爹爹终于走了,其实清泉挺舍不得他走的,现在的小爹爹多好啊,俊俏又多专情。 谢谢似水的人生米兰二号的香囊,谢谢赫拉@芊琳活宝笨笨笨的荷包,谢谢亲的留言和推荐。今天文文的成绩不错,新书榜上了前十名。谢谢亲,是你们的支持让文文取得了好的成绩。再求点击推荐收藏,让文文继续留在前十吧。 第十六章 怀孕 “月儿怎么了?”吴氏担心不已。这个家已经困苦不堪,若是程月再生病,就更加不好过了。 程月把碗推到一边说,“恶心,想吐。” 吴氏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又高兴起来。她边哄着程月吃饭,边对钱满霞说,“快些吃,吃完后去绿柳村把林大夫请来给你嫂子看病。” 绿柳村挨着花溪村不远,过了洪桥就是,走快些一刻多钟就能到。 钱三贵看到笑意吟吟的吴氏,也猜到了,低声问,“他娘,你说儿媳妇是有了吗?” 吴氏点头说,“我看像。” 程月还睁着懵懂的大眼睛问,“有啥了?” “大夫看了就知道了。”吴氏笑道。 等林大夫来给程月把了脉,确定程月的确是怀孕了。但程月的身体不好,怀的胎不稳,林大夫给她开了两副安胎药。又嘱咐孕妇要安静小心,不宜大动。还要多吃好的,等满了三个月后才算安稳。 墙角处的钱亦绣高兴坏了,小娘亲的肚子里终于有个指甲盖那么大的胎胚了,自己终于看到曙光了。 钱三贵和吴氏听说儿媳妇怀了孕都欣喜不已。同时,钱三贵又求了林大夫一件事,就是把程月因为怀孕脸上长满黑斑的话传出去。 柳大夫已经五十多岁了,是个有医德的好大夫。这些年他跑钱家三房跑得最勤,关系非常好,也知道他们家的情况,笑着答应下来。 钱家三房终于有了久违的笑声。不过,在短暂的欣喜过后,钱三贵夫妇又发愁了。 程月到底不太正常,绝对不能让她把好不容易才有的孩子折腾没了。便商量着,孩子没落地之前必须要有人时刻看着她。白天就由钱满霞看着,晚上吴氏来西屋陪她睡觉。 不多时,钱老太来了,她又想来骂一骂那婆媳两个出出气。 没想到一来就听说孙媳妇怀了孕,真是巨大的惊喜。钱老太高兴得语无伦次,“看来程氏还真是有福之人。我得回去跟老头子说说,让他也高兴高兴。” 钱三贵把老太太叫住,又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说了几句。钱老太听了不住点头,这话传出去了,这个家也才会有安宁日子。 人逢喜事精神爽,钱三贵不仅能起床,还能编些草席草鞋了。吴氏也是精神亢奋,走路生风,再累都乐呵呵的。程月则老老实实地躺在小屋里养胎。 这件事算得上整个钱家的大喜事,大房和四房各送了二十个蛋来。县里的钱香也来了,是钱老头让大孙子钱满川专门去报的喜。老爷子贼精,知道三房穷吃不起肉,让嫁入屠夫家的闺女回来给他们送点肉。 钱香果真没令老爷子失望,第二天就来了,送了两斤半肥半瘦的五花肉,一对猪蹄,一叶猪肝,几根筒子骨。 除了钱老头和钱老太,这些亲戚来到三房没有一个人看到过程月本人。钱三贵夫妇给的理由是,程氏本来就胆小,怀孕了胆子就更小了,特别是脸上有了变化,尤其怕见人。 只有几天的功夫,花溪村的傻程氏怀了孕,由貌若天仙的美人变成了脸上长满黑斑的丑妇的传言就传开了。特别是经过花溪村的原村花汪枝儿他娘杨氏的一通添油加醋,更是形像了几分。 杨氏信誓旦旦地说,“那天恰巧我从村西头经过,看到那张脸,哎哟喂,就像一块白布被麻雀拉满了粪,吓得我差点喘不上来气。” 钱老太也出去跟村里那些婆娘们骂了几句吴氏,“那个败家婆娘,花了那么些钱,却买了这么号人。天哪,若是孩子生下来顶着张大花脸可咋整!” 这以后,花溪村西面清静了,杨氏的闺女汪枝儿又一跃成为花溪村第一美人,挑女婿挑得眼花。 而乐疯了的钱老头两口子没事就会来三房看看,钱老太还经常把自己的鸡蛋省下,偷偷拿过来给程月吃。 虽然程月闻了腥味想吐,但用鸡蛋蘸了辣子,她还是吃得喷香。 钱老太又纠结了,酸儿辣女,程氏这么爱吃辣的,不会生个闺女吧。瞪着眼睛说道,“你可要给我生个带把的重孙子,不然,这些鸡蛋可就白瞎了。” 这以后,她再来给程月鸡蛋,程月就不敢要了,“不吃,吃了要挨骂。” 钱老太还非要给她,“真是分不出好歹,我让你吃你就吃。” 程月是一根筋,就是不接。最后,还是通过钱满霞转个手,程月才吃了。 墙角处的钱亦绣又开始同情小娘亲了,这鸡蛋可不是那么好吃的。小娘亲生下女儿后,还不定得受钱老太多少气。 树上的枣子熟了,今年枣子长势好,又红又大。吴氏留了几斤给程月和钱三贵吃,说枣子生血,让她多吃些。又给钱老头和几家亲戚每家送了两斤,儿子成亲和从军,亲戚们都帮衬了些,三房穷,没有别的表示,就送点枣子给他们表表心意。剩下的枣子卖了两百多文钱。 程月的伙食也得到充分改善,每天一个鸡蛋,几颗大枣,偶尔还会吃碗香喷喷的面条。 她虽然喜欢吃好的,但看到钱满霞羡慕的眼神,吴氏碗里的红薯玉米糊,觉得很不好意思。要有福同享,大家分着一起吃。还振振有词,“哥哥说,要孝敬爹娘,还有妹妹。” 吴氏便会说,“你快吃,吃饱了,肚子里的孩子才能长得壮实。你生个带把儿的大胖小子,就是对爹娘最好的孝敬。” 钱满霞则是纠正着程月的语病,“嫂子,不是孝敬妹妹,是爱护妹妹。” 旁边的钱亦绣又默默地说着对不起,要让你们失望了,小娘亲生的孩子不带把。虽然不带把,肯定会比那带把的更强。不信你们等着瞧。 接着,地里的红薯和玉米又相继熟了,吴氏一个人忙不过来,在钱老头和钱大贵兄弟几人帮助下,收了红薯玉米,之后又把地侍弄好,冬小麦种下地。 程月已经怀了三个多月,稍微长胖了点,胎也坐稳了。 十月中旬的天已经有些微凉了,但下晌的阳光却温暖。往年钱三贵这时候已经在床上躺着起不来了,今年的身子却还行。他在房檐下编着草鞋,嘴角上翘,少了往日的愁苦。满江有了后,这个家又有希望了。 吴氏在枣树下做针线,程月坐在旁边看着她手里的小衣裳,钱满霞咬着玉米秆里的甜水。干枯的树叶掉了不少,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撒下来,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程月渴望的眼神吴氏装作没看见。儿媳妇连端盆水都端不稳,扫地也扫不干净,不可能会做这种精细活,家里可没有多余的布和线让她浪费。 …………………………………………………… 谢谢浅忆伊人颜似水的人生的荷包,谢谢vyt的桃花扇,非常感谢!谢谢亲的推荐票和留言,继续求亲的支持,点击推荐收藏多多亦善。 第十七章 取舍 突然,院子后面的母鸡咯咯哒地叫起来,钱满霞站起身说,“老麻下蛋了。”然后疯跑去后院把蛋捡回来交给吴氏。 吴氏笑着接过鸡蛋对程月说,“咱家的鸡蛋都不卖,留着给月儿补身子,明年就能生个胖小子。” 程月狗腿地说,“也给爹补身子。” 钱三贵听了抬起头无声地笑了笑。钱满霞自从生下来就很少看见爹爹笑,见状便对程月说,“嫂子,你好会说话哦,都把爹爹逗笑了。” 吴氏笑道,“你嫂子有孝心,嘴也甜,以后学着点,好话谁都爱听。” 程月舔了舔嘴唇,深有同感地说,“是呐,江哥哥也说月儿的嘴甜。” 吴氏又好气又好笑,说了句“傻丫头”,就去厨房放鸡蛋。 等吴氏放好鸡蛋回来,却见程月正拿着小衣裳在缝,姿势优美,神情专注,关键是针脚密实均匀,一看就是熟手。吴氏一阵惊喜,没想到什么活计都做不好的儿媳妇针线活却做得不错。以后,她总算能够帮自己分担一些活计了。 几人正开心着,听见院门响了起来,程月本能地起身往小屋跑去。 “哎哟,慢些。”吴氏低声说道。 见程氏进了小屋,钱满霞才去开了门,钱二贵媳妇唐氏挎着个篮子走了进来。唐氏是极难出现在他们家的,见她突然来了,几人还挺纳闷。 唐氏坐在小凳子上,掀开盖着篮子的粗布说,“听说满江媳妇有了身子,特地送十个鸡蛋来给她补补。” 其实,钱二贵早就让她买二十个鸡蛋送去三房,她一直拖着。今天实在躲不过了,当着钱二贵的面数了二十文钱说去买二十个鸡蛋,结果只拿十文买了十个鸡蛋。 唐氏跟吴氏前后脚进的钱家门,最看不惯吴氏的作派。再是秀才闺女也是乡下长大的,天天柔柔弱弱装斯文,仗着男人会挣钱,仗着比自己早生了儿子,不下地干农活,惯会讨好卖乖。最气人的是,公婆还就偏心她。后来男人出了事,儿子又走了,她家的地还要靠着公爹和兄弟们帮着做。什么东西! “二嫂也不宽裕,咋还给我们送蛋呢。”吴氏说道,她知道二房的蛋可没那么好吃。 唐氏笑道,“我不像别人嘴儿甜,又不会装柔弱,家里的日子自然就没有别的房头好过。我们当家的老实,忙乎完了自家的地,还要忙乎别人家的地,他那么累还不是几天吃不上一个蛋。满河小,正在长身子,也只是三五天才能吃上一个蛋。可我当家的说了,我们家再是不好过,也得买十个鸡蛋来给满江媳妇补身子。” 钱三贵听了这话,放下手中的活计回了房。吴氏气得红了脸,干笑着把篮子推回去,“二嫂把鸡蛋拿回去给二伯和满河补身子,我们家还有。” 钱满霞怕唐氏真的把鸡蛋又拎回去,赶紧去房檐下拿了个钱三贵才编好的草编篮子,把那十个鸡蛋装进了草篮子里。装完了还说,“谢谢二伯娘。等以后满河哥哥的媳妇怀了娃子,我娘送二十个鸡蛋给她吃。” 唐氏还真想着若是吴氏不要,自己就再拎回去。但看到钱满霞把鸡蛋拿出来了,气得没理她。对吴氏说道,“都拿来了咋还能拿回去?让我们当家的知道了,又要说我不念兄弟情份。” 说着,唐氏的眼睛向左厢房瞄了两眼说道,“满江媳妇那个小身板还能怀孕,哎哟,还真是想不到。丑啊傻啊咱先不说,她太瘦了,那小身子生孩子可要遭老罪了。三年前老冯家的二媳妇,不就是身子太弱生孩子死的吗?还一尸两命。” 吴氏实在忍不住了,抬高嗓门道,“二嫂说的是什么话?我儿媳妇身子骨可好得很,也会顺顺利利生个胖小子。” 唐氏“哼”了声,心道鬼才信。又说,“满江媳妇傻了巴叽的,万一以后生个孩子像她一样傻可咋办?” 钱满霞气着了,冲口而出,“我嫂子才不傻呐,只有傻子才会说当着别人的面说别人傻。” 唐氏不高兴了,“真是没家教,哪儿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娃子?她本来就是傻子,还不兴人说啊。” 吴氏道,“我闺女可是有家教。要想晚辈把自己当长辈敬着,她也得有个长辈样才行啊。好了,我还忙,就不留二嫂了。” 吴氏站起身,拉起钱满霞就向房里走去。钱满霞走的时候还没忘记把装鸡蛋的草篮子拎着。 瞬间院子里就只剩下唐氏一个人,觉得很没面子了。骂道,“什么人呀,老娘是来送礼的,又不是来受气的。”她拎着篮子起身,气冲冲地出了院门。 躲在墙角的钱亦绣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人还真是个少见的极品,说话太不中听了。 吴氏见唐氏走了,对钱满霞说,“你这娃子,她家的鸡蛋有什么要头。” 钱满霞道,“凭啥不要?十个鸡蛋,还能让爹和嫂子吃好几天呐。再说,就是不要,二伯娘回去也会对二伯说送了咱家鸡蛋,然后自己偷偷在家煮了吃,咱家还白乘了个情。” 吴氏笑着瞪了她一眼。 钱亦绣看着可爱的小姑姑,给了她一个飞吻。好孩子,等姐姐穿越过去了,定会好好对你。 天惭惭冷了,门前的花儿也谢了。 程月无事就会在门口徘徊,隔着门缝盼望着门外的花儿再开。盼望中,她又丰腴了些,肚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只是肚子的长势明显没有村里其他的孕妇好。 一入冬,钱三贵又躺在床上动不了。唯一的壮劳力走了,又多了张嘴,家里的那几个钱一点都不经花。除了买些便宜的草药给他吃,根本没有多余的钱买参片。 吴氏便想再卖一亩地。 钱三贵不许她卖。这个家已经不堪重负,他帮不上多大忙,也不能再当拖累了。他说,“地是咱们家过下去的倚仗,尽量不要卖。等以后孙子出生了,家里实在过不下去的时候,再说卖地的话。为我这样的废人卖地,不值当。” 吴氏落泪道,“只要人在,以后再买回来就是了。再说,过几年满江回来,日子也就好过了。” 钱三贵叹道,“买回来?谈何容易。也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满江身上,若是仗打十年,满江十年就回不来。听我的,让儿媳平平安安生下孙子,把孙子健健康康养大成人,孙子才是咱们家的希望。我这样的废人,能活就活,不能活于你们还是好事。” 吴氏眼泪流得更凶了,看着孱弱的丈夫,不吃补药,这副破败的身子能活几天?但丈夫说得对,必须先顾孙子。 生活就是那么无奈,总要在自己最不舍的人中取舍。 ………………………………………… 谢谢赫拉@芊琳(2)简和玫瑰keppra的荷包,谢谢似水的人生的香囊,谢谢亲们的推荐票和留言。让亲们操心了,清泉代月月谢谢你们。继续求点击推荐收藏,求亲们继续支持文文。 第十八章 突发状况 家里的那点钱要省着用才能坚持到收冬小麦,大冷天的鸡也不怎么下蛋。虽然紧着钱三贵和程月两个人吃,但像面条那种精贵食物少之又少。难得吃个浑腥,也是钱老头两口子偷偷拿几片肉来。还有就是程月心疼钱满霞,经常趁吴氏不注意,把自己的吃食分钱满霞一口。 一家人在漫漫严冬中熬日子。 当柳条开始抽绿,门前开出第一朵黄色的小花时,挺着大肚子的程月惊喜地叫道,“娘,霞姑,花儿开了!” 她隔着门缝看到三米开外突然出现了一朵小黄花。 “开了就开了呗,这有什么稀奇。”钱满霞嘟嘴说道。 程月认真地说,“江哥哥说,等花儿谢了——又开了,又谢了——又开了,再谢了——再开了,他就能回来了。” 这是程月来家里后说的最长的一句话,虽说期间有些停顿,但总算把想表达的意思表达出来了。可看“花谢花开”这句话在她心里想了多久,又盼了多久。 吴氏正在院子里晒小衣裳和小尿片子,小衣裳是向王氏和许氏要的,小尿片子是用破衣裳剪的。上年底,王氏生了个女儿,取名钱满园。年后,许氏又生了个儿子,取名钱亦善。 钱亦善是老钱家第四代长孙,老爷子高兴,想了好几天,取了这么个名字。他给儿子孙子取的名字没少招别人的笑,说他想钱想疯了。老爷子心道,笑话我?看看你们取的啥狗剩黑子羊子二傻的,还笑话我想钱,老子就不信你们不想钱。 他脑袋都想破了,才想到这个名字。亦善,多多亦善。既喻意钱越多越好,字面上又看不出来,比较隐晦。老爷子小时候也读过一年书,很是为能取个这么有学问的名字而得意。 现在,钱老太很少来三房了,天天守在家里想多看两眼大重孙子。 吴氏听了程月的话心里一动,忙停下手中的活来到门口打开门,见门外果真立了一颗俏生生的小花。小花嫩黄嫩黄的,还随着风左右摇摆,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夺目。 她又转过头望望那扇小窗,小窗另一面躺着重病的丈夫。春天来了,丈夫又挺过了最不好过的严冬。 她几步跑到小窗前,激动地说,“当家的,春天来了,花儿开了。你没吃补药,也撑过来了。”说到后面,竟哽咽起来。 呆在堂屋的钱亦绣与要死慌了的钱三贵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听到吴氏的话不由乐了起来,这几句话说的,多富有诗意啊。她也高兴,为多病多灾又良善的瘸腿爷爷,也为这个家。 屋里传来钱三贵虚弱又带着喜悦的声音,“哦,好啊。” 透过半开的小窗,钱亦绣看向院子外面,天空碧蓝如洗,阳光亮得刺眼,她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阳光的沐浴了。此时特别羡慕院子里的几个人,听着她们欢快的说笑声。 她们还都穿着袄子,早春料峭,阳光虽强,温度肯定不会高。程月穿着杏色袄子,灰色裤子,这是王氏怀孕时穿的大衣裳。王氏穿着不起眼,可程月一穿上,就觉得俏生生的特别好看。哪怕是肚子大没有腰身可言,但她穿着就是有一种别样的韵味。 钱满霞小盆友见嫂子喜欢,就跑出去把那朵小黄花摘下来递给程月,程月竟然抬手簪在耳边。她的杏眼水汪汪的,虽然稍显呆板,但因为惊喜也灵动了些许。小脸白晰莹润,粉嘟嘟的如三月桃花。小嘴微微向上翘起,露出一排晶莹如玉的小米牙。嘴角旁边还有两个可人的小梨窝。笑容大些,梨窝就深些,笑容小些,梨窝就浅些。 真是人比花娇!钱亦绣看美人又看痴了。 吴氏却只注意到了她又大又厚的耳垂,在小黄花的衬托下更加白嫩可人。 吴氏笑得更和蔼了。 程氏,的确是个旺子旺家的命。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朵万朵百花开。春天来了,钱家三房最艰难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村里都在传钱家三房的傻媳妇是有福之人。进了钱家不到两个月,就检查出了身孕,病了多年的公爹竟然也奇迹般地好了许多,这让陷入绝境的钱家三房有了希望。 进入四月,山花烂漫,野花遍地,地里的麦子已经金灿灿了。程月的的预产期就在这个月,全家人都高度紧张,严阵以待,时刻准备着迎接小生命的来临。 钱亦绣也紧张,已经从半个月前就不再像以往那样,天一黑就往山里钻。她一直为小娘亲担心着。程月比别的孕妇要瘦些,弱些,关键是年龄太小,看样子不会超过十五岁。这个小身子生孩子,就是放在前世大医院里,也是高危产妇,何况还是古代乡下。而且,产婆住在这个村的最东头,大夫还住在邻村,不能二十四小时监护,万一来个突发状况咋办? 虽然钱亦绣没有跟程月有过交集,但她实在太喜欢这个美丽单纯懵懂若人怜爱的小娘亲了,总想等自己穿过去后,好好待她,好好宠她,让她过好日子。虽然钱亦绣把程月叫做小娘亲,或是美貌小娘亲,但程月的年龄比她前世小了近二十岁。所以,钱亦绣实际上是把程月当妹妹看的。 这天夜里,蹲在西屋墙角的钱亦绣正望着房顶数羊羊,突然听到掀被子的声音,又见程月推着吴氏,“娘,月儿肚子胀,想上茅房。” 星光透过窗纸让屋里有了些微亮,吴氏看到程月已经坐了起来。吴氏起身道,“月儿慢些,娘帮你。” “娘,好急的,好胀。”程月说话带着哭声。 吴氏赶紧下地穿上鞋,扶着程月来到马桶前,又扶着她蹲下。其实也不叫蹲,不过是双腿微微弯曲着。 程月蹲了好一会儿,便痛苦地呻吟起来。 吴氏有些慌了,“咋了?还没拉完?” 程月使了几下劲,哭道,“娘,好痛啊,堵在下面拉出不来。” 吴氏一惊,“把着柜子站好,娘去把灯点燃。” 钱亦绣听了赶紧飘过去,往她身下一看,她下身竟冒出了一团东西,像是小脑袋顶。这是要生孩子了,小娘亲咋会这么快!这可怎么办,钱亦绣急得飘来飘去。 吴氏拿着油灯往下一照,嘴里大叫着,“噢,天呐,孩子都冒头了。”她赶紧回身把灯台放在桌上,过来扶程月道,“月儿莫怕,快去床上躺着,孩子快出世了。” ………………………………………………………… 谢谢19开心的礼物,谢谢简和玫瑰的评价票,谢谢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亲的推荐票和留言。 今天还有一更,清泉不忍亲们挂心太久,所以今天两更,第二更会在下午。继续求点击推荐收藏。 第十九章 龙凤胎 程月哭道,“好痛,腿合不拢。” “腿合不拢上就弯着走。好孩子快上床,马上要生了。”吴氏把程月扶到床上,又高声叫道,“他爹,霞姑,月儿要生了,快起来烧水。” 她帮程月把裤子脱了,又找来早就准备好的布,剪刀,嘴里还念叨着,“你这么急,我又走不开。那两个人,一个弱,一个小,这深更半夜的,咋去叫接生婆哦。” 程月又大叫起来,“娘,痛,好痛,唔唔……” “月儿不怕,孩子要出来了,痛是正常的。”吴边忙乎,边劝道。 钱三贵已经起来,这几天只能拄着拐走几步的他,一下子也有了些力气。他出屋把钱满霞叫醒,一起去厨房浇水,帮着吴氏准备东西。等水浇好的时候,孩子竟然生出来了,是个女婴。 吴氏自己生过两个孩子,又看过别的女人生孩子,自然知道这时候该干什么。她把用开水烫过的剪子把孩子的脐带剪了,把孩子洗洗用小被子包好放在床上。 虽然无比遗憾是个女孩,还是笑道,“是个闺女,闺女也好。”不好也没辙,若是儿子回不来,这孩子就是他们家唯一的后代。 “也好”的小婴儿皱巴巴红通通的好小,闭着眼睛哇哇哭着,声音像猫叫,一听就不是很健康。 吴氏收拾完孩子,又去收拾程月。 钱满霞跑进来看着小侄女,直夸她长得俊,钱三贵在门外听说生下个小闺女,也是遗憾不已。 等吴氏把大人孩子弄妥当,夜色还深。她又去厨房给儿媳妇煮了碗糖水蛋。家里预备着几个鸡蛋,一直没舍得拿出来给程月吃,就是留着她生了孩子给她下奶补身子的。 此时的程月,疲惫不堪,脸色苍白。但温柔,慈祥,浑身散发母爱的光辉,看着小婴儿开心地直笑。见吴氏拿着糖水蛋进来,问道,“娘,她怎么紧着哭啊?还不睁眼睛。” 吴氏笑道,“她定是饿了,你把这蛋吃了,喂了她奶,她就不哭了。” 程月端着碗吃起来。 钱满霞在旁边看着小孩子,“我是你姑姑哦,快喊姑姑哦,呵呵呵呵……” 吴氏正想抱着孩子去堂屋给丈夫看看,却隐约听见院外有哭声和狗叫声。她狐疑地来到院子里,果真听见门外有孩子的哭声和狗叫声,还应该是婴儿的哭声。 吴氏一惊,喊道,“当家的,我没听错吧,咋外面也有奶娃的哭声?” 钱三贵正坐在堂屋里着急,婆娘咋不知道把孙女抱出来让他瞧瞧。听见这话,也是一惊,拄着拐出了房门,站在院里一听,惊道,“的确是孩子的哭声,比咱们孙女还哭得响亮些。” 吴氏打开大门一看,门口边竟然放着一个红色包裹,包裹里面有一个孩子,正张着嘴在哭。包裹旁边还蹲着一条小狗,见有人出来了,叫得更欢了。 吴氏在门口左右望望,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只有漫天星辰在眨着眼睛。她喊了几声,“谁家的娃子?是谁把娃子放在这里了?” 等了一会儿,没人答话。 吴氏又回头对钱三贵说,“这是谁把孩子扔在了咱家门口?造孽啊。他们是不是想把孩子丢去乱石岗,到了这里,又临时改了主意,想给孩子留条命,所以就丢在了咱们家门口?” 见丈夫点头,吴氏就弯腰把包裹抱起来,打开一看,叫道,“当家的,是个男娃,带把的。” 想了想,她赶紧抱着孩子把大门关上,也没管在门关上之前挤进来的小狗。压低了声音说,“当家的,这娃子说不定是老天给咱们家的。咱明天就对外说,满江媳妇今天夜里生了一对龙凤胎。” 钱三贵忙说,“快抱屋里看看,若是没有残疾,也刚生下来没几天,咱们就这么说。” 吴氏听了,觉得丈夫说得有理,便抱进了屋。两人在灯下把孩子检查了一番,小男婴非常健康,脐带上还结着新鲜的疤。 钱亦绣在吴氏把孩子抱回堂屋时,就已经飘了过来。她一直在屋里看孩子,竟然没注意到是谁把孩子丢在了她家门口。 她一飘进来,孩子的眼睛就怔怔地看着她,也不哭了,还冲着她吐泡泡。 难道小孩子真的有天眼,能看见自己?钱亦绣想着,又冲他做了几个鬼脸。小孩竟然有了反应,嘟了嘟嘴,咿咿呀呀地冲她吐了一个更大的泡泡。 因为钱亦绣飘在吴氏的后面,吴氏还以为孩子在向她示好,更加欢喜起来。商量道,“这娃子应该是这几天才出生的,咱留着吧。即使满江回不来,咱们家也有后了。” 钱三贵把孩子检查了个遍,这捏捏那捏捏。考虑了片刻说,“孩子身上的衣裳虽然是细棉布,但这棉布却是极好。包被也是锦缎做的,这孩子不会出生在穷苦人家。” 吴氏之前一心想着收养孩子,倒是没想这么多。听了钱三贵的话,一看孩子的小衣裳和小包被,也觉得他不应该是穷人家的孩子。纳闷道,“富贵人家又不是养不起孩子,咋舍得把他扔了呢,何况这娃是男娃,又长得这么好。” 钱三贵说,“富贵人家的阴私更多。若是穷人家的孩子,有可能是养不起才扔的,还怕等孩子大了他们找上门来认。若是富贵人家扔孩子,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来认孩子的可能性就要小得多。” 他捏包被的手顿了一下,说道,“这里面好像有东西。”他几下把包被扯开,从里面掏出六块比银园大些厚些的小银饼子。 发财了,人财两得。 钱亦绣赶紧飘到钱三贵的身后,因为不敢离他太近,还刻意隔了一段距离,财迷地看着银饼子。有了这些东西,多养个孩子这个家也能过去了。 小婴儿的目光随着钱亦绣的移动,又转到了钱三贵的身后,“啊”了两声,吐了几个泡泡。 钱三贵也以为孩子是在冲他笑,先对孩子笑笑,又对吴氏说道,“这孩子这么小就如此乖巧,咱们抱着就不哭了。看来是跟咱们家有缘,就养着吧。将来没有人来认更好,他就是咱们钱家的孩子。万一以后有人来认,养恩大于生恩,他也会认咱们。这几块银饼子咱们就先用了吧,你抽时间去县城兑成铜钱,一下要养两个孩子,开销大。” 他这也是无奈之举,儿媳生了个孙女,若是儿子回不来,家里就绝后了。这孩子兴许真如媳妇所说,是上天赐给他家的。 ………………………………………… 早说了清泉是亲妈,这回亲相信了吧?呵呵,这样也是双胎哦。求表扬,清泉被误会两天了,心力交瘁了。 继续求点击推荐收藏。 第二十章 有本事 吴氏把孩子抱去了西屋,程月已经吃完蛋在喂孩子奶了。哺乳是天性,即使程月傻了,还是知道怎么喂,而且傻傻的小娘亲抱孩子很像那么回事。 钱满霞刚才一直在看侄女,听见外面有动静也不舍得出去。见吴氏进来了问道,“娘,刚才怎么了?我咋听到有小娃的哭声和狗叫声。” 吴氏道,“是条小狗在院子外面叫,娘就开门把它放了进来。”说着把手里的孩子抱给程月看,“月儿,这也是你的孩子,你今天生了两个孩子,是对龙凤胎。” “娘,月儿记得只生了一个娃,还不带把儿。”程月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疑惑,又有些羞惭,她知道公婆心心念念想要个带把的。但怎么办,怀里这个不带把,不过她也极喜欢呐。 吴氏说,“是真的,刚才你睡着的时候,就先生了这个儿子,醒来后又生了这个女儿。”又对钱满霞说,“你还在睡觉的时候,你嫂子就先生了这个孩子。你千万不要说出去,不然人家该说你嫂子生了娃子自己都不知道,那样人家会认为她更傻。” 钱满霞最怕别人说她嫂子是傻子,听了赶紧点头答应。她刚满六岁,刚才又的确在睡觉,所以对她娘的话深信不疑。她崇拜地看着程月说,“嫂子,你好能干哦,一下子生了两个娃。” 程月见最亲近的婆婆和小姑都这么说,看来她的确是先生了儿子,后生了闺女。 小女婴长得小,劲也小,吸了半天没吃出奶来,哇哇哭起来。 吴氏把男婴递过去,“小子劲大些,先让他把奶吸出来。” 小男婴一进程月怀里,小嘴就张得老大,“呼呼呼”地喘着粗气,吼急地在程月的胸脯上乱拱。等他把乳/头含在嘴里了,便使劲地吸起来。别看他块头不大,力气却不小,开始吸不出奶水就使劲吸,程月痛得红了眼圈。等他终于吸出奶水了,就悠闲地吃起来。 程月很是得意地跟吴氏说,“儿子有本事,吸出奶来了。”顿了顿,又说,“月儿也有本事,生了个带把的。” 钱亦绣无声地笑了起来,小娘亲是傻呢还是不傻呢?说傻吧,她还知道邀功。说不傻吧,她还真信了自己睡着就能生儿子。 吴氏也大乐,“是,月儿有本事,是咱们家的功臣。” “不带把的也好,月儿也喜欢。”程月望了一眼闭着眼睛的小女婴说。 “对,闺女也好,闺女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吴氏过去把小女婴抱起来,小女婴依然没睁眼睛,噜了噜小嘴又嘤嘤嘤地小声哭起来。 小男孩胃口大,吃了左边吃右边。吴氏说道,“还要给闺女留一口,不能让他一个人吃完了。” 程月听了就把男婴放在床上。乳/头突然离了嘴,男婴又大声哭起来。吴氏把小女婴递给程月,又抱起他用小汤勺喂他温水喝,他倒也安生下来。 喂完了他的水,吴氏就把他抱着立起来,轻轻拍拍背。对一旁的程月说道,“月儿看着,喂完奶了要这样把他立起来,听他打了嗝再放到床上。不然怕他吐奶。” 程月“哦”了声。 小女娃胃口小,没吃几口就不吃了。程月已经忘了婆婆的嘱咐,直接放在了床上。好在小女娃吃的少,倒也没有吐奶。 吴氏知道教一次程月根本记不住,便又抱起小女婴,重复着刚才的动作和刚才的话。最后,还嘱咐道,“月儿可记住了?” 等程月母子(女)三个都睡着了,也天亮了。吴氏去厨房弄了点昨天的剩饭喂了跟进来的小狗,又让钱满霞去钱家大院报喜,满江媳妇生了对龙凤胎。 钱满霞出门前看了一眼在房檐下吃着粥的小狗说,“这狗咋长得这么奇怪呢,好丑哦。” 吴氏道,“它是主动来咱家的,不管它丑不丑,只要养家了,照样能看家。那些人不是说咱家连狗都嫌吗,看他们以后还说不说。” 钱满霞也气不过村里人那么埋汰她家,听了娘的话使劲点了点头。 钱亦绣看了这小狗也是吃惊不已,实在是太丑了,就像被人一拳把鼻子嘴打扁了一样。她似乎在前世也看到过这种狗,却不知道什么品种。想着等它长大了,或许才能看出来。 钱老头钱老太一得到信,就忙不迭地过来,钱满蝶也颠颠地跟着后面跑了来。 钱老太一进院子就大着嗓门说,“我来看我重孙子来了。”说着就直接往左厢房走来。 她的大嗓门把睡梦中的程月惊醒了,她赶紧用两只胳膊护着孩子哭道,“不要抢走我的孩子,不要抢走我的孩子。” 吴氏已经先一步出屋拦住了钱老太,“满江媳妇护犊护得厉害,连霞姑都不许太靠近孩子。娘能不能过几天,等她情绪平静些再……” 这是钱三贵和吴氏先商量好的,近几天不能让人仔细看孩子,否则容易看出小男婴不是昨天夜里刚生的。 那只小狗也跳着脚地冲钱老太叫起来。 钱老太沉了脸,“怎么着,我看我重孙子还要瞧别人的脸色?”又踢了踢小狗,骂道,“哪里来的丑狗,凶啥凶!” 吴氏赶紧陪笑道,“媳妇是怕满江媳妇把婆婆气着了,给你老提个醒儿,若是她说了不好听的话,婆婆大人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正说着,钱三贵拄着拐来到堂屋门口低声说,“娘,满江媳妇有病,心思自然跟正常人不太一样。她本来就奶水少,再把奶水吓回去了,两个小娃可咋活。” 即使钱三贵受伤了,老太太也喜欢这个儿子。听他如此说,便有些犹豫了。 钱老头骂道,“你这个老太婆一来就找事儿,非进去干啥?让老三媳妇抱出来你看看不就得了?” 钱老太老脸都扭到一堆去了,既想第一时间进去看大孙子,又怕真的把程月的奶吓回去。气得低声说道,“再有福气也是个傻的。”还是向堂屋走去。 等老两口和钱满蝶在堂屋坐定,吴氏才进屋把孙女抱来。钱老太抱着小女娃嫌弃地说,“哎哟,这丫头咋这么小,怕是只有三斤多。” ………………………………………… 谢谢伊朲紅妝简和玫瑰赫拉@芊琳动离忧的荷包,谢谢fang2238浅忆伊人颜的礼物,谢谢亲的推荐留言和表扬。继续求点击推荐收藏。 第二十一章 锦绣 钱老头伸过头去看看小女婴,皱着眉说,“双生子都小,要用心养着。” 老两口说话声大了些,把小女娃惊醒了,咧开小嘴就哭起来,嘤嘤嘤地像猫叫。 钱老太赶紧还给吴氏说,“可怜见的,别说吹风,就是打个喷嚏都能喷跑了。快把这丫头抱回去,把我的重孙子抱出来我看看。” 吴氏就把哭着的孙女抱回西屋,又把孙子抱出来。她知道这孩子不爱哭,进屋前还在他小屁股上使劲掐了一下,小男娃立马哭得震天响。 “听这哭声就是个棒小子。”钱老太笑得一脸褶子接过小男婴,“嗯,这娃子有个小五斤。那程氏还真有本事,瘦瘦小小的还生了对龙凤胎。” 钱老头也笑得见牙不见眼,打着哈哈催促道,“小五斤也轻,快抱回屋去,别喝了风生病。” 钱老太还没抱够重孙子,但听老头子这么说,加上孩子又哭得厉害,只得把孩子交给吴氏。又说,“我看那程氏的肚子小得紧,没想到还生了双胎。这两娃再小,加起来也有八斤重,那程氏真是不简单。” 吴氏赶紧说,“娘看到满江媳妇也是一个月前。娘不知道,这一个月满江媳妇的肚子疯长,又吃得多。” 好在程月没见过外人,除了自家人,见面次数最多的就是钱老太,还是在一个多月前。 钱老太笑着点头,又掏出一串钱来,说来得急,没买鸡和蛋,让他们自己买来给程氏下奶补身子。 钱三贵便说了自己已经给小娃想好了名字,请老爷子参详一番。他先夸了老爷子给钱亦善的名字起得好,尤其是那个亦子,极有学问,所以他也沿用了亦字。男娃就叫钱亦锦,女娃就叫钱亦绣,连起来就是锦绣。 钱老爷子听了极高兴,直点头说取得好,寓意好,有学问。 角落里的钱亦绣听了,心道,怪不得自己穿越时空来到这里,却原来她跟这个小女娃还有些缘份,至少名字一样。 没多久的功夫,傻程氏生了对龙凤胎的消息就在花溪村传开了。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那傻程氏在夜里半个时辰内就顺利产下两个孩子,连接生婆都没来得及去叫,还大小平安。 方圆百里路,有人家生双胞胎的,但生龙凤胎的还是第一家。村民们啧啧称赞,那傻程氏还真是傻人有福,旺了夫家,还生了龙凤胎。 接着,一拨又一拨的亲戚村民都跑来了,有些原来不来往的人也来了,说是沾沾喜气。钱老太就当起了门神,不许妇人们进屋看,说怕把程氏吓着。也不许把娃娃抱出来,说娃娃小,怕敞风生病。 小狗也跟钱老太一起站在门前,谁在窗边转悠就冲谁叫,厉害得不得了。 来者是客,钱三贵家自从搬来这里就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两口子高兴,钱三贵精神头也好了,在堂招呼男客。堂屋太小,吴氏就在院子里招呼妇人们。他们家穷,没煮红鸡蛋,就拿了些花生出来待客。 借口孩子生下来太小,身子弱,没过喜三。第三天,吴氏跑去县里,把一个银饼子兑了两贯铜钱,这一下子就缓解了家里的困境。 钱的来历也想好了,说是吴氏的哥哥托人带来了十两银子来。 吴氏的哥哥早年中了秀才,考了几次举人都没考中,就去给他的一个中了同进士的同年当幕僚,那个同年在泉州辖内的福临县当知县。 她父母就跟着儿子一起去了那里,远隔千山万水,还是六年前托人带了一次信来,已经好些年没有联系了。 钱三贵跟吴氏商量后,还是给了钱老头一贯,“满江走的时候,你们把养老钱都拿出来了,是儿子没用。这次岳父带的银两虽然不算少,但一家人还要靠着这些钱过活。现在只能给爹娘这么多,等以后家里条件好些了,再多多孝敬你们。” 钱老头还不想要,摆手道,“十两银子听起来不算少,但你们家如今是只有出没有进,你和满江媳妇又要吃些好的补身子,能用多久?等孩子们大些了,你身子骨也硬朗些了再给。” 钱老太赶紧说,“老头子,咱们已经是近六十的人了,现在连副像样的棺材还没置下。要我说,先把这钱收下,以后老三家过不去了再帮一把就是了。” 钱老头才把银子接了。 吴氏忙得像个陀螺,要照顾两个小的,一个孕妇,还有一个病人。但心里高兴,再忙都不觉得累。六岁的钱满霞已经能当个小大人用了,烧火煮饭打扫卫生喂鸡,还经常给吴氏当助理,帮着侍候老小。 小狗狗也有了一个名字,叫大山。这个土得掉渣的名字让钱亦绣吐槽了好久,那小狗虽然丑,但是萌啊。想着等自己穿过去后,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个土名字改了。 钱亦绣也没有进山,而是呆在小屋里逗孩子玩。她穿越前已经三十多岁,可谓母爱泛滥。别说看到人宝宝,就是看到狗宝宝鸡宝宝,都能爱到心里去。 现在,她坚定地认为婴儿真的有天眼,看得到成人看不到的东西。孩子一哭,她就会飘到他们面前做鬼脸。这一招还挺管用,两个孩子立马闭上了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钱亦锦会“啊啊啊”地打招呼,钱亦绣则是静静地看着她,嘴角边偶尔会弹出一丝笑靥。 为了让程月多下奶,给她的伙食更好了些,老母鸡汤鲫鱼汤黄豆炖猪蹄,这些下奶的汤品换着炖,但奶水仍然不够。钱亦锦太能吃,一个人吃的量,能顶上小钱亦绣吃的两倍半,还坚决不喝米汤,一喂米汤就大哭。 等钱亦锦把奶水吃够了,剩下一点才给钱亦绣喝,不够,又喂她米汤。 真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偏分儿的把正分儿的都挤到犄角旮旯了。连蹲在墙角的钱亦绣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进补,如今的程月又圆润了不少,瓜子脸变成了鹅蛋脸,肤色洁白如玉,因为当了母亲而显得更加温柔娴静,气质超然。这个模样,就是放到保养得宜的贵族圈子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何况是在乡下。 吴氏曾经偷偷跟钱三贵唠叨,“我觉着就是宫里的娘娘,也不会比月儿更好看。” 钱三贵没看见过月子里的程月,但猜都能猜出来,她瘦得皮包骨的时候都属于少找的好看闺女,再长了点肉,可不是就更好看了。便说道,“那就更不能让外人瞧了去。” 转眼到了龙凤胎满月,钱家三房喜气洋洋地请了客。吴氏拿了两百文钱出来摆了几桌席,请了几家亲戚和里正两口子及同他们家走得最近的谢虎子一家。 这天早晨,吴氏专门给两个孩子过了称。钱亦锦本就重些,加上这个月长势好,已经有七斤八两。钱亦绣则没有那么好,只有四斤半。 钱亦绣看着小家伙直叹气。可怜的娃,连人家刚出生的奶娃都比她重得多。现在都满月了,小脸还皱巴巴的,小手指头比火柴棍粗不了多少,哭声还是斯文的像小猫。 …………………………………………………… 谢谢keppra赫拉@芊琳的荷包,非常感谢。继续求点击推荐收藏,求亲的支持。 第二十二章 残忍 客人陆续来了钱家,只有钱老太一来就先进屋看了两眼重孙子,重孙女她瞟都没瞟一眼。之后,满意地出去招呼客人了。她是除了吴氏和钱满霞外唯一能进屋看孩子的人。 钱三贵和吴氏还是以程氏胆子小,不敢见生人为由不让她出屋,也谢绝别人进屋看她。人们还以为由于程氏是傻子,脸又像拉了鸟粪的白布,所以钱家人不好意思让她出来丢人现眼。 乡下人的嗓门大,说起话来像吵架。小钱亦绣有些吓着了,哼哼叽叽哭起来,小娘亲就把她抱起来哄着。 院子里的客人来得差不多了,吴氏就和钱老太进来抱两个孩子出去给客人们瞧。 程月见他们要把孩子抱走,不干了,伸手护住孩子。 一层水雾涌上眼帘,惊慌失措地说,“不要抢我的孩子。” 吴氏解释道,“客人们想看看孩子,等他们看一眼,我们就马上抱回来。娘的话你还信不过?”见程月还瘪着嘴,又说,“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程月听了才把胳膊收回来。 钱亦绣即使没出去,也能听到外面的人在不住地夸着钱亦锦如何如何,而钱亦绣连敷衍性的表扬都没捞到一句。真是过份! 特别是那个傻钱老太婆,别人一夸她的“重孙子”,她就敞开嗓门夸张地笑。 等吴氏和钱老太显摆完孩子又抱进来,钱亦锦倒是精神面貌十分好,还在咿咿呀呀吹着泡泡。而小钱亦绣明显是被吓坏了,哇啦哇啦哭得小脸通红。 钱老太抱着钱亦锦笑道,“还是重孙孙乖,长得好,又不怕人。哪像那个小丫头片子,瘦得像只猴儿,一见人就哭。”说完,还嫌弃地看了钱亦绣一眼。 程月是个好娘亲,一见女儿哭了。赶紧从吴氏手里接过来,掀起衣襟说,“绣儿不哭,吃奶。” 含着奶/头的小钱亦绣止住了哭,乖巧地吃起奶来。从来都是先吃奶的钱亦锦不干了,妹妹怎么能先于他开饭,便扯开嗓门嚎起来,大嗓门像要把房顶掀开。 钱老太疼重孙子了,冲程月说,“快把那丫头放下,我重孙子饿了。” 程月一根筋,没理钱老太,继续温柔地注视着小钱亦绣。 钱老太生气了,吼道,“我说话你没听到?” 程月吓了一跳,美丽的大眼睛又涌上泪来,她抬起头不知所措地看着钱老太,瘪嘴就要哭出来。 吴氏赶紧从钱老太怀里接过孙子,又低声劝着老太太,“婆婆,满江媳妇的奶水本来就不多,可别吓回去了。她有病,胆子又小,您别被她气着。” 钱老太拿这个白莲花孙媳妇毫无办法,也怕真的把程月的奶水吓回去,那样重孙子更要吃亏。气得骂道,“真是傻到家的傻子,锦娃长得这样好看,又讨喜,却只惦记那个猴儿一样的小丫头片子。”说完,便冲气走了出去。 这重男轻女的老太婆,太太太太气人了。墙角处的程亦绣向老太太甩了几个刀子。 钱亦锦还在吴氏的怀里嚎着,钱亦绣第一次对这个小屁孩有了意见,真是讨打的熊孩子,偏分的比正分的还理直气壮,有本事找你亲妈要奶吃去。她飘过来使劲瞪着钱亦锦,小家伙还以为钱亦绣在逗他,便止住哭,“啊啊”地跟她说着火星语。 小钱亦绣吃完奶,抿了抿小嘴,乖巧地躺在程月身边。钱亦绣又飘到她面前,小妮子似乎也看到她了,很给面子地弹出了一抹微笑。 看着她澄彻的眼神,还有那甜甜的笑意,钱亦绣瞬间有了心虚的犯罪感。自己是在等她死啊。想到这里,她再也没有勇气坦然地面对这条柔弱的小生命,赶紧飘到他们看不到的墙角蹲着。 天呐,怎么会这么残忍,这个如花儿般美好的小生命将会在稚龄凋谢。而自己竟是在等着那一天,盼着那一天。 从这天晚上起,钱亦绣又开始出去到处游荡。现在她不止到山里看风景,也会在村里镇上晃荡,还会去县城和省城。不仅去亲戚家串了门,还造访了不少高官府第。 几年时间里,她把山里的许多角落都窥视到了,找到了一些能卖钱的东西,摸清了动物之家的一些规律,也知道了许多人家的秘密。 比如,憨厚的钱大贵是怎样背着汪氏攒私房钱的,其貌不扬的唐氏之所以御夫有术是因为某种功夫了得。范二黑子偷过他嫂子的肚兜,还跟村中一个寡妇暗通款曲。花癫子白天嘴花花,可一到晚上面对粗壮的花大婶,就双腿打哆嗦,等等等等。真是只有想不到,没有看不到。 也知道了哪家是黑店,哪家信誉真正好,哪家空有好名声…… 更见识到了谁是好官,谁是贪官,谁好色,谁好钱,以及一些官员家里见不得人的阴私…… 还偷学了一些手艺人的祖传绝技,并且还在继续学习中…… 村里镇上的人家再大动干戈也多是为了一些蝇头小利,实在不值一提。而省城县城那些高官巨甲就不一样了,往往一个举手投足就决定了别人的生死,笑谈之中就达成了一笔巨额交易…… 最最重要的是,她已经完全领会了马面话中的意思。呵呵,钱亦绣灰常灰常感激他。 一天夜里,她正准备去深山看热闹。她平时很少去深山,因为那里是她变成人后将永远无法抵达的领地。 可这两天特殊,在深山里住着一群聪明的猴群,这几天一位强悍聪明的青年猴子纠集了一群猴子造反,想把老猴王撵下台,两群猴子打架打得厉害。没想到,猴子争王位照样是血腥而残暴的。 她飘到半路上,竟看见了好久没见的老熟人牛头马面。 也不是说这几年牛头马面没来这里勾过魂,勾过不少,但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她上了山,都错过了。 现在好不容易看到老熟人,钱亦绣赶紧飘了过去。招呼道,“嗨,牛爷,马爷,你们又来勾魂了?” 牛头马面见她如此热情,竟是一愣。牛头乐了,“真新鲜,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对牛头马面这么热情的孤魂野鬼。你谁啊?”陌生的眼神像是从来没有见过她。 钱亦绣说,“两位爷真是贵人多忘事,才几年时间就把我忘了,我可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们哦。” 牛头说,“看来你认错人了。”又指指牛头下的牌子说,“看看这里,我们是一零一牛马组合。你认识的可能是别的组合。” ………………………………………… 谢谢米兰二号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亲的推荐票和留言。继续求点击推荐收藏,继续求支持。 第二十三章 又是一年春来到 钱亦绣这才想起来,勾自己魂的牛头马面好像也挂着个牌子,上面写的是零零七。想想也是,这么多人,这么多时空,光一对牛头马面当然忙不过来了。 马面却极不给她面子,拉下马脸说,“想我们?我们能是你个孤魂野鬼随便乱想的吗?想凭两句话就让我们帮你过黄泉路重新投胎?哼,想都别想。去,去,别影响我们干正事。” 真是一个自以为是又傲娇的马面,似乎还有轻微的妄想症。看来,憨厚的牛头是相同的,有个性的马面却各有各的不同。 钱亦绣让开路,又实在呆得无聊,就尾随着他们去看热闹。只见他们去了县城,又飘到一片青砖黛瓦的大宅子上空。不一会儿,他们就用绳索套着一个魂魄飘出来。 那个魂魄还在哭,“我的命真苦,前半辈子被我爹管得紧,后半辈子又被我儿子管得紧。家里那么大个保和堂,却没有痛痛快快地花过银子。临老得了可心意的红红,还没有尽兴几天,就死了。牛爷马爷,求求你们,给我一次回光返照的机会吧。我把家里一些重要契书埋在了后花园的金钱榕里,我想跟红红说一声……我一辈子也没个别的好爱,就喜欢个知情趣又年轻点的小娘子。红红极得我的心,她拿到那些契书要挟我儿多要些银子傍身,也不致于今后太辛苦。” 马面打了个响鼻斥道,“岁数一大把还如此不知羞,怪不得你爹死的时候求我们早点把你套走,怕祖宗的基业毁在你手里。你还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都精尽身亡死在那妇人肚皮上了,还想着回去给她送契书。”又把马面一拉,吼道,“不行!” 那魂魄又哭求道,“那就让我给我的芳芳托个梦吧,我下晌才让小厮支了五十两银子给她家带去。不要我死了,银子却被她干娘扣下了。” 牛头憨憨地说,“不是我们不给你这个机会,而是你那个芳芳不给你入梦的机会。她正在跟别人寻乐子,根本就没睡觉,怎么托梦?” 那魂魄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也不哭了,大骂着相好无情无义,又怪自己识人不清。 牛头好脾气地劝道,“别生气,等你喝了孟婆汤,前世种种就都忘了……” 等他们的声音渐渐飘远,无聊的钱亦绣就飘进了那片大宅子里。 …… 春去秋来,花谢花开,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又是一年春来到。一晃过了几年,两个孩子已经五岁,早就能满地跑了。 钱亦锦是个漂亮的健壮小子,浓眉凤眼,皮肤很白,个子比钱亦绣高了将近一头,看上去像六七岁的孩子,又极聪明。 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知道怎样讨好大人,怎么多抢一口吃食。有时候大人不在跟前,他若是饿极了,不是抱着妹妹的鼻子嘬,就是抱着她的耳朵嘬,甚至还啃过她的小脚丫子。妹妹都被他欺负的没边了,又巴拉不开他,只有瘪着小嘴直哼哼。让一旁的钱亦绣看得直咬牙。 等到他会说话会走路了,就更了不得了,哄吃食的本事更加高超。自从满了两岁起,就能独自跑去村里找钱老太,与他家相好的几户人家也曾被他光顾过。他本长得漂亮,小嘴又讨喜,有本事让那些把钱攥得出水的妇人们心甘情愿地给他点好吃食,连死抠的唐氏都曾经给过他一个蛋。钱老太的私房钱绝大多数进了他的嘴。 钱家三房的人一个个都是身材苗条,脸呈菜色,唯独他胖墩墩的红光满面。没办法,嘴甜的孩子有糖吃。 跟他一起茁壮成长的还有大山。大山已经长成了一条健壮的大狗,棕色的长毛又粗又硬,圆滚滚的身子异常灵活,而且十分威猛凶悍。它长大后,钱亦绣觉得它像藏獒,却又有些拿不准。 钱家三房连人都养得半死不活,当然不可能把大山养得这么壮了。大山胃大如牛,又喜浑腥。小时候的它跟小主子一样聪明,在家里吃饱无望的情况下,就自力更生,自己出去觅吃食。 在村里人家丢了多只鸡鸭鹅后,才发现自家的鸡鸭鹅不是被黄鼠狼偷吃的,而是钱家三房的丑狗偷吃的。都跑去钱家三房要说法,害得吴氏又赔了一些钱财。 温柔的吴氏也发了脾气,拿着棍子抽了大山好几下,并说,“再去偷人家的鸡吃,我们家就不要你了。” 大山聪明,又听得懂人话,便不敢再去村里偷食了,又干不出土狗那种饿急了连屎都舔的事情。走投无路之下,只身冲进山里抓野物。这真是一举两得,不仅填饱了自己的肚子,连带着本事也练了出来。 长大后的大山又大又肥又凶,远远看到它,不仅孩子会被吓哭,有些胆子小的大人都双腿打颤。村民们看它样子吓人,都认为它是狮子和狗交配的产物,叫它“大狮子狗”。还是有见识的张先生说,那是“番狗”,是狗类的一种。并告诫村民们不要轻意惹它,番狗性烈如火,比狼还厉害。 有些村民觉得自家生命财产受到了威胁,找里正要求把比狼还凶的番狗打死。钱家又保证番狗看着凶,实则极听话,若不惹着它,它绝对不会咬人。并且再三保证,不让大山进村里。后来看到大山的确没有伤害过人和牲畜,对钱亦锦偶尔带着它在村边晃悠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小钱亦绣样貌综合了父母的特点,五官极其清秀可人。但由于她太瘦太小,眼睛木呆呆的没有神,明显没有哥哥讨人喜欢。而且反应要慢得多,性格也随了白莲花娘亲,胆小懦弱,特别爱哭,还几乎天天尿床。 她也很少去村里,没事就蹲在院子里看花,或是蹲在院子前面的荒地里看花。若是小哥哥没去村里,就跟着他在院里院外转,转不动了就让哥哥背。 小哥哥对妹妹极照顾,甚至是有求必应。他跟别人可以说寸食必争,却能省一口给妹妹吃。 不过,有一件事却让钱亦绣十分气不过。不是她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实在是钱亦锦那熊孩子欺人太甚了。 …………………………………………………… 谢谢书友151104144321502活宝笨笨笨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亲们的推荐票和留言。继续求点击推荐收藏。 亲们都看出来了吧,女主快归位了。 第二十四章 失踪 这两个孩子小时候洗澡一直是放在一个大木盆里,由吴氏或是钱满霞主洗,程月打下手。钱亦绣傻傻的没看出什么异样,而钱亦锦刚学会说话就指着妹妹发问了,“妹妹咋没有小鸡/鸡?” 小姑姑钱满霞羞红了小脸,抿着嘴不好意思回答。 小娘亲程月很聪明地解释道,“锦娃带把,有小鸡/鸡。绣儿不带把,没有小鸡/鸡。” 吴氏笑道,“月儿说得对。” 钱亦锦懵懵懂懂点点头,似乎懂得了男女差别。他满了三岁后,在一次洗澡的时候,当他看到妹妹无意中扫了他身下一眼的时候,竟然捂住那里对妹妹说,“不能看这里,要长针眼。” 傻傻的小钱亦绣就转过了视线,她怕长针眼。那小正太却不怕长针眼,盯着人家那里使劲瞧。 一旁的钱亦绣气得要命,就像小屁孩看光了她一样。哪有这样的探照灯啊,只探别人还不许别人探他。 连吴氏都觉得自己的亲孙女太傻了,笑着把钱亦锦的脑袋转了个方向。之后,便给两人分开洗了。 几年间,吴氏已经锻炼成了有一把力气的村妇,不再是原来那个柔弱爱哭的妇人了。 钱满霞小姑娘不仅是家里家外的一把干活好手,还肩负着幼儿教师的职责。 钱三贵虽然依旧孱弱,但比几年前好了很多,至少冬天不需要整天躺在床上,不需要买补药吊命,还能编些草席草篮赚点小钱。 小娘亲程月还是那么傻傻的,纯纯的,美美的,只是小下巴又尖了下来。除了孩子一岁前的喂奶工作做得非常出色外,还有一样就是针线活可圈可点,家里的缝缝补补都是她承担。除了这两样事情,她什么活都做不好,地扫不干净,衣裳洗不干净,还打碎过几个碗盘,吴氏连厨房都不愿意让她进。 不过,两个孩子还是小娘亲带着睡觉。孩子小的时候,吴氏都在这边睡,待孩子满两岁后就回自己屋了。本来想让钱满霞帮着带一个,奈何程月不愿意,听说要把孩子挪走就大哭不止。 上年,钱家另外几房也分家了,因为钱四贵要去省城创业,手里没有多少钱财。钱老头就主持了分家,钱四贵把所有的身家都押了进去。钱老头是个冒险家,虽然自己没本事到外面拚搏,但十分支持儿子出去闯荡。为此,还闹着跟着儿子一起去了省城,说是帮他们搭把手或是出个主意。 钱老太却没有跟着老头子去省城。一个是因为省城的生活消费太高,自己去了帮不了忙还多费一口吃食。另一个原因就是她舍不得钱亦锦,这个重孙子太讨喜,她怕自己一走把他饿着。 钱亦绣觉得这两老口不像封建社会的大家长,更像前世那些为儿女操碎了心的老人。虽然钱老太特别重男轻女,又经常骂小娘亲,但钱亦绣还是发自内心尊重她。 这天下午,一家人看到桌上的两贯零八串钱笑得一脸满足。每年收了冬小麦,吴氏除了留几斤给钱三贵开小灶外,其余的都会拉去镇上卖。 这几年没有大的天灾,虽然偶尔有小的旱情或是雨涝,对收成影响也不算太大。 夏日里种的玉米和红薯值不了多少钱,除了自己吃的,剩下的连一贯钱都卖不到。家里也没人做绣品或是出去打工,钱三贵编的草帽或是草席等物,一年顶多卖个几十文。再加上卖枣子的两三百文,这个家每年的全部收入基本上就是挨边四贯钱。 这还因为钱满江去从了军,家里没有交税,否则会更少。 但开消可大了。 因为早两年吴氏忙着照顾孩子和病人抽不开身,做农活都是请短工帮忙。孩子一岁前给程月下奶补身子,要多吃些肉蛋。钱亦绣和钱三贵一样身子不好,经常吃药,偶尔两人还要开开小灶。自从“得了吴氏娘家的钱”,钱老头两口子的养老钱也开始给了。修缮房子,买盐买油买种子等等,日常开消也实在不低。所以,不止每年卖粮的钱花得分文不剩,连那几个银饼子都花得只剩一个了。 不过,年前就有传北边的战事快结束了,据说大金国逆王造反,大金军队已无心恋战,所以被大乾军队打得节节败退。 若这种传闻是真的,那钱满江也快回来了。只要他回来了,这个家就又有了希望。何况钱三贵两口子和钱满霞都认为钱满江肯定会当个官什么的,那时他们家就是官身了。 角落里的钱亦绣也非常雀跃,她早把自己当成钱家的一分子,跟他们同喜同忧。她高兴地想着,要不咋有天无绝人之路这个说法呢,眼看着这个家快要入不敷出,壮劳力马上就要回来了。 再说,她也非常想念俊俏小爹爹,经过战争的洗礼,小爹爹应该更加英武不凡了吧? 如今,她已经不再天天算着啥时候才穿越了,因为她穿越了就意味着小绣儿要嗝屁。她极心疼这个柔弱又漂亮的小妮子,虽然小妮子反应慢又身子弱,还经常被钱老太骂成“讨债鬼”。 这时,听见有人响门的声音,吴氏赶紧把钱拿进卧室放好,去开门的钱亦锦牵着钱满川的手走进来。 钱满川二十多岁,看上去憨厚又不失精明。他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还没进门就大声说道,“三叔,三婶,满江兄弟还活着,他就快回来了。” 钱三贵喜得从椅子上站起身,吴氏迎上前拉着钱满川急着问道,“满江还活着?你怎么知道?说仔细些。” 钱满川说,“才刚我爹遇到了我大舅(汪里正)从县里回来,大舅说战事已经结束了,讣告也过来了。咱们村打仗去的三十个人,死了二十二人,这些人里没有满江兄弟。” 他们都忽略了死的那二十二个人。只要钱满江不在这些人里,就属于还活着的那八个人。一家人都喜极而泣。 一家人在欣喜和盼望中渡过了三个多月,打仗活着的人终于回乡了。却只回来了七人,独独少了钱满江。 据这七个人说,钱满江是新兵中升职最快的一个。第一年就当了旗长,第二年又当了八品的校尉,第四年升了正七品的骑尉。且极得上峰欣赏,说他有勇有谋,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在最后一次大的战役中,钱满江所在的营中了敌人的埋伏,死伤大半。可不知为何,打仗结束后,既没看到钱满江的活人,也没找到他的尸首,竟是失踪了。 ………………………………………… 谢谢似水的人生的荷包,谢谢亲的推荐和留言。继续求点击收藏推荐,求亲支持! 第二十五章 还有希望 清泉加更了! ………………………… 打仗失踪的人也不是没有,有些人是临阵逃亡了,有些人不知是死在了哪里。不过,逃亡的人少之又少,这可是砍头的大罪。钱满江这么有前途的人是不可能逃亡的,最大的可能还是死了。 对于参战人员的家属来说,家人失踪最悲摧。人死了有十两银子的抚恤金,人残疾了也有八两银子的安置费,人回来了还有五两银子的遣散费。只有失踪人员,既没有钱也没有人,甚至连个说法都没有。 这次不仅钱三贵倒下了,连吴氏都倒在了床上。她咬牙坚持了这么多年,儿子的“死讯”一下子把她压跨了。这个家又一次陷入绝境。 听说最心爱的孙子失踪了,其实也就是死了,只不过没找到尸首,钱老太也病倒了。 钱大贵一家此时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帮着请大夫看病,招呼着钱二贵父子一起干三房的农活,又让许氏来煮了几天饭。 钱香也拎了些肉来开解吴氏,又买了几片参片给钱三贵补身子。 乡下人良善的还是占多数,许多人家都来看望他们家,有些拿两个鸡蛋,有些拎一斤白面,有两家穷些的人家还拎来了一篮子菜。 角落里的钱亦绣听说小爹爹竟是这种结果,也非常难过。这一家人将如何过下去啊。不过,她也比较感动。这几天,除了唐氏来发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其他亲戚还是比较有爱心。不像有些穿越小说里的那些极品亲戚,尽想着早点把生病的人欺负死,然后占人家的家产卖人家的娃。 但别人家也有事,特别是现在秋收在即。五天后,家里又归于平静。 一直躲在屋里的程月也从她的小屋钻了出来,她不知道别人已经开始在背后叫她程寡妇了,还有些不厚道的人还叫她傻寡妇。那几天里偶尔有人看见了她的真容,傻寡妇貌如天仙的话又传了出去。 这个家只有她不相信钱满江已经死了,她固执地认为她的江哥哥不会骗她,会在几番花谢花开后再度回到这个家。她又怯怯地来到院门边,从关着的门缝里看外面怒放的野花。 此时正值八月底,虽然有些荒草已经微黄,繁花似锦遍地花开的季节已经过去。但还是有极少数野花儿开得正艳,更加显得傲然夺目。通过程月多年来的观察,她知道草黄了,花儿就快全部谢了。等到来年花儿再开,离江哥哥回家的日子就更近了。 十一岁的钱满霞现在是这个家的全劳力,她牵着两个小的去厨房做了饭。做好饭后,三个人又把饭端到钱三贵和吴氏的床头服侍他们夫妇吃饭。 钱满霞含着泪说,“爹,娘,咱们还有锦娃,咱家还有希望。” 钱亦锦赶紧表态,“爷,奶,我以后在家少吃一口,匀出一口给你们吃。等我长大了考状元当大官,让你们享福,请你们下馆子。” 钱亦绣难得主动发言,今天也小声说了话,“还有绣儿,绣儿也会干活,刚还烧了火,昨儿还喂了鸡。”说完擦了擦眼泪,弄得小脸更花。 程月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说道,“还有月儿,月儿不吃白饭,会做针线,卖钱买粮吃。” 吴氏看着床前的四个人,一个傻三个小,又侧过头看看进气少出气多的钱三贵,一下子哭了出来。自己死了,他们该咋办? 前几天众人都拿这话劝着她,让她为了丈夫和孙子必须撑下去。但她听不进去,只想着她没有盼头了,干脆死了算了。 可现在看到这几个孩子如此贴心,她又觉得舍不下他们了。 她伸过胳膊把钱亦锦和钱亦绣抱着嚎啕大哭,哭过后,就坐起身吃饭。饭是面疙瘩汤,里面还卧了一个鸡蛋。吴氏没有谦让,不仅把疙瘩汤都吃完,把蛋也吃进了肚子。身子有些力气了,又起床服侍丈夫吃饭。 现在钱三贵的身子正弱,钱亦绣不敢进屋,而是飘在堂屋里隔着门瞧这一家子。吴氏或许把前三个人的发言都听进去了,唯独没有听进去小娘亲的话。其实这几个人的发言,最有建设性的就是程月的话。 为什么吴氏就不舍得拿点钱出来买点绣钱和好料子,让程月试着做点绣活拿出去卖呢?连吴氏都承认程月的针线活非常好,她原来在家肯定专门学过。只是有时候因为控制不好手或者脑,有缝错的时候。 或许刚开始会浪费一些料子和钱,但等熟悉以后,她哪怕不一定做出极精致的绣品,但肯定比乡下妇人做的好得多,也能卖些钱添家用。 钱亦绣想着等以后自己穿过去后,再好好挖掘挖掘小娘亲的潜能。 吴氏振作起来了,这个家也开始正常运转。 只是今年家里的开销更大了。钱三贵受了打击身子更遭了,吃了不少好药才没有丢命。中医大夫的专业术语钱亦绣不太懂,猜测大概他的病主要是因为受伤伤了根本,又严重营养不良,得了心脏病。这种病可是富贵病,要吃好休息好心情好,不能饿着不能累着不能气着。就是在前世,这种病也不好将养。 按理说这个家要保证这几点是根本做不到的,但钱三贵还是活了下来。光靠有限的那点人参补药,绝对吊不了这么多年的命。纠其原因,不是他原来的身体底子太好,就是他命不该绝,或者说牛头马面就是不来光顾他。 钱亦绣还有一种猜测,就是钱家三房吃的水跟村里人家的水不一样,水质似乎要好得多。 因为这里的水资源丰富,除了极富余人家在院子里打井,这一带的村民都吃泉水。在村后偏东,溪景山脚下有一处深潭,人称蝴蝶泉,村民们都在那里挑水。 而蝴蝶泉离钱家三房有些远,他们就去自家院子后面偏西的松潭挑水。 松潭在石溪山脚下,旁边有一棵巨大的千年古松,人们就叫它松潭。松潭直径大概有五米左右,深不可测,外围是一圈小岩石围成,靠山那一面凹进了山脚内,溢出来的泉水便流进了山脚下的沟壑里,与其它几支泉水汇合,形成浅滩流过荒原注入洪河。 松潭旁边的古松枝繁叶茂,不仅是溪石山下唯一长势好的树,连溪景山的大树都鲜少比得上它。 这让很多人都啧啧称奇,原因当然只有钱亦绣知道。虽然有多条泉水从溪石山流下,但只有松潭的泉水是从石溪山那个方向拐了多道拐流下来的。虽然水流很小,但日夜不停地流,潭里也没缺过水。 这种猜测不单针对钱三贵,还有钱家三房的其他人。乡下人风里来雨里去,兼大日头晒着,皮肤肯定不会好。但钱家三房的人不说像城里的人一样白嫩细腻,却是比村里其他人好得多。哪怕营养不良有些范菜色,但绝对不黑,包括已经失踪了的小爹爹。 …………………………………… 继续求点击推荐收藏。亲们,动动你的手指头,文文的成绩就会不一样哦。 第二十六章 又见故人 这个冬天本来要给钱满霞重新做件棉袄。钱满霞这两年个子长得快,棉袄早就短了,接了一年又一年。今年不止短了,还瘦了。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龄,每次看到钱满蝶做了新衣裳,都羡慕不已。 之前吴氏许愿给她重新做一件,可如今掰着那点钱,只得抱歉地对小姑娘说,“霞姑,让你嫂子把旧袄子拆了,再加肥点。” 钱满霞懂事地点头说,“好。嫂子手巧,改的旧袄子穿着也好看。” 钱亦锦在一旁说,“奶,把我的棉花给姑姑做。我是男娃,不奈穿新衣。”除了吃食,其它的东西小正太都有先人后己的觉悟。 昨天钱老太过来,说是钱亦锦的棉袄棉裤早短了,她去镇上买了一斤棉花几尺粗布,让程月给他做套棉衣和棉裤。 吴氏可不敢把专项棉花挪给钱满霞。平时老太太偷偷给钱三贵和钱亦锦拿口吃食来,还防着吴氏给钱亦绣和钱满霞吃,话里话外敲打着。这明面上的东西若是挪用了还了得? 不过,把钱亦锦原来的棉袄拆了,抽些棉花给钱满霞添上,剩下的还可以给钱亦绣改改。 吴氏掰着指头算计着那点钱,一个冬天还是艰难地过去了。一家人都盼着收冬小麦,家里就会好过些。 如今,家里连人都喂不饱,不仅钱亦锦去村里吃饭的时候多了,连大山进山的时间都比往年多。 还有就是村子西面又有闲汉出现了。他们会趁大山和钱亦锦不在家的时候来院子外面学学狗叫蛙叫,说两句浑话,但光天化日之下还是不敢做啥出格的事情。 虽然大山隔三岔五会进山找食吃,但天黑前都会回家。而且这些人也怕钱亦锦,别看他还是个孩子,凶狠起来的架式不输他家的“大狗”。 有一次,范二黑子和花癫子见大山进山了,就结伴来他家院外学蛙叫。被院子里扔出来的石头砸了个正着,随着咒骂声,钱亦锦拎着砍柴刀跑出来。看着他充血的双眼和寒光四射的砍柴刀,两个大男人也吓得撒腿便跑。 春天来了,百花盛开,钱家几个人也从悲伤的情绪中走了出来。只是钱三贵的身子依旧十分不好,还躺在床上起不来,不过能挨过严冬已经是奇迹了。 四月初六的清晨,除了钱三贵还在屋里歇着,其他几人都在堂屋吃早饭。早饭是玉米糊,但多了两个水煮蛋。 吴氏把鸡蛋递过去,笑着对两个孩子说,“今天是你们六岁生辰。一晃眼,我们锦娃绣儿都这么大了。” 两个孩子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拿着鸡蛋笑得见牙不见眼,钱亦锦大声说,“谢谢奶奶。” 钱亦绣也跟着小声说了句,“谢谢奶。” “还有呢?”程月生怕他们把自己忘了,赶紧问。 “谢谢娘亲。”两个孩子又说道。 钱亦锦猴急地剥了蛋壳,三口就把鸡蛋吃进肚里。然后,又喝了两碗粥。 钱亦绣却把鸡蛋揣进荷包里,糯糯地说,“等绣儿饿了再吃。”然后,只吃了大半碗粥。 吃完饭,吴氏下地去了。自从入了春,地里的草就疯长,她去锄草。 大山也跟着跑了出去。山里的动物开始多起来,它几乎每天都会进山找食吃。 钱满霞洗完碗,再把衣裳洗了,就要上山捡柴伙。平时都是自己去,但由于昨天她捡的干柴多,藏了一捆在灌木林里,她让钱亦锦去帮她拿。 钱亦锦长得又高又壮,从来都把自己看成小大人。听说去给小姑姑当劳力,很高兴地点着头。 走之前,还挺着小胸脯嘱咐钱亦绣说,“妹妹,我们走后你要把门关严插好,别人敲门不要开,想出去耍等哥哥回来带你去。记着把娘看好,娘亲这样美貌的妇人不能随意让人瞧了去。” 钱亦绣听哥哥一声令下,忙糯糯答道,“好。” 钱亦锦满意地说,“妹妹真乖,哥哥回来给你扯几朵好看的大花。” 蹲在墙角的钱亦绣腹诽不已,小屁孩岁数不大,架子不小。不仅个子压了钱亦绣一头,行事做派更是老练,把有些随了白莲花娘亲的钱亦绣甩了一条长安街。 钱满霞呵呵笑了起来,点着钱亦锦的头说,“小鬼头,就你精。” 他们走后,钱亦绣就去关院门。院门关上的一瞬间,程月突然瞥见门外有一簇鲜艳的红色,那几朵花昨天还没有呢,今天就突然长出来了。便说道,“花儿好看。” 钱亦绣把门关好,又站在小凳子上再把门插上。才过来牵着程月的手说,“院子里的花也好看,娘看院子里的花。” 此时桃花的花期已经过了,枝上已经长了些比指肚还小的青桃子。这些桃子即使是熟了也不能吃,又酸又涩。 因为程月喜欢看花,两年前吴氏又专门在院墙下面栽了几棵蔷薇。如今一小截院墙上爬满了枝叶繁茂的蔷薇藤蔓,已经冒出了数不清的花骨朵,也零零星星开了几朵花。 程月看了几眼桃树和蔷薇藤,眼神又转向大门说,“江哥哥说的,要看门外的花。” 钱亦绣把鸡蛋拿出来,学着大人的口气哄着她,“娘亲乖哦,乖了就有鸡蛋吃。” 程月知道过生日的人才能吃鸡蛋,摇头说,“锦儿嘴馋,娘不馋,不能吃绣儿的鸡蛋。”说完就闷闷地坐在小凳子上。 钱亦绣心软,最不忍心看娘亲受委屈的模样,看到娘亲噘着小嘴坐在那里,极不落忍。犹豫着说,“那娘亲只看一小下下,好不好?” 程月忙点道,“好,娘乖,”顿了一下,又说,“绣儿也乖。” 钱亦绣又站上小凳子,把门栓打开。两人把门开了一个缝,身子站在院子里面,头伸出门外看花。 此时的太阳已经有些烤人了,钱亦绣躲在墙角听着那母女两人的对话。一会儿,传来了一个男人的说话声,再一会儿,就听见几个人离开院子的声音。 钱亦绣不由地有些担心起来,程月从来没有出过门,这是去了哪里?到底被谁带出去了呢? 除了树上鸟儿唧唧喳喳的叫声,院子里又沉寂下来。 钱亦绣正心神不定之时,却看到久违的牛头和马面来了,脖子上还挂着写有“零零七”的牌子。正是当初勾自己的那对牛马组合。 ………………………………………… 谢谢伊朲紅妝赫拉@芊琳(2)简和玫瑰的荷包,谢谢亲的推荐和留言。继续求点击推荐收藏,求亲多多支持。 第二十七章 异世醒来 牛头呵呵笑道,“恭喜啊,你就要重生了,小丫头的魂魄一出来,你就赶紧钻进去。” 钱亦绣并没有多欢喜,不忍道,“小妮子好可怜,那么小就要死了。” 马面道,“人家福气好,下辈子是女强人的命,要当ceo。” 哦,若这样倒是令人羡慕。 正说着,一群人冲进了院子,“三贵哥,不好了,满江媳妇和绣儿滚下山坡了。”接着这群人冲进了堂屋,钱三贵赶紧拄着拐晃悠出来。 小钱亦绣刚被一个男人抱进了屋,一条绳子就把魂魄勾出了这具身子。钱亦绣还在愣神中,只觉背后被人一推,便昏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时,正躺在床上,耳边有人说话。 是钱老太在骂人,“……这个家已经过不去了,还救她干啥?绣儿那个丫头片子救也救了,到底是咱们老钱家的人。还管那个傻子作甚?不会做活,还到处勾人,要我说死了正好。为了她,你却拉了这么多饥荒,还送到县城的保和堂去诊治,还买那么贵的药……哎哟,我可怜的三贵,咋娶了这么个不会过日子的败家婆娘。” 吴氏哭道,“月儿是满江的媳妇,是锦娃和绣儿的娘。我咋忍心眼睁睁看着她死?” “哼,不忍心看到她死,那就忍心看着一大家子喝西北风?我三儿的身子那么弱,锦娃子正在长身体,霞姑还没找人家。你说说,你家借那么多的债,你让他们怎么活?”又哭道,“四贵现在艰难,他所有的钱都投进了生意里头去,我们两老口这几年攒下的一点棺材本也借给了他们。如今我身上也没有什么钱,偶尔香娘给几个子儿,也多吃进了锦娃子的嘴里。现在我就是想帮帮你们,都拿不出钱来帮。” 钱亦锦从外面端了一碗水进来给钱老太说,“太奶快喝口水,加了糖的。”见钱老太喝了,又说,“求太奶别骂我奶了。我和妹妹已经没有爹爹了,若是再没了娘亲,可怎么活。” 钱老太本来想说你没了娘会活得更好之类的话,但见锦娃瘪嘴要哭的样子,又忍住了。 她临走时,还是从荷包里掏出十几文大钱,“这钱是给我三儿和锦娃子买鸡蛋补身子的钱,不许给那个傻子用。” 钱亦绣拥有小原主的记忆,又结合刚才钱老太和吴氏的谈话,便知道了来龙去脉。 她们母女两个是被范二黑子骗出去的,说钱亦锦从山上摔下来了。程月和小钱亦绣两人都是小白花,一听就慌了。哪怕她们胆子再小,但对亲人的惦念还是占了上风,便跟着他跑了出去。 他们家偏远,范二黑子领着她们往院子后面的山脚下跑去。他胆子再大也不敢往西走,而是直接上了溪景山和溪石山的岔口。当范二黑子看见周围没有人,又有树和大石挡着时,便说起下流话向程月动手动脚起来。程月本就不喜人接近,更别说这个黑黢黢的脏汉子。她尖叫着拉起钱亦绣就跑,结果失足滚下山坡。 即使程月是傻子,也本能地知道保护钱亦绣,滚下坡的时候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 范二黑子还想下坡去占已经昏迷的程月的便宜,正好谢虎子夫妇路过这里,大声呵了起来。范二黑子吓跑了,谢虎子两口子赶紧跑下山坡,把程月和小钱亦绣背回了家。 小钱亦绣虽然被程月护着,山坡又不算太陡,但她这天就是该死。她们滚下的山坡正好有个积年形成的水坑,钱亦绣倒霉悲催地恰巧头摔进了水坑。还正好脸朝下,人又晕了,就这样溺死了。 程月却伤势颇重,前额磕了一个洞,流血不止,左胳膊骨头也裂了,身上还有多处碰伤。谢大夫不敢治,只得送去县里的保和堂。 为此,吴氏把家里的那点积蓄花完后,又借了一贯六百文钱,这让本来就赤贫的钱家三房更是雪上加霜。这还是保和堂张老爷仁慈,没收他家的诊费,不然花得会更多。 钱亦绣虽然没有受严重的外伤,但肺部进了水,加上原主身子太弱,又受到惊吓,一直昏迷到现在才醒来。 钱亦绣偏过头,看见小娘亲脸色苍白,脑袋上还缠了一圈绷带,一头青丝洒在枕间,像朵美丽的睡莲,静静地躺在那里。 钱亦绣觉得小娘亲就像瑶池里的一颗莲子,被风吹落到了凡间,在这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不知道她之前有什么际遇,让她顶着绝美的容颜痴痴傻傻飘零在乡野间。也不知道她前世又做了什么善事,让她遇到这一户良善人家,呵护她,保护她。否则,她还不知道怎样可怜。 俊俏小爹爹十有*是挂掉了,等钱亦锦成人还有十几年。现在这个家该怎么办呢?穷不怕,带领全家脱贫致富奔小康是穿越女最善长的本事。但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封建社会守护一个弱智美人不被欺侮,难度系数就有些大了。 老钱家是无权无势的乡下人家,他们三房更是弱爆。现在她必须要找个契机跟有权势的人家拉上关系,使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护着家人不被恶人侮辱。再把那些自己看好的东西拿到手卖了,买个大院子,再买些下人,把美貌娘亲藏得深深的。 当然要保证在自己强大起来之前,不让美貌小娘亲出事。 不过,自己现在就是一个乡下小土妞,无论怎样折腾也不可能攀上权势人家。还是得走“曲线救国”的策略,先搭上自家身世不算高,却跟权贵有密切来往的张家。自己知道他家的一个秘密,若是成功了倒也能拉上关系。 还必须得想办法搭上宋家庄子的管事,离得近。有他们撑腰了,至少不怕乡里的闲汉恶霸。 钱亦绣伸手摸了摸程月的脸,喊了句,“娘亲。” 瞬间孺幕温暖的情感在胸中弥漫开来,滚下山坡时被人紧紧搂在怀里护着的温情又涌上心头。钱亦绣的眼眶湿润了,轻轻地摩挲着小娘亲的脸颊。 “绣儿,醒了?”吴氏喜道,“奶的乖孙,醒了就好。奶去给你盛碗鸡汤喝。”说着就走了出去。 钱亦锦送了钱老太回来,见妹妹醒了忙跑过去,漂亮的小脸凑到她眼前,哽咽道,“妹妹,你终于醒了,可娘亲还没醒。都是哥哥不好,没好好护着娘跟妹妹……” ………………………………………… 谢谢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亲的留言和推荐。继续求点击推荐收藏,求亲的支持。 第二十八章 艳阳天 钱亦绣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喝了许多苦药汤。偶尔起来动一动,也只能在小屋里慢慢走走。 这十几天来,外面下着绵绵春雨,气温也骤然降了些。吴氏怕她敞风加重病情,不许她出屋,连小屋门都关得紧紧的。平时都是钱满霞把饭端进来她们母女两个吃,生理问题也是在屋里解决。 只是,屋里的味道实在不好闻啊。 小原主原来几乎天天尿床,家里又没有多余的褥子,不能换。每天白天把褥子拿出去晾上,晚上再收回来继续用。若是下雨,还得生堆火烘。这些天来,尿骚味熏得钱亦绣想吐。刚穿来那几天,连觉都睡不好,后来才渐渐好些了。 睡不好也有好处,就是一想尿就起来解决。刚开始一夜起三四次,渐渐次数少了些,现在每天只起一次了。尿床不光是小原主反应慢,跟身体不好也有关。 这些天来,她天天都跟美貌小娘亲腻味在一起。小娘亲拉着她的小瘦爪子不加掩饰地一次又一次地次表白着,她则报以更热烈的回应。 “绣儿,还疼吗?娘再也不带你出门了,娘离不开绣儿,娘喜欢绣儿,喜欢锦娃……还喜欢江哥哥……” “娘,绣儿不疼了,绣儿也离不开娘,绣儿好喜欢美美的小娘亲哦,也喜欢哥哥,喜欢爹爹……” 听得一旁的小正太直抽嘴角。 这天下晌,谢大夫又冒雨来给小娘亲看伤情,重新换了药,说她再吃几副汤药就行了,以后就慢慢养着。而钱亦绣已经没有大碍,可以出门了。 从晚上起,一直淅淅沥沥下不停的雨终于停了下来。 明天,肯定会是一个艳阳天! 钱亦绣激动地夜里都没睡好觉,将近七年的时光躲在阴暗角落里,明天终于可以重新暴露在阳光底下了。 好不容易等到天蒙蒙亮,鸟儿叽叽喳喳叫了起来,又听到吴氏去厨房的脚步声。她便坐了起来,爬过睡在中间的小娘亲,又爬过睡在最外面的钱亦锦来到床下。 原来都是程月睡在最外面,钱亦锦睡在中间,钱亦绣睡在最里边。出了事后,钱亦锦就强烈要求自己睡在最外面,好保护娘亲和妹妹。 钱亦绣拿起放在櫈子上的衣裳穿上。粗布小衣裳洗得发白了,还缝了好多块补丁。这是钱亦锦穿小了的,又改了改给她穿。 可怜的孩子,长这么大,就没穿过一件新衣裳,连一年只吃一次的鸡蛋都没来得及吃就嗝屁了。但愿你下辈子混得风声水起,天天戴奢侈品,顿顿吃大餐。 钱亦绣默默念叨完,便去打开门,一阵清风扑面而来,她不由地打了个冷颤。地还没有干,有许多小水洼。她绕开水洼来到院子中央,晨风吹在脸上润润的凉凉的,倍感舒服。她又深深吸了几口气,带着花香草香叶香的湿润空气吸入鼻腔,惬意无比。 她面向东方,久久凝视着久违的红太阳。那个大火球只透了半张脸,挂在村里人家的房顶上。此时虽然没有多少温度,但她却觉得异常温暖。她给了红太阳几个飞吻后,又扯着嗓门喊了句,“太阳公公我爱你。”清脆的声音把树上的小鸟惊得飞了起来。 厨房里传来吴氏的训斥声,“病才好就发疯,别吵着你爷。” 刚进厨房帮忙的钱满霞说,“自从绣儿受了伤,性情开朗多了,人也变伶俐了。”又把脑袋伸到厨房门外说,“早晨风凉,快回屋里去。等小姑收拾完,就去屋里给你梳头。” 钱亦绣对小姑姑笑道,“小姑忙你的,不用管绣儿。绣儿要给自己梳头,还会给哥哥和娘亲梳头。”说完便回了屋。 钱满霞笑道,“看把你能耐的,你们几个若真不用我操心了,我倒省事了。”口气像十足的大人。 回到屋里,钱亦绣对着镜子努力了半天,还是没能够把自己的头梳好。主要是这个时代没有橡皮筋,用小布条在自己头顶上扎揪揪难度系数比较大,她的小手还没有那么好的协调能力。折腾了一会儿,便累出了汗,只得放弃。 “绣儿?” 钱亦绣转过头,看见小娘亲已经坐起来,正睁着呆萌的眼睛望着她。她走过去,拿起程月的衣裳说,“从今天起,绣儿帮娘亲穿衣裳,娘亲要听话哦。” 程月的左胳膊吊在胸前不能动,只把她的右胳膊套进袖子,然后把衣裳带子系好就行。尽管穿的是已经发白的打了补丁的旧衣裙,但穿在她身上就是好看。古代女人的发型钱亦绣不会梳,再说白绷带还缠了一圈在头上。钱亦绣便用帕子把她的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这种发型却让她更加慵懒而优雅。 被拾掇利索的程月又坐在床头望向窗外。晨光透过小窗照在她的脸上,显得脸色更加苍白,也显得瞳仁更黑更大。她的眼神没有聚集,空洞虚无,似乎在看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她一动不动,如白莲一般静静地在晨光中绽放。 这种气质,可不是小门小户能培养出来的。钱亦绣对小娘亲的身势还是有些好奇,想着等以后慢慢启发一下,看看她能不能记起点什么。 然后,又提出给已经穿好衣裳的小哥哥梳头。这个时代七岁以下小男孩有常见的几种发型,而且都很有个性。要等到七岁以后,才留头发梳总角。钱亦锦的发型是只中间留了一撮头发,四周都剃光了的那种。梳头的时候,只需要把那撮头发用带子扎上就成。 钱亦锦不愿意,嫌弃道,“哥哥都不会梳头,妹妹咋会?” 钱亦绣还嘴道,“哥哥不知道男女有别吗?平时都是奶奶和姑姑给爷爷梳头,什么时候你看到爷爷给奶奶和姑姑梳头了?” 钱亦锦说不过她,只得由着她梳。她的协调能力不好,失败多次并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后,终于给小正太扎了个“冲天炮”。他的头发又硬又黑,像根小钢管直冲云霄,看着极有个性。 乖孩子太正点了,钱亦绣好想去亲他一口,其实她更想亲美貌小娘亲的。但她怕吓着古代人,忍住了。 便用手捏了捏他的脸,钱亦锦愣了愣,很有性格地出去蹲马步了。自从程月和钱亦绣受伤后,他的话明显少了,整天愁眉不展,无论钱亦绣怎样逗他,都闷闷不乐。而且,无事就照着钱三贵原来教他的方式在院子里练武,下雨就在房檐下练。 进来拾掇母子三人的钱满霞看了吃惊不已,笑得眉眼弯弯,“这真是坏事变好事,绣儿病好后就更加能干了。不仅不再尿床了,还会给娘亲穿衣裳,给哥哥梳头了。” 钱亦绣卖乖地冲她呵呵笑起来。 因为钱亦绣的头发短,挽不起包包头,只能梳小揪揪。又因为她的头发又黄又细又软,小揪揪不像钱亦锦的冲天炮,而是头发向四周散开再弯弯垂下,像两朵盛开的小菊花。她照了半天镜子,美得不行。这张小脸虽然比不上绝美的小娘亲,但还是极可爱啊可爱,动人啊动人。想着自己顶着这张脸,可不能再傻冒地像前世那样等一个不爱她的男人等了二十年。 ………………………………………… 谢谢keppra简和玫瑰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亲的留言和推荐。新的一周开始了,继续求支持,点击推荐收藏多多亦善。 第二十九章 智取 钱亦绣刚把镜子放下,就听见小姑姑在外面喊吃饭。 终于可以去堂屋吃饭了,钱亦绣开心不已。她去拉小娘亲,可程月的眼泪都出来了,“害怕,不出去。” 小娘亲被吓坏了,受伤后就从来没出她过的小屋子。 钱亦锦也进来劝道,“娘亲,有儿子在,没人敢来欺负人。” 程月还是不出去。 钱亦绣无奈说道,“那娘就在屋里乖乖等着,绣儿去端饭给你吃。” 钱三贵也躺在床上起不来,所以只有吴氏钱满霞钱亦锦小兄妹四个人在堂屋吃饭。 饭十分简单,红薯玉糊,腌咸菜,连玉米饼子都省了。 钱满霞把装了糊糊的破碗端到大山的面前才进屋吃饭。没办法,家里穷,就这点糊糊还是大家伙各省了一口省下来的。 大山嫌弃地看了看碗,还是吃了。因为它嘴馋跑去山里,至使两个主人受了伤,小主人到现在都不爱搭理它。所以它这么些天虽然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敢再擅自进山寻食了,老老实实呆在家。 看到蹲在门口吃糊糊的大山,钱亦绣想起自己多年来一直耿耿于怀的事。说道,“我不喜欢大山这个名字,哪有母狗叫这个名字的呀,又土又不好听。” 吴氏头都没抬地说,“我倒觉着这个名字挺好,叫了六年,都习惯了,有啥改头呀。” 钱亦绣嘟着嘴说,“反正绣儿不喜欢。” 钱亦锦问道,“那你说起什么名字好?” 钱亦绣也属于取名无能,虽然早就想给大山换名字,却也没想好取什么。想了想说,“叫丑丑,怎么样?” 她的话声一落,钱满霞咯咯咯地大笑起来,连扮了半个多月深沉的钱亦锦也露出了笑意。 一直萎靡不振的大山也不吃糊糊了,抬起头怒气冲冲地对着钱亦绣一阵狂吠,厉害得不得了。 钱满霞笑道,“看吧,不光是我们不同意,大山都不高兴了。起的咋名字呀,笑死人了。” 钱亦绣暗道,这叫萌!是你们不懂欣赏好不好。又嘟嘴说道,“你不喜欢叫丑丑,叫狗妹好不好?” 大山又是一阵狂吠。见它确实气得不轻,钱亦绣也只得作罢。 饭后,吴氏就下地去了。下了这么多天雨,地里也没有好好打整打整。刚刚四十岁的吴氏已经有些驼背了,头发也白了一半,眼角爬了许多深深浅浅的皱纹,像五十岁的老妪。 钱亦绣极心疼这个年轻奶奶,一个人扛起了一个家,干完了地里的活,还要照顾一家病弱。想着等自己有能力了,一定要多多孝敬她。 钱满霞服侍钱三贵吃了早饭,收拾完屋子后就出去洗衣裳。刚刚十二岁的小姑娘,搁前世还在上小学,却要帮着吴氏顶起这个家。就是再苦再累也毫无怨言,整日都是笑咪咪的。 她走之前,还表扬了正准备跺鸡食的钱亦绣。 看到小姑娘灿烂的笑容,钱亦绣的心情更加明媚了,也给她一个大大的笑脸,“嗯,绣儿是个好娃子,喂鸡有蛋吃。”说完后,自己一个哆嗦,抖落了一地鸡皮疙瘩。 “要小心些,别切了手。”钱满霞嘱咐道。 鸡圈里的两只母鸡没有被卖或是被杀,完全是因为它们功高至伟。平均三天两个蛋的频率让钱三贵有了蛋吃,也保住了它们的小命。 钱亦锦则在院子里磨刀霍霍,他做梦都想把范二黑子杀了。小屁孩非常难过,觉得自己是家里唯一的健全男人,却没尽到保护娘亲妹子的责任,让她们被欺负,自己真是没用。这半个月来,他几乎每天都会磨一次刀,然后拎着寒光四射的刀顶着绵绵小雨站在村口等范二黑子。 范二黑子早吓跑了,到现在都没敢回村。 当初老钱家几房人加上二爷爷家里的人一共十几口子跑到老范家讨说法,范家人多势众,成年男人比钱家多得多。钱家人不敢动拳头,只能讲道理。虽然有大山跟着去助威,但人家手里拿着扁担刀绳子,一看就是专门对付大山的。所以钱亦锦把拴狗的绳子勒得紧紧的,怕这些人趁机把它打死。 范二黑子的娘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说要命一条,要钱没有。有本事就把范二黑子抓回来,要钱也成,打死也成,随他们。 最后,还是在汪里正的干涉下,老范家才不情愿地拿了一百文钱出来,连汤药钱的一个零头都不够。 钱亦绣喂完鸡来到前院,看到钱亦锦还撅着小屁股在磨刀石上磨刀,漂亮的小脸异常严肃,眉头皱着,小嘴抿着,小身子有节奏地前后晃动着。自从出了事,钱亦锦第一次吃不下饭,也没心思去别人家蹭吃蹭喝,人也瘦了些。 钱亦绣想着,不能让这孩子继续往犯罪的道路上走了。便上前喊道,“钱亦锦。” “叫我哥哥。”钱亦锦没抬头地说道。他很郁闷,自从妹妹受伤后,不仅口齿伶俐了,不尿床了,也不像原来那么崇拜他了,更过分的是还经常对他指名道姓。 钱亦绣翻了个白眼,又低声说道,“哥哥,凡事要动脑子。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那范二黑子现在是绝对不敢回村的。你天天磨刀,又跑到村口等,能等到他吗?退一万步说,即使是范二黑子回来了,你只有他的胸口高,能打得过他?到时候,你没砍死他,他倒先把你打伤了。若你再受伤,咱们家就别过日子了。直接卖地卖房,然后出去当乞丐要饭。” 钱亦绣穿过来后偶尔会在钱亦锦的面前说些大道理,小屁孩虽然奇怪也想不到那么多。 钱亦锦看了大山一眼,“那我就放大山去咬他。” “大山主动攻击人,那些人更有理由把它打死。你舍得大山死吗?” “那咋办,就让他凭白把娘亲和妹妹欺了去?”小屁孩恨恨说道,又直起身,像模像样地用手指头刮了刮刀口。 钱亦绣在他对面蹲下说,“当然不能让他平白欺了去。但咱们现在太小,凭蛮力是打不过他的。咱们要好好学本事,等自己强大了,不仅能找他报仇,也没有人敢欺负咱们了。” “照妹妹这么说,咱们现在就不能报仇了?我实在不甘心。”钱亦锦丧气地说道。 “也不是不能报,要报也要智取,就是找敌人最薄弱的地方下手……”钱亦绣说。 “智取……你有法子?”钱亦锦问。 谢谢米兰二号的香囊,谢谢书友151104144321502似水的人生的荷包,谢谢简和玫瑰的评价票,谢谢亲的留言和推荐票。继续求点击推荐收藏,求亲的支持。 今天二更,二更会在中午。 第三十章 报小仇 “没有。”钱亦绣摇头。 钱亦锦沉思了一下,抬起头说,“有了,咱们不用蛮力,也能报个小仇……”然后爬在钱亦绣的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说了几句话。 这是什么鬼主意?不过,能让小屁孩出出心中的郁气,也就帮他一回吧。 钱亦绣笑着连连点头。 等钱满霞洗完衣裳回来,钱亦绣就拉着小哥哥带着大山一起出了门。 她知道几个野兔窝和几个野鸡常下蛋的地方,都离家不远。如今小身子还虚弱,走不了远路,也只有打这几窝兔子和野鸡蛋的主意。虽然值不了什么钱,但也能卖点小钱,或是改善改善伙食。 出了院门,眼前豁然开朗起来。这片荒野她原来看过无数次,却都是在夜色中看的,朦朦胧胧不甚清楚。现在如此清晰地展现在眼前,觉得更加幅员辽阔。荒草中开着许多认识或不认识的野花,青草香夹朵着花香,随着春风扑面而来。由于才下过多日春雨,地上的水洼比平时多得多,像一面面小镜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金光。 钱亦绣不禁感慨万千,再次出现在这片荒原上,自己已经是人了! 却见钱亦锦背对她弯下腰来,她先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知道,这是小哥哥要背她呢。 钱亦绣见路上的确不好走,若是把鞋子打湿又容易生病,也就爬上了他的背。小哥哥的背虽然不厚实,却极温暖。背着她一晃一晃的,舒服极了,她觉着比晒在背上的阳光还暖和。 钱亦锦朝西走着,问道,“妹妹咋知道那里有个兔子窝?” “哥哥不在家的时候,我不好玩,就一个人在附近转呀转,就发现了那个洞。”钱亦绣随口编道。 来到离他家不到百米的地方,有一个不大的小土坡,坡上粹石多荒草少,还有一棵要死不活的柳树和一块大石。大石的底下有一个小洞,这里就是兔窝,一个多月前有一只母兔在这里生了一窝小兔子。土坡的另一面还有一个小洞,跟那个洞口是相连的。 钱亦绣先让小哥哥把大口袋堵在大洞口,让大山看好,只要有兔子没钻进口袋逃出来,就把它抓住。然后自己来到另一个洞口,把从家里带的干草塞进洞口,把火点着。 随着烟子从别一个洞口飘出,洞里有了动静,接着,有兔子蹿进了口袋。钱亦锦兴奋极了,手脚并用,紧紧把口袋按在洞口的四周。但是,还是有一只大兔子钻出了口袋,又被大山抓住了。 大山还想饱餐一顿,被钱亦绣把兔子抢下来,说道,“你的锅那么大,何苦跟我们抢吃食,自己去山里找。” 气得大山瞪了她一眼,转身向大山中跑去。 钱亦绣把大兔子放进口袋里,再把口袋系好,小哥哥兴奋地扛在了背上。 把胜利果实带回家,小姑姑激动的脸通红。她估了估,大免子大概有四斤多,小兔子也有一斤多。 吴氏回来也高兴,说下晌就拿去镇上卖。钱亦绣还想留一只小兔子自家吃,吴氏说一只小兔子就有一斤多,吃了可惜。卖了在镇上割一斤板油,又有油又有油渣,划算些。 下晌,午觉后的钱亦绣又领着小哥哥去捡了十个野鸡蛋回来。这次去的是溪景山和溪石山的岔路口,进去大概百米距离的灌木林里。 她让小哥哥领她去山脚下玩,玩着玩着,就把小哥哥引到了有蛋的地方。野鸡蛋,是小哥哥找到的。 给家里挣了十个蛋,让钱亦锦十分有成就感。 去是钱亦绣自己走的,回来就走不动了,又是小哥哥背回来的。 吴氏也卖完兔子回来了。六只兔子共卖了一百八十文钱,又用十八文买了一斤板油。她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把钱用线串好放进卧房。 钱亦绣有些挫败,赚了这些钱,自己连一个子儿都没捞到。 吴氏看见野鸡蛋,还想拿去卖了。钱亦绣不愿意了,瘪嘴说道,“娘流了好多血,绣儿的头也昏,哥哥和小姑在长身子,奶又辛苦,鸡蛋咱们自己炒着吃。” 钱亦锦也在旁边使劲点着头,说,“妹妹现在连路都有些走不动。” 吴氏叹了口气,便没有说卖鸡蛋的话。她熬板油的时候,钱亦锦把钱亦绣牵去厨房,排排站地守在大锅的旁边。钱亦绣觉得这样挺丢人,但七年多没闻到的猪油香味又让她舍不得离开。 她还是在刚穿过来的那两天喝了几碗鸡汤,吃了几块小鸡肉,然后就再也没见过浑腥了。 吴氏把油渣捞进碗里,给孙子孙女一人塞了一块在嘴里。笑道,“馋猫猫,吃着了,出去吧。” 她转身的时候,烧火的钱满霞又拿起两块油渣喂进他们的嘴里,两个小人这才满足地出了厨房。 三天后,也就是四月二十九,这日是二柳镇大集。镇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常。特别是东街僻出的一个集市里,更是人来人往,讨价还价之声此起彼伏。这里的人大都来自四面八方的乡里,他们拿着自家的产出在这里叫卖。 集市的最东边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辆手推车,车上放着一个用土垒的炉子。炉子上面盖了块厚铁板,铁板上摆着几个烤红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正在卖力吆喝。烤红薯的甜香味四溢,但生意却不算好。 乡下最不缺的就是这东西,又多又贱。花一文钱买个烤红薯,还不如买个白面馒头。但也有孩子抵御不了甜香味的诱=惑,吵着要买的。 这时,一个小女娃怯生生地走到离这个摊位几步远的地方站住。她瘦瘦小小的,穿着补丁撂补丁的蓝布衣裤,头顶上梳了两个小揪揪,小脸干净又清秀。她眼睛呆呆地盯着烤红薯,还不停地舔着嘴唇,任谁都能看出她馋烤红薯馋得紧了。 那妇人嫌弃地甩甩手中的帕子,呵道,“去,去,去,滚远点,像个饿捞鬼似地杵在这里干啥,诚心挡着老娘做生意是不是?” 小女娃没动,继续呆呆地盯着烤红薯看,连她吞口水的声音都能听到。 那妇人又上前两步,继续骂道,“一家子缺德玩意,想钱想疯了,弄个小要饭的在这里丢人现眼。想吃?拿钱儿啊。挨千刀的死丫头,滚……”手指头都快戳到小女娃的头上了。 ………………………………………… 谢谢赫拉@芊琳keppra的荷包,谢谢亲的留言和支持。清泉会为了喜欢清泉的文的读者努力写文,虽然有些慢,但会一直坚持下去。爱你们! 第三十一章 恶作剧 小女娃怯怯地后退两步,继续看着烤红薯发呆。 旁边一个卖鸡的大娘劝道,“这小娃定是饿坏了才会站在这儿,你不给就算了,何苦骂得那么难听。” 卖红薯的妇人忙冲这个卖鸡的大娘解释道,“哎哟,这位大嫂,你不知道,这丫头是我们村里的。她娘是个疯子,成天疯疯癫癫的乱跑,摔下山了却诬陷是我儿子推她的,讹了我家一百个大钱。哎哟,丧良心啊……” 妇人一边吐沫横飞地在说着话,一边注意着小女娃,生怕自己一错眼小女娃偷她家的烤红薯。 她却没看到从老槐树的另一侧伸出一根长树枝,树枝戳中一个烤红薯,便缩了回去。之后,又伸过一根树枝,树枝上还留着几片叶子,只不过这根树枝似乎才从茅坑里捞出来,上面糊了一些黄便便。那根树枝在烤红薯上抹了几抹,又甩了几甩,才缩了回去。 小女娃又等了大概一两分钟后,转过身走了,等拐过这个巷子便撒开腿疯跑。 妇人没理走开的女娃,继续咒骂着老钱家。 一个四五岁的小娃拉着一个老翁走过来。小娃喊道,“我要吃烤红薯。” 妇人立即眉开眼笑地退回到炉子后面说,“要几个?我给你拿。不是我说大话,我家的红薯是黄心红薯,烤出来又香又甜又糯……” 她话没说完,便怂了怂鼻子,咋味道有些不对。再低头看看红薯,却见红薯上面糊着一些黄屎,已经被烤得冒了烟。臭味夹杂着红薯味,令人作呕。 老翁气坏了,骂道,“你个黑心烂肺的,明明是黄屎红薯,还说啥黄心红薯……” 妇人一声尖叫,“这是哪个混帐玩意干的?哎哟,挨千刀的,坏了良心的,老娘咒他祖宗十八代……” 钱亦锦和钱亦绣手牵手跑出镇子。钱亦绣挣命地跑,生怕被人抓住。她是好孩子,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干的第一件坏事,虽然只是帮凶,但也心虚。不过,却极兴奋和刺激。 钱亦锦停下了脚步,拉着妹妹说,“好了,范婆子追不来了。”又纳闷道,“原来妹妹这么能跑啊,那咋总说走不动让哥哥背你?” 钱亦绣停下脚步,才觉得心跳过速,双腿发软,呼吸急促。原主的小身子骨太弱了,稍微剧烈运动一下,就受不了。她知道此时不能马上停下,便慢慢挪动脚步向前走着。听了钱亦锦的话更郁闷,一着急就忘了身边有个小苦力了,害自己差点猝死。 她这几天一直坚持锻炼身体,每天都“跟着”钱亦锦到处走,还顺便端了两窝兔子,捡了二十几个野鸡蛋。她希望自己能快点长结实些,那样就可以去山里了。那山上有些秘密,呵呵呵呵,天知地知马面知,还有她钱亦绣知。 不过到现在为止,她最远也只能走到离家五里外的镇上,或是上个平缓些的山坡。还有,她还证实了一个猜测,就是松潭的水的确比蝴蝶泉的水甘甜些。等以后有了钱,赶紧买地,把松潭圈进来,有大用。 等她缓过口气了,便站住耍赖,说走不动了。小苦力认命地弯下腰,让她爬上背去。 走过一个小树林,过了一片田地,便到了绿柳村。绿柳村的西面是宋家村,绝大多数村民都是省城世家宋家的佃户。宋家有千亩良田在这里,包括花溪村在内的几个村都有村民租种他家的地。 宋家还有一个庄子在这里管理田地和佃户。钱亦绣望了一眼远远的大院子,若是能攀上那个大院子里的管事,自家也就多了一个椅仗。王管事虽然只是宋家的一个奴才,但在这一带却极威风,乡人都称他为王老爷。 王老爷虽然算不上坏人,但绝对不算厚道人。小气,吝啬,还有些狐假虎威,若不找个好的际遇,自己无论如何也入不了他的眼。 穿过绿柳村及大片田地,就到了洪河。再过了洪桥,又是一片田地,穿过这片田地,就是花溪村了。 钱亦锦望着一望无际的田地说,“听太奶说,咱爷跑镖挣了好些银子,就在这里买了十几亩水田。可惜,咱们家的水田都卖了。等以后哥哥出息了,就在这里买一百亩上等好田,跟宋家一样富贵。” 真是没见过识面的小屁孩,一百亩田就想跟宋家比肩。看来,得赶紧攒钱让他上学,出门长见识。 他们没有进村,而是沿着花溪村北面的那条小土路向西拐。走了半刻钟,来到一棵要死不活的柳树下。这里已经过了村子,没有田地了,土地也变得贫瘠起来,只有荒草野花石头溪流和几棵树。 没有了遮挡视线的物体,向南一眼就能看到自家院子,向北洪河及河对岸的良田也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钱亦锦把妹妹从背上放下来,又从怀里掏出烤红薯,准备坐地分赃。之所以钱亦锦没有走村里的路,而是选了这条偏辟的村外小路,就是为了分赃。 看到这个红薯,钱亦绣又气不顺了。开始他们商量的时候,并没有偷红薯的剧情,这熊孩子却临时加了这一出。当她看到那根树枝叉红薯时,吓坏了。这若是被抓到了,就不是小孩子的恶作剧,而是偷盗了。 钱亦绣觉得钱亦锦岁数太小还分不太清楚是与非,弄吃食又有些没下线,若是养成这种“顺”吃食的习惯,那可了不得。自己还想把他培养成材,当倚仗呐。 便装可怜道,“哥哥咋能偷烤红薯呢,万一让人抓住了咋办?咱们家就你一个壮男了,若是你再被抓进牢里,我们可怎么活!”说完,眨巴着红眼圈,泫然欲泣地看着他。自从穿越到这具身体上,总带了些原主小白花的特质。 钱亦锦看妹妹瘪着小嘴快哭了很心疼,再想想她的话,也是一阵后怕。可不是,他是家里唯一的壮男,万一他坐牢了,娘亲妹妹,爷奶姑姑该怎么办?便马上发誓诅咒,保证以后再也不去顺吃食了。 发完誓,还是舍不得把红薯丢了,商量道,“妹妹,咱顺都顺来了,就吃了呗。哥哥保证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得到妹妹的许可,钱亦锦把红薯一分为二。猴急地几口吃完,用袖子把自己嘴擦了擦,又体贴地俯身帮妹妹擦嘴。劲太大,袖子又带补丁,把钱亦绣的小鼻子都刮红了,痛得她哼了两声。 两个人的战场打扫干净了,钱亦锦又道,“妹妹回家不要跟爷奶说吃烤红薯的事。他们知道咱们顺了人家的东西吃,要生气。” 熊孩子还挺有心计,钱亦绣点点头表示赞同。又伸出两条小细胳膊,钱亦锦爽快地弯腰让妹妹爬上背。 ………………………………………… 谢谢简和玫瑰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亲的一切支持。继续求点击推荐收藏。 第三十二章 六个地点 他们走在辽阔的荒原上。暮春正午的阳光已经有些烈了,晒得钱亦绣有些头昏。路边的野花却极精神,细细的小花茎被小哥哥踩在了地面上,小花朵依然向上开着,生命力极强。也是,没有顽强的生命力,是不能在这块土地上开花的。 这里连荒草都长不高,最高的也只打到钱亦锦的膝盖,还东一块西一块的。只有几条从溪石山里流出的溪流两侧,那里的荒草和野花要茂盛得多,姹紫嫣红的鲜花随风摇曳着。特别是满天星,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光,真像一颗颗洁白的小星星撒在了地面上。 两个小人还没到家门口,便看见从地里回来的吴氏。他们家的地在花溪村后,溪景山脚下。 吴氏背着个大筐,几绺头发乱蓬蓬地被汗水沾在脸上,衣裳满是黄土。钱亦锦放下妹妹,撒开小腿冲了上去,抱着她的腰说,“奶回来了,快进屋,孙儿给你端饭吃。” 没创意! 钱亦绣腹诽着,也跑去拉着吴氏的衣襟糯糯地说,“奶,我给你倒水喝。”她倒不是跟小正太争宠,纯粹就是想让吴氏开心些。现在不能帮她干农活,希望给她点精神慰藉。 吴氏笑着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一手牵一个,“奶的好娃子。”孙子从来都讨喜,孙女自从受了伤,性格也开朗多了。再熬十年,等他们大了,自己也能享福了。 祖孙三人一起进了院子,钱满霞已经把饭做好了。钱亦绣屁颠屁颠倒了一碗水捧给吴氏,“奶,这是我今儿早上用车前草煮的水,降火。”她协调能力不好,大半碗水还撒了几滴出来。 吴氏喝了一碗凉凉略苦又有些清香的水,燥热的身子立时好过了许多。说道,“好娃子。” 他们一回家,大山又猴急地蹿出去觅食了。 饭菜摆上桌,是玉米红薯粥,一小盘韭菜炒野鸡蛋,一大碗炒白菘,白菘里还放了几颗油渣,一碟咸菜。这对他们家来说,可是一顿不错的午餐。 吴氏先给钱三贵和程月拨了些鸡蛋和白菘在饭碗里,钱满霞和钱亦绣分别给钱三贵和程月端去。 剩的鸡蛋不多了,吴氏又给两个小人夹了一大半,剩下一点自己和钱满霞分了。 钱亦锦还是觉得没吃饱,撂下筷子说,“妹妹,咱们好久没去钱家大院看太奶了,我都想她老人家了。”他报完了阶段性的仇,又想出去蹭吃蹭喝了。 钱亦绣可不愿意去,那钱老太偏心得紧。以前小原主难得跟着哥哥去趟钱家大院,老太太都嫌她碍眼,指使着她去找钱亦多玩,然后再悄悄把钱亦锦叫进她的小屋里吃好吃的。 所谓好吃的,也就是一点麦芽糖,或是点心鸡蛋什么的。都是老太太用私房买来自己吃的,或是钱香偶尔送的。老孩子除了自己躲在屋里吃点,绝大多数都给钱亦锦留着。 钱亦锦每次都会偷偷藏点吃食出来给钱亦绣吃,但手指甲那么大点的东西还不够塞牙缝。而且这种事情干得一多,钱大贵的宝贝孙子钱亦善孙女钱亦多就发现了端倪,一看老太太把钱亦锦领进小屋就闹腾,弄得汪氏和许氏极不高兴。 特别是汪氏,觉得钱亦绣听不懂,还当着她的面骂过,“这老货,吃着我们家的喝着我们家的,还要我们服侍着,却偏着三房的。”又嗔怪自己的孙子孙女,“你们也该跟人家学学,看看人家光凭着一张巧嘴咋哄人的……” 钱亦绣头都没抬地说,“你自己去吧,我要在家里陪爷爷和娘亲。” 钱亦锦来到钱三贵门外说道,“爷,你在家好好歇着,我去大院看太奶。她的腿脚不太利落,我去帮她捶捶腿。” 钱三贵在屋里嗯了两声说,“好,好娃子。” 因为他有病,吴氏一般不许两个孩子进他们的屋。 钱亦锦又跑去左厢房,把同样的话跟程月说了。还加了一句,“娘不怕,我已经让妹妹把门插紧了。”然后,蹬蹬蹬跑出院子。 钱亦绣吃完饭,回屋帮程月把外衣脱了上床歇晌觉。她上床爬过程月来到里面躺下,看着小娘亲酣然入睡,自己却睡不着。 小娘亲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睛闭上显得睫毛更长更密,像一对折叠着翅膀的黑蝴蝶,小巧精致的鼻子传出微弱的酣声。 如今小娘亲成了寡妇,想占她便宜的男人可不只范二黑子一个人。当初钱亦绣还是鬼魂的时候,就听到几个坏男人背后议论钱家傻寡妇是如何娇嫩可人,别说睡一觉,就是摸上一摸死了都甘心。所以范二黑子才****熏心,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把人骗出去用强。 有钱就好了,修个大宅子,再买几个护院,把美貌小娘亲藏得深深的,等闲人看不到,她就安全多了。 不过,现在这个小身子骨上山去挖已经侦察好的东西还不行,太弱了。 此刻,她又有些怀念当鬼魂的那段悠悠岁月了。每天夜里,无论漫天星辰还是夜黑风高,她都会飘进群山之中,飘进千家万户。想快些,可以夜行百里,还不待累。想仔细些,可以附在地面,不惧狼虫虎豹,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正如马面所言,群山里藏着无数宝藏。 深山老林里的那些宝贝她不敢惦记,她知道自己只要穿越成人,就别想去那里。哪怕东西再好,都不是她能肖想的。 她的目标主要锁定在她能到达的,或是有可能到达的没有太大危险的地方。 通过近七年的侦察,她把山里的情况几乎都摸清了。并且圈定了至少六个地点,这些地方都埋藏着能卖钱的好东西。不过,东西的值钱与否,也是随着难度系数的增加而逐渐加大。 前三个地方,都在溪景山上,那里的东西算不上特别值价。只要自己的身子骨稍微好了些,再把小苦力钱亦锦带上,就能拿到。这些东西若是都拿到手,卖个几百两银子不成问题。 其中,最近也最好走的就是热风谷。 ………………………………………… 谢谢keppra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众位亲的支持。继续求点击收藏推荐。 第三十三章 山里的东东 热风谷几乎没有什么乔木,都是些野草和低矮灌木。一到春天,夹杂在其中的山花竟相开放,数不胜数,万紫千红,如天上的云霞落入凡间,绚丽多姿,美丽无比。 只是乡人并没有多的心思去观赏这绮丽的风景,在他们看来,好看的不如好吃的。这些山花远比不上河边溪边的灰灰菜可爱,灰灰菜可以吃,那花不能吃不能卖,看了能长二两肉? 所以,没有人专门来赏花,偶尔有人路过这里去更远处打猎采药或是干别的,也只会站着望望,然后继续往前走。 钱亦绣也知道绝大多数山花挪家里是养不活的,但她在无数山花中发现了几株名品,而且长势极好。若是移回家去养活了,可是会卖些钱的。她在前世养过一些好花,其中有盆君子兰,当时有人出价万元她都没舍得卖。后来却被尚青云要去巴结他前两任的准岳父了。 还有至少三个地方在溪石山上。溪石山山路崎岖,许多山峰如鬼斧辟成,陡峭无比。宝贝藏得又极深,别说没什么人去溪石山,即使有人去,也找不到。 那里只有一个地方钱亦绣把身体练好了就能到达,其他几个地方必须要借助外力。 不过,只要把那一个地方的东东拿到了,也够她这辈子吃穿不尽了。那里就是“洞天池”,名字是她取的,真是别有洞天。 剩下的再好,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钱亦绣想得昏昏沉沉,像睡着了却又有些清醒。 午后的钱家小院,阳光温暖,春风和煦,花香弥漫。钱满霞便把自我感觉好些了的钱三贵扶到院子里的桃树下晒太阳。 钱亦绣自从穿到这具身体上,不,应该说自从一缕幽魂来到这个院子里,就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钱三贵。 她十分喜欢这个善良却又无可奈何身不由己的爷爷。看着他在生死边缘上挣扎,即使起不来床,也是这个家最大的精神支柱。 她听见爷爷出来了,迅速穿上罩衣,跑出来拉着钱三贵的袖子说,“爷出来了,爷病好了。”夸张的大嗓门抑制不住惊喜。 她的这份欢喜感染了钱三贵,他笑起来,眼里的愁苦少了许多。 其实,他比钱亦绣前世只大了不到十岁,今年才四十二,可看着却如六十岁的瘦弱老人。由于几个月没有出屋,他的脸色灰白发暗。两颊深陷,哪怕是偶尔笑笑,也遮掩不住眼里的愁苦。一米七几的个子,顶多就八九十斤,百分百的皮包骨。 敢作镖师,当初肯定也属于斗狠的角色。如今听到自己的至亲被人欺侮至此,却躺在床上无能为力,该有多痛彻肺骨。 钱三贵斜靠在椅子上,钱满霞在身后帮他梳头发,钱亦绣拉着他的手看着她。温暖的阳光从桃树枝叶缝隙中洒下来,让他睁不开眼睛,又舒适无比。等他适应了刺眼的阳光,再抬眼看看,桃花已经开尽,枝上结了些指甲盖大的小青桃子。 一年又一年,他居然还活着。虽然他一直感觉这种活着生不如死,但他却不能不咬牙坚持着,因为这个世界有他太多的牵挂。 钱亦绣又卖乖地说,“绣儿喜欢爷编的草篮子,比镇上卖的还好看。爷若是病好了,就再给绣儿编一个精巧些的吧,用它装好看的花儿。” 给他精神鼓励,让他知道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钱三贵呵呵笑起来,有气无力地说,“好,好,爷好些了就给绣儿编。” 钱满霞好久没有听到爹爹如此轻松的笑声了,也凑趣道,“爹再给锦娃编双草鞋,他没个消停时候,几双小草鞋都穿破了。” “好。”钱三贵继续笑道。 钱满霞给钱三贵梳好头发,就进屋去把钱三贵床上和钱亦绣床上的被褥拿出来晒上。 钱亦绣坐在钱三贵的身旁逗着乐,忽略掉她们褥子上那一圈又一圈的地图。猛一抬头,看到程月的脑袋在窗前晃了晃,小娘亲或许也想出来了。 这是个好现象! 钱亦绣马上喊道,“娘,你看爷爷都在院子里,坏人不敢来的。你也出来晒晒太阳,可暖和了。” 程月摇摇头,大眼睛里又盛满了恐慌。 钱亦绣指指紧闭着的大门说,“娘,你看,院门已经关好插紧了。若是娘还不放心,我再去拿根扁担把门抵上。”说完,真的起身拿着扁担把院门抵上。 钱满霞见状,也高声说道,“嫂子,我也不出去,在这里陪你。咱家这么多人,坏人早被吓跑了。” 程月还有些犹豫,又听见钱三贵的说话声,“满江媳妇,公爹在这里,不要怕。”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他的武力值或许还比不上钱亦绣。但因为他是个男人,又是这个家的精神领袖,程月就信了他,居然走出来了。 她来到那片蔷薇藤前。如今蔷薇花开得正艳,红色蔷薇爬满了藤蔓,芳香四溢。程月欣喜地看着这些花儿,又做了几下深呼吸,抿嘴笑了起来,苍白呆滞的小脸因为有了笑意而生动了几分。 钱亦绣花痴般地看了一阵子美貌小娘亲,又转头看看活死人钱三贵,再看看小大人般的小姑姑。又想到正在地里劳作的吴氏,和正想办法讨要吃食的钱亦锦。 必须要尽快赚钱养家!这些都是她深爱着的亲人。 想到这个现实又沉重的问题,钱亦绣的小脸又严肃起来。她走去爷爷身边坐下,小手扶着下巴,望着天空发呆想心事。 马上要收冬小麦了,家里的地是坡地,吴氏又不善农事,地里的小麦长势明显没有别家的好,两亩地统共收到六百斤就不错了,卖了也不到三贯钱。况且,今年开始就又要交税了,落到手里也就两贯多点,再把卖兔子的钱加上,还不一定能到两贯五百钱。 如今家里借了姑奶奶家一贯钱,大爷爷家五百文,二爷爷家一百文。 把钱一还,这个家可怎么过。 湛蓝的天空澄澈而悠远,只有几抹薄薄的云团飘浮在上空,偶尔也会飞过几只小鸟。天空下面是那连绵起伏的群山,一直伸向远方。 那里面有值钱的好东东,随便取一样就可以解决家里的困境,现在却是可望不可及。既然目前还去不了山里,那就只能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为家里挣点钱了。 钱亦绣前世学的专业是银行与货币,当时是个极紧俏的专业。但为了跟着尚青云去那个大城市,又没有门路进那个城市的银行,就去应聘了一个企业的会计岗位。 去了后才知道,原来这个企业并不在市里,而是市郊。这还不算,她的岗位又被有门路的野鸡大学毕业的人给顶了,只得去了工会搞女工工作。定期发纸发卫生巾发避孕套,每逢节假日再组织职工搞搞文体活动。兢兢业业干了十几年,刚刚混上工会办公室副主任,官隐还没过两天,就穿越过来了。 ………………………………………… 谢谢似水的人生千年书一桐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13846037900的礼物,谢谢亲的支持和推荐票。继续求点击推荐收藏。 第三十四章 想法子 钱亦绣没搞所学专业,十几年的前世加穿越后的七年,二十几年间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就算没忘,除非她能去钱庄或是当铺工作,否则根本就用不上。 前世她比较擅长和拿手的,就是猜测领导意图,拍拍马屁,写个花团锦簇的工作总结,兼搭着把员工们哄到舞台上亮亮相或者自己也上去唱两嗓子,搏大家一笑。 其次就是做点心和种花。她一心一意暗恋尚青云,没有谈恋爱,工作也不忙,大把的业余时间就是用来养养花,做做饭。自己爱用微波炉做点心,是因为市面上的许多糕点不绿色,自己又实在闲得无聊。 偶尔跟闺蜜们出去娱乐一番,也多去k歌。最刺激的事情,就是去攀岩。这是在她被尚青云伤了心,又无处可讲无法排解的情况下,才会干的最刺激的事。 当鬼魂的时候,她偷学了一些手艺。涉及很多领域,诸如炒茶宝石鉴定厨艺制香制脂粉种果树栽藕绣蜀绣,等等。 只有三样她是认真学习了的,至于学得怎么样,还没试过。特别是某些技艺,必须要勤学苦练。她现在是只有理论没有实践,还得等自己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后勤奋练习。 其它几样只是看了个热闹。 即使有这些技能现在也用不上,不光是需要资金和山里的东东,最关键的是这具身子才六岁。原主不像钱亦锦,属于天才儿童型。她的反应只比白莲花娘亲快一点,被人划归在仅次于“大傻子”的“二傻”那一类,现在她突然“伶俐”起来已经让人惊讶了,不能再聪明过分了。 当然,她必须要聪明起来,但要循序渐进。 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就地取材,暂时当个没有多少技术含量的卖花姑娘。既不需要本钱,又不需要高超的技巧。再说,花是小原主摆弄的最多的东西,也不会吓着大家。 这是她当鬼魂时就想好的。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程月吓得站起身。 “谁呀?”钱满霞问道。 “是我。”一个女子的声音。 钱满霞赶紧对想跑回屋的程月说,“嫂子莫慌,是蝶姐姐。” 原来是大伯的女儿钱满蝶。她今年已经十五岁了,早就定了亲,只等明年出嫁。 钱满蝶丰满俏丽,虽然不算很白,但漂亮的五官让她拥有“黑牡丹”的称号。 其实钱家人的长相都好,虽然汪氏和唐氏长相一般,但儿女们也多取了钱家人的优点。而吴氏长得俊,程月长得更俊,所以三房的儿孙们就长得更好了。 钱满蝶是小姑姑最喜欢的姐姐,偶尔来了还会帮钱满霞干点活。 她手里拿着一个绣花绷子走进来。吴氏忙,没有时间也没心思教钱满霞绣花,钱满蝶偶尔会来这里绣花,顺便再教教堂妹。 她跟给她开门的钱满霞笑笑,就冲着程月的背影喊道,“嫂子,别害怕,是我。”又转头对钱三贵说,“三叔能起床了,身子好些了?” 又笑着问钱亦绣道,“绣儿怎么没跟锦娃去我家?多多正跟他玩得热闹哩。” 钱满蝶一个不落地招呼到,她是这个家里所有人都喜欢的人,连程月都会跟她坐在一起说说话。 钱满霞招呼堂姐坐在枣树下,她进屋拿出一个绷子,上面绷了一块旧白布。布上已经绣了几朵花,几片叶。两个人边说边绣着花,程月坐在一旁满眼羡慕地看着。 钱满蝶拿的棚子上棚着一块红绸,形状像个小肚兜,上面绣着好看的花草,还有福字,看得出来已经快绣完了。 钱亦绣心道,她还挺开放,像肚兜这种东西不是要躲着人绣的吗。便问道,“蝶姑姑,你绣的真好看。是准备当嫁妆吗?” 钱满蝶臊得脸通红,跺着脚嗔道,“胡说什么呀,才不是呐。这是小孩子的肚兜,是准备观音娘娘生辰时,拿去大慈寺卖的。”又瞪了她一眼,“小娃子家家的,净会胡说。” 大慈寺钱亦绣也知道,就在溪顶山腰。她的魂魄把方圆几百里地都转遍了,唯独不敢去溪顶山。因为那里有十几座寺庙,大慈寺是最著名的一座,终日香火不断。 溪顶山和溪景山接壤,离这里大概十里路,离溪山县城不远。 溪顶山盛产茶叶,不仅是大乾朝著名的茶文化起源地,也是大乾朝的著名风景名胜。无论前山后山,都种着大片大片的茶树。举目望去,满眼苍翠,堆青叠绿,蔚为壮观。 溪顶山下和山里的人家都是以茶养家,是这一带最好过的人家。 不过,钱亦绣听到的重点不是大慈寺,而是观音娘娘的生日和卖东西,就问道,“观音娘娘的生日大慈寺很热闹吗?还可以去卖东西?” 钱满霞抢着说道,“可不是,每年的六月十九,好些人都会去那里的观音殿上香,祈救观音娘娘保佑他们心想事成。而这天去的多是妇人,她们是祈求菩萨保佑她们生儿子或是觅得良人,连县城和省城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们都会去。” 钱满蝶点头道,“是啊,一到那天,好些乡人都会去卖东西。有卖吃食的,有卖家用物什的,还有卖绣品的。我上年绣的几个小娃肚兜就都卖出去了,还卖到了三十文一个呢,比县城的绣铺还贵几文。” 钱亦绣一听激动得小脸通红,这是一条财路啊。 她能卖点什么呢?卖吃食好像不行,没钱买食材,也没有劳力。 卖手工品,同样需要启动资金不说,自己也没有那么巧啊。再看看绣娘预备役小娘亲,她的胳膊还在胸前吊着。再等等吧,反正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想。 还是想办法弄些不要钱的花去县城卖,不仅可以挣点钱,说不定还能够…… 便指着那娇艳欲滴芳香馥郁的蔷薇花对钱满霞说,“姑姑,咱家院前院后,还有山上河边有那么多好看的花,咱为啥不去卖花呢?姑娘家都喜欢漂亮,说不定会买的。哪怕卖贱点,也能卖点钱呀。” 钱满霞咯咯笑道,“咱们绣儿长大了,也知道赚钱了。不过,有钱人家有大园子,小户人家也会有小园子,喜欢什么花就种什么花,谁会拿钱买这些遍地都是的野花?况且野花也不容易养活。” 钱满蝶也笑道,“是啊,有钱人家栽的花都是名品,啥兰花,牡丹,菊花,梅花,好看着呐。就是你家这个院子里,栽的蔷薇和桃花也比野花好看啊。” “……”不过,用满天星把花搭配起来做成插花,视觉效果还是很不一样的吧? …………………………………… 谢谢63479871的香囊谢谢keppra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亲的各种支持。继续求推荐收藏点击。 第三十五章 花癫子 钱亦绣还是鬼魂的时候去过有钱人家,看到他们也有插花,精致的花瓶里或是剑山上插着几枝漂亮的鲜花。但造型无一例外都是使用青枝绿叶来勾线衬托,花也多是牡丹菊花玫瑰这些家里常养的花。虽然清新雅致,却稍显单调。 当然,这里的人讲究意境和朴实秀雅,前世西方人那种浓烈艳丽的插花形式不一定都能接受。但用满天星搭配鲜花,照样能做出雅致好看的插花。最关键是因地制宜,就地取材,不用花钱。 这天晚上,是钱三贵几个月后第一次在堂屋吃饭,程月也上桌来了。虽然少了小馋猫钱亦锦,大家还是难得地高兴。 钱亦锦吃过饭才回来,一进门就把小脏爪子伸到钱亦绣面前献宝。他手心里有一小块麦芽糖,脏兮兮黏糊糊的,上面还有牙印,一看就是从嘴里吐出来的。 钱亦绣嫌弃地摇摇头,“不要。” “甜得紧。”小正太掏心掏肺地说。 “那也不要。”钱亦绣把头转过去。 小正太无奈又放进了自己的嘴里,甜得他直眯眼睛。 第二天起,钱亦绣就开始出去找适应做插花的野花。这种花不仅要有观赏价值,花枝还要粗些硬些的才行。别说,她还真找到不少。虽然没有经过人工培植后的好看,但已经非常不错了。家里人知道她从小喜欢摆弄花,也没多加注意。 在她忙碌的同时,家里的小麦也开始收了。今年依旧跟往年一样,钱家几房一起收。钱满霞和钱亦锦都要去帮忙,虽然家里的劳力都上工了,做的事还是明显比大房二房少。闲话是少不了的了,犹以唐氏为最。 被委以重任在家里照顾两个病人的钱亦绣便不敢走远了,只能在自家院前院后活动。只要出院子,她都会谨慎地把院门锁好。 这天,钱亦绣刚拿着几枝花从院后转到院前,便看到一个人撅着屁股趴在她家院门的缝隙中往里看。 这人姓花,人称花癫子,是这一带有名的“花名在外”的人,也是村里有名的被家暴对象。别看他长得又黑又矮又寒碜,找的婆娘却是粗壮有力。他婆娘的人品还算不错,属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那一类。虽然花大娘子由于身体太好需求过多,令身体素质明显不济的花癫子难以招架,一到晚上就双腿发抖,但那也属于人家的私生活不是。 花癫子却太讨嫌了,在家里被婆娘踩到泥里,却要在外面找自信。时常会趁没人的时候调戏一下模样好的大姑娘小媳妇,一点不留嘴德。他婆娘因为这事没少揍他,但他记吃不记打,等身上的伤好了后照样出去调戏人。 花癫子本不姓花,而是姓王。他是上门女婿,入赘花家,平时不愿意干活,喜欢跟一些闲汉打堆,或吃酒赌钱,或调戏女人。 他最著名也是最不要脸的一句话就是,“我既然嫁给了她,她就要养活我。” 但他不属于范二黑子那种真坏的人,或者说没有那个贼胆,也就“口花花”,属于动嘴不动手的人。久而久之,人们倒把他真姓真名搞忘了,都喊他花癫子。 即使村里的所有人忙花癫子都不会忙,连他十二岁和八岁的两个儿子都跟花大娘子下了地,他依旧到处闲逛。他看到钱家三房当用的人都去了地里,大番狗也跑进了山里,心便痒了起来。 只听他趴在门上怪声怪气地喊着,“小妹子,嫩妹子,花哥哥日里夜里都在想你哦。快,快出来让花哥哥香一口,花哥哥保证不会像范二黑子那样不知道心疼人儿,花哥哥可稀罕你了,会把你捧在手心里疼。吧吧吧吧……”然后开始不停地吧嗒嘴。撅着的屁股还随着吧吧声不停地抖动,就像踩了电门一样。 臭不要脸的! 钱亦绣气得小脸通红,真想冲上去把他暴揍一顿。大山在家就好了,立马让它去把他那抖动着的瘦屁股咬烂。 只是现在,她小胳膊小腿,十个都顶不上花癫子一个。她四周望望,村边好像有人走动,一百多米远的山脚下及山坡上也有人在地里劳作。 她把花丢在地上,退后了几步,隐在一棵树后,跟花癫保持大概有二三十米的距离。然后伸长了小脑袋,双手放在嘴边使足了力气高声尖叫道,“快来看哪,花癫子拦住一个老婆婆了~~花癫子捏老婆婆的腰了~~哎呀~花癫子又捏老婆婆的腚了……” 这里地势空旷,女娃尖细的嗓声极具穿透力,声音传得老远。惊得附近的小鸟都飞了起来,也惊得远处的人手搭凉棚往这边看。 花癫子吓得直起身来惊恐地看着小女娃,等他反应过来这小女娃已经“冤枉”他好多句了。他气得大骂道,“死丫头,乱喊啥?我哪有摸老太婆的腚了……” 他看看远处的人都直起了腰往这边看,也不敢多呆了,撒腿向北跑去。边跑还边骂,“臭丫头等着,花爷爷定会报这个仇。” 花癫子跑了后,钱亦绣赶紧去把院门打开,进了院子又转身把门插上。 她看见钱三贵正拄着拐站在堂屋门前,脸色铁青,身子都有些发抖。钱亦绣吓了一跳,爷爷可不能再倒下去了,这个家已经不堪重负。 她跑过去拉着钱三贵的手说,“爷不生气,为那样的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你看绣儿都不生气,而是想办法把他吓跑了。爷信不信,他回家了肯定会挨他婆娘的揍。” 钱三贵低头看看小孙女,她的眸子亮晶晶的如夏夜星辰,正期盼又害怕地望着他,生怕他倒下去。再想想她刚才的话,这个村子没啥多的趣闻,她的话肯定会在一个时辰内传得村里人尽皆知,说不定花癫子真会挨揍。 他不由地自责起来。多年前他也是一条汉子,不说顶天立地,却也是铁骨铮铮。自从残疾后,就一蹶不振。这么多年,经常为些烦恼生气,一生气就病情加重,让一家老少跟着提心吊胆。这么大的人,心胸还不如一个六岁小娃子,有事不想办法解决,而是一味的生气。这样,害的只有自家人。 他的媳妇温柔能干,女儿乐观懂事。孙子孙女都长大了,远比乡下孩子聪明得多。他有啥不如意的? 他一下子释然了,心情也轻松起来,觉得日子其实也没有那么糟。便摸着小孙女的头笑道,“爷没事,爷不生气。快去看看你娘,她定是吓坏了。” 钱亦绣跑进左厢房,看见小娘亲正坐在床上靠墙的角落里,抱着被子浑身发抖,惊恐的眼睛睁得老大。 …………………………………… 谢谢keppra简和玫瑰的荷包,谢谢fang2238赫拉@芊琳的礼物,谢谢亲的支持和推荐。继续求点击推荐收藏。 第三十六章 霞草的别名 钱亦绣赶紧爬上床,抱着程月说,“娘亲不怕,坏人已经赶跑了。你听听,门外已经没有声音了。” 她把头放在程月的肩膀上,轻轻地蹭着。渐渐地,程月僵硬的身子才慢慢地软了下来。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右手一把把钱亦绣抱进怀里,紧张地说道,“绣儿快藏好,门外有坏人。” 钱亦绣趴在她的怀里说,“娘不怕,坏人已经跑了。爷在家,坏人伤害不了我们的。” 正如钱三贵所料,一个时辰内,花癫子饥不择,在村西头调戏老太太的事情一下子在村里传扬开来。在村民们想来,小娃娃根本编不出那些瞎话,花癫子本有这个毛病,而且的确有好几个人看到他从村西头慌慌张张往北边跑,甚至有人看到他“边跑还边提裤子”,所以这件事一定是真的了。 田间地头麦场里,人们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邪乎,最后成了花癫子把唐老三的娘唐老太按在沟里意图不轨,被一个小娃发现叫嚷出来。甚至还有说唐老太半推半就,欲拒还迎。 唐老太已经六十一岁了,年轻时喜欢擦脂抹粉,颇有些风流名声。 花癫子的婆娘花娘子也听到了这个传闻,气得冲回家把躲在柴房里的花癫子好一顿揍,据说惨叫声传了好远。他们的两个儿子也气老爹实在太不堪,知道他们的娘回家收拾花癫子,也没有跟着回去劝解而是在地里继续忙活。 唐老太也气得不得了,找了几个证人证明她当时不在村西头,而是在村东头的溪边洗衣裳。 不管花癫子和唐老太如何辩解,反正花癫子调戏老太的事村民们都当了真,还津津乐道了好久。 钱亦锦听到这个传闻后,慌忙丢下手里的篮子往家跑。到了家把院门拍得啪啪作响,钱亦绣刚打开门,便一个箭步冲进来。 他抓住妹妹的小肩膀紧张地问,“今儿花癫子在咱们家附近调戏唐老太,没污了娘亲和妹妹的耳朵吧?” 钱亦绣愣了愣,表示没听懂。 钱亦锦见妹妹啥也不知道才放了心。又大概讲了一下事件的始末,感叹道,“哎,咱们家住的偏辟,坏人干坏事总会选择在这里。像娘亲这么美貌的妇人,妹妹这么俊俏的女娃,若是听了那些腌臜事真是没天理了。我在家就好了,几块石头扔过去,把他们砸得远远的。” 然后,又是几句咬牙切齿的咒骂。 原来他还不知道扯着嗓门喊话的女娃就是她。也是,村人眼里的钱亦绣说话像蚊子叫,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声音。而且,这事传得也太走样了吧。 钱亦绣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顾不得擦把汗的小正太。这孩子虽然不是小爹爹的亲骨肉,却跟他一样早熟。同时又默默地为无辜躺枪的唐老太说抱歉。 钱亦锦松开妹妹又往屋里跑,看到娘亲吓得脸色惨白,坐在床上不肯下来,劝解了几句,又自责一通。出去捡了几块大石头往荒地扔去,大声冲天上喊了几句,“哪个混蛋再敢来这里干坏事,看我不用石头砸死他。”这才算出完了气。 吴氏和钱满霞回来也说了这件事。吴氏皱眉说道,“那唐老太真是为老不尊,这么大岁数了,也不给儿孙留点脸面。” 钱三贵笑着直摇头,并没揭露那个大声喊叫的小娃就是钱亦绣。说道,“谁也没有看到花癫子和唐老太在一起,不要人云亦云。” 一晃到了五月中间,收了小麦,脱了粒,吴氏跟着钱大贵等人把小麦都拿去镇上卖了。本来要留几斤的,钱三贵没应。交了税后,只剩下两贯零两串钱。再加上卖野兔子的钱,共两贯四串线。还了二房一百文,大房五百文,只剩下一贯八串钱,欠钱香的一贯钱还没还。 一家人望着这点钱情绪都极其低落,今年的日子该咋过呢? 钱三贵拿出五串钱对吴氏说,“他娘,明天你去县城一趟,先还香娘五串钱吧。以后不够再借都行,总不能说不还吧。放心,我的身子骨好些了,不用再吃药,还能编些草席子去卖钱。” 钱亦绣听说吴氏明天要去县城,就起身跑回左厢房,抱着一个小坛子出来。小坛子里插了几支野百荷,还有一些霞草(满天星)。金黄色的大花朵在洁白的满天星中显得更加娇艳夺目,整个花束也更有立体感和蓬松感。 钱满霞惊道,“霞草配野百荷这么好看啊!绣儿这几天神神秘秘,忙忙叨叨,原来是在干这事儿。” 吴氏眼里也是满满的惊艳,“是啊,真好看。” 小娘亲也难得发了言,“嗯,花好看。” 钱亦绣做出可爱的表情,掰着小瘦爪子说道,“不止配野百荷好看,它配许多花都好看。比如说月季花,牡丹花,蔷薇花,马蹄莲,哎呀,反正是好多好多。” 钱三贵也吃惊不已,说道,“真是没想到,那霞草看着不起眼,跟别的花搭配起来却这么不一样。” 钱亦绣又说,“当然了,戏里不是也这样演的吗?有主角就要有配角,这样的戏才好看丰满。花也一样,要有主角配角才好看,才不显得单一。虽然红花要用绿叶配,但光是绿叶配红花,看多了就审美——呃——就不新鲜了。” 钱满霞取笑道,“哟,绣儿还一套套的呢。连戏都没看过,还啥主角配角的。” 钱亦绣道,“我听奶讲的。”钱老太年轻时看过几出戏,到现在都经常唠叨。 钱亦绣把小坛子放在桌上,又跑回屋拎出两个小花篮。小花篮不大,直径大概有二十公分。一个黄颜色,是用草编的。一个绿颜色,是用细柳枝编的。这两个小篮子都是钱三贵这几天照着孙女说的样式编的,又小巧又好看。 因为没有前世的营养泥,又买不起这个时代用于插花的剑山,钱亦绣就用土跟草木灰水和在一起,用芭蕉叶把这坨泥巴包好装进篮子里,再把花插上去。这种简易营养泥虽然不好看又粗陋,但时常洒点水,也能管点用。因为芭蕉叶被花枝扎破了,泥巴露出来不好看,她又专门去小溪边捡了些带颜色的小石子,和着满天星的花苞一起撒在上面。 黄篮子里插了十几支红色蔷薇,空隙地方都用霞草填满。绿篮子里插了十几支粉色野月季,空隙地方也用霞草填满了。 黄配红,绿配粉,再加上星星点点的白色满天星,显得梦幻而朦胧,飘逸而迷离。 钱亦绣又一再强调,“霞草有个别名叫满天星。你们看,许多霞草放在一起,是不是星星点点,如满天星星?” …………………………………… 关于简易营养泥那一段,求亲们别太认真。 谢谢似水的人生的荷包,谢谢米兰二号的桃花扇,谢谢不坚强也要装坚强赫拉@芊琳的礼物,谢谢亲的支持和推荐。继续求点击推荐收藏。 第三十七章 配角转正 几个人都没想到,山间荒地里最常见的几样东西,组合在一起竟是这样别致好看。 除了钱亦锦,几个人又夸赞起来。钱亦锦实在是太小,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不一样的。 钱亦绣着问道,“这么好,能不能卖钱呢?我们小屋里还有叫不上名字的花。” 钱三贵笑道,“应该能卖钱。原来我跑镖的时候,也去过有钱人家,他们的插花不见得比这些花更好看。特别是这两个小花篮,真是精巧别致。” “若是这些东西都能卖钱,那可太好了。咱们这里花多,四季花不同,总有卖的。”吴氏也激动起来。 钱三贵摇头道,“这些大花没有人家种的花好看,我们主要卖的是霞草。别人不知道霞草配花好看,我们卖了个先机。等别的花农花商都开始种开始卖了,我们也就卖不起价了。” 的确是这样。钱亦绣从来没有想靠插花赚大钱,只是想赚些小钱帮助家里渡过眼下的难关。 于是几人商量,还钱香的钱缓一缓。明天吴氏钱满霞钱亦锦上山剪花,钱亦绣在家处理已经剪回来的花。 采用折枝法末端击碎法和浸烫法茶水法,可以让插花花期延长些,这是钱亦绣前世就知道的。 吴氏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说她在院子后面的山坡上剪花的时候碰到一个老婆婆。老婆婆有些饿了,坐在石头上起不来,她就把早晨没舍得吃的玉米饼子给了老婆婆吃。老婆婆夸她是个好娃子,不仅告诉了她处理花的方法,还教她唱了一首歌。 吴氏等人一听附近出现了老婆婆,再联想到花癞子调戏老太婆的事情,也就信以为真了。钱三贵则觉得孙女经常上山摘花,碰到好心人也在情理之中。 吴氏钱满霞钱亦锦要走得远些,剪了两筐满天星,又剪了好些花,竟然还有香石竹(康乃馨)和野芍药。香石竹做插花最好,花期长,又好看。 “今天我们去了热风谷,那里花多,分布又广,就挖了这些花回来。”钱满霞说。 钱亦绣一听热风谷心就狂跳了几下,这几个人都去了那里,还是没有发现那几株好花。 吴氏也说,“是啊,那里的花真多,满峡谷都开满了,品种也多。若是好卖,咱们下次再去那里摘。” 花处理过后就开始组合,当了一辈子配角的满天星终于在钱亦绣手里逆袭转了正。每一束花都有它美丽的倩影,每一朵大花都是为了配合它的朦胧和迷离而更加光彩照人。 钱亦绣还在心里给这次插花艺术命了个名,叫做——星语。 花束搭配好了,就用棕榈叶代替透明塑料纸把花包好,再用布条扎紧。 一共做了三十五束插花,二十束小的,十五束大的。还做了五个小花篮。 钱三贵考虑了一天,把价格定了下来,小花束卖八文,大花束卖十五文,花篮卖六十文。 听了这个价格,吴氏有些犹豫,“当家的,这野花野草卖这么贵,有人买吗?” 钱满霞小姑娘也吸着气道,“照爹定的这个价,这些花都卖完了就能赚到好几百文了,能行吗?” 钱三贵满有把握,“这点钱,对那些有闲钱又喜欢花的人来说不算贵。以后或许卖不到这个价,但第一次卖个新鲜,肯定能行。你们不能在西市卖,那里穷人多,不会花钱买花。就去南市,有钱人多在那里。”又问钱亦绣道,“绣儿,你说呢?” “我也觉得行。”钱亦绣说道。心里却想,卖花的方法不同,卖的价格也会不同。明天换种法子卖,说不定卖的钱更多。 钱亦锦小盆友很为自己被忽略不高兴,撇嘴说道,“我觉得不行。这东西又不能吃,谁会花那么多钱买啊。” 熊孩子就知道吃,他的话大家自动选择忽略。 不过,让谁去卖花,众人的意见又不统一了。钱三贵的意思是,让吴氏和钱满霞两人去县城卖花。看到钱亦锦眼睁睁地看着他,又说,“锦娃想去就去吧。” 钱亦绣一看怎么没自己什么事了,那怎么行。销售也讲策略的好不好,凭你们几人往地上一坐,能卖多少钱? 她急得眼圈都有些红了,糯糯地说,“绣儿也要去。” 吴氏劝道,“奶和你姑要背这么多东西,背不了你,那么远的路你走不动。” “路远坐车就行了,绣儿就是要去。”她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跟她娘的可怜模样有一拚。 程月看不得女儿受委屈,也红着眼圈发了言,“让绣儿去。” 钱三贵心疼孙女,想着这个小人儿辛苦了这么多天,不让她去确实不好。便马上点头道,“好,绣儿要去就去吧。若是这些花都卖了也能挣点钱,就坐车去吧。” 钱亦绣不愿意让钱亦锦去,她卖花的时候想扮可怜装小白花,这样兴许好卖些。可这孩子又白又胖,有他在旁边他们家怎么看都不像穷人。 便皱起着眉,摆出很无可奈何的表情对钱亦锦说,“咱们都走了,花癞子又在咱家附近干坏事咋办?” 钱亦锦本想说让大山去咬的话,但一想他们都走了,家里连个放狗的人都没有。他瞥了眼静静坐在那里的美貌小娘亲,又想到娘亲和妹妹被欺负滚下山坡的事。便说,“你们去吧,我在家里守着爷爷和娘亲。” 钱亦绣笑得眉眼弯弯,“哥哥真好,赚了钱给你买糖吃。” 第二天清晨,钱家众人早早起了床,吃了饭。钱亦绣的几件衣裳都是又旧又小,补丁撂补丁,随便穿一件都是从特困户家里走出来的。衣裳虽破旧,但小脸干净又清秀,再顶两朵菊花一样的小揪揪,小模样不仅不让人嫌弃,还让人心生怜爱。 吴氏和钱满霞因为要去县城,都选了一件相对好些的衣裳。即使是相对好些的,也有补丁,只是补丁少些而已。 吴氏用扁担挑了两个筐,背着一个背篓。筐里装着花束,背篓里装着三个花篮。钱满霞背了一个背篓,里面放了两个花篮。手上又拎了个大篮子,里面也装了些花束。 筐和背篓篮子都用布盖严实了。 ……………………………………………… 谢谢fang2238恋莲心的礼物,谢谢书友151104144321502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亲的推荐和一切支持。继续求点击推荐收藏。 第三十八章 卖花姑娘 钱亦绣几人一起去村北头等牛车。今天县里不逢集,所以去县城的人并不多。到了辰时整,加上她们一家也就六个人,伍大爷就赶着牛车走了。 除了他们家的三个人,另外三个是一个男人带两个孩子。那个男人虽然对她们捂着的东西比较感兴趣,也是多看了几眼,而不会像妇人那样紧着打听。大家打了个招呼,就都沉默下来,钱亦绣则爬在吴氏怀里睡着了。 到了溪山县,吴氏肉痛地给了伍大爷五文钱。伍大爷又说了未时末准时从西城门回去,过时不候。 溪山县在冀安省都属于大县,县城繁荣热闹。进了城门,宽阔的青石路面,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即使不是集市也热闹非凡。这条街算得上县城的黄金口岸,又属于面子工程,所以门面全都敞亮华丽,多是两层或三层小楼。 吴氏对钱亦绣说,“这里看着好看,坏人却不少,拍花子也多,把你小姑的手拉紧,别跑丢了。” 钱亦绣答应着,“哦。奶,南市远吗?” 吴氏说,“不算太远,咱们进的是西门,再往南走不到三刻钟就到了。” 她们出了这条街道向南拐去,进入了一片住宅区,喧嚣声也随之小了下来。这里的巷子不宽,两旁一个小院连着一个小院。 走过这片宅子,有条宽路有条窄路,吴氏想都没想就往那条窄路走去。钱亦绣知道若是走宽路的话便会路过富人区,就扯着吴氏的衣襟不依道,“绣儿不走烂路,要走好路。” 吴氏心疼她,想了想便低声说,“那条街住的都是有钱人家,绣儿走那里可不要大声喊叫。” 不大声喊叫怎么卖花?钱亦绣暗道,但还是使劲点了点小脑袋。 又走过一个巷道,眼前就豁然开朗起来。道路宽了,青砖院墙又高又长,跃过院墙看过去,里面一片片黛瓦翘角掩映在绿树翠竹之中。路上偶尔经过的人,穿着都不俗。 这一带的大宅子住的都是溪山县的大户人家,县城最顶级的富豪大多住在这里。 钱满霞小盆友的脸都红了,艳羡地看着院墙里的房顶。 这地方钱亦绣还是鬼魂的时候来过许多次。 钱亦绣站了下来,让吴氏给她一个花篮,再让小姑姑把大篮子上的布拿下来,另一只手拿着一把漂亮的大花束。又让吴氏跟她们保持一定距离,远远地看到她们就行了。 吴氏吃惊地问,“绣儿要干什么?” 钱亦绣说,“卖花呀,就我和小姑姑两个人卖花……”两个小姑娘卖花更容易博取同情心。 “这里住的都是有钱人,不能在这里叫卖的,绣儿可别惹祸。”吴氏低声说道。 钱亦绣说,“怎么不能叫卖?你看前面就有个货郎,他都能卖,绣儿也能卖。”然后,拉着小姑姑紧跑几步。吴氏对这个小孙女也没辙,只能隔几十米的距离跟着,想着若是有事她再上前。 她们沿着院墙往前走,听前面那个货郎喊了几嗓子停下,钱亦绣便抱着花篮开口唱起歌来: 小小姑娘,清早起床 手拿鲜花上市场 走过大街穿过小巷 卖花卖花声声唱 洁白的满天星呀 开在山下小溪边 美丽的香石兰 怒放在那山谷前 一片孝心于鲜花呀 为娘治病还药钱 没有爹爹没有钱 生活处处遇艰难 朵朵鲜花卖不完 滴滴眼泪流不干 满满花篮空空钱囊 怎么回家见亲娘 …… 前世有一次她们单位组织演出,单位幼儿园的小朋友跳舞用这首歌当伴奏带,她便学会唱了。 那时她妈妈正好来看她,告诉她这首歌是某个电影里的歌曲。还说这部电影如何如何感人,几十年前看这部电影,影院里哭声一片。钱亦绣专门从网上调出这部老电影来看,看了一半就没继续看了,觉得没有带入感。 自从她在这里重生以来,苦逼的日子又让她想起了那部电影,也有了真实感受。她把歌词改了改,正好拿在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里来唱。歌曲强烈表达了她对被剥削的农民阶级的深切同情,以及对封建统治阶级的无情批判。 小原主的嗓音清脆悦耳,钱亦绣前世虽然比不上专业歌手的水平,但驾驶这种简单的小调还是得心应手。加上曲调优美悲伤,她又有真实感受。融入了自己的感情,唱起来悲悲切切,不说自己情不自禁流了泪,连钱满霞的眼圈都红了。 在这片宅子附近走动的大都是住户来访的客人或下人,非常清静,没有人大声喧哗。偶尔会有个货郎叫卖,声音也控制得非常好,即能让院里的人听到,又不致于太唐突。否则惊扰了人家,做不成生意,被暴打一顿的可能性都有。 这时突然传一来阵小娃的唱歌声,划破了这片大宅的清静。歌声悠扬动听,又稚嫩清脆,再细听听歌词,让人酸促不已。 行人看到两个穿着破烂的小姑娘拿着花束捧着花篮边唱边卖花。大点的姑娘大概十岁多点,小点的女娃只有四五岁,虽然她们都穿得破烂,但具是干净清秀。 特别是那个小小女娃,她穿着一双小草鞋,露出两只瘦脚丫。捆在身上的小衣裳小裤子又短又小,还补丁撂补丁。稀疏的头发系在头顶两端,软软地卷下来,像两朵盛开的小菊花。因为太瘦,显得眼睛更大更圆。她难掩悲伤地边唱着小曲儿,尽管已经流出泪来,但还是忍住悲伤继续唱着。 任谁看到她这副模样,都不由得会产生几分同情。 这个时代的人几乎没有走街蹿巷卖鲜花的,更别提是卖插花或花篮。人们买花多是去花市,或买种子自己种或直接买盆栽。要插花了就在自家园子里摘几支,插在花瓶里即可。不过花店里也有卖插花的,都是剑山插花,比较贵,等闲人家不会去买。 但因为小女娃的歌声太动听,太愁结百肠,还有啥有满天星这种花,名字真好听。路上行人都站住望向她们,有些人还走过去看看,甚至有从小门中探出头来看的。 这些人仔细一看这些花束和花篮可了不得,那些美丽的大花朵笼在星星点点的小白花里,朦胧又好看,还有种梦幻般的感觉。自己也看过不少插花,还没见过这么别致的呢。 …………………………………… 谢谢简和玫瑰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亲的支持和推荐。继续求点击推荐收藏。 第三十九章 张家 钱亦绣唱歌的同时,只要有人过来,钱满霞便会小声吆喝一句,“大婶儿(姑娘大爷),买把花吧”。 一个妇人开口道,“哟,这些大花和小花放一起真好看。这就是满天星?我咋觉得像乡下山边长的霞草?” 钱亦绣见有人想买花了,便停下歌声,脆生生地说道,“这就是霞草,它还有个好听的别名,叫满天星。” 这位妇人是一户富余人家的管事娘子,手上也有些闲钱。见这些花别致又漂亮,先夸钱亦绣乖巧懂事,后又问起了价钱。 钱亦绣说,“小把的十文,大把的二十文,花篮一百文。”她觉着自己也不算坐地起价,她可是兼搭着卖唱带表演的。她的歌声和眼泪才卖这么点钱,已经便宜无底线了。 她没理吃惊的小姑姑,继续糯糯地说,“大婶儿,满天星的花期很长,至少能活半个月。这些花也是经过处理了的,活七到十天没问题。像大婶儿这样有钱又懂欣赏的人家,花一二十文买把漂亮的插花摆在桌上,不贵,看着又舒心,多好。” 妇人被钱亦绣捧得高兴,笑道,“这孩子真会说话,大婶儿可算不上有钱人家。虽然没什么钱,但买把花还是买得起。况且,这花着实好看。” 妇人觉得花篮虽然极好看,但一百文确实有些舍不得。十文钱买把好看的插花倒也值,便买了把野百合配满天星的小花束。想了想,又掏二十文买了一把香石兰配满天星的大花束,想着回去孝敬喜花的太太。 妇人走后,又陆续有人来买了两把小花束,一把大花束。 一下子做成了几笔生意,钱满霞激动的小脸通红。 没有人了,钱亦绣又开始唱起歌来,边唱边往前走。来到一个宅子的后门,那扇门已经打开了,出来一个婆子笑说,“我们家姑娘听见小女娃的歌声了,说是曲儿好听,特意让我在这里守着买花。” 她没说的是,她家少爷还让她看看,是不是小女娃为了卖花博取同情心而编了那样的歌词,诅咒自己爹死娘病可是大不孝。 她见这两个小姑娘又瘦穿得又破,脸色青白,一看就是长期没吃饱饭的那种。再看她们的眼圈通红,一定是唱得难过才哭的。她断定,歌里唱的应该是真的了。 再一看这些花的确好看又别致,便拿了一个银角子出来,买了两把插花,一个花篮。银角子还有多,这个婆子说是她们姑娘赏小女娃的,不用找了。 钱亦绣谢过后又告诉她,花篮要定期洒些茶叶水,这样花期才会久些。 等这个婆子进了门,再把门关上,钱亦绣和钱满霞便跑到吴氏身旁。把口袋里的钱交给她,又从她那里拿了一些花束和一个花篮过来。 钱亦绣清清嗓子,又开始唱歌,一路上又吸引了几个人来买花。其中一个年青公子,买了一个花篮和两把花,直接扔了一锭银子说,“不用找了。” 钱亦绣激动的小脸通红,这是她到目前为止挣到的最大一笔钱。忙道,“谢谢公子,您真是个好人,好人一路平安。” 这话太直白了,那位公子脚步顿了顿,呵呵笑了两声。 还有一个白面无须的俊俏中年男人也来买了一个花篮两把花,他扔了一小锭银子给钱满霞说,“剩下的赏你们了。”声音悦耳动听。 之后,眼睛直愣愣地看了钱亦绣好几眼,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说道,“这小娃,长得俏,还有一管好声音。” 钱亦绣被他看得有些发虚,忙低了头,等那人走远了才抬起头来。 她们一路唱歌一路卖花,来到一户大宅子外面。离这里还远的时候,就能看到这个院子里的一个高高的楼阁掩映在一片红花绿树中。这座楼叫望月阁,楼高四层,还是建在人工堆积的山坡上,是这一带最高的建筑物。 来到这片大宅子外,钱亦绣就缓下脚步走得非常慢,已经有些低沉下来的歌声又拔高了些。钱满霞以为小侄女累了走不动了,也跟着她慢慢走着。 掉在后面的吴氏步子大,走两步就得放下扁担歇一歇,等她们走一段了,她再跟上去。 她们已经走过那个大宅子的侧门一段距离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从那扇门中走出来追上她们,“小妹妹,等等。” 钱满霞见这位姑娘穿的是绸缎,头上插着金簪子,走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好闻的香风。以为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便有些害怕了。但还是壮着胆子叫卖道,“小姐,买把花吧。”声音都有些发抖。 这个姑娘笑道,“我哪里是什么小姐啊,叫我珠姐姐就行。”她看了看大篮子里的插花,又看了看钱亦绣手里的小花篮,眼里闪过一抹惊艳。 她把钱亦绣手中的花篮拿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惊诧地说,“这个香石兰的花篮真好,插花也好看。这些星星点点的小花就叫满天星吧?” 钱亦绣点头道,“嗯,有人叫这种小花霞草,也有人叫它满天星。姐姐,我小姑姑背篓里还有芍药花篮和蔷薇花篮,都很是好看哦。” 这位姑娘摸了摸钱亦绣头顶的小菊花,赞了句,“小妹妹的歌儿唱得真好听。” 又伸手把钱满霞背篓上的布揭开,果真里面的两个花篮也好看。再看看大篮子里的花束,同样的小花配着不同的大花,各有千秋。 她一时举棋不定,便道,“我家老太太和太太隐隐听到了你们的歌声。觉得曲儿好听,又怜惜你们小小年纪着实不易。就让我出来看看,买些满天星。没想到你们的花还这么别致好看,我都有些挑眼花了。这样吧,你们跟着我进去让老太太看看,她老人家若是喜欢了都买下来也不一定。” 钱亦绣眨巴眨巴眼睛,感动地说,“你家老太太真是菩萨心肠。” 她当然知道这家老太太喜欢花,又菩萨心肠了。她今天如此卖力的卖唱,不止是为了卖花,更是为了吸引这个宅子主人的注意。 这个大宅子正是保和堂东家的府第——张家。 ……………………………………………… 谢谢伊朲紅妝简和玫瑰洳心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亲的支持和推荐。继续求点击推荐收藏。 第四十章 后花园 保和堂是整个翼安省最大最好的医馆,省城甚至京城里的贵人都会慕名前来求诊。现在的当家人是张仲昆,不仅医术高明,为人还正值,极富同情心。 钱亦绣的鬼魂因为跟张仲昆的死鬼爹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好奇心使然,便去过多次张家,也知道了一些他们家的私密。 保和堂东家的祖上曾是前朝太医院院判,因为得罪皇后被砍了头。这位祖先在临死前立下规矩,他的后人只能在远离京城的老家行医救人,不许去京城开医馆,更不能进宫当御医。 张家的医术极高超,特别是对某些疾病的诊治在整个大乾朝都可以说首屈一指。他们遵照祖宗的遗愿,只在溪山县开医馆,连省城都没去。 张家人丁不旺,几乎代代单传。特别是传到张仲昆的爷爷那一代,老爷子年近四十才得一子,就是张仲昆的爹,被他祖母宠得厉害,可以说不学无术,还有个见不得光的特殊嗜好。 张仲昆的医术是跟他祖父学的,保和堂也是直接从他祖父手里接过来的。如今保和堂在他的经营下,更是蒸蒸日上。只是让张仲昆一直睡不踏实的是,他爹因不满他祖父直接把医馆交给了他,偷偷把几份重要的契书偷走藏起来,又死得突然,没来得及说出契书藏在哪里。他几乎把整个家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若是这些东西落在了有心人手里,保和堂即使不易主,他也会脱层皮。 这张家老太太因男人不争气,前半辈子过得比较苦。等男人死了后,日子才舒心起来。只是那挨千刀的死鬼,都死了还不做做好事,不知道那些重要的契书被他放在了哪里。她忧心儿子,也经常睡不踏实。 钱亦绣见这个丫环让她进院子见老太太,心里一阵狂喜。但面上不显,点点头道,“好,谢谢姐姐。”就跟着丫环往侧门走。 钱满霞有些害怕,阻止道,“绣儿。” 这个丫环看出钱满霞眼里的戒备,笑道,“我们家老爷是保和堂的东家,善名远播,妹子不要怕。” 钱满霞一听是保和堂的东家,便放松了警惕。爹爹有些药就是在保和堂买的,嫂子和绣儿的病也是保和堂的大夫看好的。张老爷知道她家穷,还免了诊费,只收药费,钱三贵和吴氏经常念叨张老爷是大善人。 两个女孩儿跟着这个丫头进了侧门。进门前,钱亦绣冲离侧门不远处的吴氏微微笑了一下,意思是放心在这里等着。吴氏隐隐听见那个丫环说这个宅子是保和堂张老爷的,便也放下心来。 路上,钱亦绣在心里为自己此行制定了一套营销策略,就是学习刘姥姥的聪明才智。不仅要想办法把手中的花高价卖了,再看看能不能凭着自己对老太太的奉迎讨几个赏钱儿。没办法,穿越过来后才真切体会到,人穷志就短,都快饿死了还讲什么尊严。等她们一家能过下去了,再说高尚的人格吧。 至于传说中的后花园金钱榕契书,得把关系套上之后,再想办法去后花园,从金钱榕里把东西帮他们“找”到。找到了契书,她的功劳可就大了。 跟他们家把关系搞好可是好处多多,不仅能脱手一些好东西,还能帮爷爷和小娘亲看病,更能给自家当靠山。 她们穿过几个亭阁,其中包括那个望月阁。两个小姑娘好奇地抬头望了望高高在上的楼阁,朱窗黛瓦,飞檐翘角,周围是一片秀木和四季海裳。她们不知道的是,四楼的雕花窗内,有几双眼睛正在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们。 她们又走过一片药圃,便来到一个园子里。园子很大,栽着许多花,姹紫嫣红,芬芳馥郁。园子尽头就是种满荷花的池塘。 这就是传说中的后花园了。她们竟然来到了后花园! 钱亦绣的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园子的西南边有一个凉亭,凉亭里有一个竹编桌子,两个浑身锦缎的妇人在桌前坐着,还有几个丫头婆子在边上服侍着。亭子里摆放了一盆大盆栽,是缨络椰子。 咦,还有一盆金钱榕呢?原来一直跟缨络椰子放在一起的。她当鬼魂时多次来过这里,都看见了的。 钱亦绣心里猛地一沉,别是他们家扔了吧,那可损失大了。不仅是张家的损失,也是她钱亦绣的损失。 那个丫环把钱亦绣牵到亭子里笑道,“老太太,奴婢知道您稀罕漂亮花儿,更稀罕漂亮人儿,就自作主张把人儿和花儿都给您带来了。” 那位岁数最大的妇人长得慈眉善目,富态白净,她就是张仲昆的娘张老太太。把她喊得老,其实也不算老,才五十出头。 她的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左右的美貌妇人,是张老爷的媳妇宋氏,人称张太太。 张老太太隐约听到一个女娃在唱歌,寻思着怎么也要七八岁,却没想到这么小,同情心又开始泛滥。 向钱亦绣招手道,“快过来让我瞧瞧。哎哟,可怜见的,这么小一点就出来讨生活,有四岁吗?” 钱亦绣憋得一阵内伤。走上前去,可怜巴巴地说,“回老太太,我已经六岁了。” 老太太捏着钱亦绣鸡爪子一样的手,见小手虽是皮包骨,却白白的,连指甲缝里都洗得干干净净。小模样也讨喜,更喜欢了一些。又问道,“刚我听了你唱的曲儿,你爹爹已经死了?娘也病着?还借了钱?” 钱亦绣红了眼圈,瘪着嘴说,“是。我爹爹打仗死了,我娘和我上个月从山上滚下来,还是在保和堂医治的。张老爷慈善,减了诊费。我们家又借了好些钱,才把我娘和我的病治好……” 老太太红着眼圈直叹气。宋氏说道,“可怜见的,小小年纪就如此聪慧,歌儿唱得也好听,就是瘦小了些,定是日子太艰难吃不饱饭……” 只听后面有一个公鸭嗓子说道,“朝庭这次对阵亡将士家属给予了极优厚的政策,不仅发放了十两银子的抚恤金,还免了三年赋税,你们怎会过得如此艰难?” ………………………… 谢谢浅忆伊人颜简和玫瑰书友160310144330972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亲的支持和推荐。继续求点击推荐收藏。 第四十一章 大叔 随着声音,走过来三个锦衣少年。说话的是一个个子很高的少年,他长身玉立,五官立体俊美。若不是因为他正处于变声期,钱亦绣都以为他是十七八岁的青年人。这相貌好是好,就是太着急了点,跟她的发育迟缓正好相反。 另外两个少年十三四岁的样子,都比那个大个子矮了半个头。其中一个是张仲昆的独子张央,清瘦秀雅,这个少年钱亦绣曾经见过。另一个少年跟说话的大个子有一二分的挂像,长得也是风神俊朗,气质绝佳。 几个人走到钱亦绣的身边,向老太太躬了躬身,就转过脸来看着她。 特别是那个大个子,很不屑地耷拉着眼皮瞥着钱亦绣。由于他个子高,大概近一米八,钱亦绣要脑袋望上天才能看到他的脸。 虽然这孩子长得高大威猛,英俊潇洒,但这话说的太招人恨了,这副表情更让人牙疼。 钱亦绣气得小脸通红,这熊孩子真讨嫌。便不管不顾地顶撞道,“这位大叔,你以为十两银子很多吗?减三年赋税就能过上好日子吗?别说我家没得到这些优厚待遇,即便是那些得到了的人家,失去一个壮劳力,甚至有可能是家里的顶梁柱,十两银子够一家子老弱吃多久呢?” 另外两个少年听这小女娃叫梁锦昭大叔,都不由地大乐起来。 宋怀瑾笑问道,“你喊他大叔,喊我们两个什么?” “喊你们大哥。”钱亦绣脆生生地回答。 钱亦绣一说完,那两个少年笑得直跺脚。 梁锦昭没想到小丫头的嘴皮子这么能翻,居然还喊他大叔,他才十三岁,是这三个少年中年龄最小的。他因长得老成没少招同龄人的笑话,现在被一个小女娃明晃晃打了脸,气得脸都红了。 而且,他也不是不同情那些阵亡将士的家属,只是觉得这小女娃古灵精怪过了头,笃定她是在骗人博同情。 梁锦昭的眼神极好,在望月阁的四楼上看见这小女娃唱歌卖花一路走过来。他看到她在有人的时候悲悲切切,还抹着眼泪,等买花的人一走,便喜笑颜开地数着手里的钱。更让人受不了的是,还把一个钱锭子拿到嘴里咬。离她们一段距离的那个妇人明明跟她们是一伙的,却不走在一起,这不是博同情是什么? 梁锦昭斥道,“哼,年纪不大,心眼忒多。老太太和张太太是慈善人,听信了你的信口雌黄,我可不相信。怎么可能你爹爹战死了朝庭不发抚恤金?”他又从钱满霞挎着的大篮子里拎出一把花来说,“这是霞草,却偏偏要说什么满天星,你们明明就是在撒谎骗钱财嘛。还有,你们后面的妇人跟你们是一伙的,却装作不认识一样。” 钱满霞本来极害怕这些有钱人家的少爷,看到侄女跟他顶撞还使眼色让她别得罪他们。可这人竟说自己侄女撒谎骗钱财也顾不得害怕了,气愤地说道,“绣儿没撒谎,我哥哥是在一次大仗中战死的。因为没找到尸首,就说他失踪了,没有人也没有钱。”她话没说完已经泪流满面,又指着满天星说,“绣儿没撒谎,她一直跟人说这是霞草,我们山里有很多,它的别名叫满天星。我娘怕我们出事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我们从来没说过不认识她……” 钱亦绣见这熊孩子把小姑姑气哭了,气得小心肝呯呯狂跳,也哭了起来。 她没像一般小女娃那样嚎啕大哭,也不像小姑姑那样默默流泪,而是像足了她的白莲花小娘亲。大大的杏眼里涌上一包泪水,泪水在直眼眶里打晃。她没有哭出声,而是吸了吸小红鼻头抽抽噎噎起来。拉着钱满霞的衣襟如诉如泣道,“小姑姑,我要爹爹……打仗回来的叔叔说爹爹作战勇猛,还当了骑尉,可他咋没回来呢?你们说他战死了,可大头哥哥的爹爹战死了还有钱拿,咱们家咋没钱呢?爹爹不回家,家里也没人干力气活,还时常被欺负。爷爷病重,大半时间躺在床上,还要给他买药治病……咱家只有两亩坡地,奶奶天天忙碌也挣不了多少钱。绣儿长这么大,从来不知道肚子饱是什么滋味……” 说到这里,眼泪慢慢滚落下来。 又转过脸冲着老太太说,“老太太,我没有撒谎的。上个月娘亲和我被人欺负得摔下了山坡,娘的脑袋磕破了,胳膊也摔裂了,流了好多血,我也差一点死了,为治病家里借了一贯六百文。张老爷知道的,他还免了我们家的诊费。前阵子家里把才收的小麦一斤不留都卖了,交了税后只剩下两贯钱。我们要嚼用要还债,还要给我太奶孝敬,哪儿够啊。唔唔唔唔……我饿,我想吃饭……琢磨着这花好看,我就天天跑上山去采回来,想着兴许能卖点钱财好还债,也可以买些吃食。可是这位大叔却说我们骗人钱财……唔唔唔唔……我没骗人,我要爹爹……爹爹,你在哪儿呀……” 钱亦绣先是轻轻啜泣,后来越说越难过,哭得不能自禁。却是极尽隐忍,压力嗓门抽泣。这次不是演戏,她是真悲伤了。 小小的岁数,极力的隐忍,悲惨的身世。 不说老太太和宋氏拿帕子抹起了眼泪,旁边的丫头婆子眼圈也红了,钱满霞更是失声痛哭,连刚才笑话梁锦昭的张央和宋怀瑾都严肃下来。 梁锦昭没想到会是这样,自己咋把小女娃“欺负”得如此悲伤欲绝,还引起了公愤。一时傻在那里。 这时,来了一个面白微须,清瘦俊朗,大概有三十几岁的男人。此人正是保和堂的当家人张仲昆,他才去保和堂巡视完回来。本要去望月阁给京城来的贵人看病,却听见后花园一片哭声,便走了过来。 路上,他也听到小女娃断断续续的哭诉,猜到两位小客人不知百姓疾苦,或许说了什么话伤了小姑娘。 一看小女娃,竟还是熟人,他上个月刚给她和她娘看过病。便上前笑道,“哎哟,是钱家小妹啊,病好了?” 钱亦绣哭得眼睛通红,哽噎着说,“这位大叔说我撒谎,可我没有撒谎,没有骗人钱财。的确是我爹爹战死了,我们治病花了好些钱……是家里实在过不去了,才摘了些花来卖……” ………………………………………… 谢谢米兰二号简和玫瑰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亲的支持和推荐。继续求点击推荐收藏。 第四十二章 金钱榕 张仲昆点头道,“莫难过,我们都相信你。”又指着梁锦昭说,“梁公子从京里来,他不知道你家情况才会那么说。现在他知道了,就不会那么说你了。” 梁锦昭又气又愧又纠结。气的是这小娃口口声声喊他大叔,他直觉这女娃是故意的。愧的是,他经常听祖父和父亲讲那些阵亡将士的家属怎样生活困苦,自己还不以为然。今天遇到一个了,没帮帮她不说,还跟人家起了争执,好像要把她欺负死一样。小女娃伶牙俐齿惹得他想发火,但她家的情况又让他十分同情,这两种情绪交缠在一起可不是就纠结了。 宋氏善解人意,不愿得罪京城的贵人,抹抹眼泪笑道,“可不是,梁小公子不知道实情,那么说也情有可原。小姑娘快莫难过了。” 她把“梁小公子”几个字咬得特别重,象是在暗示钱亦绣快别叫人家大叔了。然后,又似乎才注意到她们的花,高声说道,“哟,这花篮和花束真漂亮,我们咋都没想到霞草——哦,也叫满天星,跟这些花配在一起这么好看呢?” 钱亦绣也觉得够了,那个大个子已经被挤兑得差不多了。真要把他惹火了,倒霉的还是自己。便顺坡下驴,吸吸鼻子,又从怀里掏出带了补丁的帕子擦干眼泪,把话题扯到了花上,卖力推销起了花篮和花束。 她又把主角配角的辩证关系说了一遍,“……人们只觉得换了主角会不一样,都只换花朵,而搭配花朵的配角绿叶永远不变,看久了就没有多少新鲜感了。其实,不换主角只换配角的感觉也很不一样呐。” 听了她的歪理,不止逗得老太太宋氏呵呵笑起来,把张仲昆也笑了。说道,“的确是这个理儿,这么浅显的道理,却被一个孩子参透了。” 钱亦绣又说了玫瑰花配满天星的造型最经典,可惜山里没有野玫瑰。丫头们在园子里摘了几支玫瑰花来,跟满天星配在一起,果真更好看。 见她们说起了花,张仲昆便领着几个少年走了。 张老太太素来喜欢花,家里各个节气的花都有,其中不乏名品。现在看到这星星点点的小花如此别致,简直爱到了心里。说道,“许多山花看着生命力旺盛,又贱,似乎山间溪边地头随处可长,但移植在家里却是养不活。也不知道这霞草——哦,满天星,能不能养在园子里。” 钱亦绣说道,“现在栽满天星已经晚了,八月末是最好时机。到时候我把种子收集好,来帮老太太种。”觉得自己说这话似乎太老到了些,又糯糯地补充道,“绣儿在家无事就喜欢看花,知道了几种花的习性,定能养活它们。” 老太太高兴地点着头,摸着她的小脸说,“可怜见的,多伶俐的女娃,回去多吃些饭,长高些长胖些。” 慈祥的样子感动得钱亦绣直想流泪,亲太奶钱老太都从来没有对她这么温柔过。 正说着,一个婆子来禀报,“老太太,太太,搬花的婆子来了。” 老太太诧异道,“搬什么花?” 宋氏解释道,“园子里有几盆花和盆栽养得不甚好,我就让他们扔了,再重新买几盆好的来。婆婆还是进屋歇歇,别惊着您。” 钱亦绣顺着宋氏指的方向看去,在远处的黄角树下,有六七盆要死不活的花和盆栽横七竖八地堆在那儿,其中一盆正是金钱榕。 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要扔掉金钱榕,这是不是上天给自己的一次绝佳机会?看来,自己这辈子是妥妥的女主角呀。 钱亦绣小心肝一阵狂跳。 她正在想怎样去挖那盆金钱榕,却听宋氏说道,“你们这些花和花篮我们很喜欢,就都买下了。”又对身后的丫头说,“给她们五两银子。” 钱满霞听说这点花竟然给她们五两银子,激动得小身子都有些发抖了,赶紧躬身说,“谢谢太太。” 钱亦绣没想银子的事,她在想,这是在打发她们走了? 老太太又说,“再赏她五两银子。可怜见的,回去买身新衣裳,吃好点。” 她们身后的一个丫头和一个婆子递上来两个荷包给钱亦绣。钱亦绣晃过神来,接过荷包躬躬身说,“谢谢老太太,谢谢太太。” 然后又望向那盆金钱榕,没有走的意思。钱满霞红了脸,赶紧拉着钱亦绣往外走。 钱亦绣怎么可能跟着她走,甩掉她的手,急道,“不要拉我。”又对老太太和宋氏说,“老太太,太太,我看那盘金钱榕还没有死,只是长势不太好,又向一边歪了些。兴许是土里面有小石头,阻碍了它的生长。老太太若是不见怪,就让我把这小树正正。把金钱丢了到底不好,有着破财的意思。” 钱满霞吓坏了,再是大善人也是大户人家,怎么能由着穷人在这里胡说。她喝道,“绣儿胡说什么呢,快跟我走。”说着下大力气拉着钱亦绣转身就走。 钱亦绣不走,竟被她拉倒在地下,钱满霞又赶紧弯腰把她抱起来。 一个管事婆子不高兴了,觉得这个乡下小娃看老太太性子好在这里胡说八道,就是想多要赏钱。都给了十两银子了,还赖着不走,真是心肿得厉害。 她似笑非笑说道,“这小娃真是猴儿精。看我们老太太太太仁慈,好性,还耍上赖皮了。你不自己走,难道让我们用八抬大轿把你抬出去?” 钱亦绣也不管丢脸不丢脸,恳求道,“老太太,太太,就让我看看那盆金钱楁吧,让我试试,看能不能把小树弄活。求你们了。” 老太太看小女娃撅着嘴,头发也有些散乱了,大大的杏眼透着渴求。她也以为小女娃穷疯了,想多要些赏钱。 老太太遇人不淑,年轻时就开始礼佛,一辈子仁慈宽厚,想着这么小的女娃出来讨生活也难为她了。便对下人说道,“不要难为小娃,她要弄就弄吧。不管弄不弄得好,完事后,把这桌上的点心包上给她带走,再赏她个荷包。” 说完,在宋氏的搀扶下走了。 钱满霞又气又吓又觉得丢人,眼泪都出来了。钱亦绣可没有功夫哄她,跑到那盆金钱榕前面蹲下。 她看了看金钱榕,抬头对一个小丫头说,“麻烦姐姐帮我拿一个小铲子来。” …………………………………… 清泉看到许多亲都在提更新的事,不是清泉不多更,实在是新书期,要求不要更多了。况且文文在下月中旬才上架,还有这么长的时间,更不能多更。关于更新的事清泉专门跟编编沟通过,编编让这么更新的。请亲们莫着急,耐心看。不好意思。 谢谢活宝笨笨笨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亲的支持和推荐。继续求点击推荐收藏。 第四十三章 契书 这个小丫头也很鄙视钱亦绣,觉得她小小年纪心眼忒多,给了赏还赖着不走,非得摆弄这盆要死了的花。但鄙视归鄙视,也不敢不去拿,刚才老太太可吩咐了的,不能难为她。便哼了几声不情愿地拿来小铲子,也没递到钱亦绣伸出的手上,而是往地下一扔。 钱亦绣当然不会跟小丫头一般见识,拿起小铲子挖了起来。 几个婆子推了一辆车来,把其它几盆花和盆栽拉了出去。 这时,吴氏被下人带到了这里。她在外面等了许久都不见她们出来,有些急了,便敲了侧门。看门的婆子来园子请示的时候,正碰到去月亮阁的张仲昆,张仲昆便让那个婆子直接带吴氏来后花园。 吴氏见女儿红着眼睛站在那里,孙女正蹲着拾掇大花盆里的泥土。她惊道,“绣儿,咋能在贵人家里淘气,快住手。” 钱亦绣抬头笑道,“奶莫慌,我是在给花治病。” 钱满霞向吴氏告了一状,吴氏也害怕了,蹲下来想拉钱亦绣的手。钱亦绣躲开她的手说,“奶,不要乱拉,若是把花弄死了,倒真是得罪贵人了。” 吴氏便不敢乱动了。 钱亦绣轻轻地铲着泥土,又用小手不停地刨着。突然她放下铲子,双手连刨了几下,再拿起小铲子小心翼翼刨了一阵,便取出一个小坛子。小坛子虽然沾满了泥土,但也看得出来白底青花,很精致,盖子比坛口大,还用蜡密封严了。 她一阵狂喜,心都快跳出来了。真是老天帮她,若是晚一步,金钱榕可就被扔出去了。若这里面真是契书,那位死鬼张老太爷脑袋真是进水了。 但面上却一副呆萌样,“咦,这是什么?”说完,还假装要把坛子打开。 旁边的婆子极诧异,又见这个小坛子十分精致,不像下人的东西。忙说道,“不要乱动,我拿去给太太瞧瞧。” 当钱亦绣几人被安排去一间房子里吃饭的时候,张仲昆和老太太宋氏正在看坛子里的东西。张仲昆是欣喜不已,老太太却是又哭又骂。 坛子里装了一个包了几层的油纸包,里面正是张中昆找了许久的几张契书,都有些长霉了。 “若再放久些,这些契书就是找到也没用了。”张仲昆拿着契书说。 宋氏说道,“哪里还能放得久?若不是那小娃耍赖想给花治病讨赏钱,这东西已经被扔出去了。” 这么一说,几人又是一阵后怕。 这盆金钱榕是张仲昆那个死鬼爹当初栽的,虽然长势不好,但老太太和张仲昆还是没有把它仍了。那死鬼啥啥不干,啥啥不会,府里好像只有这盆盆栽是他亲手弄的。老太太虽然恨极他,但人都死了,也就把这盆盆栽留着当个念相。谁知养了两年多,眼看着就要死了。宋氏请示过丈夫后,就想把它扔了,谁知道里面竟藏了这个东西。 但凡有脑袋的,谁会把纸张藏在花盆里?哪怕装在坛子里也不保险啊,万一进水了咋办? 另一间屋里,桌子上摆了四个浑菜一个肉丸子汤,其中一个菜还是大片的梅菜扣肉。 钱亦绣又走又唱又表演,早已饥肠辘辘。她没客气,更不会讲啥吃相,狼吞虎咽吃起来。 吴氏在旁边不停地提醒,“慢点,别烫着。” 钱亦绣没抬头地嗯嗯两声,继续大口地往嘴里送。她不敢抬头,她都快哭了。前辈子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几个普通的肉菜能让她激动如斯。 七年啊,将近七年没有偿过这种味道,她能不激动嘛。 三个人一阵风卷残云,桌上的饭菜全部吃光了。 饭后,阿珠领着一个丫头拿了一些东西来了。她笑道,“那个坛子是老太太多年前埋下的陈年佳酿,老人家年纪大了,竟然忘记了。绣儿无意中帮她找到,老太太十分高兴,说谢谢绣儿了。” 依次递给钱亦绣两个荷包一个小锦盒,说,“这个荷包里装了五个小银锞子,是买吴大婶花的钱,你们的花好看,老太太都买下了。这荷包是老太太赏的银子,让绣儿以后吃好些,把身子养结实。这锦盒里是两样首饰,给绣儿戴着玩。老太太还说,若是以后你们有什么为难就来府里找她,她能帮的定然相帮。” 这些东西没有直接交给吴氏,而是交给了钱亦绣,再由钱亦绣交给吴氏收着。 又拿出十包药和五贴狗皮膏药,“这十包药是我们老爷给钱大叔配的补药,说让他多吃几副,对他的身子大有益处。等药吃完了,再让钱大叔亲自去保和堂,我们老爷诊过后再开药。这五贴膏药是给绣儿娘贴胳膊的。” 又拿了一匹桃红色细棉布和一匹靓青色细棉布,还有两包点心两包糖果说,“这是太太赏的,说让你们做身像样的衣裳。” 阿珠说一句,钱亦绣说一声“谢谢”,吴氏则念一句“阿弥陀佛”。 钱亦绣偷着乐,她因为“公鸭嗓子”的搅局没当成刘姥姥,吴氏倒当了一盘刘姥姥。 她在把荷包递给吴氏的时候估了估,其中一个荷包沉甸甸的,大概有几十两,真是发了。这些东西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老太太的最后一句话。有了这句话,许多事就好办了。还有就是张老爷的那句话,以后不仅爷爷要找他,小娘亲也要找他。 初战告捷,女主角的好运气果真是挡不住的。虽然第一桶金挣的或许没有别的穿越女多,但对于一个小胳膊小腿的小萝莉来说已经不易了。 最后,阿珠又把一个小包袱交给钱满霞,笑道,“这是我的几件旧衣裳,改改妹子还能穿,你们别嫌弃。” 钱满霞红着脸说,“谢谢姐姐。” 几人刚一出了侧门,钱亦绣便四脚并用爬到吴氏身上说,“奶,我好累。” 又唱又哭那么长时间,她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腿有千斤重。 吴氏看到孙女极疲惫的样子,便把背篓放下,把里面的布匹拿出来放在筐里,把钱亦绣放进去背上。 钱亦绣不知道的是,她的这个赖皮样,又被望月阁里的几双眼睛看到了。 “看看那小娃,人前人后两个样吧?”梁锦昭不屑地说道。 张央笑道,“这女娃脸色青白,又矮又瘦,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饭,以致身体孱弱。累了半天,可不是疲倦了。梁公子义薄云天,怎么还在跟小女娃计较?” …………………………………… 谢谢赫拉@芊琳似水的人生的打赏,谢谢亲的支持和推荐。继续求点击推荐收藏。 第四十四章 抢人 梁锦昭有些红了脸,指着自己的鼻子嘴硬道,“小爷我会跟几岁小娃一般见识?你把小爷瞧扁了!” 宋怀瑾笑道,“表弟没有跟小娃一般见识,就是气那丫头眼水太差。喊他大叔,喊咱们大哥。” “嘎嘎嘎……”望月阁里又传出几个公鸭嗓子的大笑声。 梁锦昭想了想,虽然那女娃牙尖嘴利有些不招人待见,但家里艰难倒是真的。自己没看到便罢,看到了,不帮帮她心里倒是有些过意不去,回去祖父知道也会怪罪。 便招呼小厮梁高过来说道,“去,追上那个小娃,给她十两银子。”又提高声音跩跩地说,“再告诉她,这银子是贴补阵亡将士家人的,可不是单给她的。丁点大的小豆子,心眼子忒多。让她以后出来挣钱的时候,别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女娃家家的,拿着银子往嘴里咬。如此不顾形象,怎么对得起她那为国捐躯的父亲?” 梁高都下了几个台阶了,梁锦昭又想起那女娃好像暗讽过十两银子不算多,改口道,“给她二十两。那小娃,人不大,心挺大。” 梁高追了出去,过了这片宅子,才看到她们的背影。他刚想高声招呼,却看见两个男人鬼鬼祟祟尾随着那母女三人。他便放慢了脚步跟着,看看那两个人到底想干啥。 钱亦绣还不知道有危险靠近。她坐在背篓里望天,一摇一晃的让她有些犯困。此时的阳光正烈,照得她更加睁不开眼睛。虽然吴氏身上的汗味甚浓,她一点也不觉得难闻,相反还觉得非常温馨踏实。家人慈祥有爱,现在又有了这么多银子,她的生活还不错嘛。 “奶,买点肉吧。咱们晌午开了浑,爷爷娘亲和哥哥可好久没吃肉了。”钱亦绣闭着眼睛建议道。 “好,咱们割条肉回去。”吴氏爽快地答道。她摸摸胸口,那里沉甸甸的放着许多钱。又说,“咱路过大榕村时,到许家肉铺买,那里的肉比县城便宜些。” 花溪村和大榕村只有一个肉铺,就是许家肉铺,在大榕村的西面,靠近花溪村。 “咱们回村就晚了,万一肉卖没了咋办。”钱满霞说道。 这时,突然从后面蹿出两个男人挡住了她们的去路。这两个男人一个白净俊俏,一个凶神恶煞。 面皮白净的男人指着钱亦绣说,“她就是上午唱歌卖花的那个小女娃?” 吴氏以为是抢劫的,吓坏了,忙道,“两位大爷,我们只是乡下卖花的,没钱。” 那男人又说,“这位大婶别害怕,我们不是劫匪。”又指着钱亦绣说,“这小娃长相好,嗓音好,大嫂就把她卖给我们戏班吧。十两银子,怎么样?这可是大价钱了,这点小娃本不值这个价,是我们二老板觉得她是可造之材,特意吩咐多给五两。” 吴氏忙说道,“我们不卖人。” 那男人劝道,“大婶,这小娃若是唱红了,你们家可发达了。到时上百上千两银子往家搬,你可就穿金戴银成财主了。” 背篓里的钱亦绣本来困得迷迷糊糊的,一听这两个男人打的这主意,吓得磕睡全没了。伸直脑袋说道,“我才不唱戏。”又催促吴氏道,“奶快走,不要跟他们多说。” 吴氏拉着钱满霞就要走,另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伸出胳膊挡住去路道,“这小娃我家二老板相中了,你们可别不识抬举。你在溪山县城打听打听,我们红云戏班的戏多少达官贵人喜欢看,县尉吴大人几乎天天去捧场。这小娃你们是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那两人说着就欺身上来。 钱亦绣吓得魂飞魄散,没想到青天白日抢人的戏码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双手死死抓着背篓尖叫着哭起来。 吴氏后退着,钱满霞则用身子挡着钱亦绣哭喊道,“抢人呐,抢人呐。” 这地方已经过了富人区,还没到平民区,本就背静,现在又正是晌歇时间,路上行人极少。远远有两个人,也不敢过来多事。 梁高忙跑上前喝道,“住手,哪来的大胆之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抢人!” 吴氏马上哭道,“小爷,救命啊。” 钱亦绣和钱满霞也哭着喊“救命”。 那两人看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便也不怕。那个长相俊俏的男人拦着吴氏三人,长得凶狠的上前打梁高。 别看梁高岁数不不大,却是练家子,几下拳打脚踢,就把那人制服。又从腰间抽出匕首横在那人的脖子上,叫道,“放人。” 那个长相俊俏的怕了,赶紧说道,“小兄弟别误会,我们不是抢人。我跟这大婶本已讲好价钱,花十两银子买下这个小娃,可临了这位大婶却坐地起价,管我们要五十两银子。你能不能把我大哥放了,我给你银子打酒喝。” 吴氏哭道,“我没讲价,我没卖孩子……” 梁高对那两人道,“你们可看好了,他们是保和堂张老爷家的远亲,今儿才认下的,刚才才在张家吃过晌饭。怎么可能卖孩子?要不,咱们一起去张家找张老爷核实一下?” 红云戏班有县尉大人罩着,却比不上保和堂,保和堂的靠山是省城的大官。他们先是以为这几人是去张家卖花的,所以一直在远处盯着。见她们出来了,才跟过去。 咋这个人说她们三人是张仲昆的远亲,若真是张家远亲,那他们就不敢硬抢了。马上道,“哟,是张老爷家的远亲啊,误会,误会。她们不愿意卖人,那就算了。” 长相俊俏的男人松开了拉吴氏的手,梁高也放了另一个人,那两人便跑了。 梁高见人跑了,便拿出两锭银子给坐在背篓里抹眼泪的钱亦绣说,“别害怕,坏人已经跑了。给,我们少爷赏你二十两银子。还特别说明,这银子是贴补阵亡将士家人的……让你以后出来挣钱的时候,要人前人后都一样……还有就是,别拿银子往嘴里咬,不然,对不起你为国捐躯的父亲。” 梁高没好意思把少爷的话原封不动地说出来,只挑着能说的说了。 ……………………………… 谢谢伊朲紅妝的香囊,谢谢简和玫瑰fang2238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亲的支持和推荐。继续求点击推荐收藏。 第四十五章 救命之恩 听这话,一定是那个公鸭嗓子给的了。这熊孩子说话可太不中话了,一看这小厮就没把原话学出来,原话肯定更难听。 那熊孩子虽讨嫌,但对阵亡将士家属的关心还是真的。而且,阴差阳错之下还救了自己。 钱亦绣很没骨气地接过银子,抹着眼泪说道,“谢谢小爷和你家公子的救命之恩。求小爷好人作到底,送佛送到西,送送我们吧。我怕那两个坏人见你走了,又来抢我。呜呜呜,我不想唱戏,不想当戏子。” 梁高想想也是,很可能自己一走,那两个恶人又来抢小娃。既然少爷专门让他出来给赏钱,就说明少爷是想帮这家人的。而且,他的父亲就是跟随国公爷上战场战死的,对这种家庭又多了一份怜惜。便道,“那你们跟我回去一趟,我跟我家少爷说说,看能不能用马车送你们一程。” 他们又回到张家侧门,梁锦昭几人已经在望月阁上看到他们出了状况,赶紧出来,正好在门口碰上了。 听了梁高的话,几个少年义愤填膺。宋怀瑾击掌骂道,“真是太狂妄,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人。” 张央道,“那红云戏班仗着红牌花无心得吴大人宠爱,很有些狂妄。若是梁高不跟了去,这小娃可是要遭些罪。” 梁锦昭见背篓里的小女娃哭得小脸像个花猫,头发零乱,大眼睛又红又肿,还在不停地抽噎,显见是吓坏了。 再想到她上午说的自己和娘亲被人欺负得摔伤的事情,心里有些酸促起来。看来,这小娃最艰难的不仅是吃不饱饭,还随时面临着被恶人欺侮。 大乾这些年的边界并不太平,阵亡将士成千上万。特别是失踪人员的亲属,朝庭没给过一点说法和抚恤,这对于那些为大乾战死却又尸骨无存的人来说,太不公平了。自己如今看到了,就不能坐势不理,回京就跟爷爷和爹爹说说这事,看能不能想办法救济一下。 自己之前太狭隘和自以为是了。 梁锦昭对张央说,“表舅,你看能不能让人送送她们?”他和宋怀瑾是表兄弟,张央的母亲宋氏是宋家远房族亲。 “这个自然。”张央回头让自己的小厮去唤辆马车来。 吴氏自是千恩万谢。钱亦绣终于松了口气,说道,“谢谢各位的救命之恩。” 一会儿,一辆马车便来到这里,几个人上了车。 她们不知道的是,那两个男人并没有走远,还躲在远处看。见张家少爷及另外两位身着华服的公子居然把她们送上了马车,看来她们真的跟张家的关系匪浅。便不敢再打主意,回去禀报主子了 马车快得多,半个时辰就到了花溪村北边。吴氏请车夫去家里坐坐,车夫摇摇头直接赶车回县城了。几人急冲冲地往家奔。虽然荷包里有了许多银子,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她们吓坏了。 刚来到村西头,就看到荒地另一头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在翘首以望,是程月和钱亦锦。 程月一般是不出门的,难道家出里什么事了?吴氏几人又心里都慌起来,快步往家赶着。 那两个人也看到她们了,向她们跑来,还传来程月哽咽着喊“绣儿”的声音。 钱亦锦的嗓门大多了,喊道,“娘担心妹妹,哭了一下午,怎么劝都不成。” 钱亦绣过去从来没有离开程月这么长时间过,偶尔出去一趟也是一个时辰内就回家。过年过节时去过几次钱家大院,也是吃了饭就马上回家。不像钱亦锦天天在外野程月习惯了,只要他晚上回来睡觉就成。 中午见女儿还没回来,程月就担心起来,钱三贵和钱亦锦劝着才勉强吃了半碗饭。到了下午还不见女儿回来就吓哭了,执意到门外等。钱三贵怕有不好的男人调戏儿媳,也只有拿个小板凳坐在院门口看着。 倒是有几个人路过这里,见程月站在门外,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钱三贵轻咳了几声,人家也就识趣地转过眼去。 程月把奔过来的女儿抱起来,哽咽道,“绣儿可回来了。娘怕,怕绣儿像江哥哥一样,一出门就不着家了。”经常词不达意的小娘亲把思念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 钱亦绣抱着程月的脖子鼻子也有些酸了,用小手帮她擦着眼泪说,“绣儿舍不得娘亲,不会不着家的。”说完,就亲了她一口。 钱亦绣早就想亲小娘亲了,一直不敢,怕把美人吓着。经过下午的那一场惊吓,虽然觉得小娘亲的怀抱不算稳当,但爬在里面倍感温暖。再加上情不自禁,就亲上去了。 程月一愣,红红的脸蛋就像春阳下的娇花。她犹豫了一下,为难地说道,“江哥哥说过,除了他,谁也不能亲月儿,不然他会生气的。绣儿只能亲这一次,下次不能够了。” 这个傻娘亲! 钱亦绣嘟嘴说道,“爹爹说的是外人,我是你的女儿,你生的,连你的奶都吃了,亲亲有啥啊。” 程月觉得是这个理儿,就笑咪咪地在钱亦绣的脸上亲了一下。得到娘亲的回应,钱亦绣又凑上去一亲芳泽。 两人正在亲热,钱亦锦不愿意了,急得脸通红,眼睛鼓得像牛眼。他抱着程月的腰急道,“娘和妹妹亲来亲去,咋把我撇开了?我是娘的儿子,我也要亲!”说到后面都带了点哭音。 程月舍不得儿子着急,便把女儿放下,低身亲了儿子的小脸一下。钱亦锦才抿着嘴乐了,回亲了一下程月后,又斜眼瞥着钱亦绣。 钱亦绣邪恶地暗笑,坏阿姨早就想亲亲你了,你自己倒找上门了。她使劲亲了小正太一口,吧嗒声传出老远。在小正太回亲她一口后,四脚并用爬上了小哥哥的背,“绣儿累了。” 钱亦锦浑身是劲地背起了妹妹。 几个当事人没事一样,吴氏和钱满霞倒羞得像两只大红虾。 回了家把门一关,一家人去了堂屋。 钱三贵看见吴氏几人的脸色不太好,脸上明显带了泪痕,吃惊道,“怎么,卖花不顺?” …………………………………… 谢谢浅忆伊人颜书友160329153720453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亲的支持和推荐。继续求点击推荐收藏。 第四十六章 拒绝 吴氏把钱和东西拿出来,叹着气讲了孙女是如何能干,又如何引来坏人差点被抢进戏班的事。 钱三贵心疼地把钱亦绣搂进怀里说道,“唉,都是爷爷无能,让绣儿这点小人就出去想法子挣钱,还遭了这么大的惊吓。记住了,以后千万不要以身犯险。咱们穷些不打紧,关键是你不能出事。” 钱亦绣爬在钱三贵的怀里流出泪来。封建社会拿女孩换钱的人家比比皆是,可自己的爷奶却是宁可饿肚子,也不愿意卖了她这个孙女。 程月听说有人要抢绣儿,吓得又哭起来。钱亦锦过去拉着妹妹说道,“以后妹妹不要去赚银子了,这些事留着哥哥做。” 钱三贵看了一桌子的钱和荷包说,“有了这些钱,锦娃也不要惦记出去赚钱了。好好收收心,过几天就送你读书去。等你以后出息了,就能护住这个家,护住妹妹了。” 看看堆了一桌子的铜钱银角子银锭子以及几个荷包,众人数了数。 老太太和宋氏先各给了五两,后老太太又给了六个二钱的银锞子,五个十两的银锭子,梁公子给了二十两,之前卖花有人赏了二两和一两银子。这些加起来就有八十几两银子。 还有三个银角子,以及二百多文铜钱。 打开手饰盒,里面装了一支梅花碧玉簪一支赤金孔雀钗。钱三贵估了估价,恐怕不会低于百两银子。 还有钱三贵的那十包补药,里面有几味珍贵药材,怎么也得要十几两银子。 这笔意外之财让一家人觉得像是在做梦。这么多钱,够家里过十几年好日子了。 “老太太一下子赏了五十两银子,还有这两样手饰,什么酒那么值钱?”钱三贵惊道。 “绣儿也不知道,只知道装酒的坛子特别好看。”钱亦绣眨着小娘亲一样懵懂的眼睛说。 暗道,那契书可比这些东西值钱多了。老张家不好意思说契书的事,只能拿酒说事。不过,就张仲昆的为人,他欠了钱亦绣如此大的人情,以后肯定会帮助他们的。 钱亦绣也开心,费了这么久的脑细胞和体力,还算小有崭获。再想想山里那些自己好看了的好东西,……她伸手捏捏自己又细又短的小短腿,还是要快些长强壮。那些东西万一被别人捷足先蹬,可是得不偿失。 钱亦绣见钱三贵和吴氏还有些惶恐,又说道,“可绣儿觉得那罐子里面装的不像酒,一点都不沉手。” 钱三贵听了有些了然,或许里面装了更重要的东西人家不好说,便释然了。笑道,“既然人家说是酒,就是酒了。家里有了这么多钱,省着些用,可以用到把锦娃供出来。不过,家里有钱这事千万不能说出去,咱们住的偏辟,别让人惦记上了。” 钱亦锦道,“爷,有了这么多钱,就把阿院墙修修吧,这样咱睡觉才踏实啊。” 钱三贵点头道,“嗯,是要修院墙。还要把茅草顶换成瓦片,也把跨塌了的那几间厢房修好,但这事得过一两个月再说。咱们这样的人家,让你上学都会招惹别人的猜嫉,何况再修房子。”又狐疑道,“绣儿,你咋会唱曲儿和给花治病?” 钱亦绣倚在钱三贵怀里糯糯说道,“嗯,曲儿是那天老婆婆教我的,绣儿只是把歌词改了改。我也不会给小树治病,就是觉得那小树肯定没死,只是歪了,想着帮他们正一正多讨几个赏钱。” 钱三贵摸着钱亦绣的头顶叹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难为绣儿了。记着以后不要再去有钱人家多事,你们今天是运气好,遇到的张家人心善。若是遇到那些蛮横霸道的人家,没有赏钱不说,弄不好还会挨打。” 钱亦绣乖乖地点头说,“嗯,绣儿知道了。” 吴氏见孙子看着桌上的糖果和点心早就开始流口水了,赶紧拆了封,递给他一块点心,钱亦绣又一家发了一块。吴氏还舍不得吃,“留着给绣儿和锦娃吃。” 钱亦绣道,“还多,奶也吃。”她把点心硬塞进了吴氏的嘴里。 吴氏起身把钱和首饰都拿到她屋里,一会儿又拿着东西走出来。对钱三贵为难道,“当家的,这么多的钱,放哪儿呀?我觉着放哪儿都不保险。” 为了把这些钱存个隐秘地方,一家人想破了脑袋。最后,还是把大银锭子和首饰放进一个小罐子里,又让钱亦锦爬在钱三贵夫妇床底下挖了一个小坑,把罐子放进去。把土添平后,又去院子里捧了些干土撒在上面。 这样,大家才放下心来。 钱亦绣暗道,如此小心翼翼,还是家里人太弱了。等以后再多挣钱了,必须说服爷爷买一房下人。大山再厉害也是狗,没有人的智商。 本来要买些肉,闹了那场惊吓也没买成。吴氏和钱满霞就去厨房煮了一锅绸绸的玉米糊出来,又割了把韭菜炒了几个鸡蛋。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着饭,没有谦让,每个人都吃饱了肚子。这个家里有多久没有这么轻松自在了?好像从搬进这个院子起,就从来没有这么自在过。钱三贵感慨万千,眼圈都有些发热。 饭后,吴氏没有像往常那样为节省灯油不许点灯,桌子上的小油灯像橙色月亮一样,把屋里照得昏黄明亮。一家人围着桌子坐着,说着家常,惬意而温馨。 钱满霞想起了阿珠给的衣裳,去把布包拿来打开,里面装着几套八九成新的衣裳和裙子,颜色鲜艳,还是绸缎,都是些乡里人没有穿过的样式。小姑娘喜不自禁,拿着裙子在身上比划起来。 吴氏笑道,“大户人家富贵,连丫环不要的衣裳都这么好。哎哟,这两套衣裳跟没上过身的一样。” 钱满霞比划完自己的,又挑了一件桃红色的褙子递给程月说,“嫂子穿这种颜色最好看。” 程月抿嘴拒绝道,“这是丫头穿的衣裳,月儿不能穿。”跟以往缓慢迟疑的语速不同,声音变得冷清干脆起来。 家里人之前就猜到程月出身富贵之家,没想到她都傻了这么多年,过了这么久食不裹腹的日子,居然还这么有节操,坚决不穿下人的衣裳。 …………………………………… 谢谢似水的人生的小丑礼物和荷包,谢谢书友151104144321502简和玫瑰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亲的支持和推荐。继续求点击推荐收藏。 第四十七章 蛇蔓菊 吴氏劝道,“月儿,这虽然是丫头穿的衣裳,但没有补丁,比你身上穿的衣裳好多了。” 程月摇头道,“嬷嬷说的,主仆有别,我不能穿丫头的衣裳。” 这是程月第一次说过去的事情,虽然只有只言片语,还是令钱亦绣喜出望外。她赶紧追问道,“嬷嬷?娘亲说的是哪个嬷嬷?姓什么?住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把程月问蒙了,她眨了眨着纯洁的大眼睛,反问道,“嬷嬷……什么嬷嬷啊?” 得,又傻了。 钱亦绣后悔不迭,都怪自己太着急,问题提得太多了。 不管家人怎么劝,程月就是不要这些衣裳。倒没再说嬷嬷之类的话了,只是说不喜欢。 钱满霞笑着说,“嫂子不要这些衣裳,可是便宜我了,我不嫌弃。” 在小姑娘眼里,这些衣裳虽然是旧衣裳,但无一例外都是绸子,比那些新衣裳还好。 钱亦绣就去把宋氏送的那匹桃红色的细布拖过来说,“奶,以后咱们家还会挣更多的钱,这匹布就给娘亲和我做套新衣裳吧,绣儿不想穿这身乞丐衣装。”说完还嫌弃地扯了扯捆在身上的小衣裳。 程月看到这匹布也是眼前一亮,惊喜地说,“月儿也喜欢。” 吴氏不同意,“这料子颜色好质地好,留着给霞姑做嫁妆长脸面。改天我去镇上,扯几布粗布给月儿和绣儿做新衣裳。” 钱亦锦发言了,“奶,就用这布给我娘和妹妹做套衣裳吧。家里的妇人穿好了,我们男人脸上也有光不是。不止娘和妹妹做,奶也做一套。等姑姑出嫁的时候,我已经出息了,会买比这料子更好的绸子给姑姑当嫁妆。” 钱满霞则羞得直跺脚,不依道,“她们要做衣裳就做呗,干嘛把我扯进去。” 钱三贵笑起来,说道,“等到锦娃出息,你姑姑还不得等成老闺女啊。”还是对吴氏说,“绣儿这次辛苦,就给她们娘俩做身新衣裳吧。锦娃说得对,你也做一身。就用这蓝布做,再赶着给锦娃做套长衫,让他上学穿。” 又听钱三贵布置了任务,“田里的农活不能再耽搁了,满江娘和霞姑明天就去拾掇地,后天要和大哥二哥一起犁地播种了。等忙完了这几天,再去县城还香娘的钱。有了这些银子,家里的日子也不会难过。咱们就种一亩玉米,半亩红薯,再种半亩花生,既可以炸油,又可以自己吃。明天让锦娃和绣儿去摘花。” 吴氏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明天我和霞姑就下地。只是,霞草以后怕是卖不到高价了,我听到一些看我们卖花的人说要来乡下摘霞草。像这种无本买卖肯定传得快,这两个小人儿怕是抢不过人家。” 钱三贵皱眉想了想对吴氏说,“那咱们就不去打霞草的主意了。你没有时间进县城卖花,他们人小,摘不了多少不说,关键是不放心他们进城卖。要不,咱们跟大房和二房说说,他们人手足,若愿意挣点小钱就去摘,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家人。” 钱亦绣也是这个意思,现在已经有了些家底,也不想去打小钱的主意。再说她也不敢去县城卖唱了,光卖花,实在赚不了多少钱。 钱三贵喝完药后,众人才各自回屋歇息。 上了床,钱亦绣看着小娘亲缝满补丁的中衣,白色已经洗成黄色了,白补丁上还缝了几块黑补丁。即使是穿着这样的破衣裳,小娘亲也不愿意穿丫头穿过的新衣裳。看来那种上下尊卑的等级观念已经深深地烙入了她的心底,即使傻了还在惯性地坚守着。 小娘亲裹在麻袋一样的衣裳里,虽能遮挡些美丽的容颜,那也是暴殄天物啊。等以后自己挣多钱了,给小娘亲多买几套好衣裳,她直觉小娘亲应该很爱美。 小正太知道自己要上学了,激动不已。娘亲妹妹都上床了,他还在看一本旧书。家里平时不许点油灯,小正太拿着书凑在窗边借着星光看。 钱亦绣劝道,“哥哥,以后有的是时间发奋苦读,现在莫把眼睛看坏了。” 小正太这才上了床。隔着小娘亲还抬头念叨着,“以后妹妹不要再去城里唱歌了,危险……妹妹长的俊俏,坏人看到了要打坏主意……没有哥哥的陪伴,最好不要出村子……” 声音越来越弱,然后脑袋落在枕头上睡着了。 听到小娘亲和小哥哥传来酣声,钱亦绣还是有些睡不着。她激动,跟张家算是拉上关系了,以后还要多去刷刷存在感。等有些东西到手后,可以卖给他家,或者能通过他家卖给别家。别人家她都不算放心,见小财不起贪念的人多,但看见值大价钱的东西,又是出自她这种爆弱的家庭,不起贪念的人可是不多。 而张仲昆既精明,又不失厚道,是绝对的正人君子,这是她通过两年多观察得出的结论。 又想到张仲昆曾经说过京城的一位贵公子每年都要来找他施针治病,好像那人得的是“马痫”。马痫是六痫之一,也就是后世说的癫痫。 那位贵公子在他和一个老和尚的联手治疗下,把病情控制得非常好,三岁以后就从来没有再犯过,以至外界的人都不知道他有这种病。 听那两个公鸭嗓子的口音,都是京城人士,不会他们其中之一就是那个得了马痫的贵公子吧?不论是仪表堂堂的梁公子,还是丰神俊郎的宋公子,哪个得了这种病都是可惜了,这种病在前世都根治不了。 不过,又听张仲昆曾经说过相传有种神药蛇蔓菊能根治六痫病。只不过,蛇蔓菊这种药只在他家老祖宗传下来的手札中记了一笔。那神药谁都没见过,包括他家老祖宗。他家老祖宗也是在一本早已失传的古医书上看到过,所以这世上到底有没有这种神药也未可知。 …………………………………… 谢谢闲来无事?的香囊,谢谢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亲的支持和推荐。这两天清泉身体有些不适,又忙,好在有点存稿,悲催。 第四十八章 劝说 钱亦绣清楚地记得,两年前的一个晚上,她的魂魄又飘去了张仲昆的书房,也就是望月阁。张仲昆正在教授儿子张央医术,说到了蛇蔓菊。他起身来到书柜前,打开了一个暗格,拿出一摞发黄的手稿给张央看。据记载,蛇蔓菊五年开一次,只在六月开,花瓣如丝,色彩艳若朝霞……生长在没有人烟的悬崖峭壁上或是高山上,凡是有蛇蔓菊的地方,都会有白蛇守护。若世上真有这种花,想得到,也难于上青天,必须要有机缘…… 飘在他家房梁上的钱亦绣一阵狂喜,立马飘了出去,直奔石溪山。 月光下,岩洞边,那两朵疑似蛇蔓菊的花傲然挺立在悬崖峭壁上,风一过,如丝的花瓣飘散开来,美丽的近乎妖冶。只是,有一条碗口粗的白莽盘踞在花的周围。 大自然真的太奇妙,钱亦绣若不是有这种特殊的际遇,根本看不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而且,她的运气爆好,在这么隐蔽的地方,五年才开一次,她头天夜里竟然无意中看到了。 白蛇似乎能看到钱亦绣的魂魄,瞪着青豌豆一样的眼睛,不时向她吐着鲜红的舌信子。钱亦绣吓得后飘一米,看看上面,山尖直入云霄,再看看下面,深不可测。一下子,她的心又哇凉哇凉的,这个地方,她是人就别想上来,除非有杨过那样的轻功和武功。 若她看到的那花真是蛇蔓菊,又确实能根治癫痫病,自己又能摘了来,那真是值大价钱了。 钱亦绣又翻了个身,看见小娘亲静静地躲在身边,像朵睡莲,沉静,美丽。她突然想到,前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癫痫也属于脑部的疾病。那是不是,蛇蔓菊既然能够治癫痫,也就能治小娘亲的病? 钱亦绣激动地坐了起来。若是把那蛇蔓菊摘到手…… 她又颓废地躺了下来,她不是杨过,也不是小龙女。她穿越的不是武侠书,也不是修仙文。 钱亦绣更加睡不着了——心口痛。有些事情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却无能为力,太痛苦了。 第二天,钱亦绣顶着两只熊猫眼起了床。吴氏笑骂道,“看你,没钱睡不踏实,有钱了还睡不踏实。” 早上煮了三个鸡蛋,不仅钱三贵有,两个小兄妹也有份。钱亦绣没客气,几口就吃了,她想快快把身子长结实。 早饭后吴氏和钱满霞就要去下地。走之前,还跟钱亦锦承诺,“奶今儿上午提前收工,去许家肉铺买条肉回来。” 钱亦锦听说她们中午在张家吃了那么多肉,馋得直流口水。 钱三贵还嘱咐吴氏道,“见着大哥二哥就赶紧跟他们说说摘霞草的事儿。” 她们答应着刚把院门打开,钱二贵婆娘唐氏就一阵风地冲了进来。 唐氏腊黄脸高颧骨阔嘴巴,四十左右,虽然穿的衣裳没有补丁,却明显没有满身补丁的吴氏利索干净。她一年也难得来这个家一次,今天不知为何这么早蹬门。 吴氏吃惊地问道,“二嫂,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二/奶。”钱亦锦招呼道。 对于钱亦锦的称呼,钱亦绣扯了扯嘴角。唐氏这副尊容,在前世无论怎样也干不了那种特殊职业。 唐氏没理打招呼的钱亦锦,而是拉着吴氏说道,“三弟妹,我特地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咱们是亲戚,听说了这种好事,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们家。” “哦?啥好事你能第一个想到我们家?”吴氏有些纳闷。 唐氏指着正跟着女儿在院子里转悠的程月说,“弟妹,你这傻儿媳妇除了会吃什么也不会,还留着干啥?我听说大榕村的方老头死了婆娘,放出话来说只要人长得水灵,不管嫁没嫁过人,他都会出五两银子当聘礼。满江已经死了,这个傻媳妇留着也没啥用,不如把她嫁给方老头,你们还能净落五两银子使,程氏也有口饱饭吃。弟妹觉着怎么样?行的话,我就做做好事,去帮你牵个线。” 钱亦绣的鼻子都快气歪了,这人也太坏了。想卖侄儿媳妇,她算哪把夜壶。而且,当着小娘亲的面,话说得这么缺德。 不说钱亦绣气坏了,院子里所有的人都气坏了。钱亦锦蹲下捡了块石头挡在程月前面,准备唐氏敢来拉娘亲他就打过去。大山一看小主人生气了,它也站在小主人旁边,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它就冲上去咬断这人的脖子。 吴氏气得全身发抖,方老头放话买媳妇这件事她也知道。他虽然是邻村的人,却在附近几个村子大名顶顶,他家又开着肉铺子,大榕村花溪村的人家要买肉了都去他家。他有个浑号叫方阎王,年青时是猎人,打不动了就开了个猪肉摊子,和儿孙们一起杀猪卖肉。 他脾气暴躁,力大无穷,据说娶的几个婆娘都是被他活活折磨死的,甚至高兴了还会让他儿子方老大睡一觉。偏还有亲戚在县衙当捕快,没有人惹得起。死了媳妇的娘家都被他用钱收买了,所以只要心疼闺女的人家都不愿意把闺女卖给他,知道只要进了他家门就等于进了阎王的门。 这次许阎王又放出了只要人长得水灵,就会给十两银子当聘礼的话。这个唐氏不仅缺德坏良心,还想贪下五两银子的卖命钱。 吴氏指着唐氏大骂道,“你丧良心啊,咋就不怕死了遭报应,下十八层地狱。我儿媳妇不仅会吃,还会生孩子,她是我孙子孙女的娘。我儿虽然死了,但我们更会好好待他的媳妇。谁不知道那方阎王坏透了,把婆娘往死了打。你那么想要那十两银子的卖命钱,咋不把自个儿的儿媳妇卖给方阎王?再或者,干脆把自己洗干净些,直接嫁给他。” 唐氏知道自己这么做缺德,但想着没有人不爱银子的。况且老三家借了那么多钱肯定还不起,自己劝劝说不定真能把傻媳妇卖了,自己也能落五两银子使,她便背着钱老二来当说客。却没想到三房的人反应这么大,话也说得这么难听。 ………………………………………… 谢谢小p悠悠的礼物饼干,谢谢简和玫瑰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亲的支持和推荐。继续求点击推荐收藏。 第四十九章 想通 唐氏撇嘴说道,“不愿意就算了,谁又没拿刀逼着你们,气性还真大。若不是知道你们家穷得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借了钱还不起,我才不来讨这个嫌。你当我不知道啊,婆婆经常暗中给你们忒多钱,有时还送点蛋什么的,那里面可还有我们二房的孝敬。你们这样硬气,还接那些钱和蛋干啥?你家满江成亲我们随了八十文的礼,我家满河年初成亲你们才随二十文的礼,有这样占亲戚便宜的吗?锦娃不仅到处去讨吃食,也吃了我家一个鸡蛋哩。哼,吃/屎的还要把屙屎的挟持到,哪儿有这样的理儿!” 唐氏把他们三房说得太不堪,不说钱三贵气得要命,吴氏更是气得混身乱颤,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钱亦绣大声说道,“二/奶可不要张嘴乱说话。太奶啥时候给我家忒多钱了?她偶尔给几个蛋几文钱也是看我爷身子不好,给我爷补身子的。这是慈母的一片心,我们咋好拒绝?偏你说得这么难听,今儿我就要去问问二爷爷,当娘的心疼儿子哪点不对了?” 从来不知道害臊的钱亦锦也红了脸,他振振有词地说道,“太奶说你们种的水田都是我爷年青时跑镖挣下的,那得值多少一百文买多少鸡蛋?也只有你这种贪心的人,要了别人那么多东西觉得应当,别人吃你一个鸡蛋却记得牢。” 钱满霞去厨房拿了一个鸡蛋出来塞进唐氏的手里说,“鸡蛋还给你,我家锦娃以后再也不会吃你家一口吃食了。” 唐氏嘴硬道,“你家孩子就是这样对待长辈的?真是大不孝。”看看院子里所有的人都怒视着她,特别是那条大狗,舌头都伸出来了。她心虚不已,忙不迭地跑了,想把鸡蛋扔了可又舍不得。她知道若好脾气的钱老二知道她干了这种事,说了这些话,说不定会揍她。 唐氏来去如风,却把这个家搅得阴气沉沉。 本来还满心欢喜去下地的吴氏坐在小凳上抹起眼泪来,钱满霞也哭出了声。程月含着两包泪水,紧紧抿着嘴唇却没有哭出声,身子不停地抖动着。钱亦锦扔了石头抱着她说,“娘莫怕,爷奶不会把你卖了的。” 钱亦绣则过去搂着吴氏说道,“奶不哭,不要因为别人缺德坏良心,影响咱们自己的好心情……” 程月竟牵着钱亦锦过来对吴氏说,“娘别生气,月儿会绣花,会给家里挣钱,不吃白食。” 吴氏抬头看看程月,由于受了惊吓,脸色苍白得吓人,大大的杏眼里盛满了泪水,泪眼迷离中仍掩饰不住对亲人的关切和担心。这副颜色为家里惹了多少祸事和闲气,以后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 可她是儿子的未亡人,是孙女的亲娘,儿子走之前曾跪在门前求自己照顾好她。 吴氏想骂人却骂不出口,指着她哭道,“都说你是福星,啥福星?我儿还不是年纪轻轻就去了,你还不是这么小就当了寡妇!留下一家子弱小,受尽别人的欺负……”说完就失声痛哭起来。 程月的眼泪也汹涌起来,摇头说道,“江哥哥没死,娘,信月儿,江哥哥没死。他说过他会回来,几番花谢花开后就会回来!” 钱满霞也说,“娘,说不定嫂子说的是真的。朝庭也没有说哥哥死了,只是说他失踪。很可能哪天哥哥又回来了。” 钱亦绣也说,“奶,我信我娘的话,也相信我爹爹没死。咱们好好过下去,等着爹爹回来。奶不是常说我爹爹聪明得紧吗?聪明人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他肯定会当大将军,还会给奶请封诰命。” 钱亦锦也赶紧表态,“张先生说我聪明得紧,还说若是我发奋用功,定能考中举人,考中进士,像翟大人一样当大官。到时候,再没有人敢欺负咱们了。” 钱亦锦前段时间跑去钱家大院玩,听到钱亦善在背“千字文”。他听了两遍,钱亦善还没背下来,他就能背下来了。一次见到私熟的张先生,就跑去给张先生背了背,还请先生多多指教。张先生以前对钱满江的印象就好,现在见钱亦锦好学又聪明,便起了爱才之心。不仅送了他本“千字文”,还讲了上述那段话鼓励他,并让他有问题可以随时去私塾找他。 钱三贵拄着拐来到吴氏身边说,“他娘,你看孩子们这么出息咱们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呢?老话说的好,前人强不如后人强,有了这两个好孩子,即使满江死了咱们家也有希望。原来是我想左了,身子不好,又自暴自弃,缩在家里不出去,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和累。现在我已经想通了,看在孩子的份上也应该立起来。你放心,唐氏这笔帐我会清算。我们家的儿媳妇,怎么会由着隔了房的嫂子卖!现在他们定在地里忙活,等晚上我就去大院请娘和大哥作见证,让二哥给咱们家一个说法。” 当家人发了言,说得又这般豪迈,吴氏的心情也平和下来。 一场气耽误了不少工夫,现在都巳时过了。吴氏抹抹眼泪道,“我就不下地了,去趟镇上,添置些东西。她不是说咱们穷得叮当响吗?咱们就是要吃肉,把身子养得棒棒的。霞姑带着锦娃去地里忙活忙活,我下午再去。”又吩咐他们不要说唐氏的事情,晚上她和钱三贵要去大院当着一家子要说法。 钱亦绣听说吴氏要去镇上,拉着她的衣裳说,“我们的褥子熏得绣儿睡不着觉,奶买些棉花和布给我们做床褥子吧。” 若原来吴氏还要考虑考虑,但经过唐氏的一通骂也想通了许多,点头说好。 钱亦绣安慰了一番程月,就把鸡放出去找食吃。 钱三贵坐在房檐下编篮子,好不容易舒展的眉毛又皱到了一起。钱亦绣在地上给他画了几个图样,是小篮子小盒子和果盘,她想等下个月观音生辰的时候拿去卖。 ………………………… 两天没更新,抱歉。清泉这次感冒比较严重,前天昨天都在医院输液,今天还要再输一次,上传完文文就要去医院。 看到这么多亲关心清泉的身体,非常感动,谢谢!亲的评论等清泉下午回家后再回复。 谢谢赫拉@芊琳(3)书友160307124901725简和玫瑰洳心似水的人生keppra的荷包,感谢!谢谢一直给文文投推荐票的亲们,感谢! 第五十章 钱家大院 钱三贵看到这几个图样很是有些新奇,孙女还煞有介事地讲着注意细节,逗得他笑起来,脸上的愁苦少了许多。 程月则拿个小板凳坐在堂屋最里面的墙角发呆,那是之前钱亦绣当鬼魂最喜欢蹲的地方。她觉得公爹坐在堂屋门外,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中午,吴氏满载而归。买了五斤白面五斤糙米二十个鸡蛋一斤肥瘦相间的猪肉一大块板油一根骨头,还买了一罐灯油几十尺粗布和好多棉花。装了满满一个背篓,手上也没空着。除了做褥子,她和吴三贵一人做套衣裳,张家送的布好,留着给钱亦锦多做几套。另外,家里每人再做件棉袄。 节省的奶奶成了购物疯,唐氏的刺激还真大。 这倒逐了钱亦绣的心,她摸了这样摸那样,呵呵傻笑着。 钱亦锦从地里回来,看到买了这么多好吃食,也是抿着嘴直乐。 吴氏先把板油熬了油,盛了一碗油渣。看看在灶前排排站的小兄妹,笑着一家喂了一个油渣。趁吴氏转身的功夫,烧火的钱满霞起身又偷偷喂了他们一人一口。 钱亦绣有些脸红,小哥哥非得把她拉过来排排站着等好吃食,她也就来了。自从穿到这具身体里,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的某些反应真的像个孩子。不过,她实在很享受这种被呵护和娇宠的感觉呢。 炒好了蒜苗回锅肉,吴氏给钱亦锦和钱亦绣各喂了一块,香得两个小人舍不得吞进肚子里。吴氏笑着捏了他们小脸一下,把回锅肉盛了两碗。 她把一个碗放入篮子,说这是给钱家大院的。又拿了一小包点心,说这是单给钱老太的。让两个小人儿先去钱家大院一趟,还专门嘱咐钱亦锦,家里有肉了就不要在别人家里蹭饭吃。 钱亦绣知道,让自己跟着去,肯定是怕钱亦锦在路上偷吃。 两个小人手拉手出了院子。此时正值晌午,蔚蓝的天空悬着火球似的太阳,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远远看到村中的房屋顶上飘着袅袅炊烟,一缕缕炊烟由浓转淡,消散在蓝天里。 走在通往村里的小路上,回锅肉的香味盖过了花香,让钱亦锦垂涎欲滴。他跟钱亦绣商量道,“妹妹,咱们一人吃一片肉吧,就一片。” “不行!”钱亦绣拒绝道,“出门的时候奶专门说了不能偷吃。哥哥是个男子汉,过几天就要去上学了,答应了的话必须要做到。” 钱亦锦知道妹妹说得对,便非常非常努力地抵制住了再吃一块的冲动。 钱家大院坐落在花溪村中间,跟汪里正家相隔不远。门前的小路是全村最宽畅也是最平坦的路,属于花溪村的黄金地段。钱亦绣穿越过来后还是第一次来。 上年,二房拿着大房补的八贯钱搬了出去,在另一个地方买了地重新修了房子。现在钱家大院只有大房一家,四房的东西虽然还在后罩房,但人却远在省城。 钱满蝶来开的门,她笑道,“锦娃倒是经常这个时辰来串门子,绣儿还是第一次,真是稀客。” 钱亦锦面色如常,笑着叫了一声“蝶姑姑”。 钱家大院很大,上房东西厢房各四间。青石板铺地,种着两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一棵树下还有一个四方的石桌子,周围几个石凳子。一色的青砖大瓦房,即使年份有些久了,看着还是气派又好看。 从外表看,钱家大院更像地主的家。想到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钱三贵提着脑袋挣出来的,自己却住在快跨了的旧院子里,不知他心里有没有什么想法。 进了上房堂屋,除了钱亦善在上学,一大家子正在吃晌饭。钱家人不多,都坐在一桌。 钱老太一看钱亦锦来了,招手笑道,“锦娃来得巧,今儿有你爱吃的干豇豆烧肉。” 话音刚落,四岁的钱亦多就瘪上小嘴了,控诉道,“锦哥哥又来吃我家的肉肉。我们家好不容易才吃一次肉肉,他就跑来吃。肉肉都被他吃光了,我还吃啥呀?” 自从大房补了二房八贯钱,就过起了节衣缩食的日子,很难得吃一次肉。所以,多多小盆友对来抢肉吃的钱亦锦非常讨厌。 钱老太瞪着钱亦多骂道,“小丫头片子咋这么馋,哥哥吃块肉咋了?” 钱亦多本来就不爽,这又挨了骂,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汪氏沉着脸从碗里夹了两坨肉给钱亦多,哄道,“多多不哭,再是丫头奶也喜欢你。咱们自己家的肉,想吃多少吃多少。”说完又夹了两坨放进她的碗里。 钱老太沉了脸,钱大贵赶紧打圆场说,“碗里的肉还多,够吃了。”又对钱满蝶说,“再去拿两个碗,绣儿难得来咱家吃个饭。” 钱亦绣又替钱亦锦红了脸。她决定不发言,看他怎么办。 结果人家正主一点害羞的意思都没有,端着绝顶漂亮的笑脸说道,“谢谢太奶,谢谢大爷爷,不用拿碗,我们不在这里吃饭。”又对还抹着眼泪的钱亦多笑道,“多多妹妹莫哭了,哥哥吃了你家里的肉,这个情一直记着。等以后多多妹妹出嫁了,哥哥一定赶头大肥猪给你当嫁妆。” 钱满川笑了起来,说道,“多多,人家锦哥哥要送大肥猪给你当嫁妆,你咋连几坨肉都舍不得?” 钱亦锦掀开搭在篮子上面的布,从里面拿出一碗回锅肉说,“我家炒了点回锅肉,奶让我送来给你们偿偿。”把碗放在桌上,先用手抓了一块塞进钱老太的嘴里说,“太奶快尝尝,是不是很香?” 钱老太吧唧了一下嘴巴说道,“别说,还真是好吃。”又从怀里抽出帕子帮钱亦锦擦手,边擦还边说,“还是我锦娃孝顺,太奶没白疼。” 钱亦绣赶紧把手里的一小包点心递给钱老太说,“这是县城里的点心,给奶尝尝。” 汪氏笑道,“回去替我们谢谢你们爷奶,他们有心了,吃碗回锅肉还想着我们。看来你们家里的债都还完了,还有余钱买猪肉买点心。” 她最看不上那些借了人家的债,自己还大鱼大肉海吃的人。钱吃完了,又去借。 ………… 谢谢鹿姐书友151104144321502闲来无事?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众位亲的推荐和支持。 第五十一章 路远且长 钱老太先还高兴,听了汪氏的话就沉了脸,骂道,“吴氏那个败家婆娘,刚卖了麦子就买肉吃。那点钱,别说还债,恐怕连今年的日子都过不去。不知道好好算计着过日子,就这么祸害了。哎哟,气死我了。我三儿可怜呀,咋讨了那么个不会过日子的败家婆娘。锦娃在长身体,偶尔馋了就让他来亲戚家里打打牙祭,剩下的人也该勒紧裤带过日子啊……” 钱亦绣严重鄙视老太太的重男轻女,钱亦锦在长身体,自己和小姑姑就没长身体了?汪氏也够厉害,几句话就把老太太的气给撩拨上来了。 赶紧解释道,“太奶,这肉不是我们卖粮食的钱买的。是我们在山里摘了些霞草和花去县城卖,得了几两银子买的。这点心也不是我们花钱买的,是张老太太赏的。” 钱亦锦马上要上学,得把银子的出处说一说。 “山花也能卖钱,还能卖几两银子?”许氏吃惊不已。 钱亦绣摇头道,“昨天我们是第一天卖,抢了个先机,所以卖了几百文。其它的就是保和堂的张老太太看我们可怜,我又无意帮他们家找到了老太太埋的酒,又赏了几两银子。以后肯定卖不了那么多钱了。” 便挑着能讲的讲了些。 汪氏笑道,“那感情好,满川媳妇和蝶姑也去山里摘霞草和花去县城卖。虽说卖不了多少,但多一个是一个。” 钱老太听了气得不得了,暗骂道,贪心的婆娘,自己的日子这么好过了,还去跟三房争这点子小钱。她不好明目张胆瞪汪氏,便使劲甩了几个眼刀子给钱亦绣,真是个缺心眼的二傻子,跟她娘一路货色。这赚钱的好法子,咋能随便乱说呢。 钱亦绣看老太太瞪自己郁闷不已,不招人待见,咋做都不对。 汪氏看到钱老太“吃里扒外”的样子,又是一阵胸闷。 钱大贵也是钱老太一样的想法,说道,“三房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个赚钱的营生,咱们何苦去跟他们抢?” 汪氏红了脸,嗓音也大了起来,“当家的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咋是跟他们抢?满山遍野的花他们三房一家人能摘得完?那么大个县城他们一家能卖得完?” 钱亦锦忙说道,“大奶奶说得没错,山里的花多的是,便宜了外人不如便宜咱们自己人。我爷和我奶就是让我们特地来告诉你们这件事,说这几天或许还能卖点钱,过些天就更卖不起价了。不过,主要是卖霞草,别的花都是给霞草做个陪衬。” 钱亦绣气得翻了一下白眼,这种讨好的话又被他给先抢了去。 果真一家人都露出了笑脸,钱老太给了别人一个看我没白疼锦娃的表情,把钱亦锦拉到怀里说,“乖重孙,难得你爷和你有心,挣点钱儿还想着亲戚们。” 钱亦绣又是一阵郁闷,咋干活最多的人没得到表扬呢?这种在前世单位里经常出现的戏码,在这里也出现了。 钱亦锦忙为吴氏拉着好人分,“不光是爷和我想着,奶也想着,”他瞥了眼嘟起嘴巴的妹妹又说,“还有妹妹也想着。” 众人似乎都没有听到他的话,讨论起明天去山里摘霞草的事情来,又问了钱亦绣一些细节。 小兄妹走的时候,汪氏难得地主动装了一小碗干豇豆烧肉给他们带回家吃。多多小盆友大口吃着回锅肉,也不心疼自家的肉送人了。 两兄妹到了家,爷奶及小娘亲小姑姑还坐在桌边等他们吃饭。 一小碗回锅肉,一小碗干豇豆烧肉,一碗白菘大骨汤,桌上的几个菜是这个家最好的一次晌饭。一家人品尝着这顿难得的美食,欢笑声不绝于耳,唐氏的闹剧被甩在了脑后。 这个笑声有别于他们数钱时的笑声,数钱时的笑声是兴奋的,压抑着的,生怕被别人听见。而此时的笑声,却是轻松的,惬意的,随心所欲的。 下晌,吴氏领着钱亦锦去地里忙活,钱满霞则把家里的衣裳拿出去洗。钱亦绣补昨天夜里的磕睡,一直睡到太阳偏西才起床。 今天吃了个早夜饭,因为钱三贵要去钱家大院,他要请钱大贵和钱老太作见证,向钱二贵夫妻讨要说法。 钱三贵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拄着拐走出了家门,吴氏和钱亦锦陪着他一起去。 站在院门口目送三个人向村里走去。夕阳下,荒草中的小路上,钱三贵拄着拐一摇一晃的走着,走得极慢,还不许吴氏扶,宽大的衣摆被风吹得飘起来,显得更瘦。但此时他在钱亦绣眼里却是高大有力,家主立起来了,这个家的日子应该好过些了吧? 还有旁边的小男子汉钱亦锦,他挺着小胸脯走在钱三贵的身旁,通过这两次打击,他也成熟内敛了不少。 远看,吴氏的背佝偻得更厉害了。 这三个人的背影依然是老弱残,却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和中坚力量。 路,又远且长。 钱亦绣叹了口气,把院门关上。回过头,看见小娘亲手足无措地站在院子中间,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女儿,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似乎也知道自己“闯祸”了,让公公婆婆难过了。 钱亦绣过去抱住她,脑袋贴在她的肚皮上,其实钱亦绣更想贴在她的胸口上,只是自己此时还太矮。 程月的身子有些微微发抖,好一会儿才平缓下来。说道,“绣儿,他们想把娘卖了,娘怕。” 钱亦绣蹭了蹭她的肚皮说,“娘莫怕,爷爷奶奶哥哥姑姑,还有绣儿,我们都喜欢娘,都离不开娘。” 钱满霞洗完碗出来,笑眯眯地说,“嫂子,咱们家可舍不得卖你。你有一双好儿女,绣儿现在会挣钱了,锦娃读了书就会有出息了,咱们就等着享他们的福吧。” 程月听了才好过些。 几个人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主要是钱亦绣和钱满霞说。表面看着平静,其实心里都很忐忑不安,不知钱三贵几人在钱家大院能不能维护自家的权益。 ………………………… 谢谢米兰二号简和玫瑰鹿姐的荷包,谢谢众位亲的支持和推荐!今天要带女儿去医院抽饿血,所以提前上传了。 第五十二章 撇清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辉渐渐失去光泽,夜色如潮水般袭来,半圆的明月在星星的陪伴下出现在夜空中。 蔷薇如天上的星星般密密麻麻,粉红色的花瓣在清辉中更加朦胧美丽,散发着阵阵的花香。 几个人都沉默下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院外的虫鸣蛙叫。钱亦绣望着群山发呆,程月望着蔷薇发呆,钱满霞则不时东张西望。 门突然响了起来,还有大山的叫声。 钱满霞起身开了门,大山一下蹿了进来。钱亦绣过去拍了它一下,骂道,“越来越过份了,咋这时候才回来?” 钱满霞也说,“是呐,这些天它总是早出晚归的,天不黑就不归家。”说着瞪了它一眼。 若平时大山挨了打骂是要躲在一边生气的,今天却围着她们转不停。钱亦绣仔细一看,惊道,“哎呀,大山好像要当娘亲了。”又笑道,“大山天天往外跑,原来是找相公去了。” 钱满霞的脸都羞红了,瞪了一眼钱亦绣说,“姑娘家家的,胡说咋呀?”低头看看大山,肚皮和****的确大了些。 几人都有了几分高兴,盼着大山能多下几个崽看家。 天更晚了,几个人更坐不住了。门终于响了起来,“是我,开门。”是钱亦锦的声音。 钱亦绣跑去开了门,钱亦锦风一样冲了回来。他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理妹妹,跑到程月面前大声说,“娘,以后没有儿子的陪伴,不许出院子。” 程月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儿子。 钱亦锦急得青筋都涨出来了,拉着她的衣襟吼道,“听到没?没有儿子的陪伴,娘不许出去。娘要听话。” 程月还是有些怕霸道的儿子,见他急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瘪着嘴点点头。 钱三贵和吴氏也随后走了进来,两口子的神色都不好。钱三贵明显累着了,脸色不好,吴氏和钱满霞赶紧服侍他洗漱睡觉。 钱亦绣的心沉下来,感觉有不好的事发生,但看看程月,也只得按下心中的疑惑。 等了一会儿,见小正太缠着小娘亲去了左厢房,才问起吴氏他们去钱家大院的事情。 吴氏食指点着她的头嗔道,“人不大,操的心还不少。”还是告诉了她经过。 钱老太看到三儿子终于走出了家门非常高兴,都激动哭了。 钱二贵被请到了钱家大院,听说唐氏干的缺德事很生气,难得硬气了一回。回家押着唐氏来给钱三贵和吴氏赔礼倒歉。唐氏先还撒泼,钱二贵当众打了她一嘴巴,并说出了要撵她回娘家的话,唐氏方才不情愿地道了歉。 钱老太和钱大贵夫妇及钱二贵虽然觉得唐氏想把侄儿媳妇卖给方阎王的做法损阴德,但对程月的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钱满江死了,却不是战死的。程氏成了一个寡妇,却连个阵亡将士遗孀都算不上。若真招惹到了哪个他们钱家惹不起的人咋办?他们不可能为了一个脑袋不清醒的程氏把自家搭进去。 又说上次惹事的范二黑子只是个村里的一个小混混,汪里正就能搞定,所以他们老钱家才敢上门讲理。若是方阎王之类的恶人打上了程氏的主意,那他们钱家就惹不起人家了。 他们劝钱三贵夫妇最好找个好点的人家把程氏嫁了。这样,也算对得起程氏和她的一双儿女了。少了这个惹祸精,三房自家的日子也能好过得多。 钱三贵和吴氏当然不愿意了,又说了钱满江走之前求他们照顾好程月的事情。说儿子虽然死了,但他们答应了儿子要护好他的媳妇,咋能失信呢。再说,程月跟他们相处这么久,他们早拿她当亲闺女待了,咋舍得把她嫁出去?她的脑子不算很清醒,去了别家是会被欺负的。 特别是钱亦锦,哭得伤心极了。他说,“我和妹妹已经没有爹了,你们咋能再让我们没有娘呢?我娘虽说不算太精明,但还是爱我们的呀。每天晚上知道给我们盖被子,还知道从嘴里省一口给我吃,我们若是受欺负了,她会哭好久。没了娘亲,我们可怎么活……” 见钱亦锦这样,钱老太先不落忍了,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让钱三贵两口子要拎清楚,不要感情用事。程氏现在是寡妇,若是有那惹不起的人打上了她的主意,切莫为了她害了自己一家人。 听了这些话,钱亦绣的心跌入谷底。钱家人的意思是,若是有恶人找小娘亲的麻烦,他们会选择自保而袖手旁观。为了怕招惹麻烦,还让爷奶找个人家把小娘亲嫁了。 若方阎王或是比他还横的恶人真打上了小娘亲的主意该咋办? 现在老钱家那两房又想撇清,单凭他们三房这一家病弱,别说那些横的,就是普通人家都能把他们压死。虽然家里有了大山,但牲畜再厉害也比不上人的智商。 钱亦绣发愁了,她抱着吴氏的腰哽咽道,“奶,别把我娘嫁出去,我和哥哥离不开她。” 吴氏摸着孙女的头说道,“绣儿莫哭,你娘是你爹的媳妇,你的亲娘,爷和奶不会把她嫁出去。” 钱亦绣又问,“若是方阎王真想娶我娘咋办?他会不会明目张胆来抢亲啊?” 吴氏叹道,“明抢他倒不敢。再说,这只是唐氏的一厢情愿,那方阎王也没说要娶你娘。记着,离那些蛮横不讲理的人家远着些,看见他们绕开走。以后你娘不仅不能再出门,你和锦娃也要小心些,门一定要锁好插好……” 夜里,钱亦绣心里有事睡不着。想着跟张家的关系虽然拉上了,还没有那么紧密,要继续加固。再说县城离这里还远,有时候远水是解不了近渴的。还得想办法攀上宋家庄子的王管事,那里离得近,不到两刻钟就能走到。王管事也算附近最有势力的人,那些大地主镇上的财主都不敢惹他。 还有就是要把跟大房二房的关系打理好,让他们舍不得撇清,真遇到事了,多个帮衬…… 钱亦绣想了很久很久,后半夜才睡着。 ……………………………… 谢谢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谢谢各位亲的支持和推荐! 第五十三章 自私 第二天,除了钱三贵和程月身体不好要多睡一阵,钱家三房的人都早早就起了。 钱亦锦起来就跑到外面练武——跑步蹲马步打拳踢腿,这是钱三贵平时教他的。 钱亦绣也顶着熊猫眼打着哈欠出了门。 钱满霞进厨房做饭,吴氏去松潭挑水。 钱亦绣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着小哥哥练武,而是出门往村子里跑去。 “我去大爷爷家一趟。”钱亦绣大声喊道。 等钱满霞要问清楚一些,她已经跑出大门了。钱亦锦听了,不放心妹妹,也跟着跑了出去。 太阳刚刚从东边升起来,荒原上湿漉漉的,野花上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中的甜香味夹杂着湿气,沁人心脾。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可小兄妹的心却不轻松。 进了村子,村里还非常寂静,除了公鸡打鸣,几乎没有其它的喧闹声,几乎家家都紧闭大门。他们的跑步声显得特别清晰,引得院子里的狗狂吠不已。 把钱家大院敲开,是汪氏来开的门,除了汪氏和许氏,其他人才陆续起床。 汪氏见两兄妹这么早,吃惊地问,“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钱亦锦倒是神色如常,钱亦绣却跑得一头汗。她喘着粗气说,“没有出事,我……我就是来跟大奶奶说一声。花店和花农今年没有……没有种霞草,或许会大量收购,你们先摘些霞草去花店问问。要快,别被人家抢先了。若是……若是花店收了,比自己零卖好得多。价钱肯定会被压低一些,但胜在收入稳定。” 汪氏笑起来,“哟,绣儿真是个机灵丫头。难得你有心,快进来坐坐。” “谢谢大奶奶,不了,家里还等着我吃饭呢。”钱亦绣摇摇头,又拉着小哥哥返身跑了。 汪氏进厨房对许氏说,“绣儿自从滚下坡好了,人也机灵起来。那孩子实在,这么早就跑来告诉咱们卖霞草的法子。不像锦娃,光是嘴甜,从来没见他动过真格的。我是看出来了,绣儿像你三叔,锦娃就像吴氏,光会嘴卖乖。”想想又道,“不会是他们有更赚钱的法子,所以才把这事儿告诉咱们的吧。” 钱大贵正好出来洗脸,听见了汪氏的话,说道,“你这个婆娘就是心多,昨晚三贵说他们家人手紧,要先顾着地里的活,你又不是没听见……” 他们又跑去了钱二贵的家。冲着唐氏,钱亦绣才不想来这里。只不过看在钱二贵及钱满河的面子上,也只有来一趟。 钱二贵家的院子去年才修起来,蓠芭院墙,墙上还爬着好些藤蔓。泥砖房子,房顶盖的瓦片。虽然比不上钱家大院,在村里还算得上中等户,比三房的房子好了一百倍不止。 是钱满河的媳妇王氏来开的门,这么早,唐氏那个懒婆娘定然还没起来。钱亦绣又把跟汪氏说的话说了一遍。 王氏笑道,“谢谢绣儿,也谢谢锦娃,我这就跟公爹说。” 王氏关了门,从正房的窗户里传来唐氏的声音,“谁这么大早来敲门?” “是绣儿和锦娃。”王氏把钱亦绣的话说了。 唐氏嘀咕道,“豆丁大的丫头片子知道个啥?莫不是吴氏让她来折腾咱们的吧。花店掌柜又不是咱家的亲戚老表,会长期收购咱家的霞草,真是鬼扯!” 钱二贵说道,“人家不都说了要抢先嘛!偏你这个婆娘不会听好话。”又大声说,“满河媳妇吃了饭就去找蝶姑,快些去县城。” “她去县城谁下地?”唐氏嚷道,“她下地,我去县城。” 钱二贵嗤道,“就你这张破嘴,能谈成的生意都会被你搅黄了,老老实实下地去。” 离开钱家二房,钱亦锦不解地问妹妹,“大爷爷二爷爷那么自私,还让爷奶把咱们娘亲嫁人。特别是二/奶,更坏。干啥还要告诉他们挣钱的法子?” 看看小正太,他的眼睛还有些红肿,可见昨天哭得有多伤心。 钱亦绣无奈说道,“大爷爷二爷爷不愿意因为被娘亲所累而选择自保,跟唐氏为了一己私欲就想卖娘亲进许家还不一样。他们只是自私,而不是歹毒。自私是人的劣根性。是人都自私,只是有人自私多些,有人少些。像咱们爷奶那么心善的好人,这个世界太少了。我跟他们说挣钱的法子,就是想让他们舍不得撇清咱家,更希望他们能记情,在咱们有事求上门的时候,能伸伸手……目前,咱们还没找到更强大的靠山,还有求于他们。谁让咱们太弱呢?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钱亦锦虽然只有六岁,但极聪明。他听懂了妹妹的话,沮丧地低下头。想了想,又抬头说,“等咱们出息了,变强了,不许他们嫌弃娘亲,也让他们求咱们。”说完,小嘴抿得紧紧的,一脸坚定。 “嗯。”钱亦绣重重地点点头。 小哥哥拉着小妹妹慢慢往家走去。晨光中,那个斑驳的土墙院子孤零零地耸立在荒原中,悲凉而残破,感觉再来一场暴风雨就会被冲夸一样。 来到院门前刚站定,门就打开了,是程月开的。她起床没看到儿子女儿,又有些着急。听说他们去了村里,便一直站在这里从门缝往外看。 吃早饭的时候,钱亦锦跟钱三贵说,“爷,我想缓一步上学,咱们先把院子和房子修修。” 钱三贵摇头道,“爷已经是一个废人了,就盼着你读书明理,早些有出息,早些把门户顶起来。你读书是咱们家的第一要事,比其它任何事都重要。我夜里想了想,咱家院子房子也要早些修缮,就下个月吧。” 钱亦绣道,“既然要做,干嘛不一起呢?两件事又不矛盾。” 钱三贵摇头道,“还是一件一件做的好,不至于太惹人眼红。” 农忙期间,钱家都是三房人家一起干,先大房,后二房,再后就是三房。三房人手少,不止吴氏和钱满霞要去地里干活,小正太钱亦锦也要去。 由于这几家没有牛或者驴子,就一起出钱借了谢虎子家的驴子来三家轮着梨地。 钱家几房的坡地是挨着的,大房和二房是各四亩,三房只有两亩。 那三个人不在家,钱亦绣就在家里守着,偶尔会出去在附近溪边挖点肥嫩的野菜。 三房只有两亩坡地,三天也就忙活完了。不像大房和二房,忙完了这边的坡地,还要去忙活洪河边的水田。 一忙完了地里的活,吴氏第二天就去许家肉铺割了一条两斤重的五花肉,又拿着张家送的一包糖果,领着钱亦锦去私熟拜见张先生。 ………………………… 谢谢小祺祺祺祺飞的礼物,谢谢简和玫瑰鹿姐小p悠悠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谢谢亲的支持和推荐! 今天有事,一早起来改文,发文。祝亲们周末愉快! 第五十四章 上学 张先生本来就喜欢聪明的钱亦锦,夸奖勉励了他一番,让他第二天去上课。 私熟在村东边张先生家里,他家东厢几间房就作了讲堂。 附近几个村子只有这一个私熟,除了个别特别富裕人家的孩子去了镇上读书,其他孩子都选择到张家私熟。一个是镇上贵,另一个原因是张先生是个秀才,二十几年执教生涯中还教出过一个秀才和五个童生,很是得村民的佩服和尊敬。熟里共有十六个学生,花溪村有五个,另几个村有十一个。 钱老太听说钱亦锦要上学了,还受到张先生的夸奖,乐得眼睛眯成了一道深褶子。暗道,她没有和老头子一起去省城跟着老四过还是做对了。若不是自己经常偷偷给锦娃送些鸡蛋吃,他能这么聪明嘛。晚上又跑来三房,要把自己攒的十多文私房给锦娃上学用。 钱三贵不仅没收,还让吴氏拿了一个小银角子和二十文钱出来孝敬她。他本来想多孝敬老太太一些,但钱的出处不好说,就先只给了这么点。 钱三贵说,“这个银角子娘留着慢慢用,铜钱平时买些喜欢的吃食。也不要再留着给锦娃吃了,现在我们家里还过得去,不会亏着他。” 老太太不收,“你们日子艰难,每年底还给了我们孝敬,就不要另给了。老大老二比你家好过得多,也没见他们另给过。” 钱三贵笑道,“这次绣儿讨了张老太太的喜,得了些赏钱。给您您就拿着,等家里好过了,再给您银子使。” 钱老太太才笑着接了过去,还说,“你有这些钱千万别说出去,怨人穷恨人富的人可多着哩。” 钱三贵笑着点点头。 钱亦绣不得不承认,这老太太对钱三贵和钱亦锦好的真是没话说。或许她觉得钱三贵为钱家做了大贡献,却过得最不如意,心疼他吧。 第二天一大早,当小正太穿上吴氏赶出来的那套靓蓝色小长衫,真是漂亮极了。就是发型有些怪异,他现在开始留头发了,除了头顶的那撮毛长些,四周新长出来的头发还不到半寸,看着就像一个长满杂草的小山头长出了一棵小树。 钱亦锦踌躇满志地顶着小树,拎着装学习用具的草篮子走出家门,全家都郑重地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消失在村口边的朝霞之中。 穷疯了的钱家三房居然送孩子上学了!花溪村的村民们疑惑不已。 要知道,上私熟一个月的束脩是七十文,晌饭二十文,这两样一年就是一贯钱。虽然说农家孩子多在沙盘里写字,但必要的书和笔墨纸砚还是要买一点,这样算下来一年花费不会低于两贯钱。 有说他们家挖着宝了的,有说他们家遇到贵人了的,又有说钱三贵脑子好使,身子骨好了就想到了赚钱的好法子的……村里传得疯言疯语,但钱家三房依旧是关着门过自己的小日子。 送走了钱亦锦,吴氏便去地里忙活,这些天没下雨,她要去挑水浇地。下午准备去县城一趟,借钱香家的钱也该还了。 钱亦绣非常感谢和喜欢那位爽利善良的姑婆。在钱家,除了钱老头和钱老太外,只有钱香是不计任何报酬无私帮助钱三贵的人。所以她很想去姑婆家玩。但因为戏班抢人的突发事件,钱三贵和吴氏都不许她去。 上午,钱亦绣正坐在树下望天发呆,想着群山里的东东,钱满蝶来了。原来是钱香来看钱老太了,汪氏请三房一家去钱家大院吃晌饭。 这样一来,吴氏下午就不用去县城了。 钱满蝶把钱亦绣拉到自己面前,从怀里拿两根红头绳在她面前晃晃,笑道,“漂亮吗?这是姑姑在货郎那里专门给绣儿买的。” “嗯,漂亮,谢谢蝶姑姑。”钱亦绣糯糯地说。 钱满蝶就拿红头绳重新帮她扎了两个小揪揪。之后,跟钱三贵告辞,她要赶紧回家帮着做饭。 大房和二房抓住先机,第一时间跟县城的两家花店搭上了钩,当了霞草独家供货商,每天提供花店四筐霞草。一筐霞草十五文,他们两家每天就能赚三十文。这么一算,每个月就能进项九百文左右,一直摘到八月底,能挣三贯钱哩,相当于一家人小半年的总收入。两家人都喜疯了。 钱满蝶记着钱亦绣的情,卖了钱的第一天给她带了几颗糖来,今天又送了两根头绳。礼物虽轻,但人家有心。这样的亲戚提点一下,也还愿意。 钱三贵回屋拿出一贯钱来,本来准备送钱香家的那包点心就不好带上了。 这两天,汪氏和唐氏话里话外暗示着吴氏,都是亲戚,若是有更好的赚钱法子,不妨大家一起赚。因为她们猜测,三房或许真如村里人传的那样,还有其他挣钱的好法子。不然咋会送锦娃去读书,又大方地把霞草生意让给他们。 虽然吴氏再三解释,因为绣儿讨了张家老太太的喜,又恰巧地帮她找到了埋藏多年的酒,所以老太太赏了点钱。可她们明显不太信。 程月不愿意出门,钱三贵也没有劝,儿媳妇最好不要去,便让钱满霞在家陪她。 钱亦绣看到眼神有些黯淡的小姑姑懂事地点头答应,心里说着抱歉。若不是为了见姑婆,自己就在家里陪娘亲,让姑姑去了。小姑娘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呢。 钱亦绣早就想好了,这个时代只有腊肉酱肉,还没有香肠。她以后把香肠弄出来,让卖肉的姑婆家赚上一笔,感谢她多年来的帮衬。 钱亦绣跟着钱三贵去了村里。这两个人平时几乎不进村,村人看到都有些好奇。 “三贵兄弟的身子好些了?哟,小绣儿也进村了。” 钱三贵笑着跟他们打着招呼。 还没进大院,便能听到钱香爽朗的笑声。 当钱香看到钱三贵拄着拐进了院子,激动地眼圈都红了,走上前说,“三哥来了,真好。” 钱三贵呵呵笑着,眼圈也有些发热。 …………………… 谢谢似水的人生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hworld1980的礼物,谢谢!谢谢众位亲的推荐和支持! 第五十五章 打探 钱亦绣拉着钱香的衣襟说,“姑婆,还有绣儿呢,绣儿想姑婆了。” 钱香高兴地把钱亦绣抱起来亲了一口,说道,“姑婆听说咱们绣儿已经会挣银子了,真能干。” 钱亦绣抱着钱香的脖子咯咯笑起来。 钱香继承了钱家的好基因,高挑,丰满,满月的脸上五官秀美,特别是那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因为保养得宜,穿着也好,虽然已经年近四十,看上去就如三十出头的美妇,怪不得李姑爷都把她爱到心坎里去了。 照理,钱香这样的农女家是攀不上李家的。李家虽然是屠夫之家,但家底较厚,就李姑爷一个独子,家里在溪山县城属于中产阶级。 听说,钱香年青时去县城看灯会与家人走散了,被两个小流氓拦住调戏,正遇上牛高马大的李姑爷。李姑爷英雄救美,不仅看上了漂亮的姑娘,还很有心计地打听了她家的住址。 李姑爷的父母不同意,觉着自己儿子咋能找个村姑。李姑爷是个痴情种,非钱姑娘不娶。无奈李家阿婆便偷偷去乡下看了看,却发现钱香不仅长得好,还屁股大,一看就好生养。李家子嗣不丰,育人当然是大计。 李家阿婆也喜欢上了,回去便请了媒婆去说媒。 钱香不负重望,成亲头三年就生了两个儿子,几年后又生了一个小儿子,这让老夫妇喜出望外。如今李家阿婆已经死了,钱香当着家,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尽管经常帮衬娘家,李姑爷也浑不在意。 钱满多见钱亦绣来了,便跑过去拉着她,“绣儿姐姐下来,咱们一起耍。” 钱香把钱亦绣放下来,扶着钱老太和钱三贵等人进了上房。钱亦绣也想跟着进去,却被多多小盆友缠得脱不了身。 钱满多虽然比钱亦绣小两岁,却胖得多,个子还比钱亦绣猛点。钱亦绣无奈之极,这副身子弱暴了,得加强营养和锻炼。长不高,脸蛋再漂亮也没用。 “绣儿姐姐,咱们扯花戴吧。” “绣儿姐姐,咱们耍泥巴吧。” “绣儿姐姐,咱们过家家吧,我当爹爹你当娘。” …… 扯花戴要出院子,耍泥巴太脏,只有勉强陪小萝莉过家家。 “他娘,去,把洗脚水给我端进来。”小萝莉粗着嗓门说道,鼻涕也跟着流下来。 看着她把快到嘴边的鼻涕又吸溜进去,钱亦绣直皱眉。想拿自己的帕子,又觉得太脏,便从地上捡了两片叶子帮她擦了。 小萝莉还不高兴,“我让你给我洗脚丫子,没让你给我擦鼻子。” 正玩着,汪氏在厨房门口喊道,“绣儿,来帮大奶奶烧下火。” 相比陪小萝莉玩这些没营养的游戏,钱亦绣更愿意烧火,便牵着不高兴的小萝莉去了厨房。 厨房的案板上摆着一条猪肉,锅里还煮着猪肉猪蹄猪心猪头,这些东西肯定都是钱香带来的。地下还放了一个盆子,盆子里装着两条肉,这肯定是给二房三房拿回家的。钱香是钱家所有人都喜欢的人。 看到这么多肉,不说钱亦多直舔嘴唇,钱亦绣也开心起来。 现在只有汪氏和钱满蝶在厨房忙活。钱大贵在上房陪着客人,钱满川和许氏上山摘霞草去了。大房的钱满川夫妇和二房的钱满河夫妇负责两家的霞草工作,每天三个人上山摘半天霞草,一人去县城卖霞草。今天轮到许满河进城卖。 钱亦绣坐在灶口前往灶里加着柴伙,多多跟她挤在一起坐着。 汪氏用筷子戳了戳锅里的肉,把猪肉猪心捞了出来,钱满蝶开始把肉切成片。汪氏给钱亦绣和钱亦多各喂了一片肉,笑着问钱亦绣道,“香吗?” “香,谢谢大奶奶”钱亦绣糯糯答道。 “嗯,绣儿真是个好孩子。”汪氏笑道,又低声问,“绣儿,你爷奶除了种地和编草篮子,还做了别的什么事吗?” 钱满蝶嗔了汪氏一句,“娘。” 汪氏没理她,依旧笑咪咪地看着钱亦绣。 这是在打探她家是不是有别的挣钱营生了?真当她是多多小盆友啊。 钱亦绣天真地说道,“有呐。” “什么?”汪氏急道。 “我爷还编草席子草鞋子草盘子。”钱亦绣一副好孩子的乖模样。 汪氏一阵失望,钱满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汪氏气得掐了她一下。 “奶,肉肉香,还要。”多多小盆友嘟嘴说道。 汪氏气道,“就知道吃,没了。一点都不懂事,人家绣儿只比你大两岁,可比你精多了。不仅会干活,还会挣银子。” 钱亦多瘪嘴就想哭,钱满蝶转过身喂了她一片肉,又喂了钱亦绣一片。 几人正说着,便听到了唐氏的大嗓门和另一个年轻女人的笑声。 汪氏气得把手里的菜往案板上一撂,“我出嫁的女儿吃娘家还没这么顺呢,她倒把嫁出去的闺女叫回来吃大伯了。脸皮咋那么厚!” 钱满蝶低声劝道,“娘,算了,来都来了。人大面大的,太难堪了也不好。” 她们是在说钱二贵的二闺女钱满朵。钱满朵性格有些像唐氏,嘴巴好吃,又不愿意做事。嫁在绿柳村,家里日子不太好过,听说经常会回娘家搜刮些东西。 其实,钱满朵应该是老钱家所有女儿中长得最好看的一个(没长大的钱亦绣除外),甚至比钱满霞和钱香都长得好,五官小巧精致,只是被唐氏教废了。喜欢占便宜又眼皮子浅,被男人几钱银子就哄着失了身,最后不得不嫁过去。 她厚着脸皮来吃饭也就算了,也没说勤快点进厨房帮帮忙,一来便跟着唐氏一起钻进了堂屋。而上山摘霞草的许氏和王氏一回来,就挽着袖子进厨房帮忙,把汪氏解放出来。 晌午,正房堂屋里摆了两大桌,钱老太太带着钱香三个儿子两个孙子坐一桌,女人和孩子坐一桌。 钱亦绣第一次和这么多亲戚一起吃饭。除了在家的程月和钱满霞,上学的钱亦善和钱亦锦,远在省城的钱老头和四房,还有嫁出去的钱满婉钱满花,老钱家一大家子都到齐了,连进县城卖霞草的钱满河都赶回来了。 钱满河还笑着来到这桌给了钱亦绣和钱亦多一人一小油纸包麦芽糖。 两个小朋友都道了谢。 钱满朵翻着白眼问道,“满河,你嫡嫡亲的外甥就不给了?” ……………………………… 谢谢简和玫瑰鹿姐赫拉@芊琳260430780的荷包,谢谢11不坚强也要装坚强的礼物,谢谢!谢谢亲的支持和推荐。本周上了强推榜,文文快上架了,清泉忐忑中。 第五十六章 倒胃口 钱满河红了脸。他在去县城的路上碰到了来花溪村的钱香,知道今天晌午要来大院吃饭。他清楚自己父母不会想到拿点东西去吃饭,同时也想感谢钱亦绣的提点,便买了两小包麦芽糖。 见姐姐这样问,只得说,“下次吧。”便转身去了那一桌。 唐氏也有些生气儿子“吃里扒外”,但到底舍不得说儿子。便对钱亦绣说,“绣儿,那么多糖你也吃不完,分一半给你财表哥。”李阿财是钱满朵的大儿子,今年七岁 当真是欺负她家弱啊,多多的不敢要,偏管她要。虽然麦芽糖她不稀罕,但她就是讨厌唐氏。钱亦绣拒绝道,“今天吃不完,还可以明天吃啊,糖又放不坏。” 唐氏气得直咬牙,“小豆丁子,心眼子忒多。” 汪氏在旁边笑出了声。吴氏如今恨透了唐氏,也装作没听见。 菜摆上桌,长辈还没有说吃,钱满朵便偷偷夹了几片凉拌猪心吃起来。 眼尖的钱老太瞪了她一眼,一声令下,“吃吧。” 众人才动筷子。钱满朵的吃相比多多小盆友还难看,不停地在盘子里翻着又大又厚的大肥肉。唐氏或许心疼女儿在婆家吃得不好,也在往她碗里夹着肥肉片子。 汪氏瞧不上钱满朵,只得拿钱亦多说事,笑说,“多多慢些,又没有人跟你抢。” 男人那一桌在说卖霞草的事,这两家每天三十文的进帐,还要持续三个多月,对农家来说实在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两家都高兴,话里话外承了三房的情。 钱满朵立着耳朵听了一阵,才知道卖霞草是钱亦绣的点子。待钱亦绣的态度立马不一样了,边吃还边往钱亦绣碗里夹着肥肉,“绣儿真是个聪明娃子,以后让你财表哥多跟你学学。” 钱亦绣看着碗里的肉没有了胃口。钱满朵虽然算个美人却实在粗鄙了些,衣裳污糟糟的,吃相难看不说还喜欢咬筷子。特别是她那种红果果看羔羊的眼神,更让钱亦绣不喜欢。 便放下碗对吴氏说,“奶,绣儿吃饱了,要回去陪娘亲和姑姑。” 吴氏劝了两句,见孙女执意要回去便点点头。 来上菜的钱满蝶笑道,“我留了些菜给嫂子和霞姑,绣儿帮着带回去。” 去了厨房,案板上放了一个装有猪头肉和红烧肉的碗。钱满蝶又往里装了些猪肉和猪蹄,装得满满的,才把碗放进一个篮子里。 当钱亦绣拎着小篮子回到家的时候,小娘亲和小姑姑正在吃面疙瘩汤。把肉给钱亦锦留了一小半,几人都吃了个肚饱。 钱亦绣摸摸小肚皮,这顿吃得舒坦。虽然有了些钱,钱三贵夫妇怕“坐吃山空“,还是非常节省。每顿吃饱不成问题,偶尔也会炒一小碗肉,但像这样大口吃肉的时候根本没有。 下晌,钱三贵和吴氏回来了,手中果然拎了一条两斤左右的猪肉。钱三贵喝了些酒,脸色微红,回屋歇着了。吴氏把肉都切了,多加盐烧熟,这样可以多放几天。 地里的种子播下去后,吴氏和钱满霞也没有那么忙了。现在钱三贵基本能够自理,钱亦绣不仅不需要人照顾,还能帮家里干些活。吴氏轻松多了,就抽些时间教钱满霞做针线。 他们先把钱亦绣他们的褥子做好,改了两套阿珠给的衣裳,又开始给钱亦绣、钱三贵、吴氏做新衣裳和棉衣,程月的新衣等她胳膊好了自己做。 大红褥子做好的时候,钱亦绣摸着又厚实又软和的褥子,把头埋在里面闻着新棉花的味道,好半天不想抬起头。但褥子要等天冷了再用,现在他们床上铺的是钱三贵编的草席。 吴氏做新衣裳的时候,还歉意地对钱亦绣说,“爷奶对不起咱们的绣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给你做新衣。” 钱亦绣心道,你们对不起的是那个已经死了的可怜小女娃。她在你们家的时候,不仅没穿过新衣,连顿饱饭都难得吃上。 钱亦锦非常用功,加上脑子灵,记性好,几天后学习成绩便赶超了“老同窗”,更是把钱亦善等几个小些的孩子甩出了几条街。张先生因为有了这样有天赋的学生而欣喜若狂,觉得多年后自己肯定会有个能中举的得意门生,便经常给他开小灶。 顶着小树的钱亦锦也得意,回家后马上跟家里人汇报。钱三贵一直在吃张仲昆送的补药,加上心情舒畅,身子骨更是好了许多。 程月骨裂的地方是胳膊的上半段,进入六月,她的左手腕和手就能够活动了。虽然不算灵活,但稍微动动还是可以。 钱亦绣就让吴氏去县城锈铺里买些针线和碎布,而且必须要买质地好、颜色鲜艳的。这次要走上层路线,做的东西专门卖给有钱人家的小姐,所以要用的东西最好是颜色好看的绸缎或细布。 吴氏听说是让程月做针线,还要买好些的绣线、碎布,就有些不愿意。说道,“你娘缝个补丁或是做件粗布衣裳还行,让她做精细活能行吗?别浪费了钱财。要不,奶抽时间做?” 钱亦绣摇摇头,她必须要让程月干点什么,让她在这个家发光发热。这样不仅能体现她的价值,也让她报答了这个家对她的呵护和养育之恩。他们家里的人虽然不嫌弃程月吃白食,但钱老太和那些亲戚却不然。得让所有的人知道,程月不止生了他们兄妹,还为这个家做了贡献。别老想着过河拆桥,把她嫁掉。 还有就是,她直觉小娘亲的针线活极好,若真能绣些精品出来,卖个不错的价钱。不仅能改善家里的生活,她在家里的脚跟也会更稳,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嘛。现在让她做这些只是让她练练手,以后再让她绣精品,到时候自己赚了钱不好说可以推到她身上。 便扯着吴氏的衣襟说道,“奶信我,我娘能行的。即使她先浪费了一点碎布,也值不了多少钱。等她熟练了,做出的好东西说不定能卖大钱呢。再说这次做的又不是绣花那种精细活,只是做些玩偶。” 吴氏现在非常信任钱亦绣,见她这么说也就点头同意了。 ……………………………… 谢谢简和玫瑰、似水的人生、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谢谢众位亲的支持和推荐!文文的成绩不算太理想,主要是收藏上不去,若是亲喜欢文文,就请收藏吧! 第五十七章 打主意 吴氏要进县城买碎布那天,钱亦绣就用满天星和蔷薇花、野香石兰(康乃馨)扎了几把插花,一早又去溪边挖了些肥嫩的灰灰菜,还把昨天请钱满川进山摘霞草的时候捡的地耳包好。山下也有地耳,但明显没有山里的好。 把这三样东西收拾好,让吴氏去一趟张府,直接找阿珠就行了。把这些东西交给她,就说孝敬老太太和太太的。 吴氏不愿意,“野菜和地见皮(地耳)咋好意思送人,还是送张府那样的大户人家,只有你这孩子想得出来。奶一把岁数了,可不好意思去丢这张老脸。” 钱亦绣说道,“礼轻人意重。咱们家穷,只能送这些东西略表心意,奶就说是绣儿送的好了。”见吴氏还是不愿意,又说,“有时候话说好听了,比送金贵东西还让人暖心。奶就这么说,这灰灰菜是绣儿专门去山脚溪边挖的,肥嫩,焯了用蒜拌着吃,不仅好吃,还开胃。地耳是绣儿专门托人在深山里捡的,比山外的干净肥嫩,清爽解油腻。想着老太太和太太吃肉吃腻着的时候,偶尔吃些山里的东西换个口味……” 钱亦绣话没说完,把钱满霞逗得咯咯直笑,“这小嘴巴巴的,可真讨巧。” 钱三贵也笑道,“绣儿说的在理,礼轻人意重,虽然是些不值钱的山里野菜,或许有钱人家就好这一口,也表示咱们家还记着张家的情。” 吴氏不情愿地拿着东西走了,可下晌回来的时候却是乐开了花。 “阿珠姑娘让我在客房里等着,她专门把东西拿进去给老太太。回来说老太太十分喜欢,说她正觉着有些闷油想吃些清爽的东西,可巧我们送去了。”吴氏又从怀里掏出个荷包,“这个荷包是老太太赏的,还赏了一包点心和一包糖果。” 荷包里是五个二钱的银锞子。 这让钱满霞啧啧了好久,“亏绣儿想得出来,几把野花、一把野菜、一包地见皮就挣了一两银子。” 钱亦绣想要这几个银锞子,手中有钱心头不慌。她知道找吴氏肯定要不过来,便搂着钱三贵的腰说,“爷,绣儿挣了那么多钱,就把那几个银锞子给绣儿吧。万一绣儿又想到挣钱的法子了,好拿这些银子买材料。” 说完仰头瞪着大眼睛看着钱三贵,翘着小嘴做出可爱的样子。 钱三贵呵呵笑起来,说道,“好,咱们绣儿能干,是该奖励你些钱。这银子绣儿留着买花戴,若是想买挣钱的材料,再找你奶要钱。” 吴氏惊道,“当家的,绣儿那么小,咋能给她这么多钱?” “给她吧。”钱三贵说道。 吴氏无法,只得连着荷包一起递给了钱亦绣。 钱亦绣高兴地接过荷包,看到小姑姑羡慕的眼神,十分大方地拿出一个银锞子给她说,“姑姑拿去买花戴。” 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钱满霞小姑娘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拥有银子。乐得眉眼弯弯,忙不迭地跑回自己的小屋。她把一个旧木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了四文大钱。她又数了一遍钱,再把银锞子放进去。 她长这么大,得的最多的就是大哥大嫂成亲时给她的五文钱红包。不过,当她看到大嫂大公无私地把红包捐出来后,也把自己的五文钱交给了吴氏。其实,每年过年她都会得到几文爷奶及亲戚给的压岁钱,但家里一有困难她就毫不犹豫地贡献出来。有两次进镇办事还给锦娃和绣儿买过一次馒头一次糖人,所以尽管没舍得给自己花过一文,存到还在还是只有四文钱。 现在,里面竟然多了一个亮铮铮的银锞子,她喜滋滋地看了又看。 吴氏按照孙女的要求,买的碎布也不是很碎,大的有半尺大小,小的也有成人的巴掌大,而且都是绸缎。这些碎布要贵些,足足花了五十文钱,让吴氏心疼了半天。 钱亦绣把碎布和绣线都抱回了左厢房,美其名曰给大家一个惊喜。其实,她还是怕万一小娘亲浪费碎布绣线被吴氏唠叨。 她先把荷包放进大红柜子最下面的一个小格里,这格是专门装她衣裳的地方。还对程月说,“娘,绣儿的私房钱放在那个格子的最里边,娘和哥哥若有想买的东西,就拿出来用。” 又把碎布和绣线拿出来交待小娘亲。 钱亦绣虽然不会做针线,前世连缝扣子这些最简单的针线活都要拿去裁缝铺子做。但不妨碍她会欣赏,又记得许多样式。 她连说带比划,让小娘亲做几个玩偶小老虎,程月竟然搞懂了,不停地点着头。 不通人情事故的程月对针线活的理解能力超强。虽然刚开始的确浪费了一些线和布,但慢慢就做顺了。之后的程月过得很充实,不再像原来那样不是跟着忙碌的女儿转,就是看着学习的儿子发呆。 晚上,钱亦绣又把自己放私房钱的地方跟钱亦锦说了。 钱亦锦有些脸红,“妹妹比哥哥还能干。” 钱亦绣说,“哥哥现在是读书,等将来考了进士当了官,挣的银子就比妹妹多了。” 小正太点头说道,“今儿先生又表扬哥哥了。说哥哥天赋异禀,长相俊俏。还让哥哥发奋努力,像翟大人那样,不仅考上进士,还被皇上点了探花。” 然后又老生常谈地念叨了一些书中自有黄金屋之类的话。 钱亦绣不耐听他那些念叨,心里在想,大概连翟大人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大乾朝草根励志典范加众多农家子弟的偶像。真当了翟大人,其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这天晌午,从地里回来的吴氏气咻咻地直奔正在房檐下编篮子的钱三贵,“当家的,我有事跟你说。” 然后进了她的卧房,钱三贵也跟着进去了。 钱亦绣跟她打招呼她也没理,钱亦绣直觉有情况,便跑到他们小窗下偷听。 只听吴氏低声对钱三贵说,“那唐氏真是把我们家吃顺了,先打主意卖月儿,现在又把主意打到秀儿身上了。死婆娘,阎王咋不收了她。” ………………………… 感谢赫拉@芊琳始终如一的支持,谢谢闲来无事?的荷包和hworld1980的礼物,谢谢所有亲的支持和推荐。文文本周五上架,恳请亲们继续相伴。 第五十八章 小媳妇 钱三贵一惊,“怎么回事?” 吴氏气道,“她刚才在路上把我拦住,说是想亲上加亲,把秀儿说给她的外孙财娃当童养媳。还说绣儿就是一个吃白食的丫头片子,反正都要嫁人,不如早些嫁进婆家,还省了咱们家的口粮。” 钱三贵气得拿着拐棍敲了几下,骂道,“贪得无厌的恶妇,太可恶了!若不是看在二哥的面上,我真想一拐棍打死她。” 吴氏说道,“那天在大院吃饭,你们说霞草是绣儿想出的法子,朵娘就听了一耳朵。她定是那时打上了绣儿的主意,让唐氏来当说客。” 钱三贵咬牙切齿地骂道,“别说李栓子和朵娘两个是烂泥糊不上墙的东西,财娃又小小年纪到处惹事生非。就是再好的人家,我也舍不得把绣儿这么小就送出去。呸,亏他们想得出来。” 吴氏见钱三贵气着了,赶紧劝道,“当家的快别生气了,因为那个恶妇把身子气坏了不值当。我已经拒了,告诉唐氏,我家的闺女可是宝贝得紧,舍不得小小年纪就嫁出去。若是她想跟李家亲上加亲,就赶紧让王氏生个吃白食的丫头片子,一生下来就送进李家当童养媳,也好给她家省口粮……” 两口子叽叽咕咕一阵骂,才出了房。 他们大概觉得孙女才六岁,跟她说嫁不嫁人的事不太好。也不敢跟程月说,怕把她吓着。只是把钱亦绣叫到身边,隐晦地告诫她离唐氏及钱满朵的家人远着些,这几个都不是好人。 钱亦绣鼻子酸酸的,她的爷爷奶奶真好。 还有那个唐氏,想把小娘亲卖给方阎王的帐还没跟她算,如今又把坏主意打到她身上,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以后得找个契机好好收拾她一番,让她长长记性。 第二天下晌,多多小盆友突然造访,她在家里呆得无聊,便跑来找找钱亦绣玩。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跑出村外玩。 被小萝莉喜欢也是一件愁人的事,钱亦绣带着她扯完花戴,又玩了过家家,还请她吃了两颗糖,喝了一碗糖水。因为她没有跟家里说她来了这里,吴氏怕大房担心,玩了一阵后,便让钱亦绣送她回家。 两个小人儿手牵手向村里走去。快到村口时,便看到一个脏兮兮黑墩墩的男孩向她们跑过来。 这个小男孩就是钱满朵的大儿子李阿财。他和爹娘去外婆家蹭吃食,爹娘半路碰上熟人拌住了,他先跑来花溪村玩。正好看见钱亦绣小姐妹,便跑了来。 钱亦绣没理他,拉着钱亦多绕开他往村里跑。 阿财追了上去。钱亦绣两人腿短,跑了没几步便被追上了。阿财一把把钱亦绣的后衣领抓住,叫道,“跑啥,我娘和我外婆都说了,你是我的小媳妇,咋见了小相公就跑哩?” 钱亦绣气得脸都红了,扭扭身子挣开他的手骂道,“谁是你的小媳妇,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李阿财气着了,怒道,“你骂谁癞蛤蟆?再骂句试试,看我不打死你。”说着伸手推钱亦绣。 钱亦绣的小身子骨不经推,一下子跌倒在地上。由于钱亦绣一只手是被多多拉着的,便把多多也带着倒在了地上,多多大哭起来。钱亦绣知道自己和多多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也尖叫着哭起来。 在村口菜地里摘菜的一个妇人闻声走了过来,随后几个半大小子也跑过来。 那妇人是谢虎子的娘,人称谢大娘。她边走边吼着李阿财,“你那么大了,咋能欺负两个小女娃?” 李阿财吼道,“她是我的小媳妇,哪有小媳妇骂自己相公是癞蛤蟆的?可不是该打。” 钱亦绣气得直咬牙,边哭边骂道,“真不要脸,这么小就想娶媳妇。”又拉着多多跑到谢大娘身边说,“谢奶奶,我怕。” 多多没吃过多少亏,一听姐姐这么说,哭声又大了些,大喊,“多多怕,阿财表哥打我。” 李阿财吼道,“我没打多多,我打的是绣儿。她是我的媳妇,我打两下咋了?” 旁边的半大小子看戏不嫌台高,起哄道,“原来是小相公打小媳妇啊,谢大娘就别多管闲事了。” 钱亦绣气昏头了,大骂李阿财道,“胡说,谁是你媳妇,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凭你也配。” 一个少年又起哄说道,“李阿财,人家瞧不上你,咋办?”几个小子哈哈大笑起来。 李阿财又冲过来要打钱亦绣,被谢大娘拦住了。对说话的那个少年道,“牛小子,快别火上浇油了。这女娃是钱家三房的孙女,身子不好,难得进村一趟,欺负人家作甚?” 那几个少年讪笑着方住了嘴。 李阿财却不依不饶,还想挣开拉他的谢大娘去打钱亦绣,嘴里叫喧道,“我外婆都说要去你家提亲了,你就是我媳妇。还敢骂相公,看我不打死你……” “你想打死谁?”随着一声大呵,钱亦锦跑了来,他放下装书的草篮子便冲上去打李阿财。 钱亦锦本就长得壮,又跟钱三贵学了几手打架的诀窍,几下子就把李阿财推在地上骑在他身上打,打的李阿财哭爹喊娘,直叫,“我不敢打绣儿了,再也不敢了。” “你还乱叫不乱叫?”钱亦锦边打边问。 “不敢了!哎哟,哎哟,哇哇哇哇……” 谢大娘和那几个看热闹的小子都觉得李阿财可恶,何况外村的人竟敢来这里欺负他们本村的人,着实该打,便没上去拉架。 突然,一个身影冲过来把钱亦锦拎起来辟头盖脸就打,是钱满朵的男人,李阿财的爹李栓子。 钱亦绣看哥哥吃亏了,可不淡定了,尖叫着弯腰拿起一块带尖的大石头往李栓子身上砸去。 …………………… 谢谢fang2238、书友160329153720453、260430780、qianse86、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hworld1980的礼物,谢谢亲的推荐、留言以及一切支持。 明天文文就上架了,清泉十分忐忑,怕订阅成绩不理想。文文想要好的推荐位,必须要有好的成绩,比如订阅、打赏、月票等。若成绩好了,编编才会给好的推荐位,这样文文的成绩会更好,清泉写文的热情也会更加高涨。所以,亲们,清泉需要你们同清泉一起,共同呵护书宝宝,让它更好看,走得更长远。恳请亲们不离不弃,能在明天及以后与文文继续相伴。 第五十九章 大山威武(求订阅求月票) 第一更 李栓子吃痛,抬腿向钱亦绣踢去,钱亦锦扑过去抱住他的腿狠狠咬下去。李栓子痛得脸都变了形,抓住钱亦锦的头发往外推,可钱亦锦死死地咬住他的大腿不松口,李栓子把钱亦锦整个身子拎起来甩出去。 陆续来看热闹的人见事情闹大了,赶紧拉住还要冲去打人的李栓子,“你这么大的人了,咋能下死手打小娃呢?” 李栓子吼道,“他打我家阿财,咬我,你们就没看到?哎哟,肉都快咬掉了。” 钱亦绣看见小哥哥飞出去,尖叫着冲到他身边,见他身下是丰沛的荒草心中才稍安。她感觉小哥哥还想爬起来,使劲按了按他。钱亦锦多聪明啊,立马闭上眼睛装死。 钱亦绣边用手把他鼻子两冀捏住止血,边把流出来的血糊的满脸都是。还大哭大叫着,“哥哥,哥哥,你不要死啊……” 钱亦多也坐在一旁哭,“锦哥哥别死,锦哥哥别死。” 这时,钱满川和谢虎子几个人冲了过来,见钱亦锦满脸是血倒在地上,钱亦绣和钱亦多坐在他身边大哭不止,气坏了。钱满川二话不说,冲过去就跟李栓子撕打在一起。钱满川比李栓子高半个头,也壮得多,几个回合,便打得李栓子毫无招架之力。 谢虎子把钱亦锦抱起来,问他胳膊腿能不能动。 吴氏和钱满霞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一阵猛烈的敲门声,还有一个男孩的叫喊声,“三爷爷、三奶奶,锦弟出事了!” 吴氏吓得魂飞魄散,丢掉手中的菜跑出去打开门,是钱亦善。 听了钱亦善的话,吴氏哭喊一声“奶的锦娃”,便冲出了院子,钱满霞紧随其后。 钱满霞都跑了几步了。看到大山从山里跑出来奔向她家院子。便大喊道,“大山,走,锦娃被人打了。” 大山听了也跟着她们向村口跑去。 钱三贵也想拄着拐去。但看到吓得浑身直哆嗦的程月,便只得忍住性子没出去,安慰着她,“无事,锦娃会武。等闲人打不过他。” 吴氏赶到的时候,打架的钱满川和李栓子已经被拉开了,谢大娘和几个小子正在跟汪里正和众人说着什么。 谢虎子抱着钱亦锦,钱大贵抱着钱亦绣,汪氏抱着钱亦多。 钱满川被人拉着还在和鼻青脸肿的李栓子大吵,唐氏、钱满朵大哭着在骂钱满川,钱二贵却在骂着李栓子。钱满河见吴氏来了,赶紧迎过去说,“三婶,对不起……” 吴氏没理他。直接跑到谢虎子和钱大贵面前,哭着喊道,“锦娃,绣儿,你们怎么被打成这样……” 谢虎子赶紧安慰道,“三婶莫急,我刚看了锦娃,没伤着骨头,只是皮外伤。” 此时,钱亦绣披头散发。哭成了泪人。钱亦锦满脸是血,之前一直没哭。看到吴氏才流出泪来,哽咽道,“奶。锦娃没用,还是让妹妹被人欺负了。” 吴氏听了心如刀割,把钱亦锦抱过来,哭得撕心裂肺,钱二贵赶紧跑过来陪礼道歉。悲愤的钱满霞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和斯文,她指着李栓子对大山喊道。“去,咬他!” 李栓子先看到一条硕壮的大狗跟着吴氏母女跑来就有些怕了,此时看到大狗奔向自己,其他人却哄地一声全部闪开。他吓的以最快的速度向旁边的一棵杨树跑去,抱着树就往上爬。 说是迟,那是快,大山已经追到他脚下。立起身子一咬,咬住了他的裤腿,往下一拽,裤子便被扯下来,露出了白花花的屁股。 男人们哄堂大笑,妇人们赶紧尖叫着捂住眼睛背过身。 大山跟一个壮年男人单打独斗能占上峰,跟两个赤手空拳的壮男还勉强打得过,对阵三个以上的男人就不行了。现在虽然男人多,除了钱二贵以外,都不帮着李栓子,包括钱满河。 那棵杨树不大,被爬上树尖的李栓子压弯了。大山爬不上去,不停地吼叫着用头撞着树。杨树东摇西晃,光着腚的李栓子抱着树梢来回晃,逗得看热闹的男人们大笑不已。 李栓子之后得了一个外号,叫李光腚,当然这是后话了。 李栓子此时吓得不得了,惨叫着,“救命啊,救命啊,快把狗打死……” 钱二贵知道自家理亏不好打大山,只得求钱满霞道,“霞姑,快把大山弄走,让那丢人现眼的东西下来。” 唐氏和李满朵过来推搡着钱满霞,“死丫头,快把那死狗弄走。” 钱满霞不理他们,低头抱着钱亦绣痛哭着。 汪里正和钱大贵觉得闹得差不多了,同吴氏商量道,“把大狗弄走吧,真出了人命,你家也落不了好。再说,那混帐东西也得了教训……” 吴氏已经知道钱亦锦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李栓子和李阿财还伤得重些。便背着大喊道,“大山,过来。” 喊了几声,大山才悻悻地停住,来到吴氏身边。它抬头望着一脸血的钱亦锦,竟然流出了眼泪,看得一旁的人啧啧称奇。 李栓子下了树,钱二贵把裤子甩给他,骂道,“弄人现眼的东西,那么大的人还跟小娃打架。” 钱满朵哭道,“财娃都被锦娃打成这样了,他爹打那小子有啥错?爹咋能帮着外人欺负自家人呢?” 李阿财的鼻子被打出了血,脑袋上还掉了个包,一只眼睛也肿了起来,站在一旁呜呜哭着。 钱大贵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便提议去他家把这件事解决了。又让钱满霞回家,去把钱三贵换来。又让钱满川去背人,钱三贵走得太慢。 汪里正把看热闹的人撵了,自己也不想去掺合人家的家务事,背着手回了自家。 钱家人及李满朵一家三口刚进钱家大院,钱老太就迎了上来。看见钱亦锦鼻青脸肿被抱回来,吓坏了。哭道,“我可怜的锦娃,若是破了相,可咋整啊,连举人都不让考的……” 钱满朵哭着说,“奶,锦娃把财娃的鼻子都打出血了。” “活该,咋不打死他!”钱老太哭骂道。(未完待续。) PS:  谢谢hworld1980的礼物、赫拉@芊琳的荷包、VYT的桃花扇,谢谢!谢谢似水的人生的财神钱罐,亲成了文文的第一个舵主,清泉会为亲加一更。谢谢众位亲的一路相伴,希望亲们能继续相伴。首订非常非常重要,求亲们的支持。稍后还会有一更。 第六十章 教训(求订阅求月票) 第二更 汪氏低声跟钱老太说了个大概,老太太气得咬牙切齿,拿着鸡毛掸子辟头盖脸地打起了唐氏,边打还边骂,“打死你这个被屎糊了眼的贪心婆娘,见绣儿聪明就想弄给你外孙子,也不看看你女婿家是个什么样……” 唐氏不敢还手,边躲边喊道,“哎哟,哎哟,三房穷得叮当响,我这也是好意,想让绣儿那丫头有口饱饭吃,替三房省口粮食……” 钱满河赶紧抱住钱老太道,“奶快别打了,小心您的身子骨。”又对唐氏说,“娘,快别瞎说了,爹和我早就说了那个主意不成……” 钱满朵推了几把钱满河骂道,“你是我亲弟弟,咋帮着外人说自家人呢?你亲妹夫和亲外甥被人打成这样,你不帮忙不说,还怪娘的不是。你还是不是我亲兄弟?” “我是帮理不理亲!再说,锦娃、绣儿也是我们的侄子、侄女。满江兄弟走了,我们更应该善待他留下的儿女才对,你咋能算计他们呢。”钱满河吼道。 “放屁,吃里扒外的玩意。老娘那是在帮三房省口粮……”唐氏嘴硬道。 吴氏恨极了唐氏,听她还在胡说八道,把怀中的钱亦锦塞给一旁的钱满蝶,上去就抓住唐氏的头发往她脸挠去。骂道,“我打死你个娼妇,我家的媳妇,我家的孙女咋由着你算计。那么喜欢钱,你咋不卖自家的媳妇,卖自家的孙女,替自家省口粮……” 吴氏虽然平时温柔好脾气,但此时已经气昏了头,把以往积攒的愤怒都发泄了出来,抓得唐氏连连尖叫。 两妯娌打架,钱大贵、钱二贵干吼也不好动手,钱老太聪明地拉住了想去拉架的钱满河。 钱满朵见自己娘挨打了,就要上去帮唐氏,却被一旁的许氏拉住。呵道,“你干了缺德事,还想打长辈不成? 李栓子就是一个怂蛋,被钱满川打蒙了。又被大山吓破了胆,爬在石桌上装死人。李阿财比他爹有种,冲过去想帮唐氏,被钱亦善拉住打。钱亦锦没有继续装病,滑下钱满蝶的身上。跟钱亦善一起打李阿财。 汪氏也气唐氏母女人心不足,在一旁骂道,“作死的贪心婆娘,尽干缺德事,打得好!” 才赶到的王氏见状,赶紧上前替唐氏挡着吴氏的打。 打了一阵,钱大贵见闹够了,就让汪氏去把吴氏和唐氏分开,众人也都住了手。 钱大贵不好直接说弟妹,呵责着钱满朵。“男婚女嫁,要讲个你情我愿,人家不愿意就算了,何况还是亲戚。你却跟财娃灌输这些,这么小的娃子懂啥?还有栓子,这么大的人了,咋能下死手打锦娃?” 李阿财还理直气壮地哭道,“绣儿是我的小媳妇,我打两下咋了,你们凭什么打我们?” 钱大贵和钱二贵呵斥道。“不许胡说!绣儿谁的媳妇都不是,他们家还没给她许人家。” 钱亦锦和钱亦善气得又去推李阿财,“你再胡说,信不信我们打死你。”刚推两下便被大人拉开了。 钱三贵已经被钱满川背来了。他在路上就听钱满川说了经过。再看到狼狈不堪的小兄妹,气的脸色铁青。 他把钱亦绣拉进怀里,抚摸着钱亦锦,愧疚地说道,“爷爷无能,委屈你们了。让你们从小就吃不饱穿不暖。现在还要被别人欺负,小小年纪就被算计着去给别人当童养媳……” 话没说完,就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手握成拳堵住嘴,生怕自己会哭出来,脸憋得通红,身子也微微晃着。 钱二贵听了这话面红耳赤,气得又冲上去甩了唐氏几巴掌,“死婆娘,三弟家已经够艰难的了,你还要去算计……” 唐氏的哭嚎声更大了,跟钱二贵撕扯起来。钱满江和钱满朵赶紧拉架,钱老太又乘机拿鸡毛掸子打了唐氏几下。 钱三贵稳了稳情绪,冷声对钱二贵说,“二哥,那唐氏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我们家的人,你说说该怎么办。若你再不严加管束,娘和大哥作见证,咱们这门亲就断了。” 钱大贵也说,“妻不贤,是乱家的根本,二弟是该好好管管了。” 钱老太用鸡毛弹子指着唐氏说道,“怎么管?要我说,这婆娘又馋又懒又坏良心,直接休了。” 钱二贵既气唐氏昧着良心算计亲戚,又不舍二十几年的夫妻情份,憋得脸通红。钱满河赶紧过来给钱老太和钱大贵、钱三贵跪下说,“求奶、大伯、三叔看在孙儿、侄儿的份上,原谅我娘这次吧。我娘已经得了教训,再不敢了……” 王氏赶紧也跪了下去,钱满朵也吓着了,跟着跪下去。 先还大声嚎哭着的唐氏这才真怕了,给钱老太跪下说,“婆婆,我再不敢了。”又放柔了声音对钱二贵哭道,“他爹,我也不是算计,就是喜欢绣儿聪明,又觉着财娃能干,比他老子强多了,才想着把他们凑成一对。三叔他们不原意就算了,我也没强逼着啊……”话没说完就哭得肝肠寸断,“今天这事闹的,我里子面子都没了,被小辈骂,被婆婆和弟妹打……既然当家的也说不行,我就再也不提这件事了。当家的别生气,气坏了身子我可怎么活啊……” 钱满朵也说,“爹,财娃和他爹跟绣儿和锦娃打架,不关娘的事,爹千万别错怪娘。” 唐氏有些地方一点都不蠢,相反比许多女人都深谙此道。就是对男人软硬兼施,该厉害的时候厉害,该柔弱的时候柔弱。钱二贵老实,这么多年就被唐氏挟持住了。 这招果真屡试不爽,钱二贵看到披头散发、满脸抓痕的唐氏又有些舍不得了。赌气道,“光给我说有啥用,你对不起的是三弟一家。” 唐氏经他这么一提醒,赶紧起身对钱三贵和吴氏说,“三叔,弟妹,我就是喜欢绣儿,想亲上加亲。你们不愿意就算了,我以后不提了。” 钱满河给钱三贵和吴氏磕了头,求道,“侄儿替我娘给你们赔不是了,我娘再也不敢了。”(未完待续。) PS:  谢谢小P悠悠的桃花扇,谢谢fang2238和闲来无事?的平安符,谢谢订阅的亲。谢谢ttl1235的月票,但不知为何页面没显示出来。你们的支持是清泉写作的动力。继续求订阅,求月票。稍后还有一章。 第六十一章 父爱(求订阅求月票) 第三更 钱二贵也帮着说,“三弟,弟妹,你嫂子错了,我回家还要好好收拾她。看在哥哥和你侄儿的份上,你们就原谅她这一次吧,她不敢再犯了。” 钱三贵知道这件事让钱二贵休妻不可能,但也没想到钱二贵被唐氏几句话就哄过去了,摇摇头没理他们。 指着李栓子和李阿财说,“若是下次再敢欺负锦娃和绣儿,我就是拚了这条命,也要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不信你们就试试。” 钱老太气得指着钱二贵道,“我咋养了你这么个蠢儿子,忒没出息,被个老婆娘的几句好话就哄得腿都软了。” 钱老太的几句话,说得钱二贵涨红了脸。 钱大贵叹着气说,“二弟就带着他们回去吧。记住,你是当家人。”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 三房一家在大院吃过饭,才回村西头自己家。钱三贵由于生了气,浑身无力,依然是钱满川背回去的。 程月看到钱亦锦鼻青脸肿,哭了大半夜。两个小兄妹说尽了好话也哄不过来。 “娘的锦娃好可怜……娘的心都碎了……娘的绣儿这么好,怎么会有人打你欺负你……” 哭累了,她才渐渐睡着。 第二天,鼻青脸肿的钱亦锦坚持去私熟。程月怕他挨打,哭着不许他去,最后由吴氏送他去才放人。 程月一整天都不错眼地盯着钱亦绣,她只得极老实地呆在院子里哪儿都没去。 大山也没进山。家里为了表彰它昨天的英勇行为,吴氏去镇上买肉的同时,还专门买了几根骨头给它啃。 晚饭后,钱三贵和吴氏在堂屋里叙话,钱满霞在厨房洗碗。小正太在努力发奋想早日顶起自家的门户,程月正不错眼地看着他。 只有钱亦绣清闲,在院子里逗着大山玩。不知为何,大山突然躁动起来,转了几圈。开始用头顶院门。 外面有情况! 钱亦绣很好奇,便跑去厨房跟小姑姑说,“我跟着大山出去一趟,马上回来。姑姑快来把门插上。”然后悄悄地开门跟着大山跑了出去。 钱满霞想阻拦。可钱亦绣已经跑远了。因为怕吓着程月又不敢大声喊叫,只得跺跺脚把门插上。 钱亦绣跟着大山来到院子后面,又往西走了几十米,竟看见一个光头小和尚盘腿坐在山坡上的一块巨石上,正在托腮思考。小和尚只有五、六岁。白白胖胖的,五官俊秀,穿着灰色僧衣,小嘴抿得紧紧的,充满智慧的大眼睛望向无垠的远方,萌萌的样子像足了一休哥。 他旁边还坐着一只小猴子,小猴子跟小和尚一个姿势,也在托腮沉思。只不过,眼睛里的惶恐十分明显,鼻子还不时地怂几下。显示出它的内心绝对不平静。 一看这只小猴子,钱亦绣的眼睛瞪得老大。 它可是钱亦绣的老熟人。当她还是鬼魂时,见过它许多次。它不是在深山里面吗,怎么跑出来了? 这只小猴子跟常见的猕猴不同,也有异于金丝猴,浑身红毛,只有面部外圈长的是一圈白毛,还有后脖子长了一撮白毛。虽然也是红脸红屁股,也是尖嘴猴腮,却是猴子中长得最俊的一种。钱亦绣在前世也没有见过这种长相的猴子。不知道是灭种了还是变种了,或是生活在深山还没被现代文明发现。 说起这只小猴子,还有一段惊天地、泣鬼魂的故事。 这只小猴子是深山里老猴王的儿子,它刚一出生。老猴王父亲就被一只壮年猴子赶下了台,带着它和猴妈东躲西藏,躲避新猴王的追咬。 上年底,山里连着降了多日大雪,它们一家三口躲藏的地方被新猴王发现了。那天夜里,新猴王带着一群猴子把它们追到了一处悬崖边。 悬崖两边光秃秃的没树。距离大概一丈多宽。若是平时,它们肯定跳得过去。但现在地上积雪很厚,它们使不上多少力,连它们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跃过去。而且,悬崖几乎如刀辟般直上直下,那些能搭力的岩缝或是窄窄的岩石上也铺满了雪,哪怕在明亮的星光下也看不清楚。 看到一家三口陷入绝境,飘在悬崖边的钱亦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这一家三口是选择跳过悬崖,还是选择爬下悬崖。在钱亦绣看来,无论哪条路都是九死一生。 只见老猴王和母猴子交流了一番,又伸手摸了摸小猴子的头顶,眼里露出不舍和怜惜。它先纵身往悬崖跳去,猴妈抱着小猴子也紧随其后跳了过去。它们的身体离悬崖另一边还有些距离时,就开始往下坠。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抱着小猴子的猴妈竟然踩着身体略低于它的老猴王纵身一跃,跳到了悬崖另一边。而老猴王却一声哀鸣,落入万丈深渊。 星光下,悬崖边,猴妈抱着小猴子哀嚎了好久。对岸的一群猴子或许也被震撼了,没有再追它们,而是回头走了。 钱亦绣也难过的无以复加。 父爱如山!在动物的世界,这种伟大的爱也是如此让人感动和震撼。 当启明星出现在天边时,猴妈才抱着小猴子悲悲切切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悬崖。此后,钱亦绣的鬼魂就再也没有遇到过它们。 是夜,钱亦绣飘回钱家,看到还在睡梦中的羸弱的小绣儿,她的唇边不时会弹出一抹微笑。或许梦里的世界无比美好吧,让她的微笑比白天的笑意甜美了许多。 钱亦绣想着,若是小爹爹还在,小秀儿或许会少受许多罪吧。至少,让她吃一顿饱饭,穿一件新衣…… 没有母亲的孩子可怜,没有父亲的孩子更让人怜惜。 钱亦绣拉回思绪,逼退眼里的泪水。仰头问着巨石上的小和尚道,“喂,你咋一个人领着小猴子跑到这里来了,你家——不对,你师傅或是师兄呢?” 小和尚耷拉下眼皮看了一眼钱亦绣,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抬起眼皮望向天边,陷入沉思。 靠,熊孩子还装智者。钱亦绣腹诽了一句。又说道,“我们这里的深山有野兽,晚上要出来吃人,你不怕吗?”(未完待续。) PS:  谢谢简和玫瑰的荷包和月票,谢谢亲们的订阅。继续求订阅,求月票。稍后还有一更。 第六十二章 鬼猴缘未了(钱罐+) 第四更 小和尚听了这话便没有开始那么淡定了,他四周望望,显出了内心的慌张。 钱亦绣又问,“你是哪个寺的,离这里远吗?若是不远的话,我让我奶奶送你回去。”她这么说纯粹是为自己增加好人分,因为她知道离这里最近的寺庙也在溪顶山,那里离这里有十里的路程。再从山下爬上山腰的寺庙,成人也要走近一个时辰。这么晚了,怎么可能送他回去呢? 小和尚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是溪顶山大慈寺里的小沙弥,因为我师父让我把这小猴子送走,我不愿意,就……” 这个小和尚有个非常响亮似乎只有高僧才叫的法号,叫弘济,今年刚刚五岁。两个多月前和他师父云游回寺,在山里捡了一只被咬得快死了的长得十分怪异的猴子。出家人慈悲为怀,他师父把猴子抱回寺里治好了它的病,还天天对它诵经文。等小猴子的病彻底好了后,小和尚的师父和师兄就急着要送它回归深山或是别的山野。 因为这只小猴子的病稍微好了一些,就跑出去找山里的弥猴玩。弥猴们不知是何原因,见了它都害怕得不得了,全部躲到了后山。它们成群结队去后山茶园和茶农家捣乱,让茶农们苦不堪言。因为大慈寺宣扬爱护猴子,茶农们只敢驱赶它们,而不能打它们,更让它们肆无忌惮。许多茶农都去寺里找主持弘圆大师告状,让寺里快些把这只怪异的泼猴送走。 弘济小和尚跟小猴子玩了这么久,这猴子又颇通人性,一人一猴早已玩出了感情。他既不舍得把猴子送去深山,又不能违反寺庙里不许养牲畜的规矩,也不敢把猴子放在溪顶山附近,或是放去别的山野。 他真是左右为难。 这只小猴子似乎也不愿意离开他,时时刻刻拉着他,生怕自己被抛弃。 这天下晌,他就带着小猴子漫无目的的走啊走啊。就走到了这里。举目四望,溪顶山的山尖已经远在天边了。 “贫僧也不是不讲道理,可实在舍不下这小猴。它在深山里都快被咬死了,若不是我师傅。它的命已经没了,我怎么忍心送它去深山?可它小小年纪,长相怪异又爱惹事生非,放进别的山里也怕是活不了……唉,似乎哪条路都行不通。难呐!”小和尚话没说完,眼圈已经红了,用小胖手摸了摸小猴子的头,万般的不舍。 小猴子的眼眶也涌上了泪水,鼻子怂了怂,小嘴瘪了起来,就像一个即将被大人遗弃的孩子。 哎哟,萌萌哒,萌萌哒,钱亦绣简直爱不够。钱亦绣还是鬼魂时。就已经对这只小猴子爱不够了。她看着这只猴子出生,看着它如何聪明顽皮,看着它被猴妈妈抱着四处逃蹿,看着它的父亲为了它能活下去甘愿粉身碎骨…… 它现在的这副样子,钱亦绣更是心疼到了骨子里。 钱亦绣以为自己和它的缘分在她不当鬼就结束了,她再也看不到可爱的它了。却没想到,竟是在这里“重逢”了。 它这样,或许它的妈妈已经死了。可怜的小猴子,不满半岁就死了爸爸,妈妈也丢下它“走”了。它现在才刚刚满一岁呀。 钱亦绣的母爱又泛滥,她好喜欢它好想收养它哦。而且的而且,若是自己有了这只小猴子,有些不可能就变成了可能。有些一推几年的事情,也能提前办到了。 她蹬着小石攀爬上了大石,问了一个只有白莲花娘亲才会问的极天真的问题,“那小师父不想回寺里了吗?会不会为了小猴子就还俗了?” 小和尚的头摇成了拨浪鼓,“怎么可能!贫僧不会离开师傅,更不会还俗。贫僧一出生就跟着师傅在寺里了。怎么会离开他老人家。” 钱亦绣便蹲下来跟他商量道,“你不还俗,就肯定不能把小猴子带在身边了。那这样好不好,你把这只小猴子送给我,你要是想它了就来我家看它,或是我带它去寺里看你。我家就在那里,”她指了指前面的破院子,“你随时可以来……你放心,我非常非常喜欢这只小猴子,定会对它好的。” 小和尚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法子也不错,送给她总比把它送去深山或是别的山野好。面前这个小女娃一看就良善,肯定会对小猴子好的,自己以后想它了,也能时常来看它。 便说道,“小施主确定要收养它?”见小女娃点了点头,又说,“它可不是山里常见的那种猕猴。贫僧的师傅说,它叫赤烈猴,是猴子中最聪明也是最厉害的一种。存活在世间的数量极少,只在深山老林中出没。它脾气暴躁,顽劣异常,长大了还极其凶残。这样,小施主还愿意收养它吗?” 原来它们叫赤烈猴。 钱亦绣当然知道这种猴子聪明又厉害了。通过那么多年的观察,她还知道这种猴子对待敌人像严冬一样残酷,对待亲人像春天一般温暖,它的嗅觉比狗还灵敏,身姿比其它猴子更加敏捷,也知道它们的喜好和逆鳞。 钱亦绣在愣神,小和尚还以为她吓着了,赶紧说,“赤烈猴恩怨分明。若是它觉得你对它好,它也会死心踏地地对你好,甘愿听你的话。这些时日,我经常跟它交流,我师傅又常对它念经,它已经能听懂很多人话了。” 这样就更好了,省了她许多时间呢。钱亦绣使劲点了点头说,“我喜欢它,愿意收养它。” 小和尚又说,“那小施主要保证对小猴子好,要善待它。” 钱亦绣非常慎重地做了保证,“我会对它好的,有我一口吃食,就有它的一口。” 小和尚就把小猴子抱起来伤心地说,“贫僧没有办法把你留在身边。你就跟着这位小施主去吧,她会对你好的,贫僧以后也会时常来看你。你跟了她,至少不用再去山林里。” 小猴子听懂了他的话,用小爪子抹了把眼泪,点点头,又叫了两声。(未完待续。) PS:  谢谢宝宝帆帆(2)、上海小女人(2)、柒一二(2)、赫拉@芊琳(2)、伊朲紅妝的月票,谢谢伊朲紅妝的香囊和壬女吉祥的荷包,谢谢亲们的正版订阅。继续求订阅,求月票。 第六十三章 猴哥(求订阅求月票) 钱亦绣把小猴子接过来。小猴子虽然只有四、五斤重,她的小身板抱着也挺费劲。小猴子被她抱着,却并不心甘情愿,不停地怂着鼻子,抹着眼泪,要多难过有多难过。 钱亦绣说,“小猴猴,别伤心,你跟着我有好日子过,还会有肉吃……” 她一边说着誓言,一边腾出一只手轻揉着它脖子后面那撮略长的白毛。揉了一会儿,小猴子不仅停止了哭泣,还舒服得直哼哼。两只小爪子抱着钱亦绣的脖子,把小脑袋放在她的肩膀上,小屁股在她胳膊上翘了又翘,简直把她当成了猴妈。 这小猴儿,卖萌的功力超强。 小和尚看了都吃味地说,“好奇怪,我抱它的时候,它从来没有这个样子啊。” 钱亦绣笑得眉眼弯弯,心道,你抱它的时候,揉过它的后脖子吗?想当初,它妈妈抱着它的时候,最喜欢揉它这里了。这叫妈妈的“揉”情。 钱亦绣又对小猴子说道,“小猴猴,我给你起个名子吧。”她觉得但凡起了名字,就宣示了自己的所有权。 起个什么名字好呢?她想起了前世的孙悟空,这个名字好像太正式了点,不好。顿了顿又说,“就叫猴——哥吧,猴哥,怎样?” 小猴子又翘了翘小屁股,哼哼两声,算是愿意了。 真聪明! 钱亦绣笑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弟弟了,记住,要听姐姐的话哦。听话的孩子,有甜甜的糖糖吃。” 小猴子又翘了翘小屁股,它在寺里吃过几次甜蜜蜜的糖糖,它喜欢。 钱亦绣看看天色,太阳已经完全坠入山下,西边的大片红云也变成了黑云,只有黑云周围镶着一圈浓烈的金色。给万物披上了一层金辉。 天马上就要黑下来了。 便对小和尚说道,“现在天已经很晚了。我家没有壮男,大晚上的不好送你回寺庙。你就先去我家住一宿,明天再让我奶把你送回去。成吗?” 小和尚的肚皮又适时地咕咕叫了几声。他除了同意,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起了身,但还是嘴硬地问了一句,“小施主家没有男人,贫僧去了不太方便吧?” 熊孩子比钱亦锦还装老成。 钱亦绣瞄了一眼被晚霞照得发光的小光头。亮铮铮的像镀了层金粉,极力压制住了想去拍拍的施虐倾向。说道,“谁说我家没男人?我只是说没有壮男。”又嘟嘴说道,“连我这个俗人都知道出家人不分男人女人,你小小年纪还纠结这个,可看你是修为不够。” 小和尚的脸更红了,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小施主说的有理,贫僧的确修为尚浅。真是受教了。这一宿,贫僧就叨扰了。” 钱亦绣腹诽,还真是有些像啰嗦的唐僧。 他们下了巨石,大山还在原地老老实实地等着,看猴哥的眼神竟然充满了慈爱。 钱亦绣暗道,要当妈妈的大山不一样了,看到猴宝宝都这么有爱。 可这猴子真是个惹祸精,还没个怕字,它跳下钱亦绣的怀抱,抬手就拉了一下大山的翘尾巴。 钱亦绣吓了一跳。大山脾气暴躁,除了她家几个人,别人都不敢靠近它的身边,何况还是拉它的尾巴。慌忙跑到它们的中间。想阻止大山攻击小猴子。 结果大山不仅没生气,还掐着嗓子轻轻叫了几声,生怕把小猴子吓着似的。 原来大山还有这么斯文的一面,连钱亦绣都吃惊不已。 猴哥是只懒猴子,它走了几步不想走了,就爬上大山的背。还聪明地抱紧了大山的脖子。大山一点没有被奴役的感觉,像是背着自己的宝宝,兴冲冲地往家跑。 钱亦绣把他(它)们带回了家,萌萌的小和尚和萌萌的小猴猴受到了家里众人的热烈欢迎。 钱三贵的命是和尚救过来的,所以家里人对和尚都非常礼遇。吴氏和钱满霞赶紧去厨房张罗煮斋饭,钱三贵在堂屋里陪小和尚说话。钱亦锦先是好奇小猴子,之后就跟岁数差不多的小和尚说到了一起。 连不喜见生人的程月都来到了堂屋,不错眼地望着小和尚。眼里盛着满满的怜惜,不时会悲悯地说上一句,“呀,这么小就出家了。” “没有娘亲的孩子好可怜。” “你的家人真狠心。” …… 钱亦绣听的都有些郁闷了,那小和尚没吃肉都比自己家里的人胖得多(钱亦锦除外),可见没饿过肚子,或许还有些营养过剩。小娘亲竟然还可怜他,真是搞反了。 小和尚的小胖脸也增加了一层胭脂色,不停地解释道,“贫僧不可怜……贫僧有师傅……贫僧没有家人……哦,不对,贫僧不知道有没有家人……贫僧有亲人,就是我的师傅、师兄和众多师侄们……” 说到后面连贫僧都忘记说了,逗得大家笑起来。 吴氏热了两张玉米饼,又煮了个黄瓜汤。她把玉米饼和黄瓜汤端上桌,请小和尚吃。 钱满霞则拿大山的大破碗装了半碗黄瓜汤,当她刚把破碗放在猴哥前面的地上,猴哥就怒了,一脚蹬翻了破碗。 小和尚赶紧下桌,把猴子抱起来安抚,又一边不好意思地对钱满霞解释说,“都怪贫僧只顾吃斋,忘了这泼猴最是霸道不讲理。它若觉得别人怠慢了它,是会发脾气的。” 钱亦绣也知道赤烈猴性格暴躁,特别是这位“前朝太子”更是自尊心极强,却想不到连这种事情都能激怒它。 赶紧进厨房拿了一个他们吃的碗装了一碗黄瓜汤,又拿了半张玉米饼摆在桌上。对小猴子说道,“猴哥,请吃。” 猴哥听了,才傲娇地跳上凳子蹲在上面,跟小和尚面对面地吃起来。它吃一口饼,又低头喝一口汤。大概觉得吃食味道不错,还享受地咂吧咂吧嘴。 小和尚笑道,“这猴子在寺里,都是这么和我一桌吃斋的,连勺子都学会使了。” 众人都惊讶极了,嘴巴张得老大。 钱满霞小声嘀咕了一声,“真是猴儿精。”(未完待续。) PS:  谢谢xiyaying、时光1107、胖姑(2)、书友140416192418983、粘板上的死鱼(2)、浅忆伊人颜、紫色回味、neyye(2)、不坚强也要装坚强、亂oοΟ、不懂变通、sxy1256、Tina(2)、似水的人生(2)的月票,谢谢闲来无事?、浅忆伊人颜、yh_yh1166、260430780、鹿姐、沐箫和、赫拉@芊琳、活宝笨笨笨的荷包,谢谢keppra的香囊。感谢! 文文可以说是冰火两重天。一个是打赏区和月票区昨天在不停地滚动,很是热闹,谢谢亲们对文文上架的鼎力支持。谢谢粉丝榜上的所有亲,你们让清泉体会到“天道筹勤”,付出了总会有回报。躹躬感谢! 可是,文文到现在均订才一百多,收藏也在往下掉,呜呜~~哭晕在厕所。写文不易,清泉的身体也不算好,却几乎把所有业余时间都用在了码字上。 正版一章也就几分钱,一本上百万字的文也就几十块钱。现在的物价,一只土鸡也要上百元,亲们用不到半只鸡的钱喝一年的心灵鸡汤,怎么算都值啊。也能慰藉一下我们作者的辛苦耕耘,多好。呵呵,说这么多,还是求订阅。均订成绩好看些,清泉写起来才会更有动力呀。 文文已经有了三十一票,今天依旧会四更。第二更稍后。 第六十四章 财神爷(求订阅月票) 因为刚才的踢碗事件,钱亦绣又开始重新考虑猴哥的住宿问题。原来是想拿个大些的草篮子,里面放些茅草给它当窝。再让它跟大山一起,住在那间跨蹋了一半的厢房。这跟它原来在山里的居住环境比起来,已经属于豪宅了。可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它若看到自己的住宿跟人有区别待遇,肯定又要闹腾。 钱亦绣想了想,就去左厢房的柜子里把原主的一件小棉袄拿出来铺在篮子里。又趁着一家人看“猴戏”的时候,偷偷跑进吴氏的卧房把张家给的那匹靓蓝色的细布翻出来,偷偷剪了一块下来给小猴子当床单。 想着若是吴氏知道自己如此败家,说不定会打自己的小屁股。剪布的时候,她就觉得小屁股一抽一抽地痛。 没办法,这个祖宗先要安抚好,等它彻底认主后,再慢慢教规矩。自己还要带着它进山“探囊取物”,拿以前不敢想的好东东。它可是这个家的财神爷呀。 等以后再让爷爷给它编个小草席。 钱亦绣又征求程月和钱亦锦的意见,让小猴子跟他们一个屋睡觉,程月忙点头,她也喜欢这只小猴子。钱亦锦就更不用说了,知道小猴子跟他一个屋睡觉还极兴奋。 然后,钱亦绣又跟小姑姑一起给小猴子洗了个澡,还用布巾把它的毛擦干,用小梳子把它的红毛梳得蓬蓬松松的。 钱亦绣啧啧夸道,“哎哟,猴哥这么一拾掇,真是俊俏呢。” 把猴哥喜的抓耳挠腮。 可爱的小模样逗得钱满霞咯咯直笑。 钱亦锦见小和尚极“有学识”,书里的字居然都认得。不仅讲的“故事“极好听,特别是对书里的解析非常到位,甚至比张先生讲得还好。这种念头刚一闪现,他就在心里为自己这种“不尊师”的行为感到羞惭,赶紧把这个念头挥去。 但小和尚有学识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拿着书不停地向他请教,他想快点有出息。好有能力保护娘亲妹妹不被欺负,让爷奶姑姑过好日子。 吴氏看着高兴,就让他陪着小客人在屋堂睡。 听说儿子今晚要离开自己另睡,程月有些不愿意。又对儿子真情告白。“锦娃,娘离不开你。” 钱亦锦劝道,“儿子不是玩耍,是跟小师傅多学一些课业。儿子就今天一晚上不陪娘和妹妹。娘莫怕,儿子听得见你屋里的动静。坏人进不去。” 睡觉前,钱亦绣把点心和糖都放进柜子里用锁锁了起来。又悄悄让吴氏把厨房的窗子关好,门锁起来。赤烈猴嗅觉灵敏,若不把吃食锁起来,它循着味道有本事把吃食偷吃光。 猴哥的小床——草篮子放在钱亦绣他们睡觉的大床前。小猴子还不愿意睡“小床”,它跳上了大床想跟钱亦绣一起睡。 程月虽然喜欢猴哥,但却不喜欢它近距离接触。一见它跳上床,吓得坐起来不敢躺下。 钱亦绣无奈把小柜子打开拿出一块糖塞进猴哥的嘴里。猴哥喜甜,觉得一块不够,还想再要。 钱亦绣拒绝道。“晚上不能多吃糖,牙容易长虫子。” 见钱亦绣拒绝,猴哥又不高兴了,一只手吊在锁鼻上不许钱亦绣上锁,一只手去硬抢。 钱亦绣气道,“小和尚还在堂屋里呐,你若是不守规矩,我家就不要你了。你还是跟着小和尚回寺里吧,到时候让他们把你送回深山去。” 猴哥一听就萎了,气乎乎地跳下了地。它在草篮子里一阵悉悉索索后。很快进入了梦乡。 钱亦绣却久久不能入眠,这次是激动的。 有了猴哥,有些计划就可以提前了。等猴哥大些,这个家的武力值更会大大增强。但这猴子顽劣又凶悍。还要想办法把它驯服好。 第二天一大早,除了两个病人,众人都早早起了床。钱亦锦又开始蹲马步、打拳,小和尚见了也过来做,还不时纠正他们的姿势。 钱亦绣直觉小和尚不一般,比他们还小一岁。学问极好不说,武艺好像也是“科班”出身。 好在家里有猴哥,能把他时常吸引来辅导一下小哥哥。以后再做点好吃的素点,让他跑勤些。 钱亦绣给挂着眼屎的猴哥洗脸,漱嘴,它还不耐烦。钱亦绣又帮它揉后脖子上的那撮白毛,揉了一会儿,猴哥就开始哼哼,乖乖地任她摆布了。 早上全家吃素,蒸了一锅白胖胖的馒头,玉米糊糊,一碟油酥花生米,一碟咸菜。这是钱家三房第一次蒸白面馒头,也是最好的一顿早餐。 小猴子也上了桌,花生米是它的最爱。吃了两颗便把装花生米的碟子移到它面前,谁吃就瞪谁一眼,丰富的表情逗得众人直乐。 今天是六月初十,钱亦锦正好休沐。早饭后,他同吴氏一起去送弘济小和尚回溪顶山的大慈寺。 猴哥眼泪汪汪地送走了前主子,看到小和尚走得没影了,又跑到新主子面前卖乖,钱亦绣走到那里,它就一步不离地跟到哪里,茫然无措的表情让人怜惜。钱亦绣跟它培养着感情,并趁机训练它。只要发现它不耐烦了,又帮它捏后脖子那撮白毛。 凡是猴子都喜欢桃子,它对新家熟悉了,便趁钱亦绣不注意蹿上了桃树。桃树上已经结了许多青中带红的小桃子,只是这种小桃子只有桃子的香味,却不能吃,又酸又涩。它兴奋地摘了一个小桃子啃了起来,却跟想像中不一样,酸得它一下子吐了出来,扔掉手中的桃子蹿下树。 它爬上钱亦绣的怀里呜呜叫着,怪钱亦绣不及时提醒它。 钱三贵朗声大笑,“这猴儿,比孩子还讨喜。” 钱亦绣还是第一次听到爷爷如此爽朗的笑声,爷爷受伤前应该是个豪情万丈洒脱不羁的豪爽汉子吧。 钱亦绣呵呵笑道,“猴哥可不只讨喜,它还讨嫌,等它慢慢熟悉家里就该淘气了。” 晌午,吴氏和钱亦锦小盆友喜气洋洋回了家。原来小和尚的辈份极高,竟然是大慈寺主持弘圆大师的小师弟。(未完待续。) PS:  谢谢安妮_9990、13458182716、shn167的月票,非常感谢!继续求订阅,求月票。 第六十五章 批命(求订阅求月票) 第三更 弘圆大师十分感谢吴氏家人帮了他的小师弟,还给钱亦锦看了相。说他聪明绝顶,只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定能一飞冲天。还送了他一套笔墨洗砚和两刀纸,让他勤学不怠。 弘圆大师是高僧,他批的命肯定准了。 钱家三房都喜疯了,亢奋状态持续了好久。以至于后来吴氏发现钱亦绣偷偷剪布给小猴子当床单,都只是唠叨了几句,连骂都没骂。 钱亦绣觉得,不管钱亦锦能不能冲天,至少钱家人有了盼头,小正太有了奋斗目标,这总归是好事。 吴氏实在高兴,路过大榕村的时候在许家肉铺割了一斤肉。她还留心了一下,觉得卖肉的许老大和儿子许斧子并没有什么异常才放了心。觉得想卖程月给许家只不过是唐氏的一厢情愿,又在心里暗骂了唐氏一番。 晌饭做的面条,碎肉韭菜打卤,预祝钱亦锦将来能一飞冲天。这是猴哥第一次吃肉,香得它都快哭了。吃了一碗又把空碗伸到钱满霞面前,意思是还要。 吴氏道,“哟,没了,只做了这么多。” 猴哥不高兴了,把碗一撂,伸手就想抢坐在它右边的钱亦绣的碗。想了想,突然转过身抢了左边钱满霞的碗。 钱满霞吓了一跳,惊道,“你干啥?” 见猴哥拿着她的碗吃起来,她咯咯咯地笑起来。好脾气地说,“想吃就吱一声呗,抢啥呀?” 众人见它的滑稽样子也不以为意地笑起来。这猴子就像个喜剧演员,一招一式都给钱家三房带来了无穷的乐趣,甚至容了它的顽劣和淘气。 钱亦绣暗道,你们现在乐得翻,若是不训练好它,有你们烦恼的时候。论淘气和不讲理,这猴子跟孙猴子比也不逞多让,得抓紧时间调教才行。便拎着它的耳朵说道。“猴哥不许没礼貌。你是我的弟弟,她就是你的姑姑。”她指了一下钱满霞说,“对长辈要有礼貌。” 接着,又一一介绍了爷爷、奶奶、小娘亲、哥哥及一些注意事项。总之一句话。它是这个家最小的成员,对其他人都得敬着。 看着猴子懵懂和不耐烦的眼神,一家人又乐了一番。 下晌,钱亦绣连午觉都没睡,揣了几块糖在荷包里。就把猴哥牵到了后院训练它。 猴子天生好动,耐不住性子,赤烈猴更是脾气火暴。有几次不耐烦了,不仅冲钱亦绣怪叫,还顺手拿起小石头想打人。 钱亦绣指着它怒道,“打,有本事你就打。打了后,你就走吧,我家不要你了,我也再不给你揉后脖子了。也不给你吃糖了。” 猴哥听了,瘪着嘴放下石头,凄凄艾艾蹭到钱亦绣身边。它不想离开这个家,不想没人给它揉后脖子,还想吃甜蜜蜜的糖糖。 钱亦绣抓住它就向它前肢的腋下挠去。猴哥痒得呲牙咧嘴,还跳着脚地咯咯怪笑。赤烈猴尤其怕痒,一抓这里,就笑得厉害,要笑半天才能平复。腋下是赤烈猴的软肋,这是钱亦绣通过观察它们几年发现的。赤烈猴打架时都非常注意保护自己腋下。不让敌人袭击到。若是不幸被袭击到了,也就离失败不远了。 猴哥大概没有母亲教导,它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它的软肋,被钱亦绣偷袭成功。 它笑完了。又抹起了眼泪,觉得小主人在欺负它。 钱亦绣只得从荷包里拿块糖塞进它嘴里,又轻轻给它揉着脖子后面的白毛。 就这样软硬兼施,打一巴掌给块糖,猴哥终于有些听话了。不过,也只限于听钱亦绣的话。 钱亦绣在。它就老实得多。只要钱亦绣不在,它就能翻天。钱家人都把它当孩子,瞧着它各种跟人一样的举动忍俊不禁,也都让着它。连厉害的大山都被它欺负的没边,还一副乐意被虐的温柔样子。 有了猴哥,钱亦绣就开始想进山的事了。自己穿越过来已经两个多月,通过加强锻炼和加强营养,小身子不仅强壮些了,还蹿高了一点,这令她十分高兴。 想着先热热身,去趟溪景山。等再身子长结实些,正好又到了那个时节,再去溪石山。 她最开始计划的是先去热风谷,那里的路好走,花也好挖。可挖花要连着土一起挖,太沉,得等钱亦锦休沐一起去。 还有一个地方离她家比较近的就是黑猪崖,在崖边有一棵已经枯了的大树。大树枝杈繁多,靠悬崖的那个方向的大树顶部长了一朵灵芝。因为位置长得隐蔽,缠绕的枝杈又多,竟然骗过了那些常年采药的人。 她原想着等到自己或是钱亦锦长大些协调性更好了再去摘,但现在有了爬高下低如履平地的猴哥,那些在树尖上悬崖下的东西,也如探囊取物了。 这天吃过早饭,送走了小哥哥,钱亦绣拒绝了吴氏要带她去县城钱香家玩的提议,说,“秀儿昨天夜里没睡好,想歇歇。” 吴氏嗔道,“小小年纪也会跑觉,还是心操多了。” 吴氏今天要同钱老太、大房、二房一起去县城钱香家做客,钱香的大孙子今天满周岁。钱三贵和程月这种情况也不会去凑热闹,钱满霞要留在家里陪他们,钱亦绣再不去,三房就只有吴氏做代表了。 昨天他们就把送钱香家的礼物准备好了,是张老太太前段时间赏的一包糖果,又送了几尺靓蓝色细布,再随五十文钱。这是三房近几年送的最重的礼了。 其实,钱亦绣也想去姑婆钱香家玩一天,但她只有今天好找借口去黑猪崖。 吴氏走了没多久,钱亦绣算着他们应该已经出了村子,便对钱三贵说,“爷,我要去大院子找多多妹妹玩,正好送几块县城里的点心给她吃。” 做梦都想去县城做客吃肉的钱亦多小盆友乐极生悲,昨天不注意跌了一跤,摔了个狗啃屎,正好嘴嗑在门前石头上,把一颗大门牙磕掉了,嘴唇也破了,今天就当不成客人吃不成肉了。(未完待续。) PS:  亲,清泉这么短的时间连着上传,就是为了让你们看个尽兴。看尽兴了,就砸点票票过来啊。清泉等着呢。 第六十六章 黑猪崖(求订阅月票) 第四更 钱三贵听了点点头,对钱满霞说,“去多拿几块点心包上,那点心松软,正好给多多吃。” 当初吴氏把点心和糖果分成两份,一份放在自己屋里,一份给了钱亦绣保管。钱亦绣小兄妹嘴馋,再加上更嘴馋的猴哥,那点东西早吃没了。 他(它)们又去管吴氏要,吴氏想留着待客,一直舍不得拿出来。 钱满霞也有些舍不得,只拿了两块。 跟过去的钱亦绣说,“绣儿想在那里蹭顿晌饭吃,只拿两块咋好意思。”这有可能是她的午饭,两块咋够。 钱满霞只得又多拿了四块。见猴哥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又给它拿了一块糖。 钱亦绣又去跟正在小屋里做针线的程月说了说,这段时间钱亦绣经常出去,程月已经习惯了。她抬起头来嘱咐了一句,“绣儿早些回来,娘想你。” 钱亦绣最受不了小娘亲的真情告白,听她这么说,都走出去几步了又倒回来,抱着程月亲了一口。 猴哥见了又一下子蹿到钱亦绣的身上要亲亲。钱亦绣无奈,又亲了一下它。美得猴哥一阵抓耳挠腮。本来它还想去亲亲程美人,被钱亦绣强抱走了,并再次警告它不许唐突美人。小娘亲的芳泽可不是它能随便亲的。 钱亦绣背上小背篓,里面还装了一个小锄头,一截草绳子,一条布袋。理由是,“若是不想玩了,绣儿就去挖点野菜回来焯着吃。” 又用草绳子一头把猴哥的前肢拴住,一头自己拿在手里。没办法,这泼猴太顽皮,怕它进村惹祸。 钱亦绣今天还必须把大山带去。尽管她知道那段路没有大型野物,但还是要以防万一。大山的肚皮已经有些大了,但狗孕妇可没有人孕妇那样娇气,它照样像以往一样进山捉野物解馋。 钱亦绣出门前又对钱满霞说,“大山不在家里。姑姑也不要出去,要插好门,等闲人来敲门不要开。” 钱满霞笑道,“知道了。小操心婆。” 钱亦绣带着背着猴哥的大山出了门。本来想直接进山,但想到多多小盆友嘴痛,吃不了什么东西,还是去给她送两块点心。 进了村,人们看到爬在大山背上的小猴子惊奇不已。 “哟。这猴子一身红毛,还从来没见过。”这话还听得。 “咦,这小猴子长得比溪顶山上的弥猴可是俊多了。”这话好听。 “呀,这是什么怪物,猴子不像猴子,狐狸不像狐狸的,丑死了……”跟唐氏一样嘴臭的妇人是汪里正的婆娘余氏。她觉得自己是花溪村的第一夫人,说话嘴上从来不把门。 …… 猴哥听得懂人话,好话就照单全收,不好听的话就不爽地呲牙冲人怪叫。特别是听了余氏的话。极其不爽。它从大山身上跳下来,钱亦绣赶紧拉紧手中的绳子,让它无法脱身。 跑不了的猴哥阴阴地看着余氏进了自家院门,琉璃似的大眼珠转了两转,抓了抓耳朵边的红毛。 看它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鬼点子。赤烈猴是很记仇的猴子,若是让它们记恨上了,一定会想办法抱复。 钱亦绣暗笑,让余氏嘴巴不把门,畜牲也不是能随便得罪的。 不管这些人怎么评论猴哥。钱亦绣都会说,“这是大慈寺里的和尚在山里捡到的,寺里不许养牲畜,就托我帮着养。” 猴哥长的讨喜。这种话传出去,让别有用心的人少打它的主意。大慈寺在溪山县乃至冀安省的地位都超然,让别人知道她们家跟大慈寺有关系也是好事。 到了钱家大院,多多还坐在院子里大哭。她的下嘴唇肿得像节小香肠,说话含混不清,大概是在生气太奶和奶奶去姑婆家吃肉不带她。 钱满川也没去吃酒。许氏要在家里带多多,他要上山摘霞草。 他正要出门,见钱亦绣来了,笑道,“绣儿咋没去姑婆家吃酒?” 钱亦绣笑道,“我要在家陪我爷和我娘,还要去挖野菜。”然后,掏出两块点心给钱亦多,“多多妹妹莫哭了,这点心是县城张老太太送给我的,又软又甜,好吃得紧。” 钱亦多接过点心止住了哭。许氏帮她擦着眼泪说,“你看绣儿姐姐多懂事,有了好吃食还专门给你拿过来。” 钱亦多含混不清地说,“谢谢绣儿姐姐,以后你来我家吃肉我也不生气了。” 许氏嗔道,“你这孩子,咋净说这种小气话。”说着,把点心掰碎喂她。 点心好吃的让多多直眯眼睛,似乎嘴唇也没有那么疼了。这才是真正的四岁小萝莉。 不一会儿的功夫,多多又被猴哥吸引了,稀罕得不得了。猴哥可不待见她,被她摸烦了就直接爬上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上。 钱亦绣陪着小萝莉玩了一阵,便说要去山脚挖野菜,谢绝了许氏留她吃晌饭的好意。 她领着大山和猴哥到了溪景山脚又往西走,进了溪景山和溪石山的岔道口。 这个岔口平时很少有人走,不仅因为挨着溪石山,草木不丰。更因为附近几个村的人家大都把死人埋在这里,进了岔口再走不到半里路,满山头都是小坟包。哪怕是红日当空照,走在附近的人也会觉得冷风飕飕。 这里还有一个俗称,叫大坟包。 钱亦绣当了近七年的鬼,可不怕鬼魂。她知道,鬼魂其实拿人类没有一点办法,既显不出身形来吓人,也没有办法控制人类世界的一切东西。前世看的鬼片都是人类想像的。而且,在方圆几百里内,当初只有她一个孤魂野鬼在晃荡。 这里不仅没有鬼,连动物都极少。实在是这里的植被不多,没有丰富的口粮供应食草动物,食草动物少了,食肉动物也就不会来了。 穿过那一大片坟地,又往东爬上一个山头,就到了黑猪岭。这里大多是祼露的石头和一些低矮的灌木和荒草,乔木不多,隔老远才会有一棵。钱亦绣已经累坏了,她坐在石头上歇了好久。她坐下的时候,大山就钻进灌木林里去了,它大概又发现了什么小猎物。猴哥还想跟着它跑,被钱亦绣拉住了。开玩笑,猴哥跑了,自己来这里望风景啊。 钱亦绣歇够了,就牵着猴哥继续往前走了一小段山路,来到一处悬崖,也就是黑猪崖。 崖边,那颗枯树还孤独而傲然地挺立在那里。钱亦绣拍了拍干枯斑驳的树干,自己已经有半年多没看到它了。真是物是人非,现在她钱亦绣再次来到这里已经变成了人。(未完待续。) PS:  谢谢紫色回味、135weiwei(2)、浮云忘的月票,谢谢fang2238的礼物和简和玫瑰的荷包,谢谢!清泉自从写文以来,好像这两天是最亡命的。求表扬,求订阅,求月票。 第六十七章 灵芝(求订阅) 第一更 站在崖边这个角度,只看得见枯枝纵横缠绕,根本看不到灵芝。钱亦绣早在家里的时候,就在地上划了灵芝的样子给猴哥看,并告诉它这就是灵芝。 钱亦绣指着那个方向对猴哥说,“就是那里,树干顶端的另一面有朵灵芝,你把树枝巴拉开就能看到。去把灵芝取下来,注意不要掉下去。任务完成好了,我就让小姑姑单给你一个人蒸鸡蛋羹,我和哥哥都不吃。” 猴哥特别爱吃鸡蛋羹,昨天早上家里蒸了一大碗鸡蛋羹,猴哥也分到了几勺。它吃完再想要时,别人的都已经吃光了,它还难过地流了泪。 没办法,晚上又蒸了一碗,吴氏只给两个孩子和它分着吃。结果它还自私地想单吃,吴氏没舍得,它瞪着眼睛就想撒泼硬抢。看到钱亦绣警告的目光,虽然没敢硬抢,也生了好久的气。 钱亦绣的话音刚落,它就蹿上了树,几下爬到树顶端,先吊着树枝打了几下秋千,才去干正事。 猴哥吊着树枝认真地找着,不一会儿的功夫,便低头朝钱亦绣叫了几声,意思是看到宝贝了。 猴哥把灵芝扯下含在嘴里爬下大树。钱亦绣财迷地拿着灵芝直乐呵,这朵大灵芝很大,顶得上她六只小手。她看不出灵芝年龄,但猜想它躲在这里没人看见,年份肯定不会低了。 钱亦绣把宝贝放进布袋藏好,才算有了点心思干别的。这里除了采药人偶尔会光顾,鲜少人来,蘑菇和野菜很多,她挑着挖了小半口袋,还摘了点野枸杞。 觉得差不多了,钱亦绣便扯开嗓子喊了句,“大山,要回家了。”清脆的童声在山里回荡着。 不一会儿的功夫,大山便蹿了过来。嘴里还叼着一只被它咬得面目全非的野兔。 猴哥见了也赶紧从树上跳下来,跟大山一起撕咬野兔吃。 这个场面有些血腥,钱亦绣在当鬼魂的时候已经司空见惯了。也不觉得恶心,还拿出点心悠然地吃起来。口太干。又来到一处溪流边捧了几口水喝。 吃完午饭,钱亦绣便带着一狗一猴回家。此时的太阳正烈,这一带又很少有高大的乔木挡荫,晒得人昏昏欲睡。但想到小背篓里那朵灵芝,卖个上百两银子不成问题。也就浑身是劲。 不过还是出了个小意外,她由于太兴奋没注意脚下的石头,摔了一跤,膝盖和胳膊擦掉了一大块皮,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一路走走停停,刚走出岔路口,就看见花癫子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往她家院子张望,嘴里还不时发出狗叫的声音。 臭不要脸的,还敢在这里使坏。 钱亦绣跑上前去使足力气大喝一声,“花癫子。你还有胆子往这里跑。信不信我一嗓子把你婆娘吼过来,揍得你哭爹喊娘。” 花癫子一回头,看见钱亦绣正怒视他。见她旁边没大人,便骂起来,“死丫头,竟敢冤枉老子,害我……”他本想说挨婆娘的揍,但没好意思说出口,改口说道,“害我被村里人笑话。今天你终于落在我手里了。看我不打死你……” 他刚想扑过来,却见从小姑娘身后蹿出一只大番狗,大狗狂吠的嘴里还有血。花癫子吓坏了,惨叫着往村里跑。“救命啊,恶狗咬人了,要出人命了……” 钱亦绣看大山快咬着花癫子的屁股了,大声喊道,“大山回来,他再敢往来这里跑就咬烂他的屁股。” 若是换成范二黑子之流。钱亦绣肯定会让大山咬他个半死。来她家干恶事,被狗咬了也白咬。 钱满霞已经听到大山的叫声和钱亦绣的喊声,打开门等着。见到疯婆子一样的钱亦绣,着实吓了一跳。 她的小揪揪已经松散了,一边全部垂下来。满是汗水的小脸又脏又红,衣裳不仅脏的不成样子,有些地方还划破了。 钱满霞赶紧把背篓取下来,拉她进门问道,“绣儿这是去了哪里,咋搞成这样?” 程月跑出来,看到女儿如此狼狈心疼得不得了,抱着钱亦绣大哭起来。 等钱三贵帮钱亦绣处理好膝盖和胳膊上的伤,她又喝了一碗水,头发和脸被小姑姑收拾干净,小娘亲还在哭,眼睛都哭肿了。 钱亦绣只得爬上小娘亲的身上哄她,急得钱三贵的脸都青了,他想知道孙女去哪里了,为什么搞得这么狼狈。 等把程月劝好了,钱亦绣才滑下来吭吭哧哧地说,“爷别生气,绣儿就是想去溪景山捡几朵蘑菇,结果大山和猴哥就把我领到满是坟头的地方……” 满是坟头的地方就是大坟包了。 钱三贵吃惊不已,大人若是不结伴而行都不太敢去大坟包,她一个六岁小娃竟然去了那里。他有些生气了,提高声音说道,“那里是大坟包,能是一个小娃去的地方吗?小娃阴气重,若是碰到不干净的东西,那是要掉魂的!” 钱亦绣心里翻了个白眼,大坟包比你家可干净多了。过去的几年,你家天天都蹲着一个不干净的东西,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程月又哭了,搂着钱亦绣说,“求爹别骂绣儿,求爹别骂绣儿,绣儿好可怜。” 钱亦绣拍了拍哭泣的程月,对钱三贵说,“有大山和猴哥在,绣儿出不了事。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吗?绣儿不仅捡了许多小蘑菇,猴哥还在一棵树上摘了一朵大大的蘑菇。” 说着,钱亦绣从口袋里把灵芝拿出来。 钱三贵的眼睛都瞪圆了,说话也嗑巴起来,“绣儿,这,这不是大蘑菇,是,是灵芝。可,可是值大价钱!” 钱亦绣卖萌地跳了一下,扯着钱三贵的衣襟说,“太好了,咱们拿去保和堂卖。张老爷仁义,不会骗咱们的。有钱了给爷和娘治病,咱们家再盖一栋大房子。” 吴氏回来,看到这朵灵芝都快激动哭了。 不过,老两口又告诫了钱亦绣一番,不许再去那个地方。钱亦绣言不由衷地答应下来。(未完待续。) PS:  谢谢浅忆伊人颜的桃花扇,谢谢you_arby的香囊,谢谢鹿姐、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josephine11的礼物,非常感谢!谢谢coloryan1976(2)、幽悠悠然(2)、浮云忘、美味书虫、(2)、似水的人生(2)、时光1107的月票,非常感谢! 文文已经有五十张月票了,谢谢亲的大力支持,今天还会是四更。第二更稍后。 继续求订阅。亲们,文文真的不贵,清泉又这么辛苦,看正版阅吧。 第六十八章 美好愿望 晚上,钱满霞给猴哥蒸了一小碗鸡蛋羹。本来她想用大碗多蒸点,钱亦绣摇头说别人都不吃,只给猴哥一个人吃。 吃饭的时候,当猴哥见真的只有它一个人面前摆着一碗鸡蛋羹时,十分得意。又见钱亦绣和钱亦锦羡慕地看着它直吞口水的样子,更得意了。它拿着勺子慢慢吃着,嘴巴吧嗒得震天响。 那副得意滑稽的臭屁样子,逗得大家直乐。因为它是只“寻宝猴”,家里的人更喜欢它了。 第二天,钱三贵和吴氏就一起去了县城保和堂,这宝贝东西可不放心钱亦绣去卖。本来还想带着程月一起去,卖灵芝的同时,再请张老爷给钱三贵和程月看看病,无奈程月就是不出门。 另外,把昨天捡的蘑菇和野菜也一起带上了,说是钱亦绣孝敬张老太太的。 专门让伍大爷赶着牛车来他家门口接的人。 钱亦绣没去,钱三贵和吴氏不在家,钱满霞要去地里干活,她就要在家好好守着小娘亲。再说,她信得过张仲昆的为人,他是不会压低价钱的。 钱三贵两口子申时初就回来了。今天雇的是专车,吴氏数了二十文钱付给伍大爷。她一点都没心疼,依旧乐呵呵的。 钱三贵也是面色极好。 钱亦绣猜测,那朵大灵芝肯定卖了不少钱。 钱三贵见来开门的孙女眼巴巴看着自己,笑起来,摸着她的小揪揪低声说,“走,进屋说。” 等把门插好,钱三贵拿出了一张银票,说灵芝卖了二百两银子。到现在他还有些蒙,“我觉得这灵芝能卖一百多两银子已经是顶天了,没想到会卖这么多。看来,这灵芝定是上了百年的老灵芝。” 张仲昆还亲自给钱三贵把了脉。施了针,又开了十副药,只象征性地收了一百文钱。同时,又让伙计去旁边的铺子买了些点心和糖果。说是答谢绣儿的蘑菇和野菜。她送的那些山货,老太太爱吃得很。 吴氏眼双手合十地说,“张老爷真是大善人,菩萨保佑他长命百岁。” 这二百两银子再加上原来的,已经有二百八十几两了。 村里除了最富余的小地主汪里正。其他人家都不会拥有这么大一笔财产,他们家终于算得上不折不扣的小地主了。不仅能把钱亦锦供出来,日子还能过得滋润些,不需要像之前那么节省。 晚饭的时候,为了表彰立下大功的猴哥,钱满霞又单独给它蒸了碗鸡蛋羹,美得猴哥屁癫屁癫的。 其他人也吃得好,糙米干饭,一碗装得满满的黄瓜炒肉,一大斗碗冬瓜肉片汤。肉片比冬瓜还多。肉片醮着辣子,吃得喷香。饭前又让钱满霞去大院送了一大碗黄瓜炒肉。 晚饭后,一家人围着桌子坐着,畅谈将来的美好生活,说着各自愿望。 钱亦锦最先发言,“我想多买些地收租子,这样也不至于坐吃山空。再把我娘领到省城,找最好的大夫看病。然后,给小姑姑和妹妹多攒一些嫁妆。还有就是,把家里的伙食开好些。最好天天都见浑腥。吃好了身体才能好,身体好了才能挣更多的钱不是。” 读书使人明智,小正太读了几天书,进步真是一日千里呀。 钱三贵也满意地笑起来。 钱满霞红着脸白了他一眼。说道,“我想抱两只小猪来养,再多养几只鸡下蛋。猪养大了卖了也是个进项,鸡蛋给爹和锦娃、绣儿补身子。” 真是勤俭持家又先人后己的好孩子。 钱三贵说,“霞姑和锦娃说的都可行,但送儿媳去省城看病就没有必要了。保和堂的张老爷就是咱们冀安省最好的大夫。等以后儿媳不怕见人了,就领她去县城请张老爷看。” 吴氏嗔道,“钱都花光了将来再遇到事咋办?我觉着除了拿点钱出来给霞姑和绣儿置嫁妆,其他的的钱都应该存起来,慢慢用。” 这是典型的穷怕了。 钱亦绣心里早就有了宏伟蓝图,但说出来怕把他们吓着。糯糯说道,“这些钱你们想咋花都行。但是,若我再挣了钱,该咋花也要听听我的意见。” 钱三贵笑起来,“咱们的绣儿越来越能干了。想想还真是,这些钱都是绣儿有意无意挣来的。好,若是绣儿再挣了钱,该咋花听你的。” 吴氏惊道,“那怎么行,她一个孩子……” 钱三贵摆手道,“他娘,咱们家的两个孩子都能干。锦娃读书好,现在好好读书,将来才能护住这个家。绣儿聪慧,若是有了不错的主意,咱们不妨听听她的意见。” 真是个开明爷爷,钱亦绣心里给了钱三贵几个飞吻。看看没发言的程月问道,“娘,你咋不说话呢,你想要什么?” 程月看了一圈屋里的人,缓缓说道,“月儿没病,不要费钱看大夫。我想花钱请人去给江哥哥送个信,告诉他,院门外的花儿已经几番谢了又开了,他也该着家了。” 本来大家还挺高兴的,程月这么一说,气氛又沉闷下来。 钱亦绣安慰程月说,“爹爹如今在哪里我们也不知道呀,等以后知道他的下落了,咱们再请人给他送信。” 小娘亲笑起来,“嗯,最好买匹马给送信的,这样快些。” 最后,钱三贵拍板,请人把房子修修,就换成瓦片的,再把跨蹋的厢房修好,以后锦娃大些住。特别是要把院门修结实,院墙也再加高些。等房子修好了,再抱两只小猪,添几只鸡崽。也让吴氏把伙食开好些,家里病的病,小的小,有钱了就不要太亏着自己。 钱的借口也想好了,就说吴氏的哥哥发达起来了,又托人带了十两银子来。 另外,以后去镇上或县上的牙行问问,有没有人家卖田。最好买离家稍微远些但也不能太远的田,赁出去收租。这事要保密。 钱亦绣暗道,现在家里只有二百多两银子,爷爷肯定不会同意买人。等自己把热风谷里的东西挖回来,再多挣些银子了,就提出买人。不仅能护着家里,买了田还能种地跑腿。(未完待续。) PS:  继续求正版支持。 第六十九章 特别热情(求订阅) 第三更 第二天,钱三贵就让吴氏去割两斤肉,晚上请钱老太、钱大贵父子来家喝酒,感谢他们多年来的照顾,顺便商量商量修房子的事。 没叫钱二贵父子,因为唐氏和钱满朵,钱三贵不想再跟二房有过多的交集。 中午,吴氏做完农活去村口的小卖铺沽了一斤酒,又去大榕村的许家肉铺买肉。 吴氏回来脸色不太好,悄悄对钱三贵说,“许老大今天特别热情,我说割两斤肉,他却割了足足三斤,还非得把卖剩下的猪肺塞给我。先不要钱,说送给咱们吃。那咋行呢?我可不能占别人便宜,何况还是许阎王家的。我一定要给,他就只收了三十文钱。他爹,许家这样是不是……” 钱三贵的脸色沉了下来,想了一下说道,“那许阎王的孙子许斧子比霞姑大些吧?记着以后不要再去他家买肉,走远点去镇上。” 吴氏一惊,“他们不会看上霞姑了吧?那一家子可都是牲口。” 钱三贵道,“不管他看上没看上,看上了谁,咱不理他就是了,也让霞姑和孩子们躲着他家的人。” 晚上,家里烧了两碗豆角红烧肉,一碗辣椒炒肉,一盘韭菜炒蛋,两个素菜,还煮了一锅猪肺白菘汤。 原来大房吃顿肉,只要是钱亦锦没来,钱老太偶尔就会以身体不好为由,让许氏把饭端到她屋里去。实际上她是为了把那几片肉省下来,拿到三房给重孙子吃。 现如今,三房不仅给了她银子当零花钱,还有钱买肉请她去吃饭,这让她十分高兴,走路都脚下生风。 人家一问,“钱大娘,你跑这么快赶啥去呀。” 她大着嗓门说,“我三儿请我去吃肉。” “如今三房日子也好过了?”那人说。 “嗯呢。”老太太笑得满脸菊花。 晚上,不仅请的三个人来了。连嘴还没消肿的钱亦多小朋友都闹着跟来了。 小萝莉一来就缠着钱亦绣,说着含混不清的话,“绣姐姐,咱们过家家吧。” 钱亦绣被小萝莉缠得紧。只得起身去拿了两块糖把她的小胖嘴堵上,牵着她去堂屋听大人们说话。 钱亦绣围着钱老太殷勤招呼,嘘寒问暖,结果老太太根本不用正眼看看她。 钱亦锦一回家,老太太就笑得一脸褶子地把他拉到怀里爱不够。 钱亦绣郁闷地翻了一个白眼。钱老太这位钱家大领导,她无论怎么拍都是拍不好的了。 钱三贵两兄弟商量好,明天钱大贵就去邻村订瓦片和泥砖,等月底他们手中没什么农活了,就修缮房子和院墙。 突然,从后院传来母鸡咯咯咯的尖叫声及扑棱声,又响起了钱满霞温柔的训斥声,“猴哥不许淘气,把鸡吓着了,它就不下蛋了。” 钱老太又皱眉说道。“狗可以看家,养着就养着了。可咋又养了只猴子呢?那东西又淘气又没用,养着白费吃食。” 钱三贵呵呵笑道,“那小猴子是大慈寺里的和尚救的,寺里不许养,就送给了绣儿。家里人都喜欢,就养着吧,也费不了多少吃食。” 钱老太瞪了钱亦绣一眼,嗔道,“一个丫头片子。还那么将就她。” 钱老太领着两个儿子、钱满川及钱亦锦坐大桌,吴氏领着钱满霞、钱亦绣、钱亦多、猴哥坐小桌。由于有外人,程月不愿意出来吃饭,自己在小屋里吃。 钱老太先就看到给大山盛了满满一大碗猪肺汤心里不舒坦。现在一看猴子还要上桌吃饭,更不舒坦了。暗道,怪不得三房越过越穷,侍候畜牲都像侍候大爷一样,日子咋能过得好! 她怕大山,只得拿猴子说事。骂吴氏道。“你脑袋坏掉了,哪有畜牲跟人一桌吃饭的道理?也不怕传出去招人笑话。” 猴哥不高兴了,竟然敢骂自己是畜牲!它站起来顺手把手里的勺子使劲向老太太砸去。 钱亦锦知道猴哥的脾气不太好,又为家里立了大功,除了妹妹,家人几乎没人敢跟它说句重话。听老太太说这话,知道坏了,赶紧站起身挡在老太太的身前,看见勺子飞过来,伸手抓住。 钱老太还要继续骂,却看见小猴子站在凳子上,眼睛瞪得溜圆,脸涨得比茄子还紫,指着她呲牙咧嘴怪叫着,眼见气得不轻。 钱三贵赶紧小声劝着钱老太,“娘别生气,那泼猴不仅听得懂人话,还脾气不好又厉害。家里人都让着它,连大山都怕它。”又抬头嗔了猴哥一眼,“这是绣儿的太奶,以后你得敬着。” 老太太看猴子生气的样子觉得特有喜感,又听钱三贵这么一说,更有些不可思议,也忘记了生气。 钱亦绣不高兴了,家里人因为这猴子讨喜又会“寻宝”,对它诸般容忍,贯得它脾气越来越坏。可不能再惯着它了,否则哪天真会惹下大祸。于是沉下脸骂道,“干啥呀,咋能随便打人呢?打的还是我太奶。当这里是山里呀,一不高兴就打架。再这样坏脾气就走吧,我家不敢要你了。” 猴哥被人嫌弃心情本来就不爽,见小主人还不帮着自己,更难过了,咧开大嘴嗷嗷哭了起来。它是真伤心了,鼻涕眼泪跟着流,跟小孩子嚎丧一模一样。 一家人也不吃饭了,都在看猴戏。 吴氏和钱满霞心要软些,赶紧哄着猴哥。它不理她们,边哭边用眼睛瞄着钱亦绣。 钱满霞道,“绣儿,快劝劝猴哥吧,看它哭得多可怜啊。” 钱亦绣无奈把猴哥抱过来,轻轻掐着它颈后的那撮白毛哄道,“咋能随意打人啊,万一把人打坏了咋办?要听话,做个乖娃娃……” 猴哥才抽抽嗒嗒点点头,钱亦绣用帕子把它的眼泪擦干。 钱老太几人嘴巴张得老大,异口同声说了句,“天,这猴儿都成精了。” 钱亦多小盆友眼馋得不得了,回家就闹着她爹给她买只猴子回来。许氏哄了半天也不听,挨了钱满川的两计扫堂腿后才哭着不敢再要了。(未完待续。) PS:  继续求订阅、订阅、订阅。还求月票,月票,月票。 第七十章 说媒(求订阅) 第四更 第二天一早,大山进山的时候,猴哥也闹着要一起去。钱亦绣觉得大山也走不到深山老林里,就同意猴哥跟着去了。赤烈猴是大山里的精灵,也应该学些捕猎的本事。把它圈起来养,实则是害了它。 程月的作品也全部做出来了。她不仅按照女儿的要求把玩偶做好,还进行了拓展,碎布搭配得也极具审美观。真是难为她了,在一堆色彩繁杂的碎布中挑挑捡捡,用几块布那么一拼,小老虎不仅可爱,还漂亮,很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 她还自作主张地给两个小老虎挂了个小肚兜,给两个小老虎梳了个冲天炮,竟然还有一个梳了包包头的母老虎。而且,五个老虎五个表情,有呲牙咧嘴的,有表面严肃的,有笑的,简直惟妙惟肖。 钱亦绣乐得上去抱着程月就亲了两口,“娘亲好聪明哦。” 程月被闺女一亲一夸,笑得眉眼弯弯说道,“娘不傻。” 钱亦绣大乐,“娘当然不傻。不仅不傻,比有些人还聪明得多。”又抓起梳着包包头的母老虎问,“娘咋想到做了个母老虎?” 程月瞥了眼那个梳冲天炮的小老虎说道,“娘喜欢锦娃,也喜欢绣儿。” 钱亦绣满满的都是感动,又凑上去亲了她两口,撒娇道,“美美的小娘亲,绣儿好喜欢好喜欢你哦。” 钱满霞正好从窗户外面过,听见了笑骂道,“也只有绣儿才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都酸掉大牙了。” 程月还怕女儿生气,悄声安慰她说,“娘喜欢听绣儿说话。” “我也喜欢听娘说话。”钱满霞也低声说。 程月又遵照闺女的要求把它们分别缝在五个小篮子上。篮子都不太大,直径二十公分左右,有圆形的,也有心形的。除了包包头的母老虎篮子不带把,剩下四个篮子都带把。 做好了老虎抱篮。又给十几个小草盘子、小草箱子或用布镶一圈花边,或用布裁成水果或花缝在上面。 钱三贵编的东西是钱亦绣画的图样,新奇,跟这个时代的草编物件有所区别。再被程月的巧手一拾掇。细节处一变,更是雅致,不仅带了些现代元素,还提高了几个档次。 钱亦绣在一旁帮忙,半天的功夫。就把这些东西弄好了。 下晌,钱亦绣领着小娘亲把这些天的劳动成果拿到堂屋。后天六月十九,是观音大世的生辰,钱亦绣想去卖这些东西。 钱三贵、吴氏和钱满霞看了都新奇不已,没想到一个不值钱的草篮子一经拾掇,就精致了许多。 “老天,两个简单的小东西合在一起竟然这样好看。”吴氏拿着老虎篮子感叹道,“绣儿真聪明。” 钱满霞也笑道,“这就像霞草和野花,分开虽然也好看。却没有那么抢眼。但把它们凑在一起,感觉就不一样了。真好,跟铺子里卖的大不一样。绣儿真能干。” 钱亦绣笑道,“奶和姑姑夸错人了。这篮子是我爷编的,小老虎是我娘做的。我只是提了一个小建议而已,咋把功劳都算在我身上了?” 吴氏听了,又对程月笑道,“月儿也能干。”这是她除了表扬程月生孩子以外,第一次表扬她。 程月听了激动得小脸红扑扑的,毫不谦虚地说。“月儿能干,不吃闲饭,会做活计挣银子。”在她的潜意识里,也不想当吃闲饭的人。 钱三贵在一旁嘿嘿笑着。自己做的东西又能卖个好价了。 一家人正在开心,听到有敲门声,程月和钱满霞都出了堂屋。一个是躲进了厢房,一个去开门。等吴氏把桌上的东西收进卧室后,钱满霞领着一个穿红着绿涂脂抹粉的中年妇人走进来。人还没进屋,一阵汗臭加香风就先飘进来。呛得钱亦绣咳了两声。 是大榕村的王媒婆。 王媒婆一进屋就大声笑道,“恭喜三贵兄弟,恭喜钱家弟妹,有人家托我来说亲了。” 这是钱家三房第一次有媒婆造访,钱三贵两口子高兴得脸都笑烂了。钱满霞已经十二岁了,早该说婆家了。虽然自家闺女长得漂亮,又勤快。只是以前家里艰难,许多后生家都不愿意跟他家结亲。一个是嫌弃他家出不起嫁妆,一个是怕钱满霞嫁过去拿婆家的钱偷偷帖补娘家。所以至今还没有人家来求娶。 钱亦绣却不愿意小姑姑这么早说亲,她觉得附近几个村子里的后生没有一个配得上自家勤劳美丽的小姑姑。她一直想着等自己闷声发了大财,为小姑姑谋一个更好的。 现在见爷奶这么高兴,连小姑姑都羞得小脸通红,早跑去了自己的厢房。她很郁闷,心里的话又不能说出来。便捏着鼻子说道,“奶,这是啥味啊,香不香,臭不臭的,好难闻哦。” 王媒婆咧着的嘴抽了抽,甩了钱亦绣一个眼刀子,傻了吧叽的,跟她娘一样傻。 吴氏先歉意地冲王媒婆笑笑,就把钱满绣拎出堂屋门外。嗔怪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呐。去去去,回屋去。” 回来后又眉眼带笑地给王媒婆倒了碗糖水,“嫂子请喝水,是谁家的后生看中我家霞姑了?不是我自夸,我家霞姑模样、脾气样样好,又勤快知礼,谁家找到可是谁家的福气。” 王媒婆的脸缰了一下,用帕子捂嘴笑道,“哎哟,弟妹误会了,这次不是给霞姑说亲。我也知道霞姑是个好闺女,等下次有了好后生,我再来给霞姑说。都说好事成双,你家定能双喜临门。” 吴氏的脸色有些难看了,“不是给霞姑说亲?我家锦娃和绣儿还小……” 王媒婆忙笑道,“也不是给锦娃和绣儿,是给你家寡媳程氏说亲。都说程氏有福,还真是,遇到你们心善,儿子死了,还待她如亲闺女。如今又有好人家看上了,愿意出十五贯聘金求娶她。” 她见钱三贵和吴氏的脸都沉了下来,想着这么做虽然缺德,但给别家说媒,谢媒钱顶多几百文。可这家要是说成了,就是沉甸甸的两贯钱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未完待续。) PS:  清泉还是那句话,攒文跟攒钱一样,攒起来费劲,手一松,就都出去了。 谢谢哈哈小路、135weiwei(2)的月票,谢谢。 明天的更新恢复正常。早上八点、晚上十八点分别一更,若成绩好的话,会另外加更。 第七十一章 许阎王 王媒婆也不管钱三贵两口子的脸色,自顾自地说道,“当朝鼓励寡妇再嫁,你们也不该阻碍程氏过好日子。虽然满江小子好,死了可惜,可终究是死了啊。你们咋忍心让程氏年纪轻轻就这么守着?守寡不易,就是个活死人。把她嫁了,她过上神仙般的好日子,你们家也有钱了,三贵兄弟能买得起好药,霞姑也有了嫁妆,还能供得起锦娃继续读书,这真是一举数得啊……” 吴氏忍着气打断她的话说,“你说的这样好,到底是哪户人家呀?” 王媒婆笑道,“就是许屠夫。哎哟,他家家大业大,有钱有铺子。那许屠夫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年纪大知道疼人啊,嫁进去了也不用服侍公婆,还有儿子孙子孝敬她。这好事到哪里去找啊……” 吴氏虽然猜到了,但还是气得站起身来骂道,“王媒婆,那许阎王是个什么人你心里比我还清楚。那许家院子就是一个窝棚,里面装的都是牲畜。你这不是让我家儿媳妇去送死吗?你缺德丧良心啊!” 王媒婆不乐意了,大声说道,“你咋能这么说老许家呢?亏着你还是秀才闺女,说话这么难听。”又对黑着脸的钱三贵说,“三贵兄弟,外面的传言不可信,那是人家眼红许屠夫会挣钱,嫉妒许家瞎编的。许屠夫那几个婆娘病死了,那是她们没福份,哪里是传言编排的那样缺德。许家如今愿意出十五贯钱当聘礼,可见有多看重程氏。这么多钱娶回来的媳妇,还不得千疼万宠的……” 钱三贵不等她说完,拿起拐拄着站起来说道,“谁说我儿子死了?既然朝庭的讣告上没有我儿子的名字,那就说明我儿子还活着,兴许明天就回来了。别说许屠夫只是一个杀猪的,就是官老爷也没有强抢他人媳妇的道理。那许屠夫人好不好不关我家的事,麻烦你去回个话,我儿子还没死。他媳妇不允许任何人打主意。” 钱亦绣一直在窗户下偷听,早就气坏了,见爷奶撵人了,她也跑到门口插腰说道。“你快走吧,我娘谁也不嫁。她要等着我爹爹回来,要等着享我哥哥的福,张先生都说我哥哥将来是要当举人老爷的。你家稀罕许家的钱,就让你家闺女嫁给他。” 王媒婆做了一辈子媒还是第一次被赶出去。气得不得了。都走到院子里了,想到那两贯钱,又忍着气站下说道,“三贵兄弟,你再仔细想想。那程氏又不是你们家的血亲,为她跟许家作对值得吗?许家有钱有势,不是咱们泥腿子惹得起的。真把许屠夫惹脑了,到时候让你们人财两空,岂不是更亏?” 钱三贵大声说道,“咱们大乾朝还有律法。他许家还敢强抢他人媳妇不成?若是他敢,我钱三贵就豁出这条命去县里击鼓鸣冤。” 王媒婆听钱三贵说这话,也知道这谢媒钱是吃不进嘴里了,忿忿跑了。 王媒婆走了后,钱亦绣把钱三贵的腰抱住,哽咽道,“爷,许阎王那么恶,会不会来抢我娘啊?” 钱三贵抚摸着她的头安慰道,“明抢他还不敢。爷都说了。若是他们敢硬来,爷就豁出这条命,去县里请县太爷为咱们家作主。”接着又老生常谈,严禁程月出门。连门口都不能去,让家里人出门要小心些,别着了人家的道儿。 最后嘱咐道,“别跟你娘说,会把她吓着。”说完抬起头,却看见程月和钱满霞已经站在了堂屋门口。 程月身体微微颤着。红着眼圈说,“公爹,婆婆,月儿又给家里惹麻烦了,是不是?都是月儿不好……”她现在聪明了许多,媒婆在院子里的话她也听懂了几分。 许阎王听了王媒婆的回话,气得在家里拍桌子,还砸了两个茶碗。 许阎王五十几岁,或许是先当了猎人后当了屠夫,干的都是杀生的事,四十岁时生了一场怪病后,浑身的毛就掉光了。他又黑又胖又没毛,像一块椭圆形的巨大鹅卵石。加上目光狠戾,经常把孩子吓哭。所以,凡是牵着孩子的人,老远看到他都绕开走。 他的儿子许老大劝道,“爹,急什么,那小寡妇跑不掉,早晚都是你老人家的人。” 昨天许老大听说他爹要花十五贯钱买个媳妇,还许诺两贯谢媒钱,心里老大不高兴,嘴上又不敢说。可当他听说是花溪村那个跟天仙一样美的傻寡妇后,就乐呵起来。 他也盼着快点把这事办成。 父子两个都觉得十五贯钱,那些父母连亲生闺女都能卖,何况儿媳妇毕竟不是亲闺女,钱家三房还穷得叮当响。 令他们想不到的是,觉得十拿九稳的事,竟然没办成。 许阎王也知道他儿子的心思。在他看来,妇人,不就是拿来睡的嘛。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家人。所以,除了已经死了多年的原配,后来娶的几个婆娘,儿子想睡他从来没有阻拦过。因为,他也睡过儿媳妇。 许阎王听儿子这么说,问道,“你有什么好法子?” 许老大道,“钱家不是舍不得那傻儿媳妇吗?咱们就把主意打到他们更加舍不得的人身上。到时候,嘿嘿,他们自己都要把那小寡妇拱手送给到爹的手上。” 许阎王问,“怎么说?” 许老大拍拍大肚子敞开嗓门笑了几声,对着许阎王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许阎王听了一喜,“好法子,明天就让斧子去。” 斧子是许老大的儿子,今年十六岁,颇得许家真传。不仅下刀切肉跟他爹和爷一样有准头,十一、二岁起,看他小奶奶的眼睛里就能冒绿光。 许老大摇头道,“现在钱家肯定有所防备,不容易得手。再说,咱们刚刚被拒,若这时候出这事,人家会说是咱们故意设计。等没有人说嘴了,咱们再……” 许阎王的眼睛一瞪,骂道,“老子才不管别人怎么说,说了又怎地?叫了我这么多年许阎王,还不是拔不了老子的一根鸟毛。”(未完待续。) PS:  谢谢260430780的桃花扇,谢谢keppra的香囊,谢谢简和玫瑰、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hworld1980、努乖乖的的礼物,谢谢书友150406090756827(2)、南瓜苗、飘落涟漪、时光1107、xiyaying的月票,非常感谢! 第七十二章 另有事情 许老大劝道,“爹,那钱三贵不是地道的泥腿子,也是提着脑袋跑过镖的。若是硬抢,把他逼急了,跑去县上告一状,也不好叫我那大侄子为难不是。爹再忍耐几天,他们没有防备了,才好下手。这事若办成了,那傻寡妇肯定跑不了。” …… 钱亦锦回来听说了这件事,一直勤奋的他也没有心思专心学习了,隔一阵就拎着砍柴刀围着墙根转一圈,甚至半夜醒来还要去墙根底下听一听。 第二天便不许大山出院子,而是供给他足量的粮食。看到它吃的比全家人加起来都多,几个人心疼得直捶心口也无法。 这时候也体现出大山的重要性了。只要有外人稍微靠近院子,它就开始狂叫,猴哥也兴奋地跟着大吼大叫。这一猴一狗,倒真给他们壮了不少胆。 许阎王去钱家三房提亲被拒的事第二天就传了出来。钱老太跑来三儿子家,先把程月骂得躲在小屋里痛哭流涕不敢出来,又苦口婆心地劝钱三贵夫妇。让他们快些把这个惹祸的傻儿媳妇嫁出去。不嫁给许阎王,也得嫁跟别人,总之不能让她再在家里招祸。 钱三贵还是把钱满江和钱亦锦抬出来,坚持不松口把程月另嫁。 钱老太哭了,指着钱三贵骂道,“老婆子这么大岁数还跟老头子分开过,就是不放心锦娃子和你们这个家。若是那许阎王狗急跳墙,强行跑来你家用强咋办?你还让不让锦娃子做人?还让不让霞姑和绣儿嫁人?你竟然为了一个傻子忤逆老娘,不顾这一大家子。真是个不孝子,我白疼了你这些年。” 这话有些严重了。 钱三贵和吴氏哭着跪了下来,钱满霞也跪下哭着求她。 钱亦绣在他们争执的时候,就跑回左厢房,从那个大红柜子里把那个装银锞子的荷包拿出来。 她跑到钱老太面前跪下哭道,“太奶,求你别骂我爷和我奶了。我娘是我爹爹的媳妇,是我和哥哥的娘。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些年。他们怎么舍得把我娘嫁出去受苦?再说,家里如今有大山和猴哥,外人若是来家,肯定会被它们咬死的。”又把荷包里的几个小银锞子倒出来捧在手里说。“这些都是绣儿挣的钱。绣儿不止会挣钱,还跟大户人家套上了关系。这是前阵子保和堂的张老太太让我奶带回来给绣儿的,还说让绣儿去他们府上玩。许阎王他们的亲戚也只是县衙的捕快,而张老爷跟县太爷和许多大官家交好,还经常给京里省城的贵人看病。有事了绣儿就去求张老太太。她定会帮着我们的。” 钱老太哭骂道,“凭你个乡下小丫头片子,还能跟保和堂套上关系?人家给你根针,你还当棒槌了,滚边上呆着去。” 钱满霞哭道,“奶,绣儿说的是真的。张老太太极喜欢绣儿,给了赏钱,布和吃食,还拉着绣儿的手让去她们府上玩。我爹去县里看病。张老爷都没收诊金……” 这些事情钱老太之前就听过一些,还以为是钱亦绣帮人家找到了酒,所以人家才赏的她,现在听来好像张家老太太是真的喜欢绣儿了。若是三房有张老爷撑腰,倒也不怕许阎王。 钱亦绣见钱老太将信将疑,又大方地送给了她一个银锞子。钱老太活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摸富贵人家才有的玩意儿,很是好奇了一阵。钱三贵见她喜欢,又让吴氏再拿一个给她。她却不要了,还说。“这东西是银子,你们留着慢慢用。” 她怕儿子家出事,吃了中饭后,下晌也呆在这里不走。 大房和二房也让钱满川和钱满河来三房转了两次。看看有什么情况。 钱亦锦放学回来了,又劝了老太太许久,她才撂开了把程月嫁出去的想法。 老太太吃了晚饭,由钱亦锦送回了钱家大院,钱亦锦又是钱满川陪着回来的。 晚上,钱亦绣还是坚持明天去大慈寺卖草篮子。兼让猴哥看望弘济小和尚。其实,这两件事都在其次,她还另有事情要办,只是不好说出来。若是这件事办成了,他们就不用这么担惊受怕了。 钱三贵怕她出事不同意。钱亦绣劝道,“我奶早两天就跟谢大伯说好了,明天会坐他家的驴车一起去大慈寺,谢大娘和蝶姑姑都会去,我们一起出不了事的。咱们总不能因为许阎王一家,就不过日子了吧。再说,还有猴哥呐,小和尚可是说过它的本事和脾气一样大。” 钱三贵想想也是,自家总不能不过日子了吧。他知道自己这个小孙女开了窍,若是真能多卖些钱当然好,钱多好办事,他们也不能一直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又嘱咐她们要同村人走在一起,不要单独行动等等。 第二天,钱亦绣穿上了新衣裳,交领桃色小短衣,落地桃色小长裙,领口、袖口、裙边还用吴氏买的碎布压了雨过天晴色的小花边。 她的头发已经长长些了,小姑姑给她梳了个小包包头,虽然小包包小的像犄角,但总比揪揪好。又用桃色带子系好,带子有些长,坠到了耳朵下边。 足下蹬了一双草编鞋底的布艺小凉鞋,这也是她的发明。前些几天她让钱三贵编了双草鞋底,再让吴氏在鞋底上按照前世凉鞋那种样式缝了三条布带,原生态布艺凉鞋就这样横空出世了。 钱三贵看了喜欢得紧,又给自己和钱亦锦编了两双,让吴氏上了几条布带。钱亦绣见了,又让他多编了两双,她要送给弘济小和尚。 这么一打扮起来,小萝莉漂亮得不象话。 小娘亲抑制不住惊艳,直说,“绣儿真好看。”顿了一下,又说,“是娘把绣儿生的这么好看。” 小娘亲现在也学聪明了,她知道自己被人嫌弃没用,经常开展表扬与自我表扬。 钱亦绣笑道,“当然了,娘亲长得好看,绣儿才会好看啊。” 两人的对话把一家人都逗乐了。这是一家人这两天唯一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其实,钱亦绣私下觉得自己这种红艳艳的打扮像红薯花,她更喜欢桃色衣裳配个浅色裙子。但家里就这个条件,这样已经非常非常不错了。(未完待续。) PS:  谢谢米兰二号的香囊,谢谢kkmay的荷包,谢谢!谢谢260430780的月票,亲的名字电脑显不得出,用符号*代替了,非常抱歉。有许多读者的名字(主要是数字)都是这样,清泉在这里说声对不起了,你们的支持清泉都铭记在了心里。今天后基本都是每天两更,上午八点和下午十八点。 第七十三章 求人 钱亦绣打扮漂亮,最激动的还是钱亦锦。他上下左右打量着妹妹,点头直说,“很是该这样,姑娘家就是要穿得漂漂亮亮的。这样出去,也给我们男人长面子。” 钱亦绣暗诽不已,熊孩子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吴氏背着大背篓要领着小兄妹和小猴子出门了,又出了状况。 猴哥不走,坐在地上耍起了赖皮。它指指钱亦绣的新衣裳,又捏捏自己的红毛,呲牙咧嘴地叫着。 钱家人现在都能看懂它的“哑语”,它是眼红钱亦绣的新衣裳了。 钱亦绣无法,只得回屋找了一套小原主的小衣裳和小裤子出来给它穿上。虽然大了些,把袖子和裤腿挽了几圈,再把裤腰用绳子勒紧些,倒也勉强能穿。 猴哥先还高兴,可穿上才发觉衣裳灰里吧叽的不好看,又有许多补丁,不愿意了。 钱满霞劝道,“猴哥听话啊,以后再给你做新衣。” 程月也说,“嗯,给你做新衣。” 钱亦锦则说,“小男子汉,为了新衣裳闹腾多丢脸啊。” 猴哥不干,还在跳上跳下地闹腾。钱亦绣着急了,说道,“不都说了回来就给你做新衣嘛,你咋还闹腾?这衣裳虽然旧,还是把你的丑屁股遮住了呀。你实在要闹,就别跟我们去见小和尚了。” 猴哥想见小和尚,只得妥协。它生钱亦绣的气不牵她的手,而是牵着钱亦锦的手往外走。它穿着破衣烂衫,还一只手抹着眼泪,小模样真是可怜得不行。 连心里舍不得给它做新衣的吴氏都不忍心不给它做了。 进了村,就看见三三两两的人结伴往溪顶山走去。凄凄惨惨的猴哥把所有风头都抢光了,没人注意一身新衣的钱亦绣,这让钱亦锦颇有些郁闷。 他们来到村中央,也就是钱家大院前面那条路站下。目送钱亦锦往东去了私熟,吴氏抱着小猴子领着孙女则往北去了谢虎子家。 吴氏跟谢虎子婆娘兰氏、钱满蝶、钱满河媳妇王氏前几天就已经约好,来这里搭驴车一起去溪顶山。 驴车上已经坐了五个人。还放了几个筐。众人笑着逗了逗小猴子,又夸了钱亦绣。 钱满蝶羡慕地看了看钱亦绣笑道,“绣儿长得俊,一打扮起来就更俊了。” 王氏则直呼小布老虎好看。钱亦绣得意道。“这是我娘做的,希望今天能卖个好价钱。” 一个妇人拿起小老虎篮子惊道,“那程氏傻了巴叽的,竟然这么巧?” 说完才觉得不对,红着脸讪笑道。“对不起呀吴嫂子。” 钱亦绣翻着白眼把小老虎篮子抢过来放进了筐里。 到了溪顶山下,几人下了驴车。这里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有香客,也有做生意的小贩,还有向香客们讨要吃食的弥猴。 突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弥猴们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竟然集体恐慌地往山上蹿去。先是几只,后是几十只。再后来是上百只,排着队向后山逃去。一些香客尖叫着躲避开来,有些动作慢的差点被它们挤下山去。 众人惊奇不已,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钱亦绣心里门清,赶紧把盖筐的布扯下来把猴哥包上抱在怀里。 她们大概爬了两刻钟的山路,地势渐渐平缓起来。这里人声顶沸人头攒动,两旁都是叫卖的小贩,前面便是闻名大乾朝的大慈寺。 钱满蝶几人要去找摊位卖东西,钱亦绣则说她先要带着猴哥去寺里看望小和尚。 吴氏不赞同地说道,“绣儿。咱们是来干正事的,卖完东西再去玩。” 钱亦绣拉着吴氏说,“咱们就是去干正事啊。”又悄声跟她说,“绣儿有办法多卖钱。奶不要说话,只跟着就行了。” 吴氏知道孙女聪慧,笑着点了点她的小脑袋。 她们来到寺庙门口,看到一个八、九岁的小沙弥。钱亦绣便过去说道,“这位小师傅,我找弘济小师傅。专程带猴哥来看他。” 这个小和尚也认识猴哥,双手合十道,“小师叔祖住在后院禅房,小施主请跟我来吧。” 钱亦绣知道弘济的辈份高,却没想到竟是爷爷辈。 她们跟着小和尚东拐西拐向后院走去。故地重游,猴哥早高兴地又叫又跳,一转眼的功夫就跑得没了踪影。 小和尚笑道,“小施主莫急,小猴儿在寺里呆了两个多月,寺里的地方都熟,肯定先跑去小师叔祖的禅房了。” 他们来到一个小院落前,看见小弘济正站在月亮门前抱着猴哥说笑。这个小院子白墙黛瓦,院墙上还镶嵌着几个朱色菱形木格窗子,掩映在一片佳木之中。这里算得上寺里最高档的住所了。 尽管已经猜到小弘济是寺里的官二代,看情形他的身份恐怕比自己想像中还要高些。朝中有人好办事,今天托他的事情十有八、九能办成,钱亦绣暗自欣喜。 看见她们来了,弘济放下猴哥先对吴氏双手合十道,“女施主好。”又对钱亦绣说,“我本来前几日就想去你家看望猴哥,可我师父说你们今天肯定会来寺里,我就在这里等着了。” “连我们会来寺里都能算得到,你师傅还真是个老神——高僧。”钱亦绣惊道。 小和尚不谦虚地说道,“那当然。” 寒喧几句,又把原生态布艺小僧鞋送给弘济。小和尚拿着小鞋子笑得眉眼弯弯,这鞋子,好看,穿着又凉爽。 之后,钱亦绣就对着弘济的耳朵说了几句话,“……小师傅,算我求你了。” 弘济莫名其妙地说,“你好奇怪哦,外面有那么大的地儿让你们卖东西你不去,干嘛非要拿进寺里卖呀?” 做这些东西的时候,钱亦绣定的就是高端路线,原是想追着富贵人家的轿子卖。现在结识了寺庙里的“官二代”,就能走个捷径了。况且,她还另有打算。若是能把那件事办成,自家也不怕许阎王了。 便说道,“在外面卖和在寺里卖怎么能一样呢?我家的东西高端大气上档次,自然不能跟那些平常的东西放在一起卖。”(未完待续。) PS:  谢谢flora9999的荷包和hworld1980的礼物,谢谢妙手狼君、紫色回味的月票,非常感谢!今天有事,提前上传。 第七十四章 隔墙有耳 “可是,我带你在寺里卖东西好像不大好吧。”弘济为难地说。 钱亦绣说道,“小师傅放心,我不吆喝,只是绕着院子走一圈。她们主动买,我就卖。她们不主动买,我连话都不说。怎么样?我可是帮着你养猴哥呐,它特别馋,又娇气。我家本来就穷,还要省钱给它买好吃的,没见我都饿瘦了嘛。你那么大的忙我都帮了,我这点小忙你都不帮?” 猴哥气得小脸更红了,不服气地叫了两声。小主人睁眼说瞎话,啥时候省钱给它买好吃的了,真是过份。看看给自己穿的这件破衣烂衫,就知道自己过的是什么苦逼日子了。 小和尚没注意到小猴子,看了一眼钱亦绣,的确挺瘦,他挠着光头为难极了。 钱亦绣放软了声音继续求道,“你只领我去走一圈,就有可能让我爷和我娘继续治病,让我哥哥继续读书,让我们全家和猴哥吃饱饭。这是大善事,你都不做?” 小和尚听她说得有理,只得认命地说,“好吧,我领你们去走一圈。记住,千万别吆喝,也不要擅自进香客们歇息的院子。扰了女眷们的静休,不仅你会被赶出去,我也会被训斥的。若是你在这里卖不出去,就去寺外卖吧,大不了我请你们吃素斋,让你省顿晌饭钱。” 钱亦绣点头道谢,又问道,“省城西州府宋桥宋老太爷的家眷,还有翟树翟大人的家眷来了吗?” 小和尚点头道,“这两家倒是都来了,今天早上贫僧还跟大师兄见过他们。” 钱亦绣得寸进尺地说,“咱们路过宋家院子时走慢些,最好能吸引她们的注意。路过翟家院子时走快些,我不想去她家院子卖东西。” 小和尚又不明白了,“为什么?你的要求还真多。” 钱亦绣对萌萌的小和尚没什么隐瞒,无奈地说,“宋家有个庄子在我们村的河对岸。小师傅知道的。我们家病的病,弱的弱,被人欺负死了也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我听说宋家老太爷的官声极好,最是为民作主。就想借着卖东西的缘由。去碰碰运气,在宋家主子面前亮亮相。若是家里真的走投无路了,或许能去求宋家庄子的管事帮帮忙。我也知道,就凭我一个乡下小妞,想抱住宋家主子这根大粗腿不太现实……哎。尽力而为吧,攀不上主子,结识一个管事或是管事娘子也是好的。” 弘济带着她们往前走,又问道,“那为什么不愿意去翟家院子呢?” “听说翟老夫人特别……嗯,眼神不太好使,偶尔会把珍珠看成鱼眼珠……” 随着说话声远去,小院子里传来一阵公鸭嗓子的笑声,又说,“这女娃。小小年纪,心眼忒多,猴儿精。师傅,您是得道高僧,算一算这小娃是不是猴子投胎的?” 原来木格小窗内有两个人头在向外张望,一个是梁锦昭,另一个是白胡子白眉毛的老和尚。 老和尚笑道,“即便是猴子投胎的,也不见得会比那位小施主更精。” 梁锦昭本是随便一说,却没想到大师竟能这么夸奖她。诧异道,“噢?那小娃真的那么——猴儿精?” 老和尚捏捏手指,答非所问地笑道,“为师要恭喜弘为了。困扰你多年的顽疾或许有望治愈。” “真的?”梁锦昭大喜,“这么说,徒儿的病有可能根治了?” 老和尚笑道,“诸事要讲机缘二字。恰巧碰上对的人,对的事,对的时机。对的作为,有些不成的事也就能成了。” 梁锦昭听了老和尚的话一跳老高,兴奋道,“太好了,如此一来我就能进军营历练了。” 老和尚摆手说,“弘为切勿着急,这事急不来,水到才能渠成……” 梁锦昭听得似懂非懂,但知道困扰自己多年的疾病总算有望治愈了,激动不已。 狂喜之余,他还是非常同情那个阵亡将士的遗孤。小小年纪就要操心这么多事,看来她家里的日子的确难过,似乎还倍受恶人欺凌。想着回去跟四表舅宋治先和张央说说,让宋家和张家多照顾她些。 突然,一只穿着破衣烂衫的小猴子跑进了院子,哧溜一下蹿上老和尚的怀里。正是猴哥。 老和尚哈哈大笑道,“你这泼猴,一来,又把附近的弥猴吓得躲起来了……” 钱亦绣不知道隔墙有耳,跟着弘济刚绕过几排禅房,一错眼便不见了猴哥的踪影,着急起来。 小和尚说道,“小施主莫急,那猴子定是去找我师傅了。它的鼻子好使,我们走得再远它都能找来的。” 他们穿过一条清幽小路,过了一座小拱桥。前面便出现了几个幽静小院落,这些院落是专门给来进香的有钱人家内眷歇息的地方。 钱亦绣让胆小的吴氏在桥边的小亭子里歇着,她从筐里拿出一个老虎篮子跟小和尚一起向那几座院子走去。他们也不进去,就是从院门口欢快地走过。 今天的日子特殊,在这几座院子里歇息的都是冀安省大富大贵之家,寺里绝大部分供奉都是出自这些富贵之家。这几家贵人来寺里上香,主持弘圆大师都要亲自接待的,今天还带了他的小师弟弘济一起见了客人。 所以守院子的婆子都知道这个小和尚是弘圆主持的师弟,大慈寺最著名的高辈小沙弥。 这个小沙弥在这里玩耍她们可不敢上前驱赶,对他身旁的漂亮小女娃也不免多看了几眼。 小姑娘漂亮的笑脸让明媚的阳光更加明媚,偶尔发出的几串软糯笑声像轻风一样拂过耳畔。还有,那小女娃手里前后摇晃着的老虎抱篮,怪异又逗趣儿。 在他们经过第二个小院子时,弘济停了下来,站在离院门几米远的大树下说起了话。 从院子里走出一位管事娘子之类的妇人,对小和尚笑道,“弘济小师傅,在这里玩呢?” 弘济虽然不认识这个妇人,见是从这个院子里出来的,还是有礼貌地说道,“嗯,贫僧和这位小施主来看看风景。”又说,“老施主歇息得还好吗?贫僧来的时候,我师傅正在给我梁师兄——讲禅。”(未完待续。) PS:  谢谢赫拉@芊琳、伊朲紅妝、260430780的荷包,谢谢黎子925、hworld1980的礼物,谢谢熠熠莹、似水的人生的月票,感谢! 第七十五章 宋家 那妇人笑道,“多谢大师,多谢小师傅,我们老夫人精神头好着呢……” 呀,小和尚这是给自己递话呢。钱亦绣马上抬起漂亮的小脸招呼道,“大娘好。” 张妈妈余光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漂亮的小女娃,见她招呼自己,也冲她点点头。一看不打紧,她手里晃动着的篮子可太别致了。 便说道,“这小布老虎可真逗,还抱了个篮子。” 钱亦绣立马把篮子递过去说道,“这个篮子有一个吉利名字,叫小老虎送篮(男)。” “小老虎送篮,送男,哎哟,倒真是一个吉利名字。”张妈妈笑道。她寻思,小老虎送男娃,明年是虎年,若今年许愿怀上了,可不就虎年生男娃嘛,真是好兆头。自家的四奶奶成亲六年,只生了一位姑娘,急得什么似的。今天来的早,上了头柱香,若是再有这个好彩头,那就更是锦上添花了。 又看这老虎玩偶和篮子手工好、面料好,心里便有了主意。她笑道,“这篮子的名儿可真讨巧,也精致,你在哪里买的?” 钱亦绣说,“这不是买的,是我娘做的。因为名字讨巧,正好在这个日子拿来卖。我看完弘济小师傅后,就要拿去寺外卖了。” 张妈妈听了一喜,说道,“那我拿进去给我们奶奶瞧一瞧,若是她喜欢了,少不了你的赏。” 钱亦绣又指着远处的吴氏说,“我奶那里还有几个不同样子的,都拿进去给你们奶奶看,也有挑选的余地。” 见张妈妈点头,钱亦绣就冲远处的吴氏招了招手。 张妈妈先让她们在院门口等着,自己则拿着几个老虎抱篮进了上房。 片刻后,张妈妈就眉眼含笑地带着小和尚和钱亦绣进屋了。或许因为吴氏穿着有些粗鄙,又满头大汗,只让她在外里候着。 钱亦绣跟着张妈妈进了屋,见屋内珠环翠绕。娇声莺啼,正围着一个六十几岁的富贵老太太在说笑。 老太太和另外几个妇人拿着小老虎抱篮,笑得开心,都说还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老虎玩偶。跟孩子一样讨人喜欢。 钱亦绣偷瞄了一眼正前方赶紧垂目,正中坐的正是宋家老太太。 宋家是冀安省的名门望族之一,钱亦绣当鬼时曾经光顾过宋家。宋老太太的丈夫宋桥曾官至湘江省巡府,六年前致仕带着老伴回祖籍养老。 老太太的大儿子在京城为官,二儿子一家在身边敬孝。大女儿嫁在京城。他家在洪河对岸有千亩良田,还有一个庄子,便是宋家庄。 老太太的旁边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贵妇人,是现在宋府的当家夫人宋二夫人。 老太太先跟小和尚打了招呼,还请他坐下,让丫头上茶,请他吃素点。一群女眷打着迭地夸奖小和尚。 之后,众人似乎才看见一同来的还有个小姑娘。钱亦绣不急不躁不害怕,大大方方地垂目站在那里。 老太太问,“这是哪家女娃?长得可真俊。” 弘济抢先说道。“这位小施主是花溪村的村民,因为贫僧把曾经救治过的小猴子托付给了她,她今天特地带着小猴来寺里看望贫僧。” 老太太笑着点点头,就有丫头在她面前铺了个蒲团。钱亦绣便知道是让她磕头了。她还小,给六十几岁的老婆婆磕个头也没什么心理障碍。便走过去跪下磕了个头说,“民女绣儿给老夫人磕头,祝愿老夫人贵体安康。” 大多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漂亮嘴甜的小孩子,宋老太太也如此。见这小姑娘小小年纪,却举止大方得体,又会说话。一点都不像农家孩子,顿时喜欢上了。笑道,“哟,真是个聪明孩子。快起来吧。” 她身后的丫头递过一个荷包。钱亦绣接了谢过,她知道这个荷包是看在小和尚的面子给自己的。 老太太看钱亦绣的年纪实在太小,怜惜地说,“可怜见的,才多大点的孩子就出来讨生活,你家长辈咋舍得哟?” 钱亦绣说道。“我爹爹打仗死了,爷爷腿瘸了,娘亲的身子又不好……这些玩偶就是我娘做的,篮子也是我爷编的,只是他们不方便出来卖,所以才由我和我奶出来卖。我已经六岁了,只是长得矮小而已。老夫人心慈,心疼我年纪小。其实在我们乡下,许多像我这样大的孩子都要帮家里干活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 明媚的笑容一点都看不出来日子过得有多艰难。几句话,倒把大家逗笑了。 宋四奶奶知道老太太喜欢漂亮孩子,慈善的名声又传得远,便笑道,“老太太慈善心软,看到讨喜漂亮的小姑娘受了苦,哎哟,那心尖尖都在疼。” 老太太听了笑道,“可不是,一看到这点小人儿出来讨生活,我心里就不落忍。” 张仲昆的媳妇宋氏也在这里,她是宋家的远房族亲。溪顶山离她家不远,只要宋老夫人来大慈寺,都会先在她家歇一晚,第二天一早来寺里上香。宋氏当然要来作陪了。 钱亦绣一进来她就认出来了,也看出小姑娘身上的衣裳还是自家送的料子做的。 便笑道,“真是巧了,咱们在这里又碰上了。” 钱亦绣一见是宋氏,也惊喜地躬身问了好。心里想着,都姓宋,看来应该有亲,这就更好了。 宋氏对宋老太太说,“大伯娘有所不知,我和这个孩子有缘……”便略讲了一下钱亦绣去她家卖花的事情。 “……哎哟,那时候这孩子瘦得就像只猴儿,”宋氏说,“她现在胖多了,个子好像也蹿高了些。” 钱亦绣给宋氏福了福,感激地说,“谢太太好心,我爷爷自从吃了张老爷送的药,身子骨好多了,这些篮子就是他编的。我哥哥也去上了学,不仅先生夸奖他勤奋,连大慈寺里的弘圆主持都说我哥哥聪慧……” 她这么一说,宋氏的笑意更深了。又对老太太道,“用霞草做插花,就是这个女娃第一个想出来的。现在我们溪山县很多人家都喜欢用霞草做插花。”(未完待续。) PS:  谢谢简和玫瑰、赫拉@芊琳的荷包及爱JASON不解释的礼物,谢谢恋梦的女孩的月票,非常感谢!写文不易,求订阅。 第七十六章 被迫夭折 宋四奶奶笑道,“何止是溪山县,现在西州府也兴霞草插花,还给霞草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什么满天星。” 老太太点头道,“倒是个好孩子,又聪明,又有孝心。” 这时,坐在老太太下首的宋二夫人摆弄着手里的篮子说话了,“怎么这个篮子没有把儿呀,上面光秃秃的没那几个好看。” 钱亦绣笑道,“夫人仔细看看您手中的小老虎,它梳的是包包头,是只虎妞。它送的不是篮子是筐篓,筐篓是没有把的。” 宋四奶奶不解地问道,“送篮子送筐篓,这有区别吗?” 钱亦绣呵呵笑道,“当然有区别了,篮子代表男娃,筐篓代表女娃。小公虎送男娃,小虎妞送女娃。” 宋四奶奶似是恍然大悟,咯咯笑道,“噢,我懂了。篮子有把儿,所以是男娃。筐篓没把儿,所以是女娃。这个把儿原来还指那个把儿呀。” 她的话一说完,屋里的人哄堂大笑。 这位的作派有些像王熙凤。钱亦绣是乖娃娃,她眨了眨跟白莲花娘亲一样无害又懵懂的大眼睛,表示没听懂。 暗自却向这位丽人挑着大拇指,姐的创意被你精准地诠释出来了,牛!她的这个灵感来自于小娘亲。 老太太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后面的丫头笑着帮她抹着背。 老太太等气顺了,才指着宋四奶奶笑骂道,“也只有你这个泼皮破落户才好意思这样说,快别教坏了小孩子。” 屋里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两个少年,其中一个正在喝茶,听了这个“谬论”,一下子呛得咳了起来。 咳完了嘀咕一句,“这小娃惯会投机讨巧。” 这两个少年是宋怀瑾和张央,今天他们陪着长辈来上香,同时梁锦昭还要请悲空大师给他施针。 这屋里真正不懂“把儿”的意思是小和尚,他莫名其妙地问钱亦绣道。“他们笑啥?” 钱亦绣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张嬷嬷凑趣道,“老奴要恭喜四奶奶了,老奴拿着这几个篮子筐篓一走进来。四奶奶第一个就‘抢’了个带把的。看来,明年小公虎就能给四奶奶送个胖小子了。” 张嬷嬷这么一说,喜的四奶奶眼里直放光。她再是大方爽利的人,也不由地有些红了脸。 二夫人也高兴,问钱亦绣道。“听说这些东西你们是准备拿去卖的,怎么卖?我们都买了。” 钱亦绣说道,“难得这些东西入了老夫人、夫人、奶奶们的眼,它们到了富贵之家也是它们的造化,夫人看着赏几个就是了。” 对于宋家,她不说价,打赏的钱只有多没有少。若是换成翟家之类的人家,她就不敢不说价了。 二夫人听了更满意了。使了个眼色,她身后的一个婆子便递给钱亦绣两个荷包。 “哎哟,小嘴巴巴的。现在连我都喜欢上了。”宋四奶奶笑道,又捧着老太太道,“老太太是火眼金睛,只看了这小娃一眼就说她聪明,我可是看了这么久才发现呐。” 老太太得意地笑道,“我这双眼睛也是炼出来的,跟着你祖父走南闯北几十年,还是白走的?” 正说着,丫头来报,说隔壁的翟老夫人、翟大奶奶来了。 老夫人和二夫人对看了一眼。脸上滑过一丝不屑和不奈。瞬间又堆满了笑,高声说道,“请,快请。” 几个丫头婆子扶着一个老太太和一个青年妇人走了进来。钱亦绣也被挤到了一边。 这两位虽然也穿金戴银,绫罗裹身,气度仪态不说比不上这屋里的人,甚至比钱亦绣还像红薯花。那位翟大奶奶手里竟然拿着一个镶了花边的草编小箱子,这是她们家的东西呀。 钱亦绣心里一沉,除了那五个小老虎抱篮。其它的东西是卖不起高价了。这还不算,关键是自己的外交攻略刚刚开始,就要被迫夭折了。 老翟家钱亦绣当鬼的时候也光顾过。翟老太太用几个字可以形容,节俭、死抠、粗鄙,特别不合时宜。是西州府上流社会的一个笑话,偏自己还混不自知。 老太太的儿子翟树翟大人是冀安省按察使司按察使。翟大人出身农家,三十岁时考上进士,被圣上卿点为探花。大多探花都长相俊俏,翟大人也不例外,虽说现在已经四十出头,仍然儒雅俊朗,温润如玉。 一个农民的儿子,不仅中了探花,十几年间就升到三品大员,不仅是大乾朝的一个传奇,更是草根励志典范,是众多农家子弟包括钱亦锦小盆友争相学习和崇拜的偶像。 只是家里面嘛,呵呵呵…… 翟老太太一坐下便大声笑道,“听说你们在隔壁,我们就过来看看。哎哟,想着好久没爬山了,就没坐轿子,爬了一段山路。老啰,不中用了,还没爬多久,就出了一身臭汗。”说完还抬起胳膊闻闻袖子,又扇了扇。 一旁的宋老太太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两家关系不算很近,互派个晚辈拜见拜见就行了,结果翟老太太还亲自登门。 来者是客,何况宋老太爷再是高了翟大人两级,也已经致仕。宋老太太当然不能端着了,欠身笑道,“大妹子身子骨硬朗,还能自己爬山,羡慕哟。我这老胳膊老腿,可不行啰……” 弘济小和尚很有眼色,见来了客人,宋家人也没空搭理钱亦绣了,便起身跟她们告辞。钱亦绣也只得万般不情愿地一起出去。 钱亦绣刚出了门,身后传来翟老太太的大嗓门,“你们这篮子也是在院外那个妇人手中买的吧?那妇人的物什做得不错,虽说是乡下最常见的东西,但缝点花啊掐个朵啊,看着就不一样了,拿回家晚辈们也喜欢。我让丫头把她的东西都买了下来,虽说那点蒲草碎布值不了几个钱,还是让下人给了她一百大钱,乡下人不容易……”好像她多体恤人家一样。 钱亦绣心都在流血,蒲草不值钱,她的创意值钱啊,她爷和她娘的手艺值钱啊。十几样别致精巧的小东西,就是拿到寺外卖也不只一百文钱。真是抠门的老太太,跟抢人有什么区别。 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气死了。(未完待续。) PS:  谢谢chen334421的香囊和郝荣华、hworld1980的礼物,谢谢xiyaying的月票,非常感谢!谢谢所有看正版的亲。 清泉今天跟一个作者扣聊,她的订阅排行榜和后台实际订阅数据相差比较大,而清泉的却相差不多。由此得出一个结论,她的读者看赠币的比较多。她极其羡慕清泉的读者成熟、有素质,清泉乐了半天,比别人夸自己还高兴。哈哈哈哈~~清泉是不是很虚荣?谢谢你们,虽然现在文文的订阅成绩不理想,但有亲们的支持,就是清泉最大的动力。爱你们! 第七十七章 强抢 一出门,却没看见吴氏,钱亦绣慌道,“我奶呢?我奶去哪里了?” 院子里的一个小丫头说,“你奶的东西被翟府的人买走了,她去隔壁院子送东西了。” 先前的张嬷嬷追了出来,她是得了老太太的眼色出来的。宋老太太听说翟老太太买了人家所有的东西只给了一百文,心里着实过意不去。觉得是因为自家把小姑娘叫进来,才没让人家卖个好价钱。况且,这几个小老虎抱篮也极合自己的心意。 张嬷嬷塞给了钱亦绣一个荷包,说道,“这是老太太赏的,拿回去买糖吃。” 钱亦绣也猜到了老太太的心思。宋家男人的官声好,他们有一句时刻挂在嘴边的话,便是“不与百姓争利”。 钱亦绣十分感动,说道,“老夫人真个是活菩萨,过会子我去给菩萨磕头,保佑老夫人健康长寿,活到一百岁。” 张嬷嬷笑着夸她道,“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钱亦绣已经看出来这个张嬷嬷在宋府主子面前很得脸,应该是个管事嬷嬷之类的。又糯糯地说道,“谢谢大娘,今天如果没遇到大娘,我也得不了这么多赏。请问大娘怎么称呼?我们家就在宋家村的河对岸,若是庄子有管事进省城,我就给大娘稍带点乡下的土特产。乡下东西虽然粗鄙,但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张嬷嬷吃惊不已,这小娃,都成精了。自己虽然在主子面前得脸,下人们巴结她的也不少。但不认识的小女娃都这么巴结她,她欢喜的同时,又有些得意。 她用手轻轻捏捏女娃的小脸,哈哈笑道,“绣儿有心了,谢谢你……”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旁边那个小丫头抢先笑道。“张嬷嬷是二夫人院子里的管事嬷嬷,小妹子若稍东西,直接就说给二夫人身旁的张嬷嬷即可。” 原来是当家夫人的办公室主任,官不算大。但位置重要,得大领导的信任。到时候拉大旗作虎皮,也可以利用一把。 钱亦绣给了张嬷嬷一个大大的笑脸,“原来是张嬷嬷,好。我记下了。” 张嬷嬷在翟老太太走后,把钱亦绣的话又修饰了几句学给宋老太太听,“……那么小一个女娃都感念老太太的恩,说要去求菩萨保佑您活到一百岁。我们这些受了您大恩的人,可不是更巴望您活到五百岁了。”她想说一千岁,话到嘴边赶紧改成了五百岁。一千岁是太后、王爷。 老太太极高兴,直说,“哎哟哟,活到一百岁都成老妖怪了,还啥五百岁。” 众人又是一阵捧。同时又把翟老太太一顿狂扁。 钱亦绣和小和尚出了院子,看到吴氏从隔壁的院子里走了出来。 他们都走了一段路了,吴氏的眼圈还是红的,“绣儿,是奶没有用,那些好东西只卖了一百文,奶不敢跟贵人讲价……” 钱亦绣拉着吴氏安慰说,“奶没跟她讲价就对了,那些贵人咱们哪里惹得起,自然是她说多少就多少。” 弘济纳闷道。“贫僧见过翟施主,丰姿卓越,颇有气度,我师兄对他也大加推崇。怎么他老娘的行事却如此……”他突然想到自己是出家人。不好妄议他人是非,又闭上了嘴巴。 钱亦绣撇了撇嘴,他是好官有啥用,名声都被他老娘败得差不多了。 弘济又陪着她们一起去买了些香烛,祖孙二人拜菩萨。钱亦绣默默祈祷,保佑一家人健康平安。自己快些把溪石山的东西拿到手,钱亦锦小盆友能一飞冲天……当然还保佑宋老太太活到一百岁。 弘济没有食言,要请她们去善堂吃斋饭。 还不好意思地说,“我不好请你们去我的禅房吃斋,我师傅正在给梁师兄讲禅。等下次施主们来了,再去我那里坐坐。” 钱亦绣连说没关系,自己现在是最底层的篓蚁,难得有个寺庙里的官二代另眼相看,关系一定要搞好。何况因为他的关系,自己也多挣了些钱,还跟宋家的管事嬷嬷“搭”上了关系。 他们刚开始吃斋,猴哥便跑来了。 斋饭虽然没肉,味道却不错。关键是不要钱,钱亦绣和猴哥自是敞开小肚皮吃了个肚圆。 跟小和尚告别来到寺外,找到钱满蝶几人,她们还没卖完东西。吴氏和钱亦绣不敢单独回村,便在这里逛逛等她们。 这里的人太多,吴氏把猴哥放进背篓里背着,一只手紧紧拉着钱亦绣,生怕她走丢了。 吴氏买了十个肉包子,又应钱亦绣的请求买了十个金丝饼。之后,拿出一个肉包子给馋慌了的猴哥吃。 这时,一个穿着绸子衣裳长得胖墩墩的富家少爷拦住了她们的去路,用扇子指着背篓里正美美地吃着包子的猴哥说,“小爷喜欢这个猴子,买了。” 话音一落,一个小厮就递上来一个银角子,另一个小厮又要来抱猴子。 这是要强抢啊。 钱亦绣赶紧说,“这猴子不是我的,是我们帮着大慈寺里的弘济小师傅养的。” “不管是谁的,只要小爷喜欢,就是小爷的。”富家少爷蛮横道。 吴氏赶紧把钱亦绣拉到另一边,好声解释道,“少爷,如果猴子是我家的,我就卖给你了,但它的确不是我们的。你想买,是不是先问过大慈寺里的弘济小师傅再说?” 富家少爷不高兴了,骂道,“小爷好脾气跟你们说,你们还上脸了……”又踢着两个小厮骂道,“蠢猪,该咋做还用小爷教你们?” 那两个小厮就要上来硬抢,钱亦绣一下子扯开嗓门哭起来,“抢人啦,抢猴子啦……” 那个伸手想抱猴子的小厮还没接触到猴子,只见红影一闪,他的脸上一阵剧痛,再接着,猴哥已经蹿上了旁边的大松树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吓傻了胖少爷和看热闹的人,也痛得那个小厮捂着脸大叫。 这时,两个大慈寺里的和尚扒开人群,双手合什道,“此乃佛门重地,各位施主切莫肆意妄为。” 钱亦绣哭道,“师傅,他们要抢小猴子。我说了小猴子是弘济小师傅让我养的,他们还要强抢。小猴子已经吓得躲到那棵树上去了。”(未完待续。) PS:  谢谢简和玫瑰、赫拉@芊琳的荷包和花解l语的礼物,谢谢浮云望的月票,感谢! 第七十八章 奔向热风谷 这两个和尚是看到弘济把小女娃送出来的,便安慰道,“小施主莫怕,那猴儿精着呢。” 他们抬头看看树上,猴哥大概看到撑腰的人来了,便抓着树枝一荡,一条红线闪过,瞬间便又掉进吴氏的背篓里。 一个和尚对那个胖少爷说,“这猴子的确是弘济师叔拜托这位小施主养的,施主莫要强抢。” 大慈寺的地位超然,那个少爷再横,也不敢抢大慈寺里的东西。哼了声,便带着两个小厮转身走了。刚走了几步,就被一个小松塔打在了后脖子处。 “哎哟,谁打的小爷?”那个富家少爷转过头来瞧,见身后的人都是一脸无辜样,他也看不出来是谁打的,只有恨恨地走了。 钱亦绣知道赤烈猴厉害,却没料到猴哥小小年纪已是身手不凡,居然还会用暗器,高兴不已。给它连连比着大拇指,“猴哥猴哥你真棒!” 结果,小猴子打人打顺了手,看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多盯了它两眼,心里便不爽起来。那个少年一转头,又把另一只手中的小松塔朝那少年的后脑勺打去。 那少年一声哎哟,回过头来,也不知道是谁打的。气得大骂,“哪个王八蛋打的我,我招谁惹谁了?” 钱亦绣吓得赶紧拉着吴氏走了。 等到下晌未时,钱满蝶和王氏、兰氏也卖完东西了,几人才结伴下山。 今天的东西都卖出去了。兰氏因为有些山货,卖了五百多文。钱满蝶和王氏各卖了三百多文,连几把没要本钱的霞草配野花都卖了二十多文钱。几人十分高兴。 钱亦绣得意道,“今天我运气好,在寺里碰到了贵人,她们特别喜欢那几个小老虎抱篮,说做工比大绣楼里的绣娘还好,卖了二两多银子呢。” 虽然没有把所有的数目都说出来,还是把那几人吓一跳。她就是要让别人知道小娘亲的能干。 钱满蝶羡慕道,“以后我也专门找贵人卖绣品。” 王氏和兰氏都摇头道。“我们嘴笨,见到贵人连话都不敢说,还是老老实实挣点小钱罢。” 吴氏又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也不是每个贵人都好说话。运气好。或许能多赚些,运气不好,还不如在摊子上卖。” 她们专门绕了远路去山下蒙溪村口买了点肉,兰氏等人都知道许阎王在打程氏的主意。 兰氏说,“村里的人都在夸三贵叔和三婶仁义。没有为钱把寡媳卖进那个狼窝。满江媳妇有福气,嫁进了你们家,虽然日子苦些,一家人和和气气总有盼头。” 王氏没敢说话。自己婆婆可不是夸,是在骂。骂钱三贵夫妇跟傻程氏生活久了也变傻了,为个不相干的人连十几贯钱都不要。听了唐氏的话,王氏颇有些唇亡齿寒的感觉。 回家后,钱亦绣把几个荷包都上交了。宋老太太赏的两个荷包,里面装的分别是四个二钱的银锞子及六个二钱的银锞子。而宋二夫人买篮子的两个荷包里,各装了二两银子。 辛苦这么久。一共赚了六两银子一百钱。众人都挺高兴,他们家过去要辛苦两年才挣这么多。 吴氏问钱亦绣道,“绣儿,你咋知道宋家和翟家的事情呢?” 钱亦绣道,“绣儿那天去洪河边挖野菜,听见宋家庄子的人说的。” 大家长钱三贵作了发言,重点表扬了钱亦绣和程月,激动得小娘亲脸红扑扑的。直说,“月儿没吃白饭,会挣银子。” 钱亦锦回来后。吴氏包了五个肉包子、五个金丝饼让他去送给张先生,感谢张先生对他的栽培。再顺道把钱老太请来吃饭。 钱老太来的时候,多多小朋友也闹着跟了来。 钱老太照样走路生风。 人家问,“钱大娘。又去三儿子家吃肉?” “嗯哪,满江媳妇手巧,做的东西连贵人都稀罕。”钱老太得意道。原来人家一直说她家娶了个傻孙媳妇,现在她终于扬眉吐气了。 钱亦多吃肉吃得满嘴流油,又对钱亦锦老生常谈,“锦哥哥你真大方。我吃了你家这么多肉肉你都没有不高兴。以后你去我家吃肉,我再也不哭了。” 说得众人都笑起来。 第二天是六月二十日,钱亦锦休沐,钱亦绣便让他去当个苦力,陪自己去热风谷把那几株好花挖回来。编的借口是,“绣儿想跟哥哥去山上捡柴伙。” 钱三贵和吴氏不同意,怕许家使坏。 钱亦绣道,“我们带着猴哥去,猴哥有多厉害,奶昨天看到了吧?” 吴氏想想猴哥的身手,一个成年人也不见得能打过它,便同意了。 由于兄妹两个要上山,都穿上了最破的衣裳。 钱亦锦看着妹妹那摞了几层补丁的衣裳,眼神暗了暗,说道,“等将来哥哥出息了,买个衣铺送妹妹,让妹妹天天穿新衣。” 有理想的孩子就应该鼓励。 钱亦绣点头说,“好,绣儿等着。” 出门前,她还跟要去镇上的吴氏说,买点好的素面缎子和绣钱,让小娘亲绣些好点的东西换银子。再买些糯米和酒曲回来做醪糟,她想给宋家庄子的管事和宋家张嬷嬷及张家送去。 吴氏也知道孙女的想法,虽然觉得光凭一点醪糟不见得能攀上宋家庄子的管事,但总得试试。便笑着点头答应了。 钱满霞在旁边笑道,“小操心婆,心眼比山上的石子儿还多。” 钱亦绣给她做了个鬼脸说道,“是呐,绣儿不止要操心挣钱,还要操心姑姑。以后姑姑少去山上捡柴伙,都是要说亲的大姑娘了,晒黑了嫁不出去可咋整。” 钱满霞羞得直跺脚,要过去打她。钱亦锦笑着把妹妹拉出了门。 今天他们只带了猴哥,没有带大山。现在大山的肚子越来越大,弄不好这个月底或是下个月初就要生了。 钱亦绣早就跟猴哥说好,一上山就按照她的手势跑,把钱亦锦往热风谷方向引。 他们来到村后,蝴蝶泉不远处有一条比较宽的山路,大多上山的人都走这条路。上了小路,还碰到了去山里摘满天星的许氏和王氏。 猴哥一点都不老实,到处钻,钱亦锦小兄妹紧紧跟着它,来到一处山尖。(未完待续。) PS:  礼物谢谢VYT的桃花扇,谢谢书友151104144321502的荷包和Cbb代理的,非常感谢! 第七十九章 祥云阁 小兄妹站在山尖往下看,坡上谷里一片花海,万紫千红。有野菊花、野百合、一串红、芍药花、木槿花、凤仙花、牵牛花等等,还有更多钱亦绣不认识的野花。 在这片花海里,就是找像香石兰、马蒂莲、野百荷这些开得比较多的大花都困难,何况是夹杂在里面的那几株珍品。怪道大房、二房的人来了多次,也没发现那几株好花。 如果钱亦绣不是找好了参照物,她再次来到这里也别想找得到。 钱亦锦看看花海,说道,“这是热风谷,只有花,没有柴。”又把猴哥抱起来嗔道,“再这么淘气,下次就不带你出来了。”转身就要走。 钱亦绣把他拉住,嘟着嘴说道,“这里真好看。绣儿第一次来,想下去扯几朵花戴。” 钱亦锦道,“咱们还没干正事,咋能先玩呢?哥哥天天读书,难得帮家里做些事,咱们……” 小正太最抗拒不了妹妹撒娇,见妹妹的小嘴嘟起来了,眼睛充满希冀地看着他,马上改口说,“好吧,先陪妹妹玩一会儿。大不了哥哥下午再上一趟山捡柴伙。” 下坡前,钱亦绣用帕子把头包好,怕树枝把俊脸划伤。又把裤管用绳子扎紧了,她怕蛇。自己拾掇好了,又帮小正太拾掇好。 她捡了一小节棍子递给猴哥说,“用棍子打草,看到花绳子一样的东西把它吓跑。” 猴哥听了,就拿着棍子不停地敲着地面,边敲边叫,也不管看没看到花绳子。 钱亦绣走到那块长着一棵大松树的巨石右面开始向下走,大概走了近百米,有一片密集的灌木林,重重叠叠的野花和灌木枝叶挤在一起。 她给小猴子使了个眼色。猴哥便钻了进去,在里面大叫起来,表示没有敌情。钱亦绣才用手分开树枝跟着它走进去,钱亦锦也只有跟着。 走了大概五米停下。在一棵灌木下长着两株建兰,还没有开花。虽然现在看着不起眼,可开花的时候却非常好看。 钱亦绣故意惊喜道,“哥哥。这花能卖不多银子呢。” 小正太摇头说,“妹妹莫不是想银子想疯了?这两窝草就像咱们家后院种的韭菜,怎么可能卖银子呐。” 钱亦绣蹲下来用小锄头小心冀冀地挖着花,说道,“这是兰花。不是韭菜。哥哥没听说过‘空谷幽兰’这样的话吗,这就是空谷中的幽兰。不会错的,我上次去张老爷家的时候,就看见他家园子里有这种花。” 钱亦锦的小胖脸更红了,妹妹不仅比自己会赚钱,还比自己有学问。以后得更加勤奋不懈怠才行啊。 钱亦绣把花带着土一起挖了出来,放进钱亦锦背着的背篓里。 又往下走,依然要先找好参照物,又挖了一株墨兰,一株君子兰。这两株花同样没开花。可冬日开出的花极是艳丽好看。 她当鬼的时候曾经光顾过花店,这几株花若是成活了至少能卖个二、三百两银子。主要是那株君子兰值钱,价值比另外三株兰花加起来的总和还高。 把东西都放进背篓,钱亦绣的心才放进肚子里,热风谷几样最值钱的好东西就算据为己有了。 她本来想自己背一株,钱亦锦不干,他可舍不得让瘦弱的妹妹吃苦。看到小正太身后的背篓被压得沉甸甸的,钱亦绣好感动,真是个好哥哥。 回去的路上,看到干柴棍。钱亦绣便会捡起来捆好背上背。 两人回到家中,已经时近晌午。 钱三贵走南闯多年,看出这几株是兰花,又长势茂盛。特别是那株君子兰。虽然还没开花,但花茎挺拨,叶子又亮又厚,数了数有二十六片之多。 他吃惊地说道,“这株君子兰是好品种,值不少钱呢。锦娃。绣儿,这些花你们是在哪儿找到的?” 钱亦绣还没回答,钱亦锦就抢先答道,“是猴哥带我们在热风谷找到的。”又佩服地看了几眼猴哥说,“猴哥真能干,先是摘了灵芝,今天又带着我们找花。妹妹也能干,她知道那些花值钱,就挖了来。” 小哥哥把她要说的话都说了。钱亦绣暗乐,睁着白莲花娘亲一样纯洁的大眼睛说,“嗯,猴哥真能干,今天要奖励它吃鸡蛋羹。” 之后,她便把花栽在了之前在外面捡回来的破花盆里,里面的土也是她之前在荒草长势好的地方挖来的。 又去水缸里舀水浇了花。 钱满霞说道,“缸里的水是娘费劲从松潭里挑回来的,要浇花拿着小木桶去院子旁边的浅滩里舀。” 钱亦绣没吱声,又去缸里舀了一小盆水浇花。暗道,潭里的水跟浅滩里的水能一样嘛。 中午,只有猴哥一个人吃上了鸡蛋羹。鸡蛋羹本身不算什么,但只有猴哥一个人吃,意义就不一样了。 猴哥美得不行,边吃边翘小屁股。逗得一家人大笑不已。 下晌,钱亦锦又去山上捡柴伙去了。睡饱了的钱亦绣起床,看见小娘亲正像模像样地在桌子上写着什么。她凑过去一看,小娘亲是在画花样子,画的是水草鲤鱼。几条游动的鱼,几株飘摇的草,生动又漂亮。 “娘,你画的图好好看哦。”钱亦绣惊道。 程月没抬头地说,“这些线不好,也不全,只能绣个简单的。若是在祥云阁买的素绫和绣线,月儿就能绣幅更好看的。” 哟,小娘亲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哦。还有,什么,祥云阁? 钱亦绣强压住激动的心情,轻轻地、弱弱地问,“祥云阁在哪儿?” “祥云阁?”程月抬起头来,大眼睛又盛满了疑惑,问道,“祥——云——阁?绣儿说什么呢?” “就是祥云阁啊,那里的素绫、绣线特别好,若是用那里的东西,娘亲能绣幅更好看的。”钱亦绣循循善诱地说。 “是吗?那下次让娘去那里买素绫和绣线好了。”小娘亲嘟嘴说道。 又糊涂了。钱亦绣挫败地出了小屋,去了厨房。 吴氏正在厨房里做醪糟。自从丈夫受了伤,她就没再做过这东西。原来儿子最喜欢吃自己做的醪糟了,可离开之前也没能给他喝一碗。(未完待续。) PS:  谢谢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hworld1980的礼物,感谢! 第八十章 逼迫 想到儿子,吴氏擦了擦眼泪。总算儿子还留了后,虽然绣儿是女娃,但现在突然开了窍,竟是比男娃甚至大人都强了不少。还有锦娃,虽然不是至亲血脉,但聪明、孝顺,跟亲生的一样好。 钱亦绣来到吴氏旁边,似是无意地提点两句,无可无不可的事情吴氏还是比较将就孙女,就照她说的做了。 做醪糟极简单,许多人家都会做。钱亦绣之所以想送醪糟给张嬷嬷,就是因为她笃定自家做的肯定比别人家的好吃,又费不了多少钱。首先是因为自家的水质好,其次就是溪山县有一家叫醉仙居的小吃店,里面的醪糟卖相特别好。她去看了看,制做流程跟别人一样,只是细节处有些讲究,她便记了下来。 三天后,钱亦绣猴急地打开了装醪糟的缸。盖子刚一取下,一股浓浓的甜香味便溢了出来。吴氏也有些吃惊,丈夫没受伤前她经常做,但哪次都没有这次香醇。赶紧用勺子舀了点水喝了,“天哪,咋会这么甜。” “绣儿也要。”钱亦绣急得不得了,吴氏又舀了一口给她喝。 果真是甘甜中透着醇香,比她前世喝的都香甜得多。猴哥急得在一旁直跳,吴氏又笑着给它舀了一勺吃。 吴氏装了两小坛子醪糟,钱亦绣又放了几颗洗净晒干的野枸杞进去。 下晌,钱老太来了。如今三房日子好过了,她偶尔会不请自来,在这里吃晚饭。吴氏又给她尝了尝,她也惊道,“老天,老婆子做了一辈子醪糟,还从来没做过这么好吃的。” 吴氏听了,又笑着装了一碗说给她晚上拿回大院慢慢吃。 几人正说笑着,钱满霞端着一盆衣裳从外面泪流满面地跑回来。 她是去院子西面的一条小溪中洗衣裳的。 “霞姑怎么了?快告诉娘,谁欺负你了?”吴氏惊道。 钱满霞哭了半天。才抽抽搭搭地说了原由。 她洗衣裳的时候,许阎王的孙子许大斧竟然偷偷从她身后把她的肚兜偷在了手里。还说,“谢谢钱姑娘对我有情,把这私物赠予了我。我回家就跟我爷和我爹商量,找媒婆去你家提亲。” 然后,就跑了。 “爹,娘,咋办呀。我不活了。”钱满霞大哭不已。 “这个畜牲!”吴氏也气得大哭起来。 钱三贵气得身子晃了晃,一拳头打在桌子上,“混帐东西。他们这么做,明显是想逼迫咱们把满江媳妇嫁过去。” “当家的,咱们该咋办呀?霞姑我舍不得,月儿我也舍不得呀。许家那一家子都是畜牲,进去就会被揉搓死的。”吴氏大哭道。 钱亦绣也急哭了,抱着钱三贵说,“爷,别把我娘嫁给许阎王。也不能把姑姑嫁过去。咱们想想折,总会有法子的。” 钱三贵摸着她的头说,“绣儿放心,不管是霞姑还是你娘,我都不会把她们嫁给许家。不管他咋折腾,横竖咱们不答应就是了。” “可是,咱们霞姑的名声咋办?那种东西本就不该拿出去洗,现在又落到了别的男人手里。这要是传出去了,霞姑将来哪个好人家敢娶呀?”钱老太也哭了。 一般姑娘家的这些私密东西都不会拿出去洗。但因为那条小溪只有钱家三房一家人去洗东西,所以钱满霞也就没避讳。把所有东西都拿去溪里洗。 这种事,若是没有人发现,拿出去洗了也就洗了。可是,若被人说出去了。人们就会说她不尊重。 钱亦绣说,“咱们不承认就是了,那小衣上又没有写姑姑的名字。” 吴氏哭道,“可那小衣还在他们手上呀,姑娘家的东西……” “我不活了,死了算了。”钱满霞哭着要往外面冲。被吴氏紧紧拉住。 正在小屋里绣花的程月听见动静也跑来了堂屋,虽然她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但也知道钱满霞被欺负了。 哭道,“怎么办呢,小姑好可怜。” 钱老太见程月出来了,终于有了发气的地方。指着她骂道,“都是你个害人精,因为你,把我们老钱家的闺女都祸害了……你还站在这里干啥,你咋不去死!” 钱亦绣忙拉着钱老太哭道,“太奶快别骂我娘了,这是许家人使坏,关我娘啥事呢?” 程月吓得直往墙角躲,哭着摇头道,“月儿没害人,小姑那么好,月儿喜欢她……” 见钱老太气手指头都快点到程月的鼻尖了,钱亦绣赶紧去拉着无辜躺枪的程月往堂屋外走。娘两个走得急,没注意站在门口看热闹的猴哥,一脚踩在猴哥的小蹄子上,痛得它跳着脚直叫。 钱亦绣看到猴哥,眼珠一转,突然有了主意。她目光炯炯地盯着猴哥看,眼里闪着红果果的算计,猴哥吓的脖子缩了缩,直觉有麻烦。它转身想跑,被钱亦绣一只手抓住,两人一猴一起去了左厢房。 堂屋里还闹着,钱亦锦放学了,听说小姑姑被欺负了,气得爆跳如雷。本来想带着刀和大山找许家人拚命的,但看看枣树下趴着的大山,肚子已经很大了,正处于半梦半醒之间。这样的大山同自己一样,毫无战斗力。 小正太哭了,“我真是没用,让娘亲和妹妹受欺负,现在又让姑姑受欺负。我竟是无能为力,毫无办法。” 钱三贵把钱亦锦拉到怀里说,“锦娃已经非常好了。现在你还小,好好学本事。等你长大了,有本事了,也就没有坏人敢欺负她们了。其实,最没用的是爷爷,活了这么大把岁数,却保护不住自己的家人……”说到后面,竟然有些哽咽。 重新来到堂屋的钱亦绣说,“爷爷和哥哥都有用。如果没有爷爷的谋划,咱们这个家咋会有现在这么好呢?还有哥哥,你咋能灭自己威风呢?你是咱们家的壮男,我们还要靠哥哥学好本事护着呢。” 钱老太恨恨说道,“我儿和重孙子都好,就是那个傻程氏娶得不好,是她害了这个家。”(未完待续。) PS:  谢谢皓霜的月票,谢谢hworld1980的礼物,谢谢简和玫瑰的荷包,谢谢浅忆伊人颜的香囊,非常感谢! 第八十一章 子夜 钱亦锦听了,又抱着钱老太劝道,“太奶,我娘不好,能把我和妹妹生的这样好吗?求您别骂我娘了。听到您骂她,锦娃心里好难受。” 钱三贵也劝道,“娘莫这么说,总能想到法子解决的。实在不行,就让绣儿去求张老太太……” 其实,他还想说豁出这条命去县衙告状的,但想到女儿的名声,这句话又咽了进去。许家人够阴损,他们这么做,就是料到钱三贵为了女儿的名声也不敢声张出去。 晚饭也没心思做了,吴氏去厨房做了一锅白菘肉片疙瘩汤。钱老太吃完饭,就被钱亦锦送回去了。走之前,钱三贵再三嘱咐老太太,千万不要把这事说出去,谁都不能说,不然霞姑的名声就毁了。 钱老太叹道,“娘也不是傻子,这事咋能说出去呢,连你大哥我都不会说。” 钱亦绣和程月、猴哥是在左厢房里吃的饭。她把猴哥抱在怀里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低声交待着。 见钱老太走了,又抱着猴哥去了堂屋,把自己的计划说了。 钱三贵看了一眼猴哥,迟疑地问,“这事儿猴哥能办成吗?” 赤烈猴的本事钱亦绣可是太清楚了,况且猴哥是老猴王的儿子,强大的遗传因子更是了得。现在虽然武力值差些,但这种“小儿科”还难不倒它。便点头道,“爷放心,它的本事大着呢。现在只是年纪小,等大些了更厉害。” 吴氏看过猴哥的本事,拉着钱满霞说道,“霞姑,这个法子好,猴哥肯定能办成。”说完,又流出了激动的泪水。 钱亦绣对还在试图挣脱她手的猴哥说,“若是你把这件事办好了,我姑姑天天给你蒸鸡蛋羹吃。” 猴哥的眼睛亮了起来,看看钱满霞。小姑娘红肿着眼睛点点头。它的大眼珠转了转,继续讲着条件。先用手扯了扯钱亦绣的衣裳,又抓抓自己的红毛,叫了两声。 钱亦绣看懂了。说道,“只要你把事情办成了,我姑姑马上给你做两套好看的新衣裳,还让我娘绣几朵漂亮的花儿上去。” 猴哥见钱满霞和程月都点头,便阴森森地咧开了嘴。 钱亦锦回来后。听了这个法子也高兴地笑起来。 本来钱亦绣以为小姑姑的那件肚兜已经洗干净了,这样还要会费些事。现在听说小姑姑还没洗就被抢了去,这就更简单了。 钱亦绣让小姑姑抱着猴哥闻闻她身上的味道。其实小猴子已经非常熟悉钱满霞的味道了,但为了万无一失,钱亦绣还是坚持让它再仔细闻闻。小猴子在闻的时候脑袋无意中碰到两小团软软的东西,它觉得好像它娘亲身上的东东哦。那种已经久远了的味道它至今还记得,便情不自禁地张嘴咬了上去。 钱满霞羞得满脸通红,“呀”地一声把猴子扔在了地上。 钱亦绣也气坏了,拎着猴哥的耳朵转了一圈。 猴哥正怀念着娘亲,不知道小姑姑和小主人为什么突然翻了脸。坐在地上哭了起来,眼泪流得像自来水一样,伤心极了。 钱亦绣才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小猴子这么小,一定是想到它娘亲才会如此。赶紧又把它抱起来揉着它的白毛说,“对不起呀,是姐姐猥琐了。咱们猴哥是想起了娘亲,而不是想做坏事……” 小猴子爬在钱亦绣身上哭了一场,钱亦绣好话打着迭的说才把它哄好。 猴哥伤心了,也是水做的。 钱家另几人也面红耳赤。先都觉得这只小猴子是只色猴子,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想它娘亲了。 钱满霞红着脸内疚地小声说,“猴哥别生气,是我想多了。我保证再也不那么对你了。” 把猴哥哄好后,几人又商量了一番。 想到那个已经死去的小原主和遭了大罪的小娘亲,钱亦绣想趁机捞点利息回来,把范家院子的方位跟猴哥说了说,又如此这般交待了一番。 子夜,万籁俱寂。繁星点点。 花溪村西头的那个破院子,院门突然张开一条缝,一个红色的小影子钻了出来向东狂奔而去。 这个小影子虽然不像孙猴子那样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但速度也极快,身姿极其灵活。一眨眼的功夫,便蹿入花溪村内。 它站在花溪村的那条黄金路段上想了想,并没有按照小主人的要求直接去东边那个范家院子,而是往右转向那个曾经骂它像怪物的老婆娘的院子。 来到院墙底下,它先左右瞧瞧,便跳上墙头。双腿一蹬,又跳上一棵树。一荡,便跃上房顶,动作轻的连狗都没听见。 再一翻,从半开的窗子钻进了小屋…… 出来时,它的身上挂了一件翠绿色肚兜。接着,它又往东而去,按照小主人的指示,找到范家院子。跳上院墙,再钻进小屋…… 出来时,身上又挂了一件杏黄色肚兜。 猴哥继续往东而去,出了村口便把两件肚兜从脖子上取下来。它拿到鼻子下闻了闻,觉得绿色肚兜香些,便丢进了草丛里。黄色肚兜难闻些,它嫌弃地捏了捏鼻子,丢在了土路上。 它又继续向东跑去,来到大榕村口,边走边怂着鼻子找方向。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它来到一个大院子外面。跳上院墙,又跳下院墙,来到一个半开的窗户外头。那股熟悉的味道从小窗里飘了出来,只是里面却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吼叫声,。 原谅小猴子没见识,它不知道那奇怪的吼叫声其实就是呼噜声。 它爬进窗子,星光把屋里照得蒙蒙胧胧的。它看见一个肥肥的黑黑的像河里巨形鹅卵石的老头正仰面躺在大床上,还张着嘴“大叫”着。不过,眼睛是闭着的,应该睡着了。 猴哥挺纳闷,这坏老头咋睡着了还要张嘴“说话”? 它怂了怂鼻子,那熟悉的味道正是从那老头身下发出来的。它记得主人说肚兜是被一个年青后生抢走的,让它去后生的房间里找。咋会在这老头身下呢?这跟主人的交待不一样啊? 它又仔细闻了闻,没错,那熟悉的味道就是从这老头身下发出来的。(未完待续。) PS:  谢谢鹿姐、画篱、似水的人生、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浮云忘的月票,非常感谢! 第八十二章 超额完成任务 猴哥轻轻走到床边,仔细找着。那老头突然哼了两声,拍拍肚子稍微翻了翻身,小猴子吓得赶紧爬在了地上。 小主人专门交待了,不能把许家人吵醒。这家的祖孙三人,不仅狠戾,还都是打猎的好手,很有几分功夫。 听见如雷的“吼叫”声又响起,猴哥才又站直了身子。它看见坏老头的肥腰下露出一角桃红色的布,凑过去闻闻,熟悉的味道跟小姑姑身上的一样,这应该就是小主人让它找的东东了。 它欣喜不已,便拉着东东轻轻往外拽,可那老头太沉,它不拽出来,又不敢太使劲,急得抓耳挠腮。 它的眼珠转了转,伸出爪子在坏老头的肚子上轻轻挠了挠,老头哼哼两声,伸出一只黑手挠挠肚子,转过了身去。 肚兜的大部分露出来了,猴哥轻轻地扯了出来,挂上脖子。 它都走到了窗下,又不甘心,觉得这家人太坏,气得主人一家哭了半天。于是又转过身,环视了一圈屋内,跳上桌子,把茶壶拿起来,往里滴了两滴尿。 它本来想撒一泡尿的,但来之前小主人拎着它耳朵反复告诫,不许它多事,不许它惹祸。否则,别说鸡蛋羹、新衣裳,连冰糖都没有了。 不甘心地把茶壶放下,它才跳下桌子翻出窗外。 当下弦月像弯淡淡的峨眉出现在东方天际的时候,一个红色小影子挂着一件桃色肚兜从大榕村跑出来。狂奔到山脚下,再一路向西,溜进那扇为它而开的大门。 猴哥一进屋,钱亦绣就往它嘴里塞了一块饴糖,又捏了捏它的后脖子,“干得好。” 钱满霞红着脸把肚兜从它脖子上取下来,看看的确是她的东西,竟然喜极而泣,转身进厨房把肚兜丢进灶里一把火烧了。 第二天一早。花溪村美得像人间仙境。地上还飘着淡淡的雾气,房子和树木花草笼罩在柔和的晨光之中,清新的花草香味四处弥漫着。 家住村东头的范婆子“嗷”的一嗓子,划破了小村庄的宁静美好。她家在村东头有一块菜地。正准备去摘几根黄瓜回来拌着吃。刚走出村口,却看见蜿蜒小路上丢着一件杏黄色肚兜。 范婆子嗓门大,又是个多事的碎嘴,这个发现可了不得。也顾不得摘黄瓜了,拎着肚兜在村里走了一圈。 “伤风败俗呀。不要脸呀,谁家的小娘子干的好事,这东西竟然丢在了路上……” 范婆子的嗓门大得堪比村北口的洪钟,引得众家开了院门。见看的人多,她更得意了,又敞着嗓门骂起来,“咱花溪村还从来没出过这种事儿,谁家小娘子把这物丢在了村口的小路边。这可不是风大吹过去的,定是那不要脸的浪蹄子遗落在那里的……” “哟,是谁家丢的?” “肯定是去村外干不要脸的事情丢在那里的。” “呸。忒不要脸了。” …… 私熟张先生家的老仆张老伯听了,赶紧来跟张先生禀报。 刚才张老伯去蝴蝶泉挑水的路上,也在草丛中发现了一个肚兜。他先不以为意,想着肯定是哪家不学好的妇人失落的。可听了范婆子的话,便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了,怎么会有两件这样的东西同时丢在村东头? 张先生听了也觉得事有蹊跷,让自己娘子去把那件肚兜捡回来拿去趟汪里正家,看看路上还有没有这些东西。 汪里正此时正和婆娘余氏在着急,小闺女汪翠翠今天突然发现自己晾在卧房里的肚兜不见了。 “是不是已经收了,或者你嫂子收错了?”里正婆娘余氏急道。 “我没有收。也问过嫂子了,她也没有收。”汪翠翠都快哭了。那件肚兜是她最喜欢的,翠绿色细布,上面绣的缠枝荷花。才洗第一次。而且,这东西丢的也太蹊跷了。 “再想想,是不是收了放在哪儿了?”余氏又问。 “没记错,我昨天睡觉前还看到了,就晾在那根小竹竿上。”汪翠翠说道。 大儿媳唐氏说,“即使没收。哪个狂徒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来咱家院子偷这东西呀。再说,咱家的狗半夜也没叫啊。” 汪翠翠气道,“嫂子说的是什么话?难不成是我……”话没说完就气得哭了起来。 唐氏赶紧解释道,“嫂子没有别的意思,小姑快莫想多了。” 几人正说着,便听见范二婆子在外面大声嚷嚷捡着肚兜了。 唐氏赶紧跑出去打开院门看了一眼,又关上门跑进汪翠翠住的左耳房说,“范婆子拿的是一件杏黄色的肚兜。” 还好不是翠绿色的。 当先生娘子徐氏拿出刚才在草丛里捡的肚兜时,余氏的眼睛都大了,这正是翠翠丢的那件。 余氏气的脸通红,大声骂道,“哪个不要脸的畜牲……” 见徐氏莫名地望着她,赶紧掩饰住心内的气恼和慌张,说道,“咱们村从来没出过这种事,怎么会接二连三的丢小衣?也太奇怪了。” 范婆子的大嗓门还在不时传进来。 先生娘子皱眉说道,“不能让范大婶在外面如此嚷嚷了,这事闹出去了影响的是咱们整个花溪村的名誉,村里的小娘子们今后也不好再说亲。” 汪里正正色说道,“张娘子说的极是。”又对大儿媳唐氏说道,“去,把那范婆子给我叫进来。那婆娘,嘴碎又讨嫌。” 又客气地对张先生娘子说,“张娘子手里的——嗯,这物,就先交给我婆娘收着吧,把范婆子手上的东西也收了。再叫上几个婆娘去村里村外瞧瞧,看看还有没有这些东西。” 当余氏把那件翠绿色的肚兜拿在手里后,汪里正一家人的心才算落进了肚子里。 唐氏出去叫范婆子,就听见花大娘子大声说道,“范大婶,你手里拿的小衣好像是你大儿媳妇的,前几天我和她在镇上碰到,见她扯了这种绸子说是做小衣。我们还说她真舍得,里面的衣裳,别人又看不见,咋买那么好的绸子。”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取笑道,“她穿着又不是给别人瞧的,别人看不看见有啥关系呀?” 说得围观的人一阵大笑。(未完待续。) PS:  谢谢画篱的荷包,谢谢liwen7643的月票,非常感谢!可能亲看到许家觉得太不堪了些,但这种恶心的人现实中确实存在,清泉忍着恶心写了出来。若是恶心到亲了,非常抱歉。今晚有事,所以提前发文。 第八十三章 猜测 范婆子不高兴了,骂道,“扯你娘个骚,说的啥屁话。这东西一看就是年轻小娘子才用的,我家儿媳妇岁数一大把了,咋会用这么嫩气的小衣。” 花大娘子比较憨直,又性格暴躁,力大无穷,咋会怕范婆子。一听她骂人,不高兴了,走过去骂道,“你那臭嘴骂谁,再骂句试试。那东西明明就是范大媳妇的,看见的又不只我一个人,汪二嫂子也看到了。你儿媳妇为啥要用那么嫩气的,你该回家问问她呀。” 范婆子看见山一样压过来的花大娘子还是有些怕,但听她的话实在不好听,回骂道,“放你娘的屁,你喜欢用这物勾搭你家花癫子,就当别人跟你一样不要脸……” 话没说完,花大娘子已经上去抓着她的头发搧了两个嘴巴。范婆子也不示弱,尖叫着跟她撕扯起来。由于身形差距明显,没打两下范婆子就被花大娘子压在了地上。 唐氏赶紧上前对看热闹的人说,“快帮着拉开,这又不是啥光彩的事儿,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传出去了咱们村的小娘子都不好说人家。” 众人都讨厌范婆子,本想等她多挨几下再拉架,听了里正儿媳的话便赶紧过去把人拉开了。 正吵着,范大媳妇涨红着脸跑过来,范大黑子也随后跟了来。他拉着范婆子道,“娘快家去,都等着你吃早饭哩。” 范大媳妇伸手要去捡掉在地上的肚兜,却被唐氏先捡了,她说,“这东西不是你的,你慌着捡回去作甚?我公爹请范大婶去家里一趟,这东西也必须拿过去。这件事不是一家两家的事,是咱们整个花溪村的事,得好好查查。” 范大媳妇面红耳赤地解释说,“这不是我的东西,我只是觉着扔在地上丢人。所以才去捡的。” 有坏男人笑嘻嘻地说,“不是你的东西,你丢什么人啊。” 说得看热闹的人一阵大笑。 汪里正问了问范婆子这东西是在哪里捡到的,又骂了她一顿。发现这伤风败俗的事情不知道藏着掖着,还大声嚷嚷,她是在丢整个花溪村的脸。又让范大黑子回去把他娘看好,别到处胡说八道丢人现眼。 之后,里正婆娘带着几个妇人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倒是没有再看见那些东西,这事也只好不了了之。最后,这两个肚兜都被里正娘子一把火烧了。 范婆子回家被男人范老头打了一顿,嗔怪她多事。而范婆子又把气发到了范大媳妇头上,说她出去勾引野男人,还让范大黑子休了她。范大媳妇气得要跳井。 范大黑子冲他娘吼道,“我知道我媳妇没干丢脸的事,昨天晚上我还看到那东西了。定是娘话多得了罪人,人才跑家里来偷了这东西。” 范婆子气得上去打范大黑子,“挨千刀的。你媳妇做了没脸的事,你却扯到老娘身上……” 而汪里正家,虽然把汪翠翠丢的肚兜烧了,但一家人还是狐疑不已。先是把家里的狗用棍子敲了几下,怪它看家不力。又分析着到底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竟敢来他家偷这东西。他们绝对相信不会是本村人干的,村里的人还没那个胆子敢来他家找事,似乎也没有谁这么“有本事”。 汪翠翠的大哥汪洪力若有所思地说,“弄不好是许斧子干的。昨儿下晌我看到他在村子里转了好几圈,眼睛贼溜溜的净往颜色好的小娘子身上瞥。还瞥了小妹好几眼。”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觉得是这个理儿。首先是许家人都有几手功夫,其次是许家几爷子都是好色之徒,再次许斧子已到了该说媳妇的年纪。最后就是这东西是在村东头捡的。那条小路正是通往大榕村的。 汪家人一阵后怕,那许家人没一个好东西,若真是被他家盯上可麻烦了。 里正婆娘咬牙骂道,“那一家牲口玩意儿,老的牲口,小的更牲口。” 然后一致决定再养一条狗看家。夜里大家都警醒些。特别是汪翠翠,见着许家人要绕道走。 之后,汪里正和家里几人分头行动,告诫村里的人要注意许斧子,暗示那杏黄色的肚兜八成跟那小子有关。让村里人注意,若是谁家再招了这样的祸事,不仅自家的闺女不好说亲,连整个村子的小娘子都不好说亲了,这就是与全村人为敌…… 村里人又是议论纷纷,那许斧子真不要脸,连年龄一把的范大媳妇都能看上。 花溪村热闹,大榕村的许家更热闹。许家人还想着,今天钱三贵肯定会来家里用傻程氏换亲闺女。可早上一睁眼,却发现肚兜不冀而飞,把家里翻遍了都找不到。 家里除了他们祖孙三个男人,只有许斧子的娘杜氏。他们都充分相信,杜氏是绝对不敢违背他们的命令帮助外人的。杜氏在他们近二十年的“调教”下,如今已经成了一个喘着气的提线木偶,他们怎么说,她就怎么做。若是有一点自己的思维,也不可能在这个院子活下来,就像许阎王后来娶的几个婆娘。 许阎王摸着光头纳闷道,“太奇怪了,我明明是放在床上的,睡前还拿着看了好几眼,咋会突然没了呢?” 许老大也狐疑地说,“除了咱家的肉铺子别人敢靠近,咱们家的院子谁敢走近两米内?东西明明放在爹的房里,却突然没了。”他想到一种可能,慌道,“钱三贵原来当过镖师,会不会是他的那些师兄弟来家取走了?” 若是钱三贵的师兄弟来了,还在他们眼皮底下取走东西,他们竟不自知,那功夫可是了不得。 许阎王哼道,“是他的师兄弟又咋了?进了咱家,只敢把东西拿走,连咱们一根毫毛都不敢动,定是怕着咱。若是钱家不识时务,不拿傻程氏换闺女,即使没有那东西,咱们照样请媒婆去给斧子说亲。让别人看着,那丫头是我们许家惦记的,谁敢娶她,就是跟我们许家结仇。我倒要看看钱家是要傻媳妇,还是要亲闺女。” 许老大道,“爹莫急,让斧子去花溪村和她家周围转转,看看情形。若真是他们家来了什么人,还是再等等。”(未完待续。) PS:  谢谢米兰二号、赫拉@芊琳的荷包及浪妹纸、kkmay的礼物,谢谢书友140906212303236的月票,感谢! 第八十四章 送礼 许阎王骂道,“瞧你那怂样,哪里像我许阎王的儿子。若不是你前怕狼后怕虎,老子早把那个傻寡妇弄进家里了。说不定,连着那丫头一起弄进来了。” 骂完,拿起茶壶倒了一碗凉茶灌进嘴里。他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又喝了一口,再砸吧砸吧嘴。纳闷道,“这茶好像有一股子骚味。” 许老大说,“隔了夜的茶,味道可不是没有新茶好喝。” 许阎王哼了声,把一碗茶都灌进嘴里,起身去了许老大的房间。 许老大就像没听到那屋里的动静,让许斧子去花溪村看看。结果没过多久,许斧子就被一群恶狗追了出来。 这之后,许斧子在花溪村就成了不受欢迎的人,只要一出现在花溪村附近,就会有几条恶狗追着他撵。而且,原来跟他走得比较近的小子也开始疏远他了。特别是那些小娘子,只要看到他就躲得老远。 来他家肉铺买肉的花溪村人骤减,甚至连经常来他家肉铺占些小便宜的范婆子都不来了。 他们猜测,钱家三房是不是把整个花溪村的人都收买了。 他们是不怕事的亡命徒,但人家一个村子的人联合起来,暗中还有没出现的高人相助,就有些怕了。 许阎王对儿子道,“老子就不信他们会一直这样。等消停了,高人也走了,咱们想干啥照样干啥。哼,给脸不要脸。那钱三贵不识抬举是吧?咱许家不仅要那个傻寡妇,连着那个丫头片子一并都要了。” …… 而猴哥出色完成任务那天早晨,钱满霞单独给它蒸了个鸡蛋羹。饭后,就喜滋滋拿着靓蓝色的细布跟吴氏学着给猴哥做衣裳。 几人正在猜测许家和范家会发生什么事的时候,钱老太风风火火地来了。钱满霞赶紧把正在做的猴衣裳拿进了她的小厢房,若是老太太看到她们用这种好布给猴子做衣裳,肯定要骂人。 钱亦绣几人听了钱老太绘声绘色说了村里的传言,都笑喷了。 钱老太还啧啧道,“许斧子真不是个玩意儿。那范大媳妇都快当她的娘了,连她的小衣都要偷。” 钱亦绣说,“说不定还偷了别人的,人家只是不好意思说罢了。弄不好汪里正家也出了啥事。不然他们家能急吼吼地放出那些话?” 钱亦绣为了减少小姑姑的麻烦,很没品地往汪里正家栽屎缸。她绝对没想到猴哥为了泄私愤真的偷了汪里正家的东西,无意中竟然帮了自家的大忙,也让她言中了。 钱老太觉得是这个理儿,不停地点着头。她也觉得汪里正一家跳得特别厉害,有些反常。既然许斧子不只打了钱满霞一个人的主意,也不只偷了她一个人的肚兜,老太太也就不再纠结孙女丢肚兜这件事了。 上午,一家人包了顿鸡蛋油渣韭菜饺子。钱老太吃得喷香,嘴里却还在心疼,“你家里就是有点银子也该攒着给锦娃念书用,以后可别这么海吃海喝的。” 钱三贵笑道,“平时也没这么吃,这不是听了娘的话。高兴么。” 钱老太走后,钱亦绣就跟钱三贵商量,要尽快去宋家庄子一趟。这一仗艰难地打赢了,但也让许家更恨他们家了,得赶紧找个强硬些的后台。 钱三贵点头道,“等锦娃放学你们一起去。锦娃是男娃,也该学着与人打交道了。” 猴哥的小衣裳下晌就做好了,短褂短裤,领口程月还绣了两朵小花几片叶子。 猴哥穿上后,高兴得不得了。疯跑去了左厢房。众人还在纳闷,钱亦绣笑道,“它肯定是去照镜子了。”他们家只有一个小镜子,放在左厢房的桌子上。 钱亦绣跟着跑去了左厢房。果真见猴哥已经跳上桌在照着镜子。 钱亦绣笑着夸奖道,“猴哥真俊,比我哥哥还俊。” 猴哥听了咧嘴直乐,它也这么认为。 这话程月可不喜欢听,但也聪明地没有当场反对。等猴哥出去了,才对女儿嗔道。“绣儿乱说,猴哥哪里有锦娃长得俊。” 钱亦绣笑道,“哎呀,这是为了让猴哥高兴,骗它的,娘别当真。” 等钱亦锦放了学,吴氏和钱亦绣已经换好了衣裳。这么多年了,吴氏还是第一次穿新衣,虽然是灰色粗布,看上去也年青了好几岁。 钱亦绣夸张地说,“奶穿上新衣,年青了,也好看了。” 吴氏嗔道,“没大没小的。奶已经老了,还啥好看不好看的。” 钱三贵笑道,“绣儿没说错,满江娘这么一拾掇,确实青年多了。” 吴氏红了脸。 吴氏背着两罐醪糟,小兄妹手拉手一起出了门。 夏日的黄昏依然炎热,荒原上几乎没有可以挡荫的大树。几个人的心头都打着鼓,不知道自己的热脸能否贴上人家的冷屁股。 钱亦锦小脸异常严肃,紧紧地拉着钱亦绣的小手,生怕妹妹再出意外似的。钱亦绣的手被他捏得汗津津的,还挣脱不开。 来到河边,气温凉爽了些,微风拂面,也吹去了心头的一些烦躁。 钱亦绣笑着说,“咱们这种表情,哪里是去送礼的,分明是去寻仇的。” 吴氏和钱亦锦听了,才有了些许笑意。 过了桥,再沿着河道往西走,绿油油的稻禾一望无际,这些都是宋家的田。再往北走上田间小路,便能望见那座大宅子。这是这一带最大的一个院子,青墙黛瓦,绿树掩映。 大概走了不到半里地,便来到庄子前。 宋家庄子的王管事,这一带村民都叫他王老爷。四十多岁,带着婆娘和两个儿子在庄里过活,家里还买了两个小丫头侍候。日子过得比地主还滋润,在乡下也算是个老爷了。 钱亦绣是鬼魂的时候,也去过他们家。王管事不是坏人,但也绝不是厚道人。精明、吝啬,还有些狐假虎威。若不打着张嬷嬷的旗号,他是不可能搭理自家的。 此时他们还没有吃饭,一家人正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纳凉。看着一岁多的大孙子蹒跚走路,桩子不稳的小模样,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未完待续。) PS:  谢谢鹿姐、简和玫瑰的荷包及粥墨的礼物,谢谢百里睿的月票,感谢! 第八十五章 心里踏实 王管事一家都住在前院,后院是主子的房间。尽管主子们已经有十几年没来过这里了,他们还是每天把房屋打扫得一尘不染。 王管事的大儿子王良已经有了一对儿女,女儿三岁,儿子才一岁多。二儿子王平刚成亲不久,媳妇才怀孕。还有个女儿在省城宋府里当差,是二夫人院子里的二等丫环。 一家人正乐呵着,小丫头来报,花溪村的村民钱家来人了。 王管事还以为是花溪村的佃户,鼻子嗯了一声,意思是让他们进来吧。 乡下人家没多少讲究,又是佃户过来,一家人都没动,依旧坐在院子里。 吴氏领着两个孩子进来,王管事却不认识。狐疑地问,“你们谁呀,来我家有事?” 钱亦锦上前一步作揖道,“小子一家是花溪村的村民,今天特地来拜托王老爷一件事。” 王管事气乐了,“你们有事拜托我?”这小泥腿子的口气真不小。 钱亦锦忙解释道,“是这样的,舍妹在一次偶然的机会,结识了省城宋老太爷府上宋二夫人身边的张嬷嬷,极是投缘。说好等王老爷进省城的时候给她带些乡下特产,虽然乡下东西粗鄙,但我奶做的醪糟却是极好,香醇可口。想请王老爷去省城的时候,顺便帮我们带一坛去。” 说完,又躬了躬身。 张嬷嬷是宋二夫人院子里的管事嬷嬷,极得二夫人倚重,是王管事一家极力想巴结好的人。 王管事眼珠在钱亦绣身上转了一圈,“小女娃跟张嬷嬷相识,还投缘?”他有些不相信。 钱亦绣便说了自家与大慈寺官二代小和尚弘济的渊源,同时又在官二代小和尚的陪同下参观寺庙,却偶然碰到了官二代小和尚的熟人张嬷嬷,如何相谈甚欢,如何又在张嬷嬷的引见下拜见了宋家主子,不仅得到她们的喜爱。还得了几个荷包…… 总之,该夸张的时候,绝对不嘴软。 王管事多精啊,一看这男娃女娃都是小人精。伶俐异常。这样的人,能入主子和张嬷嬷的眼,倒也有几分可信。 脸上有了些许笑意,说道,“好说。正好明天我有事要去省城一趟,就帮你们带去。” 钱亦锦又道,“我们也孝敬王老爷一坛,请您别嫌弃。” 回来的路上,因为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几人便没走村外那条路,而是进了村子。 往常吃晚饭的时候,许多人都会端着大碗蹲在门口,边吃边聊天。今天却是极清静,家家户户都把门关得紧紧的。有些院子里竟然有多条狗的叫声。看来,范家肚兜事件还在发酵。 第二天,也就是六月二十五日,钱大贵父子、钱二贵父子、二爷爷的儿子钱春和孙子钱亮及谢虎子一起来帮三房修缮房子。本来钱三贵没有叫钱二贵父子,但他们两个主动来了,钱三贵也不好把人往外撵。 钱大贵先前已经订好了瓦片和泥砖,几个人用五天的功夫便修缮好了。 茅草换成瓦片,房子一下子就气派了许多。那三间跨蹋了一半的东厢房也修好了,这里先不住人,说是留着钱亦锦长大用。 还在后院垒了个猪圈。吴氏说过些日子就去抱两头小猪来养。 茅房也改建在了猪圈的旁边,这样好积肥,前院也整齐了些。原来的茅房添平了,改成了小房子。给大山和它以后的孩儿们住。 帮忙的人吃饱喝足回了家,喧嚣了几天的村西头终于沉静下来。 再把家整理整理,天已经有些晚了。但兴奋的钱家三房睡不着,除了钱亦锦在灯下发奋向翟大人学习,其他人都来到院子里纳凉,连猴哥都坐在房顶的瓦片上看着新家直乐呵。大山喜欢新居。早回屋歇息了。 夜风微凉,漫天星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望望高高的院墙,结实厚重的大木门,让人心里踏实了不少。 再看看美美的小娘亲,钱亦绣觉得上天派自己和猴哥来到这个家,或许就是让她(它)们英雄救美,来解救小娘亲的。否则,范家真有可能把这个家弄得家破人亡,美人蒙垢。 那真是没天理了。 心里得意,嘴上却说道,“院墙修的这么高,爷爷和哥哥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钱三贵笑呵呵地点点头。 程月似乎也安心了些,脸带笑意,听着别人聊天。她看的最多的就是闺女,也时时瞄一眼那扇亮着灯的小窗。 突然,她想到一种可能,说道,“绣儿,咱家变化这么大,江哥哥回来找不到路咋办?” 她的话把众人逗得大笑不已。 钱满霞笑道,“嫂子放心,虽然房子变了样,但位置没变呀,大哥回来还是能认出来的。” 钱亦绣嘟嘴说道,“爹爹回来若是连家都找不到,绣儿就不要他了,用扫帚把他撵出去。” 程月听了瘪起了嘴,急道,“不可以,绣儿不可以这样。” 看小娘亲认了真,钱亦绣赶紧说,“绣儿说笑话呐,我咋可能不认爹爹呢?” 几人又商量着请客的事宜。家里准备七月二日请客答谢帮忙的人,摆两桌席,把大房、二房、二爷爷一家、谢虎子一家请来热闹热闹。 钱亦绣提议,再去宋家庄子请王老爷,“礼多人不怪,表示咱们敬着他。他不来,咱们礼节走到了。他来了更好,咱们好好招待。” 钱三贵连连点头,家里这样,急需要有个强势些的后台。 为了显示诚意,第二天,也就是三十日晚钱三贵亲自领着钱亦锦和钱亦绣去请。他不好走路,还请谢虎子赶了驴车。 没想到,王老爷还痛快地答应了。这让钱三贵祖孙三人喜出望外。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家送的那两罐醪糟大受欢迎。王家人极喜欢吃,特别是王管事的婆娘和怀孕的二儿媳妇。 去省城时送给张嬷嬷,张嬷嬷先还不以为然。笑说,“天,那小娃还真给我送来了这东西。” 但等到王管事住了一天要回乡下的时候,张嬷嬷突然去了他在省城的家。(未完待续。) PS:  谢谢书友140416192418983、蝴蝶岚澜(2)、巫婆小丫的月票,谢谢hworld1980、看会儿书、爱情果520的礼物和赫拉@芊琳的荷包,感谢! 推荐朋友箫和的新文,书名:微臣有喜,欢乐言情文,简介:皇帝陛下悠着点,微臣有喜了! 第八十六章 请客 张嬷嬷让王管事转达钱亦绣,说是谢谢她,醪糟很好吃,还送了六朵绢花和六根扎头发的丝带给她。 并暗示王管事,那醪糟她只吃了一口就孝敬了主子,主子也极喜欢,说是比醉仙居的还好吃。以后来省城的时候,最好多要两坛。 见讨了张嬷嬷的喜,甚至连主子都喜欢,王管事高兴地连连点头应诺。他闺女绿平漂亮伶俐,在二夫人院子里当差,有了张嬷嬷的提携,升大丫头的机会更大了。 他立马吹牛道,“张嬷嬷放心,我跟那小女娃家极熟,到时多让她家做几罐。” 正说着,四爷的小厮来找他,说四爷叫他有事吩咐。 宋四爷宋治先是一个秀才,考了几次举人都没有考上,就绝了想法。家里给他捐了个五品官,身上并没有实缺,平时就帮着管管府中的庶务。 这位爷要招见自己,王管事忐忑不已。去了后,看见大少爷和表少爷都在那里。 大少爷宋怀瑾是太夫人最喜欢的长房重长孙,平时跟着大老爷一家在京里住。每年都会同表少爷梁锦昭一起来西州府住两至三个月,在太夫人跟前敬孝。 表少爷是大姑太太的长孙,出身护国公府,是大慈寺高僧悲空大师的俗家弟子,年年都要去大慈寺听大师讲禅。 宋四爷吩咐他说,“花溪村有个叫钱亦绣的女娃,他爹在战场上阵亡了,家里老弱病残,极是可怜。以后若是有那恶人欺侮她家,你要帮着些。” 王管事没想到,那女娃还真讨了主子的喜,忙不迭地答应下来。更没想到的是,大少爷和表少爷还一人赏了他个荷包,让他警醒些。 本来王管事还想去钱家一趟,没想到他们竟然上门了。他在答应会去吃酒的同时。也暗示了一番以后多做些醪糟,他和张嬷嬷都喜欢。 钱三贵自是满口答应。 钱亦绣回家就把四朵色彩艳丽的绢花给了小姑姑,两朵素净些的给了小娘亲,丝带自己留着。不仅小姑姑喜的眉开眼笑。连小娘亲的眼睛都亮了,直说,“绢花好看,喜欢。” 因为王老爷要来,家里的菜要弄得更丰盛才行。还得再请几个尊贵的人来作陪。第二天,钱三贵又去请了汪里正、林大夫、张先生这几个倍受村人尊敬的人。 吴氏和钱满霞去镇上大肆采买,鸡鸭鱼肉样样齐全,还买了两坛老粮醇。这种酒钱三贵已经好多年没喝过了,打开酒坛盖子吸了好几口气。逗得钱亦绣等人咯咯直乐。 钱亦绣想把猴哥关在后院玩一天。猴哥现在还没完全训练好,又淘气异常,她怕村人不知轻重把它惹怒。为了让它能好好呆在后院,又拿了一个小银锞子让钱满霞在镇上帮着买两个好玩的玩具回来。 钱满霞按照钱亦绣的要求买了一个木头老虎,一个用猪皮缝制的球,共花了五十文。吴氏见状心疼得脸都皱到了一起。 七月二日一大早。钱亦绣先把大山和穿着新衣的猴哥领去后院,还把猴哥用绳子拴好,吃的、玩的都拿过去。连哄带威胁,若是猴哥不老实,敢自己把绳子解开,以后就不给它穿漂亮衣裳吃好吃的了。然后又给它揉了半天后脖子,小猴子舒服得直哼哼。 谢虎子的婆娘兰氏、钱亮媳妇黄氏及钱满蝶一早便来帮忙。许氏和王氏天刚大亮就跟着男人一起进山摘霞草,没到晌午便赶着来这里忙进忙出。吴氏的手艺本来就好,今天更是卯足了劲,离院子老远就能闻到香味。 钱满霞今天穿的是阿珠给她的衣裳。浅雪青色中衣中裤,外面一件玫红色马甲,中间一条粉色腰带,头上还簪了朵粉色蔷薇花。她本来想戴省城的娟花。吴氏不许,让她留着出嫁的时候再戴。 打扮利索,她跑去左厢房照了照镜子,美得不行。 钱亦绣夸张地说,“小姑姑好漂亮哦,都快赶上我娘亲了。” 程月也点头夸道。“嗯,小姑好看。” 钱满霞小茹凉乐得找不到北。 因为钱满霞穿了好衣裳,吴氏便没让她去厨房干活,只让她和钱满蝶一起在外面端茶倒水跑跑腿,招呼客人。 钱满蝶看了钱满霞的衣裳极羡慕,“霞妹的衣裳真好看,”摸了摸,吃惊道,“还是绸子的,三叔三婶真舍得。” 钱满霞跟这个堂姐关系好,把她拉进自己的小屋,告诉她衣裳是张老爷家丫头送的。还送了她一件杏色绣折枝梅花的比甲和一套浅色中衣加鹅黄色腰带,“旧衣裳,姐姐别嫌弃。” 钱满蝶激动的脸都红了,拿着衣裳在身上比划起来。嘻嘻笑道,“天哪,原来我只看过有钱人家的小姐才穿这样的绸子衣裳。没想到,我也会有一套,我咋可能嫌弃呐。霞妹,谢谢你。” 钱满蝶见衣裳大小比较合自己的身材,便急吼吼地穿上了,也掐了朵红色蔷薇簪在头上。又打了一盆子水,附身照了又照。 钱老太、大房、二房、二爷爷一家及谢虎子家的人先来了,唐氏也厚着脸皮来了,吴氏几人都没搭理她。她打着哈哈在院子里坐着磕瓜子,殷勤地招呼着每一个人,对于别人的白眼仿佛没看到。 爱服了又!这脸皮可真够厚的了。 钱亦绣没理伸手来拉她的唐氏,一扭身拉着多多及谢虎子七岁小女儿二丫跑开了。把她们领进小姑姑的屋里,每人送了两条丝带,还帮她们系在了小包包头上。 两个女孩高兴不已,都跑去厨房让自己的娘亲看看是不是变漂亮了。 多多又跑去汪氏面前说,“绣儿姐姐送的,好看吗?” 汪氏笑着直点头,她一进院子就看到一身绸子衣裳的钱满蝶,乐到了心里。 随后,林大夫和汪里正的大儿子汪洪力也来了。张先生要上课,晌午些才能来。 汪洪力笑说,“我爹今天身子有些不爽利,让我代表他老人家来吃酒。” 钱三贵心里知道汪里正瞧不上自家,但还是乐呵呵地表示请他保重身体。 当王老爷和大儿子王良来到钱家三房时,汪洪力眼睛都睁大了,万没想到王老爷父子真来了。(未完待续。) PS:  谢谢hworld1980的礼物及简和玫瑰的荷包,谢谢裴16的月票,非常感谢! 第八十七章 称兄道弟 王洪力见王老爷父子不仅来了,手里还提了包点心,虽然是镇上卖的那种最便宜的枣糕,也极不容易。就是他家请王老爷赏光吃顿饭,都得三请四请,人家还难得去一次,还从来没送过东西。 汪洪力赶紧悄悄让钱亦绣去他家告诉他爹,说王老爷来了。 钱亦绣心里很不了然汪里正门缝里瞧人的德行,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下来,牵着钱亦多一起往村里跑去。 汪里正听说王老爷真去钱家三房吃饭了,也是吃惊得不得了,对钱亦绣说道,“汪爷爷早晨起来有些头晕,现在好些了,正想去你家,可巧你来叫我了。” 然后忙不迭地往村西头跑去。他步子大,走得疯快,钱亦绣和钱亦多撵不上,只得在后面慢慢走着。 汪里正来到王管事跟前点头哈腰地问了好,王管事用鼻子嗯了一声,又跟钱三贵聊起了“外面的世界”。听得这些自觉见过识面,连省城西州府都去过的汪里正等人也好奇不已。 王管事拍着钱三贵的肩遗憾地说,“钱三哥,咱们两家离得这么近,咋才认识呢?早些见着你,弟弟我也多个说得拢的人啊……” 一副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样子。 钱三贵也是见过识面的,跟王管事滔滔不绝地说着话,也不会冷落其他人。 堂屋里摆了两桌,上桌是王管事父子、汪里正、林大夫、张先生、二爷爷、钱三贵兄弟,另一桌则是其他的男人。在东厢房开了两桌,一桌是是以钱老太为首的妇人,另一桌是几个孩子。 菜品丰富,味道又好,酒也是镇上最好的老粮醇,客人们都非常满意。酒至酣处,王管事对钱三贵说,“我家有坛京城的铁锅头,比这酒还来劲。过些时候请三哥去弟弟那儿喝两盅。” 钱三贵吃惊道,“王兄弟家有铁锅头?这酒哥哥十几年前听我们镖头说过,已经馋了好久了,还一直没喝过。” “哈哈哈哈。那好,我让我媳妇整治几个好菜,让三哥品品铁锅头的劲道。”王管事大笑道。 男人们酒喝的高兴,东厢房妇人孩子们也吃得高兴。 桌子上有很多菜都是这些人没吃过的,吃相虽然说不上有多好看。但大都过得去。只有多多和谢二丫小盆友吃的狠吞虎咽,小嘴油汪汪的。跟她们的吃相有一拚的是唐氏,筷子上下翻飞,偏闲话还多,“三弟家真是发了,啧啧,这席面得花多少钱呐。啧啧,可惜了了,都拿来吃进肚子里了……” 钱老太骂道,“这么多肉还堵不住你的嘴。觉得可惜就别吃了。” 唐氏也不生气,哈哈笑几声住了嘴。不一会儿,又开始念叨。 大家吃得酒足饭饱,王管事喝得也是尽了兴。饭后,钱三贵因为腿不便,只把王管事送到院子外面,而汪里正几人则把他们父子送到洪桥桥头。 汪里正等人对钱家三房又开始另眼相看了。觉着钱三贵到底是见过识面有本事的,身子刚刚好一点,就能跟王老爷家套上关系。不简单! 汪里正后来逮着机会就问钱三贵,他们是怎样跟王老爷搭上线的。钱三贵打着啰啰没明说。 之后吴氏便经常做醪糟,每次会给王管事送四坛,县城的张家送两坛。当然这是后话了。 那天晚上,汪氏躺在床上对钱大贵说。“这顿饭,没个二两银子是办不下来的。三房敢拿那么多钱修房子,还拿了这些钱办席面,家底可不是一般的厚。他家咋突然这么有钱了?一有钱就说吴氏娘家给的,我不信。是不是他们还有啥挣钱的路子没告诉咱?咱们这些年可没少帮衬他们,有路子也该说一声啊。有钱一起赚嘛。” 钱大贵说,“就你想的多。没告诉你挣钱的路子,卖霞草是谁告诉你的?吴氏的哥哥在给县太爷当师爷,给自家妹子一点银子,还有啥不相信的?绣儿灵俐了,不仅把满江媳妇做的玩偶卖了好价钱,还讨了保和堂张老太太的喜。张家送了三弟好些补药,还赏了他们一些银锞子。这些你也知道的,咋还疑神疑鬼的。”说完,又啧啧两声,“三弟还给了娘一个银锞子。娘给我看了,小银锞子亮铮铮的像花生,极好看。” 乡下人大多用铜钱,连小银角子都少见,更何况银锭子、银锞子这些稀罕物。 汪氏有些眼馋,嘀咕道,“就你憨,人家说啥就是啥。” 钱老大说道,“不管是弟媳妇娘家给的,还是人家赚的,不是咱的钱咱就别掂记。千万别学二弟媳妇,算计不成,还把兄弟情分弄生分了。” “我知道。”汪氏说道。沉吟了一下,又说,“婆婆就是偏心,咱们给了她好东西,她回头就送给锦娃了。咱家善娃是她的大重孙子,也没见她给过什么好东西。” 钱大贵不高兴了,黑脸道,“我娘辛苦了一辈子,手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也就这次得了个有钱人家的物什,稀罕得什么似的。你咋还惦记上了?” 汪氏没言语,堵气转过身去。 第二天,唐氏难得地跟着钱二贵一起来地里了。一般她只在农忙时才会下地,今天倒是难得地勤快。 吴氏没理她,直接跟钱二贵打了招呼。 唐氏见钱二贵去了地的另一头,便撇嘴说道,“我早看出来了,这人啊都长了双势利眼,看高不看低。咱们家没有当官的亲戚,帮了再多忙人家也没看在眼里。送绸子衣裳送肉啥的,只送那有后台的人家。” 吴氏直起身道,“二嫂这是骂我呢?” 唐氏甩着眼刀子说,“我是在骂势利眼,谁势利我骂谁。” 吴氏气道,“不错,我家是给大伯家送过几次肉,那是因为婆婆在那儿,是我们孝敬婆婆的。” 唐氏道,“我可没那么嘴馋,你家只给大房送绸子衣裳是咋回事?” 吴氏气道,“那是霞姑私下送蝶姑的,我和当家的都是晚上才知道的。” “哟,真是有钱了,口气也大了。绸子衣裳这样的金贵物,霞姑一个孩子就能作主送人。”唐氏撇嘴道。(未完待续。) PS:  谢谢虹光轨迹的月票,谢谢书友160423230748390、小小跳加油2016、书友160424182731015、星那个呗的礼物,谢谢伊朲紅妝、似水的人生、赫拉@芊琳的荷包,感谢!写书不易,若您喜欢文文,就请支持正版。 第八十八章 奔奔和跳跳 吴氏说道,“那衣裳虽说是绸子的,却是张老爷家的丫头穿剩下的旧衣。只适合姑娘们穿,所以霞姑才送了蝶姑一套。二嫂也该照照镜子啊,那些都是大红大绿的衣裳,你穿得出去吗?” 钱二贵过来骂唐氏道,“你不干活,在那里瞎嚷嚷啥呢。”又对吴氏说,“弟妹别跟她一般见识,这婆娘历来嘴臭。你和三弟不容易,这日子刚好一点,这婆娘倒先眼红了。” 吴氏回家说了这事,末了又叹道,“……有句老话说得好,兄弟巴不得兄弟穷,妯娌巴不得妯娌耸。咱家还没咋样呢,一天到晚就来打听是不是咱们有挣钱的路子没告诉她们。这回更好,直接骂上了。他们住大瓦房吃肉,咱们住草房吃汤咽菜,就是应当的。咱们的日子刚好一点,就不自在了。她们张口闭口当初帮了咱家多少忙,那她们咋不想想,她们住的大瓦房,种的水田,不都是当家的提着脑袋跑镖挣回来的……” 钱三贵说道,“我当初拚死拚活出去跑镖挣钱,就是想让爹娘过好日子,让妻子儿女过好日子。可是到了,爹娘的日子不好过,你们的日子更不好过。我无能,让爹娘和你们受了这么多苦……其实,大哥二哥还没那么糊涂,两个嫂子爱咋说咋说。咱们咋没告诉她们挣钱的路子?她们卖霞草到现在还在挣银子哩。”声音又低了些说道,“咱家能有这些银子,靠的是孩子们聪慧,猴哥机灵,更多的是运气。这些运气一辈子不见得能遇到一次,怎么说?” 吴氏迟疑道,“晚辈们还不错,要不——让霞姑再给满河媳妇送套衣裳过去?” 钱三贵道,“不送!霞姑就得了人家几套旧衣裳,也值得这些人眼红骂人?哼,即使都送出去了,人家也不见得说咱们一声好,或许还觉得正该。她一骂咱就送,这个坏毛病可不能再惯着。” 钱亦绣偷着乐,还好爷爷不是傻包子。或许是这么多年的苦,终于让他想明白了许多道理吧。 不过,也正如钱三贵所说,钱大贵和钱二贵及晚辈们还不错。以后找到挣钱的路子肯定会带着他们一起,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天晚上,大山生了两只小狗,一公一母。小狗好小,虽然闭着眼睛,也看得出来比它娘长得俊多了,至少鼻子嘴巴凸出出来了。 钱亦绣还是有些小遗憾,大山这么大的块头,却没生窝多胞胎。之前她还梦想着大山多生几只小狗,组建一支狗仔队,让那些人不敢再打她家的坏主意。可惜了。 两只小狗爬在大山的怀里吃奶,猴哥大概又想起了它娘,琉璃一样的眼珠涌出泪来,也凑过去跟着一起吃。 小狗的名字是钱亦锦和钱亦绣商量决定的,公的叫奔奔,母的叫跳跳。期许它们跑得快跳得高,将来比它们的娘还厉害。 其实钱亦锦并不太喜欢这个名字,觉得不够威风。但妹妹喜欢,他也只有认了。 让钱家喜闻乐见的是,村里又传出了钱三贵跟王老爷好的称兄道弟的事,这让许多人家都羡慕不已。 三天后,汪里正小孙子满月,请钱三贵去喝满月酒,还请他去了上桌,陪着王良王大爷(王管事的大儿子)、林大夫、张先生、邻村里正等几个有身份的人喝酒。连钱大贵都没有享受这种殊誉。 过了两天,王管事真请了钱三贵去喝他家的铁锅头,还请了住在二柳镇的张地主、余地主及附近几个村的里正。 钱三贵腿不好,便让钱满川借了谢虎子家的驴车,拉着他一起去吃席。 钱大贵和汪氏听说钱三贵要带自己儿子去王老爷家喝酒,都高兴疯了。原来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能攀上王老爷家,现在儿子居然要去他家喝酒了。一大早就把钱满川收拾得利利索索,还不停地嘱咐他要会说话,要有眼力价,要把三叔照顾好,等等。 经过王老爷的抬举,钱三贵在附近几个村包括二柳镇的身价蹭蹭往上升。从这以后,许多人家请客都会专门来请他。特别是请了王老爷父子的,就会请他去作陪。除了实在推不掉的,钱三贵都会以身体不好为由推辞掉。 钱三贵因为心情愉悦,身体也更好了些。 这段时间村西头风平浪静,加上家里有了钱,吃得饱,是钱家三房过得最舒心惬意的日子。钱三贵在张仲昆的调养下,身子好多了,已经能拄着拐去村里或是田间地头走走,也重新得到了村人的尊敬。 七月中,奔奔和跳跳长开些了,跟它们的娘正相反,极漂亮,一身雪白,像天上的云团。它们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奔奔的眼睛是棕黄色的,跳跳的眼睛是黑褐色的。 这天,送走了上学的小哥哥,钱亦绣抱着“两团白云”问大山道,“也不知道你找了个什么样的相公,咋生的崽这么漂亮?” 吴氏气的拍了她一巴掌,骂道,“绣儿,姑娘家家的,胡说什么。”她真的头疼,这个孙女啥啥都好,就是嘴巴不把门,经常会冒出些羞人的话来。 钱亦绣倒是没把挨打放在心上,又不痛,还呵呵傻笑几声。 猴哥却极不高兴,不停地向吴氏呲牙咧嘴甩眼刀子。它知道吴氏跟小主人是一家人,不能随便打。若是换成旁人,早拿小石子扔她的脑袋瓜或是上去把她的脸挠花了。 弄得吴氏哭笑不得,“哎哟,这泼猴还恨上我了,以后可不敢再打绣儿了。” 钱亦绣乐呵呵地把两个小家伙交给它们的娘亲,领着猴哥回了自己屋。却看见小娘亲坐在床上哭,眼睛都哭红了。 钱亦绣吓一跳,忙跑过去问,“娘,你怎么了?” 程月哭道,“婆婆打绣儿了,娘的心好痛。”说完就把钱亦绣拉到怀里继续哭。 小娘亲不仅貌美,还是水做的。 “娘亲误会了,奶没有打绣儿,她只是帮绣儿拍拍灰。”钱亦绣说,然后又打着迭的说了许久好话。 若是小爹爹还活着该多好,他哄小娘亲的段数超高。这样的美差交给他,三言两语就搞定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九章 好绣艺 程月拿帕子擦干了眼泪,红红的眼睛和红红的小鼻头显得更加楚楚可怜。现在生活好起来,小娘亲尖尖的小脸也圆润了些,更美了。身上穿了套藕白色粗布衣裙,这是后来吴氏在镇上买的布。她那套桃红色衣裳虽然做好了,却因为“寡妇”的身份不敢让她穿。 喜欢美人的钱亦绣又凑过去亲了她一口。嗯,皮肤真好,吹可弹破。 程月抿嘴笑笑,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块新的素绫缎准备用绷子绷起来。 钱亦绣问道,“那副喜鹊登枝也绣好了?” “哼,绣好了。”程月点头。 钱亦绣起身从一个小篮子里拿出两块绫缎,一块绣着水草鲤鱼,一块绣着喜鹊登枝。绣的极精美,鲜活,大小正好可以做两个团扇扇面。 她想起小娘亲曾经嫌弃绫缎和绣线不好的话来。小娘亲做活虽然有些慢,也浪费了几块绫缎和一些绣线,但这么好的绣艺用这种低廉的材料却是可惜了。便说道,“娘亲先不忙,把这绣好的绣品给爷奶看看再说。” 为了怕吴氏心疼小娘亲浪费绫缎和绣线,钱亦绣都是让她在左厢房的小窗下绣的,吴氏至今没看过她绣的成品。 吴氏拿着两块绫缎简直不敢置信,“天哪,绣的真好,还是苏绣。就是县城绣铺里的绣娘,也不一定能绣出这么好的东西。” 程月喜滋滋地说,“教月儿绣花的是祥云阁里的苏师傅……月儿能干,不吃闲饭。” 前半截话说得比较流利,后半截又跟平时一样缓慢。 这是小娘亲嘴里第二次出现祥云阁,还有什么苏师傅。钱亦绣又弱弱地问,“祥云阁在哪里?” 果真程月又睁着懵懂的大眼睛问,“绣儿说的什么,什么祥云阁?” 钱亦绣挫败地看看小娘亲,转头问吴氏道,“奶,这两块绣品能卖个好价吗?” 吴氏喜道,“当然能了,奶原来去过几次县城的绣铺,这种好做工的绣品可是值钱。” 钱亦绣说,“那咱们明天就去县城一趟,看看这种绣品能卖多少钱。若是卖的好的话,咱们就买些好绫缎和绣线,绣出来的东西也值价些。那种廉价的素绫和绣线就别让我娘绣了,辛苦又浪费我娘的好手艺,留着给姑姑练绣活。正好我那两盆兰花也开了,现在正是出手的好时机。” 从热风谷移回来的花彻底养活了,其中两盆建兰已经打花了苞。另一盆墨兰和君子兰花期还没到,得冬天才开花。 钱三贵听了也有几分心动,但又怕孙女再出事,迟疑道,“若是再遇到戏班的人怎么办?绣儿还是别去了,让你奶去。” 钱亦绣断然拒绝,“爷,卖东西也是一门本事。上次在大慈寺我卖了六两银子,可奶只卖了一百文。这么好的两样东西,我不放心奶去卖。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戏班的人咋可能还记得我。再说,或许戏班的人真信了我是张家的远亲,不敢来找我麻烦了。” 钱三贵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点头说,“那就再过几天,等到锦娃休沐,让他跟着去,爷也放心些。另外,到了县城走人多的地方,最好花几文钱坐驴车,绣儿也不要到处跑……” 傍晚,钱亦锦放学回来。他一进院子就兴奋地大声说,“我放学路过村子的时候,听说今天下午许斧子跟范大黑子在村东头的那条小路上打起来了。本来许斧子把范大黑子压在身下打,谁知跑来几条狗,把许斧子吓得掉进了沟里,一身湿透地逃回了大榕村。” 一家人都兴灾乐祸地笑起来。 “该,咋不咬死他。”钱满霞啐了一口骂道。 钱亦锦遗憾道,“可惜咱家大山没出门,不然让大山咬那王八蛋几口才解气。” 钱亦绣问,“哥哥知道他们为什么打架吗?” 钱亦锦摇头说,“不清楚,只听说他们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 七月十八宜嫁娶,余地主儿子娶媳妇,头天专门让下人给钱三贵送了贴子。余地主的田地大多在大榕村,那天肯定会请大榕村一霸方阎王。钱三贵便不想去,想托病让吴氏去送个礼金。还愤愤地说,“我不是怕许阎王,我是恨他,见着他就想拿拐棍打他。” 钱亦绣劝道,“我觉着爷该去,跟余地主交好了,对咱们家也有利。那天他们肯定也会请王管事,许阎王的势再大也大不过他。爷要做到从气势上藐视敌人,但也不能在人家喜宴上惹事,多跟王管事套近乎,气死那个坏老头。爷爷若是不去,那坏老头还会以为咱们怕他躲着他,以后又会变着法子欺负咱们。” 她说的一脸认真,又把吴氏和钱满霞逗笑了,吴氏道,“小小年纪,哪儿来那么多心眼。” 钱三贵想想也对,自己病了这么多年,咋把原来的豪气都磨灭了呢?是该正面会会那个恶人了。若是他敢再欺侮自己的家人,就豁出这条命跟他死磕到底。 那天上午,钱三贵穿着新衣裳,怀揣装了一两银锭子的红包,又让钱满川借了谢虎子的驴车,把他送去了二柳镇。 钱亦绣虽然鼓励钱三贵去了,但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怕他被方阎王欺负。呆在家里实在难受,就想去钱家大院玩玩,顺便打听打听许斧子为何跟范大黑子打起来。 她没带撵路的猴哥,也没带哼哼叽叽的奔奔和跳跳,独自一人跑了去。。 到了钱家大院,唐氏也在那里。她正在向钱老太告状,“这人的心长得也太偏了吧?三叔上次带着满川去了王老爷家,这次去余地主家就该带着我家满河才对呀。婆婆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钱老太啐了她一口骂道,“人都被你得罪光了,还怪人家心偏。我二儿真是命苦,咋娶了你这么个蠢婆娘。我满河孙子的命更苦,有了你这样的娘,害他被人低瞧……” 唐氏嘻嘻笑着也不生气,见钱亦绣来了,又说道,“回去跟你爷说说,都是亲戚,下次再有那光面子差事,也想着些你满河叔。”(未完待续。) 第九十章 纳闷 汪氏拿这个当着面撬自家墙角的二货没有一点办法,冷哼一声说道,“想让人家想着你,你也该少做缺德事呀,总不能让人家剃头挑子一头热吧?” 钱亦绣暗乐,汪氏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 唐氏心里气极,却也不敢惹汪氏,翻着白眼说道,“看大嫂说的,我做啥了?只不过是喜欢绣儿,想亲上加亲,他们不愿意不是没说了嘛……” 正蹲在树下玩小花的多多小朋友赶紧跑了过来,献宝道,“绣儿姐姐,绣儿姐姐,我给你留了块糖糖,是太奶昨天给的,多多都没舍得全吃完。”说着,从小荷包里拿出一块吃了一半又吐出来的饴糖,污糟糟的糖被污糟糟的小胖手指头捏着,还一副快表扬我吧,我心里一直有你的表情。 钱亦绣虽然感动,但这半块糖她实在吞不下。便笑着接过来,又塞进了多多的嘴里说,“妹妹真乖,姐姐把这糖奖励给你了。以后姐姐有了好吃食,也会给妹妹留着。” 拉着她到一旁坐下,给她折帕子玩,却尖着耳朵听几个中老年妇女八卦着。钱老太才回娘家住了两天,昨天才回来,还专门在大门口等钱亦锦放学,给她家带了一点糖果和木耳。 钱老太先是一直在夸自己的一个侄孙,说他如何如何俊俏能干。由于太挑剔,十七岁了还没有说亲,等等。 钱亦绣一听便警铃大作,不提防不行啊,自家如今可是有个还未订亲的小姑姑。之后,又听她们八卦村里的事情,说得最多的就是范大黑子和许斧子打架的事情。 许斧子好像知道了花溪村的人说他偷了范大黑子媳妇的肚兜,他找范大黑子解释,好像话说的不好听就打起来了。 钱老太骂道,“牲口玩意儿,做了那缺德事,还好意思找人家男人说话。” 汪氏和唐氏又附合着骂起了许家人。 钱亦绣暗道,许家和范家的梁子虽然结下了,但他们深想想或许就会怀疑是自家做的手脚,也会更恨自家了。虽说现在有王管事撑腰,他们或许不敢来明的,万一又耍啥阴招咋办? 家门口盘踞着一条随时盯着自家,等待机会咬一口的毒蛇,这日子可真糟心。 晌午,许氏和钱满蝶从山里摘霞草回来了,钱亦绣便起身告辞回家。 汪氏极其热情地留钱亦绣吃中饭,“都到饭点了,走啥呀?你大娘做的面劲道好吃,绣儿尝尝。” 多多赶紧说,“再做个韭菜鸡蛋打卤,喷香。”话没说完,口水便流了出来。 许氏笑呵呵地进厨房擀面条,钱满蝶要去菜地里割韭菜,汪氏说道,“你累了半天了,坐着歇会儿,娘去。”她起身瞪了一眼赖着没走的唐氏,去了后院。 这就是媳妇和闺女的差别了。 钱亦绣觉得老钱家除了钱老太,好像其他人都不怎么重男轻女,对闺女都不错。 许氏的手艺真好,面条劲道,味道也调的好。钱亦绣吃了一大碗,撑得小肚皮鼓鼓的。 饭后,钱亦绣便回了家。 下晌,钱三贵红光满面被钱满川送了回来。 余地主家的喜宴搞得极其热闹,还有两个差爷从县里赶来恭祝。这次虽然钱三贵没坐去主桌,但王老爷专门把他招去主桌给那两个差爷和几位有身份的人介绍了一番。 钱三贵感激地说,“王老爷真是个善人,他或许听说了许家跟咱们家的过节,还专门在许阎王的跟前说,我是他的好兄弟,若是谁不开眼得罪了我,就是得罪了他。许阎王脸憋得通红,却不敢多说一句话。”想着许阎王蛋疼的样子,钱三贵又禁不住一阵大笑。 钱亦绣之前就一直有些纳闷,王管事对自家的态度似乎太好了些,这不符合他一贯的个性和作风啊。自家送他的是醪糟,又不是金条。即使讨了张嬷嬷的喜,好像王管事也不该这种态度啊。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不管什么事,只要对自家有好处,她都乐意接受。 二十日早饭后,三人穿戴一新,吴氏背着放有两盆花的大背篓,又抱一个小坛子走在前面,钱亦锦背一个装着小坛子的小背篓,一只手紧紧牵着妹妹,钱亦绣手里拎着一个放了绣品的小篮子,一起去村北口等车。 她们今天不止要去卖花和绣品,还会给张家送两坛醪糟。 猴哥还想撵路,但钱亦绣不愿意带它,怕再遇到强买它的人节外生枝。许诺给它带好吃的、好玩的回来才把它哄住。 今天逢集,村北口已经站了几个等车的人,背着挑着许多东西到县城去卖。 钱亦绣三人刚在村口站定,就看见王良赶着马车在远处招呼他们。洪河对岸的人要去溪山县城,也得过洪桥走花溪村旁的路,洪桥就是宋家出钱建的。 王良喊道,“我去宋氏粮铺办点事,你们若是去县城就上车。” 这可好,是专车,还属于奔驰一类的高档车,又不要花钱。吴氏几人在村人的羡慕下走过去,上了车。钱亦锦和钱亦绣笑着问好,“王大爷早。” 钱亦锦看到王良瞥了几眼他手里的小坛子,笑道,“我奶又做了几坛子醪糟,还说今儿晚上给你们送几罐过去。” 王良笑道,“那敢情好,我娘正想那个味呢。”又好奇地问,“你们这是给谁送去的?” 钱亦锦道,“这是给保和堂的东家张老爷家送的。张老爷经常给我爷看病,我家没有什么好东西,就这醪糟还算做得香醇,便想着给他们送两罐。” 王良笑笑。暗道,没看出来,这钱家虽然老弱病残,却极懂人情事故,连张老爷家都能攀附上。 钱亦绣没有多说话,小屁孩也应该学着与人结交了。 牛车路过大榕村口时,远远看见许斧子站在肉铺子前阴阴地看着他们。钱亦绣吓得脖子缩了缩,又大声地打着哈哈跟王良说起话来。 许家横是吧?宋家庄子的人更横! 马车快些,半个时辰便到了溪山县城。花市挨着城北,王良特意把他们送到花市口。还说,“你们若是想搭回程的车,下午申时前在城中的宋氏粮铺找我。” 吴氏极高兴,连连点头说,“要搭,要搭,我们到时去找王大爷。”(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章 不一样的 花市里面绝大多数是露天的临时摊位,也有十几家门面。钱亦绣拉住想进第一家花店的吴氏向前走去。吴氏说,“你大爷爷、二爷爷的满天星就是在这家店卖的。” “那就更不能在这家店卖花了。”钱亦绣说道。 吴氏想想好强的汪氏和不讲理的唐氏,便也不想进去了。 钱亦绣直接把他们拉到花市最里面的一家店。这家花店叫泌香阁,生意都做到了省城,付老板既是东家又是掌柜。他的为人还不错,有生意人的精明,也有些眼光,相对厚道些。 泌香阁是个六扇门面的铺子,很大很气派。地下摆着各种盆栽,空中吊着许多吊兰,几上案上摆着雅致的剑山插花,还有不少满天星。 吴氏得了孙女的嘱咐,直接说找掌柜的谈生意。小二把她们领到了后院,指着一个微胖的中年人说,“这就是我们东家付老爷。” 又笑着对那人说,“付老爷,他们说有生意找您谈。” 此时付老板正在摆弄一盆盆栽,听了直起腰笑道,“是什么生意啊?”一副笑面虎的样子。 吴氏把背篓放下,小心冀冀从里面拿出两盆兰花。一盆花瓣白中带红,如翩翩蝴蝶附在叶子上。一盆花瓣纯黄如金,花大香浓。 付老板眼里闪过惊喜,蹲下身看了好一阵兰花,才抬起头来说道,“这两盆花不错,你们想卖多少钱?” 这个吴氏还真作不了主,看了看钱亦绣,“绣儿,你说呢?” 钱亦绣脆生生说道,“我们一路走来,看得出这家店是花市里最好最大的一家。这全仗付老板会经营,有眼光。这花是我们去深山里挖来的,相信付老爷识货,会给个公道价。” 付老板指着她笑起来,“这小娃,这小娃可真会说话。” 旁边一个低头选花的人也转过头笑道,“付老哥,这小娃把你捧得这么高,若是价钱给低了,可就是不识货了。 钱亦绣一看这人可不得了,正是雾溪茶坊的崔掌柜。今天真真真是太巧了。 雾溪茶坊她是鬼魂时曾经光顾过多次,是她最想合作的茶商,没有之一。初次见到心仪公司的总经理,钱亦绣立刻打起万分精神,争取给他留个好映象。 崔掌柜看了看那两盆花也点点头,又问道,“你家人既能进深山挖花,应该不止这两盆,还有没有更好的?” 付老板不高兴了,说道,“我说崔老弟,你是来挖我墙角的?还当着我的面挖。生意人可不兴这么不厚道。” 崔掌柜笑道,“你知道的,我家少爷快回京了,我想收罗几盆稀罕些的好花,给喜欢花的姑太太带去京城。” 钱亦绣便稍侧过身跟崔掌柜眨了眨眼睛。崔掌柜了然地笑笑,说,“好,好,是我的不是,你们继续谈。” 付老板沉吟了一下道,“这两盆花,虽说长势不错,花也好看,但到底不是十分珍贵的品种,我出六十两银子,怎么样?” 一副价钱多高,快感谢我吧,瞧我多厚道的神情。 吴氏果真笑开了花,她做梦都没想到没花一文钱的野花竟这么值钱。尽管钱三贵说过几次这花能卖不少钱,她觉得能卖个十两银子就烧高香了。刚想答应,却被钱亦锦悄悄拉了一下。吴氏便聪明地收住笑容,问钱亦绣道,“绣儿,怎样?” 钱亦绣没回答,却拉着钱亦锦的手道,“哥哥说呢?” 钱亦锦见妹妹这么信任他,立即豪情万丈,挺了挺小胸脯说道,“付老板,这两盆花可是我们在深山里挖到的,不是自己栽种的。山中的兰花汲取日月精华,餐风饮露,不止颜色更艳丽,香气也更浓郁,才会有空谷幽兰之说……是不是……再高点?” 崔掌柜又哈哈笑道,“这小娃,更是个人精。”转过头对吴氏说道,“这位大嫂教孙有方啊,孙子孙女都是如此早慧。” 吴氏有些惶恐地说,“老爷夸奖了。” 付老板想了想,又对两个小兄妹道,“好,再加十两。不能再多了,也得留点余地让我赚啊。” 钱亦绣道,“再加二十两。不行,我们就只有到别的花店去了。” 付老板咬咬牙,“成!这两个小娃,比大人还会抬价。” 这两盆兰花卖八十两也够了。 为了再挣一点钱,也为了在崔掌柜面前表现一把。钱亦绣又对付老板说,“我家住在山脚下,那里除了冬天,春夏秋三季都是鲜花遍野,各种花卉替换开放,我无事也会把花配一配……” 钱亦绣看看四周的各色插花,继续说,“都说各花入各眼,虽然很多人喜欢简洁清新、雅致绝俗的插花,但也会有人喜欢奔放热烈、华丽富贵的插花。我想给付老板插一种风格不一样的,若付老板觉得看得过眼,就给点赏钱。若看不过眼,就当我是关公面前耍大刀、鲁班门前弄大斧吧。” 钱亦绣的话又逗得付老板和崔掌柜笑起来。崔掌柜笑道,“好,我做证,若是配好了付老板不给钱,我也不依。”一副跟付老板稔熟的样子。 付老板捏着几根稀疏的胡子点头道好。却暗忖,自己店里的剑山插花花样繁多,风格迥异,还会有不一样的插花?他不太相信。不过,这小女娃灵牙俐齿,聪明异常,或许真能配出别样的插花也未可知。 吴氏却吓着了,赶紧对付老板说,“乡下孩子野惯了,不知道个‘怕’字,付老爷别见怪。” 又瞪了钱亦绣一眼说,“绣儿,这里可不是你能信口开合的地方。浪费了好花,咱们赔不起,快给付老爷道歉。” 付老板摆手道,“这位嫂子莫慌,几支花我还浪费得起。”又指着崔掌柜说,“这位是崔掌柜,他可作证。” 钱亦绣前世在工会工作多年,一遇到厂庆或是有重大活动,都会买些插花来装饰会场。所以对西式大插花比较熟悉,相反对中式的小清新插花还不太熟。 这次她想给他们插种西方风格的插花。(未完待续。) 第九十二章 帮忙 西方风格的插花,注重色彩的渲染,布置形式多为各种几何形体。适合用花大、色深、排列密、质地厚的花朵。 钱亦绣见花店里有香石竹、百合、马蹄莲、月季等花,这些足够了。 由于西式插花花材用量多,她找了一个最大的方盘剑山,选了月季、百合、马蹄莲作主花,满天星作配花,龟背竹和绿萝作绿叶配材,做成了一束又大又高的三角形大插花。 这束插花不仅色彩艳丽浓厚,而且错落有致,跟他们花店一贯讲究的简洁流畅完全两回事。但看着就是好看,别有韵味。 付老板惊艳不已,“繁杂是插花的大忌,但凡繁杂了就会显得零乱累赘。没想到你用了这么多大而厚的花,却丝毫没有繁杂零乱的感觉,效果还这么好。” 钱亦绣笑道,“用花数量多,只要排列得当,会给人花木繁盛之感。就像你们用花数量少,只要线条优美,不仅不会显得单调,还会给人清雅流畅的感觉。” 崔掌柜也兴奋地击掌说道,“是极。” 付老板不错眼地看着那束插花频频点头道。 钱亦绣又提点道,“简单雅致的插花适合放在床头、窗前、案上,给人以美的享受。但这种浓烈鲜艳、万紫千红的大插花,却适合用在像寿宴、婚宴或者别的大型场合上,喻意好,又引人注目……能讨个好彩头。” 付老板的头又像鸡啄米一样点着,似乎在看花,又似乎在考虑着钱亦绣的提议。 钱亦绣见自己把“彩头”这么明显的话都说出来了,付老板还没有表示。就忍不住明说道,“怎么样,这束插花还能入付老板的眼吧?” 付老板点头道,“好,非常好。” 崔掌柜笑道,“光说好有什么用?刚才这小女娃说了的,若入得了你的眼,你是要出银子的。” 付老板这才抬起头笑道,“我这么大的人,还不致于跟一个小女娃耍赖。”眼睛又望向钱亦绣,“这束插花我非常喜欢,你叫绣儿是吧?”见钱亦绣点头,又道,“刚才绣儿的提议也很好,我就给你五银子,如何?不少了,很多乡下人家一年也未必能赚到这个数。” 钱亦绣一喜,刚想同意,却见崔掌柜摆手笑道,“付掌柜,你这么做可不地道。这不仅是一束插花这么简单,这完全开启了另一种插花流派。我得替小女娃说句公道话,你至少要给人家十两银子才行。” 付老板老脸一红,说道,“这东西不像你们茶行的茶叶,炒得好是个技术活,人家学不去。而这个插花人家一看就学会了,我也只是卖个先机而已。” 崔掌柜笑道,“这不止是先机,还是店面品质的问题。若是做得好,你们花店的品质可是要超过别的花店。” 是啊,这么好的创意只卖五两银子可是太便宜了,都是穷闹的。 钱亦绣感激地看了几眼帮忙的崔掌柜,又对付老板说,“若是付老板能多给几个钱,我还可以告诉你几种这种插花样式,你一次只推一种出去,多推几次新品种,你们花店就牢牢掌握了先机。不仅能多卖钱,还能吸引更多的客人。” “噢?你还有几种插花样式?”付老板问道。 钱亦绣比划道,“这种插花的形状是三角形,你还可以插成圆形、心形等。比如寿宴,最好插成圆形,取圆满之意。若是婚宴,可插成心形,取心心相映之意。根据不同的季节,主花还可以用菊花、火鹤花这些大花,配花还可以用小丁香、梨花这些小花。” 崔掌柜眼里闪过赞赏,又对付老板笑道,“看来,十两银子打发不了这个小娃啰。” 付老板知道这小娃刚才的话不多,但包含的内容可不少,对他们花店的发展会起到大作用。又当着崔掌柜这个爱管闲事的,也不好意思再压价。豪气地说道,“绣儿人不大,却是冰雪聪明,刚才说的都是金玉良言。好,我给你二十两银子。若以后有了好的主意或是又挖到了好花,记得再来找我。” 不到三刻钟,没用一文的本钱,就挣了一百两银子。吴氏激动的脸都红了,她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孙女孙子真能干!当然,还有那只会“寻宝”的小猴子。 钱亦锦也深有感触,妹妹如此聪慧,自己必须要更加发奋努力才配当她的哥哥。钱亦绣呵呵笑着看了崔掌柜一眼。 吴氏怀揣一百两银票跟他们告辞,带着两小兄妹出了花店。 出了花市,钱亦绣阻止了要招驴车的吴氏,把他们拉到了街对面。说道,“在这里等崔掌柜。” 吴氏有些不解,钱亦锦了然地说,“奶再等等,妹妹肯定要跟崔掌柜说花的事情。” 钱亦绣瞄了小正太一眼,聪明! 果不然,等了不到一刻钟,崔掌柜就出了花市,他后面的小厮怀里还抱着自家才卖的那盆开着金色花朵的兰花。他东张西望,看见街对面的两个小人儿使劲在跟他招手。 崔掌柜大步向他们走过来。 钱亦绣笑道,“崔掌柜,我们上次在山里挖了四株花,其中一株君子兰,虽然现在没开花,却有二十六片叶子,我爷爷说这盆君子兰是珍品,开出的花极好看。” “二十六片叶子的君子兰?”崔掌柜吸了一口气。 “嗯,叶子又油又亮,有这么宽。”钱亦锦用小胖手比划道。 崔掌柜笑道,“好,你们把花拿到雾溪茶坊来,若是名品,价钱我不会亏待你们。你们最好早些拿来,我家少爷下个月初就要回京了。”他又想了想说,“我明天要去省城办事,你们再过个五天就拿到茶坊来找我。” 同崔掌柜告别后,他们坐驴车去了城南的同安街,这里有家九丝绣楼,是溪山县最好的绣铺之一。钱亦绣还知道,雾溪茶坊也在这条街上。 有钱真好,现在吴氏也舍得花五文钱打“的士”了。虽说是无奈,但也是有了长足的进步。(未完待续。) 第九十三章 卖绣品 同安街上的绣铺、书斋、茶坊比较多,也比较有档次,不像其他大街那样叫卖声不断,比较清静。 这里的商家都非常有实力,全是两层楼或是三层楼的店面,一溜的青砖黛瓦朱色雕花门窗。 进了九丝绣楼,里面大的有围屏、插屏、壁画等,小的有扇子、帕子、饰品等,琳琅满目,流光溢彩。 吴氏来到柜台前,把两块绣品拿出来。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妇人看了绣品抑制不住惊艳,连声道,“哟,绣工真好。这是苏绣,针法好像还是苏系传人的水纹针,如今会这种针法的人少之又少。” 钱亦绣没有搭腔,这家店的声誉不错,再加上他们肯定还想要小娘亲的绣活,所以不会压低价钱。 果然,那女掌柜又说,“只是绫缎和绣线差了些,可惜了。我给大嫂一个公道价,两块绣品五两银子如何?” 她先说绫缎差,吴氏还以为给不了多少钱,一听两块小绣品竟给了五两银子吃惊不已,马上笑着点头,“好,好,谢谢掌柜的。” 女掌柜笑着说,“我姓金,大嫂叫我金掌柜、金妹子都行。” 金掌柜低头看看绣品,遗憾地说,“若是绫缎再精致些,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只是这种低廉的绫缎,富贵人家不愿意用。这么好的绣技我又不愿意压低价钱卖出去,也只有放在店里做样品了。”又问,“这么好的活计,是出自大嫂的手?” 吴氏摇头道,“不是我,是我儿媳妇绣的。” 金掌柜笑道,“那这样行不行,以后大嫂的儿媳妇就专门给我们九丝绣坊做绣活儿,我们免费提供素绫缎和绣钱,你儿媳妇拿工钱。放心,我们不会亏待你们,每个月小绣品五件,或者中绣品一件,大绣品再商量确且时日。一个月给她十两银子,如何?” 天呐,一个月的纯收入竟比他们全家两年的总收入还多得多,吴氏喜的忙点头,说,“好,好,谢谢金掌柜提携。” “不好。”钱亦绣糯糯地说道。 她的美貌小娘亲,怎么能给绣铺当绣娘。卖绣品一回事,当绣娘又是一回事。再说,让小娘亲绣绣品卖只是权宜之计,等以后家里条件好了肯定不会再让她做这些事。 “为什么?”吴氏有些不解道,“不是绣儿让你娘绣绣品卖的吗?” 钱亦锦也想到了,他同意妹妹的做法,拉着吴氏的衣襟说,“奶,听妹妹的。” 金掌柜的嘴角扯了一下,笑道,“大嫂家的两个孩子还真是……有主见……” 钱亦绣装作没听懂金掌柜的嘲讽,她还想跟九丝绣楼继续合作,毕竟这家绣楼的实力和声誉还是不错的。 便掂着脚尖跟金掌柜说道,“这是样的,我娘亲身体不好,不能累着。好的时候能绣点活计,不好的时候又不能绣。若价格合适的话,我们以后就在你们绣铺买好的绫缎和绣钱,绣好的绣品在溪山县都只卖给你们铺子。” 金掌柜听了,觉得也可行。笑道,“那好,我们给的价钱可是最公平合理的了,你娘的绣品以后单卖给我们,价钱好说。”沉吟了一下又对吴氏说,“大嫂,若你儿媳妇愿意把这种水纹针法传授给我们绣楼,我可以给你们一百两银子的酬劳。” 吴氏先是一喜,但想想程月,话都说不清楚,还怕见生人,还教啥徒弟,便直接拒了。 即使吴氏不拒,钱亦绣也会拒了。她的小娘亲,怎么能给绣楼当师傅。再说,现在家里也不穷,不需要赚这个钱。 钱亦绣又花了二两银子买了十尺白色素绫和十几把绣线,都是店里最上等的货。 金掌柜笑道,“这是给你们的进价,若按市价卖,这些素绫和绣线可不只这个价。以后绣了好东西,一定要卖给我们绣楼。” 钱亦绣点着头说,“金掌柜放心,我娘绣了好绣品,准来这里卖。 本来吴氏还心疼那二两银子,听了金掌柜的话,也就好过些了。 这里离张家不远,他们出了绣铺便直接步行去了张家。路上遇到一个货郎,钱亦绣给猴哥买了一个拨浪鼓。答应了的事若没办,猴哥肯定要闹腾。 钱亦锦说,“再买两个给奔奔和跳跳,若只给猴哥买,大山会生气。” 吴氏不愿意,嗔道,“狗懂什么,还花那个冤枉钱。” 钱亦绣觉得小哥哥说得有理,他们家的狗心眼也多,便又缠着吴氏多买了两个。这九文冤枉钱花的吴氏直吸气,却拿两个孩子没办法。 到了张家侧门,还是跟守门的婆子说求见阿珠姑娘。等阿珠来了,看见是他们,怀里还抱着两罐醪糟。笑道,“哎哟,老太太和太太今儿还在念叨,钱大娘的手艺好,做出的醪糟好吃得紧。” 吴氏谦虚道,“乡下东西粗鄙,承蒙老太太、太太喜欢,我们今儿又拿了两罐来孝敬老太太和太太。” 阿珠让小丫头接了过去,笑道,“请你们到客房等等,我去回禀老太太和太太。”又指着钱亦锦道,“这位小哥是?” “他是我哥哥。”钱亦绣说道。 钱亦锦笑咪咪地喊了声,“阿珠姐姐。” 阿珠笑着点点头走了,一个婆子把他们带到离侧门不远的一间厢房里等候。 过了一会儿,阿珠过来笑道,“老太太、太太请你们去说会子话。” 路上,阿珠牵着钱亦绣的小手说,“我们老太太喜欢听乡下的一些趣事,绣儿就给她讲讲,让老太太乐呵乐呵。” 吴氏心里感触颇深,每次自己来送东西,也是求见阿珠。阿珠把东西接了,又回送些东西就把自己打发走了。可是孙女一来,老太太就要见人了。还是当家的说的对,两个孩子虽小,却伶俐,讨喜,他们老两口就等着享两个娃的福了。 阿珠领着他们走过一段游廊,穿过几个小院,便来到一个大院子。院子是个四合院,里面繁花似锦,芳香浓郁,这就是张老太太的院子。(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 再提蛇蔓菊 阿珠引着他们进入正房,厅很大,陈设精致,地下还铺着西域出的羊绒毯。 老太太坐在罗汉床上,宋氏坐在右边的楠木椅子上。 几人进去给老太太和宋氏见了礼,她们是第一次见钱亦锦,每人还给了他一个装着银锞子的荷包。 钱亦锦的嘴儿多甜啊,长揖及地说道,“谢老太太、太太的赏。因为老太太、张老爷、太太的好心,小子的爷爷病好多了,小子也上了学。小子学习没有一刻懈怠,时刻记着你们的好,想着以后出息了能报答一、二……” 几句话把老太太说得眼睛都笑眯了。她只有张央一个孙子,又大了。现在见了这两个孩子,漂亮,又极讨喜,招手让他们小兄妹过去,把他们搂在怀里。笑道,“哎哟哟,好可人痛的小乖乖,谢谢你们掂记着我这个老太婆……” 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公鸭嗓子,“可了不得了,奶奶有了别人,把嫡嫡亲的孙子都抛到一边了。” 是张央。 随着说话声,张仲昆和张央走了进来。 老太太听了张央的话,更欢喜了,故意把两兄妹抱紧了说,“可不是,有了他们,奶奶眼里可没有央儿了。” 一家人都呵呵笑起来。 张仲昆在老太太左边椅子上坐下,张央在他的下首坐下。张仲昆把钱亦锦招过去,问,“你是钱家的大孙子?” 钱亦锦又给张仲昆深深的躹了一躬,说,“见过张老爷,小子叫钱亦锦。谢谢您,我爷爷的病好多了,已经能拄着拐进村走动了,您的大恩我们一家都记着……” 小正太跟张仲昆说话像个小大人般无比正经,而不是跟老太太撒娇那种。 张仲昆捏着胡子点点头。老钱家的两个孩子都不错,女娃精明伶俐,男娃气质如兰,一点不像乡下孩子,甚至连城里的孩子都少有这种气质。又考了考他的学问,钱亦锦自是对答如流,更让张仲昆意外,暗道这孩子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老太太见儿子喜欢,更高兴起来。钱亦绣又倚着她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乡下的趣闻,哪家老奶奶因为长年理佛做善事,如今活了八十一岁牙口好得还能嚼炒碗豆。哪家老爷爷长年坚持锻炼身体,今年都七十五岁了还健步如飞。哪家的儿子为了让瘫子寡母看上一场戏,背着寡母走了一天路,等等等等。钱亦锦在一旁添油加醋,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特别是讲到浑身懒肉的花癫子倒插门让婆娘孩子养活的事情,以及他的许多不要脸皮的“经典”语言,更是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当然,调戏自己小娘亲的戏码被省略掉了。 晌午了,老太太还舍不得让他们走,又开口留他们吃晌饭。吴氏被领去了另一间房,由张嬷嬷、阿珠陪着。钱亦锦兄妹则是跟老太太、张仲昆一家人一起去了偏厅吃。 张家的人口不多,气氛温馨融洽。即使是饭桌上,众人也边吃饭边说笑。 张仲昆又说了梁公子半个月后会回京,明天又会由宋公子陪着从省城来溪山县,自己将全力以赴给他施针,也让宋氏安排好他们的衣食住行。 老太太道,“那是个好孩子,出身世家,又一表人材。却……哎……” 宋氏笑道,“……大师不是算出他的病或许能够根治吗?” 张仲昆点头说道,“嗯,或许梁家寻到了能治好此病的世外高人也不一定。” 老太太摇头道,“咱们张家治这种病是最在行的,我儿都根治不了,谁还能治好?况且还是我儿和悲空大师联手……” 张仲昆笑道,“山外有山,人外有外,这世上肯定有比儿子强的神医。” 张老太太还是摇头不信,在她眼里,儿子就是天下最好的神医。 几人说话有些闪烁,钱亦锦和钱亦绣都觉得不关己事,也没有认真听,低头吃着精致的菜品。特别是钱亦锦,吃得极快,吃相却也不算难看。 张央插话道,“爹,您说这世上会不会真有那种叫蛇蔓菊的神药?” 张仲昆摇头道,“不太可能,这种神药比神医还难寻。况且即便有,也不一定摘得来。” 钱亦绣一听蛇蔓菊,马上立起耳朵听起来。 听张仲昆如此说,便抬起头来天真地说道,“张老爷,那蛇蔓菊长得什么样?我家后面的山里有好多菊花,万一我看到就给老爷摘了来。绣儿最会种花了,到时候种一大园子,张老爷想要多少要多少。” 张央嘎嘎嘎地笑道,“那种花可不是哪个山里都能长的。据说此花长在高山之巅,人迹罕至之处。花瓣如丝,花蕊似玉,色彩艳若朝霞,每年只开一次,每株只开两朵……” 张仲昆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先祖只是记了一笔,说有古书提到过此花是……”他顿了一下,“可至今还从未有人看到过此花,也不知是真是假。你年纪还小,切莫为了寻花误入深山。” 还真是个大善人,钱亦绣感激地点点头。心道,等到三年后的六月,猴哥也大些了,花也开了,就让它在那个特殊的日子试着爬那处峭壁,看能不能把蛇蔓菊摘下来。 饭后,钱亦绣他们就要回家了。张老爷又给钱三贵配了几包药让他们带回去,还送了钱亦锦两刀纸、四条墨、四支笔。勉励他好好发奋,以后来县里读书,他帮着找好先生。 钱亦锦感动不已,又作了个揖。 老太太舍不得,也不得不放人。捏着钱亦绣长了些肉的小瘦爪子,送了她一条小琉璃手串和一条小玛瑙手串。说道,“好孩子,难得你小小的人儿那么有心,知道我稀罕乡里的吃食,经常给我送了来。以后常来家陪陪老太婆,你们来了,家里才热闹,我也喜欢听你们说的那些乡野趣事。” 张央故意吃醋道,“奶奶就直说喜欢听他们讲趣事得了呗。还编排家里不热闹,好像孙子没陪你老人家一样。” 老太太拍了张央一下,嗔道,“可不就是这样,你天天跟着你爹学医,哪里顾得上陪我老太婆。这院子里清清静静,只有你娘跟我说说话。”(未完待续。) 第九十五章 未来规划 张央听了赶紧作揖笑道,“是孙儿的不是,以后一定多陪奶奶。” 老太太摇头道,“罢了,你这么大了,还是好好跟你爹学本事,我们的保和堂将来还要交到你手上。你要真孝敬奶奶就早点娶个媳妇回来,多生几个娃,咱们家也就热闹了。” 她这么一说,张央不禁红了脸。 宋氏又送给钱亦锦、钱亦绣小兄妹两匹布,其中一匹还是绸缎,几包点心糖果。还让自家车夫把他们送到宋氏粮铺,领到王良跟前。上次她听说戏班强抢小女娃的事情好一阵后怕,况且梁公子还专门让自家照顾些这个小女娃。 自己家的两罐醪糟换了这么多的好东西,吴氏极不好意思,都上了车还在念佛。 路上,钱亦锦极懂事地从老太太给他的荷包里取了一个银锞子送给马车夫高伯。高伯推让了两次,便高兴地收下了。 钱亦绣有些汗颜。上次也是这位高伯送她们回家的,因为当时自己吓坏了,人家跑了那么远的路都没送点东西。 高伯在宋氏粮铺门口停了车,又把他们送进去。粮铺的人好像都认识他,笑着跟他打招呼。高伯领他们进了后院,王良正在里面,见高伯把他们送来还有些吃惊。 张伯告诉王良,自家主子让他把两个孩子送到他跟前才放心。 王良才知道钱家人原来跟张老爷家关系也这么好。 张老爷的夫人宋氏虽然只是宋家的一个远房族亲,但因为张老爷的医术超高,连京城的达官贵人都会千里迢迢来此寻医问药,所以宋家对张家从来都是高看一眼。 几人坐着王良的车回村,又送了王良一包张家送的点心。路过蒙溪村的时候,吴氏还下车在村口买了两条肉,又送了王良一条。 路过大榕村时,许家肉铺还没收摊,远远看着许老大和许斧子站在摊位前。钱亦锦站起身爬在王良的背上,大声说笑起来。王良是人精,已经看出钱家虽说现在不济,但凭着两个聪明的孩子,又有张家的提携,或许自家主子也会帮忙,今后肯定能发达。便一手持鞭,一手拍着背上的钱亦锦,让他小心别摔着。两人的说笑声传了老远。 钱亦绣啐了一口,气死许家那几个王八蛋。 下晌的阳光格外刺眼,程月正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焦急地等着一双儿女。阳光透过枝叶撒下来,照得她的脸一道明一道暗。她花瓣似的唇抿得紧紧的,身子也有些微微发抖。虽然钱三贵和钱满霞不时劝解两句,但都不能宽慰她的心。 奔奔和跳跳拉长了身子躺在程月的脚边晒太阳,时而扭扭圆滚滚的小身子,时而哼哼两声,惬意而舒适。大山则在一旁温柔地看着它们。 猴哥早就蹿上了桃树,不时丢个桃子下来。它先是往院子里面扔,钱满霞吼了半天都不管用,小姑娘只得去厨房拿了两块冰糖给它。它还嫌弃,不肯下来。 钱满霞道,“不是我舍不得,饴糖都被我娘和绣儿锁上了。” 猴哥只得勉为其难地下来吃了冰糖,就不再往院子里扔桃子了,而是改为向院子外的那棵榕树上扔。只要榕树上有小鸟飞去它就打,偶尔还真能打下一只小鸟来。它还不知道自己这是在练准头,让它以后又多了一样看家本领。 其实,它更想爬上枣树,既可以吃,又可以拿枣子打鸟。只不过小主人专门拎着它的耳朵告诫过了,若是它不爬枣树,每天可以给它吃两颗饴糖,等枣子熟透后,每天给它吃五颗。若是敢浪费一颗枣子,以后不仅没有枣子吃,连饴糖都没有了。 蹲在树上的猴哥早就看见小主人回来了,但它还在生气,所以不下来。 钱亦锦离院门还有一些距离的时候就开始叫,“娘亲,娘亲,我们回来了。” 程月听到叫声,慌忙起身去开了门,把小兄妹抱进怀里道,“你们咋才回来,娘好想你们,想得吃不下饭,想的心口痛。” 钱亦绣抱着她的腰说,“我和哥哥也想娘,好想好想,想得难受……” 母女两个的“倾诉”衷肠听得其他人都红了脸。 猴哥在树上弄出不小的动静,偏还不下来,傲娇地继续打着鸟玩。钱亦绣拿出拨浪鼓摇了几下,抬头说道,“这是给你的,若你不稀罕,我就给奔奔跳跳了。” 猴哥听了,赶紧跳下树,蹿到钱亦绣的身上把拨浪鼓抢了过去。 大山见了,瞥了两眼白胖宝宝,眼里掩饰不住失望。钱亦锦又笑着拿出两个拨浪鼓放在奔奔和跳跳面前,“你们也有。” 大山欣喜地冲他们叫了几声。奔奔和跳跳睁开眼睛,先用黑黑的小鼻头闻闻,才用小蹄子巴拉着拨浪鼓玩。 上交了一百零三两银子及钱亦锦得的七个银锞子,家里的存款已经有三百多两了。钱三贵先对程月进行了表扬,把程月激动的小脸通红,直说,“月儿能干,月儿不吃白食。” 钱三贵又彻底把买田提上了议事日程。 他笑道,“……我瞧那盆君子兰是珍品,少说也能够再卖个一百多两银子。这样,咱们家的银子就有四百多两了。咱们买个二十亩水田、二十亩地赁出去收租子,今后的日子就好过啰。” 想到以后的好日子,他高兴得脸都红了。 吴氏和钱满霞、钱亦锦也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憧憬着未来的好日子。 钱亦绣倒是没觉得一定要现在买田。她想的是把那两样东西拿到手,多卖些钱,到时买大片的良田和买大宅子都够了。特别是要把自家周围这片地买下来,包括那个松潭。 不管以后自家是否继续住在这里,这里都会是自己的大本营,是进入溪石山的中转站。 而且这里的地贱,她可以多买些,挖几个大池塘,从松潭和洪河里引水,到时候种植洞天池里的…… 她的规划里,这东西也是她家的几大产业之一呢。 她估摸着,那盆君子兰卖个二百两银子没问题。她现在最想买的是能给自家壮胆的下人。(未完待续。) 第九十六章 说服 若是别的人买花或许会压价,但崔掌柜买,肯定会给个公道价。所以,钱亦绣笃定君子兰至少能卖个二百两。通过多年的观察,崔掌柜是个精明的有眼光的商人,为人也不错,似乎还有强硬的靠山,绝对不会被小利蒙蔽双眼。 那么,家里应该有个五百多两甚至六百两银子的存款的。 钱亦绣说道,“绣儿想买几个下人,男人最好要壮实些。这样,既能干活,也能护家。” 吴氏和钱满霞听说要买下人,都吓一跳,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吴大声道,“绣儿还在作梦吧!下人可是有钱人家才用得起的,不仅买时要花钱,还得养着他们。汪里正家日子那么好过,也没见他家买过下人,只是请长工做活。” 钱满霞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咯咯笑道,“绣儿可真逗,咱们家还买下人,那我不就成了小姐?真是笑掉大牙了。”说完又咯咯咯地大笑起来。 钱亦绣气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当惯了最底层,连点想法都没有了。 气道,“我说的话很好笑吗?”又扑到钱三贵怀里说,“爷,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咱家若买了田地,总有一天会传出去的。若是别人知道咱们买了这么多田,他们就会认为咱们有更多的钱。大奶奶、二奶奶不都是这么猜的吗?咱家现在这么弱,只要有人打咱们主意,都能把咱们压跨。就像上次李光腚欺负咱们,若没有大伯他们帮忙,我们怎么打得过?更何况许阎王那么恨咱家,时时刻刻都在想怎么害咱们。咱家住得又这么偏,若真遇到半夜来偷袭的人怎么办?连个去村里或是王老爷家报信的人都没有。虽说有大山和猴哥,但来的人多了,再带着武器,它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了。” 她这么一说,一家人之前的兴奋之情又跌落下来。 钱亦锦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妹妹说的有理。若是家里再多几个成年人,别人也不太敢冒然欺上门。即使是有事了,也多个帮衬,不至于毫无反抗能力。最起码,能拖延些时间,或是有个去报信的人。” 小正太读了几天书,说话似乎又有了些深度。他看到别人都在注意听,又说,“爷爷不是一直在说,钱少些无事,最主要是人安全吗?为了安全起见,我也认为该买一房下人。不仅能护着咱们的安全,以后有田地了,跑腿啥的都由他们去办。这样,爷爷不受累,咱们家买地的事还不容易暴露。”他瞥了眼妹妹崇拜的眼神,继续说,“我还有种预感,咱家有猴哥这只‘寻宝猴’,它很可能还会给家里带来更多的钱……以后,咱们说不定还能去县城买大宅子住,姑姑兴许真能当上大小姐,我娘亲也不用再辛苦绣绣品了……” 小正太的一席话,又把吴氏和钱满霞说高兴起来,钱三贵也觉得有道理。点头说道,“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但是,哪里容易买到那么合适的人呢?若是买到那种奴大欺主的奴才,也头痛得紧。” 钱亦绣说,“咱们先慢慢寻摸吧,实在不行,去张府求求老太太或张老爷,请张家的下人帮咱们去牙行看看,他们的眼光毒。” 买下人的事情就这么敲定了。并商定,五天后把君子兰带去雾溪茶坊,之后再去牙行看看田地和下人。 因为这几笔巨额收入都离不开猴哥,钱满霞又特地为“功臣”单独蒸了一碗鸡蛋羹。今天更是不同往日,在钱亦绣的建议下,蛋羹里面加了点碎肉,还撒了点葱花。钱满霞极心疼,边做还边说,“鸡蛋和肉都是最好的吃食,分开吃都香得不得了,还要放一起,这不是浪费嘛。” 钱亦绣说,“不浪费,把猴哥的胃侍候好了,好处可是大大的。” 碎肉蛋羹果真讨了猴哥的喜,香得它蹲在椅子上直翘小屁屁,连碗里的汤都舔了。 吃饭前,钱三贵还是让小兄妹又去了一趟钱家大院,送去了一小碗溜肉片和一包张家送的糖果。 路上,正遇到唐氏站在自家蓠芭墙里往外看,见两个小兄妹一个端着碗,一个拿着一个油纸封,知道他们定是去大院送好吃食,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大声喊道,“锦娃,绣儿,手里拿的什么东西?让二/奶看看。” 钱亦锦没停脚步地说,“给我太奶孝敬的吃食。” “二/奶也是你们的长辈,也该孝敬孝敬二/奶呀。”唐氏说道。 钱亦绣笑嘻嘻地说,“二/奶该让李光腚的儿子孝敬你才对啊。” 唐氏气得骂道,“死丫头片子,跟你娘一样讨嫌。” 在院子里修农具的李满河脸都涨红了,又不好说拎不清的老娘。 小兄妹来到钱家大院,把东西奉上,钱老太自是把重孙子一阵猛夸。 当汪氏听说程月绣的绣品竟然卖了五两银子,还不太相信。说道,“怎么可能两块小绣品就卖五两银子?我家蝶姑的手那么巧,十条绣工精细的帕子也只卖了不到两百文。” 钱亦绣说,“没错,我们去的是九丝绣楼,那里的金掌柜说我娘绣的是苏绣。” 钱老太咧着嘴直乐,“嗯,那程氏吃了钱家这么多年的白饭,是该做些活路计了。” 晚上,程月在小屋里欣喜地翻着吴氏买回来的绫缎和绣线。即使在昏黄的油灯下,月白色绫缎也闪着亮眼的光泽,五颜六色的绣线更是鲜艳夺目。 她摊开绫缎轻轻摸着,抿着嘴直乐。 钱亦绣说,“娘,这是咱们县城最好的素绫了,你觉得怎样?” 程月说,“嗯,虽然比不上祥云阁的,但还算不错……” 钱亦绣一阵激动,小娘亲的思路非常清晰嘛。她不敢再继续问下去,等着小娘亲自己往下说。 “绣个什么好呢?”程月继续冥思苦想,“百鸟朝凤的大插屏好看,八仙贺寿的围屏也好看……可是,这些大件月儿只看过,没有绣过啊……还有,那幅双面绣的……” 程月呆滞的眼神因为在思考像是有了些智慧。(未完待续。) 第九十七章 病情加重(为四月月票+) 钱亦绣没有吱声,继续偷偷地用余光瞥着小娘亲,看她能想起些什么。 不一会儿,程月就扶额喊道,“哎哟,头痛,头好痛。” 钱亦绣闻言赶紧爬上床帮她按摩头部。 扶案写字的钱亦锦也放下笔过来劝道,“头痛就不要想了。” “想?想什么啊?”程月茫然道,顿了一下,又说,“哦,娘想起来了……” “娘想起什么来了?”钱亦绣紧张地问。 “娘想起江哥哥说,门口的花谢了又开了,再谢了再开了,他就该回来了。可是,门外的花谢了又开了好多次,也不见他回来。他为什么会骗娘呢?他是不是不喜欢看到娘,才不回家了?”程月的嘴瘪起来,杏眼里涌起一层水雾。 得,傻得更厉害了。 看到程月难过的样子,钱亦绣不由地自责起来。小娘亲有病,自己还诱导着她想以前的事情,真是不该。 小兄妹哄又了她半天,说小爹爹或许被上峰派去执行任务了,所以才没来得及回来看她。劝着她去洗漱然后上床睡觉了。 小正太继续扶案发奋,钱亦绣挫败地来到院子里。星光下,猴哥骑在桃树上玩着拨浪鼓,叮叮咚咚的声音响得人心烦。奔奔和跳跳缩着白绒绒的身子挤在大山的怀里,大山趴在地上低头慈爱地看着它们。 枣树已经挂满青色的小枣子,转眼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个院子七年多了。七年前的那个晚上,小爹爹还是个十五岁的俊俏少年郎,可一年前却客死他乡。算算他死的时候才二十一岁,她前世这个年纪大学还没毕业。 前世……自己离开也就七年多,像是隔了几辈子。前世的父母弟妹,还有尚青云……他们怎么样了? 她捧着下巴坐在檐下的小凳子上望天叹气,稚气的小脸上满是不相称的深沉。 出门端水给钱三贵洗漱的钱满霞见了,呵呵笑道,“现在的日子这么好过,绣儿咋还在叹气呀?真是操不完的心。” 小姑娘觉得现在过的是神仙般的日子,哪里能够懂她这个历经两世的老茄子呢。 钱亦绣翻着眼皮瞧了小姑姑一眼,没理她,继续望天发呆。不知什么时候小正太过来挤在她旁边坐下,“妹妹莫发愁,等哥哥有出息了,请张老爷上门来给娘看病,或者请御医来给娘看病,娘会慢慢好起来的。” 小正太来给她做思想工作了。 钱亦绣说,“那哥哥就好好发奋,将来出息了给娘治病。” “嗯。累了一天,妹妹早些歇息,哥哥再去看会书。”见妹妹无事,钱亦锦又起身进小屋发奋。 第二天,小娘亲似乎没有往日清醒,目光也更加呆滞。几乎一直守着门口,从门缝看外面的野花,嘴里不停地念叨什么“花谢花开”之类的话。 钱亦绣和吴氏便不敢再让她做绣活了。钱亦绣又试着劝她去县城的保管堂,请张老爷看病。 可程月就是不出门,包着眼泪说,“不出去,怕。” 下晌午歇过后,钱老太带着汪氏和钱满蝶,还有小跟屁虫钱满多来了。 汪氏难得来一次,她上门,吴氏等人更是热情了许多,把张家送的糖果和点心都拿出来待客。 汪氏笑道,“我昨天听锦娃和绣儿说满江媳妇绣的两块小绣品就卖了五两银子?”见吴氏点头,又说,“天,没看出来,满江媳妇真能干。” 钱老太也得意地说,“绣的小东西能卖这么多银子,在咱们附近几个村里,还是头一份。” 汪氏又笑说,“既然有这个手艺,就请她教教咱们钱家的闺女,让霞姑、蝶姑、绣儿、多多都跟着学学,将来去了婆家,会挣钱,腰杆也硬些。” 钱老太点头说,“是这么个理儿。不仅要教钱家闺女,还要教钱家媳妇,让满川媳妇、满河媳妇都来跟着学。” 吴氏听了,为难道,“月儿是个什么性子,婆婆和大嫂也知道。她平时连话都说不清楚,会教啥?” 这倒也是。 汪氏又道,“那就让蝶姑她们在旁边看着她绣,时间久了也能学些皮毛。” 吴氏愁道,“若是以前还成,可现在怕是不成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人比原来更不清醒起来。除了吃饭睡觉,就一直站在门前从门缝里往外看。刚才见你们来了,才回了屋。” 汪氏还有些不相信,怎么可能她们一要跟着她学绣活,人就病了。 钱老太也有些狐疑,起身去了小屋,果真见程月痴呆呆地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发呆,也没理进来的钱老太。 老太太出去对堂屋里的汪氏气道,“真是扶不起的阿斗,才觉得有些用了,咋就又傻了。哎哟,我三儿命苦,家里养着这么一个天天吃闲饭的人……” 钱亦绣在一旁解释道,“或许是我娘想绣品用脑过渡造成的,说不定歇歇就好了。” 汪氏母女兴冲冲地来,没想到会这样,极是失望。 钱三贵有些过意不去,说道,“娘和大嫂就在家里吃晚饭吧,再让蝶姑去把大哥和满川叫来,我们爷几个喝两盅。” 吴氏笑道,“那就把满川媳妇和善娃都叫来,一起乐呵。” 老太太道,“也不能光叫老大一家,再把老二和满河两口子也叫来。” 钱三贵和吴氏自然点头应允。众人都没说的是,钱二贵一家都来了,唐氏能不跟着来吗? 吴氏赶紧领着钱满霞进厨房忙活。 晚上,钱家三房人又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翌日,程月一起床就去院门边往外看野花。新修的大门缝隙很小,程月看得不甚清楚。看久了就急切起来,一着急就更加不好。 钱三贵想着现在家里不像原来那么势弱,那些闲汉已经不敢来附近寻事。便让钱亦绣开了院门让她看个够。 钱亦绣看着痴痴呆呆的小娘亲,又内疚又难过。 三天后的上午,程月依旧顶着**辣的太阳站在开着的院门边,呆呆地凝视着前方。荒草中的野花万紫千红,不畏阳光地傲然绽放着。 她的小娘亲可比荒地里的野花娇弱得多。钱亦绣怕小娘亲中暑气,说了成筐好话,才把程月劝回小屋喝水,又用大蒲扇帮她扇着扇子。(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章 意外来客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看到程月这样,坐在房檐下的钱三贵和吴氏不住地唉声叹气,商量着明天去雾溪茶楼卖完君子兰之后,再去保和堂请张老爷给程月开些药。 钱亦绣看程月好些了,便拉着她到外面的房檐下乘凉,这里挡阳,又有风。 突然,正和奔奔和跳跳玩着的猴哥怂了怂鼻子,像疯了一样大叫起来,也不奈爬上门栓开门了,而是急吼吼地直接跳上院墙,再跳了出去。 看着它如此奇怪,钱亦绣跑去把大门打开一看,离院子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小和尚弘济正抱着猴哥在说笑,他身边还站着几个华服公子。 这几位小爷把钱亦绣着实吓了一大跳。 一个穿着云白软缎绣滚云纹兰花长袍,腰间系着秋香蓝丝绦,头戴一根白色羊脂玉簪子,竟然是大叔——梁公子。另两个是穿着明蓝提花软绸长袍的张公子,和穿着藕荷色提花锦缎的宋公子。他们后面有几个小厮,牵着几匹马,其中一个是钱亦绣的救命恩人梁高。 弘济拍拍猴哥抬头笑道,“我说想来看望小猴子,恰巧梁师兄和宋施主、张施主在寺里。他们都想来乡下玩玩,我就带来了。” 钱亦绣有些蒙,半张着嘴没反应过来,这些少爷来她家干嘛,自己跟那两个也不熟啊。 张央开口笑道,“怎么,看到我们高兴傻了?” 飘出的灵魂瞬间归了位,看到小神医张央,钱亦绣笑得眼里直冒小星星。 她赶紧笑道,“哦,真是贵客临门,快请进。” 抱着猴子的弘济小和尚笑咪咪地先进了院子,梁锦昭跩跩地迈着大长腿跟在后面,宋怀瑾、张央紧随其后。 弘济站定四下望望焕然一新的院子,说道,“你们家拾掇一番果然好多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嗯,不错” 钱亦绣客气地笑道,“这还得感谢小师傅和各位公子啊。” 弘济听了眉开眼笑,很是为自己的一时善举给了他们一份好生活而高兴。 宋怀瑾却说道,“小丫头这么一说我还挺汗颜,你家这院子好像没小爷什么事儿吧?” 钱亦绣气得心里翻了个白眼,知不知道姐是在客气啊,原来还以为这位公子比大叔厚道些,却原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果然嗓子里冒出鸭子叫的时候,是男人一生中最讨嫌的阶段。 房檐下的钱三贵吓得拄着拐站起身,张公子他认识,另外两位公子从孙女跟他们的对话中已经听出是曾经帮过家里人的贵人。而程月在他们进院子之前就跑回了自己的小屋。 钱亦绣介绍道,“这是我爷爷。” 三位公子都很有礼貌地拱拱手,喊道,“老丈。” 钱亦绣又对跟他们哈着腰的钱三贵介绍道,“爷爷,这位是梁大——哦,是梁少爷,这位是宋少爷,这位张少爷你已经认识了。” 钱三贵赶紧躬身说道,“请小师傅和贵人们去堂屋歇息。” 梁锦昭摆了摆手中的折扇说,“就在树荫下坐坐,这里凉快。” 有些吓着了的吴氏和钱满霞赶紧进屋拿凳子,梁高几个小厮把马拴在院子外面,也进堂屋帮着搬桌子、搬椅子,摆在枝叶繁茂的枣树底下。 见吴氏把专门留着招待贵客的茶叶拿出来。钱亦绣心道,这种粗茶,连那几个小厮都不见得爱喝。便悄声说道,“就给他们喝今天早上我熬的酸酶汤。” “那汤是山里摘的酶子熬的,贵人们能喜欢吗?”吴氏不确定地问道。 “山里的东西他们才稀罕,那些费银子在茶铺里买的,他们还不稀罕。”钱亦绣说。她看了看厨房里的东西,让吴氏赶紧去镇上买菜仔油、糯米面、豆皮、芝麻等材料。小和尚来了必须做素食,那三位公子一看就嘴刁,她想做些不一样的东西。并让她快去快回。 吴氏如今非常相信钱亦绣说的话,答应道,“奶走快些,不到半个时辰就能打来回。” 钱亦绣又让小姑姑去私熟把钱亦锦叫回来,跟“小高僧”和这几位公子多接触,比上一天私熟收获可大得多。 路过钱家大院时,若钱满蝶在家,就请她来帮帮忙,再看看她家有没有新鲜的山货。若有的话,先借来用。因为钱满川夫妇经常去山里摘霞草,能捡些稀罕的山货。 钱亦绣把酸酶汤端上来说,“这酸酶汤刚刚放凉,少爷们喝了去去暑气。” 现在还没出伏,几位公子的脸晒得通红,背部的衣裳也湿了。喝了酸酶汤,果真凉爽了许多。 又把家里的五香花生米用碟子装着给他们当零嘴。 猴哥一看,赶紧跳上桌子爬了一把跑到一边去吃了。滑稽的样子把大家都逗笑了。 之后,钱亦绣又给几个小厮倒上水,特别是对小恩人梁高,笑容灿烂无比。梁高也极有眼力价,不时帮着钱亦绣服侍几个小主子。 “嗯,好喝,再去给小爷倒一碗。”宋怀瑾放下碗说道。梁高干脆进厨房把装酸酶汤的小罐子都抱了出来。 树荫下凉风习习,钱锦昭坐在椅子上,惬意地伸直长腿。举头四望,宽大的土坯院子,三只狗一只猴,两棵郁郁葱葱的果树,一截爬满蔷薇花的院墙,檐下摆着农具和草篮、草鞋,新瓦片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青光。院子后面是连绵的山脉,山脉伸向远方,连着悠远蔚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花香草香果香泥土的芬芳在鼻间环绕。 再喝一碗酸酸甜甜的酸酶汤,真是一种别样的滋味。怪不得太爷爷在世时,一直遗憾没有在乡下的老家养老。 梁锦昭看看紧张的大汗淋漓的瘸腿老人,还有不停忙碌张罗着的小小女娃。这个家连个壮年人都没有,怪不得小女娃想着法的挣钱找靠山。便对宋怀瑾说道,“你们家不是有个庄子在附近吗,让庄子里的人过来服侍。哪能咱们小爷来了,他们还躲轻闲的理儿?” 宋怀瑾嘀咕了一句,“那王管事又不是什么二八佳人,戳着眼前都嫌他碍眼。”但还是对自己的小厮说,“去庄子上把王管事叫来。那老小子的架子真是越来越足了,还要小爷派人去请他。”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九十九章 看病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钱亦绣感激地看了梁锦昭一眼。她绝对相信梁锦昭叫王管事来不是单为了服侍他们。 这个大个子的智商跟他的个子一样高,心思比宋怀瑾和张央两个少年深沉得多,他是在变着法的给自家找撑腰的人呐。原来一直想不通王管事怎么会对自家那么好,现在有些想通了。 “大叔”的为人还真不错。 梁锦昭几人逗了一会儿猴子,又对东厢房檐下的两只小狗感兴趣起来,起身走了过去。大山通人性,见客人是猴儿子和主人带进来的,便没有理采他们。但见他们过来了,立即起身护在奔奔和跳跳前面,一副你敢抢它孩子它就跟你拚命的架式。 钱亦绣过去抱住大山的脖子说,“这几位公子是好人,不会抢你孩子的,放心啦。” 猴哥也跳过去吃了它几口奶,意思是我是你儿子,你儿子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啦。 大山才放下了戒备,半爬在地上。奔奔和跳跳跟猴大哥一样,都是人来疯。见人多了,又打滚又撒欢,萌萌的样子逗得那几个半大小子哈哈直乐。 不久,钱亦锦便跑回来了。他本与小和尚和张央极熟,外交手腕又颇高,没多少功夫就跟大他许多的梁锦昭和宋怀瑾搭上了话。 有钱亦锦陪着客人,钱亦绣就可以做些别的了,钱三贵也松了一口气。让他陪这些小贵人聊天,压力太大。 小姑姑也领着钱满蝶回来了,两个人手里都拿了个篮子。三人一起去了厨房,她们把东西拿出来,有地耳、蘑菇、核桃,一大串野葡萄,一捧杨梅,竟然还有半茶盅野蜂蜜。 钱满霞笑道,“大伯娘把她们厨房里的好东西都拿来了。多多因为舍不得蜂蜜,还哭得不行。” 那汪氏虽然有些自私、好强,可着实是个聪明人。怪不得家里过得好,儿女孙子又教得好。 钱亦绣高兴地对钱满霞说着谢谢。 先让她们把糯米泡上煮好,发些白面,把菜理好洗净。她自己则把葡萄和杨梅洗净拿去招待客人。 这时,王管事领着两个儿子和王良媳妇也赶着牛车来了,他们手里还拿了许多吃食。 王管事一进来就给宋怀瑾和梁锦昭哈腰陪罪,“老奴该死,不知大少爷和表少爷在此,来晚了。” 宋怀瑾一挥手,“啰嗦,一边候着。” 钱三贵招呼道,“王老爷、王大爷、王二爷,请坐。” 王管事老脸一红,“啥老爷啊,钱三哥客气了,叫我王兄弟。”又指指自己的两个儿子说,“若有什么事,吩咐你两个侄子跑腿。”又让儿媳妇快些把东西拿进厨房帮着忙乎。 王家人知道来了个和尚,聪明地没有带荤菜,带了些白面、糯米、红豆、白糖,豆筋,居然还有几节藕和两个西瓜。 钱亦绣看着这么多好东西直乐。 她们先把西瓜切了,让王良拿出去招待小主子。又开始忙着泡红豆,煮藕,煮南瓜等等。 正做着,吴氏也回来了,钱亦绣让买的她都买了回来。 钱亦绣看看这些材料,便决定做素菜包子、红豆糕、土豆丝饼,南瓜饼,芝麻球,梅花饼干这几样素食点心。再做豆皮地耳荠菜卷,素炒双色菇,素肉茄饼,珍珠素菇圆子,蜜汁糯米藕,蒜蓉蕨菜,拨丝土豆等几样素菜,再做个三色珍珠甜汤。 有些点心和菜品她们会,就先让她们做,有些她们不会的钱亦绣就领着吴氏、钱满霞一起做。 这些东西,除了蜜汁糯米藕和梅花饼干费劲些,其它都好做。 王良媳妇看到几个大人心甘情愿地听这个女娃的调派十分纳闷。 钱满蝶有些奇怪地问道,“绣儿咋知道这么多吃食?” 钱亦绣说,“有几样是上次我们在张老爷家吃饭,他家厨子做了的。我喜欢吃,就多了问几句。还有两样是我自己瞎想的,也不知做出来好不好吃。” 吴氏知道孙女早慧,听她如此说便也点头称是。 看这些人都上了手,又跟吴氏交待清楚后便去了左厢房看程月。小娘亲在客人们进院子前就麻利地跑进小屋,还把门窗都关上了,密不透风的小屋闷热难耐。 钱亦绣一进屋就感觉一股热浪扑来,说道,“娘,太热了,开一点窗户缝吧。” 程月正透过窗纸在看外面的人,她转过头呆呆地说,“绣儿,娘头痛,心口也痛。”她的脸色苍白,一只手抚在胸前,很难受的样子。 钱亦绣吓一跳,“肯定是太热了,娘中了暑气。”说完,就爬上桌子把小窗打开。 先让她喝了半碗酸霉汤,又让她躺下,拿起一把大蒲扇为她扇着风,看她好些了,便提出请张央进来给她诊脉。 程月不喜欢生人靠近,更不喜陌生男子靠近。但她刚才一直在偷偷看院子里的三少个年,不知为什么看到他们感到特别亲切,心里总有一股难以言状的感觉。 听说让三个少年中的一个人来给她看病,便非常痛快地点头答应了。 钱亦绣见小娘亲如此配合非常高兴,跑出去把张央拉到一边,请他为小娘亲把把脉。 张家治痫症、痰症的手艺在大乾朝名列第一。钱亦绣一直觉得,痫证和失忆症都属于脑神经方面的疾病,应该有共通点。 她一直想请张仲昆给小娘亲看病,奈何小娘亲不愿意出门,又不好意思提出请张仲昆来家里。几个月前张仲昆倒是给小娘亲看过病,但那时看的是外伤。 正所谓名师出高徒,张央虽然年纪小,但从懂事起就开始背医书学医术,由张仲昆手把手地教授,医术可比乡村医生林大夫好的太多。 所以当张央一来到家里,钱亦绣就想到了请他为小娘亲诊脉。张老爷不好请,他儿子兼徒弟来了,怎么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张央非常痛快地跟她去了小厢房。一进屋便说道,“这么闷热,好人也会呆坏的。” 看到程月,还是愣了愣。这是他第一次见程月,即使有了小娃的娘肯定是美人的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些意外。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章 意外的高价 看到程月,张央不自禁地有些红了脸。他从小就跟着父亲给许多世家大族里的女眷看病,自认见过各色美人,但似乎没有哪一个美人像她这样清丽出尘。这样美好的女子竟然得了痴症,真是没天理了。 他定了定神,不敢再多看美人一眼,用罗帕搭在程月的腕上帮她诊脉。 他边诊脉,边听钱亦绣说了说大概症状。诊完脉说道,“钱家娘子失忆很可能是前些年伤了脑子造成的,只是过去了这么久,想要恢复之前的记忆怕是不太容易……她近段是不是有些焦躁?” 钱亦绣赶紧点点头。 张央又说,“像她这种病人切忌思虑过重,要尽量保持愉悦和轻松……我回去再把她的病症和诊相跟我爹说说,开的药也请我爹掌掌眼,明天你们来保和堂拿药便是。” 又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给程月施了针,程月便安稳下来渐渐睡着了。 钱亦绣感激地对央说着谢谢,又深为自己操之过急而内疚。她总想让小娘亲为家里做点贡献,却没想到小娘亲是不能过渡用脑的。 把张央送出门,又去了厨房忙活。 饭菜做好,已经午时末。钱亦绣让吴氏拿了几样进小屋给小娘亲吃,她则带着钱满霞、钱满蝶和王良媳妇把吃食摆上桌。 几位公子看到桌子上花花绿绿的吃食极好奇,没想到一个农家竟能做出这些精致好看的小点和菜品。本来就饿,再看到这么好看的吃食,更是胃口大开。 钱亦绣站在一旁当起了服务员兼解说员。 小和尚和三位公子、猴哥吃一桌,还有一桌是王家父子和几个小厮的。梁锦昭几人先邀请了钱三贵坐一桌,钱三贵极力推辞了。让钱亦锦陪着他们,自己去了另一桌。 几个人对点心和菜品都大加赞赏,蜜汁糯米藕、豆皮地耳荠菜卷是三位公子的最爱,而小和尚更喜欢梅花饼干和珍珠甜汤。 钱亦绣终于知道小和尚为什么这么胖了,他真的真的很能吃,饭量比钱亦锦的都大,甚至不比那几位公子小,而且又特别嗜甜。 有点小短处的小和尚更容易拉关系,钱亦绣窃喜。 她笑着跟小和尚低声说,“我们做的梅花饼干有些多,到时候小师傅可以带些回寺里吃。” 小和尚忙点头笑纳。 饭后,几人依然不走,又在枣树下摘枣子玩。此时的枣子还没有熟透,只有极少数的枣子挂了细细的一圈红。他们找着这种枣子摘,酸中带甜也能吃。关键是边摘边吃,吃的不是枣子而是乐趣。 虽然钱亦绣有些心疼那些枣子,但这几位小爷必须要服侍好。就姑且把他们当成来农家乐游玩的客人,让他们吃好喝好玩好,然后看心情给自家打点赏钱。 钱亦绣看看偏西的太阳,便去把放在后院背阴处的那盆君子兰搬回自己的小屋,下晌的阳光强,不能晒着它。 她吃力地抱着君子兰刚来到前院,便被梁锦昭叫住了。他大步走过来,惊喜地看着君子兰说,“这盆君子兰长势可真好,卖给小爷吧,价钱好说。” 钱亦绣遗憾地说,“可怎么好,这盆花我已经答应卖给别人了,都说好了明天拿去县城的。” 若是跟别人说好她反悔就反悔了,反正还没收人家的钱,这位小爷的价钱肯定不会给低了。但她是跟心仪已久的合作伙伴崔掌柜说好的,她可不能失信。 梁锦昭一阵失望,“我爷爷最喜欢君子兰,说它是花中君子。我们府上养了许多盆,像这么好的也不多见。这盆君子兰的叶子多不说,还叶厚又极有光泽,上面的纹络也好看,就像绿色的宝剑……你卖给了谁?到时我去看看他能不能割爱。” 由于爷爷对君子兰的喜爱,他也对这种花有一定了解。 钱亦绣说,“我已经跟雾溪茶楼的崔掌柜说好了,他说他家公子下个月初就要回京……” 梁锦昭听了嘎嘎嘎嘎地大笑起来,甩开折扇扇起来,说道,“雾溪茶楼啊,那是我娘的铺子,崔掌柜也是我府上的下人。” 原来他们是一家人,崔掌柜嘴里要回京的少爷竟然就是他。 钱亦绣笑道,“真是巧,原来你们是一家人呀。” 又说起了这盆君子兰的出处,它是小哥哥和自己无意中被猴子引着误入深山,在一处如仙境般美丽的幽谷中看到的。便不畏艰险下到谷底,把它挖了回来。 她觉得自己也不算撒谎,热风谷可不是美的像仙境,而且也在山里面。 她的话让一旁的钱三贵有些脸红,也让那三个少年对仙境般的幽谷无限向往。 梁锦昭已经看出这株君子兰绝对不是凡品,也的确应该是在深山中寻到的。若是在浅处,还没长大肯定就被人挖走了。 他笑得嘴咧得多大,若是把这盆幽谷中的君子兰带回去,老爷子可是要乐坏了。想到爱花的娘,又问,“还有没有别的花?我娘也极喜欢花,我想再给她带盆好花回去。” 钱亦锦听了又去后院把那盆墨兰端出来。钱亦绣道,“这盆墨兰跟君子兰是在一个地方找到的。” 梁锦昭看出这盆是兰花,因为没开花,也不知道好不好。不过,从深山幽谷里寻来的,总不会差了,也能给自己娘交差了,便点头一起买下。 他伸手对梁高说,“把银票拿来。” 梁高不知道拿多少,便把装钱的荷包都递给了自家少爷。 梁锦昭在里面拿出一张银票看看,大概觉得少点,又拿出一张,递给钱亦绣道,“这么多,够了吗?” 钱亦绣一看,一张是二百两的,一张是三百两的。本来在溪山县也就能卖个二百两的花,如今却翻了个番还多。这地域之间的物价差别还真大,京城世家的购买力真真不能小觑啊。 “够了。”她抵制住内心的狂喜,脸蛋红红地赶紧把银票塞进自己的荷包里。 “那是买君子兰的。”梁锦昭又掏出一张银票,“这是买墨兰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一章 逗你玩 还有?钱亦绣激动接过银票,是一百两的。 发了发了,真是发了。 钱亦绣激动的小心肝扑棱扑棱乱跳,还佯装平静地把银票塞进荷包里。 梁锦昭是世家公子,但绝对不是纨绔公子哥。他在京里时,经常跟着祖父侍弄君子兰,自然知道品种价格。 这种名品,在京城的确值五百两。但他也知道在冀安省这个地方,这花绝对卖不到这个价。 他之所以给了这么多银子,一个是想帮帮小女娃,觉得为国捐躯却尸骨无存的将士遗孤不该被朝庭漠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想看看这个拿着银角子都能激动地放进嘴里咬的猴精小女娃,拿着这么多银票是什么样子。 却见小女娃平静地把银票塞进了荷包,禁不住地有些失望。才想起来这个女娃或许不识字兼不识货,还不知道自己拿的是多少值钱的东西。 又说道,“看来小娃不太喜欢那几张纸啊。爷刚才看错了,把纸还回来,小爷给你几个大银锭子。” 真当阿姨是文盲? 钱亦绣忙把荷包攥紧了放在背后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何况已经拿出去的东西。” 她的这个紧张样子倒让梁锦昭开怀起来,这才是她的本性嘛。 梁锦昭嘎嘎嘎嘎地笑道,“看来小娃还认货嘛,明明高兴得紧,还偏装作没事一样。爷逗你玩的,拿出去的东西咋可能再收回来。” 说完,便咧着大嘴走了。 钱亦绣望着梁锦昭长长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变声期的熊孩子果真讨嫌。逗人呐! 之后,便和梁高一起把花放在阴凉地方。梁高又嘱咐王管事,让他明天用带蓬的马车把花运到雾溪茶楼交给崔掌柜,千万别碰坏了,别让太阳晒着了。 王管事忙点头应允。 而一旁的钱亦锦有些不大舒坦起来。觉得这位梁公子人虽不错,却有些不太庄重。男女受授不亲,我妹妹岂是你能逗着玩的?面上虽然装作没事一样,却把钱亦绣支得团团转,不许她靠那几位公子太近。 时近黄昏,小和尚和几位公子玩尽了兴,也该要走了。 “小爷今天玩得尽兴,吃得也不错。明年回西州府,再来你们家玩。”说完梁锦昭向梁高挥了下手。 梁高便给钱家人和王家人每人一个荷包,在场的见者有份,连程月都没落下,让钱亦绣帮着转交。 宋怀瑾和张央也让小厮赏了他们每人一个荷包。 宋怀瑾还说,“小丫头记着,明年我们来的时候,多弄些蜜汁糯米藕,爷喜欢吃。” 钱亦绣自是满口答应。 钱亦绣又提了个不情之请,想让他们骑马带着钱亦锦在花溪村和大榕村走上一圈,又暗示这两个村子有些地痞,见自家势弱,时不时地欺负他们。 宋怀瑾一听,豪爽地骂道,“哪家那么可恶,小爷直接去端了他的窝。” 张央笑道,“咱们一走,他们报复钱家咋办?咱们还是带着小兄弟走上一圈,让他们知道一个怕字就行了。” 梁锦昭又对王管事说,“这两个小娃的父亲是为朝庭阵亡的,却没得到该有的抚恤。你们今后帮着多照顾一些,若你们都办不成的事,就去找我四表叔,他会帮着办。” 王管事马上哈腰道,“是,是,小的记住了。” 之后,梁锦昭抱着小和尚、宋怀瑾抱着钱亦锦一起上马走了,王管事父子也一起跟在马后头走了。 小和尚和几位公子一走,钱满蝶就赶紧把荷包打开,里面是四个二钱的银祼子,三个荷包都一样。没想到自己来帮了小半天的忙,竟然挣了二两多银子,还是富贵人家的银锞子。她知道自己老娘羡慕奶奶得了一个银锞子羡慕好久了,这回可好,自己得了十二个。 她乐坏了,喜得眉眼弯弯地说,“霞妹,以后有这好事记得再叫我。” 钱满霞笑着点点头。 吴氏把一些没吃完的点心装进碗里,给王良媳妇和钱满霞一人拿了一碗让她们带回去吃。 她们走后,钱亦绣先进小屋把小娘亲拉了出来。又跟钱三贵和吴氏说了张央给程月看病的事,老两口也是极高兴,吴氏说明天她就去县城拿药。 钱亦绣又从荷包里拿出那三张银票,除了程月比较正常,老两口和钱满霞的嘴都张成了O,眼睛瞪成了⊙。才思敏捷的钱亦绣都无法用文字表述了,只能用特殊符号来形容他们此时的表情。 等他们的嘴和眼睛恢复正常了,才暴发出一阵欢快淋漓的大笑声。 小姑姑钱满霞赶紧把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急道,“爹娘小声点,你们是想把坏人招过来吗?” 钱三贵和吴氏立马捂住了嘴,抵制着小声笑着。 钱满霞无比幸福地小声说,“咱们家有了这么多银子了。天呐,原来做梦都不敢想的。那咱们岂不是比汪里正家还富了?” 吴氏也笑道,“嗯,我看也是。”又紧张道,“当家的,等锦娃回来,让他赶紧把银票藏进床底下的坛子里。以后,也不能让大山和猴哥进山了,得把家看好了。” 钱三贵直点头,“看来得赶紧多买些田地,把银子花些出去。守着这么多银子,咱们连觉都睡不踏实。” 吴氏听了连说应该。 钱三贵又说,“今天来的几位客人,都是咱们家的贵人,他们的大恩咱们要记着。咱家穷,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你的醪糟做得好,再多做几坛,每家送两坛,包括要回京的梁公子。虽然不值什么钱,但也是咱们的一番心意……” 几人正说着,传来敲门声,是钱老太的声音,还有好多人。吴氏吓得赶紧把银票拿进卧房的柜子锁起来,再把卧房门也锁起来。 钱满霞看吴氏把门锁好后,才跑去开门。 原来上午几位公子带着小厮骑着马从村里招摇过市就让村人新奇不已,他们村里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骑马的人来,而且其中几人的穿着气度更是不同凡响。 村人们看到他们竟然去的是村西头的钱家三房,而且没过多久,王老爷父子也跑去了他家。 许多人都在村口眺望,不知钱三贵怎么结识了这些贵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二章 好奇 等到下晌,更不得了,钱三贵的孙子竟然被贵公子抱着骑在马上玩,王老爷父子竟然跟在马屁股后面跑前跑后的服侍。 等那几位公子离开村后,许多人都问同在外面看热闹的钱老太和钱大贵一家。 钱大贵表示不清楚,只知道霞姑来说家里来了贵人,请蝶姑去帮忙做饭。说完这话,大房一家人都与有荣焉,极是得意。 又有那多事的人对钱二贵两口子笑道,“三房有了这好事,咋没把你家也叫上?” 唐氏气道,“人家的眼睛长在额顶上,咋看得见我们家。” 钱二贵忙说,“你这个婆娘胡说啥哩,准是咱们家的人都忙,人家没好意思叫。” 没多久,钱满蝶回村了,这些人又围着她问。钱满霞说,“我在厨房里干活,也不清楚他们是谁,只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里正婆娘说道,“这还用你说,我们都知道他们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钱满霞红着脸说,“其他的我就不太清楚了,我都快吓死了,哪儿敢凑上前去跟他们搭话。” 大房一家和钱满霞回了家。唐氏还脸厚地跟着他们一起去了钱家大院,被汪氏不客气地关在了门外。 当钱满霞喜滋滋地把荷包里的银锞子拿出来后,一家人传着看,爱不释手。 汪氏欢喜过后说道,“蝶姑说每人有份,三房六个人,岂不是得了十几两银子?”又瞥了一眼钱满多道,“原来只要有人去三爷爷家你就闹着去,今天咋不跟去?若你去了,也能多得些银子。” 钱大贵嗔道,“你这个婆娘真舍得说,多多这么小,去了万一讨了贵人的嫌咋办?贵人的脾气都大,惹着了是要打人的。” 钱满蝶又羡慕地说,“绣儿和锦娃真能干,他们在山里挖了两盆花,有一位贵人看了喜欢还买下了,说是要带回京城去。” “卖了多少钱?”汪氏忙问道。 “不知道,我离得远,没看清楚,只看给了绣儿两张纸。”钱满蝶说。 “傻妮子,咋不过去看看?”汪氏嘀咕道。 钱老太道,“那两个小人儿能找到什么好花?能卖个几百文就不错了。”她心里一直在帮三房提防这个猴精又好强的大儿媳妇。 汪氏撇撇嘴没吱声。 钱满川咂吧着嘴说道,“奶说笑话呢,咋可能是几百文。那纸是银票,凡是银子多了不好拿,就到钱庄把银子换成银票。” 钱大贵嘴张得老大,说道,“怪怪我的天,那还不得百八十两银子?也只有这些多银子才不好拿。” 听说能卖这么多银子,钱老太更不敢相信,“大儿在说笑话呢,两盆破花能卖百八十两银子?除非脑袋坏掉了。” 汪氏羡慕的眼睛都红了,说道,“满川和你媳妇天天往山里跑,咋只知道摘霞草?以后也留意些,看到好花就挖回来,也能卖些钱财。” 几人说来说去,还是对那两张银票感兴趣,更对那几个贵人感兴趣,钱满蝶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决定去三房问问。钱老太领着钱大贵两口子和钱满川,还有撵路的多多出了门。刚走出门口,又碰到钱二贵父子,他们也好奇那几位公子,便一起往村西头走。 汪里正一直在门口转悠,见这些人去钱家三房,便也厚着脸皮一起去了。其他看热闹的人即使再好奇,也不好意思跟着去。 唐氏正在生三房没叫自家的气,也没跟着去。还嘴硬道,“有啥看头,人家再有钱,也不会给他家。” 钱三贵看见来了这么多人,赶紧请他们在院子里坐。 钱亦绣郁闷不已,好不容易那几位走了,小娘亲终于可以出屋放放风了,这些人又来把她吓回了小屋。 这些人七嘴八舌地问着钱三贵,特别是汪里正,生怕他有一点隐瞒。而汪氏等人想问他们挣了多少银子,但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问。 钱三贵满足着汪里正等人的好奇心,说,“那三位公子,有一位是保和堂的少东家,有一位是宋家庄子主家的少爷,还有一位是宋家的表少爷,好像是京里的。他们是弘济小师傅带来的,我连跟他们说话都害怕,哪敢多问啊。” 他是真的不太清楚。又道,“不过,那位京中的梁公子好像出身武将之家,听说满江为国捐躯,又看到我们家里老弱病残,对两个孩子倒是颇多怜惜。” 这些身份已经让在坐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位公子的身世都了不起啊。特别是宋公子和梁公子,那是大官家的少爷啊。 正说着,已经把客人送出大榕村的钱亦锦小朋友回来了,是王良陪他回来的。王良还称钱三贵为“钱三叔”,又请他以后多去宋家庄串门子。然后,才小心冀冀地把那两盆花端上了牛车。 汪里正羡慕得不得了,看钱三贵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重,不停地向他竖着大拇指,“三贵兄弟,行,老哥哥佩服你,这么有身份的少爷竟然会来你家做客,还玩了一整天。” 钱亦绣暗乐,没想到那几位公子来此一游,无意中却给家里带来了这么多的好处。 吴氏感激汪氏给家里送来的那些山货,把她拉进堂屋里送了她几尺张家送的绸缎。这绸缎豆绿色,比较鲜艳,只适合给年青小娘子做衣裳。汪氏喜坏了,明年春天蝶姑就要出嫁,正好可以给她做套春衫。 张家上次送了一匹棕色细棉布,一匹豆绿色绸缎。钱三贵就让吴氏和程月抽时间用棕色细布给钱老头、钱老太做身冬衣,钱老头年前就会回乡下过年。这绸缎嫩气,吴氏原打算留着给钱满霞当陪嫁,现在见家里又多了一笔不斐的收入,也大方地拿出来用了。 钱亦绣又送了钱亦多一条程月之前用边角余料做的小绫帕,上面绣了几朵蔷薇花。美得多多跑到汪氏身边说,“奶,看看这绸子帕子,好看不好看?是绣儿姐姐送多多的。” 汪氏知道程月手巧,虽然只有几朵花几片叶,看着也与自家绣的大不一样。(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三章 鸭子的比喻 “好看,谢谢绣儿姐姐没有?”汪氏当着吴氏祖孙笑容满面,回过头眼神却暗了暗。 看来,三房彻底起来了。 原来,钱家四房人家属他们大房最好过,其他三家都比不过她家。如今看来,不仅在省城的四房越来越好,连三房都比自家强了。汪氏心里酸溜溜的,有些埋怨老实的钱老大只知道在地里刨食。 再仔细一想,自家虽然比不过他们,但把关系搞好,自家和儿女们也能沾些光。望望院子里钱大贵和钱满川满脸荣光的样子,想着自己可不能像唐氏那个傻婆娘,明晃晃地算计人家,没算计成,还被明晃晃地打了脸。偷鸡不成蚀把米,把兄弟间的情份也搞淡了。 想到这里,汪氏笑得真诚了几分,本来想问那两盆花到底卖了多少银子也没问了。而是笑着对钱亦绣说,“绣儿真是个好妮子,以后多来大院玩,我家多多可喜欢绣儿姐姐了。” 到了饭点这些人还不舍得走,钱三贵只得让吴氏进厨房弄些吃的,汪氏难得地也进厨房帮忙。 汪里正听说今天没有肉,便让钱满川去自己家里拿些肉来,钱三贵又给了他四十文钱,让他去村口沽两斤好些的酒,再顺道把汪里正的大儿子汪力洪和谢虎子、张先生请来喝酒。 钱满川回来的时候,钱亦善也跟着一起来了。堂屋里摆了两桌,客人们酒足饭饱的同时,也满足他们了对贵公子的好奇心。 等这些人都走了,已是星光灿烂,喧闹了一天的花溪村西头终于宁静下来。 钱亦绣赶紧去屋里把小娘亲拉出来,钱亦锦拿着大蒲扇猛帮娘亲扇扇子。小娘亲是天生的美人,哪怕再热,出的汗也极少。汗出不出来,更容易中暑。 不耐人多的大山也领着一猴两狗从后院来了前院。 钱亦锦边给小娘亲扇着扇子,边笑着跟钱亦绣讲了自己骑在马上威风凛凛跑了两个村的事。特别是路过许家肉铺的时候,自己是如何趾高气扬地从许家祖孙三人面前经过。 钱三贵和吴氏端了一天的笑脸也严肃起来,顾不得听孙子的显摆。他们去了卧房,片刻之后又把钱亦锦叫进去,让他钻进床底把银票藏好。又出来低声嘱咐一家人,包括大山和猴哥,晚上一定要警醒些。 睡觉之前,钱三贵不仅带着钱亦锦和大山绕着院墙底下巡视了一圈,还把菜刀放在枕头下面。 他的这份紧张也感染了全家人,除了程月外,几乎所有人都没睡好。 第二天,不仅钱三贵和吴氏顶着熊猫眼出了屋,钱满霞和小兄妹也是哈欠不断。钱亦绣暗笑,原来钱多的压力也不小啊。 吃早饭的时候,钱三贵叹道,“床底下放这么多银子,爷睡不踏实。若天天这样睡不好,这老骨头可得交待啰。咱们还是早些把银子变成田地,这样才放心。”看到钱亦绣眼巴巴地望着他,又道,“至于买下人的事情,咱们去看看,有合适的就买,没有合适的,就再缓缓。” 钱三贵又让吴氏赶紧多做些醪糟,再多做些昨天的几样点心,他看到几位公子都喜欢吃。到时分别给宋公子、梁公子、张公子、弘济小师傅送去。因为他们,自家不仅赚了巨额财产,腰杆也壮了不少。 给宋公子的东西就由王管事帮着送,梁公子的由雾溪茶楼的崔掌柜帮着送。 人得记情。虽然这些东西大户人家不稀罕,但也是自己的一点心意。 等过几天醪糟做好了,就带着醪糟去县城给他们送去,再请张老爷派个下人跟他们一起去牙行。 钱亦绣笑道,“昨天因为食材有限,再加上小和尚不能吃荤,所以只能做那几样。绣儿还琢磨了一样更好吃的点心,叫蒸蛋糕。” 饭后,钱亦锦去了私塾,吴氏去县城拿药,钱满霞去了地里。 晌午,吴氏拿了十包药回来。说张老爷特别交待,程月这种情况要少用脑,少忙碌,要时刻保持轻松愉快的心态。总让她想过去,很可能事得其反加重病情。这种病要慢慢调养,想得起来更好,想不起来万不能强求。 钱亦绣听了有些内疚,自己之前太迫切了。便把给小娘亲熬药,监督她喝药的事情承包过来。 小娘亲喝了几次药,再加上张央曾给她施了针,第二天起情绪便稍微平静些,又拿出素绫想绣花。 钱亦绣不敢让她再费神,劝道,“娘再歇歇吧,咱们家现在也不靠娘的绣活过日子。” 程月摇摇头固执地说,“娘要挣钱,不吃白食。” 钱亦绣又劝道,“实在要绣,那就绣个简单些的,不费神的。” 程月在纸上画了起来。片刻的功夫,便画了一幅双鸭戏水图。 钱亦绣看了看,两只鸭子,几滴水珠,几棵小草,几朵小花,似乎比小娘亲之前绣的那两幅绣品还简单。 便点头道,“嗯,这幅还行,简单。” 程月看着图说,“嗯,两只小鸭子,一只是锦娃,一只是绣儿。” 钱亦绣一头黑线,好在只是把他们比作了鸭子,要是比作鸳鸯可就麻烦了。又嘱咐她道,“娘不着急,慢慢绣。” 程月点头应是。 看到小娘亲稍微好些了,钱亦绣才放下心。 晌歇过后,钱亦绣便劝程月在屋外檐下绣。外面光线好,空气好。还有就是现在家里银子多了,吴氏也不会念叨程月浪费绫缎和绣线了。 程月一贯听闺女的话,便出来了。 吴氏见了,就让钱满霞在程月旁边看她绣花,或者帮着打打下手分分线。 绣活算是古代女人一项非常重要的才艺,若是做的好,也是找好夫婿的一个资本。钱亦绣也希望小姑姑能学点绝活,将来找个好夫婿。只是吩咐小姑姑在一旁看就是了,别多问。 钱满霞高兴地坐在旁边帮程月分钱,可是程月根本不用钱满霞分的线,还说,“不好,毛了。” 钱亦绣和钱满霞先还没听懂,程月就拿起她分的线对着光说,“线毛了,不好。” 原来是小姑姑的手太糙,把线刮毛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四章 抢手货 钱亦绣把小姑姑的手翻开,骨结粗大,皮肤粗糙暗黄,还有厚厚的茧子,根本不像一个十二岁女孩的手。哪怕在乡下,这双手也应该是嫁作人妇常年持家的手。可怜的菇谅,她从六岁起就帮着吴氏分担家务,照顾老小。 钱亦绣觉得鼻子有些发酸,想着过两天去县城,再买些香脂回来给她护理手,也要给小娘亲和吴氏护理。家里的日子好了,不应该只注重吃食,还应该注重精神生活。 钱满霞不敢帮着分线了,只在一旁看着。看程月怎么绣花,怎么分线。 而钱亦绣又欣赏起了美人,她最喜欢看小娘亲绣花时的样子了,沉静,优雅,美得像湖中的莲花。 看她的这个花痴样,吴氏又念叨开了,“看你娘的脸还能看出朵花来?要看她怎样绣花,把绣艺学好了,将来也好找个好人家。” 钱亦绣嘴硬道,“绣儿这么聪明,绣艺不好,也能找个好人家。” 钱满霞用手刮脸取笑道,“绣儿的脸皮比咱们家的土墙还厚。” 钱亦绣笑道,“姑姑的脸皮再薄,也不能不说亲啊。” 正闹着,大山突然狂吠了起来,猴哥也跟着大吼大叫。奔奔和跳跳不知道娘亲和猴哥哥为什么突然叫起来,也兴奋地着叫起来。 肯定是陌生的外人来了。若是熟悉的亲戚,猴哥闻得出气味,便不会跟着乱叫。 接着,便听到一阵敲门声,是上次来说媒的王媒婆。 小娘亲赶紧起身回了小屋,吴氏帮她把绣架拿进去。 钱满霞去把门打开,还挡在门口不让王媒婆进来,骂道“你还敢来我家呀,走吧,走吧,我家不欢迎你。” 王媒婆赶紧把门抵住,咧着大嘴笑道,“哎哟,霞姑咋不请老婆子进去呢,我这次可是做好事来了。” 钱满霞怒道,“你哪里是来做好事,明明是来催命的。快走,快走。” 王媒婆厚着脸皮把门使劲抵住,笑道,“我今天真是来做好事的。”又大着嗓门喊道,“三贵兄弟,钱家弟妹,有人家托老婆子来给霞姑说亲了。放心,这次不是老许家,是个好后生。” 她这么一说,钱满霞的脸腾地红了起来,既不好意思撵她走,又不好意思让她进来,站在那里左右为难。 钱亦绣跑过来撵起了人,“好走不送,我姑姑现在不说亲。你这样黑心肝的人,能说什么好人家。”她就是想把这个媒婆气跑,以后别再来。 王媒婆骂道,“你这个小豆子,你姑姑的亲事你也能做主?” 吴氏虽不喜王媒婆,但听说是来给钱满霞说亲的,又不是老许家,便过来把钱亦绣拎到一边。笑道,“嫂子请进。” 为了女儿和孙子孙女,她也不愿意得罪媒婆。毕竟她们干的是这个营生,长了一张巧嘴,死人都能被她们说活了。得罪了她们,晚辈们今后可就不好说亲了。 把王媒婆迎进门,倒上茶水。王媒婆笑道,“后生是我们村里正的侄子,家里有十几亩的田地,住的是大瓦房……” 一听是大榕村的人,条件再好钱三贵两口子都不愿意了,婉言谢绝,客气送人。 接着又来了两拨给钱满霞说媒的人,无人问津的小姑姑一下子成了抢手货。半天之内就来了三拨说媒的人,创下了花溪村之最,比当年的村花汪枝儿还抢手。 钱三贵和吴氏极其亢奋,还真看上了一家,就是绿柳村的肖家后生。据说家里有几亩田几亩地,还有头牛,才修了不久的大瓦房,只有两兄弟,姐姐已经嫁了人…… 来说亲的人多,小姑姑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脸上的红晕就没有退去过。古代人真是早熟,六年级的小学生就知道思春了。 钱亦绣泼起了冷水,“说不定猴哥还能帮咱们寻到更值钱的宝贝,到时姑姑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了,咋能随便嫁人呢?我的姑姑这么好,又水灵又勤快,还出生大富之家,要嫁个城里人才行。” 钱亦绣的话逗得众人笑得不行。笑过后,钱三贵和吴氏觉得孙女说得也有道理。 他们之前因为闺女的亲事都急疯了,所以媒人一来说亲他们就激动。仔细想想,等自家买了地,也是个小地主了,该是给女儿找个家境好些的才对。 钱亦锦回来听说后,也觉得小姑姑的亲事再放放,或许以后会找个更好的。 晚上,钱老太来了,老太太是来帮着自己的娘家侄孙子说合的。 钱三贵两口子早得了钱亦绣的提醒,但又不好直接拒绝。钱三贵笑道,“娘的眼光肯定错不了,但张先生说锦娃将来定能考中举人,考中进士也不一定。儿子就想给霞姑找个读过书的,最好是秀才,将来锦娃也多个助力。” 只要把钱亦锦的前程抬出来,老太太就不说话了。老太太又低声问道,“蝶姑说你们的两盆花卖了不少钱,大贵猜测既然给的是银票,肯定不会少了,咋说也得百八十两的。” 钱三贵点头笑道,“嗯,还多点。” 钱老太的嘴巴也张成了O,“老天,那花是棵摇钱树吧。”又道,“那可得看好了,别被人抢了去。” 老太太吃完晚饭了还不想回大院,说要帮他们一起看家。钱三贵好歹劝着,让钱亦锦把她送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老太太又来三房守着。见她顶个黑眼圈,一副神色萎靡的样子,肯定是夜里掂记三儿子家的银子没睡好。 见她这样,钱亦绣对她经常欺负程月的怨气也小了些。 钱三贵呵呵笑着送了她一个小银锞子,劝她去钱满霞的小屋里歇息。老太太又稀罕得不得了,上次她得的银锞子是小花生的形状,而这次的是朵小梅花。她把玩了好一会儿,才去歇息。 下晌,钱二贵又来了。他也没有别的事,就是跟钱三贵拉拉家常,絮叨絮叨过去他们小时候的事情。 这个时辰钱二贵一般都在田里忙,现在却来这里来闲聊。(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五章 雾溪茶坊 钱三贵猜到了二哥的意思,他定是怕自家有好事只掂记大房一家,忘了他们。便给吴氏使了个眼色,吴氏还没明白什么意思。 钱亦绣搞懂了,拉着吴氏进了他们的卧房,让她裁了几尺棕色细布给钱二贵做衣裳,又让她拿了一个小银锞子出来送给钱二贵。 钱二贵收下布,还不好意思收银锞子,“那是银子,三弟留着慢慢用。” 钱三贵劝道,“这东西也值不了多少钱,就是玩个稀罕,二哥拿着便是。” 钱二贵笑咪咪接过小银锞子,把玩着这种有钱人家才有的稀罕东西。 钱老太见了这一幕也高兴。一般的父母都偏疼最弱的子女,如今三房好过了,她又有些心疼这个老实的二儿子了。二儿子、满河孙子都好,就是唐氏那个败家婆娘讨嫌。 晚上,钱三贵又留老太太和钱二贵在家里吃了晚饭,还喝了两盅。 吴氏做的醪糟好了。 三十日这天天刚蒙蒙亮,钱亦绣就和吴氏、钱满霞起了床。 夏天亮的早,尽管才寅时天边已经有了鱼肚白,笼罩在清雾中的蔷薇花上挂着点点露珠。还有些迷迷糊糊的钱亦绣来到院子里,做了做伸展运动,跳了几跳,才彻底清醒。 她们今天要做蒸蛋糕带去县城。昨天吴氏在绿柳村买了两斤牛奶,怕放坏还用盆子装好放在凉水里镇着。 鸡蛋、上等白面、白砂糖、油,还有昨天才在镇里买的两套共十二个盖碗作模具。 为了去掉鸡蛋的腥味,没有白醋,只得点了两滴家用醋,不知道味道会如何。 等天大亮了,蛋糕就蒸好了,共蒸了四锅。四十八个小蛋糕黄黄的,胖胖的,泡泡的,看着都喜人。 这种蒸蛋糕,就是前世的许多人都做不好,一个细节处理不当,不是不好吃,就是蒸出来像蛋饼。当初为了做好这道小食,钱亦绣费了许多劲。 因为盖碗有限,每锅还蒸了几个用小土碗装的蛋糕。盖碗装的蛋糕好看,就送人,土碗装的蛋糕自家吃。 松软香甜的蛋糕得到了全家人的喜欢,包括猴哥和奔奔跳跳。大山真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它看到儿女们喜欢,自己的那个也给了它们。 钱亦锦小朋友香得差点把舌头吞进去,直说,“这蛋糕比县城里的点心还好吃。” 钱三贵也说,“何止是县城,爷走南闯北这么多地方,连京城都去过,也没吃到过这么松软好吃的蛋糕。” 或许是好久没有吃这东西了,钱亦绣也觉得美味无比。 吴氏诧异地问,“绣儿咋会做这稀罕蛋糕?” 钱亦绣不要脸皮地说,“绣儿没事就瞎琢磨,就琢磨出来了。” 她看看没有发言的程月问,“娘,好吃吗?” “嗯,好吃。味道有些像奶油松黄卷儿,就是长得不像。”程月边说,还边用帕子擦着嘴边的蛋糕屑。小娘亲极注重仪表,不像其他人嘴唇弄上渣屑了就用舌头舔。 虽然大家都对从来没听说过的奶油松黄卷儿极感兴趣,但怕程月再犯病,也不敢多问。 钱亦绣也不时伸出小粉舌头舔着嘴唇,大口吃着。 真好吃! 程月皱眉说道,“绣儿,你又不是奔奔和跳跳,咋紧着用舌头舔嘴呢?娘给你做了几条帕子,用帕子擦。” 她这么一说,连钱三贵都红了脸,赶紧掏出帕子擦嘴巴。 晨时三刻,一身新衣的钱三贵怀揣五百五十两银票,几两碎银子,带着小兄妹走出了院门。他们要去县城,送东西的同时去牙行一趟,想买些田地,再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下人。 猴哥被两块蛋糕收买了,很乖地没有撵路,跟大山一起在家里看家。 小兄妹又跟程月说,“娘莫担心,我们跟爷一起去,下晌就回来。” 在程月心目中,钱三贵是这个家最厉害的人。小兄妹跟他在一起,她就放心。嘱咐道,“你们早些回来,娘想你们。” 他们走了,吴氏就必须留在家里,光一个钱满霞陪程月大家都不放心。今天要带六小坛子醪糟,三盒草编食盒的蛋糕,所以吴氏得把他们送到村北头的牛车上。 钱老太知道儿子今天要揣着银子去买田,就没有去他们家,而是一大早就在钱家大院门口守着。大房一家人都挺纳闷,问她她也不说。 她见三儿子一家路过这里,赶紧跑过去上下看看儿子,紧张得不行。还悄声问,“就你们三个不怕人抢了?用不用让你哥哥侄子跟着去?” 钱三贵笑着摇摇头说,“无事,娘别担心。” 钱亦锦笑着低声说,“本来无事,人家一看太奶的神色就有事了。” 老太太赶紧说,“哦,是太奶的不是。那你们快走吧,太奶马上回家。” 钱三贵又让钱亦绣把特地给她带的几个蛋糕递给她。 她从钱亦绣手里拿过蛋糕,却看着儿子和重孙子笑说,“老太婆没白疼你们,有稀罕吃食了还想着我。” 今天逢集,坐车的人比较多。村民们看到钱三贵三人都满脸堆笑地打着招呼,“钱三哥,带这么多东西去县城卖?” “不是,”钱亦锦抢着回答,“我们要去保和堂,张家老太太喜欢吃我娘做的醪糟,我们送几坛过去。” 该显摆的时候必须显摆。 钱三贵笑着拍拍孙子的头。别看他表面轻松,实际上手心都紧张得出了汗。 到了县城,祖孙三人叫了辆驴车,把东西搬上去走了。 赶车的伍大爷同还没下车的人啧啧说道,“有钱了就是不一样,进了县城还舍得坐驴车。” 祖孙三人先去了同安街的雾溪茶坊。 茶坊是三层楼带个后院,青墙黛瓦,朱色雕花门窗,八扇门面。外面跟许多铺子一样,但面里的布置却别具一格,雅致中透着大气和奢华,就是在整个溪山县也算得上最顶级的铺面之一。 雾溪茶坊跟许多茶坊不太一样,它是集制茶、茶铺、茶肆于一体。一楼主要卖茶叶,二楼是开间茶楼,还请了说书人,三楼是雅致的包间。 因为有一位制茶高手黄师傅,雾溪茶坊只收没经过处理的新鲜茶叶,自己炒制成成品茶。品牌茶叶雾溪峰尖在京城也是抢手货,甚至连皇上、太后都喜欢喝。(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六章 买田 为了偷师学艺,钱亦绣是鬼魂的时候来过多次雾溪茶坊,这里的一桌一椅都是那么熟悉。 几人进了茶坊,正看见崔掌柜在跟小二交待着什么。 崔掌柜看到钱亦绣小兄妹,立即笑着迎上来道,“怎么,除了那盆君子兰,还有好花给我们?” 钱亦绣笑道,“以后有了好花再来给崔掌柜,今天倒不是送花来的。”接着,介绍了自己的爷爷。 因为自家少爷去过他家作客,而且少爷也让自己关照一些钱家。崔掌柜自是高看他们一眼,赶紧把他们请进客房喝茶叙话。 钱亦锦表明三人的来意,又表达了对梁公子的感激之情。不仅送了梁公子两坛醪糟一食盒蛋糕,还送了崔掌柜一份。 崔掌柜笑着道谢。又说自家少爷现在在省城,几天后就回京。他明天就会去省城送少爷,一定会把他们的东西和心意带去。 钱亦绣看出崔掌柜口是心非,心里肯定在为难,这乡下粗鄙的东西,到底带还是不带。 便把坛子盖打开说,“我奶做的醪糟最好吃了,我姑婆说比醉仙居里的醪糟还香醇。” 崔掌柜果然心里在为难,自家少爷在锦衣玉食中长大,还能瞧上这两样乡下的东西? 小姑娘把盖子一揭开,飘出来的味道果真香甜醇美。 钱亦锦又把食盒打开,里面码着十几个整整齐齐的点心,色泽淡黄,松松软软,散发着一股股特殊的奶香味,这味道他还从来没闻过。 他笑道,“哟,这两样的味道真不错,我定会把你们的这番心意带给我家少爷。”又说,“还要谢谢你们,竟然给我也带了一份来。” 钱三贵几人还要去保和堂,说了一阵话后就告辞,崔掌柜还送了他们一斤茶叶。 出门前,钱亦绣问,“崔掌柜,这里那家牙行好些?我家想买些田地。” 崔掌柜是个热心人,看到这一残两小,想着牙行的人大多狡诈,两个孩子虽然早慧,但毕竟年幼,怕被人哄骗。便说,“我认识一个牙人,这就陪你们走一趟。” 钱三贵三人自是感激不尽,本来他们想求张老爷派个下人帮着掌眼。现在有阅人无数的崔掌柜帮忙,更好了。 崔掌柜有马车,坐着车去了离这里两条街的保和堂。张仲昆和张央都在,把吃食送给他们,钱亦绣还说,“若是老太太喜欢吃,下次我们再多蒸些。” 之后钱三贵祖孙同崔掌柜一起,坐着马车去了一家牙行。 牙行在城西,离他们进县城的西城门不远。 崔掌柜叫那个牙人王大哥。牙人听了他们买田的条件,说道,“我这里有八十亩的水田,七两八钱银子一亩,价钱不算贵。现在水稻快熟了,等水稻一收,就把田地交给你们。位置在蒙溪村外,离你们花溪村不近,也不算太远。你们都知道,溪蒙村的大多村民主要种茶,不然这田早就被人买走了。” 钱三贵一听就动了心,说道,“能不能只买五十亩?八十亩太多了,我们没带那么多钱。” 王牙人摇头道,“卖田的人就是想一起卖才出了这么低的价,若是零卖,这个价可是买不到。” 若是田地不错,钱亦绣倒是想都买下来。虽然一次性花的银子比较多,以后再挣就是了。 钱亦锦也觉得不错,位置好,离自家不远不近,既好照看,又不显眼。便说道,“爷,咱们去看看,若田不错的话,就买下来吧。” 钱三贵见孙子孙女都同意买,就说要看看田再说。 县城离蒙溪村不远,坐马车小半个时辰就到了。田地一边挨着蒙溪村,一边挨着洪河,地里稻子的长势喜人,一看土质就不错。 卖田的方地主也来了,他是因为要买茶山种茶,所以才想卖些田套现。因为他们要等到一个月后收了稻子才能交田,所以又降了十两,再加上去县衙办红契一两,一共需要六百一十五两银子。钱三贵没带这么多银子,崔掌柜表示他可以帮着垫上。 几人又回了县城牙行,请崔掌柜作中人,签了契书,付了银子。因为下晌还要去县衙办契,王牙人又认识崔掌柜,就请他们一起在牙行吃饭。牙人婆娘炒了几个家常小菜,还沽了一斤酒。 桌子摆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王牙人、崔掌柜、钱三贵和方地主几人坐在桌上喝酒,钱亦锦钱亦绣小兄妹在旁边的一个小几上吃饭。 钱三贵便又说了想买一房下人的打算。 王牙人说,“好说,我家隔壁就是买卖人口的,吃了饭就领你们去看看。” 几人正吃得高兴,就从隔壁院子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及喊打喊杀的声音。 王牙人摇头说道,“都是牙人,我做这个买卖还能凭着良心做,可他们……哎,这动静时不时就会闹出来。” 崔掌柜叹道,“凡是买卖人口的,心不硬,不狠,不黑,也做不了。” 他们吃了一会儿,听到那边哭喊声和喊打喊杀的声音更大了,好像还有人撞墙自尽。 这要闹出人命了,王牙人也有些不淡定了,便起身去门口看热闹,崔掌柜也跟着去了。见状,好奇心极大的钱亦绣也跟着去了,钱亦锦和方地主也都来到院门口。钱三贵累了半天,已经没多少力气,再加上腿不好,便坐在桌前没动。 一个尖利的女声传来,“哟,前额都撞破了,破了相,即使没死,我们也不要了。李老板,这笔生意谈不成了,以后有好货再告诉我们一声。” 说着,院门开了,一个抹脂抹粉头戴红花的中年妇人气冲冲地带着两个男人走了出来。 院子里又传来一个男人的怒骂声,“去倚红楼享福不愿意是吧?那就去最下贱的窑子里!给我绑起来,拖去窑子。” 接着是一个妇人的骂声,“给脸不要脸,敢在这里撞墙,老娘让你生不如死。” 一个男声哭求道,“老爷行行好,太太行行好,给孩子一条活路吧……” 接着又是女人和男孩悲惨纠心的哭求声。 世上受苦受难的人何其多,钱亦绣的小心肝都快受不了了,她抱着钱亦锦身子还有些微微发抖。钱亦锦感觉到妹妹害怕,使劲捏了捏她的小手。(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七章 仗义 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哭叫声,崔掌柜心里不落忍起来,没碰到就算了,碰到了却不忍不管,便提脚进了隔壁院子。 王牙人也只得跟了进去,他劝着院子里那个跳脚骂人的男人道,“李大哥,别的呀,有话好好说。” 钱亦绣见他们进去了,也拉着小哥哥进了院子。 钱亦绣不知道的是,他们进的这个院子,正是吴氏当年买小娘亲的地方。小娘亲因为被吴氏领出了这个院子,继而改变了命运,让她脱离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只见两个男人正在绑一个头上流着血的姑娘,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被人拉着不能过去。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和一个**岁的男孩边哭边冲过去拉那个姑娘。这几个明显是一家人,都是披头散发,破衣烂衫,在不停地哭求着。 钱亦绣原以为要被卖去妓院的姑娘至少应该是十五、六岁的大姑娘,可一看,还是个稚气未消顶多十二、三岁的清秀小姑娘。小姑娘前额流着血,已经哭得没有什么力气了,由着那两个男人拖着。 一个精瘦的男人和一个胖胖的婆子正在跳着脚地骂人。男人见王牙人来了,迎上前道,“今天真是晦气,碰上这么个要死要活的主。本来是要把她卖去倚红楼里享福,她竟然还不愿意。” 那个哭着的男人磕头说,“求老爷把我们一家都卖去大山里面吧,我闺女愿意去山里受苦,不愿意去那个地方享福。” 王牙人啐了他一口骂道,“卖去哪里由老子说了算,还有你们挑捡的?” 又对崔掌柜笑道,“老爷是来买人的?我这里的货都不错,您要什么样的?” 崔掌柜指了指那个撞墙的小姑娘说,“就买她。” 李牙人上下看了两眼崔掌柜,笑道,“哟,她可不行。我们还有几个长得不错的黄花闺女,您再看看?” 崔掌柜不悦道,“为什么她不行?怕爷给不起钱?” 李牙人赶紧哈腰道,“老爷您误会了,我这也是没有法子。”又指着那几个人说,“他们一家得罪了原来的主家,才从京里被卖到咱们这种偏远的地方来。卖他们的牙人专门交待了,要把他们卖到山里去受苦。老爷您一看就是有钱人,我把他们卖给了您,岂不是让他们跟着您享福了?我做的这种生意,更要讲规矩,不然以后谁还愿意给我好货?” 这就涉及到一些人家的阴私了。 崔掌柜问那个男人道,“你们原来的主家是哪家?” 李牙人忙阻止道,“这位爷,这些事情可不能在我这里问。祸从口出,我们还要吃这碗饭呐。” 崔掌柜忙说,“是我的不对。” 那个男人见有人愿意买他们,赶紧给崔掌柜磕头道,“求老爷买了我们吧。我们一家不是恶奴,只不过是忠于原来的姑奶奶,讨了新奶奶的嫌,才被卖到这个地方来……” 李牙人骂道,“还敢在这里胡说,信不信我把你的舌头拨出来!”又指着那个血流满面的小姑娘说,“快把她拉走,到了窑子里,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两个大汉把那个小姑娘往外拖,那两个大人和两个男孩又哭喊着向那个姑娘扑去,被几个凶恶的人连踢带打。 钱亦绣前世的工作可是专门为广大工人阶级服务的,爱管闲事是她的职业病。亲眼看见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发生,早就同情心泛滥。没有多想,大声呵斥道,“住手,真是太不像话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些人听到一个稚嫩的童声说着那么义正言辞的话,都吃惊地看着这个瘦弱的小女娃。 钱亦绣呵斥完,见所有人都看着她,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是在没有人权的封建社会,自己只是一个六岁的乡下小女娃,才有些害怕了。 钱亦锦马上挺着小胸脯站到了妹妹的前面,意思是要打我妹妹就从我身上踩过去。 李牙人愣过之后却是气乐了,说道,“哪儿来的乡下土包子,竟敢在这里放肆。” 另外几个人都凶神恶煞地瞪着她。 钱亦绣多识时务啊,赶紧说道,“李老爷,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把这家人买下来。呵呵呵呵……”然后傻笑起来。 李牙人看看一身布衣的小女娃,骂道,“谁家的娃娃在这里捣乱,再不把她领走,信不信老子把她一起卖了。” 崔掌柜忙拉着钱亦绣解释道,“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小娃,正好去王大哥那儿买田地。”又对钱亦绣使着眼色,“绣儿,快回去了,你爷还在那边等你呢。”这些人牙子都阴损,可别得罪他们。 钱亦绣对崔掌柜说,“我不是胡说,是真想把这家人买下来。”又对李牙人对道,“你们不是要把他们一家人都卖进山里吗,我家就住在山脚下,才买了几十亩田没人种,想把他们买回去种地。” 崔掌柜听了,也觉得不错。自己想帮这家人帮不了,正好钱家住在乡下,又穷,符合人牙子的要求。钱家也想买一房下人,正好。 便点头道,“各取所需,如此也不错。” 钱亦锦虽然不想买这家人,直觉他们可能有些麻烦。但妹妹都这么说了,那人牙子也不是能随便得罪的,也只有买下。 他故意怪罪着妹妹说,“妹妹,你真是说一出是一出的。你没听出来这家人原本是大户人家的下人吗?咱们家那么穷,住的是土坯房,一个月都难得吃次肉,他们福享惯了,怎么会愿意去咱们家受苦?” 钱亦锦这么说是一箭双雕,既告诉牙人他家穷,符合他们让这家人去受苦的条件。又要试试那家人,是不是真的想去乡下过苦日子。 那个男人赶紧又给钱亦锦和钱亦绣磕头说,“奴才愿意。只要一家子不分开,我们当牛作马都愿意。” 其他几人也跪下说“愿意”。” 崔掌柜赞许地望了钱亦锦一眼。怪不得自家少爷对这家的两个小娃颇多夸赞,的确是有胆有谋。(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八章 亏大了(为和氏璧+) 李牙人阴笑道,“你们骗鬼呢?既然穷,咋买得起几十亩田地,还买得起下人?” 崔掌柜便低声把钱家意外从山里挖了几株好花卖了些钱,买了地的事情说了说。一旁的王牙人也作了证,李牙人才相信了。 除了这家的女儿,李牙人同意把这些人都卖给钱家。 钱亦绣最想帮的就是那个小姑娘,一听这话,就拉了拉崔掌柜的袖子。 崔掌柜也想帮那个姑娘,便道,“李老板,这姑娘不想去那个地方,强行弄进去了,若是再撞了墙,你们还不是得把到手的银子退回去?她值多少钱,说个价。若是小娃家没这么多钱,我再添补些。咱们就当做做好事,放这姑娘一条生路。” 李牙人之所以想把那姑娘卖去妓院也是为了多卖银子。见有人愿意多出钱,又如了原主家的愿卖去了山里,也就点了头。说道,“这姑娘倚红院出价二十两银子,其他四个人一共二十两银子。” 崔掌柜低头看了看小兄妹,问道,“这个价钱怎么样?你们只出二十五两即可,那姑娘多出来的十五两由我出。” 钱亦绣摇头道,“无需,我们出得起。” 虽然崔掌柜为人不错,但自己家的下人,最好不要受别人的恩惠。 钱三贵正靠在椅子上歇息,钱亦锦过来说自己和妹妹买了一房人。听了缘由,直觉这家人有些麻烦,不想要。可想想又不敢不要,牙人大都阴损黑心,若是自己不同意又怕他记恨自己的孙子孙女,也只得咬牙认了。 钱三贵只带了五百多两银子,连买田不够的钱都是崔掌柜帮着垫付的,这买人的银子又是崔掌柜拿出来的,说好过些日子他从省城办事回来再还他。 付了银子,签了契书。这家人就过来给钱家祖孙几人跪下磕头,认了新主子。 这一家共五口人,男人叫晋华,三十岁,媳妇魏氏二十九岁,十二岁的闺女晋晓雨,十一岁的大儿子晋晓风,八岁的小儿子晋晓雷。 钱三贵看到这样一家人,摇头直叹气,抖着声音说道,“我家老弱病残,就是想买两个壮劳力回去干活和护家,可他们……哎,只有一个壮年男人,身子还单薄,其他四个不是妇人就是孩子。真是……”亏大了。 他虽然没把最后那三个字说出来,其他人都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由于觉得花了那么多银子,买的下人却极不称心,又急又气,他的脸色更加苍白,身子也有些发抖。 钱亦绣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自己想帮帮小姑娘,却没想到买回去一房用处不大的下人。若是把爷爷的病气翻了,自己的罪孽可大了。 李牙人听了笑道,“我那里还有几个青壮年,再买两个回去干活就是了。青壮年十两银子一个人,很便宜了。” 钱三贵摆摆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罢了,我家本就是穷鬼。这几人都花了那么多银子,再多买,家里可吃不起饭了。” 崔掌柜也红了脸,好像买这家下人自己也帮着两个孩子拿了主意。人家的大人明明说了要买壮实能干活能护院的,却让两个孩子买了这样一家人。 自己这事做得不地道,虽然想帮那个撞墙的姑娘,但咋能帮着两个不懂事的小娃花这么多银子买不实用的下人呢?四十两银子,一个农家可以用十年了。 这怎么好,若是钱三贵被气出个好歹来,自己咋过意得去。 崔掌柜极不好意思。但契书都签了,说啥都没用了。况且,人牙子也不是能随便得罪的。 钱亦锦和王牙人、李牙人一起去县衙办买田和买人的契书,崔掌柜不放心,也跟着一起去了。 钱亦绣见钱三贵不太好,加上晋晓雨前额的伤口一直在流血,魏氏拿帕子捂都止不住。便喊了辆驴车,让晋华背着钱三贵,魏氏扶着晋晓雨,加上晋晓风两兄弟一起去了保和堂。 张仲昆给钱三贵把了脉,施了针,说他累着了,又生了气,回去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切忌再操劳,再焦虑,又开了五副药。 给钱晓雨包头的大夫说,“姑娘额上的伤口有些大,怕是要留疤痕了。” 小姑娘轻轻说道,“无妨,留了疤才好。” 包了一圈白绷带的晋晓雨似乎好了些,又来给钱亦绣跪下磕了一个头,含着泪说,“谢谢小姐的救命之恩。若没有小姐出手,奴婢生不如死。奴婢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报答小姐的救命之恩。” 小姑娘清秀可人,有种小家碧玉的气质。 自己举手之劳就救下了一条鲜活美好的生命,钱亦绣还是有些窃喜。说道,“我要你上刀山下火海干啥,只要以后尽自己的本份,好好做事就行了。” 转头看到钱三贵灰败的脸色,还在不停地叹着气,赶紧又把脸上的喜气掩饰下来,嘟着嘴不说话了。 钱华一家都知道这家大人是迫不得以才买了自家,尽量减少存在感,缩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半个多时辰后,钱亦锦回来了,他拿着契书对晋华说,“我把你们的姓改了,以后你们不姓晋,就跟着我家姓钱了。” 为了让这家人跟原来彻底断绝关系,忠心自家,在上契的时候就把晋姓改成了钱姓。 钱亦绣赞许地看看小哥哥。这是真正的六岁小正太呀,真是心思慎密,智多近妖。 晋华一家人以后就叫钱华、钱华家的(或者钱魏氏)、钱晓雨、钱晓风、钱晓雷。 得了新名字的几个人又给主子磕头表了忠心。 钱三贵虚弱地说,“我家不仅穷,以后还会很辛苦。若是你们不想过这个苦日子,我们也不强求,现在就把你们退回牙人那里去。” 钱华又磕了一个头说道,“奴才谢谢主子救了我的闺女,若没有你们,我闺女就要被卖进那见不得人的地方了。经过这场大难,我们还能一家人在一起,跟着心慈的主子,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九章 送人 钱亦锦一直对这家人的过去有些介怀,问道,“你们原来的主子是哪家,为什么搞成这样?” 钱华说,“原主家是太常寺少卿连大人家,我们是大奶奶的陪嫁……” 钱华本家在湖广,一家人随着嫁给连家大爷的姑奶奶去了京城。姑奶奶在生了个闺女之后就得病死了,大爷又娶了他的表妹作继室。这个继室精明厉害,为了达到霸占姑奶奶嫁妆的目的,找了各种借口把忠心旧主的人打死的打死,发卖的发卖。 他是铺子里的掌柜,远离内宅,算不上那个继室的眼中钉。他们一家虽然也没跑掉被卖的恶运,但跟那些被打死,或是被卖到盐矿、妓院的人比又好得多。哪成想,都到了这里,牙人却要把他的闺女卖给倚红楼,他闺女不愿意撞了墙…… 钱亦绣不解地问,“那个继室这么嚣张,就不怕你家姑奶奶的娘家找麻烦?” 钱华叹道,“我们原姑奶奶家是商家,在连大人最困难时帮过他,所以才结了亲。民不与官斗,哪里惹得起他家呀。” 听了钱华的话,钱亦绣还是有些窃喜。忠于原主子,说明他们赤诚。他原来当过掌柜,正好以后能为自己所用。太常寺少卿虽然是四品官,但远在京城,而且只是得罪了他的儿媳妇,手应该伸不到这里来。 钱三贵和钱亦锦想着他们的麻烦不是之前想像的那么大,也就松了口气。 这时,崔掌柜又来了,还带了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青年高大壮实,长得也不错。 崔掌柜指着他说道,“他叫黄铁,是我家的下人,就送给你们了。”见钱三贵要推辞,又说,“钱兄听我说完,我听我家少爷说过钱兄家的现状,黄铁手上有几分功夫,徒手对付三、四个男人没问题。有他在,你们也安心些。” 又说了黄铁几岁时就被自己卖下了,还专门把他送回府请护院调教了几年,功夫十分不错。 钱亦绣暗乐不已,似乎自家又捡着宝了。她虽然不知道梁锦昭的家到底是什么官,但当她知道崔掌柜是他家下人的时候,就知道官不会小了。因为她原来去崔掌柜家的时候,曾看见过县太爷,还对崔掌柜颇是礼遇。 黄铁是崔掌柜的下人,肯定会认识一些差爷衙役,以后就更不怕那许阎王了。 只是,当自己家的下人,不知道黄铁委屈不委屈,以后得想办法收收他的心。 钱三贵不敢要黄铁,为难地说,“我家穷。他一直跟着崔掌柜享福,我不忍他到我家受苦。” 崔掌柜笑道,“你家有这两个伶俐孩子,起来是早晚的事。他跟着你们,或许比跟着我更有前程。我再好,也是下人。” 崔掌柜把黄铁的契书交给钱亦锦。钱亦锦知道自家确实需要这么一个人,也猜到崔掌柜是看到把钱三贵气着了心里过意不去才送了人来,便谢过崔掌柜的好意接过了契书。 黄铁又磕头认了新主人,表了忠心。 之后,张仲昆家和崔掌柜家还搞了一次爱心捐助活动,把下人们的一些旧衣裳、旧被褥拿给了钱华家人,还给了两个旧柜子。张仲昆还让他们在保和堂后院的一间房里擦了擦多日没洗的身子,换上干净衣裳。 当黄铁赶着牛车回到花溪村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 这辆牛车和牛也是下晌钱绣绣提议买的,牛花了九两银子,板车花了二两银子。加上买田的六百一十五两,买人的四十两,今天一共就花了六百六十六两银子。 钱亦绣的说法是,哪家地主没有自家的牛车?六百多两银子都花了,那十一两也就不算什么了,况且牛和车都有用。 她早就想成为有车一族,现在家里又有了专职司机,肯定要买辆车了。 钱三贵想想也是,牛比那一家五口人实用多了,那家人都花了四十两,牛和车才花十一两,值。 虽然钱三贵因多花了钱心里不太痛快,但在路过蒙溪村的时候,看到那一大片长着沉甸甸稻子的土地,心里又好过了些。 这一大片肥沃的田地以后就是自家的了,日子总能过起来,还愁啥? 钱三贵闭着眼睛躺在褥子,钱晓风举伞帮他遮阳,钱晓雷帮他扇扇子。开始是钱亦锦兄妹在做,那两兄弟非常有眼力价的接了过去。 牛车上挤了九个人,还摞两个柜子,几床被褥,有些密不透风。 夏末的阳光依旧强烈,即使到了黄昏,也是热浪滚滚。钱亦绣晕晕欲睡,魏氏便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睡,还帮她扇着风。 到了花溪村,钱亦绣才清醒过来。 此时正是农人吃晚饭的时候,许多人都端着大碗蹲着门口,边吃饭边聊天。 看到钱家祖孙带着几个不认识的人,都在好奇地问,“锦娃,你家来了这么多客人?” 钱亦锦嘿嘿笑着,算是默认。 唐氏正拿着张大饼站在篱芭墙边啃,看见钱亦锦领着一些穿着绸子衣裳的人坐着牛车往村西头走。便自动脑补,这个时辰去他家肯定是借宿的,借宿可是要给银子的。她看到男人拿回来的银锞子稀罕得不得了,她也想多挣几个。 便说道,“锦娃,你家又小又破,咋好意思请这些去你家住?二/奶家大,让他们来我家住吧。” 一旁的钱二贵气的推了她一把,骂道,“你这婆娘胡说啥呢。”又抬头对钱亦锦说,“别听你二奶的,她说笑话呢。” 牛车咕噜噜过了村,走上西边那条颠簸的小路。 坐在牛车上,隔着一片长满荒草野花的荒原,远远望见一个美人正在倚门眺望。 钱亦绣感慨颇多。来到这个家近四个月,修了房子,挣了银子,如今又买了下人买了田地买了牛车,自己终于能让一家良善的人过好日子,能护着那个正盼望着丈夫儿女归家的美貌小娘亲了。 自己的运气真是好到爆。 此时,程月正站在门口向远处眺望着。虽然她知道小兄妹是跟着公爹出去的,也已经有些习惯两个兄妹经常外出,但看到他们这么晚还没归家又急切起来。 吴氏母女也着急,此时晚饭点都到了,他们咋还没回来。想到钱三贵带了那么多银子,心里更是忐忑不安。(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 抱不平 猴哥许久不见主人也着急,它正骑在桃树杈上往远处瞭望。见小主人坐着大车回来了,便激动地从树上跳到院墙上,再跳下去向牛车跑去。它跳上牛车从坐在钱亦绣前面的钱华肩上爬过,钻进钱亦绣的怀里。吓得魏氏和钱晓雨惊叫不已。 钱亦绣咯咯笑着把猴哥抱进还里,“瞧你猴急的样子,看把人吓着了。” 进了家门,吴氏看钱三贵脸色不好,还是被一个青年后生背进了堂屋,又看到来了这么多人,慌道,“当家的怎么了?哪儿不好?” 钱三贵摆摆手,虚弱地说,“无事,歇歇就好。” 吴氏又想问问小兄妹,可此时她怎么也抢不过程月。程月想孩子心切,也顾不得有外人,正搂着两个孩子在亲热,又诉了番别情。 安抚好了小娘亲,钱亦锦才把张仲昆的话说了一遍,“……爷没有大事,主要是累着了,这段时间要好好静养。” 他没好意思把“气着”的话说出来。。 钱华一家和黄铁知道主人一家可能要说会儿悄悄话,都非常自觉地站在院子里候着。 当吴氏听说家里买了八十亩水田,又买了一房人,还买了牛车,这三笔费用加起来就将近七百两银子。特别是四十两银子买五个人,其中两个是孩子两个是女人,心疼得脸都皱成了包子。 捶着胸口说道,“咱们家能有多少活,还需要买这么多人?就是有活,这些人又能干多少?” 钱亦锦轻声安慰她说,“现在活不多,以后活就多了,他们肯定闲不住。那几个孩子也不算太小,长长就成年了。” 钱亦绣也说,“奶别急,咱家还有猴哥,以后说不定又能找些值钱的宝贝,咱们多卖银子。” 钱满霞有些发蒙,自家买了下人,那自己就真大成小姐了,激动的小脸都红成了猴哥。 钱亦绣又跟他们商量了买地建房的事情,以及下人分工及月钱的事宜。 谈妥之后,把黄铁和钱华一家都叫了进来,让他们磕头认了主子。他们叫钱三贵老爷,吴氏太太,程月大奶奶,钱满霞小姐,钱亦锦小少爷,钱亦绣小小姐。 除了程月娘三个面色如常,其余的人都被叫了个大红脸。特别是钱满霞,不仅脸红得像猴哥,还捂着嘴咯咯笑不停。 钱亦绣暗道,家里太穷,地位太低,陡然富贵起来不适应也能理解。 钱三贵摆手道,“快别这么叫,别人听了,会笑掉大牙。” 让他们按辈份叫自己钱大叔或是钱爷,叫吴氏吴婶儿,或是吴奶奶,叫程月钱家娘子,叫钱满霞霞姑或是姑姑,叫锦娃锦哥儿,绣儿绣姐儿。 又硬撑着身体分派了活路。 晚饭后,钱亦锦就去趟里正家,把自家附近的地买下来,在自家院子旁再盖几间房子。之后,黄铁和钱华两人帮着盖房兼地里的活计,王氏帮着吴氏做饭、洗衣、打扫卫生,钱晓雨现在还有伤,就先帮着喂鸡和做针线,王晓风上山砍柴,放牛。晓雷现在暂时不安排事情,以后给锦娃当小厮。 钱华和黄铁的月钱是二百文,魏氏、钱晓雨、钱晓风的月钱是一百文。钱晓雷吃白饭,暂时没有月钱。 钱亦锦补充了一句,“我家现在比较贫困,只能给这么多月钱。咱们一起齐心协力,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钱三贵又把住宿分配了一下,东厢三间房暂时给他们住。这三间房都是独门向外开,钱华两口子一间,钱晓雨一间,黄铁和钱晓风、钱晓雷共用一间。 吴氏领着王氏进厨房做了一大锅面条,碎肉打卤。虽然主子下人吃的都一样,但分了两桌,一桌主子,一桌下人。 饭后,吴氏领着其他几个下人去收拾房间,钱亦锦拿了一包点心领着钱华去汪里正家谈买地的事。 他们刚走,钱老太和钱大贵就来了。他们直接进了钱三贵的卧房,当听说他家买了几十亩田,还买了这么多下人时,两个人吃惊的张开嘴半天合不扰。 “买了这么多东西,那两盆花得多值钱哪!”钱大贵感叹道。 “嗯,那花是珍品,本来就值钱。再加上梁公子体恤我们贫困交加,给了高价。”钱三贵虚弱地说。 在县里的时候,钱三贵和小兄妹就商量了,村里的人都知道几位贵公子去了他家,钱满蝶和王管事一家也看到他家卖花给梁公子得了一大笔钱。那么,这笔钱似乎也瞒不住了。不如把买田和下人的事都说出来,当个名副其实的小地主。况且,家里有了这么多人和一个练家子,貌似自家的后台也非常强大,也就没必要再藏着瞒着装穷了。 钱三贵除了没说家里还剩下的三百多两银子的事,其它的都说了。还说家里还剩下几十两,正好可以买点地修几间房子给下人住。 钱老太心疼的脸都皱成了包子,数落道,“有那么多钱该留着慢慢花啊,买那么多下人干什么?” 钱三贵笑道,“家里的人多了,那些欺负我们家势弱的人也就不敢再打坏主意了。娘放心,他们闲不着。等田交给我们后,事情多得紧。” 钱亦锦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汪里正答应明天上午来量地,说村西边的荒地不值价,就一贯五百文一亩。 几个人又商量着盖房子的事宜。钱三贵的身子不太好,钱亦锦要上学,有些事还得请钱大贵父子出面。 由于起得早,又忙了一天,钱亦绣觉得小身子骨已经疲惫不堪,便早早回了小屋。却看见小娘亲闷闷不乐地坐在床上,好像她今天晚上一直都不太高兴。 钱亦绣过去搂着她胳膊问,“娘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程月嘟嘴说道,“公爹说让小雷给锦娃当小厮,可是,都没给绣儿买个丫头,怎么能这样!” 原来是为自己抱不平。 钱亦绣把小脑袋靠在程月身上说,“晓雨就是丫头呀。” “可晓雨是咱们全家人的丫头,不单是绣儿一个人的丫头。”程月认死理地说。(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理解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钱亦绣劝道,“娘,咱家现在没有那么多钱,再买多了人养不起的。” 程月心疼地把女儿搂进怀里说,“绣儿放心,等娘把双鸭戏水绣完了,再绣一幅更好的,多卖些银子给绣儿买丫头。”又强调,“单给绣儿一个人买。” 钱亦绣满满的都是感动,凑过去亲了两口小娘亲说,“娘亲真好。不过,绣儿现在还不需要丫头,娘千万不要太劳累。” 晚上,困极了的钱亦绣还是睡得不踏实。家里只剩下三百两的银子,还得想法子再挣些才安心。 床底下没有那么多银子,又有了八十亩的水田契书,自家终于成了小地主,院子里又多了一个练家子和几个壮胆的人,钱三贵两口子倒是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吴氏、钱满霞又早早起来了,今天还要做蛋糕,要给王管事家送去。 钱亦绣不放心,也顶着熊猫眼起来了。 吴氏心疼道,“这点小人儿,别太辛苦了,回去歇着。” “我怕你们把蛋糕做成蛋饼。”钱亦绣摇头拒绝。 钱华一家和黄铁也都起床了。钱华和黄铁找东西先给牛搭个简易窝棚,王氏去松潭挑水,晓雨进厨房帮忙,晓风拿着扫帚扫院子,晓雷给老爹跑腿递东西。 等钱亦锦起了床,便把黄铁拉着让他教自己学武,又让晓雷跟着一起学。 钱家三房迎来了最热闹的一个清晨。 钱亦绣看着这热闹的景象直乐呵。人多好啊,自家终于不是以前那个只有老弱病残,随便被人按一指头就趴下的钱家三房了。 她们先蒸了两锅蛋糕。 饭后,钱亦锦上学带了一个篮子。路过钱家大院时,拿出十个蛋糕给钱老太,还剩十个拎去私塾孝敬张先生。 之后又蒸了三锅,放凉后,吴氏和钱亦绣便带着背着四坛子醪糟的王氏,拎着两个食盒的晓雷,一起去了宋家庄子。 第一次不背任何东西的吴氏还有些不习惯,想帮晓雷分担个食盒。晓雷懂事地说,“不劳吴奶奶亲自动手,小子拿得动。” 到了王管事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情款待,请坐,倒糖水,王管事婆娘还来陪客。蛋糕的香味馋得王管事的孙女蕙姐儿吵闹不休,拿了一块给她,吃了还想要。 王管事觉得这蛋糕虽然只是糕点,但吃着着实跟别的点心不同,况且大儿子也要去省城送山货。便道,“本来过些天良子才会去省城,既然这个蛋糕不能久放,大少爷又快回京了,让良子明天一早就赶去省城。” 省城西州府离溪山县不算太远,大概有一百八十里地,马车赶快些,若是辰时初走,可以在天黑前赶到。 几人回了家,钱大贵已经陪着汪里正来量地了,钱三贵也被黄铁背了出来。钱华还拿了一把椅子,随时让钱三贵坐下歇息。 汪里正看得直捂腮帮子,他牙痛。再不服气,也只有忍着。 其实真不是钱三贵故意显摆有了下人,确实是昨天连累带气,身子又不太好了。 钱亦绣没去凑热闹,她昨晚已经悄悄把自己的意思跟钱三贵说得很清楚了。 开始钱三贵和吴氏听说买那么大一块地还不愿意,钱亦绣便说了松潭的好处。把自家做醪糟、蛋糕好吃,以及爷爷这么重的病能拖到至今,还有松潭旁那棵茂盛的百年老松,都算在了松潭上。 钱亦锦也帮着妹妹说。 钱三贵本来就通透,又觉得孙女早慧,再一听松潭有这么多好处,认为是该先下手为强。 吴氏还想不透,不太愿意。但男人同意了,孙子又极力赞成,也只有同意。 既然要把松潭买下来,就不能单只买那一块,否则会被人怀疑,便只能把从那里到自家的一整块地都买下来。这一块地虽然不能种粮食,但可以挖塘种藕养鱼。这个进项肯定比种粮食多。 吴氏说道,“咱家只会种地,又没人会种藕和养鱼。” 钱亦绣暗道,我会。但嘴里还是说,“我下晌的时候已经求了崔掌柜,他说可以帮咱们找会栽藕养鱼的人来教咱们。而且,钱华大叔说他年青的时候在湖广侍弄过莲藕,很是懂些门道。正好家里买了这么多人,他们可是有事做了。” 从石溪山脚往北,到她家前院齐平,再从她家院子起往西把松潭围进来止,这些加在一起大概有个十六多亩地。汪里正只给他们算了十五亩,这就要二十二两银子又五百文。加上请汪里正去县城办事及打点,共给了他二十三两银子。 买了这些地,不说汪里正,连钱大贵都吃惊不已。他劝钱三贵道,“三弟买这么多孬地作甚?就是再建个院子,只买个两亩地也够了。” 汪里正也好心地说道,“你有那个钱,还不如买几亩地,虽然贵些,但总有个产出。这荒地是便宜,买了干啥?种草?” 钱三贵笑道,“不种地,到时候挖塘,栽藕养鱼。” “藕是那么好栽的?鱼是那么好养的?咱是庄户人家,只会种地。”钱大贵劝了半天也没用,只得气鼓鼓地站在一旁生闷气。 钱三贵知道大哥是为自己好,但他也不好多说。想着等以后把藕栽好了,再让大哥跟着自家一起栽。 地一量好,汪里正回了村,村里便炸锅了。花溪村最穷的钱三贵家,竟然一夜之间就发起来了。 钱三贵家的孩子误入深山,竟然找到了两株值钱的好花,卖给京城贵公子得了几百两银子。钱三贵又被钱烧得发昏,先是在蒙溪村买了几十亩田,又买了六个下人,还花二十三两银子在村西头买了十五亩荒地的事在村里迅速传扬开来。 花溪村人吃惊羡慕的同时,表示了各种不理解。绝大多数人,包括那些庄把式好手都在摇头,说钱三贵是不是脑袋被钱烧坏了。 “那片地大是大,产出却还比不上一亩坡地,买来有个屁用。” “穷鬼就是穷鬼,得了钱就不知道该怎么花了。这样的人,小富或许可能,大富一辈子别想。” “几个泥腿子,还买下人,笑掉大牙了,梦还没醒吧。等着吧,梦一醒,还得把那几个人卖掉。” ……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二章 香脂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对于钱家三房的做法,村人们议论纷纷,羡慕嫉妒恨加不理解,什么话都有。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有许多村人跑去山里找花碰运气。特别值钱的名品没找到什么,还真有人找了些不错的花,卖了几两银子。当然这是后话了。 钱老太本来就因为三儿子乱花钱上火,听了这些传言,更上火了,嘴上起了几个大水泡。钱三贵虽然解释了,她还是不舒坦,觉得不该把银子这么浪费了。之后没事就跑来三房寻事,舍不得骂儿子,程月又躲进小屋不出来,只得骂吴氏出气。 吴氏也没办法,只得由着她骂。 第二天,钱大贵就领着钱华去订土砖和瓦片。然后,又去请盖房子的人。现在农活还是有些忙,但工钱一天十文,还包一顿晌饭。许多人还是乐意来挣这个钱,又可以吃顿好的。 八月二日破土动工。 说是修房子,其实就是把这块地用土砖圈起来,再在大院子里面,她家小院子西面修两排临时性的土砖瓦房,给那六个人住。再在小院墙西面挖扇小门,来往方便,又能相互照应。 等以后农闲了再挖塘。钱多了,再把整个院子都重新规划一遍,建大房子。 因为他们家买的地是从石溪山脚算起,便离山脚往北十米的距离开始建院墙。而从山脚到院墙狭长的缓坡地带,包括松潭在内,就用篱笆墙围好,后院墙开了一道后门,来挑水也方便。这一块空地先留着,钱亦绣说她自有用处。 钱三贵这样的规划,又笑掉了一些村人的大牙。有买孬地、买下人的那个钱,咋不用来建几间青砖大瓦房?那住着多舒坦。 原来一直觉得钱三贵脑袋好使,也不过如此嘛! 八月三日,奔奔和跳跳满了月。大山又要进山了,猴哥也要跟着去练本事。猴哥跟大山进山,钱亦绣举双手赞成。不仅因为想让它练本事,还因为现在盖房子的人多,怕谁手贱嘴贱招惹它,被它报复。另外还有个最重要的不能为人言的原因。 钱亦绣把它抱到没人的地方,把之前悄悄跟它说过无数遍的话又重复了两遍,“猴哥乖乖,你还记得上次咱们摘灵芝的地方吗?到了那里,你再往左走,就是这边,”她举起它的左手,又说,“翻一个山头,然后再向前翻过一个桠口,再往前走爬过一个山峰。看到一个大大的瀑布就停下来,挨着瀑布的右侧有几棵大树,你就到最大那棵树下边慢慢找。树底下有许多草,你慢慢在草里找啊找啊,就能看到这样的叶子,”她在地上画了几片叶子,继续说,“你就慢慢地把周围的土巴拉掉,里面是一根萝卜一样的东东,你把它拨回来。若你办到了,有重奖。” 怕猴哥不懂,中间又着重讲解了桠口、瀑布等几个不常见的名词。 钱亦绣让它去的那个地方有棵人参,但离得太远,地势又陡峭。就钱亦绣现在的小短腿,一刻不停歇来回也得走三四个时辰,还不说有些陡峭的山路她根本爬不过去。 这个地方本来她计划自己长大了再叫上两个壮年一起去,但现在家里缺钱,只有看看猴哥在练本事的同时,能不能歪打正着把东西弄回来。 虽然连她都觉得自己是在痴心妄想,但总要撞撞南墙再死心不是。 况且,赤烈猴极聪慧,鼻子又极灵敏,说不定真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她又把从钱三贵药里找的一片人参让猴哥闻了又闻。 嘱咐了猴哥,又悄悄嘱咐大山,“大山妈妈,你要跟着猴哥走,猴哥走不动了你还要背着它。若猴哥能把大人参拨回来,我就给你的两个小宝贝一家买个铜项圈。啧啧,那项圈好看得紧。还会天天给它们洗澡,把它们洗的干干净净的,白得像天上的两团云。” 大山温柔地看了两眼在地上打着滚的小宝贝,似是同意了。 把大山和猴哥送走,钱亦绣就抱着两朵白云玩。现在有了下人,许多事都不用她做了。小姑姑也轻闲下来,去了左厢房看小娘亲做绣活。 自从家里人多了,程月又不愿意去外面绣花。钱亦绣就让魏氏来把小屋窗前的桌子挪到屋中央,把绣架摆在小窗下。又把窗户和门大打开,保持通风。 钱亦绣发觉小姑姑或许也为自己那双粗糙的手不好意思,羡慕地看着小娘亲上下翻飞的纤纤玉手,却把自己的手攥得紧紧的交叉着藏在腋下。 钱亦绣的心有些隐隐地痛。小姑姑为这个家、为自己和小哥哥,六岁起就开始带孩子、做饭、洗衣、下地、砍柴,什么活都干,弄得手粗糙得像个老妇。自己舍不得花一文钱,还知道给小兄妹买馒头和糖人…… 本来上次去县城想给她买香脂,可因为买人事件没顾上。 见吴氏又要去二柳镇买吃食了,钱亦绣便闹着一起去。吴氏现在几乎每天都要去一趟镇上,那么多人帮她家盖房子,每天要吃很多东西。 吴氏经不起她的缠,也就点头同意了。除了上次陪着小哥哥恶作剧报小仇,这还是第二次去镇上。钱亦绣怀里揣着全部的私房钱——三个银锞子,很是有些小兴奋。 二柳镇不大,通共只有三条街,一条是正对镇大门的大街,这里两旁大多是铺面。还有一条街是四方村民们摆摊的地方,另一条街就是贩子长年在这里摆摊的地方。 今天不逢集,镇上的人不多。先陪着吴氏买了一块板油、一斤猪肉、一副猪肺、四块豆腐、二十斤糙米,还有一些调料。 吴氏买完了自己要买的东西,钱亦绣就拉着她进了镇上唯一一家卖小饰品的铺子。这家铺子都是从省城或是县城进货,东西比那些贩子卖的好得多。 也不听吴氏的劝阻和唠叨,给小娘亲和小姑姑一人买了一把雕花小木梳子,一人一小盒桃花香脂,又单买了一个小铜镜给姑姑。这个时代也有玻璃镜子,只是高昂的价钱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本来还要给吴氏买香脂,吴氏坚决不同意,也只得作罢。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三章 娇养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那几样东西就花了近六钱银子,钱亦绣的私房钱只剩下二十六文钱。 钱亦绣没理一路念叨的吴氏,回家把东西送给小娘亲和小姑姑,两人都高兴地说着“好漂亮,谢谢”之类的话。特别是小姑姑,第一次拿着这些女孩子的奢侈东西,高兴的小脸红扑扑的。 吴氏劝钱满霞道,“这木梳子和小铜镜精巧又好看,现在用可惜了,留着以后当嫁妆。” 钱亦绣表示坚决不同意,翘着小嘴说,“姑姑的嫁妆应该爷和奶置办,我买的是给姑姑现在用的。” 吴氏拿这个孙女没折,敲了她的头一下便出去了。 钱亦绣屁颠颠地跟着小姑姑回了她的小屋,巴巴地看着小姑姑对镜梳妆,把头发打散再重新梳好,还簪了两朵不舍得带的黄色娟花,再把香脂擦在脸上,真真是人如花娇。 钱亦绣抿着嘴直乐,这才是小姑娘该做的事嘛。闺女要娇养,爷奶没有娇养小姑姑,自己就创造条件把她养得娇娇的,美美的。 看看自己的小娘亲,都傻得不知道自己姓啥,穷得穿麻袋片一样的衣裳了,还知道时时对镜理妆,把自己收拾得美美的。当然,她刚来钱家时不算,之前的那段时间不知道小娘亲遇到了什么,竟然搞得那样狼狈,傻得那么厉害。 其实,原来小姑姑也收拾得利索,就是少了些小女儿的娇态。 钱满霞见侄女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不觉红了脸,用食指点了点她的前额,嗔道,“小鬼头,看啥呀?” 钱亦绣得意地呵呵笑道,“我的姑姑长得可真俊。” 钱满霞红着脸瞪了她一眼。 最后,钱亦绣又提醒她护手也同样重要,香脂不仅要擦脸,更要擦手。她现在的首要务是,护手,护手,还是护手。 小姑姑不愿意,说,“那么好的香脂,擦手多可惜。” 为了让小姑姑重视护手工作,钱亦绣又吓唬她道,“只有把手护娇嫩了,以后到了婆家,人家才会觉得你在娘家受疼爱。不然,让人家觉得连娘家人都不疼你,他们还会把你放在心上吗?” 钱满霞又红着脸瞪了她一眼,骂道,“小鬼头,心眼子比山上的石头还之。” 说是这样说,还是用食指从小木盒里粘了一点香脂出来擦在手上。 堂屋里,吴氏跟钱三贵小声埋怨着孙女乱花钱,用银子买香脂的事。 钱三贵想想闺女,愧疚不已。小小年纪就当大人用,从来不叫苦不叫累,从来都是一脸笑咪咪的样子。或许正因为她这样,自己就从来没有多为她想想。 自己愧疚婆娘,思念儿子,心疼孙子,怜惜孙女,却独独很少顾及这个懂事又勤快的闺女。 这个闺女已经十二岁,在家也呆不了几年了,是该让她娇养着享享娘家的福才对。 便劝吴氏说,“绣儿做的对,是咱们疏忽闺女了。这些事本来是当父母应该做的,却让她个小人儿做了去……” 吴氏是秀才的闺女,年少时也曾向往“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缠着娘亲给她买香脂买胭脂。但十几年苦难的生活把她的性子搓磨得粗糙而钢直,根本没想过女儿家的心思。 听丈夫这么说,再想想自己当闺女时的惬意和舒心,吴氏便也觉得对不起闺女来。心里又开始盘算给闺女置办嫁妆的事。 钱满霞在擦香脂护手的同时,也不跟程月学绣活了,而是改由跟着钱晓雨学。 因为她发现钱晓雨做的绣活也极好,还会讲解,告诉她什么针该怎么绣,什么针法适合绣什么,绣线怎么搭配好看等等。 原来钱晓雨在京城也是当副小姐养着的,还专门跟着绣娘学了绣活。虽然远没有程月绣得好,但是比吴氏、钱满蝶这些乡下人绣得好的多。 而且,钱晓雨给她梳的头型好看,衣裳一经她的搭配,也好看多了。又能跟她讲许多京城的趣闻。 之后,钱满蝶也经常来跟钱晓雨学绣活。 吴氏看着高兴,就让钱晓雨少做些事,多教姑娘们绣花。几个女孩无事就在枣树下绣花,有时候还咬耳朵说悄悄话,不时传来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欢快而美好。 豆蔻之年是女孩们最美好的时候,有心跳的悸动,蓬勃的朝气,初绽时的绚丽……只可惜,对古代女孩来说,这么美好舒心的日子太短暂了。不久的将来,稚气还未全脱的她们就会嫁为人妇,在婆家小心冀冀地生活,孝顺公婆,相夫教子。 做为小屁孩的钱亦绣知道自己跟她们有代沟,不忍去破坏画面改变画风,只在一边乐呵呵地看着,而没有参与进去。 钱亦绣也就是那天奢侈了一把,因为手头没有多少零花钱了。吴氏因为一下子花了那么多钱又开始把钱捏得紧紧的,根本要不过来。 她天天盼着大山和猴哥有所崭获,可它们天天是一无所获。她失望地劝着猴哥,也劝着自己,“无事,来日方长,继续努力。” 这天,吴氏坐着黄铁赶的牛车去县城还借崔掌柜和张仲昆的银子,同时又给张老太太和崔掌柜各带了二十个蛋糕。竟然又得到了两个荷包,一个是梁公子赏的,一个是张老太太赏的,崔掌柜又送了钱亦锦两刀纸。 晚上,王良来了,他才从省城回来,也带来了宋公子赏的一个荷包。 同时王良还暗示,宋老太太也喜欢这种蛋糕,说是松软甜糯,适合牙齿不好的老年人吃。 这三个荷包都是四个二钱的银锞子,钱亦绣跳腿耍赖也没讨要到一个。哪怕钱三贵帮着说情,吴氏也坚决不给,说她拿银子专挑没用的东西买。 钱亦绣郁闷了一会儿就撂开了,程月却难过了好一阵。她对钱亦绣说,“绣儿不难过,娘快把双鸭戏水绣好了,卖了银子让婆婆给绣儿。” 这之后,凡是王管事父子要进省城了,都会提前几天来打招呼,吴氏便会做些醪糟和蛋糕带过去。当然,也会得到一些回报,有时候是几个银锞子,有时候是两包糖果或者几朵头花什么的。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雨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钱亦绣还不知道的是,王管事婆娘知道这醪糟和蛋糕如此讨主子喜欢,便跟王管事父子商量,能不能把方子要到手,他们既能自己做出来孝敬主子,说不定还能凭着这个开家店挣钱。 王管事听了觉得不错,说道,“好,下次他们来了咱就要,量他们也不敢不给。” 王良劝道,“爹,娘,儿子觉得这法子不妥。若是他家只跟咱们一家相熟还好说,问题是,他们跟保和堂张家,还有雾溪茶楼的崔掌柜关系都十分要好。况且,大少爷和表少爷也十分看重他家的两个孩子。咱们强要了这个方子,若是被主子知道了,反倒不美。说不定还会说咱们欺压百姓,坏了主子的名声。爹也知道,老太爷和远在京城的大老爷有多看重府里的名声……” 王管事一想,对啊,现在钱家不止能通过自己跟府里搭上线,还有张家和崔掌柜那两条线,大少爷和表少爷每年也都会从京里来省城。他们本来让自己罩着这家人,若是知道自己欺压他家,肯定会怪罪。便作了罢。 他婆娘还有些不愤,骂道,“那泥腿子蠢得紧,咱们帮了他家那么多忙,他们也该主动把方子给咱们啊,没有一点眼力价。” 王管事嗤道,“他们可不蠢,特别是那两个小娃,贼精。你看看他们攀的那些人,别说乡下的泥腿子,就是咱们,也不见得能攀得那么好。” 王管事婆娘听了,才不甘地绝了某些想法。 时间一下滑到了八月十七日,房子和院墙终于建好了。马上快到农忙了,这些人都赶着把房子建完,好忙活自家的农活。 钱家三房的伙食开得好,顿顿都有肉,糙米饭和二米面(白面、玉米面混合的面)馒头管够吃,这些人也就更加使足了劲干活。 而大院子里的荒草和土坡都没平,反正以后要挖塘。之后,黄铁和钱华又在大院子里垒了个猪圈和鸡窝,搭个牛棚,还开了一小片菜地 钱老太见这一家下人没闲着,也就不再骂吴氏了。当然,这是后话了。 由于这次不算给自家建房,就没特意请客。只在完工这天晚上,请建房的人好好吃一顿,因为买地汪里正帮了忙,便把他们父子也请来了。 钱满川和钱满河要去山上摘霞草没来帮工,只钱大贵和钱二贵来了。但晚上吃饭的时候还是把他们兄弟也叫来喝酒。他们来的时候,当然又多了钱亦多这个小尾巴。 钱三贵准备吃饱喝足后,就给他们发工钱。这些人一共做了十六天活,每人一百六十文。 钱三贵和钱亦锦陪着做活的人在大院子里面吃,钱老太和三房的妇人孩子在旧院子吃。钱老太如今一大半的时间都会来三房吃饭,享受一把下人站在身后服侍的殊遇。 其实,平时钱亦绣他们吃饭都不愿意让魏氏和钱晓雨服侍,但老太太却愿意享受这个过程。所以,只要老太太来了,魏氏母女都会站在她后面殷勤服侍,让老太太开心不已。 这顿饭还没吃完,外面便下起了小雨。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唐氏还冒雨来了。 唐氏很想上桌子吃饭,眼珠一直盯着饭桌说,“哟,三叔家的日子可真是好过了,一桌子的大肉……啧啧,你们几个能吃完嘛,现在天儿热,吃不完放坏了可白瞎了。” 吴氏几人装作没听懂她的话,随她怎么说,没请她坐下吃饭,甚至连客句气话都没有,只顾吃自己的。 唐氏气的直翻白眼。她那副猴吃的德性让钱老太羞愤难当,直后悔咋给二儿娶了这么个不知羞的馋婆娘。 唐氏的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自己坐上桌去吃。在一旁找个凳子坐下,说道,“我当家的天天在这边忙,地里的活计都是我在做。哎哟,累死个人。我当家的还说亲戚帮忙,不要工钱。我就跟他说了,即使你不要,三叔也不好意思不给……” 原来是为这事。 吴氏这才抬起头来说,“二嫂放心,我当家的说了,亲兄弟明算帐,工钱不会少二伯一文的。” 钱老太再也忍不住了,气得骂道,“我家二贵是多忠厚的人啊,咋偏娶了个你这样拎不清的蠢婆娘。为那一百多文钱就来说这个,把亲戚情份都丢没了。真是气死我了。” 之前钱大贵和钱二贵商量过,帮兄弟的忙,不要工钱。钱老太也知道这事,她也觉得最好不要。如今三房起来了,关系搞好了也可以拉巴拉巴兄弟侄子。 可这唐氏丢人现眼拉后腿,跑这里来说这个。 最终工钱还是给了他们,虽然钱家兄弟表示不要,但钱三贵还是把“亲兄弟明算帐”那套说辞拿出来,硬给了他们。 把人送走后,钱华一家和黄铁就冒着小雨搬去了隔壁住。 小院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这样最好,自家有私密空间,有事了叫一声那边的人就过来了。 只是,不知为何,到了晚上大山和猴哥还没有回来。 大家都回了自己的屋子。小正太又在油灯下苦读,小娘亲坐在床上发呆。 钱亦绣坐在小凳子上听着窗外的雨声,雨虽然不大,但打在瓦片上树叶上也有啪啪的响声。奔奔和跳跳没等到娘亲也不自在起来,哼哼叽叽窝在钱亦绣的身上不肯下来。 原来大山除了怀孕前的半个月回来得晚些,其它时候基本都是天黑前就到家了。可今天,钱亦绣一直等到亥时,都没等到它们。 歇息的时候,只得把耍赖皮的两个小东西放进猴哥睡觉的篮子,让它们在这里睡。 夜里雨越下越大,本来就睡不好的钱亦绣更没有了睡意。她一边担心猴哥和大山,后悔自己让它们去找人参。一边又庆幸自家的房子修好了,若是原来的茅草房,这么大的雨,肯定会漏雨,跨蹋也不一定。 而钱三贵和吴氏也担心的睡不着觉,不知这场大雨会下多久,自家的玉米和花生快收了。不止是他们两人,花溪村绝大多数的人都在愁自家的庄稼。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山的相公(为和氏璧+)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大雨连着下了两天两夜,为了不让松潭里的肥水流入“外人田”,钱亦绣让黄铁和钱华披着蓑衣在松潭边上往自家开了一条小渠,让里面的泉水流向自家地里。这样慢慢灌溉,地或许能够肥沃些。 有下人真好,有壮劳力更好。能安心睡觉的同时,奶奶和小姑姑不需要再冒雨去地里排水,家里有许多备好的干柴,不担心没柴火煮饭。 而且,家里到村里那条路泥泞不堪,有些地方一踩下去能把整只脚都陷下去。钱亦锦上学由黄铁背去私熟,放学再去接回来。再也不需要已经被生活压弯了背的吴氏去接送孙子。 什么都好,就是担心还没归家的猴哥和大山。 二十这天,雨还在下。穿着桃红衣裙的钱亦绣坐在房檐下的小凳子上,望着倾盆而下的大雨发愁。奔奔和跳跳也担心娘亲和猴哥哥,排排站在小主人的两脚之间,望着大雨发愁。 六只黑黢黢的眼珠瞪得圆圆的,一齐望向前方。 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钱亦锦走进院门,正好看见这样的情景。 昨天黄铁在大院子后面的一处土坡底下的洞穴里,发现了一只避雨的肥兔子,便抓了回来。今天和着土豆烧了一大锅,钱三贵想着连下两天雨,大房和二房肯定没有好吃食。便让黄铁背着钱亦锦,给大院送了一大碗,二房送了一小碗。 钱亦锦走上房檐,取下斗笠和蓑衣,劝着妹妹,“大山厉害,猴哥聪明,它们又从来不进深山,不会有事的。肯定是下雨山路不好走,在哪里躲着雨,等雨停了它们就会回来了。” 小哥哥哪里知道,自己财迷让猴哥领着大山往大山里走了。那里虽然很少有猛兽,但地势却是极险要。大山不善于爬山,猴哥还太小。它们无事还好,若是有事,自己肯定会内疚一辈子的。 钱亦绣看了小哥哥一眼,叹了口气,又望向前方。奔奔和跳跳也看了小主子一眼,汪汪叫两声,继续忧郁地望向前方。 中午虽然有兔肉,还是不能让钱亦绣展颜。饭后也不午歇,继续同两条小狗坐在檐下望天发呆。渐渐地,大雨变成了小雨,再接着晴了下来。天空由也深灰变成浅灰,再变成一片明净的蔚蓝。 突然,一道彩虹横空出世,在天际间画了一条七色弧线,如同一座彩桥架在蔚蓝的空中。 “天晴了,天晴了。”钱亦绣高兴地跳了起来。奔奔和跳跳也受到小主人的感染,欢快地叫了起来,期盼着娘亲和猴哥哥快点回来。 钱亦锦和钱晓雷跑去院子里捡着被雨打下来的枣子。这次的雨又急又大,打落了不少枣子,起码捡了五、六斤之多。 吴氏心疼得要命,拿了一斤让晓雷拿过去给那边的下人吃。又装了两斤,说让钱亦锦明天上学路过大院的时候给钱老太带去。自己则带着钱华和魏氏去拾掇地里的庄稼。 很快到了晚上,或许是星星们也在屋内闷久了,今夜竟是全出来了一般。密密麻麻的,散满了整个天际,璀璨无比。 雨停了这么久,猴哥和大山两个还没回来,连钱亦锦和其他人都急切起来。程月也在问,“猴哥呢?大山呢?雨都停了,该着家了。” 一家人关着门在院子里聊着天,等着那一猴一狗。突然,奔奔和跳跳翘起尾巴竖起了耳朵。黄铁也拿着一把斧子快步跑过侧门来到这里说,“钱爷,远处好像有狼的叫声。” 吴氏和钱亦绣几个女人孩子听了,都紧张起来。 钱三贵也仔细听了听,说,“嗯,好像是狼的叫声。” 钱华一家人也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 钱三贵安慰道,“不用怕,狼离这里还很远。而且,咱们家的院墙高,狼是翻不过来的。” 渐渐地,连钱亦绣等人也能隐隐听到狼的叫声了。 突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奔奔跳上院子里的石桌子摆起了造型,昂起头,还呈四十五角,鼓起腮帮子开始长啸起来,“呜……呜……呜……” 跳跳见了,也跳上石桌,蹲在奔奔的旁边,同一个造型长啸起来 两个小家伙的样子萌得不能再萌,白白的毛在星光下闪着银光,虽然鼻子嘴尖尖地凸出出来,但脸形却是胖乎乎圆嘟嘟的,给人婴儿肥的感觉。它们还使劲鼓着腮帮子,显得脸更是饱满可爱。 它们还是有一样继承了大山的基因,就是圆润——圆嘟嘟的脸、圆滚滚的身材。 样子萌,可这叫声却太吓人了。 钱亦绣终于知道它们的爹是啥了,其他人也都猜到了。 钱亦锦忙阻止道,“快别叫了,你们是要把你们的爹叫来吗?” “我们不欢迎你们爹。再叫,就把你们的嘴捆上。”钱亦绣也瞪着它们说道。 奔奔跳跳听了,便止住了叫,却委屈地爬在桌上小声呜咽起来。 钱三贵又让黄铁去看看后门关好没有,让钱华一家都在这边,大家聚在一起以防万一。 突然,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众人都戒备起来。再接着,一阵撞门声传来,还有大山和猴哥的叫声。 钱亦绣一阵欣喜,但又不敢马上开门。隔着院门问,“就你们两个,还是带了一个?若是大山的相公也来了,还是请它回去吧,我们害怕。” 又是撞门声,还有猴哥的叫声。听得出来,它都快急哭了。奔奔和跳跳也跑到门口来,猴急地挠着门。听到孩子们的叫声,大山又不淡定地撞起了门。 钱亦绣想着大山和猴哥不会害自家人,就想开门,被钱亦锦拉开说,“妹妹走开些,哥哥来开门。” 钱华赶紧过去说,“锦哥儿靠后,我开门,黄铁站在门边,若是有狼,立刻砍它。晓风和晓雷拿好棒子,把主子护着些。” 门一开,大山和猴哥蹿了进来。还好没有第三者,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猴哥一进来就四脚并用爬上了钱亦绣的怀里。钱亦绣也顾不得脏,拎着它的耳朵转了几圈,骂道,“这么多天不归家,知不知道我们很着急呀。” 只听钱亦锦惊道,“快看,那是什么?”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六章 白狼 众人都挤去门边往外看,只见一只白色的大狼正蹲在离院门口偏西大概二十几米的地方。它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只静静地蹲在那里往这边看着。即使离得这么远,也能看到它那双眼睛闪着蓝莹莹的光。 大山用头拱了拱奔奔和跳跳,然后带着两个小家伙去了白狼那里。白狼低头温柔舔着奔奔和跳跳,一家四口甜蜜温馨地依在一起。 这一幕让院门口的众人吃惊不已,傻站在那里注视着它们。 这时候,花溪村里却燃起了许多火把,喧闹声都传到了这里。 大概他们也听到了狼的长啸声,所以聚集起来打狼保卫家园了。 钱三贵喊道,“大山,快让白狼归山,不然它可危险了。” 这些人见白狼没有伤害自家的意思,还这么有情有义,也都不忍它被打死,催促着大山让它快走。 白狼和大山望望村里,村口的火把越来越多。白狼万分不舍地又舔了舔儿女和大山,长啸一声,向石溪山跑去,消失在夜幕之中。 大山带着奔奔跳跳一直到看不见白狼的身影,才怏怏回了院子。都走到门边了,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回头跑去白狼刚才蹲的地方,叼了一只梅花鹿过来。 这只鹿长着长长的鹿葺,是只雄鹿。众人围着死鹿啧啧称奇。 钱华道,“这白狼莫不是来感谢主子们养育了它的儿女,报恩来了?真是神了!” 钱三贵惊叹道,“以前听说极寒地带才有白狼,没想到这里的深山之中还有这稀罕物种。都传说白狼比灰狼更记仇、更厉害,却没想到它还记恩。” 钱亦绣开玩笑说道,“我倒觉得白狼不光是来报恩的,还是来给岳家送礼的。” 她的话让众人更是笑得厉害。 钱亦绣一高兴,嘴上又没把门,对大山赞道,“大山还是很有本事嘛,竟然找了一只狼作相公,还是罕见的白狼。厉害,知恩图报,长得俊俏又威武,还有一种忧郁和孤傲的气质……” 话还没说完,背上又挨了吴氏的两巴掌,“天,姑娘家咋能说这种话,丢死人了。” 程月又难过了,慌道,“求婆婆别打绣儿。” 钱亦绣赶紧住了嘴,又安慰小娘亲别难过。 男人们在讨论明天把鹿打理出来,拿去县城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吴氏和魏氏进厨房给猴哥蒸鸡蛋羹,又把剩饭和剩菜给大山热了。钱满霞则领着钱亦绣和钱晓雨给猴哥和大山娘三个浇澡,擦毛。钱亦锦和钱晓风兄弟在死鹿身上找着狼咬过的伤口,除了脑袋脖子有伤,其它地方都完好无损。看来,皮毛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奔奔跳跳屁颠颠地跟大山撒完娇,又开始吃奶,猴哥也借光一起吃着。 钱亦绣笑着对小娘亲说道,“娘,我咋觉得它们一家三口特别像娘跟我和哥哥呢?” 程月看了大山一眼,又摸摸自己的脸,不太高兴了,皱眉说道,“不像,娘不像大山。” 正说笑着,便听到许多人往这边来了,大概是来看看他们家出事没有。 钱亦绣拉着钱三贵说道,“爷,大山本来就让村人怠惮,若是再把它跟狼联系在一起,以后它和奔奔跳跳在这里就更不好立足了。弄不好,村人还会想办法打死它们或把它们赶上山。” 钱三贵想了想说道,“白狼不是普通的狼,既使是猎人,见过它的也少之又少。许多老人甚至把它看成和白虎一样的灵兽,说它只生活在冰雪纷飞的北地。今天看到它的作为,的确与普通狼有异。它如此重情重义,咱们就换种说法,希望奔奔跳跳长大后,若是人们看出它是白狼的后代,也能不怕它们,不伤害它们。” 那群人已经来到院门外,传来钱满川和钱满河的声音,“三叔,刚才有狼下山了,快看看狼进你家院子没有。” 钱三贵让钱华开了门,指着死鹿对那几个后生笑说,“刚才发生了一件百年难遇的稀罕事。几年前有一只白色的狼崽受伤来到我家,我就让孩子娘给了它一口吃食,还帮它包扎了伤口,放它归了山。没想到已经长成年的白狼竟然叼了一只鹿来我家门口,还怕我们害怕,连门都没进。想来,它是来报恩的吧。” 当这些人听到这个传说,又看到这头二百多斤的死鹿,都惊讶不已。 第二天早饭后,黄铁和钱华就把鹿打理出来。鹿葺、鹿皮、鹿肉和鹿骨都是好东西,让黄铁赶着牛车去县城卖,再顺道给张家和崔掌柜各送五斤鹿肉。自家只留了鹿下水和几斤新鲜鹿肉。 而吴氏则领着魏氏把鹿下水洗净,放进锅里卤上。 钱亦绣两辈子都没吃过鹿肉,即使是鹿下水,也很是有些向往,站在灶边眼巴巴地看着。 吴氏笑道,“看你馋的,要等到晌午才能好。” 钱三贵又让钱亦绣和钱晓风去给王管事家和林大夫家各送两斤新鲜鹿肉。林大夫对钱家三房帮助颇多,这个情钱三贵一直记着。 钱亦绣带着钱晓风过了洪桥直接向西走,先去了宋家村。她让钱晓风拿着另一条肉在远处等着,自己去了宋家庄子。送了肉,又同钱晓风一起去了宋家村旁的绿柳村。 刚进村,就碰到李阿财跟几个小子在村口玩。一看这个瘟神钱亦绣就烦,拉着晓风往另一条路走去。 李阿财已经看见钱亦绣了,弯腰捡了根棍子跑过来想打人。 钱晓风把钱亦绣拉到自己后面,瞪着眼睛冲李阿财吼道,“滚远点。” 钱晓风自从来了钱家几乎天天上山砍柴,已经晒得油黑,也练出了一把子力气。再加上比李阿财大得多,高得多。 李阿财还是有些怕他,又不甘心,嘴硬道,“我打这个丫头,关你什么事?” 钱晓风沉着脸恶狠狠地说,“你敢动绣姐儿一根手指头,我就打死你,不信你试试。” 李阿财见钱晓风凶狠的样子便有些怕了,哼了一声转身跑了。 钱亦绣看着威武的钱晓风直乐,有个贴身保镖真不错。(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有人要得起 钱亦绣和钱晓风路过花溪村的时候,正看见钱老太和钱亦多往村西头走。 钱亦多也看见钱亦绣了,跑过去说,“绣儿姐姐,我要去你家吃鹿肉肉。” 钱亦绣又牵着她同钱老太一起向村西头走去。路上,时时有人问起那只白狼的传说,钱亦绣又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几人回了家,鹿下水已经卤好了。钱三贵让钱满霞领着钱晓雨给钱家大院、二房、二爷爷家、汪里正家、谢虎子家、张先生家各送了一小碗过去。鹿肉还是比较稀罕的,哪怕是下水,这些人家也难得吃到。 而花溪村里,钱家三房无意中救了一只白狼,白狼竟然知恩图报,叼着梅花鹿前来报恩的几个版本又迅速流传开来,又很快传到了大榕村等邻村。 许阎王听了,冷笑着说,“扯淡!老子当了二十几年猎人,当初还跟着师傅去过深山,也没见着啥白狼。我师傅曾说,世上的白狼都在北边鞑子的地界里,咱们这里根本没有。可见这些话都是老钱家瞎编出来吓唬人的。这么看来,老钱家的许多事都是吹出来的,远没有那么吓人。” 许老大笑说,“不管他家吓不吓人,昨天我那侄子不是说了吗?金大人除了喜欢听戏,就只喜欢绝色的小娘子。等他把钱家傻寡妇貌若天仙,甚至比红云戏班的花无心还俊的话递过去……嘿嘿,那个傻寡妇,咱们要不起,自然有人要得起。” 许老大点点头说,“等金大人把那家人收拾了,咱们再把那个丫头弄进门。听说,他家又来了个细皮嫩肉的小丫环,到时候主仆一起进来服侍老子。”说完,还很是得意地拍了拍椅子扶手。 许老大劝道,“钱家也不完全是吹牛,王老爷还是一直罩着他家的,还有那几个贵公子咱们都看到过。金大人不怕他们,但咱们家还是躲在后面的好。” “屁的老爷,一个奴才而已,只能吓唬吓唬这些泥腿子。只要斧子找准机会,做得漂亮,不偷不抢不犯法,是那丫头自动赖上咱们许家,怪得了谁?别说王老爷,连县太爷都管不到你情我愿。还有那三个后生,一个是保和堂张家的,不过是个小郎中,怕甚?另外两个是京城的,那么远的地方,连皇上都顾不到咱们这个地界,他们还能顾得上?哼,那钱三贵想跟我许阎王斗,找死!”许阎王吼道。 许老大说,“可我还是觉得……” “前怕狼后怕虎的,你还是不是老子的种?早痛快些,那个寡妇已经弄家里了。”许阎王骂道,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 …… 下晌,黄铁回来了,把卖得的二十四两银子交给了吴氏。主要是鹿葺值钱,卖了二十两,其它东西共才卖了四两。 吴氏拿着意外的银子直乐呵,家里虽然还有些存银,但有这么多人吃饭,吴氏还是十分有压力。 半个月后,大山、猴哥又把白狼带来了,它这次又送来了一只羊子。也是晚上来的,把东西放在院外也不进门,等着两只小崽出去亲热一番才走。 吴氏又让黄铁把羊子拉去县城卖掉。 看到吴氏乐呵呵数着银子,钱亦绣就玩笑道,“看把奶乐的,大山的相公还是很会投其所好嘛。等给爷和奶都留下好映象,咱们家人也不怕它了,就会登堂入室来拜见岳父岳母了。” 她的话逗得钱三贵大笑不已。说,“那白狼还真是聪明得紧,知道咱们怕它,都是离咱们远远的。” 院子里的枣子熟了。现在家里的日子好过,也不需要再卖这些枣子挣钱,就给亲戚朋友送了些,又分别给宋家庄子、弘济小和尚、张家、崔掌柜送了些。 给张家送枣子的同时,钱亦绣还去张家把满天星种子播在了后花园的一隅,又跟主管花草的婆子说了注意事项。同时,又孝敬了老太太二十个蒸蛋糕。 张老太太直说,“这孩子性子合老婆子的心,连鼓捣出来的吃食都合老婆子的口胃。” 钱亦绣倚在她身边撒娇卖乖,讲了些乡下的笑话,包括白狼重情重义的故事,对老太太当然没隐瞒它是大山相公的事,但也没否认自家曾“救过”白狼,听得张家几人唏嘘不已。老太太依旧留着她吃了中饭,而跟她一起来的吴氏被请去另一间房间吃饭。 从张家人的谈话中,她听出张央已经订亲。两年后,张央十六岁,女方十五岁便会成亲。 给张央订的女孩是省城西州府首富庆丰行东家黄万春的闺女黄月娥。黄家是皇商,黄万春还在户部挂了个虚职。经营范围广泛,有酒、粮食、钱庄,对外贸易等。其中最主要的是酒,有自己的酿酒坊,酒铺遍布大乾朝。高端品牌酒青花酿不仅深得世家大族青睐,更是贡品,老百姓喜欢的经济实惠的老梁醇也是他家酿的。 据说黄月娥美貌异常,又知书达礼。 因为黄家是皇商的关系,钱亦绣是鬼魂的时候还曾经去过他家。当真是富得流油,连家里的柱子上都涂了金粉。 她到黄家也只限于去黄万春的书房,并没进后宅,不清楚黄月仙的为人和禀性。 但把黄万春可了解了个彻底,连他家的宝贝藏在哪里,他有什么嗜好,最喜欢哪个粉头,养了两处外室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好像还是黄家先看上了张央,主动求人来说合的。 张仲昆并不是太愿意,觉得黄家跟自家不是同道中人。但张央听说黄月娥人如其名,美的如月宫中的嫦娥,就十分喜欢。 老太太和宋氏爱子心切,觉得张央喜欢,也就成全了他。 钱亦绣暗道,这种土豪出身的姑娘跟心思良善、一心悬壶济世的张央还真不一定是良配。 不过,这种事也不是她这个乡下小娃能说嘴的,或许有意外也不一定。 走的时候,又央求张仲昆给程月配了几副药。她觉得小娘亲吃了药后,情绪稳定些了。虽然依旧想不起前事,却不像原来那样除了绣花绝大多数时间都站在院门口,且一站就一个多时辰。现在她每天也会去门前眺望几次,时间明显比原来短了些。(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 护犊 紧接着是收玉米、花生、红薯,钱亦锦也放了三天农忙假。现在不用吴氏和钱满霞、钱亦锦下地干农活,吴氏和钱亦锦只需要在旁边指点一番即可。才两亩地,黄铁和钱华两个壮男没用多久就把事情做完了。 收完庄稼,地也没赁出去,而是留着过些日子种冬小麦自家吃。 接着,蒙溪村的田也交了过来。那天,钱三贵在黄铁和钱华的陪同下去了蒙溪村,同那边的佃户签订了租赁契书,还被佃户们称为钱老爷。以后,这些田里的产出就有六成是自家的了,钱三贵激动的面色微红。 回家路过蒙溪村口的时候,让钱华下车去割两斤猪肉,他坐在牛车上等。 就听见过路的村人都在议论钱地主如何如何。钱三贵止不住地笑,他现在在别人的嘴里也成了同张地主、方地主一样的钱地主了。真像做梦一样。 回家后,让人把钱老太、钱大贵和钱二贵请来喝酒吃肉,黄铁和钱华坐在旁边的小几上陪着一起喝。 成了地主婆的吴氏也高兴,想着从明年开始地里的产出大半归自家,这真是家有余粮心中不慌。 天一入了秋,就渐渐有些凉了。钱亦绣如今只有两套能穿的衣裳,一套是桃红色的细布衣裙,一套是蓝色粗布衣裤,都是今年夏天才做的。为了长远着想都做得有些长大,不仅长高长胖还能穿,冷了里面加件旧衣也能穿。 但旧衣裳有些小穿着不舒服,上面补丁多又豁人。之前她说了几次,想再做两套新衣。可吴氏都没同意,说家里除了锦娃,她的新衣裳还算多的。钱满霞的衣裳没花钱,钱三贵、吴氏、程月三人只有一套新做的粗布衣裳。 她又向钱三贵投诉,这点钱三贵也赞同吴氏的想法,家里的人多,除了吃还要付他们工钱,日子过的有些吃紧。她有穿的就行了,实在没有必要那么讲究,家里的那几匹布料要留着慢慢做。 今天见钱地主高兴,脸喝的红扑扑的,钱亦绣就打主意趁爷爷高兴再讨要新衣。等钱亦锦去把钱老太等人送出院门,她就扯着钱三贵的衣裳说,“钱地主,别家的地主都穿绸子衣裳,可咱们家的地主连件细布褂子都没有。啧啧,没有一点地主的作派。” 钱三贵知道孙女的心思,笑道,“绣儿就不懂了吧?绝大多数地主的钱都是节省下来的,爷比他们可大方多了。爷天天吃肉,他们半个月也不见能吃上一次荤腥。就是那套绸子衣裳,大都是绷面子的,只出去才穿。” 钱亦绣郁闷不已,家里不是还有那么多存银嘛。他们咋只想着把物质生活过好,却没想着提高一下精神生活呢? 程月见女儿嘟起了小嘴就出了堂屋,片刻又拿着一块绫缎走了进来。说道,“爹,娘,月儿的鸭子绣好了。若卖了银子,就给绣儿一两银子,再给绣儿做两身绸子衣裳。” 吴氏叹道,“给她一两银子,还要做两身绸子衣裳,两只鸭子的绣品能值多少钱?” 钱亦绣接过小娘亲手里的绣品,见图样虽然不算复杂,但色彩淡雅,绣工精细,小鸭子栩栩如生。 不由赞道,“这么好看,还是能卖几两银子的。”说着又翻过来看看,竟然磕巴起来,“竟竟竟竟竟……竟然是双面绣!天哪,我的娘亲好能干!” 吴氏听了,赶紧接过绣品反复看了看,也欣喜地说,“真好看,真好!月儿能干,还会双面绣,这绣品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程月又说,“嗯,卖了银子,给绣儿一两,再给她做两身绸子衣裳。”还怕吴氏拒绝,又赶紧说,“月儿和锦娃都不要,只给绣儿一个人。” 两身衣裳可以考虑,反正家里还有料子,但银子吴氏却不想给。说道,“衣裳可以给绣儿做,但她一个小娃子,要那么多钱干啥?” 程月见婆婆不同意,急得眼泪都涌了上来,说,“月儿喜欢绣儿,看见绣儿难过,月儿心痛,心痛得连觉都睡不着。” 钱三贵见状,说着吴氏,“儿媳妇嫁进家门这么久,从来没给自己要过任何东西,只想给自个儿闺女要点银子做两身衣裳,就如了儿媳的愿吧。” 吴氏无奈道,“好,好,我这就去拿。” 说完,极是大方地去屋里拿了几个银角子递给钱亦绣,“给你,可别再乱花了。” 钱亦绣捧着来之不易的银角子满满的都是感动。小娘亲辛苦了这么久,还是流了泪才讨要到的。这不是银子,是红果果的爱。 她抱着程月说,“谢谢娘。” 程月笑起来,“绣儿高兴,娘就高兴。” 第二天下晌,去县城卖绣品的吴氏乐呵呵地回来了。钱亦绣开的门,笑道,“瞧奶乐得这样,我娘的那副绣品定是卖了个好价钱。” 回了屋,吴氏喝了水,才从怀里掏出荷包说,“嗯,卖了三十五两银子。金掌柜说那副双面绣精致,好看,面料也好,大小正好可以做个小插屏或炕屏。” 钱老太知道今天吴氏去卖程月绣的双面绣,专门来这里等着。听了嘴又张得多大,说道,“再好,那也只是绣品,卖的钱竟然比农家十年收入还多!” 钱三贵笑道,“娘还不知道,我跑镖的时候,还押过一幅价值千两的绣品,据说那绣品有半间屋子那么大。” 钱老太啧啧半天,转头看着程月,第一次露出了真城的微笑,“嗯,不错,咱们钱家还娶到了一个巧媳妇。” 程月除了把儿女和三房几人放在心里,对其他人都属于无视。她没理钱老太的示好,又跟吴氏讲着条件说,“月儿再绣幅更好的,赚了银子单给绣儿买丫头。” 老太太本来就因为被无视不高兴,一听这话更不高兴了,骂道,“做梦呢,已经买了那么多个吃闲饭的,还买啥?一个小泥腿子,还专门要个丫头,笑掉大牙了。” 程月一根筋地说道,“月儿喜欢锦娃,也喜欢绣儿。锦娃都有小厮,绣儿就要有丫头。”(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最喜欢的花 老太太见程月顶嘴,更生气了,骂道,“傻了吧叽的,说啥胡话呢,是不是又没吃药了?丫头片子能跟我的锦娃比?” 钱亦绣怕程月再说出招骂的话,起身拉着程月回了小屋。 程月回了房,从柜子里拿出绫缎说道,“娘想好了,绣一幅‘国色天香’,肯定能卖个好价,给绣儿买丫头。” 钱亦绣感动得眼圈都有些发热,小娘亲都傻了,还生怕女儿受委屈。她抱住程月说,“娘,绣儿真的不需要丫头,娘莫太费神。” “不,娘的绣儿要有丫头。”程月没听闺女的劝,又开始在纸上画起了花样。 大概图案有些繁琐,一时不能全想起来,她画得很慢。而且,画了又改,改了又想,想了又画。到了晚上,连一朵牡丹都没画好,就有些着急起来。兄妹两人劝了半天,才劝着她睡了觉。 第二天,钱亦绣便让去县城买东西的黄铁带了一张牡丹花样回来。 她拿去献宝说,“娘,牡丹,国色天香。” 程月接过看了一眼,嫌弃地还给她说,“不好看,不是娘想绣的牡丹。”然后,又在纸上画起来。 见小娘亲这样,钱亦绣又怕她犯病,急得不行,可无论怎样劝她都不听。 钱亦锦回来也心疼地说,“娘莫太辛苦。大不了,儿子也不要小厮了,让小雷做全家人的小厮。” 程月愣愣地看着儿子,觉得儿子都没有小厮了,女儿似乎也没有理由非要有丫头了。觉得这么想不对,却又不知道不对在哪里。想不通其中诀窍,就更有些纠结了。 钱亦绣见她实在纠结的厉害,宽慰道,“娘慢慢想,不着急,等以后绣儿买了丫头了,再让哥哥有小厮。这样成不?” 程月就是这个意思,听女儿帮她说出了她想说的话,便笑起来,也不着急了,慢慢想。可画出来后还是不满意,难受得不行,“绣儿,怎么办,娘画得不好。绣不出来好绣品,别是连锦娃的小厮都弄没有了。娘好没用!” 钱亦绣说道,“那就不要绣牡丹了。绣个什么呢?”她想了想说,“就绣个娘自己心目中最喜欢的花吧。娘觉得什么花好看,就绣什么花。” 程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之后,程月又开始在纸上进行“创作”,画她心目中最喜欢的花。 钱亦绣不知道的是,自己随便的一句话,却让她的小娘亲完成了一幅“旷世奇作”。 多年后,不仅感动得某人眼泪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那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也让这幅绝世绣品被众多世家哄抢,最后还是兜兜转转几经周折回了这个家,成为这个家的传家之宝。当然,这是后话的后话了。 小娘亲在忙着创作,小正太忙着发奋读书。其他人都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好像只有钱亦绣是闲着的,无事便跟奔奔跳跳或是偶尔来家的多多玩。 她也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两衣新衣裳,一身是绸缎的,一身是粗布的。程月还有些不高兴,钱亦绣劝慰说,“绣儿喜欢粗布衣裳,厚实,暖和。” 闲下来的钱亦绣又开始想洞天池。 只要到了那里,拿到了东西,就能得一笔巨款了。只可惜现在赤烈猴正在那里。 想到赤烈猴大肆扫荡那里的东东,她的心都在流血。 自从没有了霞草,大房和二房这条挣钱的路子就断了。不提唐氏,汪氏来三房串门的时候也多了起来,话里话外更加羡慕三房的富足。钱大贵、钱二贵那天在她家喝酒的时候也在说,没有了卖霞草那条财路,家里日子又有些紧巴了。 钱亦绣也想让那两家日子好过些,这样她们也能少掂记自家。同时,一直觉得钱大贵父子和钱二贵父子都不错,在自家最艰难的时候伸手帮了忙,自家日子好过了,也该让他们挣些钱。 想了大半夜,决定让他们开个点心铺子。自己之前在省城桂生园点心铺里学了几道点心的做法,教给他们就是了。 不过,钱亦绣并不想自家跟他们一起开点心铺子,她愿意拉巴他们两家一起致富,但并不愿意跟他们在一个缸里搅和。一个原因是不喜欢唐氏,忌惮汪氏。 倒不是怕她们,只是觉得若有什么事闹起来心烦。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原来钱三贵为钱家挣下大半家业,却因为重病被无情地扫地出门,任由生死。这事总让她有些无法释怀。 觉得钱大贵和钱二贵虽然对三房帮助颇多,却仅限于不涉及自己的根本利益。若触及利益了,便也由着婆娘们闹腾。几百文、几十文、干活,这些忙都可以帮。但涉及到田地、房子了,哪怕这些东西是钱三贵挣的,只要进了自己腰包,也不愿意再拿出来帮兄弟渡过难关。这一点上,钱四贵似乎比他们要强得多。 所以,自家跟他们可以作为个体合作,但不能捆绑在一起。 第二天,钱亦绣顶着熊猫眼把自己的想法跟钱三贵和吴氏说了。说自己想出了几个好吃的点心方子,让钱家那几房开个点心铺子,而自家不要参与进去。 吴氏不愿意了,说,“不可能咱们想出来的点子,却拱手让别人赚钱,咱们干看着的理儿。咱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张嘴要吃饭,现在连个进项都没有,咋可能有钱不赚呢?” 钱三贵虽然知道两个嫂子的性子,但还是想自家一起赚些钱。 说道,“如今咱们家的日子也不算好过,人多,收入少,虽然有些存银,却没有多少入帐,那些田地也要等到明年才有产出。以后挖塘请人要花钱,买藕种买鱼苗要花钱。何况咱们并没有侍弄过这些,成功不成功还不清楚……” 小姑姑也难得发了言,反对钱亦绣“胳膊肘子往外拐”。 钱亦绣很想说,只要我到了洞天池,以后咱们家就有大钱了,没必要一定要赚这些小钱。 但这些只能想想,却说不出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 合作 钱亦绣只得说道,“咱们还有猴哥呀,它说不定又会弄点宝贝回来。”声音又低了下来,十分没有底气地说,“不是还有大山的相公白狼吗?” 钱三贵说,“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或许以后再也没有这种好事了。你哥哥昨天才给你讲了守株待兔的典故,又忘了?” 小正太自从上学后,经常教妹妹认字和给她讲故事。 钱亦绣正挫败的时候,程月发言了,“月儿同意绣儿的法子。” 程月的发言让孤立的钱亦绣感动不已。 吴氏气道,“你知道绣儿说的是啥法子?” 程月嘟嘴说道,“只要是绣儿说的,不管啥法子,都是好法子。” 尽管小娘亲坚定不移地站在了自己的一方,但三票比两票,钱亦绣暂时败北。想着等小正太回来,把他争取过来。 结果,钱亦锦回来听说这件事后,却是跟钱三贵等人站在一条战线上。 他说,“妹妹想得太多,反倒把自己禁锢得束手束脚了。这个点心铺规模不大,咱们的根本也不在此,既能挣钱解决眼前的窘迫,又能试探人心,多好。” 对啊,若人心齐,以后可以多合作。若各有小心思,以后就少合作。 噢~买嘎的,这小屁孩,竟是比阿姨想得还长远,妥妥的天才儿童呀。 钱亦绣有些羞惭,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自己干什么都缩首缩尾,还没有小屁孩想的透彻。 不过,六岁的孩子心眼子就这么多,貌似太早熟了些。 不止钱亦绣红果果地看着他,连钱三贵和吴氏都赞许地直点头。 商量好了后,就开始行动。 这个时代也有烤箱,其实就是焖炉,有钱人家用铜制焖炉,一般点心铺子都用铁制或泥制焖炉。让人花了三两银子在县城买了个简单的焖炉,安装在大院子里的一间空屋内。 钱亦绣同吴氏和魏氏母女就天天去点心房一起鼓捣做点心,钱满霞偶尔也会去帮帮忙,顺道学学。 钱亦绣是鬼魂的时候为了偷学手艺,连着一个月的夜里都往桂生园的点心作坊钻,十分用功。 桂生园是整个冀安省最好的点心铺,卖的桃酥、绿豆糕、铜锣烧、杏仁酥、虎皮花生糖等糕点糖果深受大家的喜爱,分铺不仅遍布冀安省,还开到了京城。 钱亦绣借鉴了前世某些医药公司的作法,把旧药换个包装和名字,就成为新产品。她就把偷学到的那几样点心改了个长相,换个名字,就成了自己家的拳头产品。 比如,把园形的桃酥改成方形的,叫黄金酥。绿豆糕上加了花纹,改名叫翠花糕。白色的水晶糕里加了些玫瑰露,改名成了琉璃冻…… 钱亦绣心虚地想,自己算不算是商业间谍?利用自己的特殊形态窃取了桂生园最核心的技术。若是在前世,自己很可能被起诉。可这个时代根本没有专利这一说。 钱亦绣前世闲暇了也喜欢自己做几道点心,可很多材料这个世界都没有。 她就利用能利用的资源,想了几道古今合璧的,饼干系列、甜圈圈、婆娘饼(相当于前世的老婆饼)、棒棒糖,算是本店的特色新产品。 蛋糕却不准备这时候弄,这算她的留保节目,以后要弄出奶油蛋糕惊艳省城乃至京城的。在这种乡下地方,这十几个品种已经绰绰有余了。 之前她不想自家参与,就随意想了几个方子,现在自家也要参与其中了,便打了十二万分精神去研究和试做。 魏氏年轻时候在原姑奶奶的小厨房做事,嫁给钱华后才出了府。是个聪明的妇人,也很有些自己的想法,提了许多建议性的意见。 半个月后的一个下晌,钱亦锦回家后,钱亦绣就把一家人包括几个下人都叫进堂屋里,把十几道点心糖果放在桌上,请众人品尝。 点心色香味俱全,得到了所有人的称赞。 钱亦绣问不太爱说话的钱华道,“华大叔,你认为呢?” 钱华点头说道,“好,有几道就是京城都没有,肯定好卖。” 她又问小娘亲道,“娘,你觉得好吃吗?” “嗯,好吃。”程月也点头说。 这两个人是最具发言权的。他们都说好吃,看来这些点心就成功了。 钱亦绣又把每道点心的名字说了。 钱满霞喜道,“绣儿就是会想,这些名字真好听。” 当钱亦绣说出“婆娘饼”三个字的时候,众人都笑了起来。吴氏气道,“什么名字呀,怪难听的,改了,改了。” 钱亦绣只得把婆娘饼改成了五仁酥。心道,好在没叫婆娘酥,否则肯定要挨打。 饭后,钱三贵又让人去把大房和二房的所有人都叫到家里,先请他们吃了盘子里的点心糖果,问,“如何,好吃吗?” 众人当然都说好吃了,原来他们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点心呢。 钱老太说,“比张老爷家送的县城里的点心还好吃。而且,小模样也招人稀罕。” 特别是唐氏,一口吞下了一个翠花糕,噎得脸涨得通红。 钱三贵便说这些点心都是魏氏做出来的,不想埋没她的这个手艺,所以自家想开个点心铺子,问他们是否愿意加入。 “这还用问?当然要参加了。”唐氏抢先发言道,还觉得钱三贵多此一问。 接着这些人都纷纷表示愿意,特别是钱满川和钱满河,还搓着手说要大干一场。 钱三贵又提出,三房出场地、设备和技术,占四成股。大房、二房、四房各出三两银子做为流动资金,各出两个劳力,各占两成股份。 钱三贵已经让黄铁前两天赶着牛车去省城给钱四贵送了信。钱四贵看了信当即就表示愿意加入,并说他以后可以负责省城的销售。还让黄铁带了五两银子回来,说他家在省城,少出一个劳力,就多出二两银子,让钱三贵去请一个人来做工。 一听自家比三房少了一半的股,还要出三两银子,两个劳力,汪氏和唐氏心里就不愿意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为人知的原因 听说自家比三房少了一半的股,还要出三两银子,两个劳力,汪氏和唐氏心里就不愿意了。 汪氏没吭声,唐氏说开了,“三叔说笑话呢,我们出了那么些银子,还要出两个人来干活,凭啥比你家少那么多股?” 钱大贵和钱二贵也觉得都是亲兄弟,既然一起做就应该平均分,干啥还要分出个等级来,况且等级相差的实在太大。见唐氏出头问,都看着钱三贵怎么回答。 钱亦绣见了暗自摇头,看来钱三贵当年一个人挣钱全家人花已经形成了贯性,老实的钱大贵和钱二贵占便宜也占贯了。就是利字为上,也能算出他们已经占了大便宜了。到底是乡下没见过识面的农民,连这个帐都算不来,比精明又顾及兄弟情份的钱四贵差远了。 钱三贵说道,“我们家还真不缺那几两银子和那几个劳力,我们完全可以自己一家开铺子挣钱。只不过是想让哥哥们日子好过些,才想着一起开个铺子,让你们也挣些钱,日子好过些……” “都是亲兄弟,你有这个心,又不缺银子,那咋不均分呢?”唐氏不理解地又问。 钱亦绣气乐了,忍不住说道,“既然是亲兄弟该均分,当初我家住茅草房的时候,你们咋没说把你们家的几间大瓦房分两间给我家住呢?” “哟,那咋能一样呢……”汪氏也有些忍不住了,刚说了半句便被钱满川打断了话。 “娘快别说了。我觉得三叔这么做是诚心在拉扯咱们两家,不提他们花了那么多钱买焖炉,还要出场地。就光是教咱们做这点心的手艺,就该感谢他们。” 钱满河也说,“那些铺子里的学徒,要免费给师傅干多少年活计才能学点手艺,三叔却让华嫂子就这么教了我们,这是再多银子也买不来的。我们得感谢三叔才是。” 钱大贵和钱二贵一听,是啊,刚才一着急就没有深想,倒的确是这个理儿,也都呵呵笑着表示同意。 唐氏还要说,被钱二贵瞪了一眼,便不愿意地闭上了嘴巴。 还是这两个侄子心思通透。 钱三贵点点头,让钱华把合约、章程拿了出来给他们念了。说他们若没意见,明天几兄弟就签字划牙,再请二爷爷和汪里正作见证。 回家后,汪氏后悔不迭地说,“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当初就不该分家的。” 钱大贵冷哼道,“好事都让你一个人想完了。人家有钱了,就想当一家人。人家倒霉了,恨不得把人家撵得远远的。” 汪氏不高兴地说,“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想让你和孩子们过得好些。” 钱二贵回家就把唐氏骂了一顿,说她敞着大嘴说话,尽得罪人,弄得钱三贵和他越来越生分。 钱满河也不满地说,“娘也该学学大伯娘,你看看她,即使心里不愿意,也不会说出来,都是等着娘出头得罪人。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娘千万不要再乱说话。真把人得罪彻底了,以后三叔就不会再想着咱们家了。” 唐氏还是有些想不通,“咱们家出那么多银子,还要出两个劳力,凭啥股分要比三房少一半?看着三叔病怏怏的,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原来心口子这么厚。” “你再这么说我三弟试试?”钱二贵登起了眼睛。 钱满河也无奈道,“娘可以不出银子和劳力,也可以不比三房少一半。” 唐氏喜道,“那要怎么做?” “你就别去跟着开铺子!”钱二贵吼道,“不想出钱不想出力,还想跟着挣钱,也只有你这皮厚的婆娘敢想!” 九月二十八日是黄道吉日,钱氏老兄弟点心铺就正式成立了。 几兄弟商量,点心师傅就由魏氏、许氏和王氏担任。为了防止点心方子外泄,一再告诫这两人,不许起小心思,不许告诉娘家人。 钱老太还吓唬道,“若是不听劝,告诉了你们娘家人,我们老钱家就要不起这样的媳妇了。” 许氏和王氏赶紧表忠心。她们心里也非常雀跃,学好了这个挣钱的本事,在家里的地位也就高了。 销售方面,钱四贵负责省城的。二房人少,钱满河就在镇上卖,方便照顾家里。大房人手多,钱满川就去县城卖。 目前的规模小,只能先在镇上和县城卖。以后挣钱多了,再买个大焖炉,多请些人,再买辆车,销往省城。 钱三贵是老兄弟点心铺的大东家,总负责,钱大贵、钱二贵、钱四贵几人是二东家。由于钱三贵身子不好,就由钱华协助兼当帐房,黄铁当采买。 几个东家商量好,前三个月就不分红了,挣的钱作为铺子的发展资金。 钱亦绣又去县城走了关系,把点心每样拿了一点去了雾溪茶楼,请崔掌柜品尝。并表示,如果崔掌柜把钱氏老兄弟的点心作为茶楼唯一茶点,就八折给他们。 价廉物美的东西任谁都喜欢,崔掌柜不仅表示溪山县的雾溪茶楼会独家用老兄弟点心,连省城的分店都会用。 一般人的总店都会开在繁华的省城,而分店在县城。雾溪茶楼之所以正好相反,是因为溪山县城紧挨盛产茶叶的溪顶山,这里的茶楼不仅是茶铺兼茶肆,还是买茶、制茶、卖茶的地方。总管事崔掌柜必须坐镇在这里。 这是对外的借口。 还有个最重要的不为外人知的原因,就是小主子梁锦昭每年会来这里请溪山县城的张仲昆,和距县城只有十里距离的大慈寺的悲空大师看病施针,他在这里以便照顾。 国公府把梁锦昭得了这个病瞒得密实,就是国公府内都只有几个当家人和梁锦昭的父母知道,还有就是国公夫人的娘家宋家几位当家人及小少爷宋怀瑾知道。 为了更好地隐瞒真相,去逝的老老公爷还求了交情颇深的悲空大师收梁锦昭为俗家弟子。说每年来溪山县是因为要听大师讲禅,实则是为了治病。 崔掌柜是梁锦昭母亲的陪嫁,为了小主子十一年前在这里开了个铺子,没想到还把生意做大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二章 说合 钱亦绣听说连省城的雾溪茶楼都用他们的点心,更高兴了。她还在考虑怎样在省城快速打开销路,这真是磕睡来了有枕头。说道,“我们现在的规模还小,人手也紧,年前只能供应你们总店的。等来年,规模发展大了,再送往省城。 当钱亦绣兴冲冲地回家。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汪氏和唐氏从大院子的那道门出来,两人手里还都拿了几块点心。 自从点心作坊开始做点心,这两妯娌经常来“视察”工作。 汪氏还好,一天也就来一次,不多言多语,有时还会问用不用帮忙。那唐氏就讨嫌了,不仅端着一副得意的东家嘴脸,每次还想多拿几块点心回去吃。在钱华和魏氏面前,也摆足了主子的架子。 钱亦绣跟汪氏打了个招呼就进了院子。 离老远就冲着钱亦绣笑的唐氏翻着白眼嘀咕了一句,“死丫头,一点不懂孝道,果真是有娘生没爹教的小崽子。” 汪氏道,“弟妹,这话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钱三贵因为前段时间操心累着了,加上天又渐渐冷了,身子又有些不好,还躺在床上。钱亦绣进屋跟他汇报了县城之行及取得的成果。 令人高兴的是,老兄弟点心铺里的点心一经推出,就受到热烈欢迎。魏氏三人要从辰时做到晚上戌时,中途只休息两次各小半个时辰,才勉强能保证供货。 如今魏氏专门负责做点心,钱华和黄铁又忙着各自的事,加上又买了猪和鸡,家里的人手又紧了起来,吴氏和钱满霞也要做些事情了。 钱亦绣让小姑姑用粗布做了双手套,做活的时候戴上,保护手。 钱满霞嫌麻烦,还不想戴。 钱亦绣就吓唬她,“听说很多后生小子都很在意小娘子的手,手太粗了的小娘子是不招人稀罕的。你看蝶姑姑和小雨姐姐的手多细嫩。” 钱满霞红了脸,嗔道,“真不知羞,小女娃家家的说这话。看我不告诉我娘。” 她不仅没告状,做有些活计时还是戴上了手套。 期间,小和尚弘济来过一次,他是由一个年青和尚陪着来的。 弘济没看到小猴子,因为猴哥又同大山进山了。弘济给钱亦锦讲了大半天的课业,在她家吃饱喝足后,又乐呵呵地带了些梅花饼干和蜜汁糯米藕回去孝敬他师傅。 家里有了进项,生意又十分红火,吴氏不仅大方地把张家送的两匹布找出来,又买了一些粗布和棉花,让钱晓雨给家里人做衣裳,正好可以教钱满霞做。 十月下旬的一天下晌,钱亦绣坐在房檐下逗弄着奔奔和跳跳,心里却在想洞天池。这时候赤烈猴已经离开那里了,而且现在的天气也不算太冷,正是去那里的好时节。若是错过了这几天,就要等到来年了。她在盘算着怎样能离开家里两天又不让家人担心。 右厢房里不时传出小姑姑和钱晓雨的说笑声,正屋卧房偶尔也会传来几声钱三贵的咳嗽声。 抬头望去,斜阳已经坠向西边天际,小娘亲站在门口好一阵了。 她纤细的身子裹在绿色衣裙里,乌黑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风吹过,裙裾和几丝碎发飞舞起来,如弱风扶柳,袅娜而娉婷。 从钱亦绣的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小娘亲侧脸的一个轮廓。即使看不清楚,她也自动脑补地在那如玉般光洁的侧脸旁勾上一笔长而翘的睫毛。 越过小娘亲和那扇木门,大榕树远没有春夏之季茂盛,柳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修长的柳枝随风摇曳着,再远处是无垠的荒凉。 这是一幅永恒而悲怆的深秋图画,不,应该是四季图画。 花开又花谢,岁岁年年…… 钱亦绣眼圈有些发热,走过去拉了拉小娘亲的衣裳,“娘,你一直站在风口边,会生病的。” 程月继续望着外面说,“花都谢了,一年又过去了,可江哥哥还没着家。” 钱亦绣没接她的话,说道,“绣儿有些冷了,娘陪绣儿去大院子里走走。” 然后硬拉着小娘亲去了大院子,两只小狗撒着欢地围着她们跳。夕阳西下,给这片荒原渡上了一层金光。 大院子里的猪圈鸡窝早垒了起来,养了两只小猪,几十只鸡,几十只鸭。菜地被蓠芭圈了起来,鸡在大院子里散养着,鸭被赶到院外的小溪里。晓雷也有了活干,就是主管放鸭。 深秋季节,虽然没有了野花,绝大多数荒草也已枯黄,但大院子里的这番景色却更显勃勃生机。 看到这些,又让心情有些低落的钱亦绣高兴起来。 从点心作坊里出来倒水的许氏看到她们,高声笑道,“哟,你们母女两个,就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人儿一样。”许氏勤快又机灵,嘴也讨喜。 钱亦绣笑着喊了声“大伯娘”。 钱亦绣和程月在大院子里转了一圈,刚走进老院子,就见钱亦锦怒气冲冲地回来。 程月慌道,“锦娃,谁欺负你了?” 钱亦锦赶紧笑着跟程月说,“没谁欺负儿子,只是儿子跑急了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跑过来殷勤地把小娘亲送回小屋,才拉着妹妹跑去钱三贵的卧房说,“范二黑子那个王八蛋回来了。放学的时候,我还看见了他。” 吴氏和钱满霞都在这里。 吴氏咬牙道,“那个混帐东西,咋没死在外头。”又担心道,“范家就住在私塾隔壁,他不会再欺负锦娃吧。” 倚在床头的钱三贵说,“放心,他现在应该不敢再欺负锦娃。”还是对钱亦锦说,“离那个混帐远着些。近段时间都让黄铁接送你去私塾。” 又嘱咐钱亦绣和钱满霞,把程月看好,别让她一个人待在门口。 晚上,汪里正拿着两条肉一坛酒及两贯钱在钱大贵的陪同下来了三房。原来是今天下午,范老汉带着范二黑子去了汪里正家,请他帮着说合范家跟钱家三房的事。 范家还送了汪里正家两条肉和一坛酒,所以汪里正也愿意来帮着说合。(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 捉拿 汪里正说,“老范家上次赔了六百文,这次又赔了两贯钱,满江媳妇母女的汤药费也算赔够了。二黑子说,如果你愿意,他就上门来给你磕头谢罪。他以后再也不敢犯浑了。” 接着,又劝钱三贵冤家宜结不宜结,一个村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满江媳妇和绣儿都没什么事,也就大度些,大家都好处,云云。 钱三贵考虑片刻,也觉得儿媳妇和孙女没事了,孙女因为摔伤反倒更聪明。范家那样的人最好不去惹。已经有个让人提心吊担的许家了,再多个仇家更是防不胜防。不如借此下台阶,自家也少个仇家,也给汪里正一个面子。 他收下了两贯钱,说,“这是我儿媳妇和孙女的汤药钱,我收下。”又把肉和酒推给汪里正,“这肉和酒我家不稀罕,还给他。至于给我磕头啥的,我也受不起,更不想看到他。以后离我家里的人远着些,否则就请王老爷来帮我主持公道。” 钱亦绣一直站蹲在堂屋门外逗着两只小狗,其实是在偷听屋里的谈话。见爷爷已经接受汪里的说合,也没办法。暗道,你们不知道,我可知道的清楚。那范二黑子手里欠着一条人命,小原主就是被他欺负死的。 不过,现在貌似自家拿他也没有办法,而且也不宜再多个仇家。先等等吧,以后有机会了,再为小原主讨个公道回来。 汪里正笑呵呵地回了家。办成了这事,他也很有面子。范家没要钱三贵退回去的肉和酒,又都送给了汪里正,还对他千恩万谢。 里正婆娘高兴坏了,有了这两坛子老粮醇,过年她家都不需要再买酒了。 钱三贵也感慨颇多,那个惹事生非混不吝的范二黑子也怕自家了! 这天下晌,钱亦绣正在门口外的荒原上溜着奔奔和跳跳,她现在经常长跑锻炼自己的体力,为去洞天池作着准备。而且,村西头早就安全了,没有惹事生非的闲散人员在附近晃。 突然,钱亦绣看见有几匹马向她家跑过来,旁边好像还跟着汪里正。是谁呢?总不会又是什么贵人吧。 等那几匹马渐渐靠近,才看清骑马的竟是几个衙役。 钱亦绣心一下慌了起来,赶紧领着两个小家伙回家把门关上。虽然她自认自家没干什么违法的事情,但她家有财物、有美人,这些可都是最让人觊觎的好东西。 大山和猴哥昨天一早就去了山里,现在都没回来,黄铁也去了县城送货和采买。家里最有武力值的人都不在,她还是有些害怕。她不敢打扰身子不好的钱三贵,跑到侧门大叫着钱华,“华大叔,华大叔。” 钱华正在屋里算帐,听到喊声,赶紧跑了过来。他刚跑到侧门,便听到拍主院院门的声音,“开门,开门。” 几个陌生的男声在外面吼叫着。 钱华赶紧问道,“谁啊?” “老子来公干,快开门。” 又听见汪里正的声音,“快开门,这几位爷是县衙的差老爷。” 钱华听了赶紧回头悄声让跟过来的钱晓雷从另一道门出去找宋家庄的王老爷。嘴里说着,“来了,来了,爷等等。” 门一开,几个衙役冲进来,把钱华推到了一边。喊道,“钱三贵呢?叫他出来!” 钱华赶紧说,“钱三叔重病在身,还躺在床上。请问差爷,能劳你们大驾光临,我们是犯了什么事吗?” 一个领头的衙役说,“有人控告你们老兄弟点心铺,说你家的点心放了砒霜,他爹吃了点心就中了毒,人都快死了。” 钱华吓得魂飞魄散,赶紧道,“差爷,冤枉啊,我们从来没有投过毒啊。” “投没投过毒,去了衙里一审便知。”衙役道。 钱亦绣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进了屋,让吴氏赶紧拿银子出来,外面有多少拿多少。已经吓哭的吴氏哆嗦着拿出一个装着几十两银子的荷包递给钱亦绣。 钱亦绣跑出去把荷包塞给那个带头要冲进屋的衙役说,“差爷拿去买酒喝。” 那个衙役接过荷包一掂,便笑开了花。说道,“这小丫头还很懂事嘛。”又对钱华说,“我们也是听命于人,你们赶紧把人收拾利索,我们好带他回去交差。” 那几个衙役便没进屋,转身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等着。 钱华又哈腰道,“各位差爷,钱三叔身子不好,根本管不了事,啥都不知道,把他带去衙里也没用。这点心铺平时都是我具体管着的,若是有什么事,就把小的带去衙门吧。” 那个领头的衙役摇头道,“我们只是办差跑腿的,你也别为难我。上面吩咐要捉拿钱三贵,我们把你捉回去算怎么回事呀?” 钱亦绣赶紧道,“差爷,雾溪茶楼的崔掌柜跟我爷是至交好友。知道我爷的身子不好,还专门让他家的下人黄铁来服侍我爷。” 钱华也说,“是啊,崔掌柜和黄铁经常说起他们跟差爷如何熟识,还一起喝过酒。” 那个领头的衙役还真知道县太爷跟崔掌柜交好,自己也曾跟黄华喝过酒。狐疑地说,“崔掌柜跟钱三贵是至交?黄兄弟现在你家当工?说笑话吧。” 钱华说,“借我们几个胆子也不敢骗差爷啊,是真的。黄铁来这里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今天早上才去县城送货,下晌就回来。” 吓哭了的吴氏和钱满霞已经给钱三贵穿上了长棉袍,钱三贵安慰她们道,“无事,县城里有崔掌柜和张老爷,他们会帮我打点洗脱罪名的。”又道,“万一我这把老骨头没经住,就把点心铺关了,守着那些银子把锦娃供出来,你们也就有靠了。” 吴氏哭道,“当家的要挺住,家里缺不了你。” 钱华进去把钱三贵背了出来。对衙役说道,“差爷也看到了,我们爷实在是病的不轻。若是他在路上有个三长两短,差爷们也不好交差不是。能不能让我们去借辆车,让他坐着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天塌了(两章合一) 一个衙役骂道,“还坐车?真当他是爷呢!犯了事的泥腿子,弄进衙里一顿板子,看他还端不端架子。 他的话音一落,吓得吴氏和钱满霞的哭声更大了。 那个领头的衙役看钱三贵的样子果真病的不轻,也怕人死在路上。再捏捏手中的银子,还有他们说的崔掌柜,黄铁,便对骂人的衙役说,“他犯没犯事咱说了不算,县太爷才说了算。但他若死在了路上,咱们兄弟就不好交差了。”又对钱华挥手说,“快去快回,我们还赶时间呢。” 钱华赶紧让钱晓风去谢虎子家借驴车。 钱亦绣拿出几个碗给几个衙役倒了茶。 这时,钱大贵和钱二贵也被几个衙役带来了。钱老太被钱满蝶扶着,还有汪氏和唐氏也哭哭涕涕跟在后面来了。 原来还有几个衙役去抓了钱大贵和钱二贵。既然他们都是老兄弟的东家,肯定要一起带走的。 唐氏一来就大哭道,“官爷,出人命跟我当家的没干系啊。这铺子是三房开的,点心也是在他家里做的,要放砒霜也是三房的人放的呀……” 钱二贵连怕带气,骂道,“你这个死婆娘,胡说啥呢,快闭嘴。” 钱老太本来已经吓得浑身发软,因为担心儿子才在孙女的搀扶下勉强走来的。一听唐氏这话,气得身子晃了晃,指着她说了几个“你你你”,然后一仰头,倒了下去。 又是一阵哭喊声,老太太被抬进了钱满霞的小屋躺下。钱三贵看到老娘被气闭过气了,哭了起来,“都是儿子不孝,都是儿子不孝,儿子连累娘了。”身子又抖了起来。 院子里哭声震天。 钱亦绣没时间哭,她让钱晓雷去二柳村请林大夫来给钱老太看病,自己又回了左厢房一趟,看见程月浑身哆嗦,眼睛直愣愣地抱着被子坐在床上。 她安慰了几句小娘亲,出门还把门反锁了。她喊钱晓雨跟她一起去热药。药热好了,让钱晓雨去给钱三贵喂一碗,自己又把剩下的药倒进一个空酒葫芦里给他们带去县里喝。无意往门外一瞥,却发现那个骂人的衙役爬在窗户上往里看,每个窗户都看了一遍。 钱亦绣也不敢出声,去把装药的酒葫芦交给了钱华。 谢虎子赶着驴车来了,钱华把钱三贵背上车,衙役又带着钱大贵和钱二贵一起上了路。因为收了不少银子,倒也没把人绑起来。 村口聚了好些人在看热闹,范婆子也在。她大着嗓门说,“差爷抓得好,大快人心啊。这家人忒不是东西,自家的傻媳妇摔伤了,还讹了我家好多钱,这种人就该逮进牢里去。他进了牢,也该把我家的钱还回来吧?” 有些人不耻范婆子落井下石的行为,还很为钱家三兄弟惋惜,觉得这家人本本分分的,不可能做啥犯法的事。 但也有少数人议论道,“那钱三贵怎么会突然那么有钱了?还说是他家孩子找花卖的。怎么可能!现在看来,定是发了不义之财,被人告发了……” 一行人还没出花溪村,王管事的二儿子王平就赶了来。王管事和王良都去了省城,只有王平在家。 他平时主要负责地里的事务,不像父兄那样经常跟县城的官差打交道。他听了钱晓风来报信,吓得赶紧跑了来。他知道主子让自家父亲照顾钱家,若是钱家出了啥事,自己父亲也会被怪罪。 他忙上前拱手说道,“差爷,我是省城宋桥宋老太爷家的下人王平,我家平日与钱三叔相交甚厚。知道他是良民,不会做什么犯法的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宋桥曾官至巡府,宋大老爷现在还在京城为官。宋家的人,包括下人,这些衙役也不敢惹。忙道,“或许是钱家得罪了什么人,今天一大早就有人去衙门告他家谋财害命。我们这也是奉命行事。” 王平听了只得跟着他们一走去了县城。 路过大榕村口时,许老大和许斧子正站在肉铺子前乐呵呵地看热闹。 一个衙役突然捧着肚子说,“哎哟,我想大解,你们先走,我过会儿便追来。” 说完,便牵着马跑进了离肉铺不远的小树林里。等看不见那些人了,他就出了小树林,来到肉铺前,跟许老大小声说了几句,又接过许老大塞过来的银子上马跑了。 许老大笑咪咪地回了自家院子。他家院子里还栓着一匹高头大马,堂屋里坐着远房侄子许二石,许阎王正陪着他喝酒吃肉。 许老大一进屋就跟许二石笑道,“刚才李爷说了,那小寡妇……哦,不,”才想起若是小寡妇成了金大人的女人,就不能叫人家小寡妇了,忙改口道,“那程娘子住在正房的左厢房……” 许二石啃了一口肉说,“好说,今天夜里肯定会把那小美人儿抢出来带走。金大人平时没少关照那几个混混,难得用上他们了,肯定会把事情办好。” 许老大又说,“宋家的王二爷也跟着去了县里,钱三贵会不会又被放回来?” 许二石嗤道,“钱三贵还想活着回来?就那身子骨,不需要提审,更不需要用刑,直接甩进牢里,只由着其他犯人折腾两下,就会没命。退一万步说,即使有命回来,那小美人儿是被匪人抢走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到哪里找去?” 许阎王哈哈大笑,“金大人怪不得能当那么大的官,就是足智多谋。这样一来,别说钱三贵只是个泥脚子,就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也不会知道金大人和咱们许家参与其中。” 许老大笑道,“如今那个家里只剩下几个妇人孩子,那几位大爷捏他们还不是像捏几只蚂蚁?爹,今夜干脆让斧子也去,在金大人那里挂了号,以后大侄子多个助力,咱们家的腰杆也会更硬。”又说,“他们家的人好对付,却有一只十分凶猛的狗,据说两个成人都打不过它。只是这狗经常不在家,不知今夜……” 许二石摆手笑道,“狗再凶猛也是畜牲。它不在家更好,在家就两斧子劈死它。” …… 钱家的女人直到看不到自己的男人了,还在大哭着。男人都被带走了,钱家的天塌了。 唐氏边哭边指着瘫坐着的吴氏骂,“都是你家害的,做个屁的点心,把人都做到牢里去了,你还我男人……”说着就去撕打吴氏。 吴氏连气带吓,早没有了力气,被唐氏抓着头发挠了几把脸。魏氏和钱满霞、钱满蝶、许氏几人赶紧去拉架,王氏抱着唐氏哭道,“婆婆,不关三婶的事,做点心是我们三个做的。卖点心也是大伯和我相公去卖的,我们没有放砒霜,我们冤枉啊……” 唐氏气得又打了几下王氏,骂道,“哪有你这样抓屎糊脸的傻婆娘……” 林大夫被钱晓雨带了来,进屋去给钱老太诊脉,说老太太是气极攻心,得的痰症。 此时,钱亦绣根本顾不上外面,正抱着程月安慰着她。程月浑身颤抖,不住地流着眼泪说着,“怕,怕,怕,月儿怕……怎么办,公爹被坏人带走了,他若是死了怎么办……公爹那么好……” 私塾里的钱亦锦也听说家里出事了,疯跑回来。他先过来安慰了几句娘亲,看了两眼已经被扶回卧房的吴氏,又跑去看钱老太。钱老太似乎不太好,脸色铁青,林大夫施了针也没有醒过来,药都是撬开嘴灌的。 钱满河也被人从镇上叫了回来。他来到这里,看到唐氏还坐在院子里的地上大骂钱三贵两口子,气得不得了。 大声吼道,“娘,这个时候应该大家齐心协力想办法,你还闹甚?”然后,又进屋去看钱老太。 唐氏还是有些怕儿子,见儿子脸都涨紫了,方住了嘴。 钱亦锦拉着钱老太哭道,“太奶,你醒醒啊,我是锦娃。爷爷被带走了,奶奶也气病了,我娘也不好了,你再不醒来,锦娃咋办呀,锦娃以后还靠谁呀……呜呜呜……锦娃要太奶,锦娃要太奶……太奶,你不要死呀……” 钱老太虽然没醒来,却轻皱了两个眉头。林大夫说道,“锦娃继续这么说,或许老太太舍不下你,又会从阴槽地府赶回来。听说,这种舍不下亲人又赶回来的事也曾经有过……” 钱亦锦听了,又继续哭诉着他现在如何可怜,求钱老太活过来继续疼他,等等。 林大夫起身出了门,对跟出来的汪氏、钱满河说,尽人事,听天命,他已经尽力了。若是老太太能坚持到明天,去请保和堂的大夫来诊治,或许还有救。 又去给吴氏施了针,让晓雷跟着自己去家里拿药,就叹着气走了。 汪氏和钱满河等人又围着钱老太哭。 魏氏领着钱晓雨去厨房做了一大锅面条,汪氏母女和唐氏母子几人都在这里吃了晚饭。因林大夫说钱老太不宜挪动,所以依旧让她住在三房。 汪氏因为钱大贵被押去县衙,儿子钱满川也没回来,也有些不好,许氏和钱满蝶便扶着她回家歇息,说好明天再来侍疾。 本来钱满河说这里在村外,偏僻,家里又没有男人,他留在这里照看一下,可唐氏突然坐在地上说自己吓坏了,走不动了,钱满河无奈只得背着她回了家。 吴氏像死人一样躺在床上,无论钱满霞怎样哭求,都不吃一口饭,不喝一口水。原来那么多的苦难都挨过来了,可这次她好像是挺不下去了。 钱亦锦、钱亦绣、钱满霞三人一人守着一个病人。 魏氏把钱老太和吴氏的药熬好,又给她们喂下,就来跟钱亦绣商量下一步该咋办。她知道钱亦绣虽然最小,却是最有主见的一个。 钱亦绣让她晚上带着钱晓雨和钱晓风兄弟来这边东厢里睡,让他们现在围着院墙巡视一番,还要拿着菜刀、棍子等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她终于把疲惫的小娘亲哄睡着了,才松了一口气。 出了小屋,举头望去,今夜无月,连星星都没几颗,四周如死一般寂静。她突然惶恐起来,一个诺大的院子,只有她们妇孺几个,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头。 一股凉风拂面而来,让她的脑袋有了几分清明,想到那个挨个窗户看的衙役,她紧张起来。赶紧叫道,“哥哥,哥哥。” 钱亦锦听了,出来道,“妹妹莫怕,钱大叔和黄大哥肯定在县城想办法,他们会把爷爷救回来的。” 钱亦绣过去拉着他急道,“他们肯定会把爷爷救下来,可我害怕的是坏人今天夜里会来咱们家抢娘亲。” 钱亦锦虽小却聪慧,一下子便想通了。吃惊道,“妹妹是说他们用了调虎离山之计,把男人都吸引走了,再来抢娘?” 钱亦绣点点头说,“嗯,怎么办,大山和猴哥不在家,奔奔和跳跳又太小,咱们几孩子妇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钱亦锦说,“那咱们赶紧给娘收拾收拾,让她去……”他想了想,自己娘亲现在是个麻烦,不知道那些暗处的人会怎样对付他们。也不知道该去谁家求助,谁家救得了,或是愿意救。 钱亦绣叹着气说,“能整出这么大阵仗,能让衙役把咱们家的男人都弄去县城,若是这样的人打上娘的主意,就是有哪家愿意帮咱们,也帮不了!况且现在天这么黑,咱们这里又偏辟,谁知道坏人是不是已经在咱们家外面藏着了,出去正好送进狼嘴。” 钱亦锦无计可施又羞愤难当,看到檐下墙角边竖了一把斧子,在星光下闪着寒光。他过去提起斧子说,“要想抢娘亲,就先从我尸体上走过去。” 钱亦绣把斧子夺下来说道,“哎呀,现在不是义气用事的时候。从你尸体上走过去,你死了,娘还是活不成。咱得快点想个办法,让你和娘都能活下来。” “汪、汪、汪……”突然,他们脚边一个反扣着的篮子里响起了狗叫声,钱亦绣弯腰把篮子拿起来,奔奔和跳跳正爬在那里。家里忙乱,都没顾上这两个小崽。(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五章 保卫娘亲(两章合一) “小鬼头,你们倒是会躲。饿了吧?”钱亦绣骂着抱起了跳跳,突然她想到了一个主意,便对着钱亦锦耳边说了几句。 钱亦锦道,“这样最好。可是,她能愿意吗?” “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吧。”钱亦绣说。 片刻之后,魏氏母子(女)四人回来了,魏氏和钱晓雨各拿了一根扁担,钱晓风和钱晓雷拿的是斧子和镰刀。 魏氏道,“院子里没有异常。” 钱亦绣把眼珠转向了钱晓雨。黑暗中的小姑娘清秀俏丽,虽然岁数跟小姑姑一样大,但比小姑姑还高了小半头。 当初自己不忍心这个倔强美丽的小姑娘被蹂躏,才出手救了她。可是现在,为了娘亲又要把她推进火坑了。 虽然这个世道是主子让奴才死,奴才就得死。但自己做这样的事,总觉得太残忍,不忍心。可是,程月和钱晓雨,谁死谁活,这道选择题她不用选,结果只有一个。 哪怕残忍,哪怕自私,她也得这么做。 “哥儿和姐儿有事?”钱晓雨看到小兄妹眼巴巴地看着她,欲言又止,便问道。 “嗯,我们想跟华婶子和晓雨姐商量一件事。”钱亦锦鼓足勇气说。 几人去了东厢,钱亦锦兄妹羞惭地说了他们现在能想到的唯一救娘亲的法子,就是若是有坏人来了,想请晓雨姐姐冒充程月…… 钱亦绣泪光滢滢地说,“……晓雨姐姐,我们知道这样做对你不公平。但是,我娘亲有病,她不能吓着的。为了保护她,我宁可自己死。可是,我这么小,是不能代替她的。只有求晓雨姐姐了……若今夜相安无事最好,明天黄大哥就会回家,我们就都去县城躲着。若是今夜有事。你放心,明天一早我们就会去县城,求崔掌柜、张老爷和黄大哥救下你。他们不行,我们再去求省城的宋四爷。不会让你有事的……若是,若是,你真的不幸有事,我们会照应你们一家的。” 说到后面已经泣不成声,钱亦锦也哭起来。 魏氏抹着眼泪看看女儿。钱晓雨倒是想得开,视死如归地说,“我这条命是姐儿和哥儿救下来的,还过了这么久平静快乐的日子,我就是现在还回去也占了便宜。再说,我本是奴才,主子让我怎样,我就必须怎样。哥儿和姐儿还跟我商量,还如此对我……我父母弟弟在你们这样良善的主家,我死也放心了。” …… 几人正说着。就听见院门被撞的啪啪作响的声音,接着又听见猴哥和大山的声音,奔奔跳跳早就跑去了门边。 是猴哥和大山回来了! 两个小兄妹一喜,有了它们,自己就不会坐以待毙了。 他们跑去把门打开,大山没进屋,而是要领着奔奔和跳跳去见离大门二十几米远的白狼,白狼旁边还躺着一只死獾。 钱亦绣看见白狼都快激动哭了。跑过去邀请道,“白狼,我知道你有情有义。现在我家遭逢大难,想请你来我家帮着看院子。如果晚上有人来干坏事,求你帮帮我们。” 她也不管白狼听不听得懂,说完后就殷殷地看着它。 大山听了。拱了拱白狼,白狼就率先走进了院子,大山叼着死獾跟了进来。 把大门关上,钱亦锦又郑重地对它们说,“猴猴,大山。咱们家里出大事了。我爷爷被抓进了县城,成年男人们都不在家,我怕夜里有人来抢我娘。请你们和我们一起,保护我娘,保护这个家……” 有了这几个将士,钱亦绣、钱亦锦又重新商量了对策。分析若真有人夜里来抢人,来的人也不会太多。一个是他们干坏事,自然不愿意目标太明显。一个是轻敌,想着他们家只剩几个妇人孩子,好对付。 商量好对策,钱亦绣赶紧回屋把小娘亲叫醒,让她去大院子里睡。 程月不敢出门,流着眼泪说,“怕,怕,娘怕。外面有坏人,不出去。” 钱亦锦也来劝程月说,“娘不怕,外面的坏人都走了,只有自家人。去了大院子,妹妹和姑姑、奶都会一直陪着你……” 把程月劝去大院子的一间房内,这是钱晓雨的房间。魏氏又背着钱老太,钱满霞扶着吴氏一起去了程月的隔壁,也就是钱晓风、钱晓雷兄弟的房间。 之后,几人分头作着准备,钱亦绣则负责跟“将士”们反复讲解着这一场攻坚保卫战该怎样打。 子夜,五个早就藏身在花溪村后山脚下树林中的蒙面人向村西头快速移动着。来到小院子的院墙下,几个人先爬上墙,观察了四周一圈,一个人还学青蛙叫了两声,也没看见狗。于是,几人翻墙而过。 几人站定,一个人拿着刀在院子里站着,随时准备砍死妄想逃出院子的人。两个人拿着绳子和麻袋往左厢房走,另外两个人分别向有人住的正房卧房窗户和右厢房窗户走去,他们把手中的迷烟吹向窗户里。 突然,一声长啸响起,右厢房那个吹迷烟的大概第一次干这事,一惊,迷烟吸进了自己的嘴里,软软地倒了下去。这个意外帮了钱亦锦他们不少忙。 说是迟,那是快,大山已经从檐下草垛里钻出来立起身子扑向另一个正朝窗户吹迷烟的人身上,那人正好一回头,只觉肩膀一阵巨痛,“啊”地一声,手中的利斧落了地,接着身上又被咬了数口,痛得他倒在地上和大山肉搏起来。 与此同时,一道红光一闪,猴哥已经从树上跳下来骑在站在院子中间的那个人的脖子上,咧开利牙咬掉了那人的耳朵,痛的那人举刀往后戳,猴哥一躲,又伸出利爪在他手腕上一抠,大刀落地,又开始乱挠他的脸和咬他的后脑勺,痛得那人倒地惨叫。 而同时,发觉左厢房里没人的那两个人冲出来,已从草垛子里钻出来的钱晓风麻利地将手中的石灰粉向他们兜头泼去。趁那两人擦眼睛的时候。钱晓风拿着准备好的大棒打过去,魏氏也从厨房里冲出来,拿着烧红了的烧火棍往他们的脸上戳。 来的人少,又事先“牺牲”了一个。而且这几个人实在是段数太低,就是几个街头混混,居然没有白狼什么事。它从草跺里钻出来,蹲坐在房檐下,看哪里需要自己就冲向哪里。结果哪里都不需要它。 它就开始仰天长啸,“呜~呜~呜~” 大院子里的奔奔和跳跳听了,也鼓着腮帮子使劲叫。 那几个人已经被咬得和被打得半死,拿着武器在侧门另一边等着的钱亦锦、钱亦绣、钱满霞、钱晓雨、钱晓雷才从侧门跑过来,把这些人用绳子结结实实绑起来。 又把那个被迷晕的人脸上的布扯下来,竟然是许斧子,钱亦绣气得踢了他几脚,骂道,“混帐东西,原来是许家搞的鬼。” 钱亦锦气道。“让白狼咬死他,然后甩去山里。” 钱亦绣摇头道,“那样,也太便宜许家了,把他一起弄去县里……” 钱亦锦和钱晓风拿着棒子又在他身上使劲抽了几十下,都没抽醒。 他们在做这些事的时候,白狼领着奔奔跳跳一直在长啸,早已把村里的人叫了起来,又有一群人举着火把往这个方向赶来。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其实那五个人后面还有接应的两个人。他们牵着几匹马,准备把人抢到就赶紧跑路。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被另一个武功超强的蒙面人几下就打得半死,骑着马落荒而逃。 这个蒙面人若不是怕给钱家招祸。早把人打死了。见村里的人举着火把往这边跑来,钱家危机应该解除了,他就从村后山脚下跑回了大榕村,钻进一个崭新的院子里。 钱满河领着二十几个青壮年来了这里,在外面敲着门,“锦娃。开门,快看看有没有狼进院子。” 当钱亦锦把门打开,把这些人吓了一大跳。只见院子里也燃着几支火把,竟然还有五个人被五花大绑混身是血地倒在院子里。 钱亦锦抱着钱满河的腰哭道,“满河叔,今天夜里许斧子竟然领着这几个贼人来我家杀人抢东西,好在有大山和白狼,不然我们都会被他们砍死了,呜呜……” 钱亦绣和钱满霞、钱晓雨、钱晓雷也都大哭起来,显见是吓坏了。 再看看贼人旁边放着的利斧、大刀,众人也是一阵后怕。 钱满河气得又上去踢了许斧子几脚骂道,“混帐东西。”又安慰钱亦锦几人道,“不怕,叔叔带着人把这些贼人拖回村看守起来,天一亮就请汪里正一起去衙门告状,治他们一个打家劫舍罪。” 钱满河领着人把贼人拖着往外走,出门前,这些人还看见一只高大的白狼从侧门走过来,钱亦绣还腰弯顺了顺它的毛。 此时天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最艰难的一夜终于熬过去了。 家里赶着做了早饭,钱亦锦和钱晓风吃了饭就赶去了村里,他们会同汪里正等人一起去县衙告状。 此时,许阎王父子还在汪里正家,他们想把许斧子和那几个人要回去。 汪里正为难地说,“若只有我一人知道这件事,我也就买许大爷一个面子,放人。可这事全村的人都知道了,还有那么多人看守着斧子几人。我若是放了人,咋交差?我这个里正还当不当了?” 许老大掏出四个五两重的大银锭子说,“就是干一辈子里正,汪大哥也挣不了这些钱。” 汪里正倒是很眼馋那几个银锭子,但他更惜命。若放了人,他怕是得坐牢了,这事闹得这样大,肯定压不下去。他这把岁数,若坐了牢能不能活着出来还不一定。再说,他也想趁此机会把许斧子好好收拾一顿,若还让这小王八蛋继续在这里横行霸道,还不知道下次会祸害谁家的姑娘。 汪里正摇头道,“你们不要为难我,我真的不敢擅自作主放人。要不,你们去问问苦主?若是苦主不追究,那我就放人。” 许家父子当然不会去问苦主,只得赶紧往县里赶,去求许二石。 天大亮后,汪里正带着村里的几十个壮男和钱亦锦一起,把那几个受伤的贼人绑了个结实丢在牛车上,浩浩荡荡向县城走去。 汪氏和许氏、王氏、钱满霞又来了三房侍疾,钱亦善也牵着多多来了,他今天也没有去上学。 钱老太还是没醒来,稍微好些了的吴氏正在守着她。 汪氏等人听了昨晚三房大院的遭遇,也是吓了一跳。汪氏还过意不去地说,“昨天我也是被吓坏了,身子又不好,不然肯定会留在这里守着你们的。” 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总有这句话。 吴氏抹泪道,“大嫂留下也没用,我昨天夜里也在,还不是啥都没管。都是孩子们商量的法子,领着大山和白狼,还有魏氏他们做的。” 不到晌午,钱大贵、钱二贵坐着谢虎子的车从村里招摇过市,直接去了村西头钱家三房。 村人们都好奇地问,“钱大叔、钱二叔,又回来了?” 钱大贵不高兴地道,“我们又没犯事,咋就不能回来了?” “三贵兄弟呢?”又有人问,“难不是只他一个人犯了事?” “没有的事。”两兄弟生气地否认道,“我三弟只是身子不太好,还在保和堂请张老爷诊治。” 他们直接来了三房的院子,车上还带了个保和堂专治痰症的李大夫,来给老太太治病。 经过李大夫的施针,老太太倒是醒了,但仍然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又流出泪来。 汪氏赶紧说,“婆婆莫急,三叔无事,还在县城的保和堂请张大夫施针。锦娃去县里看他了,下晌他们就都会回来。” 老太太听了才好些,许氏等人又喂了她半碗米粥。 把老太太又服侍睡了,钱二贵问王氏道,“你婆婆呢?” 王氏小声说道,“婆婆身子不好,我来的时候,还在床上养病……”(未完待续。) PS:  谢谢keppra的香囊,谢谢古钟月明、土土懒、简和玫瑰、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冰雨雪蝶、kkdmmya、看会儿书的礼物,谢谢小单单、kkdmmya、160223115238305、秋叶静渼、zhaoq023、谁是我家的太后的月票,非常感谢! 第一百二十六章 杜氏 钱二贵气坏了,想着自己老娘病成这样,就是唐氏乱说话被气出来的,却还不过来待疾。他急步回家,把唐氏从床上拎起来打了一顿。 唐氏一阵哭爹喊娘,又打着迭地说好话,然后跟着钱二贵去三房侍疾。 下晌,汪里正及几十个村人回来了。同行的还有黄铁赶的牛车,牛车上躺着钱三贵,坐着汪里正和钱亦锦。 到了村里,钱三贵坐起身向汪里正和这些人拱手道,“大恩不言谢,改天我家会大摆筵席,请各位来家喝酒。” 这些人各自回家,牛车继续向西而去。 牛车来到村西口,望着远处那个大大的院子,钱三贵老泪纵横,他还是活着回来了。自己只离开了一夜,却发生了那么可怕的事。若不是孩子们机警,不是白狼、大山、猴哥们帮忙,哪怕他能够活着回来,这个家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回了家,钱三贵被扶着进了东厢的一间屋子,钱老太正躺在床上。他看到老太太脸色灰败,躺在床上动不了,只会看着他流眼泪。他难过得无以复加,过去爬在老太太身上痛哭失声。 边哭边喊着,“儿子不孝,让娘受苦了……“ 钱亦锦、钱大贵、汪氏、吴氏等人都跟着一起哭。 外面,钱亦绣听钱华和黄铁讲了去县城的经过。钱三贵等人在去县城的路上,正好碰上黄铁和钱满川赶着车回村。黄铁认识那个领头的衙役,就请他们关照一下钱三贵,然后他赶紧去找崔掌柜想办法。 崔掌柜听说后,又赶紧去找县太爷杨大人,并动用关系查访那个状告老兄弟点心铺的人。 王平也找到宋氏粮铺的人帮着一起查。 有了杨大人的干涉,钱三贵虽然进了牢,却有专门的人负责保护。除了担惊受怕,倒是没吃什么亏,饭点还有吃的。 他们又找到了那个状告老兄弟点心放砒霜的混混。竟然正在窑子里睡窑姐儿。杨大人连夜提审那个混混,他先还嘴硬,被噼里啪啦一顿板子,才说因为手头缺钱。想讹几个钱花花。 混混如此说,钱三贵几人也就无罪释放了。那时因县城的城门已关,又加上钱三贵身子不好,直接去了保和堂。 钱亦绣气道,“背后肯定有人想整我们家。怎么就没查查?” 钱华低声道,“查了,指使抓人的是县尉金大人。但他说他也是公事公办,有人举报,他肯定会派人抓人了。” 黄铁又低声说,“这位金大人喜欢捧戏子,又特别喜欢绝色小娘子。据说他家里的姨娘就有十几个,还有多个外室、相好……他有在省城当官的亲戚,县太爷又是才来溪山县任职,所以……” 听了这话。钱亦绣心里有了些了然,相信崔掌柜和钱三贵几人也都猜到几分。肯定是姓金的听了许家的话,色/欲/熏心,才导演了这么一出戏。但又因为他有靠山,加上没有直接证据,所以奈何不了他。况且,人家县太爷也不可能为了个乡下人家去得罪那个姓金的。 “许斧子和那几个贼人呢?”钱亦绣又问。 “已经收押了,审问情况还要等几天才会知道。”钱华说。 “这次崔掌柜和杨大人帮了我家大忙,我们一定会铭记于心。特别是杨大人,他有什么爱好。我们家该怎样感谢他?”钱亦绣问黄铁道。 黄铁笑说,“绣姐儿不必太介怀,杨大人承的是崔掌柜的情,崔掌柜知道该怎样做的。” 晚上。钱大贵和钱二贵等人都回了家。钱老太不能动,还是暂住在三房,说好晚上三家轮流待疾。今天是大房,许氏留下来陪着老太太睡。 钱三贵一家又感谢了与自家患难与共的钱华一家和黄铁。特别是钱晓雨,虽然最终没有让她顶替程月,但至少她当时愿意挺身而出救程月的。 钱三贵让吴氏一人赏了他们每人两个银祼子。赏了钱晓雨四个。 自此后,他们之间的主仆关系也更加紧密了。 又让黄铁明天去县城买送王管事家和谢虎子家的谢礼。帮了大忙的崔掌柜和张老爷以后再谢,他们的大恩不是一点礼物能够报答的。 钱亦绣又跟钱三贵商量说,“爷,咱们不能再容忍许家了,得想办法收拾他们。不然,冷不防就会被他们咬一口,太可怕了。” 钱三贵咬牙切齿地说,“是该收拾他们了。爷已经想好了,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许家除掉。这事不需要我们直接出面,他们手上可还有三条人命呢。咱们只需多花些钱,让那三家去县衙击鼓鸣冤,再请人帮他们写好状纸。黄铁花钱去找几个推波逐澜的人,把事情闹大……这种穷凶极恶坏透了的人,县太爷不是会放过他们的。” 说好这件事过两天就让黄铁去办。明天家里要多买些吃食,后天多办几桌席,把来家里绑匪人的人和一些帮了忙的人都请来,好好吃一顿。 只是惩治许阎王的法子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就出了一个震惊溪山县,乃至整个冀安省的大案。 两天后,钱家三房正在请客,共请了十几桌,屋里摆不下,又在院子里摆了几桌。 众人正喝得高兴,崔掌柜派人上门了。说案子已经判了下来,许斧子因为牙硬,拒不认罪,没挨过重刑,死了。而另外几个贼人把责任都推到了许斧子身上,说钱家得罪了许家,许斧子请他们帮忙收拾收拾钱家,再顺道弄几个钱花。因为这几个贼人没有得逞,又受了重伤,县太爷只判他们坐两年牢。 虽然背后的人可恶,弄死许斧子把责任都推给了他。但许斧子死了,钱家一家人,以及附近几个村的人都高兴。这就是个祸害,该死。 席上的人喝酒喝得更畅快了。 第二天晌午,钱满川突然跑来宣布了一件耸人听闻的事,说许斧子的娘杜氏,竟然在昨天夜里把醉酒后的许阎王和许老大杀了,现在衙门里的捕快、仵作都去了许家大院。 钱三贵一听,就让钱华和黄铁去大榕村。看看怎么回事。 下晌他们回来说,现场吓死个人,血流得满屋都是。许阎王和许老大两父子被剥得精光,刀是从脖子处捅进去的。而且还被开膛破肚,完全是那父子平时杀猪的手法,刀也是杀猪刀。 捕快把杜氏押往县城,大榕村的一大半村民都出来为杜氏说情,说许阎王父子如何坏事做绝。害了几条人命,如何欺辱杜氏等等,请求县太爷能够轻判。还说,等到审问杜氏的时候,他们都会去给杜氏做证…… 审问杜氏那天,不止大榕村的大多数村民去了县衙听审,连着花溪村的一些村民,还有被许阎王害死的几个婆娘的娘家人都去了,把审堂堵得水泄不通。他们帮杜氏求情,历数着许家父子的罪孽。 一时之间。这个最被无视的妇人成了溪山县城街头项尾谈论最多的人。 经医婆检查,杜氏身上的伤痕层层叠叠,有旧伤,也有新痕,可谓触目经心。 而且,杜氏已经疯癫了。不停地说自己会杀猪了,还杀了两头大肥猪,可以自己挣钱养儿子了,可以把儿子带出那个狼窝了…… 让人掬了一捧同情的泪。 县太爷杨大人判了她无罪,当场释放。 杜氏被同村的几个妇人带回大榕村。又送回许家。不久,人们就看到她披头披发赤着脚,抱着一个枕头到处跑,嘴里还边笑边说。“斧子,斧子,娘终于把你带出来了……哈哈哈哈,真好,娘也学会杀猪了,能养活你了……咱们离开那个狼窝。离得远远的,让他们找不到你……” 人们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别的女人进了许家院子都活不过几年就死了。唯独杜氏,竟然在那里活了十六年。她是因为她的儿子,忍辱含恨在那里生活了这么久。只可惜,许斧子被许阎王父子也教成了一个禽兽,可怜了她的一腔爱子之情。 而且,她也不回许家院子了。晚上,她在村外被废弃的一间破草房里睡,白天就出来到处跑。饿了,会去别人家的门口要,甚至还跟狗抢过吃食。 村民们看她可怜,都会给她一些剩饭剩菜。 第三天,杜氏就失足掉进洪河淹死了。 由于不知道杜氏的娘家在哪里,大榕村的村民们出钱买了副薄棺,才把她葬了。 杜氏下葬后的那天夜里,许家无故起了场大火,把整个院子都烧光了。令人称奇的是,那火只把许家大院烧了,挨着许家的地方连棵树都没伤及。听说,那几天夜里,大榕村的许多人都能听到上空响着一个妇人凄惨的哭声。而且,许家院子遗址上还刮起了阴风,把灰尽一圈一圈地卷上天空。 大榕村的万里正又请了道士来许家院子的遗址抄渡亡灵,说恶人已经死了,该报的也报了,请她安安心心去投胎吧,那个哭声才没有了。 至此,许家在世上的一切一切,就如那座院子,灰飞烟灭。甚至许阎王的那个在县城当衙役的亲戚都不知道去了哪里,连县衙里的人都没有再见过他。 村里传着许阎王父子作的孽,说着杜氏的可怜可悲和最后的那把鬼火。都一致认为,杜氏死了也是一种解脱,但愿她来生能嫁个心疼她的好人家。 钱亦绣觉得或许有可能,自己都当了七年孤魂野鬼,有个怨鬼点鬼火也是有可能的。 钱家三房远离村里,依旧过着自己平静的小日子。 此时已是冬月中旬,荒原上的草已经全部枯黄,许许多多的小石头也裸露出来。 钱三贵的身子虽然依旧不好,却远没有往年严重。他盖着厚厚的被子倚在枕头上,被子里有暖暖的汤婆子,一天几次的补药汤滋润着,还能给吴氏和钱华、黄铁分派事情。 点心铺子还在开,老兄弟点心依然大受欢迎。不过因为那场祸事,三兄弟好像心里有了些芥蒂。特别是钱二贵和钱三贵两人,远不如以前亲热。但因为钱满河帮了三房良多,许多事钱三贵都忍了。 汪氏和唐氏也不像原来那样无事就来大院子“巡视”工作,再顺手拿几块点心了。特别是唐氏,一般不敢来三房,因为三房的所有人都不再给她一点好脸面,包括几个下人。 她就让王氏每天回家给她带几块。王氏也会带,但不多,也就两三块。她嫌不够,因为几乎每天钱满朵和李阿财都会来家吃几块。只要王氏带少了,她就会找由子骂王氏一顿。 钱老太的病好些了,只是半边身子不太灵活,走路要有人扶,反应也比往常慢些。能说话,只是特别慢,有些含混不清,嘴角还有些歪。 她没瘫在床上,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这还得感谢张仲昆,不仅保和堂那位专治痰症的大夫经常来给她施针,连张央都来过两次。 小神医很招人喜欢,俊俏,腼腆,多才,温文尔雅,一笑还有两个小酒窝。他一来,村里一些小姑娘就会找理由来钱家三房找钱满霞说几句话,然后在张央离开的时候偷偷瞄他几眼,其中还包括钱满蝶和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钱晓雨。 若是那些贵公子,哪怕再俊俏这些小姑娘肯定也不敢来看“美男“。那些人霸道蛮横,高高在上。而这位小神医就不同了,平易近人,随时都笑咪咪的,多看他两眼他也不会沉脸或者发脾气。或许是他从小就经常跟着父亲给人家看病,被看习惯了吧。 钱亦绣知道她们没有其它的歪心思,就是纯粹的欣赏小帅哥。不禁偷着乐,小姑娘们喜欢欣赏美男,无论哪朝哪代都一样呀。 不过,单纯的小姑姑似乎没有什么异样,更不知道能近距离偷窥小神医在别的小姑娘眼里是莫大的福利。她仔细地跟张央说着钱老太的一些病情,还不时问,“小张大夫,我奶能站起来吗?” 张央极有职业范儿的点头道,“钱姑娘放心,我会尽力的。”(未完待续。) PS:  现在起点总在说抢红包啥的,一直只知道专注写文的清泉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哪位亲知道,麻烦在评论区里科普一下,让清泉学习一把,也让不太清楚此事的读者看看,谢谢! 谢谢伊朲紅妝、fang2238、简和玫瑰、古钟月明、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看会儿书的礼物,谢谢sxy1256、xiaomener、緣緣、某只狐狸、不大不小刚刚好、紫藤萝莉、fannyling、书友160425113412089的月票,非常感谢! 第一百二十七章 画出来了 老太太好些后,钱三贵就想让老两口以后就跟着三房过,可钱大贵两口子不同意。钱大贵说怕别人戳脊他梁骨,老人身子不好了就推给了三房,他还做不做人?汪氏也贤惠地表示愿意继续留老两口在大房过,大房奉养老人是义务。 只是钱老大说的是真心话,汪氏还是有些私心。她觉得无论以后三房发达了还是四房发达了,都会孝敬老人,那么也就等于孝敬他们大房了。 老太太前两天就被接了回去,钱三贵还让黄铁专门在县里买了个人送去照顾老太太。汪氏没接奴契,那么这个奴才——陆婶子就还是三房的,三房要负责给月钱和伙食钱。 这一点让吴氏很有些不忿。说现在那几房也不缺钱,请人的钱和伙食费应该几房一起出。 钱三贵摆手道,“她们完全可以说不需要请下人,几家人轮流去大房服侍娘就行。” 吴氏气道,“就唐氏那懒婆娘,能把婆婆服侍好?” 钱三贵道,“既然知道她这样,干嘛还让我娘受罪?我娘她老人家为儿女辛苦了一辈子,特别是为我和锦娃操碎了心,我希望她能够享享咱们的福。” 吴氏听了便没有再言语,之后每个月初都会主动把二百文月钱给陆婶子,还要给汪氏五十文的伙食费。 钱大贵和汪氏都说不要,但吴氏想着大头都给了,没必要为这点小头让人说嘴,还是硬给了他们。 如今一家人都在忙碌,包括每天上山的大山和猴哥,还有偶尔会下山一趟的白狼。只有钱亦绣和奔奔跳跳闲的蛋疼。 家里人都不害怕白狼了,每次它来了都会受到热烈欢迎。请它吃肉,请它喝水。白狼孤傲,除了对它的媳妇儿女及猴儿子好,就只愿意钱亦锦兄妹靠近它。当初它送的灰獾皮已由崔掌柜转送给了县太爷,感谢他的帮忙。 村里的人听到狼叫也没有那么害怕了。许多人讲着白狼跟钱三贵家孩子的亲近,都是唏嘘不已。却原来狼不只记仇,还记恩。 钱亦绣无所事事又想起了洞天池,那群赤烈猴早已经离开那里了。目前自己的身子骨也勉强还行。又有猴哥如虎添骥,不仅能找路能壮胆,还能帮自己取东西。她还有一个奢望,就是若是白狼能够同行,那么不只安全系数提高了。还能多弄些东西回来。 只是此时已经过了去那里的最佳季节。 按直线距离计算,洞天池离他们这里并不算太远。但地理位置极隐密,被几座直上直下的陡峭石峰包围着。 若是想去那里,得翻越多座陡峭山崖,这条路不仅远得多,还极危险,弄不好就会掉下悬崖摔死。所以,这条路线是人就过不去,除非有前世的直升飞机。 但因为特殊的际遇,她当了几年的鬼。钻来钻去探出了第二条去洞天池的路来。这一条路主要是穿岩洞,绕过个一石峰,打通一处看似绝路,其实只有薄薄一层的石壁,再穿过十几个岩洞及洞中洞,便能达到。 这条路听着好走,其实比翻越山崖还危险。若不是她把路探好记牢,又找好了参照物,走错一个地方就找不到出路,只有困死在山里面。 穿越过来后。她怕自己时间长了忘记路,还悄悄用木炭在小爹爹留下的一张旧纸上记下了方向,拐几道拐,钻第几个洞。正对第几个石头是唯一通往前路的墙等等。为了怕人认出来,她用的是拼音和阿拉伯数字。为了以防万一,还在她的一件小衣服上备注了一份。 等小哥哥上了学,她便偷偷拿他的毛笔在一张纸上记下来。碳条写的字容易脱落。 五至六月是吃桃子的季节,那时群赤烈猴会呆在洞天池。九至十月是吃藕的季节,赤烈猴也会在那里。 这两个时间段不仅自己不敢去跟它们抢食。更不能让新猴王看见猴哥这个“前朝太子”。 冬月到二月之间都不能去,山里太冷,她的小身子骨受不了。 那么,去洞天池最佳季节就是三初到四月底,和七月初到八月底,这两个时段气候适宜。十月下旬虽然天气已经有些冷了,但还勉强可行。 但今年四月底的时候自己的小身子骨不行,七月至八月的时候家里太忙乱,又没找到外出两天不归家的借口。前阵子家里出了大事,根本顾及不到这事。 这么一耽搁下来,就到了现在,只能等明年了。 还有就是,自己去洞天池来回要用两天的时间。她该找个什么理由离开家里两天两夜,如果闹失踪会把家人吓死。 正想着,后面传来钱满霞的叫声,“绣儿,咋还傻站在那里呢?天晚了,快回屋,别凉着了。”她刚去大院子把鸡撵回了圈里。 钱亦绣看看西边的斜阳,红红的大火球没有一点温度,给广漠的荒原镀上了一层金光。她答应着关上了院门,转身去了东厢房。钱亦绣前些日子就让人在一间房内摆了桌子和绣架。 他们住的左厢房本来窗户就小,光线也不好,偏偏屋顶的房檐还特别宽,更加遮挡了光线。她便建议小娘亲去东厢画图和绣花。 在修缮东厢时,钱亦绣为了光线好,专门让他们把那几间房子的窗户开大了些。 她刚进屋,小娘亲就向她招手说,“绣儿来看,娘把最喜欢的花画出来了。” 小娘亲天天在屋里忙活画花,钱亦绣之前还看了两眼,后来就没有看了,实在是看着着急。傻傻的小娘亲追求完美,每画一笔都要推敲半天。怪不得那些科学家、学者都有些与众不同,太执着的人让她这种普通正常人有些接受无能。 小娘亲“心中最喜欢的花”是画在接在一起的几张大纸上,大概长四尺,宽两尺。共画了两幅,她大概想绣双面绣吧。 当钱亦绣看到那两幅画时,第一反映不是惊艳和赞叹,而是流出了眼泪。 可怜的小娘亲,她对小爹爹得有多痴情,对那十几天的爱得有多刻骨铭心,才能在脑袋不清楚的时候画出这样的图。写出这样的诗句。 她还不知道,她日思夜盼的江哥哥,已经在两年前死在了千里之外,早已成了一抔黄土。 钱亦绣抱着小娘亲。用脸蹭着她的胸口,反复念叨着,“娘亲,可怜的小娘亲……” 程月吓坏了,慌道。“绣儿怎么了?不喜欢这张图吗?可是怎么办,娘很喜欢呢。” 钱亦绣擦擦眼泪说,“绣儿喜欢这两张图,喜欢得紧。图里的花好好看,跟娘一样好看。图里的这个美人虽然只有个背影,但也能看出是娘亲,对吧?我是太喜欢了,所以才哭的。” 程月才松了口气笑起来,“绣儿喜欢就好。” 钱亦绣又说,“娘。这两幅图真的真的好美。不过,这么复杂的图,画出来都不容易,绣出来岂不是更难?况且,有些地方是绣不出来效果的。算了,还是别绣了,咱们把它裱起来也一样啊。” “不,这是娘最喜欢的花,娘要绣出来,绣出来肯定比画出来的还好看。若是江哥哥看到了。他才知道娘有多想他,才会早些着家。”程月固执地说。 钱亦绣听了,又抱了一会儿小娘亲说,“娘一定要绣。那就绣吧。只是每天不要绣久了,太费神,也费眼。” “嗯,好。”因为女儿同意她绣了,对于女儿提的其它要求她倒是都接受。 晚上,大山和猴哥又没回来。 钱亦绣叨唠着它们的心玩野了。把奔奔和跳跳放进两个篮子拎回他们住的小屋。现在它们长大些了,猴哥的小床已经不能同时睡下两条狗了。 第二天,钱亦绣给了准备去县上采买的黄铁两个银角子,让他买二十斤半肥瘦的肉和两副小肠及一些调料回来。 天冷了,她想把香肠弄出来,让姑婆家赚些银子,自己也能解解馋。再就是听说崔掌柜要回京送年货了,一直在寻摸着稀罕东西带回去。 上次乘了他那么大个情,她想做些香肠送他。还有就是张仲昆家,钱老太能大好,他们帮了大忙。 下晌,黄铁就把肉和猪小肠买了回来。 吴氏看着这一筐的东西诧异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绣儿竟然花房私钱给家里买肉改善伙食了。不过也是,有钱就应该买这些有用的东西。”又笑道,“肉腌起来慢慢吃,今天晚上红烧个猪小肠就够了。” 钱亦绣赶紧道,“这东西可不是现在吃的。是我又想出了一样好吃的东西,等我做出来给你们吃。” 说完便把小姑姑、钱晓雨和钱晓风叫进了厨房。如此这般吩咐一遍,然后看着他们弄。吴氏进厨房看见他们这样折腾,皱着眉念叨起来,“你这孩子,咋这么浪费呢?多好的东西呀,可惜了了。” “这是我的钱买的,我要这么弄。”钱亦绣撒娇说道。 吴氏拿这个孙女没有一点办法,念叨几句便出去了。 他们把肠子洗干净,撕扯不要的油和肉,刮肠衣,泡肠衣,再把肉切好,用调料拌好。已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饭桌上,吴氏又开始唠叨,说钱亦绣不知节俭,若养成了这个毛病,将来可不好说婆家。 程月听了眼泪都急出来了,瘪嘴说道,“绣儿这么好看,会说到好婆家的。” 钱亦锦也说,“奶放心,有我这个哥哥,妹妹肯定会找到好人家的。” 钱亦绣的脸皮多厚啊,笑道,“奶真是操空心。像绣儿这么美貌聪慧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到时候一家有女百家求,奶就等着挑花眼吧。” 说得桌上的人都大笑起来,钱满霞笑得直哎哟。 吴氏又好笑又好气,拍了她一巴掌说,“哎哟,这可咋办,女娃家家的,脸皮这么厚。” 饭后,钱亦绣就开始带人灌香肠。小竹筒子是之前让黄铁帮她锯的。 香肠装好后,就晾在了房檐下,说七天以后就能吃了。 一直撇着嘴的吴氏看见装好后的香肠也稀罕起来,“哟,这东西红红亮亮的,看着就好吃。” 刚把香肠装好,大山和猴哥就回来了。猴哥流了一身泥,红毛变成了黄毛,还是大山背回来的。钱亦绣不高兴地说,“看你这身皮,现在你比奔奔和跳跳更像大山的儿子了。” 猴哥并没理钱亦绣讽刺它的话,直接跳上钱亦绣的怀里。钱亦绣尖叫一声,“脏……”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咽进了嗓子眼。猴哥手里拿的那是什么东东?有些像黄白色的萝卜,还有许多须须…… 她又尖叫起来,“啊,猴哥,大山,哈哈哈哈……” 屋里传来吴氏的骂声,“绣儿,大晚上的,啥动静,别把人吓着。” 钱亦绣冲进他们卧房,跟床上的钱三贵说,“爷,快看,猴哥和大山拨回来的人参。我在保和堂里看见过,值大价钱。” 钱三贵见了,半天才说了句,“这猴儿,真成精了。它咋知道人参值钱,还知道把它拨回来?”又仔细看看孙女手中的人参说,“可惜,有些根须弄断了,不然会更值价。” 钱亦绣呵呵笑道,“我把爷药里的人参给它闻了闻,告诉它只要有东西发出这个味,,就把东西弄回家。” 吴氏惊道,“猴哥只闻了闻参片,就拨回了根大人参。天哪,这也太神了。” 听见钱亦绣的笑声,钱满霞和钱亦锦都来了。见猴哥和大山又为家里带回根人参,都极高兴。 吴氏笑说,“我去给猴哥蒸碎肉鸡蛋羹,再给大山煮盆萝卜猪油饭。” 钱亦绣看到跟进来的大山看自己那殷切的目光,笑道,“大山放心,我答应你的事肯定会办,明天就去县城给奔奔和跳跳两个打铜项圈。”见猴哥也看着自己,又道,“给猴哥也打个铜项圈。再让我姑姑和晓雨姐姐给奔奔跳跳和猴哥一家做身漂亮的新衣裳。” 大山听了,这才放心地跟两个孩子亲热起来。 钱满霞笑说,“不光猴哥成精了,连大山也成精了。”(未完待续。) PS:  谢谢古钟月明、yh_yh1166、浅忆伊人颜、赫拉@芊琳的和荷包,谢谢看会儿书、hworld1980、胭脂微波的礼物,谢谢kidmeteor、古钟月明、yh_yh1166、秋叶静渼、简和玫瑰的月票,非常感谢!前段时间开始,清泉双手手指就长水泡,特别痒,后来皮就变硬,裂口子,有两条正好在指关节上,痛死了,买了不少药擦也不管用。听说这是湿气,没有特效药。多倒霉! 第一百二十八章 慢半拍 之后,几人又给动物之家洗了个澡,还给它们打了泡泡。钱亦绣边洗边问大山道,“奔奔和跳跳像不像天上的白云?”见大山点头,钱亦绣又笑道,“看吧,我没有失言吧?以后若有这东西再拨回来,我给它们打更好看的银项圈。” 看到大山和猴哥亮晶晶无限向往的眼睛,钱亦绣心道,自己这算不算诱骗不懂事的小朋友做不平等交易? 钱满霞听着钱亦绣的话,再看着猴哥和大山跟她的眼神交流,小声嘀咕道,“天哪,天哪,我家不只有个猴精和狗精,还有个人精。” 钱亦绣笑道,“小姑姑还少说了一样,咱家还有个狼精。” 钱满霞噗嗤一笑,“可不是。” 给动物之家洗完澡,再把毛擦干。猴哥长高了也长壮实了,毛发比之前浓密了些。钱亦绣说,“好在我有先见之明,早让我爷给你和奔奔、跳跳编了两张大些的小床。” 奔奔和跳跳生在了好时候,比它娘可享福多了,不仅没挨过饿,还能跟猴哥哥一样睡“小床”。不像大山,随便往地下一躺就了事。 大山是个好母亲,自己再简陋都无所谓。若是委屈了奔奔和跳跳,不让它们跟猴哥享受同等待遇,那它可不干。 第二天,吴氏和黄铁一起去了县城。他们去保和堂卖人参,还要给奔奔跳跳和猴哥三个打铜项圈,再顺便买些布和棉花。不仅家里这么多人要做冬衣,猴哥和奔奔跳跳也要做小衣裳。 下晌,吴氏刚一进院子,猴哥就迎了上去。吴氏笑道,“打铜项圈哪有那么快,要明天才能打好。” 她进了屋,早就盼着她的钱亦绣和钱满霞也跟着进了屋。 吴氏从怀里取出荷包,笑道,“卖了八百两银子。张老爷说那是根千年老参。只是根须断了一些,影响了卖相,不然,会更值价。” 存款又增至一千一百两。几人欣喜若狂。 因为钱挣的多,吴氏买布的时候没吝啬,买了细布粗布各三匹,也给几个下人也做两身。又让钱晓雨别的什么事情都不做,专门同钱满霞一起给家里人做衣裳。给人做之前。先把给动物之家的衣裳做了。 钱亦绣又强烈要求给家里的几个人发月钱。钱三贵是个好家长,采纳了这个建议,说有钱了,就不要过得太节省,以后每人每月五十文。程月知道女儿喜欢钱,拿到月钱后马上交给女儿保管,钱亦绣也乐滋滋地接了过来。 晚上,加了几个肉菜。不仅给有功的动物之家专门做了吃食,还让钱亦绣给钱家大院送了两碗肉过去。 钱亦绣走在路上,想着汪氏还真是精明。把老太太留在大房,既显示自己贤惠,又得了实惠。陆婶子照顾钱老太的同时,也帮着大房干了不少事,自家和钱香家还经常送孝敬。 第二天下晌,去县城的黄铁把三个铜项圈带了回来。钱亦绣给三个小盆友带上,又把新衣裳给它们穿上,让它们美了好久。两天后,大山还专门把白狼带回家看它们的漂亮宝宝。 白狼又带了只肥兔子回来。见了漂亮的宝贝它也高兴,很给面子地在家里住了一天。 一晃又过了四天。香肠可以吃了。 钱三贵专门让黄华用车去把钱老太接来了三房,跟她说吃稀罕东西,钱亦多自然也跟了来。 又给回家吃饭的许氏和王氏一人拿了两节让她们带回家去吃,自家蒸了八节。四节辣味,四节甜味,让钱晓雨拿了四节去大院子吃。 吃晚饭的时候,吴氏把钱三贵扶了出来,他穿着又厚又长的大棉袍,头上还戴了顶帽子。往年的隆冬季节。钱三贵已经躺在床上进气少出气多了,可如今还能来堂屋吃饭。 钱老太则是歪嘴靠在椅背上,吴氏把菜装进饭碗,她还是能自己吃,只是吃得比较慢。 一家人吃着香喷喷的香肠,都不住地夸着说好吃,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吃食。 这么多香肠数钱亦锦吃得最多,大概吃了四分之一。老太太见孙子喜欢吃极高兴,看着不知谦让使劲夹着香肠的钱亦绣和钱亦多很是不舒坦。 还剩一小半时就要阻止她们两个吃香肠,但动作慢,都吃到还剩最后几片时,人们才看到钱老太在瞪还在夹香肠的钱亦绣和钱亦多。她颤抖着手先给儿子夹了两片,然后又颤颤巍巍把盘子拿起来都倒进了钱亦锦的碗里。 钱亦锦看了一眼撅起嘴的两个妹妹,笑着给她们一家夹了一片。 钱亦绣很有些不忿,这是自己弄出来的东西好不好。这老太太也太偏心眼了。 饭后,钱亦绣说了想让姑婆家做香肠赚钱的事情。说正好趁现在杀猪的人多,多收些猪做香肠。这东西不仅好吃,煮起来简单,还跟腊肉腌肉一样经放,可以远销到省城甚至京城。并说京城的生意可以找崔掌柜,东西好了他肯定也愿意赚这个钱。 又说了这东西做法简单,人家琢磨琢磨就能弄出来了。所以主要是今年多赚钱,要多做些。 钱三贵和钱老太听了十分高兴。老太太说明天就去县城,正好她也想女儿和重外孙了,去多住些日子。 老太太开心地看着钱亦绣,歪着嘴主动邀请她道,“绣儿跟太奶去你姑婆家多住些日子,那县城里的青砖大瓦房,可比乡里的房子舒服多了。她家还有取暖的铜炉,冬天也不冷。” 这么几句话她说了好久,钱亦绣喘了几口粗气她才说完。 老太太的话音刚落,程月就不干了,急道,“不行,绣儿不能在外面睡,月儿想她。” 老太太气得又要骂人,只是现在她的嘴明显赶不上她的脑。嘴巴张开,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钱三贵就说话了,“娘。儿子也不习惯绣儿在外面住。别看她人小,家里许多事她都能帮着出主意。明天让黄铁早些送你们去,她把事情交待清楚了,下晌再跟着黄铁回来就是。” 老太太见儿子这么说了。只得默许。只是被程月顶撞的气没出来,让她很有些胸闷。 多多又在一旁闹起来,“多多也要去姑婆家玩,多多也要去吃肉肉。” 吵得老太太头痛,嘴先张开了几秒钟。音才发出来,“去,去。” 钱亦绣暗乐,老太太做事说话慢半拍,小娘亲以后要少挨好多骂。想完又在心里呸了几声,不能这么想,这么想了大不孝。 第二天晨时三刻,天还未大亮,钱家三房就吃完了饭。吴氏只留下了几节香肠,其它的都装进了篮子里。给钱香家几节尝尝就是了。想吃他们自己装。这些香肠主要是送给崔掌柜和张老爷。 钱亦绣穿着小姑姑和钱晓雨才给她做的桃红色细布小薄袄、雪青色粗布小长裙,小包包头上缠着红色丝带,显得小脸更是粉嘟嘟的,如雪玉堆出来一般好看。 钱亦绣一打扮漂亮了,最高兴的就数钱亦锦。 他高兴地看了妹妹几眼,然后牵着妹妹的小手来到院门口等牛车,还不错眼地看着妹妹说,“善哥哥还说多多妹妹长得最白嫩,吹牛!多多哪里有我妹妹白嫩。” 这个也要一争长短,钱亦绣笑起来。 这孩子有时成熟得像个大人。有时又天真的可爱。蒙胧的晨光中,小正太又长高长壮了不少,五官也更立体分明了。 逐渐长开的模样曾让钱老太说了几句嘴,“锦娃倒是跟满江一样长得俊。可就是不太像啊。” 吴氏赶紧笑道,“人都说甥肖舅,他或许长得像舅舅。” 反正他舅舅谁也没看到过。 小正太穿着棕色细布小棉长袍,站姿如松。 除了中间的那根冲天炮,他脑袋周围的头发已经齐耳了,明年春天满七岁就能够扎总角。她听钱三贵和吴氏私下说。锦娃七岁时就该让他独自住一间房了。 那时,不说小娘亲的工作不好做,这个小正太肯定也有一场闹。 不过,钱亦绣还是想早些把小正太分出去单睡,小屁孩有时候真的挺讨嫌。 不一会儿,黄铁赶着牛车从那边大院子的门口来到这里,钱满川已经在车上了,车上还装了八个大筐的点心。他每天都会搭黄铁的车去县城卖点心,下晌或坐黄铁的车或坐伍大爷的车回村。 钱氏老兄弟的点心在县城生意极好,并没有因那个混混的污告而受影响,八大筐的点心基本大半天就能卖完。钱氏兄弟已经商量好,等以后钱赚多了,就在县城租个铺面卖。 小兄妹上了车,钱华又拎着两个装了香肠的篮子和一个装了点心的篮子放在车上。 钱满川对钱亦绣说,“多多夜里凉着了,早上起来就有些发热,又不能去县城了。” 多多小盆友也够倒霉的,每次要去县城了,就出状况。 牛车来到钱家大院门口,钱老太已经穿着棉长衣被陆婶子扶着站在大院门口等着了。 钱亦锦下车把钱老太扶上车,还嘱咐老太太路上当心,早些回家。 黄铁在路上又载了两个临时客,便去了县城。 对于这趟行珵钱亦绣还是充满了期待,她喜欢钱香,希望她家能因为自己多赚些钱财,也算是自己替三房一家报答她。 冬月下旬的清晨异常寒冷,寒风呼呼地刮着。钱满川坐在老太太的前面帮她挡着风,,陆婶子坐在老太太的一旁扶着她。老太太又让钱亦绣坐在自己怀里,两人一起搭着一条旧褥子。 这是钱亦绣第一次跟老太太近距离接触,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她的慈爱和关切。 没有儿子和重孙子在跟前,老太太也把她这个孙女放在眼里了。除了偏心,这老太太还是很可爱的。 路过大榕村口,再也不会看到许家那几人阴侧侧的目光了。自从许阎王死了后,原来学过杀猪,却因为许家蛮横而不能开肉铺的谢虎子终于在北村头开了个肉铺。如今,大榕村的村民们又都开始来花溪村买肉了。 来到县城,直接去了城北。这里是大片的民居区,高门大宅没有,穷酸破院子也没有,清一色的砖墙瓦房二进四合院。这里大多都是一些生意人,赚了些钱,不愁吃穿,也不算太富。 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妇,这应该就是钱香的大儿媳妇张氏了。她一见钱老太就笑着上前搀扶着她,又高声回头叫道,“婆婆,外婆来了。” 她虽然没见过钱亦绣,但也猜出来了,笑道,“你是绣儿吧?哎哟,长得可真俊。” 钱满川把送给李家的香肠和点心拿下车,笑着跟张氏和出来迎接的钱香打了个招呼,他要去摆摊子,黄铁也要去雾溪茶楼和张家送香肠。 这个院子比钱家大院还大些,种了几棵树,上房、东厢、西厢各四间青砖瓦房。 钱香两口子住东厢,大儿子李占春一家和二儿子李占秋一家住西厢,三儿子李占冬跟李老头住上房。 现在许多家都在杀猪,李姑爷领着两个儿子一早就出去杀猪收肉了,小儿子冬子去私塾了。 正怀孕的二儿媳妇朱氏出来打招呼,上了岁数的李老头和一岁多的虎娃还在睡觉。 当钱香看了香肠,又听了钱绣的说法很是诧异,赶紧让张氏去煮几节。煮好后,吃了几片,大加赞叹。 李老头醒了,请了众人去上房堂屋。老爷子已经六十多岁,长得又高又胖,留着满脸灰白胡子。他听了钱香的话,尝了香肠不住地点头,粗着嗓门说,“这比腊肉还香,又好看,做这生意,比可杀猪买肉赚多了。”又吩咐张氏说,“去摊子上把老二叫回来,今儿不卖猪肉了。再让他把他爹和老大找到,收的生猪都拿家来。” 怪不得人家日子过得好,老爷子的确有头脑。 这老爷子虽然也是屠夫,也又高又胖,但笑咪咪地,看着就和善。 李老头吩咐完了,跟钱老太闲聊了几句,就笑咪咪地夸起了钱亦绣。敞着嗓门说,“女娃多好,又好看,又斯文。哪儿像小子,一哭闹起来头疼。”很是为自己没有孙女遗憾。(未完待续。) PS:  谢谢古钟月明、浅忆伊人颜、简和玫瑰、似水的人生、鹿姐、赫拉@芊琳、小幻兒的荷包,谢谢hworld1980的礼物,谢谢美味书虫、lingfeifeiwu、Yousuke、srrsrg、Kamus^_^~的月票,非常感谢!继续求订阅。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他不是好人 李老爷子的话音一落钱老太就想反驳,但嘴不听使唤,歪嘴张了几下下才说道,“瞧老亲家说的,小子才好。嗓门大,结实。” 虎娃适时地醒了,在床上大哭起来,嗓门能把房顶掀起来。 不多的功夫,钱香二儿子李占秋回来了。他推着装满猪肉的独轮车回来,一进院子就大着嗓门问,“爷,咋不让我卖肉了?” 李老头对孙子可没那么好的态度,大手一挥,不耐烦地吼道,“少啰嗦,快去把你爹和你哥叫回来,有比卖生猪更赚钱的营生。收的生猪都拿回来。” 李占秋进屋呵呵笑着喊了钱老太,“外婆。” 又对钱亦绣笑道,“绣儿真俊,今儿晌午让你表婶给你煮肉/肉。” 钱亦绣笑起来,原来准爹爹也要傻三年啊。这么大块头说出“肉/肉”这种话,还真是违和。 李老头不耐烦了,骂道,“磨蹭啥?还不快滚!”嗓门大的像洪钟。说完又觉得自己这大嗓门可别把乖乖的漂亮小女娃吓着了,又看着钱亦绣嘿嘿笑起来,拿了两块饴糖给她吃。 李占秋笑着赶紧跑了。 一岁多的虎娃刚会走路,颤巍巍地进来了。他人如其名,虎头虎脑,结结实实,还戴了顶虎头帽,穿了双虎头鞋。 钱老太笑着把他拉进怀里逗弄着。 钱亦绣就领着钱香和大表婶张氏、二表婶朱氏去了厨房,教她们扯肠衣,切肉,拌肉。 晌午,李姑爷就领着两个儿子,赶着装了三头猪的驴车回来了。 李姑爷和大儿子李占春、二儿子李占秋长得一个模子,只不过一个老些,有胡子,两个儿子年青些。他们都像李老头,个子足有一米八。体重不下一百八十斤。 只有三子李占冬长得像钱家人,很是俊俏的小少年。今年刚满十一岁,跟两个哥哥继承父亲衣钵不同,他不喜欢当屠夫。喜欢读书,现在还在念私塾。 他们吃了香肠,都觉得好吃,说今年靠这个准能大赚一笔。 李姑爷大着嗓门笑道,“绣儿真聪明。连这个法子都能想到,还大方地拿出来让我们赚一笔。等姑爷爷赚了银子,就给绣儿扯块红灿灿的绸布做衣裳。” 李老头骂道,“屁话,这香肠可是能赚不少钱,给块布咋够?起码要给绣儿打一根金灿灿的金簪子,给她当嫁妆。” 李姑爷马上说,“好,听爹的,再打一对沉甸甸的金耳环。” 钱亦绣又笑起来。李家的男人牛高马大,说出的话咋都这么可爱。 钱香怪不得不显老,被这几个男人围绕着,天天心情爽歪歪。 正说着,黄铁领着崔掌柜来了。崔掌柜吃了黄铁带去的香肠,直觉是这是能大赚一笔的好生意。 他可是李家的贵客,忙请上坐。他让李家赶在十天内多做些香肠,越多越好,他下个月初会去京城送年货,正好也可以在京城卖。并说。省城的销路他会帮着找宋家四爷,只要有货,不愁销路。 他又对钱亦绣说,给他家的香肠。他只留了四根让家里人尝个鲜,准备再带四节去省城给宋四爷,剩下的都送给了杨大人。 他明天要去西州府办事,正好可以跟宋家四爷商量卖香肠的事宜。 李家大喜,请崔掌柜在家吃饭喝酒。 众人商量,要运往京城和省城。还要在本县卖,那数量可要的多。家里的人手明显不够。又不愿意找外人,香肠简单好做,若是被别人弄出去了,今年就赚不了大钱了。 想来想去,只有找信得过的亲戚朋友。多给些工钱,每天十三文,让大家辛苦些多做。最先装出来的香肠给崔掌柜带去京城,其次给省城,最后给县城。 钱亦绣说,“扯肠衣和拌肉这些有点技术含量的活计就自家人做,切肉、装肉由外人弄。这样分开做,别人就是想通其中关节,也要过些时候,咱们该赚的都赚了。另外再在乡下招集一些亲戚朋友在大伯家做,你们收了生猪让黄大叔拉到大伯家,做好后再送到这里。” 自家现在也不缺钱,就不想挣这个辛苦钱了。 钱老太又让李占春帮着给钱老头写了一封信,请崔掌柜帮着带去省城。让他们快些回家。一家人帮着做做香肠,说不定比他们在省城摆摊子挣得还多些。 老太太也不想在女儿家继续住下去了,她急着回去召集亲戚们做香肠。 钱香舍不得老太太,说,“绣儿回去教他们做就行了,娘难得来一次,再多住几天。” 老太太摇头道,“家里那两个媳妇都不省心,我不回去敲打着,她们告诉娘家人或女婿家单做咋办?” 说得钱香红了眼圈,只得让儿子搬了几扇猪肉上车,让他们带去乡下做香肠,另外又送了三个哥哥家一些骨头和下水。 又抱着钱亦绣亲了几下,嘱咐她以后常来玩。 申时,钱亦绣几人就带着几扇猪肉,一些猪下水和猪骨头回了花溪村。路过村里的时候,把几扇猪肉搬去了大房,又给了他家一扇排骨、一套肝子和心子,给了二房一扇排骨和猪肺,就让黄铁把剩下的一个一扇排骨和一些下水拿回自家。 钱亦绣跟老太太一起去了钱家大院,把做香肠的事说了。 钱大贵十分高兴,每人每天十三文,可不是个小数目,还不是卖苦力的活,连妇人都能做。年前不仅自家能赚些钱,还能拉巴着亲戚们和女婿家跟着一起赚些钱。 汪氏先还有些不忿,觉得这么好的挣钱的机会咋给了嫁出去的姑娘。但想想自家如今可是“老兄弟”的东家,虽说钱还没分到手,但她听儿子说生意好得不得了,年一过就能在县城租铺子了,以后自己儿子就是县城的掌柜了。想想这些,又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因为这事跟老太太和三房把关系闹僵,才又高兴起来。 老太太说,“晚饭后,把老二一家叫过来,咱们商议商议咋个弄。叫哪些人来弄。” 汪氏和钱满蝶跟着钱亦绣去厨房学扯肠衣和拌肉。钱亦绣又跟汪氏说,“大奶就辛苦些,这种事情只你和蝶姑姑做,以后四奶奶回来她也可以做。千万别让二/奶和别人看到,至少年前不能让外人看到。” 汪氏笑着点头,“大奶知道,唐氏那个人,就是被屎糊了眼的糊涂虫。” 汪氏知道现在三房的人都恨极了唐氏。吴氏脸上被她抓的伤现在还没有痊愈。 钱亦绣吃完晚饭便要回家了。剩下的事情就由大房和老太太出面了,自己也不想操这个心。 现在农闲,她操心的是该请人在自家后面挖湖的事情。等到明年春天,她去洞天池把那种特殊藕的莲子带回来,就可以栽种藕了。 洞天池的藕是深水藕,既然这样,不如挖湖,既能种藕养鱼,还美化环境。这还要说服钱三贵,挖湖比挖塘可花钱些。 钱亦绣刚出了钱家大院。钱亦善就追了出来,“天黑,我送绣妹妹回家。” 冬天黑的早,此时虽然刚刚酉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钱亦善也是个好哥哥,他牵着钱亦绣的小手,还不时嘱咐别摔着了。 刚走到村西口就遇到了跟着奔奔跳跳的钱亦锦,他担心妹妹怕黑,专门来接她的。 又换了个小哥哥牵她的手。只是这个哥哥更心疼妹妹,把妹妹的小手拿到嘴边哈热气。奔奔和跳跳不时咬咬她的裙边。用头顶顶她的小腿,让她倍感温暖。小兄妹的说笑声和狗吠声撒了一路,让寂静的荒原热闹起来。 钱亦绣颇有些纳闷,奔奔和跳跳真奇怪。爹在的时候跟着爹嚎,爹不在的时候就跟着娘叫。当真是混血儿,还会双母语。 程月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一直站在院子里不回屋。虽然黄铁说了她在钱家大院,还是不能让她释怀。见钱亦绣回来了,才笑着牵着她的手回了屋。 钱亦绣跟小娘亲亲热了一会儿后。就进了钱三贵的卧房,商量挖湖的事。果真钱三贵不太同意挖湖,用的钱多不说,深水藕种和取都麻烦。 钱亦绣找借口说,华大叔最拿手的就是栽深水藕和取深水藕,让一旁的钱华干笑着也不好戳穿她。最后,钱三贵架不住孙女的撒娇卖痴,只得同意了,这件事就让钱华去办。 又商量为了自家不要太招摇,就说这次挖湖栽藕张家也投了钱。 第二天,钱华就召集人挖塘。现在是农闲,又是年前,许多人都想多挣些钱好过个富余年。报名的人很多,还包括绿柳村和大榕村的一些劳力。 钱华就招了二十五个年青体壮的后生。 这次因为自家人都忙,又招了两个妇人来帮他们煮饭,其中包括花大娘子。 只是,有一个人的到来让钱亦绣十分不爽。这个人叫万大中,是大榕村万里正的侄子,也就是这个人上次托王婆媒来说的亲。 他来说亲也正常,男未婚,女未嫁,自家不同意也就罢了。 关键是这个人德性不好,肖想着小娘亲,竟然还敢来求娶小姑姑。好在钱三贵两口子当场就回绝了,否则她也不会同意。 别人不知道他的丑恶嘴脸,她钱亦绣可知道的太清楚了。 在钱亦绣还是鬼魂的时候,晚上经常看到这个人出现在她家的附近。绝大多数时候是跟范二黑子、花癫子和另一个大榕村的混混一起,居然一个人也来过。他比那几个人都狡猾,只跟在他们身后,不开腔不出气。听那几人说着下流调戏的话,还呲个大白牙乐得欢,有时候还要出点坏主意。 因为他都是躲在别人后面,又不出声,所以钱家人并不知道这个人跟范二黑子、花癫子是一丘之貉。 而且,这人执着得有些吓人。大概六、七年前开始他就来偷窥她家,那时也才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到现在已经二十二、三岁老大不小了,还不成亲娶媳妇。 来求娶小姑姑肯定是目的性不纯。爷奶没同意,现在竟然敢来她家干活,以期离小娘亲更近一步,真是太可恶了。 钱亦绣越想越觉得可怕。不要许家人死了,又钻出个大色坯来。 晌午的时候,钱亦绣把从堂屋里出来的钱华拉到一边说,“华大叔咋把万大中叫来了呢?让他走。”瞧钱华不明白地看着自己,又说,“那万大中黑得像块炭,竟然赖蛤蟆想吃天鹅肉,肖想我的姑姑。把他打发回去,我家不要他来做工。” 不好说小娘亲,只能拿小姑姑说事。 钱华为难道,“万大中虽然只干了半天活,但身强体壮,干的明显比别人都多。况且他又没犯任何错,以什么理由撵他走呢?” 他之前并不知道万大中跟主家之间还有这种事,不然也不会答应万大中来家里干活。但来都来了,撵人也要有借口啊。 走过来的吴氏听了一耳朵,不赞同地说,“万大中是万里正的侄子,何苦又去得罪人?那些来做工的年轻后生,不只他一个人跟霞姑提过亲,还能把那几个人赶走?小娃子,想一出是一出的。” 这个万大中不是个好人! 只是这句话钱亦绣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下晌,无所事事的钱亦绣向大院子走去。大湖挖在后院偏西的地方,大概有个六亩左右。二十几个人正在那里热火朝天地干着,还大声说着笑话。 万大中一个人在东北角用一根木棒撬一块大岩石。钱亦绣见他周围没有别的人,便喊了一嗓子,“万大中。” 万大中停下,回过头看着钱亦绣,“喊我?” “嗯,你过来,我有话说。”钱亦绣道。 万大中放下木棒来到钱亦绣的面前。大冬天,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结实的身材把衣裳撑得鼓鼓的,黑脸上大汗淋漓。 虽然这个人讨嫌,长得又黑,钱亦绣也不得不承认他其实长得挺耐看。或许因为他是猎人的缘故,气质跟乡下庄稼汉也有区别。但人不可貌相,这人的芯子不好。 “有事?”万大中问。(未完待续。) PS:  谢谢闲来无事?的香囊,谢谢浅忆伊人颜、简和玫瑰、古钟月明、似水的人生、fannyling、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琪颜殇、看会儿书、雯菱纱、胭脂微波的礼物,谢谢小单单、紫藤萝莉、youyoudayaog的月票,非常感谢!今天晚上有加更。继续求订阅。 第一百三十章 眼光高(4K为月票+) 钱亦绣上下看看他,嘟嘴说道,“听说你家有田有地,还新盖了瓦房,应该不差我家的这点工钱吧,咋还来我家打短工呢?” 万大中笑道,“这世道谁还嫌钱多呢?我现在家无事,冬季也不好打猎,就出来打点零工赚点小钱。” 钱亦绣撇撇嘴说道,“你不用说的那么好听,我可不相信你这些鬼话。告诉你,你再来我家献殷勤也没用,我小姑姑是不会看上你的。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模样,又黑又壮,又不俊俏,还那么大把岁数了,哪个十二、三岁的小娘子会喜欢……” 钱亦绣就是想把他气走,以后离自己家的人远着些。 万大中对于小豆子居然说出这些话有些惊讶,笑起来,显得牙更白。也不吱声,挑了挑眉,继续听钱亦绣损着他。 钱亦绣继续语重心肠地劝道,“你该正视自己的弱点,眼光不要太高了。正所谓锣鼓配当当,西葫芦配南瓜。你这块头应该找个花大娘子那样的,就别费心机往我家跑了。跑也没有用,我小姑姑的眼光高得紧,怎么会看上你?我小姑姑多好看啊,又俊又白又娇俏,又勤劳又善良又温柔。吾家有女初长成,一家有女百家求,窈窕淑女,君子好求……来我家说亲的人已经从我家大门口排到到了村东头了,其中不乏青年才俊、俊俏小后生,咋可能看得上你这头大黑熊……” 钱亦绣的话还没说完,后面就传来钱满霞悲愤的声音,“钱亦绣,我要告诉我娘,你跟外人胡说八道,羞死人了,呜呜呜……” 钱亦绣吃惊地回过头,小姑姑已经哭着往老院子那边跑了。钱华和钱晓雨还愣愣地站在那里,大概也被她的话吓傻了。 钱亦绣也有些傻了,小姑姑单纯又好面子。听了自己在外男面前说的这些话,哪怕是在夸她,她也会觉得丢人。若是真把自己的这些话告诉吴氏,自己弄不好会挨打。 她气得狠狠瞪了一眼万大中。他早看到钱满霞几人来了,却不坑声,让自己继续胡说八道。气道,“你这人不止长得黑,心肠也黑。看见我姑姑来了。却还让我继续说。” 万大中呵呵笑起来,说道,“原来你也知道这些话你姑姑听到会生气啊。那为何还要说?”又啧啧几声,“都说钱家小娃聪明伶俐,果真,不仅嘴皮子溜,知道的还不少。佩服,佩服。” 钱亦绣翻了个大白眼,对钱华说,“这个黑大汉不尊重主家。我刚才又看到他试图偷东西,不能让他继续在咱家干活了。”说完,就跑回了老院子。 她来到小姑姑住的小屋门外,听到屋里传来呜呜的哭声,委屈得不得了。 钱亦绣敲敲门,喊道,“姑姑,开门,绣儿有话跟你说。” “呜呜呜,我不理你了。再不理你了。”钱满霞继续哭着,也不开门。 伤心的哭泣声让钱亦绣极不落忍,自己这是又欺负小孩子了? 一会儿,吴氏来了。问道,“霞姑她咋了?” 钱亦绣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吴氏又敲子一阵子门,钱满霞也没开。 晚饭的时候,钱满霞出来了,哭得眼睛又红又肿。小鼻头也通红。 这个样子把程月吓坏了,红着眼圈直问,“小姑怎么了?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钱亦锦则表示,谁惹了她就说出来,自己想办法给她报仇。 钱三贵也吃惊道,“霞姑咋了?谁惹你了?” 小姑娘怂了怂鼻子说,“没谁惹我,是我自己走路不注意摔着了。” 吴氏嗔道,“瞧你那点出息,都多大人了,摔一跤还哭成这样。” 钱三贵道,“闺女一定是摔痛了,才会哭。”又对钱满霞说,“若是实在不好,就让人去把林大夫请来看看。” 钱满霞摇头道,“已经没事了。” 钱亦绣被善良的小姑娘感动坏了,又帮她舀饭,又帮她夹肉,还帮她捶了捶肩,狗腿的不得了。 第二天,钱亦绣去了点心房,向许氏和王氏旁打侧敲了一番。 据她们所说,万大中的爹是万里正的亲弟弟,十几岁便出去闯荡。前几年才回来,说是在外面也没闯出个什么明堂,还死了婆娘,就带着儿子叶落归根,回大榕村安家落户。 父子俩一直以打猎为生,由于他们两个都挺厉害,也能打不少猎物,日子着实过得不错。 这两年万大中年龄大了,他爹就买了十几亩田地,又重新盖了瓦房,说是该给万大中娶房媳妇了。 万大中虽然黑些,但人长得好看,又有本事,家里也有些钱财,许多小娘子都想嫁给他。无奈他的眼光颇有些高,想找个白嫩水灵的,所以一直挑到现在还没讨到婆娘。 许氏说,“听我婆婆说她娘家的一个侄女就看上他了,托人去说合,结果万大中还不愿意,嫌人家姑娘长得黑了些。” 王氏说,“大嫂说的是四妞吧,我觉得四妞长得挺不错的啊,也不算黑,只是不太白而已。” “可不就是她。”许氏说道,“咱庄户人家的闺女,四妞长得算是娇嫩的了。要找那种脸皮儿一点都不黑的,除非是地主家的闺女。” 钱亦绣听了又在心里呸了几声,真是乌鸦嫌猪黑,自己也不照照镜子。想找白嫩水灵的,也不能肖想自己小娘亲啊。小娘亲没想到,就想小姑姑。呸,真是个登徒子。 只听王氏又说,“那也不一定,你瞧霞姑,咋晒都晒不黑。” “可不是,”许氏说,又突然道,“好像万大中前两个月托媒人来求过霞姑吧?” 钱亦绣撇嘴道,“他那么大把年龄了,也敢肖想我姑姑。呸。” 许氏和王氏就笑着不好多说了。 不过,万大中已经没来她家干活了,也没来领昨天干活的工钱。钱亦绣这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把小姑姑气哭了,还一天没理自己。但把那个人赶人了,一切都值。 两天后。王管事竟意外地来了钱家。钱三贵被钱满霞扶着来到堂屋。 王管事的脸色很不好,只看着钱三贵不吱声。 钱三贵慌道,“王老爷,咋了?若我有不周处之。还请王老爷明说。” 王管事冷哼道,“还要我明说?我倒没看出来,你家还是过河拆桥的小人啊。攀上了高枝儿,就一脚把我们踢开了。” 钱三贵吓得一阵猛咳。 钱亦绣见王管事脸色不好直接去找钱三贵,就知道出了什么事。当时她太忙没想那么多。就由着崔掌柜去省城给宋四爷送香肠谈买卖。昨天没有什么事,才想起河对岸还有尊不能得罪的神。 赶紧让吴氏去谢虎子那里买了一扇猪肉,又让钱晓雨姐弟灌了些香肠晾着。 只听王管事继续说道,“我才从省城回来,崔掌柜竟然拿着香肠去找我家四爷,说要做什么香肠生意。有这露脸的事儿,你不来找我,却舍近求远给了崔掌柜。你,你,你这事儿干的真不地道。” 跟进来的钱亦绣忙笑道。“王老爷误会了。给崔掌柜香肠,是想跟他合作做买卖,请他去京城卖。他给了宋四爷几节,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王老爷看看,”她指了指房檐下晾着的一串香肠说,“这都是准备送给王老爷和省城宋家老太太的。想着等晾干后,就给你们送去。哪成想王老爷今天倒亲自上门了,这更好,也省得我们再跑一趟了。” 钱三贵又一再赔礼,说下次一定要记着。有这种好事要先想着王老爷。 王管事这才脸色微霁,又解释了一番钱三贵出事那天自己和大儿子都去了省城,小儿子做事没经验。否则,他们家在溪山县的关系不比崔掌柜弱。凭着他家照样能让钱三贵几兄弟毫发无损,等等。 中午,又留他在家吃了晌饭喝了酒,走的时候把香肠装好放上牛车。 送走王管事后,钱亦绣请示了钱三贵,就又去了趟村北头谢虎子家的肉铺。让谢虎子明天给自家送一扇猪肉来。家里准备再灌些香肠,自家吃和送张家。 钱家三房如今算是谢氏肉铺最大的客户,加上两家本来就关系好,谢虎子笑着应是,又拿了几根卖不出去的骨头给了钱亦绣,“回去炖萝卜吃。” 钱亦绣拎着骨头离开肉铺。她哼着小曲儿走刚出村口,就见万大中追了上来。她吓坏了,这可不是在自己家,四周又没有人,自己这小身子骨可经不起打的暴打。她此时万般后悔没把奔奔和跳跳带在身边。 于是尖叫道,“你别过来,不要妄想杀人灭口。我家的黄铁比你厉害多了,若是我出了什么事,他不会放过你的。” 万大中无奈说道,“你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你我无怨无仇,我咋可能杀你,还灭口啥的。我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对我有啥误会。我们之前好像没见过面没结过仇吧,我什么地方得罪过你吗?或者是你听了什么骂我的传言?” 钱亦绣想了想,可怜兮兮地说道,“我告诉你了,你就放过我,别打我。”见万大中点头,又说,“你的传言可多了,主要是范二黑子说的。他说,他跟你是一伙的,你们不止经常在一起喝酒打架斗牌,还经常一起出去调戏小娘子。他阻前,你断后,他学狗吠,你学猫叫……” 钱亦绣把范二黑子干的坏事历数一遍,竟然都有万大中的参与,并且还助纣为虐。 万大中听得直抽嘴角,他直觉这小女娃有一大半是在信口开合。不过,也的确有些事是他参与了的,这小娃也不算都是胡说。他习惯性地双手按了按手关节,想着以后得收拾收拾姓范的,让他的嘴牢靠些。 只是,这小娃对自己的映象是遭透了,那么她家里的人对自己肯定也不会好到哪里去,那件事有些难办啊。 万大中无奈地说,“我没有那么不堪,有些事要眼见为实,不能听别人的一面之词。” “好。”钱亦绣乖宝宝似地点点头,又问,“我可以走了吗?” 见万大中点头,便撒开腿一溜烟地跑了,生怕跑慢了又被拎回去。 跑回家里,吴氏正在院子里,问道,“跑啥?后面有狗追?” 钱亦绣说,“可不是后面有条恶狗嘛。”把骨头递给吴氏,“谢大伯送的。”然后去了东厢看小娘亲绣花。 冬月二十八,钱老头和钱四贵、王氏夫妻带着七岁的女儿钱满园、四岁的儿子钱满坡回来了。 他们包了一辆牛车,还在邻县住了一晚,才在这天下晌赶回家。 钱亦多跑来报信,让三房一家晚上去她家吃饭。她还跟钱亦绣说,“四爷爷带了好多省城的好东西哦,绣儿姐姐快跟我去看看。” 钱三贵有近两年没见到父亲和钱四贵了,激动的不得了,执意要去钱家大院。钱亦绣就主动要求在家陪程月,让小姑姑也去做回客。 钱三贵在冬天出门可谓麻烦多多。先在牛车上铺好褥子,又给他穿了最厚的棉袍,身上还搭了床被子,戴上棉帽,被黄铁背去了车上。 十几个年了,钱老头还是第一次在冬天看见儿子出门。尽管儿子的脸色有些暗黄,说话也有些气喘,但这已经比原来好的太多。欣慰道,“听说你身子好多了,果然如此。” 钱三贵拉着钱老头哭了一阵,直说,“儿子不孝,让爹娘担心了。” 吃饭的时候,钱老头说钱四贵如今在省城也算能立足了,虽然铺面和房子都是租的,但生意明显比以往强了许多。年后卖“老兄弟”点心,生意肯定会更好。又说四儿子如今也不用他操心了,以后就安心在乡里养老。 钱三贵又表达了想接老父老母去三房养老的愿望,钱大贵夫妇依旧坚决不同意。 见两房儿子争养老两口,钱老头还是比较满意,但最后他还是决定留在老大家。大房里有他的长子长孙重长孙,他必须得想办法把这一房抬举起来。(未完待续。) PS:  谢谢古钟月明、浅忆伊人颜的荷包,谢谢hworld1980、看会儿书、盈盈的天地的礼物,谢谢谁是我家的太后、浅忆伊人颜、书友150406090756827的月票,非常感谢!谢谢亲的支持,谢谢你们的每一个打赏、每一张月票,清泉永远铭记于心。感恩! 第一百三十一章 衣冠冢 钱老头已经看出来老三和老四两家早晚要起来,他希望这两家能把大房一起带起来。至于老二,那就是个舍不得搅家精的窝囊费、糊涂蛋,只有看满河能不能争些气了。 之后,老爷子又责怪起钱三贵来,“满江小子年纪轻轻就死了,多可怜。你们也该早些给他立个冢,让他魂归故里,享用后人的香烛纸钱才是啊……” 钱三贵叹道,“先是儿子身子不好,接着一件又一件的事发生,就耽搁下来。爹说的是,这件事不能再耽搁了,过些日子就办。” 大家商量着赶在年前给钱满江立个衣冠冢。 他们几人走的时候,王氏又把一大包从省城带的东西给了他们。 腊月初,崔掌柜如愿以偿地带着两千多斤香肠去了京城,还带了钱亦绣送梁锦昭和宋怀瑾的礼物。 钱亦绣想着梁大叔和宋公子让自家的腰杆硬了不少,特别是“投毒事件”,最应该感谢的源头其实是梁大叔。若没有他的交待,崔掌柜也不见得能那么倾尽全力地帮忙,还因为“内疚”把黄铁这样既有武力值又有关系户的人给了自家。 想着应该给他们带点东西,表达一番自家的感激之情,再把巴结的纽带维系的更结实一些。可惜自家现在没有啥拿得出手的,唯一的稀罕货香肠已经不用自家送了。 想来想去,觉得这些豪门公子啥都不缺,最喜欢的就是新奇。她找出了几个钱三贵身子好的时候编的精巧篮子,让钱晓雨缝上绸布点缀了一番,就拿了自家那几样新品点心装进去。 这几样点心他们肯定还没吃过。不管他们爱不爱吃,自家只有这个能力。同时又送了几坛子醪糟。 第二天小和尚又来了,他说他要跟师傅去京城一趟,大概年后才回来,想再要些素食点心路上吃。钱亦绣就去点心房给他做了许多素食点心,足足装了几个大篮子,乐得小和尚眉眼弯弯。 猴哥知道旧主人要远行。还眼泪汪汪地送他回了大慈寺,又同它的救命恩人悲空大师告了个别。 一晃眼到了腊月二十,小正太钱亦锦放冬假了,要放到来年的正月二十。下晌。来钱家大院拉香肠的李占秋说,他娘明天要来钱家大院一趟,把帐结了,让三房的人都去大院吃晌饭。 今天是做香肠的最后一天。经过大家齐心协力,近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做了六千多斤香肠。都卖了出去,甚至邻省都有买家来买。 钱亦绣猜测,钱香家这次至少净赚三、四百两银子。 点心前两天就没做了。除了留了八十两银子准备用于明年租铺子、买设备、买食材等用途,三房分了十两银子,大房、二房和四房每家分了五两银子。另外,魏氏、许氏、王氏、钱华、黄铁每人给了五百文工钱。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挣了这么多,几家人着实有些高兴。等明年把作坊扩大些,再多招几个人,就会挣得更多。 第二天,小姑姑自愿在家陪程月。吴氏带着小兄妹,及躺在牛车上的钱三贵一起去了钱家大院。 钱家嫁出去的姑娘们带着女婿都回来了,大概知道今天分钱,来领钱的。 大房的大姑娘钱满婉和二房的大姑娘钱满枝都嫁去了临镇,来这里要走近一个时辰,但为了多挣些钱,还是和自己的相公每天都来干活。 她们两个都是二十六、七岁,这在前世可是最好的时候,可她们的眼角都已经爬上了细纹,肤色也暗黄粗糙。一看就是风里日里没少下地干活的。 听大人们偶尔的谈话,她们的日子似乎不怎么好过。她们当然不是钱满朵那样自己懒惰不争气,而是“人强强不过命”。 钱满婉的婆家倒是比较富余,只不过她本人“不争气”。只生了三个女儿,到现在没生出儿子。加上嫂子是婆婆的娘家侄女,又生有儿子,所以被挑剔的婆婆和厉害的嫂子压得喘不过气来。 钱满枝的婆家日子不算好过,又因为唐氏当初多要了聘礼,陪嫁又置得少。婆家觉得娶了个高价儿媳妇不划算,经常受挤兑和欺负。 钱家第二代嫁出去的三个闺女就没有一个日子好过的。这次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两口子就挣了七百多文钱,或许婆家会给点好脸色吧。 看看她们,再看看自己的小娘亲,虽然流落乡野,又当了寡妇,还有些痴傻,可遇到了良善的好公婆,对她像女儿一样呵护。从这点看,小娘亲还算有福的。 钱亦绣兄妹先进屋给老爷子和老太太见了礼。老爷子对钱亦绣的态度也挺好,不像老太太满心满眼只有钱亦锦。 正说着话,钱香就到了,还带着小儿子李占冬。李占冬果真长得像钱家人,小少年俊俏、清瘦,唇红齿白。跟长辈们见了礼,打了招呼就领着钱亦善和钱亦锦去钱亦善的房里探讨学问了。 钱香又拉着钱老头的袖子抹了一阵眼泪,她也有近两年的时间没见着老父了。 之后开始算帐。 这次在钱家大院做香肠的就有二十人,除了钱四贵两口子少做了几天,其他人一共做了二十八天,每人每天十三文,每人就是三百六十文钱。 钱香把钱给了钱大贵,让他帮着分,另外又多给了大房五百文,说是大房不仅出了场地,还组织人手干活辛苦了。 唐氏不愿意了,说香肠是在大房做不假,但做香肠剩的那些边角余料可都进了大房人的肚子,他们还倒赚了,一个月都没花钱买肉吃。还有就是,汪氏顾娘家,尽招她娘家的人来挣钱,自己想多叫几个娘家人来都不行。 汪氏气得不行,跟她吵了起来。 这两妯娌吵架,钱老太坚定不移地站在大房一边。歪着嘴骂唐氏道,“你个败家婆娘,就知道往自家划拉。你到外面租房子还要给租金,你们用了人家的房子做香肠挣了这些钱,人家是该多分一些钱。” 老太太说话慢。几次被唐氏打断,气得脸通红。 唐氏振振有词,“婆婆,我不招你待见。难道你二儿子你孙子不是你亲生的?说话总要占着理儿。钱家大院又不止是大房一家人的,还是四房的,还有你和爹的份,还是三叔辛辛苦苦挣来的。大嫂没出一点力就霸占了大院子,还想心厚多要钱。哪儿有那好事……” 汪氏听了这话,脸涨得通红,那么强势的人也含起了眼泪。也不吵架了,委委屈屈说道,“公爹,婆婆,天地良心啊,这个家可是爹娘主持分的,分家还有二爷爷主持公道,兄弟们都点头答应了的。她却赤口白牙地诬赖我。这是让别人戳我的脊梁骨啊。可怜我这么多年孝敬公婆,帮助小叔,临了却被这样冤枉……” 汪氏在钱家的威信是多年累积起来的。因为她是大儿媳妇,娘家算是有些势力,也还孝敬,钱老头两口子平时给足了她脸面。因为她是大嫂,表面处事也算过得去,几个小叔和小姑对她也尊敬有加。 见她如此,纷纷劝了起来。 钱老头道,“谁为这个家做了贡献。谁是怎样的人,我心里有数。大儿媳妇也不需要如此。”又说着钱二贵,“家和万事兴,让你婆娘别没事挑事乱说话。” 钱二贵听父亲这样说。便鼓着眼睛骂起了唐氏。 唐氏还要闹,钱满枝赶紧拉着她说,“娘,快别说了,一家人算这么清楚干啥呀。” 她比妹妹钱满朵聪明多了,知道自己娘不受待见。不管有理没理,只要跟汪氏对上,就只有挨骂的份。 钱满朵可不愿意了,大着嗓门说,“姐,别人骂娘你没说帮着些,咋还胳膊肘子往外拐啊。” 钱满河见她添乱,赶紧把她拉了出去。 唐氏虽然在吵架中败下阵来,不过也算没白吵。 她有一点说对了,钱家大院不是大房一家的。钱老头作主,多给的那五百文,给了四房五十文,老太太五十文,大房得了四百文。 唐氏闹了半天,一文好处也没拿到。 钱四贵和王氏虽然觉得不一定非要这五十文,但还是要了,钱不多,是一种态度。 热热闹闹吃了中饭。饭桌上,钱老头正式拍板明天就给钱满江订墓碑找墓地,再找几件旧衣物,两天后正式下葬哭坟。三房病的病,弱的弱,这事就让钱满川和钱满河两兄弟带着钱亦锦主办。 饭后,钱香便去了钱老太的卧房,她使眼色让吴氏两口子也去了。钱亦绣也就屁颠颠地跟去了。 汪氏余光看着心里不太舒坦,被钱满川劝走了。 钱香低声跟老两口说这次她家一个月就赚了近两年的钱,虽然人都快累死了,但大家都高兴。她拿了二两银子孝敬老两口,又送了一根金簪子给钱老太。同时,又硬塞了钱三贵二十两银子表示感谢,还兑现了李家父子的诺言,送了钱亦绣一根金簪子,一对金耳环。 吴氏还想把钱亦绣手里的金簪子和金耳环要过来,“绣儿还小,不能戴这些。奶帮你保管着,以后给你当嫁妆。” 钱亦绣不给,说道,“姑婆给绣儿就是绣儿的了,绣儿现在戴不了,就给能戴的娘亲和姑姑。” 钱香听了直乐,跟吴氏说,“绣儿大方爽快,对我的脾气,真想让她给我当儿媳妇,可惜跟我家冬子差了辈分。” 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这话来了个大喘气,把钱亦绣也吓一跳。 之后几个人又说起了为小爹爹立衣冠冢的事。 钱亦绣觉得小娘亲一根筋认死理,她觉得小爹爹没死,让她把一个空坟头当小爹爹的坟头,她肯定不愿意。寻思着回去跟小娘亲通个气,做做工作,就先回了家。 她先去了小姑姑屋里,把金耳环拿出来献宝,“是姑婆送我的,我还小,用不上。小姑姑拿去戴。” 这么大的礼钱满霞可不敢接,还给她说,“绣儿留着长大了再戴。” “我长大了咱们家就更有钱了,到时候买翡翠耳环戴,我喜欢翡翠耳环。”钱亦绣豪爽地说,又把金耳环推给了小姑姑。 钱满霞激动的脸都红了,说,“那姑姑先帮绣儿保管着,若绣儿想戴了,姑姑再还给你。” 钱亦绣又去了自己的小屋,小娘亲才午歇醒来。她把金簪子给了程月,“娘亲,这个给你戴。” 程月拿着金簪子看了看,笑说,“嗯,好看,留着给绣儿当嫁妆。” 小娘亲现在越来越精明了,把吴氏这套也学了来。 钱亦绣说,“绣儿长大了有更好的东西,这根簪子娘就戴着吧。”停了下,又道,“娘,别人都说我爹在打仗的时候战死了。” “没有,江哥哥没死。绣儿不要听别人胡说。”程月难得提高声音说话。 钱亦绣道,“我跟娘一样,都觉得爹爹没死。但别人却认为爹爹死了,觉得爹爹死了就应该入土为安,应该享用家里人的供奉。若是太爷和爷爷想给我爹立个衣冠冢啥的,娘就答应吧。不然,太爷爷该骂娘亲了。太爷爷比太奶还厉害,不止要骂娘,还要骂我爷。” “不。”小娘亲只说了一个字,就把嘴抿得紧紧的,眼泪汪汪地坐在那里生闷气。 钱亦绣把小脑袋放在她的肩上说,“娘,有些事情你不能太任性的,也要为别人想一想。比如我爷和我奶,在他们无暇顾及自己的时候,还护着娘,不让娘受委屈,不要坏人欺负娘。若是你在这件事上太任性,会伤我爷和我奶的心的……” 无论钱亦绣怎么说,程月都没说一个字,第一次生了女儿的气。 钱亦锦回来后,也跟着劝程月,可程月依旧不说一句话。晚上,连饭都没出去吃。 钱亦绣和钱亦锦就跟钱三贵夫妇说了程月对立衣冠冢的抵触。 钱三贵叹道,“我能想到你娘会有抵触,但这是大事,必须得让满江入土为安。不能因为你娘有病抵触不愿意,就不去做这件事。好好跟你娘说说,她虽然不算很清醒,但还是讲道理。”(未完待续。) PS:  谢谢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看会儿书的礼物,谢谢神亦有神、xiaomaner、youyoudayaog的月票,非常感谢! 第一百三十二章 祭拜小爹爹(4K月票+) 吴氏又抹着眼泪说,“我的儿子,我也不想让他死呀,可是他已经死了。既然死了,总不能让他一直在外面飘着吧。” 钱亦锦红着眼圈说,“我也知道是这样。可是我娘有病,认死理,咱们先好好跟她说。若她实在想不通,给爹爹下葬那天就由我领着妹妹去磕头,行吗?” “不行,这么大的事,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她是我儿子的未亡人,到了那天就必须去。”钱三贵断然说道。由于着急和生气,又咳嗽起来。 钱三贵两口子的工作也没作通。 小兄妹沮丧地回了屋,看见小娘亲还愣愣地坐在床上发呆。 钱亦绣走过去拉着她说,“刚才听爷说,太爷和太奶因为娘不愿意给我爹立衣冠冢,狠狠骂了我爷和我奶。” 钱亦锦又说,“他们弄不好还会打爷和奶的。爷的身子本来就不好,若是打坏了可怎么办。”说完就把嘴翘了起来,难得露出一个委屈样。 程月听了,呆呆地看着他们,杏眼里又涌上一层水雾,扯了扯嘴角,还是没说话。 夜里,程月翻来倒去睡不着,还不时呜咽两声。自从钱亦绣穿越过来,不,应该说自从程月来到这个家,第一次因艰难选择而失眠了。 两个小兄妹又打起迭地说好话,可都不能安抚好她。 第二天一早,小兄妹顶着熊猫眼,程月顶着桃子眼去了堂屋。 钱三贵几人吃惊地看着他们。 钱三贵叹着气说,“我知道儿媳心里还有念相,只是……哎,若满江活着当然最好,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念相。但是,别人都说他死了,死在了北边。咱们就要给他立个衣冠冢,让他魂归故里,入土为安。让他受妻子、儿女以及家人的祭拜。在那边知道咱们这些活着的人还想着他……” 程月的眼泪流了出来,哽咽着问,“公爹,若是月儿不领着锦娃和绣儿去磕头。爷爷和奶就要骂公爹和娘,还要打你们吗,是吗?” 钱三贵愣了一下,看看小兄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程月又说。“那月儿就领着锦娃和绣儿去给衣冠冢磕头。但是,我们并不是给江哥哥磕头,因为江哥哥根本不在那里面,江哥哥还在远处的某一个地方好好地活着呐。月儿去,是因为不想让公爹和娘挨骂,挨打。公爹和娘是好人,都喜欢月儿,对月儿好……” 说完,又抽抽搭搭哭起来。她的话说得一家人都红了眼圈。 全家人都如释重负,程月的工作总算做通了。 虽然程月退让了。但情绪却不好起来。痴呆呆地不说话,也不绣花,不是站在门口眺望院子前的那一大片荒地,就是坐在床上看小窗外面的天空。 看到小娘亲这样,钱亦绣也十分难过。 小娘亲对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她所能记得的大概就是进钱家三房以后的事。在她的心中,钱满江是她最亲的人,一双儿女是她最爱的人,钱三贵夫妇和钱霞钱是她最在意的人,她舍不得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人受伤害。 如今。她却要为了钱三贵夫妇不挨打挨骂,违背心中执着了多年的念相,让她承认她一直认为还活着总有一天会回来的江哥哥已经死了,她肯定伤心难过了。 但没有办法。这件事是大事。不光事关全家,还关系着小娘亲以后在这个家能否更好地立足,所以她必须要妥协。 腊月二十三,程月、钱亦锦和钱亦绣披麻戴孝跟着钱家人去了大坟包,那里有一片是钱家先人的坟地。在那片坟地的一边,又起了一个新坟头。还立了个石碑。 娘三个给新坟头磕头烧纸钱,小兄妹嚎啕大哭,诉说对爹爹的思念。先开始程月没哭,但看到儿女哭得厉害,也跟着哭起来。他们身后的一群人也是哭声振天,特别是吴氏,哭得几近晕厥,一直被人搀扶着。 钱亦绣哭得极伤心,虽然她跟小爹爹没有任何交集,虽然只蹲着墙角看了他半个多月,但她真的真的非常喜欢那个俊俏精明的小爹爹。她看到他如何孝顺爹娘、爱护妹妹,如何坏坏地引着傻傻的小娘亲做那些肉麻又羞人的事情…… 他的音容笑貌至今还历历在目,却已是阴阳两隔,人鬼殊途。当初自己和他人鬼殊途,现在同样人鬼殊途,只是身份掉了个个。 若是他还活着该多好,这个家的日子会好过许多,自己也不用这么辛苦,小娘亲的病或许也会好些。 一大家人悲悲切切,哭了大半天才回了家。 回去后,小娘亲就病了,而且来势凶猛,浑身滚烫,不时说着什么捉虫虫,花谢了花开了之类的胡话。 众人吓坏了,先让人去请林大夫来。林大夫施了针,又开了药,但小娘亲没有任何好转,依然烫得吓人,满嘴胡话。林大夫让他们最好去保和堂请个大夫来,这个病极凶险,弄不好会收命的。 钱三贵又赶紧让黄铁赶着牛车去保和堂请大夫。张央在天黑前赶来了,他给程月施了针,又开了药,折腾了大半夜,程月的热才退了些,也睡得安稳了。 钱亦绣小兄妹被撵去东厢住,他们不肯,吴氏又坚决不许他们进屋,说小孩子容易过病气。小兄妹哭哭涕涕在门外守到半夜,听张央说好些了才去东厢睡觉。 小神医也在东厢的一间房内住了半宿。 第二天,又给程月施了针,张央就要回去了。 钱亦锦同一起张央去了县城,给程月拿药的同时,再把给张府的年礼送去。送的是五十斤香肠,十坛醪糟,十食盒点心,还有一些山货,以及给老太太做的一件绸面棉袄。 吴氏依旧不让钱亦绣进左厢房,钱亦绣就隔个小半个时辰去门口看看,问问在里面的钱满霞或钱晓雨。 下晌,钱亦锦带了十副药回来,也带回了张家送他们的年礼。有四匹布,十斤柑子。四坛老粮醇,及给钱亦锦的一些纸墨笔砚。 虽然汤药不断,热也退了,可程月却是精神不济。痴呆呆地有些像才来钱家时的状态,一直持续到过年都没好。头发要人梳,衣裳也要人帮她穿。前两天是钱晓雨或钱满霞帮她弄,之后钱亦绣就接过了这个活。她像原来的吴氏一样,边给她梳头穿衣。边不厌其烦地教着她,还会说一些宽慰她的话。 大年三十一大早,吴氏和钱满霞带着两兄妹去了钱家大院,一大家人要在钱老头的带领下去大坟包给死去的人上坟。 钱老头见程月没来,问道,“满江媳妇呢?” 钱亦锦答道,“我娘的病还没好。” 钱老头冷哼道,“病还没好?是走不动,还是躺在床上起不来?我满江孙子下葬刚刚七天,在这阖家团圆之际她这个未亡人却不去看看他。真是太不像话了!架。也要把她架去,不然咋对不起我那可怜的孙子?” 钱亦锦流着眼泪说道,“太爷,我娘这次病得好重,她就是想我爹爹想的。若不是张小神医来的及时,我和妹妹连娘亲都没有了……” 钱亦绣听了便拉着小哥哥的衣裳哭起来,“我不要娘亲死,我要娘亲,我要爹爹……” 钱老头重重叹了口气便没再往下说了,留了汪氏四妯娌在家忙活年饭。钱老太有病去了不了,其他人又拿着祭品去了大坟包上坟。 回来后,钱满霞领着小兄妹直接回了自己家,他们要换上喜庆衣裳。拿着送老两口的孝敬,再带着钱三贵一起去钱家大院吃年饭。 每年年饭必须要去大院同老两口一起吃,这是惯例。哪怕去年钱老头没回来,他们也要去陪老太太吃。只不过,往年钱三贵病重不能去,程月也不去。 今年程月依然不会去凑这个热闹。好在家里有钱华一家陪着她。 小兄妹换了衣裳,钱亦绣对程月说,“娘乖乖在家呆着,我和哥哥在大院吃完饭就回来陪娘亲。” 程月把目光从不知道看向那里的虚无中收回来,望向钱亦绣和钱亦锦,慢悠悠地说道,“嗯,绣儿和锦娃乖,知道娘想你们,离不开你们。不像江哥哥,他都不想月儿,也不想我们的锦娃和绣儿……” 说完,大眼睛里又包起了泪水。 钱亦绣又不厌其烦地说,“娘,爹爹也跟我和哥哥一样想着娘亲的,他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拌住了,所以才没赶着回来看娘。” 程月又问了一句不下千遍的话,“绣儿说的是真的吗?” 钱亦绣煞有介事地点头说,“当然是真的了。所以哦,我们不在的时候,娘要好好吃饭,养好些,养胖些。不然爹爹回来看到娘这么瘦,是会责怪绣儿和哥哥没照顾好娘亲的。” 钱亦锦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妹妹总这么骗娘亲,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小兄妹出了小屋,又嘱咐了魏氏和钱晓雨。 黄铁已经把孝敬的东西拿上了牛车,褥子也铺好了,进屋把钱三贵背出屋,放在牛车上。几人还没走,奔奔和跳跳就一个咬钱亦锦的裤腿,一个咬钱亦绣的裙边。大山和猴哥进山两天了还没回来,两个小家伙昨天开始就不自在了。见它们甩着尾巴撵路,钱亦绣只得带着它们一起去。 还未进村,就能听到稀疏的爆竹声,还有孩子们的笑闹声。进了村,看见一群孩子在那里放爆竹玩,当然是几个家境好的孩子在放,大多数孩子在一旁看,钱亦善领着钱满坡也在里面。他招呼钱亦锦道,“锦弟,来放爆竹。” 钱满坡也老成地叫道,“锦娃快来。” 这小屁孩比自己还小一岁,但人家是老辈子,照样要叫小哥哥“锦娃”,叫自己“绣儿”。 因为今年有了闲钱,钱亦锦也买了不少爆竹。他带来了一小荷包,见钱亦善和小堂叔招呼他,就乐颠颠地跑去同孩子们一起玩了。 几人来到大院,牛车也赶了进来。院子里钱满园领着多多在玩,中青两代媳妇们和钱满蝶正在厨房里忙碌。 黄铁把牛车停好,刚要来背钱三贵,就被迎出来的钱满河先把钱三贵背去了堂屋。黄铁就同钱满霞和钱亦绣一起抱着礼物进去,老两口和钱家男人们都坐在里面,两张大桌子上摆满了菜。 钱家三房这次的孝敬特别多,甚至超过了钱三贵跑镖的时候。两老口分别是一套棉衣棉裤,一套冬衣冬裤(裙),一套春衣春裤,春衣裤还是绸缎的,各一双千层底棉鞋,一坛老粮醇,两斤柑子,还给了他们每人二两银子的大红包。 钱三贵不是显富,而是想报答父母多年对他对孙子无私的帮助,想让老父老母高兴。 果真两老口极高兴,也觉得非常有面子。 老太太摸着绸子衣裳眼睛笑成一条缝,但还是歪嘴说道,“这么好的绸子,该给锦娃做长衫的。我和老头子都这么老了,穿那么好也没啥用。” 钱三贵笑道,“咋没用?爹娘穿好了,儿子脸上才有光。这是儿子一家孝敬爹娘的,爹娘穿着就是。” 钱亦绣也接口道,“太爷,太奶,这棉袄是我奶做的,这鞋是我小姑姑做的,这衣裳是我娘做的,花也是我娘绣的。”当然还有钱晓雨的功劳,不过就不用说出来了。 老两口听了,就更高兴了,咧着嘴使劲笑。 今年钱家四房人家都好过,给的孝敬都比往年好许多,连二房都给老两口每人做了一套细布的春衣春裤。因为王氏忙没时间,唐氏不愿意做,钱满河还专门拿钱出去请外人做的。当时唐氏还不满,说他有钱不知道孝敬老娘,却拿出去绷面子。 钱二贵看到大家送的礼,才在心里赞叹儿子想得周到,不然他们二房可是要被别人瞧不起了。 送完了礼,钱亦绣便去院子里同钱满园和钱亦多玩,两个小姑娘正逗着奔奔跳跳。钱满园年前刚满七岁,只比钱亦绣大半岁。 小姑娘很像个长辈样,笑咪咪地塞了块糖进钱亦绣嘴里,“是园姑姑专门从省城带回来的。”(未完待续。) PS:  清泉又加更了,意外吧!!!哈哈~~谢谢神亦有神的香囊,谢谢古钟月明、浅忆伊人颜、简和玫瑰、hworld1980的荷包,谢谢谁是我家的太后、美味书虫的月票,非常感谢! 第一百三十三章 疑似身世 钱亦绣十分感激钱四贵,当初是他提议钱三贵两口子去县城买媳妇,还主动拿钱出来帮助。机缘巧合,美美的小娘亲才被吴氏领回家,避免了悲惨命运,与小爹爹恩恩爱爱十几天,也才有了爱情的结晶——钱亦绣。 钱亦绣也有心交好钱满园,让奔奔跳跳表演拿手节目,把两个小姑娘逗得咯咯直笑。 唐氏从厨房里走出来,撇嘴说道,“你家真是有钱不知道该咋个花了,不单给两只畜牲做衣裳,还用细布做,居然还弄了个铜项圈给它们戴。那李地主家在镇上有一大片宅子,人家有钱吧?也不像你家这样乱花。有那个钱儿,还不如孝敬孝敬长辈或是亲戚,人家还念你们个好。” 钱亦绣站起身说道,“别看奔奔跳跳是畜牲,在关键时候比那些没良心的人还强。至少它们不会出卖我们,它们的爹娘还会保护我们。而且,该孝敬长辈的我们都孝敬了,长辈们一直念着我们的好。” 唐氏指着钱亦绣骂道,“嘿,你这死丫头,嘴比刀子还利。长辈教训就该老老实实听着,哪有这么顶嘴的?” 吴氏走出来说道,“二嫂,你那些教训就留着跟朵娘说去吧,我家的绣儿乖巧得紧,还不需要你教训。” 跟出来的汪氏笑道,“可不是,绣儿多懂事啊,我稀罕她稀罕得什么似的,恨不得她就是我嫡嫡亲的孙女。” 唐氏气着了,还要说,被钱四贵的媳妇王氏拉进了厨房。 唐氏抹着泪说,“弟妹看到了吧?现在我的面子是没了,连个小辈都不能说,一说,人家两个抱成团来挤兑我。以前这个,”她用手比了一个一字,又说,“最怕被那个。”她又用手比了个三定,继续说,“粘到,恨不能躲得远远的。可如今人家有钱了。就一下子死贴了上去,好的就像穿了一条裤子……” 王氏赶紧拦住她的话笑道,“二嫂快别这样,大过年的,你这样哭天抹泪。若是被公婆看到是要挨骂的。” 晌午,众人入席。男人一桌,妇人孩子们一桌。因为钱满坡的辈份大,也叫去了男人那桌,让最小的小屁孩极是得意。黄铁也被叫上桌,一起喝酒。 今年钱家的日子好过了,年饭准备得非常丰富,鸡鸭鱼肉样样齐全。加上吴氏和许氏的好手艺,香味飘了老远。 钱老头先发表了新年贺词,畅谈了今年一年钱家人的收获后。又表扬了贡献突出的几个儿子。 他第一个表扬了钱三贵,说他虽然在病中,却带领全家共同致富开起了点心铺,让钱家几房人都跟着赚了钱。又说他会教育后人,不仅锦娃聪明读书好,孙女绣儿也聪慧,还想出灌香肠这么好的主意,让钱香家大赚一笔的同时,自家的亲戚也赚了些钱。 第二个又表扬了钱大贵,说他是好儿子、好兄长。知道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带领大家共同挣钱,把家人约束得好。把后人教导得好。 第三个表扬了钱四贵,说他脑子灵,在艰苦的条件下还在省城站稳了脚跟,是钱家第一个成为省城人的人。 然后让大家吃好,喝好,过个好年。 钱二贵和钱满河红着脸郁闷地喝起了酒。 大家正吃的高兴。突然钱满河的媳妇小王氏呕吐起来。瞧她脸红的羞涩样子,还有钱满河咧着大嘴笑得厉害,多半是怀孕了。 钱老头也高兴,二房现在还没有第四代呢。又夹了一只鸡大腿在一个空碗里,对钱满河说,“去,给你媳妇端去,希望她来年再给我添个大胖重孙子。” 这个意外终于让二房捞回了一点面子。 饭后,长辈们给完红包,二房、三房就该回自己家了。挣了面子又得了实惠的汪氏高兴,还给他们每家端了两碗烧鸭和烧肉带回去。 唐氏撇嘴道,“三叔家不像我们,都那么富余了,咋还稀罕这两碗东西。” 一句话又得罪了两家人,汪氏和吴氏瞪了她一眼,谁都没理她。小王氏在一边红着脸低下头。 一家人回了村西头自己的家。 这个年是钱家三房最热闹的一个年。 傍晚,黄铁就领着钱亦锦、钱晓风、钱晓雷在门外坝子上放爆竹,爆竹声、笑闹声和狗吠声传得老远,甚至把村里的孩子都引到了这里。 其他人在堂屋里,吴氏、魏氏几人在包着饺子,程月坐在椅子上发呆,钱三贵也没回卧房,而是斜靠在年前新买的罗汉床上。屋里还燃着炭炉子,温暖如春。 暮色四合,钱华在院门口、房檐下又挂起了几个红灯笼,屋里也燃上了几盏油灯。 吃饭的时候,几个下人也在这边吃。主人一桌,下人一桌,男人们还喝了酒。桌子上清一色的饺子,却品种多样,有韭菜肉饺、白菜肉饺、萝卜肉饺、纯肉饺。 钱三贵晌饭喝了一杯,晚上还想喝。吴氏去拦,钱三贵沉了脸,“你这个婆娘咋回事?过年高兴,我想喝点酒你还要拦着。” 吴氏便红着脸不敢拦了。 钱亦绣过去拉着钱三贵的袖子撒娇说道,“张老爷专门嘱咐了,爷不能喝酒。爷晌饭已经喝了,现在不能再让你喝。” 孙女来拦,钱三贵便舍不得骂了,求道,“绣儿听话,就让爷喝一点吧,爷高兴。你看看,咱家现在过得多好啊。” “不行,若爷实在太馋酒了,只能用筷子醮一点舔。”钱亦绣极坚持。 一句话都大会都逗笑了。 钱三贵笑骂道,“当爷是锦娃呢,还舔。绣儿,就让爷再喝点吧,不多,只半杯。” 好久没说话的程月竟然发言了,她说,“公爹,就听听绣儿的劝吧。你不听,绣儿会哭的。” 钱三贵见儿媳妇终于愿意说话了,很高兴。呵呵笑道。“好,听绣儿的,绣儿不让爷喝,爷就不喝。” 钱亦绣见小娘亲为了帮自己开了金口。又高兴又感动,跑上去抱着她亲了两口说,“美美小娘亲,你真好。” 程月认真地说,“嗯。娘喜欢绣儿。” “还有我呢?娘不喜欢锦娃吗?”钱亦锦急了,也跑到她身边问。 “也喜欢锦娃。”程月赶紧又答道,看了一眼其他的几个人,又说,“还有公爹、娘、小姑,还有……江哥哥。” 大家都习惯了程月的直白,也习惯了钱亦绣的胡说八道,哈哈笑起来。 正闹着,就听院门响了起来,奔奔跳跳急不可待地跑了出去。肯定是猴哥和大山回来了。钱亦绣高兴地跑出去开门。 不止猴哥和大山回来了,连白狼都来了,白狼还叼了一只大野猪来。 听说白狼送了头野猪,除了钱三贵和程月,众人都兴奋地跑出来看热闹。 坏阿姨钱亦绣又逗起了单纯的小姑姑和乖巧的钱晓雨,“姑姑,小雨姐姐,你们看大山的相公多会讨岳父岳母的欢心啊,以后让你们的相公也学着点,可别被比下去。” 钱满霞羞得直跺脚。钱晓雨红着脸瞥了眼黄铁,黄铁则嘿嘿嘿地傻笑着。 钱亦绣的眼睛一转,发现了新情况。 古代的女孩真早熟,若是在前世。十二、三岁的女孩偷偷谈恋爱,是要挨打的。 结果钱晓雨没挨打,钱亦绣的小屁股上挨了两下,吴氏气道,“哎哟,可怎么得了。又胡说八道。” 吴氏打了才四处看看,好在程月在堂屋里没跟出来,不然刚好一点点别又气犯病。 白狼和大山看到奔奔跳跳不仅穿着新衣,戴着铜项圈,头上还扎着红绫,极喜欢,伸出舌头舔了舔它们。 几个小姑娘给猴哥和大山洗了澡,擦了毛,又给猴哥穿上新衣,扎上红绫,才入座继续吃着年饭。 还专门给大山一家四口摆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放了几碗纯肉饺子。 饭后,黄铁又领着几个孩子和动物之家去外面放爆竹玩,钱亦绣、钱满霞和钱晓雨也跑到院子里看热闹。 尽管天已经黑透了,但红红的大灯笼把院子里和院门外照得亮堂堂的。 钱三贵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看着被灯笼映红的窗纸不禁感慨万千。过去的年夜里,村里越热闹,就越显得他家寂静无声,黑夜漫漫。家里的人也就越难过,越难挨。而今年,自己家有钱了,兴旺了……只一样,若儿子还活着,该多好! 吴氏或许也这么想的,用袖口擦了擦眼泪。 钱亦绣还想跟着钱亦锦几个疯一疯,但想着小娘亲睡得早,若是没有自己陪着,她是睡不着的。玩了一会儿,便也回了自己的小屋。 程月果真还斜倚在床边等她,见她回来了,才放心地躺下睡觉。 外面的闹声让钱亦绣久久不能入眠。她又想了前世的除夕,那时可不会这么早睡,不是打麻将就是看春晚…… 突然,传来小娘亲嘤嘤的哭声。 钱亦绣转过身想安慰她,却看见小娘亲闭着眼睛哭。原来她是在梦里哭,定是又想小爹爹了吧? 只听小娘亲小声呢喃着,“娘,又过年了……你在天上还好吗……月儿想你,哥哥也想你……娘,娘,好想你……想你……” 这是程月第一次喊娘,虽然有些没听清,但有几个关键地方还是听清楚了。 钱亦绣早就不敢追问小娘亲过去的事情了,见她难得说往事,哪怕是梦话,也极感兴趣,急忙把耳朵凑向她的嘴边,希望她再多说一些。可是,小娘亲除了又喊了几声“娘”以外,便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钱亦绣抬头看看小娘亲,她已是泪流满面。外面的灯笼透过窗纸照得屋里朦朦胧胧的,把小娘亲苍白的脸映得发红,连泪珠都泛着红光。钱亦绣便拿了条帕子轻轻帮她把眼泪擦掉。 从这几句话可以断定,小娘亲的娘死了,还有个哥哥。或许正因为是没有娘的孩子,才会被人家如此陷害。 可怜的小娘亲,从小死了娘,被人害成这样,年纪轻轻又死了大夫。难怪她的脑子都不清楚了,对亲人的爱还是如此执着,是因为太渴求爱了吧。 还有就是,小娘亲原来的名字竟然真的叫月儿。 怪不得,当小爹爹叫出月儿的名字时,她的笑容会是那么甜,似乎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也放下了心里所有的介备。原来小爹爹无意中喊出了她的闺名。 钱亦绣记得小爹爹是依据小娘亲那个月牙似的项链坠子喊的这个名子。她翻身坐起来,伸手把程月的项链从中衣中取出。又用手指搓了搓坠子,光滑如玉,可以断定是极好的木质。她原来也摆弄过这坠子,也知道肯定是好木头做的。但她现在有种强烈的感觉,这不止是块好木头,还应该是最上乘的极品木头。 她眼睛直直地看着坠子,朦胧中,橙色的坠子泛着红光,那个篆体“月”字却如镀金般闪起了金光。再翻过来,另一面白天看不出任何异样的月芽上似乎有一只金色的凤凰,并随着光线的不同若隐若现。 钱亦绣惊出一身冷汗,在古代,平常人家甚至世家大族,都是没有资格佩戴凤凰项链这种饰物的。那么,小娘亲的身份或许有一种可能——她是皇家的人。 程月动了动身子,大概觉得脖子被绳子勒得不舒服。钱亦绣把项链轻轻塞进她的领口,也躺了下来。 钱亦绣被这巨大的发现震惊地睡不着了。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的闹声,听着钱亦锦和猴哥进来睡觉,直到他(它)鼾声响起。 钱亦绣还在分析着,小娘亲肯定不会是妃子娘娘啥的,她来的时候那么小,应该还没有嫁人。也不应该是公主,公主出宫排场可大,再说一般皇家人互掐最喜欢的不是下毒或溺死啥的吗?那么,最最有可能的是,小娘亲是王爷或公主的后人…… 不管是谁的后人,那自己岂不是有皇室血统了? 这个认知让钱亦绣有短暂的惊喜。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前世是农民的女儿,被城里人说成“乡巴佬”,今世也是农民的后代,被骂“泥腿子”,却原来身体里流着最高贵的皇室血统。(未完待续。) PS:  对不起,清泉更晚了。严重卡文中,抓乱了头发,这章改了两遍还是不满意。因为太忙,也没有上来跟亲们说一声,抱歉。谢谢fang2238、鹿姐、赫拉@芊琳、浅忆伊人颜的荷包,谢谢书书姐、看会儿书的礼物,谢谢上海小女人cm、双清柳渡、张小姐、水果屋、宝宝帆帆、孩子他娘~、liuyina、涂涂的小窝的月票,非常感谢! 第一百三十四章 藏好 平民总对皇室有着好奇、羡慕与崇拜,钱亦绣也不例外。前世,只要有查尔斯王子,威廉王子,凯特王妃……哪怕是短命的戴安娜王妃的一切新闻,她都会关注。 她相信,许多许多人都同她一样。 不过,当她再往深里想想时,之前的激动又被莫名的恐惧所代替。这里可不是前世的大什么什么国,****历史上的宫斗、夺嫡、争后啥啥的,可是最最血腥和残酷的。 她虽然觉得小娘亲不一定宫斗的牺牲品,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能把拥有这种佩饰的人整得流落乡野,成了傻子,可见那个势力非常强大,小娘亲之前的处境有多危险。 钱家是地地道道的农家,当初若是没人帮忙,一个县尉就能把她家灭了。若是被迫害小娘亲的人发现了,只有一个死字。 这么看来,为了自己和小娘亲的小命,千万千万不能暴露高贵的血统。虽然这样让有些小虚荣的钱亦绣有锦衣夜行的感觉,但性命和家人安危才是最最重要的。 她又定下了下一步的计划,一定要把美貌小娘亲藏得更深更深更深,更更深。 还要闷头赚大钱,当个大地主大财主什么的,想办法抓个靠山,有财力有能力护住小娘亲不被恶人欺侮,不被外人发现…… 直到大院子里的公鸡开始打鸣了,钱亦绣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一家人还是早早就起来了。 钱亦绣也顶着熊猫眼起来了。 她先把自己的那套大红细布袄裙穿上,又帮程月穿上一套稍微亮丽一些的浅藕色袄裙。这套袄裙是程月之前自己做的,交领上还绣了缠枝莲花。如今穿在小娘亲身上却大了不少,显得她的脸更小更苍白。 大概猜出小娘亲真实身份的钱亦绣更加怜惜小娘亲了。她把项链塞进小娘亲的领子里,又搂着她的脖子趴在她的耳边说,“娘要记住了,以后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你的这根项链,要藏好了。千万千万,要紧要紧。” “江哥哥和锦娃也不能吗?”程月认死理地问。 “爹爹、绣儿。还有哥哥,只有我们几个人可以。”钱亦绣说。 程月摸摸胸口,点头道,“好。” 之后。钱晓雨进屋来给娘三个梳头。 钱亦绣把钱香送的那只金簪子拿出来,想想又放了回去,小爹爹才“下葬”,小娘亲还是不要戴金饰的好。又把吴氏送的那根小银簪子拿出来戴在小娘亲的头上,又拿出两朵素色头花给她插在鬓边。 笑道。“娘亲真美,不信自己看看。”把镜子推向程月。 或许程月也觉得镜中的丽人漂亮,脸上有了一丝笑容,“嗯,好看。”眼睛又转向小兄妹,说,“锦娃也好看,绣儿也好看。” 穿着一身红的钱亦锦也幽默了一把,“是娘把我和妹妹生的这么好看。” 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钱亦绣又把猴哥的衣裳穿好,再把奔奔跳跳的衣裳拿出去。招呼在院子里疯着的小家伙过来,把它们打扮整齐。 来到堂屋,钱三贵已经拾掇得差不多了。他穿着藏蓝色大厚长棉袍,领口、袖口还绣了一圈水草纹,稀疏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在头顶。钱晓风正蹲着给他穿棉鞋,棉鞋也是崭新的千层底鞋。钱满霞又进卧房拿出一顶棉帽子给他戴上。 钱亦绣夸张地瞪大眼睛说道,“呀,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姑姑长得这么好看了,原来是爷爷长得俊俏啊。” 把钱三贵逗得哈哈大笑。他伸出手在小孙女的胖脸上捏了捏说,“你个小人儿。家里的日子这么好过了,咋还没睡好觉?” 冰凉的手指让钱亦绣一哆嗦。 钱满霞嗔笑道,“小娃家家的,心眼子又多。又爱胡说八道。” 钱亦锦又像看到什么希奇一样,盯盯地看着钱满霞说,“姑姑的耳朵咋这么亮呢?” 钱满霞美滋滋地摸着耳朵上的金耳环说,“绣儿送姑姑的,好看吗?” 小姑娘也穿了一套新衣裳,桃红袄裙。是她跟着钱晓雨学着做的,衣领裙边还绣了折枝梅花,头上戴着两朵绯色绢花。 看着婷婷玉立的清秀小姑娘,钱亦绣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由衷地夸奖道,“姑姑真好看,不仅耳环好看,衣裳、裙子、脸蛋,哪儿哪儿都好看。” 小姑娘白了她一眼,又抿嘴笑道,“就你嘴儿甜。” 钱亦绣笑说,“大过年的,可不是要嘴甜甜,才好得大大的红包嘛。” 又把大家说得笑起来。 吴氏也穿着一身棕色新衣走出来,头上还戴了支小银簪,耳朵也戴了对银耳环,人显得年轻了许多。银簪子和银耳环是钱四贵媳妇王氏送的,说感谢三哥三嫂让自家当了东家还赚了那么多钱。 小银簪子和耳环虽然不大,但也让吴氏喜了半天。觉得钱四贵两口子会做人,帮了他们还想得过。 钱亦锦和钱亦锈又夸起了奶奶,吴氏乐得脸上的皱子更多了。 这个奶奶才四十出头,却老得像近六十岁的妇人。 钱亦绣环视了一圈,这屋里,除了红光满面胖墩墩的小正太,好像哪个人都不容易,都值得自己怜惜。 之后,程月、钱满霞、两个小兄妹给钱三贵和吴氏磕头拜年,每人得了个装着二百文钱的红包。 小兄妹又给程月磕头,钱满霞给她躹躬行了礼,程月拿出钱亦绣之前给她准备好的三个装了一百文钱的红包分发给每个人。 再之后,几个下人又来给主子们磕头拜年,钱三贵每人给了一个装着一百文的红包。 早饭后,钱亦锦领着钱晓风和钱晓雷去村里拜年,还要去宋家庄给王管事及绿柳村给林大夫拜年。村里的人也成群结队的来钱家三房拜年,包括绿柳村和大榕村的一些人。 怕把来拜年的人吓着,一大早就把白狼一家和猴哥打发到大院子里去疯了。 一直窝在小屋里的钱亦绣呆得无聊,便把钱满霞小姑娘拉到院子左面靠侧门的空地上踢键子。 农家的讲究不多,来客人了她们也不需要回避,而是跟去堂屋拜年的人笑笑打个招呼。继续踢。 没想到的是万大中也来了,他穿着靓青色细布长袍的样子很是有几分英武。他像没有跟钱亦绣发生过口角一样,厚着脸皮走过来跟她们两个打招呼。大概他也知道自己的牙齿长得白,嘴咧得多大。笑道,“钱姑娘,绣儿。” 小姑姑在面前,吴氏在不远的堂屋里,钱亦绣此时可不敢乱说话。她鼻子哼了声。转过脸没理她。 万大中不以为意地笑笑,目光又转向钱满霞。 钱满霞跟万大中不熟悉,原来只是见过面,知道他是个猎人,跟万里正家有亲,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后来,王媒婆来她家说媒,才知道这个猎人叫万大中。爹娘没同意亲事,也就撂开了。只是没想到前些日子小侄女在他面前胡说八道一大通,让自己丢尽了脸面。着实气了几天。 现在见这人主动过来打招呼,脸红得像猴哥。小声招呼了声,“万大哥。” 万大中笑说,“听说李地主出钱请了县城的红云戏班在镇上唱戏,初五会唱一天,连名角儿花无心、小玉堂都会来。我们村的好些小娘子都要去看呢。” 钱满霞听了眼睛瞬间亮起来,笑道,“真的?太好了。谢谢万大哥。” 万大中笑说,“不谢。”然后转身去了堂屋。 钱满霞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说,“蝶姐姐上年看过红云戏班的戏。说花无心长得美得不得了,小玉堂比女人还好看,唱得也极好。这回我终于也能看到了。不行,我得去大院一趟。把蝶姐姐约上,再约几个人,一起去看。” 然后,也不理钱亦绣了,乐颠颠地跑去了村里。 钱亦绣郁闷地直跺脚。 而堂屋里,钱三贵极高兴地款待着客人。不停地让人续茶,拿糖,拿瓜子。这么多年了,他家过年都是冷冷清清,除了几家亲戚来个人拜年,没一个人来他家。今天,他家来了一拨又一拨客人,让开心不已。 吴氏怕他把病累犯,让他去床上歇息。他直摆手,“我好得紧,不累。”强撑了半天,晌饭后才去床上躺下。 大年初二,钱香回娘家。汪氏因为等闺女钱满婉,没回自己娘家。只钱四贵一家和钱满川一家去了媳妇的娘家。 钱老头便让三房一家去大院吃饭,人多热闹。钱亦绣因为要在家陪程月,便没去。经过多天的安慰,程月情绪稍微平和些了。在女儿的陪伴下,还能去东厢绣绣花,但发呆的时候还是要多些。 初五,早饭过后,钱满霞和钱晓雨两个小姑娘就穿着漂亮的衣裳,打扮得美美的,去村里合着几个约好的姑娘媳妇一起去镇上看戏。她们身上有零花钱,说了晌午都不回来吃饭,直接在镇上吃。 小姑姑长这么大,好像还是第一次跟着同龄小姑娘们去干自己喜欢的事,钱亦绣都替她兴奋。还提醒她说,“今天镇上肯定热闹,姑姑多带些钱,遇到自己喜欢的小东西也可以买些。” 小姑娘点头笑道,“姑晓得。锦娃和绣儿喜欢吃什么?姑给你们买。” 钱亦绣说,“家里好吃的东西多,姑姑顾着自己就行了。”又把她拉到一边,让她弯下腰,对着她的耳朵说,“若是那个万大中跟姑姑来个偶遇什么的,姑姑千万不要搭理他。他在打姑姑的坏主意,他不是好人。” 钱满霞红着脸拍了钱亦绣的小屁股一下,嗔道,“胡说什么呀,再胡说我就告诉我娘去了。” 钱亦绣郁闷地揉了揉小屁股,人小,别人不高兴了都往这里招呼。 下晌斜阳西落的时候,两个小姑娘才兴高采烈地哼着小曲儿回来。钱满霞还是给侄子侄女一家买了一小包冬瓜糖。 钱亦绣很想问问小姑姑有没有跟什么人偶遇,但还是忍住没敢问。 转眼便过了大年十五,后院没挖完的湖又开始接着挖了。年前钱亦绣就已经发现,这里的地挖到四、五十公分以下,土质就变了,跟上面的沙土和小碎石混杂不一样,绝大多数是些黑土。她又专门把来三房玩的钱老头请过去看,钱老头也说底下的这些土是好土,肥沃。 这又解决了钱亦绣的一个难题,她还一直在寻摸,想买片小山头种桃子。 深水藕适合种在一米二至一米五的水中。六亩地要挖好多土出来,她就让钱华指定把土倒在她家西面。 大概又干了半个多月,湖挖好了,还在里面建了一座小木桥,她家西面也多了一座人工小山包。等以后,再买些地挖个更大的湖,那么好土质的小山包就会更大了,到时候建桃园。 到了二月中旬,大地铺上了一层绒绒的新绿。她家西边的小山包上也被新绿覆盖着,并且比院子前面的那片荒地还绿得油亮均匀得多。家里的鸡、牛,都放去那里找食吃。 崔掌柜也从京城回来了,带回去的香肠没由着他做生意拿出去卖,而是直接被主家征用了。除了主家留了一小部分自己吃外,余下的都被当成年礼送了出去。据说连挑剔的和郡王爷都说好吃,让家里的厨子研究这个香肠是怎样弄出来的。 国公爷高兴,给了大奶奶一笔银子,比卖香肠还赚得多。倍觉有面子的大奶奶更高兴,赏了崔掌柜不少钱。 大少爷梁锦昭听说这香肠是那个机灵小女娃弄出来的,人家还知道记恩给他带了几坛醪糟和一些别致的小点心。崔掌柜回来的时候,让他给钱家带了一些礼物的同时,还专门给钱亦绣带了套银制餐具,让崔掌柜一定要单交到小女娃的手上。 餐具极精致好看,亮晃晃的,却是让钱亦绣郁闷不已。 因为这套餐具不是用的,而是孩子玩的。 钱亦绣翘着兰花指拿着比她拳头还小的碗、盘、盆,跟她手指头一样长的小勺和筷子,一头黑线。这该是钱多多玩的东西吧。熊孩子在耍她吗?(未完待续。) PS:  这更又晚了,抱歉。清泉写文慢,不像有些大神写得又快又好,在力求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更新就不是很给力。前两天日更八千,再加上近日有些卡文,所以更新不算定时,明天应该能调整过来。亲看到了吧,清泉写文真的很苦很累,说是绞尽脑汁也不为过。求正版订阅,正版四千字才一到两角钱,却能给作者以最大的鼓励。 谢谢简和玫瑰、古钟月明、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墨水零星、看会儿书、雯菱纱、胭脂微波的礼物,谢谢悄悄风、我是假球迷、kaixing123、莫挽香、书友160223115238305、似水无盐、cocoliea的月票,非常感谢!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参加寿宴 钱亦绣真想问问是不是梁大叔把他给自己孩子的东西错拿给了她,想想还是算了,崔掌柜是他娘的人,可别把人得罪了。 在她嘟嘴郁闷的时候,京城有个少年公子正咧着嘴大笑。人小鬼大的小豆子,那才该是你摆弄的东西。还敢叫本少爷大叔,哼! 崔掌柜见钱亦绣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玩具,无奈地呵呵笑着。他不知道大少爷为何如此,帮助着这家的同时,又总忘不了戏弄一番这个小女娃。 崔掌柜把自家大少爷和表少爷(宋怀瑾)的几包东西拿出来后,又拿出一包东西,说是自己的心意。 又说了国公爷已经将失踪将士家属过的悲惨日子,以及朝庭该为其提供抚恤待遇的问题写了折子,并面呈皇上。皇上也已责成兵部办理此事,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朝庭就会把一定的抚恤金发到他们手里。 这算是梁家祖孙为大乾将士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虽然自家如今不缺这点银子,但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或许等着这些银子救命。 钱亦绣也释然了。 看看眼前的东西,虽然是玩具,却是货真价实的银子,还是京城顶尖银楼玉麒麟出品,上面镂了花纹的工艺品,至少值个五、六十两银子。 那梁大叔脑抽,砸这么多银子想让她抠气,她偏不如他的愿。 想通了,便抿嘴笑起来,对崔掌柜说,“代我谢谢你家少爷,这么多银子我很喜欢。” 崔掌柜哈哈笑起来。 钱三贵嗔笑道,“小孩子,惯会胡说八道。”又对崔掌柜说,“让崔老爷看笑话了,小户人家的孩子,口无遮拦。” 崔掌柜摆手笑道,“钱兄过谦了。绣儿是个招人喜欢的聪明孩子。” 钱家留崔掌柜在家吃了饭,喝了酒,才把他送走。 把那几包东西打开,宋怀瑾送的是些吃食和四支羊豪。崔掌柜送了两坛铁锅头酒及两匹上好绸缎。一匹是淡粉色,一匹是杏红色,一看就是给小姑娘做衣裳的。梁锦昭送的最多,除了那一套银制餐具,还有一堆京城小吃食及几样状元楼的笔墨砚洗。 京城的吃食都很好吃。包装也不错。能弄出满汉全席佛跳墙的古代人是极有智慧的,钱亦绣可不敢轻视古代人。“老兄弟”的点心跟这些小吃相比,勉强能处于中流。 能在大乾朝政治文化中心的京城点心界处于中流,已经让钱亦绣成就感十足了。 看来,以后要想在点心事业上出奇制胜拨头筹,还是得靠奶油蛋糕。 钱三贵让吴氏把吃食每样拿了些出来,给钱家大院送去。 钱四贵正月底就回了省城,如今大院里又只剩大房一家了。现在又招了五个伙计来做点心,最重要的工序还是许氏和小王氏在做。小王氏虽然怀孕了,但乡下婆娘粗糙。怀孕了还是要下地干活上山捡柴,所以她依然要来做点心,只不过照顾她干些稍微轻巧的活。 钱满川和钱满河分别在溪山县和二柳镇租了个铺面。 而王氏在过年期间跟魏氏几人学了做点心的手艺,又拿着四十两的银子去省城开个分铺。钱华带着魏氏去省城帮他们,等铺子进入正轨再回来。 一过了年钱亦绣就开始为去洞天池做着各种准备。吃的、用的、穿的,都得准备。同时,又绞尽脑汁想着编个什么理由能外出两天一夜。 正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三月一日,张府来人送了张贴子。三月初五是张老太太的五十八岁寿辰,邀请钱家去参加寿宴。 钱亦绣乐了。外出的理由终于找到了。因为,三月初五也是钱老头六十五岁寿辰,家里人已经在为寿宴作准备了。 儿子家日子都好过了,就想给他大办。钱三贵上个月就发出倡议。要给父亲风风光光过个寿辰。他还率先拿了二两银子出来,大房、二房、四房、钱香又各拿了一两银子出来,誓要把老爷子的寿宴办得体面。 拿着张家的贴子,钱三贵为难了。老父的寿辰自己不能缺席,可张老爷一家对自家的帮助又太大了,说是恩人也不为过。若是张老太太的寿宴自己这个当家男人不去捧个场。总觉得太对不起人家了。 钱亦绣暗自笑翻了,真是磕睡来了有枕头,自己正好可以趁着两边热闹混水摸鱼,偷跑出去两天。 便笑道,“爷,你就参加太爷的寿宴吧,还是要孝道为先嘛。难得给太爷这么大办一次寿宴,不仅爷要去参加太爷的寿宴,哥哥也必须去,他是咱们这一房的长子长孙。否则容易被人家说嘴。张老太太的寿宴我就代表你和哥哥去,老太太早就想让我在她家多陪她几天了。到时候我多住几天,再给她多讲些笑话,算是帮你和哥哥陪罪。” 钱三贵太清楚这个孙女的本事了,哄人的话张嘴就来。她虽然小,但张老太太其实最想见的人还是她。由她代表自家去参加张家寿宴,再把老太太哄开心些,也行。 说一千,道一万,钱三贵还是从心底深处愿意听孙女的话。 便点头应允。 几人又商量送什么样的寿礼。自家没有什么钱,买不起好东西,但张家对自家的恩又太大,总不想平平常常的礼物就打发了。 钱亦绣想了想说,“那就让晓雨姐姐给老太太做件春衫,让我娘亲在领口绣两排福字。听金掌柜说,会水纹针的没有几人。让娘用这种针法绣福,定会与众不同,寓意也好,老太太也会高兴。” 吴氏赶紧让黄铁赶车带着她去县城,在九丝绣楼花了十几两银子买了四尺最上等的提花软缎,回到家天都黑了。又让钱晓雨带着钱满霞连夜裁衣,缝衣,同时还要把给钱亦绣参加寿宴的衣裳做出来。 钱亦绣就开始想办法给小娘亲做思想工作了。程月的病已经好多了,现在没事就在东厢房里绣花,极其用功。 钱亦绣抱着她的胳膊说了张家对自家的帮助,以及几次把钱三贵和程月的命救回来。爷爷、哥哥这些当家的男人都不能去参加老太太的寿宴,若自己不去多陪陪老人家,实在是不应该。 程月嘟嘴沉默不语。表示无声的抗议。 晚上,钱三贵和钱亦锦又给程月做工作,让她从大局出发。 甚至钱亦锦搂着她直撒娇,说娘亲喜欢妹妹多过他。 程月十分纠结。若不同意女儿出去住几天。就是不听公爹的话,儿子还要怪她不够喜欢他。 若是同意女儿出去住,她又实在舍不得,包着眼泪不知如何是好。 两兄妹一边一个,搂着小娘亲又亲又哄。特别是钱亦绣。肉麻的话使劲往外倒,听得旁边的人都有些脸红。 小娘亲终于妥协了,说,“绣儿只能在张家住两天,多一天都不行。” “当然了,绣儿也舍不得美美小娘亲呢。住了两天,绣儿就赶紧回来陪娘亲。”钱亦绣保证道。 三月初三,万事俱备的钱亦绣在急得不行的时候,终于盼回了出去三天的大山和猴哥,还带回了白狼。钱亦绣就跟它们私下交待。它们这几天都在家呆着,哪儿都不能去。因为,她会三月初五去县城,在那里住一晚,第二天也就是三月初六上午去洞天池。 猴哥长大些了,又长壮了不少,因为时常跟着大山去山里,偶尔还能跟着白狼去深山,加上赤烈猴本身的勇猛好斗,已经非常厉害了。把它带上。能省自己好多事,来去找路更加万无一失。 把白狼带上,又增加了一层保险系数,还能给自己当劳力。原来没有白狼的时候。她是想带上大山的,现在有了更有力气和嗅觉更灵敏的白狼,带上它更好。 她怕大山和白狼不一定全能弄懂自己的意思,不停地拎着猴哥耳朵跟它反复交待,让它提醒它们两个。还说,若是这次任务完成了。就给猴哥和奔奔跳跳一家打个银项圈,一家再做一套新衣裳。 三月初四,吴氏就去大院子里帮忙。钱三贵也去了,他虽然体力上帮不上忙,但可以帮着出出主意。钱满霞和小娘亲都躲在屋里用功做衣裳、绣花,根本无暇顾及别人。 钱亦绣她就开始准备要带走的东西。不止有自己的,还有猴哥和白狼的。 特别是白狼,是肉食动食,胃口又极大。钱亦绣就去谢虎子那里买了五斤肉回来,切成拳头大小的坨,装进麻袋,再放进先前做好的一个双肩包里。 又把自己的衣裳,以及和猴哥的吃食,还有绳子、铲子、打火石、两支火把、装东西的口袋等东西准备好,放进另两个双肩包里。 院子大了真好,钱亦绣藏在旮旯里搞这些小动作根本没有人发现。 这种双背包之前让钱晓雨做了好几个。如今小姑娘几乎很少做别的事情,几乎都是做针线,以及教针线。 又领着动物之家背着这三个包从大院子的后门出去,进入溪景山和溪石山的岔口,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后往西走,穿过一片形态各异的石林,就进了石溪山。顺着层层叠叠的小岩石攀爬,便攀上了一个小石山,站在石山尖上,便能看到她家的大院子。 钱亦绣把三个背包藏进一个隐密的小岩石洞里,又嘱咐猴哥和白狼,其实主要是嘱咐猴哥,只有它才能真正领会钱亦绣的意思。告诉它们后天上午,若是不下雨,就在这里等自己。 为了怕它们误事,一再警告这几天不能进山,只能呆在家里。 第二天一早钱亦绣起床后,又把猴哥牵到没人的地方,反复叮咛,让它明天上午和白狼一起去石溪山等自己。 早吃完饭,钱亦绣就打扮妥当。里面是件淡粉色中衣,外面罩了件杏红色无袖小砍肩,下面穿着淡粉色小裙子。袖口、裙边绣了一圈小花,砍肩前后绣了两团大花。 这是钱晓雨照着京城流行的小姑娘衣裳做出来的。 包包头上系着杏、粉双色丝带,手腕上又带上那串张老太太送的玛瑙小珠串,脚上穿了双杏色绣花鞋。 小女娃往那里一站,瞬间秒杀所有人。 钱亦锦激动的脸都红了,拉着她的手说,“我的妹妹太好看了,谁都比不上。” 程月也点头说,“嗯,绣儿好看,比娘亲还好看。” 钱亦锦赶紧又狗腿地说,“妹妹和娘亲一样好看,谁都比不上你们两个,天上的仙女都比不上。” 小屁孩的嘴甜倒是像足了不是血亲的小爹爹。 钱亦绣告别家人上了牛车。牛车上还装着送老太太的生辰礼,有老兄弟点心房出品的六食盒寿桃,老太太的一套福字衣裳,以及一条狐狸皮披肩。狐狸皮当然是白狼送的了。 同样的礼物又送了钱老头一套,只不过披肩换成了帽子,福字衣裳的福是钱满霞亲手绣的,让老爷子之后很是在村里出了一阵风头。 黄铁赶着牛车把钱亦绣送进了张府,他就又在县城买了东西赶回去给钱老头祝寿了。 钱亦绣去了老太太的院子。她来的算早的,厅堂里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客人。她给老太太磕了几个头,老太太招手把她叫过去。还跟客人介绍说,这是她的远房亲戚。 长辈们便给了钱亦绣一些小东西当见面礼,如小坠子,小珠串,等等。 一般有钱人家的人出门作客,都会让下人随身带些小东西,遇到关系不错人家的晚辈,又是初次见面,就会送送。 钱亦绣悄悄跟老太太解释了自己爷奶和哥哥没来的原因,又说了自己想在她家住一晚,陪她说说话。老太太极高兴,又赶紧让阿珠去把自己的暖阁收拾出来,钱亦绣晚上就跟着她睡。 渐渐地客人多了起来。 张家的关系网极广,官场的、杏林界的、经商的、种地的,各行各业都有人来,甚至省城、邻县、邻省都来了不少人。 这次钱亦绣还荣幸地看到了张央的未婚妻黄月娥,她是同他的富商爹和娘一起来的。(未完待续。) PS:  谢谢浅忆伊人颜、小幻兒、简和玫瑰、古钟月明、夏夜星空1186、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19开心、hworld1980、看会儿书的礼物,谢谢暮雪格格、giolla、Susan飛、xjalmy、kkmay的月票,非常感谢!谢谢大家的理解,清泉会尽全力奉上自己满意的文文,也希望亲能满意和喜欢。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进发 黄月娥长的的确是花容月貌,娇小的身材,鹅蛋脸,白皮肤,水汪汪的杏眼,小巧的鼻子,樱桃小嘴,典型的古装美人一枚。这样的外貌同俊秀的张央倒是相配。 她的娘李氏也是一位中/年/美/妇,温婉,内敛。她不仅带着二女儿黄月娥来了,还带来了三女儿黄月仙。 听介绍,这个黄月仙跟黄月娥同岁,都是十四岁,只比黄月娥小两个月,应该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了。又看黄月娥和李氏极亲密,而黄月仙跟李氏却比较疏离,看来黄月娥是李氏的亲女,而黄月仙应该是庶女了。 黄月仙长得更美,更张扬,比姐姐还高半个头,打扮甚至更华丽。 老太太专门把钱亦绣介绍给了李氏母女三人,还让钱亦绣叫黄月娥和黄月仙姐妹“二姨”和“三姨”。 李氏先笑着从头上取下一根翡翠镂金簪给钱亦绣。 这个礼物有些重了。钱亦绣先没敢接,侧头看了看老太太,老太太笑道,“黄太太给你,你就接着。” 钱亦绣曲膝福了福,说了声“谢谢”,才接过簪子。 黄月娥又笑着给了她一张绫帕当见面礼,还说,“这是二姨自己绣的,拿去玩吧。” 绫帕柔软光滑,上面绣着锦鲤芙蓉,绣工精巧。通过小娘亲和钱晓雨的熏陶,钱亦绣对绣品也有了一定的鉴赏能力。她笑道,“好漂亮,谢谢二姨。” 黄月仙则扯着嘴角笑笑,对丫头说,“这女娃倒是伶俐,赏她个荷包。” 她的丫头似乎也了然自家小姐的心思,拿了个荷包说,“我家三小姐赏你的。” 生怕钱亦绣喊了她家小姐“三姨”。 钱亦绣并不是真正的小萝莉,知道这位黄三小姐嫌弃自己了。 她倒无所谓,只是觉得很过意不去。因为自己,让善良的老太太没面子了。只有硬着头皮接过荷包说,“谢谢黄三小姐。” 老太太微沉了脸。自己介绍说钱亦绣是她的远房孙女,给见面礼就应该给些小东西之类的。而不是打赏下人的银锞子。 黄月仙这么做,不仅打了老太太的脸,连黄月娥的脸都被打了。李氏母女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黄月仙用帕子擦擦嘴角,不以为意。 钱亦绣再仔细看看黄月仙的眉眼,有些猜出她是谁的女儿了。黄万春有个宠妾。人称芳姨娘,原是京城群芳楼里的一个红牌,后被黄万春万两赎身。 钱亦绣曾经去过几次黄万春的书房,就碰到过那位芳姨娘。当真是风情万种,妖娆妩媚,在书房里就能跟黄万春颠鸾倒凤。那时候还是六年前,芳姨娘也算是花信之年。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应该老了吧。 不过看黄月仙的这个派头,似乎芳姨娘还是比正室夫人得宠的多。 厅房里的人越来越多,张家婆媳忙着招呼客人。钱亦绣非常识时务地自己去花园里玩了。因张老太太喜花,花园大,品种多。此时又正值阳春三月,花园里百花齐放,万紫千红,一派大好春光。 许多太太小姐都来到花园里赏花,还有几位去花园旁边的湖里泛舟。 钱亦绣的身份不高,又是没有大人领着的孩子,哪怕长的再好看,也没谁爱搭理她。于是。她就这里钻钻,那里走走。别人说话也没有刻意避开她,倒是听了不少八卦。 其中也包括黄氏姐妹的。 只听三位十几岁的小姑娘在说悄悄话,“听说黄大员外看上张家门户简单。富有,还跟许多达官贵人来往密切。张公子又人才出众,温和儒雅,想让黄家的三姑娘嫁给他。谁知芳姨娘和三姑娘哭死哭活不愿意,说张家是郎中,门户太低。后来才指了现在的这位二姑娘。” 另一位说。“那母女两个的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想着法的去巴结世家大族,咋能看上张家呢?听我娘说,黄太太才是聪明人,愿意女儿嫁给张家公子,觉得嫁进张家是福气。” “黄员外多精明啊,他定是偏心三姑娘,觉得她任性,嫁给这样的人才不会受委屈,谁知道这母女两人还不愿意。她们也不想想,再是皇商也是商人。她们那样门户的庶女,就是嫁给那些世家大族,也只能当姨娘。” “呵呵,她们肯定觉得当姨娘也没什么不好,看看芳姨娘多得宠啊,把正妻都压了下去。” “哼,她以为官家是商家吗?宠妾灭妻是要影响仕途的。” 那位一直没说话的道,“我倒觉得黄家二姑娘还是太懦弱了。要是我,再好的宝贝,只要是庶女挑剩的,我都不会要。那位三姑娘跟着一起来,或许就是来看嫡姐热闹的。” 一位说道,“也不能这样说,终身大事,何苦跟自己过不去?我跟黄二姑娘还是有几面之缘,是个知理的人,或许明了张家的好,就没争这个面子……” 听了一耳朵八卦的钱亦绣心满意足地走了。心道,真是好人有好命。张央订的好在不是黄月仙,要不张家真是没有宁日了,也可惜了斯文俊秀的小神医。 再想想老太太,也是狡猾狡猾的,拿自己当了一回试金石。 她或许也不太满意黄家,弄不好还听了一些传言,只是拿孙子没办法,才勉强同意了这桩亲事。 不过,通过今天一试,至少看出李氏母女两人还不错。试想对自家一个远房穷亲戚都能如此礼遇,那么肯定是把婆家人放在心上的,也是真心想嫁给自家孙子的。 钱亦绣摸了摸怀里的荷包,她一点都没为自己被利用了生气。皇商正妻头上的饰品,肯定值大价钱呢。 那个眼睛长在头顶的黄月仙也真是肤浅,连个面子情都不会做。丢了世上最好的一个宝,还得意的不得了。 该吃饭了,钱亦绣被阿珠领到了一张桌子前,介绍一对婆媳说,“这是崔老爷的太太,这是崔大奶奶。” 原来是崔掌柜的媳妇洪氏和儿媳妇华氏。 钱亦绣甜甜地喊了声,“崔太太,崔大奶奶。” 洪氏笑着把她拉过去说。“好可人的孩子,早就听我家老爷说起你,今天终于见面了。以后叫我崔奶奶,叫她崔婶子即可。” 华氏笑道。“儿媳倒觉得她比公爹说的还要俊俏些。” 洪氏给了她个镂花玛瑙钗,华氏给了她两朵珠花。 吃了饭,又接着看戏。钱亦绣终于看到了被县尉大人包养的溪山县名伶花无心,以及“比女人还好看”的小玉堂,两个人的确都好看。不过。顶着张浓墨重彩的脸,觉得戏台子上的人都长得差不多。 想想当初还心有余悸,红云戏班高价强买自己,若不是梁高相救,自己可是要吃些苦头。 她听了一阵戏,咿咿呀呀也不知道唱的是什么,便又跑出去玩了。一路走走停停,貌似在看风景,实则在想去洞天池的事情。 唱完戏,客人们陆陆续续就走了。省城和外省的客人离得远。要第二天才能走,一些关系好的住张家客房。 但黄家跟张家这样的关系也不好在张家住,他们在溪山县有别院,在张家吃了晚饭后便回了别院。 钱亦绣看见黄家人走之前,张央专程来后院给李氏见礼。少年郎脸红得像猴哥,悄悄瞄了眼黄月娥,笑意更深。 黄月娥也是脸蛋红红,倒是不像一般女孩那样扭捏。 晚上,把客人们都安排好,张仲昆领着张央来到老太太的院子。 此时。老太太正对着烛光看钱家送她的衣裳。她主要是看那些随着光线的明暗,似有水波流动的福字。 钱亦绣暗自高兴,送得贵不如送得巧。那么多金银玉饰,老太太好像还是把这件衣裳打上了眼。不过这个水纹针似乎比自己之前想的还要珍贵。看来九丝绣楼还是把小娘亲的绣品压价了,真是无奸不商。以后再也不跟九丝绣楼合作了。 老太太笑着对张仲昆和宋氏说,“我还是十几岁的时候有过一件绣水纹针的衣裳,那是我娘在京城祥云阁给我买的,我稀罕得什么似的。” 又是祥云阁! 钱亦绣按捺住狂跳的小心肝,看着那几人拿着衣裳轮流欣赏并赞扬了一番。 老太太笑着对钱亦绣说。“你娘真巧,回去帮我谢谢她,说老婆子非常喜欢。” 钱亦绣笑道,“张老爷和小张叔叔多次救过我爷和我娘,老太太又宅心仁厚,菩萨心肠。我们全家都希望您的福寿能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她盗用了一段前世的经典语言,暗合了似水波流动的福字。 她直白的大实话又逗笑了一家人。 老太太笑咪了眼道,“哎哟哟,我的小乖乖,小嘴儿可真甜。老婆子乘你的吉言了。” 众人说笑后一阵各自安歇。 睡前,老太太同钱亦绣聊着天。 “绣儿,你觉着黄家的两个姨姨怎么样?”老太太问。 钱亦绣糯糯地说道,“绣儿觉着,黄家二姨好,人好看,又知书达理。” 老太太笑起来,“小猴儿,怪会说话的。” 钱亦绣说,“绣儿没骗你,不单绣儿认为黄家二姨知书达理,绣儿还听到别人说黄家二姨好。” “哦,她们怎么说?” “她们说黄家二姨聪慧,明事理。说黄家三姨任性,还是姨娘生的。” 老太太又笑了几声,说,“嗯,以后绣儿要记着,说别人好的可以说出来,说别人不好的,记在心里就是了。” “哦,绣儿记下了。” ……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钱亦绣就急吼吼地跟老太太告别,她的说辞是,要赶早回去再给她的太爷爷嗑几个响头。 老太太虽舍不得她也不能阻止她敬孝,昨天张家专门派人给钱家大院送了贺礼。本来还想像原来一样再送钱亦绣些布料吃食,钱亦绣笑着拒绝了,自己家如今好过了,就不好意思再打秋风了。再说因为老太太的关系,自己这个冒牌亲戚已经接了好多礼物了。 这话逗得老太太大笑不已。还让钱亦绣以后多去她家住,家里有个小娃,她开心,也喜庆。 说得张央红了脸。 依旧是老张伯赶的马车。钱亦绣坐在车厢里跟老头说着话,“童言无忌”又逗得老张伯不时地哈哈大笑,不大的功夫一大一小已经混得极熟悉了。 来到大榕村和花溪村的一处交界,那里有一片小树林,此时正好无人。钱亦绣便让老张伯停车,说,“我找大榕村的万大中有些事,然后自己回家。” 大榕村除了许阎王一家外,她只叫得出万大中的全名,所以随口就说了这个名字。 “成吗?要不,先回了家后再去办事?”老张伯有些不放心,小娃娃应该交到人家家人手里的。 钱亦绣老练地说,“老伯放心,乡下孩子野惯了,绣儿经常一个人就能跑去后山玩。” 老张伯听了,觉得乡下孩子的确带的粗糙,何况钱亦绣属于少见的伶俐孩子,便停了车。 钱亦绣下了车,隐入那片小树林,往山脚跑去。她一路上躲躲藏藏。这一带又草木繁盛,避过了偶尔路过的村人,及一些在地里忙活的人,径直来到溪景山和溪石山的岔路口。 她拐进路口,直奔溪石山而去。到了约定的地点,猴哥和白狼正蹲坐在一块大巨石上,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钱亦绣高兴地跑到石头下面,仰头喊道,“嗨,两个聪明的乖宝贝,我来了。” 猴哥等了好久,终于等到小主人了,激动地一下子跳下来,拉着小主人又蹦又跳,钱亦绣笑着揉了揉它的后脖子。白狼也随后跳下来,冷静孤傲地蹲在一边,钱亦绣又伸手拍了拍它的后背。 钱亦绣把三个包拿出来,找出自己的粗布衣裤换上。就坐在一块石头上拿出食物,她和猴哥的是点心,白狼的是肉坨坨,就着一处清泉吃了点,得多补充些体力。 猴哥觉得点心不过瘾,又去蹭了白狼的几坨肉。 之后,钱亦绣背上一个双肩包,又给猴哥和白狼分别背了一个。白狼那个她之前还专门又加了两条布,属于四肩包。 一人、一猴、一狼踌躇满志地向洞天池进发。(未完待续。)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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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为了万无一失,这条路她飘了上千遍,觉得是安全的,没有任何问题。 却是忽略了人类最难战胜的一种情绪——恐惧。她现在是人不是鬼,这种情绪她无法克服。 这里远离人类。又是深山,再处于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还有呼呼鬼叫一样的风鸣声,哪怕之前探得这条路没有吃人的野兽,她也害怕。 还有就是意外,前六年没有,不代表之后就没有。 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若是没有猴哥白狼相伴,哪怕再多带几个人,怕都不敢继续往前走了。或许立马转身原路逃回。哪怕日子穷些,但命要紧呀。 还好她钱亦绣有妥妥的女主光环,让她意外有了猴哥,大山又带回来威猛又感恩的白狼。 走了近两刻钟终于出了洞口。再见天日,钱亦绣竟然有一种逃出升天的感觉。 她息了火把,继续行进,来到一条陡峭小路。大概爬了三、四百米,走到一处崖边。山崖左边有一条大概一米宽的石头堆成的绕山路。一边是不见底的深渊,一边是高耸入云的山尖。她小心冀冀地走着,生怕有个意外。 还好她前世喜欢攀岩,今世又刻意练习爬山,再加上良好的心理素质,这条险路还是能走。 走了不久,便被一堵细长的黑色岩石隔断了去路。她(它)们似乎是走到了绝路。 停下来,钱亦绣把猴哥身上的包取下,从里面拿出一把小斧子,开始照着石墙的底部砸。石墙底部有一圈石头极薄,砸了几下就砸穿了,形成了一个洞,一人一猴一狼又爬着过了洞。 这段险路总算过去了。 接着,又是穿洞,穿洞,或是爬小山下小山,走走歇歇,赶在天完全暗下来之前终于到了洞天池。 洞天池在一处山谷里,山谷周围是高耸入云的巍峨石峰。石峰另一面是清一色的岩石,隔老远才会有那么一两棵青松。而石峰这一面,却是另一番景象。 钱亦绣充分相信,这一定是哪位神仙在此修炼过的人间仙境。 这里鸟语花香,绚丽多姿。 山上长着各种佳木琼草,郁郁葱葱,堆青叠绿。苍翠中夹杂着一簇簇鲜花,五颜六色。 谷底,是一片粉红色的海洋,桃花烂漫,在晚霞的照耀下,如云蒸霞蔚。 耳畔还有叽叽喳喳的鸟鸣声。 钱亦绣的泪水涌了上来,曾经多少个夜晚,她都盘踞在此,舍不得离开。她往返这里与花溪村不下千次,就是为了把路探好,以期成为人后能够再次来到这里。 洞口就在谷底。她沿着一条长满青苔的翠径向桃花深处走去,来到一个碧池前面。碧池大概有两亩多地,晚霞中,一池碧波随着微风轻轻荡漾,水面上还立着一片片小小的荷叶,随风摇曳着。荷叶上有几颗水珠,已被霞光染成红色,如珍珠般在荷叶上滚来滚去。 珍珠,珍珠,她不顾一切来这里,可不就是想靠着珍珠赚大钱吗?她赶紧跑到一块大石旁边,蹲下身使劲抠着,她真怕自己近一年没看到,被淘气的赤烈猴无意中把东西弄到了别的什么地方,那真是大海捞针了。 抠了几抠,抠出一颗大珠子,她猴急地拿起来,用衣襟擦了擦,一颗比鸽子蛋还大些的淡紫色珍珠便呈现在眼前。珍珠滚圆,璀璨润泽,光彩夺目。光洁的表面下还发着莲花图样的金光,凉凉的有些沉手。 这颗珍珠是五年前,被猴哥的父亲从水里捞出来的。它撬开蚌壳,只把肉吃了。却把壳和珠子随手扔在了这里。 当时的钱亦绣久久守着这颗珠子不愿离去。池边有不少被猴子弄出来的珍珠,但这颗珠子无疑是最大的,最美的,最好的。这么大的个,产珠的老蚌不知活了多少年。 为此。她还专门去省城的银楼看过,那里最值钱的一颗南洋金珠,大小、色泽、光度都比这颗差许多,还售价五千两银子。 她呵呵傻笑着把珠子放进荷包揣起来,这颗珠子一卖,一切都有了。 抬起头,却看到猴哥在使劲怂着鼻子,一丝丝银线从嘴角流出来,之后便噗通跳进水中,开始游起来。 钱亦绣只知道猴哥会爬树。原来还会游泳啊。 看到白狼有些不耐烦,想着它肯定饿了,便弯腰把白狼身上的包取下来,把肉拿出来让它吃。 她坐在石头上,才感觉双脚痛得厉害。把鞋袜脱下来,看到脚底起了好几个大血泡,有些破了有些没破。她之前已经预想到了,又从包里拿出一根针把血泡挑破,再用干净棉布把脚包起来。 这才开始吃点心。点心太干,又不愿意喝池子里的水。赤烈猴年年都要在这里“洗澡”。在不远的地方有一小条溪流,白狼已经去了那里喝水。她只得忍住痛,慢慢走到溪边喝了几口水。 此时虽然已暮色四合,但漫天星光照得整个谷底光堂堂的。 喝完水。又来到池边,招呼猴哥道,“折腾那么久,你不饿啊,快上来吃点心。” 猴哥没理她,又一头栽进池子里。不一会儿便冒出头来,还不高兴地叫了两声,打了两下水面,游到钱亦绣身边。 不知它为何发了脾气,钱亦绣也不去惹它,递给它几块点心,它吃过后,又去白狼那里吃了几坨肉,然后坐在石头上生闷气。 这里不仅有小鸟,还有松鼠。见有异客闯入,松鼠们早吓跑了。等猴哥跳下水,又有几只钻了出来,爬在桃树上看她(它)们。 白狼看到它们就想吃,可惜不会爬树,只得冲它们张嘴长啸,结果没见过世面的小松鼠一点都不怕它。 但当猴哥一上来,小松鼠们就害怕了,吱吱叫着四处逃蹿。猴哥还想抓它们打牙祭,钱亦绣劝道,“这么多吃食够你吃的了,就别再去抓它们了。整座石溪山,只有这里才有些松鼠小鸟的,它们或许是神仙放在这里的生灵,咱们要好好爱惜才是。” 猴哥便歇了心思。 小松鼠见猴子不抓它们了,又跑过来爬在树上看热闹。 等神经全部放松下来,巨大的疲倦如潮水般涌来。钱亦绣强打起精神走进桃林,从包里拿出两件小棉袄,一件铺在树下,一件穿上便坐在那件棉袄上倚着树,顷刻间就睡着了。 她是被一阵鸟啼声吵醒的。睁开眼睛,看到满眼的桃花,腿上还坐了只小松鼠瞪着小圆眼睛在看她,她以为自己在梦中来到了仙境。 再看看倚在另一棵树杆睡觉的猴哥,以及爬在不远处睡觉的白狼,才想起自己这是来到了人间仙境——洞天池。 她把小松鼠抱起来笑道,“早上好,小松鼠。” 这里的小松鼠也比谷外面的长得俊,拖着长长的大尾巴,灰色的毛还带了些许金黄色。 小松鼠大概觉得她不会伤害自己,由她抱着,还是呆呆地看着她。钱亦绣笑起来,用手指点了点它的粉粉的小鼻尖。小松鼠怂了怂鼻子,身体更松驰了,乖乖趴在她怀里。 钱亦绣又把小松鼠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荷包,里面装的都是在张家别人送她的见面礼。她记得有一位省城的夫人送了一根别致的小项链,就是一根红绳上串着一颗比指腹还小的小玉坠子,玉坠子正好是只小松鼠。 她把这根项链找出来,套在小松鼠的脖子上绕了两圈系好。说道,“咱们有缘,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然后站起身抱着小松鼠走出桃林,来到洞天池旁。 此时大概是晨时初,太阳冒出半个脸挂在山颠。朝霞似火,把东方的石山映成玫红色。那座石山的一处山崖上,便长着一株貌似蛇蔓菊的花,还有一条看守花的白蛇。只不过现在还没开花,算算时间,五年开一次,要等到两年之后才开花。 现在就是开花了也没用,自己上不去,猴哥又太小。再等上两年,猴哥也长大了,到时候想办法把那两朵蛇蔓菊摘下来。 她收回目光,把松鼠放在地上,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个布口袋和一个荷包。 洞天池四周有一些被赤烈猴随手丢掉的莲子,每年秋季赤烈猴都要来这里吃藕。这里的藕与她见过的藕不同,不是白色,也不是浅红色,而是黄色。 她虽没吃过,却看到赤烈猴吃的无比香甜。 赤烈猴喜欢吃这里的桃子,喜欢吃这里的藕,它们不畏高山路远,每年来两次,可见这些东西有多美味了。只恨鬼魂没有嗅觉,她光能看到桃子好看多汁,莲藕金黄清脆,却不知道味道如何。 她趴在地上捡莲子,要捡老的,颜色变黑的那种。时不时还能捡到几颗珍珠,虽然不能与昨天捡的大珍珠媲美,但品相都不错。有白色的,淡粉色的,淡黄色的,有大有小。她把莲子装进布口袋,把珍珠装进荷包。 正捡得来劲,看到猴哥从桃林里钻出来。她刚想叫它帮着自己捡,最好多捡些珍珠,可猴哥却端着张苦大仇深的脸跃过她,又跳进了水里。 她东找找,西抠抠,把洞天池四周转了一圈,捡了大半布口袋的莲子,满满一荷包的珍珠。 她心满意足地把东西装进双肩包里,又开始吃东西,白狼好像已经吃完早餐了,坐在那里无聊地望天发呆。 它来这里这么久,除了壮胆,似乎还没起到作用。 钱亦绣招呼着白狼去了小溪的另一头,那里有几棵茶树。树下有许多黑色茶仔,她又爬在地下捡了小半口袋茶仔。 然后才直起身采茶叶。现在是三月初,正是采春茶的好时候。(未完待续。) PS:  谢谢古钟月明、浅忆伊人颜、260430780、似水的人生、闲来无事?、简和玫瑰、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萱x萱的礼物,谢谢壬女吉祥、小小寒月、260430780、识时务者123、书友160310000306837、书友160403171528621、9小姐、Yousuke、殇邪、三姝、虹光轨迹的月票,感觉感谢!今天有事,提前上传。亲的留言晚上回复。 第一百三十八章 意外 钱亦绣之前虽然没喝过这里的茶,但因为经常去雾溪茶楼,看那里的人在制茶前先把茶分出个三六九等,渐渐也学会了“观茶”。看品相,这里的茶应该是极品。何况,这些茶树还长在如仙境般美好的地方。这里的空气清新,泉水清洌,没经过俗世的熏染。 她掐了大半篓子,抬头看看天色,大概已经巳时初,不能再呆下去了。此时出发,差不多能赶在日落前回家。 钱亦绣急步来到洞天池旁,大声喊道,“猴哥,别玩了,快上来帮姐姐掰几根桃枝下来,咱们该回家了。” 她要把桃枝拿回去在自家那棵桃树上嫁接。 她准备以后把种桃子、藕、茶叶做为自家的主业经营。卖珍珠、人参之类的东西,只能是秘密地发笔横财,却不敢拿到桌面上来。 猴哥不听钱亦绣的招呼,又扎进了水里。 钱亦绣急得直跺脚,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它上来,正想骂人,却看见猴哥冒出水面。它高兴地大叫着,手里举着一个什么东西。等它游上岸,才看清它拿的竟是一个大蚌壳。 猴哥上岸后,猴急地掰开蚌壳,从里面扯出一坨肉塞进嘴里香喷喷地吃起来,然后再随手把蚌壳丢在地上。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跟它的猴王爹一模一样。 钱亦绣吃惊地看着猴哥。当它把蚌壳扔在地下后,她赶紧跑过去弯腰把蚌壳捡起来。把壳内的那层膜撕开,里面躺着三颗圆滚滚如桂圆般大小的珍珠。分别是纯白色,粉红色,淡绿色。珠子水润光泽,色彩艳丽,在旭日的照耀下更是流光溢彩,也隐隐散发着莲花图样的金光。 这几颗珠子单个论,肯定比不上那颗淡紫色的大珍珠,但若合起来,就与能之抗衡了。 天哪,天哪,这真是意外的惊喜。钱亦绣仰天长笑,清脆的哈哈声响彻云霄,把桃林里的小鸟们都惊得飞起来。 她知道赤烈猴喜欢吃蚌肉。不过,绝大多数时候只有猴王才有本事捡到蚌壳,很少其它的赤烈猴能找到,偶尔找到,蚌肉也是孝敬给猴王吃。 没想到小小的猴哥也这么有本事,捡到蚌壳不说,还捡了这么大个的稀有品种,遗传因子真是太强大了。看来,猴哥真有当猴王的潜质呀,甚至还青出于蓝胜于蓝,它还这么小。 钱亦绣笑过之后,摸着猴哥的头说,“你父亲之前还是猴王的时候,会领着你娘还有其它赤烈猴来这里吃桃子,吃藕,还会吃蚌肉。” 她把那颗紫色大珍珠拿出来说,“这颗珠子就是你父亲五年前从池里捡出来的,没想到你跟它一样有本事。” 对猴哥说娘亲它或许还有一点点印象,但说父亲它就不知道了。它没理钱亦绣,还在回味蚌肉的鲜美。看它的这个馋样,以后回去就多弄些河蚌给它吃。 钱亦绣让猴哥上树掰几根桃枝下来,自己又拿着那四颗珍珠反复欣赏着。这几颗珍珠不止本色极眩丽夺目,里面都隐隐透着金色莲花的图案。 打个比方,若产紫色珍珠的蚌是大乾朝最尊贵的皇太后,那产这三色珠的蚌就是妖冶的埃及艳后。一个尊贵无比,一个艳丽无双。 她被自己的这个比喻吓得打了个寒颤,这两人是天上的云,自家是地下的草,只有仰望她们的份。 这几颗珠子若出现在市面上,肯定会掀起大风浪,不想把自家扯出来都难。若是自家拥有这两个女人东西的事情不幸被传扬出去,那自家也活到头了。 东西太好,无奈自家护不住。想钱,那也得有命去花。 看来,这几颗珠子不能带出去了。以后若找到出手的机会,再来取回去。若没有,就永远让它们在这神仙地界餐风饮露、逍遥快活吧。 做了这个决定,钱亦绣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个赞。人就是要懂得取舍,是自己的就要,要不到的就舍。 还有那一荷包的普通珍珠,也不是这时候拿回去的最佳时机。若被人知道一个地方同时拥有这么多好东西,自己和猴哥都危险了。 这袋珍珠,舍了。 还有那桃子,也暂时舍了。 茶叶……不能舍,这是要跟崔掌柜合作,依靠上强权的一个最佳契机。凭自家一个农户,挣再多的钱都护不住,小娘亲也就更加护不住。 于是,她把那四颗大珠子装进一个荷包。又把装普通珍珠的荷包拿出来,从中挑了几颗品相稍好的珠子出来揣进怀里,还是得带几颗珍珠回去以防万一。就把这两个装珍珠的荷包放进一个双肩包系好。 走到挨着洞天池的一处山边,那里的石缝之间凹进去了一个洞,她把包揉成团塞了进去,又找了块大小差不多的石头塞上。对跟过来的猴哥和白狼说,“记住了,这是咱们藏宝贝的地方。” 钱亦绣又把绳子、一些工具和几块打火石、两件棉袄塞进一个双肩包,把包放进另一处巨石下的一个槽里,这里地势较高,下雨也淋不到,又比较隐秘。以后再来这里就能少带些东西了。 钱亦绣做完这些回到桃林,把装了两支火把的四肩包给狼背上,莲子、茶仔装进猴哥的背包,茶叶蒌装进她自己的背包。 她不舍地看了被猴哥掰下的几根桃枝一眼,又无限眷恋地环视了四周一圈,领着一猴一狼踏上了归程。 她担心家人找她,否则一定要多呆几天。 钱亦绣走出了桃林,回头却看见那只戴了项链的小松鼠还跟在她(它)身后。见她回过头,才怯怯站下望着她。 钱亦绣笑着过去抱起它说,“宝贝,我也舍不得你。但我不能带你出去,外面太凶险,洞天池才是最好的人间仙境。等着我,我以后还会来看你。” 说完还亲了亲它的小鼻子,把它轻轻放在地下,挥挥手,带着一猴一狼走了。 钱亦绣咬着牙穿了几个洞,脚实在痛很了,流着眼泪对白狼说,“狼叔,能不能背背我,我实在走不动了。等我休息好了,我再自己走。” 白狼早被钱亦绣磨叽得心烦,见她求自己,也就放下架子让她骑在自己身上。 钱亦绣把它背包里的火把巴拉到一边,就骑了上去。骑在包上还不错,不滑,又不太咯人。 除了上山和下山,只要走平缓些的路,她都骑在白狼身上。 这样一来,她(它)们的速度倒是快多了。 由于狼和赤烈猴的眼睛在光线极暗的时候也能看到物体,穿长山洞也不用点火把,也节约了一些时间。 钱亦绣现在是归心似箭,怕天黑前赶不回去,家里人会担心。 她藏宝贝耽误了些时间,之前走得慢又耽误了些时间。好在现在骑在白狼身上,加快了速度,兴许还是能在天黑前赶回家。 她(它)们来到最长的一条岩洞,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到了深处钱亦绣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听得到猴哥和白狼的脚步声及泉水的叮咚声。 突然,猴哥叫了两声,好像停了下来,白狼也停了下来。钱亦绣的心一紧,没有比知道自己身处危险之中,却还不知是什么危险更让人害怕的了。她下意识地趴下抓紧白狼的脖子。 只听滋滋滋的声音在向她(它)们靠近,猴哥叫着跟什么东西打了起来,白狼猛地一跳把钱亦绣摔在地上,也冲上去搏斗。 钱亦绣缩成一团靠在湿润的洞壁上,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滋滋滋声和啪啪声,以及猴和狼的叫声。 她紧紧地咬地嘴唇,怕自己叫出声把那东西吸引过来。 突然,一个滑滑的东西挨到她身上,瞬间便缠住了她,之后越缠越紧。她吓得高声尖叫起来,猜测那东西应该是条大蛇。蛇尾缠着她,蛇头在和猴哥、白狼大战。随着它们的打斗,她也被带着摇晃起来。 在她觉得自己快窒息的时候,蛇被猴哥和白狼打得松开了尾巴。 不知它们战了多少回合,在钱亦绣快被吓晕过去之前,总算分出胜负了。猴哥来拉了拉她的手,叫了两声,似乎在安慰她别怕,敌人已经被打死了。 钱亦绣才哭出声来,她终于活过来了。 白狼来到它身边,她才站起身摸着骑上了它的背。 出了洞口,又重见天日。劫后重生啊! 此时已经夕阳西下,残阳如血般把远处的石山映得通红,也让自己身上和猴哥白狼身上的血迹更加鲜艳夺目。猴哥咧开鲜红的嘴巴,呲着沾着鲜血的牙齿冲她笑起来,又伸出舌头舔了舔毛上的血迹。 这么多血,那条蛇得多大呀。钱亦绣又抱着白狼的脖子哭起来。 太可怕了,人家害怕!此时,她多么多么怀念小娘亲温暖的怀包,听小娘亲跟她说肉麻又实在的表白。 她抬起头再一看猴哥的后面,又吓得魂飞魄散,原来猴哥竟然甩着蛇的尾巴把蛇拖了出来。 这是条黑色带金色花纹的大莽,有碗口粗,五米多长,还是双头。 钱亦绣又尖叫道,“你带着它干什么,还不快扔了。” 猴哥坚定地摇着头,又张嘴咬了口蛇肉,白狼也转过身低头吃了口蛇肉。 它们实在爱吃,又看这条蛇已经死翘翘,便只得由着猴哥把它拖上。 空旷的溪石山上,白狼驼着钱亦绣走在前面,一只猴子跟在后面,手里还拖着条几米长的大蛇。 又穿过了两个岩洞,天已经黑透了。漫天星星眨着亮晶晶的眼睛,也帮钱亦绣照亮了回家的路。 突然,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好一会儿才消失不见踪影。这是钱亦绣第一次看流星,让她极是新鲜了一阵,紧张的心情也随之放松下来。 唉,变化总比计划快!自己明明计算着天黑前能赶到家的,明明侦察了几年,这条路没有野兽的…… 真是人生处处有意外! 最好家人都以为她还住在张家,可千万别穿帮。 否则爷爷、奶奶、小娘亲、姑姑、小哥哥,这些关心自己的人不知道有多担心。 还有那个被她随口利用了一把的倒霉蛋万大中,不知道会面临怎样的暴风骤雨。 她(它)们穿过那个来时被钱亦绣砸开的岩洞,钱亦绣让猴哥把不远处的一块石头推过去把洞口挡住,再把碎石巴拉下悬崖。这么一看,又是一条绝路。 这条蜿蜒小路又陡又窄,钱亦绣不能骑狼,只得拖着剧痛的双脚自己走。 下了这个山峰,再爬过前面那座山就到家了。但这么长一段路都是上山或下山的路,她必须自己走。 又对拖蛇的猴哥提出了要求,上山的时候它走最后,下山的时候它走最前。 星光下,她曾经千百次“走”过这条路。但现在她是有影子的人,能感受到夜风拂面,能感觉到岩石的冰冷。虽然脚下钻心的剧痛,但还是感到兴奋。 此时她不是没人掂记的幽魂,关心她的亲人或许正倍受煎熬…… 这些信念一直支撑着她克服脚下的剧痛。 在星光的照耀下,下了山又上山,再下了山。虽然是一小步一小步慢慢地挪,她总是在前行着…… 当她站在那座熟悉的山尖上,激动地看着自家的大院子时,已泪流满面。 她抹了一把泪,迷离中怎么看见许多火把在她家院子前面的荒原上晃动呢?还有些火把零散地分布在村后山脚,甚至溪景山上也有些火把在移动,还能隐隐地听着人大声说话的声音。 这么大的阵仗,不会是在寻找自己吧?她感到小屁股抽筋一样痛了一下。 钱亦绣让猴哥把蛇放下,明天它们再来山上吃。又把装那几颗普通珍珠的荷包拿出来,这里有一个隐秘的小石洞,她把荷包塞进去藏好。若是以后自家缺钱了,过来取方便。 她(它)们又继续前行,出了溪石山,没回家,却往大坟包走去。来到大坟包再向东走了一段路,才往回家的路走。这么做是为了迷惑那些找人的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lass='recomm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第一百三十九章 回家 钱亦绣领着一猴一狼刚离开大坟包没多远,就碰到了正领着一群人出了溪景山准备进大坟包一带找人的钱满川。 这群人吃惊地看着从大坟包方向过来的一人一猴一狼。人还骑在狼身上,狼的眼睛绿的渗人。今夜星光灿烂,她(它)们身上的血迹都看得一清二楚。人们开始拎着刀棒准备打狼,白狼一声长啸准备投入战斗。 钱亦绣马上喊道,“不要打白狼,是它救了绣儿。”然后从狼的身上下来,往钱满川面前走去。 钱满川激动地喊道,“天哪,真的是绣儿!绣儿,你跑哪去了,你要把家里人急死呀。你受伤了,伤哪儿了?”然后丢掉手中的斧子跑过去把钱亦绣抱起来。 钱亦绣在山尖看到这么多人的时候,就想好了借口。 哽咽回答道,“我想再跟着猴哥进山找值钱的好花,结果花没找到,却找不到回来的路了。后来白狼找到了我们,还帮我们打跑了野猪和蛇,带着我们回来。我没受伤,身上是野猪和蛇的血。”说完就咧嘴大哭起来,显见是吓坏了。 听了钱亦绣的话,钱满川气坏了,怒吼道,“你这孩子真是淘气,咋能随便往深山里跑呢?你知不知道家里人都快急死了?”他真想狠狠地打她屁股,又想她不是自己的女儿钱亦多,只有忍了。 有人说道,“不是说万大中恼怒这孩子骂过他,怀恨在心,把孩子掐死扔进后山了吗?” 又有人说,“原来是这孩子自己跑进山里,不是被万大中杀了呀,那是谁造的谣?” “哎哟,若这孩子找死在山里出了意外,大中兄弟可就成冤魂了。” “可怜那万大中,被吴氏母女打得鼻青脸肿还不敢还手。” “可不是,听说万大中已经跑到后山里去找人了,还有人传他是畏罪潜逃。” …… 看来自己跟老张伯编的那句话起作用了。钱亦绣心虚不已。 有人问钱亦绣道,“你和猴子还背了两个包,是又找到好花了?” 钱亦绣摇头道,“没有,一棵好看的花都没看到。包里装的是茶仔。我看到山里有茶树,底下还掉了好多茶仔,就捡了一些,想在我家西面的那个小山包栽茶树。” 溪山县盛产茶叶,虽然溪顶山最适合种茶,但紧挨溪顶山的溪景山上也有不少野茶。贫穷的乡下人家都自己喝采来的野茶,只有富余一些的人家才会去茶铺买茶叶。 所以,她想好了只能对外人说自己捡的是茶仔,而不能是莲子。 钱满川嗔道,“你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的,山上野茶到处都是,还用你自家栽?” 听了钱亦绣的话,众人都纷纷摇头,寻思着,都说这孩子聪明,聪明在哪儿?傻了吧叽的,像她娘。还胆子肥,像钱三贵。 钱满川对一个年青人说道,“汪兄弟,麻烦你快去山上跟满河、黄铁他们说,别找了,绣儿回来了。”又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说,“谢谢马大哥了,麻烦你回去跟大榕村的人说孩子找到了,不用再找了。若是遇到万兄弟,麻烦帮我们陪个不是。改天我三叔请客,谢谢大家的帮忙。” 钱亦绣见白狼站在那里没有跟着人继续往前走,肯定不喜这么多人。就对它说,“白狼先回山里吧,等过两天家里平静了再来玩。” 白狼听了长啸一声,瞬间失踪在茫茫夜色中。 众人见了又是一阵唏嘘。 一行人边往回走边议论纷纷,说这样的熊孩子真该挨打,狠狠地打,把腿打断,把屁股打烂,看以后还乱跑不乱跑,太气人了。又有人说她命大有福,有白狼这样的灵物去寻找她,还一路护着她回家。也有人探究着到底是谁传出来万大中********的谣言…… 出了岔路口,钱满川就敞着嗓门喊那些在山脚下找“尸首”的人,“孩子找到了,不用再找了。” 然后听着一个传一个的声音,竟然还有人问,“孩子是活的死的?” “活的,活的。” “原来孩子没死啊,那咋整出这么大动静。” “哎哟,把人折腾的,这都后半夜了,明儿的活还干不干。” …… 有些人骂骂咧咧直接回了村里,有几个关系好些的人跟着钱满川一起去了钱家三房。 众人还没来到院门口,听到消息的钱亦锦、吴氏、钱满霞就已经哭着奔了出来。他们几个的眼睛哭得像桃子一样红,披头散发,扑过来抱着钱亦绣就开始哭。把抱钱亦绣的钱满川差点冲个跟头。 “呜呜……死孩子,你跑哪儿去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让奶咋个活啊………” “呜呜……妹妹,你跑哪儿去了,你去哪里也要把哥哥带上啊……” “呜呜……绣儿,你终于回来了,姑可想死你了……” 钱亦绣也忍不住跟着一起哭了起来。 回到院子里,钱老头、钱大贵、钱二贵等一群人都迎了上来。 听说钱亦绣跟着猴子进深山找花,花没找着却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还是白狼把她驼回来的。这些人就七嘴八舌议论开了,说钱三贵两口子太宠娃子,把娃子宠得像龙羔子,那咋行!该好好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了,不然以后不定惹出什么祸事…… 钱亦绣低头听这些人怂恿自己的爷奶打自己,却敢怒不敢言,她也知道自己这顿打是逃不掉的了。 之后,众人都回家歇息,这都后半夜了,明天还要干活。钱老头代表钱三贵表示感谢,说等儿子身子好了就请客答谢大家。 等院子里归于平静,钱亦绣发觉钱三贵和程月咋没出来看自己,一定是身子不好了。她刚想去厢房看看小娘亲,就见吴氏突然变了脸,她下意识地撒开腿跑,没跑两步便被吴氏抓到。 吴氏蹲下把钱亦绣背上的包扯下来,把她面朝下横在自己的腿上,开始在她小屁股上连掐带打。 钱亦绣不怕打怕掐,屁股上的剧痛让她尖叫着哭起来。哭叫声让那些离开钱家三房没走多远的人听到了,都解气地说着,“打的好,该打。” 更有心黑的还说,“若是我的娃子,我会打得她半个月下不了地。” 钱老头认同地直点头。 吴氏吓狠了,也气恨了,不理过来拉她的钱满霞和钱亦锦,下死手地掐着钱亦绣。 猴哥不干了,冲上来想打吴氏,钱亦锦赶紧拦住它说,“她是妹妹的奶奶,你若打了她,我妹妹便不会再理你了,我家也不会要你了。” 这个话原来钱亦绣的确跟猴哥说过多次,猴哥便不敢过来了,抹着眼泪看着小主人挨打。 钱亦锦怕猴哥暴怒下伤着吴氏,紧紧抱着猴哥站在那里,哭着喊,“奶,别打妹妹了,妹妹知错了……” 钱亦绣的叫声如一剂良药,把已经哭昏过去的程月和气晕过去的钱三贵两人都吵醒了。 程月在钱晓雨的搀扶下跑出来,哭喊着,“绣儿,娘的绣儿。”见女儿被婆婆死命地打,哭得更惨了,扑去抱着钱亦绣说,“求娘别打绣儿,求娘别打绣儿。娘要打就打月儿……” 钱满霞和钱亦锦拉架主要是求吴氏停手,并不敢冲撞和忤逆吴氏。但程月就不是了,她护女心切,没有轻重,抱女儿的同时把吴氏撞得坐在了地上。 气狠了的吴氏推开压在钱亦绣身上的程月,又朝露出的那半个小屁股狠掐下去。 几个人正在撕扯哭喊着,被张央扶出来的钱三贵呵道,“住手,给我住手!” 气疯了的吴氏没听到,钱满霞哭道,“娘,我爹醒了,他不让你打绣儿。” 吴氏听了才停下手,抬起泪流面的老脸看着钱三贵说,“这娃子被咱们宠坏了,这娃子被咱们宠坏了。再不管管,可怎么得了!” 说话间她松了手,程月把痛哭不已的钱亦绣拉起来抱着她哭,“绣儿,娘可怜的绣儿……” 钱亦锦也过来抱着妹妹一起哭。 钱三贵对吴氏说,“要管,但不是现在。” 他走过来牵着钱亦绣手说,“绣儿,回来就好,走,进屋里去歇歇。” 钱三贵牵着一只手,程月牵着一只手,钱亦绣被牵着去了堂屋。虽然屁股和脚底火辣辣的痛,但心头满满的都是爱。 进屋前,她还没忘了让小哥哥把那两个双肩包拿进屋,里面装了她捡的茶仔。 张央见钱三贵好些了,失踪的小娃也安然回来了,想着人家一家人肯定要说说话,便悄然去了给他准备的那间东厢小屋。 黄铁、钱晓雷回了大院子,魏氏和钱晓雨去厨房烧水,又给猴哥洗澡。 钱三贵坐在罗汉床上,把钱亦绣拉到面前,帮她擦了眼泪说,“回来就好,记着以后不能再去冒险了。看到没有,若你有个万一,家里会死几条命。” 钱亦绣再也忍不住了,爬在钱三贵怀里痛哭流涕。一路的劳累、惊吓、痛楚都发泄出来。 一家人也都跟着哭了。 钱亦绣哭够了,才觉得脚和屁股钻心的痛,特别是脚,痛得她身子都有些哆嗦起来。哭道,“爷,脚痛,脚痛。” 钱三贵赶紧让她坐在罗汉床上,可她刚一坐下,又喊屁股痛。钱三贵便使足了劲抱起她,把她放在自己腿上,他的腿稍微分开,钱亦绣的小屁股正好悬空,这才好了。 吴氏把她的鞋袜脱去,看到血肉模糊的脚底,又哭起来,不停地说,“造孽啊,造孽啊。” 程月见状就哭得更厉害了,边哭还捶着胸口说,“天哪,怎么会这样,我的绣儿好可怜,我的心好痛,痛死了……” 钱亦锦流着泪抱着小娘亲劝慰着。 吴氏和钱满霞把钱亦绣抱进了厨房。 大木盆里放一个小凳子,钱亦绣爬在凳子上被脱光了衣裳。 吴氏和钱满霞一看,又哭了起来。 双脚血肉模糊,小屁股上青青紫紫。吴氏也后悔自己下手太重了。 只敢给她洗了身上,没敢洗脚。给她穿上衣裳,由钱满霞把她抱进了堂屋,依旧放在钱三贵身上。 张央已经被钱亦锦请来了。他用温盐水把钱亦绣的小脚丫洗净,擦了些随身带的药膏上去。小神医的动作再轻,也疼得钱亦绣直流泪。 这时天边已有些微光了,钱三贵让众人回屋歇息,一切等明天再说。钱亦绣被程月抱回小屋前,还嘱咐吴氏,把那两个装莲子的背包放好,她有用。 回了屋,猴哥已经躺在篮子里睡着了。 躺在温暖的床上,在小娘亲温暖的怀里,在她低低的涰泣和絮叨声中,钱亦绣睡着了。 钱亦绣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见小娘亲正坐在床边温柔地看着自己和小哥哥。钱亦锦也在睡,家里人觉得他睡晚了,所以没叫他早起去上学。 “娘,又看到你了,真好。”小钱亦绣伸手拉着程月的一只手说。 程月也说道,“嗯,绣儿回来,娘高兴。娘喜欢绣儿,离不开绣儿。” “绣儿也喜欢美美的小娘亲,离不开娘亲……” 钱亦锦睁眼看看放在自己肚子上的两只握在一起的手,酸酸地说,“还有我呢,咋又把我忘了?” 程月又赶紧说,“娘也喜欢锦娃,离不开锦娃。” 钱亦锦斜瞅着钱亦绣,等她表态。 坏阿姨钱亦绣呵呵一笑,凑过去狠狠亲了一下他的小俊脸,说,“够了吧?” 钱亦锦像得了大便宜,笑咪咪地坐起身。 钱满霞和钱晓雨一直在窗外等钱亦绣醒来,听见她说话了,便走进去说,“该起来了,已经巳时了。” 现在钱亦绣的小屁股已经不怎么痛了,就坐在床上由小姑姑帮她穿衣,梳头,洗脸。 钱晓雨帮钱亦锦拾掇。 钱亦绣又问猴哥去哪儿了,还有大山一家。每天都要在自己面前刷存在感的奔奔和跳跳咋没看见狗影子呢,从昨天就没看见,真让她不习惯。 钱满霞听了又翘起嘴巴,用食指点了点她的小脑袋说,“大山一家昨天就被打发到山里去找你了,现在还没回来。猴哥一大早就出去了。” 钱亦绣听了又内疚地低下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lass='recomm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第一百四十章 金乌龙 洗漱好,钱满霞就抱着钱亦绣去堂屋吃饭。 走出小屋门,钱亦绣问道,“小张大夫呢?我得跟他说说,千万别怪老张伯。” 钱满霞说,“小张大夫天一亮就被黄铁送去县城了,他得赶回去跟张老爷说你找到了,怕张老爷会带着人过来找你。”又恨了她一眼嗔道,“都是你这个惹祸精,折腾了多少人。听小张大夫说,那老张伯已经被人看管起来了。若你出了意外,怕是他也活不成了。” 钱亦绣又低下头,自己无意之中害了不少人啊。 钱亦绣吃完饭,便又把自己跟着猴哥进深山找好花的借口说了。结果,好花没找到还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钱三贵和吴氏听了气得不得了。 吴氏又点着钱亦绣的小脑袋骂上了。 程月难过死了,包着眼泪在一旁为女儿开脱,“不是绣儿的错,绣儿那么小,啥都不懂的,娘不要骂她……” 钱亦绣看出来钱三贵和吴氏想教训教训自己,偏程月还在这里护短打横炮。自己这事做的的确欠考虑,也该让大家长教训一顿出出气。便劝小娘亲去东厢绣花,她急着想看“娘心中最美丽的花”。 程月才不愿意地嘟嘴去了东厢绣花。 钱三贵冲嘴不停歇的吴氏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再骂了。 吴氏停了嘴,钱三贵才沉着脸强调了人生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她若是有个意外,这个家也完了。又说了家人亲戚是多么着急,两个村出动了多少人去找她,现在正是农忙季节,耽误了人家多少时间。特别是万大中,若是在山里出了意外,该怎么办,等等等等。 钱三贵年青时脾气暴躁,虽说多年病痛把他的性格磨得平滑些了,但还是极有气性。他明明气的不行,可对着这个儿子留下来的唯一骨血,无论如何下不了手去打她。何况她的脚已经伤的那么重,他更是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只有说教,讲着各种道理。 “……以后再也不能这么做了,哪怕山里真有值钱的好花,你也不能冒险进山。在爷的眼里,你比所有的东西都值钱,都贵重。” 钱亦绣感动的眼泪巴巴的。原来自己的爷爷还是煽情高手啊。 她诚恳而郑重地跟道了歉,又把头埋在他怀里哽咽着说,“……爷,绣儿知错了,绣儿再不敢了。爷,绣儿走在黑黢黢的山洞里的时候,好怕,好想爷,想家里的人,好想,好想……” 钱三贵听了,搂着这个软软的小孙女,再也说不出一句责备的话来。 吴氏本来还想教训教训这个孙女的,但看到爷孙两个如此,千言万语都只有忍了回去。 之后,又听吴氏和钱满霞讲了她“失踪”后的经过,钱亦锦作补充。 昨天,吴氏因为程月想女儿坐立不安,下晌便让黄铁去张家接人。黄铁到了张家才知道,钱亦绣头一天就离开张家回了村。 张仲昆听说家里的车夫没把孩子交到大人手上,而是让她半路下了车,孩子还不见了,吓坏了。他知道钱三贵和程月有病,怕他们出意外,赶紧让张央跟着黄铁先来钱家。 因为那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城门也快关了,他说等明天多找些人来村里帮着一起找。 还好张央来了,钱三贵和程月听说钱亦绣失踪后,吓得都倒在床上起不来了。特别是程月,痛哭不已,一会儿迷糊一会儿清醒。 吴氏、钱满霞、钱亦锦、黄铁跑去大榕村找万大中,结果万大中根本不承认钱亦绣去找过他。几人一听就更害怕了,钱亦锦赶紧回村找大房二房商量找人,黄铁则看着万大中不让他“逃跑”。 吴氏和钱满霞又急又怕,觉得或许因为钱亦绣骂过万大中,所以他怀恨在心,报复害了钱亦绣。两个人边哭边拉着万大中抓扯,无论万大中怎么解释,她们都不信。 钱满川和钱满河兄弟一听说钱亦绣失踪也吓坏了,赶紧组织人到处寻找,又找了几个人去绑万大中,说第二天要把他送去县衙。 万大中是猎人,几个人都近不了他的身。除了开始任由吴氏母女打没还手,这些人他可没客气,把那几个人一顿暴打,连黄铁都不是他对手。万大中撇开抓他的人跑了出去,说是去山里帮着找人。 一说到万大中,钱满霞小姑娘的嘴就瘪了起来,哭着说,“娘,咋办,我们两个打了他,还把他的脸和脖子都抓花了,鼻子也抓出血了……呜呜,咋办,别人肯定会说我是范婆子那样的泼妇……丢人呀,羞死人了……” 钱满霞小姑娘越想问题越严重,痛哭流涕。吴氏也紧张起来,闺女的行情刚刚好起来,可别因为这事再寻不到好亲事,气得用食指使劲戳钱亦绣的小脑袋。 钱三贵直叹气,嗔怪钱亦绣道,“这咋办?咱们冤枉了好人,还打了人家。今天早上让晓雷去了他家一趟,他爹说他去山里找人还没回来。若是他在山里遇到啥危险,那咱们咋过意得去……” 钱亦绣心虚地听着他们的话,特别是看到小姑娘的伤心样子,极不好意思。 安慰道,“爷,没事的。那万大中是有真本事的猎人,不会出事的。”又拉着钱满霞说,“姑姑别哭了,等我见到万大中,帮姑姑给他陪不是,一切都是我的错……” 钱满霞羞愤难当,跑回自己小屋爬在床上继续哭。 之后,他们来到罗汉床上,因为罗汉床上放着那两个经过千难万阻背回来的背包。 钱亦绣又说了猴哥把她“领”到深山里的一个山谷,那里有一个水塘,塘边有一些莲子。猴哥不知为何特别喜欢吃那些莲子,不停地吃,叫都叫不走。她想着自家的猴哥不一般,既然它这么喜欢吃,肯定就是好东西了。又想到家里也有塘,便把莲子捡了回来。又在山尖看到一棵香喷喷的茶树,又捡了许多茶仔回来…… 她并不想欺瞒钱三贵和吴氏。特别是钱三贵,既知道审时度势,又真心疼爱她。想着改天再悄悄跟他说还在池塘边捡了几颗上好珍珠的事情,让他支持自己大面积种这种莲子。但这事绝对不能跟第二个人说,包括钱亦锦。他再聪明,还是太小,怕他把持不住说漏嘴。吴氏也不能说,今后让她享福就是了,没必要再增加她的心理负担。 钱亦绣把一个背包打开,取出里面的莲子和茶仔。 钱三贵摇头说,“到底是小娃子,想得简单。野生藕不一定比栽种的藕好吃,还不好育种。咱们家的藕种已经买好了,等过两天钱华回来,就要领着人栽种。你还捡这些莲子作甚?猴子再聪慧也是一只牲畜,咋能因为它随意的一个举动就认为这是好东西呢?” 又指着茶仔说,“野茶溪景山上也有不少,家里穷的时候时常采回来喝,又苦又涩,根本比不上茶农种出来的茶好喝。你辛辛苦苦,还差点送了命,背这些没用的东西回来作甚?” 钱亦绣把竹篓子拿出来,“爷再看看,这茶叶怎么样?” 因为山上的野茶多,这里的人家都能识别茶叶的大致优劣,也会简单的制茶。 钱三贵和吴氏抓了点茶叶出来闻闻,又看了看。茶叶芬芳绵长,色泽碧绿,应该属于好茶。 钱三贵说,“这茶叶还不错,让你奶晒晒制成茶,留着待客。” 这仙境里产的唯一无二的极品被他说成了“不错”,钱亦绣郁闷不已。想着等脚稍微好些了自己炒,到时拿给崔掌柜,再说合作的事情。至于种莲子的事情,以后找机会说。 吴氏把钱亦绣抱回小屋后,就把茶叶从竹蒌中倒进簸箕里拿到阳光下晒。 钱亦锦没听吴氏的劝阻,拎着装书墨笔砚的篮子又去上学了。钱亦绣自己坐在床上,把装莲子和茶仔的背包放好,就把在张家得的见面礼拿出来理。 见面礼有十六样,小神医的未来丈母娘给的翡翠镂金簪最值钱,大概价值不下百两。崔掌柜媳妇洪氏给的玛瑙钗也还不错,大概值个十几两。其余的就都是一些小珠串、珠花、小坠子等,也有三条小手帕。虽然东西不算值钱,大概一到三两银子不等,但都挺精致好看,乡下人肯定喜欢。 翡翠簪子就送奶奶吴氏吧,虽然知道她舍不得拿出来戴,但有这样的宝贝足以让她高兴好些天了,也帮她压压惊。 小神医未婚妻给的帕子送小娘亲,让她欣赏欣赏不一样的绣技。其它东西都送人,自己不留一样。 玛瑙钗子、一条绣花绢帕送给小姑姑,又挑了一串别致的珠串送钱晓雨。 这次大房二房找她帮了忙受了怕,许氏、小王氏各送一朵里面最值钱的珠花,送钱满蝶一串珠串、钱亦多一个小坠子。听说谢虎子为了捉拿万大中,被万大中把鼻子打出血了,人家还带伤进山找人,给他两个闺女谢大丫和谢二丫一串珠串和一条帕子。二爷爷的孙媳妇和重孙女一朵珠花一条帕子,汪里正的闺女汪翠儿一朵珠花。还剩三样,再问问吴氏,看送谁。 她刚把东西理好,就听外面传出惊叫声。 吴氏大着嗓门骂道,“你这泼猴,把这大蛇拖回家干啥?吓死人了。丢出去,丢出去。” 跑出来的钱满霞、钱晓雨见了,都尖叫不已。 猴哥不管吴氏等人的阻拦,依旧把大蛇拖进了院子。 钱亦绣脚痛,只得爬上桌子往窗外看。 不仅猴哥回来了,大山带着儿女也一起回来了。奔奔跳跳正巴拉着大蛇,大蛇已经被它们啃得不成样子,有些地方只剩一截光秃秃的骨头。 吴氏站在一边骂着,也不敢上前,剩下的人都站在老远的地方看。 钱三贵从屋里拄着拐出来,看见大蛇也吓了一跳。惊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莽蛇,还是双头的……” 正闹着,黄铁和张仲昆、崔掌柜来了。原来,张央回去跟正准备来钱家的张仲昆禀报了事情的经过。张仲昆虽然没把召集的人带来,但还是带着礼物亲自来钱家,他得向小娃的大人赔个不是。因自家下人做事欠妥,差点让小娃出事。 为了召集人手,昨天他找了崔掌柜,所以崔掌柜一早也去了张家。 崔掌柜听了经过,禁不住哈哈大笑,说,“那钱家小女娃太古灵精怪,我也跟着去看看热闹。” 然后,他们两个人便一起坐着马车来了。 这两位可是贵客,钱三贵和吴氏赶紧迎上前去。 张仲昆来到院子里,看见大蛇,惊道,“这蛇是双头金乌龙。哎哟,皮都全烂了,可惜了。” 他早听说过钱家猴子和大狗的厉害,能抓到这种蛇的牲畜也不可能不厉害。他不敢上前,对黄铁说,“去看看这蛇的胆还在不在,那可是稀有药材。” 黄铁俯下身看了看,又用手翻了翻蛇,说道,“张老爷,蛇胆磨烂了,只剩下了一点皮儿。” 张仲昆听了脸都皱到了一起,心疼地说,“哎哟,金乌龙胆可是极其珍贵的药材,堪称千年人参。” 钱亦绣先还兴奋的不行,想着怪不得猴哥不怕路远,一定要把这条蛇带上,原来是好东西呀,它还真识货。 后来一听蛇胆没了,相当于损失了一根千年人参,极心疼。看来,她这趟出门没看黄历,咋啥宝贝都得而又失?她心疼归心疼,还是比较淡定,毕竟更值钱的东西都舍了。 钱三贵和吴氏就不行了,心疼得要命。特别是吴氏,身子都有些发抖。 钱亦绣跪在桌子上把小窗开得大大的,先大声向张、崔二人问了好,又问道,“张老爷,这蛇还有什么东西您能用的上?” 张仲昆道,“这双头金乌龙身上最好的东西就是胆,其次是皮。胆是稀有药材,能治百病。皮美观冰凉,夏天有这样一张皮帘放在屋里,凉爽无比,降暑功效不下于冰块。蛇头和骨头也不错,但跟这两样相比,就差远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lass='recomm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第一百四十一章 提出合作 最值钱的东西都没了。钱亦绣瞪了一眼不知爱护宝贝的猴哥,跟它和大山商量道,“肉都给你们,其它的你们也吃不了,就给张老爷做药。”见猴哥没说话了,就让黄铁拿着刀来弄。 几人进了堂屋,吴氏把钱亦绣也抱了进去。张仲昆把礼物拿出来,诚挚地向钱三贵和吴氏道了歉。钱三贵忙道,“张老爷客气了,是我们没教好孩子,才让她闯下了这么大的祸事,还连累贵府担心。应该是我们给您陪不是。” 钱亦绣坐在凳子上向张仲昆鞠躬道歉,说自己错了,改天还会去张府向张老太太和张太太道歉,害她们担心了。 又趁机向张仲昆替老张伯求情,哽咽着请张老爷放过老张伯,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要怪就怪她。不过,看张仲昆的架式,她求情也没用,肯定是要处罚老张伯了。 之后,她让黄铁专门去张家打听。黄铁回来说,因钱亦绣没有出事,老张伯便从轻发落,被打了二十板子,还扣了半年月钱。钱亦绣十分过意不去,让黄铁买了礼物,拿了二十两银子去向老张伯道歉。这是后话了。 黄铁把蛇处理好,肉给了那几个在一旁虎视眈眈看着他,生怕他贪污的动物之家,把蛇头和骨头拿进了堂屋。 张仲昆让下人收了,又笑道,“这双头金乌龙是极其罕见的蛇,我活这么大岁数,这也是第三次见到。这蛇大补,特别是金乌龙胆,能治许多病。你们留两截三寸长的骨头,和着鹿葺、人参泡酒,长年坚持喝,能强身健体。”又看着那几个狼吞虎咽吃着蛇肉的动物之家说,“你家的这几个牲畜不仅识货,还有福,吃了这么多金乌龙蛇的肉,力气肯定见长。” 他拿出一百两银子的银票给钱三贵,说,“双头金乌龙蛇的头和骨头虽然没有胆和皮值钱,但也是少找的好药材。” 钱三贵连忙摆手道,“张老爷和小张大夫几次救了我和孙媳妇的命,我们无以为报。这蛇是猴子意外抓来的,若今天您不来我家,我们还会把这些东西当脏东西扔掉。咋还能收您的钱呢,万万不可。” 钱亦绣也觉得不该收钱。自己这次借着张家偷跑出去,已经非常对不起他们了。如今家里也不像原来那么穷,等着挣点银子买米下锅。便也跟着钱三贵一起极力推辞。 在张仲昆看来,一百两银子不算多,强给就显得自己小气了。收回银票笑道,“既然这样,我就借花献佛,咱们今天吃道名菜。用母鸡炖一个蛇头,味美,还大补。”又红着脸说,“再帮我留一盅,我拿回家给我母亲喝。另一个蛇头我舍不得吃,入药。” 还对吴氏说,“要找金毛鸡,这道汤叫……”他顿了一下,才说,“叫乌蛇金鸡汤。” 钱亦绣想,真名肯定叫乌龙金凤汤,他不敢说真名而已。 吴氏听了,赶紧去张罗杀鸡。 趁吴氏做饭炖汤的时候,钱亦绣又喊小姑姑把装茶叶的簸箕拿过来。对崔掌柜说,“我在山里看见有棵茶树,极香,离老远就能闻到香味,便摘了些茶叶回来。崔掌柜看看这茶叶怎么样?” 崔掌柜看了一眼茶叶,竟是一下子站了起来,直接把簸箕抢过来端出屋外,在阳光下仔细看了,闻了。 回屋问钱亦绣,“这茶你是在哪里摘的?能否再带我们去一趟?” 钱亦绣茫然地说道,“我已经找不到路了。前天跟着猴哥跑进山里,又是爬山又是下山,还钻了山洞,我根本不知道哪儿是哪儿,转着转着,就转不出来了……”好像很害怕的样子,还拍了拍胸口,又说,“这是我们在一处山尖上看见的。我觉得叶子好翠,又香浓,比我家后面山上的那些野茶香多了,就摘了。” 崔掌柜听了顿足捶胸道。这里群山连绵,东西有数十里,横夸两个县,南北有数百里,横夸两个省。这孩子不知道在哪儿看到的极品茶树。群山山尖上的一棵树,想找到它可谓大海捞针。 他后悔死了,咋当时没跟着她一起去山里? 说道,“你就摘了这么一点?咋不多摘些?” 钱亦绣说,“只有一棵茶树,我都摘完了,才这么一点。”看崔掌柜痛苦的样子说,“崔掌柜不喜欢就算了,我爷说留着让我奶制了茶自家待客。” 崔掌柜道,“谁说我不喜欢?我是太喜欢了。哎,可惜了,再好也只有这么一点点。” 钱亦绣天真地笑道,“可不只这么一点点。我还在茶树底下捡了好些茶仔,拿回来自己种。种一个大园子,茶就多了。” 崔掌柜乐坏了,有了茶仔,倒不需要满群山里找茶树了。打着哈哈说,“我就说绣儿是个聪明娃子,太好了。把那茶仔都卖给我吧,我会给你大价钱” 钱亦绣摇头道,“这茶仔我们不打算卖,”见崔掌柜有些急了,赶紧又说,“我只说不卖,并没有说不给崔掌柜种。崔掌柜回去先把这个茶叶制出来。若觉得这个茶值得跟我家合作,咱们就合作一起种。” 崔掌柜考虑了一下说,“也好,我把这茶叶拿回去让黄师傅制出来。若是值,我不仅会把这个茶叶的钱按价给你,咱们再说下一步的事情。不过,丑话我还是要先说在前头,这毕竟不是我的生意,若是合作,股份方面你们占不到一点便宜。若是单卖茶仔,获利比合作要高的多。” 钱三贵见钱亦绣如此跟崔掌柜讲着条件着实有些惊异,他没想到这茶叶竟然入了崔掌柜的眼。孙女完全可以卖给崔掌柜一半茶仔,自家留一半,却偏偏想用这种茶仔作交换提出跟崔掌柜合作。再想想也就通了,孙女聪慧,她之所以这么做,肯定是想趁机跟国公府扯上关系,找棵好乘凉的大树。 也对,自家势单力薄,一个许阎王就能把自家吓得惶惶不可终日,一个县尉就差点把自家弄死。倚靠一门强权,也能让这些地痞恶霸不敢再欺负他们。而且,这门强权远在京城,代表他们的崔掌柜还是个不错的厚道人。虽然卖茶仔获利看似更大,但合作却能得到长期的庇护…… 不过,自家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户也不能太托大了,沾点边就行。不能让崔掌柜为难,更不能让他的主家不喜。便笑道,“我这个孙女被宠坏了,说话做事不知道天高地厚,还请崔老爷莫怪。若是这茶的确能入崔掌柜的眼,我们也不敢多要股份,一、二层足以。” 钱亦绣就是这个意思,一、两层股就够了。自家只要有国公府作后台,就没人敢打金花藕的主意。便笑着点点头。 崔掌柜先还觉得钱亦绣有些自不量力,小小娃子精明过了头。再听他们只要一、二层的股,若这茶叶果真如自己所料,是市面上从没出现过的极品茶,那钱家只要那么一点的股份就吃亏了。他们宁可吃亏,也要贴上自己,显见是为了寻求庛护。 便笑道,“钱兄过谦了。绣儿是个精灵娃子,我喜欢。至于合作的事情,等我回去让人把茶制出来再说。” 此时已经午时末,吴氏带着钱晓雨炒了几个下酒菜,端上来请他们先喝酒,慢慢喝,汤还要再等半个时辰。 张仲昆笑道,“不急,慢慢炖,把美味炖出来。” 崔掌柜归心似箭,却也只得陪着张仲昆等。 大概未时三刻,汤才炖好。盛了一汤盆,吴氏不仅给张家和崔家各留了一盅,还给钱老头和钱老太留了一盅,给钱亦锦留了小半盅。 饭后,张仲昆和崔掌柜便急匆匆走了。 崔掌柜把茶拿回去制,倒省了钱亦绣的事。她之前去过多次雾溪茶楼,黄老师傅有时候晚上也制茶,她便跟着学了。但也只是理论上懂,还没实际操作过。 客人一走,钱三贵又有些累着了,便去床上睡了。 钱亦绣被吴氏抱进左厢房。她把给小娘亲和小姑姑的礼物留出来,剩下的见面礼都拿出来交给吴氏,说了哪样给谁,让她去分发。 吴氏拿着那根翡翠簪眼睛都瞪大了,说,“这好东西奶咋舍得戴?哎哟,顶着能成仙?还是留着吧,以后当了给家里添置十几亩田地,或是留着给锦娃娶媳妇。”连给小姑姑当嫁妆这样的话都舍不得说。 钱亦绣笑道,“奶就放心用,以后绣儿还会买更好的簪子孝敬奶。” 吴氏又点了一下她的小脑袋说,“奶不巴望着你买好东西孝敬奶,只求你别再闯这么大的祸了。看看你爷,身子骨稍微好点,又去了半条命。” 吴氏走后,钱亦绣又把钱满霞叫进小屋,把玛瑙簪子和手帕送给她说,“这是孝敬姑姑的,姑姑就别再生绣儿的气了罢。” 钱满霞还是第一次拥有传说中的玛瑙簪子,笑得眉眼弯弯。 被贿赂了的小姑娘说了句,“小惹祸精,姑姑咋时候真生过你的气?”就拿着东西跑回屋了。 看到小姑姑雀跃的背影,钱亦绣心道,以后不止让你戴玛瑙,还要让你戴宝石,戴珍珠……(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lass='recomm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第一百四十二章 作客 小屋又静下来,非常疲倦的钱亦绣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躺在床上回忆这两天的惊心动魄,本来计划好的事情,几乎都出了意外。还好有惊无险,自己总算捡了条命回来。若是牺牲了,小娘亲会哭死,三贵爷爷会气死,这个家也就完了。 还要牵连两个无辜的外人。老张伯交待了,或许还会弄出个冤假错案,倒霉蛋万大中不判秋后处斩也可能判个流放三千里什么的。 这是个沉痛的教训,自己以后无论干什么都要想想这个家,想想这些爱自己的亲人,不能以身犯险。还有就是做事一定要计划周密,不能抱侥幸心理,事先最好弄个突发事件应急预案什么的…… 快到黄昏,程月才从东厢出来,去门口远眺了一会儿,见有几个人从村里往自家走,便回了小屋。 钱亦绣把帕子给了她。程月极喜欢帕子上的花,直说,“花儿好看,不是苏绣,好像是蜀绣。”然后,拿着帕子认真研究起来。 小娘亲的个性很适合当专家,若在前世弄不好会当个顶级服装设计师,或是时尚杂志主编什么的。可惜生在这个时代,连农家小院都不敢出。 钱亦绣伸手捂住她的眼睛说,“现在天暗了,娘不要再看,伤眼睛。” 娘两个正在腻味,便听到钱亦锦的声音,“爷,奶,我太爷、太奶、大爷爷、二爷爷来了。” 钱三贵让人去把钱老头和钱老太,以及钱大贵父子和钱二贵父子请来吃晚饭,顺便再商量一番请客的事宜。村民们帮着找人,家里得请客感谢人家的帮忙。 钱满川和钱满河今天都没有去铺子,因为找人找晚了,太累,便歇息了一天。他们来的路上,正好碰到放学的钱亦锦。 钱老头一来就让吴氏把小屋里的钱亦绣抱去堂屋。程月有些地方还是聪明,见老爷子和老太太要见女儿,肯定没好事。就眼泪汪汪地抱着钱亦绣不让吴氏抱走。 钱亦绣宽慰道,“娘莫急,爷和奶还在那里,太爷和太奶不会打我的。” 钱亦绣一进堂屋,老爷子又是一顿大骂,钱老太也歪着嘴骂。还想举拐棍子打人,结果胳膊没劲抬不高,只有在钱亦绣身上戳了戳。 钱亦绣不敢躲,也没有辩解,低着头,态度恭顺。 饭后,钱满川、钱满河兄弟兵分两路,挨家挨户请帮了忙的村民明天去三房吃饭。 钱大贵、钱二贵则带上钱亦锦,拿着“老兄弟”点心六盒,一坛崔掌柜送的京城“铁锅头”酒,一坛在镇上买的“老粮醇”酒,去万大中家赔礼道歉,并请他们父子明天晚上来家里吃饭。又去请了万里正,之后就去宋家庄请王老爷父子。 钱亦锦很晚才回来。他对还等着他的钱三贵说,“爷放心,万大叔今天落日前就从山里回来了。我们去的时候,万爷爷正用棍子在打他,棍子打在肉上啪啪响,吓死人了,也不知道万叔叔又犯了什么错。” 钱亦锦说的时候脸都有些泛白,看来打的肯定不轻。 他继续说,“我跟万爷爷说我爷身子骨不好,无法亲自去请,只能让我代表。万爷爷直说客气了,对我们特别热情,说明天一定会来。还不想要咱们家送的礼,我硬放在他家里了……” 钱三贵点头表示满意。 第二天,吴氏就带着人大肆采买食材。 花溪村除了老范家等三户人家,几乎每家都派了一个人帮忙,连花癫子的大儿子,十三岁的花强都来帮忙找人。大榕村也有十几户来帮忙,绿柳村包括林大夫家来了两户,还有王良带着宋家村的几户村民。 算了算人数,不下二十桌,便往二十五桌准备。 因为许氏和小王氏忙着做点心,便请了钱满蝶、谢虎子的娘谢大娘和媳妇兰氏、钱亮媳妇黄氏来帮忙。 上午,汪氏也放下架子主动帮忙来了。现在家里跟着三房挣了不少钱,儿子也当上了县城的掌柜,她心里高兴。再说,她家平时也没少得三房的实惠。 在村民家里借了许多桌椅碗筷,在大院子里摆了二十几桌。小院子上房堂屋里摆了两桌,一些尊贵的客人就在这里吃。 现在是农忙,中午农人们没时间喝酒,就吃晚饭。为了他们能喝得尽兴,早些开饭。 申时正起,一些人就陆陆续续来了钱家三房。关系远的人家来了一个人,关系近的人家来的人多些,几家亲戚则是全家都来了。 大榕村的万里正是和他弟弟万二牛、侄子万大中父子一起来的,万大中顶着张花脸,走路还有些瘸,手里拎着两只野猪腿。他进山里人没找到,竟然遇到了一头野猪。好在他功夫不错,把那头野猪打死了,便砍了两只猪腿作礼物。 路上,就有人开着他的玩笑。 “我说大中兄弟,那吴氏母女好像是抓的脸吧,咋如今腿也不利索了?” 也有人知道万大中曾经去钱家提亲,人家没应。笑说,“别是上门去讹人家的吧,说腿被打瘸了,让人家姑娘以身相配服侍终身。” 万大中也不生气,乐呵呵地说,“别瞎说,人家小姑娘也是吓着了,才打的人,这么说人家不好。我腿瘸是被野猪拱的……” 说完觉得不妥,看看回头冷冷看着他的老爹,赶紧闭上了嘴。 还是有真心佩服他的,“万大哥真行,这身力气,一人打六人,别说打死一只野猪,搞不好熊瞎子都能打得过。” 万大中又解释道,“哪儿呀,那天我也是吓狠了,凭着一股子蛮力才脱的身,平时没这么厉害。” 说完,赶紧去追走在前面的大伯和老爹,还不停地陪着笑脸对脸色微沉的大伯说好话。 原来,在家里的时候,万里正就骂了侄子一顿。 他说,“瞧你那没出息的熊样,被人家打成这样,还掂记着那丫头。要我说就算了,那丫头又泼年纪又小,上杆子找你你都别要。我倒觉着那汪四妞不错,模样俊,年龄也正合适。现在定下亲事,明年初就能娶进门,说不定年末就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 真的不怪她 无论万里正怎么劝,万大中都呵呵笑,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 万里正气不过,又气哼哼地说着弟弟万二牛,“你就由着他吧。钱家丫头今年才十三岁,就是定了亲事也要两年后才过门。看她那柔柔弱弱的小身板,也不像好生养的。我只比你大两岁,孙辈都四个了。你这一房本就单薄,还由着大中不着调。光长得好看有屁用,人不贤慧,嫁进来也是家门不幸。” 万二牛似是无奈地说,“哎,大中早就惦记那家姑娘了,他中意,就由着他吧。” 万里正气得直咬牙,也拿着这父子两个没办法。 早年家里穷,爹娘死的又早,弟弟十三岁就出去闯荡,一去多年无音讯。十年后,竟然托人带了信回来,还给他带回了一百两银子。说在北边日子过得不错,娶了媳妇,还生了个儿子。 万里正也就是凭着那一百两银子抓住机会做了两笔不错的生意,才置办了两百多亩田地,成了小地主。在上任里正犯了错后,又花了些钱财拉关系,才当上了大榕村的里正。 谁知前几年万二牛却突然带着儿子回来了,说在北边得罪了一个恶霸,又死了媳妇,他漂泊了半生,也想叶落归根了。 万里正心疼这个弟弟,这么大岁数了,还要自己做饭洗衣。想给他续弦,可他说什么都不肯,说自己年纪大了,嫌女人麻烦。 想着弟弟不想娶媳妇,就赶紧给侄子娶个媳妇回来照顾家吧。可这个侄子更让他气紧,眼光高得厉害,一定要娶个白净俊俏的媳妇。乡下丫头,面皮儿肯定比不上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地主家的闺女。可哪家大地主愿意把自家闺女嫁给一个猎人? 一直等到上年,才说相中了钱家闺女,还是许阎王掂记的那个丫头。在这一带,也只有这父子两个不怕许阎王,连他都怕。结果找媒婆上门提亲,人家还不愿意。 这次被那母女两个抓挠成这样,以为他死心了,结果还是没有。人家请客赔罪,他还巴巴地带两只猪腿去送礼。人长得倒是牛高马大,也太没气性了。 万里正不理侄子的巴结,背着手气哼哼地走着。几人一来到钱家,就被守在门口的一个小子直接请去小院子的堂屋。 听说万家人来了,钱三贵和钱老头都出来迎接,态度甚是恭敬。万里正方觉得有了些许面子,脸上也有了几丝笑容。 坐下寒喧一阵,钱三贵陪了礼,又让钱晓雨去把钱亦绣抱过来陪礼。钱亦绣如今最怕见两个人,一个是老张伯,一个就是万大中。 她缩着脖子被钱晓雨抱进堂屋,看见万大中现在脸上还有些青紫和几道抓痕,特别是左边有一道抓痕尤其明显,红红的,又宽又长,从左颊一直到脖子下方。也不知道是她们两个谁的杰作。 钱亦绣在钱晓雨怀里向万大中躬了躬身,瘪着嘴说,“万大叔,对不起。因为我,让你受冤枉,受委屈了。是我跟张老爷家的车夫说有事找你,才让我们家人误会了你。求你别怪我奶,更别怪我小姑姑,她们已经非常自责了。要怪就怪我吧,实在气不过,就打我两下吧。求你了。我也不是故意冤枉你的,是因为大榕村我只知道你的名字,所以,所以……” 话没说完,已经泪光滢滢,瘪着小嘴吸着小鼻冀,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 万大中站起身笑道,“绣儿快别难过,我没怪你,也没怪钱三婶和钱姑娘。我知道她们一定是太着急了,才……才那样的。” 他当然不怪这个小女娃了,不仅不怪,还感激不尽。他昨天从山里回来,一进村就听说小娃没事,乐坏了。 他正愁着钱家人拒他于千里之外,又不好意思总厚着脸皮去纠缠人家姑娘。现在,终于有机会和有理由跟钱家人来往了。而且,因为钱家人无故打了自己,自己又表现得那么好,任由打骂,钱家对自己的印象肯定大大改观。以后,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来找钱三叔讨教武艺了。 可惜乐极生悲,他刚一进家门,就被他爹冲上来一顿暴打。出事那天,他爹正好去省城办事不在家。回来后,听人说万大中如何厉害,如何以一敌六,还把那几个人一顿痛打就气坏了。 他爹正拿着棍子在打他,钱亦锦就来了,他爹才没有继续打。否则,肯定会打得他几天下不了地。过后想想,他也是一阵后怕。自己在平静的小山村里呆舒适了,差点因小失大,坏了大事,该打。 万大中是真心不怪钱亦绣,钱老头还以为他客气。忙道,“大中孙子,对不起了,我这个重孙女不懂事,惹下这大祸事,我们已经打过她了,她的屁股差点没被打开花。我也训斥了我三儿媳妇和霞姑,遇事不冷静,还出手伤人……” 万大中赶紧说,“钱爷爷您客气了。我真不怪绣儿,她还是个孩子,肯定不知道后果的严重性。更不会怪钱三婶和钱姑娘,正所谓关心则乱,她们也是担心亲人出事才有此举,更说明她们赤诚可佳。” 万大中的几句话说得钱老头高兴不已,钱三贵也频频点头。吴氏正好进屋来陪礼道歉,听了这番话也被感动了。 真是个好后生! 钱亦绣看看被感动的几位大家长,知道万大中是真的没怪自己。不仅不怪自己,没准还在心里感激她的“帮忙”。 真是世事难料,这趟冒险之旅出了太多的意外。自己随意的一句话,也整出这么大的事,还反帮了这个她最不待见的人。不过,看万大中如今的品行,似乎跟登徒子挨不上边,浓眉大眼中还隐隐透着一股浩然正气。是他“改斜归正”了,还是掩藏得太深?还得好好观察观察。 万大中殷勤地帮吴氏把野猪腿拿去厨房,刚一出门,身后就传出一阵哄笑声。他的黑脸也带了些许红晕,乐呵呵地挠着后脑勺回了堂屋。 刚才,他如愿以偿地瞄到了那抹倩影。 钱满蝶悄声对钱满霞笑道,“瞧万大中那张花脸,没想到霞妹看着文文弱弱的,胆子大,劲也大。” 钱满霞红着脸,羞得直跺脚。 汪氏、兰氏几人也开着吴氏的玩笑,说没看出来她还这么能打,跟范婆子比起来也不成多让。 在这几人看来,万大中是个非常不错的后生,俊俏,壮实,有本事,有家产,最关键的是脾气好。试想哪个男人会无原无故被两个女人打成这样还不手的? 她们都说,经过这一场闹,掂记万大中的姑娘更多了。许多人家还厚着脸皮主动找人说合。 饭后,每家还送了一斤“老兄弟”点心,作为三房的谢礼。 村民们都挺高兴,忙乎了大半夜,不仅来钱家敞开肚皮吃了肉喝了酒,还能拿包点心回去给孩子或弟弟妹妹吃。 值! 钱亦绣后来听说,吃饭的时候,还出现了一个小插曲。就是钱家人请了帮忙的花强来吃饭,结果花强没来,他那不要脸的爹花癫子厚着脸皮来了。 这些人都知道花癫子曾经跟着范二黑子等人没少来村西头调戏人家傻儿媳妇,现在还好意思来吃饭,够不要脸的了。 有人笑道,“花癫子,你猜啥皮最厚?” 花癫子想了想说,“不是牛皮就是熊皮,总不可能是粉皮。” 那人笑道,“都不是,是你花癫子的脸皮。” 众人哈哈大笑,花癫子倒混不在意。 吴氏都恨死花癫子了,但今天这种场合又不好意思往外撵人。她听钱满河说花强着实不错,因天黑没注意把腿划了一条大口子,流了许多血,却闷声不吭地继续帮着找人,极尽心。她便又让钱晓雷专门去花家把花强请来。 两天后,钱华回来了。省城点心作坊已经开起来,魏氏继续留在那里当大师傅,等把徒弟带出来再回来。 钱华请了两个懂藕的人回来,几个人开始在塘里栽种藕。钱家人都围着看热闹,钱亦绣没去,她还在小屋里养伤。她对这种普通藕可不感兴趣,她在想着怎么再买些地,买些人,怎么把金花藕(她自己取的名)种培育出来,还要不显山不显水。 她前世只吃过红花藕和白花藕两种,而且也只有这两种藕,金花藕还没出现过。 冀安地区种藕的人家不多,还大都种的红花藕,这种藕粉糯,适合炖汤。上年招待梁大叔他们的蜜汁糯米藕就是用的红花藕,其实这道菜更适合用脆甜的白花藕。 金花藕她没吃过,她想像着这种藕应该更适合清炒,做甜品,或直接当水果吃。 藕栽好,往湖里注了水,又放了一些鱼苗进去,家里的这件大事就告一段落了。以后钱晓风不再上山砍柴,主要打理湖里的藕和鱼。 家里的柴伙由花癫子的大儿子花强送。花强像花大娘子,虽然只有十三岁,却长得高大壮实,比他爹高了一个头不止。而且性情也随了娘,肯干活,吃得苦,还沉默寡语。 他或许知道自己的爹不着调,经常被村人笑话,便小小年就什么活都学着做。听说钱家三房想买柴伙,还知道上门毛遂自荐。 虽然钱家人都讨厌花癫子,但着实喜欢这个实诚孩子,便答应由他两天送四捆柴伙过来。 钱亦绣盼星星盼月亮,不知为何一直没盼到崔掌柜,坐在小屋里她的心像猫抓一样难受。后来才听黄铁说崔掌柜有急事几天前就去了京城。 或许他做不了决定要回去禀报主子吧。钱亦绣只得耐下心来等。 连下了三天三夜的绵绵春雨终于停了,温润的晨风夹杂着花香涌进小窗,唤醒了睡梦中的钱亦绣。她睁开眼睛,见小娘亲和小哥哥已经不在床上了,便翻身坐起来。 这半个月来,她几乎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然后用别人的脚代步去堂屋吃饭,再在院子里转转看看风景。 她看看脚底,又撕掉一些痂,除了有几块特别厚的痂留着,其它地方都长出了粉红色的新皮。她穿上鞋子试着跳几下,也不觉得很疼痛,心情有了些雀跃。能自己脚踏实地的走路,也是自由和幸福。 她走出小屋,看见小哥哥正在檐下练打拳。钱亦锦见妹妹自己走出来便停了下来,说道,“妹妹行不行,用哥哥背吗?” 钱亦绣摇摇头。一直在院子里转圈的跳跳高兴地跑了过来,立起身子就想往她的身上扑。 钱亦绣慌道,“别扑,我现在可受不住你。” 奔奔跳跳已经长大不少,白毛油亮,身体健壮,还减了肥,彻底随了爹。小家伙听了,便放下前蹄,欢天喜地地围着小主人前后转着。 现在大山进山不仅要带猴哥,还会带上奔奔和跳跳。但钱亦锦不许它把奔奔跳跳同时带出门,家里总得有条看家的狗。于是,奔奔和跳跳就换着跟狗娘进山玩。前天奔奔进山了,就只剩了跳跳在家。 想想在山里的猴哥和大山母子,钱亦绣有些担心又有些无奈。小气的猴哥不高兴她了,下雨天也撺掇着大山进了山。 这次食言了,钱亦绣非常抱歉。去洞天池之前,她给猴哥和大山许了愿,回来就给它和奔奔跳跳打个银项圈。可是,这次出了太多意外,她不仅没有把带回来的东西变成钱,还被吴氏一顿胖揍,哪里敢再要钱打银项圈。 这三位的项圈,就是打细点,十几两银子还是得要,她手里也没有这么多钱。 她发誓诅咒说,等一有钱了就给它们打,可猴哥还是生气了。觉得自己这次这么尽心,小主人却要忽悠它,太不应该了。 大山倒是不气,它跟人待久了,也有了些人类的劣根性,就是不患贫而患不均。 若猴哥有它儿女没有,那就会立着眼睛狂吠。连最受宠的猴哥都没有,那么奔奔跳跳没有也就无所谓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期盼 钱亦绣弯腰拍拍摇头摆尾向她示好的跳跳,抬头望望小娘亲的背景。 晨光中,小娘亲又站在院门口向远处眺望着。 从二月底门前绽放第一朵野花起,小娘亲站在门口的时间就比冬天多了些。 此时正值三月中下旬,荒原上开满了野花。徐徐春风把花香草香吹遍每一个角落,也把人的心吹得驿动起来。不说小娘亲,连其他人偶尔都会站在那里望望前面那一片撒落在绿草中的姹紫嫣红。 现在小娘亲的作息时间已经比较固定了。若是不下雨或没有客人,她就会在早中晚三顿饭前,站在院门口眺望几刻钟。其它时间都用来绣花,连晌觉都不歇。 小娘亲越来越专注于她的绣花事业,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有时甚至在灯下还要绣,劝都劝不住。她不仅要在绣架上绣,还会在手帕上绣,什么针法绣什么好看,“研究”好了,才又绣在架上。即使这样用功,进度还是非常缓慢。 现在家里也不指望她的绣品卖银子,只要她不犯病,都随她。只是一样,由于搞“研究”,绣线和素绫素绢就用得多些。而且,她对绣线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让节省的吴氏颇多无奈和报怨。 吴氏不给,程月便会嘟着嘴眼泪巴巴地看着她,钱亦绣和钱亦锦也会帮着小娘亲求情,连钱三贵和钱满霞都要帮着讨要,吴氏只得咬牙托人在省城给她带。还气哼哼地说,“得,就我讨嫌,就我得罪人,我这么节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说是这样说,还是托人在省城带了十几两银子的好绣线给她。 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湿漉漉的,有些地方还有积水。桃树下落樱缤纷,一地嫣红。钱亦绣绕过积水,来到小娘亲身旁。 她伸出小手拉拉程月的裙子。程月低头看看女儿,又抬头望向远方,幽幽地说,“花又开了这么多,真好看……” “江哥哥”换成了“真好看”。或许,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的小娘亲也有些怨言了吧。 晨光中,荒原上的雾气还没有消散,显得草更翠,花更艳。随着阵阵春风拂过,起伏的雾气似抖动着的白绫,花草如绣在白绫上一般,随着白绫的抖动而微微摇曳着。 不远处有几朵花儿格外引人注目,花茎要高得多,花瓣也要大得多。它们摇曳起来更加婀娜多姿,花瓣上的露珠滚来滚去像一颗颗璀璨的珍珠,花蕊中还有一只蜜蜂在辛苦忙碌着。 荒原另一头,村口那片朝霞中,钱亦绣也似乎隐隐看到一抹修长的背影在禹禹独行,瞬间消失在霞光之中。 这么多年来,这是不是小娘亲心中那幅永不磨灭的画面? 钱亦绣不得而知。她默默地陪小娘亲站了一会儿,没有再打扰她,而是去厨房舀水洗漱。 她愿意小娘亲在自己纯净的世界里享受那一份美好和期盼,也愿意小娘亲多往远处瞧瞧,多休息休息眼睛。 吃早饭的时候,众人都欣喜钱亦绣终于能下地自己走路了。只吴氏还敲打着她说,“都快满七岁了,也该有个大姑娘的样,跟晓雨学着绣绣花做做针线,别无事到处乱跑。” 钱亦绣没吭声,虽然她喜欢看好看的绣品,但实在不耐学针线。她也知道在古代必须要会绣活,哪怕那些大家闺秀也要学会做针线。可她现在还静不下心来搞这些,等把家发起来了,再坐在绣楼里慢慢学吧。 看她一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样子,吴氏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戳了戳她的小脑袋。见钱三贵有些沉了脸,才把手缩回来。 饭后,上学的上学,干活的干活,无所事事的钱亦绣拉着吴氏说,“奶,这次猴哥和白狼救我辛苦了,能不能裁些料子给猴哥和奔奔跳跳做套衣裳?” 她想哄哄生气的猴哥。 吴氏气道,“若是没有猴子,你也不敢擅自进深山。没教训它就不错了,还做啥衣裳。” 钱亦绣无法,只得带着跳跳去了大院子。都过了侧门,还听见吴氏在后面喊,“不许从后门上山,再乱跑看不打断你的腿。” 钱亦绣的脚步顿了顿。她多年前刚来到这个小院子的时候,吴氏是个多温柔的人呀,这么多年的苦日子不仅把她锻炼成了一个能干的农妇,性格也泼辣刚硬起来。 大院子彻底变了样。离老远就能看到湖里碧波荡漾,中间一条小木桥曲曲折折。再过两个月,荷花就会开了,那时该是怎么的一番美景。想着钱亦绣都美得不行。 可院子里的土路实在不敢恭维,坑坑包包,雨后更是泥泞不堪。 她拎着裙子,往凸出出来的石头上走,一路连走带跳,才到了湖边。来到小木桥上,来回走了几趟。整个大院子,只有这里的路好走。 望望院子后面的溪石山上,那里藏着几颗珍珠。虽然不是最好的,但只要是洞天池出产的,就是有品质的。再回头看看自家住的小院子,及前面那几排下人住的房子,还有这一片泥泞的院子,居住环境明显低于自己的经济实力。 想着等以后自家强大些了再重新修房子,好好规划一番,修个花水相拥,楼阁精致的大庭院。自己住的舒适,也能把美貌小娘亲藏得深深的。现在家里一来客人,小娘亲就躲进东厢小屋,真是委屈她了。 只是现在还不能够修,因为自己的急于求成,家里已经引起很多人的猜疑和议论,不好再高调了。 还有就是该怎样把珍珠的事情告诉三贵爷爷,怎样把珍珠卖个好价钱,怎样买地买人种金花藕,还有崔掌柜那里到底怎么样了…… 这时,钱亦多跑来了。自从钱亦绣受伤关在小屋里,这个小萝莉便会经常来陪她玩。 小萝莉离老远就大声说,“万大叔又来你家了,我们两个一起来的,他还带了两只肥肥的大兔子。” 即使是离得老远,也能听出小萝莉口水哗哗的声音。多多小盆友现在经常吃肉,依然改不了一见大肉就流口水的毛病。 自从万大中在她家里吃了那顿饭后,便会隔三岔五来家里送些打猎的斩获,借口是“向钱三叔讨教武艺”。 钱亦绣虽然不好意思撵人,但仍然是一百万分地不待见他。觉得万大中即使不是坏人也配不上自己的小姑姑。首先猎人这个身份就不行,属于高危险职业,容易致死致残。 比如自己的爷爷钱三贵,若当初不当镖师,做点小生意或是学个手艺,哪怕只当个庄稼汉,家里也不会搞得这样惨。 他还是有工作单位的镖师,工伤后单位还帮着治了病,给了一百两银子的赔偿金。家里都败得只剩二亩坡地,若自己不穿越过来,还不定穷成什么样。 而猎人属于个体户,无论致残还是死亡,都是自己买单,连三贵爷爷都不如。万大中若出了意外,小姑姑怎么办? 钱亦绣抬头望望天,现在好像才巳时,哪儿有这么早来人家里做客的,真是没有一点眼力价。 她牵着小萝莉回了小院子,房檐下果真丢了有两只死兔子在哪儿。堂屋里传来钱三贵和万大中的说笑声。 钱三贵一个人呆在房里无所事事也寂寞,有个人来陪他说话,还是个有共同语言又崇拜自己的人,他高兴,话也多起来。 还大着嗓门吩咐吴氏,晌午红烧一只兔子,他们要喝两盅。吴氏乐呵呵地让钱晓风过来把兔子打理出来。 钱亦绣来到小姑姑的小屋,她和钱晓雨正做着针线。小姑姑脸蛋红红的样子,似乎有那么点像恋爱中的小女人。 钱亦绣在屋里转了一圈,便似是无意地自言自语说道,“我听大人们说要高门嫁女,低门娶妇。咱们家现在也算小地主了,将来说不定还会当个大地主,千万不要嫁那些妄想攀高枝儿的人。特别是那些容易受伤的男人,更不能嫁。要搞清楚,愧疚和心悦是两回事……” 对于钱亦绣时不时冒出些惊人的话语,钱晓雨已经习惯了,但这些话还是把她笑得岔了气。钱满霞气得脸通红,起身抓着她又打了几下小屁股,嗔道,“胡说八道啥呀,看我不告诉我娘,让她狠狠掐你。” 钱亦绣郁闷地出了小屋,觉得自己像多管闲事的法海。但她真的真的舍不得小姑姑再受一点苦,她希望小姑姑出嫁后能舒舒服服过清闲小日子,不一定要大富贵,但必须要舒心,不要有大的波折。 这也是她对自己未来的期盼。 她还希望这辈子和相公之间的感情不要太浓烈,更不要对某个男人太倾心。那种漫长而痴痴的等待,是非常难捱的。就像前世的自己,就像今生的小娘亲…… 刚才的话钱亦多没怎么听懂,问道,“绣儿姐姐,是谁要嫁给大地主啊?” “是多多呀,现在多多也是掌柜家的女儿了,以后就要嫁给大地主。”钱亦绣忽悠着小萝莉。 钱亦绣在堂屋门口晃了两晃,万大中在里面招呼道,“绣儿,快进来,看万大叔给你带了什么来。” 钱亦绣走进屋。见万大中的黑脸除了那一道长痕,其它地方都光滑了,五官硬朗中透着几分俊逸,身材挺拨,坐姿如松。虽然比自己的俊俏小爹爹差了不少,但还是算得上帅哥一枚,怪不得几个村的姑娘都盯着他。 “什么事?”她问道。 万大中从荷包里掏出几颗石头递给她,笑道,“这是我打猎时在一个瀑布前看到的。觉着好看,就捡几颗回来给你玩。” 原来是贿赂她来了。 这是六颗雨花石,色彩艳丽,晶莹剔透,石头中的图形各异,有些隐隐像鸟兽,有些像青山绿水,还有些像少女的剪影……这个礼物钱亦绣很喜欢,舍不得拒绝。 她正愣愣地看着,钱亦多的小嘴瘪上了,“万大叔,没有多多的吗?” 万大中笑着赶紧从钱亦绣的小胖爪子里挑了一颗最小的给她,“这颗给多多。” 钱亦绣抿嘴笑道,“谢谢万大叔。” 晌午吃饭,钱三贵和万大中在罗汉床上的小几上吃,吴氏领着钱满霞和钱亦绣、钱亦多在大桌子上吃。 钱亦绣立着耳朵听钱三贵和万大中说话。万大中的话不多,多听钱三贵说。时不时地插上两句,很中听,拍了钱三贵的马屁还不留痕迹,让钱三贵的哈哈声打得都比平时响得多。吴氏隔着桌子不时地请万大中要吃好,喝好。 小姑姑小脸绯红地低头吃着饭,一句话没说,弯弯的眼中却露出了心中的喜悦。 饭后,万大中走了,顺便把多多小萝莉带走送回家。 下晌,钱亦绣皱着眉头偷偷跟钱三贵说了自己对万大中职业的担忧。 钱三贵听了哈哈大笑,捏捏她的小胖脸说,“咱们绣儿真是个操心的命。那万大中为人不错,豪爽,懂礼,打猎上也有几分真本事。他来家里作客,咱们欢迎。若他提出求娶你姑姑,爷自有计较。这不是你小娃娃关心的事,快别说了,被你奶听见了又要挨打。” 晚饭前,猴哥和大山奔奔回来了。猴哥依然不理钱亦绣,连看都不看她一眼。钱亦绣进厨房亲自给它蒸了碗碎肉鸡蛋羹,还点了几滴香油。它虽然吃得喷香,但还是用后脑勺对着她,表示自己的强烈不满。 钱亦绣给它捏后脖子,它就木着脸让她捏,捏完又木着脸走开。 第二天,家里来了一位久违的小客人——弘济小和尚,他前几天才从京城回来。 小和尚上年来过两次都没看到猴哥,这次看猴哥在家里,极高兴。一把把它抱起来说,“呀,长大了,也长沉了,看来你在这里过得极好嘛。” 猴哥抱着他眼泪花花的,嘴里伊伊呀呀的,像似在控诉钱亦绣虐待它一样。 钱亦绣又好气又好笑,便讲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也让小和尚乐起来。他说,“阿弥陀佛,你这泼猴,也太执着了。小施主已经跟你讲了道理,你还如此不依不饶。要不,跟着贫僧去寺里?”(未完待续。) PS:  谢谢古钟月明、简和玫瑰、赫拉@芊琳的荷包,谢谢---==、看会儿书的礼物,谢谢美味书虫、kkdmmya、爱旅游的妈、幽悠悠然、kkmay、浮游泉跃、neyye、根本解决、熠熠莹的月票,非常感谢!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过生 听了小和尚的话,猴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寺里不能吃肉不能吃蛋,或许连件破衣裳都穿不上,还是算了。 它从小和尚的身上下来,又往钱亦绣身上爬。钱亦绣假装生气不理它,它就又作揖又作鬼脸,让人忍俊不住。钱亦绣也被逗得笑起来,一人一猴算是合好如初。 钱亦绣让钱晓雷去私塾把钱亦锦接回来。她一直觉得,钱亦锦跟小和尚的共同语言最多,两个小孩相处也非常融洽。 一直在绣花的程月在小和尚一来就出了东厢。她对小和尚笑了笑,便拿了一个凳子坐在他们旁边,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女儿和小和尚说笑。见小和尚的水喝完了,还会殷勤起身给他续上。 钱亦锦是跑着回来的,累得小脸通红。两个小子一见面,就抱在一起跳了几圈。 几个孩子坐在枣树下,边吃点心边说着趣闻。主要是小和尚说,路上有什么稀奇的事情,报国寺有多么宏伟,那里的素食有多么好吃,西山风景有多么秀美…… 当两个男孩开始说学问的时候,钱亦绣便不打扰他们了,倚在小娘亲身上看着他们。 或许由于旅途劳顿,小和尚有些抽了条,五官也较之前立体一些。不知道是不是钱亦绣的错觉,小和尚跟钱亦锦坐在一起,竟然有一、二分的挂像。 来续水的钱晓雨笑道,“锦哥儿和小师傅长得有些像,他们坐在一起,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兄弟呢。” 坐在房檐下的钱三贵和吴氏看了,也笑道,“嗯,还真有点像。” 吴氏想想不对,心里就有些慌了,忙道,“弘济不师傅不单长得跟锦娃有些像,跟善娃也有些像,都是齿白唇红,大眼睛双眼皮儿,肤色也白。” 钱满霞仔细瞧了瞧他们,笑道,“娘说的对,小师傅不止跟锦娃、善娃长得像,还跟绣儿有那么一点点挂像。” 或许漂亮的小包子也如美女一般,只要长得好看,总有相像的地方。 钱亦绣咯咯笑道,“是不是我娘当初生的三胞胎,爷和奶怕养不活,便丢了一个?” 程月还怕是真的,紧张地看着钱三贵和吴氏,把几人都逗得笑起来。 钱亦锦笑道,“娘,妹妹是说笑的,咱们家再穷也舍不得丢孩子。何况小师傅比我和妹妹还小半岁呢。” 小和尚也笑了,说道,“贫僧原来的家应该是京城的。听师傅说,他是从京城把贫僧带来这里的。”说完眼神暗了暗,扭着手指低声说道,“若我真是钱婶子的儿子该多好,也不会一生下来就丢给了师傅。即便丢给了师傅,也不会不去看看贫僧……” 他竟然用了俗世的称谓。这或许才是一个六岁孩子的心声吧。 他的话让几人都有了些心酸,程月更是流出了眼汪。她欠身摸了摸小和尚的头说,“月儿也喜欢小师傅,很喜欢的。小师傅就不要走了,留在这里,跟锦娃一起给月儿当儿子。” 她的话不仅把众人说笑了,连有些伤感的小和尚都笑了起来。 笑过后,钱三贵难得地批评了程月,“儿媳莫混说,小师傅跟佛门有缘,才会出家。” 小和尚也点头道,“是呢,贫僧的师傅说,贫僧必须皈依佛门才能活下来。” 一直有些不安的吴氏听了,才放下心来。 小和尚一直玩到日落时分,在钱家吃了早夜饭,才被一起来的一个青年和尚带着骑马回了寺里。走之前,程月拉着他的手一再嘱咐经常来家玩,若在寺里过不惯,就还俗给她当儿子,给锦娃和绣儿当弟弟。 因为怜惜他,程月便开始抽时间给小和尚做僧衣僧鞋,吴氏和钱满霞、钱晓雨都帮着做。自此后,小和尚的衣物就由钱家三房供应了,小和尚来钱家也来得更勤了。 四月六日,是钱家三房小兄妹的七岁生辰。也是钱亦绣的一个特殊纪念日,今天是她重生一周年。 钱亦绣很隆重地把自己打扮好,把那套压箱衣裳,也就是去张家作客的那套粉色中衣和裙子拿出来穿上,外面穿了件红色单层坎肩。由钱晓雨帮着梳了包包头,再系了两条红色丝带。 钱亦锦今天穿了套坨色缎子小长袍,钱晓雨专门给他梳了个总角。改变了发型的小正太显得更加俊秀儒雅了,钱亦绣却还是喜欢那个头上顶着小树的酷酷小男孩。但人总要成长,不管喜不喜欢,他必须改变。 程月看着一双漂亮的儿女,笑得眉眼弯弯,直说,“绣儿真好看,锦娃真好看。” 钱亦绣曾经作为旁观者看着程月生下小钱亦绣,看着吴氏捡钱亦锦,这两个襁褓中的小婴儿一转眼便长到了七岁。虽然小原主去了,但这尊本来弱弱的身体在装进一个成人灵魂后,被调养得白白胖胖,个头如今只比钱亦锦矮半个头了。 再看看在一旁欣喜地看着儿女的程月,小娘亲的变化也大。她来了这个家后,至少还长了五公分。她刚来时大概只有一米五几,现在不低于一米六。从这点来看,小娘亲刚来时顶多十三、四岁。那么小就被小爹爹卖力耕耘,怀孩子,生孩子,居然还大小平安,真是难为她了。而且,她至今还以为钱亦锦是她睡觉时生下来的。 钱亦绣真的真的疼惜这个傻傻的美美的小娘亲,走过去亲了她一口,用小手抚着她的脸颊道,“娘,谢谢你,你受苦了。” 程月愣愣地看看女儿,她不知道女儿为何要谢她,她受了什么苦。 钱亦锦自以为看懂了妹妹的心思,也去亲了程月一口说,“娘,儿子也谢谢你,谢谢你生下儿子,把儿子奶大。” 程月搞懂了,原来说的是这个。她笑着搂着小兄妹一家亲一下,说道,“娘喜欢绣儿,喜欢锦娃……娘高兴,把你们生的这么好看。” 娘仨腻够了,一起去了堂屋。 钱三贵和吴氏看到这对漂亮灵秀的小兄妹,也颇多感慨,抚着他们的头说了一些鼓励的话。 特别是对钱亦锦,钱三贵专门说了他是小男子汉了,诸事要立起来了…… 钱亦绣知道他是意有所指。不过,不止熊孩子会难过,程月肯定也要闹腾。 众人还送了礼物。钱三贵两口子分别给了小兄妹一个红包,里面装的是两个小银锞子。 小娘亲送的是两张一模一样的漂亮小手帕,上面是两只小鸭子,还是双面绣。钱亦绣看出来,水波纹用的是水纹针。但鸭子眼睛和几个小水泡泡不仅发光还极传神,这应该是在水纹针的基础上改进的,比之前卖的那幅“双鸭戏水”绣品还好看。这么精致的帕子可舍不得用,留着当压箱宝贝。 还好意地悄声提醒钱亦锦,“哥哥,娘送的帕子好,可别随意用了,留起来。” 小正太又把帕子展开看了两眼,觉得鸭子绣得确实好,那就先留起来吧。 程月看到儿子女儿喜欢她送的礼物,抿嘴笑道,“娘喜欢这两只鸭子,一只是锦娃,一只是绣儿。” 又说得众人笑起来。 小姑姑送的是每人一双小鞋子,特别是钱亦绣的小绣花鞋,又好看又鲜艳。 下人们也送了礼,钱华一家送的是钱晓雨做的鞋子,黄华送的是在县城买的两支笔和两朵娟花。 小兄妹挨个谢过。 早晨,依旧是老规矩,小寿星每人吃了一个白水煮蛋。现在钱家的日子好过了,每天每人都会吃一个鸡蛋。今天为了区分,其他人吃的是蒸鸡蛋。 饭后,钱亦锦去上学,程月去门口看风景,钱亦绣在屋里听钱三贵和吴氏商量今天晚上请客的事情。 家里日子好过了,老两口想给小兄妹过个象样的生辰。但他们毕竟是孩子,没必要整太大的阵仗。许多人都已经看不惯他们宠孩子宠得没边了,若再请生辰宴,又要被人家说嘴。再说,过生请客,请的就是礼。他们就决定不请亲戚朋友们了,只把钱老头和钱老太请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晚饭就是。 既然这样,就没必要专门去镇上买吃食了,在谢家肉铺买些猪肉,再杀一只鸡一只鸭,家里又有菜疏和山货,这些足够了。 又让钱满霞带着钱晓雨把东厢中间那间屋子收拾出来。 其实,那间屋子早几天就让黄铁去县城买了家具回来,床、柜子、书案都齐了。今天只是把床上用品铺好,把一些学习和日常生活用品搬过去。 还是那句话,计划没有变化快。还没等吴氏出门买肉,钱香领着大儿媳妇张氏和大孙子虎娃坐着李占春赶的驴车就来了。 这可是稀客,钱三贵高兴极了,忙把他们请进屋里。 钱香爽快地打着哈哈说,“大哥大嫂可别嫌我们做客积极,这么早就跑来你家。我是怕大嫂又出去买肉,那我们岂不是白带这么多肉来了?” 李占春把驴车停好,把一个筐端了过来。筐里装了四条肉,一只猪腿,两只猪蹄,还有一付猪大肠、猪肝、猪腰,足有大半筐。除了两条肉是分别给大房、二房的,其它都是送三房的。 李家又送了钱亦锦一身天青色绸子小长袍,钱亦绣一个小银镯子。 钱三贵和吴氏直说送的礼太重了,他们当不起。 钱香笑着抱起钱亦绣亲了一口,说道,“我知道哥哥嫂子喜欢孩子,送他们比送你们心里还高兴。” 钱香几人一来,就不好不去叫大房二房了,又让钱满霞去请他们来家里吃中饭,钱香几人下晌要赶回县城。 钱香送了这么多肉,也不需要再去外面买东西。杀了鸡和鸭,煎卤饨炒,够这些人吃了。 张氏和钱晓雨一起,跟着吴氏在厨房忙活。绣绣阿姨则充当起了保姆的角色,领着虎娃玩。 虎娃一看见奔奔就喜欢得不得了,跌跌撞撞地跟在奔奔后面跑。这次跳跳跟着大山猴哥进了山,奔奔留在家里。 钱大贵一家扶着老爷子和老太太很快就来了。如今虽然是农忙,有了闲钱的大房请了两个短工帮着忙活农田,所以钱大贵也有时间来作客。 汪氏知道今天是两个小兄妹的生辰,钱香家来人,八成是给他们祝生的,便封了两个各一百文大钱的红包拿来。 钱大贵跟钱三贵说,“老二还在地里忙活,他说晌午些就来。” 钱香心疼道,“二哥也真是,家里也不是没那个钱,就请个短工帮着他多好。他年纪也不小了,满河又要在铺子上忙活,光他一个人做农活多累。” 钱老头冷哼道,“老二越来越糊涂,事事听他那个婆娘的。” 钱老太也心疼儿子,对这事早就不舒坦了,听了钱香的话,歪着嘴骂道,“那个败家婆娘,宁可把男人累死,也舍不得一点小钱请个人……” 钱老头道,“那也是你儿子没出息,怂,他要听婆娘的话,别人有啥法子。” 正说着,万大中和他爹万二牛也来了三房。万大中背上还扛了一只梅花鹿,一路上引来无数羡慕声和十几双盈盈“秋波”。 钱家人对万家父子的印象都很好,热情招呼着他们。李占春本就性子豪爽,拉着万大中讨教打猎的事情。还说,以后打了猎就卖给他,别人给多少价,他就给多少价。 钱亦绣发现小姑姑刚才头上只簪了两朵粉色蔷薇花,咋一转眼的功夫就多了一支玛瑙簪子呢?耳垂上也金光闪闪的晃眼睛。 想着三贵爷爷说他自有计较,也就忍住了要说的话。三贵爷爷自己因为高危险职业吃了大亏,或许也舍不得女儿吃苦头吧。 钱满霞见钱亦绣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头上的簪子,红着脸瞪了她一眼走开了。 法海果真是讨嫌的。 钱亦绣正郁闷,钱多多跑过来对着她耳语道,“听我奶和我姑姑说,万大叔想当霞姑夫。”然后又啧啧两声说,“他当了我的亲姑夫该多好啊,那这只梅花鹿就是我家的了。这么大只鹿,能吃好些天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 放手 钱亦绣也喜欢这只鹿,觉得万大中这次送礼算是送到点子上了。她倒不是喜欢鹿肉,而是鹿葺。张老爷说金乌龙蛇骨加鹿葺、人参泡酒,经常喝可以强身健体。 钱三贵不舍得买鹿葺和人参,所以那两截蛇骨一直放在那里没泡酒。把这两根新鲜鹿葺卖了,再买一截炮制好的鹿葺和一支人参就行了。不是老参价钱也不算贵,十几两就能买一支。这样一进一出,即使再掏些银子出去也不会掏太多。 她听了多多小盆友的话笑起来,说道,“你亲姑夫家是开油铺子的,以后你家的油管够吃,也不错啊。” 钱亦多摇摇头,小嘴嘟起来说,“我那小姑夫抠得很,今年过年来我家拜年,只拎了两斤菜仔油,还猛吃我家的肉,气得我奶到现在都不舒坦。”又八卦道,“他跟我小姑姑定亲两年了,只送了我小姑姑一根薄薄的银簪子,我连他家的一片肉都没吃过……” 钱满蝶的未婚夫家在二柳镇开油铺子,后生杨又富长得也不错。当初找了这样一门好亲,汪氏得意的不行,到处炫耀,觉得女儿可以嫁去镇上享福,当镇上人了。 原来钱老太爱说老杨家抠门,还把汪氏气得够呛,说老太太鸡蛋里挑骨头,不待见的人怎么都不待见。 自从自家开了铺子之后,汪氏便有些看不起女婿家抠门的作派了。现在见了万大中的豪爽,更是觉得这个女婿不行。但也没有办法了,亲事已经定下,这个月底钱满蝶就要出嫁了。 钱亦绣到现在也没看过那个杨家卖油郎,吴氏曾经见过两次,回来后也是摇头不喜。 若钱满蝶嫁的这个女婿再不行,那钱家第三代闺女找的女婿就都不怎么样了。希望小姑姑能够好命,找个各方面都不错的如意郎君。 让人意外的是,阿珠也坐着马车来了。因为张老爷带着张央去了省城给人看病,所以张老太太专门让她代表张家来给小兄妹送生辰礼。礼物是四匹绸段,颜色分别是月白、宝蓝、杏黄、水红,一看就是专门给两个孩子作衣裳的。这个礼物跟那头雄鹿一样,让所有的亲戚羡慕不已。 钱满霞便放下手中的活,把阿珠请去自己的小屋招待她。 吃饭的时候,又把在大院子里做点心的许氏和小王氏叫过来。 在堂屋里摆了两桌,一桌是男人,老太太也在男人那桌。一桌是妇人、孩子。阿珠由钱满霞和钱满蝶陪着在钱满霞的小屋吃,程月一个人在自己的小屋吃。 钱二贵和唐氏是在开饭前到的。钱二贵身上还沾着泥土,一看就是从地里直接来这里的。唐氏虽然不算很利索,但好歹衣裳还算干净。他们两人是空着手来的,或许根本就不知道今天三房为什么请客 钱老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钱二贵一眼。 小王氏红了脸,自己和丈夫日夜忙碌,连侄儿侄女的生辰都忘了。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或许只有自家是空手来吃饭的。 唐氏一进院子就看到丢在房檐下的死鹿,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吃饭的时候大着嗓门说,“这么大一头鹿三叔一家也吃不完,干脆每家分些,咱们帮着一起吃。以后得了个猎人女婿,三叔家也不愁没肉吃了。” 这话不仅把钱三贵和吴氏说得脸通红,也把万大中说红了脸。钱三贵两口子倒不是舍不得这点肉,关键是“女婿”这两个字说得太不妥,那层纸不是还没捅破嘛。 另一桌的钱二贵骂道,“臭嘴的婆娘,这么多的吃食还堵不上你的嘴,胡说啥呢。”又赶紧给钱三贵和万大中赔不是,“三弟别往心里去,那婆娘有口无心,自己得罪了人还不知道为啥。大中也别往心里去,钱二叔给你赔礼了。” 钱三贵红着脸没吱声,万大中赶紧摇头笑道,“钱二叔客气了。” 钱老头和钱老太也气得不得了。钱老头不好当众骂儿媳,钱老太倒是第一时间就想骂人,但嘴不利索,等钱二贵和万大中都说了话,她才把话说出来,“你个蠢婆娘,再胡咧咧,就滚,滚,滚……” 只有“滚”字说得利索。 唐氏翻了翻白眼,她以为自己是因为想吃鹿肉挨骂,小声嘀咕了句,“不就是一点肉嘛,舍不得就算了,当我没说。” 吴氏气得恨不得搧她两巴掌。但当着这么多人,特别是当着万大中父子的面,也不好再给人家留下个泼妇的印象,只得死命把气忍下去。 晌饭过后,阿珠和万大中父子便告辞了。钱二贵要去地里做农活,他跟唐氏也走了。 因为唐氏当众说了要肉,钱三贵只得让黄铁把鹿处理了,除了给万家父子送的点心做为回礼,其他几家都送的鹿肉,只是张家和钱香家送的多了些。 送了一半,还剩一半。李占春又提出把剩下的鹿肉买了,明天拿去肉铺子上卖,还硬给了吴氏二两银子的鹿肉钱。 钱香陪着钱老头夫妇及钱大贵、钱三贵说了阵话,申时初也走了。 钱老头和钱老太没走,他们还要等着看孙子,给孙子过生辰。钱亦多也留了下来,她说跟太爷爷一起回家。 客人都走后,在屋里呆了一天的程月才出了门,来到院门前向远处眺望。夕阳西下,她的黑发、背影像是被渡上了一层金粉。 钱老头道,“满江媳妇还以为满江小子活着,还在等他?” 钱三贵点头叹道,“满江媳妇脑子不算清醒,她有这份执念对她或许还是好事,不然身子怕是支持不下来。” 钱老头不太喜欢这个头脑不清醒的孙媳妇,但看到她数年如一日的等着孙子的回归,也有了些心酸。 钱亦锦下学了,他牵着程月一起进了堂屋。给钱老头和钱老太见了礼,又收了老两口给的红包,便倚着老太太站着。老太太见梳着总角的孙子变得更好看了,歪着嘴看不够,抖着手还不停地帮他拍身上的灰。 饭后,黄铁把老两口和钱亦多送回了钱家大院。钱三贵便开始跟程月和钱亦铁摊牌。他今天非常累,但这事必须要他出面说。 钱三贵一说出来,钱亦锦脸涨得通红,程月干脆哭出了声。 钱亦锦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爷爷也曾经暗示过。若是娘亲正常,自己满三岁就应该单睡了。但他已经习惯夜夜陪着娘亲和妹妹一起入眠,即使知道应该分开,还是十分难过,也不愿意。 他含着泪摇头说,“我娘身子不好,妹妹又太小,能不能再过几年分开?” 程月表现强烈得多,哭着说,“月儿喜欢锦娃,离不开锦娃,我们不分开。” 钱三贵先没理程月,对钱亦锦说,“你正在读圣贤书,男女七岁不同席的道理你应该懂。虽然我朝不像前朝那样讲究男女大防,但你这么大还跟娘和妹妹睡一张床,传出去是要被人家笑话的。连分房睡都这么难受,将来怎么出去考秀才,考举人,怎么振兴咱们家的门户?” 这些道理钱亦锦都懂,他知道自己无可辩驳,便擦着眼泪不说话了。 钱三贵又对哭着的程月说,“儿媳也要想通些,男孩子大了,必须要离开母亲单睡……” 一通道理讲下来,累得他脸通红,不停地咳嗽。可程月根本就听不进去,只摇着头抽抽搭搭不停地哭。 钱亦绣抱着程月说,“娘,你还有绣儿陪着啊。爷说得对,哥哥是男孩子,他大了就要出去读书,考功名,为家里争光。若娘一直把他捆在身边,会害了他的。娘喜欢哥哥,就应该做对哥哥有益的事。有一种爱叫放手,放手让他去做自己该做的事,这才是真正喜欢他,爱他……”她一着急,又把前世的经典语言说了出来。 但对程月这种人来说,越直白的话越管用,她也容易听懂和接受。钱三贵讲了那么久的大道理,她没听进去一句。但女儿实实在在的话却听进去了,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女儿说,“可娘喜欢锦娃,离不开他。放开手,娘会很难过的。就像江哥哥,放手让他出去,可过了这么久还不着家……” “爹爹的情况和哥哥不一样。爹爹是身不由己,但哥哥若是有出息了,是可以把娘亲和家人带在身边的。所以说,短暂的难受,是为了拥有更多的快乐。暂时的离开,是为了更长久的守候。”钱亦绣说。 钱亦锦觉得妹妹说得对极,便也抱着程月说,“娘,爷爷和妹妹说得对。现在的难受是短暂的,等儿子出息了,就把娘、爷奶、妹妹、姑姑都带在身边。咱们一家人会一直快乐的生活,长长久久守候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多好啊……” 程月听了劝,但还是躺在床上哭了半夜,把女儿紧紧地搂在怀里,生怕她也离开自己。钱亦绣乖巧地任小娘亲搂着,不时的用小脑袋蹭蹭她的胸口,再宽慰两句。 第二天,程月的眼睛像桃子,钱亦锦的眼睛也有些红肿。吃早饭的时候,程月不错眼地看着儿子。饭后,又把他牵到院门口,看着梳着总角穿着小长袍的儿子走过开满野花的荒原,最后消失在村口。 儿子长大了,程月不得不放手让儿子独自睡觉。以后,还得放手让儿子远行。 刚分开的头两天,程月难过得一直睡不好。但从第三天起,也就慢慢习惯了。 四月十日,钱亦锦休沐。两小兄妹要去县城一趟,早就说好钱亦绣要去向张老太太和宋氏当面赔罪。当初借着去张家做客搞出那么大一件事,害得人家跟着担心。特别是老太太,据说吓坏了,还喝了几天汤药。 同时,把没有经过炮制的鹿葺卖了,再买截鹿葺和一支人参回来泡酒。 小兄妹打扮好上了牛车,黄铁又把送张家的几坛醪糟、几盒蒸蛋糕、还有一大把嫩香椿及一些新鲜菜疏搬上车。还有几盒送老张伯的点心,及两坛醪糟、两条猪肉。 牛车都走了一截,吴氏还跟在后面嘱咐钱亦锦和黄铁,不许让钱亦绣单独行动。 来到张家,黄铁把小兄妹交给出来迎接的阿珠,便去了老张伯家,并说好下晌他亲自来接两兄妹。 张老太太还故意沉着脸,只跟钱亦锦说话。钱亦绣给她和宋氏深深躹了一躬,打着迭的说好话,才把老孩子哄得笑起来。 嗔怪道,“你这小猴儿,比男娃还让人费心。你也不想想,若你有个好歹,家里人得多难过。就我一个外人,都难过得紧。” 钱亦绣不好意思地说道,“绣儿知错了,再也不犯了。”又说,“老太太有小张叔叔这样的乖孙子多好,少****好些心。若有个我这样的孙女,您会气得少吃好多饭的。” 老太太摇头道,“有你这样的孙女,少吃饭我也愿意。”又对宋氏道,“只求央儿早些成亲,能给我多生几个重孙子,哪怕多生几个重孙女也好啊,家里才热闹。” 宋氏笑道,“我也想,恨不得今年就能抱上大胖孙子。” 钱亦锦毛遂自荐道,“等小张叔叔成亲的时候就让我和妹妹滚床吧,让小张婶子也生对龙凤胎。” 这话把老太太和宋氏喜的呵呵直笑,连连点头说好主意,就这么说定了。 之后,几人又一起去了花园。上年钱亦绣帮着栽种的满天星开了。远远望去,姹紫嫣红里因为融入了一片纯净的白色,更是美的醒目。离近了看,鲜艳硕大的花朵和星星点点的小白花相得益彰,美不胜收。 如今张家经常给相好的人家送些玫瑰等大花配满天星的插花,很是受欢迎,让无所事事的张家婆媳很是有些成就感。 中午,老太太又留了小兄妹在他家吃饭,也见到了张仲昆父子。 张仲昆在给他们带回了一截鹿葺和一支人参的同时,也带来了崔掌柜和梁锦昭的消息。(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七章 出嫁 钱亦锦接过鹿葺和人参,问还需补多少钱。张仲昆说,“正好两不相找。那么大两根鹿葺,价值足以抵这一截鹿葺和人参了。” 张仲昆说是这么说,小兄妹还是知道自家又占了些便宜。虽说占了便宜,但应该不多,也就没有再说钱的事情。两家的关系这样好,一点小钱也要算清楚,好像不太好。 张仲昆又说了梁公子下个月初会从京城来溪山县。跟着悲空大师“学武”的同时,也会来张家住些日子,让宋氏做好接待贵客的准备。同时,又说了崔掌柜会陪着梁公子一起回来。 一直等着崔掌柜消息的钱亦绣听了张仲昆的话,也只得耐着性子继续等。 院子里的蔷薇花开得正艳,一簇簇的,爬满了那一截院墙。桃树上已经结出了青色小桃子,枣树上挂满了碎碎的小黄花。 一片大好春光中,钱华去蒙溪村把那八十亩田的租子收回来了,交完税后还剩四十二两银子。佃户们收完菜仔,又开始准备插秧种水稻。 小地主钱三老爷捧着银子直乐,有了田地就不愁没饭吃了。 钱满蝶的好日子也在悄然临近。钱家大房在忙着准备她的婚事,三房也在考虑着送些什么添妆。 钱满蝶是讨喜又勤快的好姑娘,在三房最困难的那几年,经常来家里帮着钱满霞做事情,对程月也散发出了极大的善意。可以这么说,她是钱满霞那几年唯一的闺蜜,也是程月唯一个愿意与之相处的外人(小和尚除外)。 想到她婆家是出了名的抠,钱三贵两口子便想着送什么东西让她出嫁以后用得上,又不要太张扬。 想来想去,决定偷偷送五两银子,再在明面上送一匹张家送的水红色绸缎,又专门去镇上买了一根雕花银簪子。即使是一匹绸缎和一根银簪子,至少也值五两多银子,这在乡下已经是少找的大礼了。 钱满霞小姑娘跟钱满蝶最要好,知道她爱美,给她做了一套京城流行的绸子夏衫,又送了四朵省城的绢花和一盒香脂。 程月和钱亦锦、钱亦绣娘仨也单送了礼。小兄妹专门拿着私房钱去镇上买了对银镶玛瑙小耳坠,虽然不大,但戴在耳朵上亮晶晶的极好看。这对耳坠花掉了小兄妹的十一个银锞子,几乎花光了他们积攒的所有私房钱。 连钱晓雨都送了两条绣花绢帕给她。 三房的五两银子是偷偷送的,但其它的礼加起来也让村民们羡慕念叨了好久。 钱大贵夫妻和钱满蝶十分感激三房一家,特别是汪氏,心里更是酸酸的。自己好强,总想把别人比下去。当初托人找了很久才“高攀”上了这样一门亲事,觉得让小闺女当上镇上人了,自家有面子。哪怕听说那家有些不妥,钱老太一直不喜,也舍不得退掉,还曾经觉得是别人嫉妒自家找了个好女婿。 婚期越临近,她越怕。怕这桩亲事跟大闺女的亲事一样,属于“马屎皮面光”那种,外面看着好看,日子却不好,那就糟心了。 特别是杨家送的聘礼,礼金只有两贯钱,再把礼饼、茶叶、酒、鱼肉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怕是连五两银子都没有,还比不上有些乡里人家。当时汪氏气得在床上躺了三天,对外却强颜欢笑说,自家专门跟老杨家说了,自家不是卖闺女,不在乎聘礼多少,关键是要对她家闺女好。 其实,在镇上卖了几个月点心的钱满河已经听说了老杨家的一些做派,前两个月还跟小王氏说了,让她去提醒一番许氏。但那时钱大贵和汪氏都已经骑虎难下,因为六礼中已经过了五礼,无故退亲钱满蝶以后就不好说亲了。 前两天,杨又富的娘又在镇上跟那些街坊邻里说,怕老钱家把他们送的聘金贪没了,还说老钱家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这话或许是故意透给在镇上卖点心的钱满河,让钱满河传个话。钱满河气得要命,贪没聘礼这些话分明就是在说他娘唐氏当初的做法。也就如了他们的愿,把这话传给了钱大贵夫妇。 两夫妇气得连觉都睡不着。为了争口气,也为了闺女今后的日子好过,大房不仅把杨家的聘金一分没动拿出来,在原来准备的十两嫁妆银子基础上又加了四两,买了二亩水田作嫁妆。再加上自家准备及别人送的家具、被褥、衣裳、布匹、首饰等,足有近三十两银子之多。这么大的一笔嫁妆,就是许多镇上人家都比不上。 汪氏私下悄悄教钱满蝶,一定要把嫁妆拿捏在手上,特别是手里的私房银子和布匹首饰,千万别被夫家人哄过去。还有就是把男人的心抓住,熬到以后分了家,日子也就好过了。 吴氏偷偷跟钱三贵说,若她是汪氏,宁可不要这个面子,甚至冒着闺女以后不好找婆娘的危险,也要把这门亲事退了。自己放在胸口疼的闺女,咋能够嫁给那样上不了台面的人家。别说他家只是个开油铺子的,哪怕是有座金山,也不嫁。 只是汪氏太好强,钱老太说的话都不听,别人的话就更听不进去了。这个亲家这么糟心,当着外人的面她还要挑着好的说。若不是钱老太和钱大贵说了些实话出来,好些事他们都不知道。 钱三贵更疼闺女,听了连连点头。两口子又说起了万大中,怎么比怎么觉得他人好,家里更好。有田地有瓦房,还人口简单。只有一个爹,性子跟万大中一样豪爽,一看就是个好侍候的人。 只一样,他的猎人身份两口子有些顾虑。虽说他的功夫不错,但夜路走多终遇鬼,钱三贵就是吃了这个大亏。所以,两口子决定,以后找机会旁打侧敲,看万大中对自己以后有什么打算。 四月二十八日,宜嫁娶。除了程月,钱家三房都去了钱家大院。特别是钱亦锦着力打扮了一番,因为他要和钱亦善一起,不仅要跟着十几个叔叔堵门要红包,还会去杨家送亲。 钱亦绣一进大院,就被钱亦多拉去钱满蝶的小屋。小屋人太多,全福人正在给她梳头开脸,说着吉祥话。两个小丫头挤进去,看到是汪里正的婆娘余氏当的全福人。 余氏虽然嘴讨嫌,但谁也不能否认她在花溪村是最有福气的妇人。公婆健在,有儿有女,丈夫是里正,还有个儿子在镇城开铺子,她本人身子骨也极好。 村里许多人家嫁闺女都会请她当全福人。余氏也乐意,被人推崇尊敬的同时,还能得几个零花钱。 新娘子永远是最美丽的,此时的钱满蝶像初绽的迎春花,美丽,健康,生机勃勃。虽然眼里还是有些惶恐,但更多的是娇羞和对未来的期许。听着几个妇人的逗趣,脸色绯红,头都垂到了胸口上。 看到稚气未脱的美眉,钱亦绣的心都有些痛。这个年龄在前世还在上初中,属于未成年人,被睡了是要追究男方法律责任的。她还这么小,既然知道那家人不怎么样,干嘛还非让她嫁进去呢?哪怕今后嫁不出去,在家当老姑娘,也比嫁进杨家强吧。但愿那家不像传言中所言,能够善待这么好的女孩。 想想还是自家爷奶好,真正疼孩子。若是钱满霞碰到这种情况,三贵爷爷和吴氏奶奶就是不计一切代价,都会把亲事退了的。 随着一阵爆竹声,门口热闹起来。后生小子们在为难新郎官,讨要着红包。在哄闹声中,一身彤红的杨又富带领着几个迎亲的后生闯进了院子。 钱亦善远没有开始时的兴奋,他瞅着钱亦锦直摇头,很有些不忿和不好意思。因为他也抢了几个红包,捏了捏,里面只封了两个大钱。乡下人家,日子好过些的封红包也会封个五文钱。杨家还是镇上开铺子的,真是少有的抠门 杨又富进了小屋,他长得比较白净,偏瘦弱,跟长年在地里劳作的庄稼汉不太一样。在笑闹声中,他带着已经泪流满面的钱满霞去了堂屋,给钱老头夫妇和钱大贵夫妇磕头。 钱满川把妹妹背去花轿。十台嫁妆排了一溜,再加上多人组成的送亲队伍,浩浩荡荡一个长队,唬住了许多人。钱亦绣和钱亦多跟着跑了出去,一直跟到洪桥边上,看到长队越来越远,直至不见。 钱家人气不过,把嫁妆置办得极体面的同时,还专门组建了一支由十六人组成的送亲队伍。这个队伍里除了钱亦善和钱亦锦两个漂亮小正太外,其他都是年青后生。钱家几个兄弟,钱香三个儿子,万大中,黄铁,还有汪家几个表兄弟,个个都是长身玉立,长相颇佳。还都穿上了压箱底的好衣裳,一走出去,吸引了无数眼球,让人觉得方圆百里内的好后生都聚集到了这里。 汪氏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不舍得最疼爱的小闺女是一方面,可能最大的担忧还是怕小闺女将来的日子不好过。她又不愿意跟别人说,只有哭。 钱老太在另一间屋里对钱香和吴氏说,“老大媳妇好强,非得找个镇上的人家。那家人那么好,咋不在镇上找媳妇,非得找咱乡下的泥腿子?” 钱香嗔道,“娘,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照你这么说,因我婆家不好,才来找的我这个乡下泥腿子?” 一句话把钱老太和吴氏都说笑了。 钱香又道,“我看那个后生是个实诚人,只要蝶姑把丈夫的心抓紧了,将来生个儿子,又有那么多嫁妆傍身,日子也能过起来……” 下晌,送亲队伍回来了。除了钱香家的三个儿子要赶回县城,其他人都在大院吃了晚饭。 据说,那杨家人一看到这么多嫁妆嘴都笑歪了,但看到这么多送亲的人又有些不喜。只是,这些后生长得都仪表堂堂,高高大大,有几个不仅不像种地的泥腿子,甚至远比镇上许多后生都出挑得多,倒也不敢轻视。 只得临时多安排了两桌酒席,又舍不得再去外面买吃食,便每桌匀了些出来。原本桌上的菜品就不多,勉勉强强够吃。又匀了些吃食出去,别说这十几个人没吃饱,连其他客人都没吃饱。 汪氏红着脸听钱满川悄悄跟她说着,气得手都有些发抖也无法。许氏劝道,“小姑聪明,只要把嫁妆劳劳抓住,日子不会难过。” 第三天钱满蝶回门,钱亦绣在家陪程月,钱三贵两口子带着钱满霞去大房吃的饭。听回来后的三个人说,那杨又富倒像个老实人,除了吃相难看,其它都不错,对钱满蝶也挺好。但那家的其他人就顶讨厌了。 钱满蝶私下说,她公爹除了吝啬节省外,其他倒还好,只是婆婆和小姑却不好相处。婆婆第二天就想帮钱满蝶保管嫁妆,说大儿媳妇的嫁妆就是她管着的,但钱满蝶找借口推了。她就摔盆打碗地骂人,被她公爹一顿骂才消停。但她公爹还是敲打了钱满蝶,进了杨家门,心就要往一处使,少起小心思。嫁妆她可以自己管着,却不能乱花一文钱,花钱必须要经过他们的同意,因为这些嫁妆将来都是他孙子的。 小姑杨又芝先还看不起村姑,可看了钱满蝶的嫁妆,才知道老钱家是乌龟有肉在肚里。她眼红着那些簪子、耳坠、衣裳、布匹,还有胭脂香粉,啥啥都厚着脸皮讨要。钱满蝶无法,只得扯了四尺水红色的绸缎给她做衣裳…… 钱满蝶说得眼圈红红的,汪氏气得要命。她先前觉得杨家抠,但没想到会这样不要脸。只得让钱满蝶忍,将来分家就好了。还有一个就是,嫁妆无论如何不能交出去,她小姑的毛病也不能惯着。还让她不要跟亲戚们说这些话,怕被人看笑话。 钱满蝶没忍住,还是跟钱满霞说了,“……除了相公、大嫂和小侄子,那家人都不好相与。娘让我把嫁妆把持住,不能再给小姑东西了,我也知道应该这样。可我那小姑脸皮厚得紧,总在我屋里转……”(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八章 来迟了 下晌,钱三贵几人回家后,听了钱满霞的话,吴氏嗤道,“大嫂还跟我们说蝶姑的婆家除了有些抠,其它方面都好,这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闺女过得都这么糟心了,也好意思说那些话……哼,谁都知道要把嫁妆把持在手里,但蝶姑不听婆婆的话,不跟小姑把关系搞好,今后在婆家有的罪受。大嫂还以为别家都像咱们老钱家啊,公婆慈善,小叔厚道,她好强也都由着她。” 一家人长吁短叹,想着大房的人肯定更难过。 可怜钱满蝶,那么漂亮讨喜的妹子,却嫁进了这样一户人家。钱亦绣原来一直觉得汪氏聪明,看来,再聪明的人太好强太虚荣,照样会做蠢事。 想想钱满蝶的极品婆家,钱亦绣突然有一种茅塞顿开之感。跟杨又富及另外几个钱家女婿比起来,那万大中和李家姑爷爷一样,都是古代最好的经济适用男呀。并且,他比李姑爷爷还俊得多。若他本质真的不错,又不好色,那真是自己姑夫的上上之选了。 第二天,来三房玩的钱亦多说汪氏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 她还小声跟钱亦绣说,“我觉得我奶是被我小姑夫气的,昨天我小姑和小姑夫一走,我奶就哭了,然后就起不来床了。” 吴氏便捡了五十个鸡蛋去看汪氏。 几天后,一件震惊全村的消息降临到了钱家三房。县里的一个衙役找到汪里正的家,核实了钱满江失踪的情况后,让钱三贵去县衙支取十两银子的抚恤金,同时减免他家三年赋税。 对于朝庭的大恩,钱老头激动得热泪盈眶,腿脚已经不利索的二爷爷,还有汪里正的爹已经七十多岁的汪老头,专门拄着拐来了钱家大院。几个老头大声颂扬着皇上的仁慈,还向北磕头,感谢皇上对百姓的体恤。 钱三贵从汪里正家回来,关着堂屋门同吴氏、钱满霞和钱亦绣说了这事。他们不敢跟程月说,怕她犯病。 几人难过得眼圈红红的,同时也轻松不少。倒不是因为多了十两银子和减了三年的赋税,“失踪”将士家属的称谓不好听,终于可以脱掉这顶冒子了。特别是钱亦锦,跟学里的同窗吵架了,人家就会骂他爹爹临阵逃亡,到现在都不敢回乡,让他十分受伤。 五月十日一早,钱三贵和钱亦锦在黄铁的陪伴下去了县衙,拿到了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十两银子,又办了减免三年赋税的手续。 回家后,一家人围着领回来的十两银子痛哭了一场,当然这些人里不包括程月。他们不敢告诉她钱满江已经被朝庭确定阵亡,“卖命”银子都发下来了。 他们哭的时候,程月正独自一人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盼着几番花谢花开后就会回归的江哥哥。 下晌,钱三贵又有些不好,钱晓雨去请林大夫来家里看病。钱亦锦和钱亦绣要去祭奠钱满江,因为家里的几个下人在忙活地里的冬小麦,就由钱满霞带着他们去。 三个人红肿着眼睛郁郁往门外走去,手里拎着篮子,篮子里装着刀头和几个水果,还有些香蜡纸钱。 在东厢房里绣花的程月从窗户里叫住了他们,“小姑,你带着锦娃和绣儿去哪里?咋带着这些东西?” 迟钝的小娘亲难得有些敏感了。她见钱满霞没回答又说,“别让锦娃和绣儿去给那个假坟头烧纸,那里面是空的。江哥哥还活着,给活着的人烧纸不好。” 钱满霞只得红着眼圈说,“快到我太爷的冥寿了,我领着他们去给我太爷烧些纸钱。” 程月听了,才又坐回绣架前。 暮春下午的阳光已经非常强烈了,晒得人睁不开眼睛。跳跳也看出来主人的心情不好,懂事地夹着尾巴跟在他们身后。 一进入大坟包,顿时觉得阳光暗下来,上空还盘旋着几只呱呱叫着的乌鸦,呼呼的风声也比山外面大得多。 空旷的坟地上只有他们三人一狗。来到小爹爹的坟前,虽然才刚刚过去几个月,小坟头上已经长满了青草。他们流着泪跪下磕了几个头,钱满霞和钱亦绣烧纸,钱亦锦负责向钱满江汇报。 告诉他,朝庭为他正名了,他是为大乾朝浴血奋战血洒疆场的好男儿,家里也因此得到了抚恤,太爷爷都激动哭了。爷爷的身体好多了,家里刚收了几十两银子的租子,小娘亲经过调养病好多了,虽然还是想不起来旧事,却较之前清醒得多,他和妹妹也很好…… “……爹爹放心,儿子正在发奋读书,将来定会振兴门庭,让爷奶、娘和妹妹,还有姑姑享福。”钱亦锦哭着保证道。 汇报完,又去给钱满霞的太爷爷,小兄妹的老祖宗坟前烧了纸,然后才往回走。 还没走出大坟包,却听见后面传来马蹄的得得声,还有几个男人的说笑声。 四匹马都越过了他们几人,一个人停下马往回看了看,笑道,“哥哥们停停。没想到来山里看个风景,还有意外的收获。这里山好,水好,小娘子也水灵,还别有一番滋味。以后谁再说乡下小妞长得糙,我可不答应。” 另外几个人听了都停下马转过身,看着钱满霞几人笑起来,笑得肆无忌惮。这几个男子都比较年轻,大概二十岁上下。 说话的那个人下了马来到钱满霞几人面前,钱亦锦见状挺着小胸脯挡在了小姑姑的前面。 那人穿着锦缎长袍,长相俊俏,一双桃花眼眨巴眨巴猛向钱满霞放电。他没理怒视着自己的小男孩,看着钱满霞把腰间的折扇抽出来唰地打开,念起了诗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钱满霞红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睛看向了别处。 钱亦锦怒道,“这位公子,请放尊重些。” 跳跳见自己主人不喜欢这几个人,也跳着脚地冲他们大叫。 一个骑在马上的人笑道,“李兄弟,人家不理你,咋办?”另两个人也跟着大笑起来。 这人也不生气,又笑道,“小娘子,哥哥不是坏人,还最最长情。你跟了哥哥去西州府,这辈子就穿金戴银,吃喝不愁了。” 钱满霞又瞪了他一眼,小声骂了句,“登徒子!” 那几人又笑说,“李兄弟,小娘子骂你了。” 那人大笑道,“骂得好,乡下妹子,就应该多些野趣才够味儿。” 钱亦绣气得涨红了脸,但敌众我寡,又地处偏辟,哪怕有跳跳,也不是人家的对手。便没理那人个,低声说,“姑姑,哥哥,咱们快走。” 几个人试图绕开那个人,那个人却伸出手来抓钱满霞。 跳跳见状,冲那人大声狂吠,颇有你再敢上前我就咬死你的架式。那人便有些怕了,踌躇不前。另外三个人见状都下了马,拦住钱满霞几人的去路,一个人还从地下捡了根手腕粗的干柴棒向跳跳打去。 跳跳虽然是白狼的后代,但现在年纪还小,打一个赤手空拳的男人或许还可以,人家带着棒子就不行了。 钱亦锦急得不行,想去帮跳跳,但更紧张姑姑。他弯腰捡了一块大石头,贴在钱满霞前面怒视着那几个向他们靠拢的人。 知道跳跳危险,却又不敢叫它跑。钱亦绣举目四望,空空的坟地上只有这几个人,把嗓子嚎破了也叫不过来人,自己几人远远不是他们的对手。 成为案板上的肉那种无力感和恐惧感再次包围了她,她故做镇定地尖声说,“既然你们是西州府的,就应该知道宋桥宋老太爷吧,我们是他家的远亲。若是你们欺负了我们,他定然不会放过你们的。” 一个人大笑不已,“小泥腿子,你咋不说你跟皇上是远亲……”说着欺身过来抓钱满霞。 手还没伸过来,钱亦锦手上的石头就砸在那人的胳膊上。 “小兔崽子,把小爷砸痛了。”那人抬腿踹向钱亦锦。 钱亦锦虽小,却长年坚持练武,人长得也高大。他躲过那人的脚,反倒抱起那人的腿一推,那人便倒在了地上。而钱亦锦也被另一个人从后面打倒在地。 钱亦绣和钱满霞都大哭着跑去护钱亦锦。 那三个人已经把他们三个团团围住。 跳跳一直跟拿棒子的人在搏斗,见主人被打了,急了,没有躲避打过来的棒子,立起身子向那人扑去。在被打了几棒子的同时,也把那人的肩膀咬了一口,那人大叫一声棒子落在了地下。 跳跳跑去主人的身边,冲一个人咬去。 从地上爬起来的钱亦锦手上多了一块石头,又砸向一人,钱满霞和钱亦绣大叫着跟另一人打起来。 钱亦锦三人根本不是那几人的对手,钱亦锦挨了几下,钱亦绣被推倒在地上,钱满霞也被人家乘机摸了两把,小姑娘气的羞愤难当。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住手!” 接着,一个身影由远及近,片刻间就“飞”到了这里。 再一看来人,是万大中。 只见他跳起来,双腿一个劈叉,有两个人竟然同时大叫着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再一脚,另一个人又倒在了地下。眨眼间,万大中已经把那几人的胳膊卸了下来,疼得几人大声哀叫。 那个被跳跳咬伤的人还没等万大中打,就先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万大中走过去蹲下扶着钱亦锦的肩膀,上下左右仔细看了看,急切地问,“锦哥儿怎样?受伤了吗?” 钱亦锦忙客气道,“谢谢万大叔,你来的及时,我们都没事。” 万大中又看看,捏捏,觉得钱亦锦确实没事,才放下心来,低沉着嗓音说,“都是万大叔不好,来迟了,对不起……”看钱亦锦有些愣神,又赶紧说,“让你和你姑姑、妹妹吓着了。” 钱亦锦说,“我姑姑和妹妹真是吓着了,我没事。” 说完,对着那个最先调戏钱满霞的人使劲踢了几脚,“让你欺负我姑姑,踢死你。” 暴怒的跳跳有样学样,张开血盆大口就去撕咬那个人,吓得那人鬼哭狼嚎。钱亦锦弯腰拍拍它劝道,“好了,不能把他们咬死,否则咱们也有麻烦。” 万大中问那几人道,“你们是哪里的?怎么会来这儿?” 原来那几人是西州府南山书院的学子,趁着学里放农忙假去溪顶山看风景。听说溪石山怪石林立,便想来一探究竟。但刚翻了一坐山就有些晕头转向,也不敢再继续往里走,怕找不到回来的路。 出了溪石山又不甘心,就在附近转了转,正好看见钱满霞几人。他们见钱满霞清秀异常,跟城里的姑娘大不一样,就起了调戏之心。 万大中见那几人不像撒谎,骂道,“圣贤书白读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行这龌蹉之事。”然后又一人踢了几脚,甩了几巴掌,打得那他们鼻青脸肿,不住哀求。 钱亦锦也上来打,两人打得差不多了,万大中才呵斥道,“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做坏事,爷爷就把你们命收了。” 那几人人又连连告饶,万大中才把他们的胳膊接上。 那几个人爬起来磕头道,“大爷,小爷,我们有眼不识金镶玉,再不敢了。”然后连滚带爬地上马,一溜烟地跑了。 那几个人都没影了,吓傻了的钱满霞才哭出声来。钱亦绣也吓着了,抱着姑姑掉眼泪。 万大中安慰道,“坏人都跑了,没事了。” 钱亦锦也抱着姑姑和妹妹劝了劝,待两人收了泪,才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钱亦绣问万大中道,“真巧,万大叔咋会来在这里呢?” 万大中道,“我爹昨天猎了两只野鸡,便想着给你家拿去一只,再去黑风崖采点蘑菇回去炖。没想到却遇到了你们。” 又对钱满霞说,“钱姑娘以后还是要小心了,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带着两个孩子往这偏辟的地方走,很不安全的。” 钱满霞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说,“我知道了,以后再不会这样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九章 心疼闺女 钱亦锦崇拜地看着万大中说,“万大叔,你的功夫真好,能教教我吗?我也想跟你一样厉害。” 万大中笑道,“只要锦哥儿想学,万大叔随时都可以来教你。但是,我的功夫可是在林子里跟那些野物们打斗练出来的。锦哥儿还是要以学业为重,学些基本功夫就行了。” 钱亦绣看着走在前面几步的钱亦锦和万大中,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钱亦锦稍前,万大中稍后,即使从背影看,这一大一小也都气宇不凡,丰姿俱佳。 她的小哥哥一直是这么优秀的,她早知道。可是万大中,难道他真从一个轻狂少年变成了一个有正义感又有一身真本事的成稳男子? 她听说过万大中功夫好,却没想到这么好,这么帅。他的这身功夫,即使在猎人当中,也属于个中翘楚吧? 钱亦绣忍不住又开口问道,“万大叔,你如今还喜欢跟范二黑子他们一起玩吗?” 钱满霞红着脸嗔了句,“绣儿,不许瞎说。” 万大中缓下脚步,等钱亦绣跟他并排了,才笑道,“早不跟他们来往了。原来万大叔岁数小,天天被我爹逼着练武打猎,觉得烦躁,便经常和着几个岁数差不多的小子到处野。大了以后,也体会到了我爹的良苦用心。干猎人这一行的,若没有几手真功夫,害的终究是自己。我爹逼迫我,也是为我好。也就收了心思,开始好好跟着我爹习武打猎了。” 原来他曾经是一个因叛逆而徘徊在犯罪边缘的问题少年,迷途知返又成了有为青年。经历倒是蛮励志的。 钱亦绣点点头道,“哦,那我就放心了……”说完才觉不对,又赶紧装可怜,“绣儿怕范二黑子,现在见了他都害怕。” 钱亦锦怜惜地拉着妹妹说,“妹妹不怕,以后哥哥跟着万大叔好好学武,再不让他欺负你和娘亲。” 万大中也说,“绣儿放心,范二黑子以后不敢再欺负你们了。” 钱亦锦若有所思地问道,“前些日子我看到范二黑子鼻青脸肿,腿也有些瘸。跟我碰上了,还赶紧跑得远远的。万大叔收拾过他吗?” 万大中笑笑没言语,算是默认。 出了岔路口,钱满霞理了理头发和衣裳,低头对钱亦锦和钱亦绣说,“回去别提这件事,我爹身子不好,知道了又该着急了。” 小兄妹也点头应是,理了理头发和衣裳。 几人便与万大中分了手,都走出了几十米,钱亦绣回头看看,见万大中还站在原地看他们。看见钱亦绣回头看他,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往东而去。 若小姑姑嫁给这样一个如此倾慕她又有真本事的人,也不错。 钱亦绣瞅了一眼脸蛋红红的小姑姑,对钱亦锦说,“哥哥,你说今天万大叔算不算英雄救美呢?” 钱亦锦还没回答,钱满霞羞的脸更红了,拍了一下钱亦绣的后背说,“要死了,又胡说八道。啥美不美的,羞死人了。” 钱亦绣委屈地说,“姑姑怎么又打我。我说万大叔英雄救美,那个美说的是我又不是你,你有啥害羞的呀。” 钱亦锦听了忍不住笑起来。 钱满霞跺了跺脚,走去前面不理她。 回家后,果真看见吴氏在打理一只野鸡。吴氏对进厨房帮忙的钱满霞说,“大中刚才送来的,我炖几片参进去给你爹补补。” 看了两眼钱满霞,见她眼睛通红,想着定是思念钱满江伤心哭的。就叹着气说,“你哥哥已经去了,再伤心也没用,还是要往前看。娘觉得万大中不错,人好,有本事,家里又简单。虽说家在乡下,但比起镇上的老杨家,好的可太多了……” 钱满霞红着脸低头洗带去祭奠的刀头,上面沾满了泥。万幸吴氏在低头打理野鸡也没看到。 万大中来钱家三房更勤了,三天至少会来两天。因为他不只来找钱三贵“请教武艺”,还要手把手教钱亦锦练武。下晌当徒弟,晚上当师傅,所以晚饭只能在钱家解决。 吴氏高兴,换着花样做好吃食。有时,还让人去把万二牛请来,说他一个人在家难得做饭。 万二牛暗示,万大中岁数不小了,也不能当一辈子猎人。偶尔进山寻摸寻摸打点野物就行了,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家里的田地上,把庄稼侍弄好。他们之前在北边挣了些银子,回家后打猎也颇多收获。前些日子又买了十几亩田地,加起来,家里已经有二十亩田,十五亩地了。这么多家产,在乡下也算殷实人家了。 听了他们的这个安排,钱三贵两口子都暗自高兴。 连钱亦锦都悄悄跟钱亦绣说,“我看出来了,万大叔想当咱们的姑夫。我觉得,他人不错,有本事,有家产,又守礼仪,是个正人君子。” 钱亦绣也不由自主地点点头,不得不承认,小正太的评价很中肯。 小姑姑也不需要钱亦绣督促着擦香脂了,每天一丝不苟地擦脸擦手。虽说手指骨结依然比较粗大,但手上的皮肤已经白嫩细腻多了。 这天上午,小姑姑和钱晓雨要去镇上买香脂,吴氏拿了个油葫芦装进背篓,让她们顺便带五斤菜油回来。钱亦绣也好久没去镇上玩了,便闹着一起去。 因为手上没钱,又找钱三贵撒娇讨钱,钱三贵笑着让吴氏拿了五十个铜板给她。 钱亦绣嫌少,扯着钱三贵的衣襟说,“我要给我娘买香脂,五十文钱咋够。” 吴氏说,“咋不够?我还看到过二十文一盒的香脂呢。” 钱亦绣嘟嘴道,“那种香不香臭不臭的廉价香脂,咋能给我美美的小娘亲娘用呢?” 吴氏无法,只得又拿了一个小银角子给她。还想再把那五十文铜板收回去,铜板早被钱亦绣塞进了荷包。 来到镇上,先去了那家卖胭脂水粉的铺子。钱满霞和钱晓雨各挑了一盒香脂和一盒胭脂,香脂八十文,胭脂一百文,都属于中等价位。 钱亦绣直接要了一盒这里最昂贵的莲花香脂,要二百五十文钱。 掌柜的瞧钱亦绣心疼的小脸都皱起来了,笑道,“做这种香坊的作坊是新开的,我有个亲戚正好在里面当帐房,才便宜拿了几盒来卖。听说,这种香脂的睡莲和清泉是派人进深山里寻的,未沾染到一点尘俗之气,比省城露香斋里的香脂都好。只是现在还没打出名气,等以后好卖了,这个价可拿不到。” 说得跟洞天池里的东东一样好。 钱亦绣把小盒打开闻闻,香气清清淡淡的,果真比其它香脂都好闻。性价比高,多花些钱也值。便毫不犹豫地掏出一个银角子,又把那五十文加上。虽然又成了没有一文钱的穷光蛋,她还是笑得眉眼弯弯。小娘亲那样的美人儿,就是要用好些的护肤品。 钱满霞看到侄女花钱的豪爽,先还想说说她。但听掌柜的这么一说,便也有些犹豫买不买这种最好的香脂了。 钱满霞如今的私房钱不少,但她节俭惯了,做了半天思想斗争,小侄女也在一旁撺掇,最终还是没舍得买那种最贵的。 钱晓雨倒是想买,只是现如今家里不比以前,便也歇了心思。 钱满霞是个好姑娘,舍不得给自己花钱,却心疼侄女。一出了铺子,就花了五文钱给钱亦绣买了份二柳镇的名小吃红糖糍粑。五个滚了黄豆粉的糍粑上淋了点稀释过的红糖,用一片竹叶包着,上面还插着一根小竹签。 钱亦绣一手捧着竹叶,一手拿着小竹签,边吃边跟小姑姑去了街那头卖油的铺子。镇上共有两家油铺子,一家就是钱满蝶婆家开的,叫杨氏油铺。还有一家孙氏油铺。 钱满霞不喜杨家人,所以到了杨氏油铺也没进去,而是想去前面的孙氏油铺。他们都快走过杨氏油铺的门面了,油铺里传出一个声音,“霞姑,买油啊?” 是钱满蝶的男人杨又富,他看到了钱晓雨背篓里背的油葫芦。 钱满霞无奈,只得进去笑道,“姐夫,我打五斤菜油。” 杨又富笑着沽了油,收了钱。钱晓雨把油装进背篓背好,几人刚想走,就听见铺子后面传来一个女子的说话声。 “二哥,你也不收拾收拾你媳妇,她把咱娘都气病了。不就是一个根破银簪子吗……”随着说话声,门帘一掀,出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 钱满霞原来跟吴氏来买过油,知道这姑娘就是杨又富的妹妹杨又枝。 杨又枝长得倒也白净,纤细,在镇上都算是出挑的姑娘。只是那稍稍上挑的三角眼和不停翻动着的薄唇透出刁蛮,一看就不好相与,而且从头到脚的行头也太熟悉了。 头上戴的娟花是钱满霞送的,耳朵上挂的耳坠是钱亦绣娘仨送的,身上那套衣裳也是钱家三房送的水红绸缎做的,连手中拿的娟帕都是钱晓雨送的。 杨又富看看钱满霞几人有些红了脸,黑脸骂着杨又枝,“那么大的姑娘了,还没事挑事。你二嫂孝顺懂礼,咋可能惹咱娘生气呢。” 杨又枝怒极,根本不顾旁边还站着外人,而且她也不认识钱满霞几人。她倒豆子一样说道,“你就知道护着你媳妇。娘喜欢那支银簪子,二嫂就应该主动孝敬。她可倒好,娘都张口要了,还找借口不想给。这样不贤不孝的媳妇,就是欠收拾……” 钱满霞性子温柔,已经气得脸通红了,却不好意思骂人。钱亦绣也气得不行,自己和小哥哥把所有私房银子都用了买的耳坠,却挂在这个极品的耳朵上。她想骂人,又怕自己冒然出头让钱满蝶难做人,说不定还会惹汪氏不快,便把气强压了下去。 几人瞪了一眼杨又枝,也不听杨又富解释,出了铺子。她们也没心思逛街了,想着回去跟大人说说,看该怎么办。 急急忙忙回了家,先去堂屋把事情跟钱三贵和吴氏说了。两口子听了也气不过,蝶姑嫁过去还不到一个月,就讨要了这么多东西还不知足,若把嫁妆都弄过去了,蝶姑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而且,那家人也太不要脸,哪有这么硬要儿媳妇嫁妆还理直气壮的。 两口子赶紧去了大房,商量商量看该怎么办。 送走钱三贵两口子,钱亦绣便进了小娘亲在东厢的工作间。小娘亲正聚精会神地低头绣花,没发现女儿走进来。 钱亦绣轻轻唤道,“娘,娘,你看看这是什么?” 程月放下针转过身,见女儿头上汗渍渍的,手里捧着一盒香脂。她笑着从怀里抽出帕子,帮钱亦绣擦了汗,才接过香脂。 她打开闻了闻,露出明媚的笑容。似乎好久没闻到这么好的香脂了,她闻了又闻,笑道,“娘喜欢莲花香味,淡然、清雅。” 又仔细看了看女儿的小脸,伸手摸了摸问道,“绣儿怎么不买盒适合姐儿擦的香脂自己擦?” 钱亦绣说,“咱们乡下人不时兴给孩子擦香脂,所以镇上没有卖适合我擦的香脂。” “镇上没有,县城有,省城有啊。”程月难得提高了嗓音,她又捧着女儿的小脸仔细看看。见女儿包包头上只系了根丝带,小脸通红还有汗渍,衣裳是布的裙边还粘了点泥和草,鞋子上的泥更多些。 程月的眼里一下子涌上一层水雾,心疼地看着女儿说道,“怎么得了,娘没把绣儿带精细。我的闺女,我娘的外孙女,怎么能不精致,怎么能教养得这么顺意……” 她伸出手把女儿搂进怀里,抽抽噎噎哭起来,呜咽道,“是娘不好,先说好要多绣绣品挣钱给绣儿买丫头,可是,这幅绣品好难绣,不知道还要多久才绣好。可怜的闺女,你没有丫头,没有好衣裳,没有好首饰,连盒香脂都没有,是娘没用……江哥哥咋还不回来,他若回来了,定是不舍得这么委屈我闺女的……他若是看到我闺女这么委屈,也会怪我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章 大不了我娶她 虽然小娘亲嫌自己不精致,但钱亦绣满满的都是感动,鼻子酸酸的,劝道,“娘莫难过,绣儿还小,等大些了,再买香脂。” 这是她的心里话,钱亦绣前世从小就长在乡下,也是粗糙惯了的。她觉得自己现在还小,等稍微大些,再护肤也不迟。再说,自己有这么美的娘,那么俊的爹,遗传因子好到暴,即使什么都不擦,皮肤也如剥了皮的鸡蛋,又嫩又滑。 听了钱亦绣的话,程月就更不得了了。哭道,“绣儿咋能这么说。女孩儿家,从小就要精心护理皮肤,长大了才能长得娇娇嫩嫩,才会好看,也容易说到好婆家,让相公心悦……” 她抬起头来愣愣地端详着钱亦绣,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嬷嬷说,女孩家,不仅要把皮肤护好,还要有气质,要优雅、高贵、贤惠,这样才好说亲,也好收拢相公的心。怎么办?咱们家在乡下,根本请不起好的教养嬷嬷。还有我娘,她若知道她的后人这么粗糙,那得多伤心……” 听了程月的话,钱亦绣有些紧张了,小娘亲是怎么了?好像清醒些了,又好像更迷糊。好像想起了一些前事,但又搞不清现在的状况。 忙说,“娘,你怎么了?你可别吓唬绣儿。” 程月也没心思绣花了,捧着女儿的脸不住地流泪,颠三倒四地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最主要的还是心疼闺女,觉得钱亦绣受委屈了,被她养粗糙了,啥啥都没有,女孩儿家没带精致可怎么得了,怕闺女将来找不到好人家,怕她娘在天上怪她。还有就是对小爹爹有了些不满,觉得若是他回来了,闺女就不会受这么多的委屈了…… 钱亦绣担心不已,她以前很想知道小娘亲的前事,今天的话透出了太多信息,可她却害怕了,根本不敢仔细追问。 又无比郁闷,由于自己的粗糙,让小娘亲伤心成这样,真是罪过。跟钱满霞小姑娘比起来,不,跟乡下的所有女孩比起来,她已经非常非常精致了。小脸白净光滑,小手柔软细嫩,模样俊秀可爱,穿着也不错,可小娘亲的要求太高了。 只得不停地安慰小娘亲,说她会努力让自己变精致,改天要进县城了就管爷奶要钱买香脂,又说自己长得这么好看,肯定能找到好相公,等等。 这么多保证仍然不能让程月释怀,难过道,“精致不是变出来的,而是养出来的。精致的女孩,是不会说自己长的好看,说找好相公这些话的……” 程月的这个话钱亦绣也认同,精致是父母家人从小培养呵护出来的,是一种气质,一种对生活的态度。 可自己,前世今生都生长在乡村。前世父母出门打工,从小就放养,根本没人管,上树下水,跟着男孩一起疯。今生家里老弱病残,还要靠着她去打拚,赚钱,才有饭吃。两世都是超级无敌女汉纸,跟小娘亲说的精致离了一万八千里。 晌午,钱亦绣牵着精神有些恍惚的小娘亲去堂屋等着爷奶回来吃饭。 没等回来钱三贵和吴氏,钱亦多却来了。多多小盆友的眼睛红红的,她说,“三爷爷和三奶奶在我们家吃饭,让你们自己吃。”说完就要回家。 钱满霞留道,“多多吃完饭再回去吧,今天中午有红烧兔肉。”昨天万大中又送来一只大肥野兔子。 钱亦多红着眼圈摇摇头,哽咽着说,“不了,我奶在家哭呢,太爷爷在骂人,说我小姑被婆家欺负了。大人们都在想办法,多多想回去听听,看怎么帮帮我小姑。” 小馋妞也知道发愁了。钱亦绣要陪程月,便没有陪小姑娘回去。她让钱晓雨盛了一大碗兔肉,让钱晓雷端着送钱亦多回钱家大院。 下晌,哭累了的程月睡了晌觉,睡梦中还把女儿的手拉得紧紧的。起床后,钱亦绣穿上了那套最好的压箱底衣裳和绣花鞋,头上系了两条新丝带,左手腕一串珠串,右手腕一个银锣子。钱亦绣把最好的行头都挂在了身上。 程月看了,才稍稍满意,只不过把那个银锣子撸了下来,说,“这个镯子不好看。” 银镯子是钱香送的,姑婆和李家虽然人好,但他们讲究的就是金灿灿,沉甸甸,所以他们送的东西都入不了程月的眼。 过年前给的那根金簪子,到现在小娘亲都没戴过。她宁可戴木簪,也不戴它,说样式不好看。 黄昏日落,程月又站在门口眺望。小娘亲的情绪不太好,钱亦绣就陪她一起站着。初夏的黄昏,美得令人心醉,火烧云铺满半边天际,大朵大朵绚烂无比,中间还透着一道道金光。 霞光里,荒原上,娘两个没把小爹爹盼回来,倒是把钱亦锦望回来了。小身影看到了娘亲和妹妹,兴奋地叫着“娘亲”“妹妹”,跑过花径,飞奔而来。 到了近前,小正太刹住脚步,却看见娘亲眼睛红肿,妹妹满脸无奈。忙问,“娘,你怎么了?” 程月难过地说,“娘怕……” “娘怕什么?是有人又欺负娘了吗?”钱亦锦紧张道。 程月摇摇头,断断续续数落起来,“不是娘,是绣儿。绣儿没有教养嬷嬷教她礼仪和处事之道……没有香脂擦脸,没有漂亮衣裳,没有专门的丫环服侍……带得一点都不精致,还有些邋遢……娘好怕,怕她将来找不到好相公……怕她的相公不喜她……” 钱亦锦一听是这事,便放松下来,笑道,“娘不用担心,妹妹实在找不到好相公,大不了我娶她。” 这话把钱亦绣吓一跳,被娘嫌弃邋遢已经很没面子了,咋哥哥也这么不着调。 程月还不算太傻,忙摇头道,“傻儿子,哥哥是不能娶妹妹的。” 钱亦锦郁闷了一下下,又道,“那娘也不用担心,妹妹这么好看,又聪明,会找到好相公的。儿子也在发奋努力,将来给妹妹撑腰。等以后家里有钱了,就给妹妹买漂亮衣裳,买上好香脂,还有专门服侍她的丫头,把她带精致……”请教养嬷嬷的话他不敢说,他隐约听说只有世家大族甚至皇亲国戚才够资格请教养嬷嬷。 听了儿子郑重的保证,程月又稍稍好过些。 晚饭钱三贵两口子也没回来吃,娘三个和钱满霞吃了饭,便坐在院子里乘凉,等着大院里的消息。 钱亦绣倚在程月的怀里,由着她充满怜爱的看着自己,由着她不停地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脸。受了刺激的小娘亲一下子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女儿身上,钱亦绣虽然觉得幸福,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芯子已经三十多了,被一个嫩妈爱不够的爱,怪难为情的。 等到天黑透了,钱三贵和吴氏还没回来,钱亦绣便劝程月去歇息。 程月舍不得放开女儿的手,说,“娘喜欢绣儿,离不开绣儿。” 钱亦绣便陪她去小屋睡觉。 小娘亲睡着了,钱亦绣还瞪着眼睛望着黑黑的房顶。她原来一直怀疑小娘亲身世跟皇家有关,再听小娘亲今天话中透出的信息,更加坐实了她之前的猜测。 小娘亲的这些话千万不能让别人听见,在这乡野之间,让她忘却前尘往事最最好。小娘亲倒是养的精致,即使穿着麻袋片一样的衣裳,也干净的如世外的白莲,美丽、优雅、脱尘。但这样的小娘亲只能把她藏起来,藏得深深的。她也只有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才会有快乐。 而自己却不能如她所愿,若太精致了,反倒束缚了自己,也与所处环境格格不入。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了,生活起来是非常糟糕的…… 突然,听见院门的响声,钱三贵夫妇回来了。钱亦绣还是想知道钱满蝶的事情是怎么解决的,便轻轻爬起来越过睡着的小娘亲,穿上衣裳去了堂屋。 脸色有些青白的钱三贵明显累着了,他正半闭着眼睛斜倚在罗汉床上,吴氏跟钱满霞说着经过。 原来,钱大贵和汪氏听了钱三贵两口子的话后,又气又怒,担心不已。觉得老杨家太狼太不顾脸面,哪能儿媳妇进门不到一个月就要了这么多嫁妆,小姑婆婆还嫌不够。人最怕不要脸,脸都不要了,还有什么底限可言。 他们怕钱满蝶还吃了什么大亏,就让汪氏娘家的一个半大小子悄悄去镇上打探消息,还给了他几钱银子贿赂用。 这个小子大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说找了老杨家的两家邻居打听。 老杨家本来就抠门讨嫌,邻居都不喜欢他家,再加上他们也都同情杨家的两个儿媳妇,又拿了人家的银子,便把知道的情况都说了。 钱满霞的公公因为抠门,有个外号叫杨老抠。他虽然抠门小气,但人还是不错,做生意也比较精明。所以才从乡坝里的普通农民,二十几年间就在镇上开了一间油铺子。 但是,他的婆娘杨婆子可是太讨嫌了,泼辣又不要脸皮,经常因为一些小事就与街坊邻里吵闹不休,还手脚不干净,偷过几次邻家的鸡,没哪家人爱搭理她。 她对媳妇就更是凉薄,经常听见她在院子里骂媳妇。大儿媳妇一进门就把嫁妆都要了过去,连人家坐月子娘家送的鸡都舍不得给儿媳妇喝口汤,还啥活都让人家做。大儿子杨又财也不是东西,老娘一挑拨,他就动手打媳妇。 大儿媳妇娘家是乡下人家,觉得闺女嫁进杨家是高攀了,知道女儿受气也没办法,还偶尔拎只鸡或鸭的来讨好老杨家,希望他们能对自己闺女好些。 或许是大儿媳妇被拿捏顺了,还想用这个手段对付二儿媳妇,况且二儿媳妇的娘家也是乡下人,嫁妆丰厚得让人眼红,比大儿媳妇的嫁妆可是多了好几倍。 二媳妇嫁进门的第二天,邻居们就听见杨婆子在院子里骂人,好像是老二媳妇不愿意把嫁妆给她保管。 好在二儿子还算心疼媳妇,帮着媳妇说了几句话,他娘就连着他一起骂,还打了人,也不知道打的是儿子还是媳妇。杨大财和杨又枝也帮着杨婆子骂杨又富,还是杨老抠发话才没有继续闹腾的。 他家安静了不到两天,老虔婆又开始天天骂,杨老抠也没再帮着二儿子两口子了。或许杨家二媳妇想着给点东西出去日子能好过些,便也给了些。她不了解杨婆子的禀性,杨婆子是容不得儿媳妇手里有一根针的人。早上刚拿了这样东西,晚上又开始骂,继续讨要人家剩下的那样东西。 杨家二媳妇不愿意给了,杨婆子就骂得更凶,还说过不给儿媳妇吃饭的话。之后越来越凶,还经常听到杨家二媳妇哭的声音。 杨又枝跟她娘的性子一个样,贪财又刻薄。老二媳妇的嫁妆都是好东西,她眼馋得不得了,天天想把人家的东西都弄过来,不停地挑唆着杨婆子讨嫁妆…… 一个邻居的闺女说,“今天我去老杨家收他们欠我家的烧饼钱,看到杨家二嫂子在院子里浇衣裳,左边脸都是青的,眼睛又红又肿。” 汪氏和钱老太一听就哭开了,这蝶姑才进门一个月不到就被揉搓成这样,再多过些日子不得被揉搓死啊,哪里还等得到分家。但又不想把这么多嫁妆拱手送给那个老虔婆,这也是自家辛辛苦苦攒下给女儿用的,凭什么给那对不要脸皮的母女用? 钱老头道,“实在不行,就把蝶姑接回家。我就不信,满川今后会不给她口饭吃。” 钱大贵还是有些犹豫,家里若是有个合离的闺女,连下一代的女孩都不好说亲了。他说,“蝶姑曾说,女婿对她还是不错的。实在不行,能不能想办法让他们分家?” 只是,分家比合离还难办。 钱三贵道,“若是蝶姑女婿还不错,他们两口子又愿意一起过,就让他们分家吧。分家也不是没办法。我把王管事请来,他跟镇上的亭长李地主关系极好。杨家无理在先,街坊邻里都可作证,再由李地主出面主持公道,杨家再蛮横不讲理,也由不得他不分家。”(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 打上门 钱老头和钱大贵夫妇听了钱三贵的办法都高兴起来,若是能让蝶姑分家过自己的小日子,那是再好不过。 之后,便让人去宋家庄请王管事,再把汪里正和万大中请来,人多好办事,大家一起合计合计怎么办好。汪氏再好强也不敢不外扬这个家丑了,闺女就是被自己的好强和虚荣害的,便由着钱老头让陆嫂子去请人。 汪里正和万大中第一时间就来了,王管事去了省城,王良还是很给面子地来了。王良听说后,又亲自赶着牛车去镇上把李地主请来钱家大院。 李地主可算是钱家大院有史以来最贵重的客人,钱老头父子打足了精神招待贵客。 晚上,由王良、汪里正父子、万里正、万大中父子作陪,请李地主喝酒吃饭。并商定,明天在坐的都去杨家,给钱家作见证,逼迫老杨家分家。 钱亦绣一听乐了,自家如今在方圆十里内也算是人脉极广腰杆极硬的人家了,那杨家真是蠢笨之极,踢到铁板上还不自知。 第二天起床,程月似乎好了些,见女儿打扮的清清爽爽,小鞋子也没有泥土,便没像昨天那样念叨。只嘱咐了女儿几句,要爱干净,要文雅,不要到处跑。 钱亦绣松了一大口气。 饭后,钱三贵两口子和钱亦锦坐着黄铁赶的牛车去了村里。钱满霞虽然关心钱满蝶,但她一个姑娘家也不好去参合那些事,只有在家跟钱晓雨一起做针钱。 程月又要去东厢绣花,她害怕女儿到处跑,还把钱亦绣带去了东厢,让她练习简单的打络子。 被小娘亲盯上也是一件苦差事。钱亦绣嘟着嘴坐在小娘亲身边,用丝线打着络子。她的小胖手不停地绕着丝线,眉头都皱在了一起,她觉得自己真的不适合被圈起来精致地养。 她更喜欢广阔的天地,喜欢在天空中自由飞翔。还好她是穿越到了种田文,若是穿越到了宅斗文或是宫斗文,那可苦逼了。她不喜欢从一方小天地里斗到另一方小天地里。那种感觉就像金丝雀,从一个笼子里到另一个笼子里,生活哪怕再精致,她也喜欢不起来。 钱亦绣在练习打络子的时候,钱老头领着钱家三兄弟及汪氏、吴氏,再带着王良、汪里正两口子,万大中以及一些亲戚后生,足足有二十几个人,赶着五辆牛车组成的车队,去了二柳镇老杨家。 鉴于要威胁一番杨婆子,还把牛高马大虎虎生威的花大娘子请了来。花大娘子虽然原来跟老钱家没有过多交集,但现在大儿子在帮钱家三房干活,自己也时常被吴氏请去打打短工。所以,吴氏一叫她,她便毫不犹豫地跟来了。 老杨家与许多开铺子的人家一样,都是前面是铺面,后院是家里人住,家人一般都从院子后门出入。 众人来到杨家后门,几个年轻后生上前敲门。 杨又财来开的门,一见这么多来人吓得腿都有些发软。万大中没跟他说话,直接把他推到了一旁,众人涌进了杨家小院。 钱满蝶此时正在院子里劈柴,头发蓬乱,左脸的淤青还没好。她因为不愿意再把嫁妆拿出来,被杨婆子罚干重活,家里几乎全部的家务活都由她一个人做。 杨又富心疼媳妇,刚帮她劈了两根柴伙,就被老娘叫进了屋里,说她胸口气痛了,让他进去倒水。他进去之前,还跟钱满蝶说,“媳妇先忍忍,以后分家就好了。”然后,赶紧去了老娘的屋里。 钱满蝶正在擦眼泪,看到院子里涌进一大群的人。爷爷、爹娘、叔叔,大舅,还有其他一些亲戚朋友。 汪氏一看女儿的这副惨样就难过了,走过去边哭边摸着她脸问,“可怜的闺女,这是谁打的?” 钱满蝶看见娘了,抱着她哭道,“是婆婆,她已经要走我那么多嫁妆首饰了,还想把剩下的银镯子、银簪子和绸缎布匹都要过去给小姑当嫁妆。我不想再给了,她就打我,还不让我吃饭……” 汪氏听了就哭得更凶了。 汪氏的几个娘家侄子气道,“老杨家太不要脸了,跟他们还客气甚?砸!” 本来钱老头和钱大贵还想着先礼后兵,若杨家同意分家,就相互留个面子,毕竟是亲家,还要为蝶姑以后着想。 但一看钱满蝶被欺负成这个样子,都气坏了,这日子还有啥过头,直接接孩子走人。听后生们说“砸”,便也没阻拦。 几个年青后生便开始在院子里砸起来,又有人冲进屋里砸。万大中怕把钱三贵碰着,端了把椅子放在一个角落里,让钱三贵坐下,他还在一旁护着他。 杨婆子先还躺在床上装病,听见院子有嘈杂声,赶紧穿上衣裳走出卧房,已经有人冲进堂屋砸东西了。 她吓坏了,尖叫着,“土匪来了,强盗来了……”跑出堂屋一看,院子里站满了人,其中还包括二儿媳妇的爹娘,心里便不怕了。 她不觉得自家有错,儿媳妇把娘家人叫来撑腰才是大不孝,还是犯傻。等他们一走,看自己怎么收拾她。 她怒吼道,“住手,给老娘住手。”又指着钱满蝶骂道,“挨千万的小倡妇,竟敢叫娘家人来砸婆家,看老娘咋收拾你。” 说着,还撸起袖子想上去抓人。 汪氏见自己在这杨婆子都这么猖狂,那自己不在闺女还不知道咋受气。也不端着了,走过去啐了她一口,骂道,“呸,不要脸的老虔婆,你前辈子是饿死鬼投胎,这辈子想把肚皮撑破啊?儿媳妇的嫁妆要了那么多样还不够,还想都吞进去。我放在心口疼的闺女,竟被你打成这样,还让她劈柴伙。当着我的面竟敢打她,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抓住杨婆子的头发就开打。她都快气疯了,想着女儿在这个家是活不出来的,干脆让女儿合离回娘家。所以下手极重,边打边骂。 吴氏和花大娘子、钱亮媳妇几个妇人都上前围着杨婆子打。特别是花大娘子,哪怕控制了力道,但打在人身上也如铁掌一般,极疼。 杨婆子还没反映过来,就被几个妇人围着打,惨叫连连。 杨又财吓得腿直打哆嗦,看到这么多又高又壮的后生早把胆吓破了,也不敢上前,只干叫着,“别打我娘,别砸东西,有话好好说……” 杨又枝及杨家大媳妇也吓得魂飞魄散,站在一旁大声哭叫。杨又富见是自己媳妇的娘家人,就知道是人家来替闺女撑场子了。赶紧冲上去替老娘挡着,“有话好说,岳母快别打了。” 汪氏看见杨又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照着杨又富又抓又打。骂道,“没出息的混帐东西,由着自己的媳妇这么被人欺负……” 杨老抠听见动静从前面的铺子跑过来,高声叫道,“怎么了这是?” “好了!”钱老头看打得差不好了,也砸得差不多了,便高声呵道。 众人都住了手。 被打的披头散发鼻青脸肿的杨婆子坐在地上大哭道,“打死人了,大不孝啊,儿媳妇喊娘家人来打婆婆了……” 杨家门口早在这些人冲进来的时候就围了好多看热闹的人。见杨婆子这样,不仅没人劝,还都大笑着说着风凉话。 “让她尽做缺德事,活该被打。”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该!” “打得好,前几天我家还丢了一只鸡,定是被她偷去了。” …… 杨老抠看着院子里的一片狼籍,心疼得捶胸口。他倒不是心疼婆娘被打,他是心疼那么多家什都被砸烂了。但是,这么多青壮年,别说自家没有几个愿意帮着自家的亲戚,就是有,也打不过人家。 他心里害怕,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吼道,“钱亲家,有理讲理,有事说事。若我们有什么做错了的地方,就给你们陪不是。但是,你们这么多人一来就打婆婆,砸家什,是怎么说?儿不言父过,连长辈们的过错晚辈都不能说。老二媳妇可倒好,竟敢挑唆娘家人来打婆婆,砸婆家,这是大不孝。这样的儿媳妇我家要不起,休了。还没这么便宜,我还要去县衙告状,告她个忤逆罪,让她坐大牢。” 他倒聪明,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钱满蝶身上。 汪里正说道,“杨老抠,你别跟我扯这些。这个老虔婆是怎么虐待儿媳妇的,所有街坊邻里都知道。”又指了指一旁站着的杨又枝,说道,“看看你闺女,这头上戴的,身上穿的,都是霞姑的嫁妆。”又指了指坐在地上大声嚎叫的杨婆子,“看看这婆娘头上戴的,手上戴的,也都是霞姑的嫁妆。侵占索要媳妇嫁妆,不给就非打既骂,还不许吃饭。即使你们不去县衙,我们也要去告状,求县太爷给我们做主。” 杨老抠辩解道,“这是儿媳妇孝敬长辈,疼爱小姑,主动给的,怎么叫侵占?明明是儿媳妇的一片孝心,偏你们说的那么难听。”又冲钱满蝶道,“老二媳妇,你来说一说,到底是你主动给的,还是你婆婆小姑强要的。” 钱满蝶被突来的变故吓傻了,听见公爹点名让她说,低下头不敢说话,吓得浑身发抖。 这时,李地主被王良接来了。杨老抠也认识李地主和王良,知道他们是二柳镇一带最有势力的人,自家根本惹不起。一看他们都来帮老二媳妇撑腰,就有些害怕了。 心里骂着婆娘,她总想把儿媳妇的嫁妆弄进自己手里,可这二媳妇明显不是大媳妇那样随意拿捏的老实人。自己曾多次跟她说过,是老二媳妇的,就是自己孙子的,肉烂在锅里,终究是自家的。只要把老二媳妇管住,不许她随意祸害嫁妆,这些东西就铁定是他杨家的了。 可他婆娘总想弄些出来给闺女做嫁妆,说只要把老二媳妇的嫁妆弄一半出来,自家不用花钱就能把闺女的嫁妆置办齐。 他也不想多花钱给闺女置嫁妆,便听了进去。想着钱家是乡下人家,肯定没多大见识,就像老大媳妇娘家,即使把他闺女的嫁妆都占了,不仅不敢言语,还要经常给自家送东西。而且钱家很是有些钱财,他们心疼闺女,再气自家也不敢撕破脸,说不定还会暗中接济她。 却没想到人家不仅没有暗中接济二媳妇,还直接打上门,竟然还找了李员外和王大爷作倚仗。 李地主看着杨老抠直摇头,说道,“杨兄弟,看看你们家干的这叫什么事儿,不仅丢了你杨家的脸面,也丢了我们整个二柳镇的脸面。连乡下人家都不会强占媳妇嫁妆,偏你家占了,还占得理直气壮,没有半点顾忌。不仅让所有街坊邻里戳你家脊梁骨,连乡坝里都传遍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做为你家的街坊,连我的老脸都被臊着了。” 几句话把杨老抠说得脸红筋涨,偏又说不出话来。李地主原来都不爱搭理他,哪怕自己凑上去巴结,他都爱搭不理。而今天却当众叫他杨兄弟,只是叫的再亲近,也不是来帮着自己的。 赶紧点头哈腰地说,“李员外,王大爷,让你们看笑话了。都是我婆娘眼孔小,在儿媳妇面前哭了几句穷。儿媳妇孝顺,就拿了几样首饰给她们,我马上让她们还回去。快快,屋里请。”又吩咐老大媳妇道,“快去备茶做饭,李员外和王大爷可是贵客。” 杨婆子贪财又粗鄙,进了她荷包的东西咋可能再掏出去。何况,她恨毒了老钱家,自家捏着钱家女,怕甚!她算着钱家再横也不敢让闺女被休弃。 怒吼道,“啥,还回去?做她青天白日梦!那小娼妇给我了就是我的了,凭啥还给她?他们老钱家把我打伤了,不赔十两银子汤药钱,我就要去县里击鼓鸣冤,告钱家女忤逆。”又拍着双腿大哭道,“没天理了,儿媳撺掇着娘家人来打婆婆呀,我老腰闪着了,腿被打瘸了,牙也被打落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二章 有条件的合离 “你那臭嘴骂谁娼妇?”汪氏说着又想打人,被吴拉住了。既然现在要讲理,就暂时不要动手。 只听钱老头说,“李员外,王大爷,众位街坊邻里,你们听到了吧,用这种最恶毒的话辱骂儿媳妇,霸占了儿媳妇的嫁妆还这么横,十里八乡也找不出一个这样的恶妇了。” 门口看热闹的人又说开了,“杨婆子嘴一直这么臭的。” “她不只嘴臭,还心黑手贱。” “人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她尽偷邻居家的东西。我们现在都不敢让她来家里,她一来又不知道会丢啥。” …… 王良对杨老抠说道,“妻贤夫祸少。杨大叔,你的家事堪忧啊。” 杨老抠忙点头道,“是,是,那婆娘我稍后再收拾,咱们进屋慢慢说。” 钱老头摆手道,“跟你们这种人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让他们合离吧。我们带着蝶姑和嫁妆,走人……” 杨老抠和杨婆子没想到老钱家竟然敢先提出和离,具是吃惊不已。几乎所有的人家都不愿意让嫁出去的闺女合离,丢人,也会连累自家其他姑娘不好说婆家。所以他们才敢这么放肆。 听钱家主动说合离,杨婆子不愿意了,大声吼道,“合离?想得美!要走可以,只能休弃,这种恶媳妇我们老杨家不要。” 不管是合离还是休弃,杨老抠都不愿意。 便瞪着眼睛骂道,“蠢婆娘,若再撒泼,我先把你休回家。”又让杨又财和杨又枝把她扶去厢房,别出来丢人现眼。 李地主本是来主持分家的,一看老钱家咋直接提出合离了。不过,若是这样不堪的亲家,他也不会要。 钱老头父子、汪里正等人进屋同杨老抠进行谈判,李地主、王良做中人,其他人都坐在院子里等结果。 钱满蝶爬在汪氏怀里呜呜哭着。 杨又富走过来抹着眼泪可怜巴巴地说,“媳妇,你别走,留下来跟我好好过日子吧。我不会让娘和妹妹再这么对你了,我保证。你留下来,好不好?” “相公。”钱满蝶抬起头来,她听了杨又富的话,又有些心软了。杨又富对她很好,每天晚上都会帮她按摩,还会红着眼圈替自己的老娘妹子道歉。劝钱满蝶再忍忍,过几年分家自己单过就好了。 汪氏使劲啐了杨又富一口,骂道,“现在说这些,早干啥去了?但凡你能立起来一点点,蝶姑也不会被你娘、你妹子如此欺辱。”又对钱满蝶说,“傻孩子,不能再心软了。我们两家已经闹成这样,又把那个老虔婆打了,你若继续呆在这个家里,早晚会被他们把命收了。合离回家吧,即使一辈子不嫁人,至少还活着。别人家或许不在乎闺女的死活,但咱们钱家的闺女都是老子娘捧在手心里疼大的,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等死。” 汪氏难过不已,眼睛流得更厉害。她两个闺女,都长得好看,都勤快温柔,当初来求娶的人家踏破了门槛,可是两个闺女都嫁得不好。大闺女生不出儿子,婆婆不高兴甩脸子,但也不会谋她的嫁妆,不会打人。可小闺女的婆家却是太恶劣了,使尽手段要嫁妆,还想都要过去,稍不如意就如此折磨儿媳妇。 她彻底想通了,不能为了自己的面子和名声把闺女的命搭进去。也看到了自家如今已经不是原来那样的普通乡下农户,有了这么多倚仗,就应该立起来。儿子宽厚,肯定会养蝶姑一辈子。以后自己再偷偷给她留些钱财,日子也不会太难过。至于多多,还那么小,等她长大了,蝶姑的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也不会被人拿出来说嘴。 杨又富听了汪氏的话,站在一边呜呜地哭起来。看见一个大男人这么窝囊,汪氏气得脑袋瓜子一阵阵地疼。 晌午了,房里谈判的人还没有出来。 万大中拿出一个银角子,让汪家的一个侄子去外面买六十个卤肉烧饼。由于烧饼买的多,人家还送了一个簸箕。 当那人端着装满烧饼的簸箕走进院子,一股卤肉香味立马弥漫开来。万大中让他拿了十几个送去屋里,又请还在院门口看热闹的几个人每人吃一个,之后就把簸箕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众人围着石桌吃起了香喷喷的烧饼。 钱满蝶拿了一个给站在角落里哭的杨又富,杨又富不接烧饼,只看着钱满蝶说,“媳妇,别离开我家,咱们好好过日子……” 汪氏气得过来硬把泪流满面的钱满蝶拉走了。 杨又财媳妇把晌饭也做好了,用托盘端进了厢房。是几碗玉米红薯粥,一碗水煮白菘和一大碗咸菜疙瘩。 由于卤肉香味浓郁,馋得杨又财和杨又枝边咬着咸菜疙瘩,边还不停地从窗户里伸头往簸箕里瞧。一个三岁多的小男孩走了出来,看着这些吃烧饼的人不停地舔嘴唇。 小孩本就无罪,再说大嫂人挺好,经常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帮她做些事。钱满蝶又拿了一个烧饼递给小男孩,低声说,“进娃乖,拿到树下去吃。” 小男孩接过饼说,“谢谢二婶。”然后乖乖去了树下坐着吃,吃得狼吞虎咽。烧饼中的一片肉不慎掉在了地上,小男孩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尘土,又塞进嘴里香喷喷地吃起来。 老杨家颇有些家底,日子还过成这样,实在是少找。 汪氏肠子都悔青了,好好的一个闺女,怎么能让她嫁进这样的粗鄙人家,连乡里人家都不如。亏自己当时还以为女儿高攀上了好亲事,有人说杨家不好她还以为是嫉妒,真是心和眼都被屎糊住了。 下晌,谈判结束。两人合离,但嫁妆却没有全部收回来,给出去的首饰布料都给杨家,还另付了三两银子的分手费。 杨老抠能从一个分文没有的乡下穷小子,一手经营起这样一家油铺子,不仅抠门,也确实精明又无赖。 他坚决不同意钱满蝶离开杨家,合离、休弃都不愿意。 因为自家小气,名声不好,镇上的人家都不愿意跟他家结亲。若是再找户乡下人家,嫁妆肯定没有这么丰厚。大不了让婆娘闺女把东西还回去,只要媳妇留在杨家,那这么多嫁妆就还是自家的,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多。若是合离了,那些嫁妆就彻底是别人家的了。 想到那么多银子若没了,他的心像被挖了一样难受。 杨老抠放下姿态,诚恳地说,“是我失察,委屈老二媳妇了,我现在就让婆娘闺女马上把她的嫁妆都还回去。但是,这个儿媳妇我家坚决不合离,更舍不得休弃。我儿子跟他媳妇的感情好得像蜜里调油,这么恩爱的一对,你们怎么忍心让他们分开?随你们去县衙告状,我和老太婆宁可挨板子,但这个儿媳妇我们家要定了。我就不信县太爷能因为婆婆的一点过失,就判如此恩爱的一对有情人合离……” 而老钱家除了合离,什么都不同意。 李地主劝道,“杨兄弟,你儿子和钱家女再恩爱,也是之前的事了。你觉着,打了这一架,他们还能像原来一样好得像蜜里调油?不可能,再把钱家女留下来就是一对怨偶了。算了,合离吧。” 王良也劝杨老抠同意儿子媳妇合离。 杨老抠惹不起李地主和王良,就示弱,说尽了好话。但老钱家坚决要求和离,李地主和王良又帮着他们。 杨老抠也不敢把这两人彻底惹脑,只得咬牙同意合离,却又舍下脸皮要钱财,除了要留下钱满蝶的全部嫁妆,还另要五两银子的分手费。说到伤心处就痛哭流涕,甚至下跪。 李地主和王良被他磨得头痛,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要钱不要脸的主。王良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为了那点钱财你也好意思如此作践自己,你还是不是男人?” 老钱头恨死老杨家了,肯定是一文钱也不想多给。见杨老抠提出了这两个不要脸的要求,一口浓痰吐在他脸上。骂道,“放你娘的罗圈屁,我家好好的姑娘被你家揉搓成这样,强要了那么多嫁妆过去,还好意思管我们要啥‘分手费’。告诉你,一文没有。” 杨老抠听了,便哭着拿了一根绳子出来,说要吊死在大门口,让人家看看恶媳撺掇娘家人来逼死公爹。 这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把钱家人气得半死。现在看来,跟这种泼皮破落户结亲,把他们老钱家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尽了。亏汪氏还把他家夸得那样好,把好好的漂亮闺女嫁进来。呸! 钱老头几人实在被这不要脸的人磨得没办法,也想早些把钱满蝶带回娘家,免得节外生枝。几经讨价还价,又经李地主和王良从中调和,钱家只得同意破财免灾。除了钱满蝶已经给出去的嫁妆,还另给了他三两银子。 写了合离书,让人进屋搬嫁妆。 杨婆子听说贪墨的嫁妆不用还,还多了三两银子。算算聘礼和娶亲花的钱,还有被他们砸了的不值钱的家什,除去这些之外自家至少赚了三两银子。虽然挨了顿揍,好在钱财上没吃亏,也把这不敬老的小倡妇赶了出去,便也没有多言语。杨又枝更是喜不自禁,只有杨又富哭得伤心。 杨婆子骂杨又富道,“哭啥哭?人家倒贴钱让你睡了二十几天,你还赚着了。等以后娘再给你说房媳妇……” 话没说完,又被倒回来的花大娘子几个妇人扯着头发打了一顿。她们想着蝶姑已经没有被她捏在手里了,下手更重,打得杨婆子头破血流,惨叫不已。 钱满蝶还有些发蒙,她看杨又富哭得伤心十分不忍,却身不由己地被汪氏和吴氏硬拉出了杨家。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当杨婆子出门的时候,被两个人用麻袋套着脑袋,狠狠打了一顿。这回真的打掉了她的两颗门牙,还打断了她的右腿,让她在床上躺了大半年。因杨老抠舍不得多用银子,她的断腿没治好,成了瘸子。当然这是后话了。 钱亦绣在得知杨老抠提出了“分手费”的说法后,吃惊不已,那杨老抠还真有创造性,让后世的这个流行词提前了几百年出现在古代。但凡人执着了,就能激发出意想不到的潜能。哪怕是抠,也能抠出水平。 人不要脸鬼都怕,那家人除了杨大嫂母子,个个都是极品中的精英。 虽说赔了几两银子让人不甘,但钱满蝶能脱离那个家,也算圆满了。 这还是要怪汪氏,若她不被一些浮华蒙蔽双眼,多为女儿着想一下,哪怕多去了解一番,也不会是这个结果。 这天黄昏,放学回家的钱亦锦被等在大门口的多多叫去了大院吃饭。钱三贵让他当众表了态,他将来要同满川大伯和钱亦善一起,善待蝶姑姑,给她一份好生活。 一个是钱家第四代长孙自己的亲侄子,一个很可能是钱家最有出息的孩子,他们信誓旦旦作了承诺。钱满蝶哭了,汪氏也哭了。 钱亦绣倒觉得钱满蝶的未来远没有那么悲观。那个姑娘漂亮、善良、勤快,具有好女人的几乎所有优点,岁数还那么小,背后还有一个茁壮起来的家族。她即使合离了,将来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若是把眼睛睁大些,找的人肯定会比杨又富强百倍。 通过钱满蝶的这场变故,不要说钱三贵和吴氏觉得万大中是最好的女婿人选,连钱亦绣这个曾经的法海都无可辩驳地这么认为了。 第二天,钱亦绣就跟着钱满霞一起去了钱家大院。钱满蝶脸色苍白,双目通红,人瘦得像一根竹竿,跟之前那个健康、明丽的小姑娘截然不同。她穿着素净的衣裳,头发被一根木簪子束在脑后,简简单单连一朵小花都没有。 从这副打扮看,就像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只是名声比寡妇更难听。 钱满蝶拉着钱满霞的手,眼圈又红了,两个人眼泪巴巴地去了钱满蝶的小屋说悄悄话。(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三章 贫僧不贫 钱满蝶和钱满霞去小屋说悄悄话,钱亦绣很有眼力价地没有跟去,而是拉着钱亦多的手来到了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两个小萝莉面对面地坐在小凳子上,愁苦着脸,翘着嘴。 风一过,头顶上的树叶哗啦啦地响起来,钱亦绣想起去年秋天的情景。 三个漂亮的妙龄少女在树下绣花,贴着耳朵说悄悄话,不知说了些什么有趣的事,咯咯咯地笑不停。那时,她们就像三朵初绽的小花,绚烂,明媚。而钱满蝶因为年龄大些,丰满些,显得更加朝气勃勃。 她们欢快的笑声好像刚刚随风飘过,钱满蝶就成了合离过的瘦得不成人形的怨妇。 她在杨家受的伤害和对合离身份的担忧,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惶恐,不是一时半刻能消除的。必须要有家人的关爱开解,还有就是充实的生活,让她重新建立起自信。 钱亦多极其忧伤地跟钱亦绣悄声说,“我小姑姑好可怜哦,她一直哭一直哭,连饭都吃不下。等我将来嫁给大地主了,就把我姑姑接到婆家去享福。天天吃肉,让她长胖些。” 钱亦绣点头说,“多多真是个好娃子。不过,蝶姑姑这么好看,又勤快,你们家也会越来越有钱,肯定会有好人家愿意娶她的。” “会吗?我姑姑还能再嫁人?”多多睁着疑惑的大眼睛问。 “当然会。”钱亦绣肯定地回答,“蝶姑姑那么好,肯定会有好人家来抢着娶的。” 钱亦绣是多多心中的偶像,偶像说会,那她姑姑肯定就会找到好人家。 多多笑起来,灿烂的笑容好像她姑姑明天就会嫁出去一样。 真萝莉真是爱死人。钱亦绣用手使劲蹂躏着小萝莉的小胖脸,逗得她嘿嘿地傻笑不停。 晌午,汪氏留了钱满霞和钱亦绣在大院里吃饭,还悄声对钱满霞说,“蝶姑怕是不好多出门了,霞姑以后就经常来大院里玩,也可以陪她散散心。让晓雨也多来串门子,那孩子的绣活好,也多教教蝶姑。” 钱满霞点头应是,她也是这么想的。钱满蝶的许多心事和委屈只愿意跟她讲,连汪氏都不会多说。 饭桌上,钱亦多懂事地把一大坨半肥瘦的红烧肉夹给钱满蝶说,“姑姑不要难过,绣儿姐姐说,姑姑长得好看,咱们家也会越来越有钱,以后肯定会有好人家愿意娶姑姑的。” 钱满蝶红着脸嗔道,“多多胡说什么呀。”又嗔了一眼钱亦绣,“绣儿也胡说。” 钱亦绣认真地说道,“绣儿没胡说。蝶姑姑长的好看,又心灵手巧,十里八村都难找出一个来。” 钱满蝶羞的脸更红了,低头吃着饭。 钱老太和汪氏开心地笑出声来,两张愁苦的包子脸展开来又笑成了满脸褶子的包子。 汪氏给钱亦绣夹了一坨肉笑道,“绣儿说得真好,孩子的话是最最灵验的。来,吃肉。以后多来大院里玩,大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钱老太抖着手在盘子里戳了好几下才戳起一坨肉,又颤巍巍地放进钱亦绣的碗里,歪着嘴说,“好,好娃子,说得好。” 能吃上钱老太夹的肉,钱亦绣真是受宠若惊,也没嫌弃她的筷子粘着她的口水。若是小娘亲看到这一幕,肯定又会怪自己不够精致吧。还好原来钱老太只给钱三贵和钱亦锦夹过菜,不然肯定又会跟不领情的程月起冲突。 钱老头和钱大贵在一旁呵呵笑着,这个家终于有了些笑声。 钱满蝶在家过起了深居简出的日子,钱满霞经常会带着钱晓雨去陪她说说话绣绣花。有几次杨又富偷偷来找她,被汪氏和陆嫂子拿着扫帚打出去了好远。 回来看到钱满蝶眼泪巴巴的,汪氏赶紧说,“蝶姑千万别心软,那小子就是个窝囊废,根本立不起来。跟了他,这辈子别想舒舒心心过日子。” 五月三十日早饭过后,钱亦锦和钱亦绣去了溪顶山的大慈寺。 程月几人把小和尚的夏衫、“原生态草底布艺”凉鞋做好了,让他们给他送去,顺便又送些素食点心。猴哥昨天回来了,也顺便把它带去看望旧主人。 程月不喜欢钱亦绣出远门,但听说是去看望小和尚,便也同意了。还说,“跟弘济说,让他来家玩,娘想他了。” 钱亦绣穿着绿底黄花的软底小绣花鞋出了门。上了牛车,又从包里拿出一双旧鞋子换上。爬山鞋子肯定要弄上泥,她不想再让小娘亲难过。 钱亦锦看她这样,便开起了空头支票,“等哥哥以后有出息了,就让妹妹上山坐轿子,这样就不会把鞋子弄脏了。” 钱亦绣说,“我喜欢自己爬山,可以锻炼身体,又可以看风景。” 其实,从山脚到大慈寺也有一条盘山路,牛车马车走那条路便可达到。但盘山路长,又窄,即使是马车也得慢慢走,至少得走一个时辰。所以,只有那些不想爬山又不想坐轿子的人,才会选择坐车上去。 牛车到了山脚下,黄铁把车停去了山下的一个车行,领着两个孩子一起上山。 猴哥一来,就又引起了众弥猴的恐慌,它们一群群一队队吓得逃去了后山。猴哥对自己的八面威风很是得意,一路上不停地怪笑着,又吼又叫,还抓住了一只跑得慢些的幼猴戏弄。 那只小弥猴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哀叫着求它手下留情。已经跑到前面的猴妈妈又跑回来找小弥猴,见孩子落进了赤烈猴的手里,抹着眼泪求它放过自己的孩子。它指指自己,又指指小猴子,意思是母子交换一下,它愿意过去被猴大王吃掉。 钱亦绣几人赶了过去,看到这一幕,都深深被那个猴娘亲感动。 钱亦绣见猴哥还在逗着这对母子,就不高兴地说道,“你吓唬他们干啥,想想你自己的娘亲,若它看到你被敌人抓住这般戏弄,该有多伤心。” 猴哥现在对猴妈妈还有些印象,听了便有些难过起来,也松开了手中的小弥猴。小弥猴好像已经吓破了胆,呆呆坐在地上不知道跑。 钱亦绣就拿出一块素点递给它,“没事了,走吧,它不会伤害你。” 小弥猴接过点心,被猴娘亲抱起来挂在身上,一溜烟就跑不见了。 进了寺庙,黄铁去找一个熟识的武僧讨教武艺,两个小兄妹去了那座小院。 来到小院前,看到弘济小和尚又长胖了。钱亦绣玩笑道,“我哥哥吃得也不孬,咋就没有小师傅爱长肉呢?” 弘济也很无奈,“我天天要练功夫,还要做早课晚课,诵经书,不知为何就是容易长胖。” 他抱起猴哥,请小兄妹进了院子,小声说,“我师傅正在给梁师兄讲禅,切勿大声喧哗。” 原来梁大叔已经来了溪山县,那崔掌柜咋还没有去找自己呢? 钱亦绣强按下小心思,和小哥哥一起跟着小和尚进了院子。 院子里佳木丛生,红花绿草,甚是静谧清幽。正前方是禅房,一溜排的黛瓦青砖房,雕花朱色小木窗格上还镶着这个朝代少见的玻璃。 禅房背靠青山,一条溪流从山里流出蜿蜒着伸出一侧院墙。溪流那边有一个被低矮灌木围起来的小型练武场,有木桩、沙袋等东西,小溪中则有几块高出水面的圆形踏脚石。禅房另一面有一个茅草顶的八角亭,亭子四周是几丛翠竹,亭里放着一个低矮小坑几,坑几上还有一盘没下完的围棋盘,四周几个蒲团。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说的就是这种意境吧? 弘济把他们领进最左边的一间禅房,说道,“这是我的禅房。” 一进禅房,一股好闻的檀香让钱亦绣的精神为之一爽,已经被太阳晒的昏昏欲睡的头脑也清明了些。 她前世不是富二代,不是职业精英,也没个有钱的男朋友。每月工资只有四到五千元,偶尔还要资助一点给父母兄弟。等到终于提了办公室主任,可以拿到六位数的年薪了,又死了。所以那辈子没有多余的钱精心打理自己,哪怕买香水也只能挑中等价位的买。 有一次尚青云送了她一款香奈尔的香水,她激动了还不到一分钟,就听尚青云说,“别再用那种香水了,虐待你自己的鼻子,也虐待别人的鼻子。” 钱亦绣气的当时就哭了,不争气的眼泪忍不忍不住。这是好强的她第一次当着尚青云的面流泪,尽管他不住的陪不是,还是好久没理那家伙。但那瓶香水她还是很没骨气地没扔掉,也没用,到死都放在化妆柜的最里面。 所以,她对香没有研究,不识货,但她也能闻出这种檀香有别于之前所闻到的任何一种檀香。 房间不大,屋内正前方是一张高几,几上供着一尊金身如来佛像,前面还有一个香炉,里面燃着几根香,两旁是两盘供果。靠右是一张罗汉床,床上摆着一个坑几,几上一个琉璃果盘,装了几只红苹果。正中间是一张桌子几个凳子,桌上一套青花细瓷小盖盅。进门靠窗是一个书案,书案旁一排书格。 左边则是一扇关着的木门,那里应该是卧房了。 屋里的家具看似简单,也不花哨,但木质考究,做工精湛,钱亦绣一看就能感受到一种低调的精致。心道,到底是高僧的徒弟,待遇就是不一样。 小和尚给他们一家倒了一盅茶,说,“喝吧,这是梁师兄拿来的雾溪峰尖,贫僧师傅很喜欢。水是山中的清泉,贫僧和师侄每隔几天就会去深山中取些回来。” 雾溪峰尖可是连皇上、太后都喜欢喝的。老和尚是梁大叔的师傅,孝敬师傅最好的茶也在情理之中。不过,还专门去深山取泉泡茶,他们师徒的品味还不是一般的高。 对于好东西钱亦绣可不会放过。她把茶盅拿起来,白玉般的盅里汤色嫩绿清澈,看到清香的茶气慢慢氤氲开来,再浅浅啜一口,苦中带涩,细细回味便会感到唇齿绕香。 “嗯,好茶。”钱亦绣说道。 钱亦锦识货地笑道,“小师傅屋里不只茶好,啥啥都好。” 小和尚又笑说,“这次梁师兄又孝敬贫僧师傅一两更好的茶,说世面上还没有。汤色金黄透亮,又好看,又好喝。师傅宝贝的什么似的,只给贫僧喝了一盅就收起来了。”说完很遗憾地摇摇头。 两兄妹把包裹打开,拿出衣裳鞋子和点心。 小和尚笑得眉眼弯弯,先取了一块点心吃进嘴里,又拿起衣裳鞋子说,“贫僧喜欢程施主和钱施主做的衣裳,也喜欢这种鞋子。” 钱亦绣打趣道,“我看小师傅屋里布置的富贵之极,可不像穷和尚,干嘛还自称贫僧呀,太过谦了。” 她的话把钱亦锦逗笑了。 小和尚也笑起来,说道,“这屋内是贫僧的大师兄让贫僧师侄们布置出来的,富不富贵贫僧也不知道。但贫僧自从懂事起,贫僧的师傅就让贫僧自称贫僧,贫僧的师兄师侄师孙们也都是这么称呼自己的。” 说完绕口令,他就把原来的鞋子脱掉,换上新鞋,夸奖道,“嗯,凉爽,舒适。” 给他做的衣裳和鞋子都是按照钱亦锦的尺码来做的,钱亦锦稍稍高些,小和尚稍稍胖些,所以穿着正好。 几个小盆友说了一阵子话,钱亦锦便拿出一张纸来,这张纸记着他平时的一些问题,他只要觉得张先生讲解得不能让他满意,他就会记下来。 两个小家伙去了书案前,钱亦绣起身看了看书格里的书。多是经书,还有些四书五经,也有几本练武的书。没想到小和尚也会学这些东西,怪不得小哥哥说他博学多才。 出家人不是讲究六根清净吗?学这么多东西还怎么清静! 钱亦绣暗道,这小和尚小小年纪就师从最高辈的老高僧,跟弘圆住持、梁大叔一个师傅。梁大叔的爷爷是国公爷,那么小和尚出家前的亲人也应该身份高贵才是。再看看屋内摆设,无一不精致考究,也更加说明他的出身肯定非同寻常。他的家人不知道为什么会让这么可爱的小正太出家,好像还没来看过他,让他受伤不小。(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四章 老半仙 小和尚和小哥哥在书案上认真讲起课业来,一个问,一个答,感觉不是在禅房里,而是在书房里。 猴哥好久不见小和尚了,不停地在旧主人面前刷存在感,一会儿爬上他的背,一会儿又去抱他的腿。钱亦绣不愿意它打扰他们,便领着它出了禅房。 来到小溪边,小猴子跳进溪里兴奋地大叫起来。钱亦绣把小胖指头竖在唇边低声嘘道,“别乱叫,肃静,再淘气就打屁屁。” 小溪大概有三多米宽,水也不深,才打到猴哥的****,大概只有五、六十公分。溪水纯净清彻,连水底的石头都看得清清楚楚,偶尔还会游过一两条小鱼。 钱亦绣蹲下,手浸进溪水里,流动着的溪水在她的手边泛起涟漪,阳光撒在上面,像一颗颗碎金闪着金光。钱亦绣乐了,她感觉自己就像抓了一把金子。 猴哥则在水里捞鱼,小鱼身子滑溜,不容易抓住,好不容易抓住一条就想往嘴里送。钱亦绣吓得小声叫道,“快放下,不能在这里杀生。哎呀,罪过,罪过。” 只听身后传来一阵浑厚的笑声,接着说道,“你这泼猴,一来就把这溪顶山上搅得天翻地覆,弥猴们被你吓跑了,又来这里偷鱼吃,还不快放下。” 猴哥一见来人,扔掉手中的鱼,高兴地从水里爬出来,跳到那人的身上。 钱亦绣起身回过头一看,来了一老一少。 少的当然就是梁锦昭了,梁大叔又比上年长高了些,上唇边还有了毛葺葺的是胡子还是汗毛?真是早熟的孩子。 老的是个长胡子、长眉毛并且全都白完了的看不出年龄的老和尚。说看不出他年龄是因为,看他的胡子眉毛全都白完了,瘪嘴里只剩几颗牙,看着比二祖祖(二爷爷)还老的多。可看肤色和精神头,红光满面,双目炯炯,神采奕奕,似乎比钱大贵还年青的多。 这位肯定就是小和尚的师傅悲空老和尚了。 钱亦绣双手合什道,“大师好。”又招呼梁锦昭道,“梁公子。” 老和尚跟钱亦绣点点头,便被怀中的猴子缠得大笑起来。 梁锦昭俯瞰着钱亦绣,嘎嘎笑道,“小丫头,长高了,也长胖了。看来,你家里的日子好起来了嘛。”一副大人对小孩、上级对下级的模样。 熊孩子。 钱亦锦腹诽了一句,脑袋望上天地笑道,“谢谢梁公子,谢谢你爷爷,我爹爹的抚恤金拿到了,朝庭还减免了我家三年的税收。” 梁锦昭摆手道,“无需谢我,要谢就谢万岁爷,万岁爷英明仁慈,体恤百姓。”说万岁爷的时候还抱拳向北晃了晃,又说,“你父为国捐躯,血洒彊场,这也是朝庭应该补偿你家的” 小和尚和钱亦锦也出来了,钱亦锦双手合什给老和尚作了揖,又招呼了钱锦昭。 小和尚跟老和尚介绍道,“师傅,他们就是小猴子的新主人,也是弟子在俗界的——朋友。”他觉得称朋友似乎有些不妥,但还是这么称呼了。又笑着说,“师傅喜欢吃的蜜汁糯米藕就是他家做的。” 老和尚笑着点点头,说道,“阿弥陀佛,这对小施主是人中龙凤,将来定会前程锦绣,一飞冲天。” 这是在给自己和小哥哥批命了?不过,老神棍说话总是那么似是而非。 皇上娘娘是龙是凤,但在百姓眼中只要儿女出息了都可比作成龙成凤。一飞冲天,封侯拜相可称一飞冲天,但在百姓眼中只要中了举,就算冲上天了。 她很想问问,这人中龙凤,前程锦绣,一飞冲天,到底是个什么度。 但还是忍住了,若老和尚真是老半仙,自己的灵魂是从哪里的来说不定都能看出来,还是要低调。 钱亦绣低眉敛目没吭声,钱亦锦欣喜地躬身致谢,“谢谢大师的吉言。” 老和尚笑着跟钱亦锦点点头,又对钱亦绣说,“老纳平生没有别的好爱,就是喜欢个美味素食,小施主记着,若以后有了好藕,一定要早些把这道菜品拿来给老纳尝个鲜。” 钱亦绣吓了一跳,这老和尚不止是会算命的老高僧,还是馋嘴老孩子,怪不得小和尚被他喂得这样白白胖胖。 高高在上的高僧形象瞬间坍塌成了凡人。虽然他或许已经算出了钱亦绣的出处,知道她手上有不凡的莲子,但两人的距离似乎一下子拉近了,钱亦绣也不那么怕他了。人但凡有短处,就容易被拿捏。就像马面,那么严肃的性子,还不是被她钱亦绣哄得高高兴兴,说了一些秘密出来。 钱亦绣脆生生地笑道,“好说,若种出来,我一定第一时间拿来给大师品尝。” 老和尚咧着瘪嘴笑道,“好,小施主果真冰雪聪明。记着,以后有了新奇的藕、桃子什么的,就先拿来给老纳尝尝。” 老和尚的馋相让他的两个徒弟有些红了脸。 老和尚都得寸进尺提出了进一步要求,钱亦绣也不吃亏地提了个请求,“大师,您既然是高僧,连我们兄妹多年后能前程锦绣、一飞冲天都算出来了,肯定也能算出我爹爹到底是怎么死的。麻烦您算算他尸骨的大概方向,我家也好请人找到具体方位,把他‘请’回家,让他能魂归故里。实在找不到尸骨,我哥哥长大了,也能亲身去那里祭拜。” 她之所以提出这样的请求,一个是她真的想把小爹爹的尸骨“请”回来,还有一个就是再考考老神棍,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那么牛。 老和尚赖皮地说道,“小女娃也不想想,相面,相面,就是要相面。老纳连你爹的面都没相到,咋能算出他在何方?” “难道不能掐掐您的手指头?”钱亦绣提醒道。 “妹妹。”钱亦锦难得地瞪了钱亦绣一眼,妹妹在家里爱胡说八道,咋能在高僧面前胡言乱语。又赶紧给老和尚赔不是,“大师请谅,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若有言语失当的地方,请大师勿怪。” 老和尚摆手笑道,“小女娃可不是不懂事的人。”之后真的掐了掐手指头,对钱亦绣说,“小施主,老纳又不是神仙,事事都算得出来。你爹的尸骨到底流落到了什么地方,老纳也不甚清楚。不过小施主放心,你爹最终肯定会人归——哦,不对,是魂归故里。已经等了这些年,也不差再等等。” 钱亦绣好想说“废话”,一竿子又支到了猴年马月。 钱亦锦却如释重负,对妹妹说,“妹妹,大师的意思是,咱们以后就能知道爹爹的尸骨到底在哪里了,到时候咱们把爹爹‘请’回来,重新下葬,让他魂归故里。” 晌午,老和尚请他们吃了一顿顶级素宴。在他禅房的侧屋,一张黑紫色大方桌上,摆上了十个菜。菜不算多,但绝对精致,份量足,味道比她家做的饭菜香多了。钱亦绣吃得都想把舌头吞进去,钱亦锦更是甩开腮帮子大快朵颐。 看来,那小和尚是典型的隔锅香了。 钱亦绣问了崔掌柜的情况。梁锦昭说,“我有个亲戚正好要来西州府办事,我们就等他同行,十日才出发。五天前到的西州,在我外祖家待了两天,昨天才来溪山县。崔掌柜八成今天就去你家了。”又豪爽地说道,“我还专门跟崔掌柜交待过,让他不要与你们争利,该你家多少,就给多少。” 钱亦绣笑着谢过,却寻思着,你不争利,不代表你娘不争利。好在自家的心态摆得正,跟你家合作主要是寻求庇护,从来没想过会有啥平等待遇。 不过,听崔掌柜可能去了家里,钱亦绣归心似箭。 走之前,老和尚给了钱亦绣兄妹两串檀木佛珠,说这是他开过光的,戴上能安神定气。佛珠色泽深厚,香气浓郁。 钱亦绣喜笑颜开地接过来,道了谢。又跟钱亦锦商量说,这佛珠他们就不要戴了吧,回家转赠给三贵爷爷和小娘亲,他们身子不好,正好戴着对他们有益。 钱亦锦也正有此意,直点头。 老和尚又悄声跟钱亦绣说,“那茶叶还是原汁原味的好,小施主以后若再摘了那茶,记得给老纳拿些来。要拿鲜茶,老纳自己制。” 钱亦绣纳闷极了,这是老孩子还是老奇葩?但凡高僧都德行崇高,甘于淡泊,可他明显不是这么回事啊。这老和尚完全颠覆了她以往对高僧的所有想像。 想是这么想,还是点头应是。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再能去那神仙地界。 黄铁已经在寺庙前等着他们了,三人一猴下山坐上牛车往家赶。尽管午时末的阳光正强,钱亦绣却没感到一点困倦,她实在是盼崔掌柜盼得太着急了。 回了家,果真崔掌柜还在家里等着他们。这种大事钱三贵不好一个人拿主意,必须要等着有主见的孙女、孙子商量。而且,似乎崔掌柜也没有跟他一人商量这件大事的想法,两人只是泛泛谈了几句。 崔掌柜是上午来的,还给他家带来了不少京城礼物。 晌午,钱三贵请他吃了饭喝了酒。 两兄妹进去问了好后坐定,崔掌柜才笑着拿出一张银票说,“那鲜茶是三斤多,制成茶叶大概有七两,这是买茶叶的银票。” 钱亦绣接过银票看看,假装吃了一惊,又递给钱三贵。钱三贵看了,眼睛都瞪了起来,说,“崔掌柜,你是不是拿错了?七两的茶叶,怎会这么多银子?” 那是七百两银子的银票。 在钱亦绣看来,这个价并不算高,那茶叶是在人间仙境洞天池里长的,喝的是仙泉,吹的是仙风,叫它“仙茶”也不为过。若不是她冒死去历险,这种茶叶根本就到不了这里。即使是把茶仔拿到,重新栽种出来,也是在这俗世间长成的了,跟原来的“仙茶”是两回事。 还是那老半仙识货。 不过,除了老半仙或许能算到“仙茶”的一两分来历,这些凡夫俗子根本想不到它的珍贵。茶叶能卖到这个价钱,已经是天价了。 崔掌柜道,“就是我们茶铺最顶级的雾溪茶峰,成茶,也才售价八百两银子一斤。而这种鲜茶,已经给你们一千两银子一斤了。这种茶十分奇特,鲜茶色彩碧绿,但制出来后颜色却碧中带金。待泡出来,叶片舒展,如蝉翼一般轻薄透明,而汤色金黄艳丽,气味香甜浓郁,滋味甜醇鲜爽。真是色、香、味俱全啊。大爷和大奶奶十分高兴,便给出了这个天价。七两茶,送了二两进宫,一两给悲空大师,一两孝敬国公爷和夫人,一两给亲家老爷,还剩二两,连大奶奶和大爷自己都舍不得喝。” 说完,崔掌柜不自主地笑了起来。这次他的功劳太大了,大奶奶不仅赏了他许多银钱,还除了他大儿子一家的奴藉。 钱三贵恭敬地说道,“谢谢你家大爷、大奶奶,那么大的大官家,对我们百姓还是如此平和,连一丝一毫的欺瞒都没有。” 崔掌柜笑道,“我家主子无论男女老少,都谨遵国公爷的吩咐,不与百姓争利,他们当然不会对你们有所欺瞒。是你们的,就是你们的,该给你们的,一文也不会少。” 他捋了捋胡子,又道,“大爷给这茶起了个雅名,叫做金蛾翼。对于我们合作的事宜,大奶奶也作了交待。她说,这茶仔并看不出来是金蛾翼的仔,但我们选择相信你们。茶树要受气候、环境的影响,换了地方,栽种出来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效果。只要有七成像,就够了。你们虽然提供了这种罕见的茶仔,但我们要出茶园,出人力,要等到四年后才会有收益,而且效果如何还不好预测,冒的风险非常大。所以,大奶奶说,种植金蛾翼,我们两家九一分成。还有,所有的茶仔都给我们,你们不能自种或是再卖给别人。如何?”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这么好的种子只给一成,还不与百姓争利。不过,这已经是这个强权社会最好的官宦之家了,还没说把茶仔抢了把他们灭了。 一成就一成吧,好歹巴结上了国公府。(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五章 取珍珠 对于崔掌柜的说法,钱亦锦和钱亦绣都点头认可。 钱三贵更是满满的感动,没想到国公府这么大的官竟然能放下姿态跟自己家合作种茶,还这么信任自家,一袋不确定的茶仔就能给他家一成的红利。 之后,把当过掌柜的钱华叫来,几人又商量了一些合作议程,并写下来,改天拿去县衙上档。 看到已经不早了,崔掌柜才起身匆匆离去,再晚就进不了城门了。 崔掌柜走后,钱亦绣把那两串佛珠拿出来,送了钱三贵一串,又送给了程月一串。还很不好意思地跟吴氏说,“奶,我爷和我娘都有病,这佛珠能安神定气,就先给他们两人了。改天我再找大师讨要一串,孝敬奶。” 吴氏笑道,“奶知道绣儿孝顺。这佛珠再好,也没有你给奶的那根金镶玉的簪子好。你别去找大师要东西,多不好。” 这就是价值观不同,看待问题也不同。钱亦绣先还很过意不去,怕吴氏多心,结果还是自己多心了。 吴氏奶奶真不错,不像有些贪心婆婆,啥啥都要自己全霸着,舍不得给儿媳妇一丁点的东西。她完全兑现了对儿子临走时的承诺,真心把儿媳当成了亲闺女。 小娘亲虽然“凤”落平阳,但能落到这个家,还算不幸中的万幸。 晚饭后,吴氏理了理崔掌柜送的东西,有酒、点心、糖果、蜜饯、学习用品等,堆了半个罗汉床。这礼送的真不薄。 钱三贵让吴氏把这些东西分出来一些,分别给王管事家、李地主家、万里正家、万大中家各送一份,这些人家都是看在自家的份上才去帮大房的。正因为有了他们的帮衬,钱满蝶才得以顺利离开杨家。不然,光凭他们老钱家,蝶姑是出不来的。 至于汪里正和其他人,就由大房去还这个礼吧。 母女两个回了小屋,程月笑咪咪地拿出才做好的三套新衣、三双新绣花鞋让钱亦绣试试。 前几天,程月非常正式地向吴氏提出,要给女儿多做几身绸缎夏衫和几双绸面绣花鞋,让吴氏拿十几尺绸缎出来。还把钱亦锦拉出来作比较,说锦娃是男娃,都有好几套绸子长衫,可绣儿只有一套绸子衣裳,还是春衫。 吴氏不愿意,说道,“绣儿一个女娃,咋能跟男娃比呢?锦娃要上学,必须要有几套好衣裳换洗。绣儿哪里只有一套绸子衣裳,不是上年才做了套绸子夏衫吗?还没穿几水就短了,再接接,也是一套好衣裳。实在要做,就给她再做身布衣。” 程月的眼圈红了,难过地说,“娘,若江哥哥看到绣儿被咱们带得这样随意,会不高兴,会怪月儿的。月儿以后再不穿绸缎衣裳了,都给绣儿穿。” 吴氏实在想不通,若是自家孙女带的不好,别人家的孩子就别活了,气道,“啥,咱们把绣儿带的还随意?月儿是没出过门,不知道村里那些人家是咋带女娃的。小时候连尿片子都舍不得给她们夹,扔在床上随她屙屎屙尿。长大了穿着破衣烂衫啥活都要干,还吃不上一口好吃食。” 程月用帕子抹着眼泪道,“不管别人家的女娃带的如何,但月儿的女儿就是要带精细了。” 吴氏不赞成地说道,“哟,你又不是啥公主、郡主,你的女儿咋就……” 她话没说完,就被钱三贵拦住了,说道,“现在家里的日子也好过了,儿媳想把绣儿打扮漂亮些,也在情理之中。张家送给锦娃和绣儿的那些绸子,就都交给儿媳保管吧。她想怎么给孩子做衣裳,都由着她。” 吴氏更不愿意了,“有几匹好绸缎我是想给霞姑留着做嫁妆的。” 钱三贵又道,“咱们家还有那么多存银,随便拿点出来就能给霞姑置份不错的嫁妆,哪里需要把人家送娃子们的料子扣下。” 吴氏无法,只得从卧房里拿了五匹绸缎出来,还难得地甩了几个眼刀子给程月。 程月见婆婆不高兴,还是硬着头皮把绸缎抱进自己小屋。放好了绸缎,又去堂屋流着眼泪地跟吴氏作检讨,“娘,对不起,月儿让您生气了。可怎么办呢,月儿想把绣儿养精致些,让江哥哥高兴,又不想惹娘生气。” 吴氏见程月眼泪巴巴甚是可怜,又怕她再气得犯病,只得说,“娘不生气,绣儿是娘的亲孙女,娘也疼她。” 程月听了才收住眼泪,出去找钱满霞和钱晓雨一起给女儿裁衣裳,做鞋子。 三套衣裳都是夏衫,一套豆绿色衣裤,一套杏色小衣浅藕色长裙,一套粉色交领襦裙,都是钱晓雨按照京城流行样式裁出来的。小娘亲还在领口、袖口、裙边绣了些小花小叶。 三双绣花鞋子分别是杏色、粉红、豆绿,上面分别绣着折枝梅花、莲花、蔷薇。 又做了几朵与衣裳相配的小绸花。 衣裳做的比较合身,不像之前做的又肥又大。 看着穿得漂漂亮亮的漂亮女儿,小娘亲笑得流盼生辉,无比满足地说,“嗯,娘的绣儿好看。记着,以后天天都要这样漂漂亮亮,干干净净。”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眼神暗了暗,说,“若是江哥哥看到女儿待得这样好,也会夸月儿的……” 钱亦绣嘴上笑得欢,还使劲感谢小娘亲。可心里却极不以为然,当自己是小娘亲啊,天天足不出户。穿成这样,别说不方便跟着猴哥去寻宝,就是在村子里走一圈,那些心思不正的人或许就会想法子把自己偷出去卖钱。 以后,去村子里还是穿之前的旧衣,在小娘亲眼前晃或是进城的时候再穿这些新衣。 夜里,小娘亲早就进入了梦乡,钱亦绣却睡不着,她在想该怎样买些地挖塘种金花藕。 听崔掌柜对金蛾翼的描述,无论是制出来的茶叶,还是泡出来的汤色,都是带金色的。而洞天池里产出的珍珠,绝大多数里面也都泛着金光。只不过越年久的大珠子金光越浓,而时日稍短的珠子金光极淡,要仔细瞧才能瞧到。那些小于豌豆大的小珠子或许还没长成,就看不出金光了。 那里长出来的藕也如此,是偏金色的,所以她才取了金花藕的名字。桃子也不是桃红色的,而是带金色的橙色。以后若能把桃子种出来,就叫蜜金桃。 看来,金色,应该是洞天池里的特色了。 又想着这种特殊的藕,主要靠前几年多挣钱,等时间久了,别人弄去了藕种培育出来,价钱肯定就没有开始高了。那么就要多种,还要多买些地栽种藕,藕才能长得更好。西边的地便宜,地下的土质也不错,挖了塘种藕,挖出来的土堆成人工小山,以后栽种桃子。 如今家里还有大概一千两的存款,再加上卖茶叶的七百两,共计一千七百多两。哪怕再买一百亩荒地,也只用得到一百五两。再请人挖塘,买人种藕,也用不了多少钱,几百两银子足够。 最好请崔掌柜帮忙直接从县衙买田,再由买来的人管理,那样自家也能低调些。 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说动三贵爷爷同意自己的规划。她一直想到后半夜,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才睡着。 第二天清晨,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树叶上的雨滴还在嘀嗒嘀嗒地往下掉,湿润的空气夹杂着花香,让人精神为之一爽。 钱亦锦在檐下练着武功,小娘亲在门口眺望,大山一家和猴哥很难得都在家,正蹲在檐下望天。 钱亦绣先跟猴哥和大山低声打了招呼,让它们今天不要出去,有事让它们去办。然后就在檐下跳了几跳,做了做伸展运动,有些混沌的脑筋才清明些。 从厨房端饭出来的钱满霞看了她一眼说道,“真是弄不懂绣儿,小娃家家的,想心事还能想得睡不着觉。早上起来眼睛都是红的,也不知你成天在操心啥。” 钱亦绣犟嘴道,“我在操心万大叔咋还没请媒婆来家说媒。” 钱满霞脸涨的通红,想拍人手里又端着托盘,气得狠狠瞪了她一眼,进了堂屋。 钱亦锦呵呵笑道,“妹妹又欺负小姑姑,小心万大叔知道了过来打你。” 钱亦绣糯糯地说道,“万大叔敢来打我,我就让小姑姑挠他的脸。” 话声一落,屋里屋外的人都笑了起来,钱三贵的哈哈声犹为响亮。 把饭摆上桌的钱满霞气道,“爹不管管讨嫌的绣儿,还在笑。” 钱三贵道,“爹是高兴,大中是个好后生,有本事,有担当,还有肚量,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钱满霞气得直跺脚,“女儿在说绣儿,爹把别人扯出来干啥?” 钱三贵见女儿真恼了,赶紧笑着说,“嗯,是,是绣儿不好,没大没小的,不象话。” 饭后,小正太上学,吴氏带着钱晓风去给那几家送礼,小姑姑和小雨去钱家大院做针线,小娘亲去东厢绣花。 堂屋里只剩下钱亦绣和钱三贵。 钱三贵了然地问,“把眼睛都熬红了,是又有什么为难的事情要跟爷商量?” 钱亦绣走过去坐在罗汉床上,身子斜倚着钱三贵小声说,“嗯,绣儿是有件事要跟爷爷说。其实,早就想跟爷爷说了,只是家里一直有事,就没来得及说。” “好,爷听着。”钱三贵笑着摸摸孙女的小脑袋。 钱亦绣就双手抱住他胳膊说,“我上次跟猴哥和白狼去山里,不止捡了茶仔和莲子,还捡了几颗漂亮珠子。是猴哥在捡莲子的塘里捡了几个蚌,它把蚌里的肉吃了,把壳丢了。我看见壳里有亮亮的珠子,就捡了回来。可是我不敢拿回来,怕被人抢了,就藏在了大坟包旁边的乱石堆里。” 她没敢说藏在溪石山上。 钱三贵笑道,“蚌里的珠子肯定是珍珠,但珍珠的好坏差别非常大。品相好的,一颗能卖上百两甚至上千银子。品相差的,一两银子能买一大把。一般来说,河蚌产的珠子最好的就是东珠,泥塘里偶而有几个野生蚌,产的珠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卖不起价。” 钱亦绣纳闷地说,“可我咋觉得那几颗珠子又圆又大,极漂亮呢?” 钱三贵还是不相信,说,“塘里的蚌,产的珠子怎么可能那么好,绣儿定是没看过好珍珠才会这么说。” 钱亦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说,“真的很好看,比大豌豆还大些。我怕被人抢了,就藏在路过的乱石堆里。”又再接再厉地说,“爷,我想把珠子取回来卖钱,再买几个下人,就不怕家里被人家惦记了。再说,跟崔掌柜合作后,咱们也应该安排些人去茶园啊……” 钱三贵并不相信那珍珠能值多少钱。但若真像孙女说的珠子不错,哪怕能卖个几两银子也好。便说,“大坟包阴森,旁边的乱石堆也危险,进去了还容易迷路,就让黄铁和晓风,还有猴子和大山一家陪你去吧。记住,最远只能走到乱石堆,不能再往里走了。” 钱亦绣摇头笑道,“这么多人去了也没用。咱家的猴哥是宝贝,让它带着大山去就行了。那个地方我已经记不得了,但猴哥肯定记得。” 这当然更好,钱三贵点头同意。 钱亦绣出去低声交待猴哥,让它带着大山去把藏在溪石山里的荷包取回来,又郑重许诺,若这珠子卖了钱,它和奔奔跳跳的银项圈就有了。 一听银项圈,猴哥的眼光一下亮了起来,它心里还一直惦记着。便使劲点头,又比划几下手势。 钱亦绣马上保证证,“若这次再食言,我就变成弥猴,随你拿捏。” 钱亦绣怕猴哥把荷包里的珠子掉出来,还专门给它穿了件有内包的小衣裳,让它把荷包放进内包揣好。 当初她让小姑姑给猴哥的小衣裳加内包时,差点没把钱满霞笑死,说天下再也找不出像她这样稀奇古怪的小娃了。 猴哥带着大山和奔奔从大院子的后门出去,钱亦绣就带着跳跳坐在后门边那几丛竹子下看风景。(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六章 求娶 钱亦绣和跳跳坐在后门边等着去取珍珠的猴哥和大山母子。 骄阳似火,没多久便把湿漉漉的地面烤干了。大院子空旷,又挨着山脚,钱亦绣并不觉得有多热。 荷叶上个月就长出来了,布满了湖面,像撑开的一张张绿伞,有的轻浮于湖面,有的亭立在碧波之上,似层层绿浪。荷叶中,亭亭玉立着许多粉白色荷花。有些开得正艳,有些含苞待放,还有些只打开了几片花瓣。风一过,荷叶翩翩起舞,荷花摇曳生姿。 真是美不胜收。 钱亦绣欣赏着美景,倒也不觉得等待的时光难挨。大概半个时辰,猴哥和大山、奔奔就跑回来了。钱亦绣开门把它们放进来,从猴哥怀里取出荷包,只捏了捏,里面的珍珠一颗都不少。 她把荷包揣进怀里,拍了拍猴哥的头说,“真能干,你们就等着戴银项圈吧。”然后领着它们去了小院子的堂屋。 钱三贵正坐在罗汉床上听钱华禀报事情,见钱亦绣进来了,摆手让钱华出去。 钱亦绣让动物之家坐在门口玩,实际上是让它们把门。 她关上门,把荷包里的珍珠掏了出来。钱三贵见孙女的小胖手上放着八颗珍珠,颗颗滚圆润泽,有三颗稍稍大些,另五颗也都比豌豆大一点。 钱三贵拿起一颗稍大的珠子仔细瞧,珠子淡粉色,在射进来的一缕阳光照射下,流光溢彩,柔和的粉色中竟然还隐隐透着几丝金线。 钱三贵早年跑镖时也见识过上好珍珠,他觉得品相都没有这个好。他又把另几颗珍珠看了一遍,另两颗大些的珍珠是纯白色,内里也飘着几丝金线。稍小的五颗珠子,两颗纯白色,二颗淡粉色,一颗淡蓝色。 钱三贵的脸严肃下来,用大手把孙女的小手捏紧包住,贴在她耳边说,“绣儿捡珠子的事情千万千万不能说出去,除了你和爷爷知道,谁都不能说,包括锦娃和你奶。你找到的茶叶已是价比黄金,若是再传出去捡了这种上品珍珠,你和猴哥就危险了,咱家后面的山里也不会太平了。” 钱亦绣也是这么想的。虽然小正太聪明,但到底年龄小,怕他无意中说漏嘴。吴氏奶奶胆子小,若是知道这个秘密,肯定要紧张,就让她好好享福,不要再给她压力了。 自己果真没看错,钱三贵是个好爷爷,第一个想到的是孙女的安危,而不是用珍珠发大财。看他一脸严肃,想着幸好没把惹事的大珠子拿回来,否则肯定连觉都睡不着了。 她乖乖地说道,“好,不说是绣儿捡的,咱们另外想个来历。” 钱三贵犹豫了一下说,“至于珍珠的来历,爷有办法,绣儿就不要操心了。” 钱亦绣又说起了这几颗珠子的分配,“这些珠子,我想留两颗给姑姑作嫁妆,留两颗在家应急,卖四颗给银楼。” 钱三贵考虑了一会儿说道,“留一颗小珠子给霞姑作嫁妆,留一颗大珠子给锦娃。再留一颗大的给你以后带去婆家,剩下的都卖了吧。家里再多买些田地,你奶就不会那么抠手抠脚不敢花钱了。” 钱亦绣心道,自己还有更极品的珠子留在洞天池,石溪山里也还有好东西等着猴哥长大了去取,实在没必要要这些东西。便大公无私地说,“绣儿和哥哥还小,不要,都拿去卖钱,给家里买地,买人,等我们大了,咱们家的家底也厚了,比这珠子更好的东西我们都会有。” 钱三贵还是固执己见地拿出两颗纯白色的大珠子塞进荷包,“这珠子值大价钱,或者说有钱也难买到,留着将来你们传给后人。绣儿是妥当的好娃子,哥哥和你的珠子就由你自己好好保管。家里的钱财分散放,更保险。” 又说,“大珠子的价格爷说不准,即便是这小珠子,一颗也不会低于百两银子。卖一颗大珠子,四颗小珠子,爷估摸着至少能卖千两。拿些出来给你小姑姑置嫁妆,再卖些田地……最好不要在县城卖,拿到省城卖,能卖得起价,也不容易被熟人看到。” 钱亦绣也觉得应该去省城卖,省城有家宝吉银楼,有实力信誉也不错。而且她早就想去省城玩玩了。 便搂着爷爷的脖子撒娇道,“绣儿要和爷爷一起去省城卖珠子。” 钱三贵乐呵呵地点点头,“好,也把锦娃带去。”想到自己已经有十几年没去过省城了,心中颇多感慨。 钱亦绣又说能养出这么好的珍珠,塘里的莲子猴哥也喜欢吃,那结出来的藕肯定也不会孬。接着,又把买地挖塘的一些规划说了。 钱三贵看了这种珍珠的品相,再想到那价值千两的茶叶,已经认定猴哥带孙女去的地方绝对不同寻常。猴哥又喜欢吃那种莲子,肯定错不了。 钱三贵本是个冒险家,胆子也大,不然也不会去跑镖。思考片刻便同意了,又道,“那种莲子也不要说是绣儿从山里捡回来的,就说……” 三贵爷爷也是只老狐狸啊,钱亦绣笑着使劲点着小脑袋。 觉得吴氏快回来了,钱亦绣才出了堂屋。而钱三贵则拄着拐去了卧房,他把床边的一个大箱子打开,在最底下把七年前包钱亦锦的小包被拿出来。他坐在床上把包被打开,里面就是件小男婴穿的小衣裳,看到小衣裳那几颗精致的盘扣,他有了主意…… 钱亦绣回了小屋,把门插上后便爬进床底下。床底的一个墙角有一个小洞,里面藏着一个缺了口的小盖碗,碗里装着她的“地图”。她把小碗拿出来,把装珠子的荷包塞进去。 爬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再看看裙边和小鞋子上粘的泥,这付样子小娘亲见了又该不高兴。她去厨房舀水把脸手洗净,回屋换上那套新做的豆绿色绸子衣裤,绿色小绣花鞋。对镜把包包头理了理,簪上两朵小黄花。 看到镜中的小美人儿,钱亦绣都情不自禁地送了一个飞吻两个秋波给镜中人。 她美滋滋地去了东厢房小娘亲的工作室。小娘亲停下手中的活,看着女儿满眼都是爱意。尽管女儿的小脸白净如玉,还是习惯地用帕子擦了擦,捧起小脸轻声说道,“嗯,娘的绣儿就该是这个样子。” 吴氏回来了,她看见丈夫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堂屋的罗汉床上,而是坐在卧房里拿着小锦被和小衣裳发呆。 “咋把这东西拿出来了?”吴氏问。 钱三贵低声说,“今天无事,我又想起了锦娃的身世,想再把那些旧东西拿出来看看。结果,还真看出名堂来了,”他把手中的小衣裳晃了晃,“竟然在衣裳里找出了几颗珠子。当初咱们把包被和衣裳都翻遍了,只找到那几块银饼子。却没注意到小衣裳的盘扣,那几颗盘扣里竟然包的是珠子。” 钱三贵把手摊开,有六颗滚圆晶莹的珍珠在他手心里。 吴氏虽然不太识货,但也能看出这珠子是好东西,一阵欣喜。 钱三贵说,“我想了想,除了给霞姑留一颗当嫁妆,剩下五颗都拿去省城卖掉。” 吴氏说道,“当家的,就卖三颗珠子吧,也该给锦娃和绣儿一家留一颗。” 钱三贵说道,“锦娃和绣儿一人留了一颗,我已经让绣儿拿去放好了。” 吴氏惊道,“绣儿还是个孩子,当家的咋能把那么值钱的东西放在她那里?” 钱三贵想着孙女回来的那晚竟然把珠子藏在乱石堆里,不知道现在她又把那两颗珠子藏在了哪里。不由笑起来,说道,“绣儿可是精明娃子,比很多大人都妥当。”又说,“这几颗珠子能卖不少钱,咱们拿一些钱出来给霞姑置嫁妆,剩下的再多买些田和地,还要再买几个下人。锦娃将来要传承咱们钱家的香火,绣儿是咱们的至亲血脉。以后家里的财产就是他们两个的,等他们长大了,一家一半……” 晚饭后,当一家人还围在桌边的时候,钱三贵拿了五颗珠子出来。说道,“这珠子是我当年跑镖时在洋人手里买的,当时怕弄丢就缝在了袄子里,后来受伤就把这事搞忘了。今天满江娘在整理旧袄子的时候,竟然又把它们找出来了。”还极是沉痛地说,“我咋就把这事忘得死死的呢?若是早些找到把它们卖了,咱家以前也不会那么艰难。” 这些话是他和吴氏商量好的。 钱亦锦体贴地说,“爷爷无需自责,这或许就是天意。” 钱三贵赞许地看看小孙子,又说,“这珠子一共有八颗,霞姑、锦娃、绣儿一人一颗,那三颗已经收起来了。我想过阵子去省城把这五颗珠子卖了,也把锦娃和绣儿一起带去省城看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让他们出去见见世面。 钱亦锦和钱亦绣乐了,程月的眼睛却蒙上了一层水雾,说,“锦娃是男娃,实在要去就去吧。可绣儿不能去,月儿离不开她。” 钱亦绣说尽了好话,钱亦锦也帮着妹妹劝程月,可程月还是固执地摇头。 钱亦绣就学起了白莲花娘亲,包着一汪泪水说,“娘,绣儿不去就是了,绣儿留在家里陪娘亲。可是,绣儿真的真的好难过,绣儿难过的连觉都睡不着了。” 可怜的小模样和口气像足了程月,无论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不说程月心疼不已,其他人也心疼她,帮着劝起了程月。最后,程月只得含泪答应了。 钱三贵又说想等王管事进省城的时候搭他家的马车,这样快得多。若是坐牛车,一天的时间到不了,还得在外面歇一宿。 第二天上午,钱三贵打发钱华去宋家庄问问王管事父子,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去省城。 吴氏开始准备钱三贵祖孙三人去省城的东西,他们至少要在省城歇几晚。哪怕住在钱四贵家里,也要带些换洗衣裳,还有路上的吃食,以及给四房带的礼物。这次吴氏要在家里坐阵,由黄铁陪着他们去。 而钱满霞则坐在房檐下绣花,兼教钱亦绣打络子。 昨天钱香让人送了信来,说今天上午会让李占秋来接钱满蝶去县城玩几天,钱满霞和钱晓雨便没有去大房。 大概巳时末,万大中父子来了。 钱亦绣惊得眼睛都大了。万大中来不让人吃惊,让人吃惊的是他的打扮。 平时穿短襟的万大中竟然穿了一套湖蓝色圆领箭袖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在头顶,显得更是清秀挺拨,仪表堂堂。手上的礼物也不是平时的猎物,而是一篮子葡萄。 一看这副打扮,就是来拜见未来岳父岳母的。 这身板长相,就像前世从梯形台上走下来的男模。绣儿阿姨坏坏地想,不知道他衣裳里藏着几块腹肌。小姑姑能找到这样有品有貌还能干的丈夫,自己也该祝福他们了。 钱满霞和钱亦绣赶紧站起身招呼万二牛,之后钱亦绣又对万大中笑道,“万大叔今天可真俊。” 万大中的黑脸蒙上了一层红晕,呵呵笑道,“看绣儿说的,万大叔都不好意思了。” 把父子两人请进屋,钱满霞红着脸给他们倒了茶就退出去了,钱亦绣很没自觉性地赖在屋里不走。对吴氏让她出去的暗示,她装作没看出来。 四个人一番客气后,万二牛表达了想请媒人来钱家为自己儿子说媒的事。 万大中还怕钱家不同意,又红着脸站起身向钱三贵和吴氏作了保证。说自己若是有幸娶到霞姑,定当珍惜,做到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女人。 万二牛也表示,娶了儿媳后,就不让儿子再出去打猎了,自己也会把家中一切财权交给儿媳妇打理…… 父子俩的表态让钱三贵和吴氏非常高兴。钱三贵笑道,“万二哥客气了,儿媳妇娶回去就是要孝敬公婆,服侍丈夫的。能找到大中这样的女婿,是霞姑的幸运,也是我们钱家的幸运。” 四个人说好明天就请媒人来说媒,等霞姑两年后及茾就成亲。(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七章 锦绣行 中午,留万大中父子在家吃了晌饭,吴氏高兴,带着钱晓雨弄了几个好菜。 钱三贵觉得那坛金乌龙蛇骨泡酒应该泡熟了,便让人拿了出来。笑道,“今天给万二哥和大中喝样稀罕酒。”又把这金乌龙蛇的的曲故说了。 万家父子听了极高兴,都说没听说过还有那种奇怪的蛇,今天是有口福了。 钱三贵笑道,“若是以后你们想喝了,随时上门来喝。” 钱满霞听了耳报神钱亦绣的话后,羞得没好意思出门,连饭都是躲在自己小屋里吃的。 第二天,钱家三房隆重地接待了前来说媒的王媒婆,不仅答应了亲事,还给她封了装有两百文大钱的红包。 女方一般不给谢媒钱,偶尔有人家给也不会给的这么丰厚。王媒婆捏捏红包高兴坏了,回去的路上,一路走一路眉开眼笑地跟村里人家说了万钱两家结了儿女亲家。 晚上,钱三贵让人去大院把钱老头和钱老太接来吃饭。由于蝶姑的情况,没好请钱大贵两口子。老两口也喜欢万大中,早盼着他上门求亲了。听说这个喜讯后,也是极高兴。 想到蝶姑和其他几个孙女,钱老头又叹了一口气道,“我先还跟老太婆说,我们老两口也没干啥缺德事啊,咋个个孙女嫁的人都不如意。这回好了,霞姑终于能嫁一个让人满意的夫婿了。” 钱三贵说道,“家里会越来越好,咱们强了,几个侄女的婆家便也不敢再欺负她们了。至于蝶姑,以后睁大眼睛找,会找到好人家的。不好的人家,宁可待在娘家,也不要嫁过去,反正她以后也有靠。” 钱老太点着头,歪嘴说,“是该这样。以后给蝶姑找人家,你们两口子也帮着相看,不能听那汪氏一个人的。” 万钱两家都中意,又知根知底,也早有准备,半个月就走完了三礼。相合八字还是钱亦锦去大慈寺找小和尚帮忙,请弘圆主持亲自测的,说是“吉配,乃天作之合”。让这桩亲事更是锦上添花。 万家送了一副玉镯作为定亲信物,还说这是万大中母亲活着的时候专门给未来儿媳准备的。这个信物在十里八村都是头一份,吴氏都快乐疯了。不是钱的多少,而是女婿对自家闺女的重视。 钱满霞小姑娘这段时间是最幸福的姑娘,俨然成了附近几个村的谈资,被众多人羡慕嫉妒恨,说什么酸话的都有。 其中也包括汪氏和唐氏。 汪氏看看闺女钱满蝶,心里难过不已。蝶姑比霞姑高挑手巧,若她跟万大中站在一起,身高更合适,年纪更合适,更加般配。可惜啊,女儿没那般好福气。 唐氏就直接多了,听着妇人们的酸话,也撇嘴说道,“都说霞姑长得好看,白净,才被万大中相中了。那是因为我家朵娘要大几岁,已经嫁人了。当初我家朵娘才十几岁的时候,那小模样十里八村都找不出一个来。霞姑那丫头片子,要腰身没腰身,要屁股没屁股,一看就不好生养。哎哟,万大中亏了……” 一副若是钱满朵还是没嫁人的年青闺女,万大中看上的肯定是钱满朵,而不是钱满霞了。 这话咋就传进了吴氏的耳里,气得吴氏咬牙切齿。跟钱三贵学了这些话,又骂道,“别人嫉妒霞姑也就算了,本不是亲戚,或许闺女跟霞姑岁数差不多,觉得咱们抢了她们的好夫婿。那唐氏这么说算什么?不说朵娘的儿子都快十岁了,哪怕是年纪相当,只要大中长了眼,都不会看上那样好吃懒做的人……” 吴氏气不过,又专门跑去钱家大院,找到钱老头和钱老太告了状。 老两口也生气,自家人在关键时刻不帮自家人撑起,还落井下石说那样的话。两口子相携着去了二房,把钱二贵两口子大骂一顿。躺枪的钱二贵在送走老两口后,骂了唐氏一顿,又给了她两巴掌。 因为遇到霞姑的这件事,去省城的事就耽搁下来。不过,钱三贵还是抽了大半天的时间,带着钱华同崔掌柜更具体地商议了合作事宜,并去县衙上了档。他不太懂生意,但钱华懂,孙女又有交待。 雾溪茶行专门开辟了一个小茶园种植金蛾翼,若是成功,以后再多加种植。凡是雾溪茶行种植并出品的金蛾翼系列茶叶,都会分一层红利给锦绣行。 锦绣行,是钱三贵给自家店铺起的名字。钱华也当仁不让地当上了锦绣行的掌柜,负责具体事宜。 令钱三贵受宠若惊的是,办完事后,竟然同县丞等几个衙门里的官爷喝了茶叙了话。崔掌柜还专门介绍,他是雾溪茶行的合作商,请官爷们多关照。几位官爷当场表态,“好说。” 为了让钱华一心一意打理铺子,钱三贵又说这次去省城把魏氏接回来,让钱晓雷过些日子也去上学,给钱亦锦当小厮。 钱华听了非常高兴,跪下给钱三贵磕了头,晚上又带着钱晓雷来堂屋给主子磕头。 此时钱家人刚吃了饭,正坐在堂屋里闲聊。 钱晓雷来给主子磕了头,表了决心。钱三贵勉励了他几句,钱亦锦又赏了他两支笔一条墨。 等钱华父子满怀感激地走后,程月就对钱三贵说,“公爹,您卖了珠子就给绣儿买个丫头吧,只服侍她一个人。锦娃都有专门的小厮了,绣儿也要有专门的丫头才好。” 钱三贵想着本来就要买几个下人,给孙女单买个丫头又是儿媳妇的一个执念,况且家里的钱财都是这个孙女跟着猴哥找回来的。便毫不犹豫地点说,“好,就给绣儿单买个漂亮能干的丫头。” 程月听了粲然一笑,顿时满屋生辉。她又起身给钱三贵屈膝行了个标准的福礼,轻声说,“谢谢公爹。” 动作如行云流水,声音如百灵般空灵婉转。 钱亦锦笑道,“要给妹妹单买丫头了,我们出去的几天里,娘就不要想我和妹妹想的流泪了。” 程月一本正经地回答,“好,娘不哭。但是,锦娃和绣儿还是要早些回来,不要学江哥哥紧着不着家,记得娘在家里盼你们。 小兄妹又赶紧点头答应。 六月十七日下晌,王良来了,说后天他会去省城一趟,让他们作好准备。 钱三贵答应下来,又留他在家吃晚饭,让吴氏赶紧去弄几个好菜。两人正说笑着,万大中来了。 古代订亲的男女不见面,但这些都是城里人家或是自喻诗礼之家才讲究的,乡下人家不讲究。万大中该来照样来,只不过钱满霞会回避。 他听说钱家祖孙三人要去省城视察钱家开的老兄弟点心铺子及给霞姑置办嫁妆,也表示想跟他们一起去省城,因为他想去省城买些好东西置聘礼。 钱三贵一听更高兴了,他本来想让钱华去看看铺子的经营情况,顺便再把魏氏接回来。但因为担心路上的安全,只得换成黄铁去。黄铁一走,他又有些担心家里,心里总是不踏实。 万大中去就好了,让黄铁留在家里,把钱华带上。 三个男人喝了酒,说好十九日晨时初王良赶马车来接他们。早些走,才能赶在关城门之前到达。 钱亦绣也担心自己几人在路上的安全,以及小娘亲的安全。决定带奔奔去省城,让猴哥和大山跳跳在自己回来之前不要出门,把家看好。 又说自己这回去省城就是卖珠子给它们买银项圈的,还煞有介事地拿软尺给猴哥和大山母子量了尺寸。钱亦绣觉得珠子能卖不少钱,也该给任劳任怨的大山打一个银项圈,不能总让老实人吃亏不是。 猴哥听说主人去买银项圈,兴奋得眼睛亮晶晶的。大山也高兴,主人还是没有忘了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动物之家表示这段时间就不出去玩了。奔奔听说要带自己出去玩,更是高兴的直用脑袋拱小主人。 第二天,钱大贵去了大房,想问问钱老头有什么给四房带的。钱亦绣也跟着去了。 出门前,她把上年那套豆绿色绸子衣裙拿出来穿上。这套衣裳是上年她最好的衣裳,虽然裉色了还是不舍得扔掉。上衣和裙子都接了一圈杏色绸缎,晓雨还在上面绣了一圈小草,小草中间点缀着几朵小花。真是又好看,又雅致。 经过巧手姐姐的拾掇,别人不知的还以为就是这个样式。 钱满蝶在钱香家住了半个多月还没回来,或许汪氏考虑到钱满霞定亲的事,不想让她回来受刺激。 钱亦多见钱亦绣来了,高兴地拉着自己的衣襟说,“绣儿姐姐快看多多的衣裳,这是姑姑给我绣的小鸟。” 多多今天穿了一套桃色细布衣裙,这料子还是吴氏上年给汪氏的。钱满蝶在前衣襟上绣了一枝梨花,枝上还站了一只翠色小鸟。 穿了新衣的多多本来想去三房显摆一下,结果绣儿姐姐主动上门了。 钱亦绣欣赏了小萝莉的衣裳,真诚地说,“嗯,好看。” 若钱亦绣属于花溪村的第一美萝莉,那么钱亦多就当仁不让地属于第二美萝莉。 现在大房的日子好过了,汪氏和许氏没让多多做一点事,也不许她在大太阳底下晒。所以多多不仅继承了钱家的好五官,皮肤也是白晰细嫩。 两个小萝莉坐在老槐树下乘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现在多多已经不像上年那样幼稚想玩过家家了,她在诉说奶奶让她学针线活的苦恼。 她伸出小胖指头给钱亦绣看,上面有许多被针扎的红点点。她嘟着小嘴说,“多多不想学针线,要扎手。可要是我不好好学,奶奶就要拿鸡毛掸子打我。”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汪氏好性的性格一辈子也是改不了的,刚刚六岁的孩子,干嘛要求那么高。 钱亦绣只得劝道,“你奶想让多多成为善绣工的好姑娘,她也是为你好。” 钱老头早就听说儿子要去省城看铺子和给霞姑置办嫁妆,已经准备了一些东西给四儿子带去,大房也准备了一些东西。还先给钱满河打了招呼,钱满河也说要带东西给四叔。 钱老头就让钱亦绣带着多多去二房把钱二贵叫来吃晌饭,顺便把给四房的东西拿来。 听说绣儿姐姐要去省城玩,钱亦多顿时眼泪就出来了。钱亦绣劝道,“多多别难过,姐姐给你带好吃的和好玩的回来。” 唐氏正准备做晌饭,听小姐妹说钱老头请钱二贵去吃饭,饭也不做了,厚着脸皮跟钱二贵一起来了大院。 几家人给四房准备的都是些山货,还有点新鲜瓜果。 吃饭的时候,钱三贵又把自己和钱华精力有限,想再选个大掌柜管理“老兄弟”点心铺的想法说了。他心里一直觉得钱四贵是最好的人选,年青,又有经验。但他不好直说,便让大家看看谁合适。 钱大贵、钱二贵一听,肯定都想让自家的儿子当啊,但也不意思说出来。 唐氏第一个发言了,“这还有啥好想的啊,满河又机灵又勤快,谁都说他是当掌柜的料。” 汪氏冷哼道,“你家满河现在就是掌柜,三叔说的是总管省城、县城、镇上三个地方的大掌柜。” 唐氏又道,“那也是我家满河最适合了。” 汪氏气得直翻白眼,也不好意思说自己的儿子最合适。 大家长钱老头犹豫着说话了,“我觉得老四最适合当这个大掌柜,”他看了大儿子一眼,又说,“老四比老大、老二年青,比满川、满河有经商经验,最关键是在省城。将来他在省城把铺子发展好了,满川、满河就都到省城去,咱们老钱家的后人就都成省城人了。” 三儿子的这个决定早几天就跟他说了。从他本意来说想让大房的人当,但又觉得钱大贵太老实木纳,钱满川太年青没经验,还是钱四贵当最适合。做了好久的思想斗争,还是公正压下了私心,提了最适合的四儿子。 钱四贵是老小,股份又同他们一样多。让他当大掌柜,不说汪氏和唐氏不愿意,连钱大贵和钱二贵都有些不痛快。但钱老头的最后一句,又让他们动心起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八章 省城 钱老头的最后一句话让大房、二房都动了心。在乡下,再是掌柜又怎么样,哪里赶得上当省城人更好呢?便都点头同意。 钱三贵笑道,“爹说的是,将来咱们的后人不仅要成为省城人,还要争取去京城发展,看看天子脚下是什么样。” 这话更让大家向往起来,纷纷说着对未向的憧憬。 钱老头一拍大腿,说,“既然要向省城发展,不如就把‘老兄弟’的总铺子开在省城。那里交通便利,人多购买力强,更容易赚钱。满川、满河也能早些去省城,帮着老四一起干。” 钱三贵一想是这个道理啊,自己咋就没想到呢?他也兴奋起来,让钱亦绣去把钱华叫来,再把帐本也拿来。 钱华过来给他们报了帐,帐面上还有一百八十两银子。钱老头就让钱三贵这次带一百五十两银子交给钱四贵,让他在省城慢慢打开局面,以后晚辈们都去省城过活。 “……以后铺子就叫‘老兄弟点心斋’,也好听些。”钱老头丢了颗花生米在嘴里,得意地说道。 众人又是一阵附合。 汪氏笑道,“照理,这时候没有我开口的份,但我还是想说几句。” 钱老头比较给大儿媳妇面子,道,“大儿媳有话就说。” 汪氏道,“我并不是不相信四叔。但是,他离我们这么远,这么多银子给他花……亲兄弟,还要明算帐不是?” 唐氏就直白多了,“这多钱给四叔,他就是贪墨几个我们也不知道啊……” 钱二贵气得骂道,“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嗅嘴。” 钱老太气得啐了她一口,将就手里的筷子丢向了她。可惜力道太小,筷子落在了桌上。 唐氏赶紧笑道,“娘别生气,我就是嘴笨。意思跟大嫂是一样的,咋一说出来就不中听了。” 这话又把汪氏得罪了,汪氏狠狠瞪了她一眼。 钱三贵道,“大嫂说的也是实情。咱们虽然都信得过四弟,但亲兄弟明算帐。要想生意做得长久,就要先把规则订好。这么办吧,咱们再找个信得过的帐房,把帐明明白白记下来,以便于我们随时查帐。” 钱老头点头说道,“好,是该这样。”想了想又道,“我倒是有个好人选,就是里勤小子,他上了三年私塾,人也机灵,大家都知根知底。若是他愿意,就跟钱华学学记帐,再送去省城。” 汪里勤十六岁,是汪氏的远房堂侄,汪氏当然愿意了。众人也都说好。 这时候没有钱亦绣的发言权,作为旁听者,她见识了几个掌权者的一番商讨,钱氏家族企业就又有了一次质的飞跃。 晚上,程月睡觉时把钱亦绣搂得紧紧的,反复说着“一定要快些回来,娘在家盼得辛苦”之类的话。 天气热,被小娘亲搂着不太舒服,但能理解她的心情,钱亦绣也就由她搂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家人就起床了。 到省城人生地不熟,钱亦绣可不敢把自己往惊为天人上打扮,在县城被戏班抢的戏码到现在都让她心有余悸。 她带了两套旧衣裳,一套昨天穿的,一套今年春天做的细布衣裙。身上穿着上年做的那套桃色细布衣裙,已经短了一大截,钱晓雨把上衣和裙子接了一圈月白色的细布,还在细布上绣了一圈缠枝桃花。脚下穿的是她自己发明的草底布艺凉鞋。 钱亦锦则穿了一套靓蓝色细布短褂短裤。 钱亦绣看了他的穿着极羡慕,这个时代男孩能穿短裤,女孩却不能穿短裙,连短袖衣裳都不能穿。 这点还是前世好,男人穿短裤出门就是不绅士,可女人穿露脐装、******就是性感。 吃完饭,钱华和黄铁把要带去的东西都拿到大门口放着。 小娘亲则牵着两个孩子不停地嘱咐,一见王良赶的马车来了,眼泪就不由地滚落下来。钱亦绣和钱亦锦一人搂一只胳膊劝了几句,便放开手跟着爷爷上了车。 王良之前没见过程月,今天瞄了一眼,也是惊为天人。原来他听说钱家三房的儿媳妇貌比天仙,还以为夸大其辞。觉得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看见白净好看些的妇人就以为是天仙。今天他虽然没敢仔细瞧,哪怕只瞄了一眼,也不得不承认,就是宋府里的所有女眷,也没有一个人能赶得上程氏的容貌。 钱三贵带着孙儿孙女及跳跳坐在车厢里,王良和钱华坐在外面。 因为这辆车会经常从乡里拉物品,所以很大。即使后面放了王管事家带的东西和钱家带的东西,剩下的空间也比较大。王良有心,知道钱三贵身体不好,还把他的专座弄得舒服些,可以斜倚着歇息。 钱三贵领了他的情,说道,“谢谢王大爷了。” 王良笑道,“钱三叔是长辈,无须客气。” 马车到了大榕村村口便停下来,万大中正站在那里等着。万大中上了车,也没有进车厢,而是跟王良和钱华挤着坐在外面。 坐马车是无聊和受罪的。虽然把车厢两边的小窗帘和前面的门帘都打开,车厢里依然闷热,而且颠簸不已。两兄妹开始还饶有兴致,等马车过了溪山县城以后便晕晕欲睡起来,钱三贵早就倚在椅背上睡着了,连精神头十足的跳跳也打起磕睡来。 车外面的几个男人倒是谈笑风生。 晌午,到了邻县温华县。进城门之前,王良说得让马歇歇,再喂些好伺料。出门在外,马远比人更金贵。 他们找了一家小酒楼,小二跟王良很熟,热情打过招呼便把马牵去了后院喂草料。 酒溇叫广兴酒肆,不大,来往的大都是行商之人。 钱华把钱三贵扶下马车,万大中则紧紧牵着钱亦锦的手,还让钱亦锦把妹妹拉紧些,这里的拍花子多。钱亦锦一听就紧张起来,把妹妹的手拉得紧紧的。 几人一狗进了酒肆,围着一张桌子坐下,王良就要了几个菜,一斤酒。 钱亦锦又让小二单给跳跳拿了一个碗。 虽然只是几个家常小菜,钱亦锦小兄妹也吃的格外香。大概是想让马匹多歇歇,男人们慢慢喝着酒,一顿饭竟是吃了一个多时辰。中途,万大中又要了几个菜。吃完饭,王良和钱华抢着付帐,但都没抢过万大中。 下晌,马车继续行进。为了赶时间,马车没有停下来吃晚饭,众人就吃了些钱家带的点心。 大乾朝奉行的是戌时五刻关城,也就是前世的晚上八点零八分关城门。 戌时初,马车终于过了护城河,进了省城西州府。此时正是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店铺还没关,楼外高挂灯笼,楼内透着烛光,好一派繁华景像。 大乾只在重要时刻才实行宵禁,所以晚上还是比较热闹繁荣的,尤其以省城为最。 钱亦绣又是感慨颇多,真是物是人非,一年前来这里的时候还是鬼,现在就是人了。 钱三贵的眼圈都红了,这个地方多少个夜晚梦牵魂绕,以为这辈子再也来不了了,却没想到他还是来了。虽然少了一条腿,但是他此时的身家却是十几年前跑镖时想都不敢想的。 那时,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攒个五百两银子的身家,让父母妻儿永远衣食无忧。他的愿望自己拼了命都没有实现,却是靠着孙女的运气实现了。 王良曾经去过钱四贵的家,直接把他们拉去了一条靠城边的小街道。这里道路狭窄,房屋低矮,一看就是穷人住的地方。 钱四贵家住的是个一进小院子,正面、左面各四间房。正房是人住的,左面厢房一间是做点心的烘房,一间是仓库,一间是厨房,最低矮的那间是茅房。 右面是一堵围墙,跟另一个院子共用。围墙下是一个鸡圈,里面养了几只鸡。 院子里还有一棵参天大树,比他家房子还高。 就是这个院子,也是钱四贵家每月一两银子租的。 钱四贵已经知道他们要来,房间都准备好了。只是没想到万大中也来了,又重新调整住的地方。还客气道,“我家里窄,大中将就点。” 万大中也没有不麻烦别人的自觉性,笑道,“四叔客气了,我是粗人,地上铺层草就能睡。” 共四间房子,三间卧房一间堂屋。钱四贵和钱三贵一间,王氏带着钱满亭、钱亦绣一间,钱华、魏氏一间,万大中带着钱亦锦、钱满坡睡堂屋的地铺。 在省城当穷人,还不如在乡下,至少住的宽敞。夜里,钱亦绣热得睡不着,空间本来就狭小,还挂了纱帐,更是闷不透气。 一直到后半夜,天气凉快下来,钱亦绣才渐渐睡着。 等她醒来的时候,别人早就吃完早饭了。钱满亭笑道,“我娘说你夜里没睡好,让你多睡会儿。” 钱亦绣出来吃饭,早饭是一碗绿豆稀饭,一块点心,一个鸡蛋,还有一块豆腐乳。绿豆粥熬得稠稠的,放凉了极好喝,豆腐乳也别有滋味。 “我爷和哥哥呢?”钱亦绣一醒来就没看到他们,连其他男人都没看到。 “我爹领他们去铺子上了,铺子离我家有两条街的距离。”满亭小姑姑说道。 钱亦绣笑着从包裹里拿出四朵绸子做的头花来送给她,这是钱晓雨做的,极好看。 钱满亭笑得眉弯弯,马上就对着镜子簪了两朵在头上,“这花真好看,”又纳闷道,“咋比省城卖的花还好看呢?”小姑娘还挺有省城人的优越感。 钱亦绣说道,“这是晓雨姐姐照着京城的样式做出来的。” “哦,怪不得,京城的东西肯定比省城的更好看。”钱满亭恍然大悟。 来到院子里,听见魏氏和王氏正带着两个人在烘房里做点心。大树叶繁叶茂,把阳光都遮挡住了,显得有些阴暗。 隔壁院子里传来了骂人的声音,好像是婆婆骂儿媳。儿媳不服,也会狡辩几句,婆婆就骂得更凶。 钱满亭撇嘴说道,“这家人天天都要吵,烦死人了。” 王氏听见两个小姑娘出来了,专门出来嘱咐说,“绣儿,乖乖跟亭姑姑在家玩。西州府大,拍花子多。等有大人陪着了,你再出去玩。”又对钱满亭说,“亭姑带着绣儿翻线绳玩,别到处乱跑。” 钱亦绣忧伤地跟着钱满亭小姑娘翻了一上午线绳,直到钱三贵他们回来。 钱三贵对钱四贵的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两兄弟下晌又研究了经营“老兄弟”点心斋的具体事宜。省城的生意好做些,钱四贵一家就卖了一百多两银子。只是地方和人员有限,不然还会多卖。 两兄弟就商量,重新租个大些口岸好些的院子,前面当铺子,后院做点心,再多招几个学徒,还要多买两个焖炉,扩大规模。 第二天,新官上任的钱四贵乐呵呵地出去找院子了。 钱三贵则是带着兄妹两人及钱华去逛街,万大中也不识相地要跟着一起去。路上,钱三贵便暗示自己有几颗早年跑镖时买的珠子,想卖了买些田地和给霞姑置办嫁妆。 万大中笑道,“来之前,我爹专门打听了一下省城的行情,说宝吉银楼是老子号,童叟无欺,让我去那儿给霞姑买样首饰。但那里的东西太贵,我只买得起一样。其它首饰摆件,还是得去一般的铺子里买。”说完,还不好意思地笑笑。 钱三贵点头道,“宝吉银楼确实不错,我当年还曾帮这家银楼押过镖。”又劝万大中说,“这家的东西的确太贵,大中置聘礼也要量力而行,别太破费了。” 钱亦绣本来还想着怎么把三贵爷爷劝进宝吉银楼,却没想到他们都认为这家不错,倒是省了她的口水。不过,这个万大中还真不识相,这事他咋不知道避避嫌呢。 宝吉银楼在西大街,离这里很远。出了巷口,钱华便招了一辆驴车。 路上车水马龙,行人熙熙攘攘,两边的铺子鳞次栉比,比溪顶山县城大的多,也繁华的多。这个时代男女大防并不是很严,偶尔也能看到穿着绸缎衣裳的女子在街上走,只是并不多见。 走了大概半个多时辰才到西大街的宝吉银楼。(未完待续。) PS:  谢谢土土懒的和氏璧和月票,谢谢亲的支持,清泉稍晚会为亲加一更。谢谢浅忆伊人颜的香囊,谢谢赫拉@芊琳、简和玫瑰、yh_yh1166的荷包,谢谢雯菱纱、看会儿书的礼物,谢谢书友160510235202781、书友140416192418983、美的ruan的月票,非常感谢! 第一百五十九章 卖珍珠(为和氏璧+) 宝吉银楼是一栋三层楼的建筑,与这个时代大多店面一样,青砖翘角,雕花朱色门窗,只不过瓦片颜色偏灰,是意喻银子的意思吧。 钱亦绣曾经见过的南洋金珠就是这个店的,当时店里进了两颗,另一颗以五千两银子卖出去了,还剩一颗作为镇店之宝谢绝出售。 一进大门,便有小二上前招呼,并没有因为他们穿着简单而轻视。 为了怕被人瞧不起,钱三贵今天专门穿上了最好的压箱底绸子长衫,稀疏的头发还戴了块头布。 而漂亮的小兄妹依然是半旧细布衣裳,即使这样,两个孩子也吸引了众多的回头率。特别是一些妇人,看完了还不住地夸奖。让钱三贵开心不已。 钱三贵对迎上来的小二说,“我早年在洋人手里买下几颗珠子,现在家里急等着用钱,便想卖掉。” 小二点头请他们进一步说话,又大着嗓门喊了句,“赵掌柜,这里有客官要卖珠子。” “来了。”随着声音,从楼上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微胖男人。 他来到钱三贵面前问,“客官有什么珠子要卖给本店?”见钱三贵没说话,又赶紧伸手往一个屋里让着说,“请,咱们屋里谈。” 钱三贵带着小兄妹进了屋,而万大中和钱华很是知趣地没跟着。 赵掌柜请钱三贵三人坐下,又让小二倒了茶。方道,“请问客官卖的是什么珠子?” 钱三贵道,“我早年跑镖的时候在洋人手里买下几颗上佳的的好珠子,一直舍不得卖。如今,家里想添置田地,又要嫁闺女,还想让孙子读书走科举,急需钱财,所以才想着拿来卖掉。赵掌柜看看,这珠子您还看得起吗?”说完,把怀中的荷包取出,把珠子倒在手上。 赵掌柜看着他手里的珠子一喜,拿起最大的一颗看看,脸上立即严肃来。急步走到窗前对着阳光看,然后又点上一盏油灯,拿在灯旁变换着角度看。 看了一阵后,来到钱三贵跟前问,“请问官客,可否知道这颗珠子产自哪里?” 钱三贵摇摇头,压力声音神秘地说,“不知,那洋人说话我也听不懂,我们两人的买卖都是打手势进行的。” 钱亦绣暗乐,三贵爷爷原来还有这一面。 赵掌柜听了,又把那几颗小珠子拿起来看,同样是窗边看看,灯下看看。 之后,走过来坐下说道,“这颗大珠子非常不错,珠圆润泽,流光溢彩。这几颗小珠子也不错,跟东珠比起来算是品相较好的,但较一些南珠,还是有一定差距。”说完,又看着钱三贵问,“客官觉得我说得可还忠恳?” 钱三贵点点头说,“赵掌柜不愧是内行,说的极是。只是,这颗大珠子最与众不同的地方赵掌柜却忽略没说,这颗珠子里隐隐飘浮着几丝金线,无论在阳光下还是灯光下,金线都更加耀眼。这颗珠子珍贵,就珍贵在这几丝金线上。” 赵掌柜老脸有些发红,笑道,“不错,那几丝金钱也要仔细瞧才能瞧出来。我想都买下来,你们想给个什么价?” 钱三贵道,“赵掌柜是做这个生意的,我们也是放心宝吉银楼童叟无欺,才慕名前来的。若赵掌柜给的价钱合适,我们就在这里卖了。” 赵掌柜实在是太喜欢这颗大珠子了,心里是志在必得,但面上不显。考虑了片刻说,“这几颗小珠子,虽说品相不错,但只能算是中上,我就给个一百两一颗。这颗大珠子,我就给个二千两,怎样?价格已经非常公道了。” 这已经远超过钱三贵的心里价位。但他临来省城的时候,孙女专门提醒他,不管给的价格令不令他满意,都不能马上答应或是拒绝,要面无表情地思索片刻,再说说大珠子的优点。小珠子只要上一百两就不说了,说也说不起价。但大珠子必须再在他们说的价格之上,再添三百两。 所以,乐意听孙女话的钱三贵爷爷就没有喜形于色,而是思索着把赵掌柜手里的大珠子拿了过来,说道,“我原来押过不少珠宝,也仔细留意过,从来没见过这种品相的珍珠。不管东珠还是南珠,都没有这种品相的。” 钱亦绣在心里为爷爷点着赞,依然一声不出,看着这两人打机锋。 赵掌柜又伸手把大珠子拿过去,说道,“我给的价不低了,你也得让我们赚些不是?”见钱三贵还不说话,咬咬牙又说道,“好,一口价,二千二百两银子,不能再高了。再高,我就做不了主了。” 听孙女话的钱三贵又说,“二千五百两。要,就拿去。” 只要是二千八百两以内,赵掌柜都会答应。见他要了二千五百两,便一脸沉痛地点头答应。 这样,五颗珠子一共卖了二千九百两银子。一家三口都极高兴。 侧过脸的赵掌柜喜形于色。因为他防了钱三贵,却没有防小女娃,被钱亦绣看了个正着。她见赵掌柜背过脸来喜气洋洋,直觉自家还是卖亏了。 应钱三贵的要求,赵掌柜给了他们五张五百两、三张一百两的银票,另给了五个二十两的银锭。 钱三贵揣好银票和银子,又说还要给女儿买几样首饰做嫁妆。 问了他们的价位,赵掌柜让小二拿了一个托盘来。 钱亦绣倒不觉得一定要现在给小姑姑准备嫁妆,以后有钱了,会买更好的。但这次是打着这个借口来的,也只得买一些应景。于是,几人挑了一套银头面,一根金雀簪,一对珍珠耳环,一副金镯子。 这些是银楼里价格偏低的首饰,加起来也要一百三十两银子。赵掌柜跟他们做了笔好买卖高兴,便自动打了八折,抹了四两的零头,只收了一百两。 几人出去,万大中已经挑好了首饰,是一根碧玉镂金钗,花了四十两银子。 几人出了宝吉银楼,钱三贵又说要领两个孩子去不远处的溢香楼吃名小吃龙眼包子。 钱亦绣和钱亦锦听了一阵雀跃。 他们刚转过这个街口,就从另一面街口来了两辆马车停在宝吉银楼前面。从前面的车上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梁锦照,另一个是位绝美的中年男子。(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章 潘子安 梁锦照身边的男子,华服广袖,玉面微须,气质如兰,俊雅无双。一下车,就让所有人行起了注目礼。 钱亦绣是没看到这一幕,看到了,一定会吃惊这个人长得咋有些面熟呢?而且,连俊美的梁大叔跟他站在一起,也被比成了青涩的路人甲。 也不能怪小青葱梁大叔作了陪衬,实在是这个男人的长相气质太出尘脱凡,无论是谁站在他旁边,都会被比得暗淡无光。 后面的几个人则是下人。 他们来到宝吉银楼门前,那个中年男人抬头看看牌匾,抬腿走了进去。 赵掌柜一看打头这两人的穿着气质,就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过来服侍。 中年男子说道,“听说你们银楼有一颗南洋来的金珠,能否拿出来一观?放心,我只是看看,不会强买。” 声音冷清又略带慵懒。 这个男人太出色,而且他头上戴的珍珠紫金冠,已经充分说明了他的身份。所以即使没有人介绍他是谁,听过他名头的人也会猜到几分他的身份。 再一听他提的这个要求,赵掌柜更加了然他是谁了。他一定是大乾朝第一才子潘子安,潘驸马。 潘驸马不仅是大乾朝第一才子,还是第一美男子。出身世家,才貌无双,尽管已年过四十,“两个第一”仍无人取代。 他十六岁便中了状元,可谓少年成名。后被紫阳公主看中招为驸马,便未进翰林院,直接受封荣恩伯。 有宰相之才的潘驸马没能继续走仕途,转而把心思寄情于山水和书画,丹青造诣前所未有,是大乾所有学子们推崇的名士。 潘驸马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爱好,就是喜欢收藏各式珍珠。 能得潘驸马光顾,已是银楼无上荣光。若是再能被他赞誉一番,买几颗珠子,那本店将更负盛名。赵掌柜没有丝毫犹豫,赶紧躬身笑着请他们去二楼雅间。 上楼之前,赵掌柜跟几个护院及小二低语了几句,把门口的人挡住,别让他们进来。 雅间地上铺着绒毯,家具也是红木的。待他们二人落座,上了茶,赵掌柜便去三楼拿金珠。 这颗金珠被锁在三楼的一个保险柜里,只有在京城的东家和赵掌柜手里有钥匙。这个与墙壁连在一起的铁皮保险柜里,装着宝吉银楼的三大镇店之宝。 除了金珠外,另两样宝贝的价值都在万两银子以上。之所以把它并称为三大宝之一,实在是金色珍珠太过稀有。只不过因为它重量不上那些更大的珠子,价格才上不去。 片刻之后,赵掌柜托着一个红木托盘回到雅间。托盘上放着一个红木雕花妆匣,打开匣子,紫色绒布上放着一颗豌豆大小的金色珍珠,珠子圆润,色泽金黄,光可鉴人。 潘驸马伸出修长白晰的手指把金珠拿起,在灯下仔细观赏了一会儿,笑道,“嗯,圆润,贵气,雅致,倒真是个宝贝。” 又偏头跟梁锦昭讲了几句这颗珍珠到底好在哪里,梁锦昭似是懂了一样频频点头。 潘驸马欣赏完,很绅士地把金珠还给赵掌柜。遗憾地摇摇头说,“可惜了,贵店不卖。” 赵掌柜把珍珠收起来,笑道,“小人今天才收了几颗上好珠子,特别是其中一颗,大概重约六分,粉润光泽,极是好看。听卖珠子的人说,他是多年前偶尔从洋人手里所得,珠子也确实与东珠、南珠有明显差异。” “哦,那请快些拿来。”潘驸马眼里透出几分欣喜的光。 赵掌柜去三楼把金珠放好锁好,又托了一个银盘进雅间。银盘里装着一个洋漆描金大圆盒,打开圆盒,蓝色绒布上,分散卧着一大四小五颗珍珠。 潘驸马先拿起那颗大珠子观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又侧身对梁锦昭说,“昭儿看看,这珠子里面飘着几丝金线,如透过云层的金光,煞是夺目。这与其它珠子上的杂质斑点不同,那些斑点是给珠子蒙尘的,而这几丝金线却是让珠子锦上添花……” 梁锦昭笑道,“听了潘爷爷的教诲,晚辈真是受益良多。” 潘驸马又看了另几颗小珠子,点头表示喜欢。 赵掌柜道,“不瞒先生,”潘驸马喜欢别人称之为先生,而不喜别人喊他老爷、伯爷或是驸马。名士的怪僻多,潘马也不例外。 做为耳听八方的生意人,赵掌柜也知道潘驸马的这个喜恶。赵掌柜继续说道,“买这几颗珠子,小人一共花了二千九百两银子。若是它们能入先生的眼,也是它们的福气,小人愿意原价转让。” 潘驸马摆手道,“你是生意人,我哪有让你不赚钱之理。” 赵掌柜躬笑道,“弊店能得先生青睐,已是荣幸之至。先生实在要客气,小人就收三千两银子吧。” 潘驸马点头,下人掏了银票给赵掌柜,把装珍珠的圆盒收了起来。 …… 此时,钱亦绣和钱亦锦正坐在溢香楼里吃包子,吃的小嘴油汪汪的。龙眼包子皮薄肉多,包子上面没封口,祼露出龙眼大小的酱肉团,看着就好吃。 钱三贵吃了几个,就乐呵呵地看着两个小人儿吃,偶尔还用帕子帮他们擦擦嘴。 这时,进来几个喜形于色的年青书生在邻桌坐下。 只听一人兴奋地说,“今天真是太荣光了,竟然得以一睹潘先生风彩。哪怕只看到先生一个背影,这辈子也足以。” 另一个得意地说,“我倒是看见了潘先生的一个侧面,觉得先生比传言中还要高洁如华,卓尔不群。” 一个人又笑道,“听宝吉银楼的小二说,潘先生不仅对他们银楼大加赞赏,还买了五颗珍珠。这话一传扬出去,宝吉银楼的生意肯定要更上一层楼。不仅学子们会疯拥前往,妇人们也会争相去买首饰……” 几个人一阵吹嘘,把那位潘姓先生吹成了天上少有地上无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美男加才子。 钱亦绣也没吃包子了,而是一直侧耳听着八卦。她实在太好奇了,低声问钱三贵道,“爷爷,他们把潘先生说的那么好,那人会是西州书院的先生吗?”西州书院是西州府官办书院,是冀安省最好的学府,也是钱亦锦作梦都想来读书的地方。 钱三贵摇头笑道,“听他们的口气,说的应该是京城的名士潘先生。” 钱亦锦又问,“他们都说潘先生才貌无双,他比得上翟树翟大人吗?” 万大中笑起来,低声说,“翟大人比潘先生可是差远了。翟大人是农家子弟,醉心于仕途,为人端方。而潘先生正好相反,出生世家,又尚了公主,被封伯爷。但他从不以世家子、伯爷或者驸马自居,视权势为粪土。生性风流洒脱,才华无二,他的丹青更是千金难求。我在北边的时候就听说,潘先生‘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是神仙般的人物,被所有学子仰望。” 原来是驸马!这个传说中的生物跟自己竟是擦身而过。钱亦绣有些遗憾,他们晚走一会儿该多好。 钱亦锦则觉得万大中贬低了自己崇拜的偶像,有些不舒坦,说道,“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这两句话一听就像是形容女人的。” 钱华低声说道,“在京城的时候,我只远远看过潘先生一个侧面,真真神仙般的人物。锦哥儿千万别把刚才的话拿出去说,否则,那些推崇潘先生的学子会不高兴你,那些喜欢他的妇人也会骂你。之前京城就有一个自负才情上佳的人,因为不满潘先生的盛名,在茶楼说了几句贬低潘先生的话,就被几个人一顿暴打,还被众多妇人吐口水。” 原来那位潘先生是全民偶像,或者全民相公。钱亦绣喜欢看美人,听了这么多传言,更是顿足捶胸,无缘见到第一美男,可惜了。 几人吃了饭,又买了两笼龙眼包子回去给钱四贵家人吃。这种包子多多肯定爱吃,只不过现在天气太热,带回花溪村会坏掉。 溢香楼旁边是个绣楼,钱亦绣想给小娘亲和小姑姑买些好的绣线和素绫,几人便走了进去。钱三贵几人对这些不感兴趣,就站在一边。店里有把椅子,钱华搬来让钱三贵坐下。 只钱亦绣掂着腿尖在柜台前挑了半天,买了二十股最好的绣线,这是给小娘亲绣她“心中最美丽的花”的。买了十尺素绫,三十股稍次一等的绣线,这些是送小姑姑、钱满蝶和钱晓雨的。又给多多买了两张漂亮的绣帕,还买了一些最次一等的素绫和绣线,这是给自己和多多小萝莉练手艺的,还要送一些给谢虎子的两个女儿。另外,又买了五套绣花针,二十朵绢花。 这些东西一共花了二十五两银子。东西多,足足包了两个大包裹,让钱三贵都有些侧目。 路过书斋的时候,钱亦锦又进去买了些笔墨纸砚,自己用,还要送给张先生和钱满坡、钱亦善等人。 几人走走歇歇,又给钱老头夫妇和一些亲戚买了东西。一直逛到日头偏西,才叫了一辆驴车往家赶去。驴车虽然简陋,不挡阳,但可以观光。钱亦绣坐在车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西州府的大街小巷。 这个朝代有些像明朝的中后期,商品经济发展非常繁荣,已经处于资本主义萌芽状态,商人的地位也没有之前那么低下。而且,军事也比较强大,大乾朝是这个架空世界最为强大的国家之一。据说现在的仁宗帝非常勤勉,也善于纳谏,是个仁君。 幸好穿越在这个太平年代,虽然边境时有战火,还不会燃到这里。只是,可怜的小爹爹却永远留在了那里。 回了家,钱四贵竟然还没回来。钱三贵累着了,直接进屋歇息。 两个兄妹送了钱满亭一些素绫和绣线,送了钱满坡两支笔、两条墨。 钱亦绣悄悄进了钱三贵的屋,管他要两个大银锭子做零花钱。能卖这么多钱,都是孙女和猴哥的功劳,况且孙女也不是乱花钱的人。钱三贵不仅给了她两个银锭子,还给了她一百两银票,让钱亦绣开心不已。 钱三贵还要给钱亦锦,钱亦锦摇头没要,说自己难得管钱,要花了管爷爷和奶奶要就是。 钱亦绣便埋怨钱亦锦道,“哥哥不想管钱,可绣儿喜欢管钱啊,你咋不把钱接着让妹妹帮你管呢?” 这话不仅把钱三贵逗笑了,钱亦锦也笑起来。 钱亦锦又管钱三贵要了一锭银子,交给妹妹保管。他有些搞不懂,家里如今不缺银子了,可妹妹拿着银子的笑依然像以前一样灿烂无比。小正太暗暗下定决定,一定要好好发愤,多挣银子,让妹妹高兴。 第二天,钱三贵还是比较疲倦,继续在家里歇息。也不让两个孩子出门,说他们长得太好,拍被人掂记。 万大中要去一般的银楼买东西,钱亦绣就托他帮着一猴三狗打四个银项圈,又把尺寸和一个银锭子给了他。想着银子太软,家里的那几个山大王又太淘气,便让打四个镀银的,结实。 屋里闷热,四个孩子都来到院子里,大树枝繁叶茂,又有微风,还是比较惬意。伴着隔壁的吵架声、点心房的躁音及树上的知了声,钱亦绣和钱满亭打着络子,钱亦锦教钱满坡看书写字。而钱四贵则拉着钱华学管铺子的经验。 看着这逼仄院子,钱亦绣无比怀念自家的那个有湖的大院子。 看到时不时出来擦把汗透口气的王氏和魏氏几人,钱亦绣更是同情。特别是那两个十二岁的小学徒,前世还在上小学六年级,他们却要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打工。因为是学徒,一个月只象征性地给六十文。压迫啊!剥削啊! 没想到,自己也沦为了剥削阶级。她昨天跟三贵爷爷说了一下,能不能给他们涨薪,可三贵爷爷摇头说,这是业内的规矩,他们家不好破坏。 不过钱四贵两口子还算良善,每天都准备了许多绿豆汤,晌午的伙食也开的不错,都有肉。听钱满坡小朋友说,那两个小学徒特能吃,肯定是早饭和晌饭连着一起吃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一章 珍月 钱亦绣呆得实在太无聊,问钱亦锦道,“哥哥,你说梁公子会不会在西州府?若是他在就好了,咱们找他玩去。他上年到咱家,咱们好吃好喝招待了他们一天,他也应该在这里尽尽地主之谊啊。” 钱亦锦道,“妹妹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梁公子此时肯定还在大慈寺里,同弘济小师傅一起跟着悲空大师学武呢。” 而小兄妹口中的梁锦昭,此时刚刚送完人,和表哥宋怀瑾一起从城门外回了宋府。 他们两人回院子换了衣裳,洗了脸,便直接去了宋老太太的院子。正房侧厅里,宋老太太坐在罗汉床上,宋二夫人、宋四爷、宋四奶奶正陪着她说笑。 因为老太太上了年纪,再热也不敢在屋里放冰。宋二夫人婆媳拿着团扇轻轻摇着,老太太身后的丫头也在帮老太太扇扇子。 两兄弟进去给老太太行了礼,又给宋二夫人行了礼。 老太太招了招手,二人便笑呵呵地去挨着老太太坐在了罗汉床上。 “潘驸马走了?”老太太问。 梁锦昭点点头道,“走了,孙儿一直把他的车送出城门外。” 宋四奶奶八卦道,“听说,潘先生去宝吉银楼买珍珠的事情一下子传遍西州府的各个角落,从昨天下晌开始,去宝吉银楼的人就络绎不绝。哎哟哟,都觉得买一件宝吉银楼的物饰,自己也变得风雅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老太太却不以为然,说道,“潘驸马就是把世间所有珍珠收罗齐了,都摆在他女儿的房里,女儿也活不过来。哼,人活着的时候不知道疼惜,死了却弄这些没用的,还不是做给活人看的!” 梁锦昭笑说,“孙儿倒觉得,以潘爷爷的性情,不会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他定是真的心生悔意,觉得珍月郡主在世时没有多加疼惜,才会在她死后自责痛心,总想弥补一二。” 老太太一听还来了几分心性,说道,“会沽名钓誉的人多的是,但真正能做到潘驸马这种程度的却不多见。” 宋四爷笑道,“奶奶这话在家说说就好,若是被外人听到了,人家不敢惹奶奶,八成会把孙子揍一顿。” 这话又把老太太逗笑了,说道,“你们是没看见过珍月郡主,那个小模样,真真漂亮的紧。那还是十八年前,我陪着老太爷去京城述职,进宫拜见太后,恰巧看见了她一次。小珍月那时只有四岁大,哎哟,我活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有那么漂亮的孩子,就像天上的小人儿……” 宋老太太跟当今太后是表姐妹,待字闺中时关系异常要好。后来虽然一个进宫当了妃子,一个嫁给在外地当官的宋老太爷,还是偶有书信来往。宋老太太的大闺女,也就是奉国公夫人,梁锦昭的祖母,就是后太做的大媒,才嫁给了当时的奉国公世子。 老太太红了眼圈,又说,“却没想到,她在给紫阳长公主上香的时候出了事。我当时听了这个恶讯,都哭了好几天。更别提太后了,她的眼睛差点没哭瞎了。” 众人听了一阵唏嘘。老太太每每说到这些事,就气愤难平,要叨念好久,而且每说一次也会难过一次。 宋二夫人试图拉开话题,说道,“这次公爹终于得了潘先生的一幅图,乐得什么似的。” 宋四爷也道,“听外书房的小厮说,爷爷昨晚赏图一直赏到子时,今儿一大早又起来看。” 老太太说,“我倒是不觉得那潘子安的图有什么好,偏老太爷喜欢得紧。年年托人找他索画,这回终于花了几千两银子买了幅图,还觉得得了大便宜似的。” 宋怀瑾道,“奶奶一定是先入为主了,不喜潘先生这个人,才觉得他的图不好。孙儿看过他给爷爷当场画的那幅‘溪山茶园’,大气磅礴,美妙绝伦。” 老太太说,“画得再好有啥用?也不知道你们喝了什么**汤,都在为他说话。前几年我进京拜见太后的时候,太后她老人家一说起紫阳长公主和珍月郡主还哭得泪人一样。偏长公主死前拉着太后的手让她善待潘子安,不然他的日子可不会有这么好过。” “真是妇人之见,”随着声音,宋老太爷进了屋,说道,“妇人们永远着眼的是小节。潘子安有大才,最得清流们的推崇。就是太后要找他的茬,皇上也不会同意。” 众人起身给他行了礼,梁锦昭和宋怀瑾坐去了旁边的椅子,老太爷坐在了罗汉床上。 老太爷坐定,喝了一口茶对老太太说道,“我知道你因着太后的关系,怜惜紫阳长公主和珍月郡主过早仙逝。但她们二人的仙逝都是意外,也怪不着潘子安。况别人的家事咱们外人知道的毕竟不多,也不好妄加评论。那潘子安能为亡女做到这一步,已经不易了。” 众人见老太太有些不自在,又说了会儿话便都退下了。 梁锦昭和宋怀瑾住一个院子,回了院子后,宋怀瑾说,“奶奶也是疼惜珍月郡主,才会那么说潘先生……表弟别往心里去。” 梁锦昭摆手说道,“我怎么会生姥姥的气呐。其实,我娘特别不愿意被称作潘家的姻亲,也看不上我小舅母。说她不管是谁的女儿,都逃不过是小妇养的事实,还是用的那种手段……”话没说完又觉得不妥,嘿嘿笑着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想想又道,“听王良说那两个小兄妹来了西州府,咱们下晌就去找他们玩。” 宋怀瑾愣了一会儿才想起他说的是花溪村的那两个小兄妹,昨天王良来说过,还专门把钱家给府里送的醪糟和蛋糕拿了来。便说,“那两个就是孩子,跟他们有什么好玩的。” 梁锦昭道,“上年咱们去花溪村那个农家小院多好玩,平民院子自有他们的乐趣。况那小兄妹也好玩的紧,咱们去找些乐子。” 钱亦绣不知道自己成了某人口中的乐子,正在乐滋滋地摆弄着万大中买回来的聘礼。有银头面,金镯子,牛角梳子,一大一小两个铜镜,两匹绸缎。猴哥它们的银项圈因为是订制,要等到两天后才能拿到。 钱亦绣笑道,“万大叔还是颇有些家底嘛。” 万大中笑道,“我爹在北方时帮大户人家当过护院,还救过主子的命,得了一些赏。我娘嫁给我爹之前,也是大户人家的一等丫环,嫁给我爹后才除了奴藉。所以我们家的确有些家底。” 没看出来万大中还挺憨厚。 钱亦绣大乐,“真是乌龟有肉在肚肚里,我姑姑肯定想不到自己还嫁了个土财主。” 下晌,歇过晌觉的钱亦锦小兄妹和钱满亭小姐弟又继续在树下乘凉。钱三贵昨天累狠了,还没歇过来,要明天才能带兄妹两个去牙行买人,又不愿意让他们单独跟着万大中去街上玩。 几人孩子正无聊的时候,听见了敲门声。钱满坡忙不迭地跑去开门,竟是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让客人进来。 钱满亭看了问道,“弟弟,是谁啊,你咋不请客人进来呢?” 钱满坡还没回答,门外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这是我家大少爷和表少爷,特地来找锦娃和绣姐儿玩的。” 是王良的声音。钱亦锦和钱亦绣赶紧站起来身来。 钱满坡把门大打开,梁锦昭和近一年不见的宋怀瑾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梁高和另一个小厮,还有一个年纪稍大的长随。王良和另一个赶车的人牵着两辆马车在院门口没进来。 梁锦昭对钱亦绣和钱亦锦笑道,“我们昨儿就听王管事说你们兄妹来西州了。” 宋怀瑾笑道,“小锦娃,小丫头,这么久没见,长高不少。特别是小丫头,还胖了不少。”又对在树下打磕睡的跳跳说,“呀,这狗都长这么大了,威风又好看,怎么有些像狼呢?” 钱亦锦笑道,“它爹就是只白狼,偶尔还会下山来看它和奔奔。”顺便讲了几句白狼“报恩”给家里送野物的事。 梁锦昭和宋怀瑾听了都是一扬眉,极感兴趣,笑道,“那赶明儿我们再去你家玩,看看能不能遇到那只白狼。” 兄妹两个自是点头答应。 钱四贵和王氏听到动静,赶紧出来。偶尔来家里的王良都属于这个家的贵客,梁锦昭和宋怀瑾这两位公子更是让他们紧张不已,连忙让坐,上茶,上点心。 钱四贵也从床上爬起来,出来招待贵客。 宋怀瑾对他说道,“我奶奶说你家一年要孝敬她老人家几次醪糟和蛋糕,她十分喜欢吃,谢谢你们了,她请你们明天去府里玩。” 钱四贵又躬身道谢,说难为老夫人想着,他们明天一定去府里给她请安。 院子本就不大,主人不少,再挤进来五个长胳膊长腿的人,更是显得窄小。 梁锦昭和宋怀瑾看看小院子,再看看低矮的小房间,没有进屋,也没有坐。这个家实在拥挤,又闷,远比不上他们曾经去的花溪村好玩。 于是对两个小兄妹说道,“咱们到雾溪茶楼去,那里宽敞又凉快。” 钱亦绣和钱亦锦早想出去玩了,同时也不想让他们两个把这个家搅得人心惶惶,听他一邀请,都点头道好。钱三贵见有这么多人陪着,便也点头同意。 宋怀瑾又提出把跳跳带出去玩,半大小子对这种凶悍的大狗都感兴趣。 万大中厚脸皮地说道,“我呆在这里也无事,就跟着你们一起出去玩吧。” 看到钱满亭和钱满坡羡慕的眼神,钱亦锦小兄妹自然也把他们带上了。 几人出门上了马车,梁锦昭和宋怀瑾坐前排,奔奔蹲在他们脚下,四个孩子挤着坐后排。 这辆马车可不是王良从宋家村赶来的那辆破马车,柚木华盖,四周是雕花窗,没有挂帏幔,通风又凉爽。车厢里是前后双排座椅,坐上去十分舒适。 坐上这辆牛掰漂亮的车,钱亦绣有种前世坐奔驰的感觉。 万大中和几个下人坐后面的马车。 来到稍微繁华些的街口,几人便下来走着玩。城里比乡下热得多,此时又正值下晌。奔奔热得把长舌头甩出来,吓得一些行人离得老远,也让几个半大小子乐在其中。 尽管是这样大热的天,仍然有卖糖人的,卖凉糕的,卖凉粉的,卖凉茶的,卖豆花的…… 万大中只要看见钱亦锦多看了什么两眼,便会掏钱买。都是给四个小孩子吃,梁锦昭他们可不好意思这么边吃边逛街。 钱四贵家的日子过得比较节俭,钱满亭和钱满坡还是第一次这么敞开小肚皮吃小名,很是开心。 居然还看到耍猴戏的,几个孩子率先跑去看热闹。 丑丑的小弥猴听着主人的示意做着各种动作,逗得众人大笑不已。连钱亦锦都让妹妹快给钱。 爱屋及乌,小弥猴让钱亦绣想到家里的猴哥,便很是大方地撒了二十几文钱。出门前,为了方便,她管三贵爷爷要了把铜钱,也把二十两的大银锭子换小了。 钱一撒出去,那弥猴还知道冲她作揖,又是逗笑了所有人。 看完猴戏继续往前走,他们又走过一个街口,就看到路口围着一圈人。几人好奇不已,挤进去一看,竟然是一对小姐妹跪在地上,一个妇人抱着个两、三岁的男孩坐在她们身后。 妇人怀里的小男孩满脸通红,眼睛要睁不睁,嘴唇干得起了壳。 姐妹两个小的有六、七岁,大的十一、二岁,大的头上还插着根草。 听围观的人说,好像这两姐妹的弟弟生病了,但家里又拿不出钱给弟弟治病。当娘的为了给儿子治病,只得把大女儿卖了。 这个过去在电视里看到的镜头又真实出现在这里。 钱亦绣有些不落忍,说道,“当娘的得有多狠心,才舍得把亲生女儿卖掉。” 那妇人抬起腊黄的脸,红肿的眼睛已经枯涩,说道,“孩子爹得病死了,家里该卖的都卖完了,我们从昨天起就滴米未进。若是能把她卖个好人家,我们有银钱给她弟弟看病,她也能有口饭吃。”(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仗势欺人 头上插草的姐姐看到梁锦昭、宋怀瑾等人衣着华丽,肯定买得起自己,便对着他们磕头哭道,“求少爷把我买下吧,求少爷发发慈悲把我买下吧。我弟弟病得快死了,我娘和妹妹也快饿死了,求少爷买下我吧。” 妹妹也跟着姐姐磕头道,“求少爷买了姐姐吧,给弟弟看病,弟弟快死了。买下我也行,我干活多,吃得少,求你们了。” 那个年长一些的长随宋名说道,“哎,只要出来转上一圈,这种事情就经常碰到。若是心肠一直这么心软,那府里的下人可就装不下了。” 言外之意是不要买。 宋怀瑾骂道,“小爷干什么还用你个奴才管?” 嘴里是这么说,但到底没有说买下的话。虽然他是宋家的重长孙,但在这里他还是没有多少归属感,必竟这个家是二奶奶当的,不是京城自己的家。 梁锦昭也有些为难,宋府毕竟只是外家,总不好买个丫头往里塞。实在不行,就买下来送去雾溪茶楼。 他们正犹豫的时候,钱亦绣想起自家正好要买下人,小娘亲还特别要她单买个丫头。她看这姐妹俩虽然面黄肌瘦,但五官清秀,从刚才的言语看,也甚是机灵。 便说道,“我家正要买下人。只不过,我家在乡下,你们愿意跟我们去乡下吗?”顿了一下又说,“吃饱饭肯定没问题,但是,想像大户人家那样天天吃肉穿绸子衣裳可就不行了。” 又低声问钱亦锦道,“哥哥,你觉得她们怎么样?若是可以,咱们就买下来。” 钱亦锦看看姐妹两人,点点头道,“若妹妹喜欢,就买下来吧。” 那个姐姐看钱亦绣穿着接了边的褪色布衣,衣裳偏小捆在身上,还一口乡音,便有些犹豫。妹妹马上说道,“小姐,我愿意。一看小姐就是好人,跟着小姐是我的福气。卖了银子,能给弟弟治病,让娘和姐姐吃饱饭。小姐别嫌弃我小,我也只是个头长得小,已经有七岁了……” 钱亦绣见妹妹年纪不大,嘴巴讨喜,还比较忠厚。姐妹两个,她肯定会选妹妹。便问她们的母亲道,“怎么样?你愿意吗?” 母亲见这个小姑娘虽然穿着简单,却是正经人家的孩子,总比那些不好的地方强许多。也是十分愿意,哭道,“一看小姐就是良善之人,奴才还求啥绸子衣裳,只要能有一口饱饭吃就够了。” 但这位母亲觉得大女儿要大些,离开母亲也能照顾自己,还会做许多事。而小女儿却是太小了些,怕她做不好事情挨打受骂。又抹着眼泪对大女儿说,“大丫头,你比妹妹会做事,主家肯定更喜欢你一些。” 姐姐像是没听见她娘说话,低头抹着眼泪。 钱亦绣心里不舒坦起来,自己做好事还被嫌弃了,这个姐姐明显是嫌贫爱富想卖给梁宋二人的,真是叫花子还嫌馊稀饭。冷声说道,“我只要妹妹。” 母亲见二女儿坚定地点头,只得答应。又哭着理了理二女儿的头发说,“二丫头,去了主子家,要手脚勤快些,有眼色些……” 二丫哭着点点头,又嘱咐了娘和姐姐几句。姐姐见那两位公子也没提卖下自己的事,眼里还有些失望之色。 钱亦绣心道,买人也是一个技术活。若是没有比较,把那个姐姐买回去,可是有些糟心。 一般买这么小的丫头是三到四两银子,钱亦绣就给了那个母亲四两银子。二丫又给钱亦绣磕了三个头,正式认了主。 大乾朝户藉管理比较严格,买了下人必须要去衙门办奴契。宋怀瑾让王良拉着这个叫王二丫的小女孩去府衙办奴契。办完后,直接送回钱四贵家。 梁大叔还挺菩萨心肠,又让小厮买了几个包子,拿给那母女几个。母女两人又是千恩万谢,才抱着男孩看病去了。 这时已是夕阳西下,也不想去雾溪茶楼了,梁锦昭请他们去了附近的醉仙居吃饭。 醉仙居是西州府最好的大酒楼之一,天还未黑透,楼外的几挂红灯笼就已经高高挑起。这里的客人非贵即富,还有一些穿着锦衣华服的女客。 一行人直接上了二楼,梁锦昭和宋怀瑾等人进了一间包厢,钱亦锦和万大中几人紧随其后也进去了。钱满亭和钱满坡看到什么都新奇,看热闹走得慢,钱亦绣就陪着他们一起走在后面。 钱满坡正抬头望着房顶上吊的琉璃灯,不注意跟一个人撞到了一起。 只听一声尖叫,一个华衣丽人痛得脸都皱在了一起。骂道,“小兔崽子,踩着老娘脚了。哎哟,痛死了。” 钱满坡一看冲撞了贵人,吓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服侍丽人的丫头一晃眼咋就让主子出了事,也吓得不轻。一见是这个穷小子惹的祸,过来就打了钱满坡一个嘴巴,骂道,“哪儿来的小瘪三,竟敢踩了我们姨娘的脚。” 钱满亭赶紧去拉被打哭的弟弟,钱亦绣冲上前去,高声说道,“你怎么打人呢?两个人撞在一起肯定都有责任,你主子那么大的人也不看路,咋能怪人家几岁小孩子呢?” 钱亦绣现在可不怕,屋里有梁大叔和宋公子在,他们怎么也不能受这个鸟气。 钱亦绣已经看出来,这个被撞的人正是黄万春的宠妾芳姨娘,自己当鬼的时候见过她一次。还开眼见地看了一出***,她就是最佳女主角。 一个商人的妾,哪怕再是皇商,也惹不起世家子的梁大叔和宋公子。或许因为张央和黄月娥的关系,钱亦绣就是看芳姨娘母女不顺眼。 见这穷孩子还敢顶嘴,又冲上来两个婆子,骂着,“混帐东西,撞了我们姨娘,还有理了,竟敢口吐狂言。”说着就又要动手打人。 小二赶紧来劝道,“奶奶息怒,奶奶息怒。”又骂着钱亦绣几人,“哪来的叫花子,怎么跑这里来惊扰贵人。去,去,快出去。” 梁锦昭等人在屋里已经听到了钱亦绣的说话声和钱满坡的哭声,都走了出来。 梁锦昭和宋怀瑾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宋名先骂了那个小二道,“不长的东西,骂谁叫花子?他们是我们表少爷和大少爷的客人,能由着你们乱骂?” 小二一见两个华服公子正冷冷地看着他们,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谁,也知道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赶紧陪笑道,“二位爷,对不起了。是小的有眼无珠,说错话了。这样行不行,让这个撞了人的小娃给这位奶奶磕个头,赔个罪,这事就一笔勾销了。怎样?” 这个小二是在和稀泥。 宋怀瑾嗤笑道,“这小娃是小爷的客人,让他磕头下矮桩,岂不等于是让小爷磕头下矮桩了?” 宋怀瑾的小厮宋春一听,就过去踢了小二几脚,骂道,“踢死你个混帐东西,也不打听打听我家少爷是谁,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还敢让我们赔罪,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醉仙居里的掌柜闻声跑了来,骂了小厮几句,赶紧给梁、宋二人赔不是。 芳姨娘可谓阅人无数,一见这两位公子的衣着气度就不一般,甚至连整个西州府都难得找到这样贵气的公子。 这样的人物,别说她惹不起,连她家老爷都惹不起。 也赶紧过来给梁锦昭和宋怀瑾福了福,媚声说道,“参见两位公子。是小妇人没约束好下人,让公子的小客人受委屈了。小妇人代她们给公子陪个不是,对不起。”说完,又福了福。 芳姨娘虽然已经三十几岁,但长相艳丽,保养得宜,加上声音娇柔悦耳,感觉像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 世家里长大的公子,这样的妇人可不会少见。梁锦昭没理她,问钱亦绣道,“打着你没有?” 钱亦绣摇头道,“没打着我,打了我小叔叔。” “谁打的人?”梁锦昭又问。 钱亦绣指着那个打人的丫头说,“是她。” 梁锦昭就对梁高说,“让她长长记性。” 声音不高,却让那几个丫头婆子吓坏了,低着头,再没有了刚才的趾高气昂。芳姨娘也不敢吭声,忐忑地站在那里。 梁高走上前去,打了那个丫头两耳光,骂道,“打死你个胆大包天的东西,竟然敢打我们少爷的客人。” 那丫头见自己得罪了贵人惹了大祸,害得姨娘都赔了罪,早吓破了胆。赶紧跪下给梁锦昭和宋怀瑾磕头道,“是奴婢有眼不识泰山,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梁锦昭没理她,对钱亦绣几人说,“没事了,咱们回去吃饭。” 这是钱亦绣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仗势欺人,觉得特别爽。对待有些恶人,就是要以暴治暴。 几人回了包房,梁锦昭、宋怀瑾招呼钱亦锦、钱亦绣、钱满亭、钱满坡、万大中几人坐下。 刚刚点了菜,就见一个身着华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钱亦绣乐了,这人正是黄万春。 原来芳姨娘回包厢后跟黄万春说了这事,“爷,那两位少年公子极是俊美贵气,妾得罪了他们可怎么得了,不会给爷惹啥祸事吧?” 黄万春便让人出去打探一番。 芳姨娘又把亲生女黄月仙搂进怀里,娇滴滴地说,“老爷,咱们三姑娘的小模样,别说这西州府,就是京城里,也鲜少找出这般容貌的。她已经快满十四岁了,老爷也要多帮着相看相看才是啊。妾有幸跟了老爷,该享的福都享了,这辈子就是死也无憾了。可就是担心三姑娘,想着她的终身大事,连觉都睡不好。” 黄月仙羞红了脸,撒娇道,“姨娘,你再说这些话,人家就走了。” 芳姨娘道,“傻姑娘,咱们难得跟你爹出来一趟,有些话就是要说透。你爹天天忙着做大事,哪里想得到那么多呢?” 黄万春笑道,“我再忙,闺女的事还是放在心里的。月仙是我最疼爱的女儿,我不想她以后受委屈,总想给她找个疼媳妇的婆家……” 这时,下人回来说,“奴才打听出来了。那两位公子,一位是奉国公府的大少爷梁昭锦,一位是户部侍郎宋大人的长孙宋怀瑾。” 不说奉国公位高权重有多尊贵,就是户部侍郎宋大人,也是他黄万春的大老板。为了巴结好宋大人,他可没少在西州宋府下功夫。 听了下人禀报,他也有些胆怯,马上起身去给梁、宋二人请罪。 梁锦昭和宋怀瑾也认识黄万春,礼貌地请他坐下叙话。 黄万春赔礼道,“都是黄某约束女眷不力,惊扰二位公子了,让你们的小客人受委屈了……” 说了一大通,又给了钱满坡一个荷包,说给他压压惊,让他受委屈了。 梁、宋二人才知道那妇人原来是黄万春的宠妾。 黄万春最后又说,“相逢不如偶遇,今天黄某做东,算是赔罪。” 他走后,一道道菜源源不断地往屋里端,盘子重重叠叠把桌子摆得满满的,还上了两坛庆丰行出品的青花酿。 梁锦昭又让几个下人在一旁的小几上吃饭。 这些人把肚子撑圆了,还是有些菜没动,一坛青花酿没开。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也太浪费了,浪费也不是钱亦绣的性格啊。她想到在钱四贵家吃的饭,桌上摆了在外面买的两个卤味。钱满坡馋得口水直流还是不敢夹,那菜明显就是给客人吃的。还是钱亦绣给小姐弟夹了些,他们看了父亲的脸色后才敢吃。 便说道,“这么多菜没动,浪费了多可惜啊。亭姑姑,咱们把那几样没动过的卤菜打包回去给我爷爷和四爷爷下酒吃。” 还有那坛没开的青花酿。这种酒,一坛要卖二百两银子,把钱三贵敲晕了他也舍不得买。 二位贵公子还不知道有打包这一说,但小娃提出来了,打回去就是了。 长随宋名让小厮去找小二要油纸,把没动过又方便携带的卤鸡、卤鸭、卤蹄膀包了起来。小二又识相地送了他们一个布口袋,把吃食放进去,方便携带。(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三章 巧遇偶像 钱亦锦、钱亦绣兄妹跟着梁锦昭等人出了包厢,万大中一手提酒、一手提装卤菜的布口袋跟在后面。 他们不知道的是,宋名的心都在流血。往常有这样的事,都是走在后面的长随把东西打包拎回自己家,可惜今天却碰到了几个穷鬼。 他倒不是特别心疼那几样卤菜,他是心疼那拿着二百两银子还没处买的贡酒青花酿。 一行人刚出门,就碰到了黄万春,他后面还跟着芳姨娘及黄月仙。 黄万春上前抱拳问好,又把自己的女儿黄月仙招过来,对梁、宋二人道,“这是小女月仙。” 黄月仙袅袅婷婷万福道,“小女子月仙见过梁公子,宋公子。” 声音清脆悦耳,如林中黄莺。 看到这样一面的黄月仙,钱亦绣有些好笑。心道,千万别搞什么一见钟情,第一眼见到的,很有可能是假象。 梁锦昭和宋怀瑾也礼貌地点头叫道,“黄姑娘。” 他们并没有对黄月仙多看几眼,这让黄月仙有些小小的失望。 黄万春又没话找话同他们说了几句,梁、宋二人才脱身率先向楼梯口走去。 钱亦绣走在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见黄月仙的盈盈秋波正追随着梁大叔的背影,向前,向前,向前…… 在钱亦绣看来,张央才是最佳老公人选,本人温和,家里简单,家底丰富。梁大叔是世家贵公子,身份自是高贵许多。但一入侯门深似海,大家庭里哪是那么好混的,更何况还门不当户不对。 脑袋进水的小姑娘,完全没遗传到她爹的精明。 梁锦昭几人刚走下楼梯,迎面便碰上几个官员模样的中年人。哪怕他们未着官服,也能看出官威。 走在中间的中年人丰姿卓越,仪态端方,穿着禇色圆领长袍,头带四角方巾。此人正是钱亦锦等广大农民子弟的偶像,翟树翟大人,钱亦绣当鬼时曾经见过。 翟树难得来酒楼吃饭,今天是因为他与几个同僚特地宴请京城来的官员。 梁锦昭和宋怀瑾见了赶紧站定,躬身抱拳道,“翟伯父。” 翟树也认识这两个公子,知道他们是宋老大人的重孙子和重外孙,宋二老爷还领着他们专门去翟府拜访过。便笑道,“两位贤侄也来用饭?” 这两人还没回答,只见钱亦锦从后面走上前去,先用手掸了掸身上的灰,作了个长揖道,“小子钱亦锦参见翟大人。”抬起头又激动地说,“小子日里梦里都想着能见大人一面,没想到,这个愿望今天终于实现了。”说到后面都有了些哭音。 钱亦锦虽然没有见过翟树,但是张先生见过他一次,不止一次给他们形容过。所以一听梁锦昭二人叫他翟大人,直觉这个人就是自己和同窗们的偶像翟树翟大人。 偶像近在咫尺,钱亦锦当然要抓住机会说说心里话了。 为了郑重起见,他也没有说平时说的乡音,说的是张先生教的不标准的官话。 连钱亦绣都是第一次听小正太讲官话,梁锦昭和宋怀瑾也愣在那里。 翟树一愣,问道,“你是……” 钱亦锦定了定心神,又朗声道,“小子钱亦锦,乃溪山县花溪村人,极其仰慕大人之才华和风骨,从小立志要以大人为榜样,刻苦功读,克己复礼,争取长大后走科举之路,做个好官,为皇上分忧,为朝庭效力,为民作主……” 小正太的一通长遍吹捧,让本不喜拍马屁的翟大人有些愣住了。虽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有那么好,但一个几岁孩子能发自内心这么说,还是让他高兴不已。 钱亦绣听小哥哥这马屁拍的,太肉麻了。但看到小哥哥激动的样子,也想帮帮他。便也走上前去开口道,“我哥哥一上学,就听他们先生讲了翟大人的奋斗之路,不仅我哥哥,我哥哥的所有同窗都极其崇拜翟大人,他们对您的敬仰之情,就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钱亦绣会说一口纯正的官话,但还是跟小哥哥一样,说着南腔北调。 这小兄妹的话不仅把那几个官员逗笑了,连梁锦昭和宋怀瑾及一群看热闹的人都笑了起来,有些人还笑得直捶胸口。 端方的翟大人难得朗声大笑了几声,感慨地说道,“本官只不过做了份内之事,就得百姓们如此赞誉,惭愧啊。你们的这些话,本官就当成是百姓对我的勉励。定会时时警醒自己,鞭策自己,要做个好官,为皇上分忧,为朝庭效力,为民作主……”又对钱亦锦说,“你叫钱亦锦是吧?我就当你是我的小友,以后若有学问上的问题,可随时来府上找我。” 自己这就是贴上了偶像翟大人?钱亦锦激动不已,又赶紧作揖道,“小子有不通之处,定当前去请教大人。” 都上了驴车,钱亦锦的小脸还是红通通的,感觉梦还没有醒。 万大中疼惜地看着他说,“锦哥儿,那翟大人虽然是个好官,但还当不起你如此对他。” 钱亦锦摇头道,“万大叔说错了,那翟大人能从一个农家子弟做到三品大员,靠的全是自身的努力。我佩服他的不只因为他考了探花,或是当了大官,我佩服的是他既端方守礼,又能灵活便通……只有当了更大的官,才能为民做更多的事。” 说到最后,还捏了捏拳头,一脸的踌躇满志。 万大中听了,眼眶里竟然有了些泪水,马上把头转过去,不让人看到。 沉默了一会儿,万大中又道,“锦哥儿,万大叔在北边出生长大,学问虽然不行,但官话还勉强标准。以后,万大叔不只教你武艺,还教你说官话,怎样?” “好。”钱亦锦点头道,“来了省城才知道,能说一口标准的官话,才能更好地与人沟通,这也是一门本事。” 又问钱亦绣道,“妹妹没跟先生学过官话,咋也会说一些啊?” 钱亦绣糯糯说道,“我跟娘亲学的。” “哦,对啊,娘亲也说官话的。只可惜,她平时很少说话……”钱亦锦说道。 回了院子,王二丫早就被送回来了,王氏让她洗了澡,还找了套钱满亭的旧衣裳给她穿上。魏氏又给她讲了一些当奴才该做的事和该说的话。 钱满坡一看到王氏就扑了上去,兴奋地把怀里的荷包拿出来说,“娘快看看,儿子挣了个荷包。” 他边说边把荷包打开,竟然倒出了一把金花生,在星光的照耀下格外耀眼。 钱四贵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钱亦绣便讲了在酒楼的经过。钱四贵两口子见儿子没被打坏,还得了这么多金子,都是大乐不已,这财发的也太容易了。 数一数,金锞子有十六颗之多。一颗二钱,十六颗就是三十二钱,这么多金子,兑换成银子就是三十二两。 王氏笑道,“那黄员外当真是西州府首富,金子就当铜钱一样用。” 钱四贵还想给钱亦锦兄妹一人一颗金祼子,两人都笑着谢绝了。 钱三贵也笑道,“四弟快些收起来,三哥家里也不像原来那么穷了,亏待不了他们兄妹两个。” 王氏才笑着把金祼子拿去屋里放好。 万大中又把酒和卤菜拿出来。酒肯定舍不得喝,但是卤菜却不敢久放,家里又闷又热,放在明天肯定要坏。几人男人就在院子里撑起桌子,把卤菜摆上,王氏去街口的小铺子沽了两斤烧酒回来。 “他们已经关店了,我是把门敲开买的。”王氏温柔地笑道。 肉多吃不完,又送了一只卤鸡给隔壁,几个男人便坐在桌旁吃喝起来。钱三贵让王氏端了一些去小几上同魏氏一起吃,又让魏氏拿了小碗给王二丫装了半碗肉。 钱三贵身子不好,晚上又吃了饭,便也吃得不多。万大中没怎么吃菜,只是跟着喝了些酒。只有钱四贵两口子和钱华两口子敞开了吃。 钱亦绣早看出来,钱四贵跟钱三贵一样,不仅头脑灵活,还特别能吃苦,也比较克己。家里卖点心挣得不少,但日子过得还没有大房、二房好。王氏也比较像吴氏,温柔贤惠又不失精明,相公说什么就是什么。 钱亦锦点上灯,开始整理他在学问上及在现实生活中一些想不通的问题,他准备在回乡之前去翟府一趟。 钱亦绣看看吃了肉之后就一直跟着自己转的王二丫,问了问她家的具体情况。 洗完澡又吃饱饭的二丫清秀了不少。或许在陌生的环境里还有些害怕,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远不像下晌跟亲人在一起的机灵。 小丫头已经听钱三贵说了,让她以后主要服侍绣姐儿,况且自己又是绣姐儿买下来的,所以对钱亦绣更是恭敬。 她说了自己就是城郊的农户,原来家里有二亩地,虽然不富裕但也能过下去。但年初父亲染了风寒,卖了一亩地又花光了所有的钱,还是没能治好,在上个月死了。为了葬她爹,她娘卖了剩下的一亩地。如今弟弟又得了病,花光了卖地的钱还是没治好,家里又没有钱买粮吃饭了。她娘没办法,只得卖女儿。 看到王二丫,钱亦绣就想到了自己的那个家。那个家之前虽然困苦,但三贵爷爷和吴氏奶奶却从来没想过卖人。若是自己不穿越过来,家里真正到了弹尽粮绝,又该怎么办呢? 钱亦绣叹了一口气说道,“以后你就不要叫二丫了,我给你取个名。就叫……”她想了想,说,“就叫紫珠吧。”希望以后能把白珠、粉珠、蓝珠都凑齐。 紫珠已经听魏氏讲了一些当奴婢应该有的礼仪,便跪下磕了个头说,“奴婢紫珠谢小姐赐名。” 真是个机灵丫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七岁的小女孩已经有了小婢女的样子。 第二天,钱三贵让钱四贵去铺子里把那坛青花酿卖了,原价二百两银子的酒,至少能卖个一百多两银子。得的钱就做为点心斋的钱,去寻个好些的院子。 钱三贵又穿上压箱底的长袍,带着两兄妹去宋府,万大中作为未来女婿也跟着去了。他们拎了几食盒老兄弟点心,出去叫了辆驴车往宋府驶去。 来到侧门,王良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见他们来了,让婆子把小兄妹带去内院给老太太磕头请安。自己把钱三贵和万大中带去前院,还说崔掌柜也来了西州府,晌午请他来一起吃饭喝酒。 钱亦绣兄妹坐上骡车,去了内院。这是个五进院子,像前世她逛过的公园,又大又漂亮。一路鸟语花香,绿树成荫,亭台楼阁,比张仲昆的家又多了几分奢华与富贵。 骡车在一个垂花门前停下,兄妹两个下了车,钱亦锦紧紧拉着妹妹的小手跟着婆子往里走去。 绕过垂花门里的一个紫檀嵌玉插屏,来到一个大院子里。走旁边的抄手游廊,直接去了上房。 上房正门的帘子是打开的,厅里有个八扇围屏,一阵阵好闻的檀香扑鼻而来。几人向左走去,两个站在左侧屋门口的丫头掀开朱色软帘笑道,“老太太,小哥儿小姐儿来了。” 小兄妹进了屋,看见老太太正坐在靠里的紫檀罗汉床上,一个三、四岁的漂亮小萝莉正坐在她的怀里撒娇。 两旁的官椅上,一边坐着的是宋怀瑾和梁锦昭。 另一边坐着宋二夫人和宋四奶奶,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宋四奶奶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上年去拜了菩萨还是很管用嘛,只是不知她会生男孩还是女孩。 那两个女孩是四奶奶的大女儿兰姐儿和二女儿青姐儿。 兄妹来到老太太的跟前,两人站定,钱亦锦才松开妹妹的手。丫头摆上两个蒲团,兄妹两人跪下去磕了头,嘴里说着,“给老太太请安,祝老太太福寿安康。” 老太太笑道,“快起来吧,好可人疼的孩子。” 宋四奶奶如今一看到漂亮的男孩就兴奋。此时她看见一个长相气质具佳的男孩,哪怕穿的是布衣,仍然掩盖不了他的丰神俊朗,简直爱到了心里。(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四章 面善 小兄妹给老太太磕了头起身后,宋四奶奶就抢着说道,“哎哟,老太太是大罗神仙能捏会算吗?咋叫来个孩子就如此俊俏,让人爱到了心里。”又对钱亦锦招手道,“好孩子,快来这边让我好好瞧瞧。” 老太太大乐,笑骂道,“就你会耍贫嘴,也不怕把人家孩子吓着。” 钱亦锦笑着走了过去,宋四奶奶拉着他又摸脸又捏耳朵,嘴里啧啧夸不停。 坐在老太太怀里的小萝莉青姐儿糯糯说道,“娘亲好好摸摸,也给青姐儿生个这样好看的弟弟。” 这话说到了宋四奶奶的心坎里,也说到了老太太和宋二夫人的心坎里,众人都呵呵笑起来。 宋怀瑾笑道,“五妹妹说的极是,以后四婶儿生个弟弟,我就不回京了,天天抱着他玩。” 宋四奶奶听了,更是高兴不已。 宋老太太因是第一次见着钱亦锦,又喜欢异常,便让人给了他一个装玉饰的荷包。宋二夫人和宋四奶奶也给了钱亦锦见面礼,一个是小玉葫芦,一个是小玉佩。 她们都给的是见晚辈的礼物,而不是打发下人的银祼子。 老太太又对钱亦绣招手笑道,“老婆子眼神不太好,离近些,让我好好瞧瞧。上年因着翟老夫人,都没来得及仔细看看你。” 钱亦绣来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拉着她仔细看了看,摸摸她的小脸说,“这孩子长得真好……”又对宋二夫人说,“我咋觉得这孩子面善,好像跟我有缘一样,看着就喜欢的紧。” 宋二夫人笑道,“老太太是菩萨心肠。” 旁边的青姐儿有些吃醋了,嘟着小嘴问道,“太奶奶看她比看青姐儿还喜欢吗?以后不疼青姐儿了吗?” 老太太大乐,笑道,“咱们青姐儿还吃醋了。不一样,太奶喜欢青姐儿是喜欢到心里去了,恨不得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但喜欢这位小姐姐是心疼,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又记不得来……” 钱亦绣暗道,宋老太太跟张老太太不一样,她不缺晚辈承欢膝下,孙子孙女好几个。她说的心疼应该是对穷人家孩子的不忍吧,倒真是一个良善的老太太。 宋四奶奶笑道,“老太太,您刚还在说上年见过她,没瞧仔细,怎么下一刻就忘了在哪儿见过了?” 老太太摇头笑起来,说道,“可不是,老婆子真有些老糊涂了,说起话来颠三倒四的。” 她拉着钱亦绣上下左右看看,又对宋四奶奶说道,“我记得你才在宝吉银楼给两个姐儿买了几样首饰?” 宋四奶奶道,“是,前几天才拿回来。” 老太太又道,“拿两样首饰过来给绣姐儿戴,走的时候再送两匹料子给她做衣裳。可怜见的,衣裳都捆在身上了,还接了个边儿,也没说做套好的。” 钱亦绣有些脸红,自己有好衣裳,只是没敢穿到省城来。 宋四奶奶笑着吩咐身后的丫头几句,丫头便出了屋。 梁锦昭笑道,“太姥姥喜欢这个小丫头,让她以后多来省城玩玩便是。”又说起了弘济小和尚跟他们关系极好,经常去他们家玩,还有悲空大师给他们批命的事。 众人听他们跟弘济小师傅的关系如此要好,都有些吃惊。特别是悲空大师还给他们批了命,要知道,多少皇亲贵戚想请他算一卦都不可能,也包括他们宋家。 这几人对小兄妹更是另眼相看,连一直有些轻视他们的宋二夫人,脸上的笑容也真诚多了。 其实,西州宋家除了宋老太爷、宋老二爷和宋老太太知道弘济小师傅的真实身份,其他人都不知。但看他小小年纪就能得悲空大师收为关门弟子,已是猜到他的身份不一般。更何况,老太爷一再交待,让他们对弘济要以礼相待。所以他们偶尔在寺里碰到弘济,都是尊重有加。 老太太笑道,“是了,你们以后多来省城玩,若是没有住的地方,可以来我们府上住。” 钱亦绣道了谢,又说了他们住在四爷爷家里。 宋四奶奶稀罕完了钱亦锦才放开手,老太太又招手让他去了自己身边。 宋怀瑾道,“太奶奶,改天重孙子想跟表弟一起去他们家住几天。听说有只白狼被他家救过,不仅经常给他家送野物,还跟他家的母狗生了两只小狗。那小狗我们见过,漂亮得紧。” 众人一阵惊叹,钱亦锦兄妹便又讲了白狼与自家的事情,还讲了乡间的一些趣闻,逗得众人大乐不已。 那个出去的丫头回来了,手里托着一个楠木雕花首饰盒。丫头来到老太太的面前,把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一根碧玉蜻蜓簪、一根金嵌红宝石鲤鱼簪、一根银镶珠串簪。都比大人用的小一号,十分精巧可爱。 这个礼物有些重,钱亦绣愣愣地看着,不知该不该收。 老太太抚摸着她的头说,“好孩子,咱们老小有缘,你就拿着吧,长者赐不可辞。” 钱亦绣听了,便施了礼接下来。 饭后,小兄妹告辞回家。梁锦昭和宋怀瑾因过几天也要去溪山县,跟他们相约二十七日一起回去。 已经跟钱亦绣玩得很好的兰姐儿舍不得她走,拉着她的手不松开。 钱亦绣笑道,“以后兰姐姐若是有机会去溪山县,就来我家玩。我让猴哥和奔奔跳跳表演节目给你看。” 兰姐儿十分向往,点点头说,“好,我一定找机会去你家玩。以后绣妹妹来了西州府,也要来家找我玩。” 小兄妹来到侧门口,钱三贵和万大中已经等在那里了。崔掌柜也在,他们约好明天一起去牙行买人,请崔掌柜帮他们掌掌眼。宋府派了马车,拉着他们及宋府的回礼回了钱四贵家里。 礼物是送钱亦锦的笔墨纸砚,和送钱亦绣的两匹绸缎。回了家,钱三贵又送给了钱满坡两支笔一条墨,给了钱满亭十尺绸缎。 钱四贵才有些明白,怪不得三哥家会越来越有钱,原来他们不止跟保和堂张家的关系好,跟宋府的关系也不一般。听三哥的意思,似乎跟雾溪茶坊还有生意上的往来。 西州府的宋家,那可是冀安省最大的豪门世家之一。现如今,虽然老太爷致仕了,但大老爷是京城里的大官,二老爷是冀安省的五品官,还有些孙子辈也走上了仕途,是在西州府横着走都没人敢惹的人家。 乖乖的了不得,就是跟这家人的管事挂个钩,他钱四贵都不会再怕那些地痞流氓了。 钱四贵上午也把青花酿卖了,还卖了一百八十两银子。青花酿是贡酒,世面上很少,即使二百两银子也不容易买到。 钱三贵听了高兴不已,让他一定要找个口岸好些的大院子做点心和卖点心,不能光想着省钱。 钱四贵点头应是。 第二天上午,崔掌柜坐着马车来接钱三贵去牙行买人。后面还跟了辆马车,说是他家大少爷请钱亦绣兄妹去雾溪茶坊听书。 钱亦绣兄妹就带着钱满亭姐弟上了后一辆马车。今天的万大中也不跟着未来岳父献殷勤了,厚着脸皮上了孩子们的车,说他也喜欢听书。只有钱华跟着钱三贵去买人。 家里需要什么样的下人,钱三贵和小兄妹早就达成了共识,所以钱亦绣也很放心地去玩了。 马车从钱四贵家出发,要走过一条逼仄阴暗的巷子,还要通过一处露天市场,才能走到街口。路过市场时,钱亦绣突然发现有个老太太正在卖莲子。 钱亦绣赶紧叫停了马车,她下车来到老太太面前,跟她低语了几句,说好价钱后,就把她的莲子都买了下来。 钱亦锦纳闷道,“妹妹,咱们家的荷花就结莲子,你还买它作甚?” 钱亦绣笑说,“钱华大叔说咱们家的藕是红花藕,我听说白花藕更好吃。我本想问问老婆婆的莲子是不是结白花藕,结果她说这个莲子是他儿子在番人手上买的。因她家没有水塘,就来把这些莲子卖了。” 又问万大中道,“万大叔,番人是什么人?跟洋人一样吗?” 万大中笑道,“应该是一样的。” 钱亦锦知道爷爷从洋人手里买的珍珠卖了大钱,想着这番人手里的莲子肯定错不了,便抿嘴笑了起来。觉得妹妹真聪明,连这样好的东西都能买到。 西州府的雾溪茶坊是西州最好的茶肆之一,也在西大街上,与宝吉银楼离得不远。 溪山县的雾溪茶坊是集买茶、制茶、卖茶、喝茶于一体,对外说是茶楼,其实是茶行。最主要的职责是经营管理,还管着茶行下面的一个大茶园。所以,作为大掌柜的崔掌柜才会一直在那里坐镇。 而西州府的雾溪茶坊却是只卖茶和喝茶,装修布置比总店还奢华几分。梁高正站在大门口等着他们,见他们来了,便上前笑道,“我们少爷和表少爷正在听书呢,说书先生在讲‘三国’,极好听。” 说着,就把几人带到了二楼大厅里。只见最前方有一个高台子,台子中间一个高桌子,后面站着一个说书人正说得起劲。 台下是许多桌子,桌子上有茶,还是老兄弟点心,许多男人都坐着桌前,边悠闲地喝茶吃点心,边听着评书。 梁锦昭和宋怀瑾正坐在一张桌旁听的带劲。见他们来了,只示意坐下,继续听着。 钱亦锦一看可高兴了,他只听说过有说书先生,还没听过呢。况且说的又是他最感兴趣的“三国”,连眼睛都不眨地听了起来。 作为看了那么多经典电视连续剧的现代人来说,哪里还听得进去评书。没一会儿,钱亦绣便打起了哈欠。 她不耐再听下去了,起身低声跟钱亦锦说,“你们继续听,我想去宝吉银楼看看。” 钱亦锦又想继续听下去,又不放心妹妹自己出去,纠结得不行。 梁锦昭低声说道,“梁高陪小丫头去一趟。”见他有些不舍,又说,“明天让你来听一天。” 梁高听了眉开眼笑。 钱亦绣对钱亦锦说,“哥哥放心,宝吉银楼离得不远,又有梁大哥陪着,出不了事。” 她是想给小娘亲买样首饰。那天只给小姑姑买了,竟然忘了给小娘亲买一样。 钱亦锦也知道妹妹是去给小娘亲买东西,便低声说,“哥哥的银子放在妹妹身上的,记得也帮哥哥买一样送娘亲的好东西,别吝啬银子。” 一出雾溪茶坊,便能隐隐看到宝吉银楼,走了不到半刻钟便到了。 银楼的生意很好,更多的人去的是楼上,也有少数几个人在楼下挑着。 那个小二还认识钱亦绣。过来招呼她道,“姐儿又来了,今天是卖还是买呀?” 钱亦绣笑道,“我想给我娘亲买样簪子。” “哦,是想买金的、银的、玉的,还是别的什么?”小二又问道。 钱亦绣想着,金的、银的小娘亲都有,便说道,“拿个小巧点、素净点的玉簪或是珠簪,嗯,也不能太贵,我没那么多钱。” 小二听了,把她领到一处柜台前,拿了几个簪子放在托盘里,让她挑选。 里面有三支玉簪、两支珠簪,钱亦绣一眼就看上了一支珠簪。这支簪子是银镶珍珠簪,白银簪体,顶端是一朵漂亮的莲花,花上镶着一颗豌豆大的白色珍珠。这颗珍珠大是大,只不过光泽度不行,还隐隐有点黄晕,所以才卖不起价。不过,这不是大问题,这些瑕疵离远些就看不到了。 这根簪子精巧好看,有莲花,有珍珠,更能够衬托美美小娘亲的纯洁和清丽。 钱亦绣拿起珠簪看了又看,问道,“这簪子怎么卖?” 小二说,“这簪子卖三十两银子。” “这么贵,抢人呐。”钱亦绣惊道,“这簪子是银的,珠子上还有那么大一块黄晕。” 小二道,“这位姐儿,你好好看看,这簪子上的莲花雕工多精细,珠子也有这么大。若是珠子上没有黄晕,这簪子至少要卖三百两以上,哪会只卖三十两。”(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五章 好人 钱亦绣正跟小二说价的时候,赵掌柜送客人下楼来了。他听见钱亦绣的话笑起来,把客人送出门,回过身来到钱亦绣身旁。低声笑说,“姐儿又来买簪子?好,我还给你打八折。不过,若是以后还有什么好东西,再卖给我们银楼。” 银楼如今生意这么好,都是因为潘驸马买了她家卖的稀世珍珠。所以,精明的赵掌柜期待她家还有没卖完的珍珠。 钱亦绣对那根簪子是势在必得,即使不降价也会买下来。见赵掌柜打了折,省了六两银子,更加高兴了。她把一百两银票拿出来递给赵掌柜,赵掌柜找了她一张五十两银票及二十六两银子。还拿了一个漂亮的小荷包把珠簪装进去,递给钱亦绣。 又问,“姐儿不给自己买点东西?” 钱亦绣摇头道,“你家的首饰都好看,就是有些贵,我舍不得买。” 赵掌柜又笑起来,从柜台里拿了一根小细银簪出来。小小的簪子顶端,是一条小小的银鱼。循循善诱道,“这根簪子送给姐儿,下次记得你爷爷有好东西卖了,就领到这里来。” 钱亦绣点头笑纳,赵掌柜远比想像中还可爱。看来,以后可以多多合作。 出了宝吉银楼,又去了不远处的露香斋。小娘亲因为自己没有买香脂还哭过,所以钱亦绣想给自己买样护肤品,也代哥哥给小娘亲买样礼物。 露香斋是整个冀州省最高档的胭脂水粉店铺,里面不仅卖自己生产的香脂、香露,还卖京城、江南生产的胭脂水粉,竟然还有西域、波斯的,价格十分昂贵。 钱亦绣没敢上楼,只在一楼绕了一圈。这里绝大多数是女客,还是绫罗裹身穿金戴银的女客,所以小二是两个十几岁的丫头,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 小二并没有轻视她这个身穿布衣的小女娃,见她像模像样地挑着,也耐心地给她拿。 她挑一挑,闻一闻,才觉得在二柳镇给小娘亲买的那盒莲花香脂价廉物美,物超所值。那香脂的颜色香味赶得上这里的中上产品,只不过包装低劣,名气不显,所以卖不起价。 看来,回去后得想办法让自家的锦绣行跟那家生产香脂的作坊合作,把香脂包装推广出来。 经过再三比较,她给小娘亲买了一小瓶清莲香露。小瓶是釉瓷的,极好看。在她看来,这釉瓷瓶比玻璃瓶上档次多了。可物以稀为践,这里凡是用小玻璃瓶装的香露,价格都高得离谱。 而小瓷瓶装的就是中低档货,她买的这小小一瓶,花了二两钱银子。 她又为自己买了一盒孩子护肤用的木樨香脂,想到爱美的钱满亭小萝莉,又多买了一盒,花了一两八钱银子。 如今小姑姑不用自己操心了,万大中已经给她买了包括香脂、胭脂、眉石、香饼在内的全套化妆品。至于吴氏奶奶,买了或许还要挨骂,也就算了。 她今天买的首饰和香脂香露都是高档店铺里的低价品,还是花了这么多银子,女人物品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最最花钱的啊。 钱亦绣出了露香斋,看看陪自己跑了半天路的梁高。笑道,“我请梁大哥吃龙眼包子。” 梁高笑道,“你都叫我大哥了,大哥咋好意思让小妹妹掏银子呢?走吧,咱们买些包子回去,少爷他们定是饿了。” 两人去了溢香楼,买了十笼龙眼包子、五笼鲜虾蒸饺、五笼翠皮烧麦。 回到雾溪茶坊,上午场的评书已经说完了。但几个小子还没听够,又打赏了说书先生,把他叫去包间里继续说。 梁大叔见梁高买了这么多吃的回来十分高兴,说道,“算你小子机灵。” 几人吃完,又接着听了下午场。晚上去酒楼吃了饭,万大中才带着四个孩子叫了辆驴车回了钱四贵家。 不说钱亦绣感慨有钱人的生活,连钱满亭小姑娘都说,“有钱真好,不仅可以天天吃馆子,还可以天天坐茶楼听评书。” 钱三贵已经回家了,由于太疲倦,已经睡下。钱华没回来,钱四贵说自家没地方住,所以钱华带着买的人去客栈住了。 钱四贵今天看中了一个院子,本想跟钱三贵商量商量。但看见三哥的脸都有些青了,只得让他先去睡觉。见小兄妹回来了,又拉着他们兴味盎然地说起来。 那个院子位置虽然不在黄金口岸,但也不像这里这么偏僻,关键是旁边挨着一个族学,离西州府书院也不远。院子挺大,前面可以当铺子和烘房,后面的院子可住家人,院子里还有一口井。 这是典型的学区房啊,前世的学区房可是一大卖点,有些都炒都到天价了。四贵爷爷的眼睛真是毒。 钱亦绣说道,“四爷爷,你真能干。点心铺挨着族学和书院,生意肯定好做。这么好的地方赶紧租下来啊,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院子是好,就是租金太贵,一个月要十五两银子。四爷爷有些拿不定主意。”钱四贵说道。 钱亦锦笑道,“大投入才会有大收获,该舍得的时候就要舍得。” 经过小兄妹的一阵撺掇,钱四贵恨不得马上把院子租下来。也不禁暗生惭愧,怪不得三哥家会发起来,连七岁的孩子都如此有魄力。 看来,得让满坡赶紧去读书,读书才能使人更聪慧。 第二天早饭后,钱三贵被钱四贵急急忙忙拉去看铺子。 万大中带着好奇的小兄妹去兴来客栈。客栈离这里不远,几人走了两刻多钟就到了。 找到钱华的房间,他介绍说,昨天崔掌柜带他们去了西州最大的牙行。也是碰巧了,冀安省前几个月才处置了一个与土匪勾结的官员,官员被砍头,家人流放岭南,下人就被卖了。 价钱不贵,还不用调教。 钱四贵就买了两房人,共计十一人。 钱亦绣担心道,“当官家的下人,虽然不需要调教,但也是锦衣玉食过过来的,他们能愿意跟我们去乡下吗?” 钱华笑道,“这两家人看着不错,钱四叔说了家里的情况,他们还是愿意跟着四叔。他们觉得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怕清苦些也高兴。何况,一见四叔就是和善的人。” 或许想到自家当时的情景,钱华深深叹了一口气,便出去把那两家人叫过来给小主子磕头。 一家姓蔡,蔡老头四十九岁,儿子蔡和三十岁,儿媳妇丁氏二十八岁,大孙女蔡小花十一岁,小孙女蔡小叶六岁。 一家姓苏,男人苏铭三十五岁,媳妇何氏三十五岁,大儿子苏大武十七岁,二儿子苏二武和三儿子苏三武是双胞胎,十五岁,四儿子苏四武十二岁。 看了这两家人,钱亦锦和钱亦绣都乐了。连这两家人都知道小主子乐什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实在是这两家差别太大了些,老蔡家的人都矮小白净,老苏家的人都魁梧油黑,差别非常大。老苏家的唯一一个女人何氏,也是又高又壮,比老苏家的两个男人还高大。 小兄妹跟他们说了一会儿话,两家人对小主子十分恭敬,至少表面上看着还不错。 这两家人退下后,钱华说道,“老蔡头原来是那户人家的二管家,蔡和也是帐房管事,钱大武在外房事做事。钱四叔的意思是,以后蔡和、苏大武就跟着我一起在县城锦绣行里当差,蔡和当帐房,苏大武跑外事。老蔡头管家里的事,黄铁主管挖塘种藕的事宜,苏铭跟着黄铁干。苏家的二小子、三小子先送去学侍弄藕的活计,四小子专门服侍钱四叔。何氏原来是那户人家的厨娘,做得一手好菜,以后就主管厨房……” 还专门说了若是蔡小花妥当,以后就给钱满霞当陪嫁丫头。 万大中听了,露出白牙乐了起来。 钱亦绣睁着白莲花娘亲一样纯洁的大眼睛看看万大中,糯糯地问,“万大叔,你很喜欢陪嫁丫头吗?咋一说陪嫁丫头你就这么高兴?” 万大中的黑脸一红,忙道,“绣儿胡说,万大叔哪里是喜欢啥啥丫头。万大叔只是高兴……嘿嘿……” 钱华摇头笑起来。 他和魏氏要领着这些人坐牛车先走一天,明天就启程。到了溪山县把这些人先安排住在客栈。钱三贵还让他在县里找个铺子和宅子,一个做为锦绣行的办公地点,一个做为自家人去县城的零时落脚点。 因为钱华要提前走,就让万大中把苏四武带回钱四贵家,以后就由他专门服侍钱三贵。 几人回家途中,钱亦锦还给钱老太买了根松木拐棍。 钱三贵非常满意那处院子,已经跟租院子的人家说好,今天下晌就去交银子办契书。这些就由钱四贵办理了。 把院子租下后,钱四贵就开始早出晚归,看着装修房子。现在没有帐房,每一笔帐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二十六日这天,钱四贵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还是去了镖局。镖局可谓他的伤心地,当初踌躇满志想通过跑镖为父母妻儿挣份好生活,结果自己的命差点搭进去。 他专门换上绸子长袍,戴上头巾,也给小厮苏四武买了身新衣裳,带着六盒老兄弟点心,坐着驴车去了。天黑透后,才一身酒气地被镖局的人送回来。 晚饭后,钱亦锦身穿小长袍,头戴方巾,拿了四盒老兄弟点心,在万大中的陪同下兴高采烈去了翟府。 小正太回来的时候却远不如前天见过翟大人后的激动,甚至还有些沮丧。 “怎么了,是门房没让你进门,所以没见到翟大人?”钱亦绣问道。 “不是,”钱亦锦说道,“我见到翟大人了……张先生说翟大人品性高洁,严于律己,一心扑在公事上。他虽身居高官,又丰姿绰约,却从来没有想过休弃患难与共的糟糠之妻。跟那些满嘴仁义道德,却说一套做一套的人比起来,实在大不一样,是值得我们尊敬和学习的人。可以,翟大人在给我讲学问的时候,翟老夫人来了书房,说她脖子痛,让翟大人给她捏脖子。翟大人说请她先回内院,他稍后便会回去给她捏。可老夫人不愿意,说我一个男娃怕甚?就在我旁边坐下来,翟大人起身给她捏了半刻钟的脖子,边捏她还边哼哼。那个样子,实在是……”粗鄙两个字没好说出口,那毕竟是偶像的老娘。 顿了一下,他又继续说,“老夫人走的时候,还赏了我一个装了五文钱的荷包。之后,翟大人却像没发生什么事一样继续为我解惑。哎,他真不容易……” 小正太很纠结,既觉得翟老太太粗鄙不讲妇德,又不能说偶像这么纵容老娘不对。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嘛。 他话没说完,就跑去一边发呆了。还是万大中催促他快些歇息,明天回乡要早起。 翟树的老娘是个另类的极品,她守寡把儿子拉扯大,又勒紧裤带让他读书。儿子也争气,被点了探花当了官,还越做越大,直到三品。 老太太得意,仗着年龄大,经常会在客人面前刷存在感,让人看看她有多享福,她儿子有多孝顺。她不会干什么大奸大恶之事,但粗鄙、随性、吝啬,又没见识,经常做些让人笑话的事。 翟树也知道自己老娘就是一个笑话,也试图改变她。可他一说,他老娘就一把鼻涕一把泪,数落着自己的不易。翟树无法,也只得由着她。 他不喜欢比自己大八岁的童养媳夫人,却又不像其他男人那纳妾置外室,甚至连他夫人主动提出给他纳妾,他都没要。两口子绝对的相敬如宾,连最原始的本性都压抑住了。 翟树是所有人口中的大好人,甚至连政敌都找不出他在做人方面的污点。他极其注重自己的所谓形象,太想做个品性高洁、严于律己的好官,或是好人,所以才会活得那么累。 其实,想做个人人都说好的好人,实在太难,太累了。每个时代都是如此。(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六章 想做他手里的珠子 二十七日早上辰时,王良赶着马车来接人了。几人一狗上了车,挥别钱四贵一家人,向城外驶去。 马车过了护城河,梁锦昭、宋怀瑾、崔掌柜等人的几辆马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见他们来了,又把钱亦绣兄妹及跳跳叫过去坐前面那辆豪华“奔驰”车。 这辆车或许安装了减震的什么零件,马匹快跑起来也不觉得颠簸,十分舒适。 日落之前,马车进了溪山县城。与梁锦昭几人分手后,小兄妹又回到王良赶的车。马车赶在关城门之前出了门,向西驶去。 天色黑尽,星星撒满天际,马车终于到了大榕村口。万大中却不下车,说道,“先把钱三叔送回家我再走回去。” 王良笑道,“钱三叔,你找了个好女婿。” 钱三贵笑着点点头,“是,大中是个好后生。” 马车来到花溪村西头。星光下的荒原上鲜花朵朵,花香阵阵。荒原尽头,耸立着那个大大的院子,院子后面是神秘的溪石山。 出去不到十天的功夫,钱亦绣却是如此思念这里。 还差五、六十米才到家门口的时候,只见一个红色身影从墙上跳下向他们跑来。来到马车旁,它一下子跳上坐在车前面的万大中的身上,又从他身上翻进了车厢里,跳在钱亦绣的身上又搂又抱,又叫又乐。 钱亦绣捏着它的后脖子咯咯笑说,“猴哥想我了,我也想你呐。”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省城再繁华,还是觉得家里最好。 来到家门口,听到声音的吴氏和黄铁等人已经开门走了出来,奔奔也跑了出来。苏四武把钱四贵扶下车,小兄妹也先后跳下了车。 只见程月正站在院中,或许因为天黑,也或许因为有王良和万大中在的关系,她没敢出来,只静静地站在那里望向他们。即使离得这么远,也能听见小娘亲抽泣的声音,还有她叫着“绣儿,锦娃”的哽咽声。 两兄妹叫着“娘亲”向她狂奔过去,扑进她怀里。程月把他们搂进怀里,轻轻啜泣道,“绣儿,锦娃,你们咋才回来?娘想你们,想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娘怕,娘怕你们再不回来了,娘怕你们像江哥哥一样再不着家了。那样,娘可怎么活,娘可怎么活……” 说到后面,她蹲下身把头埋在他们怀里哭出了声。 钱亦绣哽咽道,“娘亲,我们不会不着家的,绣儿也想娘亲,也舍不得美美小娘亲。” 钱亦锦不好意思那么肉麻,只反复说道,“儿子也想娘亲,儿子也想娘亲。” 等这一家三口哭完,肉麻完,钱三贵已经进了院子,东西也都拿了进来,院门也关上了。 吴氏劝道,“月儿,孩子们都回来了,让他们洗洗,把饭吃了再说。” 钱满霞也笑道,“我就说他们几天后就回来,偏你还不放心。” 她把程月劝到一旁,钱晓雨把水端出来,几人把手脸洗净进了屋堂。 吴氏算着他们这几天会回来,所以每晚上都会把饭菜温在锅里。 把饭菜端上桌,几人开始吃饭。 程月坐在兄妹两个的中间,偏头看看这个,又偏头看看那个,摸摸他们的头顶,又用帕子擦擦自己的眼泪。 小娘亲是水做的。 看她这个样子,钱亦绣也酸酸的。 自己一圈玩下来,自在又充实。可小娘亲呆在家里连院子都不敢出,天天望着野花想相公,想一双女儿,日子可不是难过嘛。 饭后,已经被黄华领去大院子吃过饭换过衣的苏四武和紫珠又过来了,他们要给没见过面的主子磕头。 程月见果真给女儿买回来一个小丫头,而且这个丫头长相清秀讨喜,十分满意,又高兴起来。说道,“紫珠以后要好好服侍姐儿。” 说完后有些不自在。 钱亦绣知道小娘亲是想赏小丫头,但手头又没有钱。她早就想到了,偷偷把准备好的红包塞进小娘亲手里。 程月拿着红包递给紫珠,说道,“把姐儿服侍好了,还有赏。” 紫珠接过红包,恭恭敬敬地说,“奴婢遵命。” 钱三贵已经累狠了,说都歇着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钱亦锦和钱亦绣一边一只胳膊搂着程月走出堂屋门,却看见动物之家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钱亦绣,眼睛里似乎还流露出失望。特别是猴哥,还隐隐能看到泪光。 钱亦绣一拍脑门,光想着小娘亲,咋把动物之家搞忘了,它们肯定又以为自己骗了它们。 马上道,“你们等着,我去拿银项圈。”然后返回堂屋,在带回来的那一堆东西里把银项圈找出来。 “瞧瞧,还刻了花纹呢。”钱亦绣挨个给它们戴上,惊喜地说道,“呀,好漂亮,比我想像的还漂亮。” 大山高兴地率先往门外冲去,猴哥和奔奔紧随其后。没人给它们开门,猴哥就自己把门栓打开,一猴两狗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了。 跳跳也想跟去,钱亦绣喊道,“你都玩了那么多天了,也该守在家里看门了。” 跳跳听了,只得垂头丧气蹲在树底下。 钱亦绣回了小屋,见钱亦锦已经把清莲香露找出来,递给程月说,“娘亲,这是儿子给你买的,看看喜不喜欢。” 浑黄的油灯下,那个彩釉小瓶子显得更加精致好看。程月打开瓶子上的小木塞,放在鼻下闻闻,笑得眉眼弯弯,“嗯,真好闻,娘喜欢。” 小正太见娘亲如此喜欢自己送的礼物,眼睛都笑弯了,直用小胖脸蹭程月的肩膀。 钱亦绣又臭屁地把那根簪子拿出来,递给程月说,“娘亲,绣儿给你买的珠簪。喜欢吗?” 令人始料未及的是,程月看见簪子一下沉了脸,冷声说道,“不喜欢,娘不喜欢,把它拿去卖了。” 钱亦绣一愣,很是有些受伤,嘟嘴说道,“怎么会拿去卖了呢?这是绣儿专门在宝吉银楼给娘亲买的礼物啊。娘亲仔细看看,这莲花多精致,这颗珍珠多大呀……” “不喜欢珠子,月儿不喜欢珠子。”程月的眼睛有些直了,还涌上一层水雾。 透过水雾,她依稀看见一个小小的女孩,羡慕地看着一颗滚圆润泽的珠子,那颗珠子卧在一只修长白晰的大手上。 她觉得自己的心好痛,眼泪夺眶而出,哭着说,“不喜欢珠子,不喜欢珠子……月儿好想做他手上的那颗珠子,想让他看着月儿笑,可是他不愿意,他不喜欢月儿……” 话说得颠三倒四,莫名其妙。 钱亦绣一看把小娘亲的病惹犯了,吓得不轻,更不敢探究她说的那个“他”是谁。赶紧把珠子塞进荷包说,“好,娘亲不喜欢就算了,咱们把它卖掉。以后绣儿再给娘买样别的礼物。” 程月越哭越伤心,反复说着,“月儿不喜欢珠子……月儿想做那颗珠子……” 见她这样,钱亦锦和钱亦绣都吓得搂着她不停地劝,特别是钱亦绣,都哭了。 程月见女儿哭了,又伸手捧起她的小脸说,“乖乖不哭,你是娘的珍宝,娘喜欢你,喜欢你们。”这几句话像是说给女儿听的,又像是说给那个已经久远了的小女孩听的。 娘三个抱在一起哭了起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七章 莲蔻 钱满霞正插着门在看万大中送她的那套胭脂水粉外加香饼,这些东西比镇上卖的好太多,漂亮精致的包装是钱满霞从没有看过的。想到那张黑黑的俊脸,她的心中溢满了甜蜜。突然传出那娘三个呜呜的哭泣声,她吓得赶紧跑出了小屋。 吴氏也出来了,她们敲着左厢房的门问道,“你们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钱亦绣边哭边答道,“没出事,我和哥哥好久没看到娘了,高兴才哭的。” 吴氏母女哭笑不得,嘟嘟囔囔又回了自己屋。 程月娘三个哭完了,又出去洗漱完,才回屋睡觉。今天钱亦锦也耍赖皮不回东厢,跟她们睡在一张床上。 小娘亲睡着前,不是摸摸儿子的前额,就是摸摸女儿的小脸,一直念叨着,“娘喜欢绣儿,喜欢锦娃,喜欢江哥哥,娘离不开你们,你们也不要再离开娘……” 声音越来越低,渐渐睡着了。 夜里,钱亦绣又有些失眠了。 从小娘亲只言片语里猜测,她应该非常渴望能得到那个“他”的注意和喜欢,想让“他”看着自己,而不是看他手中的那颗珠子。 这个“他”不应该是她娘,因为小娘亲梦话里曾经说过她娘已经死了,而且她似乎对她娘也有很深的感情。 那么,这个“他”很可能就是她父亲了。 想到这里,钱亦绣对那个从未谋面的她该喊外公的男人一阵腹诽。他的心是铁坨坨长的吗?他的近视眼有一千度吗?这样如水般温柔看好的女儿竟然会不喜欢,不疼惜,真是太过份了。 小娘亲对爱的表达如此直白和热烈,也不只因为她痴傻了,还因为她曾经太渴求爱了。她说话慢,但那些肉麻麻的话却从来都是张口就来,说得又特别利索。一定是这些话早已在她心里说了千百遍了吧。 可怜的小娘亲! 钱亦绣自动脑补,想像着那个“他”是如何漠视,才使得小娘亲被害得痴傻,流落乡野…… 清晨,钱亦绣是被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的,小哥哥已经去外面练武了,小娘亲正坐在床边满眼爱意地看着女儿。她神色如常,好像已经忘记了那根珠簪子。 钱亦绣当然也不会主动提起那些不愉快的事。她翻身起床,抱着程月亲了一下,“娘亲早。” 紫珠已经来到小主子的屋外。听见她起来了,便进来服侍。 为了讨小娘亲欢心,钱亦绣穿上了那套新做的杏色衣裳浅藕色长裙,又把那双杏色绣蔷薇的小绸面鞋子穿上,还把那根赵掌柜送的小银鱼簪子插在了小包包头上。宋老太太送的几样簪子没敢戴,那也太炫富了。 擦了香脂后,钱亦绣把脸凑到程月面前说,“娘亲闻闻,绣儿香吗?” 小娘亲满意极了,摸着女儿的小脸说,“嗯,真香,真好看,娘的女儿本该如此。” 之后紫珠悄悄跟钱亦绣说,“婶子长得真好看,就像天上的仙女。说话也好听。” 她也被告之,在这个家里无需叫主子老爷太太,自己也不要称奴婢。 钱亦绣听了,比夸自己还高兴,笑说,“那当然,再没有比我娘长得更好看的人了。” 早饭后,钱亦锦拿着送张先生的礼物及给同窗人们的糖果去了私塾。 钱亦绣把自己买的绣线、素绫、头花分送给了吴氏奶奶、小娘亲、小姑姑和钱晓雨,几人都十分高兴。 钱三贵还专门给吴氏买了十几尺布和一根银簪子,更让吴氏欣喜不已。钱三贵把送大房、二房还有些亲戚朋友家的礼物整理好,由黄铁赶着车去了村里。 钱亦绣没去,她把自己给钱满蝶、钱亦多等人的礼物打成一个包,让钱满霞帮着带过去。 程月守着女儿分派完了礼物,才牵着她拿着绣线去了东厢工作间。 窗下的绣架被一条薄绢覆盖着,小娘亲走过去把薄绢揭开。这一面哪怕只绣了二分之一,精美的画面也让钱亦绣惊叹不已。小娘亲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就坐在绣架前分钱。 钱亦绣知道今天别想离开小娘亲半步,也自觉地坐在小娘旁边打起了络子。现在她的手指还不算很灵敏,不想动绣花针。她可不愿意像多多小盆友那样,扎得满手指头的针眼。 小娘亲低头做做手上的活,又会抬起头来静静地看一阵女儿。钱亦绣就会抬头给小娘亲一个灿烂的笑容。小娘亲见了,抿着嘴笑笑,才又低头做活。 哪怕多多小萝莉来找钱亦绣玩,她也只有带着多多坐在小娘亲随时能看到的树荫下。见小娘亲从小窗里望向她了,她就笑着招招手。 钱亦绣觉得,她们两个,更像小娘亲在向她撒娇。 第三天,小娘亲似乎确认女儿不会离开自己了,钱亦绣才有机会出去看看风景。她领着紫珠在自家院子周围走了一圈,又去钱家大院找钱满多玩了一阵。 晚上,一家人正在院子里乘凉说话,突然看见跳跳跑到院子中间,仰头长啸起来。 它的这个动作众人都不怕了,知道应该是它爹白狼来家了。 苏四武没见过这个场面,吓得双腿发抖,颤着声音说道,“钱三叔,快躲起来吧,狼来了。” 钱三贵摆手道,“四武别怕,跳跳就是大山和狼的儿子,白狼经常会来我们家串门。” 紫珠一听白狼要来家了,当时就吓哭起来。 众人刚笑着安慰了她几句,就听见门被撞的声音,还有猴哥和奔奔的叫声。钱亦锦跑去开门,猴哥先跑了进来,接着,大山拖了一只鹿、奔奔拖着一只羊进了门,最后进门的白狼竟然拖着一只不算大的黑熊。 众人惊得都起身去围着这几只野物看,这些东西要值不少钱呢。 钱亦绣笑着对白狼说,“白狼是看着你媳妇儿子的银项圈好看,所以来送礼的吧?” 白狼又带着奔奔和跳跳向天长啸几声,好像在说“就是这个意思”。 这么多东西得买多少银项圈啊。钱亦绣笑说,“以后,我再给它们打个银项圈,换着戴。你们脖子上是麻花状的,下次打个带狼头的。” 动物之家听了,眼睛又闪着向往的光芒。 众人见了大乐起来。 猴哥过来拉着钱亦绣,指指黑熊,又拍拍自己胸脯,意思是打死它也有自己的功劳。 钱亦绣笑道,“知道,我家猴哥最能干了。” 猴哥听了,才跳上跳下地高兴起来。 黄铁领着钱晓风和苏四武把野物拖去了大院子里的湖边,这里风大敞得开,野物不容易坏掉。 第二天早晨,钱三贵要去县里。钱华昨天下晌让人带信来说,他已经看好了几个铺子几个宅子,让主子去看看买哪个合适。正好把这些野物一起拉去县城卖了。 牛车路过村里的时候,村民们听赶车的钱晓风说了经过,都羡慕不已。这么多野物,能卖几十两银子呢。 下晌,钱晓风回来说,钱三贵这段时间忙,就不天天回村了,暂时在李姑爷家住几天。 经过货比三家,钱三贵拍板,买下了一个铺面一个宅子。 铺面是锦绣行办公的地方,前面两层小楼,后面一个小院,小院里厢房、厨房、茅房、井,一应俱全。位置在同安下街,跟同安街挨着。口岸好,楼又新,花了五百二十两银子。 宅子是个小四合院,一进院落,四间上房,东西厢房各三间,院子里也有口井。在北街,离钱香家不远,花了一百一十两银子。 两个院子买下来,再加上锦绣行重新装修及买家具,共用去了七百两银子。 蔡、苏两家人一直住在县城,就是等着买了铺子和宅子后,他们负责收拾。 锦绣行边装修,边招兵买马,业务工作也有效推进。第二笔生意谈成了,就是用一百两银子成功收购了制作莲花香脂的那家小作坊,小作坊做为全资子公司受锦绣行的管控,仍沿用了原班人马。 给那个制出清莲香脂的工匠金师傅高薪,让他继续研究更好的化妆品。金师傅原来在香露斋里做过学徒,老实木纳,不讨管事的喜,被人排挤出来。回乡后,便被小作坊收罗进去,用最原始的设备制出了质量上乘的清莲香脂。 小作坊取名为“莲蔻”香坊,生产的化妆品牌子也为“莲蔻”。作坊定位为生产中高端产品,其它低劣的产品停止。目前只生产清莲香脂,原料依然去深山里面取,经过包装后高价出售。 只等来年,金花莲仔种下长出了金莲,再用这个金莲作原料制作更顶级的化妆品。金莲比市面上的莲花艳丽得多,色彩也偏橙色。只不过鬼没有嗅觉,钱亦绣不知道金莲香味怎么样。 同时,又启动了对“莲蔻”香坊进行技术改造的工作,购置生产设备,扩大生产场地,改善生产环境。这些都是烧钱的,钱三贵很有魄力,批示该花的就要花。 第三笔业务是跟镖局合作某些业务,刚刚开始洽谈。 锦绣行的业务领域较广,主营是茶叶、藕、化妆品,副业则是一切赚钱的行当。 钱三贵是董事长,钱华是总经理,蔡和是帐房,钱亦绣说是旁听,实则担任创意总监。开完了董事会,钱华就负责全面实施。 钱华真是个人才,他能全盘领悟主子的精神,并极好地实施出来。钱亦绣有些想法不好太明白地提出来,就说一半留一半,再装装“小懵懂”请钱华解解惑,想表达的意思也就传达出去了。 钱华一直知道小主子早慧,通过更深入的了解,才吃惊地发现,小主子不只早慧,想法还挺稀奇古怪,却又绝对实用。 为了表彰钱华,让他对工作更加充满热情,给他涨了薪,又把魏氏和钱晓风都调去了县城。钱晓雷做为钱亦锦的书僮去私塾上了学,正式进驻了小院东厢。钱晓雨也做了程月的大丫头兼绣花助理,还给她和黄铁定了亲,只等及茾成亲。 因为这段时间特别忙,钱三贵大半的时候都住在县城的宅子里。又因为小娘亲离不开钱亦绣,钱亦绣偶尔去了县城下晌还必须赶回家。 一晃到了八月初十,钱三贵满面春风地从县城回来,还带了县衙的两个官差,他们是来这里划地的。汪里正听说后,赶紧跑来陪着官差忙乎。 东从她家院子东院墙再往东推进五十米,北至花溪村北边齐平,南至距石溪山脚二十米,往西延伸,除去她家原来的十几亩地,划了一百亩地出来。 又在这块地的对面,挨着洪河的那片地段,买了五十亩地。中间隔着一条东西延伸的道路。 这片地是黄华领着人事先勘探好了的,越往西边去的荒地就越要差些,有些地方都挖下去一米多深了,还是沙石土质。这样的地买来也没有多少用。 地划好后,由黄铁陪着官差回县衙办契。契书上的名字是谁,汪里正自始至终没看到。 钱三贵的说法是,这地是他家跟别人家合着买下种藕的,大半钱财是别人家的,他们家钱出的少,就要出力气。 锦绣行的铺子也不敢说是买的,只说租的。开锦绣行的钱和买宅子及下人的钱,又说是跟雾溪茶行一起做了笔生意,赚了些银子。 这就是发横财的苦衷,有钱不敢让别人知道。总不能说卖珍珠、卖茶叶、卖人参挣了大钱吧。 只有等到锦绣行赚大钱了,才敢把发横财的钱拿出来正大光明地用。钱亦绣暗乐,锦绣行不止是她家挣钱的地方,还是她家洗/钱的地方。 事情办好后,钱三贵请钱老头夫妇、钱大贵父子、钱二贵父子、万大中父子来家里吃晚饭喝酒。 钱三贵又暗示他们,这片荒地极便宜,因为“荒芜”,每亩才卖一两五钱银子,别处的荒地每亩至少要卖二两银子。 他家已经勘探过,这片土地下面并不如表面这么贫瘠,挖塘造山,把好的土地翻出来,塘可养鱼养藕,山可种果树。 钱老头也觉得,动员两个儿子多买些荒地。(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八章 又来作客 听着父亲和三弟的劝,钱大贵犹豫不绝,说道,“我也知道这个理儿,但前期投入太大。还不敢说造山种果树的事,只说买地要花钱,挖塘要花钱,买鱼苗买藕种也要花钱。关键是咱们不懂养鱼和养藕,不知道花了这么多钱,会有多少收益。算下来,还是买田地划算,心里也踏实。” 钱二贵更不愿意。他好不容易卖点心赚了些钱,都投到荒地里,若是打了水漂多可惜。 万二牛想都没想,直接点头,说明天就找汪里正划地。 钱三贵相信孙女和猴哥,想那珍珠卖了那么多钱,茶叶更是连皇上都喝了,茶仔还跟国公府合作种茶树,那里的莲藕肯定错不了。但这话不能明说,他又实在想让哥哥们多挣些钱。 便拍着胸脯说,“买吧,我已经让人去学着侍种藕和喂鱼了,到时候也能教教你们。等藕和鱼养出来了,由锦绣行负责找客源,不仅在县城卖,还会拉去省城卖,不会让你们亏着。” 钱大贵听了,才点头答应,也不敢多买,说先买五亩试试。钱满川如今在县城长了见认,说跟着三叔肯定没错,买十五亩。 钱二贵一亩都不想买,钱满河极力坚持,还是决定买了十亩。 南边已经没有好地了,他们就在挨着洪河的地段,三房那二十亩荒地的西边买了二十五亩。万大中家又在大房、二房的西边买了二十亩。 现在农忙,劳动力少。只有三房花高价请了少数的二十几个人在干活,等秋收过后再多请些人来挖塘。而其他几家都要等到秋收后再请人。 完成了锦绣行和宅子的装修工作后,蔡、苏两房下人也回了花溪村。蔡老头接了原来钱华的班,算是家里的总管,还要负责看门。苏铭跟着黄铁一起,管着挖塘造山的一些事宜,及蒙溪村那八十亩地的一些管理工作。苏二武、苏三武侍弄湖里的莲藕和鱼,兼着赶车及家里的护院工作。 苏铭媳妇何氏管家里的厨房,做饭,买菜都她做。蔡小花主要服侍钱满霞,再帮着家里干些洗衣、打扫卫生的事。 除了钱华、魏氏、钱晓风,蔡和两口子带着小女儿蔡小叶,苏大武仍然留在县城。魏氏和丁氏负责锦绣行的卫生和做饭,同时还要负责打扫县城宅子里的卫生,主子去了兼搭着服侍。 锦绣行的工作在有效推进着,又有钱华那样称职的总经理,钱亦绣也就撂开了手。她又开始想怎样改变居住环境。 她已经跟三贵爷爷、吴氏奶奶、正太小哥哥达成一致,自家小院子前到村口的那片荒地暂时不要动。因为小娘亲天天要眺望等候,若是把那片地挪作它用,改变了江哥哥回家的路,小娘亲那不得哭死过去。 三贵爷爷和吴氏奶奶原想在小院子的东边重新修个四合院,自家几个人搬过去住新房,这个院子给下人们住,几十两银子就够了,也能早些住新房子。 但钱亦绣又不愿意,她觉得要修就修个好的,一劳永逸。虽然钱用得多,要等到明年自家“赚多了”钱再修,但她仍可多等等。 自家现在有钱,有靠山,又窝在乡下,就该过低调的土财主小日子。特别是,她想给小娘亲修栋漂亮的绣楼。小娘亲坐在二楼上绣花,累了便可站在雕花窗边,看那荒原上的烂漫野花,看那条夫君回家的小路。 不需要她再去门边眺望,也不再担心坏人看到她美丽的容颜。 从钱亦绣的潜意识里,她更害怕小娘亲被想害死她的人发现。把小娘亲藏深点,杜绝一切安全隐患。 钱亦绣没说仔细,只泛泛把设想说了说,就把吴氏的眼睛吓得像二筒。揪着胸口的衣襟说,“哦,天哪,咱家一个农户,还住啥绣楼,那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住的。笑掉大牙了。” 钱满霞已经能够接受新鲜事物了,笑道,“娘,咱们家现在可不就是大户人家?听说李地主家的小姐就是住的绣楼,咱们家也可以住呀。” 吴氏想想李地主,他家还不见得有自家银子多,便也笑起来。 钱亦绣道,“多修些房子,爷奶一个院子,哥哥一个院子,姑姑一个院子,娘亲一个绣楼。” “你呢?咋不给你也修个院子?”钱满霞问。 钱亦绣故意说,“我先跟我娘亲住一起,等姑姑出嫁后就住姑姑的那个院子。” 钱满霞羞得脸通红,倒没像原来那样又跺脚又捂脸的。 几人正说的开心,又听见在檐下玩着的猴哥突然大叫起来,接着跳上院墙冲了出去。 能得猴哥这样欢迎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钱亦绣,一个就是弘济小和尚。 看来,是小和尚来了。 钱亦绣像只快乐的小鸟跑了出去,她已经好久没看到小和尚了。她把门打开,又张开嘴愣在那里。 这次不只来了小和尚、梁大叔、宋怀瑾、张央,竟然还来了两个不认识的公子。那两个公子都是又黑又高,一个壮实,一个偏瘦。 除了小和尚和张央外,这些公子包括小厮,都穿的是骑装,腰间跨了刀剑,马背上还挂着弓箭。 宋怀瑾开口笑道,“小丫头,不欢迎我们来吗?” 钱亦绣把嘴闭上,又张开笑道,“怎么会呢,你们是稀客,快请进。”说完,又下意识地回头瞧瞧那扇小窗,小窗已经关上了。 现在是八月中旬,天气凉爽,即使关在小屋里,也不怕小娘亲中暑。 依然是抱着猴哥的小和尚打头进来,依次是梁大叔,宋怀瑾、壮实的、偏瘦的,接着是张央,最后是小厮牵着马进来,几个小厮留下服侍主子,几个小厮牵着马被蔡老头领去了大院子。 梁锦昭先对那两个公子介绍了钱三贵和钱亦绣,吴氏和钱满霞早吓得避在了屋里。 又介绍那两个公子道,“这位是小李将军,这位是小霍将军。” 原来这两人是有工作的军爷。 小李将军还好,很给面子地对钱家祖孙点点头。那小霍将军却极是傲慢,只鼻孔嗯了声。(未完待续。) 第一六十九章 打猎 几位公子没进屋,在院子里坐下。等钱亦绣领着紫珠倒了茶,拿了点心摆在桌上,梁锦昭笑道,“我们今天想去山里打猎……” 壮实的小李将军抢着说道,“不是说她家有白狼,有狼的儿子吗,怎么除了一只猴子,狼和狼狗都没看到呀。” 钱亦绣说道,“白狼在山里没来,大山和奔奔跳跳倒是都在家,它们正在大院子里遛湾呢。”说完,又让紫珠去大院子里把三条狗叫来。 几位公子听说白狼不在,都有些失望。等看到健壮漂亮的奔奔和跳跳,还有虽然丑却健硕凶狠的大山,倒也来了兴致。个个摩拳擦掌,带着狼的后代和媳妇进山打猎,或许感觉会同以往打猎大不相同吧。 钱三贵见这位几公子年纪都小,最大的两位小将军也不会超过十七岁,怕他们出事。就说道,“老夫的女婿是猎人,对山里的形势熟悉,让他带你们进山,或许崭获还会多些。” 那位偏瘦的小霍将军听了,便不耐烦地说,“那还啰嗦什么,快去叫啊。” 钱三贵吓得赶紧让苏四武去大榕村叫万大中。 梁锦昭不舒坦地皱皱眉,看了小霍将军一眼说,“你着急就自己先去吧,小爷不急。”又对吓得站起来的钱三贵说,“老伯快请坐。” 小霍将军赶紧笑道,“我不急,也就说说。”态度便不像开始那么傲慢了。 不大的功夫,万大中跑了来,说道,“若是不骑马,便可顺着溪景山的后山往里走,那里野物多,野猪、熊瞎子、老虎、狼这些野物都有。但用的时间长,至少得两、三天以上。若骑马,就过大坟包往里走,那一带山势平缓,但草木不丰,多是野兔、野鸡这些小东西。若是运气好,也能碰到野猪、鹿这些大物。” 几位公子商量一番,不骑马用的时间太久。决定骑马去,带着动物之家,找到猎物的机率大得多。 现在已经巳时,即使再快,回来也是晚上了。在这里住一宿,明天再回省城。 钱三贵又让吴氏和何氏准备些水囊和吃食给他们带在路上吃。 除了小和尚和张央,梁大叔一帮人都骑着马向大坟包方向跑去。万大中骑了一匹小厮的马,领着大山、奔奔、跳跳跑在最前面。 因为小和尚来了,猴哥就在家里陪他。猴哥也会撒娇,一直爬在小和尚的怀里不下来。 自从这些人一说打猎开始,小和尚就抱着猴哥躲去了一边,不停地念着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一直念到那些人走了后才住嘴。钱亦绣笑着递上一碗水,“小师傅口念干了吧?” 小和尚笑着接过碗一钦而尽。 程月见那些人走了,就从东厢房里走出来,她不怕张央,还对他微微笑了笑。 张央也点头笑道,“钱嫂子。” 小和尚见程月出来了,笑着过去拉着她的裙子说,“婶子,贫僧想你了。” 程月笑得眉眼弯弯说,“婶子也想你。” 她像牵儿子一样牵着小和尚来到枣树下坐下,小高僧也像她儿子似地跟程月撒着娇。婶子、贫僧的一通乱叫,颇有喜感。 枣树上挂满了青青红红的枣子,浓浓的甜香味不时让小和尚抬头望望。程月起身摘下几颗红枣,用帕子擦擦喂进小和尚的嘴里。 小和尚无比香甜地吃着枣子,看程月的眼神充满了欣喜和孺慕,拉她裙子的小手就舍不得放开。 钱亦绣故意吃味地说道,“娘,还有绣儿呢,绣儿也要吃。” 程月又笑着喂了女儿几颗。 小和尚看到吃醋的钱亦绣,笑得更欢快了。 没多久,钱亦锦被苏四武叫了回来。他跟张央打过招呼后,便跟小和尚说到了一起。 两个小子说的喜笑颜开,程月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们。 张央刚给坐在房檐下的钱三贵把了脉,说他身体好多了,这个冬天会比往年好过。这让钱三贵和吴氏高兴不已。 钱亦绣走过去问张央道,“李小将军和霍小将军是谁?” 张央道,“我跟他们不熟。昨天他们突然去了大慈寺,说专门请了几天假来陪梁公子玩玩。我和我爹正好也在大慈寺烧香,梁公子便引见了他们。听梁公子说,他二人都在军中任从七品的副尉。两家原是京城的,前年战争结束后换防来的西州。听说你家有白狼,便想着一起来看看,顺便进山打个猎。” 钱亦绣感叹道,“不过两个毛孩子,咋就当了七品官?” 自己的小爹爹出生入死打了那么多年仗,死前也就是个正七品的把总,还是整个溪山县去打仗的士兵里升的最快的一个。 张央笑说,“李小将军是李总兵的公子,霍小将军是霍参将的公子。” 钱亦绣早就猜到他们是******,仗着老爹当了官。不过,还是觉得升官的速度太快了些,顶多十七岁,模样跟老成的梁大叔差不多大。 张央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可别小看他们,他们都是上战场历练过的。” “他们那么小,开战的时候还不到十岁吧?”钱亦绣惊道。 张央说,“他们是战争要结束的前一年去的战场。” 钱亦绣撇嘴道,“那肯定是知道仗快结束了,仗要打赢了,所以去捞军功的。”又有些哀伤地说,“其实,哪朝哪代都是这样,有危险了,贫民子弟当仁不让地冲在最前面。但等到危险快要结束了,就会冒出大批的官家子弟,来捞功捞官了。那些死了的人,都为这些人垫了底……” 他们的功劳簿里,或许就会有小爹爹的功绩。 张央猜到她想起了死去的爹,也叹了口气沉默下来。 坐在一旁的吴氏悄声道,“即然那两位小将军也去过战场,又是当官的,会不会认识满江,知道满江到底是怎么失踪的?” 钱三贵叹道,“前线十万人马,哪儿会那么凑巧他们就能认识满江?”又迟疑道,“要不,他们回来后,咱们就打听打听?” 小神医难得来一趟,钱亦绣又请他给程月把把脉。自从自己从省城回来,小娘亲就经常在梦里哭醒,还“绣儿、绣儿”地叫。 钱亦绣把小娘亲叫到桃树底下,张央为她把了脉。 张央说她身体没有大问题,就是有些思虑过度,引起气虚、脾虚,又问她是不是睡眠不好。 还真是神医!钱亦绣刚想说可不就是睡眠不好嘛。却见小娘亲张了张嘴,又瞅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这明显是要背着自己了?什么时候小娘亲这么有心眼,竟然还知道背人了?关键还是背自己,这种感觉很不爽。 钱亦绣极其不情愿地嘟着嘴走到一边去。 张央低声笑道,“钱嫂子有话请直言。” 语气温和,轻柔,笑容和煦得像暖暖的春阳。 程月犹豫着轻声说道,“公爹和婆婆都说小张大夫是神医,我想问问,我是不是生了什么病。”见张央认真听她说话,又继续说道,“我晚上睡觉的时候,经常会看到绣儿坐在屋里绣花。可那间屋子不是我们的小屋啊,绣儿身上的衣裳也好漂亮……她手指头被针扎了好多针眼,可她还是要绣。我在一边劝啊劝啊,她都不理我。”程月的大眼睛里涌满了泪水,“我看得好心痛,好心痛……可是,怎么会这样呢?白天绣儿明明不绣花的呀。我不敢跟他们说,怕他们以为我又犯病了……月儿没有病,月儿不傻,这些都是真的,是真的。” 程月愣愣地看着张央,生怕他不相信自己,或是认为她有病。 张央低头想了片刻,抬头低声笑道,“钱嫂子当然没有病。你晚上看到绣儿在绣花,那不是真的,也不是幻觉,是你在做梦。每个人都会做梦,我会做,钱三叔、绣儿、锦娃,他们也会做。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的时候你或许想过教绣儿绣花的事,所以,晚上就会梦到绣儿绣花的情景了。” 程月听了笑起来,“可不,我白天的确想过教绣儿绣花呐。” 张央又笑道,“这就是了,你白天想多了,晚上就做了这个梦,这很正常。绣儿岁数还小,怕她扎手指头就晚两年再教也不迟。不想这件事了,我给再你施针,开几副好睡觉的汤药,以后就不会做这个梦了。” 程月听小神医这么说了,可见自己没得病,笑得一脸轻松,十分痛快地让张央施了针。 之后,张央悄悄跟钱亦绣说了程月的话。又开了张药方子,让他们明天派人去保和堂拿药。 钱亦绣觉得小娘亲的这个梦好奇怪哦,自己从来没绣过花呀。再想想不一样的屋子,不一样的衣裳,八成是小娘亲小时候。小娘亲的花绣得这么好,肯定是很小就开始绣了。看她的项链,应该生在富贵之家,怎么会那么小就让她绣花呢?还扎得手指头满是针眼…… 因为小和尚和梁大叔都喜欢吃糯米蜜汁藕,钱三贵又让苏三武去湖里拨了几十根藕回来。 家里种的是红花藕,要等到十一月后藕才粗壮粉糯。现在虽然小,还是能吃。 吴氏亲自下厨,为小和尚做了几个他爱吃的素食。 下晌,钱三贵和吴氏又开始为这些贵人的住处发愁。弘济可以跟钱亦锦睡一间房,张央原来就在自家住过,也能在家里腾出间房子住,那几位就不好安排了。 自家小院子没几间房不说,又有程月和钱满霞两个年青女眷在,着实不方便。大院子又是下人住的地方,小厮倒是可以住,却不能让贵客住在那里。 钱亦绣说道,“可以住万大叔家啊,他家十几间房子才住了两个人。那些人去他家,一人一间都够了。” 钱三贵便让钱三武去问问。苏三武回来说,“万爷爷说住没问题,就是被褥不够。” 钱三贵听了,又让吴氏把自家好些的被褥找出来,让苏三武和蔡小花带着一起去万家帮着收拾。 晚上,吴氏又做了几个素菜,一家人陪着小和尚和张央吃了饭。 那几位公子打猎辛苦一天,不可能不给他们吃肉喝酒。 晚饭后,请小和尚去了东厢钱亦锦的房间。吴氏就领着何氏在厨房忙碌,煎炸卤饨,为那几位公子和小厮准备饭菜。 秋夜高远而深邃,明亮的圆月挂在天边,如水的月光倾泻下来,把大地照得亮堂堂的。 钱三贵和钱亦绣几人坐在院子里聊天,焦急地等待着去打猎的那些人。 小和尚没出来,那弥漫了一院子的肉香味他闻着都有一种犯罪感。 钱亦锦正拉着他探讨偶像翟大人的事。 突然,一阵狼的长啸声传来,接着是马蹄声,还有几个公鸭嗓子的说笑声。 蔡老头把门打开,大山娘三个先冲进院子,后面还跟着白狼。接着,那些人驼着战利品进来了。 他们个个都喜笑颜开。李小将军咧着大嘴道,“太爽了,下次还来这里打猎。” 他们把战利品扔在院子中央,崭获真不少,有十几只野兔,十几只野鸡,一只野山羊,居然还有一头大野猪。 小和尚在窗边往外瞅了一眼,又闭着眼睛双手合什念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众人洗了脸,酒菜已端上桌,几个主子和万大中一桌,钱亦锦做为主人也坐上去陪他们吃饭。小厮们另坐一桌。 梁大叔还邀请钱三贵上桌,他谢绝了,说自己晚上不能多食。 大山一家四口已经在山里吃饱了,被苏二武几人洗干净后,回了自己的小房子歇息。 猴哥从东厢房里钻了出来。晌午和晚上都没吃荤,它不舒坦。 它自己拖了一个凳子挤在钱亦锦和万大中的中间,爬上凳子吃起了肉。不时还会拿抢过万大中的酒碗喝上一大口,舒服得砸吧砸吧嘴,逗得几位公子大笑不已。 钱亦锦怕猴哥喝醉耍酒疯,出言相劝,猴哥当成耳旁风,继续抢着喝。万大中不给了,它还想用强。 钱亦锦道,“再抢,我就喊妹妹了。” 猴哥听了,才老实下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章 莫谈国事 小屋里,昏黄的油灯下,小娘亲在一块小素绫上绣着花,“探索”着新的针法。钱亦绣坐在小娘亲的身边,静静地看着。 尽管小屋的窗户关的死死的,还是能听到堂屋里那几位公子逗猴哥的笑闹声一阵高过一阵。特别是霍立仁,不停地挑逗着猴哥,嗓门比谁的都大。那熊孩子,就是一个爱惹事的二愣子。 猴哥只怕她和小和尚,连钱亦锦都不放在眼里。钱亦绣怕这些半大小子不知轻重把猴哥惹急眼,到时候不好收场,便起身去了堂屋。 她刚一走进堂屋,就看见猴哥手里的酱肉飞了出去,所有人都没防到猴哥会来这一手,包括万大中。 看到酱肉砸在霍立仁的脑门又掉进他的酒碗里,霍立仁前额多了一块黑色油渍。众人先是愣了愣,继而暴发出一阵大笑声。 猴哥抓了一把花生米又要扔,钱亦锦赶紧拦住它。 霍立仁也来了气性,起身就要打猴哥,嘴里叫嚷道,“你这泼猴,还敢打老子,老子这就劈了你。” 李志勇拦住他说,“瞧你这点出息,咋还跟猴子一般见识。” 猴哥听了更生气了,脸都涨紫了,嘴里怪叫着,站在凳子上又要拿碗砸他,被钱亦锦和钱亦绣死死抱住安抚着。 梁锦昭对大声叫嚷的霍立仁说道,“猴子不懂事,难道你还不懂事?别说我没告诉你,这猴子可是我师傅救下养了两个多月,又是我师弟托钱家帮着照顾的。” 霍立仁听了,只得气哼哼地重新坐下。宋怀瑾给他满了一碗酒,解围道,“霍大哥如今可是七品官,哪能跟猴子一般见识呢。” 钱亦绣也把猴哥劝到罗汉床上坐下,又去桌上拿碗装了一些它喜欢吃的肉菜放在小几上,哄着它吃。 李志勇看了看猴子,又瞥了眼东厢那个方向,压低嗓门问梁锦昭道,“梁兄弟,那弘济小师傅的身世真如传言那样?” 霍立仁也不生气了,眼里闪着熊熊八卦之火望着梁锦昭。 梁锦昭笑道,“你都说是传言了,还能是真的吗?我师弟是我师傅云游的时候,在山里捡的。那时他刚刚出生几天,躺在草地上,旁边还有一只斑斓猛虎看护着他。我师傅把他抱起来之际,他竟然伸手抓着我师傅脖子上的佛珠不放。我师傅甚是喜欢他,又觉得他与佛门有缘,便收为关门弟子。” “真的是这样?”霍立仁还有些不相信。 梁锦昭点点头,“事实就是如此,你们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霍立仁又低压声音问道,“梁兄弟,宋兄弟,听说现在朝中有人开始出头为宁王翻案了,是不是真有这回事?” 李志勇也说,“如今我们远离京城,有些消息根本听不到,就给我们兄弟透露一些呗。” 梁锦昭道,“我也不太清楚。之前在京城,好像是听说有人上奏皇上,试图为宁王殿下说话。但又有很多大臣反对,说宁王‘弑兄’证据确凿……” “屁的证据确凿,只不过宁王殿下岳家不显,后台不硬,被推出来顶缸了。”霍立仁骂道,“要我说,皇上肯定也知道那几家都有害先太子的可能,无奈没找出元凶,又恼怒宁王殿下护先太子不利,所以才下狠手惩罚了宁王殿下。如今气性过了,又想把宁王殿下召进京了。” 梁昭锦赶紧道,“霍大哥切莫乱说,这话若是被有心者听到是要砍头的。本来你父亲就曾为宁王殿下效过力,皇上仁慈,没有过多清算。你还要大放厥词,岂不是为你父招祸?” 霍立仁嘿嘿笑道,“我这不就是当着你们的面说说嘛,出去不会乱说的。”还是闭上了嘴巴。 李志勇说,“可惜先太子了,英年早逝。若是他能活着,顺利登基,将是大乾百姓之福。” 宋怀瑾道,“皇上圣明,他肯定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在先太子殁了之后,才会那么震怒,发作了宁王殿下,还杀了一些罪臣。” 万大中喝得有些多,不仅脸通红,连眼睛都有些红了。喝干了碗里的酒,打着哈哈道,“我虽然是小老百姓,也知道莫谈国事。看来,各位公子今天是喝高兴了。” 李志勇笑道,“我们有两三年没见到梁兄弟和宋兄弟了,一高兴就多喝了几杯。” 几个人一听,便哈哈笑着转了话题。 他们的谈话中,钱亦绣对别的都不感兴趣,唯独“宁王”这个称谓,又让她想起了马面的话。 她原来觉得这个称谓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当然现在也没关系。不过,屋里这些人中,或许有人因为站对了队,将来会前程似锦。 她仔细看了看霍立仁,这个别扭的熊孩子的爹,眼光还是蛮准的嘛。听他的一些话,父子二人对宁王还是死忠。 钱亦锦之前接受了钱三贵和吴氏的一个任务,一直没来得及说。见这些人平静下来,终于逮着机会说了。 因为怕隔壁的程月听到,还压低了嗓门,问李志勇和霍立仁道,“李小将军,霍小将军,听说你们也去北边打过仗?”看那两人点点头,又红着眼圈说,“我爹爹也是去北边打仗的,可惜却没有回来。听回来的乡亲说,我爹爹是在最后一次的大仗中失踪了。我们想知道我爹爹是怎么失踪的,我爹爹的名字叫钱满江……” 李志勇道,“最后的一次大仗,应该指的是‘松江战役’吧?若是那场战役,倒真失踪了一些人。那场仗是赵将军带兵打的,你爹爹应该是赵将军的麾下。我和立仁在另一个营里,所以都不认识你爹爹。” 见钱亦锦眼泪巴巴极其失望,又说,“那场战役极其残酷,因为鞑子想通过这场仗挽救颓势,派的都是精兵强将,特别凶狠。战场在松江边上,打仗过程中突降暴雨,援兵又迟迟未到。无论是敌情,还是天气,都严峻考验着我军将士。仗打了三天三夜,终于坚持到援兵来了,打败了敌人,还杀死了大金国的主将五皇子完颜阿律。不过,打仗的过程中,因为暴雨,有些将士的尸首被冲进了松江……”(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一章 跳江逃跑 霍立仁撇嘴道,“有些的确是死后被冲进了松江,但也有逃兵因为害怕,故意跳江逃亡。只是暴雨中的松江,跳进去也是死……” 钱亦锦的眼泪流了出来,提高嗓门道,“我爹爹因为作战勇猛,还当了七品官,他不会跳江逃跑,他定是战死后被江水冲走的。” 钱三贵两口子一直呆在卧房里,就是想听听有没有儿子的消息。听了这个话,也哭出了声。 霍立仁话里的意思有两个,一个就是死后被江水冲走了,一个就是当了逃兵跳了江。两条路,都是死。只不过,一个是有尊严的死,一个是没有尊严的死。 想想那残酷的场面,钱亦绣的眼泪也流了出来,过去拉着钱亦锦说道,“咱们的爹爹是英雄,肯定是战死沙场的。以后若是哥哥有机会去北边,就到松江边上给爹爹烧纸磕头吧。” 钱亦锦点点头,兄妹两个抱头痛哭。 霍立仁见自己嘴快惹了祸,赶紧道,“是,是,你们爹爹作战勇猛,没有跳江逃跑,肯定是战死后被江水冲走的。” 其实,梁锦昭回京城已经打听了一些情况,也猜测他们的父亲是被冲进了松江。但他一直不敢告诉他们,觉得太残酷了,他们不知道真相或许比知道真相要好得多。 见把人家的孩子说哭了,连卧房里都传来了抽泣声,几个人草草吃了饭,便跟着万大中去万家歇息。走之前,梁锦昭跟钱亦锦交待说,给他们留八只野兔、八只野鸡,其它的野物都送钱家了。 等院子归于平静,蔡老头把大门关好插上。 钱亦锦兄妹两个又回了堂屋,何氏领着钱晓雨和蔡小花已经把桌上的碗收走。 钱三贵和吴氏相携着从卧房走出来,小姑姑也从右厢房来了堂屋,几个人都伤心地抹着眼泪。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轻轻的啜泣声。 程月见人都走了,也来了堂屋。只是,她没有一点难过之情,还满脸堆笑,眼睛都笑成了月牙,脚步也无比欢快,像只快乐的小鸟。小娘亲从来没有如此得意忘形过。 见她这样,众人都有些慌了,猜她是不是听到了霍立仁的话又犯了病。 钱亦绣和钱亦锦忙过去拉着她道,“娘,你怎么了?笑啥呢?” 程月牵着一双女儿咯咯笑道,“江哥哥一定是当了逃兵,跳江逃跑了。娘就说嘛,江哥哥答应娘会回来,就一定会想办法回来。好孩子,快别难过,你们爹过些日子就会回来了。” 她的话让屋里的人吓一跳。 钱三贵沉下脸,历声呵道,“满江怎么可能当逃兵呢?儿媳妇切莫乱说话。” 程月见公爹吼自己,委屈得嘴都瘪起来了,眼圈也红了。 吴氏也说道,“月儿,这话可不是混说的。若是被外人听到,我们要被人骂死,锦娃以后也不能出仕。” 钱亦绣拉着小娘亲坐下,劝道,“娘,爹爹当逃兵,还有跳江逃跑这样的话,以后万不可以再说了。被有心人听到,说不定会告咱们家欺骗朝庭,骗取抚恤金,爷爷和哥哥都有可能被拉去坐牢的。” 程月委屈道,“娘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说给外人听呢?娘只是高兴,跟家里的人说说而已。”又不高兴看着众道,“你们不会为了让江哥哥当英雄,就盼望他不跳江,盼着她战死吧?若是这样,月儿会伤心的。江哥哥那么聪明,他肯定会跳江逃跑。” 说完,很是倔强地微微昂着头。 真是有理讲不清,也不可能讲清。 钱亦锦只得哄道,“娘,我们都不希望爹爹死。只是,娘有这种想法也不要说出来,自己在家偷偷高兴就是。哪怕在家里也不要再说,被太爷和太奶听见了,他们不仅要骂娘,还要骂爷和奶。” 程月看着一家人期待的目光,点头答应道,“娘不傻,娘不说,偷偷在心里想想就是。” 夜凉如水,月光透光窗棱撒进屋内,把小屋照得朦朦胧胧的。程月和钱亦绣躺在床上,两个人都没睡着。只是一个人心情轻松,一个人心情沉重。 看着一直傻笑的小娘亲,钱亦绣又心疼又难过。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这就是小爹爹和小娘亲真实的写照吧。 程月睡着了都在笑,一夜好梦到天明。 钱亦绣就有些惨了,她睡得不踏实,做着恶梦。梦中,大雨中的江水汹涌湍急,血迹把整条江都染红了。江岸上,狰狞的面孔,带血的刀剑,凄厉的嘶喊,残酷的肉搏……英俊的小爹爹倒下了,一个浪头冲上岸,被卷进巨浪之中…… 第二天,钱家人早早就起来了。虽然都有些疲倦,还是打起来精神来准备。大概辰时,梁锦昭等人过来吃了早饭,拿着野兔和野鸡骑马走了。 走之前,梁锦昭还对钱亦绣兄妹说,“过几天我们就要回京城了,等明年来了冀安省,再来你家玩。” 宋怀瑾遗憾地说道,“明年我恐怕来不了了,回京我就会入国子监读书。” 钱亦锦一听他说要入国子监读书,羡慕得眼睛都有些红了。 钱亦绣笑道,“那就提前预祝宋公子学业有成,金榜提名。” 宋怀瑾哈哈笑道,“小丫头就是讨喜。好,小爷承你吉言了。”又对钱亦锦说,“你要想将来搏取功名,还是要找名师才行。你们私塾的先生,启蒙还行,做大学问却是差得远。等再过一、两年,你长大些了,就争取去西州府读书,那里的好先生多。或者找我二爷爷帮忙,周家族学的先生不错,去那里读书最好。” 钱三贵看了看孙子,也点头道,“确是这样。名师教导的学生,要优秀得多。” 看看弘济就知道了,比钱亦锦还小半岁,学问却比钱亦锦好得多。 小和尚没走,他说他要再玩一天,明天回寺庙。 随着一阵尘土飞扬,十几匹高头大马绝尘而去。从昨天起,这些骑马的贵人就引起了花溪村民的议论纷纷。听说贵人们是进山打猎,回来还会去钱家三房,便不敢去他家打探。今天见他们都走了,汪里正等人又邀约着钱老头来三房探消息。 于是,钱老头、钱老太、钱大贵夫妇、钱二贵夫妇等浩浩荡荡往村西头走去,当然还有钱亦多小朋友。他们刚走到村口,正好跟钱三贵碰了个对面。 原来钱三贵已经猜到亲戚朋友们会来家里探究竟,家里还有个贵客小和尚,不方便招待他们。便让钱四武拎着一只兔子一只鸡,一个野猪腿、一个羊腿、一些猪下水去大房。钱大贵见他们拎了这么多东西去他家里办席,又高兴地领着众人回头往他家走去。 大队人马回了村,只有多多小盆友坚持来了三房。 钱亦锦和小和尚正在树下看书,钱亦绣领着小萝莉去大院子看热闹。蔡老头和苏二武、苏三武正在处理昨天打的野物,他们要留一部分自家吃和送人,还要卖一部分。 快晌午了,多多小朋友还不走,大概要像往常一样留在三房吃晌饭。 钱亦绣笑道,“弘济小师傅要在我家吃饭,所以没有肉吃哦。” 钱亦多嘟嘴道,“招待客人不都是要煮肉的吗?不煮肉客人会怪罪的。再说你家有这么多肉,不赶紧吃了要放坏掉的。” “和尚不能吃肉。”钱亦绣摇头说。 多多聪明地说,“和尚在寺里不能吃肉,但可以在外面偷偷吃啊,反正菩萨又看不到。” 又跑去对小和尚说,“小师傅,你正好可以趁着不在寺里,偷偷吃肉。你尝尝肉吧,可香了。菩萨看不见,不会怪罪你的。” 说完,又吸了一口口水。她很想说服小和尚吃肉,因为只有小和尚吃肉了,她才能吃上肉。 弘济听了,赶紧放下书本,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又不高兴地对钱亦多说,“小施主以后切莫再对贫僧说这种话,贫僧是不会偷偷吃……哎哟,罪过,罪过。” 钱亦绣和钱亦锦看小和尚纠结得都快哭了,心里也不落忍。 钱亦锦皱眉对多多说道,“若是大伯知道你撺掇小师傅偷偷吃肉,肯定会打你的。” 钱亦多一听,就觉得小屁股一阵阵的痛,翘着嘴不敢乱说话了。 又是吴氏亲自下厨,整治出了几个色香味美的素菜,可无肉不欢的多多盆友还是提不起兴致。在她看来,没做肉菜,再多菜都是怠慢了客人。 第二天,一个青年和尚来接小和尚回寺。小和尚带着钱家给他做的秋衣、一小坛子蜜汁糯米藕、几食盒素食点心、一口袋枣子,被青年和尚抱上了马。 小和尚坐在马的前面,青年和尚坐在后面抱着他,东西吊在马的两侧。 小和尚走之前,还邀请钱亦锦和钱亦绣去寺里看菊花,说金秋时节,寺里的菊花最好看。顺便更让他师傅帮钱亦锦指点指点学问,因为他也听到了宋怀瑾的话。 九月二十七,小王氏生了一个儿子,钱二贵终于有了孙子。钱老头高兴,给孩子取名为钱亦得。 钱二贵更高兴,喜三那天,大摆宴席。 这天,除了程月,钱家三房全体出动,去二房家吃席。钱亦锦休沐,也去了。钱亦绣自从穿越过来之后,还是第一次去二房家做客。 这次三房送的礼极重,给得娃送了一个银锁、一个银镯子,八颗状元及弟银锞子,一床红色绸面小包被,八尺细绒布。又给小王氏送了两只鸡,五十个蛋。 唐氏看到三房的礼极满意,也闭上臭嘴没说讨嫌的话。 钱满河知道自己老娘不能干,离家近的二姐钱满朵又懒,昨天就让人去给大姐钱满枝带了信,请她今天回家帮忙,又去大房把陆嫂子请来帮忙,又把花大娘子请了来。 钱亦绣把紫珠也领了来。她倒不是来显摆自己有个小丫头,纯粹是想让小女孩出来玩玩。紫珠还是个八岁的小姑娘,平时再懂事,见钱亦绣要出去玩了,心里也痒痒。 来到二房,院子里已经坐了许多人。钱老太正坐在椅子上,手里不停地把玩着拐棍,跟客人们炫耀着锦娃的孝顺。 这老太太偏心得紧,自己去省城还给她带了条抹额,也没见她成天拿出来显摆。哪怕天天戴在头上,也很少说。而钱亦锦送她的拐棍,连多多小朋友都说她一天要说二十次。这还是嘴不利索,若嘴利索了,至少要说一百次。 见钱亦锦兄妹进了院子,歪着嘴叫道,“锦娃,快来太奶这儿。” 钱亦锦笑咪咪过去,从荷包里掏出几块糖给钱老太说,“太奶,这是我专门给你带的糖。”还塞了一块糖进钱老太的嘴里。 之后,有些心虚地抬起眼皮看了妹妹一眼。 钱亦绣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他出门的时候是这样说的,“这些糖是我给妹妹带的,妹妹想吃了找哥哥要。” 小屁孩专会哄人。 钱亮婆娘和谢虎子婆娘几个关系好的妇人来了以后,都赶紧进厨房去帮忙。只有那钱满朵,还坐在院子里嗑瓜子聊天。钱满枝出来叫了几次,都没能把她叫进去。 李阿财也来了,他看到像小玉人儿一样漂亮的钱亦绣,总想往前凑。钱亦绣瞪了他一眼,领着紫珠和钱亦多、谢二丫几个小女孩到另一边去玩了。 等接生婆把钱亦得抱出来的时候,钱亦绣也挤上去看热闹。这孩子长得可真好,又白又胖。 唐氏得意啊,敞着嗓门说,“我大孙子,一生下来就七斤六两,比当初锦娃和绣儿两个加起来还大。” 吴氏听了便有些沉了脸。 谢虎子婆娘兰氏笑道,“锦娃和绣儿虽然生下来小,但后来养得好,也像了钱三叔和满江兄弟的聪慧,小小年纪就比别人强。” 唐氏还想说自己的孙子以后会更强,被钱满枝拉了拉。 唐氏昨天就被钱二贵再三告诫,今天是大喜之日,若她再敞着大嘴乱说话,别怪他不客气。所以唐氏很注意,一见自己闺女拉她,便也住了嘴。(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二章 年礼 一场秋雨一场寒,十月底,气温骤然下降,秋天的萧瑟更加浓郁。 地里的农活基本上侍弄完了,轻闲下来的农人都想出去找些事做,也能过个富余年。这时候,是请短工的最佳时期。 钱家三房人家和万家都要找短工挖塘。因为需要的人多,不止来了花溪村、大榕村、二柳村这些离得近的村人,连邻镇都有人来。 三房招了六十几人,那三家分别招了十五个人。四家人又一起招了花大娘子等几个妇人,专门给这些挖塘的人做饭。几家人按短工人头,凑了钱交给花大娘子,让她负责采买和做菜的一切事宜。就在她家做,做好后用车推去工地现场。 那边在热火朝天地挖着塘,钱家三房湖里的藕也长老长熟了。这时候的藕最好吃,味甜粉糯,一采上来,就被锦绣行的人拉出去卖了。其实,八月中就开始陆续采嫩藕了,只是采的量少。 或许她家湖里的水质好,藕比别家种的要更大些,甜些,收成也多些。 她家这六亩湖,陆续采了一万六千多斤藕,湖里还有,等着过年前采,预计能再采几千斤。这样,前后加起来,一共就能采两万多斤藕。 因为藕好,卖的也比其他人家贵一些,大概每斤五文钱左右。再加上湖里的鱼,一共可获利一百二十多两银子。 大房、二房一看三房的收益,也觉得自家买地挖塘是做对了。 万大中在花溪村西头看顾自家挖塘,不仅中晚两顿饭都跑去钱家三房吃,几乎隔一会儿就会跑去他家一趟。不是喝水,就是上茅房,然后跟钱三贵说两句话,再看钱满霞两眼,呆个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又赶紧往回走。 钱亦绣笑着打趣道,“万大叔,干脆你就坐在我家别动,让黄铁大哥帮你家看着挖塘算了。你这样,路上耽搁的时间比在我家呆的时间还多,多累啊。万一水喝得多,还没走到你家的土里,就又要上茅房,那咋办?” 一旁的钱满霞羞得脸通红,跺着脚骂道,“绣儿,你又开始胡说,看我不告诉我娘。” 万大中则好脾气地笑道,“不会,不会,万一那样,再返回来就是,万大叔不怕累。” 看他那好好先生的样子,钱亦绣捂着嘴直乐,又说道,“万大叔心里高兴,当然不怕累了。” 万大中和钱满霞听了,都是脸蛋红红地瞥了对方一眼,又赶紧把眼神转开。 这就是古代不好的地方,定亲的男女双方哪怕再柔情蜜意,也要守礼,连话都不好意思多说一句。 不过,看到小姑姑那稚嫩的小脸写满谈恋爱的蜜意,还是有些违和。这还是上初二的年龄,好不? 进入冬月,钱三贵的身子骨又有些不好,倒也没有严重到像往年那样躺在床上不能动的地步,只是不能出门,天天穿着大棉袍戴着狐狸皮帽子在屋里烤碳炉。 现在有总管蔡老头,许多事都他拍板,实在重要了,才会去禀报钱三贵。 钱香家又开始组织装香肠。虽然现在很多地方都出现了香肠这种食物,但味道最好的还是钱香家的香肠。 李姑爷听从钱亦绣的建议,对自家装的香肠进行了包装,取名为“李记”香肠,不止做香肠,还做了老腊肉,做出来就由锦绣行帮着销售。当然,京城的还是由崔掌柜负责,省城的还是由宋府负责。 如今的锦绣行同宋府也建立了长期贸易合作伙伴关系。 这次崔掌柜回京,不仅带去了香肠,钱家还送了国公府几百斤莲藕。做为年礼,又送了张家、宋府、翟府各四百斤莲藕,香肠和老腊肉各送了一百斤。 张家是钱亦绣去送的,宋、翟两府的年礼是钱亦锦专门请假去省城送的。 张家和宋府很高兴地送了回礼,都是一些布匹、学习用品之类的东西,经济价值比钱家送的高一些。 翟大人不在府中,但家里的总管知道钱亦锦是翟大人的“小友”,不仅很给面子地收下了年礼,还送了等同价值的回礼。 可两天后,翟老太就派身边婆子找到溪山县的锦绣行,说家里人都十分喜欢吃他们送的香肠和莲藕,想再买些,还拿了五钱银子给钱华。 钱华看着手里的五钱银子想了想,就让人拿了五十斤香肠,两百斤莲藕给他们。然后,赶紧差人给钱三贵送信,自己做亏了一笔生意。 钱三贵听了,又让来人回去说,他做得对,这笔生意亏也要做。 钱亦锦小朋友听了,又纠结了。他不知道该不该跟翟大人说一声,他老娘这样也太那个了,虽然就是一点吃食,值不了几个钱,即使送了也算不上索贿。但对翟大人的官声总归不好。 钱亦绣劝道,“翟大人那么聪明,肯定知道他娘的行踪,该怎么处理看他吧。这点东西也不多,也可以说是咱们的一个心意。”又说,“那翟老太可能还是乡下的老观念,觉得五钱银子就是五百文钱,能买很多东西。她也不是故意拿少钱买多东西,若是钱华叔叔只给五钱银子的东西,老太太也不会生气。” 钱亦锦听了,心中才好过些。翟大人毕竟是自己的偶像,他还是不希望偶像的老娘给偶像抹黑。 几天后,从京城回来的翟大人很快知道了这件事,又让他的一个幕僚卫先生来锦绣行找钱华。卫先生笑着说香肠和莲藕很好吃,谢谢他们有心,又提前送了钱亦锦一个红包,让钱华帮着转送。 腊月二十,私塾放了假,要等到来年正月二十才开学。 钱亦锦便想去县城住一晚,尝尝当县里人的滋味。钱亦绣早就想去那个宅子住一晚,可都没能如愿。 见小正太要去住,心里又痒痒起来,扯着程月的裙子说想跟哥哥同去。可看到小娘亲那红红的眼圈,只有举双手投降。 万大中说自己正好要去县城买些年货,就由他带着小正太去县城,同去的还有钱亦善。 小正太在县城玩了三天,回来的时候,竟然带回一个老者。(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三章 余先生 原来,这位老者从北边来溪山县寻亲,亲戚没找着,身上盘缠却用光了,在路过钱家宅子时,竟然饿晕了过去。 钱亦锦起了恻隐之心,让万大中把老人扶进屋,给他吃了饭,洗了澡,还让他住了一宿。第二天,缓过劲的老人看了钱亦锦写的字,不停地摇头叹息。说字是人的脸面,很漂亮的一个孩子,咋就写了一手不堪的字。为了报钱亦锦的“救命”之恩,便指出了他写字的不足之处,还提笔写了几个大字出来。 钱亦锦先还不服气老者说他的字不堪,自己的字在私塾里是写得最好的,连张先生都数次夸奖。可当他看到老者写的那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后,也就服了气。万万没想到,这位快饿死的老人能写得一手如此漂亮的好字。 老者叹道,“说来惭愧,老夫年青时还曾中过举,一直教书育人。哎,无奈妻子早逝,又无儿女,晚年来这里投亲,钱囊被偷,又未找到亲戚……” 一旁的万大中听了一喜,提醒钱亦锦道,“锦娃,这位老先生中过举,学问肯定比张先生好许多。你把他接去你家,老先生一边教你学问,一边探访自家亲戚。既解了他的困,又教了你学问,两全其美。”又问老者道,“我出的这个主意怎么样?他家里地方大,供你吃供你住,你就教导他。若是你找到亲戚了,想去投亲也成。不想投亲,继续教他也成。这孩子聪明得紧,又仁义,你若是把他教出息了,他定会给你养老。有时候,靠亲戚不如靠学生。” 钱亦锦一听,对啊,张先生虽然是一位好先生,但也只能启蒙,若再继续往深里教,就有些力不从心了。宋公子一直劝自己换一位先生,这或许正是一个好机会。 老者想了想,也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出路。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万大中作证,钱亦锦当场磕头拜了这位余老先生为师。 钱三贵见孙子领回来一个早年中过举的人给他当师傅,高兴异常,赶紧让吴氏去给余先生准备房间。 小院子没有屋子了,就在大院子挑了一间屋子出来,家具、床铺都是新的,又让钱晓雨赶紧做两身新衣裳给余先生。 这位余先生五十几岁,头发稀疏,其貌不扬,一件薄袄包着一具皮包骨的身子。若不是来家里又露了一手——写了几个大字,钱亦绣都会认为他是来骗吃骗喝的。 钱亦绣把钱亦锦拉到院子里问,“余先生除了写的一手好字外,学问怎么样?” “好!”钱亦锦道,“他解析的文章,让哥哥有茅塞顿开之感。” 他见妹妹那双充满怀疑的大眼睛,受伤地说,“妹妹不能怀疑余先生,这不仅是对余先生的不尊重,也是对哥哥的不信任。” 结果,这位余先生还傲娇得紧,当钱三贵提出,能不能再多教一个学生时,他竟是毫不犹豫地拒了。还口出狂言,“想给老夫当学生,还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不过,老夫敢断言,在这个地方,除了钱亦锦,还没有老夫愿意教的娃。” 钱三贵只得讪笑着住了嘴。他是想帮钱亦善争取一番,见余先生如此,也不敢再提了。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哪怕这老头要靠钱三贵供吃供喝,但因为他是中过举的读书人,钱三贵照样对他有敬畏之情。 虽然余先生说自己等找到亲戚就走,不需要给束脩。但钱三贵还是坚持要给,他知道一般请西席都是一年给二两银子,包吃包住包衣裳,还包小厮。他也给了这个待遇,只是自家下人有期,就让苏三武、苏四武空了换着去服侍余先生。还说现在歇息,正月十日再讲课。 余先生不同意,说,“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不能再耽搁了。” 第二天起,就开始正式上课,课堂设在大院子里。点心房也在大院子里,嘈杂声不断。好在一个专心育人,一个专心求学问,受的影响倒不大。 这更让钱三贵下定决心,说服大房、二房,明年一开年就把作坊搬去县城。费用或许高些,但挣得也会更多。 钱三贵专门给孙子请了一个教书先生的事情又在花溪村里传扬开了。钱家三房发了,钱家三房出钱请西席了,钱家三房要改换门庭了。 张先生听说有位落难举子来了钱家三房,还专门拎着糖果来看他。 但余先生坚持在上完课后才请张先生进屋,让张先生坐了半个多时辰的冷板凳。 经过一番交谈,张先生竟然起身给余老先生鞠了躬,还自称学生。 这让钱三贵更高兴了。张先生已经是这一带最有学问最受尊敬的人,能被他称为先生的人,肯定是有真才实学了。 自家真是捡到宝了。 钱家大院里,汪氏有些不爽,家里请了位好先生,咋不把钱亦善带着一起教呢?这事不用自己提,钱三贵也应该主动提啊。 便对钱老头说,“公爹,余老先生学问那么好,也让善娃跟着他学习吧。大不了,我们跟三叔一起分担请先生的束脩。” 钱老头也是这么想的,点头道,“分担束脩倒不至于,三贵还不是这么小气的人。我就要去三房,跟他说说。”又抬头看看才赶回家过年的钱四贵,说道,“年后你就不要带坡小子去省城了,让他留在这里跟着余先生上学。有了名师指点,学业会大不一样。” 钱四贵赶紧点头称是。 下晌,钱老头、钱老太相携着来了钱三贵家。 打开堂屋门,再掀开大厚门帘,一阵暖气扑面而来。老两口坐定,钱老头便把想让余先生教钱满坡和钱亦善的意思讲了。 钱三贵无奈道,“余先生来的当晚儿子就说了请他带着善娃一起教,但被他拒了。” 钱老头说道,“晚上整治几个好菜,咱们父子陪先生喝几盅。好好跟他说说,再多加点束脩,他肯定会同意。” 钱三贵苦笑道,“除了第一天儿子跟他一起吃过饭,摆谈了一阵,之后我们连面都没照过。请他过来吃饭,他也不过来,说是不习惯人多。” 钱老太不高兴了,歪嘴骂道,“他拿你家银子,吃你家的饭,咋还不听招呼呢。辞了,再重新找一个,有钱还怕找不到好先生?” 钱老头沉下脸骂道,“你个乡下婆子,懂个屁。余先生是举人,是天上的文曲星,你想找就能找的到?他能来教导锦娃,那是咱们老钱家祖坟冒了青烟,老祖宗保佑。”又对钱三贵说,“既然他不愿意就算了,万不可为了善娃和坡小子得罪了他。” 晚上,钱三贵又留老两口在家吃饭。 钱老太被老头子骂心里有气又不敢发,已经甩了吴氏几个眼刀子,又实在找不出她的错处。见手牵手进来的程月和钱亦绣母女,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 歪嘴骂钱亦绣道,“就一个小丫头片子,还穿啥绸子衣裳,拾掇得比地主家的小姐还光鲜。哟,啧啧啧,还戴了银簪子,这真是有钱没地儿花了呀。” 又用拐棍指着吴氏骂道,“你个败家婆娘,有钱也不是你这样浪费的呀。有那多的钱,可以给我儿多买些补药,给锦娃多吃些肉补身子,干啥都堆在小丫头片子的身上?” 老太太的身子骨好多了,虽然说得慢,但也中气十足。 吴氏和钱亦绣还没说道,程月不愿意了,说道,“绣儿就是要穿绸子衣裳,我女儿就是要穿得这样好看。” 老太太见程月顶嘴,更气了,想骂人嘴又不太听使唤,气得拄着拐棍起来想冲上去打人,被吴氏和钱满霞拦住了。钱亦绣也把程月拉出了堂屋。 钱三贵劝道,“娘,满江媳妇有病,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绣儿的衣裳和簪子都不是花钱买的,是省城宋家老太太送的。那料子,不是还送了几尺给多多和亭姑吗?” 钱老太听了,才气哼哼地坐下。 “太爷,太奶。”钱亦锦笑咪咪地进屋了。他的到来,如一缕春风,吹散了老太太脸上的严冬,立马大地回春,春暖花开。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一家人又要去钱家大院吃年饭,还要去给钱家先人和钱满江上坟。 程月肯定不会去,在儿女走之前,还悄悄嘱咐他们,“别去给那个假坟头磕头,你爹就快回来了。” 小兄妹只得点头答应。 钱亦锦再三邀请余先生,钱三贵还被背着去大院子请他,他都坚决不去钱家大院吃年饭。说不喜欢人多,自己一个人过年习惯了。钱三贵只得吩咐苏二武兄弟,把老先生服侍好。 一大家子人,从大坟包回来,换了喜气的新衣,都集中在钱家大院吃年饭。今年的年饭更丰富,鸡鸭鱼肉样样全,桌子上盘子摞盘子。 钱老头又像往年一样,做了总结,先表扬了钱三贵,其次是钱大贵和钱四贵,接着是钱满河。最后,还表扬了为钱家添丁进口的小王氏,及又怀了身孕的许氏。 饭后,钱氏老兄弟点心斋召开董事会,钱老头作为监事列席,大家商讨点心铺去县里开的事宜。 钱亦绣跟钱满亭、钱亦多在多多屋里玩翻线绳。 钱满亭小声问多多道,“昨天我像是听见蝶姐姐的哭声,大伯娘还在骂她。是咋回事?” 多多翘着嘴巴说道,“好像又有两家人来向蝶姑姑提亲,我奶看上了一个后生,还托人打听了,说是极好。但小姑姑不愿意,说她不想嫁人,奶就骂她了,还掐了她两下。” 怪不得钱亦绣看见钱满蝶的眼睛红红的,钱满霞一去就被她拉进小屋说悄悄话。 钱亦绣说道,“蝶姑姑不愿意就算了呗,大奶奶干嘛那么着急呀。” “这次太爷和爷爷都说那个后生好,想劝我姑姑嫁过去。我姑姑被逼急了,说要剪了头发当姑子,他们才没有说了。”钱亦多说道。 此时汪氏正在她屋里跟吴氏和王氏悄悄说着这事,“那个后生真不错,家里是个小地主,有一百多亩田地。婆娘死了几年,有个八岁的女儿。虽然人大了几岁,但岁数大了更知道疼人不是。蝶姑虽说一嫁进去就当继母,但那是闺女,养几年就出嫁,比那些给前妻养儿子的继母不知道强了多少。我还专门托人去打听了,说后生脾气好,公婆也和善。可蝶姑那孩子就是不愿意……” 话没说完又红了眼圈。 这事吴氏和王氏都不好多说,只得劝汪氏想开些,蝶姑还小,再等等说不定能遇到更好的。 开完了会,钱三贵领着家人回了自己家 他们刚走到村西口,就能看到钱晓风、钱晓雷、苏三武几个小子在荒原上放爆竹,猴哥、奔奔、跳跳兴奋地跟着他们跑跳着,紫珠和蔡小叶在一旁看着笑,竟然还有几个村里的孩子也在这里。荒原上一片热闹景象。 院子门口及院内树梢上挂着的大红灯笼极其醒目,给那个大院子更加增添了几分喜气。 钱亦锦见了,也兴奋地拉着妹妹跑了过去。 钱华等人在头一天就关了锦绣行,都从县城赶回乡下过年了。 家里日子好过,不只主人置了新衣,连下人们都一家置了两套,还发了年终银子。特别是钱华,鉴于他的突出贡献,给他封了个十两银子的大红包。 主子的年夜饭摆在小院子的堂屋里,旁边还专门设了一个小桌,钱华和蔡老头在小桌上吃饭以示恩宠,其他的下人们都在大院子里。 钱三贵又同钱亦锦去了余先生的小屋,再三邀请他去主屋吃年夜饭,余先生也只得勉为其难同意了。 天还未黑,年夜饭便开始了。 余先生是第一次见程月,不免愣了愣。觉得真是不可思议,一户农家竟然能娶如此相貌风度的儿媳妇。关键是,他总觉得她有些面熟,不知在哪里见过。 看得出她的眼神有些异于常人,定是脑筋不太清醒。否则,这只凤凰是无论如何也落不到这个窝里来的。 他已经听钱亦锦说自己娘身子不太好,却原来是脑子不太好。(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四章 意外的结果 转眼过了正月十五,钱华带着锦绣行的人去了县城,家里又继续请人挖塘。 大院子里的湖已经彻底清理出来,把从洞天池拿回来的莲子撒了进去。钱三贵和钱亦绣已经商量好,这个莲子撒在湖里育种,明年才能大面积的栽种。而其它塘还是去外面购种藕种植。 因为请的人多,二月底,塘已经全部挖好。这些塘比大院子里的湖要稍稍浅些,大概有九十公分到一米深。除了院子前面的荒原必须空着,院子东面的荒原留着以后建房,剩下的荒地中,塘大概占了一百亩左右,十几亩的地方堆土垒成了一片小山头。塘与塘之间,塘与山之间,还空了十亩左右的地,以后建房子、亭子,或是花园。 钱家大房、二房、万家,因为把地都挖成了塘,土也堆到了三房的那片小山头上。小山波澜起伏,耸立在溪石山前大片藕塘的中间地带。山上,除了留作走路建亭子和栽花的地方,大概能有三十几亩的地方可栽种果树。 这座小山起名为花果山,这片塘起名为荷塘月色,自家的湖叫西湖,名字当然是钱亦绣起的了。 起这些名字都是有理由的,花果山种了果树就能开花结果,月色下的荷花肯定是最美的,自家在西边所以家里的湖叫西子湖。 连余先生听了钱亦绣的解释都说好,既形象,又好听。 三房请了五个长工侍弄藕塘,三个长工侍弄果树,那三家也各请了一个长工。钱二贵还有些舍不得,想自己弄,被钱满河一状告到了钱老头那里。钱老头又把钱二贵一通骂,才请了长工。 三房的几个下人又重新分了工,黄铁主管荷塘月色,苏铭主管花果山,苏三武和苏四武主要侍弄家里的湖和帮着家里做些事情。那八十亩地因为是佃出去的,没多少事,就由蔡老头带着管。家里的另外两亩地也佃出去了。 之后,买了种藕栽进藕塘,还投了少量鱼苗进去。又买了八百株桃树苗和一百株梨树苗种在山上。 这段时间,钱亦绣也跟着忙上忙下跑现场。把荷塘月色和花果山建成集农业、养殖业、观景、度假为一体的综合大型生太园,就是她的创意。 开始钱三贵还不同意,觉得剩下那么地方建什么房子、亭子、花园不划算。后来钱亦锦把这话无意中跟余先生说了,余先生极感兴趣,也专门跑了一趟现场,又听了钱亦绣的解释,极力支持。钱三贵见最有学问的先生都觉得这样好,才同意下来。 古代劳动力真不值钱,这里的荒地也不值钱,买地的钱、工钱、伙食费,再加上买藕种和果树,连五百两银子都没花到。 想想那几颗珠子竟然卖了二千九百两银子,钱亦绣现在才觉得是多么物超所值。这么大个生态园弄出来,才花了几颗珠子的六分之一。 等做完这些事情,已经到了四月初二,还有几天就是小兄妹的八岁生辰了。那天,对钱亦绣还有另外一个意义,就是她穿越过来两周年纪念日。 短短两年,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跟她当了七年的鬼有直接关系,也跟聪明威武的小猴哥有关系,还跟当家人钱三贵愿意听孙女的话有关系。 看到这一切的一切,钱亦绣非常非常有成就感。 她刚视察完荷塘月色和花果山回来,那两个地方哪儿建房子,哪建亭子,修什么样的路,她也给了些意见。以后,她就可以撂开手不管了。 她轻快地走过大院子和小院子之间的侧门,想回小屋把自己拾掇清爽去小娘亲面前刷刷存在感,就看见小娘亲站在东厢工作间门口愣愣地看着她。 这几个月程月的绣花事业正好是最关键的时期,她天天带着助理钱晓雨在工作间里忙碌,少有时间关心钱亦绣。 刚刚她终于把最艰难的挑花针攻克了,等她来到门口,却发现女儿已经成了小疯婆子。头发凌乱,上面还粘着几根草。满脸汗渍,鼻尖上还有黑灰。衣裳、裙子、鞋子上,都粘了土和草。走路也不像个姑娘,不是跑就是跳。 女儿还在大院子里,喊紫珠的大嗓门就传到了小院子。 程月看到女儿这副样子愣了一下下,就用帕子捂着脸大哭起来。一边自责没管教好女儿,一边念叨自己对不起娘,对不起江哥哥。还让钱晓雨打紫珠十下手心,扣她两个月的月钱。 美人的哭是楚楚可怜的。 呜咽声让钱亦绣极其不落忍,赶紧过去拉着她承认错误,并保证绝对不犯,但始终哄不好小娘亲。小娘亲跑回左厢房坐在床上继续哭,根本不听女儿的任何解释。 见她哭成这样,家里其他人也吓坏了。吴氏、钱满霞进小屋劝,钱三贵站在窗户外面劝,都劝不好。 程月钻了牛角尖,就觉得自己失职,没管好女儿,越哭越伤心,几近晕厥。吓得钱亦绣抱着她一起哭。 动静弄得有些大,把大院子里的余先生和钱亦锦也吸引过来了。 钱亦锦也跑进小屋劝程月。 余先生听了这些人的劝解,大概弄明白了程月为何如此难过,她是自责把女儿养粗糙了。 精致养女儿,这是富贵人家的做法。 余先生之前一直觉得程月不像农家姑娘,现在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认知。只不知道是哪户富贵人家,把如此美貌的姑娘给弄丢了,还把消息瞒得紧紧的。他分析最有可能的,还是她是哪家罪臣之女,在逃亡的路上把脑子摔坏了,被这家人救下来。 母亲虽然傻了,但生个女儿却聪明的紧。这个小女娃太合他的心了,聪明,伶俐,还古灵精怪,连自己的小徒弟都经常着了她的道。 特别是提的那个集农业、养殖业、观景、度假为一体的大型综合生态园,很是有些想法和见发。还有那几个地方的名字,虽然说直白、直观,但仔细一想却别有韵味,一个不满八岁的小女娃能想到这些,已经非常不易。 他便隔着窗户说道,“钱家小娘子,绣儿这小丫头聪慧,有灵气。老夫惜她是块璞玉,想调教她一番,如何?虽然不敢保证她今后一定能成为一代才女,但总比她在乡间如此放养强得多。” 程月见过余先生的字,也知道钱亦锦在他的教导下进益神速。听了他的话,便停止哭泣,放下捂着脸的帕子,露出惺忪的泪眼问,“当真?” “当真。”余老先生点点头。 他愿意,钱亦绣却不愿意,自己吃多了才会跟余老头学那些劳什子的学问,把大好的时光浪费在书房里。想自己已经在前世上了十几年的学,也没少看那些百家讲坛,称她为当代女进士也不为过。 若是让她学绣工之类的技能,她倒是没有反对的理由,毕竟这个世界女人都要会绣活。但跟着先生学学问,还是算了。 便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又不考举人,不想学经济学问。况且,我只是一个乡下小妞,也不想当什么才女。” 余先生道,“你一个小女娃,教你经济学问作甚?我是要教你写字。书、心画也,人品高,书品自然高雅。反之,亦是如此。”又气鼓鼓地说,“不是老夫狂妄,想让老夫心甘情愿教导的人可没有几个。如今起了爱才之心,偏你这小丫头还不愿意。” 学写字,那不就是书法兴趣班吗?何况余先生的字的确写的好。 钱亦绣便道,“光学写字,就不需要像我哥哥那样,一天学够四个时辰吧?” “你想学那么久,老夫还不奈教。”余先生道,“一天一节课,一课半个时辰。但你自己每天还要坚持练字一到两个时辰。” 只半天拘在书房里,钱亦绣还能接受。她点头答应下来,程月也没再闹腾。 钱三贵那张了好长时间的嘴才合上,他都喜疯了,这真是令人意外的结果。连钱亦善那样的男娃都不愿意教的余先生,竟然主动提出来教自己的孙女。 他笑着请余先生进堂屋坐坐,等孙女收拾妥当就来给他磕头拜师。 程月看着钱晓雨服侍钱亦绣洗净了脸和手,穿上水红色绣折枝桃花交领上衣,朱红色长裙,小包包头上系了两根红色丝带,又穿了双玫红色小绣花鞋。 见闺女美得如三月初绽的桃花,程月才满意地点点头。 钱亦绣见小娘亲脸色放晴了,上前抱着她说,“以后娘不高兴绣儿了,骂就是了,千万别这样哭,我心疼。” 小娘亲的眼泪又涌上来,“娘好好说,绣儿听了吗?” 好像是没听。 钱亦绣讪笑道,“以后一定听。” 安抚好了小娘亲,钱亦绣便进堂屋磕头敬茶拜师傅。 拜完师出了堂屋,钱亦绣看见站在外面的紫珠哭的脸都花了。虽然钱晓雨只是用手打了她的小手,但她还是哭的伤心,觉得自己冤枉。 钱晓雨正在教训她,“小主子犯了错,你不加劝导,就是你的错,你有什么冤枉的?姐儿不听劝,可以来跟婶子说啊,可见这个打挨得一点都不冤。这是婶子心善,若是换了别的主子,气得这样狠,不把你屁股打烂才叫怪。” 小姑娘吓得一哆嗦,哭道,“晓雨姐姐,紫珠知错了。下次姐儿不爱干净,紫珠一定劝着她些。” 钱亦绣抱歉地看着哭花脸的小姑娘,挺不好意思。自己挺大个人闯了祸,却让一个八岁小萝莉代受罚。 等钱晓雨走了,钱亦绣才走过去,拿出一颗小姑娘最爱吃的老兄弟棒棒糖塞进她嘴里。棒棒糖好甜,刺激得小姑娘眯了眯眼睛。 她又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说,“姐儿以后要听话,奴婢也能少挨些打。” 这话把绣绣阿姨的老脸说红了,只得讪讪地“嗯”了声。 余先生也高兴自己又收了一位女弟子,在钱三贵的再三挽留下,决定留在这边吃晚饭。也不回去上课了,跟钱三贵聊起了天。 经过余先生几个月的教导,钱亦锦如今已不像原来那样跳脱。他坐在一旁听三贵爷爷和先生谈话,很有眼水的续续茶,时不时找出个两个不同领域的人的共同话题,屋里几人倒也相谈甚欢。 正说得高兴,万二牛和万大中父子来了。手里还拎了镇上买的卤肉和酒,说是来这里跟亲家公喝几盅。听说余先生又收了钱亦绣当弟子,又是一阵恭贺,直说今天来巧了。 钱三贵高兴,赶紧让吴氏领着何氏多整治几个下酒的好菜。 晚上,钱三贵领着小兄妹陪着余先生、万大中父子在堂屋吃饭,其他几个女人都在钱满霞的小屋里吃。 桌上有余先生百吃不厌的清蒸鲈鱼,万二牛最喜欢的梅花扣肉,万大中最喜欢的爆炒猪大肠,还有钱三贵最喜欢的张飞卤牛肉。酒又是京城来的铁锅头。 那几人吃得高兴,喝得高兴,就喝得有些多。 特别是万二牛,或许喝多了的原因,眼睛都红了,话比以往来钱家加起来的总和还多。他冲着钱亦锦直点头,笑道,“锦娃,还有绣儿,你们都满八岁了,时间过得真快。” 钱三贵呵呵笑道,“可不,小娃子,都是愁生不愁养。再一晃眼,他们就该娶媳妇嫁人了。” 万二牛点点头,又喝了一口酒说,“你们大了,我们就老了。万爷爷提前祝你们岁岁有今朝,福寿如天齐。” 钱三贵赶紧笑道,“他们是小辈,万亲家如此,他们当不起的。” 万二牛摆着大手笑道,“当得起,当得起。锦娃以后要中进士,他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我这么说,没错。” 钱三贵听了他的赞誉,激动得脸更红了。余先生和万大中也频频点头。 万二牛又对钱亦锦说,“好孩子,余先生有大才,好好跟着他学习,发奋用功。为你的父亲争气,让他在‘那边’安心。” 钱亦锦知道他指的“那边”是天上,也红着眼圈点头道,“我会好好跟着先生学习,让我爹爹安心。等以后我长大了,还会去松江边上祭奠他。” 万二牛张张嘴,点点头。(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五章 归园 说到钱满江,屋里的气氛又压抑起来,钱三贵,钱亦锦、钱亦绣都有些难过。 万二牛见把人家主人说难过了,又赶紧转移话题,拍着钱三贵的肩膀说,“亲家公,霞姑是个好孩子,是十里八村最贤惠最能干的好姑娘。我家大中有福,能定这么好个媳妇。” 听了他的这个话,果真钱三贵乐了,道,“不是我自夸,再找不出比我家霞姑更温和勤快的闺女了。” 万二牛点点头,又夸起了钱亦绣,“万爷爷还要谢谢绣儿,你上次偷偷进山,若不是顺口说去找我家大中,我们两家还不会这么快结亲。” 余先生问道,“这里莫非有什么事故?” 万二牛就把那件事讲了,逗得余先生哈哈大笑。说,“老夫的学生有大才。” 说得钱亦绣红着脸呵呵傻笑。心道,原来还没发现,不爱说话的万二牛竟然是个闷骚男,把家里的孩子都夸了个遍,夸得三贵爷爷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趁那几人说得热闹,钱亦绣又偷偷跟万大中说,“万爷爷的意思是,我是万大叔和姑姑的小媒婆。” 万大中露着白牙笑道,“嗯,算是。” 钱亦绣又问,“那你咋没谢媒呢?” 万大中愣了愣,问,“你想要啥?” 钱亦绣想了想说,“现在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你。” 万二牛是真的喝高兴了,路都走得偏偏倒倒,还是由钱三武赶牛车送回去的。 回了家,万大中把万二牛扶上床,帮他洗嗽干净,又在院子里检查了一圈。才去厨房煮了一碗醒酒汤,服侍万二牛喝下。埋怨道,“喝多误事,爹差点就说漏嘴。” 万二牛道,“爹不是又把话圆过来了嘛,他们听不出来……哎,爹高兴,八年了,咱们第一次能为小主子庆生辰。” 万大中吭哧道,“反正以后爹不要再喝这么多了。” 万二牛瞪眼道,“小兔崽子,还敢教训你爹了!”看到儿子不服气地看着自己,又说,“好,爹再不喝这么多了。 第二天早饭后,钱亦绣便穿戴整齐,跟着钱亦锦去大院子的书房。两个小主子手拉手走前面,晓雷和紫珠拿着学习用品走后面。 如今点心房已经搬去了溪山县城,钱满川和钱满河也去县城上班。钱满川是大掌柜,钱满河是二掌柜兼帐房。因小王氏要带孩子,许氏怀了孕,她们两个都住在乡下,所以钱满川和钱满河每天还是会赶驴车回家住。 大院子这边极清静,因为先生住在这边,下人们说话都不敢放大音量。 讲堂和余先生的卧房是个套间,上课的时候是讲堂,不上课的时候就是余先生的书房。 屋子比较大,有书柜,书案,中间还摆了四张小桌子。前面两张是钱亦锦和钱亦绣的,后面两张是旁听生晓雷和紫珠的。晓雷和紫珠的小桌子是昨天蔡老头带着人赶出来的。 每天的第一节课是书写课,钱亦绣上完半个时辰就走,钱亦锦留下来继续学习其它课业。 钱亦绣前世的那个时代是“键盘时代”,工作后,都是用键盘敲字,写字几乎成了人们的集体回忆。 古代可不同,一手字就是一个人的面子。钱亦绣是成年人,她既然想静下心来学习写字,自然做得很好。 余先生见女弟子集中精力的时间比男弟子还多,也更加快速地领悟他的讲解,很是有些讶异。 时间一到,钱亦绣起身给余先生躬了个躬,领着紫珠出了讲堂。 她们信步来到西湖湖畔,湖面上已经长出了碗口大的荷叶,像一片片绿色的翡翠,随着水波微微起伏。 苏二武正在给湖里的鱼投食,对钱亦绣笑道,“姐儿来了。” 苏二武和苏三武虽然是双胞胎,长得极像,但各自的特点也明显。就是苏二武左边有颗虎牙,苏三武右边有个酒窝。 钱亦绣冲他笑笑,说,“荷叶真香。” 苏二武笑道,“真是奇怪,这次长的荷叶比其它荷叶香得多。番地的莲藕,真跟大乾的莲藕不一样?” 钱亦绣笑道,“有可能哦。听说西域种出的葡萄就比大乾种的好吃。” 苏二武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四月初六,是钱亦锦和钱亦绣八岁生辰。依然如往年一样,早晨给他们一人煮了一个白煮蛋。 钱亦锦敲开蛋壳说,“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过生辰的白煮蛋比别的蛋都好吃。” 钱三贵笑道,“那是因为心境不同。大一岁,就离大男子汉的距离更近一步了。” 钱亦锦两口把鸡蛋吃进肚,说道,“嗯,我是大男子汉了,就能护住咱们这个家,护住我娘和妹妹了。” 钱满霞有些吃味,说道,“小没良心的,属我给你洗的尿片子最多。原来还要说护姑姑,现在连这个话都没了。” 钱亦绣笑道,“我哥哥是不敢跟万大叔抢功劳。” 说得大家都乐了起来,钱满霞羞得直跺脚。 钱三贵和吴氏也没想着要给孙子、孙女大办,毕竟还是孩子,晚上自家人吃顿好的就行了。可县城的李姑爷和钱香竟然带着孙子虎娃来了。他们先来三房把礼放下,又去了钱家大院陪爹娘吃晌饭,说好晚上来吃寿宴,他们会在大院住一宿。 生辰礼物是两个孩子一人一个沉甸甸的银锁,外加一筐猪肉。 既然这样,钱三贵就说请亲戚晚上都来吃席。 下晌,钱香几人跟钱老头、钱老太来了,除了在县城的钱满川和钱满河要晚些时候来,大房、二房的人几乎都来了,却独独汪氏没来。 钱大贵的说辞是她身子不好,正躺在床上歇着。多多却悄悄告了密,“我奶没生病,她是生气了。” 钱亦绣问,“生什么气?” 多多小盆友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钱满蝶是合离之后第一次出门作客,脸上也稍稍有了些喜气。听了多多的话,瞪了她一眼,嗔怪她多嘴,对钱亦绣笑道,“我娘是跟我生气,歇歇就好了。” 钱亦绣暗哼了一声,汪氏肯定是在为余先生收自己做弟子,却不收钱亦善做弟子生气。觉得三房自私,帮自家的丫头片子却不帮大哥家的孙子。 钱老头和钱老太也不高兴,一来就开始数落钱三贵。 老头子说,“善娃学业好了,将来考了举人,也是锦娃的一个助力。能不能跟余先生好好说说,再多收一个?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嘛。” 钱老太也歪嘴骂道,“丫头片子学再多有啥用?将来还不是别家的人。”又用拐棍拄了拄地,豪爽地说道,“别让她去了,在家绣绣花做做家务才是丫头片子该做的事,让善娃顶替她去上学。” 钱三贵极是头痛,嘴唇都解释干了,无奈老两口就是听不进去。 最后,他还是想到了一个法子,说道,“这样行不行,原来张老爷说过要帮锦娃在县城寻个好先生。现在锦娃不需要去县城了,就请他帮善娃找,明天我正好要去保和堂看病,就请他帮帮忙。” 钱老头听了点点头,说道,“也行。张老爷人脉广,定能寻到好先生。善娃去县城读书比在乡下读书还好些,结识的人多,更能开扩眼界。” 钱香得意地笑道,“先生的好坏真是太重要了。我家冬子,原来的先生说他不行,脑子笨。可自从崔掌柜帮忙找了现在的邱先生教导他,不到一年的功夫,今年就过了童生。” 钱大贵面露喜色说,“极是。让善娃每天跟他爹一起去县城,下晌再一起回来。” 解决了这件事,众人才又高兴起来。 下晌钱三贵亲自去请余先生来吃酒,余先生借口累,拒了。万二牛也没来,只万大中来了。 因为有了李姑爷和万大中这两个外男,程月、钱满蝶、钱满霞这几个寡妇加合离的妇人加青年闺女就没上桌。 程月在自己的小屋吃,钱满霞领着钱满蝶在她的小屋吃。 第二天,钱三贵要去保和堂,跟钱香和李姑爷一起去了县城。回来后,就去了大房。张老爷帮忙,真给钱亦善找了位县城的好先生。 那位先生姓王,早年也中过举,因无钱跑官,才做了教书先生。据说在他执教生涯的二十几年间,考上秀才的学生有几十个,还有五人中了举,一人中了进士,是溪山县城顶级好先生之一。许多人家都想把孩子送去他那里读书,包括很多有钱的大户人家。但他收学生颇为严格,必须要经过他的考核。因为张仲倱曾经救过他的命,才破例直接收了钱亦善。 汪氏一听,都喜疯了。赶紧亲自下厨张罗饭菜,请钱三贵在这里吃晚饭喝酒,还让多多去把三房其他人也请来。 钱老头也满意三儿子的做法,钱亦善下学后,还让他给三爷爷磕了头。 之后,建房子的事宜就提上了日程。现在农忙,没有多少农人有闲功夫。再加上钱亦绣提议要建好些的房子,要雕栏画栋,还要给她娘修栋两层的绣楼。这么复杂的房子农人就修不了,必须要找专门设计房子和修建房子的人才行。 要说钱三贵真是宠孩子的好爷爷。他算算锦绣行赚的钱和卖藕卖鱼卖粮赚的钱,加在一起也有个几百两银子,就是都用完了,家里那四千两银子的老底还没用,也就同意了孙女想住好房子的要求。 他还红着老脸嘱咐家里人,建什么样的房子先不要跟别人说,特别是他老父老母,知道了肯定要闹腾,好房子就住不上了。 吴氏有些不愿意,但钱三贵拍板了,她也只有听。 听说他家要建房子,余先生还专门过来跟钱三贵提了些建设性的意见。特别是针对荷塘月色和花果山,他希望建些有特色的建筑,能跟那些景观能浑然一体,也不枉那么好的景致。 找人和谈价都交给钱华去办,没几天就找了位赵师傅。赵师傅手下有二十几号人,专门接大户人家的生意。在整个溪山县,赵师傅团队就是最顶级的建筑团队。 四月中旬,赵师傅在钱华的陪同下来了钱家三房。钱三贵请他喝了酒,还把余先生请来作陪,余先生竟然放下架子来了。 饭后,余先生跟赵师傅、钱三贵、钱亦锦等人一起参观了他们家住的这一带、荷塘月色、花果山的景观,专门给钱三贵叫的滑杆。 参观途中,余先生和钱亦锦都提了些各自的看法和要求,余先生提的是自己所想,钱亦锦提的绝大部分是妹妹的意思。 转完后,连赵师傅都欣喜不已,说若是等到荷花飘香,或者桃花梨花烂漫满山坡的时候,这里不知道该有多美。再建些相得益彰的亭台楼阁,种些佳木琼花,就是天上的瑶池落入凡间了。 看他的意思,也要把这里当成他的代表作来设计和建设了。 只有钱三贵说了些现实又有些伤风雅的话,“我们就是乡下泥腿子,太风雅的东西也看不懂,只要能住、能遮风挡雨、不要花太多银子,就成。” 把赵师傅送走后,小兄妹都去了余先生的书房,展望了一番生太园的美好前景。 钱亦锦又提议道,“咱们家这一带建好了肯定很美,再叫村西头不好听,也取个雅致些的名字吧。” 钱亦绣觉得主意不错。小兄妹便抠着脑袋想了许多名字,比如西园、荷园、馨园,望荷园,听风园,临湖园,等等,都被余先生否了。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了两个大字——归园。 他已经听过一些钱亦锦说他娘是如何天天盼他爹回归的事,颇有些感动。 小兄妹看了后,都一致点头,这个名字最贴切。 回屋的时候,钱亦绣趁先生不注意,偷偷把被他随手丢进废纸篓的那幅墨宝捡起来,装进了放学习用具的篮子。 她凭直觉觉得这幅大字才是老先生的真实水平。而教他们兄妹的书法,用的只是他留瓦片头时的功力。 余先生余光看见钱亦绣的小动作,暗笑着摇摇着,也没拆穿她。(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六章 同名同姓 钱亦绣回到自己小屋,跟小娘亲说了余先生把她们家这一带取名为“归园”。 小娘亲听了竟是潸然泪下,轻声啜泣道,“连外人都知月儿天天盼他归来,这些年了,他为什么就不归呢?” 京城,梁锦昭约休沐的宋怀瑾来喜得来大酒楼吃饭。他又快去冀州省了,而入了国子监的宋怀瑾却不能再陪着他同去。 他们商量着带些什么东西去孝敬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太,再给那里的亲戚朋友带些什么,朋友里也包括那对讨喜的小兄妹。 宋怀瑾又低声问道,“姑爷爷真的要辞了大都督的缺,还要把爵位传给你爹?” 梁锦昭点头道,“是啊,皇上倒是驳回来了。但我爷爷准备再折子,最终皇上肯定会准的。” 宋怀瑾遗憾道,“姑爷爷才五十多岁,辞官了多可惜啊。看看那潘次辅,都高龄六十六岁了,还牢牢地坐在那个位子上。” 梁锦照没言语。这就是文官和武官的区别了,都是权臣,武官要比文官小心的多。 饭后,他们刚走出酒楼不远,就听一个人高声叫道,“钱将军,”好像那个钱将军没听到,这个人又提高嗓门叫了一声,“钱满江。” 这三个字把梁锦昭和宋怀瑾吓一跳,都站住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穿戎装的青年军官转过身来。 朦胧中,这个青年长身玉立,俊朗不凡,眉宇之间还有一股浩然正气,身着一套六品武官官服。 那个喊人的人身穿低级军官服,跑到青年军官面前抱抱拳,喜道,“钱将军,真的是你呀。”又长下打量了他一番,低声道,“出来了?还当了京城六品官,可见那些苦头没白吃。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拉兄弟一把。” 这位钱将军先愣了愣,才朗声一笑,说道,“原来是李兄弟,真是多年没见了。走,走,到我家里喝酒去。” 那人喜道,“好,好。”两人一起转身离去。 宋怀瑾看梁锦昭还愣在那儿,笑道,“你总不会怀疑这人是那小兄妹的爹吧?人世间,同名同姓的人多了。” 梁锦昭笑笑,可不是。 离去的钱将军领着李姓军官走进了一处逼仄的小胡同,钱将军却突然翻了脸。几拳把那个李姓军官打倒在地,用脚踩在他身上低声骂道,“找死的东西,竟敢胡言乱语。我奉劝你,嘴巴闭紧点。否则,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叶候爷会让你全家无葬身之地。不信,你就试试看。” 那个李姓军官被打蒙了,马上说,“好,好,我不认识你,你之前做过什么我都不知道。” 钱将军听了,才松开脚走了。 出了胡同,仰头望望南边的天际。那片星空下,他们,还有那个美美的傻傻的她,都还好吗? 天上的星星似坠入了他的眼底,眼里亮晶晶的泛着水光。 他深呼一口气,逼退眼中的泪,大步向前走去。茫茫夜色中,跟两个俊朗的少年公子擦肩而过。 望着他的背影,梁锦照低声说,“咦,这位钱什么,不是请了那个人去他家喝酒吗?一刻钟不到就喝完了?” 宋怀瑾笑道,“他们喝不喝酒的,关我们什么事。”继续八卦道,“你也别跟我转移话题,那叶三姑娘可是京城四大美人之首,爱慕她的人排了两条街,难道你就一点不动心?” 梁锦昭嗤道,“她就是天上的仙女,我爷爷也不会跟叶家联姻。”又笑道,“别说我,说说你。听说,舅爷爷和舅奶奶已开始给你议亲了?” …… 此时,钱亦绣也坐在院子里望天。璀璨的星河把院子里照得透亮,星光在枝叶间投下斑驳的影子,把树下的动物之家照得明一条暗一条的。 这段时间,钱亦绣要求动物之家每天晚上必须回来。因为,归园太杂乱了。 建房子期间,家里人最好去县城里的宅子住,清静。可程月就是不离开这里,她不敢出门,她怕。 无论家里人怎么做工作,她都是哭着摇头。 无奈,全家人也只得留在这里陪她。 他们住的这个小院子先不拆,其它地方先建。 经过规划,小院子东面的最前面,跟小院子齐平,建个四合院。算是前院,以后钱三贵处理公务、布置工作、接待客人,都会在这里,正门也开在这里。 而现在他们住的这个院子,建钱三贵和吴氏住的地方,算是正院。 正院和前院后面是一道墙,隔了狭长的一片花草就是三个小院子。 中间院子里建一座小楼,就是钱亦绣心心念念给小娘亲修的绣楼。还言明,绣楼的楼层要稍稍高些,以利于高瞻远瞩。 另外两个院子都不大,里面只有三间正房,三间偏房。这两个小院是给钱满霞和钱亦绣修的。 钱亦绣早在心里挑了靠西的小院子,因为紧临西湖。她一点都不喜欢庭院深深的感觉,但住在这个院子里,出门便可看到辽阔的西湖,还有远处的花果山。 小院子后面是一片竹林,竹林尽头又是一道墙。墙外两排房子,是厨房、仓库、下人们歇息的地方。 四周是抄手游廊相连。 西湖前面的一大片空地上,只建了三个院子,一个是余先生住的院子兼讲堂,一个是钱亦锦的院子,还有一个客房。外加几个观景亭,供人们休憩。 这些地方被高高的长长的院墙包围着,就是钱家三房大大的家。 院墙外靠溪石山的空地上,又修了几排房子,是下人们和长工们的家,几间房子中间修堵,便形成了一个个小院子。 那些工匠最先修好的就是这几排房子,因为他们要暂时住在这里。 吴氏又请了花大娘子等两个妇人专门给他们做饭。 钱亦绣早就跟张老太太和崔掌柜拍了胸脯,等房子修好了,一定请他们两家来自家住些日子。其实,乡下的日子更悠闲呢。两家人也愉快地接受了邀请。 为了赶工,匠人们真的算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除了天黑看不见,一整天都是喧闹声。 五月初,湖里的金莲就冒出了花苞。绝大部分莲花是金色的,也不是整朵花都是金色,花的底部是淡粉色,越往上越偏金色,到了花尖,就是纯金色的了。极少部分莲花是白色的,哪怕是白色,花尖处也带金色。 而且,香气浓郁。 钱亦绣早就料到是这样,借口建房子的人杂,已经先让人把西湖围了起来。白天晚上,不仅有人在湖畔看守,还有一只狗在这里守着。而其它一猴二狗,每天都要在天黑以前赶回来。 为此,动物之家们颇有怨言。为了安抚它们,钱亦绣又让人在县里给它们一家打了个银项圈,这次打的是纯银的。之前的银项圈是梅花形状,而这次却是个性设计。猴哥项圈上雕了猴头,大山、奔奔、跳跳项圈上雕的是狼头。 当莲花盛开,就开始陆续采摘交给莲蔻作坊的金师傅,让他用这种金莲制作最顶级的金莲系列化妆品。 钱三贵看着满湖里开着与众不同、芳香馥郁的金莲,激动不已——自家发了! 之前因多花银子的懊恼也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余先生的撺掇,钱三贵把建筑材料以及花草树木的档次提了又提。钱哗啦啦地往外流,最开始的预算已经远远不够,让钱三贵和吴氏心疼不已。 钱亦绣曾大方地跟三贵爷爷表示,“爷不急,不大了把我的那颗珠子卖了。宝吉银楼的赵掌柜专门说了,他还想收那种珠子。” 钱三贵摇头道,“那颗珠子是给你的嫁妆,不能动。无妨,你奶手里还有四千两家底,到时候再让她拿点出来。” 他嘴里是这么说,可心里却在流血。 现在看到这种金莲,可以预见会给自家带来多大的经济收益。 还对吴氏说,“绣儿说这种金莲制出的香脂水粉,能卖大价钱。以后种出的金花藕,可能会更值钱。你还把银子攥那么紧干啥?现在先拿出来用,以后会有大把银子赚回来。” 五月十七日,大慈寺来了个和尚送信,说弘济师叔祖请两位钱小施主明天去寺里玩。 之前小和尚来过家里一次,一见这闹哄哄的嘈杂景象,眉毛都皱在了一起,只呆了小半天就走了。 程月几人已经给小和尚做好了夏衫,小和尚就是不派人来请,他们也会去一趟。只不过要等到二十日休沐再去。余先生非常严格,除了逢十,根本不许以任何理由请假。 但一听说弘济小和尚派人来请,竟然破例准了假。 第二天,小兄妹带着衣裳、素食、猴哥,还有二十片莲叶去了大慈寺。 说起莲叶,钱亦绣就是一肚子的气。 前几天,家里用这种莲叶蒸了莲叶鸡、煮了莲叶粥,一家人觉得特别香。钱三贵孝顺,不仅装了一盘莲叶鸡、一小盆莲叶粥让人给钱老头和钱老太送去,还给大房送了十张莲叶、二房送了五张莲叶。并让送东西的苏四武嘱咐他们,一定不要传扬出去,东西有限。 又给县城的张家、崔家各送了十家,也是一再嘱咐不要传扬出去。关系户太多,给了这家不给那家不好。最主要的是怕有些人家吃了好吃再来要。给吧,没有那么多。不给吧,这些人自家又得罪不起。 没有办法,有稀罕东西了,是该给亲戚朋友尝个鲜。所以,钱三贵让人送的时候,钱亦绣也没有提反对意见。 可恶的是,唐氏第二天就跑来一下子摘了二十张,看湖的苏三武又不敢说,还拉着跳跳不让它去咬人。汪氏则是派了多多来要三十张,钱三贵没好意思拒,又让苏四武领着多多去摘了三十张。 唐氏和汪氏觉得这种莲叶比自家的好吃,就想着送亲戚一些。在她们想来,自家塘里的莲叶随便摘,那三房湖里的莲叶也应该随便摘才是。还说啥不要传扬出去,真是越有钱越抠门,连不值钱的莲叶都舍不得。 精明的汪氏事先还请示了老爷子,老爷子也是这种想法。莲叶多的是,又不值钱,送些给亲戚朋友,也无不可。便点头同意了。 等钱亦绣下课出来,已经被摘了五十张莲叶。 她当时就哭了,而且大哭不已。 莲叶不像莲花,莲花摘了对结藕没有坏处,可摘了莲叶藕就会停止生长。本来莲子就不多,冒的莲叶也是稀稀拉拉,她还等着湖里多结些种藕,明年可以大面积的栽种。 最可怕的是,她们这么不管不顾的宣传出去,那王管事家、李地主家这些关系好的乡坤肯定会知道。他们知道了,省城的人,县城的人就会知道。特别是溪山县城,那些当官的人家自家都要巴结好,又是填不饱的饿狼,要了一次还会要二次、三次。 钱亦绣越哭越伤心,大嗓门不止把看湖的苏三武吓蒙了,也把余先生、钱亦锦,还有小院子里的钱三贵、吴氏、钱满霞都哭了过来。因大院子里有工匠,所以程月不敢过来,不然小娘亲也会来。 “这莲子得的多不容易啊,咋能这么祸害啊。别人家的东西,她们咋就能帮着大方啊……”钱亦绣边哭边闹腾,哭得前额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 钱三贵和吴氏见孙女哭成这样,都心疼坏了。连忙哄道,“下次再不摘叶子了,保证不摘了,谁都不许摘……” 钱亦锦把妹妹背回了小屋,钱亦绣还在涕哭不止。小娘亲已经在这里把眼睛哭红了,见到女儿,又搂着女儿哭。 “我可怜的绣儿,是谁欺负你了……”小娘亲比钱亦绣哭得还伤心。 娘两个哭得连中午饭都没吃,钱亦绣气得一天没给三贵爷爷一个笑脸。 钱三贵听了孙女的碎碎念,也是后悔不已。这莲子是怎么得到的,他心里最清楚。让**害了这么多,还要继续祸害,孙女可不是难过。 但没办法,已经这样了,还是必须得让人再去摘一些莲叶送人,那些人家他们得罪不起。(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七章 像我的亲娘 钱三贵又让人摘了些莲叶,给县太爷王大人、县丞胡大人各送十张,给对锦绣坊帮助不少的几位差爷各送五张,又给王管事、李地主等乡坤各送五张。还对王管事说,若他要去省城的话就来家里一趟,他们要给宋府带些去。 这些人都是大爷,必须家家送到。 让黄铁赶车去的县城,顺道跟崔掌柜说说,若是有人再来打莲叶的主意,能不能请崔掌柜帮着挡挡。 钱三贵又扣了苏三武三个月的月钱,让蔡老头给下人们开了会。告诉他们,只有这个院子里的人才是他们的主子,不许外人来家里擅自取东西,亲戚也不行。 蔡老头骂着苏三武,“你个脑袋坏了的蠢货,别人来拿家里的东西竟然由着别人拿。你管着这个湖,难道还不知道莲叶的金贵?老爷真是良善,若是换了别的主子,看不把你打个半死卖掉……” 苏三武知道自己闯祸了,又气又怕,咧着大嘴直哭。等他老子苏铭回来得知消息后,还打了他一顿。 钱三贵又让人把老两口请来,讲了这一连串的反应和损失,两老口听了也是后悔不已。钱亦绣难过,还在大哭,也没理上杆子找她说话的钱老太,这让碰了一鼻子灰的老太太很是不爽。 回了村,老两口先去二房把钱二贵骂了一顿。 唐氏还不服气,撇嘴说道,“啥稀罕物,我家塘里的莲叶多的是,随便让人摘,他家的东西就那么金贵了?” 钱老头现在根本就不想跟唐氏说话,也没理她,只对钱二贵说了句,“没出息的笨东西,由着蠢婆娘到处丢人现眼。我若不是看在满河孙子和得娃的面上,来都不想来你家。” 然后,就携着钱老太回了大院。又指着钱大贵和汪氏声色俱历地大骂了一顿,说西湖里的莲子是从番人手里买的,珍贵,又少。她们占便宜去摘了那么多,还到处嚷嚷,弄得老三难做,只得又摘了更多的莲叶去送人,损失了多少种藕,等等。 汪氏还从来被有这么被骂过,委屈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对钱老头说,“我可是冤枉死了,三房买那么多地、建那么大的房子,有那么多的好东西,我从来就没去想过。我这人硬气,从来不会想着去占人家的便宜。不过是想着莲叶不值钱,才让多多去要些,公爹也同意了。他们不给就算了,何苦给了又这样埋汰我?好像我占了他们的大便宜,他们又损失了多少钱似的……” 钱老头也不像往常那样给她留面子,冷笑道,“没占他们便宜?老大媳妇,这话也亏你说得出口。你住的这个大院子是谁挣钱修出来的?别跟我说里面有大贵的钱,他在土里刨的那点食,还不够你们母子几个吃饭。你们咋当上点心斋的东家,满川咋当上县城掌柜的?善娃又怎么进的王家私塾的?这些都是老三拉巴的!若没有老三帮忙,你们就是贴半个家当进去,蝶姑在那个火坑里也出不来……” 见汪氏张嘴要说道,老头摆了摆手继续说,“别跟我说你们过去帮了三房多少忙,大家都不是傻子,都会算帐。你们是帮了,帮的不过是百十文的大钱。但人家帮你们帮的是多少?老大媳妇,人要懂得记情,以后的日子才会更好过,人家才会心肝情愿地帮你。我是看在我大孙子和大重孙子的面上才提点你几句,你若是唐氏,我说都懒得说……” 汪氏听了方抹着眼泪不敢说话了。 钱大贵劝着老爷子,不住地说,“爹,我们记情,记了三房的情。这些婆娘见识短,您别气着。” 傍晚,黄铁才从县城回来。他把事情跟崔掌柜讲了,崔掌柜拍着胸脯道,“若是有人打主意,就让他们都推到国公府。就说是我不让摘莲叶,国公府也等着这些种藕。以后出藕了,北边的市场就是我们国公府负责。看谁还敢贪心打主意!” 崔掌柜倒是帮着挡了,但也言明了他们会要种藕,还要当北边卖藕的代理商。 这个崔老猾头,真是无利不起早。钱亦绣腹诽不已。 不过也没办法,若必须让利靠上一个人,最好的选择还是崔掌柜,他的后台硬,人也不算太贪婪。 钱亦锦看到三贵爷爷垂头丧气,劝道,“爷爷不要过于自责,当初谁也没想到几张莲叶就会引出这么多的事端来。等到明年,种藕先保证咱们自家的,再给崔掌柜一些,万家也给一些。若有剩就给大房、二房,若没剩就让他们等来年。祸是她们惹出来的,她们就要去承担。” 这个小腹黑,果真又有了进益。三房这么做,钱老头、大房、二房连个喷嚏也打不出。 钱亦绣又暗中比了比大拇指。 钱三贵也点头说,“这是个教训,爷记住了。” 但是,要去大慈寺了,就必须摘二十片莲叶去。饮水思源,若是没有老和尚和小和尚,猴哥就不会来她家。猴哥不来,她即使去了洞天池也不一定能回来,金花莲藕也就永远不会出现在俗世。 况且老和尚嘴馋,算到有好吃的没给他拿去,肯定会不高兴。 走的时候,钱亦绣怕猴哥再把弥猴吓得满山乱蹿,给它头上包了块头巾,放进黄铁背的背篓。并吓唬它,若再敢出来吓唬弥猴,以后就不带它去看小和尚了。猴哥气鼓鼓地坐在背篓里,嘴巴噘得能挂个油瓶,还跷了个二郎腿。 现在它已经三岁了,立起身子有将近一米高,钱亦绣已经抱不动它了。成年赤烈猴的身高,雌猴一般在一米左右,雄猴一般在一米一至一米二。也就是说,它明、后年,就应该长到成年了。 进了大慈寺,才把它放出来。 黄铁去找认识的和尚,兄妹两个牵着猴哥来到小院子,悲空大师、梁大叔、小和尚他们三个竟然都站在门口迎接。 兄妹两个刚刚站定,老和尚也没理先跑过去向他献殷勤的猴哥,着急道,“快,快,快拿出来,我好叫人去整治。” 钱亦锦莫明其妙,不明白大师在说什么,钱亦绣可知道这个老馋和尚的意思。 原来老和尚不是来接他们的,而是来接吃食的。 她把小背篓放下,从里面拿出二十张莲叶说,“大师是说莲叶吗?” 老和尚接过莲叶笑道,“小施主明知故问。”把莲叶递给身后的一个青年和尚说,“把这莲叶保管好了,今天用五张,以后每天三张。今儿晌午做莲叶粥、莲叶蒸糍粑、莲叶腐竹、莲叶豆腐卷,还有莲叶酥。” 青年和尚为难地说,“师叔祖,这么多菜,五张莲叶肯定不够用。” 老和尚想想说道,“那就再加两张,带莲叶的菜少弄些,别的菜多弄些。让弘圆晌午来老纳这里吃斋。” 青年和尚点头去了,老和尚才有心思跟猴哥说话,猴哥傲娇地爬在小和尚身上不理他。 老和尚呵呵笑着把猴哥抱过来,“你这泼猴,脾气还不小。冷落了一下下,就不高兴了。” 猴哥虽然让他抱了,趁他不注意还是揪了两把白胡子。 梁大叔笑着对钱亦锦兄妹说道,“大半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 钱亦锦笑着点头应是,钱亦绣则笑道,“梁公子今年倒是没长太多。” 梁锦昭嘎嘎笑道,“这是对我最好的褒奖,年年疯长还了得!”又说,“我也是昨天才来,给你们的礼物已经交给崔掌柜了,他抽空就会送去你们家。” 回了院子,老和尚继续去自己禅房里给梁锦昭“讲课”,三个孩子一只猴子则去了小和尚的禅房。 把衣裳和吃食给了小和尚,小和尚拿着衣裳抿嘴直笑。喝了口茶,吃了几块素点,小和尚和钱亦锦就相约去练武。如今钱亦锦也有高师了,没有那么多的问题留着过来请教小和尚,相反觉得自己练功倒是懈怠下来。 他们两个去小练武场比划,钱亦绣则带着猴哥在院子里玩起来。院子里有许多奇花异草,其中不泛珍品。 钱亦绣从前世起就喜欢花,之前得了些好花因为家里穷都卖了,现在想找好花却不容易了。想着老和尚刚才的馋样,肯定以后还要找她讨莲叶。既然这样,走的时候不如讨几盆好些的花回去养。 晌午,来了一个老和尚,这位就是大慈寺的弘圆主持了。弘圆主持大概六十多岁,微胖,虽然模样没有老和尚仙风道骨,但言谈举止却比老和尚更像高僧。 除了老和尚,几人都给弘圆主持作了揖。 弘圆主持合什还了礼,深深地看了钱亦绣一眼。钱亦绣眼皮又跳了跳,难道他也看出来自己不一样? 不过,冲老和尚的态度看,他们即使知道自己来自异世,也不会把自己当成妖精。 便大大方方地给弘圆主持一个大大的笑容。 弘圆主持笑道,“阿弥陀佛,小施主一来,老纳倒有口福了。” 钱亦绣笑道,“若是这样我就经常来,让弘圆大师多吃些好的。” 弘圆主持笑道,“偶尔为之就好,出家人切忌口舌之欲。”完说似乎觉得不太妥当,又念了一句佛。 悲空老和尚倒是浑然不觉。 那几样莲叶美食异常鲜美,食物的美味中夹杂着特殊的金莲莲叶的清香,让人味蕾大开。但除了老和尚和小和尚,剩下的人都不好意思多吃那几样莲叶美食,而是吃着别的素食。老小两个和尚也不知道谦让,只顾自己吃。 饭后,老和尚跟钱亦绣说,“过些日子你们再拿点莲叶来寺里。等秋天藕出来了,也拿点藕过来。” 这老和尚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钱亦绣道,“莲叶已经没有多少了,大师实在要吃我们只有再拿几张过来。但藕不行,今年结的是种藕,太小,等明年结大藕了再给大师拿来。” 老和尚说道,“种藕就种藕,少拿点,先让老纳尝个鲜。老纳实在想那个味儿。” 老和尚的馋相让两兄妹以外的人都有些红了脸。 高僧的请求钱亦绣也不敢不答应,只得点点头。又道,“我看这里有好多珍品花卉,能不能分几株给我?我想拿回去种。” 老和尚笑道,“小施主就是不吃亏的性子,老纳要了小施主的藕,小施主就要老纳的花。好,无需分株,老纳直接送你几盆,记着秋天多拿几根藕过来。” 于是,钱亦绣背一盆,钱亦锦背一盆端一盆,黄铁端了一盆大的,又让坐在背篓里的猴哥抱着一盆,离开了大慈寺。 五盆花,其中两盆牡丹、一盆菊花、一盆茶花、一盆兰花。 梁锦昭和小和尚把他们送到院子外面,小和尚又说,“以后两位施主常来寺里玩,施主家太乱了,贫僧不想去。” 钱亦锦说,“我娘都想你了,她让小师傅无事去看看她。” 小和尚听后,眼里掩饰不住笑意,点头道,“好,改天贫僧去看望婶子。” 梁锦昭对小和尚的称谓很惊讶,问道,“师弟,你咋用了俗世的称呼?” 小和尚望着小兄妹的背影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他们像我在世间的哥哥姐姐,钱婶子像我娘。” 梁锦昭张了张嘴,压下了想说的话。 牛车刚走到荒原上,就看见家里院门大打开,钱多多正站在门口眺望。见他们回来了,向他们跑来,边跑还边大声说,“我们全家人都到你们家吃饭来了,不是白吃,我们拿了肉,拿了鱼,拿了蘑菇。” 两兄妹对了对眼,这汪氏还真是精明过了。 多多跑到牛车边,黄铁停车把她抱上车。 多多望望钱亦绣说,“绣儿姐姐,你还生多多的气吗?你放心,我再也不要你家的宝贝莲叶了。” 这话听着咋有些怪呢? 钱亦绣说,“姐姐没生多多的气。若是我家荷塘月色里的莲叶,你要多少就摘多少。” 多多上下看了看钱亦绣,不相信地说,“真的吗?太奶说你心疼莲叶跳着脚的哭,把你家的地都跳了个大坑。” 钱亦绣气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太太,嘴都歪了说话还这么气人。她定是不高兴自己在家闹腾,故意埋汰抹黑自己的。 钱亦绣气道,“那坑不是绣儿姐姐跳的,是锦哥哥跳的,不信你去问太奶。” “妹妹!”钱亦锦不服气地吼出来,但看到妹妹翘着嘴不高兴,也不好拆穿她。 进了院子,除了程月,一家人都坐在树下说笑纳凉,汪氏还勤快地在帮着摘菜。 多多跑到钱老太跟前说,“太奶,绣儿姐姐说那坑不是她跳的,是锦哥哥跳的。” 本来兴高采烈的老太太瞬间沉了脸,当着钱亦绣的面又不好说人家没跳出个坑,就歪着嘴骂多多道,“小丫头片子咋这么讨嫌呢?我锦娃是最乖最乖的好娃子,你胡说啥呢。去,去,去……” 钱亦多被骂得瘪起了嘴,汪氏气得把手中的菜扔在地上,想想又重新挑起来继续摘。(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八章 撺掇(六月月票+) 钱亦锦见太奶气着了,赶紧过去给她揉肩膀,又乐得老太太一脸褶子。 钱亦绣看看忍下气继续摘菜的汪氏,招呼多多帮自己摆弄花去了。 汪氏算是乡下妇人中极精明的人了,她自私,强势,又会适当服软,还能审时度势。若是生在前世,再读点书,肯定属于女强人,还是创业性人才。 钱大贵属于只会在地里刨食的老实人,但她家的日子却是极好过。若是钱亦绣不穿越过来发了横财,大房应该是钱家四房人中最好过的一家。 她占三房的便宜最多,但远不像唐氏那样招人恨。在不伤及自家根本的情况下,还会伸出援手帮帮兄弟。但兄弟们比她好过了,心里又会不舒坦。 钱三贵夫妇虽然心里对她有看法,但面子上还是尊重她,大房、三房相处还算融洽。老两口也知道她厉害,却还是倚重她,愿意跟大房一起过。 这就是她平时为人处事的一个本事吧。 原来三房处于劣势,必须要有兄弟侄子的帮忙,所以她才能拿大。但现在的情况不同了,现在是他们大房要借三房的势。 或许想通了这一点,她又来补救莲叶的失误了。只是这次不仅是经济损失那么简单,若不是补救及时,三房就会得罪不该得罪的人,种下许多隐患。三贵爷爷心里肯定已经警钟大响了。 大房和三房吃了顿其乐融融的晚饭。 钱老头高兴,反复唠叨着“家合万事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之类的话。 钱大贵和钱三贵都频频点头,附和着老爷子的话。 五月二十六日,一家人要搬去前院住。这个院子前几天就建好了,等里面稍微干了干,他们就要搬进去,目前住的院子要拆了建正院。 程月不想搬,哭哭涕涕说,这间小屋里有江哥哥的味道,她舍不得走。 小娘亲总是这么煽情。 钱亦绣把嘴唇都说干了。告诉她,只有搬了家,她才能住绣楼。只要住了绣楼,她在屋里就能看到那条小爹爹回家的路。而且,一天十二个时辰,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哪怕半夜起来看都没人会看到她。 还有就是,以后住在内院,不再担心坏人会看到她。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只要一有外人来,她就得关着窗子躲在屋里不出来。 小娘亲先还没听懂,钱亦绣解释了半天,终于搞懂了。这两个条件都诱人,小娘亲瘪着嘴答应了。 但要搬家的前一晚,她还是哭了大半夜。 一家人吃了早饭,把堂屋门关紧,钱亦锦就把钱三贵他们床底下的坛子挖出来,把坑填满压实沉,还盖了层干土。钱亦绣也偷偷把装地图和珍珠的茶盅掏出来。 等黄铁、蔡老头几个下人来到这边,先把柜子、床、桌子等笨重的大家具搬过去。中途,万大中也来了,帮着一起搬家。 家里人和丫头一起,又把细软拿过去。 程月的大绣架是钱晓雨和蔡小花小心冀冀地抬过去的,暂时不想让别人看到,上面还盖了一层白娟。 前院很大,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四间,倒座四间,还建了个刻有麒麟的照璧。院子里的地,除了种树的两块是土,其余的都铺了青石。 这个气派的麒麟照璧,就是余先生撺掇钱三贵搞出来的。光这一个照璧就费了几十两银子,让钱三贵心疼不已。 这位余先生颇有种名士风流大不拘的个性,拿别人家当自己家,经常按自己的喜好引诱钱三贵做事。偏三贵爷爷经不起他的撺掇,事后又要后悔。出于对文曲星的敬畏,三贵爷爷后悔了也不敢说,打落牙齿往里吞。 其实,余先生的很多想法都很合钱亦绣的意,她便也不出声。否则,早闹开了。 老两口住正房,程月母女和钱满霞住西厢,小娘亲的工作间也在西厢。 又把余先生请了过来,大院子里太乱。他和钱亦锦住东厢,讲堂也设在东厢。 厨房在倒座,看门的蔡老头和轮流值夜的一个壮男住倒座。 为了归园好养植物,建房子的时候,钱亦绣就让下人们去把从塘里挖出来的好土担了许多来铺在院子里。 这个院子大,专门去溪景山上挖了两棵枝繁叶茂的老黄角树种在这里。 挨着大山好处还挺多,这些城里人要花大价钱买的好树,他们不用花一文。 住在又新又大的房子里,钱亦绣很兴奋。但装地图和珠子的茶盅让她费了半天脑子,最后,还是只有藏在床底下一个专门装鞋子的木头箱子里。 钱三贵知道余先生喜静,他住在这个院子里,就不好经常请老爹老娘和哥哥们来家吃饭了。隔个三两天,他便会拿钱让人去买了肉,拎去钱家大院,让二房的人来一起吃。 除了未来的女婿万大中会时常造访,还有就是多多小朋友会经常来玩,归园很少有客了。 对于这一点,余先生满意,程月满意,钱亦绣也满意。这样少了许多事,耳根也清静。她想也能想到,就自家这个漂亮大照璧,不知道要引起多少羡慕嫉妒恨。 为了让三贵爷爷继续发扬优良传统,钱亦绣表扬道,“爷爷,你以后都这么做,把肉买去大房,太奶和大奶奶都高兴。肉一顿吃不完还可以吃下顿,他们节约了,太奶又少跑了路,一举两得。” 钱三贵呵呵笑着捏捏孙女的小胖脸。 七月初二,是张央和黄月娥大婚的日子。钱亦锦早就放了话,他和妹妹要去给他们滚床。 一般滚床只要男孩滚,丫头片子是不能滚的。但因为钱亦锦和钱亦绣是对龙凤胎,两个孩子一起滚,吉祥,又喜气,所以才会让钱亦绣一起去滚。 七月初二天刚亮,钱亦绣就起了床。她让已经过这边来的紫珠去外面剪几枝百荷花回来,自己则去了西湖。她挑了二十几枝金莲,盛开的和含苞待放的都有,让苏二武帮着剪下来,必须连着长茎一起剪。 回了屋,把事先订制好的大剑山拿出来,又拿出事先准备的满天星、龟背竹和绿萝,紫珠也拿了几枝百荷花回来。 她用这些花插了个心形的大插花,插花漂亮,醒目,芳香四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九章 被摸了 漂亮的大插花不止让一旁的钱满霞和钱晓雨大呼好看,连极具审美观的小娘亲都惊讶住了,激动得脸通红。 她愣愣地看了插花好半天,才说道,“真好看,娘的绣儿真能干!” 眼里透着欣喜又得意的光芒,颇有看我多有本事,看我生的女儿多能干的自豪感。 张家对自家有大恩,恩人的儿子成亲,钱三贵总想送个好礼。但张家有钱,世人眼中的好东西张家不见得稀罕,自家也没那么多的钱。 钱三贵和孙子孙女商量后,决定送架好插屏,自己绣,让赵师傅帮忙找个好些的木工,再买几块好木头,打个精致的插座。 这件事两个月前就开始做了。绣品图案是程月画出来的,是鸳鸯戏水。图案本身也不算复杂,但难就难在是双面绣。 小娘亲没时间,便让谢晓雨主绣。谢晓雨本来绣工就好,又颇有天赋。程月虽然不会讲解,但脑袋好使的谢晓雨在一旁看也看出了许多门道,绣艺日渐高超。 不过,鸳鸯的眼睛和几颗水珠还是小娘亲亲自绣的,用的是水纹针。给绣品画龙点睛的同时,又让绣品上了一个档次。 前几天,漂亮的雕花插座就已经做好了。木料还是鸡翅木,是木匠师傅在给省城一个大富商做家具时余了几块边角余料,正好刚够做一个中型的插屏。木料加做工,给了木匠师傅八十两银子。 把绣品镶进去,一架高档次的插屏就横空出世了。 钱三贵极满意,说这架插屏若是拿去店里卖的话,不会下于五百两银子。 这个礼物张家肯定满意,高档次的插屏多,但有水纹针的绣品却不多。 吃过早饭,小兄妹就开始打扮起来。今天必须穿喜庆,兄妹两个都穿的一身红。两人的衣裳是大红提花锦缎做的,红彤彤亮闪闪的,看着又喜庆又漂亮。 二月初,宋四奶奶生了个将近七斤重的大胖小子,宋家人都喜疯了。王管事从省城回来的时候,宋四爷专门让他带了两匹上等提花锦缎、一篮子喜蛋送给钱家,感谢他们送的那几个小老虎抱篮(男)。 那两匹锦缎中,其中一匹就是大红色的。给小兄妹一人做了一身后,便被吴氏放起来,说是要留着钱满霞成亲做嫁衣。 钱亦绣还把宋老太太送的压箱底首饰金嵌红宝石鲤鱼簪拿出来,戴在小包包头上。 看到这样一对金童玉女似的漂亮儿女,程月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又表扬与自我表扬道,“锦娃和绣儿真好看,娘真有本事。” 说得众人都笑起来。 辰时两刻,钱三贵就带着两兄妹上了车,今天有任务,要早些赶到张家。 黄铁赶车到村里的黄金大道上,钱老头已经在这里等着了,钱三贵要把老爹带去见见世面。老爷子穿了一身棕色绸子长袍,领口处还绣了不断线福字花纹,这是钱满霞领着蔡小花做的。 车路过大榕村口的时候,穿着蓝色绸子长衫的万大中也等在这里。作为钱家的未来女婿,他也受到了邀请。 到了张家门口,除了几家关系好的亲戚朋友,大批客人还没来。 插屏直接交给收礼的人,插花直接拿了进去。本来这插花是要拿去新房的,张仲昆见了惊艳不已,说直接拿到正厅里去,新人在那里拜堂,看的人多,喜气。 一身大红的新郎官张央正准备去接亲。前几天新娘子就已经来了溪山县城,住在黄家的别院里。 十六岁的张央虽然依旧清瘦白晰,却成熟内敛了不少。他过来跟钱家人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带着迎新队伍走了。迎新队伍里,还有老熟人梁锦昭和宋四爷,梁锦昭还咧着大嘴冲钱亦绣笑了笑。 小兄妹先去内院给老太太行礼,厅里已经坐了一些客人,竟然连宋老太太、宋二夫人、兰姐儿、青姐儿也在这里。宋家人昨天就来了,住在张家。宋四奶奶没来,在家带儿子。 崔掌柜的媳妇洪氏和儿媳妇华氏也在坐。 两兄妹见了一圈礼,就被两个老太太招手叫了过去。她们都喜欢这两个漂亮孩子,一人拉一个稀罕了一阵才放手。 兄妹两个跟兰姐儿和青姐儿坐在厅里靠偏屋的几个小锦凳上,说起了悄悄话。 兰姐儿说,“锦弟弟,绣妹妹,我想看你们家的猴哥和狼狗。” 青姐听了,也赶紧说,“青姐儿也要看,青姐儿也要看。” “好啊,今天就跟我们回家里去住两天。我家湖里的金莲也开了,好看得紧。”钱亦锦盛情邀请道,又形容起了自家莲花的与众不同。 小姐妹听了更想去了。 钱亦绣一边跟小姐妹们聊着天,一边尖着耳朵听大人们讲话。因为大人们讲的主角是梁锦昭。 好像梁大叔的爷爷不仅是国公爷,还身居高位,是正一品的都督。只不过前两个月已经辞了都督的实缺,皇上又封了太傅的虚衔。他爹不仅承了卫国公的爵,还官升三级,被封为从二品的御林军副统领,可见皇恩有多么浩荡。 钱亦绣虽然跟梁大叔比较熟,也只是知道他出身国公府,家里极富贵,却不知道是如此权势滔天。怪不得连崔掌柜这样的下人县太爷都礼遇有加,实在是他家太有权势了。 宋老太太笑道,“女婿为朝庭忙碌了几十年,终于闲下来了,说是明年要带着我闺女来西州府看看老头子和老婆子。” 众人一听,又是一顿猛夸,乐得宋老太太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老太太最得意的两件事就是,大女儿嫁给了皇上曾经最倚重的卫国公府,大儿子当上了户部侍郎。 这时有人来报,新人已经从黄家起轿了,让宋氏赶紧去前院正厅,要接受新人的跪拜。滚床的孩子也要去新房准备,那边拜完堂,这边就要开始滚床。 钱亦锦和钱亦绣被领去了新房,兰姐儿和青姐儿也闹着跟了去,还有几个小媳妇和小姑娘也跟着来了。 新房里张灯结彩,挂了许多红绫。家具是女方陪嫁的,一应的紫檀雕花家具。特别是那张福禄寿禧紫檀拔步床,惊呆了钱亦绣。 她的见识有限,还是第一次看见床有三进的。老天,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工艺,床的四周雕满了象征福、禄、寿、喜的各式图案,许多地方还贴了金。旁边挂着绣了并蒂莲的红色罗帐,挂罗帐的勾也是赤金的。 这是怎样的土豪啊。 床的里面叠着几床大红色提金锦缎被面,床头放着一对绣有龙凤呈祥的提花锦缎枕,大红缎面床单上撒满了枣子、花生。 兄妹两个坐上喜床,钱亦绣却有片刻的恍惚,他们咋那么像小了几号的新郎和新娘呢。 漂亮的小兄妹可把一帮妇人稀罕坏了,跑过来又夸又摸。摸就摸吧,还要捏。钱亦绣虽然知道这是她们在表达喜欢的意思,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直翻白眼。人家是人不是玩偶,不待这么不尊重人的。 特别是有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撺掇着一个青年妇人来多摸摸他们。青年妇人扭捏地过来摸了一把,那年纪大的妇人还不满意,拉着那青年妇人的一只手把钱亦锦小盆友从头到尾摸了个遍,搞得他就像寺庙门口的貔貅一样。更过分的是,还摸了小正太的双腿内侧,嘴里还念叨着“生个带把的”。 小正太闭紧双腿涨得脸通红,还是很有涵养地任由她们摸着,这时候也不好翻脸。 弄得其他的人都瞠目结舌看着她们,又不敢多说。 摸完了钱亦锦,又来摸钱亦绣,摸她的时候倒是敷衍多了。否则钱亦绣肯定会被摸哭,这是赤/祼祼的猥亵啊。 不多时,便听到前院的爆竹和锣鼓声。 没多久,一个富态的妇人就张罗开了,“快,快,新人拜完堂已经往这边走了,该滚床了。” 然后,开始高声唱念起来,“铺床铺床,龙凤呈祥,夫妻恩爱,日子红亮。铺床铺床,儿孙满堂,先生贵子,再生女郎。铺床铺床,富贵堂皇,财源满地,米粮满仓。铺床铺床,喜气洋洋,万事皆乐,幸福吉祥。” 念叨声中,钱亦锦先滚,从床尾滚到床头,再从床头滚到床尾,接着钱亦绣又滚,两人共滚了三个来回。 起来后,一个张家的亲戚过来给了两兄妹一人一个红包。在一片笑闹声中,新郎新娘来了洞房。新娘坐在喜床上,新郎用喜秤挑开了红盖头,美丽的亲娘带羞含怯地低着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在一片惊艳和赞美声中,那位富态的妇人就把喜果(枣、栗子、花生)撒向新娘怀中,再撒向合欢床上,又撒向新房的每一个角落,嘴里不停地唱着吉祥话儿。 接着是吃生饺子,有人问新娘子,“生不生?” “生。”新娘子的声音像蚊子。 再接着,是两个新人喝交杯酒。 后面的步骤钱亦绣没有凑在前面看热闹,而是独自站在人群后面,神情颇有些落寞。 她想起了小娘亲嫁给小爹爹的情景。 美美的小娘亲在最美好的豆蔻之年来到那个家,哪怕穿着连夜赶制出来的粗布红衣裳,也是最美丽的新娘子。 在摇摇欲坠的房子里,坐在破烂的床上,被那些亲戚朋友当猴子一样看着,评论着。吓得快哭了也不敢吱声,怕被赶出去,失去虽然穷却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然后,被鬼精的小爹爹哄骗着行了房。为了留后,那十几天的时间里,柔弱的身子几乎夜夜要承受小爹爹的“播种”,被折腾得疲惫不堪。 再然后,就困在那个小院子里,怀孕,生女,无尽的守候,痴痴的等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或许,小娘亲因为傻了才能继续活下来吧。 没注意,一滴眼泪滚落下来,钱亦绣赶紧抬手抹了。 却听见梁大叔的声音,“小丫头,你怎么哭了呢?不要跟我说你是喜极而泣,我会吓着。” 由于个子太高,他把腰弯得很低,才能跟钱亦绣的眼睛平视。 熊孩子。 钱亦绣翻了个白眼说道,“谁哭了?你还没老呢,咋就眼花了。” 说完,就绕开他钻进了人堆里。 梁锦昭被抢白的一愣神,小不点已经钻进人堆里不见了。明明她是真的哭了呀,自己没看错呀。 小精豆子,人不大,心眼忒多。 正愣神,完成礼仪后的张央挤出人群,拍拍他的肩膀,笑说,“走了。” 梁锦昭几个男伴便跟着张央一起去前院喝酒。 吃完晌饭后,客人们去看红云戏班唱的堂会。张老太太和宋老太太没去凑热闹,让人把钱亦锦小兄妹叫去了她屋里。 张老太太过意不去地说道,“我已经听人说了,让你们受委屈了。” 一旁的宋老太太说,“那吴夫人也真是粗鄙,再想要漂亮孙子,也不待这样揉搓别人家的孩子呀。” 张老太太冷哼了一声,“她仗着自己男人是县尉,在溪山县城跋扈的紧。县太爷王大人才来这里不久,对吴县尉也有所倚仗,她就更加不得了了。之所以对我们张家还有面子情,也是因为我们跟你们宋家是姻亲,不然连这点面子情都不会给。” 宋老太太对身后的一个婆子说,“去前院找四爷,让他敲打敲打那个吴县尉……” 两个老太太又安慰了一番小兄妹,主要是安慰钱亦锦,然后才让他们去看戏。 一出门,钱亦锦便咬牙切齿地说,“那个老妇,小爷恨不得把她的手剁了。还有那个吴县尉,抢咱们娘亲的事定是他做的。以后有机会,小爷定要收拾他。”又恨恨地说,“以后,我再不滚床了。” 可怜的孩子,留下阴影了。钱亦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捏捏他的手,算是安慰他。 堂会结束后,钱三贵便遣人来叫钱亦锦小兄妹,要回家了。 兰姐儿和青姐儿请示了宋老太太和宋二夫人,她们不放心两个姑娘去乡下,说等晚上跟她们爹商量一番。她们爹这次要去一趟宋家村,看能不能带她们去乡下玩一天。 钱亦锦和钱亦绣来到张家侧门,黄铁已经赶着车在那里等着了。钱老头激动的脸色绯红,他第一次在大户人家吃了席,还看了堂会。(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章 瘦金鸡 钱老头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亢奋阶段,无事就穿着绸子长衫出去跟村里那些老头子显摆,自己在有钱人家吃了喜宴,还看了堂会。 让别人羡慕嫉妒恨的同时,也让钱老太无比伤心。她因为行动不便没去成,心心念念想看的戏也没看成。 钱三贵又许诺,等自己家房子修好后,也请个戏班来家里唱堂会,让老太太坐在第一排看。这才让老太太有了点笑容。 钱亦锦小正太则极不开心。因为“被摸”事件,除了钱老太和吴氏,他看到所有中老年妇女都心情不爽。 钱三贵和吴氏听钱亦绣讲了原由,也是一阵气紧,说以后不让他们再去给别人滚床了,也少出现在那些当官人家的眼前。那些人,根本想象不到会干出咋事来。 第三天,钱家三房又来了贵客。贵客来的前半个时辰,就有小厮骑着马来说,宋家的四爷、梁表少爷,要带着四姑娘和五姑娘来作客。之后,又去宋家庄子通知王管事,让他们来这边侍候。 王管事一听,赶紧带着除了几岁孙子孙女外的所有家人来到钱家三房听差。 王管事一家的紧张也感染了钱三贵两口子,他们害怕得直冒汗。 余先生也不能继续上课了,他要去万大中家,说是自己不奈跟那些官家子弟打交道。 走之前,还低声安慰腿都有些发抖的钱三贵道,“不过是个捐了五品官的同知,有甚紧张的?”又对钱亦锦说,“男子汉顶天立地,见了谁都不要输了气势。” 小正太比钱三贵冷静多了,说道,“嗯,学生谨遵先生教导。” 一到这时候,吴氏就害怕得有些抓瞎。还是钱亦绣吩咐蔡老头和何氏等下人赶紧烧水,准备吃食做饭,又拟了个菜单。同时吩咐猴哥和动物之家,不许人来疯。这次要来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别把人家吓哭了。 钱三贵又让人去通知建房子的匠人先回屋休息,这次有女眷,不能惊扰着她们。 半个时辰后,就有四辆马车进了村,前面那辆是两匹马拉的黑漆木雕花华盖大马车。马车从村里一经过,看得村民们眼睛都直了。 汪里正直觉车里应该有当官的,那么,自己这个里正也应该去归园随时听令,便忙不迭地跟着马车跑去了归园。 马车到了归园门口,小厮把马凳放在马车边,宋四爷和梁锦昭先后踩着马凳下了车。接着,后面来的婆子上前把兰姐儿扶下车,最后把青姐儿抱下来。 崔掌柜也来了,他跟着王管事一起忙着侍候主子。 宋四爷几人进了院子,也不愿意进屋,嫌闷。他们坐在黄角树下,大树像两把巨型大伞为他们遮挡着阳光。 宋四爷四周望望,深呼了几口气笑道,“山下比城里凉快多了。”又对紧张的钱三贵说,“钱老伯勿紧张,你家的两个孩子很讨喜,我祖母十分喜欢。” 王管事把庄子里那套专为主子准备的青花细瓷茶盅摆上,他的两个儿媳妇又端上了装着各色水果的红釉细瓷果盘,茶叶也是他拿来的雾溪花尖。给两个小姑娘倒的是钱家煮的酸酶汤。 兰姐儿和青姐儿看见穿了衣裳、还带着银项圈的猴子和狗好奇不已,咯咯咯地笑起来。 猴哥就是个人来疯,也喜欢漂亮女孩子。见了两个可爱漂亮的小姑娘,就不知道该咋表现了。只见它绕着她们转了两圈,便开始翻跟头,打拳,作揖,做鬼脸,不只把两个小姑娘逗得直笑,把宋四爷等人也逗得大笑不已。 “这猴儿,都成精了。”宋四爷大笑道。 竭息片刻,又去大院子看西湖里的金莲。刚进大院,便有一股醉人的清香随风飘来。离老远就能看到湖里绿叶摇曳,亭亭的莲花玉立其间,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加金黄灿烂。 梁锦昭和宋四爷也被那美丽的景色震惊了。 梁锦昭带着兰姐儿、钱亦绣几人急步走向前去,宋四爷和王管事掉在他们后面,钱三贵和几个下人掉在最后面。 王管事低声跟宋四爷耳语道,“四爷,用不用我去提点钱三贵几句,让他有些眼力价,明年春天拿些种藕出来给咱们自己种?” 宋四爷没说话,急步往前走去。 来到湖边,钱亦绣让苏三武摘两朵盛开的金莲给兰姐儿和青姐儿。两个小姑娘喜欢得紧,直说比家里的荷花要好看得多香得多。 宋四爷对钱三贵道,“吃了你家让王管事带来的莲叶,又听他形容了一番你家这莲花的与众不同,早就想来看上一看了,今儿真是饱了眼福。番地的莲花当真与我大乾的莲花大不一样,也不知这莲藕的滋味是不是也如此惊艳。”顿了顿,又道,“杨知府的三公子,还有周学政的大公子,他们不知怎么也得知了这里的莲藕大不一样,前几天还跑来约我,说是要来这里弄些藕回家种,被我拒了。说这里有国公府的生意,他们才没敢来打主意。” 又侧头取笑崔掌柜道,“还是崔掌柜动作快,竟是先跟钱家合作了。” 他的这几句话里包含了几层意思,钱三贵不知该怎么回答。 钱亦绣知道,她家的这种金莲只要一传扬出去,必定要引起众多人的觊觎。只要等到明年,自家藕塘都大面积栽种后,哪怕送一些给惹不起的人,自家的损失也不会太大。可是现在,连下蛋的瘦金鸡都快被人瓜分完了,还发个什么财呀。这就是弱肉强食的古代,没有背景的小老百姓想挣些钱太不容易了。 但宋家绝对不能得罪,哪怕自家少赚银子也得让利给他们。钱亦绣把眼里原那抹不甘和悲愤压下去,刚想说话,便听梁锦昭说开了。 只听他恨恨说道,“四表舅不提这事还好,提了又让我生气。这崔掌柜也是老人了,这次却做了让我们梁家被人戳脊梁骨的事。”说着,就踢了两脚旁边的崔掌柜,崔掌柜红着老脸直躬身说,“老奴知错了,以后再不敢了。” 宋四爷一愣,崔掌柜平时可是极有面子的,梁锦昭还是第一次如此对他。便纳闷道,“锦昭为何如此?” 钱锦昭道,“我爷爷再三嘱咐家里人,当家人越在高位,就越要低调做人。他可倒好,趁着钱家有事相求,狮子大开口。即使已经知道人家没有多少种藕了,还想要来自己种,要了京城经营权不够,连北方经营权都要了。偏这丫头又最是个嘴快的,那天跑去跟我师傅哭穷,说没有多少莲叶和种藕了,都是我们梁家要了去,如何如何。我师傅把我好一顿教训,说我们梁家仗势欺人,丢了我太爷爷积攒下来的一世英名,又怪我们家让他老人家没有好藕吃。哼,这事若被我爷爷知道了,连我娘都落不了好。” 说完,又踢了崔掌柜两脚。(未完待续。) PS:  谢谢浅忆伊人颜、夬决的荷包,谢谢清和日、南瓜苗、ZLX-清、活宝笨笨笨、yangyan0101、彼岸之天、帐本、尾号为780的数字亲、飘落涟漪、雪糖果子的月票,谢谢活宝笨笨笨、yh_yh1166的评价票,非常感谢! 第一百八十一章 解决祸害 钱三贵听了梁锦昭的话,又见在他眼里高高在上的崔掌柜竟然当众挨了打,吓坏了,怕梁少爷再把气发到孙女身上。 赶紧躬身赔礼道,“梁少爷息怒,梁少爷息怒,是老夫没把孙女教好,让她乱说话了。她还小,求梁少爷要打就打老夫,别打她。” 说着就扔下拐杖跪了下来,由于他只有一条腿,控制不好平衡,只听“呯”的一声硬摔下去,膝盖把地上的泥土都磕了个小坑。 钱亦绣的心一紧,这得多疼啊。她赶紧去抱住钱三贵说,“爷爷!”声音也哽咽起来,不停地向钱锦昭甩着刀子。虽然她直觉梁大叔可能是在帮自家,可是把爷爷吓成这样,她就不高兴了。 钱亦锦也跑过去抱着钱三贵问,“爷,让孙子看看,摔坏了吗?” 梁锦昭一见脸便红起来,他这场戏是演给宋四爷看的,却没想到太过投入,把钱家人吓着了。 赶紧说,“老伯快快请起。我没有怪罪小女娃的意思,更不会打她。她是我师弟的姐姐,我师傅又极喜她。若我打了她,师傅和师弟都不会放过我。” 梁高和苏四武一起把钱三贵扶起来,把拐杖递给他。 这么一闹,众人也不想观荷了,都回了前院。坐定后,梁锦昭再次表示不会把钱亦绣告状的事放在心上,不会打她,才让钱三贵松了口气。 崔掌柜又表示,种藕他们雾溪行明年就不要了,毕竟他也看到湖里稀稀拉拉的莲叶,种藕肯定没有多少。自己就算弄些藕回去种,也不会太多,况且这种番藕的属性也不熟悉,不知侍弄出来会怎样。还不如就由钱家负责种藕,他们雾溪行只负责销售就行。 钱亦绣看到脸色有些微沉的宋四爷,便道,“那这样行不行,明年我们家只负责种藕,出来的藕都交给你们两家去销售?” 这个利可让大了,但没有办法。钱是好东西,那也得有命去赚。若宋四爷说的什么知府的儿子、学政的儿子都在打金花莲藕的主意,那么以后藕出来了,会有更多的人打主意。自家是平头百姓,谁都惹不起,只有转嫁茅盾,一切让梁宋两家去顶着。 宋四爷听了一喜,道,“这样你们岂不是太亏了?还是要留些给锦绣行去销售才好。” 钱亦绣笑道,“我们相信梁家和宋家是不会亏待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只要你们给个公道价,我们就亏不了。” 钱三贵平静下来后,也想通了其中关节。说道,“宋四爷客气了,绣儿说的极是。” 梁锦昭见这样跟自己的初衷有些不一样,但想想这样或许钱家的损失还会小些,至少得让钱家把藕种出来。王管事是这一片的地头蛇,宋家又是省城的大世家,钱家让些利跟宋家把关系套牢了对以后发展更有利,便也点了头。 然后,几家人又商量了一番,宋梁两家还划分了销售点。宋四爷对王管事说,“以后警醒些,也帮钱老伯看着点。若是这些种藕再被祸害了,出藕少了,我就拿你是问。” 王管事赶紧哈腰道,“是,是,奴才遵命,再不让人来祸害种藕。”又回头对两个儿子说,“以后每天都来这边瞧瞧。” 中午,一群人在钱家吃了顿别具乡村风味的饭,钱三贵把汪里正也请进来一起吃。只不过,他们是和王管事几个下人一起吃。钱亦锦陪着宋四爷和梁锦昭吃,钱亦绣陪着两个兰姐儿和青姐儿吃。 之后,宋四爷去宋家庄视察地里的庄稼长势,梁锦昭和两个小姐妹在钱家玩。 钱三贵趁梁锦昭和几个孩子又去西湖玩的时候,不住地给崔掌柜道歉。 崔掌柜摆手笑道,“我们这些奴才,偶尔给主子撒撒气,也是该当的。我家少爷仁义,对我一直很好,还是第一次如此对我。他今天这样做也是为了帮帮你们家,怕你们家的利被瓜分没了,白白辛苦一场。” 钱三贵听了,感动不已,连连感谢梁少爷的体恤。 大概申时,一行车马才离开钱家回县城。本来宋四爷还想弄些荷叶回去吃,但现在种藕的多少直接关系到自家的利益,他也舍不得祸害了,只让人摘了些莲花回去。 青姐儿已经在乳母怀里睡着了。兰姐儿拉着钱亦绣的手说,“绣妹妹,以后你家房子都修好了,我再来乡下玩。” 钱亦绣笑着表示欢迎,又答应她以后自己去了省城一定去宋家玩。 大队车马过了大榕村,村民们在尘土飞扬中议论纷纷。 离村北口不远处,有一个大四合院。崭新的青砖瓦房,青石铺就的大院子,一看就是大榕村和花溪村中最好的宅子之一了。这就是万大中的家,万家大院。 听到院子外面乡民们的吵吵声,说贵人们走远了。房里的余先生才站起身来说,“这些人终于走了,我也该回了。嘿嘿,那宋治先就是雁过拔毛的主,也不知钱家这回还能剩多少利。我那女弟子可要心疼得睡不着了。” 见万二牛皱着眉不理他,还在不时地怒视万大中。又劝道,“小主子被那个粗妇亵渎,这事大中也控制不了,他又不是女人,可以跟着小主子去内院。毕竟谁也想不到,在洞房里还能出那事,还会有那种不要廉耻的粗妇。这事以后引以为戒,让他遇事多想想,危险随处可见。” 万二牛和万大中也是今天听了余先生的话,才知道那天小主子去张家滚床受了大委屈。父子两人难过不已,连中饭都吃不下。 万大中咬牙切齿道,“上次我就说该把吴县尉这家祸害解决了,可爹不同意,说不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回可好,直接让小主子受委屈了。哼,今晚我就去把那对夫妇的手剁下来喂狗。” 万二牛起身踢了他一脚骂道,“你失职了,竟然还敢去惹事。县尉再小,也是朝庭命官,死于非命肯定会引起不小的震动。你是嫌小主子藏得太隐密了,所以想把耳目都引到溪山县来?”又气不过地说道,“那个粗妇倒是要找机会解决了。她若活在世上,咱们还有何面目去见主子。” 余先生点点头说,“是该把那个恶妇解决了。” 万大中见他们两人都如此说,便想着该怎样收拾那个恶妇,替小主子出气。为了掩人耳目,还不能马上收拾,再等两个月。 之后,三个人一起去了归园,万大中还在村口买了一坛子酒。 程月刚出来放风没多久,见有外男来家了,只得又去了西厢。钱亦绣平时很欢迎万家父子,可现在一点都不欢迎。觉得他们也太没有眼水了,哪能客人刚走他们又来做客的道理呀。害得小娘亲在屋里关了一天,现在还要继续关着。 钱亦绣对钱满霞道,“以后姑姑嫁给万大叔了,就给他提个醒,像这种才招待完客人累了一天的人家,最好不要马上去做客,人家嫌弃。” 气得钱满霞红了脸,还说不出一句话。她也觉得万家父子不该现在来做客,父亲累了一天,嫂子又要关在屋里。可这样被侄女说,也很没面子,狠狠瞪了钱亦绣一眼。 万大中把钱亦锦拉过来,仔细看看他,眼里的怜惜掩都掩不住。钱亦锦还有些纳闷,问,“万大叔,你怎么了?” 万大中笑道,“大叔几天没有教你练武了,现在来教你比划比划。“ 金秋送爽,一晃到了八月底。荷塘月色和钱家大房、二房、万家的藕陆续开始出了。这一片土地或许真的适合种藕,产量比别处的塘里多,又要肥大、甜糯些。这样的藕,哪怕比别处贵个一、两文钱,人家也愿意买。 这些藕都是由锦绣行负责销售,一部分拉去县城、省城卖,一部分拉去温华县的码头,装船运往远地方。 温华县旁的绿春江与京湘运河相连,船从这里启航行驶五天,便能进入京湘运河,再往北行驶将近半个月,便能到达京城。若往南行驶到湘阳,进入钱江,便能到达江南。 钱亦绣听了有些蒙,自古孕育华夏子孙的长江似乎在这里不叫长江。在这里,钱江有些像长江。 钱亦绣望着滚滚洪河,以后自家成富豪了,就在这里修一个码头,运送货物方便得多。洪河是绿春江的一支分流,一路蜿蜒着到了温华县注入绿春江。若是这里建了码头,去省城、京城、湘阳、江南都快捷。没想到这个架空时代的水运还如此发达,修建了连接南北的京湘运河。 这个时代不同前世的历史长河,但晋朝以前的发展趋势及文明又是极其的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真是零乱了。钱亦绣想破脑袋都理不清楚。 莲藕丰收了,让汪里正等一众村人各种羡慕嫉妒恨。特别是汪里正,通过自己手卖了那么多便宜的好地,自己却没有买一亩,他的心都在流血。 若是别人,肯定得想办法从他们手上挤些水塘出来,但是钱家,他如今是惹不起了。主要是怕钱三贵,否则肯定得从钱大贵、钱二贵手里各弄五亩塘过来。 钱大贵和汪氏十分高兴,没想到种藕的收益竟然比侍弄了一年的田地收益还多些。关键是,藕塘的投入少,买十五亩地才花了二十二两银子,挖塘的工钱也没花多少,加完共花了三十两银子。也就相当于四亩水田的钱,但产出却比四亩水田多多了。 钱大贵遗憾道,“听三弟说,再往西的地就不好了,不然可以再买些地挖塘。” 汪氏冷哼道,“早知道咱们上年就该多买些,还让万家这个外人占了个大便宜。” 钱大贵皱眉道,“你这个婆娘,又说这个话。那万家是三弟的儿女亲家,三弟当然要提携他们了。” 汪氏道,“亲家再亲,还能亲得过兄弟?” 钱大贵道,“你以为别人的亲家都像咱们找的那几个不省心的亲家?人家的关系相处好了,可不就像兄弟一样亲。这样,女儿嫁过去才不会受委屈。” 一说到亲家,汪氏就开始唉声叹气。没想到,钱家的几个姑娘,却是这个原来看着最不起眼的霞姑最有福气。 钱二贵和唐氏就更后悔了,早知道该多买些地的。 钱二贵埋怨着钱满河,“你当时咋只让买十亩?该买二十亩的。” 唐氏道,“当家的咋怨上儿子了?让我说,就怪三叔,他知道这块地种藕好,就该让咱们多买些。倒是便宜了外人,万家都买了二十亩,可惜了了。” 钱满河皱眉说道,“娘,人都被你得罪光了,还胡乱说话,这事咋能怨三叔呢?若是被三叔三婶听到,又该不高兴了。” 唐氏忙笑道,“娘不傻,这话不会拿出去乱说。” 这天下晌,钱三贵和拎着肉的苏四武去了大房。汪氏笑道,“三叔咋又拎着肉来了?这肉不能动,三叔晚上家去的时候带回去。今年我们跟着三叔种藕挣了钱,今天的酒该我家请。肉和鱼已经买回来了,我和陆嫂子多弄几个菜,让公爹和你们兄弟多喝几盅。” 九月初,张央来归园了,他是来收购枯萎的莲叶入药。同时,他也带来一个溪山县城的大新闻。 几天前,吴县尉的夫人和儿媳在上溪顶山大慈寺求子的路途中,马惊了,婆媳两个滚下山崖,儿媳腿摔断了,吴夫人直接摔死了。 钱亦锦听了一阵爽快,说道,“该,真是上天报应。” 万大中也在这里吃饭,笑道,“那母老虎死了,吴县尉肯定高兴,花无心终于可以抬回家去了。” 张央笑笑说,“昨天就抬回去了,连酒都摆了,说是热喜。” 钱三贵嗤道,“又不是他娘老子死了,还热喜。这样德行不好的官员,就应该罢免。” 张央道,“那花无心的肚子已经掩不住了,偏吴夫人活着的时候不让她进府。还放话说若花无心敢进府,就让她一尸两命。街坊都在传,说吴大人恨他夫人泼辣善妒,所以做了这个局,把他夫人弄死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二章 倒贴钱 九月,钱亦绣去村里吃了两次席。一次是喜事,许氏又生了个儿子,取名钱亦进,进娃。一次是丧事,二爷爷,钱亦绣要叫二祖祖的老头去逝了,这是钱家最老的一个老辈子。 人生就是这样,有出生,就有离世,循环往复。 钱家人多出寿星,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二爷爷是七十八岁死的,这已经是少有的高寿了。钱老头六十五岁,钱老太六十四岁,还都健在,这在古代乡下属于少见的。特别是钱老太,得了那一场大病还能活下来,虽然如今行动不太方便,却是红光满面,比许多中年人的脸色还好看。 现在,汪氏经常被新人请去当全福人,因为她的公婆、丈夫都健在,儿孙又有出息,儿子当了县城掌柜,孙子在县城最好的私塾念书。钱满蝶虽然合离了,但求娶她的人家也不少。 汪里正的老父半年前死了,所以请余氏当全福人的人就少了下来。这让余氏十分不高兴,姑嫂之间也没有了往日的融洽。但因为钱家三房的关系,余氏也不敢随意得罪汪氏。不管汪里正夫妇高不高兴,都不能否认钱三贵已经是花溪村最有势力的人了。 九月底,听从省城回来的王良说,宋家的老太爷三天前也去逝了。在京城的大老爷一家肯定会回西州府丁忧,还有在各地做官的几位爷,也都要赶回来守制。 大乾丁忧制度是,父母死了,儿子要辞官丁忧二十七个月,孙子辈会请假回乡守制一百天,这是指文官。武将丁忧不解除官职,而是给一百天假。 只有特殊情况才会夺情。 在国子监读书的宋怀瑾肯定也要回来,不知道刚回京城没多久的梁大叔回不回来。 因为和宋府的关系,钱三贵和钱亦锦也去省城奠祭了。 十月中旬,归园的房子全部完工。赵师傅又带着工匠去给荷塘月色和花果山建房子和亭子,还有铺路,花果山的一些路要用木头铺。那里的房子少,亭子、路都简单,年前就能做完。 为了省钱,家里的用人和长工便会抽空去山脚挖树木,移植回家里,这些树多为柳树、椿树、樟树。又买了些桂树、梅树、海棠树、玉兰树回来。 三房一家还是都住在前院,等家具做好才会搬新屋。 通过介绍,那个之前给他家**翅木插屏的陆师傅又领着三个徒弟来家里做家具。像陆师傅这么好的手艺人一般是不接乡下人家的活计,哪怕是有钱的乡坤。 三个月前,陆师傅带人进山寻好木头,不注意把腿摔断了。虽然过了一百天,腿也长好了,但到底不能用力。这样的身体,肯定接不到有钱人家的好生意,却又不愿意在家里闲着。经过赵师傅的介绍,就来了钱家。他主要是看着徒弟干,只有最关键的地方才会亲自动手。 陆师傅问钱三贵想做什么木头的家具,经过余先生的一通撺掇,钱三贵便挑了胡桃木、香樟木、榉木三种木料。这几样虽然不是特别好的木材,却也属于中上等和中等。等交了订金,钱三贵又有些心疼,但为时晚矣。 陆师傅领着几个徒弟在后院做家具,钱亦绣时不时会去看看,提点自己的要求。同时,又请陆师傅寻点好木材,她要给小娘亲的绣品打个上等屏风架。而且,这个屏风架必须请他亲自做。 屏风架最主要的是雕花,跟腿的干系不太大,陆师傅便接了下来,说托人去寻点小叶紫檀。 小娘亲的绣品已经完成一大半了,即使还未全部完成,但钱亦绣也被震撼了。她直觉,这副旷世奇作属于前无古人的上上上品。这么好的绣品,当然要配最好的屏风架了。 为了让陆师傅更尽心,钱亦绣让小娘亲回避去了卧房,把陆师傅领去工作间看了一眼绣好的那一面。当时就把陆师傅震住了,竟是激动地流出了眼泪。 他哭了一会儿才说,“若我陆成做的东西有幸能镶上这幅绣品,死也值了。”又不好意思地跟钱亦绣解释说,“我是个手艺人,最想让世人欣赏认可自己做出来的东西,钱都在其次。如今能遇到这样好的绣品,比我之前看到的所有绣品都好太多太多,我是高兴。这样的好机会千载难遇,我一定会尽全力把屏风架做好,让它不给绣品蒙尘。” 又说了小叶紫檀虽好,但跟这幅绣品的色调不太相配,他觉得最好用金丝楠木。 这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金丝楠木本来就是皇家喜欢的木材。 钱亦绣点头让他看着办。 陆师傅又说他有位师兄在京城,许多皇亲国戚都会请他师兄打家具,他马上托人带个信去,请师兄帮着找几块金丝楠木过来。 陆师傅也不想着做家具了,都交给了他徒弟,他天天都在冥思苦想,做个什么样的屏风架才能配得上那幅好绣品。 这事被吴氏知道了,她一听说要买皇家最喜欢的金丝楠木做屏风架,就吓着了。说道,“皇家用的东西,那得多贵啊,咱们乡下泥腿子咋用得起。陆师傅的手艺又贵,做下来不定得花多少钱。如今家里已经花了这么多银子了,我可不愿意把家底都填进去。” 便去后院找陆师傅,让他不要买金丝楠木,自家买不起。 陆师傅道,“钱嫂子,那么好的绣品若是不用金丝楠木做屏风架,就是一种缺憾。若是改用一般的木头,那就是珠玉蒙尘了。”又咬咬牙道,“这么办,你家只给木头钱,我不要工钱。”见吴氏还是不太愿意,又道,“金丝楠木我贴一半的钱,这总可以了吧?我实在太喜欢那幅绣品了,就是贴钱给它做架子,也是荣幸。” 吴氏都回了前院,还是有些不相信。见钱三贵和钱亦绣都在堂屋里,就说了这事,“……陆师傅不会是骗子吧?怎么会有这样的傻子,宁可自己倒贴钱,也要帮别人做活。当家的,还是把他们辞了吧,我总觉得陆师傅这个人不太地道。” 钱三贵一听就乐了,说,“你这个婆娘,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但凡这样的手艺人,最在乎自己的名声。儿媳妇的绣品那么好,他倒贴钱帮着做屏风架也是可能的。若屏风名扬四海了,那他的手艺也就得到所有人认可了。以后,他的名气会更大,也会挣更多的钱。” 吴氏又高兴起来,说道,“那咱们家就跟陆师傅一家出一半的钱,买几块好木头做屏风架。” 钱三贵不赞成地说,“咱们又不是没钱,何苦占人家的这个便宜。不仅木材不要人家出钱,手工钱还是要付。”见吴氏有些不愿意,又说,“既然陆师傅都说儿媳的那幅绣品如此好,肯定值大价钱。” 钱亦绣也说道,“奶,总不好让人家白出力。他心情好了就会尽全力,尽全力了才能做出更好的架子,以后屏风才能更值钱呀。” 吴氏一听是这个理,大笑道,“咱们绣儿的脑袋瓜越来越好使了,比奶还转得快。” 钱亦绣又去后院告诉陆师傅,让他安心,自家肯定不会让他吃亏,该给多少就给多少。 陆师傅哈哈笑道,“小女娃小看陆师傅了。我是真心觉得能给那样的好绣品做屏风架是福气,哪怕倒贴钱也心甘情愿。” 看到这样豁达的陆师傅,钱亦绣倒觉得自己肤浅了。 钱三贵也高兴,儿媳妇的手艺被人如此大加推崇,让他倍有面子。他让人炒了几个下酒菜,请陆师傅来前院喝了个小酒。 转眼进入了冬月,钱华一脸兴奋地回来了,同时还把莲蔻的金师傅也带了来。 钱亦绣是第一次看见金师傅。他四十几岁,长得又矮又瘦,脸倒是白净,却因出天花留了许多麻子。虽然长得其貌不扬,但浑身清爽干净,身上还散发出一股似有还无的有些像金花莲叶的清香。钱亦绣对他的印象一下子便好了起来。 钱亦绣是一个人在正房堂屋里见他们的,三贵爷爷坐着滑杆去了荷塘月色视察工作。钱亦绣请二人坐下,又让紫珠上了茶。 金师傅就是坐着,都能看出他的腿在不停地抖动。这个性格是少见,否则凭着那一手好手艺,也不应该在乡下的小作坊里混。 钱华把几个小圆木盒、两个小瓷瓶拿出来摆在桌上,一脸灿烂地说,“金师傅制出了几样香脂和香露,我觉得不比露香斋的任何一种香脂差。” 几个小圆木盒虽然上了亮漆,还描了花,但这包装还是上不了档次。 钱亦绣压下嫌弃包装的心思,听金师傅的介绍。 金师傅一一打开盒子作着介绍。他紧张的脸通红,声音都有些发抖,又词不达意。钱亦绣也不打断他,不停地点头,眼睛没看他而是看香脂,让他放松了不少。或许还觉得钱亦绣是孩子的关系,他慢慢放松下来,要表达的意思才清晰起来。 其实,钱亦绣心里极其澎湃,只是怕把胆小的金师傅吓着,使劲压抑着激动的心情。 听金师傅介绍,这几样产品分别是用金莲花苞制的滑香脂,白色金莲制的玉香脂,盛开花瓣制的金莲胭脂,还有适合女人用的金莲香露,以及适合用男人的碧莲香露。 钱亦绣每样都闻了闻,又在手背上擦了擦。 不可否认,这几样产品太好了! 听他终于介绍完了,钱亦绣笑道,“金师傅辛苦了,这几样产品都非常好,我非常喜欢,也相信是女人就没有不喜欢它们的。” 金师傅笑着抹了一把前额的汗,这是他当着外人的面话说得最多的一次。 钱亦绣又对钱华说,“现在你们首要的任务就是想办法做些好看的盒子。不要光想着木盒子,还可以做些粉瓷的、琉璃的、银制的、玉的。这些香脂再好,但包装上不去,照样卖不起价。这些产品先不拿到世面上去卖,也不要说出去。等明年塘里的金莲多了,再大量做。到时候咱们把锦绣行开到京城去,主打产品就是莲蔻化妆品——嗯,那些香脂、胭脂、香露等,都可以称作化妆品,这也是咱们莲蔻对这些东西的一种新的理解和诠释。还有就是,这些化妆品前面必须要有莲蔻二字,比如莲蔻滑香脂,莲蔻玉香脂,这样才能强化买主对莲蔻的认知……” 最后,又奖励金师傅五十两银子,让他继续搞好研究,并开始带徒弟。还让他不要有带了徒弟饿死师傅的想法,因为莲蔻会给他大价钱的带徒费,足够他好好过活一辈子。 而他带的这两个徒弟,就让钱华去人牙子那里买两个十岁左右的聪明孩子。这个时代,只有身契在自己手里的人才放心。 钱亦绣又问金师傅手里还有多少这种成品,金师傅说,“这种质量上乘的还有四套,其它有十几套质量稍差点。” 钱亦绣又道,“那就把那四套化妆品拿来给我,其它十几套都销毁。”想想又说,“还是给我拿一套来,其它的都销毁。记住,这几样化妆品万不可流传出去。也暂时不要做了,等明年金莲盛开后再继续做,到时候让所有贵妇人都惊艳它们的魅力。” 顺便把桌子上的那套化妆品留下了。 出了归园,金师傅难得主动跟钱华说了话,“这位小主子,就是个人精。” 钱华点着头笑道,“何止是人精啊……”还是鬼精,甚至鬼都没她精。 钱晓风第二天就把那五套莲蔻化妆品拿来交给了钱亦绣。 五套好的,钱亦绣给小娘亲两套(清莲香露除外),小姑姑各两套。 又提醒小姑姑道,“这两瓶清莲香露是男人专用的,你看着办。” 小姑姑红着脸没吱声。晚上,钱亦绣就发现来自家吃晚饭的万大中特别高兴,白牙一直露着。 钱亦绣玩笑道,“万大叔,得了啥宝贝乐成这样?” 万大中的黑脸有了几丝红晕,笑道,“没,没啥。” 钱亦绣撇嘴道,“我才不相信。看你怀里鼓了两坨,那是什么东西?” 万大中的脸更红了,赶紧捂住胸口道,“没,没什么。” 钱亦绣暗乐不已,怎么搞得像自己调戏他一样。(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反差 还剩下一套好的化妆品,钱亦绣自己要了滑香脂,送吴氏奶奶玉香脂,金莲香露给了小娘亲,金莲胭脂给了小姑姑。 本来想送黄月娥两样,想想还是算了。即使能保证黄月娥不说出去,也不敢保证她身边的人能不说出去。黄万春可是到处找钱眼的利害商人,被他盯上了不是好事。自家金花莲藕就是前车之鉴,一时疏忽和显摆造成了无法弥补的巨大损失。 还剩下三瓶适合男人用的碧莲香露。 钱亦绣拿了一瓶去送给三贵爷爷,三贵爷爷像是碰到了啥好笑的稀奇事,哈哈笑着直摆手,说道,“那是贵公子喜欢的玩意儿,爷爷就是个泥腿子老汉,爷用了,可是要笑掉大牙的。” 连吴氏奶奶都在一边哈哈笑道,“亏绣儿想得出来,给你爷这东西。你爷若是香喷喷地走出去,那还不得把人吓着。” 三贵爷爷难得地幽默道,“也不能说我只要香喷喷了就要吓着人,若是香喷喷的红烧肉味或是香喷喷的卤鸭子味,还是不会吓着人。但若是香喷喷的香露味,那就要吓着人了。” 哈哈哈哈…… 看着三贵爷爷、吴氏奶奶、满霞姑姑都咧着嘴笑个没完,钱亦绣翻着眼皮走了出去。 怪不得都说贵族要三代才能培养出来。三贵爷爷就是再有钱,也只能说是乡坤或是地主,吴氏奶奶只能说是地主婆,满霞姑姑是地主家的小姐。 而美美的小娘亲,都傻得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还是那么如仙女般的出尘脱俗,还想把女儿养精致。 这就是根深蒂固、深入骨髓的意识问题。 只不过,自己这个前生今世都根正苗红的小泥腿子或许会让小娘亲失望了。她真的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大嗓门,也做不到随时都干净得鞋底连点泥土都没有。 如今,就算跟举人先生学写字,这位先生也是属于名士风流大不拘的个性,不仅没有一点贵族范儿,还比一般人都大大咧咧。 等小正太下课了,钱亦绣又屁颠颠去送给他。小正太撇着嘴摇摇头说,“妹妹怎么给我这东西,哥哥还小呢。”颇有些拒绝坏阿姨诱惑的架式。 她又进屋送余先生,余先生傲娇地说,“某不喜欢那个调调。” 等丧气的钱亦绣要走出门了,又把她叫住,伸手接过了香露,勉为其难地说道,“拿来吧,或许以后也会用得上。” 钱亦绣好不容易送出去了一瓶,把剩下的两瓶压在了箱底。 小姑姑、吴氏虽然觉得这种化妆品味道好闻,擦在脸上又细腻,但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好。 小娘亲就不同了,打开香露闻了闻,又抹了点香脂在手背看看,惊讶地说道,“绣儿,你在哪里买的香露和香脂?真好,比艾淑林里的香脂和香粉还要好。” 艾淑林又是什么东东?小娘亲的嘴里时不时要冒些新鲜名词出来。钱亦绣也不想多问,哪怕是皇家后院,也跟现在的小娘亲无关了。便笑道,“娘喜欢就好。等娘用完了,再给娘买。” 小娘亲听了笑弯了眉眼。 另外一套质量稍差的,给了钱满蝶一盒玉香脂,说是在省城买的。剩下的都给了钱晓雨,让她不要说出去,也不要拿出去送人。 小姑娘听了欲言又止,钱亦绣又善解人意地说道,“可以送给自家人,但让他把嘴闭紧些。” 小姑娘红着脸直点头。 一进入冬月,钱三贵又呆在房里不敢出来了。虽然汤药不断,但好歹能自己走动,还能听下人禀报事情。 而大山带着猴哥和奔奔或是跳跳进山里呆的时间也更久了,这都去了八天了还没回来。 猴哥又长高了一大截,也更加健壮了,而且力大无穷,竟然可以背着钱亦锦爬树玩。钱亦绣也想让它背,只不过怕小娘亲难过不敢。 这天,花溪村迎来了第一场雪。雪不算大,但从昨天夜里一直下到第二天,地上房顶上树上还是积下了薄薄的一层。冀安省属于大乾中部偏南,下鹅毛大雪的时候非常少,就是这种小雪也不多见。 早上,程月看着儿子、女儿穿着厚厚的棉袍和棉裙,满意地点点头。又望着漫天雪花说,“弘济好可怜,头上光光的没有头发,好冷呀。” 钱亦绣说,“娘放心,他冷了会戴僧帽。” “可娘忘了给他做僧帽。”程月自责地说,眼圈都有些红了。 “娘没给他做,可他们寺里有专门做衣裳的人,她们会做的。”钱亦绣安慰道。她冬天难得看到小和尚,他基本上都是冬月就走了,要等到来年春天才回来。在她的印象中,就没见过小和尚戴帽子。 人不经念叨,小兄妹刚上了一刻钟的课,小和尚就来家串门了。余先生很给面子地放了钱亦锦和钱亦绣一天假,自己跑到后院看师傅们做家具去了。 小和尚没戴帽子,连棉袄都没穿,只穿了夹衣,冻得小脸蛋和小鼻头红红的,嘴唇都有点发青。 他是来辞行的,他又要跟师傅去云游,顺便在京郊的报国寺过年,来年开春才会回来。院子里冷,小和尚就被请去了西厢厅屋玩。程月心疼地用手捂着他的脸说,“你咋不穿袄子呢?婶子给你做了袄子呀。还有,这头上光光的,咋不戴顶帽子呢?” 小和尚笑道,“这个天儿还不算冷,等到去了北边,那里滴水成冰,就要穿棉袄戴帽子了。” “这个天还不冷?瞧你的嘴唇都冻青了。”钱亦绣说道。 小和尚道,“寺里练武的僧人这个天儿都没穿袄子,习惯了也不觉得冷。” 程月把小和尚的脸捂热,也不绣花了,而是看着一双儿女和小和尚说话打闹。 快晌午的时候,钱亦多小朋友来了。昨天三房给她家端了一小罐在县城买的五香坛子肉,香极了。只是这东西绵软,钱老头和钱老太吃了大半,她只捞到两坨。想着三房应该还有,就来噌五香坛子肉。一看小和尚在这里,失望得不得了。 结果,小和尚并没像往常一样在这里住一天,吃完晌饭就要走了。走的时候,他嗫嚅着说道,“我师傅让我带两节小藕回寺里吃。” 钱亦绣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九月初的时候已经给老馋和尚带了两节金花藕的种藕回去。想到那嫩嫩的金色藕芽,钱亦绣的心至今都在流血。 她嘟嘴说道,“你师傅还是大师,咋那么馋呢?金花藕我们连一口都没舍得吃,那是留着明年做种藕的。已经给他拿了两节,他还好意思再要。都让他吃完了,明年我家还种啥?” 说得小和尚脸更红了,哀怨地扭着手指头无所适从。师傅让他必须要到,否则就不领他出去云游了。 钱亦锦劝道,“就再给他两节吧,大师开个口也不容易。” 程月看到小和尚如此表情,也心疼了,帮着说情,“绣儿,就给弘济两节藕吧,不然他回去会挨骂的。” 连钱亦多都帮着说了话,“绣儿姐姐那么说大师不好的,我可是尝过想吃吃不上的滋味,很难受的。” 钱亦绣无奈只得让苏三武弄了两节金花种藕来,又给他带了一篮子荷塘月色出的藕,言明是最后一次。 小和尚高兴地道了谢,又许愿说明年开春回来的时候一定给他们带报国寺的素食点心。 小和尚跟大和尚一起骑马走了,如今小和尚也单独有了坐骑,是匹小白马。他们走远了,钱亦多才瞥嘴说了句,“素食点心有啥好吃的,那么大老远带回来,豆腐都盘成了肉价钱。” 腊月初,崔掌柜要回京城送年礼兼汇报一年的工作。钱三贵让人把早准备好的送国公府的礼给了他,有两百斤最上等的莲藕,一百斤“李记”香肠,一百斤“李记”腊肉,以及若干山货。 钱亦绣还把一张猴哥猎的纯白色狐狸皮送给了梁大叔的娘。 自家如今是挂靠在国公府旗下的一个子公司,可要把集团公司的领导巴结好。 接着又给张家、宋府、翟府送了年礼。宋府和翟府是钱亦锦去送的,张府是钱亦绣去送的。 黄月娥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小神医明年就要当爹了。老太太和宋氏都快乐疯了,这个媳妇宜生养,进门就怀孕。好吃的好喝的流水似的往她屋里送,还免了她的请安。只不过黄月娥呆在自己院子里无聊,每天还是要来老太太跟前凑趣。 黄月娥比之前丰满了,脸色红润,眉目安祥,嘴角随时都是向上翘着的。有钱,有闲,有疼爱自己的老公,有和睦的家人,谁还能比她更幸福呢? 钱亦绣看着洋溢着满满幸福感的小女人,难得地羡慕嫉妒了一把。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嫁给什么样的男人,眼前却鬼使神差地晃过了梁大叔的脸,吓得她一哆嗦。 自己和梁大叔年龄相差悬殊,门庭相差悬殊,是根本就不可能的。退一万步说,就算年龄相当,门户相当,自己也不会找抽地去嫁给这样的人。但凡世家大族里都是妻妾成群,梁大叔不仅是梁家长房长孙,好像他娘还只有这一个儿子,开花散叶的担子比旁人都要重。 梁府肯定不会像张家这样慈善,即使再盼孙子也不会随便给儿子塞女人。小张神医才是最好的经济适用男呀,可惜“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她又觉得自己不该有这种想法,暗自呸呸了几声,心里才好过些。 黄月娥见钱亦绣愣愣地看着自己,笑问道,“绣儿怎么了?” 钱亦绣老脸一红,忙笑道,“我娘说肚子尖就要生男娃,我觉着婶子的肚子尖尖的,八成要生个弟弟。” 她的话让屋里的所有人都笑开怀。 老太太更是打着哈哈说,“承你吉言,承你吉言。” 回家后听说,陆师傅的师兄回乡过年,正好把几块上等金丝楠木带回来了。只是价值不斐,那么几块不大的木料,就要一百五两银子。 陆师傅便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屋里,开始进行艺术创作。徒弟们回家过年他也不回去,儿子来请他回家,他还把儿子撵了出去。连饭都是下人送到门口,他端进去吃。 原来还遇到了一个有执着追求的艺术家。 钱亦绣极高兴,给予陆师傅极高的生活待遇,不仅好吃好喝好招待,还给他屋里提供上等柴炭,怕他把手冻僵了不好使。 转眼又到了大年三十,钱家人在钱老爷子的带领下去给先人上坟。如今钱家添丁进口,孙子有出息,重孙子有出息,点心事业蒸蒸日上,让钱老头颇有成就感。在给先人磕头的时候,挨个数落个了遍。 钱亦锦在给小爹爹烧纸的时候,也代表自家向小爹爹作了汇报。 告诉他,自己和妹妹如今都得名师指点,进步可以说一日千里。家里又修了大房子,锦绣行和荷塘月色挣了不少钱。娘亲好能干,绣的花跟真的花一样漂亮好看,把见多识广的陆师傅都看哭了,等等。 下晌,程月站在门口望着那条小路,依然没能把江哥哥盼回来,但总算把儿女们等回来了。她知道今天过年,要吃团圆饭。所以中午也没正经吃饭,她要等着家人回来一起吃。 钱亦绣看到小娘亲还是那么素净,墨绿色褙子,月白色绣草纹马面裙。只是头上戴的那根银簪子和两朵黄色小花,算是增添了些喜气。她静静地站在门口,看到儿女嘴角露着笑意,但还是掩饰不住眼底的那抹失望。 黄铁把裹着棉被的钱三贵从牛车上背下来,一家人去了上房屋里。 下人们往桌子上摆鸡鸭鱼肉,在一阵热闹的爆竹声中,钱家三房又吃起了年饭。 而京城的一个大宅子里,一身华服的潘驸马正坐在一间摆设奢华的闺房里。 他的眼里有些湿意,环视着屋内轻轻念叨着,“时间过得真快,弹指一挥间。九年了,月儿竟然离开爹爹九年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四章 父女 潘子安的眼里有些湿意,环视着屋内轻轻念叨着,“时间过得真快,弹指一挥间。九年了,月儿竟然离开爹爹九年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月儿就是爹爹手中的珠子,爹爹把所有的珠子都拿到这里了。” 这是一间小姐的起居室,房间里一尘不染,淡淡的沉香四处弥漫着,两盆铜炉里燃着银霜炭,让屋内温暖如春。 靠里是一个博古架,上面摆着奇珍异宝,珍玩古董,更多的是镶珍珠的摆件,还有摆放在锦盒里的珍珠。 右边是张泛着光亮的雕花金丝楠木美人榻,榻上铺着绣有富贵如意的青色锦垫。 美人榻旁是一张金丝楠木雕花高几,几上摆着一个四周嵌着珍珠,中间镶着洋玻璃的相框,相框里是一张美人画像。美人是他画的女儿潘月,这是他见到女儿的最后模样,那年她刚刚十三岁。 他有三个儿女,儿子多像紫阳公主,小女儿多像叶姨娘。只有这个女儿最像他,眉目如画,气质脱俗,极高的绘画天赋更是像足了他。他该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女儿,却死得那么惨烈。 恍惚间,他看见一个小小的小女孩,躲在他书房里的多宝阁后面,只伸出个小脑袋静静地看着他。他知道她在看他,可他并没有回头,继续注视着手里的那颗珍珠。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一个轻糯的声音说,“爹爹,月儿想做你手里的那颗珠子,让爹爹看月儿,不看珠子。” 他皱着眉回头看看,嗔怪着丫头,“怎么服侍郡主的?让她到处跑。” 余光中,那双极像他的眼里涌上了一层水雾,难过地看着他,嘴里还说着,“爹爹,月儿要爹爹。” 就被跑来的丫头抱走了。 那是发生在哪年的事情?哦,那年阳儿五岁、月儿四岁,太后为了彰显皇恩浩荡,破例册封儿子为镇国将军,女儿为珍月郡主。 那时,许多朝臣上书,痛斥太后封公主的女儿为郡主有悖祖制。 潘家的女儿没有郡主的封号照样尊贵,潘子安的女儿不是郡主照样金尊玉贵。 可是……太后就是要在世人的眼里,在他潘子安的心里,烙下那个印记——潘子安是紫阳公主的驸马,靠着公主不仅自己当上了伯爷,女儿还被册封成了郡主。 哪怕公主殁了,他们潘家,他潘子安,还是要靠紫阳公主的余恩生活。 从那年起,他就再没有跟一双儿女亲热过了。 他的眼圈一热,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相框旁边摆着一个红彩描金黑漆象牙妆奁,妆奁有共三层。他打开最上面的一层,把一支朝阳五凤衔珠钗放了进去,这支钗是用在宝吉银楼买的那五颗珠子镶嵌的。 他拨了拨琳琅满目的首饰,把妆奁合上。又拿起相框说道,“妆奁快装满了,里面的宝贝都是留着给月儿当嫁妆的。等以后爹爹去找你的时候,带给你。” 他看了一会儿相框,用手指轻轻抹了抹才放下。 高几旁是一张海棠花洋漆条案,案上放着一架古琴。 潘子安来到案前,在粉彩绣墩上坐下,随手拨弄了几下琴弦,琴声松沉旷远,犹如天籁。 片刻后,他站起身,绕过中间镶着汉白玉石的金丝楠木桌。桌上放着一个彩釉敞口瓶,里面插着几枝绽放的红梅。 来到窗下,靠窗边放着一架金丝楠木雕花绣架,被一张素绢罩着。 镂空的雕花窗棱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撒在素绢上,像一颗颗淡金色的珠子在上面跳动。 潘子安把素绢撩开,绣架上还绷着天青色的软缎,绣的“花鸟图”清新秀雅,精美绝伦,却只绣了一半,连绣花针还插在上面。似乎伊人刚刚绣累了,去屋外散步,一会儿还要回来继续绣。 女儿有极高的绘画天赋,小小的人儿随便几笔勾勒出的东西就似模似样,她四岁之前自己无事便会抱着她在宣纸上画两笔。自从她被封郡主后,就再没教过她画画。 女儿小的时候也会求他,他便托辞道,“女子要贞静贤淑,无事就多做做女红。” 没想到女儿真的让照顾她的嬷嬷请了一位绣工极好的绣娘教她刺绣……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一个二十几岁的俊朗男子走进房间,给他施了礼道,“父亲,爷爷请您去鹤年堂吃年饭。” 潘子安点点头,“哦”了一声。 潘阳环视了一圈屋内,无处不在的珍珠是那么刺眼。他嘴角露出一丝讥讽,并没有等父亲,而是大踏步地走出了屋子。 潘子安望望儿子的背影,女儿死于非命,儿子不亲近他,老父不量解他,自己从小的政治抱负不能得以施展……而闻名于天下的三顶帽子——驸马、名士、美男,他一样都不喜欢,却想摘摘不掉。 这辈子真是失败。 出了清辉阁,穿过一片花径,越过几处亭台楼阁,走过一段抄手游廊,便到了荣恩伯府和潘府的那道侧门。 荣恩伯府和潘府只隔了道墙,西面是潘府,东面是荣恩伯府。原来荣恩伯府跟公主府合二为一,紫阳公主殆了以后,虽然府里许多皇家的东西都被内务府收了去,但府第还是保留下来。 刚过侧门,就看见柔美的叶姨娘正站在那几丛青竹下面。叶姨娘看见潘子安过来了,忙上前几步,曲了曲膝道,“爷……”欲言又止。 潘子安站下说道,“你先回吧,过几天我再去看你。”说完,就大踏步向鹤年堂走去。 叶姨娘正望着潘子安的背影出神,只听背后“咯吱”一声,那道侧门便被关上了。 叶姨娘望望那扇朱色小门,回了自己的院子。 潘子安来到鹤年堂正房厅屋,绕过十二面花鸟围屏,正里面的紫檀罗汉床上坐着两位头发半白的老人,他们是潘子安的父亲潘次辅潘大学士,母亲潘老夫人。左右两侧的官椅锦凳上,都已坐满了人。看来,只等他一个了。 潘子安来到两老口前面那块波斯绒毯上站定,躬身道,“让爹娘久候了。” 潘次阁哼了声,“知道让我们久等就应该早些过来。年三十才着家,还要人三请四请。” 潘子安又躬身道,“儿子不孝,让父亲母亲操心了。” 右边一个坐在锦凳上的三岁男孩糯糯说道,“太爷爷别怪我爷爷,我爷爷不是在玩,他定是在想我姑姑。” 他身后的乳娘吓得赶紧蹲下身俯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小豆丁便嘟起嘴不说话了。 潘次辅更生气了,“现在想有何用?早干啥去了?” 潘老夫人赶紧拦了话,笑道,“哎哟,儿子一来老太爷就说这些不中听的话。好了,大过年的,就让大家都高兴高兴。”又对潘子安说,“回来了就好,快去坐下竭竭。” 潘子安便去了左侧面第一个空着的官椅上坐下。 众人又谈笑片刻便去了西厅吃年饭。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冀安省溪石山脚无比热闹,归园正门前高高挂起了几盏大红灯笼,院子前后不时响起爆竹声和小子们的笑闹声。 如今,不仅下人住在大院子后的房子里,连四个成了家的长工家眷也搬来了这里。人气旺了,手中又有了些闲钱,自然也就热闹了。 为了表彰员工,钱亦绣提议,过年了,就要给员工发个年终奖,让他们过个富余欢喜的好年,明年才能更好的干活。三贵爷爷采纳了这个建议,不仅发了红包,还发了米面油以及点心和香肠等食品,让下人和长工们乐开怀。 不过,下人和长工的待遇还是有区别的。就像前世央企或是事业单位里,编内人员和编外人员有区别一样。下人们要多些,长工要少些。 即使少,也比长工们原来的日子好过得多。如今,许多没有田地的人家都在托门子挖洞子想进钱地主家当长工。 这就是单位福利待遇好了,人家都想进去。同时也给钱家的长工一定的工作压力,若是他们不好好干活,等着接班的人已经排成了长队。 正房厅屋里,炭盆里烧着炭火,门上挂着厚棉帘子,十分暖和。屋里摆了两桌,所有的主子坐大桌,另一小桌是钱华和蔡老头、余先生三人。余先生开始在大桌,钱三贵下桌后他就去了小桌跟那两个人继续喝酒。 钱晓雨、钱四武、蔡小花在一旁侍候。 饭前也请了在后院用功的陆师傅,可人家要加班加点,过年了也坚决不休息。 主桌上还放了一套空碗筷,这是给死去的钱满江摆的。空碗里有几块鱼肉和素菜,这是程月按照自己喜欢的口味夹进去的。 一阵冷风吹进来,是钱亦锦掀帘回来了。他笑道,“坝子里真热闹,不仅长工家的娃子在,连村里都来了好多娃子。” 蔡老头笑道,“世道就是这样,不仅人往热闹处钻,连钱都往热闹处钻。” 老头的话说得钱三贵开怀大笑。从下晌吃到晚上,钱三贵早累着了,但又舍不得回屋竭息,便斜倚在罗汉床上看着大家边吃边说笑。 何氏端上来一盆白果饨鸡,这是年饭的最后一道菜。众人早就吃饱了,但闻着热腾腾的汤还是想喝一碗。 吴氏把鸡大腿撕下来,一只放进一个碗里,又舀了两勺汤进去,让苏四武端去给钱三贵吃,另一条鸡腿却装进钱满霞的碗里。 钱满霞赶紧谦让道,“这鸡腿该给娘吃,或者给余先生吃。” 钱家三房现在经常吃鸡肉,但鸡腿还是给当家人钱三贵和举人余先生吃,有时候还会留给钱老头两口子,小兄妹偶尔也能捞到吃一回,吴氏和程月在病中也吃过一两次。唯有钱满霞,不是老,不是小,又身体好,没得过大病,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尝过鸡腿的滋味。 吴氏笑道,“这是霞姑最后一次在娘家吃年饭了,以后过年也只有初二才能回娘家。哎,爹和娘对不起你,从小干得多吃得少……”话没说完便红了眼圈,又说,“听话,把这鸡腿吃了。” 钱满霞的眼圈也红了,她不善于表达,只哽咽着叫了声“娘”,便低头慢慢吃起了鸡腿。 钱三贵和钱亦锦小兄妹听了也有些心酸起来。 余先生在一旁笑道,“万家最不缺的就是肉,万大中也知道疼媳妇。钱姑娘以后进门了,不说天天吃鸡腿,隔三岔五总能吃上一次。” 他的话把大家都说笑了,钱满霞羞得头差点埋进碗里。 撤下大鱼大肉,又上了饺子。吃了两个,程月有些疲倦了。钱亦绣陪她回屋竭息,其他人还继续吃。 躺在床上,钱亦绣一只手摸着暖暖的汤婆子,一只手被小娘亲紧紧握着。小娘亲似乎睡着了,但手还是没有松开。每到过年,小娘亲都比平时要脆弱得多。 窗外响着零零散散的爆竹声,正房里的说笑声也时时传进来。钱亦绣又想到了葬身于松江的小爹爹,那个俊朗的少年不时在眼前闪过。还有猴哥、大山、跳跳,这几个熊孩子,心越来越野,这次已经出去半个月了还没回来…… 那几个“熊孩子”是在大年初二回来的。这天下着雨加雪,天气阴冷,道路泥泞。钱香和钱满婉回钱家大院了,多多又来请人。由于天太冷,钱三贵不能出屋,便派钱亦锦和钱满霞去了大房。 钱亦绣没去,她要在家陪程月。 不到晌午,几个泥猴泥狗就回了家。连帮它们开门的蔡老头都无比兴奋,敞着大嗓门叫道,“姐儿,姐儿,猴哥和大山、跳跳回来了,白狼也来串门了。” 屋里的钱亦绣听了,赶紧跑出了屋。猴哥和跳跳还想往她身上扑,她后退叫道,“别,脏死了,洗完澡再说。” 却见猴哥把它的小脏爪子伸过来,爪子里有几颗脏兮兮的圆圆的东东。钱亦绣一惊,一把把那几颗东东拿过来,用帕子擦擦,只见帕子里卧着五颗润泽饱满的珍珠,一看就是洞天池出品。 钱亦绣脑袋轰地响起来,赶紧把帕子揉成一团塞进怀里。(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五章 说话不算数 钱亦绣把珍珠揣进怀里,忍住激动招呼紫珠,让她去找人烧热水。给动物之家洗过澡之后,便把它们带着往后院走去。 自从家里有了抄手游廊,雨雪天里几个院子来回走,也不会打湿鞋底。 从前院过了月亮门来到后院,沿着游廊往西走,便来到之前的大院子,现在叫熙和园。 熙和园里只有一个西湖和三个院子,如今还没有住人。这里空旷,站在空地上,肯定没有第三耳朵,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钱亦绣不得不小心,洞天池实在太逆天,这个秘密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知道。 她(它)们来到四处没有隐蔽的地方,钱亦绣看看周围没有一个人,便低声问猴哥道,“你带着它们去了洞天池?” 猴哥点点头,又咧了咧嘴。看它的馋样,肯定是去捞池子里的蚌了。钱亦绣给它买过河蚌,可这家伙嘴叼,根本不吃。 钱亦绣又问,“这次就没遇到什么危险?” 猴哥又点点头。 它们的运气还不错,钱亦绣也高兴起来。 今年六月,那个山崖上的蛇蔓菊就要开花了,五年一次,一次两朵,多不容易。 钱亦绣想把它们摘回来,不为赚钱,洞天池里的珠子想卖多少钱都行。她是想把梁大叔的病治好,这样,自家跟梁府的关系才会更牢固,以后的腰杆也会更硬。 还有最主要的,就是想给小娘亲吃,看能不能让小娘亲恢复记忆。她虽然不是大夫,但也知道癫痫病和失忆症都是脑部神经出现了毛病。她不专业地认为,蛇蔓菊既然能够治癫痫,或许对治疗失忆症也能起作用。 上次,那条双头金乌龙蛇把她吓着了,害怕再有什么其它变故。看动物之家的这次旅行,好像运气蛮好,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钱亦绣又看看猴哥,它直立起来至少有一米一高了,而且四肢粗壮,肩宽背后。一晃眼,三岁半的小猴哥已经长成了一个壮实的少年郎。等到六月份,它也满四岁了。猴子四岁半就属于成年,四岁也基本接近成年,属于青春期了。这个时期的赤烈猴是非常厉害的。 赤烈猴不仅凶狠彪悍,还善于爬树攀岩。猴哥这个年龄爬那个陡峭山崖肯定没问题,但对付那条守候蛇蔓菊的白蛇就不敢说了。 当初钱亦绣在张家听说蛇蔓菊的作用后,几乎天天夜里飘去看花,大概看了半个多月。白蛇就像尽职的护卫盘踞在蛇蔓菊的周围,无论刮风下雨,从来不曾离开。在六月三十日子时,蛇蔓菊马上要凋谢的时候,白蛇才把花吃下,钻进身后的山洞中。 钱亦绣当然不愿意让猴哥去冒险了。她只知道到蛇怕雄黄酒,再想想看有没有其它更好的驱赶蛇的法子,来个双保险。 这样,六月的时候,自己就要带着动物之家去洞天池,还得好好想想该找个什么好理由。不能像上次那样,搞得家人担心,惊动了村里所有人。 钱亦绣又把珠子拿出来捧在手帕里看了看,其中四颗比豌豆略小,比她上次带回来的小珠子都还小些,这几颗珠子应该是猴哥在池边捡的。 但有一颗却大得多,比她上次拿回来的那三颗大珠子还要大,但比自己藏起来的珠子又小了许多。这颗珠子淡蓝色,里面还隐约飘着几片泛着金光的花瓣,或许年份稍短莲花形状还没形成。这颗珠子肯定是猴哥从新捞的蚌里取出来的。 钱亦绣极感动,它知道自己喜欢珠子,这么老远还捏了回来。便帮它捏着后脖子说道,“猴哥真是个能干的乖宝宝。”又问,“只带回来这么多颗?有没有掉在地上?” 若是掉在地上,被有心人看到就麻烦了。 猴哥听了,便伸出小爪子在钱亦绣的手帕上巴拉几下,咧着嘴摇摇头,意思是没掉。 真是萌萌哒,猴哥成了壮实小子还是萌萌哒,钱亦绣笑着又表扬了它几句。却看见白狼冷冷的眼神和大山怜惜地看着奔奔,原来奔奔一直在甩着尾巴向她邀功,可自己竟然没注意到。 大山可以自己受委屈,但决不能看着它的孩子受委屈。 钱亦绣赶紧咯咯笑着蹲下来,先让兴奋的奔奔舔了舔她的脸,笑着低声说道,“奔奔真能干,跟着爹娘去了那里,还护着猴哥哥拿了这么好的宝贝回来。绣姐姐给奔奔记上一功,赶明儿再给你们打个更大的银项圈。” 奔奔更兴奋了,差点没把钱亦绣扑个屁股墩儿。 钱亦绣又对动物之家进行了表扬,说中午给它们做好吃的。然后就把裹着珍珠的手帕揣进怀里,领着动物之家回前院竭息。 大山娘几个的家在东厢房的一间耳房里,猴哥的卧房在西厢的一间耳房里。自从来了前院,屋子富余了,猴哥又长大了些,便做工作让它睡单间了。 钱亦绣先让紫珠告诉何氏,晌午给猴哥蒸一大碗碎肉鸡蛋羹,给大山一家卤一盆子肉多的猪骨头,再给白狼准备半盆生猪肉。 便回自己小屋把衣裳鞋子换了,若刚才的那副样子被小娘亲看到又会伤心。 妆扮一新的钱亦绣去了上房,屋里只有钱三贵和吴氏。 吴氏看见钱亦绣又换了一身衣裳,说道,“早前你好像不是穿的这套衣裳,咋又换了呢?绣儿,咱们家是穷苦人家过来的,可不能忘本。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处处穷。这样铺张浪费,挣再多的钱都不够用……” 吴氏奶奶正巴拉得起劲,便被窗外的陆嫂子喊了出去。她们在窗外一际嘀咕,好像是钱香姑奶奶给钱满蝶说了个婆家,让吴氏去参详参详。 吴氏现在在钱家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许多事情还会征求一下她的意见。吴氏听了是这事,也觉得极有面子,忙不迭地跟着陆嫂子去了。 钱亦绣掀开棉帘子,左右看看没什么人,才把门关上。她来到三贵爷爷旁边坐下,神秘地说,“爷猜猜猴哥和大山一家去了什么地方?” 三贵爷爷笑道,“总不会又去了那个捡珠子和莲子的地方吧?” 钱亦绣道,“爷真聪明。”然后把珠子拿出来给他看,“猴哥真带着它们去了那里,看看,这就是它们才拿回来的。” 她就是要告诉三贵爷爷,只要有动物之家跟随保护,去那个地方不仅不会出事,还能安全无虞地回来。 钱三贵一惊,刚才不过是一句戏言。难道自家的猴子真的成了精,有本事又跑去了那里,还知道给主人带珍珠回来? 他看看这几颗珠子,四颗小珠子虽然没有上次的好,但这颗大珠子却是好多了,又是一阵欣喜。 他想了想,低声说道,“这事还是先不让你奶知道,绣儿把珠子好好藏起来。以后有了用处,再拿出来。” 钱亦绣乐癫癫地回了屋,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不是长住之地,不好挖坑挖洞,还是只得把珠子藏在床下的那个装地图的茶壶里。 晚上,吴氏回来了。她说这次钱香帮忙找的于家很靠谱。家也住在城北,跟钱香家离了两条街那么远,竟然还是三房在县城里那处宅子的的街坊。家里开着一个酿酒坊,一个卖酒的铺子。三兄弟,大哥主要在酒坊里做事,这个后生主要在铺子里做事,还有个中了秀才的弟弟,准备后年下场考举人。 后生长得也不错,前头娘子在三年前生孩子的时候一尸两命,大的小的都死了。 不说钱大贵夫妇和钱老头两口子都觉得这个后生好,连钱满蝶都有了几分愿意。 钱亦绣问,“这家的条件貌似太好了,咋会看上乡下的蝶姑姑呢?” 吴氏得意地说,“香娘说,她跟于家说合的时候,说了蝶姑的三叔就是锦绣行的东家,又极喜欢这个侄女。于家听了,才有了几分愿意……” 钱三贵听因为自己让侄女有了个好姻缘十分高兴,又大笑几声。 吴氏嗔道,“若于家真因为当家的点头同意这门亲,不定以后又会有什么麻烦找上锦绣行。” 钱三贵道,“香娘帮着说合的人家品行肯定不会错。他们就是想跟锦绣行合作,正常生意往来,跟谁不是做?” 吴氏又冷哼道,“唐氏那个二百五,真是欠揍。她陪着枝娘和朵娘来大院看望公爹和婆婆,听说了这件事,就嫉妒上了。说什么蝶姑是个二手货还能嫁去县城当少奶奶,霞姑是个黄花闺女却只找了个泥腿子,真是搞反了,气得我和大嫂恨不得上去揍她一顿。婆婆听了也气得不行,一拐棍敲上去,她才闭上了臭嘴。你说说,这是什么人呢?”想了想又说,“当家的,她不会听说蝶姑因为你,合离了都能找个这么好的后生,也撺掇着朵娘合离吧?到时候再打着你的晃子到处找女婿,那可糟心了。” 钱三贵嗔道,“婆娘家家的,就是爱乱想,怎么可能呢?” 钱亦绣倒觉得很有可能,那唐氏和钱满朵就没有干不出来的事。 年后,木工师傅们又回来继续做家具,而陆师傅精雕细凿的作品还在继续。钱老太听说一个屏风架几个月都没做出来,觉得那个木匠纯粹是在儿子家混饭吃,还让钱三贵把他打发走。 三月初,要出西湖里的种藕了。 钱三贵跟孙子孙女经过商量,决定这些种藕只自己家种。不给大房和二房,让他们知道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以后才能更好地约束他们的行为。 这样,也不好再给万家。 干脆一半种藕种在归园旁边的水塘,一半种在洪河边的水塘。挨着洪河边的就给钱满霞当嫁妆,也算给了万家。 再清理出三十亩水塘,撒种金花藕莲子,培育种藕。剩下的五十几亩塘,继续种一般莲藕。 种藕收获及下塘之前,钱三贵就去县城的宅子,说忙锦绣行的生意。 钱三贵一走,苏三武兄弟便领着几个长工收了西湖里的种藕。西湖还里留了一些,取出来的种藕只够种大概十亩水塘的。 种藕一取出来,几个长工便急急忙忙地种下了塘。从出藕到种藕,不过四天的时间就做完了。 大房和二房还等着金花种藕,却听说三房自己已经种完了。都坐不住了,两家人便邀约着钱老头夫妇来了三房。 钱三贵前脚刚到家,后脚这些人便找上了门。 几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自家还等着金花藕的种藕,咋一转眼三房就都自己种了呢? 钱老太指着吴氏骂道,“你个败家婆娘,家里都这么有钱了,眼孔还那么小。男人一不在家,就不顾念兄弟情份,出了种藕也不说给自家兄弟留一些。” 钱三贵听了他们的来意,说道,“这不怪满江他娘,都是我的意思。上年,因为大嫂、二嫂来要了那么多的莲叶,还把我家金花莲藕与众不同的事情捅了去。我们只得又摘了更多莲叶送人,这一下子就损失了许多种藕没能长出来。不仅如此,更有许多有势力的人家来打金花藕的主意。为了保住这一点种藕,我们只得把卖金花藕的销售权都交给了省城的宋府和京城的梁府。你们愿意,就等明年,我们培育出种藕了再给你们。不愿意,我们就给你们一些金花莲子自己培育种藕。但是,金花莲子近三年内绝对不能流传出去。若哪家不听招呼传出去了,挡了宋梁两家的财路,他们是不会放过咱们钱家的。” 后面的话钱三贵也不是胡说,宋四爷说了,金花藕的莲子必须严格控制,不许任何人拿到外面去。等过个几年,要卖出去了,也要卖个好价钱。 王管事父子帮着挡了好多来求莲子的人,包括许多当官的人家。后来宋家大老爷辞官回乡丁忧,失势了。又有人家来要莲子,王家父子又把卫国公府抬出来。有些人还不太相信,跑去雾溪茶行问崔掌柜,得知的确是这么回事,方不敢再打主意。 钱三贵的说法让这几个人都有些蒙了,三房当初说的话就不算数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六章 卖去北方 听了钱三贵的说辞,几个人都有些蒙,自家等了足足一年的金花种藕,却不给了。 唐氏大着嗓门率先说道,“三叔这么大个人咋能说话不算数呢?当初你让我们买地挖塘,还说会把番藕给我们种。我们听了你的话才买了地挖了塘,不然吃多了才会把钱投到荒地里去。咋临了,却又找借口不给我们了,你就那么怕哥哥家有钱?” 钱二贵也道,“是啊,当时我还不想买,满河说听三叔的话准没错,我才买的。” 钱三贵没理唐氏,问钱二贵道,“二哥也觉得买地挖塘错了吗?” 钱二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叹了口气没言语,觉得三弟不履行自己的诺言就是不对。 汪氏极其不想得罪钱三贵,但见钱大贵低头当起了缩头乌龟,这么大的利益又必须要争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说道,“三叔,当时我们不知道金花莲叶那么好才做了错事,公婆已经骂了我们了,我们也知错了。现在,你们不是还收了那么多种藕吗?我们也不多要,就给我们一点,够种个两三亩就成。” 见钱三贵沉着脸没言语,又对钱老头说,“公爹,当初商量买塘的时候你也在场,还劝我们说跟着三叔买地种藕准没错。可是现在,说好的种藕不给我们了,你可要说句公道话。” 凡是当父母的,希望所有的子女日子都好过。当初三房日子不好过,钱老头便会想办法让大房、二房照顾三房一些。 现如今,三房开了锦绣行,有了荷塘月色和花果山,家里又修了这么大的园子,连两层绣楼都修上了。这日子,就算是远近闻名的李地主,也比不上他家啰。再想想大房和二房,虽然日子较之前好过多了,也只不过是个上等户,连个小地主都算不上。 何况,的确是自己劝他们买地挖塘的,怕他们不买,还拍着胸脯作了保的。 便对钱三贵说道,“老三,就拿些出来给老大和老二种吧,也不多要,每家两亩就成。他们出了藕,也只给宋梁两家去卖……” 话还没说完,唐氏不愿意了,高声说道,“我们种出来的藕,就是我家的了,凭啥要听三房的话?他们三房能找当官的当后台,我家女婿也有本事找得到……”话没说完赶紧捂住了嘴。 汪氏见钱老头帮着他们说话觉得有门,一听憨货唐氏的话就知道坏了,赶紧说道,“弟妹胡说啥呀,三房提供了种藕肯定就要听三房的招呼。” 钱亦绣差点笑出声来,二货唐氏不仅会坏别人家的事,照样也能坏她自家的事。没办法,智商就在那儿。 看来,不仅不能给他们种藕,连莲子都不能给了。没想到那些人无孔不入,在自家这里钻不进来了,又往亲戚家钻。好在唐氏冒了把,否则把莲子给他们了后果不堪设想。梁锦昭肯定不会对自家和他们不利,但宋治先可不会善了。她已经看出来,谁敢挡了宋四爷的财路,他不整死丫的才怪。看看王管事父子一天几次地往自家里跑,就知道宋家有多看重金花莲藕了。 看三贵爷爷该怎么处理吧,这事也给他提了个醒。兄弟家,帮好了是好,没帮好,不说他们得不了好,连自家都要搭进去。 钱三贵本来就担心大房二房不听招呼,听了唐氏的话,就更加确定已经有人找到二房下手了。而且,唐氏竟然还答应了,不知道自己糊涂的二哥知不知道这件事。 那宋四爷的心可是狠着呢,他怪罪下来,大家都要倒霉。 便对钱老头说道,“爹,你听见了吗?已经有人找上二嫂家了。你在省城呆了那么多年,宋家的势有多大,你清楚。这些有钱有势的人家有多狠戾,你也清楚。若是从咱们手上把金花莲藕外传出去,让宋家人少赚了钱,宋家会怎么收拾咱们?不用他们亲自动手,只让王管事勾勾手指头,咱们这些人就别想有好日子过。弄不好,连着省城、县城的点心斋都会开不下去。” 钱老头听了唐氏的话就有了些警觉,再一听钱三贵这么说,也怕了。家里的儿媳妇拎不清,还有那么多拎不清的亲戚,若他们真不听招呼干出啥蠢事来,一大家子都要倒霉。 他先指着唐氏骂道,“少根筋的蠢婆娘,还你家的藕,你家的女婿找后台。我呸!”又对钱大贵和钱二贵说,“听到没有?管不住自家的婆娘,管不住自家的亲戚,会把一大家子都害进去。” 汪氏还想说话,钱大贵发言了,“要我说,不种金花莲藕更好。这藕还没种出来,好些亲戚就来家里要了。不给吧,得罪人,给吧,贵人们又不许。况且,这些要藕的亲戚里说不定还真有帮着外人来要的,那就更了不得了。钱好,也得有本事去赚。三房费了这么多劲,投了这么多钱,最后的大半好处还不是拱手让了人?满川娘,跟着老三,咱们的日子已经好过多了。就别再给儿子、孙子找事了,让他们顺顺利利当掌柜,考秀才。想想蝶姑,又有了好人家,咱们还愁啥?等以后金花莲藕不稀缺了,咱们再种,那时也不怕有人打咱们的主意了。” 汪氏有些愣了,这跟自己之前想的不一样啊。但见钱老头主意已定,又仔细想想自己男人的话,也的确有几分道理。得罪了三房,不仅种藕要不到,还会惹公婆男人不高兴,对自家儿孙也不好。 想通了也就释然了,笑道,“要不怎么说头发长,见识短呢。听了公爹和当家的、还有三叔的话,我才明白过味儿来,金花藕是好,但咱们最好别粘边。粘上了,不见得是好事儿。得,听劝,不要了。” 钱老头满意地点点头,“嗯,还是大儿媳懂道理。” 唐氏没想到是这种结果,说道,“咋,咱们不要了?那咋行呢?” 钱二贵反应慢些,但听了老父和哥哥弟弟的话也清楚了,家里人最防的就是自己的蠢婆娘。瞪眼道,“还要个屁!你这个拎不清的婆娘,被人家卖了,还要帮着人家数银子。让你种了这稀罕藕,咱们家可要惹大祸。” 钱老太也听懂了,歪着嘴骂唐氏道,“都是你这个不省心的蠢婆娘坏事。” 钱三贵看自家的亲戚懂理,不为难自己了,极高兴,马上让吴氏领人去准备晚饭,他们要喝几盅。 四月底,除了陆师傅的屏风架还没完工,所有的家具都做好了,院子里、屋里也都收拾好,该搬家了。 钱三贵两口子住正院,程月住望江楼,钱满霞住翠竹轩,钱亦绣住莲香水榭。 莲香水榭建在西湖东岸,西屋推窗便可看见西湖。现在荷叶已经长到碗口那么大,阵阵清香传来,惬意无比。 钱亦绣的很多东西虽然放在了莲香水榭,但晚上还是要陪小娘亲住望月楼。 钱亦锦和余先生住在和熙园里,余先生和讲堂安排在临荷苑,钱亦锦住临风苑。这些名字都是钱亦锦和钱亦绣起的。 连动物之家也分开住了。猴哥跟着钱亦绣住在望江楼,大山要跟着钱亦锦住在临风苑,奔奔跳跳也跟了过去。 家有那么大,就必须要配人,钱三贵又买了几个人。他也不心疼,想着孙女手里的那几颗珠子,肯定比上次还值钱。还宽解心疼得直捶胸口的吴氏,“无妨,咱们还会挣更多的钱。” 买了一家四口,另外还买了三个丫头,两个婆子。 那一房人原是家里的长工,因父亲偏心继母生的几个孩子,挣再多的钱都被收刮干净,还不许分家,婆娘儿子不仅吃不饱饭,连有病了都不给钱买药。无法,李金虎便提出自己一家卖给钱家,得的银子都给父亲,算是全了自己的孝心。 那家父母还真同意了。钱三贵只给了他父亲十两银子,说他家有个病秧子,就这么便宜,爱卖不卖。那家人正好可以用这些钱给下面的两个儿子娶媳妇,当场就划了牙。 钱三贵又把剩下的十五两卖身银子给了李金虎,李金才拿着钱去请大夫给儿子看了病。 李金虎负责赶车及帮着蔡老头跑腿,女人李嫂子专门负责归园里的花草。大儿子李大牛十二岁,给余先生当小厮。小儿子李小牛十一岁,跟着苏三武管西湖。苏二武已经跟蔡小花定了亲,两人都要陪着钱满霞去万家。 三个丫头,小翠给吴氏当丫头,同时负责正院的一些活计。小红帮何氏,在厨房里做事。小青给钱亦锦当丫头,负责他院子里的一些事情。 那两个婆子,就负责洗衣裳和洒扫。 蔡老头见归园里缺人,便把孙女蔡小叶从县城叫了回来。钱亦绣素喜蔡小叶伶俐,要过去给自己当丫头,取名白珠。 这么一弄下来,自家也成了大家庭。钱亦绣拉着钱三贵的袖子“钱员外、钱老爷”的一通乱喊,乐得钱三贵扯着胡子大笑不已。 五月四日是黄道吉日,钱三贵一家正式搬家。他们决定分两次请客,第一天请乡下的亲戚朋友。第二天请县城里的张家及崔掌柜家、王管事家、李地主、王地主,还请了县太爷、县丞等几个官身,这只是客气,也知道这些当官的不会来。 四日一大早,众人就开始搬家。个人领着个人的小厮丫头拿东西往自己的院子里搬,不需要搬家具,只把一些细软拿过去就成。 大概巳时,客人们就陆续来了。不仅乡下的亲戚都到贺,连省城的钱四贵一家和县城的钱香一家都赶来了,还请了花溪村、大榕村关系好的乡民。 乡下人没有那么多讲究,男人女人都在前院喝酒吃饭,没让他们去后院。 即使只看到漂亮宽敞的前院,也让这些人羡慕不已。特别是那个气派的照壁,眼馋得汪里正直向钱三贵比大拇指,说,“钱老弟,如今你们钱家,在方圆百里,就是头一份,我们望尘莫及啊。” 现在钱家三房已经不再被称作三房了,而是直接叫花溪村的老钱家。而钱家另几房,被叫成了钱家大房、钱家二房、钱家四房。 作为长子的钱亦锦要在前院陪客,钱满霞也要陪一些女客。 不想凑热闹又没有大作用的钱亦绣最清闲,留在望江楼里陪小娘亲。家大了还是有好处,她们不妨碍别人,别人也妨碍不到她们。 当初这个楼的名字取了好几个,望江楼是最不被钱亦绣兄妹看好的,结果小娘亲喜欢,直接定了这个名字。 望江楼的二楼,钱亦绣看着钱晓雨和紫珠、白珠把所有东西都放好归位,小娘亲还站在窗前。她从上楼起就一直站在那里,大概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 钱亦绣来到小娘亲身边,望向窗外,不仅能把前院、正院看得清清楚楚,归园前的那片荒原也尽收眼底。 此时正值暮春,荒原上姹紫嫣红,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天上的云霞坠入人间。 那条弯弯曲曲从家门口伸向村里的小路,如金色的丝带,蜿蜒在绿草红花之中。 那片美丽的花海,就是小娘亲心中最美丽的花。 “娘的绣品快完成了,陆师傅的屏风架也快完成了。娘,咱们家如今不缺钱,绣儿已经有两个丫头了。咱能不能把屏风留下,这么好的东西应该当传家宝。”钱亦绣跟程月商量道。 她真舍不得把这么好的东西卖出去,这就是价值连城的艺术瑰宝。 程月摇头道,“留在家里江哥哥永远看不到,就不会知道月儿天天在等他。把屏风卖去北方,江哥哥就是去了那里。”还怕钱亦绣阳奉阴为,又低头郑重嘱咐道,“绣儿一定要听娘的话,不能骗娘,一定要把屏风卖去北方。” 钱亦绣只得点头答应,心中又有了另一番计较。这个屏风不卖,照样能去北方,让更多的人看到,也不算违背小娘亲的初衷。只不过,自家保不保得住,就要看运气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七章 重量级贵客 钱亦绣又暗乐了一阵,这回是小娘亲让自己卖去北方的,到时就能找到借口出去旅游一圈了。来了大乾这么多年,包括当鬼,足足有近十年的时间,最远的地方也只去了西州府,连冀安省都没出过。 明年,等锦绣行一切都弄妥当,她就能去京城开眼界啰。 程月不知道钱亦绣心里的小九九,见女儿答应了自己的要求,抿着嘴笑起来。在她看来,只要绣品到北方了,在那里的江哥哥就能够看得到。 娘两个的晌饭是在一楼侧屋里吃的,一个清蒸鱼,一个滑香菇,一个油茄饼,外加金勾冬瓜汤,很普通的三菜一汤。 但坐在雕花桌前,朱色窗下,廊前偶尔传来几声唧唧喳喳的鸟叫声,面对着优雅进食的美貌小娘亲,钱亦绣竟然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觉得自己不是穿越到了乡下贫困的钱家三房,而是到了哪个世家大族里。 突然,听见门口白珠的声音,“满亭姑娘、多多姑娘来了。” 身穿红衣红裤的多多小盆友咚咚咚地跑进来,破坏了原有的画风。 她大着嗓门说道,“绣儿姐姐不跟多多好了吗?我和亭姑姑来你家做客,你都没有出来陪我们玩。” 刚说完,又被屋里的陈设吓着了,大呼,“好漂亮哦,还有楼梯……” 钱满亭随后走进来,叫了声“绣儿”,就被程月惊住了,她这是第一次看到程月。 多多小盆友笑道,“看吧,我说的没错吧,满江婶子是不是长得比仙女还好看?” 臭屁的样子就像程月是她的小娘亲。 程月对她们笑笑,用绫帕帕擦擦嘴,便起身上了二楼。 多多还要跟上去,被钱亦绣拉住了,说道,“再吃点饭吧,这里有好吃的清蒸鱼。” 家里现在在塘里养了鱼,吃鱼的时候比吃肉的时候还多。 多多嫌弃道,“鱼没有猪肉好吃,一股子腥味。” 而钱满亭小姑娘惊艳的视线一直追随着程月上了二楼,直到看不见。不知不觉,她的小腰杆比之前挺得更直了,也从怀里抽出帕子擦擦嘴角。 钱亦绣几口吃完碗里的饭,牵着两个小朋友去了自己的莲香水榭。 路上,钱满亭还在说钱亦绣,“绣儿,你咋不学学满江嫂子呢?她那么雅致,可你……” 钱亦绣不在意地笑道,“我就是个小泥腿子,学也学不像。” 莲香水榭不大,前后只有六间房。西面临湖,正面是一条铺着碎石的小路,小路旁边是几盆花草,其它两面都栽着树木。屋后还种了几棵桃树,钱亦绣是想把洞天池的桃树枝弄几枝回来在这里嫁接。 应钱亦绣的要求,莲香水榭没有修围墙,推窗便可望见西湖美景,出门十几步便能走到西湖湖畔。 钱三贵既想满足孙女,又怕她人小离湖太近出事,便让人在这里修了一段游廊。 几个女孩子参观完了屋内,便出来坐在廊下翻绳子、折帕子,玩了一个下午。晚饭时,钱亦多知道钱亦绣娘两个的饭菜没有大肉,便要把钱满亭拉去前院,可钱满亭明显不想走。 钱亦绣笑着回屋拿了两条绣花绫帕出来,给她们一人一条,说,“这是我娘给我绣的,一家送你们一条。” “好漂亮!”钱满亭的眼里闪着小星星。有了偶像的东西,便也心满意足地跟着钱亦多去了前院。 晚上,送走客人后,钱亦锦还专门来望江楼看娘亲和妹妹。见娘亲住在这里没有任何不习惯,妹妹也极喜欢,便放下了心。还让她们每天早上等他过来,然后再一起去正院吃早饭。 如今的小正太像个小小的男子汉,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同时,体贴娘亲妹妹,帮助三贵爷爷管家,关爱其他家人,件件事都做得妥妥当当。 第二天起床后,钱亦锦领着跳跳来了望江楼,动物之家的其它成员前几天就去了山里。 娘三个跟钱满霞一起去正房吃早饭。若是没有客,一家人都会像以前一样聚在这里吃饭。余先生的饭是小厮墨书从厨房直接拿去临荷苑,墨书就是原来的李大牛,余先生嫌原来的名字粗俗直接改的这个名。 饭后,除了程月回内院,其他人就作好准备,今天要来贵客。 王管事、李地主、王地主这些人来过钱家多次,他们的家眷也来家里作过客,钱三贵两口子也去过他们家。他们不算贵客。 虽然也请了县太爷等几位官身,但人家肯定看不上一个乡坤,根本不会来。 今天的贵客实际上就是张家人和崔家人,这两家的女眷不仅说好要来这里玩,还会在这里住一天。这事几天前就说好了,住处也准备好了。不过张央和黄月娥不会来,上个月底他们的儿子张子钰才满月,小两口要在家里带孩子。 因为有了张、崔两家,男女客人就要分开了。钱三贵领着钱亦锦在前院招待男客,吴氏领着钱满霞和钱亦绣在正院招待女客。 虽然吴氏不太会待客,但李地主和王地主家来的都是地主婆,大哥不说二哥。王管事家的人吴氏都熟悉,也不怕。主要是张家和崔掌柜家的女眷,钱三贵让钱亦绣主要负责。 钱三贵知道钱老头喜欢热闹场合,便把他和钱大贵请来一起陪客。还把汪里正、林大夫、万大中也请来作陪。 大概巳时,王管事家、李地主家、王地主家的人便来了。他们带了婆娘、儿子、儿媳来,李地主家的五姑娘也来了。 李姑娘今年十四岁,长得白净水灵,是二柳镇的第一美人儿,一来就跟钱满霞说到了一起。 这些客人吴氏都能应付,一群妇人在堂屋里说笑起来。 一直等到午时两刻,张、崔两人终于来了。不仅他们两人来了,连县太爷王大人、县丞胡大人都来了。还有个久未见面的客人,就是宋锦昭。 在他们来的前一刻钟,崔掌柜的小厮就骑马来告诉他们,今天有贵客到访,两家的女眷也不来了,让他们赶紧作好准备,到门口迎接。 一听贵客,钱三贵首先就想到了县太爷吴大人和县丞胡大人,吓得一条腿就有些哆嗦。他原来跟着崔掌柜同他们见过面,送过礼,也只跟县丞大人吃过一次饭。而县太爷他连句话都没说过,都是崔掌柜代劳。现如今,他们竟然来了自家作客。他是既荣幸,又害怕。 钱老头听说县太爷可能要来,万分激动,赶紧理了理胡子头发,又扯扯衣裳,让钱大贵也把自己整利索。 其他人也是高兴不已,没想到来作个客,还有幸见见青天大老爷。 王地主笑道,“我说刚才咋看见喜鹊在树上叫个不停,原来钱员外家真的有大喜事啊。” 众人都来到门前守候,钱三贵还低声吩咐人去跟吴氏说一声,把厨房盯紧些,今天要来贵客。 不大的功夫,便看见十几匹高头大马拥着几辆大马车出村口向这边驶来。 马车停下,前面马车里的吴大人和胡大人下车,与后面马车里的张仲昆、崔掌柜等人下车,都来到中间那辆黑漆木四马大马车旁,躬身等候。 一身华服的梁锦昭先下了马车,又转身从里面扶出一位五十几岁的高大男人。他穿着紫色绣云纹软缎圆领长袍,头上没戴帽子,只用一根玉簪把头发束在头顶,留着三绺长髯。长得器宇轩昂,浑身散发着久居长位者的威严和压迫感。 这个男人虽然穿得低调,但长得极有气势,连县太爷都毕恭毕敬站在一侧,站在门口的人更害怕了。 低着头的万大中心里也颤了颤,怎么这位来了这里?好在老爹没来,不然可坏事了。 钱三贵已经猜出这个男人八成是梁公子那位当大官的爷爷。他知道梁公子的爷爷曾经是国公爷,现在虽然辞了爵位和实缺,但还是朝庭一品大员。 这么大的官竟然来了他家! 他吓得扑通一声重重跪了下去,膝盖又把泥土磕了个坑。 站在门口的人都是平头百姓,见到县太爷都是要下跪的,也跟着跪了下来。几个胆子大的抖着声音说道,“见过大人。” 胆子小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梁则重走在最前面,来到跪着的几人面前,说道,“都起来吧。” 还俯身把最老的钱老头虚扶了一把,说,“老丈请起。” 钱老头爬起来,见连县太爷都尊敬的大官(啥大官他也不知道)对自己如此礼遇,激动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一行人进了厅房,坐定,上茶。 那男子坐在上位,对钱三贵说,“多次听昭儿提到你家,便趁着去大慈寺理佛,到这里看看……” 又向钱亦锦招了招手,说,“倒是个聪明孩子……”又勉励了他一番。 接着,他提出参观一下他们的荷塘月色和花果山,众人又起身陪着他出去。 钱三贵本就身体不好,又是瘸子,根本走不快。但这么多当官的都步行,他也不敢坐滑杆。万大中请示了县太爷,让人把推土的小独轮车推出来,让钱三贵坐在上面给他们讲解。 在众人出去后,钱亦绣才听在前院侍候的人讲了经过,她猜测重量级贵客可能是梁大叔的高官爷爷。 这位大神能来家里,若是服侍好了,可是家里的一个大靠山。拿出来显摆显摆,至少冀安省没有谁敢再无故招惹自家,溪山县的官员差爷就更不用说了。 但若是个吃相难看的,就像宋四爷,自家又要被剥去一层皮。不过,看梁锦昭平时的言行,以及他帮着失踪将士向皇上要抚恤的事情看,这位大神像个难得的好官,不至于看上百姓家的这点子东西。 吴氏等几个地主婆听说有个比县太爷还大的京城里的大官来了这里,都无比荣耀。吴氏是荣耀大官来了自家,那几个地主婆是荣耀自家男人儿子能跟这种大官相处。 钱亦绣让吴氏在这里陪客人,她去了厨房,按照适合北方人吃的口味多加了一些菜品。又让人去西湖里摘了一些金花莲叶,让人整治了几个莲叶菜和点心,还专门弄了个莲叶豆腐卷。上年在大慈寺里吃着好吃,她专门问了做法。 梁则重一行人兴致勃勃回了归园。他对县太爷说,“钱家这个示范作得好,挖塘造山,把如此荒凉的乱石岗建造成风景秀丽的藕塘和果山,应该大力推广……” 表扬钱三贵的同时,也表扬了吴大人,说他这个父母官当得好,百姓才会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安居乐业。 晌午,众人又吃了味道独特的金花莲叶菜和小点,梁则重频频点头。他指示钱三贵好好把这种新品莲藕种植出来,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同时也让吴大人看着些,让金花莲藕能够顺利地在溪山县种植出来。 饭后,这些人便走了。县太爷几人回溪山县,梁则重和梁锦昭要去大慈寺。 半个月前,梁则重就带着夫人宋氏、孙子梁锦昭去了西州府宋家。 祖孙两个昨天才到溪山县城,直接携着重礼去张家,感谢张仲昆多年来为孙子看病,并且住在了张家。 本来今天准备去溪顶山大慈寺拜望悲空大师,却无意听说钱家挖塘造山,种了从番人手里买的新品番藕,还把荒无人烟的乱石岗建造成了一个集种植、养殖、观景、住宿的大园子。便动了心思,想去参观一番。 昨天晚上,听说里面竟然还有岳家及儿媳妇的生意。便嗔怪梁锦昭和崔掌柜道,“我一直在说不要与民争利,你们怎么还要去争?一点小利,就把我多年积攒的声誉都败了进去。” 梁锦昭忙道,“我们也不算争,只不过把销售权要到了手。若没有我们国公府和宋府挡着,他们钱家的这些东西早被人掂记去了。即使这样,还被有许多人在打主意……” 听了孙子的说辞,梁则重方没言语。 梁则重来溪山县城的消息,吴大人和胡大人是在今天一大早知道的。他们赶紧去张家拜望,听说梁则重要来钱家,便跟着一起来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天机 梁则重一行到了溪顶山脚,吴大人等人下车恭送,梁则重祖孙坐着马车延着溪顶山的盘山路向大慈寺驶去。 途中,梁锦昭望着车窗外面的悬崖峭壁说,“前年,孙儿陪着潘家爷爷路过这里的时候,潘家爷爷哭得好伤心。说他若是早两刻启程,就会避开突降的暴雨。或是让珍月郡主跟他同坐一辆马车,郡主也不会被山洪冲下悬崖,被崩塌的山体掩埋。太姥姥说他是装的,是沽名钓誉,可孙儿觉得他是真的伤心。没有什么比看到亲人遇难更让人心痛难过的了。” 梁则重叹道,“那潘子安人不错,只是心高气傲,又怀才不遇,觉得全天下他最委屈,谁都欠他的。因为置气,还故意冷落妻子儿女,得罪了皇家。其实,他那么聪明的人,应该知道他如此有才,皇上还要招他为驸马,明显就是不想用他。他再要强,却强不过命,又不知道顺势而为,可不一辈子过得不痛快。” “怎么会?人们都说是太后背着皇上下的赐婚懿旨,皇上知道为时已晚,还为此大为光火。不好说太后,找借口把传旨的太监打瘸了,说谁让他跑得那么快。”梁锦昭道。 梁则重朗声大笑几声,又低声说道,“你现在不小了,不要人云亦云,凡事要多加思考……那天爷爷正好在场,就给你透个底,皇上是默认太后赐婚的。他生气是因为太后临时换人,把皇上的胞妹紫阳长公主许给了潘子安。其实,不管是哪位公主,潘子安都必须尚主。他应该庆幸,紫阳公主对他芳心暗许,求太后临时换了人。若真是皇上原先定的主,早死的那个人就不是罗驸马了。紫阳长公主虽为皇上胞妹,但敦厚贤淑,就是身体不太好。若潘子安能够多体恤一些,或许不会那么早逝,皇家高兴,他的日子也会好过得多。” 梁锦昭道,“潘家爷爷是众多清流和天下学子的楷模,又才高八斗,皇上怎么会不愿意用他?皇上不只一次感叹因为他的一时不查,朝庭错失了一位栋梁。” 梁则重摇头道,“这些世家子自喻啥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还比不上我一介武夫拿得起,放得下。权力是好,但也要皇上愿意给。当今胸有丘壑,睿智果敢,不像先皇那样依靠那五家世家。自登基以来,任人唯贤,支持张首辅推行了一系列改革举措,虽然都无一例外遭到他们的反对,但大半还是推行下去了。圣上一直在暗中打压这些所谓的百年世家,觉得每次皇子夺嫡,甚至是改朝换代,都离不开这几家的推波逐澜。经过三十年的清洗,内阁里虽然还留着潘次辅,似乎对那几家还有所倚重。其实,除了已经暮年的潘次辅,那五家没有一个青壮年的子弟能够进入权力中心。多年来,皇上一直在大力扶持贫寒学子,推行科举制度,广纳天下贤才。明年太后七十大寿,还会开一届恩科。”又感慨道,“如今国力强胜,百姓居乐业,这都是当今圣明啊。” 梁锦昭踌躇满志道,“若我的病能彻底治好,就去从军,为朝庭效力。” 梁则重道,“这次我来冀安,就是为了上溪顶山拜见悲空大师,想知道你的情况,还有……希望这次悲空大师能见我一面吧。” 之前悲空师徒几乎年年都要去京效报国寺,可每次梁则重前去拜访,悲空都以要与报国寺住持弘智大师论禅为由,闭门不见。别说不见他,连皇上都不见。 马车来到大慈寺,弘圆住持带着几个和尚正在寺门等候。 寺后的一处精致院落里,弘济小和尚正在问悲空大师,“师傅,梁师兄的爷爷要来寺里了,这次您还不见他吗?” 老和尚道,“这次为师会见他。为了你梁师兄,也要见他。” 小和尚又问,“为什么他们一定要见师傅,有些事情连弘智师兄和弘圆师兄都不知道吗?” 老和尚道,“因为为师活得够久……”又望了一圈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笑道,“坐看云舒,卧听鸟啼,朝观闲花夜闻雨,为师当然活得久了。就是皇帝,住持,都没有为师逍遥快活似神仙。” 小和尚看看师傅,这跟弘智师兄和弘圆师兄对自己讲的大不一样啊。 老和尚似乎看出小和尚的心思,嘿嘿笑了几声,又道“你那两位师兄的话听一半就是了,为师的话要句句牢记。” 小和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片刻之后,梁则重祖孙来了。梁则重给悲空作揖道,“十年未见,老神仙还是那么硬朗,可我爹却已经仙逝多年了。” 悲空合什道,“阿弥陀佛,天道轮回,生死有命,老纳也只有十几年的命了。” 二人请进了禅房坐于榻上,一个青年和尚倒了茶便退下,禅房里只剩他们二人。 悲空开门见山地说,“近十年来,老纳每次去报国寺,都未能与施主相见,也未见皇上。即便是收弘济为徒,也是受弘智大师相托。实在是老纳年事已高,不耐再被那些俗事烦扰。” 这话是明显拒绝皇上相托的事情了? 那句话在梁则重嗓子眼转了几圈,还是被压了下去,直接说起了自家事,“我想知道昭儿的事,他的病真的能痊愈?家父还在逝的时候,说起过大师曾给昭儿批过的命。说芸芸众生中会有一个昭儿的有缘人,若是有幸得以遇见,昭儿便可化险为夷,从此大福大贵,一生顺足。是否这个有缘人出现了,他们结合就能改变昭儿的命格,治好他的病?” 老和尚合什道,“阿弥陀佛,梁施主曲解这个‘有缘’的含义了。老纳说的有缘,是指她与某种罕见的灵物有缘。只有她,才能取得那种灵物,有了那种灵物,昭儿的病就可得到根治,而非你们所想的那样。” 梁则重激动地问,“这么说,大师已经算到那位有缘人在哪里了?我的昭儿有救了?” 老和尚说,“老纳不止算到她在那里,还曾见过她。而且,昭儿同她的交情匪浅,你们梁府也同她家有所交集。” 梁则重沉吟了一下,猜测道,“大师是指钱家那两个小娃中的一个?” 老和尚点点头说,“嗯,是钱家女娃。不过,这事只能限于你和昭儿知道,万万莫要传扬出去。否则,会给那个女娃招祸。” 梁则重郑重承诺道,“大师放心,我梁某和昭儿都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自当严守这个秘密。” 老和尚点点头又说,“那种灵物藏于深山绝壁之中,此去困难重重,十分危险。到时候,老纳还得亲自去帮帮忙,她才能得以成行。“ 梁则重道,“我派几名绝顶高手去助她一臂之力,如何?” 老和尚冷笑道,“既是灵物,就不会让俗世之人打扰。只有有缘之人,才能得见真颜。” 梁则重下得榻来,给老和尚长躬及地,说道,“谢谢大师了,我的昭儿全仗大师垂怜。” …… 第二日,梁则重要独自下山回西州府,梁锦昭将继续留在这里。 一大早他就去给悲空大师辞行,想着皇上托他问的事,憋红了脸还是没有问出口。 老和尚看看梁则重,说道,“十年前天体突然出现异像。老纳推算,不仅许多人的命格都得到了改变,大乾的盛世还将持续近百年。皇上担心的事情不会出现了……天机不可泄漏,老纳言尽于此了。” 梁则重没想到大师能说出这几句话,虽然没有说仔细,但已经够了,他也能交差了。 他又深深地给老和尚作了个揖,出了小院,坐马车下了溪顶山。 而溪景山下的花溪村、大榕村里,村民们还在乐此不彼地说着县太爷、县丞大人陪着京城高官去钱家作客的事情。人们羡慕啊,连嫉妒恨都没有了,因为连他们都自认为没有资格嫉妒恨了。 钱老头更是兴奋不已,天天显摆京城大官扶了他,还让他“请起”。这个新闻传了一个多月还没有沉寂。 六月中旬,持续处在亢奋中的钱老头却被一记闷棍打蒙了。因为,他听说孙女钱满霞的嫁妆里竟然有他们老钱家的财产,老三竟然把他持有的一半“老兄弟点心斋”股份给了她,还把挨着洪河的三十亩藕塘也给了她。那三十亩塘里,有五亩种的是金花藕这种珍贵物。 老头子当时的血就冲上了头顶,差点栽倒在地。 钱老太更是心疼得直捶胸口,老三真是疯了,给了那丫头片子五十亩地,三十亩藕塘,一半点心斋的股份,现在又请了几个木匠用松木在给她打家具。天哪,这得多少钱哪,这些都是她重孙子锦娃的东西,怎么给了外姓人。 这事不止老两口、钱大贵两口子、钱二贵两口子不同意,连钱满川和钱满河都不太赞同。藕塘和地,这些东西给不给是三房的事,但是点心斋的股份却不应该给外姓人,这是老钱家立命的根本。 他们让陆嫂子来请钱三贵去钱家大房,说有事情商议。 陆嫂子的身契在三房,所以她心里还是向着三房的。就悄悄对钱三贵说了句,“好像是点心斋的事。” 钱三贵也猜到可能是这事。 钱亦绣一阵无语,点心斋不是钱家的祖产,是自家弄出来的,只象征性地让他们几房出了几两银子入了伙。当时的想法就是让亲戚家都富裕起来,他们的日子好过,也不会天天盯着自家。 前几天,民主的三贵爷爷还专门征求两兄妹的意见,问把一半点心斋的股份给钱满霞行不行,钱亦锦和钱亦绣都表示同意。 小正太还说,“给姑姑和妹妹多陪送些嫁妆,以后她们的日子才好过。我长大了能够自己挣。” 钱亦绣心疼小姑姑从小受的苦,说道,“少了,把点心斋的股份都给姑姑吧,再多陪送些别的,以后咱们家还会更有钱。” 钱三贵摇头道,“两份足以,剩下两份就给锦娃了,这毕竟是钱家兄弟共同开的。”又心疼地看看钱亦绣说,“爷清楚,这个点心斋是绣儿弄出来的,但爷爷却是不能给绣儿这里的股份了。不过绣儿放心,锦绣行你和你哥哥一家一半。” 钱亦绣笑起来,三贵爷爷真是个可爱的小老头——其实,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但三贵爷爷的确已经像个老头了。 钱亦绣见钱三贵拄着拐往外走,也想跟着去。钱三贵笑道,“无事,你太爷和大爷爷他们是讲道理的人,爷给他们解释清楚了,他们自然会同意。天黑了,你们在天好好呆着,你奶陪着爷去就成。” 晚上,钱亦绣和小娘亲都上床了,白珠突然来报,“我爷爷说老爷犯病了,已经人事不醒,被人送了回来。太太正在哭呢。” 钱亦绣听得魂飞魄散,赶紧起来穿衣。 程月听了也哭起来,“怎么办,公爹会不会死呀?” 钱亦绣安慰小娘亲道,“无事,爷爷原来的病那么严重,还不是又好过来了。娘不急,等你睡一觉起来,说不定爷爷的病就好了。” 她出了望江楼,同泪流满面的钱满霞一起去了正院,月亮门口又碰上了急急赶来的钱亦锦。 卧房里,吴氏哭的快晕过去了,嘴里念叨着,“当家的,你可别死啊,你死了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啊……”何氏和小翠正扶着她劝解。 钱满川和钱满河都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 见他们来了,钱满川忙上前说,“你们莫急,已经让人去请林大夫了。” 几人见钱三贵脸色铁青,双目紧闭,也是吓得大哭起来。 钱亦绣抬头尖声问苏四武道,“我爷是怎么回事?” 钱四武哭着说,“我也不知道,他们没让我进屋,我只听见屋里吵得挺凶。后来,老爷就昏过去了。” 钱亦锦抹着眼泪问钱满川道,“我爷去你家的时候是好好的,站着走出去的,为何回来就变成了这样?你们吵什么?明明知道我爷身子不好,为何还要吵他?” 钱满川红了脸,哼哧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九章 分 钱亦绣又问钱满河,“满河叔,我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满河搓着手说,“是,是爷和奶,他们不愿意让三叔把点心斋的份子给,给,给……”他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钱亦绣早就猜到了原由,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意难平。她边哭边悲愤地说,“你们怎么能这样,我爷给你们的难道还少了吗?我爷十几岁就出去提着命跑镖,挣的钱一大家子享用。可是他生病了,要死了,却分家了,被撵到了这里。我们一家子苦苦支撑,好不容易挨过来了,我爷瘸了一条腿还在劳累奔波,挣下这份家业。我爷分配他自己的东西,连我哥哥都同意了,还说自己是男子汉,将来凭着双手自己去挣前程。你们凭什么反对?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都分家这么久了,我们家的事情咋还由着你们来反对?” 这些话让钱满川和钱满河羞惭难当,红着眼睛说,“绣儿误会了,我们不是想占你们家的东西,真的,这点廉耻之心我们还是有。我们,我们就是觉得这是我们钱家的基业,不能,不能……” “你们钱家的基业?这话大伯和满江叔说错了,这不是你们钱家的基业,更不不是钱家的祖产。点心斋是我们赤手空拳打拚出来的,是我们钱家的基业。我是我们家的长子,我爷和我处理我们自己的产业,还轮不到族人管。”钱亦锦颇有气势地说,言外之意也把大房、二房的关系推远了。 正在这时,林老大夫被李金虎接来了。除了吴氏、蔡老头、钱四武留在卧房,其他人都被撵到了厅里。 林大夫又是施针,又是让人熬药,灌药,几人忙进忙出。钱亦锦年纪小,抵制不住磕睡,倚在罗汉床上睡着了。尽管钱亦绣内里是成人芯子,但身体招架不住,后来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突然,吴氏的一声哭喊把兄妹两个吵醒了,原来是钱三贵醒了。 几人赶紧涌进屋内,见钱三贵微睁着眼睛,明显出气多进气少。 林老大夫摇头对吴氏几人道,“趁他现在还清醒,有话就说吧。” 这是让三贵爷爷交待遗言了?几人一听都泪流满面,但又不敢高声啼哭,围着钱三贵抹眼泪。 钱三贵缓慢地环视了他们一圈,最后把目光定格在钱亦绣身上,含糊说道,“霞姑有了好人家,锦娃是男娃,还有人想着,绣儿咋办?爷死了,绣儿咋办……” 钱亦绣听了更加难过了,拉着钱三贵的手嚎啕大哭起来,说道,“那爷就不要死,爷死了,绣儿咋办?” 钱三贵混浊的眼里流出了眼泪,又把视线转到钱亦锦身上,说道,“锦娃,锦娃,”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钱亦锦赶紧伸手握住了,听他继续说道,“锦娃,以后,你就是咱们家唯一的男子汉,要孝敬你奶、你娘,要把妹妹照顾好……生意上的事情,多听钱华的,家里的事情,多听老蔡的。要把人护住,把家业护住,以后妹妹出嫁要多给些嫁妆……爷的身子本来就不好,死了怪不到任何人……要孝敬你太爷,特别是要孝敬你太奶,跟亲戚们相处融洽……” 突然,钱老太的嗓门传了过来。她和钱老头一夜没睡好觉,见天都蒙蒙亮了,钱满川还没回来,就有些害怕了,赶紧让钱大贵和陆嫂子扶着他们来了。 钱老太过来哭着说,“老三,你咋就那么想不通呢?娘不是谋你三房的产业,娘帮锦娃守着,就是帮你们三房守着。既然你不喜,娘就不管了,再也不管了,你快好起来吧……” 钱老头也流着泪反复说,“你的气性咋就这么大呢,你的气性咋就这么大呢,都是一家人,说说而已,有事好商量嘛……” 钱三贵看见钱老头、钱老太这样,流着泪张了张嘴,却已经说不出话来。钱亦绣觉得天都要塌了,尖声哭起来,所有的人也都大声哭了起来。 这时,李金虎来报,“外面有个游方和尚,说能治老爷的病。” 钱老头一听,叫道,“那还报啥,快请他进来。” 又哭着对钱三贵说,“三儿挺挺,你上次就是游方和尚救的命。” 正说着,进来一个老和尚。他几步走进来,先给钱三贵施了针。边施针,还边对围着的人说,“他还没死,哭甚?” 钱亦绣已经哭的泪眼模糊,只看见一个和尚模糊的影子。一听这声音咋这么熟呢,眨巴眨巴眼睛一看,真的是悲空大师。这个老和尚是老半仙,他来,三贵爷爷应该转危为安了。她马上停止哭嚎,说,“哥哥,是悲空大师,他来给爷治病,爷的身体肯定会好起来。” 见老和尚挥手让众人出去,众人便都抹着眼泪走出卧房,只有林老大夫和苏四武在屋里帮忙。 天已经大亮,老和尚走了出来,说道,“好了,钱施主无事了。” 跟出来的林大夫说,“大师真是神仙下凡啊,三贵已经无大碍了,正睡着。” 钱老头仔细一看老和尚,惊道,“老天,大师就是十几年前救我三儿的老神仙哪。” 说着,就跪了下去,钱老太、吴氏等人都跟着跪下去。 老和尚赶紧伸手把钱老头扶起来,说道,“阿弥陀佛,钱施主命不该绝,老纳也是顺天而为。” 钱亦绣喜道,“大师快歇歇,我去给大师准备莲叶早餐。” 老和尚笑道,“小施主上道。不过今天就算了,老纳来的匆忙,还要赶回去。五日后吧,老纳会再来给钱施主换药,顺便跟他讲讲禅。”说完便抬腿走了。 跟三贵爷爷讲禅?老和尚这又唱的哪出? 一家人纳闷归纳闷,还是高兴地把老和尚送出了家门。 林老大夫兴高采烈地让苏四武跟着他回去抓药,老和尚开的药方在他手里,他可是捡着宝了。 众人担心了一夜,都疲倦至极,各自回了自己家。 钱满霞泪流满面地对吴氏说,“娘,等我爹醒了就跟他说,我不要点心斋了,都留着给锦娃。” 钱亦锦不赞同地说道,“为什么不要?咱们自家的东西,我和爹都说给姑姑了,姑姑受着就是。” 钱家二房,钱二贵正准备去归园,见儿子回来了,问道,“怎么样,你三叔没事吧?” “所幸没事了。”一夜未睡的钱满河走路都有些踉跄,还是把夜里的经过讲了一番。 只听唐氏吧唧了一下嘴,遗憾道,“三叔咋又活过来了呢?若那口气上不来多好,那么大一片家业咱们就可以帮着管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钱二贵一个大嘴巴子抽上去,骂道,“我抽死你个缺德黑心的死婆娘。”骂着,又抬起脚脱下鞋继续抽。 钱满河这回也没拉架,气得在一边吼道,“娘说的这是什么话!不要说咱们现在的好日子都是靠着三叔家过上的,就是穷亲戚帮衬不上,也不能这么阴损。娘就是不替自己想,也要替得娃想想,替我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想想,给他们积得些德。还有,以后把嘴管住,不要啥缺德的话都往外说。三房跟咱们家已经生分了,娘还要这么得罪人。这次万幸三叔没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锦娃和绣儿,包括万大中,他们是不会放过咱们两房的。三叔家之所以搞得这么好,不光是三叔能干,更是两个娃子能干。” 钱二贵不会说那么多道理,边抽边把唐氏往外拖,嘴里反复说着,“滚,滚,老子不要你了,老子不要你了……” 唐氏尖声哭喊着,“不敢了,再不敢了,当家的快别生气了……” 大肚子的小王氏总不好看热闹,赶紧出来劝架。一岁半的得娃吓得在一旁大哭起来,“娘,得娃怕怕,得娃怕怕。” 钱满河一手把得娃抱起来,又把小王氏拉到一旁,怕把她误伤着。他气得青筋直冒,还是忍着没去拉架。不是他不孝,若再不让他娘得些教训,这样拎不清,迟早要出事。他跟他娘讲了多少道理,可她愣是一句听不进去,或许有些事真要武力才能解决。 大房里,钱满川也在劝钱老头,“爷,奶,算了,三叔想给霞姑就让他给吧。这次好在三叔没事,若是他有个好歹,三房一家怕是要恨死咱们了。弄不好,咱们还会得个掂记亲戚家财产的名声。连锦娃和绣儿那么小的孩子都知道,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咱们这些大男人,干嘛一定要盯着那两层股份呢?” 钱老头的眼睛有些红了,说道,“我原一直觉得三贵是这几个儿子中最懂事,也最孝顺的一个。没想到,为了这么一点子事就忤逆爹娘,气性还这么大。我不是阻止他给霞姑嫁妆,我知道他是在补偿霞姑曾经受过的苦。但是,点心斋是姓钱的,我年年都要给祖宗念叨,说咱们钱家的点心斋、锦绣行越做越好,真来越壮大。他这样做,我再去给祖宗上坟的时候,咋说?说咱们的家业给了外姓人?我要是让他给顺了手,会不会把锦绣行那么大个家当也给出去?” 老头子越说越难过,竟是哽咽起来。 钱老太歪嘴道,“那咋行,锦绣行是我锦娃一个人的。” 三天后,钱三贵就能够坐起来了。虽然依旧虚弱,但与人交流没问题。钱亦锦和钱亦绣两人便把商量好的事情跟他说了,就是自家退出“老兄弟点心斋”,哪怕吃点亏,以后跟那边算是彻底划清界线了。不然一直这么牵扯着,说不定哪天连锦绣行都会被他们掂记上。 钱三贵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吃些亏,把产业彻底掰扯开……” 但钱三贵的提议他们三房吃亏太大,钱亦锦兄妹明显不太愿意。 钱三贵叹道,“咱们家也不在乎那点子钱了,就给他们吧。当是我帮衬兄弟、侄儿的,也了了我爹那个‘大家都过好日子’的愿。” 兄妹俩望望三贵爷爷,脸比钱大贵老得多,头发比钱老头稀疏得多,只得点头认了。 钱三贵又说,“我已经想好了,我的身子骨不好,说不准哪天就死了。趁我还活着,先把绣儿的嫁妆分出来,也省得他们闹腾……归园、锦绣行、花果山以东的四十亩藕塘、八十二亩田地家里留着,既是家人继续过下去的倚仗,也是留给锦娃的。与雾溪茶坊合作的那一成股份、莲蔻作坊、花果山、以及花果山以西的四十亩藕塘给绣儿当嫁妆。你奶手里的那几千两银子,先拿五百两出来给霞姑。剩下的留作家用,等以后绣儿出嫁、锦娃娶媳妇,也可以拿出来用。”又对钱亦锦说,“别怪爷给妹妹的有些多,实在是这些家业大多是你妹妹挣下的。” 钱亦锦赶紧表态道,“爷再给妹妹些东西都成,锦娃是男娃,以后可以自己挣。” 钱三贵摇头道,“给妹妹这么多够了,锦娃是个好娃子,以后还要帮妹妹撑腰。”又嘱咐吴氏,让人去县城把钱华叫回来,去县衙把契书办了。 吴氏不愿意现在就分,但也不想违背丈夫的意愿,只得抹着眼泪出去派人去县城。 钱亦绣流泪道,“爷,不着急,你会一直活到绣儿出嫁的。” 钱三贵叹道,“爷的身子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好孩子,爷不能委屈你……”这是他儿子流下的唯一骨血呀。 见钱三贵累了,两兄妹方出了内院。钱亦锦红着眼睛对钱亦绣说,“妹妹晚些嫁人,等以后哥哥有出息了,给妹妹更多的嫁妆。” 钱亦绣说,“好,妹妹等着。” 晚上,钱老头、钱老太、大房一家、二房一家都被请去了归园。 由钱亦锦代表病重的钱三贵,说了自家将退出“老兄弟点心斋”的事情。 点心斋共包括两家作坊,两家铺子。其中,省城一家作坊、一家铺子,溪顶山县城一家作坊、一家铺子。 三房只要溪顶山县城的那家点心作坊,以后这家作坊就叫霞霞香饼屋,这是给钱满霞的嫁妆。 而大房、二房、四房拥有三处产业,以及“老兄弟”的老号。这样,钱家产业就没有外姓人家了。 三房原来占“老兄弟点心斋”的四成股,这么分配,可谓吃大亏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章 难题解决了 钱亦锦把这个决定说完,钱大贵、钱二贵、钱满川等人都强烈表示不同意,说他们不能让三房吃亏。钱老头也不同意,不停解释自己并没有帮着这几房谋三房产业的意思。 闹哄哄的吵得钱三贵头痛,冷汗不住地往下流。钱亦锦只得高声说,“我爷说了,你们若是不同意他的这个提议,那就继续按原来的办。我家仍然占两成股,但另外两成股必须送我姑姑当嫁妆。” 他这么一说,屋子里立刻静了下来。只有钱满河说了句,“我还是赞成四房人一起开点心斋……”话没说完,便被着急的唐氏猛捶了一拳,只得愤愤地闭上了嘴巴。 钱亦绣看着众生百态,觉得这些人里最聪明的还是钱满河,知道怎样做对自家最有利,只可惜被糊涂的爹缺德的娘拖了后腿。 其他人嘛,有利欲熏心的,有不愿意产业外流的,还有抱着白捡的便宜不占白不占的。 钱老头想了想,一捶定音道,“哎,也罢,就这么办吧。老三家这么多产业,拿点出来点支持兄弟,也行。这样,既保住了钱家产业没有外姓人,也给了霞姑嫁妆。”又对大房、二房的人说,“要记着三贵的仁义,知道帮助兄弟。不要只想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钱家的产业才能越做越大。” 他们愿意,钱老太不愿意了,大声嚎哭起来。边哭,还边歪着嘴说,“我明明是想帮锦娃守份产业,却没想到反而害了他。你们这样分,不是连多的都交待了?哎哟,锦娃亏大了……” 她是真伤心,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口水还不断往下流。 钱亦锦赶紧用帕子帮她擦着眼泪,劝道,“太奶,书中自有黄金屋。锦娃正在努力发奋,将来定能自己挣份好前程,大家业。不仅如此,锦娃还要给我娘、我奶、太奶请封诰命。太奶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好好活,等着享锦娃的福。” 钱老太听了方好些,含糊说道,“好,好,太奶等着,太奶等着享重孙孙的福。” 作为长房长孙的钱亦善也被请来开会了,他也表态道,“我跟锦弟是一样的想法,自己会去挣家业,挣前程。” 钱亦绣看到这种场面,很为小姑姑心酸,钱老头和钱老太身上穿的都是小姑姑做的衣裳、鞋子,平时还经常给他们送吃食。小姑姑对老两口的孝心,比钱家第三代、第四代任何一个男丁都多,只因为她是闺女,就这么被无视。 不管愿不愿意,点心斋就这么分了。 钱华忙没有时间,就让蔡和办理跟“老兄弟点心斋”分家的事宜,同时又帮着霞霞香饼屋找铺子找掌柜和小二,做点心的一套人马还在。 钱亦绣暗中偷笑,还好自己当初留了一手,以后再给小姑姑写几个做蛋糕的方子。 万大中听说钱三贵为了给钱满霞点心斋股份差点被气死,赶紧来钱家敬孝心。表示那饼屋还是留在钱家,自己有能力给霞姑好生活。还说,锦娃这么优秀,将来定是有大出息的人,会自己挣家业,以后钱家人都会享他的福。让钱三贵不用给他什么产业,都留着给钱亦绣。 钱三贵说,“大中不要客气,该给谁多少,我心中自有计较。” 万大中遇到去正院看望三贵爷爷的钱亦绣,便请她当了回信使,带给钱满霞一把雕花梳子。梳子小巧精致,梳把上雕着并蒂莲,还刷了层亮漆。 他红着黑脸说,“这是我自己雕的,不知道她会不会嫌弃。” 钱亦绣笑道,“这么好看的梳子,又是万大叔亲手雕的,我姑姑肯定喜欢了。” 万大中听了,高兴地咧开白牙笑起来。 当钱亦绣把小梳子转交给钱满霞,并说了这是万大中亲手雕的后,小姑姑顾不得害羞,一把抢了过去,乐得眉眼弯弯地小跑着回了翠竹轩。几天来笼罩在小姑娘脸上的愁云一下子被春风吹散了,脚步也轻快起来。望着那抹很快消失在翠竹后面的玫红色背影,钱亦绣压抑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陆师傅在六月初才把屏风架做好。一个原因是陆师傅精雕细凿耽误时间,还有一个原因是木头不够用,他又找师兄买了点湘妃竹搭配着用。采用深雕、浮雕、透雕、多层雕琢等多种雕刻技艺,雕了夔龙纹福寿如意及卷云图,结构细致,栩栩如生,巧夺天工,立体效果极强。 钱亦绣看了差点惊掉下巴,这件艺术品一点也不比前世故宫里看的差啊。 这么好的手艺,再加上湘妃竹,一千两银子都不高,可陆师傅只收五百两。他说,这是给他扬名的机会,以后他陆风就是大乾最好的木匠了,他还要感谢钱家。 同时提了个条件,就是他要伴随着这架绣屏一起去京城。 这个条件钱亦绣没拒绝,陆师傅技术好、工作态度好,人品也不错,带着一起就是了。 现在,就等小娘亲的绣品了。所以,小娘亲比平时更加用功,“眺望”的时间几乎都在晚上。 如今,家里的成员除了钱三贵躺在床上养病,每个人都忙碌。吴氏忙着帮钱满霞置办嫁妆,钱满霞带着蔡小花忙着绣嫁妆,小娘亲忙着绣花,小正太忙着发奋,钱亦绣则忙着想去洞天池的事情。 赤烈猴从五月初开始,要在洞天池呆到六月二十左右才离开。为了避开赤烈猴,她最好二十五日后去,赶在六月三十日子时前把蛇蔓菊拿到手。 现在她已经不许动物之家进山了,同时让大山把白狼也接到家里住。 钱亦绣准备东西的同时,反复跟猴哥讲着去那座山的路线,以及用雄黄酒把蛇吓跑。若白蛇不跑,猴哥又打不过人家,就赶紧撤,五年后再想法子。 还有两件事没想好,一个是该找个什么好借口让三贵爷爷同意自己去。一个是对付白蛇的法子,若雄黄酒对白蛇不起作用,猴哥又打不过白蛇,只得跑。她既不想让猴哥冒险,又不愿错过五年才开一次的蛇蔓菊,很是纠结。 正发愁的时候,老和尚约定的五天期限到了。老和尚是个馋和尚,又救过三贵爷爷两次命,自己也该给他弄些好吃的。 后来钱亦绣才听说,三贵爷爷当初被匪人砍得重伤不治,被一个游方和尚救了,原来那个和尚就悲空大师。 能被老半仙救两次命绝非偶然,说明三贵爷爷应该是个有福的命。既然是有福的,就不会那么快死。这么一想,钱亦绣就高兴起来,对老和尚也更加感恩。 昨天,她就把拟好的菜谱交给了何氏,让她今天一早去西湖摘二十张金花莲叶,多做几个莲叶菜品。她想着今天小和尚肯定要来,小和尚还是三月份的时候从北边回来来过一次,好久没见到他了。 今天余先生特意给两个学生放了假,自己一大早便去了万家玩耍。 钱三贵自我感觉已经好了许多,不好意思躺在卧房里等着高僧去给他治病。坚持去了前院正房侧屋,斜躺在罗汉床上,钱亦锦和钱亦绣陪他说着话。 大概巳时末,老和尚便来了。不仅带了小和尚,还带了梁大叔和一个钱亦绣不认识的五十多岁的男人。 钱亦锦给那个男人作揖道,“小子参见梁大人。” 钱亦绣知道了,那人原来是梁大叔的高官爷爷梁大人。 老和尚去侧屋给钱三贵看病,不让别人进去打扰他们,说他还要单独跟梁施主讲讲禅。 而钱亦锦和钱亦绣则陪着梁大人、梁锦昭、小和尚在厅屋闲聊。 梁大人的态度非常亲民,一点没有上一次的威仪和架子,竟然送了钱亦锦和钱亦绣见面礼。两人的礼物一模一样,都是一把三寸长的短匕首,把上镶了宝石,出鞘寒光逼人。 还说这匕首是他在战场上的崭获,便于随身携带,用来防身最好。 钱亦锦极喜欢,拿着匕首爱不释手。又觉得这东西给男孩倒是不错,给妹妹却有些不妥,女孩子手嫩,万一误伤着咋办。想着等客人走后,争取把那把匕首从妹妹手里要过来。 钱亦绣也喜欢这个礼物。随身带着它,去洞天池也有了一件防身之物,况且这上面的红宝石一看就值钱。 她还有一种感觉,就是梁大人看她的目光似乎要比看钱亦锦的更热切些。难道,他知道自己以后会是梁大叔的救命恩人? 若是他知道,肯定是老半仙算出来了,还告诉了他。送这礼物或许也有他的深意。 再看看梁大叔,看她的眼睛也冒着兴奋的小星星。好在她有自知之名,自己只是一个小泥腿子,没有那个魄力让世家贵公子暗送秋波,那么一定是这位也知道了自己即将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梁家人的口碑不错,凭着梁锦昭救命恩人的头衔,自己也可以消费一阵子了。 看来,这趟洞天池之行势在必行。 不大的功夫,在和熙园里玩的动物之家也来了,厅屋里立即热闹起来。屋里闹腾不开,便都去了院子里。小和尚同猴哥闹不够,梁大叔则逗着奔奔和跳跳玩。 梁则重已经听孙子讲了赤烈猴和白狼的事情,亲眼看见,还是吃惊不已,也饶有兴致地跟动物之家互动起来。 钱亦绣暗乐,动物之家还是社交名媛,它们一出动,就把客人们的兴趣都吸引了过去,倒省了自己不少事。 这时,在门口听命的苏四武来请钱亦绣,说老爷和大师请她进去。 三贵爷爷的眼睛有些红,拉着她的手说,“绣儿要进深山找灵药,就去吧。切记,有危险就赶紧让猴哥背着你快跑,一定要平安回来。爷就你这么一个孙女……锦娃是孙子,没有孙女贴心。” 说完,眼泪便涌了出来,赶紧又袖子擦了擦。看来,老和尚已经说服三贵爷爷同意自己“进深山”了。 老和尚安慰道,“阿弥陀佛,这位小施主是个大富大贵的长寿命,钱施主还要享她的大福,此去定会平安回来。” 说完,又从腕上取下两串念珠,一串短的,一串长的。短的在他的腕上绕了两圈,长的在他的手腕上绕了三圈。 递给钱亦绣道,“这是两串凤眼菩提念珠,经过多种异药浸泡。戴在身上,不仅能强身健体,还具有驱赶虫蛇之功效。这两串珠子跟了老纳有六十几年了,现在赠与你跟那泼猴,希望你们此去能达成所愿。” 钱亦绣都快激动哭了,两件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难题,都被老和尚解决了。 她接过念珠,连连说着谢谢。 老和尚走之前,又偷偷跟钱亦绣说道,“记着,多摘些那种稀罕茶叶,谁都不要给,包括姓梁的,只给老纳。” 钱亦绣笑着连连点头。 老和尚收起了之前的笑意,又以极低的声音说,“切记,紫珠仍龙眼,若提早出世,天下将易主,必会引起大乱。真龙上天之日,才是紫珠现世之时。阿弥陀佛!” 钱亦绣听了一个哆嗦,他说的紫珠不会就是洞天池里的那颗紫色珍珠吧! 愣愣地望着老半仙的背影,钱亦绣的腿都有些发软。 他的意思是,若紫珠提早拿出来,天下就会易主。马面说以后宁王会当皇帝,是不是自己把紫珠拿出来了,就会换成另一个人当皇帝?那样,宁王肯定不同意了,就起兵造反,造成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哦,老天!难道自己的一个举动竟然会改变这个朝代的历史走向? 不管自己的猜测对不对,都先不要把紫珠拿出来。至于什么真龙上天,她也搞不懂,就等着老和尚的指示吧。 她按了按狂跳的小心脏,刚转过身,小正太便过来了。他说,“妹妹,你那匕首就给哥哥吧,哥哥给你买花戴。” 钱亦绣白了他一眼,当自己傻啊。 她一把按住挂在腰间的匕首说,“不给,我也喜欢这匕首。” 无论小正太如何说,钱亦绣就是没给。 这日起,钱亦绣就开始忙碌起来。 今天二十二日,那些赤烈猴应该已经离开洞天池了。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推后几天再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一章 萌萌的猴妹 三天后,也就是六月二十五日,天刚蒙蒙亮,钱亦绣就悄悄起身了。她爬过熟睡的小娘亲下了床,套上床头的衣裤,再把那串凤眼菩提珠戴在手腕上绕了三圈,就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紫珠和白珠已经在一楼等着了,几人又一起去了莲香水榭。 进了卧房,从柜子里拿出准备好的绿色棉麻衣裤换上,又把那柄小匕首系在腰间。 穿上那双她自己设计的厚底系带小布鞋,这鞋是让小雨帮着做的,结实又不打脚。 穿戴好了,便对着镜子把头发梳成两根麻花辫,再盘在头顶,用木簪子固定好,这样头发才不容易散乱。 两个小丫头还有些纳闷,去寺里烧香用得着打扮成这样吗?不过也只是想想,不会问出口。 来到正院,钱三贵和吴氏已经起来了,正在厅屋等着她。 对吴氏及其他人的说辞是,钱亦绣今天要去大慈寺上早香,给钱三贵祈福,求菩萨保佑钱三贵的病能够早日痊愈。为了心诚,还必须在寺里住三天,跟着师傅们念经吃素。 头天晚上,钱亦锦表示他也要同妹妹一起去为爷爷祈福,被钱三贵以功课第一挡了。 吴氏笑咪咪地看着孙女吃早餐,直念叨孙女小小年纪就如此懂事。 钱三贵都快哭了,一直咬牙忍着。虽然悲空大师一再保证无事,又有那么几个厉害的动物保护,但他还是担心,怕出意外。 钱亦绣吃了两张饼一个鸡蛋,喝了一大碗豆浆,把肚子吃得饱饱的。她看见坐在一旁的三贵爷爷红了眼圈,笑着扯了扯他的袖子,无声地说了句“我无事”,便出了屋。 吴氏把她送到外院,一个青年和尚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这个和尚是服侍老和尚日常居的,叫无名。昨天晚上来给钱家送寺里的素食点心,说是弘济小师叔让他送来的。同时,再要二十张金花莲叶。为了莲叶新鲜,就在归园外院住了一晚,今天现摘。 钱亦绣正好借光坐他的马车一起去寺里。 吴氏把钱亦绣送上马车,看到马车走村后的那条小路,往东而去。 马车来到一片竹子后面,钱亦绣下了车,看着马车继续向东跑去,她则转身往溪景山和溪石山的岔路口跑去。 过了那片乱石滩,上了溪石山,来到那块熟悉的巨石下,猴哥、白狼、大山、奔奔已经等在那里了。它们昨天就来了,一直在这里等着。 钱亦绣笑着跟它们每位问了好,从怀里掏出那串长凤眼菩提珠给猴哥系在脖子上。又掏出两串在镇上买的佛珠给大山和奔奔戴上,白狼有性格,不喜欢这些身外之物。 虽然钱亦绣挺为自己蒙大山和奔奔的行为不耻,但实在没办法,凤眼菩提珠有限,而大山又护犊,只得临时买了两串珠子应付它们。 然后又从洞里拿出之前准备好的几个背包,给白狼和奔奔背了两个大背包,她和猴哥、大山背的是小背包。 再把昨天放在洞里的猪肉坨坨给它们,让它们吃的饱饱的。主要是让白狼多吃些,现在气温高,生肉不能久放,它后两天或许会挨饿。 一切准备就绪,一行五“人”向洞天池进发。 此时时辰尚早,朝霞满天,和煦的晨风吹得人倍感舒适。 大概走了两刻钟,钱亦绣就挂在了猴哥的背上。不是她懒,实在是她拖了整个队伍的后腿,让白狼极其不耐烦。 如此一来提高了行军速度,也吓得钱亦绣心惊肉跳,危险的地方她只有闭上眼睛。 猴哥大概觉得小主人惊爪爪的尖叫挺刺激,本来可以好好走的路,它也要跳来跳去。气得钱亦绣抓了一把它的腋下,它才老实下来。 一个时辰后,便来到了岩洞口。虽然钱亦绣已经默念了上万遍,虽然好记性的猴哥曾经走过这里,她还是又闭着眼睛默了默。来到第三个洞口,把火把点上。 让嗅觉和听觉都最灵敏的猴哥打头,机灵的奔奔紧跟其后,然后是骑着大山的钱亦绣,最后是凶狠的白狼,钱亦绣手里还举着火把。特殊的探险队便进了山洞。 平安地过了这个洞,爬过那段陡峭的山路,来到那块黑色岩石前,被她敲开的洞口还是用一块大石挡着的。 钱亦绣开心不已,又表扬了猴哥几句,“真是个聪明的小伙子,上次过了这个洞,还知道把洞口挡住。” 不知道是不是她(它)身上的凤眼菩提珠起了作用,过了那么多个洞也没有遇到可怕的虫蛇之类的怪物。只在一个洞里看到几只蝙蝠,好在蝙蝠睡着了,没有来吸她的血。 这一路非常顺畅,速度也快。爬山猴哥背她,钻洞大山背她。大概申时初,她(它)们便到了那个与洞天池相连的山洞。钱亦绣怕赤烈猴还没走,便让猴哥先仔细听听。 猴哥跑进洞中听了听,表示没有敌情,一行五“人”才往洞中走去。 穿过山洞,终于平安到达了相隔三年之久的人间仙境——洞天池。 尽管已经来过一次,但经过一路上的胆战心惊,钱亦绣还是激动地流出了眼泪。 此时正值盛夏,洞天池的颜色更加浓郁,花香更加浓郁,还夹杂着一阵阵甜蜜的桃香味。 只不过原来的一片粉色桃花没有了,桃树林里一片碧绿。在绿叶之间,还剩了大概几十个漏网之鱼——金蜜桃。或许因为这些桃子还不算很熟,所以才没有被赤烈猴吃掉。绝大多数桃子青中透红,只有几个红中透金。 一根银线从猴哥嘴角流下来,它连跑带跳地蹿去了桃林,爬上树摘下一个桃子吃起来。 钱亦绣馋这个桃子已经很多年了,几步跑到树下,喊道,“快,给我摘一个。”见猴子去摘一个青中透红的,又道,“那个还没熟,要摘红中透金的。” 猴哥听了,又跳上另一棵树,摘了一个熟桃子丢给她。桃子大概有小碗碗口那么大,钱亦绣掏出帕子把桃子擦了擦,一口咬下去,又甜又多汗,她赶紧低下头用帕子接着从嘴角流下的桃汁,真是又好吃又解渴。 白狼和大山母子一点都不馋桃子,饿了的奔奔使劲撕扯装吃食的背包。 一个桃子进肚,钱亦绣便低身把装肉的口袋解下。肉已经稍稍有点变味了,也没办法,只有这个条件。饿急了的大山母子还是饥不择食地吃起来,钱亦绣又把点心拿出来让它们吃。 高贵的肉食动物白狼不想吃有些变味的肉,但又抵不住饥饿,正在做着思想斗争。 连吃了几个桃子的猴哥跳下树。突然,它的鼻子怂了怂,眼睛也瞪起来。它这种表情是发现了异常动向,钱亦绣也紧张起来。 猴哥怂着鼻子来到那个钱亦绣之前藏工具的巨石边,钱亦绣也紧随其后。只见巨石下面那个装工具的小坑中,躺着一只小赤烈猴。它大概有七、八十厘米那么长,右腿大腿处有一条长长的血肉模糊的口子。它看着猴哥和钱亦绣,吓得浑身直哆嗦,泪流满面。 它的旁边爬着一只小松鼠,小松鼠头朝下翘着小屁股和大尾巴,抖成了一团。 钱亦绣认得这只小松鼠,因为它的脖子上戴着她送的项链。 钱亦绣笑了,招呼道,“嗨,小松鼠,咱们又见面了。” 小松鼠听了,抬起头来。一见是钱亦绣,便站起来,看看钱亦绣,再看看小猴子,似乎在帮它求情。 钱亦绣笑了,说道,“放心,我们不会伤害它。” 话声刚落,白狼便蹿了过来,一下子把脑袋伸进洞中就想吃掉那只小赤烈猴。 “不要!” 钱亦绣大声呵止的同时,猴哥也一下子钻进洞中,挡在小赤烈猴的前面。 白狼气坏了,长啸一声,就想跟猴哥开撕。 虽然白狼打不过猴哥,但钱亦绣也不想看到内讧,忙劝道,“白狼,不要吃它了,它是猴哥的弟弟或是妹妹,一家人了。” 大山也过来了,用脑袋蹭了蹭白狼的脑袋,白狼瞪了钱亦绣一眼,才恨恨地走了。 猴哥出了洞,钱亦绣便伸手把小猴子抱出来。 仔细看看,是只母猴子,或许因为受伤了,才没有跟着赤烈猴的大部分离开这里。 小猴子非常害怕,混身颤抖着,眼泪不住地流。 钱亦绣说道,“你别怕,我们不会作害你。”小猴子听不懂,还是怂着鼻子哭。 猴哥见了,用舌头舔舔它肩膀上的毛发,这是赤烈猴之间表示友好的意思。 钱亦绣又赶紧帮小猴子揉着后脖子上的那撮毛,小猴子才没有继续哭。 小猴子长得非常漂亮,红色的毛亮亮的软软的,眼睛就琉璃珠一样又圆又亮,目光在猴哥和钱亦绣身上来回移动着。时而怂怂鼻子,嘟嘟嘴。 萌萌的样子简直爱死人。 不要说钱亦绣的心化了,连猴哥的心都化了,目不转睛地看着它。 钱亦绣看看它腿上的伤,便把它放在地上,去背包里拿了草药和绷带过来。草药是已经捣碎了的末子,装在小木盒子里。把草药糊在小猴子的腿上,又用绷带把伤口包上。 小猴子大概觉得猴哥哥和这个怪物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便放松下来。不一会儿,又被猴哥脖子上的凤眼菩提珠吸引住了,伸出小爪子玩起来。 猴哥非常大方地想把珠子取下来送给它,钱亦绣忙制止了。开玩笑,这珠子可是用来对付白蛇的。说道,“这珠子不能给小猴子,就把你的银项圈送给它吧。” 猴哥点点头,钱亦绣把银项圈取下来,戴在了小猴子的脖子上。 小猴子极高兴,咧开嘴笑起来。 看着可爱的小猴子,钱亦绣心里有了算计。这小猴子大概两岁多的样子,还来得及训化,就把它带回家吧。它找得到赤烈猴的老巢,若是以后猴哥变强大了,想回归山野了,就由它带回去。 若是不想回去,两只同类在家里也是个伴。 便跟小猴子商量道,“以后你就叫猴妹,好不好?跟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小猴子听不懂,猴哥却高兴得一跳老高,兴奋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才过来跟它比划着手势。小猴子大概弄懂了,点点头。 钱亦绣又把点心拿出来给猴妹和小松鼠吃,从来没吃过的味道都快把猴妹香哭了。猴哥跟它得意地吱吱两声,意思是跟着我回去没错的。 猴哥猴妹交流着,钱亦绣便把小松鼠抱在怀中,亲了亲它的小鼻子。 白狼还在生气,大山似乎在安抚它。钱亦绣过去说道,“那小猴子叫猴妹,以后也会是咱们家的成员。白狼不仅不能欺负它,以后还要保护它。” 白狼又狠狠地瞪了钱亦绣一眼,没有了新鲜食物,只得嫌弃地吃起了有点变味的肉来。 天渐渐暗下来,晚霞把那座山峰映得通红。钱亦绣呆呆地望着那座山峰,那里的一处悬崖上,就是猴哥即将去的目的地。只不过今天猴哥赶了一天路,已经有些疲倦了。等明天晚上,猴哥休息好了,将以最好的状态去那里。 出了桃林,来到碧池边,池里绿波滚滚,金花朵朵,香气比西湖要浓郁的多,花的颜色也要鲜艳一些。 在归园的时候,钱亦绣就发现,西湖里的金莲比不上洞天池的金莲,荷塘月色里的金莲又比不上西湖里的金莲。 这或许就是第一代的基因比第二代好,第二代的基因又比第三代好的原因吧。有了这个认知,钱亦绣又是一阵欢喜,只有这里的莲子才是最正宗的。西湖里的,荷塘月色里的,就是第二代,第三代,品质差多了。 想到这里,钱亦绣把小松鼠放下,蹲在地上捡莲子。不止捡莲子,看见珍珠也捡。虽然大些的珍珠都被自己上次捡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又小又不圆润的,但可以拿回去磨成粉放进莲蔻化妆品里。 她一直捡到脖子酸了才停下,抬起头,已星光满天。这里的星光比世俗间的灿烂得多,似乎也近得多,感觉伸手便可触及。(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二章 得手 漫天星光把洞天池照得亮堂堂的。看着布满星星的苍穹,钱亦绣第一次觉得她上小学时曾经造的句一点都不恰当。不应该是“天上的星星像一颗颗宝石镶嵌在天幕上”,而应该是“天上的星星像一个个灯泡挂在天幕上”。虽然不美,却形象的多。 她揉揉发酸的脖子,把装莲子的口袋和装珍珠的荷包扎紧放进背包。又拿了些点心出来,就着泉水吃了,椅在最边缘的桃树看碧池里的金莲。 桃林深处的猴哥背着猴妹跳过来,它把猴妹放在钱亦绣身边,一下子跳下池中。不一会儿,便抓着一条四、五斤的红鲤鱼伏出水面,红色的弧线一闪,那条红鲤鱼就被猴哥扔在湖畔。 白狼见了,赶紧过来用一只蹄子把翻着跟头的鱼压住,低头吃起来。 猴妹见了,馋得口水都流了出来,但也不敢过去跟白狼抢食吃。 不大的功夫,猴哥又拿着一个蚌上了岸。它来到猴妹身边,把蚌掰开,取出肉喂进猴妹的嘴里,香得猴妹又湿了眼眶。 这猴妹,还是个水做的小猴子。 猴哥又上道地把蚌里的珍珠掏出来给了钱亦绣,珠子不大,也还圆润。但此时的钱亦绣并没有过多关注这颗不太值钱的珠子,而是颇多感慨。猴哥长大了,有绅士范儿了。不只知道疼爱妹妹,还知道照顾姐姐。 看着白狼香喷喷地吃着鱼,钱亦绣真有一种烧一堆篝火,烤一条鱼的**。但想想还是放弃了,这里的动物都是有灵性的,还是不要随便伤害它们。 夏日的夜晚也不能坐在地上歇息,钱亦绣把三年前留在这里的小棉袄拿出来铺在地上,坐在棉袄上倚着桃树睡着了。 她是被一阵鸟叫声吵醒的,揉揉眼睛,已经大天亮。这里的鸟儿也特别美丽,五颜六色的羽毛,歌声婉转动听。她只认得麻雀、燕子等为数不多的常见的鸟类,实在不知道这些鸟是什么品种。 钱亦绣来到溪边,简单地洗漱一番,又把点心拿出来吃了。便走到藏珍珠的地方,把石头取下来,再把双肩包拿出来。 她把那颗紫色大珍珠拿在手上,想到“龙眼”的说法,顿时觉得这颗珠子真的像眼珠,正在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吓得一哆嗦,赶紧把珠子塞进了荷包。 她想了几天老和尚说的话,前半句她有些想明白了。“真龙”应该是指皇上,“归天”大概是指死的意思。“真龙归天”,是不是指皇上去逝的意思。或许是,也或许不是。 而后半句话,就是紫珠将以怎样的形式出现,她无论怎样都想不明白。 她看了看另外三颗大珠子,就把白色珠子和淡粉色珠子拿了出来,把装紫色大珠子和淡蓝色珠子的荷包又塞回双肩包。再把那个装小珍珠的荷包拿出来,倒了一半的珍珠在另一个荷包里,然后又把那个荷包装进双肩包。把双肩包重亲塞进那个洞中,再用石头堵上。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一半宝贝放在洞天池,一半拿回家。 她把这些珍珠放进自己的背包,便去了茶树边采茶。 这次带了一个大大的竹篓子,争取装满,让老半仙高兴高兴。 她边采茶边望着远处玩闹着的动物之家。自从白狼吃饱了肚子,动物之家也和谐起来,小猴妹一直挂在猴哥身上跟奔奔疯闹着。 小松鼠们也不怕它们了,都站在一边看着它们玩。那个“项链松鼠”竟然站在大山的身边,坐在地上用小爪子捂着嘴笑。 这里真是人间仙境。 钱亦绣把竹篓子装满,又让猴哥上树掰了几根桃树枝下来,捆好明天带走。 中饭以后,就开始做准备了。钱亦绣又拉着猴哥连说带比划,讲那个地方的位置,怎么走才更近更安全,讲注意事项,等等等等。 又把专门给它准备的腰包系在它的腰间,里面装了几块成人拳头大的石头。投石,是猴哥最擅长的暗器。 钱亦绣想了想,又取下自己手腕上的凤眼菩提珠套在猴哥的手腕上绕了几圈。说道,“大师说过,蛇虫都怕这种珠子。你把这串珠子套在花上,若是它能把蛇驱走最好。若是赶不走,一定要打,切记安全第一。还有,能不伤害白蛇就尽量不要伤害它,凡事相辅相成,有了蛇蔓菊才会引来灵蛇,相反有了灵蛇才能促成蛇蔓菊开放……” 太阳渐渐向西移去,挂在西边山顶,钱亦绣带着动物之家吃了顿早夜饭。她心里有事,根本吃不下,一再劝猴哥多吃些。 当黑雾把太阳的最后一点余辉冲走,又在天幕上点上无数颗明亮的小星星,猴哥就要出发了。 其实,猴哥最好白天去,光线好得多。但钱亦绣看蛇蔓菊的时候都是在夜里,她不知道白天那里是什么情况,会不会再出现其它的危险。所以,只得让猴哥晚上去。 钱亦绣当鬼的时候,就把从洞天池去那座山峰的道路侦察了多遍,估着猴哥的行走速度,大半个时辰便可到达。 似乎猴妹也知道猴哥此去危机重重,怂着鼻子难过起来。猴哥见了,又吱吱地安慰它。 老天,瞧这两位哥哥妹妹的腻味劲儿,还真有些像情侣。 钱亦绣抱着猴妹领着动物之家把猴哥送到洞天池东边的山脚,它将从这里出发,奔向那座山峰。 钱亦绣站住,又对猴哥说,“此去一定要注意安全,能摘下蛇蔓菊更好,实在摘不到,五年后再来。” 猴哥点点头,像勇士一般跟她(它)们挥挥手。然后一跃,便攀上一棵树,再一跃,又攀上山上的一块大石,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山上的浓荫之中。 钱亦绣强压下心中的忐忑,抱着猴妹来到桃林边。它椅着桃树,看着东方那座山峰,不时地算着猴哥大概到达的位置。 当残月快升到中天的时候,猴哥应该已经到了那处悬崖。钱亦绣的心猛地狂跳起来,她双手合什,不停地念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此时,猴哥的确已经到了那处悬崖附近,它正站在一棵从山石里斜长出来的大树上。三米外那处悬崖上,悬崖靠里是一个岩洞,悬崖边长着一株枝繁叶茂的花。花径最顶端,开着两朵艳若朝霞的红花,夜风一过,无数根如丝的花瓣飘散开来,美得近乎妖冶。 只是,一条碗口粗的白蛇正盘踞在那株花的周围。白蛇已经看到入侵者了,它抬起头瞪着眼,愤怒地向猴哥吐着长长的舌信子。 聪明的猴哥不敢冒然冲上去,它从腰包里掏出石头向蛇砸去。但是,它不敢砸蛇头,那样会砸在花朵上,便只得向蛇身砸去。石头不小,猴哥的力量也大,若是砸在人身上,肯定会砸断根骨头。但砸在蛇身上,就像打在棉花上一样,没有什么反应。 几块石头砸完,也没能把蛇撵走,相反却激起了蛇的愤怒。只见它的蛇身开始松动,后半截依然盘在那里,前半截身子向猴哥站着的大树扑来。 白蛇足有近十米,即使前半截身子也能伸到树上。只是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它却闻到一股可怕的味道,又赶紧缩了回去。 猴哥猜到它是怕自己身上的珠子了,便从腕上取下凤眼菩提珠向花扔去。猴哥的准头早练出来了,不偏不斜,那串菩提珠正好挂在那株花的花枝顶端,把两朵蛇蔓菊套在里面。 不多时,只见白蛇的身体渐渐有些发红,身体也开始松动。它似乎舍不得花,但身体已经渐渐支持不住,只得向岩洞方向爬去。 等到白蛇彻底离开那株花,猴哥腾空跃起,跳上悬崖。它先把那两朵花摘下放进腰包里,又把挂在花枝上的那串菩提珠取下装进腰包。 它抬起头,却看见岩洞中的白蛇正看着它流泪,哀伤不已。或许猴哥被老和尚念过经的关系,它看到白蛇流泪竟然十分难过。想了想,又自作主张地从腰包里拿出一朵蛇蔓菊放在悬崖上,然后跳回那棵大树上。 只见白蛇从洞中爬出,瞬间就把那朵蛇蔓菊吃进了嘴里。 猴哥冲它咧嘴笑笑,便四脚并用,往山下跑去。 当钱亦绣抵制不住睡意沉入梦乡,睡不踏实又睡来的时候,天边已经微亮了。四处望望,动物之家还在睡觉,猴哥却还没有回来。 钱亦绣担心极了,她站起身,愣愣地望着东边的那处山峰发呆。突然,一阵从来没有闻过的花香从东边隐隐传来,越来越浓。接着,一个红色的影子从东边穿过桃林来到碧池边,在钱亦绣的面前站住。 钱亦绣激动万分,大声说道,“你可回来了,我都担心死了。” 猴哥咧着嘴从腰包里取出一朵花交给钱亦绣,正是蛇蔓菊。钱亦绣接过花,晨风中,红色花瓣像无数根丝带飘散开来,花香也更加浓郁。 钱亦绣笑完,又问,“还有一朵呢?” 猴哥双手摊开,表示没了。 钱亦绣拉开它的腰包,里面除了那串凤眼菩萨珠,真的没有第二朵蛇蔓菊了。 没有就没有吧,有一朵已经是完成任务了。 钱亦绣笑着表扬了它,把花装进了事先准备的盒子里。 她本来想把盒子放进自己的背包,想想自己的武力值,还是放进了猴哥的背包。 不过,她的心总有些不安,因为蛇蔓菊的香味太浓郁了,别说猴哥的背包传来阵阵香气,就连自己手上的香味都特别浓。她在溪里洗了半天,也洗不去那个味道。 这种味道,不会把那些怪物都引出来吧? 钱亦绣压下心中的担忧,和动物之家吃了带来的点心,猴哥又好脾气地跳进碧池抓了一条鱼给白狼充饥。 吃完早餐,就准备要启程离开这里了。钱亦绣把装莲子的背包让奔奔背着,又把几根桃树枝绑在它的身体两边。大山两旁也捆了几根桃树支,但没有背背包,穿洞的时候它会背钱亦绣和猴妹。 猴哥和白狼都只背了个小包,让它们轻装上阵,不知道回去的路上会遇到什么状况。 钱亦绣自己背着装茶叶的背包,抱起了猴妹,刚往洞边走了几步,就看见项链松鼠跟在她们后边走。 钱亦绣蹲下对它说,“外面的世界远没有这里安全,你还是留在这里吧,几年后我们或许又会来看你……” 话还没说完,就见松鼠突然恐慌起来,撒腿跑开,瞬间消失在青山之中。桃林中的鸟儿也恐慌起来,尖叫着展开翅膀飞起来。 钱亦绣愣神的功夫,猴哥和白狼、大山、奔奔都冲到她前面站下,不住地大叫起来。 只见一条近十米的白蛇从东面向她(它)们爬行过来。钱亦绣吓得头发都立起来了,她最害这东西。 猴妹浑身颤抖地缩在她怀里,小声呜咽着。 跟她(它)们离了一段距离的时候,白蛇便停下来。只见它把嘴里衔着的一根长满叶子的树枝放下,又看了两眼猴哥,便转过身走了。 它这是什么意思?钱亦绣实在费解。 猴哥过去把树枝拿了过来,枝上的叶子长长的,却不是柳树叶。钱亦绣看着有些面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在长蛇蔓菊的不远处,从石缝中长出了一棵大树,这树枝应该是那棵大树上的。 不过奇怪的是,她和猴哥身上手上的蛇蔓菊香味却被这树叶的青香味压下去了。 钱亦绣想起另一朵蛇蔓菊,问猴哥道,“另一朵蛇蔓菊是不是你特意给白蛇留下的?” 猴哥咧着嘴点点头。 老天,这是白娘子来报恩吗?钱亦绣眼睛瞪得老大。 她揪了片叶子把自己的手擦了擦,又给猴哥擦了擦。再揪下几片叶子放进猴哥的背包和自己的背包。 仔细闻闻,蛇蔓菊的花香味竟然瞬间荡然无存。 这是就“万事皆有因果,种善因得善果”吧。灵物果真是灵物,一条蛇还懂得报恩。 钱亦绣领着动物之家踏过那根树枝向家里走去。她心里极高兴,除了紫珠和蓝珠,洞天池里该拿的都拿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三章 又亏了 山洞中危机四伏,依然是猴哥打头阵,白狼断后,钱亦绣骑在大山的身上,小猴妹挂在钱亦绣的胸前。 猴哥和白狼在黑暗之中也能看到物体,但是大山和奔奔不行,所以钱亦绣还是要举着火把 出了洞,暴露于阳光之下,似乎就没有那么吓人了。为了加快速度,上山下山猴哥就辛苦些,后面背钱亦绣,胸前挂着猴妹。若走稍微平缓的山路,就是大山驼着钱亦绣。 又要过那个里面有蝙蝠的山洞了,钱亦绣提醒动物之家动作轻些,不要把蝙蝠惊醒,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回去的道路非常顺,没有遇到大的惊险。只是在过一个山洞的时候,好像又藏着一条大蛇,“滋滋”吐蛇信子的声音连钱亦绣都听见了。或许害怕她和猴哥身上的凤眼菩提珠,没敢过来。 猴哥不怕,它还想去打架,被钱亦绣喝止了,告诉它千万不能节外生枝。 钱亦绣摸着手腕上的菩提珠,真是个宝贝,有了它,能够解决太多事。 大概下午申时,钱亦绣终于带着动物之家到了归园后面的石溪山上。 望望山下那一片家园,归园,荷塘月色,花果山,钱亦绣豪情万丈,这些都是自己和家人慢慢建起来的。 钱亦绣不知道老和尚会不会派人在岔路口接自己,不管对谁,还是留点心眼好。她(它)们出了溪石山,又往大坟包的方向走了走,才又向岔路口走去。快出岔路口的地方,果真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钱亦绣已经看出来,那辆马车就是大慈寺的马车。 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看见老和尚从马车里钻出来。 猴哥看到老和尚,高兴坏了,抱着猴妹就向他跑过去。 老和尚接过猴妹笑道,“阿弥陀佛,这小猴儿也来了山外,妙哉,妙哉。” 钱亦绣走了过来,把猴哥的背包拿下来,与老和尚一起上了马车。从背包里拿出那个装蛇蔓菊的小盒子。 打开小盒子,颜色鲜艳的蛇蔓菊已经变了色,成了紫红色。 钱亦绣吃惊道,“颜色变了,先是鲜红色的。” “这是灵物,进了俗界,颜色自然要变。”老和尚接过小盒子看了看,既高兴,又遗憾,表情有些纠结。说道,“果真只拿回来一朵。天意如此啊,老纳本希望更多的人能受惠于它……” 钱亦绣可顾不得更多的人,问道,“大师,这朵花制成药后,能不能也给我娘吃点?或许能把我娘的失忆症治好。” 老和尚道,“药制好后,老纳会给你两丸。不过,暂时不要给她吃,吃了也无大用。你娘的病光靠药物治不好,还要有外部助力才行。等时机到了,再让她吃。” 钱亦绣如今一点也不惊讶老和尚的先知先觉,点头说道,“好。” 老和尚又纳闷道,“蛇蔓菊芳香浓郁,怎么会没有味道呢?” 钱亦绣也纳闷,问道,“还有大师不知道的事情啊,你咋不掐指算算呢?” 老和尚哼道,“别人不知道的事老纳可以算一算,一问便知的事老纳为什么要费力气算?亏小施主还是聪明人,连这点都想不透。” 原来还是自己愚钝了。 钱亦绣掏出包里的一片长叶子说,“蛇蔓菊本身特别香,后来放了这种叶子在里面,就把香味压住了。” 老和尚看了看叶子,了然道,“怪不得,这是龙香树的叶子。” 钱亦绣又把自己的背包取下来,从里面拿出装茶叶的竹篓子,又从猴哥的背包里拿出两个桃子给他。 因为怕路上出状况,不敢让猴哥和白狼多驼东西,所以桃子没敢多拿,只拿了十个半生不熟的。 看到这两样东西,老和尚笑得比看到蛇蔓菊还开心。连连点头道,“小施主上道,老纳承你的情了。” 钱亦绣笑起来,老和尚一看到吃食,就不像个高僧。 马车到了归园门口,钱亦绣已经下了车,听老和尚在车厢里说了句,“龙香树世间极少,是制香的上好原料。” 望着远去的马车,钱亦绣的心口疼得要命,早知道把那根树枝带回来就好了。真是,又亏了。 从今天早上起,钱三贵就守在外院院子里,焦急地等着孙女。见孙女带着动物之家终于满载而归时,高兴地接了出去。 他大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去内院看看你娘,她天天在念叨你,连饭都吃不下。”又低声说,“有事稍后再说。” 三贵爷爷真是太、太、太可爱了。 钱亦绣笑着点点头,赶紧领着动物之家往后院跑去。 她没有直接去望江楼,而是回了莲香水榭,让紫珠赶紧烧水,她和动物之家要洗澡。 又把奔奔和大山身上的桃枝解下来,让白珠去把李金虎媳妇李大婶叫来,让她妥善保管这些桃树枝,到时候要嫁接在水榭后面的桃树上。 洗完澡,换上干净衣裳。钱亦绣让大山一家去临风苑看望钱亦锦,她自己则抱着猴妹,和背了一堆东西的猴哥去了望江楼。 小娘亲正在二楼上愁眉不展地绣花,见女儿回来了,高兴地过去抱着女儿说,“绣儿咋去了这么久,娘亲好想你,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连绣花都没心思。” 小娘亲越来越聪明,也越来越会说话了。 钱亦绣笑道,“绣儿也想娘亲,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娘两个腻了一会儿,钱亦绣便指着坐在一旁的猴妹对小娘亲说,“娘,它叫猴妹,快看看,她漂不漂亮。” 程月惊讶地看着猴妹,赞叹道,“漂亮,好漂亮的妹妹。”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把“猴”字都去掉了,猴哥听了在一旁高兴得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激动和自豪之情。 钱亦绣则赶紧把带回来的东西拿去卧房藏好。金花莲子的外表跟普通莲子没有多大区别,她放进一个箱子里,并用锁把箱子锁上。 珍珠则藏在了架子床床尾的一个暗格里。当初做家具的时候,钱亦绣专门让陆师傅给钱三贵、程月,还有自己的三张床做了暗格。 她刚把东西藏好,就听见钱亦锦的声音,“妹妹,妹妹,妹妹……”(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四章 物尽其用 这天,上完课的钱亦绣领着紫珠出了临荷苑,看见西湖一片繁忙的景象。 前几天开始,苏三武就开始带着几个长工出湖里的金花藕了。 宋家和雾溪行的马车都在归园外等侯,藕出来后不能去泥,直接往温县码头和省城送。 金花藕一出来,就受到热烈欢迎,买家趋之若鹜。它生可作水果,甚至不比任何一种水果口感差。熟可炒菜、炖汤,比许多山珍味道还鲜美。又经放,易保存,易运输。最最关键的是,物以稀为贵。 钱家卖给他们的价格是十二文一斤,他们卖出去就成了十八到二十五文一斤。即使比肉价还贵,也供不应求。 本来宋四爷说从钱家手上拿八文钱一斤,被还没回京城的梁则重训了一顿,说他这么做无异于强抢。宋大老爷和宋二老爷丁忧完后还需要梁则重帮他们走关系寻好缺,听说后,把宋四爷一顿大骂。最后,才定为十二文一斤。 为了杜绝偷花偷藕现象,钱家还请了十个人,跟长工一起轮流守夜。 钱亦绣回到莲香水榭,看到桌上那个金蜜桃的颜色已经变成红中透金。拿起来轻轻捏捏,软软的,看样子已经熟透,这桃子不能再放了。 上次她共拿回来八个半生不熟的桃子,有几个红得多一点,有两个只尖上有点红。红得多些的桃子,五到十天之间就变软变熟了,虽然没有在洞天池里刚摘下的熟桃子蜜甜,但也好吃,比水蜜桃甜得多。而这一个最生的,竟然放了二十一天。 看成色还不错,除了桃子的最底部有些泛青,越往上越红,越黄,到了尖上就成了金黄色。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她把桃子洗净去皮,慢慢品尝起来。嗯,真不错,味道比之前那几个稍微淡一点,还是比较甜,也多汁。她没有都吃完,还剩了一小半放在碗里给猴妹留着。 不知道前世的历史是怎样的,反正这个朝代北方只能种不算好吃的油桃,而南方种的水蜜桃根本种不出来。南方又甜又多汁的水蜜桃,对北方人而言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除非他五、六月份可以来南方。 水蜜桃还不像栛枝,经磕碰。“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栛枝来”,骑着快马可以把岭南的栛枝早日送到京城。 可水蜜桃不行,一磕碰就坏。别说骑快马,拿着一筐桃子跑快些都容易碰坏。先把半生的水蜜桃摘下来,放得再久都不好吃。 现在好了,比水蜜桃还好吃的金蜜桃终于可以走出冀安,通过绿春江、京湘运河运到京城,又能通过绿春江、钱江运往江南。 真是发了。 之前那几个金蜜桃钱三贵再也不敢拿出去显摆了,只自家人和余先生分着吃了,还是把钱老头和钱老太请来尝了一个,只说是悲空大师给的供果。 钱老头和钱老太早已把老和尚当神仙看了,吃了他送的供果,那几天走路都生风。特别是钱老太,据说吃“供果”的当天,走路都不用拐棍。 这就是精神力量。 想到能大发一笔财的金蜜桃,钱亦绣才展露了一点点笑颜,之前沮丧的心情也好了些。 她回来的那天晚上才发现,当蛇蔓菊和龙香树叶在一起的时候,只能闻到一点点树叶的青香味。可当龙香树叶单独存在的时候,却是清香四溢,而且持续时间特别久。若早上摸了龙香树的叶子,到晚上还有香气留在手。 蛇蔓菊和龙香树的味道相互抑制,这就是相生相克的道理吧。 几天后,钱亦绣把半荷包品相不好的珍珠和那十几片带龙香树树叶交给金师傅。金师傅看到那个树叶后,都激动哭了。他说,龙香树比龙涎香还难得,连他的师傅都没看到过,他却看到了。不过,龙香树最好的还是树干和树枝上的表皮,叶子虽然也不错,但还是比不上树皮好。 他还说,这龙香树的香精适合用于男人,他就制成男人用的香露好了。不过,这点树叶,只能做两小瓶。 金师傅的每一句话,都如一根根钢针,戳得钱亦绣疼痛不已。当时自己只想把蛇蔓菊安全带回来,根本没想到能把蛇蔓菊香气压下去的东西也可能是宝贝。 不过,钱亦绣也不敢让猴哥再去冒险,把那根龙香树枝拿出来了。那么香的树枝,在回来的路上又不知道会引来什么麻烦。 果真还是应了那句废话,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白珠和粉珠钱亦绣没敢给钱三贵看,这东西太逆天,以后再说。那小半荷包品相稍差的珍珠钱亦绣理了理,有八颗珠子每颗价值千两以上,六十几颗每颗值百两。 这几十颗珠子给三贵爷爷看了,把三贵爷爷乐坏了,低声说道,“这一小荷包珠子就值一万多两银子啊,比咱们家所有产业都值钱。” 钱亦绣笑道,“珠子是死的,不能再生钱。可产业是活的,会越赚越多,累积起来肯定比珠子更值钱。” 钱三贵拿了四颗大珠子、二十颗小珠子出来,剩下的都给了钱亦绣,让她以后悄悄带去婆家。那个产珠子和金花藕、金蜜桃,以及灵物的地方让她烂在心里,谁都不能说。 他手的上珠子以后要用,或是传给下一代,由他找借口。 另外,他还说自己的身子骨经过老神仙的调理后,感觉好多了,或许不会那么快就死。那么,钱亦绣的嫁妆和家里的家业还是一起经营,这样获的利会更大一些。等她出嫁后再彻底分开。 这也是钱亦绣所想的,这个家给了她无数关爱,她会尽自己所能把家里经营得更好。 钱华已经去京城了,锦绣坊明年会在京城开分行,主要卖莲蔻化妆品。不仅崔掌柜写信请京城的朋友帮忙,连梁则重的长随梁拾都写了信,请梁府管事帮忙。 钱亦绣相信,有了梁府的帮忙,锦绣行在京城不怕任何人。 还有,桃树枝已经在水榭后的桃树上嫁接了,虽然现在不是嫁接的好时机,但只有这个条件,能活多少就活多少吧。 对外找的借口是,桃树枝是老和尚给的,具体他在哪里弄的钱亦绣也不知道。 除了紫珠和龙香树,自己已经把洞天池里的东西物尽其用了。 钱亦绣正想着心事,就见猴妹一蹦一跳地跑进来。它的腿已经好了,只是走路还稍微有些瘸。 猴妹穿着一条白色绣红草霉的小吊带裙。这是钱亦绣和紫珠、白珠练手艺做出来的,紫珠裁,白珠绣花,钱亦绣缝。 小裙子极漂亮,可这个时代人不能穿,只能猴子穿。 猴妹的手里拿着一个装了一小块金花藕的小木碗。它来到钱亦绣身边,拿出藕递给钱亦绣。 钱亦绣笑道,“猴妹自己吃,姐姐不要。” 猴妹听了,就坐在小凳子自己吃。 猴妹如今是归园最讨人喜欢的小猴子,人都比不上它。它也淘气,但更会讨人喜欢,跟人嫌狗烦的猴哥完全是两回事。无论主子,还是下人、长工,谁看见它都会弯下腰来逗逗它,它也会好脾气地跟人互动。而不会像猴哥那样见人下菜碟,看不上眼的不仅不理还会打人。 钱亦绣见猴妹吃完了金花藕,又把装金蜜桃的小碗递给它。它吃完了,就自动起身找丫头给它洗手擦嘴去了。 这更是个猴精。 猴哥又跟着大山和跳跳一起进山了,不过因为有了猴妹的存在,它不会出去太久,三、五天就会回家。 这时,有人来报,说大慈寺的弘济小师傅了,请钱亦绣去前院一趟。 钱亦绣一听,赶紧起身快步去了前院。老和尚跟张仲昆关着门制药好多天了,听上次来的小和尚说,他们谁都不见,连梁则重想看看那灵物都没让看。 她着急老和尚说的丸药,不知道他制好没有。 猴妹见钱亦绣走了,也急吼吼地跟着跑了出去。 小和尚给了钱亦绣一个小木盒,说道,“师傅让我交给你的,说一定要好好保存,切莫提前吃。” 钱亦绣笑着接过木盒,打开一瞧,里面装着两丸用油纸包着的药丸,花香扑鼻。 钱亦锦也来了前院,问道,“这是什么药?真香。” 钱亦绣说,“这是大师给娘亲配的药,但现在不是吃的时候,以后什么时候吃听大师或是张老爷的。” 又试探着问小和尚道,“你梁师兄咋没跟着你一起来我家玩呢?是不是已经回京城了?” 小和尚迟疑了一下说,“我梁师兄今年不会回京。我师父说再好好调教他半年,明年春天他就可以出师了,以后也不用年年来大慈寺了。” “这么说今年冬天你和你师傅也不会去云游了?”钱亦锦问。 小和尚笑着点点头。他见钱亦绣就要回后院去放药,还想跟着她一起去看看程月。说道,“贫僧有些日子没看见婶子了,好想她。” 钱亦绣摇头道,“再等等吧,我娘这段时间特别忙,连跟我和哥哥都顾不上说一句话,饭也是丫头拿去楼上吃。她的绣品基本上绣完了,正在往上绣字。好像要用不同的绣线和针法造成色彩和亮度的差异什么的,我也不太懂。这几天她一直在吃张老爷开的定神汤,不然怕是又要不好。” 小和尚遗憾地叹了口气。 晌午,给小和尚做了一餐金花藕素宴。此时的金花藕炖汤还不太糯,主要是炒和凉拌,又做了一道小和尚最喜欢的蜜汁糯米藕。 饭后,小和尚送了钱满霞一串楠木念珠,说,“施主大喜的日子贫僧不能到贺,先把礼物送了,这是贫僧求大师兄诵过经的。” 钱满霞红着脸接过,说“谢谢”。 还有十天就是钱满霞的好日子了。 小和尚没在钱家住,下晌就走了。走的时候,又拉走了二百斤金花藕。心疼得王管事的脸都快绿了,还是没敢吭声。 王管事是宋四爷派在这里的监工,金花藕连钱家自己吃或是送人他都限了量。宋治先的霸道让钱家人无语,但也不敢多说。 后来才知道,有这位爷在这里监督有弊也有利。那些来要藕的、买藕的都被挡了架,无论是县城的差爷还是穷亲戚,都惹不起宋家人。 看到那些脸皮厚的差爷和亲戚被王管事拒绝,钱亦绣真是暗爽不已。 晚饭前,钱老头和钱老太来了,他们是偷偷来给钱满霞送嫁妆的。之所以说偷偷,是因为明面上的二两银子过几天会当着大家的面送,而这次是背着大房、二房送了十两银子给钱满霞。 这份礼对老两口来说有些多了,钱三贵赶紧阻止道,“爹,娘,霞姑不缺钱,不需要给她这么多的银子。” 钱老头道,“我的钱,我愿意给。”又对钱满霞说,“霞姑,你也不要怨爷和奶当初做的事。家业和孙女,我们更偏重家业,这也是人之长情。我们不傻,知道你有孝心,也知道你从小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好人有好报,你找了大中那样的好后生,将来的福享都享不完。我的这些孙女,你以后的日子会最好过……” 老爷子说的话很煽情,钱三贵、吴氏的眼圈都红了。 钱满霞含着泪说,“我知道,我不会怪爷和奶……” 钱老头又对钱亦锦说,“好好读书,以后出息了,才能为嫁出去的姑姑撑腰。” 钱亦锦又赶紧表了一番决心。 三房的人好久没跟老两口有如此温馨的一幕了,却被推门而入的猴妹破坏了。 猴妹几乎招所有人的喜欢,除了钱老太。 老太太看不惯三儿子一家如此宠一只猴子。 这事钱亦绣也能理解,三贵爷爷宠宠孙女她都看不惯,何况宠一只猴子了。 她看着猴妹挂着一个银项圈,还穿着一件绣了花的绸子裙子,脸又扭到了一起去。 也顾不得老爷子在家的嘱咐了,骂吴氏道,“你个败家婆娘,那绸子衣裳不知道往人的身上挂,却往猴子的身上挂。你家钱是多,那也是你男人辛苦挣的,哪能由着你这样烧。” 钱亦绣不高兴地说,“太奶,猴妹的那件衣裳若挂在人身上,就伤风败俗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五章 小姑姑 钱老太听孙女跟她顶嘴,更不高兴了,骂道,“小丫头片子,既然知道人不能穿,干啥要做成那个样式的?都丑死先人了。” 猴妹现在除了一些日常用语能听懂,有些话根本听不明白,所以也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但是看见钱老太凶人,还是有些害怕,包着眼泪往钱亦绣的身上爬。 钱亦绣把猴妹抱在腿上坐着,解释道,“那就是一块布头,给人做衣裳不够,做鞋子又不吉利,才给猴妹做了条裙子。” 钱老太还要说不能做鞋子总能做袜子,钱亦锦赶紧拿起盘中的一片金花藕给钱老太说,“太奶吃藕,这是藕尖上的嫩芽,又甜又脆。” “嗯,还是我锦娃孝顺。”钱老太拿着藕吃起来,又说,“这藕好吃是好吃,但卖得比肉贵却有些过了。要我,肉和藕一样贵,我还是愿意买肉吃。” 钱三贵笑道,“这不是新鲜么,等以后这种藕多了,也就卖不起这个价了。现在能买得起这金花藕的,也是有钱人,不会在乎那点钱。”见猴妹快被吓哭了,还好脾气地拿了一块藕给它吃。 钱老太看不惯儿子宠孙女,现在见他连猴子都宠上了,心里有气,又舍不得说,十分纠结。钱亦绣见她又想找事骂吴氏,赶紧牵着猴妹出去了。 刚出来,便看见黄铁来找她。 黄铁拿了两个小锦盒给她,这是钱亦绣让他去县城银楼取回来的首饰。 小姑姑快出嫁了,钱亦绣之前一直在想送什么添妆好。从洞天池回来后,便拿了五颗小珍珠出来,去了溪山县银楼一趟,给小姑姑打了两样首饰。其中三颗珠子打了一根嵌珠蝴蝶赤金簪,两颗打了一对赤金珍珠吊坠。 其实,她更想拿一颗大些的珠子,但想想还是没敢拿,怕太引人注意,三贵爷爷也不同意。 要说钱家三房这几个成员,钱亦绣最依赖的是顶梁柱三贵爷爷,最尊敬的是为这个家辛苦劳累多年的吴氏奶奶,最心疼的是美美小娘亲,最爱调教的是人小鬼大的小正太,而最感激的人就是善良讨喜的满霞小姑姑了。 十年前,还是一个鬼魂的钱亦绣来到这个家,做为旁观者,看着一家人如何在贫困线上、生死线上挣扎,看着他们几近绝望,最后又挣扎过来。 这一大家子,靠久病床上的钱三贵支撑下去,靠吴氏起早贪黑的劳作生活下去,有愁苦,有眼泪,却依然有欢笑。 而欢笑,就是乐观、豁达、善良的小姑姑带给大家的。 程月来到这个家里,最开始的几年,真正相处最多的就是钱满霞。她用最善良的举动、最温柔的态度,亲近和包容着小娘亲,让程月在这个家里能够愉快地生活。 同时,小姑姑又用最无私的爱,关心照顾着小兄妹,给他们洗澡、喂饭、洗衣,甚至端屎端尿,做得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吴氏有一句话对钱满霞的评价最忠恳——从小就做得多吃得少。 小姑姑要嫁人了,要离开这个人了,家里的人都舍不得,包括钱亦绣。 打首饰之前,钱亦绣去找小正太商量,让他也出些钱,算是兄妹两人一起送的。 她的说辞是,三贵爷爷之前的珠子没卖完,还留了几颗,她就要了过来,想去给小姑姑打套首饰添妆。只是她的钱不够,问钱亦锦怎么办。 小正太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说,“哥哥也正想找妹妹商量,我存了三十几两银子,妹妹再拿些钱,咱们给姑姑买套像样的首饰。” 钱亦绣又出了十几两银子,赤金加手工,共花了五十两银子,在县城的银楼定做了这两样首饰。 小娘亲送的礼物上年就准备好了,是小娘亲绣的异色双面绣——猫。 这幅绣品是小娘亲研究探索异色双面绣的一个尝试,在完成这幅绣品的基础上,才在她自己的绣品上做了改进。 绣品虽然是小娘亲的一个尝试,但画面精美,小猫灵动,当时把钱满霞和钱晓雨、蔡小花几个小姑娘稀罕坏了。 三贵爷爷和吴氏奶奶也看呆了,他们见过双面绣,可从来没见过两面颜色不一样的双面绣。 连见多识广的钱华都大呼不可思议,说他在京城也没见过双面绣竟然能做到两面颜色不一样的。 钱亦绣就提议做个架子把绣品嵌进去,作为小娘亲送小姑姑的添妆。 绣品尺寸不大,让木工师傅做了个胡桃木的圆形虎头架。 钱亦绣拿着锦盒去了望江楼,小娘亲还在工作间没出来。 每天,小娘亲都会在天色稍暗的时候停下手中的活,然后在窗前眺望一阵,等天色完全暗了之后才吃晚饭。她长时间的绣花,还能保持眼睛清明,或许跟长时间眺望远处有关吧。 钱亦绣没有去正院吃晚饭,而是在这里等着小娘亲一起吃。她今天看小娘亲的面色似乎好了些,便把首饰拿出来给小娘亲看。 “怎么样,很漂亮吧?这是我跟哥哥送小姑姑的添妆。”钱亦绣得意道。 程月看了一眼首饰盒里的珠钗和耳坠,嘟嘴说道,“若是把珍珠换上猫眼,会更好看。” 钱亦绣一阵无语,已经坠落凡间的小娘亲时而会冒出一些天上物品的名称,可这里哪有? 钱亦绣把首饰收起来说,“咱家穷,没猫眼。” “等把绣品卖了就会有钱了。”小娘亲说,“等江哥哥看到绣品回了家,家里会更有钱。到时候,再想办法把绣品买回来。” 小娘亲还挺有心计,只是东西出了手,就不容易收回来了。而且,已经尸骨无存的小爹爹怎么可能再回来。 八月二十五日晚,钱亦绣、钱亦锦兄妹和程月一起,拿着东西去了翠竹轩。两天后小姑姑就出嫁了,他们去添妆。 钱三贵和吴氏都坐在那里。满霞姑姑穿着芳绿色襦裙,梳着双平髻,脸色绯红。见他们娘几个来了,赶紧笑着起身相迎。小姑姑最漂亮的时候就是她咯咯娇笑的时候,眉眼弯弯,梨祸浅浅,笑声清脆,旁边的人都禁不住会被她感染。 程月把东西送给她就红了眼圈,说道,“小姑,月儿舍不得你离开家。没有你,月儿不习惯,锦娃和绣儿也不习惯。” 小娘亲是煽情高手,她的话一说出口,让另外几人都红了眼圈,小姑姑更是流出了眼泪。 吴氏擦了擦眼睛笑道,“霞姑要嫁人了,这是喜事。她嫁得近,什么时候想她了,就让她回来看咱们。” 不多时,钱老头夫妇领着大房、二房、四房都来添妆了。钱四贵领着一家昨天就从省城赶回来了,专门来参加钱满霞的婚礼。 本来自家亲戚最好在婚礼的前一天来添妆,但因为明天归园有贵客要来,他们就提前来了。 他们可能都商量好了,每家送的都是二两银子,这在乡下已经是非常大的礼了。 钱满蝶还送了钱满霞一双亲手做的绣花鞋和一根漂亮的银簪子,钱满亭和多多小朋友也送了一条她们自己绣的手帕。 昨天晚上,钱四贵就带着王氏来了归园,悄悄送了钱满霞两把他们在省城绣楼买的湘绣团扇。 同时,钱四贵又红着眼圈代替父兄向钱三贵道了歉,说若他在场,绝不会那么做。 钱三贵宽慰他道,“三哥也不怨爹和大哥二哥,他们的想法也没有什么不对。三哥仍然是你们的亲兄弟,‘兄弟点心’斋若是有需要哥哥帮忙的,哥哥还是会像以前一样鼎力相助……” 霞霞香饼屋已经找好铺子运作起来了,生意非常不错。 为了打响霞霞香饼屋的名气,在钱亦绣的策划推动下,专门推出了两道新品。 一道是金莲冻,就是用藕粉做的“果冻”,藕粉是普通藕粉,但里面加了“第三代”金莲花熬的汁。色泽金黄,半透明,花香浓郁,爽口又好吃。这道点心极受孩子们的青睐,因为食材有限,还要限时供应。 一道是烤梅花蛋糕,也是色泽金黄,软糯香甜。因为软糯好克化,口感好,极受老年人的青睐。 香饼屋的点心也成了雾溪茶坊的专用点心,同时还在茶坊内专设了一个小柜台,专卖霞霞香饼屋的点心。那些茶客们不仅能在茶坊吃,还能买了带回家。 钱满川见了,也想在茶坊里设个“老兄弟点心斋”的专柜,崔掌柜没同意。 其实,崔掌柜专门遣人来问过钱亦绣,茶楼还卖不卖“老兄弟”点心。钱亦绣让他们继续卖。虽然自家跟那几房的生意分开了,但还是亲戚,总不能一拆伙就不认人了吧。 八月二十六日,钱家人早早吃了早饭。除了程月回了望江楼,剩下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连钱四贵都跑来帮忙。 因为后天钱满霞要出嫁了,今天要来许多贵客,还会在归园住。上次没有成行的张家老太太和宋氏,还有崔掌柜的媳妇、儿媳,她们都会来。 他们专门把和熙园里的客房临香苑收拾出来,这里住张家和崔家的女眷,张仲昆和崔掌柜住前院客房,余先生就先去万家住。 好像宋家的四爷也会来,若他来了,也安排住在前院客房。 还是那句话,计划没有变化快。崔掌柜突然坐着马车急急赶来了,他说,今天不仅张家人、他家的人都要来,宋四爷也会领着两个女儿兰姐儿、青姐儿来。最关键的是,梁大人也要来。因为梁大人的到来,婚礼当天或许还有溪山县的官员会来。 让钱家人赶紧准备住的地方。 这些人要来,住的地方只有再变一变。钱三贵跟崔掌柜商量后决定,梁则重和宋四爷是贵客,就住在客院临香苑。张家婆媳和兰姐儿、青姐儿住莲香水榭,崔家婆媳住正院厢房,钱三贵、张仲昆、崔掌柜住去余先生的临荷苑。 一些下人,除贴身服侍的跟着主子住,其他人男的住前院,女的住正院。 听到这些传说中的人物,一旁的钱四贵禁不住暗暗叹息,老父和哥哥侄子们太重小利了,把三房推出来,点心斋的损失是无法估量的。 午时一刻,张家婆媳和崔家婆媳坐的马车就来了。张仲昆因为要忙碌,他明天才能来。是张央送她们来的,他下晌还要赶回去,黄月娥和儿子钰哥儿还在家里。 马车停下,张央把张老太太先扶下来,接着是宋氏。第二辆马车里下来的是崔掌柜的媳妇洪氏和儿媳华氏。 众人见了礼,钱亦绣就拉着老太太的袖子,陪她们一起去了莲香水榭。 而洪氏和华氏也忙碌起来,只要是京城的主子来,她们就不可能当自己是客人。而这次还是家主老国公爷要来,她们就更不敢懈怠了。她们领着人赶去临香苑,要按照老国公爷的喜好把屋子收拾出来。 张老太太住的是钱亦绣的卧房,而宋氏就住在西屋的榻上。钱亦绣很不好意思地跟宋氏道了歉,说自家条件简陋,怠慢她了。 宋氏笑道,“这间房最好,推窗即可看湖中美景,随时都能闻到莲叶的清香。给我别的房,我还不愿意。” 此时湖中已是残荷一片,只有少数的叶子还是绿色的。不过许多人文人墨客更喜欢残荷的凄美,宋氏年少的时候也喜欢读诗诵文,所以她是真的喜欢这间屋子。 钱亦绣在这里陪着她们吃了晌饭,便让她们歇息,自己回了望江楼。 下午申时,又有几辆马车来了归园。梁则重和宋四爷由钱三贵、钱亦锦等人陪着去了和熙园,钱亦绣则陪着兰姐儿和青姐儿去了莲香水榭。 小姐俩本身跟宋氏就是亲戚,极熟悉,所以住在一起也十分高兴。 宋家小姐妹代表宋家给钱满霞添了妆,是四匹提花锦缎。张家婆媳送的是一套嵌玉赤金头面,崔家婆媳送的是四床龙凤呈祥五彩织锦被面。 梁家则送了一对景泰蓝大花瓶。另外,还送了钱亦锦一个玉雕砚台,送了钱亦绣一个赤金嵌玉璎珞圈。 钱三贵知道上次老神仙让孙女去取的灵物跟梁家有关。梁家送这么多好东西,是在变相感激孙女帮了忙。(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六章 以后就娶这个姑娘吧 八月二十八日,宜嫁娶。这一天,是花溪村钱地主家嫁闺女的大喜日子。不仅县城来了大官,连省城都来了大官。县城里,镇上,以及附近的十里八村,凡是有身份的,不管被没被请,只要跟钱家有过接触的,都来了。再加上几个村关系好的村民,归园根本坐不下。 于是,钱家大院也被利用上了,专门招待附近村民,这里由钱大贵夫妇和钱二贵负责招待。 而归园里则招待省城、县城的贵客,以及一些商人和地主乡绅。钱四贵领着李姑爷和钱华在前院招待男客,钱香和王氏领着魏氏在正院招待女客,钱亦锦则负责在门口接待客人。 钱满川兄弟、李家兄弟及钱亦善领着得娃、虎娃等人,不仅要负责堵门要红包,还要负责送亲。得娃和虎娃是第一次参加这么重要的外事活动,不仅穿的喜庆,还极认真。一大早就搬了两个小凳子坐在外院门口,随时准备堵门要红包。 特别是是得娃,差一个月才满两岁的奶娃娃,隔一下下就要问,“官官咋还不来?再不来,得娃就当官官了。” 有人没搞懂,笑道,“哟,这小娃有出息,还穿着开裆裤呢,就想着当官了。” 听懂的人大笑道,“人家说的是新郎官……” 逗得众人大笑。 无事的钱亦绣好不容易甩掉跟屁虫猴妹,让它跟着猴哥去和熙园找梁太爷爷玩。 梁则重不愿意去外院凑热闹,在和熙园里领着白狼和大山一家玩。 把猴哥猴妹打发走了,就领着兰姐儿和青姐儿、多多往翠竹轩里走去。 青姐儿还十分不高兴,问道,“咋不领着猴妹去看霞姑姑啊?它那么乖。”青姐儿极喜欢猴妹,除了睡觉,几乎跟它形影不离,还说回家后也要学着给猴妹做漂亮衣裳。 钱亦绣解释道,“猴妹当然乖啊,但猴哥淘气,又是人来疯。它若去了我姑姑那里,还不知道要闯什么祸。” 昨天晚上动物之家回来了,还拨了一根人参人送钱满霞,因为钱满霞给它们洗澡和做饭的时候最多。 人参的年份虽然不算久,许多根须又被扯断了,但钱满霞还是感动得眼圈红红,承了它们的情。 这让张老太太等人看了都唏嘘不已,直说这些牲畜还知道报恩,记情,比有些人强得多。 翠竹轩里坐着许多女客,一身大红的钱满霞正盘腿坐在床上,红衣上绣着凤穿牡丹,显得小脸更加绯红妍丽。一头长长的乌发如瀑布般垂下,全福人宋氏正在给她梳头。 宋氏边梳边唱道,“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梳了头发,宋氏又用五彩丝线给她开脸,嘴里也唱着祝福词。 宋氏真是最好的全福人人选,钱亦绣心里早就掂记上了。前几天,吴氏正准备请汪氏给钱满霞当全福人,被钱亦绣否了,她说张家太太宋氏的福气更好。 钱三贵听了喜道,“张太太的福气可是顶好,若是能请到她给霞姑当全福人,霞姑以后真的有福了。”又迟疑道,“只是,张太太能愿意吗?” 钱亦绣大包大揽道,“没问题,我保证给姑姑请到。” 这让一直在家里等着吴氏来请自己当全福人的汪氏极失望,觉得附近十里八村没有一个妇人比自己更有福气了,不知道三房不请自己会请谁。还悄悄对钱大贵说,“我就不信三房能把王母娘娘请来当全福人。” 但当她听说钱满霞的全福人竟然是张老爷的太太时,也就释然了,自己的确比不上人家有福气。 全福人给新娘子梳头只是做做样子,真正梳头的另有其人。把钱满霞的头梳好,先在头上戴上一朵大红色的绒花(代表荣华),再戴上珠冠,又给她穿上绣有“玉堂富贵”纹的红色绣鞋。 众人都在大声夸赞着新娘子的美丽和福气,让钱满霞更是是娇羞不已。 她跟钱满蝶出嫁那天最大的不同,不是衣裳或是饰品好了多少,而是眼里装的是满满的幸福。虽然也有对娘家的浓浓不舍,却没有丝豪对未来的惶恐和惧怕。 这就是相互了解和盲婚哑嫁的不同吧。 这里的一切一切,都让看热闹的年青姑娘们羡慕不已,钱满亭悄声对钱亦绣说,“霞姐姐真好看,霞姐姐真有福气。” 突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鼓乐声及爆竹声,还有男人们的哄笑声。 “哎哟,新郎官来接人了。”几个年龄大些的妇人大声笑道。 钱满霞一听,知道自己下一刻就要离开这个呆了十五年的家了,便哭了起来。钱亦绣也跟着流出了眼泪,她舍不得小姑姑。 不一会儿,穿着红袍系着大红花的万大中领着几个后生小子走进了翠竹轩,不停地向周围的妇人们拱手微笑。笑闹声中,领着泪眼朦胧的钱满霞往外走去。 小姑姑或许因为“从小做得多吃得少”,个子不算高,约摸一米五五左右。站在高大俊朗的万大中身边,像小鸟依人一般娇小。但两人走在一起却没有任何不协调,男人如山,女人如水,似乎是世间最相配的一对。 许多女眷都在月亮门前止了步,钱亦绣和多多还是跟着走了出去,乡下孩子本没有那么多顾忌。 青姐儿也想跟着出去,被她的丫头劝住了。钱满亭小姑娘顿了顿,还是同众多大户人家的女眷一样,留在了内院。 来到前院,一对新人给厅屋里的钱老头两口子、钱三贵两口子磕了头。钱三贵红着眼圈对钱满霞说了嫁人后要孝敬公爹、服侍丈夫等话,又嘱咐万大中要善待自己的闺女。说到后面,他也忍不住哽咽起来,吴氏已经哭出了声,这也让钱满霞哭得更厉害了些。 万大中磕了一个头说道,“岳父、岳母放心,小婿定会好好疼惜霞姑,定会珍之,重之。” 这话在前世算不上甜言蜜语,可在古代,这种疼爱媳妇的话男人一般是不会当众说出口的。站在门口的钱亦绣听了也颇为感动,觉得小姑姑找对了人。 可许多男人都有些嗤之以鼻,包括宋四爷。觉得一个爷们,当众说这话,也不嫌丢人。 钱亦绣瞧着撇着嘴的宋四爷等一众男人暗嗤不已,这些古代人的逻辑真是有问题。若是正大光明对那些名妓红牌说这些话,甚至更肉麻的话,就会被喻为风流,风雅,可对自己妻子说这话,就成了丢人。 钱三贵被感动了,点着头连说,“好,好,好孩子,霞姑嫁给你,我也放心了。” 之后,由钱满川背着钱满霞上了花轿。 万家给钱家的聘礼非常丰厚,钱三贵一点没留,都当成嫁妆还回去。自家置办的,再加上一些亲戚朋友送的,共有三十六抬嫁妆。这些嫁妆不仅抬数多,还实在,箱子里塞得满满的,东西也好。 第一抬是京城官家送的一对景泰蓝大花瓶,第二抬是省城官家送的四匹提花锦缎,第三抬是县太爷送的一个木雕,第四抬是摆了十块土块的直扛箱(代表一百亩田地)…… 这个大手笔和天大的面子,让李地主、王地主等乡绅都眼热不已。 等抬嫁妆的人一走完,又开始鼓乐、爆竹齐鸣,万大中骑着威风的高头大马(马是向梁大人长随梁拾借的)走前头,花轿紧跟在后,向花溪村走去。 花溪村、二柳村、大榕村的村民都挤在路边看热闹,看到第一抬嫁妆都快到村东头了,最后一抬嫁妆才到村西头。 村人们议论纷纷,当初万家小子和钱家闺女定亲的时候,还以为万大中亏了,现在才知道是那小子赚大了。早知道,自家该在钱家最穷的时候去说亲,那这些嫁妆就是自家的了,这真是有前眼没后眼啊。 连范婆子的心都在抽着痛,自己那没眼水的二小子,干啥掂记那个傻寡妇啊。若当初调戏的是钱满霞,这么多好东西岂不是都要抬进自己家? 不提这些人的羡慕嫉妒恨,钱家三房除了去送亲的钱亦锦,剩下的人都哭了。特别是程月,在窗边看着送亲队伍走过荒原上那条小路,消失在村口,哭得泪眼模糊。当初,她看着婆婆从这条路把江哥哥送走了,如今又看着儿子从这条路把小姑送走了。 而坐在马上的万大中,咧着嘴不停地笑着,心里却是感慨万千。 九年半前,他和父亲护着王妃回京。住在温县驿站,准备第二天乘船的时候,没成想听到宁王弑兄杀了太子,已被下了大狱的传言。 这个传言犹如晴天霹雳,让王妃痛不欲生,竟是早产生下小殿下。 王爷已经有了三个闺女,还没有儿子。所以才准了王妃亲自去大慈寺求子,并在寺里念经茹素三个月的请求。 这倒是生了儿子,可孩子才七个多月就见了天,王爷在京城又前程未卜。 为了以防万一,保住宁王的骨血,王妃让他们父子带着孩子隐惹民间,她继续北上,对外则说孩子早产死了。 温县离溪山县不远,万二牛的老家大榕村就在溪山县辖内。父子两个便带着孩子日夜兼程,赶往老家大榕村,一同带去的还有一条番狗小崽。这条小狗是他们在温县时,出高价买的。本欲带去京城王府看家护院,现在却带着它一起逃了。 小殿下虽然七个多月就见了天,但十分健康。在路过小村落时,父子二人打听到哪家有哺乳孩子的妇人,便会把孩子抱上门,掏钱请那家的妇人帮着喂一口。如此,平安回了溪山县。 他们不敢抱着孩子直接回大榕村,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在路上听说花溪村西头钱家三房的傻儿媳妇这几天就要快生孩子了。都在说那家人残的残,傻的傻,都穷疯了,再多张嘴可怎么活下去。 万二牛跟钱三贵的岁数差不多,原来在村里的时候也认识钱三贵,知道他是个古道热肠的豪爽汉子。把孩子放去他家,孩子有口奶吃,自己也放心。 钱家三房不是穷吗?那就在孩子包被里放几块银饼子,为了那几块银饼子,钱三贵也会养着小殿下。却是不能多给钱,那样容易引起怀疑。 真是巧了,那天夜里,当父子二人把孩子放去钱家门口时,竟然听到他家媳妇也生了孩子。 第二天,钱家傻媳妇生了一对龙凤胎的消息便传扬开来。这让万家父子极高兴,小殿下能隐藏的更深了。 他们发现,有些小混混经常跑去钱家三房周围,侍机想看看或是调戏一下那家据说貌若天仙的傻儿媳妇。刚满十四岁的万大中便请那几个混混喝了几次酒,成了“好兄弟”。之后几人就经常一起去花溪村西头,不是学蛙叫学狗叫,就是起哄说些调戏小寡妇的话。 这让好后生万大中十分难受,但为了小殿下不得不这么做。 一天,万二牛问万大中道,“你觉得老钱家的那个小姑娘咋样?” 万大中不知他爹的意思,随口道,“骨瘦如材。不过倒是个勤快的小姑娘,性情温和,对小殿下也很有耐心。” 万二牛又说,“你以后就娶这个姑娘吧。” 万大中吃惊不已,那个小女娃刚刚六岁,比自己大腿高不了多少。 “怎么可能,她还那么小!”万大中涨红了脸说道。 万二牛道,“再过九年,她就不小了……若是王爷翻身无望,那么咱们就要把小殿下抚养出息。你娶了他的姑姑,有利于更好地照顾小殿下。若是王爷翻了身,小殿下回了王府,那你今后的前程就大了。” 不管万大中愿不愿意,他爹就这么拍板定下了。 这之后,在他爬上树看着小殿下的时候,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骨瘦如材的小女娃。 一年年过去,他看着那个小小女娃渐渐长大,长高,清秀的面容越来越妍丽。而不变的是她多年来清脆的笑声,温柔的个性,以及忙碌的身影……(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七章 诞生了 不说万大中终于把想了多年的好姑娘娶进了门,他是如何高兴,万家如何热闹。只说归园,虽然也是宾客盈门,但气氛却比不上万家那般喜气洋洋。 同样是办喜事,嫁闺女那家总是没有娶媳妇那家欢快,这或许就是娶和嫁的区别。养了十几年的闺女,一下子就走了,成了别家的人了,总是不大习惯。 钱家更是如此,一家人相互扶持着走过来,一直觉得缺一不可,但今天之后就要缺一个成员了。吴氏几人难过很多人理解,但钱三贵一直红着眼圈搭拉着眉毛却是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钱老头看到儿子这副怂样直皱眉,心想三儿子原来是多豪爽刚强的人啊,病了以后怎么成了这个样子,跟个婆娘一样多愁善感。 下晌,客人们陆续走了。 只有最早来的那几家没走,他们明天早上再启程。 梁则重是明天都不想走,却又不好意思继续住下去。跟钱家人非亲非故,打着恭贺人家嫁闺女的旗号来住了几天,再住下去就不像话了。 他不愿意回省城,应酬太多,不是这家来请,就是那家来攀关系。但他又不想回京,一个是放心不下长孙,一个是夫人想多陪陪身体不好的岳母,三是想趁着无事一身轻的时候好好静一静。 他住在归园这几天,不是在和熙园里溜达,就是领着动物之家去花果山和荷塘月色转转。连人家嫁闺女当天都没有去前院坐坐,哪怕他知道有许多溪山县城的官员是冲着他来的,也没有露面。 这几天,他觉得是自己这辈子最轻松愉悦的几天了。不用想朝堂纷扰,不用想家族未来,吹着带花香的风,吸着清新湿润的空气,心境纯净得就如雨后的天空。 可惜只住了三天,就又得走了。 可钱亦绣却巴不得这位大神快些走,他在家里,全家人都高度紧张,生怕照顾不好惹恼了他。特别是三贵爷爷,每天去给这位大神问安,腿都在打哆嗦。 这么多客人中,钱家人最喜欢的就是张老太太,那真是个慈善人儿,生怕自己给钱家添了麻烦。 钱亦绣想着,等以后,再单独把老太太婆媳接来家里多住些日子。 第二天早饭后,钱家终于把这几尊菩萨送走,青姐还哭得不行,她舍不得猴妹。水做的猴妹见小姐姐这么舍不得自己,也跟着洒了几滴眼泪。 第三天,是钱满霞回娘家的日子。 钱老头两口子、大房、二房、四房早早就来了归园,连钱满蝶都来了。钱家人,除了程月和去县城发奋的钱亦善,所有的人都在这里,像过年一样。几家人一共有二十几口子人,都是自家人,男女老少都在正院里玩。 正房正厅里,钱老头坐在香樟木做的大官椅上,望望气派的雕花八仙桌,桌上几个细碟里放着水果、糖果,正前方摆着雕着富贵如意的绣屏,还有两旁坐满了儿孙的圈椅,再听着大院子里重孙子、重孙女的笑闹声,突然有了些恍惚。 当初自己和老伴儿跟着大儿子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若是跟着三儿,或许自己其他的儿孙会沾更多的光,享更多的福。 但自从点心斋那件事出了之后,他也不好意思再提出这个要求了。老太婆倒是表示了几次,想来跟着三房享享福。 看看吧,若是以后三儿再邀请他来跟着三房一起过,他就来! 院子里,多多正对钱亦绣讲着村里人对她家的各种议论及羡慕。然后很是遗憾地说,“我问了我奶,我姑姑嫁人的时候会不会也这么显摆。可我奶摇头说,我姑是嫁二道人,要藏着掩着,咋可能这么显摆。” 钱满蝶今年冬月就要成亲。 钱亦绣笑道,“家里的条件会越来越好,等到多多出嫁的时候,”看了眼一起的钱满亭,又道,“还有亭姑姑,到时候十里红妆,嫁妆定会比我姑姑还多。” 多多也知道害臊了,红着脸跟钱满亭一起咯吱着钱亦绣的腋下,几个小姑娘咯咯笑着在院子里闹起来。 吴氏坐不住,来到正院和前院的那道月亮口,不住地向外张望着。 钱亦锦站在前院门前迎客,他终于看到从村口向这边走来了一辆牛辆,赶车的是苏二武,车上坐着万大中、钱满霞和蔡小花。 赶紧对钱小雷说,“快去跟我奶说,我姑姑和姑夫来了。” 一家人终于等来了新人。 万大中穿着钱满霞给他做的棕色绸子长衫,黑脸上笑得一脸灿烂。 钱满霞脸色绯红,眼里洋溢着满满的幸福和娇羞。她穿着海棠红绣折枝梅花的褙子,淡粉色马面裙,头上戴着赤金嵌珠蝴蝶簪,一副少奶奶的模样。 她的这副模样,让吴氏笑意直达眼底,也让钱满蝶和钱满亭羡慕不已。 只不过,坏阿姨钱亦绣想到了更深一层。满霞姑姑走路不太利索,跪下给长辈磕头和起身,都由万大中扶了一下。 不由地深深同情起这个才十五岁的小姑娘,那个可恶的万大中,一把年纪就算了,牛高马大也就算了,也不知道疼惜小姑姑一点,把人家小姑娘折腾成这样。真是太可恶了! 饭后,吴氏把钱满霞拉去了另一间屋,钱亦绣也皮厚地跟了来,被吴氏不客气地撵了出去。待屋里只剩母女两人了,吴氏悄悄问道,“女婿对你可好?公爹好相处吗?” 钱满霞又红了脸,点头道,“相公对我很好,公爹也很好。相公还拿了五十几两银子给我,说是他的全部私房。昨天,公爹也给了我二两银子,说是一个月的家用……” 吴氏听了,笑得合不拢嘴,不住点头,“好,好,这样娘就放心了。“ 钱满霞又使劲扭了几下帕子,犹豫着问吴氏道,“娘,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怎么想都想不通。就是,嫂子生锦娃的事,嫂子怎么可能睡着了还能生下孩子呢?生孩子多痛啊……” 吴氏吓得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嗔道,“你这丫头,咋又胡说。你嫂子刚来咱家那么傻,除了吃啥都不知道。这事就烂在心里,谁也不要说,不要问,包括女婿。”又叹着气说,“你还没看出来呀,咱们家若是没有锦娃这个男娃,这么大个家业就被人家掂记走了。” 钱满霞赶紧点点头,心里极不好意思,因为她已经把那件事跟万大中说了。 那天夜里,她突然想起了已经久远了的,但时不时又会跳入脑海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现在,初为人妇的她更加怀疑了。 她对万大中说道,“相公,生孩子肯定比做这事还痛吧?可我嫂子怎么会睡着了还能把锦娃生下来呢?而且,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把吴氏说的话学了出来。 万大中听了大笑不已,笑了好一会儿才说,“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对疼痛的感觉就不同。或许你嫂子天生不怕痛,所以睡着了生孩子也不一定。还是岳母说得对,这话千万不要说出去。若是被有心人听见了,你娘家的那一大片家业可不保。” 钱满霞想起大哥和嫂子成亲那天,嫂子的那声惨叫,觉得她不像不怕痛的人。但娘和相公都不让她说,相公甚至还提起了家业问题,便只有把好奇心压下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万大中听了她的话后暗中庆幸了好久,还好自己把这个小媳妇娶了回来,否则小主子不是钱家亲生子的事怕是要泄露出去了。 转眼冬月到了,钱家又出了四件喜事。 第一件是月初钱满蝶嫁了于家,于家人对她非常好,她也过上了真正的县城少奶奶的生活。于家还专门给她配了个丫头,不停变换着补品给她吃,希望她能早日怀孕生子。 第二件是二房的小王氏又生了个儿子,钱老头取名为钱亦生,生娃。钱亦绣听到这个小名,笑了好半天。 生娃的名子起得真好,他刚出生半个月,就传来了两件喜事,也就是钱家的第三件和第四件喜事。 第三件是出嫁两个多月的钱满霞怀孕了。 第四件是月底传来了钱满蝶怀孕的喜事。 为此,生娃的满月宴上,大房和三房包了两个大红包给他,把唐氏乐得半天找不到北。 还有一件喜事,只有钱家三房自己知道,就是程月的绣品终于完成了。 腊月初,钱亦锦专门带着下人,在姑夫的陪伴下,去了省城西州府最著名的玲珑斋,把绣品进行了装裱。 绣品一拿出来,玲珑斋的东家和掌柜就看傻了,当时想以五千两银子的价强买。好在钱亦锦有远见之明,来之前把梁大人的长随梁拾管事一起带了来。 梁拾没有多话,直接把梁老国公爷的名贴拿了出来,玲珑斋的东家才老实下来。 同时,钱亦锦还带去了钱家送宋府的年礼。这次没有送翟府,因为翟树已经调去京城,被皇上任命为吏部侍郎了。 装裱好的绣品拿回家之后,陆师傅专门来了家里,郑重地把绣品嵌进了屏风架。 大乾朝的旷世奇作,名为“盼”的绣屏终于在花溪村的归园诞生了。 看到这架绣屏,钱家人都哭了,连外人陆师傅也哭了。 钱家人哭的是,程月十年如一日地望着那片花开花谢的荒原,盼着钱满江的回归。她把自己的所思所想,一针针一线线地绣了下来,这幅绣品凝结了她的所有思念和爱恋。 而陆师傅哭的是,自己打的屏风架嵌上了最漂亮的旷世奇绣,自己就要扬名四海了。 终日忙碌的小娘亲突然闲了下来非常不适应,她的状态就像前世那些紧张学习了十二年的学生考完了高考,天天盼着分数又闲得无聊。 小娘亲不是盼着分数,她是盼着赶紧把屏风拿去北边。 钱亦绣安慰着她,“娘不急,这马上到年关了,大家都回家团年了,谁还去买屏风啊。等明年吧,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就跟钱华叔一起去京城,咱们把绣屏摆在锦绣行里卖。” 程月一听女儿要去京城,不愿意了,说道,“绣儿不能去,娘舍不得。” 钱亦绣说,“这么重要的东西,娘放心别人拿去卖?反正绣儿不放心。哥哥说把这幅绣品拿去店里装裱,就有人强买,万一又遇到这样的坏人咋办?他们买了又不拿去北边,而是拿去岭南或江南,咋办?听说明年春天梁公子就要回京,到时我跟着他一起去,就没人敢惹咱们了。” 程月听了又开始眼泪巴巴。钱亦绣拿帕子帮她擦着眼泪道,“娘不哭,成行还有两、三个月呢。”又说,“娘啊,绣品是拿去北方了,但爹爹不一定马上就能看到,马上就能回家。娘还是要耐心等待,等着爹爹看到绣品。” 程月垂泪道,“娘已经记不起来江哥哥走了多长时间,娘到底等了多少次花谢花开。娘除了等,还能干什么呢?” 钱亦绣听了也是心酸不已。傻傻的小娘亲,你这辈子恐怕都要在等待中慢慢老去枯萎了。 她怕程月无事多想费神,那样会加重病情。就让人去县城把小神医张央请了来,给小娘亲把脉,并开了安神汤。 钱亦绣无事便领着猴妹在望江楼陪她,做做绣活,再望望荒原,程月的病倒也没有加重。 要过年了,钱亦绣给钱三贵出主意,让他过年给老爷子和老太太封大些的红包,再以给老两口送年礼的借口,多送吃的用的,最好把汪氏的眼睛闪瞎。那样,大房就会拚命地把老两口留在大房了。 因为钱亦绣现在经常听老太太说起想过来跟三房过的心思,老爷子竟也不加阻拦。老太太来钱亦绣一点都不怕,但她怕老爷子来。他一来,自家好不容易跟那边断了的家业弄不好又会被老爷子搅和在一起。 钱三贵也害怕。若锦娃是自家亲生骨血,自己有底气,把爹娘接过来就是了。但恰恰锦娃不是,若这个秘密暴露出来,老爷子肯定不会让自家的产业传给外姓人,那样锦娃就可怜了。 但锦娃是自家带大的孩子,早就当成亲生的了,他可不愿意自己的产业不给锦娃给别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八章 以下犯上 大年三十,除了程月留在归园,钱家三房的主子们都去了村里的大房。猴妹撵路撵得眼泪直流,钱亦绣也没带它去,而是让它在家陪着小娘亲。 小娘亲如今把猴妹看成了自己的第三个孩子,非常喜欢它,无事还会给它做做衣裳绣绣花。有了它的陪伴,倒也没有那么孤寂。 这次三房孝敬老两口的东西把其他几房都震住了。老两口每人二十两银子,两套绸子衣裳、两双鞋,另外就是半扇猪,一只野羊,五十斤香肠,五只烟熏鸭、五只缠丝兔,十斤苹果,二十斤柑桔,二十斤红糖,二十斤白糖,一百斤精米,一百斤精面,一匹细布,一匹绸子,足足拉了两大车。 钱三贵道,“爹娘养我不容易,我现在的日子好过了,也得让爹娘吃好才行。” 唐氏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大声嚷嚷道,“三叔何止是孝敬了公爹、婆婆,你是连着多多、得娃都一起孝敬了。这么多吃食,就是大房一家胀破了肚皮,也要吃上三个月。那两匹布,把他们全家人的衣裳都孝敬了。” 老爷子骂了一句,“粗鄙。”脸上也露出了笑意,还是三儿孝顺,自己好过了也想得到爹娘。 汪氏这回罕见地没有生唐氏的气,爽朗地笑着叫陆嫂子及儿子媳妇帮着把吃食扛进了厨房和仓库。 钱三贵看到孙女跟他扬扬眉,摇着头笑起来。 之后,钱老爷子又带着一家人去大坟包给众先人上坟,主要汇报了钱家“点心斋”在他的英明领导下,总算没有让外姓人挤进来。 钱亦锦和钱亦绣在小爹爹坟前磕头烧纸,钱亦锦又汇报了一番今年家里的大事及自己学业的进益。 在大房吃过晌饭,二房、三房便各自回了家。 动物之家越来越精明,也知道今天过年了,所以天黑之前就赶回了家。一家人在正院吃着团年饭,虽然少了满霞姑姑,但多了一个会讨喜撒娇的猴妹,倒也逗得大家笑声不断。 猴哥看到主人们宠猴妹宠上了天,连护犊的大山妈妈都没有吃猴妹的醋,不时捂着嘴偷乐,得意地不行。 大年初一,钱亦锦代表钱家去给村里人家拜年,钱三贵便让他在去万家的时候请万二牛初二跟着儿子媳妇一起来钱家玩。 万二牛欣然接受了邀请。他看到小主子长高长壮已经成了半大小子,也越来越有宁王的丰神气度,心里不禁感慨万千。 他让钱满霞把钱亦锦领去小两口住的东厢房多玩玩,悄声问万大中道,“让你买的药买到了吗?” 万大中点头道,“买了。”又为难地说,“爹,咱们这么做,岂不是以下犯上?” 万二牛无奈道,“主子如今虽然处境比原来好多了,也从塞北回了京城,但是还没有完全脱困。倘若那两家知道主子有这么根独苗苗,定会对小主子不利。所以,万不可让他回京冒险。这笔帐先记着,回京后咱们自当向主子请罪。” 万大中点点头,犹豫着又悄声问道,“爹,你说,多年前的那句传言会是真的吗?” 万二牛跨下脸说道,“怎么可能是真的!那定是主子的政敌忌惮主子,编出来破害主子的。唉,就因为这句传言,皇上到现在都不待见主子。” 转眼过了大年十五,钱亦绣小兄妹就要去趟大慈寺。一个是看看小和尚,二个是想问问钱锦昭京城的具体日子,他们要跟着同行。上次玲珑斋的人强买绣品还是把钱家人吓着了,觉得小兄妹跟着梁家人才放心。 程月无事又给小和尚做了套夹袄,还做了顶僧帽,让他们带去。他们又带了霞霞香饼屋做的一些素点,以及一小坛子蜜汁金花藕。 这次猴妹撵路,钱亦绣也就带着去了。 闲不住的动物之家过了初八就又上了山,到现在都没回来。 钱亦绣怕溪顶山的弥猴害怕赤烈猴,给猴妹穿了套捂得严实的小衣小裤,还戴了条围巾。 来到大慈寺,径直去了小和尚的住处。 小和尚似乎知道他们会来,已经在小院门口等着了。 看到小兄妹给他带的东西,抿着嘴直乐,说,“回去替贫僧谢谢婶子。” 回了小和尚的禅房,他拿出一尊大概十公分高的紫色弥勒佛像说,“我前年从大师兄那里要了一块紫檀木,雕了一年多才将这尊弥勒佛祖像雕好。你们帮婶子请回去,希望佛祖能保佑婶子快快乐乐,不要太愁苦。” 小兄妹十分感动,谢谢了小和尚,又拜了拜佛祖,才将佛祖雕像请入包内。 钱亦锦和小和尚又开始讨论起了学问。钱亦锦自从跟了好先生,进步神速,两个小正太的水平如今是旗鼓相当。 钱亦绣环视了小和尚的书架一圈,有了个新发现。就是书架上原来的那些四书五经只剩下了‘易经’,又多了许多经书。 钱亦绣问道,“怎么小师傅不学那些四书五经了吗?” 小和尚点头道,“师傅说那些学识我学了五年已经足够用了,以后还是要多多参悟佛学才是正理。” 钱亦绣暗道,那老和尚还真是会忽悠人,四书五经有些人穷尽一辈子还不见得能领略其精髓,他一个五到九岁的小屁孩就是再聪明,又能学多少,还“足够用了”。再一想,他一个和尚本就不应该学那些世俗的东西,的确多参悟佛学才是正理。 等到时近晌午的时候,老和尚才给梁大叔“讲完课”。无名和尚把小兄妹请入老和尚的禅房,猴妹还认识老和尚,一去就爬上了老和尚的身上,逗得老和尚哈哈大笑。 说道,“你这小猴儿,倒是比那泼猴乖巧伶俐。” 或许梁大叔要趁着出师前多跟大师学些本事,非常辛苦,人清瘦了不多,连脸色都有些泛青。 他穿着月白色圆领箭袖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杏黄色腰带,头上只用一根木簪子把头发束在头顶。显得人更加长身玉立,五官也更加立体深邃。 他已经完全脱离了原来的那一分青涩。许是好没见到除了师傅和师弟以外的人了,见到钱亦锦和钱亦绣兄妹极其高兴。虽然高兴,也只是眼里多了几分笑意,嘴角微微上翘,而不像原来咧着大嘴嘎嘎直笑。 也是,今年他该是满十七岁的青年后生了。 再想想当了爹的张央,也是成熟内敛了不少。还有那个比梁大叔还大几个月的宋公子,也应该更加稳重了吧?据说他早就定亲了,若不是因为要给宋老爷子守孝,已经成亲当爹了。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当初那几个公鸭嗓子少年郎,已经长大了。这位梁大叔回京后,家里也会赶着给他定亲吧?在古代,这个岁数已经不小了。 成人芯子的钱亦绣正在感叹时光易逝,梁大叔比划了她的个子一下笑道,“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那个又矮又瘦的小丫头已经长得这么高了。” 几人说笑一阵,钱亦锦问了他什么时候回京,到时他们兄妹会跟着一起去京城。 梁锦昭笑道,“师傅说我二月底出师,最迟三月初就走。走之前,我让人通知你们。” 小兄妹吃了斋后就要下山,猴妹在这里玩出了兴趣,还想多玩玩。老和尚道,“这小猴儿与佛门颇有些渊缘,就让它多呆些时日吧,过几天我会让人送它回去。” 两兄妹回家后,便开始着手准备进京的事宜。 首先是要把绣屏包装好,途中不能有丝毫损坏。 再次是让锦绣行的二掌柜蔡和领着人把莲蔻化妆品包装好,这次去京城主要就是要把莲蔻化妆品的牌子打响。 三是给京城梁府准备礼物,这次钱华在京城开分行梁府帮了不少忙。再说要拜见集团公司的总裁国公夫人,肯定要准备一样像样的礼物。 四是再带些银子去。钱华过年都没回来,他通过梁府给钱亦绣来过几次信。虽然他走的时候带了五千多两银子,以及许多冀安出的特产去卖,但银子依然捉襟见肘。 京城东西太贵,又寸土寸金。尽管他们没有买铺面,但按照钱亦绣的要求租了栋三层小楼,又按照她的要求进行了装修。再加上日常开消,以及贿赂那些衙役,这银子就没剩下多少了。 钱三贵给了钱亦绣二千两银票,钱亦绣又带了二十五颗小珍珠以防万一。这些小珍珠单卖只能卖一百两银子一颗,但串成了一串珍珠项链就值钱了。颗颗珠子都白润饱满,一样大小,还是很难得。钱亦绣估摸,最少也能卖个四千两银子以上。 剩下的珠子她就不想动了,毕竟洞天池难得去一趟,况且那么小个碧池也不会产太多珠子,那里的珠子比南海的珍珠还难得。 时间在忙碌中匆匆而过。二月二十六日时,无名和尚送了信来。梁锦昭已于昨日正式出师,今天一大早就赶往省城了。他让他们兄妹做好准备,大概三月六日左右就要成行。到时,他会提前让人来通知他们。 无名和尚还说,悲空大师和弘济小和尚也会一起去北方云游。 小兄妹一听可乐坏了,有了可爱的小和尚,旅途会更加快乐。 三月二日,梁锦昭的小厮梁高就来了。梁家已包下一条大船,三月六日正式从温县码头启航,梁高会陪着钱家小兄妹一起去。 多多听说绣儿姐姐要坐船去京城,哭得眼睛都红肿了。最后,要去省城办事的钱满川只得答应带她去省城玩才把她哄好了。 可惜的是,在要出发的前两天,钱亦锦突然发热出疹子。吓得吴氏和程月直哭,赶紧让人把他送去县城保和堂。张老爷看过后表示,万幸不是天花,只是一般的荨麻疹,吃几天药就好了,但不能敞风。 看来,京城之行他是去不成了。小正太哭得不行,但也毫无办法。只得隔着窗户嘱咐妹妹路上要注意安全,不要跟陌生人讲话,她那么好看的姑娘,可别让坏人拐带走了。 钱亦绣让他放心,这次不仅有梁公子一家,还有悲空大师和小和尚,又会把猴哥和奔奔带去,路上定会无事。 三月五日的时候,就有几十箱莲蔻化妆品拉到了归园。去年制的最顶尖金莲系列化妆品没卖过一盒,这次都拉到了这里。两米长一米宽一米高的木箱子,就装了二十几箱。而稍次一等的金莲系列化妆品,从去年底开始就陆续拉去了京城。但也没卖,等到锦绣分行开业的时候一起卖。 下晌,钱老头和钱老太来给钱亦绣送行。 老两口实在想不通,既然卖的绣品和香脂那么重要,为什么不让钱满川和钱满河帮忙去看着卖,却让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姑娘去京城。 钱老头早就说过钱三贵,可钱三贵只是笑,一点都不松口。 他虽然极舍不得孙女,却不得不放行。一个是自家这些东西太重要,不能让外人插手,自己这把身子骨根本不能长途跋涉。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孙女自己一定要去,不去就不行。 这次不仅让黄华、苏三武陪着一起去,还让猴哥和奔奔跟着。后来听说坐的是梁家的大船,又有悲空大师和弘济小师傅同行,才算是彻底放心。 晚上,知道女儿要远行的程月又抱着女儿哭,无论钱亦绣怎么宽解都不成。 小娘亲还是怕女儿像江哥哥一样一去不返,但又希望绣品能拿到北方去卖,所以纠结得不行。 小娘亲是水做的,眼泪把半边枕头都打湿了,一整晚抱着女儿的手就没松过,一直哭到天快亮了才渐渐睡着。 当天边出现了鱼肚白,钱晓雨便轻手轻脚走进来,把刚进入梦乡不久的钱亦绣拉醒。 钱亦绣吃完早饭来到外面,许多租来的牛车和驴车已经拉着东西向东出发。钱变绣带着紫珠、白珠、魏氏,以及猴哥和奔奔上了由梁高赶的一辆马车,陆师傅和金师傅以及黄华、苏三武坐上一辆牛车紧随其后。 穿着中衣的程月站在窗前,看着女儿坐的马车过了荒原消失在村口的那一片朝霞之中,哭得泣不成声。(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九章 谁更贪心 因为要兼顾牛车和驴车的速度,钱亦绣等人下晌未时才到温县。为了赶进度,连饭都没有下车吃,只在车上吃了几块点心充饥。 猴哥和奔奔不耐烦坐在车里,想出去跟着车跑。钱亦绣没同意,奔奔倒是会乖乖跟着车跑,这淘气的猴子却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再说,它这奇怪的长相也容易招祸。便跟它讲着将坐的大船和在归园里坐的小船有何不同,有多大,有几层。若是不听话就把它送回去,让它坐不成大船。猴哥听了,才老实下来。 他们没进温县县城,直接进了码头。钱亦绣带着两个丫头、魏氏、猴哥、奔奔还有绣屏跟着梁高上了梁家的大船,那二十几箱化妆品和几箱另带的东西由黄铁、陆师傅等人押着上了另一条船。这条船前几日就租下了,会跟在梁家大船的后面走。 钱亦绣等人上了船,就看见梁昭锦和宋怀瑾、宋四爷在甲板上恭敬地站着,两位貌似宋家长辈的老爷正在跟梁则重告着别。 宋怀瑾也长成了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温润儒雅,个子也长高了一大截。虽然跟俊美阳光的梁大叔属于两个类型,但两人都是丰神俊朗,气质绝佳。 喜欢看美男的绣绣坏阿姨又愣了愣神,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笑脸——反正自己现在还小,不需要矜持。 梁锦昭和宋怀瑾也看到钱亦绣了,都笑着走过来打了招呼,把她们和猴哥、奔奔领上了船舱二楼。 梁锦昭笑道,“你和我奶住最里面那两间舱房,猴哥和奔奔挨着我们住。”他没好意思说这是他爷爷的意思,老爷子经常跟他念叨归园牲畜们的灵性。 钱亦绣等人进了右面最里面的一间舱房,舱不大,摆了两张小床,中间有一张小几。钱亦绣指挥魏氏及两个丫头把右边的小床挪着跟左边的小床并在了一起,让小厮帮着把装绣屏的木箱子抬进来放在右边。 梁锦昭和宋怀瑾实在猜不出箱子里装的什么宝贝,让小丫头如此小心冀冀。让她放在底层船舱里,丢不了,可她就是不愿意。 东西收拾好,魏氏领着白珠下了二楼去底舱住着,猴哥和奔奔跟着梁锦昭去了另一间舱房。它们住在老国公爷的隔壁,梁锦昭的对面,宋怀瑾的斜对面。 钱亦绣和紫珠坐在窗边绕有兴致地看着外面,抵制不住激动的心情。钱亦绣还有种前世上大学即将离开家的那种感觉,对未来既憧憬又惶惑。 不一会儿,便听到舱外面的嘈杂声,好像老国公和老国公夫人、老和尚、小和尚上来了。老国公夫人住到了钱亦绣对面的舱房,另几个人稍远些。再过了一会儿,便感觉大船启动了。 两刻钟后,钱亦绣觉得老国公夫人那边应该收拾好了,自己该去给她请个安才是。这位是集团公司总裁的直接上级,相当于前世的国资委领导,可得巴结好了。 她重新换了一件杏黄色提花锦缎短比甲,鹅黄色软缎中衣和同色绣花长裙。紫珠又帮她重新梳了包包头,头上戴了根金嵌红宝石鲤鱼簪,又簪了两朵小黄花。 刚刚准备妥当,便听见敲门声,是梁锦昭要带她去看望自己的奶奶。 梁大叔好像一直这么心思慎密,想别人所想。 钱亦绣跟着梁锦昭来到对面老国公夫人的船舱。梁夫人五十出头,穿着姜黄缠枝莲纹提金锦缎对襟褙子,赤金撒花缎面姜黄底子马面裙,头上只戴了一根嵌松绿石掐丝金凤钗。由于保养得宜,感觉只有四十几岁,秀丽端庄,又慈眉善目。 钱亦绣一进去,便有丫头放了一个蒲团在梁夫人面前。钱亦绣就十分乖巧地跪在蒲团上给梁夫人磕了一个头,说道,“民女绣儿见过梁夫人,祝梁夫人万福金安。” 梁夫人笑道,“哎哟,可怜见儿的,快起来。” 钱亦绣站起身,一个丫头端上来一个装着金镶珠石累丝香囊的托盘,香囊大概有她的小半个巴掌那么大。 这东西好像太贵重了,钱亦绣愣愣地看着没敢伸手接。 梁夫人笑道,“好孩子,长者赐,不可辞,快收下。”和蔼可亲的态度一点也不像领导的领导。 钱亦绣曲了曲膝,接过香囊交给跟在后面的紫珠。曲膝行福礼,是蔡和媳妇丁氏教她的,丁氏曾在原主家当过管事娘子。 梁夫人见钱亦绣长相甜美,动作优雅,更喜欢了。招手把她叫过去,拉着她的手拍了拍,笑道,“好孩子,长得可真整齐。比我娘说得还好看,还讨喜。”又对一旁的梁锦昭笑道,“咱们回去笑话玉姐儿去,总算有人把她比下去了。” 梁锦昭笑道,“奶奶去说吧,孙儿可不敢说,妹妹会哭的。” 梁夫人听了更是大笑不已,把钱亦绣拉在她身边坐下。 钱亦绣也想把这根大粗腿抱牢,挑着有钱人家夫人太太爱听的话说了起来。 约摸过了两刻钟,见梁夫人有些倦了,钱亦绣才起身告辞。 钱亦绣和梁锦昭走后,梁则重推门走进来。梁夫人起身请他坐下,丫头上了茶,梁则重挥了挥手,两个丫头躬身退出。 梁则重低声问,“那个小姑娘,如何?” 梁夫人道,“不错,模样、性子都挺招人喜欢。”又迟疑说道,“老爷,那孩子是不是太小了些?咱们昭儿再过个半年就满十七岁了,又是长孙。若不是那个病,怕是已经成亲了。我倒不在乎多等几年,可婆婆能愿意吗?还有儿媳妇,崔家出身,眼介高着呢。这孩子的出身,儿媳恐怕不会愿意。” 梁夫人因为自家老娘、相公、儿子都没少说钱亦绣的好,也比较喜欢她。但仅是长辈对晚辈的喜欢,却不愿意让她给自己做孙媳妇。但又不好忤逆丈夫,便拿婆婆和儿媳妇说事。 梁则重道,“我娘那里,我会去说。娘最是高瞻远瞩,定会同意。至于儿媳妇,若是个聪明的,就不要再端着什么五姓世家的架子。在圣上的打压下,那五姓世家如今已是日落黄昏,辉煌不了多久了。” “那钱家小姑娘的出身也太低了些,若昭儿定了个乡下媳妇,怕是要被人笑话。”梁夫人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遵照悲空大师的嘱咐,梁则重不能说那丫头是孙子的救命恩人,与灵物有缘的人可是有天大的福气,不是那些出身好的姑娘能比的。 只得说道,“钱家可不是普通的乡下人家。他们与悲空大师、弘济小师傅关系匪浅,连家里的牲畜都比别家的牲畜多了几分人性与灵性,就是官宦之家也找不出这样有的福气人家。”沉吟了一下,又说,“悲空大师曾给那小丫头批过命,说她旺家旺夫旺子。还说,她的命格太好了些,泛泛之人怕是压不住这个福气。” 若这话出自别人的口,梁夫人一定会认为他是说梦话。但这是大乾最被推崇的得道高僧悲空大师说的话,也由不得她不相信。 她吃惊道,“大师的意思岂不是只有皇上才能压的住她?” 梁则重说道,“我也这么问过大师。大师说,皇上王爷,封候拜相,这些命格倒是都能够压得住……而且,大师还说了,昭儿宜晚婚。否则,恐有血光之灾。” 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他实在不想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当时,他还问了,“大师觉得钱家小姑娘与昭儿可不可能成为良配?” 大师说道,“昭儿前程似锦,倒是压得住钱小施主的福分。不过,‘机缘’二字最是要讲缘,若是昭儿把握好时机,他们二人或许有可能成为一对绝配。” 大师的意思是,他孙子和钱家小姑娘相比,他孙子还处于劣势。 这时,听见弘济小师傅敲响了对面舱房的门。小和尚进去后,舱房里传来他与钱家小姑娘的说笑声。 梁夫人一阵愁苦,微微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别家这么大的后生都成亲了,有些已经当了爹,可咱们的孙子却是还要再等几年。府里本就人丁稀薄……” 梁则重说道,“昭儿的情况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这个病痊愈了,他才能够到军里历练,能够承爵,走仕途。这是父亲的惠泽,让大师帮着治病。是上天的眷顾,也是昭儿的福气,有人找到了治愈此病的灵药……凡事不能占齐,昭儿晚几年成婚换他一个健康的身体,怎么算都是咱们占了便宜。” 梁夫人听了这话便笑起来,释然说道,“老爷说得对,的确是这个理儿,倒是我贪心了。既然昭儿还要等几年,咱们也不急着定下他的亲事。等钱家小姑娘长大点了,若是妥当,再说。” 梁则重点点头,说道,“夫人以后要跟那个小姑娘多多亲近。咱们的这个家世,也不一定非得靠联姻才能发扬光大。若是她真的如大师所说,旺家旺夫旺子,以后咱们可以多抱几个重孙子了。” 梁夫人大乐,笑道,“好,老婆子就帮孙子看着点。” 钱亦绣不知道自己被人家打了主意,在船上的时光过得十分惬意。她不晕船,无事就站在甲板上领略大乾朝的壮丽河山,又能跟贴心小和尚或是两大美男说笑一番。 偶尔,她还会去梁夫人那里凑凑趣,跟梁夫人讲讲乡下的趣事,及动物之家的趣事,还送了她一套莲蔻金莲化妆品。或许梁夫人觉得莲蔻一家乡下作坊,能制出什么好膏子,让丫头收下了,却没有用。 而猴哥和奔奔,自从上船就没有跟钱亦绣近距离接触过,都是被梁则重带着玩。梁重则或许在军里时对马的研究比较多吧,深谙动物的脾性,知道怎样讨好它们,那一猴一狗跟他玩得乐此不彼。 钱亦绣自认为比较了解梁则重的为人,觉得他不会起霸占它们的心思。若是换成宋四爷之流,她早就让猴哥和奔奔退避三舍了。 她没想到的是,那梁则重比宋四爷还贪心,要的是她的人。 五天后,大船出了绿春江,靠岸供给后,就进入了京湘运河。 这天,梁夫人的大丫头红珊拿出夫人赏给她的莲蔻化妆品。她觉得钱小姑娘挺伶俐的一个小姑娘,有时候却有些掂不出自己的身份。自家夫人可是国公夫人,家大业大,非艾淑林的胭脂水粉和香饼不用。 那小姑娘可倒好,送了一套乡下小作坊制做的胭脂水粉,还美其名曰“莲蔻化妆品”。自家夫人慈悲,不好意思拂小姑娘的意,等她一走便把这盒“化妆品”赏给了自己。 装胭脂水粉的圆木盒子倒是挺好看,黑色洋漆盒上描着几朵金色莲花几片莲叶。 她打开盒子一看,倒是惊住了。盒子里面放着三个彩釉小瓷盒一个大肚子彩釉小瓷瓶,瓷盒和瓷瓶极精致漂亮,都描着金色莲花。 最下面是一张“莲蔻化妆品说明书”,上面写了这套化妆品是“珠韵系列”,写明了几盒化妆品的具体用途和用法。珠韵香膏是洗脸的,珠韵香脂是护肤的,珠韵金脂是胭脂,珠韵金露是香露。 红珊拿起珠韵香脂的小盒子打开,里面的香脂白中似有稳稳的珠光,香味清淡却绵长,极好闻。她直觉这香脂不比艾淑林的香脂差,甚至更好。便不敢用了,赶紧把盒子盖上,来到梁夫人的舱房。 她说,“夫人,奴婢觉得这莲蔻化妆品似乎比艾淑林里的还好。” 梁夫人笑道,“怎么可能?” 当她看到红珊把黑漆盒打开,也有愣住了,说道,“好巧的心思……” 等到丫头服侍她重新净了面,上了妆。梁夫人对镜一看,竟是微微有些愣住了。自己的脸上,不仅更加白润细腻,还隐隐泛着珠光。而且腮边的胭脂也是不原来的那种鲜红,而是更接近人的肤色,红中略带了点黄,同样泛着珠光。点在唇上,显得嘴唇更加红润亮丽。 虽然整个舱房里都弥漫着香气,但香气并不浓郁,清淡绵长,似有而无,非常雅致好闻。(未完待续。) 第二百章 熟悉的感觉 镜中的她不仅更妍丽了,也更年轻了。梁夫人正对镜轻点着红润的脸颊,梁则重和梁锦昭走了进来。 梁夫人起身笑道,“老爷请坐。” 梁则重觉得老伴今天怎么突然不一样了,正愣神中,梁锦昭俯下腰把头凑近梁夫人的脸仔细看了几眼。 笑道,“孙儿一晃眼,还以为是姑姑。奶奶,您老咋一下变得像我爹的妹妹了?” 他的话把梁则重和梁夫人都说笑了。 梁夫人轻拍了他一巴掌,嗔道,“你这孩子,咋说话的?没大没小的。” 一旁的宋嬷嬷笑道,“不怪大少爷认错了人,老奴刚才也有些愣神,晃乎又回到了多年以前。” 爷孙两人坐下,下人们上了茶便退下去了。 梁夫人指着那盒莲蔻化妆品说,“绣儿那孩子送的,说是她家莲蔻作坊制的香脂。先我还没在意,今儿用了用,效果却是出乎意料的好。” 钱锦昭笑道,“她家租的那条船,装的就是这些香脂,说是运去京城卖。先还拜托我,说万一有人打她铺子的主意,请咱们梁府帮衬着些。孙儿还觉得那小丫头人小鬼大,小心过余了。今儿看来,这么好的东西还真说不准会有人打主意。” 梁则重点头道,“那孩子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昭儿就多帮衬些,无事多去她家铺子里看看。钱家兄妹跟你师傅、师弟的关系都非比寻常,你也应该照应着些。” 钱锦昭点头道,“这是自然。孙儿经常去钱家做客,跟他们兄妹稔熟,何况……”他顿了下,才没把她是自己救命恩人的话说出口,又道,“早已把他们看成了孙儿的弟弟妹妹。就是不看在师傅和师弟的面上,孙儿也会看顾他们的。” 梁则重满意地点头道,“嗯,这就好。” 梁锦昭又深吸了几口气说,“这香味很好闻,我得去找她要一瓶。”说完,抬屁股出了舱房。 钱亦绣正同小和尚在小几上下着五子连,下围棋她没有那个耐性。 听梁大叔说明了来意,便放下手中的棋子。她等这一天,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她觉得送了梁夫人化妆品那么久,梁大叔应该早来讨要才对呀。 她拿出一个不大的黑色洋漆圆木盒,木盒上只描了几片碧绿的莲叶。打开木盒盖子,里面装了两个青釉莲花状小瓷盒,一个青釉小瓷瓶,里面也有一张说明书。 她把小瓷盒和小瓷瓶拿出来说道,“这是碧莲系列,专门适合男人用。这是碧莲香膏,洗脸的。这是碧莲香脂,擦脸的。这是碧莲香露。” 梁锦昭拿过碧莲香露闻了闻,香味比梁夫人用的更要清爽些,也少了那丝甜腻的味道,的确更适合男人用。而且,闻了之后还令他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非常舒适。 他笑道,“你这小丫头,忒精怪了些。有这好东西咋不知道早些拿出来,怕我不给钱是怎么的?” 钱亦绣笑道,“这东西,如今有钱也没地方买。我免费送你,但有条件。” 梁锦昭道,“就说你精怪吧,什么条件?” 钱亦绣道,“梁公子回京后,就只能用这套莲蔻化妆品。若是有人问起的话,就帮我们宣传一下。这是莲蔻化妆品,店铺在××街××胡同。诺,说明书下方有具体的地名。店名叫‘莲蔻一方’,是锦绣坊旗下的一个著名品牌……‘莲蔻一方’四月六日开业,届时会有重大惊喜……梁公子若当天领人来消费两百两银子以上,就送你一张八折金卡……还有,最好把你府上的护院请几个到铺子上来,若是能请动管家更好,我还是怕有人来捣乱……” 梁大叔看着钱亦绣的小嘴不停地翻动,有一种把她的小脑袋敲开的冲动,不知道那里面都装了些什么稀奇古怪东西。所以,她说的话反倒没有听进去多少。 等钱亦绣巴拉巴拉说完,梁锦昭不好意思地笑道,“你说了那么一大堆,我没记住,能不能再说一遍?” 钱亦绣不高兴地嘟了嘟小嘴,对小和尚说,“弟弟,去帮姐姐把宋公子请来。” 小和尚很是乖巧地出去了。 梁锦昭见钱亦绣使唤小师弟如此随便,小师弟竟然还这么听她的。便忍不住低声提醒道,“进京后,对我师弟切莫再如此随意。”怕她多问,又补充道,“听我的没错,无须多问。” 钱亦绣见梁大叔面目严肃下来,再想想小和尚的待遇,他的出身肯定比梁大叔还高贵,弄不好是皇家的孩子。便点头应是。 不大的功夫,小和尚便把宋怀瑾带了来。 钱亦绣又拿了一套碧莲系列的莲蔻化妆品给他,并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这是她早就想好了的,梁大叔认识勋贵武将家的公子,宋公子认识文官清流家的公子和国子监的生员。这些可都是莲蔻化妆品男士系列的直接消费力量,以及女士化妆品的潜在消费力量。 其实,钱亦绣更希望梁家女眷能帮着宣传一下。但是,集团公司的总裁,以及总裁的领导,她无论如何也不敢开口求她们。 她猜测,或许梁大叔爷孙两个已经知道了自己是找到灵药的人。从梁大人送她和钱家价值不斐的礼物,及梁大叔现在对自己的更加不同就能看出来。但她也知道,为了自己的小命,悲空大师即使告诉了他们爷孙真相,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宣扬出去 所以,她敢跟梁大叔提要求,但绝对不敢跟他家的女人提要求。在古代,等级制度泾渭分明。她还是有自知之明,哪怕梁夫人对她的态度非常友好,她也不会掂不清自己的份量。 梁、宋两人听明白了,都答应下来。毕竟公子如玉,都是爱美的年纪。这么好的香脂和香露,比艾淑林的好多了,那里的东西脂粉气太重,用了有些娘。龙涎香和上好沉香又太珍贵稀缺,而且他们这些青年公子也不太压得住。 梁锦昭瞄了眼一直让他想不明白又好奇不已的木箱子,忍不住问道,“那箱子里放的也是这些化妆品吗?东西是好,但也不至于放在这里啊。” 钱亦绣道,“那不是化妆品,是我们锦绣行的镇行之宝。”看到他们好奇的眼神,又说,“暂时保密,开业的时候你们才能看到。首先声明,这东西可是无价之宝,只看不卖。我请梁府的人帮忙,也是帮我看住这东西,怕有人打它的主意。” 这之后,梁夫人待钱亦绣更是不同。钱亦绣还帮她做了下面部按摩,又教红珊做了。美容面部按摩,是她前世三十岁以后就开始做的事情。这个时代没有按摩霜,莲蔻产品里也没有油性大的面霜。便只能用牛奶代替,最好只按摩半刻钟,手指也要更加轻柔些,否则面部会感到不适。 钱亦绣说,“每隔三到四天,早晨做一次,面部会年轻许多。我经常都会给我——”她本想说娘,又赶紧忍了。她娘是寡妇,在古代寡妇可是要无欲无求的,怎么能爱美。又改口道,“给我奶做,我奶都年青了好几岁。” 做了按摩,看到梁夫人的面部肌肤果真紧致了些。红珊吃惊道,“天呐,真的有效果呢。”又对钱亦绣说,“钱姑娘真能干,连这个都知道。” 钱亦绣笑道,“我也是跟我们村里的先生娘子学的,她懂的好多……” 大船在京湘运河上行驶十二天后,便到了京城南郊的通县码头。 大船靠了码头,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华服男子领着几人率先上了船。那个男人来到梁大人和梁夫人面前,长躬及地道,“儿子见过父亲、母亲。” 是梁锦昭的二叔。 老和尚也带着小和尚出来了,自上了船,钱亦绣还是第一次看见老和尚。 钱华和苏大武也来了,他们租了许多牛车和驴车来装东西。 钱亦绣把梁大人和梁夫人送上车,又道了谢。 梁夫人道,“以后经常去府里玩,有什么事了就找府里的管事。在京城,梁府还是有几分薄面……” 梁大人又补充道,“去梁府的时候,记着把那一猴一狗带着。” 梁大叔把梁高和梁府的一个管事梁富留下帮钱亦绣,就和宋公子上了一辆马车。还对钱亦绣说,“这些日子就让梁富在锦绣行里看着,有事让他回府找我。你一个外乡小姑娘,不要到处乱跑。等我忙过了,就会抽时间去锦绣行看你……” 马车都启动了,梁大叔还从车窗里伸出脑袋叮嘱钱亦绣。宋怀瑾笑道,“昭表弟对玉表妹,好像也没有这么不放心。” 梁大叔道,“她一个乡下小姑娘,跟着我们来了京城,若是出了什么事,咱们怎么向她的家人交待?定是要多交待几句了。” 宋怀瑾道,“仅此而已?” 梁锦昭愣了愣才明白他的意思,不高兴地说道,“那就一个孩子,亏你想得出来。” 钱亦绣不知道有人想多了,正在跟上了车的悲空和小和尚告别。小和尚还依依不舍地说,“钱施主安排好了就去报国寺看贫僧,贫僧无事也会去锦绣行看你。” 钱亦绣和钱华看着挑夫把箱子都扛上了牛车和驴车,那个装绣屏的箱子单放,让苏大武、梁富等人押着车回锦绣行。 钱亦绣、两个丫头、魏氏及猴哥、奔奔上了一辆马车。这是锦绣行买的公车,钱华亲自赶车,梁高坐在他旁边。 路上,钱华简单汇报了一番锦绣行的前期工作。钱亦绣很满意,对他进行了表扬。 马车驶了半个多时辰,便遥遥能望见京城高大的城墙。钱亦绣太激动了,不知这京城是不是前世的北京。她不顾魏氏的劝阻,掀开窗帘向外看,脑袋都伸了半个出去。 前面是遥遥的城墙,左面隐隐的有一大片屋舍,还从那里隐约传出一阵阵嘶吼的声音。 钱华指着那一片屋舍说,“那里是御林军的左卫军,专门护卫京城的。” 钱亦绣啧啧道,“听说梁公子的父亲就是御林军的副统领,就应该是他们的头了?” 梁高得意地说,“是,左卫军正是我们大爷主管的。” 正说着,有几匹高头大马从后面飞驰而过。都过去了,一匹马突然停住,马上那个身穿戎装的青年回过身来,看着钱亦绣嘻皮笑脸地说道,“小姑娘长大后定会成为少见的美人儿。” 另几匹马也停了下来,马上之人取笑那人道,“李兄弟,好久没沾女人了,连见了小女孩都眼冒绿光了?” 惹得那几个军爷又是一阵大笑。 跑在最前面的一匹马倒了回来,骂那人道,“我说你活得不耐烦了,找死是不是?” 声音清冷得如山上流下的泉水,丝毫没有那几人的猥琐。 钱亦绣本来已经躲进马车里,放下了帘子。但那已经久远的声音太熟悉了,似乎昨夜还在梦里出现过。 她猛地一把把帘子掀开,那几人正拉着缰绳倒马。其中一个人却是那么熟悉,哪怕只半秒钟就转了过去,但那一晃而过的面容太像小爹爹了。 十一年前,她为了把小爹爹的音容笑貌牢牢地刻在脑海里,不只一次飘在他的面前细细地看。可以这么说,小爹爹的容貌早已深入她的骨髓,她就是到死,都不会记住。 那人太像小爹爹了,哪怕比原来壮实了,成熟了,但依然有八成像。 世上真有这么像的人?连声音都那么像?钱亦绣的眼泪忍不住涌了上来。 那人转身的一瞬间,余光正好也瞥见那个小姑娘。他都打马跑了几步,才突然想起那个小姑娘为何有一种熟悉之感了。 他猛地拉住缰绳,跨下的马惊叫着前蹄高高跃起。他转过身,看到车里的小姑娘正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水汪汪的杏眼是那么像她。 那几个跑去前面的人都笑起来,“我说钱将军,你骂了李兄弟,咋比他看得还呆?” 魏氏吓得赶紧把窗帘放下,不赞成地嗔怪着钱亦绣,“姐儿,你长大了,不能再随意抛头露面。被那些军爷缠上,可是要出事的。” 钱亦绣听着那几匹马越跑越远,心里也如断了线的风筝,飘啊飘啊…… 长得像,声音像,都姓钱…… PS:清泉后来才知道写在感言里的话看手机的亲不一定看得到。就在正文里说一句,放心,清泉会控制字数,不会多收费。结局是美好的,过程是曲折的,许多事情是无奈的~~ 第二百零一章 代人受过 钱亦绣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越流越伤心,最后竟是呜呜哭出了声。 魏氏以为她是被那几个军爷吓着了,搂着她不停地劝解,“姐儿不怕,那几个军爷已经走远了。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不敢来欺负姐儿的。” 车外的梁高也劝道,“钱姑娘不要害怕,他们若是敢乱来,我就把我们府里的贴子拿出来。我家国公爷是御林军的副统领,他们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来欺负你。” 钱亦绣哭够了,暗道,那里是御林军左卫军的营地,是吧?那几个军爷出现在这里,很可能是左卫军的官兵,是吧? 那么,等以后有时间了,再好好打听打听那位钱姓将军了。 若是路人,难得有个那么像小爹爹的人,而且似乎也挺有正义感。这也是缘份,就跟他把关系套套,结个善缘。 若那人真是没死的死鬼爹,活得好好的却不回家,看样子还当了个官。那一定是为了荣华富贵抛弃父母,抛妻弃女了。若这是样,哼,哼,那就等着吧。 一路上,钱亦绣又抹眼泪,又暗自咬牙,连风景都没顾得上看,半个时辰后就进了京城南大门。三刻钟后,就到了锦绣行。 锦绣行在京城的罗南大街青羊胡同,这里不是京城最黄金的地段,但也算比较繁华的地方。 他们没有走正街,而是直接进了一个胡同,来到锦绣行的后院。 锦绣行前面是一座三层商铺,后面带着一个院子。院子也挺大,左右有两排各四间屋的厢房,还有个两间屋的倒座,院里有一口井,一棵古榕树。 倒座是厨房和恭房,右边厢房两间是仓库,两间是卧房,现在暂时是苏大武、陆师傅、金师傅等人住。 而左厢房,钱亦绣一间,钱华、魏氏一间,两个丫头一间,还有一间是钱亦绣的客房。 这么一分,地方不仅不大,还非常逼仄。 东西放好后,钱亦绣便强压下一些小心思,跟着钱华参观了一圈商铺。 她没有从后院直接进商铺后门,而是出了院子,绕道去街上走商铺正门。 商铺的正门正对大街,左右邻居大多开的是绣楼、银楼、书斋、酒楼、车行。 街道非常宽,可并行六辆马车。即使现在是夕阳西下,行人也比较多,可谓车水马龙。 这个景像,倒真的有些像前世“清明上河图”的那分繁荣。 锦绣行是一栋三层小楼。一、二层楼是卖莲蔻化妆品的铺面,一、二层之间还挂了一块银色牌匾,上书“莲蔻一方”几个大字。三层楼是锦绣行办公的地方,上面又挂了块金色牌匾,上写“锦绣行”几个大字。现在条件不好,暂时挤在一起。等以后钱多了,锦绣行就会另租地方。 商铺外面跟大多铺面一样,都是青砖黛瓦,朱色雕花门窗,外围还挂了一些彩灯。 右边有一扇小门,从这里进去上楼,便能去三楼的锦绣行。 而那八扇豪华气派的雕花朱色大门,就是莲蔻一方的门面了。 因为现在没有开业,所以门是关着的。钱华把门打开折叠起来,众人一进门,便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都禁不住地叹道,原来商铺还可以这样装修? 钱华是严格按照钱亦绣说的风格装修的。 他当时听了以后非常吃惊,不知道小主子的心思咋这么稀奇古怪。但真正装修出来了,才大开了眼界,如此的确搏了人们的眼球。 其实,这种装修风格就是揉入了一些现代元素。他们没有那么多钱跟别人拚豪华,那就只得拚标新立异了。 柜台不是传统的靠着墙壁,而是在中间,站了一半屋子的长方形柜台。柜台绕了一圈,前后左右都利用上了。 柜台中间是一圈高高的类似于博古架的格子柜,上面放着各种化妆品的样品,间错着还放了一些醒目好看的装饰品。 这么做,一个是好看,标新立异,还有一个就是能防盗。这个时代的玻璃非常稀缺,做不出那种既能防盗又能看清样品的玻璃门。 柜台和格子柜也不是这个时代常用的深棕色或是朱色,而是黑白相间,反差大,也极其醒目。柜台上放了几个镜子,柜台前面还放着几个漂亮的锦凳。 墙壁上挂了多幅广告画,就是请画匠画的人物头像。有些突出红润的脸颊,有些突出莹润的嘴唇。绝大多数是女人,也有男人。男人的画就不是突出五官了,而是在草原上策马扬鞭,突出的是一种清新的味道。 广告画或镶在方框里,或镶在圆框里,有些还是扇形框,多姿多彩,非常好看。 四周还放着几张圆形小桌及锦凳,桌上放着茶盘及镜子。 地是棕黄色的木地板。 从左面上了二楼,大致风格跟一楼差不多,只是中间的柜台做成了椭圆形。墙上的人物画也换成了绣品,更加显得丝光莹莹。这样,既上了一个档次,又能跟小娘亲那幅绣屏相得相彰。 钱亦绣太满意了,在心里先说了一声,verygood! 才开口笑道,“真好,钱大叔辛苦了。” 钱华笑道,“是姐儿的设想好。刚装修出来时,别说奴才愣住了,连装修的师傅都啧啧称奇,说没想到是这种效果。” 又说了在京城已经招了一位帐房先生,十个小二,其中五男五女,另外还招了三个护院兼跑腿的…… 钱亦绣来到窗前,北方春天的傍晚还是有些微寒,凉风一吹,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魏氏劝道,“姐儿该回去了,添件衣裳。北方不比南方,这时候还有些凉。” 钱亦绣点点头,看见斜对面的三元大酒楼此时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沉沉暮色中,楼外那些彩灯已经全部点亮,说笑声及唱小曲儿的声音连这里都能隐约听到。 她不知道的是,那里的一扇小窗里,也有一个人正向这边张望着。 她更不知道的是,那位钱姓将军并没有回军营,而是远远地尾随在他们的马车后面,一直跟到锦绣行。在不远的拐角处徘徊了一阵后,见斜阳西落,才上马匆匆离去。 路过城门的时候,守门的几个士兵笑着招呼他道,“钱将军,刚才你急急忙忙地走过去,兄弟们招呼都不理。难道说又升官了,就不待见咱们这些人了?” 这些士兵跟别的长官不敢如此调笑,但跟随和的钱满江将军,他们就随意得多。 钱满江下马跟他们笑道,“刚才我心里有心事,便没注意。改天请兄弟们喝铁锅头,馆子随你们点。” 那几人笑道,“好,到时兄弟们点了好馆子,钱将军可别舍不得。” 正说笑着,便看见一个锦衣公子哥领着几个下人骑马从城外进来。一行人连马都没下,径直狂奔而去,守城的士兵都认识马上之人是“国舅爷”叶林,也不敢阻拦。 那位公子纵马跑了几步,又倒回来,骑在马上对钱满江笑道,“哟,是钱大哥啊,好久不见。走,走,小爷请你喝酒去。” 钱满江看见叶林也笑得一脸灿烂,抱拳躬身道,“末将参见叶公子。”然后上马,与叶林扬长而去。 他们来到离南大门较近的罗南大街,那里有一座三元楼,楼高三层,豪华气派。此时虽然夕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但楼外已经点亮了一挂挂彩灯,把楼前照得亮如白昼。客人们也三三两两地往酒楼走去,还有些唱曲儿的小娘子抱着琵琶在四处寻摸着生意。 叶林和钱满江等人上了二楼包间,坐在桌前,钱将军正好可以从窗户望见不远处的锦绣行。 那个似曾相识的小女娃,就是进了那座商铺的后院。 酒菜上桌,叶林端起一碗酒笑道,“来,小爷敬你。听我爹说,钱大哥又升官了。一个农家子弟,年纪轻轻就当了从五品,不容易啊。” 钱满江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说道,“这还要多谢叶公子美言,叶大人赏识。这个大恩末将一直记在心里,以后定当肝脑涂地,全力效忠叶大人、叶公子。” 叶公子非常满意他的答复,但还是故意沉了脸,指着他说,“说错了不是?说错了不是?咱们都要全力效忠皇上。” 钱满江无言地点点头,然后郁闷地一碗接着一碗地喝着酒。 叶公子道,“钱大哥这是有什么为难的事?” 钱将军红了眼圈,叹道,“从五品的官,可以荣归故里,封妻荫子了。可是……我却连家都不能回,甚至连钱都不能给家里稍带一点,注定要辜负父母妻子了……我爹的腿瘸了,娘身子又不好,媳妇也有病,妹妹还小……” 说到后面,声音不由地哽咽起来。 叶林听了,安慰道,“小爷知道,这都是因为代小爷受过,才委屈了钱大哥。”又撂下酒碗骂道,“哼,说来说去,还是要怪那梁老匹夫多事。本来赵将军在战后给你报的是失踪,想着你坐完几年牢后,便能回乡见老父老母了。可那梁老匹夫却给皇上上了折子,说失踪将士家人如何如何过得凄惨。皇上仁慈,下诏让边关军营核实失踪人员。赵将军无奈,才报了钱大哥落进松江……放心,三殿下登上大位那天,就是你钱将军锦衣回乡之日。那时,你就不是从五品的小官了,我跟我爹说,最起码给你弄个四品官当。” 钱满江一直低头垂目,强压下眼里那分意味不明。听到最后,便起身深深一躬,说道,“末将先谢谢叶公子的栽培之恩了。” …… 而京城一座五进院落里,叶林嘴里的梁老匹夫梁则重,正坐在万和堂西稍间,屋里还有他娘梁老太君,及现任国公爷兼御林军副统领的梁宜谦。 饭后,众人都回了各自院子,只留下四个当家人商量大事。 梁老太君问道,“昭儿的病彻底治愈了?” 梁则重点头笑道,“好了,这回是彻底好了。悲空大师、张大夫都把过脉,说已经彻底痊愈了。” 老太君捏着手里的佛珠双手合什道,“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又擦了擦了眼泪道,“可惜老太爷早走了几年,没有看到这一天。” 梁宜谦劝道,“奶奶莫伤心,爷爷定会在天上看见的。” 老太君道,“当初昭儿得了此病,老太爷难过得流了泪。他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几十年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哭。他说昭儿得了这个病,别说承爵,怕是连仕途都不能走了,这可是咱们梁家的长房长孙啊。”又问梁则重道,“难道是昭儿的‘有缘人’出现了?那可是咱们昭儿的福星,以后得好好对待人家才是。” 梁则重笑道,“娘,咱们都误会那个‘有缘人’的意思了。大师说的‘有缘人’,不是指跟昭儿有缘,而是指跟治愈昭儿顽疾的那个灵物有缘……正因为有缘人找到了那个灵物,昭儿才得以痊愈。” 老太君又双手合什道,“菩萨保佑,老太爷保佑,咱们昭儿从此就大福大贵,一生顺足了。” 梁则重便讲了有缘人是钱家小女,此时正在京城,希望梁家人能多多看顾她一些。并告诫,这事只能他们几个当家人知道,谁都不能说。这是悲空大师的意思,不能给那个女娃招祸。 老太君和梁宜谦听了,都郑重地点头应诺。 之后,梁则重的话音一转,低声问梁宜谦道,“我送回的密函可转交圣上了?” 梁宜谦低声道,“转交了,圣上知道悲空大师的批语非常高兴。说他一定会把天下治理得繁荣昌盛,国富民强,交到小殿下手里的大乾就是铜墙铁壁。小殿下是老神仙的弟子,定能把后代调教好。让百年之后的大乾继续昌盛,让大乾基业永远传承下去。” 梁则重摇头道,“圣上睿智,可对先后、对太子的爱却太执拗了,反倒障目。若还抱着接弘济下山当皇太孙的想法,这反倒会害了弘济。据我这次去大慈寺的观察,还有听昭儿平时的言谈,老神仙对弘济的教导,似乎更注意于佛学。做皇上,可以仁,但绝不可以慈……” 第二百零二章 果真是他 听了梁则重的话,老太君沉吟了一会儿,说道,“皇上睿智,龙体又康健,小殿下也还小。这么长的时日,皇上或许会想明白其中关节。”又探寻着问梁则重道,“九年前,皇上给咱们梁家和赵家暗示,希望这两家在小殿下还俗以后,护着他顺利继承大统。可如今听我儿的意思,连大师都认为他不适合还俗坐那个位子。那我们梁家以后该如何……” 梁则重说道,“皇上虽然很多事都倚仗咱们梁家,但也提防着咱们梁家,更不愿意让咱们跟任何一位皇子走得过近,包括先太子……我爹在逝的时候说过,梁家不私下站队。皇上让咱们护着谁,就护着谁。太子不幸遇害,留下了唯一一点骨血。皇上不得已,才通过我爹和弘智大师出面,把小殿下托付与悲空大师。希望小殿下能顺利长大成人,回来继承大统。可这半年来,我一直在想着大师的话,我有种预感,小殿下必定不会如皇上所愿……那么,将来继承大统的很可能会这是位——” 他用手指蘸了茶碗中的水,在炕几上写了一个大字——宁。 老太君看着这个大字表情严肃下来,说道,“表面来看,这位如今是最不可能的。” 梁宜谦说道,“这位虽然外家和岳家都不显,但着实有些真本事,也会收拢人心。据我所知,他在军中的威望颇有些高,许多将士都佩服他,甚至愿意听命于他……” 来京城后,钱亦绣没有出去玩过一天,天天都在莲蔻一方里做开业前的准备工作。 她也没去梁府拜见集团公司领导,想着梁大叔爷孙三人在冀安呆了近一年,回府后事情肯定多。反正自己孝敬梁府女眷的东西都托梁大叔带回去了。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梁府的家庭成员。梁府在京城世家中属于少找的家庭简单,最大的当家人是梁老太君,膝下有两子。 大子梁则重,梁大夫人宋氏。 大房有大爷梁宜谦,梁大奶奶崔氏。生有嫡子梁锦昭(十七岁,大少爷),嫡女梁锦玉(十岁,大小姐)。还有个庶子梁锦琛(十二岁,三少爷)。 二爷梁宜和,梁二奶奶张氏。生有嫡子梁锦烔(十四岁,二少爷),梁锦华(十二岁,四少爷)。 二老爷梁则历,年轻的时候出意外摔死了,梁二夫人李氏。 二房只有一子,三爷梁宜畅,梁三奶奶夏氏。生了嫡子梁锦添(十岁,五少爷),梁锦真(六岁,六少爷),庶女梁锦静(九岁,二小姐)。 当她听说梁锦昭竟然有个庶弟,还是梁家唯一的庶子,着实吓了一跳。想着这或许跟梁锦昭的病有关吧。 梁府除了梁夫人,还有个七女主子。梁老太君,梁二夫人,梁大奶奶,梁二奶奶,梁三奶奶,梁锦玉,梁锦静。 所以她托梁大叔转送了六套莲蔻化妆品,其中四套是大人用的“珠韵系列”,两套是小姑娘用的“水柔系列”。梁二夫人是寡居之人,不适合送化妆品,送了她一串楠木佛珠。这串佛珠是钱亦绣在船上向小和尚讨要的,据说还被他的师兄弘圆大师开过光。 为了抱紧梁府这根大粗腿,钱亦绣可谓不遗余力。 期间,梁大叔和宋公子来了一趟,但都来去匆匆,似乎聚会、饭局特别多,抽不出多的空。好在梁富管事一直守在这里,许多锦绣行不好办的事,他一出面就办妥了。 闲谈中,钱亦绣得知梁富有个侄子是梁国公的亲兵,经常去左卫军办事。她便托梁富帮她私下打听打听那个钱姓将军,借口是他长得特别像自己的大伯和叔叔,她听家人说过自家有一个远房叔叔在京城当官,不知道是不是他。 她想着,虽然几千官兵中打听一个人不容易,但那位钱姓将军是个官,长得又极其俊朗,这样的人放在那里都属于凤毛麟角,肯定容易找出来。 为此,钱亦绣还专门送了梁富两套大众化的“润白系列”莲蔻化妆品。钱富很高兴,他知道莲蔻做的是高端产品,即使是大众化的,也要八两银子一套,不是一般人家能够用的起的。 四月四日这天,钱亦绣从商铺的后门回了后院。莲蔻一方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做好了,刚刚把那幅绣品抬到了二楼,只不过还没开箱。 她出来看见只有奔奔一个人在院子里蹲着望天,她又看看树上、房顶上,连个猴影都没有。便皱眉问道,“猴哥呢?” 奔奔冲后门叫了两声,意思是猴哥从这里出去了。 钱亦绣气得跺了跺脚。这猴哥一点都不听招呼,还以为这是乡下呀,一出溜就进山了。这里一出溜就进了别人家,万一它惹祸,或是恶人打它坏主意咋办。 这附近的几家人已经有不少孩子来打听过了,无事还会在门口转悠,都是那只猴子招的惹。 正不高兴,猴哥推门进来了。 钱亦绣刚想说它,就见它急急地把钱亦绣拉到院门口。让她站住,猴哥自己则跑出几步,再跑回来在门口瞧瞧。然后,再跑出几步,再跑回门口瞧瞧,如此反复四次。又冲她叫了几声,用手使劲往高比划了两下。 钱亦绣比较能读懂它的“猴语”,吃惊问道,“猴哥的意思是有个高个子的人来了咱家门口转悠,还转了四次?” 猴哥摇摇头,胳膊伸开比划了一下。 钱亦绣又说,“不是在门口,是离门口比较远的附近看咱们家,对吗?” 猴哥点点头,向钱亦绣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你真聪明。 钱亦绣又问,“是男人还是女人?” 猴哥伸出左手摇了摇,意思是男人。男左女右,这是钱亦绣教过它的。 猴哥非常机灵,它在那个男人第四次转悠的时候才告诉自己,肯定是前三次它也拿不准,而第四次是拿准了那人一定是在注意自己这个院子的动向,才告诉了自己。怪不得这个机灵鬼经常上树转悠,原来是当侦察兵呢。 钱亦绣高兴地帮它捏了捏后脖子,低声说,“乖弟弟,姐姐晚上亲自给你蒸个鸡蛋羹。”又说,“若那人再来,就赶紧告诉我。” 她回过头对魏氏说了猴哥的意思,让她去前面商铺里跟钱华他们说说,注意些。 抬头又看见三个六、七岁的男孩子往这边走来,无奈地皱皱眉。不想理他们,但邻居家的关系又必须要搞好。这几个孩子,都是附近商家的少爷。 有墨香斋的李三少爷,桃红布庄的金二少爷,还有离得稍远些的三元酒楼的吴小少爷。 这几个孩子属于乖巧的好孩子,也比较懂礼貌,跟另几个讨嫌的男孩子不一样。 钱亦绣笑着请他们进了院子,又让白珠去拿了霞霞香饼屋做的饼干给他们吃。胖胖的吴大少爷还拎了个小食盒,他把食盒打开,又从里面拿出一份三元酒楼的招牌菜“三元及地”,请猴哥和奔奔吃。 怪不得猴哥和奔奔喜欢这孩子多些,那“三元及地”有些像佛跳墙,都是用上好食材做成的,一份要卖八十八两银子呢。 钱亦绣忙道,“吴小少爷,这么贵的东西不要给它们拿来了,你爷知道了准要骂你。” 吴小少爷憨憨地笑道,“我爷才不会骂我,我要什么,我爷就会给我什么。” 李三少爷笑道,“你要猴哥,你爷会给你么?” 说得几人都笑起来。 这时,梁富急急忙忙从商铺后门走出来。钱亦绣看他明显有话要说,就把他带到左厢客房。 梁富说道,“今儿我有事回府,正好碰到我侄子来找我。他打听出来了,说左卫军里姓钱的军官共有八人,二十几岁的有三人。长的最俊俏的叫钱满江,今年二十六岁,为冀安省温县人。两年前才调进左卫军,现任从五品的右郎将。据说武艺超强,又八面玲珑,极得上峰赏识,连国公爷都对他青睐有加。他虽然跟姐儿不是同一个县,却是同一个省,真有可能是远亲呢……” 果真是他! 钱亦绣的心像是瞬间被抽空了,她拿出一锭五两的银子给梁富说,“谢谢梁管事,也谢谢你那位亲戚,这银子拿去请他喝酒。” 那声音似乎离得好远好远,不像是从她口中发出来的。 梁富走后,她便回卧房躺下,身体没有一丝力气。她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放着小爹爹走后家里的画面。 三贵爷爷几乎终日躺在床上,咬着牙分派着家里的事情…… 吴氏奶奶早出晚归忙活地里的农活,几年间就由一个秀美的妇人变成驼背的老妪…… 小姑姑还是个五岁的孩子,照顾着一家老小,干了几乎家里的所有家务活…… 小娘亲天天在门口望眼欲穿,多年如一日地盼着几番花谢花开后就能回乡的江哥哥,痴心不改…… 还有那个一岁多就独自进村讨要吃食的钱亦锦,瘦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早逝小原主…… 一家子被恶人欺凌…… 若自己不穿越,家里会怎样了呢? 若自己不是当了多年阿飘,窥探到别人不知道的东西发了横财,这个家会怎么样呢? 荣华富贵真的那么好?可以让他抛弃父母,抛弃妻子儿女? 他比前世的尚青云可恶一千倍! 但是,现在她却什么也不能做。不能像秦香莲那样去状告他,也不能去梁国公那里揭露他,或者正义凛然地去大骂他。即使是见面了,还得装不认识。 总不能说她的鬼魂见过他,认识他是自己的死鬼爹吧? 钱亦绣难过得无以复加,把头捂在被子里呜呜咽咽地哭着。 魏氏和紫珠、白珠吓坏了,都来问她怎么了。无论她们怎么问,怎么劝,钱亦绣都只唔唔地哭。 魏氏急哭了,走之前老爷和太太嘱咐了又嘱咐,让她把小主子看顾好。便骂两个丫头服侍主子不周,姐儿为什么伤心都不知道。气急之下,还推搡了几下小丫头。 紫珠哭道,“刚才我看到梁富管事来找姐儿,他们关着门说了阵话。梁管事走后,姐儿就这样了。” 魏氏哭道,“不行,我得去找梁管事,问问他是怎么惹着姐儿了。梁少爷明明让他帮衬着咱们,却没有让他欺负姐儿的道理。” 说着就要起身去找梁富质问,被钱亦绣一把抓住了。钱亦绣红肿着眼睛说道,“不关梁管事任何事,我哭也不要告诉他。我只是想家,想我娘他们了。哭一哭,就好些了。” 魏氏几人听了,又劝解了她几句,打水帮她洗漱了。 第二天,钱亦绣强压下心事,领着人把十几个大花篮摆到了锦绣行的门口。这是从家里带来的,花篮是三贵爷爷无事编的,里面的花是绢花。 又在锦绣行的楼里楼外挂了许多红绫和绢花,以及一些彩灯。 前世钱亦绣做了十几年的工会工作,布置会场很是有一套经验。 所以,虽然明天才开张,花哨的锦绣行外面已经有许多行人站着看热闹了。 下晌,梁大叔和宋公子就领着梁府二管家宋管家来了,同时还带来了十几个护院。 钱亦绣和钱华请他们去了三元酒楼吃饭。 三个主子去的包厢吃,钱华请宋管家等人在大厅吃。 梁、宋二人说,他们已经跟许多人说好,明天定会来捧场。梁家的所有女眷都喜欢钱亦绣送的莲蔻化妆品,也帮莲蔻说了一番好话,明天肯定会有一些女眷光顾。 钱亦绣听了极高兴,并表示感谢。 钱亦绣又问他们二人道,“京城哪家银楼信誉好?我想再买个小院子,手头又比较紧。想把手中的一条珍珠项链脱手,可钱华说这里的玉麒麟银楼不太好相与。” 梁大叔道,“珍珠好不好?若是好的话,不需要卖给银楼,我直接帮你引见潘家爷爷,他最喜欢珍珠了。只要珍珠够好,多少价位他都会买。” 钱亦绣说,“珍珠肯定好,是我爷跑镖的时候在番人手里买的。跟大乾的东珠和南珠都不太一样。” ps:谢谢亲的打赏和月票,非常感谢!今天争取加一更。 第二百零三章 上门卖项链 梁锦昭听说珍珠是在番人手中买的,便笑道,“这就好办。我拿这个当由头,明天把潘爷爷引到你们锦绣行来,那你们锦绣行就赚大了。” 钱亦绣突然想到那年进省城卖珍珠听说的国民偶像潘美男,问道,“你说的潘爷爷是不是潘美男——哦,不,是潘驸马?” 梁锦昭哈哈笑道,“是,潘爷爷是驸马。不过,若是他听到你叫他潘美男,他即使去了锦绣行,也会气得转过身就走。” 宋怀瑾也笑道,“潘驸马最讨厌人家说他长得俊。” 钱亦绣一下子咯咯笑了起来,雀跃道,“放心,我不会当面这么叫的。真的是潘驸马,就太好了。听说那年潘驸马去宝吉银楼买了几颗珍珠,宝吉银楼的生意就好了许多天。”又嘟起嘴说道,“万一他不来咋办?岂不白高兴了。” 梁锦昭耸了下肩道,“也有可能。潘爷爷是名士,做事最是率性不羁。”又低声说,“连皇上的传唤,他有时都会找借口不去。皇上仁慈,知道他是恃才傲物,也不跟他计较。” 钱亦绣实在太想明天请到潘驸马了,请到他,就相当于前世那些商家请到天王巨星一样,商家的名声肯定会大躁。她突然又想到一种可能,若是那样,小娘亲的那幅绣品也不枉此行了。 便说道,“潘驸马不是爱珠成僻吗?我的那串珍珠真的是少见的精品。还有哦,我们还有两瓶天价香露,只有他那种人才愿意出那么多钱买,也只有他那样的人才配用。 梁锦昭和宋怀瑾都有些受伤,嗔怪道,“什么香露,怎么小爷就买不起,不配用?” 钱亦绣赶紧解释道,“那种香露只有两瓶,叫龙磷香露。是我在机缘巧合下得了几片龙香树的叶子,制香师傅又提取了金莲莲蕊,精心调制做出来的。那种香露较浓郁,你们青年公子不太适合。” 梁、宋二人听了,才没多言语。梁锦昭道,“既然这两样东西那么好,你就准备准备,我现在领你去荣恩伯府,让他看看。若是他喜欢,看能不能请他明天去锦绣行捧个场。” 钱亦绣眼睛又转了几圈,对梁锦昭说道,“只拿项链去,想买龙香树制的香露,就只有明天亲自到店里。” 梁锦昭笑着弹了她个脑奔儿,嗔道,“小鬼头,就你精明。” 弹完才觉得人家虽然是孩子,也有十岁了,便不由得有些红了脸。 宋公子冲梁锦昭挤挤眼,又撇了撇嘴。 钱亦绣还处在兴奋当中,一直在傻呵呵地笑,没感觉自己似乎被男人“轻薄”了。她自己都把自己当孩子,也想不到那么多。 几人匆匆吃过饭,回了锦绣行。两位公子在客房里等着,钱亦绣回卧房换衣裳,拿珍珠项链。 想着那潘驸马喜欢雅致,钱亦绣便穿了件雪青比甲外罩,浅绿色中衣,搭配白色长裙,领口、袖口、裙边绣着缠枝兰花。这是小娘亲喜欢的风格,也是小娘亲亲手给她缝的。 她的衣裳一般都是由钱晓雨做,小娘亲绣花。只有这套衣裳是小娘亲亲手缝,又亲手绣的花。 包包头上簪了两朵绿色小绢花,又插了支小银珠簪子。 渐渐长开的钱亦绣越来越像程月,只不过少了几分小娘亲超凡脱俗的仙气,多了几分灵动和亲和。。 这么一拾掇,她好像自然而然地换了一种气质,走路的步子迈得小了,胳膊也不晃起来了。 钱亦绣一出去,就让梁、宋二人愣了愣。小妮子平时给他们的印象就是古灵精怪,甚至精明过了头,还有些风风火火的。却没想到还有如此清新雅致的一面,就像迎面吹来的清风。 宋怀瑾笑道,“小丫头如此收拾,倒像个小淑女了。” 钱亦绣受伤地说,“什么话,我本来就是个淑女好不好?” 梁大叔愣愣地看了看她说,“我咋觉得你长得挺熟悉呢?” 钱亦绣翻了个白眼说,“傻了,咱们不熟悉,还是第一次见面?” 她的话逗得宋怀瑾大笑不已。 梁大叔摇头笑道,“得,本来面目又露出来了。” 几人说说笑笑上了马车。路上,梁、宋二人还在嘱咐她,看见潘驸马了,记着要叫他“潘先生”,千万别叫“潘驸马”。 大概半个时辰后,马车来到一座大宅的角门。 潘驸马正好在家,下人禀报过后,就把他们带去了书房。 走过一段抄手游廊,便来到一个四合院。这里的风景真好,鸟语花香,雕红刻绿,似乎风里都带着甜味,连房顶上的飞檐翘角都彰显着风雅。 他们走进一间四开门的大屋。一进屋,一股清雅的檀香味便扑面而来。地上铺着西域绒毯,正面是一个紫檀罗汉床,罗汉床后的墙上挂着一幅气势磅礴的风景画。左右两面是雕空玲珑木板,雕着各种图案,销金嵌玉。上面多放的是书,也有笔砚,或是花瓶摆件。 左面雕空玲珑木板中间有一道门,进去就是一间屋子,这里才是真正的书房。 前方靠窗是一张大紫檀雕花书案,书案后是一把紫檀圈椅,椅后是十二扇金漆点翠玻璃围屏,右侧是一排紫檀雕花书柜,玲珑木板前是几把圈椅,圈椅上搭着绣花锦垫。 潘驸马正坐在桌前专心做着画,听见他们几人进了屋,才把手中的笔放下。他没抬头,吹了吹纸上的墨,似乎对刚画的图很满意。 美男就是美男,钱亦绣即使没完全看清他的长相,还看到他长了一圈胡子,就是觉得他优雅无比。那种优雅中不是前世那些小鲜肉都够比拟的,那是知识的积累,自信的气质,岁月的沉淀。 只见他的嘴角勾了勾,又点了点头,才抬起头来笑道,“昭儿回来了?宋公子也来了,哟,还带了位小友。快,请坐。” 伸手请座的姿势也那么优美,如行云流水一般。 梁锦昭笑着介绍钱亦绣道,“这是我在冀安省交的小友钱姑娘,她有一串珍珠是从番人手里买来的,想出手。我就想到潘爷爷,看您喜不喜欢。” 他说完话,却看见钱亦绣还愣愣地看着潘子安,便咳嗽了两声。 第二百零四章 捧场 钱亦绣正看潘美男看得发呆,觉得他是自己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看到过的最俊美的男人,哪怕岁数大了些,哪怕她最不喜欢男人留胡子,也不得不承认他上唇边那一条胡子是那么那么的有型。还有他头上戴的嵌珠紫金冠,身上穿的月白色提金锦缎交领长袍,连颈下那颗莲花纹镶珠翡翠领扣都是那么那么…… 还没形容完,便听到梁大叔咳了两声,她不由地红了老脸。想着是不是自己太久没看到成熟型美男了,看呆了不说,竟然还觉得他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她不好意思地扭捏了两下,还皱了皱小脸。 她的样子把潘子安逗笑了,潘子安讨厌女人看他看得发呆,但这个小女娃却是一点也不令人讨厌,相反还可爱讨喜得紧。 他笑道,“钱小姑娘,你的珍珠真的那么好?我的眼光可挑剔得紧。” 潘子安的好脾气让梁锦昭和宋怀瑾都有些吃惊。 钱亦绣已经完全缓过神来,笑道,“我的珍珠当然好,不然也不敢拿到潘先生面前献丑了。”说着,便把手里的一个锦盒拿去潘驸马的桌案上,打开。 潘子安突然有些恍惚,觉得迎面走来的是日夜思念的女儿。再盯睛一看,这女孩虽然也是杏核眼,樱桃嘴,肌肤赛雪,但笑意盈盈,浑身都散发着融融暖意。 她不是自己那冷清的女儿。 潘子安的眼眶有些发热,赶紧垂目看向桌上的锦盒。 锦盒底铺着一块紫色锦缎,绵缎上放着一串珍珠。珍珠虽然不算大,但颗颗都润泽饱满。正好在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来,照射在珍珠上,显得更加玲珑莹润。 他觉得这些珍珠有些眼熟,便伸手把项链拿起来,对着阳光看了一阵。 他把项链重新放进锦盒里,问钱亦绣道,“西州府吉宝银楼里的那几颗珍珠也是你卖的?” 钱亦绣点头道,“是,卖了吉宝银楼五颗。” 潘子安说道,“那就对了。我一看,这些珠子同那几颗珠子像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钱亦绣由衷地赞叹道,“潘先生的眼光太毒了,连这都能看出来。”又有些害怕惹祸,赶紧补充道,“这些都是我爷爷跑镖时在一个番人手里买的,那番人说他是啥不日落的地方来的,其它的话我爷爷也听不懂。” 潘子安点点头,看着项链想着,那五颗珍珠打了一支五凤衔珠钗,再加上这一串项链,只差一对耳环就配齐了。再瞧瞧项链的长度,似乎再取下两颗打耳环也可行。 想到这里,他更满意了。抬头问道,“这串项链我很喜欢,钱小姑娘想卖多少银子?” 钱亦绣笑道,“我不懂珠宝方面的行情,这串项链具体值多少价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有货卖爱家这一说,既然潘先生喜欢,就看着给吧。这些珍珠到了您手里,也是它们的福气。” 潘子安看她一副人小鬼大模的样,起了逗弄之心,笑道,“让我说,你就不怕吃亏?好,我你给一百两银子,成吗?” 钱亦绣也不害怕,笑道,“潘先生的名声响彻大江南北,是不会占我一个小姑娘的便宜的。您说这串项链值一百两银子,那肯定它就值一百两银子。” 潘子安看看这张似曾相识的小脸,稚嫩中带着人情练达,态度讨喜又不卑不亢,口齿伶俐又言辞得当,心里就更加喜欢了几分。再想想,她这么小就出面卖珍珠,还能跟世家公子攀上关系,家里的日子肯定非常不好过吧?也就有了几分怜惜。 便笑道,“小姑娘倒是会讨巧。你都说了我是大名士,不会占小姑娘的便宜,那我就只有多出点银子啰。五千两银子买下这串项链,如何?” 这个价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串珍珠的价值,钱亦绣粲然一笑,清脆地说出两个字,“成交。” 潘子安看到小姑娘灿烂的笑容,心情一下子也开怀起来,大笑道,“快,都坐下。怎么一来就先谈起了生意,连口茶都没喝。” 几人在圈椅上坐定,小厮上了茶。潘子安起身从书柜的一个匣子中取出几张银票交给了钱亦绣。 钱亦绣看看没错,便放进荷包里。 几人谈笑一阵后,钱亦绣又说起了自家店里有一瓶龙香树制的香露,特别适合潘先生这种多才又多金的成熟男士。 这果真引起了潘子安的兴趣,嗔怪道,“有那种好东西,为何不一起拿过来?龙香树制的香露,我也是多年前得过几次,还是从波斯那边过来的。” 钱亦绣没好意思说,给梁锦昭使了个眼色。梁锦昭赶紧笑道,“钱姑娘家的锦绣行明天开张,想请潘爷爷屈尊移步,去捧个场,正好再看看那瓶香露中不中意……” 潘子安似乎才明白过来人家是要用自己,居然一点没有要被利用的恼怒。还爽快地笑道,“你们这几个小鬼头,绕了一个大圈子,原来是想让我明天去给小姑娘的铺子捧个场。好,为了那瓶龙磷香露,我就去一趟……” 几人都出了荣恩伯府,钱亦绣还像做梦一样。不是传说潘驸马冷情冷心,恃才傲物,最是不好相与吗?她怎么觉得他特别特别亲民,特别特别和蔼呢? 她把想法对梁锦昭说了,梁锦昭也有些纳闷地说,“我也奇怪,潘爷爷今天的笑声好像特别多,比我以前见到的加在一起还要多……不会是他有什么好事,咱们不知道吧?” 天已经有些晚了,梁锦昭又请他们二人在酒楼里吃了饭,才把钱亦绣送回锦绣行。他们连车都没下,便直接回府了 钱亦绣回了后院,钱华便来禀报。他送了套“润白系列”莲蔻化妆品给宋管家,又送了那十几个护院每人一盒香脂,跟他们讲了明天几点来,做些什么事情。 还说,虽然宋管家等人面上虽然客气,但颇有些不以为然。觉得锦绣行的香脂再比别家好,也不至于调这么多护院啊。竟然还把宋管家派来了,真是杀鸡用了崭牛刀。 钱亦绣想都能想到宋管家肯定心里不会舒坦,能调动他的,必然是大家长梁则重。便说道,“绣屏也就展几天,这几天一过,就会收起来。等完事后,多多给他们银子就是了,特别是宋管家,以后还会用得上,一定要招呼好……” 第二天是四月初六,既是钱亦绣的生日,又是锦绣行及莲蔻一方开业的大喜日子。 魏氏走之前吴氏就吩咐过她了,今天要给钱亦绣煮个白水蛋。 钱亦绣早早起了床,吃了饭和白水蛋,便先把自己打扮起来。 虽然开业仪式是钱华主持,但她也有个特殊任务,所以把自己打扮得非常隆重。 上身穿着浅粉色绣红枫叶的缎面短襦,下身大红色缎面襦裙。包包头上插着两根小赤金莲花珠簪,及两朵红色小绢花,还化了个淡妆。 两个小丫头也穿好了,都是一样的海裳红长比甲,粉色中衣中裤。 几人来到商铺,钱亦绣看看大门前的花篮、屋内的插花、红色地毯都摆好、铺好了,就领着人去了二楼。把那架绣屏开箱,摆放在离窗边不远的地方,这里光线好,阳光又不会直射到。 她让人用一块红绸把绣屏盖上,还在绣屏的周围牵了一圈线,让两个后生站在两旁保护。 宋管家也来了,他看到这幅屏风,眼睛瞪得老大,也明白了为什么这家人如此小心冀冀。只不过,这东西太好了些,他们想当成镇店之宝不卖,即使是有国公府当后台,怕是也要动些脑筋。 巳时初,一些人就陆陆续续来了。 一阵爆竹响过,钱掌柜在锦绣行门前的台阶上作了主题发言,又说稍后潘先生会来,介时锦绣行还会展出“旷世奇作”,请大家不忙离开。接着,宋管家又代表梁府祝贺锦绣行开张大吉。 来的人绝大多数是宋怀瑾和梁锦昭拉来的人。宋怀瑾已经来了,梁锦昭要去接潘驸马,他就拜托梁二公子梁锦烔来的。 这些青年公子能来这里实在是推不过梁锦昭和宋怀瑾的情面,因为今天他们上学的上学,当差的当差,为了来捧个场,凑个人气,还特地请了天假。 还有更多的人答应晚上下了衙,或是下了课后再来。 那些华服青年公子先还拽拽的,觉得自己一个大家公子哥儿,竟然请假来给一个小商铺捧场,真是掉了身价了。 可一听潘先生要来,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一听还要展出“旷世奇作”,更有了几分期待。 耐着性子听那两人讲完废话,便走进商铺。一进来,眼睛都不够看了。这,这,这,香粉铺子还有这么摆设的? 他们先围着柜台转了一圈,看看墙上的画,再看柜台里的化妆品,开始掏荷包。一问价钱,真不便宜,比艾淑林里的胭脂水粉还贵。 最便宜的一盒香脂也要二两银子,“美白系列”八两银子,“水柔系列”十八两银子,“碧莲系列”和“珠韵系列”都是八十八两银子,等等。 若特殊定制,也就是指定特殊包装盒,比如玉雕、金雕、银雕的包装盒,就更上一个档次。这是为那些嫁女儿的人家量身定做的,价格面议。 不过,这些人都是豪门公子哥儿,有钱。只要东西好,多花钱也不在乎。他们听了介绍,看了样品,试一试,果真不错。给自己买了的同时,又给自家女眷买。 因为要等潘驸马,还要看那幅“旷世奇作”,他们也不着急,慢慢看,慢慢买。 接着,又来了一些人,多为女眷,她们是听说梁府女眷用的化妆品的店家今天开业,专门来买化妆品。 众多进来的人中,还有一位特殊的人。他穿着一件蓝色圆领绸子长袍,带着一方灰色头巾。他的头几乎都是低着的,听着小二的介绍,看着琳琅满目的化妆品,也挑了几盒买下来。 此时,钱亦绣坐在二楼的一间客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她的心里有些忐忑,不知能不能达到预期效果。 大概午时初,梁锦昭把潘子安接来了。此时,那些护院便排上用场了,不过钱亦绣认为叫他们“保安”更恰当。 潘子安一进商铺,也是微微愣了愣,说道,“倒是会标新立异,不过,委实有些新意。嗯,不错。” 梁锦昭把他引上二楼,钱亦绣也笑着在二楼楼梯口迎接他。 潘子安“率众”参观了一圈后,就被钱亦绣领到绣屏前。她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说道,“潘先生,这是我娘绣的绣屏,名为‘盼’。她执意让我带到北方来卖,因为她深信我爹爹还活着,只要看到这架绣屏,就会快马加鞭地赶回家与她相见。她哪里知道,可怜北地松江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说着,她的眼圈便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起来。她深吸了几口气,稳了稳情绪,面色如常后,又继续说道,“可是,这架绣屏是我不会卖的,因为我舍不得。这幅绣品上,每一针,每一线,每一朵花,每一片叶,都是我娘上千个夜夜的辛劳,以及十年如一日地对远方丈夫无尽的思念。我不能忤逆她,又实在想达成她的愿意。所以,便千里迢迢带到这里展出,让北方的人看到……现在,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潘先生为这架绣屏‘揭幕’。” 潘子安听了也被那感动了,虽然他之前没听过什么“揭幕”,但字里的意思他却懂了。 他郑重向绣屏躹了个躬,说道,“能为这架绣屏揭幕,是潘某的荣幸。” 说完,他伸手一掀,绣屏上的红绸滑落在地,连着他及一群人都看呆了。 这是架长三米,高二米的绣屏。金丝楠木做的架子,最顶端的中间雕刻了一个篆体字“盼”。屏风中间嵌着一幅长六尺、高四尺的绣品。 整幅绣品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PS,不好意思,又晚了。晚上争取再加更。 第二百零五章 岁岁盼君来 整幅绣品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绣品上,最左边是半个农家院子,门边倚着一个聘聘袅袅的美人背影。即使她荆钗布裙,即使看不到她的容颜,却也能猜到她是如何年轻貌美,如何焦急地在翘首以盼,盼着远方的归人。 院子外面是遍地花草,中间有一条羊肠小路,从门前弯弯曲曲延伸到最右边,那里是村里的几栋房子,只绣了房子的几堵墙和几个翘角。 空中还有一轮旭日。 占了一大半画面的是那些数不清的花朵,万朵千朵,层层叠叠,姹紫嫣红,其间还有翩翩蝴蝶在花丛中留边忘返。细看那些花朵,千姿百态,各呈异彩。有开得正艳的,有含苞待放的,也有开繁了的。 在旭日的沐浴下,似乎每一种颜色的花上都飘浮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充满着勃勃生机。 美人身后垂下两串树叶。仔细看那树叶,却另有乾坤。绣花的人利用绣线颜色的深浅及光线的反差,叶子里竟然显现出了几个字。 那几个字是,陌上花又开,岁岁盼君来。 看到这个美丽的背影,人们又想转过去看她的正面。结果一转过去,依然是那位美人的背影,依然是一模一样的轮廓。 竟然还是双面绣! 不过,这一面和那一面也不是完全一样。那一面高悬的是一轮旭日,这一面高挂的则是一轮明月。月光下的花朵,少了几分鲜艳,却多了几分清丽。花儿上还滚着或大或小的露珠,在月光的照耀下,煜煜生辉。 人们看懂了,一面是早晨,一面是晚上。同样的景致,不一样的画面。 潘驸马和所有看绣屏的人都震惊了。足足一刻钟后,人们才舒了一口气,大赞起来。 天哪,太美了! 太意想不到了! 怎么会比画的还精美! 怎么会比画的还逼真! 画面美,人美,花美,草美,破院子美,旭日美,明月美,啥啥都美…… 激动过后,潘驸马指着那位美人问钱亦绣道,“她是你娘?” 钱亦绣当然不会承认她是自己的娘,耍了个滑头,摇头道,“这是所有盼望丈夫归来的妻子。” 潘驸马点头道,“说得好。所有盼望丈夫归来的妻子都是这样的。”又念了那两句诗,“陌上花又开,岁岁盼君来!嗯,好诗,虽然直白,却把妻子思念丈夫的情感表达得淋漓尽致。” 钱亦绣想到那位已经当了官的钱满江,鼻子就有些酸促,喃喃说道,“我爹爹走的时候跟我娘说,等我家院子外面的花谢了又开了,开了又谢了,如此反复几次,他就会归家了。所以,我爹走以后,我娘无事便会看门外的花。当门外的最后一朵花谢去,我娘会高兴,会盼望那些花儿赶紧再开。当门外的第一朵花开放,我娘也会高兴,又盼着那些花儿快点谢了。可是,如此盼望了这么多年,花谢花开了那么多次,依然没有盼到我爹爹的身影。其实,我家早就给我爹爹立了衣冠冡,那坟头上的青草已经过膝了。除了我娘坚定地认为我爹还活着,我们全家人已经死心了……” 说到后面,声音哽咽起来,不由地抽了抽鼻子,紧紧抿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看到她这样隐忍,梁锦昭极心疼,真想总上前去,大声对她说,“小丫头,要哭就哭,无需隐忍。” 但他望了望周围,黑鸦鸦的一片人头,还是选择了理智,忍住了,没有去犯傻。 在楼梯口,还有个人选择了理智,只是他忍得实在太辛苦。他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还在不停地发抖。他似乎把自己的一口钢牙都咬碎了,才忍住了没有哭出声,没有说出口。 原来,这个乖巧漂亮的小女孩真的是自己的亲生闺女。原来,他的小妻子如此痴心不改地盼望着自己的回归…… 实在忍不住了,他把握着的拳头抵在嘴边,强压着没让呜咽声发出来。当眼泪落下的那一刹那,他急步低头跑下了楼,向停马的地方狂奔。他要去请示上峰,他不能再等了,他要跟自己的女儿相认,他要回去见自己的妻子父母…… 路上的行人都躲着他的横冲直闯,不知道这个疯汉怎么了,又哭又跑的。 还有一个特别激动的人,但他的激动却可以外露,就是陆师傅。当有人问起这个同样精美绝伦的屏风架时,他就会说着一口不标准的官话激动讲解一番。 之后的讲解工作,就由紫珠和白珠完成了。 钱亦绣坐到去了一旁。刚才那一番话不是空话,是她的真情实感。之前,因为要准备锦绣行的开张,她一直把钱满江还好端端地活着,并且已经当了官的事情强压在心里,极力控制自己不去想他。 刚才说了这么多,便把自己说难过了,却偏偏又不能说出小爹爹还活着的事。她难过,更替小娘亲难过,替三贵爷爷和吴氏奶奶难过。 而那些看绣屏的人,除了潘驸马,其他的人只能在二楼停留半个时辰,在绣屏前面停留两刻钟。没有办法,看绣屏的人实在太多。 这个时候,就显出有“保安”的好处来了。这些“保安”出自卫国公府,京城里,卫国公府可是横着走的。所以,被他们客气地“请”下楼去,也敢怒不敢言。 那些来捧场的人看到自己被“请”下楼,梁锦昭和宋怀瑾也不帮忙说句话,极不高兴。大声骂道,“不够义气,捧场就叫我们来了,这时候咋不帮着说句话?” 梁、宋二人只得抱拳道,“不好意思,实在是人太多了,下次兄弟请客陪罪。” 他们两人作为临时的“保安”队长,在尽职尽责地忙着维持秩序的同时,眼睛不停地往那幅屏风上瞥。 还有那个“霸着”绣屏仔细看的潘驸马。他越看,越喜欢。越觉得这么美丽的风景,得实地去看看去玩玩才行,不然死都闭不上眼睛。 直到午时末,潘驸马和梁锦昭、宋怀瑾、钱亦绣才在下人们的多次催促下去三元酒娄吃饭。 本来梁锦昭想把饭端到这里来吃,钱亦绣坚决不同意。开玩笑,这里的香味是胭脂水粉及香露的香味,咋能混进其它的味道。 第二百零六章 叶国舅 饭后,潘驸马也不回府,依然跑去锦绣行里看屏风。 钱亦绣巴不得,有了活生生的潘美男,以及屏风中的美美小娘亲,还有这一屋子的香气,是不是应该叫“”呢? 有了这一屋子的“”,前来锦绣行的人肯定越来越多,莲蔻化妆品的香风不出几天便会刮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锦绣行把莲蔻的销路打开了,也会凭着莲蔻名气大震。自家以后的生意会越来越大,日子会越过越好。 想到这里,钱亦绣不由笑了起来,胸中的那股郁闷便也消了些。 既然那个钱某人不要家,不要父母妻儿,这是他的损失。自己也没有必要为这个人再痛苦下去。虽然为小娘亲不值,但既已成现实,就看开点吧。 收拾起心情,钱亦绣又热情地招呼着客人。 潘子安看看那个长得有些像女儿的小女娃,小小的人儿,极其老道地推销着香脂——不对,她说的是“化妆品”,希望多卖些化妆品出去。 他莫名的有些心酸,又莫名的有些暖意。 向钱亦绣招了招手,说道,“丫头,龙鳞香露呢?” 哦,怎么把这个大买卖搞忘了。 钱亦绣赶紧下楼,去自己卧房把那两瓶香露拿出来。 装香露的瓶子是从番人手里高价买的玻璃瓶,样式极简单,就是半个巴掌大的扁形小玻璃瓶,金色盖子。但十多年没摸过玻璃瓶的钱亦绣,就是觉得它好看得不要不要的,还特别有亲切感和现代感。 她把潘子安请入二楼的一间包房,这里不像大厅里混杂着各种香气,能更好识别香露的气味。梁锦昭和宋怀瑾也跟了进来。 钱亦绣把瓶子拿出来,只见瓶里淡绿色的香露晶莹剔透,碧光莹莹。刚一打开瓶盖,一股浓烈清涩的香味便飘散开来,压过了屋里原有的淡淡浮香。慢慢地,那股香气由浓转淡,清涩的味道也有了些许温暖和甜意,那种无可比拟的厚重感和温暖感也就随之显现出来,越来越浓郁…… 这款香水,的确只适合潘美男这种有型有款又多金,还有深度的成熟男人用。 潘子安嘴角上扬,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嗯,不错。只有两瓶是吧,我都买了。” 梁锦昭忙道,“我也要一瓶。不是我用,是给我爹。这种香水,也适应我爹用。” 两小瓶天价香水一下子就赚了八百两银子。钱亦绣又有些胃疼,若是把那一根龙香树树枝都拿出来,岂不是要赚上万两? 钱亦绣不知道的是,这种香水不只有厚重感和温暖感,还有魅惑感。梁爹爹抹了以后,把梁大奶奶迷得五迷三道的,随手又给了锦绣行不少福利。 她之后钱就不在商铺里出面了,毕竟自己是个小姑娘。不过,若潘驸马来了,她还是会亲自去陪着。 不光他是名士,是美男,还因为钱亦绣对他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锦绣行的莲蔻化妆品在两天后就香到了京城每一个角落,去看绣屏和买化妆品的人趋之若鹜,最后只得凭号入场。 开始两天去的最多的就是追星的书生和大姑娘小媳妇。因为今年太后八月七十寿诞,皇上下旨恩科。三月会试结束,要等到四月中旬发榜,四月底殿试。所以许多举子都聚集在京城。 他们不上学也不上衙,一听说潘先生去了锦绣行,还在里面呆足了三个时辰,便一窝蜂地都去了。 这些生员被那架绣屏所折服,为绣屏后的故事所感动,创作出了大量讴歌夫妻双方因战争而别离的凄美爱情诗篇。 还有那些追星的大姑娘小媳妇,排着队地往锦绣行跑。她们研究的是那绣品上用的到底是什么针法,为何花朵上的露珠会那样晶莹,为何同样的绣线会有不同的光泽…… 虽然这些人的目光更多的是被屏风所吸引,但也买了许多化妆品,很少有人买得起最高端产品,主要是买中低档的。 而那架旷世绣屏也随之传扬开来,那些通常只让下人来购买胭脂水粉的大户人家,如今主子们也亲自移步去了锦绣行。 本来梁府的女眷还想去看看那架名为“盼”的绣屏,但梁锦昭说现在人太多,等以后再去看。梁府男人大多武将,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倒也没有急着去看。 梁大奶奶觉得钱亦绣会作人,送了家里女眷这么多好的化妆品,龙鳞香露也极中夫君和她的意,便玉指一点,梁府的胭脂水粉便都在锦绣行买了。 几天后,得知消息的富商巨甲、豪门公子,甚至朝庭大员都纷纷去了锦绣行,一睹旷世绣品的风彩。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卖不卖?不卖也得卖! 宋管家,或是偶尔会出现在这里的梁锦昭就出面说叨了,这锦绣行是我们卫国公府罩着的,想买绣屏,得问问老卫国公愿不愿意。这样,倒也挡了一些人,其中还包括不少世家大族。 钱亦绣才知道,原来梁家在京城还这么横。 那些强买的人包括一位姓叶的国舅爷,他想用五百两银子把绣屏买下。他也不听宋管家的劝,执意让下人去抬绣屏。他的一个小厮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才愤愤地离去。 还有一个急切想买绣屏的人,就是老熟人黄万春。他知道锦绣行有后台,不敢强买,却又特别想买下孝敬专管内务府的寿王爷。他出价最高,是三千两黄金。 那天,又来锦绣行看绣屏的潘子安也提出,若锦绣行想卖绣屏就卖给他,他愿意出价二万两白银。 钱不少,但钱亦绣就是舍不得卖。 如今,锦绣行出名了,莲蔻化妆品打开销路了,小娘亲的愿意也实现了。钱亦绣便让人把绣屏收了起来。东西太好,惹眼。 绣屏不在了,梁家的下人也就不需要守在这里了。钱华给宋管家封了一百两银子的辛苦费,那些护院一人五两银子的辛苦费。请他们在三元酒楼喝了酒,高高兴兴地把他们送走。 绣屏收起的第二天,也就是四月十二日下晌,梁锦昭来找钱亦绣,同来的不是宋怀瑾,而是一位明眸皓齿的漂亮小姑娘。 她穿着淡紫色提花锦缎短襦,海裳红软缎长裙,包包头上插着一支赤金点珠钗,显得更是肌肤塞雪。 梁大叔笑道,“这是我妹妹玉姐儿,她早就想来锦绣行看看。” 钱亦绣知道梁大叔的胞妹叫钱锦玉,只比自己小几个月。她虽然很想跟这个漂亮小姑娘亲近一番,但想到自己和她的身份相差悬殊,也不敢冒然太亲热。抿嘴对她笑道,“玉姑娘好。” 玉姐儿倒是极开朗,笑得眉眼弯弯地走过来,拉着钱亦绣的手说道,“我知道你比我大一点,我叫你绣姐姐,你叫我玉妹妹,可好?”又不好意思地说,“我早就听我爷爷和大哥说你家的猴哥和奔奔通人性……”然后,就眼巴巴地看着钱亦绣。 真是讨喜的小姑娘。都说女肖母,钱亦绣知道梁大叔的娘是崔家贵女,那些世家大族的规矩又特别多。还怕小姑娘端着贵女的款儿,瞧不起她这个贫民之女。没想到,她的性格倒有些像梁大叔。 钱亦绣笑着把小姑娘拉去后院,把正在树下打盹的奔奔拍醒,又招手把站在房顶上的猴哥招呼下来,给一猴一狗介绍了新朋友。 猴哥喜欢漂亮小姑娘,一看梁锦玉,便高兴地给她耍起了猴戏。奔奔是好孩子,不管人家漂不漂亮,它都喜欢。 京城午后的日光有些大,钱亦绣知道大家族都怕姑娘们把皮肤晒黑了,便让她(它)们在树下玩。 她又拿出许多花花绿绿的小盒小瓶及小玩偶出来,钱锦玉拿着这些东西跟一猴一狗玩得极开怀。特别是猴哥的耍宝,不时逗得她咯咯直笑。 梁锦昭同钱亦绣坐在一旁说着话。 他明天就要去京效的军营里历练了,要二十日休沐才能回来。 钱亦绣问,“都说许多有门路的人家把孩子安排在宫里当差,又体面,升官又快,还经常可以回家。你咋跑军营里去了呢?那多苦啊。” 梁锦昭笑道,“我从军,不是为了找个差事,是真想练好本事上阵杀敌。虽然我跟着师傅学了一些功夫和阵法,也跟着我太爷爷和爷爷学了些兵书和谋略,但都没有实践过,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大用。所以,想去真正的军营里历练一番,把学到的东西运用出来。一个将军,或是元帅,有真本事了,受惠的不只是百姓,还有下属和自己……” 还挺有理想和抱负。 钱亦绣当然要祝他前程似锦,早日当将军了。 钱亦绣又问梁大叔道,“昨天一把你们梁府抬出来,那个叶国舅就不敢强买绣屏了。国舅爷还怕梁府不成?” 梁大叔悄声告诉她,这位叶国舅是叶贵妃的弟弟叶林,因为是叶侯爷的老来子,又是叶贵妃唯一的胞弟,娇惯得不学无术,经常干些打架斗殴、强抢民女的事。 六年前,也就是边关战事快要结束的时候,许多勋贵武将的子弟都到前线去打仗。说是打仗,其实是趁着战争快结束去镀金,捞些战功升职快。 叶家早就想让叶林收收心,将来谋好个前程,当然也想历练他一番,便哄着让他也去了边关。哪成想他竟是惹了大祸,大白天的跑去边城里的民女。虽然最后时刻被人抓住了,但也害得那姑娘上了吊。这事激起了民忿,成群结队的百姓去找岳元帅讨要说法。 岳元帅本就治军极严,况战前扰民乃是大忌,就下令要杀他的头。 还是叶林所属军营的长官赵将军替他求情,说那姑娘虽然上了吊,也被救过来了。叶林是叶贵妃的胞弟,叶侯爷唯一的嫡子,又是晚来子,直接杀了,跟叶家结怨不说,皇上也会怪罪。不如给他个机会,活得过来就活,活不过来也怪不到别人。 于是岳元帅便下令打叶林一百军棍。都以为叶林细皮嫩肉,五十棍不到就会被打死。哪成想那叶林祝福大命大,被打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竟然还有一口气。 古代的刑法,除了死刑,最重的就是充军,让他站在最前列当人肉垫子。但此时叶林连爬都爬不起来,也不可能去打仗。若直接这么放了,又恐众将士和百姓不服。便革了他的军藉,赶出军营,直接投入边城的牢房,说是再坐五年牢狱。 当然,梁大叔没好意思直接说“”,是钱亦绣脑补猜的。 “叶家定是花了不少钱,叶林只坐了三年牢便被提前放了出来,说是在牢里的表现好。”梁锦昭嗤道,“也不知道是如何表现的。依然是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哪里像坐了几年牢,分明像是去哪里享了几年福……如今,叶侯爷又想趁着太后七十寿诞大赦天下的时候,重新给他谋个差事。这段时日,他肯定不敢随意惹祸上身,当然就更不敢惹我们梁家了。” 钱亦绣已经听说过,皇上与先后的感情极好,即使先后去逝多年也未立后。那么,皇宫里叶贵妃的份位就是最高的了,算得上无冠之后。 真是万幸,好在那位叶国舅有前科,又急于这段时间挣表现,否则那座绣屏是定然保不住的了。 又跟梁大叔商量道,“绣屏能不能暂时放去你府上?它也只有放去梁府,那些人才不敢来打主意。” 梁大叔想想也对,自己走了,这个小丫头许多事都抵挡不了,便点头同意。 晚上,让魏氏炒了几个菜,留兄妹两个吃了饭。饭后,兄妹两个便带着装了箱的绣屏走了。 几天来,那些专门来看绣屏的人扑了空,失望得不行,却也不敢要求去卫国公府看。钱亦绣深为自己的英明决策而高兴,想着明天去梁府一趟,拜见上级领导的同时,再送些礼去。这段时日,锦绣行赚疯了。 这时,钱华突然急冲冲从商铺来后院找钱亦绣。 PS:对不起,又晚了。清泉诚恳道歉,争取晚上再加一更。 第二百零七章 被逼卖绣屏 钱华急得满头大汗,说道,“姐儿,铺子里来了几个贵人,奴才看有拿拂尘的内侍跟着,应该是王爷。他们提出要看绣屏,奴才说绣屏在卫国公府里,他们便沉下脸来,说让咱们一起跟着去梁府。奴才瞧着,那些人怕是梁府也惹不起……” 钱亦绣心里一沉,皇亲国戚,梁老公爷肯定也惹不起。再说,也不好让人家为自家去得罪那样的贵人,哪怕自己救过梁大叔的命。 早知道,该把绣屏卖给黄万春或是潘驸马的。卖给黄万春,可以多赚钱。卖给潘驸马,能结个善缘。可自己就是舍不得,心存幻想,弄到现在,还是保不住绣屏。若那个贵人要强买,他们想出多少钱,自己连个价都不敢讨,真是亏大了。 钱亦绣沉痛地理了理衣裳,跟着钱华来到前面的商铺。 来到商铺后门,却看见门口有手拿拂尘面白无须的人站在那里。见她来了,还用手挡了一下,说道,“闲人勿近。”声音尖利,与一般男人有异。 钱亦绣一个激灵,这就是传说中的无根人? 钱华躬身笑道,“两位公公,这位姐儿是我家的主子。” 钱亦绣来到厅里,看见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两个男人站在他身后。坐着的男人锦衣华服,态度倨傲,颇有气势。 一个站着的男人问,“这小女娃就是锦绣行的主家?”见钱华点头,又道,“这是我家寿王爷,听说你们的绣屏美仑美奂,绣艺超凡,想一睹为快。” 寿王爷朱洪堂是皇上的弟弟,虽然不同母,但颇得皇上信任,管着内务府。两人一听,赶紧跪下磕头,说道,“小民参见王爷。”之后,钱亦绣又说,“禀王爷,绣屏如今在卫国公府。” 寿王爷起身道,“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钱亦绣和钱华起身,跟着他们走出锦绣行。也没坐自家的车,直接被叫上了寿王府的一辆马车。 来到梁府大门,门房一听寿王爷来访,赶紧进府禀报。 梁则重迎出门来,对寿王爷抱拳笑道,“哈哈,王爷大架光临,蓬荜生辉啊。” 寿王爷笑道,“老公爷如今可是在家享清福了,羡慕,羡慕啊。” 梁则重笑道,“这都是皇上仁慈,体恤老臣。”余光看到钱亦绣跟在寿王后面,便有了些了然。 伸手把寿王爷请去厅房,寿王爷上座,梁则重坐在他侧面,其他的人都站着。 待上了茶,寿王爷便说了想看绣屏的话。 梁则重赶紧让人把绣屏抬来。寿王爷起身,长时间看了一会儿,又围着绣屏转了好几圈。说道,“老公爷,这绣屏放在你家,不会是你们梁府已经买了吧?怎么样,出个价吧,我实在太喜欢它了。想买下来,等到太后千秋的时候,献给她老人家。不知老公爷能否割爱?” 本来梁则重想说,是的,我家已经买了。到时候自家就多出些银子,真把绣屏买下来,不让钱家小姑娘吃亏就是了。他老娘、老伴看过绣屏后,都极是喜欢。 但一听寿王说要献给太后,就不好再说自家想买的话了。他想着,若钱小丫头直接卖给寿王爷,肯定要吃亏。她吃亏,就是自己孙子吃亏。自己孙子吃亏,他当然不愿意了。 想到黄万春曾经来过府里相求,便笑道,“寿王爷说笑了,好东西谁都想买,老臣也不例外。只可惜,主意打晚了,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谁还敢抢自己看上的东西?寿王爷问道,“谁?” 梁则重说,“那人寿王爷也认识,就是黄万春。” 寿王爷刚想骂人,梁则重便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寿王爷听了面色一喜,还是严肃地说道,“那怎么行……” 梁则重笑道,“皇上一再告诫咱们不许与民争利,那黄万春既然先买了,咱们也不好跟他相争不是。” 寿王点头道,“这倒是,这倒是。” 之后,梁则重跟寿王在前厅喝茶,钱亦绣被人领去后院拜见梁老太君。 钱亦绣坐上小轿由小厮抬去了二门,到了二门又换成婆子抬去老太君住的万和堂。这是钱亦绣第一次坐轿子,很是有些新奇。但想到第一次来拜见领导和领导的领导,连点礼物都没带,穿得也比较随意,又有些忐忑。 轿子在一个垂花门前停下,被一个婆子领着过了垂花门,绕过穿堂中的一架大紫檀玉石插屏,便是大院。前面是五间正房,左右是穿山游廊厢房,皆雕栏画栋,美不胜收。檐下挂着许多鸟雀,鸟儿婉转的叫声同院子里的花草相互辉映,有一种大自然的美妙和和谐。 梁府与潘驸马住的荣恩伯府不同,梁府更加有气势,荣恩伯府则更加讲究风雅。 走过石青路,来到正房门前,门口的一个丫头打起红色软帘,对面里禀报道,“钱家姑娘来了。” 进了厅房,看见正前方的紫檀罗汉床上坐着一位华服老太太,老太太慈眉善目,头发已经全白了。她的怀里搂着一个几岁小男娃,旁边坐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正是梁锦玉。 两旁的圈椅上坐着几个女人,屋里又站着几个女人,一屋子的珠环玉绕,香气扑鼻。 钱亦绣走向前去,已有丫头在西域绒毯上铺上了蒲团。钱亦绣跪下磕头道,“民女钱亦绣给老太君磕头,祝老太君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老太君笑道,“好孩子,快起来,过来让我瞧瞧。” 钱亦绣起身,被一个丫头牵到老太君的身边,梁锦玉笑咪咪地往边上挪了挪身子。 老太太拉着钱亦绣看看,笑道,“这孩子长得真好。”又有些吃惊道,“我咋看到她有些面熟呢?好像以前见过一样。” 梁大夫人笑道,“老太太一看到漂亮的小姑娘,就要说以前看过人家。” 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老太君也笑了,抬起头,一个丫头递上来一副眼镜。钱亦绣有些零乱了,这个时代还有眼镜? 老太太戴上老镜,仔细看了看钱亦绣,笑道,“这孩子长得好,是个有福的。” 谢谢亲的月票和打赏,感谢! 第二百零八章 拿定主意 老太太戴上老镜,仔细看了看钱亦绣,笑道,“这孩子长得好,是个有福的。”说完,就取下眼镜,把钱亦绣拉着靠她坐下。 只见一个穿着玫瑰紫撒花缂金丝妆缎褙子,带着朝阳五凤宝石钗的美艳妇人笑道,“我知道老太君为什么说这小姑娘面熟了,我也觉着有些面熟……”也不往下说了,拿着帕子捂嘴乐起来。 另一个穿红地黄花银丝滚边锦缎褙子,头戴赤金衔珠大凤钗的美妇再仔细看看钱亦绣,也爽利地笑起来,“是呢,我也看出来了,像大嫂娘家那位潘姓弟妹。” 那个美艳妇人听她说“潘姓弟妹”的时候,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老太太摇头道,“倒不是像那妮子,是像……”老太太没继续往下说,而是对身后的一个丫头说,“去把我的那根玉兔衔仙草的发簪拿来给这孩子,那簪子还是我小时候戴过的。” 第二个说话的妇人知道自己说的话或许讨了老太太的嫌,略有些尴尬地用帕子压了压嘴角。她有些不明白,老太太咋这么抬举这个小姑娘呢? 老太太又让丫头把钱亦绣领去认认人。 女眷们都坐的右边椅子,左边那一排空着的椅子应该是男人们坐的了。 第一个是梁大夫人,丫头还没说话,梁大夫人就笑道,“我跟这孩子早认识了,还熟悉得紧。” 丫头又笑着把她领到第二个位子前,椅子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竹叶青的暗花褙子,头上只戴了根银珠簪,一脸的和气。这位应该是寡居的梁二夫人李氏。 果真丫头介绍说,“这是我家二夫人。” 钱亦绣跟她曲膝行了个福礼,说道,“见过二夫人。” 梁二夫人笑道,“好孩子,以后多来家里玩。” 她丈夫梁二老爷属于早夭,她就算是不祥之人,所以一般是不会送人见面礼的。不是她舍不得,是怕别人嫌弃。 她下方坐的就是那个穿玫瑰紫褙子的美艳妇人。丫头说,“这位是我家大奶奶。” 这就是梁大叔的娘崔氏,也是自己所属控股集团公司的总裁。崔氏三十四岁,在古代属于中年妇人,但她保养得宜,看着就像二十几岁的人。 钱亦绣行了福礼道,“绣儿见过梁大奶奶,谢谢大奶奶平日里对我们的关照。” 梁大奶奶咯咯笑道,“好孩子,倒是个记情的。”说完,从头上取下一根吉祥如意翡翠钗给钱亦绣。老太君都赏了那么好的东西,她也得凑个趣儿。 钱亦绣接过,因为她没有带丫头,那个帮她介绍的丫头便接了过去。 大奶奶下首是梁二奶奶,就是刚才第二个说话的人。她三十岁左右,爽利劲有些像武将家的闺女。她送了钱亦绣一根金镶玉半翅蝴蝶簪。 再下首是梁三奶奶夏氏,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斯文文静,穿着浅紫色菊纹锦缎褙子,送了钱亦绣一根金镶玛瑙梅花簪。 最下首的是一个九岁的小女孩,是梁三爷的庶女梁锦静,静姐儿。她们两人年龄差不多,相互见了个礼。 见了人,丫头又把钱亦绣领去了老太君那里。老太君还示意钱亦绣坐上罗汉床,钱亦绣却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可不是她老人家的嫡嫡重孙子、重孙女。讨了人家家里人的嫌,这个根大粗腿可就抱不牢了。 丫头非常上道地端了一个小锦凳放在踏板上,钱亦绣坐在小锦凳上,虽然挨着老太君,也没坐在上坐。 她刚一坐好,老太君怀里的那个小男娃就不高兴了,糯糯说道,“她们都介绍了,咋把小爷漏了呢?” 他的话音一落,屋里人哄堂大笑,老太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赶紧推了推小男娃道,“这是我家六少爷,大名梁锦真。” 老太太话音一落,众人笑得更厉害。 小正太长得圆头圆脑,一本正经的样子煞是可爱。 钱亦绣又从锦凳上站起来,曲了曲膝叫道,“六少爷。” 梁锦真“嗯”了声,又说道,“听玉姐姐说,你家的猴哥和奔奔特别聪明,又好玩,我也想去你家跟猴哥和奔奔玩。” 钱亦绣笑着表示欢迎,又说以后她也会领着它们来这里玩。 不大的功夫,梁则重来了万和堂,在左边的第一把椅子上坐下。除了老太君,众人都起身给他行了礼。 老太太问道,“如何了?” 梁则重喝了口茶笑道,“把寿王爷送走了。不过,那架绣屏没保住,只得卖给黄万春了。” 又对钱亦绣道,“昨天黄万春来府里找过我,他听说老太妃有收集精美绣品的雅好,他想把绣屏买下来送给寿王府。我当时拒了他,说那绣屏是钱家的,又不是我梁家的,我们也只是借过来欣赏一番,怎么做得了这个主。可今天寿王爷要买,还说想在太后娘娘七十寿诞时献上,我就抵挡不了了,只得帮你做了这个主。但若直接卖给寿王爷,他能出五千两银子就不错了。我想着,不如卖给黄万春,他出三千两黄金,这个价也值了。就跟寿王爷说了,黄万春买下绣屏就是为了送给他,王爷听了才罢。我已经让人去叫黄万春了,今天就让他来把绣屏抬走。” 老太君冷哼道,“说得好听,献给太后娘娘。老太妃看了,能舍得吗?” 梁则重笑道,“老太妃保不保得住,就看寿王爷的本事了。” 虽然钱亦绣极其舍不得那架小娘亲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绣屏,但终究保不住它,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起身给梁则重施礼谢过,并暗示,那架绣屏能卖一千两黄金就不错了,剩下的钱就孝敬国公府了。她不是真正的十岁小萝莉,可不敢把三千两黄金都吞下。想着国公府能给她留个一千五百两就不错了。 梁则重豪爽地摆手笑道,“小姑娘,岁数不大,心眼不少。我还能贪墨你小姑娘的辛苦钱?是你的,都拿去。” 这时,三少爷梁锦琛、四少爷梁锦华、五少爷梁锦添来给老太太请安,他们才放学。二少爷梁锦烔没回来,他在上国子监上学。 接着,梁二爷、梁三爷都下了衙,梁大爷最后一个回来。 这一大屋子人,把钱亦绣看得头晕眼花。丫头又把钱亦绣领着给二爷、三爷、大爷见了礼。 二爷、三爷都端了架子,只鼻子“嗯”了声。梁大爷倒是出乎意料地客气,面带微笑地跟她说了两句话,让她在这里别客气,以后多来梁府玩。 梁大叔长身玉面,器宇轩昂,加上态度和善,钱亦绣又给他发了个大大的好人卡。 老太君和梁则重留钱亦绣在这里吃了晚饭。他们是在西厢膳厅里吃的饭,分了两桌,男人们一桌,女人孩子一桌。 梁府吃饭不讲究“食不言”,偶尔还会说笑一番。或许武将家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饭刚吃完,下人来报,黄万春来了,梁则重和梁大爷就起身去了前院。 钱亦绣给老太君等人告别后,也坐着轿子去了前院。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虽然路上挂着不少的灯笼,但单独在陌生的环境里,钱亦绣莫名的有些心慌。 来到前院书房,钱亦绣没出声,都是梁则重父子同黄万春说话。黄万春因为能买到这架绣屏而兴奋不已,寿王妃素喜精美绣品,自己把这东西献给寿王爷,这马屁又拍对地方了。 黄万春再三谢过梁家父子后,把银票(或者说金票?)拿出来,梁则重没收,让他直接给了钱亦绣。这是面额为五百两金的银票,共六张。 等黄万春走后,钱亦绣又取出四张起身孝敬梁则重。 梁则重摆手道,“莫客气,这是你娘费了那么多时日绣出来的。老夫没有替你保住,已是汗颜,怎能再收你家的辛苦钱?” 之后,又让几个人送钱亦绣和钱华离开梁府回锦绣坊。 梁大爷回了正院,梁大奶奶的身上已经换成家居服,妃色绣花短衣,同色长百褶裙。她亲手给梁大爷脱了外衣,又取下丈夫头上的帽子,夫妻两个便坐在东侧屋的炕上叙话。 一个水蛇腰,鸭蛋脸,白皮肤,五官清致,穿着桃色比甲的丫头来给梁大爷上茶。声音如黄莺般婉转,“大爷请喝茶。” 梁大爷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梁大奶奶挥了挥手,下人们便都退下去了。梁大奶奶笑道,“大爷,你看娇眉怎样?” 梁大爷问,“就是刚才那丫头?” 梁大奶奶点头笑道,“嗯,是府里上年买来的,我专门让人调教了半年。我想着,昭儿过两个月就该满十七岁了,别的后生这个岁数都成亲了,有些还当了爹,可他却……”又长舒了口气,说,“菩萨保佑,老神仙和张神医医术高超,治好了那个病。我想先把娇眉放在他房里,再慢慢给他寻摸个好亲事。” 梁大爷道,“爹说老神仙给昭儿算过命,他不宜早婚,否则怕有血光之灾。昭儿的亲事你就不要超心了,奶奶和爹都说了他们有计较。至于娇眉,看昭儿的意愿吧……” 梁大奶奶笑道,“难道昭儿还能不愿意?他都十七岁了,若不通人事别人会笑话的。”又低声问道,“公爹真的把三千两黄金都给了钱家小姑娘?” 梁大爷笑道,“当然都给了她,难道还能没下一千两?”又提醒她道,“你也应该看出来了,奶奶和爹对钱家小姑娘都极是喜欢,以后你对她也礼遇一些,不要再把她看成倚靠咱们梁府讨生活的贫民百姓……”见妻子还有些不以为然,只得说道,“钱家小姑娘聪明伶俐,同悲空大师和弘济的关系非同寻常,同昭儿也相交不浅……” 梁大奶奶难得听到丈夫为谁这么说好话,便咯咯娇笑道,“大爷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放心,我会对那小姑娘另眼相看的。以后也会吩咐崔掌柜,多多看顾她。听崔掌柜说,她们家若是没有梁府罩着,早被人欺负死了,哪里还能做这么大的生意?” 梁大爷听了,才满意地点点头。 钱亦绣回屋后,就让钱华去寻个三进院子。锦绣行在这里开了分行,或许以后自己会经常进京。再说钱亦锦以后也会走仕途,在京城应该有个像样的落腿点。 这个后院太逼仄,又鱼龙混杂,自己住在这里着实不方便。原来没多少钱也就算了,现在莲蔻化妆品的生意这么好,绣屏也卖了这么多钱,也不能太委屈自己了。 钱华答应着出了屋。 已经急坏了的猴哥终于捞着了说话的机会,拉着钱亦绣又比划开了。他的意思是,那个高个子男人今天下晌又来后门边转悠了。 其实,锦绣行开业那天晚上,猴哥就跟钱亦绣比划了那个男人来过锦绣行商铺。那天人太多,钱亦绣倒是没看到他。不知道他上没上二楼,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自己满含深情的讲述。 若是他听到了,那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小娘亲心心念念让江哥哥看到的愿意望真的实现了。 不过,那个男人能不顾一家人的死活,离家十一年杳无音讯,不要说他来这里转来转动,就是跑来相认,她也不会再认他。或者说,他想立即回家找小娘亲忏悔,她也要阻止小娘亲再认他。 什么东西! 钱亦绣猜测他定是为了荣华富贵升官发财已经另娶,说不定都生了一串孩子了,那自己小娘亲算什么?自己一家人算什么? 退一万步说,他就是没有另娶,有一万个不回家不顾家的理由。 那她也不会原谅他。不原谅他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那一万个理由抵不上那一家人的命。若自己不穿越过来,他真的建功立业衣锦还乡又有什么用?钱家三房肯定都死绝了,小娘亲更是不知道会怎样屈辱地死去…… 更何况,如今自己腰缠万贯。他若是看中这些钱才跑来认人,就更恶心了。 拿定主意后,钱亦绣才沉沉睡去。 PS:谢谢亲的打赏和月票,感谢! 第二百零九章 宁王 第二天,钱亦绣把昨天在梁府得的见面礼又拿出来看了看,那三位奶奶送的头饰都好,但都是她们直接从头上取下来的,不适合自己现在戴。 倒是老太君送的玉兔衔仙草的发簪正适合小萝莉,玉兔是和田玉雕的,仙草是翡翠雕的。玉兔爬在金簪上,憨态可掬,又好看又可爱。 如今钱亦绣也有不少首饰了,但这根簪子目前是最值钱也是她最喜欢的。她照着镜子比划了半天,才把簪子放进首饰匣子里。 锦绣行因为有梁府的保驾护航,生意才能做得这样顺,没有人敢来捣乱。梁老公爷又帮绣屏卖了这么个好价钱,若是没有梁府,很可能五百两银子就被那个叶国舅强买了。 自己欠了梁府一个大人情,得想想怎么还个礼,争取把大粗腿抱得再牢些。人家有权有势,自己还礼也得想个讨巧的办法。 还有就是该准备回家的东西了,来京城的目的已经全部达到,竟然还有个意外的“惊喜”。现在有钱了,要给家里人买多多的礼物,特别是小娘亲。这么多钱都是她挣来的,再说她也不算寡妇了,首饰、素净些的衣裳,多买些。 饭后,钱亦绣便领着紫珠、白珠在一个叫王小二的半大小子带领下,去逛街购物。 正走着,突然前面传来一阵惊叫声,街上的行人纷纷向旁边闪过。钱亦绣等人也赶紧闪到街边,看到几匹马和两辆马车飞驰而过。 他们出了南大门,快马加鞭地赶往南县。南县靠近京城的南郊,本地人口不多,外地人口不少,极其繁华。主要是交通便利,一面靠着京城,一面是湘京运河的码头。 他们来到县城里的一个大宅子前停下,从车里钻出几个人来。最前面的那个人四十几岁年纪,面白无须,穿着茶驼色长袍,戴着蓝色帽子,手拿拂尘。 守门的见了,马上施礼道,“小的参见夏公公。” 夏公公说道,“咱家奉贵妃娘娘之命,前来看望宁王殿下。” 说完抬步就往里面走。 若不是太监来到这里,人们还以这个为宅子是哪位富商的别院。 宅子里面绿树成荫,琼花争艳,人工湖里碧波,亭台楼阁皆雕梁画栋。看着一派富丽堂皇,除了一些下人出入,两年多来从没有看到过主人的出入。 这个院子是被御林军看守起来的,这里的所有护院都是御林军扮的。 因为这里住的人就是宁王一家。宁王、宁王妃,及十一岁的三姑娘朱怡。因朱怡还未被封郡主的封号,宁王就犯事发配北地。所以虽然她贵为亲王的女儿,还是被人称为三姑娘。宁王的大女儿、二女儿在他犯事前就封了郡主,现都已经嫁人。 宁王朱祥盛,三十五岁,是乾文帝朱至亘的长子。 其母是一个普通宫女,朱至亘还是十四岁的皇子时,酒后跟她睡了一觉,之后便有了朱祥盛。朱祥盛生下来,他的母亲也难产而死。 乾文帝登基后,也没有说为这个长子长点脸面,为其生母追封个份位封号什么的。 朱祥盛由母带着长大,住在离冷宫不远的卧鸣殿里。是最被皇上忽视的一个儿子,也是被众皇子排挤的哥哥。 他虽然是一个隐形的存在,但人家并不自艾自弃,心态好,态度谦和,读书用功,行事低调,友爱弟弟,哪怕是欺负他的弟弟。 到了十五岁,朱祥盛做了一个决定,终于让乾文帝刮目相看,让众人吃惊不已,就是主动请求去军营历练。 大乾朝为了教育皇子,在皇子十五岁后,每十天会抽四天的时间安排他们去六部学习,算是理论联系实际。至于去哪里学习,学习什么,由皇子们自己决定。 也有皇子喜欢领兵作战的,但他们去的地方都是兵部,或是五军都督府。像朱祥盛这样直接去最低层军营的,还是第一个。 乾文帝满足了朱祥盛的愿意,安排他去军营历练,同时也比以往多看重了他几分。觉得他不怕吃苦,务实,再加上没有一个好的出身,心气也不会太高。这样的人好好培养一番,倒是太子的一个助力。 太子朱祥昌至纯至孝,三岁时生母元后便殁了,是乾文帝亲自教养长大的。乾文帝想了很多办法,或许天性使然,都没有改变太子温和仁厚的性格。 若是这个大儿子能一心辅佐太子,那么乾文帝也放心得多。 从此乾文帝对朱祥盛好了许多,也有意让太子跟他多亲近,并在他二十岁时就封了宁王。 朱祥盛有一些真本事,会笼络人心,也吃得苦。十年间,在军中就建立了较高的威望,还曾经带领军队去边关打过仗,又去岭南平过判。 大乾朝只有开国皇帝那一代是武将出生,之后的皇家子嗣中便再没出过真正的武将(那些恩荫到军队里当官的不算),朱祥盛是例外。 大乾和大金国开战,岳国公被任命为元帅,宁王朱祥盛为监军,领兵十万开赴前钱打仗。 半年后,乾文帝为了提高太子朱祥昌的威望,也为了锻炼他,脑抽地派他总督军队粮草押往前钱。 那时战争正是残酷的时候,朱祥盛得到信后,怕太子出事,赶紧带兵前去迎接。兄弟汇合的那天夜里,粮草被烧毁,太子也被暗箭射死了…… 皇上大怒,下令彻查。督运官等几个人熬不过重刑,指认是宁王故意拖延时间,才致使大队人马不能如期在天亮之前赶到军营驻地。一些朝臣便弹劾宁王,说定是他羽翼已丰,为争大位,设计把信送给敌国,让敌军火烧军粮,并趁机杀了太子。 皇上虽然觉得证据牵强,苦于又实在找不到其它证据。但是,朱祥盛保护太子不力是真,或许还不排除故意保护不力,想到那个传言......一气之下,便把宁王和宁妃发配去了北方极寒之地。而他的三个女儿还是留在了京城,这是太后出面说了情。 几年前,宁王估摸着皇上的气应该消些了,就开始写信,不止给皇上写,还给太后写。先为自己做了辩解,又说北地极寒,自己已经得了“老寒腿”,一到冬天就痛疼难忍。随着自己病情的加重,及年龄的增长,也越来越愧疚和惶恐。为自己不能承欢于祖母、父亲的膝下,不能尽自己绵薄的孝道而深感难过,为此常常会从梦中哭醒…… 皇上年龄渐渐大了,对下一代的心情也柔软了一些。况且他虽然有八个儿子,但真正成材的没有几个。除了太子朱祥昌外,只有宁王朱祥盛、三皇子朱祥平、五皇子朱祥安还不错。其他的几个,不是暴虐,就是平庸,实在不堪大用。 他不仅被大儿子的一片孝心感动,也有些怀念他的能征善战,再说大儿子被定罪也不是没有疑点可寻。 他的态度有了些松动,在一些大臣的劝说下,才把宁王召回。但并没让他回京,也没见他,只让他住在南县。 夏公公走进了大门,宁王府的长史官付唯付大人赶紧迎上前来,拱手笑道,“夏公公来了,下官有失远迎,请厅里坐。” 夏公公没理付唯,直接熟门熟路地向后宅走去。边走还边说,“贵妃娘娘让咱家代她老人家看望宁王殿下。” 正院卧房里,宁王正脸色灰败地躺在炕上,他留着短须,双目微睁。或许由于焦虑过多,身子不好,皱纹十分明显,像四十几岁的人,已经完全看不出十几年前曾是一位驰骋疆场的英俊王爷。 宁王妃也是脸色蜡黄地站在炕边服侍他。 夏公公进了屋,说是来传贵妃娘娘的口喻。还体谅宁王身患重病,让他躺着听。大意是贵妃娘娘甚是挂念宁王,并一直在劝慰皇上放下芥蒂。请宁王一定要安心养病,放宽心思,等到太后七十寿诞,大赦天下的时候,他就能解禁回京了。 之后,那位公公又让随行的御医为宁王把了脉,留下一些药品和补品便走了。 等把夏公公送出了宅子,付唯才急急回了正院。他使了个眼色,几个心腹便在正院各处守了起来。 宁王已经坐了起来,虽然脸色依旧不好,但精神比刚才好多了。 付唯躬身道,“夏公公已经走了。” 宁王点头道,“看来,那些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想在太后寿诞前就弄死本王。”又对付唯道,“钱将军急于想回乡看望父母妻儿,也是人之长情。若是叶家同意,就回吧。但是,借口要找好,必须让他赶在六月初前回来……” 付唯不赞同地说道,“殿下,他一回去,小主子暴露了怎么办?再说,姓李的那小子已经有了眉目,若是把他抓到,就能把叶家拉下马,钱将军也能恢复身份了。他干啥这么急呢?十一年都等了,就不能等这一时了?” “他偷偷回去,住个两天就回来,也不会暴露什么。”宁王说道,“若不是他说锦绣行的小姑娘是他闺女,我还不知道他竟是那家失踪多年的儿子……真是,没有比这更巧的事了。” 宁王妃的眼圈也红了,说道,“那家也真的很可怜,一家子老弱病残,还能对我儿那么好。钱将军的妻子十年如一日地盼着他,我能理解他归心似箭的心情。王爷,想想办法吧,让他既能回家一趟,又不被叶家怀疑……” 付唯又说,“恕属下多嘴,这么深的一颗钉子若是暴露了,也太可惜了。” 宁王说道,“钱将军心性坚韧,武艺超群,又灵活变通,这样的人才不可多得。他为了本王遭了大罪,他的家人对我儿更有大恩。于公于私,本王都不应该伤他的心。本王若连他的心都伤了,离伤重将士的心就不远了。还说什么图谋大业……”宁王又想了想说,“让赵成找个时间,把我儿及他家里的事情跟他全盘托出。要用他,就要相信他。再给万家去个信……” 夏公公回京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宫里,而是去了叶府见叶侯爷。 叶侯爷叶绅,任正一品太师,虽然看似没有实权,却是权势滔天,暗中有许多爪牙。叶家的许多子弟都被安插在军中重要位置上。 他六十几岁的年纪,长得微胖白净,穿着紫色直裰,头上绾着一根玉簪子,一副家居的装束,正跟儿子叶林在书房里谈话。 叶绅听了夏公公的耳语后,脸上露出几丝笑意,点点头,让人送夏公公出去多送些银票珠宝。 夏公公一走,叶林笑道,“爹,是不是那朱祥盛命不长了?” 叶绅道,“御医给他把了脉,说心脉尽衰,已无回天之力。今年内,这已经是第五个御医诊脉了,他应该活不过八月。还想趁着大赦天下的时候解禁回京?真是做梦。” 叶林笑道,“爹,您总说儿子做事不靠谱,那钱满江就是儿子相中的,怎么样,不错吧?两年间,一点一点地下药,任大罗神仙也发现不了朱祥盛是中了毒。” 叶绅点头道,“这钱满江倒是个人才,做事沉稳,又有本事取信于人。若是换成别人,事情一了,也就留不得他了。但这样一个人才,死了倒是可惜。” 叶林吓一跳,忙说,“爹,那钱大哥真的不错。您不是让我好好做事吗?独木不成林,总得有信得过的人听命于我呀。您老人家可千万别过河拆桥……哦,不对,千万别弄死他 叶绅唬下脸教训道,“你也不小了,做事要动恼子,看人不能看表相。之所以现在家里做事不瞒你,就是想让你多学学,多看看。咱们这个诺大的家业,最后还是要交到你手里。” 叶林鸡啄米似地点头道,“是,是,儿子知道。”又疑惑地说,“爹,那番僧说的能准吗?为了那一句预言,三皇子和咱们叶家是不是下的血本太大了?” 叶绅道,“哼,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那朱祥盛可不是文弱的太子,他就是匹狼,若是等到他羽翼丰满,就真的‘天下归宁’了。” PS:谢谢亲的打赏和月票,多谢!小爹爹回家不易,看看要牵动多少人。怎么办,回去不容易,清泉又想快点给绣儿弄出个弟弟来。 第二百一十章 檀香扇 钱亦绣连逛了三天街,前世今生第一次当了个有足够底气的购物狂。买的东西不是用用包拎,不是用箱子装,而是用马车拉,整整拉了三马车。而且,大多买的是相当于前世爱马仕那样的奢侈品牌。 恒泰银楼的首饰,瑞蚨祥的绸缎,祥云阁的绣品(包括团扇、摆件、素绫、绣线等),曹墨庄的笔墨纸砚,义丰行的铁锅头,华祥大酒楼的火腿和酱鸭,等等等等。 特别是小娘亲嘴里的祥云阁,钱亦绣去好好逛了一圈,买了不少东西。虽然贵得离谱,但她就是豪爽地买了许多。还含蓄地打探了一番苏师傅,小二说她前几年就已经死了。 同时,也逛了许多京城著名的名胜古迹,吃了许多名小吃。 此京城有些像前世的老北京,又不完全像。皇宫也有些像故宫,也不完全像。应该说这个京城比前世的老北京(明、清时的北京)更加繁荣昌盛,有些像明朝时的军事强国,又有些像宋朝时的经济强国,不过似乎还没有宋朝汴京那么富裕,最起码GDP没有那么高,也做不到全城上百万户都烧石炭不烧薪。 钱亦绣竟然看到波斯人、西域人等许多外国人在这里做生意,她又买了一些葡萄酒和那里出的绒毯、首饰等物品。 大乾朝跟国外通商主要走丝绸之路,所以胡人居多,还有一些大金国、大元国、高丽国的人来这里经商。 知道前世历史的钱亦绣对大元国的蒙古人可没有好印象,他们的破坏力是惊人的。若不是他们灭了南宋,宋朝或许会比“不日落”更早进入市场经济的资本主义社会。 当今皇上乾文帝属于少有的明君,把大乾治理得前所未有的繁华,经济蒸蒸日上。他听从首辅张安通的一些施政纲领,不抑兼并,不抑商,极大地发展了手工业和商业。大力发展科举制度,广用寒门子弟。 同时,乾文帝也非常开明,不搞“文字狱”,官员敢谏言,书生敢说话,所以才会出现像潘子安那样拽得四五不着六的另类名士。 但是,似乎船业和水上远航并不算很发达,近十近来因为“倭寇之患”,还实行了海禁。 钱亦绣暗道,乾文帝啥啥都英明,但这个政策不咋地,前世的那些大国争夺海上领土争得像个斗鸡眼,可是下足了血本。乾文帝却主动放弃了这么重要的战略通道,而且不发展海军,迟早会被欧洲列强欺负。 想着自己虽然是个小老百姓,但没有大家哪来小家,自己有幸享受了这个年代的和平,也应该提点有建设性的意见。虽然不能向皇上直接进言,但可以向官二代梁大叔提啊。让大乾朝一定要防范蒙古人,一定要大力发展海军,以及大力发展火器…… 再一想想,还是算了,自己一个小女娃说这些,还不得被人当成怪物啊。梁大叔之前还不错,那是因为跟老半仙和小和尚接触多,近朱者赤。他以后在京里跟着纨绔混,在军里跟着兵痞子混,谁知道会不会变坏。就像死鬼爹一样,当时在乡下多好啊,孝敬爹娘,爱护妹妹,跟小娘亲恩爱无比宛若神仙眷侣,可后来却…… 便也打消了那些爱国热情。 这天,东西买得差不多了,钱亦绣便想去报国寺看看小和尚,她快回乡了,问问他们什么时候走。离开的时候,小和尚说过来看自己,不知为何也没来。 钱亦绣让魏氏起了个大早,蒸了两食盒金莲冻。这个金莲藕可不是荷塘月色长出来的三代金莲藕,而是西湖里的二代金莲藕。去年用一些藕磨成藕粉自家吃,来京城的时候就带了一些来。 刚把金黄透明的金莲冻装进食盒,家里就来了两个客人。一个是潘美男,一个是四岁左右的小正太。 小正太清秀俊雅,唇红齿白,梳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红色绣团花软缎过膝长衫,黄色腰带,白色软缎中裤,漂亮得不像话。 他一看到钱亦绣就问,“你是钱家姐姐吗?我爷爷说你家的猴哥特别聪明通人性,你家的奔奔特别威武好看,我想看。” 潘驸马对钱亦绣笑道,“这是我的孙子劼哥儿。” 绣绣阿姨喜欢小正太,更喜欢漂亮的小正太。这孩子的可爱程度不亚于钱亦锦和小和尚,甚至更漂亮。 钱亦绣的心软成了一滩水,亲近感油然而生,笑得眉眼弯弯地拉着他的手说,“劼哥儿是吧,等着,姐姐马上让人去把它们叫过来。” 一边让紫珠去把猴哥和奔奔叫来,一边从食盒里拿出金莲冻招待小正太吃。 猴哥和奔奔听说钱亦绣要带它们去报国寺找小和尚玩,早高兴地上了后院门口那辆马车。 而潘驸马爷孙是从锦绣行的前门过来的。 猴哥和奔奔见紫珠叫它们下车,还以为不带它们去了,急得跳着脚地冲紫珠大叫。 紫珠笑骂道,“叫什么叫,来客人了,姐儿也不去报国寺了,正招待客人吃金莲冻呢。” 猴哥听了,一下子跳出车厢跑进院里。它看见一个小男孩手里捧了一个装金莲冻的小细瓷碟吃着,上去一把就把金莲冻抢过来塞进嘴里。 今天早上蒸好金莲冻以后,小主子只给它和奔奔一家吃了一块,它一直馋到现在。 劼哥儿正吃得香甜,突见一条红线闪到面前,接着自己手里的金莲冻就被一只猴子抢过去吃。 劼哥儿猜到这就是猴哥了,呵呵笑起来,问道,“你就是猴哥吧?” 钱亦绣瞪了猴哥一眼,骂了句,“一点礼貌都没有,想吃不知道管我要啊,干嘛抢客人的呢?” 说着,又从食盒里直接取出一个大盘子出来,盘子里装了十几块金莲。递给劼哥儿一块,又给猴哥和后跑过来的奔奔一家一块。 猴哥翻了几个白眼没理她,接过金莲冻又吃起来。 劼哥儿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吃东西,站在猴哥面前眼都不眨地看着它。 潘子安悠闲地坐在在树下喝茶,看着钱亦绣、劼哥儿两人逗着一猴一狗玩,欢快的笑声让他心中涌动起股股暖流。 潘子安随着年纪渐渐增大,无事也想逗弄逗弄孙子了。无耐儿子跟他有隙,弄得孙子跟他也不亲近。昨天,他突然想到锦绣行里的那两个通人性的牲畜,便悄悄跟劼哥儿说了。劼哥儿一听就大感兴趣,也不顾父亲的阻拦,跟爷爷来到这里。 正玩着,又来了三个客人。是梁府的大姑娘梁锦玉、二姑娘梁锦静、六少爷梁锦真,他们也是冲着猴哥和奔奔来。 几个孩子原本认识,一来就玩到了一起。 猴哥喜欢漂亮姑娘,见来了两个好看的小女孩,更是上脸,卯足了劲表现。还觉得自己露着丑屁屁不好看,让紫珠帮它穿了衣裳裤子。孩子们都快乐疯了,连一旁的潘子安都笑得直摇头。 不久,弘济小和尚在两个青年和尚的护送下,竟然也来了。 潘子安知道他是谁,对他极是礼遇。太子在世的时候,深受文官和学子们的尊敬。觉得他宽厚仁爱,又博学多才,若是他将来继承大统,大乾朝将更昌盛。 小和尚跟猴哥说了两句话,便让它陪那些孩子继续玩,自己和钱亦绣、潘子安坐在树下说话。 潘子安还有心地考教了他的学问,似乎有些不满意,问道,“怎么小师傅的课业好像进益不大呀?” 上和尚说道,“贫僧的师傅说,贫僧学那么多的四书五经够用了,以后要多学习和研究博大精深的佛学。” 潘子安愣了愣,便没有再往下说。 这些客人肯定要留他们吃午饭了。但因为有小和尚,就不好带他们去三元酒楼吃饭。钱亦绣起身去跟魏氏商量中午的吃食。她们似了几个素菜和素点心的菜谱,然后魏氏赶紧领人去买食材。 晌午,潘子安一个人在小几上吃饭,其他孩子及猴哥围着一张大桌子吃。 虽然没有肉,但花花绿绿摆了一大桌,还有人来疯的猴哥逗趣,孩子们吃得倒也高兴。这些孩子,只有劼哥儿,大名潘璋劼,他由母喂,其他人都自己吃。 钱亦绣发现梁二姑娘静姐儿还有些放不开,只知道夹面前的一个菜吃。她不只吃饭放不开,玩的时候也放不开,只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其他孩子逗猴子和狗玩,除了参与笑,其它的都不参与。 梁锦静是庶女,没有玉姐儿张扬,没有真哥儿肆意,这就是庶女必须遵行的生存之道吧? 钱亦绣笑着用公筷给每个孩子夹了两块静姐儿看了好几眼,却没有伸手夹的用金花藕粉和桂花露做的水晶桂花糕,当然也包括静姐儿。 而对面三元酒的一个包厢内,钱满江正和叶林喝着酒。 叶林道,“我最近听说冀安省辖内的潼县,有户人家有两把古时传下来的檀香扇。据说是鲁大师亲自用天竺过来的老檀木雕刻的,雕工精湛,芳香馥雅。钱大哥的老家就是冀安省的吧?能不能去潼县一趟,把那两把扇子给小爷弄过来……不是太后的寿诞快到了吗,我爹也弄了些古玩珠宝准备献上。可他老人家总觉得不够好,怕被别家比下去。小爷想着,若是把那两把扇子寻到,我爹肯定会高兴的。” 钱满江道,“潼县我倒是极熟,当初在乡下时还去那里打过几次短工……”又为难道,“只是,我现在回去怕有人认出我来,我……” 叶林不耐地摆了摆手道,“钱大哥十几岁就出来了,过了十几年容貌肯定有了一些变化。再说,天下之大,总有长得相像的人,不承认不就完了?行事低调些,没人会发现的。等你把这几把扇子帮小爷寻到,讨了我爹和贵妃娘娘的喜,好处少不了你的。”他的脸一沉,又冷哼着说道,“若真有人认出你来又能怎么样?有我叶家给你撑着,你谁都不用怕。” 他用手指头勾了勾,等钱满江把耳朵凑上去,又低声说,“等以后三皇子当了皇上,小爷替你美言几句,让你坐梁宜谦现在的位置。” 钱满江站起来抱拳躬身道,“属下先谢谢三皇子、叶侯爷、叶公子的栽培和厚爱了。” 叶林满意地点点头,低声说,“过两天又是你当值,对吧?”见钱满江点头,又道,“再下最后一次药,完了,就不用再下了。哈哈,别说大罗神仙救不了他,就是如来佛主都救不了。完事后,你就跟上峰请个假,我也会托人跟你上峰打招呼,他会准假的。” 钱满江点头答应。 叶林从怀里拿出一纸银票道,“这是二百两银子。咱们也不好白要百姓家的东西,拿它去买。”他又掏出一块铜铸的腰牌递给钱满江,狠狠地说,“若那家人不识抬举想讹人卖高价,这腰牌只有我们叶家子弟和少有的几个门生才有,你拿着它去找西州府的杨鹿将军。杨将军是我爹的人,他有法子帮你把扇子顺利买下来。” 钱满江把腰牌揣进怀里,把银票推了回去。说道,“叶公子客气了。属下蒙叶侯爷和叶公子厚爱,出来后给了不少钱财傍身,军中俸禄银子也不少,哪能再收叶公子的这个钱。叶公子放心,只要潼县真有这样的扇子,属下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把扇子弄到手。” 叶林满意地点点头,问道,“我那个族妹怎么样?考虑好了吗?”又哈哈笑了几声说,“窈窕淑女,君子好求。我族妹的小模样,可是没几个人比得上的哦。” 钱满江遗憾地说,“叶姑娘天生丽质,属下也是倾慕不已啊。只不过,属下早有妻子,又甚得我父母的疼爱,他们是不会让属下休离糟糠之妻,或是停妻另娶的。可叶姑娘出身高贵,又才貌无双,属下实不能委屈她做小。所以,哎,只得辜负叶姑娘的一片芳心了。” 谢谢亲的打赏和月票,多谢! 第二百一十一章 看到 叶林撇了撇嘴,斜眼看着钱满江说道,“你媳妇再好,再得你父母疼爱,也是乡下人,能有多大见识?将来你当了大官,她没本事帮你管得了后院,也没有本事跟京城的贵妇打交道。你看看翟树的老娘,再看看他的乡下媳妇,那就是一个笑话。不说朝中大臣当面取笑他,连皇上有时都要拿他粗鄙的媳妇开玩笑。你愿意你将来像翟树一样被人说嘴、被人笑话?要不……”他低头沉吟了一下,又说,“你就偷偷回乡一趟吧,把你的乡下媳妇休了。回京后,就明媒正娶娶了我族妹。” 钱满江吓一跳,提高声音说,“我要敢这样做,我爹娘定会被我气死的。把我爹娘气死了,我还挣啥功名利禄,直接出家当和尚算了。” 叶林气得要命,原来一直觉得钱满江听话,求功名的心情急切。便许以“高官厚禄”,让他替自己挨打坐牢,让他替自己办事,用得极其顺手。可咋一遇到家里人就这么固执? 但又实在不想让自己老爹把他“灭口”了,到底是个人才,还是自己培养起来的人才。 想想不能把他逼急了,慢慢来吧。叶林强压下火气说道,“啧啧,瞧你那点出息。这样吧,你就娶我族妹为平妻,跟你乡下的媳妇两头大。乡下媳妇在乡下帮你守着老宅,我族妹帮你打理京城府里的事宜。坐拥齐人之福,多好。” 钱满江为难地说,“要不,等属下回了家,跟长辈们禀报后再定?” 叶林火气又起来了,冷声说道,“钱满江,别不识抬举。我把族妹许配给你,那是看得上你。等你从潼县回来,先把婚事定了,明年就成亲。即使你不休弃乡下媳妇,但也不能在京城说你乡下有媳妇。”见钱满江脸涨得通红,又缓声说道“我那族妹是我五堂叔公的孙女,跟我家这一支也不算远。她父亲虽然死了,但她的几个哥哥可都是有前程的。你娶了她,跟我们叶家就是亲戚了。将来三皇子继承大统,你就是皇亲国戚。这么好的事,搁别人早乐疯了,偏偏你还推三推四的。” 钱满江说道,“属下也知道,只要跟叶府攀上亲戚,这辈子的荣华富贵就享用不完。但属下就是怕委屈叶姑娘,本就是属下高攀,却不能给她一个好的身份……” 叶林这才满意地笑了,拍拍钱满江的肩膀道,“怕委屈我的族妹,将来就对她好些。等你乡下媳妇一死,就……”看钱满江脸色又有些难看,笑道,“好,好,不说这些了,等着明年你管我叫大舅兄。” 两人酒足饭饱出了三元酒楼,就听跟在他们后面的小厮高声说道,“哟,十三姑娘也来这里了?真是太巧了。” 身后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是呐,我要去锦绣行买脂粉,便来这里吃了个便饭。” 叶林听了,击掌笑道,“这就缘分啊。”对钱满江低声说,“小爷给钱大哥说的,就是这位十三妹。” 转过身笑道,“十三妹也在这里吃的饭?正巧哥哥也刚刚吃完饭。” 钱满江看见一个长相俏丽的姑娘走上前来,后面跟着两个丫头。这位十三姑娘二八年华,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小嘴一点点,端的一副俏生生的美人相。 她笑着跟叶林曲了曲膝道,“五哥也在这儿,真是巧。” 叶林冲她点点头,对钱满江介绍道,“这是我十三妹。” 又对叶十三姑娘介绍道,“这位是钱将军,我的患难兄弟。” 叶十三姑娘的家里是叶家庶支,离嫡支的关系已经有些远了。她见这位钱姓将军同叶林的关系这么要好,自己如果真的能嫁给他,不仅自己这辈子吃穿不愁,连几位哥哥的前程都有了。 再看看他穿着靓青色交领箭袖长袍,腰间束着青色宽腰带,英俊挺拨,干净清爽,一点也不像乡下人,心中更满意了。袅袅婷婷曲了曲膝,娇声道,“钱将军。” 钱满江也抱拳躬身道,“叶姑娘。” 叶林问道,“十三妹妹要去锦绣行买胭脂水粉?”见叶十三姑娘点头,又道,“正好,哥哥和钱将军也没有别的事,就陪着妹妹去逛逛。” 钱满江听了叶林的话,吓得头发都要冲破簪子的束缚,立起来了。他无论怎样,也不敢跟他们两个去锦绣行里逛。他尽管只远远看过几次闺女,也能看出她虽小小年纪,却是聪明异常。若是让她看到自己领着女人去买脂粉,以后混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几年的暗桩生涯练就出了他极好掩藏心事的本领,虽然钱满江心里惊涛骇浪,面上还是平静无波。他抱拳道,“对不起了叶公子,属下突然想起今天营里有件重要的事情忘了交待,我……” 叶林对钱满江的表现非常不满意,沉下脸说道,“不管什么事,也不会在乎这一点时间。”说完就向锦绣行方向走去。 钱满江看到叶林阴沉的脸,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去。侥幸地想着,女儿还是孩子,不会一直在铺面里呆着,况且现在正是午歇时间,她一定正在睡觉。 叶十三姑娘雀跃地快走两步,突然脚下踩到了一颗小石头,她“哎哟”一声,身子一歪,栽向前去。她赶紧伸手把前面钱满江的衣裳拉住,才勉强没有摔倒,但是身子已经斜歪在钱满江身上了。 叶十三姑娘赶紧站直身子,羞得满脸通红,含着眼泪对钱满江说,“对不起了钱将军,我,我……”便用帕子捂着脸哭起来。 叶林骂着没服侍好主子的两个丫头,笑着哄道,“十三妹不哭。钱将军是我的生死之交,交情过硬,不会笑话你的。”见钱满江还傻愣在那里,没有一点往日的机灵劲,使了个眼色,提高声音道,“是不是啊,钱大哥?” 钱满江赶紧说,“是,是,叶姑娘莫难过。这马有失蹄……哦,不对,不对,这人总有不小心的时候……” 他们的这一幕,正好被站在二楼窗边的钱亦绣看到了。 饭后,小贵客们纷纷打起了哈欠,该回府午歇了。 除了小和尚,他们都被嬷嬷们劝了回去。 送走潘驸马和众位小客人,钱亦绣便领着小和尚参观锦绣行。他们刚在二楼窗前站下,就看见钱满江和几个人在三元大酒楼前面说着话,其中还有三个女人。 怎么走着走着,那个女人就跟钱满江抱在一起了。虽然又马上分开了,但这也不得了啊。 钱亦绣的肺都气炸了。奶奶个熊,那是个什么女人!这是在古代,这是在公共场所,她怎么就敢公然抱上去了?退一万步说,即使她不注意踩着了,干嘛不拉别的男人,偏偏要拉死鬼爹? 说明他们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小和尚看到钱亦绣眼圈通红,两个小拳头捏得紧紧的,嘴里还骂着什么话。忙问,“绣儿姐姐怎么了?”一着急,把他心里想了上万遍,但终究不敢叫出口的称谓喊了出来。 钱亦绣听小和尚问她,由于太生气倒也没注意他的称谓。闷闷说道,“没什么,我就是想我娘亲了,好想,好想。弘济,我想回家。” 说完,眼泪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说是不在意,但怎么能不在意?她的心里好痛,为小娘亲的痴心和等待痛。 钱亦绣眼泪越流越多,竟是呜呜咽咽哭起来。 小和尚赶紧哄道,“好,好,咱们回家,快点回家。回寺贫僧就去求师傅,咱们早些启程。” 紫珠看见主子想家想哭了,赶紧来帮她擦眼泪,牵着她一起回了后院。 钱亦绣坐在屋里难受,小和尚不停地开解着她。猴哥跑来了,它拉着钱亦绣连叫带比划起来。 它的意思是,那个高个子男人又去商铺里了。 钱亦绣起身就往商铺后门匆匆走去。她想问问,他为什么不要家了,为什么不要小娘亲了。但到了门口,又留下了脚步。 她怎么问?说自己认识他,因为自己当鬼的时候见过他? 自己有满腹话语要问他,也只能等他主动上门坦承他是自己的死鬼爹,她才能问。 但是,他却没有来。他似乎猜到什么了,不然也不会来这里转悠了好几次。可是,他为什么不来相认呢?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他不敢来! 钱亦绣停下脚步,又回了屋里。吩咐紫珠道,“去看看那几个人,就是咱们刚才在窗边看到的人,他们中有一个人我有些熟悉。” 小和尚纳闷地问道,“是谁啊?既然是熟人,就该去打个招呼啊。他乡遇故知,是喜事,多难得。” 钱亦绣看了小和尚两眼,没吭声。这孩子,说笨吧,又聪明得紧,学识出奇的好,学学问比钱亦锦快得多。说聪明吧,人情世故总是看不明白。若说因为在寺里的关系,寺里也是一个小世界,何况他的师傅可是少找的老滑头。 小和尚见钱亦绣没搭理自己,就乖乖地坐在一边陪着她。 大概两刻钟后,紫珠回来禀报。那几个人,其中三个是主子,两个男人一位姑娘。那位姑娘买了八十多两银子的化妆品,都是一个男人付的钱。 钱亦绣又觉得自己的身子像抽空了一样,对小和尚说,“我好累,好想我娘,好想回家。” 小和尚起身道,“你先休息休息,我回寺里就跟师傅说早些回家。” 然后,带着那两个青年和尚急急地坐马车回寺里了。 晚上,在京城郊区的一个普通农家小院里,钱满江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桌前,桌上一碟花生米,一碟酱肉。 那个男人四十多岁,一身短打,一副庄稼汉子的打扮。但他的眉宇之间,还是透出了几丝英武之气。 他叫赵成,总管着宁王外面一切联络事宜。 钱满江把一小包油纸包从桌下递给赵成。赵成接了,又拿了一个同样的油纸包从桌下递给钱满江。 之后,两人边喝酒,边低声聊着天。 赵成说,“这次为了了你一个念相,王妃把她祖上传下来的檀香扇都拿出来了。” 钱满江感动得眼圈通红,低声发誓道,“钱某这条命就是宁王爷的了,为了王爷,钱某愿意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又羞赧地说,“我也是听了闺女的那番话,心痛难抑。觉得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妻子女儿,想回家看看他们。况且,咱们干的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事,万一哪天没了都说不定。想着,哪怕再见他们一面,就是死了,也甘心了。” 赵成笑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钱将军思念亲人,也是人之常情。王爷和王妃极是感谢你家人,他们在那么艰难困苦的条件下,还能善待小主子。听说,把小主子教养得也极好。王爷私下曾说过,若是小主子跟在王爷身边,也不一定会过得这么惬意。” 钱满江笑道,“我也没想到,小主子竟然会落在我家,这事真是太巧了。而且,我妹子还当了万护卫的儿媳妇。” 赵成也笑起来,说道,“是啊,这就是缘份。我已经遵王爷的命,派人给万大哥送了信。你去了潼县后,还是要在县城转一天,第二天再回老家。直接去万家,他们会想办法让你回家,又不被外人察觉。只是,咱们干的事太重大,千成不要跟你家人说你在为谁做事,也不能暴露小主子和万家的真实身份……” 钱满江点头道,“这么重要的事,我一句都不会透露的。”接着,又禀报了叶林想把族妹嫁给自己的事情,说道,“我这条命可以不要,但是,让我娶叶家的姑娘,无论如何也办不到。” 赵成摇头笑道,“钱将军真是想不通,既做了正事,又拥有美人,两全其美,多好。”见钱满江有些急了,赶紧笑道,“玩笑话,莫当真。就冲对小主子的养育之恩,我也不会逼你走美男计这条路。放心,你不想娶她,总会有办法。现在,你回乡看父母,在叶林那里也过了明路,倒是更好办了……” PS:谢谢亲的打赏和月票,感谢!清泉在排除万难,让小爹爹赶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