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在靠近》 第1章 夜深人静,高楼林立。 于淳安结束一天的工作后,走出办公楼。低头看了眼表,心想还好,今天只到十点半,还赶得上地铁。 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她忍不住环顾四周。无数个亮着灯的窗户告诉着她,她绝对不是那个最辛苦,以及最努力的人。 我们每个人都在艰难地向上爬,为着寻求更高更美的风景。 于淳安不例外,也不特殊。 不过纵使她有着再美好的理想,目前也只为了一碗饭在拼搏而已。 地铁上没什么人,于淳安正看着明天开会要用的电子资料时,一声‘咔嚓’传进耳朵。她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一双眼睛。那是个少年,模样清秀,手里拿着手机在拍照,而镜头正对着她。 于淳安没什么表情,少年倒先脸红起来,神情害羞。她淡淡地收回视线,继续查看资料。 少年压了压惊,脸色还有些红,明知道不该这样,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看着对面这位姐姐。边看还边感慨:怎么这么好看?! 四十分钟,中间一次换乘之后,于淳安走出地铁站。 她住的房子在南城,房租相对低廉。九十年代的老式家属楼,六层,无电梯,无安保。这两天楼道里的灯又坏了,她拿起手机照明,登到五楼之后,掏出钥匙。 老旧的防盗门锁经常失灵,需要被‘咣当’两脚之后,才能乖乖地开启。 屋里黑着灯,母亲于凤华跟继妹王娇娇都已经睡了。于淳安打开灯,两室一过道的出租屋立刻显现。她换了鞋,脱了外套,打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十平米的空间,单人床,书桌,衣柜,书架,完全没有多余的地方。她打开衣柜取出家居服,发现一个衣撑挂反了。顺手拿出那件白色一件式连衣裙看了看,果然有穿过的痕迹。她无奈地叹气,除了十七岁的王娇娇,不会有别人。 洗过澡,吹干头,躺倒床上的时候,已经夜里一点了。 匆匆睡上四个小时后,又是新的一天。 早上的时光,总是特别嘈杂。于凤华叫王娇娇起床,两人因为时间争执。于凤华做了早饭,两人又因饭菜争执。 “我迟早要被你气死!”于凤华每天都这么说。 王娇娇回嘴:“真是缺乏创意!” 于淳安不用闹钟,这母女俩天天都这么准时。洗漱好之后,她坐到餐桌前吃早饭。 于凤华说:“这个月的生活费快用完了。” 于淳安咽下口里的粥,说:“我忙忘了,今天就转到您卡里。” 于凤华‘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着大女儿。 “姐……”王娇娇笑眯眯地开口。 “什么事儿?” “我想买双跑步鞋,妈不给买。” 于淳安看着母亲,于凤华却瞪王娇娇,怒斥道:“买什么买!天天就知道花钱!” “我怎么花钱了!我一共才几双鞋?!”王娇娇立刻反驳,委屈得红眼,嘴瘪了起来。 于淳安无奈,轻声对母亲说:“给她买吧。” 王娇娇笑开颜,娇声道:“姐!你最好了!” 于淳安笑了,看看母亲又看看妹妹后,继续吃饭。心里盘算着这月的工资还能剩多少。 于凤华瞪着得逞的王娇娇,母女俩又开始用眼神较量。 吃过饭后,于淳安上班。她习惯早到,好避开高峰。就职于海瑞集团的公关部,薪资待遇其实都还不错。毕竟海瑞是国内最大的家电集团,业务拓展至全球,世界排名第二。 电梯从负二楼升至一楼时,门一开,于淳安下意识地往里走。通常这个时间段都没什么人,没想到今天却站了个男人。她抬起头,首先注意到那双眼睛。一双称得上锋利的眼睛。通常有这种眼神的人,让人心生畏惧。这人很高,五官端正,额头饱满,整个人发亮。男人到了三十多岁,得不得志一看气色便知。 于淳安习惯性地展开职业笑容,朝男人点头示意。 男人回了她一个微弱的颔首,接着转移视线。 于淳安心里替他加分,通常头一次见面的人,无论男女都会看上她几秒才会回神。从穿着上看,这人不像审美奇特,那多半是见惯了世面。 电梯迅速向上,两人前后站立。 樊以律把视线移回到面前的女人身上,慢慢打量。 在这个审美的小时代里,能看到一种上世纪的美,挺难得的。那是种久违了的韵味和大气,男女通杀。这样的女人不应该出现在海瑞的大厦里头,王家卫的电影画面才是她该待的地方。 电梯抵达七楼的时候,女人走了出去,细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响声,突然有些悦耳。 樊以律扬了扬眉,暗笑自己竟然还有这种闲情逸致。 父亲樊志忠正在楼上等着进行他们每月一次的会面。今天早上是彼此唯一能抽出的空挡,虽然他不是很愿意踏进海瑞的大门,但有些面子功夫还是要做。 樊以律从小念寄宿学校,直至完成学业回国创业。父亲一手建立的海瑞跟他没有关系,更是无心参与。达成这个共识的过程并不容易,但毕竟都过去了。六年下来,他的枫林资本早已站稳脚跟,而且风头正劲。 父子俩各有各的事业,每年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今年开始或许人真的老了,气性也相对减少,樊志忠提出每月碰一次面的要求。樊以律没有异议,即使再没感情,毕竟也生养了他。 只是每回相见无语的状况,实在有些浪费时间。 电梯来到十六楼,樊以律跟王助理打了声招呼后,进入父亲的办公室。 见儿子进来,樊志忠放下手里的资料,摘掉眼镜。 “坐啊。”他示意樊以律坐到沙发上,自己也跟着过去。 “吃饭了没有?” “吃了。” 樊志忠点头,看着儿子。 樊以律率先开口:“您身体怎么样?” 本来只是例行的问候,樊志忠的表情却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 樊志忠叹了口气,起身从办公桌上拿出份体检报告,丢给他。 樊以律接过后,认真地翻阅,眉头随着皱起,在看到确诊说明处的‘肝癌’两字时,抬头看向父亲,神情有些复杂。 “早期,应该没什么问题。”樊志忠平静地说。 “都谁知道?” “你跟小王。” “治疗方案呢?” “医生说最好手术切除。” “什么时候做?” “我还在排时间。” 樊以律点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们从来都不亲近,更常常无话可聊。 樊志忠安静地看着儿子,内心感慨万千。一方面为他骄傲,另一方面又总觉得无力。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几次挫败,都是这小子造成的。年轻时候犯的错,如今再想去补偿,也得当事人肯给机会才行。亲情也好,金钱也罢,没有一样能给的出去。 “晚上回家吃饭吧。”樊志忠开口,语气带着些恳求的意味。 “我约了人。” “她们都想见见你。”樊志忠神情有些落寞。 樊以律直接起身,“手术时间定好之后,通知我一声。”边说边朝门口走。 “你给我站住!”樊志忠涨红脸,皱起眉头。 樊以律停下脚步,侧身,神情平淡地说:“我不习惯家庭温暖,改天吧。”说完也不管父亲如何反应,直接大步走出办公室。 樊志忠胸口难受之极,整个人颓然地滑落进沙发里。以往多少都能待上一个小时,不管说不说话,说些什么,怎么也算是在一块儿。今天,却只坐了十分钟。 樊志忠觉得他还是让癌症的影响进了他的心里头,不然也不会明知道以律最忌讳什么,偏偏就张嘴提及什么。人到了一定岁数之后,果然就都是在还债。只是不知道他这辈子,到底还有没有时间去清还欠下的孽债。 樊以律走出海瑞后,心里有些烦躁。虽然是早期,但癌症毕竟是癌症。 前几年他心里或许还有气,现在更多的则是无奈。上一辈的人生选择他无权插嘴,但他要过什么样的日子,也请他们靠边站站。不要勉强他融入,更不要企图修补一切。 早高峰到来,樊以律的车被堵在路上。 看着这熙攘的人群和来往的车流,他忽然觉得疲惫。 六年前回国,跟邱淑雯分手。如今事业有成,做了想做的事儿,明明顺风顺水,可心里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虽然知道如果再选一次,他还是会做当初的决定,但心里难免会想一下如果当初选了另一条路,现在又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老实说最近他时不时会产生一种迷茫感,觉得这就是人生? 虽然多半是一切过于顺遂,让他有闲工夫胡思所致。但不能否认人就是这样,永远都对那条未走的路充满幻想。即使它同样布满荆棘。 第2章 周五夜里,于淳安跟老友辛慧约吃饭。 两人从高中开始就一直很要好,大学也同校,一个读医科,一个读管理。 辛慧通过三个月的实习期,今天正式成为维康医院的一名儿科医生。为了庆祝得到梦寐以求的工作,两人决定好好吃上一顿。 “我还有个事情要跟你说。”辛慧神秘兮兮地笑着,整个人神采奕奕。齐耳短发自来卷,眼睛又大又圆,笑起来可爱至极。 “什么事?” “呵呵……”辛慧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商杰跟我求婚了。”边说边把一直刻意藏着的左手露了出来。 于淳安盯着她那颗钻戒看了看,随即笑了,“高兴吧?” “嗯。”辛慧幸福地傻笑着。看看戒指,又看看好友,突然逆转地‘唉’了一声。 “怎么了?” “你也应该去谈场恋爱。” 于淳安笑,“我家那种情况,何必连累别人。” 辛慧叹气,“干嘛这么说,多的是男人愿意啊!” 于淳安还是笑,“人各有志。” “知道你志向高,可一个人总有累的时候吧。” “两个人也不见得轻松。” “好好好,你总有理。” 辛慧嘟嘴。于淳安是她见过的反差最大的人。单看外貌你绝对想象不到这样的一个女孩子,脑袋里压根没有任何浪漫细胞。她甚至都不爱打扮!真是生生辜负一副好皮囊! “不过我也是真替你担心,咱们年纪都不小了。你就不为以后打算打算?” 于淳安喝了口水后,扬扬眉。 打算?能有什么打算?她需要很多钱,很多很多的钱。如果说活到现在明白了些什么的话,那就是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的身上。别人给的,终究不可靠。 辛慧见她不吭声,又说:“到一定岁数之后不结婚,会被人歧视的。尤其是在中国。” 于淳安平淡地回应道:“a歧视b,b歧视c,c歧视a。这就是中国,你怎么做都不对。” “这么绝望?”辛慧语带怜惜。 于淳安笑了,“不是吗?” 辛慧重重地摇头,满脸正能量地说:“这世界还是好事多过坏事,好人多过坏人的!你要充满希望才行!” 于淳安点头,笑着认输。 她羡慕辛慧。不仅羡慕她家庭和睦,家境小康,更羡慕他们一家人心里的阳光。 吃饭期间商杰打来电话找辛慧,两人腻腻歪歪说了会儿话后,辛慧突然问于淳安:“去喝酒吗?” “现在?” “嗯,商杰马上下班,说想带我去他常吃饭喝酒的一个小地方。一起去吧?” “算了,当电灯泡不如回家睡觉。” 商杰的公司在饭店附近,于淳安陪辛慧走路过去,之后正好从那边坐地铁回家。她们抵达‘枫林资本’的时候,商杰正好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旁边还跟了几个男人。 “慧慧!”他一看见辛慧就跑了过来。辛慧笑眯眯地看着他,两人满脸的幸福。 商杰礼貌地朝于淳安笑笑,接着又把目光放到未婚妻身上。 “商杰,女朋友啊!?”随行的几个男人跟了过来,嘴里这么问着,眼睛却都放在于淳安身上。 商杰大方地介绍着自己的未婚妻,然后也顺便把于淳安介绍了一下。 于淳安大方的跟这几个人交换完名片后,准备告辞。这时却听见商杰叫了声‘樊总’,她下意识地往后看,正巧又对上一双眼睛,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她疑惑了两秒,出了答案。这男人她见过,前几天在公司电梯里头遇到的那个。做pr的,认人功夫都不错。更何况是他这种不容易忽略的类型。 她露出抹笑,职业的那种,像那次一样。 男人回了个微弱颔首,也像那次一样。 “樊总,这是我未来老婆!”商杰把辛慧领到樊以律跟前,“红包别忘了包个大的!”边说还边搓了搓手。 樊以律笑了,朝辛慧点了下头,对商杰说:“没问题,一定包个大的。” 商杰满意地哈哈笑,指着于淳安说:“这是我老婆的同学,于淳安。” 于淳安跟樊以律对视了一眼,她笑,他点头,算是认识了。 接着她跟大家告辞,微笑着离开人群。 樊以律收回视线,发现除了商杰,其余这些家伙一个个都跟傻了似的,盯着于淳安的背影满脸的痴态。他无奈地低笑两声后,也告辞走人。 …… 周日中午,于淳安到维康医院去找辛慧。因为约了去试婚纱,辛慧要她做伴。 谁知一到那,辛慧就对她八卦起来,“你们老总现在就在二楼做手术!” “谁?” “大名鼎鼎的樊志忠啊!” “什么手术?” “肝癌!” “……希望大不大?” “听说是早期。又是我们院长主刀,应该没问题。” 于淳安点点头,稍微有些安心。虽然只是个小职员,但她也明白这消息一旦传出去,海瑞的股价会下跌多少。 “你先去大厅歇会儿,喝点东西,我两点下班。”辛慧说。 “好,你先忙。” 于淳安来到一楼,意外地在拐角处看见一个有些面熟的身影。 商杰的老总,姓樊的先生。 他这会儿正站在窗户前头,安静地看着外面。 于淳安走过去两步,却又停下脚,樊先生……樊先生!难道……她惊讶地抬起头,盯着他看。 樊以律正好收回视线,侧身看见了她。 他先是有些疑惑,随即了然,接着看她一脸的震惊,又缓缓地挑起眉毛。 “于小姐。”他率先开口。 于淳安退后两步,扭过身子来。 “樊先生。” 樊以律点头,看着她,并没有继续接话的意思。 于淳安说:“那,再见。” 樊以律‘嗯’了一声,却在她走出两步之后,突然开口:“喝杯咖啡?” 于淳安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看着他。 樊以律重复道:“咖啡,喝吗?”他边说,边用下巴磕指了下旁边的自动贩卖机。 于淳安看看他,又看看那机器,心想为什么不能!于是直接走到那机器面前,投下硬币之后,按下两瓶咖啡。 “给。”她递了一瓶给他,自己开了一瓶。 樊以律看了她一眼,转身继续看向窗户外头。 于淳安盯着他的背,明知道不该多嘴,却还是张口说了句,“不会有事的。” 樊以律扬眉,扭头看她,片刻后他脸上带笑。 “你很聪明。”他称赞她。 于淳安面无表情。 “我不会说出去的。”她说。 樊以律笑,“你当然不会。” 接着他转过身子,往旁边挪了几步,让窗前的地方多出个位置。于淳安站着没动,即便明白他的意思,她也不想动。 他扭头看她,眼神带着询问,又好像多了些什么。 于淳安叹气,腿不听话的迈了过去。 随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户外头,慢慢地喝完了各自那瓶难喝的咖啡。 第3章 樊志忠得病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媒体争相报道,公关部的工作繁忙起来。 新闻稿,声明稿,一写再写,各个社交媒体平台,各种声音和质疑,都需要她们一一去分析解决。干的这份工,就得尽这份责。 尽管他们做的不错,股价还是下降了不少。虽然海瑞集团的现任ceo黄勇也是名猛将,但到底招牌人物还是樊志忠。股民的心还是要动荡一下才算正常。 于淳安的心情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共同站了半个多小时,又或者是分享了一瓶咖啡,这两天写稿的时候,她总有种莫名其妙的参与感。 夜里回到家,一家人难得一起吃晚饭。 于凤华的腰疼突然犯了,王娇娇替她热敷,于淳安去准备拔罐的东西。 “又出去干活了?”于淳安脸色不好看,声音也有些冷。 于凤华解释道:“总不能一直让你一个人这么累。上个月花费不小,我想着多赚一点儿也好。” 于淳安边拔罐边说:“累垮了花得更多。上回手术完之后,医生说的话又都忘了?” 于凤华理亏,小声保证道:“以后不去了。” “真往心里去才行。” 王娇娇插嘴:“非得把自己累死才行!” 于凤华‘啧’了一声,沉着脸说:“赶紧出去吃饭,吃完饭写作业去!” 王娇娇皱眉头,却还是乖乖听话地出去。 “好好趴着,要是明天还疼,就上医院去。”于淳安替母亲把毯子盖好。 于凤华摇头,“不用,我的身体我知道。” 于淳安不跟她打岔,直接走去吃饭。 简单吃了两口后,于淳安起身,吩咐王娇娇:“把碗洗了,待会儿把妈的罐子撤了,我出去一下。” “哦,你干嘛去?” “找郭哲。” 王娇娇吐吐舌头,知道郭哲哥哥惨了。 郭哲在南城开了家火锅店,名字就叫‘麻辣锅’,通俗又没新意,但生意倒是不错。 一进门,前台的小风就认出于淳安来,直接笑眯眯叫着郭哲。 “老板!淳安姐来了!” “叫她过来!”郭哲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回来。 小风笑笑,解释道:“老板正在后头盘货。” 于淳安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后,去了后头。 郭哲正在盘点货物,见于淳安过来瞥了她一眼,问:“有事儿?” “你少装。” 郭哲笑了,“我装什么?” “你上回答应我什么来着?” 郭哲无奈,“阿姨都用上‘求’这个字了,我还能不让她来帮忙?再说,在我这儿还能干点清闲的活,别人那儿只怕更累。” 于淳安看着他不说话,心里不舒服。 郭哲放下手里的货,走了过来,说:“走,陪我吃烤串儿去!”说完也不等她回应,直接拉着人走了。 十个肉串,烤鱼,烤茄子,烤青椒,统统上桌后,又上了两瓶啤酒。 “喝不喝?”郭哲自己倒了一杯后问于淳安。 她摇头,心里有气,不喝也不想吃。 “你啊……从小到大就这脾气。”郭哲无奈,自己开吃。 于淳安低下脑袋,闷声道:“我有时候真想丢下她们一走了之。” 郭哲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 于淳安叹气,沉默了好大一会儿之后,突然开口:“我这辈子会活成她那个样子吗?” 郭哲放下酒杯,低声说:“你不会。” 于淳安看他,“我有时候觉得她可怜,有时候又觉得她愚蠢之极。” 郭哲不吭声,准备叫杯水给她。 “别,倒杯酒给我吧。”于淳安叹气,把杯子推到他面前。 郭哲倒了半杯啤酒给她,俩人对饮。他知道她苦,也知道她是多努力才能过上现在这种看似稍微稳定的日子。 “债还剩多少?”他问她。 于淳安苦笑,“还了不到三十万。” “你要急用先从我这儿拿。” “拆东家补西家,没区别。” “至少我不催你。” 于淳安笑了,“他们现在也不催了。” 前年上演的种种闹剧实在精彩,就差赶上香港电影里的高利贷了。只是就算是高利贷的收债人,也有收不回的债。比如他们这种孤儿寡母,过日子都困难了,更何况那庞大的债务?又不能真像电影里演的把她们一个个都卖了,毕竟国家管的也挺严。 主犯王国斌逃跑,作为妻子的于凤华自然成了债主的首要目标。债主要债的方式一般先礼后兵,兵过后不行,再交由法办。完全秉持着自己能解决的,坚决不麻烦国家的原则。 所以经过各种闹剧之后,于凤华受牵连被告上法庭。刑事连带民事责任,过程极其痛苦。原本说明毫不知情借贷情况就会好处理一些,偏偏于凤华无知的在几张借款证明上签过名字。虽然是被王国斌花言巧语哄骗,但白纸黑字更有说服力。虽然在律师的努力下,她免于坐牢,但民事责任却避免不了。 在王国斌集资诈骗的那高达数千万的巨额资金中,于淳安愿意接手偿还的当然只有母亲签名的那两百三十万。她不能不接手,否则良心过不去。因为那些借款中,多半来自于家的亲戚。 事情发生的时候,于淳安已经在海瑞工作了。打官司花光了她大学四年来做家教的积蓄,工作后攒的钱也都先用来偿还亲友。虽然凤毛麟角,但大家从绝望中又见到了希望,当然也就愿意等,只不过有时候怨气上来,还是会忍不住抄起电话来骂上几句才算痛快。 “我当初还以为我妈找到幸福了。”于淳安收回思绪,感慨道。 郭哲喝了口酒,说:“王国斌对你妈确实不错。” 于淳安苦笑这点头。是啊,如果不是最后来了这么一下,他这个人确实还算不错。当年一个离婚又带着孩子的女人,能嫁给一个开饭馆的小伙子,而且婚后还一直过得不错。怎么看都算是幸运的吧。 “怎么也比我那个忘恩负义的亲爹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潇洒呢?”于淳安无奈地喝酒。至少她母亲到现在还念着王国斌的好,却决口不提何海东。 “我都快忘了你爸长什么样了?”郭哲努力回忆着何海东的长相。 于淳安笑,“何止是你,连我都记不清了。” “唉……” 两人同时叹气。 小时候住一个家属楼,他大她三岁。他母亲早逝,父亲工作忙,他常一个人在家。她父母感情不好,常常吵架,她老一个人在院里闲晃。 两个孤独的小朋友渐渐地玩到一块,而且一玩就玩了二十年。 于淳安不喜欢‘青梅竹马’这样的形容词,总觉了多了些暧昧。她觉得她跟郭哲的感情,要比那更纯粹更宝贵一些。 像家人,却又不一样。 第4章 自樊志忠情况稳定后,樊以律就没再去过医院。 或许有些冷酷,但实在没必要徒添大家的不自在。那一家三口围在一块儿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和谐,他又何必去煞风景。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樊以律跟好友董彦浩约了一块儿喝两杯。 别看两人岁数相当,但董彦浩早已经是两个小孩的父亲了,妻子是大学同学,同为律师。 喝酒的地点是樊以律投资的一个酒馆,格调高些,价位自然不低。客人水准普遍较高,里头时常安安静静地。很适合下班后过来喝两杯轻松一下。 “樊叔情况怎么样?”董彦浩问。 “不错,精神好多了。” “这两天闹得还挺大。” 樊以律耸耸肩,“正常现象罢了。” “什么时候能去探病?” “他不让人看。” 董彦浩点头,表示理解,换做他大概也会做同样的决定。“你说这人类脆不脆弱?再强悍的人到底也是血肉之躯啊。我以前一直觉得樊叔是个铁人,什么都打不倒似的。” 樊以律笑,低头喝酒。 董彦浩看了他一会儿,问:“不打算缓和一下父子关系?” 樊以律扬眉,一副‘你到今天还不了解我’的表情。 董彦浩挺感慨的,说:“我当了爸爸之后,才能体会到我父亲对我的感情。” 樊以律轻声笑道:“那就等我有了儿子之后再说。” 董彦浩大笑,“蒙谁呢?你这个不婚主义者还会想有孩子?” 樊以律无所谓地笑笑。 “不过说真的,你不婚我理解,现在越来越多你这种人。但这两年一直连个女人也不找是什么意思?守身如玉呢?还是……”董彦浩边说,边把视线挪到樊以律的下半身。 樊以律踢了他一脚,骂道:“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似的。三年抱俩,你是多饥渴?” 董彦浩哈哈笑,“我这叫命中率高!”笑完突然话锋一转,低声问道:“哎,你不是还想着邱淑雯吧?” 樊以律瞅他一眼,笑出声来。 “不是?”董彦浩怀疑。 樊以律摇头。 董彦浩观察了他一阵子后,缓缓地点头,嘀咕道:“你跟邱淑雯倒确实挺般配的。你这么爱装酷,她那么爱笑。你一点善心都没有,她却多得没处给。” 樊以律靠在椅背上头,听好友胡乱评论。样子悠哉,神情放松,过了一会儿后,他轻声说了句,“她确实挺好的。” 董彦浩替他们惋惜,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门口的人吸引住,嘴里嘀咕:“是她?” “谁?”樊以律随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等看清是谁之后,扬了扬眉。 商杰跟他未婚妻,外加于淳安和另外一个小伙子,四人站在门口。 “樊总?”商杰看见了自家老板,愉快地走了过来。 于淳安惊讶地看着董彦浩,不确定地叫了声:“董律师?” 董彦浩起身,笑道:“是啊!真是很久都没见了!” 众人一副‘你们认识?’的眼神,看着于淳安和董彦浩。 樊以律挑了挑眉,打完招呼后,让经理安排了位置给他们,大家随后各自就坐。 商杰那桌在樊以律的斜对面,从他的角度刚好看见于淳安的侧脸。自打她一进这个屋子,里头所有男性的眼神几乎都贴在她身上。她想必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关注,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坐在那儿跟朋友聊着天。 “漂亮吧?”董彦浩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樊以律不置可否,收回视线。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呆了一会儿。”董彦浩环视了一圈,想看看有多少呆子。 “你怎么认识她的?”樊以律问。 “两年多前吧,她母亲有个官司。” “解决了?” “算是吧……”也不知道那算不算解决,效果并不理想。 樊以律点点头,没兴趣再问,那跟他毕竟没什么关系。拿起酒杯来,跟董彦浩碰了下后,全数倒进肚子里。 稍后他起身去洗手间,在门口碰到于淳安。 她朝他笑了一下,他有些想跟她说话。不得不承认,他对她的相貌有好感。 于淳安用眼神询问,显然是看出他的意思,于是停了脚步。 “最近怎么样?”很无聊的话,但万能。 于淳安笑,“还行。” 樊以律注意到她很爱用这种公关笑容,即便他不喜欢这种笑,却不得不承认她这张脸做什么表情都不会难看。 他不再接话,靠在墙边看她。这种时刻如果一个女人对你有意思,她会自动的接过话题。 “你父亲好点了吗?”于淳安问。 樊以律笑了。 她有些莫名其妙,他却下了个决定。 “明天有空吗?”樊以律问。 于淳安狐疑地看着他,不吭声。心里有些预感。 樊以律大方地说:“想约你吃顿饭,行么?” 于淳安秀眉微蹙,迎上他充满侵略性的眼神。 “嗯?”他扬眉。 于淳安叹气,解释给听:“我现在不考虑那方面的事。” 樊以律眉头扬得更高,这是什么回答?! “对不起啊。”于淳安抱歉地说完,不等他反映就直接进了洗手间。 樊以律站在外头,看着紧闭的女厕门,难以置信地笑了。 难道很久没出手,生疏了? 第5章 于淳安不懂男性心理。古老的狩猎的基因告诉他们,越是难得猎物,就越美味。 虽然那天一切如常,樊以律像没事人似的跟老友继续喝着酒。于淳安也静静地听着商杰跟辛慧说着对婚礼的构想。可第二天在公司里,她却接到樊以律打来的电话。 他直接打到公关部,指明找她。 “樊总,有什么事?” “约你吃饭。” “我说过--” “不考虑哪方面事?我知道。” “那你--” “那就不考虑,单纯吃顿饭。” 于淳安笑了,“我又不是第一天出社会。” 樊以律在那头也笑了,“既然不是第一天出社会,那就应该知道信号不能随便乱给。” 于淳安皱眉。 樊以律点到为止,过了会儿后说:“晚上我来接你,手机号码告诉给我。” 于淳安沉默。 樊以律给她时间。 在过了长达四十秒的寂静之后,于淳安报上自己的手机号,然后二话没说把电话挂了。 樊以律在那头笑。 夜里于淳安加班,两人到达餐厅的时候已经十点半。西餐厅就是这点好,永远像快打烊似的安静。说点什么也不用扯着嗓子,无论男女都凭空多添了几分温柔。 没人提尴尬的话题,两人只是安静地吃着饭。 “不爱吃鱼?”樊以律见她几乎不怎么动刀。 于淳安轻声回答:“我吃不惯西餐。” “那下回吃中餐。” 于淳安不答腔。 樊以律看着她那张面无表情的绝美脸孔,笑了。 “别想得那么复杂。”他劝她。 于淳安抬头看他,眼神有些空洞,无精打采地说:“你不觉得累吗?” 樊以律扬眉,示意她继续说。 于淳安放下刀叉,轻声解释:“就是这种你进一步我退一步,吃吃喝喝,小心翼翼试图了解对方的过程,难道不累?” 樊以律失笑,对她的直接有些意外。 “那你觉得该怎么样?男女之间不就是这么回事?” 于淳安叹气,“所以我说累。” 樊以律挑眉,眼神更深,笑容有些邪恶。 “也可以不累。”他幽幽地说。 于淳安忽略他话里隐含的意思,直接表明心意:“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原因呢?”樊以律喝了口水,慢条斯理地问她。 “原因?”于淳安笑得有些讽刺,却并不打算说什么。 樊以律静静地观察着她,又发现了一个优点。不爱发牢骚的女人,多少会增添一份可爱。 “跟我在一块儿吧。”他直截了当地开口,眼睛直盯着她。 于淳安笑了,又是那种公关笑容,但他不否认他心里痒痒的。 “你们这种人,是不是都是这样追女人的?”她好奇地问,看不出喜怒。 樊以律笑了,说出的话更气人,“我没追过谁。” 于淳安扬扬眉,眼神闪动。这种身家相貌的人,骄傲也骄傲的有理。 “你需要什么?”他突然问她。 “怎么?我要什么你都能满足我?”于淳安笑了,心想这种戏码竟然是真的。 “你说出来,至少我可以试试。”樊以律说得坦荡,神情自在。 于淳安往后靠了靠,上下打量他,半晌后玩味地说:“我要钱,很多很多钱。” 樊以律有些意外,点点头,问她:“你要多少?” 于淳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随后笑出声来。 樊以律坦然地看着她笑成一朵花,如果她要的是钱,那倒真省了力气,反正各取所需。 于淳安笑够,坐直身子,慢悠悠地说:“我不出卖色相的。” 樊以律心里明白,一双眼睛紧盯着她,过了会儿后,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不是同性恋,也应该没有喜欢的人,长成这副模样却还单着,总得有个什么理由。……你真缺钱?” 于淳安沉默不语,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樊以律点头,知道自己对了。心里对她这个人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自尊心强,固执,偏偏还缺钱。最纠结的往往就是这种人。但凡看得开一点,凭借她这种级别的外表,到哪都有出路。通常这样的女人都挺难搞,但谁让他看上她的色。 “我教你赚钱。”他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 于淳安的心里却像是被拧了一下,她惊讶地看着他,杏眼圆睁。 樊以律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慢慢等着她回应。 “你是说……” “我教你赚钱。” “呃……但是,我……”于淳安有些发愣,这完全不是她预期过的场景。 “你手里有多少钱?”樊以律换了个坐姿问她。 “……没有多少。”于淳安有些尴尬。算上工资跟私下替人写软文的钱,每月都拿来贴补家用跟还债,哪还能剩下什么。 樊以律见她这样,更验证了心里的想法,接着问:“你每个月收入多少?” “两万左右,工资再算上私活儿。” 樊以律点了下头。她这个岁数,如果没有别的原因,每年绝对能存上些钱。 “欠多少钱?”他问她。 于淳安眼神黯淡,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说了出来,“两百三十万。” 樊以律挑了挑眉,随即淡淡地说:“一年,我帮你一年还完。” 于淳安怔住,眼神带着怀疑。随着两人视线交锋,瞧着他那副坦然跟自信的模样,她突然从心底钻出种难以言喻的自卑。 “算了。”她垂眸,低声说。 “……理由呢?” 于淳安无奈,到底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她沮丧地开口:“你帮我赚钱,跟你给我钱,又有什么区别?还不是同样需要出卖自己。” 樊以律收起眼里的笑意,声音有些冷,“何必说得那么难听,你不是说不想要复杂的男女关系?” 于淳安不吭声,脸色有些难看。 樊以律双手抱胸,平静地看着她,诡异地发现刚才心里的那股冲动,好像突然消失不见了似的。 接着谁都不再说些什么,直到安静地吃完饭为止。 虽然樊以律之后有送她回家,但于淳安明白那只不过是他教养好而已。 她知道他放弃了,大概是嫌她不知好歹吧。毕竟外面有那么多可爱迷人的女孩子,何必放下姿态来跟她这种生硬固执的人打交道?劳神又费力的。 心里不是没有失落,只是又能如何呢? 第6章 樊以律回到家后,倒了杯小酒给自己。想起晚上的事,忍不住摇头。 男女之间要你情我愿才有意思。他以为她有意,不然也不会冒然约她。只是没想到她虽然长了一副好面孔,但脑子可是绝对的混乱。教她赚钱跟用钱买她,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不然区区两百万需要花一年才能还完?她连这个都搞不明白。再说,‘出卖自己’这种词用上来之后,一切又还有什么意思?不但贬低自己,还连带的把他也贬了进去。 难得遇到个有感觉的,脑袋却不清楚。多少有些遗憾。 想起送她回去时候的画面,又觉得她长那么好,完全是种浪费。 夜里起了些风,她穿着紫色裙子,头发飘扬,裙摆震动,昏黄的灯光映衬下,她像是从一幅美人图里走出来似的,韵味太好。她走路的姿势也美,很女人却又带着几分利落,鞋跟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回荡四周,格外得迷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叫住她,把她从那种破旧的环境中解救出来,但理智到底还处在上风。虽然瞧出她脸上有些落寞,但那并不足以让他行动。 他跟她,大概也就这么回事了。 歇了一晚后,樊以律精神抖擞地上班。 于淳安却有些不在状态。 当天夜里,躺在自己的小屋时,看着天花板久久睡不着。她满脑子翻来覆去都是他那句:一年,我帮你一年还完。 夜深人静,这种诱惑太大,直叫她心里痒痒的。 她心里的巨石,在别人眼里从来就不叫事。她有种冲动拿起电话来问问他,一年到底怎么还完?只是毕竟还是有些理智的,明白他那种提议是有时效的,只提供给有兴趣的人,而且过期不候。 回到熟悉的狭小的出租屋,听着母亲跟妹妹又在为了生活费的事情吵架,那种叫现实的东西狠狠地抽了她两耳光。 混乱的脑子让她想不明白自己心里的坚持到底是什么?又不是真的对他没感觉。不然那天也不会在医院陪他站了半个多小时。心软也好,心动也罢,反正有那一瞬间她知道自己是有感觉的。是渴望接近他的。 只是当他真采取行动的时候,她又蜷缩了回去。不敢高攀,有种深深地自卑,她是有点恨自己的。别扭的惹人讨厌,真是活该。 之后的几天,于淳安一直比较低落。工作下班,赚钱还债。好像看不到明天似的,无限重复着,直到更大的风波到来。 那天的一切都透着诡异。于凤华打了两次电话来,询问她几点下班,晚上回不回来吃饭?她原本是要加班,可小组会临时取消,当然也就没耽搁多久便回了家。 上到五楼,先是拿钥匙打不开门,接着听见手机响,于凤华的声音同时从屋里跟话筒里传来,于淳安皱着眉头叫她开了门。 门刚打开,一阵呛鼻的烟味就扑面而来。 “您不会躲在屋里吸烟吧?”于淳安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 于凤华神色慌张,眼神闪烁,伸手把女儿拉进屋子,关上门后又上了道锁。 “干什么啊?” 于凤华吱吱呜呜,一脸的为难。王娇娇从厕所里走了出来,眼睛有些红肿。 “出什么事了?”于淳安盯着餐桌上临时用饮料瓶做的烟灰缸,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于凤华满脸歉意地走到她自己住的那屋,轻轻把门推开,对着里面说了句,“出来吧。” 接着,失踪将近三年的王国斌走了出来。 于淳安顿时一阵晕眩,气得血压升高,扭头质问于凤华:“你把他领回来的?” 于凤华为难地看着女儿,愧疚得眼眶发红。 于淳安头昏脑涨,气得想哭。 “淳安啊……”王国斌带着哭腔上前,惨兮兮的,“是我找到你妈的,我在外头实在过不下去了。”说完也不等回应,立刻就痛哭起来。 于凤华跟王娇娇上前扶他,两个人也跟着一抽一抽地失声哭泣。 于淳安看着这一家三口相拥而泣的模样,脑袋快要爆炸了,她面色涨红,呼吸加速,狂躁地想砸坏这间破屋的所有一切。 她冲到自己屋子,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今晚必须离开这家!以后永远都不回来了! 于凤华听见动静,立刻跑进去把她手里的衣服夺了过来,可怜兮兮地恳求道:“算妈求你了!他也不容易!就收留他一会儿吧!” 于淳安别过脸看着窗户外头,眼泪夺眶而出。 王娇娇突然跑了过来,抱住她说:“姐,求求你了。让我爸住两天吧。他好长时间都没吃过一顿饱饭了!我求你了!” 于淳安静静地流着泪,神情木然。 王国斌来到门口,眼泪汪汪地看着母女三人,沙哑地说:“我是真后悔了,要知道会过到今天这个份上,当初我是绝对不会那么做的!淳安啊,叔叔是真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叔叔吧!” 于淳安擦擦泪,扭头看向王国斌,神情冷漠得不带一丝温度。 王国斌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这三年来的遭遇完整地哭诉了一遍。 于凤华跟王娇娇神情哀伤地听着,眼泪哗哗地流。 说完遭遇,王国斌接着发起毒誓:“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改正之前的错误!以前我软弱,事发了就只知道逃跑,现在我算是明白了,逃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该我承担的,我一定都会去承担!要是我再做对不起你们娘仨的事儿,就天打五雷轰,让我不得好死!” 王娇娇立刻上前抱住自己父亲,于凤华也感动地靠近他,嘴里还埋怨着他乱发誓。 于淳安始终安静地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家三口。 心里的某个地方一直在淌血,可惜没人注意。 第7章 夜里失眠,在王娇娇的鼾声中,于淳安不断地回想着过去的一切。 从八岁那年跟着母亲嫁到王家开始,到考上大学终于可以自由呼吸为止。一点一滴,全都历历在目。 看着王国斌如今消瘦落魄的模样,实在很难跟当年那个满面红光,膀大腰圆的人联想到一起。尽管当时她过得并不舒服,可他到底也养了她很多年。凭借这点,她实在拿不起电话去举报他。 而且她心里真正的难过和气愤,是针对于凤华的。 她们母女之间的关系一直磕磕绊绊,她有时候也特别希望母亲能像对待王娇娇那样,肆意地对她吼叫,责骂。可她也明白那毕竟不同,她不过是曾经那段不愉快关系中的产物,怎么能跟今生挚爱相比。 任凭她再怎么对她好,都成不了母亲心里最爱以及最重要的人。 她的世界里只有她,可母亲的,却更为宽广。 真想撒手走人,任他们一家三口自生自灭。他们看她的眼神,好像她才是那个破坏他们家庭和谐的人。 真是可笑之极! 于淳安愤怒,又心寒。 整个晚上都沉浸在这种情绪当中,实在睡不着觉。 天刚蒙蒙亮,趁那一家三口还在熟睡之时,她起身离开家里。漫无目的地在公园溜达了一会儿之后,买了个面包吃着。家里住了个逃犯,她心里不踏实。母亲脑袋不清,是非不分。完全没想过万一事情暴露,他们都有窝藏之责。不但辛辛苦苦奋斗来的饭碗丢掉,人恐怕也得连带进监。 没有人替她着想,也没有人顾得上她。既然如此,也就只能事事靠自己了。 于淳安吃完面包,喝了口水,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她打电话到公司请了假,随即直接去了董彦浩的律师事务所。不管王国斌是不是真心悔改,她都没打算让他再一逃了之了。 等了两个小时,终于见到董彦浩。他把于淳安请进办公室,用仅剩的半个多小时,了解了一下大致情况。 “这样,领他过来肯定不方便。我跟你去见见他,了解完具体情况之后再说。不过肯定是要去投案的。” “好,谢谢董律师。”于淳安点头,问道:“那费用是--” 董彦浩打断她:“先了解完情况再说。” 于淳安哑口,感激地看着他。她知道他这种大律师分分钟都是要收费的。 “行了,别担心这些了。下午吧,我下午能有两个小时的空挡。到时候我打电话给你。这种事耽误不得。” “好,我等您电话。真是谢谢了。” “客气什么。” 于淳安走出律所,去atm机上查了下余额。幸好这月的工资刚发,她还没来得及去还账。不过想到那帮债主得知他们需要等上几个月才能重新拿到钱的时候,恐怕又是一场混乱。 到家的时候,房门又被反锁,于淳安打电话叫于凤华开门。 两人原本正在吃饭,王国斌一听见动静就吓得躲进屋里,知道是于淳安后才稍微压了压惊。 “没上班?”于凤华问,带着些小心翼翼。 于淳安‘嗯’了一声,站在冰箱前头把话挑明。 “我刚才去见了律师,他下午过来了解情况。” 王国斌大惊,于凤华也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这……淳淳安!”王国斌吞吞吐吐,满脸恐慌。 于凤华皱着眉头,小声说:“你应该先跟我们商量一下的。” 于淳安不理会她,对着王国斌说:“不是要承担责任吗?董律师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王国斌吞吞口水,神色复杂,看看于淳安,又看看于凤华,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先吃饭吧。”于凤华不忍。 王国斌哪有什么胃口,在于淳安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简直如坐针毡。 于凤华叹气,也放下筷子。 三个人沉默,压迫感充斥着整间屋子。 “那个律师……”半晌之后,王国斌抬起头来问于淳安:“那律师,真挺厉害的?” 于淳安扬眉,淡淡地‘嗯’了一声。 于凤华却满脸担忧,“董律师真行吗?上次咱们还不是花了一大笔钱,结果官司还是输了。” 于淳安无奈,如果不是人家律师,她于凤华现在恐怕还在里头住着呢。 她耐着性子对母亲说:“上次是董律师的徒弟,这次请的是他本人。” “哦……”于凤华点点头,问道:“那应该会好点儿,是吧?” 于淳安‘嗯’了一声,对王国斌说:“律师是好律师,但具体情况还得等人家了解完案情之后再说。” 王国斌木讷地点着头,脑袋嗡嗡作响。 “那你们先吃饭吧。” 于淳安看了母亲跟继父一眼后,回了自己的房间。她需要歇会儿,补补眠。他们也需要好好为接下来将发生的一切做做准备。 这一觉睡得很好,直到董彦浩打电话过来,于淳安才醒。 约好时间跟地点之后,她打开房门。外头静悄悄的,没一个人,于淳安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接着她打开母亲的房门,里头果然也没有半个人影。 厕所,厨房,区区这五十平米的房子,找两个人只是瞬间的功夫。 于淳安颓然地跌坐到凳子上,哭笑不得。 她拿出手机打给于凤华,无人接听。再打,继续无人接听。接着打,那头关机了。 于淳安收起手机,重重地拍在餐桌上,心里的怒气越积越深。她再一次想不顾一切扭头就走!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里所有的一切!随便找个什么地方,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哪怕做点什么都好,只图个心里清静。 她像是被人抽干了似的,蔫蔫地发呆。 很久之后,一封垃圾短信发出的声响另她回神。她愣了愣,接着拨通董彦浩的号码。尽管她不准备管了,却还是需要向人家表达一下她无限的歉意和谢意。 毕竟,她一向懂事。 第8章 于凤华跟王国斌直到夜里也没回来,倒是王娇娇回家的时候带来了消息。 “妈说她过两天回来,我爸需要再好好想想。” 于淳安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吃着晚饭。王娇娇有些不知所措,眉头皱得紧紧的。 “吃饭去,少操心大人的事。”于淳安瞥了她一眼。 王娇娇点点头,却还是满脸愁容。小心翼翼地看了于淳安一会儿后,才开始慢吞吞地吃饭。 “最近成绩怎么样?”于淳安问。 王娇娇叹气,“还行。” “上大学有戏吗?” “……三本,差不多。” “那不如上个技校。” 王娇娇微微撅嘴,脸色不好。 于淳安瞅了她一眼,接着说:“正规渠道比不过人家,就要另辟蹊径。不然以后吃口饭都困难。” 王娇娇脸蛋红红,闷不做声。 于淳安见她听不进去,心里暗暗叹气,不再多说什么。毕竟是从小看到大的妹妹,哪能不疼。嘴里说不管,可到底还是旧习难改。 饭后,姐妹俩各自回屋。一个写作业,一个赚外快。 家里少了于凤华,王娇娇变得格外安静。不知道是因为父亲的事情心情不好,还是对着于淳安她实在无话。总之接下来的几天,这屋子安静地像个正常人家。 于淳安没再打过电话给母亲。她态度很明确,她也就没必要再多管闲事。反正威胁已经离开她住的地方,其余的实在无能为力。 上班,下班,一切如常。于凤华离家一个礼拜,时不时让王娇娇带些消息回来,看来真打算做亡命夫妻。 周五夜里,于淳安加完班回到家已经十一点钟了。刚洗漱好准备上床睡觉,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看着于凤华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时间不会有好消息。王国斌于凤华夫妇,在南城一家小旅馆的地下室内,双双被捕。 于淳安匆匆换过衣服,留了张纸条和一百块钱给王娇娇后,迅速赶往分区派出所。其实她也不知道去了能干什么,但于凤华在电话里慌张的声音,实在让她不安。 路上她拨通了董彦浩的电话,虽然这个时间很无礼,但她实在找不到帮忙的人了。 而那头的董彦浩正跟樊以律在酒馆里喝着酒,聊着闲天。 “于小姐你先别着急,我先打个电话问一下情况。”董彦浩坐直身子,看了眼手表。 樊以律放下酒杯,被‘于小姐’这三个字吸引了注意。 “那好,你先去,我打个电话之后就到。没事儿,不客气。”董彦浩挂断电话后,叹了口气。 “出事儿了?”樊以律问。 “唉……上次那个于小姐,爹妈都被抓了。我得去一趟。”董彦浩边说边起身。 “这个时间?你倒也挺尽职的。”樊以律跟着起身,打量老友。 董彦浩瞪他一眼,怕他瞎想,解释道:“上次她委托我们律所的那官司是李志明代理的。那家伙收受红包,却不正经办事,虽然后来把他开了,但于小姐那案子办的并不漂亮。” 樊以律点头,问他:“你怎么去?” “我打车啊。”喝酒不开车是硬道理。 “我让司机送你。”说罢樊以律率先走出酒馆,董彦浩赶紧跟在后头。 等董彦浩看着樊以律跟他一块儿上了车之后,疑惑更深。 “哎,你跟我一块儿去啊?”董彦浩打量好友。 樊以律瞥他一眼,淡淡地说:“送完你我直接回家。” 董彦浩‘哦’了一声,还以为这家伙有什么别的想法呢。 车子很快达到分区派出所,樊以律的视线被站在门口的那抹身影给吸引了过去。她站在路灯下头,不停地探出身子看着过往的车辆。神情看起来还算平静,孤零零地站在那儿,瘦弱纤长的身子被风吹着,即使知道不是时候,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她实在有副好颜色。 董彦浩下了车,于淳安眼睛一亮,立刻上前。 “董律师!” “于小姐!你怎么在这儿等啊?” 于淳安硬扯出一抹笑,解释道:“里头正在审讯,我见不到人,有些待不住。” “没事儿,先别慌。我已经问过情况了,不算太糟,咱们这就进去。” “好,谢谢您!” “客气什么。” 两人正要移步往里走,车上却又下来一个人。 于淳安看了过去,等看清来人后,意外地不知道说什么。 “你……”她下意识地开口。 董彦浩却率先问老友:“怎么了?” 樊以律绕过车子,来到两人面前,看了眼于淳安后,对董彦浩说:“我跟你进去。” 董彦浩纳闷,眼珠飘来飘去,看看好友,又看看于淳安。然后,他瞬间懂了。 呵……就知道这家伙心怀不轨!看这眼神,难道早有来往? “董律师?”于淳安做了个请的手势。尽管她被看的有些尴尬,但里头的事情更为要紧。 三人进了派出所,董彦浩开始履行律师的职责。 于淳安被安排在大厅里等消息,身边坐着樊以律。老实说气氛有些尴尬,尤其是当两个人谁都无意开口的情况下,怎么能不透着股不自在。 即使于淳安正为母亲的事情担忧着,却也做不到完全忽略掉旁边的这个男人。 她感觉得到他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他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太过犀利,像是能把人穿透视的,让她浑身不舒服。 “董彦浩是个不错的律师。”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她扭头看他,对上他的视线,意外地发现他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些温度。 “谢谢。”她垂眸,小声说。 他没有吭声,侧身看她,接着突然握住她放在腿上的一只手。 她心里颤动,怔怔地看着他的大掌。她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跟失去控制似的不能动弹。 然后…… 他不动,她也没动,两只手就这么握着,直到董彦浩出来为止。 第9章 董彦浩了解完情况之后来到大厅,看到眼前这一幕,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家伙行动未免也太快了吧? 虽然两人并排坐着,也没有什么更亲密的举动,但不知道为什么,两只手叠放在一块儿的感觉,竟然看着比什么都暧昧。 他清清嗓子,示意两人自己的出现。 于淳安回神,准备起身。樊以律淡然地收回胳膊,跟着站了起来。 “情况还好吗?”于淳安问。 “你母亲的事比较好处理。她比较聪明,没怎么乱说话,再说也没造成什么大的破坏。刘队长说等批评教育之后会把人放了。不过王先生的话,要先暂时收押进看守所。他的案情比较复杂,需要再进一步商讨。” “谢谢,真的太谢谢您了!”于淳安点着头,感激地看着董彦浩。母亲没事她就放心了。 董彦浩笑笑,看了眼樊以律后,对于淳安说:“不用这么客气。周一你到我律所来一趟,正式把委托手续办理一下。” “好,谢谢您。”于淳安扯出一抹笑。 “客气。”董彦浩说完,又看了眼樊以律。 樊以律瞥了眼老友后,视线回到于淳安身上。 “先坐吧,估计一会儿就能出来。”董彦浩走到两人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于淳安带着歉意地说:“我在这儿等着就行了。浪费您这么多时间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董彦浩‘唔’了一声,毫不在意地说:“这没什么,待会儿正好把你们送回家。这么晚了不好打车。”说罢,贼贼地打量了一下樊以律。 樊以律无视他,一直看着于淳安。 于淳安知道他从头到尾都把视线在自己身上,于是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扬眉,她收回视线,低声说了声‘谢谢’。 于凤华半个多小时之后走出审讯室,整个人灰头土脸,神情呆滞。 于淳安上前扶住她,轻声说:“咱们先回家。” 于凤华麻木地看看女儿,又看看面前这两个男人,不知道说什么。 于淳安心里泛酸,低头清了下嗓子后,搀着母亲往外头走。 车上有些挤,算上司机一共五个人。 于凤华跟于淳安坐在后座,樊以律坐在她旁边,董彦浩则一个人坐在副驾驶。 路上董彦浩为了安慰于凤华,大致跟她说了一下王国斌这案子的处理过程。不过见她好像还没回神似的,也就不再说什么。于淳安对他投来抱歉的眼神,董彦浩笑笑示意没事。 樊以律一路没说什么话,除了吩咐司机怎么走之外,其余时间一直沉默。不过董彦浩对于他清楚地知道于淳安家里的位置一事,表达了最深切的关怀!他那种震惊到眼珠子都能掉下来的表情,不仅樊以律看见了,于淳安也很难忽视。 她侧头看樊以律,他也扭头看她。 相互对视了几秒后,她收回目光。这个人时常一副坦荡荡的模样,实在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把于家母女送回家后,董彦浩挪到后座上质问樊以律。 “你怎么回事儿?” 樊以律看着前头,一副不准备开口的模样。 “喂!太不够意思了!”董彦浩坏笑着戳了老友一下,调侃道:“你下手未免也太快了!连人家住哪儿都已经搞清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啊?早说啊,早说我不就更尽心帮忙了!” 樊以律瞪他一眼,问道:“代理费多少?” 董彦浩哈哈大笑,兴奋地说:“你要出啊?你的话,那可就一点折扣也没有了!” 樊以律不理他,直接让他回头报个价。 董彦浩笑嘻嘻的,心情愉悦到不行。一路上不停打量着樊以律,还时不时地揶揄他两句。 樊以律一路闭目养神,自在淡定。对旁边的聒噪,完全充耳不闻。 于凤华直到回到家里,仍然处于一种精神不正常的状态。不伦于淳安跟王娇娇对她说什么都听不进去。躺在床上冲着天花板发呆,眼泪流个不停。 于淳安身心疲惫,却还是安慰了王娇娇一番,随后让她去自己屋里睡了。 于凤华这幅模样,没人能放心。于淳安实在是没精力继续劝她,只能半睡半醒的靠在她旁边,看着她别做傻事。 第二天醒来后,王娇娇负责看着于凤华,于淳安出门透气。 她需要离开一下那个环境,好好想想接下来需要支付的巨额律师费怎么弄。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提出分期付款这种要求。果然人一穷,脸面就要暂时放到一边。 有时候还真羡慕于凤华,至少有伤心的资本。躺在床上抹抹泪,她这个做女儿的就得乖乖地去解决问题。 坐在家门口的这家生意不怎么样的奶茶铺子里,于淳安写写画画。根据上回的律师费,再多加了百分之二十,算上自己的收入和开支,每月要还的数字很快出来。 她疲惫地叹气,真是觉得人生毫无意义。 樊以律的电话,在这个当口打了过来。不但于淳安回了神,还顺带惊醒了坐在收银台里头打瞌睡的服务员。 “喂。” “见个面吧。”樊以律的声音传了过来。 于淳安沉默,知道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化,但她不确定自己准备好了。 “你在哪儿?”他问。 于淳安叹气,犹豫片刻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地址。 樊以律说:“等我半个小时。” “……嗯。” 电话切断,于淳安平静地看着外头三三两两的行人,内心却翻江倒海。 第10章 樊以律带于淳安去吃了日本料理,独门包间,方便谈事。 “上次你说不喜欢吃西餐,这次换日本菜。”他说。 于淳安抬头看他,有些欲言又止。 樊以律淡笑,夹了块儿肉给她,“牛肉不错。” “……谢谢。” “别想那么多,先把饭吃完。”樊以律淡淡地开口,又替她夹了个寿司。 于淳安望了他一会儿后,低头吃饭。 男女之间的游戏,她一点都不想玩。没心思也没精力,他最好尽快说些她预期过的话,不然她的耐心会很快的用光。既然肯出来见面,就等于心照不宣了。 樊以律光看于淳安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当然他要的恰恰也是这种直接又简单的关系,所以等她吃到差不多的时候,他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上次的提议还算数。” 于淳安抬头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樊以律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顾虑太多并不是件好事。” 于淳安看看他,又看看被他握住的手,心跳加速。 “相信你自己的直觉。”樊以律继续蛊惑她。 于淳安低下头,在心里跟自己做着最后的斗争。她渴望一段感情,一段能让她解脱的感情。她知道这很现实,但她真的不想再欺骗自己了。她好累,想歇一歇,想找个人靠一靠。 樊以律读懂了她的表情,看着她淡淡地笑了。 他起身,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在那张诱惑了他很久的红唇上印上了自己的吻。 于淳安傻傻地看着他亲着自己,他那张俊脸离她近到几乎变形。 “闭上眼。”他轻声命令她。 她下意识地照做。 樊以律满意地吻着她,双手抚上她的脸颊。 “你很美。”他低声说着,眼神越发深邃。 于淳安心跳得厉害,脸蛋渐渐地变红。她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暗暗地期待。孤独了这么久,真的很渴望单纯地舒服一次。 樊以律坐回位置上,看着她笑。他笑得有点坏,又有些迷人。于淳安忽然间明白,其实从第一面起,她对他就有了感觉。 想通了一切,她冲他笑了。笑得无比灿烂美好,竟让他心跳有些加速。 两人吃完了饭,樊以律带于淳安回家。 路上他专程停在便利店那门口,下车买了盒保险套。她知道他买了什么,却还是跟着他回了家。一切自然不言而喻。 他住地方是套复式楼,顶层带花园。他没有猴急地直奔主题,而是倒了两杯酒,带着她上了天台。 “别那么紧张。”樊以律摸摸她发烫的脸蛋。 于淳安清了下嗓子,低头喝了口酒。 “你有个漂亮的家。”她看着远处的风景,感慨着。这就是富人的生活,轻松高级。 樊以律站到她身后,搂住她的腰。 “我能像你这样吗?”于淳安扭头看他,眼里流露出满满的羡慕。 樊以律笑了,低声问她:“我这样有什么好?” 于淳安扬眉,沮丧地说:“至少比我好。” 樊以律低头亲吻她,不再说话。 “你要帮我,你说过的。”于淳安仰头看着他,神色淡然,却美得令人屏息。 樊以律忍不住再次低头亲吻她,边吻边在心里承认自己是好色的。他实在是喜欢她的模样,喜欢她的触感。 “嗯?”她气喘吁吁地询问。 他笑着点头,哑声说:“我保证。保证让你活得潇洒自在。” 她怔怔地看着他,接着缓缓地笑了。那笑容有些甜,却又掺杂着一丝苦。 喝完了酒,樊以律把于淳安领下楼。 他抱着她上了床,她却坚持要洗个澡。所以趁她洗澡的空当,他也去另外的洗手间迅速冲了个凉。 于淳安裹着浴巾走进卧室,樊以律从床上起来。他把她拉到自己身边,顺手拽掉了遮挡她身体的布料。 窗帘拉上之后,屋内暗的几乎看不清人。可尽管如此,于淳安还是不习惯这种裸.露。 樊以律把她压倒在床上,温柔地抚摸着。他想看清她的一切,所以腾出一只手来开了台灯。 于淳安急忙忙地遮盖自己,羞窘到不行。他那双眼睛太可怕了,简直像是要吃人似的。 “把灯关了。”她小声说。 他摇摇头,眼神炙热,彻底被眼前的一切刺激到了。 “我不自在。”她说。 他急切地上前亲吻她,听不进她的话。 “喂!”她推他。 他这才稍稍回神,迅速脱掉自己的睡袍,低哑地开口道:“没什么好不自在的。” 看着他结实的身躯贴向自己,她心跳加速,脸蛋烫得惊人,反抗也慢慢减弱。 他在她身上施展着魔术,一刻也不打算让她清醒。 就这样在昏黄地灯光下,于淳安完成了一个女人的蜕变。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她虽然累得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但心里却有种莫名的解脱感。 樊以律支着手臂,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她睡得挺熟,他却有些不自在。知道她是第一次的那一瞬间,他立刻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负担爬上自己的背。 他眉头微蹙,无奈地叹了口气。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如果他不是那么急着要她,也不至于鲁莽到失去判断力。 算了,反正都已经开始了。 第11章 于淳安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六点钟,身边早没了樊以律的踪影。 她伸了下腰,活动了一下腿,然后轻轻地叹出口气。撑着身子洗了个澡之后,下楼去找樊以律。 房子很大,她并不是很清楚每间屋子都是干什么用的,只能按照直觉去寻觅。其实她大可以喊他,但她实在叫不出他的名字。叫什么好呢?樊先生?樊以律?还是以律? 哪个都不合适,干脆不开口的好。 找了一圈后,终于在书房找到樊以律。于淳安轻轻敲门,里头的人让她进来。 她照做,打开门后见樊以律正坐在写字台上打电话。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也看着他。他招招手,她走了过去。 “那行,先这么定。回见。”他挂了手机,见她离自己一步远,眉头微扬。 “睡醒了?”他问。 于淳安‘嗯’了一声,轻轻地开口道:“我得回家了。” 樊以律点头,从桌上起来,说:“我送你。” 于淳安摇头,“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樊以律扬眉,细细地看她。在确定她挺正常之后,点头答应她自己离开。老实说他既意外又庆幸。还好她脸上没带着那种幸福女人的娇羞,不然他才真要觉得头大。 于淳安随后回了家,于凤华跟王娇娇正在吃晚饭。 见她回来,两人动作一停,相互看了看什么也没说。 于淳安也懒得说什么,她浑身不舒服,心里又有事,洗了个手后就回屋了。趟进那张会吱吱作响的单人床里,她才稍微觉得真实。 人果然是被*驱使的动物,她以为女人会好些,但现在看来也未必。理智回到脑子之后,难免会回想整个过程。倒不是后悔,只是终究不是正常情况下进行的男女之事,对她这种没经验的人来说必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 很多事不经历,根本不知道那过程到底能有多亲密。不过说来也真是奇怪,明明可以那么不分你我,可一旦结束之后,分分钟就能立刻变成陌生人。 原来她以为自己没这种本事,电影里演得那种前一秒缠绵,下一秒枪战的情景,她以前常觉得荒谬。现在经过实验之后,倒觉得也真是未必。 至少她没办法在下床之后还对着樊以律做些亲近的举动,不仅如此,她甚至根本喊不出他的全名。他是个陌生人,陌生到连称呼姓名都嫌亲近的地步。 她知道自己堕落了,但心里却不觉得难受。或许本来就是个冷清的人,正好适合这种生活吧。 …… 周一下午,于淳安去了董彦浩的律师事务所。 原本挣扎了很久的话,根本没派上用场。董彦浩告知她,费用的事樊以律已经解决了,让她什么都不用操心。接着他岔过这个话题,开始对王国斌的案子进行详细地说明。 于淳安听得并不仔细,她脑子里还想着钱的事儿。 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啊。那种现实感,那种近乎于出卖自己的感觉,像一股气,生生得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也不要命,就是让你不舒服。预期跟实际发生之间,果然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出了律所后,于淳安稍微好了一些。只是站在路边,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该去哪儿。家里似乎没人欢迎她,有些莫名其妙,但她实在不愿意细想。何必折磨自己呢? 愣了一会儿之后,她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给樊以律,上头没多写什么,只有‘谢谢’两字。 进了地铁,于淳安没走回家的路线,而是直接去了郭哲的火锅店。她没有什么朋友,只有郭哲跟辛慧。辛慧最近忙着婚礼的事,她不好意思浪费她的时间。 ‘麻辣锅’这会儿正准备营业,郭哲见她来了之后交代了几句就领着她进了后头的小办公室。 “我正准备找你呢。”他说。 “找我干嘛?” “王国斌的事儿传开了。你太不够意思了,有事儿也不打个电话给我。”郭哲瞪她一眼。 于淳安笑笑,说:“反正都解决了。” “什么情况?” “三言两语说不清,看法院怎么判呗。” “你妈呢?” “我妈?她能怎么样?在家呆着,不过倒是不哭了。” “唉……” 于淳安笑了,“你叹什么气?” 郭哲无奈地看着她,说:“替你累。” 于淳安笑睨了他一眼,提议道:“喝酒吃烧烤去?” 郭哲瞪她,却还是带着她去了烧烤店。 两人刚一入座,郭哲的手机响了,里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喊着:郭哲你到哪儿去了? 于淳安笑,心想这家伙交女朋友了? 郭哲嗯嗯啊啊的说了几句之后,把电话挂了。一抬头见于淳安正笑眯眯地瞅着自己,无奈地叹气。 “女朋友?”她问。 “八字没一撇呢。” “是差你那一撇,还是人家姑娘那一撇啊?” 郭哲瞪她,岔开话题,“看看想吃什么。” 于淳安乐了,能叫他不好意思回答问题,多半是真喜欢人家吧。真是替他高兴,同时又有些烦躁。怎么感觉全世界都在恋爱似的。辛慧要结婚,这家伙竟然也有了女朋友。 刚点好肉串,换成于淳安的电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看了看,脸色微变,瞄了眼郭哲后,起来去旁边接听。 “喂。” “你在哪儿?” “我家附近。” “一块儿吃饭吧。” “……” “怎么?” “改天吧。” 那头沉默,过了一会儿后淡淡地说了句ok。 “那,再见。” “嗯。” 挂了电话,于淳安扭头,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的郭哲给吓了一跳。 “有病啊!想吓死我!” 郭哲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于淳安。他‘啧啧’两声,“不得了啊,于淳安!有男人了?” 于淳安瞪他,镇定地说:“朋友。” 郭哲呵呵两声,一副‘你打死我也不信’的模样。 于淳安装没看见,回到座位上后,等着烤串上桌。 郭哲一直安静地看着她,于淳安知道他在看自己,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索性跟他一样,装聋作哑谁不会。 有些事,在面对我们熟悉和在乎的人时,是永远也张不开嘴的。 于淳安永远不会告诉郭哲,她跟樊以律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就像她永远不会跟他借钱一样,就是做不到。他是她生命中唯一一个亲近又平等的依靠,单纯的精神依靠。看到他,就想起青春岁月,虽然不怎么美好,但也比不上现在沧桑。 “哪天带过来我帮你参谋一下。”半天之后,郭哲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于淳安笑说:“八字没一撇呢。” 郭哲瞪她,“不管有没有一撇,都得让我看看才行。” 于淳安打岔:“那你那一撇,也得让我见见才行。” 郭哲‘啧’了一声,一副嫌她不懂事的模样。 于淳安笑了,倒了杯酒给他,示意他赶紧闭嘴喝了吧。 郭哲无奈,看着她嫣然的模样,心情有些复杂。 第12章 第二天下班的时候,樊以律去接于淳安。他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她直接下到负二楼。 路上樊以律问她:“想吃什么?” “你拿主意吧,我不是特别饿。” 樊以律点头,接着直接把车开回家,然后顺便叫了外卖。 “你能吃辣?” “嗯。” 他点点头,打开房门。 再次来到这个地方,于淳安心里头竟然是舒服的。不知道是环境太过于舒适,还是她的那个所谓的家,让她觉得窒息,总之她愿意待在这里,哪怕他们并不是很熟。 “谢谢你。”她突然说。 “嗯?” “律师费的事。” 樊以律无所谓地笑笑,脱掉西服,解开领带。 于淳安低头,也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 “随便坐。”他进屋换了件衣服。 于淳安去洗了个手。 两人重新回到客厅后,樊以律打开了电视。 “你平时不忙?”于淳安问,总感觉他时间很充裕似的。 樊以律笑道:“你觉得我很闲?” 于淳安哑口,她有点这个意思,所以看着他的时候有些傻。 樊以律忍不住伸出手来摸她的脸,犯傻都犯得好看。 “过来坐。”他把她拉到小吧台,倒了两杯红酒。 “谢谢。”她接过去,闻了一下。 “这样。”他教她怎么醒酒,边说:“其实应该先观色,再闻香。” 她点头,兴趣不大,老实说:“我不懂酒,它们对我来说只有一个作用。发懵。” 樊以律笑了,问她:“酒量大不大?” “不大,脸容易红。” 他玩味地看着她,伸手摸摸她的脸。忽然想起她在做那件事的时候,浑身上下也多都是红彤彤的。 于淳安脸发烫,不习惯他老做这种亲密的动作。 樊以律望着她,心情不错,果然还是要有个女人才对。阴阳调和这种事,还是有些道理的。 外卖随后送到,看样子他是老顾客了,送餐小弟还知道他姓什么。 “这家菜不错。”樊以律拿了两个盘子过来,一个给她。 “谢谢。你也常叫外卖?”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吃什么?” 于淳安耸耸肩,山珍海味,鱼翅鲍鱼之类的。 樊以律打开食盒,把筷子递给她。 “快吃。” 于淳安吃了块排骨,味道真好。 樊以律笑她,瞧那一脸满足的模样,“不错?” “嗯,很好吃。” 她朝他笑了笑,把头发绑了起来,开始认真吃饭。 他看着她细白的脖颈,眼眸深了深。 “你喜欢吃面还是米饭?”她问他。 “面。” “重口味还是清淡的?” “重口的。” 她点点头,说:“我也是。” 樊以律细细地观察她,觉得老天爷真是待她不薄,不但不忌口还重口,偏偏皮肤又白又细,一点儿瑕疵都没有。 “你上次说要教我赚钱……”她看着他,带着询问。 樊以律点头,“待会儿吃完饭就开始。” “怎么教?” “一会儿就知道了。先吃饭。” 于淳安点点头,看上去像个迷人的小迷糊。 两人闲聊着吃完了饭。他发觉她虽然话不多,但一点也不拘谨。很少有女人跟他对话的时候能这么自在。就连邱淑雯当初也不怎么敢接近他。 “放着吧。”见她起身去收拾碗筷,樊以律制止她。 “三两下的功夫。”于淳安头也不抬地说。接着利索地把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盘子也放进了洗碗机。洗完手后,从包里拿出管护手霜抹着。 “可以开始了吗?”她问,一副急于求学的态度。 樊以律扬了扬眉,把笔记本从书房里拿了出来,打开个文件,让她先看着。 于淳安看着上头的文字,一时有些傻眼。 这……会不会有点夸张?标题为‘投资计划书’,后头有个小小的‘于’字。看来还是专门为她写的。 “你……”她抬头盯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感动。 “慢慢儿看,看完我再跟你说。”樊以律坐到她身边,也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来看。 于淳安点点头,视线转回屏幕。 她看得专心,一个字都没有落下,在有疑惑的地方还从包里拿出纸笔记录了下来。 不知道他是不是对什么事都这么认真。从她的收入,外快,以及税收,再到她现在的固定支出,做出的预估竟然相差无几。他列下的几条存款方式,以及利率和收益,让她有种原来日子还可以这么过的感觉。 “这是你写的?”于淳安睁大眼睛确认。 樊以律从文件里抬起头,看了看她后,‘嗯’了一声。 “你太聪明了!”她惊叹着,脸上表情精彩极了。 樊以律低声笑了,“有不懂的没有?” “有。”不过这先不是重点。看见他这种惊人的思路后,她突然觉得这就是平庸跟优秀的差别!同样的境况,如果换做是他,一定不会活成她现在这个样子! “先记下来,待会儿我跟你说。”樊以律摸摸她的脸说。 于淳安点头,眼神里都是敬佩。 樊以律想笑,觉得她那种眼神有些夸张。这真就是最普通不过的一份小文件,他甚至只用了十几分钟就完成了。 “谢谢你。” “嗯?” “你让我觉得人生很有希望。谢谢。”于淳安真诚地看着他,开心地笑了。 樊以律伸手摸上她的脸,慢慢靠近之后,低头吻了上去。 于淳安试着回应他,她一向是个好学生,学习能力很好。 当一吻结束的时候,两人都有些喘。 “今晚别走。”他哑声在她耳朵边说。 她仰起头,看着他缓缓地笑了。 第13章 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算有魅力?长相,身材,学识,还是口袋? 于淳安觉得都不是,有魅力的男人身上都有一股子劲儿,一种叫人看了非常爽快的感觉。看着他做事,说话,一举一动你都找不出任何让人觉得尴尬和别扭的地方。她形容不好,那像种自信,像是一种修养,可又不全是。一般人很难学到精髓。四不像的到处都是。别别扭扭,磨磨叽叽,看着好累人。 做完那件事之后,两人躺在床上休息。 樊以律侧身看着于淳安,虽然胸膛还因为刚才的激烈上下起伏,但神情却是轻松自在,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于淳安心情也不错,看着他说:“你很喜欢笑。” “有吗?” “嗯。”他的笑不是那种傻笑,或是表达善意的笑,而是那种淡淡的,好像天大的事都不叫事儿的笑。 他又笑了,“我没注意。” 于淳安点头,眨了下眼,突然好奇地问他:“我能让你快乐吗?” 樊以律扬眉,这什么问题,听着还挺肉麻。 于淳安却神色认真,“你让我觉得很轻松舒服,所以我觉得我也应该有义务让你快乐才对。” 樊以律瞧着她一脸的真诚,低声笑道:“你很好。” 于淳安上下瞅他,虽然有些不确定,但还是实在地说:“如果我哪儿做的不好,你跟我说。” “说了你改?” “嗯,我会试着改改。” 樊以律乐了,觉得她挺懂事,也挺省心。或许之前她还有些纠结,但过了那个坎之后,整个人倒是敞亮多了。 他细细地看着她,伸手摸她的脸,除了一边在心里赞叹她的美之外,竟然也觉得她这种实在的个性其实挺可爱。虽然跟以前交往过的类型完全不同,倒是也各有各的好。 “呦!”她突然直起身子。忘了打电话回家报备! “怎么了?” 于淳安皱起眉头,迅速翻出手机,在看到屏幕上没有任何来电记录和信息时,突然泄气得躺了回去。 “嗯?”樊以律靠近她。 于淳安叹气,放回手机后,看着他。 “出事儿了?” “没有。”她有气无力地说,“我妈她们大概不知道我没回家睡。” 樊以律把她搂在怀里,低声说:“或许是睡着了。” “……嗯。” 于淳安把头埋进他胸膛里,无比庆幸有个地方可以让她这么呆着,有个人可以让她这么抱着。 “我要是以后惹到你,请念在我童年并不快乐的份上,原谅我几次。”她闷声说着。 樊以律笑了,“好。” “我很讨人厌吗?”于淳安忽然抬头发问。 樊以律扬眉,低头看她。 “我妈更喜欢我妹妹。我嫉妒她。”她说得认真,神情沮丧。 樊以律亲了她一下,摸摸她的脸。 “幼稚吗?这么大岁数还在吃这种醋。”于淳安叹气,心里鄙视自己。 樊以律却说:“我们没人真的长大过。”很多伤,很多坎,过不去就是过不去,哪怕过了一辈子也一样。 “你也一样?” 他笑着点头。 于淳安看着他,心里的阴郁突然少了很多。她好像有点明白,他什么吸引自己了。那种从容淡定,轻松与自在。不掩饰卑微,不炫耀强大,她希望成为他,成为他这样的人。 …… 第二天一早,于淳安回家换衣服。 于凤华跟王娇娇刚起,看到她从外头进来,眼睛睁得老大,看样子的确是没发现她昨晚一夜未归。于凤华愣愣地看着于淳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于淳安当没看见,回屋换了衣服,化了妆。再出来,于凤华已经在准备早饭了。 王娇娇从洗手间出来,挤到于淳安面前,偷偷地问:“姐,你交男朋友了?” 于淳安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交了,对吧?” 于淳安不理她,进了厨房,开始摆碗筷。 王娇娇跟着她,心事重重。 于凤华随后把稀饭和菜摆上桌子,三个人开动。 王娇娇心不在焉地吃着,看了会儿于淳安后,说:“姐,你就算有了男朋友,以后也可不能不管我们。” 于凤华瞪她,板着脸呵斥:“吃你的吧!瞎操什么心!” “我哪是瞎操心!姐要是结婚了怎么办?” “什么就结婚了!小小年纪不操心学习的事,一天到晚瞎想什么!” “我怎么不操心学习了!” “你再犟嘴!” 于凤华作势要拿筷子敲王娇娇,于淳安叹气,把碗一放,无奈地看着母女俩。 “安静地吃顿饭,行吗?” 于凤华动作一僵,悻悻地收回手,脸色阴郁。 “快吃!”她骂着王娇娇。 王娇娇皱着眉头,满脸的烦躁,小声嘟囔:“吃着呢。” 于淳安匆匆吃了两口后离开餐桌,随后写了张纸条给于凤华。 “这是董律师的电话,已经正式委托他了。以后有什么疑问,您打给他就行。我赶时间,先走了。” “等等。”于凤华接过纸条,叫住她。 “嗯?” “那个……晚上回来吃饭吗?” 于淳安扬眉,“不确定,到时候给您打电话。” “……好。”于凤华点点头,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走了。”于淳安出了门。 母女俩同时叹口气,脸色难看。 “妈。” “嗯?” “要是姐真有对象了,咱们怎么办?” 于凤华皱眉,“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饿不死你!赶紧吃完上学!” 王娇娇撇撇嘴,心里的不安一点没有减少。 于凤华叹气,同样一脸愁容。 第14章 樊以律给于淳安写的投资计划上,第一条当然是存钱。 既然不接受他的资金帮助,那只有先让债主们等等了。樊以律给她出的主意很简单,做个算数给他们,让他们选择一年收到所有的钱,还是每个月收那么一星半点,耗上个十年为止。虽然中间牵扯到信任,但毕竟大家都是亲戚,知根知底,明白要是她想赖账,当初估计也不会接这个烂摊子。 于淳安不知道她会跟樊以律在一起多久,但她想至少要一年吧。否则她那些债怎么办?这么想是很现实,但她从来也没说过自己不现实。 三个月下来,她已经存够了六万块。跟他在一起很省钱,不但吃喝不用自己负担,还经常送她一些礼物。鞋子,衣服,首饰等等,总之他很大方。 开始她还会拒绝,后来发现他似乎不喜欢她对他说不。再加上真的很少有人送过她礼物,收到那些的时候,心里其实还是挺开心的。 这些日子以来,她过得很舒服,笑容也明显比以前多了。 虽然他们不是每天都见面,但一个礼拜至少也会见个三四次。今天是周五,樊以律自然要去接于淳安回到自己的公寓。 他们经常边吃着外卖,边工作着。她写些文章,他批阅些计划书。很安静,却非常舒服。 拜樊以律所赐,于淳安迷上理财,他开了些入门级的书单给她,她很乖地买了回来,并且开始认真学习。遇到不懂的,他当然就是她的老师。 樊以律照旧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于淳安每次接到他的电话只要下到负二楼就行。 不过今晚有些例外,她刚出电梯,就看见樊以律站在车前跟几个男人说着话。从她的角度看不清是谁,但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映,她伸手一按,电梯门就关上了。 她随后上到一楼,然后绕到楼梯间,慢慢地往下来。对于这段关系,她还是想尽可能的保密。地下停车场除了公司的高层之外,普通员工根本不能享用。而高层们的工作时间参差不齐,她还从没碰到过今天这种局面。 推开楼梯间的门,发现几个人正在握手道别。于淳安躲在门里头,直到没了人才走了出来。 樊以律坐在车里头,见她过来后,把车门打开。 “肯出来了?”他笑睨了她一眼后,开车上路。刚才电梯门一开,他就看见她了,只是没想到她一见有人,竟然又缩了回去。 于淳安瞅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我怕将来没脸见人。” 樊以律扬眉,暗叹她的直接。不过心里倒是不介意她为自己考虑。没人说得准明天会发生什么,现在相处得很愉快,不见得过些时候还能这样。这是她上班的地盘,有顾虑也是人之常情。而且跟那种上赶着攀关系的做法相比较,她这种躲起来的举动倒显得可爱些。 “想吃什么?”他问她。 “火锅,行吗?”她饿坏了,中午就没怎么吃饭。 “当然,麻辣锅?” “好啊!” 樊以律把车开到一个偏僻的胡同口,说里头有家不错的火锅店。他还真是喜欢去些奇奇怪怪,又偏僻的地方吃饭。 两人下了车,锁好车门。旁边一辆刚停下来的面包车上,突然一阵风似地跳下来几个男人,脸上戴着口罩,手上拿着甩棍,直奔二人而来。 樊以律立刻警觉,迅速把身边的于淳安拉到身后,目光变得凶狠。 五六个男人将他们围在角落,四下无人,又黑灯瞎火。 “姑娘,这儿没你的事儿。你闭嘴不乱叫,我不会动你一根指头。”带头的胖家伙说完,看向樊以律,“樊先生,弟兄们拿钱办事。您乖乖合作,咱们实在不想伤人。” 樊以律松开于淳安,轻声在她耳朵边说:“别怕,你先站过去。” 于淳安震惊地看着樊以律,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这会儿正在经历什么。 歹徒们耐性不足,带头的胖家伙说:“樊先生,时间不多,您考虑清楚了吗?” 樊以律看着那胖家伙,冷笑一声。 歹徒们立刻意识到他不打算就范,神情紧绷起来,手里的棍子也都举了起来。 樊以律‘噌’的一拳下去,带头的胖家伙便挨了个正着,怒骂一声之后,立刻命令兄弟们上。绕是樊以律自幼研习空手道,业余热爱拳击,这会儿也比不上铁棒坚硬。 他背上挨了几棍子,肚子吃了几拳,但那六个歹徒,也没能完全控制住局面。 胖家伙一个疏忽,被樊以律一拳揍到脸上,鼻血立刻飞溅,脸迅速肿胀起来。那家伙恼怒地抬起铁棍,眼看棍子就要落到樊以律的头上,却突然见那胖子‘啊’的一声,全身触电似的抖动着,铁棍脱手而出,整个人难以置信地回头,见那个原先被吓傻的女人,正拿着瓶喷雾对着自己,还没等他闭眼,‘呲’的一声,辣椒水就一股脑的灌进他的眼睛里。胖子瞬间‘啊啊啊’的乱叫,整个人崩溃似的抠弄着眼睛。 剩下的歹徒们呆住,樊以律抓住时机,一拳抡上那个块头最大的家伙,直接击打在他的脑部。 于淳安拿着辣椒水跟电击棒,不停地左右开弓,却一个光头躲了过去。他狠狠地骂了句娘,一个猛棍敲到于淳安的胳膊上,接着还想再补上一拳。 樊以律眼疾手快,一脚把那光头踹了个趔趄。接着夺过他手里的棍子,开始狠狠地往他身上抡。 其余的歹徒见大势已去,战斗力迅速减弱,立刻起了逃跑的心思。趁樊以律对付大块头的时候,‘嗖’的一下跳上面包车,门都还没来得及关严,就‘嗡’的一声飞奔而去。 警车随后慢悠悠的赶到,现场抓获三名歹徒,樊以律和于淳安被送往医院。 第15章 樊志忠独子险遭绑架的消息,用了一天就传遍网络。 由公安干警的那篇通报微博开始,一些列的风波席卷而来。低调的樊以律上了热搜,跟着的当然还有他那一同奋战歹徒的绝色女友。才子佳人英雄救美,这类的故事最吸引眼球,各路媒体开始疯狂杜撰。 樊以律的身家经历兴趣爱好,甚至连求学时期的学生照都被扒了出来,情史就更不用说,编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于淳安的情况稍微好些,除了拍到些出入医院时的照片外,目前还没有披露出更多的信息。毕竟大家的关注点主要在这个有钱有貌,又有才有胆的樊家公子身上。 维康医院的高级套房内,樊以律正吊着条腿,半靠在床头批阅文件。英俊的脸上,丝毫没有因为那几处软组织损伤而减少一份帅气,相反倒添了些野性。 于淳安一进屋见他又在工作,不由得叹气。 “你做不了模范病人。”她轻声说他,转身把门关上。 樊以律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问她:“今天吃什么?” “小刘刚买的鳗鱼饭,趁热吃。”于淳安示意他把小桌子腾干净后,把餐盒拿了过去。 樊以律抬头,看着她的胳膊问:“还疼吗?” “好多了,幸亏没伤到骨头。” “是我疏忽了。”他带着歉意看她。 于淳安摇头,完全没当回事,反倒说:“一般人可有不了这种经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人不太专业,总觉得跟电影里的绑架不太一样。” 樊以律露出笑脸,认真地端详她。明明长得弱不禁风,但电起人来可一点也不含糊。多亏了她,不然他这会儿可能真已经落到那帮家伙手里了。 于淳安拿出一份便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开始吃饭。吃了两口后,说:“樊董今天找我谈话了。” “哦?”他吃了口鱼。 “嗯,说感谢我。还要我好好照顾你。我看他气色好多了。”那天他们俩被紧急送往医院,樊志忠得到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当时他老人家的脸色简直让人不忍。本身就身患重疾,又处于疗养阶段,现在儿子又出了这种事,还真是多灾多难。 樊以律没吭声,问她:“今天怎么样?同事还把你当熊猫看?” 提起这个,于淳安忍不住叹气。事发之后,身边人的态度一个个开始转变,还真是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以前在公司里,大家会看她也无非是因为长相。现在她总觉得那些目光背后,还多了些闲言碎语。最可笑的是公关部的同事,虽然面上没什么不同,但谈话中那种亲切又谨慎的语气,更让她无奈。 “你觉不觉得现在人人都跟狗仔队似的?”她有气无力地说。 樊以律点头,“自媒体时代,谁都能拍些照片,发个评论。人多了,话题也就来了。” “我需要向你学习。” “嗯?” “你都红成这样了,还这么看得开!”于淳安笑了,眼睛弯弯地看着樊以律。 樊以律作势要敲她的脑袋,笑道:“你可别跟着瞎闹。” 于淳安笑出声来,看了他一眼后,低头吃饭。 樊以律边吃边打量她,觉得这姑娘挺讲义气。周五晚上出事,她接连在医院照顾了他两天,没日没夜,忙前忙后不说,关键她自己身上也带着伤。 周一他坚持让她回家休息,谁知道她竟然跑去上班。刚好那天消息在网上传开,她一下被卷进了风暴里头。这两天也都是,她白天忙着上班,晚上还要来医院陪他。不喊一声累,不邀一下功。她身上有着一种担当,一种像男人似的豁达。他欣赏她这一点。尤其明明张着一副美人图里出来的容貌,却偏偏有着这种硬朗的行事风格。 矛盾,却也迷人。 正吃着饭,于淳安手机响了。一看是母亲,她随手接了起来。 “妈。” “今天又不回来?” “嗯,不回去了。” “呃……那,你胳膊好点了吗?” “好多了。” “……好,那行。” “还有事吗?” “没,那什么,你注意休息啊。” “好。” 于淳安挂掉电话,继续吃饭。 樊以律看了她一眼,说:“吃完饭回家休息吧。” “不用,反正你明天就出院了。”于淳安头也不抬地回答。 其实她不想回家。昨天回去拿换洗的衣服,于凤华拉住她质问了半天,显然是从什么地方得到了消息。 你这几天就是在医院照顾那个樊以什么的?他真是海瑞老板的儿子?他就是你那个男朋友?他为什么被人绑?你们是不是认真的? 于淳安一个也没回答,不想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谁都没预料到这段关系会闹大成这个地步。不仅周围的人知道了,就连全国人民也都快门儿清了。 “我以后估计会很惨。等咱们一结束,唉……”于淳安无力地摇头。 樊以律凛容,细看她。 一段关系搞得人尽皆知,日后分手了,女方会一辈子被挂上某某前女友的身份,而男方则顶多冠上句风流罢了。怎么想都是她吃亏。 “是我对不住你。”到底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咳!”于淳安摆摆手,说:“算了,反正都已经发生了。”她也不过是一时瞎感慨罢了。 樊以律握住她的手,把她整个人拉到床边。 于淳安扬眉看着他。 樊以律露出些笑容,撸起她的袖子,看着她那只青紫又红肿的胳膊。 “记得上药。”他眉头微蹙,低声说。 于淳安‘嗯’了一声,表示自己每天都用着药。 樊以律刚想再说些什么,房门被推开,樊志忠带着两个女人出现在门口。 第16章 这两个女人神色都有些紧张。年长的那位看上去五十出头,衣着很是讲究,气质不错。年轻的二十左右,梳着个马尾,穿一件粉色连衣裙。樊志忠领着两人进门,三人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的樊以律。 于淳安站了起来,微笑着冲他们打着招呼。 樊以律则自从他们进门,脸上就罩上了一层寒霜。 于淳安不傻,能感觉出来怎么回事,借口洗水果出了房门。 樊志忠见没外人在场,开口道:“她们想来看看你。”边说边示意老婆上前。 “是啊……”庄艳红笑着附和,表情有些不自然。 “哥……”樊芯然也怯怯地上前,眼神带着渴望。 樊以律黑着脸看向樊志忠,冷声问:“这是要干什么?” “关心你!”樊志忠看儿子这副模样,忍不住想要动怒。 庄艳红上前拉他,眨了下眼,示意他注意情绪。 樊芯然在旁边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她多希望哥哥能把她当妹妹看待。 樊以律没话可说,往后一躺,闭目养起神来。 樊志忠又要动怒,庄艳红握了他的手一下。无奈地看着老公,模样看着很是失落。樊志忠重重地叹气,悲凉地说:“我知道你恨我,也恨你阿姨。可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就不能看在你爹我没几天活头的份上,多体谅一下我们?你阿姨这么多年也不容易!还有芯然,她多想跟你这个大哥亲近亲近,你知道吗?” 樊以律依旧闭目养神,没有半点回应。只有他紧绷的身体,知道他这会儿费了多大力气才没爆发。 樊志忠心凉得很,突然间疲倦地有些支撑不住身体。 庄艳红赶紧扶住他,低头红了眼。樊芯然看向哥哥,见他还是一副无动于衷地模样,也不由得鼻酸起来。 气氛变得很尴尬。一个躺着,三个站着,谁都没再说话。于淳安适时地端着洗好的水果进来,打破僵局。刚才在门外头听了几句,想着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见她进来,樊家三口立刻调整好姿态。 “你好好儿照顾他。”樊志忠低沉地对于淳安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 庄艳红露出抹尴尬的笑给她,客气道:“麻烦你了。” 樊芯然也冲她点了个头,只不过表情有些怪异。 送走那三人后,于淳安回到病房。看着床上还吊着一条腿的樊以律,她无奈地叹气。 “还吃得下去吗?”她轻声问他。 樊以律睁开眼,看着她不说话。 于淳安知道他情绪不好,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先去吃饭。”樊以律回过神来,低声说她。 于淳安摇头,“一耽搁就吃不下了。你吃葡萄吗?”她起身把水果端了过来,拿了颗葡萄给他。 樊以律没接,看着她。 见他不吃,于淳安放进自己嘴里。 “想聊聊吗?”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后,她问他。 樊以律胸闷,情绪低落。 “说出来心里痛快些。”她说。 “经验之谈?” “嗯。” “那是你爸爸后娶的太太?” 他扬眉,点头。 “中间有什么故事吗?我觉得你不像那种不通情理的人。”她疑惑地看着他,轻声细语。 樊以律淡笑,摸摸她的脸后,平静地开口:“很老套的故事。” 于淳安静静地听着。 樊以律挑了下眉头,靠在床头上缓缓道来:“我妈一直以为我爸挺完美。对她好,对我也好。后来她无意中发现我爸其实另外还有个小家,整个人从那时候就开始不正常了。” 于淳安皱起眉头。 “她住了一年的精神病院。本来好了点儿,人也开朗了些。我以为我妈快好了的时候,她突然又病情加重,神智也开始不清。” “你爸又干什么了?”于淳安阴沉着脸,隐约猜到几分后面的事。 樊以律苦笑,讽刺道:“他什么都没干,只不过夜里偷偷跟那女人打电话被我妈发现了而已。” 于淳安脸色铁青,“你爸压根就没跟那女人断过,是吧?” 樊以律点头,表情阴郁。 “刚才那位樊太太,不会就是当初跟你爸搞外遇的那个吧?” “正是。” 于淳安呆住,一时不知道怎么表达态度,她真怕自己出口没好话。 “你那时候几岁?”她涩涩地问他。 樊以律淡淡地吁出一口气,“八岁。”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你就一直念寄宿学校?” “嗯。” “你母亲什么时候去世的?” “我十岁的时候。” “天啊……” 于淳安黯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过了一会儿后,她小声说道:“我原来以为你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一辈子顺风顺水的。” 樊以律眉头上扬,问她:“现在觉得我挺可怜?” 于淳安看着他,说:“虽然你也不容易。但我觉得还是我比较命苦。至少你发愤图强,现在活得很有志气,也很自由。我就不一样了。不仅小时候苦,现在也不痛快。” 樊以律唇角上扬,从盘子里拿了颗葡萄喂她。 “你明年就自由了。”他说。 于淳安怔了怔,边嚼着葡萄边点头。想起最近的基金走势,也觉得希望或许真的就在眼前。 樊以律近距离地看着她,发现她真挺呆的。 这年头还有替父还债的,而且还是个继父。他知道她养活着一大家子人,每天累死累活自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舍得买。幸好审美不错,不然穿一身花花绿绿的廉价货,想必也进不了海瑞的公关部。 说她没头脑,倒也不是。工作能力还挺强,社交应酬也没看出什么缺陷来。可要说她精明,也对不上号。某些事情上,她直白的让他汗颜。 “你不饿了?”她问他。 “不饿。” “那--” 一阵‘嗡嗡’声突然打断于淳安,她看了他一眼后掏出手机,在看清上头的‘郭哲’两字时,按了接听键。 “吃烤肉去,我请你。算是赔罪。”郭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于淳安跟樊以律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用,我吃过了。” “……还生我的气呢?” “没有,回头再吃吧。我现在没空。” “……跟你那男朋友在一块儿呢?” 于淳安不答,直接说:“我明天去找你。” 郭哲在那头叹气,“……行吧,明天我给你电话。” 于淳安‘嗯’了一声,结束通话,一抬头见樊以律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第17章 第二天下班之后,于淳安按时赴约。两人在郭哲的店里,边吃火锅边聊。 “我那天,话说的有点儿冲。”郭哲瞧着于淳安的脸色。那天网上曝出来消息,又加上知道她是因为那男的受的伤之后,他一气之下说了些不得体的话。 于淳安瞥了他一眼,说:“我没怪你。” “我得跟你道个歉。”郭哲举起酒杯,看着她。 于淳安无奈,跟他碰了个杯。认识这么多年,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为自己好。虽然话难听,白痴傻子什么的,还说她被鬼迷了心窍。但她明白,他是担心自己。 “我怕你吃亏。”郭哲补充。 于淳安笑了,“我不吃亏。” 郭哲看着她有些无奈,问道:“他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 “真的?” 于淳安笑出声来,扬眉道:“这么难以置信吗?” 郭哲又盯了她一会儿,心里再不放心也不好再说什么。虽然知道网上说的不那么可信,但都传这姓樊的情史丰富。而且长了双桃花眼,一看就不像个老实人。于淳安看着挺精明,但实际上就是个大傻妞,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花言巧语骗懵了。 “我这段时间真挺好的。很开心,也学了很多东西。除了这条胳膊之外,毫发无伤。你就放心吧!”于淳安见他表情还挺严肃,只得又说了几句。 她很清楚跟樊以律之间的关系,没有吃亏一说。他对她怎么样,她自己心里一清二楚。如果他有一丁点让她觉得不舒服,那她也真的不至于把自己放到那么低贱的位置上去。 相反很多时候单单看着他,她的心情就挺愉悦。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算是种欣赏,又好像多了些别的。 这顿饭吃的不尽兴,两人心里都装着事,早早结束后,于淳安告辞离开。 她打了个车去了樊以律那儿。他今天刚出院,家里又没有其他人,腿脚还不方便。 按下门铃,过了一大会儿房门才被打开。 “我记得你今天有事。”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于淳安‘嗯’了一声进屋,换了鞋,举起手里的馄饨外带说:“买给你当夜宵。” 樊以律笑着想接过馄饨,被于淳安制止。 “你先回沙发。现在吃吗?” “嗯。” 于淳安提着馄饨进了厨房,樊以律一瘸一拐地走回沙发。 “来,趁热喝,放了些醋,辣椒暂时先别吃。”她端着个瓷碗出来。 他接了过去,谢了谢她。 “客气什么。”她说完,看见他旁边又放着笔记本跟一大推资料,“你还真是个工作狂。” 樊以律笑,问道:“你吃饱了?” “嗯,吃的火锅。”于淳安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想立刻洗个澡去。 “这馄饨不错。”他评价着。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深意。他昨晚不过随口说了句想喝碗馄饨,她就记住了。 “你慢慢吃,我去洗个澡。” 于淳安去冲了个凉,樊以律把那碗馄饨喝了个见底。 “你洗澡方便吗?”她边擦着头发,边问他。 樊以律笑了,眼神中带着戏谑,“你帮我洗?” 于淳安扬眉,表情一本正经,“有何不可?” 两人互相看着,片刻都笑出声来,心情都挺不错。 樊以律拉她坐下,握着她的手说:“我真没这么脆弱。你不用把自己弄得跟个看护似的。” 于淳安靠在他身上,轻声回答:“我知道。但是有人照顾是件很舒服的事。你不觉得吗?” 樊以律耸肩。 于淳安笑。这两天她尤其觉得,其实在他看似轻松自在的外表下,全是惊人的自控和毅力。他好像时刻都不准自己垮下来似的,一直这么直挺挺地面对这世界上的一切。 她说:“你之前一直很照顾我。小到一杯茶,一个盒饭,大到律师费,帮我还债这些。有人照顾的感觉很好,我希望你也能感受一下。” 樊以律垂眼,深深地看着她。不得不承认,当她这么说的时候,他心里的某个地方被触碰到了。 那是个连邱淑雯都没碰过的地方。倒不是她对他不重要,也许只是因为当时没有这种机会罢了。他强身健体,很少生病,情绪管理得也挺成功,更是从来没有这种受伤到需要在家休养的经验。想必那时候就算她想对他好,也苦于没什么机会吧。其实很多时候,差的就只是时机而已。 “你很懂事。”樊以律收回思绪,俯身吻她的脸。 于淳安抱住他,半晌之后说:“我要谢谢你。” “嗯?” “我开始觉得,人生或许也不是那么糟糕。” 樊以律低笑,向下亲吻着她的脖子,轻声道:“恭喜开窍。” 于淳安嫣然一笑,红红的脸蛋,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球。她即使不化妆,也同样迷人。 樊以律的目光,由欣赏变成了别的。 于淳安认得他这种发情的神态,只是之前明明怪吓人的,这会儿却让她有些发热。 她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他却拉下她的手,挨个亲吻她每一根指头。这种感觉更加暧昧,她不由得心跳加速。 两人气喘吁吁的时候,她小声问他:“行吗?” “怎么不行?” “你的腿。” 他吻上她的唇,禁止她继续说话,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到底行不行。 结束后,他抱着她躺在沙发上。 于淳安问他:“这种事,都这么舒服吗?” 樊以律失笑,摸着她的腰说:“这得分人。” 于淳安抬头看他,样子有些呆。 “你怎么这么傻?”樊以律低头掐她的脸。感叹这年代竟然还有对这种事一窍不通的人!真不知道她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不过,奇怪的是尽管这样,但跟她做的时候,却总有种失控的感觉,诡异得刺激,让他有些上瘾。 于淳安瞪了他一眼,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没想到才短短的三个多月,她竟然已经开始慢慢习惯这种生活了。 真是可怕如我,贪婪如我。 第18章 王国斌的案子判了下来,七年的刑期绝对已经算是轻判了。董彦浩使足了本事,累得人都消瘦好几斤。 于淳安下班回到家,见于凤华跟王娇娇的脸色都算正常,心里多少松了口气。 “吃过了吗?”于凤华问。 “吃了。” “国斌的案子判了。”于凤华叹气道。 “嗯,我听说了。” “……替我谢谢人家董律师。” “谢过了,您别担心这些。” “唉……”于凤华抹了把脸,疲惫地说:“总算有个盼头了。七年就七年吧,董律师说坐个三四年就能放出来。” 王娇娇放下手里的汤碗,插嘴道:“我爸要是不跑,可能现在都放出来了!” 于凤华懒得瞪女儿。从王国斌被通缉的那天开始,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现在反而倒觉得踏实了。抬头看看大女儿,突然间竟觉得有些陌生。 这段时间淳安几乎不怎么着家,回来也是拿几件衣服就走。她有很多话就是想问,也总没机会。 “这段时间没顾上你。你那男朋友,要不要带回来让妈见见?”这动不动就老在男人家留宿的习惯可不好。 “以后再说吧。”于淳安起身,准备拿睡衣去洗澡。 “哎,以后是什么时候?”于凤华跟在她身后。 “您先别管这些了,我有分寸。”于淳安进了洗手间,把门锁上。 于凤华在门外念叨:“什么分寸?这种事情还是要家里人帮着看看才行。” “妈!”王娇娇冲于凤华招招手,把人叫过来后,小声说:“我姐要是真跟那个樊以律结婚了,咱们可就跟海瑞成一家人了!” “胡说些什么。”于凤华面上骂她,嘴角却不自觉得上扬。 王娇娇呵呵笑,眼睛亮得惊人。之前担心姐姐有男友后不管她们的心情,完全变了个样儿。现在恨不得逢人就嚷嚷:我姐的男朋友是大名鼎鼎的樊以律!他们很快就结婚了! 外头的母女俩心里暗喜,里边的于淳安却心事重重。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一场意外会闹得这么大。家人,朋友,同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要是真正的恋爱也就算了,顶多稍微有些压力。可现在非要让她这个冒牌货,戴上顶‘真爱女友’的帽子,还真是让人心虚又烦闷。 她现在真的完全不敢想象,最后收场的时候会有多难看。 …… 日子进入九月,风波渐渐平息,辛慧的婚期也即将到来。 于淳安有些日子没跟她见面了,虽然平时电话不断,但怎么也比不上面对面聊天。 两人约在维康医院见面,辛慧出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齐肩黑发,大眼睛,未语先笑。 “淳安!来跟你介绍一下,我们院新来的邱医生,邱主任。”辛慧笑嘻嘻的介绍着旁边的女人,说完还故意偷偷地说:“我的顶头上司。” 邱淑雯被她逗笑,边跟于淳安握手,边感叹:“长得可真漂亮!怪不得辛慧担心会被她美丽的伴娘抢风头呢!” 辛慧哈哈笑,说:“邱医生还给我出了个主意,说让伴娘们都穿上那种丑死人的复古礼服。你知道什么样吗?就是那种泡泡袖,大裙摆,还必须是粉红蕾丝的那种礼服!” 于淳安笑了,脑袋里浮现出那种笨重礼服的模样。 邱淑雯一直保持着微笑,但却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多看了于淳安两眼,之后她对辛慧说:“你们聊吧,我得去开会了。玩得开心点!” 辛慧笑嘻嘻地说:“辛苦了,邱主任!” 于淳安也礼貌地笑着冲她点头。 邱淑雯走远后,辛慧一脸崇拜地说:“我要是能成为邱医生这样的人就好了。” “怎么了?” “邱医生是我们院长特地从麻省总医院挖过来的人才!刚来一周,她不但医术好,人也非常随和。我还听说她每年都拿出两三个月的时间去msf当志愿者,满世界的救死扶伤!” “那你可要好好跟着人家学习。”于淳安笑道。其实她也特别佩服这种女性。好像永远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活得一直特别有力量。 “呵呵,我正在努力。她好像挺喜欢我的,对我也挺关照。”辛慧心情不错,红光满面地拉着于淳安出门,边走边说:“今天一定要好好逛!做脸,做指甲,然后再吃顿好的!” “好,我奉陪到底。” “哎,听商杰说樊总开始上班了?” “嗯,昨天开始的。” 辛慧叹气,“要不说富豪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累死累活不说,还得时刻冒着生命危险。现在怎么那么多亡命之徒啊!他没请个保镖什么的?” “没有。他说不用。”于淳安想起樊以律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辛慧摇头,“那帮坏蛋抓着了吗?” “都抓了,一个不剩。” “那就好。”辛慧看了眼好友,笑问:“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 “幸福吗?” 于淳安扬眉,谈幸福太大,也太远。她笑笑不回答。 辛慧笑会错意,弯了眼,“我真替你开心!” 于淳安拉着她走人,不是特别敢直视她那双真诚无比的眼睛。并不是故意欺骗,只是有些事情不好开口。辛慧的世界很单纯,爱情也很幸运。她不会理解她的选择,更不会理解他们的关系。 于淳安听够了建议,也循规蹈矩了这么多年。现在任性一回,她只听自己的。 第19章 樊以律的枫林资本离海瑞集团不远,一座城市的中央商务区无非就是那么一块地方。 他最近都在加班,每晚都到十一二点,跟于淳安也有几天没见了。今天周五,所以他抽空打了电话让她下班后过来。 于淳安第一次来他公司,样子跟想象中的不一样。开始学习投资理财之后,她才知道原来枫林资本在业界这么有影响力。原以为会是繁琐庞大的办公系统,没想到它占地面积只有两层楼。装修简洁现代,各类设施齐全。员工也出奇的少,而且接近十点,大家看着还都没有要下班的意思。 顶着众人的目光走进樊以律的办公室,发现他正在跟人进行视频通话。他看了她一眼后,指了下沙发,接着继续跟那头谈事。 他在谈些合约方面的事,用的是英文,很多深奥的词她没听懂。他发音很好听,意外的不是美式发音,而是纯正的英国腔。那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他笑了两声。 于淳安收回视线,发觉竟然有点想他。微微蹙了下眉后,她提醒自己别胡思乱想。 樊以律挂断通话,起身走过来,见她若有所思似的,问道:“怎么了?” 于淳安摇头,露出个笑脸,“我带了寿司。” 樊以律‘嗯’了一声,坐到她旁边,打开盖子后,夹起一个放到她嘴边。 “我不饿。” 他笑着看她。 她乖乖地张嘴。 “还有热汤。”于淳安边嚼,边把旁边的汤碗盖子打开。 樊以律吃了两口后,说:“我明天临时得去趟香港。” 于淳安怔了下后,‘哦’了一声。 “一块儿去吧。”他淡淡地说完,看了她一眼。 于淳安惊讶地回视他。 “通行证过期了没?”樊以律问。 于淳安摇摇头。 “那行,明天早上直接去机场。” “……嗯。” 樊以律见她有些没反应过来,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于淳安回神,问他:“去多久?” “周末晚上回来。我谈些事儿,然后咱们再出个海,你要是想购物也行。” 于淳安摇头,“我没什么想买的。出海的话,要带什么?” “注意防晒就行。” “……好。”她点点头。 樊以律搂住她的肩膀,凑到她脸边亲了一下。 于淳安扭头看他,对上他带笑的眼睛后,也不自觉得唇角飞扬。 吃完饭后,樊以律继续工作,于淳安看书。直到夜里十二点,他才从办公椅上起身。两人出了办公楼,来到停车位,双双入座后驶离商务区。 一个戴着鸭舌帽,身穿破旧黑色体恤衫的中年男人,缓缓地从柱子后走了出来。望着刚刚走远的那辆黑色轿车,眼睛冒着金光。 第二天一早,在飞行三小时十五分后,飞机顺利抵达香港机场。 樊以律安排了车,很快他们就来到位于铜锣湾大坑道的一套复式楼里。司机放好行李后,出门等待。樊以律拉着于淳安进屋。 “你先休息会儿,我下午三点钟左右能回来。午餐我让人送过来,你有事就打电话。” “好。” 樊以律亲了她一口后,心情不错地离开。 于淳安摸了摸脸,站在这栋房子里有些不知所措。 去年年中公司搞会展的时候,她来过一次香港。那时候的印象并不是很好,人不怎么友善,环境也没想象中的好,加上没钱,她根本没体会到所谓购物之都的妙处。 这会儿站在他这间美得不像话的屋子里,再想起一路上的礼遇。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个阶级社会。如果这就是更高更美的风景,那她理解人们为什么愿意挤破头的往上爬。 因为真的很美,很刺激。 早晨起得匆忙,她没顾上洗澡。昨晚他很热情,他们做完的时候都三点多了。这会儿走进这间几乎用黑色大理石垒起来的洗手间时,她体会到一种高级的美感。这是种普通人不敢用,也用不起的大胆设计。不知道怎么的,她发觉自己对这些东西很是着迷。 洗了个热水澡,抹了层润肤乳后,于淳安上了天台。 屋顶上有凉棚,还种着一种不知道叫什么的白色小花。香气不重,却很雅致。 她端着杯冰柠檬水,坐在躺椅上,看着远处的风景。九月的香港,很迷人,热气没有想象中的重,天空很蓝,白云两三朵。 她从来不敢想象会有这种休闲的时刻,但现在却真实的发生了。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一直到樊以律回来。 他在天台找到她,见她睡得香甜,他扬眉笑了,接着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躺下,侧身看着她。 都说再美的女人,只要时间一长也就看不出好了。樊以律倒不这么觉得。虽然过了当初的惊艳阶段,但现在无意中瞥她一眼,还是会让他稍微晃一晃神。他一直没觉得自己好色,直到遇见她。 他忍不住伸手触碰她的脸颊,她迷迷糊糊地转醒。 “醒了?”他低声问。 “……嗯。”她轻轻笑了,揉了下眼睛才看清他。 “饿了吧?” “还好。” “简单吃点儿,晚上吃烤肉?” 于淳安坐了起来,眼神清明许多,“在这儿烤?” “对。” “好啊。”她嫣然一笑,握住他放在她腿上的手。 樊以律顺势把她捞到自己的椅子上,侧身搂住她。四目相对,亲吻自然而然。 于淳安躺在他的怀里,仰头看着西边的太阳,吹着风,听着心跳,舒服得脚趾蜷起。 第20章 歇够之后,两人出门闲逛。在附近的超商买好食材,又沿着路边慢慢返回房子。 樊以律对烤肉很在行,于淳安把细碎的工作都处理好之后,烧烤活动正式开始。樊以律不是很爱喝啤酒,所以放进冰桶里两瓶香槟。 他左手拿着玻璃杯,右手不停调试着烧烤炉,模样看着挺到位,神情也很专注。 于淳安也端着杯酒,不时地喝上两口,靠在旁边的石台上头,看着他干活。 “这肉要嫩点儿吃。”樊以律把牛肉翻面,拿起刀子划了两块,放进盘子里,递到于淳安手上,“尝尝。” “嗯。”肉汁飞溅,好嫩的肉! “好吃?”他笑着问她。 “非常好吃!”于淳安重重地点头,眼睛又黑又亮。她夹了一块儿放到他嘴边,“你尝尝。” 樊以律吃进嘴里,嚼了两下后,满意地‘嗯’了一声。 于淳安笑开了眼,对他说:“煎点蘑菇和青椒吧。” 樊以律照做,一口喝尽杯子里的香槟后递给她,示意斟满。 于淳安去倒酒,樊以律继续烧烤。手机响了起来,他关小火之后去接听。 屏幕上显示陌生号码,但那人开口之后,却让樊以律怔住。 “听得出来我的声音吗?以律……” 那头略带俏皮的轻柔女声,一瞬间勾起无数的回忆。 樊以律回神后,笑了,那笑容带着种惆怅和欣慰,他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个礼拜了。你还好吗?” 樊以律笑,“好。” “国内变化可真大呢!” “是啊……” “有时间见个面好吗?” “……当然。” 那头笑了,樊以律听见她的笑声,唇角也不自觉得上扬。 “那好,不耽误你了大忙人!回头给我打电话,就是这个号码。” “好。” 樊以律挂掉电话后,把号码存上,一转身,发现于淳安正静静地看着自己,手里还端着杯香槟。 他走过去接过酒杯,俯视着她,想说些什么,最后作罢。 于淳安冲他露出抹笑,低头喝了口酒。 樊以律看了会儿她的头顶,接着走回烧烤炉。刚才的兴致好像一下子被驱散了不少,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于淳安站在他身后,同样若有所思。这么温柔的声音,真怀疑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心里的某个地方有些奇怪,但她知道这是不对的。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她抬头眺望远处的夜景。 肉一盘盘烤好,她要的蘑菇跟青椒也陆续上桌。两人面对面,吃着,喝着,却总觉得跟以往的氛围不同了。 夜里于淳安有些失眠,樊以律躺在身侧,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搂着她的腰睡觉。她倒不是因为这样睡不着,只是想到以后的日子,难免开始担忧。 能撑到那时候吗?还剩下不到七个月,钱也都套在基金里头。 于淳安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但很多事是不需要说明的。感觉这东西有时候比什么都准。 迷迷糊糊睡了一晚,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钟了。 樊以律不在房间,于淳安在楼下餐厅找到他。 “早。”她对他说。 樊以律微笑,指了指外头的天,“下雨了。” “哦。那……”不用出海了吧? “以后再出海吧。”他说。 “好。”于淳安点头,在心里谢了谢老天。她陆地上已经开始别扭,更何况要去到汪洋大海。 “可以早点回去吗?”她问。 樊以律喝咖啡的手停住,抬头直视她,半晌后才点头答应。 第一次短途之旅就这么结束,谈不上遗憾,倒是认清了一些事实。于淳安回了自己家,樊以律跟董彦浩约了在北湖9号打高尔夫。 “你今天有点儿烦躁啊?”董彦浩忍不住说老友。刚才好几个球都打偏了,完全不是他的水准。 樊以律挑了下眉,奋力挥出一杆,结果不出预期,又打歪了。 “行了,行了,歇会儿吧。”董彦浩拍拍樊以律的肩膀,把球杆给了身后的球童。 樊以律无奈地笑了,把球杆递出去之后,坐上球车跟董彦浩去了休息区。 “说吧,有什么烦心事儿。”董彦浩喝了口冰水后,靠在沙发上看着老友。 樊以律笑,“没什么可说的。” “嘁!”董彦浩不信,两只眼睛来回在樊以律身上扫射。 “行了。” “怎么,跟于小姐相处得不愉快?”董彦浩笑得有些欠揍,眉毛还挑了一挑。这阵子见这两人有空就黏在一起,看着还真是挺像那么回事。难不成新鲜劲儿过了? 樊以律懒得回答他,往后靠了靠,伸直了长腿。 他确实不像以往那么平静,昨晚上邱淑雯的电话多少对他还是产生了影响。男人这辈子最忘不了的,大概就是那个让他觉得愧疚的女人。四年时间,人家不求回报的对他好,结果最后他还是自私的选择了自己的事业。即使六年没见了,但联系没断过。知道她圆了梦,当了医生,心里也挺替她高兴。 虽然没想过要再有些什么,毕竟物是人非,各自有各自的事业,而且相隔万里,但是每回接到她电话的时候,情绪难免还是会被影响到一些,并且多数时候,要过上那么一天半晌的才能恢复正常。 樊以律在心里叹气,喝了口冰水,顺便让自己静静。 不知怎么的,于淳安的脸突然出现在脑袋里,他一时竟有些想笑。 她还真是聪明,又敏感。性子傻乎乎,却偏偏有颗玲珑心。想必是察觉出他的不对劲了,不然她也不会急忙忙得就自动消失不见。 第21章 周一晚上,樊以律到海瑞来接于淳安下班。 他照例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她没过多久就背着包从电梯里出来。他按了下中控锁,一抬头却看见她身边突然多了个男人。 于淳安看着眼前这个拦住自己去路的中年男人,眉头皱起,下意识地退后两步。 “淳安!我是你爸啊!”何海东摘掉帽子,神色激动地看着于淳安。 于淳安愣住,怔怔地看着这个自称是她爸的男人。何海东抛弃她们母女的时候她六岁,模糊印象中那个高大俊朗的男人,怎么也跟眼前这个胡子拉碴,浑身散发臭气的干瘦老男人联系不起来。 “你认错人了。”她冷冷地说完,准备绕道走。 “哎!”何海东伸手一拦,急切地说:“我是你爸啊!怎么会认错人!你忘了小时候我经常背着你在街口买糖豆吃!” “你认错--” “怎么了?”樊以律走了过来,站到于淳安前头。 “没什么,认错人了。” “没!我没认错!你就是我闺女啊!”何海东上前预备拉拽于淳安,却被樊以律一只手制止了脚步。 樊以律扭头问于淳安,“不认识?” “不认识。” 樊以律点头,拉着于淳安往车子走去。 何海东跟在后头着急地大喊:“我是你爸啊!你怎么能不认我呢?!淳安!淳安--” 樊以律皱着眉回头,冷着脸瞟了何海东一眼。 何海东立刻噤声,他认得这男的,这可是他的主要目标,所以立刻陪着小心道:“你是我女儿的男朋友吧!我真是她爸啊!我有证明!” 樊以律当听不见,打开车门把于淳安送进车座后,走回驾驶室。 何海东站在车边又是冲车里的于淳安挥手,又是大叫:“我是爸爸啊!淳安!你忘了小时候爸爸对你多好?!” 车子缓缓开动,何海东不死心得一路小跑跟在后头,还时不时拍打两下车屁股。 樊以律加速驶出停车场,从后视镜里头看见那个自称是于淳安父亲的男人颓然地蹲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车上,于淳安秀眉紧蹙,心里不断翻腾,回想着刚才的那一幕跟那个自称是她爸的男人。 父亲这个词,对她没什么意义。在经历过无数次渴望和失落之后,很难不学会麻木。虽然童年的很多事记不得了,但这些她永远都不会忘。 一开始爸爸妈妈吵架的时候,她会躲在自己的小房间,藏进被窝里偷偷流泪。爸爸每次会喊:都是你们娘俩害得我!我早晚离开这个破地方!妈妈则会回击:我才是眼瞎跟了你!我现在就走!孩子归你!他们每次都会对她的归属问题吵得不可开交,你推我,我推你。吵来吵去,最后却总是会回到多么后悔当初遇见彼此。 在那样的年纪,没有什么比被遗弃更恐怖的事情了。她那时候最大的愿望,甚至是希望他们能这么吵一辈子。那样至少她还有一个家。 可是到后来吵架变成家常便饭,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话,她心里的担忧慢慢减少。反正每次也都只是吵吵,看他们也并没有真得不要她的意思,所以之后她就开始往外跑。楼下的那片小花园,要比家里有意思多了。 原以为会这么一直过下去,直到有一天他们不再吵了。 不管社会多么开放,任那些婚姻专家把单亲家庭说得多天花乱坠,离婚对一个小孩子造成的影响,也真的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懂。无需多言,跟不懂的人说不通。 没有人必须要爱你,即使是生养你的人。这是于淳安学到的第一课。 “怎么了?”樊以律的声音传进耳朵。 于淳安回神,摇了摇头,对他扯出一抹笑。原本之前还担心见到他会跟那天似的有些不自在,但这会儿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那个人是你爸?”樊以律淡淡地问着,语气却没有多少疑问。这年头不会有乱认女儿的戏码,刚才那个男人的眉眼,跟她也有几分相似。 于淳安垂眼,缓缓地说:“是不是都不重要。” 樊以律扬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于淳安看向窗外,不想跟他谈论这些。 “想吃点儿什么?”樊以律换了话题。 “……你拿主意吧。” “好。” 樊以律把车开回家,叫了中式外卖。其实他今天把她接过来的主要原因是想补偿她一下。他挺喜欢现在的相处模式,不想要因为自己的一点小情绪而影响两人之间的关系。 不过刚才这么一闹,想必她的注意力也早已经转移了。 “多吃点儿,我怎么觉得你瘦了?”樊以律替于淳安夹了块儿肉。 “有吗?”她摸摸自己的脸,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嗯。”樊以律也伸手掐掐她的脸蛋。 于淳安对上他带笑的眼,看了一会儿后,低头吃饭。 “你想说什么?”樊以律低笑出声。瞧她刚刚一副见鬼的模样,好像他不能摸她似的。 于淳安摇摇头,杏眼明亮,卷长的睫毛忽闪着。 樊以律喜欢她这个样子,低头亲了她的脸颊一下。 于淳安有些疑惑,忍不住偷偷打量他。难道男人跟女人一样,也这么善变,忽冷忽热的? 樊以律注意到她的小表情,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好好吃饭。吃完饭考试!”他装出严厉的样子,眼里却挂着笑。 “考什么?”她呆呆的。 “考你这段时间对投资理财的认识。” “……哦。” “错一题扣一千块。” “啊?” “九十分以下另有严惩。” “什么严惩?” “不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要是都对了呢?” “会有奖励。” “什么奖励?” “大礼包一份。” 夜里,当于淳安累瘫在床上的时候,樊以律所谓的大礼包奖励另她气愤。看着他一脸满足地模样,她气喘吁吁地说:“你好奇怪。” “怎么奇怪?” “我摸不准你在想什么。” 樊以律亲她的动作一顿,随即低声在她耳朵边说:“别胡思乱想。” 于淳安侧头瞪他一眼,即使无心,却红唇媚眼,风情万种。 樊以律忍不住压过去吻她,感觉底下的身子立刻颤抖起来。他唇角上扬,发觉自己挺喜欢她这副敏感的小模样。 “不做了。”她娇喘着推他,实在没力气了。 樊以律低头亲了她一下,摸摸她微蹙的眉头,试着抹平。 “不做,睡吧。”他搂着她侧躺着。 于淳安闭上眼,叹气,接着慢慢入睡。 樊以律搂着她的腰,舒服地闭上眼睛。就是要把她累到没力气,才不会想东想西。不然今天晚上她绝对会失眠。即使面上表现得再平静,那毕竟也是她父亲。 血缘这东西没道理,这点他深有体会。 第22章 第二天一早,于淳安前脚刚迈进海瑞的大门,何海东就突然从大厅的一角蹦了出来。 照旧那一身黑衣鸭舌帽,臭气逼人。 “淳安啊!”何海东可怜兮兮地开口。 于淳安叹气,看了眼四周。早高峰人来人往的大厅,她一进门就已经被人看了好几眼。这会儿再加上何海东,影响可想而知。 她二话没说,朝着楼梯间走。 何海东紧跟了过来。 门‘咣当’一声扣上,于淳安冷冷地看着何海东,上下打量他。 “淳安啊……我真是你爸!”何海东用这辈子都有过的没真挚表情,看着女儿。 于淳安收回审视的目光,开门见山。声音平静,面无表情。 “你是不是我爸不重要。不过就算你是,也不会有什么影响。这么冒失的来堵人,当然是带目的来的。要钱?还是得了什么绝症?” 何海东呆滞。万万没想到当年那个只会抹眼泪的小女娃,如今已经世故成这个德行。 “淳安啊……” 他刚想再做出一副苦情脸,于淳安出言制止。 “行了,有话直说。我很忙。” 何海东当然不甘心,却还是懂得看人眼色。反正他的目的只有一个,用什么方式还不是一样。 “那个……爸最近,手头--” “要钱?”于淳安打断他,淡淡地说:“要钱我是没有,除非你去法院起诉我不赡养你,否则一分钱也拿不到。还有这事儿要是真闹到法庭上,也就请你先把这么多年欠下来的赡养费先一并还清再说。” “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这种话呢!”何海东干笑,眼睛贼溜溜。他才不会傻到把这事闹到法院! 于淳安不耐烦,“好了,我说得就这么多。以后再来我叫保安了。” “哎!你这孩子!叫什么保安啊!我是你爸,还不能来看看自己的亲闺女了?”何海东摆出一副大人脸,好像于淳安是小孩子正在闹脾气似的。 于淳安沉下脸,盯着何海东那双浑浊的眼睛,摇头道:“你是怎么活到这个份上的?” 何海东一窒,看见女儿眼里满是鄙夷。他张了张口,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稍微愣神的空挡,于淳安走出楼梯间。 何海东被关门声惊醒,随即大声骂了句娘。接着一拳凿在墙面上,重重地踢起台阶。恶狠狠的眼神,看着非常瘆人,像是要把人给吃了似的。 于淳安出来后搭电梯来到七楼。同事们陆续抵达,大家寒暄一番,就各自坐回位置开始工作。 老实说她的情绪很难不受到影响,但刚才这些跟她之前要面对的事情比起来,也确实没什么。人很奇怪的,对挫折这东西,也很容易习惯起来。 昨晚上她没工夫细想,但早晨被樊以律送来上班的路上,脑子里不断回想的都是何海东的点点滴滴。她以为自己忘了,但实际上那只是大脑的保护机制暂时不让她想起来罢了。 眉眼,身形,甚至连声音,她都记得。虽说随着年龄很多东西会变,但怎么变也都还是那个人。 何海东当年抛弃她们母女时的豪言壮语,显然没有兑现。时隔二十一年后又重新露面,为的也绝对不是父女亲情。她倒是不怕被缠上,只是担心会给樊以律惹麻烦。 无论初衷怎么样,她现在已经被冠上樊以律的女友之名。何海东出现的时间点太寸,目标只怕是她那个大款‘男友’。这情形虽然不能跟中彩票后莫名出现一堆穷亲戚相比,但实质也差不太多。 别说何海东,就连于凤华最近都动了要换房子租住的念头!虽然口气婉转,但又有什么区别呢。 债主们更是夸张,好像她已经嫁进豪门,身家过亿似的。不但对她还清欠款信心十足,竟然还想破坏协议,有心要再多加几分利息。她表示震惊,他们竟然笑笑说这些钱对她来说还不是小意思! 于淳安每天都觉得自己道行不够,尽管她已经努力视而不见,平心静气的让自己面对周围的一切。可有些时候,心里还是会觉得烦躁,甚至悲凉。 她不能表现出来,这些是属于她自己的情绪和烦恼,在面对樊以律的时候,她没权利让他去一并承担这些。毕竟他已经帮她很多了。 至少从目前赚到的钱数来看,他的确在履行自己说过的话。 她不能贪心,也不能犯蠢,更不能让何海东这样的人缠上他。 …… 何海东一回到位于城郊的出租屋内,一个体态丰腴的中年妇女就急巴巴地冲了过来。 “怎么样!见到了吗?” 何海东往凳子上一座,‘唉’了一声。 “怎么?她不认你啊?”妇女皱眉。 “倒是没说不认。就是这钱恐怕没原先想的那么好得手。这丫头现在精得很,有点儿软硬不吃的架势。”何海东眯眼分析着这两天的观察。 妇女小眼一亮,说:“你傻啊。她能有什么钱,既然她没不认你,不就好办了?咱们的目标是那个樊大公子!” 何海东瞪她,点上一根烟,叹气道:“我知道。那姓樊的我见了,看着绝对不是善茬。还得再好好想想对策才行。” “想什么对策!既然不是善茬,那就来软的呗。我看网上说他对你那闺女好得不得了,天天接送!哎,你不是跟了他们两天,真的还假的?” 何海东琢磨了会儿,点头道:“这两天倒是都在一块儿。” “这不就得了!姓樊的肯定正迷着你那闺女,这时候来软的最好使。他随便吃顿饭的钱,就够咱们花上一阵儿了。这眼看就要交房租,你可得抓紧!” “行了行了,整天催!我这不是在想辙呢!” “行,我不管!下礼拜东屋那老太太来收房租的时候,你去跟她说!” “说什么!下礼拜我一准儿把钱弄来!” “好!我等着!” 第23章 快下班的时候,樊以律接到邱淑雯的电话。 “大忙人,今晚有空吗?” 听筒里传来熟悉又俏皮的声音,樊以律笑了。 “有空。” “那约地方吃顿饭好吗?” “好,什么地方?” “我发地址给你。九点可以吗?” “没问题。” “那晚上见。” “好。” 挂掉电话后,樊以律打给于淳安。本来说好晚上要带她去看场电影,看来得爽约了。 夜里,他准时前往另一约。地点是家日式料理,邱淑雯最喜欢日本菜。她比他晚到两分钟,拉门一开,她笑盈盈地模样就映入眼帘。 “你怎么还是这么精神!”邱淑雯惊讶地笑望着樊以律,大声感叹。 樊以律笑着摇头,起身走近她,两人来了个西式贴面礼。 “坐下聊。”他拉开位置让她坐,接着回到自己的那边。 邱淑雯拿起菜单,却侧头看他。 樊以律扬眉,“怎么了?” 邱淑雯笑着摇头,收回视线开始点菜。嘴角不受控制的继续上扬。虽然很淡,但她闻见了他身上的香水味。那味道再熟悉不过,因为当初是她推荐给他的。 虽然来之前她就告诉过自己要冷静,一切需要慢慢来。可这会儿看见他之后,心里那种强烈的渴望,根本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 “你最近好吗?”她问。 “挺好。”樊以律靠在椅子上,细细地观察她。这么久不见,样子一点儿没变。当初最吸引他的就是她那双大眼睛,看着特干净。她还是这么爱笑,眼睛一笑就会眯成一条缝,显得小孩子气。让人不自觉得嘴角上扬。 “你怎么想起回国了?”他问。 邱淑雯眨着大眼说:“我接受了维康医院的offer!” 樊以律意外地挑起剑眉,问道:“这么说,近期是不打算离开了?” “是啊!合同期三年!以后你可不能嫌我烦!我在国内认识的人少,你要多多尽一下地主之谊才行!” 樊以律笑着点头,倒了杯茶给她。 “现在还爱打高尔夫?”邱淑雯边喝茶边问。 “嗯。” “下次叫上我!我很久没打了。” “……好。” 邱淑雯见他有些迟疑,看着他小声问:“怎么?不方便?” “没有。” “不会是有女朋友了吧?”邱淑雯继续小声询问。 樊以律笑,停顿了两秒后摇头。 邱淑雯继续保持微笑的模样,但心里的喜悦却越积越多。看来那位于小姐还没重要到让他承认的地步。在网上看到消息的时候,她心里很难过。原本已经计划着要回国了,突然出现这种意外,让她一时也有些怯步。虽然这么多年一直有联系,也感觉得出他还是很关心自己,再加上他们分手后,他也没有谈再过什么要紧的女朋友。她心里其实一直都很欣慰。总下意识地觉得,或许他们都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出现而已。 正好在美国的工作遇到瓶颈,国内医疗制度开始转型,维康医院又一直不停地提出邀约。原以为可能时机真的到了,没想到他身边有了人,而且看着还挺认真。 本来想放弃了,可到底还是心有不甘。不试试的话,她就永远不会得到一个答案。 不过幸好刚才他没承认,否则今晚回家后,她恐怕要抱着枕头好好哭上一场了。 “我前天在医院看见樊叔了。”邱淑雯想起樊志忠的气色,心里不好受。 “嗯。” “我们院长说他恢复得不错,癌细胞没有转移。需要多多静养。” “我知道。” 邱淑雯见他一副淡淡的模样,心里头忍不住叹气。看来父子俩还是老样子啊。真是头蛮牛!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何必一直让自己痛苦!她不觉得他们父子之间的问题,真到了不能化解的程度。看得出樊叔已经在努力了,是他迟迟不肯迈出那一步罢了。 不过虽然这么想,可她也知道不能说出来。他从以前开始就不喜欢她提起这些事,现在大概也没变。 幸好饭菜开始陆续上桌,话题就此岔开。她笑他还是只喜欢吃鳗鱼。他点头,说她还不是老三样。三文鱼,鸡肉串,外加荞麦面。 一顿饭吃得很开心,叙旧的成分占了居多。 虽然樊以律话不多,但他们还是有很多事可以聊。邱淑芬非常会活跃气氛,又只比他小了两岁,两人还曾经就读同一所大学。很多青春回忆,很多搞笑的往事都在邱淑雯的言语下头,变得生动有趣,同时也令人感慨万千。 “你一直没回过波士顿?”她问他。 “很少。”樊以律摇头。他就算会路过波士顿,也没有闲情逸致去逛逛校园,再看看旧友什么的。 邱淑雯以一种‘你好可怜’的表情看着他,惋惜地说:“赚那么多钱,也要有时间享受才可以啊。” 樊以律笑出声来,说:“放心,我没虐待自己。” 邱淑雯笑睨他,一副‘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样’的表情。 樊以律扬眉,喝了口茶。 邱淑雯笑得灿烂,温柔地望着他。 饭后,樊以律开车送邱淑雯回家。她住的地方离他家不远,送到楼下后,她伸手拥抱他。 “谢谢你,我今晚很开心。”她说得真诚。 樊以律轻轻回抱她,拍拍她的后背说:“我也是。” 邱淑雯点点头,抱了他很久,心里一时有些感慨。就算她想一辈子就这么抱着他,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她松开手,露出笑脸说:“好了,改天再约你。又不是不见面了。” “没错。”樊以律点头,温柔地看着她,脸上带着浅笑。 “那好,我先上楼了!有时间要记得打电话约我哦!” “好。” 樊以律笑着摆手,目送她进了楼门。 回去的路上,他有些心不在焉。如果没会错意的话,她大概是想重新跟他开始。虽然没明说,但毕竟是熟悉的人,言行举止间,他很难不读出些什么来。 樊以律拨了拨头发,解开领带,长长地叹了口气。因为他惊讶地发现,对于她的想法,他内心的感受竟然不是全然欣喜。 第24章 回答家里,打开灯,屋子里跟平时一样安静。 樊以律洗澡,换衣服,忙完之后,打开电视机观看政经新闻。 通常这个时候,于淳安会乖乖地坐在他旁边,两人一个继续工作,一个认真地做学生,写写画画,笔记做得极为认真。有时候喝水的空挡,他会悄悄地靠在沙发上看她。她埋头奋笔疾书的模样,总能让他联想起她读书时期的画面。想着那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傻子,这么偷偷地看过她,关注过她。 樊以律喝了口水,把腿搁到茶几上,无奈地叹口气。习惯确实是个可怕的东西,才短短五个月,他已经开始有些不适应了。 摸出手机之后,他拨通了于淳安的号码。 响了很久那头才接,背景声音嘈杂。 “你在外头?”他问。 “嗯,我在吃饭。” 樊以律看了眼表,她还真是厉害,能吃到十二点。 “有事吗?”她问。 樊以律笑了,“没有,你好好吃。” “……嗯。” 通常这个时候,她会把电话挂了。可今天却还等着。 “明天见吧。”他又开口。 那头‘哦’了一声,忽然问:“你到家了?” “是啊。” “嗯,那……” “明天我接你下班。” “……好。” 挂了电话后,樊以律自嘲地笑了。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直觉,总觉得她离开他之后就只会在家待着。不过很显然,她的日常生活还挺丰富。 他摇了摇头,倒了杯小酒,准备喝完就去休息去,省得脑袋不清开始瞎想。 那头的于淳安,吃得也不是很尽兴。跟郭哲两人坐在烧烤摊上吃着串儿,喝着啤酒,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你那对象?”郭哲斜眼问她。 于淳安白了他一眼,这家伙到现在都不好好的叫樊以律的名字。不是什么樊公子,富二代,就是你那对象什么的。 “我看他管你管得还挺宽。”郭哲喝口酒,评判道。 于淳安懒得理他,也不想跟他探讨这方面的事,索性埋头吃饭不吭声。 郭哲见她这副模样,‘啧啧’两声作罢,接着之前的话题说:“你爸可没那么容易罢休,他要是天天去海瑞堵你怎么办?” 于淳安冷笑,“他没那么傻。” “他是不傻,可万一呢?” “那就受着呗。”她无所谓地喝了口啤酒。 郭哲佩服,“你的心还真大。” 于淳安‘哼’了一声。她才不是心大,只是习惯了而已。今天来这儿跟郭哲吃饭也不过是想打下预防针,省的何海东打着她父亲的名义到处骗钱。虽然她也不认识什么人,但还是提前说清的好。 至于樊以律那边,她原本计划着今天晚上说的。可谁让他临时没空,所以只能等到明天了。 …… 歇了一夜,又在公司忙了一天后,晚上终于见到了樊以律。 两人在他家吃的饭,因为想吃些清淡的,所以他叫了家越南菜的外卖。电视里正播报着财经新闻,彼此随口谈论了几句。 于淳安问他:“现在国内股票市场这么危险,你为什么还买?” 樊以律笑,“没有所谓最差的时机。当所有人都觉得不景气的时候,恰恰是难得的机会。而真正危险的,其实是当街边卖煎饼的老汉都知道股票能赚大钱的时候。” 于淳安点点头,感慨道:“赚钱真累。我听说有些人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盯着股票看,天天坐在电脑面前研究。” 樊以律不同意,“股票是长期投资,在你抛出持股之前,所有的涨停都是虚的。” “风投是不是更累?操心的事情更多?”于淳安学得越多,就越觉得他那个脑子简直非人。 樊以律喝了口水,说:“习惯就好。一但你摸清门路之后,就会形成固定的思维模式。” 于淳安泄气,“我还差得远。” 樊以律笑出声来,掐了掐她的脸蛋。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她摸摸脸,看着他。 “嗯?” “何海东,就是我那个‘爹’。他要是接近你的话,直接叫保安就行了。”想起自己家的这些烂事,于淳安很难有好脸色。 “他又烦你了?” “我能应付他。总之你别理他就是,千万不能给他一分钱!” 樊以律扬眉,看了会儿于淳安。 “怎么了?”她被他看的不自在。 樊以律摇头,问她:“你真觉得我不理你父亲,就能彻底解决问题?” 于淳安垂眼,闷声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不想连累你。” 樊以律笑了,“连累我什么?” “反正我就是不想让这些破事烦到你。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这些事不该你来面对。” 樊以律看着于淳安那张认真无比的脸蛋,心里想笑。不知道是该说她单纯,还是傻。 “放轻松点儿。如果没我,他也不会找上门的。这些事儿你不用担心,尽管让他来找我,我知道怎么处理。”他轻描淡写地说完,还伸手摸了下她的脸。 于淳安却蹙起眉头,直视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 “怎么了?”他笑问她。 于淳安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为什么她担心的事,在他看来都不叫事儿。而且明知道这么做不对,可当他说出让她什么都不要管的时候,为什么听起来却跟天籁之音一般美好? 也就是这一瞬间,她忽然有些明白自己。原来她渴望的并不是什么深切浓郁的爱,而是那些微小而细致的关怀。 “谢谢你……”她哑着嗓子开口,神情有些尴尬。 樊以律读懂了她的表情,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拍拍她的背,亲了下额头。 “你已经很棒了。”他低声在她耳朵边说。 于淳安惭愧,埋着头不吭声。 樊以律低笑着抱紧她,说:“别担心,我会处理的。” 于淳安窝在他怀里很久,一是没脸看他,二是贪图这片刻的轻松和惬意。 樊以律倒是挺喜欢她这副模样,低头又亲了她两口。 其实这事儿本来就是因他而起,当然也该他处理。他没觉得自己对她好,可每回她都会露出那种‘别再对我好了’的表情,闹得他挺不自在。 第25章 第二天一早,樊以律就把睡懒觉的于淳安给弄醒了。 看见她坐在餐桌前打着瞌睡,他笑着倒了杯咖啡放到她面前。 于淳安接过咖啡,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纳闷地问他:“为什么咖啡总是闻起来比尝起来好喝?” 樊以律扬眉,“怎么个不好喝法儿?” “喝起来没有闻起来香。” 樊以律点头,带着浅笑说:“有人能喝出另一种醇香来。” “……我是个凡人。”于淳安放弃地摇头,喝了口咖啡。 樊以律揉了下她的头,起身端了盘烤好的面包放到桌上,“吃完咱们就出门。” “真去啊?” “当然。” 今天周六,昨晚上于淳安迷迷糊糊的听樊以律说今天要去城郊的度假村泡温泉。 “要带泳衣吗?” “什么都不用准备。”他边吃边回答。上次没成出海,算是补偿一下她吧。 于淳安点点头,低头吃饭,过了一会儿后,她突然开口:“何海东的事儿……” “嗯?” “你不会给他钱吧?”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樊以律放下杯子,看着她说:“你是怕我吃亏呢?还是不甘心他有可能得逞?” “啊?” 樊以律笑了,“放心,我不会给他钱。” 于淳安后知后觉,看了他一会儿之后才点了点头。 吃完饭后,两人出发。 彼此心情都很不错,一路听着歌,看着蓝天白云。 “你喜欢这种老歌?”她问他。 “谈不上,就是不愿意费神去听新东西罢了。” 于淳安点头,还以为他想追忆什么青春年少呢? “你想听什么可以换。”他看了她一眼后,说道。 “我都行,没什么喜欢的歌。” 樊以律嘴角上扬,早猜到她没什么情趣。生活上的,情感上的,她都没有。可奇怪的是,他居然没觉得她无聊。 于淳安浑然不觉他在笑自己,天气太好了,她直盯着窗外看,不肯放过一丝风景。 两个小时后,车子抵达了一片山里头。路修的好,设施看着也很高端。 原本于淳安还担心没泳衣怎么泡温泉,可到了度假村她才知道自己有多老土。她印象中的中国温泉之旅,就是成群结队的穿着泳衣泡着热水,一个池子换到另一个池子而已。 怪不得他说什么都不用拿! 这隐蔽的独栋设计,在自家泡温泉跟洗澡差不多,四周严密,头顶却能看见星星。本来就是深山老林,极少有人知道,再加上这种设计,还真是会享受! “太奢侈了!”于淳安环顾周围一圈后,得出这种结论。 樊以律笑,脱掉外套,拿起项目表开始安排节目。 “这里有几栋房子?”她打开窗户看着外头。这么大的面积,房子却不多。 “七栋。” 于淳安点头,“看着就没几个人。哎,你是怎么知道这些地方的?” 樊以律挑眉,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不会是你开的吧?”于淳安惊讶。 樊以律敲了下她的脑袋,说:“投资而已。” 于淳安乖乖地闭上嘴,看了他半天。真是羡慕他这种人,财务自由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樊以律伸手搂住她的腰,问她:“先出去逛逛,然后在吃饭。你想吃点儿什么?” “有面吗?我想吃碗面。” “屋里吃,还是去餐厅?” “屋里吧,行吗?” “当然。” 于淳安侧身靠在他身上笑了笑,樊以律低头亲了她一口。 “唉……”她突然叹气。 “怎么了?” “这种好日子会把我养刁的……”于淳安懒洋洋地开口。以后离开的时候,何止流言蜚语让人不好过。见识过好东西之后,她还能再回归到之前的生活吗?即使回去了,心又静得下来吗?人最怕不安分。 樊以律低头笑了笑,不打算接这种话茬。 于淳安仰头看他,看得很细致。 “看什么?”樊以律挑眉。 于淳安收回视线,垂眼道:“其实我挺幸运的,至少遇见的是你。” 樊以律一怔,随即轻声笑了,拍拍她的头说:“别想些没用的,好好享受生活。” “你一直都这么会享受?”于淳安仰视着他。 樊以律低头亲了她一口,说:“不是。以前只顾着拼事业,现在才有功夫体验一下生活。” “那我岂不是赶上好时候了?”于淳安问。 樊以律瞟了她一眼,一副‘你才知道’的模样。 于淳安笑出声来,侧头盯着他瞧。 樊以律最受不了她这种眼神,看得他心跳不安稳。每回她这么看他的时候,他都能体会到别人说的那种纯真中带着魅惑的滋味儿。 他大手一捞,把她整个人搂了过来。 于淳安顺势回抱着他的腰。樊以律低头不断地亲吻她。 窗外蓝天白云青草绿地,屋内的人柔情蜜意。 正亲热着,樊以律的手机响了。他松开于淳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淑雯’两字太过清晰,身边的于淳安也看见了。 他看了她一眼后,按了接听键,人也走到沙发跟前。 “在干什么呢?!”邱淑雯的声音传了过来。 “没干什么。” “你要是闲着的话,咱们去打高尔夫去吧?”邱淑雯提议。 樊以律按了下太阳穴,说:“下回吧。” “……哦,呃,好啊……你不方便吗?” 樊以律没回答,直接说:“我下礼拜再约你。” “……好。那,你先忙?” “嗯。” 樊以律挂了电话,扭头看向于淳安。见她还站在窗户那儿,他走了过去,刚准备从身后抱住她,她突然开口。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他搂住她的腰。 于淳安转身看着他,眼里闪过片刻的犹豫。 樊以律安静地等着。 她吸了口气后,轻声问道:“刚才的这个‘淑雯’……跟咱们那天在香港烧烤的时候,给你打电话的是同一个人吗?”他跟这个淑雯说话的时候,语调是不一样的。 樊以律点头,“是。” 于淳安颔首,垂眼思考了一会儿。接着她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我需要担心吗?” 樊以律扬眉,“担心什么?” “担心你看上别人,然后准备结束咱们的关系。或者更糟,你准备脚踩两条船。”于淳安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樊以律笑了,“放心,我没脚踩两只船的嗜好。如果真看上了别人,我也会直接告诉你。” 于淳安点点头,看了他好一会儿之后开口道:“好,我信你!” 樊以律一怔,随即乐出声来,被她一脸英雄就义的模样逗笑了。明明是个小呆子,却偏偏敏感得跟什么似的! 第26章 两人在度假村歇了一天半,美食美景配温泉。如果他没硬拉着她去做了一下午运动的话,会更加美好。 周末晚上回到城区,于淳安因为换洗衣服用完了,所以提出要回自己家。樊以律没答应,而是直接领她买了全套的衣服后,回了他家。 其实男女之间很多时候不需要说那么清楚,对方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一清二楚。 不过有时候也因为太过清楚,所以变得贪婪,会不自觉的想要更多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果是正常的恋爱,倒也无可厚非。可他们毕竟不是因为爱才开始的。她知道他要的只是单纯的伴儿,虽然他有自己基本的原则和底线,但她明白,他是不要束缚和情感纠葛的。而她呢,要的也只是解脱而已。 开始的这么赤.裸,这么直接,现在又怎么好意思去矫情。这不符合规矩,也不道义。她是有原则的人,不会做不合适的事。 虽然现在的好生活容易产生幻象,觉得眼前的一切好像都是真的。但她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过眼云烟。 可即便是这样,她到底是累了。想过几天这种不真实的,但是却惬意的生活。 所以他对她好,她愿意接受。即使厚着脸皮也愿意接受。正如一开始说的,这不过是段交换的关系,她要的是解脱而已。 尽管有时候会觉得不厚道。当初说好只是拿赚钱来换交往,本以为人货两清,可谁又料到会发生这么多意想不到的事。你来我往之后,到现在交易的界限渐渐模糊。 她有时候会捏不准他的想法,但他说过的话她愿意相信。他在她心里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仅凭这点,已经好过很多人了。 夜里他抱着她的腰入睡。他好像很喜欢这个相叠的姿势。她悄悄转过身来看他,发现他睡得很熟。 她伸手摸了下他的眉毛,然后又缩了回来。 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看来这种事做久了,真的会产生一种说不明的亲密感。他大概也是这样吧。不然也不会从一开始的背对着她睡,到现在的不但要搂着她,而且有时候腿还得压着她才行。 躺回原来的姿势,于淳安闭上眼准备入睡。其实很少有机会这么瞎想的,每天累得要死,难得缕缕思绪也挺不错。 …… 邱淑雯失眠了。 夜里一点钟,她还在电脑前搜索着樊以律跟他‘现任女友’的消息。在这个万能的网络世界,真的人人都是侦探。 微博上有人拍到樊以律跟他女友在加油站加油的照片。 于淳安应该是刚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而樊以律则是刚加完油。画面定格在她给他水的那一幕。 照片一共四张,记录的内容差不多。只除了两人的表情,从刚开始的对视,到后来的相笑。虽然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可就是给人一种默契感。那是种情侣间才有的模样,别人学不来的。 邱淑雯关了网页,神情忧郁。 无力感爬满了全身,她累得趴在桌子上。真的好想哭,鼻子的酸涩止都止不住。 知道是一回事,看见他跟别人那么亲密的在一块儿又是一回事。自从知道消息之后,她就一直忍着没去搜看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照片。今天实在是情绪低落,再加上又喝了几杯小酒,脑袋很难不发昏。 原本以为上次吃完饭之后,他们就会慢慢地以做朋友的方式进入彼此的生活。可这几天下来,她发现除了她主动的问候之外,他几乎没提出过任何的邀约。 她原先以为他忙,像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一样,他总是忙得什么都顾不上。 不过现在看到这张些照片和日期之后,她觉得他其实也没那么忙。原来周末拒绝自己,就是为了跟这个于小姐在一块儿。 这种事实很难不让她难过和气馁。难道真的不行吗?明明那天见面的时候,那么愉快。 邱淑雯静擦了把鼻涕眼泪,狠狠地揉了揉脸。她不能再等了。那于小姐显然不简单,如果按照之前预想的那样去进展,恐怕到时候她跟他就真的没戏唱了。 邱淑雯坐直身子,打开笔记本里的一个文件夹。里头装的都是她跟樊以律曾经的点点滴滴。有她写的日记,也有两人的照片和视频。 她一张一张翻看着,每一张都是一个故事。虽然都是些她拍下的记录,里头的他尽管有些不情愿,却也还是在配合她。 他总是会露出那种无可奈何的表情,每次她看见都忍不桩咯咯’笑。 她伸手触摸着屏幕上的他,心里的苦涩难以言喻。 虽然最后他选择了回国,但她知道他心里永远会有自己的位置在。不然他也不会每年在她生日的时候,都派人送红玫瑰给她,即使有时候她远走他乡,回来的时候也能看见那枯萎掉的花和卡片。而且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在暗中的资助她筹办的慈善基金里。从没间断过。 她现在渴望跟他在一起,甚至是结婚生子。其实如果六年前他开口,她想她会考虑跟他回国的。可他始终都说:不愿意耽误她,不想让她放弃梦想。 她当时除了是真伤心,觉得他不够爱自己之外,到底还是心里有团火想要实现自己从小到大的梦想。那时候的她真的还小,甚至都没准备好要为爱情做出什么妥协。 岁月会教会人很多东西。 游历了这么多年之后,她发觉自己还是忘不了他。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男人,却始终觉得他是不一样的那一个。只有面对他的时候,她才会生出一种刺激感。她也是活到三十几岁才明白这种刺激有多难得。 人真的要拥有过什么之后,才知道滋味。当医生救死扶伤,她做过了。虽然很有成就感,但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满足。现在她想妥协,想好好找回自己的爱人。如果再错过他的话,那她或许就真的要开始迷失方向了。 三十几岁的女人,事业稳定之后,很难不去渴望情感。 她现在就只希望一切都不要太晚,趁他还有感觉的时候,能够再次进入他的生活。 第27章 周一晚上,樊以律加班。 下午的时候他已经提前通知了于淳安,叫她下班后来他公司。 看完手里的那份数据分析表之后,樊以律起来走动。九点半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带着食物过来。其实她挺细心的,对他的喜好都能记得一清二楚。他爱吃的,讨厌的,即使有些时候他不说,她都会发觉。 那天她说遇见他挺幸运,其实他也有类似的感觉,毕竟像她这么懂事儿的,还真不是很多。相处到现在居然哪方面都配合的挺好,也算不容易了。 “樊总。”张助理神色异样探出个脑袋。 樊以律还没开口,就听见一个声音急急地喊着:“我是何海东,淳安的爸爸呀!樊总!” 樊以律扬眉,朝张助理点了个头,示意他放人进来。 何海东急不可耐地冲进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今天倒是捯饬的挺干净,还穿了衬衫。 樊以律伸手,指了下沙发,“坐。” 何海东一愣,接着赶紧坐过去。原以为会面对跟上次一样的冷眼,没想到今天这姓樊的还请他坐,不但这样,脸上竟然挂着笑。他带着几分疑惑和警惕地看着樊以律。 “喝点儿什么?”樊以律问他。 何海东摇头,呵呵笑:“不用了,我不渴。” 樊以律颔首,坐到他对面。 何海东坐直身子,态度看着十分友善,亲切地说:“咱们也不是外人,我看你也挺忙的,那就直说了啊!” 樊以律轻笑道:“请。” 何海东笑笑,“这个……我,最近呢……那个……我就是……”完蛋!看着姓樊的这张脸,还真有些难开口。一身西装,人模狗样地坐着,脸上还带着假模假式的笑,眼神却跟吃人不吐狗头似的,看得他浑身发紧! 樊以律善解人意地开口:“慢慢儿说,喝口水润润嗓子?” 何海东睁大眼,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想说……那个,最近经济……不怎么好。” 樊以律微笑,点了点头。 何海东接着又说:“所以说呢,大环境不好……我,这个……我呢,手头……也比较紧。”说完一脸期盼的看着樊以律,像是希望他能把话接过去似的。 樊以律不可能随他的心愿,还是微笑地坐着,一副‘你请继续说’的模样。 何海东心里骂了几句,面上却笑得和蔼可亲,组织了下语言后,开始演戏:“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啊……你看,我这眼看就过不下去了。淳安这丫头呢……唉,也是我的一块儿心病。虽然我们这几年很少见面,但怎么说我也是她爸不是?怎么能不管我的死活呢?法律上还说,她做子女的有赡养我的义务呢!你这么疼这丫头,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让她难做的!” 樊以律笑,“所以呢?” “所以啊,我就说好歹父女一场。何必闹得这么不愉快,我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只不过眼下真的是手头紧,所以才想让淳安每个月给我些生活费。” 樊以律笑容加深,问道:“那你打算要多少生活费?” 何海东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这个嘛……也不多要,照现在的消费水平,起码得一个月五千吧。” 樊以律扬眉,“五千够吗?” 何海东一愣,随即露出一丝窃喜,心想估计有戏,所以故意皱起眉头,深沉地说:“其实是不够的,但我总得为淳安考虑考虑是吧?怎么说她也是我闺女,先暂时这么多吧。” 樊以律问他:“每个月五千,你打算要多久?” 何海东‘唉’了一声,“这赡养父母的,哪还有什么年限之分啊!” 樊以律这回是真笑了,上下打量了几眼何海东之后,缓缓地开口:“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暂定每月五千,期限直到你死为止。你心疼女儿,所以希望我能出这笔钱,对吗?” 何海东呵呵干笑,恭维道:“还是樊总善解人意啊!” 樊以律维持着笑脸,问他:“如果我不出钱呢?” 何海东怔了怔,脸色变得精彩,唉声叹气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也只能去让大家评评理了。” “你这大家,具体指的是谁?” “唉……法院,记者,社会大众什么的!总有说理的地儿。女儿飞上枝头变凤凰,却不赡养连饭都没得吃的父亲。这种事儿,到哪儿都有人瞧热闹的。更何况你们现在又这么有名儿。你说是不是?”何海东浑浊的眼球里放射出阴险和狡诈。 樊以律点点头,笑意更深。 何海东故作镇定地坐着,虽然被这姓樊的瞧得有些发毛,但还是得硬撑下去。 “何先生……”樊以律正要开口,门突然被打开。 两人同时看了过去,只见于淳安正一步步朝何海东走过来。 她看上去挺平静,手里还拿着几个餐盒,把东西放到桌子上之后,看了眼樊以律。她轻声对他说:“一分钱也别给他。我不怕他告我,更不怕他说三到四。” 樊以律眼里带笑,把视线从她身上收回。眉毛一挑,无奈地看着何海东,一副‘你说怎么办’的样子。 何海东站起身来,看看自己闺女又看看这姓樊的,急起来道:“淳安!你,你可不能乱说!这名声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多重要的!” 于淳安压根儿不理他,直接坐到樊以律旁边问他:“可以叫保安了吗?” 樊以律笑,正要开口,何海东率先沉不住气了,黑着脸吼:“你这丫头!叫什么保安!有你这么对待自己父亲的?” 于淳安实在懒得跟他废话,眉头皱起来看着樊以律。 樊以律知道她耐性用够了,直接站了起来,对何海东说:“何先生请吧?” 何海东一会儿瞪眼看樊以律,一会儿又怒视于淳安。来回几下之后,气愤地吼道:“行!你们不怕是吗?软的不行,你们非要来硬的!告诉你们,我何海东可不是好惹的主儿!” 樊以律点点头,于淳安当没听见。 何海东脸涨得通红,青筋暴露。忍了几忍,瞪了又瞪,咬碎一嘴烂牙之后,极不情愿地摔门离开。 樊以律倒了杯水给于淳安,见她还板着脸,他无奈地笑了。 “别气了,喝口水。” 于淳安摇头,把餐盒拿出来,“快吃吧,待会儿就不热了。” 樊以律揉了下她的脑袋,坐下说:“你应该让我来处理这些事儿的。” “可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满嘴胡说八道,真是厚颜无耻。” 樊以律喂了她一口小排骨,说:“犯不着生气。” 于淳安吃着排骨,问他:“我今天要是没来,你准备怎么做?” 樊以律笑笑,老神在在的样子,轻声道:“我自有打算。” 于淳安上下看了他两眼,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好了,别操这些心了。快点儿吃!”他把一份米饭放到她面前,还拿了筷子给她。 于淳安看着这一桌子菜,没什么胃口。 樊以律伸手掐她的脸蛋,说:“快吃!” 于淳安瞪他一眼,揉了揉脸,接着还是乖乖地拿起筷子吃饭。 第28章 四菜一汤,两人都是这个时候才开始吃晚饭,虽然于淳安心里有事,但肚子还是饿的。 樊以律夹菜给她,问道:“今天工作还顺利?” “嗯,过两天要开始忙新品发布会的事儿。”于淳安边吃边回答。 樊以律点点头,看了她一会儿后问:“有没有想过再学点儿别的?” “学什么?”她愣了下。 “一技之长。” 于淳安叹气,她不是没想过要去学习些什么让自己更有竞争力。只是一毕业就工作,生活负担又这么重,即使她有心,也很难去实现这个事。 “我有想过要好好儿把英语弄一下。”她说。 樊以律喝了口水,放下筷子后看着她,“你现在读的这些理财书是重要。但真正的高级阶段,不是投资基金或资本运作。” “那是什么?” “是你自己。你的一技之长,个人竞争力,用商业形式把它发挥到极致,以此获得市场的最高溢价。说白了,就是能力变现的意思。” “那……我算有一技之长吗?”于淳安有些疑惑。她不确定自己有一技之长,在大企业上班的人大概多数都有这种迷茫吧。做得再好,顶多算是一枚称职的小螺丝而已。拼命往上升,朝着更大的螺丝前进。 樊以律就事论事,“一个集团里头的公关部门,发展是有限的。” 于淳安点点头,她懂,只是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怎么做?” “这问题不成立。第一,我不是你。第二,我也不是足够得了解你。没办法根据你的性格和喜好做出决定。”樊以律笑了笑,摸了下她的脸。 于淳安眼睛一转,换了个问法:“如果你在我这个位置上,你会怎么做?” 樊以律乐了,赞赏地看着她,“不错,知道转换逻辑。” 于淳安白他一眼,“说啊。” 樊以律喜欢她做这种表情,每次她瞪他时候,他都觉得她整个人像活了似的,眼神灵动,媚态自然流露。他知道她肯定不是故意的,因为她脑子里没有半点浪漫细胞,更别提什么*技术了。 他有心逗她一下,刚要开口手机却煞风景地响了。 邱淑雯站在枫林资本的楼下,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拨通了樊以律的电话。 “淑雯?” 那头传来他的声音,邱淑雯下意识地笑了。 “你在忙吗?” “正在吃饭。” “哦,这样啊。” “有事儿?” “没有,我在你公司楼下,想说如果你在的话,正好去看你一眼。”邱淑雯心里叹气,站在路边有些迷茫。 樊以律那头沉默。 邱淑雯苦笑,轻声道:“好了,我这就回去了。有时间再见吧。” 她语调凄凉,挂了电话后,心里有股劲儿没缓过来。 那头的樊以律则皱起眉头,看了眼于淳安,说:“你先吃,我出去一趟。” 于淳安没吭声,平静地看着他走出办公室。她放下手里的筷子,靠在沙发上头,开始思考之前的判断是不是有误。 樊以律快步来到楼下,扫了一圈后,在左侧报停旁边看见了邱淑雯的身影。她正低头看着地面,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走了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邱淑雯缓缓地抬头,在看见他之后,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极致的喜悦。原本的落寞被惊喜代替,她笑眯眯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樊以律心里不舒服,她这副模样,让他想起当年他说要回国创业时候的场景。她也是这种虽然受伤,却还是强迫自己露出微笑模样,他看不了这个,心底的那种愧疚会不断地冒出来。 “你在公司啊……”她笑着说。 樊以律点头,也试着对她露出微笑。 邱淑雯温柔地看着他,笑得像拥有了全世界似的。刚才的心酸被洗得干干净净,有种好想拥抱他的冲动。而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小手一伸,她紧紧地抱住了他。 樊以律低头看她,过了一会儿后伸出手来回抱着她。他心里叹气,抬头看向自己的办公室。 “找个地方谈谈?”他问她。 邱淑雯松开他的腰,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点头说:“好。” 旁边有家咖啡馆,两人走了进去。 咖啡上来后,樊以律开门见山。 “淑雯,你真想好了?” 邱淑雯脸上的笑凝结,对上他认真地表情后,眼眶泛红,好像全身所有的伪装都被拆了下来。 “我想好了。”她有些哽咽,“但问题是,你还愿意跟我重新开始吗?” 樊以律脸色凝重,深深地看着她。 邱淑雯眼泪下来,低声问他:“你不愿意了吗?” 樊以律叹气,实话告诉她:“我身边有人。” “……她重要吗?” 樊以律无奈,“你对这件事儿真得一点儿都不知情?” 邱淑雯一怔,有些羞愧,红着脸蛋哽咽道:“你上次是说你还没有女朋友,我以为你跟她不过是刚开始而已。” 樊以律扶额,低声说:“你先别哭。” 邱淑雯抬头,看见他眼里的温柔后,听话地擦擦眼泪,小声说:“我知道你还在乎我。” “在乎跟重新开始是两回事儿。”樊以律说的是心里话。 如果不是前些天再见到她,这或许会是他心里的一个疑问。从前他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想,如果再开始呢?那条没走的路到底是什么滋味?但上次短暂的相处,让他认清了心里的想法。 内疚和在乎,并不能支撑起一段感情。他对她的感觉明显变了质。毕竟六年了,谁都不是当年的人了。 而且活了三十几年,他对自己要得是什么,已经再明确不过。婚姻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跟一个人在一起久了,尤其是邱淑雯,很难不涉及到这个问题。再加上她的事业,他的理想,彼此之间的价值观,他太清楚他们之间的问题了。现在也罢,残酷也行,但他这个阶段就只想要一段简单的关系,彼此都能舒服,没什么负担的交往。 虽然这么说有些伤人,但邱淑雯对他来说有些沉重了。即使她对他仍然重要,但已经不再是带着暧昧的那种重要了。 “你真喜欢上那个于小姐了?”邱淑雯难过地问他。 樊以律摇头,“这跟她无关。” 邱淑雯心里怀疑,眼泪又下来了,哽咽地说:“不试试我不会死心的,你给我个机会。” 樊以律叹气,“好了,别钻牛角尖。” “我没有,你答应我。”邱淑雯拧眉,认真地看着他,眼睛里头都是期盼。 樊以律静静地回视她,心里无奈极了。他知道她的个性,虽然善良正直,乐于助人,奉献起来更是常常忘我,可也有偏执的一部分。看起来温柔可人,但却是主意特别坚定的那么一个人。他知道他说再多也没用,曾经的那种无力感好像又来了。 记忆这东西果然不可靠,不见到人的时候,你想起来的永远都是最美好的部分。 第29章 樊以律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于淳安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见他进来,她放下书,看看他又看看桌面后说:“饭菜都凉了。” 樊以律坐了过去,问她:“你吃饱了?” “嗯。” “那就行。”他动手把桌上的餐盒收了。 于淳安细细地看他。 樊以律注意到她的视线,伸手揉了下她的脑袋后说:“准备走了。” 他走到办公桌拿了些文件,她也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去停车场取了车,两人没花多长时间就到了他家。 洗过澡后,于淳安回到客厅,樊以律已经坐在沙发上看新闻了。 他拍了下旁边,示意她坐过去。他习惯一双腿放在茶几上,她喜欢盘腿坐。 “我正煮面呢,你也来点儿?”他问她。 于淳安摇头,“我吃饱了。” 樊以律瞧着她的侧脸,笑了笑,忽然问:“你没什么想问的?” 于淳安停顿了两秒后摇摇头,视线还放在电视上头。 “这回不担心了?”他笑她。 “我相信你。”于淳安轻声回答。 樊以律把她扶正,两人对视。他问她:“信我什么?” 于淳安淡淡地说:“你说过看上别人会跟我说明白,我信你这点。”虽然他接电话的时候,她也有过怀疑,但静下心之后还是决定相信他。 樊以律扬眉,看了她一会儿。 于淳安捂住他的眼,说:“行了。这么看人怪不舒服的。” “哪儿不舒服?”他搂住她低头咬住她的耳垂。 于淳安倒抽口气,瞪他:“喂……” 樊以律把人压倒,火热地吻了过去。他喜欢细细地吻她,一寸都不放过。从头到尾,看着她慢慢崩溃。 于淳安喘着气小声提醒他:“你的面!” 樊以律笑着咬她的胸,粗声道:“不吃了。改吃别的。” “火还没关!”于淳安支起身子抗议,却被他轻而易举地压了回去。 她低头看他,每回这么做的时候她都觉得他像疯了似的。他喜欢开着灯,也喜欢看她,虽然她抗议过无数次,但他还是照做。 今晚他好像更疯一点儿,不但做得狠,还要求她看着。 她羞得快晕过去了,他才趴到她身上吻她。 结束的时候,她觉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虽然疲惫得要死,可那种升天的感觉却更强烈。 他搂着她,低声在她耳朵边说:“你今天很乖。” 她瞪他,脸蛋红得不像话。他低声笑,心情好得很。 “喂,去看看面怎么样了!”于淳安起身推他。 “我只炖了水,还没开始下面。”樊以律笑着穿衣服,还伸手替她拉了下睡衣。 于淳安支起脑袋,懒洋洋地说:“帮我也煮点儿,要面少汤多。” 樊以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脸蛋红扑扑,眼睛又黑又亮,嘴唇还有些肿胀,一看就是刚被滋润过的模样。他心里痒痒的,暗道要克制,最近确实有些纵欲了。 “没问题,我的公主殿下。”他起身做了个夸张地西方脱帽礼。 于淳安笑了,声音清脆香甜。刚要张嘴说他,却突然打了两个喷嚏。 “行了,别着凉了。把衣服穿好,头发吹干。”樊以律揉了下她的脑袋后进了厨房。 于淳安看着他的身影,翻了个白眼。 虽然当晚吃了碗热腾腾的汤面,但于淳安还是感冒了,第二天赖在床上压根儿起不来。 樊以律让她吃了药,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后出门上班。 于淳安睡得天翻地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纸巾也用得快要见底,以至于外头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何海东上演的闹剧,于淳安没看到,樊以律却有幸目睹了。 原来那天之后何海东找到了百姓调解员,上电视哭诉自己的遭遇。昨晚节目播出后,轰动可想而知。原本大家对樊以律这位美人女友已经充满了好奇,这下可算是彻底炒热了。 何海东这人很会演戏,哭哭啼啼中又带着些克制地把于淳安从小到大的事迹说了个够,虽然纯属虚构,但于淳安是坐实了‘飞上枝头变凤凰后就六亲不认’的帽子。 网上跟帖速度惊人,热门话题闹翻天,各种于淳安的‘朋友’出来爆料,说她人品有多不好,私生活有多混乱,就连这张脸也是整出来的,还有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些根不是她的照片,楞是标上整容前的字样。 樊以律也被闹得够呛,公司对外联络部电话不断。记者和有关系的人都争相打探消息,忙得联络部的小伙儿都没空去喝口水。 他抽空打了电话给她,发现她手机还处在关机的状态。心想也好,省得生着病还得闹心。 消息传得挺猛,下午的时候连樊志忠都打电话过来了。他老人家倒是没说什么太难听的话,只是质问樊以律怎么就不能消停点儿,交个女朋友也闹得满城风雨才行。 樊以律安静地听着,连句解释也懒得给。话不投机半句多,他不信父亲是真不懂现在媒体的运作方式,既然明知道还这样,无非是嫌丢人罢了。 老子把面子看的比天大,他这个做儿子的却不在乎。 四点钟的时候,樊以律又播了一次于淳安的手机,这回倒是通了。 “喂……”她鼻塞严重,听不出情绪。 “怎么样了?” “我睡了一天,这药劲儿也太大了。” 樊以律‘嗯’了一声,叫她多休息,之后把何海东做的事儿说了。 “……哦。”很久之后,她回了这么一声。 “没生气?” 她擤了下鼻子,虚弱地说:“我浑身发软,哪儿还有精力去生他的气。” 樊以律微笑,“饭吃了没?晚上想吃什么,我带回去给你。” “喝了点儿汤,没胃口,你不用管我。” “好,晚上见。” 挂了电话之后,樊以律扬了扬眉,等她有精神上网的时候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