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盲症驯养指南[重生]》 第1章 chapter01 阿西尔重重地喘了一口气,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难以忽略的血腥味,他背靠着鲜血浸染的地面,一只手被压在他身上的男人强制性举过头顶按在地上,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胸口透体而过的长剑,锐利的剑身将他的手掌心划开,红色的液体顺着剑的边缘蜿蜒而下。 阿西尔知道自己支撑不住了,他的目光开始涣散,口中喃喃自语般对面前的男人说道,“夏佐,你赢了。”他也累了。 是的,无论是人类还是恶魔,被神之剑一剑穿心都绝无活下来的可能。 即使阿西尔贵为恶魔之主也是一样。 夏佐面色惨淡,仿佛被一剑穿心的不是奄奄一息的阿西尔而是他自己,声音凝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输了,我也没有赢。” 阿西尔试图微笑,却因牵动了胸口的伤势而变得面容扭曲,“夏佐,以前我一直以为我们会成为朋友的。” 夏佐有一瞬间的怔忪,铁钳般紧紧束缚着阿西尔的手也略松开了。 阿西尔却趁他这一失神忽然发难,挣开了被压在头顶的那只手,双手拔起胸口的神之剑朝着夏佐当头劈去,这一劈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很难想象是一个重伤垂死的人能做到的。 偏偏阿西尔做到了,夏佐似乎反应不过来,不偏不倚地迎着剑锋,完全没有躲闪的意味。 千钧一发之际,剑锋硬生生向右偏移了几分,本该将夏佐当头分成两半的一击却只砍下了一只右手,荒原上的血腥气更浓重了。 最后的一击显然耗尽了阿西尔的全部力量,双手软软地垂下,瞳孔也彻底涣散,只留下一声微不可闻的似乎解脱的叹息。 有灵性的战马从远处奔驰而来,停在夏佐身旁,打了个响鼻。 夏佐似乎什么也看不见,只盯着身下完全失去了生命气息的人,良久失神一般俯下身,遮住眼中那一抹绝望和疯狂,将自己的唇贴在了阿西尔的唇上,略略摩娑了一下,唇畔感受到的却只有冰凉的触感和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荒原古朴苍凉的气息,深深烙印在夏佐的心里。 这是唯一的吻,也是最后的吻。 不知过去多久,他终于踉跄着起身,没有管身边的神之剑和断掉的右臂,用剩下的左臂将阿西尔扛上了马背,自己也一翻身坐上去,战马背着红月大陆最传奇的两个人消失在荒原上。 第三纪元末,魔族进攻人类,第三纪元毁灭,大陆第一勇者夏佐-尤利亚约战魔族大恶魔阿西尔-梅因希里决战于莽玉荒原,阿西尔魔王战败身死,魔族退兵,至此持续十年的人魔之战宣告结束,第四纪元开启,阿西尔的尸身和断臂的夏佐却不知所踪。 阿西尔公主已经站在落地镜前呆了半天了。 路过的仆人们个个战战兢兢面含忧色,虽然公主的确美丽非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到不可自拔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可是……可是今天可是公主出嫁的日子,要是由着公主这么发呆,啊不,陶醉下去,婚礼可就要泡汤了! 对于仆人们的心急如焚阿西尔公主毫无所觉,只留给俗人一个美丽的背影。 当一大堆事情摆在面前的时候,一部分人会选择从易到难,还有一部分人会选择从难到易,当然有权有势的人可以选择交给别人做,仆人们显然就是这些”别人“。 “别人”终于沉不住气了,他们已经把喜服的褶皱整理了十遍,地上拖了二十遍,装着珠宝的托盘假作不经意的被端着从阿西尔公主身后经过了三十回,帝王的随从前来问询了不下四十次,阿西尔的贴身侍女莱诺跺跺脚,鼓足勇气饱含热泪地呼唤道,“公主,请您换礼服。”一只蚊子嗡嗡地飞过去,盖住了她的声音。 剩下的“别人“都用看着烈士的悲悯眼神看着她。 阿西尔公主巍然不动,仿佛那块巨大的落地镜上开出了无数鲜妍美丽的花。 莱诺眨了眨眼睛,将即将落下的眼泪逼回去,憋红了脸再次呼唤道,”请公主换礼服。“ 再次路过的蚊子被突如其来的声波震晕落地,阿西尔公主终于把目光从镜子上离开,扭过脖子,漠然地扫了一眼莱诺,单薄娇弱的侍女脸色一白差点晕在蚊子的旁边。 幸好阿西尔只是扫了一眼便移开了极具压迫力的目光,同时终于换了个姿势,改成后背对着镜子。 仆人们看到阿西尔公主的正面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她实在很美丽,言语不足以形容其万一,由于起床后只梳洗了一番没有换衣服(从站到镜子前开始就没有移动过),只着简单的白色里衣,没有任何华贵的修饰,瀑布般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身形修长高挑比例匀称,只是脸色显得过于苍白,平添了一份病弱感,却更惹人怜惜了。 侍奉公主的仆人们虽然不是第一天见到她,却觉得今天的阿西尔更有一种致命的诱惑。 真是要命,莱诺无力地想着,同时不怕死地瞄过阿西尔的胸前,第一万零一次地感叹可惜胸平了点,没错,红月大陆的第一美人阿西尔公主是个平胸,作为贴身侍女的莱西十分清楚,以前每次公主出席宴会的都要做一些不可说的修饰来弥补这项缺憾。 感慨完毕,莱诺恭敬地双手捧过结婚的礼服,轻柔地抖开,尽量说服自己无视公主那过于凌厉的视线,被目光凌迟和被刀子凌迟显然是两个概念。 阿西尔没有任何反应,像个木偶人一般任由莱诺摆布换衣,如果忽视她紧紧抿起的唇,微皱的眉和冰刀般的视线的话。 莱诺最后理了理华贵异常的礼服裙摆,恭顺且无可挑剔地行了个优雅的宫廷礼仪,便松了口气退到一边,准备为阿西尔领路去告别的大殿,最艰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莱诺愉快的想着。 是的,今天是阿西尔-西伦公主出嫁的日子,所嫁对象是大陆公认年轻英俊有为的勇士夏佐-尤利亚,这一场婚礼可谓是万众瞩目,人人称羡,只是作为新娘,阿西尔公主却不高兴,事实上她简直要气疯了——不管是谁一定要嫁给自己的仇人都会气疯的。 第2章 chapter02 阿西尔以为自己应该死了,他清楚地记得神之剑穿心而过时那种冰凉的毛骨悚然的摩擦感,记得砍下夏佐的手臂时鲜血喷洒的红色弥漫,恶魔死后是不会留下灵魂的,但是眼前这可笑的状况是什么? 前一刻刚刚死在夏佐的剑下,下一刻醒来这个胆小的侍女居然敢来告诉他他要嫁给夏佐这个仇人一号,简直太荒谬了。 若不是身为魔王时冷静的习惯,知道眼前的状况不对劲,不宜轻举妄动,他一定会把这个通知他嫁人,还敢给他穿裙子的侍女丢到恶魔深渊去,再者,他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这个夏佐-尤利亚不会是他认识的那个。 莱诺莫名觉得浑身上下都凉飕飕的,虽然已经深秋了,也不该这么冷,。 好不容易顶着公主冷若冰霜的脸把人带到了马车上,莱诺整个人都要僵掉了,只是她的苦难还远远没有结束。 紫罗兰帝国公主出嫁的程序是从自己居住的宫殿,先出发拜见帝王,接受帝王的赐福,再从宫中嫁到夫家。 但是阿西尔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深深的焦躁中,虽然面上不显,心神却是紧紧绷着,从他醒来开始,就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身体,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还是个男人,并不像侍女口中喊得那般成了公主,一个女人。 等到马车的车厢里只剩下阿西尔和莱诺的时候,阿西尔深吸一口气,决定铤而走险,他喊道,”莱诺。“ 莱诺紧张地应了一声。 “抬起头来。”他的嗓音也跟容貌一般中性化,雌雄莫辨,却很有一种吸引力,叫人不知不觉听从他的指示,莱诺果然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莱诺觉得自己晕晕的,接下来的事情好像在梦境中发生的一般,她记不起公主问了她什么,她又是怎么回答的,只知道阿西尔公主的声音真的非常美妙动人,清醒过来的时候却只看到公主脸色愈加苍白地靠着车厢养神,眉头蹙的紧紧的。 阿西尔很头疼,不只是生理上强行使用”诅咒“从莱诺口中知道了目前的处境后的后遗症,更因为如今的世界,他居然回到了与夏佐决战的三十年前,变成了紫罗兰帝国的公主阿西尔-西伦,帝国的皇帝正是西伦公主的哥哥。 毫无疑问的,西伦公主要嫁的正是那个夏佐-尤利亚,他的死敌,令他意外的是,夏佐并非流浪勇者,而是红月大陆大国之一米亚帝国的十一皇子,他与夏佐相识多年却从不知晓,当年他们还不是敌人的时候,夏佐也一个字没提过自己的出身。 只是莱诺似乎并不清楚西伦公主其实是男子的事实,还以为这公主是个平胸,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安稳地嫁过去,对现在的西伦公主来说,夏佐太危险了,依他的了解,如果夏佐知道了自己要娶的是个男人,还不是原主,如今的自己是基本没有还手之力的,至于紫罗兰帝国好色荒淫的皇帝特伦斯-西伦基本是指望不上。 握紧了拳头,阿西尔心道,“既然得到了新生的机会,而且是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这一次,他要好好的为自己活下去,至于夏佐,之前荒原决战的时候已经做了了断,如今的夏佐也还不是那个夏佐,只要离得远远的,他们俩应该桥归桥路归路,再无任何瓜葛才对。” 想通了之后不由定定心开始闭目养神,如今要做的事情就是想办法逃婚,逃出去才能海阔天空。 特伦斯也很高兴,只是他不是高兴自己的妹妹终于找到了好归宿,而是多年的夙愿终于能够达成,因此阿西尔去拜别的时候,这位哥哥显得十分大方干脆。 什么也没有多问,顺利得不可思议,直到出了宫,阿西尔还有些回不过神,准备好应对的兄妹之间的对话一点也没派上用。 一路沉默地从皇宫到车站,夏佐并没有亲自来迎接,米亚帝国指派了礼官来负责娶亲的事宜,由此可见夏佐对这个大陆第一美人其实也并不怎么上心,这样反而好,阿西尔压根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跟夏佐碰面,大半天之前他才在夏佐手里死了一回呢。 阿西尔眉头紧锁,他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曾经的夏佐好像并没有娶过这样一个美人,不知道是根本没有这回事,还是因为西伦公主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所以皇室遮掩了这样一桩丑闻,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原来自己对过去的夏佐基本是一无所知。 新的世界的事情与原本的经历接不上让阿西尔有点心神不宁,坐在宽敞的魔导列车的贵宾车厢向外望去,由于紫罗兰帝国的明珠要外嫁他国的消息,知道西伦公主坐这列列车出发的人们把车站围了个水泄不通,不少年轻男子都是一脸的失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公主的风采。 这趟列车会经过十天的旅程,直达米亚帝国的首都,路上只会在三个站点停靠,阿西尔自然不会在紫罗兰帝国逃走,他要在路上寻找时机。 旅途注定不是平静的,一个意外的发现把阿西尔推到了更为危险的境地。 第一天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他在自己里衣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封”遗书“。 这是真正的西伦公主的遗书,内容叫人震惊,也让阿西尔莫名感到心寒。 西伦公主出生的时候,特伦斯的母妃权势滔天,所有老皇帝的其他女人所生的男孩都被她弄死了,西伦公主的母亲为了保住孩子的性命,假称是个女婴,战战兢兢抚养长大,西伦公主十岁的时候,母亲去世了,他伤心过度,一时不小心居然被特伦斯识破了自己的男子身份,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在看到特伦斯眼中丑陋的*的时候感到了更深的绝望。 西伦公主为了逃避变态哥哥的骚扰,申请去了魔武学院住校学习,过了八年安稳的生活,今年秋天,特伦斯的母妃去世了,所有能阻碍他的人都不再存在,终于忍不住借参加葬礼之名,把西伦公主召回宫中。 谁知回国的路上出了意外,西伦公主被歹徒劫走,所幸得到夏佐出手相救,才安全回来,夏佐在红月大陆十分出名,因为他是有名的赏金猎人和”公主救星“。 但凡谁有难,请夏佐出手,报酬合适,他都会完成任务,而各国被绑架最多的自然是公主贵女们,加上出色的外表,冷酷的气质,显赫的身世,在各国公主当中十分受欢迎,甚至有的公主会自导自演绑架的戏码,只为了与夏佐会面,时间久了,有些人就开始开玩笑,说夏佐是“公主救星”,林林总总这么多国家的公主,总有一半对他表示过好感。 西伦公主考虑到夏佐只是救人,从未对公主们的橄榄枝报以回应,加上他的身份应当会对自己的哥哥有点震慑力,便想出了个铤而走险的法子,他假意宣布倾心于夏佐,除了夏佐谁也不嫁,免得特伦斯随便找个人做挂名丈夫把他囚禁一辈子。 本来这个主意不算太好只是有点赌运气的,谁知一向不假辞色的夏佐居然同意娶西伦公主,西伦公主很绝望,他是男儿身,无论是被夏佐发现后遣送回国还是半路出嫁的时候被特伦斯劫走藏起来,以后的日子都可以用暗无天日来形容,绝望之下,一杯毒酒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看完遗书,阿西尔把这张纸撕得粉碎,想到特伦斯跟他告别时恶心的笑容,厌恶地皱了皱眉,这下事情更加麻烦了。 没想到原本的阿西尔虽然被当作女子教养长大,却有着比任何男子都强烈的自尊心,宁死也不愿意沦为自己哥哥的玩物,倒是让阿西尔生出些欣赏的意味来,就是方法太悲观了一点。 阿西尔-西伦死了,现在在这里的是阿西尔-梅因希里,序列第一的大恶魔,不论是为了西伦公主的意志还是自己的尊严,他也绝不会让阿西尔落到那个变态手里,就算现在的实力还是如此渺小。 也许当年的西伦公主就是因为自杀了,所以从来没听说夏佐娶亲的事情?这很有可能。 阿西尔脑补了一番本以为美人对自己有意结果宁死不嫁而郁闷的夏佐,心情忽然好了一点。 列车离开了紫罗兰帝国的首都行驶在茫茫沙漠中,打开列车的车窗,天空中挂了一轮红色的下弦月,清新的冷空气扑面而来,阿西尔舒服地眯了一下眼睛,月光勾勒出他的美丽面庞,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刻绝不会有任何人会觉得面前是一位美丽的女子,阿西尔感觉死去活来之后一直憋在胸中的闷气和焦躁感都消散了不少,才关上了窗户准备好好休息养足体力。 第3章 chapter03 时机来的比想象中还快,就在魔导列车行驶到第七天快要靠近最后一个中途停靠点的时候,莱诺兴奋地告诉他,夏佐要回米亚了,原来之前临时接了一个任务绕道去了北边,现在回来正好会经过最后一个停靠点,夏佐传来消息会在这个地方与他们会合。 无视了莱诺话语里的暧昧,阿西尔神色不动,这几天来,他体内的毒素已经排除的差不多了,西伦公主的天赋不错,恢复熟悉的七七八八之后,加上没有丢失的”诅咒“能力,阿西尔有九成把握能安全离开。 只不过……阿西尔摸摸自己的心口,一剑穿心的滋味真的不好受,他总得从夏佐那收点利息回来,潜意识里完全不认为如今这个青葱的夏佐不是那个仇人夏佐,这单买的着实有点冤枉。 唇角勾起一个笑,可怜的莱诺双腿一软,公主最近越来越可怕了,笑得再好看也还是渗得慌。 阿西尔有“诅咒”,想要抹掉别人的记忆并不是太困难的事情,但他如今的精神力有限,并不能无限制使用,好钢用在刀刃上,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夏佐夏佐,把这个名字在舌尖过了几遍,说来阿西尔内心深处并不如何痛恨夏佐,他是大恶魔,夏佐是人类,自己率领恶魔兵团攻打人类,夏佐杀了他也无可厚非,说白了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惜,他只是有点记仇。 前路有了盼头,阿西尔心情愉快,倒是有精力想些别的事情了,双眸微眯,唔,他跟夏佐是怎么认识的呢。 好像也是在自己回到的这一年,那会手下有个小恶魔从人类里掳了个公主,说是美若天仙的,不过那个公主一脸惊恐的样子实在没有意思,他阿西尔大魔王还不至于做强迫别人这么没品的事,于是便吩咐小恶魔放了她。 谁知道小恶魔色胆包天,偷偷把人藏起来了,夏佐接了委托找上门来,阿西尔一口咬定人已经放走了,夏佐却说公主一直没有回归,两人相持不下,最终发展到动手,彼时阿西尔还在蜕变期,夏佐也还没有后来那么变态,愣是打了个平手。 所谓不打不相识,真相大白之后,不知道阿西尔身份的夏佐把他当成了普通的不反人类的恶魔,夏佐也是个奇葩,非要跟恶魔做朋友,三天两头找上门,不做朋友就打,最后阿西尔给他缠的没办法,谁知道这一纠缠就纠缠到了死。 想到茫茫荒原二人流淌在一起的血,阿西尔的神情有些微妙,摸摸现在及腰的黑色长发,是不是应该放弃报复趁早珍爱生命远离夏佐呢。 人生的际遇真是奇妙,人类和恶魔从敌到友又从友到敌已经够诡异了,如今他还成了人类,成了夏佐名义上的“妻子”,啧,命运女神也太不象话了,最近玩忽职守太厉害了点。 紫罗兰帝国和米亚帝国已经交换了婚书,哪怕他们还没有把婚礼举办完成,名分上来讲,却是赖不掉了,阿西尔除了坚定地逃婚,没别的法子可想,做夏佐的男妻这种事还是算了吧。 老婆是男的和老婆跑了这两种情况哪个更不能接受,或者说老婆是男人并且跑了这种杯具组合显然打败一切,阿西尔表示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毕竟跟老婆是男的并且自杀了比起来,他真的仁至义尽了。 列车一点点靠近目的地,阿西尔打定主意,不等夏佐了,夜长梦多,早走早好,既然决定不跟夏佐纠缠,这么点小小的报复说起来真没什么意思。 正瞌睡的时候,就有人送来枕头,列车刚刚停靠进站,就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莱诺以为是米亚帝国的礼官来请示公主,因为之前两次停靠都是这样的,惯性思维之下问也没问就给开了门。 门外的人眼疾手快,没等莱诺反应过来就把她打晕了,莱诺瘦弱的身躯软倒在地,阿西尔早有预料,这是特伦斯的人马忍耐不住动手了,这里距离紫罗兰帝国足够远,任谁也不会怀疑是特伦斯动手劫持了自己妹妹,西伦公主是大陆第一美人,垂涎的人够多,随随便便都能推得一干二净。 阿西尔对着这群明显训练有素的家伙笑了笑,“把随行人员都扔下列车,我跟你们走。” 特伦斯派来的人领头的叫威勒,见到阿西尔的笑容先是一阵沉迷,接着又是吃惊,这个公主居然这么镇定,镇定的就好像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一般,他正要动手把阿西尔打晕,双目一触到阿西尔的眼神却怎么都兴不起反抗的心思。 为了方便他们的劫持,特伦斯根本就没派任何有武力的人护送,威勒带了十几个人,个个都是高手,米亚帝国的人很轻易就被摆平了,把这些失去意识的随从按照阿西尔的吩咐统统扔下列车,威胁驾驶列车的人立刻上路,列车便提前缓缓驶离了站台。 许多下车购买用品的乘客看到列车就这么走了,顿时乱成一团,甚至有人试图跟在后面追赶,跑了一段,绝望地发现速度根本跟不上,只好放弃。 阿西尔打开车窗,整个上半身探出了窗户,眯眼看着被列车甩在身后越来越远的人群和站台,心情很不错,他就要自由了。 忽然,从站台的人群里窜出一个短袖长裤的武士,一头棕色的短发,皮肤很白,身姿十分矫健,手提一杆黑色的□□,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匀称,奔跑的速度极快,竟渐渐要咬上了列车的尾巴,阿西尔就在最后一节车厢,看的十分清楚,这个武士,不是夏佐是谁。 幸好夏佐的爆发虽然恐怖,列车也一直在加速,夏佐终究还是力有未逮,没能追上列车,列车的速度已经很快了,阿西尔大半个身子都在车厢外,狂风把他的头发吹的四处乱舞,遮住了大半个秀丽的脸庞,夏佐看不见他的面容,但直觉告诉他,这就是他的“妻子”。 阿西尔心道,这可不是我故意要去寻你的不自在,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于是毫无压力的在夏佐充满压迫力的目光下挥了挥手,作出一个再见的姿势,看到夏佐择人欲噬的恐怖眼神,顿感心情舒畅。 夏佐似乎怒极,□□脱手而出,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闪电般贴着阿西尔的脸侧插入列车的车厢,锋锐的枪尖削断了一缕头发,整个枪身有一半没入了车厢壁。 列车急行了一天一夜,阿西尔知道再过一会列车会经过一座叫锡瓦的小镇,他打算在那里和特伦斯的爪牙们分道扬镳。 威勒敲了敲门,阿西尔一直表现得十分配合,该到了离开列车的时候了,再向前就会进入米亚帝国的中心地带,到时想要离开会变得十分困难。 他酝酿了一会,觉得应该没有遗漏什么,才开口道,“公主,我们该下车了。“ 阿西尔笑盈盈地瞧着他,威勒又是一阵晕眩,阿西尔说道,”威勒,你记住,除非特伦斯死亡,否则你将不记得我的模样,若有人问你我的行踪,你都要说列车经过沙海的时候,失足掉下去了,生死未卜。“ 威勒呆呆地重复道,”公主掉下了沙海,生死未卜。“ 阿西尔又道,”你们该下车了。“ 威勒却没有再重复,他眼神清澈,”公主,请跟我们走吧。“ 阿西尔脸色一变,脑海里传来一种针扎般的疼痛,这是精神力消耗过度的征兆,在威勒来之前,他通过”诅咒”控制了其他的人,抹掉了他们的关键记忆,使用过度了,他脸色惨白,抱着头蹲下身去,威勒不明所以,慌忙上前查看。 此时阿西尔忍着头部的剧烈疼痛,趁他不备,一脚狠狠踹向了威勒的小腹,力道之大,直接将他踹飞,紧贴在车厢壁上,威勒痛苦地捂着肚子,蜷在地上就像一只虾米,即使他的武力值不低,被这样偷袭了,一时半会也爬不起来,阿西尔完全没有脚下留情,再怎么看起来像女人,他毕竟还是一个有着炼心实力的男人。 阿西尔的脸白的像纸,但他仍然趁着威勒近身没有防备的一瞬间,完美完成了拔出威勒腰间的匕首和将他踹飞这两个动作,然后利索地用匕首割开了碍事的裙子,里面是一套方便行动的劲装,他早就做好了所有准备,若不是精神力的估计错误,也不会多出这个事端来。 威勒神色狰狞地爬起来,阿西尔那一脚踹的他五脏六腑差点移位,正要扑过去抓住阿西尔,却见阿西尔慢条斯理地将匕首架在了公主白皙颀长的脖子上。 威勒顿时不敢动了,他深吸一口气,“公主,您不是我的对手,还是乖乖跟我回去吧。” 阿西尔自然也知道现在的自己还不是威勒的对手,可以偷袭一次,决不可能靠这个获胜,但他绝对不可能回去做特伦斯的玩物,所以接下来毫不犹豫地直接拿匕首在自己的肩上扎出了一个血洞,血液汩汩而出,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威勒也不比他好到哪里,想起特伦斯说的,必须完好无缺地把人带回去,如果违背了,那么后果绝对难以想象,眼看阿西尔又要再次扎下,他不得不出声阻止,“公主你到底想要什么,何必要自残?” 阿西尔的头很痛肩膀也很痛,但他的眼睛很亮,”放我下车,不然我就把自己扎成筛子,你就带着我的尸体回去交差吧。“ 威勒神色阴沉,”放了公主我也没法交差。“他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今天要栽在这里。 阿西尔胸有成竹,”你只需要放我下车,之后你如果能追上我,我就再也不反抗了,好歹我也努力过了,就算最后失败也好死心。“ 威勒目露怀疑,”当真“ “当真。” 犹豫了片刻,眼见匕首又要沾血,威勒还是妥协了,他自信能抓住公主,何况阿西尔的状况其实很糟糕,跑不了多远的。 阿西尔面对着威勒一步步后退,列车已经减缓了车速,摸到窗台边沿的时候一个纵身跃了出去,威勒正要去追,眼神却渐渐迷茫起来,最后对着敞开的窗户疑惑地看了一眼便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阿西尔在灌木丛中踉跄着前行,他确实伤的不轻,对“诅咒”的估计过高导致差点功亏一篑,他现在的精神力太不稳定,幸好之前对威勒的命令起了作用,只要他离开了威勒的视线范围,那个男人就只会记得自己是掉下沙海的。 威勒是对的,如果要追,阿西尔肯定跑不掉,关键在于,他根本就不会想起要来追。 阿西尔一边笑一边跑,从没感到这么开心过,一边还拿匕首不停地割断西伦公主乌黑美丽的长发,在他看来女人的长头发何止是累赘,简直就是累赘,他不需要,这个大陆以后再也不会有阿西尔-西伦公主这个人了。 如果有别人在这里,肯定要大喊一声疯子然后叫人把他抓起来,毕竟一个身上染血还边跑边笑,用匕首把自己的头发整成狗啃的一样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家伙,疯子都没那么诡异。 第4章 chapter04 阿西尔为什么这么高兴一般人可能无法理解,不久之前还想着要消灭全人类的恐怖分子,发现自己变成了要被消灭的对象,为什么能接受的这么迅速,唯一的不适还只是因为要被嫁给仇人(男)和要被强迫和变态(男)*。 事实上,阿西尔从没想过自己能有这样轻松的时候,所谓恶魔其实很多都是天生的,比如七个上位恶魔,又比如他自己,被恶魔诱惑堕落的人类的确存在,但是这种意志不坚定只会被*支配的人类永远也不可能成为大恶魔。 大恶魔,也是一种法则。 大恶魔诞生的使命之一就是毁灭大陆,第一纪元和第二纪元都是毁在前任大恶魔的手里,到了第三纪元,这一次的大恶魔就是阿西尔,他了解自己的将来,却厌恶这种将来,这种厌恶就好像一个一心想要成为将军的小孩,一直被告知自己不得不成为一个政治家那样令人焦躁。 无关善良和残忍,只是不愿被控制。 如果没有遇到夏佐,如果没有那些意外,也许阿西尔会成为第一个不以毁灭为目标的大恶魔。 他和夏佐本来是有相同的理念的,他本来以为自己能够脱离既定的命运的,只是可惜,最终还是沿着那条绝路缓缓地步入了不能回头的深渊。 最后,一剑穿心。 阿西尔闭了闭眼,摇摇头将那些灰暗的心情驱逐出去,他还是阿西尔-梅因希里,但再也不是大恶魔梅因希里了,脱离了起初的窘境,今后便可以有全新的,完全被自己掌控方向的生活。 这一点和身为人类还是恶魔无关。 实践证明,人类的美貌其实是有限的,是需要外在修饰的,西伦公主之所以被称为第一美人,除了的确天生丽质,和他良好的出身,多年的教养,雌雄莫辨的气质是分不开的,纯粹的男人大多吸引女人,纯粹的女人大多吸引男人,西伦公主则是男女通吃。 我们都知道,基数是十分重要的决定因素,所以西伦公主才能打败众多花花草草,收获最多粉丝,夺得第一美人这个称号,不过那都是历史了。 “焕然一新”的阿西尔终于在天黑之前找到了一条小溪洗干净了血迹,简单包扎了伤口,并且顺利到达了锡瓦小镇。 看到小镇的灯火时阿西尔几乎要热泪盈眶,他真的饿坏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何况在跳下列车之前他还耗费了那么多的精神力和体力。 锡瓦小镇是个很和平淳朴的小镇,由于离米亚帝国首都不算太远,又是列车的停靠站,一般镇上的居民都是靠贩卖旅途用品和开小餐馆维生的,镇子勉强算得上繁华。 阿西尔的头发虽然疑似被狗啃过(匕首割的),衣服还破了(自己戳的),脸上零零散散有几道伤口(跳车摔的),美貌值不知道打了多少折扣,但他往餐馆里一坐就吸引了无数目光,显然在这个小地方还是很出挑的,不过已经跟第一美人的称呼相差甚远了。 一口气点了三道特色菜,阿西尔吃的很快,不一会就狼吞虎咽全部消灭干净,外加三碗米饭,作为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他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多是必然显然理所当然的。 老板娘和蔼可亲的脸出现他面前,“一共是30个布拉,先生。” 阿西尔露出重生以来第一个可以称之为温柔腼腆纯良无辜的笑,“我会洗碗。” 老板娘:“……” 阿西尔当然没有去洗碗,他换了餐馆的工作服成了一位新鲜出炉的接待员,就是站在门口说“欢迎光临”和“欢迎下次再来”的那种,餐馆的生意顿时火爆不少,老板娘相当满意,不但不追究霸王餐的事情,还承诺给他薪水。 阿西尔想到自己还要购买魔导列车的车票离开,否则就会饿着肚子上路然后在沙漠里被晒成人干的残酷现实,迅速点头同意,反正只是被看看,又不会少一块肉。 几天的时间,他听到不少有趣的事情,路过小镇的多是见多识广的流浪武士和各地乱跑的商人,消息还是很灵通的,所以不久前西伦公主竟在出嫁途中遭遇劫持失去踪迹,这件事自然被这些八卦传播者挂在嘴边反复提起。 身为八卦中心被人议论,自己躲在一边偷听,心情真是相当微妙。 路人甲貌似神神秘秘道:“听说西伦公主是自己逃婚的。”简直神准。 路人乙惊呼,“不是被劫走了?”不完全是。 路人甲:“以紫罗兰帝国和米亚帝国的实力,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劫走公主?”有道理。 路人乙:“听说公主被劫的时候那位尤利亚皇子也在。”美妙的误会。 路人甲:“西伦公主宣称看上尤利亚皇子一定是障眼法。”不去算命真是可惜。 两位路人讨论一阵得出的结论居然离真相□□不离十,阿西尔悄悄抹了把冷汗,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八卦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 幸好这只是众多yy当中的一种,更加千奇百怪的离谱说法都有,也就不那么显得起眼了,阿西尔并不在意,有时候真相混杂在一堆假象中反而更容易隐藏,更何况,夏佐从来不是个关心八卦的潮流进步人士。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完全忽略了特伦斯,明明这个皇帝比夏佐的能量更大,手握更大的权柄,却被他有意无意地完全丢在了脑后。 谁管那个变态白痴想*自己弟弟的人渣皇帝,手再长也别想伸到米亚帝国来。 正天马行空地神游,老板娘贝娜走到自己身边也没注意,贝娜拍拍他的肩膀,阿西尔这才回神。 贝娜道,“你该多笑笑,希尔。” 阿西尔面无表情。 贝娜叹了口气,如果这个自称希尔的小伙子肯对着来来去去的姑娘们笑一笑,餐馆的生意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可惜希尔完全不愿意,总是冷着一张脸,把“欢迎光临”说的像“赶快滚蛋”。 就仿佛那天吃霸王餐企图拿笑容收买贝娜的是别人一般,翻脸比翻书都快。 贝娜叹了口气,摇摇头继续招呼客人去了。 被老板娘这么一打岔,阿西尔没注意门口,所以等他看到夏佐走到门口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了。 不过夏佐是一个人,他一向不喜欢别人跟着,所以不管是紫罗兰帝国的人还是米亚帝国的人一个都没在,阿西尔就不担心了。 夏佐一只脚踏进门,就听到一声虽然好听但很冷漠僵硬的“欢迎光临”,他心中一动,好像被这个声音在心里轻轻挠了一下,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面色冷淡,紧紧抿唇的少年。 少年脸上还有些未痊愈的细微的伤口,让夏佐奇迹般的有些在意,又仔细地看了一眼。 阿西尔本来没什么感觉,他虽然不愿意跟夏佐照面,纯粹是因为不想跟他有瓜葛,真见到了也不怕,因为他知道夏佐的秘密。 夏佐,有脸盲症,所有人在他眼里五官是没有分别的,永远也不会记住,所以上一世的阿西尔才会被夏佐缠上,只因为夏佐记得他的脸,只认得出他的脸。 不过夏佐能记住梅因希里,肯定不记得西伦公主,不然不可能只是站在那看看,就是不知道夏佐发现了什么。 可是夏佐看的时间太长了,让他不由有些心浮气躁,久到贝娜都觉得不对劲,担心是不是希尔得罪了这位客人。 两人四目相对,夏佐眉心一跳,这种眼神,熟悉的感觉更浓重了。 “希尔,你跟这位客人怎么了?”贝娜担忧道。 阿西尔再度垂下头避开了夏佐的目光,睁眼说瞎话,“没什么。” 夏佐却开口了,“你叫希尔?” 阿西尔:“……”能不能当作没听见。 夏佐眼神凌厉,“姓什么?” 贝娜见气氛不对,担心希尔一副小白脸瘦竹竿的样子,得罪了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武士会吃亏,便替他回答道,“尤利亚,叫希尔-尤利亚。” 阿西尔:”……“被卖的真快,他现在改姓亚力尤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棕发的武士一字一顿:”……尤利亚?“ 阿西尔有种不祥的预感,夏佐为人冷漠,这一点他们其实很相似,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的姓名感兴趣,而且明显不是因为认出了西伦公主的缘故。 这难道就是俗称的孽缘,就算自己变成了阿西尔-西伦的样子,夏佐还是会觉得哪里不对劲,还是能认出自己的轮廓和别人不同,现在由于一时偷懒谎称了跟夏佐一样的姓,恐怕更要印象深刻了。 阿西尔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看见夏佐他都觉得心口疼。 第5章 chapter05 夏佐却不能对他的纠结感同身受,他只是觉得,这个少年和别人长得…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不知道,毕竟他是个连自己的脸和别人的脸有什么区别都分不出来的人。 在他二十年的生涯中,第一次见到一个面容有辨识度的人,这才能理解,为什么父皇母后还有兄弟朋友们会说人长得有美有丑,每个人容貌都各有不同,虽然他仍然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同,但他看见这个少年就能把他与别的人分开。 从前无法想象,今天却实实在在见到了,也理解了,希尔…是吗? 夏佐看了半天,阿西尔终于受不了了,话语中便带出点恶狠狠的味道,“看够了没有?” 夏佐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一边想着来日方长,一边大大方方的道了个歉,然后挑了个位置坐下了。 夏佐虽然小有名气,但真正见过他并且认识他的人也没那么多,大多数饭馆的食客只觉得这个武士气度不凡,除了多看两眼也没什么特别出格的行为。 人人都在聊自己的八卦,或者说西伦公主的八卦,夏佐静静地听着,也没什么表示,仿佛别人讨论八卦对象和他没任何关系一般。 见他这么淡定,忍不住想看好戏的阿西尔也不由觉得无趣。 同时在心里对夏佐嗤之以鼻,暗搓搓道,“你无情你无耻你无理取闹,未婚妻丢了半点不上心,活该孤家寡人单身一辈子。” 不过很快他就轻松不了了。 阿西尔觉得糟心极了,自从小饭馆偶遇夏佐,对方就天天来饭馆报道。 偏偏要买魔导列车的票钱还没攒够,一布拉难倒英雄汉,坚持要作为普通人类活下去的阿西尔再不待见夏佐也得忍着,怎一个憋屈了得。 连续面对夏佐欠揍的脸三天之后,阿西尔爆发了,他把酒桶重重地砸到夏佐面前的桌子上,“你到底想怎么样?” 夏佐一只手拎起了他需要两只手捧的酒桶,给自己倒了一杯,表情十足疑惑,“这里不是饭馆么?来吃饭喝酒有什么问题?” 阿西尔腹诽,“鬼才信你,我的后背都快被你视线烧出两个窟窿来了。” 然而话却不能这么说,毕竟每次他回头的时候,夏佐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的。 阿西尔只能咬牙切齿地威胁,“你最好说实话。” 天杀的夏佐,居然对他目前唯一能用的“诅咒”免疫,若是西伦公主的身体再争气些,比夏佐强那么一点点也行,偏偏就是要弱一个小境界,以至于他只能干着急。 仇人就在眼前,惹不起躲不起,阿西尔上火得嘴里起了几个燎泡,头一次觉得自己当魔王的时候还是有好处的,起码不会被武力上压过去一头。 夏佐于是皱眉,仰脖一口把酒灌下去,一滴酒液顺着他坚毅的下巴滑入了衣领,面无表情地开口,“这镇上只有一家饭馆,每天不来这里又能去哪?” 完全无可辩驳的理由…个头。 “胡扯!”阿西尔在心里反驳完,扭头走了,比睁眼说瞎话,甘拜下风。 不过作为前恶魔之主,就这么放弃不是他的风格,思来想去,决定做点手脚,顺便…试探一下夏佐。 嗯,简言之,作死。 阿西尔想试探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夏佐究竟能不能认出他的脸,以及顺便教训教训夏佐。 为了达到目的,阿西尔咬咬牙,在饭馆关门以后拿出了这几天所有的打工所得,一边回忆从前奢靡的生活,一边眼睛亮晶晶地数钱,一共200个布拉。 抱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魔狼的信念,阿西尔去了一趟炼金店和成衣店,赶在人家关门前终于买到了需要的东西。 贝娜见他回来,顺口问了一句,“希尔出去买东西了吗?” 阿西尔敷衍了一句,迅速跑上了阁楼的小房间,迫不及待地把门关上了。 贝娜对他还是很好的,提供吃住,工资也不吝啬,一天30个布拉,大部分都攒起来了,去魔都的魔导列车票需要800个布拉,再加上留着花销的,200布拉还差的远,不如先拿来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给仇人来点小麻烦。 看着包裹里刚买来的“道具”,阿西尔唇角带着一抹微笑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的时候,夏佐居然没有来,阿西尔手里捏着道具,暗道无趣,只好继续做他的门神,然而少了那两道视线,却又总觉得静不下心来了。 阿西尔觉得肯定是因为夏佐有迷之好运躲过了他的“招待”所以心里不爽。 好不容易熬到关门时间,跟贝娜老板娘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 夏佐该不会离开了吧?也是,锡瓦小镇找不到”阿西尔公主“,估计跑别的地方去找了。 阿西尔低声骂了两句,要走不会早点走,等他把积蓄花光了才走,果然是灾星。 这下要攒够列车票钱又要遥遥无期了。 想他阿西尔何曾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呢,要不是不想再跟魔族扯上关系,算了,多想无益,还是去看看昨天买的东西还能不能退了吧。 牙齿不小心碰到了嘴里起泡的地方,阿西尔疼的嘶声吸气,愈发不爽了。 结果当然是不能退的,老板差点拿个大扫帚把他扫出去,红月大陆民风彪悍,胖老板瞪着溜圆的一双小眼,那架势仿佛他不是去退货是去索命的。 阿西尔不能跟个平民当街泼妇一样吵架,有失他堂堂魔王的身份,只好认倒霉,卷着那堆没用的东西原路折返。 心里自然又好好给夏佐记了一笔。 阿西尔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寻思着找个角落丢了算了,恰好看到个垃圾桶,手臂扬起正要隔空投掷,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制止了他的动作。 “你怎么在这?” 阿西尔心里掠过一阵隐晦的喜意,却被他自己忽略了,只当是为了计划不会夭折而欣喜。 魔神在上,这一定是神的旨意,要让他报一剑之仇。 阿西尔手指一勾,堪堪把将要被甩出去的包勾回来又搭在肩上,转身面对夏佐。 夏佐面上有些苦恼,但也有不掩饰的高兴,双眼散出灼热的光,“希尔,你来找我的吗?” 阿西尔面无表情,“你认得我?” 夏佐下颚一紧,不悦道,“我天天去饭馆见你,怎么会不认得你。” 阿西尔心想真是见了鬼了,夏佐这脸盲认人是靠的什么奇怪的规律。 见他不说话,夏佐有些纳闷,寻思又不是小姑娘,没那么心思细腻害羞吧? 阿西尔下了决心,眸光一转,扬扬下巴,“现在承认是去找我的了?” 夏佐微微一笑,“我不承认你也猜出来了,今天没去饭馆,所以你来见我?希尔,我真的很高兴,我是真心想跟你交个朋友的。” 阿西尔越过夏佐的肩头看到了镇上唯一的旅馆招牌,保持了沉默,不知道该说天助我也还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夏佐见希尔的眼神打了个转,然后拍了拍腿上不知是否存在的灰尘,朝他扯了扯嘴角,“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夏佐的心情忽然就柔软了,他有不为人知的毛病,不能辨识面容,从不敢与旁人深交,搞得好像很高冷一样,其实也有很多无奈,现在有个让他放开顾忌的人存在,可见有多么激动。 阿西尔盘算了又盘算,面上却不动声色跟着夏佐进了旅馆。 小镇上环境也就这样,唯一的旅馆也就给来往的武士作个临时歇脚的地方,里面颇为昏暗,魔导石灯也就勉强能让人看清个大致情况,要做到亮如白昼的话小旅馆估计就没什么可赚的了。 夏佐住的是最好的房间,但说实话,也没有比贝娜老板娘留给阿西尔住的杂物间好到哪里去,夏佐便有些后悔的样子,似乎是觉得怠慢他了。 阿西尔心思不在这里,也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奢华的东西见得多了,他若是想要,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屋子里有夏佐自带的魔导石灯,反而比外面亮堂的多,可惜没有桌椅,只有一张简陋但还算干净的单人床。 阿西尔不见外地自发在床沿上施施然坐好,夏佐倚着门框与他对视,魔导石灯发出幽幽的光,无端把一个破旧小旅馆坐出了高床软枕金碧辉煌的味道来。 夏佐虽不认脸,对气度还是有感觉的,无论如何,希尔不像是个小饭馆的服务员,不过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交朋友也不是为了希尔背后的东西。 阿西尔浑然不觉,只顾着入戏,“你还没自我介绍。” 夏佐捋了一把棕色的短发,坦然相告,“夏佐·尤利亚。” 阿西尔故作惊讶和同情,“原来我们同姓,你就是那个未婚妻失踪的夏佐?” 这句话其实饱含看热闹的恶意和隐晦的幸灾乐祸,夏佐顿了顿,有些无奈,“我的确是在找西伦公主,”随即又正色道,“不过回到米亚帝国之后会与她解除婚约。” 阿西尔心里求之不得,面上还要假装不解,“你见过西伦公主吗,不是都说她是大陆第一美人,为什么要解除婚约?” 夏佐实话实说,“我不觉得她美,”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阿西尔,补充道,“其实你才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阿西尔面上微露喜色,心中快笑的抽过去了,就你个脸盲,认得出几张脸,真想看看夏佐知道他说不美和最美的是同一张脸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一定很好看。 第6章 chapter06 阿西尔嘴角微扬含着笑意的模样映在夏佐眼中让他略微晃神,长到二十岁他从没体会到世人口中的美丑,现在他却觉得心跳仿佛快了些,都快听到血液奔流的声音了,眼前的希尔简直无一处不妥帖,无论是生气的样子还是含笑的样子都能撩动他的情绪。 但是夏佐却仍旧不能感觉到他容貌上的不同,只能说要是希尔与无数人站在一起,也能够将他从人群中找出来罢了,虽不知哪里不一般,但总归与旁人有别。 阿西尔看他这样忽然计上心头,他本不欲招惹夏佐,无奈夏佐阴魂不散,又如同上一世那般缠上来,如此不屈不挠,阿西尔要是不做点什么也太不对起自己受的那一剑,更对不起夏佐如此卖力地送货上门了。 这时候知己知彼就很重要了,于是阿西尔便耐心与他聊了会天,“到底为什么你要跟西伦公主解除婚约?” 夏佐回过神,听到他的问题倒没有太大意外,大约正常人都会好奇的吧,婚约是夏佐自己同意的,现在又要解除,难免会让人觉得他三心二意,对西伦公主不太公平。 “这件事有点复杂,当初我恰好碰到她被绑架,于是举手之劳将她救出来,西伦公主声称倾心于我,于是向我国递交了婚书,我也有二十岁了,以前,于我而言娶谁都没有什么分别,公主身份家世相当,据世人所说也是容貌出众的,是个适婚的对象。” 夏佐极为坦荡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大多数的皇子公主都是这样的,夏佐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 阿西尔明知故问,“据世人所言?” 夏佐苦笑一声,“也不怕你笑话,其实我分不出别人的容貌,若是身材体形差不多,换作一样的装束在我面前,在我看来那就根本没有区别。” 阿西尔假装吃惊,“那你说我好看是在哄我?” 夏佐立刻摇头,眼中含着喜悦,“只有你是不一样的,我真的能分出你和别人不同。” 被他纯粹而热烈的目光凝视,阿西尔莫名觉得有点压力,清清嗓子,装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把个青涩的少年演的活灵活现,“跑题了吧,你还没说为什么要退婚。” 夏佐似乎回忆起什么不愉快的事,声音低沉了些,“当时公主的列车突然行驶,我追在后面跑了一段,她却在车窗处向我招手作别,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假装要和我成婚又使计离开,都是不可以容忍的,我夏佐不是能被她随意摆布的人。” 说到最后,声音已带着凛冽的杀气。 朝他挥手作别的“未婚妻”就坐在旁边听他诉苦,心情略微妙,更有种小小扳回一城的快感,“那你要把这件事昭告出去么,不然别人岂不是要认为你是因为公主被劫而背信弃义?” 夏佐却摇摇头,“清者自清,西伦公主虽然不对在先,我要的说法会自己向她讨回,却没有必要闹得尽人皆知,让她没有活路。” 阿西尔心想,是了,夏佐就是这么个人,一向是光明磊落的,也不会因此挟私报复,将西伦公主就此推上绝路。 这种正气和磊落也许是人类推崇和欣赏的,却不是阿西尔欣赏的,他可是魔族,自然对此嗤之以鼻。 阿西尔不以为然,但这事对他有好处,夏佐不声张不闹大,他也能继续低调地用西伦公主的身体自在地活下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感到甚是满意,顺道就开始埋线,“你怎么能确定只有我才是你认得出来的人呢?” 夏佐不假思索,“因为确实只有你一个。” 阿西尔假装不信,“也许是你见过的人不够多呢,既然有一个我,谁呢那个肯定不会有别人?” 夏佐正待反驳,却苦于没有证据,毕竟他没有把大陆所有人都看一遍来确定这件事,只好保持了沉默。 阿西尔便站起身,“既然你没有恶意,那我自然不介意与你交个朋友,至于你这脸盲的毛病嘛,其实也不算什么,不管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也不影响咱们做朋友,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夏佐颔首送他出门。 阿西尔把包袱打了个结勾在手指上甩着,心情颇好地离开了小旅馆。 他的想法也不复杂,既然夏佐缠着自己总是因为脸的问题,那么就让这个特殊化变得不那么美好,而是可恶可憎,让夏佐以后见着自己绕道走就行,过程中顺便收点利息。 一劳永逸。 阿西尔慢悠悠走着,一阵风吹过,树叶打着旋从他身边飞着,落在了包袱上,他拈起树叶扔到地上,黑影在墙角一闪而逝,阿西尔唇角挑起一个弧度,拐进了漆黑的小巷。 锡瓦小镇芝麻大的地方,今天的小巷却仿佛格外幽深,阿西尔走了半个小时也没有走出去,平时按他的速度,半个小时足够他绕着整个小镇走一圈了。 所有的人家都熄了灯陷入沉眠中,天上连星子都没有,黑暗中只能闻到阿西尔自己清浅的呼吸声,以及几乎没有的脚步声。 黑影越来越频繁地在斑驳的墙面上晃过,阿西尔耐着性子又走了半个小时,依然没走出去,不由有些无语,他脚步放慢了,一只手扶着墙轻轻喘气,脸色也露出些许疲乏的样子。 停下没一会,黑影果然蠢蠢欲动,狰狞的影子从墙上剥离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到了阿西尔的手腕叼着他手里的那个包袱窜向了空中。 阿西尔轻轻嗤笑一声,足尖一点,人就随着黑影到了屋顶上,说来也奇怪,刚刚在地面上周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一到房顶,周围人家星星点点的灯光就隐约可见,蝉鸣声也响了起来,举目一望,小旅馆也在五分钟之内的路程上。 仿佛屋顶和地面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黑影化作一只猫的样子,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一双幽绿的眼死死盯着阿西尔,嘴里却咬着包袱的一角死死不肯松开。 阿西尔语气还算柔和,“把包袱还给我,那是我全部家当买的,放下来我就放你走。” 黑猫绿眼睛里露出鄙夷的神色,甩了甩尾巴就扭身要跑。 阿西尔却盯着它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放下。” 黑猫的鄙夷不翼而飞,僵直着四条小腿一蹦一蹦到阿西尔面前,乖乖把包袱放下了。 阿西尔捡起包袱拍干净,看着上面的牙印小洞皱了皱眉,有点心疼,没好气地对黑猫训道,“你们这些小恶魔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随便糟蹋别人的劳动成果,为了这点东西我连买票都推迟了,你还来抢,还随便在地上拖。” 黑猫眼神刚恢复了清明,听到阿西尔这番话,小嘴微张,一张猫脸露出个极为惊愕的表情,随后发现自己跟对面的少年距离太近,又谨慎往后蹦了几下。 阿西尔皱皱眉,打开包袱,看到里面的一瓶药剂和几件衣服都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黑猫伸长脖子往里看,看到药剂的时候绿眼睛划过一丝贪婪,又注意到那几件女式衣裙,震惊开口,“变态!” 阿西尔听见一只猫说话也不惊讶,笑盈盈的,“我其实还会更变态的,比如把猫的毛都拔光。” 黑猫两只前爪抬起捂住胸口,颤巍巍道,“你……你不能这么对一只高贵的恶魔!” 想起刚刚一瞬间失去控制的情形,黑猫炸毛,升起了逃跑的念头,然后触到少年的双眼,又觉得恐惧害怕,四肢僵直无法动弹。 阿西尔检查完东西都安然无损,捻起了黑猫后颈的皮毛观察了一下,“一只魅魔,头一次见到变成黑猫的魅魔。” 黑猫龇牙,“你对黑猫有什么偏见,凭什么魅魔不能是黑猫,不对,你一个小小人类怎么知道我的真身,还能控制我?” 阿西尔并不回答它,而是反问道,“不过是普通的药剂,你费这么大劲抢过去干什么?” 黑猫正想说关你屁事,一抬头又看见阿西尔那双笑盈盈的眼睛,身上毛一阵发紧,哼了一声还是不情不愿回答道,“这是催/情/药剂,对魅魔来说是大补之物。” 阿西尔的脸僵了僵,怀疑是自己幻听,“你说什么?” 魅魔小黑猫骄傲道,“魅魔最喜欢的药剂我怎么认不出来,本来那瓶药剂是昨天晚上要去拿的,谁知道被你买走了!这可是最后一瓶了,我循着味道找来的。” 说到最后颇有些愤愤不平。 阿西尔额头青筋直跳,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纯良的药剂店老板会卖这种药剂给他,这是幸好还没用到夏佐身上,不然会造成什么奇怪的后果,虽说这种小地方的药剂纯度不够,效用还是有的,到时候被察觉了他阿西尔魔王的脸往哪里搁。 阿西尔心里郁闷,眼神就带了寒意,瞥了眼小黑猫,摇了摇,“去做件事,我就放过你。” 小黑猫嘴还挺硬,“你一个小小人类敢指使大恶魔,小心我抽掉你的灵魂!” 阿西尔不耐烦跟它扯,盯着小黑猫的眼睛,强制它签了个仆从契约。 小黑猫醒过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觉得恶魔的脸都被自己丢尽了,别的恶魔都是收人类献出的灵魂享受主人的待遇,只有自己反而成了人类的仆人,不如死了算了。 阿西尔才不关心它怎么想,他上辈子死的时候已经是恶魔之主,放到以前,这个不成器的小小魅魔根本连见到他的资格都没有。 小黑猫抱着尾巴十分萧瑟,拿屁股对着阿西尔,心不甘情不愿,“要做什么事?” 阿西尔噙着古怪的笑,“去绑个公主回来。” 第7章 chapter07 小黑猫震惊了,“你怎么能让我做这种事!我是一个有节操的魅魔!” 阿西尔蹲下身戳着小黑猫的背,把它戳的东倒西歪,“我是主人我说了算,快去吧小黑,你绑的那个公主会感谢你的。” 所谓拳头大的是老大,小黑猫再不甘愿也得屈服在阿西尔的淫威之下,逼良为娼大概也就它这个表情。 可怜的魅魔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身上一点魔气都没有的纯种人类,为什么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控制恶魔。 新鲜出炉的小黑一肚子怨念,默念着阿西尔交代的条件,把变态的标签牢牢贴在了这个主人的脑袋上。 魅魔好歹也是恶魔的一种,虽然是以魅惑之术闻名,魔族的基本能力还是不缺的,短短半夜小黑就来到了邻近的一个小国。 皇宫的位置很显眼,小黑略施小力就从一个侍从口中得到了公主的位置,悄悄潜进了卧房。 公主已经睡熟了,守夜的侍女坐在外间打盹,丝毫没有察觉。 遭了无妄之灾的米苏公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杂物间椅子上,惊恐的她慌忙出声,却苦于嘴巴被布条塞住了而只能呜呜乱叫。 小黑跳到米苏膝盖上,不耐烦地警告道,“安静点!” 然而得到的效果相反,公主挣扎得更厉害了。 小黑猫挠了挠耳朵,心想人类真娇气,于是又跳下地化作一个气鼓鼓的少年,与他的神态不符的是长相,堪称精致而妖媚,米苏公主瞪大了眼睛,一时惊讶得忘记了自身的处境。 小黑满脸厌恶地扯着身上的袍子,所以说到底为什么都是低等恶魔,只有魅魔的原型和人类一个样,别的恶魔就可以凶神恶煞威风凛凛。 小黑看米苏公主安静了一点,又挠挠耳朵,恶声恶气地说话,“你最好乖一点,不然我主人那个变态不知道会怎么折磨你。” 米苏受了惊吓,又被恐吓,眼泪直打转,心里生出无限的后悔来,早知道,早知道就不策划自己绑架自己了,现在可好,真的被恶魔绑架了。 不管米苏怎么暗自垂泪,小黑对人类是没有同情心的,只要这个女人不折腾他就算完成任务,然后开始盯着桌子上的那瓶药剂发呆,思考着如果偷偷喝掉会有什么后果。 此时阿西尔正在楼下饭馆当他的服务员,今天夏佐又来了,阿西尔偶尔空闲就去和他聊天,由于有上一世的经验,对夏佐的喜好和聊天方式还是有所了解的,刻意顺着他,夏佐就越来越高兴,深觉自己找到了一个合拍的朋友。 老板娘也挺高兴的,平时的希尔不苟言笑,很多小姑娘都只敢远远的瞧,现在笑容多了,饭馆的生意又好了一倍不止,不由有些感激夏佐,恨不能对方天天来。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老板娘关门的时候,阿西尔交给她一封信,请她明天去小旅馆转交给夏佐,然后提了要离开的事情。 老板娘心下不舍,不过她心里也清楚希尔大约是个落魄的贵族,不会一辈子待在她这做个一天30布拉的小门童,便也答应得很爽快,还多给了他一点工资。 阿西尔回到阁楼,米苏公主本来哭累了睡着了,听见门响又惊醒过来,这一天小黑变着法跟她说自己主人多么变态多么穷凶极恶,狠狠过了把嘴瘾,却把个柔弱的公主吓得够呛,眼泪流了一缸,还不敢哭出声。 米苏公主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个邪恶的魔族,却没想到进来了个人类少年,少年约莫十七八,有些雌雄莫辨的美丽,却并不纤弱,脸色有些冷淡,和小黑形容的变态好色几乎搭不上边,米苏便疑心这是另一个和小黑一样的仆人,然后不合时宜地想到,有了这么两个下属,那什么变态主人还抓自己来干嘛? 米苏公主向来自信容貌上等,又是公主之尊,此刻却也不免觉得有些怨念,明明身边两个绝色美男,抓自己来作陪衬么,果然变态。 被无故贴了几次变态标签的阿西尔毫无所觉,只是发现米苏公主肿的核桃一样的眼睛有点疑惑,“你哭什么,把你绑过来省了你很多事吧?” 米苏晕乎了一下,没理解。 阿西尔一边收拾房间一边说着,“你不是本来就计划自己绑架自己么,我帮你把这件事做成真的,别人也不会怀疑了。” 米苏:“唔唔唔唔……”我绑架自己跟你绑架我是一个性质么?! 此时还不知道计划怎么暴露的公主觉得自己跳进西瓦里河都洗不清了。 阿西尔见她唔唔个不停,皱皱眉,补充道,“放心,给你父王留了消息的,不久你父王就会去找夏佐救你。” 米苏:”……“求你身为一个绑架犯不要做得这么贴心好吗?! 阿西尔自觉做了一件好事,上一世这个公主就干过这事,是小恶魔当笑话段子讲给自己听的,后来事情败露,这个公主还被软禁了好长一段时间,阿西尔想起这个茬,于是又说,”不用谢我。“ 米苏连白眼都不会翻了,只感到心累,然而还有更心累的。 阿西尔把东西归置好,吩咐小黑带着公主他们连夜就出了小镇,到了一条小河边停下休息。 他只带了一个包袱,然后当着米苏的面脱掉了外面的武士服。 此时正是夏末,天气还有些炎热,武士服里面并没有里衣只有一条到膝盖的里裤,赤/裸着上身的阿西尔就着沁凉的河水擦洗,米苏面色通红地瞪他的背影一眼就挪开了视线,过了片刻又忍不住挪回来。 西伦公主因为是习武的,即使平时都穿着繁琐的女性服饰可以掩盖而看不太出来,其实肌理分明,骨肉匀称,身形高挑,映着淡红色的月光,无端端就有几分惑人的感觉,米苏无意识地咽了下口水,随后醒过神,又告诫自己,不不不,自己喜欢的是夏佐那样的勇者,不是个绑架犯! 小黑无精打采地爬到树上望风,时不时瞟一眼树下。过了一会,爪子一个打滑直挺挺从树上掉了下来,颤抖着爪子指着阿西尔,”你……你……“ 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 阿西尔自顾自穿好衣服,发现身后一人一猫都是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冷了声音,”别磨蹭了,不然赶不上今天最后一班魔导列车了。“ 小黑又变回人形背着米苏跟上,看着前方高挑美丽的人影,再次陷入了疯狂的脑内吐槽。 米苏刚刚旖旎的幻想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只想着,果然是个变态,喜欢男扮女装的变态啊! 虽然阿西尔穿上女装戴上假发乍一看很像那么回事,但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关系,米苏看着总觉得有点别扭,却又不能出声。 锡瓦小镇附近是有个列车站的,而今天晚上恰好有一班车经过,米苏隐隐兴奋起来,只要到了人多的地方就有机会逃跑了,她一定要跑回去好好找几个帅小伙聊聊天,抚慰自己受伤的心,以后再也不说那些个青年才俊假惺惺了。 可惜事与愿违,阿西尔只是盯着她的眼睛,动了动天赋能力,米苏就把逃跑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还主动提供了免费乘车的福利,一行三人就这么登上了魔导列车,往梦魇森林去了。 第二天夏佐犹豫了许久才想要去找希尔告别,他在锡瓦小镇耽搁得够久了,就想着先去找西伦公主,找到之后解决了自己的问题再回来,希望他能等一等自己。 谁知到了小饭馆才被老板娘告知希尔昨天连夜就离开了,只留给他一封信。 夏佐有些失望,只好拆开信,信的内容挺简单的,就说希尔要去找多年不见的妹妹云云,前面很正常,后面却说妹妹是米苏公主的侍女,前天晚上米苏公主被绑架了,妹妹也跟着失踪,希尔心急如焚,于是情急之下只好不告而别,以后有缘再见。 夏佐捏紧了信纸,低声道,”我们不是朋友吗希尔,为什么不找我帮忙呢?“ 第8章 chapter08 小黑最近过的可滋润了,白天使唤使唤两个侍女,晚上出去偷阿不,找点药剂,快乐的简直忘了自己是谁了。 作为一个特立独行游走在边缘地带的魅魔,它很少有这么悠闲的日子,总是被猎魔人和一些高等魔族追的四处逃窜,繁华的城市根本不敢去,只能在各种偏僻小镇乡下地方溜达打打牙祭。 猎魔人要找它们这些低等魔物的麻烦好建立名声获取赏金挺好理解,高等魔族到底是为什么要抓魅魔小黑真是想破脑袋都不明白。 甩了甩尾巴,算了不想了,现在肯定没有魔族能找得到它。 咦,为什么它会这么觉得,小黑表情一瞬间有些茫然,随后又放弃了这个没有结果的问题。 回到一个破落的小屋,这里是梦魇森林旁边的小镇,十分鱼龙混杂,不仅有冒险者还有猎魔人,甚至有些森林里的高阶魔兽,偶尔还能看到精灵。 这个小屋本来都废弃了,但最近因为来了两个美丽的少女而变得引起了关注。 时不时有些年轻的冒险者假装不经意地路过,渴望来个爱的邂逅,幻想着把美人带离这个贫穷的地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高等级的剑士们自持身份也不会关注小镇八卦,低等级的嘛,观众们这时候只要微笑就好了。 小黑跳进屋里,米苏公主满脸愤愤地拿个破木盆在那淘米,嘴里念念有词,“恶魔抓公主不都是为了满足它们邪恶的欲/望吗,难道这个恶魔邪恶的欲/望就是让公主做些下人的活吗?” 阿西尔拿着根木棍慢悠悠地削着,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一边削一边想这种树枝有点硬,下次还弄柔棉树的树枝,既有韧性还容易削,价钱也合适。 米苏转过头看到自己的“侍女”一脸淡然,对比自己的狼狈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那个谁,别以为出了王宫你就能不拿本公主当主人,到时候夏佐来救本公主,别指望还能带你一起。” 阿西尔面无表情地把木棍和小刀递到米苏面前,“那你来。” 米苏看了看粗硬的树枝,又看了看有点豁口的钝刀,咽了口唾沫,“你,你,本公主不跟你个下人一般计较。” 阿西尔便又拿回去继续削。 小黑笑的在地上打了两个滚,自己这两个侍女真是奇葩。 咦,我什么时候抓了人类做侍女,还是想不起来,索性仍然不去想,自顾自跳到床上准备眯一会。 眼皮还没合上,就被阿西尔拎着颈上的皮毛丢进了盆里。 小黑不甘心地挣扎了两下,最后还是把自己洗干净了才被允许上床睡觉。 说是床,不过是几块木板拼起来的,小黑一只猫,占不了多大地方也就不在意,就是苦了米苏公主天天抱着膝盖窝在床脚,长这么大没吃过这种苦。 来到这也有一个星期了,刚来第二天阿西尔就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全身上下就一百个布拉,显然不足以支撑自己和那位娇惯的公主生活,便去折了些树枝回来削成枪柄之类的东西拿去卖,收购的老板看他长得挺漂亮的小姑娘,衣着却很寒酸,都出于同情心算多点工钱,也就勉强维持生活了。 本来阿西尔没打算为难米苏,连做饭这种事都自己包了,好歹做做米苏侍女的样子,结果上辈子被夏佐面不改色吃下去的东西,米苏公主尝了一口脸就绿了,阿西尔还觉得这公主矫情,山珍海味吃惯了,吃不惯粗茶淡饭,结果自己也吃了点之后默默给夏佐加了个味觉失灵的评语。 之后米苏就不让他做饭了,阿西尔也乐得轻松,米苏虽然娇生惯养,做的东西居然比阿西尔好吃,当然这不能说明公主有天赋,只能说明魔王陛下的厨艺太有黑暗风格。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阿西尔利用自己的能力篡改了小黑和米苏公主的记忆,制造了如今的假象,等着鱼儿上钩。 算算脚程,夏佐赶到米苏的国家大约要一天,再找线索之类的,由于他们根本没有隐藏行踪,夏佐应该很快会找过来了。 阿西尔花了一个星期考虑什么样的女孩子最惹夏佐讨厌。 首先想想夏佐最避着什么类型的女孩,想了半天,无果,好像什么类型都避着,也对,对夏佐来说看那些妹子都一个样。 再想想自己是什么性格,身为魔王那当然必须是霸气,孔武有力,邪恶恐怖。 恩,夏佐既然以前缠着他说明人家对这一型的性格不讨厌,阿西尔便敲定了,夏佐喜欢什么就反着来,那么他只要伪装得娇柔,懦弱,善良可爱,这样夏佐肯定会反感,进而绕道——完美。 阿西尔陛下决定身体力行亲自教导他什么叫做不是每一个脸长得特别的人都是适合做朋友的人,话说夏佐真是审美观扭曲。 阿西尔默默鄙视了一下,便开始了伪装小白花。 首先就拿镇上的人做试验品,于是倒霉的冒险者们就发现那两个美人里特别冷淡的一位最近变得特别和蔼可亲,羞涩柔弱,画风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虽然美人一百七五的个子不怎么娇小,顶不住人家脸长得好啊,狂蜂浪蝶们开始好了伤疤忘了痛,甚至还有夜袭的,当然结果笑而不语。 阿西尔心里不耐烦,但他是个敬业的魔王,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所以演技毫无破绽。 冒险者们都以为自己浑身的伤是被竞争对手暗算的。 又过了三天,夏佐终于踏入了这座陷阱。 夏佐本来要去找西伦公主,不过权衡之后觉得希尔的事情更紧急些,西伦公主按照离开时候的反应不该有什么危险,指不定在哪过得逍遥自在,这时候自然是救人如救火。 这个时代通讯不发达,找人并没有那么快,打听到疑似米苏公主的下落之后夏佐连夜赶过来,中间坐魔导列车的时候还能休息,最后一段路差不多有两天两夜没有合眼。 他很疲惫,但必须休息,对手应该是个魔族,不保持最佳状态是没有胜算的。 这一夜过得很平静,天刚亮,夏佐便提着新换的剑一路打听往小破屋走去,过程中收获无数白眼和恶意的目光,夏佐不明所以,结果被多个人指了错误的方向,绕了很多冤枉路才找到地方。 夏佐隐约看到屋里的人影,然后听到了一声女子的尖叫,“你给我住手!” 声音说不出的恐慌和扭曲。 夏佐眸色一沉,抬脚踹开了破屋的门,门应声而倒,哗啦啦碎成几块木板。 第9章 chapter09 屋里两人一猫谁都没有理会突然出现暴力毁门的棕发武士,只有阿西尔脸上表情一敛,作娇弱状放开了手里的铲子,拉着铲子另一边的米苏一时不察往后踉跄了两步,随后站稳了怒斥道,“谁允许你碰铲子的?!” 阿西尔穿着粗布麻裳,微微低着头接受米苏的斥责,“我只是想做午餐。” 做给夏佐吃,表现自己的温柔,反正夏佐尝不出来,正好。 米苏闻言更怒,“想吃死谁啊,你做的东西能吃吗?!” 小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魔族不用吃人类食物也可以,他只要隔岸观火就好了。 眼睛瞟了一眼门口的武士,小黑还在想这又是哪来的倒霉鬼,最近都不知道来了多少色/欲熏心的家伙了,无一例外都被好好修理了一番,以前那些好歹还知道先礼后兵,这回这个上来就把门踢成了几块,小黑不由得同情他起来。 夏佐其实生的一副好相貌,不然冒险者那么多,即使他是一国皇子也不该有这么高的知名度,越是对贵女们不假辞色就越是被传得又帅又正气,夏佐要娶妻的消息传出去不知道碎了多少芳心,结果中途生变,一片欢欣鼓舞。 此刻夏佐站在门口却感觉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这个一脸悍妇手拿锅铲歇斯底里的是自己要找的米苏公主么? 夏佐不愿意承认那个被形容的娇美可爱,温柔害羞的公主是这个形象,她旁边那个姑娘还比较符合这个形容,但是米苏身上虽然面目全非但是依稀还能辨认的公主华服打破了他的幻想,夏佐只要尽量冷静地问道,“米苏公主?” 米苏愣了愣,这才注意到有人来了,再定睛一瞧居然是夏佐,脸上不禁浮现出喜色, 天知道她都快被现在的生活给逼疯了,情不自禁走了两步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拎着个锅铲,赶紧丢了,一秒恢复公主气派,“劳烦夏佐殿下亲自前来搭救米苏,等米苏回国一定向殿下郑重道谢。” 夏佐点了点头,视线便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那是个身形高挑的少女,个子比一般女子要高些,微微低着头,长发披散在侧脸上,看不大清楚面容,透露出一丝柔弱,倒和她的身形不太搭。 夏佐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跟她确认身份,眼角划过一道黑影,急于向窗户处逃窜。 米苏的表现再明显不过,这个夏佐一定就是传说中的猎魔人夏佐,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人类不清楚,魔族可都传遍了,猎魔人是个古老的职业,条件非常苛刻,就是要有一定的禁魔体质,魔族引以为傲的就是天生对魔法的掌控,人类只会皮毛而已,也因此人类对恶魔有极度的敬畏,甚至会献祭灵魂来达到目的,猎魔人有禁魔体质才能抵挡恶魔的诱惑,并与之对抗。 如果说普通的猎魔人是外面披了一层隔离,夏佐整个人就是个巨大的绝缘体,任何低于他本身力量等级的魔法通通无效,高于的也会被削弱。 小黑不过是个低等级的小魅魔,如果夏佐不是纯禁体,它一根手指弄死,现在么,夏佐一根手指就能弄死小黑,再换句话说,如果小黑是以*强横著称的魔族那也不怕,但是事实上纯魔法魅魔根本没得打。 早跑早超生。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它的魅惑魔法和混乱魔法全都无效的情况下,跑掉就是异想天开了。 所以连窗户边都没摸到就被逮回来了。 小黑放弃了挣扎,又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咦,我为什么要说又? 夏佐手里拎着黑猫,举到自己面前,犹豫道,“猫?” 米苏被欺压狠了,立刻告状,“殿下有所不知,这并不是猫,只是变成猫的恶魔!” 夏佐的确感觉到了魔力波动,但他从前抓的恶魔都是穷凶极恶,模样狰狞的,乍一见到小黑这样,颇觉新鲜有趣。 于是夏佐把小黑放到地上拿剑尖挑了挑小黑,“显出你的原型来。” 小黑被冰冷的剑一碰打了个激灵,乖乖滚远些变成了黑袍的少年,精致的眉眼耷拉着,垂头丧气的。 “类人型恶魔,这么弱不是高等魔族,原来是个魅魔。” 魅魔个个长相美艳,辅以天赋魔法,靠把人类迷的神魂颠倒来攫取人类的灵魂,是一种既让人恐惧又让人忍不住堕落的恶魔。 夏佐对魔族没什么特殊的观感,虽然这个魅魔弱的很,但他既然做了出格的事就该付出代价,于是没有什么犹豫就举剑欲杀。 阿西尔眉心一跳,毫不犹豫地拦在了小黑身前,“殿下,请听我一句。” 少女面容秀美,表情有些怯怯的,却仍然坚持道,“小黑大人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将我们抓来也没有为难公主,罪不至死,求殿下饶它一命。” 夏佐愣了愣,这个少女…他也能看出来五官不同。 想到希尔说妹妹是和米苏公主一起失踪的侍女,夏佐便释然了,也许因为希尔是不同的缘故,妹妹也和旁人不一样吧。 如果非要打个比方,把所有人类都比喻成梨,希尔和他的妹妹就是苹果,他能轻易分出梨和苹果,但是梨与梨之间,苹果和苹果之间的区别就实在太为难了。 由于天生的缺陷,导致夏佐对能分辨出面容的人有种病态的执着,所以对着希尔的妹妹,他也变得宽容多了,尽量放缓表情,“你是不是叫诺西,有个哥哥叫希尔?” 阿西尔暗笑,然后犹豫着点了点头,“殿下怎么知道?” 不是夏佐笨,而是阿西尔有心算无心,又捏住了他的弱点,自然就手到擒来。 夏佐把事情简略说了一遍,然后把阿西尔扶起来,耐心道,“你说这个魅魔没有害过人,但它毕竟是魔族,人人得而诛之。” 阿西尔心中惊异,这走向不对啊,明明当初夏佐得知自己没有害过人的时候还主动道歉,怎么到了小黑这就变了。 见他沉默了,夏佐不知为何,竟有些不忍心叫诺西失望,看来诺西和她哥哥不同,是个善良心软的姑娘。 希尔比较冷漠,脾气也不大好,不过夏佐又觉得那样的希尔有种别扭的可爱,好吧,他不得不承认,只要对方是这样能让他也感受到好看的脸,不管是什么脾气都能被美化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这是另类的颜控,只要脸好看,别的都自带滤镜。 阿西尔要是知道他的想法估计能吐血三升。 阿西尔正要想个别的说辞让夏佐放过小黑,毕竟他现在身份不宜和魔族有太多牵扯,小黑既然定了契约,就聊胜于无,恶魔也不是随处可见的大白菜,再找一个有点麻烦。 米苏看不下去了,这个诺西,不过是自己的侍女而已,凭什么跟夏佐一副亲密的样子啊! 于是米苏咬咬牙站到他们中间,假笑道,“殿下千万别听信侍女的谎言,她是被恶魔诱惑堕落的人类,恶魔哪里有好的,请务必斩草除根。” 夏佐眉宇拧了个结,阿西尔偷偷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确定是为难的,于是开始飙演技,以达到死缠烂打无原则圣母的效果,泫然欲泣,梨花带雨,“殿下请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说谎。” 双手捂住脸颊,哭的特别真诚。 小黑震惊了,虽然这个人类是在为它求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违和感总是挥之不去。 夏佐心里像被狠狠拧了一把,居然有想要将诺西拥入怀中安慰的冲动,但他理智还在,知道不能如此冒犯一个女孩子,便只握紧了手中的剑,嗓音愈显冷淡,“既然如此,就先把这只魅魔带到圣殿去让祭司们裁决吧。” 恶魔虽然邪恶可怕,但是它们的魔法能力又是很有用处的,因此有时抓到恶魔之后,如果不是罪大恶极的会被扣留在圣殿做苦力之类。 小黑又蔫了,不过一会又振作起来,眼睛滴溜溜地转,圣殿那么远,中途还有机会跑,总比现在就被一剑戳死好得多。 米苏咬碎了一口银牙。 看着诺西“羞涩”地对自己道谢,夏佐只觉心中一片柔软。 糟糕了,夏佐想着,可能他是遇到了命中注定的人了。 若是阿西尔知道他心中所想,估计也要喊一声糟糕了,弄巧成拙。 连续多日阴霾的心情放晴,夏佐忽然觉得这是冥冥中神的恩赐,让西伦公主逃婚,遇到希尔,都是为了这时候与诺西的相遇。 夏佐是个外表冷酷内心有点害羞的人,他意识到自己对诺西的感情不一样,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变得冷淡了。 阿西尔发觉这招有效,夏佐居然看都不肯看他一眼,更加变本加厉,从镇上离开后,前往魔导列车站的路上,各种温柔体贴,楚楚可怜。 夏佐果然很烦他的样子,一直“忍耐”地对待这个希尔的妹妹。 阿西尔看到了成功的曙光。 虽然全是假象。 小黑无精打采被阿西尔抱在怀里,它试图逃跑几次未果,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这个“侍女”轻飘飘地瞟一眼,它就失去了逃跑的念头,最后只好放弃了。 小黑虽然脑袋笨,身为恶魔却活的很窝囊,可人家不是傻子,这个侍女肯定有古怪。 明明很温柔地照顾它替它求情,还抱着它,小黑却只想嘤嘤跑走,连夏佐都比她让人安心也是诡异。 前面的路程没有魔导列车可以坐,这段路因为临近梦魇森林无法铺设轨道,总是会被魔兽破坏,连像样的大路都没有,只能步行或者坐魔兽坐骑。 米苏走了两个小时就累的不行,她捶了捶腿,低声嘟囔道,“为什么不坐咕咕兽啊,我脚底都起泡了。” 夏佐解释道,“我来的匆忙没有带金币,委屈公主了。” 米苏一听立刻笑颜如花,“没有的事,没有责怪殿下的意思,你……你不要误会。” 夏佐却脸色更冷了些,眼角的余光扫过抱着小黑的阿西尔,心里想着,她也累了吗,看起来那么柔弱,走这么多路很为难吧,我为什么没有考虑周到些,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不讲究,人家女孩子可禁不起折腾。 他这边陷入自责,脸色就越来越冷峻,米苏都不敢出声了,阿西尔悠悠的想,看来自己还是经验不足,这么好的机会居然没把握住,果然米苏公主有本事,值得学习。 知错就改才是好魔王,于是就在路过一个小土坡的时候,阿西尔便“不小心”摔了一跤,并且顺理成章扭了脚。 夏佐听见声响回过头,结果就看到诺西一脸无助地坐在地上,手在脚踝上揉按着。 阿西尔一边装模作样地揉,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脚腕拧脱臼了,还有点疼,心想自己为了摆脱夏佐也真是拼了。 夏佐看她眉头蹙起,似乎是疼的狠,心都揪起来了。 他走到阿西尔身边蹲下,查看伤势,居然脱臼了,摔一跤摔脱臼,诺西真的太惹人怜惜了。 第10章 chapter10 夏佐心里疼惜,面上确是冷的很,阿西尔察言观色,心中满意,按照这么个作法,夏佐很快就会厌恶了“诺西”,进而恨屋及乌对希尔也没有好感,进展顺利,心情美好。 阿西尔扯住了夏佐的胳膊,小声道,“殿下,我的脚不能走路了,殿下能不能背我。” 说完等着快翻脸快翻脸,把我丢下。 被他“期盼”的眼神注视着,夏佐还能说什么,简直不能表达自己的激动,只好用行动证明了——他毫不犹豫地背对着阿西尔示意他上来。 阿西尔有些失望地盯着夏佐结实的背,没想到夏佐容忍度这么高,也是,他做不出把个脚腕脱臼的人扔在这自生自灭的事来,算了,来日方长,不着急不着急,刷恶感度也要一步一步来。 此时么,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能让夏佐背干嘛自己走呢,稍微不爽了一下,阿西尔就毫无压力地趴到了夏佐背上,还刻意收紧了手臂,臆想着勒死他。 阿西尔的手腕交叠着紧贴在夏佐脖子上,皮肤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一层衣服传递过来,清浅的呼吸拂过耳边,夏佐浑身都僵硬了,没想到能和诺西靠的这么近,她的手臂揽的这么紧,还请求自己背,是不是诺西也不讨厌他? 夏佐脚步有些发飘,但看起来仍旧是很沉稳的样子。 米苏公主目瞪口呆,眼看着自己侍女就享受了被夏佐亲自背着走路的待遇,心里的醋坛子打翻了一坛又一坛,然而她为了保持风度不能强制夏佐放下侍女自己上,只恨没早点想到这个好主意,米苏差点把衣角撕烂了。 夏佐背着阿西尔,小黑就待在阿西尔的肩膀上,疑惑着这种奇怪的违和感到底是为什么,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为了显示自己很烦很多事,阿西尔一会给夏佐擦汗差点把汗水擦到眼睛里,一会给夏佐喂水差点把他呛死,又走了一段,前面是个小树林,应该是梦魇森林延伸出来的部分,不过这里已经是很边沿,不会有什么危险的魔兽出没,最多是些攻击力不强的野兽。 已经快傍晚了,夏佐把阿西尔放在一棵树旁边,然后嘱咐道,“你和公主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打点猎物。” 等夏佐走远了,米苏才蹭过来特别不甘心地说,“喂,你不是我侍女吗,本公主还没怎么样,你怎么比我还没用?” 小黑嗤笑了一声,“他能下狠手把脚腕拧脱臼,你受得了这个苦么?” 米苏张大了嘴,呆呆的样子,见阿西尔并不反驳,才憋红脸怒道,“你怎么能用这么卑鄙的方法!” 阿西尔毫不在意,“公主也可以学这个方法,我不介意夏佐背我一个再抱着公主,他体力那么好,应该没什么困难。” 语毕取出之前削树枝的小刀掂了掂,向上一抛,小刀便以一种令人心惊的力度砍断了头顶的一根树枝,又被阿西尔接住,重复几次之后,旁边就堆了一堆树枝了。 阿西尔的脚无力地垂在一边,他探过身体将树枝收拢成一堆,戳了戳小黑,“点火。” 语气特别理所当然。 小黑磨了磨爪子,还是乖乖点火,都不知道为什么它要这么听话,好像完全不能升起反抗的念头。 米苏还没来得及为他前一句话生气,就发现他这么自在地使唤一只恶魔,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是那个抓了人可劲折腾的恶魔小猫?这会乖得跟家猫似的,之前跟自己一样被小黑颐指气使的侍女现在就跟那恶魔的主人似的,这个世界不能好了。 可怜的公主三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阿西尔拨着火堆,米苏好一会才缓过来,威胁道,“我要告诉夏佐你欺骗了他,你完蛋了。” 魔王大人左耳进右耳出,告诉了正好,夏佐能信就最好了,进一步刷恶感,最好直接转身走人,老死不相往来,因此毫不担心。 小黑眯着一双绿眼睛,时不时瞅瞅阿西尔,过了一会四目相对,脊背蓦然一冷,阿西尔嘴里念了几句什么,小黑略一晃神,所有的记忆全都回来了。 记忆没了还能自欺欺人,这下想起来小黑宁可不记得,堂堂恶魔做了人类的仆人,还有哪个恶魔比它还悲催。 眼前这个人类比夏佐更可怕,夏佐再厉害最多弄死它,这人却是能随心所欲将小黑控制在鼓掌之中,简直要怎样就怎样,小黑总算明白最近一段时间的违和感哪来的了。 真是比恶魔还恶魔的人类,小黑蔫头耷脑地趴到火堆边,知道面前这个是主人,虽然不知道主人打什么主意,设这么一个局绕了个大圈子引夏佐来,小黑是不敢添乱的,还是闭嘴吧。 不过也好,有主人在,自己大概不用跑了,也不用担心会被送到圣殿。 米苏义愤填膺地数落着阿西尔,说了半天嘴巴都干了,阿西尔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米苏深感无力。 夏佐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红眼魔兔,魔兔被拎着耳朵两条后腿踢蹬着,居然还没断气。 阿西尔拨弄了一下火堆,“殿下回来了,这魔兔是要吃的么?” 夏佐冷淡地一点头,一个眼神都没飘过去,米苏略欣慰,果然不愧是本公主看上的人,面对美色不动摇,那个西伦公主据说是第一美人也就罢了,一个卑微的侍女这点小伎俩还想跟自己抢,做梦! 夏佐打算去处理魔兔,阿西尔却拦住了他,“殿下,这只魔兔太可怜了,能不能不吃它?” 圣母形象不能崩,不合时宜乱发善心的女人讨厌吗,不让你吃肥美的兔子就要你啃干粮就不信你不讨厌。 少女的眼中满含“怜悯”和“祈求”,若是拒绝就是最大的残忍。 夏佐一万个于心不忍,但又不想诺西啃冷硬的干粮,于是询问了一句,“可是我只带了干粮,很难吃。” 阿西尔心道要的就是你没好的吃,不高兴踢了我呀! 你不好过我就开心了,哪怕大家都一起吃苦。 夏佐见他神色坚决,便提着魔兔慢慢走到一边松开了手,魔兔竖着耳朵一蹦一蹦飞速逃远了。 目睹一切的米苏简直无语,不晓得为什么居然没拆侍女的台,一个会自己把脚腕拧脱臼,抛一抛小刀就能削断树枝,甚至能对恶魔颐指气使的人会是个可怜魔兔的傻白甜? 别搞笑了好嘛! 然而米苏就是没拆台,她保持了诡异的沉默。 虽然事实摆在眼前这个侍女要勾搭夏佐,米苏心里却有种淡淡的怪异感,要说她自己拧脱臼的,又没有证据,不如静观其变。 夏佐拿了干粮架到火堆上烤,小黑眼珠滴溜溜转着,一直在观察他,主人到底想从夏佐身上得到什么呢,又不是恶魔,没必要跟个猎魔人过不去吧? 为了照顾金贵的公主和诺西,夏佐一个人走两天的路程,硬生生拖了五天才走完。 终于看到了伊那城的轮廓,这里是离梦魇森林最近的魔导列车站所在地。 阿西尔的脚腕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走路的姿势还不太自然,不太能用力。 到了伊那城,夏佐就能联系上米亚帝国的人,很快就被安排到了条件不错的房子里。 灰头土脸的几个人收拾了一下顿时精神都不一样了,阿西尔面不改色地换上女装,为了骗过夏佐之前就买了催生头发的药剂,现在也不用担心假发的问题。 其实阿西尔很嫌弃长发,漫不经心地拿手指随意梳理了一下。 敲门声响了起来。 夏佐提着剑站的挺直,硬邦邦地问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你哥哥希尔?还是随米苏公主回去?” 语气中有种淡淡的紧张。 阿西尔想你紧张什么,怕我跟着你么,不好意思我当然要跟着你,于是浅浅一笑,“公主答应我还我自/由之身,麻烦殿下带我去找哥哥,诺西感激不尽。” 夏佐僵硬地一点头,感觉被巨大的喜悦砸中了,不知道如何反应。 阿西尔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心地补充道,“殿下放心,找到哥哥之后就不会再麻烦您了。” 夏佐更失落了。 阿西尔不明所以,此时米苏找了过来,焕然一新的公主总算找回了自信,一路上怕夏佐注意到她灰头土脸的样子,话都不敢多说。 现在她容光焕发,娇美可爱,羞涩地邀请夏佐一起去逛一逛伊那城,好培养一下感情。 每一次救了公主贵女,几乎都会被邀请,夏佐都习惯了,但他实在不愿意和这些本就不熟悉,长相没什么区别的女孩子一起,便照例拒绝了。 米苏暗自咬牙,握紧了脖子上挂的项坠,那里有一滴烈性催/情药剂。 第11章 chapter11 晚饭时间之前夏佐就去找过米苏公主,告知她明天将会有人接她回国,米苏一合计时间所剩无几,必须早做决断,遂邀请夏佐共进晚餐。 名义上这是谢恩,于情于理夏佐都不好拒绝,米苏的国家和米亚帝国是友好国,夏佐毕竟是皇子,虽然执着于冒险者的生活,也并不能彻底摆脱身份的束缚。 米苏作为公主,自然也联络到了伊那城自己国家的势力,请个晚餐没什么问题。 伊那城是个普通城市,米苏约夏佐在最好的餐厅见面,她把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在镜子前照了一遍又一遍,又握紧了那个装着从项坠里取出的药剂的小瓶子,深吸一口气前往约见地点。 出门的时候碰到阿西尔,米苏本应该带着侍女的,但又担心这个诺西坏了她的计划,便冷哼一声独自去了。 小黑摇摇尾巴,“主人不担心吗?” 阿西尔奇道,“有什么可担心的?” 小黑弓起背舔舔嘴唇,眯起眼睛陶醉道,“那个公主身上有催/情药剂的味道,好香,比锡瓦小镇那里的劣质品纯度高多了。” 阿西尔一顿,“米苏是不是约了夏佐吃晚餐?” 小黑胡乱地点头肯定,心思早就被那个高纯度药剂勾走了。 阿西尔心想这个公主也不傻嘛,懂得主动争取不择手段的道理,夏佐真是艳福不浅,以前就知道他桃花多,就只含糊地提过没深入聊这个问题,没想到这么精彩。 一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夏佐不晓得被多少背景板算计,差点“贞洁”不保,就觉得好笑。 夏佐从十五岁就离开皇室的庇护独自闯荡,大风大浪见过多少,阿西尔不信米苏这点小把戏能把他怎么样,但是能看笑话的机会阿西尔是不会放过的,于是拎起小黑,“主人带你去弄点好吃的。” 小黑意识到好吃的就是那个高纯度药剂,立刻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彩色的魔导石灯光,美味的食物,优美的环境,俊男美女,多么浪漫的场景,只是夏佐冷硬的面容有点破坏气氛。 米苏公主暗暗着急,她把药剂放在了夏佐手边的红酒中,夏佐却碰都不碰,让她的计划如何施行? 再一次将酒杯举起,对着夏佐劝道,“殿下为何不喝,莫不是瞧不起米苏?” 夏佐皱眉,“如今我们带着一只魅魔,随时可能招惹魔族的麻烦,希望公主见谅。” 米苏笑容一僵,勉强说道,“连我最心爱的侍女都应了殿下的意思放她自/由身,殿下却不肯陪我喝一杯吗?” 夏佐想到诺西,神色柔和了许多,他私下请求米苏放了诺西,确实欠公主一个人情,只是一杯红酒而已,大概影响不大,便端起了酒杯。 米苏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与此同时,阿西尔带着小黑也来了这家餐厅,然而包房有点多,药剂溶进酒中,距离又远,小黑也闻不出来到底在哪,只能说个大致的方向。 阿西尔并不着急,一个个找过去。 紧盯着夏佐把掺了药剂的红酒喝下,米苏暗暗吐出一口气,甜甜地笑着,“殿下感觉如何?” 夏佐什么反应都没有,神色平静地吃完了剩下的食物,就打算告辞。 米苏有些纳闷,可她总不能拦着夏佐说你明明喝了那么高浓度的催/情药剂,怎么可能没有任何感觉! 又勉强拖话题聊了十几分钟,夏佐已经非常不耐烦了,米苏再不甘心也只好放人,心里暗骂那个给她找药剂的侍从,到底从哪弄来的假冒伪劣产品。 阿西尔还没找到他们,夏佐就出来了,小黑眼尖,赶紧拿爪子扒拉了一下阿西尔的鞋,提醒他躲好。 看他神色平静的样子不像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也没被米苏怎么样,阿西尔有些失望,果然不能对米苏抱有太高的期待。 小黑特别好奇,抓心挠肝地绕着阿西尔转悠,“他肯定吃了我的药剂,身上全是那个味道!” 阿西尔哦了一声,“但他没发情。” 没见过人类发情也见过魔族发情,往往都是神智狂乱,眼珠血红恨不得见到棵树都要上去捅一捅。 “怪胎,这么高浓度的药剂,一滴就能让人类被□□烧的灰都不剩,难道纯禁体还有抑制药剂效果的作用?” 想来想去也就这个解释靠谱了。 阿西尔倒觉得挺有趣,抱着研究的精神悄悄回去,打算半夜去探一探夏佐,看看是不是真的一点效果都没有,如果是这样的话,看来以后也不用想着拿别的药剂对付夏佐了。 阿西尔带着小黑离开后,他们刚刚躲的房间门忽然打开了,一个穿着华丽法师袍的俊美男人站在那,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是我族的魂契。” 另一个身形高挑的金发美女把他推到一边,“是不是陛下的?” 男人皱眉,“不像,这个魂契太弱小了,陛下就算是在最衰弱的蜕变期,也不该这么弱小。” 女人叹了口气,“陛下未免太任性,说走就走,他现在这么虚弱,要是遇到强大的猎魔人可怎么办?” 两人默默无语,互相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夏佐从晚餐吃完之后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总是很烦躁,静不下心来,胸腔里似乎燃着一团火,却无处喷发。 他提着剑不停挥砍,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喘着气精疲力竭地躺在地上,胸膛起伏着,身体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月光给他裸/露在外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的红光,沿着线条流畅充满力量的肌肉一路流泻。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夏佐却神思恍惚,眼前蓦然浮现诺西的脸庞,楚楚可怜的,温柔微笑的,他只觉得无论怎样都那么美好,然后顺理成章,且无可避免的,他,硬了。 夏佐目光幽深,再傻也知道他还不至于饥渴到在脑海中想想诺西的模样就硬成这样。 想来想去,大约就是那杯酒的问题了,米苏公主表现的很明显,不过以前也有像这样的,只是这位公主更大胆疯狂,居然直接给他下药,幸好夏佐禁魔体质对药剂抗性高,能延缓发作的时间,也不至于失了神智。 夏佐弯腰从地上爬起来,姿势别扭地回屋洗澡,冷水洗过一遍,燥热丝毫没有缓解,可怜的皇子粗声喘息着,手向身下伸去。 刚刚摸到那滚烫的东西,却听阿西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殿下你睡了吗,我有事跟你说。” 夏佐手指一颤,阿西尔却根本没打算听他的回答,已经直接推门而入了。 第12章 chapter12 夏佐反应迅速地扯过薄被盖在身上,鼻息呼出来全是滚烫的,眼睛被情/欲烧的通红,尽量维持理智告诫自己不能做出禽兽的事情来。 “出去!”声音沙哑又透出一种冰上燃火的矛盾感。 不详的预感让他第一次对阿西尔露出恶劣的态度。 阿西尔本就是来看他笑话的,岂会乖乖听话,反而向前走近了两步,假作关切,“殿下你的脸好红,声音也不大对,是不是生病了?” 夏佐看到诺西在自己眼前,一脸担忧,仿佛将他与脑海中的形象重合了,一时分不清是幻想还是现实。 偏偏阿西尔并不体谅他的理智和*的拔河,还要推上一把,摸到夏佐的额头上探了探,果然温度有点高。 本来看着夏佐受罪该是很愉快的事,阿西尔却没自己想象的那么高兴,见夏佐眼神有些迷离,拍了拍他的脸,“你还认识我是谁吗?” 夏佐尚余一丝理智,坚持道,“诺西,你出去!” 若是他还清醒,大概会觉得“诺西”和平常不一样,没有那么柔弱楚楚可怜,然而他现在根本没有余力思考,药剂开始全面发挥作用,禁魔体质也压不住了。 夏佐发出一声低哑而充满渴望的嘶吼扯住阿西尔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一把禁锢在自己怀里,铁钳般充满力量的手臂箍着怀中人的腰,差点把人从中折断。 阿西尔皱了皱眉,意识到夏佐确实不对劲,使劲推了一下没推开,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颈上有些难受。 “夏佐,你放手。”阿西尔也懒得装小白花了,拿过床边的那把剑把剑柄直接杵到夏佐的腰眼上,夏佐闷哼一声,手上松了些,阿西尔趁机一巴掌呼到他脸上,挣脱开来。 夏佐便抱着薄被蹭着,眉头紧蹙,看起来难受的很。 阿西尔从没见过他这幅样子,一时有些新鲜,夏佐是发情了吗,也会像那些发情的恶魔一样见到棵树都要捅吗? 听说人类没有固定的发情期,想发情就发情,也蛮神奇的,本打算弄清楚药剂是不是对夏佐有效后就离开的阿西尔犹豫了。 就这一瞬间的犹豫,夏佐又贴了上来,有个硬邦邦地东西杵着阿西尔的大腿,整个人都像巨大的火炉。 阿西尔浑身一僵,有些恼怒,夏佐是把自己当树? 抬起膝盖使劲一顶,正好顶在夏佐柔软的腹部,然而这次夏佐死死抓着阿西尔压根不肯放手,口中不停地念着“诺西”。 阿西尔揍他踢他也无济于事,像块顽强的牛皮糖,夏佐嘴角和身上多了无数淤青,阿西尔火冒三丈,开始懊恼刚刚干嘛不干脆了当地走了算了。 在夏佐身上栽了那么多次,为什么就不长记性! 夏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火热的唇舌贴着阿西尔的脸颊和脖子吮吸亲吻,美好柔韧的触感让他发出一声叹息。 “诺西,诺西,你帮帮我。” ———— 和谐看作者有话说 ———— 阿西尔撇撇嘴,自觉仁至义尽,就要撒手离开,结果还没站起来,就被一股大力扑倒在床上。 阿西尔撞到了后脑勺,一怒之下又抬脚踹了夏佐一下,“发泄完了,还疯什么?” 然而刚踹完那只腿就被夏佐的腿压住了,夏佐的体重全都压在他身上,阿西尔差点闭过气去。 刚刚在手心里握着的东西换到双腿之间,阿西尔怒吼,“夏佐你给我滚下去!” 小黑抬头看了看天上红色的月亮,唔,夜还长着呢,主人吩咐过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能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夏佐终于完事,眼一闭倒在阿西尔身上不省人事了,倒霉做了次“树”的魔王陛下一脚把夏佐踹到地上,心情糟糕透了。 当然他不是为了什么贞操问题生气,魔族本来就没节操,这点程度简直小意思,在乎的话也不会拿手弄出来了,他气的是这件事的主导地位,本来阿西尔陛下是主导,还没得意一会眨眼就被压回来了,这不能忍。 想来想去阿西尔拢了拢散乱的衣襟,提了夏佐的剑在躺在地上毫无所觉的勇者脸上比划了几下,锋利的剑刃割出了两道血痕,红色的血珠冒出来顺着夏佐的脸颊一路没入鬓边。 阿西尔看着那殷红的液体和夏佐毫无防备的睡脸,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浮光掠影的记忆涌上心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丢了剑躺回床上,“算我欠你的。” 阿西尔很久不做梦了,大约是从和夏佐彻底决裂开始,他似乎就失去了梦境的能力,现在他却梦到了很多年以前的事。 第13章 chapter13 阿西尔临时的魔窟,原本是个八角魔族的,他在最虚弱的蜕变期赶走了所有跟着他的小恶魔,独自忍受着蜕变的痛苦。 夏佐像往常一样来找阿西尔,谁知魔窟布满禁制,夏佐在洞窟外站了一会,犹豫片刻还是仗着禁魔体质强行闯进去了。 阿西尔浑身冷汗,察觉到有人进来心中一凛,强撑着缩到阴影处,冷眼看夏佐大声喊他。 夏佐喊了几声无人应答,开始一个洞窟一个洞窟找过去,他是个执着的人,向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阿西尔无力逃跑,禁制阻隔了外面的人也阻拦了他自己。 蜕变期会持续十年,每一年都会有一段时间特别虚弱,他不想在魔宫待着,所以悄悄跑到了外面,在最脆弱的时候,无法信任任何宣誓向他效忠的手下。 阿西尔出生开始就背负了魔王之名,虽然有许多桀骜不驯的恶魔并不承认,但也不能抹杀他最高贵魔族血统的事实,多少恶魔虎视眈眈只等他虚弱期便想取而代之。 此时此刻,他却暴露在一个猎魔人的视线中,颤抖的,警惕的,也是无助的。 他的眼珠已经化成泼墨般的漆黑,这是一种血脉返古的半魔化状态。 夏佐与充满戒备的阿西尔对视,立刻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平时的阿西尔冷淡又傲慢,根本不大搭理人,对夏佐的道歉示好向来也是嘲讽居多,完全不是这样看起来充满攻击性实则毫无还手之力的姿态。 夏佐心思微动,慢慢靠近,阿西尔向后缩了缩,却仍旧一语不发,捏紧了手里的一个魔法球,只要夏佐稍有异动,哪怕拼着两败俱伤也不会任人宰割。 夏佐却丢掉了手中的剑,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阿西尔冷眼看他拉近距离,在还有两步远的地方终于出声,“猎魔人,你要抓我去圣殿领赏?” 夏佐停下脚步,闻言摇了摇头,认真解释道,“我说过,我想和你做朋友。” 阿西尔沉默片刻,扯了扯嘴角,“开什么玩笑,你这个狡猾的猎魔人。” 夏佐眼中似乎划过一丝无奈,“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我叫夏佐。” 阿西尔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猎魔人如此执着的要他叫名字,然而这时候他最好不要激怒对方,便暂时妥协了,“那么夏佐,你想对一个虚弱毫无反抗之力的魔族做什么呢?” 他把毫无反抗之力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夏佐试探性又走近了一步,这一次阿西尔没有出声阻止,只是沉默而戒备地瞧着。 夏佐坐到了阿西尔的身边,伸出一只手到他脸颊旁,阿西尔动了动手指,魔法球就在手心里。 然而夏佐只是把他脸颊旁的一缕碎发拨到了一边,又扳过他的肩膀仔细看了看脸色——苍白而布满冷汗,却是他唯一能感觉到与他人不同的脸。 夏佐给了他一个有力的拥抱,“你很虚弱,受伤了吗?” 阿西尔自然不能说这是魔王的蜕变期,便默认了。 夏佐似乎有些苦恼,眼睛里全是担忧,就算时隔三十年后阿西尔死在夏佐手中时也不曾怀疑过那一刻这种担忧的真诚。 “你等我,不要乱跑。”夏佐郑重地嘱咐了一句,就拾起他的剑出了魔窟。 当时的阿西尔松了一口气,他明知道这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换个地方,然而他却对自己说,我这么虚弱了,跑也跑不远,不如就等等吧,也许夏佐什么也不会做呢? 阿西尔不能否认心里还是有期待的,然而夏佐一直没有回来,直到这一次蜕变期接近尾声。 夏佐再一次来的时候整个人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脸上有几道血痕,身上则更惨,衣服几乎成了破布条,深可见骨的伤口足有三处,全身气息枯竭,差点油尽灯枯。 阿西尔还震惊于他出去这么久半死不活地回来,夏佐却从胸口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颗红色的果实递到阿西尔的面前,“听说这个吃了能救恶魔。” 他的眼神纯粹而热烈,丝毫不因伤势而暗淡些许。 阿西尔深吸一口气,慢慢接过了那颗果子,忽然涌起莫名的愤怒,“你去了恶魔深渊?” 夏佐犹豫了一下,坦然点头。 这种果实只生长在恶魔深渊,阿西尔从小都是当零食吃,从没觉得有什么珍贵的,这个时候,却有一个人类,为了它冒了天大的风险,阿西尔说不清这是什么滋味。 慢慢将果子啃了两口,当然是对他无效,不过事有凑巧,蜕变期恰好结束了,阿西尔便又是那个自信的魔王。 他把剩下的果子一股脑塞到夏佐嘴里,“你带来的疗伤药太有效了,我已经完全好了,别浪费。” 风水轮流转,这回换夏佐没有还手的力气,被迫吃下了果子。 恶魔果实却不止对魔族有用,事实上它的确是疗伤圣药,对阿西尔没用,给夏佐刚好。 夏佐叼着果子笑的肆意又张扬。 一夜梦境。 阿西尔是被疯狂的敲门声吵醒的,他阴沉着脸睁开眼,那些糟糕的该被扔进垃圾焚化炉的过往让人烦躁,心情跌到谷底。 夏佐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他迷迷糊糊从地上站起来去开门,一打开就被尖锐的女声炸得头痛,揉着额头看着外面的人。 米苏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一团糟的夏佐——嘴角淤青,脸上几道结痂的血痕,衣服跟破抹布似的皱巴巴,颤抖着问道,“殿下你昨天是被抢劫了吗?” 夏佐总算捡回了一点记忆,尽力挡着门不让米苏看到里面,冷冷地呛回去,“都是托了公主的福。” 米苏被这样说有点心虚,但是又不服气,眼睛还试图透过夏佐肩头往里瞄,“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夏佐冷笑一声,“我想贵国的药剂师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米苏手指绞着衣角,咬着嘴唇,“米苏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我……我就要回国了。” “不送。” 米苏简直不能接受夏佐的态度,之前虽然也不热情,好歹也是有礼有节,有来有往的,就算她给夏佐下了药剂,可是不是什么效果都没有么,夏佐为什么要这么凶? 越想越委屈,米苏抽抽噎噎地控诉,“殿下你太过分了!” 夏佐耳朵微动,良好的听力听出了里间的动静,睡在里面的另一个人坐起来了,接着响起了脚步声,他的心不由提起,比起哭哭啼啼的米苏,那个人更让他心慌意乱,昨夜荒唐的片段掠过脑海,他实在害怕诺西会有什么反应。 她会恨我吗?会从此再也不理我吗? 这样糟糕的猜测占据了夏佐的思维,完全没有耐心再应付米苏了。 于是夏佐挥开了米苏试图来抓他臂膀的手,抹了把脸,伤口血痂脱落,血珠又冒出来。 这时候阿西尔已经走到他身后了,夏佐下意识地将门挡的更严实,然而米苏还是看到了越过他肩头的阿西尔的半张脸,一时都忘了哭。 夏佐下意识抓住了门框,力气大的差点把木头捏碎,全身肌肉紧绷,诺西那么柔弱,遇到这么残酷的事情,一定会哭的吧,她要是哭了,我该怎么安慰她。 阿西尔曲起指节在夏佐的背后敲了敲,声音比想象的平静太多了,“殿下,让我跟公主说两句吧。” 夏佐转过身,阿西尔就暴露在他和米苏的视线里,他看起来比夏佐还好一些,只是脸色过于苍白,神色冷冰冰的,就显得脖颈侧那几个吻痕更加鲜明刺眼,昭示着留下痕迹的人用了多么凶狠的力道。 这副“心如死灰”“惨遭□□”的样子看的夏佐脸色一变,米苏比他反应还大,尖叫一声,“你们干了什么!” 阿西尔扫她一眼,米苏立刻噤声,那种别扭的微妙的感觉又浮现出来,仿佛她本就该对这个名义上的侍女充满畏惧和惊恐,但她根本没有理由有这种感觉。 之前阿西尔收敛着伪装着,米苏并没有深想,此刻却真切地感受到了微妙地恐惧。 阿西尔没有去看夏佐,而是对米苏说道,“你跟我来。” 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不像是侍女对公主该有的,米苏却乖乖跟着去了。 大门外已经有来接米苏的人在等候,米苏愣愣的稀里糊涂被带到这,看到这些人的时候才回过神来,愤怒地质问道,“你作为一个侍女,想强制遣送我回国吗?” 阿西尔一只手搭在米苏肩膀上,他个子比米苏高,于是微微弯腰,秀美的脸凑近,眼睛和米苏直直地对视着,呼吸相闻,米苏突然觉得心跳一阵加速,脸上也浮现了一层红晕。 “公主,你的旅行结束了,忘记这一切,回到你的国家吧。” 米苏眼神变得迷茫起来,喃喃重复了一遍,僵硬地上了等候她的车。 送走了米苏,阿西尔站在门口静静等待了一会,才转身进去了。 夏佐已经换了衣服把自己整理好了,除了嘴角的淤青和脸上的伤口,看起来依旧如往日一般冷峻威严,他见到阿西尔安然无恙地回来,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表面淡定其实心里紧张的要死,要是诺西因为太过生气跟着米苏走了,该怎么办? 现在的身份只是诺西哥哥的朋友的夏佐几乎没有立场阻止。 好在诺西没有离开,夏佐思索了片刻,郑重地走到阿西尔面前,单膝下跪,行了个标准的红月大陆骑士礼,“诺西,我,夏佐·尤利亚,以我的生命和荣誉发誓,将永远保护你,爱护你,直到呼吸停止,你……愿意吗?” 阿西尔神色古怪,“殿下……是在求婚吗?” 第14章 chapter14 夏佐楞了一下,他这样说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本能地觉得必须做点什么,来弥补昨天荒唐的举动可能给诺西带来的伤害,说的每一句话也确实出于真心,但这样的誓言回过头再看,的确就是求婚的意思了。 在今天之前,夏佐虽然隐约感到自己喜欢诺西,但那种喜欢也并不是特别强烈,和喜欢希尔的感觉没有太大的区别,当全世界的人都是模糊的样子,突然出现模样鲜明的人,大概所有人都无法抗拒吧。 夏佐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强烈的情绪,虽然事出突然,那是种似乎无意间做了安定的事的感觉,于是他坚定地点了头。 阿西尔忽然笑了,不是那种伪装出的温柔的,羞涩的柔弱的笑,而是一种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的笑容,然后轻轻地回答道,“但是殿下,你是有未婚妻的人。” 而且,我可是个魔王,根本不需要你拿对待人类女子那一套来补偿,好像真的有什么似的。 夏佐蓦然停顿了,他忘了诺西并不知道自己和西伦公主的事情,全世界都以为西伦公主是被劫持的,现在这样做,对方会以为自己是背信弃义的混蛋吧? 而这个时候解释听起来更像是在故意找借口。 “诺西,我会找到西伦公主和你的哥哥,然后把前因后果告诉你。” 阿西尔不甚在意地点点头,补充道,“不过是意外,我不需要殿下的补偿。” 而这句话听在夏佐的耳中却只叫他更加愧疚,诺西为了不让他为难,而宁愿自己背负了委屈,什么都没有要求。 哪怕从前只有微弱的好感,此时此刻那点星星之火终于开始燎原,有的人也许认识一辈子也不会有任何爱情,而有的人哪怕只是见过一眼,也会根植在心里。 并不知道事与愿违的阿西尔只是看到夏佐不再纠缠于这个尴尬的事,暗暗放下了心,他要做的是让夏佐讨厌,而不是让对方负责。 叫一个勇者对魔王的清白负责——睡醒了没? 阿西尔转身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到夏佐落寞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怪异荒诞的感觉,夏佐居然和魔王求婚,不过是被少女的外表和意外迷惑了,以他的责任心来说,会有这样的举动是正常的,若是有朝一日真相大白,该多么讽刺。 阿西尔冷静地分析着,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然而终究是不同了,虽然暂时没有离开,夏佐却开始频繁出去,阿西尔知道,他是去打听消息了。 而那天之后,夏佐对“诺西”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若说以前保持着一种对朋友的妹妹的距离,现在就开始变得有些无微不至起来,阿西尔甚至有种回到了前世的错觉,那个时候夏佐对他也就是这样,但这太荒谬了,现在夏佐明显是在追求,这么对比岂不是说前世也是在追求他? 甩了甩头,撇掉了这个不靠谱的猜测,总觉得最近自己跟着夏佐神经起来了,也许夏佐对想要拉近关系的人都这样吧。 过了几天,这个安静的地方有了不速之客,某一天门铃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阿西尔正在冥想,重生也有一段时间了,他知道人类掌握的魔法有限,所以魔法师很弱小,大部分都只能称之为学徒,基本上魔法师最后都会转行做药剂师,这也是大陆现在炼金术盛行的原因,人类没有强大的魔法力量,却能借助炼金术创造很多有趣的东西,比如魔导列车,魔导石灯之类。 阿西尔不一样,他知道魔法的原理,这是魔族的本能,更有历代魔王的传承记忆,西伦公主的身体有元素亲和力,学习魔法很容易,这也是目前能够有效提升实力的方式,在弱肉强食,强者为王的魔族眼中,力量才是唯一靠得住的东西。 即使阿西尔再怎么特立独行,这一点也是被奉为真理的。 否则他早就死了一万遍了。 扯远了,此时已经快深秋了,今天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场小雨,空气湿乎乎的,不速之客是个棕发的青年,与夏佐有几分相似,外面罩着一件绣着暗纹的黑色斗篷,见到开门的阿西尔脸上露出点惊讶,“夏佐在这吗,我是他的哥哥狄卡思。” 阿西尔冷淡地点点头,对夏佐的家人没有任何兴趣。 狄卡思倒也不在意,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下阿西尔,不见外的自己取了杯子倒茶水喝,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的样子。 抿了一口茶,味道怪怪的,狄卡思皱皱眉放下了杯子,随意问道,“以前没有见过你,是夏佐那小子又去哪英雄救美了?” 阿西尔斟酌了一下,选择性地回答道,“我的哥哥和夏佐是朋友,他从恶魔手中救了我。” 狄卡思听完啧了一声,“他也会有朋友。” “我就不能有朋友吗?”夏佐大步走进来,刀刻般的脸庞严肃而冷峻,发梢上还在滴水,然后对着狄卡思犯了难。 这是哪位哥哥来着,三哥?七哥?八哥? 暗纹斗篷是去年四姐送的,所有兄弟姐妹都有,面前这个穿的是男款,肯定是某位哥哥,可恶,为什么要穿大家都有的衣服,夏佐把他从头到脚研究了一遍,最后发现手指上戴着一枚暗金指环,松了一口气,“七哥有事吗?” 狄卡思楞了一下,瞄到自己的指环,突然肩膀抖动,闷闷地笑出来。 夏佐起初不明所以,过了一会才后知后觉自己大概,又认错人了。 狄卡思笑得捶桌,茶水都从杯子里溅出来了,半晌才说,“难怪你最近都没认错过七哥,就是靠这个指环吗?” 话落举起右手摆了摆,“上个月七哥跟我打赌输了,这个指环现在归我了,好了,我可爱的十一弟弟,以后不要认错了,我是你八哥狄卡思。” 所以说夏佐最讨厌王宫了,所有的侍女侍从都穿一样的衣服,所有的哥哥姐姐都穿同种的衣服,而且兄姐们还刻意订相同款式的服装来逗他,就为了看他认错人时候的囧样,外界人都以为夏佐是为了历练独身闯荡,殊不知夏佐只是为了逃离完全认不出谁是谁的环境。 三哥七哥八哥从来傻傻分不清楚,四姐五姐双胞胎更不用提。 夏佐黑着脸叫了声“八哥”,狄卡思差点又笑出来。 在夏佐忍无可忍拔剑之前,狄卡思终于说了正事,“你拜托我们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阿西尔忍不住抬起头,他知道所谓拜托的事情十有*是有关西伦公主的,过去这么久,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数,这也是阿西尔跟着夏佐的目的之一,作为西伦公主名义上的未婚夫,夏佐得到的消息一定会是最准确的。 狄卡思并没有卖关子,“我查到点有趣的事情,那位特伦斯帝王最近一直在搜索他的妹妹,不过奇怪的是除了寻找长得漂亮的少女,还在找长得好看的少年。” 夏佐听着,最后才说,“他为什么要找好看的少年?” 狄卡思双手一摊,“这谁知道呢。” 阿西尔无声地站在一边,仿佛融入阴影之中,听到好看的少年时,眼中划过一丝寒芒。 夏佐想了一下没能推测出特伦斯的用意,把话题引回来,“西伦公主的消息呢?” 狄卡思饶有兴味地笑了,“这才是最有趣的,据我所知,那班列车并没有任何魔物活动的痕迹,甚至没有打斗的痕迹,就仿佛那位公主是自愿离开的,一点挣扎都没有,她可是魔武学院最优秀的学员之一,除非下手的人十分熟悉,或者特意处理了现场,否则不应该是这样的情况。” 夏佐眼前闪过那天西伦公主探出车窗向他招手的画面,无论如何只能想起被狂风吹起的乱发,还有那个再见的手势。 夏佐可以肯定对方是自愿离开,但是这种先求亲后设局逃离的行为无异于狠狠打了夏佐和米亚帝国的脸,再加上诺西的事情,无论如何夏佐都必须找到她来解开这个复杂的局面。 可是西伦公主就仿佛人间蒸发了。 全世界都在找她,殊不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任谁也想不到他会在夏佐身边。 狄卡思喊着累,自己找了个房间休息去了,阿西尔垂眸思索着是该找个时机彻底解决特伦斯,不然随时会有隐患,麻烦得很,可惜现在实力不足,还要再放他逍遥一阵子,作为人类一大帝国的帝王,虽然人渣,手段和势力还是不能忽视的。 他想的入神,没发现夏佐已经到了离他很近的地方。 刚从外面回来的男人身上带着的水汽逼近,阿西尔才蓦然警觉,向后退了两步,“殿下有事吗?” 自从那天之后,阿西尔就没再装作一朵柔弱的小白花了,不然夏佐就会总是用一种难以言表的眼神看他,实在是压力大,于是就放弃了伪装,果然夏佐也正常多了。 夏佐有些挫败,从来都是女孩子追着他跑,第一次喜欢的人却总是保持距离,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诺西跟希尔越来越说不出的神似,也许是兄妹的缘故吧,夏佐没有多想。 “诺西你都听到了吧,八哥说的事情,西伦公主一定也不愿意与我结婚,只要找到她,一切都解决了。” 阿西尔不以为意,“这是殿下的事情,与我无关。” 夏佐近日来累计的郁闷发酵,被对方冷冰冰的态度点燃,猛然逼近,将阿西尔困在墙壁和手臂之间,炽热的呼吸扑面而来,“诺西,你在逃避什么?” 阿西尔差点气笑了,“殿下什么意思?” 夏佐灼灼的视线与他纠缠,“就算你故意这样,我也不会放弃,誓言已经发了,说出口的话绝不会反悔,诺西,我是认真的,不只是为了所谓的补偿,我是真的喜欢你!” 阿西尔的面具有些崩裂,被宿敌当成女人告白是什么感觉,恐怕没有人能理解,上一次还可以说误会,说是夏佐的责任心作祟,这一次感受就要深得多。 阿西尔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冷静,“殿下是要强人所难?” 夏佐却分毫不让,“诺西,我知道你喜欢我。” 越说越离谱,阿西尔捏紧了拳头,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力量,低下头不让对方看清自己的表情,“你也未免太自信了。” 夏佐凑到他耳边,“上次太混乱了我没有细想,但是那天晚上也许是我开始强迫了你,但后来,你是配合的,对吗?” 第15章 chapter15 阿西尔浑身一僵,升起一种难以辩驳的无力感,的确那天的行为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但却可以肯定绝不是什么喜欢。 夏佐却不想听他“口是心非”了,“我会等你,你迟早是我的。” 一旦确定了一个想法,他的反应永远是直接的,不会拐弯抹角,而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从他的角度看,能看到阿西尔低垂的眼睫和脆弱的颈项,离得那么近,雪白的脖颈几乎能看到淡青的血管,夏佐克制住把人抱紧的冲动,告诫自己不能太激进,免得吓跑了。 忽然从门外窜进来一个黑影,熟门熟路地扑到阿西尔的怀里,魔王陛下也熟门熟路地给小黑顺了毛,小黑看起来是只猫,夏佐却很清楚这是只恶魔,再有什么也不方便说了。 等夏佐离开,阿西尔才似笑非笑地把小黑从怀里揪出来拎到眼前晃了晃,“你是真把自己当小猫了?” 小黑打了个哆嗦,可怜巴巴地缩着脖子,“主……主人,小黑有重要的事情说。” 它是彻底不敢整什么幺蛾子了,魂契的制约实在太霸道了。 等主人恩准了,小黑才报告道,“城里来了非常强大的大恶魔。” 阿西尔没了魔族的身体,对魔族的感应也不见了,这时候还不如小黑,听到这个消息多问了一句,“知道大恶魔来的目的吗?” 小黑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小身板真情实感地抖了抖,“大恶魔通告全城的魔族,在找魔王陛下。” 阿西尔心思一顿,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回到三十年前用了西伦公主的身体,那么他自己作为魔王的身体又怎么样了,会遇到从前的他吗? 若是有两个他,那么另一个魔王现在应该还在那个八角魔族的魔窟里,算算时间,大约再过三个月就是最严重的虚弱期了,在那之前,也许可以拖住夏佐,不让他们见面,这样以后的事情就迎刃而解了,究其根本,夏佐和魔王的相遇就是个巨大的错误。 阿西尔的眼睛亮了亮,仿佛找到了另一条可行的路。 不过这个时候寻觅魔王的大恶魔又会是谁呢? 要是忠心耿耿的手下,自然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宣告全世界魔王失踪让大家都去找,找到了发现是虚弱期的魔王,还不一拥而上把他啃食殆尽,阿西尔眯了眯眼睛,嗜血的光芒一闪而逝。 小黑又默默抖了抖,作为恶魔之主的魔王怎么可怕它是不清楚,眼前这个主人的可怕它是一清二楚,既然已经这样了,还是努力活下去才叫识时务。 不抱紧主人大腿一定死的很惨。 第二天早上,阿西尔又遇到了狄卡思,这位八皇子神采奕奕的样子,正在花园里摆弄一只骨鸟,一时摸一下尾巴,骨鸟喷出一股水流,一时又摸一下脑袋,骨鸟又喷出一团小火,看起来挺有趣。 见到阿西尔,狄卡思自来熟地招招手,“你叫诺西对吗,来帮我按住骨鸟的翅膀。” 阿西尔没见过这种东西,暗忖人类的奇思妙想的确有意思,好奇之下就去帮他按着。 狄卡思满头大汗地把零件调整好,末了道了声谢,“说来我也是头一次听说夏佐有承认的朋友,他从小就有点孤僻,跟谁都不亲近,如果有机会,真想见见你哥哥。” 阿西尔心道你已经见到了,面上还是淡淡回了句,“会有机会的。” 狄卡思注意到专心扮演猫的小黑,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你的宠物猫吗,怎么是黑色的,我有个朋友养了很多名贵又漂亮的猫,改天送你一只。” 小黑炸毛,冲着狄卡思龇牙,阿西尔按了按它的脖子,才不甘不愿地消停了。 “不用,这只挺好的。” 狄卡思瞧了瞧阿西尔,今天天气放晴,在光线明亮的花园里,对方的容貌神态一举一动都看的分明,不由赞了一句,“都说阿西尔公主大陆第一美人,没有见过不好评判,不过我看诺西却是应当不遑多让,可惜不为人知。” 随后想到什么,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美人再美,自家弟弟不认人脸,都是枉然。 阿西尔不接话,只取了斗篷穿上遮住大半张脸,带着小黑出去了。 午饭的时候,夏佐没看到阿西尔,频频向门口张望,感觉到他心不在焉,狄卡思也放下了餐具,问道,“你在看什么?” 夏佐张了张口,还是说道,“诺西没来吃饭。” “早上在花园碰到她,好像带着那只猫出门了。” 夏佐觉得一桌美食都索然无味,心里只挂念着诺西,她跟那只魅魔处的倒是好,倒真的似主人和养的宠物一般了。 狄卡思又不傻,拿胳膊拐了一下夏佐,“你是不是喜欢那个诺西?” 夏佐楞了一下还是大方承认了。 狄卡思却露出个忧虑的表情,“但你可是跟西伦公主有婚约的,现在移情别恋可就糟糕了。” 夏佐并不放在心上,“你也知道那位公主八成是自己逃走的,她也不见得喜欢我,正好我也对她没感情,怎么不能追求自己真心喜爱的人?” “话是这么说,根本不像你想的这么简单。” 夏佐闻言扫了他一眼,“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现在想起来,当初订立婚约的时候,全部的人都在极力劝我,那时候我觉得娶谁都没有分别,才答应的。”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狄卡思叹了口气,“其实是因为神殿的大祭司说,根据预言,你必须娶这位公主,否则会有灭顶之灾。” 难怪当时大家的态度一致,众口一词要他娶妻。 夏佐不信邪,坚持道,“哪怕有什么灾难我都受着,没有遇到真正喜欢的人也就算了,现在既然神给了我机会,我绝不会放弃的。” 一顿饭不欢而散。 狄卡思也觉食不下咽,说起来诺西也没什么不好的,然而他不能拿自己弟弟的性命冒险。 另一边阿西尔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现在是个穷光蛋当然没钱买多少东西,出来不过是想打听点事情,他对大陆的人类城市并不熟悉,所以想找到八角魔窟还得弄清楚地理位置究竟在哪。 这个也简单,买份地图就解决了,找到一家杂货铺,和店主讨价还价,才用十个布拉买了一份最简易的地图,捧着地图边走边研究,找到了八角魔窟的位置,又仔细看了一下到达的路线,便随手折了地图丢到了垃圾箱里。 没走几步,路过一家门户紧闭的店铺,里面透出黑暗黏腻的感觉,阿西尔伸手捻住空气中四散的肉眼看不到的黑丝,顺着一根黑丝扯了扯,发现黑丝的根源似乎就在那家店铺里。 魔族的味道。 阿西尔眼神暗了暗,不大想和魔族有所牵扯,没有心思也没有能力。 小黑又躲到他怀里瑟瑟发抖,里面的魔族比它强大,招惹不得。 阿西尔便目不斜视地走开了,仿佛只是个普通的行人,黑暗的店铺里,睁开了一双巨大的眼睛。 夏佐本以为诺西只是出去散散心,谁知左等也不回来,右等也不回来,眼看天都黑了,不由得焦躁起来。 诺西不可能不告而别,若是想走,早就走了,也不会多留这几天,再说还没有希尔的消息,诺西不会无缘无故离开。 狄卡思看不惯他这副模样,“行了,我去找城主交涉。” 夏佐点点头,也出去亲自搜索了。 黑暗中的伊那城,仿若怪兽张开了巨口,将一切弱小的生灵吞噬。 第16章 chapter16 伊那城城主府,这座城市就是以城主的名字命名的,因此可见威望极高,然而这位城主最近没能睡一个好觉,手下又有人报告说几个皇子公主在此逗留,简直心力交瘁,万一这几个人在这出了什么事,他这个城主也算做到头了。 好不容易盼到走了一个公主,伊那城主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位公主是个渣武力的,剩下两个皇子都不是善茬,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结果没过两天,米亚的八皇子就找上门来了,城主心里苦。 恭恭敬敬把人请到会客厅,诚恳地询问有什么能尽绵薄之力的事情。 狄卡思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问道,“最近伊那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其实昨天他到达的时候就有所感觉了,街上行人都行色匆匆,眉宇间环绕着忧色,不过没太在意,此时想想,大家都这么愁眉苦脸,应该是有点什么大事的。 城主犹豫片刻才回答道,“不瞒殿下,最近城中出了好几起人口失踪案,怀疑……是魔物作祟。” 狄卡思挑了挑眉,“魔物?你是说恶魔?” “是,失踪的人都踪迹全无,但是城里偶尔会发现人类的碎骨,大概都被魔物啃噬干净了,就剩些零碎的骨头。” 狄卡思这才严肃起来,若是那个诺西真被恶魔抓去吃的剩个臂骨腿骨什么的,夏佐不得疯了。 “关于恶魔,有什么线索吗?” 城主为难道,“我们这种边境小城根本没有圣殿,一个祭司都找不出来,只有一个祭司学徒,那孩子是放假回来探亲的,我也问过了,说可能是食血魔。” 食血魔喜食人类血液,基本都会吸成干尸,然而这种恶魔又很爱干净,喝完血也不喜欢留下尸体腐烂,便是不喜欢人肉也会强迫自己吃下去,听起来既恶心又变态。 两人又商量了许久,把目前的线索都理了一遍,狄卡思才跟伊那城主告别。 伊那城也是有猎魔人的,不过猎魔人本就稀少,大多都被圣殿聚拢了,在这的也只是几个小虾米,大概对付不了食血魔这种中级恶魔。 说不得到最后还得靠夏佐,想到自己弟弟的性格,又牵扯到诺西,狄卡思开始头痛了。 夏佐找了几条街就放弃了这种毫无效率的行为,转头去了城主府等迪卡思。 此时天气已经比较凉了,他还穿着短袖,路人看着都替他冷,站在路灯的阴影下,浑身都是肃杀的气息,路过的猫猫狗狗都绕着他走。 迪卡思又开始头痛了,他打了个响指,一个黑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站在他身后,递过来一个小盒子又消失了。 而这时阿西尔抱着小黑,又恢复了柔弱少女的样子,在他身边,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抓着他的手臂,一颠一颠地慢慢走着,嘴里还絮絮叨叨,“哎呀小姑娘真是谢谢你啊,老太婆一把年纪了,眼睛又不好使,多亏了遇到你送我回家。” 小黑翻了个白眼,这个老太婆真多事,主人也不知道想什么,还送个人类回家。 阿西尔揪了一根小黑的杂毛丢到地上,慢悠悠道,“不用客气,不过您住的这么远,还一个人出来,家里人不担心吗?” 从上午到晚上,他们已经走了很久了,老妇人慈祥的笑着,“他们都忙啊,我孙子回来了,想给他来城里买点东西,他最喜欢吃泽泽面包店的蛋糕啦。” 阿西尔便点了点头,“您身体不错,走这么久都不累。” 他一说老妇人才满脸惊奇地瞧了瞧自己的腿,“你不说我都没发现,今天一点都不酸疼啊,一定是孙子回来我太高兴啦。” 阿西尔温柔的笑了笑表示理解,此时他们已经出了伊那主城,走在一条僻静的乡间小道上,红色的月光洒在路面上,莫名让人觉得似有鲜血在地上流淌。 老妇人的手指干枯瘦弱,紧紧抓着阿西尔手臂一路,片刻不曾松开过,大约都掐出青色的指印来了,阿西尔却仿若未觉,一点异样的神色都没有露出来。 “到了到了,就在前面的村庄里,小姑娘去我家吃点东西吧,谢谢你送我回来,天这么晚了,住一晚再回去吧。” “那就麻烦您了。” 阿西尔态度好的无可挑剔。 村庄入口的道路上立了一块圣殿的标识,这是表示这个村的村民信仰圣殿的神,从而期盼得到神的庇佑。 这块标识挂在一块黑色的石碑上,石碑经历了岁月风霜,正面刻着“恶魔,人人得而诛之”几个字。 这个大陆的普通人类早就把对恶魔的恐惧融入了血液里,无论在哪都能看到类似的东西。 阿西尔看的多了,根本不会因此有什么波澜,只有小黑颇为不适地扭过了脑袋,把不屑的表情藏起来。 老妇人殷勤地拽着他,往村里的一户人家走,路上经过别的村民家,却根本没有什么人在外面,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若不是窗口透出的魔导石的光,恐怕都要以为都是空屋了。 老妇人眼神不太好,眯着浑浊的眼睛分辨了许久才准确的找到了自己家的门。 左手颤巍巍地敲门,右手仍然死死抓着阿西尔,热情的同他讲话,阿西尔耐心应着。 不一会门就开了,一个畏畏缩缩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见到老妇人才松了一口气,随即看到她身边的阿西尔,又紧张地问这是谁。 老妇人笑咪咪地介绍了一下,妇女才面带犹豫地让开了进门的道。 晚餐很简陋,老妇人的儿子好像病了,一直没出来,她一直挂在嘴边的宝贝孙子在照顾着,只有开门的儿媳妇唯唯诺诺地跟阿西尔道谢,并且劝老妇人下次去城里要跟家里说一声。 阿西尔默不作声地吃着东西,不时回应一下主人家的问话,说到最后,老妇人颇为惋惜自家孙子已经订了婚了,不然大有要给阿西尔做媒做自己孙媳妇的打算。 小黑胡须抖了抖,心道让我主人当孙媳妇,您是嫌孙子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吧。 乡下屋子隔音不好,偶尔有低低的咳嗽声从里屋传出来,夹杂着年轻男性的劝慰声。 阿西尔吃的很快,他的确有些饿了,不一会盘子就见了底,老妇人总算在进屋后松了手,他不露声色地揉了揉手臂,估计淤青是跑不掉了。 吃完饭这家的两个男主人仍旧没有露面,阿西尔也不好奇,随着女主人去了给他准备的房间。 这个房间里有个书架,零零散散放着些恶魔知识百科之类的杂书,看起来应该是那个宝贝孙子的房间,小黑跳来跳去找了个舒服的角落窝着,才问道,“主人为什么要送那个老太婆回家?” 阿西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明天你就明白了。” 那张充满陌生气息的床阿西尔看都没看一眼,径自挑了本书坐在桌边翻了一会。 魔导石灯的魔力有些不足了,一般人家都要购买更换的魔导石,阿西尔随手注入了一点魔力,灯光便又亮起来。 看了一会,感觉有些困了,阿西尔打了个哈欠,手撑着额头就坐在桌边闭上了眼睛陷入睡眠中。 魔导石灯闪了闪,“哔啵”一声轻响,坏了,房间里一片黑暗。 第17章 chapter17 小黑幽绿的眼睛成了这里唯一的光源,它困惑地瞧了会那个突然坏掉的灯,默默地趴在一边也开始假寐。 这个屋子的隔音真的不怎么样,它听力又很好,所以能轻易听到隔壁传来的一阵一阵咳嗽声,这也没什么不正常的。 过了一个小时,有新的谈话声响起。 老妇人的声音,“乖孙子啊,你去睡觉吧,这里你妈妈会照看的。” 年轻男人低声回答道,“没事的,妈妈好几天没好好睡了,我不累。” 老妇人似乎有些不高兴,“奶奶给你买了泽泽面包店的蛋糕,快去吃了睡,不然奶奶就在这陪你!” 年轻男子拗不过她,脚步声和开关门的声音响起,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小黑抖了抖耳朵。 四周却忽然安静下来,风声脚步声咳嗽声树叶的沙沙声全都消失不见,小黑全身的毛又炸了,它警觉地跳下地,弓身往阿西尔身边窜去,却仿佛撞到了无形的壁垒,疼的眼冒金星。 这是魔域,小黑也有魔域,就是在锡瓦小镇困住阿西尔为了抢包裹的时候用的,但它的魔域就像障眼法,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现在碰到的魔域就不一样了,能化为实体,小黑不安地挠了下地面。 阿西尔仍然以手支额睡得安稳,小黑只觉咽喉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门被推开了,又被关上,身形伛偻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到阿西尔身边,干枯的手指伸向他的颈侧,闪着寒光的指甲眼看就要划破动脉,红色的眼睛透出贪婪嗜血的光彩。 小黑发出无声的尖啸,不是它有多么衷心,对阿西尔有多深厚的感情,而是魂契的影响,若阿西尔死了,它也会死,小黑不想死,它太惜命了。 老妇人被小黑打扰,阴测测地瞟过来,沙哑的声音好像拉不动的破风箱,“区区一个魅魔,也想跟我抢猎物吗,你以为这一路我没发现你的身份?不过是看这个娃娃漂亮,魅魔的淫/荡本性蠢蠢欲动了吧,等我吃完了,再把你送给大人享受。” 无缘无故被淫/荡了的小黑嘴角渗出一丝绿色的液体,沾在黑色的毛上,试图通过契约唤醒熟睡的阿西尔,然而阿西尔毫无反应。 老妇人,不,应该说食血魔满意了,继续进食的动作,不过今天注定不能成功,再一次被打断,这回是她的宝贝孙子。 “奶奶,你把勺子放哪了?” 食血魔一秒收起了利爪,脸上又挂回了慈爱的表情,嘴里应着,“奶奶来帮你拿。” 说完又拿红光的眼珠子盯着小黑,警告道,“要是不想被献给大人,就看好这个猎物。” 之后就乐颠颠地去帮孙子找勺子了。 小黑苦逼地伸爪子挥挥,魔域果然没有消失,不由得怨念起来。 堂堂一个魅魔,纯种的魔族,居然完全比不上那只半吊子食血魔,不过怎么会有这样的食血魔呢? 食血魔严格来说是一种不完全的恶魔,原本是人类,与高等魔族签订血契后转化成一种半恶魔,与之签订契约的魔族越强大,食血魔的力量也就越强大。 高等魔族吸食灵魂,食血魔吃血肉,是一种类似捕猎者和扫尾者的角色,抓到猎物后,最终什么都分配好吃的一干二净。 这里居然有一只力量接近中阶魔族的食血魔,也就意味着它还有一个更强大的主人。 不过会选择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妇人转化食血魔,也是很罕见的。 小黑极其焦虑,它要真的跟普通魅魔一样只是盯上了一个猎物也就算了,少个猎物又不会死,可是死了主人当然就不行! 被迫忠心耿耿的小黑心里苦,偏偏它现在根本无法接近阿西尔。 阿西尔从老妇人进来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只是呼吸均匀仿佛睡得很熟,等老妇人伸出利爪的时候已经准备好至少三种对付食血魔方法,却没用上。 老妇人被孙子的一柄勺子喊走了,阿西尔撑着额头闭着眼睛沉思,仍然对人类的亲人有拳拳爱护之心的食血魔,根本不符合转化规则的年迈人类,事情比想象的更有趣。 他本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幸运亦或是不幸,这个老妇人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既然食血魔没有急着找死,阿西尔也不介意再等等。 夏佐打开了迪卡思交给他的盒子,里面装着试魔石制作的炼金产品寻魔指针,能够感应魔气。 顺着指针的方向,他们找到了白天阿西尔路过的藏着恶魔的店铺,黏腻的黑丝几乎爬满了整个店铺外围,偶有路过的人都觉得无比森寒,只是普通人的眼睛看不见这些魔气化成的黑丝罢了。 夏佐沉心静气,一剑劈开了店铺的大门,无数狂舞的触手扑面而来,全都被他齐根斩断。 触手恶魔发出一声诡厉的咆哮,显然没想到来者一个照面就给自己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辅助的魔法也丝毫无效,意识到来的是个硬茬,触手恶魔立时打了退堂鼓,抛掉了大多数触手准备逃遁,夏佐却轻易将剑连根没入触手恶魔的要害处,将它死死钉在墙上。 小黑忌惮不已的恶魔在夏佐手里没有撑过五分钟。 触手恶魔铜铃大的恐怖眼睛流露出真切的恐惧,开始不停求饶。 夏佐冷酷地缓缓转动剑柄在恶魔体内搅动,“你有没有抓一个带着变成黑猫的魅魔的少女?” 魅魔这个特征太明显,触手恶魔几乎是立刻就想起来了,“有有有,他们白天从这里经过,我本来要抓那只魅魔,后来被一个食血魔抢先了。” 夏佐顿了顿手里的动作,触手恶魔立时感觉好受许多,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是个老不死的食血魔,装腔作势骗了少女送她回家。” “它的家在哪?” 触手恶魔抬起剩下的最后一根触手朝西边指了指,“我没有抓她,求您饶了我饶了我!” 夏佐却激发了剑中蕴含的圣光,圣光将重伤的触手恶魔焚烧殆尽,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夏佐的面容,无情又冰冷,完全不是面对阿西尔的模样。 “恶魔,本就不应存在。” 迪卡思看到店铺里燃起的圣火,眸中忧虑,迎向出来的夏佐,“有线索吗?”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希望那个诺西已经死在了这只恶魔手里。 夏佐要去西边的村庄,迪卡思道,“可是西边的村庄是那个祭司学徒的家,怎么可能会有恶魔?” 众所周知,祭司,哪怕是学徒,都对恶魔有高度的敏感性,能够有祭司资质的人,都是天生能感应魔族存在的。 食血魔会和祭司学徒和平共存吗? 祭司学徒所在的村庄有些远,夏佐孤身前往迪卡思自然不放心,悄悄嘱咐自己的保护者先去暗中保护夏佐,结果被敏锐的夏佐发现摆脱了。 西边有好几个村庄,夏佐顺着寻魔指针的方向找过去,路过第一个指针仍旧指向西方,第二个也是,直到过了第四个,指针才调转方向。 那块刻着“恶魔人人得而诛之”的黑色石碑,还有圣殿的标识,对比指针的方向,显得无比讽刺。 夏佐没有踏入这座村庄,此时天光已经破晓,深秋枯萎掉落的树叶铺满了村庄的入口,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乡下的村民起得早,很多户人家上空都已经飘起了炊烟,看起来就像所有再普通不过的村子。 阿西尔等到窗口透进第一缕光线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食血魔走了之后他倒是睡得不错,醒来之后还算神采奕奕。 相比较而言,小黑就惨了,提心吊胆了一晚上,又是差点没命又是饱受威胁,整只猫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不唧唧的。 得亏它是黑毛,不然估计能看到黑眼圈。 阿西尔嘲笑它,“身为魔族,你这个心里素质真是给恶魔的名声丢脸。” 他说的完全是实话,做魔王这么多年,真的没见过小黑这么神奇的恶魔,又蠢胆子又小,还死死扒拉着魔族的荣耀不肯撒手,色厉内茬也是没谁了,要不是今时不同往日,魔王陛下缺人手,小黑估计能被嫌弃死。 小黑哇啦哇啦气的不行,使劲拿小爪子锤着魔域的壁垒,锤了一会才觉得不对,震惊道,“主人能看到我?” 魔域相当于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外面的人一般是不能看到和与里面的人交流的,视觉里的基本都是幻觉,小黑这才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 昨晚光顾着害怕,居然忘记了,自己主人并不真的是个柔弱的人类少女,而是很可能变态程度远超食血魔的怪胎。 小黑爪子僵了僵,深感自己的智商的确无可救药,不由吐血倒地。 阿西尔懒得理它,关在这不惹麻烦也挺好,就自己出了房间,当做真的没看到小黑的样子。 老妇人不在,厨房里有些碗盘碰撞的声响,阿西尔循声而去,见到一个高个子年轻人的背影在前后忙活,似乎是在准备早餐。 年轻人端着盘子转身,就看到厨房门口的阿西尔,不由呆了呆,白皙的脸上弥漫了一层红晕,“你就是昨天送我奶奶回家的人吧,谢谢你,我做了早餐,吃一点吗?” 阿西尔温柔一笑,颔首同意。 早餐的主食是黑面包,阿西尔对食物不挑剔,倒没什么意见。 年轻人却似乎有些局促,不时拿眼角的余光去瞥他,偶尔和阿西尔的目光相触,都会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看起来十分害羞。 阿西尔一边吃面包,一边不着边际地想着,果然有趣的很。 年轻人身上有讨厌的淡淡的圣□□息,看来是个祭司学徒呢,祭司学徒的奶奶是个食血魔,两者共处一室,而且恶魔慈爱,祭司孝顺,多么和谐的世界。 吃过早餐,阿西尔作出闲聊的样子和这个名叫卡罗的祭司学徒交谈,“卡罗祭司,你这么年轻就进了圣殿实在很了不起。” 卡罗耳朵红了,这位诺西姑娘长得太好看了,“我…我还不是祭司,只是学徒。” 阿西尔笑吟吟的样子,“迟早是祭司呀。” 卡罗连脖子都红了。 我们的阿西尔陛下是个格外接地气的魔王,融入人类的生活简直小菜一碟,不一会就把卡罗的简/单/情况都套出来了。 “卡罗祭司,听说祭司大人们都能感应恶魔,是真的吗?” 卡罗挠了挠后脑勺,腼腆地点了点头。 阿西尔露出恰到好处的讶色,“那么祭司大人们生活的地方一定不会出现恶魔吧?” 卡罗依旧点了点头。 魔王陛下便感叹道,“真是太厉害了。” 语气特别真诚。 话音刚落,老妇人便挎着一个篮子进来了,看样子是去采了些野菜回来,听到阿西尔的感叹,与有荣焉道,“我孙子一直是最厉害的。” “我的小黑猫不见了,可能是自己跑出去玩了,我想去找找它。” 老妇人忙不迭地答应,并且催促卡罗陪阿西尔一起去找,免得他不熟悉这里,走冤枉路。 两人便并排在村子里走了一会,这个村子不是很大,约摸只有一百多户人家,不久就走到了村口,那里站着一个笔直的人影,阿西尔嘴角几不可见地一抽,没想到夏佐找来的这么快。 他还没来得及躲,夏佐已经以迅捷的速度移动到了两人身前,他凌厉的视线扫过卡罗,带着审视和批判,最后下结论——完全配不上诺西。 夏佐自然地板过阿西尔的肩膀,见人毫发无损安然无恙,一直紧绷的心神才略有松懈,虽然他凭着强烈的预感不信诺西会死,但是直到亲眼看到才能放下心来。 不过诺西不是被食血魔拐走,怎么又会跟这个祭司学徒混在一起,难道是这个半吊子祭司救了诺西? 阿西尔沉下脸,温柔的面具戴不住了,有些不高兴,“你怎么来了?” 夏佐没有说食血魔的事情,况且诺西没事就不必再提多余的,便只说,“你一直没回来,我担心。” 阿西尔默了片刻,昨天太高兴所以把夏佐忘了。 卡罗有些尴尬地插口,“这位武士是?” 夏佐抢在阿西尔前面回答道,“诺西的未婚夫。” 阿西尔:“……”你也太自我感觉良好,诺西答应了吗? 不过现在不是很夏佐抬杠的时候,为了更重要的事,阿西尔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卡罗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眼前两个人站在一起说不出的和谐。 第18章 chapter18 旁边有个卡罗,有些话不好说,阿西尔便把夏佐拽到了一边,压低声音,“你安分点。” 夏佐不明所以,“你不声不响跟陌生人回家,到底谁不安分?” 阿西尔有些烦躁,“总之你不能表现出是个猎魔人。” 夏佐皱着眉,但是看到诺西的脸,有再多话都通通忘了,很没原则地答应了。 于是出去是两个人,回来就是三个了,今天卡罗的母亲在照顾生病的父亲,卡罗时不时会向里面看看,神色中也有真切的担忧。 老妇人仍旧一副慈祥的表情,“你的小黑猫还是找不到啊?” 阿西尔不甚在意,“小黑挺认路的,大概玩够了就回来了。” 老妇人心里还挺怜悯他,居然不知道那只猫是个魅魔,还当宠物养。 夏佐有点不太懂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寻魔指针进了这个村子之后就失灵了,摆来摆去没个准确方向,看到诺西也是很正常的样子,说好的被食血魔拐走了呢? 这里甚至有个祭司学徒,真的会有所谓的恶魔? 阿西尔让他在里面待一会,夏佐扫视了一遍室内,看到了桌上没有合起的书,鬼使神差地,瞄了翻着的那一页。 “通常来说恶魔是可以不断进化的,理论上来说,哪怕是人类,转化成恶魔后也有机会成为魔王那样的存在……” 夏佐看了一会,就发现这本书写的太理想化,恶魔等级森严,魔王更是天生,就拿小黑来说,它出生是低等恶魔,一辈子都是,除非能吞噬高等恶魔的本源,否则没有进化的可能,同理,要想成为魔王,就要吞噬魔王的力量本源,这是质的问题,不是量可以补足的。 所以恶魔之间的竞争格外残酷。 不知道诺西为什么要看这个,夏佐很快就没了兴趣。 这时阿西尔也回来了,他看都没看趴在魔域里万分哀怨的小黑,几乎贴在夏佐的耳边道,“殿下是不是要抓食血魔?” 为了避免被外面人听到,他的声音十分轻,所以才要靠的这么近,细微的气流拂在耳廓上,有些痒痒的,夏佐忍住伸手去抓的冲动,点了点头,心想诺西怎么会知道食血魔的事? 阿西尔便继续说道,“刚刚那个老妇人就是食血魔,你要是想杀了它必须抓到证据,不然一个滥杀无辜老人的名声想必不好听。” 他们靠的太近了,如果忽略内容,简直就像情人间的喁喁私语,夏佐心思浮动,不知不觉就环住了阿西尔的腰,阿西尔为了说服夏佐没有注意,“这个食血魔能隐藏魔气,没有特殊手段检验不出来,连那个祭司学徒都没有发现,你最好回伊那城带个引魔药剂回来。” “好。”夏佐答应的很干脆,阿西尔怔了怔,忽然发现姿势不对,自己几乎整个人都被夏佐包围了,刚刚只顾着距离越近声音可以越小,回过神来,居然就像和夏佐密密拥抱在了一起,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重逢的恋人。 阿西尔唾弃了一下自己的联想,夏佐不过是被现在的表象迷惑了,他可是什么都清楚的,怎么能跟着一起不靠谱。 坚定地抵着对方的胸口推开了夏佐,棕发的武士从善如流地放开了,神色十分坦荡。 夏佐同意先取来引魔药剂,但坚持要一起离开,阿西尔自然不肯,今天,可是月圆之夜。 也是最佳的入魔之日。 正要发作,夏佐却把手指抵在他唇上制止,又指了指外面,随后伸开双臂。 阿西尔无语,还是妥协般靠了过去,告诉自己忍一忍忍一忍,忍过今天就好了,“你若是不放心,可以把剑留下,我可以保护自己的。” 夏佐仍旧不愿意,神色认真,“我承认消灭恶魔的确重要,但是心爱的人更重要,愚蠢的人才会顾此失彼,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见他如此固执,阿西尔只好拿出杀手锏,“你不是想跟我在一起吗?只要在月圆之前赶回来,我保证什么事都不会有,消灭了这个食血魔,我就答应你。” 为了加强说服力,阿西尔甚至轻轻在夏佐脸颊边吻了一下,“相信我好吗殿下?” 真的蛮拼的。 夏佐眸中有些挣扎,这句话诱/惑力太大了,确实不能不动心,可是诺西的安危也太重,一旦有个万一,他承受不起。 “诺西”今天很反常,她不对劲,只有这点夏佐感觉得最清晰,想支走他的意图也太明显,连同意在一起的话都说出口了,还主动吻了他。 夏佐当然不笨,决定先答应下来,看看诺西到底想做什么。 老妇人的目标是阿西尔,对这个武士并不在意,夏佐随便找了个借口就顺利离开了,阿西尔以等小黑为名顺着老妇人的意思没走。 夏佐没有回伊那城,而是假装离开又悄悄潜回来。 黑夜降临,魔域再一次笼罩了阿西尔,当那尖锐的指甲又接触到皮肤的时候,阿西尔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再也不是伪装的温柔含笑,而是黑暗又冰冷,蕴含的是魔族独有的无情和残忍。 食血魔干枯的手臂被抓住,被关禁闭的小黑看的分明,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苍老的食血魔和神秘的主人。 食血魔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它沙哑干涩的声音有些惊疑,“你是什么人?” 阿西尔捏着食血魔的手臂,将它寸寸折断,欣赏着食血魔痛苦到扭曲的表情,“要你命的人。” 食血魔嘶吼着,“你是猎魔人?!” 阿西尔摇头,“怎么会是人类呢,我可是魔族啊。” 此话一出,不止食血魔,小黑也被惊到了,魔族?这怎么可能! 两只魔物都是难以置信的眼神,这个明明就是纯粹的不能再纯粹的人类了,连半丝魔气都没有。 阿西尔一把扯下那只手臂,那是昨天将他掐出淤青的手臂,盯着食血魔的眼睛,“不要动。” 食血魔果然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阿西尔的手探入它的胸口,取出了一团白色的东西。 那是食血魔的本源。 食血魔欲要挣扎,然而失去本源后几乎濒死,抽搐着身体恢复了人类的模样,像死鱼一样弹跳了两下。 魔域没有了魔气支撑,轰然破碎,小黑却不敢靠近,反而窜得更远了,在它看来完全不能反抗的食血魔,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丝毫奈何不了阿西尔,不由对主人的变态程度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血腥气弥漫开来。 食血魔变回苍老的妇人后对疼痛的耐受能力更低,完全无法忍受而哀嚎起来。 没了魔域阻隔,这里的动静很快惊动了这个家的其他人。 卡罗慌张地推开门,屋里地狱般的景象展现在面前,他的妈妈惊吓过度直接晕厥了。 卡罗表情空白了一瞬,但他毕竟是个祭司学徒,很快就恢复了冷静,看到地上趴着的老妇人,瞳孔紧缩。 阿西尔握着食血魔的本源,偏头打量着卡罗,这个祭司学徒怎么处理才不会有麻烦呢? 卡罗无暇顾及其他,快步走到血流不止的老妇人身边,把她扶起来,口中悲痛地喊了声“奶奶”。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流出血泪,嘴唇颤了颤,“卡罗,奶奶不能看到你成家立业了。” 卡罗低着头,肩膀轻轻发抖,“奶奶你别说话了,别说话。” 老妇人本就是快要油尽灯枯的样子,全靠恶魔血契才转换成半恶魔活着,现在本源被取走,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 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牵挂的孙子,老妇人闭上了眼睛,停止呼吸。 卡罗双眼发红,再不复腼腆害羞的样子,仇恨地盯着阿西尔,咬牙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我奶奶?” 阿西尔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懒得回答,只是扬了扬手,那一团白色晃了晃,漂浮在空中。 阿西尔又念了几句什么,白色的本源就在空中绕了一圈,停在了卡罗的头顶。 阿西尔颇为惊讶,“居然在你身上。” 卡罗警惕地放下奶奶,离对面气质大变的“少女”远一点,白色本源也跟着他动了动。 阿西尔有些奇怪地感应了一下,什么都感觉不到,不由奇怪,但食血魔的本源不会骗人,这个祭司学徒卡罗,就是将老妇人变成食血魔的那个“高等恶魔”。 也是阿西尔真正的目标。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阿西尔一步一步靠近卡罗,明明没有散发什么波动,步伐也不快,却给对方一种远古恶魔一般的压迫感,卡罗差点忘了呼吸。 直到他一只手贴到卡罗的胸口,感觉到指尖下蓬勃跳动的心脏,心脏中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汇聚,凝集到手指的位置,卡罗才如梦初醒,低吼一声,整个人燃起黑色的火焰,终于把他体表外面那层淡淡的圣光焚烧干净。 黑色火焰熊熊燃烧,四周的空间都有些扭曲,然而那火焰的温度却是冰冷的,寒入骨髓。 小黑爪子捂住两边的耳朵努力把自己团成一个球躲在墙角,眼睛连一条缝都不敢睁开。 卡罗摇身一变,从一个圣洁的祭司变成了燃着魔焰的恶魔。 阿西尔现在的身体是人类,手指被突然暴涨的魔焰灼伤,不由“嘶”了一声,收回手皱眉看着这个全新的卡罗。 “你不是我的对手,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 卡罗“嗬嗬”笑了两声,眼珠也变成了漆黑,“你杀了我奶奶,必须付出代价。” 阿西尔不耐烦跟他扯些没用的,拔出夏佐留给他的那柄圣光剑,朝卡罗攻去。 他速度并不快,毕竟武力受限于这幅人类的躯体,打了很多折扣,但这不影响杀伤力,单单蕴含圣光的剑就足够给恶魔形态的卡罗造成巨大的伤害。 剑与魔焰无声地碰撞在一处,掀起能量巨浪,从手臂开始,将阿西尔材质普通的衣服直到腰间都寸寸绞碎,露出他线条匀称的上半身。 这显然是男人的身躯,卡罗也不免呆滞了一瞬。 气浪蔓延到屋外,惊动了不远处的夏佐,闹出这么大动静,这个村子仍旧死寂一片,没有一个村民出于好奇而来查看。 只有夏佐以最快的速度朝卡罗的家跑去。 屋内一片狼藉,满是血腥气,上身赤/裸的阿西尔一手持剑插/入前祭司学徒的肩膀,居高临下将卡罗踩在脚下,另一只手抵着卡罗的胸口,将一丝一缕的黑色雾气慢慢抽出来,卡罗不住甩头发出痛苦的闷哼,却无法制止力量被抽离的无力。 夏佐愣了愣,眼前的景象太诡异,这个赤着上身一看就知道是男人还拿着他送给诺西的圣光剑的是谁? 地上那个被制服折磨的恶魔又是谁? 阿西尔听到动静,收回了手,捏着汇聚在一起的黑色雾气看向闯入的夏佐。 夏佐看到他仅剩的女式长裤,还有长长的头发,再看到好看的脸,脑袋里“嗡”的一声。 阿西尔一派淡然,指着地上受伤极重的卡罗,“这个祭司学徒交给你了,他私自融合恶魔的力量,制造食血魔,相信人类的圣殿会给他合适的惩罚。” 夏佐仍旧难以置信,他没有理睬阿西尔丢过来的麻烦,而是不确定地问道,“诺西?” 阿西尔嗤笑一声,沾了鲜血的脸颊邪气十足,“殿下,根本就没有什么诺西。” 夏佐目光幽深,上前一步,“那么你是谁?” 阿西尔把那黑色的雾气握在手心贴着赤/裸的胸膛,那雾气就仿佛有生命一般钻入皮肤底下,不一会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是谁?”阿西尔把长发拢到一处,贴着耳朵齐齐斩断,声音也从雌雄莫辩的清脆,变成了略有些低沉,“现在殿下认出来了吗?” 这有些低沉的声音正是“希尔”的。 夏佐瞳孔微缩,却没有像阿西尔想象那般大发雷霆,而是沉声问道,“你放进心口的黑雾是什么?” 卡罗终于从疼痛中挣脱出来,整个人如同水里捞出来的,听到夏佐的问题哈哈大笑,“那是魔焰种子!” 魔焰种子是一种传说中的东西,扎根在人类的心脏处,可以把一个人类慢慢改造成高等恶魔,这个时间很漫长,而且过程可逆,只要没完全改造,随时能够取出种子停止这个过程,卡罗只差一点点就完全转化成功了,却在此时功亏一篑。 夏佐脸色终于完全沉了下来,但他没有发作,而是面对阿西尔,“不管你是诺西还是希尔,把魔焰种子取出来。” 第19章 chapter19 阿西尔扬了扬下巴,“我费力气得来的东西,你让我取出来就取出来?” 卡罗失去了魔焰种子,魔气消弭,圣光对他的伤害降到最低,吐出一口血,鄙夷道,“我还当你是什么正义的使者,原来也不过是见到魔焰种子就杀人夺宝的小人。” 阿西尔有了力量的依仗,心情不错,闻言也不生气,“我好像从来没说是为了正义来消灭恶魔的吧?” 卡罗反问道,“这么说你承认一开始就是为了魔焰种子?” 阿西尔失笑,“你的智商没问题么,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你还要来求证?” 卡罗一时词穷,他从来没见过哪个人类能把抢夺魔焰种子来入魔这件事说的这么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就算他自己,也是藏着掖着,在快要完全转化成功的时候躲回乡下来悄悄等待最后一段转化过程。 而且对方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简直奇葩。 夏佐听的分明,他抬了抬手,也不见什么动作,那把圣光剑就自动飞到了他手中,指着阿西尔,“我说取出来。” 阿西尔不为所动,甚至有心情冲夏佐笑了笑,“怎么,昨天还要与我在一起,今天就要翻脸无情吗?” “我不能看着你误入歧途。”夏佐的声音仍旧沉稳有力,语气坚定。 阿西尔把卡罗踢到一边,嘲讽道,“成为魔族就是误入歧途?是啊,你是猎魔人,在你眼里恶魔本身就是罪恶。” 夏佐眉峰紧蹙,“为什么要骗我?” 直到现在,他还不能完全消化诺西其实就是希尔的事实,表面看不出来,其实心里乱糟糟的。 当然,不管是谁,好好的认定的未来老婆突然变成了老婆的哥哥,就这么飞了也会乱糟糟的。 阿西尔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你生气吗,愤怒吗,是不是恨不能从来没有认识过我?” 这才是他扮成诺西的目的。 中间虽然因为米苏公主的馊主意出了点小差错,不过最终结果应该不会改变。 以后夏佐想到他,首先想到的就该是欺骗,不会再缠着他了吧。 思及此处,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种隐秘的失落。 夏佐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被问了这个问题后仍旧不甘心,“你真的是希尔也是诺西?” 阿西尔敢作敢当,欣然点头。 夏佐剑尖略微垂下了一点,象征着主人失落的心情。 阿西尔对着角落里的小黑招了招手,小黑抖得跟筛子一样,僵直着四条小腿蹭过来被主人拎起,阿西尔习惯性顺毛,然而今天的小黑被顺一下就抖一下,顺一下就抖一下,差点哭出来。 阿西尔揪了揪它的三角形小耳朵,“你是要改名叫抖抖猫吗?” 小黑立刻不敢抖了。 目的达成的魔王陛下打算留下这堆烂摊子离开,夏佐疾走两步追上,横剑拦住他,“魔焰种子。” 阿西尔身上燃起黑焰,“如果我不肯,你要怎么样?” 魔焰边缘和圣光相触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水溅入油锅里。 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这紧张的时候,夏佐却因为距离的拉进注意到阿西尔的左肩头有个匕首宽度的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只是狰狞的伤口留下,在他光洁的身躯上显得无比突兀。 伤口看起来时间并不长,显然是不久之前的。 这是阿西尔为了逃离魔导列车时拿匕首刺了自己威胁特伦斯手下的那一下,他自己都没怎么在意,随便涂了点劣质止血药剂就等它自己长好了。 见夏佐的眼神飘到那里,阿西尔不自在地侧过身,总觉得对方的眼神比刚刚可怕了一点。 略微估算了一下时间,这个伤应该就是夏佐初次在锡瓦小镇遇到希尔前后受得,夏佐一时忘记了魔焰种子,控制不住去想到底是谁伤害了希尔。 希尔为什么想要力量,他明明不像个贫民却要在小镇餐馆做服务员打工,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对方受到了什么威胁,才要这样做? 从某种角度看,夏佐猜的也不错,不过这个威胁的来源也有他一份罢了。 更多的却是魔族天生的好强心,永远没有哪个魔族能够忍受自己无能的状况,变强的信念是刻在骨子里的,身为魔王的阿西尔更是如此。 一旦想到这么多,夏佐的思想就不受控制地拐到了别的地方,也因此冷静下来,不能只凭眼前的状况就判断希尔是什么人,其实他对希尔几乎一无所知。 于是夏佐又靠近了一点,将剑上的圣光收敛,“希尔,魔焰种子转化是可逆的,我现在不逼你取出来,在完成转化之前,会劝你回头,毕竟你现在并没有伤害无辜的人,还有后悔的机会。” 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阿西尔愣住了,夏佐是认真的,并不是打算两面三刀,先稳住他再徐徐图之,对对方的人品,阿西尔的信任比自己都多。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夏佐总是这样,要不是如此,上一世的阿西尔也不会真的拿他当朋友,如此真诚热烈,对在意的人掏心掏肺,就算是自己欺骗在先,也仍然不变。 这样的夏佐,这样的夏佐,真是…太讨厌了… 若阿西尔真的是个人类,也许会犹豫,会妥协,会感动,但他不是,他是曾经的魔王,是在夏佐剑下死过一次的恶魔,接受对方作为人类的“帮助”是一种耻辱。 他虽然不喜欢身为魔王的宿命,但对自己魔族的身份从来没有否认和排斥,只要身为魔族,就与夏佐是天然的敌人,上一次他不信邪,结局教训了他的天真,既然再来一次,如何会重蹈覆辙? 不是有了人类的身体就真的成为了一个人类。 红色的月亮已经升到了天空的正中央,刚刚的争斗中屋顶被冲破了几个小洞,月光透过小洞洒在屋内对峙的两个人身上,气氛凝滞了。 月圆之夜,月华的气息不断被魔焰吸收,那一层黑色的冷焰愈加凝实也更为黑暗。 阿西尔瞳孔的颜色越来越深,是被魔气浸染的结果,夏佐心中一跳,不祥的预感冒出来。 果然对面的阿西尔轻笑道,“多谢殿下的好意,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 阿西尔手心贴在自己胸口,“魔焰种子转化的可逆性在特殊情况下会失效的,那就是被从上一个即将完成的宿主体内取出,立刻在月圆之时换到下一个宿主,转化就是永久而且即时生效的。” 夏佐握着圣光剑的手背浮出了青筋,屋顶空洞能看到的圆月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 阿西尔挑眉,“现在,殿下打算怎么做?杀了我还是送我去圣殿?” 他这样说的时候,整个眸子都化成了泼墨般的漆黑,魔焰也跟着暴涨,压迫感凝重有如实质。 角落的卡罗满含仇恨地盯着这个半路冒出来毁了他一切的男人,无论如何都想不通,魔化的时候力量那么强大,几乎半只脚踏入高阶恶魔行列,那个男人就算有圣光剑都不该有任何致命威胁,自己偏偏毫无还手之力,仿佛恶魔的能力都被对方全力压制,发挥不出十之一二。 他不甘心地吼道,“为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类的能力,哪怕纯禁体的猎魔人都做不到。 夏佐呼吸乱了一瞬,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他以为的那个希尔更不是诺西,而是一个新生的魔族。 两人听到卡罗的吼声,阿西尔居然还认真思考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三十年后来的魔王灵魂附在人类身上,又变成魔族,到底算个什么。 不过虽然他对付人类有些棘手,对恶魔的等级压制居然还存在,只要不是真的高阶以上的恶魔,就都不是问题。 这也是他抢夺魔焰种子的信心来源。 夏佐心里乱的很,他想应该杀了魔族,可是对着希尔的脸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或者把对方送到圣殿,遭受像别的恶魔那样可能有的研究批判,自己就先觉得呼吸困难,好像被紧紧攥住了心脏。 场面陷入了僵持,阿西尔退出门外,“既然没有做好决定,那么我就先走了,后会有期。” 略微顿了顿,又改口,“也许,再也不见了吧。” 夏佐还没回答,却有另外的声音响起,“怎么能不见呢?” 两人都暗暗心惊,这里居然还有别人,竟一点都没有发现。 那声线甚是冷淡,有一男一女两道人影飘然而落,阿西尔动作一僵,暗道不好,这两个不是别人,正是绿萝和杜曼,也是魔王的属下大恶魔之二。 魔王此时失踪,几乎全魔族都在找,好意坏意就各有不同了。 这两个人怎会出现在这里? 阿西尔神色变得微妙起来,之前小黑说有大恶魔在找魔王,难道就是他们俩? 这个小小的村子聚集了好几个魔族,恶魔气息浓郁得化不开,加上新来的两个没有隐藏气息的意思,情势对夏佐很不利,他若是有异动就要有大麻烦了。 绿萝笑道,“杜曼你别那么凶,要把小朋友吓到了。” 一边说着一边好奇地打量“新生”魔族,啧啧叹道,“是个好苗子。” 杜曼不理她,只是对着阿西尔问道,“你怎么会有我族的魂契缔约方法?” 二人言语间根本没有在意夏佐,夏佐也识趣地保持了沉默,这两个大恶魔压迫力太强,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强大。 而对这个等级的恶魔来说,大多数人类不过是蝼蚁罢了,是不是猎魔人也没有多大区别。 阿西尔略一想就明白了,杜曼对契约法则敏感,在寻找魔王的时候碰到熟悉的法则方式,自然就当做线索了。 于是他便淡定地回答道,“有个大人教我的。” 果然绿萝激动起来,“你知不道教你的大人去了哪里?” 阿西尔假装苦恼地想了想,“大人没说,不过买了很多嚎叫花的种子。” 嚎叫花种子只有在嚎叫深渊才有用,这种花十分娇贵,但是特别美丽,可惜只生长在嚎叫深渊,有许多人会采集种子回去种,从没有人成功过就是了。 绿萝和杜曼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嚎叫深渊找找看,至于这个新生的魔族,若是敢说谎,当然会有后果等着他。 杜曼手指一弹,一缕黑气钻入阿西尔的眉心,随后两人又匆匆离去了。 阿西尔摸了摸眉心的位置,心道真是麻烦。 忽然手腕被抓住拽开,另一根手指急切地抚摸上来,“那是什么东西?” 阿西尔不适地挥开夏佐的手,冷淡地回答,“与你无关。” 夏佐正要发作,却见阿西尔身体晃了晃,臂弯里装死的小黑被摔到地上,刚刚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阿西尔瞳孔涣散一头朝他栽了过来。 夏佐条件反射把人揽在怀中,低头凝视着闭上眼睛显得格外安静的脸,尽管理智告诉他从来没有什么诺西,这个是希尔甚至是魔族了,也许还有更多黑暗的秘密,但看到对方脆弱的表情,悸动竟没有消弭半分,手掌贴着赤/裸的肩背,冰凉的温度沿着指尖一路传递到心里。 小黑莫名被摔了一个狠的,呲牙咧嘴蹦起来,随即眼尖地看到卡罗拖着重伤之躯从后门逃跑了。 它正挣扎着要不要追,就发现夏佐根本不管卡罗而是抱起它的主人朝村外跑,也就毫不犹豫地追主人去了。 圆月下,一个武士怀抱着一个人在乡间小道上狂奔,后面跟着一只敏捷的小黑猫。 第20章 chapter20 回伊那城的路上,夏佐跑了一段,前方影影绰绰迎面来了个人,他警觉地停下脚步,离得近了才发现是虚惊一场,那人是被他甩掉的迪卡思派来的保护人。 既然现在碰上了,一起走就一起走吧。 那个武士倒也自觉,看到夏佐怀里抱着个男人,脸朝着夏佐胸口的方向看不清楚样貌,出于属下的觉悟,自动自发上前要把人接过去,免得十一皇子受累,谁知夏佐瞪了他一眼,把阿西尔抱的更紧了些。 无辜被迁怒的武士摸不着头脑,但既然主子乐意自己辛苦,做下属的也不会上赶着吃力不讨好。 只是小黑跑的呼哧乱喘,夏佐和主人的顺风车不敢搭,这时候来了个免费交通工具也就老实不客气地窜上了人家的肩膀,舒舒服服趴好。 小黑跟着阿西尔出镜率特别高,这个下属平时躲在暗处没少瞧见,知道这是夏佐“心上人”的宠物,也就没介意这个小家伙的行为,默默跟在夏佐后面。 回到城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迪卡思正在吃早餐,不过出于对弟弟的担忧也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两口就不再动了。 就在这时夏佐回来了,迪卡思悬着的心才放下来,眼尖看到他怀里的男人,调侃道,“你不是救美女去了吗,怎么带回来变美男了?” 夏佐脸色有点黑,却仍然不情不愿地把阿西尔的脸拨出来一点,“八哥你认识他吗?” 虽然那张好看的脸上沾了点点血迹,迪卡思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吃惊地站起来,“诺西?不对,诺西是个姑娘,他是谁?” 听到哥哥的回答,夏佐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但他没有表露出自己复杂的心情,而是含糊道,“他是诺西的哥哥,也就是我说的那个朋友希尔。” 据说双胞胎容貌相似,并不知道弟弟对这个人模样敏感的迪卡思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不过问题来了,“那诺西呢?” 夏佐眼神暗淡了下去,“诺西她…不在了…” 迪卡思噎住了,不在了是什么意思,死了? 心情真是太复杂了,虽然私心里也这么想过,可真的发生了,除了不真实感,还有点荒谬和担心,自己这个弟弟从来不近女色,这次好不容易碰到喜欢的人,结果没几天就死于非命,也太惨了点。 迪卡思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中,当然要是他知道所谓的诺西就是夏佐怀里的那个男人,想必会更凌乱。 夏佐把昏迷的人带回自己房间,阿西尔身上血迹斑斑,仅剩的长裤上也全是一片红色,倒没有他自己的血,就这么丢到床上显然不太合适,必须得洗一洗。 夏佐一开始下意识想着男女有别,缓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个不是诺西,是个男人,也就不存在什么冒犯的问题了。 准备了热水,随手扒了阿西尔的裤子把人丢进去,本来这种事情叫个仆人来做就行了,夏佐潜意识里却避开了这样的做法。 他心情也很乱,没有余力东想西想,草草泼了水将昏迷的阿西尔洗了洗,裹上了被单抱上床,盯着对方的脸神游。 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没有谁能比得上,那么好看,那么抓人,就好像完全比照着他的喜好长得一般不可思议。 第一次见到希尔的时候真的特别惊喜,非常纯粹的那种,渴望接近希尔,和他成为朋友,能常常见到对方的脸,看他微笑,看他生气,都有种简单的满足,就像空缺很久的心被什么填进去了。 为此他不由自主地留在那个荒僻的小镇,住在逼仄狭小的旅馆,每天白天都去小饭馆,就算凝视背影也觉得高兴,又逗着希尔来找他麻烦。 但是没几天,希尔就走了,要去找“妹妹”,然后他就遇到了“诺西”。 诺西和希尔完全不同,善良柔软,依赖他,兄妹俩几乎是两种极端,不同的是性格,相同的是感觉。 不可否认的,“诺西”满足了他心里某种隐秘的期望,被依赖的时候,想到对方配合自己做了荒唐事的时候,一度让他觉得自己无比幸运。 可以有一个喜欢的朋友,朋友的妹妹还是心上人,最幸福的事也就不过如此了。 可是事实是,“诺西”从来不存在,她只是希尔捏造的幻影,朋友自甘堕落为魔族,爱人是伪装,假象顷刻间崩塌,灰飞烟灭。 他理应憎恨,报复,让对方付出代价,连命运都给了他报复的机会,希尔出了意外,晕倒在面前。 希尔闭着眼睛对外界一切毫无所觉,一缕碎发沾了水湿湿地贴在脸颊侧,作为一个男人,他的脸型有些偏小,下巴被掩盖在宽大的被单里,眉心有些蹙着,仿佛有什么困扰。 这样脆弱无害的样子一下子又和诺西重叠起来,夏佐稳了稳心神,告诫自己不要多想,视线又实在挪不开。 因为他见过对方睁开眼睛的时候,月圆之夜魔化的希尔,那样狂傲,自信,明知是邪恶,却又含着致命的吸引力,似乎天生就该是那样。 夏佐扯了扯唇角,帮床上的家伙把那缕湿发挪到一边回归大部队,又将被单掖到下巴底下,想到希尔肩膀上那个可疑的伤口,拿了随身携带的治疗药剂涂抹上去。 那道伤口在锁骨下方,锁骨再往上一点靠近脖子的位置还留有淡淡的齿印,夏佐身形一僵,想到这个齿印是怎么弄上去的,心脏又不受控制地跳起来。 手指拂过齿印,鬼使神差的,夏佐低下了头,对自己说,最后一次,让他再怀念一下诺西,从此以后,就当做诺西已经死了。 他炽热的唇贴上了那个齿印的位置。 身下的人肌肤冰凉,美好的触感让夏佐一瞬间有些迷惑,那个荒唐的夜晚记忆有些复苏,也想起了更多的细节,比如那时候希尔是有反抗的,后来身上脸上的淤青也是他打的吧,不过作为一个男人被迫替另一个男人纾解确实会很生气,那么又是出于什么心理,希尔后来又配合了呢? 难怪“诺西”被求婚的时候反应那么奇怪,总是有点违和感。 有一句话夏佐没有说错,中间,对方是配合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疑点更多了,希尔为什么要捏造出一个诺西来,明明有武力却并不真的反抗,自己昏迷的时候对方也只是象征性在脸上留了个伤口,而没有趁机伤他性命,为什么要成为恶魔,那个所谓的“大人”又是谁? 越来越多的谜团笼罩在这个神秘的年轻人身上,夏佐却理不出头绪。 此时,小黑偷偷摸摸从没锁的窗户跳进来,恰好看到了自己主人被夏佐吻着脖子的一幕,“嗷”的一声扑上去挠了两下夏佐的手,他也不敢挠别的地方,就怕夏佐趁着主人昏迷把它弄死了,可是也不能装死,要是主人醒了知道它放任对方的行为,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比起夏佐,小黑自然更怕堪比远古凶兽的主人。 夏佐方才如梦初醒站直了,但是不免恼怒这个不知好歹的魅魔,不过看着小黑护主的姿态,才发觉不对劲,这只魅魔为什么没有跟那个祭司学徒一样趁乱逃跑?按理说那么好的机会,谁都顾不上,完全是个逃生的最佳时机,也没有必要这样维护希尔。 他压下心中的不快,开始试探小黑,“你是把希尔当做猎物?” 小黑蓦然被扣了个大帽子,紧张得毛都竖起来,“你你你,你胡说八道,我对主人的衷心天地可鉴,别血口喷人。” 夏佐意味深长道,“主人,他变成恶魔你就认他做了主人?” 小黑脑子蠢,没意识到人家在套他话,不假思索地反驳道,“怎么会,主人一直就是主人啊。” 尽管小黑没有完全说清楚,也不妨碍夏佐推断,小黑的意思是希尔一直是它的主人,至少在他成为恶魔之前就是,既然诺西是不存在的,那么也就没有米苏公主的侍女这个人,米苏是被小黑绑架的,根据这个推论,大概也是希尔让它这么做的。 目的呢?引自己前去认识“诺西”? 到这里就有点死循环了。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一股倦意就涌了上来,精神紧绷这么久,已经足足两天两夜没有睡觉的夏佐也觉得累,便不再理睬傻不拉几的魅魔,把阿西尔往床的内侧推了推,自己睡在了外侧。 倒不是想占什么便宜或者有什么奇怪的念头,只是单纯的因为旁边这个已经是个危险性极高的恶魔了,为了其他人的安全,夏佐有责任看好他,寸步不离,把一切意外都掐死在摇篮里。 既然希尔变成恶魔是既成事实,夏佐也不会自欺欺人,搞什么我不信我不信那一套,他能做的就是约束希尔,不让他成为众矢之的,这才是力所能及的既能保全别人也能保全朋友的方式。 夏佐一直睡到晚饭时分,狄卡思也没让人来打扰,入夜了之后夏佐都醒了,阿西尔还是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这让夏佐有些担忧,那一男一女两个大恶魔似乎是对希尔做了些什么的,不然不会突然晕倒,可是希尔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应该也没什么不妥。 皱眉思索了一下,夏佐决定先吃饭,饭桌上仍然有个狄卡思,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夏佐动作利落地吃东西,吃的狄卡思都纳闷了,按理说谁家心上人死了是这个反应,该吃吃该睡睡,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莫非之前说什么喜欢诺西都是骗人的吗? 就算是最花心的大哥,他的一个情人死了的时候还唏嘘了好几天,夏佐这表现不由得让狄卡思怀疑之前听到的什么喜欢诺西之类的难道是幻觉,还是夏佐太坚强了,习惯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狄卡思视线太诡异,夏佐艰难咽下最后一口才问道,“八哥你想说什么?” 狄卡思一秒收回视线,并不打算揭弟弟的伤疤,十分正经地开口,“你那个朋友受伤了,还没醒?” 夏佐点了点头,“他没受伤,可能……受到惊吓了吧。” 被惊吓的阿西尔一无所知,狄卡思这才旁敲侧击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夏佐含糊道,“遇到了食血魔。” 见他不大想回答的样子,自行脑补了过程的狄卡思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隐晦地安慰了一下。 夏佐把之前挑了留的食物和水端起来回了房间,这样希尔若是醒了能有吃的东西。 也许是许久没有进食水的原因,阿西尔的嘴唇有些苍白和干燥,食物没办法喂,水还是可以的,夏佐便端了杯子来到床边,小心地托着阿西尔的背靠在自己怀里,左手环过昏迷的人的肩膀捏着下巴两侧,右手举着杯子一点点从唇齿的缝隙中将清水慢慢倒进去。 因为怕他呛到,夏佐倒得很慢,但是手却很稳,没有一点泼洒出来,一杯水整整十分钟才喂完,十分耐心和细致。 阿西尔的唇有了水的湿润,显得有了光泽,他的唇形很饱满,是那种一看就觉得很适合接吻的形状,夏佐放下杯子,手指的指腹抹了抹阿西尔的嘴唇,把水渍抹干,才觉出些失落来。 若是诺西,他现在完全可以吻上去,而一旦变成了希尔,就失去了这样做的理由。 反而会对自己有质疑,劝诫自己应该尽早走出那段荒唐的幻觉。 夏佐舔了一口手指上的水渍,本是没有味道的清水,不知为什么好像泛出丝丝的甜味又夹杂着些苦味来了。 第21章 chapter21 阿西尔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他被困在了自己的意识里,这是一件突然发生的事情,本来杜曼留下的魔力印记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只是做个记号,方便后来再回头寻找,巧就巧在当时阿西尔刚刚融合了异变的魔焰种子,两者碰到一起,又恰好西伦公主本身残留的魂力受到刺激,也就变成了这种棘手的状况。 思维有些飘散,漫无目的地游荡,杜曼的印记化成黑色的细丝缠绕在他灵魂上,像要侵入灵魂内部。 可惜魔王霸道的本能仍在,别说杜曼留下的一缕印记,就是他本人来也不能强制占领灵魂领地,所以那些污染源一样的细丝尽皆被搅碎,灰飞烟灭了。 阿西尔感觉舒服了很多,他在意识世界中飘荡了一会,发现阴影深处有个蜷缩的模糊人影。 人影周围围绕着很多零碎的画面,稍微看了一会就知道是西伦公主的记忆。 这个大约就是对方残留的执念了。 灵魂虽然不能皱眉,阿西尔还是感觉到麻烦,不过他还是有一个恶魔的操守的,恶魔也分三种,一种是血肉为食,另一种则是灵魂为食,最后一种是能量为食,血肉为食的最低等,比如食血魔就是这种,也是猎魔人主要的捕猎对象,灵魂为食高级些,能量为食的最稀少,几乎都是金字塔顶端的了。 能量为食的也有吸取灵魂的能力,不过麻烦,很少有能直接吸收能量的恶魔屈尊降贵去寻找灵魂,有那个闲工夫,还不如多修炼一会效果更明显,这也是为什么恶魔的等级差距特别明显的原因。 恶魔吸取生物的灵魂时,若是被吸取的灵魂是自愿奉献的,那么效果可以以一抵十,还不会有麻烦,于是几个纪元下来,自认高贵的灵魂为食的恶魔们有了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尽自己所能诱/惑生物,用灵魂作为交换的代价,若是有破坏规矩的,那么自然有好管闲事的人类清除。 金字塔顶端的魔王也是默认这个规矩的,虽然现在对方拿来交换的不是灵魂而是身体。 西伦公主的执念并不复杂,要报复让他没有活路的哥哥,虽然无力反抗,但是死不瞑目。 阿西尔把那些记忆一一看过去,想想自己确实需要对方的身体,决定接受这个交换。 仿佛感知到了这个意愿,那最后一点执念也散去了。 这个身体从此就真的完完全全属于阿西尔。 有了原本西伦公主的记忆,对阿西尔来说是有好处的,有利于规避风险。 解决了内部问题后,现实中的睡魔王终于睁开了眼睛,正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夏佐的怀里,他的意识还有些没能接轨,因此反射性晃了晃头在人肉垫子上蹭了蹭,夏佐立刻就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静,赶紧放下手扶住了阿西尔的肩膀。 阿西尔意识回笼,发现自己被严严实实裹在被单里,手脚施展不开,不耐烦地用刚刚到手的魔焰把床单手边的位置烧出两个破洞,光裸的手臂从破洞里伸出来推开环着他肩膀的夏佐,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夏佐站起身,不甚明显地松了口气,“希尔,我们谈谈。” 阿西尔一点都不想在这种情形下和对方谈谈,不过他也做不出裹个床单出去裸奔这种事,就点了头,冷淡道,“你想谈什么?我觉得说的很清楚了。” “理由,为什么一定要成为魔族?” 阿西尔生来就是魔族,当然对魔族更有归属感,不过这个理由别人肯定不信,便干脆转移话题,“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要假扮成诺西。” 夏佐的目光片刻没有离开,“如果可以,我自然希望你能说明一切。” 阿西尔显然不想告诉他,“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你是猎魔人,我执意要做恶魔,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桥归桥路归路,现在这样,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夏佐在他昏迷的时候已经想了很多,此时回答的很快,“就算你不是诺西,但我也说过,想和希尔成为朋友,你当时答应了,是希尔,而不只是作为人类的希尔。” 阿西尔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眸中不自觉带了点疑惑,夏佐反而放宽了心,“那么我问你,你成为恶魔之后会像食血魔那样生食血肉吗?” 阿西尔想到那个场景,怎么可能跟那种半吊子低级恶魔为伍,厌恶地摇头。 夏佐便又问道,“还是说你要靠灵魂为生?”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拳头捏的很紧。 阿西尔仍旧摇头,灵魂能量对他来说根本是杯水车薪,除非是圣殿大祭司的那种等级,否则还不如修炼有效。 夏佐嘴角便扬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既然都不用,那么你就不是我的敌人,希尔,仍然是我的朋友。” 想通了的夏佐豁然开朗。 不能因为一个人的父母是罪犯就预设这个人一定也会犯罪,也不能因为恶魔名声差劲就预设成为了恶魔的希尔一定会为祸大陆,在他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就判死刑是极其不公平的。 夏佐朝他伸出了手,“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夏佐,人类。” 阿西尔嘴角一抽,对夏佐的执着有了更深层的认识,看着对方认真的表情,感觉自己是不是真的遇到了命中的克星,但他却不是不动心的,从上一世就是这样,夏佐用真诚打动了魔王,他们曾经也是做了十几年的朋友,尽管一年也就差不多见个一两次,可是每次见面都是很愉快的。 重来一次的他对夏佐有莫名的抗拒,结果却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夏佐总是能用最直接的方式戳中他最想要的那个点。 也许他可以再试一次,上一次因为魔王的宿命才会走到那个结局,这一次他不再是魔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是不是也与他无关了? 不会有屠城,不会有战争,他也能毫无顾忌和后顾之忧地遵从本心去交想交的朋友,先前的确是他思维误区,把自己限定在上一世走不出来。 这个想法诱/惑太大,阿西尔终于握了上去,对方的手心一如记忆中那样干燥温暖,“希尔,新生的……魔族。” 是的,新生。 希尔是他的小名,也不算是欺骗夏佐。 夏佐终于笑了,如释重负,“那么作为朋友,我是不是有权利知道诺西是怎么回事?” 阿西尔偏过头,决定先告诉他部分关于西伦公主的真相,为以后坦白全部做准备,“因为妈妈把我当女孩养大,结果同父异母的哥哥发现我是男人后却有不该有的心思,只好逃出来了。”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不过是把自己代入了一下西伦公主的客观身份,因为没有感同身受也就没什么情绪起伏,语气特别平淡,陈述事实而已。 夏佐却不这么想,正常人碰到这种事都会很痛苦的,被迫出逃,被亲哥哥觊觎,甚至不惜抛弃人类的身份,投入魔族阵营,是受了多大的打击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不言而喻。 他觉得心疼,希尔这么好看的人,不应该受到这样不公的命运。 就算阿西尔情绪平静,好像并不在意,夏佐却脑补了他性格好强不愿意示弱,顺便给他之前的行为都找好了理由,所以说脑补过度也是要不得的。 夏佐心里涌起淡淡的愤怒,对希尔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他从未这样厌恶过一个人。 阿西尔见他眼神越来越暗沉,猜不透这家伙想什么,环视了一下室内,这是夏佐的房间,夏佐的床,想到自己现在坐的地方发生过什么,哪怕是没节操的魔王也觉得有点微妙,毕竟另一个主角还杵在那呢。 更何况,恩,阿西尔就裹了一层被单,其它什么都没穿。 夏佐很快收敛了情绪,他想帮助希尔,但也清楚希尔应该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既然能义无反顾变成魔族,想必是想自己复仇,如果向自己求助自然义不容辞,可若是对方想依靠本身的力量,那么夏佐贸然插手也算是一种不尊重。 见阿西尔眼睛四处乱瞧,夏佐转身走到桌边把准备的食物端过来递给他。 烤得金黄酥脆的魔兽肉,绵软充满麦香的面包,还有香浓醇厚的咖啡,这个托盘有小型的恒温魔法阵,因此食物的热度和口感都极好的保留了下来,没有谁会拒绝美食,人类的美食文化向来是被大陆各种族所认可的,甚至有些恶魔专门会去找著名的厨师做交换,满足对方的愿望,好能让厨师心甘情愿为他们烹调。 不是为了饱腹,单纯为了味蕾的享受。 阿西尔三下五除二就把托盘上的东西吃完了,夏佐正在桌边调整魔导石灯的亮度,懒得走路的魔王便两根手指托着盘子底部,手腕略一用力,那个银制托盘就滴溜溜往夏佐脸上飞过去了,夏佐一只手还搭在魔导石灯上,另一只手轻松接下了盘子,里面的杯盏都好好的。 室内的光线变亮,阿西尔吃饱喝足又解决了一桩心事,懒洋洋地靠在床边冲夏佐扬了扬下巴,“你的衣服借我一套,我不想穿女装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是理所当然,隐约透出熟悉,好像并不是第一次这样说,夏佐并没有发现,只是依言去拿衣服,阿西尔却回想起那段和夏佐做朋友的时光,他本以为,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命运却如此无常。 夏佐拿了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长裤,包括内裤都是崭新的,大概是临时让仆人去买的,阿西尔身材比他清瘦些,自己的衣服一来尺寸不合适,二来从心底觉得款式不合适。 阿西尔倒不介意,有的穿就行了,总比繁复的公主服女装服务员的制服好些。 他随手将被单拉到腰间,也不避讳夏佐,低着头一个个把衬衫的扣子扣上,最上面的两颗就不管了,露出一截白皙颀长的脖子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他眼睫低垂,在灯光的映衬下莫名惑人。 穿好上衣,又直接站起来把剩下的被单都甩回床上,开始套裤子,夏佐看他穿衬衫的时候还觉得赏心悦目,等他开始穿裤子就不自在地背过身,默念这是朋友朋友朋友,假装研究魔导石灯上的花纹。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摩擦声,不一会阿西尔就穿好了,夏佐才问道,“你要回自己房间再睡会?” 阿西尔皱皱眉,“昏迷这么久,谁还睡得着。” 夏佐一想也是,顺口问了一句,“你没事吧,之前突然晕倒吓我一跳。” 阿西尔摇摇头示意没关系,“你要睡觉?” 夏佐道,“我白天也一直在睡,现在肯定睡不着,不然,我们出去逛逛吧?” 阿西尔无可无不可地应了。 晒月亮的小黑趴在屋顶上,看到主人和夏佐一起出门,瞪圆了小小的绿眼睛,心想真是主人心海底针,昏迷一下醒过来就化敌为友了。 现在时间不算太晚,因为夏佐回来之后就派人告诉了城主两只恶魔被解决的事情,所以城里的平民都恢复了往日的活动,不复之前的萧条。 大概被压抑狠了,现在就格外疯狂,有个小报童走街串巷,手里扬着一打报纸,嘴里喊着,“森罗大剧院恢复演出啦,著名歌剧团今晚九点上演歌剧《叶丽珠》,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不一会报纸就卖的差不多了,小报童喜滋滋地数着布拉,好长时间都没生意了,衷心感谢消灭了恶魔的勇士。 阿西尔没带钱,没法也买一份报纸看。 魔王没看过歌剧,若有所思地问道,“这个歌剧讲什么的?” 夏佐心中一痛,这么有名的故事都不知道,可见他在原来的家里过的多么辛苦,掩饰住异样的情绪,回答道,“叶丽珠是第二纪元的一个贵族少女,她和敌对家族的青年相恋,但是不被双方家族认可,叶丽珠的家族给她订了婚,叶丽珠就服了假死药剂,青年以为她真的死去就杀了那个未婚夫后自杀,叶丽珠醒来发现爱人死了也就真的自杀了,后来两个家族却因此和好。” 阿西尔听了一会,突然问道,“他们为什么要自杀?” 夏佐愣了愣,“因为他们相爱,所以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也不愿意独活。” 爱?爱是什么?值得一个人为另一个人付出生命的代价吗? 阿西尔若有所思,然后看着夏佐,“我们去看歌剧吧。” 第22章 chapter22 看歌剧?夏佐多少年没看过歌剧了呢,大约在他还要被妈妈抱来抱去的时候跟着皇后和一群贵妇人去看过,然而那时候也太小了,根本没有什么记忆。 他的叛逆期来的早,要不然也不会十五岁就在外面闯荡了,本身又有点缺陷,以至于看歌剧其实在他认知里是和自己挂不上钩的一件事。 可是希尔主动要看歌剧……夏佐看看对方“期待”的表情,根本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看夏佐点了头,阿西尔就没什么顾虑地走向那个小心把钱藏在裤袋里还一脸满足地伸着小手摸摸裤袋表面的小报童。 小报童陶醉到一半发现面前多了个身材高瘦的成年人,条件反射捂着裤袋,结结巴巴地问道,“先生你有什么事吗?报纸都卖完了。” 阿西尔蹲下身和小报童视线齐平,手搭在人家肩膀上,十分哥俩好的样子,“小哥,你知道森罗大剧院怎么走吗?” 小报童一开始瞧见阿西尔的脸,还有些陶陶然,一听问路的,立刻回神撇撇嘴,不客气地拍掉魔王的手,“带路两千米5个布拉。” 一脸没得商量的表情,长得好看也不能当布拉用啊,他还要赚钱养家呢! 阿西尔伸进口袋里掏了掏,理所当然空空如也,不由叹了口气,“我没钱怎么办呢?” 小报童拔腿就走,一丁点留恋没有,把势利俩字演绎的淋漓尽致,心里还要吐槽,穷光蛋。 魔·穷光蛋·王扯住报童背带裤背后的带子把人拖回来,“话还没说完。” 小报童人小力气小,不是对手,气鼓鼓地鼓着腮帮子,“五个布拉,少一个我都不干。” 夏佐饶有兴致地等着希尔来找自己借钱,衣服是他送的,口袋里有钱没钱他很清楚。 阿西尔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屈服么,当然不可能,所以他对小报童说,“你带我们去森罗大剧院,我帮你家里人治病。” 小报童挣扎的动作停顿了,瞪着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家有人生病了?” 阿西尔淡淡道,“因为我是魔法师。” 小报童将信将疑,不是说魔法师大人都是德高望重的老人家,穿着古怪的旧式长袍,性格孤僻吗,这个长得这么好看,穿着干净普通的白衬衫的少年怎么看也不像是个魔法师大人。 阿西尔也不多说,食指举到小报童面前,一簇小小的黑色火苗冒了出来。 小报童的神情便染上了些许敬畏,虽然人类的魔法很弱鸡,但是比之普通人已经强了不知道多少,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因为神秘所以畏惧。 他心里已经信了,要不是神奇的法师大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知道自己家里有人生病,还会凭空变出黑色的火,于是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拍着瘦弱的小胸脯保证将他们带到剧院。 小报童心情极好地一蹦一跳在前面带路,嘴里哼着一首童谣。 两个大人跟在他后面,夏佐低声问道,“他家里人生病你怎么知道?” 阿西尔不甚在意地回答,“因为根本不是疾病,魔气污染罢了。” 夏佐便闭了嘴,希尔成为恶魔之后自然能感知魔气,所以能看出来也就很正常了,只是总这么被提醒好朋友进了恶魔阵营,心里总不是滋味。 到森罗剧院的时候差不多八点半了,剧院门口排着长龙,放眼望去乌压压一片,以少女少妇们为主,还有些则是女人们的男伴,除了结伴的女人,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夫妻一家三口,阿西尔和夏佐两个大男人往这一杵,鹤立鸡群就不仅是说身高了。 夏佐顿觉头痛,然而面上没有丝毫异样,只是板着脸应对无数好奇羞涩的目光。 小报童忐忑地绞着裤袋,“法师大人,我在这里等你们出来。” 阿西尔摆摆手,“你回去吧,明天上午十点,在这里等我就行了。” 小报童很担心的样子,又不敢得罪魔法师,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夏佐低咳一声,摸出一个金币,“这个买票钱你总是要跟我借了吧?” 阿西尔大方地从他手指间捏过那枚金币,挑眉,“谢了。”一点都不客气。 这个森罗大剧院观众席非常大,两人来的晚了,买到的只是倒数第四排的座位,坐下没多久,剧院里就暗了下来,只剩舞台上有灯光亮起,歌剧就开始了。 阿西尔意外专心的看着表演,看到叶丽珠和她的心上人在花园幽会的时候,眼神陡然锐利了起来,紧紧盯着那个青年……的腰间,那里挂着一柄装饰用的匕首,手柄上刻着一个黑色的火焰图案。 他的眼神简直太好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的一清二楚,包括火焰顶端的那一颗红色水滴。 匕首本身平平无奇,甚至没有开刃,只是舞台道具,但那个图案实在令人在意。 阿西尔的眼神再没有离开过匕首,直到它沾了血才回过神。 叶丽珠的心上人,那个叫欧米罗的青年将它插入了另一个青年的胸膛,随即又悲泣着念了一段台词,也跟着自杀了。 接下去就是典型的悲剧场面,叶丽珠跟随爱人的脚步放弃了生命,到这里的时候剧院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泣声,女孩子们哭的稀里哗啦。 舞台灯光又一次暗下,到了换幕的时候,然而,过了两分钟台上仍旧一片寂静,台下的人哭着哭着也觉得不对劲,哪有换幕换这么久,一点声音都没了的? 悲伤的气氛被悄然弥漫的恐慌替代,有带了照明的便携式魔导石灯的人大着胆子将光照到台上,却见舞台的地上横竖躺着几个人,红色的液体从身体下蔓延开来,观众席上一片惊叫。 “死…死人啦!” 第23章 chapter23 持灯的人大概受到了惊吓手一抖,灯掉在地上哗啦啦碎成几块,这下整个剧院就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一片,慌乱中只听哭泣声惊叫声汇聚在一起,观众席的人坐不住了,一个个挤挤攘攘摸索着往外面跑。 阿西尔霍然起身,黑暗中他的眼睛亮的惊人,然而四周的人实在太多太乱了,即便是他也无法在这种情况下畅行无阻,有一只火热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腕,夏佐在第一时间就挤到了他身边,尽力用手臂隔开纷乱的人群。 和普通平民不同,他们在黑暗中的夜视能力也不差,周围的鬼哭狼嚎并没有影响阿西尔的思绪,他冷静地站在原地紧紧靠着座椅的靠背等着人流过去,混乱中夏佐严肃冷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恶魔吗?” 阿西尔嗤笑一声,“你是猎魔人做傻了,这世界上所有的血腥事件难道都是恶魔做的?” 夏佐顿了顿,坦然道歉,“对不起,我并不是对你的……种族有偏见。” 阿西尔眼神复杂地盯着他一会,才移开了目光,将那突然涌起的情绪压下去,“总之,先等人群疏散完吧。” 最初的慌乱之后,总算有人想起自己也带了应急的灯,在微弱的灯光指引下,大约十几分钟后,剧院里就空空如也了。 阿西尔脚步微抬,转身朝舞台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吧,还等什么呢?” 夏佐眼神中带了点笑意,在昏暗空旷的剧院里犹如亮起了一点星火,“你知道我要管?” 阿西尔又把头扭回去,冷冷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这句话就够了,夏佐的感觉并没有错,希尔是懂他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最契合的朋友,若他是女子……若是女子……夏佐嘴角的笑意敛去,自嘲着想,事到如今还存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舞台很宽敞,阿西尔随手捡起一个混乱中被摔到地上不亮的灯,取了中间的核心魔导石,注入了魔力,便又发出忽明忽暗的光来。 舞台正中央就躺着那三个倒霉的演员,演假死变成全真死,比他们演的角色还惨,阿西尔举着光源,拿脚尖拨了一下演欧米罗的那个青年,他的胸口插着道具匕首,血液已经接近半凝固,本来演的时候台下的人还在感叹今天的表演格外逼真,演员的表情就跟真的要死一样,连喷出来的血都真实得不得了,谁知道原本就是真的。 道具匕首也是真道具,确实没有开刃,按理说不可能轻松就□□一个人的胸口,更不可能简单地致人死地。 夏佐弯腰把匕首□□,顶端的手柄上黑色火焰环绕的红色水滴刻纹愈加鲜艳,就仿佛吸饱了尸体上的鲜血,阿西尔接过去抚摸了一下水滴的位置,匕首发出幽幽的红光。 夏佐总觉得他知道些什么,便问道,“这匕首怎么回事?” 阿西尔拧眉沉思片刻,“我总觉得这个图案很眼熟,不过图案不是罪魁祸首,匕首内部被人刻了魔法阵,所以普通的道具也有切金断玉的锋利。” “蓄意谋杀?” 阿西尔否认,“这几个小虾米还没有必要用这种手段来蓄意谋杀,不过是谁的工具没收好,出了意外吧。” 他语气很淡漠,既没有怜悯也没有鄙夷,仿佛地下躺的不是三具尸首只是几块木头,夏佐没有充当道德卫士的想法,自然不会指责他冷血,只是心里愈加坚定了要让希尔信任自己的决心,现在希尔不能完全敞开心扉,将一切过往剖开,总有这一天的。 二人才说了几句,忽然舞台上灯光大亮,阿西尔眯起眼睛,却见眼前多了一只手,替他挡住了突然而来的光线,阿西尔莫名地盯着夏佐的手心,这是跟“诺西”相处久了带来的后遗症? 阿西尔没有理睬他的行为,耳朵动了动,有人来了。 果然不到半分钟,从舞台幕后跑出许多穿着上个纪元才流行的服装款式的男男女女,看到舞台的情况也是一阵骚乱,这些人正是歌剧的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刚刚那么长时间的混乱这些人居然一个都没出来,到现在才有了影子。 夏佐自觉走过去和他们交涉,在他的背后,阿西尔摩挲着刻纹的红色水滴,目光里藏着的,是比墨还浓的兴味。 这个图案阿西尔的确见过,就在普罗城被屠城的那一天,印象深刻更甚于决战之日,尸山血海的城市,以尸体和鲜血勾勒出了这样的图案,也是他和夏佐决裂的开始。 那边夏佐似乎已经把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阿西尔听了一耳朵,接近尾声的时候才走过去,他走路的姿势很挺拔,流露出一点本身气势就足以把人隔绝开来,但凡不愿意和陌生人接触之时所有人都会产生一种说不清的敬畏,自觉地保持距离。 他一走近,七嘴八舌的歌剧演员们都同时噤声,只有夏佐浑然不觉,这时从舞台后面又走出两个人来,一个微胖的中年人,还有个面色阴郁的年轻人,中年人脸色不善,“你们两个是谁,观众的话早就可以离开了。” 他一出声赶人刚刚还因为惊惧对夏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工作人员就齐齐安静如鹌鹑了。 夏佐对待旁人自然不会有对阿西尔那样的和颜悦色以及仿佛永远用不完的耐心,也只有阿西尔才有这个可能骗他之后还能毫发无损被无条件谅解。 于是夏佐略微动了动手,将圣光剑移到显眼的位置,才淡淡地反问,“你是负责人?” 中年人面露愠色,“这里不欢迎你们。” 阿西尔点头肯定,“看来是了。” 中年人正欲发怒,一偏头就对上那张享有大陆第一美人之称的脸,舞台灯光全开,白色的光把阿西尔的面容照的纤毫毕现,比任何一个歌剧演员都美丽,不由呼吸一滞,语气不自然地放软了些,“剧院出了命案,两位不应该掺和进来。” 阿西尔唇角微挑,“不想我们掺和还是害怕我们掺和?” 中年人仿佛被戳中痛脚,怒道,“我是为了你们好,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这是要丢性命的事。” 夏佐冷冷反驳,“我们的性命就不劳烦您操心了。” 见他们如此冥顽不灵,中年人终于放弃了劝说,向跟着他一起来的阴郁年轻人使了个眼色,那年轻人沉默着向前一步,此时阿西尔才注意到这个人腰间别着一把短刀,随着他走路的动作露出来,然后一只手伸过去拔出了短刀横到了他们俩面前。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夏佐可不是软柿子好脾气随便捏,这件事明显有问题。 二人对视了一眼,阿西尔退后半步,把打架的活交给了夏佐,魔王陛下正常情况下都是懒的自己动手的。 好好的舞台就此变成了比武台,短刀与长剑相交,发出金石之声,夏佐并不着急击败他,这人的武技十分阴险,犹如毒蛇吐信,防不胜防,和他本身的气质倒是相称,相比之下夏佐则大开大合,攻击如狂风暴雨般劈头盖脸而下,对方只能苦苦支撑,目露骇然之色。 夏佐才多大,他拿的圣光剑只是因为蕴含圣光属性对恶魔有伤害加成,不过是随便用用的货色,论材质和锻造还不如对方的短刀,这看起来阴郁的年轻人实际上已经四十多岁了,只是看起来年轻而已,尽管如此,还不是夏佐的对手。 起初中年人还不屑地看戏想着给这两个自不量力的年轻人一点厉害瞧瞧,结果不到几分钟就被狠狠打脸,夏佐居然比这个老一辈的武士强大这么多。 额头冷汗潸潸而下,中年人抹了一把汗珠,深秋的天气感觉到严冬般的寒冷。 有些时候话语权总是依靠强大的实力才能得以实现,说一百句不如一剑。 当短刀的武士毫无还手之力地被长剑洞穿了肩胛骨,对上夏佐冷漠的眼神,中年人终于扛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双腿一软,险些跪了下来,“我说,我全都说。” 第24章 chapter24 中年人果然就是剧院的负责人,是个贪婪无耻又胆小怕死的家伙,事情的起因是这个歌剧团来伊那城的森罗大剧院演出,却正好碰上了恶魔作恶,城内人心惶惶,谁还有心思看歌剧。 歌剧团没有收入是很难维持的,他们就靠着各个城市巡回演出吃饭,赶上这么个棘手的事自然就陷入了窘境,无奈之下便商量着放弃这个地点尽快换到下一个城市。 此歌剧团还算出名,然而红月大陆是武力为上,魔法为尊,歌剧毕竟只是闲暇之余的消遣,得不到什么过分的崇敬,收入也就差不多能维持团队的运作。 本来走了也就算了,倒霉的是中年负责人沃兹看上了演叶丽珠的女演员,女演员和演未婚夫的男演员却是一对,当然不肯答应,负责人就扣下了他们身份证明,让他们走不了。 这个沃兹敢这么嚣张自然是有倚仗的,据他所说背后有一个高贵的魔法师大人做靠山,只要满足对方的要求,那魔法师就替他撑腰,看起来年轻的阴郁武士也是魔法师给他的护身符。 好汉不吃眼前亏,中年人深谙这一点,眼下自己这边的武士打不过对方,认怂也就认了。 嘴里求饶,心里可不老实,字字句句都暗示夏佐,你一个武士再厉害还能拼得过魔法师?魔法师本身单打独斗可能弱些,但人家身边总是能招揽厉害的武士,双拳难敌四手,识趣的就该见好就收。 夏佐一个用力拔出插在武士肩头的长剑,鲜血流出来红的有些发黑,沾血的剑转瞬间抵住了负责人的喉结,剑尖上的寒意逼在喉咙口,沃兹心一下子差点跳出来,青白着脸停下了喋喋不休。 “说重点。” 沃兹眼底闪过怨毒的光,却不敢再造次,招认道,“法师大人说看上了这两个男人的资质,要收他们做仆从,就给了我一个道具匕首,说让他们用这把匕首演出就能得偿所愿,至于为什么他们会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语毕还颇有些不甘心,好好的美人成了死尸,还闹出这么大事情来,但他又没胆子埋怨魔法师,只好藏在腆起来的肚子里了。 事情僵持到今天,总算有了个结果,但是却很沉重,三条人命,只因为一柄匕首和两个自私的人。 夏佐把剑朝前递了点,“收他们做仆从会把人弄死?” 剑尖划破皮肤,沃兹惊惧地往后退,两条腿抖若筛糠,嘴里大喊,“我没说谎我没说谎,法师大人真的是这么说的。” 夏佐眼中的杀意他看的分明,越怕死的人对死亡越敏感,他一点风险都不想冒,连又肥又短的脖子上的伤口都不敢伸手去捂,也亏得他胖肉厚,不然就不是流这么点血的问题了。 阿西尔看了会夏佐单方面吊打这会才出声,“他说的没错。” 在场的人都齐刷刷朝他看过去,沃兹不自觉的又吞了口口水,刚刚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少年好看的不像话,这会出声帮他解围,简直像天使。 夏佐投来询问的眼神,阿西尔悠悠道,“亡灵法师要的仆从,当然是死人。” 亡灵法师四个字仿佛某种开关,沃兹和受伤的武士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齐声喊道,“不可能!” 这个大陆上若说谈之色变首要当然是恶魔,但比恶魔更人人喊打又恐惧害怕的就是亡灵法师。 和普通的魔法师掌握有限的元素魔法不同,亡灵法师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他们操纵尸体,驭使亡灵,一个人能抵无数人,恶魔至少还让人死的痛快,亡灵法师则叫人死了都不能安宁,还要被驱使奴役,连不那么强大的恶魔看到他们都要退避三舍。 若是那个魔法师是邪恶的亡灵法师,那他们这么久以来接触的人不就是……越想越可怕,本能拒绝这种可能的两人自然反驳。 沃兹今天受到的惊吓太多,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我可是人类。” 阿西尔双手插在口袋里,纠正他,“亡灵法师不是所有手下都要亡灵。” 他白衬衣黑长裤,和周围血腥惊惧的气氛格格不入,随意而散漫,提到亡灵法师也是云淡风轻,完全没有旁人那样少见多怪,许多人都看的晃了一下神,惊慌竟没有那么严重了,独特的气场说的话仿佛格外令人信服。 沃兹和武士本该是对自己最了解的人,然而一旦涉及亡灵法师,连他们自己都忍不住要怀疑自己的身份,阿西尔的话无疑给他们打了一针强心剂。 武士捂着肩膀血流不止的伤口,再看到泛黑的血液脸色就不那么淡定了,正常人的血怎么会是红的发黑。 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阿西尔淡淡补充,“血液发黑是亡灵法师给你用了暗黑药剂,短时间提升你的能力,最多短寿个几年,没什么大影响。” 武士的脸就绿了,短寿个几年还叫没什么大影响?! 自作孽不可活,选择作孽当然要承担后果,阿西尔可没有精神去同情两个没用的人类,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握上了夏佐剑柄,轻轻用力,夏佐就从善如流放开了剑,这下就换成阿西尔掌握着剑下这个人的生杀大权了。 沃兹看到这个大美人接过剑明显松了一口气,这么个看起来很弱鸡的单薄少年杀伤力怎么都没前面那个武士凶残,说不定还能有一条退路。 阿西尔收回了抵着对方喉咙的剑尖,中年胖男人正要感激涕零,结果一转剑身,就拿剑柄敲下了沃兹的两颗镶金的门牙,满意道,“最近正好缺钱。” 胖沃兹捂着嘴目瞪口呆状,阿西尔微笑,“如果你拿钱来换,这两颗牙就还给你。” 沃兹傻傻点头,对面的美少年忽然脸色一沉,剑身擦过沃兹的大腿插入舞台,“想办法带我们去找那个亡灵法师别引起他的怀疑,不然你身上所有重要的部分都不再属于你了,不只是这两颗牙。” 他说的淡然,沃兹却不能对自己腿间仿佛冒着寒气的剑尖视而不见,点头如捣蒜,冷汗流的像瀑布。 刚刚那敲门牙的两下真是又快又准又狠,整个牙床都是木的,下半身也有点隐隐作痛。 要是所有重要部位都真被切掉了简直比死还难受。 沃兹一手捂着嘴,一手把两颗金牙捡起来,哆哆嗦嗦往外领路,路过那些歌剧团员的时候,每个都你踢一脚他踹一下,眼里含着仇恨的光,但他们也不敢真的做什么报复,只好盼着这个家伙自己恶有恶报,底层的人总是这么无奈,哪怕受了冤屈也无法讨还。 他们走了,沃兹还顺手叫来了工作人员把活人都驱散了,沃兹捂嘴和武士带路,夏佐和阿西尔聊天。 阿西尔难得想说些什么,“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任人鱼肉不能反抗吗?” 夏佐回答,“因为弱小?” 阿西尔摇头,“因为软弱,弱小可以改变,软弱才是没救的,他们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也没有敢于牺牲的勇气,所以只能忍气吞声。” 西伦公主很弱小,但不软弱,有放弃性命的觉悟,就能不被关起来成为禁脔。 “但软弱不是错,就算有些人软弱,也有强大的人可以帮助他们。”夏佐反驳。 阿西尔冲他笑了一下,“也许你说得对,可我从来不想把未来寄托在别人的强大上。” 眼中似有流光,藏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也有无限孤独的决然,夏佐一阵不舒服,他是想站到最高的地方俯瞰众生吗,以无人比拟的强大来应对世界所有的伤害? 所以为了取得力量走成魔的捷径。 忽然觉得,也许诺西并不完全是个虚拟的幻影,希尔的心中是不是也藏有那样一个诺西,柔弱的需要被他保护和照顾。 他被自己的联想虐了一遍,又瞬间掐灭这个应该被关起来的念头。 如果希尔没有强大的内心,可能早就被他的禽兽哥哥糟蹋了吧,想到那个场景,哪怕没有发生,夏佐都觉得呼吸不畅,甚至生出后怕的情绪来。 若是希尔没逃走,没有逃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所以他庆幸对方不是一个软弱的人。 阿西尔并没有察觉到他的想法,自顾自转了话题,“你说这个亡灵法师有多厉害,也许弄不好,今天我们见义勇为就栽在这里一了百了了,到时候我为了还你歌剧票的钱却丢了咱们的性命是不是也是宿命。” 前面的两个人一个踉跄,莫名惊慌,还要硬着头皮继续前往目的地。 没有回答这个假设,夏佐指出,“你很不安,为什么?” 尽管阿西尔只是话多了一点,夏佐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在找自我肯定,在找认同,发生了什么事,是为了那个也许很可怕的亡灵法师吗? 阿西尔一愣,没想到夏佐居然感觉到了,只是…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倒不是因为亡灵法师,而是那个图案。 并不是什么烂大街的图案,这还是第二次看到。 也许会有很可怕的东西藏在图案的后面,他真的,有点不安。 闭上眼仿佛都能听见普罗城无数亡灵的咆哮,事隔多年也无法释怀。 夏佐哥俩好地搂住他瘦削的肩膀,“不管你怕什么,都有我这个朋友不是吗,就算死也一起,哪怕被亡灵法师驱使,也是同一阵线的亡灵。” 阿西尔欲要挣开他的手,不屑道,“谁会跟你做同一个亡灵法师的走狗。” 夏佐死死抓着他的肩膀就是不肯放,反而把头埋到他肩窝里低低地笑。 声音靠着耳畔,突然就让阿西尔觉得,这家伙笑起来还挺好听的,这时候才有了二十岁年轻人的样子,没那么沉稳老成了。 带路的两个人心里叫苦不迭,第一万次后悔自己怎么要跟亡灵法师合作,现在进退维谷,可如何是好。 不带路立刻死带路也不一定能活。 夏佐的话还是有效果的,心情放松了些,阿西尔忽然停下脚步,猝不及防转过身,果然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慌慌张张躲到一根路灯杆子后边去了。 前一段路还有行人,所以没能察觉,这一段僻静了,唯一一个跟踪者就很明显。 示意夏佐看好那两个家伙,阿西尔自己走了过去,把瘦小的孩子从路灯后拎出来,小报童低着头,一副害怕的样子,不敢吭声。 阿西尔皱眉,“不是让你回去明天再来吗?” 小报童咬着唇角小声求饶,“法师大人,你不要生气,我真的不是担心您明天不来,我就是…就是…您千万别不给我爸爸治病。” 说到最后就带了些哭腔。 阿西尔无语,没见过这么不打自招的,这孩子是打算一直跟着他,要是不被发现就偷偷在外面等一晚上? 也是死心眼,或者是父亲的病太让他害怕了吧,好不容易有一根救命的稻草,无论如何都想拼命抓住,哪怕办法这么笨拙。 阿西尔不是圣母,这不过是他答应付给小报童带路的报酬而已,自然言出必践,这点信用还是有的。 其实他对幼崽一直都很有耐心,不管是异影族还是人类的幼崽,总是异乎寻常地宽容。 他们族里有个叫伊芙琳的小女孩就很天真可爱,比大多数的人类还单纯善良,是他最喜欢又要求最严格的一个孩子。 “我现在有重要的事,很危险,你不能再跟了。” 小报童立刻举起手,“我不怕!” 神情特别无畏,所谓无知才无惧总是有道理的。 阿西尔摸摸他的脑袋,把一头短毛揉乱,盯着他的眼睛再一次用了“诅咒”的能力,“乖乖回家睡一觉,明天去约定的时间地点等我。” 小报童神色迷茫起来,果然很听话地转身回去了。 夏佐感到了一点不适,小报童忽然这么听话有点违和感,不过也没多想。 经过了这个小插曲,几人重新上路,大约又走了二十几分钟,天空响起了闷雷声。 一场秋雨一场凉,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雨,天气已经冷了很多,此时又要下雨,看来秋天很快就要过去,冬天快要到了。 雷鸣声不绝于耳,隐隐有闪电流窜,乌云密布,亡灵法师的居所在城北郊区一个新买下的古堡,魔法师大多离群索居,亡灵法师尤甚。 刚刚接近古堡大门,雨水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转眼就把几个人全都浇成了落汤鸡,在能领悟和使用法则力量之前,谁都不能躲过自然的力量。 电闪雷鸣瓢泼大雨中的古堡,没有一丝光亮,联想到其中住着一个亡灵法师,更加毛骨悚然。 沃兹和武士都开始抗拒起来,不愿意敲门,不知情的时候和亡灵法师接触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谁还能克服心理障碍。 “诅咒”对人类的用法与对恶魔的用法不同,控制恶魔只需要眼神接触,对付人类却需要语言做引导,让小报童回家很简单也不容易引起怀疑,可要是叫这两个明显抗拒的家伙言听计从,违和感就很严重了。 阿西尔也懒得耗费能力对付他们俩,干脆一脚一个直接踹趴在门上。 不愿意拿手敲门?行,那就用全身去敲门吧。 这门还挺结实,这样都没坏,和那个被夏佐踢一脚就碎成破木板的门肯定不是一个等级的,不过门铃倒是凑巧砸坏了,和着哗啦啦的雨声在夜里疯狂响了起来。 响一声那俩家伙就哆嗦一下,看着跟声控木偶似的滑稽。 响了有两分钟,铃声才停了,门被慢吞吞地打开,开门的老妇人目光呆楞死水一潭,右手胳膊没了,把进门的位置让开,等他们几个都进去,又把门关好。 进了大门,没了雨水阻隔,这个老妇人身上就传来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加上她僵硬的动作,无神的眼睛,为亡灵法师开门,这显然是个被操纵的尸体。 沃兹和武士几乎六神无主,武士还好些,能勉强保持表面镇定,沃兹没尿裤子算他坚强。 夏佐认不出来,阿西尔可不脸盲,这个老妇人不就是昨天刚被他取了本源死掉的食血魔。 因为尸体还算完整,就被亡灵法师弄来做了个看门领路的? 动作真够快的。 看到这个老妇人,似乎把她的宝贝孙子忘掉了,那个堕魔的祭司学徒应该是逃了,都怪绿萝和杜曼,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那时候来,搞砸了他的计划,留了个麻烦。 一路寂静中,他们被引到了骨头装饰的房门前,不知道的时候会以为这是魔法师古怪的爱好,现在知道主人是亡灵法师,才明白,只不过是骨头太多用不完罢了。 老妇人把手提式魔导石灯挂在门口墙壁上,就僵硬着走入了城堡的阴影里。 门自动打开了。 第25章 chapter25 阴冷的风盘旋而过,阿西尔把沃兹和武士推进去,沃兹腿软地跪倒在地,里面墙壁上也挂着各种生物的骨骼,看在他们眼里就是恐惧和阴森,沃兹剩下的牙齿不停打颤,窗口站着一个背对的人影。 沃兹:“莫里斯……大人……” 说了几个字结果牙齿漏风。 被叫做莫里斯的亡灵法师没有转过来,声音有些粗噶,“沃兹,你的牙怎么了?” 沃兹全身湿透了,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汗,肥胖的手不停地抹着,“我……我的牙……” 莫里斯大概只是随口一问,听他吞吞吐吐的就失去了兴趣,望着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雨滴,“匕首还回来。” 话音刚落,道具匕首就朝着他后脑勺飞速刺了过去,却在差点戳进脑壳的前一刻被透明的屏障挡住了。 莫里斯手伸到脑后把匕首握在手里,摩挲了一下,发出沙哑的笑声,“你还带了客人来。” 沃兹完全说不出话来了,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武士也拼命往墙角贴,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莫里斯给了他提高武力的药剂,他才帮沃兹作威作福,狼狈为奸,谁知道居然是暗黑药剂,可是跟亡灵法师计较几年寿命问题,到时候丢的大概就是整条命了。 夏佐抢在阿西尔前面进去,圣光剑发出隐隐的白光,莫里斯伸开双臂转过身,外面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他的面容,意外有种邪恶的英俊,倒不太像传说中阴暗死人堆里的亡灵法师。 莫里斯在椅子上施施然坐下,手指一点,魔力从指间泄出,点亮了墙壁上的一排灯,“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法师莫里斯。” “亡灵法师。”阿西尔纠正道。 莫里斯的表情总算有了些惊讶,“你居然看的出来。” “亡灵法师身上的臭味,藏得再深也明显的很。” 莫里斯又沙哑地笑起来,“最近的年轻人真是厉害多了,后生可畏。” 末了还感叹道,“啊,还是个新生的魔族,魔焰的种子,居然生根发芽了。” 一眨眼的功夫就互相揭了底。 阿西尔瞳孔微缩,那一瞬间似乎略过了很多零散的念头,最终定格在生根发芽四个字上,他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魔焰种子,是魔王的本源灌溉而生的东西,它的诞生原本是出于魔王培养衷心的属下,挑选资质合意的人类来转化恶魔的目的,后来却发现,这样生成的恶魔有着极佳的成长性和可塑性,若是种子契合度高到能够在体内生根发芽,甚至能达到上位大恶魔的程度。 在上个纪元,有一个人类想要消灭魔王,自愿植入了魔焰种子,潜伏在魔族长达百年,为了取得魔族的信任,不惜向曾经的同族痛下杀手,魔族肆虐大陆最猖狂的二十年间,竟没有一个恶魔的功绩超过他,也没有哪个恶魔比他更血腥满手,较之真正的恶魔还要恐怖。 十日之中屠了三座最繁华的人类都城,精灵族差点被他灭族,巨人族和纯正的龙族全灭。 后来他真的成为了能与上位大恶魔比肩的存在,做了魔王最信任的下属,头一号爪牙,在上个纪元的最后一天,魔王灭世的时候,反戈一击,拉着魔王同归于尽,方才给大陆的其他种族留下了一线生机。 也才有了现在的第三纪元。 后世提起他都讳莫如深,实在难以评判功过,给大陆生灵留下超越魔王的可怕阴影的人是他,但是最后争取一线生机的也是他。 大概这个人觉得只要最后留下一点传承,之前无论死多少人都是值得的。 而他,就是唯一一个有记载的,能让魔焰种子生根发芽的人类。 阿西尔从诞生的那一天就被灌输魔族的历史,和人类知道的不同,他被告知的就是绝对不可以再制造魔焰种子,否则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二个人类让它生根发芽,再来一次弑杀魔王的戏码。 可惜阿西尔是个叛逆的魔王,和两个一心只有毁灭的前辈不同,他对既定命运的厌倦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所以出于一种隐秘的报复心,制造了唯一一枚魔焰种子。 而这枚种子在他偷偷溜出来之后不久遗失了,因为叛逆心,他也没有去找,上辈子的时候,最后也不曾出现让它生根发芽的人类,了结了魔王生命的勇者叫夏佐。 这一世魔焰种子却机缘巧合回到了阿西尔手中,并且生根发芽,或许也是宿命。 其他种族只知道这个纪元还没有出现过魔焰种子,并不清楚是魔王不再制造的原因。 尽管如此,生根发芽四个字所代表的意义夏佐一听就明白了,手中圣光剑的光芒愈发夺目。 不止要成为魔族,甚至会成为上位的大恶魔那样的存在吗? 外面雨势更急,莫里斯笑的不怀好意,“一个猎魔人和一个恶魔为伍,来讨伐亡灵法师,真是感人至深的戏码,谎言之所以美丽,正因为它是丑陋的真相裹上了层层华丽的外衣啊。” 语毕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谁知那两个人都不为所动,阿西尔看他的眼神就差指着鼻子骂傻逼了。 亡灵法师说话的语调过时得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上个纪元的尸体。 夏佐缓缓开口,“就算他会成为强大的恶魔,我也能做拦住他的剑。” “真遗憾,挑拨失败,为什么亡灵法师总不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名声烂到恶魔都自叹不如的地步呢?老古董。”阿西尔口吻十足嘲讽。 夏佐恍然大悟,“难怪我听他讲话这么别扭。” 莫里斯收敛了一点,惊讶道,“看来是我小瞧了猎魔人和魔族深厚的友情,那么,多说无益,享受我带给你们的狂欢吧!” 随着话音落下,两边的墙壁轰然坍塌,墙上原先挂着的骨制装饰抖动着自行组合,不一会,就变成了各种骨架完整的骨魔兽,有两只组合完恰好在沃兹和武士身边,张口就咬断了沃兹和猝不及防的武士的脖子。 两个作恶多端的走狗被他们的主人亲自了结了性命。 阿西尔有点生气,“你怎么能杀了他?” 莫里斯顿了顿,目露怜悯之色,“你是还保存着人类的良知,觉得不该滥开杀戒,还是你想效仿上个纪元的那个人,身在魔族心属人类?” 阿西尔冷着脸,“我不管这些闲事,他答应拿钱买回牙齿,还没付钱你就把他杀了,买牙齿的钱你替他给吗?” 莫里斯终于愕然,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魔族,居然…是为了钱? 夏佐无奈的看了一眼阿西尔,这种时候还能惦记着那两颗牙的钱也是没谁了。 可是这样的希尔有些意外的可爱,让他心更柔软了一点,总觉得又多了解了希尔,拉近了一点距离。 是的,就是可爱,一时间竟找不出别的形容词了。 骨魔兽朝着两人围拢过来,阿西尔手上黑焰燃烧,夏佐挥剑,二人并肩作战,合作无间天衣无缝。 将这些低等货色砍得七零八落。 圣光剑蕴含净化能力,基本只要打中一个,就瘫痪一个。 莫里斯坐镇指挥,并不如何惊慌。 终于将骨魔兽清扫一空,阿西尔甩甩手腕,将魔焰甩成一条黑色长鞭的形状,“亡灵法师就这么点能耐?” 莫里斯眼中浮现病态的狂热,“因为前段时间碰到了我的神,神把我所有的亡灵傀儡都消灭了,时间还不够重新聚齐亡灵大军。” 这样的行为也能被他奉为神祗? 不过也难怪莫里斯连两个普通人仆从都要,这是饥不择食了。 阿西尔冷冷甩鞭,魔焰鞭子抽在莫里斯的腰侧,把他从座椅上抽翻在地,张口吐出血来。 大概是受了伤,莫里斯神情有些癫狂,“我的神,是最完美的神。” 一边说着一边把匕首的图案处贴在脸颊上轻轻蹭着。 看着他抽风的行为,阿西尔忽然灵光一闪,将鞭子在莫里斯上半身缠了两圈,黑色冷焰在他身上灼烧出焦糊的味道,“这个图案有什么含义?” 图案两个字唤起了莫里斯的注意,他冷静了一点,“图案?” 阿西尔颔首,紧紧盯着对方的嘴,不知道会得到什么答案。 他的习惯是就算想问什么,也要站在绝对掌控者的地位上,以胜利者的姿态去问讯,而不是以祈求者的身份来指望对方的怜悯回答个一星半点。 对食血魔和祭司学徒是这样,对沃兹和武士这样,对莫里斯仍旧如此。 莫里斯眼珠动了动,居然冷静了下来,好像刚刚发疯的不是他,一点都看不出痕迹来了,他以一种歌剧的唱法叹道,“你要改变不可能改变的命运,是痴心妄想,我的神说的总是很有道理。” 阿西尔还要再问,身后传来夏佐撕心裂肺的吼声,随即一股大力撞在他的背后,全身骨骼仿佛都要碎裂开来,突然的变故让他凝聚不起魔焰,长鞭也散了。 窗户玻璃应声而碎,狂风携着暴雨从破窗口齐齐涌入,猩红的高级地毯吸水能力很强,瞬间湿透,踩一踩都能踩出水洼来。 窗帘被风吹起,哗啦啦上下翻飞。 刚刚才被魔焰烤干的阿西尔转眼又湿了个彻底,吐出嘴里的血沫,朝窗口看去。 窗外多了一条巨大的骨龙,方才就是骨龙的尾巴击碎了窗户,打在阿西尔身上。 莫里斯抓住这个时机到了窗口,抱住骨龙的一根肋骨,翻身爬出窗户。 碎玻璃尖锐的角划破他的衣服和皮肉,骨龙随后腾空而起。 莫里斯的呐喊融入雨幕,“你的命运改变不了,接受世界的恶意吧。” 伴随着呐喊声的落下,古堡开始剧烈摇晃起来,骨龙的尾巴不停抽打在墙体上,几十下之后墙体崩裂,整个古堡全都坍塌了。 夏佐只来得及抓着阿西尔也从窗户跳了出去,还是没能避免被砖石埋掉。 阿西尔脑袋被夏佐护在怀里,除了被骨龙尾巴抽的那一下倒没有别的伤。 砸毁了古堡之后,骨龙载着莫里斯魔性的笑声扬长而去。 雨水一遍遍冲刷,天渐渐亮了,从废墟中冒出个伤痕累累的手,接着是阿西尔的脸,推掉压在身上的砖头,脸色难看地在废墟里刨着。 刨了一会才扒拉出昏迷的夏佐,手指在鼻子下比了比,发现还有气心神一松。 摸着夏佐湿透了的衣服,阿西尔一边嫌弃对方多事,何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一边抱着夏佐拿魔焰小心地烤干两人的衣服。 阿西尔的白衬衫都快跟长裤一个颜色了,认命地背上夏佐回城。 他们实在太狼狈,阿西尔的袖子少了一截,还背着个昏迷的武士,清晨街上没几个人,但凡看到他俩都一脸害怕地绕着走,红月大陆民风虽然彪悍,普通平民也不愿意无故招惹事端。 阿西尔叹了口气,他个子没有夏佐高,背起来很有些不协调。 好不容易回到住处,正嘀咕着弟弟和弟弟的朋友今天又不吃早餐的迪卡思一口面包噎在喉咙口,锤了两下胸口,把面包咽下去,接过昏迷的弟弟,“这是怎么了?” “遇到了亡灵法师。”阿西尔没有多做解释,有些事别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迪卡思脸色变了变,待确定夏佐只是受伤,不是变成了亡灵法师的傀儡才放下心,检查一下伤势,断了两根肋骨,昏迷大约是被砸到头的原因。 迪卡思皱眉,“他伤的很重,得去找神殿的祭司来给他治疗。” 阿西尔没有异议,随后唤来了小黑,嘱咐它十点去森罗大剧院找小报童,帮他的父亲驱除魔气,记得变成人形。 小黑不情不愿地应了。 夏佐做了个荒诞的梦,梦里他用一把神兵洞穿了另一个人的心脏,明明是一直在战斗的敌人,刺穿胸口的那一刻,夏佐却感觉到痛的要死的变成了自己。 身下的人目光涣散地呢喃着,“夏佐,你赢了。” 夏佐脱口而出,“你输了我也没有赢。” 他拼命去看对方的脸,可是就像蒙着一层雾,怎么都看不清楚,明明这么心痛,却连脸都认不出来。 然后梦里的夏佐俯下了身,吻了死去的敌人。 夏佐悚然一惊,意识回到现实,睁开眼睛看见头顶是魔导列车的车厢壁,他正躺在摇晃的贵宾车厢里。 刚刚梦中深刻的情感还留在脑海中,夏佐本能地要起来,无语地发现整个人都被绷带绑死在床上,根本起不来。 “我劝你不要乱动,”阿西尔端着装食物的托盘推门而入。 第26章 chapter26 夏佐偏头打量阿西尔,对方已经换了最常见的那种武士服,削薄的黑色短发,整个人显得精神又爽利,劲瘦的腰身,挺直的双腿。 突然就让他想到了梦境中那个幻想出的莫须有的敌人,夏佐眼眸暗了些许,因为他同时也想起那个怪异的充满血腥气和绝望的吻。 阿西尔坐到床边,额前的短发随着列车的行进微微晃动,轻轻拍了拍夏佐的侧脸,让他清醒些,“你的肋骨断了,因为列车有点晃才把你绑起来,不想被自己的骨头戳破心脏就乖一点。” 阿西尔唇色非常浅淡,说话的时候微微开启,从下往上能看到粉色的舌尖,夏佐却不自觉喉咙动了动。 他的唇吻起来的滋味一定很好吧,不会那么血腥那么绝望。 不着边际地想着,因为上半身只胸口部位绑了绷带,并没有穿上衣,这个喉结滚动的动作很明显。 阿西尔以为他渴了,把水杯拿过来,然而怎么喂却犯了难,暗忖夏佐应该不会被小小一杯水呛死,就毫无压力地直接凑过去往他嘴里倾倒。 夏佐咕嘟咕嘟地喝了,一丝水液沿着下巴流下,心里苦笑,这也太粗暴了,当时自己喂对方喝水可是整整喂了十分钟。 可他又诡异地觉得希尔能亲手给他喂水仿佛已经是很大的关心了。 水喝完了轮到食物,阿西尔取了勺子舀了一勺压缩饼干糊塞到他嘴里,夏佐眉头拧的可以夹死蚂蚁,他是个纯肉食动物,让他吃压缩饼干糊无异于跟豹子吃草一样难受,但拿勺子的人是阿西尔,对方就是让他吃黑暗料理他也没意见,所以一声都没吭。 阿西尔很满意他没啰嗦,上辈子他做的黑暗料理夏佐也吃了,当然要是不肯吃,魔王不介意灌下去。 毕竟压缩饼干是能量比较高不用吃多又可以避免咀嚼过多的食物,省的牵扯胸口的伤。 解决完食物问题,夏佐注意到阿西尔手背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居然都没包扎,感谢绑他的人只绑到他手肘以上,肘部以下还是自由的,所以一下抬起来就抓住了阿西尔的手腕,冷声道,“八哥没给你药剂?” 阿西尔眼神瞟到手背那微不足道的几条血口子,抽回手甩了甩,“小题大做,你不如担心一下我是不是把你绑架了。” 夏佐很配合做出个担忧的表情,“你要把我绑去哪,恶魔大人。” 阿西尔挑起他的下巴,故意上下打量一番邪恶一笑,“夏佐皇子秀色可餐,现在还任人宰割,肯定许多公主贵女抢着要,若是拿去拍卖,想必这辈子吃喝不愁了。” 夏佐无奈,这财迷恶魔。 “夏佐你醒了没?”正在这时迪卡思门都不敲就闯了进来,看见这调戏良家妇男的姿势有些凌乱,尤其他人高马大八块腹肌的弟弟还是被调戏的那个,只好轻咳一声当做没看见。 其实一开始他还以为希尔和诺西长得一模一样自己会分不清,结果发现这是多余的,两人的气质声音行事作风都不同,至于夏佐一个脸盲也就不用担心因为容貌移情的问题了,迪卡思暗暗放下了心,只要把西伦公主找回来,一切都还可以回到正轨。 现在一看,弟弟对那位诺西美女好像也没多深厚的感情,一点都不伤心了的样子。 “我们快到几多亚帝国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阿西尔点了下头,斜睨一眼木乃伊夏佐,眼神仿佛在说,“还好你醒了。” 列车缓缓停在几多亚帝国的首都,这是最近的一处稳妥疗伤地,最重要的原因是几多亚帝国王后是夏佐的二姐,她会提供安全的保护。 列车停下,先是普通车厢的乘客潮水一样下去,然后夏佐的一只手臂搭在阿西尔肩上慢吞吞地出现在车厢门口,鉴于迪卡思是个柔弱的炼金术师,阿西尔只好揽下了这个活。 “小舅舅!”清脆的叫声响起,然后迎面扑来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萝莉。 迪卡思赶紧拦住她,两手穿过腋下把小女孩抱起来,“你小舅舅是伤患,八舅舅陪你玩。” 小女孩踢蹬了两下,两腮气呼呼的鼓起来,“我就要小舅舅嘛,才不要你。” 一边说,一边扭头去找夏佐,夏佐虚弱状靠着阿西尔的肩膀,冲小女孩宠溺地笑了笑,“茉儿,等小舅舅伤好了陪你玩好吗?” 茉儿艰难地思索了一下,煞有其事地回答道,“那好吧,小舅舅你要乖乖养伤哦,不然茉儿打你屁股!” 阿西尔闻言扶在腰间的手掌下移在她小舅舅屁股上拍了两下,“这么打吗?” 打完心里暗笑,然而夏佐的臀肉硬邦邦的,跟拍石头没什么区别,还把他整个人拍的更僵硬了。 茉儿瞪大了一双萌萌的眼睛,目光转到阿西尔脸上,眨了眨眼,忽然语出惊人,“我认识你!” 在场几人都是一惊,夏佐心思电转,茉儿见过希尔?难道希尔是几多亚哪个贵族家的? 阿西尔迅速在西伦公主的记忆中搜索了一遍,却没发现茉儿的踪迹,他不想现在暴露身份,便寻思着要不要用“诅咒”让茉儿忘掉,可是眼下人多,不能轻举妄动。 茉儿没能察觉空气中的暗流涌动,高傲地一仰头,“但我不告诉你们。” 夏佐和阿西尔一起悄悄松了口气,然后都各自盘算着私下找茉儿问清楚。 只有迪卡思反应迟钝还在逗她,不过茉儿小公主意志坚定,说不告诉就不告诉。 几人坐上马车径直去了圣殿,到了圣殿门口,夏佐猛然警觉,希尔如今是恶魔,要是带对方入圣殿岂不是亲手将他推入深渊? 坚定地拂开阿西尔的手,夏佐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茉儿公主把客人带回皇宫好吗?” 这个“客人”当然只有阿西尔,迪卡思大惊失色,“他走了谁把你弄进去,我绝对不干!” 夏佐淡淡瞥他一眼,“我断了肋骨又不是断了腿。” 迪卡思腹诽,刚刚下列车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 外面阳光明媚,金色的光洒在圣殿,显得庄严又圣洁,阿西尔玩味地注视着这个大陆人类心中的圣地,圣殿吗,他还真的要去瞧瞧。 茉儿有些依依不舍,但她是个懂事的孩子,很有责任感地想要保证一定招待好客人,阿西尔却说,“不必了,帮人帮到底,我扶你进去。” 夏佐抓住他的手腕,“回皇宫。” 两人手上各自用力暗暗较劲,眼神对峙分毫不让,夏佐想不通,一个恶魔上赶着进圣殿送死干什么? “夏佐,你怎么站在外面?” 圣殿大门突然开启,一个老祭司惊讶地问道。 这个声音…夏佐再熟悉不过了,心弦紧绷暗道糟糕,把阿西尔挡在身后,向来人问好,“好久不见,大祭司。” 察觉到夏佐的紧张,阿西尔越过他肩头打量这个老祭司,被夏佐称为大祭司,莫非就是圣殿那个老不死。 九十九根锁魂链的仇早晚要找他报。 老祭司慈祥地笑了笑,“我巡视大陆各地圣殿,正好到几多亚,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你。” 见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阿西尔,夏佐放松了些,却也奇怪,居然连大祭司都没感觉到希尔的魔气吗? 难怪他有底气进圣殿。 老祭司和他们寒暄了一会,就吩咐侍者把人带到治疗殿,圣殿祭司人数稀少,驻守在各地分殿,不是有些身份和门路的人求不到祭司的救治,夏佐被带到內殿接受大祭司亲自治疗,他是大祭司的半个徒弟,这种待遇也没几个人有。 茉儿起初被迪卡思抱在怀里,只敢偷偷打量阿西尔,后来见他没什么反应就光明正大起来。 过了一会,迪卡思要去方便,就把茉儿托付给阿西尔代为照看。 茉儿愈发胆大,端坐在阿西尔膝盖上。 此时机会很好,阿西尔便想问问茉儿在哪见过西伦公主,并且打定主意必要时会用“诅咒”。 谁知茉儿悄悄把小脸蛋凑过来神秘兮兮道,“我知道你是我小舅妈。” 阿西尔愣了一瞬,茉儿煞有介事地分析,“妈妈早就告诉茉儿了,小舅舅要娶最漂亮的人做茉儿的小舅妈,所以你肯定就是小舅妈!” 阿西尔无语,该说童言无忌吗? 茉儿的小嘴还在喋喋不休,“小舅妈,我小舅舅人可好啦,就是有时候死心眼,你不要嫌弃他。” 阿西尔听她一口一个小舅妈,都不知道怎么纠正,虽然茉儿不是真的见过西伦公主,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幸好迪卡思回来了,茉儿小胳膊往“小舅妈”脖子上一圈,抓紧最后的时间叮嘱,“小舅妈不要告诉他们茉儿已经知道了。” 阿西尔除了点头还能说什么?孩子自有他们的逻辑,旁人是插不进去的,过于纠缠只会越来越麻烦。 第27章 chapter27 茉儿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很可爱,阿西尔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仍然是一直以来对幼崽的宽容。 迪卡思惊讶的发现,就离开一小会功夫,茉儿就和希尔的关系变得这么好了,瞧瞧那小胳膊,黏糊糊地挂在人家脖子上,小脸笑成了一朵花,还说悄悄话。 从来没这个好待遇的八舅舅心碎了。 几人在外面等了一会,大祭司先出来,阿西尔垂下眼帘,对自己说再等等再等等,眼下在圣殿的地盘,还不是时候,更何况没有恢复全盛,非大祭司的对手。 大祭司对阿西尔似乎挺感兴趣,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来夏佐对这个少年的在意,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阿西尔不怕被发现魔族身份,就算他自己,若不是因为恰好碰到食血魔本源可以用秘术顺藤摸瓜,也找不出魔焰种子寄生的宿主。 “孩子你过来。”大祭司温和地呼唤阿西尔,少年把茉儿交到迪卡思手里,站起身走过去。 迪卡思啧啧称奇,面对圣殿的大祭司,希尔还能如此淡定,不得不说心理素质十分强悍。 阿西尔其实很难受,一来对方是仇人之一,二来大祭司身上的圣光太强烈,压制得他的魔族本能几乎喘不过气来,只好冷着脸装作性格高傲不爱理人的样子。 大祭司眼中划过欣赏,不愧是夏佐承认的朋友,不卑不亢,从容淡定,便从储物戒指里取了一只古朴大气的镯子给阿西尔戴上,手指飞速翻动下了个结界,在人反应过来之前就与阿西尔绑定了。 “这是圣光镯,光明女神游历大陆时留下的半神器,夏佐性格固执,向来坚持独来独往,以后你们结伴而行,相互扶持,算我送你的礼物。” 迪卡思十分羡慕,半神器可不是大路货色,更何况还是光明女神留下的。 阿西尔面色更冷,差点要怀疑夏佐是不是告诉了对方自己的魔族身份,老家伙送他圣光镯简直是要他的命。 对人类来说长期佩戴半神器可以改变体质,承受圣光的洗礼能够驱除恶魔,保持心智清明免受蛊惑,时间久了甚至能内蕴圣光,将一个没有魔法天赋的凡人变成可以修习圣光术的半吊子魔法师。 可是对恶魔来说,这种半神器就相当于慢性毒/药,非但没有半点好处,反而深受其害。 阿西尔咬牙,忍下了撸掉那个镯子的冲动,要是被老家伙发现异常,估计今天就不能全须全尾地出去了。 一点一滴的圣□□息透过手腕的镯子钻入阿西尔体内,他的魔焰缓慢对抗和吞噬,就像在身体里埋了无数个炸弹,到处都在造反。 阿西尔脸色一白,暗恨半神器霸道。 老祭司毫无所觉,指了指內殿,“你们可以把夏佐带回去了,这里毕竟是圣殿,他不能久待。” 圣殿不收皇族中人,治伤的治好了就必须立刻离开,这是规矩。 阿西尔率先进去,把所有人都抛在后面,大家都以为他心急夏佐的伤势,看起来真是个好朋友。 谁知他不过是被半神器逼得快疯了,想快点摆脱老家伙的视线而已。 迪卡思带着茉儿去准备马车,原地只留下一个老祭司,老祭司面色一敛,不复方才的慈祥温和,眼中闪过冷冽的寒光,“希尔,呵,梅因希里魔王陛下,这一次,你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吗,我拭目以待。” 说完这句话,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随后恢复到平时的样子,嘴角挂着慈和悲悯的笑离开了。 就仿佛刚刚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般。 阿西尔快步走进內殿,一眼就看到刚穿好衣服再次活蹦乱跳的夏佐,对方与他目光相触,眼中闪过显而易见的欣喜,随后就发现阿西尔的脸色苍白的厉害。 夏佐迎上去抓住阿西尔的手指,触手冰凉一片,全是黏腻的冷汗。 “你受伤了?”夏佐瞳孔一缩,一瞬间掠过很多念头,难道希尔的魔族身份被发现了,圣殿守卫打伤了他? 阿西尔一张嘴就差点吐出一口血来,圣光在他身体里到处流窜大肆破坏,表面看不出如何,内里已经岌岌可危。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甚至强逼自己把那口血咽下去,口中全是腥气,只有一点红色从嘴角洇出来。 可笑的是,在这种时候,能够依靠和信任的居然只有夏佐。 他揪住夏佐的衣袖,指给对方看圣光镯,“你的大祭司把半神器绑在我身上,快带我出去。” 夏佐当然知道把圣光镯和恶魔绑定的后果,一言不发打横抱起阿西尔,意欲去找大祭司拿走半神器。 阿西尔狠命抓着夏佐的肩膀,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喘着粗气,“你要是想我立刻死就尽管去。” 夏佐脚步一顿,明白希尔说的是对的,全大陆都知道圣殿大祭司幼年时被恶魔残害了全家族一百多口人的性命,向来仁慈的大祭司只有在碰到恶魔时绝对杀无赦毫不容情。 若是去找他,必定会被发现希尔是魔族,到时候还是难逃一死,夏佐只好抱着阿西尔匆匆离开圣殿。 马车在外面等着,眼见希尔竖着进去横着出来,迪卡思和茉儿异口同声地问道,“他怎么了?” 夏佐道,“回去再说,快走。” 圣殿是光明女神的地盘,那里圣□□息太浓郁了,和半神器互相应和,把落魄的魔王折磨了个半死,离开越远阿西尔就越好受,状况渐渐平稳下来,破坏停止,并且魔焰也能压制住圣光了。 阿西尔仍旧很虚弱,魔焰种子的力量全被拿去对抗圣光,现在的他一个普通武士都能杀死,前所未有的孱弱让他危机感爆棚,不停地思索破解办法。 老祭司布置禁制原意应该是掩盖半神器气息以及防止被人抢夺,结果这份好心却给阿西尔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别人拿不下来,他自己也拿不下来,不由暗恨,怎么这么倒霉,第一次去圣殿就碰上大祭司,简直衰到极点。 夏佐一直把他搂在怀里,给他擦拭冷汗,好不容易回到几多亚的皇宫,阿西尔才累到极点闭眼休息。 夏佐到处游历,经常路过几多亚会看望二皇姐和茉儿,所以这里有他固定的住处,为了方便照顾阿西尔,直接带回了自己房间。 扣扣的敲门声鬼鬼祟祟的响起,夏佐摇摇头出门,果然外面有个小不点。 茉儿装模作样朝里面张望了一番,然后踮起脚尖拍拍夏佐的手背,安慰道,“小舅舅不要难过,小舅妈不会有事的。” 夏佐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叫他什么?” 茉儿晃晃脑袋,“茉儿这么聪明,早就猜到啦,最漂亮的人当然就是小舅妈。” 夏佐眼角一跳,把小公主抱起来,鬼迷心窍般问道,“茉儿喜欢他做小舅妈吗?” 茉儿皱着秀气的眉毛,纠结道,“小舅舅喜欢茉儿就喜欢。” 夏佐便逗她,“那你觉得小舅舅喜欢吗?” 小公主不屑道,“茉儿又不是傻瓜,小舅舅肯定特别喜欢小舅妈。” 夏佐不由一愣,小孩子的话最直白,他们的感觉也最纯粹,不会受客观条件和主观因素影响,连茉儿都看出来了,只有他自己还在自欺欺人。 夏佐低声笑起来,他不知道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偏离正轨的,也许是希尔扮成女孩子接近他的时候,也许是在破旧的旅馆里心跳不正常的时候,又或者更早希尔穿着服务员的制服对他说欢迎光临的时候。 从遇见对方的那一刻,夏佐·尤利亚的人生就截然不同了。 当知道诺西不存在,只有希尔的时候他无疑很失望,然而那失望也不如想象的那么多,与其说他被诺西的女子身份迷惑了爱错人,不如说是被希尔的男子身份引入了误区。 只有女人才能爱吗?他爱的究竟是这个人还是性别? 想通了这一点,夏佐豁然开朗,这段时间以来笼罩的阴云尽数消散,其实难过不是因为诺西的消失,而是失去了和对方在一起最简单的理由。 因此才格外苦涩。 夏佐是个执着的人,这一点被验证过很多次,一旦下定决心就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 他眉宇舒展开,对茉儿说了一句谢谢。 茉儿似懂非懂。 送走了小女孩,夏佐凝视着阿西尔的睡颜,床上人的脸色依然苍白,却是他见过所有人中最动人的模样。 看着看着,不自禁就抚上了阿西尔的脸庞,触感微凉微湿,犹如有电流从指尖一直窜到心脏,微微发麻。 夏佐想吻他,含住淡色的薄唇辗转吮吸,那个意外又迷乱的夜晚是为了发泄药性,竟没有一次唇舌的接触。 第28章 chapter28 这股欲/望来的如此强烈,浑身都喧嚣着一种渴望,亲吻他,占有他,把他融入血肉里,永不分离。 几乎激动的发起抖来。 这样疯狂的念头升起来,夏佐都被自己的占有欲吓了一跳,他从来不是感情强烈的人,对着希尔,仿佛所有的冲动不理智,昏头的举动都有了抬头的征兆。 太危险了,夏佐告诫自己,对他对希尔都太危险了,他呼出一口滚烫的气息,把那些黑暗的想法压抑到脑海深处。 阿西尔对身边的危险源一无所觉。 夏佐的声音轻不可闻,“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对方当然不会回答他。 当他以为希尔是女子时,还能从那晚配合的举动分析“诺西”也喜欢他,毕竟一个女孩子如果能做到这一步,她的心里不可能一点好感都没有。 一旦从男人的角度来看,又没有什么贞操的顾虑,撸了也就撸了,大约只是举手之劳,并不能得出什么有用的可以让他自作多情的结论。 夏佐脊背崩紧,最终只是抹去了阿西尔唇边的一缕血丝,没有做出出格的举动来。 一个合格的冒险者,不止要有坚定的信念,还要有理智的头脑和无尽的耐心,一味冒进只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对待爱人也一样,不管不顾强取豪夺,只能得意一时,希尔这样高傲的性格,若不是心甘情愿,结果一定会玉石俱焚。 夏佐要的是恒久相伴而非一时爽快,否则跟希尔那个禽兽哥哥有什么不同。 夏佐不禁要怀疑,莫不是对方给他下了什么诅咒,感情来的太突然太强烈,措手不及,又实在过于轻易。 就好像燃烧了生命,飞蛾扑火。 仔细算起来,他们相识也不过是短短的时日,但感情是如此强烈难以忽视。 随后又自己摇头否定,别人都有这种可能,唯独他不会,纯禁体质杜绝了被诅咒的想法,一切都是他的本心。 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出取下圣光镯的办法,务必要避开圣殿的注意。 只是谈何容易。 希尔因为他受苦,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阿西尔精神很差,心情更糟糕,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去找“阿西尔·梅因希里”。 作为魔王,当然有取下圣光镯的东西,而且还在虚弱期,再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阿西尔没想到居然有自己坑自己的一天。 一直逃避的,想远离的,不能触碰的部分,最终还是不得不面对。 窗外秋阳微暖,阿西尔却浑身冰凉,他不停地咳嗽,抱着膝盖拢紧了身上华丽舒适的被子。 夏佐站在他侧背后只能看到一截脆弱而优美的颈线。 圣光和魔焰互相辖制以阿西尔的身体为战场争夺领土,仅仅一个晚上就让他的面容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色彩。 再这样下去,这副身体早晚会被坏了根而成为彻底的废人。 夏佐焦躁难言,深恨自己无能。 也平生第一次,对大祭司产生了不满的情绪。 夏佐从小就受大祭司的教导,只因他似乎生来就合大祭司的眼缘,若不是圣殿的规矩摆在那里,不收皇族,夏佐百分之一百会成为圣殿骑士。 他对恶魔的观感大多数都来自大祭司言传身教,再加上在大陆行走期间,碰到的委托但凡恶魔作祟的都是邪恶的魔族,以前也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恶魔就是邪佞,这个观念几乎是刻在他灵魂里的。 直到希尔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态度,把真相摆在他面前,逼迫他作出选择,要么抱着他旧有的观点永远敌对,要么放下固执可以靠近,再没有别的办法。 夏佐才意识到,从前的思想是狭隘的,此时此刻,目睹喜欢的人受尽折磨,却不能去找始作俑者,只因为一个固执的观念。 改变大祭司想法的可能性有多大?不足万分之一。 退一步说,就算能改变也需要很久,而不能解决当下的麻烦。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勇敢是脑子进水。 为什么,恶魔一定要和人类势不两立呢,难道不能只杀了罪魁祸首的魔王和作恶多端的魔族吗? 魔王死了,就不会有灭世危机了。 这个念头仿佛具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他甚至思考了一下可行性。 阿西尔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我要走了。” “去哪?”夏佐没回过味来。 阿西尔低着头,因为难受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去找一个人。” 夏佐立刻就抓住了重点,“能取下圣光镯的人?” 阿西尔抬头看他,“是。” 夏佐眸中迸发出神采,“我去准备东西,需要什么,要带礼物吗,还是宝物,对方喜欢什么?” 显然是当做拜访厉害的前辈,请人出手,必要的代价应该少不了。 阿西尔静静盯着他,片刻后才道,“我自己去。” 夏佐一腔热血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尽量冷静地问道,“你不用怕麻烦我,我们…是…朋友,何况你是因为我才会出事,于情于理我都该帮你。” 阿西尔轻轻哼笑了一声,那声音很细小,仿佛轻微的羽毛撩在夏佐心上,“你会后悔的。” 夏佐面沉似水,“我做决定从来不后悔。” “是吗?”那么血洗普罗城的那一天,是谁说但愿从来没有认识过魔王呢。 然而这个问题的答案永远埋葬在时间的另一边了。 夏佐双手撑在阿西尔身侧,逼迫他四目相对,“我说过,会永远用生命保护你,照顾你,直到我停止呼吸。” 这是他和“诺西”求婚的誓言,永远有效。 阿西尔却冷酷地回答,“那是误会。” 夏佐深呼吸,才压下坦白心迹的冲动,恼火地一拳头砸在床沿。 “夏佐,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可能成为连体婴,你总要娶妻生子,成就事业,你的人生和我的人生,不会永远是同一个轨迹。” 一字一句仿如尖刀,插在夏佐心口。 却更坚定了他要与希尔成为伴侣的决心,父母会老去,儿女会成家,朋友有自己的生活,只有夫妻,才能永远相伴。 夏佐抬起手抓住阿西尔的肩膀,“希尔,你可以试着多相信我一点。” 阿西尔偏过头,拂开他的手,“这件事与信任无关,如果见面对你对他都没有好处。”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夏佐暗自思索,什么人见面之后对双方都不好呢,莫非是情敌? 见他沉默不语,阿西尔不去看夏佐眼里的愤怒和失落,重复道,“我自己去。” 夏佐定定地注视了一会,豁然起身,不知从哪找出一根锁链不由分说把一端捆在阿西尔手臂上,另一端捆在了自己手臂上。 阿西尔身体虚弱反抗不了,怒道,“你这是干嘛?” 夏佐抬起手晃了晃,链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现在你可以自己去了。” 阿西尔使劲拽了拽锁链,这玩意挺结实,却不是什么神兵,若是魔焰能用,分分钟把它化成渣,偏偏魔焰使不出来,竟被个小小的链子锁住了。 魔王不由气结。 夏佐挑眉一笑,“你爱去哪去哪,不用管我。” 阿西尔被他一气又咳嗽起来,夏佐便殷勤地凑过去拍背。 一个拳头砸在夏佐脸颊上,拳拳到肉的触感彰显了阿西尔的愤怒,链子随着他的动作大幅度摆动,夏佐任由他打了两拳,其实依阿西尔的身体状况,这两拳也打不出什么伤害来,发泄成分居多。 然后夏佐握住他的拳头,“你身体不好,剧烈运动吃不消,等你好了随便打。” 可惜阿西尔没听出这句话里隐藏的宠溺和温柔,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打死你也行?” “行,只要不撇开我。” 阿西尔皱眉,见他不似说笑,有些疑惑,以前夏佐也没这么粘人,怎么重来一次变了这么多。 上一世夏佐虽然也经常找他,但频率还算正常,一年也就一两次,每次都会带恶魔果实,起初夏佐闯恶魔深渊都是一身伤,后来便游刃有余,说明他的实力在以可怕的速度进步,阿西尔每次虚弱期蜕变结束都会更接近巅峰,却还是堪堪打个平手。 这一世和上一世有什么不同,是因为他用了人类的身体入魔,夏佐想要监督他? 阿西尔感到了烦躁,却又忍不住冷漠地想,见就见吧,和我有什么关系,就算我曾经做过梅因希里魔王,现在也只是纯粹的阿西尔了,他们的人生没必要介入。 这个世界的魔王不过是一个和曾经的他有着相同面孔和经历的人罢了。 思维分割成两半,不停地拔河。 夏佐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只是捡起落在一边的被子给他裹上。 “其实毁了魔族根基也好,这样你能回到人类的身份,半神器把魔焰种子的力量磨尽,你就可以重新修炼,只是不再做魔族而已,我求之不得。” 的确求之不得,只是难受一段时间,一切回到正轨,想想也挺好,阿西尔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要么带他一起去找那个“高人”,要么就留下放弃成魔的道路。 阿西尔心念一动,揪住夏佐的衣领,“你不过就是觉得我长得好看才这样,物以稀为贵罢了,等你发现世上不止我一个,就不会如此魔怔。” 谈话不欢而散,夏佐也挺生气,一开始他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就看上人家的脸了,不然怎么开始想和希尔做朋友后来又喜欢诺西呢,可是现在他却能肯定,也许初见时是被特殊容貌吸引,相处下来希尔早就不可替代了,就像找到了灵魂里缺失的另一半。 一片真心被这样曲解,再好的脾气也得火。 阿西尔开始越来越长时间昏睡,如此过了两天,魔王先沉不住气了,要放弃魔族身份是不可能的,可是夏佐拿个链子把两人拴在一起,形影不离,无法撇开。 不由破罐子破摔地想,确实现在的情形不怎么安全,没什么自保之力,夏佐担心的不是没道理。 要通过人类的方式修炼,没有夏佐那样惊才绝艳的天赋,等修炼到把特伦斯踩在脚下的地步,特伦斯都老掉牙了,过完一国帝王很得意很漫长的一生,还报复什么! “算你狠。”阿西尔恨恨。 然后他们很快就在前往八角魔窟的路上了。 阿西尔不待见夏佐,暂时无法修炼基本就一直吃了睡睡醒吃,节省精力免得魔焰种子消耗过度。 八角城就在目的地旁边,这座城市背靠八角山脉,任谁也想不到,跺跺脚就能在大陆掀起腥风血雨的魔王就安静地待在这座山脉里,而且正在虚弱期。 八角城是紫罗兰帝国的领地,因此阿西尔和夏佐都很低调,避免引起注意。 看到城里到处是寻人的公告,夏佐才想起被他遗忘很久的西伦公主。 “西伦公主还没有被找到。” 阿西尔闻言暗道人就在你旁边,灯下黑自然找不到。 夏佐已经能冷静的分析这件事,“公主既然不愿意嫁给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全大陆都知道紫罗兰帝国之主特伦斯疼爱妹妹,应该有求必应。” 这也是夏佐最想不通的,第一次见到西伦公主的时候,对方胆怯冷漠,沉默寡言,连道谢的时候都透出一种淡淡的怨恨。 后来紫罗兰帝国提出婚约夏佐还疑心弄错了,毕竟西伦公主那个表现,只要不瞎都不会觉得她喜欢夏佐,不过碍于大祭司的预言,夏佐还是接受了,因为对那时的他来说,的确娶谁都没分别。 阿西尔低头冷笑,疼爱?的确疼爱。 西伦公主住在魔武学院的八年,特伦斯每年都亲自去看他,带去很多礼物,关心他的学业,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享受猎物无力的挣扎,作出兄妹情深的假象,自以为能瞒天过海。 他每一次去之前,西伦公主都会做无数噩梦,却不敢戳破对方肮脏的心思,害怕特伦斯撕破脸连装样子都不愿意。 特伦斯就像一块巨大的阴影跟随着西伦公主,从十岁到十八岁,终于到了极限。 得到西伦公主的记忆之后才知道,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特伦斯故意跟与他长相相似的少年少女寻欢作乐被他撞见,西伦公主回去差点把心肝脾肺肾全吐出来,八年的精神压迫堆下来,最终选择一了百了。 但是这些话谁会相信呢。 阿西尔不可怜他,只会替他复仇。 想到这里,阿西尔再次向夏佐确认,“你真的不想娶公主?” 夏佐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怕希尔误会,没有丝毫犹豫,“强扭的瓜不甜,我与公主对对方都无意,勉强在一起害人害己。” 阿西尔有些奇怪,那夏佐为什么喜欢女装的“诺西”,只是因为米苏弄的药剂,所以要负责? “那你记得西伦公主什么样子吗?” 夏佐摇头,藏起心里的喜悦,肯定地回答,“除了你,我分不出任何人。” 这就怪了,夏佐难道是凭借灵魂来认人吗,明明就是同一张脸。 阿西尔弄不明白,不过既然夏佐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决定退婚,那么以后西伦公主是男是女都与他无关了。 目光扫过远处连绵的山脉,阿西尔心情复杂,当你见到另一个与众不同的魔族,就不会那么执着了吧,只是一张脸而已,再也不是独一无二的。 抱着这样的念头,先找了个旅馆住,夏佐仍旧不肯将链子打开,只好住一间,阿西尔也不强求,满脑子都是即将见到另一个自己的复杂心情。 如果真是过去的他,阿西尔有很多种说辞能说服,这一点不需要担心。 夏佐反而时常询问到底要找谁,全大陆有这个能耐的人毕竟不多。 山脉深处的八角魔窟遍布禁制,不久前,原本霸占这里的八角恶魔被新来的强大恶魔驱逐强占了魔窟,无比憋屈地带着几个小恶魔另寻住所,其他的许多手下都秉持魔族追随强者的本性跟随了新的主人。 但是过了没多久跟随新主的小恶魔就受到了驱逐,理由是主人要闭关,没有召唤不得回来,然后魔窟就布满了可怕的禁制,一般人还真进不去。 时间过了很多年,阿西尔一时忘了这一点,也是他最终和夏佐妥协的重要因素,那些禁制,没有夏佐,有几个人能进去,就连里面的魔王本人,在结束蜕变之前也是出不来的。 山路崎岖难行,对夏佐来说又轻而易举,阿西尔精力不济,默认了让夏佐背他,最近几天咳嗽越发厉害,有时候甚至会咳出黑色的火星子,这是魔焰种子受到伤害的征兆,再拖延个把月就不能逆转了。 到时候,阿西尔又要去哪里弄另一枚恰好转化完的魔焰种子。 夏佐和阿西尔被链子缠在一起,他走路却很稳,一点不像在环境险恶的山林里穿行。 阿西尔指路,才发现自己对这条路记得如此清楚,就好像潜意识里觉得这里很重要一般。 事实上,八角魔窟不过是二人相遇相识的地方而已,到底有什么重要的呢。 八角山脉里生活着很多魔兽,这些魔兽等阶最高的甚至不比大祭司那个层次的强者弱,只是各自都有领地,若不去主动招惹对方也不会找你麻烦。 八角魔窟在两个七级魔兽领地的交界处,不高不低,恶魔和魔兽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双方都不在对方食谱上,长久下来居然相安无事。 阿西尔回想当年,手底下应该有个小恶魔掳了公主回来藏起来的,夏佐也是因此才找到八角魔窟,但是现在居然一点消息都没听到,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隐隐约约的,阿西尔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没有被抓的公主,夏佐前来是跟随自己,似乎真的有哪里不同了。 上一次夏佐背着这人还是以为他是诺西的时候,回想起来,希尔武力体力都不差,居然能摔的脚腕脱臼,怕也是故意的。 夏佐眸中闪出一点笑意,倒不觉得被捉弄了,反而有点怀念,作为男人,有谁不希望成为能被爱人依靠,能为喜欢的人遮风挡雨的存在呢。 哪怕心里明白希尔不是温室里的花,当他愿意表现出一个顺服的姿态时,仍旧可以让夏佐不顾一切。 最后一段路需要经过七级魔兽火蹄兽的领地,阿西尔淡淡提醒,“小心点,火蹄兽脾气爆烈,如果被发现,就不好玩了。”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一个生活在哥哥阴影下的贵族子弟,被当成女孩子养大,会对遍布魔兽的山脉如此了解吗? 夏佐却什么都没有问。 阿西尔手臂贴在他脖子上,温热的肌肤和冰凉的锁链形成截然相反的触感。 阿西尔把链子在夏佐脖子上绕了几个圈,故意慢慢收紧,冰冷的声音响起,“如果我把你勒死在这里,就没有知道我秘密的人了。” 夏佐脚步没有半点停顿,“我死了你有能力自己走出这片山林吗,听,那是不是火蹄兽咆哮的声音?” 他的反应太无聊,曾经的魔王无趣地解开链子,仔细倾听,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 说话间地面震颤起来,透过高大树冠的缝隙能看到一个狰狞巨大的身影,不难认出就是这片领地的霸主火蹄兽。 火蹄兽领地意识很强烈,在它的地盘只允许存在死物和圈养的食物,闻到生人的气息就动了怒,惊天动地地咆哮起来。 夏佐低声嘱咐,“抱紧了。” 铁铸一般的双臂卡紧背上人的大腿,死死贴着自己的腰,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就从林中地面凌然跃起,站到了旁边树的树冠上。 他就这样背着阿西尔,在山林巨树间跳跃挪动,火蹄兽在后紧追不舍。 大约跑了半个小时,夏佐的衣衫全被汗水浸透,阿西尔趴在他背上能感觉与他背部相贴的胸腹间全是*的一片,热气蒸腾。 恍惚间,夏佐总觉得这个你跑我追的情景很熟悉。 看似只能逃命,夏佐却并不狼狈,他的呼吸粗重而不紊乱,只是没想和火蹄兽打架。 火蹄兽有一种天赋是减益魔法能不断向目标身体凭空施加重力,达到一定程度能把内脏压成肉泥,可惜对纯禁体质的夏佐来说效果微乎其微,行动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火蹄兽大怒,具有智慧的魔兽很快就发现了另一个目标,重力施加转移到阿西尔身上,这下魔王可倒了大霉,本来一团糟的身体雪上加霜,一低头就激出一口血来。 吐血这种事,吐啊吐的就习惯了…个鬼。 阿西尔扭过头,盯着火蹄兽的眼神寒凉一片,很好,以前我就想尝尝火蹄兽的肉是个什么味道。 他顶着因速度过快而产生的气流,在夏佐耳边吼道,“跳到它背上去!” 夏佐闻言没有丝毫犹豫,脚下方向一转就对着火蹄兽飞速冲去,暴怒的七级魔兽扬起爪子扇过来,却被夏佐躲开,仗着体型小身姿灵活,周旋一阵就到了它背上。 “把你的剑给我!” 阿西尔拿了圣光剑不带丝毫犹豫,握住它就刺进了火蹄兽的背部一道白线上,这一下他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甚至铤而走险动用了圣光镯的力量,混合着仅剩能用的魔焰一股脑注入火蹄兽体内。 伤口泛出焦糊的味道,从白线处裂开一个口子,发出彩色的光,阿西尔抓住机会割开手腕,血液从火蹄兽伤口滴进去,掩盖住了彩光。 圣光剑不堪重负,陡然碎成几块,彻底成了废铁。 魔兽仰天怒吼,却渐渐平复下来,跑了一会停下不动了。 夏佐略显惊奇,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阿西尔,“你驯服了它?” 阿西尔精神萎靡,无力地点头,“让它载我们过去。” 希尔总是能带给他惊喜,夏佐暗自思索,七级魔兽火蹄兽是很难驯服的,关键应该在那道白线上。 上一世这只魔兽一直好好的待在这,每次夏佐来都仗着速度甩开它,让它干瞪眼没办法,现在招惹了阿西尔,只能认命地成为坐骑了。 夏佐掐住阿西尔手腕的血管,阻止血液流失,伤口不是很深,却很宽,他另一只手取药剂,拔掉药剂瓶的塞子,仔细地涂抹上去。 阿西尔站着只能看到夏佐的发顶,而看不到对方无比珍惜的表情。 有了魔兽代步,很快就到了八角魔窟的范围。 然后这只火蹄兽说什么都不愿意靠近了。 阿西尔知道它是摄于魔王构建的威压,也不勉强,把它丢在外围,自己和夏佐进去。 夏佐也感到这里的不同寻常,希尔要找的人究竟是谁? 阿西尔主动抱着夏佐的腰,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不肯碰触外面的禁制,夏佐乐的与喜欢的人亲近,尽管心里明白对方是不得已才作出这个姿态,也不妨碍他的好心情。 得益于纯禁体质,两人没有费什么力气就进入了八角魔窟。 里面安静极了,魔窟的墙壁上装饰着很多名贵的宝石,闪着熠熠的光辉,照的洞窟内部亮如白昼。 夏佐警觉地取出另一把短剑,阿西尔随口道,“你到底有多少武器,没了长/枪还有长剑,没了长剑还有短剑。” “你怎么知道我用过长/枪?” 阿西尔一顿,当然不能说他坐在魔导列车上故意气夏佐的时候看到那把长/枪削断了自己的头发,就插在自己脸颊边了。 夏佐却没想那么多,只是含笑说着,“其实你以前也关注过我对吗?” 在他还不认识希尔的时候,希尔就知道他了,这个猜测让夏佐心情好多了。 误会有时候是美好的。 阿西尔没否认,事实也差不多,在这个世界的夏佐认识他之前,的确就知道了。 魔窟太冷了,外面只是快入冬,这里面却仿佛已经是冰天雪地的温度,因为魔王喜爱寒冷的地方,所以布置的魔窟都滴水成冰,不知不觉阿西尔的眉毛上都结了一层白色的霜。 夏佐看他一直哆嗦,知道这人没了魔焰护体,又消耗过度,现在很难抵御,偏偏不肯开口求助,只好主动握住他的手腕,给他输送一点热气。 阿西尔得了这点帮助好受了很多,一言不发直奔地下二层——那儿才是魔王的居所。 和一层的极度干冷不同,二层就真的是挂满冰晶的世界,而且是黑色的冰,夏佐一看脸色就变了,拦住阿西尔,“这里的主人是魔族?” “怎么,后悔了?”阿西尔的神情仿佛在说,你看,我就知道你会后悔的。 夏佐压抑住情绪劝说他,“你找魔族帮忙,付出的代价是难以承受的。” 阿西尔满不在乎,谁还能比他更了解自己?于是斩钉截铁道,“不会的,他…我有把握。” 语气如此笃定,眼眸中全是信任,夏佐的心沉了下来,希尔这么相信那个魔族吗?比信任我还多? 一种隐秘的嫉妒啃噬了夏佐的心,让他感到了无能为力的酸楚,或者说正因为这个魔族,希尔才会坚定入魔的决心? 阿西尔无心注意他怎么想的,手掌已经贴到了中央魔窟的帘幕上,这是魔气形成的黑色冰幕,在它的后面,是这一代的魔王。 尽管不安,夏佐还是希望对方真的能够取下圣光镯,还希尔想要的未来,他威胁希尔只不过是不想对方离开自己,从来没有真的想干涉什么。 示意希尔退后,夏佐举起短剑干脆地砍上冰幕的薄弱点,黑色冰幕从那一点开始如同蜘蛛网一般裂开,到达某一极限后哗啦坍塌,露出了它背后的部分。 这最中央的洞窟反而不如外面华丽充斥宝物,只有一张很朴素的石床,石床中央躺着一个黑衣的人影,他的四周静静盛开着无数黑色冰花,是魔气浓郁到极至凝结而成的结晶。 阿西尔呼吸间都能感觉到同源的魔气争先恐后往自己身体里钻,冲刷着经脉骨骼,萎靡多日的魔焰种子欢呼雀跃,有了复苏的迹象。 但眼里只能看到静静躺着的人——那是另一个自己。 阿西尔失神地走过去,踏着一地碎冰花,嘴唇微微抖动。 此时情景恍如隔世,他有点难以置信,居然真的有两个魔王,尽管之前隐隐约约猜到了,可是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震撼仍旧是难以用言语描述的。 到底是谁,把他推到了眼下的境地,将一个本该死在三十年之后的魔王送到现在,在别人的身体里复苏,难道是所谓的神听到了他的愿望,让他按照自己的意愿重活一次。 神是这样仁慈怜悯的存在么? 也许愚民会信,阿西尔也曾经触碰过那个力量的层次,因此十分清楚,所谓的神,根本没有宣扬中的那么伟大。 否则每一个纪元的灭世之战,为什么从来没有任何神出来阻止,拯救生灵。 如果不是神,又是谁,费劲周折送他入局? 石床上的黑衣男子面容冷峻,轮廓深刻,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看了几十年的面容。 这人似乎睡得很熟,阿西尔冰凉的手指抓住他的手腕,捏的紧紧的,嘴唇抿出一个凌厉的弧度,以魔王的警觉性,这样都没醒实在不正常。 希尔的表情太可怕了,夏佐有些不舒服,这人能如此强烈地影响希尔的情绪,关系肯定不简单,可他又没立场去阻止。 最终只是问道,“他怎么了?” 阿西尔闭上眼睛整理了一下思路,“我也不知道。”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在蜕变期的时候全程意识都是清醒的,绝对没有出现这种昏睡的情形。 夏佐首先想到的是,“他昏迷了,你的圣光镯怎么办?” 阿西尔叹了口气,“没事,这里的东西我都知道在哪怎么用,即使他不醒我也有办法。” 关系好到这个地步了吗?夏佐差点把手里刚刚派上用场的短剑掰断。 这毕竟是他用了很多年的身体,当然比西伦公主的有感情多了,阿西尔替自己整理了一下衣服,怀念地注视着。 他的眼神感情/色彩太明显了,夏佐印象中希尔是有些冷漠的,对谁都不咸不淡,这是第一次,和对待任何人都不一样。 可是与此同时,他也对这里产生了诡异的熟悉感,但夏佐从来没有来过八角山脉,这是没道理的。 夏佐危机感爆棚,不由也对黑衣男子产生了好奇,越过阿西尔的背影,把目光移到了魔王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