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妻不淑》 第001章 旱! 夏日炎炎,碧空如洗。 几株柳树恹恹垂在池塘旁边,蝉声一片。不知愁的蜻蜓似乎也感觉到了燥热,轻巧绕过爬着豆蔓的篱笆,一头扎到那刚含苞待放的荷花之上。泥路之上浮尘已经堆了厚厚的一层,几个孩童拎着一个破得有些不成样的簸箕,赤脚踏在浮尘上嬉戏,然后雀跃着到了一边的小溪,开始抓苟延残喘的寸长小鱼。 日当午,正是最让人困倦的时候。整个天地之间仿佛只有那孩童的嬉闹之声。 从那不甚平整的泥路之上,吱呀吱呀走来一辆马车,马是老马,长长的鬃毛略微有些凌乱,鼻子喘着粗气低头拉车,间或的抬头用浑浊的双眼望望前方,又认命的低下头去。 突然,老马一个踉跄,车帮上瞌睡的小厮一头撞上车壁,呀的叫唤一声,只看见前面一辆黑漆云纹的马车已经跑出去好几丈远。 车厢之中探出一个梳着丫髻的姑娘,不过十二三岁光景,圆圆的脸庞圆圆的眼睛,“临波!你怎么赶的车!” 临波脸皱成一团,下来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车轱辘陷进坑里了,这还不算,车底下的横梁裂开,露出白茬,要不是这坑,没准这车还稳不住,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情…… 饶是这么热的天气,临波觉得身上一冷,激灵一下赶紧的叫:“碧环,快扶小姐下车。” 圆脸碧环扶着自家小姐下了马车,用帕子不停的扇风,“小姐,这可如何是好?” 谷若华一身骨头都有些酸痛,又被碧环的帕子晃花了眼,头顶的火球照的眼睛都有些酸麻,头皮传来炙热的温度,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自家那着急的丫头正在怒斥一脸无辜的临波。 她无奈的摇摇头,抬眼望向那车下的横梁,“临波,你可有啥法子?” 临波挠挠头,忽而一拍脑袋,“呀——离这两里地是牛沟坪,我在家时候隔壁的柱子一家子在牛沟坪庄子里做活,要不我们过去修修,小姐也顺便歇歇脚。” 谷若华贝齿咬住下唇,心里却是焦急,谷家这些年都是守着那米铺子过活,而米铺里的米几乎都是产自自家的庄子,而这一路看来,田里的禾苗都已经有些卷叶了,要是自家田里也是这样的境况,到时候这么一大家子又该如何?自己能够等,田里的禾苗可等不下去了。 想到这里,她没有多犹豫,“还有多远到咱们的庄子?” 碧环转着圆溜溜的眼睛,“这看见这棵老梧桐之后,再过两个坡,大概五里地……小姐?!……不会是……” 谷若华整整衣衫,“临波,你把车拉到牛沟坪去修,今日不成就等明日,我们在庄子里等临渊赶车过来,碧环,去把车上的油纸伞跟包袱拿下来,咱们走着去。” 一句话就已经把事情梳理好了,话音一落就抬腿往前走。 碧环有些不情愿,“这么热的天气,小姐你的身子……” 话音未落,被谷若华扭头瞥了一眼,她赶紧的住了嘴,打伞跟了上去。 不过百十来步的样子,已经热汗淋漓,特别是那油纸伞,根本就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谷若华只觉得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又咬牙往前走了一阵,热气四面八方的袭来,她无处躲藏,发鬓间渗出的汗水,往脖颈处流,痒痒的难受。 终于住了脚步,抬头望向天空,仅有的一丝洁白云彩也被空中那个大火球烧化了,不知所踪。 空中,一丝风都没有。 这让人焦躁的天气! 比这天气更让人烦闷焦躁的,是人的心。 碧环用帕子给她扇风,“小姐,你说这怎么的就热成这个样子!还让不让人活命了,难怪田里的庄稼都卷了叶子,也不知道我们庄子上的如何了,要不我们也去歇会,这到了庄子里还指不定的能够如何呢,靠我们两也提不了两桶水,你身子又刚好。” 谷若华松了一口气,往路边的梧桐树下站了站,接过碧环递过来的水囊,喝了一半,仿佛那水马上就成了汗,纷纷往身上钻,后背,已经湿透了。 “碧环,去把这包袱皮在那水里泡一会,搭在油纸伞上,五里地咱们走了这么一阵,也快要到了,剩下的东西拿着,顺便洗洗你的脸。” 泡过水的包袱皮搭在油纸伞上,果然的凉快了不少,至少那伞能够起到作用了,主仆二人往自家的庄子里挪去。 为什么路途这么长,到最后只是机械的往前走,谷若华额上的汗水慢慢往脸上淌,有一滴顺着睫毛滴进眼里,她也顾不得那么多,只知道,只要自己前进一步,就离庄子近一步。 终于到了,看见一条半米宽的小溪,里面的水还在缓缓流淌,连日来的提在心头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她多虑了,爹早就说过,谷家虽然没落了,但是这留下来的庄子却是宝地,旱涝保收不说,庄子后是大青山,时不时的就能吃上山珍,稻田平整又成片,秀水河从中横穿而过。 就算这么久没有下雨,就算一路上两旁的稻田已经枯死了不少,庄子里也没有什么事情。 两人正要转身,见田埂上站起来一个灰衣赤脚的孩子,六七岁模样,浑身脏兮兮的,也难怪刚才没有看见他。这时候,她也仿佛没有看见她们一般,经过若华二人时头也不抬,就直直的顺着往前走,嘴里还念念有词。 碧环拦在跟前,“小泥鳅!你在这做啥?” 小泥鳅这才看清楚来人,“爹让我看看水到什么地方了,他们都在河里提水,说咱们的禾苗快要枯死了!” 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到河边,谷若华看着小泥鳅的爹,老田头,此时泡在河里,用木桶打水,其余的汉子排成一列,往上传着木桶,最上面一人把水倒进她们顺路走来的小溪之中。 怪不得水渠还有水流,竟是到了这一步了吗?这么一整片的稻田,就靠这样提水无异于杯水车薪。 老田头满脸汗水的顺着脸上的纹路往下流,这粗壮的汉子见到谷若华的第一句便是带着哭腔,“小姐,咱们的禾苗怕是保不住了。” 一瞬间,谷若华觉得头顶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 日久不雨,秀水大河水位骤降。 秀水河河岸甚高,三条支流蜿蜒在这片田地之上,老田头带领的这群人此时正在秀水河的支流秀波河中奋战,这河面宽不过三丈左右,刚好的有一半稻田靠河水的浇灌。 而此时的秀波河,水面窄了不少,河两边裸露出了淤泥,站在泥泞之中的汉子,都满头大汗,不停的传递着木桶,然后倒进小溪里。 谷若华张嘴想要说什么,结果却什么也没有说,扭头便走。 碧环撑着那搭了包袱皮的奇怪纸伞亦步亦趋。 顺着小溪一直走,再绕过田埂,绣鞋早已不成样子,谷若华的眼睛却是在那绿波之中来回,幽幽叹息一下。 “小姐,这不是还绿油油的嘛,河里还有水。” “要是还有办法,老田头是个庄稼老把式,他用得着这般运水吗?那条小溪里头的水这样流淌,就算能够保住周边一点,你看这里头的有用吗?现在还是绿的,你看这里还有没有水,这么热的天气,等这泥巴干一些,这禾苗还能活下去?这要是今年没有收成,铺子一空,你说今年又该如何?” 碧环嘴张大,确实啊,这要是禾苗保不住,可要怎么办?“可是……可是就算这样也还有老爷跟少爷,小姐你……” 谷若华似乎没有听见碧环的话,牵着嘴角轻笑,什么都要等着别人到头来自己又是什么?很多东西都等不来的,她比谁都清楚。再说,他们这般心疼自己,自己总也要使点力,才不枉这份情,除了至亲,谁还会如此待自己? 温热的泥巴裹住了她的脚,一直没到小腿处,一股子泥味冲鼻而来,滑溜溜的倒是也不难受,禾叶刺啦刺啦的向两边分开,软软抽打着腿,每走一步都要艰难的从泥窝子里拔腿,有些艰难,她也顾不得,直直的就这么在稻田之中东倒西歪的走着。 “小姐你好好的下田做啥,这万一踩到什么东西可如何是好?” 谷若华看着自己脚上的泥巴,有些话没有说出口:秀波河水横经稻田,一旁还有秀涛河,也能够派上用场,她让临渊赶车去拉的水车,等会选几个点,至少能够保证让禾苗撑下去。 深吸一口气,情况不好,也没有那么糟糕,问题总能解决! 老田头带着人,一脸疲惫又焦急的跟着过来,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望着这片稻田满眼的不甘心,沙哑道,“再过两日要是没水,怕是就难了。” 两日…… 谷家几百亩稻田,也难怪的老田头会着急成这般模样,要是靠木桶这样提水,不知道能够救活多少,就是谷若华此时也是没有什么把握,心里有些许庆幸,自己让打造的三架水车,很快就能够派上用场,而她刚才在这走了半圈,大抵心里也有数。从两条相距某某米的河里取水,灌溉多少亩的田,已知三架水车一小时可以打水多少多少…… 心里暗笑,以前的纸上的题目,活生生的摆在自己跟前。 “田叔,不着急,你先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咱们这田虽然平整,也奈不住实在太大,还是垒上田埂,化成两亩大小的一块,有的地方是双田埂,以后灌水什么的也方便,现在是什么情形也说不准,保住一块是一块。” 老田头点头,却没有挪动半分,苦笑起来,“小姐,这……这个时候为啥不提水呢,救回来多少都好,这个时候垒田埂……也太耽搁工夫了。” 看他的样子,谷若华想着要是不给他交底怕是他心里慌张,“田叔,不瞒您说,我们做好了水车,到时候几辆水车日夜车水,就再也用不着大家伙这么辛苦了。” 老田头一脸茫然,接着眼睛一亮,“水车?倒是以前听人说过,老太爷留下的东西?” 谷若华也不否认,“对啊,祖父留下来的东西,以前也一直用不上,刚巧今年派上了用场,这样垒上田埂等会刚巧用上,到时候咱就一块一块的放满水。” 正说话间,路上过来一辆马车,是临渊赶车到了。 一辆水车架起在秀波河河沿上,谷若华指挥者大家放好,老田头在上面小心翼翼的踩水,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满眼的惊奇欢喜。 下面围着的人群一片哗然,“看,快看!水竟就这么上来了!” “有救了,咱们的禾苗有救了!” 一时间欢声一片,木桶东倒西歪的扔在了地上,不知道如何表达心情的庄稼汉子们,有的死死盯着那车上来的水瞧,有的就顺着水流一直往前走,更有甚至拍着自己结实的大腿一下瘫坐在河沿上,眼圈就发红了。 连日来的疲惫与恐慌,压的这群靠收成过活的人们,此时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老田头踩着水,底气十足的分派,“还不快去垒好田埂!一人踩上几亩水。” 第002章 抢水 三架水车都派上了用场。 因有了这水车,心里落下一块大石头的人们,用粗糙的大手去垒田埂。泥是软泥,看到希望之后身上仿佛又有使不完的气力,一道道泥巴田埂很快的就把田野化成大大的方块。每隔十丈左右还垒上两条条大田埂,既便于以后行走,也可以作为沟渠。 一块水满了,接着是下一块,此时水车在若华眼里,就宛若那救命的吊瓶,而双田埂间那细细的水流就是药水,有了这些,稻田便有救了。 一直的等到亲眼看着几块田水满之后,若华带着碧环,临渊赶车,这才往家里赶。 老田头鼓足了干劲憨笑着保证,“小姐你放心吧,明天,今夜咱就轮流着踏水,守着这地方,照这样下去,明天一整日怕是能够灌满大半了,咱们的田里有了这一层水,又有水车,只要秀水河还流着,咱们就不愁!” 是啊,不愁。谷若华虽然不愁也并没有欣喜,日子就是坎,一个连着一个,更何况,这个坎现在还没有过呢。 次日天一亮,浑身酸软的谷若华便睁开了双眼,碧环早已起身,兴高采烈的样子,“小姐,说了水车都有了,咱们还操个什么心。真没有想到老太爷给咱们留下这么好的东西,以前怎么没有用上,不过话说回来,也亏得小姐您识字,不然的话看着也是干瞪眼。” 谷若华抿嘴笑笑,让碧环收拾好上路。 早晨往庄子里来,空气比昨日清新不止一点,谷若华含笑打量着牵着牛出门的孩童,牛尾巴一甩一甩,袅袅炊烟缓缓上升,路边农舍的院落中,几只老母鸡悠悠然迈着步子。 仰头,伸腰,叹息,微笑,感慨,“哎,我真就生在这庄子里。” 碧环扑哧一乐,“我的小姐,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这时候看着倒是里面安然得很,要真是在这里生活,从小就被背在背上干活,再大一点就要自己顾自己了,不然大人没空时候挨饿是常有的事情,七八岁就要学做饭要喂鸡,养猪的就打猪草,就这样,要是遇上年情不好的时候,一家人就吃不上饭了,卖儿卖女是常有的,不是爹娘狠心,这好歹也是一条活路。我……我都不记得爹娘是啥模样了。” 谷若华的心瞬间变得沉重,碧环说的一点没错,有时候你看着别人觉得那日子赛过神仙,人在那却是苦熬着,老话怎么说,此之蜜糖彼之砒霜,鱼游于水冷暖自知。 她抓住了碧环的手。一路无话。 田野之间很安静,临渊把车停下,碧环扶着若华下车,又变得跳脱起来,“小姐,你看这里一个人也看不见,多半是已经灌满水会屋子里歇着了。” 谷若华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三架水车,就算是日夜不停,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浇灌完所有的田,更何况田埂根本也没有垒好,他们又会去了哪里。 “临渊,你顺着田埂进去看看。” 临渊跟临波不同,他浓眉大眼,黝黑结实,话很少,做事情却是妥当。是以他一声不吭的就往里面走,突然焦急的叫道:“小姐,这块田里头没有水!”说完也不等吩咐,急急忙忙的往里奔,摇头,又摇头,“这边也没有水!” 不可能!这里离河沿并不远,要是经过一夜奋战,不可能这里还没有浇灌到。 临渊一咬牙,“我去河沿看看。” 不用去了,迎面而来一群人,有些慌张,中间仿佛还抬着一个人,怪异的往前走。 “田叔!”待看清之后,谷若华倒吸一口气。 究竟是什么事情,竟然让老田头成了这般模样?额头上一个大包渗着血,身上又裹满泥浆,周遭的人也都是怒气。 见到谷若华,老田头叹息一声,“小姐,都是我没用……” 谷若华赶紧劝说,“田叔不必着急,先顾着自个儿身子要紧,快抬回去。” 好一通的忙碌这才收拾停当,老田头心里兀自着急,包扎好了就要见谷若华。 若华此时站在屋檐下,望着前方一动不动,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袖子里的手掌已经握成拳。 “小姐,田大叔有事跟您说。” 老田头坐在椅子上,头上裹着一圈白色的纱布,一个妇人在给他擦身上的泥巴,垂着泪。 “小姐,楚家那头也忒欺负人了,本来昨个晚上咱们有了水车想着快些踏水,谁知道越来越不得劲,一看河水平白无故的就低了那么多,让人去上头看,那缺了心肝的竟然让人把河拦截住了,水就这样升高起来好灌自己庄子的田呢!作孽哟——” 碧环也听得头大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要个个这般,下游的这些人还有活路吗?怎能只顾着自己,再说这河水又不是他们家的。” 老田头一脸愤慨,“谁说不是!就为这,我们一起过去跟他们讲理,谁知道他们来了十几二十人,仗着自己人多什么都不说,就拦着我们不让碰到那坝子,我们气不过就要过去,这才吃了亏……” 临渊一直在旁听着,突然出声,“田大叔,我可是记得秀波河对岸是楚家的,他们挨着河岸的田还没有我们多呢,拦好了水,我们直接过去放进自己田里就成。要是不许,你们再去,也不必说理,就直接去上游拦住,反正他能拦就让他尝尝自己在下面的难。” 老田头一脸黯然,“你说的何尝不是理,只不过我们人手太少,人家都看着呢,不然也不至于……” 谷若华听着,大致上也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却有些奇怪,“田叔,咱们庄子里的人也不少吧?怎么……就外面的这些人?” “小姐!大柱子那几家,已经走了。”老田头终于吐露实情。 谷若华大吃一惊,“走……走了!” 这个时候,人怎么就突然走了? 挨着老田头身边的一个年轻后生一拳打在桌子上,“可不就是走了!他们当年逃荒至此,亏得是老爷救了他们,又雇着在这田里干活,收稻之后田里空着还让他们自己种菜,连地租都是不算的!这次干旱这么久,我之前还听小柱子说多半又像他们家乡当初的样子了,不如趁着还没有到那步,先去找个能活命的地方。” 老田头接着道,“喂不熟的白眼狼,昨日早晨还拎着木桶出来,晚上去寻就不见踪影了,多半是出来没多久就走了,你说这么多年的情分,竟也不说一声。” 碧环首先想到,“那我们就这么点人手,三辆水车又能如何?再说河水又被拦住了,禾苗等老爷少爷回来早就枯死了,我们……哇。”竟哭出声来。 老田头垂头,“都怪我办不好这事。” 剩余的人也垂头在那,刚说话的那个后生出主意,“真是憋屈死了,实在没有办法,我们可以把水车都集中到秀水河,水反正也是灌进自家田里,分派几人去踏水,剩下几人从稻田那照着昨天的法子修出一条半丈宽的水渠。” 老田头叹息一声,“秋声,这样一来,又耽搁了这么久,咱们的禾苗,怕是能保住一半就不错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重。 第003章 先机 屋漏偏逢连夜雨。 谷若华叹息,逢雨倒是好了,只怕现在是天旱又遇拦水霸。 人说成事须天时地利人和,天时自是不必多言,地利或许还算得上,要不是有秀水河,庄稼或许已经枯死了,而今这一点优势也被破坏殆尽,人和?这刚刚还跑了一批。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碧环呜呜咽咽,“小姐,您说咱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人又没有几个人,那三架水车又能如何呢?你说老爷跟少爷要是在,您哪里需要遭这些罪操这份心……” 老田头已经没有任何办法,眼眶泛红,“小姐,真是苦了您了,老爷要是在他们哪里敢如此?这周遭受过谷家恩惠的不在少数,再说下游还有那么多的人还等着水活命哪,这楚家缺了德,在上头拦了水又能如何,他们的禾苗也等不得了。” 叫秋声的后生拳头攥得紧紧的,一拳头砸在木门上,“老爷不在咱也不能就平白的让人这般欺负了,现在咱又不是没人,你们都去踩水车,我去下边村子里找人,我就不信斗不过他们!” “对,不能这般窝囊!” “去上游截水,他们也落不着好处!” 门外的人纷纷响应。 很快的就分配好了自己的角色,谁谁谁踩水,谁谁又进田里开渠…… 谷若华见秋声是个能担事情的,又能出主意又不惧,况且看样子在这年轻一辈还挺有号召力,稍稍有些宽慰。要换成是以前的自己,未必能够做这么多,只是这个时候,泄愤并不能解决问题。 脑海里一声模糊的声音:将不利化为有利,在商言商,切勿贪图一时之快。 “等等!” 秋声看了看谷若华,并没有平常仆从的怯懦,抿着嘴唇一双大眼精光四射,“小姐?” 谷若华垂眼寻思了片刻,所有的眼光都集中到她这里。她抬眸吩咐,“你们剩下的人照着秋声说的办,先去秀水河跟秀涛河踩水,分成几批轮换着,秋声,你跟我去楚家庄子。” 听着谷若华说话,一些人还不以为然,原不过是要摆小姐的谱罢了,还不是秋声的主意,待听得后半句,俱都大吃一惊,“去楚家!” 老田头更是极力阻止,甚至挣扎着要起来,“小姐您可不能出什么事情,不然我怎么向老爷交代,要去让大家一块去!” “对,一块去!” 看着他们的样子,似乎要拼死一搏一般,她咧嘴笑了笑,“没有那么严重,田叔您等着,我们又不是去打架,我要跟他们谈一笔买卖。” 秋声只觉得自己被那笑容晃了一下眼,又见自家小姐沉静的朝前走去,他脚上施了魔法一般跟了上去。老田头究竟不放心却也只能吩咐剩余的人赶紧去车水。 楚家庄子跟谷家的庄子从外面看竟是如出一辙,四周围墙,要进去只能走宅门,而宅门前蹲着的石狗都无二致,要不是那紧闭的宅门旁斜出几丛野菊,还真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碧环用脚往那野菊上踩了踩,恨声道:“烂心烂肺的配这么好的花做啥!” “采花采到咱这门口来了,亏得你们还有这兴致,啧啧啧……” 身后传来讥讽之声,扭头之间一个挽着裤腿的瘦小男子走了过来,身旁跟着的两三个人喜上眉梢,他们在离若华等人三四米的地方站定,直直的打量了一回谷若华。 谷若华见那种目光心里很是不喜,想想自己过来的目的,也就不计较那么多,对着那瘦小男子说道,“我是谷家的人,能否见见你家主子?” 对方见当中说话的女子眉目如画一脸沉静,又是说谷家的人,难不成是谷家的主子?神色稍稍收敛一些,却是沉吟不语。 碧环到底是个急性子,“真是哪来的规矩,到了门口都不敢放我们进去,心虚还是怎么的,这样得来的水也不怕以后吃饭被咽死……” 略见松动的气氛就这般又僵了下来,那精瘦汉子哼了一声,“我可不认识什么谷家稻家的人,我只知道听着吩咐办事,大家全凭本事吃饭,要说什么拜会的改日再来,我们没那个功夫!” 说着就往里走,秋声上前一把抓住那汉子的手臂,“白大管事吧,这是我们谷家的大小姐,说拜访是给你脸,你当真以为我们进不去吗?” 手上的力道加大,白管事被死死抓着,心里却并不慌张,对方一个汉子两个女子,他还当真没有放在眼里,再说谷家算什么,左不过是个有些来头的破落户罢了,还什么小姐,看样子连楚家一个体面些的丫鬟都不如。 白管事使眼色,左右两个汉子就围上来。 碧环大叫,“你们还想打人不成!” 秋声却是不惧,慢悠悠的松开手。白管事定定望着他,拍拍衣袖,扭头就走。 “白管事,那柳家沟的路不太好走,改天我让婶子给你纳双好鞋。”秋声淡淡说了一句。 白管事脚步顿住,惊诧的转头过来,脸色憋得紫涨,自己跟柳家沟那小寡妇的事情,怎么的就被他知道了?要是家里那母老虎也知道,这以后的日子…… 一旁的汉子也有些怕事,“白管事,反正让他们见见公子也没啥好怕的,咱们就说晚上拦的,谁想着下面还有人,不然以后被上面知晓了更加艰难,左不过的这次公子也知道,他就要担责,夫人那头咱们也能交代过去。瞧着架势,没准一进去就能吵起来,我们等着看戏呗。” 白管事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皮笑肉不笑道:“请——” 进门行来,俱都是脚步飞快不语,一直走到一片竹林前,方才顿住。一个细长的身影背对着众人,负手而立,听见脚步声转头一瞥,脸上五官很是清爽柔和,只是那双眼睛甚是凌厉清冷,不自觉的让人暗生凉意。 白管事恭恭敬敬的道:“公子,是谷家的人,说来拜访。” “没空——” 谷若华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般当着人的面拒绝的。 白管事得意一抬眉,潜台词就是我说吧说吧,见了又能如何? 谷若华清凌凌的声音响起,“楚家公子,要是想你那庄子里的稻田都能灌上水,最好咱们谈谈。” 已经转过身的身影快速一扭头。 第004章 全胜 先声夺人! 楚扬不能自已的转身过来,清冷的面容出现一丝诧异,又很快的掩饰住了。 但就是就是这瞬间的表情被谷若华抓住了,刚刚乍见这楚家公子时的忐忑,终于有了一点底气。她当然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慌张,嘴角噙着笑,径直走到竹林旁的石凳上坐着。 反客为主? 主人刚近两步,客人已经吩咐上了,“此等酷暑之日,竹林清凉,若是有一壶玉溪铁观音,便更妙了。” 楚扬眼风一扫白管事。 刚还趾高气扬得意洋洋的白管事就张大了嘴巴,这谷家什么小姐,竟然指使上了自家公子?而且公子还无动于衷,太他娘的邪门了,他忍不住道:“公子,千万不要听她胡言乱语,要是她有法子,她谷家的田……” “白成风。”波澜不惊的语调,却让白成风住了嘴,跑去泡茶了。 在这当口,碧环轻轻对谷若华道,“小姐,这都火烧眉毛了,你怎的不急?” 不急?怎么可能不急呢,再着急也要稳住,先在气势上占领一定的优势,才好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何况有人比她还急。 楚扬挑挑眉,“这位姑娘,白管事刚才说的可是实情?只不知你庄子里都保不住,何以来我这?” 谷若华没有回答,从怀里摸出一张纸,这是她之前画出的水车模型,放在石桌上,纤纤手指往前推了推。 这个时候便是要展现能力的时候,不然不敢保证这位冷冰冰的公子能否听自己的。 “龙骨车?!你——” 要的就是这效果,她拿回龙骨车的图,“楚公子,不知这个是不是能够派上用场?” 楚扬脸上的欣喜之色再也掩饰不住,他之前一来为这干旱心烦意乱,二来见这所谓的小姐稍稍有些虚张声势,还误以为他跟那些庸脂俗粉一般特意在自己跟前晃。这样的他也不是没有遇见过,哪知道竟真的是来谈正事的,还拿出了自己只听说过的龙骨车。 他不由得重新打量了眼前之人,虽然穿着朴素又简单,却掩饰不住的清丽,一双大眼熠熠生光,此时拎着白成风泡好的茶,轻抬皓腕注入乳白瓷杯中,行云流水又悠然自得,仿佛她前来,竟就是为了喝茶一般,整个人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质。 他自然明白谷若华不会轻易拿出这么重要的东西,“谷小姐,看你也是爽快人,多少银子?” 谷若华见他动了心,“不要银子。” 楚扬明显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稍诧之后又了然了,“什么条件?” 谷若华放下茶杯,噗嗤一笑,“楚公子真是个商人,人家说三句不离本行,你可是句句都不离本行。难不成就不兴我菩萨心肠看见众人无法,特意献出来的么?” 说完见楚扬面色一滞,她也就不绕圈子了,“我没有太多条件,想必楚家家大业大的,这要是有了图纸,召集木匠连着赶工,运回之后再多雇些短工,想必明日傍黑之前把谷家那一点田浇灌好不成问题吧。” 楚扬尚没有说话,就听白成风在一边插嘴,“公子不要听她的,定然是因为他们的人去阻扰咱们浇田,吃了亏才会想出这狠辣的法子骗人!” 站在若华身后的秋声再也忍不住了,“楚家难道就是你说了算呢?原来我还想着,凭着楚家这样的大户,怎么会干出在上游拦断水,又纵容伤人的事情来,莫不是又是你自作主张?我们的龙骨车明明就用着,你还睁着眼睛说瞎话。” 秋声这话说的巧妙,他既没有直接问罪,只是借着白成风有些不妥行为的时候稍稍说两句,而这时机又是楚家谷家谈买卖的过程中,楚家自然气软,不处置这下人显得没有诚意,何况还搭好了台阶给楚扬,说龙骨车用上了更是一粒定心丸。 果然,楚扬冷冷盯着白成风,“说!” 白成风是知道自家大少爷的脾性的,腿一软就跪倒在地上,“公子赎罪,老奴也是心急,再说公子不是说想什么办法都要今日浇好田……” 求饶都不会,这白成风真是草包! 楚扬冷幽幽的声音传来,“哦?你这是说怪我了?!打四十板子。” 很快的,就传来白成风的惨叫声,板子打在肉上的啪啪声,楚扬端茶抿了一下借机打量一下谷若华,见她却当没有一回事一般,反倒是那一旁的丫头扭头到一边,原想着在这处置,定然可以扰她心神,想不到还是个心狠的。 “不知姑娘对这惩处还算满意?” 若华故作惊诧,“公子处置犯错的家仆,何时轮到我们外人置喙?” 要不是她一进门就表现出来的种种,单单从那无辜纯净的眼神,似乎她真的是不在意?明明就是来问罪的,却好似是自己要打自己的人一般,她倒是撇得一干二净,看那微微翘的鼻尖,这小狐狸!楚扬得出这个结论,更不敢小瞧眼前的女子,“哦?这图给我,就要我帮你们浇这次田?” 又是那般懵懂的样子,“公子,浇这一次就能割稻子了吗?!” “莫非姑娘是要我雇人把浇田的事情都包了?这样我们就算不用龙骨车,顶多是折损一小半的田,照姑娘这般说,我们岂不是做亏本的买卖了,这怕是为难。” 谷若华盯着他,很笃定的道,“我也不跟公子多言,你该知道因为你们在上面拦断了秀波河,我家的管事去询问,却被无故打伤了,而我庄子里竟然有一批人被这争斗吓唬走了,公子总该给我们一个交代?不过我想着你们也是心焦才这般,就想出这个两全之法,再怎么样也是邻居不是?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何况公子岂止这么一个庄子,我手上竟然有这龙骨车,难不成公子不能用到别的庄子去?这省下的人手值得多少银子?再说这又是长久的事情,帮我们浇几次田不过举手之劳。” 谷若华将楚扬的心思摸得透透的,这一席话说得楚扬没有理由反对。不仅没有理由反对,他甚至还想,要真的自己是谷若华,水被拦,人手不够,还能否做到这一步,她一来的时候就料到结果了吧,这样的情境之下轻松松的就将事情解决了?他自认为不行。 “那好,一言为定!” 谷若华站起身来,“事不宜迟,公子还是速速行动,我们谷家的庄子就多多仰仗公子了。” 说完行了个全礼,悠然而去。 经过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白成风,低语一句,“若再伤了我谷家的人,必将十倍偿还。” 地上的白成风禁不住一哆嗦。 第005章 聚人心 新书打滚求点击求推荐求收藏,各种求~ ********************* 没走两步,谷若华又停下脚步,刚刚想起一般,“哦,还有劳公子给请个大夫跟木匠,我们小门小户的过日子,破车也顾惜得很,哎——” 这才走了。 楚扬定定望着那瘦弱的背影,突然笑了一下,“这小狐狸!” 却说碧环出得门来,整个人的神色都不一样了,叽叽喳喳起来,“小姐小姐,你太厉害了,这么说我们什么都不用干了,就让他们给我们干活!还有那个可恶的白管事,保管他下次不敢再张狂。哇,真好耶,我怎么觉得这么不真实像是做梦一样,明明来的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的。” 秋声自呵斥白成风之后一直没有说话,他太震惊了。没想到自家小姐竟是个能够抗事的,以前倒是也常常见她来庄子,只是当时觉得她性子急躁一些,没想到遇见事情却这么拿得下,软硬兼施,还让楚家以后不敢惹他们又承情,他自愧不如。 见碧环这样感慨,他回了一句,“谁说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有龙骨车,他们也不吃亏。” 碧环回过神来,“对啊,那不是便宜了他们?” 若华解决了这事情,心情愉悦,“哪有什么吃亏不吃亏的,咱们要的是咱们的事情能够办好,又不是一定要你死我活,再说天气这么旱,就算这龙骨车的图不给他们,我也打算放出来,让大家都知晓,也算是尽一份力,楚家知道也不过迟早的事情。” 碧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也是,便宜就便宜他们了吧。” 刚进宅门,就见老田头在他婆娘的搀扶下伸长脖子望着,两人明显的是在拉扯,偏生老田头性子倔,那妇人又怕他站不稳,两人的姿势就分外别扭。 见若华主仆三人回来,老田头身旁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咱们小姐没事,你个瞎操心的!” 老田头也不争辩,笑笑,任由妇人搀扶着回去了。 谷若华心口一热,在这身主的记忆之中,老田头是救过她的命的,看他那疼惜之情那般真实,难道自己就不能做得好些让他们过好些吗?那蹒跚的脚步,身上洗的看不清楚颜色的旧衫,还有泥团一样的小泥鳅,她捏紧了拳头。 一行人坐好,听秋声说刚才跟楚家所谈的细节,碧环时不时不满意的在那插嘴,绘声绘色的重新解说,连日来的阴霾被这热闹稀释了一些。 老田头不住的搓手,“这得罪了白管事,以后怕是……” 若华不以为然,“田叔,你安安心心的把心放在肚子里,有的人就是欺软怕硬,再说就算惹事也不惧,能收拾他这一次,自然也能收拾他下一次!” 老田头不再言语,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姑娘,竟然能够反过来保住庄子了,老爷回来要是知晓,怕是会更欣慰。 片刻之后,便有一位伶俐小厮带着大夫前来,“田管事,我家公子让我过来给您赔罪了,您受苦了,有什么尽管提,白成风已经撤了管事一职,派在田里守夜,这样的事情以后定然不会再发生。” 老田头是个良善的,对方这般低头,白成风又得到了惩治,大夫查验之后说养几日便好,他也就不在计较太多,在老田头的人生之中,吃亏是福才是人生哲理。 小厮见对方是这般态度,又恭恭敬敬的拎着一个小包袱放在桌子上,“田管事受罪了,既要养几日,就安安心心的在家养着,这一点小意思就当是买只鸡补补身子。以后楚家的庄子这头要仰仗您的还多着呢。” 说完回头又对谷若华道,“姑娘说的木匠我们竟没请着,还请不要见怪。” 事情办妥之后没有多做停留,也就辞了。 打开那小小意思,里面竟是银子!看样子足足有五十两。 碧环嘟囔一句,“什么老母鸡,值五十两银子……” 老田头有些不落忍了,“小姐您瞧,这恶人也有恶报了,我也就是点皮外伤,大夫都说没事,再说以后两家也是有来往的,怎么平白无故的就收人家这么多银子。” 谷若华却并非这样看,楚扬看样子是个做生意的好手,这次庄稼的事情他一样的焦急,五十两银子对于楚家而言不过九牛一毛而已,帮他解决了这么个难题,更重要的是他一定从龙骨车看到了什么,想着先示好以后再来往的时候也就容易了。 从经商这来说,经营人心,才是最长远的投资。 楚家公子的眼光还不错,他一定是从那龙骨车上看出了什么可能性吧,或许就算走了眼,五十两银子对于他也实在不算多。 若华自然不会拒绝,能跟楚家扯上点什么关系,自己毕竟是弱势的一方,没准什么时候就求到人家头上,于是淡然道:“田叔,人家楚家哪里会在乎这么点银子,既然送来了,要是退回去反倒是咱们小气了不成,以后还会有来往,这谁也说不好欠下谁的,既送来了,咱们就拿着。再说他们还撞坏了咱们家的马车,赔点银子也是应该。” 老田头自然不敢做主,把银子交给了谷若华,若华看他坚决,也就想了个折中的法子,“田叔你留着十两给自个儿,您也知晓家里的情形,怕是很多时候顾及不到的,还有这又走了一伙子人,剩下的大家伙忙了这么久也不容易,刚才那人也说了,等晌午他们就派人过来给我们浇田,让大家都回来歇歇,一户给二两银子,剩下的就放在你手里,看着要是合适的,今年的人手倒是不愁,只不过明年终归也是要雇人的。” 老田头见话说到了这一步,也就不再推辞。 正说着,一群人还腿还沾着泥巴就进了院子,都是笑嘻嘻的,“这回咱们可硬气了,平白的就不用干活,好歹也歇歇,这两日骨头架子都散了!” “可不是,瞧他们看见咱们水车时候的怂样,真真没见过世面!” “楚家的人也有给咱赔着小意儿的一天,想想就美!” 看来,楚家已经让人过来了,倒真是个有效率的,也难得他们为了庄子这么久。既是个领导者,就必须要有人信服的地方,让他们觉得跟着自己是能够越来越好的,死心塌地无私那些,总不如这个来得实惠。 这次的事情,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老田头在那招呼着人,“大牛,你家的银子,小姐赏的!回去也给娃儿扯身新衣裳。” “黑娃,拿着,一共就得了这么点,小姐尽是想着咱了。” 秋声在一边发银子。 刚刚扬眉吐气的一群人,此时更是兴高采烈,二两银子!一家子一年都不一定能够有这个数,纷纷感激不行。 谷若华见差不多了,“最近大家都辛苦了,不瞒大家伙,这银子是楚家赠咱们的,每一户一共二两银子,虽然不多,也是一份心意,这几年艰难都有劳众位,不过我谷若华在这说了,哪怕只有一碗饭,都会有你们的一口,我们一起把庄子搞好,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对,越来越好!”众人附和。 这群人拿着银子,想着小姐来了之后的种种,似乎就有了主心骨一般,心里那个稳定踏实,特别是看着就这么一点银子,还分给每一户这么多,何况小姐还穿得跟那般,心里俱都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干。 秋声又吩咐,“今日有楚家的人替了咱们,今晌大家俱都不做饭了,叫上家里一起过这边院子热闹热闹,咱们也有肉吃,有酒喝!” 沸腾了。 *********************** 虽然现在年底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还是选择了这个时候开书,不然一直都是拖着,一开始更新时间在下午,一般是5点左右,等改了状态就会固定时间的。 第006章 隐痛 看着这情境,碧环有些心疼了,“小姐哎,五十两银子,您手上连十两都不到,这就白白给出去了?” 谷若华扯了一下她的衣袖,白白给出去了吗?就这么一点银子,换的这伙人踏实为庄子做事,这后方不出问题,以后才好在铺子里安心做买卖。任何事情有因果,就算说是让利给大家,换得双赢,也是再划算不过的。更何况她不能冒险,刚走了那么一批人,她需要把人心安抚住才行。再说,要是一直的让下面的人穷困潦倒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出问题。 只不过她没有说这些,反而打趣道,“行了行了,咱们总会赚回来的,你不要操心你出嫁的时候没银子给你压箱底。” “小姐——” 院子里热闹非凡,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汉子们在那扛桌子,妇人们就洗菜做饭,半大孩子窜上窜下,比过节还要热闹。 若华却带着碧环去稻田那边,碧环哼着小曲儿,乐呵呵的采摘野花跟柳枝,很快编好一个花环戴在头上,又指挥起正在小溪里抓鱼的孩子来,嘻嘻哈哈的笑。 若华蹲在田头,看着那水慢慢渗进田里,很快起来了薄薄的一层,心中感慨:从天旱到没有水,然后想出水车的法子却又被拦断了水,再到成功的谈判,回来之后的安抚人心……而这,还仅仅是开始,此时见到这水,她再也忍不住的涌出热泪,伸手感受温热的水流,喃喃道,“爸,我没有想到当初你那么难。” 当初不堪回首,自己却不知惜福,总是抱怨他只顾着生意不顾着女儿,慢慢关系越来越远,最后的最后,自己跟大学时候所谓的真爱去了很远的一个小城,然后嫁给了他,再然后,被攀上高枝的他跟人害死,连同自己三岁的孩子。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当初爸爸为了自己能够过上好一点的日子,才会放弃轻松的日子选择创业,日日风吹雨淋的做生意,从去村里收购粮食开始做起,直至最后的在那行业占有一席之地,当中该会遇上多少磨难……而今,他还好吗? “小姐小姐,戴上这个!” 碧环编好另一个花环,青翠柳枝上是不知名的小花,粉嫩黄白。 若华叹息一声,在这里她不是一无所有,有疼爱自己的爹娘,有温馨的家,这一切就足够了,死过一次的人,现在她要好好活。 “小姐!咱们家的马车!”碧环眼尖,很快就看清奔驰而来的车辆。 看样子车里的人很是着急,丝毫不顾路上的大坑,好几次,都见车轮被那不平的路弹起来,直直的往前驶去。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个四十左右的汉子,满脸疲惫的走下来,看见田里的水,又看看那青青的禾苗,使劲的揉了揉眼睛。 “爹——” 那人正是谷世茂,谷若华的爹,因娘方氏的身子骨娇弱,眼睛也不好,每当打听到了知名一些的大夫,他总是小心翼翼的带着夫人前去求医,十分虔诚,这一次路途遥远,儿子谷中不放心,加上铺子里有儿媳姚氏看着也放心,也是没有顾虑那么多。哪知道路上耽搁太久,等回来的时候甚至见到了逃难的人群,他越发的慌乱,回到秀水县果然是大旱,原以为自己庄子稻田一定遭了秧,这才刚到家不歇着就赶了过来,却是出乎自己的意料。 见谷若华呆在这里,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若华,你刚好又偷跑出来,这万一……” 谷若华轻轻笑道,“爹,我就是担心才出来看看,再说我还带着临渊跟碧环呢,哪里就那么容易出事。” 谷世茂哈哈笑着,脚步轻快,“若华,你娘的眼睛我们访到的那个大夫说有得治,只不过能治的是他的师父,本想着接着访,你娘非得担忧家里,这就回来看看,不过没白费我们跑这么远。” 谷若华自然也是欣喜,方氏还这么年轻,要是治好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呢。“爹,也没啥多少事情,你们就歇会就去,我已经跟楚家说好了,今年我们田里的水他们都包了,娘的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爹也是这样想的,就让你哥留在家里……咳咳……我带你娘出去,免得……到时候那大夫行踪不定,总不好错失良机。” 见谷世茂这般模样,谷若华怎么放心,“爹,您看庄子里也没啥事情,再说还有田叔他们守着,铺子里每日也就看着便可,您还是让哥跟着出去吧,有什么事情也好照料,还有不然把临江换出来,让临渊去吧,我看他是个妥当的。” 谷世茂听着若华的话,稍稍点头。 父女一路走着,谷若华跟他一直说着最近的事情,只是没有说的那么详细,把那些忧虑担心之类的都省去了,谷世茂侧眼看看自己的闺女,心里叹息,这般能干要是个儿子,自己该少操多少心,偏偏谷中又是个老实的。 因已经说了现今的情况,是以见到院子里的热闹情形时候谷世茂一点都不吃惊,反倒是那些正在忙碌的人见到他进来,纷纷围了过来,“老爷——” 很快把谷世茂围住了,俱都是感谢之词,谷若华退出来,站在屋檐之下,见谷世茂在那神采飞扬跟大家干了一碗酒,又大声谈笑着,有些恍然。 从庄子里回去,谷世茂很是放心,他把庄子里的事情说了一遍,方氏拉着若华的手一通交代就不再说什么,一家人商议的结果是,谷世茂跟谷中仍然带着方氏去访医,姚氏去铺子里盯着,庄子里让人隔几日去看一回。 末了,终究有些不放心,“临渊还是在家里的好,我已经交代过了,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去简家那边找人帮忙吧。” 简家,跟谷家关系一直甚好。简家情况比较特殊,一个老太太带着几个孩子,谷世茂对他们甚是关照,这两年简家长孙简玉安已经支撑起了门户,念着谷家的好事事相帮。简家老太太这两年看若华的眼光也更加不同。 谷若华不想答话,装作羞涩的一低头,谷世茂以为不过是羞赧,也就呵呵笑着放心上了马车。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谷若华默默祈祷,但愿这一次能够如愿。 第007章 经营米铺 日子慢慢平静了下来。 谷若华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看着碧环说好要绣的卷帘,拆了绣,绣了拆,良久也没见那梅花多了一瓣。 人居家中,心却不闲。临渊每隔三日去一回庄子,顺带的就带回那边的消息:谷家的庄稼一切都好,而楚家雇短工却是不付银子,专等这收割之后给粮食。他也常带回庄子里的吃食,蒸熟的米糕啦,刚从山里打下的野鸡啦,谷若华每回都吃得很是幸福。 就这般的天天窝在家里吃吃喝喝,偶尔出门被那刺目阳光一照,宛若深山老妖出洞了一般,吃吃睡睡到有些无聊的日子,这就是自己向往的美好生活啊。 可惜,这也只是想想罢了,庄稼还没有收割,铺子里卖的又专门是自己庄子里产的米,看着倒是不会亏损的样子。只是她清楚,这几乎等于就是无本的买卖一般,要说那庄子里的粮食直接卖给大米庄,得到的银子不也是一笔,而铺子每天做的几乎都是街坊生意,粮价几乎都比周遭的铺子要低一些…… 只不过谷世茂似乎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反正这个铺子已经长久的存在着,没有变小也没有扩张,卖的始终也就是自家的庄子里的米,只不过,这些年庄子里的田似乎越来越少了。 每日一大早,姚氏总是拖长了声音派头十足的吩咐,“碧环,去帮孟大娘做饭,碧云,快点去洗衣裳,洗好之后去铺子里伺候,懒洋洋的小蹄子!不说话就不想动不是,我去看铺子了——” 今日依旧如此,碧环听见这声音就嘟着嘴巴,“小姐,你看少奶奶天天看铺子看铺子,也没见她多看出二两米!看不出来也就算了,只怕越看越少!” 谷若华正在练字,想着快一点适应这时代的生活,但是一听这话就不淡定了,“越看越少?” 碧环压低声音道,“我听碧云说,少奶奶的亲妹子常去找她呢,咱少奶奶也常回娘家,哪一次又是空着手的,我还听说要给她那妹子攒嫁妆呢。” 碧云是姚氏的丫鬟,长着一张扁平脸,平日里跟碧环关系倒是不错,加上姚氏不是个好相与的,背后被自己的丫鬟说说也是正常。 在谷若华的记忆之中,自己这嫂子是个能占便宜的主,也跟自己这身主一直的不太对付。想想也是,做姑娘的整日奔忙,做嫂子的却坐享其成还要想着娘家,这怎么说的也说不过去,一开始因为天旱来不及理会,而今竟然想着要从铺子里克扣给自己妹子攒嫁妆?太过分了! 毛笔搁在笔架上,谷若华看着自己写的字还挺满意,心道好歹自己也是有过画画的底子在的,“走,我们去铺子看看。” 碧环踮脚瞅了一眼谷若华练的字,“小姐,也不着急,等你画完这张符再去也行。” 若华:“……” 铺子在响马街上的一个十字路口上,位置不可谓不好,而银雪巷便是这其中一个入口,从铺子往家里走,仅不足百米的距离。 青石路挨着墙角的地方长着青苔,一直顺着那斑驳的墙往上攀爬,无端给人凉意,若华带着碧环在这当中行走,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足音,才行没多远,便能看到前面的人来人往,再看到一棵古老歪脖子树略有些突兀的长着,上头飘着一个巨大的米字,便是谷家赖以生存的米铺了。 进门一处高高的柜台,一旁是三个大大的木桶,里头的米都堆得满满的。 好简单的铺子! 谷若华看着这人来人往之地,而这铺子在十字路口,大约有十步宽,而再往里便是作为米仓。忒……浪费了些。 在她的思维模式里,要是把米铺租出去,每月有一笔银子,庄子里的粮食也卖给米庄,不仅不需要担风险,还能腾出空来做点别的买卖。 “若华,你怎么就到铺子里来了呢!这里乌糟糟的快回去回去,这里有我呢。”正在看铺子的姚氏手上飞快的把一纸包东西塞进柜台里,一叠声的说道。 碧环眼尖,认得那是炸好的块馍馍。不由得一撇嘴,这块馍馍用上好的糯米加上剁碎的肉芋头香葱一类的煮熟,外面裹上面粉炸的金黄,可不便宜,怎的就不见带回过一次给小姐尝尝,于是不满的嘟囔一句,“以前又不是没有来过。” 姚氏嘴角还泛着油光,袖口也有油渍,却是丝毫没有察觉,见谷若华没有听话回去反而在铺子里四下的看,眼睛还瞄向了自己的柜台!她有些不满:哼,跑去庄子就以为自己了不得了? 一把算盘啪的就放到柜台上,噼里啪啦的就打起来了,“哎呀呀,我这人命也真是不好的,明明是秀才闺女,愣是在这地方受苦,不过自己心软有啥法子嘛,一家子老的老病的病,享福的享福……” 谷若华见姚氏那么一副装模作样的架势,粗短的手指跟那算盘珠子一比,还真是为难她竟然拨弄得那样快,一张脸油光闪闪,把那原本有些模样的五官愣是给掩盖了过去,不由就有些好笑,自己老爹考上秀才这样的话哪天不要念叨几遍,连几条街之外的几岁孩童都知晓。 于是似笑非笑道,“嫂子实在是辛苦了。”辛苦,就就这坐着“看”,要是不想呆着了后头还有孟大叔帮忙,来去自在。 姚氏哼一声,算是受用了,“若华也不是我说你,爹娘不在身边我这做嫂子的也不能不管,你说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啥的,扛米也不没二两力气,算账也不成的,还是回去绣绣花的好。” 回去?回去让你一个人在这吃块馍馍,然后趁人不注意的把东西搬回娘家? 不过她倒是没有反驳,事情不急于一时,她倒要看看姚氏究竟做到了哪一步,米铺不复杂,就是没有账本,因为就孟大叔在这做杂活顺带守夜,姚氏每日来一会这么简单。一句话,可趁之机太多。 思忖间,一位老妪慢悠悠拎着一个破布兜来买米。 姚氏大概为了显示自己能做买卖,上前一把迎着她,“蔡大娘,米又吃完了?我这就给你装上!怎的好久没有见你来了,难不成的这一小口袋也能对付上十天半月的……” 被叫蔡大娘的一脸沧桑愁苦,显然的很不想回答,只是颤抖着从怀里摸出铜板,又细细的一个个数了几回,才递给姚氏。 碧环见此有些不忍,“蔡大娘过日子精细,谁不晓得养了个出息的儿子,这怕是肉多了米自然就吃少了。” 蔡大娘一脸感激的笑笑,蹒跚走了。 姚氏把那一升的竹筒扔在米堆上,“什么好儿子!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回,说出来是出息,谁晓得是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我爹当年考上秀才……” 话音未落,铺子前突然冲进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汉子,拎着一个旧麻袋,大声叫道:“店大欺客,店大欺客——” 第008章 闹事 行人本来就多,很快的便聚拢成一圈。 圈中的汉子穿的破破烂烂,脚下甚至踩着一双乌黑的草鞋,正在那大吼,“大家瞅瞅,这是人吃的么!看着你们这铺子倒是这般大,没想到这么心黑……” 姚氏心急,急急扑出去,也不问青红皂白的就嚷,“当我泥捏的是不是?吃了豹子胆了到这闹事?”话还没有说清楚就要去扯那口袋。 那汉子更是愤怒,“都是店大就欺客,好不容易才凑够了这么点铜板,我倒是想着给生病的老娘多吃一些,哪知道打听这么久才找到这铺子,都说信得过,谁知道欺负我这个外乡人,卖给咱的竟都是仓底的碎米,里头还掺杂了这般多的石头,你说这……”眼泪都要出来了。 被逼的无路的模样,气得说话都有些哆嗦。 人群纷纷嚷嚷,倒成两边,一边俱都是了解这铺子的,“大兄弟,该不会是搞错了吧,这铺子年头可久了,从来就没有做过这等缺德事。” 有那不同意的,“这可说不准,以前倒是可以保证这般,你没见现在谁看铺子呢?” 姚氏听这话很是恼怒,直直的对着那反驳之人,“邱八家的,你说话摸摸良心,天天拿着屠刀卖肉就能血口喷人了是不是?也不看看自己出身……” 谷若华抚额,也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姚氏,正是需要支持的时候,非得给自己多树两个敌人,要不是涉及到铺子,她真想捂着眼睛溜走。 汉子冷笑一声,“卖这样的米也不怕被雷霹了!今天这事情不给交代我跟你没完!”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偏生姚氏就不是个怕事的人,生就的一副架势,反而叉腰欺身向前,“交代?交代什么!还没完了,哼!” 一旁的人见那汉子提起拳头赶紧的把姚氏拉扯住了。 正僵持间,传来一声冷幽幽的声音,“哦,可不知道是要如何交代?” “一袋米,二两银子!赔礼道歉,保准我老娘无事,米铺要是这般害人还是别开了。”那汉子斜睨了一眼谷若华,眼睛就挪不开了。 谷若华点点头,“还有呢?” 那汉子一愣,本来想着这般说肯定的是不会同意,一旦对方上火他就趁机的说自家老娘因为吃了那米如何如何,但是显然对方没有上火,他还是说了出来,“我这也不要太多,我那生病的老娘吃了半碗这样的饭,一晚上肚子痛呢,这看医问药的少不得要银子,我也不算讹你。” 谷若华笑眯眯的望着他,“哦,这样,可不知你吃了怎么就没有事呢?要不要也请大夫看看。” 汉子被这笑弄得有些自得,“这点石子儿我还不放在眼里,受苦的人什么没有吃过,还在意这。” 姚氏有些发怒,被谷若华挡在身后也施展不开,“还跟他多说什么。” 若华见那汉子顺着自己的话说,继续道,“可不知道的你从外乡来,带着你娘也不容易吧。” “可不是,差点就饿晕了,连树皮都想啃……” 碧环看着他,递过去一个块馍馍,“真真是受苦啊,先吃吃咱们这个垫垫肚子,什么都好慢慢商量。”姚氏眼睛都瞪圆了,抬手擦一下嘴角。 汉子知道这边都是女子,丝毫不放在眼里,想着真没意思,刚出手就吓到了,果然女人都是胆子小,接过那块馍馍就吃起来。 才咬两口,就“噗——”吐了出来,“你这是!” 谷若华脸色一变,面带寒霜,“这位大哥,我看你闹事之前也要去吃吃苦,这样才像,你当真以为咱们响马巷的人好欺负是不是?” 一旁的人看的云里雾里,那汉子见若华变色也横了起来,“小娘们,我这是买了你们的破米……” “收起你那一套,你这是受过苦的?块馍馍当真不过是塞进一点米就吞咽不下去,是吃树根过来的吗?你看看你袋子里的?做假做成这般吗?大家伙的都来看看,要是卖的是这样的米,他肯拿走吗?” 袋子翻开,里头沙子小石头跟米粒几乎一样多,都有些了然。 “我……我当时着急,就拎着走了,谁知道被你们坑了。” 谷若华哪里肯给他翻身的机会,“哼,着急刚是谁说的四处打听哪里有便宜的米,还有这就是仓底的米?一粒粒的都这么好?仓底不都是碎米吗?你这明摆着是自己混了东西进去。再者,即便你没有看,回去煮饭的时候看不见,煮饭时候看不见还吃了几碗?连你那老娘也吃了半碗弄得不舒坦?老娘在家不舒坦你倒是不顾着先出来闹事?” 一句句驳得他哑口无言,他心里暗恼,叫他来的时候不都说这看铺子的是个无知妇人吗?怎么的会是个伶牙俐齿的姑娘? 他一跺脚,“凭着你说的多好,我就是在这里买下的米,你们就要赔!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开始耍横了。 谷若华眼睛望向姚氏,她却是茫然的很,正听谷若华说呢。 被碧环扯了一下,姚氏才回过神,“你说买了我还说没有买呢。” “昨日晌午,就是你这妇人卖给我的!” 姚氏的样子明显没有印象,若华只好问道,“买了多少,多少铜板?” “半斗,二十二文铜板,不是因为贪这便宜那么一点我何苦遭这罪……” 倒是说的都对,中等白米四十五文一斗,而别处下等的米就是这个价了,她虽然之前找出了很多逻辑上的错误证明这人说话前后矛盾,但是人家认定是在这买的米,姚氏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倒真是让人头疼。 她咳咳一声,“这位大哥,我看这样,你是如何来的你也清楚,而我们打开门做生意究竟的是个和气生财,我们谷家的铺子大家伙都知道,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我送你半斗白米,就算是劳烦你走这趟。” 那汉子是什么角色,摆明就是过来闹的,岂能解决,“你们大家伙瞅瞅,要不是心虚何苦这般呢,要不我说,干脆关门得了!” “对啊,关门得了。” 有人应和,也有人在那说好话,“这铺子指定的信得过,反正刚才你们没听见吗?这人红口白牙的瞎扯,人家要赔他米他倒是还得瑟上了。” 混在人群中说话帮腔的都不少,站出来的,没有。 看热闹的毛病改不了,人越聚越多,谷若华就是怕以讹传讹才想着速速结束,哪知道没有那么容易,那汉子倒是不急了,“不给我个好说法,我天天来,看是谁耗得起!” 谷若华脑仁开始疼。 第009章 利益捆绑 至此她已经完全确定,对方就是个来闹事的,只不过还不知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之前说的那么多,无非就是要把铺子的声名弄臭,好在都被她一一被反驳了,而对方要是不讲理,她一个姑娘家又有什么办法对付。 她暗暗责怪怎的就那样沉不住气。就算抓住了那些漏洞又能如何,事情也不能如意解决,人家要是当真耍狠,孟大叔不在身边,自己这边都是女流,终究还是太过心急了。 这一旁围着的人,很多都是周围铺子里的,酒铺粉摊子都是直接从这铺子里买米,此时当家主人不在却……谷若华也不指望,却抵不过的有一些心寒,谷世茂常日里没有少给他们热心帮忙跟优惠,到头来他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情形会如何? 脑海里飞快的想着对策,面上却也不动分毫,此时再是底气不足,还不知道等会提出什么无理要求。 姚氏在一边也是无计可施还翻着白眼,“你们不来怎么就没有出事,见天儿好着呢。” 碧环被气得倒仰,这少奶奶可真是…… 双方既然各执一词,明摆着自己又占着有理的一方,谷若华冷静片刻,便是想了个明白,既然对方就是要制造这些莫须有的东西惹人眼球,自己要是不搭理,就算他天天来,一个巴掌拍不响,围观的人自是只当做笑话一般的看,该干啥干啥去,要是他过分了,让临渊孟大叔他们出马便可,自己跟他较真个什么劲。就好比人跟狗打架一般,要是输了便是连狗都不如,赢了就是比狗还狠,不输不赢吧,跟狗一样! 权当遇见狗了,她扭头就要走,“你既然想着好好在这闹,就好好闹腾几日吧。嫂子,我们也不要搭理他。” 姚氏也没有别的法子,跟着谷若华就要回铺子里。 汉子哪里肯如此善罢甘休,伸手就要去拉若华。 大济朝虽然民风比较开放,但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跟街上的男子拉扯也实在是说不过去,谷若华赶紧躲开,回头就要斥骂,却见汉子的手被一人抓住了。 碧环首先反应过来,惊喜道:“简公子!” 这还是若华醒来之后第一次见到这传说中的简家公子简玉安,第一印象是白,瓦白着的一张脸略微有些细长,唇薄眼睛细长,鼻梁很高,一个书生样的长相,此时偏偏的有些狠戾,“谁让你动手动脚的!” 不管如何,简玉安来了之后,若华心中稍定,几句话把事情说了一遍。 简玉安皱眉,抢过那布袋子,伸手往里抓出一把,突然就扔在地上,“哼!谁家不知道谷家米铺的米都是自家庄子里出的,你这却是上秆杭米,不承认也没关系,在咱们秀水县里,上秆杭米只有五里街上的铺子有吧,该不会是认错了地方吧,不然一起过去对质看看?” 一句话直捣那汉子的心窝,他不由得恼羞成怒,一张面皮紫胀,“哪来的白脸儿专管闲事!”话音一落一拳头就打了过去! 简玉安猝不及防生生受了这一拳头,情势急转而下。看着还没有罢休的意思。 周遭的人有的已经转身走了,谷若华胸口起伏的频率很快,急中生智扬声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就是来捣乱的是不是,我一家米铺子关门一阵也不打紧,但是你也不想想,这周围这么多的街坊,让他们去何处买米!” 清亮的声音似乎起了一些作用,这周围的人停住了脚步,可不就是,要是米铺吃了亏没有主人在关了门,他们可要去别的地方买米,不是不可以,一斗米都要贵上好几文,这要是日日买那些,绝对的不是一笔小数目。 商人,总该计算计算成本,要是这买进去的就贵,他们的赚头毕竟就少了。 于是乎,三五个人就去推搡那汉子,“你这人好没道理,这米不是在人家这买的,又来为难什么劲?以为咱响马巷就是任人捣乱的是不?” “谷家可从来没有做过这等窝心事,来之前也不打听清楚!” “不走就送去衙门!” 谷若华冷冷翘起嘴角,很多时候,利益关系才是最牢固的。 见周围是这样的情形,那个汉子虽然有不甘,却还是识趣的走了。 待人一走,简玉安就露出一口白牙,嘻嘻一笑,“若华,你没事吧?” 谷若华见简玉安的眼角乌青一片,一笑就抽动一下,她有些过意不去,“你怎么来了?也不知道这样你怎么跟家里交代,去医馆看看。” 说完把手伸向姚氏,姚氏翻翻白眼,“看我做啥?一个外人……” 简玉安略薄的嘴角一抿,没有说话。谷若华却是看不过去,两家是多少年的交情,姚氏怎么的就这么不开眼,“简公子为了给咱解围才被人伤了,你说这些做啥!难不成的还值当不了两个块馍馍?” 姚氏不情不愿的样子,谷若华跟着她进铺子,待手里拿到银子,简玉安哪里还有影子。 姚氏在一边说着风凉话,“真没见过这样上赶着送银子出去的?人家那一家子在那呢,难不成的这时候就想着帮养活那一家子老老小小?” 谷若华跟姚氏无话可说,带着碧环扭头便走。 路上人来人往,卖米糕炊饼摊子的跟以往没有别的区别,一个糖画摊子前聚着好几个孩子,谷若华却是有些心神不宁,从情理上而言,她跟简玉安还是陌生人,记忆力关于他的都是好,而听谷世茂等人的意思,似乎青梅竹马又是知根知底的再好不过,况且简玉安当初也是进私塾里念书的,一直到十岁爹娘不幸亡故才停止了,简家常得谷家帮衬……是以她一直的就有意的保持点距离,就想着看好了再说,哪知道会遇上今日的事情。 到底还是带着碧环拎上点心药材上了门。 简家谷家只隔了几个院落,她们刚迈进门口,简陆氏就过来拉着若华的手,“好孩子,也不知道怎的安哥儿那孩子肿着脸回来,怎么问都不答,这可如何是好?” 简陆氏五十多岁的老妇,精神很好,只是若华看着她那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跟那长条脸总是亲近不起来,尴尬的点头应好,一时间有些后悔前来。 第010章 知人善用 好不容易出得门来,她舒了一口气,怎么的进了那院子就不自在呢。 行得十几米,身后咚咚跑出一个人来,却是那简玉安,直直来到跟前,却又低着头,“若……若华,我……找了个事情做。” 简家这么些年过得苦,就是因为没有一个人撑着,虽有谷家等邻里相帮,也还是欠下了不少的债,而今简玉安也大了,上有老太太,下有弟妹,谷若华也由衷的为他高兴,“哦?如此甚好,只不知道是在何处?” 简玉安低着头,略微的有些腼腆,“在衙门里,做仓斗级。” 仓斗级,谷若华是知道的,在衙门中存粮的地方叫仓,存物的叫库,而仓斗级,等于算是粮仓的出纳,这个差事还算不错,“这下可好了,玉芹他们要是知道可高兴坏了吧。” 简玉安猛然抬起头,粲然一笑,“等我以后存下点银子,也想开一个铺子……定不会让你……以后日子定然会好的。” 谷若华点头表示同意,他这才扭头,走了两步兴奋得狂奔,拐角了又偷偷的停下来探头往这边看。 碧环一脸憧憬,“小姐我就说简公子是个不错的,年纪轻轻的就不简单,要养活一大家子人了,只是也不要担忧,我瞧着老太太也是个好相处的,玉芹对你更是没话说,就是下面一个弟弟要操点心,不过以后开了铺子照旧的能够自己管着,上面又没有婆婆……” 若华越听越是怪异,这听到婆婆什么的才明白过来,好不容易才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就要考虑这婚事了?可惜这仿佛是谷家简家两家达成的共识一般,她表示很无奈,她虽然并不觉得简家人有什么,但是嫁到简家?不由得一哆嗦。 回到家中,她心里惦记着的是两件事,第一就是铺子再不能这般混乱无章,这一次幸好出得是小事,也同时给自己敲响了警钟,而这般没有约束的后果,万一有人利用了空子什么的,比如教唆看守铺子的孟大叔赌钱或者是出什么别的幺蛾子,以后怕是更加的严重,而只要是人总是会有弱点,这弱点被那些人利用起来,自己毫无反抗能力,唯一的办法就是制度约束,在若华而言,这点还算容易解决。第二点便是这闹事总该有个因由,听简玉安说过,闹事人拎着的白米是五里铺的,五里铺那边为啥会来闹事?不得不防着。 还没有来得及吩咐,姚氏一挑帘子就进来了,“若华,这铺子我是看不下去了!见天的这般起早贪黑的可是为啥,到头来……” 人说恶人先告状,姚氏这时候撂挑子不就是想着自己去求着她吗?到头来她那些别的就不好追究了,毕竟只有她才是最熟悉这铺子是如何的,哪知道这一次让她算错了,“既然嫂子觉得辛苦也就算了,在家好生休养几日,铺子再重要也比不得你的身子。” 姚氏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在她想象之中谷若华一定会是很为难,就算没有开口让她帮着,硬着头皮做了两日也必定会来请自己,哪知道怎么会是这样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情,想了片刻,她得出一个结论:小妮子越发的会装了!笃定的回房。 若华摇摇头也就过去了,“碧环,现今就剩我们几个人,铺子一定要好好的,你让临渊跟临波过来咱们好生商议一回。” 碧环见姚氏不再掺和,又见若华这般信任,心里已经升腾出了责任感,“我这就去。” 临渊比较壮实话少却妥当,临波嘴皮子利索又机灵,碧环性子稍微有些急躁却是什么都不惧,孟大叔老老实实的呆在仓中……若华心里把人一一想过一遍,总算是理出来一个头绪。 碧环也把人带来了。 “临渊,你去五里铺那边打探一下,米价如何,也可以买一些回来。” 临渊点头,“我省得。” 说完也就出门去了。 还未吩咐,临波就开口了,“小姐,那人要是被我遇见见一回我揍他一回,我看他还敢来捣乱,要不是我们出了门,我看他敢来……” 若华没有接话,“临波,你可识字?” 临波脸立马一苦,“我的小姐,你还是让我出去打探吧,临渊是个闷葫芦,他能问出什么来,识字还是饶了我,我认得它它未必能认出我来。” 碧环扑哧一笑,“小姐让你做啥就做啥还挑三拣四的!” 临波自是不说话了,若华却想着,这临波说的也有道理,但是这般去打探,照着临波这性子没准就容易被瞧出来,再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临波,我们一起去铺子,你在外面要是有什么事情我跟碧环都在,要是有人来买米,你尽量的打听打听什么都是从什么地方来,买什么米,用来做什么,一一报给我,越详细越好,这个可能做到?” “小姐,这还不是五只手指抓田螺——稳拿吗?咱们响马巷子里,酿米酒的曹掌柜,每隔半月都从咱这拉一石三斗中等米,近一点的望宾楼差不离的每十日一石上等米,做米豆腐的宁婆婆三日一斗下等米……” 谷若华心里甚是喜悦,没想到临波竟然能做到这般,只是不知这记得可准? 碧环像是代替若华问话一般,“说这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瞎蒙的。” 被质疑的临江收起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梗着脖子答:“怎么会是蒙的,这铺子卖什么东西出去还能不晓得?再说曹家掌柜那边我还去送过米呢,也没有要他的跑路银子,他多跟咱说两句,我有个相熟的兄弟在望宾楼,什么时候都是他过来买米,宁家婆婆的米豆腐,你没有吃过?” 好小子,看来这资源也利用得不错嘛,若华再看他的眼光又有不同,只想着让他在外头能够伶俐应付,哪知道意外收获还真遇上个可以做买卖的,只不过临波看样子也还小,十一二岁的年纪,要是好好打磨两年定然更是不一般。 她暗暗下了决心,“临波,你以后想要干什么?” 临波挠挠头,不太好意思,“老爷带我回来这么些年,以前也说过……说过等我大了给我娶一房媳妇就在这安顿……”脸色一红就没有说下去。 知人善用,才能什么都一抹黑,也要为下面的人着想让底下的人能够有奔头,齐心协力,没有做不好的生意。 冥冥之中,那声音又想起,竟然就只像是爸爸在饭桌旁唠叨一般。 若华压住心里头的想念,抬头定定看着临波,“临波,从明日起你跟碧环跟我识字,临渊回来也一起,”见临波一脸为难的样子,“你也不要想着那么难,你见过哪家铺子的掌柜是不识字的?” 临波眼前一亮,听若华继续道:“我虽然不能保证你什么,但是只要你有本事,定然不会就这般过一辈子,你明白吗?” 临波拳头一抓,用力点点头,“以前只有地主家的娃儿才能认字呢。” 又跟碧环临波说了以后的一些打算,没成想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正在憧憬着未来的几个人丝毫不觉,直到临渊进门,“小姐,闹事的因由已经*不离十了。” 第011章 涨价风波与姚氏的战斗力 听闻这句,三人都沉下笑来。 “怎么回事?” “五里铺那边米价是上等米一石六百五十钱,中等米六百钱,下等米五百钱。”临渊话不多,言简意赅,意思却很明了,谷家铺子里由于不是进货,这庄子里自产自销,外面的价钱如何倒是不知,就是中等米才四百一石,这样一对比,那些人闹点小事还是小的呢。 差距已经如此之大,“五里铺那边的米怎么贵了这么多?” 临渊点头,“不仅五里铺,我一路问回来,即便没有五里铺那边贵,也不相上下了。掌柜的说今年天大旱,有米买就不错,没准以后还会涨……” 这再涨下去会是什么价格?谷若华倒抽一口寒气,吃下等米的穷人家还能喝上粥就不错了。 临波问,“那为啥是五里铺的人来闹事?” “五里铺那边的很多人打听咱们铺子。” 难怪呢,也就是说,那些做小本买卖的估计都想着屯粮?若华有些庆幸,幸亏的这粮价刚涨上去不是很久,不然这一旦久了没有发觉,不仅五里铺那边,怕是整个城里的米铺都会对谷家这边恨之入骨吧,每一行都是有规则的,谁也不会喜欢这样一个同行。 涨价,势在必行。只是这价该如何涨,她倒是要好好琢磨一回。 临渊又来一句,“小姐,咱们这铺子,已经两三年没有动过价钱了。” 这一句提醒谷若华自然知晓,谷世茂是个抹不下脸面的,见周遭铺子的人生活的都不如意,而他好歹还有那么些田地,这大概也是为什么谷家虽然经营粮铺,为啥的田却越来越少的原因。 她有些头疼,大约这么久,家里没有遇上太大不了的事情,一直就这么经营着,而这一回闹事她心里是不舒服的,但凡周遭这些人还有一点顾念情分的,她何至于被动至此,那些人倒是都看着热闹一般的样子,没准心里还在想,谷家可是大家,人家经营这米铺也就是一个幌子罢了,真正的钱财不显,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呢。 什么时候,烂好人都是不能做的。 谷若华双手一攥拳,透出微微有些发白的关节,“涨!” 碧环微微有些不放心,“小姐?这要是他们都不买咱家的米可是如何?” 若华冷冷一笑,“不妨,响马巷也就是咱们一家米铺,要是他们不介意多跑一些路也是可以的,这一开始自然不习惯,久了不也这般,要是我们不涨价,这各处都跑到我们这里来买米,我们可是供应的上?人家米铺也来买呢?花上四百钱买回去的米卖六百钱我们也提防不了,干脆的涨价一了百了,不助纣为虐也绝不做冤大头。” 事情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几人就去铺子里,跟孟大叔说好了这价钱的问题,临渊去库房帮着孟大叔清点各样米还有多少,若华已经做好了账册,跟碧环在帘子后面,而临波这个崭新的代掌柜,正式的走马上任了。 谷家铺子米价跟着上涨的牌子一挂出来,得到的最直接结果就是,这大半天的没有做成一比买卖。 临波在前头,把嘴皮子都磨破了,无非就是,“哎呦我的大娘,你去四处铺子访访,看是不是咱家米铺的价钱最是便宜的,这有啥法子,你没见我们这被人闹事么?啧啧,要当真的再那般,以后可是活不下去了……” 好说歹说,硬是没有人买,不仅如此,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歹毒主意,几个凶悍的妇人站在铺子前叉腰骂,“就是谷家那小妖精做的主!趁着谷家老爷在外头,一个人还翻出风浪来了!硬是逼着我们街坊邻居的活不下去,这心啊可是什么长的。” “可不就是,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家四处跑,瞅瞅自己的样子,老姑娘了还嫁不出去……” 碧环几次想着冲出去都被扯住了,谷若华好整以暇的就在那喝茶,一边用毛笔端正写了几个字,“石,斛,斗,升,临波。”叫碧环拿出去递给临波,“反正的也没啥生意,让临波好好的先记得这几个字。” 碧环还要说什么,揭开帘子出去了。 若华清冷的目光盯着晃动的帘子好一会,外头的叫骂声已经越发的不堪入耳,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想着一个姑娘家脸皮薄就这么骂,禁不住了就不涨价就合他们的心意?反正打定主意,甭管五里铺那边涨成如何,他们也就比他们稍稍低那么一点,那边的也不会愿意跑大老远的耽误工夫省几个铜板,这边的更加不会跑远路还赔钱,这样一来铺子的危机自然也就化解了。 名声?就是说到什么地方去也说不过一个理字,就因为涨价这般诋毁一个未嫁的姑娘,谷若华暗暗想着。 碧环已经进来,凑过来跟若华说,“小姐,临波想到法子了,他说叫少奶奶前来,我们涨价少奶奶定然是高兴的,要是这群人还要骂以后也就不卖米给他们几户了,随便怎么说。” 果然不久,只听见一个粗哑的大嗓子盖过了那些声音,“当我不在我们家姑娘好欺负是不是!你说说,我们家姑娘怎么就丢脸了?给脸不要脸了你们,人家卖六百五十钱的米,我们卖六百二十钱,你眼睛是灯笼挂着不会转了是不是?你那良心都让狗吃了是不是?都本事了,你们那些饭铺子以后要去哪里买米去哪里买米去,不行就自己种田去!你没见受的是什么罪,我家姑娘为了这些米粮中暑倒在田里的时候你们在哪?还好意思来说瞎跑,花儿娘,先管好你自己的闺女的好!” 姚氏在市井之中长大,娘亲过世的早,一个酸秀才的老爹带着两个闺女,受人欺凌时候养成这样的性子也是正常,是以她专门就找那些人的痛处使劲,直到来人招架不住,或者多半也是想着,哼,大家伙的事情,凭什么让我们几个出头,以后被记恨上了可是没有什么好处。 很快的就散去了。 姚氏还没有罢休的意思,一直跟着几人顺道骂回去,等那妇人灰溜溜走了,姚氏还没有过瘾一般站在门外,见一个人就逮着人家好一通诉苦。 谷若华早已出到铺子外头来,朝临波竖起大拇指,“临波,你牛。” 临波摸着脑袋呵呵傻笑。 还没有多言几句,姚氏就已经尽兴进门,“若华真是苦了你了,涨价这么大的事情也没跟我商议一回,这下咱们多赚了不少银子吧?” 第012章 狠心 若华等人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关于姚氏这性子,若华想着总该给她点教训才是,要是家里那边过不下去了她要是开口,家里谁也不至于为难她,但是她这般偷偷的弄东西出去,心里膈应得慌。 法子她都已经想好了,只是还不是时候,于是甜甜一笑,“今日可多亏了嫂子,不过才看了几日铺子就觉着乱糟糟的,外头那些人没准还会吵闹几日,等把这边都清理好自然让嫂子出来看着。” 姚氏一抚额头,想着这谷若华做的主,等谷世茂回来也怪不到自个儿头上,反正打定主意好生歇几日,过阵子自己要回来难不成的她还敢说不?“不说我也觉着自己最近有些个懒洋洋的,既这般我就回去歇会。” 姚氏一走,谷若华把打算告诉临波临渊几个,“孟大叔看粮仓这么些年自然是个靠得住的,只是咱们做买卖的,也总不能对自己手底下的东西一无所知,临渊跟孟大叔一块把上等中等下等俱都分出来堆放,你们先记着这些个字,每日咱们卖出去多少,每月是多少,需要从哪些地方改进,就一一的明白了,说句不好听的,这东西跟账本两边都要对的上才行,就是有想占便宜的也没有法子了。” 说完,若华把那些写着斗石等这些字的小纸片,指挥着碧环贴上,这还是她从自己当年学英语时候演化来的,从日常当中的一个个去学,也容易记住,到最后,临波临渊的名字字条自然在他们手里,两人都郑重收下不提。 此后几日,临波都是兴冲冲的在铺子里忙活,虽然很多时候并没有什么客人,他也在那对着那些字好生的看,时不时的还把写着临波二字的字条拿出来,看一阵又贴身藏好,为此没有被碧环少取笑。临渊照旧的庄子铺子两头奔波,铺子里的米都清点出来造册,庄子里听闻已经有人在求雨,弄得有些凌乱,甚至还丢了龙骨车,好在老田头等人已经都看住了。 几日里都没有什么人上门,大家赌气一般的都不来铺子里买米,若华带着碧环一出门,背后指指点点的人不在少数,姚氏能够把铺子门前的人弄走,也管不到别人的嘴巴。 “这一圈转下来背回去的白眼可以炒几盆菜。”若华笑着对碧环说道。 碧环嘟着嘴巴赌气,“小姐哎,你瞧着那是什么话!还有心思笑呢,这再说下去保不准的出什么事情。” 若华并不在意,该干嘛还干嘛,日子照旧过,不就是涨价吗,何必弄得自己心虚一样。 但是终归还是会有不舒坦的时候。 这日一大早,依旧去宁婆婆的米豆腐摊位。宁婆婆的米豆腐是一绝,虽然买回去的是下等米,但是磨成浆之后煮成的米豆腐却是细滑得很,切成方方正正的一小块一小块,舀上骨头汤,撒上酸菜跟青葱,也就是两文钱一碗。 若华对这个百吃不厌,米豆腐弹性十足,吃着又清爽不腻,几乎每日早上都要吃上一碗,宁婆婆对人和气,而今看她的样子也是有些欲言又止。 她心里有些不忍,却生生忍住,暗道,你同情不了太多人,到头来有一天你一无所有的时候谁又来同情你。再说不涨价说不定米被抢光了以后宁婆婆这边买的米价钱更高。 宁婆婆没有说什么,她那帮忙的媳妇却不是个善茬,“哎呦谷家大小姐哎,怎么的还来吃咱们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是赚大钱去酒楼吃香的喝辣的去了?” 宁婆婆看不过眼,“你就少说两句。” 这一下点着了一般,那媳妇就把碗狠狠一放,面前的米豆腐汤汁溅到若华的衣裳,“我少说两句?做买卖的黑心,这年头越是黑心越有钱,越有钱就越黑心,瞧你整日里半夜做米豆腐都给什么人吃了!街坊邻居死活都不顾,这种人……” “大嫂子!” 媳妇子变脸很快,“哎呦,简家少爷你可真真是个心善的,不跟人家似的……” 简玉安扛着一袋米放在摊位炉子旁,见若华悠悠然的吃着米豆腐,似乎没有听见那妇人的话一般,头低得有些低,心里一揪,“大嫂子你何苦这么说若华,都是街坊这么些年也没少照料您,您瞧着若华一家也多不容易,婶子身子骨不好四处求医问药都要银子,而且单单是这天气就愁死人,您也是不容易,但好歹的不用看老天脸色过活吧。” 那大嫂子不知道真的是听进去了,还是她不想得罪简玉安,淡淡的应了,却嘟囔一句,“丫鬟都好几个呢,良田上千亩,还说难,笑死人了。” 谷若华吃完那一碗米豆腐,用帕子擦擦嘴,又让碧环结账,这才站起来,“大嫂子,在商言商,就算我家里有多少良田跟你一文钱关系都没有,与其这般眼红自己还不如做好自己的事情,我涨价问心无愧,你要在咱秀水县城里找到一家米铺比我家粮价还低的,你们摊子上的米我都包了,价钱涨落正常不过,你要是觉得过不下去,米豆腐涨上一两文我半句话都不会有。” 说完扭头就走。 媳妇子叉腰有些怒,“有几个臭钱还得瑟上了,你以为……娘咧,对啊!咱们也涨涨价钱!” 没走几步的若华噙着一股笑,吃个东西还不消停了,闹腾。 简玉安跟在一边,不停的搓着自己的双手,“若华你甭在意这些,该涨价就涨价,反正现在大家都涨呢。” 听到他这么说,若华心里一动,“哦,简大哥你怎么看?” 这个大家都看好的人,若华还当真的希望能听听他的想法,她总不能对人一无所知就判定了,只是简玉安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反正你要涨价总是没错的,一定是你有了不得的苦衷才会如此。” “若是没有呢?” “那……那为啥还要涨价呢?” 谷若华一听,要解释的心也就懒了下来,该怎么跟他说呢? 见谷若华没有说话,简玉安又赶紧的说道,“若华,我那边挺好的,你不要担心,仓里有些碎米我都买下来,再卖出来也赚了点小钱,我想着家里以后弄个杂货铺子……” 若华只觉得耳朵旁嗡嗡的都是这些声音,莫名的有些烦躁,言简意赅的说了一句,“开铺子挺好,家里还要靠你呢,你好好保重,我家里还有些事情要回去忙了。” 说完带着碧环逃也似的走开了。 简玉安摸着怀里的簪子,眼光一明一暗,淡淡叹息,若华似乎变了一个人一般。 第013章 恩人 心里突然像是塞了一把草。 若华走回家的脚步快上不少,碧环在一旁追的吃力,到门口差点撞上了端着东西的碧云。 碧云稳住之后眼睛一亮,轻轻道,“小姐,少奶奶的妹子来了,正在屋子里,少奶奶吩咐去买的百花蒸跟清梨露。” 若华见碧云窃喜告密的样子没有多说什么,摆摆手让她去了。心里却计算开来,天香楼的百花蒸是个难得的,一碟子就要五分银子,加上清梨露,又取了冰,没有六分银子下不来,六分银子六百钱,上等米就能买一石了,一户三口之家能吃两个多月……好个少奶奶的派头。 她带着碧环走近一些,隔着帘子站了,里头是姚氏的声音,“来,吃点东西,这百花蒸闻着还不错,吃多了也腻得慌,你也不要哭了,多大点事情,过两日我给你送点东西回去,也甭总是这么苦着脸。” 里头传来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姐姐,要不是有你,我跟爹爹可怎么活——”又是一阵呜咽。 怎么活?活不了怎么不去死?谷若华心里腹诽着,却也没有戳破。 忍得一身鸡皮疙瘩,姐妹两才追溯完苦难史,姚氏又再三保证这几日可以送银子,姚氏妹子姚如烟叮嘱着不要告诉自家脸皮薄的爹爹,姚氏又把那百花蒸用帕子包好,妹子再三推辞不过,这才出来了。 若华闪到一边,坐在旁边厅堂那等着。 果然,没一会姚氏就扭着粗腰过来了,“若华,铺子里这几日还好吧?我寻思着你怎么也是个姑娘家的,还是我去看着比较稳妥。” 真是个仓里鼠,什么都往娘家搬,看姚如烟那一身气派,身上穿的是软罗纱,头上银簪子做工精细,一对点翠耳环,何至于会是过不下去的样子,那话多半只有姚氏才会信,随意从什么地方拔下点首饰也能吃上两月呢,还真是有脸来啊。 若华不动声色,“既如此自然要辛苦嫂子了。” 姚氏胸脯一拍,“一家人客气啥。” “只不过临波是个机灵的,我见嫂子一个人在那要量米也是辛苦,倒是不如您在那管管银子,那些粗活让临波去做就好了。” 姚氏哪里还有不答应的,哼着小曲就去了铺子。 碧环忍不住了,“小姐,少奶奶这一回怕是要打错算盘了,咱们都记在册子里,到时候孟大叔又都在,账本一对,有多少银子她也得吐出来。” 若华嘻嘻一笑,“对啊,这把婆家的东西偷偷给娘家,要认真计较起来可算得上偷窃,算是犯了七出,她敢不吐出来吗?” 碧环轻轻的就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我笑小姐啊,以前总是跟少奶奶对嘴她也不见得如何,现在倒是不用怎么着,少奶奶就只有吃闷亏了,可不就是越来越厉害了嘛。” 谷若华也一笑,记忆之中还当真是这样,姚氏是个耍泼习惯了的,若华一个姑娘家性子又急,吵起来自然落不着好,而现在,她何至于要跟她吵起来? 接下来的两三日,姚氏心情总是不错。临波习字很快,刚刚摸到一点门道有了极大的热情,石升这些平日里用到的字已经记得,只是写出来的样子实在是不好认,而按照临波这跳脱的个性,谷若华结合实用交给他阿拉伯数字,这个很快的他就能用上了,甚至当着姚氏的面记下每种卖出多少,姚氏也只当他在那画符。 因前几日拧着一股劲的人多,来铺子的人少,这些天终于也没有硬撑着了,再怎么样买卖也得做下去,况且谷家也不算黑心,米价还是相对便宜的。 一有人开了头,众人也就见怪不怪了,该买米买米,生意竟比前一阵还好,拿着麻袋来买的人多了起来,仿佛生怕什么时候又涨价了一般。真真奇怪,便宜的时候以为会更便宜观望着不买,贵了的时候吧又怕更加贵反而囤积。 若华这两日得了闲,悠悠然的在家窝着。 翌日一大早,若华刚刚起身呢,碧环就拿着一壶清梨露,“小姐哎,太欺负人了,这好生的银子买回来的东西竟然不能喝,就知道欺辱咱……” 若华望着那个陶壶,“嫂子见天日的都买清梨露?” 碧环瞪大眼睛,“这话我问过了,碧云说是小姐你的,隔日就差人送到门口,只不过都是少奶奶喝了,今日送来的这东西倒出来一看就是这个模样,浊得很,知道的晓得是清梨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泥浆呢。” 清梨露,自己买的?泥浆……蓦地,若华抽抽嘴角,一口茶噗的吐在地上。 碧环过来给她顺着,见一直淡定自若的若华此时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小姐,要实在不成咱就拿这清梨露去要个说法,这多贵的东西啊……” 若华苦笑摇头,“恐怕这秀水县里也找不到第二盏这样的清梨露了,可真是……哎,我这一阵也是忙的忘记了。你去街尾的木匠铺子,把那椅子给柳府送去吧。” 碧环瞪着一双圆眼,“不去讨说法去柳家做啥。” 话虽如此,还是扭头就要走。 却被若华叫住,提笔挥舞,“顺带的把这个一起带去。” 碧环拿着那纸片,便走了出去。 若华的思绪也随之飘走,离那日也不短了,睁开眼缓过气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样的一双桃花眼,“傻子,再怎么口渴也不能喝泥浆吧。” 一盏清梨露,一双撑着伞的大手,戏谑的笑脸,一个叫柳靖的翩翩公子,坐在车中,若华当时只知道两个字,活着。 活着,真好。 柳靖,腿脚不便,据说是骑马摔下来就站不起来,不过看着他那样子,一点沮丧的样子都没有,似乎说的是别人一般。不管如何,他救了自己,若华记得自己问的第一句话是,“柳靖,那你为什么不坐轮椅。” 之后……之后便是许诺……再之后自己差点忘记了。 于是乎,这救命的恩人是这般催促吗?她笑笑,碧环很快回来了,同样拿着一个叠着的纸。 “怎么,没有送到?” “不是,柳公子唠叨好一阵,然后扔给我这个东西。”碧环低垂着脸看不出神色。 若华摊开,竟是原来的纸张,若华的小楷已经被遮挡,隐约之间可以看出“本是琼玉露,奈何……”几个字,是若华调侃柳某人暴餮天物的,哪知道此时上面张扬着几个大字,“救尔之恩情,催来一破椅,命尤不惜,情且不计……”,然后似乎不足以表示愤怒一般,凌乱写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不是一般的愤怒。 第014章 吃了的都要吐出来 碧环嗫嚅着说道,“柳公子说他救了您却还记挂您,您连个……音信都没有,还要他使法子,你也没有人影。” 看碧环的神色,就知道柳靖说得肯定是些难听的话,不过他说得也没错,自己对自己这个救命恩人,似乎实在是太不上心。怪得了她么,刚养好就连日的想着该如何解决庄子里的问题,烦心事情一串接着一串,哪里又像他做个闲散公子,琴棋书画诗酒花。 只是这么个人,总是嚷嚷着要自己报恩。 在想象之中,这类公子不该是救人之后体贴关怀,而那被救女子念念不忘,公子却挥挥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现实告诉自己,想多了。 但是这般贸贸然上门总要带上点啥,可惜看他喝的清梨露,还有这外头传言的种种,哪一样他没有见识过的?送太贵的自己舍不得,反正他也不稀罕,若华想了想,凭记忆做了几道点心——凉糕,九层糕,米角。为啥都是米做的,自己家有的米磨成浆,省钱省事。商人嘛…… 若华暗笑自己,是因为这个恩人不太一样,所以自己报恩的心都不够虔诚么? 但是不可置否,去见柳靖,她心里毫无负担,最狼狈的时候都被看到了,哪里还计较那么多,是以她带着碧环,二人闲庭信步,都没有要马车,几条街的距离,索性走走。 街上行人如织,从乡下进城的人晃悠悠挑着柴禾寻买主,路旁叫卖的人也忙忙碌碌,若华却专盯着路旁的米铺子看,叹息一句粮价又涨了,何时是个头。叹息完之后又自嘲,自己是职业病吗? 碧环频频回头,“我怎么总是觉得身后有人一般。” 很快就到了,柳府不是很大,胜在精巧清幽,甚至有些古朴,她还以为柳靖的性子,怕是连地上的青石都是恨不得要刻花的。 柳靖坐在轮椅上,晃悠着到了跟前,桃花眼弯弯,“我说华姑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看看我救了你一回,还说好了要送个自己能走的椅子给我,我等得头发都花白了,清梨露都被你喝光了,要不是我想出装泥浆的法子,你还不给送来了是不……” 听他说完,若华幽幽叹息一句,“柳靖,我可不像是你,天天琴棋书画的,我一打开门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件件事情要操心,再说这轮椅不是给你送来了嘛,慢工出细活。” 柳靖哈哈笑了两声,回头对一旁的小厮说,“你说我都搬到这地方了,怎么还是有人说话这般像呢,算了算了,看在这椅子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拎着的是什么?” 被盯着的谷若华干笑两声,“救命恩人呐,这不是你什么都尝过了嘛,这是我自个儿琢磨出来的点心,您尝尝,免得总是说我不报恩。” “呀,用两块点心就想着打发我了!我可是记着,以后我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可是要……” 谷若华好生的听完,硬着头皮刚要想着弄个借口,却被看穿了,“行了行了,走吧走吧,你那丫头等会又会说米铺出事了,连个由头都想不好。” 逃也似的飞出去。 在那树荫之下却慢悠悠走过来一个人,盯着那背影望了一眼,“哪家姑娘?要是知晓非得给你弄回家去不可。” “去去去,看我这椅子,”柳靖献宝一般的滑来滑去,又打开那点心,“我救下的傻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哦,一说话就跟你一样没趣,柴米油盐柴米油盐的,咦咦,那是送我的……” 却说若华跟碧环出来,碧环拍着胸口,“我的小姐,那柳公子真是不好伺候,不过小姐你也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嗯,好像什么都可以说,还笑,眼睛里都是笑意,平时对着别人笑,就是脸上的肉这么动一下。”碧环边说边模仿。 若华摇头,很快恢复成以往的神色,“行了,笑什么都一样,回去盘账。” “这么快!” “临波不是说了嫂子昨日回过娘家了吗,不快点吞太多也要吐得出来才是。” 铺子里,姚氏一脸满足的笑意,见若华来了,又是习惯性的把那乌黑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嫂子,您看铺子辛苦了?” 姚氏揉揉眼睛,“可不是,不过这有啥法子,自家的事情不做还能等别人不成?” 谷若华也不跟她计较,依旧笑道,“爹爹出门时候交代过把账做好,等他回来查看,早几日涨价时候我就理好了的,原想着交给你,这可就忘记了。” 姚氏还没有反应过来,碧环就叫了孟大叔过来,临波在一旁站着好整以暇。 只听若华问孟大叔,当时的各等米剩下多少,现在多少多少云云。 姚氏一急,傻眼了,却不肯罢休,“你说多少就是多少,若华啊,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做什么,反正不都是咱家自己的银子么?”堆起一脸笑。 若华心里冷哼,却不动声色,佯作不解,“瞧嫂子说的,自家人也要清楚咱们家卖出多少东西吧。” 话音一落,临波张嘴就来,“望宾楼来拉了两石上等米,邱大叔酒铺拉了三石五斗的中等米……” 若华一边写一边算,“嗯,这回对上了!嫂子您算算,临波说的就是卖出去的,孟大叔这边的也是对的上的,这样一来这几日一共得了银子二十二两另三百四十七文,等爹爹回来……” 姚氏细眼不停的转,刚刚一直被谷若华带着走,此时已经有些蒙了,“这……这,哪里有这么多银子,一大家子的嚼用难不成不用银子,临波碧云他们一个月不用银子,还有……” 准备了这么久,哪里是这样的借口就能推脱的。 “嫂子你甭急,这有啥,碧环他们的都有份例,一个月多少是定了的,还有我们也没几个人,一个月要花多少银子可都记着不就是,这一码是一码。不过嫂子你也是自家人,这银子你拿着也成我拿着也成,以后爹爹回来了都是给他老人家管着的。自家人还能少去不成,嫂子,您说呢?” 姚氏见谷若华那甜甜的笑,有心想驳,却实在找不到由头,扯开来说她也不敢,只觉得这笑忒渗人。 第015章 姚如烟的一石几鸟计 下半晌,姚氏自己一个人回了娘家。 姚如烟正在房中纳鞋底,脸上是恬淡的笑,一针一针的很是虔诚。 姚氏突然撞进门,她手一抖,针就扎到手指上,渗出的血染在鞋底上,惊诧慌乱一瞬而过,本想藏起来,却下意识的用手指去擦。 姚氏不耐烦的说,“擦什么擦,爹也没那份心思看那,再说踩着不都是脏的吗?” 姚如烟见姚氏这脸色,就把手里的活计放下,“姐姐可是遇上什么烦心事情了?” “能有什么烦心事情,还不是我家那姑奶奶!我可真是惹不起她,日日看铺子日日看铺子,怎么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公公也真是,非要弄什么账目,这下子好了,什么都清清楚楚,你不知道她刚过来跟我交账的时候呢,连一文钱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你说……一个破铺子算什么账!”姚氏一叠声的说完,仰头喝了一盏茶。 姚如烟却是皱眉道,“她怎么的总是盯着这铺子不放。” 姚氏大腿一拍,“可不就是,十五岁足足的,这就是十六岁的老姑娘了,早点嫁给简家那小子早好,偏偏公婆总是不在家里。” 姚如烟翘着兰花指端起一盏茶正喝着,突然被自家姐姐的话惊着了,咳咳两声,“姐姐,你现在过来是?” “如烟,姐姐也是没有法子,昨个送来的那几两银子可是用去了,我先拿回去入账,以后再寻机会给你送来如何,真是被那小蹄子闹的。” 姚如烟眼皮一跳,张着嘴巴惊讶道,“姐,我给爹爹买了一支上好的湖笔呢,还有一方端砚,这剩下的几百钱本想着这月买菜,您要是急忙就先拿去,可怎生是好,要不然的我把我的冬衣拿去当了,这反正也没到要穿的时候……” 姚氏见自家妹子这般贴心,心酸酸的道:“哪里用得着这般,反正也用不着交银子,不然的我这阵子从菜钱这些节约一些出来就是了,再不成我还有一些首饰呢,这铺子吃力不讨好,她要管以后让她自己看去,累死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姚如烟既保住了手上的银子,心里稍安,“姐姐,这有啥的,您可是少奶奶,按理来说家里是您做主的,她查账又是如何,反正卖出多少都是有定数,您也可以想别的法子嘛,这铺子总是一条来钱的路子,人有张良计我们也有过墙梯不是?” “哦?” 如烟附着姚氏的耳朵说了一通。 姚氏眼睛越睁越大,“这怎么成,人家又不是傻子!” “有什么不行的,现在不是屯粮吗?就放在下面什么都看不出来,到时候把那伙计支使出去,等以后发现来闹就来个不承认,反正放久了谁知道啊。这凭着她怎么查,银子照旧进的是您的口袋。” 姚氏虽然觉得有些个不对劲,却熬不住自己妹子这般说,又出主意又没啥风险,再说自己可是被那姑奶奶逼的。 这般一想,她心里好受一些,即刻的就答应下来,反正不过是碎米,碎米不是米啊?一样的吃。 姚氏得了主意,吃了定心丸,往外走的脚步就轻快不少。 姚如烟望着坐在窗前,透过那不甚明了的光,看姚氏往外走了之后才把针线篓子拿起来,掀开帕子包着的几块银子,眸子一时间有些冷,咬住了嘴唇,总有一日我不会再过这样困顿的日子。 手里的帕子皱成一团,然后姚如烟把绣好的一个荷包抓在手里,往银雪巷走去,经过谷家的大宅子前,狠狠瞪了一眼。过一阵,就到了一扇漆过清漆的大门前,“玉芹——” 十岁的玉芹还一派天真,听见唤自个儿的声音,跑来开门,“若华姐——呀,是你啊,如烟。” 如烟又是一愣,谷若华啊谷若华,怎么哪里都有你。 随着玉芹的一声唤,简陆氏也出来,见到是姚如烟,脸上的笑就少了些,“如烟得空过来耍,玉芹那还要学针线呢。” 心里涌起一阵难过,她亲眼见到谷若华过来时候简陆氏是如何,自己来了又是如何,人跟人差别真是这么大,谷若华你凭什么总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明明什么都有了,爹娘又好又有铺子庄子,以后什么都用不着愁,还非要嫁简家干什么?想归想,她却没有再表现出来,扬起嘴角,“对啊,我这刚得了花样子,要跟玉芹一起绣呢,这一个人做活也闷得慌。” 简陆氏撇撇嘴没有说什么,如烟看见掉过头去的花白圆髻,转而对玉芹嗔笑了一句,“你整日就惦记若华姐啊,我跟爹爹出门,今日早上还在竹枝巷南边那头看见她兴冲冲出来呢。” 竹枝巷南边只有一户人家——柳家。而在秀水县,谁还不知道柳家那断腿的少爷是个什么样子。 简陆氏脸上的皱纹越发明显一些,转而笑问,“若华这孩子做买卖是把好手,看那铺子弄得多有模样,去那定然也是做买卖。” 如烟银牙都要咬碎,却也无法,想着简陆氏一瞬间的表情,又念及自己跟姚氏说过的话,笑容盛开在脸上,拉着玉芹忙活针线去了。 不久,大门吱呀一开,简玉安一身尘的归家,手里还拎着一条鱼。 玉芹小蝴蝶一般跑出来迎,“今晚可以喝鱼汤了,玉平病了这些日子总说没有胃口呢。” 姚如烟此时也自然的跟着出来,却是去打了一盆水顺手放在简玉安身边,低声一句,“玉安哥,可不知道你那还有多少碎米霉米一类的,有买卖了。” 简玉安笑言,“怎么,你也开铺子买米了不成?碎米倒成,霉米只能买去喂猪呢。” 这般小看自己,如烟挺直身子,“你甭管那么多,反正有多少你就给个准话就是,这边这么需要用钱,我这不是看着心里急嘛。” 简玉安白生生的脸上出现一抹讶然,见姚如烟已经羞赧低下头去,有些不知所措,心跳就有些快,第一次发现原来如烟什么时候已经长开了模样,看着那垂头而立的细白脖颈,赶紧扭头到一旁,幸好的是玉芹已经出来。而本来含笑看着孙子回来的简陆氏,眼里闪过一抹厉色。 “如烟啊,难得的买了条鱼,这下可以炖鱼汤给玉平吃了,要不你也留下吃一顿晚饭?” 留饭,另一种意思往往是逐客令。 姚如烟匆匆答应一声赶紧告辞。 简玉安也挠挠头,送到了门口。 好一阵才回来。 对上简陆氏的深邃目光,“玉安——” 简玉安讷讷道:“祖母。” 简陆氏摇摇头,“如烟是什么心思我还不明白,你听祖母的还能害了你不成,咱们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你心里有数,我也知道苦了你,只可怜你父母去得早,不然你也能去念书用不着做这些个……” 简玉安最是怕她这般说,赶紧插话进来,“祖母,您说的孙儿都明白呢,我是长孙,照顾您跟玉芹玉平是应该的,再说我现在有差事了,以后定然会好的。” 简陆氏这才不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语重心长的道:“若华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顶多是以前有些坏脾气,却不会有坏心思,我看这一阵越发沉稳,你的媳妇以后要撑得住场才成,也不知道谷家是个什么心思,我以前探过谷家老爷的口风怕是十有*了,你也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等以后要是她嫁进来,我们的那些债都不愁了,以后日子好着,玉平也能去念书,只是这孩子心思大了,我看着总是有些不妥,你也上上心,晓得不?” 简玉安苦笑,从小两人就一起长大,只是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简陆氏嘴边挂的最多的就是若华进门,他总是有些沉重却说不出来,反而觉得自己跟她越来越远,“祖母,我是男人,怎么能靠若华呢,再说我现在已经是仓斗级了,以后开个铺子,不也是能好好过。” 简陆氏轻蔑一笑,“别人不知道,以为我也不知道,谷家是百年的大家,现在剩下这么个架子,这只是大家看到的罢了,说不定的哪日啊,又不一般咯——你记得祖母的话,总是没错。” 简玉安觉得好累,谷家不就是一个铺子加上一些田地吗?祖母总是这般说,他们是欠了人家的债,但也不是过不下去,玉平以后要念书自己总会努力,他不想站在谷若华身边,自己像是个仆从一般,怎么就这么难。 很突兀的,想起如烟的话,“玉安哥你这么聪明,这一次就是天大的好机会,我也知道您心里有若华姐,只是若华姐姐心里怎么想谁知道,您这米自然不会是您送去我姐姐那边,到时候不出事不是皆大欢喜吗,就算是出了事情,这么大的担子,没有个男人在家里,你要是这时候担着,她保准一辈子感激你。” 一辈子感激你,一辈子感激你。 简玉安抱着头蹲在地上,却已经下定了决心。 第016章 欲说还休 姚如烟心里七上八下,绞着帕子望着屋外。 为啥玉安哥还没有过来呢?难不成……不会的,不会的。他一定会来,只要他这一回来了,以后他跟谷若华就必定会生隙,而自己,跟他有了秘密。 想着两人有共同的事情而谷若华并不知晓,她就心里舒坦,想着有那么一日,等到自己告诉谷若华,事情如何时候,可以想象脸上的表情,一定是精彩绝伦吧。 这般想着煎熬着坐立不安着,日子就过得特别慢。 在她实在等不住要出门打探的时候,才等来个卷起裤腿的人,一身脏兮兮的模样还散发出怪味,“姚家二小姐吧?” 连声称呼都没,姚如烟一脸嫌弃的样子,哪里冒出来一个这样的野人,捏着帕子就捂着鼻子,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是矛盾的,一方面看着这些人很是不喜,另一方面,看着这些人莫名的就觉得自己似乎高贵不少。 那人也不计较这样的态度,“出了南城门,走上四五里,叫东乡村,我在那养了十几头猪,简兄弟人好,给我卖了很多便宜的米,只是我这人倒霉,明日夜里那粮食放在小厦子里就被偷了。” 姚如烟扑哧一乐,“这明日晚上被偷,你这个时候……”话音未落,眼里亮光一闪,这定然是玉安哥的主意吧,到时候铺子要是出事,一了百了,“好了,我晓得了。” 心里乐开了花,我就知道玉安哥一定会这样做的,想的倒是周到,不过等这“小偷”给姐姐卖米的时候,一定是上面是好的,到时候卖出去,顶多是不仔细罢了。就是亲家老爷回来,也怪不到姐姐头上,对,就这么办。 事不宜迟,她就起身去找姚氏,好生谋划一回。 而谷若华,刚让姚氏吃了这个闷头亏,心里愉悦得很,正在纸上细细的打着格子,一边跟碧环解释,“这做买卖每日里都要清清楚楚,你瞧这些,每日我就尽可能的记细一些,然后一日的总账就放在这边,一月才形成一个账本,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以后出了点什么事情,一翻出来就能查到当日卖出多少米,分别是什么,赚了多少银子,要是详细一些呢,还能知道卖了谁。” 碧环在一边不停点头,“我知道了,这样一来清清楚楚,以后一月一看,就明白了我们的米主要是卖给谁,以后要是想要开新铺子,就往这些酒楼什么的打听就便宜多了。” 谷若华看了碧环一眼,“你倒是个晓事的。” 碧环得了夸奖,“小姐哎,你都念叨过好几次了,这有用的东西都学着,这不是看得见的好处嘛,少奶奶这几日不都是把铺子里卖的银子交给您,说是自己拿丢了,您说这一点银子都没有,怎么的少奶奶也想着开铺子。” 若华倒是没有多想,“我这银子拿着到时候自然是在她跟前交给爹爹,娘身子不太好,家里都是她管着,想必是想通了。” 两人说话间碧环接过笔继续打格子,碧云在外头叫道:“小姐,简少爷来了。” 若华想了想,“请到厅中吧。” “他说他不进来了,就在门口说几句话。” 神神秘秘,若华耸耸肩,点点头出去。 简玉安却是站在门口一侧,见谷若华带风走来,蓦地抬起头,“若华,铺子一切可好?” 莫名其妙的谷若华点点头,“劳你惦记了,一切都好的。” 就不知道再说什么了,若华见有些僵,又随口问了几句,简玉安却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若华也就不再说话,定定站着。 见这般,简玉安才下定了决心似的,“若华,你去城南谈买卖了?” “没有。” “那你去城南做啥呢?有……有人说在那边看见你了。” 若华有些无语,“城南柳靖救过我的命,这个你是晓得的,我带着碧环去道谢,怎么,这个有什么不是?” 简玉安见谷若华这样直直的回答,一点掩饰都没有,本已经是有些松缓,却又被这么一问,就赶紧摆手,“不不不,不是这样,柳公子……外头的话传得难听呢,虽是救了你,这一次就算了,还是不要再去的好。” 见他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样子,若华的心一软,再怎么样这是个老实人,一心的也是为自己着想,但是见不见柳靖是自己的自由,再说她也不会相信那些传言,早些日子不是传言她如何如何,不过简玉安这样,她领情,斟酌片刻,“简大哥,我晓得轻重的。” 简玉安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若华,你也不要怪我,我是为了你好呢,还有鸿雁传书什么的,也会让人误解,要是有什么话你跟我说我去给你传。” 刚才是领情,但是这鸿雁传书几个字越听越是刺耳,自己怎么的就鸿雁传书了,漫说还没过门呢,就管到这个份上?心里的火腾腾上升,“碧环——” 碧环没有出来,从门外斜斜的走出一个人,抓着若华的手大叫一声,“若华姐,您不要怪碧环,不是碧环说的,都是我多嘴,那日我在街上遇上碧环见她手上的东西掉了就帮着捡起来,这才知道跟城南的柳公子有来往,我想着这万一被那些心地歹毒的知道了对您不好,这才跟简大哥提了两句。要怪您就怪我吧。” 说完眼泪汪汪望着自己。 一张巴掌小脸滚下几滴清泪,一身藕荷色衣裙衬托得楚楚可怜,这般望着自己求着情?若华冷笑,姚如烟,除了哭你还会做什么? 简玉安见若华直直望着姚如烟,“若华,如烟她也不是有意看那些东西的,再说她也是为了您着想,生怕你再惹出什么事情?” 一声惊雷,生生在耳边炸响,尼玛,本来已经够烦了,能不能少点为我着想。 “若华姐我知道您性子直爽,只怕是被别人知道外头话难听,我……也没有看见几个字,但是我知道一个姑娘家是不该随意写那些个字的。”说完很难启齿一般。 这就是一副欲说还休的表情啊,若华也不多言,径直到房中,一通的翻找终于找到那个纸片,正在打格子的碧环俯身随口问小姐怎么,才发现小姐又一阵风似地出了门。 照着若华的性子,这本来就是没有必要解释的事情,只不过她心里就看不惯姚如烟那副样子,于是放软声音道,“简大哥,您瞧,这人家都把泥浆送上门了,又要报恩什么的,您看这语气像是吃人似地,我这才过去一趟。” 简玉安看完那个情且不计,心里头一块巨石这才放下来,他当初听姚如烟说纸上写着情什么的字实在不相信,若华绝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那柳靖还是个走不了路的呢,确实是自己想多了。“若华,我就说你不会不知道轻重的。” 如烟见眼前这两人目光交织,眼泪真真切切流出来,“若华姐,都是我不好,我这是跳进黄河里都说不清了,我当时也就是想差了,碧环当初遮遮掩掩的我还以为是那等事情,这……” 若华盯了她一眼,“好了,都是一家人,我也没有怪罪你的意思。简大哥,您今日不用去衙门吗?” 简玉安点点头,又嘱咐几句有事情去找他的话,这才憨笑着走了。 姚如烟怯怯望着若华,畏畏缩缩说道,“若华姐,您不会怪我吧,我也不是有意的。” 在若华的记忆当中,姚如烟总是这样一副娇娇柔柔的模样,慢说在姚氏跟前如此,似乎一遇上什么事情,这眼泪跟打开的水龙头似的,她虽然觉得自己不一定会心软,可惜也没有那么多的闲功夫陪着她这样折腾,“瞧你说的,不都是为了我好吗,是好是歹的,我自是分得清楚。” 一句半软不硬的话撂在这,谷若华就回了屋。 姚如烟捏着帕子站了好一会,谷若华,若不是你命比我好,你能这样趾高气扬能这样颐指气使,能让玉安哥在你面前手足无措吗?有一日,总有一日,我也会骄傲的站在你的面前,看着你痛哭流涕。 回到房中,谷若华又一次禁不住的想,难不成的自己真的要嫁到简家?她心里怎么就那么没有底。自己是有过一次经验的,只是当时自己赌气,跟了凤凰男张斌回到了他们那个小城,谁让张斌对自己那样体贴入微呢,让她觉得这大概是上天给自己的弥补,谁能想到当自己不再是那个成功商人的女儿只是自己的时候,哪怕辛辛苦苦上班下班,哪怕他们家的那些亲戚来的时候尽情款待,哪怕自己对那刁钻的婆婆言听计从……到头来自己又落得怎样的下场啊。 想着就念叨了出来,“嫁到那边?” 碧环含笑盯着若华,“小姐这个时候就想着过门了?再怎么的也是老爷回来定日子呢,到时候不知道羡煞多少人,这可是打小的情分。” 若华苦笑,没有反驳,心里升腾出一股苍凉。 第017章 雪中送炭 又是一个寻常的早晨。 碧环服侍着若华起了身,梳头穿衣,之后又是打好了洗脸水…… 似乎一切都没有不一样,但是若华的眼皮一直跳着,晃晃脑袋,这才想着大概是没有听见姚氏的粗哑嗓子,“碧环,少奶奶今日没说什么就出门了?” 碧环顺手把铜盆端到跟前,扑哧一乐,“少奶奶可不就是想通了,刚我去打水的时候,临波一气儿喝下半瓢子水,你倒是如何?少奶奶那头使唤他送米呢,不仅他,临渊也被叫上了,他也不能不去啊,再说铺子里有多少米到时候也是能对的上的,少奶奶又拿不走,他这就去了,跑来跑去的可不就是够呛,不过他高兴着呢,说铺子现在可是红火,琢磨着让您添辆车什么的。” 听着似乎也没啥好忧心的,如此甚好。 若华稍稍安心,顺着话头往下接,“也对,这要是临波一个人这样也太忙活了,过一阵,等爹爹他们回来之后就好办了,要弄两辆车也成,或者干脆的多买几个人。” 是的,等以后一切顺遂的话,也是可以考虑多开一些铺子,多买些地,日子总是会过得好起来。 但是一想着谷世茂要是回来,看见自己涨价,会不会就心里不舒服,自己爹爹她还是有一定的了解,义气豪爽,说一不二,只是做买卖的,向来就是义不养财,要不然谷家何至于一日日的势微,而在谷若华看来,一切跟着市场走,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到时候自己要是做大了,尽力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一码归一码。 见谷若华抿嘴笑起来,碧环这才支支吾吾说道,“小姐,柳公子那边又派了人来,说……说……您要是整日闲着,就做几样点心过去,这救命之恩的还抵不过一升米……” 谷若华哭笑连连,有这样的救命恩人吗!自己可算是惹祸上身了,好不好的做什么点心过去,现在好了,隔日的就过来点,说话还都不客气,那传话的小厮也真是说得出来。 她出得门来,呼出一口气,看着白花花的太阳,“碧环,今日做米花糖!”,看不吃的你嗓子冒烟! 碧环应了,就跟着去打下手,灶房中的孟大娘见若华下来了,这就把手里正择的菜放到一旁,“小姐你要做啥跟我说一声就是,还亲自下到这地方,弄脏衣裳。” “孟大娘,小姐要不是说着,您也要能做的出来才是。” 经这一提醒,孟大娘笑了起来,“可不就是,人家说望宾楼的点心做得好,是他们没有见到咱家里的点心。” “可不就是!” 三人这般笑闹着,温馨和美。 米花炒好糖浆也熬得起了丝,临渊却急急出来叫,“小姐,铺子里出事了!” 若华心头一紧,急问,“什么事?” “有人弄了一袋子霉米,愣是说我们铺子里卖的。少奶奶正在跟人吵,看着人越来越多。” “临波去哪里了?” “倒是没有看见,我就着急回来,看着也不像是上一次闹事的一般,这些人咱们都认识。”临渊这一句话越发让若华心里觉得不妙。 也不等着继续说,手也来不及洗,赶紧的出去了。 孟大娘张张嘴想问接下来要做啥,又识趣的闭上了嘴巴,找到一个小竹篮子,这就把那米花倒进去,糖浆刷的浇在了上面。 一路急行,若华又跟临渊说了几句,望宾楼,酒坊,这些都是铺子里买米的常客,且用量不少,这该是有记着的,“临渊,你去找临波回来,铺子里卖出去多少他心里都有一本帐,我先过去。” 分头行事。隔了好一段距离就能听见吵吵嚷嚷的声音,外围有人指指点点,见若华带着丫头前来,自发的让出了一条路。 姚氏跟前站着的是望宾楼跟酒坊的掌柜,这两人若华都知道,并不是那等不讲道理的,姚氏还在那大放厥词,“你卖出去的东西哪里还有回头的道理,你说是我们这卖出去的,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弄霉烂的米过来坑我们,这事情我们又不是没有遇上过。” 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望宾楼的掌柜气得胸口起伏不已,“你……谷家老爷要是在,能够出这样的事情,自从我们开了酒楼以来,就是米铺里头的米,我们就是太信得过了,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十麻袋米,下面的全部是发霉长虫的碎米,上头的倒是你们铺子里的,也真是做得出这样缺德的事情。” 酒坊那头的自然也是这样的情形,“我更是惨,小伙计不清楚,米已经都下去了,你说那些酒不是都糟蹋了嘛,造孽哦!” 姚氏倒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仿佛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临波倒是跟着临渊回来,轻声跟若华说了起来,很快的就发现不对劲。 若华这才出言问道,“李掌柜的,你们望宾楼在我们铺子买了两石上等白米?” 李掌柜斜眼看了一下若华,“怎么两石?明明就是五石!哦,你倒是说对了,能用的才是两石,也不知道你们怎么的,明明我们已经买了,又派人送上门来,我就想着本来就是信得过的,这才看都没看就入了库,你说现在可是如何?” 若华转头问姚氏,“嫂嫂,你可记得卖出去的可是两石,何以的又送去?” 姚氏哪里管若华说什么,不耐烦了,“若华你还帮着外人是不是?明明……” 这下李掌柜几人不干了,很快的,不只是酒坊老板,又来了几个人,若华一看就都是平日里的老主顾,怨言载道。 姚氏的眼神越来越心虚,若华心里大致上也猜出来一些,她还以为姚氏争着抢着来看铺子是想通了,哪知道却是暗地里要卖霉米,这名声一旦毁了以后可是如何是好? 姚氏还撑腰在那叫骂,若华苦思着对策。 被火上一浇油,来人已经不听他们说什么了,“这等糟心的铺子,还不如砸了算了!” 一句话惊醒,谷若华赶紧补救,“各位叔伯,等事情弄清楚之后我们会……”只是她的声音淹没在这愤怒的人群当中,显得是那么无力,临波临渊跟孟大叔都在铺子跟前拦着,可惜却有些抵挡不住了。 很快的不知道是谁冲了进去,米散落了一地,那雪白刺痛了若华的眼睛。 身单力薄,她根本就挤不进去。就是挤进去,她又能做什么? 一派的混乱,突然冲来一道影子,后头还跟着几个皂隶,好一通的这才把人镇住了。 “若华,我来了,你莫怕。”一声温润的声音响起。 谷若华抬头,对上简玉安的坚定神色,心头一暖。 ************************ 自从开文之后就卡得死去活来,明明列好了大纲细岗,也知道该写到哪一步,偏偏坐在电脑前,一两个小时愣是写不出来一个字,呜呜,求指点~ 第018章 感动 民惧官,买卖人尤甚。 虽是几个皂隶,也足以威慑,简玉安一张白脸急的有些发红,“各位叔伯,这买卖不成仁义在,就是有什么误会也能开解开解,何苦弄成这般,可知砸人铺子也是触法之事,到时候两败俱伤是大家都不愿意见到的。” 望宾楼李掌柜的抖着胡子,“这本来是好生来讲理的,你瞧瞧他们是讲理的样子吗?明明就是不想认账,这几袋子米是小事,差点没砸了我们店里的招牌!” “可不就是,这街坊邻居的还做出这等事情来……” 姚氏也没成想会弄成这般难以收拾的局面,自己撒泼看来也解决不了问题,缩在一旁不吭声。 谷若华看了看众人,“这样吵闹着也不事,咱们也都弄不清楚情况,还请众位先回去,这边一旦查清是怎么回事,两日内我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说法,要是到时候不行,你们再来砸了铺子。” 姚氏张张嘴想要反驳,见周遭这些人,也巴不得早点打发走。是以绞着帕子成一团。 望宾楼的李掌柜的大手一挥,“玉安,你也看着的,我们大家都信得过你,我们这受的损失这铺子还赔得起,我们就回去,两天之后若是没能够解决……” 简玉安一脸是笑,“瞧李叔说的,这必定是有什么误会在其中,您请回,两日,就等两日!” 李掌柜的虚虚一抱拳,抬腿走了。 李掌柜的似乎是个带头的,或者不是,只不过是大家伙的见望宾楼是大买主,要是他不出头,也没有必要自己当那个出头鸟,到时候被记恨。 人很快散尽。 简玉安望了若华一眼,满脸都是担忧之色,“若华,你好好理理,实在没有法子等我晚上回来合计,千万不要多想,也不是多大的事!” 谷若华点点头,这一次若不是简玉安,还不知道会闹腾成什么样子,他这也有他的事情,只点点头,赶紧的要拿银子,“玉安哥,这次多亏了您,这有些银子您拿去给这些差爷喝酒。” 简玉安像是被烫了一般,也不接,跟那些人勾肩搭背的出了门。 不停的说着恭维话。 一魁梧大汉见他这模样,“你小子好福气,这是你相好的?模样忒俊,又不是那风一吹就倒的,这么大个铺子你还当那劳什子仓斗级,没得受气,这就该回家里好好享福,没事烫两壶小酒……” 另一个嘎嘎笑了两声,“大块头,你以为是你吧,相好相好的叫,玉安这可是打小的情分,人家念过书的人,这叫青梅竹马,就等着过门了,不帮着这帮着谁,郎骑白马来,绕床……” 简玉安虽觉这群人说话有些不堪,心里却甚是喜悦,特别是刚才那一句玉安哥,还有若华那信任的眼神,就像是吃了蜜一般。 笑闹着走远。 而铺子里一片死寂。 良久,姚氏才弱弱出声,“你们都望着我做啥,以为我想要这样……”终究是因底气不足而虚弱一些。 谷若华已经跟临波对过这几日的账,心里一派了然,“嫂子,真是难为你了。” 姚氏松了一口气,马上就觉得自己有了理,“我这般辛辛苦苦的为了铺子,也有些苦劳,我怎么知道卖给我的那些米是个不好的,再说了这些人上回那样对咱们,买点米怎么了?玉安不是在衙门里吗,让他过来给咱镇着,就不信那些个人敢乱来!” 若华冷冷一笑,“当真是难为了你,究竟是谁给你的主意,是不是觉得咱们就算是立了账本也能弄到银子,你这又要指使临波临渊出去送米,又要对的上卖出去的银子,才能把那些霉米充进自己的口袋,这有多少银子,一百两还是两百两?五百两?” 姚氏飞快反驳,“一共也才不到三十石,上等米才六百文呢,买来不也要银子,这……刚得了七两八分银子。” 谷若华气得倒抽气,“就为了这几两银子!你是少吃了还是少穿了!谷家就您一个媳妇,以后这些还不都是您的,到时候这铺子什么的名声全没有,一大家子喝西北风去!” 姚氏这时候才有些着慌,“若华,那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现在知道问我怎么办了?谁给你出的馊主意,你去问谁拿主意去,还有,这铺子的事你也不要沾了,等爹跟大哥回来你自己跟他们说。” 一句话灭掉了姚氏所有的气焰,不要看她平日里高声大气的说话,可是要在谷世茂跟前,大气都不敢喘,谷中虽然是个老实的,可要是知道自己做这样的事情,还不知道怎么呢……想着想着眼泪就要往下掉,“若华,你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呢。” 若华没心思跟她计较,“是我把你往死路上逼还是你把一家子往死路上逼,你先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看看咱们能不能挽回,要不然……” 姚氏赶紧点头,脸上的鼻涕都来不及擦,“就是这几日囤货的人多了,咱们这铺子里的粮食看着越来越少,这地里的还没有收呢,碰巧的有人过来卖米,我看着成色还行,一石米才八十文,我就买下来,哪知道被人蒙了,这米不能用,我想着放在麻袋底下,到时候可以说是他们囤米自己沤烂的,哪知道,哪知道……” “那你也真是,让人先送烂米过去,过阵子送好米,到时候好米不就在上头先用了吗,这每个麻袋这么放烂米进去,用完半麻袋,这不就穿帮了吗?” 姚氏大腿一拍,“我怎么就没有想到!” 若华对姚氏已经无语了,“行了行了,你回去等着。” 姚氏这回才不甘心的走了,若华拉过碧环,侧耳吩咐几句,姚氏是什么人,蚊子腿上都想着弄下二两肉的主,她被人这样简单的伎俩蒙骗,这不太可能,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还有什么话不好说,没准被人利用了,要还是上回五里铺的人这样干,就是想着击垮谷家,以后的事情还不好说。 见事情已经明白了,临波懊恼的低下头,“小姐,这都怨我,我怎么就没有发觉少奶奶这等心思,我就看着她不停的在算账,想着她就是显摆。” 临波只不过十二岁,若华倒是不求他如何,吃一堑长一智,“临波,你也不要自责了,这人家要是挖空心思的要来害我们,你一点提防都没有,这再正常不过了,再说你也没经什么事,总要慢慢来。” 临渊拍拍他的肩膀,沉默不语。 若华一一跟他们把这几日送米的地方跟数量整理好,结果跟这几日的账一对,发现跟姚氏说的数量差不多,都是一石以上的买家,只是她也摸不准到底卖出去多少霉米,比如那酒坊那样,毁坏了人家的东西,又该如何?姚氏那边还有没有记错的?究竟是不是五里铺捣鬼? 竟然已经到了掌灯十分,她心里烦乱,却又强行克制住了,“你们先回去歇着吧,不要太自责,这说到底也不是你们的错。” 临波还要说什么,被临渊拉着走了。 没多久,孟大娘送过来晚饭,有肉有汤,若华让她放在桌面,自己关在屋子里想事情。 前些日子来捣乱的是五里铺的人的话,那就是同行相争,这一次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再说要不是开着米铺子,哪里来那么多的碎米烂米,要不然照着谷世茂在这一带的口碑,该不会有人捣乱,这些铺子就更加不用说,谷家米铺倒了,他们更加没有好处,不知姚氏能不能记得当时那个人的样子…… 晃晃脑袋,她暗笑自己,现在还不能先想这些个,最紧急的是怎样安抚住那些人,免得事态过大。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油灯下映出了简玉安的一张脸,手上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米豆腐,“若华,先吃点东西,吃饱了咱们合计合计,总会有办法。” 谷若华肚子咕咕叫,听他这么说也有道理,况且她现在也想找个人拿主意,自己要是也倒下了,到时候该如何是好,总不能等爹娘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烂摊子吧,她接过木匙,一口一口吃着,米豆腐上撒着金黄的酸菜跟嫩绿的葱,点缀着鲜红的辣椒,吃了半碗,她总算觉得自己有了点生气。 一抬头,见简玉安眼光灼灼的望着自己,不由得低下头,却又想起什么,“简大哥,这不是宁婆婆的米豆腐吗,他们晚上也出来摆摊子了?” 简玉安摇摇头,“我要过来的时候碰上了孟嫂子,她叹气说你吃不下东西,我就过去宁婆婆那看看,她们的米豆腐也是半夜做好早晨卖的,这过去刚好的她那小孙子要吃,就多做了一碗。” 宁婆婆的孙子若华自然认识,她那媳妇整日的还骂呢,家里开着米豆腐铺子却不吃,非要吃那些点心,一块抵得上好几碗米豆腐了…… 眼窝一热,她赶紧低下头去,大口大口吃着,“这米豆腐好辣。” 辣得都要出了眼泪。 简玉安却手足无措,“就只放了一点点,宁婆婆说你平日也是这般,可能是天晚了她看不清楚,我去给你拿水。” 背影很瘦削,走路很急,在自己跟前总是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在这个地方,除了这个人,还有谁能对你这般? 第019章 对策 待简玉安倒来了水,若华也已经擦干了泪,默默接过来抿着,突然听见好一阵的咕噜声。 简玉安低下头去。 若华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明白过来,心里有不忍,“玉安哥,你还没有吃晚饭?” 简玉安憨憨笑道,“这从衙门里回来,刚好就遇上了孟婶,我也不饿。” 不饿肚子会咕咕叫出声。 见若华定定望着他,他伸手就端起桌上孟大娘留下的饭菜,“孟大娘这手艺真好,玉芹总是喜欢炖,咳咳咳——”吃得太急一下就噎住了。又是一通的碗筷叮当响。 好容易的才吃完坐好,若华幽幽对简玉安道,“铺子里一共卖出去的霉烂的米倒不是太多,只不过有可能给别人造成了别的损失,比如那霉烂的米要是入了酒窖,该如何是好?” 简玉安顿了顿,“若华,咱也不能丢那个脸,不然就全都赔给他们算了。” 看来简玉安还不算糊涂,做错了就要认,这是自己早就想好了的,“这个是自然,只不过我想着不能单单如此,换个立场看看,要是我自己买到这样的米,白白生了一顿气又浪费了功夫,就算是那些米不要钱我也心里憋得慌,以后再也不会去那铺子。” 买家信任,这个是顶顶重要的事情。现在最头痛的就是,该怎么化解这一次的危机又不让买主流失呢? 简玉安见若华皱着的眉头,淡淡跟自己说的这些话,他心里很是复杂,一切都照着自己想的进行,若华身边现在没有人只有自己,她跟自己商量依仗自己,不是应该狂喜的吗?为什么看着那愁容,反而那般难受。 “简大哥。”若华说了一番,见简玉安没有什么反应,反而低着头似乎在沉思,她笑了笑,是了,他虽是家里的长孙,也经过哦不少的事情,但是毕竟才十六岁,又没有做过什么买卖,能在那样的时候站出来已经很不错了,况且一大家子都压在他身上,何必让他那么为难。以前自己十六岁的时候能做什么?还懵懵懂懂的跟着父亲作对呢。 “啊,你说啥?” 若华清浅一笑,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没啥,您这一直在这边帮忙,玉芹他们在家里定然是担心了,还是先回去,我已经理出了头绪,这边不打紧。” 简玉安点点头没有表示反驳,“既如此咱就一起回去,这道上黑着。有什么事情咱明日再说,反正的有两日期限,总能找到一个稳妥的法子。” 若华见他坚持也就不再说什么,只不过的还是有些不解,“简大哥,你说究竟为啥的会要卖出来霉米给咱,我们铺子要是倒了这对五里铺那边有什么好处呢?本来今年年情不好,他们一直涨价米都是不够卖的,何苦来为难我们?我们上涨了价钱之后,也就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吧。” 简玉安的心狂跳,终究忍不住的问,“若华,要是你他们捣鬼你打算如何?” “现在还没有弄清楚呢,一时半会的也说不准,还要回去问问嫂子,其实只要自己不动心,别人也没有那么容易加害到我们的。” “哦,定然是那铺子无异了,说不准的是想着赚大钱,也说不准是因为上一回的事情,刚好的趁着谷叔不在的时候动手,以后不是也少了一个对手,这叫一劳永逸。但真要是他们,又要如何呢?” 谷若华不明白简玉安为何一定要知道一个结果,此时心里也是烦乱,就随口应了一句,“要真是算计,这等歹毒的心思,反正不会让他们好过!” 关好铺子,街上全黑了,路旁铺子里还透出一丝丝油灯的光线,白天的喧嚣已然远离,那些米粉铺子油坊杂货铺子都静悄悄的,做母亲的追着刚会走路的孩子喂食,间或的隔着街道高声大嗓的聊着天,有些惧热的干脆就把饭桌支在外面,一边纳凉一边吃着晚饭。 晚风轻拂,心下熨帖不少。 铺子到家里的距离很短,简玉安提着的灯笼照出一团昏黄的光,连带的看着人的脸色也柔和不少。 “若华,有啥事情就去找我,不要一个人自己担着,啊?” 到了家门口,简玉安又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直到若华应下之后进了门,这才折身走了。 从那门中探出一个头来,若华瞧着那急行回家的背影,家里的人都该等急了吧,转头看见家里也点着油灯,那温暖的色调让她会心一笑,是的,没有什么大不了。 碧环迎着若华进门,“小姐,我刚想着出去接您呢。” 若华想起交代碧环的事情,超那房间努努嘴,“如何?” 碧环摇头叹息一声,凑过头来,“一下午的就叫了自家妹子过来,哭喊了半日,我凑在门边听得脖子都酸了,愣是没有听出什么来,倒是听了好多骂人的话,什么卖了米给她的断子绝孙,不得好……”碧环说到一半吐吐舌头。 两人笑笑,不再言语。 雄鸡报晓,晨曦初现。 做买卖的早起是平常事,炸油条的卖包子的更加早,天刚放亮,路上的人已经不少。 姚氏之父姚秀才,这些日子过得滋润,虽然只有两个闺女,但是大闺女嫁得好,一过去就是做少奶奶的命,家里有佣人伺候着还常常孝敬自个儿,亲家更是知书达理的,小女儿乖巧伶俐,自个儿教授几个幼童图个乐趣,没事茶楼上喝茶听书,日子美美的。 要说实在是有什么不顺心的,那就是老伴儿去的早,也没有给自己留下个儿子,这以后老了该如何,昨日那老伙计还笑着自己这秀才名起的好,哼,要当真的留下个儿,就起名状元! 今个儿约好了的去后头灵隐山上溪水那曲水流觞,他特意起了个大早趁着凉爽,不然爬上去一身的臭汗,什么诗兴都给熏没了。 经过响马巷,他见谷家铺子早早开了门,一个小伙计在那忙上忙下的,定定看了一眼门前的木牌子,突然顾不得自个儿身份的大叫一声,“怎么的要赔两倍的银钱?!” 这一声喊叫,成功的聚集了一伙子人,姚秀才指着木牌的手有些哆嗦,“售米不查,误卖羞惭,现已查清,双倍偿还。这……这半文半白的也不嫌弃丢人,查字也写不对,这写字就讲究一个力道,半点骨头都没有这……” 一旁的人议论纷纷,见那小伙计出来,纷纷相询。 没有人搭理自己,姚秀才心里暗骂,都是一群粗人。咳咳两声,很有派头的指着问,“伙计,这是为何?” 临波一件姚秀才,想着姚氏做出来的事情,让小姐头痛,有些个不喜,但是又记得小姐的叮嘱,是以也没有把脸色摆出来,只是点头笑道,“亲家老爷,这一点点小事情,这秀水县的米价俱都是上涨,我们铺子里的米也卖的差不多了,少奶奶也是为了大家伙的着想这才进了一批米,谁知道竟然被人家坑了,糊里糊涂的做了冤大头,这不还惹得街坊邻居上火嘛,小姐说了,要是在铺子里买了咱的米出了问题的,买米的银子全部双倍退还,就当是给大家赔不是了,耽搁自家的功夫,待会亲自上门道歉去。” 姚秀才眼睛瞪得溜圆,“退了就退了嘛,这要是双倍的赔出去,该要多少银子?” 临波听见这话有些恼,话到了嘴边又生生的转了个弯,“哎呦,这做买卖信义是顶顶要紧的,就比如您老教人识字,总不能胡来是不是,各有各的门道,您还是回去歇着,免得人多挤着您。” 一句话,该干嘛就干嘛去,没得在这碍事。 姚秀才想想也确实的不好管着,但是想着自己闺女,这往灵隐山去的脚步就沉重不少。 走了他一个也没人觉得咋的,有那等爱说笑的大叫,“这位小哥,可是只要铺子里买米都是双倍赔的?” 临波一张笑脸迎着,“瞧这位爷说的,咱做买卖的也是有规矩,这每日究竟卖了多少卖给了谁也是作准的,要真是有哪些个喜欢惹事的,你们打听打听,昨日的可以衙门的人过来候着,谁想着去那不用干活有饭吃的地方蹲着谁都来都来。” 抱着侥幸心理的人也就了悟了,明白钻不了空子,也有各自的事情,这就要散了。但是这谷家铺子的事情,却是很快的就传开来。有那等不以为然的,有羡慕那买了不好的米的,更有一些做买卖的,“原以为谷老爷不在这事情怕是难办,没成想的谷家姑娘到时候拿得起事的。” “这也叫拿得起事,这叫银子多了咬手怎么的,就知道赔钱,娘们儿做不了大买卖。” 这话让刚那人嗤笑,“所以我说你就是个穷命,知道什么叫厉害,人家这一出整出来,那些不想去买米的人也把心放的稳稳的,反正的买到不好的还能多赔呢,这买到不好的米原来有怨气的,人家诚心诚意的这般做,有几个不领情的?只要领了情,以后的买卖就有指望,要是你你做得出来,你知道那是多少银子?甭说你,到了手的银子,没几个舍得出去的!” *********************** 呜呜呜,年底加班,终于码好了这一章,以后要是没有什么情况就晚上七点更新,滚~ 第20章 骂的就是你 外头纷纷攘攘,别人究竟是怎么说的她不清楚,只是知道自己现在心里有一些忐忑,却又想着这般做,爹回来了也一定会点头。 谷世茂是个仗义之人,指着鼻子被人骂奸商过着吃香喝辣的好日子,他宁愿问心无愧去吃糠。而这一次,跟上一次的涨价明显不是一回事。 若华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家里的现银不多,但是好在姚氏买回来的米也不多,还没有完全送出去,而她让临渊把这几日在铺子里买米的人家一一走访,一旦发现霉烂的米双倍退回银子,并且把米拿回来,别人脸色虽然难看,却还是在能够控制的范围。 临波守着铺子,进进出出盯得很紧,八面玲珑。 她带着碧环,出了门。 第一家——望宾楼。 脚步很沉重,强作镇静不让人看出来,依然那般云淡风轻。路旁相熟的人认出来这主仆两,不解有,钦佩亦有,幸灾乐祸者更是不乏,“这叫什么?这叫报应!上回学着人家涨价这下子好了,这种铺子倒了最好。” “赖二,谷家老爷要是在,你敢这样说?” “不敢就不敢,谁让是个娘们,还没过门就出来厮混。” 多难听的话,也不能让谷若华动摇半分,只是纤纤素手藏在袖子中,紧紧握住,指甲刺痛着掌心,生生抽痛。腰背挺直,宛若没有听见。 有不忍的妇人笑骂,“赖二你是眼红人家吧,你要是能养出这么好的闺女上辈子烧高香了,娘们如何?听说城里女的还做官呢,到时候你要是见着一样要磕头。”转而对若华道,“这谁没有个疏忽的时候,姑娘,这都不算事,甭放在心上。” 若华笑着点点头,行了个礼,这才悠然而去。 望宾楼也是在响马巷,其实也就是个二层木楼,贩夫走卒者亦有,富户亦有,达官贵人少见,却也有穿绸戴银的丫头,坐着马车过来,只为了买那百花蒸,主人见不到,多半是嫌这周遭的环境嘈杂一些。 就如此时,大堂中的长板凳上,有人一条腿放在上面,唾沫横飞说着什么,时而哈哈大笑……难怪的没有达官显贵的到这种地方,就是若华带着碧环站在这,也引来了很多目光。 而望宾楼的邱掌柜,正把那些伙计指使得团团转,偏偏那些伙计被爱打听事的人绊住,他叫的就有些心急。 一转头见若华在眼前,眼睛骨碌一转,油光闪闪的胖脸上一副高傲的神情,没好气的道,“怎么的?小娘子,看我们楼的买卖是不是因为你那米砸了?”说不出的轻佻。 就连一旁的客人都停箸看热闹。 碧环扯扯若华的袖子,心下着急,这李掌柜的不在,真是倒霉,那个姓邱的就不是个好东西,瞧那色迷迷的样子就讨厌,让小姐不来偏是要来,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出师不利。若华见他那样子有些冒火,却忍住了,垂下眼睑敛了情绪,客气答道,“这位掌柜的,我上回说了要给你一个说法,并非言而无信。我们也是一时的不查,才误入了那些不好的米,你们买了一共三石多,就按四石的算……” 邱掌柜的眼定定望着若华,“这你说是多少就是多少了?大家伙的评评理,你们瞧瞧这娘们卖了霉的米给咱们,上一次差点就给大家吃到了,这一大锅米饭弄了一筒霉米也是不成,我们为此不知道倒了多少粮,这你说就赔那一点点就够了?” 你是猪啊,知道有霉米还一次次的煮?心里腹诽,却不能明说,看着那肥头大耳有说不出的讨厌,她想干脆一走了之,脚却挪不动脚步,“掌柜的,我们双倍赔偿你们买米的银子,说话算话……” “啧啧啧,你有银子?银子也买不到咱望宾楼的信誉,你那老爹怎么说的,以前不是顶顶神气的吗?这回子缩在家里不敢出来了?” 给脸不要脸,若华转身就走,想着李掌柜的回来再说。 “臭娘们,你是不是个做生意的,一张脸抛出来了还想着装什么装,今日就明明白白的给我说清楚,要不然你的铺子就不要开下去!” 碧环忍不住的嚷道,“好生生的来赔你银子,你倒是在这搅和,讲不讲理了还?” 邱胖子一脸无所谓,眼珠子一转,反而平静下来,“那你说赔多少?” 若华答道,“你们买了三石不好的米,这个可以查,我们算四石就是二两四百文,双倍赔给你四两八百文,碧环,给五两银子,这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发生,还请多多关照。” 邱胖子从碧环手里接过银子,却碰到了碧环的手,碧环一哆嗦,眼泪就要出来。 邱胖子把那银子往柜上一拍,“一个臭丫头也这副德行,当自己千金小姐呢?行了行了,银子我也不要了,谷家小姐,把你这丫头送给我,就算抵债了!” 还真是开得了口。碧环的眼泪都顾不得流,要真是给了他,自己还要不要活。 那些看热闹的却瞪大眼睛,这回头说去可不得了,用丫头抵债,还是给那个邱胖子。 若华却气急反笑,“掌柜的,不知道你们这楼里百花蒸可是卖给什么人?” “扯这些个没用的,当然是大户人家,也不看看别人能不能消受得起。” “哦,那听说你们这的牛肉粥也是顶好的,可是用来配着百花蒸?” 邱胖子刚才说出来那话,见若华没有反驳,想着没准还真能成,这丫头细皮嫩肉的,反正也就是三石米,值!一双眼睛贼溜溜瞪着,见若华乱扯心里有些烦,“不懂就不要装懂,这牛肉粥配的是大炊饼!” 若华突然间就拿起桌上的算盘用力往柜上一拍,立马翻脸,“好你个大胖子,给脸不要脸了是不是,你们的百花蒸是随意吃得上的吗?你顶多的配上一碗牛肉粥还是你这长相,你还敢觊觎百花蒸来了,你也不自己上秤盘称称自己的几斤几两,怀里揣着只死耗子你就敢冒充打猎的是不是?漫说这铺子不是你自个儿的,你就敢这样狮子大开口,我的丫头是要堂堂正正当正头娘子的,你那眼珠子也不要乱转了,这般瞎做主的想必不能在这里呆了,要真是没有地方可以去我们庄子,田里宽宽展展,没准什么时候呱呱叫两声就能让你碰上天鹅。” “好!”也不知道是哪个瞎捣乱的起哄。 碧环也顾不得刚才的忧虑,挂在眼泪,扑哧的笑出了声来,这脏字倒是一个没出来,可惜那胖子被骂癞蛤蟆了还没有反应过来。 见他一脸赤红,又听大家都乐,“我好好的去你那庄子叫什么叫!” 一旁偏生就有那等伙计凑着给解释,邱胖子这下恼羞成怒,“臭不要脸的小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这就——”说完竟朝着若华伸手过来。 若华刚骂完一通,气都顺了不少,看来骂人能减压,这法子不错。 孰料邱胖子恼了,直直的朝她扑过来,她变了颜色,身子急退。邱胖子一个不稳扑到在跟前,手上碰到飞舞的裙角。 “住手!”身后同时传来两个声音。 好险!要是被这厮扯到,看不剁下你的臭猪手!幸亏自己闪得快,这胖子也忒不灵活了些。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嬉笑,“傻瓜,跟着田里的东西闹事么,要打人这种事情也不叫上我。” 唯恐天下不乱,坐在一个滑竿之上咬着扇子逍遥自在,一脸的贼笑,不是柳靖又是谁。 邱胖子起身,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怒喝,“谁!谁敢暗算你大爷的,有种的就站出来!” 柳靖摇摇头,“啧啧啧,用得着乱嚷吗?谁?你大爷我!” 邱胖子见柳靖坐在滑竿上也不起身,看着文弱的样子,身边时两个小厮,就要扑过来。 被人生生扯住了,“让你看着这么一会你就惹事!柳府的柳公子跟你玩笑呢。”说完又转身客气的拱手,“柳公子,他不懂规矩,您也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了。” 李掌柜的终于制止了这一出闹剧,背后出了一层冷汗,他一回来在外头就刚刚好看见那一幕,只来得及叫上一句住手,这得罪了谷家小姐事就不小,要是加上后头这位,被他记住了,只有关门的份。邱胖子一听是柳府,缩着再也不敢吭声。 柳靖却当做没有看见李掌柜一般,眼睛只朝着若华那边,缓缓说道,“家父是谷家老爷是世交,谷世伯为人仗义大家都知晓的,没成想的家里千金倒是被你们这等欺凌,不要说传到家父耳中,就是我也看不过眼的。” 李掌柜的汗不停滴下来,要知道谷家还有这等关系,他怎么也不会去闹事,不就是几石米吗,看着也是被蒙蔽的,自己要是送回去连带的帮着出出主意,这是多大的人情?真是被鬼蒙住了眼,闹什么闹,看着谷家姑娘跟那柳公子也是相熟的,怎么就没有想到两家竟然是这等关系…… 谷世茂什么时候跟柳家世交?若华不知道,但是她看柳靖一副嚣张的样子,侧眼望她,潜台词就是,有小爷在,在这地盘罩着你。 第021章 人情债 上好的牛肉,荷叶蒸全鸡,炖三鲜,茶是碧螺春,点心有百花蒸,牛肉粥,炊饼…… 李掌柜的毕恭毕敬在一旁,说是让尝尝。 若华心知,这多半是酒楼中最好的东西了,东西不赖,可是这样摆上来总是不伦不类,望宾楼目前看着倒是好,但是要是以后有更多的酒楼在这片街,估计也就难了。话说回来,自己瞎操个什么心。 柳靖倒真是个不操心的,自己动起了筷子,一气儿吃了半盘子牛肉,接着,拿着那大炊饼就啃。 李掌柜是个惯会看人脸色的,他让伙计继续上柳靖动过的菜,柳靖却只看着若华没有半句话,明摆着就是我很忙不要跟我说话的架势,李掌柜的就笑着跟谷若华客气,“谷家姑娘,刚多有得罪,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这是您的五两银子,也就是几袋子米的事情,跟谷老爷的交情在那,想必以后铺子里也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 若华点点头,事情在意料之中,本来自己不对,邱胖子的事情跟李掌柜的也没有关系,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刚要开口却被柳某人抢先道,“那个胖子不要留着他了,以后我要是过来吃东西看见他没有滋味,还有这米去哪里买不都是一样,李掌柜的,你说呢?” 李掌柜的点头不迭,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柳公子能来我们望宾楼,真是蓬荜生辉。我们的米向来是在谷家铺子里买,这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这一次也是个误会。” 若华见柳靖眨巴那桃花眼,却也没有在意,转而说道,“买卖的事情李掌柜的不要为难,本身上次就是我们的错处,以后您要是信得过我们再好不过,要是去别的地方我们也无话可说,这五两银子您一定要收下,另外我在家里琢磨出了两个方子,也不知道您能不能用得上,就当是赔罪了。” 李掌柜眼睛这下才真正亮起来,谷若华的那一番话,明显的不是计较的样子,况且这方子的事情甭管如何也是人家的一份心意,更难得的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姑娘,原以为在外抛头露面的是不太好,但想想谷家那个少奶奶是个拎不清的,家里偏有那样的事情,也只能她能撑着,一个姑娘家已经不容易,这份容人之量就更难得。这样的人,值得结交。 李掌柜的也不再像是刚才那般曲意迎合,反而大方点头,“多谢姑娘,日后生意上要是碰上什么难处,有用得着在下的,只管说一声,别的本事我倒是没有,在这片地方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 望宾楼李掌柜,在这几条街上很有威望,得到了他的认可,若华舒了一口气,想必这一次的霉米事件可以揭过去了。而且就算柳靖帮得上忙,她也不会想着每一次都能有人站在自己身边。做买卖讲究你来我往,她想着日后会有求到李掌柜的那一天,退一步大家都好,让别人能够心悦诚服才是最好不过。而求人办事总是要有诚意才是,是以她并没有把酒楼定位这些问题一一的吐露出来。来日方长。 李掌柜的客气的退了出去。 柳靖也停了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傻瓜,你就这样做买卖?真是扶不上墙,怎么的不趁机的敲他一笔。” 若华哭笑不得,“柳靖,但是冤有头债有主,这邱胖子日后再收拾,李掌柜的没有为难我我何苦为难了他,何况都是街坊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商人逐利,就算是他现在看在你的面子上答应买我们的米,日后也能找得出一百个理由来不要,我倒是不如卖他一个人情,以后才好来往。” 柳靖,是若华来到这地方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她本能的就叫着他的名,这以后一次次的也就不好改了。 柳靖呵呵一乐,“这么说的我倒是没什么用,但是楼下方才要不是我来了,那个胖子的事情你瞧着如何?” 若华抿了一口茶,轻轻一笑,“之前我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李掌柜的,这才出声怒骂,要不然我的还可以多跟他扯几句,没有退路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那样行事的。” 柳靖见沾不上什么好,有些个不服气,“那你就这样把方子给了望宾楼里?这要是卖了不也是能赚一笔钱,你做买卖不就是讲究赚钱吗?”心里却另外想着,敢情你那什么方子可都是拿来还人情的,一张张开出来,本来没什么,但是想着楼里买着那些个点心,他就是不舒坦。 这话有些怒意在,但是若华也明白,柳靖这样的闲散公子,一片好心的却没得半句感激,怕是不爽。但是她现在这样的状况,也只能这般了。于是答道,“我们谷家是做米铺的,这别的也没有想过,再说我给的那个方子,只有我们的米做出来,才最成样子。以后他要是不想买我们的米,也不太可能。” 什么都要有准备,自从上次有人闹事之后,她就让临波弄来好所有能够弄得到的米,这一一的区分足足认了几日,才算是分辨出来,又一一的尝试过。 柳靖有些咋舌,刚一见拿回来那锅巴一样的东西就指人来问,听说要上门道歉,这些人习惯的扒高踩低他是知道的,更何况是个姑娘家,本来也就是没有瓜葛的什么人,他就是心里头不安,这才出来,反正闹腾一回也能传回去,以后才好办事。哪知道人家收拾得妥妥帖帖的,哪里需要自己插手。 柳靖没有话说,谷若华却是不停嘴,“况且我都欠了你的救命之恩再欠别的,我怕是还不起,你也知道我没有什么出息,要是被人这般惦记,指不定的就慌了神。” 话是笑着说出来的,但是柳靖一听,脸色莫名一绿,桌上的东西再也吃不下,“急什么急,有些东西不怕欠。不过你要实在是想还,我倒是要托你一件事。” 从望宾楼出来,若华还想着柳靖敛去笑容之后的样子,像是换了一个人,严肃的交代了好几遍,她这才发现原来大家都不容易,那是一个她完全不了解也不想了解的世界,大家子里的事情千奇百怪她希望自己永远遇不上,家里有个嫂子姚氏,虽然是爱财蠢笨了一些,好在倒是没有太多害人的心思。晃晃头,她只记得一句话,三日后,庄子。 “小姐,您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碧环含羞带怯,绞着帕子问道。 若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什么事情,见碧环又红了脸,反而越发不解,“什么事情?” “就……就是你说以后我们可以做……正头”再也说不下去,但是表情已经出卖了一切。 碧环年纪不大不小,也没有个亲人在身边,这一切都靠着自己想,若华收回思绪,“碧环,那你想如何?” 碧环略微有些胆怯,想想姑娘平日里的话,还是张了口,“我想着就这么找个牢靠的人,知根知底的最好,然后……不要多好,反正不要嫌弃我这身份就成。” 多么卑微的愿望,但是在这大济朝,一个丫头说出这样的话来,也实在不一样,碧环心里有些钝钝的痛,拍拍她的肩膀,又给她顺好了头发,“傻丫头,这所求的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要嫁人就要做正头娘子,哪怕穷苦一些也是不打紧的,只要你什么时候想走或者是找到牢靠的人了,尽管跟我开口,我给你看看。” 碧环眼泪一流,就要跪下,被若华拖住了,还嘶哑着轻声道:“小姐,等你过了简家的门,我过去做丫头服侍也成,留在这边也成,等……等以后我有了着落也在您身边,有了小姐这样一番话,甭管以后如何,碧环死不敢忘。” 若华自然明白碧环的意思,碧环是不乐意去做什么陪嫁丫头的,而自己家里这样的境况,哪里还要什么陪嫁丫头去帮着固宠。她们说话间就到了自家铺子。 临波忙上忙下,简玉安在一旁拱手抱拳,陪着小意儿,心里又是一热。 是啊,还想着什么呢,自家爹娘看着,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事情都会焦急相帮,也没有反对自己在外奔走,还离家里这一点近,即便,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自己也不是以往那样孤零零的一个人……若是实在有不如意的,便是心里头那么一点点感觉,但是以前的事情告诉自己,那感觉或许是假象,脚踏实地的,细水长流的,或许更好。 能够拥有那么多,已经很好,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人,总不能太贪心。 简玉安一见若华,一脸着急,“若华听临波说你出了门,事情可还顺利?”一身的灰,露出洁白的牙齿。 若华摇摇头,“没事,一切都好。” 想了想,她又道,“刚才在望宾楼那边出了点事情,幸亏柳公子相助,之前我也欠了他一个人情,以后我会想法子还上。” 简玉安按捺不住的狂喜。 ************************************** 推荐一本好书,《且为谁嫁》,作者初落夕,已有完本作品《妻锦》多本,更新速度快,坑品有保证,大家多多支持。 上辈子,为报家仇,丢弃尊严与人为妾,谁曾想遭人利用,最终死于非命。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重生为沈延伯府的掌上明珠,生活锦衣玉食顺性而为,真可谓羡煞旁人。 殊不知,倚阁金宅内波云诡谲,血亲姊妹为争良缘同室操戈。 韶光年华,繁花似锦,看本贵女且为谁嫁? [bookid==《且为谁嫁》] 第022章 离间 抑制不住的喜悦不停从心底流淌出来。 简玉安在铺子里忙碌一通,这才在若华的催促之下归家,想着她那娇俏的容颜含娇带嗔,虽然不似以前那般不见外,只是现在大家都大了,又快要……一定是这样。 衙门里的事情也算轻松,上回自己卖完了那些霉米之后,得到的银子除了孝敬之外,其余的都请了同僚喝酒,这虽然没有赚下什么钱,却实打实的站稳了脚跟,那些嫌弃自己白净书生做不了事情的话,也没有再听见过,以后一定会更好的。更何况,那样得来的银子花起来,总是想到若华皱着的眉头,他还是觉得一次花光来得安然。 一身都是细尘,脚步轻快的去买了肉骨头给玉平炖汤喝,现在他的病也已经见好,祖母的身子骨还硬朗,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的催促,说是最好年前办好这大事。 过了街拐角,却见那俏生生立着一个人,简玉安刹住脚步,心情很好的招呼道,“如烟?” 姚如烟点点头,“我刚从嫂子那边回来你,玉安哥,你这刚从铺子那边回来?可是如何?” 按理说这一次若华对自己这么信赖,也幸亏的姚如烟上回的计策,简玉安虽然这样想,但是一看到她心里总是却膈应,心里总是有那么一些幻想,或许不用这般行事也可以这样的,若华那样为难,可不都是如烟害的,于是淡淡的应了两句就要告辞。 姚如烟心里有些许凉意,怎么的觉得他倒是比以前跟自己更疏离两分,却也强压下去酸意,“玉安哥,你这见日的在这铺子里忙活,可有想过以后的事情?”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就挺好。” 不动声色的咬了一下嘴唇,姚如烟甜甜一笑,“玉安哥,你可想着再去考秀才,您一定能够考上的,我听我爹说……” 听着如烟有些急切的声音,简玉安却有些不太明白了,“如烟,家里还等着呢,你也知晓我们家啥状况,哪里还想着什么秀才,倒是不如的做好现在的事情,以后要是能攒下些银子开个铺子,这就很好了,若华也觉得好。” 说到若华,眼睛有些闪闪发光。 姚如烟咬住了后槽牙,磨了两磨,脸上的肉这么显得有一丝狰狞,真是个没有主意的,心里怎么的就只有那个喜欢抛头露面的,铺子铺子,士农工商,商可是排在最后的,也不看看都是些什么人,虽然现在不是这般,可是爹也说了,迟早的还要回到正统,开什么海禁做什么买卖,都是昙花一现。到时候他们一家子的下三滥,再也不用被那些多舌夫人比了,什么姐姐嫁入那等人家还是高攀,哼! 这周遭的人都是糊涂的,一个个就这么死守着过这样的日子,好不容易玉安哥是个不一样的,要是能考得功名,日后定然不可估量,怎么能够被谷家那小蹄子拴在身旁做个铜臭商人。自己要是能有谷家那样的根基,一定是做官家夫人的命。 念头一闪而过,装作很为难的样子,“玉安哥,你衙门里头不忙吗?玉平这边也是要照顾着的,虽则现在是好了,还有玉芹,要是有银子也让她去女学里两年,咱也不图个别的,就是以后能够管家也是好的,玉平又伶俐,以后还要……” 管的这般宽,“嗯,以后若华过门了这些她都会安排的,以前她说先开个杂货铺子,我就管着打货,玉平他们守着也够吃用了。” 一句话,这就不是你的事! 姚如烟却当作没有听明白的样子,脚下踢了踢,也是焦急,“玉安哥,我在外头听见些不好的话,也不知道要不要跟你说,本来也是没啥,但是这般嚼舌头……” “什么话?” “就是……就是听说要让你去做倒插门女婿!”如烟吐出这样一句话,如释重负一般。 简玉安脸色瞬即一变,却摇摇头安慰自己,“不会的,谷叔不是个不讲理的,以前还说过的,再说我家里的情况……” 这下子才知道急吗?还要再添一把火才行,“或许亲家老爷不是这样的想法,但是你看若华姐这个模样这么能干,姐姐都呆在屋子里,她又不是个能吃得苦的,她未必就不会这样想着,只要她坚持,到时候亲家老爷见她能干,她那哥哥又不是做生意的料,没准真的……就当多了个儿。” 简玉安眉头紧皱,手也有些发抖,“你听谁说的?” “这大街小巷的传遍了,不过你大概也听不见,这大娘姑娘们谁会跟你说这个,还有说得更加难听的呢,说你就是看上人家的家业,送上门去给人家做儿子!” 简玉安很是委屈偏偏又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很多事情他以为已经平静了,变成死水一潭再也不记起,谁知道却是已经发酵了,那浓烈的气息让自己再也无法忽视。这么多年,已经这么多年了,自己以为能够好好的养活一家子,不用四下求人不用食不果腹,现在不是已经做到了吗,为什么总是会有这些预料不到的事情让他有心无力? 姚如烟见他这般,心里有了几分底气,谷若华,我看你能有多少傲气,你的未婚夫婿总有一日跟你离心离德,有一日舍你而去。 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一日一般,她软声道,“玉安哥,我知道您心里不舒服,但是您也要想些办法才行啊。” 简玉安有些木然,“还能有什么法子?身正不怕影子斜,爱说什么就说去,到时候就知道什么回事了。” 口是心非,才会这般虚弱的口气。 姚如烟心里暗笑,“玉安哥,您千万不要泄气,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会不会是若华姐……” 简玉安一想到会有这样的可能性,又赶紧否认,“不可能的,若华不是这样的人。” “即便不是,那为何总是去柳家呢?你是不知道,见天日的做那些点心,连自己都舍不得尝一块,统统送了过去,就说刚才在望宾楼里,还是那个柳家的过去帮忙的,你说人家是什么人,要不是得了什么好处……” “你别说了!”简玉安有些愤怒,攥紧了拳头。 很快的就又平静下来,突然一笑,“你跟我说这些个做啥?究竟什么心思?” 如烟泪水似落非落,“我总想着我们是一般的人,什么都是要靠自己,他们说你……就像说我一般。” 垂着脑袋露出那雪白后颈,含泪楚楚动人,简玉安心里划过一丝异样,“算了,你还是走吧。” 姚如烟却没有动,反而扬起一脸泪珠子,“玉安哥,我心里必定是为了你好的,外头的人这样说是他们的,但是你至少要做点什么才行,你想想,要当真的你能够比他们强,哪里还会有人这样嚼舌根子。” 一语惊醒梦中人。 “要真是论铺子,你未必能够比得上她,但是你可以考秀才啊,只要考上了,以后要是中个进士啥的,他们都只能生活在你的脚底下,就是玉芹以后的亲事也好说……” “要是你要做买卖,这个是难,但是也分怎么做,只要比她家里的好不就成了,万一他们出了点什么事情……” “玉安哥……” 简玉安完全没有想到姚如烟把他带入了若华的对立面去想,眼中只有那不停张合的嘴唇,那一串串的话,像是咒语一般,植入了他的心。 却说铺子这边处理完了这些霉米,门前已经无人。 缓缓行过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一只细长有力的手揭开帘子,朝外望了一眼,点点头,“千顷,银子准备好。” 叫千顷的小厮苦了脸,却又抱着一丝希望,“公子哟,您这个时候还记得上次的赌啊,回回都是咱吃亏的命,天生的穷,本来已经进了兜里的银子都巴不得的往外跳,公子,你说是不是你那银子多,在呼我兜里的银子过去?” 公子哈哈一乐,“你就是说成了花,也要把那二两银子给我。” 千顷叹息一声,“这时日还没到呢,没准过阵子就真的起死回生了是不?” 公子淡淡扫了一眼那铺子,一个人都没有,缓缓吐出一句,“到了日子,这铺子必然倒。” 接着加了一句,“不过这地方倒是不错得很,到时候我们正好的买过来继续用着。” 第023章 幕后黑手 响马巷依然熙熙攘攘。 只要天光一亮,磨刀炝剪子的,剃头的都已经挑着担子出来了,铺子也都早早开了门,叫卖声也不绝于耳。一副热闹的景象,而在这路口处的谷家铺子,却愣是没有一个人,临波来来回回的在铺子里走,好不容易见到一个人提着袋子就死死的盯着,心里默念了几十遍的买米买米,却只能眼睁睁的见人走过去。 碧环嘟囔着道,“你不用晃来晃去的行不行,眼睛都被你晃花了,这还早着呢。” 临波搓手,没好气的一句过去,“你眼花怪得了谁……”话音未落见一汉子拎着口袋,急急忙忙冲出去,“顾大叔,买米呢?你那做的糕点可是越发的好吃了,上回我吃了那个红豆发糕,现在还念着那滋味呢,这一次怎么只拿了一个麻袋过来?不过也不打紧,我们可以送您袋子……” 汉子停停脚,看了一眼那铺子,摇摇头就要上前。 临波的惊喜幻灭,却又赶紧的赔着笑,“顾大叔,您这不是买米吗?” “买一袋子。” “那……” 顾大叔的看着临波这可怜样子,又想到平日里也是顶好的交情,这孩子是个勤快不过的,常常给自己送米,过去也是见活就做的,就有些不忍,把他拉到一旁那棵歪脖子树下,轻声说道,“你们这的霉米都处理完了?” 临波有些个不解,“顾大叔,瞧您说的,要真是为了怕这个,就是不好我们还赔双倍呢,这您把心放得妥妥的,啊?再不可能有那等事情。” 顾大叔苦笑一声,“我倒是也想买,但是你也知道,我们那米糕啥的刚做出点名堂,人家买的时候特意的指明了不要你们的米,我这有啥法子,这不还是要去买贵的不是?我这也就能辩几句,你知道不能得罪了客人,更别说……” 说完又若有所指的说一句,“你们怕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临波扭着一张苦瓜脸进门,“不能啊……”自言自语了两三句,被碧环呛了几句也不答了,抬头跟若华禀明了情况,“姑娘,您说这不能啊,我们之前退货的时候都是说的好好的,这些大家也都明明白白的了,怎么的就会有人指明了不用咱们的米?” 谷若华也是有些个不明白,事情一直进展顺利,去望宾楼回来之后就更是有了底气,李掌柜的那边还有米,次日投桃报李,还特意的送来了百花蒸,说是方子好,然后他还亲自的去请了那些人去望宾楼里尝过了鲜,桌上没少说好话,这事情解决得很是圆满。况且按理来说那些客人是还不知道这事情的,怎么的就说米不好指定不要?还真是要查查才行。 “临波,这两日的买卖如何?” 临波翻开了那个格子,上头密密麻麻的写着什么,碧环凑过头去,“你这一个一个的圈一个框框的究竟是啥啊,小姐教了您这么些时日,还是只会鬼画呢?” 若华教了临波这一阵子,别的不说,阿拉伯数字他确实很快用上了,只不过字也急不得这么一时,他有些个不好意思,“姑娘,我笨着呢,这就识得几个字也用不上,我就画着替一下,不过这斤两可是不会有错的,这圈是咱银雪巷的,这框框就是响马巷……” “哟,这上头又有圆圈又有框框的啥啊?”碧环在一旁挤兑他。 临波鄙视的望了她一眼,“这个你不晓得了吧,这不就是银雪巷宁婆婆的米豆腐摊子吗,这米豆腐方方正正,这个都看不出来。” 这个看的出来就见鬼了!不管如何,若华对他这样变通的法子还是满意的,“碧环,你可不要小瞧了临波,这东西啊还是只有他能看懂,就是被人偷去了,也没啥用处不是。” 说笑完,这才发现,前两日的赔双倍银子时候聚集了不少人,这两日生意却是差的可以,若华接过那本子,上头全部是零零碎碎的数据,竟然没有一个是超过一石的!那些大户究竟是怎么了?囤积太多?似乎不太可能。 “临波,你怎么看?” 临波见若华收了笑,严肃的问他,也就认认真真的回答起来,“姑娘,这都是些零散的买卖,就是这的也不多,临渊去了庄子等他回来我就让他守着铺子,挨家的去问问,还有,刚才那个顾大叔说的也要去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指定的不用咱们家的米,这要是说一定要用谁的米倒是没这么奇怪,这要是说不用谁的似乎总像是冲着咱们来的,到底是一家还是那几家都是如何,姑娘您不是说过,什么都甭着急,事情头头尾尾的弄个明白,这才好想对策。” 孺子可教,临波这阵子倒是上手了不少,有心的想要考考他,“那为啥不让临渊去问呢?” “临渊话少呢,再说这些铺子我大致上也知道他们一月要多少米,这一样一样的交代给临渊也太耽搁功夫了,况且临渊整日的在庄子跑辛苦着,这回来了让他看看铺子,我去跑跑,说不定的他还能多说几句话。”临波不慌不忙很有条理的说道。 不贪功懂得合作,若华放心不少,自个儿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就点点头,“那你们后日开始就这么办吧。” “明日呢?” “明日跟我一块,都去庄子,铺子就先关着。” “姑娘,去庄子做啥?临渊说下面都好着呢,有些禾苗已经开始抽穗了,不过这没有挨着河边的却是苦了,怕是都不能长稻子,还不知道今年该怎么熬过去。怕是,难了。” 若华在心里偷偷答道,还了人情好一身轻,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跑一趟而已,柳靖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要做啥。 姚氏自铺子里出事之后就呆在家中,常让姚如烟过来跟她闲话,倒是安分了不少,百花蒸之类的倒是不吃了,不过鸡鸭鱼肉的也是不缺,让碧云跟孟大娘变着法子给他们做,这怎么精细怎么吃,反正也耗费不了多少银子,比如一定要吃什么红糖九层香糯糕了,怎么麻烦怎么来。 这吃倒是吃不了多少,况且家里就是开米铺的,还怕你吃米浆做的点心?若华也没那功夫在这种小事上为难她。 既出门,也不知道事情如何,还是跟她交代了一句。 姚氏没有什么反应,一如既往的就会说风凉话,“我是个没用本事的,这铺子是管不得了,晚睡早起一大家子操劳着,也没有落上什么好,这庄子里的事情我可更是不通,不过有若华在倒是也不怕,这反正的一笔一笔的记得清楚着呢,是不是若华?”反正你也贪不着那银子,自己折腾去。 若华点点头,“听说下面都在求雨,也闹腾了有一阵子,不过要去看看才放心,况且禾苗也准备抽穗了,很多事情都要安排,总是去看看才放心。” 姚如烟在一旁拿着帕子捂住嘴轻轻一笑,“若华姐,你忒的能干,这手段怕是一般的男子都是比不了的,也不知道以后谁家有这样的福分的娶了你过门,怕是被折煞了吧。” 话是轻柔柔的说出来的,听着似乎是好话,怎么的把自己说成男人婆一般?这姚如烟还真是个妙的,也不知道她是什么心思,记忆之中两个人似乎没有什么过节啊。 不过用话呛人么,谁不会,是以若华也低头一笑,“嫂子你也不管管她!这等事情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怎么也不会这样挂在嘴边吧,被那等轻薄的人听去可是不得了,识趣的就会说这性子直爽,不知趣的说出来……不过如烟长在书香之家,定然是教导得极好的,这话也就是咱在家里说说,啊?” 姚如烟一噎,一口气就上不来,这阴阴阳阳的语调,是说自己少了教导还是怎的? 偏偏此时姚氏还点头,“如烟这性子就是直爽,反正咱在家说也没人。外头自然不会这般,如烟?” 姚如烟只好别过脸去喝茶掩饰,突然又问了一句,“若华姐你就是去庄子里也不用带着这么多人去吧,不过也难怪,难得出去一次这阵仗也要撑起来。” 若华有招接招,“这是自然,他们下去各自都有活计干,反正阵仗这种事情,本来也是不必的,只有会有那等眼皮子浅的就小瞧了咱们谷家,还想着欺负咱家没人,反正咱们也不缺人,阵仗自然也就撑得起来。” 只有你才稀罕这种阵仗呢,话说回来你也没有,我有,想撑又如何? 姚如烟讨不到一点好,心下里纳闷,这谷若华以前可是炮仗一般的脾性,怎么的现在说话一绕三拐起来,倒是让人看不透。 不过她暗自安慰了一下自己,你这铺子没有人来,可想知道原因,玉安哥是做仓斗级的,大事可能做不了,但是要在暗中使绊子也不是太难的事情,况且上一次他虽然看着坚决,隔日还不是想通了,他还想着顾念你,让你受到多一些波折他好多一些出现,让你感动让你死心塌地。哎,你命是好他竟然能对你这般,只是我怎么可能给你们这样好的机会,终究有一日,他会觉得看见你就恶心的。 那日不过是在那县令家的丫头买点心的时候略施小计,几句话下来,人家便是再也不要谷家的米。 谷若华,我看你能到什么地步,不久了,你从前总是那般嘲笑怜悯高傲的看着我,等到有一日,你什么都不是,玉安哥他也不要你,到时候家里也容不得你,看你这老姑娘还怎么嫁得出去?我看你还能用什么支撑你那骨架子。且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 推荐佛落依德新作《随身之星光摇曳》 普通版: 单亲女孩重生回到高考失败前,手握神奇剪裁系统改变命运,本只想靠自己努力一步一步前进保护家人保护母亲,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怎奈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好吧,那就走着瞧吧。 文艺版:永远不要认为我们可以逃避,我们的每一步都决定着最后的结局,我们的脚正在走向我们自己选定的终点。 女主小腹黑,楠竹——我不告诉你们…… 感谢李脸脸童鞋的飘飘封面,很喜欢,还有好几个版本呢,大爱,以后贴出来(*^__^*)嘻嘻…… [bookid==《随身之星光摇曳》] 第024章 疑似碰瓷 若华带着碧环,临波赶车,后头跟着的是临渊单单的赶着一辆马车,等碧环把路上要用的水跟点心,还有特意改过的雨伞等物准备好,一行人这就悠悠然的往庄子去。 若华在那车中随着车行的节奏,微微晃着身子,心里是有些奇怪的,柳靖说的话有那么一些含糊,她也弄不清楚,只知道,这多半是没有什么危险性的,去一趟庄子,拉着东西又回来一趟,怎么听着,也不像是能够出事的样子。 谁说死过一次的人,就会毫无畏惧。若华从那窒息的昏眩之中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活着,比什么都好。 由于日久不雨,路旁的杂树野草俱都蒙上一层灰突突的尘,显得有些脏兮兮的,若华跟碧环坐在车中无心望着外面,只在心里谋划铺子的事情,想着回去之后该好好理理,总不能这般就失了生意。 碧环却是有些兴致的,她望了一眼若华沉思的样子,心里总是有些心疼,以前小姐的性子直直爽爽,虽则有时候说话呛人,却用不着人去猜,现在这样子总是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却又让人觉得有她在就什么都妥妥帖帖的,只不知道对个姑娘家是不是好。 “你笑什么?”若华见那碧环一双圆眼含着笑。 碧环清脆答道,“姑娘,稻禾抽穗,就有好事了。” “嗯,确实是好事,今年这稻子来的尤其不容易。”不容易到搭上了原主的命。 碧环摇摇脑袋,“姑娘你想的事情太多,怎的不知,这只要稻子收割的时候,老爷他们要没啥大事的就会回来,到时候你就不用操这么多的心了。” 这个若华还当真的不知道,不过稍稍一想也是正常,谷世茂他们在外怎么会不惦记这庄子呢,毕竟是活命的根本,况且这样大的事情也不可能留给一个姑娘或者五谷不分的媳妇去管。“那要是不回呢?” “不回也是好事啊,这样大的事情都不回,定然是因为夫人的病有得治了,这不是更大的好事。” 若华这才由衷的喜悦起来,前一世,母亲过世的时候还太小,总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却在心里死守着,那时候自己是有多倔强,对一切上门的女人每一个有好脸色,一直等到自己上了大学,父亲这才找了个伴,而自己当时还觉得自己是没有家的了,才会不顾一切的跟着那人去了。而到了这,才真真体会到了母亲那温柔如水的爱。 马车突然一晃,若华死死的撑着车壁稳住了身子。 碧环正要叫,却听外面有些吵吵嚷嚷起来“出人命了!” 碧环脸色一白,紧紧抓住若华的胳膊,“姑娘,外头不知道什么闹起来了,咱要不调头回去吧……” “别慌,”若华呼出一口气,就听见临波在隔着帘子说话,“姑娘,我们的车不快,不过是有人在车前昏倒了,已经停稳了,并没有压到……” 那就不是车的问题了,若华松了一口气,“那就跟他们说清楚。” 这时候若华心里想的是,千万不要被扯在这,柳靖当时千叮咛万嘱托的,何况自己已经答应了他,还不知道会误了什么事情。 片刻之后,显然的临波解释不清楚,外面的吵闹之声越来越大,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有钱人家又如何,这样没有良心!” “杀人偿命!” 难不成的遇上了有预谋的碰瓷?为何盯着自己的车,自己的马车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况且怎么的也不会是那等过路的车辆,庄子在这,本乡人坑害起本乡人来了? 顾不得那么多的避讳,若华示意碧环撩开帘子,下了车。 突然一下就安静了不少,齐刷刷的望着出来的主仆二人,若华见车前躺着一个人,三十出头的样子,一脸络腮胡子,死死咬住嘴唇,全身灰突突的,在地上挣扎不醒。周围围着十数个年纪相仿的汉子,脸上的神情……怎么说,有种麻木的样子,并不是太过愤怒。 若华扬起声音说道,“众位乡亲,你们也看见了,我们这车轮停在这里,距离这位大哥还有一点距离,不会是撞上的,而且他这也没有外伤,怕是有什么病,还是不要耽搁赶紧治的好。” 她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这些人的面色,发现在这么多人当中,一旁一个人身子笔直,抿着嘴不说话,但是眼神甚是凌厉,若华不敢接触那眼光,垂下睫毛。 为首一人有些个不信,“怎么就不是你们撞上的,这定然是你们撞上了人又退回去的,这身上这么多灰反正看不见车轮印子,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推得一干二净吗?” 临渊赶的车在后面,此时他见若华没有说什么,自己去那躺着的汉子那边查看一二,起身笑道,“我们的车这般慢定然是不会撞到人的,这多半是因为天气太热受了暑,你们还是去看看的好,再说大家伙的看着倒是庄家人,也都可以打听打听,我们是谷家庄子的,咱家老爷最是体恤……” “管你姑家姐家的,撞了人就是不行,说到天边也是咱们占着理儿!” “可不是,来求个雨这么倒霉!” “那也是咱们穷人家的命,这等富贵人家谁管你雨不雨的,要不是过不下去何苦来哉。” 若华抬头看看天日,知晓的不能再耽搁下去,咬咬牙道,“那你们要如何?”心里暗笑,柳靖,就算是被讹诈了,回头也要算在你头上。 为首那人似乎没有料到正主竟然这么说一半,突然间的不说话了。 若华有些个无语,难不成的讹诈人家,还没有想好路数?还是当真的不知道详情如何。 身旁的人也没有说话提醒,他这才支支吾吾说了句,“反正不能少了,咱这兄弟还有一家子老小要养活,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 若华轻轻一嗤,心里暗道,这碰瓷的又该如何呢,难不成的是周围那等田里禾苗全部枯死了过不下去,这才弄到这样的一个主意,要这般的话必然是装的了,但是看着似乎又不太像,然后扬扬眉头,临波会意,蹲在地上查看一番,起身的时候轻轻摇头。 既然不是装的样子,那就是得了病无处医才出此下策?既然这般,打发点银子也不算如何,谁没有个难处,要是当初柳靖没有救下自己,自己又怎么能站在这。 “给句爽快的话究竟是多少,您刚也说了这位大哥的病耽搁不得,不然您看这样,咱们送了人去医治,大夫看了就明白是不是车撞的,就是不是,他抓药的费用咱们也给了,就当是结识一场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你是碰瓷的,也就没啥好说的了吧? 此时,那站在后头的笔挺身子说了一句,“敢问方才说的可是桐树岭后头谷家的庄子?” 临波听见似乎有门,反应过来赶紧的接话,“对对对,这我们去庄子里看看这稻子的长势,这你们来求雨的也是不容易,不然的话离得也不远了,不然的抬着一起去我们庄子里去医治一番也是近便。” 那人继续说道,“谷家老爷仗义疏财早有耳闻,就是最近这龙骨车也让周遭的庄子派上了大用场。” 他这么一说,为首的人就爽快的接过话,赶紧笑道,“这就不必了,还打扰了姑娘,我们都是粗人不要见怪,多有得罪,多有得罪。不敢再厚颜去庄子打扰,我们自有法子!” 这就有两个人,扶着那汉子的胳膊,拖着就要走。 若华眉头皱了一下,“等等!” 众人扭头,她又感觉到那凌厉的目光射在自己身上,非常的不舒坦,她轻轻的跟临渊说了几句话,又让碧环拿来了水,“瞧着这位大哥怕是中暑了,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怕是请大夫也要些个时辰。你们这般拉着晒着回去怕是不太妙……” 为首的人反映过来,自是一番道谢。 临渊在那人人中掐了一阵,又把那身上的外裳解开一些,身上掐了好几下,又用水浇了浇。 惊喜道,“姑娘,他好像醒了,动了两下。”话音一落,那汉子就吐了一地污秽,酸腐气息铺面而来。 就有一个高大汉子过来背起他就走,“既已经醒了就多谢姑娘了,这也不要污了您的眼,日后再来道谢。” 若华强忍着那股气息交代了一句,“既这样也好,还先过去放在树荫底下,缓过来也就没有多大的事情了。这伞还请拿去用。” 很快的,来的人走得一干二净,再也没有一句言语,若华盯着那些人的背影一阵,才让碧环扶着上车,只见碧环用手绢细细的擦了擦身上的垫子,“这样大的灰,才这一阵就脏成这样了!” 若华轻轻松了一口气。 “姑娘,你说这群人真有意思,既然得了病,为啥的非要出门,这要是什么了不得的,倒不是我们耽搁而是他们耽搁了不是,给银子也不要的,就这么弄走了,哎,出门就是会遇上这种怪事。” 若华眼皮一跳。 ************************** 第025章 救 越是靠近庄子,遇上的人就越多,多是扛着锄头挑着蔑箩,一脸愁苦。 若华心里也不是滋味,这个时候就算是真的能下雨,怕是对庄稼也没有多大的用处了吧,只是人离乡贱,是以还是想要守着这片土地的人更多。 老田头脸色不甚好,见到若华前来,只是叹息,“姑娘,你说这天爷不下雨,庄稼人怎么活?不瞒你说,已经好多人都去逃荒了,有些不肯走的,就来庄子里求个差事,不要银两,只求米粮,说是到时候到手的银子也买不到一石米的,这样看来楚家那边庄子的还算是早就摸清了他们的心思。” 若华点头,太多的她顾及不上,“田叔您看着办就行。” 说完又问一句,“这咱这地方遭灾,别的地方却是没有,难不成的就没有那等贩米的?虽则价高一些,总比这坐地起价来的好一些吧?衙门也不管管吗?这要是逃难的人太多怕是也不好吧。” “衙门里头哪里就是咱们能说得上话的,也只能看着办,不过早两日的倒是看见蜈蚣,手指粗细,想必这两日会有雨,这好歹也比没有的好。这求雨的人散了也好,免得过阵子咱庄稼长出来了,人来人往的非要被糟蹋了不可。” 老田头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到时候再雇多些人守着也是应当的。 突然间想到一个问题,若华心里一急,问道,“田叔,万一下了大雨,我们那些就要抽穗的禾苗可是如何,特别是这么久田埂都晒松了吧,到时候雨水一泡,河边的那些个万一被水淹了可是如何?” 老田头神色一凛,手就有些个抖,他并不是那等抱着侥幸过日子的人,“我就说总是有什么没有想到,这要是到时候雨没有没到堤坝还好,要是……我这就让秋声领人去看看。” 见他那般紧张,若华又劝慰道,“不要着忙,这就算是水要是漫上堤坝也不是一日能成的事情,我去外面走走。” 天上太阳已经藏在了云层之中,若华望望天色,暗暗有些着急,柳靖还没有来过?究竟是什么事情?怕是有什么变故了还是如何? 不能就这么坐着,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带着碧环临波出门,交代了临渊在这等着,反正也不会耽搁就是。 “姑娘,已经起风了,没准等会就会下雨,这还是回去吧,来的也真是不凑巧。”碧环小心翼翼劝说。 果然,话没有说多久,风更是猛烈,天色阴沉不少,随时要下雨的样子。隔着河岸,可以看见求雨的祭台,一群人沸腾起来,是连日的祈祷灵验了吗?鞭炮声锣鼓声响起。 突然,见到几个身影飞身奔出去,在这个时候显得特别的孤零零,若华盯着其中一道影子心里一慌,突然见他在这田地之中四下望着,似乎在找寻什么的样子。 心道不妙,嘱咐自己不要慌张,赶紧吩咐碧环临波,“临波,你去柳树塘那边,碧环,你回去叫田叔多带几个人出来……我去竹林那边,要是遇上……千万不要慌张,切记不要伤了自己。” 见若华这样,他们一时间摸不准头脑究竟是什么事情,只不过还是急切的照着行事了。 若华的碧青衣裙被风吹得飞扬起来,她怎么就没有料到呢,柳靖嘱咐那么多次在庄子里等着,想必外面是会有些危险的,路上遇见的那些人,求雨时候奔跑的身影,要不是没有起风要下雨,是不是自己还是懵懂着。 那么,柳靖又有出来做啥?一个腿脚不便的公子,又有谁为难他? 若华心里很乱,却什么也想不起,总是想着自己醒过来时候见到的那样一双微眯着的含笑双眼,匆匆奔向竹林那头。 河沿上长着厚厚一层草,也不知道经年累月的过去了多久,再下来挨着水面的地方上都是鹅卵石,竹林飒飒风起,倒真的是个好地方。 只是现在却没有那等闲情雅致。竖起耳朵细细听,也只是风吹竹林的声音而已,并没有别的声响。 她不知道是不是该松一口气,总是放不下那股子不适,心里被什么东西揪着一般,绕过那竹林,过去的是几口小小的方塘,上面飘着一些浮萍,上头的荷叶被风吹得翻滚着,小荷已露尖尖角,雨点子飘然而下。 若华用手遮住飘过来的硕大雨点,一眼瞥到塘中的大荷叶,倒是个遮雨的不错选择,她站在塘边伸手去摘那荷叶,刚刚伸手碰到,看着水中的影子,瞳孔骤然放大。 身后已经传来脚步声,还有一声叫喊,“站住!” 她一个惊慌,啪的就摔到塘边,两条腿泡在水里,手用力撑着也起不来,甚是狼狈,没好气的扭头对着身后的人呵斥,“好好的嚷什么嚷,害得我摔在这地方,回头要是被人知道还不笑话死我!” 那人扭头见这小姐模样的人跌在这地方,没有任何表情,盯着若华看。 若华心下更恼,“怎么你还有理了是不是?我这脚怕是扭着了,你去告知我的丫头一声,让她弄几个人来扶我回去,这破乡下,没个好地界!” 那人沿着池塘转了一个圈,若华怒骂几句之后见他无动于衷,眼圈有些微微发红,又是委屈又是难堪的,捡起那些土坷垃就往他身上扔。 完完全全,一副被宠坏的小姐模样。 来人没有走,若华哭骂,“碧环小蹄子,说去拿伞怎么走了这么久,回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又是一道目光过来,那人没有说话,急急忙忙跑去竹林子那边。 确定已经没有人了,若华这才松了一口气,挪动一下双脚,对着水面自言自语一句,“等雨大的时候。”见水面泛起一丝红,扔下一块手绢。 碧环已经从田埂上奔过来,赶紧的扶着若华起来,“姑娘,您这可是摔着了!” “小蹄子!谁让你说过这地方能够在竹林下纳凉还能赏荷的,这鬼地方哪有什么好的!跌得我脚都破了皮,回去有你的好看!”一边大声说着一边朝碧环眨眼。 碧环无缘无故的被若华这一通数落,却又见她狡黠的朝着自己乐呵,一时间拿不定是什么主意,但是反应却赶紧的低下头,扶着她回去不提。 雨还不是很大,是以身上并没有湿透,只是衣裳上有些泥泞,裙子又泡在水里甚是狼狈。进了屋子,碧环赶紧的要去拿换的衣裳,“我的姑娘,上回也是这次也是,咱下回来庄子,怕是要多备几身衣裳的好!” 若华此时倒是不急着换衣裳了,“这雨瞧着会更大,等会堤坝那边怕是有问题,田叔年纪大了淋雨不好,衣裳我自己换着,你先让你唤了秋声,我有事情交代他。” 秋声胆大心细,又是个有威望的,好几次事情都处理得挺好,现在怕是他去是最合适的了。 片刻之后,若华换好衣裳坐下,揉了揉自己已经有些乌青的膝盖,心道戏要是演得真,还真不是闹着玩的,不过要真当回撒泼的大小姐,倒是似乎并不难。 秋声挂着一身的雨水进来,呵呵笑道,“姑娘,甭担心那些堤坝,平日里我们都是注意了的,这水漫不上来!” 若华压低声音,悄悄跟他说了一遍,最后望着他,“有没有什么危险我倒是也不知,你要是不想去我也不会勉强——” 这话没有说完,秋声两眼放光,似乎等着一般,“姑娘,您放心,这事情包在我身上,等着雨下大了,起雾的时候我们就弄着麻袋冲出去,弄好了再回来,事情稳稳的。” 若华点点头,又交代一声,“遇上什么也不要勉强,自个儿最是要紧,其余的看着办就行。” 秋声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冲进了雨里。 很快,池塘旁边竹林子附近,都是那些扛着麻袋往里装泥的庄稼人,往池塘那边跑着,池塘旁边有个小小的土丘,他们铲起土就往袋子里装,由于太快甚至有人掉了池塘里也顾不得了,爬起来继续奔忙,累了好一阵,终于的把这一麻袋一麻袋的弄好,整整齐齐码在堤坝上。埋头往另一处地方去。 秋声却领着几个人,抬着几口大缸,有那等求雨的人过来,“兄弟,这抬着缸子出来装雨还是怎么的?” 秋声骂骂咧咧几句,一脸的愤怒,“你说这多大的雨,小姐怎么的就这样不把人当人看啊,什么难的来一趟赏不到荷了,非要把那些个荷弄到缸里,放在院子当头赏着,这什么回事啊这!” “得了得了,这谁让在人手底下讨生计呢……” “可不是!” 一行人就这么远去。 若华坐在屋檐下,看着瓦背上屋檐水滴滴答答往下掉,撑着下巴,微微有些着急,不该这么久的没有回来吧?“碧环,你去叫田叔一声。” 碧环还没有去,就见院子里冲进来几个人,把那大缸往院子里头一放,“小姐,荷花给您弄回来了!” 若华看着那大缸上头的荷花,有些个哭笑不得,却又觉得秋声当真是什么主意都想得出来。 她刚要张嘴说把那人弄出来。 院子里哗啦啦的进来一伙子人,带头的人很是脸熟,“谷家姑娘,好大的派头啊。” 若华死死的盯着他, 第 026章 各路人马 话音一落,刷刷的就涌进来七八个人,那跟若华说话的人有些个眼熟,再定睛一看,竟是楚家庄子原来那个管事白成风。 若华没有看那大缸,只觉得上面的荷花在颤动,白成风,不应该是楚家的人吗?想着荷叶底下那双眼睛,要是她没有记错,当是楚家公子,柳靖只说是过命的交情,不然自己也不可能拉他一把,那这白成风来这里做啥?她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想着楚扬惩治白成风时候的狠劲,又见现在白成风眼睛里头那一股狠戾,她决定赌一赌。这要是贸贸然的与人为善,白成风那样的人怕是也不会报答,而要是走错了,后果就很严重了。 “可不知道白管事……哦,呵呵,哪里还是什么管事,你不是被派去守夜了吗?这大白天的出来做啥?”口气非常的不屑一顾。 白成风脸色有些发赤,冷笑一声,“我还真看不出来啊,谷家小姐您竟然这么大的派头,这巴不得的自个儿下田插秧的人,竟然也学会那等风雅之事了,还弄了大缸养荷花!” 碧环在一旁怒喝,“你这人好没道理,我们姑娘要赏荷也是自家庄子里的事,这跟你自然说不通,只是你带着这些人闯进来又是怎么回事?欺辱咱们庄子里没人还是怎的?你那自作主张的毛病不改改,难不成的还是没有记得上次的下场吗?” 上一次被打,是白成风的伤疤,向来在庄子里作威作福惯了,突然之间被打个没脸,一向的就怕人提起,偏偏碧环在众人跟前这样说出来,他登时的就要翻脸。 身旁的人冷幽幽提醒他道,“白成风,不可误事。” 若华定睛一看,甚是眼熟,再一想,一张白净脸皮似乎又没有见过,缓缓移到那双眼睛上,这就想起来了,可不就是在那拦着马车时候那个站在后面那个人吗?看他的样子应该才是领头的吧?原以为白成风是好糊弄的,没成想的来了这么个人,也弄不懂究竟是何目的。 不过,小心却是必须的。 白成风被人一提醒,狠狠瞪了若华几人一眼,心里暗道倒霉,每次遇见这贱人就没有个好运道,“谁说不关我们的事,也不去打听打听,那池塘里的荷花就是我养着的,既然你抬回来,我也就不客气了,不劳你们动手,这东西照样的抬回去。” 说着就要示意周遭的人。 老田头是有些个愤怒,“你也有脸说是你养的,这明摆着的就是咱们谷家的东西,一样样都想着占去不成?你也不看看那地界!” 白成风胸有成足,奸笑起来,“哎呦呦,什么时候谷家这么财大气粗了,这要是以前你们倒是可以说是你们的,只不过嘛,现在就不是了?” 老田头被他这么一激,“为何不是!” “哼!也不知道是谁家过不下去常常卖田卖地的,那附近的田,现在可是咱们楚家的地界,你要再说那破池塘是你们谷家的,怕是说不过去了吧?” 老田头一噎,竟然无法反驳,憋得有些涨红的,“那也不能说是你们的!” 白成风有些个得意洋洋,“那多半挨着咱们那地界,可不就是我们的,不过你们好歹也算是沾了一点边,这东西开个价,我们就抬去!可千万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要知道跟咱抢,只怕是……” 已经开始威胁上了。 若华脑瓜子直转,轻轻笑道,“哦,我这人也是太笨,真不知道楚家跟白家难不成是一家子吗?” 这一语点破,老田头这边就拿到了话头,“可不就是,不过一个守夜的,还想着自己是以前的大管事不成!” “这人真是太把自个儿当回事,也不撒泡尿找找自己。” 白成风支吾起来,觉得身后有道眼光如芒刺在背,很是不自在,“谁说不能!反正的我们出银子,就当是买你们的缸了,抬走!”说完,一脚踹过去,水面上的荷花急晃。正要去踢另一只的时候,被拦住了。 若华打量目前这形势,心道这人就算再沉得住气,可抵不住已经受过伤,白成风他们看样子是很难打发的了,而她又眼睁睁的看着那目光很狠的那位低头吩咐了身边的人,很快出去了一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去搬救兵。 来不及多想,白成风那边的人已经要动手,老田头几人虽然觉得也就是两盆花,却不能被人欺负到头上,尤其是这白成风还是有过过节的。 两边的人都对峙起来。 若华心里着急,心道这动手起来自己这边都是庄嫁汉子,且老田头几人年纪也有了,这万一……要是实在没有别的选择,也就只好…… “这谁在这说银子!爷好不容易想来个夏雨赏荷,这荷被这主人弄到缸中,还真是败坏了风雅,只不过爷常常对着这荷,如今见他们竟然沦落到这般地步也实在不忍,要说银子出的多,我就把他们买回去放好吧,也免得流落至此。”一道甜腻嗓音先到,接着出现一顶软轿,一双桃花眼仍旧是笑眯眯的。 尽管很多人听见这话都是满头黑线,若华却是松了一口气,柳靖,你既然来了,也就没有我的什么事情了。 白成风怔住,完全没有想到柳靖竟然在此,他嗫嚅着叫上一句,“表少——” 柳靖低低看着他一乐,“白成风!你小子也这么大的派头,是你自己自作主张,还是受了你家夫人的意思?” 白成风心下畏惧这个霸王,心道总不能落到他的手里,夫人那边都奈何不得他,自己何苦去碰这样的钉子。这样一思忖,他就躲到了身后,不敢再管。 柳靖朝着若华一挑眉,很是得意。 突然,又涌进了一批人,有秋声几个,也有几个并不相识的。 来人围着那边,而原先那在白成风身后的人,直接把他推开,跨到了柳靖这边,微微一笑,突然间就动手了。 只听见哗啦的声音,旁边的人倒是没有怎样,就是柳靖似乎受到了惊吓一样大叫一声跌坐在地上!若华站起身子,盯着地上的一团泥泞,那人显然是会功夫的,但是地上除了泥泞哪里还有别的什么。 秋声几人火大,“这位兄台,你欺人太甚!” 这一包围,身后的那群人都动作起来,若华赶紧叫了一声,“秋声,让他们走!” 那群人霎时间就不见了踪影,白成风揉揉眼睛也要跑,却是被秋声抓住了,登时捆住。 若华盯着他坐在那泥水中,“好啊!我好好的两池荷被你弄成这个样子,要是不赔出来你就一辈子在庄子里做苦力!送去柴房之中关着。” “好了,大家也淋了雨,还是都回去换衣裳吧,也没有啥大事。” 等人散尽,地上的柳靖就有些个狼狈,他那细白柔韧的手不相信一般的伸向那股子泥泞,若华想开口,又忍住了。 过了一阵,他抬头,雨水打湿了头发,又顺着脸颊往下淌,哪里还有平日里的翩翩公子模样,“人呢?人去哪里了?” 若华两手一摊,很是无奈,“好端端的有什么人,本来我就是想要赏花!” “你——” “你什么你,你不是说这晌午拿什么过来给我我就回去么?这事情没有办好,我又不是帮你找那什么人的,白白的耽搁在这,不去赏荷能做什么?” 柳靖无话可说,低垂的脸看不见神色。若华却心里暗道,哼,谁让你早不跟我说,也不知道我去竹林到现在提了多久的心,现在你自己尝尝这其中滋味吧。 反应过来的柳靖,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怪不到她头上,但是当今之计还是要找到人才好,于是吩咐自己的小厮,“咱们出去。” 这下若华觉得也差不多了,“不急,先让秋声带你去换换衣裳,这一身淋出病来也不好,免得传出去人家说我对救命恶人以怨报德,我怎么出去……” 柳靖灰着一张脸,很失望的望着谷若华,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心里不舒服,但是却说不出一句指责的话,摇摇头还是算了,示意跟着的小厮表示要走。 秋声跨前一步,过去拦着他,“公子,还是换身衣裳吧。” 身边一个小厮低头说道,“公子,外面都是他们的人,我们这个时候出去也不能做啥,即便万一找到的话咱们这人手也是少,反而帮了他们的忙。” 柳靖这才同意跟着秋声进屋。 进了一间厢房,里头有些许霉味,看样子是久不住人了,一旁角落里头竟然还对着几捆稻草,地上也撒下稀稀拉拉的稻草,看着一团凌乱,连个窗户都没有,这中间放一个破柜子,也不知道里头究竟是什么。 “这地方换个什么衣裳!”扭头要走,才发现秋声已经在外头掩了门,自己的腿又动不了,还怎么走? 柜子后慢悠悠走出一身白色,“你还是那沉不住气的脾性。” 若华悠悠然坐在厅中喝茶观雨,突然听见一声凄厉的叫喊,翘了翘嘴角。 第027章 相帮 若华领着碧环,拎着一瓮热粥进去。 秋声守在外头。碧环几次的想着似乎不太对劲,但是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果不出其然,柳靖一脸的颓败之色,见到她们的时候是有些个愤怒的,“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若华自然不肯示弱。 “你必然的知道缸中并没有人,还特意的引得我——” 若华眨眨眼睛,一脸无辜,“我怎么知道,不过砸开了没有就是没有。我还没有问你呢,说了来拿东西,竟然的出了这等事情,这万一的出什么事情,谁能保得准会如何。” 柳靖憋着一口气,却见身边的白影子笑得越发嚣张,没好气的道:“你也比我好不得多少!” 楚扬伤势并不重,只是当初泡了水,此时一脸的冰霜之色总算的化开一些,颔首对若华说,“没成想再次遇见姑娘竟然是这等情形,多谢相救,日后定然报答。” “怎么报答?” “……”楚扬一噎。 哈哈的笑声,是幸灾乐祸的柳靖。 若华示意碧环给他们舀粥,这才收起笑,“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柳靖当初还救过我的命,现在算是还清了,至于报答不报答的也就算了吧。” 柳靖这下子不依了,“这怎么能行呢,救你的是我,你救不救他关我什么事,这样一抵消,你不赔不赚,他赚大发了,最亏的就是我!” 若华有些个无奈,“哼哼,究竟是谁说来这里帮你一个忙的就两清了的,这尚且不算,你也没有说实话,要不是看着不太对劲,这怕是我要是心善,也是来不及了,况且你们日子太复杂,这动辄流血什么的事情,还是跟我少牵扯的好。” 听柳靖弱弱说一句什么,她瞪一眼过去,柳靖大声吐出来,“冷心冷肺!” 若华一摆手,“行了,我冷心冷肺,我还冷脾冷肝,碧环我们走,这好没劲的白粥估计也没人吃,我们这大缸反正也破了,到时候去问那群人要银子去,怕是给的也不会少。” 见若华这般,柳靖赶紧无言摊手,“行行行,我说错了,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就看出不对来了?我怎么的守着还没有发觉呢?” 楚扬一直盯着这两个人,见他们说话虽然没有规矩,但是似乎有一股自在悠然的东西在其中蔓延,这股气弥漫了这屋子,他在其中也觉得甚是自在熨帖,甚至还有一丝丝羡慕。 端详着眼前这落落大方的姑娘,一身碧青衣裙,杏眼如一汪潭水,对的,就是潭水,乍一看非常的清澈,仔细瞧是看不见底的,配着那粉面桃腮,一整个标致的妙人,而那鼻尖有些微微上翘,添增一份狡黠妩媚。 此时,正听着她用清脆的声音说道,“我就觉得有些个不对劲了,既然是求雨,一伙子人看着都差不多,这必定是同一种生活磨练下的人才有的模子一样的面孔,而且那个人也不像是跟他们有瓜葛的,试想想要是相亲中暑什么的,既不着急请大夫又不着急讹诈,似乎……就是要拖住我们好做什么一般。” 柳靖眼睛亮铮铮的,“拖住你们做啥?” “原先我不太清楚,后来那车中有尘土,他们必定是在找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不过显然我们并不是,那时候也还不清楚是找什么。” 碧环眨眨眼睛似乎有些消化不过来,“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啊姑娘,不过要真是这样那那个晕死的人岂不是——” 若华摇头苦笑,“我们不是救世主,不是什么人都能救得下,当时要是那些人但凡知道我们明白他们的来意,自己尚且难保,况且那人已经醒过来了,看着也没有大碍,咱们也只能帮着他一把,至于之后,就是他自己的命数了,醒了尚且无法自保的话,我们又能如何?” 好个知道轻重又有思量却偏偏把自己看做什么都没有做过一般。 楚扬喝着那粥,不稀不稠,里面有姜的些许辣意,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就……像是自己小时候吃过的一般,是以他端着碗有那么一瞬间的凝神,却被笑声打断。他抬眼问道,“那么你怎么知道去林子那边呢?” 若华道,“我也不敢保证究竟是什么,总是觉得不太对劲,那个人的眼睛,似乎有杀气,说来也要感谢老天爷,这求雨求雨,一旦雨来了,他们反正那样急忙的奔走,还四下张望,肯定是在做什么,我顾不得那么多,这四下还是熟悉的,只能去碰碰运气。” 碧环不依了,“天爷,敢情的那个时候姑娘您就知晓有危险,那怎么的还自己一个人,偏生的让您碰上,这万一——呸呸呸!” “你就姑娘这个时候才说得神,谁知道当时她想什么,没准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呗。” 若华很是同意柳靖的说法,“我也想着就去碰碰,反正也能交差了,要真是有危险,必定先保住自己才是,不过好在还算是……” 柳靖是个好奇心重的,“那你既然碰上那人,怎么又能做到这样?他不疑心你么?” 楚扬一口粥呛住,咳咳两声,“我躲在塘沿底下,他哪有那么容易发现的,况且谷家姑娘当时佯装……”他截过来的话头为若华解了第一次尴尬,却又送出了另一个话头。 若华只能自己回答,“不就是装威风大小姐么!过过瘾也是好的,不然怎么的会有这么大的缸抬荷花回来赏荷,总要装得像一些,没成想的在有些人眼中就是附庸风雅!” 柳靖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有些不服气,“等等,照着你这么说,究竟是如何的知道里面没有人,这怕也是蒙的吧。” 对于让他狼狈的事情耿耿于怀,若华轻轻吐出一句,“看秋声的神色不就行了。” 粥喝完,碧环收拾了东西出去,几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柳靖也为目前的情况有些个担忧。 若华也就不跟他们客气,“你们在这养着,或者楚公子单独留着,想必外头还是有人的,这里他们一时半会的也找不到,秋声是个稳妥的,别人也不知晓,等过了这……”算了,谁让自己撞上了这样的事情,既然甩不掉,就当是投资了不是,以后谁能知道自己会不会遇上什么事情要人帮忙的。 嗯,就是一场买卖,若华暗自笑着。 楚扬跟柳靖两人互望了一眼,“谷姑娘,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柳靖这一次学乖了,“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又不是那等没有良心的,定然会帮你的,你就说吧。” 这一唱一和的。 见若华点头,楚扬这才诉说了原委,听得若华一头雾水,反正就是家里各种复杂情形,而最主要的是,家中管事的那个任,而家中老爷全部听那人的,那人在庄子里囤积了很多粮食没有报入公中,想必是想等着荒年牟取暴利的,而他发现了眉目这就过来查,却想不到人家也发觉了,然后就是…… 若华突然一激灵,心道大户人家真不是人过的日子,突然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那你怎么就知晓这就不是今年的,到时候你说的那个什么人不是很好推脱吗?不是没有证据吗?” 楚扬清冷的眼睛泛起一丝亮光,看着若华这么快就抓住了重点,微微有些侧目,点头解释道,“这不是难事,我们这庄子今年中的刚好是上秆稻,跟往年的都不一样,而往年的是自家的种子,别的庄子也不可能种出来,况且我们只卖米不卖稻子,那东西存着一时半会的也运不走,只是现今的倒是要带着拿到的东西走倒是不太容易。” “所以你要让我帮你带东西出去?” 楚扬噙着笑,这跟聪明人打交道真是省事,“只要交给柳家巷子出来的那个当铺,他自然知晓该如何了。” 说着,他还有些顾虑,担忧的看着若华一眼,“谷姑娘,这一次并非……像上次的龙骨车一般,既要是你为难我在想另外的办法,因为这一次,必定还是有些危险的,外面那些人,我也不知道会如何。” 倒还算是个磊落的,若华自然明白外头那些人不能善罢甘休,只不过他们自然没有了别的法子,“你还能有什么法子?都求到我这个陌生人身上了,我且问你,要是从稻草堆中运出去可行,或者隐藏在别的地方比如车中。” 楚扬好生思索了片刻,眉头紧锁。 若华这就头疼了,“那么半袋子东西,我就是吃也吃不进去吧,我回去想想办法。” 楚扬又嘱咐一句,“他们对这边看样子并不熟悉,对人应该不会怎样,他们也不想多惹事,只不过车跟别的怕是有些难,这要是藏着必定的要拿出来,这……” 若华拍拍脑袋,“明白了,我会给你带出去。” “敢问是什么法子,我们也好参详参详。” 若华这次就再也不肯说了,脸色微微有些不对劲,又保证一句,退了出去。 第028章 脱壳 这么久的日子,终于迎来了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瓢泼大雨,屋檐水扯成了线,庄子里的人们算是都闲了下来。 短暂的喜悦过去之后,妇人们却都是坐不住的,心里的石头俱都是落了地,平日里见这样的年情不知道有多焦急,这庄子里头的庄稼虽然还好,总也抵不住一直没有水,加上隔壁村庄的人逃难的与日增多,平常大家都被那苦难的阴影笼着,难得的有些笑容。此时闲了下来又放下心,便齐齐的聚在灶房之中,很有心思的做那印子糍粑。 见碧环进来,都朝着她笑。碧环向来是个直性子,庄子里头的这些个妇人她多半认识,又向来的没有摆过什么小姐丫头的派头,很快的就打成一片,于是卷起袖子就加入了那行列,细白的米浆放入锅中煮粘稠,加上晒干的粉揉成一团,捏成小团再包上菜,放入雕有喜鹊登枝的圆模中轻轻一摁,倒出来垫上柚子叶。 等蒸出来的时候,碧环赶紧的捡上几个形状好的,“大娘们,我这就抢了头遭,姑娘刚就喝了一碗粥呢。” “只怕姑娘吃不惯这等东西。”一个容长脸的年轻媳妇说道。 一旁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接过话,“你刚来呢,咱们小姐虽然金贵却不是那等挑剔的,上回我家里做的那个合子她都吃了两个呢,碧环姑娘,赶紧的送去!” 碧环用手帕兜着那几个糍粑,这刚出门就缩了回来。已经被打了几滴雨。 “这老久的没有下雨,蓑衣都成了老鼠窝了!”有妇人找到雨具,却一时间用不上。“我的姑娘,等我刷刷这斗笠,也免得弄脏了身子。” 碧环又探头从灶房出来望望,见雨还在下,却没有那么大了,估算一下这也没有几步的距离,也顾不得什么斗笠蓑衣了,头一缩,迈开步子就往正房跑去。 步子一住,长长舒一口气,进了房,“姑娘,您吃个糍粑,这东西看着不怎么样,做起来可是麻烦,只不过乡下没有什么糖,不然我已经学会了,回去换上芝麻花生红糖馅,保准的好吃。” 说了一通见自家姑娘还是在那窗前坐着,手里正拿着针线也不知道在缝个什么东西,一旁的桌上已经摆上了好几个细长条的布袋子,“姑娘,您要做这些个交给我就是,怎么的还亲自动手。哎呦,这针脚怎么来来回回的……” 若华好不容易想出这么个主意,把半袋子的稻子全部缝入布袋子中,手里正捣鼓着一个长长的条形袋,既然楚扬那边说了事情重大,她也不好跟碧环直说,只是笑着道,“还是你吃吧,也就有这么两三针就收口了,不碍事的。” 缝好之后,她又在上面缝上好几个布条,也顾不得碧环的神色,递过去,“捆在身上试试。” 碧环咋舌,“什么东西,捆在哪?” “这是柳家找到的种子,可惜被人家盯上了,我这想办法带回去呢,这外头那些人也不是肯罢休的,我们还是带身上的好。”若华说完,很为自己这个烂借口汗颜,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了。 碧环却是个脑子不转弯的,也没有怀疑,却是跟着出主意,“姑娘,这不就是庄子吗,不如直接放在这就是,再说也急不了这么一时半会的,非得这个时候送去不成,这留到明年也是一样的。” “这个你就不要操心了,我总归的要拿回去给老爷看看,谁知道是不是好东西,要是好的也要试试才知晓。” 碧环不再说,绑在自己的腿上,走路一时间有些个别扭,见若华往自己身上放,赶紧的就要抢过来,“小姐,这东西扎人呢,您怎么能往身上捆,要真是要这般就都交给我好了。” 若华不以为然,“人家该怎么说,这丫头出门一遭整个人都粗了一大圈。” 两人不再多话,准备好之后,只找秋声嘱咐几句就赶着车上了路。 一路甚是泥泞,马车走得吱吱呀呀,比走路也快不了多少,不多时,果然的就见后面有人跟着,在这小道之上很是打眼,人还不算少,或许对方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不然这般明目张胆的跟着,定然也是知晓的。 临波赶车,悠悠然晃着。 很快的就要到县里,后面的人越跟越近,一会又拉开了一点距离,若华有些个不解,这要是这群人都跟着,万一惹到了家中可如何是好? 离家越来越近,对方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是自己多虑了? 突然间,那几个人一边两个的到了车旁,若华一颗心提了起来,突然听见一声刺耳的声音,“若华姐——” 这一声在若华听来却是无比的悦耳,心道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知不知道是谁,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是谁都要让自己摆脱嫌疑了,撩开帘子一条缝,见姚如烟站在车旁,她眼珠子一转,就飞快的看了一眼,就吩咐临波继续赶车。 “若华姐——”姚如烟哪里肯就此善罢甘休,这地方离衙门很近,又是去庄子里必经的,她那天听了若华说要去庄子却又语焉不详的,料定会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等了这大半日的果然没有白费,这马车却不是谷家的,只不过赶车的临波她可是烧成灰也认识,又瞧见谷若华脸上闪过的慌张,她几乎可以肯定里头有什么。 哪里就肯这么放过,若华戚戚然的探头出来,脸上是刚刚搓成的红,尴尬一笑,“如烟啊,你怎么在这,这在庄子里遇上下雨,回来路也不好走,有些个颠簸骨头都要散架了,改日再跟你叙话吧。” 姚如烟盯着那帘子,见若华手紧紧抓住,就探出自己的头,以为这样就能够打发自己吗?“若华姐,我这走得脚都酸了,刚巧的遇上自家的马车,也就顺道一程可好?你不会这点小请求都不同意吧,这马车坐上几个人也不碍的。” 若华见她说着似乎就要往上面挤,挤上来之后哪里还有什么好演的,她一着急,就从车中下来,“我这却是刚巧的想要散散步,坐在车中憋了这么久,身子骨都是痛的,要不咱们一道也是有伴,走回去就是。” 姚如烟脸色有些变幻不定,心里冷笑连连,眼睛却泛起亮光,车中有什么?一时间八卦的不得了,以为自己总算是抓到她小辫子,只要再进一步,进去一瞧有个什么的,再在人群中一传,要是闹大起来在衙门里头的简玉安必定出来,到时候……“哎呦,若华姐您可是日日有车坐着还嫌骨头痛,我这走了半日的,却巴不得到身上松快松快。既然车总是要回去的,我就不陪你了,就这两条街的还像是孩子能认错了不成。” 若华很是为难的样子,见姚如烟要爬上去。碧环满脸通红的从里头撞出来。若华脸色一落,“瞧你这丫头,好不好的也不知道自己的斤两,庄子里的那些个人是没有分寸的,你又偏生的一杯下去就醉了,罢了,吹吹风也好些,全部都是不省心的,还有临波,你这好好赶车也能弄一身的泥,还是在外头泡干净了再回去吧。” 说完她朝临波稍稍眨了一下眼,泡字又是特意咬重一些,吩咐完又笑着对如烟说道,“如烟,我这就让临波送你回去,他那一身脏兮兮的,这车放在你那明日再让他去赶,你要是想要坐车的也可以多坐坐。” 姚如烟欢天喜地的掀开帘子,适应了里面的光线才发现只有碧环一个人,她却爬下去把自己弄进来了,还来不及想如何,就听若华在外头这么说着,没来得及说什么车就动了起来。 一路的是不甘心,却也只能坐在车中,到了家门口,只听临波在外头说,“亲家姑娘,这车在这放着,等会您自个儿下来,我去了。” 姚如烟一脸的郁闷,却也只能揭开帘子,却对上几双陌生的眼睛,呀的就要叫。 却说若华跟碧环,从车上下来,连个包袱都不带的,两人就这么扶着往家里走 走得很慢,快一些里头的东西就磨着皮肤,很是不舒服,只不过既然碧环有些醉意,总也算是有了借口,两个人脚步都不甚轻盈,却也就这般的往前走去,还没有过一条街,借着拐角的时候往后面一望,见已经没有了盯着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对姚如烟刚才的举动很是不解,明明的想要看笑话的样子,姚如烟,既然这般,也就怪不得我了。 第029章 告密者碧云 那日过后,在若华的心里泛起一些些不大不小的涟漪,她心下暗想,要当真的寻一个共通的词,怕是唯有鬼神二字可勉强契合。 外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几件事情,一是有人亲眼在姚秀才那条街上见到姚如烟一身狼狈的跌下马车,走近一些发现好端端的马车都散了架子,后来据姚如烟自己说是被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不记得自己如何上了马车的,很是发热了几日,养在家中,姚氏得知是因为坐了若华他们庄子里回来的马车,特意的过来好一通指责,并以此为借口,很是理直气壮的拿着银子过去表示关切。 二是临街吴大脑袋开的澡堂子,客人的衣裳鬼使神差的被偷了,而他自己就守在门口愣是没有发现,当然也有人说他眼睛不利索又喜欢喝酒习惯打盹,这话他是不承认的,除了唤伙计赔了客人一身衣裳之外,他又请人做了一场法事。临波倒是混了一身新衣裳回来跟临渊诉苦,说是皮都泡皱了才等到衣裳,还是个粗布的,一向没有话说的临渊说了一句应景的话,得了便宜又卖乖。 另外的,街上人们还发现了种种不太正常的现象,诸如一群青蛙竟然成群的跳过某条街道了,哪间屋子突然间的就倒了幸好没有压到人云云,种种的不合常理现象最终归结到了一个点,便是太久的气候不正常,那日偏偏的下了那么一场大雨,阴气泛起,外头定然就有一些东西不干不净,趁机作乱。 就因为这,街上好几日的都没怎么见到孩子的踪迹,都被自家大人关在家中辟邪。 若华听到这些个传言,有些个哭笑不得,那倒塌的屋子她也知道,已经久不住人了,被雨泡塌了也正常不过,见那些讳忌莫深的大娘们一脸神神秘秘的样子,倒是也没有多在意,那日的事情她已经做好,想起当日自己的鲁莽有些心有余悸,暗暗下定决心还是少跟那些个事情牵扯上,好好开自己的小铺子,过自己的小日子的好。 简玉安得知之后特意的过来告诉若华,要是有什么事情尽管去找他,若华第一次有了点小小的安全感。 自此又过去两三日,惯常过日子的邻居街坊没有发现什么不得劲的,那一页便算是掀过去了,日子照旧的过着。 谷家铺子里头依旧的没有大桩买卖,仿佛从前的顾客见了他们都绕道走了一般,哪怕五里铺那边又抬过一次价。生意清冷,庄子里头的稻子也快要可以收割,如何是好?若华愁了。一时间的没有了主意。 姚氏日日的回娘家,没有方氏在家的日子她过得甚至滋润随意,人一太过舒服太过放松总是容易觉得自己是那么一回事又看低一些东西,姚氏本就不是个能够时时刻刻约束自己的大家闺秀,碧云这两日的可没少遭殃,到后来,她连跟着姚氏出门的机会都没有了,被留在家中洗洗刷刷,院子里头的树叶子扫了一遍又一遍。 碧环给若华做好了自己改良过后的糍粑,一个个如鸡蛋般大小,很是秀气,热腾腾的往屋子里送,碧云扫帚一扔,也顾不得身上的汗,扯着碧环,“好姐姐,也赏我一口吃。” 碧环很是见不到她嘴馋模样,“没见着姑娘都没有吃的么,你要是想吃了也用不着嚷嚷,回头我去孟大娘那给你拿两个就是,你也真是不小心,少奶奶是个盯得紧的,你又偏生的撞在她手里,你说什么时候短过你的吃穿了。” 碧云一脸的不服气,“日日伺候从来我就没有落下什么好,还是碧环姐姐你好,跟到姑娘这样的人,平日里头怕是也落下不少赏,我就没有这么样的命道。” 见她有些可怜,碧环也就敲打她两句,哪知道竟这般站不上边,她也不说太多,就进了屋子。 这刚把那点心放好,又打了一盆水进去给若华净手,却见地上跪着一个人影子,吓得她一条,“碧云姐姐,好歹的有什么事情也好好说,这样算怎么回事!” 地上的碧云脑袋抬起来,并不搭理碧环,“姑娘,求您跟少奶奶说一声,我是她的贴身丫头,这就算是做错了……” 若华第一次打量碧云这个丫头,脸上的轮廓非常的立体,并不是碧环那样圆润润的,并且还有一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傲气,这话说的她又好气又好笑,“你既然有能耐,为何自己不去跟你主子说去?” 碧云略想想,很是笃定的跟若华说道,“姑娘,求求您了,碧云小时候就苦……” 感情攻势装可怜吗?若华不耐烦听这个,冷冷说道,“有事就说,不然就出去继续打扫院子。” 碧云倒是也真是不怵,定定望着若华道,“姑娘,我知道咱们家的米是在什么地方买的。” 若华不以为然的吃着小点心,抿一口茶,“难不成的这么久你都不知晓咱们庄子里米都是自产自销吗?” “姑娘,是上次的霉米!当时少奶奶一时间说漏了嘴,我就知晓了。” 若华微微蹙眉,她一直都想着查清这件事情,照着她推测多半是那些竞争的对手,不然的谁也没有道理这样,而且最近的事情,又一次说明了问题的所在,不过既然碧云知晓清楚,那是再好不过的,“在哪里?” 碧云咬了咬嘴唇,铁了心道,“姑娘,要是我说了您可要——” 啪的一声响,若华把那茶杯重重的搁在桌上,眼中冷光一闪,“是否因为对你们太失管教,竟然学会了跟主子讨价还价的本事来了!你可以不说我也不耐烦听,但是要真是查出来,你也是个知情不报的,这早点说何至于让铺子如今这么被动?单单是凭这一点,就足以可以发卖出去!连我们谷家都不要的丫头,你想想自个儿的下场!” 还能被一个丫头拿捏了,笑话! 碧云从来没有见过若华这般,总是觉得她是个沉静的或者是笑眯眯的,顶多脾性急躁一些,自己一顶没准就成了,哪知道她还没有想着如何为自己谋利,就反而被抓住了把柄,此时她要是再不说,万一被发卖出去,哪里寻得到人为自己做主,在这里至少有个容身之处,姚氏就算是罚自己,也顶多扫扫院子洗洗衣裳灶台。 利弊都想过一遍,她赶紧的换了面色说道,“姑娘,并非是碧云知情不报,只是这后头的事情一件件的出来,我才琢磨出来的,当时那么一点半点的哪里就敢来乱说,撺掇主子这种事情碧云还知晓分寸,再说这要是说了,没准的……” 倒还算是个伶牙俐齿的,单单就能够尽量洗刷自己这一点,就已经比姚氏强一些,若华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姑娘,说了您可不要恼,这霉米我听到了少奶奶的话头,大致该是衙门里头的存底子,才会这般。” 衙门里头?简玉安?若华倒吸一口气,也难怪的这丫头不敢随意的说了,她回想起铺子出事之后简玉安的着急神情并不作伪,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碧环在一边早就听不下去,她可是简玉安的支持者,“没的胡说!你这是安的什么心,谁不知道简公子是个好的,哪里就做出这样的腌臜事情来,别以为这样就能让姑娘乱了心意。” 碧云既然已经说了出来就不再惧怕,指天发誓,“姑娘,我要是说的这话是自己造出来的,上头有老天爷看着,也不用您打罚我出去,自有天打雷轰。” 若华突然之间觉得很累,地上的碧云见她没有言语,以为她不信,“姑娘,您想想,哪家铺子里能够有那么多的霉米卖出来?今年是什么米价?五里铺那个铺子并没有我们的大,周遭的就更加不用说了,这必定的是看守得好好的,十几石的米,就是堆起来也有半间房了,又不是城里头那些大家子,谁抵得上这么糟蹋。况且……五里铺那个老板是个出名的怕婆娘,要真是出这么大的事情不早就闹腾出来了?” 若华心里头已经信了七八分,却似乎又不想相信。 她想起了简玉安,碧环是个直肠子,对简一直以来的支持就知道是个不错的,长兄无父母,笑起来有些腼腆,喜欢低着头喜欢红脸,什么时候都想着这边,好不容易的谋了个事情,难道他会这样吗?真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怎么会可信呢?谷世茂对他们一家都不薄,从小一起长大,他没有理由要这般做。 若华强压住那股子不满,对碧云说道,“行了,你起来吧,这事情不要乱传,保不准的五里铺没有难不成别的地界也没有,不要就盯着这么一点地方,他那婆娘要是知道能害了咱们那里还会嚷出来,这外头的人家存下的也是不一定,等事情清楚之后再说。” 碧云还想说什么,被碧环拉扯着出去了,“姑娘心里头有底呢,咱让姑娘清静清静。” 若华赶紧的去找出那些剩下的霉米,一打开袋子,里头就爬出来硬壳的小黑虫子,她心里憋着一口气,把麻袋一拉,用力倒出来半袋子米,顾不得手上的酸软,兜起一把在手上走到亮一些的地方,仔细分辨起来。 第030章 试探 若华心里的冷意,一丝丝的冒出来,手竟有些个发抖,喃喃说道,“中色白米红莲子黄芒,蒸谷米箭子米黄秈米上秆杭米……” 一个轻软的声音响起,“若华,你要看仔细了,这蒸谷颜色稍稍深一些,仔细一闻有米糠的味道,但是你瞧这米颗颗粒粒的不易断裂,煮出来的饭就容易熟……” 言犹在耳。 若华一时间的有些怔住,突然把手里头的这些个米都扔了回去,像是丢掉一个烫手的东西一般,心里嘲讽自己,谷若华,醒来之后你不是已经想通了吗,谁知道仍旧的如此经不得事情,活得如何,靠的总是自己,想着别人又能怎样。 孟大叔守着铺子,这时候见若华急匆匆进门自己拉开袋子,拿着米细细的出去瞧,又突然扔出去,以为她是心疼,叹息说道,“姑娘,哪里来的这么些坑人的米,看着尽是杂得很,只能拉去喂牲口!” 若华听他这么说表示赞同,缓缓神色问道,“孟大叔,您说哪里来的这米,非得卖给咱们这铺子,这米这般杂,不是一般铺子里应当有的,不是都卖差不多的品种吗,会不会是……衙门?” 好不容易的才吐出衙门两个字,若华松了一口气,盯着孟大叔看,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这般问,反正就是心里没有一丝底气。 孟大叔憨憨一笑,和蔼说道,“这可说不准。” 她自从看到了那杂乱的米之后,心里几乎已经认定了那米就是从衙门里头出来的,又从衙门联系上了简玉安,才闹得自己心里头不痛快,见孟大叔给出的一个不确定答案,是以都觉得有些个希望,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就这么样的希望有个人在旁边说说反对的意思。 眼睛亮闪闪的问道,“哦?怎么说不准?” 孟大叔自己躬身捧起一把米,“姑娘,您瞧,这米一样样的都不同,看着就像是从衙门里头出来的,不过你怎么就知道不是好几个铺子里扫出来的,让那有心人利用了,或许就是衙门里头的,但是也不知道谁买了去,这留着单单等咱们老爷不在的时候要给咱们个好看,您这庄子铺子两头顾着,总会被人钻了空子……”分析了好一通,然后几乎肯定的点头,“所以不太可能是衙门里头出来的,他卖这么一点子米能得多少银子,谁也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再说了他们主要是没有必要害咱们,这做买卖,要这般耍手段,讲究的就是一个利字。” 谷若华犹如醍醐灌顶一般,自己怎么就想不出这个道理,果真是当局者迷吗?于是看孟大叔的眼光就有些个不同,“孟大叔,您的见地甚好,不怕您笑话,我可是就想不出这个。” 孟大叔刚刚说完那样一番话,见若华这般反应,很是有些不好意思,扭过头去,又转而才说道,“姑娘说笑了,这处理这么些事情我在旁边看着,哪里能比得上姑娘的一分一毫,姑娘这样的年纪就能这般,定是个不让须眉的。老奴也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若华自然是愿意听的。 孟大叔很是认真的道:“这事情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反正简公子不就是在衙门里头吗,这事情估摸着可以找他问问,看最近的有没有卖出去什么这类的米,卖给了谁有没有印象,顺藤总能摸到瓜。就是怕简公子心里头有想法,本不想着这般,只是这事情撞在一起,定要慢慢理顺了,不然现在这生意……” 若华被他这么一提,就有些了然,是啊,想那么些有的没的做啥呢,眼前的事情还摆在这呢,干脆的直接去弄明白不就行了,自己在这瞎猜,要当真的是他,自己何苦要伤心,要不是,自己不是冤枉了人吗?就更用不着伤心了。 “我会想法子去问问简大哥的,瞧着他那般焦急,定然不是那样的人,这生意确实不太好,要是爹爹在,不知道他会如何?” 孟大叔这下就不知道了,“不如去找找李掌柜的,上回他不是已经答应帮忙了吗,也给足了咱们面子,姑娘您也是个能干的,这上次出了霉米这事情不是妥妥的解决了么,咋的就没有人来买咱们的米呢?这大的铺子是怎么了?不过我们这周遭的街坊都是习惯在咱们这买米的,可惜每家每户都买得不多。” “是不多,只是要是都在咱们这买,怕是也不少。”若华随口答了一句。 下半晌,若华一直在铺子里晃悠,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该怎么样开口呢,总不能一去就直直的问吧,怕是也问不出什么,没得还让人恼了,那又该找个什么样的由头才是自然而然的呢。 谁知道她还没有去找,就听见临波的声音,“简公子,您来了——” 临机一动,若华直直的走到后面仓中,孟大叔正在那清米,她就蹲在那一旁的霉米旁,想也不想的就捧了一把。 简玉安进门的时候刚巧看到这一幕,眼皮一跳,“若华,这米都成了这个样子,你好动他做啥?你大小就不喜这些虫子。” 若华顺着话头说道,“简大哥,您也瞧着这铺子买卖不好,也不知晓如何的得罪了什么人,现在大桩买卖都不上门了,我想着现在也有些空,就查查这霉米的事情,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弄个套子给钻,这万一真的是有人这般,我要是不知晓,下一次要是变本加厉一些,哪里还有招架之力,您说呢?” 见她这么说,简玉安松了一口气似地,“这个我也想到了,不然的我认得一个同僚,家里就是做酒楼生意的,这去求求他,没准能够打听点什么出来。” “这怎么好的让您去求人,这刚进去的可不要让人瞧不起,况且这米我还有些认不出来,要不然的这几日我让临渊去几个铺子都买点米回来,一来知晓米价,二来也好看看究竟是不是他们铺子里的,我就不信……” 听着若华语气之中流露出的关心,简玉安心里划过一丝欣喜,很快的又被担忧忐忑取代了,不是应该到自己出面的时候了吗,怎么她似乎都没有想到过自己能够为她做点什么?是觉得自己本来就是没用的吗?这米要是被她知晓衙门里头出去,还不知道是如何? 想着这些,简玉安心里就乱了套。 谷若华见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微微有些沉,“简大哥,您帮我看看这米怎样?” 简玉安现在是骑虎难下,他总不能说这米是得了姚如烟的主意,特意的来害铺子的吧?他突然打了一个冷颤,过来扒拉几下,一脸的为难样子,皱皱眉,又堆笑道,“我装着一袋子回去,慢慢看看,我认得一个人,到时候让他看看就更妥当了。” 若华此时站了起来,心里有些恼自己,为什么就不能直接问出口呢?但是看着简玉安那样的神色,似乎又觉得自己还是这般的好。 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反正就是累,心里憋气。 简玉安拿着那么一小袋米,嘱咐若华,“你不要太操心,我来想办法。” 若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眼神空洞洞的,心思全然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孟大叔在一边摇摇头。 天擦黑的时候,简玉安神色慌张的又来了,只不过也没有进门,只是找到临渊,临渊又是找了碧环,话传到若华耳中的时候,自然就是碧环说的,“临渊说简公子说这米应该就是衙门里头卖出去的,只不过他说当时候卖给了谁还想不起来,也有了一些时日,不过他会回去问问的,这事情一有眉目就来知会咱们,简公子一脸的大汗,一看就是跑过来说这事的,还说是他没有弄清楚,一出事的时候就没有想着来看看那些个米,才让今天这般难以收拾,很是对不住咱什么的。” 这般的上心,又第一时间来通知,他定然是个不知情的了,若华不由得为自己的疑神疑鬼有些愧疚,庆幸好在没有直接开口问。 “简公子真是个好的,这米咱做买卖的也想不起来去看,他这样的年纪出了事情忙上忙下的不说,还那么着急的想着把事情扛在自己身上,姑娘以后定然是个有福气的,看他照顾家里那模样就知道错不了。” 若华噗嗤一笑,“说得那般真,刚才是你见到了?” “想想就该是这样的!”这妮子,没有见到还这样的理直气壮。 说完就退出门去,没一会儿又急急的撩开帘子进来,口气很是焦急,“姑娘,临波遇上事情了!在外头求着说能不能支二两银子?” 第031章 搭救策略 突然就听说临波要支银子,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明显的还是急事,临波虽是善结交人,嘴皮子也是利索的,毕竟也只有那么点年岁,若华抿了一口茶,“可是为何?” 碧环磕磕巴巴的也不怎么说的清楚,“只听说是他的一个同乡遭难了,这想着相帮什么的……” 若华想了想,也不知晓是什么事情,“临波的同乡?他可还记得那些个东西?他来咱这时候才多少岁?现在怎么的冒出个这些人?你把他带到正厅前,我有话问他。” 少顷,临波被碧环带过来了,啪的就跪在了地上,“姑娘,是这么回事,我出门的时候见到一同乡,家里那边遭了灾,逃难逃到这个地界,一家子老小的也没有个着落,他是个木匠,好不容易的找到了一份短工,这给人箍了好多的木桶米缸,到头来那东家却是分文不付的,就说是卖不出去,他无法,倒是可以在那吃着,只是家人却是已经没有米下锅了,偏生的那三岁的孩子还生了病,都开始咳了……” 啰啰嗦嗦了这么多,谷若华大致了了解了状况,却是不急于答复临波,有些沉吟,“那临波,你该知道这样的人有多少?你帮得了这一次,要是下一回呢,要是城里都是逃难的人,又该如何?” 临波没成想若华会这么问,嗫嚅说道,“姑娘,难不成的他开口了我见死不救?老爷常常教导说人要心存善念……” 当然不能见死不救,又哪里到了死的地步?心存善念也要开什么时候对什么人,临波这样的小厮,一个月能有几个铜板?二两银子,他知道意味着什么吗?若华知道临波是个聪慧的,只是不能让他长偏了,这刚巧的是讲究义气的时候,要是遇上些个什么不好的事情,比如这一次要真是被骗了以后要是转了性子,可就后悔也是难了的,于是饶有兴致的盯着他,“哦,你认为就是见死不救了?他是怎么的就有危险了?若是你到了这般境地,你该如何?你会见到个刚认得的人借人家一年才能赚到的银子吗?” “奴才没有想过。” “那你就这样急慌慌的回来找银子,先不说这人是不是你同乡,甚至不能说是不是骗你,你觉得你自己可否有这个能耐。”若华说话就有些个不客气,临波以后是能够派上用场的人,她总不能任由他这般。 临波思忖了片刻,这时候已经没有方才那样慌张的神色,“我方才的一听那孩子病了,就……我是没用瞧清楚,只是听那口音倒是还……我……我记得我有个那么大的弟弟。”他有些个脸红。 若华却道,“临波,老爷说的心存仁善,你这一听说别人遭难了就想着相帮,这是不错的,只是我们要真的用得上也要分辨的出来是不是?这二两银子本身没有什么,但是要真的是给了不相干的人,或者有人利用别人的善良行骗,是不是可恶?要是被利用了还不警醒,是不是也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临波说不出话来,脸上微微有些涨红,“姑娘,我没有想那么多。” “他有几条路,第一,是去找那箍桶的东家要银两,便是不给也有法子可以想,或是跟着几个做活的人一起要,或是带着家人一起过去哀求。你问他这一步做了吗,第二,这要是去要银子而不得,他可以把自己做好的东西拿出来卖抵了工钱,东家卖不出东西他可以拿着先去卖,这至少也能换回来一些个,要是这买卖做得好就更加好了,第三,他可以卖自己的手艺,他可以去找个活计,工钱开低一些要求预支一些或者带着家人吃饭,这也不能饿着,第四,他要是实在走投无路,也可以找那些个之前做活计的人借钱,听你的口气应当就是来了一阵时日的,这阵子他怎么过下来的?为什么这个时候就不成了,何苦的就找到你身上,你也说自己就跟他见过一次,他就敢问你借二两银子?” 临波一时间的没有说话,自家姑娘说的这几点,他竟然一点反驳的理由都找不着。 此时有些个减退为难,“姑娘,那我去跟他说我没有这么些银两?” “那万一他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呢?”若华盯着他问。 “您不是说?”临波怔住,“怎么的又是走投无路?不是……” 若华扑哧一笑,见临波那呆呆的样子,似乎完全都懵了,平日里的机灵劲也不存在,似乎还在想着方才的事情。 若华知道他还需要消化,此时却也不得不说,“事情总有变化,我没有亲自见到你的那位同乡,自然不能知晓他为何这般?我的意思,是让你要是遇上事情不必要匆匆忙忙的来支银子,而是要多想想多转几个弯,不要被人钻了空子,你可知晓?只是要真的是你想着帮他,你等会就可以拿我说的那些个去问他,且看他如何说,你说的支二两银子,自然可以,但是以后从你的账上扣。” 既然要帮人,就要明白自己所付出的代价,她打算都已经告诉临波,他反应过来,拜谢了若华,却也接着银子出了门。 碧环在一边笑骂,“平日里的劲头倒是都看不见了,不过姑娘,您给了他银子,万一他真的被人骗走了怎么办?” “这学着处事,总要靠自己,被骗过一两次以后就好了……” “……” 如此过了两日,临波没有跟若华说什么,她也没有问,只是在铺子里的时候,临波明显的有些个神不在焉,眼神总是望着外面。 若华也就随着她去,自己在想着法子,简玉安那边的事情暂且不说,只是这铺子里头也有些个乱了头绪,零零散散的做这些个零碎的生意,知不知能否撑下去,销量又是如何,临渊这几日也是四处跑着,慢慢的就有了些头绪。 这样做虽然没有那么便利,好在以后就算是谷中接手也能长久的做下去的,正要开口吩咐,“临波——” 临波却愣在门口,脸上都是喜色,“来了,来了——” 碧环白眼一翻,“来什么来!姑娘叫你呢。” 临波面色一喜,很是有些激动,“姑娘,您不知道我那日去跟雷大哥说了,他再也没有提借银的事情,还说您厉害着呢,后来听他说带着两个同伴一起去按工钱支出了木桶一类的,以后卖出去要是好,他就想着做个匠人接活计,当真能挣下一个铺子日后就有着落了,我见他那光景还是支了他二两银子,他高兴得什么似的,却坚决不要,说已经给他指了路啥的,嘿嘿,我哪里能指什么路,都是姑娘的功劳。” 门外却是传来轱辘声,却是一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好生的放着几个木桶米缸一类的东西,正沿街叫卖。一个妇人跟在他旁边亦步亦趋,车上的木桶中坐着一个孩子,咯咯笑着。 临波招呼了他一声,那人放稳车,又卸下身上的麻绳,满脸喜色的朝着临波喊道,“临波小兄弟,我之前在那木器行摆摊,卖出了三个米缸四个木桶,送了一跟木棍子给人挑着……这看着还成,我们就用低一些的价又买了东家的一些东西出来,打算沿街叫卖。” 临波也由衷的替他高兴,说话间就让他们进铺子里,“姑娘,这就是我那位同乡。” 若华抬眼见他身材高大,足足比临波高了一个半头,浑身结实,一身的粗布衣裳,腰中系一根麻绳,眼睛却是都不知道往哪里看,刚才跟临波说话如洪钟,此时却是嗫嚅说不出话,而那妇人更是满脸通红,此时抱着孩子,身上的衣裳已经看不出来颜色,却也算干净,她很是有些个紧张,却又偷偷抬眼看着若华,一双细长眉眼却也动人。 突然来人拉着自个媳妇啪嗒一声就跪在地上,“雷老虎多谢姑娘的指点。” 这雷老虎一看是个忠厚不过的人,也难怪临波会借银子给他,也是个可教之人,现在这样就挺好,或许当时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吧?若华仔细的询问了他所买的东西,他倒是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样子,反而是他媳妇,说的很是详细,去原来东家那拿一个多少,自己卖多少,现在卖出去多少,有多少铜板要吃饱饭看着不成问题,又说从村子里出来什么都不知晓,差点被那东家坑了也是外乡人不敢吭声的,又把她打算自己也找个活计,以后能在这安身就再好不过。 媳妇倒是比雷老虎利索。 若华见差不多了,“你们的米缸子多少文一个?” “在原来那买过来是三十八文一个,在外头卖五十文上下,姑娘要是要尽管的拿去使就是。” “临波,那去把车上的米缸子都搬进来吧。” 临波好生为难。 这小子还真把自己当恶人了?若华心中腹诽,却笑着对雷老虎媳妇说道,“你们过去把这般大都买过来,我给你们四十五文一个,暂且的订下五十个,等会我会让临波支银子给你,要是没有地方存放就拉到我这,只是有一点,到时候你要分开的送去。” ************* 呜呜,昨天外面回来打算生死时速来着,最后悲剧的断网了~今日的赶紧跟着 第032章 营销开始 “姑娘呀,买这么多米缸做啥,咱们又用不着!”眼见雷老虎带着媳妇欢天喜地回去筹备之后,碧环目瞪口呆的说。 临波知道没有那么简单,本着做买卖的原则大胆猜测,“姑娘是要放在铺子里搭着卖?” 若华微微点头,临波已经有了长进,是值得鼓励的,“临波想的很好,咱是卖米的,这米缸子也可算是成套卖着,是个好主意,只不过这一次咱们是送不是卖。” “送!”碧环再次吃了已经。 “姑娘,这咱们这生意本来就不好,这米缸子一个虽然不贵,但是抵不过多啊,五十个米缸子,要卖多少米啊。”临波有些咂舌,已经很懂得开源节流,同时也有些隐隐的担忧。 若华既然以后总要丢开手,少不得的要让临波独当一面,自是要跟他说清楚的,“我不是卖,是送,也不是每个都送,临波你相熟的人多,还有的买上点饴糖什么的,专找那些孩子扎堆的地方分,再跟他们说,后日来咱铺子里买米超过一石的送米缸子,送三十个,剩下的二十个,平日里都在咱们这买米的,你看着送就是。反正咱们的目的就是让这街头巷尾的人知晓,咱们白送米缸子,以后买米也送到家门口的。” 无论做什么,造势总是必须的。 临波若有所思。 “我们卖米缸子的钱,最终换得一个名头也算是不错,这是第一步。”若华说的口有些干,喝了水见临波一副了然的模样。 “接下来该如何呢姑娘?” 若华继续说道,“这让大家知晓是第一步,之后我们就开始调查,先从买咱们米的开始,临波你出去一家家的问了然后记下,晚上拿回来我整理出来,一家子一日需要多少米,米缸子多大,吃的一般是什么米,然后告诉他们等快要吃完的时候咱们送米上门。” 这是若华以前就曾经见过的一个例子,说的刚好就是迷卖米的,只是自己稍作改动,现在大桩买卖那边出现了问题,一时半会的也调查不出结果,况且那些人平日里都傲气得很,认为各类米铺子都争相巴结着他,那么她就转了一个路子,趁着这些零散的住户市场还没有人去占领,她就要先行一步了,这些虽然比不得那些大桩买卖那么便捷,只是胜在每人每日都要吃饭,是个稳妥的,一旦稳定下来,变数很小。 临波还是有些一知半解的,“姑娘,这样真真是为他们着想到家了,尤其是家里人都是有活计的,这送上门的事情多方便,只是我们的事情便多了许多,好在的能够送去也比在这里守着憋着强。” 这个时候,哪里有那么强的服务意识,或许的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临波能想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她很有信心,“那就这么办,临波你那字倒是要好好写写,从买咱们米的人家入手,一条巷子一条街的写出来,咱给他单独做一个册子,然后到时候推算出来的就单单的又列出一个册子,到时候哪一日该往那条街送多少米咱们就心里有数了。” “到时候你把咱们的打算告诉临渊,一起谋划谋划。”末了,若华又嘱咐了这么一句。 接下来的几日,那米缸子便是都送了出去,很是掀起一阵风潮。临波跟临渊都开始走家串户,做起了问询的事情。两人写的字还不是顶过关,却相互的看着也长进了不少,数字却是明明白白的。 若华领着碧环看铺子,来买米的人虽然有,数量也总是有限,若华不愁,走的就是长远的路子,总会好起来,到时候就不用再这么被动了。 在铺子中间放一个小案桌,桌上摆着米花米糕等各种吃食,俱都是若华写的方子,孟大娘做出的点心。 “姑娘,这东西真是好,只是怎么上回送望宾楼的点心怎么的不做出来,倒是还省事也好吃的。” 若华用自做的纸袋子打开,各色点心装进去一点,然后一折,放进一边的簸箕中,“那自是不行,望宾楼是做生意的,这方子既然给了人,自己家吃还可以,这要是弄出去,谁还上人家酒楼去买,况且有些大户人家,觉得这吃食的东西讲究,要真是人人都吃得,他们也不买了。” 李掌柜的刚走到这门口,就听见这么一句话,心里熨帖,暗道果然自己没有来错。“谷姑娘,近来生意可好?” 谷若华见李掌柜这般过来,赶紧让座递茶,李掌柜的也不推辞,顺手抓起他们做的点心就这茶吃了一块,“最近生意如何?我听临波说了,你们以后准备做那些零散生意?” 若华点点头,苦笑道,“我们倒是也不想操这份心,只不过现今也实在是没有什么法子,倒是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大桩买卖都不用咱们的米,也问不出个原因,我就想着既然如此,干脆的把小户人家这一项买卖抓起来,总也能吃饱饭。”这话却是半真半假了,但是她知道这么说李掌柜的必然是更加相信吧。 李掌柜的沉吟片刻,捏着胡子提出质疑,“这买米的事情,总归也比不得别的,这就算如此又能有多少?姑娘要是觉得为难,又有这手艺,铺子也够大,倒是不如吩咐下边的人多支一个点心铺子,多少有些个进项。” 倒是实实在在的为铺子考虑的,若华心里感激,却并不想如此,“李掌柜的好意若华心领了,只是分身乏术,这样的事情还是等爹爹回来再看。” “那姑娘这般做那些买卖,送上门去价格反而还要低一些,这样怕是折本的买卖,外头传的也快,这怕是跑腿的时候多赚钱的时候少。” 若华并不认为这样,“若华窃以为,这买卖是客至,只要他们认可,咱们也能过下去,总是好的。” 李掌柜的摇摇头,“姑娘倒是跟谷老爷想法如出一辙。” 他没有多劝下去,转而说道,“姑娘,那一日衙门里头的老爷也在咱们望宾楼吃了饭。” 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若华还不知道如何接。 沉默半晌,他很是歉意的说道,“怕是望宾楼里也要换别的铺子了,实在是对不住。”说完他狠狠叹了一口气。 碧环首先就有些不乐意了,“李掌柜的,怎么的就不用咱们的米了,好生生的,还比他们便宜,再说了您以前不是说过……” “碧环。”若华止了碧环继续说下去,转而笑道,“李掌柜的能上门告知,若华心里感激,想必这也不是李掌柜的主意,您的苦处我们也知晓的,并不需介怀。” 李掌柜的之前得了若华的方子,再者打眼瞧着这谷家的姑娘心胸开阔做事极其果断,怕是比她那父亲还有魄力,只不过是个女儿身,他当时自是承诺相帮,只是自己不过是个掌柜,上面东家已经定下来,他也不能再说什么。却听若华这样一番话,什么道理都明白,很是有些羞惭。 李掌柜的见若华已经知晓,就放心的走了,碧环一脸的不乐意,手里的动作虽然不停,却嘟囔着,“这些人的话真是信不得,幸好的临波他们出去了,日后咱们要真是做好了这生意,也不用看这些人颠三倒四的,烦死人,不过要是没有法子,点心铺子咱们也可以支起来,晚上跟孟大娘做好白天我过来卖就是,并不费劲的姑娘。” 若华摇摇头制止了,“李掌柜也是不容易。”心里头却是想着,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难不成的衙门里头的人吩咐不要自己家的米?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他们从来没有得罪过衙门啊。 为什么,上次的霉米的事情也没有解决,这次莫名的又跟衙门扯上点什么看不见的关系?遇上这两个字,总是没有个好结果。 突然心跳慢了一拍,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就听碧环笑意吟吟叫道,“简公子来了——” 第033章 简陆氏的打算 许是刚才的怀疑,当简玉安进门的时候,若华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思绪被打断,总是觉得漏下了什么。 碧环却是高兴,一双眼睛完成了月亮般,这未来的姑爷瞧着越来越好,模样好,学问也好,还对自家小姐上心,于是又巴巴的去端了茶。 若华刚想事情微微皱眉,此时都没有纾解,“简大哥,你上次说的那些人为啥不买我们的米,有眉目了吗?” 简玉安微微点头,面色有些凝重,“多半是五里铺那边给了什么好处,从上回闹事开始我就觉得很不对劲,按理来说这铺子跟他们那边没有什么冲突吧,况且这天已经下了雨也不知道他们打了什么主意……” 沉吟片刻,若华还是把那话问出口,“简大哥,五里铺,跟衙门的人有瓜葛吗?” “为何这般问呢?” 为何?话到了嘴边又转了弯,“打听的时候听人说跟衙门有些个关系,不然商人逐利,好好的也不会放着便宜的不用。” 简玉安心里有些慌张,脸上就开始涨红,连自己都没有发觉,倒是急忙的解释开来,“若华,这跟衙门怎么会扯上关系,我……我……”坑坑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若华见他红着脸紧张的模样,自己先是舒了一口气,她就知道简玉安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只是觉得他在衙门里头有那样的人,真是有些不舒坦,于是扑哧一笑,“简大哥,我知晓必定的跟你没啥关系,只不过这衙门里头人多了,保不准的有什么人生出了这心你自然不知晓,虽然还不知晓为何会这般,只是总要弄清楚的好。” 简玉安心跳飞快,若华已经开始怀疑了吗,万一她真的知晓,以后可要怎么办?会用怎样的眼光看自己?他听若华那般说没有缓过来的感觉,只得胡乱应下一句,“是这样。” 若华又低着头忙着手里的活计,简玉安摩挲着那茶杯盖子,抿了抿嘴唇,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说道,“若华,我已经问出了那霉米卖给谁了。” “哦,谁?”若说人家买不买米的,这个自是强求不来可以慢慢调查清楚,而那些个霉米事件,却实实在在是人家的圈套,非弄明白不可的。 简玉安心里七上八下,他就知道姚如烟没有什么好心思,若华他们打听出来的多半是她告诉的,那么要是她一直乱说到头来还不是自己跟若华生了隙,她为啥如此?是了,她跟她姐姐跟若华的关系都不顶好,到时候若华伤了心,最后只有姚氏开怀,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这时候不能犹豫,否则到时候后悔莫及,况且这主意是她出的,她总要为此担责。 想明白过来的简玉安当机立断说道,“说是卖给了南城外几里养猪的一个人,只不过我也不知道什么人,不然跟他打听打听便可知晓。只是我这也一时走不开……” 若华秋水湛湛的杏眼满是亮光,简玉安能把之前的事情打听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剩下的就不用他去做了,再回转眼睛看着他,本一个书生模样却家逢变故,不然他应该会有另外一番景象的吧,“简大哥,这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临波临渊都是能干的,你的事情也多。” 简玉安没有推辞,只是客气一番,就调头走了。 银雪巷的一个小院之中,阳光一寸寸的从那墙头爬进来,院落里一角开辟出几聋菜地,由于之前的雨甚是水嫩。 屋檐之下,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跟一个老妪挨着坐,手里头却不闲着,姑娘正在绣一只锦鲤,不甚专心,手上已经被扎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大哥怎的这个时候还不回来?” 一老妇笑道,“你这孩子这般性子急,这做事情的哪里有个准头,能吃碗饭不容易,你大哥是能干的,能谋到这个差事,你那锦鲤绣得如何了?拿来祖母瞧瞧。” 玉芹递过手里的绣绷,捏了捏手上的针眼,这已经是自己绣得最好的了,祖母一定会夸奖自个儿,却听见一声叹息,“你这鱼眼不成,一看就死气,跟你说过多少回,这地方要用滚针方才鲜活,就又忘记了?” 玉芹今日也不知怎么的,大着胆子说道,“祖母,这如烟姐说了用着连针也是可以的,我绣着也好了许多。” 简陆氏本还一派闲心,听见玉芹这般说,马上有了警觉,“你休听她的,一个姑娘家没脸没皮的,下回来了甭搭理她,她什么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玉芹很是不敢相信,赶紧为她分辨,“祖母,如烟姐常来咱们这帮忙,也过来跟我一起做活计,她性子又好人又聪明。” 简陆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这实心眼的毛病!你要是有她一半的心眼就不错了,她那一肚子花花肠子,以为有个秀才老爹如何?这也不知道那姚氏烧了什么高香才嫁了谷家,这念书的要真的是能种个举人做个官还勉强,不然你也不看看,先前做买卖的不也是威风得很,你可不知道,谷家当年……” “当年如何?”玉芹一脸好奇的样子,她经常听自家祖母说谷家是如何风光,但是看着似乎也没有如何,若华姐姐那样一个妙人,还不是要上上下下的打理生意。 简陆氏见自己说漏了嘴,不再说下去,“谷家总是好的,你哥哥那边我倒是不要再操心了,只是你也不小了,不能总是一团孩子气,我当年你这般大的时候,可是什么都要为自己打算了。” 玉芹红着脸,自然知晓简陆氏为何这般说,上回如烟也是跟自己偷偷说过的,姑娘家到了这个岁数,定亲的还多了,想到以后,她觉得很遥远又觉得好像很近,莫名的有一道影子在眼前,赶紧的低下头,“祖母,我还小呢。”说着挨在简陆氏的膝盖上。 简陆氏伸手摸摸自家孙女乌油油的一头发,心里汪成一滩水,眼光飘出很远,“祖母知道你是个好的,自然有我给你做主,你只要好好听祖母的就行,把这刺绣好好学起来,再好好学学掌家的本事,以后再也不要受这般苦,现在咱们好生打算着,你要听祖母的,以后那些什么连针再也不用了,姚家那姑娘也不要多见,现在多走了路多受了苦,以后就有你享福的时候。” 玉芹到底是个姑娘,面皮薄,却又是个直性子,“祖母我不怕苦。我一直呆在您身边哪里有什么苦的。” “傻孩子!要是你爹娘还在,自然轮不到祖母替你操心,只是祖母也老了,我就担忧你这性子,跟你哥哥都是不会实在的,你哥哥那边倒是还好,若华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模样好,性子有些急却好在没有什么坏心思,心是软的,人太要强,不过放在咱们家却是个好事,一家子以后总要有人撑起来,谷家老爷连外人都顾着,没道理自家女儿女婿的放在一边,你跟玉平的事情就不要那么愁了,等谷家老爷回来就定下这事情,年岁也都不小了。定下来才不会有什么变故,也不枉我筹谋这么多年。” 简陆氏看着这破旧院落,心里却念叨着,总有一日这里会变了一个样子,自家的儿孙能够过上好日子,而这一天必定的不远了,“之后就是你了,你遇上事情不要轻易的听人家的,什么事情都在心里头过几遍,到时候再告知祖母,这你我也为你打算好了,手里头要有手艺,模样好性子顺,秀水县这地方虽然不大,却也还行,你那谷家的伯父很是认得些人,少不得的我要豁出老脸搭上话,你自己也要争气,我也瞧了这两年,城东那一户家产是丰的,只不过兄弟妯娌太多,过去就是个吃亏的,隔壁街那却是独生子,却是只有一个亲娘没有了爹,你不知晓这寡妇带儿的,嫁过去媳妇最是受气……” 越说越是顺口,仿佛那副美好的画面已经实现了,若华进门,玉芹嫁个好人家,玉平就可以安心念书,以后…… 玉芹却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的,听见脚步声,就蹦跶起来去开门,“大哥,你回来了!” 进来的正是简玉安,身上很是有些狼狈,脚下还沾满了泥巴,脸色却是还好,“大哥,你这去了啥地方,怎么弄得这样一身回来?” 第034章 疑惑 简玉安在门旁用力碾了几下,一团泥巴有些光亮的结在地上,这才抬头朝玉芹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玉芹是个眼尖的,“大哥,你头发如何了?怎么玉簪换成了这样一根烂木头的?好好的去那些个地方做啥?” 简玉安赶紧的跟玉芹使眼色,手遮在嘴边小声说道,“你也小声些,不然又该让祖母忧心,不过是跟着他们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下,碰巧头发也被勾住了罢了,值当你这般大惊小怪的。” 玉芹一副了然的模样,眨巴一下眼睛,悄声说道,“大哥当差真是辛苦,祖母去看玉平写大字了,我看着的呢。” 兄妹两说笑着,玉芹给他打水,又推着简玉安去换了一身衣裳,扭头看看简陆氏没有出来,赶紧拎着那双沾满泥巴的鞋子蹲在门口用稻草刷子擦起来。 若华带着碧环过来的时候,对着门旁那一摊子泥有些不解,就见玉芹在一旁刷鞋,很是专心的样子。 “玉芹姑娘这个时辰洗衣裳啊?” 玉芹抬头一看,见是若华他们,忙站起身来,笑着眨眨眼睛,调皮说道,“若华姐,你知道我祖母是个操心惯了的,这不,大哥也不知道去哪里沾惹了这么一身的泥巴回来,头上的簪子都没了,我让他带的丝线也没有买,还说下半晌有着急的事情,千万不让祖母知晓。” 若华便点点头,仔细看了一眼地上的红色泥巴,进了门。 “玉芹,等会跟千万不要跟祖母说漏了嘴。”简玉安换了一身家穿的粗布衫,低着身子把一团衣裳卷起,顺嘴对身后的人说道。 “说漏什么呢?” 简玉安抬头见是若华,眼睛里有一丝慌乱,很快就掩饰了,“没……也没啥,若华……你来了。”随即打了一个呵欠,“歇了半晌还乏得很。” “这样的时候是容易乏得很,今日下晌没有出门吗。” 简玉安赶紧点头,又反射性的摇头,支吾出一句,“并没出去。” “乖孩子,这几日铺子还好吧?”简陆氏见若华来了,热络的拉着她的手,坐下好一通询问,见若华拿来的那些个糕点,又好生的称赞了一番。 玉芹拿着鞋子进来,放在屋檐处晾了,把简玉安拉到一边,“我看若华姐可是有些个不同了,这刚还问你来着,看着似乎有些忧心,你就知道不让祖母忧心,也不知道瞒着她一些,免得操心了铺子还要操心这头。” 简玉安眼皮一跳,直直问道,“玉芹你不是去摆饭?刚才就蹲在门口?”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玉芹再说什么他毫不在意了,暗骂自己为什么要点头,刚才怎么就不能再镇定一些呢,反应过来又赶紧的去把门口的泥巴清理了,借口去灶房拿东西,好一通的忙乱。 若华对简陆氏的那一份热情,依然适应不了,只好贴着笑脸僵在脸上。 简陆氏一直没有放开她的手,在若华的角度看去那颧骨有些高,而那眼睛显得有些深陷,是有些凌厉的长相,虽然此时脸上笑得很慈祥,却也没有柔和多少,“你这孩子就是心善,还记挂我这个老婆子,我这天天念叨你呢。” 碧环很是开心,见自家姑娘在这这么受重视,忙不迭的答道,“我们姑娘也是记挂着,只不过最近事情实在忙乱。” “你那头我一个孤老婆子也帮不上忙,好在我还有几个孙儿算是懂事,若华你也不必跟着他们外道,凡事尽管使!” “祖母!你这见了若华姐姐,连孙女都忘记了吧。” “瞧你这小性儿!没得让人看了笑话。”简陆氏嗔了一眼玉芹。 玉芹哈哈一乐,“刚可是祖母你说的不是外人,还笑话不笑话的!” 众人就此乐了一回,若华便带着碧环告辞了。 走出那青砖地,盯着这干净的院落看了一眼,青碧的菜叶依旧翠绿,映得周遭的墙壁更加灰扑扑的,院门的红漆已经开始掉落,斑斑驳驳,不知为何,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随之心里便是一阵憋闷,像是被什么压住一般。 若华手握着放在胸前,咬住了嘴唇。 “姑娘,您怎么晓得这个时候来简公子在家中呢?可是刚才临渊说的,要我说这点心本就不是送这边来的,要送也要大包一些,这样看着多显得小气……” 若华的思绪明显不在此处。 门口的红土明显的不见了,看样子还是很新鲜的脚印,上午时候被说到衙门的时候明显的有慌张,后来突然说了霉米的事情,要真的是打听出那样的事情,按他该是一来就赶紧说出来的吧?倒像是在掩饰什么,刚才眼里的不安,头发上残留的竹叶…… 脑海里好乱,为什么?要真的是他?又是为何? 对于他来说,有任何的好处吗?他在衙门里头当真说的上话? 若华百思不得其解。 碧环见自家姑娘的样子摇摇头,带了临渊过来。 “红色的土只有城南一带才有,有一整片的竹林,以前我还去挖过竹笋子,过去便是杨柳庄。”临渊有什么说什么,他对周围这些十里八庄的都很熟悉。 “柳庄有人养猪吗?” 临渊明显没有料到会有这样一问,答不上来,“我明日去打听。” 若华想了想,“你让临波过来。” 烛光明明灭灭。眨眼又是天明。 杨柳庄我王大户,长了一脸的麻子,翘着的腿一抖一抖,看着自家的大瓦房很是满意,不停招呼对面的人,“喝酒喝酒,咱养猪的别的没有,猪肉还是吃得上的。便是我家大黄,现在嘴也养刁了,没有肉汤泡过的饭它都不吃!你说这畜生也会挑,要不是我那好几栏的猪靠着它守着,我就杀了吃肉!狗肉可是比猪肉香多了……” 对面的人便有些畏缩,又巴结的笑道,“还是你这日子过得滋润,这猪还没有卖呢就吃起肉来了,要说咱们杨柳庄,你开始头一份的日子,瞧这院子多亮堂气派,都不是外人,姐夫可有什么门道?” 王大户脸上的麻子闪闪发光,笑得很是奸滑,“这不明摆着的,养猪!我都替你谋算好了,回去也跟你媳妇说,不要把一文钱都把得死死的,过阵子我那母猪下小猪了,你过来抓一头,两相不吃亏的就收你一点子本钱,喂到年底,也算是积攒出了一份家当。” 那人一副点头受教的样子,脸色却是已经有些尴尬。 突然门外一声:“敢问王大户可是住在此?” 王大户筷子往桌子上啪一放,一身酒气的跑了出来,见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厮,脸色略黑,神色却是不错,心里暗道来的可是快,“这位小哥有何事啊。” 临渊闻着这人的满脸酒气,声音平板板的问道,“你这最近可是买了衙门霉米喂猪?” 王大户一肉掌拍到临渊肩上,“这位小哥,你问这做啥?” “这买了那米,被拿来害了人,衙门里头也要调查,要真是有什么牵扯的还是早点说。”临渊仍旧是一板一眼,有啥说啥。 “我这倒是也想着知道呢,我记得真真的,是个的姑娘,眼睛细长细长,眉毛淡淡,给了我银子顺手买了去,这之后我就不知晓了。” “真不知晓?” 王大户点头哈腰,“自然自然,倒是提过在响马……瞧我这记性!” 等临渊走后,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毛都没长全的小子,也敢来唬人!衙门衙门的,衙门的门朝那边开你知道吗?!” 扭头见身后又站着一人,没好气的道,“该说的都说了,怎么又回来!” 却发现人有些个不一样。 第035章 露 一身油腻腻的衣衫,微微发福的模样,鼻子眼睛嘴巴都小,一张脸像是姑娘做的芝麻油饼,对,还是芝麻撒得不均匀的哪一种。 临波忍不住笑,索性的就自然笑了出来,看着就像是特意向王大户堆着笑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位爷,我们公子昨日托你的事情,他说实是有劳你了,太过匆忙也没有带什么东西,嘱咐我今日给你送银子来,好换回昨日的玉佩。” 王大户心里嘀咕,果真的是个少爷,想想也是,要不然的那样的年纪,那么就容易得那样一个肥缺,这个时候倒是还好,等到纳粮的时候,呵呵,谁不求着他呀,这脚重一点轻一点,这粮够不够还不是那位爷一口气说了算。 说真的,他甚至有些后悔昨日要了人家头上的玉簪,万一被人记恨上了,有得自己的苦头吃,不说远的,就是这杨柳庄,当年杨家算是大户了吧,以为自己有点能耐也就没有把那仓斗级小官放在眼里,到头来一次次的淋尖踢斛也过不去,洒下来的哪里是稻子,可是白花花的雪花银!到头来到底也伤了元气,还不是要求着人家才算完,今年这样的年情,要是那鼠雀耗多些,又该是什么光景?换句话说,要是自己在他跟前说得上话,到时候这庄子里谁敢小瞧了他去,县老爷也不如他!庄子北那小寡妇的地,要是自己带着她交粮…… 想通这一点,王大户酒也没有心思惦记喝了,赶紧一脸的笑,“这位小哥说笑了,哪里是玉佩,是个好簪子,不过是乡下人没有见识,你们公子特意的留着给我看看的,这就要还回去了,哪里就当得起您亲自送了银子过来。” 虽然如此说,王大户可是一直盯着那银子不肯移开片刻,将要到手的银子让他吐出去,真是要命。 临波见他这般,又笑嘻嘻的道,“话虽这么说,也不能让您吃亏不是,又不是这一锤子的买卖,日后机会多着呢,我们公子是什么人,哪里会让您吃半点亏的。” 王大户听着越发的觉得是在挤兑自己,咬咬牙,罢了罢了,反正当初买回来那个霉米时候自己也赚了一笔,不过传几句话,也吃不了什么亏去,粘着银子的眼光终于扯了回来,再不敢望过去,“嘿嘿,这簪子还请小哥带回去,银子休提,休提。” 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他赶紧说道,“小哥,回去还要跟你家公子说一声,他交代的事情我都办妥了。” “哦?这么快!”临波很感兴趣的样子。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就刚才,一个黑脸模样的人来问过了,还用衙门的事情来唬我我都不说出来,只是按公子说的是哪位细眉长眼的姑娘。” 临波心里冷笑,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有些不屑一顾的样子,“公子也忒小心了一些,凭着什么人当时没有抓到把柄,怎么的就能怪他头上是不是。” 王大户闹不清楚临波的身份,只觉得是没有错的,顺嘴接道,“这可不是,你们家公子小心有些过头了,这做他那个位置,想要不被人说道是不可能的,这又不是什么事,银子照样赚,自己过得好就是,不过你们公子可是计谋顶要紧,卖出来的霉米,特意巴巴的嘱咐说是小偷从我这偷去了……咳咳,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小哥进屋歇会再走。” 临波半推半就的也就应下了,酒喝着,肉吃着,嘴里胡扯着,听得王大户跟内弟一愣一愣的。 到底年纪小,很快的就醉了,却仍旧没有忘记正事,“拿簪子过来,小爷我……要回去了!” 王大户心里头忐忑啊,却又不得不给,这一伸手,又听到一句,“银子,给……给你!”哆哆嗦嗦的就掉在了地上,桄榔一声响。 他的手就缩了回来。 一旁的男人趁机拉着他的袖子,“姐夫,这样重要的物件交到他手上,万一出了点什么事情可还是推在你的头上,可不就是冤大头吗?” “我还不知道,可是能不给吗?真真的叫他喝什么酒,一个毛没有长全的,办事不牢靠,簪子玉佩都分不清。” 见正是用着自己的时候,那男人很快就想出了一个主意,“不如您亲自送去,一来显得诚心,二来也可以套套交情,这位小哥也回去可以交差,必定也记着你的好。” 王大户一拍他的肩膀,“想不到你还有两根花花肠子!” “嘿嘿。” 转过身,又见临波蹲在地上干呕,王大户赶紧扶着他出了门,“小哥,跟您家公子说,这东西我明日就给他送去,叫他不要着急,啊!” 临波瞪了他一眼,“当小爷醉了…咳咳,就办不成……事情不是,放……放心……误不了……”话没说一句利落的就伏在地上,干呕一阵子也没有吐出什么来,起来晃着罗圈腿走几步,差点没有绊倒自己,跌跌撞撞的竟然也行的还算稳妥。 出得杨柳庄,过了石拱桥,脚步越来越快,竹林子旁风吹飒飒响,“这才回来?”正是黑脸膛的临渊。 临波此时就不用憋气了,哈哈乐了一通,“你不知道,酒喝了,菜也吃了,银子没有留下,事情也清楚。” 临渊望了他一眼,“可是叫你来白吃白喝的?” “我的哥哥,怎么的总是板着个脸做啥,不吃白不吃,嗯?姑娘常常教导咱们要办好事情,可不能不动脑子,不要太过拘泥也不能没有底,你都忘了吧。”手里递过去的,赫然是从怀里掏出来的一块卤肉,香喷喷的泛着油光。 临渊也不说什么,接过去就嚼起来,又问道,“东西拿到手了?” 临波此时脸色一落,嬉笑的样子再也没有了,小胸脯起起伏伏,“八成了!我就想不明白,咱姑娘多好的一个人,模样好又能干,家世好,咱老爷也好,为啥简家的人要这么做,哼!害人精!” “给姑娘自己下定论!”临渊话不多,总是点到要害。 临波看着河面那波光粼粼,眼睛眨巴一下,“所以我当时就没有直接拿东西回来,王大户说明日送回去,到时候看他能怎么说!姑娘要是认清了他,也算是个好事。不过我倒是不明白,这事情对他有什么好呢?” 说完不解气一般,又抓起河边的鹅卵石,使劲的往河里扔去,“坏东西!坏心眼!烂肚肠!烂**!哼,临渊,我反正是要跟着姑娘的,能识字,脑子也清醒,我就觉得自己能明白事情,知道自己以后能做什么,要怎么做,以前可没有谁这般教导咱,老爷是好的,只是老爷太忙也顾不上咱啊,要真是以后姑娘不嫁那坏东西……呸呸呸,一定不能跟那东西,肯定是做少奶奶的命,到时候我们一起跟着,我管铺子你管庄子,美吧?” 半晌见没有动静,只是竹叶扫地的声响,临波扭头,才发现临渊已经砍了好几根长竹,大半已经去掉了那细小的枝叶,此时正在把那翠绿归拢。 注意力就被转移了,“这个好,这个可以拿回去晾衣裳,得空你那手艺也不要落,弄两个簸箕使使,可真是有你的,碧环那天还念叨着呢,” “管铺子庄子,都得成家的。”临渊突然这么一句。 “什么?什么?”临波说完,自己想了想,这才明白原来临渊是接着他刚才说跟着小姐过去的话头,当下就有些黯然,自己怎么的就忘记了这一茬,这倒是个问题。 第036章 老巷子里独居老妪 巷子已经老了。 地上的青石砖已经不甚平整,也有破碎的迹象,凸起来的棱角都是圆润的,两旁的青苔一直顺着斑驳的灰白墙壁往上爬。风吹过,爬过墙头的藤蔓招摇起来,安谧美好。 “姑娘,这里是小葫芦!”碧环的声音透着无比的欣喜。 可不就是,那从墙里伸出来的藤蔓,上面几个葫芦不过是手指长短,外面还披着一层细细的绒毛,甚是喜人。 两人住了脚步,挪不开眼珠子,这古旧的巷子间或响起的门的吱呀声,这炎炎夏日之中一点清幽,这送出墙外的小葫芦,暖风吹着身上的细薄纱裙。 若华闭上了眼睛,宛若回到了从前那美好小时光之中,伸出手,去感受那葫芦的轮廓。 “青天白日的就敢偷东西!” 果然,静谧美好的时光是短暂的,手还未触及葫芦本身,就从一旁钻出个妇人,手里拎着扫帚,粗声大嗓的冲着主仆二人怒斥。 硬生生的被拉回这热闹无奈的现实,若华唯有苦笑,“这位大嫂,并没有想着偷葫芦,这东西看着实在可爱。” 碧环也陪着笑脸,“大嫂子,你这葫芦养的可真是好哇,瞧着藤蔓粗粗壮壮的,这小葫芦都肥肥胖胖。” 那人瞅了一眼主仆二人的打扮,看着也不似那要偷东西的人,又听那话,自然的就缓和了脸色,“凑合!什么养不养的,这东西都是个贱命,你死死的守着养着也不见得好,就扔在一旁,瞧,长的还凑合。” 见那凑合嫂子的模样,碧环瞧着那门,赶紧笑着从篮子里拿出米花点心递过去,“大嫂子,平日里多谢您关照了,我们是谷家铺子里的,一点小玩意给家里娃儿吃着。” 凑合嫂子一拍大腿,“敢情是你们,我瞧着人还凑合,米也还凑合,嘿嘿,早阵子听说送米缸子,我愣是没有抢到,不过听说你们这还送米上门里?这凑合,我那姑娘十一了,要是这平日里我们上工了她可不好出去,在家里做饭也凑合……” 若华听得直想笑,等碧环问清楚一家几口人,一日吃多少碗米,米缸子多大这些事情,若华一一记下,出门的时候那凑合嫂子愣是要摘两个半大葫芦送过来,推辞不过只好收了。 出得门,一人捧着一个葫芦,对视一眼,狂笑。 “难怪临渊说这屋子的门进不去,问也问不出来,还差点吃了扫帚,原来是这般,没准当成小偷一样。他那黑脸,要是被这大嫂子知道,定然这般,咳咳,那小子不凑合,说话也不凑合,我看当贼还凑合……”学了两句那嫂子的话,碧环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若华笑笑,只有出得门来,才会遇上这种种乐呵的事情啊,天天呆在家里绣花都绣傻了。 临波临渊记下了这各处的信息,若华一一整理,又发现有好几处是没有法子的,吩咐临波临渊二人去了杨柳村,在家里等着总是胡思乱想,拿着那些册子整理了一个头绪,又想着这边的事情,于是带着碧环来了这巷子,果然心里静了下来。 走了好几个地方,有的是寡妇带儿不给陌生男子开门,有的是人不在家总是遇不上,还有方才把临渊当贼的……一路问过来,倒是都顺利。 碧环乐滋滋的往前走,若华抬头看看天色,隐隐的觉得不太对劲,见碧环已经走到一处院门,正拍着门,若华赶紧扯了她退后好几步,没有来得及说话,啪的就掉下一块砖头来,是那院墙松了。 碧环拍着胸脯喘气,“天爷耶,蔡婆婆这屋子怎么破成了这样。” 蔡家婆婆的屋子?若华想起当初看铺子的时候,姚氏没脸色的挤兑,那位有些畏畏缩缩不想多说的老妪,不是儿子在外头挣大钱很有出息的吗?怎么住在这样的地方? “以前我帮着她拎过米回来,第一次见的时候吓了我一跳呢,你不知道当时我跟碧云去河边采野花,这回来抄近路走这巷子,就遇见蔡婆婆一个人,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咱们,手指甲这么长!手上拎着二指粗细的一细条肉,看着像是她用指甲从身上抠出来的,啧啧……” 碧环心有余悸的去拍门,接着道,“后来才发现这婆婆可不是那等凶恶的人,对我们可好了,只是她一个人过着总是不便,这两年她就是买米都是拿一个小蓝色布袋子了。” 没有人回应,独居的老妪,古旧的巷子,掉下的砖头,还有刚才碧环所说的话,若华示意碧环退到一旁,也不拍了,用力推了推,门吱呀开了。 她们进了院子,见里面都长了草,看着有些凌乱,一个簸箕上晒着些瓜条,已经被雨水泡过,屋子里是细细的声音。 “蔡婆婆,我是碧环,你怎么了这是?” 门口也是开着,蔡婆婆半躺在地上,一身黑乎乎的,虽然发出声音,却是已经没有什么神智了。 碧环眼睛一湿,哭嚷起来,“蔡婆婆,这是怎么了?” 若华看着那样也是觉得有些心酸,却招呼了碧环赶紧的把人抬着,竟然轻得出乎意料,放在床上,又好生的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外伤。 碧环对这里比较熟悉,她赶紧的去看,见米缸子都是空的,屋子里什么都没有,看样子已经几日没有生火了,瓜片汤稀里糊涂的在里头。 若华灵机一动,赶紧吩咐碧环,“你回去铺子里拿些米过来,再去请个大夫,要快!” 碧环抹着眼泪出去了,若华看着她神志不清的躺在床上,赶紧的去灶房生火,这要是再迟一点发现……她不敢想。 很快的,碧环带了东西过来,若华赶紧把米下锅。 大夫细细的把脉,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无非就是年老体虚,没有进食,好好调养一类的。 莫不是……饿的? 又往煮好的米粥之中放了汤,舀起一碗,慢慢的灌进去,前两勺子的时候有些吃力,后来蔡婆婆嘴巴就自己动了,一碗糖米汤灌进去,沉沉睡着了,呼吸明显的平稳起来。 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若华问诊金,那大夫摇头不收,“蔡婆婆也是可怜,这药也不要吃了,等醒过来好好调理就是,不过以后可不要常离人,这人老了迷糊一阵子,睡着了醒过来又记不得吃东西,醒过来的时候怕是力不从心了。” 若华跟碧环守着她,一直到掌灯时分都没有动静,“碧环,去看看临波他们回来了没有?” 突然手被握住,原来床上的蔡婆婆挣了眼。 第037章 善意谎言 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蔡婆婆打量了一会若华,示意扶着她起来,幽幽叹口气,虚弱说道,“人老了……” 一股子苍凉的气息徘徊在若华心口久久无法离去。 家徒四壁,老无所依,传言之中才出息儿子无踪无影,人在这朽败的院落之中老去无人知,若华强压住心头的酸,笑道,“蔡婆婆,你醒了。” 蔡婆婆点点头,“谷家姑娘……倒不是传言中般。” 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若华偏偏就听懂了,传言之中,自己是什么样的?前阵子的那些话她并不是没有听到,只是自己问心无愧罢了,没有谁欠了谁一样的帮着谁,除非人家自己愿意。 蔡婆婆又说了两句,让碧环去门外看着,倒是拉着若华不松手,才这几句话,已经有些个吃力了,在那一下一下的喘着气,好一阵才平顺下来。 若华被她盯得有些个不知所措,才听见她说道,“姑娘,没成想这个时候还能见到你,我曾经打量过你,以为你会过不去那个坎,怕是我看走了眼。” 脑袋嗡的一声炸开,这蔡婆婆的一双眼睛此时明亮无比,说的那话又是什么意思?她紧张的缩回手,支支吾吾说道,“婆婆说啥话呢,这……” 蔡婆婆却是不介意一般,了然一笑,“吓着你了吧孩子,你这半年有没有遇上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怎么办?这蔡婆婆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的看穿了自己,她脑袋飞速转动,然后想通了似地笑道,“婆婆你忒吓人呢,倒是早几月真的有那么件事,在田里转悠着被晒晕了头,一下栽进了烂泥里,硬是怕不起来,我就想着一定要撑着,一定不能就这般稀里糊涂的,就这么吊着一口气,好歹也过来了……” “嗯,以后也记着这话就行,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没有听完这话,蔡婆婆就打断了若华,“外头事情多了,觉得自己过不去的时候,咬咬牙,什么都能过去。” 若华就当她是说笑,只是觉得这老妪身上有说不出的诡异,想着赶紧离去,却偏偏挪不动脚步,又见她往自己手里塞了一个物件,黑漆漆的不知道是什么,此时灯下也看不明白,手感倒是还不错,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木香。 推辞不过,又见只是一块木头,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蔡家婆婆说是保平安的物件,一个老人家的好心罢了,她也就收了下来。 “我跟你说,虎子就要回来了,这孩子长得壮实,从小就不粘人,这大一些出去闯荡,给我挣下不少东西……”说到自己孩子,蔡婆婆似乎恢复了一个平常老妇人应有的样子,有些絮叨,眼里满是甜蜜。 在一旁的若华不吭声,听着蔡婆婆追忆,末了,又听得她说,“孩子,难为你不慌张做了这些,我老了不中用了,只不过这一辈子也从来没有欠过别人的情。刚才大夫的诊金是你给的吧?” 怎么又说到这个地方了,若华再次确定,蔡婆婆怕是得了老年痴呆症一类的病?一时间清醒一时间糊涂了,对,一定是这样,她赶紧应道:“不,那大夫并不收诊金。” 蔡家婆婆默然,然后又道,“这些米是你们拿来的吧,还有糖呢,我本想着等虎子回来给他留着东西也好娶个媳妇,现在看来不能不改变主意了,我总要等到他回来。” “孩子,那边有个竹梯子,你把那扶起来爬上去,上头有个布包,里头有好多首饰呢,你拿去付了诊金吧,再去给婆婆买些东西回来。” 难怪呢,原来是留着家底,是想着给那传言中的虎子娶妻生子,哪晓得遇上这样的事情,她以为自己熬不过去了,被自己救下,又是个不想欠人家的情的,这才让自己去拿那些个东西吧。 想明白了这些个,也顾不得害怕了,原来这床顶,是一层顶棚,原来还能做小阁楼的用途啊,她把那满是蛛网的梯子竖起来,吱呀吱呀的往上爬,上面黑漆漆的,好一阵适应了光线,还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又下来一趟把油灯拿上去,心下腹诽,这蔡婆婆东西倒是放的稳妥,天天自己盯着呢,只不过她怎么拿得到呢?还是从来没有想过要用。 这小阁楼上好一通翻找,倒是真的有个小布袋子,一个黑漆漆的坛子,鼓了很久勇气她也不敢去搬弄了,上面一股子霉味直冲鼻腔,她不由得有些发抖。 又在那木板上四处看了一遍,只在袋子底下找到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银丁香,这就是蔡婆婆要留着娶媳妇的首饰?不由得苦笑。她仍旧的把银丁香放回去,爬下梯子。手上已经酸麻了。 见若华又下来了,蔡家婆婆开口道,“那金嵌玉的簪子你当了去,付了诊金,然后再帮着老婆子置办一些东西回来,那绞丝手镯倒是合适你带着,就当是辛苦一趟吧。 看着蔡婆婆这笃定表情,一瞬间若华就改变了主意,笑着应下了,“我瞧着那至少能当二十两银子,这诊金个东西才值得几个钱,剩下的给婆婆买个小丫头,不过几两银子的事,也好有个看顾的人,婆婆要是不放心,以后买个什么东西的时候我打发碧环来,小丫头只管服侍。” 蔡家婆婆应允了,又让若华叫碧环进来。 “你好生跟着你家姑娘,当时你还这么点大,没想到这两年抽条了,以后少不得麻烦你。” 碧环听完这些事情,自是答应了下来。 “姑娘,你们回去吧,明日再去办那些事情。” 两人不放心蔡婆婆,“大夫都看不出我有啥毛病,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晓,不过是睡一觉的事情。” 这才不说什么了,出的门,灯笼只能投下昏黄的一团光,碧环支支吾吾了好一阵才问出口,“姑娘,我还当你这一次不肯帮着蔡婆婆呢。” “哦?”若华握着手里头的木头,虚虚应了一声。 “咱们遇上了又不好不帮,只是这近来……我就知晓姑娘是没有变的。” 近来如何?近来自己一直都是那么不近人情吗?若华有些苦笑,在心里念了好几遍的虎子,眼睛就泛了泪,此时,自己的虎子又在何处?不为别的,她只是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情罢了。 碧环显得很是高兴,“外头人真真是可恶,什么都乱说的,姑娘甭搭理那些事情,不过这蔡婆婆是个有本事的,没成想的晚景竟这般。” “你还知晓蔡婆婆的事?”若华想着蔡婆婆那亮闪闪的眼光,莫名有些害怕,是以就想问问。 碧环点头,“可不是,我跟碧云以前也常来的,她会做好吃的有羊乳的点心呢,还会画漂亮的画,只是看着好生奇怪,到处都是绿油油的,上面一个个白点点,圆圆的,我跟碧云还笑着道,这蘑菇也忒大了些,呵呵。婆婆还说我以后定然是个有福气的。” 说话之间两人到了家门口。 等在门外的临波一见她就迫不及待说道,“姑娘,那事情弄清楚了。” 第038章 撞破 碧环见若华攥着手愣住两秒,忙朝临波使眼色,“这天色也晚了,不然的明日再说,一大早的还要去找人牙子呢。” 临波宛若没有看见一般,仍旧是那副神色,焦急之中带一点气愤,“姑娘,就是您料想的那般,这简家公子简直是——” 若华醒过神来,临波两人出去的时候就一直心神不宁,一定要找点事情做才觉得能够过下去,不就是怕自己胡思乱想吗,原来这就是逃避了吗?而现在,脑海之中是蔡婆婆的样子,她说过的话,日子总是坎,撑着一口气也要活下去…… 自己这般的不愿意知道真相,是想重蹈覆辙吗?若华苦笑,简玉安这个人,一直以为自己都没有对他抱有多少希望啊,要不然怎么会总是误会重重,说到底是根本没有办法相信,既然如此,倒是不如自己来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再如何,也是能够过去的吧。 怎么能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一切,都要靠自己,连蔡婆婆糊涂时候都知晓的道理,自己究竟还是走了弯路。 “临波,进去说,” 碧环张大了嘴巴,根本无法相信,抬眼打量若华的神色,却跟刚才似乎没有什么两样,姑娘,这是过于哀伤的样子吗? “……我就改变了主意,是以那簪子还是在他那,应该就是这个时候会送回来,就连话都交代了,这究竟是安的什么心思,要真是……姑娘,这人心忒毒。” 若华冷冷一笑,什么心思?人心似海,凭着怎么样的心思也跟自己没有多大关系,只不过既然要害铺子,还是一直帮助的自己的未来岳家,简玉安,还当真是看不出来啊。 “姑……姑娘,是不是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这简公子对您多好啊,你想想我们遇上什么难事他不是第一个来相帮助的,怎么就会这般,是不是受了姚姑娘的蒙蔽了还是?”碧环终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 若华却没有多说什么,人性太过复杂,谁说好人不能做坏事,或者坏人就不能做好事,一时之间,谁能区分多少,她不是觉得简玉安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只不过自己要跟这样的人一起生活,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怕是,夜里不敢闭眼吧……“是如何,明日过去瞧瞧不是知晓了。临波,今日你辛苦了,先回去歇着,不是什么大事。” 一宿无话。 次日大早,若华就起了身,她可以装作不在意,但是今日,应该是个了结了吧,日子要过下去,好好过下去。 碧环也好不到哪里去,眼底乌青乌青,满脸的担忧,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神色甚是恍惚。 来到衙门附近的一茶楼,这个时候哪里有什么人,挑一个临窗的位置,静静的盯着对面,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简玉安伏案忙碌,送走了两个人,堆着笑,有时候又习惯性的搓手,一副老实样子。若华咬咬嘴唇,当初的陆斌,不是比他更加老实,结果如何呢? 茶,就喝出了苦涩的滋味。 木楼梯蹬蹬发出响声,是临波上来了,“姑娘,那王大户已经过了桥,我看等会他要如何说?” 却见若华没有什么反应,碧环愣愣说道,“那姚家姑娘来这做啥?” 顺着他们的眼光,姚如烟拎着一个小篮子,迈着轻巧的步子进了门,临近了,又踮起脚往屋子里望望,回头低笑摸摸自己的脸,甚至能望见那一脸的娇羞,揭开篮子上的白色细纱……就见里面出来了人,姚如烟闪了进去。 若华苦笑都不含了,这又是哪一出? 碧环此时也没有再为简玉安说话,“这为什么非要等没人的时候进去,看她那样子!简公……姓简的也不赶他出来。真真不要脸!”一回头,见自己姑娘端着茶,抿了一口,脸上甚至有了一丝笑意,碧环的心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 须臾,那王大户大步进去。 “我们下去看看。”刚说完这句,就见那三人竟先后的出来了。 一直跟着,看越来越熟悉的景致,竟来了响马巷,自家的铺子! 若华的脚步很沉重,姚氏看铺子,很快的竟然拎着篮子出去了,隔着那一层布帘子,里头的人说话听得一清二楚。 是王大户的声音,“怎么的到了这地方,一点子霉米么,有什么好告官的,简公子您可不是衙门里头的人吗,这一句话的事情,非得过来瞧什么瞧,这当日你可没有这么多的忧心。” 一个细细软软的女声,不用说就是姚如烟的,“玉安哥这事情不用担心,一切都妥妥的,只是来这个地方万一被她知道了,这又闹出什么事情来。” “简公子我可跟你说了,这当真是你们家的小厮过去送的银子,我也没有要,我交给你……” 这话一出,若华心道不妙,她示意,临波一扯帘子,见那二人竟然就在后面的小院落之中,肆无忌惮的说话呢。简玉安,坐在屋檐底下,讶异不已。 一见若华,三人各有表情,简玉安脸色划过一丝惊讶很快就微微笑了,如烟却是吓了一跳之后回敬了一个愤愤的眼神,王大户虚虚的笑着。 没有等她开口,简玉安就笑了起来,“如烟你也真是,这事情只跟着你那姐姐说是碎米而已,闹出这么大的娄子来,我可是什么都帮不了的。若华,你不是一直想着查这霉米的事情吗?这就是我们衙门卖给他米的那个大户,只不过也不知道如烟究竟为什么竟然能跟他扯住了,我这也是担忧你,要不你先回去,等我弄明白了再跟你说。” 睁着眼睛说瞎话,那一副为自己考虑的样子跟声音,让若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若华没有答话,盯着姚如烟的表情,“哦?是这般的吗?”话却是问着王大户的。 简玉安一下把自己撇清了,王大户这个时候却是不笨的,赶紧说道,“对对对,这可是这丫头的主意,说这铺子是自家的,自己买回来做什么谁知道啊,我事先可是说清楚了这米只能喂猪的,既然要这般,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跟简公子是一样的不知情。” 临波怒斥了他一句,“既然如此为何还要那般?拿了簪子才肯说那些话,姚家姑娘,你怕是没有想到吧,这我们去打听的时候,有人可是拿着东西让这人说是你干的事情。” 姚如烟像是没有听见这些话一般,只是盯着若华,眼睛里说不出的愤恨。 若华心里好笑,这倒是自己的错了,真是好笑起来,照旧的望着过去。 只见她咬牙切齿的走过来,一字一句的说道,“谷若华,你满意了吗?” 第039章 贱者无敌 在这里,自己嫂子的妹妹,拐着弯的亲戚,一个莫名其妙恨自己的女人,鬼鬼祟祟的跟那个据说对自己非常好的青梅竹马的准备定亲的男子合谋,被自己撞破之后一个个撇清,而她,还质问自己满意不满意。 谷若华真不知道自己是该大哭三声还是大笑三声。 她不欺骗自己的内心的话,此时心里头没有波澜,一丝一毫都没有,仿佛这些事情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接到了那愤恨眼神,谷若华的眸子变得清冷,并不说话。 碧环拦在她跟前,“姚姑娘你也真不懂得自重!这什么事情,还用的着说吗?偷偷摸摸的去给简公子送东西还不够,竟然回到了这边铺子,别忘了这可不是你那地方!” 听碧环这么说,简玉安微微垂首,一个劲的安慰自己这是姚如烟的问题,若华现在只是生气,没事没事。 姚如烟突然间哈哈大笑,瞪着若华,“你又是这副样子?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个模样,高高在上目中无人,你以为你是谁!总是用这种不屑的怜悯的眼光望着别人做什么?还不是你命好,你有家业,但是那也不是你自己的!你有爹娘有铺子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毁了简大哥才满意!送什么东西?你不照样不要脸的送东西去柳家,打量我不知道,简大哥还蒙在鼓里,不就是看人家有钱有势吗?” 这话若华没有回,简玉安就忍不住了,“如烟!” 姚如烟置若罔闻,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简大哥是个多好的读书人,你们家,就是你们家假惺惺的说帮人家,为什么就不能让简大哥继续念书下去?这还不是为了你,你这个年纪这个模样,哪里找到更好的亲事。还筹谋以后开什么杂货铺子,难不成的要变成跟你们一样的铜臭商人吗?”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用不着你置喙,若华,你……别听她的。”简玉安声音有些底气不足。 姚如烟却是有些痴状,“看见了吧,这个时候他都有些怕你,你不是就是要这样吗?总是喜欢拿捏着别人,把别人踩在下面你就开心了,是不是?” 若华至此有些弄明白了,于是完全无语,原来谷世茂帮着简家,差点还想着把女儿嫁给人家,到头来自己却是个贴钱嫁不出去的了?别有用心了?就比如有一日好心,扔下一块银子给那街头卖艺的,被人家质问:为什么不给金子,为什么不给金子! 姚如烟,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对自己这样的看法,难怪的看着她的时候总是怪怪的。 碧环之前无比的支持简玉安,还以为自家小姐得了良配,没成想的得知竟然是这样乌七八糟的,心里苦闷更甚,“姚姑娘!你说的这些,又是哪里听来的,怕不是见不得咱们这好吧,再说什么时候简公子跟你……”说不下去了。 “我就是见不得简大哥被你蒙骗,我就是见不得你们好又如何?凭什么你们就那么轻易的得到那么多,我姐姐帮衬一点家里还让你给算计,干脆的大家一起苦了干净,霉米是吗?就是我的主意,我还生怕你们不够败的,你还算有两下子嘛,不过如何?现在的买卖如何?哈哈哈。” 临波见到她那模样,“我就不明白,平日里少奶奶没少贴补你,这铺子要是真开不下去,你就没有想过她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吗?” 姚如烟轻蔑一笑,“什么苦日子?你以为她能过上苦日子,从小什么不是让着她,就连嫁人也是命数好的,而我呢?有人为我想过吗?简大哥跟我,才是真真的同病相怜,这以后,他一定能高中,但是却被你这么耽搁了,我看不下去又如何呢?你以为你铺子里会平白的出现霉米,你以为突然间没有人上门?他,听的是我的!” 说完这句,姚如烟倒是自己哭了起来。 若华心里很累,但是关于铺子的事情,竟然是被他们搅起来的,还是这样不是原因的原因,再一次见识了。听完如烟吼出的那一句话,她甚至想开口,既然是你的,拿去好了,别弄脏了我的地方。 突然,一团身影飞奔进来,是有些肥胖的姚氏,无比的迅捷,护住地上的姚如烟,“若华!你为何一次次的欺辱如烟!” 若华心里头憋屈的那么一股气再也忍不下去,“我的好嫂子,这就是我欺负了她?霉米的事情你多半也知晓吧,或者是她给你出的主意,什么都想着往家里挪,只可惜你这妹子,人家不领你的情,认为你命好嫁入谷家,就是什么都给回去也是应当的,算计着让你过苦日子呢。我倒是不知道,自己一个姑娘家,口口声声的就说自己的亲事,也是从那所谓的书香门第里出来的。” 姚氏完全没有弄清楚状况,懵懵懂懂的见到如烟哭成一团,她就心里揪得慌。 王大户咂舌,刚才那姑娘,看着伶伶俐俐的,闹起来比村里的妇人还要泼辣,回去说了人家多半也是不信的,还有那位姑娘,有些过于冷静了,也真是倒了几辈子霉了,遇上这样乌七八糟的事情,不过看着她倒是沉得住气。啧啧。 简玉安也在极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不知道这个时候是要说话撇清自己,还是不说话装不存在来的好一些。 碧环给姚氏说了几句话之后,她倒是没有听进去多少,只是听到那句,“少奶奶你自个想想,你拿回去的东西去了什么地方,问问亲家老爷也便知晓,再想想,这铺子要是过不下去,以后我们姑娘迟早是要出门的,这又是谁受苦?我们姑娘何苦自己苦拉苦扒的。” 姚氏赶紧等着姚如烟,姚如烟只是哭,软成一团,被闹得没法了,哼出几句,“是又如何?我自己要来的东西我给谁我都愿意!再说了你嫁出去了,难不成的还能被赶回来不成!就是个心不够狠,不然也不会让小姑子把持着家里了,就知道是个没脑子的,卖出去东西自己抓在手里不就行了!” 姚氏一松手,姚如烟又要软倒,她赶紧伸手去扶,又实在是生气,缩回手,又有些不忍。 正闹成一团,孟大叔拎着一挂猪下水兴冲冲进来,“老爷夫人回来了,我看见马车进了门!”说完见这模样,完全愣住。 第040章 家人归 在去庄子见到稻子抽穗的时候,若华一心盼着谷世茂回来,那般喜人的景象,他定然是会开怀的吧,那样他就不必要再外面担忧今年的收成了,在铺子出现霉米事件有人闹腾的时候,她盼着家人归来,这样自己便不再是苦苦支撑,而现在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她还没有整理好,最不希望他们回来的时候,他们却回来了。 谷若华听完孟大叔的话,见姚如烟软在地上要死要活,简玉安在一旁眼观六路,霎时间觉得自己都不必说了,嘱咐临波两句,抬脚就走。 简玉安急急忙忙的走上前,又略微的迟疑了一下,这个时候自己怎么能再上前去呢,还是好好想好应对之策的好,这一顿,再看谷若华,已经出了门。 姚氏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姚如烟,生怕刚才的事情被谷世茂谷中知晓,她可知道自己那木讷的夫君心里对谷若华护得紧,要是再让她在前头说了什么,哪里还有自己的活路,于是几步紧追,跟上若华,先发制人,“我说若华,这铺子最近没有人来买米,可是你的事情,要是我继续看着,哪里就到了这个地步,这现在都没有人上门了,我看你回去怎么交代……” 若华不耐烦理,脚步加快。 姚氏执拗的喘息着紧跟慢赶,“哎,我跟你说话呢,不然的等会你就直接跟老爷说了,没准的先说还好些,跟娘说也是一样的,他们最疼你了。” 若华好笑,突然停下脚步,姚氏刹不住脚步往前撞了撞,笑得阳光灿烂,仿佛有多为若华打算一般。 “嫂子,你怕是忘记了,这事情的由头在哪里,要不是因为有人特意的往铺子里引霉米,这后头的烦心事情会一桩桩的出来吗?”说完又一笑,“不过爹娘刚进家门,这铺子的事情慢慢来,也并不着忙。” “对对对,不着忙。”姚氏紧张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见姚氏跟自己达成了共识,若华也就放了心,姚氏这人总是拎不清的,她却不能在这个时候让爹娘操心,况且这刚回来,还不知道方氏的病情如何了,只能徐徐图之。 家门口,马车风尘仆仆停着,临江正抚着马的鬃毛,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谷世茂一身半新不旧的靓蓝色筒竹布直裰,袖子处不知道沾惹上了什么,一道道灰的褶痕。谷中则是一身靛青粗布直裰,挨着谷世茂站着,两人俱是欣喜的望着方氏。 顺着他们的眼光,若华见方氏定定站在门口,挽着一个随云髻,手微微有些颤抖,抚摸着那朱漆大门,迈着步子进去,身后的几人跟着她绕过影壁,又直直的往西厢房去,一手攥着那门帘,“像是梦里一般,什么都没有变,华儿这帘子也没变——” 那门帘,是方氏眼睛还好的时候给绣的。 谷世茂也甚是激动,说不出话来。 若华突然间就流了泪,哽咽着喊了一声娘。 方氏如梦初醒,疾走过来抓住若华的手,“我的儿——”叫完打量着若华的脸蛋,一双眼睛怎么也看不够一般。那脸上微微有了细纹,眼睛微微发红,精神却是十足,身子骨仍旧娇弱却又添了别样风情。 若华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牵挂与被牵挂,一家人齐齐整整和和美美,似乎就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谷世茂有些沙哑的说道,“这好生歇着,大夫说了你眼睛不能流眼泪,又不是明日不能看了。”言语之中有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宠溺。 方氏望了他一眼,嗔道,“这么久的没有见到闺女,多瞅两眼又如何。” 突然,一声直愣愣的声音响起,“娘你的眼睛好了?我就说不会瞎的——”没有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的姚氏,对着谷中瞪过来的目光,缩了缩脖子。 若华笑着挽了方氏的手,“娘,咱进屋子坐,我这就见天的盼着你们回来呢。” 方氏很有感慨的打量着这院子里的一切,仿佛什么都很新奇,“华儿,你跟你嫂子在家可好,我这一路上都盼着呢,只可惜那大夫说了不能心急,好生的调理了一阵,这才赶回来,路上可没少遇上逃难的人,很多都是咱这边地界过去的,生怕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谷中接话道,“一路上的说饿死了人,爹娘都着急,可是想着上回咱们庄子里那般干旱不也照样的有水,本来也不着忙,只是看着那些人逃难的样,又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回来似的,紧赶慢赶……” 姚氏为了挽救自己刚才说过的话,赶紧的插嘴,“就是就是,我们庄子里可好了,若华可是能干,铺子也提了价,虽然后来又赔进去一些,不过好歹这日日的也有进项,娘要吃什么补品尽管的买,哪怕咱们吃糠咽菜——” 若华火气腾腾升起,又生生压制下去,不说话没有人当你哑巴啊!赶紧的往回扯,“这早上喜鹊就叫喳喳的,原来还真的是好事呢,爹,庄子里的禾苗都抽穗了,看样子不比之前的差。” 谷世茂却紧抓着话头不放,“什么提价?怎么赔了?” 若华没有吭声,姚氏却赶紧的摆手,一副跟自己无关的模样,“爹,这我可是做不了主,若华主意一向大,这价钱一提上去好多人都在背后说呢,我自然是知晓咱们铺子好几年都不提价了,这一回的定然是人家伤了心,最近买卖也不怎的。” 谷中不买账了,“刚才你不是说好的吗?定是你做了什么错事,又不是头一遭了,非得推到若华头上。” 姚氏很是委屈,不服气的嚷道,“我有什么法子,这还弄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今日一出明日一出的,爹跟你在铺子里这么多年,也没有那么多的名堂,这不,折腾到现在不像个样子,你也不要只护着她,要不然用得着现在连上门的人都没有了吗?我这又要打理家里又要守着铺子哪里顾得上那么多的,这一不留神,可不就成了现在这样子,所幸你们回来了,不然还不知道能不能过了年!” 方氏见此赶紧的和稀泥,“行了行了,这刚回来的就说这些生意经,倒是头痛得紧,华儿咱们娘俩好好絮叨,买卖上的事情留给他们男人操心去!” 若华自然明白方氏是在回护自己,但是话既然已经说到了这里,她也不想让谷世茂多操一份心,“爹,事情是这样的。” 第041章 分歧 既然若华要把事情说出来,于是一家人便坐进了厅中,碧云巴巴的倒来了茶,一双眼睛尽往众人身上瞄。 方氏还抓着若华的手,一边朝着谷世茂使眼色,见他并没有望这边看,又扭头像是生怕若华受委屈一般,“华儿,这事情不急一时。” 若华刚才只是在理顺自己的思路,这阵子发生的事情还不是一般的多,一下海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没成想的方氏却是误会了,不过这种处处被回护的感觉还真不错。 见她没有开口,谷中也是点头应和,“就是啊,爹,这铺子里能有什么事情,待会我过去看看也就行了,这个时候没有多少买卖也是正常,外面人说啥咱可管不着,新米很快就要出来了。” 若华赶紧开口,“爹,这粮价确实已经被我提上来了,外头的确也是说过一阵子,现在已经没有因为这事说什么了。” 谷世茂登时的就有些僵住。 姚氏见若华自己开口承认,很是松了一口气,赶紧的接嘴,“爹,是吧,我当时硬着劝不住,你不知晓外头的人是如何说咱家的,这一个姑娘家家的这般狠心,以后……” 若华宛若没有听见姚氏说话,跟她一起久了,人的神经还当真是要特别的坚硬才是,她不得不加快了语速笑着对谷世茂说道,“爹,我自是知晓您这几年都没有涨价,但是这回不一样,天气太过干旱,很多田都没有收成,咱们这所有的米铺都涨价了,就因为咱们这边价格太低,很多人都涌到了咱们这边,照那样下去很快米都卖光了,而且五里铺的人还派人过来捣乱,当时嫂子也是在的,差点没有挡住让铺子被诬了名声。” 姚氏听见这最后一句,终于住了嘴。 谷世茂却是站了起来,“华儿,这要真的都涨了价,要是那等穷苦一些的人买不上米,可是如何?你有想过吗?这一个跟着提价,你让他们如何办?” 谷世茂的想法若华自然清楚,只是她并不以为自己就做错了,当然,爹爹的做法也没有错,只是方式可能走差了,说到底,他心底还是纯善之人,不会去计较太多,但是若华不同,她太明白一家人好好生活下去所需要的不仅是心在一起就可以的,“爹,你听我说——” “若华,你要明白,咱们谷家世世代代的这般下来,虽然在你爹这一辈上可能做得没有那么好,但是从来都是行善事并没有被别人戳过脊梁骨的,你现在既然没有出门,那就是咱们谷家的人,以后再不能那般行事!”谷世茂斩钉截铁的说道。 在若华的记忆当中,这怕是谷世茂对自己说过的比较重的话了。 姚氏见若华倒了霉,刚好的趁此机会把自己洗干净,“爹,就说嘛,这家训我可是记得的。” 谷世茂看了一眼姚氏,严肃说道,“中儿,带你媳妇回去,这阵子也不要她看铺子了。” 要是姚氏有点眼力见儿,此时也不至于再想着别的,“爹,这涨价的事情可是若华自己做主的?当真的不是我的主意,既然这样就该是我看着铺子啊,怎么的又不是我犯错——” 谷世茂眼皮直跳,“说的有完没完!有人捣乱的时候不是想着好好处理竟然只是想着怎么挤兑的吗?你既然进了谷家的门,一句不知就能置身事外了吗!有心想着给你留些脸面,你自己好好想想做下的事。”这一回才是真的急了。 姚氏这下子要哭了,“爹,霉米是如烟,不不不,不是我,这个……” “那这半月就先呆在家里!”谷世茂这话一出,姚氏整个就僵了。 若华翻翻白眼,并没有看姚氏,继续自己刚才的话,“爹,我没有忘记自己是谷家的人,只是这一次,女儿没有做错。” “你,你,你——跪下!”谷世茂打断了若华的话,指着她有些激动。 方氏又是要拉若华又是要给谷世茂顺气,一着急眼睛又流泪了,“这刚回来怎么的这么大的火,有啥好好说就是,不都是为了咱们家打算吗?” “你没有做错?这刚回来就在外面听见那些话,本想着过两日再说,哪知道你就是这么认为的?都怪我以前太顺着你,竟然弄成了这般。” 若华跪在地上,看着谷世茂有些沧桑的模样,心里也很不愿意弄成现在这个模样,但是姚氏有事没事搅和,他也心急知道铺子的事情,不可遏制的到了这一步,她仰头说道,“爹爹,你说这时候有人买不起米,但是您跟娘也说了,外头有那么多的流民,您都帮得上吗?单单是凭着咱们谷家的一家之力,能做到什么地步?这么多年的咱们卖田卖地还不够吗?” 方氏此时也觉得若华有些个过分,“华儿,你少说两句,话也不是这么说。” 谷世茂颓然坐在凳子上,完全说不出话来,若华从小就像个男孩子,他也一度的很骄傲的觉得若华是长得有肩膀的人能够担当,没有想到,她竟然主意大成了这样。 “难道就因为不能帮所有的人就不帮了吗?” 若华心里不好受,泪水突然间就飙了出来,怎么也止不住,自从自己到了这个地方,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她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开心不会生气不会愤怒,只有一个目的,活得好些,哪知道原来自己在乎的东西仍旧还很多。 她膝行到了谷世茂膝前,一双雾眼望着他,“爹,您听女儿说,我们这样下去最后会是怎么结果您知道吗?只能是一家子过得越来越差,这不是在为涨价找由头,而是当时一来迫于同行的压力要撑下去,二来一直没有下雨要是没有收成的话,我想着先提价免得咱们的米被抢光了,到时候万一周围铺子里的米比现在贵上两倍?买不起米的就更加不止这一点人了,我们用剩下的米,加上庄子里今年的收成,拉下价钱,或许可以冲击一下米市,实在不得已,就是施粥,我们也要有米不是?这样能帮的不是更多的人,还有一句话叫救急不救穷,我们米价多低都是有买不起的人,但是我们不能白送,这是一样的道理!”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的人,若华这才来得及喘一口粗气。 谷世茂先是皱着眉头,听着听着,眼睛就亮了。 第042章 暖与忧 谷世茂久久不语,直直的盯着若华看。 方氏的眼睛微微发红,却又担心这爷俩,华儿这孩子胆子忒大,说出来的话也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不止提价还闹出了这么些事情,况且刚才在外头听见那些传言的时候谷世茂就曾经黑过脸,此时华儿还跪着,万一真的闹僵了如何,她赶紧出口,“华儿你也真是不懂事,这么大的事情——” 哪知道话音未落,谷世茂却眼睛亮闪闪的问道,“这是谁跟你说的,那个冲击米市怎么回事?” “这是因为粮食储备——”若华只想着趁机说服谷世茂,却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哪里有那么些词语,于是赶紧刹住话头,“爹,我就是想着留点粮食总有用处,不能全部被这么贱卖了,万一价格离太多那些五里铺的让人过来买米,接着在自己铺子卖出去,咱们岂不是助纣为虐?” 谷世茂已经咂过味来,赶紧把若华扶起来,“华儿,你倒是出息,这看得倒是这般远?” 若华脑海里急转,又把那霉米事件并着一起说了出来,然后话头转回到刚才谷世茂的问话,“爹,话说这么长,并不是女儿的本事,李掌柜的是个精明的,做买卖也听了他的建议,这么些天我跟嫂子撑着,人逼着逼着总要有些个长进。” 谷世茂心里突然升腾出一种别样的感觉,自己这个闺女,要真的是个男子,没准有朝一日还真能重振谷家,当日的模样指日可待,没来由的到了自己,竟然让祖产不停减少,自己这些年又究竟帮了多少人?外头又是如何说的,万一真的今年大旱那么多人饿死的话,自己这么点家业全部散尽,恐怕也真是不值一提吧?真的是老了,想得都没有那么灵醒,一种哀凉缓缓逼近,突然间的有些低落。 他生怕自己这样的想法又影响家里的人,赶紧的转移话题,“现在铺子买卖如何?” 姚氏刚才自己说了铺子不妙的事情,此时见谷世茂一个劲的听得进若华的话,生怕此时说不好,一个追问之下,不止自己,连如烟都要受牵连,虽然她做出的事情让自己难受,怎么会偏生的就看上那个简家的,照着她看来,那人浑身没有二两肉,长得还比女子还要白净,就不是个靠得住的,家里没爹没娘,又有老有小,过去还不就是受苦的命!自己那个妹子,本性是不坏的,做出这样的事情没准也是被蒙蔽了。 于是乎,姚氏也顾不得那么多,赶紧接嘴道,“爹,铺子都好着呢,咱若华能干得比男子家家的还要强几分,心里也善,蔡家婆婆那在家里几日不出门了,亏得若华过去巷子转悠,这才救回来呢,我这在外面都听好几个人说了,咱若华是个不错的,以后还不知道被谁得了去……” 若华抬头望着瓦背,侧目间见姚氏一个劲给自己使眼色,那意思便是,我给你说好话,你可是也要为我遮掩一二,只是这好话说的实在让人好受不到哪里去。 谷世茂皱眉,“你一个姑娘家,没事瞎去巷子转悠做啥?” 方氏也是担忧这个问题,“我的儿,这平日里上街也就罢了,那老巷子最是不干净,万一的被什么冲撞了如何是好?” 若华笑着应下,“没有啥,我想着爹爹总是为这街坊邻居着想,只不过这周遭巷子里好一些人都是大人外头做事,剩下的人在家里,这买米是体力活,我就给他们送到门上,还造了一个册子,就明明白白的知晓什么时候该送米过去,他们自在我们也好,以后买习惯了咱们家的也就不愁销路了,随时填满他们的米缸子。” 谷世茂心下甚慰,开始沉吟。 好说了这一通,总算是把事情都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这就开始摆了饭,讲究的是一个食不言,于是吃的安安静静,只不过方氏总是觉着若华太过瘦弱,总是往她碗里夹菜,直到堆成了一个尖包。若华端着饭碗,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一顿饭倒是吃的很是温馨,除了姚氏吃了那鱼之后呕了一阵,还一个劲的说鱼太腥了,孟大娘手艺变了什么的,倒是也没有别的。 若华仔细的观察方氏,见她吃了小半碗的就放下了,不由得有些忧心,食谷者生,这才吃这么一点,身体又如何能够调理的好? 饭后谷世茂等不及的带着谷中去了铺子,好生的走了一圈,若华跟着方氏在那收拾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华儿,这个匣子看着别致吧,是用整个竹兜雕成的,看着甚是别致,你放在屋里装铜镜梳子正合适,还有这个,你摸摸,是不是有些凉沁沁的,枕着这夏日里你就不畏热了。” 于是乎,那两样东西放在了一旁,又接着挑了好些别的,每一样都方氏都记得在什么地方买的,那里如何如何,然后拿回来若华可以做什么,大到匣子小到一个特别的指环,从梳头洗漱到吃的,林林总总…… 这样一分拨,若华吃惊的发现,这里头的东西,除了方氏的药之外,一多半都是自己的东西。 有什么就哽在了喉咙之中,心里软软的,就势伏在方氏肩头,觉得那肩胛骨都有些个磕人,忍不住要流眼泪,有家人宠着疼着,外头铺子不用操心,原来是这般幸福,“娘,怎么的买了这么些。” 方氏也顿住了手,心下欢喜,“从小你就懂事没有让娘操心,只不过娘这身子骨不好,好多事情都是你自己干,如今看你这般能干娘是又欢喜又心疼的,女儿家家的总是要宠着,这是咱们方家的规矩,只可惜娘做不了太多。” 两人都有些默然,就这么挨着,直到门外响起了碧蔷的声音,“夫人,该喝药了。” 一碗浓浓的汤汁,泛着苦涩滋味,一旁一个小碟子,是几个黑漆漆的药丸,再者就是一小碟子蜜饯,方氏接过来,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通通吃了下去,若华不由咂舌。这怎么的吃药竟比吃饭还多?哪里还能有什么胃口。 吃过之后,碧蔷收拾过又打水给方氏漱口,行动之间倒是爽利又细心,看来时跟着出去的时候总是做惯了的,末了,又笑着道,“夫人气色越发好了写,我这就出去给您端药汁熏眼睛。” 方氏笑着接过刚才的话,“华儿,这些日子就不要多操心了,好好的在家里呆着,不然的等过了门,哪里有个自在的时候,女孩家没有多少年好时候。” 若华头脑中,嗡的响了起来。 第043章 方氏病情 听到方氏自然而然的说着过门二字,又说什么以后的事情,似乎在他们眼中,简玉安,便是她谷若华的良配,别无其他。她努力压抑着内心的不安,笑着又跟方氏聊了一些别的,接着碧蔷端进一盆透着奇怪气味的药汁,放在条几上,给方氏熏眼睛,话题自然就扯到了这边来,“娘,这方子可是特别。” 方氏努力睁着眼睛,接连的打了好几个喷嚏,“说来这次也真是不太巧,咱们去找的那个大夫没有找着,几经波折的又遇上一个,据说是还有些手段的,起初你爹还信不过人家哪,盖因为那公子的做派,就是我模糊瞧着也实在不像是个大夫。” “什么做派?是不是颐指气使的纨绔子弟?整天只知道花天酒地一般却又机缘巧合得以拜得名师门下……”若华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却发现她说着话,眼前出现的竟是柳靖的模样,惊得赶紧住了嘴。 方氏突然扑哧一乐,温言说道:“你这孩子,尽是说的啥话,还没有中儿的年纪,听那声音却是非常的沉静,人也是极好,礼数周全,就是那些大户人家也不过如此,温润斯文又体贴,你爹那人说话是冲的,之前也被人家骗过这才存了疑,那孩子也是连话都不急的,就那么站着一句句的跟咱解释比咱们都心焦,那份担忧的神色,想想也真够心疼的,最后还是听了那周遭的人说他本事挺好,这才放心的给他治,没成想的,眼睛就这么好了不少,慢慢的看着越发的清楚了,这才发现那大竟比想象之中更加年青,亏得他那一身本事是如何来的,难不成的这一出世就会医术了?呵呵,外头的事情真真是想不到。” 果真的人不可貌相,医者仁心。“定然是爹爹做多了善事,老天爷都看着呢,不然那样的大夫可不是谁都能遇见的。” 方氏表示赞同,又说了一句,“说来这样年纪做事能稳稳妥妥的,也就是玉安娜孩子能及得上他三分,只不过玉安是知根知底的也知进退,论起过日子是个实在的。” “娘,这奇怪的熏眼睛法子也是他开的?”若华这句说得就有些急。 方氏却一心在熏眼睛没有发觉若华的神色,随着若华的话题又扯回去,“哪里啊,他当时开的方子却是再简单不过的,说是慢慢调养会好的,本想着调养差不多了再回来的,他却是没有工夫耽搁了,把那等要注意的好生叮嘱一番,之后就骑马走了。这是我们准备折返的时候去碰碰运气,正巧的又见到那位之前找不到的神医,他倒是说那公子开的方子尚可,可以继续用着,只是要加点药,这才好得快,不然马车里头哪里来的那么多药材。” 说话间就熏好了眼睛,方氏的眼睛不停流泪。 若华看着她那有些发红的眼睛很是心疼,“娘,熏的这些是什么东西竟这般难受。” 碧蔷在一旁收拾那汤汁,难得的插了一句嘴,“姑娘,那神医说夫人这眼睛之前就是太过干涩,要流点眼泪才好,一路上熏了这些天,倒是看得清楚了的。” 若华也不再说什么,见方氏躺在床上搭着一个热毛巾在眼睛处,很快的呼吸就均匀起来。 若华掖掖被角,退了出来。 回到自己房中,她却是好生的思忖了半晌。简玉安啊简玉安,缠缠绕绕中怎么哪里都有你,是牛皮糖吗甩也甩不掉。难不成的他以为他都没有做错,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本心,都无法原谅,要知道这样一个小书生模样的人做得那等事,即便的到了那一天,怕是夜里也闭不上眼睛吧。这样的做法,跟当初的陆斌,又有什么分别? 究竟还是有分别的,若华心里仔细的想,至少处境已经不一样了,自己有疼爱自己的家人,至少自己并没有当初那样的情怀所以也不会有伤痛,不会有当初被蒙上眼睛一般不管不顾的盲目,还没有导致成再也没脸见家人的悲剧,那么一切,都还来得及的。她攥紧拳头,宛若攥着的是自己这一世的幸福。 碧环进进出出好几次,都看见自己姑娘是这样一副神色,手托腮,脸色似悲似喜,又凝眉忧愁,一会又握成拳,魔怔了一般。 终于忍不住的开了口,“姑娘,您骂我几句吧!” 若华这才回过身来,见碧环粉面含愧,泫然欲泣,“姑娘,都是我看走了眼,整日的还为他说那么多好话,却是个这般样子的人,要是你当真的过去了,以后可是要如何……” 若华忍不住的就笑出声来,“你这傻丫头,关你啥事啊,这不是还没有进门吗,这时候看清楚岂不是比过去之后更好,顶多也不是个跟咱太多关系的人,我现在只是想着咱们家要好好过,铺子那边不出问题,娘的身体能够日日见好,这就阿弥陀佛了。” 但就是这般简单的小心思,老天爷似乎都不肯满足的。 日子就这么一日日的划了过去,却是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只是让若华忧心的事情暂时也没有发生,尽管的方氏偶尔念叨着简玉安那边的事情,简家的人,却从头到尾的没有出现过。 谷世茂没有再让若华出去奔忙,只是允她偶尔去看看铺子,夸她那个送货上门收集表格定期填满米缸的法子是好的,虽则现在看不出多大的效果,却是稳妥不过了,只待庄子的新米上来了,倒是不用再愁什么销路。 庄子那头,自然就是谷世茂在忙活,若华并不懂什么收割一类的事情,也就闲了下来陪着方氏,间或的让碧环去看缓过劲来的蔡大娘。 方氏眼睛却是又开始模糊起来,一家人又乱了阵脚,倒是方氏没有慌乱,反而安慰起他们来,“不妨,之前不也是看不甚清楚,这好了这么一阵子,也就不用太过忧虑了。”说话之间满脸安详。 谷世茂哪里肯听的,只不过此时庄子要收割,他脱不开身,却也找了好几个秀水县的大夫整治,只可惜的没有什么效果。 有一日,竟然请了个光头和尚上门。 病急乱投医,也要试试了。 最终,和尚留下了几个似似而非的字,一家人颠来倒去的都看不明白,待要再问,人已飘然而去,宛若没有来过。 第044章 简陆氏上门 请来瞧病的,不管是和尚还是大夫,俱都是没有起到作用,谷世茂不知道从何听来要请人做法,正要着手去请让方氏叫住了,虽然没有再折腾,但是方氏的饭量,也越发的小了。 若华自己拿着那些药材琢磨了好一阵,也没有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又拎着去问遍了城里的大夫,说什么的都有,倒是让她更加拿不定主意。 直至那日碧蔷倒好了汤药放在那,方氏想着放凉一些喝,却一觉睡了过去,待醒过来之后到了饭时吃了大半碗饭,之后回去才想起忘记了吃药,若华心里这才灵机一动。 她好生的拉着方氏的手,“娘,您说那之前的大夫是怎么说的?不然再想想,是不是有说慢慢的就会好起来,不再需要别的药?” 方氏虽然觉着奇怪,也是好脾气的答道,“确实的也没有多说别的,娘也不大记得清了。” 想了又想,若华还是开了口,“娘,我虽然不太懂得医理,只是觉着这两个大夫开的方子要是一起用着,不知会不会有冲撞到的地方,况且的之前咱吃之前年青大夫的药已经慢慢见好,这加上这些倒是不想吃饭了,那熏眼睛的东西就是我熏一下也实在是刺目,你这样一直用着,是不是不太合适。” 方氏自打得了病,一年之中吃的药不知道有多少,从来没有想过这病情是因吃了太多的药的缘故,此时若华说了出来,她倒是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倒是谷世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华儿说的没错,我见你这阵子真是吃得太少,眼见的又消瘦下去,敢情那神医是个徒有虚名的也说不定,这一没喝药,饭也能多吃一点,食谷者生,这话却是不会错的,不然咱们就停一阵试试,还有那个熏眼睛的药我看也要拿去好生看看,不成的话不如等收上来稻子,咱再去寻那个年青的大夫,他倒是个可信的。” 方氏自是没有反对,只是苦笑,“我这几日的身子越发的懒,也没往这边想来着,只今日还算是有些精神头,也罢,即便是停了药变回以前那样,也比这些天的好。” 这样就说服了,比想象之中容易了一些,若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下定了决心,故作轻松语气,“娘,这阵子您跟爹爹在外头,女儿去过几回望宾楼,很是学了一些东西,这些日子哪也不去啥也不想,给你做饭调理身子。” 方氏一把搂过若华,“我的儿,难为你竟有这般心思。” 谷世茂也很是欣慰,他就知道自己这个闺女是个好的,“爹回来了自然是华儿在家里陪着你娘,有空也跟你嫂子学学管家,外头的事情就不用操那么多心了。” 若华从善如流的应了,尽管心里腹诽着要是跟姚氏学管家,还真不知道会成啥样。 自此之后的几日,若华便在潜心研究着吃食,方氏本来吃得少,底子又不好,于是乎那些大补的东西是不能吃了,老参停了的头几日,谷世茂还忧心,后来见一切如常,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若华一门心思的只想着让姚氏能够多吃点东西,不能太油腻又要可口,这夏日的东西都比较清淡,只是又不能吃凉菜一类,于是思来想去,她就选上了炖汤,这算是比较有把握的,每次放到微微凉一些就端给方氏喝,尽管这里并没有人吃过这般的东西,方氏倒是也吃得习惯。于是每日大早上,若华就起身开始炖汤,偶尔会跟着孟大娘一起去买新鲜的食材,比如那谷家几乎不吃的大骨头棒子,一些常见的温补药材。 回来之后该洗的洗,该剁的剁,既是给方氏做饭,孟大娘也不好劝着,只不过十分不放心自己小姐,一个十指不沾洋葱水的可别弄伤了自己,“我的姑娘,你在一旁看着,这些我来做便是。”几次过后,见若华那手法竟是娴熟无比的,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改成暗地里嘀咕,“姑娘可真不是凡人,这进灶房才多久,做出来的东西,真真是想不到。” 这日,若华给方氏炖鸡汤,这时候都是自己养的土鸡,洗净之后剁块,放进一个陶瓮之中,就当砂锅用了,里头放入党参枸杞当归玉竹,大火炖开之后,守着小火慢慢熬着。 一闪一闪的火苗,让她很是有些晃神,当初,自己不也是守着一锅汤等着那个人回来吗?为了他,放弃了繁华的生活甘心的愿做一个整日在家的煮妇……思绪还没有撒开她赶紧晃脑袋,似乎这样能够晃出去那不好的回忆一般,谷若华,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往前看,别回头。 孟大娘见她如此,以为她在醒神,爽声笑道,“姑娘哎,你要是困了便回去打个盹,这汤有我看着呢,这么些天了也瞧出一些门道,就是大火炖沸了然后改小火,一直炖到烂透为止,不过难为你也想到这些药放进去煮的,这一月多下来,我见夫人饭量见长,脸色都好了不少。” 若华笑笑,能吃东西自是不错,只不过这恐怕也不是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停了那所谓神医的药才是关键,只不过没有说破罢了。索性姚氏真是好了起来也不再需要相信那人的话,熏眼睛的古怪秘方也停用了,只是眼红爱流泪的毛病依然在,谷世茂常说等过了这阵子就去寻那个年青的大夫,定然能够治好的。 方氏没有多说什么,一旦谷世茂说话的时候总是眼不错珠的望着他,偶尔还会出现娇羞,虽然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这么多年的相守相依,谷家单传,到了若华这一辈的时候依然如此,但是谷家并没有那些所谓的姨娘丫头什么的,对于爹娘的这种细水长流温润细腻的情感,若华非常羡慕。 又一日有雾的早晨,若华兴致勃勃的炖好土鸡红枣枸杞汤,细白的纱布,又把汤好好的滤了一遍,看着就是一碗平淡无奇的汤为止,闻着却是香味扑鼻,她自是知晓方氏不喜汤上飘着油腻腻的东西。末了,又直接的把孟大娘洗净切好的青菜白崧豆腐放进剩余的汤中煨熟舀起来,看着很是馋人。 出门的时候撞见了碧云,看样子是守着一阵了,不由苦笑,自从自己炖了汤,方氏总是让碧云守着,一旦端去给方氏吃了之后,就捞上一大碗的鸡肉自己吃着,若华失笑,精华都在汤里呢,但是也没说破。 厅堂之中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还有方氏软声软语的安慰,若华心里奇怪,把东西递给碧环,挑帘一看,简陆氏眼睛发红,手上攥着一帕子,一旁的桌上不知道放着一个装什么的瓷白小瓶子,见到若华正努力挤出一个笑脸,“若华这孩子也是再孝顺不过,说来你也是有儿孙福的。” 若华一见简陆氏,心就提了起来,有一丝恼怒,终于还是来了吗。 第045章 出招 姚氏眼睛有些个发红,轻轻用帕子拭着,嘴角却是微微上翘,对简陆氏道,“我的华儿确是个好的,您也一路的这般看着,要不是她这日日的下厨给我做这些吃食,我也不能这般的跟您说话了。” 简陆氏不停点头,一把拉过若华的手,“这孩子,在这点上跟咱家大孙子倒是一个模子里出来似的,忒孝顺。” 若华虽然有些微微的猜着简陆氏是为何而来,上次的事情,姚如烟既然已经承认了,简玉安自是洗不清身上的嫌疑,事隔这样久,若华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这但凡是个要脸面的,多半就已经就此淡了来往,谁知道这一丝丝的侥幸都不能,简陆氏就这么上门了。 这也就罢了,但是她不是不知晓方氏的眼睛有问题,却又惹得人哭,这定然是有什么隐情了,自己装可怜博同情?以为只有她才是苦的不成?首先就有些不喜,此时见她一开口便是把自己跟那个姓简的扯到一处,那枯瘦的手牵着自己的手,拇指还在手背之上摩挲,不知为何,若华看着她那一双眼睛,突然想到了鹰鹫。 一哆嗦,她忍住了,心里告诫自己,谷若华,一定要沉住气。 既然那一家子不肯放过你,那么只有沉住气,才能一击必中,不然照着那么一些只有影子的事情,谷世茂他们不一定会相信,这样牵牵扯扯中必然会让他们难过,所以今日要唱的是哪一出,她都奉陪到底了。 “娘,瞧您,这眼睛才好一些些,就又哭了,可是如何是好的?今日给您炖了土鸡红枣枸杞汤,您喝了试试?”说话间,不动声色的就摆开了简陆氏的手,过去给方氏摆上汤菜饭。 简陆氏的神色有一丝尴尬,很快的就掩饰过去。 她沉默了片刻,方氏从这饭菜之中回过神来,赶紧招呼她,“瞧我这模样,若华做的这些汤很是合胃口,好久都没有说说话了,不如就留在这吃一顿便饭罢。” 简陆氏此次来,自不是借着饭时就能打发走了的。 果不其然,她很熟络的笑道,“我少不得的厚着脸皮在这吃上一顿了,也好尝尝若华的手艺,当初跟咱们家安哥儿才这般大呢,也就是凳子这般的高,两个人在那院子里,就知道用那枇杷叶子摆着泥巴捏成的饺子,还有模有样哪,这一转眼的,就这般能干了。” 好一个忆苦思甜,竟跟方氏追忆起以前的事情来了,若华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是什么情景。 方氏疼惜的望着自己的闺女,只是眼光也有一些意味深长。 这就摆上了饭,若华也趁机的吃了,只不过味同嚼蜡就是,简陆氏这样的年纪,自然不是好糊弄的,加上以前的情分也在那摆着,若华并不敢贸然行事,却又想不出一个稳妥的对付的法子来,要说在外头做买卖的话,她可能还能想到一个两个法子,对于这女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她总是有些头疼。 饭罢,碧环收拾了碗筷,这丫头有什么都是摆在脸上,却又不好在方氏跟前如何,于是对着简陆氏收拾的时候就板着一副冰冷脸色,手上也是有些重。出去之后,进来添茶的已经换成了碧蔷。 若华轻声细语的在跟方氏说了几句,意在拖住她的注意力,也免得她先开口发话。 简陆氏等不开问话,也只好自己开了口,“现在看着这样的情形,怕也是好了不少吧,年纪轻轻的以后可有大把的好时光。” 方氏拍拍若华的手,止住了这边的话,“已经好了不少,就是这眼睛有些个不适,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简陆氏抓住了话头接着上,“可不知道的有没有请大夫再看看。” 这样的对话,若华有一点意外,这不就是闲话家常了?还是先套近乎? 方氏脸上浮起了无奈的神情,叹息一声,“我这身子也不是一日半日能够好的,华儿她爹为了这事,不知道费了多少心,大夫哪里没有请,我喝下的这些药都能装上好几辆马车了,不怕您笑话,早阵子还遇上一个什么神医,吃了之后越发的不好,还是华儿提醒了我这才停了药。” 简陆氏等不来自己需要的话,又往深里引了一引,“这眼睛的病有些个奇怪,倒也是少得的,只怕不是寻常的药方就能治好的。” “娘这眼睛,倒是也不是没有开个不寻常的方子,比如之前的那个熏眼睛的,里头拿去辨别竟然有璜在里头,这叫什么事。”若华真怕她又来推荐什么古古怪怪的秘方折腾方氏。 “话虽然是这样说,那日的听说家里请了位高僧,可是有什么好办法?” 方氏仍旧的摇头,“这您可就不清楚了吧,那高僧倒是来过,说的也都准,只不过方外之人,开出的东西也是古怪,您不知晓,说什么荷上珍珠,这河里头的蚌才有珠呢,再问就飘然而去了,我们也就当没成发生过。” 简陆氏一听这话,却扭过身去,肩膀有些抽动,手帕望脸上揉了揉,转头竟真的流出了浑浊的泪珠,又忍住哽咽说道,“这也没啥,这高僧之后又被县令请了去看家里公子的怪症,听说已经好了,应是个信得过的,安哥儿知他是从谷家院子过去,多问了两句……” 突然就说不下去。 若华抚额头疼,老太太,甭装行不行,这一套真是玩不惯啊。 哽咽一会,她又接着开口,“说来这也不是太难得的,原听说细小珍珠粉末也是有用的,却也不是,治眼睛,这荷上珍珠,怕就是早上荷叶上的露珠了,还有之后的金丝银线穿不到,可不就是应下了这话,那个拐拐啥的,佛家也讲究缘法,多半是采集七七四十九日,这清晨的荷露……” 方氏完全愣住了,啧啧惊叹,“果真的是您老见的世面多,我竟也没成往这边想,还以为那高僧是个骗人的。” 此时,简陆氏停住了哭,有些羞赧的笑道,“我一个老婆子能有什么见识,再说这就算是有见识,也没有那份心力了。” 方氏啪的一声站了起来,眼睛瞪圆。 一旁的若华心里叫道不妙,就听方氏说道,“难不成的您刚才说的这个是安哥儿取回来的,还有方才说的安哥儿坠河差点……这也都是因为这个,我……安哥儿这孩子……” ***************************** 赶去另外一个地方喝喜酒,刚进门赶紧码字,终于2013年没有断更,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046章 过墙梯 方氏这断断续续又激动不已的话语,在若华心里轰的一声炸响了。 她飞快的思忖着,简陆氏莫非之前说简玉安之前坠河,之后刚才又隐晦的说他是去采集荷叶上的露珠给方氏治病?这么久不上门的原因也解释清楚了,怎么的能想出这样刁钻的法子…… 不好! 简陆氏一脸愁容,略略驼着背,颤颤巍巍递过来桌上那个乳白细颈小瓷瓶,递了过来,“这孩子是个认死理的,要不是这几日雾太大,也不至于……罢了罢了,你且看看能不能派上用场,要是又像方才说的那些个熏眼睛的不好法子,我们可是罪过了。” 好个简陆氏,这样一来必然让方氏更加为简玉安的懂事揪心,另外还把责任推脱的一干二净,反正无论如何,这份舍命相驳好不容易拿到那些露珠,这份情方氏必是会记下了。 目的达到,简陆氏便迈着小碎步新心满意足告辞了。 一路上还在得意,那日回来自己见孙子神色不对,追问过后也好生教训了一顿,终于想出了这样一个法子,若华这十几岁的小丫丫,还能翻出什么浪花,她就等着那边哭闹起来,这边都已经想好了圆满的法子,没想到她还沉得住气,自己只好转变了法子。只要谷世茂夫妇点头,她还能不从? 方氏却感慨万千,抓着那小瓷瓶又要洒泪,“安哥儿这孩子是个可人疼的,华儿,刚才说安哥儿清晨去了河里,掉进了水中差一点就……幸亏的遇上早起的艄公,不然的我怎么担待得起。” 若华觉得自己已经不会思考了,完全乱成了一团麻,只是顺着话好生的劝慰了方氏几句。 出得门来,她朝碧环使使眼色,就自己回房想事情。 碧环了然,单单瞥见姚氏跟碧云过来的时候,站在灶房门口高声跟孟大娘说道,“等会买回来骨头棒子,好生炖烂了,单单的折那细细的竹枝,吸吃里头的骨髓,是最温补的东西……” 姚氏眼睛一亮,吩咐碧云,“你去灶房那守着,等端给婆母之后就给我拿一些过来。”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练,姚氏也学乖了,只要自己行事处处以方氏为先,其余的便都可以不用太过顾虑了。 等着吃大骨棒子骨髓的姚氏,美滋滋的等了一个下午,等来的却是几个碎骨头,好歹找到个还合意的,又不会吃,一根细竹管摆在那,脸色都吸得涨红起来,愣是什么都吃不到嘴里,正要放弃的时候见碧云在一旁用帕子擦脸,以为她在偷笑,不可避免的就爆发了,一巴掌甩过去,“死丫头!连个法子都打听不出来,特意的弄这些来气我不成!” 碧云的脸上挨了一下,直直冲出院子里要死要活。 正在此时,碧云已经从蔡婆婆那边回来,照料蔡婆婆的那个小丫头偷懒又好吃懒做被撞破,哪里还放心让她去照料的。 方氏在屋子里歇午觉,就被这各种怪声吵醒,若华偏不让她出门,自己出来应付。 “嫂子!你自己是什么身份,就是要教训丫头,自有自己的屋子,不知在院子这般闹腾会吵到娘吗?”擒贼先擒王,一出来就先灭了姚氏的气焰,让她无从辩驳。 方氏不服,却也不好如何说,“这丫头自己跑出来……”自己都觉得这不是理由。 若华不理她,“好生生的又吼什么死活。” 碧云也垂下头,刚要说什么,见姚氏在一旁恶狠狠的瞪着她,她摸着自己火辣辣的脸,瞬间下定了决心,啪嗒一声跪在地上,“姑娘,您可要给我做主,少奶奶要吃大骨头棒子,我自是知晓这是夫人用来进补的,但是又不敢得罪少奶奶,就弄了一些边角料,谁知道少奶奶不满意非要逼着奴婢去拿最好的,奴婢这才说了两句就挨了一巴掌……呜呜,少奶奶您也是大家子里出来的,自是知晓不能只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哪有抢着婆婆东西吃的道理,您就是打死奴婢,奴婢也还是这句话!” 若华不由得对碧云侧目,没成想的这丫头还不是个善茬,她怕是彻底的跟姚氏撕破了脸,特意把着方氏来了,自己要不要如了她的意? 姚氏果真的被气个倒仰,“你你你,我什么时候都没有想着越过婆母去……”话语却是无比苍白。 她吃瘪,若华乐见其成,她这样的气焰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自己本来想着实在没有法子,就先用家里母亲病未愈,自己要在家照料来拖住那边的事情,只要有时日,总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于是才会让碧环那般行事。 没成想一个姚氏一个碧云,还真都是出乎自己的意料啊。 姚氏自是不必说,碧云可是那日告密的时候自己才嗅到一丝味道,目前看着也不怎样,只不过跟碧环还是有差别。 正闹着,谷世茂跟谷中已经回来了。 姚氏刚才还扯着脖子要辨几句,此时却完全的缩了起来,嗫嚅着说不成话。碧云见机更是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谷世茂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谷中看着姚氏的眼光也有些冷。姚氏吃了哑巴亏,张张嘴,却是呕出一滩污秽,更是让人皱眉不喜。 “碧云,还不去扶少奶奶回房歇息。” 碧云咬咬牙,磕了几个响头,脑袋都肿起来,“姑娘,方才说蔡婆婆那边的小丫头不得力,奴婢愿意过去照料,老爷从来都教导我们要知恩图报,以前奴婢跟碧环也曾受过蔡婆婆的恩惠,少奶奶是尊贵的人,家里有碧环碧蔷在怕是也够的,实在不行奴婢愿意两头服侍。” “好!”谷世茂点点头,“这丫头倒有些像咱谷家的人。” 碧云眼睛亮闪闪的,被那句话怔住了。 这么快,这丫头就为自己找到个好去处,又等着谷世茂等人在的时候说,以后她就更有保障了,碧云,你越发的让我意外。 于是事情变得简单一些,碧云去照料蔡婆婆,姚氏暂时没有了丫头,就当是对她的惩罚,其余的还是各就各位。大家对这样的处理都还算满意,特别是碧环,之前提心以为要照顾姚氏,此时尘埃落定简直就是松了一口气。 方氏也从床上起来,出到堂前,谷世茂三步并做两步的过去,夫妇两人对了个神色,就让若华谷中进了门。 一家人坐下,他笑着开了口,之前的话若华一直忐忑听着,直到听到,“……安哥儿还在喝药,见到我们应是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缺,不骄不躁真真难得……跟简大娘商量过了,不然的等年前就把他跟华儿的事情先定下来……” 谷中自然是赞成的,“若华跟他是打小的情分,过去只有过好日子的。” 若华心里叫了句好险,就啪的跪在了地上,“爹,您听女儿说几句。” 第047章 收获 谷世茂从简家出来之后一直带着笑,就是刚才姚氏那般也不曾消磨了这样的好心情,还有什么能够比找到一个好女婿让人开怀的,他向来觉得若华是个能够自己拿主意的,从小就打趣过,此时他说完等着若华的反应,没成想是这样一出,很是奇怪,“一家人说话哪里有动不动就跪的,咱谷家也没有这规矩。” 若华清清嗓子,一脸忧虑,“爹,女儿还不能嫁。” 方氏赶紧制止了她的话,“傻丫头,这话岂有这样胡乱说的,要不是娘这身子耽搁了你,说不准的早就已经过门了,难不成的真要留成老姑娘吗?” 十六岁不到就老姑娘?若华摇头,这就要开口诉说简玉安的种种事情,却也无奈,从头到尾,说出来或者别人看到的,哪一次,不是他护着铺子。包括差点被打,霉米事件之后的相帮,就是一个养猪的大户能够作证又如何?到头来他还不是洗刷得干干净净,况且不是还有如烟作为挡箭牌,简陆氏又是那样的狡诈,要是一击不中,那边闹腾起来,根据谷世茂这样的性子,怕是也想着她过门吧。 她忍住了,已经沉住这么久,不能功亏一篑,况且还没有到那一步,先拖住看看吧。 “爹,娘的身子还是这般,我哪能就放心能够出门呢,必是等娘的身子跟眼睛好得妥妥的,女儿这才放得下心,不然就是不在家里,也必定是忧虑深深,万一那边事情又多脱不开身,可真是分身乏术了。” 若华说的这些也真是实情,简家是个无父母相帮的,只有拖累,要不是这么些年的情分,跟看着简玉安是个稳妥的,也确实不是良配,谷世茂凝神望着方氏,还是下决心说道,“不妨事,你娘现在已经慢慢好了些,家里有咱照料着呢。” 这个理由一半是因为需要这样一个借口,另外一半,也是若华的真心,方氏之前如何她不知道,但是对于自己是真心疼,又被谷世茂呵护着,实在也是没有受过什么苦的。此时见谷世茂犹豫,她哪里肯放过机会,“爹,话不是这样说,女儿还能有多少时日尽孝,况且娘的身子刚好一半,还需一些时日调理,女儿别的帮不上,管管内院做做羹汤还是行的,虽然知晓爹跟哥哥能干,只是这后院的事情也不是你们能够方便管的,大嫂子……那般,你们也都看在眼里。” 谷中一副恨恨的表情,“真想不到姚氏一日日的拎不清起来,要是她得力一些个,也不用若华为难成这样,我赞同若华的意思,什么都比不上娘的身子骨重要,再说简家那边不是也什么都没有准备,过一阵子也没啥大不了的,要真是那般不肯通融,这门亲也就罢了。” 若华心里直鼓掌,大哥这话太给力了。她就是这么个意思。 谷世茂皱着眉头,不太愿意这样一般。 方氏悠悠叹息一句,很是心疼的拉过若华的手,“都是娘这身子骨不争气,但凡能够管管这家里,也不会弄成这般情状。” 若华赶紧回道,“娘,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只要您好好的,以后的好日子还多着呢,这不就是好了起来了吗?女儿怎么说也不能这个时候想那些个有的没的事情。” 谷世茂原先还有些犹豫,一听方氏这么说,心里顿时化成一滩水,大手一挥,肯定了若华的想法,“罢了罢了,这事情就先缓缓,庄子里头也要收割,我跟中儿本就是没空,姚氏那做派也需要时日能够改改,说来也是我的错,以为姚秀才的闺女,再如何也能是个知书达理的,谁能想到这般,算了算了。” 这件事情,算是暂时的揭过了这一页。若华却没有松下警惕的感觉,她决心趁着简玉安这时候不方便出门,一定要抢占先机,不能再这么被动了。 一晃眼,又是过去了十数日。 历经这么多的磨难,谷家庄子里的稻子,终于到了收获的季节。 谷世茂在开镰的头一日,决心带着一家子下去看看,若华自是愿意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毕竟这一片稻田凝聚了自己太多的艰辛,回想之前干旱时候的种种,不都是为了这样一天吗,感慨的同时,也有一种强烈的满足感,她终于也能有有一份力,来帮助家里了。 就连方氏,也戴上了帷帽,跟着大家一起出了门。 流火时节,天气依旧酷热,为此谷世茂特意的在那马车之中放进冰盆,直到方氏这边一切都妥当了,这才浩浩荡荡的,几辆马车驶出秀水县。 连日来的烦闷终于抛开来,置身在这天地之间,什么都可以想又什么都可以不想,若华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在这暖风的吹拂之下,散发着一种叫自由的甜蜜气息。 事先知晓事情的老田头,率着庄子里的众人迎在大宅门的门口。 见到谷世茂下车,跟大家闲话,方氏以前看着也没少来庄子,很快的也被那些妇人们围住了,见她眼睛可以看清,脸色圆润不少,纷纷道贺,一切都很美好,老田头更是激动的对谷世茂说道,“老爷,一切都准备好了,今年这收成实在不易,也多亏了姑娘机灵,这才一次次的过了坎。” 若华却没有听见人夸她的话,她正跟着秋声说之前说好的事情呢,“姑娘,您说的那些东西都准备好了,这样咱们要真是有了自己的水磨坊,不知道该省下多少工夫跟银子,也能多置几亩地了。” 若华点点头,秋声是个能干的,也喜欢这片土地,她曾经隐晦的提过让他跟着自己去城里管铺子,他都婉言拒绝了,说是乡下这里生活得自在没有太多规矩,况且爹娘在这他不想离家太远。 一个人能够面对诱惑而不放弃,虽然在某些人眼里有些傻气,若华却很是钦佩,要一个人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并且毫无不平,这样通透实在也是难得了。 “你是个能干的,这也不过就是个想法,几张图纸,没成想的竟然就成了,省下银子之类的还是其次,主要是咱们卖米的,这稻子放上两年也没啥事,咱们有的是粮仓,只是这要都弄成了米,要卖不出去,就难说了。” 这边刚说到这,若华还有事情没有交代,就见方氏已经过来,于是就住了嘴,跟着大家望田埂上走,神色都变得肃谨起来,没有人说笑。 后生抬着猪头,上面用红绳子捆住,老田头拎着一把禾镰,说不出的恭敬,整个队伍在田埂之中走成了一条线,弯弯曲曲的田埂,人变成了金黄稻浪之中的一条再细小不过的波涛,田埂两边成熟的金黄稻穗俏皮的招摇,不时触碰到人的小腿,泛出一丝丝似浪花的声音。 第048章 波澜又掀 到了地头,老田头熟练的指挥着年轻人把猪头放下,耳朵朝着稻田,又把香炉放好,另外的有人准备好清水放在一旁。 谷世茂打眼望着这一整片翻腾的稻浪,微微点头,双手泡在清水之中,细心的洗净,这才焚香插在香炉之中,在这明明灭灭的星点光亮之下,喃喃说道,“谷家第十三代不孝子世茂……今年终于有了收成,多亏祖宗保佑。” 说罢,他带头跪在当头,身后的众人也跪成一片,三叩首。 再起身,就能听见兴奋的人语了,他接过老田头双手递过来的镰刀,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手柄处已经泛起光亮,有一层包浆一般,只有长久的使用,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谷世茂拿着镰刀,迈到地头,藏青粗布直裰被风吹得飞扬,他望着众人笑了一笑,“今年咱们收割是时候到了!” 跟着的秋声等人也是兴奋莫名,“今年这收成来的可是不易,好多人都逃荒去了。” “可不是,幸亏的咱们这庄子是受天爷保佑的,我们这才不用烦心。” 鞭炮声噼里啪啦作响,一股灰白烟在风中越来越淡,空中还留着一丝硝味气息,老田头眼泛泪光,背过身去。 谷世茂手握镰刀,哗哗哗的割下几排稻禾,眨眼成了一抱。 宛若这是发出的收割信息一般,从田头四周,庄子里的妇人汉子们,带着草帽都躬下身去,哗哗哗的开始收割起来,一人挨着一人,这金黄稻浪之中便撕开了一道口子,很快的就显示出了那黑黑的土壤。 谷世茂很有兴致,带着谷中跟大家在那比试起来,竟也遥遥领先,秋声几人紧追其后,甚至都没有人伸腰抬头,完成了一张弓,迤逦前行。 方氏见此也笑了起来,“你爹就是这般不服老,一来庄子就什么都忘了。” 若华怕方氏被太阳晒太久,劝她先回宅子,她却是不肯的,只好到了竹林旁边,河面之上波光粼粼,在一边安放一张竹椅让她坐着也无比惬意。若华见大家这般热火朝天,自己在一旁也是跃跃欲试。却知道方氏定然不许的,刚有一点不自在从心里泛起,就听见碧环清脆的声音响起来,“瞧那临波,什么时候成了一个大驼背!” 顺着碧环的手指的方向,只见那田埂中晃晃荡荡的走来一人,近了一些,才发现一手提着吗木桶,一手还拎着一个竹篮子,身后扣着一个大过头,走得很是艰难。 可不就像是碧环说的,一个大驼背,若华跟方氏都笑了起来。 临波是个活络的,到跟前把东西放下喘气,“夫人,今天咱们庄子开镰,宅子里已经吩咐做上饭了,怕的是这样热中了暑气,我寻到一点子绿豆,咱就在这煮了可好?” 方氏笑着应允,“你这孩子倒是个有心的,咱不会割稻,也能煮上点绿豆水给他们送去,出一把力!” 于是乎,在方氏的带领之下,临波去寻柴禾,碧环洗净绿豆,跟若华捡鹅卵石垒灶,生火的时候弄的脸上弄出几个**道,两人自不自知,方氏在一旁逗笑不已。 待到中午,已经小有收获,沾着水珠的稻子放在晒场上,摊开成一片晾着,日正当午,很快的那里头夹的禾叶打了卷,碧环看着直点头,“天上鱼鳞斑,晒谷不用翻,这可是个开割的好日子!听临波说楚家那边可是倒了霉,之前被逃荒的弄去一些,这收割时候日子选不好,被水冲过有的都发芽了,眼见到了嘴巴边的肉,还掉出去一般,真是心疼!” 说到楚家,若华头脑之中蓦然出现那个站在竹林边的清冷影子,后来联系甚少,不过那当铺的掌柜倒是帮了自己一些忙,只不过那样的人家,自是跟自己再没有什么瓜葛。 这一愣神,已经晾好了稻子,谷世茂扛着一个木锨,“收工,开饭!”人都仿佛年轻了不少。 由于第一日开镰,谷世茂吩咐炖上了五花肉,每人都有一大块,直吃的嘴冒油光。见他心情不错,若华趁机把水磨坊的事情跟他说了。 谷世茂先没听清,又听若华说了一遍,半晌说不出话,接着筷子吧嗒一声拍在了桌子上,“秋声,带我去看看!” 见他那样的神色也不知道是好是坏,若华心里头有些忐忑不安,硬着头皮追着去,迈上河岸,就听见了谷世茂爽朗的笑声,只见他一把抢过秋声手里拿着的竹筐,亲自的把稻子放进里面,看着那一圈圈转下来,出来的雪白米,“这个还要改改,这般磨了之后很多米都碎了……再弄一个,磨成米浆,到时候做什么都方便!” 秋声在一旁高声应下,若华这才放了心。 开镰日,稻子收成很好,水磨坊已然可以用,就不用为霉米事情操心,又节约了不少,弄得好了,也是造福一方的事情,联想起之前的龙骨车,谷世茂看着若华的眼光又是不同,直到晚霞遍天打马归家的时候,还压不住的发出阵阵笑。 方氏偷偷跟着若华说道,“瞧你爹,娘也只在你哥出生的时候听过他这般笑,这日后有了你,接着咱的日子一日日的下滑,还有娘的身子不争气,倒是苦了他……” 夫妻两人,相濡以沫,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若华笑着偎在方氏肩头,“娘,你这身子现在是日日见好,咱们的庄子铺子也不错,以后没准能回到当年的光景,即便不成,一家人过得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方氏深以为然,正要张口,突然听谷世茂大声叫道,“安哥儿——” 接着马车停了下来,听着外头的人对答,“我在那边瞅着就像你,却见你在这徘徊,怎的今个也有空下庄子?” 简玉安的细细声音响起,“谷叔,我正待找你,只是差点弄错了路,也怪我以前没有来过这庄子,铺子那头也围着一伙子人,临渊在那应付,我这还没有弄明白,蔡家婆婆那边出的事情说是不好了,碧云跑出来遍寻不到人,我想着人的事情总是着急一些,这就跑过去看,却是病情不太好,蔡婆婆催着出来了,她要见若华一面,侄儿不才,只好先来找你们。” 不停歇的说完这一气,谷世茂盯着他看,之见鬓发都已经染了汗,身上也有些泥巴,心道这小子骑马还不熟练,怕是被摔了,不过事不宜迟,“你且走着,咱这就快快赶回去!” 若华听到铺子那边再次被围,蔡婆婆不好,早已着急得什么一样,自是听谷世茂的安排,马车开始跑动起来,她细心的给方氏身下放上软垫跟背靠,自己却随着这颠簸一晃一晃,贝齿咬着下唇,这样一磕便出了血,自己犹不自知,为什么偏偏是他来告诉这些?巧合而已? 第049章 谷世茂怒 简玉安策马先行,谷世茂等人的马车紧追其后,一行人飞奔回到秀水县城,便开始兵分两路,谷世茂带着方氏简玉安去铺子那头处理,而谷中送若华去蔡婆婆家里。 院子跟第一次来时已经很不同,起码那颓圮的院墙已经休整,就连那斑驳的大门也用漆细细刷过,院中也不再是衰草遍地虫鸣啾啾,看得出碧云还算个得力的。她来不及多打量这景致,赶紧的奔进屋子,“蔡婆婆!” 却见黑漆彭牙四方桌旁,蔡婆婆端坐在乌油油的云龙捧寿雕刻的禅椅上,身前摆着一个斗彩莲花瓷碗,她却是眼睛都不往这边望一眼的,穿着银红撒金的茧绸长襟,笑得见牙不见眼,哪里像是有事的样子。 若华登时的松了一口气,放缓了步调。听蔡婆婆对碧云说话,“那一整片的地方,看都看不到头的,哪里像是咱这地方啊,打眼望去没多远就横亘着山山岭岭……我当时年青着呢,头发乌漆漆油光光的,可比你俊不少……”说完见碧云没了反应,嘴巴一扁,“怎么的,你不信?” 碧云哪里是不信,她是见到若华进来了而已。自打见识到方氏的难处之后,少不得的动了心思,好容易争取到一个机会能到这边来,蔡婆婆又是以前熟悉的,仿佛总是有使不尽的东西一般,当年自己还小,跟碧环来的时候,喜欢穿她那些看着耀眼的好看衣裳,总是羡慕,谁成想过这些年流过,现在才发现自己以前怎么会这般的没眼光。 而且蔡婆婆已经糊涂了,像是个小孩子一般,倒是也不用多费力,反正又有之前买来的小丫头使唤着,也不知道比以前的日子好过多少,方氏向来是见不得她得闲一分的,她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想了,就这般好好过着,直到有人提醒她等蔡婆婆过世之后,她无处容身。 还没有考虑清楚,姑娘就急匆匆的进了门。 此时,听蔡婆婆那话,她赶紧站起来,“姑娘来了,蔡婆婆把这些东西都翻找出来,非要的试试不可。” 人老了总是要哄着,看样子这些东西都是蔡婆婆的体己吧,竟都这样搬了出来,若华无奈的摇摇头,见碧云一脸茫然的望着自己,也并没有责怪她,“方才是如何?蔡婆婆要见我?” 碧云的手不期然的就抖了一抖,她还没有答话,就见蔡婆婆拉着若华的手,“好姑娘,可是你来了?我在跟她讲以前的事情呢她还以为我在讲古,哼,又做那等稀饭给我吃,我这口味寡淡着呢,就想吃大块的烤肉!这才念叨你几句你就来了,还是丫头你最好,是回来给婆婆弄烤肉的吧。” 说到这,见碧云有些忐忑的嗫嚅解释,“姑娘,大夫说了怕蔡婆婆吃了那等东西不克化伤了肠胃,特意的嘱托吃的清淡一些,我这才熬了粥……” 若华见她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有些可怜,这怕是被方氏的淫威吓的吧,于是放软了语气,“不妨的,你做的很好,要是有什么尽管的去家里那头找人,不过这单单的熬白粥也确实寡淡了些,可以加上肉末皮蛋之类,顺便在这院子里摘上一把葱,这样又清淡又有滋味的,回头我让碧环给你送几个熬粥的方子。” 说完这些,见没有什么事情,若华又挂心铺子里头究竟出了什么事,便出了院子。碧环犹自在嘀咕,“碧云这人倒是变了些,难道是以为以前跟着少奶奶?” 在这边没有怎么耽搁,这才去了铺子,人依旧围在那些地方,却没有见到着急的表情,简玉安一脸颓丧,低头不语。 若华不动声色的站在圈外,听着周围的人那般说,“这也不能说我们这些铺子有一阵子不来,就不卖给咱们不是?” “对对对,这买卖随意,哪有这样欺客的道理,多半是跟五里铺那边勾结到了一处,明面上看着似乎是相争,没准的暗地里运着米去那边呢,这事情大家都懂。” 一个公鸭嗓子看样子是个急性子,赶紧的吼出来,“这明明这么多米不卖,下面庄子马上出新米!谷家的,以前说的话都被风吹散了不是!原来这是联合了五里铺涨价来了,赚这等昧心钱!” 谷世茂气得胸口一鼓一鼓,正要说话,却听身旁的简玉安大声说道,“众位叔伯,大家都是街坊邻居,这些年谷家铺子如何你们也是看在眼里的,这买卖的事情自有道理,之前你们不是也齐刷刷的愿意去那边买贵米吗?” 话音一落,就像是一块大石头啪的一声砸进水里,不仅掀起波澜,还水花四溅,“安哥儿你们迟早一家人,这般心思……” “那不就是,当时铺子没有生意,是谁挨着铺子去求了,这还不是想着不容易,实在是为你心酸,这才来的,得,人家不卖了!” 简玉安不敌,“水花”溅湿一身。谷世茂却是微微点头。 若华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敢情这些人都是以前那些大买主,因为那一次的霉米事件或者别的原因,都不上门了,宁愿去那边卖贵米。只是这买卖也需要讲究一个成本,不懂是利格局打破还是他们怕是撑了一阵也想着法子回头,简玉安上门去求人?若华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事到如今,她如何再信他? 她不信,谷世茂却不见得,“还有这般事情,临渊——” 临渊一张微黑的脸庞都急红了,“别看我们这里还有一些米,但是确实是都定下了的,不是不卖给你们啊,总不能失信于人啊,老爷。” 又是一阵沸腾,人群之中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是我让临渊这般做的!” “这小娘子真真心是怎么长的!” “上回涨价时候也是这样,没见过这个的姑娘,谷家铺子怕是要变天咯——” “哦,这时候可不是置气的时候,我就不信这铺子要是没有咱,这秀水县城还哪里寻到这么大的买主,到时候再求上门去,可不要怪不给你们面子,一干米等着发霉吧。” 谷世茂听到这些个议论,胡子都要竖起来,“竖子休言,这等狂态究竟为何!现在来质问未免太过迟了些,以往卖给你们的米如何?你们自己摸摸良心这些年我们铺子的米价钱如何?非得等我们爷儿两出门时候这般落井下石,要不是我家华儿伶俐,此时是什么样子怕是还有的计较,别以为除了你们卖不出去了,我家闺女不是你们能编排的,走走走,不说没有了,就是有也不卖了!” 第050章 兴家 一多半的人被谷世茂的怒气弄得措手不及,他们揉揉眼睛不敢相信,竟然从谷世茂口中冒出这样的话来。 单单从这话本身,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不是,只不过谷世茂之前义气豪爽,庄子又是自己的,于是米本来就比别的铺子便宜,要是多磨磨没准能够得利更大,哪里曾说过“就是有也不卖!”这样的话,不是话不对,是这样的话跟这个人,就是搭不上边。 最初的懵了之后,便是各色各样的反应,谷世茂一身怒气,坚决不让,又是占了气势,于是乎苗头又开始纷纷指责简玉安,弄得他一身狼狈。 若华心里一股暖流淌过,谷世茂分明就是护住自己,不然怎么会这么异于寻常。要是自己遇上这样的情况就只能解释,何尝有过这样硬气的时候,或者说就是硬气也没有什么用,男女分别在这里真是尤其明显。 但是她也没有想过制止,并非的是不想做这笔生意,而是经过前一阵子的填满米缸子营销,现在已经见了效果,铺子里剩下的米已经不多,新米上市尚有十天半月的,而算出来的要准备送米的量也差不多是刚好,确实是没有米卖给这些人,二来她心里始终觉得这些人同时上门来,还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是那样的口气。是,他们是这县城里的用米大户,多半都是开酒楼啊酿酒啊做点心啊什么的,但是再大,上酒楼的人能多过在家吃饭的人?于是即便看着现在铺子生意不好,这就好比野鸭子在河上,看着是不动的,脚下使着劲呢,包子有肉不在褶上,都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况且,这个商机别的铺子都还没有看到,也不容易招眼,等他们明白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稳了脚跟,后续在推出一些优惠之类的活动,地位基本上动摇不了,就比自己开始接手的时候多了一重保障。 至于这群人,相信等新米上市,他们要来买的依然会来,也不指望他们能多讲道义,谁也逃不过一个利字,经商之人要是不逐利,一家老小吃喝什么? 她站在谷世茂身边,更有底气,见简玉安讷讷的好言相劝那群人,很是有些卑微,要是自己不知道以前那些,又该会为他心酸觉他不易的吧,人心,还真是种奇妙的东西。 人群散去,简玉安很是有些慌张,垂头低语,“谷叔,都怨我当时没有处好这事情,才弄到这般田地,我当时心慌了,这传出去可如何是好的?” 谷世茂摇摇头,怒气依旧没有消,“你已经不容易了,先回去吧家里也是忧心。” 见简玉安一脸愁容的去了,他方才捋胡子坐下,眼神对着门外的街道有一瞬间的空洞,他总是秉承着自己的做法,也曾在回来的时候听若华提起过当初的艰难,只是亲身体会一番又是别有滋味在心头,看向此时笑微微的女儿,她经过的艰难怕是比今日这般光景更难过吧,却能这样对着,心里越发酸痛,这本不该是她需要面对的事情啊,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华儿——” 若华被他这么一带,也觉得眼睛酸胀难忍,只不过她又觉得很不适应,木着好一会才终于从这当中回过神来。 谷世茂也已经缓了过来,“之前你那般涨价,虽然是有说法,只是爹心里还是觉得你主意大了些,今日看来,竟是爹爹想错了,这做买卖,该是如何就是如何,别指望别人跟你讲太多情分,要是当初爹早日想明白这一点,你也不用在这被那些无礼之人指责。爹以后知道该如何做了。” 说到此处,谷世茂蓦然想到刚才简玉安的样子,虽然那般狼狈仍然没有一点退却,只是青涩一些,要是能够再有一些气概,配上若华才好,只不过到底知根知底是个不错的,人总不能太过贪心。 若华自是不清楚自己爹爹心里如何想,反正他经过此事,以后自己就少一分担心。 接着,谷世茂又问询了蔡婆婆那边的事情,点头表示满意,“咱问心无愧即可,蔡婆那边的事情目前也就这样。”停顿片刻,他又开始忧心生意,“爹爹方才听他们胡乱编排你这是气急了,这有米不卖是怎么回事?” 若华早就等着他这般问,米缸子那个营销,自己当初看书的时候记在心里,没想到的还真是有用,曾经心里还嘀咕着这能卖出去多少,但是事实证明滴水成海。此时铺子的生意看着清冷,却比以前好上不少,而且还是细水长流型的,今年的新米,估计也不够卖了,还是早作打算的好。明年开始,应该要置田地了。 若华去拿过那些账册,已经厚厚的一叠,放在乌木条桌上,一旁放着一个算盘,很有成就感的等着谷世茂发问。 谷世茂见她促狭的样子有些好笑,“这般调皮,爹看看这一本本的究竟急着什么,一年我们都用不了一个账本。” 他翻开来,第一本的黄表纸封面上写着几个秀气的小楷,近期送货单。名字倒是特别,翻开几页,见上头是细细的格子,初看着实在是不习惯,好在顺着若华的手指,这才看得明白,待看明白,心里诧异更甚,其中一行上写着大帽子胡同张淳,七月初一,送米**斤,依次接着的是近五日,下面就留了白,那送米多少斤也是一个看不懂的符号,第二页,又是五日。一切都明明白白,看着这格子的顶端,才发现上头写着巷子日期客斤,每一页下,还有一个合计,要真是能这样记账,可是什么都清楚明白了。 他抬头,见自己闺女在那俏生生站着,亏得她怎么想的出来,赶紧的翻开下面几本,都大同小异,自己也算是在生意场上这么多年,看着也就明白过来,这就是那个所谓的米缸子营销啊,其中最下几本,一条巷子就是一大本东西,大面密密麻麻写着每一户多少人,米缸子多大,一天吃几碗米…… 谷世茂心里真正是赞叹上了,甚至有些骄傲,自己走南闯北的也这么多年过去了,真正能够想出这个法子的,怕是只有自己这个闺女,只是她才多大?又没有出过远门的便能有如此办法,假以时日……要是中儿如此,何尝担忧谷家不兴! 第051章 五里铺老板上门意欲何为 从最初的震惊诧异到后来的喜悦骄傲,谷世茂用手指摩挲着那些账本,假装摆了摆长辈的脸色,“这法子是不错,只不过这斤两上看着是什么?竟是看不出来,还有这字,也该认认真真的写,几岁孩童写得都好些。” 若华上前,垂首俯身,葱白手指细细一点,“爹,您看这个!”这样一张纸,上头浓墨写着两排字,上头的谷世茂认识,便是壹到拾挨个排列,下头的对应这那些个扭曲的符号,霎时间明白过来,“这就是密……” “密码。”若华似笑非笑,“爹爹你瞧,这样一来,别人就算是望着我们账本几眼,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要是想着学我们,偷账本也是无用的,必是要从头开始一步步的上门,只不过我们占了先机,这一大块是稳住了的。嘿嘿,至于那字嘛……” 谷世茂见若华嬉笑,又严肃教导一句,“你瞧瞧,这上面的还成,切不可着忙时候画成这样!有的地方还不写出来,就这么胡乱的圈圈叉叉,也忒不稳了些。” 一旁的临渊本就不是个多话的,此时听到这很是惴惴不安,羞得一脸黑红,双手直搓,踟蹰上前,讷讷道,“老……老爷,您……指的这些,是……是小的写的。” 一句话都说不成调,谷世茂看看他的样子,又看看若华。 若华点头,笑道,“不止是他,临波跟碧环,也能粗线认得一些字,虽写着还稚嫩,只是这些密码都是熟记下来了的,要是以后学会了算盘,做个掌柜的是够了的,咱们现在是一家铺子,以后在这秀水县,必定一家接着一家,再开到城里去,到时候我们就忙不过来了,临渊没准已经是大掌柜的,以后还要教导下面那些铺面的掌柜的……” 说道这美好的未来,若华觉得自己有些扯远了,而且她当年心算可是顶顶厉害的,但是毕竟学会算盘才是正道,这些自然不好说出来,于是就住了嘴。 谷世茂还有什么不信的,哈哈大笑起来,实在是太过意外了些,走过去拍拍临渊的肩膀,“瞧,小姐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以后的路了。” 临渊也跟着憨憨的笑了起来,突然想起当日在河边,临波跟自己说过的话,跟着姑娘有盼头,不由开始掂量起以后。 到了这一步,解释那米的问题就容易多了,“爹爹,咱铺子里虽然还有一些米,就是里头的仓里也是存着一些的,加起来却已经不够百石,您瞧见了这账本,最近的半月间,我们要送去的米将近六十石,这还不算上铺子里来散买的,要是等新米出来的时候我们给人家送不上米,当初的保证要是不凑效,到头自是来得不偿失,况且这些人这般狂态,分明不是有心来做买卖的。”一句话梗在喉咙中,暗道没准是简玉安找来的人,以前他能那样行事,谁知道会不会继续用着老一套呢? 谷世茂很是欣慰,连连点头,“自然,这是自然,像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忠实客群?定然是先稳固好这一块,难怪的我见没有多少人买米,临波临渊跟临江几个都忙上忙下的,敢情是花时间在这块上了。” “是这样,看情形我们要多配一辆马车了,因为这范围已经慢慢扩大,只不过没有到五里铺那边,女儿想等完全稳固了才让他们知晓。还有,趁着开春之前,咱们多置一些田地,到时候还来得及,今年的收成虽然好,但是我问过田叔,再回来算了一下,这怕是供应不上的,也要早作打算才是。另外,趁着现在才开始,我想着能否引进多几个品种,品种多些价格公道又送货上门,顺带的还可以做好调查及时更换,日后要是可行,这买卖可以做到下面的镇子上,一个镇子设一个点,雇人看着,到时候一月送一批米也是使得的。” 谷世茂瞪圆了眼睛,他的惊诧已经难以用言语形容,自己这个闺女,这份远见跟魄力,实在是普通男子也是比不上的,就是他自己也惭愧,灰心时候也想着反正守着庄子能过活,哪里有这份干劲。 他又是一阵朗声大笑,曾几何时秀水县只有谷家米铺时候的风光,到后来庄子慢慢缩小,很多铺子都冒了出来,特别是五里铺的当家的,是个能干的,这才没几年,就已经成为了秀水县最大的米商,谷家米铺依然的缩在这小角落里,说不心急是骗人的,谷世茂还以为谷家能守住这点祖业也算是不错,谁能想到,或许半年或许一年之后,在这秀水县中,大概能够有一多半的人家,都吃的是谷家的米。 什么时候,这样吐气扬眉过? 什么时候,做买卖竟然能知道半年内大致需要多少米,是什么品种一清二楚,买卖也能做到这个份上?闻所未闻! 而今,这一切,都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只因为自己的闺女,他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份不真实感一直持续到次日早上,他去铺子,虽然没有看见人流如织前来买米,但是见临波几人一直在忙活,把米运到马车上,带着一个小本子前去,美其名曰调查,其实自己知道那些个字还需要回来加工,刚吆喝着把各式各样的米分门别类放好,没成想在门口一趔趄,差点扭伤脚,又赶紧跳着爬上马车,“赶紧的,这几日忙不过,东三巷那头的米都快吃完了,总要预上一日两日的,没准人家家里来客什么的了呢?还是姑娘说得好,至少给个三五日的,人家心里开始惦记了就送去!” 临渊也是直点头。 谷世茂并没有拘着若华不让他来铺子,若华自然是趁机跟了出来,一则对那些内院中的事情不想管,二来姚氏最近似乎是病了一般,脸色有些蜡黄提不起精神。既然能出来长长见识,何乐而不为。 谷世茂也是想明白了,虽然以前自己说小子闺女一个样,但是从心底里就是打算将若华当作平时的闺秀养着,因为方氏的病情,让若华奔忙他心里不忍也无法,此时的光景谁又能说不是一个意外之喜?怕是以后在别的地方,至少她能够好好活下去。等忙活这次收割,就让谷中一起打理好这铺子,这一套套的学会,以后也是个好的。 “谷老板!幸会幸会——”还沉浸来自己思绪之中的谷世茂,被这样的声音打断了,他抬头看来人,这还早铺子里的光线本就不甚强,又被他进来一瞬遮住了些许,定睛一瞧方才看清是个高大的人影子,不仅高,还胖,脸上红光满面,穿着一身玄色镶金丝的直裰,身上一团团的都是金线围成的团案,袖口处是银色回字纹。可不就是五里铺的老板又是谁,只是他这般早过来是为了何事,少不得的打起了精神。 谷世茂拱手站起来,眼朝若华眨了一下,朗声说道:“原来是五里铺的当家吴老板,您买卖做得好可是忙人啊,真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 若华自是知晓谷世茂提醒她注意,这就是五里铺那老板了,若华看着他一身土财主打扮,心里吐槽,用得着把什么都穿在身上愣是弄成个金钱豹样子吗?此时一对比,越发谷世茂一身竹青色素织直裰清爽。 一番客气,已经开始老哥老弟叫上了,这般攀交情也不知是为何。却说吴老板见谷若华并没有避开,心里称奇,外头传言这谷家姑娘果真是个厉害的,上回那价钱低自己寻人来闹也没有得到半点好处,后来价钱提上去了,算是个上道的,昨日听闻那些人竟然又回到谷家铺子买米,心里那个着急以为会被分一杯羹,谁知道谷家铺子拒卖!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提高了警惕,反常即是妖,他要亲自过来看看方才作准。 客气过后,吴老板开始慢慢转入正题,“谷家老哥,咱们做米业生意的,吃的就是一口辛苦饭,风里来雨里去的,那苦,别人怎么知晓,就比如今年吧,愣是那么久不下雨,几天几夜我都合不上眼啊……” 什么个情况,来着诉苦来着,谷若华见他的模样觉得肯定不是,看着谷世茂淡淡的以不变应万变,“谁说不是呢。” 人家不上道,吴老板只好继续开口,“老哥你这边还是好些,毕竟庄子什么的都是自家的,我那就比不过您家大业大了,很多米都是收上来的,进来的米贵一些那些人就叫苦连天,也就堪堪能够糊口罢了,心里这苦楚说出来别人也是不知的,还以为我们赚下多少昧心钱呢。” 谷世茂这时候有了一些反应,“昧心钱不昧心钱的,自己问心无愧便好。” 油盐不进?打探不出口风,吴老板咬咬后槽牙,狠下心来,站起来就朝着谷世茂一揖,“老哥哥,不瞒您了,这次是专程上门相谢的,早日他们齐齐要求降下米价,我苦苦解释也是无用的,还说要是不降下来就全部不上门,秀水县不止一家米铺!做买卖到这个份上也实在是窝囊,我总不能自己做赔本买卖吧,昨日他们就闹腾到你这里,不过您没有卖就是,不管如何,这份情老弟记下了,此次前来,是有个一起生财的法子跟您商量。” 第052章 共赢还是相损 五里铺的老板来送生财法子?这不就是跟黄鼠狼给鸡拜年无异,谷世茂跟若华都提了心。 吴老板的话却已然说尽,他以前一直看不起谷世茂,那就不是一个生意人应当有的姿态,要么你去做个大善人,要么你就好好做买卖,那样义气做买卖说到底是又想做那啥又要立牌坊,结果弄得两头不是,最后的结果便是自己的日子过得越来越不好,人家读书人都知道说齐家治国平天下,一家子的事情都做不好,还想着在外头张狂。却不知究竟是哪里出错了,还是这厮的糊涂病又犯了?不该啊,自己都还没有说是什么法子呢! 若华见他贼眼四扫,略微思忖一下,便朝谷世茂望了望,眼神一对俱都了然,这时候最好让他说出来才好知根底,免得背后又使什么幺蛾子防不胜防。 谷世茂自是也想通了这么个关键,“可不知道究竟是何法子?” 这个迟钝的,这个时候才想清楚关节?难怪生意做得差,吴老板心里又是得意又是轻视,这时候知道着急了吧?自己这一趟还真不知道该不该来,于是端起那茶吹吹,抿了一口,“谷老板这茶怎么的忒淡了些,我在家里可是吃惯了那浓酽的,茶叶还是要放多一些,锅里煮上一阵,加上那等油炸酥果子一泡,喝起来那才是真滋味啊。” 若华一口气梗在喉咙当口,郁结不已,上好的云雾被当成水喝也就算了,人还指导你要如何如何,暴发户行径啊,难怪长成这样一团啊,无语。 谷世茂心里好笑,却也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淡淡说道,“吴老板好兴致,我倒是惯喝这等淡茶,慢慢品出滋味方好。” 吴老板不免觉得这家子过得不易,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些怜悯,“哎,这也是这些年生意不好闹腾的,我们好好琢磨琢磨,有钱一起挣。” 终于又转回到了正题,谷世茂侧眼望着他,“可有何高见?” “老哥这话折杀我也,不过就是粗略想想,这不,来您这讨主意来了,我想着秀水县当中,最大的米铺也就是我们两家,而今我也算过,您这边连日来卖出去的米不足十石,这样的话还是可以勉强糊口,这样也要一个铺子开在这,没得的有这样的闲心,要不然这么的,庄子里新上来的米就运到我那边,你铺子里现在是一石上好的米六百文,我可以出到四百五十文,这样你们也不用守着铺子遭罪了,我也不用去想办法受那么些气。两厢便宜。” 真是狮子大开口啊!不过他竟然能够知道这几天卖出去的米不到十石,这怕是有人在这边盯着,却是不知晓送货上门这一条,还要再谨慎一些,即便买卖不成也要稳住他,这人在背后真不知道做了什么事。谷世茂哈哈一乐,“我是个忙惯了的,这让我闲下来我还不习惯呢,索性的也是自己庄子里头的米,就这么摆着卖卖也是平常,哪里能叨扰您这般出价,您这样怕是也赚不到几个辛苦钱,要是赔了,可如何是好。” 吴老板这次前来,自是做好了各种准备,当下见这个不成,赶紧接一句,“还有一个,不然你们这边铺子就像是这几日一般不给那些人供米,他们无法自然只能去我那,咱们还是这样一般做买卖,明面上结些仇遮掩一番也是好的,到时候暗里地谷家的米运我们那边,暗地里来个二一添作五,这样坏人还是我来做,这样如何?” 自以为拿出了十足的诚意的吴老板,自以为这次很有把握了,这人不就是装吗?要有个好名声不想做恶人,自己本来就是这样了,多赚钱才是正经,当当的是个互赢的法子,该拒绝不了吧。 却听一声清脆的女生嘻嘻笑道,“爹爹,您不是说我们的米都不够卖吗?怎么的会要这般啊,我这才放心的给娘买燕窝的,要是让娘知道这……” 谷世茂还不好拒绝,听若华一说,也明白是演戏,“哦,自是不够卖的,不然昨日怎么可能不卖给他们是不是?”反正自己这话真真假假,由得吴老板去分辨。 吴老板没有料想到这一点,小眼睛微微眯起,迸发出精光,还是沉下气,“哈哈哈,我早就料到老哥会有此说法,我这倒是还有一计,今年年情不好,收成自然也受影响,我那价格给的可能也是低了点,但是要加上去我也没有那么大的胃口吞下了,这样,我们商量一个价格,到时候要涨一起涨要降一起降,我听说城里头的那些各行各业都有一个行会,就是防止自己相互压价的,咱们学来用用,也是最好不过的。” 这个谷世茂同意,“可不知这个定价是如何?” “我看怎么的也得涨一涨才行!这才收上多少粮,卖八百文一石也不算贵。”吴老板心里早有打算,或许本来就是为了这而来的。 若华心里很不好受,买卖是为了盈利这个无可厚非,但是要真是借灾荒发财,这样的事情她还做不出来,算一算吴老板开的价钱,自己掂量了一会,一斗米都近八十文,这是什么概念?几乎的比原来的四十文翻一番,涨到六十文的话,若华以为已经是底线了,是以谷家铺子里头的下等米却仍旧的是四十五文,这样要是普通的一家四口,一月紧巴一些还可果腹…… 谷世茂摇摇头,不甚赞同,“上等米一斗六十文,不怕您笑话这还是当初我出门时候若华的注意,以前顶多一石米四百文,这虽然今年年情受影响,但是庄子里头收成还行,我觉得这个价方可。” 吴老板的如意算盘眼看就要落了空,脸色就有些僵。 谷世茂全然不理会,“这只是其一,我晓得老弟你也是为了我好,有钱大家赚这也应当,只是我还是要奉劝您一句,这后来虽然下雨,但是也只是咱这一片到城里,另外的地方并没有这么严重,要是我们这时候齐齐涨价,到时候怨声载道,这也是次要的,到时候别的米商趁机运粮到咱这,恐怕也快就可以占领一席之地,到时候生意岂不是更加难做?” 这是谷世茂心里的想法,不过他见吴老板似乎没有心思听下去,也就卡住了一半,道不同不相为谋,要是这些听不进去之后的就不必说了。 果真的,吴老板的脸色更加灰败,大拇指开始一动一动的晃着,一脸干笑,打断谷世茂的话,“谷老哥,我算是明白了你的苦心,只不过做买卖也是身不由己,你这般作为,外人可道你一身好?我虽不才,却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你好生想想,趁着这阵子还来得及,不然到时候追悔莫及,要是咱两家拖来拖去,这相损的事情,我托大说一句我倒是不怕的,一两年倒是还撑得起,只怕你们……哼哼。”竟是就这么背着手气匆匆的走了。 两人心里,俱都是有些恼怒。 若华在一边看着,拍拍谷世茂的后背,“爹,何苦的跟这种人置气,我虽然给铺子涨了价钱,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不能就这么死守着闹到最后活不下去,但是也不发那等昧心财,不论是做买卖还是做大事,爹说过的心存仁善总是不会错的,他那些法子阴损,虽则的是看着两家都好,但也不是长久之计,我们不求外头怎么说,但求一个问心无愧而已,说到底,大部分的人,不都是不好不坏的么?” 说完这句话,若华口有些干,舔舔嘴唇喝了一口茶,盯着之前吴老板用过的杯子,心道等会的扔出去算了。 谷世茂却也没有多气恼吴老板,却是气恼自己无用,这么多年,自己庄子比他的大,家底比他的厚,竟然一步步的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才这么张狂,暗暗握住了拳头。 却说吴老板出了门,一连气的啐了好几下,这才直起身子连道晦气,“装什么装,看你能撑到多少时候!要不是你有那些个庄子傍身,谷家米铺,秀水县早就看不到了,等到你们到了那一日,我再来,看你们怎么哭!” 气匆匆的一转角,就见一个鼠须男子拎着吃食大摇大摆的走过来,被吴老板那重量级身躯一撞就要怒骂,定睛瞧见赶紧缩缩脖子做小意状,“……今日可要再去看着?”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回去做买卖要紧,我是吃了猪油蒙了心,这么多年都翻不起一点浪花,还能好到哪里去,浪费这闲工夫!” “可不就是,这些米不卖,到时候等着发霉留给自个儿吃吧,还能像望宾楼的点心一般变成花不成!”鼠须男子附和。 吴老板听完,说道,“你去望宾楼里,把那些百花蒸,最近出来的那个什么什么炸米圈圈,米花糖什么的,全部给我包回来,再弄上两只烤鸭!” 鼠须点头哈腰的去了。吴老板转身而行,却见眼前站着一个少年,生的很书生气,唇红齿白的,只不过有些个瘦弱,身上的衣衫也有些寒酸,却定定望着他低语几句。 吴老板瞪大了眼睛,嘴角扯动一下,还是跟着那少年上了茶楼。 第053章 谷世茂的打算 如此又是安然过去几日。 明面上是谷中带着临波临渊几人在打理铺子,实则是谷世茂在暗中嘱咐过了的,一切有条不紊的按着原来的方式推进。而外边的人知晓五里铺那边的价格不稳定,是以谷家铺子这边的生意又好上了一层,要求送米的人家越发多了起来,只不过外头看着依旧的还是那般冷落罢了。 谷中这才几日的就弄清楚了这些个门道,加上心里有了压力,觉着自己要学的东西还实在是太多,一整日的扑在铺子上,甚至还跟若华透露,他能管得好这些个,让若华不用担心种种。 若华心明眼亮,谷中能够上进自然是值得高兴的,只是为何心里散发出一丝苦涩,她实在是不能跟他明说的,要当真的自己有能够托付的人,何苦的要这样推迟,只是简玉安,从一开始自己就是不怎么抱着希望,谁知道他倒是处处关心,有那么一瞬间,她也真的相信要自己从了这父母之命,以后怕是也能好好过下去,哪里知晓……人的心还真是琢磨不透。 她干脆的不想去想这些个。 她不想,别人却没有随着她的想法止步。 方氏最近身子好了不少,就是眼睛喜欢流泪的毛病还在,她对这样的结果已经很满足。此时,透过碧烟霞糊着的窗纱光亮,正翘着兰花指在修剪一株盆景,盆中一座小山,仔细一瞧还有细小石径盘绕而上,山底一辆不到巴掌大的龙骨车正在车水,流水潺潺,她觉着自己这屋子里就平添了几分生气。 难得的是谷世茂也闲了下来,她拿着剪子一边修剪一边对着他说,“难为咱这闺女想得到这个,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过这些东西,只是那里能够自己不停流水的,听着这声音我睡觉都安稳不少,我也用不着去晒那大太阳,也能养眼,看看这个听听水声,还想着捏上两个泥人,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谷世茂见方氏最近的样子,的确是好了不少,见她提起若华,自己心里当然也是骄傲的,于是附和道,“难为的不是想得到,更难得的是这孩子心里头什么都明白,做买卖是好手,又是个不贪心的,这点尤其像咱谷家人。我早两日不是跟你说那五里铺的老板过来找咱们吗?他提出的那些个条件咱是一个都不能答应,他倒是气呼呼的走了,当时华儿跟我说,怕是要推行新的一条了,就是新来买米的客人可以送上门,但是一日最多不能超过两斗的,说咱剩下的米不多,我当初还不太明白呢,这新米就上来了何苦这般把生意往外推?结果,嘿嘿。” 方氏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一盆搬到条桌上,盯着谷世茂问道,“结果如何?” 谷世茂眼睛里掩饰不住的笑意,“还真是没想到,那五里铺想着抬价不是?我们这不同意那些个条件,他就想着让一些没见过的生面孔到咱这边买米,几石几石的买,你说假如我们六百一石上等米卖过去给他,他转眼的存着,到时候涨价到八百一千的再卖出来,可是会如何?到时候我们没有米了,别的都是小铺子,这还不是他说了算,现在我们反正一日日的就这么一点点卖,他那边就是要涨价,怕是也要多掂量掂量。” 方氏摇摇头,眼里划过一丝担忧,“女子家家的虽说有能耐,若华说过我这身子不好她就还不想考虑那亲事,可是我这做娘的,又如何能够放心得下,玉安那孩子也是个好的,我这眼睛虽然没有全好,也难为的他那么有心了,简家婆婆这几日也来过,句句都是为咱考虑一句都没有多提的,我虽然还没有松口,怕是下回她再来,也是不好再拖下去了。” “既如此,就先定下来罢。”谷世茂下定决心说了这么一句。 方氏忧虑更甚,“闺女大了有了主意,虽然亲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不过我的华儿是个明白的,怕还是问问她的好,我……总担心委屈了她。” 谷世茂哈哈一笑,“你不记得了?她才这桌子高的时候,大人打趣她的时候她就开始不怵了,还说要真是过去要如何如何的,这些年大了虽然不提,可心里早已有数了的。现在算算都十六了,这一套礼数下来,也不能再拖了。安哥儿……虽然现在看着还是差了些,不过好在心地好,这年岁也不大还要好好磨磨,闺女心大,我这也是有了私心了。” 一听这话,方氏一眼瞪过去,嗔道,“你敢算计上华儿?” 谷世茂过去,抓过方氏的手,轻拍两下,方氏的脸红到了耳朵根,却并没有推开,“老不正经的!” 谷世茂却是定定瞧着她,“你跟着我这些年也没有享什么福,谷家一日日的不同以往,虽则没有做过什么了不得的错事,但是心里总是觉着对不起先祖,眼见的中儿是个忠厚老实的,这要是守着家业的话倒是不惧,只是要是让谷家回到以往那样怕是就难了,而华儿,你也瞧见了虽然这些年她过得苦,但是她倒是乐滋滋的去做,从来就没有皱过一次眉头叫苦叫累的,上一次……要不是被救起来,还不知的会是什么境地,我虽然想着拘着她……” 方氏一听那话眼睛又留下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就是我这身子,要不是这般,你们都在家里,她何苦遭那样的罪。” 谷世茂难得的这一次没有劝说,自己眼睛也润润的,“可是你看我们上次回来,那样的干旱,庄子里头还跑了一批人,若华愣是挺了过来,虽然说得轻描淡写,我去问过老田了,说是用龙骨车的图,说服了楚家那边的人帮忙,这才保住了庄家,先不说那图如何来,她就是有这份心智胆量在,要是别人有那份图还不是藏起来,她倒是开的开的,也不藏着掖着,到头来周遭村子里的很多人都在用,何尝不是造福一方的事情……怕我跟中儿在家里也做不到如此,还有先前的做买卖的都不来咱这买米,眼见的就没有人上门了,若华还想出了法子,这一趟下来打下基础,以后我们的买卖就容易做了,加上蔡家婆婆那边的事情,你瞧瞧做什么事情不都是有她的法子,又要强又心善的,当初那样的言论不也是扛下来了,要真是个男孩,我就不用操心了,偏生是个女儿身。” “女儿身又如何,只要咱闺女有本事!”方氏不是一般的护短。 谷世茂只能嘿嘿傻笑两声,“这一路看下来,假以时日,就是回不到以往,也能慢慢好起来,我也不用愧对先祖了,虽则若华是闺女,这点也是不妨事的,简家那边都是讲道理的,若是华儿过了门,一来在你眼皮子底下,时常走动来往也是好的,简家那边要是有什么都能帮衬一下,两边都好;二来,也是我存了私心,有她在那帮着出出主意,谷家以后……是以我才觉得这是门好亲,又是从前有这个打算的,不然华儿这个样子,就是在嫁入那等有家业的人家也是配得上的,但是为了谷家,也只能稍稍委屈了她了,我是给你透个底,免得心里忧虑。” 方氏常常的舒了一口气,有些苦笑,“我能同意这门亲,并非是像你这般说华儿能做什么,这是你们男人的事情,华儿能干却也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我是个眼光短浅的,我但凡是要她能够过得安安然然的心满意足的,也就够了,她那么能干……还不是逼出来的,女子家家,那么要强做啥呢,好在安哥儿看着也是个好的,华儿过去不会受委屈,我这才没说啥。” 话语之间已经同意了下来,谷世茂想着当初方氏嫁给自己的时候,心里一酸。 相对无言了半晌,方氏才讷讷道,“那就让华儿进来吧。” ******************************** 生病了几日,在家昏天暗地的睡了好几天,终于好了些,现在窗外阳光明媚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刚码好一章先上传。 第054章 成亲那些事 方氏着一身玉色云雁纹对襟长褙子,一指宽雪里青亮缎镶边,干净利落,头上随意挽一个乌黑纂儿,压一个雕花扁金簪,浑身上下再无半点别的。身后是玉兰鹦鹉大照屏,端端坐着乌木案旁,此时正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扒拉着那盆景中小巧的龙骨车。见若华进门,她眼睛似乎泛着水光一般,笑微微的招呼她坐下。 “这屋子让你这么一布置,倒是瞧着也舒坦两分。” 若华见夫妇二人挨着乌木桌坐着,看样子是谈论一阵子的了,方氏说的这句话之后一时间没有别的言语,她慢慢应了,这也是因为方氏常年生病吃药的原因,又懒得出门走动,这屋子里再不变幻一回,不说别的,就是坐着也是气闷得很的,之前找出这些个东西的时候,方氏还说胡闹却也没有插手,到后来自己反而来了兴致。而今见她这样的光景,若华倒是放下了心,要当真的一个女人开始装扮自己,那股子心劲还在,就没有那么多好忧心的。 她轻轻坐在一边,想着刚才孟大娘说的话,简陆氏频频上门,想来是坐不住了,她偏偏要熬着,这一幕自己也设想过,迟早会有这么一刻的。 逃避,从来就不是法子。 果真的,谷世茂缓缓开了口,“华儿,这阵子多亏了你,不过你哥哥也算是个能做事的,庄子里的收成看着也还行,收了之后就开始办你的事情,这些日子也不要出门了,安安心心的在家里绣嫁妆吧。” 这般的直接?若华知晓他既然能跟自己当面说这件事情,就已经比预想的好了一些,却也知道不是该害羞的时候,“爹爹说的什么嫁妆,女儿可是不懂。” 方氏扑哧一笑,“你这孩子,要是这般模样被外人知晓,真是羞到哪里去了,你心里怕是早就有了底的,这些日子我们也静静的思忖过了,简家那边虽然家底不厚,好在人丁简单,上头也没有婆婆欺压着,祖母又是个明理的,一过去就当家,等小姑子出了门,幼弟长大娶妻,这些事情有得啰嗦一些,不过好在长嫂如母,日后也会记着你的恩情,你是能干知理的,以后只要家里和睦,自是过得舒坦。” 若华咬咬嘴唇,黯然摇摇头,一句话梗在喉咙里好久,还是吐了出来,“爹,娘,为何一定要嫁到简家呢?”除了人长得有些模样之外,一嫁过去家里只有他一个劳动力啊劳动力,上有祖母下有幼弟弱妹,内无家底,外有债务,再怎么看也不是良配吧?为啥的就一心一意的要自己嫁去那户人家,若华不吐不快。 听见这话,夫妻二人俱都是吃了一惊,好像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不是。 看着这样一副表情,若华心里有一丝明了,没等他们说什么,若华又问。“可不知爹娘给女儿寻亲看重什么?” 方氏手里头的帕子一绞,“自是家境尚可,人品端厚,亲眷脾性好相处,没有刁钻妯娌……” 若华就不说话了,娘咧,明白了没?你早就让人家老太太带沟里了,这阵子若华也细细打听过了,简家谷家从前并没有多亲厚,要真是算起来,还是当初简玉安父亲病重时候,简玉安那时候几岁?对着庸医很是说了一番义正言辞的话,话已经无从考究,但是那模样却让不少人至少谷世茂跟孟大娘记在心里,于是“恰巧的”让谷世茂出手相帮,这简陆氏常常做些针线什么的过来“聊表谢意”,谷世茂是热心人,人家这么知恩,日后也自是少不得的帮衬,之前还提过简玉安跟谷中一起入学,要不是谷中志不在此,你扯文他不应,你吟诗他不对,不然少不得的又是另外一段患难兄弟什么的故事吧。 轻轻翘起的嘴角微讽,自己爹娘倒是也没错,这常年间的心思放在方氏的病情跟家里的生意上,等闲下心来的时候,见简玉安跟当年的若华两小无猜甚好……事情就这么发展下来了,扭转不太可能,但是她自是也能从另一个角度让爹娘多多思考一阵,这门亲事,并没有常年间说的那么好。 谷世茂眉头微皱,一下就有了些烦躁,不是应该若华进门爽快答应下来,然后其乐融融准备办喜事吗?怎么突然间是这副样子,却又不能说她说得不对,只是总觉得有些个不对劲,大手一挥,“这简家确实是破落了些,不过最主要的就是人品,日后的好日子在后头,不能只看脚趾头。” 好吧,承认别的地方不如人,也算是胜利了一小步,若华暗自腹诽。 方氏有些个拿不定主意了,“这说来也是以前打趣过一阵,年年下来的也就认定了,华儿这话一问倒是点醒了我,倒是要好好寻摸寻摸,这秀水县又不是没有别的好人家?说来我就觉得这一过去没有公婆帮衬实在是不太像样子,华儿本来还是个孩子,这一过去就什么都要操心……” 到底是娘疼闺女,刚才跟谷世茂达成的短暂共识瞬间土崩瓦解。若华乐得心里悠悠然,说到底这场仗她虽然没有占先机,却也不见得就输了,毕竟知己知彼嘛。 见方氏这样说,谷世茂有些不乐意了,“你……这可是都差不多说好的事情了怎么能如此?传出去不怕笑话。” “什么笑话都抵不上闺女的日子!再说了我们可是没有说媒下定的,几句玩笑话,相熟的人家谁不说几句,况且也没说就反悔啊,安哥儿那孩子我是没有话说,又孝敬又知道疼人的,只是家底不太好,我们养的可是闺女,自是不能这般轻易的嫁过去。” 谷世茂看着母女二人的神色很是无奈,却也有些坚定下来,“你说这要是真的有那份心思?怎么的这些年提亲的就没见几户?要是早几年还好说,你又不是不晓得现在咱们做买卖的又回到了老样子,上次在城里你没有听说吗?巩家是怎样的家业?到头来不也是嫁去了一个穷酸秀才那?说到底……简家哥儿学问有,以后还能有机会考考秀才什么的,难得的又不是眼光手低的……秀水县里头,这样的人又能寻到多少个?” 方氏不言语了,看着若华的眼神充满了怜惜,没有多说什么。 若华心里自是不死心的,她低下头踢踢脚尖,蓦地又抬头望着谷世茂,“爹爹,那既然如此您也去打听打听一回吧,毕竟咱们看着是一回事,外头人看着又是一回事。咱们这铺子霉米的事情,如烟那边脱不了干系,当时幸亏的是他过来帮忙,不过后来如烟又咬定这事情是听简大哥的意思办的?我听得一头雾水的,还有那时候都没有人光顾咱铺子,望宾楼的掌柜的也是帮着打听过了的,我毕竟是个女孩家,爹爹回来才好去谢谢人家。” 谷世茂自是点头同意,“这些你自是不用操心了,安心在家里,即便不是……也不小了。” 在这样平静略有些奇怪的氛围之中,第一回合就这么结束了。不输不赢。 很多事情很多话,若华都想一一道明,只是……这要是自己说的,谷世茂是个直肠子,没准还真的会去跟那边打听,她敢保证那边定然是有了新的说法,再说自己真是没有一点证据啊,要真是细细说起来,这牵扯过多的,真的要嫁过去,自己岂不是悲剧了。 要忍,若华跟方氏笑着,手却抓成了拳头。 第055章 以退为进 等待最是煎熬人。 但是若华别无选择,她只能等。该说的都说了,难道要她像还像以前那般痛哭流涕绝望嘶吼吗?她有些神经质的摇摇头,只要自己不慌乱,总是有解决的法子。 就比如……上一次的样子。 咚咚的脚步很急促,掀起卷帘的手很干脆,“姑娘!”透出的声音很清澈。 是好消息的吧,若华觉得自己肯定是魔怔了。 碧环眼睛又完成了月牙,张大嘴巴说了一句赶紧自己用手捂住,一时间又觉得好笑,怯怯道,“姑娘,我听临波说了,老爷昨日找他打听那些霉米的事情了,他照实全都说清清楚楚,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刚才我去还恨得牙根痒痒呢,说恨不得多说几句,手心挠破了才算是忍住,真傻。” “傻什么,多说了吗?”若华还是有些抑制不住的紧张。 碧环头摇得像拨浪鼓,“自是没有,之前您都交代清楚了,不能逞一时口舌之快,这事情我们要是多说了可就是不好,我们一点口风不露,等老爷自己这般觉察出来,到时候过去问的时候他们才容易说错了话,只是白便宜了他!” 这个他,自是碧环以前极力支持的简某人,这些事情,就是一个偶像坍塌一般的呈现在碧环面前,现今说到还是咬牙切齿。若华觉得自己这个当事者都比她淡然一些,想想究竟哪个先知曾说过有爱才有恨,想想便又了然。 说完见若华没啥反应,又补充一句,“要是我我就桡自己腿,反正也抠不破。” “噗——”若华扬扬嘴角,忍不住笑出声来。事情不急一时,现在有的不过是爹娘的疼爱罢了,只要觉察他有一丝不妥,就不必扯到一块,以后的日子还长着,且走且看吧。 “临波听临江说,老爷也去过李掌柜那边,走出来的时候醉醺醺的,怕是已经明了,姑娘……要不然我们干脆跟夫人说明白,这……耽搁不起。” 说明白之后呢?赶紧的挑个人,盲婚哑嫁? 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从若华心底里蔓延,她很是无力,在这个地方自己遇上这样开明的爹娘已经实属万幸,要当真他们有一日为自己好做了主,自己能去寻死觅活一尺白绫一摆出来,大义凌然说不嫁吗?理由呢?估计会被当作妖孽吧。 “之后呢?” 碧环见自家姑娘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双眼直勾勾的望着墙角,许久才问出这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什么之后?哦,老爷刚刚才出来呢,去了简家。” 这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只能等待结果的事情,很是无语。 谷家院子就这么沉静下来,若华感怀心事,方氏寻到了那盆景的好处,日日摆弄,就连姚氏都不闹腾了,只是饭量见长要吃要喝而已。 反倒是简家,很是热热闹闹。 见谷世茂上门,简玉安跟简陆氏心照不宣,祖孙二人相望一眼便知,不知情的简玉芹谷叔叔长谷叔叔短的叫唤,又是搬凳子又是递扇子的,最小的简玉平,也在一旁走上走下,这样反而使得谷世茂一股子气撒不起来。 简陆氏眼睛泛红,强自忍着,简玉安斜斜挨在屋檐下的一张破旧竹椅上,脸色青白,见谷世茂来了挣扎要起来。 从李掌柜那积攒下来的怒气还没有爆发,就被这样的意外化解了一半,毕竟是因为方氏生的病,谷世茂迭声问道:“安哥儿这是如何?身子骨不是好了吗?” 简陆氏扭头去抹眼睛,苦笑说道:“没啥,这孩子自小就是这样的身子骨。上次只是以为好些了……” 玉芹刚刚用粗瓷茶杯倒上茶,听见简陆氏这样的言语,撅嘴不认了,“谷叔叔,这还不是被柳家那瘸子给气的!真是没安好心,欺负到门上来了,祖母就是……” “玉芹!你你你——”简陆氏被气得不行,作势就要打将下去。 玉芹赶紧躲在谷世茂身后,“这也不让说那也不让说,明明是咱们家跟若华姐姐的事情,为什么他一个外头的男子也能这般说道,祖母你就是打断我的腿我也说,哥哥本来上次落水里毛病还没有好,哪里能被这般气的,仗着有些权势又去衙门里头教唆让哥哥在那也受气,这样歹毒的心肠,可不就是想要我们一家子没有活路吗?哥哥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差事……” 说完就哭上了。 简陆氏很是有些无奈,满脸都是皱纹,每一条都泛出苦意,“谷老爷,这……两个孩子的事情,要不就算了吧。” 谷世茂当场就懵了,他之前听到的可是简家费尽心思要这门亲事,不知道算计多少,他就是气不过要上门问清楚,哪知道一连串的事情让他有些个措手不及,先是简玉安并不像小人得志一般上串下跳反而奄奄的,玉芹的话又点醒了他,简玉安不过是个仓斗级,虽然看着是管着粮,但是上头任意一个人都能管着他啊,加之简陆氏从来没有叫过自己谷老爷……柳家又是什么事情? 好歹没有太惊讶,“可是遇上什么事情了?” “也没啥事情,以前的事情不过是说说笑笑的,哪知道安哥这孩子是个实心眼不懂事,这才闹到这一步,也是我们没有福气的,若华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可不能就这般耽搁下来,以前的事情就这样揭过去吧。” “祖母——”简玉安叫了两声之后,又咳咳上了,却是挣扎道,“万万不可!” “你连祖母的话都不听了吗?已经拖累了谷家这么多年了,谷老爷,之前的大恩大德我们是无以为报,只求日后不要再去多麻烦您。” 谷世茂是个直肠子,又喝得有些微醺,哪里想得出那么些弯弯绕绕,偏偏又发不出火,没来由的焦躁不堪!“究竟是如何?!” 简陆氏幽幽叹气,终于还是开了口。 说两句藏一句,好歹也是清清楚楚的说明白了。 这下子,轮到谷世茂恼了,他硬邦邦的丢下一句话,扭头就走。 简玉安见他踉跄出了院子,很是有些不安,坐直身子问道,“祖母,这样若华不会有事吧?” 简陆氏露出讥讽的笑,把那靛蓝印玉色海棠花棉纱夏被给简玉安盖好,拍拍竹椅的扶手,摇摇头,“我们都太小看了她,以前都只以为是个能干的,但是你看她近来办的这些事情,不是祖母说你,你不是她的对手。也怪你之前做事太鲁莽,这般就露陷,好在没有太大的把柄,就这么撑着吧。” 简玉安没有完全听明白自己祖母的话,反而庆幸起来,“要是没有柳家闹的这一出,怕是我们也没有一点胜算了。” “你以为柳家那瘸子是个纨绔子弟?这一次不过是被一激大意罢了,下一回再想这般可是不容易,做事要再小心一些,若华能这般沉下心来应对,以后要是成了简家媳,我就不用愁了。” 简玉安有一瞬间的吞吞吐吐,“祖母,为何要这般算来算去,要真是她不乐意,岂不是……” 简陆氏有些不屑一顾,“这女人再强又能如何?当初我还不是……要真的是咱简家荣华富贵什么都不缺,用得着去这般算计吗?再说她那手段,你看柳家那人不也是那般心心念念,你记住,只有你自己站在别人头顶上,才能不用耍这些心机。” 简玉安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阴霾,那日跟五里铺吴老板的协议又一次跳出脑海,是的,自己要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银子,然后再有了地位,到时候,那些人就再也不敢这般看自己,自己也用不着像祖母说的,等那样一个人上门来羞辱自己?还是自己算计来的羞辱! “祖母,你放心,日后咱们简家自是能过上好日子。” 简陆氏笑得开怀,“祖母等着那一日,等到那天,你也就不用这般小意了,祖母知道难为了你,只是你是咱们简家的长孙,也只能为难你了,有了今日这一出,若华那边的事情大概能定下来,过来之后你也要小心些……以后好过了,要怎样还不是随你,就是如烟……” “祖母!休要提她,我心里头……只有若华。” 简陆氏瞧着自家孙儿的神色,一股讥讽终究没有表露,却是轻哼了一声。 第056章 化解 华心有忐忑却又有些开怀,谷世茂匆匆归来即让她过去,是终于的有了定论吗? 谷世茂脸色漆黑如锅底,胸口起伏的幅度证明气得不轻,听见若华的脚步声,大吼一句,“跪下!” 若华的小心肝颤了颤,有些迷惑不解。 方氏在一旁完全愣住。 “你到底说说,你这阵子究竟做了什么是事情!好好的难怪外头竟然传出这样的言论,简家的亲事我看着你是不愿意,刚才我这老脸也是臊得慌,一去人家就把话堵得死死的!哭喊着就算了,差点连活路都没有!” 方氏拦在若华跟前,此时也是发了脾气,“老爷,你这就算是要人死活也该说句明白话,我就不明白了,华儿究竟错在哪里?” “我但问你,你是不是定然不嫁入简家?” 事情比想象之中的严重,若华看看方氏,对上谷世茂的怒火,冷静说道,“爹爹何出此言?” 谷世茂见她这样一副不解的样子,方氏又在一旁回护,颓然坐在椅上,心里乱成一团麻。 “爹爹你去简家?可是听闻什么?您这般说话,女儿不懂。” 谷世茂还没有压抑下去的怒火再次爆发,“你不懂?你不懂一个闺女家竟然去柳家大院,这样被人瞧见会当作什么?你不懂?在外头出出入入的时候不知道?你不懂?为何指使柳家那小子上简家门口口声声说不要打你主意!” 一番话出来,方氏目瞪口呆。 难道说,柳靖这厮跳将出来?什么时候不来偏生这个时候,不用说,简家那一对定然的是借了力,不然不会闹到这样的地步,她想了想,“爹爹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柳家公子曾经救过若华性命,之前也曾教导过女儿知恩图报,这去柳家院子是不假,但是那一带女儿都带着碧环一起去过,再有一次,是退还霉米银子时候,遭望宾楼刁难,正巧他在,其余时候再没见过,爹爹这说的是什么女儿也不懂。” “再说,他去简家那头,说什么该咱们华儿什么事情!再说华儿连日奔波是为了谁,要不是柳家公子……她说不定……”方氏明白过来,一把把若华扯了起来。 若华心里头有了底,一次次的退让,越发的让一家人不安下来,她低下头。 谷世茂之前也是因为看见那样的场景,对简家有愧疚,总觉得是自己误会冤枉了他们,再有就是气,气话里话外说的,好像若华是因为柳家那小子才会这般,到头来反而欺负了简家孤寡一般,这样被言语一反驳,若华见过两次救命恩人,怎么算都不能是个错,就是自己也是赞成的,至于柳靖去简家闹腾,只要不是若华教唆……自是又不一样。还没有开口说什么,若华就抬头问道,“爹,您去简家是为何?” 这才是初衷吧,谷世茂全然酒醒,“我只是听见一些事情,这本打算过去问个清楚。” “可不知是不是霉米的事?还有之后那些大户不上门的事情?” 谷世茂瞪圆了眼睛,“你知道?” 方氏很是气恼,“我也知道!不论简家是存着什么心,凭着你这般一过去回来就对华儿这般,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若华险些有些失笑,方氏不讲道理起来,还……真可爱。 若华只好从头开始说,“爹,这事情还要从你们回来那时候说起……临波去过那边找到王大户……是以女儿想着要先弄清楚才行,没想到的这还没有开始说,那头就送来一些露水,再到这一次,怎么觉得简家一步步的都走在我们前头,这还是没说的时候,未免太过巧合,况且那和尚的事情也是来的蹊跷,女儿后来细细琢磨过,拿来的那天算起,并不够所谓的七七四十九天,而且照着她说的还要先明白那个方子,再要去就是次日,这样下来就敢拿来给娘用?轻一点,是不诚心,要当真不好?又该如何?!。” 谷世茂有些目瞪口呆,只要涉及到方氏的事情他一向不敢大意,嗫嚅说道,“我瞧着他倒是好的,那些教唆人不上铺子这事情没有多大影子,但是李掌柜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这件事情还要好生查探,而霉米的事情要当真是这般祸水东引,我也定然会去要个说法。” 打铁要趁热,若华赶紧说道,“如烟那话,当时可是好些人都在场,嫂子最是清楚不过!” 姚氏很快被叫过来,晃着粗壮了一圈的身体,有些畏惧看着自家公爹,说话小心翼翼,见气氛很不对劲,又禁不住几次吓,赶紧全盘托出,接着就是哭诉,“这如烟能有多大本事,她向来就不出门,这还不是简家那小子干的!瞧着他白白净净……” “够了!”谷世茂一巴掌下去,险些将桌上的茶杯拍得跳了起来,“你还有理了,别人如何暂且不说,要是自己篱笆扎得紧,野狗进得来吗?要不是你自己起了什么心思,容易被人家这般算计?以前倒是瞧错了你,若华记下的账目清清楚楚,这一家子只有看着一家兴旺的,没得来弄些乱七八糟的,到头来这谷家要是垮了,你说你有什么好日子过?到头来还不是自己受着!还要你那妹子,到时候再算!” 姚氏见此很是害怕,本以为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也不用追究了,此时见那怒火腾腾的样子,跪在地上一急,竟然就厥了过去。 好一通忙乱下来,又是掐人中又是请大夫不提。 最后,若华才跟谷世茂说了一句,“爹,简家那边的事情……” 方氏拦下话头,已经俨然一副当家做派,“要当真是那样的心思定然是不能过去,原来就是瞧着人品端厚,哪曾想会是这般,就是不是,你刚才过去,要是她为了咱们家着想,也只有过来先跟我说的,跟你一个爷们说这些个,一来多半是为了避你的质问,二来也是让你回来这般闹腾,不管如何,想要算计我的华儿,其心可诛!” 谷世茂看了方氏一眼,有些不敢置信,自己这个娇弱的妻子何时变成了这般?不过也知道自己这一次是莽撞了,“瞧你说的,这还没有到那样的地步……” “那些个弯弯绕绕的心思,哪个大家子里没有一些!只不过你才是个直肠子,简家婆婆怕是……竟也用上了这样的心思,以后但凡她说什么,你让她来找我便是,你只管外头的事情,说来也是我的差错,这些年都没有理上一理,不然也闹不到这样的地步。” 方氏还在隐隐自责。 这话才说完,夏大夫便捋着胡子呵呵笑着出来,身后跟着的是碧环。 谷世茂此时对自己挑来的儿媳很是无奈,却还是急急问道,“可是醒过来了?” “不妨,不妨,这胎已经坐稳了,以后当心些便是……” 胎……胎儿!屋子里的几人都大吃一惊,拿不准该是怎样的表情。还是若华最先反应过来,“可是几月?” “约莫四月了。” 难怪姚是看着大了一圈,可是有这边糊涂的吗?几月没有换洗自个都不清楚,碧云又去了蔡家婆婆那头,难怪之前呕过两回……她自己倒是不觉得,这阵子吃喝下来…… 不管如何,对于谷家也算是一件大喜事,谷世茂连连谢过,又要送夏大夫出门。 还是方氏稳妥,赶紧问道,“可不知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这好端端的人晕过去总是不妥。” 夏大夫又笑微微的道,“可没啥,只是饮食方面要节制些个,不然等到时候大人就受苦了。” 只这一句,方氏不知道该哭该笑,生孩子是鬼门关,又是头一胎,偏偏姚氏亲娘去得早,自己又是个不上心的,早不得的要自己多看顾一二了。“说来好歹我这身子也好些个了,又有若华帮衬着,屋子里的事情不用担心。” 谷家几代单传,谷世茂自是喜不自禁。 方氏看着他那傻呵呵笑着的模样,“还不去叫中儿回来,”笑着又轻言一句,“挑媳妇的眼光不咋地,可不许再祸害华儿!” 第057章 姚如烟上门 姚氏有孕一事给谷家院子带来了好一阵的欣喜,谷世茂的发落只能不了了之,碧环等人进进出出,忙碌中透着一股子喜气洋洋的气息,谷中更是整日笑得见牙不见眼。 人逢喜事精神爽,方氏精神一日好过一日,掌家起来竟也派头十足,家里的事情很快井井有条,不论巨细俱都要问个清楚,似打定主意要把这些年的给补上。 当然,总是会有那等糟心事,避无可避。 首当其冲的便是若华的亲事,有了上次的谈话之后,谷世茂也把心思放在庄子铺子上,简家那头要是来找,他都是忙中偷闲哼哼哈哈几句,再也不敢大包大揽。于是乎,简陆氏熬不住了,特意来找方氏,若华虽然不在场,但是听着方氏转述的话,心里头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只是方氏由此一事,总是心存愧疚,认定了是自个的身子不好,没有早发现简家的种种,到了眼前反而耽搁了若华。 若华心里担忧又喜悦,喜的是这桩事情眼见的就可以结束了,担忧的是方氏频频出门,为的就是在自己圈子里尽力为自己寻找良配。 劝说起来似乎有些奇怪,若华只好苦笑作罢,末了还要偶尔做点娇羞状避开那些问题。 这事情堪堪忙完,就迎来了姚如烟。姚氏有孕,她要上门探视自是应当,不过若华不想看着她那样子,免得一股气憋在心头挥之不去。方氏本就不待见她,见这般情状便让碧蔷直接带着去见了姚氏,来个眼不见为净。自己仍旧的在指导若华的针线,“恩,已经有些模样,好好练练便是。” 碧环在身边给若华配线,若华接过那线一看,“用不着这色吧。” 碧环却是个直性子,手仍旧的伸着,“姑娘,您绣的这野鸭子上头不应该配上这松香色吗?我们去庄子见过的就是那样啊。” 说完见若华干着一张脸嗯嗯两声,方氏抿嘴不语,她又自作聪明的揣测,赶紧换了一种,“敢情不是野鸭子?是鸳鸯啊,这明黄用着没错了吧,不过别人绣的鸳鸯可是成双入对的,哪里有绣三只的,这水纹也是有些不对劲吧。” 若华满头黑线,差一点就要吼出来,“这燕子哪里不像了?哪里不像了!” 除了……有些胖而已。 方氏笑出了眼泪,用手绢在眼角摁着,拉过一脸憋屈的碧环,“你这丫头性子忒直,你瞧瞧你家姑娘的神色,刚还说着绣百鸟朝凤图?怕是没有人认得出来吧。” 方氏就这点好,看事总是明白又乐观,从不在这些事情之上多纠结,说过几次若华的女工之后,便细加指导起来,见她进步算是很快,也从不打击人,倒是一个鼓励型好老师。 剩下的某人看着一手的针眼,暗下了决心。 “以前倒是还绣得不错哦,怎么反倒是回去了?” 脑海之中确实是有绣花的记忆,无奈此时若华的手拿着那绣花针,就是扎不到想要的地方,熟练起来也总要有个过程吧,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来,只好凑趣,“字三日不写还不对了呢,何况娘您瞧这绣花针,可比笔难握多了!” 正说笑间,碧蔷静身而入,“太太,少奶奶跟如烟姑娘要过来呢。” 气氛明显一窒,方氏喝了一口茶,轻轻把杯子放在桌上,“有了身孕凑什么热闹,招呼如烟姑娘进来吧。” 话音未落,就听见姚氏粗大的嗓门响起,“娘啊,您瞧瞧,如烟在家里给我这肚子里的娃儿做的衣裳,看这倒是喜人!”说完就直直进来了,幸亏的碧蔷赶紧扶着,让她坐下。 身后怯生生的跟着一个人影,只着身轻薄的浅蓝薄棉夏衣,镶两指宽湖蓝边,头上只一直银簪子,走路都显得摇摇欲坠。楚楚又楚楚,可怜更可怜,不是姚如烟又是谁? 她眼泛泪光,惊慌失措的走到方氏跟前,似乎腿都在打颤,呜呜咽咽说道,“亲家太太,请您……” 方氏就是自己沉疴难治的时候,也从未有过这般光景,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头莫名不舒服,况且如烟为何前来,她也明白五六分,明白是明白,不代表心里头不气,于是拦下了她的话,扯扯脸皮不痛不痒说道,“亲家姑娘这身子看着不甚康健,这就该好生将养才是,年纪轻轻的倒是瘦薄成这幅模样,瞧着可怜见的。” 话被打断,姚如烟要吐出口的句子就被拦截下来,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下去,扭头咬唇望着姚氏。 姚氏之前也是恼过姚如烟没脑子的,怎么会看上简玉安那样的穷酸,还做出那样的事情来!自己贴补回去的东西都进了狗肚子!所以从谷世茂等人回来之后她好一阵子没有去见她,也心里不舒坦。 后来两姐妹一见,她对着自家泪水涟涟的妹子就是恨不起来,更别说之后她一直乖觉了,想是已经改过了,本就是个细心体贴的,这次来还带着好些绣得很漂亮的小衣裳来,手上都是针眼,眼睛也熬红了不少,一门心思的为自己着想,“本是没脸过来,但是想着姐姐以后生了孩子我也是做姨妈的,这要是因为这个让亲家太太生隙,姐姐您的日子岂不是难过?妹妹是个无能的,这次去任由打骂,只求她们能够消了这口气,不再牵累姐姐……” 见自家婆婆的脸色,姚氏握住拳头,赶紧接下来,“如烟心里想的事情多了,又没有人开解,总是觉得……” 方氏冷哼一声,笑骂,“你这孩子自己有了身孕也该注意些个,亲家姑娘这花骨朵一般的年纪,有些伤春悲秋的心事也是正常,只是万不可陷入其中,这才是正理,要当真是想出了病可是如何是好的?自己的身子最该保养,还有你姐姐现在可是双身子,也该好好将养着。” 若华差点笑出来,姚如烟自以为自己是个能干的,上次那样一番话,不就是把简玉安当成那些受苦受难的秀才吗?她呢?可不就是个苦苦支撑的某某角色,等有一天某人考上功名回来幸福生活,咳咳,就算是上门道歉,也用不着把姚氏再绕进去吧,仿佛她才是受了委屈那个了?若华没有笑出来,接了一句,“为赋新词强说愁,如烟向来是有学问的,这怕是因得不了好诗句愁的吧。” 母女两在这插科打诨,姚如烟脸色有些发干,更加显得手足无措。 若华冷眼一瞧,当初那般张狂的模样收敛得彻彻底底,真是会装啊,此时过来哭哭啼啼的是什么模样?到时候要是自己原谅了她?傻了还是!自以为段数高明想怎样怎样?方氏不是姚氏,像亲闺女一般心疼她! 姚如烟默默含泪,她知道这一次前来不容易,只不过她那日回去之后想着想着有些个明白,加上最进简玉安不见她,她好不容易打听到了这边也是拖下了,正想着过来打探打探,哪知道话还没有出,就被堵得死死的,正是左右为难。 她豁出去了,“亲家太太,如烟年纪小不懂事,只不过玉安哥哥……” 可惜没有给她再说下去的理由,方氏眼里有些嫌恶,面色不露,“瞧你说的是什么话,你最是贴心懂事不过,姐姐方才还说到给绣了不少衣裳,也难为你有心了……” 姚氏见提起自己,赶紧的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如烟这绣活当真是好,我瞧着外头的绣铺子也是赶不上的,瞧着松柏绣得多精神!” 方氏拿过去一看,白色素锦亮缎之上,绣着的确实不错,还在一边提了几句诗,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也不知道没有人教导,倒是如何弄到这么多弯弯道道出来,这是展示自己不俗呢,还是真真为自己外甥着想?抑或只是不懂事? 碧蔷是个心思灵透的,一旁接过那衣裳,“亲家小姐这绣活是一等一的好,只不过……” “啊?”姚如烟显然没有想到一个丫头会这么说。 碧蔷也不多说,从一旁箱笼里头拿出来还几套小衣裳,看着皱皱巴巴,清一色的本白棉布做的,这才笑微微的接下来细说,“亲家小姐自然是一片好心,只不过到底没有教养过孩子,又是清风般的人儿,必是不晓得这些东西的,这小孩子的皮肤多少娇嫩,绣成这般哪里敢穿,就是这本白棉布,太太也是吩咐做好了之后多洗几次呢,还有我家姑娘也做了这一套,不要看着是不太精致,只是把针脚都缝在了外头,里面可不就是刚刚合用了,就连针脚也磨不到皮肤的,这般心思也实在是难得了。” 碧蔷是个妙人,这一番话下来,一句半句责备都没有,反而把她捧高了,却又拿出若华等人做的出来,这样一对比,自然不用分说。 姚氏拿着那皱皱巴巴的几套衣裳,看着若华跟方氏,又看看那绣得光鲜亮丽的衣裳,一时间心里百味俱全,再不言语。 碧环倒是接了一句,“对对对,这叫一家人不在表面亲,牛粪再亮也是表面光。” “噗——”的声音挺大,看来不是一个人能发得出来的。 第058章 姐妹反目 姚如烟脸色急得通红,却也不能再说什么。 心里不停咒骂谷家母女这般不阴不阳的嘴脸,她看着又是生厌又是嫉妒,不就是仗着有一份家底在吗?用得着这般为难自己一个弱女吗?怒火加愤怒,终归化成一股酸涩,弥漫胸口久久不散。原本她还想着方氏向来是个好说话的,若华又是个没有心机鲁莽的性子,这一次有自家姐姐领着,就是如何,也会看在有孕的份上不计较才是。 不计较好像真的是不计较,却也没有让自己的话说出来,娘儿两的表情一般无二,她莫名的就心慌起来,又见碧蔷的那一番话之后,都讨论起来新生儿该如何如何? 哪里还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要是自己能够在这里,定然也能对简玉安那头有用,即便不成,到时候要搅和起来…… 灵光一现,姚如烟又看到了希望一般,眼睛发亮起来,趁着众人讨论斜斜坐在一旁,轻扯姚氏的袖子,不停使眼色。 姚氏本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此时又即将做母亲,哪里还关注得到袖子微动,就连自己为何过来都忘记的一干二净,跟碧环讨论起香辣荷花鱼的做法来。又见婆母身体好了对自己和风细雨,霎时间觉得自己无比重要,再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哪里还顾得上如烟在一旁干嘛。 见没人搭理自个,姚如烟迅速调整了策略,见方氏和颜悦色说话,“你就好好养着,碧蔷是个稳妥的……”如烟就此截住话头,“我姐姐真是好福气,一大家子都看着呢,我那外甥也是个有福气的,如烟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只是姐姐现今肚子大了不方便,不然如烟斗胆过来服侍一二,太太您说可好?” 方氏原来还对这个亲家小姐不错,看着她也机灵懂事,又有一股子娇弱气质惹人怜爱,自知道她的那些作为之后已经很是厌恶,谁知道给脸不要脸她还不死心,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然敢拉下脸皮这般开口,她以为是那些大户人家,姐姐有孕了抬妹妹做妾吗?平生最是见不得这个! 方氏有些恼怒起来,既然你听不懂或者装不懂,也不要怪不给你情面了,“说来亲家小姐!你这般来我也就不说你了,难不成的缺了你,我们谷家就会慢待了媳妇?你要过来服侍还敢自作主张?再没有人教导,这书香门第出来的姑娘也要知道好歹才是,有孕的媳妇是什么情形说来也不怕污了你的耳朵,抬丫头做通房,或者媳妇那头的庶妹什么的做妾,这样叫固宠,只可惜我们谷家没有这样的规矩,不然……” 不然的话没有说大家都明白,姚氏进门之后一直没有身孕,要是别家,怕是妾室都有好几个了。 姚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危机感,她只知道自己有孕了便是谷家功臣,此时见婆母数落自己妹妹才明白过来,要真是谷中把姚如烟收了做妾……她想都不要想! 若华见此心里大快,姚如烟敢这般有恃无恐过来,无非是姚氏对她好,但是这一次来却是吃了大亏了,先是肚子里的孩子,接着是谷中,就是姚氏跟她再亲,也要排在这两个人之后的,姚氏看着哪里又是大度的人了?回过味来,不用出手也会淡下来吧。 “如烟你真是好没规矩!这事情爹爹还在呢,你就过来说三道四的!之后我还是回去跟爹爹说说,让他对你管教一二才是!我这还有着身子呢,你就过来哭哭啼啼,也不怕晦气,要不是碧蔷劝住了,我这时候是个能流泪的吗?!”方氏几乎是咆哮了。 姚如烟被训斥得脸皮紫涨,哆嗦着嘴唇就要哭。 若华赶紧扶着方氏,笑道,“娘,您这般生气为何?咱们谷家确实没有这般规矩,嫂子自是知晓的,您也不要吓唬了她,如烟不过是好心要过来照顾,哪里想到那么多的,这进进出出都多有不便,如烟你说是不是这样?娘的身子不太好,这吃了药之后又要操心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总有些哪里冒出来的亲戚打秋风了,又去哪里寻来什么祖传秘方的……这些天估计是忙得太燥了,您也不要往心里去,也是为了让你清楚。” “有什么好哭诉的,年纪轻轻整日流泪,故意折腾自个儿身子,之前倒是以为没有银子,谁知道那银子全部填补出去给那些不相干的!” 姚氏一发威,少有人能够抵挡,此时见自家婆母并没有制止,是以手抵着后腰,想着之前因为如烟自己受过多少气,加之上回在铺子里还说自己傻乎乎,又要嫉妒自己日子过来服侍,一股子气终于撒了出来。 如烟生怕姚氏说出更加不堪的事情让自己下不了台面,含泪便赶紧告辞,步伐都有些狼狈。 姚氏破天荒的,没有再为她说什么话,反而像是有了心思一般,碧蔷扶着她回房,好一阵子才出来,向方氏禀道,“太太,少奶奶已经躺下了,刚才我见她神色恍惚说了一番话,倒是有些对亲家小姐不像以前那般回护。言语之间也多有讥讽之意,吃一堑长一智,怕是生了哥儿之后能好些罢。” 方氏点头,“本来亲戚上门只有欢迎的道理,只不过这样就知道害人挑唆的亲戚不见也就罢了,媳妇进门的时候还不是这般的性子,就是耳朵根子忒软,脾气又燥,好在你这孩子是个妥当的,在一边劝解些个,只是难为了你。” 碧蔷脸一红,“瞧夫人说得是哪里话,要不是您当初买下碧蔷,还不知道……” 若华头一次认真打量碧蔷,说来她颜色好身段也好,倒是三个丫头之中最出众的,碧环是圆团形还没有张开呢,碧云总有一些畏畏缩缩不大方的样子,只有她,行事落落大方,谈吐也不俗,各样事情都处理得妥当。而今听这对话,就是一副很有隐情的样子。 可惜心里头的小八卦不得满足,方氏接着说道,“人手的确是不够用了,倒是要找牙婆回来才行,小丫头要买几个使,奶娘也要开始寻摸……” 人手不够的情况,存在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是这事情谷世茂等人没有归家的时候,若华没有多想罢了,谁知道姚氏一怀孕,自是要有人服侍着,碧云上次又去了蔡家婆婆那头。 接下来好几日,都是牙婆带着人上门,方氏却只留下一个小丫头,其余的不是年纪太大不好调教,就是过小抵不上用场,再不然就是什么都好,只是眼睛四下里乱瞄不安分,到头来没有买到人。 第059章 躺着也中枪的柳靖 平静和缓之中,堪堪又过去了几日。 姚如烟没有敢再上门,姚氏也没有提及自家妹子,倒是有一回让碧蔷到外头让临波给姚秀才传了话,之后便是抱着自个儿的肚子,在这院子里散散步,人都显得和气了三分,再不见那等动辄张牙舞爪的张狂样子。 为了这,方氏没少夸奖她,就连谷中对她也好上不少,时时开解,姚氏更是乖顺不提,若华也吩咐孟大娘注意姚氏的吃食,不可一味进补。 姚氏不能吃亏的性子还是无法更改,此时却也不能一味的去问,好在碧蔷是个玲珑心思的,日日在身边见姚氏面色不对,没打听几下就已经知晓缘由,又好气又好笑,却也好解决。这些年跟着方氏出门,见过的事情也是不少,便给姚氏闲话解闷,一日说到某户人家妾室难产而亡,留下的孩子体弱多病,这外头传出来的时候,孩子也已经弱弱的长大了,又一个妾室依旧是如此,当家老爷去亲自查探,却发现自家妻子贤惠不能再贤惠,一有孩子就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拨给她,自己是一概事情都不插手的…… 姚氏还没有转过弯来,“那为何?这样的主母不是她们的福气吗?” 碧蔷不可置否的一笑,“这后头才晓得,哪里是这主母贤惠,实在是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个坎,这进补过大便难以生产了,是以要当真是贤惠良善之人,便不会如此罢。” 姚氏抚摸着自己的肚皮,心里七上八下的跳了很久,这才瞪着一双鱼眼弱弱想问,“那怎么又传了出来?” “还不是让身边一个陪房给咬了出来,人在做天在看,这恶有恶报一点都没有错。” 姚氏久久不语。 当碧蔷把话传回来之时,“……少奶奶拿着姑娘做的小衣裳,放下之后到了姑娘院子门口,就是没有进来,又扭头回去了,从没有见过她这般为难的时候。” 若华跟方氏相顾而笑,这碧蔷真是个好的,这事情她来说最是合适,加上这阵子她说的那些事情,又是能让姚氏清醒不少,又是什么因果报应,想必以后姚氏就是为着自己肚子里的那块肉,也要多思忖几分才对。 这才一忽儿的事情,碧蔷又熟练的给方氏熬药递茶,惹得方氏将这几日买丫头不顺的事情又提了上来,“要都是有碧蔷这样的,我哪里还需要操这许多心。” 若华没有说话,这些天来的丫头都是不满意,碧蔷简直就是连轴转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子,却也在苦思对策。 倒是碧蔷落落大方的答道,“太太这般夸奖可是不敢当,当初我进来的时候,什么不也是手把手的教出来的。” 方氏显然是不赞同,“这些天你也见了,傻笨一些的倒是还好,却不防都是那些个木头木脑的,不然就是看着不安分,好好一个家,好不容易挑上一个好算好的,你瞧着都进门这么些天了,说话都是吧成句的,哎……” 这有了珠玉在前,后头的也自然是难了,又像碧蔷这般心思伶俐,又端厚老实。或者像碧环这样整天都是乐呵呵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又勤快知礼,再不济,也要碧云一般的还算识相知进退,这阵子服侍蔡家婆婆,倒是让若华对她的印象改观不少。 人手问题一直没有解决,若华却又下了几次庄子。方氏本有意阻拦,奈何磨不过自家闺女,又想起谷世茂之前说过的话,只好让临波多多跟着作罢。 庄子里的稻子收得七七八八,难得的是大家俱都齐心协力,这样的年成,跟去年收上来的竟是相差无几,谷世茂看着那收成之后的禾茬都能自言自语,见那水磨坊果真派上用场又是长叹嬉笑,想着自家铺子那头不管如何,这些米都是不愁销路,没准的要从现在开始准备收购粮食,五里铺那头涨不上价钱,听闻他跟家里的婆娘对骂上了大街,谁不知晓五里铺吴老板是靠着妻子嫁妆起的家……这样一对比,谷世茂从来没有过的满足。 若华下庄子的时候,听老田头说起谷世茂在庄子里要不是有人劝着,没准就要喝醉,她自是觉得很开怀,自己总算是能够为家里也出了一份力,接着……自己不方便时时刻刻的看着田里,就要靠秋声的了。 便是二季稻的事情,她几乎没有对任何人说,她当初听说这里的田地只种一季稻子,时间又长,她都有些不敢置信,多方打听加上自己时时注意她也明白了,气候大致上是亚热带,稻子一直等天气完全暖和过来才开始下种,一般是四月下旬,一直长到稻子黄了为止,比如现在收割完毕,几乎已经是八月,再想种稻子是不可能,便随意栽一些菜蔬,或者干脆的长了野草野菜。 若华曾经呲牙咧嘴过,这是暴餮天物啊,浪费啊浪费!但是她也不敢保准会如何,秋声第一次知晓这个计划的时候,也是半天不吭声的,反应过来之后劝说过不止一次,最后……他被若华劝服了,整天眼里闪着精光。 若华却是对这一次不报太大希望,她只要知道,等禾苗栽种之后,能够成活到什么时候,到时候记下来,然后明天拨一部分田早些栽种,好生打理……要是当真能够种两季,就算是产量不及,也至少能多一大半的收成……这要是别的地方也如此…… 愿望总是美好的,美好到若华看着那些灰黑泥泞,都能看出金黄灿灿来。 就这般好心情的回到铺子,见前面已经围观了不少人,心漏跳半拍,又出事了? 若华赶紧的从马车上跳下来,临波在那已经手足无措。 “求求您了,收下我们吧,这再没有别的活路了,就给一口饱饭吃便可……” 若华眉头一皱,就见人群自动散开一条道来,原来是方氏来了,碧蔷小心跟在后头。 那地上的二人,看着像是父女,一身破破烂烂,年长的男子看着倒是一脸忠厚相,在地上苦求着,年轻一些的女孩低头泫然欲泣,却忍住了,怯生生的看着方氏。 随即,父女二人让方氏请进铺子说话,剩余的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便散去不少。 给了茶水吃食,临波在一边招呼,若华几人在里间便可以看到外头的情景,那父女二人却是看不见她们,但是看着父女二人一个劲的像临波道谢,接过来之后也是吃相斯文,却又忍不住的狼吞虎咽,显见都是饿狠了。 方氏看着还算是满意,“碧蔷,待会你去问他们可愿意入谷家……” 若华有些不解,“娘,这人是不是要再好生查探一番?” 方氏笑得有些发酸,“当初碧蔷……也是逃荒人家的闺女,我瞧着外头这两个倒是好的,你不知道,要不是饿狠了,这没有放任何作料的米饭,也能吞下一大碗吗?不然也不会什么都不求,只求一碗饱饭了。” 若华有些默然,她瞧着倒是也没有什么不妥,但见父女二人在那吃了半饱,便相互推让起来,眼神之间那个温情,实是让人感慨。若华想到什么,眼角就有了泪光。 方氏待二人吃完,便又开始查问起来,原来这父女是逃荒而来,实在是没有了法子,看着这是开米铺的,好生的来求一求,只求活命。 若华听着这话突然有些不对,便温颜问道,“我瞧着大叔这般硬朗,而姑娘看着模样不错,又说能弹琴会唱曲刺绣功夫也不错,说句不爱听的,这不是去酒楼卖艺也可求得温饱,为何要卖身为奴?” 这话一出,父女二人都是有些低头,张张嘴不懂要说什么。 方氏也想了想,这才回过神来,有些色变,问道,“我们家里就算是多两张吃饭的口,也是没啥,只不过要是来历不清白……” 汉子当场咚咚磕头,却是仍旧说不出话来。 好在那个姑娘眼泪要滴未滴,“本是想着能够谋生,吃苦又算得了什么,也都是怪我……不久之前,得罪了人,这才闹到这般田地。” 碧蔷见她说一半留一半,朗声说道,“我们太太最是心慈不过的,只是你们这般遮掩,就是谁也会忌惮几分。” 那姑娘开始哭诉,“这都是我的错,本来想着能够过得好一点,谁知道刚去没几次,就遇上一位腿脚不好的柳官人,说要拉我回去做小,这不同意爹爹就被打伤了,还放出话来,说……说要是不肯,以后就不要想着在此处活命……实在是没有法子了才这般,我是宁愿为奴为婢也不会从命的,本来走投无路,听闻人人说谷家慈善,又刚好要买丫头……要是不行,索性的我父女二人便跳了秀水河里,也能保一份清白……” 若华把这话细细的在心里过了一遍,这般软硬兼施,先是自己命苦然后不从,多么的贞烈让人感佩,接着又半带威胁,要不行就跳河,这样一来方氏岂能安心? 就是自己,也要同情几分,可惜…… 她挑了挑嘴角,玩味笑道,“可是县北那位整天坐着竹椅招摇过市,见一个颜色好的就要往府里拉,却没有人敢惹的纨绔,柳家公子?” 第060章 钓鱼执法 地上的姑娘见若华说到柳家公子的时候,一连串的话透露这鄙夷,她忍不住的勾勾嘴角,幸亏的是自己懂得变通,这谷家姑娘果真是听闻过恶名的,眼见事能成,拼命压住欣喜忙点头不迭,若华却是被气笑了。 方氏也无比震惊,柳靖风评的确不好,但是当初好歹救过若华的命,自己也不是没有见过的,谷世茂当时听闻这些传言之后还特意的去查探过,更别说自己当时见到柳靖……只可惜自己是不能开口吐露而已,心里却已经认定,林漪教出来的孩子,可能是有一点坏脾性,却绝对没有坏心眼。 由此,这眼前二人的来路……颇费思量。 地上跪着的姑娘还不知自己画蛇添足反而让把戏穿帮,还在不遗余力的继续诉说,一句句,一声声都泣血带泪,从柳靖的仗势欺人到自家的走投无路,再到逃荒路上吃过的那些野草,音调时高时低,时而拖长嗓音一咏三叹,最后哀求诉说,似乎谷家要是不收留就是逼人去死了。 方氏明知道柳靖其人,都被她这番腔调感染,微微有些不忍起来,若华的手背突然一湿,竟是碧蔷忍无可忍的泪珠。若华冷眼看着微微冷笑,既然是连野草根子都用手刨来吃了,这纤纤十指究竟是如何保持的?更何况这脸上细白红润,就是弄些污垢上去就想招摇撞骗了吗?她本想再看看这样前来到底是要如何,却实在忍不住要开口。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突兀响起,“这秀水县民风淳朴难道就没有王法不成?有这等求死的决心,击鼓鸣冤求青天大老爷岂不是更好?” 一身靛青色粗布直裰,黑面布鞋,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人却是板着一张脸显得很是老成,眉骨上的一颗绿豆大小胭脂痣却似乎偏偏不肯配合,让整个人的神色凭空柔和三分,若华看着此人就想笑,也算是半个熟人,之前也是打过几次照面的楚扬身边的小厮,貌似叫什么千顷?是怕人家不知道他家里有田还是怎的! 穿着破烂的父女抬头一看千顷,快速的对望一眼,敛了神色,眼底一瞬间的有些诧异惊慌,却仍旧低下头去装可怜,“这位小哥说话不腰疼……我们这等无钱无势之人,命比蝼蚁,自古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更何况柳家张口就是县令跟他一道,我们这番前去,岂不是……” 千顷却是当没看见似的,“那为何不另外寻个地方呢,没得来污了人家铺子?” “听闻谷家是秀水第一良善之家,又刚好要买丫头,只求有个容身之处,下辈子定当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想报。”说完又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千顷微微叹息了一声,“你都说了人家是良善之家,那柳家可是势大,又跟官府有勾结,不怕将祸水引到这样的家里来吗?你于心何忍?” 这两人一时语塞,还是那男人反应快,“只听闻县令大人也是佩服谷家老爷的善行,要是当真为仆,想必……” 话没有说完就被打断,“这惜月姑娘才多久没见,怎么的从迎春院花魁摇身一变就成了落难姑娘?一会又入了别家为婢?倒还是我家公子说的对啊,这常常出来,总能遇到些新鲜的事情,啧啧。” 方氏身边的碧蔷心思玲珑已经从刚才的悲伤变成了愤怒,“只是不知姑娘究竟是为何定然要挑上谷家?好心好意的给你们吃食想着帮衬一把,没想到竟然是这般心肠!” 显然易见,地上的人还是不肯死心,“姑娘说笑了,这位小哥我们不识,什么花魁也是不知,本想着能有一线活命的希望,没成想的却被人这般侮辱,爹爹,有钱人家都是这样的肚肠,没想到谷家也是如此,这天底之下的人惯是会捧高踩低,何苦白白送上门让人家侮辱,我们还是走了干净!”说到最后,竟然有些个愤慨起来。 千顷摸着下巴在一旁,等他们说完之时,拍了几下巴掌,仍旧是一副没有表情的表情,“惜月姑娘,桐城平乡人氏,因家世变故入了青楼,琴画俱佳,很快有才名,却无故再未现身,乙亥年腊月在永和街头,因出手救下一双孤女而一夜名扬,千金难买一笑。丁丑年暮春,因不堪受辱而从楼上跃下,养病四月,再接着被寻仇谋害……” 每说一句,这姑娘脸色就苍白一分,倒是若华看着千顷这判官样子有些好笑,莫名想到当初痴迷的破案传奇,心里暗自腹诽这小子怎么不加一句,元方,你怎么看? 这念头刚起,就见那小子抱手作揖说道,“谷姑娘,此事你看如何?” “……” 那身边的汉子眼睛突然冒出凶光,扬起拳头就挥舞过去!“胡言乱——” 语字还没有出来就被折断了一般,千顷似乎早已料到,顺手抓住一拉一带,人已经在地上了,“大板曹,你以为事到如今你们还走得掉吗?” “这位小哥好本事!莫不是要在这铺子里私设公堂,我们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人家,竟然让你这般玷污了,还要出手伤人,好,好,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去县衙讨个说法!” 方氏张张嘴,终究没有说什么。 倒是若华好整以暇的吹吹杯中的茶叶,眼皮一抬,“莫不是姑娘已经忘记了,刚才还说要一死了之,又说衙门里头只看钱财脸面,我倒是不明白了,被强抢做妾室的耻辱,竟然抵不上被打了一下?”要是你有这样的能耐,何不就去告去!何况千顷在这,又口口声声这么说,那么此人来历定然是不简单的,只不过,跟自己没有瓜葛罢了。 僵持没有多久,就见涌进来几个衙役,拉着那两个人就走。 待二人被带走之后,千顷又特意回转身,这次却是认认真真说道,“谷夫人,此人绝非善类,我们这就押到衙门里头……今年年情不好,不少地方出现灾民,要当真在遇上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管的为妙。人心隔肚皮,善恶难辩。” 方氏在秀水县生活了好些年头,就连家里的事情都不怎么过问,更别说是这样的场面了,一开始就已经慌了神,回转过来之后一个劲在心里谢天谢地,又谢过千顷,终究也问出了口,“这瞧着倒是好,只是不知就是入了我们谷家为奴,对他们……?” 千顷咬着后槽牙抖动了一下脸皮,极力压住愤怒,“这些贼人惯会作态,到时候夫人良善一旦收留,这些改头换面的事情,只一个窝藏逃犯的罪名,怕是这铺子也能搬空一半了吧。” 这么严重?! “那不是还有县令大人在?” “就是有他在,所以这下不是把人送回去了吗?不止送回去了,还要让人审出来才好。”说完扭头走了。 若华还在心里整理这厮说过的话,父女二人都只求温饱不求工钱,人看着也是不错,本事也在行,那女子更是一副好脸皮,也难怪的柳靖要“抢来”做妾了,要是主家心一软或者贪图便宜就收留下来,然后衙役上门抓住……窝藏逃犯……打点……散家财……,要不是她咬出柳靖来,自己能够看出破绽?到时候可真是说不准啊,若华惊出了一身冷汗,谁说钓鱼执法只是现代才有! 难怪刚才他那副样子,不过这倒是好主意,这般押着过去审问,有楚扬在那盯着,应该可以看一场狗咬狗的好戏吧,只是之前所说的那些零零总总怕是还为着更大的事情,不然看样子对这两人查探时久,剩下的应该不关自己的事情了吧。 方氏并不笨,很快也想了个透彻明白,摇头叹息,“这天上果真是没有掉馅饼的事情,一到荒年就这般不太平,好在咱家惯是行善积德的,这才老天有眼帮补了。真没有想到,这些手段作态,总是会生生不息,人心不古,这般腌臜事情,也会撞上门来。” 这话提醒了若华,谷家的确是在这积善,只是为何偏偏是选中自己家?五里铺那贪色又喜欢赚便宜的不是更加容易上钩吗?这算是人善被人欺吗? 方氏说完便准备回去,临波这孩子还在震惊之中,眼睛泛光,又是羡慕又是惭愧的说道,“这位小哥好身手啊,这样都能看得出来,那样的粗壮汉子也不过让他一出手就制住了,要是我也有这本事,就不用太太担惊受怕了,我定然会擦亮眼睛……。” 若华本还想着叮嘱他两句,见此也作罢,好吧,懂得自省,这是个好现象。 那父女两人究竟是什么报应,若华并没有闲暇再去打听,因为就在次日一大早,她才开始伸第一个懒腰的时候,碧环急匆匆的进了门,洗脸水晃出了一半在那青石地砖上,“我的姑娘啊!那人上门了!” 若华的瞌睡虫一下全都跑了个精光,“你是说?简玉安自己上门来了?” 第061章 巧舌如簧 “那现在如何?”若华一个呵欠没打完,带着浓重鼻音问道。 碧环撅嘴摇摇头,“一来就去了书房,关在里头也不知晓说些什么。” 若华抱着一线希望,“那……爹爹有没有唤我?”只要当面说清楚,便不怕他使诡计。 碧环仍旧摇头,“只老爷跟他两个人,太太都没有过去的。” 这下无奈了,又给自己打气,或许事情并不如自己想象之中那么悲观,“我等会过娘那边去,你过去候着,一旦有什么动静就唤我。” 碧环自是点头应下不提,却说若华忐忑不安之中又有一丝愤慨,这简家惹上之后倒是痴缠不清,为何此时自己脑海之中,却总是这个人的好处,看来青梅竹马的情分真是有的,只可惜……被蛇咬过一次的人,见到这蛇的开始还以为是井绳,准备克服心理障碍试一试,孰料还没有伸手,这“井绳”自己动了,倒是该庆幸么? 一进偏厅的门,倒是热闹,姚氏在方氏跟前闲话,一旁齐刷刷的站着好几个人,却是碧蔷,碧云,还有刚买进来的小丫头。见若华过来,姚氏乐呵呵说道,“若华你来的正好,这些天也是辛苦碧蔷了,碧蔷又是娘使唤惯了的,我这有了身子也不能这般倒是显得我不孝了,碧云今天过来让我想起一回事来,不如的让蔡家婆婆住进咱们家里,这样一来岂不是人手那头也是解决了,有使唤的小丫头看顾着。” 姚氏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已经出乎若华的预料,还会出谋划策了?要不是碧环偷偷告诉若华,姚氏因为怀孕,性子时好时坏时时有些刺头,偏偏碧蔷是个好脾性的,任着她怎么刁难也只是微笑应答,这样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怕是姚氏怒气发不出来反而想念碧云了吧?两个都是急躁性子一点就着,偏偏碧云是仆,每次都是姚氏自以为占先结束……怀孕的人口味真是奇怪。 既然她这般提出来,若华自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就连方氏,也是赞赏有加,“昨日那父女二人的事情,直让我脑仁疼,买人也不合心意,撞上来的别有用心,看来也只好苦了你们几个,待这阵子过去再做打算。” 姚氏得了话,欢天喜地的又提出新的建议,由着她去请蔡家婆婆,这一次方氏却是坚决不同意,还让她好生养着,又吩咐了若华,“你跟蔡家婆婆有那缘分在,怕是要你跑一趟才行。” 若华张嘴欲言又止,望着书房的方向,答应下来。 若华没有反驳,悠悠然出了门,脚下就有些飘,一路想着从认识简玉安至今,倒是也没有做过什么大恶之事,只是那般遮掩又有祸心却是无论如何都原谅不了的,要当真的这一次他又出什么歪点子,她就要开始出击了,不能总是这般被动防御等着人来算计。 心思不定之间,走到了蔡家婆婆的院子,院子里却只有那小丫头叫阿红的蹲在菜地里头,若华自己进了屋子,却遍寻不着蔡家婆婆人影,这才有些急了,“阿红!蔡婆婆哪去了?” 叫阿红的,这才茫茫然站起身来,手里头还有泥巴,“婆婆让我在这捉虫子,不然没有菜吃,她说她出去道上看看,顺道……买点肉回来熬粥喝喝,我……我这么久也没有抓到虫子……” “什么时候的事情?” “碧云姐姐刚出门的时候。” 时辰不短了,也不知道究竟走到了什么地方。 这就要扭头去寻,就听一沙哑声音问道,“……是这里不?” “你这人也真是,听那乳臭未干小子的话,也不肯听我的!我要等我家哥儿回来呢,他到时候骑着高头大马,我们去买个大院子……” 若华一听就笑了,赶紧冲出去,却见雷老虎一身汗的背着蔡婆婆,连汗都来不及擦一把。见若华小声劝着蔡家婆婆,好歹是找到了地方,这才松了一口气,“早上寻了临波,这场子开大了一些,却没有地方,好在临波说帮忙,半道上遇见这婆婆,一个人就这般走着,这才送了回来,却不妨走错了好几户……” 蔡婆婆的手上还拎着一点子肉,看着还真像是指甲抠出来的,忙又谢了雷老虎,顺带的问问处境如何?却得知他刚带着几个兄弟做起了木工活的买卖,好容易刚有点起色,却被原先的东家捣乱了,自家原来说好租住的房子,也被寻隙赶了出来,同行相争又是外地人的,日子就有些艰难,却见他仍旧是云开日朗,若华也就放了心。心头一动,“只不知婶子可是有空?我倒是要寻她帮忙。” 雷老虎总想着如何报答若华,此时一听自然是点头的,却又听闻是过来照看蔡家婆婆,又能带孩子又能领工钱还有地方容身,这样一来自己几个大男人在工场之中对付着也没有什么不妥,一时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哪里还能拿工钱,姑娘真真是我雷老虎的神仙,一有事情总能顺顺遂遂的解决。” 可惜在别人那是神仙,回头却是泥菩萨难保自身,这边的事情解决得两全其美,一回到家里就又陷入了为难之中。 方氏瞧着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听完这事情之后倒是松了一口气的,“这可是好事,还皱着那眉头是做啥?” “娘,他还没有走?” 这个他,母女二人心知肚明。 方氏过来拉住她的手,“之前的事情娘心里头有数了的,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只是……到底是娘耽搁了你,谁想到会是今天这样的境况。” 若华对这个倒是不以为然,不过闻着方氏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她倒是慢慢放松了下来,“娘,我是积了几辈子的德,才能托生做您的闺女呢。”这话倒是真的。 “傻孩子,说的这是啥话?娘问你一句,简家那头,一定不成吗?”方氏这些天一直打探,却发现实在是没有适合若华的人家,这样一回头,倒是比简玉安那边更是不如的,是以才会有这么一问。 若华赶紧摇头,“我不知道怎的,一想到……要是日后长长久久的对着这个人,就……一片灰暗。” 方氏了然,“娘知道了,要当真是这般,这事情,我是再不答应的,女子家家,也只有在娘家时候有一刻半刻自由,便是如何,我也会跟你站在一处的,不要再像……” 若华没有发现方氏欲言又止,倒是看着一隅的刻漏,这谈话这么久,也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坏,不过方氏这头,倒是让自己安心不少。 书房中,谷世茂的心境却是大大不同,简玉安巧舌如簧,从谷世茂去寻医开始就留意铺子说起,一直说到后来如烟的狡诈,若华的误会,自己的私心,他倒是聪明,知道这事情不是一句误会能够说的清楚的,暗暗的就说了自己一开始因为私心作祟,怕若华失望怕事情败露出来之后引起谷家的误解,是以就以为能够过去,谁能想到姚如烟是那样的心思,这样看来只能过来请罪了。 该磕头磕头,该痛哭痛哭,该起誓就起誓,绝没有一刻迟疑,效果倒是不错,让谷世茂从无视愤怒到此时的微微动容,要说之前听说这些他也觉得心里不畅,但是要说这简家不论贫富,只有若华一人,这……倒是合自己的心意,他直视着地上跪着的简玉安,“你刚才说的?可不后悔?” “这本来便是小侄的不是,实是没有想到竟然中了她的计谋,反正谷叔您放心,祖母也说过了,简家,也没有那些规矩!” 谷世茂捋着胡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却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答复,自是那神色语气,都软了许多。 待若华打听到这些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了两日,碧环有些夸张的说,简家的那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哭得眼睛额头都是红的云云。 她冷静的总结了简玉安的这次到访,无非是有三,首先是忆往昔不堪回首,如何贫苦如何得到谷家相帮,引得谷世茂同情,接着就可以开口说最近的事情了,霉米事件等是中了姚如烟的圈套,如烟为何要这么做呢?这是因为她想要入简家的门,关于这点,那天她的一番话,可以有谷家众多人证,间接撇清了他,接着检讨自己,没有本事被人利用,然后诉说现在,有个差事,家里的债务已经偿还清,正在做买卖,又在乡下置了几亩地,潜台词是若华过去并没有那么不堪。接着狠狠的展望了一番未来,便是自己还可以再考功名,这铺子之类也准备开,最主要的一点,即便以后如何,简家只有若华是当家主母,绝无妾室通房,就是这么最后一点,似乎让谷世茂动了心。 好个简玉安,这该是要准备多久才能这般一击即中啊? 凭着他做仓斗级的那一点半点的钱,能够做这么多事情吗?频频去乡下是为何?这收成了之后仓斗级淋尖提斛还能有个好名声?秋声上回说已经有了些眉目。 这点等待的耐心,若华还是有的,就是乡下的事情没有破绽,平白造出一点事情来,也不是不可以。想到这,她嘴角一翘,对于这样撞上门的,再不能客气下去了。 第062章 生变 碧环仍旧的不停打听消息,时喜时悲。 跟着若华去方氏那头的时候,每一次都是提着心。先是听闻谷世茂已经有些松动,说这男孩子年轻的时候,谁没有犯点傻,以后就好了的,而且也并没有做什么大恶的事情,无非是想着能够有能力一些罢了,既然都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也有个教训。话虽然这么说,却也没有对那边松口。 方氏则不然,她之前跟若华说过的那么一段,心里已经膈应上了,这孩子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样子,做错事本身并没有多大事情,只是事后那些为了掩饰所做的那些事情,便是品行的问题了,要是谷家这头没有察觉,那又该如何?要是以后他要是飞升了,又是如何?这根本就不是就事论事说得清楚的。 于是谷世茂跟方氏两个人意见不一,又相互说服不了,好在谷世茂向来对方氏心软,还是在拖延之中。 若华从头至尾都一副淡然的神色,苦的是碧环,一直跟着这拉锯战提心吊胆,间或咒骂几句。 这一轮一轮的战役似乎没有尽头,若华却是该干啥干啥,她算是明白了,只要自己没有一击即中,简玉安跟那老奸巨猾的简陆氏,总是有能够咸鱼翻身的那么一刻的。 是以,这阵子,她就吩咐了秋声临波几人多多关注那边的动静。 简玉安总以为自己做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总是有破绽出来,秋声因为要看着地上的庄稼,寻常时候转悠的多,很快的就发现了好几件事情,一来简玉安来过几次附近庄子,他已经去打听了,二就是谷家的生意越来越好,因为有价格稳定的保证,送米的过程之中发展起来的客户越来越多,算起来庄子里的米就有些不够,秋声却听说,今年交上去的粮,十分严苛,踢尖都好几次,交粮的人苦不堪言,不敢得罪府衙,回来的时候难免就有怨气。 作为仓斗级的简玉安就有些说头了,已经有些人传得沸沸扬扬,临波去打听过了,虽然那个时候简玉安都神奇的不在场,但是很快散出来的消息便是,这是他故意的,那踢尖的人去酒楼喝酒时候被灌醉了,多说了几句…… 大致的意思是他这个编外人员可不容易做,要下狠心又要被人骂,可惜人家简玉安还要装好人,谁让自己没有人家那本事云云。 再有又听李掌柜说,简玉安跟五里铺那个吴老板有些不清楚,两人曾经前后脚的去酒楼,却是坐在同一个雅阁里头,大半个时辰,据说说的便是米。 慢慢的就可以收网了。 若华在心里头暗自冷笑,简玉安,你那些所谓的银子跟慢慢积累起来的家底,就是这样发起来的吗?从当初王大户的霉米到此时雇佣他的亲戚做那所谓的临时工,这其中不要说没有一点关系,多昧下来的米粮,多半是送到五里铺那边卖出去了吧?今年是什么年情?大旱这么久,就连村中富户日子都有些艰难,更别说那些吃着上顿愁下顿的人了?这样昧着良心做事,看来当初就算是没有姚如烟,他做恶的潜质也很可挖掘啊! 要当真的这事情被拆穿,谷世茂该是喜欢他家里慢慢有了银子?还是愤慨他做事情不地道?照着谷世茂的性子,结果不言而喻。 而至于庄子下头的事情,还有待查探。 这事情才查清楚不过两日,方氏就过来找若华,一进门就喝了两杯茶,这才有些恼怒,“你爹的性子太左了!怎么说都不听,华儿你放心,有娘在呢,我就不信他敢做主!” 若华见方氏虽然有些有些恼怒,脸色却透着红润,比当初什么都不太在意却娇弱的样子不知道鲜活多少,过去给她顺气,“娘,这事情根本就说不好,爹是心软,这又想着有那么多年的情分在,才会这样的,您没有瞧见么?就是他心里头已经是愿意了的,但是您没有松口,他还不是一丝半点口风都不曾透出去过。” 方氏心里好受一些,变成了叹息,“我何曾不知道他好,只是……你说这叫什么事情,他一个大老爷们根本就不懂这些!要真是好好的,何苦做那样的事情是不是?有怎样的理由都不是理由,我们闺女嫁人,不说别的,至少要实在,要是这点都没有,他简家……又有什么别的能够让我好端端的闺女过去!” 这话太对了! 若华还没有笑出声来,就被方氏的话一堵,“要是我赶紧的给你找门亲事,看他还打什么主意!” 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他就算不出现,也照样能够让别人家鸡飞狗跳,姚氏跟简玉安比起来,还真是微不足道了。 “娘,爹不是这几日都没有提过这些事情了吗?” “甭说了,还不是因为这些天下去庄子收粮,人人都夸那安哥儿地道,说是会为人家着想,新来的人那样严苛,好些人家都是打听到有他在才敢去交粮,说有他看着,即便会有些心疼也不会太过分,小小年纪,心慈着呢?这哪里是一码事!”方氏对于若华的事情上无比坚决,却又不想跟谷世茂这般死磕,却无奈视角不同,一时间就这么僵持着。 若华也不想如此下去,直安慰她道,“娘您放心,等爹这次从铺子回来,我来跟他说,保管他就站在咱们这一边了。” “果真如此?” 自然是这样,方氏眨眨眼的样子甚至有些调皮,想来在家做闺女时候说是疼大的,这嫁过来之后谷世茂又是宠着,就是谷中若华几个也是听着方氏的,是以这样的年纪还是闺女性子。这样的福分,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的,若华心想,自己两辈子,都没有这种福分了。 念头也只是一瞬而过,“自然,我保证爹明日就不会这般为他说话了。” 方氏真的放心下来,母女二人就在家里等着谷世茂回来。期间还闲话了一些事情,蔡家婆婆那边过的很是和美,竟然相处得像是一家人一般,这点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了,若华能够帮蔡婆婆,却是无论如何都给不了她这种家的感觉的,美中不足的是蔡婆婆越来越健忘,身子也慢慢的弱,时常都说去找她家哥儿。 碧云回到谷家之后,倒是勤快不少。 一直到要开饭的时候,还没有等到谷世茂归家,若华刚出来张望,却见临波急慌慌的跑回来,“姑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第063章 乱成团 见临波这样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若华心头一紧,赶忙问道,“你慢慢说,究竟是怎么了?” 临波顾不得喘气,说话断断续续,“老爷……被抓……抓走了!” 刚踏出门口的方氏刚好撞上了这样一句话,腿就有些发软,还是撑住了慌张问道,“说清楚,好好的抓走做什么?” 若华一见方氏这样,赶紧把她扶进屋子里,“娘您甭急,咱爹是啥样人您最晓得,这多半是有什么误会在其中,说清楚便没有事了的。”说完又扭头唤临波,“你慢慢说。” 只是如此一来,临波却是卡壳了,不知道从哪里下嘴,平日里的伶俐模样一扫而光。 好不容易若华定定神,若华就开始发问,“可是你亲眼看见的?” “不……不是,这是外头都这么说了,我让临渊看着铺子,临江去庄子里找少爷,然后才回来跟您说,街上的人都传遍了……” 若华心底一沉,“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因为什么?” “多半是今天早上……”临波挠头,“我……这就只是听……说是因为粮食的事情……” 方氏缓过了最初那一阵,赶紧道,“那临波你赶紧出去打探打探,是不是在县衙这里?莫不是上回那父女告上咱们了?要是这样倒是无事……” 临波说话有些磕巴,心里不停自责,自己应该多打听才回来禀报的好,哪里能像此时这样,只是一听到的时候他自己都慌了神,总是想着回来告诉姑娘,没准能够有什么法子,姑娘一直都是主心骨。 若华没有想太多,就吩咐,“临波你出去问问李掌柜的,这事情既然传成了这样,他那里人来人往定然知晓的比较详细。娘,我去县衙那头瞧瞧,这天底下还有王法,更别说我们从没有做过亏心事了,您放心。” 临波赶忙点头,“对对对,我这就去。” “不用去了!”谷中从外面匆匆走进家门,鞋子上还有泥泞,裤腿也沾有泥渍,想来是刚从庄子里赶回来的,“我已经去打听过了,刚巧的事情就在咱们庄子不远的梧桐岭,秋声那边认识的人多,带着一起过去打探,已经差不多弄清楚了,咱们铺子生意红火,米怕是供应不上,玉安放在心上过去帮着收购粮食……” 若华握拳,指甲抠得手心疼痛也是浑然不觉,怎么哪里都有简玉安!方氏却不关注这个,“这跟你爹有啥事?” “那是楚家的庄子,又有一个管事姓白的。”谷中赶紧接着说。 若华脑海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是说?白成风!” 谷中点头,“就是那个人,秋声认得他,他后来被弄去守夜,后来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谁知道会跑去梧桐岭,不知道怎么的跟玉安碰了头,说有粮食卖的,玉安去庄子的时候少哪里想得到那么多,谁知道那是白成风教唆了楚家庄子里头的人,天蒙蒙亮的时候运粮食出来……” 若华抚额,天意弄人吗?明知道简玉安去过几回庄子,秋声打探也有了眉目,谁知道在这当口出了事情,要是自己能够在这之前揭穿了他,这后头的事情还有吗?说来也不过差了这半日光景!心里又愧又怒,这姓简的还说是为了自己的米铺着想,怒火腾腾飙升!还跟白成风勾结上了?只怕谷世茂是受了牵累。 谷中咽咽唾沫接着说,“本来他们是想瞒着上头,就说今年这粮食受了灾,没有往年收成好,楚家那么多的良田,哪里就能顾及到这地方来。谁知道人家楚家那头一开始就发现了不对劲,却暗中盯着,这一次刚好来个人赃俱获,那姓白的反咬一口,说是玉安那边之前就找过他,让他这么行事,还有一些粮食说是藏在了简家,这样一来就说不清楚了,碰巧爹从那经过,勃然大怒,要护着玉安,哪知道……一起就被弄走了。” 若华气笑了起来,好个简玉安啊,这个时候还能扯上谷世茂,那样的话也能信,要当真的是为了自己铺子着想,一收上来的粮食就该送过……等等,“哥,那我们铺子里有他送来的?” 谷中艰难的点点头,“爹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这也才运到这里,就出事了……” 方氏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咱这是造了什么孽,这般私自倒卖,到时候有口说不清了,这糊涂的,竟然也不多问问,安哥儿也忒心狠,竟然干下了这样的事情,私自倒卖人家庄子里的粮食,也不看看楚家是什么人家,这不是去扯老虎须吗,这也就算了!还要攀扯上咱们家做啥!” 谷中说完这些,心里也一阵慌乱,但是现今家里就他一个男人顶事,就握紧拳头,赶紧说道,“娘,甭急,爹应当是不知晓这事情的,他就是心急了又想护着安哥儿,这样话赶话的就扯在了一块,听闻一路上的已经往城里头去了,差了这大半日的时候,我这就赶着过去,怎么的也能把咱爹带回来,再说他楚家也不会胡乱行事。” 也只能如此了,方氏叹息一声,“遇上了楚家的那些人,也难怪你爹会定不下来,”接着又叮嘱了几句,“去了就去咱老宅子那头,还有那边的人也有一些相熟的……” 谷中一一点头应了,又让方氏不用担忧,接着让若华看好铺子照顾方氏,他一有信就派人送回来。 这刚刚理顺了事情,若华还没有问为啥谷世茂为啥看见楚家的人会心急,就听见一阵哭号之声,不由皱紧了眉头。 “我不用活了啊!我苦命的孙儿,祖母恨不得替了你去啊,这好好的去沾那一身做啥,你要是有了好歹谁又会记下你一点点好……”简陆氏呼天抢地的撞进门来,不止她一个,身后的玉平跟玉芹都跟在后头抹眼泪。 心里头草泥马狂奔,碧环却直接开口怒斥,“简婆婆,这人还没死呢就开始嚎丧了?为啥不躲在自己家里何苦的惹到别人门上!” 方氏多半也是这个意思,简玉安既牵累了谷世茂,她还这般上门,但是这些话自己是如论如何说不出来的,碧环这样一斥,倒是刚合自己的心意,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捏着帕子伤心。 简陆氏颤颤巍巍拄着一拐杖,从门口号到这边大概也是有些口干了,被碧环这一斥就没有再说,反而低低饮泣,“你说这是什么事情啊,好端端的这孩子为啥要去做这样的事情,我就说这怎么的谷家的粮食堆到咱们家里,这还没有问清楚的就出了这等事情,这孩子忠厚老实,实在是……” 若华已经听不下去了,nnd,听这话,好像还是谷家特意让简玉安做下的这些事情,反咬一口的本事真是强啊,她想大骂,但是看着身后玉芹的模样,还是有些心软下来,“简婆,您这怕是一时气糊涂了,我们这刚刚得知这个消息,是玉芹哥哥去乡下跟白成风勾结在一块,这样倒卖人家庄子里的粮食,却要刚往铺子里送一次粮,要我们谷家做下冤大头,爹是护着他才受的牵连,这只要去城里说清楚就没有这事情,人家卖米给我们铺子,是偷是抢我们管的着吗?” 玉芹愕然的看着谷若华,像是不认识她一般,哆嗦着嘴唇,“若……若华姐,你……” 玉平还小一些,就知道大哭。 简陆氏却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哭,“可怜我玉安他爹去得早,也不至于如此,就算是玉安的错罢了,这样子该如何是好啊!” 一旦说不下去了就往别的地方扯。关于这事情,简玉安既然做下那样的事情来,难道没有想到今天的后果?自己为了谷世茂的事情还在烦心,哪里顾得上这些个。 方氏此时开口了,“若华也是有什么说什么,我们这一遭事心里头就有些乱,但是回头想想,这不妨事的,只要安哥儿清清白白的,就是到了天边也是有说法,玉芹,扶你祖母回家歇着去。” 简陆氏哪里肯就此罢休,继续不停流泪,“我知道,若华大了有主意,怕是看不上我们简家了,这事情作罢吧,只是我好好的孙子……要是真能……就算了,我必是能出去给说好了,这事情都是玉安做下的,配不上你们门户,这恶人我来当……只求你们……” 母女二人被气得险些背过气去!哪里来的这样的说法,难不成的自己因为不想过门算计了他,还把自己老爹搭进去?毛病! “简婆婆,这话什么意思,我这就进城去说清楚,会把玉安给你带回来!我妹子还是个大闺女,你怎么能胡乱出去说话!” 简陆氏赶紧抓住谷中的手,“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理的,玉安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是一时间气糊涂了。” 若华突然明白了,简陆氏怕是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妥,不过就是为了换得谷中一句话罢了,到头来还是被她得逞了。还用自己名声什么的威胁?她实在忍不下去,“哥哥进城,自是会尽心,只是这事情如何到时候自然有人会分辨,我如何的倒是不打紧,只是玉芹,你也也有十二了吧,好生劝劝你祖母。” 后半句倒是对玉芹的话,只是眼睛却是望着简陆氏。 简陆氏自然明白这话里的寒意,瞪过来一眼,由着玉芹玉平扶着回去了。 第064章 姚氏阻扰 被简陆氏这样一闹腾,再静下来,已是夜幕降临时。 方氏既担心谷世茂,却又有些气他的不管不顾,虽然不知情的时候可以帮人至少也要保住自己才行,转念想来,自己当年看中的不就是他的这份耿直跟义气吗,何况这时候他哪里知晓会是被那简家牵累了,才有这样的事情。 临波出门打探到了李掌柜的话,有人传言是看着进了城,虽然是有些吵吵嚷嚷,却是坐着马车,只有白成风是被捆起来的,想来也是,白成风是庄子里的仆从,谷世茂却决然不是,况且惹事的正主可是简玉安,谷世茂这番前去,理论的成分居多,只是要让谷中过去说清楚,免得他一时间糊涂了,谁知道现在楚家当家的酒精是谁,不过刚才是众人都懵了,倒是没有想象之中那么严重。 方氏心里的担忧这才稍稍松下一点。这才发觉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整个庭院都是寂静无声,下人们怕吵着了主子,走路都无声无息,在这不知不觉之中,就已经摆好了饭食,姚氏看着也是懂事不少还帮着安箸,亲自给方氏舀了一碗玉畦香稻粳米粥,“娘,怎么的也要吃一点,家里现在都靠您呢,再说等爹回来看着也不用操心。”。 方氏无言,只是点点头接过,姚氏又继续说道,“娘,这天色这般晚了,那头又要收拾又要安排铺子里头的事情,看着是无法赶路了的,不如明日大早上的再出门?” 方氏自是也心疼谷中,加上刚才想明白了,又见姚氏挺着肚子这般说,也就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一顿饭吃得了无滋味。 饭后方氏又交代了一些事情,好像怎么都不放心,甚至动了自己亲自去的念头,倒是让若华给劝下了,谷中回去交代姚氏带人收拾行李,,若华放心不下方氏,留着跟她挤在一处,不停的说着宽心的话,到头来迷迷糊糊中什么时候睡着了也不知晓。 再一睁眼已经天色微亮,青白晨光透过碧纱窗照进房中,一片静谧。若华睁眼之后一个激灵,赶紧问断洗脸水的碧蔷,“大哥可是要出门了。” “马车已经备好了,就等着少爷,怕是少奶奶有几句嘱咐也说不定,刚要到姑娘吩咐的时辰,起身后怕是也差不多了,碧环已经过去看着。” 若华对碧蔷这种一问就知道主子想什么都回答上来的贴心很是满意,这就起来,还想着不要吵醒方氏,却见她眼睛已然睁开。 “娘,不妨事,您再歇歇。” “我去看看你大哥那边如何了。”儿外行,方氏怎么放心得下呢。 若华服侍方氏起身,两人洗漱穿戴好,就随着她一起出门,往谷中那边去了。 没有走到门口,就见碧环傻呆呆的站在外头,一见若华就张大嘴巴,“太太,少爷……说……要休了少奶奶……” 谷中不是那等不知轻重的人,此时家里的事情已经够烦乱的了,又闹腾个什么劲? 只见谷中铁青着一张脸,桌上倒下一滩茶水,地上也有细瓷碎片,碧云正蹲在那收拾,姚氏坐在桌旁,捏着帕子哭哭啼啼,“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本来就是就剩下你一个男人顶着,要当真的再有什么,你让我怎么活,肚子里的孩子又怎么活……” 方氏身子一抖,“说些什么丧气话!” 见方氏来了,谷中赶紧说道,“娘,您甭担心,这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我这就出门去!”话没有说完,就往外奔,叫都叫不住的。 “好端端的又如何了?!”方氏逮着姚氏问道。 姚氏有些吞吞吐吐的,低下头来。 若华盯着碧云,“你来说说,究竟什么事情!” 碧云有些畏惧若华,赶紧结结巴巴答道,“是……是少奶奶给少爷的吃食上下了东西……” 姚氏见此,索性豁了出去,眼泪一流,“娘!你们都说这是得罪了楚家,谁不知道他家势大,永和城里能抵上一半的,这一去还能有个什么好的,公爹那头也是担忧,但是这家里也要个男人撑住不是?我也就算了,但是要是一出去有好歹,我肚子里这个怎么办,连爹都没有见过,日后万一……” “呸呸呸!少奶奶休得胡说!这事情都弄清楚了,哪里有那么厉害的。”碧环赶紧回嘴。 姚氏却是一脸不以为然,“你们一个个的都骗我,幸亏的我昨日出了门,那样的阵仗能好吗?米是放在我们铺子里头卖的,如烟说了,到时候简玉安那厮没有办法定然要咬住公爹,只看这次会出事就知晓了,要当真的爷也去了,怕是也会被抓住,这样就难回来了!倒是不如托别人去打点打点还可以……” 谷中从外面回来,寡着一张脸,“你还有脸说你妹子!她才是你主心骨是不是!你现在就给我回你们姚家,我们谷家……”说完竟然干呕起来。 见谷中这般难受,姚氏一时间又慌张起来,过去给他顺气,被推开,赶紧护住了自己的肚子,“索性我也做下了,这药不过调养两日,反正你也追不上去城里!” 见此,什么都明白过来,方氏气得浑身发抖,谷中又闹着休妻,一时间乱七八糟。 这般鸡飞狗跳,方氏气得不行,若华心焦却也无法,迅速冷静下来,拉着方氏的手,“娘,别担心,我去。” “对对对,若华是个能干的,这刚好……”姚氏没有说完就被喝止着闭上嘴巴,不甘心的嘟囔起来,“之前说能干如何,遇上事情不是刚好用得着……” 方氏哪里看答应的,被若华扶着出来,“娘,您听我说,嫂子说的也是在理,这家里好歹要一个男人撑着,您放心,铺子里头的事情我已经交代临渊了,也不需多费心,见天日的送米上门便可以,反正过去定然很快就能赶回来。” 这样说着,若华甚至觉得自己比较合适去了,谷中跟谷世茂大致是一个性情的人,这样前去,要是简玉安再使什么幺蛾子,怕是有些作难,况且……自己怎样也算是救过一回楚扬。 方氏无法,含泪道,“你一个闺女家,怎么能这般跑去!” “瞧娘说的,这是去见人,又不是去打仗,我倒是刚好进城里见见世面,哥哥这身子养两日就好,碧蔷给您做个帮手,外面的事情有临渊几个呢,实在不行也能去求李掌柜的帮忙。” 见没有更好的主意,姚氏不得不同意这样的安排。 拉着若华去屋子里,千叮万嘱,“你去了城里先去咱老宅子安顿下来,要不然我让临江也跟着去,他是个熟了的,好些事情他都知晓,另外,实在不成……你可以去寻柳家太太,楚家原先的太太是柳家的,跟我还能说上几句,虽然现在情势不同,但是毕竟是姻亲,也不算太大的事情。” 貌似自己的娘对城里的这些人倒是熟悉,不过想想这在哪里住了那么久,也正常不过。 末了,方氏又拉着若华的手,“娘倒是这么些年没有跟那边有过瓜葛,既认得柳家公子,倒是不妨去问问他……说来也是天意弄人,哎……” 不知道为何,方氏说到此处,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若华不忍打断,出得门口,见碧蔷在那候着,“姑娘,您好生的去,老爷自是吉人天相,太太这头有少爷呢,您也不用挂怀。” 点了点头,若华头脑之中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很快的稳住了,既然总是牵扯到简某人,还是由自己去解决的好,天宽地阔,出去看看也是好的。 临江见等不来谷中,正在焦急,就见若华吩咐道,“……去叫临波,碧环,你回头收拾东西,然后去柳家巷子那头,就说……” 碧环急急忙忙的回去了,却见碧云被姚氏赶了出来,跟着碧环过去,“少奶奶怀孕之后真是越来越能闹腾,碧环,我来帮你收拾收拾东西,索性也没有什么事情做。” 碧环又要赶紧收拾若华的东西又惦记出去叫人传话,正焦头烂额之中,想了想,“你来收拾这些东西,我去叫临波去柳家巷子那头传句话就回来。 碧云想了想,“我这笨手笨脚的,再说姑娘这边的东西还是你熟悉,临波这刚知道姚出门,要是有别的事情要交代,索性我去吧,一句话还是能传到的。” 第065章 当时已惘然 晨雾散尽,一层薄薄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清风徐来,梧桐树巴掌大的叶子掉落在青石地砖之上,竹椅上,穿着的青布直裰上。他就这样端坐在院墙对面,生生的把自己跟身后的一切隔绝开来,手握成拳,关节微微发白,突然一拳打在自己的腿上,咧了咧嘴角。 身后十几步是两个着靛蓝粗布的小厮在低语,“公子今日是如何了?” “谁知道,刚还好好来着,来了个小丫头,他都乐滋滋的唤人进来说话,待那人走了之后就成了这副模样。” “你说的是谷家的那小丫头?” “应该是吧,是个生面孔,倒是没有什么印象,平日里来的不是那个圆圆脸月亮眼吗。” 两人对视一眼,摇头叹息。 身为被讨论的柳靖,却丝毫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他的拳头一下张开一下握紧,耳边回响起的都是之前那丫头的声音,“……再去出城外的那小河边等着,一道儿……姑娘说公子明白的……还请抓紧准备些个。” 从来没有过的烦乱,脑海里划过的东西太多,先是那一身泥泞的姑娘清脆的声音,“原来你就叫柳靖啊!”那般自然灿烂,丝毫没有死里逃生的仓皇失措,再接着,是在酒楼里怒斥那个肥胖的掌柜的,是面对那些留言淡淡在街上走过,是知道简某人的面目之后咬着嘴唇从铺子归家,还不忘记交代铺子里的伙计次日要送的米,好像她活着的每一日,都是那么鲜活恣意。 对的,鲜活,跟自己曾经的心如死灰比起来,是一种想要靠近的得到的能量。 就在前几日,楚扬抓到了那个当年自己“逼死”的惜月,看家里那位还有什么好说的,所谓的人伦亲情也到了这样的地步,要是娘还在,她能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吗?接下来,该属于自己的,必定一一拿回来,再过不久,自己出现在她身边的时候,能不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他甚至想到了到时候她的表情与模样,“柳靖,我就知道你的腿不是这样简单,真有你的!” 或许还会狡黠的说,“从……开始,我就知道是这个样子。” 那样的人,不会是那样欢喜得捏着帕子喜泪交加做羞赧状的,从她是个没有留头的丫头开始,就敢推倒那来探母亲时候说话阴阳怪气的那个女人生的女儿。他自是知晓简玉安的事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吗?真是笑话,做下的事情他也查过了,甚至还遣人去怒斥过,但是谷家当家的似乎是个糊涂的,为什么他身边的那些当家的人都是有些个糊涂,不说自己家里,就是楚家,接着谷家…… 再等等,不用多少时日,这一切都能顺利实现。到时候,简家根本不知道一提,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缝里头钻出来的,想尽法子往上爬……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她让人传来了这样的话,要是早些时候,在他等待的有些绝望的时候,或许是可以就这么一走了之的,他跟她,两个无所畏惧的人,开始一段走天涯的戏码,只是……柳靖苦笑,生活下来哪里有那么容易,不说他放不下这些东西,就是这般走了,岂不是更加如那个人所愿吗? 自己的家,也是有过美好的时光的,娘也是这样鲜活的存在,会带着家里的下人一起养花,爹跟自己身上的贴身衣裳,从来不用经下人的手。只是还是有了那么一日,谷家那边送来了新出的米,刚刚做好的点心香气袭人,却一定要等到爹回来的时候吃。 哪知道等到的是人回来了,身后却带着一个娇柔的身影。 犹记得当初自己还在屋子里,那身影虽然是窄窄的一道,从门里走进来的时候那一束光影,却是他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天空,再也没有离去。从此之后,他短暂的美好的时光,就结束了。 那之后,娘静静的接受了现实,带着自己搬去了偏院,就那样无声无息的生活着,从此再也没有跟爹说过一句话……最后,连祖母都恼了她,而那个人,却因为祖母身边伺疾有功连连攀升,于是有了家里那些孩子。母亲当初关在偏院之中郁郁而终,只有在临终的时候才让人唤来父亲,不过是为了托付自己。自己越发的仇恨恼怒却得不到任何释放,慢慢的也变了另外一个人,只有那个女人,她的孩子,端坐在房中由父亲手把手的教着认字识文。而自己,能记起来的美好时光,只剩下一抹那一盘点心等待那人归来时候的剪影。越来越模糊…… 愤怒了惹事了受伤了,被惩罚了,那女人求情了,变本加厉了…… 就这么过着,直到有一天闯了大事,要不是表哥点拨,或许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吧。 现在想来,娘真的是个很傻的人,错就错在对一个人用情过深。自己曾经也是很傻的,恣意挥霍了太多的东西,要是在这样下去谁来给她报仇呢?所以自己必须要有一个时候适时的“如梦初醒”,回头的路很难走,更何况有人特意设置了障碍,迎春阁终究事发了,自己也从马上摔下来跌“断”了双腿,那女人又打理好了一切,却更让父亲对自己死了心,于是才有了回到这边祖宅将养。 可是若华,那个初次见面时候才四五岁的女孩子,今日为什么要给自己传来这样的话,是因为不堪家里的压力吗?是那么害怕简家吗?心里头散过一丝失望跟失落。 莫名的,记起小时候偷听的声音。 “绍哥哥,跟着您到这里,就是受再多的苦,瑾儿也从不后悔。” “绍哥哥,幸亏的当年我受了伤,不然您就不会舍不得扔下我自己走了。” “绍……” 柳靖猛然的摇摇头,不会这样,自己怎么能将若华跟那个女人相提并论起来。 手上的汝窑细瓷描鲤如意杯,哗一声撞上青石墙面,碎了一地。 接着是长久的默然。 好几次,那双手撑着椅子,有颓然放下,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动作,一直由着天上的太阳从院墙的这头,行走到了那一头。 第066章 成行 方氏看着马车缓缓离去,满目怅然。 坐在车中的若华不忍回头,心里头到底还是忐忑的,在这个地方,她有印象的只是秀水县县城以内的地方。听谷中说起过来居住十几年了,这样一算过来,大概是她不满五岁的时候,五岁不足的孩子,又能有什么太多记忆呢。 于是,响马街,银雪巷,乡下的庄子,望宾楼跟宁家婆婆的米豆腐摊子,对于她就是全部了,不,还有柳家巷子…… “姑娘,柳公子怎么没有来呢?”碧环有些奇怪的问道。 柳靖是个靠谱的人,虽然他表现得总是有些不着调,碧云回来也说话是传到了的,想了想,“就不等了吧,反正也只是问问情况而已,本来就耽搁了时辰,还是早去的好。” 临江是跑惯这条道的,秀水县距永和城并不算太远,只有一百来里路,道路不甚平整的地方也多,有山岭有野林子,而能投宿的客栈也是有限,照着这么正常的跑,三四天便可以到。 太阳的温度慢慢体现了出来,若华跟碧环这才出门不过一个时辰,已经有些腰酸背痛起来。 碧环有些个受不住了,“姑娘,原以为不算远,这马车也不是头一回坐,可惜走着跟跑着……哎呦,还真是不一样,我觉得我身上的骨头都在抖。” 若华自是也好不到哪里去,出了县城马车开始跑起来之后,她虽然坐着棉垫子,还是感觉不是一般的颠簸,自己几乎变成了平日里手下的米团,揉来搓去。临波临江两人轮着赶车,临波也没有出过远门,兴致勃勃的问临江城里的事情,临江虽然话没有那么多,却也不像临渊那般问三句答一句,话头起来了,说的头头是道,惹得临波羡慕不已。 直跑到日暮,若华已经没有任何概念,马车上坡下坡颠簸如斯,临波的说笑声也渐渐小了些,中午一行人吃干粮。车里头放着一袋子若华亲手做的米饼米花,剩下的是一些米糕,另外就是原来给谷中准备的肉干等东西,数量并不多,一来这路上客栈可以填补,二来这样的天气,什么样的东西也难以存放太久,中午时候都只吃了点米糕就继续赶路,片刻不停,只有临波吃了半块米花糖,一气喝了半壶水,加上说话太多,一下就哑了不少。 暮色四合之时,终于到了第一个歇脚的地方。 临波之前也解释过了,“姑娘,这里离咱县里不远,就这么一个地方还算好的。” 不过是两层的木楼,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看木质还是比较新,看来原来比这还不如,临波熟门熟路的去打点了。 碧环好生收拾了一会,提着盆回来了,“姑娘,您说这地方真是!下去打水的时候那人竟然说这么热的天从来就没有热水,让咱将就用用。” 若华浑身乏力,也不再多言,权当自己是来探险的算了,倒头就睡。 第一日就这般枯燥的过去了,无风无雨,心里焦急。 次日早晨补给了些吃的上路,堪堪行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停了下来。 临江的声音悠悠然响起,“姑娘,前面围着一群人,把道挡住了。” 果真的,车外传来各种混杂在一起的声音,若华轻挑帘子,从那缝中往外看,却见这里是一处山洼楚,马上就要上坡,这围着一群人也看不见啥。 临波回来,低低的对着帘子说道,“姑娘,是有一个带娃儿的妇人不小心掉山洼里了,让人用网捞了上来,却是没气了,正在那围着呢。 “恩,我们是要紧的事情,也不是大夫,让他们让开些个,我们继续走。”路上的这些事情总是有,自己不是大夫也无能为力。 临波哎了一声,“各位乡亲,我们是有要紧事情,还请借借道。” 吆喝了两三声,车也没有动弹一点,看来不太顺利。 外头传来的声音,有些刺耳,“这妇人可是我们几个捞上来的,救活了也就罢了,这要是真过去了,那瞧着打扮,这头上的簪子,也该是我们的。” “就知道昧下人家的东西,这不是还有一个奶娃娃吗?你也拿去养活?” “这身衣裳倒是不错,换下我这身粗布衣裳,洗干净送当铺里,也能买回来半袋子米吧?” “……” 若华听不下去了,手握成拳,又松开,只是车前行上坡的时候还是吩咐,“停一停。” 从车帘缝中望着这样的一群人,是在半坡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穿着打扮该都是这附近山里的村民,眼睛定定的望着这地上湿漉漉的妇人,有些麻木的神情。哪里都是苦难,自己家里不也是如此不顺利吗? 想到谷世茂,若华正要吩咐赶路,就听到了那孩子的哭声,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在妇人的身边,扯着嗓子使劲的哭,他可能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吧,鼻涕眼泪一脸,大大的脑袋,眉毛,眼睛……若华浑身一震。 以一种让临波等人吃惊的速度,飞快的跳下马车,直冲那群人而去。 等反应过来奔过去的时候,见自家姑娘已经抱起地上的孩子,在那迭声安慰起来。 孩子到了若华怀里,哭声小了不少。 却也一个劲的叫着地上的人,“娘,娘……”慢慢成了抽泣。 若华心头有些酸涩,也顾不得那么多,就看着地上的人,双目紧闭,身边是一个破渔网,网上还挂着一段腐木跟几片巴掌大的树叶,而她身上也好不了多少,身上的衣裳虽然不华丽,却是锦缎,头上也有银簪子。 人群突然自发的让出一条道来,“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若华抱着那个孩子,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安抚,又细细拿手绢给他擦眼泪,细声安慰,“没事,你娘不会有事的。” 那孩子竟然就这么信了,“嗯!”用力点头,好像有人保证了,就真的没事一般,若华心头又是一酸,一个妇人,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穿成那样却命丧在这无人识的地方,若华此时此刻的心,很复杂。 那来的大夫很年轻,二十上下模样,国字脸上的一双眼睛很清澈,把脉之后又询问了几个问题,就皱起眉来。 若华顾不得那么多,“大夫,可是有救?” 大夫没有回答,一副不好说话的样子。 身旁那想着人钱财的汉子见突然来了个管闲事的,有些不耐,“你这人好好的赶路,管什么事情,看样子也不是贪图这些小财的吧?该不会认识?” 若华心里吩咐,脑里灵光一现,自己才在这生活多久,就连最基本的都忘记了吗?她也不多话,把手上的孩子递给碧环。 希望还能有用,便不再多话,妇人的身体还是温热的,若华定定神,跪在身侧,一手抬起颈部,一头压出前额。快速的从口中抠出一小块泥土来。到此,若华也忘记了大概要如何操作,只是凭着自己的零星记忆,双手交叠,在那妇人的胸口处有节奏的按压起来。 那妇人吐出一些水之后,还是没有反应。 人群之中已经有人嚷嚷,“这要是刚捞上来,搭在牛背上跑一阵没准还行,这人都没气了,神仙也就不回来咯。” “瞧着小娘子一身打扮,好好的去碰什么死人,啧啧啧。” 碧环一边护着孩子一边瞪眼,“有你这样咒人死的吗?没见吐了水出来吗这可不就马上就醒了!” 明明感觉这人似乎好了不少,就是没有所谓奇迹般的睁开双眼,对着自己虚弱一笑,“多谢姑娘相救了。”仍旧的像方才那样,紧闭着双眼。 若华无奈,对着她的嘴,开始吹气,一次又一次。 身后的人已经嚷嚷开来,碧环看不过去了,过来就拉住,却不敢狠抓,喋喋不休。又听身后那些人说话太气人要回嘴,又要顾着怀里的孩子,见临波两人傻愣愣的站着又有些恼怒要训斥,忙得不可开交。只有那位年轻的大夫,有些若有所思。 这样一耽搁,太阳就起来了。若华甚至想,再一次,不行就放弃。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有几样的想法,地上的人突然一动,朦朦胧胧张开了双眼,一双眼睛很是无神,只有看到那扑在自己身上的孩子时候,才转动了几下。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碧环,“姑娘,您太神了!这,这……” 第067章 所谓流民 若华身上汗透了,额前鬓发也微湿。 见那妇人的抱着孩子一动不动的模样,就有些来气,“什么事情这般想不开,看你这个样子像是当娘的人吗?” 还是没有多少动静,除了眼珠子在转动。 许是见人已经清醒过来,那打捞人上来的妇人就伸手问要报酬,见没有什么人理会,也不多说,大刺刺拔下人头上的簪子就走。有了带头的,又没戏可看,很快就走了个干净。 若华见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恨不得扭头就走。 那妇人终究回过神来,嘴角抽动一下,悠悠然说道,“好好的干什么又费这么些事。” 若华见那伏在母亲身上的孩子,恨声说道,“你可是知晓方才你晕死之时,那些人说的是什么?是考虑你这身上有没有银子,你这身衣裳扒下来值多少钱,到时候死成那个模样,不说对不起生你养你的爹娘,你还指望别人帮你养孩子吗?好一点的以后能做乞丐活命,差一点的他这样的年纪能活多久?半个月?就是因为遇见了你这样的娘!”说着说着若华都忍不住要流泪。 没有一个母亲是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哪怕她曾经一心求死。 果然,那人终于抽抽噎噎起来,“我有什么办法,从这去永和城天远地远的路,东西都被抢了,前头还有流民呢……” 能哭,就还有救,至少往这方面想了起来。 碧环见机去拿了些干粮下来让母子二人吃,一边宽言劝说。 那大夫一直没有走,却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若华,待她说完这番话才一揖,“姑娘真是急人之需,不仅能救活此人,还能救回人的心,田云泽斗胆请教,可是出自哪个杏林之家?” 听这些拽文的人说话若华就别扭,“你找错人了,我家里种田的,没听说放牛背上可以吗?我这就胡乱的这般试试,也不知道是管用不管用的。” 那人似乎没有看见若华面色不虞,依旧彬彬有礼,“那度气之术可是?” 人工呼吸?若华微微点头也不回答了。 那妇人过来拜谢若华,“小女顾频儿多谢姑娘相救了,听闻姑娘是望永和城去,冒昧问一句能不能顺路捎上我们母子,倒了城里一定重谢。” 说完,泪盈盈的看着若华。 若华嘴一瘪,“怎么重谢?” 这种万金油似的话怎么听怎么耳熟,这人看样子就不是普通人家,一般人家是能穿锦缎的吗?那孩子身上,穿的分明是蜀锦。只是这样答应下来,没准遇上点什么这女子又要死要活,剩下的孩子怎么办?孩子又有什么罪呢? 顾频儿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却是笃定说道,“听这位姐姐说起姑娘进城也是有要事,顾频儿虽无太大本事,怕是在永和城,顾家还有几分颜面,”见若华一派淡然之色,忍不住又加上一句,顾家……只有我一个女儿。” 只说顾家,不说夫家,这女子似乎有难言之隐。 最主要的是,这样的话打动了若华,她没有想过太多拒绝,只是也要让这顾频儿自己争取一下,她要是有活下去的心,这剩下的才都好办。 “行了,事情是一说,上车吧,这一路上虽然不远,回去之后把银子准备好。” 见若华松动下来,妇人感激不尽,磕了头,这才抱着孩子上了车。片刻之后碧环抱着孩子下来,妇人在车上换下碧环的衣裳,一行人这才上车。飘然而去。 田云泽的眸子有些闪闪发光,这姑娘还真特别,那样焦急的下来救人命,救下之后反倒是不理不睬还要谈条件,略微思忖片刻,像是想通了什么,骑马赶了上去。 而在车里,顾频儿一直是怯生生的模样,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还是忍不住的道,“这道上不太平,这附近灾荒严重着,有流民呢,见人抢东西,不过咱们这人多,又有马车,估计跑快一点应该没啥。” 若华眉头就皱了起来,流民这事情,她没有听过,想来也是凶险的吧,但是即便凶险,自己除了祈祷之外还有别的选择吗?而且已经行了一日半,再有两三日就能到地方了,也许估计大概不会那么……倒霉吧。 事实证明,祈祷很多时候都是不管用的。 等若华再一次从迷糊中清醒过来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临波正在跟外头的人说什么,顾频儿搂着自己的孩子全哥儿瑟瑟发抖。 碧环牙齿磕牙齿,“姑娘,外头……是流民?” 已经有手伸进了帘子,临波二人显然是不敌的,若华一个哆嗦,赶紧稳住自己,往帘子外看了看,衣衫褴褛,眼睛无神,拄着棍子,直勾勾的望着这车中,还有一些行行好的声音。 顾不得太多,若华在碧环耳边低低说了两句,然后点点头,隔着帘子跟临波说了两句。 碧环手里拿着早上从客栈买来的熟牛肉,还有几个包子,掀开帘子大声说道,“我们所有的吃食都在这,你们自己分去!”说完用力往远处一扔,就赶紧缩回来。 散落在地上的牛肉跟包子很是刺眼,人们哄抢起来,临波两人赶车直直朝前跑去。 好长一段路,才敢慢下来歇息片刻。 只那顾频儿,依旧紧紧抱着全哥儿,对若华粲然一笑,“幸亏姑娘机灵才躲过这一劫。” 若华不置可否。 碧环乐滋滋的道,“姑娘,刚才我还留有一点牛肉下来,反正那东西看着少,包子大大一个的扔出去才是引人呢。” 前头的路越发不好走,若华有些不解,“这灾荒不知道逃到别的地方去吗?怎么的还是守着这地方,看那些树叶子都长得不好……” 顾频儿点点头,“你定然是不怎么出来的吧,这黄籍在那,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谁也不会跑走,指不定被抓住了还不是更加受苦,索性的呆在这个地方,周边这些活动着,有能吃的就吃,就是吃树叶子草根的也有,只是咱这行旅之人就难保了。” 原来如此,“黄籍是?” “户本。人离乡贱啊。”顾频儿很有感慨的说道。 若华失笑,“那这些人既然都是附近的人家,那为何又说是什么流民?”在若华的印象之中,流民,不应该是一个地方实在无法生活下去了,才成群成群的往另外一处涌着去吗? 顾频儿回答不上来,“反正……那姑且这么叫着呗。这方才说的只是大致的情况,也不乏遇见什么匪帮一类的,混杂在这其中,图的不过就是法不责众的幌子,抓不住官府还要挪粮食来救灾,这样时候谁说得清楚是什么。” 说着说着话,就有了点老气横秋的意味。 若华闭上眼睛养神。心里实在羡慕那个滚在母亲怀里死睡的全哥儿 天热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唯一的愿望,就是不再遇见那些没有收成的灾民,这两日快点过去。照着自己的推算,进了城,要解决事情应该不会太过困难,就怕简玉安身上不清不楚,到时候攀扯谷世茂,而自己爹爹的脾气是急的,听方氏的语气似乎跟楚家有些不对付,这样就有些难办了。 一时间有些心烦意乱。 天空中刷刷的飘来豆大的雨滴,泥土气息扑面而来,马车的速度也受到了影响,变得缓慢起来。心里越发焦躁不安。 依旧遇上零零散散的人追赶着马车,而道路上崎岖不平,甚至有人为挖下的坑,每当这个时候,临波总是飞快的跳下去推车,好几次,眼见人围近了,碧环也会跳下车去。 中途的客栈已经人去楼空,虽然房子还在,几人不敢在那留宿,谁知道半夜会不会遇上什么人。 马车找不到地方停下,只好赶夜路,临波临江二人轮流赶车,不再奔跑也没有条件奔跑,只能慢悠悠的前行,剩下的一些牛肉什么的分食了。米花糖用水一泡就当粮食吃了下去。 掐指算算还有一日多,怎样都能熬得过去。 天微亮时候,车再一次停了下来。 临波略微有些不忍,“姑娘,路上有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奶娃,坐在当中了。” 又是什么情况?不得不去看看。 见有人看过来,地上的老妪满脸是泪,“好心的人啊,救救我就狗儿吧,这老天爷不长眼啊……” 一路的这般数落下去,若华心微动,碧环忍不住的就流泪了。 而道边有人慢慢移动过来,路两旁都有些光秃秃的,看样子比前面的灾荒还要严重不少,那些人看着他们的车,就像是看着猎物一般。 就是这样的眼神,若华就有些警醒过来,“老婆婆,不是我们不肯帮您,实在是无能为力了,我们这已经一天一宿没有吃饭了。这车上也有一个孩子,都吃了草叶子。” 若华等人此时都是粗布衣裳,又是经过大雨泥泞,一宿没有停歇,已经很是憔悴了。全哥儿刚嘴唇确实是青色的,却不是草叶子,而是没有太多水从路旁摘下的可以生嚼的甜野菜。 但是地上的人却不肯走,“苦命的狗儿啊,我们大人吃树皮吃啥都没有关系,只可怜这孩子,你们就行行好吧。” 周围的人没有帮腔,却慢慢的越来越多,有靠近的趋势。 碧环就要开口,被若华掐了一把。 顾频儿含泪,“眼见那娃儿是哭声都弱,这再没有粮食可是活不下去了。” 若华瞪了她一眼,凑近了,“你是想她的孩子活下来,还是你的全哥儿活下来?” 第068章 穷途 顾频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无法想象自己的全哥儿也是那个样子,赶紧抱得紧紧的。 若华突然扭头,一下就哭出了声音,“这位婆婆,我这位姐姐的孩子已经好几日没有安生吃饭了,本想着赶去城里好有个着落,谁晓得能不能投奔得了亲戚啊,爹爹还卖了房子跟地才凑够的雇马车的钱,可怜……” 说完就蹲在地上。暗骂,姚如烟那样的凄凄惨惨戚戚,要扮起来也是不容易啊。 一旁的人将散未散,就那么瞧着热闹。 碧环见机也去劝说,“婆婆,你可吃过那三叶酸,就是铜锤草,你瞧,这边可就有……”说着话,把那人引到一边,“这东西是酸酸的,挖起来之后不是有个小手指大的萝卜吗?剩下的这个锤磨碎了熬糊糊吃吧,这孩子没准能够活下去。我……小时候就吃过这个。” 或许是围观人之中也有孩子,或许是若华哭得可怜,没有人在围上来。 终于又过了一关。 回到车中,气氛明显不如前,顾频儿也不会没话找话的巴结着说,只是冷冷的打量主仆二人,终究还是忍不住,“没想到姑娘还是个心狠的!为了一点口腹之欲,那米花值当个什么,放两块下来就能够救活一条命。” 碧环虽然不明白刚才若华为何那般,却回护道,“姑娘才不是这样的人!” “那你说为何?”顾频儿眉毛都倒竖了起来。 碧环语气一滞,回答不出来,“反正姑娘就是有道理。” “还会装模作样了?我倒是真的眼拙没有看出来,真没有想到一个姑娘家的,舍下脸哭就为了那么点东西,传出去笑话死人!看那奶娃娃那么点大,姑娘是没有生过这才不顾吧。”顾频儿不知道是之前忍耐太久还是看不过去爆发了。 若华听不下去,丫的你现在是寄人篱下的好不好?难不成的以前生活的条件都是可以这般不管不顾,是以一遇上事情就回复本色吗,但是好歹救过了,就是刚才又救了你一次,就换得这样的姿态?若华眉毛一挑,冷笑出声,“是是是,就这么点东西,你们娘两等会别吃了,我是个心狠的,你们现在就下车吧,我们的车兴许还能跑得快点。” 顾频儿似乎才意识到了现在自己是什么处境,却又因为刚才若华的见死不救有些恼怒,却也是闭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若华见全哥儿的模样,又开口说道,“你要是一直这个脾性,也难怪的流落至此,怕是以前都是娇养着的,要不然嫁了人还是这样一副脾性!”这样一副脾性没有对与错,只是看你遇上了什么样的人,就如方氏遇上了谷世茂,她一辈子就这般自是也没有啥,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福分的,福分不够还要那样就是作了,看眼前顾频儿跟全哥的处境,也能知晓一二,要是她再不争气点,这一次的事情,谁能保证是最后一次。 总是把自己放在一个道德制高点,对别人呼呼喝喝,若华有些冷笑,自己所求不过相安无事,要当真的有人相犯,她绝对不会犹豫的回击。 这些话若华本来可以不说,但是为什么一看见全哥儿,她的心就无比柔软。 又不知道多久,临江惊呼一声,“天,这道……” 马车戛然而止。 临江有些战战兢兢起来,“姑……姑娘……” 若华自是知晓不对劲,“怎么?” 临江垂了脑袋,恨不得撞了车壁,这一群人只有自己是个常出门的,当时是怎样跟太太保证的,哪知道路上本来不太平,还走茬了道,在这耽搁久一点就多一分危险,况且粮食也是不够多,现在自己都不知晓是到了什么地方。 碧环瞪了他一眼,“你真是糊涂!” 可不就是糊涂,临江并没有反驳。 若华见他的样子,这些天都为难了他们,十几岁的孩子哪里又见过那样的阵仗,“临江,不妨事的,你好好想想究竟是什么地方这里,实在是夜里赶路也怪不得你,实在不成了咱还可以顺着道找到官道,到时候应该就没有啥问题。” 临江慢慢冷静下来,跳下马车,路两旁是杂树乱木,他朝着那些树看了看,终究也没有发现什么,又上了车,“就按姑娘说的办,我们先顺着道走走看。” 若华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这处跟别处,看着都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乱木在太阳底下炙烤,一样的是野草疯长,一样的的满是尘土的道路,自己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清楚。 就这般,在林子里打转。迷了路,找不到人烟,就怕有人烟的地方又是灾民,半日之后,惊惧加上疲倦,行囊之中没有多少粮食了,只能分着吃下去,然后迷迷糊糊的打盹。 临江推推临波,“哎,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临波惺忪着睁开双眼,“啥声音?” 临江也不答话,径直的往那坡上爬去,很快传来了他兴奋的声音,“快来,上面有山泉!” 这一声很是振奋人心,车上的人都口干舌燥,这下终于的找到了地方,恨不得下来松快松快,碧环还特特说道,“我们拿着米花就着山泉,要是有两个野果子,真是神仙的日子了!” 寻常这些根本不想吃的东西在此时也变得无比珍贵起来。 一行人就到了那地方,果然见泉水叮咚流淌,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吃着干粮。 临江一拍脑门,“姑娘,有办法了,我记得这口泉,当时跟老爷出来的时候我们来过这个地方,从这山脚下往那边绕去,就是官道,从这里一日多,就是永和城。” 若华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就放松了不少,可惜这种放松并没有持续多久,等他们下山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 马车,无法前行了,当然也无法后退,前面,是一堆石头拦路,道很小,要退后也难,还有几段树木拦着。临波就嚷嚷着要去搬动,被若华制止住了,“等等,这方才还没有的东西,怕是有人在这附近,小心为妙。” 空气都凝固了一般,就连那马似乎也变得焦躁起来,低低哀鸣。 果然的,见这群人没有前来,就有人围了上来。要是临波临江去搬动石头,这车上就剩下……冷汗一冒。 又是那样相似的灰突突的一群人,跟之前遇到的似乎差不多,只是多了几个半大孩子,手里都拿着锄头之类的东西,也有的扛着木棒子,看起来……就像是去打猎一般。打猎在这样的道上,显然,若华他们的马车很不幸的成为了猎物。 话说了很多,完全不顶用。人完全不跟她们交流。 只是直勾勾的望着,还说上几句话,“二娃,等这马杀了,就能让咱吃上好几日的肉。” “马血也不用浪费,就着野菜炖着吃,那叫一个美,都好几日不沾米肉了,我这肚子天天对付那野菜树叶的,真是想着肉味都能在梦里笑醒。” “黑蛋,你狗日的,这马要是真杀了,马血就用小火温熟了给我弟弟吃,还有你那小妹妹呢,她们还没有长牙……” 毫不在意的说着这些,就这么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 这样一辆马车,成了猫爪下的老鼠,苟延残喘而已。难怪别人不跟他们对话,猫抓老鼠的时候,需要问老鼠,你同意我吃了你吗?笑话! 碧环却有些眼角泛红,“可怜见的,没有长牙就没有东西吃了,真是命苦。” 若华抚额,姑奶奶你能不能醒一醒,现在究竟是谁比较可怜? 想了想,若华咬牙,“众位乡亲,大家都不容易,刚才我们说的话就是这样,也不是非要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十里八乡的谁没有点不容易,都是这荒年闹腾的,这马就留下了,我们这就走。” 这些人也并不想杀人,只是极度的需要吃的东西,若华以为,这样的条件,应该还算是不差的。 哪知道,她高估了这群人的善意了,或许在食不果腹的情况之下,人的善意会被饥饿涤荡得一干二净。 “既然来到这个地界还想走,这身上肯定的有值钱的东西吧,行囊还想着带走,哼!” “留下,留下!”举着锄头跟木棍子挥舞。 若华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形,是绕着这矮山建的,已经被堵住了看样子是无法通行了,下边是一些荒地,也不知道是通向什么地方,可是要跑,他们这群人,能够跑得过那些汉子? 若华反而笑了,“我们的行囊实在只是些换洗的衣裳,你们就算是抢了这样的马匹回去,能够一村人吃多久?十天还是半个月?” 这样的话似乎有人答了,“能吃两天就不错了!还以为你的马有山一样大不是?” 有人搭理就好,若华继续讨价还价,“我有一个法子,能够让你们吃饱,虽然不能保证一定能让你们度过这次灾荒,但是一定比一匹马,不,十匹马好些。” 果然的就吸引了那些人的注意力,其中一个看样子是个领头的,“千万不要跟我们耍花样!老子收下可不少你们这几条人命!到时候一个个宰了。” 15端木景辰开新书了,《媚骨》 重生在待嫁之年,一切都来得及...... 于是努力生活,努力争取一个不同的未来。 皓腕撑起家业,小女子媚骨铮铮! [bookid==《媚骨》] 第069章 脱困(求首订) 若华吞吞唾沫,压低了声音,嘴角翘了起来,“你们听着,等会准备好,大家伙一起的都往这边山上跑。” “为啥?”顾频儿有些不解问道。 若华表情并不敢动,就是嘴巴也还是保持那样的弧度,装作翻找行囊,一字一字的挤出来,“上头有石头,也有树林子藏。” 目前看来,人家有棒子,他们有石头又居高临下,至少比赤手空拳的好些,跑进野林子,至少多一丝生机。 不敢多耽搁,她把一张银票拿在手上,“这里到永和城不过一日多的距离,要是去附近的地方怕是更加近便吧?” “有话快点说,说完好放血!”大大咧咧的声音响起,有一种嗜血的兽性在空气里滋生,蔓延。 若华阻止自己想象那样的场景,也不敢让自己表现的多么害怕,她还要攒着力气,等会逃命,“你是不是成心的不让村里的人好过?就是抢下来东西,怕是也是你得大头吧!” 瞧着刚才那人说话的时候,周围有两三个人,神色有些不落忍,小一点的孩子甚至还有些愤怒的望着他,若华仿佛黑暗混沌之中看见了一丝光亮,他不能让他们齐心对付自己,也不能过度挑拨,这样的力度很不好掌控,所以她不能让他还嘴。 说完这一句,意味深长一笑赶紧接着,“我的法子就是——以后你们打劫了路人之后,没有必要背着血债让子孙不得安生,抢下人家的银两,比如今日,你们杀了这匹马又能活多久?倒是不如派两三个稳妥的人。赶马车带上这银票,顶多四五日,就可以拉上几大车的粮食回来,到时候,你们不是更加好过?” 利诱,有时候往往是最有用的。 果然的人群之中就有些松动起来。 那之前被若华说的汉子冷笑,“你说银票就是银票?” “那你以为是什么?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反正你们看着办。是隔上一天两天的吃一顿白花花的大米饭好。还是这会发酸的马肉好吃,马肉吃了之后又要如何,继续打劫?继续杀人?就算今年这样熬过去了?你敢保证没有遇上什么强劲的会武的路人让你们不落好?你们敢说日后能够日日安眠?况且这马车你们可以留着。隔上十天半月的能够拉回来一车粮,不必你们总是拦道强。” 一边说着,若华等人一边往山上爬去。她只是在赌,这些山民。虽然有人是血腥残暴,但是应当也有一部分是被逼无奈的。只要还有一丝善意也好,就要加以说服。 手里的银票还抓着,别人不知道,手心的汗已经让那银票都湿透了。她还不忘记威胁,“等会我自是会给你们,只是现在要是抢。我撕烂这银票的时间倒是有的,你们看着究竟是那白米饭。不,有着银子你们还可以去吃烤鸭,是上好的灯影牛肉,吃烤乳猪,大片的田地明年还可以耕种……” 若华指望能够让这些美食转移一下注意力,仿佛她手里拿着的不止是一张银票,而是那些东西一般。 见走得差不多了,若华朝他们使使眼色,飞快的捡起来一块小石头,把那银票一裹,拼力往山道下一扔,“快抢牛肉去吧!” 脚下有些发软,却像轮子一般赶紧跑了起来。 临江临波还有碧环,孩子已经到了临江怀里,顾频儿的速度也并不慢,在逃生面前,总是能够激起无限潜能的。 刚才是翻上了那个小小的山,往下跑去就下坡,过不了多远,就应该到了临江所说的官道,一边跑着一边滑着,身上都被乱石,荆棘刮破了,也没有人理会。 身后经过了短暂的骚动,还是有人往这边追了下来。 若华没有指望能够完全说服他们,她所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时间差,跑远一点,再远一点,或许能够到那边的官道,或许能够找到藏身的地方,耳边风呼啸而过…… 那些追赶的人或许是没有这么拼命,或许是还惦记这那些银票会被私吞,总之渐渐的就拉开了距离。仍旧是有几个不死心的,认为她们身上还有更多可图的空间,紧追不放。 若华一直担忧顾频儿,万万没有想到,最先不支的,会是临波。 临波突然倒在地上。碧环顾不得那么多,手放在他的额头,“姑娘,他好烫手!” 连日来的赶路,推车,被雨淋,没有休息好,临波多半是有些发烧了。身后还有人紧追不舍,所幸人已经不多了。 临江查看一下地势,“姑娘,我好像听见马鸣声,穿过这片坡地,应当就是官道了。” 临波浑身发软,却还是坚持站起来,临江扶着她,碧环搂着孩子,又是坚持了好一段的路。 终于松脱在了乱石堆之中。 临波此时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嘴唇干裂,“姑娘,不……不要理我了,反正我找个地方躲着就成。” 要是别的或许还行,但是临波此时发了烧,又在这样的野外,更不用说没有什么粮食了,要当真的是扔下了他,临波哪里还有活下去的希望,若华自忖不是个心善的人,但是要她这样眼睁睁的扔下他,她也办不到。 “碧环,你把米花拿出来弄成几块,扔在那边道上。” 碧环依照计行事,东西布置好了。 “临江,扶着临波,我们一起都往这树林子绕过去一些,要当真这边有人,就……”话没有说下去,顾频儿默默的从掏出一根簪子,紧紧握在手上,想想又递给若华,自己从地上捡起一块带尖的石头,不忘说话呛人的,“你鬼主意多,这个藏在袖子里说不定用得着。” 于是乎,道上有碧环跟临波,两个人在那要死不活的挪动,身后追来的是两个人,很是兴奋,“我就跟大王三说过了,这边估计也有人他还不信的。” “喂,跑什么跑!还跑得动吗?可是一通费力,竟然追了这老远!” 临波跟碧环都很惊惧,一一往后退,又是尖叫什么的。 那两人反而闲了下来,慢慢往前走着,“身上的银票呢?交出来就放了你们。” “银……银票不是给你们了吗?”碧环哆哆嗦嗦答道。又仔细的盯着地上看了好一会,突然拉着临波就要跑。 身后的人见他们竟然还有力气,就抬脚就追,扑通倒在了地上,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一通棍子乱砸,很快就闷哼着晕过去。 顾频儿拿着自己手上带血的石头,哇一声叫了起来,然后干呕出声,抱着放在林子里的全哥儿,扭头就要走。 马鸣之声越发的明显,若华几人,此时顺利的往那边走去,到了官道,就是没有人帮忙,她也算好了,再走半日,估计就不是危险地带了,毕竟是离城里比较近的地方,表面上的安宁是做得到的吧? 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挂了彩,若华的头发都已经散乱开来,碧环自是好不到哪里去,不知道怎么弄得,手上腿上都是血口子,顾频儿等几个,也是满身狼狈。 缓坐下来,临波喘气很急,若华赶紧把水囊给了他,就这一棵树靠了下来,几人稍作休憩。 刚经过一场劫难,大家都没有心思开口。 临波不想吃东西,又找不到能够吃的草药之类,若华只好从行囊之中找出一个扁方,“临江,你给临波刮痧吧。”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处,反正试试应该也不要紧,死马当作活马医。 这样折腾了半日,总算是恢复了一些体力,支撑着走了一段路,腿脚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终于,看到了一条泥噗噗的道上,就横亘在坡下。 有些穿着褴褛的人,不乏妇人跟孩子,都在这道上走着。 “应当是这附近的人了,离城里不远,怕是要去城里寻一条活路。” 眼前突兀的起来了好几个人,穿着看不清楚颜色的衣服,定定的盯着碧环的手上,那是一块米糕。 对于食物的渴求,那么强烈,碧环赶紧扔了过去。几人却并没有散开。 若华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她一把夺过了那行囊,用尽全力先推开顾频儿,“抢了你点东西又是怎样,去城里讨饭去吧!” 顾频儿抱着孩子还坐在地上,眼前这坡地长满了杂草,被若华这么一推,跌跌撞撞的滑下去好远的距离,却已经冲出了那几个人的包围,她赶紧抱着全哥儿紧走几步又本能的奔下去,脑海里闪烁着那一张凶巴巴的头发散乱的脸,眼睛发红起来,跑到官道之上,她刚才一晃,还是混杂在三三两两的逃难人群之中,就显得不那么显眼。 而若华他们拿着食物,一步步的被逼退。 那些人依旧没有退后,身上已经没有了别的东西。只有临江手头上有一棒子,一行人往后退。 原以为像上次那样有个退路,哪知道退到了山涧的旁边。 “你们再过来,我就带着这些东西跳下去,你们也落不下好,要是让我们离开,这里头的东西就都送给你们。” 没有表情,这些天来,若华发现自己遇见的人似乎都没有表情,或者说只有一种表情。 “好!”有人干巴巴的答了一声。 碧环手头上的包袱往外一扔,还没有走几步,临波就挨了一下,接着…… 接着,就有一只粗壮的胳膊拉住了那人的手,快要让人眼花的速度,地上的人,就多了两三个,剩下的,作鸟兽散。(未完待续。) 第070章 永和谷家 事情转变得太过突然,碧环搀扶着若华,“姑娘您真是厉害,怎么晓得这个时候有人来救我们?” 若华刚才没有只是想着从林子那头绕着跑,甩掉这些人固然好,不然从此处去永和城,马车要跑一日,他们这些残兵走上三日能到就是万幸的了。更何况粮食是需要的,要是实在不行,她也就把那粮食扔下,一行人脱困之后再想办法,谁知道会倒霉的退到山涧旁。 万般无奈之下,她就想着用那些包袱里的粮食交换一条路,谁想的这些人是说话不算数的……手上的簪子不可预料的沾了血迹,刚刚混乱之中准备拼死一搏,谁知道刚刚绷紧神经战斗已经结束了。 听见碧环这么说,若华很是无奈,难怪这丫头刚才似乎很淡定,她虽然也没有做跳崖的准备,却是想着一搏的,哪知道人家根本就觉得,不会有啥事,这……是憨人有憨福吗? 愣神的当头,络腮胡子已经托起临波,又从怀里掏出伤药撒上去,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条绑上,摸索片刻,拿出一粒赤黑赤黑的药丸,递给临波。 临波眨巴眨巴眼睛反应不过来。 “不吃,你想变成烤全羊?”那人一说话,反倒是个青年人的声音一般,只是那络腮胡子一遮,怎么着也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样子。 临江赶紧接过药丸,四下翻找也没有找到水。 那络腮胡子一捏临波嘴巴把药一塞,抬起临波下颚一拍,利落的站起身子,拍拍手,“小子。你救了我一回,我也救你一回。”说完站起来冲着这主仆几人呵呵傻笑。 若华上前道谢,“多谢壮士救命之恩。” “什么壮士不壮士的,叫我蔡虎就是。何况,要谢,你谢你们自己吧。”络腮胡子干脆就坐了下来,朝着临波笑笑。一骨碌的躺在那地上。头扭到一边。 临波果然有了些许印象,却又似不太确定,“你?” 众人愕然。 两个时辰之后 官道之上。两辆马车辘辘而行。 前面一辆,是一个络腮胡子赶车,哼着小曲晃着腿,很是惬意。后头,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厮。一直盯着眼前的车,仿佛要从那马车的纹路上看出点什么。 有这样表情的不止他一个,就在前头车中,一个圆脸丫头也托腮若有所思。“姑娘,您说真的是善有善报吗?我还以为是您找来的人呢起初,你说也幸亏的当初他被人扔在咱们马车上头的时候。咱多存了一份善心,要不然今日他不来救我们……”后知后觉还不止一点点。 若华自是也心有余悸。要不是蔡虎说起来,她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当日在秀水县是有一群人,围在马车前头,她当时还以为是碰瓷的,没成想那些人是对付楚扬,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晕死的人,她当时受柳靖所托要赶着去庄子,就算是后来发现那个人被拖走有些不对劲,她也只是叫临波给他掐了一会,又泼了水,人倒是醒过来,他们也就各行其道了。 在若华的心里,她当时是觉得应该就是这样了,对着那些凶悍之人所做到的就是那些,已经是自己能够尽的最大努力,哪知道今日被蔡虎救起来,又说当日所为,若华的脸上就有些发烧了,好歹……当初该多出一分力才是。不过说清楚了,也是好的。至少蔡虎在前头赶车,没来由的就觉得安全不少。 方才找到了废弃的地方换了衣裳,又重新整理过,吃了点东西,不知道蔡虎从哪里弄来的马车,又是这样的一番安排,若华他们自然感激不尽。 见若华兀自在想事情,碧环又接着道,“姑娘您想那么多干啥,当时他就是一条差点背过气的鱼,你怎么都是救醒了他,要不是当初看着不对劲,他被人拖到哪里一扔,还不知道该是如何呢?也亏得当初那样,现在他又救了咱,这是善有善报的事情,只是姓简的做了那些恶心事情,却也不知道能不能得到报应,要不是他老爷就不会急忙的到了这永和城,咱们也用不着这般前来,姑娘您也不需要受到这一路上的苦,就是他连累了咱们,哼!” 说完又狠狠的加了一句,“老天爷还算是开眼,就该让我们好好的到时候好收拾了他!” 路上依旧不算太平,若华常常掀开帘子往外望,又让临江留意,硬是没有发现了顾频儿娘儿两的踪影,也不知道究竟到了什么地方。 这样频繁往外望的一个后果,就是路上的人见这辆马车,都紧紧的拥住,要吃要喝什么的,好在蔡虎开路,凶悍的样子本来就有些吓人,加上手上倒是有几分功夫,一路倒是畅通无阻。 无惊无险,到了永和城。 城门口,临江的车换到了前面,之后入西城门,走街串巷,不多时,就进了一条繁华的大街,看样子能够六辆马车并行,叫跑马街,意指街道宽的可以自由跑马车,当然也有这老住户家里六马街的,从跑马街道一拐,就到了谷家门前。 门口的仆人认得临江,又见碧环扶出来若华,很有眼色的上前见礼。“姑娘您来了可就好,我方才一见这马车到跟前,就让人通报钟管事了。” 蔡虎是客,临江临波两个人一个不舒坦,一个又是刚才若华吩咐他跟着的,不然自己怕是两眼一抹黑,是以都在影壁前立下,很快的出来一个中年留短须着赭石色直裰的男子,他见若华几人先是一怔,很快掩了惊讶之色,朝着若华道,“姑娘您来了可好,老爷就在上房,因那事情有些个不好,幸亏得楚家公子给请来了好大夫,您进去瞧瞧?” 若华自然把那些神色收在眼底,她们此时的装扮,怕是连个丫头都比不上吧。不过听到谷世茂已经在这宅院之中,欣喜得什么似的,谷世茂没事,她什么都舒坦,只是忽而一皱眉,不敢确定的问道,“就是老爷在上房?” 钟管事点点头,“这几日请了好些大夫,都被老爷轰出去了,楚家公子来了也是不见,倒是见了楚家公子荐来的大夫,这还是……瞒了老爷的,现在大夫就跟老爷在屋子里闲话,倒是姑娘能够劝老爷平息平息。” 若华算是明白了,听钟管事的意思,自然是只有谷世茂一人,那简玉安应该是没有脱身,要不然为什么谷世茂不见楚扬?至于那个大夫在里面闲话? 来不及想那么多,交代钟管事安排蔡虎几人,自己飞一般的往上房去了。 “爹——”经过一路上的磨难,此时谷世茂能够安然无恙的在这老宅子里头,若华一进门叫了一声,百感交集。 谷世茂一脸潮红,桌上还摆着一碗浓黑药汁,他斜靠着坐在椅子上,神色激动不已的跟着那大夫说话,见若华闯进门来,惊诧不已,“你怎么来了?” 一旁的大夫看着二十上下的年纪,也起身朝着若华见礼,“田云泽见过谷姑娘。” 谷世茂乐呵呵的在一旁说道,“华儿,这就是上次治好你娘的神医,是咱家的大恩人,你快点过来行个礼。” 若华干干一笑,还不知道要做啥,只好福了一福。 田云泽却是温润一笑,清湛湛的眼睛望着若华,“说来惭愧,路上遇见谷姑娘却是不识,你那度气之术更是绝妙,我这些天一直琢磨,又去问了师傅,他也说是妙极。” 原来是救过方氏又在路上遇见的那个大夫,果真是个清风朗月般的人物,方氏沉疴都能治好,看来也是能够有几分能耐的。 “华儿,你怎么上城里来了,还打扮成这般是为何?”听田云泽说话夸奖若华,他自是也喜悦,捋胡子看着自己的闺女,这才发现有些不太对劲。 见谷世茂还在那用询问的眼光望着自己,若华只好收回思绪,装作不经意的说道,“这路上有些灾民,怕是不太平就打扮成了这样。”一语带过之后,又带嗔说道,“爹,您这般跟着进了城里,不知道在咱秀水县传成了什么样子,都说您被抓起来了,这不是担心您过来看看吗?所幸已经没事了。” 谷世茂一听这话就像着了火一般,“就是楚家那老匹夫!我就知晓是他的事情,你说安哥儿多老实的一个人,怎么的就会去干那样的事情,还不就是他自家的管事的问题,自己管不住了,就扯到了安哥儿头上,还敢说我们铺子,我这过去跟他对质他还装作什么都不知晓!可恶安哥儿还被他们扣着,这不讲道理的东西!华儿你来了就好……咳咳咳!” 田云泽见谷世茂如此,赶紧的过去给他顺气,谷世茂还待要继续说,满脸通红的样子,眉毛倒竖着就是骂不出来。 田云泽给施了针,这才好过一些,若华劝着他吃药之后躺了下来。 待做完这些,若华才来得及问询田云泽,“家父的病情……可严重?” 田云泽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现在看到时不妨,只是气急攻心,这阵子都要好好将养,千万不要让他再这般了,要有什么直接去唤我便是。” 要做到这个,似乎不太容易,若华咬着后槽牙,简玉安啊简玉安,你是来我们家讨债的吗?(未完待续。) 第071章 两难 夜幕降临,谷家院子里冷清孤寂。 谷世茂已然沉沉睡去,若华提着灯笼回到自己的院子,这地方有些眼熟,却已经没有任何印象了,晕黄的光照出一团光亮。 碧环站站门口,走来走去摇头晃脑,见若华过来,嘻笑着接过了灯笼,二人回了房 片刻之后。 “你可是不知晓,楚家什么人家,听说被人堵着门口骂得狗血淋头!” “谁这般胆子壮敢去捋老虎须!” “你就不知道了吧,谷家!永和城的谷家,哎,没成想这么多年没有露面了,原来还以为是灰溜溜的走了,这样看来人家是又要得势要回来了。” “可不就是,谷家这么些年没有啥动静,再怎么样也是厚道一些,你瞧着楚家那还说是楚善人,那年那样的事情都做下了,完完全全打自己的脸!” “我还听说,楚家祸害了人家闺女的未婚夫婿哪……” 说这些话的当然不是酒楼茶肆的人,是碧环听蔡虎临江学的,又现学现卖,难怪的刚才那般,原来是在彩排啊,这时候在若华跟前展示了一回,顺带的又多说了几句,“姑娘,您瞧这害人精怎么的还不安生!那样的话斗传到外头去了,好像这里的好些人都还知道谷家呢!”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若华苦笑不迭,外面什么样子她就是知晓了也不会有什么法子,谷世茂倒是又不知道跟楚家究竟是有什么仇怨,他绝对不是一个不分青红皂白就上门骂的人,但是若华也不好问,谷世茂此时这样的心绪。加上田云泽的话,她是无论如何不敢再激怒了他的,只待明日看看情势再说。 房中虽然还算是洁净,钟管事告罪说这院子里没有留下几个人,就是几个洒扫的粗使婆子隔个三五日的过来清理一次。房中已经久不住人,有一些冷然的气息。 若华躺在这样的屋子里,睁眼看着外面银白月光。又想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果不其然的,失眠了。 次日一大早,若华就起身。洗漱之后往肚子里添了一块钟管事从外头买回来的红豆糕,有些甜腻过了头,好歹的就着一盏茶咽了下去,又过来给谷世茂煎药。 手里拿着蒲扇。一个熬药的瓦罐扑哧扑哧响着,她却是一动不动的想着事情。 “我的姑娘啊!”碧环赶紧过来。熟练的拿起一块雪白棉布打湿,叠成方块,一把打开盖子,“火小一些再熬一阵就行。姑娘您说的那些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谷世茂这个样子食不下咽。当初为了节省根本没有配厨娘,只有几个看家的仆从,钟管事还是特意留在这里的。为的就是谷世茂带着方氏进城的时候,有个人打点料理。这几日要加紧的雇个厨娘回来,不然日日从外头酒楼里买回来的食物,谷世茂怕是吃着不顺。 厨房之中一应俱全,只是没有什么人用就是,一个粗粗壮壮的婆子在那帮着若华清洗器具,剁骨头。若华用一个瓦罐细细的熬着猪杂粥,这是谷世茂爱吃的,猪杂,猪心,猪腰子切碎腌制片刻,放上葱姜调味,香气扑鼻。想了想,若华又动手拍了个蒜香黄瓜,拌了一点陈醋,谷世茂早上习惯喝粥又喜欢吃小菜,若华看着买回来的黄褐色的酱菜疙瘩,摇摇头。另外的把买回来的大骨等材料,放进水里慢炖,吩咐那婆子看着火候,另一边的荠菜鱼片粥也好了,她把猪杂粥舀了一海碗出来,对碧环说道,“这一碗送去给临波,等会回来这荠菜鱼片粥跟拍黄瓜,你留下一半,剩下的给蔡虎临江跟钟管事几人。” 钟管事尽心尽责,孤身一人在谷家,以前若华就听说过这人,艰难的那两年,他手头上管着的银子,就是工钱,一声不响的都拿出来用作修缮了,不然这院子也不会好保持得这么好,这是人家记情分,而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分派好了之后,若华自己端着托盘往上房来,谷世茂已经起身,定定的坐在屋子里,又不知道神游到了什么地方。 “爹,您尝尝我的猪杂粥,看看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若华甜甜一笑道。 谷世茂果然回过神来,不声不响的吃了起来,吃完之后若华又给他添,半罐子猪杂粥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吃完了。谷世茂这才幽幽叹了一口气,“华儿,楚家那势利眼,安哥儿在里头还不知道吃的是啥呢?” 吃的是啥?!若华恨恨想到,吃粪也活该,却没有说出来,她倒是很想揭露简玉安的种种,只是到时候面对的,无非是两种结果,一是谷世茂相信了她的话,却因为自己错信了人还差点搭上了自个儿闺女大发雷霆,病情加重;二是谷世茂依旧不信,还像之前那样训导自己然后咬定亲事,不管是哪一种结果,若华都不想面对。照着谷世茂的性子,她还想不到第三种可能性。 见女儿这般不以为然的态度,谷世茂又开口说道,“华儿,安哥儿是做过错事,但是他这人没有什么坏心眼,你瞧着爹在这还硬挺,不知道这路上……” “路上怎么了?” 谷世茂又要激动,若华赶紧过去扶着他,“爹,瞧瞧你这样,要是娘在这里该是多少担忧,总该好好保养才是,我们一家子都靠您呢。” 一提到方氏,谷世茂就软和了不少,语气却仍是愤然,“这一路上,也是一样遇上些灾民,那些楚家的人看着张狂,其实都是花架子,差点让他们家那惹事的管事跑了,一群人去追,这推搡之中差点就把我推下了那路基,好几丈深呢,幸亏安哥儿拼死拉住了我,他……我滚下去倒是受了一身的伤,我这心里……” 得,之前的事情没有解决,又来了一个所谓的救命恩情,谁又知道不是因为简玉安事发,想了法子在这路上使了幺蛾子,铁定了心的要拉谷世茂,要不然他那一家子,还有什么人会有可能去救下他来? “爹,那是您平日里积了德……”那人受伤是恶有恶报。 谷世茂点点头,“就是成了那样,上来时候他也是先问我如何的?华儿,你说的那些都是没有影子的事情,或许他曾经做错点什么事情,但是也都是为了咱家好,小错年轻时候谁没有犯过几次,大是大非分得清……关键时刻见人心啊……” 若华只好静静听着,“爹,这些事情到时候跟娘商量了再看嘛。” 只能寄希望于方氏了。 没成想的,谷世茂又说道,“安哥儿那头被这件事情困住了,当初咱两家交好,也不能这么个时候不顾,更不用说还对咱们家有那样的情分,我这几天琢磨来琢磨去的,怕是只有一个法子了。” 救个什么救,这样不该受点什么教训?若华眼皮一跳,“什么法子?” “就是你们先定了亲事,我这去楚家要人的时候也是有理了,凭着这么一点,那姓楚的要是当真敢为难于我,哼!”好像很是不对付的样子。 若华的头嗡一声响,手边的碗都想摔碎,见谷世茂那副样子终究忍住了,却在心里暗骂,什么馊主意!干笑一声,“爹,这事不急,楚家那头也是要脸面的人家吧,也不会为难于他,这事情等您问问咱娘,或许咱们还有更好的办法,啊?” 谷世茂眼神一黯,听着闺女说的也是有道理,不太甘心的点了点头。 若华狠狠的舒了一口气。 缓兵之计,并不能维持太久。 还有谁能够比她更加倒霉的,眼见的那人好不容易的有了事情,自己还要上赶着救他出来!无奈之中,又把药给谷世茂端来服下,这才恍然着走了出来。 阳光甚好,院子里柳叶袅娜因风而起,葡萄架子晒下点点碎金般的阳光,谷世茂又没有多大的事情,明明是大好的宁静时光,非要被姓简的闹成一团不可? “姑娘,您在想什么?”碧环对这个葡萄架子很是新鲜,不停咽唾沫,好容易发现了几串紫色带白霜的,正要问自家小姐剪不剪,就见她一副这样的表情。 若华想什么?她此时不想成亲,什么都不想,要嫁一个对的人哪里那么容易,但是眼前这般境地她要违背谷世茂的意思,怕是方氏来了又能如何?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不是简玉安,又是什么人?照着自己现在的岁数,换成了另外一个人,自己就会全心全意的跟着他过日子?结局会好一些? 她只想自由自在的一个人生活,就那么寸步难行吗? “我就想着这样的好日子,自己在外头有一笔产业,不用太多,够我吃喝一辈子就好,有空就打理打理生意,想回家看看爹娘就看看爹娘,要是闷了还可以去各地走走,或者就什么明都不做,静静的在这葡萄架子下晒晒太阳,翻翻杂书吗,没有这么多的烦心事,这样就好。” 碧环双眼发光,“姑娘,我也这样想过耶!我们村的地主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若华抚额,这年代对于女的太过苛刻,爹娘是不会让她一个人就这么闯荡的,再者,要过上那样的日子,还需要银子。 银子,真是个问题。(未完待续。) 第072章 楚大少亲事风波 午后。楚家。 鸦青色瓦背回环相接,兽头阳光之下焕发精光。从一鹿顶耳房上传出一阵清脆的娇笑声。 原是几个丫头趁着这午后主子们休憩的闲暇聚在一处。 “哎,你们知道吗?立雪阁那位马上就要换个称呼了?” 一声娇笑声传来,“果真?早阵子就有眉目了,铁板钉钉的事情,我们小姐也是这般说的。” “你们说什么啊?”其中一个声音急了起来,是急于知晓八卦的焦躁。 “你个木的,家里那位马上就是少奶奶了,不要仗着你在你家姑娘跟前得脸,以后可是要打起精神头,那边那位可不是好惹的。” 一个恍然大悟的声音响起,“哦,原来是太太要把表姑娘给了大少爷?表姑娘也愿意,谁不知道……” 身后脚步声响起,一个粗哑的嗓子道,“寻个没人的地方就在这扯皮嚼舌根子!看到时候耽搁了事情看不扒了你们的皮!” 话虽然严厉,面色却尚好。 就有那机灵的赶紧上前来,“刘嬷嬷啊,有您老疼着我们,可不会受那罪!” “刘嬷嬷笑成这样,可有什么大喜事?我早上就听见喜鹊叫了!” 刘嬷嬷心情实在是不错,“可不就是大好事!” “嬷嬷,您这篮子里头是什么好吃的,也赏我们一口呗。”作势就要去掀开篮子上的棉布。 “小蹄子们,还蹬鼻子上脸了,就知道吃!”说完抬脚继续穿过花厅直往宜梁堂去了。脚步轻快,见那小丫头打盹也摇摇头就过去了。说来也是件大好事情,太太自从进了门就没有过多少日安生的日子。这继母本就不是好当的,更何况那位阎王那般张狂,又有颐绣堂那边的刁难,背后不晓得多少血泪。 幸亏得老爷是个明事理的,要不然可就是更加寸步难行,也就是这几年才能松快一些,还是老天长眼拿了那头一个大错处。这两年看着他无声无息的。就是这样咬人的狗才不叫啊。也幸亏的把敏姑娘给了他,看模样是十之*的事情了,这以后就成了一家子。日子不就是和美了?太太的星哥儿,昆哥儿以后的日子不愁……自己以后腰杆就更直了! 忍不住的就要咧嘴笑,却被人直直的撞了个满怀,不由得一怒。“也不看是什么地方,这样跑!” 那丫头满脸的眼泪。看着却是有些慵懒的模样,一张鹅蛋脸俏生生的,泪珠挂在瓷白脸上将落未落,头发却没有梳得很整齐。手里一块手绢抓成一团握在当胸,“嬷嬷——” “哎呀,春桃……”还没有说完。只见春桃迭声哭着跑开了。 刘嬷嬷心知不妙,一踏脚往堂上去。“太太,这昆少爷屋子里的春桃……”不得不再次的住了嘴,王氏面色发青,地上赫然扔着东西,美人团扇,乳瓷碎片,看着实在是不能下脚,身后的两个丫头似乎吓呆了,惊恐得不敢动。 有多少年,太太没有这么大的怒气了?刘嬷嬷来不及想,就指使开来,“红梅,木着做什么,赶紧的把这地上收拾下,绿萍,去给太太打水来净面。”也不是没有眼色的丫头,要是紫苏在这也不会任着这般,偏生这时候也出了门。 见那两个丫头各行其是之后,刘嬷嬷这才过去,“太太,这又是为何?那边的魔王又不愿意了?”这是刘嬷嬷能够想到的最能让王氏气急的理由。 王氏胸口不停起伏,好歹总算是找到了入口,“我这养雁的,倒是被雁给啄瞎了眼睛!” “嬷嬷,刚才昆儿来我这,说……说他非敏宜不娶,你说这叫什么事情!要不然他就撞死了,怎么都劝不转,狠下了心肠,我养了他这么大,当初生他的时候痛了一整日,我还是硬挺过来了,生怕他过得一点不顺,这些年什么不是让着他,你也知道星儿落地的时候咱们艰难,我就卯足了劲的不让他受一点点委屈,竟然换得今日这般地步!”王氏显然是被自己的儿子气得有些昏了头。 王敏宜,养在自己身旁这么些年,可不就是等着给了住在那边那楚扬,以后自己又多两分成算,这事情也约莫的打探过老爷的意思,看样子也是肯的,就是早两日,自己还唤来楚扬,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都跟以往不同了,十足十的感激! 千算万算,就没有料到会让自己的儿子给搅和了,她怎么能够不气,这些年为着他们的前程自己做过多少事情,才有了今天这样的光景,一个个的全都不识好歹。 刘嬷嬷明白她是气急了,她可不会这般顺着太太的话怒斥少爷,“春桃那丫头刚才哭成那模样,也是因为这?” “可不就是,我原本就看着她是个机灵的,要早一点来报给我,也不至于到了今日!昆哥儿这冤家!”王氏显然是自己陷入悲愤之中了。 刘嬷嬷赶紧道,“太太,您也不想想,昆少爷向来都老实忠厚,春桃看着也是灵巧的,少爷怕是也不知晓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啊,左不过的就是表姑娘养得近了些,这日常来往不也是多了起来,谁成想坐下了今日这等祸根。” 自然不是自己孩子的错!王氏这般一想就有些赞同,“你是说是那边……”手往一处地方指着。 刘嬷嬷成功的转移了太太的注意力,却没有想到她这般问,“我看着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不不,这才两日光景,要当真的是这样,也要的是敏宜那丫头愿意不是!这说来我就不信了,况且这两个人的事情……”说完王氏站了起来,“我就说不对劲,不用想了,就是敏宜那丫头!她在我身边也不短日子了,我原也是好心好意,就是这门亲事我也是问过她的,她可是点了头,是是,她心里头定然是不愿意了,想着那个人整日的都是一副讨债相,这给自己留下后招了……” 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内侄女,这话还是王氏自己说出来比较好,刘嬷嬷只有叹息的份,“表姑娘娇娇弱弱的模样,我见犹怜的,少爷估计也是一时间迷了心窍。” “你没见他那模样,好像我不点头就是硬生生的拆了他要他死一般!我就后悔要是赶紧定下来,也用不着这般。” “表姑娘也是个好的,太太您也不用忧心了,另外给换门亲事那头也就是了,也不是太过为难,况且他年纪也大了,又是那样的脾性名声,就是门户小一些,到时候您挑来的人还不是由着您拿捏,就是老爷那头有什么,您不是也有得说。况且舅老爷那头不是也没有松口?” 王氏终于宽了宽心,“倒是我糊涂了,这事情还要想想,外头的人要挑进来,又怎么比得上自己的人放心。” 看样子,也只能这么办了。 屋子里的气氛缓和不少,绿萍端了水,终于恰巧的进来,刘嬷嬷亲自服侍了王氏褪下了镯子,净了面,又亲手把头发打散了给她梳头。 “要说还是嬷嬷这手知道轻重,我这又回到以前做姑娘的时候般。”王氏平静下来低语。 “太太说笑了,要说不嫌弃老奴手拙,就给您梳一辈子,这打扮好好的,事情总会解决的,什么艰难咱们没有闯过,还不是过来了。” 王氏很是赞同,“绿萍,去探探老爷可否在书房,再去吩咐小厨房熬一碗绿豆沙,用冰镇镇。” 绿萍出去安排不提。王氏灿然一笑,“嬷嬷,这之前原以为不用走这条路,看来少不得要去打探了。敏宜这丫头,竟还是个有主意的,过了这茬看我怎么敲打她。” 不过一盏茶功夫,绿萍就巴巴回来了,“夫人,老爷并不在书房,去小厨房的时候听说是舅老爷来了,老爷跟他在外院饮酒。” 王氏抬头朝刘嬷嬷一乐,“瞧我这哥哥,能掐会算不是?我倒是要去问问他,是不是早就看上了我的昆哥儿!” “昆哥儿实诚忠厚,又是个待人诚恳的,舅老爷看上也是应当。” 绿萍却是嗫嚅着没有走,还是说了出来,“并非是王家舅老爷,是柳家的舅老爷……” “啥?”王氏以为自己听错了。 绿萍只好又重复了一句。 “柳家舅老爷……好啊,我倒是差点忘记了这一茬了,柳家这些年没有登门,这时候又是来做啥?” 绿萍其实刚才过去的时候听了一耳朵,也是不太敢确定,被王氏眼睛一瞪就有些胆颤,“我刚问过老爷身边赶车的五祥,他说舅老爷是在跟老爷说大少爷的亲事,还说没准咱家还会有位官家小姐来做大少奶奶……” 王氏面色完全变了,这可不就是说,姓柳的那位为了自己的外甥着想,要把自己的闺女给了他?这要当真到了那一步,自己的心思可就是白费了,到时候那边一齐心,自己岂不是日日不心安? 何况这事情,怎么样看,老爷也只有点头的份! 不,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未完待续。) 第073章 婚约 谷世茂的病情并没有恶化,却也没有要好的样子,每当想起简玉安在楚家定然安生不了,他心里就像是猫抓一般。 幸好有他信任的大夫田梦泽,说是跟楚家还算是有些交情,特特的去打听过了,并没有如何为难,只是也不能就这么放人,要等事情弄明白方可,他依旧是不放心,却也没有别的法子。 时而念叨着若华的亲事,差一点就想着让人接了方氏等进城,幸亏的就被若华劝下了,这路上并不太平,况且稻子什么的都刚刚收上来,铺子里难得有这红火的时候,要是一家人这样一来,怕是就被五里铺吴家趁虚而入到时候得不偿失。 这才作罢。 又过去一日,每一日跟前一日似乎都没有什么不同,若华细细回忆起自己到了这里之后的这些日子,一下就有了些落寞。波折重重,自己只是想好好的自由的活下去,都不成。 自那日跟碧环在葡萄架下说过未来的那些话,她就想着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她就好好的回去经营自家的米铺子,攒下多多的银子,然后家里过上好日子,自己也去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自由总是相对的,经过了这一次路上的事情,让她这样一个人出去闯荡打死她都是不愿意的,至少目前没有条件,但是要是不走,简玉安事情就这么难以处理,爹娘必定的还会因为婚事发愁,如何是好? 若华深深的吸一口气,去见谷世茂。 田云泽刚刚离开,谷世茂心情似乎尚可,摩挲着这手头上的东西。见若华进来神色微黯,“华儿,我愧对了你祖父。” 深深的无力感蔓延开来,若华有些猜到谷世茂此时的心情,十多年前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让谷世茂一下就搬去了秀水县,自己找临江问过了。就是今日在永和城里说起谷家也是赞不绝口的。人们似乎很容易忘却掉什么。而谷家,搬离城里已经十几年,能够记得十几年的事情。不会是什么小事。 况且,还总是跟楚家相提并论,两家都是做米业的,是老太爷当年一起发的家。无怪乎在秀水县的时候两家的庄子几乎一样。而今,说道谷家赞不绝口。说到楚家,却总是啧啧无语,好像楚家做下过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当然也是有那等势利的,谷家慢慢的活在人家的记忆之中。楚家,却依旧是这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看谷世茂的样子,没有后悔。但是每每想到当日的光景,自是会唏嘘感慨。也无怪乎会觉得愧对祖上了。 “爹爹,相信祖父要是还在,必定也会赞同您做的事情,咱们不求别的,只求清清白白问心无愧,况且咱们铺子里不是挺好的,过了今年也能多赚下一些银两,等咱们回去好好筹谋片刻,到时候再多想点办法,地也多置下一些,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您也是因为这些年娘的身子不好才没有心思做买卖的,到时候您一出马,咱家可就有好日子过了!” 这话似乎很对谷世茂的口味,“就是这样!做买卖可不能像是五里铺那头那样,你瞧着他似乎计较得多,也看着买卖不错,但是这人心长歪了,买卖做不大也做不长久。” 见谷世茂兴头足足的跟若华说了半个时辰的生意经,若华微微笑了,“爹爹,到时候我就在家里帮您打理生意如何?哥哥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谷世茂有些狐疑的望着若华,“不要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不过我也想过了,这您结亲在近处倒是可以,不过也不能太过操劳,替我看着你哥哥便是……” 原来在谷世茂的心底,终究还是偏向简玉安,那等纠葛恩情什么的是其中一部分,还有一些,也是因为想着能够近一点相互照料吧。 她嘴巴一苦,“爹爹,这也不是看这家里远近的不是?再说爹爹有这份心,到时候咱一家子也定然是回这城里生活,到时候把女儿扔在秀水县,女儿可不依!” 装作嗔怪的样子,若华继续道,“万一的就算您肯相帮,到时候一家子就这么过来怕是外头有说道,外面的人说的太多这被下了面子,久而久之家也是不睦,娘可说过了,要定的人家,不能比咱家差,也不要好太多,就是这么个意思。” 谷世茂皱眉,他似乎第一次才想到这么个问题,若华说的似乎也有那么一些道理,何况安哥儿也确实是有些……,但是这快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总不好这般看低人家,谷家不是这样的人。 见他有了一些些的松动,若华就想着再加一把劲,反正先把简玉安踢出局再说,“爹爹,这您当初……的时候,不也是一心一意待我娘,那时候咱家是什么光景?” 那日简玉安来说的话若华打听了出来,又是个值当什么的,不过是允诺以后不娶妾室罢了,要当真是自己愿意嫁过去的人,这一条太合自己的心意了,但是前提是,这人不值得托付,他还用这个作为条件来说,并不是从心底里不愿,而是一种牺牲一般,若华就是要提醒谷世茂,他也是一夫一妻的好吧,这些年不管是当日的富足还是在秀水时候的拮据,不是一样过的下去。 谷世茂没有言语。 若华继续道,“爹爹,要是您也是楚家的地方,今年是怎样的年情,这个时候庄子里头的管事,还是个犯事的管事,私下里倒卖粮食,被抓了个正着您会如何?” “自然不能轻饶!”谷世茂斩钉截铁。 这下不就是了?她不能说谷世茂在这件事情上糊涂,只是小心翼翼的分析,“果真是这样,这不是损失了点粮食的事情,万一这倒卖之风不禁止,到时候又用这些粮食去赚取高价,赚的可是昧心钱,这可不就是助纣为虐了?谁也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是不是?何况,简 ……大哥那头也是有些个不对,是,他就算是想要帮咱们?为什么要走这样的路?就算是没有做过买卖,但是您瞧着当时候你遇见他们的时候,这在天光将亮的时候交易的买卖,能是见得光的?他好歹也算是仓斗级,这里头的事情多多少少的不会不知道。做下这些的时候,他有想过我们要面对什么样的后果了吗?这……说句难听的要是别的人家不讲理的,那我们就是故意的销赃了,就是去了衙门也是没有太多说头的……” “今日尚能如此,等以后要真是财大势足的时候,再犯这样一次错,怕就不是今日这样了。” 言已至此,若华见谷世茂有些微微动容,也不敢太过刺激他,这事情还要他自己慢慢的琢磨。 “爹,您好好养着,这事情就交给我处理,女儿知晓轻重。” 谷世茂点点头。 先用方氏等接口拖着,接着蔡虎回秀水,若华托付了他去调查一下此事的始末,等事情清楚了,再让方氏跟着一起进城,楚扬那边也是要见上一见,反正有他拘着简玉安,自己倒是还能有时间处理。 这是若华这两日想到的办法,到时候救下他已经仁至义尽,简陆氏那般折腾,哼! 正想着事情,就见钟管事带着一个人进来,穿靓蓝色袍服,“姑娘,楚家公子来见老爷。” “嗯,知道了。” 钟管事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若华失笑,扭头对楚扬道,“你坐片刻,我去问问爹爹歇息了没有。” 一会儿出来,见楚扬坐在那处,四下张望,好似很感兴趣的模样,就过去道,“爹已经歇下了,您改日再来吧,他身子不太好……” 说这话的时候明显的是撅着嘴,语气微微有责备,楚扬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翘,“有云泽在你不用操心,就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若华一怔,在她的计划之中,只有最后摊牌的时候才会去寻楚扬,这个时候自己要跟他说什么呢,摇摇头,“没有,问什么?” 楚扬眼睛亮闪闪了起来,这样就好办了许多,他曾经设想过很多情景,或许会把自己赶出来,或许痛哭失声,就算没有这般严重,也是对自己冷言冷语嘲讽不懂得知恩图报之类的……即便哪一样他都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也牵累到了谷世茂,不过看着她这样平静如初,宛若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一般,他倒是忘记了,她所做的事,哪一件又不是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又拐了一个弯,“不问问我今日来做什么?” 若华见他有些怪模怪样,自己心里也有些话不好说出口,她要拖住简玉安,又不想让他太好过,却也不好直直的这么要求,脱口问道,“做啥?” “娶你。” “啥?”若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还不知道吧,我们是有婚约的,看来也是到了时机了,怎么?你家里没有跟你提过?” 婚约?若华懵了。这哪跟哪啊! 见若华惊诧的表情不似伪装,楚扬笑得很是舒心。(未完待续。) 第074章 契约 楚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若华已经不记得了,她也算是弄明白了事情,却依旧有些不可相信。 祖父还是曾祖父订下的婚约,年岁不合适等各种原因,一直都没有实现,但是信物什么的两家都是有的,直到若华这一辈。而今楚扬的祖母,念及他那过世的先祖父,是绝对不会愿意楚家谷家目前这样的情形的,那么那个所谓的婚约,就会落在自己身上? 荒谬吗?若华自己都不愿意相信。 谷世茂他们也从来没有提及,好像就是没有这回事一般。在永和城里的时候没有履行,之后谷家又是今日这模样,谷世茂更加不会主动去提了。提不提是一回事,但是要别人上门提,谷世茂要拒绝起来也是不容易。 这两日若华心神恍惚,就仿佛你站在十字路口,正在选择往这边走还是那边走,突然有人说上面有直升机来接你,就是这么诡异,那是超出了她预想的另一条路,或许,能够算得上是路的话。 命运真的是会跟人家开玩笑,特别是……楚扬之后的话,要是细谈到时候去醉茗阁,是楚家的产业,一个茶楼醉什么醉! 碧环在一旁傻乎乎的看着自家姑娘,一下挠头一下不停拍打石桌,又用脚踢了踢地上,两个肩膀不停晃动,眨眨眼睛不知道该提醒这样不够文雅还是该说事情。 好在若华也看见了她,“老爷喝过药了?” 碧环连忙点头,“姑娘,老爷说太太的信来了,看样子很欣喜呢。叫你去。” 终于有好事了吗?若华嘴角就擒了笑。 谷世茂乐呵呵的声音传来,这还是若华到了旧宅之后,第一次听见他那般轻松的笑声,见若华进来,他有些得意的扬扬手上的纸张,“华儿,你娘她同意了。说等咱们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之后她早点回去。正好的在家里给你准备。” 若华脑袋嗡的一声响,方氏同意了?“娘同意什么了?” 谷世茂来回踱步,“自然是你的亲事啊。原来你娘还一直不松口不是?我就是忧心以后她会埋怨我,哪知道这一次她竟然这么送信过来,说是赶紧的把事情办妥了,日后回去好好的过日子。实在不行就找柳通判一家帮忙,到时候安哥儿定然可以没事。真是……” 是的,在这个地方,虽然方氏跟谷世茂一直会问询自己,但是方才。看样子这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氏答应得好好的。为什么又要反悔,还要在这个关节口。她向来疼爱自己,都是假象吗?明明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嫁给简玉安的,为何她要这般行事?亲人如此,自己还能相信谁? 更可笑的是,自己当事人在这件事情之中似乎才是最无关紧要的一个。她早该习惯适应才是,只是因为家人一直的宠溺,才导致自己认不清这个环境的现实,但是为什么不能一直这般待自己,若华欲哭无泪。 能说不同意吗?传出去怕是笑掉别人的大牙,逃走?哪里有安生的地方,到头来自己竟然别无选择。 选择……或许还有的。 “碧环,咱们去醉茗阁。” 醉茗阁的雅房之中,楚扬没有丝毫的惊讶,“我以为你总还是要过两日才会来的。” 若华来之前,好生的考虑过了前前后后,既然楚谷两家有婚约在前,到时候谷世茂自然也不会因为简玉安而违背了,心里也会觉得愧对自己吧?但是于自己,眼前几乎只有这个选择了,再怎么样,也总比嫁给简玉安那不知面目的好,况且,楚扬能够这般前来找自己,加上之前两个人也是相识的,一切都说明白了,自己这几年好好的存下点东西,天宽地阔,以后就好了。 想着还算美好,混吃混喝几年,到时候拿着一笔银子,去过自己的新生活,为什么还是这般的不甘心呢?两辈子,谷若华,两辈子你都没用遇上那个对的人?是哪一世欠下的孽债? 收回思绪,她盯着楚扬说道,“你早就料到会有今日?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咱们一样没有别的选择。” 大实话为什么总是让人不好受。 若华没有再说太多别的,盯着袅袅升腾的茶雾,咬了咬嘴唇,“那么开始说说条件吧。” 楚扬似乎早已准备好了似地,推过来一张纸,上头一点点的罗列出的名目很多,从头到尾的看过一遍,都是在这个年代为人妻所必须的,另一张,密密麻麻的就是楚家现在的这些人,还……不算太复杂。她点点头没有提出反驳,就想到多了一些,“不管你有多少个通房,生不生孩子无所谓,反正不要有姨娘,至于生了孩子要抬姨娘什么的,等我走了之后你自己看着办。” 要是整日的弄个什么姚如烟一类的病西施来恶心自己,若华觉得就算是和离之后,自己也对这个世界绝望的差不多了,况且至少这个是名义上的丈夫,要有一堆妾在身边绕,自己也不舒坦。 楚扬见她在哪细细的补充,也木着脸点头,“这一点你不要操心,我不会像二房那样嫡不嫡庶不庶!” 显然说到这个有些个动怒,若华点点头莞尔,“额,那平日里要做的事情呢?” “吃吃喝喝,最好能够多闹腾一些,反正那边那位放心就成。” 鸡犬不宁?这个是姚氏在行的事情,每日里吃吃喝喝好吃懒做,间或发发大少奶奶的威风?若华越发发现这个不错。 声音滞了滞,若华面色有些红,她嗫嚅着还是说道,“这些我都能做好,只是……我们不能有夫妻之实。”几个字出口,噗出一大口气。 一抬头,见楚扬的头已经伸过来,鼻息可闻,她面色更红,赶紧站了起来,后退两步强作镇定,“反正……反正不行,你不也是没有选择吗,反正那个,你有的是丫头,这万一的……有了孩子我也不好带走,带下还会跟你以后的孩子争家产什么的,得……得不偿失。” 楚扬饶有兴趣的脸又有一瞬间的阴沉,点点头算是同意下来,“你放心。” 若华干巴巴的笑了两声,“那就各行其是吧,以后内宅的事情就是我办,外面的事情包括让我爹娘他们好好的就是你的事情,事成之后,你自己说的,我拿我该拿的。” 楚家有多少家业若华不太清楚,反正要从继母那一干人等手中夺过来怕是也不是简单的事情,不过好在敌明我暗不是?更何况这事成之后自己得到的足够完成自己以后想过的日子了。感情?能吃能喝?想要太多,老天爷是会怪罪的。阿弥陀佛。 猛然之间想到什么,“五年,最多五年,不管成不成,我都会从这消失。” 悠悠然传来楚扬的声音,“足够了。” 足够就好,两人相对无言,好像大大小小的事情也敲定得差不多了,“你们家……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我这进去两眼一抹黑……” “你放心,这两日我给你送那个丫头,到时候她们一切都会告诉你。” 差不多了,等之后要如何,那是以后的事情了,就这样了吗?若华竟然没有觉得有什么太过难过的,在她心里,只要是自己能够有权利选择去不去做的事情,还不算最坏,“你能说说为什么知道我没有选择了吗?” 楚扬的双眼睛比较深,一凝眉更甚,含笑说道,“我是猜的,或许过一阵子,就会知晓如何了。你父母那头要是同意,多半是因为简家,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不,我还知道,这个人你要离他远一点。” 说了跟没有说,还不是差不多一样,说到这个人,若华的怒气腾腾而起,“那他不是受伤了吗?你不要给他请大夫,或许可以再打他几顿!” 楚扬失笑,这个丫头为什么总是装成很狠的样子,有时候又故作淡然,“这就是你能够想到的最厉害的整人法子?”言语之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若华翻翻白眼,“是,我没有你那么狠,谁让我不用被人追到荷塘之中逃生呢?”扣痛脚吗?谁不会来着。 果真的让那人住了嘴,默然。 若华突觉得索然无味,再怎么样的气氛之下,这也是自己到了这里之后的最大决定啊,之后又是新的生活了,不怎么值得期待的新生活,她长叹一声,“那么,你写和离书吧。” “和离书?现在?”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想到要走的那一天。 “这个是自然,也没有啥的,就是怕万一嘛,你放心,事情不成我也拿不到什么好处不是?到时候我一个人又能跑去什么地方?” 楚扬依言行事,一张还没有写完,身边又多了一叠纸,纤纤素手还在那自动磨墨。好意提醒一句,“不需要磨墨了,这就写好。” 回答他的是一声略带讨好的声音,“反正写都写了也不差个一张两张的,这张写上善妒,没有妾室无所出,可不就是善妒吗?这张写上无子,这张写上嗯嗯不事舅姑……等等,这不是应当休书上写的?不不不……” 忙活了半日的某人傻眼,终于明白那正在写字的人为何笑成那般贼模样了。(未完待续。) 第075章 谁糊弄谁 王氏这些日子很上火,屋子里的东西频频遭殃。身边服侍的红梅绿萍等几人总是屏声静息,尽量的降低一点存在感,实在是怕被牵累。 这刚刚准备敲定楚扬的亲事,还没有一喘气的工夫,先是自己的儿子来跟自己闹腾,非要王敏宜不娶,本来也不是太过要紧的事情,再给他挑一家好拿捏的就是,谁知道这还没有行动呢,柳家那头就来了人,这说是亲戚,多少年没有上过门,现在一上门就提那亲事,要当真的是通判家的小姐成了大少奶奶,以后还有什么自己的好日子过? 自己也就算了,为的是自己的昆儿,星儿……不提也罢,这好歹的帮着他娶了一门好亲,谁知道现在好了,现今那庶长子已经出生了,老爷这些天的脸色已经有些微言,到时候要是那头一插手……真是不争气的,屋子里的事情也还罢了,要当真的能够本事大一点,自己何苦需要这般忌讳前头留下的那个。 王氏觉得自己真是倒霉! 院子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闹得她心烦意乱,“红梅,你出去看看,宜梁堂的规矩都学到哪去了!” “我的太太,大喜,大喜了——”什么时候见过刘嬷嬷这般失态过。 还是府里的老人了,这般样子成何体统,看来这些年过的太过舒服,真是要整理整理才行,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王氏这才接口,“什么好事?那边的好事?狼崽子进了羊圈里,狐狸出了洞——没好事儿!阎王老婆怀了孕一肚子鬼胎!有什么好事儿?!” 见王氏这般怒气冲冲,还冒出一堆这些个粗语。有心要提点一二,想着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了,现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不是?“红梅,你去门口看着点,啊?” “神神叨叨,我就不信这个时候有人敢在这撒野。”王氏不置可否。 刘嬷嬷见屋子里就剩下自己跟王氏二人,这才舒了一口气。“我的天爷。到现如今我还以为这是在做梦呢,太太,我刚不就是去了颐绣阁。您也知道那有个粗笨的傻丫头不是?我今日也是给了她一块点心,哎呦喂,这下算是捡到宝贝了,傻丫头说老太太在那念叨要是谷楚两家早日结亲。何苦能到今天的地步。” 王氏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这也叫好事?反正她从来就没有我这个儿媳妇……不对啊。谷家哪里来的丫头跟他结亲去!” 见王氏想到自己身上,刘嬷嬷嗔道,“太太您再想想,这上一辈没有。下一辈……” “你是说……果真?!”掩饰不住的欣喜。 “这事情十足十的了,我还找了府里的老人问过,这当年两家还走得近的时候。定下的亲事,老太太手里还拿着信物呢。谷家现今当家的是个好脸面的,您想想只要老太太愿意老爷愿意,您可不就是推一把的事情吗?就是怨也怨不到您头上,况且这谷家窝在那秀水县旮旯里头那么些年,养出来的闺女会是啥样?瞧着在这门口闹腾的那股子劲,就是进了门,还能拔得头筹?”刘嬷嬷什么都打算好了。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王氏都不知道该怎样表示。 手头上的东西拿起又放下,扑哧的笑出声音来,“这可不是瞌睡遇上了枕头,我进门这么多年,也就是今日,算是颐绣堂出了一遭好事,要当真是可信,柳家那头自然是要不在话在,我这就去见老爷,不,我要去一次颐绣堂。” 不过几日工夫,王氏虽然极力掩饰,身边的人就发现了她实在是喜悦,笑都从脸上一点点的漾出来,刘嬷嬷更是寸步不离的。 楚扬进门的时候,见这院子里一片欢腾,嘴角不期然的翘了翘,很快的恢复到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母亲。” 王氏赶紧把手上的茶放下,和颜悦色说道,“你来了,你的亲事已经有眉目了。” 开门见山,自从跟楚扬相处吃亏之后,王氏每一次都不敢太多废话,越快结束越好,不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被绕进去。 楚扬脸上终于见了一点喜色,“单凭父亲母亲做主,上回也是说过了的,敏……表妹,就很好。” 难得见他的脸上出现羞赧的表情,王氏心里暗道,果真的是敏宜那丫头捣乱,压住心头的不满,她才笑着道,“你表妹家里可是算是没什么了,我原也是瞧着她是在我身旁养着我看着还好,谁知道这事情跟老太太一说,她倒是另有了打算,说来也是我的错,本来就该先问清楚了再跟你说的,不过现在倒是也不迟什么,那是你曾祖父当年定下的亲事,大门大户的,当年可是比咱们楚家还好,就是现在说起来,外面也是赞不绝口的,那养出来的姑娘必然样样是好的。”说完看了看楚扬的面色。 王氏这人,说话总是能够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这说下王敏宜也是为了他好,现在听样子似乎不成了,却是因为祖母早先看好了的,她说不上话,但是听着这倒是更加好的姑娘。 楚扬喝茶不语。良久才有些哑声问道,“什么人家?” 又是这副样子,王氏咳咳两声,“说来你应当也是知道,就是谷家,永和城里那个出了名的良善之家,你父亲那头也是点头的。” 见自己不乐意,就要用父亲来压着。 楚扬突然就站了起来,有些恼怒,眨巴眼睛分辨起来,“母亲这是哪里的话,谷家才刚刚扯进来咱们庄子倒卖粮食的事情,这还没有查探清楚呢,这样的人家能……” 王氏赶紧劝阻,“你别瞎着急啊,这我也过问过了,这哪里是谷家的事情,是咱们庄子里的那个管事不懂事,这勾搭上了秀水的仓斗级,想着赚昧心银子,谷家可是没有任何牵扯的,因为当家的太过心善,这简家差不多是他养大的,送了点粮食过来,他自然是没有推辞,事情说开了就好。说来很快就是一家人了,可不要因为这事,就左了性子,日后还当和和美美的,我这心也就能放下一大半了。” 楚扬皱眉想了想,“母亲,这……可是使不得,我去秀水的时候,可是听闻……” “听闻什么?” “这……谷家的姑娘……名声不大好。” 王氏眨巴眨巴眼睛,这有什么不好的,“哎呦,你啊,这姑娘是个能干人,家里的事情都是她撑着,外头人那是眼红瞎说的。” “就不能不是她家吗?要不然三弟还没有成亲,这般好的人家就让三弟好了,反正我也不急着一时。”楚扬无所谓的道。 王氏依旧皮笑肉不笑,“你三弟年纪比那姑娘小了点,再说这是你父亲跟老祖宗看下的亲事,错不到哪里去。你有啥事跟母亲说,这究竟是为何?看样子你去秀水县也去过不少,想必是对那家也知晓几分。” 楚扬低了头,“听闻脾性就不好,在大街上呢,就敢跟人家吵嘴的,这哪里是大户人家的闺女,这……心又有些狠,什么都不惧的,要当真的娶回家,只怕是于家不睦。这娶妻当娶贤……再者又是管个小铺子的难免惹上了斤斤计较的毛病,这家底什么的更是摆不上台面……” 终于是说了实话了吧,王氏心里暗道,说到底的还是嫌弃人家家底比较薄,况且鸡犬不宁?哼,要当真的给你娶个贤良淑德的,你岂不是有机会对付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姑娘这么合自己的心意,闹腾闹腾那边,看你能够再使什么鬼心眼。 想着想着,王氏仿佛看见那日子的到来,不由得笑出了声。 回过神来,只见楚扬站了起来,“反正这门亲事我看不成!”竟然仰头走了。 刘嬷嬷从耳房之中出来,“太太,这可如何是好的?这魔王要是不同意,咱们一点法子都没有,您不记得当初二少爷娶妻之时,要给他先说亲,哪一次不是被他闹腾过去的?” “你担心什么?这一次可是由不得他了,老太太跟老爷的口风我都探过了,他们都是千肯万肯的,以为谷家养出的好闺女!哼,我倒是要亲自去看看才是。他要是一开始就同意了,我倒是心里头不踏实,左不过的许出去些好处,这事情我打算好了,只要他娶了那丫头,之前外头那些铺子我就还给他管着。” “太太,您说的那柳氏的嫁妆铺子?可是都在繁华的大街啊,这……” “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再说了,那些我听星儿说都是赔本的买卖,看着光鲜而已,到时候新媳妇进门,我再把持那些也说不过去,索性大大方方的拿出来,那样的姑娘,家里的事情能够管什么?一月就是撑不下去的,剩下的大头还不是在我手上攥着,这叫里子有了面子也有了。” 不出王氏所料,没有多久,由于楚天乐找过了他,王氏又允诺了这些个,楚扬虽然不愿意,但是终究拧不过大腿,亲事算是坐定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王氏决定亲自出马,去家那边看看再做打算。(未完待续。) 第076章 摆谱是有代价的 谷家也并不平静。 先是楚天笑亲自过谷家这头提出的亲事,谷世茂没有想象之中的大发雷霆,沉默了一整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次日便是叫了若华进去,开始细细说当年之事。 跟楚扬说过的也差不多,只是更详细了一点,间或夹杂着感慨,若华还是装作惊异的听完了。 谷世茂又是无话,颤悠悠叹息,“本以为这事情再不会有人提起,谁又能想到会是有今日这般境地,要咱们谷家还像以前那般,也不需太过忧心。” 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已经首肯了下来,只不过是太担忧自己在楚家不好过?要是今日谷家没有破落,怕是就能够硬气一些?若华的笑就泛了苦。 要不是事先得知有了准备,怕是自己又会有一番不平吧。只是谷世茂的性子,这事情他要是不答应怕是也不妥,行事从来就没有让人有别的说道不是,自己再如何毕竟也是女子,而在这个地方,谷家已经没落下去,他不可能再让人家戳脊梁骨。 好吧,要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还算可以理解,若华自我解嘲。 这刚刚说完这事,很快的,方氏带着简陆氏进了城。 没有错,是方氏跟简陆氏一道进了城,还在谷家住了下来。 若华每每看着眼前这些让自己觉得不可思议的景象,又是那么自然的呈现在眼前,比如楚扬淡然站在自己跟前,说来娶她,比如谷世茂得知了婚讯,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拒绝。哪怕他不喜哪怕他忧心,也比如就是方氏跟简陆氏,之前的种种不愉快似乎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两家依旧是近得不能再近的近邻……若华已经没有什么事请能够让自己太过惊异了。 最后,方氏才来某个夜晚来到自己的住处,怜惜的抱着自己哭了一场,若华已经木然了。不会思考。也不想着去安慰,她总有一些自己被抛弃的无助感,听着那呜呜咽咽的声音。若华心里发软,这柔软还没有来得及施展,就被方氏的话语敲打硬朗了,“华儿。这下你嫁入了楚家,简玉安那头的事情就不用操心了。为了这个也不至于再过为难。只是苦了你,那孩子也不是个……” 再说什么若华已经听不见了,心里千般滋味翻腾,甚至因为对楚扬的提前告知。有了一点莫名其妙的感激。 委屈吗?你凭什么委屈?若华问自己,她才发现其实自己错了,哪怕自己来这里之后。曾经是多么努力的想着要改变,那些事情一一的过来了。或许是自己走错了路,既然老天爷又给自己开了个玩笑,那么日后,报了这父母之情,便是为了自己的日子。 有目标,总是好的。 眼前这些人都变成了影像,不停的快进,各种嘴唇吐出各式各样的话…… 这一日,听闻王氏也亲自来了。 正巧的,方氏并不在家中,若华想着楚扬的话,若华正一肚子火无处发泄,亲自把她接到厅中。 这是一位近四十的妇人,却保养得三十出头一般的年纪,一身洋红色牡丹纹茧绸上衣,细细一瞧那牡丹纹竟是金丝绕成,乌油油的头发上带着五凤朝阳的珠钗,当中一粒东珠都有指头大小,脖子上一个赤金绞丝攒珠项圈,跟头上的朱钗相互辉映。 若华直觉觉得自己的眼睛被闪到了,紧接着又瞧,身后跟着一个嬷嬷,穿着赭石色牵牛花纹长比甲,一脸严肃的指使着身后的丫头。 几个丫头身上穿的,都是石青色比甲姜黄裙,头上单单戴着银簪子或者插一玉簪,手上却都不空着,料子首饰倒是比若华身上的羽纱裙还要好上一些。此时有条不紊的从提着的提盒里,先是行云流水的沏了一盏上好的碧螺春,轻轻的洒在椅子上,再用绣着素梅的帕子细细擦拭干净,另一位就不知从一个填漆五彩盒中勾出一块乳状物,用一条三指上下的皮子上下拉动,那动作神色似乎平日里就是做惯了的,那叫一个专业,一个流畅,一个屏声静气得庄严。 这还不算完,最后一丫头笑盈盈的打开一个盒子,从里头捧出两个四四方方的……坐垫? 若华又见那靠垫之上似乎绣着繁复的万字不断头纹。看不热死你! 好吧,这是来摆谱的,要当真是个没有见识的姑娘,怕是被这阵仗吓得有些战战兢兢?人向来是会对那些个未知的高贵的东西存了敬畏之心。 本就不爽,还来这里显摆,若华心里了然,赶紧的趁靠垫还没有放上去的时候惊叹,“啊,姐姐们可是弄错了,这就是一把普通的椅子,并不是祠堂里头的。” 有一容长脸的丫头惊异问道,“祠堂?” 若华憨憨笑了声,“我见姐姐们做的这些,我娘每每进宗祠之前都是这样的,要沐浴净身,就连身边的带进去的凳子什么的都要像刚才那般,说是当初老太爷坐过的,要好好爱惜……” 你喜欢显摆是不?若华果不其然的看见那妇人面皮抽了抽,手就哆嗦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袅娜往这边来。 还是那个赭石色比甲嬷嬷上心,“哦哦,是这样,两家说来都是差不离的,只不过你们进祠堂之前擦的是清桐油吧?我们这是平日里太太自己坐的,每样都是有定制,这是上好的面脂。” 王氏这才顺理成章的坐了下来,心里头到底是有一块疙瘩。 咳咳两声,若华吩咐了碧环上茶。王氏一瞅那茶水上的汤色,放着并没有喝,依旧是自己的丫头倒出来的,这才叫茶啊,还告了罪,“说来客随主便,只可惜我这多年来养成的刁毛病,吃了不顺嘴的东西就不舒坦好几日。” 作吧你,若华甚至有些奇怪,这等妇人怎么会是楚扬的对手?转念想来又觉得不甚奇怪了,反正谁也不会要求着干这不着调事情的人不能做别的,再说了,有些人做事情就是那样,手段粗暴直接,偏偏就是最有效果,还不怕别人说道,豁得出去的本事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 听她这么一说,若华也只是翘翘嘴角,“没事,我们家也没有喝擦椅子茶的规矩。” 王氏一口茶简直的要喷出来。 见差不多了,若华见一丫头身上带着一个水色很好的玉镯子,啧啧叹息,“姐姐,你这个镯子可是真是好!我只在县令夫人那见过呢。” 正被气得有些堵心的王氏终于缓过来,差点就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了,小家子气果然露了出来,难怪是那方氏教养的,当初眼睛不是长在额头上?现在如何,病恹恹的连一个闺女都教导不好!想着自己家里的姑娘,王氏莫名的直了直腰,“这值当个什么,等你进了门,这些还不是让你胡乱玩。” 若华一惊,瞧着她们的装扮,赶紧摇头,“进门,进什么门?” 刘嬷嬷赶紧一笑,“姑娘瞧您这说的,自然是楚……” “我爹不是还没有答应吗?刚还答应好我的,我也不怕跟你们说了,你瞧瞧你们这些吃得穿的,要真是……哪里还有我说话的地方,那人能够服服帖帖?……” 王氏跟刘嬷嬷对视一眼,果真的是个悍的,还没有成亲就想着怎么拿捏夫君了?传言果然是没有错。 这么一愣神的当头,若华劈手就摔碎了自己的茶盅,王氏的裙角沾上了茶叶末子,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却还不能不安抚住那连声叫丫头要出质问的姑娘。要当真这门亲事让自己搅黄了,可是得不偿失。 刘嬷嬷摆出那副样子,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道三媒六聘,却又被人姑娘直直一句,“我爹娘听我的。”给堵回去。 再是如何保证以后过去就是大少奶奶似乎也没有用处,这说话言语之中还一直用眼睛睃着方氏的头上脖子上跟手腕上,都是心肝玻璃人,王氏爽快的捋下自己手上的绞丝金镯子,把脖子上的攒珠赤金项圈给取了下来,这才哄得这姑娘眉开眼笑。 没过多久,便是出门告辞了。 刘嬷嬷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太太,就这样子您还笑得出来,那姑娘当真是……当真是……” 王氏却是不以为然,“干我什么事情,嬷嬷您可是想差了,她再不好,私巷那头的角门一关,她自然是去跟那位混去,我这婆婆免了她几次请安,到头来只有感激我的份,你没有瞧见,这等眼皮子浅薄的,又好哄又容易动怒,那位自求多福吧,只要有她在,我这剩下来要操的心,不值当百来个这项圈?” 刘嬷嬷拍手叫好,“我倒是糊涂了,这又不是给昆哥儿相看……” “她也配!” 不管配不配,反正她们出了门,若华手里抓着那个沉甸甸的项圈,心情好了一些,反正按照成本,这一个时辰不到赚下了这么大件东西,要卖多少石米?她一时半会的也算不过来,“碧环,你去金铺里头问问,拿去重新打了。不不,应当拿去那卖了或者换点别的回来。” 嗯嗯,谁说的演员才是高薪职业,若华此时深以为然!(未完待续。) 楚扬番外:成亲那些事儿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这话楚扬认同。 但是即便如此,剩下那的十之一二,要是自己能够做到的,并且也通过自己的努力做到了,余下的苦难便也是为了这幸福做铺垫的罢了。 哪里能够事事顺心不是。 之前见她,是什么时候?楚扬没有留下太多印象,似乎只是圆嘟嘟的一团罢了,就跟别人家的孩子没有什么两样,只是长大之后第一次见面,她似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当然这也只不过是自己的猜测罢了,她只是活得不在自己的想象之中罢了。他记忆中女子该有的模样,许是像楚瑜那般长袖善舞又温柔如水,许是像舅舅家里那位表妹,看着人都会脸红,更甚者或许尖酸刻薄市井计较等等,谁能想到她当时竟然那么大胆的直视自己,鼻尖有些微翘,笑得又是笃定又是狐狸般的得意,“楚家公子难道不想田里都能灌上水?” 想,怎么会不想?两年多了,要不是自己做下了那件事情,一件足以让楚家丢了脸面自己问心无愧的事情,事实上,当看到父亲脸上的震惊愤怒无可奈何有口莫辩的样子,他心里升腾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看吧,你那善人名头的骄傲,还有没有?出门之后还会不会炫耀你那些儿子多么聪明…… 哼,聪明啊,你那聪明的心地忠厚的二儿子,你怕是不知道吧,背地里又是一个什么模样,不过就是嘴甜一些会哄一些就值当你那么开怀?当然,自己做下的事情后果也是严重的,母亲的嫁妆自己没有保住,外头的事情自己也慢慢的被剥离。那是怎么样一段艰难的日子啊。 一点一点,楚远星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材料,远昆倒是老实,却也帮不上大忙,要不是你们离不开我,现在我怕是更加难过吧,也就是那个时候。自己又慢慢的接手了那些庄子。楚远星跟他那“慈眉善目”的娘就是故意的,不知道日久不雨了吗?不知道会可能没有收成吗?或许他还当真是不知道,只是从下面人口中报上来的事情。他是不会去看的,他舍不得的怕是迎春院里度*吧,哪里会这般千辛万苦骑马下田,弄的一身污垢。于是那样装模作样的一起求情。 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好在这次自己总算是没有别的话说,就这般下来了。事情竟然比自己想象得还要严重,大旱,跟那一年是多么的相似,要当真的是水患。怕还好一些,这样的旱灾尤其恶毒,似乎要把人放在热锅之上炙烤。只待熬出最后一滴油。 自己除了让下面的人快点汲水,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她出现了,拿出那个龙骨车的图,又让自己心甘情愿的处置了白成风,到头来,自己才知道她那边的人已经有些许逃难去了,那些人竟然不是她们家里的仆人,虽是谷老爷留下的漏洞,但是在那样的情况之下,没有雨,没有人手,剩下的庄民又被白成风那等人欺辱,眼见的禾苗干枯,她竟然那般从容的找上门来,并且解决了这事情,自己还要感激她。白成风在眼前打板子,她眼皮子都没有动过一下,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也不带影响自己做事,这样的姑娘…… 再一次,自己并没有见到,但是她的消息却是不断传来,先是自己给米涨了价钱,接着又受到那些大户的刁难。记得有一次路过铺子,自己还跟半亩赌来着,这铺子的位置,到时候倒是可以买下来自己经营,这样的家里并不知晓的产业,自己已经置下了不少,谁知道再一次去铺子还在,再一次去也还在,看着冷冷清清的模样竟然能够那么久的维持下来?忍不住的就去查探了一番,不得不说她那个法子很高明,给自己开辟了另外一条路,就是到了现在,就是那么一项,就足以让他们铺子维持下去。 真真有趣的人。 接下来的事情,自己是最难忘的,到底还是自己大意了,小瞧了他们,能够那般的下狠手,一旦失误几乎就是致命的,躲在荷塘之中苟延残喘,她来了,看到自己的时候没有惊慌失措,要当真的叫出来,自己必定会出手的,这点毋庸置疑,谁知道她盯着好一会,先是帮着自己掩饰,接着一群人去修堤坝,一个面黑的青年把自己往麻袋上一装扛上就跑,到了那边才换下同样的衣裳。这样的姑娘…… 镇定,倔强,也强大到似乎不需要别人她就能好好活下去,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况,不管遇上什么事情。 只有一次,她从街上横穿而过的时候满目萧索,该是怎样的伤心,他明白,这种心底里最痛苦的无力感,是来自你的亲人,你无能为力,你不能用这样那样的方法去对付他们,但是他们所做事情的结果只有一样,就是为了你好,为了你好,不管你愿意不愿意,还有比这更让人无奈的事情吗? 不用说那个简玉安还是那样的人。 偏偏此时,自己得知那边的人也快要动手了,楚远星那头刚刚惹出了事情,要不给自己弄点新鲜的,又怎么能转移了众人的目光呢? 自己的计划,慢慢的就形成了。 王氏或许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好儿子,竟然早就对那个王敏宜忘不了了吧,他对自己倒是好,但是再好,又能如何?他会为了自己的事情跟他的哥哥母亲反目吗?自己可是没有做什么的,只不过恰到其时的去告诉他,这样偷偷等着也没有用的,只需要…… 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很合自己的心意。 偏偏这个时候,舅舅登门了,要把容纹表妹嫁给自己,倒是真的疼自己,只可惜那样娇柔的人进了门,不到半年,便被王氏吃定了吧,自己就是能护得了一时,又护得了多久,更不要说是自己还有些自顾不暇。 何况,自己未来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那个模样。柳靖跟自己何其相似,他们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事情,要承受这样的苦楚,而那柳容纹,是舅舅跟那个外头进门的女人生下的,他怎么可能会让她进门,再说了,心里头跟自己共度一生的人是什么样子?是她在跟自己商谈时候的笃定,是眼底里一瞬间诧异之后的决绝,是她急于掌控自己命运时候的那种焦躁,每一种模样,都是她的模样,也只有这个样子,自己才能把家里的一切安安然然的交给她,外头的事情自己才能够做到心无旁骛,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必定会安安稳稳的等着自己归来,原来这个问题自己一直都有考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谷若华呵,你竟然早就在这里了。只是你自己一点都不知道罢了,只是我还不敢让你知道罢了。 但是这般前去提亲,去挑明,她会愿意吗?她心底里现在怕是放不下任何人吧,总是那样的防备那样的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尽管表面上装得一点都不在乎,况且她跟自己一样,没有别的选择,也不相信别人,方氏似乎也得知了当年的事情被简家知晓,她也没有选择,这也正是自己的机会,就这样挑明来说,她才会更加有安全感吧,果然的没有惊讶,一条条的跟着自己说那些契约,是的,不能有妾室,不能……她那么的想要自己活出一片天地来,只是现在翅膀还太过柔软。 于是乎,事情就变得了那么的巧合跟自然而然起来,王氏“偶尔”听到那个婚约的时候怕是乐晕过去了吧,那么快的就让父亲出去帮她提亲,说法都找好了,这是给祖母尽孝,好一个孝子!不然如何,不然太爷爷他们看到两家交恶也是不忍,况且乎,要当真的谷家愿意跟自己家结亲,谷家的名声又是那般响亮,怕是别人也会渐渐的淡忘了那件事情,重新对楚家有新认识吧,父亲太需要这个了,所以一开始就能够想明白,这件事情,没有人会不愿意,一切都办好了,这才来跟自己协商?除了点头,还能如何呢?是天意啊,这其中的种种,少了一环,就没有今天的局面,就不能两个人生活在一起。 只不过他总是要剥下一些东西来,才能显示得出自己的诚意,也更能让那个女人放心。 王氏怕是还不知道吧,自己以为弄来一只绵羊,到头来倒是一只狐狸,滑不留手又对付不了,却也只能自己打自己的嘴巴,那样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瞧着她做买卖时候的那份劲,王氏也还讨不了好处,听说王氏第一次去,就被噎得不轻,还自动的拱手送出去了自己身上的首饰,这小狐狸! 是的,自己没有看错,王氏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自己还在就能让她选择自己的日子,要当真的有一日,不能办到了,那么就放了她,去外头自由飞翔去吧。(未完待续。) 第077章 简玉安出没 最近永和城里的茶楼都不会太过寂寞。 有位眉清目秀的少年上了茶楼,茶水上来见四周的人议论声纷纷,听了两耳朵,便饶有兴致的多问一句,“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 身边桌子上一个人正愁着插不上嘴,此时两眼泛着精光,拖长了声音响亮的开始说:那首推一指的便是,冤家成亲家。却说楚谷两家,你知道吧,那永和城里没有不晓得的,瞧着客官您这年纪,怕是不太记得那时候的事情了,只是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当初有谷家,咱们怕都不能有今日了。 什么什么?不相信?当初不太平晓得不?晓得就好,丙寅年的时候外头是什么样子,就这般往城外走五里,必见饿殍,谷家可是有名的米业大家了,当初施粥,一连百日,愣是没有等到赈灾粮,再继续熬,要不是如此,咱们这永和城至少有一半人家等不到今日了,高义啊—— 好好,且不说这个,丁丑年时候遇见水患,那粮价嗖嗖的往上涨,怎么都止不住,多少人怀念谷家,只可惜当时那一次已经倾了家,现今听闻也是不好过,但是还有楚家啊,楚家却是没有半分反应,幸亏当时的知府开仓放粮,才能又过一次磨难了。为此楚家竟然还有人敢去闹腾,说是平白的让他家的米亏了,你说这叫什么人! 这样的两家能扯在一处不?就是今年夏日的时候,谷家老爷还在楚家门口怒骂,我是认不出来他老人家,不然要他上咱们茶楼,铁定的要请他喝最上等的铁观音。 最近啊。这两家偏生的要结成亲家了,楚家这是银子赚够了本,想着又要回那善人的名头呢,谷家一定愿意?这可不一定,这谷家老爷当年能够那般魄力,铁定的也是个了不起的,能看中楚家那黄白之物。只可惜啊。多半是因为家里妇人——别打人啊! 果真是被听过不耳的从后头击了一下,“公子,不要听他胡言乱语。这谷家是因为老太爷那一辈有婚约在身呢,这也不能不答应下来,这有什么法子?背信弃义的事情人家可是做不出来的。” 这第一件冤家变亲家你是知道了吧,这大家伙的都眼睁睁的盯着呢。要有什么上咱茶楼,准保的能够知晓。还有啊,柳家又出了个瘸子,呸呸!不是又,你知道柳家吗?就是出过皇妃的柳通判家里。不知道?就是那翰林柳家!之前不是有个公子去花楼差点弄出人命,这后来骑马瘸腿了吗?现人家好好的!那人命官司也了结了,听说啊可是家里那姨娘跟庶子害的。还人命官司呢,那姐儿被人家找到了。在那打官司的时候可是热闹得很,通判老爷羞得都不好出门,人家柳公子这腿也是治好了的,结果那庶子反而的真正是瘸了,天理昭昭终有报应啊。这大户人家要是多几个姨娘,什么龌蹉心思都能存下,这下子算是领教了,嫡庶要是不分,这天可就是要变了! 还有还有—— 正待要再说,却见那公子已经含笑下了楼,还传来两声哈哈大笑,瞬间隐匿在了人群之中。 外面的传言多么沸沸扬扬,处于这言论中心的若华都无心打听,她只知道方氏常常陪着那个简陆氏,而谷世茂身体日渐好了起来,方氏进城之后,田云泽出入的次数多了不少,总是细细的问询,若华的那个什么度气之法也早就跟他说过了,他琢磨过后过来说了一大通的医理,若华自是答不上来。不过好在方氏的眼睛不再发红,人都显得年轻了不少,整日里的说神医长神医短的。也不知道简陆氏在一旁伴着,会不会觉得一瞬间的愧疚。 秋意微凉,秀水县那边传来了阵阵好的消息,楚家庄子里的粮食也就地卖给了铺子,仍旧的不够卖的,谷中在信中都表现得斗志昂扬的,这样就好。 小定已经下过,不外乎的少不了戒指镯子项圈等物,当听碧环说起这些表示到了男方家里的约束,若华恨不得都拿去融了再造。接着是送来了婚书,“伏以联盟,世笃婚姻之美,朱陈缔好,永偕伉俪之欢……敬备奉迎,谨择于本年月日迎娶。一切趋避,详列如下:……希惟惠照,谨启。”这样一通白文不白的东西,若华算是明白了,合卺酒要在某时大吉,坐帐要朝着某个方位,有些属相要避讳,啰啰嗦嗦一大堆。 她倒是记下了一个日子,算算也没有多少日子了,本来方氏还想着留一留,但是算算明年时日也是不好,若华毕竟也十六了,加之那边也是这样的意思,便是就这么定了下来。等若华从这里出了门,她正好的赶回秀水县,算算也正好赶上姚氏生产之前,等年一过,就可以抱孙子了。 方氏见自己说这些的时候若华的眼神是黯淡的,顶多勉强笑笑,似乎跟她无关,她明白她的心思,只是嫁给楚扬,终究的楚谷两家才是一体,以后她总是能够想明白的,再说那事情原由,也是不能说。 简玉安就是这两日的要出来,简陆氏这几日总是有些个激动,甚至有一次抓着若华的手感激:“好孩子,真是苦了你了,没成想你竟肯为安哥儿做到这个地步,你放心,日后自然都是会感激你的,就算是那边都靠不住了,出来有安哥儿一日,你就不用担心衣食无着……” 若华盯着她那张皱纹纵横交错的老脸,想过去掐死了她了事,老太太,你想的太多了,不过随便你怎么想,总比着害人强些,自己没有父母没有兄长啊,要靠着你们生活?况且的哪里会有这样的人,人正要成亲的当口说过不下去?! 有这堵心的事,自是也有那令人欢喜的,柳靖曾经过来拜过方氏,又说了当初的莽撞,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哪里还有当初的嬉皮笑脸模样,而且,他是一个人……走着来的。 若华自是惊讶,过后就明白了过来,“柳靖,我就知道你是这个样子。”听到这话柳靖脚步明显一滞,走的时候有些发颤。若华点点头,嗯,这装瘸子太久了有后遗症? 除了柳靖,仍旧的来了很多人,有方氏认识的,也有压根儿认不出来的,都说谷家嫁闺女,这过来看看。看看也就罢了,添妆的东西一样不少,甚至有个妇人抱个孩子,三十出头的模样,愣是把头上唯一的银簪子扯了下来,还一脸羞愧的不好意思的叫不要嫌弃。 若华这才傻了眼。谷家究竟是凭什么能够如此?要是自己以后……都用不着谁了吧,只说一句,我是谷家的小姐,落了难,是不是就不愁吃喝了……好吧,想的太远,去问了方氏。方氏语焉不详,并不想深究下去。反而探讨起若华的嫁妆来,这库房之中倒是还存了不少好东西,是准备给她当做嫁妆的,很艰难的时候都没有动过这些东西的主意,若华话到了嘴边,“既然这样我就不嫁了,不行吗?” 不用问肯定也是不行的。 终于,简玉安出现了。 他整个人看着都憔悴了不少,脸色依旧瓷白,只是就那么定定的望着若华,一动都不动,就那么盯着人看,都能让人心里发毛。 良久,这才沉声说道,“你早就想着今日了,是不是?能够定下这门亲,你欢喜了是不是?” 若华冷哼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回望过去,“与你何干?” 简玉安喋喋怪笑,接着眼睛有些发红,“我一心一意待你,竟然换来了这样一句话?在那里头我细细的想着,原来早在当初,你就已经变了,在你的眼里,只有家世才是最要紧,当初姓柳的出现,我就该知晓……” 若华被他气笑了,这人竟然能有脸来说一心一意待他,要不是他自己家里能够变得如此鸡犬不宁?鼓着一口气,“是,你一心一意待我,是我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但是你如何一心一意待我了?是去城外那王大户那教唆人把霉米引进铺子,弄的一发不可收拾,再装模作样的过来收拾让我感激?还是让所有大户都不来家里买米让铺子走投无路,或者的在去弄些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和尚,弄个小黑药瓶子来毒害我娘亲的眼睛,这样的一心一意我自问自己承受不起,你还是对别人用去吧。” 说完这些,谷若华觉得自己似乎好受了一些,你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反而还有理过来质问了! 简玉安愤然,“我做那些,不都是为了你!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是,你谷家救了我,但是不是为了你们,我何至于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若华真想把谷世茂拉到跟前,看看吧,你的一片好心就成了害人的东西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知道,你嫌弃我们家里没有权势,没有大把大把的银子,你就想着那个姓柳的,可惜只是一个瘸子,现在好了,谁不知道你跟楚家有婚约,只是你也要好生的想想,那高门大户里头的日子是不是你消受得起的。”简玉安整个人都泛着阴冷的气息,若华觉得他似乎已经疯掉了一样,但是他明明还是很愤怒,好像真的就全部是她谷若华的错。 她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什么了,相对默然,简玉安最后还甩下一句,“差一点啊,你就是官太太了,现在后悔了吧?柳靖的腿好了,你却还是要嫁进楚家,哈哈——” 疯子! 简玉安死死的盯了她一眼,扭头走了。(未完待续。) 第078章 成亲 就这么,成亲了吗? 外面锣鼓喧天,欢声阵阵,只是自己这白日都没有吃什么东西,又被早早的揪起来,脸上的汗毛被那嬷嬷用细线弹过,有些辣辣的疼,接着脸上涂得像是唱戏的一般,脂粉什么的不花钱似的抹上一大堆,头上更是发沉,坐在这一步三颠的花轿里头。 若华很平静,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够一点譬如恐慌譬如惊惧的感觉都没有,好像原本就该是这样的。 是的。 不应该啊,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的,若华自己抿嘴笑了笑,蓦然想起了什么,上一次自己成亲,十足十的裸婚,连婚房都是租的,到头来又是个什么结果。 至少昨日嫁妆抬出去的时候,还是很有脸面的,至少来道贺的人很好且真心实意,至少有爹娘兄长看着自己出嫁,至少……日后自己可以选择自己的日子,只要有足够的银子。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若华暗暗攥着拳头,一松开,从从容容的下了花轿,正要行叩拜之礼,想起方氏交代的话,她一个扑通的跪下去,正在垫子前面,透过那一线光望去,却见另一个人的膝盖自己在自己前面,以后岂不是被管着,若华不动声色的就要往上挪,又见楚扬慢慢的退后一些些,这才跟自己平着。 已经有喜娘眼尖看见这些细微动作,夸张叫喊,“新娘子可是个有福气的,定能白头携老……” 拜堂之后似乎到新房,似乎有一段不短的距离,秤杆一晃,眼前终于亮堂起来。 “新娘子好样貌。”好吧。这样的妆容你还能看出好样貌。 “倒是大哥有福了,表姐姐,你说呢?”一声尖锐的声音响起。 若华都顾不得去看这些个人,反正坐在这里这些个人不都是王氏那边的?什么表妹,儿媳,女儿,乌七八糟的一大堆。日后自后一一见识过的。跟楚扬算不得多大关系。 恍然之间喝下合卺酒,那喜娘用力一抛,两个红丝绳系着的半瓢果然合在了一起。“一仰一合,大吉大利!”又引得一串的好词好句,若华微微有些咂舌,喜娘这门职业。还当真是技术活。 “哎呀呀,这可真是天作之合啊。表姐,哦?”又是那个尖利的声音,似乎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若华打眼看去,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圆眼尖颚,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身边一个娇弱的姑娘脸色有些发白。却打起精神在那撑着笑。自己成亲你们两作什么怪来着? 楚扬眼睛一看过去,就有一个着妇人装束的过来。“大嫂子,大喜了,我是你二弟妹。” 看着倒是老老实实的样子,还稍微的透出一点苦相,至于其余两位,都没有怎么说话。 很快的这就走得干干净净。 那薄唇姑娘临行之前还呵呵笑了笑,“大嫂子,门上的这副对联,怕是也只有大哥才敢用,算是个独一无二的了。”用手帕掩唇又笑。 这丫头,似乎总是要弄点东西让别人不舒坦她才满意? 听着就不像是好话。 碧环一直跟着若华,稍稍认得了些字,此时讷讷说着,“我看了好像是写着什么近朱者赤啥的……” 若华满头黑线,谁会在洞房上贴这样的喜联?楚扬这……却见他也并没有走,“点点杨花入砚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若华这才记了起来,这个怎么听着这么耳熟,不自觉的就答了下去,“双双燕子飞帘幕,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碧环眼睛一瞪,“哎呦,刚才明明是遮着盖头的怎么也看得见,啧啧。” 楚扬却是哈哈一笑,“对对,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你且坐坐,我去待客。” 若华一怔,见他果然走了,这才叹了一口气,这成亲当真还是体力活。这还不知道要坐到什么时候,好在终于消停了不少。 就有两个丫头进了门,“奴婢青禾,见过大奶奶,大奶奶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青禾长相平平,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却也还看得过去,就是你看见之后会忘记的那种类型,说话倒是一板一眼,落落大方,若华点点头。 另一个一见碧环,就笑了起来,“大奶奶,我是小秧啊!这是我做的点心,您先吃一点,都已经弄成了指头大的小团,不会花了妆。” 这个丫头自己满意!真是太贴心了,见她那团脸也很是亲切,若华接过那点心,果然的就吃下去好几个,这才喘了喘气,滋味甚好,难怪吃成这么胖了。青禾的眉头不自觉的就皱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低了头去。 若华再一细看,见小秧一直朝着碧环笑,露出一粒虎牙来,傻乎乎说道,“大奶奶身边这位姐姐,倒像是我的亲姐姐一般!” 青禾一听这话赶紧过来拉着她告罪,“大奶奶不要恼,小秧这丫头说话总没轻重。我们怎么能比得上奶奶身旁的人。” 若华却扑哧一乐,她不说自己倒是不觉得,一说起来,这可不就是跟碧环一个模样,一样的圆圆脸蛋,只不过碧环是月牙眼,她是圆眼又多了颗虎牙,却是一样的看着傻乎乎的,若华感慨,在这样的地方,还是傻点好,笑着摇摇头,“有什么好怪罪的,以后你们跟碧环自是一样。” 说话之间碧环也笑了起来,两个丫头乐了乐,就各自忙去。 本来方氏是打算把碧蔷也给了若华的,说不带几个陪嫁丫头过去,以后也被人瞧不起,用起来也是不便,只可惜本来就没有合适的,碧蔷能干本分,家里姚氏怀了孕,有她在倒是还能看顾一二,反正自己过来之后再说,楚扬也曾说过把自己的丫头先送过去,到时候再过来也是一样,若华终究还是拒绝了。反正她也打算好了,楚扬这边的几个丫头跟碧环一样用着,就好比……嗯,一个新领导去上任一般。 又不知道坐了多久,才见楚扬一身酒气的撞进门来。刚在门口的时候似乎就听见有人说话,他还答了一下,应该……或许……不会借着醉了…… 若华突然之间就紧张起来,再怎样也是同处一室啊,她赶紧的站了起来,见人已经到了跟前,直直走到自己跟前,伸手捉住她的下巴,逼近笑言,“娘子怎么站了起来,是等急了要去接为夫?” 面前一黑,强烈的压抑不适感传来,若华这才发现自己只到他的肩膀,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脸色就有些发烧,却又动惮不得,只能听那人还在说道,“娘子,我……我……” 又逼近一步,若华身后便是床,已经没有地方可以退了,这是酒醉了还是装醉了!若华气不打一处来,要当真的是醉了发生什么事情,他明天都不带承认的,没准……呸呸,自己想个什么呢! “……我去沐浴。哈哈哈——”眼睛里精光一现,哪里还有醉的样子! 若华恼怒却也是无法,只也不敢拦着,眼睁睁的看着他去了净房。 她一时间的有些气恼,使劲揉揉自己的下巴,盯着眼前的黄花梨木香妃榻,一忽儿的就自己行动起来,那铺在床上的被子细细叠好,扯过一张,扔在那香妃榻上,哼,让你睡香妃榻!让你半夜掉地上!接着她换了烟霞紫里衣,自己钻进了被子,很快的就裹成了一个肉粽。眨眼想了想,又有些不放心,扑腾跳到地上,搬过来两张黑漆嵌螺钿圈椅,拦在拔步大床之前,仿佛的觉得心里稍安,这才爬上床,裹住自己,盯着雪里青帐幔垂头愣神。 楚扬泡在水里,细细的摩挲了自己的手指,念起刚才她那含娇带嗔的模样,不由得失笑。原来她也有怕的时候。 泡好之后,起身换上茧绸里衣,却从窗棂上见那小身影似乎忙来忙去,还能听见挪动凳子的声音,进门一看,傻了眼,使劲的憋住笑。 却说若华见楚扬进了门,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笑,难道是那凳子放得不够明显?应该是把床拦起来?赶紧出声,“你的被子我帮你放在香妃榻上了,那个……就这么休息了吧。” 楚扬却是一动不动,“起来!” 起来?若华有些个无语,“好好好,那你睡床上,我睡香妃榻也成!” 小气的男人! 抱着被子就要挪过去,被楚扬一把扯了下来,顺手抖了抖,成功的拿出一条白色的帕子来,这就是那个喜帕了,又见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两个小瓷瓶,从中探出一个细小的皮囊,细细按压在那上面画图似的,帕子上就留下了红色的“血迹”…… 若华脸色一红,却也不得不在那看着,结结巴巴问道,“那个……我还以为你……要割手指啊或者从手臂上割破一块弄点血上去什么的。” 电视上不常常都是这样吗? 楚扬有些失笑,从另外一个瓶子到处一些黏糊糊的不懂什么的东西,似笑非笑,“谁告诉你的?” 若华见上面的红色已经有些地方有些模糊,想起什么更是脸红,却强撑着,“猜的!”原来电视果真是电视啊,要当真的两个人**一晚上,上面怎么会只留下几点干净的血迹? 见楚扬就要忙完,她反应过来赶紧跳上床,赶紧一扯,遮住了脑袋! 才不要睡香妃榻!(未完待续。) 第079章 新妇 再次睁眼的时候,就见楚扬已经起身,正定定的看着龙凤烛。 她打着呵欠愣了两秒,猛然间起身,也忍不住好奇去看,却只能见一滩蜡油而已,龙凤烛剩一般长短,这有什么好看的?浮起一丝笑,“你在这盯着做什么?” “我看看要是哪个先灭了,就把另一根掐灭。”某人冷幽幽的声音泛起。 若华一激灵,这就清醒过来,“……” 楚扬忽而回头把若华搬过去的圈椅轻松松放回原处,元帕塞进尚有暖意的被窝之中,若华自是也去帮着他把榻上的东西也放回床上,两人看着已经没有什么,不约而同的吐一口气,然后对视一笑。 楚扬这才去把门打开,青禾跟小秧碧环等人鱼贯而入,青禾熟练的拉开帐子,正要整理铺盖,这才发现那杂乱的被窝床单有些别的气息,透过那丝丝暖意的铺盖散发出来,手突然就一抖。刘嬷嬷笑着嗔了她一眼,捧着一个匣子上前,青禾往一旁让让,脸色未可知的就有些发烧。 刘嬷嬷拎起来帕子一看,很快的把东西放好,又眉开眼笑的朝着楚扬若华说了两句吉利话,这就乐颠颠去了。 忙完这些,青禾就要服侍若华沐浴更衣,被她止住了,她倒是不太习惯这些,只留了碧环在一旁,却见那丫头笑了笑,自去忙自己的,也就不管那么多。 接着上妆,却是进来一个俏脸丫头,名叫青苗的,鹅蛋脸配上一双有神的杏眼,该是这院子里数一数二的好模样吧。只是现在看着似乎有些不情不愿的叫着大少奶奶,一边的给她装扮,动作却是爽利得很。见青禾朝她使脸色,她倒是还敢横了一眼回去。 这院子也挺热闹的嘛。 “大少奶奶,您瞧着该穿哪件好?奴婢刚服侍您,一时半会的也不知晓您的喜好。”青苗含笑拿着几件衣裳给若华挑选,一件金黄缕金凤凰刻丝褂子。配上黄橘两色的裙。另一大红刻金丝梅花纹对襟褂子,里面配交颈月白里衣,下面是深紫色的马面裙。 不知晓我的喜好?这人看着不称职吗?想当初在公司。要是有人这般说话,会遭到什么样的下场?至少一通训斥是免不了的,照理应该是说哪一套有什么优势跟不足,然后看着人的喜好这才来定夺。现在头发都盘起来了你说不知道喜好?若华闻言一笑,不动声色的问道。“那你觉得我该穿哪件呢?” 青禾见此赶紧的放下手头上的活计,“大少奶奶,不然就穿这大红的,看着又喜庆又端庄的。” 是。两套衣裳,一个金光闪闪亮的人眼晕,另一套却是大红的。只可惜自己要是当真的这么穿着去,到时候王氏那头还不知道如何说道呢。况且这大红配深紫,也要看自己这年纪这样貌能不能压得住! 这院子里的丫头都不消停啊,想想也是,楚扬一个少爷,日常在外头的时候多,这些大丫头还不是当成小姐一般的养着,况且这些丫头的心思,对他是一个样,对自己还不是另外一个样子,任重道远啊谷若华!她笑笑,现在也不是计较的时候,她随意的指指放在后头一些的那一套,洋红色竹节纹长褙子,里头套一桃红色镶兔毛窄袄,下面一条风绫裙,穿上果然是衬托得肤白如血,端庄大方而不过于死板暗沉。 这就满意的跟着楚扬一起往宜梁堂那边去。 青苗见人没影儿了,这才把手上的梳子一扔,朝着青禾冷哼一声,“哼,你倒是会做好人,可惜人家不领你的情!” 青禾好脾气的笑了笑,就要去堵她的嘴,“我的姑奶奶,现今的新奶奶上了门,你还是这脾性可是怎么得了,还敢拿出那衣裳要人选的,这要是遇上个不好的,仔细你的皮!可还当以前那样松快?到时候要是立威,你可要仔细着点。” “哼,进了门又怎么了?左不过是那头挑来的能有什么……只不过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虽是这么说,到底是声音小了下去。 若华跟楚扬从她们居住的景华阁出来,径直经过花厅跟仪门,最后在一个角门处停下来,这么大的地方,也没有多少人行走,显得有些空荡寂寥。从角门入,是一条狭长的私巷,若华这才忍不住的问道,“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地方?他们都跟你不在一处?” 楚扬点点头,“嗯,也不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若华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小时候。” 小时候就如此,若华看着他的眼光就多了点同情。也难怪这人能够养成这样一副臭脾性,原来是那时候就有阴影了? 又是角门入,这就热闹了许多。有婆子引着,这就到了宜梁堂,一屋子的人满满的,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来,“哎呦,大哥,都等你一早上了呢!娶了大嫂子就想不起咱这边了吧。” 听听这话,这边那边分得是有多清楚。 当首一位四十出头的汉子,一身深灰棉布长袍,此时正轻斥那女孩,“瑾儿!” 那叫瑾儿的女孩子娇嗔一笑,“爹爹,我跟大哥开玩笑呢,都是一家人,大哥不会放在心里的,哦?” 那汉子到底瞪了一眼,有些无可奈何的笑道,“都多大了还是这副样子!” 言语之中自是有说不出的宠溺。 若华心里默默记下楚瑾儿,豆蔻年华,尖刻……无知?楚扬对她如此评价,这是当初他给自己看的那些个人当中,后头还带着简短的几字评语,尖刻若华倒是见过了的,无知暂时也是看不出来,只是却已然没有见昨日有些受气包一样的女孩。 接着便是敬茶了,两人齐齐跪下,方才那个斥责楚瑾儿的自是楚天笑了,喝了茶,连连说了好几个好,接着便是王氏,若华也不陌生,只是今日见到她,若华很想问一句,哎,这位太太,您现在喝的可否仍是擦椅茶? 好吧,看在那见面礼很是不菲的样子,一对赤金镯子沉甸甸的,一副金嵌玉头面,若华满意的翘翘嘴角,这被楚扬看在眼里眼里就有了些暖意,这小财迷! 接下来是那个苦相的妇人上前叫大哥大嫂,若华点头微笑还了一礼,一个圆头圆脑的少年,“大嫂子,我是三弟。” 若华点头叫了一声,那少年挠头笑了笑,脑海里仍旧的浮现出两个字,憨直。倒也是一针见血,憨直,并非憨傻,若华的笑又扩大了一些些。 楚瑾儿拉过一个形容尚小的女孩子上前,福了福,“大嫂子,叫我瑾儿便是。” 被她拉着的女孩子娇娇怯怯的低着头,有些不敢看人的模样,到底还是声如蚊蝇的唤了一声。若华便知道她便是楚琦儿了,楚家人口并不是多复杂,上头一个茹素的祖母,下面原是两房人,楚天笑,楚天乐,此时也只是剩下楚天笑一房,娶妻柳氏育有一子,这便是楚扬,接着柳氏亡故,续娶王氏,王氏育有二少爷楚远星,三少爷楚远昆,大女儿楚瑜儿已经出嫁,次女楚瑾儿也已经见过,这楚琦儿便是楚家姨娘当中唯一有生育的。若华也终于的把这些人一个个的对上号。怎么不见楚远星? 王氏在那笑着凑趣,“好了好了,以后都是一家人,这下子算是团团圆圆……” 那个苦相妇人齐氏见机也赶着说上一句,“等三弟娶了们好媳妇,瑾妹妹寻个好人家……”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王氏瞪了一眼,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合时宜,赶紧住了嘴就垂脸在一旁。 王氏不置可否的撇过脸去,一旁的人都见惯不惯了,看样子日常怕也多是这般样子,也难怪会弄成那般苦相,若华冲着她微微点头,她感激笑笑。 楚天笑见楚扬直愣愣的站在那,有心要敲打两句,“既是已经成了亲,日后做事就要学会瞻前顾后不可恣意妄为,凡事多想想咱楚家……” 见楚扬面无表情也不应答一句,似乎根本没有把自己这个父亲放在眼里,看样子对这门亲事也不是很满意,只是谷家那样的门风,养出来的闺女又能差到了哪里,只愿这个媳妇能管得住他,不求着能够做多大的事情,顺遂不惹是非,便好。 到底还是有些恼怒他那副样子,正是有心要训斥两句,却见门外匆匆进来一个丫头,也不管在场的是些什么人,涕泪交加的,“二少奶奶啊,您发发慈悲去看看小公子吧,这哭得都憋过气去了,一个得用的人都是寻不到的!” 王氏正待说话,楚天笑也顾不得训斥楚扬了,只是挥手,“你回去自己好好想想去。” 这便就算是送客了,楚扬头也不回,就这般朝外面走去,若华歉意的笑了笑,也赶紧的跟着前去了。 楚天笑这才一拍桌子,“一个个都不省心!什么小公子小公子的叫!也不看看究竟是什么日子,哭算什么毛病,当初扬哥儿……二少爷呢?”说完扭头望着王氏,“你不是说他累病了?” 王氏干巴巴的笑着,急于解释什么,又瞪了一眼木讷的齐氏。 身后这些哭闹似乎跟楚扬二人没有什么关系,依旧的出了角门,走过私巷子,就往自己院子里去。 若华心里暗忖,楚天笑说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那还不算,就冲着他对楚瑾儿的宠溺,对楚扬怎么就像是一个外人一般,看刚才的情形楚远星那头又惹出了什么事情,就急急送楚扬先走,家丑不可外扬?他们才是一家子不成? 正想着,只见一只毛茸茸的大狗直直的朝自己这边扑过来,吓得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未完待续。) 第080章 丫头们 却说若华跌坐在地上,见那大狗并没有扑向自己这边,而是绕着楚扬转悠起来,两只前爪扑在楚扬身上,这才明白过来的某人,一时间为自己的失态有些个不好意思,嗯嗯两声,脸上浮起一丝丝笑,巴巴说道,“你这……大黄……挺大只的,呵呵。” 话音一落,两只脚狂奔。 身后的狂笑声完全听不见。 当日,王氏坐在自己院子里生闷气,又狠狠的把齐氏咒骂一通,要不是她笼络不住自己的丈夫,星儿何苦犯下这些错处,星儿从小就是好的,这下子都是因为这无知妇人,才弄的灰头土脸的,一看她那哭死相就恼火,就是她那副样子不说星儿,自己看着都恼火,似乎一家人都欠了她似的,这门亲事…… 刚想到亲事,就听见有人来报,因为大少爷放狗吓到了大少奶奶,两个人好生的吵了一通,大少爷当场摔下话就出了门,大少奶奶无法,就让那些丫头们集中在一处,好生训斥了一通出气,现在那头都说大少奶奶是个悍的,这才过门没有站稳脚跟呢,就敢这样行事。 王氏心里头的闷气终于出了一些些,人也舒坦不少。 刘嬷嬷自然不会放过在一旁凑趣的机会,“太太,这凡事都要看开一些,这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这是爱之深责之切,您瞧瞧大少爷这模样,二少爷有什么错处?男人年青时候谁没有个新鲜劲。” 王氏深以为然,这话算是说到了自己的心里,那个楚扬能够跟自己的星儿相比?“要说这大儿媳倒是还算顺心,改日的我倒是要让她过来叙叙,要单单凶悍些。很快被大少爷压住了,我这又该操心了。” “还是太太想得长远。” 这边人是什么心思若华自是不知,不过只是谨记一点,就是不平静就对了,是以那天回来之后,见那丫头说话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顺着自己的心意训斥了一顿。却蓦然发现这般说出来心里的确是爽快了不少?于是某人有些隐约的担忧起来。该不会以后自己增加了这等兴趣改不掉了戏假成真如何? 那事之后几日,若华也细细的观察了一回这些丫头,该定下的事情也要定下。就请了院子里的荣管事出面,全部集中到了院子里,一是混个脸熟,二来也是该定的事情也定下免得人心惶惶。 荣管事是个五十上下的人。精瘦精瘦,话很少。若华说什么他一般都是点头,实在要说话了也是“是这样,”“这就去办。”完事。 话虽然不多,做事倒是也快。很快的就把人笼在议事厅的院子里,碧环弄了张圈椅,若华就那么闲闲的坐着。看着院子里这一排排的人,满满当当的站了大半院子。人倒是不老少,楚扬一个人住着,这服侍的人倒是挺多。 这就开始了,荣管事终是尽职说了少奶奶有吩咐,好好回答这些套话,就有那得脸的婆子抢先套近乎,“哎呦,大少奶奶真是天仙一样的人,老奴日后单凭少奶奶的吩咐,叫老奴往东老奴不会往西,叫老奴吃饭觉不……” 若华咳咳一声,荣管事就扫了一眼人群,这就静了下来,“你们先按等次一一排好,先是……一一的先说自己是做什么的,主要管些什么,自己认为做得怎么样,一般在什么范围活动,是家生子还是外头来的,就是这样。”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个不太适应,这哪里有说自己做的怎么样的?谁不往天上夸?还有什么在什么范围活动?什么意思? 随即就叽叽喳喳的传来了议论声,甚至有人小小声的交头接耳,“大少奶奶听说是做买卖的,倒是想着用那一套管着咱们呢,啧啧。” “可不就是,哪里有这样的。” “算了算了,人是主子,咱们就陪着她闹腾一番就是,我看主要还是要立威。” 若华自顾自饮茶,也不管她们怎么议论,反正嗡嗡的一堆也听不见说些什么,看着神色各异倒是也有趣。 荣管事有些个欲言又止,到底也没有说,就一一的开始了。 先是青禾打头,“奴婢青禾,今年十五,之前主要跟着少爷贴身服伺,奴婢……做得还行。”说着就羞红了一张脸。 若华看了看她,见碧环已经在册子上该写的写,该画的画了,也是一个表格,这是她觉得自己能够最快熟悉这些事情的办法,也可以借机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日后要是要规整,只待出来相应的规矩就是,现在也还不是时候,却能够先做着。 青禾便是那日那个脸稍长,却长相平平的,人倒是稳重大方,看样子也是个稳妥的,她点点头,“你说得就挺好,是家生子还是外头买来的?” “奴婢是外头买来的。” 一个就这样算是完成了,碧环在一旁,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写字这么威风,虽然还有挺多字她没有认识,但是这表格做在这挺好,除了最后的家生子那些关系之外,其余的比如做的好不好,好的就打一个勾,还行的勾上加上一点,一般般的加上两点,一旁有一个空格,只待以后姑娘,不,大少奶奶考评过后自己打评,到时候一比较就知晓这些人各自如何了。旁人要是要看也不一定能够明白的。 看着碧环这般行事,下面的人倒是啧啧又称奇,要知道就是他们府里的丫头也多是不识字的,这大少奶奶家里没落成了那样,一个丫头倒是还识字,不由得有些侧目,人也稍稍安静下来。 接着是青苗,专管四季衣裳跟箱笼,她倒是俏丽,回答得也很脆当爽朗,说到自己做得好不好,直接说府里没有人能够超过她的,碧环讶异瞪大了眼,先是画了一个勾,觉得不足以表达,又浓浓的加粗了一遍。 小秧圆团团的脸,管吃食,总是在笑,还有一个叫稻儿的,一脸的冷意,这四个原本就是二等丫头,都是外面买来的。 若华在一旁听着听着,脑海里突然间就有了一丝灵光,青禾,青苗,小秧,稻儿……加上跟着楚扬的小厮,半亩,千顷……茶水噗的吐出半丈远。 吓得下面正在说话的婆子一愣,赶紧低下头去敛了情绪。 若华干咳了两句,“继续,继续……”心里头乐翻了天,楚扬,生怕人不知道你家里种田的还是怎么地! 接下来事情就好办多了,反正人总是有从众的心思,大家都这么,也就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怪异,其中有好些个都是家生子,一个管着厨房的,她说的时候,身边有仆妇自动的补充,“大少奶奶,平善家的侄女儿是太太跟前得脸的丫头呢。” 另外更有什么刘嬷嬷的干女儿之类的,甚至有人是老太太身边嬷嬷的干女儿的小姑子的侄女儿这样的事情也挖了出来,碧环一个头两个大的,拿着那毛笔这才傻了眼。 凡是跟那头有关联的若华一一的用心记了下来,面上丝毫不露,只是不停的点头,微笑,看一眼碧环,接着下一个,反正的有人没有说出来的也自动有人补充,要知道补充一条能够得钱半串,钱倒是小事,新主子进门,她们这些丫头仆妇正是一个表现的良机,不然日常间的总是那么几个丫头在少爷身边绕着,比人家的小姐还体面的,谁都提着一口气。 一通下来,有专门喂狗的,看角门的,做粗使活计的,好些个人得了赏,一脸喜气。 末了,若华这才说道,“好了,咱们院子里此时应当的有两个一等丫头,先提了青禾,青苗……” 马上就有议论。 “青苗说她做的最好,你们既然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敢如此说,想来就是如此了,小秧,稻儿,碧环二等,还有一个缺先空着,谁要是做得好到时候补上……丑话说在前头,这要是犯了错或者怎么的,我可是不会手软。” 这便是要散了。 青苗想着自己这几日对这个大少奶奶似乎有些个不敬重,一时间的有些恍惚,怎么的就是一等了?刚才自己可是赌气说的。 那些得了钱的自是兴高采烈,那些被人说出来的也没啥,反正这是大家伙儿都知道的事情不是。只是这事情本身却让人议论了。 “大少奶奶这是要干啥?怪道新鲜的。” “可不就是,不说是在立威吗?不过我刚才看了一眼大少奶奶身边丫头的,哪里是认字,分明是在上面乱画!可见是吓唬咱们的。” “果真?哎呀老天,我还当得真真的,心道这大少奶奶不是凡人,原来是蒙人那。” 蒙人不蒙人的,她们说了不算,反正这一通事情也是很快的就让王氏知晓了,她更是放心,“这丫头就是做买卖那套,她倒是大方,半串钱?还能折腾到天上去?” 倒是晚上歇息之时,楚扬出来见条桌上放着的表格,看着乱七八糟的又别具一格,越发的看出一点眉目来,刚要开口问。 就听那声音脆生生的说,“你感兴趣,我把这个法子卖给你?”(未完待续。) 第081章 锦鲤 表格记事的法子终究的没有卖出去。 楚扬自己看着琢磨了一下,还当真的说了些弯弯道道出来,若华也就没有理他,心里暗自腹诽,小样,等你看账的时候看你还能嚣张? 楚远星的事情不知道那边究竟处理得怎么样,若华也没有去打听,倒是院子里的事情碧环常常说起,“奶奶,这院子里人好多,我都还分不清楚,但是厨房里头平善媳妇真真是嚣张,一个人说了算,满院子里的人都是要看她的脸色。” “奶奶,那青苗姐姐做事好脆当,就是性子急了些,当院骂一个小丫头,还把人家手里的东西抢了摔出去,小丫头哭得真可怜。” “奶奶,小秧做的东西真好吃,我去给你拿……” 碧环依旧是那烂漫的性子,这些事情絮絮叨叨的都是她说给若华解闷的,并非是特意探知的消息,反而是那个稻儿,看着冷冰冰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说话起来也是如此,“二少爷院子里,给姨娘专门建了小厨房,那件事情了了。”“那边很是高兴,我们院子里的事情都传过去了。” 诸如此类,就是跟你说话,眼睛也不朝着你望一眼,若华多问一句,谁让她来报这些,要知道当日她所说的也是贴身服饰茶水什么的活计,这之后没有看见她做过罢了,但是那边院子里的事情,她怎么知道,就是若华问的那句,她也是没有表情只吐出少爷两个字,似乎懒得多回答一句的。 也真不知道,楚扬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这些个人。 王氏此时心里倒是舒坦,斜斜靠在那软榻之上。有小丫头用美人捶在那有一下没一下的敲腿,另一个丫头正在那用掏弄得来的花汁给王氏涂指甲,刘嬷嬷绘声绘色的在一旁讲述那边的事情,“哎呦笑死人了,这要装也装得像点不是?字不识字的还装大尾巴狼,画得奇奇怪怪的,这当是在地头上侍弄庄稼呢……” 王氏哈哈一笑。就见那丫头跪在了地上请罪。原来是那花汁不小心涂到手上了,“奴婢该死,奴婢听嬷嬷说得乐呵。一分神就……奴婢没有好好当差,请太太责罚。” 这丫头倒是个巧嘴,本来是王氏笑得花枝乱颤的,这手难免抖动。可惜主子永远是没错的,只有丫头的错。她这话说得倒是巧。 王氏果然不见怪,“什么大事,用不着这样战战兢兢的。” 那丫头自然又是好一通的感恩戴德,这才用棉布浸了温热的水给细细擦了。再用麻叶把手指头包好,退到一边。 王氏下结论的说了起来,“这丫头这般行事。立威倒是没有成,这也是个傻的。这么急做什么,还不如的好好的看个几日,抓到一件错处杀鸡儆猴好生发作一通,到时候谁还不敬着她?下人们做得好不好,哪里有他们自个说话的份,你且瞧着,那头的丫头好几个都不是善茬,她可不要吓到了。” “嬷嬷,让她过来打马吊吧,咱们这也是闷得慌的。” 刘嬷嬷自是知晓自家主子有话敲打,这就让小丫头过去请。 若华在屋子里琢磨了好一通,便让碧环青禾跟着,手头上还特意捧着个匣子,这才过去了。 王氏那边很快的热闹了起来,楚瑾儿穿着姜黄锦袍,俏生生的也坐了一头,齐氏摆手推辞了半日把王敏宜推了出来,那姑娘自从见了若华,总是一副凄凄惨惨戚戚的样子,好像是自己害得一样,坐下来不时的打量她两眼。这就刚好齐了,刘嬷嬷凑在王氏身边,“我也凑个趣儿,提太太摸牌吧。” 说话间,若华就吩咐碧环拎出两串钱,啪的一声往桌子上一放,兴致勃勃,“母亲,可不知道这彩头如何算?” 倒是把几个人吓了一跳,哪里见过有这般咋呼的,楚瑾儿果真的撇撇嘴,“大嫂子——,这是显摆你钱多呢还是想着打马吊赚些花用……哎呦,我这话是说错了,俗话说破船也有三千钉,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想必家里也是宽裕的,要不然一句话都能值当个半串钱?” 就连那王敏宜,也是露出了一丝笑。 王氏嗔了瑾儿一眼,对若华笑道,“你妹妹有啥说啥,这性子就是容易遭人厌。” 若华笑笑,也难怪的能养成这副性子。她果断选择无视,接着口若悬河的在那说起什么七小对,杠上花等等来,翻倍该是怎么计算云云。 倒是让几个人都来了兴致。 刘嬷嬷的作用很快的显示出来,她看牌的同时,偶尔会挠挠鼻子,或者顺顺头发,有一次甚至把两根手指放在腮边,若华愣神,这嬷嬷你难道喜欢自拍?当王敏宜放出一章二饼,王氏适时的糊了牌,若华一口气呛在当胸,死死忍住没有笑出来,然而桌上的那二饼,却在眼睛里越来越大,上头晃着刘嬷嬷的影子。 接着,若华摩拳擦掌,谷若华啊,不要丢人啊,忘记大学时候你可是麻神协会的吗?好好打,赚钱的机会啊。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在开玩笑,还是这马吊的规矩终究跟麻将有些不一样,亦或者是刘嬷嬷千奇百怪的串通动作,让若华只知道笑而发挥失常,连连败北。 只好努力的转移注意力听着桌上这群人在说话,“娘,我看雪团最近似乎瘦了点,瞧那毛色都没有那么鲜亮了。” 雪团是王氏养着的一个傲娇的猫,总是一双迷离的眼睛打量着众人。 于是从这雪团吃不到外头的鲜鱼到现今餐桌上如何如何。 若华似乎终于找到了话题一般,急急加入,完全的符合一个小家女子嫁入豪门想要表现的紧迫感,“母亲,这冬天吃鱼火锅也是不错的,鱼弄成片,酸菜一起炖着,拿出来沾上辣子就吃,这冬天最是好吃了。” 楚瑾儿就是见不得她那上不得台面的样子,皱皱鼻子有些嫌弃,“大嫂子啊,你那是什么鱼?那些酸菜疙瘩谁会那般吃!就是日常吃的鱼,刺也要挑的干干净净,不带一丝一点的,这才能够下锅,之后还要跟泡好的笋干一道,做成碧湖映月才能算是菜!你那鱼直接扔进去煮就吃了?娘可是闻不得鱼腥气的!这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 若华可怜兮兮的笑了笑,“鱼还用先挑骨头啊,那个什么湖什么月的倒是我听都没有听说过。” 心里头的主意却是打定了。钱是亏了,总不能再被这丫头这般堵心吧。 于是,打马吊的众人以若华匣子里的钱输光了散场,除了若华有些肉疼,大家皆大欢喜。 这样的天气自是没有什么人呆着在外头,青苗见若华一回来就细细的寻找什么钓竿之类的东西有些无语,还是拿来了。 次日一大早的,若华就让青苗前来帮忙,还神神秘秘的说话,“我知晓一道菜的,要做给婆母吃,她反正也闻不到鱼腥味……” 青苗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突然之间又放了光,也不再说什么做这事情有小丫头了,“奶奶能够这样想倒是好,就是自己做的才能表达心意。”说完似乎怕若华反悔了似的,露出白生生的胳膊快速的拍了鱼头,三下两下的把鱼杀了。 若华的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这丫头的心思…… 鱼很快的杀好了,青苗在一旁星星眼望着若华,若华却也直直的望着她,于是剔骨,若华让她把鱼放进一个盆里,“敲打成糊糊。” 看到时候你的手能不肿? 青苗刚才撺掇着杀鱼的兴头似乎没有了,赶紧的敲打起来,直到手都麻木了,心里不知道咒骂了多少遍,但是想着来要是这端去给王氏,会是什么样的情境,又有了动力。 当王氏终于想起来,昨日自己没有跟她说上什么又唤人来叫的时候,若华让人拎着那个食盒,像是献宝一样的端出来,“母亲,我花了一大早上的做了一个小食,给您尝尝鲜。” 端出来的食物看着就很养眼,冒着腾腾热气,外面金黄金黄,四周还有雕花的萝卜,只可惜雕工有些差。不过王氏是不会打击儿媳妇这样的积极性的,这儿媳把自己当亲人,不知道楚扬会怎么想,如此甚好。 入口有弹性,又鲜又香,一旁的楚瑾儿也忍不住的尝了两个。得知是鱼丸之后更是喜欢。 这还不够的,“大嫂子,这个叫什么味道还成,娘每日的吃厨下里头的这些东西也腻味了,不如的你每隔几日的送些来可是如何?” 意思就是要经常吃了?若华搓搓手,很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只会做这个。” 楚瑾儿似乎没有打算放过她,“那过阵子再做这个不就成了。” “许……许是不能了。” 王氏都有些个皱眉,这算是怎么回事,楚瑾儿正待发火。 就听那小媳妇模样的人低低的继续叙说,“这鱼不好钓,我是钓了半日的才有了两条……这怕是……” 终于觉察出有些个不对劲,刘嬷嬷试探问道,“大少奶奶,您说是钓?” 若华点点头,怯生生的继续说道,“不钓鱼哪里来的鱼丸子?” “你哪里钓的?” 若华转动着大眼睛,“就在府里啊,我又不能出门,挺大一个池子,鱼也漂亮,红红的鳞……” 王氏一口气就憋住出不来了,难道她刚才,自己吃了自己当成宝贝一样的五福锦鲤?(未完待续。) 第082章 立威 楚瑾儿粉面含嗔,站起来指着若华就连珠带炮,“你……你赔得起吗你,你不知道这几条锦鲤多宝贵啊?有钱你也没地方买去,单单的养着那几条,还是二哥从老远的地方带回来,这就算是要养着,也要那活水,没见那里的水都没有结冰吗?那是汤池引来的水!你你你……平时喂着的东西,就要两个小厮什么都不做,整日见的刨蚯蚓……” 咳咳,你激动个什么劲,看来自己倒是积德了,有钱没地方花怎么的,养不活就不要养啊,还汤池,温泉吗?不就是几条鱼吗,这天寒地冻的,真是可怜呐两个小厮了,还吃蚯蚓!自己要知道是这样就多钓两条才是! 想虽然是这么想,见楚瑾儿话说得越来越难听,谷若华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一头撞进王氏怀里,也不管人家肋骨疼不疼的,鼻涕眼泪满满当当的就擦在那袄上,“母亲!您瞧瞧瑾儿,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般说过,我爹总是说楚家这头的人都是个好性的,要是知道我被小姑子这样骂,还不得气得胸口疼,他那脾气会不会找父亲大闹一通……” 王氏腾腾升起的怒火刚要发作,就已经被拿一头结结实实的撞懵了,见那般脏的东西往自己身上蹭却怎么也躲不掉,就要站起来,突然又听了那样一番话,这锦鲤虽然是让自己肉疼,但是要当真那头那个浑的来闹腾,自己又是一直夸奖过的儿媳妇,要当真的这样,老爷最后要说的还不是自己,这可是不妙。 这还不算。这个儿媳妇不知道自己闯了祸,她倒像是委屈了什么一样,丝毫没有顾忌什么妆容之类的,直愣愣的推开自己,又站在厅当中,“我就是想着孝顺母亲,这鱼再精贵不也是鱼!能比得上母亲去吗?这外头风那般大。我的身上都冻僵了还在那蹲着。这鱼要是贵,也没有个人守着我怎么晓得,单单的这鱼肉达成糊都要两个时辰!我都不让别人碰的……呜呜。这……” 王氏嗔目结舌,自己这媳妇说话虽然有些凶,怕也是委屈了她,她哪里知晓这鱼的。又没有见过什么世面,是了。自己做那样的粗活……“瑾儿!怎么跟你嫂子说话哪。不就是两条鱼吗?” 这话一出,就表示自己不会再追究了,楚瑾儿还是第一次见自己母亲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还是为了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刚才要说是气愤。此时就是出离愤怒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眼泪刷刷往下掉。 刘嬷嬷见好端端的成了这个样子。很是有些手忙脚乱,却先是劝解若华。“大少奶奶,您瞧瞧,太太是疼着您呢,那锦鲤再宝贝,她也没有计较不是?不过这事情您这般做,就是太太也没有办法像二少爷交代的,这好歹也是他一片孝心啊。”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的错,本来王氏已经被自己绕进去了,反正是你的鱼你自己吃了,最后鱼跟她一比较,王氏都没有察觉,这个嬷嬷又给自己拎出来,但是她却是不惧的,抽抽噎噎的顿住了呜咽声,“……那以后我就好端端的在院子里,不多行一步,不多说一句,这反正的我也不懂这些个,第一次要做点事情就这错那错的。” “你本来就做错了事情你还有理了是不是?果真是个什么都不晓得的,怎么不窝在自己的地方,就知道出来丢人现眼!” “瑾儿!”楚天笑从外面进来,听闻屋子里大少奶奶给做了鱼丸子孝敬太太,正要过来看看,谁知道这刚进门就遇上了楚瑾儿指着谷若华的鼻子骂,这叫个什么事情!他呵斥了一句之后又瞧见若华一脸是泪,转而看向王氏,“你瞧瞧你,这还是在你跟前,平日里是怎么说的,你回去院子里,没有吩咐就不要出来了!” 意外之喜,这就是禁足了?若华嗔目结舌的看着那个发威的男子,心里别提多熨帖了。 还是给王氏留了脸面,他这就转身去了书房。 这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原本欢乐祥和不见了,一屋子里的人不是哭哭啼啼就是眉头紧皱,楚瑾儿更是捂着脸跑了回自己院子。王氏被气得也是不行,若华并没有走,想着她们那一句句的当初对着楚扬是什么样子,自己也算是顺便出了一口气,仍旧的抽,“这下如何是好的,惹成这样,我也回院子里自己思过,再不敢出来乱闹了。” 刘嬷嬷朝王氏使了使眼色,王氏终于想起来还有那么一回事,“你这孩子也是,这都是没有人提点的缘故,好心也办了坏事,虽则这次是锦鲤,我也没有什么说头,就怕以后闯下什么祸事可就是不好了。” 若华一动不动的望着她。 王氏吞吞唾沫,继续循循善诱,“你那院子里你就是当家的,也不要让别人欺负到你头上去,那些什么规矩多问问要有人敢不听的顶嘴的,就给我大棒子打过去!拿出个主母的样子来,免得被那些下人蒙了眼。” 若华终于明白王氏要说什么了一般,连连点头,“我怎么晓得,我们家从来没有打过人的,不过也只有几个人而已,多谢母亲教导,这些事情都没有人跟我说过,儿媳这下算是知晓了。” 王氏见终于有了点反应,再接再厉,“只不过你年纪还小呢,哪里知晓这里头有多少弯弯绕绕,凡事就是多问问,我也不是那等不肯教人的,这样你行事起来,至少也有个准头。” 若华突然就变得清明起来,破涕为笑,“我知道了,以后多问问母亲都是没有错的,要怪都是少爷,这一成亲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但凡有个人商量我也不会这样啊,多亏还有母亲在,要是我问过母亲,今日这事情可能就不会发生了……” 王氏很是受用的样子。要当真让这个蠢媳妇明白这一点,那两条锦鲤,也不算亏了,这就开心的笑了起来,只可惜笑容还没有完全绽开,就枯萎在了脸上,“……以后早上要吃什么。比如我不喜欢吃点心喜欢吃粥但是平善家的说是份例。我也不喜欢在睡觉之前喝茶,出门的时候要带碧环还是青苗?这要是出去买了什么,是大脑袋的糖人还是望宾楼的糕点……到时候我都来问问母亲吧……” 等若华终于被哄好了。心满意足的回了自个院子,王氏这才问刘嬷嬷,“那些个大脑袋是什么?望宾楼又是什么?” 刘嬷嬷这才发现,自己在这院子里无所不知的时代大概是过去了。 到了这边院子。若华再也忍不住要笑了起来,乌拉拉的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很多丫头听见了背过身去笑,那只她叫大黄的狗也不怕了,只是看着那样魁梧,原来打算拍它脑袋的手还是不甘心的缩了回来。 正开心着呢。就在那院子里绕了绕,四下张望片刻,碧环跟青禾在身后有些个不解。“奶奶这是要做啥呢?” 青禾扑哧就乐了起来,“奶奶这是开心呢。” “开心什么?刚才都还哭了。我都怕被打板子……” 青禾见碧环的模样并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却又多少改了些对这个少奶奶的看法,原来还以为少爷怎么会这样,挑了个这样的媳妇,虽然大家伙的都说是被逼着娶进门的,但是青禾从来不这样认为,少爷是什么样的人,他要是不点头谁也拧不过他,看来这以后事情怕是慢慢的变得不一样起来。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心一意服侍少奶奶,她过得好了,少爷也能少分心。 若华已经停了下来,见厨下有人在捣乱,“不过就是吃个菜都没有,哼!你们要留着塞自己的口还是怎么的,到时候奶奶饶不了你们!” 却不是熟悉的声音,若华在那站了一会,并没有进去,反而绕开了,碧环跟青禾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又见那些婆子懒洋洋的在那院子里打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分钱不匀还是怎么的,就相互的撕扯攀咬起来,“你倒是以为自己会说!一张嘴的舔了人家屁股不知道,得了半串钱了不得了?说到底的奶奶能比得上太太,这还敢……” “哎呦,这竹林子的活计本来就是你家的,硬是叫人家给夺去了……” 若华就有些气恼样子,青禾在一边看着也是皱眉,这些人平日里就少管教,闹腾得越发不像样子,多半是以为少奶奶是个好性子,这才放开了这般,又觉得自己有太太撑腰,这才敢日日的打探消息,爷向来的都不太管这些事情,这下子…… 若华回去,院子里的小丫头都不见,青苗却仍旧的躺在那让人给她揉手臂,见一行人面色不善的回来,倒是也没有动弹什么的。青禾不停的使眼色,她就当没有看见。 很快,院子里就被带进来很多人。青禾发现多半都是那些刚才吵吵嚷嚷的,只不过她还没有发觉,这些人多半都是跟那头院子里有瓜葛的,若华此时倒是拿了令一般,反正你不是让打吗?这些人又都是犯了错,你自己的人自己收拾去! 那些人却是不知道自己就有灾难临头,还在那面面相觑的,被喝止一句就在那跪成一片,“奶奶可是要给奴婢做主啊,这本来就在外头好不容易的得了茭白,这丫头嘴馋非要吃,这本来是打算留给奶奶晚上用的,这下子被她翻出来,这就……” “奶奶才不是这样……” 若华眼皮子不抬一下,“给我打!” 粗使婆子还没有反应过来,青禾在一旁看着默然不语。青苗明白了什么回事,见这群人平日里就是说不得的,巴不得此时被收拾,杏眼一瞪,“奶奶的话没有听见了还是怎的!” 那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只听见板子拍在肉上的声音,告饶之声,那没有被打的在一旁看着,脸皮一直跳。(未完待续。) 第083章 挑拨 浮翠阁里,楚瑾儿哭得几乎快要背过气去。 “……爹从来没有这样说过我,都是因为她,那个扫把星!”桌子上的梅瓶遭了殃,碎片一地,“她一来就弄的鸡飞狗跳的还不算,家宅不宁的,还当成宝贝一样,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凭什么娘还教训我,我就是看不过去说了两句。”一个矮松盆景,被她用剪子咔嚓咔嚓的弄秃了。 身旁的丫头彩秀正在一旁劝慰,却惹得楚瑾儿更是火大。 王敏宜就在此时娇怯怯的上门,皱眉看着地上的东西很是有些肉疼,那梅瓶本就适合这个时候用,自己当初好生跟姑母求着这才能够得来,她却是劈手就夺了过去,这还当成什么一样的就扔在了地上,缓缓呼吸,她才说道,“妹妹这样是何必,那头的事情太太也是无法才不得已这般的,平日里对你可是如何,您还不心里头有数?没必要因为这就如此。” 楚瑾儿对自己这个表姐从来就没有什么太好的脸色,多半是因为心底里已经把她当成了楚扬的媳妇吧,自从若华进了门,又频频的惹出那些事情之后,她倒是觉得王敏宜好了些,只是仍旧没有好神色,“被训斥被禁足的人又不是你,你自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王敏宜脸色划过一瞬间的苦意,反而靠近一步,抚着她说道,“妹妹您难道不知晓,这可是祖上定下的亲事,她就算是没落了名声也还在的,这般进门之前,姑姑还在姑父跟前夸过,要当真的闹出什么事情。她倒是没啥,到时候只怕是一回家闹腾,你不是不知道他们那等人家是什么都豁得出的,姑父又是个心慈仁善的,这……” 楚瑾儿其实也明白这样的事情,只是心里头也绕不过弯来,“这爹就是听了那么一句就怒斥我。哪里来的破落户。哼!” 这才是没有受过委屈的姑娘啊。自己什么苦没有吃过,到头来还不是拼不过一纸婚约,现在才仍旧的要寄人篱下。就是当初,自己明明的就要嫁给楚扬了,却又要换成了三少爷……那个憨憨的表弟自己可是从来没有往那方面去想,谁知道姑姑还要冤枉自己勾搭了他。自己那才叫有苦说不出,你一个捧在手心里头长大的小姐。一句训斥算得了什么。 王敏宜又叹息一声,攀上她的肩头,楚瑾儿好歹的也没有甩开,“姑姑这是不得已。妹妹您这次可是一丁点错处都没有的,左不过的她才来,咱们也要让着些个才是。千万不要跟她顶着来了,赤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人不要脸面,咱们也还要顾及。” 王敏宜说话,很快的就划出了外人,我们来,同仇敌忾的招数也不错,反正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楚瑾儿听着这样心里头总算是有些微微舒坦,很快的就又狠戾起来,“谁非要让着她!从小娘就要我们让着大哥,到头来还不是养了白眼狼,这不知道哪里娶来的媳妇也要敬着,哼!” “瞧您哭成这个样子,我这里刚好有上好的胭脂,从京城捎来的,你可是不要再哭了,为了这么点事情当真不值得,以后就是看着生气也要经过姑姑同意,她老人家心里都有数,不然这亏咱们可就是白吃了!” 楚瑾儿到底是个爱美的丫头,话题就被带着转了过去,王敏宜很快就把楚瑾儿给逗笑了,还得了一通的好,“表姐姐多亏有你,不然我这亏可就是吃定了,等我能出门了有她好看!” 王敏宜不置可否。 那头平静了下来,这边却是有些炸窝,一下午的打了好些人,都拖了下去,青苗虽然嘴巴上厉害,但是看着地上见了血,最先傻住的也是她。呼天抢地的哭声不绝于耳,直到日暮这才有些消停下来。 楚扬刚进院子已然觉得有些不对,今日在外头忙了一整日,总算是有了些眉目,却也不晓得家里是如何了,倒是跟以往很是不一样,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以往自然也是安静的,只是没有到这样屏声静息的地步,况且自从自己成亲之后,回家的时候步伐总是轻松,刚到院子里就能听见爽朗的笑声,她一个人也能过的有滋有味。 今日这是怎么了? 青禾神色凄楚的站在院门口处,见楚扬来了,赶紧上前请安,“大少爷您可回来了。” 一副等着人做主的模样,楚扬赶紧问道,“怎么了?大少奶奶出了什么事情?” 青禾的话就一滞,瞧这开口问的,本来准备好的话语就没有来得及出口,“大少奶奶昨日跟太太她们打马吊输了银子,又被二小姐说的什么鱼做法堵了气,今日一大早上的就钓了太太的五福锦鲤,做成鱼丸子让太太吃,二小姐训斥了大少奶奶却被老爷禁了足,大少奶奶在太太跟前哭了半日,才被哄好了,太太让大少奶奶立威管着,大少奶奶回来在这院子里转悠了一圈……院子里实在闹得不像话,所以就打起了板子……少爷,这虽然说是如此,但是谁都知道厨房里头的人是太太的,这一下子就这么打法,传出去怕是于名声……” 青禾说着说着,见自己少爷笑出声音来,就又多说了几句,没想到那人瞬间变了脸色,“大少奶奶让你来说的?” “不是,是奴婢自己觉得……” “大少奶奶责罚人的时候你可阻止?”楚扬又问。 青禾答不上来,急忙说道,“大少奶奶心是好的,也想着帮少爷管好这院子,只是……操之过急。” 楚扬面色当时就沉了下去,“以后院子里的事情你就不要来跟我说了,大少奶奶要如何,你听着就是。” 青禾脸色煞白,几乎站不稳,这么多年来,这大概是他对自己说过的最重的话了。赶紧跪了下去,“是奴婢莽撞了,一心的只是想着这里头的事情,却是没有直接跟大少奶奶说,下回再不敢了。” 楚扬点点头,“你知晓就好。”举步就行过去,心里暗笑,很好,果然是个不能吃亏的,五福锦鲤是吗?楚远星从别的地方弄来的当成宝贝是吗?吃下去还不是不能如何?可以想见当时是什么样的场景,笑容就又扩大了一些,见屋子里的那人却专心的在那盯着那个奇怪的格子,上面点点画画。 “怎么的?打人也不怕手软了?” 若华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见他进来面色似乎有些个不善,揣测着多半是因为不经同意的就打人了?不该啊,于是把这手头上的东西递过去,“让你知晓一下也好,外头的时候我没有明说,但是既然那边说要立威,我刚好的又拿掉了错处,正好的把这些钉子拔了,免得处处制肘,就比如今天早上去钓鱼我都还要小心翼翼的,当然,那些没有错处的,我就给他们升了等,放在那种不关紧要的地方,日后再处理……怎么?也是怕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听了?” “名声?我的名声……”楚扬没有说下去。 知道他不介意,若华也笑了起来,“说到底的为什么外头好像把你传成那样,可见流言是不能尽信的,不过呆在这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闷,我已经总结好经验了,下次打马吊,我铁定能赢了她们。” 楚扬见她那副样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用手轻轻的刮了一下若华的鼻子,“你这财迷!不就是输了点铜板吗?” 手一住,两个人都愣了片刻。 气氛就有了些尴尬。 楚扬事先打破了沉默,“外头一切都顺利,楚远星那人去的时候也不多,就是去了也是呼呼喝喝一通,我会把那些东西慢慢收回来……你要当心他,你吃了他的鲤鱼,他那人睚眦必报。” 若华闻言闷声说道,“我才没有吃,那鱼那样养着有什么好吃的,都是他自个老娘吃下去了,跟我什么相干。”虽是这样答,也仍旧的点点头,“说来我倒是就这么打过几次照面,看着还算老实平和的一个人,怎么就能……”干下那些个荒唐事情。 某人冷哼了一声算是作答。 接着便是去了净房,若华仍旧的对着那些个表格圈圈叉叉,有些人要排除了,有的人要升上来,她要一一的顺好,反正买卖做不上了,这点内宅里头的事情也要理顺不是?王氏今日虽然还是哄住了自己,只是心里头到底是有了些不舒服,若华没有打算要特意去巴结,你自己会错了意,就怪不得我了,但是这样的好日子,是因为两方从来没有真正的利益冲突,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就没有这么有利的条件了,还是要未雨绸缪才行。到时候自己要把这府里弄的铁桶一般,或许会少些事情吧。 楚扬换了一身蟹壳青的里衣出来,见若华皱着眉头,一下一下的咬着笔杆子,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不至于输了点铜板,就把笔杆子嚼食了吧?放心,你这点口粮,我还是养得起的,不要操心。” 若华有些没好气的瞪着他,见他洗浴之后一身的清爽气息,头发散着,又是那样的语气说话,一时间愣住,晃晃脑袋,突然把手里的东西一扔,扑到床上圈住自己,到底没有搬椅子了,“我困了先睡了,明天再说。” 楚扬似乎想到了什么,点头笑了笑,自己用帕子把头发擦干了,见床上那人眼睛紧闭,睫毛却是不时的动了动,呼吸也是不太稳,知道还在装睡,“明日我不出去,一起去拜见祖母。”(未完待续。) 第084章 祖母 夜深人未静。 青禾似乎有了心事,一直闷声不吭的翻来覆去,甚至还坐了起来。 这倒是让青苗有些无奈了,“我说傻子!你有吃的吃,有好喝的喝,该做事做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怎么的平白添上了一层操心的毛病,这轮得到你操心吗?再说瞧你回来的神色,被大少奶奶骂了?该!” 青禾却想的是另外一回事,见青苗这般说,悠悠叹气,“这事情倒是我想左了,大少奶奶这样做虽然莽撞,那头却是不会如何责罚于她,我们这院子就要变了,以前总是小心翼翼行事,哪怕再松快,也不敢被那些个人得知了去。” 青苗等了半日等来这么句话,愣愣神,“那你回来还……?” “不是大少奶奶,是大少爷,少爷说以后这院子里的事情都是大少奶奶做主,是我迷了心思,怕这院子守不住,但是我没有想到,这院子里而今有了大少奶奶在,大少爷这般训斥我也是为了我好。” 青苗的手还有些酸麻,“我实在是服了你,少奶奶做事没一点章程,你瞧瞧她那个样子,到头来还不是尽给爷惹麻烦。” 话音未落就被青禾堵住了嘴,“我的姑奶奶,小声点。” 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这才细声解释起来,“你倒是说哪里不着四六?你以为她是因为输了银子这才去钓鱼的?她心里头门儿清的,你是没有跟着,昨日她那个样子……” “什么样子?” “那个样子,似乎很笃定不会被责罚的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早两年是什么光景。少爷做什么不是小心再小心,现在你瞧着少奶奶的行事,昨日明明的是因为太太吩咐的要她立威,回来就在院子里转悠起来,那些被打的人虽然没有明说是什么,他们哪里受过这等苦楚,不过就是苦喊冤罢了。不仅如此。平善家的不是也被弄走了,这以后我们多少便宜?” 青苗细细的想过最近这几桩事情,最后还是不肯相信似的。“是,但是那个刘嬷嬷那头的亲戚不也是升了二等管事?以后不是照样被拿捏?” “要我说你就是拧了,他升了有什么打紧?可能管得住你我?可能在吃食里头动手脚?可能让咱们这下头的人任着他作恶?这是堵那边的嘴!说到底你还是那副性子,青苗。咱们是一个时候进的门,这少爷是咱们的主子。现在少奶奶来了也是一样,你要是想左了,日后有得苦头吃。” 青苗却是冷笑了,“怎么。她能把我发卖了不成?既然她这般好那般好的,你有没有什么委屈,为什么在这烙饼似的?” “我是担心不用人值夜。万一要有什么事情可都没有个服侍的人,这可如何是好的。” “……”重重的翻身代替了回答。 次日大清早的。楚家灯火尽亮,影影绰绰的就见里头的人奔忙起来,主子们陆陆续续的起了身。 王氏心里有一瞬间的忐忑,早不是说不见吗,怎么现在又招了人去,她倒是愿意一直不去颐绣堂的好,偏偏老爷听说颐绣堂那边传话,欢喜得跟什么一样。 刘嬷嬷进门细声回禀了事情,“说了太太要去那边,他们却是说活不下去了,昨日那位一回去就打了人……” 王氏为了这些事情也是头疼,“可知道是为什么?不过他们这些时候仗着我的势是怎么当差的我也没有瞎,迟早弄出事情来,到时候在让人去问问。” “平善家的,还被赶出了厨房,现今是别人管着。”刘嬷嬷又说了一句。 王氏无所谓的答话,“不管就不管……别人呢,都被赶走了不成?” 刘嬷嬷乐呵呵笑笑,“那倒是不是,我那个亲戚倒是升了二等管事,有升有降的,只是这打人实在是狠了点,才让他们这般哭闹。” “去去去,这有什么个担心的,让自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这还要去颐绣堂呢,要迟了一点那老太太可不是吃素……可不就是吃素的,我这想到就脑仁痛!” 刘嬷嬷哪里还管得了那边的人的死活,反正自家亲戚可是升了的,想来也不敢如何,就巴巴的凑上前去出主意。 “你说我穿这身好不好?算了算了,这刻丝衣裳还是收起来算了,上回吃了那样一通排头……” 刘嬷嬷发挥了无尽的想象,“太太,我跟颐绣堂那边的嬷嬷交好,老太太不喜欢人穿得太过素净的,倒是要一家子开开心心才好……” 王氏很无语了,“我倒是想要开开心心的,也要她肯是不是?自从我进门她从来就没有给过我好脸色,我也不是不知道要不是老爷跪着求了,她都能不松口,满心里都是前头那位太太,我就不是儿媳了不是!这给人做继母的更是难,我倒是想着好好孝敬她,人心都是肉长的,得,人家特特的搬去茹素了,为此外头的人那几年说的话,我是想都不敢回头想!” 一顿子的牢骚发归发,该干什么还要干什么,连面色都不能露出一点点不舒服的。 刘嬷嬷也终于的给王氏穿上了一身家常石青色棉袍,另外加一件滚毛襟大氅,头上带着的是一套玉头面,水滴珠耳环,只一层金边包着,既不寒酸也不至于让人觉得太过亮眼的,“我听那嬷嬷说了,老太太喜欢玉呢,没准这一次……”就不会为难了吧。 为了这事情折腾了一早上的王氏也松了口气,该如何就如何了,楚瑾儿没来,是楚天笑不让她去,倒是合意,去了也不能落下什么好,另一边楚远星,楚远昆穿得都很精神,两个人对这个祖母倒是不惧的,祖母对待他们一向温和,这边王氏见齐氏又习惯性的皱眉叹息,就气不打一处来,“大清早的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 齐氏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越发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待楚扬并谷若华前来,王氏打量了她一眼,一身青巧的翠色窄袄,下着黛色马面裙,领口处跟袖口加上葱黄色两指宽的边,整个人看着清清爽爽,脸色自然而然的透着喜色,再看齐氏,心里头的恨意又加剧了不少,好在终于的也没有斥责出声,这便是一起往颐绣堂去了。 颐绣堂其实跟景华阁很近,都在这边的院落之中,只是却没有人敢这样踏进去半步,此时众人都在这寒风之中哆嗦,私巷里的穿堂风吹得人脸皮生疼。 若华心里却是好奇,楚扬口中的祖母自己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就是成亲的时候也是不出来的,听说有时候初一十五的会招这些子孙进去看看,不高兴了也就算了,早几年倒是去求过,现在就奇异的保持了这样的召见模式。 又不知道站了多久,就见一个嬷嬷来开了角门,“老太太刚起身,让大家在院子里站站。” 于是一群人又这般挪动到了院子里,颐绣堂院子很大,有些像宜梁堂那边的样子,只不过种了好些桂花,此时俱都是掉光了叶子,在这清冷的寒风之中有些瑟瑟发抖。 王氏已经站得有些腿软,又冷又饿还不能抱怨,指甲一直挠着手心,那位嬷嬷这才把他们迎进了当堂。 楚扬细细的在她身边说了些什么,若华抿嘴就笑了起来。 老太太那边终于是才装扮好一般,让这儿孙们进了里头共用早饭。 儿孙们是进去了,王氏也带着两个儿媳在外头摆了一桌早饭,说是早饭却是很简单,一大盆稀饭,几碟子咸菜,另外几个馒头,就这么放在那也不知道是热是凉。 王氏早就饥寒交迫,也没有怎么计较,老太太不让人吩咐进去伺候早饭她就谢天谢地了,有得吃暂且吃着,免得等会的还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是以拿过一馒头就咬,突然咔嚓一声,面色变得极其怪异,噗的吐出一块米粒大小的石子来。 若华见她要怒不敢怒的模样也是抿嘴不敢笑,她在院子里就已经吃过了小秧的小点,就是现在身上也有一小袋子,之前不知道为何小秧会准备这些个东西,此时她倒是有些个明白过来,小手炉捧着,身上暖意融融也没有受冻,只是略带好奇。 见王氏这般她一脸严肃的点头,“祖母赐下的东西太太尝尝就是,这也不要着急,”说完压低了声音,“母亲你都吃过了,我们都看见的。” 然后又笑着说道,“二弟妹你也知道吧,母亲第一次去咱们家的时候,就连椅子都要用最上好的碧螺春清洗过,加上面脂细细打磨,这还要加上垫子的,这些粗杂的粮食不是祖母赏的话母亲可是从来不会吃的吧,想必也早就吃过了,这吃了点也算是心意。我这里倒是带了些小秧做的糕点,也是急忙做出来的有些粗杂,二弟妹您尝尝。” 王氏见那点心不过是婴儿拳头大小,里头细细的还有豆沙馅,齐氏接过去吃得有滋有味,自己都浑然不觉的咽了咽口水。 若华抬头盯着王氏看,“母亲您就这般坐坐,这粮小秧一个丫头做的,太过粗杂不敢入母亲的口。”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王氏真是有苦也说不出,总不能落下脸面朝着儿媳妇要吃的吧?她口口声声的自己不吃这等东西,可是肚子里明明一点东西都没有,上次倒是吃了,可惜老太太那性子古怪,硬是要你吃也没有法子,这怎么都是为难。 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齐氏吃了两个,终究的发觉了,赶紧低下头,慢慢喝起那寡淡的稀粥来。(未完待续。) 第085章 楚扬骂名及其他 这边两个儿媳妇在那有滋有味的吃着东西,若华还跟齐氏讨论起了那点心的十种馅料如此种种,王氏根本的插不上嘴,因为那大儿媳妇会时不时的含笑问一句,“母亲自是见多识广,这等乡下人的吃食也只有我们才吃……”“以后可是要去母亲屋子里讨口吃的见见世面,听闻刘嬷嬷做的那些碧玉糕跟热腾腾的羊蛋奶,比望宾楼里的百花蒸还要好,错了错了,母亲自是不晓得百花蒸的,那是用……” 这一阵阵的解说之下,王氏饥肠辘辘的看着这眼前的稀饭咸菜,真不知自己是该端着高贵的架子还是要如何,偏偏这个时候,屋子里传来的阵阵笑声更是让人无法忽视。 王氏更是如坐针毡,好在赶紧的转移了话题,略微带了些怒气询问了若华,“听说你寻了错处打了下人板子?这都告状告到我那头去了!” 若华吃完之后喝了半碗那温热的稀粥,一脸惬意。听王氏这般询问,绞着双手有些羞赧,“还好吧。” “……”难道这是夸奖?王氏自己倒是愣住了。 半响反应不过来,还是硬撑着继续下去,“你可知晓……” “说来多亏母亲您教导,不然我倒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这院子里闹腾得实在不像话也是不好,母亲说的那个杀什么猴子的招数管用,下人嘛该打就打打,母亲,这样做不对吗?” 见若华小心翼翼的问着自己,王氏一口气堵在当胸,硬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训斥也不能在老太太的地方,更怕挫伤了她的气焰。但是要说打得好更是不妙。 正巧此时楚天笑一脸喜气的出来,身后跟着自己的三个儿子。 “你们祖母说的可都记下了?” 见三人点头表示,他更是喜气洋洋,“这就好,这就好。” 吃了早饭,这爷儿四个倒是要回去了一般。王氏眼睁睁的看着,张张嘴要问什么。楚天笑看到了。“你好好陪陪母亲。” 这是……自己几个可以进去了? 楚老太太一脸笑意,侧耳听完刚才嬷嬷的话语,眼里飞快闪过一丝笑意。“她可当真这般?我的扬哥儿倒是也真敢挑,这看来又是一个不省心的,我可真不知道茂哥儿那样子还能养出这等机灵的闺女!” 说话间,王氏已经带着齐氏并若华二人进门磕头。“给母亲(祖母)请安。” 楚老太太嗯了一声,“她就是你替扬哥儿娶的媳妇?” 王氏忙不迭的答道。“母亲过奖了,这是好几辈子的交情在那,谷家的姑娘,母亲您瞧瞧……” “我自己长眼睛!”都不知道王氏哪句话惹了老太太。她怒喝一声。 若华被刺了一下,这老太太不走寻常路啊!见王氏那模样老鼠见了猫似的,倒是自己在心里地暗爽了片刻。 “过来我瞧瞧。” 若华这才抬起头。站了起来,挪过去。被老太太一把拉住,这老太太带着一个黛色抹额,一脸福相,略微有些发福,手很暖和,好生的打量了自己一番这才开口,“到还算过得去,只是这面相有些尖刻,做了人媳妇这样子得收起来,这个又不是在自己铺子里做买卖。” 自己面相尖刻?老太太你哪里看出来的,自己是要如何回答? 不用回答,老太太倒是自己站了起来,宛若没有看见地上跪着的齐氏跟王氏一般,拉着若华就挪进了里间。 地上是厚厚的波斯绒毯子,烧了地龙现在温暖如春,那炕屏,那摆设,若华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用了,老太太这一屋子……该值当多少银子啊。 楚老太太咳咳两句,“真是个没见过好东西的,谷家怎么把你养成这么个模样?” 听着言语似乎甚是不满,若华干巴巴笑了笑。 楚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半晌,依旧是那样的凌厉眼神,这跟若华想象当中的茹素老太太的形象差得太远了,不应该是一个慈眉善目或者笑呵呵和气一团的老人吗?怎么会如此生猛? “你可知道扬哥儿的事情?” “事情,什么事情?”若华真是不知道啊! 楚老太太哼了一声,“我就知道这般!看着你就是个不会上心的……”又是一通劈头盖脸,“我的扬哥儿懂事得很,要不是我这个老婆子在这让他记挂,何苦受这样的罪过,五岁就会作诗,十二就考了秀才……” 若华眼睛眨巴眨巴的听着,自己倒是真没有看出来,楚扬,难道是传说中的神童?神童怎么会有这样的结果,看他那个样子就像是常年奔波做买卖的啊?只是为人又冷清了些。老太太跟自己说这些,又是什么打算? “丙寅年那场水患,田地失收,整个城里人心惶惶,夜有小儿啼哭不止,途有饿殍,知府大人开仓赈灾,扬哥儿……扬哥儿当时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楚家粮食走水道运出外面牟利,好几条粮船,全部被淹没了。” 老太太很平静的说下这些话,若华一时间消化不了,那年的水患在她心里没有留下太多印象,这么说来是很严重的了,但是楚扬那般做,也难怪的会有这样的骂名了。自己家里跟楚家交恶是两年前的事情,也刚好的对得上,楚扬,你可真敢啊! 但见楚老太太眼光灼灼的望着自己,她整理了一下,觉得自己是应该表态的时候了,“祖母,我不太懂得这些,但是商人牟利是牟利,只是也定然会分时机,当时知府明明的开仓放粮了,想必当时候粮价是不差的,为什么不在当地卖反而要运出去,这是其一,就算是运出去还是水道?当时是水患不知道这样不稳妥吗,就算是现今,水路也是不太保障的,这是其二,既然有人开仓赈灾了,那为什么不趁机也施粥,官府既然肯出面,必然的也不用怎样费力就能赢得名声,何苦做下那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这是其三,再者……” 楚老太太完全愣住了,这哪里是个十几岁的没有见过世面的在乡下长大的姑娘?多少人听闻这件事情之后,不是哭着那场灾难,就是觉得扬哥儿做得太不地道,更有甚者说是当时候有狐妖上了楚扬的身,这才做下了那等荒唐事情,这样条理清楚一一指出不对的,她倒还是第一个,“你爹……可跟你说了什么?” 若华摇摇头,这些事情谷世茂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自己之前的记忆都是在秀水县,之后也没有经过太多的事情。 楚老太太面色更加怪异,“这么说,你是头回得知这事情?” 到底是要说什么?若华点点头,“反正当初有耳闻,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大祸。” 老太太就抑制不住的有些个激动了,她的扬哥儿,从小就受苦自己一直看着长大的扬哥儿,就知道他不会那样丧了良心,可惜了当时自己被事情蒙住了眼睛,就是他那老子也死死的打了他一通,这些事情,倒是一个刚刚过门的孙媳妇想得通,自己还关着门琢磨了这般久,这些人都干什么去了!自己还想着吃斋念佛的抵了罪过,这般看来……也难怪的这丫头能让自己的孙子那般求着自己娶了来。 原本,他舅舅说了给柳家的女儿过来,她也是心里头赞成了的,他就应当娶了那个柳家的闺女才不至于辱没了他,翰林柳家满门清贵,当初翰林学士更是舍身取义,这等世家就算是因为之后的事情,也不过是暂时如此罢了,有那样的妻族提点,这样以后就是自己去了,他也能过得好些,就不用操心这屋子里的破事了,但是他就那样跪在地上跟自己说话,已经下定了决心的事情,只好由着他了。 自己连他们成亲都不想去,这还是过后担忧他过得不好,要是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孙媳妇,被人挑拨之后……她倒是也想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闺女,能够让他这样上心。没成想的自己这个孙媳妇,倒是看得透彻,扬哥儿那样对她,也不冤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也不需要那般多虑,本以为怕她以后误会了他闹得家宅不安,哪里想得到她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 “祖母……”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得不合心意,这老太太的神色变幻莫测,自己都有些害怕了,难道要表决心才行? 楚老太太盯着她一阵,“你好生的对我的扬哥儿,这剩下的事情都不要怕。” 自己什么时候怕了? 古古怪怪。 两人从里间出来,王氏瘫坐在地上,见机赶紧跪得直直的,一头一脸的虔诚,好像楚老太太不是要让他跪着而是让她坐在热炕上一般。 楚老太太哼唧两声,“跪着做啥?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一口气噎住,好在齐氏过来扶着王氏起身。 楚老太太又是一通的不满意,“瞧瞧你这样的年纪就穿得这样丧气!这是给谁看还是怎么的。” 王氏有口莫辩,上回巴巴的不是穿了暗红克丝,就被她说成是炫耀,这下又要如此。 “好了,去把我那些东西拿出来,就是要我操心,不装扮装扮都不好意思说是楚家的人!跟个丫头似的!” 若华眼睛突然就发亮了,这么说,老太太的这些金的玉的首饰要赏人了,顿时星星眼,只可惜…… 王氏一脸尴尬说道,“这些倒是大儿媳这新婚的人才配得上。” 楚老太太冷哼一声,“她面相尖刻,撑不起这个!”(未完待续。) 第086章 秀水来信 楚老太太坐着示意,“加上这套金头面,才有点咱们楚家的样子,穿成那样是楚家亏待了你还是怎么的?”“这金项圈带着,也要压压你那苦哈相,本来就是一副小家子气,再没有点东西撑着怎么成?”等那一大盘的首饰头面一戴上去,王氏整个人变得登时“五彩缤纷”起来,东西都是好东西,款式却有些陈旧,多半是老太太压箱的,只可惜这一打扮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特别是那一条葱绿抹额一戴上,整个人平白的老了好几岁,而偏偏身上穿着的那石青色棉袍,当中一只翠荷显得甚是虚弱。 若华心里暗暗想着,这……就像是乞丐端着金饭碗。不伦不类。 王氏已经在咬牙忍住了,偏偏扭过头见自己大儿媳妇一脸的羡慕望着,似乎巴不得那些东西戴在自己身上一般。 齐氏也多了些金镯子,一个五彩朝凤往头上一插,整个人倒是真的亮堂不少,楚老太太这时候满意的点点头。 若华心里那个痛啊,谁说我面相尖刻不宜戴这些,谁说我压不住了啊!我不也是需要点这些点缀吗祖母!这要是拿回去,一整套下来,该能有多少银子?就那样一根上好的嵌着东珠的簪子能卖三百两?五百两?那金镯子看着分量就很沉啊,够吃上一年?那个项圈……以后留着也是好的啊,在家里戴一会会怎样?瞧王氏那一副得了便宜卖乖的劲头。她简直就要磨牙挠墙了。 富的更富,贫的更贫啊啊! 接下来,她心里奇异的马上就平衡了。 因为那古怪老太住了手之后又傲娇说道,“这东西你们就戴着,这两日就给我还回来。不过借给你们撑撑面子,不要只知道图谋我的东西!孙媳妇!你笑成那样做啥?!”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了晚上,她还是一想起来就笑。 而楚扬后来又去了颐绣堂,跟楚老太太说了好一阵的话,出来的时候夫妻二人便不从私巷那头走,而是直接的回了景华阁。 两个人就是这样傻乎乎的笑着。 “这个昨日没有来得及给你,这是从下面送上来的。” 若华接过。是一封厚厚的家书。方氏跟谷世茂自自己回门之后,便又回了秀水县,在这个偌大的永和城之中。她便是只有一个人留在这里了,当初……又怎么能够想到会如此。 “还有一个叫蔡虎的,说是旧时便认得的,投奔在了府上。我见他有几下子,就收了下来放在院子里。要是有什么事情我在外头也好放心一些。” 蔡虎也来了啊?若华便点头然后琢磨着说了,“这蔡虎说来也是缘分,那日柳靖说了去庄子里,没成想到会是那样的场面。路上碰巧的救了他一回,这来的路上遇上灾民,也多亏他相救。除此之外倒是并不知晓的。” 这便是实话实说了,这人的底细我不知道。不要因为说是我之前认得的投奔来你就收下,反正收下之后要是怎样也不关我的事情。 楚扬笑了笑,倒是这么快就撇清,并没有多说别的。 若华手里头拿着信,却是不急着看,“柳靖……公子那腿好了之后,现在家里如何?” “柳靖公子?”楚扬盯着她问。 “好像……是吧,不是一下瘸腿一下又好了吗?其实我在下面的时候就看出来他是装的!那日你出了事情,在那个大缸就要被砸的时候,我见到他的腿动弹了一下,不过这事情都弄到要装瘸腿来了,看来事情也小不了不是?” 楚扬翘翘嘴角,“以后该改口叫柳靖表弟才是,他那边一团麻比我这好不了多少。” 说完似乎想到什么神色有些黯然,没有再说,就盯着面前的账簿看了起来。 若华也识趣的不再说话,打开了那家书。 信是谷中的语气写来的,只是打开一看就觉得应当是方氏在一旁,不然照着谷中那样的性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信写得那般|……细腻的。他先说了家里的事情一切都好,方氏的病情已然完全的好了起来,偶尔有一个温玉般的神医来看她。温玉般的神医?若华抿嘴乐了乐,难得谷中能够这般形容,不过就冲着方氏的病被田云泽治好,了却了谷世茂的这一桩心病,田云泽就当得起这神医的称号,至少对于谷家而言。不,不仅是治好了方氏,当初自己成亲前后也治好了谷世茂。 另外的谷中有些略微无奈的说起姚氏有些不消停,“每每被斥依旧,不日又复”可见谷中夹在这婆媳之间难做人。娶了姚氏这本身就是有些不妥当,却还不至于如何,只可惜姚如烟在那撺掇,姚氏又偏生是个耳朵根子软的,好了伤疤忘了痛,才让姚如烟每每得逞。这时候就快要生了,作为娘家人的姚如烟就是要过来方氏也实在没有什么办法挡,好在现今的身子好了,这点事情应该能够应付得了。可以想见方氏一个要脸面的人,现在就算训斥起来,话也越发的直白了吧? 铺子里的事情也日日好了些,五里铺那边得知谷家铺子往各家各户送米之后,反应过来时候已经迟了,却又想到好些无赖招数,如冒充谷家铺子里的人也一样去送米骗银子等等,还有一次甚至从临波身上抢到了账本,“姑爷法子甚好,神医不时夸赞,……大有可为”姑爷,若华在嘴里反复咀嚼这两个字,突然觉得有些不一样的意味,一个称呼有时候也是很神奇,这样一来倒是真的觉得就是一家人了,有一种什么东西联系维持在了一起,只是她自己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哎,你的是什么法子?”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偏偏楚扬还听懂了,神秘一笑,“法子就是没有什么法子。” 若华见他头也不抬,“你怎么知道我问什么?” “你在看着信,还能问什么,不外乎就是家里铺子的事情。”说完扭头看看,“反正我也没有什么法子。” “你……” 若华拿他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恨恨扭过头去。 继续看,蔡婆婆过世了,走得时候很是安详,若华想着那个要强又有些神秘孤独的老人,心里有些发苦,不知道她有没有再见到她的儿子,也不知晓她的儿子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可知道他的娘亲那样牵挂着他。 人生自是不可能事事都圆满。 最后一页,若华看到一个有些瞠目的消息,简玉安仓斗级的官虽然小,现在却是秀水响当当的人物了,县太爷的座上宾,只是风评有些不好,并且跟姚如烟已经定亲,这两个人……姚如烟终于如愿了,简玉安呢?当初家里选定的一心一意要嫁过去的女婿?若华此时心里产生了一种世界很大很奇妙的感觉,只希望他们以后跟谷家少些瓜葛,其余的,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尽管心里是有怨的,但是自己有什么立场怨恨?说到底要不是有他们,哪里有谷若华,也不可能有自己的今日。 末了,谷中有些含糊的写道,庄子里都好,秋声已经问过好几次了,接着才转回来说方氏惦记若华现在的日子,瞧着姑爷也是个还好的,凡事要多问问,外头的事情也不能当成睁眼瞎子,大户人家的媳妇不好做,要谨言慎行诸如此类。 倒是让她有些个莫名其妙,方氏明显的是担忧自己的日子过得不好,但是当初为什么得知这事情的时候那般欣喜,宛若也赞同这门亲事一般,而又说是为了简玉安,当时,她不是坚决的不同意简玉安那边的吗?为什么后来跟着简陆氏一起进城了呢? 实在是想不明白,干脆什么都不想。 合上信,她觉得自己很疲惫。 每个人,都似乎有了自己的结局,不管圆满不圆满,蔡婆婆就这样神秘的辞世了,姚如烟也终于的嫁给了简玉安,简玉安也终于的崭露头角,有了一丝往上爬的可能性,方氏的病好了,谷世茂看重的家里的买卖日日红火起来,姚氏的日子也是时时热闹,闯闯祸也有人敲打…… 那么你呢,谷若华,你自己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一瞬间的觉得有些空空荡荡。 她爬在床上倒腾了一会,拿出匣子里的东西,好生数了数,里头有几张银票,一些金银首饰,再把这封家信放进去,看见了吧,这就是你的全部,是你以后赖以生存的资本。 等楚扬整理好了手头上的东西,伸伸懒腰回头看时,见床上的那个人已经悄无声息。他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只见那个纤弱的人抱着一个匣子,就那么躺着睡着了,眉头却还是紧紧皱着。 心里有一瞬间的心疼,拉过被子轻轻的帮她盖好,伸手要拿那个匣子,却不成,睡着的人抱得死紧死紧的,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 这就扭头准备休息,最后还是盯着看了片刻,又站定了,手指有些颤抖的伸过去,人似乎已经睡熟了,轻轻的放在那皱着的眉心,撑开。刚舒展的眉头,手指一离开就又皱了起来,如此几次,楚扬也不走,一直的重复,知道那舒展着的眉头没有再皱起来。 松了一口气,这才走到榻前。(未完待续。) 第087章 表妹你伤不起 天气渐冷,呵气成冰。 一夜北风紧,院子里做活的下人都猫在避风处,实是需要动弹了才会在这院子里一闪而过。景华阁更加的静谧下来。 自天气转冷之后,若华几乎一直窝在自己的院子里就不曾出过门,王氏那头也传话说不需见日的去请安,若华心里暗忖,自己要过去请安,她不也是要早早起身坐在那,自从王氏过门之后也没有在婆婆跟前立过规矩,怕是也不想那般拘束吧,想到要当真的王氏要在楚老太太跟前立规矩,那情景,一定是值得期待的吧。既如此,于是更是乐得清闲,每日每日的睡到自然醒,除却楚扬起身之时会把被子挪到床上那片刻功夫,她会睁眼很快的又迷糊睡了过去。 人都似乎胖了一圈。 可不能这样下去了!可是起来了又去干什么呢?不也是蜷缩在这屋子里?别的也不用想那么多,马吊王氏最近也少打了,这屋子里烧了地龙暖融融的,不正是睡觉养着的时候吗?等到了夏日再减减肥就是了,没准到时候要操心什么事情自个儿瘦下来也是说不定不是?养胖一点,才好斗争啊,对,就是这样……一番自我安慰之下,这几日就连楚扬什么时候出门她都已经不知晓了。 打一个呵欠,就见青禾笑着进来,“奶奶,可是要起身了?再睡睡也是使得的,爷出门的时候交代了不要吵着您。” 要自己变成小肥猪?若华实在想象不出楚扬交代这些话的时候会是怎样的表情? 她就坐了起来,青禾用一块温热的帕子给她抹面,这就完全的清醒过来,在这室内就穿上了鹅黄底百蝶穿花镶一指橘色亮缎边对襟长褙子,海蓝马面裙绣金色团花。自从青苗那回让自己挑选过之后。现在倒是青禾接手过来,这连日的想处下来倒是觉得这丫头很是贴心,说话也没有青苗那般总是带刺。 反正闲着也是无聊,若华就出了主意,“青禾,不如的让厨房那头单单的给咱们备下那些个东西,咱们吃火锅好了。热腾!” 青禾一听完就背过身去抿嘴笑。“奶奶,您前日个可是要奴婢提醒来着,说要再想着吃的就当没有听见。那么奴婢此时是当做听见了还是没有听见呢?” 定然是什么减肥闹的!若华揉揉脑袋装作有些为难的模样,“还是先吃饱了再说吧,做什么都是要有力气的。” 青禾又是一乐,“奶奶这话在理。早早已经吩咐厨下备好了,还有您特意交代的那些蒜泥。芝麻花生酱,香油,腐乳……我倒是也记得不太全了,反正有小秧在那倒腾。奶奶您就放一百个心。” 小秧对于这吃的可是乐此不疲,一个豆腐圆子就能翻出十种花样,若华自叹不如。是以常常是想到一个新的法子,那丫头已经自己在那举一反三。还不时的过来求证,看来今日又有口福了。 咦,日日吃了睡睡了吃的,镜子里的这人脸似乎圆了不少…… 正梳着头发,碧环掀开帘子笑嘻嘻进门,“奶奶,表姑娘求见。”看着若华那一身装扮,人比夏日奔波辛苦时候白胖不少,看着就是大户家少奶奶的富贵样子,有些愣神,很快就笑回了一句,“青苗姐姐已经迎去了偏厅,我没有说奶奶没有起身。” 一副觉得自己很有长进的模样。 若华见她那副模样,“嗯,谁说没有起身,我这都差不多洗漱好了不是?” 青禾在一旁看着碧环笑着,“这就去找你妹妹,多摆上一副碗筷罢。” 碧环跟小秧看着就像是双生子,众人都调侃姐姐妹妹的,这已经很习惯了。 穿戴好出来见王敏宜,“不知道表妹前来,正巧的今日要吃火锅,表妹也正好尝尝。” 王敏宜穿一件家常棉袍,打扮得也很是素净,冻得脸色都有些青紫,并没有遮风的羽毛大氅之类的东西,本就是娇弱的样子此时更是又胜三分,见若华光彩照人出来的一瞬间,她眼神一暗。 本来,这样的日子,是属于自己的,可恨!刚才就听青苗训斥丫头,这大少爷出门了,少奶奶没有起身已经是不应该,倒是还要吩咐不要惊扰,不仅能干,还是个体贴的……她这样的人竟这般好福气! 凭什么?此时看着她那样的一身,衬得越发的富贵,自己在一旁更加灰暗,明明应该不是这样的,那样的日子本来就是自己的,这个人,这个不知道哪里出来讨债的女人,是她毁了这一切,自己呢,反倒是要被猜忌,就要嫁给那个浑事不知的三爷了,而今,就连那样的人自己都……,不得不早作打算,什么嫡亲的姑母,一切都要靠自己! 明明是你厌恶的人,却还要在她跟前伏低做小,还是那样一个粗俗上不了台面的什么都不如自己的人,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难堪? 再难堪,也要忍着! 手头上的帕子一紧,王敏宜很好性子的笑笑,“要是表嫂不嫌弃,自是要叨扰一顿了,早就听闻这边的厨房做的东西喝口。” 碧环傻乎乎问道,“表姑娘,那边的厨房听说更是厉害呢?比咱们这边足足大了两倍,外头的酒楼都比不上的,不合你的口吗?” 本就是很不礼貌的问话,偏偏是这碧环这傻乎乎问出来,倒是也不觉得多违和。 青苗快言快语,“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这是表姑娘跟咱们客气呢,傻子!” 说话间,已经一个个的酱碟子摆下,一个铜鼎火锅底汤沸腾,热气弥漫开来,王敏宜有一瞬间的愣神,这一个个的碟子,难不成?果真的见那几个丫头请若华跟她坐下之后,也团团的围坐下来。 真不成体统!看着她那一副慵懒的样子,要是自己,定然是会在夫君起身之前早早起来服侍,温汤热水什么的都不用丫头操心,这本来就是自己的本分,虽然姑母那头要问起来怕是有些难,只是只要两人一心还有什么过不下去的?以后一分了家产,什么好日子过不上!况且又是在这艰难的时日嫁过来,日后想必也是会怜惜吧……瞧瞧这人什么都不懂,丫头们虽然得脸,赏两口吃的就是,哪里有这一群的都混作在一起的,看着平日里也是这般,真真是乱来,这样的人进门,还能好到什么地方去! 不懂惜福的。 “表姑娘,这个要蘸着这调料吃着,牛羊肉不要烫太老,不然就难嚼了。”见王敏宜筷子里一块肉在那,好几秒都没有放下来,青禾在一旁好心提醒。 王敏宜笑笑,“说来火锅子也不是没有吃过,还第一次见过这般讲究的,这光小碟子就放这样一排。”定然是那个人从外头带进来的吧,自己连个丫头都不如了,吃这东西都要提醒。味同嚼蜡。 王敏宜没有说什么,若华也没有问,仿佛就是过来吃一顿的样子,碧环有些呆傻,问话时候难免被青苗噎,小秧相帮也不是对手,偏偏青苗怎么伶俐,也总是被稻儿这不怎么说话的闷头虫一句秒杀,小秧跟碧环又在旁边笑话…… 倒是也算的其乐融融。 一席下来,很满足的打着饱嗝,火锅等东西便撤了下去,沏上好茶来。 王敏宜黯然叹息,“说来还是表嫂这边舒畅,这好几日的都没有吃上这么好的东西了。” 若华笑了笑,“表妹这话说的,母亲常常叮嘱说要照料些个,难不成表妹在家里住的不舒服?只管跟我说,看是哪个人不长眼的,看我不去教训他们,实在不行还有母亲呢?” 被这话一堵,王敏宜赶紧摆手,“没没没,姑母待我没有比这更好的,就是亲生的也不过如此了,只是……表嫂子你也是从外头进来的,倒是也明白……这终究的在这人屋檐底下,母亲那么忙就算是有些个小事我怎么好意思去麻烦她。” 寄人篱下?你什么意思?若华心里几乎冷笑了,真的把自己当成那傻的?你过得好不好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自己在这当小姐好吃好喝的供着,偏偏总是装作一副病西施的模样,这是做给谁看?要当真的让你要吃一顿饭也要自己奔忙,看你还有脸这样说吗?况且刚来时候你对着人总是那副样子,难不成的我怎么替你做主,有个这样的表妹真心伤不起啊!若华想仰天长叹。 见若华不语,青禾在一边笑道,“表姑娘您面软,这穿得也是单薄,定然是那些下人不尽心吧,要说不给太太惹麻烦,也要自己拿出章法来,免得被那等人拿捏住了,也是对不住太太一片心。” 青禾倒是不差,你不该怨谁的,要真是自己不能做主,也是对不起你姑母?反正没有这边什么事情。 若华笑笑,恍然明白过来的样子,“原来还要这等刁奴作怪!这人还是要打!这还是母亲教导的,打二十板子不成就三十,三十不成就四十,表妹你进门的时候看见地上一滩暗红的吗,就是打人留下的血迹,我吩咐不让洗,这日日见着也能警醒……” 王敏宜眼皮直跳,这个泼妇!(未完待续。) 第088章 丫头心计 好容易的不顾形象喝了半杯茶,王敏宜才冷静下来。 很快又是一副娇滴滴的模样了,“表嫂子说笑了!哪里就到了那个地步。” 她,究竟是要做什么呢?若华只能跟她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话语之中涉及到王氏的地方,若华总是不遗余力的歌功颂德,偶尔提及自己进门,她也开始倒苦水,反正楚扬更加是提都不想提的。 是王氏派来刺探自己的吗?若华得出了第一个结论。 很快这个结论就推翻了,从日子艰难度日一直说到那些年一起喝过的稀粥,王敏宜就是不吐口的要说些什么,甚至还从这话头又说到当年谷家是怎么仁善怎么得人敬重去了。 若华都要翻白眼了,丫头,你这模样比我都小些,谷家当初在永和城里还算大户的时候,你还在襁褓里头吃奶吧? “表妹说笑了,哪里哪里。”只好客气。 “表嫂您不要太过谦虚,这般出门打听,就没有不知道谷家的名头的……” “岂敢岂敢。” “表嫂可别不信,听闻您出门的时候,那自发上门添妆的人就不少……就是家父也是也很是仰慕谷家,当初虽然家道艰难,却也是曾经出过力的。” “好说好说。” 任你东南西北风,我自是岿然不动,若华找到了万金油的接话之后,便用那无比真诚的眼睛盯着巧舌如簧的王敏宜,不时的接着这些话。 王敏宜见说不下去,脸色竟然也没有尴尬的,“我这是在这府里也没有个人跟我这般说话,说出来就怕人家觉得寒碜。这般的小家子气啥的,表嫂不会嫌我絮叨吧?” “哪里哪里……” 屡试不爽! 难不成,是过来吐苦水寻求共鸣来了?若华的第二个结论没有出来自己就否定了。 王敏宜赧然一笑,“说来我也算是在这里呆的时日长了些,有几句话想跟表嫂叙叙。” 正题来了? “说来也是不应当说的,只是我见表嫂您这般可亲,就怕您日后吃了亏。这少不得的我来做个小人算了。本来我们还以为要叫表嫂的会是……会是……” 既然难出口就不要说太多了,还有,你这小人也做的太过容易了吧姑娘。“哦?这本来是祖上的婚约,就是提起的时候家里也是曾经有些惊异的,毕竟这么些年的都不曾来往,只是父亲母亲都曾经上门。爹娘也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又是婚约!提起这两个字王敏宜总是不能淡定,“表嫂子说笑了。这本来先太太是柳家的人,表嫂您知晓吧?” “柳家?哦,我这一直都是在秀水县里生活,不怕你笑话。这进城里还是头一回,谁能想到就会有今日这样的光景。”一副很是满足的样子。 王敏宜咬咬牙,身子稍稍侧向若华。“柳家自然是好的,只是我以前也是跟着表姐出门的。柳家那几个官小姐派头倒不是一般的大,见了表姐也都是那样一副表情,表姐之前跟我说过……” “表姐?” “哦,瑜儿表姐已经出门好些日子了,表嫂成亲的时候正巧的跟姑爷在外,这才赶不回来。” 原来是这样。“那瑜儿妹妹说了些什么呢?” “这柳家是个架子撑着,说是最清贵莫过于这翰林之家,为什么却是这样不尴不尬的在这呆着?而且家里有祖训四十无子方可有妾进门,表哥舅舅那时候却是……这才有了那几个官小姐。续娶不过是摆设,那几个姑娘原本也是庶出……”王敏宜说到这里,见若华一愣神,心里终于有了底。就是嘛,哪有女人听到这事情会一点反应没有的? 若华想的却是,原来柳靖家里还有这么一段复杂的事情在,既然能够让姨娘当家生下那些儿女,他的日子必定是不好过了,那个姨娘既然能让之后的妻成了摆设,手段不可谓不厉害,也难怪他要那般韬光养晦,只希望日后能够好过一些,还有那个四十无子…… 这就有些沉不住气轻蔑一笑了吧?王敏宜暗喜,“这本来柳家舅舅那么久没有上门,一上门就打的是这样的主意,姑母她哪里有什么立场拒绝的,当时头发都愁白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自从得知了这婚约,又是去颐绣堂长跪不起,又是去托人……” 若华自然不会当王氏是在稀罕自己,怕的是那样的姑娘进了门不好拿捏吧,只有柳靖一个嫡子,却是不成器的,受宠的女儿嫁过来,柳家舅舅怕也是心疼自己的外甥,再怎么样,舅老爷是通判,自己的宠女过来,这样王氏能够要占着原配的嫁妆,甚至于日后的分产,她能落了什么好?那般急着上火的弄自己进门,看来并没有作假。 是来让自己死心塌地跟着王氏?若华就此得出第三个结论。 若华愕然长大了嘴巴,“没有想到母亲这般难做,日后我定要好好孝敬她。” 孝敬两个字说的很重,可惜王敏宜也没有听出什么,“这说来也是缘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那柳家二小姐竟然还看不上表哥哥,听说,听说……” 这种挤牙膏一般的性子让若华很是无语,“这里也没有外人,但说无妨。” “听说是那人看不上表哥哥在家里闹腾,这下子,要……要说了楚家三少爷哪,还真以为这都是由着她的性子挑了。” 这事……好劲爆,要是楚扬得知这个,脸色会不会发绿? 王敏宜说完这些,这就喝了茶,准备起身回去,“我这也出来半日了,这就不叨扰表嫂歇息了,哦,姑母邀了好些个姑娘过后日过来赏梅,到时候还要请表嫂也过去看看。” 若华却还在那琢磨,信息量有点多,又极其分散,她一时半会的还不知晓这人这半日的是过来做什么? 青禾却已经一脸担忧的来到若华身边,“奶奶,表姑娘的话……您不可尽信。” 青禾一向圆融,说话总是给人留三分退路,还是第一次听她用这样肯定的语气跟若华说这样的话。 这就有趣了,“哦?” 青禾面色却一副忧虑的神情,“奴婢不知晓表姑娘为何要过来说这样一番话,但是就凭着这些,其心可诛。” 好严重的评价。若华吸一口气,抬头望着她,“那你说说究竟为何呢?” “太太养着她,她却这般不知恩图报,更不用说不敬尊长,这是其一,既然如此,她不可能不知道太太跟咱们院子是什么样的瓜葛,奶奶您进门时日尚短,她就这般挑拨,这是其二,一个未出阁的寄居别家的姑娘,口口声声的说着这些婚事,一出口便是是是非非,这本来就不是个守本分的人,这是其三;加之……总之她的话不能信,定然是有什么原因在这才是。” 青苗从外头进来,听了半耳朵,“能有什么,当日传言她要做咱们奶奶,那劲头……此时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呗。”一挑帘子,又出去了。 青禾有些哭笑不得,却仍旧的站在若华身边,“奶奶,有些事情您可能不知晓,您进门之前,本来太太是准备把表姑娘给了少爷的,看样子十有五六了,只是那边的三少爷不知道着了什么魔怔,狠狠寻死了一番,这一定要娶了表姑娘,为了这件事情她们两人多半有些生隙。加之那时候舅老爷又来说亲事,这才有了后头表姑娘说的提亲这类的。奶奶您也不要多想,您进门之后,爷是怎么待你的,奴婢都看在眼里,还从未见过他有那样的神色。” 怎么待我?很好吗?若华怔住了,假象啊假象! 青禾又想起了什么一般,“此番前来,多半就是为了后日的赏梅,外面来的姑娘,没准也有可能是太太恼了表姑娘这才下的决心,她怕是坐不住了,这就求到了咱们这里,定然是了,这才有了这样一番话,奶奶您瞧着她不是装成那般样子博得您不忍,再说那柳家姑娘是如何刁蛮,又是如何的对爷不敬,要是奶奶到了那日给了那姑娘没脸,就可正中了她下怀!坏人都是咱们做下了,这要是跟那姑娘有个啥,爷也不要跟舅老爷那边来往,这没准也是她的另一份心思。” 自青禾说了定亲前后的弯弯绕绕,若华就想到了有这样的一种可能性,那么抱歉了王敏宜,你现在是打算要嫁给楚远昆了吗?却又出现了竞争对手?不惜过来借自己的手了?嫁给楚三少之后又切断了楚扬的助力,日后她的日子才能更加顺遂,王敏宜,那么你等着瞧吧。 “青禾,那你说要如何?” “奴婢哪里想到那么多的,只是有些事情奶奶没有知晓,这样下来的见奶奶是个极有主意的,只是……还是不要跟大少爷生隙一心听太太的。”说完竟然跪在了地上。 若华一怔,这楚家的丫头,竟然敢说这样的话。 “奴婢是楚家的奴婢,更是大少爷跟奶奶的奴婢,以前奴婢眼里只有大少爷一个,现今就是少爷跟奶奶,其余的奴婢并不知晓,只知道一心为主。”青禾一脸的决绝。 若华叹息,这个丫头是个不简单的,这么快就能从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理出了王敏宜的来意,不仅如此,明知道此时自己跟楚扬有些不睦,有些话按理她不能说,却也是这样说了出来,一心只想着自己不要上当了才好,有心机,有心,好一个难得的。自己这是……沾了楚扬的光了吗?(未完待续。) 第089章 故人 自把话说开之后,青禾时时以提点若华为己任。 王氏送过来的一枝红梅能说到以前若华没有进门时候,因为过去小秧手快折了一支受罚,又能从那插梅的瓷瓶说到先太太的嫁妆中有好几个上好的瓶子此时都摆在王氏身边,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青禾似乎都在一一分辨。不时的还跟若华说些楚扬以前的事情,无非就是楚扬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而王氏母子却是捡便宜又得好的云云。 接着又从此时少爷的尴尬,若华跟楚扬是无论如何都要一起的,分析到此时楚扬正在做什么,要是被破坏了以后若华会是什么样的日子,目的似乎只有一个,就是要若华认清形势,同心同德一致对付王氏才好。 若华有些咂舌,没成想的这丫头还这样一张利嘴,自己让说当真的是什么都敢说,话语之中明显的偏向楚扬,这小子御下功夫倒是了得,能让人这般死心塌地的。 青禾的种种作为自是不止若华一个人看在眼里,青苗得知后少不得的也被青苗在背后讥讽,“瞧你那般上前做啥?人家说不定还不领情呢!” 青禾一副好脾气的解释,“领不领情都是主子,既然爷娶了少奶奶过门,那么咱们这院子里还是说一些个烦心事的好,我们这般并非是帮着少奶奶,说到底都是共同进退,要是这院子里闹腾得不像话,爷又能落下什么好,皮之不存毛之焉附。” 青苗说到底也是明白这个道理,却仍旧嘴硬,“瞧她见到太太那谄媚样。就怕是个不知道好歹的。” 闻言青禾微微一笑,“你这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要不然昨日红如过来的时候你就岔开了话题,不就是为了怕让那头知道?” “哼,我是怕她嘴无遮拦,上次打了一些人,那红如不就是太太身边红梅的族妹。也不知道那些话被听了多少去。……” 青禾叹息一声,抓着青苗的手,掏心掏肺说道。“到底的少奶奶那边虽然以前曾经是大户人家,但是自小就破落了,现在更是一个空架子,这大户人家里头的弯弯绕绕哪里能够知晓那么多。况且还是我们这,上回的说那个是家生子。加上那些府里头的亲戚什么的,少奶奶问倒是问了,但是也是水过鸭背,看样子倒是一丁点都没有留下。我们做奴婢的,少不得的多多提醒一二。” 若华此时端坐在房中,心里翻来覆去的咀嚼着这里头的事情。照着楚扬的意思,他们这个样子也瞒不了太久。外头的事情她管不了,那么里面呢?虽然是能够骗过几次王氏也占了一些小便宜,说到底的还没有取得所谓的阶段性成果,一旦暴露,自己的日子定然不好过…… “少奶奶,太太那边的红梅姐姐过来了。” “快请!”若华抿嘴笑笑。 红梅一身湖蓝色比甲,恭恭敬敬的进门行礼,“大奶奶,我们太太说了,咱们园子里的梅花开得正好,明日请几个姑娘过来赏梅,还请奶奶您也去坐坐。” 若华灵机一动,憨憨作答,“啊,表姑娘已经说过了,怎么,太太让她过来说一遍,又要劳动你多走一趟……” 红梅眼皮一跳,却仍旧的不动声色,“表姑娘真真是客气,那日也刚好的说到这个事情,倒是也说过来说的,但是我们做奴婢的哪里能把主子这玩笑话当真,没成想的倒是让大奶奶看了笑话,好在我这也算是不白跑,太太说明日要赏梅,怕奶奶已经不惯,有些事情先给奶奶说说。” 若华笑着点头,有些意外,“我还以为这一个冬日就这么猫过去了呢,没成想的还有闲工夫赏梅,呵呵,我倒是真不知道这当中的事情,少不得过去烦劳母亲一二了。” 红梅说了两句便告辞,青禾适时的进门给若华拿下那鹤凫氅,“奶奶,太太身边的红梅跟我们院子里的红如是一个族里的亲戚,两人得空了会常在一处,刚刚红梅也过去了一炷香的工夫。” 若华明白青禾要担忧的是什么,她那日记下来的表格已经都整理好了,自然也知道这其中的关系,不过好歹也不能打击这丫头的积极性才是,况且也多明的暗的不知道也是有的,有个人在身边提点总是再好不过。 披上那样一身之后,若华又笑了笑,“青禾,去把我那件猩猩毡的拿过来,表姑娘下雪珠的时候出来串门都没有件像样的,我这心里也是过意不去。” “哎。”青禾有些疑惑却还是照办了,这少奶奶行事向来没有章法,也不知道她是当真装的还是歪打正着了?每每做事情都是出人意表,又不见得她吃过亏,你觉得是她特意为之吧一旦问到又总是懵懵懂懂的样子,比如此时倒是真的很疼惜那表姑娘一般,这……养在太太身边的姑娘偏生要奶奶这般照顾,到时候太太又是个顾脸面的,要是太太知道了又会如何?不过表姑娘那人的做派也刚好如此,谁让她那心思都不歇着。两姑侄要是生了隙,景华阁也能喘喘气。 宜梁堂内,刘嬷嬷有些心思不宁,“太太,您这般跟老爷打包票,万一的这少奶奶头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就失了脸面,到时候只怕老爷怪罪。” 王氏却是惬意得很,“我这也是尽力而为,这个媳妇究竟还是他们楚谷两家的事情,我这又是提点又是叫过来嘱咐过了,再说,这要是当真的藏起来外头的人会怎么说?索性做得大方些,既能敲打敲打敏宜,免得她以为她那些鬼祟行径当真没有人知晓了,又能把咱这好儿媳的名头传出去,日后总是用得着。” 刘嬷嬷人精似的人哪里能不明白,“还是太太高明,红梅回来就说了,表姑娘昨日便去了景华阁那头,说了咱们这边要下帖子赏梅的事情,穿得很是素净,刚刚大奶奶特意的带来了猩猩毡的大氅,恐怕这时候才从立雪堂出来呢,您说表姑娘这是何苦?” 王氏皱眉,自己这个侄女当真是个不省心的,好不好的竟然不声不响的跑去了景华阁,上回还怎么赌咒的说那些,昆儿那孩子又是个实诚不过的,按照自己的想法应当找个相当的人家,日后也好有个帮衬,偏偏什么时候竟然看上了敏宜。日后还不是被拿得死死的。自己已经娶了个齐氏了,自是要挑一个自己满意的。 若华进门的时候,碰巧的就见到王氏皱眉深思的样子,笑容就真切了两分,“母亲,明日赏梅啊!我这还从来没有做过这般事情,也不知道那些个姑娘的有这样的雅兴,我在家的时候娘亲也是这般说过我还不信,心说这没事不如窝在炕头上吃个火锅暖暖也是好的……” 王氏失笑,到底还是上不了台面,嗔笑道,“你这孩子,哪里还能这般,你进门也有些日子了,又是长媳,少不得的要见见外头那些相熟人家,不过也不要担忧,我也看着呢,并不要怎么。” 又是教导了一下要注意的,却见若华有些个心不在焉,便跟刘嬷嬷对视一眼,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 末了,刚要结束,就听若华傻乎乎的问道,“母亲,这……平日里要吃火锅又要买些新鲜东西,那月银,可是,可是够用?” 王氏一口气噎住,她自己掌家,平日里什么都不缺的,哪里考虑过这个问题,见若华这样语焉不详的,立马来了兴趣,“可是月银不够?” 若华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摆手,干巴巴笑了两笑,“不是不是,我就是问问,问问。” 赶紧的又扯回来原先的话题,自是回屋子里准备。 王氏见人走了之后便是变了脸色,“你说她究竟是怎么了?去查查,还有,敏宜那头也要好生看着,什么时候来往这么熟络了?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 次日大早上,王氏便唤人来叫,若华过去的时候,见了好几个做妇人打扮的,看着都是富贵逼人,可见是这城里有头有脸人物的家眷。 王氏一一的指给她看,若华却是有些眼花了,她本来记人就不是强项,这些人要是卸了妆容换身衣裳她真不敢保证自己真的能够记住,于是便加紧的记住那些特征,比如吴家奶奶眼角有一颗痣,齐家的媳妇长了一个讨喜的尖下巴。 “这是王家……” 若华抬头细细的看了一眼,却见那人也正正的望着她,突然飞快的眨眼一笑,“可不知道您得了个这般好的大儿媳,听闻这跟在外头送嫁的人都堵了巷子,这情景我还见都没有见过,我这紧赶慢赶的,还是没能赶上。” 头嗡的一声响,这个不是顾……频儿吗,虽然已经完全没有当日的狼狈模样,但是好歹的生活在一起那么多天,更是一起逃命,哪里能真真忘记,这么说她是真的到了永和城里了,可不知道全哥儿还好?为什么又装作完全不认识自己的模样?(未完待续。) 第090章 家丑 行过礼,谢过仪,顾频儿不知道是不经意还是如何,借着刚才说话就坐在若华身边。 一个三十上下的妇人,穿一身银红褙子,捂嘴笑道,“你这大儿媳却是看着倒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瞧这通身的气派,哪里像是说的那等……哎呦!” 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一般,王氏倒是没有怪罪的意思,“瞧瞧你这张嘴,说话都不带拐弯!” 顾频儿冷笑一声,杏眼一瞪望过去,也呵呵笑出了声,“我倒是不知道,原来谷家在这城里还不算大户人家,那我们岂不都是破落户了!要不是这么好,何苦的这般求着过来,说到底你们吴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我倒是真长见识!” 吴氏一口气噎在喉中,她的娘家吴家实则是这两年才发达起来,最怕人家戳没有根底,是以总是拿别人胡乱的比较,踩了人在脚下仿佛才能支撑她那优越感似的,而人家也多半忌惮现在孟家权势,没有人去说什么,顾频儿却是不怕这点杏眼倒竖有什么说什么,又是官家的女儿,吴氏哪怕第一次被弄的这么没脸也只能认了。 若华躺着也中枪,自己傻呵呵的在一旁作浑然不知状。 王氏却不能把事情弄僵,只好打诨,“我们倒是去看看那群孩子如何?” 顾频儿此时拉着若华的手,“不知道大奶奶能够给带带路,我这次回去那头的人总是问起,我那小姑子过得如何,这不正好的过来看看。” 王氏这才拍了一下自己脑袋,自己跟吴氏向来交好。刚才那些话怕也是因为自己才说的,哪里想到会遇上顾频儿这个程咬金,这大儿媳在这也是点滴不知,把这两人糊弄走倒是正好,这才打哈哈,“我倒是忘记了,今日有些不太舒坦。我只只当是女儿一般待着。你们去那头看看。” 等那几个人都往园子里去了。 顾频儿眼圈一瞬间就有些发红,拉着她的手在那慢慢行着,到那花厅坐了。 “你这狠心的。就这般急慌慌的嫁了人!” 若华憨憨笑了笑,“不是去看你那什么小姑?怎么的往这里坐了,也怪冷的!” 顾频儿仍旧的没有好脾气,“你傻啊你。在这坐着,你瞧这可有偷听得了的人?不知道你这样的性子可是如何是好。这样的性子偏偏又是嫁了这样的人家,以后可是如何是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你不知道的多着……” 顾频儿绝不是个啰嗦的人,此时说话却是颠三倒地的。倒是惹得若华也有一瞬间的动容,那时候生死不知的,哪里能够知晓今日会这般相见。“你早知道我狠心,当时可没少骂我。” 顾频儿这才挂着眼泪扑哧一乐。两个人从那逃命说到失散,又提起那时候救起来的时候死鱼般光景,“我倒是错怪了你,后来你推我母子过来,这才保住一条命,心里愣是不知道你如何了?一路上又吃了不少苦,亲眼看见那人舍了一块糕点遭来哄抢,反而自己没有能够熬过去,还被人打得伤残,现今我都不敢去想当日间要是如此,我们母子可能够有今日……这才明白你当时的苦心,我当时也是什么苦都没有吃过的,就想着既然能够回来,日后一定不好憋屈着好好生活下去,不然人岂不是更瞧不起你,没成想的这样一来,不知道是看我娘家也罢,是忌惮什么也罢,反正现在松快不少……瞧我老是说我做啥。” 若华心里也有一瞬间的感慨,那段日子何尝不是自己最艰难的时候,谷世茂当时也是不知道境况如何,家里母亲又在挂念,偏生遇上了灾民生死不知,现在回想起来也是感慨,没成想的顾频儿还当真的不是一般人家。 “那时候不是说了要我报恩,你这人也不记得去要!”顾频儿又要流泪。 顾频儿,永和城里有名头的顾家,知府,是这永和的天,谷若华之前就知道,只是没有想过要上门如何,心里实在不觉得自己做下什么大事,于是少不得的又是一番说话,若华来了这里之后,倒是第一次跟人这样肆无忌惮的说话,宛若就是自己上学时候的姐妹淘,可以一起互损,可以骂上几百次,但是要是听见别人说她的不好,自己第一个站起来就不答应。 好容易顾频儿才止住了自己的情绪,“说来咱们也是沾了亲,我顾家想必你也是知道了吧,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去找我,现在是在齐家,你那弟妹便是那族妹,听闻在这过得不怎样,也难怪……” 原来是楚远星那头的人?若华有瞬间晃神。 “你可不要多心,平日里并没有如何来往,你现在既为楚家妇,对你这婆婆可是要提防些个,这些……你那夫君可是跟你说过?” 若华点了点头,不知道该如何说,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说为好,只是绞着手,“我这时日尚短,知晓的也不多。” 顾频儿似乎顾不上那么多,一张嘴就说开来,“说来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楚大少那性子尚且不说,只是你看这两个府上住着,必定是什么都被管得死死的,你这日子……哎,我一时的着急倒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你有什么可是要问我。” 若华张张嘴,却见楚远星那头院子里传来的声音,便换了想法,“你这次来好歹也是去见见我那二弟妹,那头我事情平日里我倒是不太知晓,至于你我,日后也是常有见的机会。” 两人都是带着一个丫头,引着往齐氏那头的院子走去,还没有进门,就听见有人呼天抢地,接着竟跳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怀里抱着一个娃娃,“这活着也是被折腾死,我这做娘的心要不是看着孩儿这般小,早就……也用不着爷为难,痛痛快快的给句话便是,没得来这么糟践人……” 一旁一个桃花眼的男人已经面露不忍,另一旁的齐氏却仍旧的是那个木讷表情,反反复复的说,“我并没有……”显然不是对手。 若华一瞬间觉得有些好笑,楚远星身边这个妇人,狼狈成那个模样了还能涂脂抹粉,哭也是梨花带雨惹人爱,齐氏显然的有些气弱,要是楚远星这般看来,倒真的是…… 顾频儿自然也是看见了,抢在楚远星说话之前已经拦下,拉着若华一直走到齐氏一边,“你为啥的这个样子!有话就好好说,难不成姑爷是个不分青红皂白就乱来的人?” 齐氏一口气这才顺了过来,“这大夫也请了,我只是想着孩子尚小不能吃那太多的苦药,那般灌着进去实在可怜,不如好好养养,多说了句,这就说是要死活了,我……” 这婆妈性格,人家的孩子你离越远越好,能让庶子出生,齐氏想必也的确是个面软心软的人,这样的亏看来平日里没少吃,这里头固然是有楚远星的原因,齐氏自己也自有不是。 顾频儿眼睛一瞪,满脸不屑的看着地上那哭哭啼啼的妇人,怀里的孩子脸色有些青紫,她也顾不得,只是一张泪脸望着楚远星,抽泣。这就怒斥了起来,“你们都是死人不是!孩子被这样抱着,这是什么样的天气,竟然这般冻着成何体统,也难怪的这样小的孩子频频吃药。再说你,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孩子好生生的都被你教导坏了,有什么事情不好说,偏生的哭着嚷着一整个院子都听见了,也是那些太太们幸好不在跟前,都是自家人好说话,这要是把那群人弄到跟前来,你倒是委屈够了,可想过爷们的脸面也被糟践尽了!” 顾频儿说话带刺若华是早就见识过了的,没想到倒是挺有魄力,一下子就指出了这个姨娘的不安好心,用孩子博同情,接着更是歇了楚远星帮着说话的心思,果然见楚远星的眼神有些变化。 那妇人抵挡不住了,抱着楚远星的腿就哭,“奴婢也是心疼孩子,从小就命苦……” 顾频儿哪里肯依,见那丫头不敢前去,一伸手把孩子抱起来,哄了哄就递给了齐氏,“你这个傻子!想着偷什么懒,本就是嫡母要教导教导不也是应该!竟然让这等包藏祸心的人带着,那样的脂粉涂着,你自己都知道有孩子在近处时时注意,又不叫她多看看自己,那是什么衣裳,没得刺了孩子的皮肤……”句句都是数落齐氏的不是,偏生的又含沙射影。 被夺去了孩子的人张张嘴,“我的孩儿——”生生的厥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敌了装的便是。 楚远星一瞬间动容,赶紧抱住叫了起来,“柔儿,醒醒啊。” 顾频儿冷哼一声,“这样的身子怎么能够带孩子,姑爷我倒是今日多嘴了说了两句,这孩子这般带着日后可是个什么光景,我们姑娘别的不说,知书达理样样不差,再者这刚进门多久?庶子就出在前头,我齐家可是说过你一句不是?今日这孩子就做主养着是不是应当?” 楚远星也有犹豫,若华适时的在身边叹息一句,“这姨娘怕是忧心过甚了,孩子二弟妹带着,怕是才能好好调理,不然没有孩子的时候可是如此?” 楚远星似乎没有想那么多,一个劲的点头,“只好柔儿好好的……” 这对狗男女! 顾频儿接过来那叫柔儿的,“这治晕厥症的法子多的是,因我见得也多了,我这头上这簪子都是常用的,先掐人中,再不行脱了鞋,用簪子刺那足下穴……” 怀里的人嘤咛一声缓缓醒了过来,楚远星抱住就往里屋走去,又高声的要叫大夫,自始至终,也没有看那孩子一眼。 齐氏愣愣的抱着孩子在当院,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青苗凑上前来,“奶奶,那头出事了。”(未完待续。) 第091章 长脸下脸之猜测 若华并不是顾频儿,趾高气扬那一招是无论如何也学不会的了,底气不足,要使用起来反而害了自己。一个官家千金,一个落魄小姐,该有的姿态是如何,她自会拿捏。 齐氏那副样子她看不下去,况且也实在不愿意管那头的事情,听青苗这般说就问,“如何?” 青苗低声说道,“似乎说是二姑娘跟柳家小姐不对付,现今有人都掉进了水里,又嚷起来说是表姑娘……” 这乱七八糟的事!没有最乱,只有更乱! 王氏怕是要隔好一阵子不敢请人上门赏什么了吧?若华点点头,那头的烂摊子可不知道会如何收拾,“可唤我过去?” “稻儿刚自行过来说道的,并没有留意说什么。” 那便是装傻就行。 齐氏的屋子摆设得极其简单,走的是高雅简洁路线,跟人一样清清冷冷,此时抱着孩子进了屋子,倒还是丫头们有些眼色,上前来沏茶。 顾频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看看你过的是什么日子!进来就是一股凉飕飕的气,你这也要对人,你家里那位可是会喜欢这般样子的?” 齐氏只有苦笑,“嫂子你有这等派头,我却是学不出来,如此只能自己忍耐了,这孩子是个可怜的,我就将养着……” 若华也不看着她们二人,宛若自己不存在一般。顾频儿冷哼一声,“我这也不是闲了特意来管你这头的事情,实在是太不像话,要是被一个丫头出生的踩在脚下,你就以为齐家能有脸面了?你虽然事事以为能够自保不惹麻烦便是最好。但是你可有想过,要是你过得不好爹娘挂心,要是出门之时,你也弄得跟柳家那边一样,齐家到时候可就是整个城里的笑话,你这可算是孝顺?” 可见顾频儿这话齐氏并没有料到,她可是从来没有往这边想。怎么的自己就是不孝了?于是低头沉思。 此事若华并没有多说。反正楚远星的院子里凌乱了对她只有好处,但见顾频儿跟齐氏又不是那等作恶之人,她没有必要害她们。却也不会想着去帮忙。 门口进来一个粉色比甲丫头,“大奶奶,太太让您去花厅那招呼招呼姑娘们。” 不是落水了吗,这时候就过去?若华不动声色。带着青苗一块儿,辞了顾频儿。这就过去。 正巧她们到的时候,那边也到了几个姑娘,神色都有些怪异,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果然的没有见到楚瑾儿。 少不得的安排一一坐下,王敏宜也在当中当主人一般招待着。 一个银红长褙子的姑娘却是不坐下来,“坐着有什么好的。倒是不如咱们再去赏梅的好?就是这花厅四周也是不错的。” 王敏宜适时的笑笑,“柳二姑娘。大家方才都已赏了梅,风也是吹过了,梅也是赏了,倒是不如放在帘幔,温了茶咱一道以今日这梅为题,大家伙早就听闻柳二姑娘才名,今日可要让大家长长见识。” 这便是有人附和起来。 又来这一套!若华低头浅笑,王敏宜得逞了吗?看着似乎神清气爽的,这群人相遇,倒霉的自然是自家那莽撞的楚瑾儿了,不过这作诗…… 柳二姑娘柳容纹笑得很是爽朗,但是盯着若华的目光之中有寒意,“这位便是府上的大奶奶吧,要说这也是早有耳闻的,谷家那样的人家想必也是才气不乏,一个人作诗有个什么意思,倒是咱们个个作上一首,这才玩得起来嘛!” 人推辞不过片刻,都同意下来,若华心里那个纠结,自己跟这群古人作诗?真是开什么玩笑,不过王敏宜瞧了瞧若华的神色,又有了新玩法,“这一人说一句,咱们联诗可好,韵脚便是……” 柳二嘻嘻一笑,“你可是个偷懒的,人家正经主子都没有说,你倒是上赶着……行了行了,一炷香为限,看在你的脸上,这便是不拘写这屋子里或者今日的雪啊梅啊什么的,可行?” 接着便是一个个的在那题诗,若华一直有些忐忑,看了柳二,人都有一层保护色,柳二看着性子爽朗口无遮拦,实则却没有说过一句越距之话,就是别人眼里也只有好的,进退自如,偏瞧着自己的眼神有寒意,可是惹到了她什么?柳靖的事情? 脑子里很是烦乱,就是要作诗,自己看来只有沾古人的光了,可是却不知这个大济朝,究竟是何朝代,万一的抄袭被抓现行,可是有比这更加丢脸的?于是又千方百计的回想当时跟楚扬打探的那些个话。 王敏宜低头上前,悄悄碰了碰若华,“大表嫂,这便是到你了,定然是得了好句在这取舍间,不然倒是都不知道的。说出来大家听听,可是比容纹那句落红入土处,怜怜惜恩情好些?” 若华见王敏宜笑得恬淡,此时就是称呼都换了,语中却是诸多离间,自己待会要是真没有好句,岂不是就丢了脸面?谁让她好生生的把自己架高了,更是拉着去跟柳容纹比较,这份心思…… 她顾不得那么多了,记忆之中想到王安石的一首,想来是个简单又好的,正好用上,“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足雪,为有暗香来。” 见那几个姑娘俱都愣住,面色更是奇怪,难不成自己真的被抓了现行? 柳二开了口,“好倒是极好,没成想大奶奶当真是深藏不露,日后可是要多多请教才行,敏宜放着这么个先生在,何苦去我那讨教,怕不是笑话吧。” 话里头的酸意毫不掩饰,若华却是松了一大口气,这些圈子日后自己还是少混的好,免得什么时候就露陷了。 柳二心里却是不服的,暗忖这不过是恰巧被她用了巧劲而已,那么简简单单两句,还孤芳自赏起来!就不信了,自己比不上她一个亲自卖米的。 这又笑吟吟开口,“说来咱们姐妹也是难得一聚的,少不得的今日这些诗句大家都是熟记了,之后大家便是都在家里,倒是不如选一副绣出来,一来时时的也记得咱们这姐妹情分,二来下次聚的时候现成的题就有了!大表嫂,你说呢?” 言语之中挑衅,若华被她那句大表嫂怔了怔,也没有多言。 “知晓大表嫂身边各个都是能人,要是不能亲手还请现在说出来,我们也不会因此错待……” 竟然是当众取笑自己的绣功,若华脑子一热,硬着头皮就脱口而出,“这又有何难,到时候见分晓吧。” 气氛就这样被烘托了起来,又挑事的,更多的是看热闹的,想必回去之后说起来,也能缓解好一阵的闺中寂寞,况且还有下次呢。 青禾此时端端的拿着东西进来,“大少爷听闻姑娘们雅兴在此作诗,可不知道谁拔得头筹,这刚巧得了新鲜玩意,特意添的彩头!” 若华脑子飞快的转,这厮什么时候不来,偏生这个时候,自己要怎么表现?秀恩爱,还是装不屑?却也不能耽搁太久,只是脸色迅速尴尬片刻,这才咬嘴唇惨然一笑,接着缓和面色,故作夸张,“真真是胡闹!这还寻了这等东西……” 席上众人见那通体碧色水头上好的环佩,都倒吸一口气,王敏宜跟柳二,不约而同的手指抠了掌心。 到底是王敏宜反应快些,“大表哥这也真是,这等好东西特意拿来眼馋我们?自家的东西又是自家拿回去,可有个什么意思。” 嗔怪的语气,却又透着亲昵,好生把这尴尬错过去,青禾却是怔住,有些惊了,扭头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家大奶奶,“怎么的,难不成咱们奶奶……恭喜奶奶了。” 王氏那头传了话,这便是要散了去。 柳二身边跟着的丫头,轻轻劝说,“姑娘,出门的时候可是说要好生过来看看,日后也是有好处的。” 柳二哼了一声,斜眼望了过去,“你倒是知道什么,我要是不硬气一点倒是真的被人欺到头上去了,你瞧瞧楚瑾儿那副德行,她家三哥?给我提鞋都不配,还以为我多稀罕似的,偏偏父亲……哼!” 丫头有些无奈,心道楚瑾儿都落了水,姑娘的气也该消停了一些罢,不然这次回去被训斥的不也是自己,赶紧转移话题,“只是后来那楚家大奶奶可是正经的表嫂子……” 柳二眼里有些黯然,什么表嫂,要不是那突如其来的婚约,那个位置还轮得到她吗?巴巴的送来了东西,想到若华当时的尴尬神色,看样子不过是表面情分而已,不由得又高兴起来,“那副样子,加之丫头也是不信的神色,可见不是来长脸而是来下脸的,娘说的没错,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好不到哪里去,日后可是有得好看。” 说完又恨恨补充一句,“让你从小就知道欺负我!帮着那孤绝的,没有料到今日自己家破落成这样了吧!” 丫头完全愣住,自己的姑娘是魔怔了吗?(未完待续。) 第092章 并肩 景华阁之中,楚扬暗自在屋子里徘徊,低低吟诵,“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也亏你想得出来,倒还是个有心劲的,你真是越发的让我惊讶了。” 刚回来得知那头在作诗,又听稻儿报的,便兴致一起叫人拿了彩头过去,这当口,应该已经兴高采烈地回来了吧。 若华进门的时候,就见他在那踱步,不时的停下来笑笑,便拎了那环佩过去,在某人眼前晃了好几晃,收进掌中得意一笑,“哎呀呀,真不知道这样的彩头是不是可惜了,巴巴的等着我丢脸可是?” 楚扬摇头笑笑,故作疑问,“没想到你作诗也在行?” 作诗不在行,当年苦读背诵倒是还行,若华暗地里腹诽。 “怎么,得了宝贝不放好?” 却见若华并不把那东西存放在自己的宝贝匣子里头,而是找来一根络子戴上,“我可是要时时戴着,就让你看见,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下场,以便时时警醒。” “时时警醒倒是用不着这,”楚扬把那几叠账本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两日之内要看完才好。” 见他一副要埋头账本的模样,若华就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整理好,又念起方才柳二说的什么刺绣,她当时倒是有了主意,刺绣不太好,画画却是还行,况且自己所做的诗歌也简单,到时候勾勒一角墨梅并非难事,总是能够想到法子. 虽则并不想跟这些小姑娘一道儿玩这些个东西,却也没有临阵退缩的道理,吩咐青禾,“去给我找那些最粗的麻布来。” “麻布?奶奶可是用来……奴婢这就去。”不当问的不问。青禾时时谨记。 十字绣嘛,也没有那么难,于是自去绘了一副墨梅,一处石缝,几点青苔,几枝梅斜生而出,自己看着倒是挺满意。 忙完这些个。却见楚扬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个账本瞧。 “那个。你这样盯着是要看出什么来?今年的铺子管得不好?” 楚扬皱眉,伸了伸腰,扭头道。“不是不好,比往年都好。” “那还着急个啥!”这鞭策自己也用不着废寝忘食吧。 楚扬便是有了些无奈,“年前要把账给父亲,他向来严苛……那头得知定然会使什么手段。就连这铺子里头的账本要是出了丁点问题,到时候一叶障目。我这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听闻今日赏梅倒是出了点问题,我还给他们准备了些,不过你瞧着,顶多两日。必会起波澜。” 若华有些同情的望着他,买卖做的好竟然只求无过,王氏那边定然是不会罢休的。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尽量抹杀了这功劳。偏生她那两个儿子都不太争气,要不然楚扬的处境恐怕更加艰难,想来还是在谷家的时候好,做好买卖也不用担忧那么多。 “你要是早点说,我就把今日这事情闹大一点,他们可不就自顾不暇了,也好多点余地。” “不可,过犹不及,况且你是新进门的,外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就这样挺好。” 那便是没有别的法子了,若华随手拎了一个账本,上头密密麻麻的写着一串串的数字,这厚厚的一叠,当真要看挺久,有些个不太懂的,便一一询问,楚扬也不计较她是不是在捣乱,耐心的解说,却仍旧没有看出什么来。 青禾寻到了那粗麻布,进门见二人挨得挺近坐着,不时的还交头接耳说着什么,放下帘子又出来吩咐,“晚饭迟一点再传吧,先让厨房那头温着。” 青苗嗤的一笑,“到底是做买卖出身,这还跟着爷们一起看账本了,也不知道……”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声大笑,诧异看看四周正要斥责,才明白是房中传来的,眉头又皱紧两分,“瞧瞧这样子!” 屋子里的人自是听不到丫头的碎嘴,欣喜起来,“我这才明白,原来你们记账是这样的,你瞧这处,可不就是重复了,总账是对的,那一份份的也没有差池,但是这样一来,却明显的多了一部分,要是被那头抓住了把柄,你这功劳可是虚报了?” 楚扬见身边人一激动,手一用力抓住了自己的胳膊,一串串的说出了这些,嘴角就翘了翘,不等人回过神来赶紧凑过去,“那你画的这些符是什么东西?” 若华已经很久没有接触到了铺子里的买卖,这时候解决了一个难题很有成就感,更是很热心的普及起来,“我们铺子里就不是这样做账,瞧着头晕眼花的,先用简单表格,就比如这一页,这样一画起来,就是一个月的了,要是不够再细分下去也是一样的道理,又简单又看得明白的,这个你也琢磨过了,不过最重要的不在这,你瞧着这些数,要是这样填进去定然是难,所以我就用阿拉……琢磨出来了这些个符号,你瞧着……” 说到这个很是眉飞色舞,楚扬自是明白过来那表格的妙用,却见她又说的那个符号更是妙绝,不过是几个符号,竟然用起来无穷无尽。又像是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了一般。 “当然,这个可以不要别人知晓,你自己逐月的可以记下账,或者随时抽记,等年底的时候一一查探,便是知晓哪里出了问题不是?” 说到此处,若华松了一口气,却见身边的人挨着自己,鼻息可闻,自己的手还不经意间抓住人家的胳膊,当下就红了脸,赶紧干笑着站了起来,讷讷说道,“看你也不是那等聪明的,自己好好琢磨,我去看看晚上那个……吃什么!” 面色怪异的就在。之前算计好的用这法子赚钱,不知道是刚才那心跳太快乱了还是如何,竟然丝毫是没有记住。 楚扬扬眉无声笑笑,这算是,共进退了吗?笑过之后果真的埋头记下刚才说的那些法子,不停点头。 果真的不过两日,楚天笑便叫了楚扬过去,若华自是跟着。 无滋无味的用过一餐饭,好在事先垫了肚子,不然这做媳妇当真不是盖的,跟齐氏两人躬身在那候着,王氏一个眼神下来就要赶紧用筷子夹过去,楚瑾儿横眉倒竖不停刁难,王氏全然当做没有看见,若华木讷的专捡那些大白肉夹过去,“妹妹这模样瘦的,可见是要夺补补。”齐氏不知道是不是念及那日的相助,总是自己应对结果还是被楚瑾儿噎得说不出话来,好在她也是习惯了的模样。 待那些人撤下来之后,两妯娌这才就着剩饭吃了点,“不知为何不见表妹?” 王敏宜那日不是得意乖张吗,今日也不见出来了? 齐氏顿了又顿,似乎在斟酌顾频儿当初跟她说过的话,“你这妯娌不是常人,要当真你那夫君靠得住便是罢了,你也见了进门几年可是拿你当人看?不求如何,日后好好带着孩子过。跟那头交好,定然不会害了你。” 她又看了若华一眼,刚才自己定然是花了眼,明显的有些木讷,不过顾频儿的话言犹在耳,心里又是觉得若华算是不错的了,内宅之中难得说得上话的人,便就着喝汤低声说道,“听说母亲罚她在院子里好生思过。” 思过啊,真是耐人寻味。 不便多问,看样子齐氏也不是个喜欢嚼舌根的,她就停了话,见王氏楚瑾儿都是有些紧张,楚瑾儿甚至还直接问出了声,“怎么他们进去这么久还没有出来,怕不是被看出……” 被王氏拍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扭头警觉一瞧,见若华正在一口一口的对付一个蛋黄酥,轻蔑一笑。 门咣当一声就开了,楚天笑很水高兴,楚扬楚远昆跟在身边也是眉开眼笑的,楚远星肿着一双桃花眼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楚远昆有些低的嗓音报喜,“娘,今年亏得有大哥,我们这铺子什么的都上了一个台阶,就是有那旱灾,下头的收成也是不错的,爹还说了呢,明年开始我跟着大哥下去多见识见识……” 王氏默了两秒,待反应过来也是有些感慨,“你能如此想娘就放心了,定是老天庇佑。看来我要去酬神了。”心里却是想着,那掌柜的说得好好的,难道楚天笑没有看出不妥来?用眼神询问楚远星,却见自己的儿子在神游,一时间的有些恨铁不成钢。 楚远昆一派兴奋,“我已经学会骑马了,到时候我跟大哥一起去庄子也好,还有那些铺子也可以去看看,大哥你可要多教教我……” 王氏有了些警觉,怎么没有楚远星的事情,难道老爷已经下定决心又让那个管了铺子了? 心乱之间就听楚天笑怒斥楚远星,“我看你平日里就是太松散了!什么样的人都敢往屋子里招,别以为我不知晓,出了事情撒手不管,要不是你大哥连日奔波,秀水那头还不知道成了什么模样!我们楚家是什么人家,戏子也拉进门了吗!我看这外头的买卖你……” 戏子?王氏见楚远星那副样子,十有*是真的了,很是咬牙,自己这刚刚弄清楚瑾儿这头的事情,那边少盯着两日就不行,这刚刚得知这事情还想着怎么转圜,却偏生还在这个关键时候被得知了。 等不及楚天笑话音落下,她赶紧上前,一巴掌掴下,“孽障!”(未完待续。) 第093章 王氏的反击 众人皆被王氏这一出弄得有些懵。 楚远星做过的荒唐事情何止这些个,也没见王氏如何,现今却在众人眼前打自己的脸,一时间委屈加愤怒的捂着脸,似乎有些不相信,喃喃低语,“娘,您……” 王氏胸口接连夸张起伏数次,扬手再加上一巴掌,泫然欲泣,要说什么却一句话说不出来,仍旧没有人去拉的样子,白眼一翻,晃悠悠的就瘫在地上。 霎时间乱成了一团,楚远星又是羞愧又是恼怒的叫喊,楚天笑的担忧焦虑,丫头婆子奔上忙下打水请大夫拿药油,七零八乱之中楚扬弯弯嘴角,带着若华悄然出了门。 若华还有些不甘心的想着,这楚家女人都是有晕厥症啊,还是上行下效,反正不管如何效果倒是不错,起码的至少能在这关键时候派上用场,以后自己要不要试试这个法子?拔下头上的玉簪子瞧了瞧,有些惋惜这东西圆润得很使用不上,再者自己不是顾频儿,注定活不了那般恣意了。 “你这个法子不错。”楚扬一脸严肃的表示赞成,在那丫头婆子的耳朵听来,宛若若华说的是如何医治王氏的病一般。 见自己所想的竟然悄声说了出来,若华有些个不好意思,“那头……就这般蒙混过去了?你就这么甘心?” 楚扬脸色一瞬间变得并不好看,“蒙混?哼,这样的事情又不是头一回,反正现今就是要我管着,我还嫌不耐烦呢,时机未到该不动才是最好,事情肯定不会完。你有空也过去……”声音越发小了下去。 却说在请了平日里惯来把平安脉的大夫好一通的诊治之后,王氏终于悠悠然“醒转”过来,见床边楚天笑一脸忧虑的模样,眼泪汪汪的往下流,“老爷,那不孝子……咳咳……” 楚天笑脸色明暗不定,被那咳嗽又弄得有些烦乱起来。说话声音就加重了不少。“你就是操不完的心!自己好好的身子养着比什么都好,我倒是如何?到头来这些孽障一个个的都不是省事的。” 言语之中的宠溺让王氏很是受用,正待要再哭上一趟叙说一下当年的辛酸史。想想还是作罢,欲速则不达,至少现在算是稳住了,自然有法子开脱。于是又娇弱的要歇息。 楚天笑果不其然的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呆坐着久久不语。 烛光明明灭灭。那架子之间都是巨大的黑影,屋子里头一个服侍的人都不留,这里布置得倒是简朴温馨,却一目了然。每一层都有说法,楚天笑宛如又听见那柔柔的声音,“阿婉那得来的法子。我也就试试了,这样你以后要找什么东西也方便得很。” 翻开那些微微发黄的书页。心里始终都静不下心来,伸手够那顶层的东西,一跳起来却碰跌了东西,桄榔一声响,在这寂静之中尤其刺耳,听外头有人询问,瓮声答了一句却仍旧不许人进门,苦笑一声扶着有些酸疼的腰,“不认老也不行,到底是不如从前了。” 爬上了凳子,这才打开格子拿下那个枣木匣子,上头有了些微尘。也不去寻东西,就用自己的袖子一下一下擦拭,喃喃低语,“阿瑶,我现在要如何呢?景儿很出息,他从小就聪慧……要是没有当初该有多好,你要是还在,他必定的不是这个性子的,那时候咬牙念书,有一次我去看他,那夏日里多的是蚊蝇,身边连个打扇子的人都不用,却直接把脚伸进装满水的木桶里……我竟都没有花过多少功夫教导他,母亲对他很是疼爱,他又一向的主意大得很,要是你还在我就不用这般忧虑了,他也是个能干的,就是什么都不跟我说,早两年更是……也罢了,另外两个,一个惹事一个懵懂,我该要如何啊,阿瑶,他跟你多像啊,有什么都是闷在心里一句话都不说,你当时但凡跟我说一句,等上我一等……” 泪眼朦胧之间,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女子,音容笑貌回荡在眼前,一笑起来一个酒窝,就那么温柔的看着自己,“老爷,吃点宵夜暖暖肚子吧。”再一见,就是那般陌生疏离的眼神。 他心里一慌,伸手去够,似乎要抓住那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过往,手上有暖暖的温度传来,他再一瞧,见阿瑶的影子跟王氏的慢慢重叠在一起。 王氏见到桌上的匣子,狠狠低头咬了下嘴唇,抬起头来笑得有些苦意,也不加掩饰的道,“老爷,这般天气怎能久坐,吃盏茶暖暖。” “你怎么出来了?不好好躺着?”楚天笑的声音似乎在游离一般。 王氏眼珠子转了转,“这也是老毛病了,并不妨碍,再说了你都这个样子了也不好生注意些个,我少不得的去星儿那头收拾他!……” 喋喋不休的架势,有些啰嗦有些暗暗的生气……楚天笑莞尔,是啊,自己已经没有心力去猜那些明明暗暗的心思了,王氏这人脾气不是太好,这些年却也做得不错的,虽然母亲仍旧的不肯待见她,她却是也吃了不少苦,内宅之中很是管了起来。甚至有时候他会想,或许夫妻之间过日子,生生气耍耍性子,本就该这般热闹真实。 趁着王氏念叨,他又好生的重复了那动作,把东西放好,这才转身笑道,“你就是这般,可是如何了?” 就这么一句,王氏的眼泪就下来了,止都止不住,“这个糊涂孩子,当时我也是下了狠手,愣是一句都不分辨……” 见楚天笑脸色有些微怒,赶紧的提到正处,“可不又是那心软的毛病犯下了!那戏子的话何曾能够当真的,怕是入了人家的圈套了,这年轻人轻狂一些自是有的,见不得那姑娘被人欺凌,也是给了银子父女二人的,却不料天底之下竟有那等狠心的父亲,拿着银子就逃走了,一个姑娘家家的岂不是没有了活路,外头那些人岂是善类,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星儿挂念着家里事情,这稀里糊涂的就带了人回来……” 好个王氏,楚远星的事情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被淡化了,他是糊涂了,却是因为太过心软的原因,打也是打了教训也教训过,还能如何的? 楚天笑这才微微的松快一些,“再如何,也不能误了家里的事情。”语气却是都松了许多,当初的事情也没有再提起。 王氏觉得事情成了一般,继续努力,“星儿这孩子我是知道的,这些年惯了他这些毛病也都是我的错,小时候出门看见乞丐都会前去,老爷不记得了?那时候他才六岁,见个乞丐都带回了家,哪里知道这里头有那么多的弯曲,那戏子我也让人去查探了,这里诸多事情其实不说也是明白的,偏偏他是个直肠子。” 楚天笑想着当初楚远星出生之时,自己外头奔忙,王氏又要管着内宅,很是受了一阵子苦头,不能照料楚远星之后娇惯一些,这里头自己也是有责任的,不由得就有些心软,自己的儿子自己是知晓的,大的是有本事,却太过乖张,那年自己出门都愧得慌…… “老爷,星儿也就是这样了,他自小我就教导过他,我们做的是米业,最重要的是行的正坐得直,哪怕就像是谷家那般也是值得的,一生不求多大能耐,平安顺遂也好过被人戳脊梁……” 这是楚天笑的痛处,他不敢忘,也不能忘记,楚远星虽然有时候不堪一些,却又胆小,大不规矩的事情是做不出来的,是以这些年才跟楚扬二人这样做买卖,也算是稳妥,自己今日倒是差点忘记了这个初衷,楚家不是做那宝货生意的,赔了赚了无妨,这米可是关系着百姓啊。那件事情,还是不提吧。 本来到此也就功德圆满,偏王氏又来个画蛇添足,“老爷,星儿才多大,要说也是我这个做娘的不对,原以为娶了媳妇会好一些,但是你也看见了,齐氏那个模样就是我见了也是有些……这才屋子里烦乱起来,要是那头的事情能放放,好歹也自己管管,这拿媳妇愣是没有一点法子,想着去讨教讨教母亲,又怕……” 过犹不及,齐氏倒是楚天笑定下的,王氏这般说着他心里又有些不舒服,加上琢磨了王氏方才的话,他倒是又说,“这谷家那等大义之家,养出来的闺女想必不差,就是你也是夸赞良多,再如何也是长媳,家里的事情也该好生的教导着了。” 王氏这就懵了,刚才主要是为了突出楚扬之前的荒唐这才说了句谷家,没想到到头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长媳如何?难不成的要让她管家不成? 好在那边的事情如了自己的愿,僵了僵,就爽利答应下来,“她这过门也有阵子了,本想着年后就开始慢慢的带着她,以后还不是他们自己的日子!” 心里却似有猫在抓挠。(未完待续。) 第094章 争嫁妆 若华枯坐屋子里等了两日,就渐渐的熄了心思。 楚扬当日说的时候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心里也有些不好受,父子之间怎么会变成如此?似乎,楚扬说的是别人的事情,自己本身一点点希望都不抱,是当初被众多的希望后的失望弄得泯灭了最终的希望,还是本来就从来不抱任何希望呢?不管是哪一种,若华的心都有些酸涩。 突然间她就扯了扯自己的脸颊,嗯,定然是想到以前了,那时候自己跟父亲不也是闹得这般不可开交吗?一定是记忆伤了人,不然酸涩个什么劲。 青禾在一旁看了看终究忍不住,“奶奶,这四德之中还有一个妇容呢,你这打扮好了就不用没事的动手动脚,虽然是在屋子里就咱几个看见,万一的养成了习惯出门被人瞧去可就不大好了……” 若华直被她念叨得头晕脑胀,塌塌嘴角,“青禾,你怕是属长老的吧。”唐长老的长老。 青禾见自己的话没有起到什么效果,下定决心日后更要加倍,没提防的被这般一问,“奴婢是属兔的,奶奶,这刚巧的近日得了空闲,上回你要绣的那个东西怎么能够拿出去,听碧环说了之前也是能绣一些的,可见只要肯下功夫……” 没有效果,若华下狠招,“这属兔的,岁数也不小了,在家中之时可有定过亲事?。” 青禾突然间的就羞红了脸,甩下一句,“奴婢只想服侍奶奶!”人却是跑出了屋子。 这丫头,就不信治不得你。人不在跟前了,她又有些想头。那边的事情既然一时半会的也不可能完,况且全部都归楚扬管着有什么好的,累死累活的在外头也没有人知晓,倒是要养着那一屋子崽子,又实在是好奇到底王氏是用什么法子把楚天笑说服的。 冬日漫漫,王氏又让人过来唤若华过去打马吊。 这不是正好的想着就来了? 若华含笑过去,却见王敏宜也是在一旁端坐。心里暗笑。自从那日之后柳家尚未传出什么话,不过王敏宜可是被王氏打发在院子里头,又加上后来出现的这些个事情。姑侄俩关系微妙起来。 不过听闻有一日傍黑,娇弱不堪的王敏宜无意之中巧遇楚家三爷,凄凄切切。 个中情景自不用多言,再仔细看了一眼王敏宜。这女子或许早就知道楚远昆这头才最有保障,只是以前没有到那一步。她必定是要给自己留些退路。 “大表嫂,今日手气可是好得很。”王敏宜似乎发现若华在看她,回头取笑。 能不好吗?急慌慌的赢了好几次,刘嬷嬷的各种手势也起不了太大作用。好容易输了一回,若华就更是着忙。 终于心满意足的抱着钱匣子归去。 王氏跟刘嬷嬷显然的有些心不在焉,“你说她果真是缺钱?” “不是都打听过了。谷家好容易置办了两个陪嫁铺子,那日老奴也亲自前去看了。真真是门可罗雀,都不知道做的是什么生意,又是那样的地段……这谷家早就是只剩下了架子,听闻在那秀水县也只是靠着一个小铺子过活,这一次倒是舍下了本钱,到底还是不会管,早两日不是还问过太太,这手头上看来也是紧得很。” 王敏宜喝了一口茶,揣摩着王氏的神态,轻声曼语,“姑母,我瞧着也不像是假的,你瞧不过得了一匣子银钱就高兴成那个样子,以前可是有过这般?刚输了那一次,急得脸都赤白了,却又极力掩饰着,生怕被看轻了一般。” 那样的神色王氏自是也看在了眼里,本就肯定了三五分,加上身边这二人这般一说,更是吃下了定心丸一样,“找如此敏宜说的那样也是不错的主意,她既进了门又加上老爷在那说了话,我要是把持着也是不成样子,只是这也这么多年过去……” 刘嬷嬷哈哈一乐,“大少爷只要不在家中,这大奶奶哪里知晓那么些短长的,不如就当着面,那铺子亏得厉害,以前有过多少东西可是知晓?况且这么多年了过去,难不成大少爷是平白无故长这么大的吗?什么东西用着不是十足十的好?” 就是如此,“老爷似乎觉得大奶奶多些,两个人又是不睦的,老奴过去透过了底,说来,嘿嘿……”刘嬷嬷自顾自的乐呵起来。 王氏似乎有了美好的预感,笑骂,“老货,就知道逞这等威风!说话一半一半的。” “太太就会取笑老奴,这不是正巧那头还有人在吗?听说那屋子里,好几样东西都偷偷的托人送了出去,碰巧的秀水那头来了信……” 王敏宜一边帮腔,“之前不是挺喜欢戴的那个玉簪子,现在似乎也是几日不见。” 这便是慢慢坐实了,之前还有过一些犹豫,王氏也是自己急躁得没有了法子,那日听说王敏宜又有些不安分,便要过去教训教训出出闷气也是好的,哪里料到却说到了这上头来,不过也算是一条出路,这个大儿媳有些傻乎的,趁着两人还是这般就把事情解决掉,日后也好给瑾儿留下点好东西,况且自己刚过门的时候,自己也没少接济王家。 以己推人,若华此时的处境,王氏觉得自己再是了然不过的,只待跟楚远星图谋些个,要是他不在城中,老爷又是信媳妇,这日后就是问将起来,也是可以推得一干二净了。但是这样做会不会有什么不妥?王氏又陷入了深思。 刘嬷嬷一旁劝道,“太太,外头的事情且不说,也不是一次能够分得那般清楚的,里面这些就该趁此机会赶紧的处理干净,那头变数太大,要是等大奶奶回过神来没准又死心塌地的跟着少爷,这出嫁从夫,一旦转过弯我们就不妙了,况且老爷那头也是拖沓不起……” 王氏那头揣摩猜测,并没有太久的时候,若华这边就自顾自的做好了准备。 一身方便活动的衣衫,还特意的在里头甩甩手臂活动活动脚踝,幸好青禾不在身边,不然又要开始上那妇容课,外头罩上一件月白棉袍子,看样子是准备得差不多了。 楚扬一直瞧着她忙上忙下,终于也忍不住出声,“你倒是做足了功夫。” 有什么好意外的?又不是当真能过一辈子的人,若华应答得很自然,“当然,说不定这嫁妆夺回来,日后恐怕就要撕破脸面,这日子可就没有那么舒坦了,这一次就当是告别演出吧。” 总是冒出这样古古怪怪的话,楚扬笑笑。却被若华吼了一声,已经有了些不妥,待反应过来,某人已经沙哑着嗓子,直冲宜梁堂而去。他便也冲着那门口,大吼一句,发现人竟然心情又好上两分。 宜梁堂内,王氏正在细细打量自己新染的指甲,却突然一阵寒风进门,一个带着寒气的身子结结实实撞在身上,生意沙哑的哭诉,“母亲,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王氏被撞得一个闷哼,觉得自己肋下生痛,好在看着若华的满眼是泪心里莫名松快不少,“什么大事,也值当这般来……” 若华一脸的委屈,“母亲,媳妇什么都不懂,但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一院子里那么多的人,就是一个丫头都比我过得体面些,这都过去这么久了,愣是一文家用都没有给过,早知道……” 果真还是缺钱啊,这粗俗俚语也亏当她能够说得出来,“两口子过日子,要的就是相互帮扶着,男主外女主内……” 话没有说多少就被打断,“媳妇也自然知晓这个道理,有母亲教导,那院子里不是收拾得利落干净,就是下人打过的板子都数不过来了……” 这个,也值当这般说,王氏有些汗,却也不懂如何劝说。心里则暗喜。 “我不过是拿了他一个玉如意出去换些过活的银钱,回来就跟我闹腾,日日不归家,哪里知道这里头吃饭穿衣各处不是要银子?那月银能够的?这日月实在难熬……母亲,不如请父亲为我做主,听说他就惧父亲!” 可不能让楚天笑现在知晓这些个!至少现在还不行,王氏好生的劝慰着,“过日子哪里就有那么容易,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情,这嫁了人自是要体谅夫君孝敬长辈,他在外头本就是难了,这一回来……不是母亲说你……” 若华懵懵懂懂的点头,却仍旧的撅着嘴一脸的不服气。王氏自然也没有想着一定要说服她,只不过有些面上的话还是要放出来比较好。 言过之后,又好生的送了一包银子,这才让若华有了些笑意,“说来也不怕母亲说,当真这家用真是不够,不过也没有到了那水尽之处,既母亲体谅,儿媳谢过就是。” 王氏点头,跟刘嬷嬷说,“看来那个计策可行。” 若华抱着一包银子回到景华阁,却见楚扬已经坐在里面,“怎么的?又过去哭穷了?我这夫君做得也当真差劲,竟要娘子骗钱养家。” 若华见他一脸的不正行,啐了一口,“说什么胡话呢?骗钱养家?你想得倒是美!这个是我的演出费,你又没去,自然是没有的。” 笑呵呵抱着那一包银子,这才发现匣子太小,嗫嚅问一句,“要不然,这银子给我换成银票?”(未完待续。) 第095章 争嫁妆(二) 昨日开年聚会,没有来得及更新,于是今天三更鸟 ***************第一更**************** 王氏的如意算盘,两个人不用猜都知道。 “……去了你那铺子查探,照着那个性子,到时候怕是又会为难,你且好生……” 楚扬仍旧是担心,觉得还是细细说了比较好,却见某人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低头在那拿着一块布捣鼓着,难不成的学会裁衣了?看那颜色……心情莫名的有些激动。 却听若华又言,“我那铺子你好生看着,不如这一次把那些铺子都讨回来,到时候盈利了你分我四成……”说着便有些兴奋,手头上的十字绣也扔在一边,赚钱大计以时为本,去它的十字绣,平日里闲心时候倒是可以跟那群姑娘比试比试,权当无聊的玩意,现在一条大道在眼前,自然激动。 便是好生的算计起来,“那个,那些铺子到时候定然说是让我管着,你一个男子也不方便管那些什么脂粉铺子之类的吧?到时候赚了银子你也……哎,怎么呢?”不同意? 楚扬淡淡回答,“这不是刚好说到那边,照着那头的性子,这一次怕是也拿不回来。况且到时候必然会让我出门,我已经计算好了,正巧的有事情要做,你一个人……” 原来担心的是这个,“不是还有青禾青苗几个嘛,那头的事情你不要分心,这个重要也急不来一时,到时候我自有分寸。再说你又是一个人,做事情可是不能分心,大事为重……” 楚扬莫名的心头一暖,要是别人这般说自有分寸,自己可能那般的把事情交予?看来是不太可能的,况且她似乎也不太担心,哪怕是娘家的事情一旦托付自己没有回音的时候也几乎从不过问。这算是……相互信任了吗? “合作嘛。要是你那头出了个什么岔子,我分到的岂不是也薄了许多……” “……” 果不其然,楚扬又被外头的事情牵扯住了。庄子里头开始闹腾,秀水的事情总是攀扯,楚远星适时的感了风寒,竟当真的在院子里煎药了。一股子药味缠绵在这院子里,要想忽略也当真不容易。 那么。这是王氏在教导他吗?不然照着楚远星那般性子,又岂是个坐得住的,不知道上次那个叫柔儿的小妾跟齐氏闹腾,他那会不会当真的病起来。青禾仍旧的在那商议。青苗虽然对这个少奶奶颇有微词,但既是涉及到先太太的嫁妆问题,一定要争上一口气。错过时机,又不知道要如何低头做小。 某个雪收风住的午后。王氏身边的红梅便过来唤人。 过去的时候果不其然满满当当的坐了一屋子,除了楚扬。 王氏倒是一脸慈爱,“好孩子,你来了,快过来坐。” 若华也笑得一团和气,却不达眼,楚远星也没有来?是王氏怕楚天笑看着他来气让他们被动吗?或者王氏根本不想楚远星管这些事情,那楚瑾儿,王敏宜等人却是在的。 王氏一脸不好意思的开口,“本来难得老爷抽出空闲,又刚好遇上那等不顺的事情,年前的时候就去求神说今有不顺,这吃斋念佛……宁愿应在我们母子身上,也要保得阖家顺遂安康……” 若华看着那脸在那变幻表情说着这些,真想一巴掌扇过去,见过不要脸的,还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难不成的楚远星勾搭戏子又做坏了生意,反倒不是错事,而是因为今年本来不顺的,王氏祈求霉运到了自己母子身上,她跟楚远星是为了这个家做了牺牲……噗 也难怪了,就是楚扬再有本事,遇上这般又该如何?况且父子本身有猜忌在,久而久之只能越来越淡,两个人有心结是一回事,有王氏在当中搅合就是要好好说说也难,况且又是那样倔强骄傲的性子,她替他不值。 面上却仍旧是懵懂做无知状,“真是为难母亲了,母亲自己跟着祖母茹素受苦,下回也让儿媳尽尽心,去祖母那是千愿万愿的,说不定佛祖念在咱们足够诚心,以后就不会再有不好的事情……”你不是诚心吗?要是那样祖母岂不是更加劳苦功高,可她老人家可有说什么?也没见你在哪里求神拜佛更不见你茹素,你到底是怎样心诚?照你那个理论,要是足够诚心佛祖该是一点都不会怪罪,所以你却是不够心诚的。另外也是要提醒一点楚天笑,你这个婆娘说得好听,可敢去祖母那试试? 王氏闻此言之后的脸色突然之间就有些怪异,她不过是找的一个借口,却被人这般堵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原本想好的事情让头脑一乱,“我这心,要是当真的母亲肯,哪怕是让我顶替了她老人家也是愿意的,只是母亲……” 真真不是个聪明的,这个时候本来就处在下风,偏生还想着扳回一局吗?岂不知在这样的地方纠结对她有什么好处。 楚瑾儿面色一红,就要驳斥若华,张张嘴却发现人家也没有说什么了不得的话,自己竟是无从开口。 齐氏在一旁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是王敏宜惯是会看人眼色,笑微微说道,“姑母今日唤大表嫂来,可不知究竟为了何事,难得的有这般齐整。” 楚远昆听见那娇柔的声音,如一只小手在挠,毫不在意的直视过去,越发的觉得她识大体是个好的。 众人眼色收入眼底,并没有见到楚天笑任何的话语,心底越发有了寒意。 王氏这才回到正题,明显的觉得有些赌气的意味,偏还要找借口,“媳妇你进门也是有些日子,家里的事情怕是也清楚不过了,我本待要把掌家的责任分派给你,只是想着到底年轻,不如日后跟着我看看,还有姐姐的东西,也是时候该给你们……” 终于是说到了嫁妆,王氏会这么容易放手?若华根本不信,到了嘴巴里的肉再吐出来,就是自己也是肉疼得紧。 楚天笑对若华倒是笑微微的模样,“论来跟咱们是几辈子的交情在,晨儿……你那边院子还要多多看顾一回,遇上什么事情也多劝劝。” 不痛不痒的说了这么两句,若华却记下了,瞧着他说话的神情定然不是作伪,晨儿?楚扬是长子,当时自然如珠如宝吧,只要还有情分,自有修补的可能。 这话在王氏看来却是难得,老爷可是从不婆妈做这些教导小辈们的事情,齐氏那样他也从没有过问一句,说是把内宅的事情交予自己,看来到底不是亲生的隔了一层,自己再如何,也是比不上他的阿瑶了。当那个人离世的时候,自己很是开怀了一阵,柳阿瑶,你再能耐又如何,你不过是一抔黄土,你的孩子以后还要看着我的脸色过日子,你在地底下也不能欣慰吧?千算万算,终究还是她赢了,她留下的那个儿子除了堵心没有别的,自己也落不下什么好处,明明是一个死人,婆婆却认定了那个媳妇,就是现在也是挂在嘴边的,老爷更是时常记挂,这么多年了,你就是冤魂不散呐。 王氏咬着嘴唇,有些个不高兴,看着又像是在顾虑什么,这便是叫刘嬷嬷拿了钥匙。 见她在那摩挲钥匙,若华盯着笑,你要是不玩鬼把戏我也不会过分,该得到的得到便是罢了,你要是…… “媳妇,这账本是那些个铺子里头的,这些年苦心经营,终于的也有了起色,日后你要好好打理,也算是姐姐的东西……这库房里头的东西到时候自去寻刘嬷嬷搬就是。” 若华结过哦账本,细细扫了扫。 楚瑾儿却是第一个站起来,“娘!怎么能够把这铺子也交给她,还有库房里头的东西更是不行了。” 楚天笑勃然变色,“瑾儿!休得胡闹!” 王氏也有些责备自己这个女儿不懂看脸色,她自然是事先说好,但是楚瑾儿也太不会拐弯了,这样肆无忌惮的,她姐姐那样一分都学不会…… 楚瑾儿被喝斥一声,很是有些不服气,“爹爹就知道把这些东西给她,我就算是再眼皮子浅,也不会贪图那些个东西,只怕这东西要是到了她的手里,到时候卖得卖光了,铺子也是一塌糊涂,到时候大哥哥回来要是问起来,怎么对得住他,娘总是这般熬心,到时候说不定又是好心没有好报,不仅被大哥哥怪罪,就是祖母也……” 终于还是来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啊。 若华不声不响,屋子里一片静谧,索性的低头翻起了账簿。 楚远昆见实在闹腾得有些过分,况且这话不该一个未出阁的闺女说,不然说小姐阻止人家正经儿子得先头的嫁妆,这外头要是传言起来是个厉害的,楚家可不能再那样了,“瑾儿你说话忒不中听了,大嫂子在娘家就打理铺子,再说了那些什么变卖的话岂能乱说!” 楚远昆整张脸都红了,也不知道是为了这样的母亲妹妹脸红还是真的着急,反正若华看着他,这一屋子里的人,只有他还说了句话。 楚瑾儿冷哼一声,得意的道,“自然,我有证据!” ********* 推荐安瑾萱《元娘》前世为母报仇,她拼尽全力,不惜手染鲜血,鱼死网破。 当重生而回,她终才明白,生命的价值并不在于复仇。 这一世,她是元娘,元为新生,元为初始,她要如海棠明艳绚丽,必当骄阳盛放,活出精彩!(未完待续。) 第096章 争嫁妆(三) 王氏心里已经甜似蜜,这个儿媳妇她是越看越欢喜,这时候撕破脸倒是不要紧,瞧那样子日后用点东西哄哄也就好了,实在哄不好也有的是办法,要让两人没有嫌隙难,要捣乱可是轻易的,况且刘嬷嬷的话让她警醒,就是夫妻二人再争吵再如何,日后还是会慢慢的向着男人,她这个做母亲的,可是不希望看到有那一日。 既然已经开口了,嫁妆要给,还要在楚天笑面前大大方方的给,但要也要让楚天笑亲自阻止自己,日后也是没有什么话柄,这个媳妇管不了嫁妆是最有力的能让楚天笑信服的证据了。 王氏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口不同心的轻斥楚瑾儿,“你有什么证据?你大嫂子自从进门哪一点又不好,这姐姐的嫁妆本就是给你大哥哥留着的,现在他成家立业我的放了心,你大嫂子拿着最好不过。” 楚瑾儿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你们各个都说她好?哪里好了?一点子世面都没有见过,二哥好不容易寻来的锦鲤,也被她钓起来吃了!还整日的跟大哥哥闹得鸡飞狗跳,吵得那般凶狠,现在倒是好,家里的东西都搬出去卖了你们都不知道,这些东西要是到她手里还能有骨头渣子吗?再说那铺子……” 王氏要阻止已经来不及,柳氏嫁妆颇丰,甚至有宫中之物,自己早已觊觎只可惜又害怕,后来手到底是伸了,不然瑾儿的嫁妆可是为难,哪知道这个丫头真是傻了,这时候嚷出来有个什么用。自然是给了谷若华,到时候要是少了什么自己一概不知。幸好幸好,那儿媳妇还在看账本呢。 看来娶了个这样的媳妇还是省心不少,王氏赶紧出声转移大家注意力,“瑾儿,你说你大嫂子卖了家里的东西,红口白牙的可是不能乱说……” 果然的被吸引到了这个地方。 “我为什么乱说。本来不该去看的。又怕传出去不好听,嫂子再如何也是咱们楚家的人事关脸面。” 楚天笑见谷若华低头翻着账本仿佛都没有听见那些话一般,难道谷家当真的要靠救济才能生存了?上回他跟谷世茂商议的时候说嫁妆不要太过丰厚。却被他骂了回来,一样的暴脾气,打肿脸充胖子吗?自己现在要不要阻止一番?不如倒是听听是怎么回事,多少银子自己是不在乎的。但要是阿瑶留下的那些东西被变卖了,想想心都抽痛。 楚远昆在一旁是干着急。屋子里的人都神色淡然。 很快的被带了个丫头上来,跪在地上,“是的,奴婢亲自见少奶奶把东西交给来人。还特意的打发了咱们出去。之后又有一回,见外头站着人,进去的时候大奶奶跟前放着银票……” 若华仍旧的垂着眉眼。不管周围的人说什么,她一心扑在账本之上。间或的听一耳朵,反正身后的青禾也没有提醒她要注意听,那么事情就都还在预算范围,她并不着急。 王氏听着听着,捏起帕子突然之间流了眼泪,“之前就问说那月银不够用的,我这也没有放在心上,想着年轻轻的必定好个新鲜,这就给了银子,要是当真的是遇上什么难处怎么的也不来开口,这东西要是卖了可是……都怨我……” 王敏宜接到楚远昆求助的眼神,弱弱说了一句,“说来也是没有铁证,这……是不是大嫂子的陪嫁铺子得利。” 楚瑾儿怒火中烧,盯着她看了好一会,“什么铺子,我是个不出去的,当日还听刘嬷嬷与母亲商议,大嫂子那铺子门可罗雀,听说是个酒楼还是什么的,这大中午吃饭的时辰,一个鬼影子看不见,我都不知道这样的铺子凭什么盈利!亏你们还说人家的好。” 事已至此,楚天笑有些了然,看来终究是在那等地方长大没有见过大世面,不过看她样子似乎事不关己也不肯认错,跟自己儿子那脾气似乎有些像,一心的还在翻着账本,这还没有到手呢就在人跟前…… 那些东西让她管着,似乎真的是不妥。 又是一个不省心的啊……自己是造了什么孽。楚天笑有些悲怆。 “老爷,这年轻人谁没有做下点糊涂事,这不会管铺子,我那铺子倒是有几个好掌柜的,库房里头的东西,我也会看着,到底是长媳,又是那样的情分在,教导教导也就好了的。”竟就这般就定下了罪过,还乐得做了人情。 若华翻看了不少,也幸亏的自己早有准备把之前的账看过几次,知晓那些人会在什么地方动手脚,不过还是被那些字弄得有些凌乱,此时找出来一些,用来驳斥,估计没有太大问题,这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就听见我王氏如此在为自己求情。 抿嘴一乐,你的牌就是这些吧,都出完了?那么看我的了。 这才听到她回过神来一般问道,“母亲,为什么说我不会管铺子呢?” 王氏暗恼,这个迟钝的! 楚瑾儿冷笑连连,“我的好嫂子,倒是要翻有多少银子吧?现在该不会以为没有听见就代表没有做过什么事情吧?你不仅私自卖那些东西,这虽然不是什么大毛病,只是我们楚家可丢得起这个脸?你这个样子可能管的了嫁妆?可能掌得了家?” 若华仍旧的不知道,“我在娘家的时候也曾是管过这些东西的,刚才我也是一时间痴了看着那些账目,只不知道为何我那铺子不行?” 楚天笑开始头痛了,这样的儿媳妇…… 王敏宜适时的好心提醒,“大表嫂,刚听说你那铺子,没有人入,可是因为生意不太好,说来家里也是做买卖的,大家好参详参详总能有个法子。” 这边是了,若华有些个害怕起来,帕子抓成了一团,张了好几次嘴才讷讷的鼓起勇气问楚天笑,“父亲,可不知道照着我那铺子一月多少盈余方算的好?” 楚天笑见她眼神清澈,却又紧张万分,能这样想问,证明还是并不是朽木,儿媳妇的嫁妆铺子他是不管的,王氏在一旁说了个地方他这才分说起来,“你这样的铺子,还没有做出名堂,并不算月,一年要是能有三百银子盈余已算不错,过两年要是能到五六百两,就过得去了。” 这也是给自己留了面子吧,问楚天笑,他才是做买卖的好手,也客观公正,那酒楼虽然地段不好也不差的,加上还套着好几个院子,环境清幽,照着若华自己的估算,一年没有八百两都不算是合格的。 若华点点头似乎有些不相信,王氏瞧着欣喜,“老爷这话是不错的,但是这做买卖,可也是要靠人帮衬,你那边……”欲言又止。 还是亏了吧,你还是不太懂吧。 若华突然间呼出一大口气,这就笑了,“在家的时候爹爹教导说日后要好生经营,不可丢了楚家脸面,家里的铺子日进斗金,我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常常惴惴,好在今日听父亲这般说了,终于的也算是没有给咱们家里丢脸。” 突如其来这么一说,众人皆惊。 “倒是不知道没有人去的酒楼,又是如何赚钱的?还能盈余?”这一次却不是楚瑾儿,王氏听着不是滋味,忍不住发难了。 若华却根本不管她,两眼亮闪闪的看着楚天笑,不敢确信也还是问出了口,“可不知道父亲在外头,可有听过晴幽阁?” 见楚天笑没有反应,若华赶紧又说,“那么竹逸轩?听雨斋?哎……” 王氏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自己心急如焚,“怎么说这些有的没的出来,跟你那赔本的铺子又有什么瓜葛?” 楚天笑刚还在否定若华,此时却是震惊了,第一次那般不确信,“你是说,竹逸轩那每日一宴,花上银子排队也吃不上的东西,那个院子铺子……就是你经营的?” “什么院子铺子,这里头怎么这般古怪。”楚瑾儿嘟囔一句。 楚天笑见自己儿媳点头,哈哈爽声大笑,“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那日跟柳兄几人小酌,听闻那地方声名鹊起,我原本还不信,当真的去见识了,地方很是清幽布置得也极其静雅,一间每日只得一宴,还要抢着排号,不过去了当真是值得,什么都想的那般妥妥当当……要是当日我便知道是自家铺子,何必……” 有些话没有说出来,但是大家都已经明白了。 楚天笑的反应太过热烈,也是他之前几乎已经认定了这个儿媳的不争气,实在是失望当头,突然得知这样的好事,哪里还顾虑那么多的,不由得就为刚才看错了媳妇心下懊恼,内心叹息,世茂兄,也当真只有你跟嫂子,才能教导得出这样的女儿,那个地方其实已经不太适合做买卖,却找准了自己要干什么,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扬名,以后定然不可估量,瞧这孩子才十几岁的年纪,又没有出过门,啧啧…… 楚远昆还嫌不够的笑道,“那日跟着几个学子一起过去,竟然没有能够进去的,要知道是嫂子的铺子,我们何必吃这样的亏……” 王氏本来已经在惬意的吃着小点,突然一噎,就翻了个白眼。(未完待续。) 第097章 争嫁妆(四) 楚天笑看着王氏的眼神就有了些不对,难不成当真她不想把那些东西交出来?见此时她还不肯相信一般质问,瑾儿更是咄咄逼人,儿媳妇笑得越发惨淡,不由得就头疼万分,“那做买卖千百种方法,大媳妇这样的买卖,不在人多反在人少,名头只会越来越大,却也要注意推陈出新不可莽撞了。” 若华点头应下一提,心里有了底气,多添了一把火。仿佛此时才想通了什么似的,眼泪无声无息的就流了出来,哆哆嗦嗦的道,“难不成的是母亲不信我?虽然之前我是不懂这些事情,但是已经慢慢的学着,外头的铺子也费尽心力,就是上一回不小心吃了母亲的锦鲤,也是母亲喜欢吃鱼又不能见骨头,这才冒着寒风去钓了两个时辰,并没有人说不准,回来鱼肉达糊胳膊都肿了……要是有什么,只是问我知无不言,为何偏偏的要背后拘了我的丫头,这样……这样……” 哽咽到说不出话来。用的是疑问语气,仿佛等人告诉她这不是真的,却得不到回答,默默流泪让人心疼万分。 楚远昆没来的就很是心酸起来,自己的母亲总是喜欢闹腾,大哥哥从小就疼爱自己,她还说是抢他们的东西来的,但是明明是先有大哥哥啊,现在又对嫂子这般,本来就一点错处都没有,还给楚家长了脸面,却得到这样的结果,脱口而出,“娘,您说句话啊!” 王氏就是想避都无从避了,也不好这么低头,只得叹息。“瑾儿这孩子还小,也不太懂事,这来跟我说我就有些担忧,索性现在话讲开了,真是为难了媳妇,我这心里只有心疼你的……” 推得一干二净,反正楚瑾儿就是个不懂事的。别人又能如何?若华不是傻子。偏偏的挑这样一个时候发难,准备的说辞明显牵强,她不信楚天笑听不出来。自己不必要再发表什么言论便可。 果真的,楚天笑也出言安慰她几句。 楚瑾儿这才回过神来,敢情今日最大的受害者是自己,就连自己的亲娘都推了责任过来。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一般,见身边的亲人此时都在安慰谷若华。心里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既然你那铺子是个赚钱的,怎么能够把家里的东西卖出去呢?” 王氏也就住了话,眼睛灼灼望着若华。 这个时候了还不罢休。若华扭头瞧了瞧,悲凉一笑,“说到底。你们还是看扁了我们谷家,爹娘从小就教导过我要行善事。要堂堂正正,我自问自己问心无愧,我们谷家也没有到要我去卖了东西贴补的地步,就是到了那一日,照着爹爹的性子可是愿意?你们既然存了这样的心思……我本来不想多言,此时不得不说清楚了,妹妹可是什么时候看见我卖了东西,卖了什么?卖到了什么地方去?又是为何要卖东西?卖了之后的银子到了什么去处?” 楚瑾儿哪里知道那么多的,被驳斥得哑口无言,只有一个小丫头的供词,还千疮百孔,原以为那头谷若华的事情一旦露出来必定羞愧万分,到时候什么都在自己掌握,却不料之前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突然间又这样问,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得支支吾吾,“那你鬼鬼祟祟的让人带着东西出去,如意簪,对,就是之前的如意簪!谁知道你弄去什么地方!”宛若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若华仔细盯着楚天笑,见他有些尴尬有些不忍有些羞愧的神色,怕是没有料到有一日家里会变成这样吧,这才是冰山一角呢!幽幽然开了口,“夫君曾经说过,娘在世的时候最是喜欢竹林,清雅又幽静,作画吟诗多喜欢以这个为题,而那个如意簪子,本是娘给媳妇的,竹逸轩里头的样子,难道父亲您不觉得眼熟吗? 被若华这样幽怨的语气问话,楚天笑细细回想起那一处,难怪觉得处处眼熟,原来……桄榔一声响,手里的茶杯就落了地。 “是,如意簪不在我手上,我把它放在外头,就感觉是娘在看着一般,原来听闻府上有上好的湘妃竹,此时已经不见踪影,是以,竹逸轩那里种上的在好生打理,那个屋子才最清净,一月只接两次宴席,不过替娘解闷而已……只愿娘在天之灵能够好生享享福。”说着说着,若华自己反而动容流泪了,她想着自己前世的母亲,早早的就离开了人世,已经没有记忆在,要当真的有老天,她也愿意在那边过的很好。 楚天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阿瑶,阿瑶,我对不起你,我总以为自己还念叨着你还想着你,但是竟然连过门的媳妇都不如,那片湘妃竹也曾经赏月吟诗,后来却被楚瑾儿命人砍了,自己除了骂她还能如何?景儿,一定在怪自己吧,但是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都不说。眼角不由得就湿润起来。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王氏迅速认清了形势,刘嬷嬷一旁好意提醒,虽然是不甘心,却也不敢再照着原来的想法继续下去,要当真楚天笑就此恼了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堆起来一脸干巴笑容,“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这误会解开了就好,这原本不是担心吗,既然媳妇是个能干的,这些铺子交予出去更是好,以后好好经营,就是姐姐也是欣慰。” 这话说的没错,要是一开始如此也就罢了,此时无计可施了还想求和?未免想的太过容易了些。 若华此时的表情,在楚天笑眼里怕是最可怜的了,因为家世被怀疑,明明是自家求娶的媳妇,能干管好了铺子也被弄下这一遭,要是世茂兄得知还不跟自己跳脚。正要出言安慰,却听她幽幽然说道,“这么说,娘之前的铺子是不太好吧。” 真是给脸不要脸!王氏觉得这个媳妇不只是愚不可及,自己已经退步了还不知道罢休,要是闹腾起来可是有她的好处,到头来不也是楚扬的东西,两个人又是那样,难道是自己刚才的一些话让她伤了心,执拗起来了?但是她不敢硬碰,只好嗔怪一笑,“好媳妇,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不过你是个能干的,日后母亲自然是放心,这铺子放在你那里只会是更好。” 若华点点头,拎起身边的账本,王氏的眼皮不可知的就抖动了一下,可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了。 那个憨憨傻傻有些懵懂的媳妇执拗起来变了一个人,扬扬手头上的东西,惨然一笑,句句穿心,“这铺子我账本,我略翻了翻,竟然一年利比一年少,看着倒是不明显,但是要从当初一对比,单单是近五年,已经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况且不是说脂粉价格越发昂贵起来吗?还有御医处那头的法子做好的东西,窖藏之后当是去年能够开始卖,倒是又去了什么地方?” 那些个东西,早就提前卖给人家自己窖藏,银子自是进了王家人的腰包,只怕现在已经花光了吧。王氏不好怎么说,“可是这般?那头的买卖我也不知晓的,接的时候没有弄清楚,或许是卖了或许还存着也有可能。” “原来这样啊,绸缎铺仍旧是绸缎铺,只不过从清远街搬去了竹林巷,没成想的还跟我们那是邻居了,地段暂且不说,这几年这个铺子一直在亏损,那么何以至此?清远巷的铺子远比竹林巷的宽了不少,就是折本也不见得要卖了铺子吧,我们家什么时候缺一个凑数的铺子?”若华说道。 王氏突然眼前一亮,她很确信这个若华是猜测的,因为并没有记录下来,当时哥哥赌钱输了银子要得急,只好的把这嫁妆铺子换一换,索性还是绸缎铺子,本来是觉得不妥,但是这些年了也没有出过什么事情,一切都在自己手里抓着,儿媳妇怎么会瞧得出来,“这账本……怕是媳妇不知道,本就是在竹林巷……” 若华的手直直摁住一个地方,上面赫然“捐赠五十两用作清远街门楼修葺。”不止有掌柜的字,后头还用小楷表明了原因,记下日月,王氏刚才接的那些话,无异于打了自己嘴巴,那些细碎事情她不记得,但是此时也是哑口无言了。 这媳妇,越发厉害了?这么短短的一会,就瞧出破绽,惊异的不止是王氏,楚天笑自然知道那些经年的账本是王氏给谷若华的,就是一个老账房怕是也要慢慢翻了才知晓,她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瞧瞧,竟然能看出这么多不妥,“这一处,知不知道为何要开支二千两,我倒是不晓得了,明明不在那个地方了还要去那个地方出大头修建路面,可是有这样的事情?还有,乙丑年八月,这又是一笔无头帐……单单这一本就出了这些岔子,难道掌柜的敢做主张把铺子私自卖了弄一个充数?” 喋喋不休的话语是王氏的紧箍咒,那些她以为天衣无缝的花销一笔笔的呈现了出来,辩也是辩驳不得了,只好装起头疼状,随时要晕厥的样子。 楚天笑终于开口了,“行了,事已至此,我看这铺子是该交给儿媳妇了,明日便请姚管事过问,这一笔笔的弄清楚了,再接手不迟,现今就放在我的书房吧。” 话虽然不严厉,王氏却眼露惊恐,她何曾想过会落到这步田地,楚天笑明摆着不相信她了,另外那些之前的事情也难以抹平…… 青苗直直的撞到若华身边,喘着气问,“奶奶,舅老爷造访,说是听闻外头传言奶奶要卖了先太太的东西,这拿着单子过来对呢!” 王氏此时不用装了,生生的厥了过去。(未完待续。) 第098章 全胜 王氏悠悠然醒转过来的时候,一旁的人却不是楚天笑,而是一脸纠结的楚瑾儿,她再挪挪身子往身旁看,这才对上的是楚天笑略微有些冷漠疏离的眼神。 多管用的法子,用的多了也是有免疫力的吧,况且还是在这样的关头。 她自然不会知晓,在这短短的盏茶工夫,自己亲自挑来的儿媳妇是在一旁哭得最伤心的,“母亲这样是身体可见是欠了调理,那么多的事情要操心,上回的就也是这般……”关键时刻就晕倒,“后来去了二弟屋子里,也见过阿柔这般的晕厥,二弟那个着急,究竟是怎么了……好在顾,齐家奶奶说了这治疗晕厥之症,可用银簪刺足下穴位,屡试不爽!妹妹你是个孝顺的,给母亲试试……” 王氏只想着晕倒之后,必定可以拖延片刻,此时还在这厅堂之中,可见是躲不过去的了,不晓得有什么法子遮掩些。 厅之中一个人闯了进来,身量高大略微肥胖,“还想着打发我这就走,要不是因为阿瑶我才懒得上你们这腌臜地方!”声如洪钟,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正是楚天笑最尴尬的时候,这舅老爷来的不早不晚,怎么的赶在了这个时候。 楚瑾儿在宅子里根本就没有受过什么挫折,偏今日一直不顺,母亲更是不知道真晕假晕,自己手里拿着的银簪子都发抖,表姐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甄振荣让人寒心,要是姐姐在这哪里会有这般委屈!到了这个时候撞进来一个这般不懂礼的人,“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怎么放了这样的人进来,还不……” 她也不多想想。那等奴才都惯是扒高踩低,看惯了人眼色行事的那里分不出来,真能够到别人家里这般放肆的,不是占着理就是占着势,不管如何父兄均在,轮不到她做这个主的。 来人柳绍丰,一听这话眼睛一瞪。浓密的眉毛几乎练成了线。“楚兄,这就是你教导出来的女儿!好,好得很!” 楚瑾儿正要还嘴。楚天笑面上已经挂不住了,“瑾儿,舅舅在此……” 柳绍丰摆手不认,“得得得。今日我也不与你计较这些个,舅舅这话不要叫。你上赶着王家叫去,跟他们扯在一起我嫌丢人,我外甥扬哥儿呢?我有话问他!”也就是只认楚扬这个外甥了,环视了一周之后。没有看见楚扬,“刚才那边的丫头不是说正在商议什么大事情?倒是什么大事情?” 没有一个人答话,楚天笑是尴尬不知该如何说起。其余几人做了亏心事自然不敢多说,楚远昆心思还在王敏宜身上呢。若华飞快的瞧了这人一眼,原来柳靖老爹是这个风格的啊,跟自己想象之中的也相差太远了,囫囵的冒出一个词,虎背熊腰。这便是永和城通判,官场的事情若华不知道,但是按自己臆测不应该是后世的那种市委书记一类型的?主管思想教育路线等等……好吧,这实在是无法想象,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的翘起来。 这一幕被柳绍丰发觉,“外甥媳妇,你倒是说说今日在做啥?本来是想着问扬哥儿的,你在便也是一样!谷家什么样的人家,你把你先婆婆的东西拿出去变卖了,可是什么道理?” 若华嘴角勾勾,苦笑着望向楚天笑。潜台词便是,爹,你要是不亲自解释,我说出来的话恐怕就不会那么中听了。 楚天笑此时很是满意若华的表现,却也知道自己这小舅子是个没理都不饶人的,何况有备而来,雨水支支吾吾掩盖下去,“这有啥不好说的,上回我们去的竹逸轩,没成想的是扬哥儿媳妇的嫁妆,真是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柳绍丰是个不会绕弯的,“既然是这样,那该是不缺银子使才是,怎么的能乱卖东西!可是你家里管得不好?还是你克扣了吃穿用度?”最后那句却是对王氏说的,言语之中不屑一顾的样子,王氏扭头到了一边,手背微微发白。 “柳兄此言差矣,媳妇并没有卖阿瑶的东西,这还好生的……放在那头的竹林旁……”自己说不下去了。 “没有卖?没有卖外头怎么传得沸沸扬扬,我听着都替你脸红!扬哥儿媳妇你好生说说怎么回事。” 若华心里正巴不得,但是却张张嘴巴,急出了眼泪,“我也是糊涂着呢,怎么方才母亲跟妹妹也说我卖了东西,你也说我卖了东西,又说我的铺子赚不了钱,但是之前的账本却是乱的,况且我手头里只有一个如意簪子啊,就是当真卖了也不至于传成这样……夫君说喜竹,这有了好地方,自然是放在了那头,但愿以后都好……”对上柳绍丰的眼神变得更是唯唯诺诺,却也传达出了应有的信息。 王氏之前一直看好戏,她是有些畏惧这个柳老爷的,不讲道理横冲直撞,刚才都一直没有开口任凭楚天笑自己周旋,此时见自己身上脱不了干系了,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舅老爷,姐姐的东西都还在呢,扬哥儿这般年纪了,好容易才得知有当年这个婚约在,这娶来的媳妇也是好的,这就把姐姐的东西交给媳妇管着,您放心。” “这么说就是之前没有交了?”柳家舅舅总是那么容易找到事情的本质。 王氏咳咳一回,这才解释,“之前媳妇刚进门,也要好生理理……” 楚天笑一脸无奈的在旁边,既然账本那边有他做主,若华也就不再追究那么多,已经到了一个最好的时候。 柳绍丰点点头,“说来这是你们的家事,阿瑶走了这么些年,扬哥儿出息了我们也是好的,这又娶了媳妇,本来也不该管,既然刚好碰上了,少不得的就看看吧。以免扬哥儿不在场,到时候回来说不定还怨你,这个我看着也差不多了。” 虽然是要放过一马的意思,但是怎么听都怎么不中听。 楚天笑无可奈何,“铺子都清理过之后交给媳妇,想必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库房里头的东西也交给她管着。以后慢慢学着理家……” 柳绍丰从怀里拿出一张发黄的单子。“我可是不放心你们,楚兄,有些东西你是知道的。扬哥儿媳妇那里认得这些个,我眼睛毒呢,这就对着搬过去,反正也浪费不了什么功夫!” 正合若华的意思啊!虽然外头的留言之后她是料到了的。甚至暗暗还助了王氏一臂之力,却是没有想到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美好。柳家老爹不但出现的时间刚刚好,还拿着这单子,王氏要是耍赖,可想而知有什么后果。 王氏已经变了脸色。那么些东西早已经七零八落,本来想着儿媳妇好糊弄又不认得好歹,年代日久。有些东西自然是变卖了的,但是有些东西不好说出口。已经存了李代桃僵的心思,没成想的就被柳绍丰这样戳穿了。 楚天笑虽然埋怨柳绍丰有些过分,但是话糙理不糙,也是这个道理,阿瑶的东西都给景儿也是在理,王氏也能少操一点心,免得这样常常晕倒可是成什么样子。 若华揪着帕子,出乎意料的大胜利,瞧着王氏的面色她就知道有诡异,反正有人做主且等着看戏便是。 刘嬷嬷跟王氏一动不动,柳绍丰又性子急,刘嬷嬷还训斥了丫头,“这样的钥匙也找不到,都干什么去了,里头的东西金贵,钥匙在好几个婆子那收着,轻易是不能……” 柳绍丰可不是个女子跟你讲这些,怒吼,“连个钥匙都管不住,当什么家,一个破锁算什么,两斧头下去什么都开了!” 只好哆哆嗦嗦的去开了库房的人,一众人等坐在外头的椅子上,好在是个无风晴日,倒是也不觉得寒冷,一箱一箱的抬出来,上头连灰都不落。 柳绍丰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单子递给若华,“你自己去看着吧,这些东西以后反正都是你们的,之前倒是错怪了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去,我在这里看谁敢乱来!” 若华一听,莫名的腰就直了不少,眼睛一扫那些箱子,一个一个翻看实在费工夫,反正地方够大,吩咐下去,“你们听着,这些东西一箱子一箱子分派出来,有些东西年久了,等过去我那边自会更换东西存放,现在拿出来也顺便晾晾通风……”就有些人有些想笑,这少奶奶还以为自己在乡下呢,可是被楚绍丰眼睛一瞪,都敛了神色。 “好了,摆件放在这里,对,就是台阶那一层层的放好,料子摆在箱子上头,首饰也一一放在这几个托盘之中,剩余的放在这边,一个箱子一个箱子的打开,现银不用动,放箱子里就是。”井井有条的分派了下去,这样嫁妆多少一目了然。楚绍丰点点头,不再多言。 最紧张的还是王氏,此时有些发抖,却也不敢就此离去。 东西不算太多,人手又足,加上指挥得当,一样一样的摆出来,用不了多少功夫,便是都有了着落。看着这些七零八落的东西,若华想笑,却感到有些苍凉,故而佯怒,“大胆的奴才!虽然你们是这边院子里的,怎么敢在人前偷懒,”扬扬手头上的单子,“里头少说还有一半呢,去抬出来整理好,老爷舅老爷哪有功夫等着!” 众仆人跪下有些筛糠,终有个人回了,“大奶奶,里头实是已经空了。” “你骗谁呢?翡翠屏虽然重也要抬出来的啊,绸缎也就算了,可是有两件大裘可是花银子都买不到的东西也去了哪里?现银呢?不要跟我说首饰都是银的吧?东珠滴簪,多福头面……”一串串的对着单子读下去。 再也没有人回答,楚天笑脸色已经变了,他心里一直觉得王氏是个没有什么心思的,家里什么都不缺,就是大舅子那头出了那样的事情,也是他托人保下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那么阿瑶的东西呢?奴才可有这样的胆量。柳绍丰现在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坐着,也是打了他的脸,他…… 柳绍丰没有多说,“阿瑶最喜欢的青花梅瓶呢?”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 若华眨眼,“青花梅瓶,什么样子的?那个敞肚细颈的,哦,这个倒是不怪母亲……”王氏还没有松一口气,就听她继续说道,“上回妹妹不是说这颜色看着不喜吗,砸了个粉碎,我还以为是外头买来的赝品……” 不是吃了你的锦鲤吗,你以为就过分了是不是,你瞧瞧你们做了什么事情? 柳绍丰却是改了方才的暴脾气一般,伸手从若华手头上拿过单子,一下一下,叠了起来,细细的放在贴身的口袋里,盯着楚天笑不说话。(未完待续。) 第099章 趁机解心结 王氏从来没有见过楚天笑用这样的眼神望着自己,寒意一点一点的从脚底下一直升腾到发梢。 突然之间就说了话出来,“老爷,你也知晓当年的事情,这哥儿长这般大,从小用的哪一样不是最好的?本来想着一家子该用则用,没成想的过了这么多年,这个时候还翻出这样的单子来,真真是让人寒心。” 楚天笑笑得有些虚弱,他似乎都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王氏口中说出来的,多少年都过来了,满以为就算是不如阿瑶,也是一心的为一家子考虑,是以才一次次的帮着王家那头,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传言不是没有听过,不说别的,就是母亲也对这个媳妇多有看法,导致这么多年都不肯……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吗? 楚天笑第一次质疑起了自己的行为。 但这样的表情看在王氏眼里,却是有些松动的表现,泪眼更是朦胧,“老爷您自己想想,哥儿要的什么是不给的,因着他是能干的,星儿这么些年都没有管过家里的生意,要不是早两年……当时是有多为难,不也是熬过来了,虽不是三更起五更眠,也没有一日不提着心。” 眼见的她在那一个人自编自演,柳绍丰不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况且看着王氏这样的表情总是觉得很是熟悉,他的林漪跟当初的阿瑶虽然截然不同的性子,到头来是多么的像,这王氏这般样子,可不就是……他不敢想下去。 这样的不言不语无疑也是压力。 诡异的沉闷下来,柳家舅舅能够上门出头一次是多么不容易的机会,若华见楚天笑此时的表情。是绝不肯放过这样的机会的,要不然之后,怕是嫌隙更深吧,只有经历过了才知晓,比如此时的自己,那边的父亲过得还好吗?而楚扬,一切都还来得及。 若华似乎被这样的场面弄得傻了。“那个……父亲。家里是做买卖的,一点东西不也是上了账本,何况还是嫁妆单子。母亲的嫁妆单子也是没有的吗?” 王氏倒在刘嬷嬷身上,没有观众此时也是哭不出来了,嫁妆是她的痛,就是自己这个儿媳的也是比她的好过不少。但是姿态既然已经摆出来了,便道。“自然是有的,只不过要是家里需要……” 家里需要就可以马上拿出来?王氏在偷换概念,若华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一拍额头恍然大悟状。“呀,原来是自己的孩子都用嫁妆养着的,是这样吗?所以娘的嫁妆养着夫君也是应当。那么二弟三弟还有妹妹……那为什么上回妹妹又砸了娘的东西?” 事情很明显,就看楚天笑要怎么做主。王氏企图和稀泥把这些牵扯到一家子上去,更是说楚扬之前的用度多,但是用的再多他也是楚家的长子,楚家难道需要嫁妆养孩子吗?而且话又说回来,王氏自己的孩子,难不成的就是她的嫁妆养活了的?即便她怎么说,楚瑾儿还砸了先太太的东西。 完完全全的狡辩。 柳绍丰看了一眼若华,这个外甥媳妇倒真是看得通透,虽然问出来的话有些傻乎乎的,倒是也是一针见血,再瞧见她笑得傻乎乎的,揉揉眼睛,方才定然是眼花了,不然看着这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眼里头冒出的精光,还有那瞬间的狡猾。 王氏一开始就用错了法子,事已至此还想把别人当傻子,只能把自己推向更深的深渊,只可惜就是到了这个份上也还是不肯认输,嗫嚅着继续辩驳,“媳妇你进门时间甚短,哪里知晓其中的关键,早两年那一次,整个城里都等着赈灾……” 终于说到这里了吧?楚天笑也是面色尴尬,这也是父子二人的心结吗?王氏是否一次次的用这个作为借口,让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得到重视的同时打击楚扬,虽然对他当年的那种做法若华觉得实在是太傻,此时也是有些愤怒,“两年前?如何?” 因为这个事情,楚天笑有些意外,难不成的谷世茂没有跟媳妇说起这个吗?为此倒是几年不敢抬头的。 王氏以为抓到关键之处了,扭头过一边去。 刘嬷嬷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个开口说话的机会,“大奶奶您不知晓,当时因为等着救济的粮食,当初亲家老爷在城里的时候,就曾经以倾家之力救得一众百姓,至今赞颂。可是当时到那个时候,大少爷却是……却是运送粮食往外头去卖还沉船……” 之后的话不用说了,大家都是明白是什么样子。 若华心里头并不确定,但是她要赌一赌,既然当年谷家能够那么做的时候,楚家是楚天笑管着,何以他没有那么做,所以说他心里未必赞成…… 没有太多的时间思考,她甜甜的笑了笑,“刘嬷嬷可不知道您平日里是做什么的?” 怎么突然问到这个了?这个大奶奶果然是个不更事的,八竿子搭不着的事情不是?不过她倒是很喜欢回答这样的问题,“我是太太的奶嬷嬷,太太从小就跟着太太的,自然是……” 若华再笑,“哦,这么说嬷嬷您是不会管着厨房里头的事情,也不会管着我们的院子,更加不会管着外头的生意跟外边院子的种种?” 刘嬷嬷被这明知故问弄得有些无奈,自是也多了些不屑,这大奶奶当真是……小家子气,语气之中便颇有得色,“自然。” 楚天笑跟柳邵丰各自看着若华,她方才也是那样不经意的问那些话。 楚瑾儿憋屈很久了,见这讨厌的人这般嬉皮笑脸的,恨不得刺几句,“难不成嫂子家里没有这么多佣人,所以并不知道这些,也难怪了,进门这么久都弄不清楚……” 若华听完了她的话,并没有在意,楚瑾儿就是那种在耳朵旁一直嗡嗡叫的苍蝇,要打死不容易,要形成困扰也难,干脆当做什么都没有算了,“妹妹这话说的,自然是知晓,我只不过是觉得各司其职,这才会有一定的规矩,就比如刘嬷嬷并不会多干涉外头的事情一般,只有每个人都做好自己,其余的自然而然就能好起来。一家如此,一族如此,一个城自然也是如此,我们楚家,是买卖之家,做好的自然是自己的生意……” “笑话!真真是个心硬的人!难不成的那么多的百姓等着活命竟然能够不管不顾吗?!”王氏突然之间说得大义凌然。 若华最是反感那些人站在道德制高点质问别人的人,所以脸色也没有方才的缓和,反而盯着她问道,“那么请问!当时候夫君管着铺子,可是趁着灾荒的时候把米价提高,让百姓再也买不起!可是有往米里掺杂石头牟利?可是做了卖米之时不应当做的事情!” 自然是没有,若华也知道没有。楚扬本来就不是那样的人。 王敏宜悠悠然一句,“只是跟当时表嫂那家比实在是……” 这个也能比较的吗?要当真的是因为这一点原因,楚扬小心谨慎了这么几年,实在实在是不值得,楚天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何必要求自己的儿子能够做到?他是怎么了?不管如何,若华下定决心,今日就算是豁出去,也自然是要把这一团乱麻解开,王氏日后要是再用这点拿捏,想都不用想! “我试问问,既然夫君没有做不应该做的事情,何必这般责难于他,他那样可是为了自己能够如何?说到底不也是为了楚家真个家里的生意,这样的事情并不是没有人都能做到的,而这赈灾本来便是官府的行为,一家之力再强大可能堪比朝廷?那么没有做那些,官府可是有了举动?要是当真的楚家把自己的东西放出来,灾荒那么重可是能够维持多久?我听闻那时候容州也是大难,为什么粮食最先到达我们永和城?为什么容州那么多人自发救灾,反而饿死了那么多的人?说到底的是没做好自己的事情,要当真的夫君把那几船粮食拿出来解燃眉之急,粮食是不是先会去容州?到时候要是粮食未到,而楚家倾家荡产可是能够维持多久?” 不吐不快,这些人就像是责难,比如某个人捐了多少钱,另一个相当的要是不捐,便是了不得的大事了,多么可笑。虽然她承认方才那么一段话自己也是有狡辩的成分在,但是这样何曾不是正好堵住那几个人的嘴。 柳绍丰看着若华,整个人的眼神全部都变了,扬哥儿这个媳妇,真是个不一般的,扬哥儿跟阿瑶性子倒是像,从不为自己辩驳,此时听着这么一席话,倒真是为难了他,“好!扬哥儿管着的时候,你们楚家可是如何?此时倒是如何?想都不用的事实!” 楚天笑也是茅塞顿开一般,因着出门常被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一直也觉得那就是自己应当做的事情,没有想到媳妇这样一番话,要当真的是那般做了,会不会更加不好的结果呢?而且……当时自己也是犹豫不觉的,之后后悔,却也不肯承认,只是觉得景儿…… 王敏宜仔仔细细看了一眼若华,哪里还有一点平日里傻气模样,“那么大表嫂可是说,当初谷家也是不应当那般行事吗?” 众人都盯着若华。(未完待续。) 第100章 未完 自从那日从祖母屋子里出来,得知了当年的事情之后,若华总是不自觉的想着这两件事情,同样是灾荒却是如此不同的方式,也因此让两家有些反目,她也有时候会想,要当真的谷时茂没有做那样一件事情,是否之后不用再秀水县那般苦捱。没有如果。 她自然不会挖坑给自己跳。 于是对上那些疑问的面孔,略有些痛心,“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两家这样比,我只是问几个问题,第一,当年的灾荒哪个比较严重,谷家倾家之力,能够保得多久,事实上是谷家能够撑过来是不是?楚家当时可以吗?第二,灾民当时如何?不救会面临什么境地?楚家也没有什么举动,那么可是因为这个饿死了不少人?第三,除了这么两家,周遭是什么样的状况,可是大部分富户或者商家都已经有所举动?谷家当年的事情,不是也有很多人捐资捐物吗?当时可是有?最后,最重要的是,那时候的官府可是有作为?我可是听闻当时因为实在等不到才会……不说也罢,拖了如此之久,时机也是不一样,要是谷家不出面,恐怕当真的是过不去了,那么楚家早两年可是会如此?” 说到底,从任何一个方面而言,都是没有什么可比性。 楚扬没有做错,他不应当被那样责难,谷世茂更是没有做错,那样做他自然知道面对的是什么。站在若华的角度,她会想过当年的事情要是没有发生,自己过来之后不会那么苦,但是她也不会说谷世茂不应当那么做,他怎么做事他自己的事情。自己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境地,首先要自己努力去面对,这样的姿态才是好接受的。 而错了的,不过是当时没有作为的官府,是得了利之后总是寄希望于别人的民众,是家里这些不理解,明明还享受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却还好意思红口白牙说那样的话。当中。王氏一干人等,显得尤其可恶。 别人可以责备楚扬,其中有好些人没有资格。家里人便如此。 “你们口口声声的都说夫君做得不对,那么,当年你们在做什么,是不是也极力劝说了?是不是一边担忧自己日后会要过苦日子。过去之后却又回过神来责备于他,你们这般。心里难道从来没有过愧疚?” 这样做的后果,若华也是想过,顶多是得罪了王氏,她从来就没有想过会一直装疯卖傻能够过关。要面对的迟早要面对,现在也算是站稳了脚跟,虽然越迟越好。但是既然这是个良机,她不想错过。日后该来的,就来吧。 楚天笑眼角泛泪,没有多说太多。 柳绍丰见此心里剩下的全部都是安慰,扬哥儿,比自己强,有这样的媳妇,自己以后也是放心的了。那么这些嫁妆什么的,想必也是能够处理得好吧。 至此,若华心里百味杂陈,再也说不出别的,眼泪却是想着要掉下去,仍旧的忍住了,一双眼睛就这么望着楚天笑,要当真的仍旧要包庇或者是没有任何的处理,要是以后楚扬仍旧如此,她也不会再做任何事情。 楚天笑沉默了良久,这才有些沉痛说道,“这些铺子,按之前的法子我先看着,至于当中出现的亏空之类,你们平日里的东西自有家里供着,但要是有别的,或者是你们王家那头的事情,需要多少银两便是再没有的,这些嫁妆,从你们平时用的剔除出来,日后可不要再跟我哭诉屋子里比媳妇那还要寒酸……外头的事情,先由我看着吧。” 算是一个比较折中的法子。 毕竟是家事,柳绍丰没有多言语。 若华也知道,嫁妆算是夺回来了,至于那边的人用什么或者不用什么,她相信楚扬在意的,是拿到属于自己的东西,而不会因为见王氏他们比自己活得自在不喜。 至少,结果是好的,好的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柳绍丰便告辞了,也没有别人挽留,出门那一瞬间差点踢到了门槛,嘟囔一句,“靖儿当真胡闹,这个媳妇看着倒是不错的,何至于会有那些个传言呢。”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若华仍旧还在刚才的思绪之中,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今日自己的确的有了点冲动,不过要是这样自己都能平平静静当做什么都没有,不符合自己的性子。 深吸一口气,这样的胜利让自己心里舒坦,比自己存了许久的银两更甚。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影带着寒意冲了进来,也不管屋子里是否有丫头在,两手紧紧握住若华肩膀,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他们要做什么他是知道的,也很放心的让她独自处理,但是心里到底还是乱了,回城的时候听闻外头的那些个传言就已经有些担忧,又无意之中得知王家的有所举动,更是心里没有谱。这便是焦急的赶回来,却在进门当口的时候听见一院子的喜气洋洋,留在家里的千顷更是跟他说那个结果,不仅所有的嫁妆夺回来,王氏那一众人更是吃瘪,怕是挺久不能出来作恶了吧,这些统统都不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他非常后悔,没有自己在她的旁边,听着她说的那些话,“……你们责难夫君的时候,心里难道当真的没有一丝愧疚……” 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只要能够拿回东西并且借此让他们自顾不暇,已经算是极好了,没有想到她能够做到那个地步,况且还几乎跟王氏撕破了脸面,根本不管日后会遇到怎样的责难。做这些的时候,她心里哪里还有心机在那计算得失。而他自己也不在意,这样的责难又不是第一天面对了,他没有跟她说过当年的事情,却得到了这个意外的收获,只要一想到她跟自己站在一个地方,这就足够了。 就那么看着眼前的人,看着她的脸上慢慢升腾一丝红润,很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嗫嚅说话,又顾左右言他,他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嘴角明显的翘了起来,“你这只小狐狸!我就知道你不会吃亏。” 若华刚才被抓住的一瞬间,觉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为了缓解这种不适,她一直在说话,却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直到看见这人笑了起来,这才恢复正常,紧退两步矢口否认,“看着我做啥,不就是……不就是为了多得一些银两傍身嘛,记得以后不要少了我的那份就行。” 还是个嘴硬的,这言不由衷的小东西,都不知道这个样子方才怎样打败那些人的。 又贴近两步,对上她略微有些慌乱的眼睛,越发觉得有趣,“再这么下去,我当真怀疑……到时候教我如何放你走。” 若华蓦然的就警觉起来,瞪了他一眼,“这个这个……我反正拿着那些东西,只待时机,到时候……”说到此处却又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竟然是信了他刚才说的话吗?越发的凌乱要反驳,“这个,我可是不习惯这种生活,那么多阴阳怪气的人,况且我又凶脾气也不太好,又……” 说着说着更是不对劲,一跺脚直直冲出门外,呼吸冷空气平静去了。 楚扬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敛尽神色,喃喃低语,“阿华,谢谢你。” 过不久,楚扬想着那些未完的事情,起身去了柳府,生平第一次觉得,要离开家里的时候多了些不舍与牵挂。 若华一口气到了花厅,冷风一吹这才慢慢平静下来,闭上眼睛却总是楚扬眼珠子不转的在自己跟前的样子,赶紧摇头。直见天色快要擦黑了这才给自己打气,“谷若华,你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凭什么出来,今日赚了这么一笔,回去好生吃一顿才是真的。” 屋子里哪里还有人在,不知道去外头如何了也没有问一问就被弄乱了思绪,“碧环,她们都去哪里了,正巧今日的吃火锅吧。” 碧环眨眨眼睛有些不太相信,“小秧刚才说了少爷回来,今日奶奶便是不跟我们吃那些个东西了另外准备了鸡翅膀,鸡腿……反正叫什么比翼双飞!” 比翼双飞……若华咳咳两声,“哪有那么多的讲究,快去准备就是,再说少爷此时都没有归家,也不知晓会不会回来用饭,我们且吃我们的就是。” 碧环一向是若华说什么听什么的,这便是下去准备。 而青禾脸色发白,急急进门,还魂不守舍的望着后头。 若华想着今日青禾一直做了不少事情,“青禾你辛苦了,待会吃火锅放松放松,小秧特意备了你喜欢吃的……” 青禾噗咚一声的跪在地上未语泪先流,“奶奶,快救救青苗!” 若华见此赶紧站了起来,“青禾,不着急,出了什么事情你慢慢说。” 青禾的嘴唇有些哆嗦,终于要开口,“青苗今日过去之后,没成想的被二爷遇上,方才我见没有找到她,正要……” 正说着,门外一个娇笑的声音传来,“大奶奶,好事!”(未完待续。) 第101章 齐氏出 楚远星无疑是极其讨厌若华的,只要这个女人出现,自己不是吃了哑巴亏就是狼狈的时候,包括被楚天笑当众责罚,包括被她吃了锦鲤还一脸不以为意,包括上一回柔儿晕倒让顾频儿肆意教训一番。 这一回,他却是有些期待她的出现了。 地上跪着的青苗看着他那样的诡笑,不由得有些发抖。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后悔,惊恐,失望,绝望…… 明明刚才送舅老爷过来的时候遇见楚远星,那般油头滑脑,见他不怀好意就躲闪开了,为什么在那几个丫头嚼舌根的时候,自己竟然没有多想一想,还鬼使神差的跟着过来质问,接着又跟进了这处地方,就出现了那个人,接着周围的人都是他的,接着…… 她不敢想下去,少爷不知道此时在何方,少奶奶忙着争嫁妆不知道此时可是能够过来,就是过来又能够如何? 一派诡异的寂静。 楚远星望着地上的青苗狂笑,这么个好模样的丫头放在那边真真是浪费了,“你别害怕,你猜待会你们奶奶会不会卖我这个顺水人情,把你直接送到这边呢?” 青苗越想越是觉得有这种可能,自己脾气不顶好,奶奶一定是看在眼里了,在这屋子里的几个自己模样还过得去,听青禾说过那些大宅子里争宠不都是这般,奶奶一定也是忌讳自己的吧,但是天地良心,自己好生服侍只是为了报恩,从来就没有那样的心思。是了,自己不说,别人又要如何想呢。 若华此时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绷紧了。她有些头疼,果真的是不省心的,就不能让自己消停半日吗?刚才那个丫头是个面生的,看着却是妖娆得很,说话也有些不着四六,不过还是强抑制了不适跟她周旋了片刻,既已经失了先机。总要先弄清楚事情才是。 楚远星这个时候下手。难怪自己还在那边的时候见青苗面色不太好,后来也就没有来得及顾及她,现在岂不是一块肉掉进了虎口。楚天笑这个人又能消停多少日,被王氏放在院子里,这就打了丫头的主意。是贪图美色呢还是另有所图? 她看看身边的人,青禾是个稳妥的。稻儿虽然平日里不见得能够做什么,今日……一一的吩咐下去。青禾面色都变了,不确信的问若华,“奶奶?!” 若华当机立断,“什么都可以输。只是人不行,当然,要是不用走到那一步最好。你且等着见机行事吧。” 这几个人虽然相处不是太久,但对于楚扬而言都是家人吧。她怎么能够让楚远星那么容易得逞,不在这个时候给他狠狠一击,那么下一次呢,又该轮到谁?况且青苗这个丫头性子烈,烈则易折,放手不管她便没有了活路。 青禾含泪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奶奶,不论成不成,奴婢带青苗给您磕头了。” 楚远星见若华笑微微的走过来,竟然一点都没有担忧焦急,跟自己想象之中完全不是一码事,心里便是有些不舒服。 “大嫂子,我这身上还没有好利落,也就不能起身了。” 若华点点头,刚要说话。 楚远星一时间满脸的严肃,“嫂子,你院子里头的人,要好生管管了!” 若华怔住,楚远星要来个恶人先告状?只不过由着他说说看。 青苗见若华过来,又听楚远星这般说话,赶紧为自己辩驳,“奶奶,奴婢冤枉,奴婢也是刚刚进了这院子没有多久,就听见那边有响动,没曾想是……” 楚远星身旁一个丫头拎着帕子抿嘴乐了乐,“青苗姐姐怎么的这般巧,不仅的单单找了爷们的屋子里撞,还把那宝贝都给打了,挑的还是那样的时候,怕不是早就存了这样的心思吧,这真的是……” 言语之中甚是轻佻。 青苗自然听明白了,哆嗦着嘴唇回过去,“你们自己在嚼舌根子说了那些没脸的话,我不过是听见了这般过去问,谁知道你们进了院子就散了,不过是……” 若华低头看了一眼青苗满脸的泪痕,心下一狠,“青苗,哪里学的规矩!主子说话的时候可是有你插嘴的份。” 青苗颓然瘫坐在地上,她就不该指望这个大奶奶能够为自己如何,盯着那个墙角发愣。 若华怒斥青苗之后,便盯着楚远星,“二弟不用为了一个丫头的事情劳神,这是什么值当的大事,只是不晓得究竟又是犯下什么罪过,问明白了我也好教训!” 楚远星见她果真的不敢跟自己硬碰硬,便是有些得意起来,“说来我也奇怪为什么突然跑进了院子里,本来也没有什么,只是偏生的又……” 有丫头自然在一边补充,“大奶奶调教好的人,爷们正要净身,巧不巧的这丫头也在那偷偷的望着,要不是被我们发现了,怕是还想着借机闯进来吧……说来也真是性急了些,怎么的也不找主子做了主就这般……” 青苗一脸死灰状,这样一来自己还有何名声可言,不管信与不信,便是没有了活路了。 若华有些懵懂的问道,“呀,这天色有些不明,只不知可是看清楚了,我这个丫头别的不敢说,最是规矩不过的,怎么的这般行事,”说着扯扯自己的帕子,“怕是,你们看错了吧。” “大奶奶这是什么话,奴婢一双眼睛有可能认错,这么些人也认错了不成?况且爷还在呢。” 楚远星这是太抬举自己了还是太小看自己?或者以为自己就该拱手相让,不过看样子,青苗也当真是得罪了不少丫头,“二弟,你当真看清楚了,从你那净房?” 楚远星闷哼一声,有些怪那些个丫头多嘴。“难不成的嫂子以为,这丫头闯进这里,是因为什么?况且那东西可是我为了父亲寿辰特意寻回来的东西,这一下被打了,大嫂子你说要如何?” 若华听到这里,心下已经有了些谱,看来这回不用做那最坏的打算了。就朗声笑了笑。“二弟真是说笑了,本来大家就是一家人的,这怎么能够叫闯呢。我跟二弟妹素来交好,这不就是叫她过来给我拿那花样子嘛,从这里过怎么的就成了闯呢,况且净室内水汽缭绕。有些看不明白也是应当的。二弟既然有这等闲功夫,怎么也不去母亲那头瞧瞧。方才说到那些个铺子什么的,一脸晕厥两次呢,哦哦,是了。二弟自个儿身子都没有养好吧。” 要咬死青苗没有什么问题,也要让楚远星乱了阵脚。见他没有什么说法,就又骂了青苗一句。“你这丫头办这么点事都不成,还不滚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青苗闻言,仿佛自己这时候才活了过来,看着若华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确定。却听这个大奶奶又是笑着对二爷说道,“二弟寻来的是什么宝贝,要是当真的是这丫头打碎了,碎片可是拿过来看看,要是非要赔,我们也不是赔不起,况且……这事情二弟还是去问问母亲的好。” 楚远星不声不响的站了起来,似乎没有听出若华言外之意,逼近若华,目光甚是狠戾,“嫂子,因为一个丫头,你就要如此颠倒黑白?这是公然的看我不起了吗?好好,好得很,既如此,就算是看错了,我也向嫂子……” “大嫂子,您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却是齐氏,淡然立在一旁,身边跟着两个丫头,此时正笑着跟若华打招呼,又向青苗道,“你这丫头拿了花样子怎么也不回去,还说是你家奶奶急用的!” 楚远星咂舌,齐氏什么时候对自己和颜悦色过?没有,好似她从来就不曾有过这么样的神色,况且明显的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不由得有些怔住,只见她慢慢靠近楚远星身边,低声说道,“夫君,您可知道今日嫁妆,母亲那头已经自顾不暇,父亲什么都已经知晓正在责训,而你那外头的事情也让父亲不喜,这个时候要是惹出什么事情来,你想想日后你可有立足之地……” 怕什么就来什么,青苗身上总是带着花样子,这点若华是知晓的,见她拿了出来,对上楚远星神色,加上齐氏能够出来就说明了一切,于是也是有些不喜,“二弟说的这是什么话,我的丫头要是没有犯事就让人如此污蔑,我只不过过来问清楚就是跟二弟过不去?我们倒是去请父亲评评理,一家子何苦弄成这般模样。” 楚远星已经心乱了,其余的都好说,就是外头,难道自己说话已经不算数了,今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一切不都是铺排得好好的吗?正好的让那边接管了嫁妆是个空壳子,这个时候又被一个丫头的事情打了脸面。心里头不确定,就没有那样的底气,看着时机不对,正要缓和缓和。 若华却是不依不饶了,“哪里来的胆大奴才!红口白牙胡乱说话,青苗,你这身上的伤可是谁桡的,母亲管家是仁善一些,也容不得你们放肆!” 齐氏点点头,“夫君的确是看错了,方才那个人怕是如梅,瞧着跟这丫头穿的衣裳差不多,既然如此,如梅你就去服侍夫君了吧。嫂子,夫君这些时日尚在病中,心情烦闷难免行事有差,还望嫂子见谅。” 楚远星看着眼前这个娇羞的美人,虽然不及青苗,却胜在妩媚,也是平日里自己惦记的,当下就十分愿意。 齐氏此时又道,“既然冒犯了大奶奶,你们也是知晓这院子里的规矩,每人二十板子。” 地上的丫头叫屈不迭,“少爷,奴婢冤枉,您知道可不是这般……” “还不堵上嘴!” 不得不说齐氏这一次出来跟之前的唯唯诺诺非常不一样,漂亮的解决了这些问题,怕是楚远星还要感激她识得大体,又全了若华的情分,又把那狐媚丫头送了过去,下人跟前也立了威,又是在王氏一头不得势的情形之下…… 果真院子里就没有真真吃素的,以前种种,非是她不能,而是她不愿。(未完待续。) 第102章 垂死挣扎 回到景华阁不久,青苗就在院子前跪了下来,低垂着脑袋,身上的伤都没有经过处理,任是谁劝都一声不吭。 就这么跪在冷地里,脑海里反反复复的出现那么几句话,全部都是青禾劝她的,“你此时还想着是得了二奶奶的恩惠?你也不想想,二奶奶平日里是个什么性子,会这么帮着你吗?为何你就不能信大奶奶,一得知你出了事情,这大半日的争嫁妆都没有喘一口气,又为了你奔忙,稻儿去找的二奶奶,咱们奶奶就这般过去跟那个人对上,甚至……” “甚至什么?她……当真的这般好,怎么以前?”青苗说到底不太敢相信这事情,或者说,不愿意相信,甚至在奶奶刚过去的时候,青苗都不相信她会救她。 人要推翻自己心里的念头总是不容易的。 青禾狠狠叹息一声,有些恼了起来,“你怎么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开?还不信?今日的事情您可是见到了?我不说别的,换成别人,可能从太太手里把那些东西都抢回来,可能那么快的就看出了他们在铺子里做什么手脚,可能让老爷对太太心有怀疑,可能够借助舅老爷的势,可能从一鳞半爪的迹象把老爷都说动了,最后差一点,就能撇开自己了,要是太太没甚疑心,你不是不明白,大奶奶日后自然还是能过自在日子,本就是疑心,刚才因为你,又跟二爷对上,你个没良心的!亏得大奶奶还说,要是实在不成了,就让我去太太那边做笔交易……” 青苗其实心底里已经尽信了,只是刚才还是习惯性的嘴硬。见青禾这般激动,正要习惯性的讨饶,却听青禾说了这些,“什么交易?” “用今天的一些东西换了你!”青禾哭出了声音。这一次要拿回东西有多么不容易,她们都是知晓的。 青苗怔住了,原来奶奶做了的,比她想到的多得多。自己不过是一个奴婢。就是奶奶恼怒了打死也没啥,偏偏自己还…… “奶奶还说,什么都能输。就是人不能,你们几个都给我好好的呆着……” 青苗什么都没有说,就这么独自的到了院子里,在冷风之中跪了下来。她实在不明白自己还能有什么法子表达愧疚之情。 而碧环却还因为今日几件事情高兴,正要过来叫她们两个。“还在这磨蹭呢,就等着你们围炉了!” 青苗跪在地上就当没有听见一般,很快的,小秧几个出来劝说。她也不起来,屋子里传来若华清脆的声音,“就让她好好跪着。你们几个进来!” 众人无法,只好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吃饱喝足的若华,就站在了她的面前,见她一脸颓然的样子,没有了好脸色,“你倒是要跪着就尽管跪,有吃不吃今晚你就不要吃饭了,要知道你这般不争气,我何必辛辛苦苦的把你救回来!你倒是说话啊?!” 青苗见自己这奶奶虽然声色俱厉,却句句窝心,越发低了头,“奶奶,青苗错了!”一个劲的跪在地上磕头,很快的出了血。 若华脸色没有一丝缓和的看了看她,“青苗,你素日要强惯了,你可知今日你错在哪?” 青苗哆嗦着嘴唇,“奶奶,奴婢不应当给您惹事,害的您以后怕是要被太太刁难了!” 若华见她能够想到这一层,还不是个无可救药的,便开口缓缓说道,“青苗,你错了,第一你不应当在被二爷刁难之后,还敢那般大胆行事,你以为自己在这个院子如何在那边也能如何吗?这明摆着是羊入虎口,你却没有意思警惕之心;第二,你明明有时间能够跟青禾或者任何一个人说,却一个人跟着进去,不仅是自不量力还愚不可及,说到底你日后要学着信任别人,更可以说你争强好胜;第三,我们过去的时候你不知晓有何安排却自己开始叫嚷,虽然是被冤枉很是生气,却也要保持冷静。这里盘根错节,我们能有什么?我们只能拧成一股绳子,日后才能少点祸事。这话我以前没有跟你说过,日后也不希望再说了,反正迟早的要跟那边对上,你们几个要好生的往一个地方,日后就少操点心,艰难的还在后头,要是再有下一次,你就……自求多福吧!我反正是个心狠的。” 青苗又磕了头,若华转身回了屋子,其实也是有些忍不住的,丫头的命在这是不值当什么的,但是她们无从选择,要当真的把那些东西换了人,还不知道楚扬知道会怎么样发飙呢。 想什么来什么,楚扬双眼亮闪闪的望着她,“听说你还打算拿东西换人?你胆子真是不小,也舍得?” 若华自然不肯承认的,“有什么舍不得的,又不是我的东西,反正到时候救下人说不定还对我好呢?怎么,你怕以后那丫头跟我好,你心里不舒坦?” 楚扬抿嘴乐呵起来,“你呀你。”摇摇头。 因了这件事情,王氏很是蛰伏了一阵子,事情似乎就这么平息了下来。 好容易的一个喘气的机会。 而那日归来之后,王氏便病倒了,不知道真假,反正若华再也没有见过她就是,有一次过去请安,倒是觉得一切如常,还遇见一个金钗布裙的姨娘,甚是面生,抹着眼泪出来,除此之外,再没有了别的动静。 慢慢的年过去了,春天即将来临,却依旧是冷。 因为外头有楚天笑的打理,楚扬反倒是闲下来不少,每日的窝在家里不想动弹,跟着若华二人或是谈天说地,或是吃着东西说说以后的事情,另外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日我去了庄子,秋声找了我,说来……你从没有出过远门,究竟是怎么知道双季稻的?要当真的这事情能够成,不仅我们永和城,怕是……” 没有说下去,一副你懂的表情。 这些天来,若华跟他相处得甚至默契,甚至……觉得有一种朋友的自在,他看书,她在绣东西或者看那些山水志,间或会没头没脑的说上一句什么,另一个人偏偏能够听懂了,倒是旁边的丫头一怔一怔的,却都明显知晓,有种什么东西在这空气之中甜蜜的流淌。 当然,有时候也会无聊的,绣着那十字绣,想着下一回见到顾频儿几人的时候,原来在这个地方,自己竟然只有那么一个朋友,柳靖?或许也称得上的,但是他哪里有那等闲工夫理会自己,跟自己说些那些话…… 有些寂寞,寂寞的时候就自己各种乱画,画记忆之中的喜羊羊西瓜太郎葫芦娃甚至到qq表情上的那些动物,为此没少被取笑,楚扬甚至还拿着她的那些东西藏了起来。好像这些东西,当真的能够给自己带来一丝温暖。 也有的时候,他会关在隔壁书房之中,还让人送来一堆的冬瓜,惹得若华一阵嘲笑,“该是属猪才对吧,一日日的能够吃那么多这些个东西。” 此时,听他说秋声那个事情,自己是有点遗憾的,“我原以为自己能够亲眼看着那事情得以实现,没成想的一入城……” 楚扬眼神黯了黯,却又道,“不妨的,这个我去看看就是,只是想跟你商议一回,要当真的这事情成了,能不能……由我说了算,你放心!谷家那头自然是少不了的,但是柳家……” 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若华却是懂了,“你是觉得柳靖此时没有站稳脚跟,要是这个事情成了,推广起来谷家自是功不可没,而柳靖要是在其中起到作用,对他以后也会好些?我有什么不答应的,说到底谷家也没有什么损失,况且大家要当真的是能够吃饱,又哪里来那么多的流民?况且柳靖还是我的朋友。” 话在这里止住了,楚扬有些兴奋,刚要走过来,若华手里还拿着针呢,就想起那天两个人挨得那般近,赶紧伸手,“行行行,你激动就去找柳靖去吧。” 人飞快而出,若华抿嘴笑笑,继续折腾自己的十字绣,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技术含量,先是画了底稿,然后让青苗弄成花样子,用蝉翼宣勾出来,下面垫上一层粗麻布,颜色又有人帮着配,就连齐氏,都是感兴趣的。 这还没有绣完一半,就见楚瑾儿带着人,有些气势汹汹,“爹请您过去!” 这人毛病啊!也不指望她有个什么称呼,只不过这个时候还能这般不管不顾的,真真好笑,不过身后倒是有两个粗使婆子,也是面色不善。 自己最近……没有做什么错事吧? 若华不敢确定,笑了笑,“妹妹可知晓父亲有何事吗?这般天冷,我先换件衣裳才行,免得……” 虽然楚瑾儿有些不喜,却也只好任由若华自己去换了衣裳,带着她,趾高气扬的去了。 越走却觉得越是陌生,甚至怀疑,难道楚瑾儿这么没脑子要对她不利?不至于吧?手里暗暗握拳,知道那扇门推开,见到楚天笑,她才缓过神来。 楚天笑见到这个儿媳妇,却是怒喝,“跪下!”(未完待续。) 第103章 楚扬怒 若华跪倒在这冰凉的青砖地上,才发觉这个地方是楚家的家祠。 自己究竟是犯了什么了不得的错,让楚天笑对自己这般?想着要笑着解释一下,又觉得在这个地方笑起来似乎不太合适,面色就有些尴尬起来,迅速调整自己,“父亲,可是什么事情惹您这般生气?” 楚天笑不说话,定定的盯着若华看,让人心底发毛,“想必这事情,我还要管着你,不然日后……”仿佛陷入了沉思。 接着,狠狠看了若华一眼,转身走了。 这里头有些幽暗,一股子陈年气息扑面而来,混着那香的气息,加上那香明明灭灭,屋子里有些缭绕着一股子安宁,若华无法适应的气息。就是做错了事情不是也要让人辩驳一二不是,话又说回来,能够让楚天笑亲自出面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方来跪,就算是犯下一点错事,至于对不起列祖列宗…… 思忖良久,只有一个反应,难道是最近日子太顺,要来个反复波折提醒自己,还是因为那日青苗跪着的时候自己没有怜悯自己受到了报应?当然,这些也只能是自嘲而已。 楚瑾儿一脸得色,晃到若华跟前,指着她的鼻子说道,“哼,想不到吧,都怪你不然我娘也不会被气病,她对你那般好你竟然狼心狗肺的,连黄姨娘都敢出来捣乱了,你瞧着你这样子……” 可想而知楚瑾儿的怒气到达了什么地步,像只松鼠一样得意的在眼前踱步,若华抬头望着她,略微有些担忧的说,“哎呀妹妹。轻点轻点,不要这么动来动去的。” “跟你有何相干,一开始我就觉得你不对劲,偏生的她们都信你!我就不信这回治不了你了还,哼,你自己动不了,我就动着如何。如何?!” 若华摇摇头。无奈的吐出一句,“容易掉毛。” “我又不是院子那头养着的疯狗,掉什么……你!” 小丫头扑哧的笑了出来。身后的婆子却是没有听见任何动静,又一个丫头来找楚瑾儿,这才把她给拾掇走了,若华轻轻吐了一口气。心却缓缓下沉,楚瑾儿方才那些话听着甚是有底气。那么自己这一次摊上大事儿了? 多想无益,不想不行,地上的青砖石头透着凉意,那股冷不停的往身上攀爬。刚才的羽氅进来的时候除去了,让青苗拿着……青苗? 若华没有回头,觉得膝盖钻心一般疼痛。脚已经麻木了,身后有低低的声音传来。“嬷嬷,我们大奶奶这个样子,可不知能否送点东西进去。” “这可不成,老爷吩咐我们看着她。”板板的声音传来。 青苗的声音就有了恼意,“你们看着大奶奶,老爷可有吩咐你们让大奶奶冻着?这般跪在这里,到时候有什么事情你们可能担待?” 若华能够想到青苗是什么表情,这个丫头,依旧的牙尖嘴利。 却依然没有通融的意思,“老爷叫我们看着我们就看着……” 青苗欲言又止,“好嬷嬷,你们真的是……叫我说什么好呢?老爷此时还在气头上,你们看着自然也是你们的本分,我也没有要为难你们的意思,只是奶奶此时身子精贵着呢,你说万一……呸呸呸,大爷回来了还不要跟你们拼命,就是老爷也是盼了这么多年的你说这……”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却是让那两个嬷嬷有些害怕了,听青苗话里头这意思,难不成的这个大奶奶已有身孕?是了,进门的日子也不短了,要当真这样,可真的是…… 好个青苗,也终于不再那么直愣愣的了。 青苗把手里的东西打开,在若华膝盖之上垫上一个蒲包,接着披衣裳的当口,把若华的身子一拉,让她跪坐在自己的腿上,“奶奶,你腰酸?这可如何是好的?” 接着悄声说道,“我方才回去的时候已经跟青禾说了,稻儿去打探消息,已经让人出去找爷,奶奶您再忍忍,奴婢在这陪着您,要当真的她们敢难为你,我就跟她们拼了!” 若华一脸苦涩,摇头叹息,“你说你这个丫头,刚才还机灵得很,现在又拼什么拼的。” 她能够做到这个也很不容易了,但愿能够早点解决。 或许,再跪一阵子,楚天笑就要训话了吧?这个人真是喜怒无常,自己日后还要小心才是。 即便楚扬没有那么快赶回来,要是稻儿知晓消息,自己也好应对些,“青苗,你可知道是为何?” “稻儿也没有听清楚的,那刘嬷嬷向来大嗓门,在那小厨房里头闲话,得意的说这一次奶奶要落在她们手里了,幸亏的柳家姑娘过来的时候无意说到,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治奶奶。” 怕不是无意吧,自己真的不知道怎么得罪的柳容纹,也不再去想这个,只不过她说了什么?看来稻儿是去打探了,“那个,稻儿去哪里打探的?” 这个问题她想问很久了,稻儿似乎是一个奇怪的存在,但是青禾青苗几个都习以为常,看来之前也没少如此。 青苗有些讶异,“奶奶您不知晓,稻儿是爷从京里带回来的,她可厉害着呢,这些事情她都能知晓,反正咱们深宅大院的,她常常在瓦背上头睡觉。” 这个…… 若华的腿麻木了很久,青苗又出去看有什么动静,她觉得自己很疲倦,合上眼睛,闻着这股气味,出乎意料的觉得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心找到了皈依一般。困倦得想要睡过去。 迷迷糊糊之中听见脚步声传来,又是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婆子的叫嚷声音,东西被砸在地上的声音,然后身子一轻,已经落在一个怀抱之中,她迷糊着睁开眼睛看了看,楚扬的眉头紧皱,一脸的杀气,见若华睁开眼睛这才松一口气,“阿华,你没事吧?”若华却是没有答应,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悠悠然再醒转过来的时候,就仿佛做了一个梦,楚扬并没有守在身边,青禾在一旁做绣活,是的,一切都是一个梦。 见若华醒了,她赶紧放下手头上的东西,先把若华扶起来,斜斜坐在被窝之中,身后塞一个湖蓝府绸引枕,“奶奶,您可赶紧好些,爷听闻您被责罚都吓坏了,不管不顾的冲过去把您抱了回来,此时正在跟老爷闹呢。” 好不容易缓和一些的关系,看来又弄僵了不少。 却仍旧有人嫌弃不够乱的,碧环兴冲冲跑进来,“奶奶,刚才疾风把那边那雪团咬死了!我看见小姐都要哭了,又不敢过来,她可怕疾风了。” 疾风便是楚扬养着的那只大狗,还有一只叫略影,甚是彪悍,而雪团是王氏身边形影不离的猫,也不知道怎么的狗要去咬那猫,她也不想知道这个。 环视了一周,“青禾,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青禾有些欲言又止,碧环点点头自发去门口看着,“奶奶,是这样的,柳家姑娘过来,跟小姐一道去二奶奶那边坐了一回,见了奶奶那日送过去的东西,就说这不是只有她大哥手里头才有的东西吗?然后小姐就去寻了老爷……” 等等?这是楚天笑怀疑自己跟柳靖……若华狂怒了,这是哪跟哪啊!再说用得着一个公爹管这种事情?柳靖那头何以会有那个十字绣的东西?透着诡异。 “爷回来之后听闻奶奶在那头,不管不顾的闯过去,把人先抢了回来,还……还打伤了人,老爷震怒,此时也不知道如何了,说来,爷跟老爷也是好久没有这么对上了。” 若华的头就更痛了,这个毛躁的,就不能先去楚天笑那头问清楚反驳了再去把自己弄回来吗,不过或许大概可能,若华觉得此时这样也是不错,以后要罚那头的丫头,就罚跪!真是谁跪谁知道。 楚扬回来的时候,见若华已经穿好衣裳下了床,有些不确定的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哪里就有那般娇贵起来。”说完又见他面色凄厉,却又极力压制着。 伸过手,一把抓住若华的,就往外走,突然又停住回头,拿过那个鹤裘把若华严严实实裹起来,“阿华,我带你出去走走。” 声音沙哑粗粝,没有打灯笼,没有一个丫头跟着。 两人沙沙的脚步声在这夜里显得格外宁静,从景华堂出来,穿过花厅过仪门,转而到了外书房,又过一道门,眼前一亮。 明明没有见到有什么烛光,这原本叫碧湖的小湖,连着书房养着莲花,此时冰面之上却是干干净净,上头放着上百盏灯笼,确切的说不是灯笼,是冬瓜,冬瓜挖空之后,在那上头雕刻着的……喜羊羊,阿狸,兔子…… 若华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这些光在这冰面之上,这一片地方如此宁静,看着这些东西…… 楚扬却是慌了神,“阿华,你怎么了,我见你每次画完这些都会笑,想着你或许喜欢,我这就去砸了!” 衣角却被一只纤纤素手紧紧拉住。(未完待续。) 第104章 原来 小心翼翼的在这冰面之上滑行,若华甚至有了一点缩手缩脚,连呼吸都屏住,她太害怕自己一晃动,这些光就会像泡沫一般全都灭了。 哪里还有心思觉得这冰面之上冷不冷,好生的绕行了一圈,在这里头横穿直撞,忘形之中脚下一个哧溜,滑出去丈远又一头扎进温暖的怀抱之中,突然一刹那,感觉不到自己的心在跳。 楚扬头一回见她如此开怀,笑起来像是一个孩子,还那般在这上头跑着,什么都可以不顾及一般,这么一个容易开心的人,以前为何总是那样收着,就连熟睡之中总是紧皱的眉,自己不过是想着要让她过得开心一点,却还是连累了她。当时听闻她被责罚的时候,心里冒起了一股子火,怎么都控制不住……手伸了伸,想着去摸摸那一头乌发。 怀里的人却像是一条鱼一般滑了出去,大眼有些水波漾起,“你这般,到时候我不想走了,在这白吃白喝看你怎么办!” “那就不走。” 若华自己都不相信刚才自己竟然说了这样的话,反应过来之后赶紧改口,“哼,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到时候我拿着银子,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又没有人动不动的就弄到黑屋子里跪着,说不定还会有什么藏着的东西,我反正总是觉得有爪子在背后,一不小心自己就被挠一下。” 说完,也顾不得冰面之上寒冷,隔着大氅坐了下去,刚巧的抱起来一只阿狸的灯,心里暖暖的。 “你画的这些个是什么东西?”楚扬也顺势挨着坐了下去。 烛光摇曳。湖边的树在这光中投下一片影子,如一派空茫纸上绘就的水墨。画里两人相挨而坐,喃喃低语,烛光映着脸庞,看起来是那般宁静。 “这都看不出来,狐狸啊!” 楚扬突然之间闷声笑了一笑。 “看不出来你还会雕刻呢?这些东西弄了很久吧,真是难为了你。是怕我被罚了之后回来骂你才如何吗?”不知不觉说话就轻松不少。仿佛跟一个认识多年的好友闲话。 楚扬自然也感觉到了,“自然不是,你没见里头已经很多蜡油吗。本是要等着我们今日来这里吃你说的那小火锅的,只是后来……” 后来自己被责罚,再后来他去抢人接着又去跟楚天笑大吵一场。 若华见他就算笑的时候也泛着苦意,心下有些不忍。似乎很多话要说,却是不知晓自己能说什么。“我给你讲个狐狸的故事吧。” “好。” “有一只小狐狸。老狐狸从小就教他本领,让它会跑,会咬,然后跟着一起去追逐猎物。慢慢的。小狐狸长大了,但是它却不想离开小狐狸,但是老狐狸不干了。一个劲的咬小狐狸,终于的把小狐狸咬跑了……” 楚扬戏谑一笑。“好狠心的老狐狸!” 若华悠悠然叹一口气,“小狐狸走之后,老狐狸心里非常难过,叹息说道,孩子,教给你的最后一样本领就是不要信任何人,要有本领好好生存下去。” 沉默一会,楚扬摇头笑笑,看着若华一闪一闪的眼光,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心里有底。你……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若华差点就脱口而出,你有的痛我也有,况且你的父亲还在你的身边,而我,再也回不去了。 忍了又忍,才忍住不说出口,转而说道,“你为何那般生气,我原本以为你会先去找父亲,然后说清楚,再去把我接回去,这样一来就少了一些误会不是吗?” “我不想,反正误会不误会都是如此了,也不在乎多这么一次,但是你不同。” 若华鼻子又是一酸,明明的他可以不这样的,却硬是要跟楚天笑对着,只不过在自己身上,自然觉得楚扬是做得对,不然可就太矫情了,“幸亏你这般,不然跪久了我原本以为是麻木了的,结果竟然是痛,钻心的痛,一分一秒都折磨,好在你来了呀。” 楚扬面色突然一动,见她几乎挨着自己的肩膀,眼波婉转的说着这些话,不由得愣神,“你也这么想的吧,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太过冲动呢。”脑海之中却浮现了别样场景。 “哪有那么矫情,明明是你救了我,我不感激难道还要教训你吗?刚才提起只是要看你有没有注意,要是你明知这般仍旧那样行事……可以跟你说那些话的人多了去了,我这个被救的就不能这般说,反正,我很欢喜。” 手里的阿狸灯的蜡烛燃尽了,散发一股有些刺鼻的气息,若华却仍旧抱着他,笑着又道, “虽然说我不想你跟父亲争执太多,但是也要看什么事情,这一回我也是莫名其妙,回来之后听青禾说是因为柳家小姐过来,正巧的跟楚瑾儿带着她去齐氏那头,看见了我那绣的东西,硬说是柳靖那头才有的,难道父亲管这件事情,明明是因为上回的事情没有结束,我这刺绣不甚在行,又怕丢脸才出此下策,怎么的就惹出这么一摊子事情来,父亲难不成的还管着这个?我又错在哪里?” 楚扬拍拍她的肩膀,宠溺道,“哪有自己不在行这般出来说的,况且……这一次父亲没有错。” “啊?”若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或者这么说,这事情是他太过于谨慎了,以至于杯弓蛇影。并不是你想的那样,阿华,你可知道柳家是出过皇妃的,况且祖上还是翰林学士,暴乱之时更是宁死不屈,为何一直却是在这永和城里这般生活呢?” 若华眨眨眼睛,难不成的柳家还有不能说的秘密,柳靖当真是深不可测啊。 “柳家的皇妃,原是认的干亲,当年跟娘还有柳靖的母亲交好,很是卓尔不凡,日子有些久远了……之后才成了王妃,原本只是以为可能是贫苦人家的女儿才如此,后来一直开海禁,重商也重农,也转变了很多危机,更是下了令不能另女子裹脚……也正是如此,才有了娘嫁过来的事情。” 若华已经被完全的镇住了,难不成的有那么巧合? “可惜后来发生了点事情,我之前倒是有些害怕你得知,现在看来……当年皇妃曾经也是一样的绣这样的针法,也做过一首咏梅的诗歌,‘疏影横斜水清浅’可惜只有这么一句,另外的也是半首而已,至今没有人能够对的上,加上那日我见你教给我的表格,上头有些东西也是差不离的,父亲的书房布置是娘当年从皇妃哪里得来的法子……” 原来只是忐忑,现在若华几乎已经确定了,真是个了不得的女子啊,人家那才叫穿越女啊,混的那叫一个风生水起,一步步的升为皇妃,还做了那么多的大事,自己真真惭愧。“皇妃此时?” “登位之时尚且根基不稳,很多人反对,说是滑天下之大稽,最后……找到了通番的证据,皇妃病故。” 简简单单几句话,从楚扬口中说出来,若华终于能够理解为何楚天笑会那般风声鹤唳,这样的大罪谁也是担当不起的。 “要不是当年登位之时,柳翰林那般刚烈,现在柳家怕是更不如,这些年好歹也是淡了下去,早几年又听闻沉渣泛起,当时……不说也罢。” 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若华真不敢确定了,只不过她却是有些隐隐的担忧起来,只是不知日后能如何。 很多原来想不明白的事情,现在也豁然不少,“当年认下的皇妃,也是上头的主意吧,所以你想着让柳家能够把双季稻报上去,到时候要能够有一丝作用,又念及当年的情分,或许可以免于一劫。” 很多话语都显得苍白,何况此时楚扬的心情,不得不说这是个了不得的女子,可惜最后过得仍旧不幸福,还被冤死,她心里十分肯定,什么通番不过是个幌子而已,倾轧才是真的。 那个了不得的女子,她改变了太多事情,却在最后的最后仍旧无能为力,甚至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而在这改变之中,楚扬的娘嫁过来,那么他可会这么想,过得并不好,同样的,还有柳靖的母亲,究竟这一个人的影响力,让身边的人过得好还是不好?要不是如此,或许嫁给了另外一个人平静生活?但是在世的时候,她是否也很满足?若华不得而知。 挺久之后,她又从另外一个人口中得知这些事情,却又另外一番心境了。 慢慢的,冰面上的冬瓜灯几乎全部熄灭了,若华见楚扬一动不动,作为跟柳家断不了干系的人,他注定也是在这样的阴影之中,而屋子里并不消停,父亲更是反目……该是要承受多大的孤独彷徨。 身不由己,不过跟自己一样都是被命运捉弄的人罢了,在这相遇的日子里,但愿能够让彼此不再那么冰冷。 若华伸伸右手,又有些犹豫顿住,收回来,再伸出去,就被一只大手攥住了。 于是乎,等两人回到景华阁的时候,青禾等人有些咂舌的看着这一幕,两人的大氅都有些碎屑,夹裹着一身的寒气,手牵着手,大奶奶手里更是捧着……一只不完整的挖空了的冬瓜!(未完待续。) 第105章 寻衅 柳色黄浅,水漾新绿,草木最知春。 寒冷隆冬终归过去,处处一派春的气息,惹得人也平添三分好心情。 “立春立春,丰收丰收。”稚嫩小童尚不能吐字清晰,就兀自念叨着这么几句,转而扭动软软的身体朝若华扑过来,“大伯母,立春是什么?”口水蹭到袖口。 若华的心化成一滩水,用小手帕给他擦拭,一年时间转瞬即逝,若华看来却只不过是草绿了又黄,黄了又绿,但是这立哥儿却从一个病恹恹的哥儿,成了今日这般活泼的孩子,要是当真养在他那姨娘身旁,不知道能够还有今日这般天真烂漫的笑容。 这两岁多的孩子放在身边养着,齐氏整个人都活泛不少,而自从上次那日相帮之后,两人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说到底楚远星那头她是靠不上了,或者说是不想靠,孩子养在自己跟前,把她当亲生娘亲一般依赖,反倒是生母姨娘,见之则哭。因了这整个人焕发生机,楚远星也会时常歇在这边,但是齐氏唯独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不过两月,果真又是以前一般了。 说到底,这是个苦命之人,不过好在心底里明白知晓自己要的是什么,虽则仍旧没有摆脱往日的苦相,但也不是一副受气包的模样了,说到底,她心里怕是想着不能给齐家丢脸吧。 说到齐家,不得不提一回之前的双季稻的事情,第一便是楚天笑寿辰,王氏那头的病终于见了好转,出来见人,还费尽心思的弄来了好几样寿礼讨人欢喜。就连楚远星小时候写过的字都翻出来,那泛黄的纸张上头写着歪歪斜斜的仁善二字,楚天笑眼泪都快出来了。 当时的情景若华是有些担忧楚扬的,他却是面色从始至终没有动过,只是端端正正的将秧苗献上,要说刚才楚天笑那是动容,此时更是豪气冲天了。“到底是我楚家儿孙!”。楚扬不声不响的,成了当天最是风光的人,估计王氏几个的牙齿都能磨短一些吧。 第二便是因为这事情。顾频儿父亲升了职,她又是个不惧的性子,过来见若华的时候没少扯着到齐氏这头,王氏也不至于为难。值得一提的也让人有些头疼的是,即便都升了任。柳家依旧原地呆着,说到底仍旧是不受待见,而且,楚瑜儿的丈夫也升了永和通判。正六品。柳家无声无息。 王氏这才觉得找回了光彩,多半也是因为有个大女儿归来“劝解”,人都精神不少。旁边还总是跟着一个面生的黄姨娘,虽然总是低着头极力降低存在感。但是若华直觉。这人并不好对付,楚家并非没有姨娘,况且她原还是王氏的丫头,听闻王氏原来并没有让她做通房的打算,但是看看她却是能够生下孩子,更是跟王氏闹翻之后数年安然无恙,而今出现在王氏身边,又俨然一副红人的模样,这般屹立不倒,可不只是这般低着头就可以做到的。 齐氏手头上拿着一只小剪子,正一下下的修剪花木,扭头朝那孩子笑了笑,“说来他大伯父这半年这般奔忙,只不知要何时才能事了,倒是要小心一回。”说完摸摸裙角玉佩,若华心头便是了然,还是吃了一惊,齐氏虽然跟若华已经熟悉,两个人只闲话家常,避而不谈外头那些事情,这还是第一次这般明确问着。 若华果真怔了怔,她也知道楚瑜儿的丈夫既然做了永和通判,管那等水利灌溉等事情,自是对自家有影响。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楚扬因为上回跟楚天笑闹了那么一场,父子之间嫌隙难消,楚瑜儿又是人精一样的人物,不仅成功说服王氏去跟楚天笑认错,还常常的跑了这边院子里来,一副好好一家人过日子的模样,正好是楚天笑的软肋。 楚扬的目的只是分了家,拿着自己的那一份东西,再不管其他,若华自然是站在他这一头,但两人终究还是势薄,柳家还尚且自顾不暇,这样一来总见掣肘,活得哪里还有之前的惬意。 这些话,她怎么开口都不晓得如何跟齐氏说。 齐氏见机笑了笑,“我倒是大意了,只不过这小东西在我这身旁,还真希望能过太平日子,也不怕你笑话,我这也巴不得早日牵扯干净,到时候我也不用时时忧心,免得总是有一件事情悬在心口这下不来……” 若华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齐氏盯着她片刻,“嫂子,我说句不当说的,上一次的事情是我连累了你,但是你瞧着大哥那副模样,整个府里谁不知晓当日的情形?他这般上心,你们跟我们何其不同,如何不趁着这两年没有别的烦心事情先生个孩子,以后也是有靠。” 这便是劝着自己了?站在她那个立场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自然是不容易了,但是事情哪里像是她想的那般简单,一日日的楚扬如何她如何能够不知晓,只不过这般情形,尚且不说两个人之后的道路不见得一致,也不知道走向哪里,就是自己当真是单单纯纯什么都不想的嫁入楚家,这个时候敢生孩子吗?楚扬外头事情尚且乱成一团,又有那么几个人虎视眈眈,里面更是只有自己支撑着……不敢想下去。一时间有些绝望,“怕是……没有这好福气了。” “你心思太重,还是我娘家嫂子教我的,这女人苦,你瞧着她那样当初那般跑出去,现今不也是踏实过起了日子,跟男人执拗到头来也是苦了自己,只要有那么三四分顺心,这便是知足了。” 三四分顺心……若华笑得有些凄楚。 两人都半晌无话,还是那哥儿哭了起来,齐氏这才忙着给他换衣裤。 “这般事事亲力亲为,说到底你也要当点心。”当心有人不劳而获,柔姨娘有楚远星疼爱,又是个会装的,这日后要当真的把这好好养的孩子抢回去,岂不是竹篮打水。 齐氏很是熟练的做着这些,“立哥儿是个懂事的,谁都这般说要怎么打算,都说我养着这孩子是有多大恩惠一般,其实我说句老实话,我成全了这孩子,这孩子也成全了我,有他在这我才觉得我活得像个人样,就是为着我们娘儿两日后不被欺负,我也要好好过着,且走一步看一步,我也不那么好欺负,再说不是还有嫂子你吗?” 两人又笑了笑,各怀心思。 “说来明日也要祭社了,不知立哥儿今年可以能不能去。” 立哥儿虽然养在齐氏跟前,却没有入族谱,而祭社又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若华还在谷家的时候也是有的,只不过楚家更是严苛而已,是日,楚天笑会率家里众人跪拜祈祷,之后才能安然让秧入田,这一年才算是不愁。据闻楚扬早年因为有一年回来迟了被打了一顿。 而今,他又下到各个庄子准备春耕的事情,秀水那头再一次试了双季稻,谷世茂等人也是容光焕发,方氏一年来看若华两次,一次比一次精神,只是也一般催着她要生个孩子。 若华自然还是只有苦笑。 今年的祭社,楚天笑同以往一般,亲自挑出来上一年最好的米,交给厨娘蒸饭,说米一粒一粒挑选过都不为过,反正就是找不出一粒不齐整的,就连蒸饭的厨娘,也要家里清白没有那等不好的事情,这一年里头事事兴旺的,因为这,蒸饭这差事还落到景华阁那头厨房,一时间因为这,小秧虽然是个打下手的,却也兴奋万分。另外再选上好几种糯米,染成黑色,各中缘由不得而知。 这些东西要提前好几日准备好,然后每一日厨娘都要重新蒸煮…… 去年的时候,因有若华在,楚天笑单单的又多说了不少,大致上就是当年祖上穷困,挨饿是常事,曾被人所救,后来恩人遭难,举步维艰,特意煮了糯米饭晒成团,缝在棉衣给送去,又用染黑糯米煮烂弄成糯米砖,这才熬过来云云。 说到底是个知恩图报的意思,但是若华却是无比虔诚,到了这里之后,她越发相信因果,也愿意相信在那头的父亲能够一切安好。 正说着话,就见青禾面色甚急,见到若华的时候腿都有些发软,“奶奶,略影……被太太那头的人,用铁笼子抬走了!说是要请家法什么的!” 第一次见青禾这般神色,那两只狗是楚扬的宝贝,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去那头看看,就连那院子都不是一般的大,这般紧张着自然没有人敢怠慢,况且这两只狗在那守着,若华当真少操了不少心,那头的人要是想着打探消息什么的轻易不敢过来,自己把院子里的人整顿好,才有这般洒脱。 “你先喘喘气,怎么好好的能够把狗弄走?又是什么缘由?”不是她吹嘘,王氏那头要是弄三五个人过来,还真抓不住。 青禾都快急哭了,好在缓缓也说得很有条理,“是这样的,我们那头的厨娘蒸黑糯米饭,连着几日都是好好的,今日那人过来用瓦盆端出来的时候,略影跑出去……吓走了人,吃了一大半,听说老爷那头都气急了……这太太让人用铁笼子过来抓,老爷的吩咐大家不敢阻拦,疾风也过去咬人,那头弄了好些个铁笼子……把它们抬走了!偏偏吃了那东西,还说要在祠堂那头打杀了才成……” 那两只狗平日里,只吃三个人喂的东西,楚扬,若华,平日喂狗的那个小厮。这种扑过去抢食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一定是有什么古怪。 若华迅速理了这事情,只得出一个结论,王氏这是……要开始动手了吗? ******************** 出门好几日,今日起正常更新,抱头遁走。(未完待续。) 第106章 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齐氏低头抱着孩子逗弄,宛若刚才的话没有听见一般。 她的态度从来都明显的很,自然是不会相帮,不过也不会再去惹事,说到底她跟这里头的人都没啥什么情分,就是跟若华,也只是达成某种默契而已。 若华也顾不得跟她说什么话,带着青禾火速赶回景华阁。过角门便直直的往原来养狗的那个偏院而去,几个小厮很是有些灰头土脸的站在外头,身材高大的蔡虎不声不响的走过来,如往常一般有话直说,“当真那般重要,我去拿回来就是。” 言语散漫得好像是进人家院子里摘一把菜一般。若华自然知道他有这个能耐,却是不能用的,她可以肯定,要是他刚才阻拦,那些小厮恐怕付出更大的代价,也抬不走疾风。 但是却不能那般行事,说到底不是抢占地盘一般那么简单,谁厉害就是谁的,楚天笑都惊动了,又是祭拜先祖的大事,加上王氏在那不停搅和,哪里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况且此时的王氏定然是回神来了,自己当初可以装懵懂糊涂应付过去很多事情,才让她吃了那么多的亏还有苦无处诉,现今楚瑜儿回来,身边又多一个人精似的黄姨娘,她又有何惧? 她起身就走进了院子,没有人跟进来,也因为没有人敢进来,疾风略影可是谁都不认的,久而久之,众人便视此处为禁地。跨进门槛,一个院子空空荡荡,倒真是浪费了地方,进来晃悠一圈总是觉得这院子有些古怪,仔细一瞧才发现这除了外头的屋子完好之外。里面那本来是上房的地方,空荡荡的一片,单单种着几棵柚子树,此时新芽初绽,一旁的矮墙还爬着牵牛花的枯藤,只不过那藤蔓比一般的大点而已,衰草一片。 原本想着要平复一下心情才过去应对。却怎么都是焦躁不安的。心底里有非常不好的想法,也不知道如何了,该怎么办?怎么办!楚扬跟着两只狗一起的时候笑得像个孩子。平日里哪里见得到他那般模样,听闻这两只狗已经好几年了,以前倒是有丫头进来摘柚子叶做点心的。 门外有人说话了,特意拔高的嗓门。“这两只恶犬的地方不进也罢!只不过太太那头有请,这要是耽搁了看我不扒……哎呦!” 听着声音就知道是红梅无疑了。这丫头走路越发袅娜也更不把人放在眼里,说话总是喜拖长嗓子一音三颤。拖看来是拖不过去的,但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被打死吧!这可如何是好的?若华很是有些无奈。 见她出来,红梅嚷开了。“大奶奶,您可是要给奴婢做主,奴婢只不过是过来传话。说到底也是不想让老爷太太等太久,不让进去也就算了。一个通传的人都没用,还用着东西打人来着!” 青禾神色一凛,欺身上前,“奶奶在这哪里有你这般高声大气说话的?这就是一个做奴婢的本分,这院子除了爷跟奶奶可是谁也不能进的,况且问你什么事情你又不说的,至于你被打了?你可是红口白牙的睁眼说瞎话了,谁也没近你身不是?” 红梅看看四周,突然就觉得脖颈处有些发冷,她可是听说这里头闹过鬼的,还曾经把那院子都给拆了一半,但是这大白天的……“奶奶,因那恶犬偷吃了祭拜用的东西,老爷大发雷霆,这不是刚刚抓了过去吗,你过去看着,一并打死了了事!” 说完,竟然头也不回的就跑了,那神色像是遇见鬼似的。蔡虎无奈摇摇头,一样东西就落进了衣袖。 若华看着院子里头的这些人,半晌没有说话。 青禾很是担忧,“奶奶,爷恐怕今日还赶不回来,已经吩咐人去了,这如何是好的。爷最是喜欢疾风,就是以前先太太在世的时候,也是喜欢养这么些东西的,不然现在的太太也不会因为这……瞧我说这些有个什么用。” 怎么没有用,多了解信息很有必要的,“青禾,你跟着我过去,顺带的跟我说说这个,现在太太如何?” 两人一边行一边说话,青禾说话本就是个利索的,三言两语的就交代清楚了,“这本也不是什么秘密,也是听府里头的老人说的,这太太进门之前,先太太也是个喜欢养狗的,只不过没有疾风这么大只罢了,这个现在的太太进门之后就弄了只猫养着,美其名曰咱是米业之家,养猫最是实在,还能抓老鼠,养狗就不像样子了……本是要讨老爷喜欢的话,却又惹得老爷生了气,谁不知道先太太的事情不能胡乱说的,大爷养的这两只狗,以前还咬过人呢,老爷也没有说什么。”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原因在这,王氏这一回倒是学聪明了不少,借着楚天笑的手亲自处置了,她倒是推得一干二净,没准等会还会求情吧,到时候楚天笑自然是感念她的好,没准之前的怨气可以一笔勾销,虽然先太太重要,但是这狗却不是先太太养着的,况且还是关乎祭拜的大事,而这狗要是打死了,楚扬心里头怎么想?王氏这一次出手,看似漫不经心,却步步都不一般啊,看这样的手笔,怎么也不是王氏的一惯做派。 若华暗自提醒自己要当心了。 宜梁堂院子一片肃静,众人都敛着神色,楚天笑端坐在螺钿圈椅上,黑着脸,一旁的条桌上那木盆,看着是被动过的样子,别的地方都用手堆成了尖的锥形,很明显的一个印子,一旁的王氏不停的小声说着什么,楚天笑怒火更旺,“该死的畜生!” 话音一落就见若华到了跟前,有些尴尬的住了嘴。 从若华这个角度刚好见王氏捏着帕子遮住嘴角,掩饰不住的喜色,而始作俑者,疾风跟略影在铁笼子里,留着口水很是焦躁不安,间或大声汪一声,就见楚瑾儿的身子抖动一次。 “可不知道父亲有何吩咐?” 楚远昆在一旁很是焦急,“嫂子,这大哥养的狗不当心的吃了这东西呢,这好好的偏生什么都不吃的,怎么就这个时候发了狂,”见若华一脸为难,又回头劝楚天笑,“爹,就不能等大哥回来再说吗,这大嫂子哪里做得了主的,万一大哥回来跟嫂子生分了可如何是好?” 这个家里,怕只有楚远昆会这般想吧,若华看着他那真心焦急的样子,倒是突然有一点点羡慕起来,心思简单的人总是有福气的,至少他心里虽然会烦闷却不会累,说到底他把这些所有的人都当成亲人,而其他人,怕就不这么认为了,试想想是整日对着死敌好还是对着亲人好,不言自明。他们这么多人,全都不如他啊。 王氏狠狠的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昆儿你知道什么,这事情自然有你父亲做主,你大哥万一的这两日不回来又如何,这事情他又不是……”又不是头一回了。 楚天笑果真更是暴怒,“媳妇儿,你那院子自然是你能做主的,这两只恶犬实在是不该,昆儿也说的似乎就故意吃了这东西一般,是再不能饶的,景儿要是回来为这事有说头,自然有我在,他还敢放肆不成!” 倒真是威风凛凛啊,要当真的能够做得了楚扬的主,也不至于现今父子二人都无话可说吧,若华不想反驳这点,突然笑了笑,蹲下来摸摸那两只狗的头,似乎在安抚情绪,嗔怪道,“真是不听话的,怎么的就那般着急呢,来来来,乖乖躺着……” 两只狗倒真是不叫了,安静下来。 王氏似乎看不过去了,站起来指着那铁笼子,“媳妇儿!这两只偷吃了祖宗东西的恶犬,难不成在你那还是宝贝不成?你倒是说说什么道理?”没说完又见疾风站起来,狠叫了一声,即便隔着笼子她也怕得缩回去不再多话。气得发抖喃喃,“这天杀的畜生……” 若华瞅都不瞅她一眼,似乎没有听见一般,抬头朝楚天笑抿嘴一笑,“父亲,儿媳给您讲个故事如何?” 见王氏要说话,若华又对她说道,“母亲不要着急,等这故事说完就知道媳妇儿要说什么了。” 若华在楚天笑面前向来说得上话,王氏还是闭了嘴。 咽咽唾沫,若华缓缓说开来,“这还是在家时候听爹爹说过的了,很久很久以前,四处茫茫荒野,野草丛生,野兽成群,人都聚居在山洞里头……就宛如十年前的那场灾难,没有稻子,要吃上一顿都是不容易的,大家都出去打猎,常常也是有去无回……” 楚远昆眼睛炯炯有神,“那这些人不是很可怜?我也听父亲讲过那些灾民很可怜的。” 若华点点头,“对,他们那时不是灾民,是整个大地之上的人都这般活着,却比灾民更加可怜,妇人摘野果子,男人打猎,然后回来把这些东西分派好吃了,实在不行的时候就吃树皮吃草根。可是,就连这样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日子,也要过不下去了。” 见四周都安静下来,若华嘴角不经意间翘了一下。(未完待续。) 第107章 四两拨千斤 王氏胜券在握的看着若华,眼神怜悯,这个乡下丫头怕是还不知道接着会发生什么吧?她究竟能够什么能耐,之前敢那般戏弄于自己,抢走了东西不说还惹得那么久都不敢出门,幸亏的黄姨娘点醒了自己,不然现在还不知道在干啥呢。 就说祭祀这件事情,老爷看得比谁都重,一年的收成都在这里摆着,先是楚扬出门,接着这边院子的厨娘家中出事不合挑选的范围,然后就是反复蒸煮的黑糯米饭被这恶犬吃了,再然后……是老爷大发雷霆打死了恶犬,那个孽子回来跟媳妇生隙鸡犬不宁呢?还是再远一点的以后出了什么事情都可以跟这个情景联系在一起? 王氏嘴角就挂着一丝冷笑,轻蔑的看着谷若华,这一出出的,我看你能够如何应付?这种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且看你又能经得住几次挑拨,楚扬可不是个好脾性的主,要当真总是这般发生事情,他还能对这媳妇笑得出来?这才刚刚开始,且好好等着吧,里头的,外头的,庄子里的,铺子里的…… 正巧的见到若华斜眼望过来,她不由自主的愣神,这个女人的眼神让王氏突然一激灵,她怎么能够镇定如斯?硬撑? 若华不急不缓的叙说起来,“大雨铺天盖地的下,整个天地之间茫茫一片,山洞外头的雨像是扯不断线的珠子,一日日的不停,起初人们还躲在山洞里头歇着,心里焦虑不堪……” 楚远昆是个好奇的,“那不是正好可以歇着吗?我跟大哥哥去过庄子里头,有的庄头见下雨了松了口气,总算是能够好生的歇两日。他们可以歇着。” 若华看着他,果真是没有吃过苦头的孩子,却没有笑,“三弟,要当真的一日不出去狩猎摘果子就一日不能过下去,你是觉得歇着重要还是能够出门重要?” 楚远昆吐吐舌头,不太好意思的挠挠头。 若华一脸忧伤。看着他苦笑一下。“雨下了好几日,一天天的没有停止,原来准备的粮食几乎全部都吃光了。再后来,雨水引发了洪灾,有人忍不住走出山洞,捞起被淹死的山羊吃了。却又闹起了瘟疫……呆在洞里头的人,一天只能吃上一点点东西。喝的是洞口的雨水,终日惶惶。” “终于有一日,雨停了,但是大水淹没了很多地方。找不到像样的食物,只能吃树皮吃草根,日子更加的过不下去了……” 楚天笑脸色有些变化。从谷世茂当年骂他的话语之中,若华就记得他曾经遇过灾民的。跟自己岂不是一样,把他这切肤之痛挖起来,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王氏依旧稳稳坐着,任凭怎么扯,也跟自己没有太大关系。楚远昆却是不乐意了,“那他们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的饿死吗?” 若华摇摇头,“终于的,天上的神仙看到地上的人活得这般艰难,于心不忍,便是想出了一个主意。” 古人历来信这个,灶有灶神,门有门神,连厕神都有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什么主意?”问这话的,却是楚天笑了。 若华压着自己的激动,事情只是有点眉目,不要激动啊不要激动,深吸一口气,又是一脸沉痛的模样,脸色沉静的继续说道,“天神想让人们能够种上稻谷,这样就能度过难关了,而且日后也不用那般危险去狩猎,这样大家都和和睦睦的,就很好。” 大家的面色缓和了一点点,若华却又现出为难的神色,“但是稻谷这个计策是好,但要把稻种运到人间却是个难题,天神看着牛羊猪狗猫鸡鸭,这么一众牲畜,就是没有一个愿意的。” 咽了一口唾沫,弄哑了嗓音,“这时候猪说开了,我根本游不过去,我太重了。让鸡鸭去送,唾沫可以飞呢。” “猪真可恶!” 拖着尖细的声音继续,“鸡也拒绝了,哎呀哎呀,我这飞得了多远,一沾上水就飞不动了。就这样,轮换了一整圈,就是没有一个敢送种子下来的。到了最后,还是狗忍不住了,说开来,还是我去吧,人现在真可怜的。” 静悄悄的,若华也不知道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在说什么了,却又不好停下来,“就这样,狗到稻谷堆上打了个滚,浑身的毛上沾满了稻谷,天神说了,这身上留下多少,日后人种的庄稼上每一株就能够长多少稻子。他就这么出发了,游啊游,水漫漫看不到劲头,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但是狗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心里无比焦急,粘在身上的稻谷粒儿越来越少,他没有办法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又是疲倦又是无力……” “终于的,眼看的就要沉了下去,狗一个激灵,想到了一个法子,赶紧的把自己的尾巴竖起来,眼见的就要沉下去了,又死死的硬挺过来,喘气越来越粗,却又要游,只能短促的一边呼吸一边使力,等到了地上,身上肚子下所有的稻谷都冲走了,只留下了狗尾巴上的稻谷。” 说到这里,若华一瞬间就有些虚了起来,仿佛自己才是那只游在茫茫大海里头的狗娃娃一般,看不到劲头,什么时候才能够上岸呢? 一旁的黄姨娘扯了扯王氏的衣袖,她才从这故事之中回过神来,“瞎编乱造!媳妇儿说这话什么意思,不会是想着拖延时机吧。” 若华警醒过来,低着头看不清楚神色,“母亲说这话是什么道理,这事情是家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每年在家的时候也是这般祭祖,想必父亲也是知晓的。难不成的你们没有发现,这长熟了的稻子,每一株都像极了这狗尾巴吗?那就是当年狗神仙用性命护下来的稻谷啊。这狗为了人,直到现在喘气都不能均匀,那是他总记得自己在游呢。” 王氏哪里知道稻谷长得什么样子,气急说了一句,“胡说八道!” 却没有想到话音一落就被自己的儿子反驳了一句,“嫂子说的对,那长熟了的稻穗就像是狗尾巴呢,还黄灿灿的,看着就喜人,真亏的有这狗,不然我们现在说不定还要啃树皮!” 楚远昆可不是一般的好啊,若华由衷笑了笑,“确实是这样的,因为狗有这样的大功,又是人最忠实不过的朋友,这才能够跟人一般吃上米饭,而牛羊却只能帮着耕地了,还要日日吃草,至于猪,一身的肥肉什么都干不了,就吃了剩饭剩菜,人就宰来吃肉,鸡鸭也是如此,顶多只能吃稻谷却不能跟狗一般吃米饭,猫就更不用说了,天神派它下来,就为了稻谷成熟之后要防着稻谷,日日不能安眠。天神把这一切都想得极其周到。” 楚远昆两眼放光,“果真就是这样的!” 若华见没有人反对什么,就有些开怀,“说到底在家的时候也是如此的,每年祭祀一次,然后新稻子下来之后煮成米饭,都是让狗先吃上一口,谓之曰尝新。” 兜兜转转了这么久,这才是关键的地方,一句话,她不辩驳也不多说什么,就这样把这个故事原原本本的说出来,她就不信楚天笑还会打死这两只狗。王氏要在这里动手脚,自己偏偏又不能撕破了脸面,这好不容易才想到的法子。 王氏看不清楚形势,已经失了机会却还要挣扎,“这只恶犬……” “住口!”楚天笑怒了。 这妇人什么样的心肠,在得知这个之后还这般说。 黄姨娘在一旁不声不响的,此时也是讷讷的模样,“老爷不要生气,姐姐这是一时半会的转不过弯才如此,毕竟这年年下来的祭祀的东西都不让人碰,也是一时间的情急了。” 没有为王氏开脱,却是指出了这事情的关键,谷若华一个故事,就说什么是什么了吗?这段位,跟王氏哪里是一个级别。 到底还是低估了谷家跟楚家的瓜葛,楚天笑找到了台阶,“说来这以前都是大哥祭祀,之后情急接过来,想不到的也是有的,谷家楚家同气连枝,这要说年年传来的规矩,他们定然是不会有半点岔子。” 这就是间接承认了谷若华说的事情,故事倒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谷家在这里向来是有说话权的,况且楚家的情形十分特殊,楚天笑自己都不是那么敢肯定的,比起两只狗来,他自然更加重视祭祀大事,只不过姿态放得这么低,这倒是若华没有想到的。 那头的人再不说话,只有王氏有些愤然。 楚远昆似乎是陷了故事里头,赶紧的吩咐下人打开笼子,疾风跟略影站在若华跟前,又威风凛凛起来,楚远昆高兴得很,“这样就好了,大哥哥回来也不为难,我就说过了的,疾风从来不会吃别人喂的东西,又怎么会突然间的就这般乱过来咬,肯定是天神跟他说了什么,这才过来吃了一口,幸亏幸亏。” 却没有发现说这话的时候,自己母亲的脸阴得可以滴水。 松了一大口气,若华就这般不费多大力气就把疾风带了回来,依旧的放到那院子养着。 回到景华阁的时候才有些后怕,又是有些恼怒,“叫小秧过来。” *************************** 动荡不安,茫然又茫然。(未完待续。) 第108章 事出 虽则没有明说,但是厨房那边的事情向来是小秧做主,她又向来喜欢捣鼓那些个吃食。 这一次自己实在是太过侥幸,要不是碰巧的在那紧急关头想到那个故事,要不是楚天笑愿意给自己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为了相信谷家,这才躲过了这一回。 况且,这个主意,王氏必然只是那个出头的,要说是她想出的可就是太抬举她了,若华无论如何都是不会相信的,脑海里飘出黄姨娘那含悲带嗔的脸,事情怕不是那么简单,此时有些后怕,他们自然可以把那蒸煮之事推到这边,但是他们怎么进出几次,怎么能够保证疾风一定会上去,又怎么能够让疾风主动吃东西?王氏为何那样有把握?这其中一定还有自己忽略了的什么东西。 经此一事,以后王氏要说猫能抓耗子养着是福,养狗不好怕是不能说的了,只不过隐隐约约的不对,若华莫名的烦躁起来,方才不过是强自镇定此时越想越是不对。 小秧还是一脸笑,似乎没有发觉此时气氛有些低沉,手上还拿着两个盆子,里头装着糯米饭,手上还沾着饭粒,两眼微亮,“奶奶你叫我呢?听说刚才疾风略影都要回来了,奶奶真本事。” 青禾见若华神色不变,思忖一回,还是低头求情,“奶奶,这一次的事情小秧虽然有些疏忽,但是她也一心一意,况且谁也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岔子,还请奶奶……” 这个青禾,若华方才确实是有些不喜的,要知道她对小秧的期望并不是如此,她在厨房。要是连眼皮底下的事情都还不知晓,难免不喜,但是青禾既然这般求情了,若华当真的又不知道能说什么才好,却最终也没有笑出来,和声问道,“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小秧眨巴眨巴眼睛。笑着回答。“青禾姐姐这话说得,回奶奶话,奴婢在查探这些米饭。每一次我都会留下一点点,她们那边的人过来之后,也都是我们看着厨房里头做的,那厨房里头的管事娘子也是奶奶亲自挑的。平日里看着再是稳妥不过,奴婢细细在一旁看着倒也没有出过什么事情。况且这些天她根本就一直在厨房里头,哪里都没有去的,出事之后到现在她就定定的坐在厨房里头哭着呢,奴婢要来回过奶奶才知道如何处置。以前奶奶不是教导奴婢先处理好事情再处理人的事情,此时也没有想怎么处置她们,一直在在琢磨这些饭。是不是加了点什么东西,不然疾风怎么的就会这般扑上去……” 说到这里。若华这才觉得欣慰,而最后的这么一句话才是若华感兴趣的,事出反常必为妖,在进攻之前必然要防御好,知其所以然,才能不会一错再错,“那你可琢磨出来了?” 小秧有些颓丧,“没有,以前听闻加了肉桂的东西狗喜欢吃,但是这里头确确实实什么都没有,只是普通的米饭而已,东西我已经留下来,也用飞鸽传信回去问,以后也好有个防备。” 能够这么想就很好,处理得也算是妥当,“那你再去找找,那头必定的不是只出这么一招半式的,我叫你来,是要你看好了厨房那一块地方,不清楚的你多问问青禾,她是个妥当不过的。至于厨房里头那小娘子,平日里也是规规矩矩的,你且看着吧,要当真是别有用心的人,终究会露出尾巴来。” 想了想,院子里的事情不是只有自己警惕就行了的,“青禾,青苗,小秧,碧环,稻儿——呢?” “奶奶,稻儿在。”刷刷衣袂飘飞,晃进来的人不是稻儿又是谁,“奶奶你回来之后,太太跟黄姨娘争吵了两句,很快就平息下来,好似的说请大小姐回来。” 若华点点头,不管如何,稻儿这进出自如的本事让自己安心不少。 见人都站齐了,她这才开始一一吩咐起来,“碧环,你去帮着把之前那图拿出来。” 也是用得着的时候了,一一的指派给她们看过,“经过这么几回清理,大致上都没有什么问题,当然这个只是说大致上,现在你们听好了,要是有外人来或者什么不对的地方,就赶紧的抓出来,每个丫头做什么活动在什么地方那是应当的,带人传话这种事情不能任意妄为,同样的,也必然的要尽忠职守,奖罚分明,碧环已经把这每个人的都整理出来,到时候且去看看就成,发现两次,就打发出去吧。” 用制度管人是最好不过,一来不会惹什么麻烦就是说出去也是有凭据的,二来要是都是她跟几个丫头神经兮兮的绷紧,怕是吃力不讨好,是以才想出这个法子,令一行,自然的就运作起来,自己才有心思想别的事情,“这一般事情就让你们几个商议着处理,不管如何尽量不要一个人做主,两外应对之事青苗你多挡在前头,至于这府里上上下下,还是青禾你多看顾些。” 几个丫头见上面的圈圈叉叉,先是一笑,接着又有些酸涩之意,一时间俱都是傻了眼。 不过才是两年不到的光阴,这般看来,都百味杂陈。青禾抬头温和笑笑,“没有想到碧环并不是不识字,而是当时太多人自以为是了。” “可不就是,不过幸亏青禾姐姐说奶奶这般行事必有道理……” 青苗没有吭声,却仍旧抑制不住的有些激动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依旧是这个院子,依旧是这些人,奶奶也是这般似笑非笑,树叶子差不多掉光的树在那时的寒风之中瑟瑟发抖,院子里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新来的奶奶是个财神,说上一点子就能够得银子,又是个凶狠的,打起板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她当时又是如何呢,心底里至少是鄙夷过的,以为不过是耍着花样在那闹腾,自己竟然那般作死,就是事后也还嘲笑过好几次的,这听碧环一一说来,原来奶奶心底里的事情,每一步看着似乎不太像样,此时却都是能够有其用处,而且最主要的是,这么久的事情当时都能计算出来,这般心思又岂是她能够轻易看透的。 越发的佩服羞惭起来,“这下可好,往后这般行事可是省心不少,也不要我们像是那没头苍蝇一般的乱撞了,别人也挑不出差错,只有咱们这头铁板一块,才不会让人家有机可趁。” 既然都能明白这点,若华这才好生的松了一口气。 却是有小丫头急慌慌进来,青苗轻斥,“什么事情这般慌张?” “角门那头有个妇人,愣说是奶奶的亲戚,但是又是没有见过的,是秀水县来的,这刚说通传,那头却是已经闹开了。” 若华心里刚才那种不安的想法又翻腾起来,却听青苗已经出声,“奶奶,奴婢过去看看,要是确实是亲戚就请进来,要不然也不能在门口闹腾着。” 不多时,就见青苗身后跟着一个略微肥胖的身影,手里抓着一个包袱,高声大嗓的跟青苗说笑……不是姚氏又是谁。 “姑奶奶,你这地方可是不错!”说完没等若华有所反应,她就不说这些客套话了,一把把若华攥得生疼,“若华,你快让人去救救你哥哥吧!”说着眼泪就直接飙飞。 若华还云里雾里的不明就里,几个丫头都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只有青禾让碧环给端上茶水。 “嫂子不着急,有什么事情好好说。” 姚氏频频打嗝,肚子里咕咕叫了起来,见碧环在那给她拧帕子,也顾不得那许多,蹲下来就用手撩起水自己洗了洗,语气跟刚才相比就弱下来不少,仿佛是在完成若华交代的事情一般,“姑奶奶,这下子出大事了,你可不能不管咱们呀。” 若华甚是不习惯她这副样子,却也有些微微动容,说到底她并没有做过什么大恶之事,此时却又是揪心,自己的家人,难不成的要姚氏来求着自己才会去帮忙吗?不过姚氏肯因此服低,也并不见得就是坏事,只是不知为何方氏明明知晓她是这样的性子又要让她进城传话呢?“嫂子,你好好说说究竟如何?” 姚氏脸上的泪又要下来了,“说来这事情也是个无头账,现今的不是要开春了吗?上次姑爷一起做的那个双季稻的事情,春耕咱们就提前了一些,为了怕那河道淤泥,正巧的趁此机会先雇人捞那河泥,放进田里也是好的,谁知道好好的事情……都怪那王八羔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瞎眼睛下作人!”说着说着,姚氏自己反倒是有些愤然。 “捞那等河泥之时,争争吵吵的就抓了起来,说咱们谷家以前开了河道本就是不对在前,加上那挖成河道的田地是有主的,此时人家告上了衙门,公爹百口莫辩,先是有人帮着说话,后来不知道哪里又传言一些难听的,依然是气病了,你哥哥被下了大牢,我托人看顾着,这是没用主意了……” 头嗡响起来。(未完待续。) 第109章 迷雾 姚氏开口闭口嘴唇不停合了又张,见若华有些发愣,“姑奶奶,现今的您去跟求求情,或许就……” 求情?这两个字突兀的冒了出来,若华盯着姚氏看,“嫂子,你把话说清楚一些。哥哥是被什么人抓走的,现在又是什么情形?” 姚氏没有想到若华会这么问,讷讷不知所言,抓着手帕的手就往若华身上伸去,“姑奶奶,不然你带着我去我来说,你面子皮薄的……” 这就是要直接行事了吗?若华有些薄怒,一双眼睛亮闪闪盯着她问道:“嫂子你要是不说清楚,到时候一个不小心冲撞了,你可想到时候哥哥在里头受苦?我们都是焦急,只不过再焦急,也要先弄清楚事情才好打算不是,免得到时候忙帮不上,反而雪上加霜。” 姚氏果然就僵住了手,略微有些尴尬起来,自己硬生生收回来,绞着指头看若华的眼神就多了一点心虚,似乎又不太确定起来,“难不成的民还不怕官?再说了咱家一直都是做好事,这突然冒出来个说是那地主的,谁又清楚,况且咱们也愿意赔银子都不行……这怕不是……” 信息量还不算小,若华当然也急,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就迅速的在头脑里头整理一回,这才明白一些,之前的水渠加上龙骨车,都是造福一方百姓的大好事情,原来的河道确实也是更改过的,只不过具体的她就不太清楚,曾经站在河边的时候,父亲曾经说到当年的辉煌一时,谁能想到之后会落寞至此。河道挖了一些荒地,不过是让洪水有缓冲时间,然后分渠泄掉,就是没有洪水的时候用来灌溉也是极便利的。 但是事情难道真的这么巧合,偏偏的在这个时候准备春耕了,出来闹腾?然后直指谷家?父亲母亲是知晓嫂子为人的,就算人不能来。难道连一封信都不能捎来吗?这样想着。她又打量姚氏手里提着的包袱,反倒是…… 青禾恰在此时走进来,热情的拎过姚氏的包袱。“亲家奶奶在这安安心心的住下,我们奶奶经常惦记亲家老爷跟太太,也时常提起亲家舅老爷跟亲家太太,这次……”话音未落。姚氏本就不太注意,就见包袱里头滚出来好几个不太像样的……馒头…… 若华有些无语。 青禾直接跪在地上。“亲家太太这一路上必定是遭了贼人,怕是受了不少苦头的,我们奶奶当日也曾经说过这事情,当中艰险自是不必说。青禾愚笨这才失了手。” 很直白的提醒,若华自然知晓青禾的担忧,却淡淡说道。“青禾,你先把这东西拿下去。我跟嫂子还有写话要说。” 不管如何,再能干的丫头,也不能凌驾于主子之上,青禾人聪明,但是也不能太聪明了,这样做又是什么意思?自己难不成的就不知晓?青禾躬身退出去,若华也忍不住的问,“那嫂子你这一次来,是要我做什么?” 姚氏见若华已经上道,不是一般的高兴,又伸过那乌糟糟的袖子要拉她的胳膊,被若华轻轻躲过了,她也不甚在意,“瞧你说的,这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听闻你家那姑奶奶以前也是在秀水县里头的,这不刚好的升官了,要是你家姑爷一开金口,到时候下头至少也不敢怪罪……” 姚氏这是要走关系?若华自然也是担心谷中,只不过,姚氏说的自己的小姑子?嫁人的可就只有一个楚瑜儿了,刚刚才闹腾了这么一出,且不说自己要如何,低声下气过去求她?按照楚瑜儿的脾性,事情还当真好看。 强作镇定,难不成的爹娘也是这般的想法,不好开口,正好让姚氏前来?“嫂子真是说笑,照着您这般说法,这还用巴巴的跑来城里做啥呢?” 姚氏不解这话是什么意思,愣愣问道:“那这意思是?” 若华瞧着她一笑,“听闻如烟那头在秀水可算是说的上话的,谁不知晓简家说的话,此时在秀水是可以当回事的,嫂子缘何舍近求远,这般拐了几道弯,到头来还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的,再说姑爷那头尚且不知晓能不能说的上话,你这般一折腾下来,哥哥在狱中不平白多受几天苦?” 这么一说姚氏眼泪刷的就下来了,这般的嗓门要止住还当真是不容易的,近乎吼叫的说道,“我知道你一直觉着我笨,可是这样的法子又不是没有想到,谁让那家人不依不饶的,不然也用不着闹腾到这,还有那些人都是白眼狼,多少年前的事情一直纠,说什么不在乎银钱,什么风水重地子孙宝,毁掉再也没有的,这一来……我实在是没有主意,你这般说,如烟也那般说,简家那阴阳怪气的性子本就受不了,如烟要是说的上话,何苦来哉!要不然你以为我愿意来!” 吼完之后姚氏又看了看若华,“说来当初……”硬生生的把话吞进肚子里。 若华就明白了些,姚如烟那怕不是说不上话吧,是特意的给自己找难堪,试想想,要当真是个寒微的媳妇进了门,又有乌七八糟的亲戚上门求事情,加上本就不是嫡亲的婆婆,要生活如意该是多么艰难。另一方面,也很适合姚如烟那喜欢藏着的本事,她嫁给简玉安不管如何,人家定然是会颇有微词,她要是在这亲戚跟前说自己的苦处,只有怜惜她的份,就算是要责怪也会事先替她想好理由,特别是姚氏这样的…… 心里有些乱,要当真的是要整谷家,简玉安帮忙是不太可能的了,没准在背后推一把也是有份的,但是自己就要去求楚瑜儿,在这个时候? 若华沉吟不语,姚氏又恨声说道,“这事情说来也是奇怪,本来姑爷还在田头晃悠来着,一眨眼就不见了,要当真是个得用的,怎么的一出事情就不见人影,不然也有个男人支撑着家里,我这次来,反正你得给我一个准话……”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若华心里一时间有些气愤起来,凭什么!在家中却一直不安不稳,王氏黄姨娘王敏宜楚瑾儿姐妹……哪一个都不是省心的,她倒是真的想躲进祖母的院子里头,安安然然吃几天斋,也好过这般提着心过日子,这才应付完王氏设计害疾风的事情,还没有喘一口气呢,就又迎来了这个,偏偏楚扬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心里头的愤恨刚刚升腾出来,又让自己压住了,凭什么?凭着你现在叫谷若华,凭着他们都是你的亲人,这再是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换句话说,要是这个时候都没有想到你,更加悲哀。凭着你既然当日的知晓了仍然答应,就说明了你做好了准备,什么样的路都是自己选的,但是她又气,自己的选择?就是没有选择。怆然。 若华很疲倦,见姚氏那副不依不饶的模样,神情有些软了,“嫂子你且去洗澡歇息,这事情我们从长计议。” 姚氏见她说的敷衍,盯着她看,一双眼睛直直的望着,让人无端有些发毛,“你是不愿意?你忍心让你哥哥在狱中受苦?你真的能够心安?” 若华苦笑,“嫂子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在想,要当真这般直直的过去求人,能不能答应还是一回事,我总要想想怎么去见那小姑子才是吧,现在心绪不稳,万一说急了被堵了嘴巴,可就再也没有法子了,倒是要有个万全之策,您想必也是知晓的,说来我还算是个新媳妇,婆婆又不是……罢了罢了,嫂子你先去歇着,哥哥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姚氏这才点点头,“我也知晓你是不容易,要但凡的有一点子……反正你看着办吧!你总不会见家里不好!” 看来自己不是姚如烟,姚氏就算同情自个,也只能说半句软话,此时她不在耳边聒噪,这才是最要紧的。 只待姚氏自去歇着,若华却是在整理思绪,一个人定定坐在窗前,按理来说那不算太大的事情,为何谷中会被抓进牢里,自己现在情况一概不知,两眼一抹黑的。但是几乎可以肯定,这事情应该不会是平白无故的就出现,没准,还就是人家的一个圈套,但是对方是什么目的呢?至少现在她还不清楚。 又是谁,让姚氏前来说这些话,她相信姚氏是真的着急,但是多半是被人利用了吧,那么自己要是做也为难不做也为难,且不论楚瑜儿是否答应,但是若华觉得这根本就不是解决问题的途径,谷家并没有错处,当年的事情要当真是有主的地,谷世茂也绝对不会那般行事,况且这事情谷家是领头的,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别人的关系,要当真的去求了人,哪怕真的包庇下来,日后不就算是一个把柄,一旦到什么敏感的时候被挤破了…… 恍然之间,若华有些不敢确定,又有一丝清明。(未完待续。) 第110章 信来人未至 翌日清晨。 青灰透蓝的天色夹杂些许凉意,小丫头还在一下下扫青石地砖上的落叶,姚氏就咕噜起来了,那边的事情她一直提心吊胆,虽则觉着若华定然是不会袖手的,她还是觉得放不下心来,不管不顾的整理好,胡乱洗漱一番,便径直往若华屋子里奔,碧环一叠声的在后头叫着愣是拉不住。 青苗挡在门口,峨眉倒竖,见是姚氏这才收敛了神色,却是一把上前搀扶住了,“亲家奶奶,您这般早呢,我们奶奶正起身呢,什么事情也不急着这么一会是不?还是让碧环带着你去用早膳吧,小秧做得蟹黄包子可是不错,还有……” 姚氏本有意闹腾一回,又怕撕破脸面,到底不是大家子里头出来的,见这丫头身上穿金戴银,倒是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是体面,说话又脆生生有板有眼,她本就是有些畏惧的,老爹是秀才这样的话她在这里倒是当真说不出口。但看着丫头那般模样,又心里实在不服,听见若华在里头说话的声音,觉得腰杆又硬起来,“哎哟,我跟你们奶奶说话,有你当丫头的什么事情,丫头再能耐,还能管得到主子头上,我跟你们奶奶一块吃这才亲热。”说完不管青苗的手,直直撞进去。 青苗到底不敢狠拦,看着她的样子倒是有了些苦笑。 青禾几人正在服侍若华起身,热毛巾冷毛巾传上递下,忙碌又有条有理,姚氏看着有些瞠目结舌,说话便是支支吾吾,“那个。若华!昨天的事情可是有了眉目?” 一睁开眼睛就是这样的问题,若华深表无奈。 心里仍旧是不踏实,总隐隐约约漏下了点什么,却也含笑稳住姚氏,“嫂子这话说的,哥哥的事情当然着急,但你连日奔波总有好生歇息。这事情我已经心里有数了。” 姚氏还待说什么。就让碧环小秧两个连拉带攥弄走了。若华揉揉太阳穴,这才松了一口气。 青苗是个爽利性子,“奶奶。你有没有觉得这事情透着古怪?” 这就是青苗跟青禾之间的差别,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要是换成青禾,多半会弯弯绕绕说上一大堆到最后却仍旧让人猜。要真要说起来。若华是宁愿跟青苗这样性子的人相处的。至少不那么累,此时便饶有兴致的问道。“哦,是吗,哪里奇怪来着。” 青苗咬咬嘴唇,似乎又有些不确定起来。“奴婢也是斗胆猜测,要是说的不对奶奶您可不要怪罪。” 到底还是会多想了些,若华点头应承。 青苗这才开口说道。“说来亲家奶奶这一趟来得虽然看着正常,却不大合乎情理。要当真需要奶奶伸手,何至于只是让她来,派个小厮传话不也是使得的,二来说的那些话奴婢也是听见了,这既然是出了事情为何不在那就解决,再说这本就是有些瓜葛,为何还要抓人下狱?事情当真的查探清楚了?这里头透着这般古怪,况且照着亲家奶奶的说法,要是姑爷说话得用,那县令大人会不知晓两家连了亲,要当真的知晓了还这般行事……” 话止住了,若华也有些了然,她却是想得更远,谷家至此是何苦,要当真楚瑜儿伸手,事情一串接着一串,她的目的无外乎是让自己跟楚扬生隙,内宅不和,不仅楚天笑不喜,外头的事情更是分了心,到时候找个岔子来寻事便是再简单不过了。 若华脸上就笼上一层薄怒,楚瑜儿,王氏,为了这个目的竟然敢像谷家伸手,走着瞧。 待起身,跟姚氏一起还在早膳,看着姚氏当真是饿狠了的模样,蟹黄包子一连吞下三个,腌制好的鹌鹑吃了一碟子还嫌弃不够,更是直接手上拿着,嘴巴里填着东西说话都有些不利落,“若华……你过的真是神仙日子,在秀水那地方哪里……碧环,再拿一碟子这鹌鹑上来,长得俊吃着也好,就是太麻烦,就捡那腿子肉给我……” 碧环抬头望天,还是跺脚下去了。 “若华,不是嫂子说你,这些丫头还是要管,不服帖怎么行,还不爬到主子头上作威作福,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哪里还拿着当小姐一般供着,你跟如烟都有这个毛病,当初她去简家的时候,我把碧云给了她,现如今也是张狂的不行……”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教导训斥。 若华见她如此也并没有打断,兀自就这咸菜喝粥,反正不提家里的事情姚氏说什么就当耳旁风便是。 “哎呦,大嫂子,这可是来了亲戚也不说一声,本想着小秧是个好手艺特意过来尝尝,也不知道嫂子嫌不嫌弃。”摇着团扇带着丫头过来的,便是楚瑾儿无疑,自从楚瑜儿回来之后,她说话变得更加阴阳怪气起来。 若华自然听得出她那重重咬住的好手艺三个字,皮笑肉不笑扯扯嘴角,“碧环,还不给二小姐盛粥。” 楚瑾儿却是站着不坐,冷眼打量姚氏,上上下下瞧了一通,扑哧就乐了,“听闻来了亲戚,没成想当真是如此,瞧着通身的气派定然是嫂子娘家人了,嫂子也不带去那边院子见见,不然怕是连家里谁做主都不清楚,传出去可是不好。” 若华见她那副张狂模样依旧不动声色,反而是姚氏听出来话里话外的不怀好意,有些不落忍,把油腻腻的双手放在桌下,一下一下的……蹭着桌沿。 “这不刚赶早起来吗,昨日院子里老鸦叫了一宿,早上又被鸟声吵醒,我这可是没有什么精神,不像妹妹这大早上没有用早膳,说话都这么脆当!”说这话若华脸色终于浮现出笑意。 楚瑾儿却似乎没有听清楚那些话似的,咳咳两下,“我这过来可不单单是过来做这个,母亲近来操心太多,吃东西有些食不下咽,想着到底是小秧做的那还算不错,这就就过来问问嫂子,跟嫂子就换个人使使,可是方便不方便?” 话一说完就拎着手帕捂着嘴,“想必一个厨娘嫂子是舍得的吧,反正到时候跟母亲那边的换一个,大家都换换口味可好。咦,这位是亲家奶奶,可是要带着一起过去见见母亲,姐姐以前也是提过的,在秀水时候谷家名头可是挺响亮。” 楚瑾儿到底是不够老练,一说话就容易得意忘形,一得意忘形必然的就留下漏洞,这般言语定然是知晓了什么的,不过看着她那趾高气扬的模样,似乎要是不借小秧过去的话,这些事情根本没得谈,明目张胆的说换!换一个什么人进来,可不知道每日能否吃得下东西。 若华盯着楚瑾儿看了一会,直直的看得她有些心虚,支支吾吾问道。“难不成的这么一点事情嫂子都是不愿意吗?” “自然是……不行的。” 见若华没有一点害怕或者忌惮的模样,楚瑾儿气结,有些哆嗦指过来,“你……你忤逆!” 脸色青白就没有多说什么。 看她气急了也没有再爆出什么来,看来是个不知晓太多的。 青禾过来扶着楚瑾儿坐下,“二小姐您也别生气了,奶奶可不是那种人,太太那边之前可是有过吩咐小秧不得过那头的门的,究其原因奴婢也不知晓,这也怕是忘记了,这是其一,还有便是您也知晓这斋月快要到了,老太太那边可是离不得小秧,您这般不是让奶奶为难吗?” 这话一说,楚瑾儿的气焰就下来不少,再如何她也不敢违逆老太太的意思,她根本就对那阴阳怪气喜欢整人的老太太没有一丝好印象,却还怕得不行。站着不是又没有主意,便有了告辞的意思,“既然这样……那我先回去,反正你不也要带着人去见母亲。” 若华见她要走,“瑾儿,以后这个时候过来恐怕这头的人还没有起身,你也知道疾风是个不太懂事的,还有,我真不知道大家里的小姐用手指着嫂子大喊大叫的还会有理。” 你到人家地盘还这么张狂,当心被狗咬。说完若华喝了一口茶。楚瑾儿甩了袖子又有些害怕,急急离去。 姚氏看着这情形似乎不太对劲,她又不懂会如何,“要是你的小姑子是这样的脾性……”没有说出口。 见若华似乎没有听见她说话一般不由得又高声大嗓起来,“那个事情怎么样了?刚才你婆婆不过是借一个丫头而已,你何苦得罪了她?到时候你哥哥的事情怎么办?你小姑子说话还算直接,反正看样子也是个重亲戚情分的,不过一句话的事情,你到底拖到什么时候。” 若华手上却是刚刚打开一封信,见到那熟悉的字迹时候没来由的安心,抖开来看了一眼,晃晃脑袋,再看一眼,里头只有几笔,看着是个屋子的形状,杂乱的线把门跟屋子环绕成一团,统共写了两个字——疾风! 莫名一股怒火升腾起来,把那张薄薄的纸攥成一团,捏在手心里。 红梅躬身而入,“大奶奶,太太有请。”(未完待续。) 第111章 为难 王氏既然这么快来请,若华分不清楚究竟是楚瑾儿原来自做主张还是刚才的愤然离去让王氏再一次出手。 她也不想那么多,事到如今,除了兵来将当水来土淹之外她没有更好的主意,只手里头的纸团已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若华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深切的认识到,要当真的是坐在家中等着解决事情根本不是长久之计,等着有人前来救似乎也不切实际,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要是以后能够让她们鸡飞狗跳无暇顾及,自己才能过上安生的日子,况且她们这一次下手这样狠辣,自己不还击,这是对得起谁呢? 经此一事明白这个道理,代价不得不说实在是有点大。还是要先过了这样一关。 面上却不好直说,只是笑着跟红梅说道,“你且回去回了母亲,我们这就过去。” 红梅却是瞅了姚氏一眼,眼皮子一撩,似笑非笑,“这位敢情就是亲家奶奶吧,奴婢红梅,在太太跟前当差,这亲家奶奶好容易来一次,太太方才已经说了亲戚往来的就是该多走动。” 姚氏只是若有若无看了一眼,也不搭话,更不要说见面礼啥的。要知晓王氏当家,这身边的丫头可都炙手可热,巴结的人多了去了,就连王敏宜等人也是不敢轻易得罪。本还想着这姚氏给了见面礼什么的回去好搏人一笑,如今反而让自己陷入尴尬。 青苗轻轻上前拉过她的手臂,亲昵一笑,“瞧你还是这副样子,一下说这么多你也不口渴,过来喝杯茶如何。我们奶奶也要换身衣裳,这巴巴的盯着可是怕人跑了不成?” 红梅这才借着台阶笑笑,却也不怎么理会青苗的亲热,不冷不热说了一句,“做奴婢的说句话哪里就累得着了,又不是那样的命,我先回去回我们太太。”说完又叹息一声。便扭头袅娜而去。 青苗也不觉得被下了脸子。盯着那背影冷哼一声,啐了一口,语气很是不屑。“以为爬上爷们的床就了不得了,做下这等没脸没皮的事情还以为自己就一步登天了,瞧着这副浪模样是摆给谁看呢,只不过还不是没名没份。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我看她哭的时候眼泪怎么流。”说完自己乐呵起来。“偷鸡不成……” 青禾神色一黯,张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若华收拾一番带着姚氏出了院子,穿过花厅径直走出门外。然后让青禾带着姚氏等在一边,自己往养狗的偏院去了。 姚氏尚不明就里,认为若华这是要甩开她。也巴巴的跟在后头,青禾本是个稳妥的。这一次却并没有拉开更是没有劝阻,果真走到门口的时候,疾风略影扑出来的架势,把姚氏吓飞了胆似地,没命的跑。 若华浮起一丝笑意,见一切如常,却是想了想,过去跟蔡虎交代了两句。 这蔡虎仆人不像个仆人,院门口两棵硕大的树之间,拉了好几根绳子,就那样悬在上头躺着,一动不动,若华过去了他也只是睁开眼睛,吩咐完毕之后闭上,若华苦笑,谁让人是自己救命恩人呢,不过心里倒是放心的,要当真的蔡虎得了话,这府上,怕还是没有人能够闯进去。心里又暗骂了一句楚扬,扭头走了。 姚氏惊魂未定的跟在后头,再也没有了初来时候的阵仗,两人出了院门,又从那边的正门入,这才慢慢往宜梁堂去,走这么远一来是顺道交代养狗院子那头的事情,二来她倒是想看看到底楚瑜儿有没有回来,要说还有别的,她就是懒得跟姚氏解释之前的牵扯了。 果真还是没能摆脱姚氏的好奇,“哎哎,若华,你说你就住那么大一个院子呀,怎么你他们又住在这边?这样走上走下可是麻烦,还不如多打两个门,这才够舒坦吗,要是遇上下雨天啥的过来……” 若华顿住脚步,“嫂子,你要是真的想帮哥哥,现在就不要说那么多,万一婆婆那头一个不顺意,你……” 姚氏大手直直的封住了自己的嘴巴。 到了地方,刘嬷嬷亲自出来把二人接了进去,气氛却是不太对,原来王氏斜斜的躺在美人榻之上,头上戴着一个葱绿抹额,显得有气无力,也难怪了,这只要一有点什么事情,她都是要病上几日的,黄姨娘在一边小心服侍着。 王氏见这两人来了,挣扎着要起来,“早早就盼着你们来,没曾想的你难得来了我这身子可是又动弹不得了。” 姚氏大嘴一张,哈哈一乐,“亲家太太您可是金贵人,不像我们摔打惯了的,您好好保养才是要紧,实在不行就让若华过来好好服侍,这做人媳妇的不就是这么一点本分吗?我刚就跟她说过了,这婆母可是好的,自己也不能太……” 若华真想一巴掌抽过去,一说话就牵扯到自己还不说,竟然字字句句的打自己的脸,真有你的,嫂子! 王氏莞尔,看着姚氏的眼光马上就亲热无比,还伸手拉着她的肩膀,“你们谷家的人出来果真的有这份派头,倒是让你看笑话了,这一趟来多住上几日好了,你婆婆怎么没有来,我跟她倒是投缘,没准还能多说几句,这人年纪大了,就记得以前的事情……” 这是闹得哪一出?若华只好静静立在一边等着。 姚氏还真不是个简单的,一听王氏问起这个事情,立马就要流眼泪,但是怎么都挤不出来,还真的是个豁得出去的,直直的坐在地上,嚎啕起来,“我那婆母此时也正在病中,可怜家里遭了大难,婆母日日夜夜的就这般急的病了,可怜我也不能在身边照料,这可是如何是好……”气势大过内容。 这十足的模样,让王氏眼皮跳了又跳,原来若华是不打算说出来的,跟王氏探探口气再从长计议,但是现今倒是看着事情这般发展,也只顺水推舟,过去把姚氏搀扶起来,“嫂子,我知道您心里焦急,只是母亲此时还在病中,没得的又添烦恼。” 这话倒是把王氏架了起来,不得已只好关切问道,“哎呦,这可是咋回事,好好说道说道,亲戚家的也不要顾忌那些许多。” 姚氏这才抽泣说了原委,说着说着又说道自己不容易,本来就是说水的事情有人告状,一下说了自己来的时候一路上是如何艰难,然后又硬生生的折回去,这般颠三倒四的折腾,倒是还让她说全乎了,说完那头的事情又恳求了王氏,“亲家太太这下子可是要靠您了,我们一家的生死可是都在您的手上!” 王氏马上坐了起来,又咳咳着窝了回去,拎着一个手帕在那拭泪,“可怜见的,我一个内宅里头的妇人能知晓啥,要真有主意倒是说说,我这拼了命的也要给做好,才不枉这亲家的一片心肠。” 一听到这么一个承诺,姚氏直接的忽略了前提,觉得得救了一样,“这好办,听闻府上的姑爷以前跟我们那县太爷可是有交情匪浅,这本来我们家也没有啥错,去秀水转一圈,也只有说我们家好的,还请帮帮忙说道说道,这只要人没事就成,至于其他的都好说,也不让姑爷多为难,这本来也是积德的事情。” 王氏此时却不是那么大包大揽了,略有些为难,“这怎么的不早说,瑜儿一家子这一大早上的,就往随州去了,你说这要是早一点知道,可不就是赶上趟了。” 一听这话,姚氏瞪了一眼若华,仿佛一切的错都在若华身上一般,只是若华却已经几乎肯定下来,就是昨晚过来说,定然是昨天早上出的门。 姚氏堆着笑追问,“可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这可是说不准的,听说随州那头有个随云寺,瑜儿本就是个孝顺的,说是要过去吃斋抄经,这时间还真是说不准……姑爷衙门里头也是告了假的,有柳家老爷在怕是也没有多少事情……” 若华似乎听到了什么,有些惊,低头垂下羽睫,敛去情绪。 姚氏还不肯死心的,“我这就起身过去找便是!” 王氏欲言又止,还是一边的黄姨娘温和笑道,“亲家奶奶怕是还不知晓,这随云寺规矩可不是一般的,要不是家里主子有要事,亲自过去递了帖子,还不能带那些……闲杂人等,怕是……见不上。” 王氏又道,“少不得的我拼了这一口气,这就去了,咳咳。” 黄姨娘赶紧劝住,“我的好太太,您病成这般模样,还是好生养着才是,这路上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 姚氏眼珠子转了好几圈,一拍手,“不是有若华嘛!” 若华气得抽气,下定决心以后要离姚氏远一点,这一瞧事情就不对劲,姚氏却是把自己直接推进去。 楚扬刚刚传了字条回来说要注意疾风那头的事情,这边就要支应自己出去,还是自己求着去的?谁知道随云寺在个什么鬼地方,真的找到了又能如何,况且这一路上可是太平,庙里要是有什么猫腻自己出了什么事情到时候可是如何?或许说可以带上足够的人……这才是王氏的目的吧,楚扬不在,自己一走,景华阁不就等于没有人在?到时候她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可惜姚氏又在一边盯着,要是不去,传言出去对娘家人见死不救更是不好,去跟不去都很为难,头都大了。(未完待续。) 第112章 老太太出马 很快,冷静下来的若华想通了关键,那头并不会只是要自己去,王氏等人看样子也留有后招,反正就是要跟自己过不去了,“母亲,您现在身子骨这般弱,媳妇自进门之日已然多次发病,要不然请个好医生给看看,听闻田大夫就是家传的医术,祖母每每夸赞,要不然请他来调理一番,您身子大好了,才是我们的福份。” 姚氏在一边心急提醒,“这好好的刚不是说那头的事情吗?” 若华脸色一凛,语气就严肃不少,“嫂子说的是什么话,所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君既不在身边我做媳妇的又岂敢自行决断,扔下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跟病中母亲,是要陷我于不孝不义吗?” 这话实在是有些重,不要说姚氏不敢吭声,就是王氏也不好直接劝,一旁的黄姨娘看着这个大奶奶,早听说是个惯会做戏的果真是如此,不过她岂是那般就容易了结的。 王氏见她微微点头也笑,“我这里不妨,还是亲家那头的事情要紧。” 若华哪里肯松口的,仍旧坚持,“母亲这般说是母亲的仁善,我们小辈的却不能因此忘记自己本分,这本就是要用人的时候,府里的事情我作为长媳应当为母亲分忧。” 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不是喜欢病吗,那既然这样的话你就让我掌家吧,看看你可是要如何说。 王氏果然是个坐不住的,脸色变了又变,说话却是软和,“这屋子里又不是没人了,再说不过是几日工夫。何至于此。”话里藏着话。 很没有存在感的齐氏碎步上前,有些惶恐,“儿媳愚钝,愿为母亲分忧。” 王氏就浮起胜利的微笑。 若华也是不知道齐氏什么主意,原来是想着方才让人去找楚远昆,他是男丁,又极热心。而且他去王氏是不敢出手的。怎么还不来。 齐氏头埋得很低,说话都哆嗦,“家里事情媳妇可能是打理不了。但是传话的事情怕是还胜任。” 王氏的脸果然扭曲起来,正巧此时楚远昆飞奔而入,急切对王氏几人说道,“娘。这嫂子家出了那样的大事怎么也不让人叫我,我这就骑马前去。想必姐夫也不会坐视不理。” 一旁的黄姨娘见此却是微微叹息,“三爷这话说的,这事情太太也是有顾虑,你这前去少则几日。多则半月,正巧大爷不在府上,二爷身子欠安。老爷独木难撑,这个时候你再出门。只怕万一被人惦记,我虽然是妇道人家不懂买卖的事情,也知晓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冒险,不然日后要是有什么,您却让您嫂子置于何种境地。” 好个黄姨娘,好厉害的一张嘴,原原本本的又把刚才若华那一招还了回来。,这还不算完,“二奶奶虽则一片苦心,只是您真的要带着小少爷上路,虽则我们能够照管,谁不知晓小少爷是谁也不跟。” 齐氏脸上果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要知道那个孩子就是自己以后的依仗,况且这么久下来已经有了感情,她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的。 黄姨娘还没有罢休,“这样一算也就只有二小姐了,她是个没有出过门的闺女……” 王氏很了解黄姨娘说话的意思,赶紧接话,“实在不成的就让瑾儿跑了这一趟,也算是为家里分忧了。” 怎么可能只让一个没有出阁的闺女做这种事情,以后传出去将自己置于何地?若华又开始纠结,一来她是不想去找楚瑜儿,这当中有定然有什么猫腻,二来她想过了,楚扬既然能够让人送信回来,那么那边的事情他也不会不知道,谁让他就是在秀水呢,那么姚氏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是他们想着一次看清对方是要出什么主意?但是谷中那个人自己最是清楚,是个实在的性子,万一真的在狱中受苦可是如何是好,万一呢?她有些恨楚扬不说清楚了,难不成的一个狗屋子就重要成那般? 虽然这么想,眼前的事情确实一点都没有进展,自己当真的要去找楚瑜儿,这不是以身涉险吗?再说本来就不应该这样解决问题的呀,可是箭在弦上,似乎由不得自己不答应。 难不成的还有别的法子? 她已经完全才游离了。突然听得一阵急速的脚步声传来,是青苗从外头奔进来,很是有些气急,“奶奶,奶奶——” 王氏见若华张口就要同意了,心里正暗自得意,那边的事情早就布置好了,正巧楚扬也不在的,一个女人再能耐能够能到天边去?没成想的在这个时候闯进来一个冒失的丫头,她怎能不气急,“吵吵嚷嚷的算什么回事!” 青苗满脸着急,见此也是赶紧认错,“太太休怪,是老太太那头出了事情,一定要见咱们奶奶。” 王氏的手攥得死紧,她满脸灰败,不管老太太叫这个媳妇过去是什么事情,自己也是讨不了半点好处的,这当真的是上辈子的冤家! 若华瞧着王氏的脸色,差点没有笑出来,只是生生忍住了,“母亲,既然祖母那头要见我……” 黄姨娘此时倒是当真的沉得住气,竟然拉住王氏笑着问青苗,“你这丫头真是的,什么事情这般心急?这般看我们太太都急的变了颜色。” 青苗坑坑巴巴说不上话,还在喘息呢。身后闪进一个人,穿一身粗布衣衫,整个人很是发福,眉眼就这么一扫,定定问王氏,“老太太要见孙媳妇,难道太太觉得不妥?” 若华认出这是老太太身边的云嬷嬷,就是过去的时候没少见她,总是这么样的一张脸,倒是白长了一个菩萨模样,听闻就连楚天笑看见她,也是恭恭敬敬的,是以她从来都是这样一副神色,一副语气,听闻虽然是在老太太跟前服侍,自称老奴却并不是奴身,只不过众人跟着叫一声嬷嬷罢了。竟然连她都出来了,若华深觉此事不简单。 王氏震惊,尚且没有回过神来,老太太要是发了脾气折腾她,老爷都是说不上话的,她赶紧的坐起来,“哪里哪里,嬷嬷尽管带着媳妇过去就是,我这也是自己不争气,身子抱恙不敢前去母亲那头请安……” 云嬷嬷哪里听她说什么,只是盯着王氏看,让她整个人都发毛起来,“那这么说来,老太太也要见太太怕是不成了,老奴在老太太跟前还算是知晓一二分医术,不如替你看看?” 闻言王氏岂是还能坐得住的,赶紧的跟着一串人都到了老太太的院子。 姚氏本也想着跟去,还是让黄姨娘有颜色的拉住了。 王氏此时也不抱恙了,反而有了浓重的不安,黄姨娘也不能跟着来,谁知晓又会遇上什么事情,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进的院子,却并没有青苗叫喊的那般紧急,只见一个人正陪着老太太坐在圈椅上,笑得温润灿烂,是田云泽。 见若华跟王氏二人进来,楚苗氏脸上的笑就落了下来,“是不是要等我死了你们才能过来得快一点,三请四请都请不动你们了?” 王氏跟若华赶紧跪在地上,赶紧说道,“儿媳惶恐,不知母亲可有何事?” 老太太脸色并没有回转,“难不成的没事就不能让你们过来看看,整天病恹恹的装成这个模样,这家里的事情可是打理得了?孙媳妇你也不要笑!你看看你这模样,身高体壮的,也不懂得替你母亲分担分担,愣是好好的人累得病了,以后该管的还是要管。” 若华点头应下。 王氏一脸苦笑,“母亲怜惜媳妇,媳妇赶紧不尽,只是今日正好跟华儿在商议事情,秀水谷家那头被人陷害,亲家奶奶求到咱们屋子里,这想着姑爷那头能够帮得上忙,正巧的去了随云寺祈福,家里实在走不开人,正在为此事着急……” 老太太眼里精光一闪,这个媳妇的心思她可是知晓的明明白白,冷哼一声,“既然是要帮忙,且不说如何,你这做母亲的难道就不能叫瑜儿回来,要当真这点做不到,瑜儿还去祈什么福?” 王氏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她原来是想着让老太太压着若华过去的,哪里想回搭上自己,只好辩驳,“儿媳身子抱恙,然远昆那孩子又要帮衬家里的生意,都是离不得人的事情……” 老太太大手一拍,“难不成的家里就没有别的人了?愣是要叫上几个动不得的去?你相让孙媳妇自个儿去?那这边的院子你就好借机伸手了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我说话不中听,特意指使孙媳妇出去好加害于我……哼,你们这一串一串的,我可是信不过!” 王氏赶紧磕头,“母亲息怒,儿媳绝对没有这等意思,只是随云寺那边规矩甚严,一般的人怕是……” “我看你就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这事情怎么不来跟我说,就这么办了,你随便找个人,拿着我的帖子过去,倒是这点薄面还是有的。” 王氏只得赶紧应下。 事情确实没有完,老太太指着田云泽说道,“你也不要总是抱恙,这好好的日子都过得成这般样子,正巧的大夫在这,不是我说你,你那些请平安脉的大夫也是没有能耐的。起来吧,云泽不是外人,你也不用避讳什么。”(未完待续。) 第113章 用意 王氏此时又成了一个没有主意的,黄姨娘不在身边,老太太又是个不太讲道理的,她觉得很是无奈。却也不敢违拗,要不然这一不小心,就是楚天笑对自己也是没有好脸色的。 心里却又忐忑,田云泽的医术家传,老太太的身子也一直是他在调理,王氏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这有病没病,万一的被他直直说出来,可是…… 于是不停的给他使眼色,田云泽却当时没有看到一般,自顾自的说了一串什虚火上泛……然后便直接写了药方,王氏此时却又吃不准了,难不成自己真的病了? 老太太眼睛一瞪,“既然如此,你就回去将养着,这些事情有的没的就少操心,没有那份能耐也就不要逞强。” 王氏低头,本就这么过关了,却还讷讷说了一句,“媳妇尚可打理家里的事情。” 老太太手头上的东西就要砸过去,终究还是忍住了,很不屑的看了她一眼,“瞧瞧你这点出息,你们的事情的懒得管,我要是真摆婆婆谱,你摸着良心问问你可是能过的这般惬意?你也不要整日想着那么一套,景哥儿跟他媳妇自有她们自己的日子,跟你没有什么相干,去吧。” 王氏逃也似的出门,楚苗氏这见若华的模样,欲言又止,“孙媳妇,你可是在怨景哥儿?” 难道自己真的表现得这般明显?若华扯扯嘴角,赶紧否认,“并没有,孙媳只是替大哥担忧,也不知晓那头事情究竟如何……” “所以你就急着去找姑爷那头?这样就能够解决得了事情?” 若华苦笑。老太太眼睛真毒,又咄咄逼人,也不见有外人在场,田云泽低头不知道想什么,尽量降低存在感,她拿不准要不要说。 “云泽是亲戚,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虽然如此说。田云泽还是出门去了外间饮茶。 若华这才苦笑一下。走到老太太身前的矮几上坐下,叹息一声,“今日多亏了祖母。您不知晓,这一次的事情我觉着是不太寻常的,嫂子那头这般前来就不太对劲,另外还口口声声的说要找姑爷解决这样的事情。我也是不赞成的,只不过嫂子跟婆母在一处。又用那样的话想逼,似乎我不去,就是对娘家人没有情分,而夫君此时并不在身边。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从上一次的疾风的事情就能明白,这来的太过巧合一些。所以我就打算先拖着,没曾想的会有这等意外……” 老太太见她就坐在自己下首。说着这些为难的话,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望着自己,眼神就柔软了不少,“你能这般思量已算是不错,只不过你还不如你那丫头机灵……” 若华这才明白,原来这老太太是想着为自己做主了?自己不来搬救兵才这般说,于是讨好的笑笑,扯着她的袖子,“祖母,您就教教若华呗。” 老太太就有些嗔笑,“平日里装的那般硬,现在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这事情你就等着吧,她们要干什么就让她们折腾,你且放宽心,要当真是你那婆母有什么要为难你,你就说要来我这,这些日子不要往外去了,景哥儿是个好孩子,外头的事情,你还是多信信他。你没有看见吗,里头的事情,现在你能够做主了,这夫妇二人各管好各的事情,这日子就不乱。” 这不是……说了等于没说。 她心底里还是很难安稳,却也不好说什么,出到门口刚巧的碰上田云泽,不由得多问一句,“田大夫,请问婆母究竟是什么病症?我这做小辈的日后也好好生服侍。” “食气人胃,散精于肝,……浊气归心,淫樟于脉,脉气流经,经气归于肺,肺朝百脉,输精于皮毛,毛脉含精,行气于府……”语气不急不缓,就这么温润笑着娓娓道来。 若华听得一头雾水,沉吟片刻,突兀问了一句,“那个……你是在背医书吗?那个……没有病?你也敢开药?” “人常言讳疾忌医,而能自医者甚少……既如此,安神为要……” “行了行了,你也不要这些支支吾吾,怎么的一回来就变了一个人一样,我倒是有个主意。”明白过来的若华有些促狭。 田云泽眼睛一亮,他从来都以为若华不是不懂医术,要不然上一回就不会那样利落的救下人了,赶紧问道,“还请指教。” “指教不敢当,你可以开出点什么黄连呀,乌梅呀,龙胆草……反正没有毒就成,这多吃一次两次的,病自然就好了。”在若华记忆之中,最苦的中药是龙胆草,最酸的中药是乌梅,最咸的中药是盐附子,最臭的中药是阿魏,想着王氏吃着这些,心里没来由就痛快不少。 回过神来的田云泽摇扇朗声笑了起来,并未接着说下去,“那头没有事情,倒是老太太心结难解,忧思过重,平日里全是撑着,这要是不舒缓,日后怕是……” 没有说下去,若华却是一怔,她从来不觉得这个怪脾气的老太太有什么不好,自己进门之后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她在尽力维护自己,虽然说话时候难免有些怪异,想必也是以前被伤了心,于是收敛了方才的神色,认真点头,“多谢田大夫,这话我记下了。” 回到屋子里,若华笑着看青苗,“这一回倒是幸亏你机灵,不然还不知道折腾到什么时候。” 青苗早已没有之前的张狂之色,反而低头,“奶奶不怪奴婢自作主张奴婢可就感激不尽了。” 若华含笑不语。 青苗有些担忧起来,“奶奶,奴婢……并不是有意这般做的,只是看着那个阵势,想着不如这般到时候好有个退路,万一奶奶真的没有法子了,到时候也能够脱身,爷不在家中,外头的事情想必他是有数的,而屋子里要是奶奶也被指使出了门,当真遇上点什么事情……” 若华这才扑哧一乐,“敢情青苗还学会谦虚了,当初可是谁说的,无人能比?” 青苗脸色一红,“奶奶就知道打趣奴婢。” 这笑声还没有落下,姚氏大踏步的进了门,“若华,老太太那头可好?” 若华只是点了点头。 姚氏又问,“你婆婆既然不舒服,你怎么不过去伺候伺候,这给人做媳妇的可比不得在家里做姑娘那样松快,这一点子都是不能错的……” 不耐烦姚氏这般说话,“嫂子难道不担心哥哥吗?” 姚氏大手一挥,“我这一次真是长了见识,跟这些人说话就是不一般,这不过一会儿工夫,我就知晓了好多以前想都没有想过的问题,不过好在这一次我也还好,这不是就想出了一个主意,那你家姑爷这头是为官的,这城里咱相熟的不也是还有为官的,求到谁的头上不是个求,只要能够办成了事情就行,不要非得的就这么急着去找人呀,还大老远的耽搁工夫。” 这么一通话却是有些耐人询问,若华几乎可以肯定就是黄姨娘的杰作,当然她是不会说的那么直白的,必定是无意之间闲话,然后姚氏才得知了这云州城里的种种,姚氏还以为是自己的本事想到主意,早就被人带进沟里不自知。 她也懒得管那么多,“嫂子可是好主意?”难不成的她也知道顾频儿的事情? 姚氏大手一拍,“柳家呀!听闻城里两个通判大人,柳家才是管着庄子地跟水渠什么的,这不刚刚好吗?再说当日里那个柳公子对你……” “嫂子!”若华怒了。 姚氏心虚笑笑,“这柳家跟咱们谷家也是极有渊源的,之前婆母不是也说过的,我们落魄了,他们还在那个位置上,这没道理的坐视不理是不是?我这已经让人去拜访了柳公子,到时候当面好好说说,这可就没有不成的事情。” “你拿了帖子?” “也不是,碧环不是跟着吗,我就让她跟另外一丫头拿着帖子过去,这反正的等会就回来了,不会你不想去吧?这明明有着的情分在,你就见你哥哥在牢狱里头你才安心?不就是去一次五里坡吗,这才几步路你……”姚氏说这话就要发飙。 若华笑得有些冷,怎么牵扯到柳靖身上了?自己一个内宅妇人,柳靖按理称呼是表弟,却又这般相约,看着似乎没有什么,只不过姚氏刚才说的那一处地点有些耐人寻味,五里坡?这是要做什么呢? 最坏的念头,不外乎就是毁了自己的名声,而再翻出在秀水的那些有的没的事情,姚氏这大嘴巴还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这到时候楚扬将要面对什么?王氏还真不是一般的狠辣。 很快的她就有了主意,五里坡那里她是不会去的,姚氏那头她也是不会再让她出门了,让人出去打探一下消息,然后等着瞧瞧究竟。 关在院子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若华深觉已经把该想的都想了一遍,又是不太放心又是要知道究竟什么人真在捣乱,便让蔡虎悄悄过去了一次。 消息真正传回来的时候,她还是出了一身冷汗。(未完待续。) 第114 归 碧环一身泥泞,脚下的绣花鞋已经看不出颜色,裙摆处也有已经干了的泥点子,手腕处已然青紫,最主要的是,有些乱发遮住的脸上是满满的绝望,眼睛狠狠望着地上。 一旁是蔡虎一脸木然看着地下的被麻绳捆住的人,两个青灰布裙的嬷嬷在那瑟瑟发抖。 蔡虎说话很直接,整个过程,不过三言两句就交代了清楚,没有气愤恼怒,就那么平铺直叙,倒是若华还有些不太适应,在脑海里头想着那些事情。仿佛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若华听完之后倒抽了一口凉气,原来自己倒是真的想到了一点,却是没有想到会这么狠,原来那边已经布置好了,先是让姚氏遣碧环去柳家求救,似乎也料定了若华并没有上当,而近日碧环出门就被弄上了那个轿子,接着再让人去柳家报信,这么一步一步……碧环出现了,柳靖若是上当,这样一顶轿子,加上几个人的证词,她们根本不是要证据,流言,也是能够杀死人的。 似是而非这种事情,在这种地方传播出来,自己还有怎么好好活? 若华第一次这么力不从心,有些事情,并不是你觉得做好准备迎接就好了的,别人要是打定主意害你,会让你防不胜防。 看着地上那两个人的眼神就有些冷,两个嬷嬷发抖是发抖,却一派的镇定,“奶奶,你们楚家也是大家子了,哪能这般不讲道理,私自捆人,不过是认错一个丫头,现在不是也给你放回来了吗。” 蔡虎定定看着她们在那做戏。突然之间就一鞭子抽下去,疼得那两个人倒抽冷气,这才哭天抢地起来,“奶奶咧,怎么就打上人来了,这大家伙都是看着的,你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误会。解开了……” 碧环突然站起来。扑过去,扇了两耳光,声色俱厉。“你们说什么!还有脸说是误会,我怎么说来着,我是楚家大奶奶的丫头,这是出门买东西。你们不是说找的正是我,这时候是误会。还说要是不按你们说的去做,就把我卖去窑子里头!你们还指望毁了我们奶奶的名声,究竟是何居心!” 碧环似乎不解恨,一起一伏的胸口。恨不得撕碎了眼前这两个人。 “我的姑奶奶,你这时候怎么这般说话,就不是见你长得像吗。这偷跑出去的丫头,满嘴谎话……” 若华盯着她们问道。“哦,那你们倒是说说,你们是什么府上的人?又是什么误会,要是当真说清楚了,倒是也没有你们什么事情。”碧环见若华话风一转,有些不可置信,“奶奶,不可!” 两个嬷嬷却是支支吾吾起来,似乎很不好说。 想来便是可以知晓,这不过就是托辞,要是当真的把他们还回去,这两个人闯了这么大的祸还敢这样张狂,要不然就是受了指使行事,要不然就完全是蒙人的一套,不管是哪种,都很容易戳破。 蔡虎手上的软鞭子抽了三下,愣是一点衣裳都不破,却是让人疼痛难忍,在地上嚎叫起来。 “要不是蔡虎大哥去得早,要不是我从车上跳下来,你们怕是还在得意?我们奶奶是良善的,也就只能抽你们几鞭子,你们还在这里乱嚼舌头!” 若华瞠目,原来碧环竟这般烈性,从马车上跳下来……也难怪的弄成这般狼狈模样。 蔡虎在一边悠悠然说开,“我却是什么都不怕,也不杀你们,反正事情说不清楚也没事,就一天二十鞭子,抽烂了医治好,医治好了再打烂,反正有的是时间慢慢磨。” 这才几鞭子就受不住的两个人,咬牙实在忍不住,这才哭号起来,“奶奶饶命啊,实在是……是我们少爷的主意!” “你们少爷?” “我们少爷奶奶怎么就不会认得?说来要不是这楚家抢了先,我们少爷跟奶奶才是天生一对,这不是奶奶在这不快活,想着跟少爷一起私奔的吗?”看来当真是豁出去了。 死硬? 一鞭子就又抽过去。 “奶奶您怕是反悔了,我们少爷哪一点不好了?怎么的就嫁给了这阎王,我们为着你们两,就算是打死我们,我们也认了。” 原来竟然还有这么一出!若华已经完全愣住,这是不是从一开始姚氏进城就开始布局的?然后自己两难,然后祖母给自己挡了一次,加上这里头种种,哪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万劫不复,什么人,才能有如此心机?若华心头泛冷。 身后突然听见王氏一声呼喝,“怎么的在这院子里头打起人来了!” 蔡虎手头上的鞭子没有停止,一个弧就把人打得,痛晕在地上。 王氏这才几步奔过来,“媳妇!你这怎么的在这动用私刑了?还有刚刚说什么私奔?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容得了这样污秽的话传进来!” 来的真是巧啊,若华此时觉得没有必要再跟王氏绕了,她也没有必要再装什么,这明摆着就是有瓜葛的事情,直直盯着王氏看,“母亲,怎么来的这般巧?怕不是早就在等着?这哪里有人说这样的话。” “你这还在睁眼瞎话?好好的就敢动起刑来?到时候我们楚家的名声可如何是好,我虽然不想管你们,也实在闹腾得不像话了,以前才那般容忍于你,现在看来要是不教导教导,也对不起老爷!”王氏也不示弱,她在若华身上实在是吃亏太多,唯有赢上一次,才能挽回。 若华却又不气了,笑了起来,“母亲这话言重了,口口声声说我们闹腾,究竟是怎么样闹腾?不过是两个拐子,这差点就拐带了碧环去,难道我不该问问?况且你瞧她们,明明就是被吓晕过去的,谁又能对她们怎么样,要不然照着母亲的意思,等她们醒过来,在送去衙门里头。” 这话正是中了王氏下怀,这才有些缓和,“有事情自然该送去衙门公事公办。” 若华却是冷笑,怕是那头又布好了一道吧?“哦,是应该公事公办,这些人是受什么人指使,又是为什么要这样做,手头上又有什么忌惮,叫上她们的家人,这一点点的都要查清楚,说来我倒是挺久的没有去过知府府上,实在也不好这点事情劳烦他,只不过母亲已经开口了,少不得的要厚着脸皮过去求求,换得我们楚家安宁,比什么都重要!” 王氏气急,抚额头瞪着地上的两个人,暗骂不中用,手头上拿着她们的女儿又有什么用处!本来就是天衣无缝的计谋,可惜老爷却是不在府上,这不中用的又被抓住了,这不才赶过来,却没有成,到时候柳家那头那位怕是也要埋怨,只不过再怎么样也是不能让自己扯进来才是,这个媳妇跟顾家那丫头交情可是不浅,到时候万一当真的如何,可就难办了。 看着王氏这样装模作样,若华心里就有了底气,“母亲既然不舒服,还是回去歇着,这头的事情若华还是可以分忧的,不然祖母又要骂若华了。” 王氏咬着后槽牙,很是不服气的一跺脚,明知道若华用老太太威胁自己,她却不敢久留,反正也占不了上风。 若华看着她那背影,眼角一瞬间有些刺痛,咬住嘴唇。 蔡虎把那两个嬷嬷带下去,碧环也被青禾扶回去将养,若华觉得很累,一个人回到屋子里坐着,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就像是蜘蛛网一般,要把自己死死捆住。 门外大踏步的进来一个人,身上还带着阳光的气息,“若华,我回来了!” 掩饰不住的欣喜语气。 若华不说话,就这么扭转过头,盯着楚扬,见他面色微黑,挺直的鼻梁,鬓角还微微冒汗,很是有些风尘仆仆,精神却是不错,鼻头不由得就有些发酸。 楚扬正要上前,却见那人定定望着自己,满脸哀伤,不由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若华心里头突然升起一股火,怎么也熄灭不了,“我怎么了!我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弄疯了!你说话又不算数,什么出去几日就回来,疾风差点就被那边打死了,你又在哪里?好不容易才救回来家里那头又出了事情,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这边却还不肯放过,你知道我怎么熬过来的吗?要不是祖母我早就不支了,你呢?你还在问我怎么了?早去干什么了,好容易写一封信回来,就问疾风,我连狗都不如吗?不知道我会担心的吗?又要想家里这些事情又要想大哥那头怎么样又要想着你是不是出了事情,就在刚才,还差点被人陷害,这要是真的让她们得逞了,你现在就看不见我了,这好不容易才能松一口气,你还……” 一句又一句,怎么都止不住的往外涌,原来不知不觉之间,自己竟然积累了这么多的怨气,一直撑着撑着,这时候才找到了出口,话语之中已经带着浓浓的鼻音,话还没有吐完,就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由得一滞。 楚扬把眼前的人抱在怀里,看着她哭得像个孩子,心里揪成一团。 若华的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蹭在那汗味浓重的衣襟上,心里却突然之间找到了依靠一般安稳起来,又有些恨,一拳一拳,越来越轻。 “是我不好,我回来了,你不用担心。”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这不都是……” 嘴巴被什么堵住了,一团柔软。(未完待续。) 第115章 团聚 眼泪慢慢的干在脸上,有些憋气却又说不出来是羞恼还是什么的感觉,若华就觉得自己的心漏了几拍,手一时间就僵住,不知道是该推开,还是就这么靠着。 楚扬见她这副样子,心里钝钝痛了一回,“阿华,你知晓吗,你平日里不需要装成那样的,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明明心里很苦很累,还总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像现在这样,就很好,还有我呢。” 也就是留着这么一句话,他就走了,若华呆呆的坐在里头,脑子里一片凌乱。 说到底,从她第一天嫁进门开始,自己是不讨厌他的,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他已经有了依赖,有依赖有希望,才会有怨气…… 不相干的人,何至于会去埋怨对方呢? 青苗进来一脸担忧,“奶奶,爷刚急着去了那边院子,会不会?” 心里又揪住,说到底他们从第一天开始,就不能仅仅的就是那么一张纸上写出来的那般,家里的事情她不能走开,外头的事情他也要极力应付,都是没有太多自由的人,两个人其实都很像,那么现在他又去做什么呢,像上次那样跟楚天笑争吵?争吵有用吗? 没有担忧太久,楚扬就回来了。 “阿华,不要忧心,你收拾收拾,我带你出去一趟。” “出去?”这个时候出去又能有什么事情,见他神神秘秘的样子,甚至连身上的衣裳都没有换过,有什么急事吗?但是看他一脸促狭,似乎心情不错。 不由得就又问。“那个,刚才……你过去做什么?” 楚扬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淡淡说道,“也没有什么,先不说这个。咱们先出门。” 很快的就上了马车,悠悠然的行驶出去,想着方才那么多的事情。当时怎么看着他那笃定的神情就没有问了呢。“出去做什么呢?大哥不是还在牢狱之中,这一次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可见是有图谋。以后,看来是不容易过下去。” 楚扬却是不说话,马车没有行多久,就停了下来。“到了。” 若华挑来帘子,见到熟悉的大门。平息了自己的情绪,“你这人,这个时候带着我来这里做什么,家里又没有什么人。难不成的觉得在这边心里才自在一些?” 说完却是等不得回答,就自己飞奔进门。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屋子里的人早就听见了动静。笑着迎了出来,脸上都堆着笑。若华却是哭得一脸糊涂,“爹,娘——” 抱着就拼命拼命的哭。 直让这两个人很是不知所措,劝了好一顿,这才顿住了。 谷世茂跟楚扬在外间不知道说些什么,而方氏却怜惜的看着若华,“华儿,你是不是,这一次觉得很是委屈?” 若华此时已经得知谷中并没有出什么大事情,心里已经完全安稳下来,她实在是觉得,有亲人在身边实在是件美好的事情,可以想哭的时候哭,可以……等等,难道自己跟楚扬是亲人了吗? 见她神色怪异,方氏有些欲言又止,“这一次也多亏了姑爷,娘知晓你在这宅子里头生活的不容易,有什么事情都有商量才好,千万不要埋怨,当初你父亲同意这门亲事,除了要应以前的婚约之外,也实在觉得姑爷是个不错的人,你的心思太大,当初……简哥儿的事情,差点毁了你,你爹此时都后悔得紧,好在你还算是个有福气的。” 听这话音不太对,若华赶紧问道,“那这次的事情,也跟姓简的脱不了干系?” 方氏点点头,脸色也不甚好看,“今时不同往日,他虽不大不小的仓斗级,但听闻跟许多庄子一类勾结一处,专门做下对付你哥哥的这等事情,现今又听闻,在南边遭灾年情不好,又囤积米粮去那头,专门卖高价……” 谷世茂也很是唏嘘,“当时还总觉得他是个好的,爹差一点毁了你。” 若华听得有些感慨,听爹娘这语气,简玉安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了,去有灾荒的地方高价卖粮食,勾结人坑害别人得银子,还真的是什么来钱做什么,毫无底线可言。 “那你们来了,哥哥呢?嫂子还在楚家,焦急得很。”若华又问。 方氏抓着若华的手,良久不愿意松开,“你这头的事情,姑爷都已经跟我们说了,这以后……爹娘哪都不去了,就呆在这,有什么事情,你也有个地方说说,你哥哥把下头的事情给秋声跟田庄头他们交代清楚,也会过来,至于你嫂子,就是个拎不清的,我定会看着她,你就能少一些烦心事。” 若华听得这话很是窝心,有爹娘在身边到底不一样。 但终究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那哥哥来这里,我们要做什么呢?” 要当真的是那样轻易能够回来,谷家也就不会只偏居于秀水县了。 听得她这样问,谷世茂又把楚扬夸了一通,“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姑爷跟你哥哥一起,要做大事呢。” 什么大事这么神秘,只要确定大家都没事,若华就松了一口气。 至于其他的,或许是因为楚扬跟爹娘都在身边,她觉得自己都不想管了。 至少这两日不想管。 母女二人这般久不见,有说不完的话。 直到傍晚,楚扬也没有催促,反而让她今夜宿在这,方氏更是喜不自禁。 将楚扬又是好一通夸赞,许多话问得若华都脸红,嘴上却是不肯承认的,“也就他还好一些,祖母对我也好,其余那些事情想必娘你也知道一些,都不想说。” 母女二人又是一番说道,反反复复的也不知道为何就是说不完。 直到都倦了,方氏这还有些意犹未尽,“你这孩子,当初看着你那模样,虽然是嫁进去了,但看着一点心思都不在那,娘心里一直悬着,以为简家……也没有听见你抱怨过两句,如今你这般,才算是把日子过出了些人气,娘也就放心了。” 这是哪跟哪啊! 若华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仔仔细细地想了想,当她孤苦跪在祠堂之时,楚扬那样的焦急而入,还有那些冰面上的冬瓜灯,以及他们一起对的账本,到今日楚扬那温软的唇…… 事情发展成这样,似乎自己一点都不排斥呢。 次日清晨,姚氏让人从楚家送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唇色都有些发白。 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方氏瞧见她那个模样,想着她差点让若华着了道,自是又气又怒的说了一通。 姚氏听完,没有呼天抢地,也没有扯那些有的没的,看着若华的脸色很是奇怪,只瞧一眼,又挪到一旁。 反而让若华有些莫名其妙。 等她回了楚家,这才有些明白,姚氏为何会那般。 青苗脸上都是光彩,“大奶奶你不知晓,昨晚可算是让咱们好生痛快了一回。” 青禾原本是个喜欢绕弯子的,此时也赞同青苗的话,“每每都是这头等别人出手了才能好生应付,单就是这次的事情,碧环就吃了大亏,也幸亏的奶奶没有被算计了去,爷送奶奶出去之后,回来之时,可是好生威风的。” 这么说,楚扬特意把自己带出去,不仅仅是为了见自个爹娘,安自己的心,一晚上的时间,他又做了什么呢? 惹得这些丫头们如此兴高采烈。 不管如何,该当时自己乐见其成的好事吧? 是自己之前那一通的抱怨,起效果了吗? 若华想着,又想起方氏在耳旁念叨的话,一时间有些脸红。(未完待续。) 第116章 还击与肃清 楚扬这一次的决心很大! 他可以韬光养晦慢慢筹谋,徐徐图之,每次都能很冷静地选择,究竟什么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但当他看着若华泪眼朦胧地在他跟前哭诉,他突然觉得,他想要的那些对自己有利的东西,突然之间什么都不重要了。 原来一直以来,自己都本末倒置了! 他们两在一起才最重要,那些东西固然也是要拿回来,但这两者一旦有冲突之时,他的选择不言而喻。 他甚至隐隐有些后悔。 自若华进门以后,大大小小的事情纠缠着她,何尝有过开怀的日子? 是以,他觉得以前那些东西,统统见鬼去吧,也是时候开始行动了。 为了不让若华忧心,他特意把人送回谷家,见了谷世茂跟方氏,又把之前的事情跟谷世茂一一交代清楚。谷世茂的震惊不言而喻。 待归了家,这才黑着一张脸,吩咐青苗去请姚氏。 青苗有些欲言又止,那大奶奶的娘家嫂子,看着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偏偏又是糊涂的,见自家大爷如此,想了想,还是咬牙道:“大爷,你不知晓,要不是这亲家奶奶,我们奶奶何至于……” 好生抱怨了一通,见楚扬的脸色又黑了一些,不由为大奶奶叫屈起来。 楚扬面色和缓一些,“你能这般为你们奶奶着想,这就很好。” 挥挥手,让她去了。 青苗还是有些纳闷,被青禾拉一旁,细声说道:“你也真是。你瞧大爷这是要为奶奶做主了,爷何尝做过那等没有计算的事情?这奶奶不在家中,可不正是让她瞧瞧这院子里的险恶,以后少来找咱奶奶的麻烦,这就够了,爷见你是为奶奶着想,不然你以为方才你那些话。爷还不生气?” 青苗闻言。心下又清明不少,想到自个儿当初的心思以及大奶奶救她时候的那股劲,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特别可笑。 姚氏被好生请了出来。还不明白情形,“这是做啥?你们奶奶呢,怎么也不去求求人,她可知道她自个亲哥哥过的是什么日子?” 见她是个糊涂的。青禾也不多说,只道:“亲家奶奶。您好生听着,这就能明白了,咱们大爷回来了,这些也就都解决了。” 姚氏半信半疑。还在那嘀嘀咕咕。 楚扬那两个青布衣衫一身狼狈的婆子被带了上来,还不停喊冤,“表少爷哟。您可算是回来了,这回可要给咱做主啊。咱那头跑出去的一个丫头,瞧着像就跟着出来,正抓着,没曾想就被这样捆粽子一样地捆回来了,这叫什么事情啊,大家子的行事规矩,您也要跟表少奶奶……” 楚扬听得她们就算在自己跟前也敢随意攀咬若华,眸色又冷了冷,“打!” 那两个婆子被关在一处,之前已经被蔡虎打得有些丢了魂,却想着王氏必然是会救下的,就想好了对策,哪知道那个不着调的大奶奶还会问话,这个阎王一开始就要打! “我去叫蔡虎大哥来,他打了坏肉不坏衣裳呢。” 那两婆子都发抖了,却还是紧咬牙关。 楚扬摆手,“就打在看得见的地方才好!” 这就没有人吭声了,二十板子打下去,她们也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的,还是要留着一口气,这才拖着又到宜梁堂那边去。 姚氏平日张狂,见这两个婆子的惨样,还有那流出的血,双脚直哆嗦。 青禾贴心地上前扶住了,“亲家奶奶,这边走,我们爷对我们奶奶可好了,你瞧这板子打下去,谁又敢说什么?惹了咱奶奶的,还没见谁有好下场的,您瞧,这一摊血迹是不是暗一些?这是我们奶奶让打的……” 姚氏听得此,几乎要瘫在青禾身上。 偏生青苗听出青禾的用意,又是一通夸大。 一行人到了宜梁堂,这边烛火通明,正在用饭后的小食,也不知楚瑾儿嗔说了什么,笑声就传了出来。 楚扬一行人,带着血腥气,就进了院子,下人们叫不住,只飞奔前去通报了。 待他们走到正院,正听得楚天笑拍桌子怒斥的声音,“这个孽子!” 楚扬的脸上,就浮起来冷笑。 他们没有努力过吗?就是若华也不知道为了他们费过多少心,时而缓和时而紧张的关系,但只要但凡出了什么事情,永远都可以做到不问就定罪,以前是他,现在是他跟若华两个人,这样的父亲…… 他不稀罕了。 一脚把门踢开,两个浑身是血的婆子,就倒在地上,血腥味在这方才还欢声笑语的屋中弥漫开来。 楚天笑之前只是气急,这下是真真的震怒了,“你……你……这是做啥?!” 楚扬也不答话,只找了个嵌螺钿圈椅坐下,一只脚还搭在椅侧晃悠。 他虽未说话,却惹得楚天笑怒气更甚。 被扔一旁的两个婆子,原以为只有死的份了,遇上那样的阎王,没想到还得见楚天笑跟王氏二人,心里又升起一丝生机。 “姑爷,这表少爷真真是威风啊,柳府上有丫头偷了东西跑出去,不过看着一个像的,纲要抓,没曾想,遇上这等灾祸……” 王氏在一旁,捂着脸,都不敢看,“这多大的事情啊,怎么就喊打喊杀的,传出去……” 楚扬冷声道:“多大的事情,等会你们就知晓了。” 他这才发觉,当一个人对另外的人已经无所期待,便会无所畏惧,也就没有所谓的情绪了。 他就用这样的眼神望着楚天笑,跟以前的装作无所谓已经全然不同,说不出的疏离与漠然。 楚天笑看着楚扬这样的神色,突然觉得心里一痛,这样的神情,无数次在梦中出现过,是他一辈子的梦魇。 就在他发愣的瞬间,楚扬也不理会王氏等人如何讽刺如何嘲讽,只扭头吩咐,“你们两不说?那就打吧。” “表少爷,您这是要打杀死老奴啊,但老奴之心……” 正叫屈,门外响起了板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却没有听见叫喊声。 打了一通之后,又扯进来两个身上带血之人,帕子从嘴里扯开,就不停哀求,却不是对着楚扬,而是对着那婆子。 “娘咧,您老人家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呀,你要是不说,咱们这一家子都跟着要完,你也别说什么少爷表少爷了,少爷要是过来,咱们就没有活路了。”声声泣血。 楚扬眉头一翘,柳靖出手,还不算慢。 楚天笑刚刚从这回过神来。 那两个婆子,此时哪里还有选择,一家子跟一个闺女比起来,孰轻孰重?何况王氏即便为难,也不一定能把他们闺女都打杀了。 于是乎,楚天笑刚刚回过一点神来,就听得婆子道:“求表少爷饶命,这都是听这太太跟我们家姨娘的,先是让谷家那头陷入争水的官司之中,然后让谷少奶奶无路可走,让人指点她来求表少奶奶,表少奶奶这头,已经有丫头出去,再把少爷骗出去,到时候,不管表少奶奶有没有见咱们家少爷,只要那丫头一出口,又传开,表少爷跟少爷毕竟生隙,表少奶奶也就……” 王氏听得这些话,又不知道如何反驳,只哭,“老爷,你瞧他随便找来人,就要如此,我真是活不下去了……” 姚氏见已经打了这么多人,原本浑身没有力气,听得这婆子招供,自己跟一个傻子似的被耍弄,恨不得挣扎过去给打一顿。 楚瑾儿见形势这么不利,“爹爹,您瞧大哥这是何居心……” 楚扬却丝毫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只拍拍衣裳站起来,让人把这几个人带走,瞧着楚天笑的眼神满是怜悯,“这事情就这样吧,我不管你们认还是不认,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明日还请你在府里等着,不然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能保证,跟这几个人****生活在一处,我当真是可怜你!” 说完,面无表情地出去了。 仿佛楚天笑是信他还是信王氏,是要如何处置王氏等人,还是要还他们一个公道,他统统都不在意了。 楚天笑看着眼前的人来了又去,心头巨痛,咳咳说不出来。 王氏赶紧过来扶着他,被他一把甩开,愕然看着他,心里觉得特别没有底气。 她宁愿楚天笑训斥或者哪怕禁足,却也好过这样问也不问,扭头就要走的样子,似乎一时一刻都不愿意呆下去。 不不,怎么会成了这样,怎么就成了这样? 明明一切都打算好了,即便楚扬还击,她也有办法脱身。 但别人似乎不在意她的脱身之计,浑身有力使不出来的感觉,她算是懂了。 楚天笑走了之后,楚瑾儿扶着她,也害怕,“娘,娘要怎么办啊,爹爹像是丢了魂一样,都怪那个人!” 王氏从这当中理了理,咬咬牙,明知道此时不能轻举妄动,却还是不甘,“让咱们的人,去联络柳家的……” 她还没有吩咐完,就听得自己原派出去准备散布消息的人已经回来了,还顺带带回来两个消息。 一是柳靖定亲了。 二是,楚家姑娘楚瑾儿,暗中跟别人私会,偏偏还是有妇之夫,随身丫头跟贴身之物被抓住,现在外头已经传遍了。 王氏身子一软,头砸在案上,楚瑾儿在一旁呆住都不懂扶。(未完待续。) 第117章 当年真相 永和城之中但凡有些头脸的人,都接到了帖子。 这帖子是知府大人给下的,得脸管事亲自送到府上,是以,并没有人敢不去。 只这地方实在是奇怪,在永和城外三公里处的河道一旁,那地方,却是没有什么东西可赏的。 不仅如此,还派了人当街敲锣,让要看热闹的人,也都能前往。 这一下,由不得人更加疑惑,这是要做什么呢? 去了那般多的人,划龙舟也不能那样热闹吧? 已经有那头脑活络的商贩,想着要打什么货去卖了,不仅瞧了热闹,顺带地把银子也赚到手,回头没准还有什么说辞。 于是,各怀心思的人们,在次日清早,早早就涌去了那处好不出气的石坝处。 周遭石山滩涂,地都不平整,周遭村落都没有。 此时却乌压压地围着一大群人。 楚扬带着若华,自然也出现在这人群之中。 而楚天笑王氏楚远星,甚至已经几年不出门的楚苗氏,也有云嬷嬷搀扶一并出来了。 楚家人一个不落,原本王氏还要称病不起,楚瑾儿要避流言不敢出门,但知府大人亲自让人说了,楚家的人,全部都要到。 于是乎,就连齐氏,也抱着哥儿出来了。 行至岸边,见那已经搭了台,当首站着一人,迎风而立。 前头已经跪着好些人,楚天笑认出当首的便是当今永和知府,柳绍丰,楚瑜儿夫婿等人均跪在身后,不由大惊。 楚家难不成又惹了大祸。惊动了那么多人?不然也不至于让人亲自上门说楚家一定要来,一层阴霾笼罩在他心头。 扭头看看自己的长子,却见楚扬还算平静,只眼不错珠地盯着自己的妻子。 当首之人扭过头来,就瞧见楚家人,爽朗一笑,也不顾地上还跪着那么多的人。只迎上前。拍拍楚扬的肩膀,“楚老弟,你来了。” 扭头瞧一旁平静自如的若华。打量几眼,感慨点点头,“没曾想你成亲了,我这也没能前来。明日给你们补上礼。” 楚扬跟若华就相视一笑。 见他对楚家和颜悦色,楚瑜儿的夫婿。似乎以为得了便宜,赶紧上前来露面,“岳父,这是永丰巡抚江大人。说来……” 楚天笑,这才认出,这是当年在永和城任过知府的江大人。当初大灾之时,还是他带头赈灾的。赶紧抱拳施礼。 江大人把楚家一行人带到当中,又请了谷世茂前来,也一并挨着坐下。 周围又才坐着柳家等人。 这时候,不说坐在这的几家人,身后密密麻麻的百姓,也都好奇得很,有那认出巡抚大人的,都叹息当年的惨样。 “江巡抚当年,还是江知府的时候,救过咱们的命呢。” “何尝不是这样,要不然咱们哪里能活到这个时候。” “说来当初楚家可不怎样,好好地把粮食运到外头卖,你瞧翻船了吧,这就是报应,多少年缓不过来,比不得谷家仗义,只不晓得怎么还能坐在前头。” 也不管这里如何议论纷纷。 江巡抚只是命人划船进江面。 楚扬抓着若华的手,有一丝发抖。 若华看着他的模样,微微一笑,想着昨晚青苗等人说的话,楚扬为了自己所做的那些事,连姚氏都想到了,不由得回握住他的手,眼神定定瞧着他。 虽什么话都没有说,楚扬的眼睛,更亮了。 不多时,打捞起来的麻袋,就由人抬着放到跟前。 江巡抚,很是感慨地望着楚扬,又看着周遭的百姓,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你们可知,这里头的是什么?” 猜什么的人都有。 江巡抚摇摇头,吩咐人打开,只见麻袋里头,不是石粒就是河沙,难不成是驻堤坝所用? 不过,显然答案出乎大家所有人的预料。 “这是当年楚家的粮食。”江巡抚平静地说了出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 说什么的都有,这楚家把这么多粮食卖出去,为什么里头还都是石头。 王氏跟楚远星,却想得更加长远,连连抱屈,“老爷,您瞧咱们家的粮食,好端端地变成了沙子,难不成扬哥儿,一直都想着分开,就是这几日也是提过分府的,这以前昧下的家业……” 楚天笑被当年事情的阴影,压得喘不过气来。 楚苗氏见这几个说得不太像样,怒斥王氏,“回去就给我跪祠堂!” 这才收敛了一些。 楚天笑犹豫好几次,才站起来,走到江巡抚跟前跪下,直直说道,“犬子当年尚小,他犯下的错事,楚家愿意一力承担。” 江巡抚见此,又叹息一声,望向楚扬,楚扬的一脸无谓的笑。 王氏也不管楚苗氏要怎么对付她了,站起来道:“老爷,这是他做下的孽,咱们楚家好端端的正派人家,愣是让他给毁了,你瞧他可有一点念及情分,你说楚家承担,他却是要挑那头的,这可是两个楚家呀!” 两个楚家的话一出来,楚扬的笑,又淡了淡。 也不管他们如何闹腾,只握着若华的手,低声道:“阿华,以后就咱们安安然过日子,把祖母接过去跟着咱们,其余的,便不是咱们家人了。” 若华用力点点头,她可不就烦死王氏那些事,还有楚瑜儿楚瑾儿姐妹,都不是省油的灯。 外头很多人,骂声四起。 楚扬带着若华站起来,还被人扔了石头。 “阿华,你瞧这么多人骂呢,你可后悔嫁给我?” 若华撅着嘴,哼了一声,“这刚分了家产。就要赶走我?我可是赖着不走了!” 两人往前,也站在跪着的楚天笑一旁,定定站着,也不管外头的人如何骂,什么黑心烂肺都出来了。 江巡抚问,“你可当真愿意楚家承担?” 王氏带着楚远星几人冲了过来,“老爷啊。您可不能糊涂。你想想,扬哥儿是你的儿子,难道星儿昆儿不是吗?这要当真的全赔了。以后怎么活?再说……再说要当真的他那头赔干净了,咱们还能救济一二不是吗?” 楚天笑还在犹豫,王氏就以死相逼了。 楚苗氏在云嬷嬷的搀扶下,靠近楚扬。大声说道:“我孙儿,没有错!” 楚天笑最终。还是在王氏等人的劝说或者威逼利诱之下,缓缓站到一边了。 江巡抚,这才命人,把外头的人安抚住。对楚扬道:“你这是何必呢?” 楚扬笑着,扶着楚苗氏,“祖母。你别担心,孙儿的确没错。” 江巡抚瞧着楚天笑。哈哈大笑起来,“楚天笑,你不如你大哥!楚老弟,像楚天乐的儿子,不像你,你说的分府,两个楚家,这事情,永和城的人也都瞧着呢,日后,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地上那些装着麻袋的石头,就摊开在那,还带着河泥。 而江知府说的那席话,很多年过去,依旧被人记诵。 “这麻袋之中的是石头,那么,楚家真正的粮食,去哪里了呢?你们不知道?不!你们知道,丙寅年那场灾荒,你们还记得吗?你们以为,缘何官府能在那个时候放粮?没错,你们吃下的,都是楚家的粮食,你们的活命粮,就是楚家的,而做这个决定的楚扬,当年他才多大?为此,他背了多少年的骂名?就是刚才,你们当中,有多少人,还朝他扔石头,朝你们的救命恩人,扔石头!” 这番话,让许多人的脑子,都不够用了。 什么?当年楚家没有跟谷家一样放粮,反而把粮食运出去卖。 粮食翻船了,多少人拍手称快,但江巡抚的话,这些粮食,官府赈灾的粮食,都是楚家的。 那么,官府的粮食呢? 江巡抚说着,眼睛含泪,“你们一定要问,官府没有粮食吗?兵部从永和,调了军粮,但这却不能被外人知晓,这才在内有灾荒,外有外地犯边之时,保住了咱们,但是,这所有的骂名,都让楚老弟一个人背了,他有什么错吗?” “他错在哪里?即便他真的没有送粮,顶多也就是心硬一些罢了,为何大家不觉得那些开着金店的人可恶,为何不觉得那些大户关着门过日子可恶,他又做了什么,让时隔多年,你们还恨他,还要这样待他?他可是欠了你们的命?” “他没有!他一边救了永和的百姓,一边默默忍住了,你们瞧见了吗?因为这事,不仅仅是你们,就是他的家人,是如何对待他的,你们看见了吗?!在这样的关头,都要置他于不顾,只因为他不是那心善的,真是笑话!” 愤慨说完这些,江巡抚朝楚苗氏楚扬这头,啪嗒一声,跪了下来。 “伯母,天乐兄走了,你还有楚老弟在,今日,江某代当年永和城众多百姓,谢谢你们了!” 有江巡抚带头,身后的人,还有那些心怀愧疚的百姓,全部都跪了下来。 乌压压的一整片,却又寂静无声。 很多人眼里,流着眼泪。 楚天笑跟王氏几个跟蜡烛一般站在当中,脸色都火辣辣的。 若华瞧着这个人,这个能屈能伸的男子,这个一旦认定就何事不惧的人,是她的夫君呢,她又靠近了些,“楚扬,我真自豪。” 楚苗氏老泪纵横,“我就说我的孙儿,我的孙儿,呜呜——” 这寂静之中,她的哭泣,分外刺耳。 等江巡抚站起身来的时候,也扶着她,对楚天笑道:“你不配有这样的儿子,你是不是以为,方才你站出来,愿意承担,就已经对得起他了?不,不是,何况你还半途舍弃了,你从头到尾,就没有真正相信过他,相信你看着长大的孩子。”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放弃了。” 这番话,似乎是压在楚天笑心口的最后一根稻草,直直倒在地上,王氏等人扑上去大哭。 却已经没有人,理会他们了。 外头的百姓,议论纷纷,“没想到,这孩子当年是咱看着长大的,就知道不是那心狠的。” “有后娘就有后爹哟。” “也难怪善人谷家,能够把闺女嫁给他,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哪。” 不管如何,积善之家的牌匾,挂在了楚扬跟若华的大门前。 这一次,私巷是再也派不上用场了。 楚天笑被抬回家之后,便开始咳血,分府之事,那些东西细软,在柳绍丰等人的主持下,进行得十分顺利。 楚苗氏,也神色轻松地跟着搬到了这边。(未完待续。) 第118章 大结局 日子平静了下来。 幸福的时光,总是那般飞快。 一眨眼,两年光阴,一晃而过。 时光似乎改变了很多事情,也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边境有些不太平,楚扬而今是任命的粮料使,时常都在外头奔忙。 楚苗氏也愿意出门了,时不时出门晃悠一趟。 至于隔壁府上的楚家,楚天笑等人,几乎没有人再见过他了,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想知道他们究竟如何,只悄无声息地过日子。 “祖母呢?”若华问道。 青苗赶紧过来扶着她,“我的奶奶,你这样的身子,被瞧见可是又要说的。” 若华如今已五月身孕,挺着大肚子有些不方便,呵呵笑道:“祖母怕是又去门口守着了?” 她说这话不是没有来头的,想当初,楚扬的事情永和城里百姓知道之后,一时间沸沸扬扬。 茶馆说书的,都把他快要说成神仙了。 而那些心怀愧疚的百姓,也没有什么表达自己的愧疚,便时不时放些菜蔬鸡蛋一类在门口,人影都不见,一开始云嬷嬷还有些担心被人钻了空子,后来便见怪不怪了。 “爷呢?”若华此时是拿一根针,都被看得死死的。 当初千百次想过的日子,那些一团乱麻的时候,她想着如果有一天不用费脑子,吃了睡睡了吃该多好,此时真的过上了,她反而不自在起来。 青苗就粲然一笑,“爷大早上就出去奔忙了,等会青禾姐姐过来。她可是做好了好多小衣裳,咱们都比不过的,就连临波家的……” 正说着,已经梳了妇人发髻的碧环就进了门来,听青苗的话,也不恼,“我说青苗妹子。如今我也能进来陪着奶奶了。你再不点头,临渊那头可是等不及了,他娘还说让他娶隔壁……” “他敢!”青苗嘴里这般说。人却跑了出去。 见到一脸紧张的临渊,这才发觉自己上当了,却也没有立马就走,脸色红红地点点头。“我……我应下了!” 扭头就跑。 若华跟碧环,在屋子里已经笑疯了。 “姑娘。当初,我何尝想过会有今日这样的日子,就连青苗,怕也没有想到。咱们都是有福气的呢。” 可不就是。 此时要操心的事情并不多,谷中跟楚扬一起,在外头历练多了。人跟以往,又全然不同。在永和这一带,原就有名头,如今加上为衙门做事,出门的时候,谁都要给两分薄面。 心结都解开,方氏的身子骨在田云泽的调理之下,一日比一日好,如今要做外祖母的人了,反而比早几年年轻红润起来,时常管束着姚氏,倒是也没闹出什么笑话。 平静的日子却并不能一直持续下去。 听闻南边闹蝗灾,大食国受灾特别严重。 于是,安定了好多年的边境,又开始不时受大食国的抢掠。 楚扬跟谷中等人,虽有了早些年的囤积,而今,却是忙得脚不沾地。 在这当中,若华的肚子,站着已经看不见脚面了。 家里人来人往,愣是没有人敢打扰她。 为了安大家的心,她也就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心却是提着的。 只看楚扬他们好些时日没有来信,她就知道不妙了,只不过此时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不捣乱就是了。 不过几日,若华在半夜发动,诞下一女。 楚扬不在身边。 一直等若华准备出月子,也只是不是接到楚扬的来信,信中浓浓的思念之情似乎要溢出来,人却依旧不能回来。 还差两日就要出月子的时候,周遭的人越发慌张。 青苗终于忍不住,“奶奶,听说,流民就要进城了。” 若华这才知晓,这其中的严重性。 而此时,秀水县,几乎已经是空城。 受了蝗灾的人们,没有那么快等到灾粮,逃难的人一多起来,也如那蝗虫过境一般,过城抢掠,很快洗劫一空,被抢之后一无所有的人们,又变成新的流民,滚雪团一般,人数越来越多。 而今,听闻流民,已经逼近永和城了。 一时间,人人自危。 楚苗氏,也不再出门了,天天守着若华,楚扬不在,一时间没有主心骨。 若华看着还等楚扬回来取名的闺女,心里软成一团,抱了抱她,“祖母,咱们不能等了。” 谷家家底很薄,如今也没有人去他们那边闹。 楚家这边,却已经有人上门要粮食了。 在若华看不到的地方,永和城外,还有人挥臂呐喊,“大家都往永和去哇,楚家是最大的粮商了,只要把他们家拿下,咱们就不愁吃喝了!” 在活命面前,很多人已经什么都不顾及了。 流民离永和越来越近,八十里,五十五里。 要不是地势跟天气,估摸马上就要进城了。 城门紧闭,但又能够抵挡多久? 大家都束手无策。 当夜,楚苗氏下定决心,派人去那边府上请人过来商议的时候,这才发现,王氏楚远星楚瑾儿等人,已经人去楼空了。 齐氏带着哥儿,还要照顾有些发愣的楚天笑,见这边来人,也只是惨然笑了笑。 楚苗氏无法,只命人把他们都接过来,一家人住一处,也好安顿,要真的出了什么祸事……她不想想下去。 只做最坏的打算,“孙媳妇,在我那边,要真的没有办法,我已经让人备好了一月的吃食,要真不行了,咱们就躲进去,这月过后,怕是什么都能够清楚了。一切从头再来。” 若华听闻这话,心安了不少。 一边觉得人手不足,处处受掣肘。 齐氏过来之后,把孩子送到楚苗氏身边,来给若华帮忙。 顾频儿等人也聚到这边,心下却都是慌的,“若华。你说这该如何?那么多的人。定然比咱们当年逃难的时候,还要艰难,我都不敢想了。比土匪还要厉害!” 若华心里也没有把握,却不能坐以待毙,楚家太过显眼,必然是那些流民的目标。 顾频儿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就让齐氏。顾频儿,联合了这些人家的女眷。准备好了粮食跟银子,人手。 而今,他们都准备好了,灾民却离城已经只有三十里地了。 顾频儿等人。此时心慌慌的。“这样施粥,能好吗?那些人会不会也抢东西?” “在什么地方施粥?” 若华道:“城外。” “城外?!你不要命了!” 若华只坚定地分派道:“咱们准备的人手,竹屋。还有那边那么多的地方,都要派上用场。不能在城里。你瞧,趁今夜,就要出发了。” 她展开手里的图,永和城只是一个小圆圈罢了,她在两头画了弧线,“在二十里外,搭粥棚,这十八里外,在这处,这样两边都是,把人分而化之,如此,就把人引开,然后在这边,再次搭建粥棚,让他们一直有活下去的决心,在吃食面前,即便有人煽动,也不那么要紧了,人不聚集那么多,就好办事。” 顾频儿等人,却依旧不放心,“那万一又回来呢?” “不会,楚扬跟我哥哥那头已经做好准备了,只要他们愿意入伍,青壮都可报名,而后称为军户,外头还有许多荒岭,足够安顿他们,说来不过是过了这一季,还有许多人,愿意回故土的,这样有活下去的希望,大部分能走的又走了,剩下的老弱,就靠表哥那头。” 顾频儿眼睛都亮了,“就是你之前说的,老弱那些人,都在岭外,搭建很多竹屋安顿,一开始一个地方住一二十人,这样分散开来,定时供应米粥,这样他们也不会抢,而咱们这些东西,怕是也真的能够熬过去了!” “你这脑子是怎么想的!” 若华叹息,不过是被逼的罢了,粥棚引开一批人,入伍分解一批人,老弱一类都救助又是一批,怕是真的能够熬过去。 她此时反而有些担心楚扬那头起来。 一切安排好,官府这头的人,跟大户人家的人手,就分手出去准备了。 在这样的灾难面前,只要有可能,大家都愿意出力的。 而在她要回去的途中,她再也没有想到,居然会遇到一个从来没有想过的人。 “若华,你跟我走吧,如今只有我,能够带你走了。” 若华下了车,瞧简玉安一脸救世主的神色。 突然觉得一切都有些可笑起来。 这个人,已经是陌生人了。 但她装作不认识,简玉安却不肯走,“你不就是会趋利避害吗?当初你因为简家没有权势,进了楚家,你瞧如今楚家,怕是就要被抢光了,到时候你就要倒霉,趁着现在跟我走,你家那楚扬怕是也跑了,他那些弟弟早就走了,你爹娘也护不住你……” 若华步子加快。 简玉安的话语越发刺耳。 她停下,“稻儿——,等流民进了,给他身上装些食物,丢他出去!” 然后再不停留,心里居然也没有掀起任何涟漪,看疯子一样看着这个人。 简玉安说的那种场景,注定出现不了了。 外头的灾民,见有粥棚开始,就已经不受控制地涌过去。 这个粥棚吃完了,又被下一个,控制着流向。 在永和城外转悠的流民,已经很少很少了。 剩下的大部分,都被引开,越分越散,绕城几十里开外。 等反应过来之时,就又有人征召入伍…… 一切都有条不紊进行着。 流民,就被牢牢吸引在永和城外,再也没有往别的地方流窜。 走的走,剩下的老弱,也都住在屋子里,只要走了,过几日,就明白这是为了他们好,反而帮着维持。 一月过后,朝廷的救济粮下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哄抢一空的景象,井井有条得,让他们不敢置信。 多少年以后,说起这一年的蝗灾,说起永和城,跟永和城中的这些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都还是传奇一样的存在。 局势稍稍安稳,楚扬就归来了,守着自个儿闺女,再不想出去。 不懂简玉安被扔走之后,是何遭遇。 也不知王氏跟楚远星那等有眼色逃走现今如何,永和城之中的人却都知晓,因救灾混乱,王氏等人因护着家里的一些东西要出去藏,被哄抢的时候起了争斗,人已经离世了。 与此同时,在离永和几十里开外的一个小县城,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疯疯癫癫见人就说:“我是楚家的人,永和城楚家的人。” “疯子,又装疯卖傻了!” 在一切稳定之后,齐氏带着哥儿,默默又搬了回去,谁也劝不住,只说那头,是她们生活的地方,景华堂,是族里的亲戚了。 她自动地拉开距离,楚苗氏发了话,便这般定了下来。 尘埃落定。 楚扬抱着自个闺女,摇晃着睡下。 这才迫不及待地过来,抱着若华。 “阿华,我好想你。”说着,呼吸就加重了些。 若华笑笑,一把把他的手拍下,“你离我远一些。” 见她护着肚子的手,楚扬眼神亮了亮,“咱们儿子来了!” 欢声笑语,从这景华堂中传了出来。 久久不散。(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