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病娇圈养计划》


 第1章 离开基地

    猩红的天空，四周到处可见歪斜倒塌的房屋，路面上遍布蜘蛛网般的裂痕犹如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在吞噬着这个世界。
    远处一只缺了半张脸的丧尸动作灵活敏捷地朝电网外的几人跑去，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嘶吼声。这时一枚子弹破空声而来，伴随着子弹刺入头盖骨的声音，只见那丧尸眉心破了一个洞，发着恶臭的脑浆流出，场面好似静止了一般，没有人上前挖取丧尸脑内的晶核。
    电网外，一辆军用皮卡车旁。
    一个身穿黑色紧身皮衣的女人手握着一把□□抵在男人的太阳穴上，女人看起来风尘仆仆，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感：“兰雅呢？”
    “兰.....兰雅小姐.....是自己离开基地的，我们根本拦不住啊！”男人哭丧着脸，兰雅手中拿着基地最高级别的通行令，他们只是低阶异能者，根本不敢拦阻啊！男人眼中露出绝望之色，还有深深的不甘，“......我们怎么敢？！”
    身后一队友站了出来：“七号，现在趁兰雅小姐没有跑太远，应该还来得及。”
    一个身上黑色的制服还血迹斑斑的粗犷男人看着表面平静的霍随，说：“我们陪你一起找。”
    “与你们无关。”霍随收起抢，抬头看向电网后的那栋高楼某处落地窗后的白色人影，眼中无波无澜，菱唇轻启无声地说：这笔账，等我回来清算。
    看到那女人眼中滔天杀意，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仿佛疯魔了般，扶着办公桌弯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当然等你啊！七年都等过来了，我还会在乎这一刻吗？哈哈哈......咳咳.....”男人以手掩口重重地咳了起来，仿佛要把肺都给咳出来，不多时，手心一片猩红血迹。
    他脸上放肆地笑，丝毫不在意地用白色的丝帕把手心的血迹一点一点擦干净，眼睛却一直追随着身形淡去的霍随。
    “既然我都活不了多久了，又怎么能看到你那么安然地活着呢？这，对我太不公平了啊.....”那声音轻柔极了，好似情人间的呢喃。
    男人白皙如玉的脸上带着病态的红晕，眉目间带着青黑色，显然早已病入膏肓。直到那黑点消失，男人才重新回到床上躺着，身上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干净，唇色也泛着不健康的深红。
    “呵呵呵呵......”男人以手臂遮住眼睛，那笑声带着疯狂和绝望。
    墙壁上钟摆左右摇摆，忽然一声巨响，门被重重推开，顿时四分五裂。
    啊，下回得换更加坚固的门了。男人心中无不可惜地说道，坐起身看着来人，顿时眼神也不耐烦起来：“哥，基地事务繁忙，你怎么有时间来打扰我休养？”
    “休养？霍随刚狩猎回来就被你调开，梁修远我看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来人看着大概三十岁左右，一身类似军装的黑色制服，衣领上纹着基地的金色四翼标志，英俊的脸上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此人正是这座基地的最高执行官，梁严庭。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梁修远眯起眼，笑地无辜极了，“如果霍随死了，兰雅那蠢女人才是罪魁才对。何况，你又不缺霍随这么一把刀，我不过是好心帮你磨一磨而已。”
    “你闭嘴！”梁严庭怒瞪他，却又不能真把自己唯一的血亲给怎么了，可霍随毕竟是狩猎队骨干成员，梁严庭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怒气，气自己的弟弟如此任性不把基地当做一回事。
    如今已是末世病毒爆发的第七年，除了进阶的异能者，还有进阶的丧尸，基地内异能者不少，可高阶异能者却是只手可数。而其中一个还被自己的亲生弟弟给算计了，生死难料。
    在这末世，就算是高阶异能者出行也得武装结伴，谁也不知道路上会不会遇见比自己厉害的丧尸。霍随现在虽然是七阶异能者，可在末世最可怕的还不是那些高阶丧尸，而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霍随根据那守卫所指的方向骑着雅马哈r6摩托一路狂奔，路上飞扬的沙尘刮在头盔上，发出尖锐的噼啪声。霍随半刻不敢耽搁，在这末世谁也不敢保证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想到那个令人头疼的女人，霍随心中忍不住来气。
    真是爱给自己惹麻烦！
    霍随狩猎回来，气还没喘匀就听到兰雅私自拿着她的通行令离开基地的消息，浑身警戒的肌肉还没来得及放松就又紧绷起来，使她差点把那守卫给一枪崩了。她已经半个月没有好好休息过，一回来还被那男人算计，如果不是她素来冷静自持，尚有理智，她该持抢先去爆了梁修远的脑袋！
    霍随冷淡的眸子闪过几许暗色。不急，这帐总有清算的时候！
    凌冽刺骨的风刮来，空气中全是腐尸的恶臭味道。自七年前丧尸病毒全面爆发，连天上的太阳星辰也变得遥远起来。连续七年的寒冬，食物日渐减少，世界土地大片沙化，满目的荒芜之色。除了第一批异能觉醒的人成了有资格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人，那些三年之内都无法觉醒异能的人皆死在这个优胜劣汰的世界。
    当年病毒全面爆发，这里满城动荡没有秩序导致死伤无数，那些原本可以觉醒系能者也损耗在这里。路边可见横竖错乱的骸骨，那些死去的人还入土的机会都没有。
    在这个世界里，肉弱强食显得更为现实残酷。
    一路上，就算遇见高阶丧尸和其他基地的狩猎队，霍随的速度也半分不减，只身上属于高阶异能者的气息一点儿不遮掩地释放出来。以免被一些不长眼的家伙浪费时间。
    霍随在路边的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内停下，吸收了几颗高阶晶核，脸色才稍好一点。她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倒塌崩裂的城市，总觉的眼熟，当平地上的军用悍马内走出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她看到那人背上的血色徽记，霍随这才想起这里是雷霆基地的狩猎范围。多年以前她曾来过这里，为抢夺物资还与他们拼杀过，是个狠角色。
    雷霆基地是雷家兄弟所创，他们也是第一批觉醒异能的人。只是末世使人性的阴暗面的贪欲更加肆无忌惮地流露出来，就跟失去理智的野兽一般，超人类的力量使人野心不断膨胀，疯狂地满足自己无休止的*。雷霆基地的人大都是亡命之徒，他们抢夺的不单单是物资，还有女人，哪怕女童他们也不会放过，曾有多少女性异能者也断送在他们的手中。在这末世，早已没有人性可言，可笑的是反而像他们这样泯灭人性的基地越来越壮大，成为三大基地之一。
    想到兰雅可能落在雷霆基地的人手中，霍随压下心底的不安，抽出自己的长刀，在荒废的墙角处掩去自己的身形。霍随想到雷霆基地的人可能在这周围狩猎，自己硬来不是办法，于是她来到相隔不远的废水处理厂，当年城内的所有污水垃圾都排向了这里，只是七年过去，这里早也已经荒废了，但排污水的通道却还是存在。
    霍随猫着腰身进了下水道，脚踩在污水的声音在这里传来回声，下水道内时不时传来丧尸啃咬的声音，霍随身形变快，穿梭在这弯弯绕绕的管道中。
    终于，霍随停下，找了一处井盖推开纵身往上一跃，站稳身子的她马上转到一处荒废的办公楼内。四周歪歪斜斜倾倒的建筑物上沾着深红色的血迹，还有路上晃荡游走的丧尸，等级有高有低，这里曾被雷霆基地的人圈养过丧尸，饲料是活着的没有觉醒异能的人类，只为得到丧尸体内的高阶晶核。
    地面上有几颗洒落的白色珍珠，还有那断了的线，那是她五年前送给兰雅的生日礼物。霍随上前捡起，珍珠在她手中化为粉末，只一瞬被风吹散。
    “兰雅......”霍随抬头，眼中似有什么闪过，只一瞬便恢复平静，转身开始在全城地毯式搜索兰雅的踪迹。
    只希望，还来得及。

 第2章 扭曲的感情

    也许就是传说中的孽缘，每个人一生当中总有一笔算不清的烂账，而她与兰雅还有那个叫做梁修远的男人之间也有一笔算不清的烂账。
    他们三个本是高中同学，末世没来之前梁修远是她的男朋友。那时的梁修远长得唇红齿白，俊逸非凡，是全校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为此也成了全校男生的公敌。
    直到后来，有人爆料梁修远的出身，被传是妓.女的儿子，还是私生子。
    孩子的喜欢和憎恶总是格外分明，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但凡被冠上杀人犯劳改犯妓.女和小三私生子等名头，那也都是彻头彻尾的坏人，活该被全世界唾弃的对象。
    在那之后，所有的女生见到梁修远就跟躲瘟疫似的，先前的追捧仿佛成了最大的笑话，甚至时常被学校的男生围在角落里揍得鼻青脸肿，什么话恶毒就捡什么话说。
    那天下午放学，天上还下着雨。霍随刚走出校门口就看到几个牛高马大的男生拖着梁修远走到一条偏僻的巷子里，一阵拳打脚踢后，还往梁修远脸上身上吐口水，再一顿污言秽语的辱骂后各自撑伞离开。只留下神色略恍惚的梁修远一脸乌青，蓝白相间的校服在雨水和各种污水的浸染下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他靠在墙角坐着，看着比路过的流浪猫还悲催几分。
    霍随因着性子冷淡不合群，无论什么时候总是一个人。那天回家她刚好要经过那条巷子，原想当做没看到，所以她就这么撑伞从梁修远面前走过。
    那时正值初夏，因着下雨所以天色看起来很暗，霍随走出了二十几米听到身后传来的低咳声，还有听起来令人不怎么舒服的笑声，霍随鬼使神差地回身往回走，把伞递到半靠在墙上的梁修远头上。
    梁修远抬起头视线从头顶土到冒泡的大花伞落在为他撑伞的霍随身上，满是淤青的嘴角扬起，狭长的眼睛里满是讥讽：“是不是觉得很可笑？你心里一定很可怜我吧？就像我当初可怜你一样。你一定不知道班上那些女人怎么说你吧？每天就跟孤魂野鬼一样，连朋友都交不到，说不定早就在校外被老男人包.养了呢，有朋友的话会被传开吧，被包.养还穿得那么土，说不定是为了掩饰呢......这些话，你又比我好上哪儿去？有什么资格来同情我？滚吧~”
    霍随见这人还有精神挖苦讽刺人，应该是死不了了，霍随毫不犹豫把伞移开，让他多淋淋雨清醒清醒。霍随抬头看了一眼天上越积越沉的黑云，想着再晚点自己全身也会淋湿，就不打算多管闲事了，反正死不死都跟她无关。
    梁修远见霍随真的要走，自己的激将法在她身上竟丝毫没什么作用，女人这时候不都是该嘴上说着讨厌，却还是会伪善地为了彰显自己的良善而出手帮忙吗？怎么不一样了呢？梁修远脸上有一瞬地扭曲，转而掩去眸中的暗色，这样下去自己身体肯定吃不消。
    “喂，我把那些女人的话告诉了你，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道理你不懂么？”
    霍随停下脚步，回身看着他，语调平静：“想要我帮你也可以，道歉。”
    “哈？”梁修远简直被这女人的跳跃性思维给整懵了，“道什么歉？”
    霍随淡淡看着他：“为你刚刚的出言不逊。”
    梁修远脸色顿时更难看了，但又想到自己的腿，忍了忍，终于憋出：“......对不起。”
    霍随这才点了点头，撑伞转身离开。
    见她又要走，梁修远顿时火了：“喂！我已经道歉了！”
    霍随头也不回：“我去打车。”
    梁修远恼羞成怒地吼道：“那也把伞给我这个伤员啊！”
    “你都已经淋湿了一身，多淋一下少淋一下也没区别。”
    直到霍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梁修远坐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乌云密布的天幕上正在酝酿一场暴风雨。当豆大的雨滴落在他的身上，梁修远看着自己丝毫没有知觉的左腿，脸上扬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当霍随搭乘出租车回到那条巷子，把呈现半昏迷状的叫醒，手搭上他的额头，竟真的发起了高烧。霍随想了想，还是弯下腰把他搭在自己的肩上，扶着他坐上出租车，直接让司机开往医院。
    路上，横躺在座椅上的梁修远挣扎着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色的卡递给霍随：“这是钱，你别告诉我家里.....别告诉他们.....”说完后就真的晕过去了。
    都说生病的人会显得特别脆弱，有种美叫做病态的美感，然而霍随只看到了一张肿得像猪的脸。
    把人送到了医院，霍随并没有多待，直接把手续办好就离开了。
    直到半个月后，霍随才见到梁修远，看起来并没什么异样。接着没多久，学校查出竟有人私藏毒.品，这直接引来了缉.毒部门的调查，一时间学校可谓是声名赫赫，甚至上了各大新闻媒体的头条，而那几个学生也被开除，前途全毁。
    霍随对学校开除人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当她知道那些人正是那天在学校外的巷子里打伤梁修远的人时，心头不由浮出几丝怪异，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只是自那以后，梁修远时常在霍随跟前晃，在她上学的路上等她，放学了也送她回家，风雨无阻。
    之后，然后这人就再也甩不掉了，到哪儿都跟在她身后，说她是他的女朋友。
    而那时的霍随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渐渐地喜欢上了那个外表华丽内里自卑怯懦的人，成了他的女朋友。只是没过多久，梁修远主动提出分手，开始追求天真任性单纯到蠢，出生富贵家世显赫的兰雅。那时的霍随有些怔然，有些不解，还有心尖抽痛。
    可偏偏成了梁修远新女友的兰雅不放过自己这个前任，总是有事没事来奚落她，那时的霍随可真是恨极了兰雅。
    谁知竟一个月不到，梁修远便又甩了兰雅，再次来纠缠她。
    霍随对他冷了心，不再搭理他，视他为空气。那时的梁修远变得有些不一样，总是用怪异的眼神看着霍随，里面偶尔透着疯狂之色，可惜那时的霍随没看懂，不明白。
    面对这样的场景，兰雅大小姐不干了，虽然她也不见得自己有多喜欢梁修远，可这口气叫她怎么咽得下？于是更加找霍随的麻烦，霍随因性子倔都给忍了下来，而梁修远见此也当做不知，甚至笑得还很惬意，只等着霍随向自己服软。
    只可惜，他到死都没能等来。

 第3章 抉择

    那日天外有陨石降落，好像落了一场流星雨，给末世拉开了大幕。
    当天晚上，外面出现了许多啃食人肉的怪物，被人们称之为丧尸。一个星期之内，整座城市断水断电，而霍随自陨石降落当晚整个人陷入了昏睡，滴水不进。当救援人员赶到之时，见霍随的症状像极了那些化作丧尸前的征兆便不让霍随上车，霍爸霍妈无奈只好抱着不停哭泣的弟弟跟着救援人员离开。
    霍随一人躺在路边，好在身上气息微弱，体温也骤降，那些最初出现的丧尸只对血腥味和声音敏锐，故而霍随只是暂时逃过了一劫。因为，在十天之后出现的二阶丧尸已经具备了感应活物的能力，到时霍随也难逃一死。
    偏偏三天后，一辆豪华的加长悍马从这里经过，眼尖的兰雅立刻看到路边的霍随，忙叫人停车。自己掀起裙角跑到霍随跟前，手探向她的颈动脉，发现没死，立刻让随身的保镖把人抱上车。兰雅起初觉得霍随的存在极大地伤害了自己的自尊心，自己还没报复够怎么能让人死了呢？
    小女孩任性的想法却着着实实地救了霍随一命。
    曾有多少第一批觉醒的异能者就是在觉醒的过程当中死了的，第一批的异能觉醒者时间为一个月，昏睡时间越长，觉醒的力量越强大。所以一个月后，霍随睁开双眼，手中只凭一根树枝便将那个半.裸着身体的男人颈动脉刺穿，血如泉涌喷了一地。兰雅先是吓了一跳，接着虚脱地跪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她的保镖在路上死的死，最后一个保镖在得知她的父亲已经死亡后欲对她行不轨之事。
    就在她绝望之际，还是情敌救了她一命。兰雅又哭又笑，霍随冷眼旁观只等她哭够。那时的霍随仿佛一夜之间长大，杀人后的恶心感被她压在心底深处，面上丝毫看不出不适，仿佛只是杀了一只鸡。
    然而没人知道昏睡期间那一个月霍随意识是清醒着的，所以她知道父母的选择，也知道了是这个嘴毒心软的女人救了自己。虽然在学校时，这个女人总是自说自话想要激怒自己找乐子，但也从没有做出对她有实质性伤害的事。不过是一个小孩被夺走玩具后所做出的幼稚举动罢了。
    就这样，再往后的时间，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候，霍随都没有把她丢下，反而强逼着她拿起手中的刀砍丧尸，也逼着她杀人，教会用刀的技巧，把她扔在丧尸群众逼她练习。可兰雅的体能实在太差，就算每天练习依旧差，后来第二年，兰雅觉醒了治愈系异能，霍随才用各种晶核帮她提升异能。虽然还是弱，但好歹在这末世生存多了一份保证，毕竟末世到底还是异能者的天下。
    最初几年，她们也曾加入过团队，只是兰雅那张脸太容易惹事，所以每次都待不长。不过好在霍随的金系异能进阶快，加上霍随越来越适应这个末世，一般人也不敢上前找茬。
    后来末世第四年，她们加入了梁修远的哥哥梁严庭所建立的r3基地。再次见到梁修远，霍随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连招呼都懒得打。身旁的兰雅却皱了眉，表情好似生吞了一只臭苍蝇般，而梁修远却当没瞧见一般一点儿不失礼地微笑。
    那时的霍随以为往事如风，谁也不会再去纠结过往的事情。
    却不想，曾断开的孽缘竟又再次纠缠不断。只是霍随发现的太晚，她没有想到梁修远竟偏执至此，她也不止一次想要杀了他。
    末世的梁修远不是当年的梁修远，变得越发深沉看不透，总能给霍随惹很多事，这一次兰雅离开基地，里面也少不了他的手笔。
    若是，若是兰雅有什么不测，霍随想着回去后直接杀了梁修远给兰雅陪葬，这样兰雅就算到了另一个世界也不算孤单。
    霍随砍了几个三阶丧尸顺手取了晶核，再经过一处商场时，心竟莫名提了起来。高阶异能者耳聪目明，地下室传来厚重的喘.息声，还有肉.体的冲撞声，以及男人狰狞的笑声。霍随顿时心一紧，身如闪电朝那声音而去——
    当那不堪入目的场景映入眼中，霍随死水般的眼眸幽深如潭，正打算替换的异能者见到来人竟是高阶异能者，顿时一惊，裤子尚未提起，脑袋便已落地。失去了脑袋的脖颈血流如柱喷了一地，霍随手握长刀，皮靴踩在血液里发出瘆人的水声，她朝手中还拿着各种器具的三人缓缓走来。那三人见这女人脸上看不出丝毫愤怒的情绪，可那瘆人的气息仿佛是从地狱而来的魔鬼，纷纷取出各自的武器配合着异能朝霍随攻去。
    霍随身如鬼魅，等他们回过神来，心口一凉，立时身首异处。霍随连取了四个异能者的性命，满身的煞气犹如石子落入深潭，不起波澜却又令人惊惧。霍随蹲下身，帮她把衣服一件件穿上，见她双眼无神好似行尸走肉般，霍随抬手重重地甩了她一个耳光，兰雅才神色恍惚地看着霍随。
    半晌，兰雅泪如雨下，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像是一条缺水濒死的鱼。
    霍随却不理她，只问道：“你想死还是活？”
    兰雅眼神空洞而绝望，她知道霍随问这话不是无的放矢，哑着声音说：“我不想这样肮脏地活着，可我也不想死。”
    霍随取过还沾着血的长刀架在她白嫩的脖颈上，淡淡道：“那可真是难办，看在你曾经救过我的份上，我下刀快一点，不会痛的。”
    兰雅脖颈上出现了一道血痕，血一滴滴滑落，眼看霍随真的要手起刀落。兰雅眼中的焦距渐渐对上霍随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忽然凄凉地笑了：“那么多年，你还是这么冷血。”却又教人无比心安，兰雅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看着霍随，说：“我想活着。”
    霍随拿开架在她脖颈上的刀。临走时她从衣领上抠出一个金属片钉在地上滚落的人头眉心处，俯身一把将兰雅抗在肩上，一手持刀朝外面走去。
    回去的路上意外的平静，霍随带着兰雅回到基地时已是黎明，值班的守卫见霍随带着人回来了，便去通知基地长。
    霍随拒绝了梁严庭的拜访，回到自己的独立宿舍把兰雅丢在浴缸里，说：“自己洗个澡，我去休息，别打扰我。”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兰雅一人坐在宽大的浴缸里，旁边还放着一套换洗衣物。
    兰雅把头埋在膝上，笑着笑着眼泪滑下，这一次她心中没有绝望，只是心尖儿有些泛疼。
    霍随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等她醒来时正好是狩猎队出发的日子，天色还暗着，霍随打开床头的灯。这时门被推开，只见兰雅端着一碗面条和一盘牛肉干进来，见霍随看着她，便把东西搁在一旁的桌上，说：“你先去洗漱，吃点早餐。”
    霍随起身拿起衣服进了浴室，不到两分钟她擦拭着头发走出，扫了一眼那牛肉干问道：“梁严庭让人送来的？”
    “嗯。”
    “坐下一起吃。”说完，霍随把牛肉干和面条对半分，自己吃完搁下碗，从柜子里取出一套黑色作战服穿上。见兰雅还呆呆地看着自己，霍随皱眉：“看着我能饱吗？”
    兰雅摇摇头，遂低头吃着面条和牛肉干，吃完后见霍随也打算走了，不由开口说：“霍随，对不起.....那天我给你惹麻烦了。”
    听了这话，霍随回头多看了她几眼，点了点头，说：“不要有下次。”说完打开门离开。
    外面狩猎队已经整装待发，霍随身姿利落地跃上军用皮卡车。
    狩猎队每次行动有三十人，如今人已经到齐，车子速度不快不慢地向前开去。
    等离开基地，队长从副驾驶的位置翻身跃上车顶，见霍随脸上和往常一样冷淡，问道：“你.....没把‘二殿下’给怎么了吧？”
    霍随抱着长刀盘腿坐在车顶上，眼皮也不抬：“来日方长。”兰雅就像那菟丝花，失去了攀附的枝桠容易枯萎，这一事若能教会她成长倒也是好事。兰雅本性还是那个骄傲的大小姐，若是有能力保护自己倒也罢了，却偏偏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若有朝一日自己死了或者离开了，她又该怎么在这末世活下去？她太依赖自己，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那梁修远暂时还得留着，拿他当兰雅成长路上的磨刀石倒也算发挥余热了，反正也是要死的。
    听了她的话，队长不知为什么总觉得略有些蛋疼。霍随是狩猎队唯一的女人，但除了外表有个女人的壳子，内里却丝毫没有女人样子，甚至骨子里比大老爷们儿还彪悍。队里的男人也不是没有打过她的注意，但是一对上她的眼睛总感觉到蛋疼，那种被视若对手敌人的感觉不要太糟心。忽然想为二殿下点一根蜡烛，队长见霍随依旧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八方的模样，也不打扰，随手点了根烟悠然地吞吐着。
    此时的r3基地，梁严庭正因接到雷霆基地的战书和一枚狩猎队专属的金属徽记而感到焦头烂额，霍随这女人杀了人就算了，可偏偏怎么就留下了证据呢？那女人看着也不像是这么大意的人啊！
    这时，门被人推开，只见梁修远穿着基地的制服身上还披着雪狐披风走进来，见他哥手中拿着还沾着血迹独属于狩猎队的金色徽记，伸手从梁严庭手中夺了过来，笑了笑：“这是霍随的东西。”
    梁严庭见他把那徽记放在口袋里，顿时没好气地冷哼：“这不都是你做的好事么？”
    梁修远遗憾地叹了声：“我以为她回来会找我的，可她还是没来。”
    梁严庭不由皱眉，遂而警告道：“若是你有一日死在她的手中，别怪我没提醒你，当心别把命完没了。”
    “怎么能说是玩呢，我对她是真心的。”梁修远如玉的脸上透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可是她却看不到我的真心，真是太可惜了，我心好难过。”
    见他又犯病，梁严庭挥手让其出去。
    这是末世，没有什么心理医生，梁修远自小患有偏执型人格障碍，一开始还隐藏的很好，直到高中时期和一个女生分手后日益严重才被家人瞧出端倪。末世没来之前还有心理医生辅导，现在普通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像梁修远的病只能这么拖着，偏偏后来他还觉醒了精神系异能，性子就变得更加难以捉摸，让梁严庭尤为头疼。
    梁修远回到自己的房间，掏出那枚金色徽记在手心把玩着，脸上露出一抹甜蜜而又瘆人的笑：“既然你不来，那我只好实行下一个计划了。”

 第4章 丧尸围城

    半个月后，狩猎队再次回归。
    晚上有个聚餐，霍随拒绝了队长的邀请，只带着属于自己的食物回到宿舍。此时的兰雅正在隔壁的训练室练.枪，霍随推门进来，眼睛随意一扫，还是没什么长进。
    从反光镜中看到了霍随的身影，兰雅摘下耳罩转过身，说：“你回来了。”
    见她精神并没有什么异常，霍随点了点头：“嗯。”看到她手中还拿着枪，霍随走上前取过旁边另一把枪把当年教过她的一些注意事项以及技巧再次交给她。
    当人心态不一样的时候，学习起来也变得不一样了，见她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之时，霍随眼底也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不是朽木就好，说明还有救。
    霍随见她开始有点拿枪射击的样子了，就退了一步站在她身后，说：“丧尸和人类不会像木桩一样等着你杀，你换瞄准移动目标。”
    “嗯！”兰雅往枪里面上了几发子弹，按下旁边一个按钮，目标靶子开始移动，兰雅神色专注双手托着枪，身上升起的杀意霍随也感觉到了。
    随着连续几声枪响，十个靶子中了七个十环，其他忽略不计。成绩对其他人来说一般，但对兰雅来说确实是不错的成绩。霍随点了点头：“不错。”
    兰雅回头，脸上讶异：“......你也会笑？”
    “嗯。”霍随脸上恢复了平静，从腿部的枪套中取出陪伴自己快七年的□□递给她，“这把枪送给你，不要辱没了它的名字。”
    “哦......”兰雅愣愣地接过枪，忽然意识过来，“这不是你一直用着的吗？给了我，那你呢？”
    “枪.械对我都一样。”霍随转身推门离开，外面传来一声，“生日快乐。”
    兰雅呆呆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冰冷的触感却令人格外安心，想到刚刚那句冷淡的生日快乐，兰雅蹲下身掩面笑了起来。
    当年她失去了父亲，一无所有，仗着霍随不会对自己怎么样，故意为难霍随给自己生日礼物。当时的霍随除了一身杀人的本事，身无长物，又哪儿给她弄来礼物。可偏偏霍随真从衣袋里掏出一串珍珠手串扔给她，冷冷地让她闭嘴。可自那以后，她每年都会在那一天收到生日礼物，哪怕那一天的生日只是她随意说来捉弄人的把戏。
    她的生日其实是今天。只是那时的她不敢说出来，她怕说出来了就真的再收不到“生日礼物”了。可没想到那个女人也真是腹黑，明明知道她在说谎也不戳破，还当真的似的年年给她送“生日礼物”。
    兰雅一直觉得自己依靠她而活没什么不对，甚至理所当然，在这末世能倚靠者除了像梁严庭那样的男人就只剩下像霍随那样的女人。她没什么不对，只要能活下去！可她没有想到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兰雅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坚决之色，雷霆基地的那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仇恨确实可以让一个人成长不少，霍随双手环胸靠在墙上，透过玻璃的反光看的真切。霍随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变得那么急切，心底总有个声音让她再快一些，可什么再快一些呢？
    霍随想不明白，遂而也不再去想。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冲了个澡，也不管自己还带着水的头发，刚要休息就听到有人朝这边走来，不一会传来敲门的声音。霍随把门打开，看着来人，淡淡问道：“什么事？”
    “你可真是冷淡，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梁修远眯起眼，脸上苍白却带着病态的绮丽感。
    可惜霍随只看到一条吐着信子的蛇，脸上更加冷淡了：“你自便。”门关上，还带着一股劲风。
    梁修远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气恼，薄唇勾起，笑容瑰丽而又诡异：“这，可是你说的啊。”
    这时，兰雅走出练习室，见霍随在擦拭头发，问道：“刚刚有人来？”
    “嗯。”霍随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没了下文。
    兰雅见此知道霍随不愿多说也不问，等她洗完澡发现霍随已经换上作战服睡了，顺手把灯一关，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
    深夜，基地外围的电网偶尔传来呲啦呲啦的声音，值班的守卫刚补完一个觉，精神正好，听到电网传来的声音心中更是安定。
    凌晨三点，人们睡的正酣，而霍随却突然睁开眼，迅速起身拉开屋内的窗帘，眼神微动。
    红色的血月下，电网外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丧尸，还有一波六阶丧尸中夹杂着数只七阶丧尸正朝基地靠近。
    灯塔的指示灯依然发出湛蓝的微光，原来只电网没用了么？霍随掩去眼底的深思，抬手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合金箱子打开，两把ak-47，还有大袋的子弹。霍随把子弹系在腰间，自己肩上扛了一把，另一把装满子弹手里拿着，走到对面兰雅的房间门口，单手把门推开。此时兰雅也醒了过来，打开房间的灯，见霍随的模样顿时一惊：“你要去做什么？”
    “来不及解释。”霍随把手中装满子弹的ak-47扔给她，“留着防身。”说完走到窗前，拉开玻璃窗纵身一跃而下。
    兰雅剩下一点睡意也走光了，光着脚跑到窗前，看到下方密密麻麻的黑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霍随——你回来！！”
    这时，不止是霍随，基地内的高阶异能者都警觉醒来。梁严庭坐在指挥室看着屏幕上反映回来的影像，这么多的丧尸突然涌出包围基地这本身也不正常，他甚至还感应到了一股令人颤栗的气息，若真的是九阶丧尸王，基地沦陷不过是时间问题。
    当霍随推开指挥室的大门，冲梁严庭颔首示意，拉开一个椅子坐下，眼睛也盯着那屏幕看。一分钟之内，狩猎队的三十个成员皆已到齐，桌面上分发着基地最新研究出来的隐形耳机，霍随取了一个带上，其他人速度也不慢。
    等所有人配备好基地内部联络器，梁严庭才说道：“第一道防御十分钟前被攻破，剩下两道防线就拜托各位。”说完，他身后一个衣领处别着银色徽记的男人走出，此人剑眉星目，是一位七阶治愈系异能者，年纪与梁严庭相仿，正是基地军师罗光。狩猎队的众人对此人也不陌生，知道此行听从罗光的指挥，也都没有异议。
    末世靠的是实力说话，在这里，治愈系异能者并不少，加上本身体质弱于其他异能者，时常拖累队友，故而被其他异能者心中看不上眼。但这罗光本是军校出身，对于战略方面多次解除基地危机，在基地内的地位只高不低。
    狩猎队的三十人与罗光彼此早已熟悉，只一个眼神便得了命令，纷纷离开指挥室去隔壁的武器室取走合用的武器，随后分散在基地的各处等待命令。
    基地内一共有三个副机地长，分别主管不同的事务，基地的防御也由一位七阶异能者全盘操控，而身为基地长的梁严庭则掌管全局。
    除了狩猎队的全员只接受梁严庭的命令，其他异能者由其直属上司命令，统一归副基地长指挥。狩猎队一共三十个成员，综合能力在基地内也是佼佼者，且每个成员都是五阶以上的异能者。此次并不直接参与战斗，而是在后方掩护，以及施行合力绞杀高阶丧尸的命令。
    霍随把自带的ak-47背上，肩上扛着一个体型不小已组装好的肩射火箭筒，手中还提着个及膝高的黑色皮箱，借着夜色身形灵活地穿梭在平地上，到达指定方地后停下借着死角掩护好自己。霍随这才把皮箱子打开，里面赫然是八个微型导弹。
    霍随取出一个微型导弹装在火箭筒后置装置中，试了试焦距，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这才回复总指挥室，“七号就位。”耳机里不知说了什么，霍随抬手拨了拨过滤镜，右膝半跪在地上，心跳和呼吸平稳若有似无，透过过滤镜瞄准百米外的丧尸群中的七阶丧尸，滤镜旁红色微光闪烁。霍随在心中计算好导弹爆发的范围，果断扣下扳机。
    只听“轰”地一声震天响，丧尸群炸起了一堆血肉跟下雨似的浇下，倒给其他正在拼杀的异能者得了喘息的机会。
    隐藏在别处的狩猎队狙击手见此不由咋舌，方才他刚瞄准好，尚未来得及扣下扳机，就失去了目标。不，应该说目标就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这样的速度......他眼角的余光不由瞟向那个方向，七号那女人也太他玛逆天了吧？感慨归感慨，可他手上动作也不慢，继续瞄准远处的高阶丧尸进行狙杀，掩护其他异能者。
    异能者身体虽然强悍，可也比不过无知觉的丧尸，丧尸级别越高肉身越加强悍，唯有特制的弹药才能破开他们那层堪比坦克外壳的身体。所以，狙击手的存在也必不可少。
    霍随重新给火箭筒装好弹药，继续搜索七阶丧尸，当她把八枚微型导弹用完之后，忽然她发现七阶丧尸的数量竟有渐渐增多的趋势，不由偏头看了一眼空着的皮箱。
    然而就在这时，霍随整个人跃起，将抗在肩上的火箭筒横在胸前，利爪划过火箭筒竟火星溅起，那尖锐刺耳的声音让霍随忍不住皱了眉，看着跟前这只七阶的丧尸，霍随暗道自己竟如此大意。这只七阶丧尸显然隐藏在此处时间不短，霍随后退一步，抽出搁在背上的长刀。
    高阶丧尸已具备人类的智慧，隐藏气息自然不在话下。
    眼前这只男性丧尸脸色青黑干瘦，身上衣衫褴褛，空洞的双眼似有红光闪过。霍随握紧了手中的长刀，若是近距离搏斗她并不敢托大，这只丧尸明显也是在听令行事。
    能使七阶丧尸听从命令的存在，只有比他更高阶的丧尸！

 第5章 病态的爱

    霍随知道无法善了，身上七阶异能者的气息不再收敛，眼中无波却似有金芒闪过，身上的气息变得肃杀起来，连手中的长刀附上一层金色的微光，为她的脸上平添了几分诡秘。
    金系异能尖锐无坚不摧，长刀所向，带着撕破一切的锐利锋芒。
    那丧尸见此不退反进，身形之快旁人只可观其影，霍随速度也不慢，手中的长刀大开大阖，全然没有半分防御的姿态，气势逼人。她脚下步子时而看似凌乱时而有序，而那丧尸的攻击手段也越发刁钻诡异，漆黑的指甲多次扫过霍随的眼睛，带起的劲风划破了她的脸颊，血珠顺着脖颈滑下，那丧尸闻到血腥的味道越发兴奋躁动，速度更发快了。
    霍随面上不动如山，刀法以不变以应万变，身法灵变敏捷，犹如闪电旋风，刀面上覆盖着的锐利金芒扫过那丧尸的胸前，那堪比铜皮铁骨的身体顿时出现了一道见骨的裂痕，丧尸怪叫一声，倒退两步，眼神却更加凶狠地看着霍随。霍随自然不会浪费这个机会，提刀趁虚而入砍向他的脖子，那丧尸身子向后仰躲过原本该砍在脖子上的长刀，接着毫无章法地朝霍随攻击，那双利爪几次擦着霍随的脖颈而过。
    天上血月隐入天际，眼看着就要与白日交替。只怕这才是最危险之时，霍随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隐藏在暗处执行任务的队友因着怕误伤她而没有开枪。丧尸没有疲惫感，哪怕自己现在略占上风，可她现在速度维持在这样已是不易。
    霍随迅速调整步法，进退迅速，有如鬼魅，给自己喘息的时机。
    眼前这丧尸比普通七阶丧尸不知强上多少，因该是在突破八阶的瓶颈阶段。霍随用最短的时间调整呼吸，眼神瞬地一冷，手中刀法横向身前，一个虚招，丧尸再次仰身，霍随身形瞬地一侧，长刀重重劈向丧尸的脖颈，丧尸欲抬手挡，可惜已经失去了脑袋。霍随抽出被他握着的长刀，走到那颗头颅前，刀尖一挑，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色晶核落在她的掌心，里面的能量好似要溢出来。霍随手心金芒闪烁，那颗晶核能量不多时就被她吸收了十分之一。
    霍随体内的能量恢复了不少，这才收起晶核，长刀入鞘。此刻，隐形耳机内传来罗光新的指令，霍随二话不说扛起肩射火箭筒，提起装着剩下的几颗微型导弹的皮箱按着罗光所说的下一个地点赶去。
    此时，其他狩猎队的队员也收到了命令，纷纷往目的地赶过去。
    路上，霍随蓦地心中一悸，头皮发麻的感觉传到脚底，这是遇到危险之时身体的本能反应。霍随隐去心中的不安，脚下的速度却越加快了。
    当霍随赶到的时候，露天的空地上停了两架直升机，基地内的核心人员都到齐了。罗光一身黑色制服站在直升机上，神色严肃：“二十分钟前，狩猎队九名队员对上九阶丧尸王，全灭。九阶丧尸的存在，基地沦陷只是时间问题，请各位随我离开！”
    “可以带亲属吗？”狩猎队一年龄不大的队员走出，看着上方的罗光，“我能带上我的妹妹吗？她也是异能者！”
    “很遗憾，直升机承载的人数有限。”
    此时正是人性争战之时，那个队员脸上几番犹豫，眼神坚定地看着罗光：“我决定留下，再见了各位。”说完拔腿就朝远处的宿舍跑去。
    其他人早知这样，这就是末世的规则，强者才有生存下去的资格。在这里，肉弱强食优胜劣汰的法则显得更加现实冷酷。所以哪怕已有伴侣的人也只是麻木自己的心，对那选择离开的人也只是凉薄地笑笑：“果然还是年轻，天真。”
    其他人脸上不置可否，但心里想的都一样。
    霍随抬头看了眼宿舍那边，心中却在计算自己对上九阶丧尸王的胜算，为零。
    “七号，快上来！”狩猎队的队长亲自驾驶了一架直升机停在霍随的上头，霍随点了点头，攀着梯绳进到舱内。
    直升机一架架从露天地上离开，霍随所在的机舱内包括队长一共十五人，霍随攀着机舱口坐着，直升机从基地上空飞过。下面的人见到那是狩猎队的人竟坐着直升机离开，顿时心头一阵绝望，看到丧尸攻来也不反抗了，反正也是要死的，那麻木不仁的眼神出现在末世是那样的平常。
    霍随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下方，先前经过一番打斗，她绑着高马尾此时也松了，几缕长发垂落在胸前，为那张不是很柔美的五官平添了几分婉约。
    这时，队长拿出一个医药包扔给正在魂游的霍随身上：“给。”
    霍随反手接过，这纯碎是本能反应，拿到身前一看才知道是什么，说：“我没受伤。”
    队长抽了抽嘴角：“虽然这是末世，女孩子的脸还是该好好爱护。”
    霍随没说什么，反手把那医药包扔回他，态度明确。
    机舱内其他人见此也是见惯不怪，当年在雷霆基地的地盘上狩猎的时候，这女人就算被人砍断了只胳膊也能面不改色地捡起让冰系异能者帮她冷冻起来，然后装进袋子里带回基地找人帮她接上，就像没有痛感似的，不像人，反倒像是......丧尸。那一次，这女人只凭一人之力杀了雷霆基地五个高阶异能者，以一只胳膊为代价。因为这事，使原本还对她抱有轻视态度的队员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往后看她的眼神都不同了。
    末世强者为尊没错，只是女性天生体力上不如男人，加上生理的原因容易招来丧尸，所以女人在末世之初死的太多，被凌.辱.虐待的也太多。导致男人们主观上有种女人本身就是弱势群体，在末世难以生存下去，除非倚靠男人。
    所以，乍一看到那样的女人，心中最先涌出的不是爱慕搭个伙的意思，而是敬而远之。在狩猎队，除了队长偶尔能跟她搭个话，其他人是半句也说不上的。
    霍随手抚上长刀，沉声道：“等一下。”
    队长这会儿见她正打算打开舱门，顿时奇怪：“你要下去？”
    “嗯。”霍随冷眼看着下方，只见一个女人手持ak-47不停地朝那些丧尸扫射，在一群认命不反抗的人群里，异常显眼。她原以为这女人该是死了的，竟然没有死。
    队长见她还坚持，脸色也冷了下来：“七号，这架直升机最多只能携带15人，你明白吗？”
    “嗯。”看着兰雅被丧尸围攻，密密麻麻的丧尸就像小孩儿捅坏的蚂蚁窝，眼看就要把兰雅吞噬，霍随闭眼认命地叹了口气顺着梯绳一跃而下。
    队长见她下去了，直升机徘徊在上空。
    霍随把兰雅护在身后，一把长刀不一会儿就破出一个出口。而其他生还者见是狩猎队的人忙往她身边凑，霍随并不理会他们，现在的她也理会不了，只拉扯着兰雅离开。
    “七号，快上来！”队长耳朵上戴着耳麦，焦急地冲霍随喊道：“那丧尸王已经过来了！”
    霍随从背包里取出带钩的绳索往直升机抛去，绳索的另一端捆住兰雅。
    见兰雅瞪大眼睛看着她，霍随只是说道：“末世不是你大小姐的后花园，好自为之。”
    兰雅这会儿也不是傻子，大声骂道：“你他玛圣母啊！放开我！！你不是一直拿我当拖油瓶吗？！！你不是坐直升机走了吗？！！你还管我的死活干嘛？！我要你管了吗？！我要你管了吗.....”
    霍随冷眼看着她发疯，兰雅被她眼底的漠然怔住。
    霍随说：“你要是在这之前死了，就好了。”
    这时直升机内的队长见那丧尸王越来越近，忙把直升机升高。兰雅被吊在半空也越升越高，她忽然害怕起来，挣扎着也解不开绳索，她好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学，只能无助地哭喊着：“呜呜呜呜呜.....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我恨你啊！！”
    “蠢货。”
    霍随把背包搁在身前，手速极快地把黑色的零件一个一个装上，三分钟后，一把精良的狙.击.枪在她的手中诞生。霍随找到一面破墙，调好焦距朝远处瞄准。没过多久，一架直升机朝霍随的方向飞过来，并不是队长的那架。
    直升机越来越近，舱门被打开，只见梁修远一身黑色贴身军服，外面裹了一件白狐制成的披风。看到底下满身血污的霍随，梁修远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真是狼狈啊！你看你，把自己弄得那么脏，我心好疼。”
    “你来了也正好。”霍随手中的狙.击.枪朝他瞄准，这人不死，也还不算玩。
    梁修远看到霍随拿枪指着他，更加高兴了，不顾随行之人的拦阻顺着梯绳落下，朝霍随走去，带着白色手套的手中握着一个红色的遥控器，他轻轻一按，那架直升机的爆炸掀起烟尘滚滚，连同驾驶员和他的随行人员皆命丧于此。
    霍随皱眉：“你......”
    “哈哈哈哈......”梁修远笑了起来，蹲下身笑得不能自己，眼泪都笑出来了，“霍随啊霍随，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我给了你那么多机会，你都从来没在意过。你看，这个基地就是因为你才毁了的，这个礼物，你还喜欢吗？”
    “你疯了。”
    “我当然没疯。”梁修远笑着从怀里掏出一颗深蓝色的晶体，“知道这是什么吗？那些丧尸都想得到它，我想把它送给你。”
    这时，霍随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朝他们走来，她把手中的狙.击.枪放下，因为丝毫没有意义。那个男人脸上表情僵硬，眼睛是冰冷的金色，如果忽略那身令人胆寒的气息的话，确实看着只是一个十分普通的男人。
    “你不想要也没关系，这本身就是送给你的葬礼。”梁修远癫狂地笑了起来，笑够了又深沉地看着她，眼神很悲哀似的，“你是我唯一爱过的女人，可你却伤我太深，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呢？”
    霍随眼神淡淡看着他，就跟看神经病似的。
    他低叹：“你这个冷血的女人怎么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呢？”说着说着他又笑了起来，“当年我不过是借兰雅那个蠢女人来看你对我的感情，什么喜欢我，那全是假的！假的！！我那么爱你，可是换来的是背叛！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我在等你回到我的身边，我等了七年了！我已经等够了......你到现在心中也没有我半分，为什么你能对兰雅那个蠢女人那么好，却不看我一眼呢？”梁修远一步一步朝她走近，手中握着那枚深蓝色晶体，眼角好似有泪光，“你看，就这么兜兜转转，你还是来到了r3基地，还是来到了我的身边。你是我的人，从灵魂到身体都应该属于我，我的忍耐比我想象中要差很多。既然我得不到，那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霍随浑身被那西装革履的丧尸锁定，根本无心听梁修远在说什么，梁修远也不在意霍随听不听，手里拿着晶体走过去抱住霍随，头抵在她的肩上深吸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变得柔和了些。
    霍随身体猛地一颤，咳了几声，血从嘴角滑下，她的后心被一只手刺穿，心脏竟被生生捏碎，霍随艰难的喘气，眼前渐渐变得模糊。
    “死了，那也是我的人。”梁修远微笑着紧紧抱着她，那只手从她的体内穿过刺入他的心口。梁修远手中的晶体滚落在地上，发出幽冷的蓝光。
    丧尸王抽出自己的手，乌黑的指甲还在滴血，他捡起地上那枚晶体转身离开。
    地上，梁修远抱着渐渐冰凉的尸体，闭上眼，笑得无比满足。
    “你是我的，永远。”

 第6章 崩溃的界面

    霍随以为自己死了，回过神发现自己坐在湖边的岩石上，身上的不是她原先的作战服。她似乎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但又不像是幽冥地府。
    这里是一个森林，月色笼罩，水中的月亮格外皎洁，萤火虫环绕林间，末世绝对没有这样的景色。霍随抚上自己的心口，心脏还在跳动，一点伤口都没有，跟做梦一样。
    “啊！欢迎宿主回归时辰空间，这一次的任务完成的非常好哦~”
    这时，一个古装打扮的白衣少年轻飘飘地落在她的面前：“宿主可是还要选择记忆清零？”
    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稚嫩的五官美皙如玉，唇红齿白，秀眉而长目，身上衣袂飘飘，有股说不出的出尘气质。霍随发现自己此时身上穿的跟少年相差不多的衣衫，头发似乎也长了很多。
    “啊，我忘了宿主您已经不记得我了。那么重新认识一下，我呢是这个时辰空间的精灵，我叫阿时，这还是宿主您当初为我取得名字呢！”少年脸上脸上微微笑了起来，见霍随脸上丝毫没什么反应，少年模样看起来有点苦恼，“因为宿主您厌倦了任务，所以选择清零记忆。您每次都这样，唔......我算算，一二三四五六七......啊，好多好多次，我也每次都要这么跟你这么解释，我都会背啦！”
    少年有些话唠，但霍随并不反感，甚至感觉觉得十分熟悉与亲近，所以就这么看着他，听他说。
    “我们呢是搭档，专门负责修补崩溃的界面，我也不记得过了多久了，我的算术不好，总之很久很久啦！要不然宿主您也不会选择清零记忆去做任务，清除的记忆是找不回来的，就跟在奈何桥上喝了孟婆汤一样，洗去了前尘。所以宿主您每次都是重新轮回转世去任务世界完成任务，危险度虽然增加了很多，不过好在宿主您每次也能把任务完成，不愧是宿主啊！”少年脸上好似与有荣焉，眉目间满是得意，“其他的位面修补者的精灵都还不能实体化，我都可以自己在空间里亲手种菜啦！这些都是宿主您的功劳哦！”
    自称阿时的白衣少年话说了不少，但却一句不谈及她的过往。
    “我上一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
    阿时对她突然提起自己的任务世界，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往常这时候的宿主早让自己帮她把记忆清零，转而接着继续去完成任务。见霍随还等着自己回话，阿时手中瞬间出现一本书，随着书页的翻动，停下，然后递到霍随的面前，让她自己看。
    霍随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
    晚风习习，湖面荡着一圈一圈的涟漪。阿时立在水面上，歪着头打量低着头看不出心思的霍随，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半晌，霍随把书合上。
    果然是兰雅吗？霍随颔首低眉不知在想什么，阿时却身形淡去，不去打扰此时的她。
    在原来的世界中，自父亲去世的消息传来，兰雅先是被自己的保镖强·暴玷.污，之后被迫辗转在各色男人身边。当她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时，她还是爱上了雷霆基地的基地长雷诺。
    雷诺在臭名昭著的雷霆基地也算是比较特别，他本身就是生的英俊儒雅，可惜却是个心思诡秘狠毒的极品伪君子。雷霆基地如此臭名远扬还不是身为基地长的雷诺一手规划的。只是相比其他人只知道粗陋地玩弄人肉·体，他更擅长高高在上地玩弄人心，以满足其变态心理。
    所以，等兰雅对他情根深种，甚至愿意为他去勾.引r3基地的高层，只为获得对方基地关于末世病毒的情报，讨他欢心。爱情中的女人是愚蠢的，同时也是精明的。兰雅成功夺得了关于病毒的最新资料后，以为雷诺终于要兑现承诺她一生相守的誓言时，她被雷诺赏给了下属享用。
    晴天霹雳，肝胆俱裂都不足以形容兰雅的绝望与痛苦。
    在那之后，兰雅宛如失去魂魄的傀儡娃娃，身形消瘦，短短三个月竟生白发，脸上仿佛老了十岁。雷霆基地的人对她失去了兴趣，把她和一些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关在一起，最后送到圈养丧尸的城中，被当做丧尸的饲料，死在丧尸的口中。
    故事到这里还只是一个开始。
    死后的兰雅带着无边的怨恨，重生回到了末世的第一日。
    因着她的怨恨极大地滋养了徘徊在六界之外的天魔残魂，仿佛从地狱里爬出，带着无边的恨意的兰雅无疑是最好的滋补品。天魔与其立下契约，兰雅为他提供养分，而他则为兰雅提供力量。
    在天魔的帮助下，兰雅觉醒了全系异能，以吸收异能者的生命进阶，等她站在异能者的顶端之时，她亲自去雷霆基地把雷霆基地中的人杀了个干净，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兰雅憎恨这个世界，那些曾□□过她的人都被她喂了丧尸王，只有雷诺却还活着，活得生不如死。
    他的身体被兰雅当做蛊虫的温床，体内爬满了大大小小的虫子，从嘴巴里眼睛里耳朵里进进出出，却动弹不得。
    兰雅看着觉得享受极了，只是时间久了也觉得没趣，便命令丧尸王围剿所有的基地，观赏人类死前的模样，为了活命而对她下跪求饶的模样。
    曾几何时，她也曾那样求过别人，啊，那些人是怎么对待她的呢？
    呵，兰雅笑了起来，那张魅惑天成的脸上艳绝人寰。
    太无趣了，兰雅感到了厌倦。
    当人类都死光了，世间就剩下兰雅和雷诺。兰雅把他身上的虫子驱逐体内，那时的雷诺也已经神志不清了。
    兰雅令丧尸王在地上挖一个坑，把雷诺埋了进去，只露出一颗脑袋。然后兰雅手执匕首在他头顶割了个十字，把头皮拉开以后，向里面灌水银下去。
    水银比血更重，当肌肉跟皮肤拉扯开，神志模糊的雷诺被痛醒了，不停地挣扎哭着求饶。
    兰雅只是笑着蹲下身看着他：“痛吧？痛才好玩呀！”
    雷诺眼中的恐惧与绝望极大地取悦了兰雅，她笑得花枝乱颤，喜上眉梢。
    水银全部灌下，雷诺全身的皮与肉分开，丧尸王站在兰雅身后，面对浓郁的血腥味，没有兰雅的命令丧尸王丝毫不敢动。直到兰雅把命令他把雷诺光溜溜脱去皮的身体提出丢地上，看着他挣扎着滚动，黏了满身的沙粒，兰雅看着倒胃口，挥挥手，赏给丧尸王吃了。
    留在土里的皮被兰雅制成一面鼓，没事儿就敲上一敲回忆回忆过往，生出的怨恨正好给天魔当零嘴儿，敲腻了就扔给丧尸王玩。
    再到后来，兰雅了无生趣，让天魔直接把自己灵魂肉身吞噬。
    从此世上再无人类，界面崩溃。
    天魔继续回到六界之外的间隙中，继续寻找可吞吃之物。
    霍随手中的书化作星光点点，融入黑夜中。
    “所以，我的任务是改变兰雅最初的命运轨迹。”
    阿时再次漂浮在她的面前，点了点头：“是的，只要兰雅不遭遇那些事，不爱上雷诺，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被天魔找到，就没有后面的事了。”
    霍随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那现在呢？”
    “兰雅嫁给了罗光，安然过了一生。”阿时眨了眨眼，笑着说：“十年后，r3基地攻打雷霆基地，从此三大基地变成了两大基地。”
    听完，霍随眼中隐隐闪过一丝笑意：“那就好。”
    阿时稍微愣了一下，轻咳一声，说道：“宿主，由于接下来会有一个难度较大的任务，所以不支持宿主您清零记忆重新开始。”
    霍随看着湖面倒映着的水月，锦鲤成群游动，煞是好看。她说：“我没想要清零记忆。”
    阿时惊讶到表情呆滞：“啊？啊！是吗？那就好！”
    “什么时候开始任务？”
    “没那么快，我先送你去一个现代都市放松放松，顺便完成一个灵愿。”
    “嗯。”
    “宿主，任务漫长而无期，但我会一直陪在宿主身边，所以这个任务完成后，若是宿主依旧选择记忆清零，我也不会拦阻宿主的。”阿时走到霍随的身旁坐下，学着她盘腿坐着，语气显得格外认真，“无论你多少次清除记忆，你都是我的宿主，我不会离开你的。”
    “嗯。”
    阿时原本还想再煽情一番，顿时被霍随的冷淡泼了一盆凉水。在心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阿时不由感慨，宿主无论重新回来多少次，不解风情的性子还是原封未动。
    “那我送你过去了，这一次的灵愿比较简单，就是帮一个女人实现一个心愿。”阿时站起身，手指在她的额心一点泛起片片涟漪——
    “宿主，这是关于灵愿的内容。”

 第7章 论总裁的标准配备

    ——而霍随此时的身份，正是风楚靖两年没有回国的未婚妻，名字也叫霍随。
    霍随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柔软馨香的大床上，一阵宿醉后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她忍着头疼，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顿时倾泻进来，霍随抬起手臂遮住眼睛，挡住这令人久违的阳光。
    等眼睛适应后，霍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种头疼欲裂不清醒的状态让她十分不习惯。她走到落地窗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眯着眼睛开始整理这个世界的信息。
    这个世界本身并不是初始世界，而是虚构的小说实化成的一个小世界。世界是以男女主为中心构架起来的，生成了不同的命运轨迹，进而轮回不息。
    而灵愿的主人正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肖白花。
    在原本的剧情当中，肖白花和风楚靖经过各种虐，炮灰了无数男配女配后，肖白花嫁给了风楚靖。原以为婚后幸福美满是结局，但没几年，风楚靖终究还是改不了风流的本性，照样左拥右抱。肖白花整日以泪洗面，因为文化程度低，身为风家儿媳自然不能去不上台面的地方上班，渐渐地肖白花在这样的生活中迷失了自己无力反抗，活得没有尊严被儿子看不起，最后抑郁而终。
    肖白花的心愿是离开渣男主，能够独立生存，不作为附庸的存在倚靠男人活着，还要把渣男主踩在脚下让其跪唱征服！
    前面的内容霍随完全能理解，只是后面的“跪唱征服”是什么？
    当霍随完全把身体原先的记忆和整个故事理清后，她面上表情僵硬。末世未来之前，她也曾跟着家人看过那些爱情电视剧，还有坐在她前排后排的女同学也经常凑到一起导论昨晚刚看完的总裁文中雷同的狗血剧情，她耳聪目明，听了不少。
    用她们的话来说，总裁文无非就是作者一路撒狗血到最后强行幸福是结局了。
    这个故事也不例外。
    肖白花出生农村，而在她下面还有个与她相差了八岁的弟弟，只因家里父母重男轻女，所以她初中还没读完便辍学。后因肖白花生了一张极其清秀耐看的脸，而被人介绍到五星级酒店做服务员，直到命运的相遇来到。肖白花被喝醉酒的男主风楚靖当成酒店提供的小姐给睡了。
    事情为什么又那么巧了，只因这个世界的一切男配女配各色龙套都是为男主女主而存在的。龙套a同事指使脾气软好说话的肖白花去501室送餐饮，等肖白花走了后，龙套a同事才想起自己记错了，应该是511才对。
    但错已铸成。
    于是，肖白花与风楚靖的虐恋情深就开始拉开了大幕，以炮灰了无数男配女配终于在一起。连风楚靖的未婚妻也在后期被强行飞机失事了。
    看，奇葩总裁世界就是那么新奇到令人无从吐槽。霍随不会吐槽，只是心中略微感慨。
    后来肖白花因恐惧而逃离到老家乡，每日精神恍惚，不愿让任何人近身，直到三个月后肚子显怀。左邻右舍本就是捕风捉影的人，什么给人做了二奶，什么未婚生子珠胎暗结没廉耻之心，不要脸的女人，越来越多的传言，还有那怪异带着不屑和鄙视的眼神让肖白花哭干了眼泪甚至想到了自杀。后来，在母亲的逼问下，肖白花终于把事情说了出来，肖母让肖白花找到那个人，并要他负责。乡下注重名声贞操，肖白花名声败坏被肖父赶了出去，肖母本是一个软弱的女人，只能默默看着不说话。
    肖白花被逼无奈回到原来的酒店门口等风楚靖，终于在三天后等到了风楚靖。肖白花把事情说完，让风楚靖对她负责，风楚靖只是冷冷一笑，让保镖把她驱逐。肖白花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看着风楚靖无声地流泪。虽然风楚靖心中不屑，但肖白花楚楚可怜的模样还是被人渣男主放在了心上，于是风楚靖让人把肖白花的背景以及肚子里的种到底是谁的查了个彻底。
    一个月后，风楚靖差了一个秘书给了肖白花一份契约，做风楚靖的情.妇，肚子里的孩子归风楚靖养。肖白花听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有人负责后，就稀里糊涂地把合约签了。那时风楚靖的未婚妻在国外处理公司事务，两年没有回国。
    而霍随此时的身份，正是风楚靖两年没有回国的未婚妻。名字也叫霍随，是霍氏集团董事长独女，现在海外分公司担任执行总监一职。
    所以，此时的霍随身在伦敦。
    算算时间，现在的剧情应该发展到了身为酒店服务员的肖白花被酒醉后的男主风楚靖给当成酒店提供的小姐给霸王硬上弓了，被强行播下种子，他日好再续孽缘。
    但凡狗血文总裁都有一个特异功能，那就是器大活好一箭中标。
    霍随大脑放空了一分钟。在初始世界，末世没来之前，除了遇见梁修远那个神经病外，她中规中矩。末世之后，她除了屠杀什么也不会。
    如果肖白花的心愿是前半段的话，倒也简单，霍随只要回去计划一番就能成功。但那后半句，霍随还得费一番心思，并非一朝一夕能成。
    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末世那一套，何况霍随的金系异能早在离开末世后就失去了，只留下了格斗的本能及对枪.械的了解，再加上这些东西在这个世界用上的可能性不大。
    霍随仰身靠在沙发上，左腿靠在右腿上，十指交扣半眯着眼望着外面的风景。在落地窗的倒影中，她看到那张脸竟和自己在末世中的一模一样，连着心口上那个古怪的红色印记都分毫不差。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霍随与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联系，还是等回到时辰空间再去问问阿时吧。
    自来到这个世界，霍随接受了来自原主的记忆，那些东西包括了许多关于金融的知识，还有原主从小到大的记忆。霍随还发现一件极其诡异的事，原主是真的喜欢风楚靖，七岁就喜欢了，没有缘由的喜欢，原主也为了风楚靖一直拒绝了许多优秀男人的追求，直到订婚。这个世界，原主的存在感极低，除了一开始提过风楚靖有个未婚妻的存在，直到后面传来坠机的消息，原主一直都是活在旁白里，名字都没有提起过。当肖白花和风楚靖定情后，原主在飞回国的路上坠机而亡，不可谓不及时。
    也不知是不是这个怪圈所致，风楚靖在有未婚妻的情况下搭上肖白花，霍家竟完全被埋在鼓里。直到原主死，风楚靖和肖白花光明正大皆大欢喜地结婚了。
    可若是婚姻生活当真幸福美满，阿时也就不会收到肖白花的灵愿了。
    霍随望着外面的蓝天白云，现在才过一年，这边的公司基本上也已经进入正轨，就算她离开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原主之所以留在伦敦两年没有回去过，只因为风楚靖希望原主在这里帮衬着他，毕竟那时霍家，风家还是差了一截。
    但，那也只是曾经的霍家了。否则，风楚靖后来又怎会有恃无恐呢？
    风楚靖是个有野心的人，且高傲自负，且拥有无与匹敌的男主光环。霍随想着，自己也该好好计划计划了。
    “水。”话音一落，霍随怔住，这里已经不是末世了，兰雅也不在身边了，没有人会在她思考的时候端上一杯水。这么想着，霍随起身去饮水机倒满了一杯水喝下，再又倒满了一杯回到沙发上坐着。
    把杯子搁在桌面上，霍随的视线落在了一旁还闪着灯的笔记本上，她把笔记本移到自己面前打开。经过指纹确认，霍随打开网页，在上面输了一连串字后，弹出的网页霍随一一浏览了下来。
    标题为【论总裁文的标准配备】最为醒目，霍随点击进去后，新世界的大门为她打开。
    发帖的人名叫“玛丽苏隔壁的杰克”，下面还有很多跟帖，霍随滑动鼠标一字不漏地看了下去。
    楼主——玛丽苏隔壁的杰克：
    首先，狗血总裁文必须有一个通俗易懂的名字，如霸道总裁爱上我邪魅总裁的契约情人豪门暴君总裁别再折磨我冷酷总裁的豢养情人......诸此之类，别不信，你找度娘问问，还真有这文。
    那么先说男主，首先身份必须是总裁！别的什么主管经理都不行，至于总裁是干啥的就不重要了，你只要知道“总裁”两个字就代表了“位高权重”还有数不尽的红票子就成了。
    其次说到总裁的长相：那必须得是刀·劈·斧·砍的脸，以此凸显总裁是那么冷峻装.逼，当然还不能是矮子（矮子的话教妹子们怎么yy），但也不能长成得了巨人症似的（容易让妹纸受到惊吓），所以一般身材都跟米开朗基罗的大卫一般，1米8以上，2米封顶。(﹁﹁)~→完美！
    总裁还得有一身邪魅狂狷或冷漠或霸道的王八之气，无论走到哪儿都是鹤立鸡群。这眼神还得讲究，那必须深邃，一个眼神就能让女人腿软湿一地。还有声音必须听了能令人怀孕的本事，或低沉有金属质感（金银铜铁铅？）或邪魅诱惑一听能教人浑身酥软（移动金戈！别问我金戈是谁，我辣么纯洁怎么知道金戈是谁？）。

 第8章 初遇总裁

    最后就说到总裁的出门标准配置了，世界顶级限量好车给我来一打！
    什么劳斯莱斯（好死不死什么的多不吉利！）凯迪拉克莲花啊辆辆都全球限量10台，烂大街的奔驰宝马开出去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有钱！还有身上的配件也十分重要，什么阿玛尼啊lv啊古奇啊怎么高级吊.炸.天就怎么整，从头到脚包装一遍，另外还有（迷之香水）“淡淡的古龙香水”，哪怕是往公共厕所门口一站，路人都知道这货是总裁！总裁！
    关于男主的性格，无外乎就是冷血强大邪魅狂狷放荡不羁雷厉风行做事快准狠！尤其得做事“快准狠”！只有这样才能淡淡地吩咐下属一声：“天凉了，让王氏集团破产吧！”
    关于男主的名字，那也是有讲究的。
    姓，推荐使用风雷楚欧冷凌......
    名，推荐使用靖翔宇辰轩昊天逸铭......
    千万别张大山李小勇的，听这名字就跟张大柱李狗蛋没差，多损总裁的威名！
    另外为让大家更直观总裁的特色，杰克我特地去搜罗了各种最原汁原味的总裁式口气——
    no.1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no.2女人，你在玩火。
    no.3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只是我的情.妇而已！
    no.4女人，还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no.5嘴上这么说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no.6他虎躯一震，她娇躯一颤。床塌了
    ......
    霍随滑动鼠标，一目十行，接着看下面跟帖。
    2楼
    带着兔子奔跑的乌龟：哈哈哈哈.....最后一句亮了！笑死哈哈哈哈.......
    3楼
    花花花世界：还有刀劈斧砍的脸......不就是刀削面嘛~
    ......
    34楼
    玛丽苏隔壁的杰克：接下来可就说到女主了！
    首先，女主容貌两个字：平凡！家世也两个字：平凡！（最好是什么孤儿院出生小康之家出生，未来好方便经历总裁老娘和富家女未婚妻的支票甩脸！）最好是拥有一张清汤寡水清澈见底的“清秀的小脸”，小脸上必须还得清新脱俗半点化妆品不沾，只有这样才能让高高在上的总裁见之不忘，思及心倾。
    女主还得有一双又清又亮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像天使一样纯洁美好，哭起来时也得梨花带雨，只能留眼泪，绝对不能留鼻涕，否则那还怎么叫清新脱俗！
    ......
    霍随把无用的信息排除掉，她发现这个“玛丽苏隔壁的杰克”写的东西到虽然与风楚靖相似度极高，但她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看的东西。于是，霍随用邮箱注册了一个号。
    霍随在昵称里打上“七号”两个字，发现竟以被人捷足先登。想了想，她又在“七号”后面加上“丧尸”二字，终于提示注册成功。
    这个世界的网络比原先霍随所待的世界要活跃的多，形形□□的人都聚集在这里，霍随在下面跟帖。
    1001楼
    七号丧尸：玛丽苏隔壁的杰克，对于这样的总裁一般什么方法能让他跪在地上唱征服？
    发完帖子，霍随又登上邮箱给自己的特助发了一封邮件，让其给自己定下午一点左右回国的机票。然后她起身进了一旁的浴室，两分钟之后，霍随身上只披着浴袍走出来，一手还用毛巾擦拭着头发。她走到衣帽间，拿了一套黑色的女士西装换上，幸好原主的正装也是清一色的裤装，颜色除了黑色就是深灰色。给霍随省了不少心。
    等霍随把头发吹干盘起，这时邮箱传来提示声，霍随走过去把邮件点开，正是特助发过来的，是下午一点零五分的机票。
    霍随把帖子重新刷新了一遍，发现已经有人回复自己了。
    1002楼
    玛丽苏隔壁的杰克：丧尸你这问题太鱼唇了！对待这样的总裁当然是比他更冷酷霸道啊！不行的话就强上啊！
    1003楼
    君子床头跪：楼上+1请看我马甲↖(￣︶￣)
    霍随看了眼“君子床头跪”的马甲，半天也没看出什么东西来。
    接着又在下面同时回复“君子床头跪”和“玛丽苏隔壁的杰克”。
    七号丧尸：我不认为这样能解决。
    此时网络另一端的年轻女人扶了扶厚重的眼镜，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笑：“这货是个天然呆吧？”说完三下两下把苹果啃完，准头十足地把苹果核丢到了垃圾桶里。抽出纸巾擦了擦湿哒哒的手指，再次在键盘上翻滚起来。
    1005楼
    玛丽苏隔壁的杰克：丧尸君，有道是敌人强悍，那就得比敌人更强悍，这儿呢也是同一个道理啦！
    1006楼
    一颗纽扣：遇见了一个跆拳道黑带的武术女，打得他爬都爬不起来。
    1007楼
    玛丽隔壁的杰克：七号丧尸，脚下生风，踢他命根，还能不跪么？什么邪魅狂狷都碎成渣~祝亲成功呦~
    1008楼
    君子床头跪：晚上长一点，让总裁起不了床(/≧▽≦)/
    ......
    霍随僵着脸，视线停留在“君子床头跪”的id上，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霍随想不明白，直接把网页关掉，打开邮箱开始处理特助发过来的公司文件。
    因着原主的记忆，加上霍随本身的判断力，这些文件对于她来说并不是难事。只花了一个半小时，霍随把文件处理完，然后关了电脑。这时，桌面上的手机响起。
    霍随接起：“喂？”
    “霍总监，我已把公司事务交接好，请问您什么时候去机场？”电话另一边是一个低沉优雅的男声，“我好来接您。”
    霍随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二点了，便说：“嗯，那你现在过来吧。”
    挂完电话，方欣怿扶了扶金丝边眼镜，心中对自家上司的举动说不疑惑是不可能的。只是，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在没有任何预兆的前提下竟突然要回国呢？方欣怿狭长的眼里隐隐闪过一抹深思，接着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当方欣怿开着车来到霍随的公寓楼下，便看到一个身高直逼一米八的女人穿着黑色西装制服从电梯走出，手里拉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脸上带了一个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从那淡淡不显的唇色上看，她没有上妆。
    对于向来十分注重仪容的人来说，这倒是少见。方欣怿下了车接过霍随手中的行李放在后备箱，接着非常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却见霍随一点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地往驾驶座上一坐，还回头看着手还搭在车门上的方欣怿，说：“愣着做什么，还不上来？”
    方欣怿：“......”这种角色调换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在霍随的注视下，方欣怿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上了车，坐好后他忍不住轻咳一声，扶了扶眼镜，人生中头一回这么紧张。
    霍随打开导航，启动车子上路。
    等到了机场，方欣怿算是松了口气，他看着这个女人的模样，不知为何哪里竟变得不一样了。下了车后，车子被专人开回公司。
    登上机后，霍随眯着眼假寐，这具身体因着长时间应酬显得有点虚弱，再加上昨天晚上宿醉，头还是感觉有点不舒服。
    方欣怿让空姐拿来毛毯，然后走到霍随跟前打算给她盖上。只是霍随在他靠近的时候就已经睁开了眼，就算是戴着墨镜，方欣怿也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在看着自己，所以手顿了一下，毛毯就被霍随拿走。
    重新回到自己舱位的方欣怿眼底不知闪过什么，从公文包内拿出几份文件看了起来。他跟在霍随身边已经快三年了，因着工作能力出色挑不出一点错处，所以十分受霍随的信任。
    只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违和。
    当飞机抵达东海市机场，当霍随走下飞机，一辆黑色加长的劳斯莱斯幻影的车门被打开，里面走出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他的眸子狭长，精致的五官华美而又立体，骨子里透出的一股子寒劲让人忍不住退避三尺，从西装至配饰无一不精致而奢华，散发着强大气场。这人正是风氏集团的总裁风楚靖。
    风楚靖看到霍随后，冰冷的眸子稍微缓和了些，朝她走来，薄唇轻启：“怎么突然回来了？”声音低沉犹磁性，他伸手欲接过霍随手中的行李。
    霍随身子一侧不着痕迹地躲开他的手，淡淡地说：“回来调养身体。”
    风楚靖早已习惯了霍随的冷淡，知道这女人性子极强，心中虽然不满但也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你身体怎么了？我让人预约专家过来给你看。”
    霍随抬起头，隔着墨镜打量这个男人，有那么一瞬霍随眼神复杂。
    风楚靖离她只有半米远，身上淡淡的古龙香水扑鼻而来，还有那刀削斧砍般的脸映入眼帘，刚才那声音也是低沉带着金属质感。霍随记忆力好，哪怕是一眼扫过也会留下印象，所以此时霍随想着的便是“玛丽苏隔壁的杰克”的帖子，看来记忆力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霍随视线移开，拒绝道：“不用了，我回来休息一段时间。”说完径自从他身旁走过，直接上了一旁霍家等候已久的车子。方欣怿见此也迅速跟上，走过风楚靖身边时只是礼貌颔首示意。
    当霍家的车子扬长而去，只留下脸色阴沉的风楚靖待在原地。

 第9章 炼体还是炼心

    车上，霍随开始整理关于霍家的信息。
    霍父祖上三代从商，在东海市也算数一数二的富豪，加上霍母又是出生大家，霍家在东海市名望不可谓不高。只是这些都是为了成就风楚靖而存在的。
    霍家只有霍随那么一个孩子，霍母又早亡，霍随自小被就当做男儿培养。十六岁时开始接触公司事务，给霍父做了八年助理，而后去伦敦分公司独当一面。因着原主行事作风如其父，所以哪怕原主很爱风楚靖，也不会曲意逢迎，做事干脆果决，比之霍父不遑多让。
    东海市明眼的人都看得出来，霍家这是要把女儿当做继承人培养。一个比男人还强的女人就算长得在貌美如花也没有多少男人会上前追求，何况霍随那张脸美则美矣，就是没有半分女孩子家该有的婉约柔和。所以在国内，霍随并没有追求者，反倒在国外桃花一大堆，只是都被原主拒绝了。做不成情人最后也做了朋友，不死心的人也有，奈何原主油盐不进，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当年霍家与东海市新贵风家联姻的消息传出，在商业圈可谓是惊起哗然声一片。毕竟霍家太大，一个人根本吃不下，奈何霍父手段太强硬，生的女儿也强悍。在霍家的帮助下，风家从新贵渐渐变得与霍家平起平坐，甚至隐隐有越过一筹的意思。霍父见此欣慰不已，他对自己的女儿太严苛，只是为了将来有一日死后自己的女儿不至于落入虎狼之手，所以那些温情霍随一日没享受过。风楚靖个人能力不错，若是扶不起的阿斗，霍父又怎么会看得上。所以看到自己的女儿将来能有所依靠，霍父干脆全力扶植风家。
    可怜天下父母心，谁料原主在两年后回国的路上飞机失事，尸骨无存。听到消息的霍父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之后无心打理公司，将其卖给了风家。
    此后，风家成了东海市无与争锋的存在。
    霍随菱唇抿成一条线，对于霍父，霍随心头涌出一丝难过的情绪，那种与原主感同身受的感觉。霍随知道，这是自己的情绪，而不是受这具身体的影响。
    风家，还是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当车子在霍家大宅停下，霍随打开车门走出，便看到一个年约五十岁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站姿挺拔，似乎站了很久。男人面容严肃刻板，虽年过五十，但五官依旧英俊。
    霍随走到他的身边，语气和缓：“爸，我回来了。”
    霍父大约是不知道怎么跟自己这个女儿相处，只是点点头，连声音也没多少起伏：“回来也好，明天公司例会，你也一起来。”
    霍随微微颔首：“好的，爸。”
    霍父扫了眼从车内走出的方欣怿，皱眉：“你没见到风家那小子？”
    “见到了，但我想着回来见您。”
    霍父听了这话，脸色微暖，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时，霍父身后的一个助理模样的中年男人走出，轻声提醒：“老爷，纪家怕是已经到了。”
    “嗯。”霍父应了声，再次看着霍随，说：“你先休息，我已经让人把你的卧房收拾好了。”
    助理上前打开车门，霍父坐上车，霍随目送车子离去。
    她知道霍父大约是为了见到自己才等了那么久，这时她转身看着方欣怿，说：“你先回去吧，明天早上八点在公司等我。”
    “好的。”方欣怿做了她三年的特助，对她的行事作风也熟悉了，拒绝了霍家司机的相送，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宾利驶来，方欣怿自己打开车门，当车门关上，宾利扬长而去。
    霍随没去休息，而是去了三楼。
    三楼是书房所在，需要掌纹验证，只有霍随和霍父能进。
    霍随把手放在感应器上，门被打开。霍随走进在转椅上坐下，看到办公桌上的各种文件整整齐齐地放好，霍随依次打开翻阅，她必须了解霍家与风家的各种合作关系，方便以后行事。
    现在肖白花还在乡下担惊受怕，三个月后她会被家人赶出家门，再次来到东海市与风楚靖初遇的那个酒店，霍随只要等着就好了。
    对于性格软弱的人，什么办法能令其刚强，只有痛彻心扉大彻大悟方能醒悟过来，所以霍随并不打算现在去找肖白花。倘若肖白花的心愿只是远离风楚靖，那霍随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安排她出国就行了。
    何况，按照原本的剧情，肖白花还是会莫名其妙地爱上风楚靖，虽然她并不知道世上还有自己这个未婚妻的存在。
    但，风楚靖不会不知道。
    风楚靖那样自私的人，世界上除了他自己，他还能爱谁呢？不可否认风楚靖的个人能力卓越，能把败落的风家重新整顿，并且得到霍父的欣赏，寻常之人如何能做到？风家百年前也是东海市首富，只是后代不会经营，加上对手公司的恶意打击，才落到如此。直到风楚靖的父亲风博光接手，公司这才日渐兴盛，再加上有风楚靖的雷厉风行，目光独到，风家这才挤入新贵行列。
    霍随不知道为什么原主能在七岁就对一个八岁的小胖子一见钟情，她只能将其归为男主光环，这个世界的不解之谜。原主与风楚靖曾就读于一个小学，后来分开十几年再见，原主竟也能一眼认出当年的小胖子，也是一件神奇的事。
    霍父对于原主明里暗里帮着风家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风博光与霍父说明此事，欲与霍家结亲。霍父找到原主，询问其意愿，原主点头答应。
    后来，如期订婚。原主因为处理公司事务，也为了风楚靖而到了伦敦，一待就是两年。总之，处处透着怪异。
    霍随看了眼将黒的天色，起身把看完后的文件重新整理好，离开书房。
    这个世界武力并没有末世那样好用，若是按照字面意思理解，霍随可以直接找到她，把格斗杀人的方法一一教给她。但是，武力强大不代表就无所畏惧，内心的强悍才是真正的强大，才能无所畏惧，哪怕是手无缚鸡之力。
    武力强大而内心脆弱，只会像最初的兰雅那样，哪怕拥有毁灭世界的力量却无法持守本心，到头来一无所有，自我毁灭。
    所以，炼体不如炼心。
    明天公司例会，不用多想霍随也知道霍父的用心。
    霍父从原主与风楚靖订婚后就开始打算让其接手公司，只是原主为了风楚靖而拒绝了，反而跑到了大洋的彼岸。霍父虽然对女儿严苛，但还是尊重女儿的想法，于是原主就在伦敦待了两年。
    只要霍随掌控了整个公司，那些与风家的合作都将到达她的手中，至于往后，时间还长，账可以慢慢算。
    当晚，霍父回来后让管家把公司立项规划书给霍随送去，霍随看到了凌晨才歇下。
    第二日，霍随与霍父用完早餐，乘坐同一辆车去公司。
    霍氏集团的大楼坐落在东海市中心最繁华处，霍氏大楼格局方正，气派非凡。可惜，在原主死后这栋大楼就改姓风了。
    车门被打开，霍随与霍父走进大厅，坐在大厅内休息的方欣怿见到霍父与霍随走进专用电梯，后脚也跟上。
    “董事长早，总监早！”
    “早。”这是霍父。
    “早。”这是霍随。
    一旁的两个随行人员心中感慨，不愧是父女，这语调都一样。
    会议室，各大股东都已到齐。
    霍父坐在首位，霍随挨着首位坐下，方欣怿站在霍随身旁坐下，将自己携带的文件打开，做记录。
    在座的董事会成员对霍随并不陌生，虽然一年未见，但当年她与风楚靖订婚后，董事长欲把公司全权交于她管理的事，并不是秘密，而且她那不输于男人的果敢和敏锐也完全担得起那个位置。
    说到底，霍氏集团还是霍氏说了算，只要不危害到各大股东的利益，谁坐上那个位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对于霍随今日到场的目的，大家都心照不宣。
    所以，轮到表决的时候，众人都毫无异义。
    霍随全票通过成为霍氏集团的总裁。
    会议散后，霍父带着霍随来到她的专属办公室，办公室风格也是简单大方的浅灰色和白色与黑色的冷色调，旁边还有休息室，一应俱全，就算住这里也没什么不便。
    “谢谢爸，我很喜欢。”
    这办公室一看就不是临时布置的，在女儿面前，霍父也不是个善言辞的人，但听到霍随的话，脸上还是浮起淡淡的笑意。
    霍随转过身，像是为了确定什么，说：“爸，风家与公司的合作，我能全权做主吗？”
    “你已经是霍氏的董事会投票选出来的总裁，公司一切事物自然由你全权负责。”霍父知道自己女儿对与风家的合作上有自己的看法，所以只说道：“生意场上也不是无往不利，何况还有我，你就放手去做吧！让东海市那些老头看看，我霍军生的女儿也比他们生的儿子强！”
    霍随眼神柔和，点了点头：“好。”

 第10章 被女人公主抱

    霍父把跟在身边十几年的助理邹宜年拨到霍随身边协助她处理公司事务，这也让霍随松了口气。虽然她融合了原主的记忆，但公司大大小小的决断还是得费一番心思。
    转眼三个月过去，霍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今日她并没有去公司，而是待在某五星级酒店外面的一辆车内。霍随坐在后座，膝上还放着笔记本电脑，一边看公司文件，偶尔抬头透过玻璃窗往外看，似在等待什么。
    坐在驾驶位置的方欣怿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对于总裁连着两天把公司事务带到这里处理，心中还是不解的，但身为下属并没有质疑上司的决定，所以默默地开车就好。
    这辆车还是方欣怿自己的座驾，宝马x7，应自家上司的要求开来的。让他奇怪的是，霍随竟然从早上开始等到天黑，从一开始霍随就让他把水和食物备好，他原以为总裁要去旅个游，野个炊，万万没有想到竟是在车内处理公务。他就奇怪，为什么总裁还吩咐他请一些媒体在后面偷偷跟着。
    谁料已经快三天了，记者们也是好耐性，居然都没走。可他自己却有点坐不住了。
    方欣怿的任务只是开车，所以并没有文件要看的，等的时间长了难免无聊。看到自家上司在处理公文，放音乐也有点说不过去。所以拉开一个小抽屉，看有没有什么打发时间的东西。
    结果，还真给他找到了。
    一本封面写着《霸爱总裁硬上弓》，分明就是上回小侄女落下的言情小说。只是封面上的几个大字让方欣怿虎躯一震，鬼使神差地看了眼后视镜，看到总裁大人依然在认真地处理公文，松了口气。
    这书名太魔性了。
    太不和适宜了！
    方欣怿想了想，有还是比没有强，于是翻开看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方欣怿木着脸看着手中神器，下回一定要给哥哥嫂子提个醒，让小侄女脑残读物不要看太多，容易缺智商。
    什么女主角在晚宴喝醉酒遇见了某集团总裁，撞进了总裁怀里，总裁以为女主是酒店小姐，一夜过后总裁给了女主角一沓钱，谁知女主角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竟把钱甩总裁脸上了。方欣怿也刚开始对女主角表示欣赏之情，谁知剧情峰回路转女主竟然怀了孩子！！现在的女人意识都那么差么？不知道有毓.婷这等及时雨的存在么？这女人是傻么？！还有，一夜中标的概率那么大科学吗？！方欣怿心中神兽咆哮，把这没有逻辑的脑残文丢到了副驾驶座上，宁可发呆也不看这等脑残文。
    方欣怿忽然起身打开车门打算去解决生理问题，谁知刚打开车门，他便听到外面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大喊：“我怀了你的孩子！”方欣怿顿时头皮发麻，扭过头看去，只见对面酒店门口一衣着朴素到土的女人拦在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面前。那个男人站在保镖和酒店保安中间，周身气势鹤立鸡群。
    咦？那个男人怎么有点眼熟呢？方欣怿愣了愣，有点像自家总裁的未婚夫.....风楚靖先生。思及自己刚刚看的脑残文，方欣怿蓦地看向车内。
    人呢？刚才还在呢！
    此时霍随已经走到对面的酒店门口，一身黑色笔直的西装制服硬是让她穿出了军服的冷冽禁欲感，凤眼菱唇，脸上浓淡适宜的妆容使她的五官显得更为精致立体。霍随扫了一眼被保镖架起的肖白花，看了一眼脸色不怎么好的风楚靖，淡淡地问道：“怎么回事？”
    风楚靖先是惊讶霍随的出现，语气凉薄：“不过一个疯女人而已。”
    霍随没搭理他，看向哭的极其狼狈的肖白花，示意保镖把人放下，两个牛高马大的保镖也认得霍随是自己老板的未婚妻，便松开了肖白花。肖白花因为哭地有些虚脱，加上这几日精神紧绷，被保镖松开后全身无力，眼看就要倒在地上，霍随手一捞，扶着她的腰站好。
    霍随让她靠着自己站稳，见她脸色有些发白，手抚上她的额头：“你怎么样？”
    肖白花看着一手扶住自己的女人，微微愣了神：“你......是谁？”
    霍随眼神瞥向一旁神色不明的风楚靖，说：“我是他的未婚妻。”
    肖白花先是没什么反应，几秒后浑身一震，瞪大眼睛看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女人，说话也哆嗦了：“未......未婚妻？怎么......怎么会这样？我.....我......”
    因着是在酒店大厅门口，五星级酒店，来往的人也不少，也因着男主角是风氏集团的总裁，所以门口的保安也不敢上前驱逐，这会看到连未婚妻霍氏新上任没多久的总裁竟也在，能听到这等重大新闻，耳朵都竖了起来。
    此时，各家媒体的记者穿着非常普通路人化，混在人群中，身上藏着隐形摄像机和录音笔。霍随有意无意地挡住那些摄像机的捕捉，把肖白花往怀里靠拢，使她的脸不被拍到。
    对待孕妇，霍随语气难得温和：“先别说话，你看起来很虚弱。”
    在末世死亡率89%,而出生率只有0.02%不到，霍随也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新生儿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要介入你们中间，我不知道他有未婚妻了，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肖白花泪眼婆娑，声音哽咽，下意识地把头埋在霍随胸前哭了起来，哭的比先前更厉害了。
    对于把鼻涕眼泪蹭到自己衣服上的肖白花，霍随默然，不是说女主只流眼泪不留鼻涕的吗？
    见越来越多的人靠拢，霍随看向酒店那些杵在哪儿不动的保安，冷下声音：“纪家花钱请你们来看热闹的么？”
    那些保安也算机灵，立刻把人群疏散。毕竟霍家也算纪家的长期合作对象，两位董事长也是多年旧友，而眼前的却是霍氏新上任的总裁，得罪不起。
    在保安的护送下，霍随一把将肖白花打横抱起，正欲离开，却被风楚靖拦住。
    风楚靖皱眉，眼神淡漠：“我不认识这个女人！”
    霍随淡淡点头：“嗯。”
    见她竟如此维护这个脏兮兮土里土气的女人，风楚靖摸不准霍随的态度，问道：“你认识这女人？”
    肖白花正欲把脸抬起，却被霍随一手摁住，“你挡着路了，风楚靖。”
    风楚靖见她非管这事不可，脸上显得有些焦躁，但现在根本不是翻脸的时候，只忍耐道：“为这个女人不值得。”到底还是把路让开。
    到底值不值得明天才知道，霍随抱着肖白花走出人群。方欣怿早在一旁打开车门等候，霍随把肖白花轻轻安置在后座，顺手拿了一个软枕放她怀里，自己坐在她的身侧。车门关上，方欣怿转身回到驾驶座，启动车子离开。
    在霍氏的默认下，或者说在霍随的示意下。第二天，东海市的晨报头条就是风楚靖竟勾搭上了霍总裁的闺中密友，孩子都已经四个月了，事情被霍总裁撞破，谁知霍总裁竟护着闺中密友离开而不看自己的未婚夫一眼。上面还配了一张高清无.码.图，照片上是一个黑色西装制服的霍随神色冷淡地看着镜头，怀里公主抱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因着女人把脸埋在霍随的胸前而看不清长什么模样，照片的一角还是能看到风氏集团的总裁风楚靖脸上的焦急之色，好似要上前解释什么。
    照片这么一看，真实度更高了。
    那天的报纸卖的异常好，甚至脱销，为此出版社还加印了几次。
    华灯初上，纪家大宅。
    一个穿着贵族女子高中校服的少女刚下车，一进家门，见自家哥哥手里正拿着一份报纸，她眼睛不经意一扫，整个人都不好了。
    “哥，这不是霍姐姐么？！”纪菲楠把头凑到她哥跟前，指着报纸上的标题，“风楚靖那货出轨了？！好消息啊！哥，请不要大意地去追求霍姐姐！”
    纪修然从报纸里抬起头，眼神发暗：“胡说什么，我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有什么资格追求她。”
    纪菲楠佯装生气的样子：“哥，爱是超越了时空种族肤色以及年龄，更何况是哥哥那么优秀的人呢？比起风楚靖那头种.马，哥哥不知比他好上千万倍！”说完又再次看了眼那报纸，语气狐疑，“这真是霍姐姐的闺中密友吗？不过看霍姐姐抱着她的样子也不像作假，霍姐姐也不是那么热心肠的人呐！”
    纪修然不想跟她贫，只说：“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瞎参合，还不去复习功课。”
    “不啦~每天上课我都要烦死了，好不容易才休息一天。”纪菲楠一把夺过纪修然手中的报纸，笑嘻嘻地说：“哥，我怎么就觉得霍姐姐抱着这个闺中密友气氛那么和谐呢？霍姐姐果然是强攻啊！这么一比，风楚靖那货也是弱爆了！”半晌没听到回复，纪菲楠瞅见她哥脸色不那么好看，黑云压城似的，忙把报纸塞回他手里，跟兔子似得一溜烟跑上楼了。
    纪修然沉默不语，盯着照片上的那人，眼底暗光流转。
    “我找到你了。”

 第11章 你别嫁给他

    纪修然对自己的存在很疑惑，自十岁起，他就经常梦见一些奇怪的事。那里有被称之为“丧尸”的东西，还有许多身负异能的人类，梦见最多的却是一个叫做霍随的女人。
    庄周梦蝶，他梦见自己成了那个叫做梁修远的男人，可梦醒后发现自己还是纪修然。他不知现在的自己是身在梦中，还是梦中的一切才是现实。
    但，那个叫做霍随的女人却在他心中扎下了根。他曾动用家族的关系查找这个女人的存在，谁知在一次纪家的晚宴上，他竟然看见了那个女人。
    和梦里一模一样的五官，立体而精致，线条却一点儿也不温柔。纪修然曾试着上去搭话，可对上那双眼睛时，他清楚地知道，不是同一个人。
    究竟为什么，他也说不清。
    虽然那张脸长得一样，但却不是同一个人，他一开始就该知道，所以只是无限的收集她的各种照片，无论是报纸上的还是杂志上的，都被他一一剪下收藏。这种行为偶然间被纪菲楠看到，以为自家哥哥偷偷地喜欢霍随，也开始关注霍随的各种消息，也开始抱有好感。纪修然对此只是无谓地笑笑，并不解释。
    直到他和往常一样拿起报纸，可当看到那张照片的那一刻，手都在发抖，他知道是她！
    她回来了！
    ......
    自肖白花住进了霍家大宅，霍随让霍家的私人医生和营养调配师都住在了这里，使原本清冷的宅子也多了几分人气。
    而霍军对自己女儿的作为也是放任不管，一切随她的模样。大概谁也没想到，当风楚靖竟然在外面有了孩子的消息传到他的耳边，霍军差点没气出心脏病，懊恼自己竟然识人不清，错把白眼狼当成忠犬。但到底是沙场老将，见女儿把那个怀着身孕的女人带进宅子后，霍军明面上也不再理这事。
    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女儿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包子，只要拭目以待就好。
    肖白花第一次走进霍家的大宅，战战兢兢，缩手缩脚，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成日跟兔子似的担惊受怕。每次霍随从公司回来，就能看到肖白花等在门口跟望夫石般，然后紧跟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霍随没办法，焦虑不安并不适合孕妇，而对于孕妇霍随总是多了一份耐心和宽容。
    所以，后来霍随干脆把办公处从总裁办公室直接挪到了自己卧室。
    而方欣怿对自家上司的做法更是一头雾水，每天把公司文件送到霍家时，他总是时不时观察肖白花。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在怀了风楚靖的孩子后还被自家总裁妥善对待，八点档的剧情不都是应该拿钱拿支票打发吗？为什么那个清汤寡水的女人还总是跟只兔子似的紧紧黏在霍随身边？
    这年头，小三都能跟原配和谐相处了吗？
    方欣怿带着一肚子的八卦，面上却依旧是那个精明能干的方特助。把新带来的文件放在桌面上，方欣怿接着又把一旁签好字的文件拿在手里，带回公司落实。
    等方欣怿走后，肖白花推门而入，手上端了还端了一杯咖啡，她把咖啡放在霍随的桌面上。
    霍随眼角余光一扫，很明显，这香醇地道的咖啡是管家磨好的。她端起咖啡抿了口放下，继续看着手中的文件。
    肖白花坐在少发上，怀里抱了一个小熊抱枕，目不转睛地看着霍随处理文件的模样，小鹿般的眼睛湿润润的：“霍姐姐，我能出门吗？”
    霍随从文件中抬起头：“可以，但不能一个人。”
    肖白花一脸希冀地看着霍随：“那......霍姐姐有时间吗？”
    霍随稍微一愣，看了眼自己桌面上堆积的文件，想了想说：“我今晚还有应酬，明天可以。”
    肖白花脸上顿时露出纯白无暇的天真笑容，月牙般的眼睛弯起：“嗯！那谢谢霍姐姐！”如此干净明澈的眸子也难怪能够让阅便女色的风楚靖另眼相待。
    霍随拉回自己的思绪，看着手中关于西城度假村的企划，这是和风家合作的项目。但，那也是建立在霍随还承认这个未婚夫的前提下。
    原主到死都在为他人做嫁衣，这段时间风家资金投入的项目多而导致周转不开，一直都是霍氏帮着填补，这西城的度假村就是其中之一。
    风楚靖对于原主的痴心也是看在眼里，否则也不会总将原主当做摇钱树使得理直气壮。所以这一次，风楚靖大概只会以为霍随在同他耍小性子。这样，也给了霍随机会。
    霍随原想着肖白花若是爱上风楚靖也好，这样才能痛彻心扉，大彻大悟。但，对于一个身怀有孕的女人，若是没看见也就算了，可就在自己的身边，霍随难免过不了自己这关，所以改变了计划。
    当霍随把文件都处理完，抬起头便看到肖白花抱着毛绒小熊半靠在沙发上，气息均匀，显然睡得很沉。霍随走过去，拿了一条毛毯盖在她身上。霍随虽然知道女人怀孕是一件辛苦的事，但看到肖白花吃不下睡不好时才知道为什么在末世新生儿那么少，只因为繁衍后代会增加母体的负担，大都会在肚子里的孩子未成熟之前就死在丧尸或者其他敌对基地之人手中。
    在末世，婴儿才是至宝，是希望。但在这个世界，因为不被期待出生，死在母体内未成形的婴儿太多。
    哪怕父错母错，但未出世的孩子却是无辜的。
    在原来的剧情当中，肖白花也是个性子柔软的人，母子连心，自然不舍得把肚子里未成形的孩子绞成一滩血水，可她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把孩子生下，更没有能力抚养。所以听到风楚靖愿意对这孩子负责的时候，什么也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卖身契给签了。
    傻得令人头疼，霍随看着她隆起来的肚子，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句话：妇人弱也，而为母则强。
    也许，不一定非得痛彻心扉的大彻大悟，哪怕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柔弱如菟丝花的女人也可以变得无坚不摧。
    只要风家倒了，风楚靖还有什么资格强取豪夺？所以，只要肖白花自己学会自立自强，也算在另一种意义把风楚靖踩在了脚下。霍随抿着唇，看着肖白花酣睡依旧，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还没干去，将发丝沾湿，浓密的睫毛时不时轻颤，似乎睡得并不舒服。
    霍随抬手替她把汗湿的发丝拂到耳后，看了眼时间，沉默片刻后，俯身轻轻把人抱起。
    霍随动作极其轻揉，像是打定主意不想打扰她的睡眠，所以连呼吸都变轻了。把肖白花抱回隔壁的卧室，替她把被子盖好，这才去浴室用温水沾湿了毛巾回来，替她拭去额上的汗津。
    “.....唔嗯，霍姐姐？”肖白花揉了揉眼，挣扎着起身，却被霍随一把扶住，拿过一旁的软枕搁在她的背后，让她靠的舒服些。肖白花对霍随的行为也习惯了，还抱着她的胳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霍姐姐，现在几点了？”
    肖白花自小生在农村山里，那里家家户户以养珍珠蚌为生，所以肖白花也生的肤白脸嫩，姣好的五官端正清秀，并不十分美丽，只能算耐看。而此时因着身孕，身上多了独属于为人母的温柔光环，眉目间风韵秀彻。
    霍随手里还拿着湿毛巾，说：“四点刚过，你最近孕吐没那么频繁，就多睡会儿。”
    肖白花整个人倚在霍随的身上，鼻尖全是霍随清冽的气息，没有任何香水残留的味道，淡淡的似清风又似泉水，令人心安。肖白花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霍随，说：“嗯，你要走了吗？”
    “嗯。”霍随点头，替她把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里，说：“你好好把孩子生下，别的不用担心，至于你父母那边，有我。”
    肖白花听到关于自己的家中父母，不由睁大双眼，“霍姐姐.....”
    肖白花自小就是极其听从父母的话，为了弟弟能得到更好的教育环境，所以在别人的帮助下去了酒店上班。谁知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肖白花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直到后来肚子显怀大了起来，她才知道自己怀孕了，但没什么主见的她又能怎么办呢？她想过死，可想到自己肚子里也是一条生命，又犹豫了。这才有了后面她回到酒店等那个男人的事，以及遇见那个男人的未婚妻。
    一个很少见的女人，没有女人的温柔婉约，也并不强势，肖白花想不到什么可以形容这人的词，她只想到了家乡初秋的泉水——清冽却不刺骨。
    不知为什么，肖白花觉得那个男人配不上这个女人。明明已经有了未婚妻，却能够这样毫不在意的背叛，甚至，对于强了自己的事实也不承认，这样的男人，比垃圾还不如。
    见霍随打算起身，肖白花伸手拉住她的衣服：“霍姐姐，你别嫁给那个男人。”
    霍随手中动作一顿，见肖白花眼中神色不似作假，问道：“你不喜欢他？”
    “没有他，我就不会被爸爸赶出家门。”肖白花眼中似有泪光闪过，她低下头，“我不会再去找他了，他不配做孩子的父亲。”说完又抬起头，“霍姐姐，我不知您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但如果我有什么能帮上霍姐姐的，请尽管说！”
    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的道理，也没有把自己的照顾视为理所当然，不算蠢得无药可救。霍随把她的手再次放回被窝里，说：“等你把孩子生下，自然有你该做的事。”
    等霍随离开后，肖白花把脸埋在被子里，手紧握成拳。

 第12章 合作

    纪家大宅，外面停了几排令人眼花的高档车。
    这时，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a8l缓缓驶向停车处。不一会儿，驾驶室走出一个模样斯文俊秀而不失精明的男人，他举手投足间优雅而绅士地打开后座的车门。
    方欣怿看着车内的霍随，今天自家上司没有跟以往一身严谨的西装制服，特地穿上了前段时间他联系米兰那边的设计师定制的黛蓝色抹胸晚礼服。
    当然，钱还是老板自个儿的。
    可反差实在太大，相当令人移不开眼。
    方欣怿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颇具女王范儿的老板，见霍随看过来，顿时移开视线，左手放在腰后，略微弯下腰，缓伸右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霍随神态自然地把手搭在上面，方欣怿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几乎与自己等高的老板，默默移开视线。他就是给自家老板当陪衬来的。
    “不用紧张。”霍随看了一眼自己的助理，“手别抖。”
    方欣怿：“......”他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一世英名今天全毁在了自家老板手里，方欣怿面无表情，内心小人儿哭成狗。好在东海市认识他的人不多，否则看到这一幕，铁定会笑死。
    今日，是纪老爷子的七十大寿。
    宾客盈门，衣香鬓影，东海市的名媛贵胄皆聚在这里。
    霍家自然也收到了请帖，只是霍父对这样的宴会不感兴趣，早在前些天伙同几个老友到南极看企鹅去了。
    于是，身为霍氏实际掌权人的霍随自然不可避免这样的应酬。
    霍家与纪家也算是世交，走动也频繁，在这样的场合下没有一个不来的道理。这样的宴会也给其他人增添了交流合作的机会，多少合作就是在这样的场合下敲定的。
    等把寿礼送上，霍随便和自己的助理兼男伴走到宴会的一角，随意取了些东西吃。方欣怿端过一旁使者托盘上的香槟，递给霍随。霍随接过，没一会便搁在旁边的桌面上。霍随不会碰含有酒精的饮料，就算是应酬，也没有人会让她非喝不可。
    就算不是末世，可有些生存之道还是一样的。
    宴会才刚刚开始，风楚靖带着一位女伴朝霍随的方向走来，方欣怿见自家上司心不在焉的模样，说：“总裁，您未婚夫.....不，是风总过来了。”
    霍随抬起头，风楚靖身上的酒气夹杂着古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霍随微不可及地侧身半步，微微颔首：“风总。”
    “你一定要这么绝情吗？”风楚靖一手挥开女伴，上前欲抓住霍随的手，却被霍随下意识地扣住他的手腕，风楚靖顿时疼的脸色发白，却没出声。
    “不要离我太近。”看着他脸色难看的模样，霍随松开手，淡淡地说：“太难看了。”
    而此时，风楚靖的女伴走了过来，手中还端着一杯红酒，高脚杯微倾，眼看杯中的红酒就要泼在霍随身上的晚礼服上。霍随手微微一抬，红酒顿时泼了风楚靖一脸。
    “啊！”女伴惊呼，吓得花容失色，“风总，您，您没事吧？”
    “滚！”被泼了一脸的风楚靖难以维持自己的风度，为了不成为明天圈子里的笑话，恨恨地看了身旁的女伴一眼，转身离开。
    计划才刚刚开始，风楚靖就已经坐不住了么？
    自肖白花住进霍家没几日，霍军便宣布与风家的婚约作废，而作废的还有两家建立在姻亲之上的合作。霍随看了眼待在原地不动的女人，记忆中并没有这人的存在，便不予理会。
    虽然这是在角落里，但风楚靖与霍随的存在还是让这个角落变得瞩目起来。方才那一幕落在宴会有心人的眼中，各自对自己公司往后的发展又多了一份估算。
    霍随看这晚宴进行的也差不多了，打算去跟纪老爷子辞别。而方欣怿则挺身而出，代替自家上司应对其他公司前来探口风的牛鬼蛇神。
    ......
    纪家大宅很大，因着年代久远而处处透着民国时期的古色古香。
    霍随穿过人群，往楼上的会客室走去，这样的宴会纪老爷子也待不长，一般会在楼上休息。
    ......
    而此时的纪修然拒绝了旁人的跟随，自己滑着轮椅停在楼道口，想着能不能见到那个女人。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女人，难道直接问她“你知道梁修远吗？”只怕这话一问出口，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纪修然鲜少出现在人前，虽然纪家的公司已经渐渐交给他管理。但因着双腿无法行走，纪修然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别人看自己的眼神，或怜悯或同情或可惜，那些自以为善意的眼神只会让他反感厌憎。
    纪修然停在楼梯口，没有旁人的帮忙他根本下不了楼。正想着该怎么面对那个女人的时候，纪修然视线内出现了一个人影，抬头一看，呼吸蓦地一滞。因为情绪起伏大，纪修然原本扶着轮椅的手一松，轮椅顿时不受控制地滑下楼梯，眼看自己就要摔在地上，回过神，发现自己竟被人一把抱在怀里。
    纪修然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鬼使神差地抬起一只手搭在她光.裸的脖子上，另一只手紧挨着她裸.露在外的肩上，纪修然呼吸略有些急促不受控制，脑子仿佛烟花炸开，一片空白。
    霍随此时身上穿的是抹胸式晚礼服，裙摆长及脚踝，头发尽数被盘起，上面别了一枚精巧别致的枫叶状胸针，身上再无昂贵的首饰，脖颈下那对精致的锁骨却成了最美的装饰。
    纪修然浑身僵硬，手中传来的触感令他颤栗，却又想更加亲近些，手心开始不停地冒汗。
    霍随皱眉看着情绪异样的男人，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刚才有那么一瞬，霍随竟觉得这人似曾相识。不过原主的记忆确实有这么个人存在，从来不在人多处露脸的纪家长孙，纪修然。
    原主几年前也见过他，那么这似曾相识的感觉也就可以理解了。
    也许因着他的双腿严重萎缩，虽然是个成年男人，但却很轻，很瘦，霍随抱起来并不吃力。
    霍随把倒下的轮椅扶正，将人放在轮椅上坐好。
    纪修然不着痕迹地做着深呼吸，目光落在霍随的脸上，一寸一寸镌刻，好似想要留住什么，又生怕被她发觉。很快，纪修然恢复常态，微微颔首：“刚才，谢谢你。”
    “不用，本是我的原因，你才松开了轮椅的扶手。”说完，霍随转身上了楼。
    留下纪修然坐在轮椅上，望着那道背影，目光痴然。
    怎样才能留住她？纪修然抿着唇，狭长的眼眸暗潮涌动，带着一股子志在必得的决心。
    ......
    纪家，会客室。
    纪老爷子手拿紫砂壶斟了两杯茶，其中一杯推到霍随面前，慈爱地笑着说：“霍丫头，来尝尝老头子好不容易得来的雨前龙井，看看味道如何？”
    杯子只有半指高，霍随端起茶一饮而尽，说：“比咖啡好喝。”
    纪老爷子手一抖，面皮抽了抽，又是一个不懂风雅的粗人！跟他爹一个样儿！
    “这茶可跟西洋人的玩意儿不同，茶可清心也，沁人心脾，口齿留香。”纪老爷子看着霍随无动于衷的模样，摇了摇头，“霍丫头啊，茶得慢慢品，你这实在是牛嚼牡丹啊！”
    霍随并不在意他说自己，只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纪老爷子见霍随定定地看着自己，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铺垫算是白做了，顿时老脸一哂：“霍丫头，现在风家股市大跌，不知霍丫头有什么看法？”
    霍随不动声色：“商场如战场，胜败本就是常事。”
    “可吃的太急，还是容易烫嘴，就像这茶一样。”纪老爷子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说：“徐徐而图之，才能夺得更大的利益。”
    “您的意思？”
    纪老爷子微微一笑，开门见山：“不如两家合作？”
    前段时间，霍随将投入风家的项目资金收回，那些需要庞大资金才能运转的生产链因着资金不够而无法持续，而风家面对的是多家合作商的解约。风楚靖现在正为这事已是焦头烂额，否则也不会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下说出那样的话。
    不过，这样才是喜闻乐见。
    现在纪家的意思，不过是为了夺得原本被风家分去的那份利益。霍随对这些并不在意，纪家的参与反倒能让风楚靖倒的更快。到那时，风楚靖想要对肖白花强取豪夺也没有那个条件了。而对于霍氏那些股东们，只要霍随还能为公司争取到利益，董事会的人也都能噤声了。
    “好。”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复，纪老爷子重新给霍随斟了杯茶。他原先与霍军那老小子不是没商谈过这事，只是霍军一副“公司现在女儿做主，我不便插手”的态度，当时纪老爷子有些肝疼，但又不好发作，于是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合作愉快！”纪老爷子站起身，伸出手。
    霍随起身握住：“合作愉快。”
    走出纪家的大门，方欣怿已经将车停在门口，打开车门，霍随若有所思地回头往某处看了一眼，然后上车。
    车内，方欣怿见自家上司闭目休息的模样，拿出一张cd放进音响，车内想起了轻缓舒适的旋律。
    霍随睁开眼看了方欣怿一眼，接着又再次闭目。
    ......
    此时，纪家大宅。
    纪修然看着墙上的液晶拼接大屏幕上传来的监控画面，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轮椅上，微微用力，接着笑了起来，真是敏锐啊！
    不愧是在那样的世界中依然还能活得很好的女人。
    不一会儿，有人推门进来。
    “少爷，这是关于霍家大小姐的近况。”一个助理模样的中年男人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给纪修然。
    纪修然伸手接过，指尖微动，神情专注地翻阅起来。
    从霍随回国后到现在的行踪与所做的事都记录地清清楚楚，也因为霍随并没有刻意隐藏什么，所以针对风家的决策也一览无余。
    即便是算计，那也是用阳谋。
    翻到最后一页，纪修然唇角微微勾起：“与霍氏的合作都换我亲自出面。”
    中年男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点头：“好的少爷，我这就去安排。”
    当门被关上，室内只剩下纪修然一个人。他滑动轮椅来到监控操作台前，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个u盘，将关于霍随的画面全拷在里面，然后把u盘贴身放着。
    墙上的液晶拼接大屏幕上重复着霍随反手扣住风楚靖的那一幕，纪修然眼神发暗。
    “期待我们的再见。”

 第13章 肖白花的选择

    东海市，天海俱乐部。
    这是一家私人会所，里面施行会员制，保密性强，给予客人最大的放松与享受。赏心悦目的360度落地长窗安静的咖啡香气缮都将喧嚣声不动声色地拒之门外。
    渐渐地，这里已经变成了身份与财富的象征。
    而这家会所的主人，正是纪修然。
    今日，这家会所只接待两位客人。
    霍随赶到的时候，纪修然已经等候多时，见霍随走过来，纪修然压下心中的激动，面上带着矜持的微笑：“你来了。”
    “抱歉，我迟到了。”霍随已经提前半个小时到场，却没想到纪家到的更快，但场面话还是得说。
    纪修然看霍随的衣着明显是刚从公司过来，身上还穿着黑色西装制服，举手投足间透着禁欲感，竟比那日晚宴上更诱人，纪修然狭长的眸子微动，说：“是我来早了。”
    一旁的侍者主动上前替霍随拉开椅子，忽然感觉背后一凉，抬头一看，只见自家老板淡淡瞥了自己一眼，英俊帅气的侍者手中的动作一顿，却还是硬着头皮完成自己的任务。
    纪修然眼底闪过一抹阴郁，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甚至看起来很温和。侍者见此，更是恨不得立刻消失。
    霍随并没有在意这中间的波动，坐下身后，英俊帅气的侍者瞬间拉开了与霍随的距离，然后退出了房间，在外面等候吩咐。
    纪修然特地为了能与霍随单独相处可谓是煞费苦心。他从一旁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霍随，说：“这是我们公司起草的合约，若你觉得没问题，那么我们下次正式签约。”
    霍随接过看了起来，十分钟后，她抬起头看着纪修然，说：“可以。”
    纪修然本就是借着这事来见霍随，原本他可以直接拿正式的合约过来，但为了还有下一次见面，纪修然选择了更合自己心意的起草合约。
    对于商业上的应酬，如今的霍随也已经习惯，对这个世界的实事经济各类的知识都有了解，无论什么话题都能答上几句，不至于冷场。
    之后，两人开始谈论如今东海市的经济前景，以及对外贸易，接着又说到天文地理，无所不谈，仿佛已经是多年的好友般。
    纪修然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只等着自己的猎物放松戒备慢慢走入自己设好的陷阱。而对于像霍随这样警觉而又迟钝的女人，更得好好花一番心思。
    绝对不能再重蹈梦中的覆辙。
    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
    霍氏集团大楼，总裁办公室内。
    霍随接过方欣怿整理出来的资料，一张张看过后，说：“纪家的动作比我想的要快。”
    “现在风家被记者陆续爆出偷税漏税以及旗下的房地产业工人坠楼拖欠工资的消息，相关部门已经开始调查这事，相信不久就会得到确切消息。”方欣怿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说：“风家如今内忧外患，加上纪家的插手，就算风楚靖再能干，也无法力挽狂澜，除非他东山再起。”
    风楚靖确实有那个能力，那时就算风氏集团股市大跌，可依旧没有影响其根本，可偷.税漏.税一事却是不容忽视。纪修然这一手，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但玩的漂亮。
    商业间.谍的出现，不过应时代的需要。
    霍随并不打算让风楚靖东山再起，死灰复燃显然是件十分麻烦的事。
    方欣怿看了眼明显在沉思的上司，想到接下来还有一个会议，便出声说：“总裁，再过二十分钟，您还有一个会议。”
    霍随抬起头，“嗯。”
    近段时间，霍随并没有待在霍宅办公，而是开始早出晚归。
    现在风楚靖的动作越来越多，最关键的时候，霍随也不敢放松。好在肖白花的孕期反应不是那么强烈，在医生的建议下，霍随偶尔也会陪她外出散步。
    今天，霍随与各部门高管开会商讨项目企划的实施。
    当会议进行到半个小时后，方欣怿出去了一趟，回来后方欣怿凑到霍随耳旁不知说了什么，霍随脸色蓦地一沉。
    片刻后，霍随恢复冷静，做完最后的总结，站起身说：“今天会议到此，希望各位能在三天之内将计划表交过来。”说完转身离开会议室，留下方欣怿处理后续。
    霍随刚进家门，就看到管家神色有些着急朝自己走来。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肖小姐上午出去至今没有回来，电话也联系不上。”
    “她和谁出去的？”霍随淡淡瞥了一眼神色不安的管家，“什么时候？”
    管家这时才勉强镇定下来：“今天上午九点后，肖小姐说是去见一同乡，司机小刘开车送她去，可中途肖小姐下车去真膳阁买了一盒糕点，然后司机小刘打电话来，说人不见了。”这么多年，除了风楚靖他还真没见过大小姐对谁在意过，所以才着急过头了。
    霍随嘴角抿成一条线，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晚上七点整。
    “超过二十四小时后，你去报案。”有那么一瞬，霍随身上的杀意溢出，转瞬即逝。
    直到霍随离开，管家才擦了把额上的冷汗，开始联系安保公司，雇佣人手开始寻找肖白花。
    ......
    东海市位置沿海，经济贸易发达，导致东海市的夜景也绚丽多姿。
    而此时的霍随却无心欣赏。
    霍随开着车，只能凭着感觉去一些肖白花可能会去的地方找，可已经整整过了四个小时，霍随并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
    正当霍随准备掉头去风家时，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接起：“喂？”
    “霍姐姐，是我。”
    霍随再次看了眼显示屏，并没有任何号码显示，声音有些压抑：“你在哪儿？”
    肖白花声音冷静却又隐隐带着一丝颤音：“我在真膳阁后门的巷子外。”
    “你在那里别动，我这就过来！”霍随手中的方向盘猛一个转弯，往旁边一个岔路口开去。
    远远地，霍随便看到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可怜兮兮地站在路边。
    等霍随把车子停下，一走出就被肖白花抱了个满怀。怀里的身子轻颤，胸口衣襟传来的湿意让霍随把话咽了下去，只说：“别怕，我在，我们回家。”
    肖白花一动不动，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就是忍着不哭出声。
    霍随心中的无名火化为一声轻叹，轻拍她的背：“......要哭就哭吧。”
    “我......我迷路了.....”肖白花边哭先说：“天黑了，我好害怕......”
    如此拙劣的谎言，霍随信了才有鬼。但考虑到此时并不合适，霍随也没有多问。
    夜里的风还有些凉，霍随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给她披上，温言安抚道：“已经没事了。”
    等肖白花哭够了，霍随扶着她坐在车内，然后把车内的温度调高，拿过一个软枕放她怀里，霍随这才往家里的方向开去。
    回到家中，已是晚上十二点。
    管家见到霍随带着失踪的人回来，顿时松了一口气，去通知其他正在四处寻找的人。
    王医生已经在客厅等候多时，放下听诊器后对霍随说：“肖小姐只是受了一点惊吓，休息一段时间，保持舒畅的心情，这样对胎儿有利。”
    “嗯。”霍随点头，“这么晚麻烦你了。”
    “大小姐客气了。”王医生笑了笑，这十年来，身为霍家的私人医生，这本来就是他的职责。
    管家把王医生送出门，肖白花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霍随，似乎是等着老师问话的小学生。
    “今晚你早点休息。”霍随说完又看着她，“要沐浴的话让周妈帮你，现在孩子虽然已经过了危险期，但还是注意点。”
    “霍姐姐，”肖白花忍了忍，深呼吸了口气，直视霍随的眼睛，“我能不要这个孩子吗？”
    霍随不动声色地问道：“为什么？”
    肖白花低下头：“孩子......没有父亲。”
    “只是这样？”霍随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肖白花也摸不准她的态度。
    “我没有能力把孩子照顾好，以前是我天真，以为只要自己对孩子好就可以了。可后来发现如果我不能给孩子好的，那他以后一定过得不好，还得背负私生子的名头，跟着我受罪。”肖白花声音哽咽，眼泪滑下，“我......我不想，看到那样......”
    霍随面无表情：“既然这样，明天我陪你去趟医院。我会让人联系最好的医生替你引产。”
    肖白花怔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霍随：“霍姐姐......”
    霍随没理她，起身上楼。
    现在的肖白花会开始想事儿了，虽然不知道她出去究竟见了谁，但现在的这一切，未必不是好事。
    有些人，躲在安乐窝不知外面的凶险，永远都不会长大。就跟剧情中的肖白花那样，永无休止的妥协与逃避，最后到死方才醒悟。霍随原本想着等她把孩子生下，再做安排。可没想到事情发生的超出了计划，既然肖白花已经犹豫着要不要生孩子了，霍随不介意加把材添把火。
    绝境逢生，就是不知道肖白花通不通窍了。
    ......
    第二天，霍随坐在车内等肖白花。
    三十分钟后，肖白花终于出现。
    今天开车的是霍家的司机，上车后，肖白花大约昨晚没睡好，一张小脸煞白，眼睛也肿的似核桃。
    霍随闭目养神，眼皮也没抬一下。
    到了霍家名下的私人医院，院长亲自在办公室等候霍随。
    等一切程序办好，肖白花穿着手术服躺在手术台上，双眼茫然无措，好似失去灵魂的玻璃娃娃。
    手术由妇产科主任亲自动手。
    被推进手术室时，肖白花紧紧抓着霍随的手不放，肿的跟核桃似的眼睛神色恍惚，声音也有些飘：“霍姐姐，我这么做好吗？”
    霍随拉下她的手，语气凉薄：“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没人会对你的选择负责。”
    那一瞬间，肖白花脑子“嗡”地作响，等她回过神时，已经身在手术室。
    室内可听到滴滴答答的心电图传来的声音，肖白花仿佛灵魂出窍了般，双眼失去了焦距。无数画面与声音交杂在一起，莫名的恐慌让她看起来无助极了。
    “心率正常。”
    “血压正常。”
    “好的，那么准备开始。”麻醉师取过助手托盘上的麻醉剂，声音低沉而温柔，“肖白花是吗？现在给你做麻醉，请放松。”
    ......

 第14章 狗急跳墙

    “心率正常。”
    “血压正常。”
    “好的，那么准备开始。”麻醉师取过助手托盘上的麻醉剂，声音低沉而温柔，“肖白花是吗？现在给你做麻醉，请放松。”
    那低沉悦耳的声线教肖白花心底的厌恶升腾上来，脱口而出一个字：“滚！”
    拿着麻醉剂的医生动作一僵，思及先前霍随同自己说的话，低下声音说：“肖白花小姐，引产的时候会伴随着剧痛，所以我们会给你做麻醉，减轻引产时带来的疼痛感。”
    肖白花仿佛如梦初醒，眼中的焦距对上医生沉静的双眼，才发现这不是风楚靖，而是一个陌生人。
    “对不起，我魔怔了。”肖白花收回视线，伸手拔去贴在手腕上的心电图，“我不要做引产了，我要回家。”
    走出手术室，肖白花对上霍随宛如水面平静无波澜，“决定好了？”对她的选择没有惊讶也没有意料之中的笃定。
    “是，”肖白花咬牙说：“我会对孩子负责。”
    霍随看了她一眼，点头：“那走吧。”
    见霍随在等自己，肖白花也不管自己身上还穿着医院的手术服，跟上。
    ......
    一周后，关于风家偷税漏税一事做出了判决，一时间东海市哗然生一片。
    除了风楚靖被脱罪保释出来，风家众人连着财务部的高管皆判.刑三年。
    听到这个消息，霍随并没有什么感触，只是可惜风楚靖没被关进去。
    当初风楚靖算计霍家之时，风家的人未必无辜，至于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就不得而知了。
    风氏集团宣告破产，公司被纪家和霍家合力收购。
    公司繁忙的事务算是告一段落，霍随的时间也充裕起来，时常陪着肖白花外出走动，也时不时应纪修然的邀约吃个饭，喝个咖啡，联络两家的感情。
    对于霍随一副公事公办的的态度，纪修然不是没有怄气过，但他知道对这人急不来，只能极有耐心地慢慢铺网。直到她再也无法挣脱，甘心与他在一起。
    ......
    这天，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霍随陪着肖白花去附近公园散步，肖白花无意间舔了舔干燥的唇角，霍随见两百米外有一个自动贩卖机，说：“等我一下。”
    肖白花乖巧地点了点头，在一旁树荫里的椅子上坐下。
    透白的天光从树叶的缝隙间穿透过来，有些刺眼。肖白花眯着眼，抬起手臂去遮眼睛。
    这时，一道阴测测的声音在肖白花耳旁响起：“你看起来很悠闲嘛！”
    “哈啊！”肖白花回过头，满眼惊恐，“风楚靖！”
    只见风楚靖身后还跟了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在风楚靖的示意下，肖白花被几个男人半拖半拉进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里。
    此时的霍随抬起头登时看到这一幕，贩卖机滑下的水来不及拿，脚下步子加大朝车子的方向跑去。
    这时，还有三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朝霍随的方向走过来。
    霍随走过去，二话不说一腿侧踹在一男人的脖颈上，手势快如闪电直接攻向其鼻梁，男人顿时一声惨叫倒在地上。
    她看了另外两个目露震惊之色的男人：“选择滚还是和他一样？”
    那一刻，霍随身上来自末世的杀意没有隐藏，几个男人对自己露出的胆怯之色感到恼羞成怒，相视一眼，一起朝霍随攻去。
    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那辆黑色轿车已经无迹可寻。
    霍随心中焦急，耐心骤减。
    这三个男人显然也是个练家子，身上气息暴虐却无血腥气，不过普通匪徒之流。就在刚刚，霍随顾虑到这里不是末世，下手之时减轻了几分力道，所以刚刚倒地的男人此时也已经站起来了。
    “是你们自己找死。”霍随眼神一冷，手上的动作也越发凌厉，化掌成拳一记打在一人的太阳穴旁，顿时男人倒地不起。就算没有武器，霍随在三人的围攻下也游刃有余。
    当看到一人倒下，且失去了意识生死不知，另外两人脸色有些慌，但看到霍随朝他们走近的时候，各自从身上的外套内掏出自己的武器。
    一人执匕首，一人手拿铁棍。
    这些人显然也是有备而来。
    这个位置是整个公园的死角，来往的人少，所以他们有恃无恐。
    也正好方便了霍随。
    霍随身形一闪，躲过一人手中的铁棍，一记侧踢扫落另一男人手中的匕首，在男人尚未反应过来之时，霍随脚尖一勾，匕首落在了她的手里。男人见同伴手中的匕首竟被这女人夺去，手上的铁棍朝霍随的头部重重抡下，霍随身子一仰躲过，手腕一动，匕首划过男人的手指，刀尖划过之处，鲜血淋漓，男人三节手指齐齐掉在地上。
    男人瞪大眼睛看着地上的断指，手中的铁棍无力地掉在地上，眼神凶恶地看着霍随，声音嘶哑大喊：“血啊！！你！！你这个臭.婊.子！！！老子跟你拼了！！”说罢，男人用完好的左手捡起地上沾着血的铁棍，凶神恶煞地朝霍随毫无章法地抡去。
    此时，失去匕首的男人目露惊惧之色看着这个女人，咽了咽口水，看了一眼一旁失去意识生死不知的同伴，再看了一眼血流不止失去理智的同伴，男人心中犹豫不决。但想到那人应承给自己的报酬，很快，男人眼神又变得阴狠起来。
    霍随眼底一片漠然之色，等他的铁棍抡到面前，霍随不躲也不闪，捏着他的手腕关节轻轻一动，嘎啦一声，手腕脱臼，顿时听到一声惨叫：“啊！！臭.婊.子，我.草.你妈.逼！你他玛放开老子！！”铁棍掉在地上，滚落在正准备偷袭的男人脚下。
    霍随手上一个巧劲，嘎啦一声，男人两条胳膊瞬间脱臼。霍随没下死手，但也让这个男人痛不欲生，冷汗直冒。霍随见他还想要骂人，匕首探进男人的嘴里，威胁之意不言而喻，就在男人以为霍随会把匕首拿走之时，霍随动作极快地敲落了他四颗大门牙。
    一阵劲风从脑后袭来，霍随提着手中的男人挡住背后那道攻击，顿时又一阵骂骂咧咧声传来，只是门牙漏风，口齿不清。
    手脚完好的男人看到同伴的凄惨模样，心底一寒，面露惊惧之色，倒退了两步，接着转身跑了。霍随并不理会逃走的那人，这里只要留下一个人就够了。
    霍随手执匕首，挑断了手中男人的手筋脚筋，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跟剥小白鼠似的。男人动了动嘴，欲朝霍随吐口水，却被霍随重重地捆了一耳光，血水和落牙齿吐在地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霍随下手的伤口不大，流的血也不致死。男人躺在地上手脚无法动弹，霍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跟看着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她说：“告诉我，风楚靖他们往哪儿去了？”
    男人还欲挣扎，却被霍随一脚踹在胸口上，一声闷哼，男人顿时疼的气息加重。
    “不说也简单。”说完，霍随手一动，往他背上某个穴位一敲，男人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声音都发不出，显然痛极。
    “啊呜呜啊....你他玛婊.子.....”
    “想清楚了，自己的命重要，还是风楚靖给你的钱重要。”霍随恍若听不到他满口污言秽语，轻描淡写地说着，“刚过去了半个小时，如果时间再长点，你这辈子就在床上躺一生，想清楚再回答。”
    只有弱者，才会用谩骂的方式激怒对手。
    也只有弱者，会被对手的谩骂影响。
    在末世，男人扎堆的地方，即便聊天都带着各式各样的荤段子，以及对女性的侮辱性词汇。霍随对待这样的人，只有一个方法，手上见真章，她从不费无谓的口舌之争。
    男人神色几番犹豫，霍随手中的匕首在他的膝盖处停下：“听说过膑刑吗？”
    “你！你他玛这是犯.罪！！”
    霍随面无表情，手起刀落——
    “等等！”男人恨恨地咬着牙，“西城，郊外......”
    得知了地点，霍随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不多一会儿两辆救护车到达，车上的标志分明就是霍家名下的医院。
    车上还走出一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正是方欣怿。
    霍随对医护人员说：“替他把手筋脚筋接上，接好之后送他去蹲监.狱。”然后，霍随又指向草丛边昏迷不醒的男人对方欣怿说：“轻微脑震荡，直接送到警.局。”
    “好的。”
    方欣怿先是看了眼模样凄惨的男人，再看了一眼自家老板手执匕首的模样，地上血迹斑斑。为什么会有一种自家老板是反派的即视感？一定是错觉。方欣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面上折射出一道反光，转瞬即逝。
    霍随坐上自己的车，往西城的方向飞驰而去，后面远远跟了一辆救护车。
    方欣怿看着老板焦急离去的模样，心中暗道：为什么总感觉风楚靖才是恶毒女配呢？糟了，脑残读物看太多果然容易缺智商。
    看了眼躺在担架上的两个满脸横肉的男人鼻青脸肿手脚脱臼的模样，方欣怿轻笑。
    老板似乎深藏不露啊！这身手，够犀利！
    ......
    当霍随赶到西城郊外，一辆眼熟的无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四周倒是有几处暂停建筑，大楼的模型已初具。这几处的建筑，正是原先风楚靖公司名下的房地产。
    霍随把车子停在一旁，只身前往那座建筑物。
    ......
    此时的肖白花被迫坐在地上，嘴巴被塞住布条，双手被反捆住。
    风楚靖站在她的跟前，右手食指与中指间夹了一根烟，脸色胡渣青黑，看起来憔悴而又颓废，全无人前的冷峻不凡。
    “女人，这下你高兴了么？”风楚靖走进肖白花身前，双眼充血，看着相当吓人。肖白花忍不住向后退缩了一分，风楚靖脸色更难看了，声音嘶哑：“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还有霍随那个贱.人！竟然伙同纪修然那个奸夫算计我！你们都该死！”
    “唔唔....”肖白花口里塞着布条，摇头挣扎着。
    风楚靖这会儿倒是想听听她要说什么，伸手扯掉她嘴里的布条。
    肖白花气息不稳，仰头看着他：“自作孽，不可活！”
    “你！”风楚靖顿时气急攻心，“啪——”一掌打在肖白花的脸上，肖白花的脸上霎时出现了红色的掌印，触目惊心，“贱.人！”
    肖白花怒瞪着他，眼神十分不屑。
    风楚靖被气晕了头，加之这些时日精神大受打击，竟一脚踹向肖白花，肖白花顿时脸色一白，肚子一阵剧痛伴随着热流从大腿滑下，肖白花看着自己的肚子，脸上闪过绝望之色，转而抬起头看着风楚靖，露出憎恶之色：“你.....畜生！”
    风楚靖心中的阴暗面仿佛找到了突破口，对着肖白花又是一掌，接着又是一脚踹过去，肖白花将自己缩在墙角，侧过身，希望能护住腹中的胎儿。
    而霍随，就是这时走进来的。
    门口守着的大汉早被霍随悄无声息敲晕，走进来看到的便是肖白花躲在角落里，而风楚靖则一脚朝肖白花肚子上踹去。
    来不及了！霍随闪身迎上去！

 第15章 在那之后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肖白花睁开双眼，惊喜之色溢于言表：“霍姐姐！”
    霍随生生受了风楚靖一脚，下一刻，霍随猛然上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一个用力风楚靖忍不住弯下腰，霍随将他的手反扣在后背，一肘重重击在他后心。风楚靖忍不住一声惨叫，霍随面无表情地卸了他的手脚，连着下巴一起。
    当风楚靖浑身无法动弹后，霍随上前抱起血腥味越来越重的肖白花，霍随动作极轻，可脚下的速度却不慢。
    外面不远处的救护车见到霍随抱了一个女人出来，顿时启动车子往霍随的方向开过去。
    霍随看到额上直冒冷汗，唇色惨白的肖白花，温言道：“别睡过去，睡过去孩子就危险了。”
    昏昏欲睡的肖白花听到霍随的话，忙睁大眼睛，气息微弱：“那......你陪我......说说话。”
    “好，你想听什么？”
    “霍姐姐......为什么对我那么好？”肖白花气息急促，手紧紧抓住霍随的衣襟，“我自认为......什么都没有，霍姐姐是为什么呢？”
    “你就当我受人之托。”
    “......谁？”
    另一个世界的你。
    霍随菱唇微张，可是却吐不出声音，好似被禁言了般，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禁止她说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秘密。
    肖白花费力地睁大眼睛：“......霍姐姐？”
    “嗯。”霍随轻声岔开话题，“孩子会没事的。”
    这时，救护车上走下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身上穿着白大褂，正是上回在医院内见到的妇产科室的主任。
    男人见到霍随和她抱着的女人，心道：难怪院长点名非得让自己来。
    “快将人轻轻放在担架上。”一旦涉及自己的专业，男人也不管这人是自己顶头上司的上司了，沉稳而又老练地吩咐一旁的医护人员，等把肖白花推到车上，车子打开警笛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到了医院，肖白花立刻进了抢救室。
    八个小时候后，手术室的灯熄灭，一个浑身穿着绿色手术衣的男人走出，眉目间难掩疲惫之色，他取下口罩冲霍随颔首道：“肖白花小姐母子平安，只是孩子才七个月，还得进保温箱再观察一段时间。”
    “嗯，辛苦。”
    “肖白花小姐已经睡着了，您现在要进去吗？”
    “不了，麻烦你多费心。”霍随说完就离开了，只留下一头雾水不解的主任。他只是一个普通妇产科医生，不是孩子他爹啊！
    霍随离开医院，直接请了律师团队准备起诉事宜。风楚靖的行为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已经构成了绑架罪，可以直接去蹲牢。
    所以，当警.察按照霍随说的地方，看到倒在地上昏迷过去的大汉以及动弹不得的风楚靖时，一开始是不相信霍随的话，只是当他们调出监控看了之后，便将风楚靖带回了警局。
    风楚靖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口，只是关节全部脱臼。当霍随来到警局时，几个年轻警.察看到霍随后，眼神有那么片刻诡异。
    事情比想象中顺利许多。
    一周后，法院以绑架罪与故意伤害罪判处风楚靖十年有期徒刑，连着几个同伙都被判处了三年到五年的有期徒刑。
    霍随听完法院的判决，便去了医院。
    肖白花恢复的很好，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霍随赶到的时候，肖白花正透过育婴室外的玻璃隔窗上凝视着自己的孩子，神态温柔。
    霍随也没有上前打扰，在原地站了会儿。肖白花一转身就看到了霍随，微微一笑：“霍姐姐，你来了！”
    “嗯。”霍随走上前，看了眼育婴室内的孩子，说：“你现在还得多休息。”
    “嗯，我就是来看看。”肖白花叹了口气，“阳阳还那么小，医生说要等他的体重达到指标才能离开保温箱，我都还没好好抱过他。”
    “阳阳？”
    “嗯！”肖白花笑着说：“肖阳，孩子随我姓，我打算等出院后自己去找工作，有了孩子，我不能太依赖霍姐姐了。”
    霍随点了点头，说：“我还缺一个助理，你来霍氏最底层做起，这个机会你要吗？”
    肖白花略微吃惊，遂而点头应道：“嗯！”
    “工作上的事，只能靠你自己。”霍随语调平常，“毕竟，我的公司不养无用的废物。”
    肖白花一笑：“那我就放心了！”
    就这样，三个月后，霍家大宅多了一个名为肖阳的小婴儿。
    从南极回来的霍父一开始特不待见肖阳，可后来看到自己女儿极其疼惜小婴儿，也慢慢放下了自己的成见，时不时也会抱一抱肖阳。
    而肖白花开始朝九晚五，在销售部的最低的员工做起。
    霍随也从不过问她工作上的事，只是每周一早上，霍随的办公桌上都会有一份由方欣怿汇报上来的关于肖白花的工作近况。
    销售的起点是最低的，也是最能锻炼人的地方。霍随并没有额外给她开后门，连应聘都是肖白花自己去报的名。
    不过销售部的经理也是个极其精明的人，他曾见过霍随带着肖白花去公园散步的场景。所以，有些应酬的场面，便主动替肖白花挡酒，为肖白花挡去了不少麻烦。最初，肖白花对这样的场景只有慌张，导致连着三个月一个单子都没有接到，却没有被销售经理骂的狗血淋头，自然身边的风言风语也来了。
    对那些风言风语肖白花咬牙含泪吞，开始强迫自己去融入那样的氛围。渐渐地，肖白花开始适应这样的坏境，也能开始接上单子。好在肖白花生了一张不错的脸，随便打扮一下也是知性熟女一枚，加上再这样的场合锻炼下来，言谈举止也变得越来越落落大方，业绩也从一个月一单都没有变成月销售冠军。
    霍随看着手上的汇报，一年时间，肖白花如今已经成为销售主管。
    站在一旁的方欣怿见霍随嘴角微微上扬，顿时以为自己眼花了，再次打量的时候，霍随眼神扫了过来。
    “咳，总裁，一小时后纪修然将来公司与您洽谈关于下一个项目的合作。”方欣怿扶了扶眼睛，镇定下来，“您打算在哪儿见他？”
    “就在隔壁的会客室吧。”
    “好的，我这就去准备。”方欣怿微微弯下身，离开办公室。
    霍随抬手揉了揉眉心，处理这些公司事务可比她杀丧尸费神多了。
    如今风家倒了，肖白花已经具备了职场生存能力，从职场新人修炼成白骨精，所受的苦不会少，但结局是喜人的。
    这些时日，霍随隐隐有种要脱离这个世界的感觉，大概是肖白花的心愿已经完成了。
    到现在为止，霍随依然不清楚“让其跪在地上唱征服”的真实含义，也许“玛丽苏隔壁的杰克”说的也对，武力镇压也算其中一种吧。
    想了想，霍随再次登上“七号丧尸”这个账号。
    刚一登上，发现竟有好几条私信。
    霍随点击查看。
    全是“玛丽苏隔壁的杰克”发来的——
    【丧尸君，总裁跪了吗？】
    【丧尸君，适当地用点手段也是必须的呦~】
    【丧尸君......】
    .......
    霍随想了想，只回复了一条：【把他四肢卸了算不算？】
    霍随刚要关掉网页，却发现有回复提示，移动鼠标点开。
    【.....卧槽！！！丧尸君你太牛x了！！！是我想歪了么......嘤嘤嘤......】
    网络另一端的年轻女人带着厚重的眼镜，白嫩嫩的手托着下巴，着看着“七号丧尸”几个字，呵呵一笑：“还以为是我猜错了，本大小姐果然是柯南在世啊！风家那货确实欠收拾，干得漂亮！”说完手指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这时的霍随感到了一丝止不住的倦意，抬眼看了看时间，把网页关掉，打算去休息室的沙发上躺半个小时。
    谁知霍随刚合上眼，身体一轻，一阵轻微的昏眩感传来——
    ......
    “啊！欢迎宿主回到时辰空间！”
    霍随发现自己依旧还坐在湖边的岩石上，银色的月光下，湖面宛如一面水镜，水光潋滟。
    阿时轻飘飘地浮在她的跟前，问道：“宿主您要休息会儿吗？”
    “不用，”霍随拒绝了他的好意，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上一个世界的霍随跟我是什么关系？”
    “唔，她们拥有宿主您的人格，但又不是宿主。”阿时歪着头想了想，说：“她们在各自的世界有各自要走的命运轨迹，若非要说的话，她们本身就像一个为世界设定好的程序。她们与宿主是相连的，就跟大树与叶子的关系，倘若有朝一日宿主您消散了，那么身为树叶的她们也会消失。”
    听到这样的答案，霍随沉默了片刻，说：“所以，原主会爱上风楚靖？”
    “......嗯。”
    “我离开那个世界，原主就会回来？”
    “嗯，是的。”阿时点点头，“一切还会按照轨迹运行，放心吧宿主，没有人会察觉到的。”
    “嗯。”听到阿时的回答，霍随也没有多想，现在的肖白花就算离开霍氏集团，多得是公司录用她，完全不用依附任何人了。
    “宿主，下一个任务请宿主一定要小心。”阿时神色郑重地看着霍随，“那个世界的能量太强大，而且空间极不稳定，已经有三个位面修补者在那个世界消失。”
    “消失？”
    阿时沉吟道：“消失就是相当于死亡，因为位面修补者没有实体，精神消散了就相当于死亡。”
    霍随微微颔首：“嗯。”
    阿时长呼一口气，接着看着霍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霍随也不催他，等着他说。
    “宿主，下一个任务对象......其实您在先前的任务中见过他。”
    霍随看着他。
    阿时眼神闪烁：“就是您在末世遇见的梁修远，这次的任务是他的前世，您要小心。”
    霍随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那，我送您过去。”阿时与之前一样，伸手抵在她的额心处，泛起片片涟漪——
    “这是关于这次任务的内容。宿主，请一定要回来啊......”
    等霍随离开时辰空间，岩石上空无一人。月色依旧，阿时站在原地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微风拂过林间，阿时长叹一口气，这个任务他压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他不想让自己的宿主冒险。
    可这一次，他实在不能拖了。
    想到宿主这一次的任务，阿时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件事。
    半晌——
    “啊！我忘了告诉宿主其实那纪修然也是啊！”

 第16章 纪修然-番外（上+下）

    纪修然——番外（上）
    走出霍氏集团的大楼，纪修然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恍惚，还有些阴郁。
    身后的保镖还以为自家少爷的身子不适，便询问了一句，可当自家少爷抬起头时，那眼中黝黑无光的暗沉让人浑身发凉，保镖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
    纪修然没有管自己的保镖在想什么，他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被指甲刺伤的掌心，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说：“你，又跑了。”
    啊，为什么是又呢？纪修然不清楚，只是心中缺了一块最重要的部分，这样不完整的感觉让他呼吸都觉得困难。
    明明见到她了，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给她织一张网，悄无声息地将她吞入腹中。他没有打算强制禁锢她的自由，折断她的翅膀了。
    可为什么她还是要跑呢？
    不明白啊。
    纪修然想不通。
    当他满怀期待地坐在会客室，以为自己能见到她时，门被打开，那个女人走进来的一瞬间，他顿时犹如身陷寒潭，彻骨冰凉。
    不是她！
    她竟然走了！
    纪修然心头涌出疯狂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毁灭，他强制压下那想要杀人的欲.望，手紧紧握住，指甲刺进了掌心，他真的好恨！
    眼前的女人，他看都懒得看一眼，不是她的话，就算长了一模一样的脸又有什么用。
    如果，如果她一直不出现的话，不出现在这个世界，不被他发现。
    他还能自欺欺人，告诉自己那是梦境，不是真实的。
    可偏偏，她真的出现了！
    他又怎能放过她！
    纪修然低下头，抬手遮住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双肩抖动，险些笑岔了气，纪修然在女人惊异的眼神下离开了霍氏大楼。
    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奢望，可她却给了自己一丝曙光后再次将他推入地狱。
    纪修然脑子从未有过如此清明，梦中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而她又是如何出现的，又是怎样消失的，都让他好奇不已。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纪修然那一刻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巨大的疑问，在她离开后，这个疑团在他心底越积越大。
    他时常梦见一些古怪的画面，除了令人恶心的丧尸，还有剑与骑士，以及待在黑暗深渊里不死不灭的亡灵。
    他看见过那道熟悉的身影，可却看不真切，每次那人要转身的时候，他都从梦中醒来。
    重复了无数个日夜。
    令人发狂。
    纪修然回到纪家后，不再踏出家门半步。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内，看着宽大的屏幕发呆。
    屏幕上，正是他拷在u盘内的画面。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心不那么狂躁。
    奈何心中的渴望越来越大......
    不过是饮鸩止渴。
    纪修然——番外（下）
    十岁那年，我大病一场，那时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和父亲一样被死神带走。
    而然，我却活了下来。
    可自那以后，我总会梦见奇怪的东西。
    梦里的一切仿佛隔雾看花，却又熟悉地令我灵魂在颤栗，仿佛身置其中。
    有时候，我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时常说一切奇怪的话，把梦境里的一切跟他们说。
    然后，他们都以为我病的更严重了。
    于是，为我请来了世界顶级的心理专家。
    那些专家拥有一副极其和善的面孔，却说着令我恶心到极点的话。
    还妄图对我催眠。
    我没有让他们得逞，把他们赶了出去。
    渐渐地，我不再跟任何人说起梦境里的内容。
    那是我的秘密，独属于我的。
    梦境里经常出现一个女人，双手持剑站在我面前，她挡住了巨龙的攻击，巨龙那样强大，她浑身是血倒在血泊里，手中雪白的大剑映着女人平静的面容。
    当巨龙口中的火球再次攻来，她从血泊中站起，将我护在身下。
    灼热的火焰灼烧着她的身体，她菱微张，分明是让我走。
    那一刻，我的心脏仿佛被钝物重重一击。
    梦醒后，我呆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回神。
    之后，关于那个女人的画面越来越多，可等每次我想要看清她的模样，梦总会被阻断。
    直到后来，画面转向了另外一个世界。
    那里有被称之为“丧尸”的存在，以及拥有各种异能的人类。
    再次见到她，我看到她的五官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凤眼凌唇，脸上线条并不柔和，却令我心神悸动。
    那天晚上。
    我看到的还是那个女人，她身上不着片.缕躺在雪白的骨床上，全身被黑色的魔藤禁.锢，双眼被黑巾蒙住，温顺地躺在我身.下。
    那年我十六岁，第一次梦.遗。
    ......
    又过了几年，我在一次晚宴上，看到了那张脸。
    分明是一模一样的容貌，却不是她。
    心中的落差感让我感觉到了欺骗。
    我想过与霍家联姻，可每当这样的想法升起，我就忍不住感到厌恶。
    我容忍不了不是她的女人。
    可太荒唐了！
    我竟然爱上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女人！
    后来，爷爷为了纪家香火不断。
    开始安排女人以各种名义来到我的身边。
    她们很美，都拥有一张毫无瑕疵的精致脸庞，清纯的温柔的冷艳的，各色风情。
    却让我感到厌恶。
    明明拥有一双那么美丽的眼睛，里面却露出自以为是的怜悯之色。
    呵，怜悯。
    我让保镖把她们赶了出去，就算纪家到我这儿绝代了，我也不会碰她们。
    每当夜深人静，只在梦里我才能见到我爱的人。
    随着梦的片段越来越长，在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以前梦见的画面也越来越连贯。
    在梦里，我把她禁.锢在身边，折断了她的翅膀。
    她恨我。
    我不在乎。
    只要她在我身边就好了。
    可后来，她还是消失了。
    我找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她。
    那时，我才感到了害怕。
    我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我想，
    还好是梦。
    所以，当看到她来到了这个世界，我欣喜若狂，彻夜难眠。
    心里，又害怕见到她。
    倘若梦里的一切都是真实，那她还恨我吗？
    我心中忐忑不安，却难掩想要见她的欲.望。
    那天，我拒绝了保镖的跟随，我见到了她。
    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连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被她抱住的时候，我想，她应该是不记得的。
    那，真是太好了。
    我心中忍不住庆幸。
    这一次，
    我有足够的耐心慢慢织网，慢慢地让她心甘情愿留在我的身边。
    不再恨我。
    可，
    她还是离开了。
    我该去哪里把你找回来呢？
    下一次，绝对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哪怕，
    再让你恨我。
    ......

 第17章 光明圣子

    霍随醒来时是在格斗场上，身上的骨骼好似裂开了传来剧烈的痛感。霍随喘息着缓了缓神，紧接着她发现自己的周身似乎被什么给束缚了，躺在地上无法动弹。
    是魔法阵么？霍随抬手撑地，慢慢起身，那种疼痛感搅着她唇色惨白，可她动作却没有停下。因强行冲破魔法阵的束缚，霍随皮肤被那看不见的力量割伤，在那个魔法师惊愕的眼神下，霍随站了起来，浑身是血，触目惊心。
    霍随朝裁判的骑士看去，说：“我认输。”说完，她缓慢地朝台下走去。刚刚冲破魔法阵的那刻，她身上的骨头不知裂了多少，肋骨和肩胛骨也已经错位，霍随走着走着便感到两眼发黑。
    不得已，她停下靠着一旁的圆型石柱闭目坐下。
    淡金色头发的圣子坐在高高的看台上，身上穿着白色的神职服，显得那么高贵不染凡尘，让人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仿佛那样做，都是对他的亵渎。
    就在这时，圣子走下看台，直直地走到霍随跟前，俯下身，伸出手来。霍随只觉得额前一阵微凉，睁开眼，那是圣子的手指。
    下一秒，无数光明元素聚集在一起，随着圣子地吟唱，霍随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连着身上的血污一起消失。
    与此同时，他说：“愿仁慈的光明神眷顾他的每一个子民。”
    霍随站起身，抬起头打量眼前这个男人，她这一次的任务对象——亚修·安格瑞斯。
    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温和极了，眉眼中的温柔仿佛能吹散别人心中的阴暗，霍随实在没能将其与后世中梁修远那个神经病放在一起。
    或许，这是更加高明的伪装？
    “你这无礼的女人，怎么能直视圣子大人？！”年轻的骑士怒视着霍随，仿佛她了什么不可饶恕得罪过一般。
    霍随听后别开视线，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年轻骑士见她如此无礼，脸色冰冷，正欲发作，却被白袍圣子以一个微笑制止了。
    在场的众多女学员早就蠢蠢欲动，亲眼看着高高在上的圣子大人竟亲自给人治愈伤口，顿时一阵激动：“是圣子大人啊——为什么受伤的不是我~”
    英俊温柔的圣子大人，是光明神殿行走的代言人，自然倍受整个大陆的尊敬。
    斯洛特学院是这片大陆名望最高的学府，每年都会有学院组织的比试，一般都会邀请光明神殿中人观看，没有想到得是，这一次光明神殿竟会让圣子过来，学院的那些老家伙别提有多高兴了。这样的殊荣除了斯洛特学院又有哪个学院拥有呢？
    圣子大人对此只是微微一笑，看起来神秘而又高贵不可侵犯，仿佛这一切本是恩赐般，其他人也不觉得奇怪，反而激动得不像话。
    光明神殿在这片大陆地位尊崇，人族大都信奉光明神，为此信众众多，信众是信仰之力的来源，所以光明神的力量是其他神明无法匹敌的。这也造就了光明神殿今日的尊荣。
    而身为光明神殿的代言人的圣子，自然备受瞩目与尊重，甚至高过红衣大主教的名望。
    在众人激动万分的时候，场上一个身披魔法袍的男人却是低下头去，掩去了眼底的暗色。这一幕被霍随看到，她看了那男人一眼，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原主，天生没有魔法亲和力，刚入学院一个月不到，却被同学偷偷在比试表上报了名。也怪不得，会有现在的这一幕。
    再加上，原主生了一张东方面孔，五官并没有这个大陆的人特有的深邃，因着与众不同的黑眸黑发而被同学孤立，在背地里被暗暗称为黑暗之子。
    原主是个弃婴，被一对没有儿女的夫妇养大，并为婴儿取名随·霍兰迪尔。
    意为天空的宠儿。
    而那对善良的夫妇，早在前几年去世了，死在亡灵的手中。
    所以，这个世界远没有表面那样平静。
    霍随没有再去管其他人，走到僻静处，在一棵树下盘膝而坐，闭目开始整理这个世界的信息。
    这个世界的智慧物种分为：人族，兽人族，天族，魔族，精灵族，矮人族和龙族，七个种族和七宗罪一一对应。
    贪婪——人族
    暴怒——兽人族
    嫉妒——天族
    暴食——魔族
    懒惰——精灵族
    傲慢——矮人族
    色.欲——龙族
    父神在最初创造这七个种族的时候，赐予了他所疼爱的孩子们每人一丝神力。
    这便是更高位面的九位拥有神格，享受信仰之力的神。
    神格，便是神位；失去神格，就失去神位。
    神格是神灵所依赖得力量的核心，神灵的绝大部分力量都靠着神格来运行，若是凡人得到了神格，便能直接封神，掌握世界的规则。
    而这个世界，是被一个名为刘凯的男人构建起来的，其原身份为某点种.马文男作者，因着失恋独自郁郁寡欢地喝了一夜的闷酒猝死在自己的出租屋，死的时候才34岁。
    然后，他穿越到了自己笔下的世界，成为文中的男主角——凯尔·马尔科姆森。
    这是一本尚未写完的小说，或者可以说是一本太监文。
    刘凯穿成了英俊帅气的男主，不再是一副*丝相，反而极受女性欢迎，渐渐地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变得自信矜傲起来。也因着与女朋友的分手，他不再相信爱情，开始理所当然地享受左拥右抱。
    小说原本就是一本集金手指与后宫于一身的yy爽文，后来因为数据太惨而扑街，最后干脆太监了。再加上原本的设定本就是*.丝逆袭，由一个出生低微无父无母还被退婚被众人看不起的形象，最后考入了这片大陆天才云集的斯洛特学院。接着凯尔一路逆袭踩了未婚妻一大家子的脸，一路金光闪烁，各个种族的美女也蜂拥而至成了主角的后宫，无限大地突出了“爽”这个字。
    有道是物极必反，盛极必衰，大幅度的船戏很快读者感到了疲惫与庸俗之气，纷纷弃文。
    加之那时，各网站扫黄，这篇爽文自然而然地被禁了，太监了。
    但文中的设定与走向，对于身为作者的人来说自然无比清晰。
    凯尔就这样在知道剧情的前提下一路开挂，一路收了不同种族的后宫和小弟，炮灰了各路大小boss，最后夺得了光明神的神格，进而最终封神。
    倘若故事就这样，倒也算是好的。
    怪只怪，这个故事是个半成品，未来的事情无法预知。
    在凯尔一路开挂收罗各色美人之时，便遇到了一位名为克莉斯汀娜的光明神殿的圣女。她拥有着金色的卷发，碧水般清澈的双眸，性子温柔娴静，身份尊贵，整个人宛若月神下凡。就这样，只是人群中匆匆看了一眼，凯尔便突然相信爱情了，一心想要得到克莉斯汀娜的心。
    凯尔身为故事的作者，觉得克莉斯汀娜毕竟是自己一手创造出来的，本就属于自己。奈何站在克莉斯汀娜旁边的还有一位比自己身份更高更英俊的圣子，这二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对金童玉女，凯尔看圣子更是不顺眼，心里也是满满的嫉恨。
    而当得知圣子对克莉斯汀娜也抱有与自己相同的爱慕之后，凯尔更是恨不得把圣子挫骨扬灰！
    亚修是个聪明人，自然看得出凯尔对自己的敌意，一开始是因为不愿理睬一只不上台面的蝼蚁，可当凯尔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晋升到了大魔导师，还是世上唯一的全系魔法师后，亚修这才勉强地把凯尔当成了对手。
    凯尔因为想着隐藏实力，所以从来不在人前暴露自己全系魔法师的身份，看到亚修讶异的眼神，凯尔心里可谓是非常的痛快。
    但是凯尔却是早就忘了，亚修的形象本就是按着自己心目中模样描写得另一个自己，而圣女则是按照自己梦中情人刻画的。
    可现在的他看到亚修只有厌恶，甚至是恨，就代表着亚修有多优秀，曾经的自己就有多平庸与无能。
    最可笑的，还被一个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的女人甩了。
    这样鲜明的对比，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让凯尔觉得像是被大耳刮子打在脸上一样。
    生疼，而又充满着讽刺。
    凯尔看不惯亚修，憎恶亚修。这样也更加坚定了他要先把克莉斯汀娜的心夺来得想法，仿佛只有这样做，凯尔才觉得能扬眉吐气一番似的。
    再后来，凯尔用自己的主角光环多次救克莉斯汀娜于危险之中，成功地令克莉斯汀娜爱上了他。凯尔的确是开心了，因为他打败了亚修，但是凯尔得到克莉斯汀娜的心后，却又觉得无趣起来，心里有种不过如此的感觉，对克莉斯汀娜没以前那么上心了，继续游走在美丽的淑女之中。
    凯尔实力强悍，加上容貌英俊，又会装.逼，在崇拜强者的世界里自然是极受欢迎的。更何况凯尔身上有着比大腿还粗几分的金手指，导致他在开挂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人人仰望。
    克莉斯汀娜对此只得把泪水往肚子里咽，身为圣女，她有自己的矜持与自尊，当然做不出为了一个男人而争风吃醋。
    可高傲如亚修又怎能容忍得了圣女对自己的背叛？
    圣女克莉斯汀娜自小与他一起，曾说过要永远服侍在光明神前，亚修以为一直会这样，他们永远不会分离。童年的亚修没有玩伴，除了枯燥的学习，便只有圣女陪伴在他身侧。亚修一直对克莉斯汀娜有着莫名的占有欲，可现在的克莉斯汀娜竟然喜欢上了那个只会花言巧语的虚浮男人，这让亚修如何能接受？！
    亚修最恨的，就是背叛。
    而这一切，都归结于亚修的童年。
    亚修曾被自己的生母背叛抛弃，明明那么温柔美丽的女人，却为了一个肥头大耳的城主说出最婉转动人的谎言，将他抛弃在人烟稀少的小镇上。
    “修，你在这里等着，妈妈很快就回来。”

 第18章 黑化

    之后，亚修便在原地等了三天三夜，谁劝也不走。直到饿极了昏死过去，亚修也没能见到那女人回来。
    再后来，他被路过这个小镇的红衣大主教带走，因着他的体质对光明元素有着极强的亲和力，才被作为神殿圣子教养。
    那一年，亚修才只有七岁。
    十年之后，亚修成为了光明神殿身份最为尊贵的圣子大人，被人所仰望。
    他所做得第一件事，就是毁了那座背叛的城。连着那肥头大耳的城主，以及曾经他的母亲。也就是那尊贵美丽的城主夫人，都死在了魔龙的手中。
    这一切，亚修并没有亲自动手，亚修不过是在路过那座城时，留下了一枚龙蛋而已。
    对于克莉斯汀娜的背叛，亚修没有生气，脸上反而温柔地笑了，矜持而又尊贵。
    再到后来，光明神殿便传出圣女与黑暗魔法师偷情的消息，圣女克莉斯汀娜对此没有半句的辩护，就当做是默认了。
    光明神殿的圣女本该是纯洁的，与男人偷情简直是玷污了光明神的圣殿，这是绝对不可能被饶恕的罪孽。
    最后，克莉斯汀娜被教廷判为处以火刑。
    执行的人，正是亚修。
    行刑当天，克莉斯汀娜双手戴上了封印魔力的镣铐，被带到圣克鲁斯广场。亚修走到她面前，目露怜悯之色，那样说着：“愿光明神饶恕你的罪孽。”
    绑在火刑柱上的克莉斯汀娜面色平静，轻描淡写地往人群中看了一眼，很快又别开眼来。
    那一双在亚修记忆中宛如湖水般清澈的双眸就那样淡淡地看着他，许久，她说：“你也是个可怜人，和他一样。”
    那个方向，正是凯尔所在的位置。
    亚修轻笑着摇头，对她的话不置可否，随着他口中的吟唱，脚下的魔法阵发出阵阵耀眼灼人的光芒。
    那是神的审判，是只有光明神殿中的红衣大主教才能发动的高级魔法。
    不过呼吸间，魔法阵的光芒散去，克莉斯汀娜也随之消失了。
    什么也没有留下。
    与此同时，站在人群中的凯尔心脏猛然一痛，他本以为，自己是失去了爱人的能力的。可这一切发生，他发现自己对克莉斯汀娜是真爱，脑海中闪过克莉斯汀娜的所有温情的画面，胸口隐隐作痛。
    那时的凯尔纵然是全系魔法师，天生的战士，可在光明神殿的面前，仍然没有抗衡的余力。
    凯尔只觉得痛苦极了，他悔，他怨，可是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克莉斯汀娜在自己面前死去，无能为力！
    于是，这笔账，凯尔算到了光明神殿和亚修的身上。
    再之后，便是凯尔以更加惊人更加快速的晋级。二十年后，凯尔爬上了人生巅峰，成为这个大陆最年轻的法神。而亚修，他身为被凯尔一手创造的小说人物，他的致命弱点凯尔当然是知道的。
    摧毁一个人，光靠抹杀性命还远远不够，还得摧毁他的信仰。
    于是，凯尔便先是与教皇协商，内容就无法知晓了。但最后的结果，却是亚修被红衣大主教施了禁咒，无法使用任何法术，身上还有黑暗生物的气息，并将其全身的骨头碾碎。亚修从高高在上的光明圣子变成了一个废人，还是与黑暗生物有交易的叛徒。
    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被世人厌憎咒骂。
    若说在亚修心中最重要的是什么，那么，那一定是光明神殿。
    那个曾经给了他希望之光的红衣大主教在他心中如师如父，到最后却也是他将亚修彻底地摧毁。
    疼的......不只是身体......
    亚修没有任何的反抗，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就这么看着红衣大主教，看的红衣大主教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成为废人的亚修被凯尔交给手下小弟做实验，在凯尔的要求下，亚修经过无数次研究与实践，最终，他变成了不死不灭的巫妖，成了光明神殿人人最厌恶的黑暗生物。
    凯尔将亚修囚禁在光之牢笼中，每日经受光明元素的侵蚀。亚修灵魂的火焰越来越弱，最后连挪动的力量都没有。
    于是，亚修就这么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身体一半是骷髅一半是血肉，被凯尔当做狗一般调.教，逗弄。
    不死不灭。
    看曾经高傲尊贵的他像条狗一样匍匐在地上无力挣扎的模样，凯尔顿时大笑：“你不是那么高不可攀吗？你不是尊贵不凡吗？看看你现在这副恶心发臭的模样，还有谁会相信你是当年高高在上悲天悯人的圣子大人呢？哈哈哈哈......”
    凯尔眯起眼，眼神轻蔑地看着地上的亚修，手上浮起一个光团送入亚修的额心，说：“最后，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那个光团在碰到亚修后便消失了。
    亚修倒在地上，浑身颤动，喉咙发出尖锐诡异的声音——
    见自己的目的达到，凯尔便笑着离开了。没过多久凯尔毁了光明神殿的名声，带着一群实力强悍的小弟灭了光明神殿。
    那时，黑暗之神为了与光明神为争夺信仰之力，与龙神联合起来对抗光明神，导致光明神无暇管自己的信徒，人类死伤无数，成为了新的亡灵。
    黑暗之神力量壮大，他发现自己在下位面留下的传承竟被人所得，而此人正是凯尔，于是便对凯尔多加关注。这些，正是凯尔最大的金手指，对于各系魔法手到擒来，甚至不用咏唱，便能直接施展，一路亨通成为法神。
    就这样过了50年，凯尔在开挂的路上越走越远，而因为光明神殿被其摧毁，凯尔成为黑暗之神在这个位面的代言人。再后来，凯尔与黑暗之神称兄道弟，最后在黑暗之神与龙神的帮助下成功夺得了光明神的神格，进而成为新一任光明神，掌握了一丝世界的规则之力。
    成为神明后的凯尔，将再也无法回到原先的位面。毕竟拥有神格的神明受规则的限制，无法直接降临至下位面。
    后来，亚修以灵魂献祭施展禁咒，离开了困住自己的地方。然而，那时的亚修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量都没有。
    他只能待在原地，等死。
    临死之际，亚修脑海中回放着自己生前的所有画面，细细回味，身上的黑雾犹如实质，形成了一把巨大的死神镰刀。
    亚修想。
    ——既然这个世界是你创造的，那我便把它毁了，如何？
    原来什么都是假的，母亲是假的光明神殿是假的克莉斯汀娜也是假的，这个世界是那般荒诞可笑，不过是一个愚蠢恶心的男人想象捏造出来的玩具罢了。
    连他自己，也都是假的。
    亚修周身的空间有那么一瞬的错乱，回过神时，他回到了一百年前。
    无法动弹的他被路过的好心的姑娘救起，但是已经内心扭曲黑化的亚修却吞噬了姑娘的灵魂。等恢复了行走的能力，亚修陆续吞噬了许多孩童的灵魂，毕竟孩童的灵魂力量是最纯粹的。渐渐地，亚修恢复了属于自己的力量，那是属于亡灵的力量。
    再后来，亚修将这一个世界的自己吞噬，一步步算计，最终发动了六个种族的战争。
    大地一片死气，血流成河。
    身为亡灵的亚修，就那样一步一步站在了世界最顶端。
    ——然后，开始毁灭世界。
    当他亲手杀了红衣大主教和凯尔时，空间一阵扭曲，亚修以为一切结束了。
    没有想到的是，他竟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而那时的亚修，已拥有了与神明抗衡的力量。
    再之后，亚修便指挥着亡灵大军将所有信奉光明神殿的人屠杀干净。
    自大的凯尔怎么能容忍曾经的阶下囚挑衅自己？因为没有信仰之力，凯尔自身弱了不少，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只能沦为最低等的神明，于是，他强行冲破规则之力来到下界与亚修正面对战。
    而凯尔因为冲破规则之力，自然是付了极大的代价，与亚修对战之时已经是勉强硬撑。
    他们的那一战，被称之为末日的黄昏。
    战争持续了整整九个日夜，大地一片衰败之色，连带着其它五个种族也相继受到了牵连。仿佛末日来临，地面开始崩塌，天空也开始向下坠落。
    就那样，世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崩溃，在消失。
    所有的生灵都在瞬间消失，不复存在。
    ……
    “……”
    霍随终于将这些剧情理清，庞大的信息量让她的神情看起来很是疲倦。
    她这一次的任务，就是阻止亚修崩坏这个世界。倘若只是修补位面，那么，最简单的方法便是杀了亚修。
    可偏偏，身为位面修补者的她不能猎杀任务对象，这样做违反了法则。
    至于凯尔，他身为这个世界的缔造者，更不能死，否则到最后这个世界依然逃不了崩坏的局面。
    只有让凯尔留在这个世界，规则才会自然而然地补全，变得完整。
    也便不会发生时空错乱的现象。
    对于一个尚未完整的世界来说，它会因为巨大的能量而导致时空错乱，同时也会因为其缔造者凯尔的死亡而崩溃。
    先前的位面修补者的消失，绝非是自身实力不够。
    大概，是不幸夹在时空的间隙中被碾碎；又或者，是因杀了凯尔导致界面崩溃而消失。
    难怪，阿时说这个世界的空间极不稳定。
    原来是这样么？
    霍随眉眼低垂，她虽有杀人的格斗技巧，但在这个世界，除了比普通人强上一些，但凡遇上任何魔法师或任何一种种战士都没有半分胜算。
    就好像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只是被魔法师施展的魔法阵困住就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承受魔法师的攻击，丝毫没有还手之力，连手中的剑都被魔法分解。
    差距不可谓不大。
    不过，这具身体虽没有魔法亲和力，但对于剑术的天分却极高，否则当初也不会被斯洛特学院副院长艾萨克钦点为自己的学生。
    对于同学的恶意挑衅，原主并没放心上。但是有一件事情令霍随一直也想不明白，艾萨克对原主的态度暧昧不明，这半年来并没有教原主任何关于剑术的修行，好似，忘了这个人一般。
    原主也算是个心态平和的，并不着急，反而把斯洛特学院所有的藏书看了个遍。斯洛特学院的藏书近乎收集了整个大陆最全的魔法书籍，因着原主是艾萨克副院长唯一的学生，所以那里的藏书原主都被允许翻阅。
    毕竟，了解敌人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原主天分是不错，而能进斯洛特学院的学生又有哪个是庸才？
    所以，艾萨克看中原主的剑术天赋一事，值得商筹。
    如今，霍随的实力实在低微，若不尽快提升自身的实力，这个任务也只会是越发艰难。
    而她，最等不起的也是时间。
    在这个世界，剑士等级分为：见习剑士初级剑士中级剑士高级剑士大剑师圣剑士剑圣剑神。
    此时的霍随，正是见习剑士。
    “坐在树下沉思就能打败刚才那个魔法师？随，你果然是个天赋极高的孩子。”
    霍随抬起头，声音的主人坐在树上，穿着一件绿色的宽袖长袍，银发尖耳，银灰色的眼睛透着浓浓的讽刺意味，分明就是冲着霍随而来。
    “......艾萨克阁下。”

 第19章 死亡之地

    此人正是斯洛特学院的副院长艾萨克，斯洛特学院唯一的一位精灵族老师。
    艾萨克在斯洛特学院任职近三百年，真实年纪至今无人得知。精灵一族信奉自然之神，拥有三千年的寿命。此时的艾萨克虽然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的模样，可周身的气息却犹如大海浩瀚，不可捉摸。
    也难怪霍随没有感觉到任何人的靠近。精灵一族与自然亲近，喜爱鲜花与森林，而这些也成了精灵的守护者。
    精灵这个种族对魔法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又以美貌与神射手闻名于整个大陆，艾萨克没有专研弓箭，反而成了这片大陆只手可数的魔武双修而的剑士。不过精灵在人的印象中纤细而美丽的形象，这位倒是完全符合。
    艾萨克从树上轻盈而优雅地跃下，站在霍随的跟前，身高只及霍随肩膀，偏偏那身气势却让霍随不得不仰视。
    艾萨克见霍随眼神平淡地看着自己，忙别开了视线，省的心烦。他问道：“随，知道我为什么不教你剑术吗？”
    霍随摇了摇头：“不知。”
    “剑锐利而纯粹，可你却如同一潭死水，把剑交在你手中，就如同把灯交给瞎子。”艾萨克语气不耐，却还是强忍着，“随，半年过去了，我没有看到你丝毫的长进，虽然你体质适合剑，可你的眼睛却没有剑士该有的东西，没有灵魂的剑士就是废物，只会侮辱了手中的剑！”
    “剑士的灵魂？”
    “你看斯洛特学院哪一个学生十八岁看着跟八十岁似的？少年人该有的锐气你没有，该有的杀气你也没有。”艾萨克看了眼神色不动的霍随，又摇了摇头，“随，你看着就像垂死的老猫，悲哀又可怜......”艾萨克声音渐弱，猛然转过身，银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杀气凛然的霍随。
    沉默片刻，艾萨克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这样，非常好。随，看来之前的你只是睡着了，现在又清醒过来了。”
    霍随收起身上的杀气，恢复了平静模样，仿佛刚才那人不是她。
    艾萨克原本想着把眼前之人扔到死亡之地去，任其自生自灭，没想到竟峰回路转，艾萨克心中感到欣慰，看来是时候把那把剑交给她了。
    “你跟我来。”
    霍随抬脚跟上。
    艾萨克看似走的慢，实则比普通人小跑还快，霍随使上全力才跟得上。
    一直走到斯洛特学院的图书馆大楼前，才停了下来。管理员是一个须发皆白的驼背老人，见到艾萨克和霍随走进来时，掀起眼皮看了眼，就接着低头继续看自己手中的书卷。
    艾萨克带着霍随直接上了最顶层，最顶层的格局与第一层是不同的。
    屋子是圆形的，这里没有书架，所有的书籍都放在墙壁上的木格子里，木格子上面还有魔法的封印。
    艾萨克取出一根碧绿色的魔法杖，没有咏唱，就见绿光形成一个非常耀眼美丽的魔法阵，一会儿便从上面飞下了一册羊皮卷。艾萨克把羊皮卷握在手中，递给了霍随。
    “这是我曾经撰写的心得与体会，上面还有一副地图，那里放着一柄剑，你若能得到便属于你了。”
    霍随伸手接过，羊皮卷看着不大，但拿在手中却很有分量感与年代感。霍随打开一看，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幸好原主认识这些字，即使如此，一段看下来也感觉到些许艰涩，索性回头再研究。
    “这世上唯有龙族魔族天族和精灵是天生具有魔法亲和力，你想要觉醒体内的隐藏血脉，需要契机。”艾萨克银色的长头并没有束起，顺着绿色的袍子垂下直拖在地上。真不知道刚才行走时，他是怎样让头发不拖地上的。
    艾萨克见霍随盯着自己的头发看，银灰色的眼瞳一缩：“你想干什么？”
    霍随不再看他的头发，转而对上那双看似无情的银灰色眼睛，问：“隐藏血脉指什么？”
    艾萨克最见不惯别人盯着自己的头发看，那种时刻想要剪他头发的感觉让他感到焦躁，若按平时，他早拔剑过去了。但眼前之人，是自己友人唯一的后裔......
    有些事，也迟早是要让她知道的。
    “你的祖母是我的同族，她是一位非常美丽而强大的黑暗精灵，拥有和你一样黑如深夜的双眸和长发。黑暗精灵大都阴暗诡异，信奉黑暗之神，被信奉自然之神的精灵视为背叛者。”艾萨克走到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脸上带着缅怀之色，“但你的祖母和其他黑暗精灵不一样，她很强，也很温柔，是魔武双修的强者。除了黑色的头发和眼睛，根本看不出她是黑暗精灵。一千年前，她曾以一己之力打败巫妖之王，保护了精灵森林中的所有精灵。”
    霍随手拿羊皮卷默默不出声，静静地听着。
    “后来她死了。”艾萨克的声音有些恍惚，“高位面的神明降临低位面，会选出一个神降者，而那选中之人正是她。黑暗之神降临在她身上，神邸强大的力量是这个位面的任何生灵都无法承受，所以，黑暗之神离开这个位面之后，她也消失了，血肉化作虚无......”艾萨克声音听起来很沉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心绪，才接着说：“那时我带着她的剑离开了精灵森林，一直在大陆游历，后来当我从精灵女王那儿得知她在被神降前曾喝下生命树的泉水，留下了一个孩子。但那个孩子不完整，是被强行从腹中取出的，而因为时间来不及了，那孩子也被女王封印在生命池水中。”
    “我没有见过那个孩子，也没有找到他，女王告诉我的时候，那个孩子已经不在了，他的生命之光已经消失。”艾萨克银灰色的眼睛看向霍随，“好在，我找到了他的女儿。”
    霍随敛眉，阿时传给自己的信息并没有这些。
    不完整的世界，出现的变数太多。
    那时阿时也是这么说的，看来提升实力已经刻不容缓。倘若这身体能魔武双修，那完成任务的几率也会提高。
    “......艾萨克阁下，怎样能觉醒隐藏血脉？”
    “你去死亡之地把她的剑取回来，地图就画在羊皮卷上，你若能活着回来，我就教你。”艾萨克说完就消失在原地。
    霍随看着羊皮卷上画法简略抽象的地图，抿了抿唇，也许......可以试试。
    环境最能历练一个人，只有处于生死之间才能最快地提升实力。
    现在的凯尔只是火系魔法士，将会在一年后觉醒全系魔法。再加上在亚修的刺激下，凯尔很快成为了大魔导师。
    亚修虽然光明元素亲和力是历代光明圣子最强的，可光明元素除了治愈便只对黑暗生物具有极强的压制作用，其本身并没有战士与魔法师的攻击力。
    为此，光明圣子身边总会有神殿中强大而忠诚的圣骑士团跟随，守护。
    但是，若不再快点，亚修与凯尔对上，到时霍随连插手的余力都没有。
    若是处于完全被动的条件下，任务的难度会加大，这并不是霍随愿意看到的。
    霍随带着羊皮卷，略有思索得回到宿舍。斯洛特学院的宿舍是单独的，霍随先是把桌面的冷面包就着水咽下，然后把羊皮卷的内容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遍，转而去床上休息。
    第二天清晨，霍随醒来洗漱，解决了早餐后开始收拾东西。原主也没多少东西可收拾的，霍随只拿了换洗的衣服，带走了那把看不出材质的剑，离开了斯洛特学院。
    她必须在三年之内成为大剑师，虽然目标有些遥不可及，但只要找到“时光沙漏”，那册羊皮卷中记载的那个传说中与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的地方，她就有足够的时间提升自己的实力，就算无法觉醒那黑暗精灵的血脉，无法魔武双修，也够了。
    .......
    斯洛特学院最高的钟楼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看着霍随离开的方向，问旁边的精灵。
    “你就放心让她一个小菜鸟去死亡之地？”
    “你该相信梅瑞狄斯的孙女。那天，我仿佛看见我们的老友又回来了。”
    “艾萨克，我相信梅瑞狄斯，但那个孩子的剑术只能杀死一只老鼠。”
    “斯坦利，你太顽固了。”
    “艾萨克，你还是那么自大。”
    .......
    窗外红色的蔷薇花爬满了窗台，亚修穿着一件亚麻布缝制的宽袖白袍坐在窗前的木椅上。他的膝上摊开一部教典，只是他的关注点并不是那本书，而是窗外开的鲜妍的蔷薇花和停驻在花枝上的鸟儿。
    清晨的风还带着露水的湿气，卷起凋落的花瓣落在亚修的身上，他抬手将花瓣拂去，继续低头翻阅膝上的教典。
    这时，门外走进一个人，停在花枝上的鸟儿很快飞走了。
    亚修抬起头，微笑着说：“克莉斯汀娜，你惊扰了清晨的使者。”
    “亚修，教皇大人让你过去一趟。”金发碧眸少女姣好的容貌温柔娴静，连声音都显得格外空灵，“愿仁慈的光明神眷顾于你。”
    亚修合上教典，眼神温柔地注视着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圣女，说：“仁慈的光明神眷顾所有人，可我只希望你美丽的双眼能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
    ......

 第20章 主角光环

    霍随一离开斯洛特学院，便把身上的学院制服换成了黑色劲装。
    在金发碧眼五官深邃的人群里，霍随这样的黑发黑眸实在过于显眼，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霍随在外面罩了一件黑色斗篷。这个大陆的人似乎都喜欢将自己裹起来，霍随这样的装束在这里也不显眼了。
    那天霍随回到宿舍，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五十枚金币与一颗碧绿色的魔晶，不用想也知道是艾萨克留下的。霍随最后还是收下了，毕竟原主连学费都是艾萨克给交的，而且，自己确实非常需要。霍随用那颗魔晶从一个魔法师手中换了一套刻着魔法阵的衣物，然后又花了二十枚金币买了一匹马和炼金术师炼的药品，以及一些需要用到的生活物品。
    霍随骑着马，一路向西北的方向而行。
    那张简陋的地图所注释的死亡之地正是西北的方向。若是运气好的话，一个月应该可以走到。霍随那天把羊皮卷上的内容强行记下，并没有随身带着，那张羊皮卷一看就不是什么寻常可见的东西，怀璧其罪断送的将会是性命。
    一路上，霍随都在揣摩艾萨克所写的东西，偶尔灵感来了也会找个隐蔽处练习。渐渐地，霍随能发现自己的剑术有了些许提高，虽然并不明显。
    提高的并不是招式的技巧，而是领悟其奥义。可惜霍随只触到了一些皮毛，仿佛有什么在隔着，总也不得入门。
    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也难怪艾萨克晾了原主半年什么也不教。
    成为剑士的要求不高，但能领悟到奥义的剑士却是少之又少，若是能领悟到奥义，那么就算对上大魔导师也能与之一战。这片大陆中魔法师并不常见，那些没有魔法亲和力的人只能外修淬体，成为剑士或者战士。
    森林深处，雾气更重。
    阳光穿透浓雾，偶尔还能看到彩虹之光。
    霍随舞动着手中的重剑，一下一下劈在坚硬的岩壁上。
    还是找不到那一瞬的感觉！
    霍随额上的汗水成珠从脸颊鼻梁处滑下，渗透了她的衣襟。
    她嘴微张，气息喘地厉害，眼神却依旧坚定如初，并未对自己的失败感到颓丧。
    已经第四万八千次了，可她还是不能触碰到那一层境界。
    有股能量在她体内流窜，强劲而沉稳。可霍随却不知怎样去引导体内能量的走向，手臂和手腕以及身上的每一寸都胀痛地厉害。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霍随收起手中的重剑走出林子，树下那匹马见有人靠近，抬了头看了来人一眼，便继续低头吃草。霍随走过去，站在原地等自己的气息恢复平常，然后从马背上取出一个包裹，里面有她从沿途的镇子里买来的面包，啃着面包，就着兽皮袋内的泉水咽下。
    太阳西垂，将她的身影拉长。
    霍随在树下盘腿而坐，闭目养神，
    休息够了，霍随再次翻身上马，朝着目的地策马离去。
    .......
    两年后，另一拨人从这里走过。
    一个浑身裹在黑斗篷内的男人从森林走出，与之一起的，还有一个手执战斧的男性战士与一个金发碧眼身材火辣的女性剑士。随行者还有一个精灵与一个年轻牧师。
    “凯尔，最近很少见你来佣兵公会了。”金发碧眼的莉莉丝朝黑袍魔法师抛了一个媚眼儿，“是不是都把我给忘了？”
    “不，莉莉丝。”凯尔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磁性，“没了你我的人生会失去很多光彩。”
    “可你只有需要我帮助的时候才会来佣兵公会找我。”莉莉丝噘着嘴，眉眼间却风情万种，整一个天使与恶魔的集合体。
    见到美人如此，凯尔不由心软了，说：“莉莉丝，忧愁并不适合你，我喜欢笑起来的莉莉丝，那样的莉莉丝才是最美丽夺目的。“
    闻言，莉莉丝嗔了凯尔一眼，眉眼间满满的喜悦。
    手执战斧的战士冷冷地看了凯尔一眼，终究什么都没说。莉莉丝与他搭档三年，竟比不上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相识短短几个月，着实令人恼恨！
    容貌精致的精灵背着弓箭一脸淡漠模样，对眼前这一幕视若无睹。而一旁的牧师则是露出柔和的微笑，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杰罗姆，非常感谢你愿意陪同我与莉莉丝去死亡之地。”凯尔回头迎上杰罗姆不善的视线，勾起嘴角，“我会铭记于心。”
    “哼！”杰罗姆冷哼一声，别开了脸。
    凯尔心中冷笑，这样的莽夫注定就是炮灰的命，死亡之地最需要的，就是这种炮灰打头阵了。和自己争女人还敢给自己脸色看，简直不知所谓！
    “杰罗姆，我们不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同伴！”莉莉丝看了眼自己搭档，目露不满之色。
    杰罗姆握着战斧的手更紧了，却强忍着心头的怒火：“嗯。”
    莉莉丝凑在凯尔身边，胸前的柔软有意无意地蹭着凯尔的手臂，凯尔心中得意，面上却一副不动如山的正人君子模样。到底是主角的待遇，身材惹火的御姐型美女确实够味儿！就是不知道床上施展起来怎么样？
    这么一想，凯尔顿时觉得下腹一热。
    看来，禁欲太久对身体果然还是不太好啊。
    凯尔抬起头对莉莉丝温柔一笑，眼神带着莫名的暗示，莉莉丝也不是无知少女，顿时意会了，媚眼如丝地勾着凯尔，整个人恨不得挂在凯尔的身上。
    精灵眼中露出一丝鄙夷，一闪而过。牧师看着沿途的景色，丝毫没受任何打扰。
    莉莉丝的举动极大地满足了作为二十一世纪*.丝宅男的虚荣心，凯尔装作无意地按压着莉莉丝饱满丰盈的胸部，馨香沁入鼻尖。
    不急，来日方长。
    凯尔深吸了口气才压住身体的*。此等绝色若是落在杰罗姆这等人手中，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就算是兽族王子有怎么样？凯尔心底不屑，不过是一群似人非人的野兽罢了！
    而莉莉丝，或者该称其为莉莉丝·普尔曼。
    身为普尔曼城主的独女，这片大陆上为数不多的魔武双修之人，莉莉丝在某方面也能成为自己的助力，何乐不为呢？
    对于莉莉丝伪装成剑士的模样，凯尔也乐的装作不知道。这个世界都是他亲手花了一个星期构架起来的，又有什么能瞒过自己的双眼呢？莉莉丝是他亲手创造的，本该属于自己不是么？
    想到这儿，凯尔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莫名的优越感，在他人看来却成了英俊自信，他伸手轻轻捏了捏莉莉丝的脸颊，笑道：“调皮。”
    莉莉丝感觉自己仿佛触碰到了电光，全身酥酥麻麻无法动弹，红晕爬上了美丽的脸庞，心也跳得飞快：“.....凯尔。”
    凯尔食指竖起点在莉莉丝的红唇间，压低了声音：“嘘，我们回去再说。”
    莉莉丝眼睛水润，点了点头。看着御姐在自己面前成了这般小鸟依人的模样，凯尔脸上笑得更加愉快了。
    杰罗姆看着眼前这两人的互动，心中却无端地升起一股怨恨。莉莉丝本该是他的，如果没有眼前这人类出现，莉莉丝又怎么会喜欢他？不过是区区人类魔法师，死在死亡之地的魔法师还会少么？
    对那一闪而过的杀意，凯尔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
    这个世界本就是他创造的世界，他若是太将一些小苍蝇小蚂蚱当一回事了，岂不是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死亡之地危险重重，还需要杰罗姆打头阵。等他拿到那个金手指，杰罗姆就没什么用了，没用的东西留着就太碍眼了！
    凯尔毫不犹豫地决定等自己拿到那东西后，就让这个兽人在死亡之地悄无声息地消失。
    死亡之地是这片大陆最危险的地方，同时也是金手指最多的地方，他本该在成为大魔导师后再前往死亡之地。
    然而，他已经等不及了。
    如果没有遇见那个冰清玉洁宛若月神下凡的光明圣女克莉斯汀娜，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还会心动。凯尔以为自己的心早就死了，然而那一刻的心动他至今仍是心悸不已，是莉莉丝无法带给自己的感觉。
    现在的他还无法站在那个高贵纯洁的圣女身边，甚至靠近都做不到。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她与光明圣子并肩而立的画面。
    以及那光明圣子高高在上露出施舍一般的微笑，仿佛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令凯尔如刺哽咽在喉，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同是男人，凯尔自然知道光明圣子眼神中对克莉斯汀娜的占有欲。更让凯尔无法容忍的是，那一刻，凯尔感觉自己仿佛又变成了那个被朋友同事看不起，被女朋友嫌弃的懦弱无能的男人！
    等着吧，不过是他手中的一个傀儡，还真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圣子了？！凯尔难掩心中的恨意，可没有足够实力之前的他只能隐忍不发，终有一日，他会将那个男人踩在脚下，令他所受的耻辱千倍万倍地还回去！
    为此，凯尔将前往死亡之地的时间提前。但又因现在的凯尔还无法独自一人前往那个地方，所以他去了佣兵公会找自己的红颜知己莉莉丝，顺带还跟了一个兽人。
    凯尔与自己的老师说去历练，却没有具体说什么地方。但因着老师对他的信任或者说主角光环，老师很快就同意了。毕竟，身为洛斯特学院的学生无端离开学校几个月没有报备，将会被视为自动退学。现在的凯尔还需要洛斯特学院学生的身份掩饰自己，否则暴露太早只会被光明神殿中人当做异端绞杀。
    在他的笔下，光明神殿本就是个反面角色，为了成就主角而存在，但为了让主角显得更加牛掰，所以光明神殿的实力自然是这片大陆顶尖的存在。
    所以，前往死亡之地拿到自己的金手指，成了重中之重。
    .......

 第21章 腐朽的蔷薇

    当一行人踏入死亡之地的那刻，众人浑身都没由来的汗毛竖起，浑身警戒。那种阴冷充斥着死亡的气息似乎形成了网状束缚着人的灵魂，令人战栗。
    眼目所见，黑雾缭绕，地上全是零星的碎骨和石块，因着时间隔得太久而看不出究竟是什么种族的骸骨。依稀可见远处有有一片森林，那片森林中间隔着一片沼泽，未知的危险将这个地方显得神秘不可及。
    在别处极其少见的强大魔兽在这里却随处可见，若不是知道莉莉丝不仅是个大剑师，还是个魔导师，凯尔也不会如此自信来死亡之地。
    凯尔为自己加持了一个高级魔法，将那阴冷之气隔绝在外面，而杰罗姆则立即兽化提高身上的防御力，身上的兽态特征格外明显，皮肤外好似裹了一层金色的铠甲，连眼睛也成了金色的竖瞳。只有莉莉丝倚在凯尔身边，可她的手中却拿着一把红色的宛如火焰跳动的剑，以防御的姿态横在身前。
    精灵早在踏入死亡之地前在周身布下一个结界，而牧师则什么也没做，那些黑色的雾都自然而然地绕开了他。光明元素具有压制黑暗的作用，所以在这死亡之地，只要不遇上魔兽，牧师是最安全的。
    进入死亡之地的精灵也不再像先前一副淡漠不上心的模样，而是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而一旁的牧师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册羊皮卷，一手拿着一只鹅毛笔开始写写画画，似在记录着什么。
    “这就是传说中的死亡之地？”莉莉丝看着淡定自若的凯尔，问道：“你说的那洛狄斯之剑就在这种地方？”
    凯尔点头：“嗯，就在沼泽对面的森林。”
    “可我们该怎样过去？”莉莉丝看着看不到边际的沼泽，“这片沼泽是魔兽的地盘，只怕我们刚一脚踏进去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凯尔一笑，从自己的魔法戒指中取出一物，说：“这个可以隔绝我们身上的气息。”
    “不对！”精灵手执弓箭，皱着眉：“沼泽之中没有魔兽的气息。”
    兽人杰罗姆金色的竖瞳立起，看着黑雾缭绕的沼泽，说：“应该说气息微弱，我感觉不到强大魔兽的气息。”
    莉莉丝问：“怎么回事？”
    牧师取出法杖，口中吟唱，一个白色的魔法阵在沼泽上空出现。当黑雾被驱散，这回，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是......魔兽的骨架。”精灵淡淡道，“这里的魔兽隐藏了气息，那些没有隐藏气息的都死了。”
    凯尔也取出了自己的魔法杖，再次给自己加持了一个防御魔法。心中也在疑惑，这里何时出现了如此强悍的生物？
    死亡之地的危险不仅在于强大的魔兽，还有未知的空间缝隙，倘若一不小心进入空间的缝隙中，便会被飓风撕裂，尸骨无存。
    凯尔自有办法避开这些空间缝隙，他手中拿着一盏模样普通的灯，但凡遇见空间裂缝便会有重影出现，这也正是凯尔从普通商店里买来的，这就是主角的待遇。
    莉莉丝看着同为魔导师的凯尔，想了想还是没有在人前暴露自己魔武双修的事实，打算回去后再告诉凯尔。所以，莉莉丝只说道：“能将沼泽中的魔兽绞杀的存在也不容轻视，总之大家小心。”
    为了避免后面全军覆没，东西还没拿到人炮灰已经没有了，凯尔想了想还是说道：“这里随时随刻都会出现空间裂缝，如果不小心被裂缝吞噬，会被撕裂。”
    牧师写着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重新记录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凯尔皱眉看了一眼牧师，先前之所以与这牧师同行，只是看到了佣兵公会任务榜上看到了一个同行任务，凯尔本着多一个人也多一个炮灰，加之光明元素具有最强的治愈能力和压制黑暗元素的能力，便上前接了这个任务。因着光明圣女的存在，凯尔对光明神殿也没有什么恶感，但也没有什么好感。
    于他来说，光明神殿中的人都是一群神棍，伪君子。
    众人见牧师在记录什么，也都不在意。只是偶尔无意中的一瞥，也没有人看到牧师写在羊皮卷上的字，那些字很快就会消失。一旁的精灵却多看了一眼模样和善的牧师，他手中拿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羊皮卷，而是高级魔法卷轴，一式两份，在其中一份上写字，另一份卷轴也会显示上面的内容。只是，这种魔法卷轴制作不易，极其珍贵，有世无价。
    也就光明神殿财大气粗，一个牧师手中也能见到此物。
    不对，精灵再次看向牧师，带着审视之色，普通牧师根本无法接触到此物，除非......
    牧师自然感受到了那道视线，写完最后一句话后，抬起头冲精灵微微笑了笑，接着低头继续完成手上的任务。当其他人脚下踩着魔法阵从沼泽上空飞过之时，牧师脚下的速度却一点不慢地跟上众人的速度，仿佛跟走路散心似的，还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在上面勾勒出地图。
    这让其他人对其多了几分考量。
    这片沼泽之地看着不大，实则几人走了七天还未走到对面的森林，除了精灵和牧师，凯尔几人脸上都出现了一丝焦虑之色。
    这里的黑暗元素浓密，牧师脸上却并未见疲惫之色，只是脚下的动作却慢了下来。精灵也因七天不停地使用魔法加持，脸色也渐渐变得更加白皙，也更好看了。
    凯尔反倒在这里魔法使用的更加如鱼得水，见莉莉丝面露疲惫之色，便将其护在自己怀里，美人入怀，凯尔精神反而好了不少。
    杰罗姆因全身兽化，这里对他的影响倒是不大，只是看到莉莉丝被凯尔抱在怀里时，金色的竖瞳溢出了一丝杀意，但很快便消失了。
    谁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凯尔原本以为几日能到对岸，可他发现远远超出了预料。
    已经半个月了，几人走走停停，一边恢复体力，一边往对岸走去，谁也没有放弃。
    既然来这片死亡之地，自然都是带着各自的目的而来。
    牧师拿出一个白色的光球，吸收里面的光明元素，当光球消失在空气中，牧师再次轻松地追上众人的速度，手上的工作并没有停下，反而越写越快。
    ......
    此时的光明神殿，亚修坐在窗台前，低首看着手中的卷轴，将上面的信息一一阅览过。他的对面坐着一身白色盛装的克莉斯汀娜，她手中同样捧着一册卷轴。
    当窗外凋零的蔷薇花瓣再次被风卷起吹落在地上时，克莉斯汀娜抬起头，说：“亚修，我们应该走了。”
    “克莉斯汀娜，为什么你这样急切？”亚修歪着头看着克莉斯汀娜，笑了，“难道那个叫做凯尔的男人，竟让你那么急着见他吗？”
    “亚修，请不要说出这样不合乎你身份的话。”克莉斯汀娜眼神平静温和，听到亚修的话脸上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之色，“教皇的命令谁也不会违抗，亚修，圣骑士在等着我们。”
    亚修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相处那么多年，这个人的性子还是从未变过。
    偏执而又任性。
    “克莉斯汀娜，你拥有一双比天上的星子还要美丽的双眸，所以请不要露出那样的眼神。”亚修优雅起身，走到克莉斯汀娜身旁，微微俯下身，抬起手温柔地抚上克莉斯汀娜的眼角，语气格外轻柔，“我会忍不住想要把它挖出来，以免它折损了你的美丽。”
    克莉斯汀娜呼吸一顿，心底涌出两个字：疯子。
    因为，亚修眼中神色并不是说着玩的而已，他是认真的。
    “对，就是这样......”亚修微笑着赞叹道：“我的克莉斯汀娜这样是最美的，像一只受惊的麋鹿，令我想要好好把你珍藏起来。”
    “......”
    等克莉斯汀娜缓过神，亚修已经走到了窗前，看向窗外生长茂密的蔷薇花藤，说：“等回来时，这些花该腐朽了。你说是不是？克莉斯汀娜。”
    克莉斯汀娜深吸了口气，手中的卷轴被她紧紧抓在手心，已经起了皱褶，她松开手，将卷轴的皱褶一一抚平。她的语气依旧平和：“花的腐朽是为了再一次的重生。”
    亚修伸手折下了一支鲜红似血的红蔷薇，面带微笑，语气温柔：“就算是重生，那也不是原来那朵了，不是吗？克莉斯汀娜。”
    克莉斯汀娜没有答话，起身朝外面走去。
    身后亚修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带着一股子阴森：“所以，背叛是没有重来一次的。”
    走到门口的克莉斯汀娜身子微微一顿，很快消失不见。
    亚修手中的红蔷薇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然后他笑了起来。
    等他笑够了，亚修恢复了平日优雅矜贵的模样。他拿着那册卷轴，手指凌空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将卷轴随意丢在桌面上。
    外面的圣骑士们早已经整装待发等着光明圣子一起前往死亡之地，亚修身着白色神职服朝他们走去。
    圣骑士们见到光明圣子，皆半跪在地上恭敬行礼，然后在亚修的示意下起身。而已经骑着马的圣女克莉斯汀娜见到亚修，只微微颔首示意，然后策马而行。
    此一行，他们奉教皇的旨意前去死亡之地加固封印，让那不死亡灵永远关闭在黑暗的深渊，永不出世。
    这，是光明神的意志。
    ......

 第22章 悬崖下

    死亡之地，悬崖下。
    四周全是嶙峋而起的怪石，这里寸草不生，空气稀薄，浓重的黑雾将天上微弱的光线遮挡的严严实实。一只模样似狼身上却带着黑色倒刺的魔兽来势汹汹以一种玉石俱焚的姿态朝站在岩石下女人扑来——
    女人浑身是血，手执雪色大剑，背靠在崖壁上张开嘴大口大口喘着气，额上的血和汗夹杂一起流下，渗入衣领间。面对扑过来的魔兽，女人手上的动作有片刻的迟钝，见已经来不及了，只微侧过身子护住自己拿剑的右手。
    就这一刻的停顿，狂暴巨狼锋利带着黑色火焰的爪子抓在了女人的后背，硬生生撕下了大块血肉，血盆大口咬在了女人半个身子，骨头断裂的声音在这里显得格外清晰。女人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满脸血污的脸上目光如剑，不仅不躲反而还将身子往巨狼口里送了几分。紧接着，她手中的大剑以不可阻挡的气势朝巨狼头部直直劈下。巨狼瞬间被劈成两半轰然倒地，炸开的脑浆和血尽数喷在女人身上，滴落在地上的碎石间，很快渗入地下。
    女人手中的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浑身鲜血淋漓将脚下的碎石染红。她背靠在岩石上，微仰着头大口大口喘息着，试图平复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在她的脚下，堆积了无数狂暴巨狼的尸体，这场厮杀已经维持了三个日夜。这些狂暴巨狼单匹作战能力并不及其它高阶魔兽，只是这个种族为群居，由头狼率领所有同族生活在这个地方，那些实力强悍的魔兽亦不敢轻易惹上狂暴巨狼。
    女人眼角微微泛着一抹血色，仿佛是一个不知疲惫的怪物，将狂暴巨狼的族群杀了个干净，仿佛是在发泄着什么。
    而这女人，正是两年前踏入死亡之地的霍随。
    死亡之地远比她想象中危险许多，曾经多次差点误入时空的缝隙，因自身实力太弱，甚至被魔兽逼入了深渊，霍随误打误撞进入了“时光沙漏”。她在那里呆了十年，成日与亡灵搏命，夹在生死之间。
    “时光沙漏”中一年，外面已经十年过去。
    那日她踏入时光沙漏，便在里面待了整整十年。时光沙漏整个呈沙漏的形状，当下面的时间过去一个十年，上面的结界才会消失片刻，才能找着机会离开。那是一个完全封锁的空间，除了源源不断出现的亡灵，没有任何生物，静寂地仿佛世界就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在那里，人的负面情绪会得到无限放大，如若不是霍随内心强悍，在那种地方，十年下来精神早已崩溃。而她，也将会成为亡灵中的一员。
    那十年，霍随将其充分利用，除了短暂的休息外，都被她用来练习剑法，与亡灵争夺生存的空间。
    时光沙漏之内没有活物的存在，四周皆是黑色的石壁，唯有一棵巨藤横卧在岩洞中，上面将结了心脏模样的黑色果子。霍随一开始只吃一口，见身体并没有明显的排斥反应，这才慢慢加大用量，最后才管饱。
    霍随并没有见过那样的果子，但那里除了这棵巨藤周围并没有可食用的东西，空间又是完全封闭的，不吃的话，只能饿死。她唯有先让身体对其产生抗体，将这果子对身体不利的因素减到最低。
    在那里的第三年，霍随才摸到了剑术奥义的门槛，接下来便是水到渠成，霍随一举突破了大剑师的境界，隐隐触摸到圣剑士的壁垒。
    十年后，霍随趁结界消失的那一刻离开了时间沙漏，她手中的那把看不出材质的重剑在出来的时候与魔兽拼杀时断成两截。霍随想起艾萨克让自己取的那把剑，便去了那时走过的森林，然后她找到了那把剑。
    那柄剑很美，美得不似杀人的武器，剑身洁白似雪，剑柄却是淡金色的，上面环绕着精灵族的文字。霍随刚靠近那把剑，便有股熟悉到令人落泪的感觉指引着她去取那把剑，当她把剑拔起时，剑气将她的手划破了一道浅痕，血滴在剑身上，浮出一个光幕。
    光幕上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人，乌发如墨，双眼如黑夜深邃，肤色与这片大陆上的女性不同，并不白皙。她高兴地称呼霍随为自己的孩子，霍随俯身朝她一拜，全了礼数。
    然后，那个女人化为一道黑色的光消失在霍随的额心。
    那一刻，死亡之地的黑暗元素在霍随的身边活跃起来。
    她觉醒了黑暗精灵的血脉。
    离开森林的霍随走过沼泽之地时因身上未能收敛的杀气而被许多高阶魔兽围攻，十年积压在心底的负面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地方。直到她身负重伤，那些蠢蠢欲动的高阶魔兽也退去，霍随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被嗜血的欲.望控制住了。
    霍随满身血污，手中的剑却雪白如初。
    幸好，只是一个十年。
    时间在霍随身上着着实实地留下了痕迹，五官更显立体成熟，身姿挺拔如一柄出鞘的剑，身上的血煞之气犹如实质令人心惊。
    从十七岁的小姑娘变成如今的模样，霍随身上伤口无数，左耳后隐约可见一道蜈蚣型状的伤疤，倘若伤口再深一些，划破的就是颈动脉了。
    然而此时，她左边被巨狼咬过的半个身子已经失去知觉，伤口下还有黑色的丝线在抽动，一点一点地搅着皮下的血肉，若不是霍随呼吸沉重眉心微蹙，还以为她失去了痛觉。
    当霍随的气息稍微平缓下来，她提剑走到刚才杀死的狂暴巨狼身边，剑尖一挑，一颗拳头大小的魔晶落在她的手中，散发着墨色光晕。
    里面浓郁的黑暗元素好似水色流动，霍随低着头看着手中的魔晶，闭目将里面纯净的黑暗元素吸收起来。等手中的魔晶化作了虚无，她睁开眼，甚至不用吟唱，手心瞬间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跳动着的火焰，火焰大约一尺来高，顶端却是金色的，她盯着火焰看了几秒，然后将火焰烙在伤口上。
    下一刻，伤口下那些黑色丝线抽动地更厉害了，霍随身子微微颤动，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面无表情地将那些寄生魔虫烧烬，直至最后一只化为灰烬，她手心的火焰才散去。此时伤口也不再流血了，霍随再将自己错位的骨头一点一点接上。等接好后，她顺着岩壁半跪在地上，手撑着剑柄，闭上眼开始休息。
    这里血腥味浓郁不散，隐藏在暗处的捕猎者收敛着獠牙上的杀气，埋伏在不远处等着猎物最放松的时刻对其一击必杀。霍随不敢有片刻的放松，哪怕她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这会儿也是以随时可以起来迎战的姿势短暂休息片刻。
    等身上的伤缓解了几分，霍随起身执着手中的剑看向陡峭的崖壁，然后一个轻跃踩在一个凸起的石上，然后起落之间往上攀爬，她脚下的速度有多快，石子滚落崖底的速度就有多快。霍随不敢停顿，一鼓作气爬上了上去。
    霍随站直身子平复自己凌乱的呼吸，身上被火焰灼烧过的地方*辣地疼，好在没有血再流出。她看了自己一身狼狈的模样，想了想还是用了一个魔法将自己身上的血污除去。霍随迈着步子朝深林外走去，身上的血煞之气收敛了几分，按照时间来算，她离开斯洛特学院将近三年。
    那么，凯尔也差不多是时候来死亡之地取走他的死神法杖了。
    霍随不是没有想过提前将死神法杖毁去，可那时的她根本无法靠近黑暗深渊，更别提将其毁去。这个世界，到底是因凯尔一个人而存在的，霍随身为位面修补者，在某方面来说这个世界的规则对她来说还是有很大的限制。
    握紧手中的剑，霍随想了想，往黑暗深渊的方向走去。就算不能毁去，那也绝对不能让死神法杖落在凯尔的手中。
    那里位及死亡之地的最北边，离那里越近，黑暗的力量越强大，那是能将人内心疯魔的黑暗。这个世界上，只有光明神殿中人可靠近那个地方。
    这片的大陆曾有古老的传说，黑暗深渊封印了黑暗之神半个□□，任何靠近之人内心都将被黑暗吞噬，最后死去，尸体转化为亡灵之身。
    曾有无数渴求拥有魔法的人来到这里，不是被死亡之地的魔兽吞吃，便是被自己内心的黑暗吞噬。
    而那个唯一完好无缺走到黑暗深渊的人，便是凯尔。
    那时刚离开时光沙漏的霍随也不敢靠近那个地方，只因霍随在时光沙漏中待的那十年，每日受到无数阴暗负面情绪的影响，导致霍随变得嗜血，那种杀戮的欲.望快要将她逼疯。若是那时的霍随再靠近那个地方，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霍随花了一年半的时间，身上暴虐的气息才渐渐恢复正常，精神力也变得更加强大，身上的血煞之气不像刚离开时光沙漏之时无法收敛，甚至还被死亡之地的高阶魔兽视为冒犯而发起了围攻。也正是沼泽中的高阶魔兽发起的群攻，才将霍随积压在心底深处的压抑与负面情绪纾解不少。
    森林中的空气越来越阴冷。行走间，霍随隐约感受到了魔法的波动，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感受魔法波动的方向。片刻后，霍随睁开双眼看向自己的左前方。
    那个方向，正是沼泽。
    .......

 第23章 深渊

    天幕暗沉，隐藏在沼泽深处的魔兽也开始出来活动。远处时不时传来高阶魔兽的嘶吼声，以及哀鸣声。
    牧师停下脚下的步子，看着卷轴上忽然出现的一行金色的字，脸上的微笑化作一抹恭敬之色。精灵抬头看了牧师一眼，然后别开视线，看来光明神殿又有新动作了。
    莉莉丝坐在原地恢复体力，凯尔在一旁守护。杰罗姆身上沾染了不少黑暗元素，但因为兽人强悍的体质并未被黑暗元素侵入。
    等众人恢复了体力后，才动身前往凯尔所说的方向。
    莉莉丝半靠在凯尔的身上，哪怕她并没有看起来那样疲惫。
    杰罗姆别开视线，低下了头，掩去了眼底的嫉恨。
    凯尔却在这时侧头看了一眼杰罗姆，在杰罗姆来不及收敛眼中神色之际，凯尔手搂上了莉莉丝的细腰，眼中带着若有似无的不屑和恶意。
    杰罗姆抓着战斧的手瞬间覆着一层金色的光，金色竖瞳中透着一抹猩红，身上气息残暴带着杀意。莉莉丝也警觉了朝身后看去，便撞见杰罗姆的模样，皱起了眉：“杰罗姆，你身上的杀气太重了，难道你希望我们都死在魔兽手中吗？”
    “不，莉莉丝.....”杰罗姆摇头否认，身上的气势顿时下去，“我只是.....只是......”
    凯尔状似无意打断杰罗姆的话，手抚上莉莉丝的肩，说：“莉莉丝，请不要担心，我将会用生命来保护你。”
    莉莉丝脸上阴转晴：“.....凯尔。”
    精灵墨绿色的眼睛闪过几丝讥讽与厌恶，不知是对杰罗姆还是对凯尔和莉莉丝。
    这时，牧师停下脚步，看向前方：“那里有人。”
    只见浓重的黑雾里走出一个人影，身上明显带着与魔兽搏斗过后的痕迹，手中还拿着一柄剑。
    精灵也发现了，而且这个气息......
    精灵也不管其他人，速度极快地朝那人走去。
    杰罗姆金色的竖瞳缩起：“一个女人？”
    凯尔的视线却落在那把剑上，顿时脸色一变：“那把剑怎么在她手中！！”
    牧师也看着那把剑，轻声低语：“洛狄斯之剑......”
    莉莉丝听到洛狄斯之剑竟被人捷足先登，心中感到十分遗憾，却也想看清得了洛狄斯之剑的究竟是什么人。
    当霍随走出，几人看到霍随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黑发黑眸，这分明是黑暗精灵与魔族的标志。
    可偏偏眼前的女人并没有精灵该有的纤细与尖耳，身姿挺拔而修长，甚至看上去比一般男性还高了几分，身上也并没有魔族的特征与气息。
    这样，反而更扎眼了。
    众人视线最后皆落在女人手中那柄雪白的大剑上。
    那，正是传说中的洛狄斯之剑。
    黑暗精灵女王梅瑞狄斯所持之剑，通体洁白胜雪，剑柄处描绘着精灵族特有的文字，曾将巫妖之王斩杀的剑。只是在梅瑞狄斯被选作神降者之后，那柄剑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世人的眼中。
    见他们盯着自己手中的剑，霍随眼神冷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将凯尔眼中的疑惑与贪.欲收入眼底，然后视线落在自己面前纤细而美丽的男性精灵身上。
    “你，为何而来？”
    十年来霍随鲜少开口说话，所以声线显得极其生涩暗哑。
    精灵收回打量的眼神，确定这确实是自己要找的人，这才弯腰行了一个精灵族的见面礼，声音也略显清冷却并不疏离：“月之森林护卫长阿玛诺德，奉艾萨克长老之命前来寻找霍兰迪尔大人。”
    阿玛诺德神情并不热络，相反还很冷淡，他的任务只是奉命来确定这个身上流着一丝黑暗精灵血脉的人类是否生还。只是，当看到她手中的洛狄斯之剑后，阿玛诺德眼底原本的漫不经心变成了尊敬。
    霍随听到艾萨克的名字，眼中的冷冽软化了几分，说：“如果你愿意，可以暂时跟在我身旁。”
    “好的，霍兰迪尔大人。”
    然而，其他旁观者见此，看向霍随的眼神都诡异起来。这精灵虽不显山不露水，可实力却也测不透，能让这精灵尊称为大人的，还带着斯洛特学院副院长艾萨克的命令，这眼前的女人究竟是谁？
    牧师手上拿着卷轴，手上并没有停下，将自己的见闻一并写下，包括方才把柄在大这片大陆上消失了近三百年的洛狄斯之剑。
    凯尔微不可及地皱眉，为什么他对眼前这个女人没有丝毫印象？甚至记忆中都没有这女人的名字。这女人脸长得不错，与莉莉丝和克莉斯汀娜比起来也毫不逊色，清冷禁欲的脸庞反而更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还有那黑发黑眸让他觉得熟悉，就是那身太过冷冽的气质令人不太舒服。倘若愿意跟在自己身边，那把洛狄斯之剑不也就是自己的了吗？想到这儿，凯尔脸上挂上了英俊潇洒的笑容，走到霍随跟前，十分绅士弯下身行了一礼，说：“非常高兴见到你，美丽的霍兰迪尔小姐。”
    按照礼仪，霍随该伸出手让自己亲吻她的指背，可谁知霍随就这么冷淡地看着他，令凯尔略感到难堪。但很快，凯尔又恢复了面带微笑的模样。
    不是霍随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礼仪，而是想到这人口中说着不相信感情，可后来竟还收了一对精灵母女入了后宫，就感觉浑身冒刺。对于凯尔莫名的殷勤，霍随并不欲搭理，视线掠过了凯尔看向边上的牧师，眼中若有所思。
    凯尔刚要开口说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脸色青红交换了一阵，终是咬牙笑着忍了下来。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甲，高傲个什么劲儿？最后还不是都得跪在床上求他！想到这儿，凯尔英俊的脸上笑地更自然了。
    “那么，霍兰迪尔小姐，不知是否有幸与您一起同行？”
    黑暗深渊还有谁比眼前之人更熟悉呢？霍随没有犹豫，点头同意了。如果可行，她必须先阻止凯尔得到死神法杖，至于凯尔眼中的脏东西，霍随也没有在意，心思龌蹉的人太多，也不差眼前这个。站在她身后的精灵阿玛诺德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一切随从霍随的模样。
    莉莉丝见凯尔对霍随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热心，心中不悦，却也没有表露出来，反而上前热心地询问霍随是否需要什么帮助之类。霍随看着莉莉丝，眼中神色有片刻迟疑，想了想，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能跟着凯尔来死亡之地的人，大都是炮灰罢。她能尽量护住的人，也就只有站在自己身后的精灵了。霍随如今已经觉醒了黑暗精灵的血脉，除了容貌比之先前更加精致外并没有生出尖耳，但对魔法的使用却并不生疏，那些镌刻在传承血脉内的魔法咒仿佛本能，霍随使用地得心应手。再加上她如今逼近圣剑士的实力，便是在黑暗深渊，也因能全身而退。
    这时，牧师朝霍随走来，站在她身前语气温和地问道：“霍兰迪尔小姐，你身上似乎伤的不轻，不介意的话请让我用治愈术帮你。”
    霍随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卷轴，对上牧师的眼睛，拒绝道：“你的好意，我心领。”
    觉醒了黑暗精灵的血脉，光明元素对如今的霍随来说，已经成了压制与攻击。
    何况，眼前的牧师究竟是善意还是试探，不得而知。
    光明与黑暗相生相克，光明主治愈，黑暗主杀伐。光明元素温和，却能越阶压制黑暗元素，唯有施术者强于被施术者，黑暗魔法才能形成极强的杀伤力。
    牧师见霍随拒绝了自己，脸上丝毫没有不悦之色，反而谦和而温柔地说：“愿光明神眷顾于你。”
    一直沉默不言的杰罗姆看了霍随半晌，金色的竖瞳闪过几丝疑惑与不确定。
    凯尔看了一眼牧师，刚想要走过去，却被莉莉丝一把挽住：“凯尔，你不是说来寻找宝藏的吗？”看着怀里的莉莉丝，凯尔心中权衡了一番，比起来历不明的霍兰迪尔，眼下莉莉丝才能成为他找到金手指的助力。
    想到这儿，凯尔顺手搂着莉莉丝的细腰，笑着说：“当然，我亲爱的莉莉丝。”
    于是，一群人朝着黑暗深渊的方向而去。
    唯有牧师站在原地，眼神闪过一丝莫名，但很快又微微笑了起来。
    似乎，事情变得更加有趣了。
    圣子大人，也该来了吧？
    ......
    在森林的另一端，一众金甲银袍铁骑以破军之势而来。
    光明元素冲破了森林中的黑雾，仿佛划破黑暗的利剑，带着千钧之力，不可阻挡。
    ——朝着黑暗深渊的方向而去。

 第24章 骤变突生

    森林中的魔兽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纷纷绕道而行。
    离黑暗深渊越来越近，那股压抑阴暗的精神波动无时不刻在侵扰人的心灵，只要抓着一丝机会便吞噬人的心灵，使人变成失去理智只知道屠杀的怪物，最后转化为亡灵。
    圣骑士们都是光明神殿最强大的骑士，以圣子和圣女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光明结界，将那些能吞噬人心灵的黑暗隔绝于外。
    亚修微笑着看向一旁的克莉斯汀娜，问：“是什么让我的圣女大人露出这般愁思？”
    克莉斯汀娜睁开双眼，说：“阴影笼罩了光明，鲜血将染红神像。”
    “光明统领诸神，阴影必匍匐在光明脚下哀哭，敌人的血将染红他们脚下的土地。”
    克莉斯汀娜看向亚修，问：“你的预言？”
    闻言，亚修笑了起来：“这样，我的克莉斯汀娜能否再次展露笑颜？”
    克莉斯汀娜没有说话，抬头望着越来越近的封印之地，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当最后一缕微光被降临的夜幕吞噬，凯尔等人出现在克莉斯汀娜的视线内。
    看到凯尔的瞬间，克莉斯汀娜宛如碧水般清澈的眼眸泛起了几丝涟漪，只一会便消散了。
    可惜，这一幕还是落在了亚修的眼中，他微笑着顺着克莉斯汀娜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了那个让克莉斯汀娜魂牵梦萦的男人。
    真是不听话啊，我的克莉斯汀娜，竟连掩饰也做不到了么？亚修湛蓝色的眼眸荡漾着温柔的水光，脸上笑得矜持而又高贵。
    从一开始，霍随的注意力便落在了亚修的身上，他那一瞬情绪的变化，霍随也没有漏看。那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独占欲，隐隐的，还有一丝......疯狂？
    霍随抿了抿唇，握紧了手中的剑。
    有那么一刻，霍随仿佛又看到了梁修远。
    呼吸之间，霍随将自己身上的杀气收敛。不对，亚修只是她这一次的任务对象，与他的前生后世无关。霍随平复了心底的波动，决定按照原计划进行任务。
    亚修说白了就是凯尔升级路上的磨刀石，为成就凯尔而生的小boss。至于亚修与克莉斯汀娜和凯尔之间的感情纠葛，不过是在这基础上略微着色罢了。
    偏偏，亚修并不爱克莉斯汀娜，只是他错误的认知和占有欲，说白了就是脑子有病。在他的世界里，圣女克莉斯汀娜本来就是他的，是他亲自从一大堆小孩儿中选中了一个微胖说话还结巴的丑丫头作伴。没有人知道，亚修厌恶憎恨容貌美丽的女性，只要一眼，亚修便能联想起起初将他抛弃背叛的女人。
    光明神殿中有许多貌美女祭司，唯有克莉斯汀娜可以站在亚修身侧。曾有恋慕亚修的女祭司佯装无意撞入亚修的怀中，被亚修温柔地扶起后，没多久便被黑魔法师掳去，生死不明。
    后来，亚修一手扶植克莉斯汀娜，使她成了光明神殿身份高贵的圣女。所以，克莉斯汀娜是他的，从一开始就是，无论是身还是心。
    可，克莉斯汀娜的心明显系在凯尔的身上，或者说，是系在曾经的凯尔身上。
    而亚修，又怎么能容忍克莉斯汀娜的背叛？
    说白了，亚修对克莉斯汀娜的感情，就如同溺水的孩童紧紧抓着那一块浮木，死死不肯松手，哪怕就这样沉入水底，也不愿任何人靠近自己。从始至终，亚修执着的，不过是虚无的寄托。
    霍随握着剑柄的手略微松了几分，看着不远处的亚修，思及他的结局，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亚修和梁修远不是同一个人，这一刻，一直困扰霍随的阴霾散去，心中无比清明。
    而此时，牧师直直朝亚修那边走去，然后在亚修跟前俯身下拜：“我主，诺伊斯幸不辱命。”说完将手中的卷轴双手捧上。
    亚修伸手接过那册卷轴，微微一笑：“你做得很好，诺伊斯。”亚修握着卷轴，却并不打开来看，眼神温柔地看向诺伊斯身后的人，最后视线落在那个令克莉斯汀娜枉顾誓言的男人身上。
    “凯尔·马尔科姆森，我记得你。洛斯特学院的学生。”亚修微笑着说，蔚蓝色的眼眸仿佛容纳了天地，“你在带着你的同伴来死亡之地，走向死亡的深渊。”
    看着坐在马上高高在上俯睨自己的亚修，凯尔英俊的面容有些扭曲，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他走上前对圣骑士中间的亚修和克莉斯汀娜见了礼。
    “是的，圣子大人。我是洛斯特学院的学生。”凯尔脸上带着如同王子般的招牌微笑，对上亚修的视线，说：“这里有宝藏。珍贵的白色宝石有凶恶的魔兽觊觎，闪耀着的星光在深渊中令人迷恋。”
    “当然。”亚修并没有错过他脸上有趣的表情，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无论珍贵的白色宝石到了哪里，都会回到它真正的主人身边。宝石被盗贼偷去，白色被玷污，等待盗贼的，将会是利剑与无止境的追杀。”
    一旁的克莉斯汀娜微不可及地皱了眉：“亚修，我们奉着教皇大人的命令。”
    亚修恍若未闻，微笑着抽出自己的圣剑，说：“当白色染上阴影就再也无法侍奉在光明神面前，免得玷污了圣殿。”
    对上亚修仿佛看蛆虫一般的眼神，凯尔全身仿佛如坠冰窖。下一刻，圣剑入鞘，只听到他漫不经心地说：“凯尔·马尔科姆森，我允许你与我们同行，光明神必眷顾我们。”
    凯尔低下头，掩去眼底的阴狠：“那就多谢圣子大人了。”
    这一刻，主角和boss的正面交锋正式开始。
    站在离他们五十米开外的霍随，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天上血月猩红，将大地染上了一层血色。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暗影，环绕在结界外。
    除了霍随和精灵，所有人都进了光明结界内，朝着黑暗深渊前行。
    那些暗影环绕在霍随身边，她的眼前出现了不该出现的画面，耳边还有个声音在蛊惑她。
    ——你会死在他手中，再一次。
    ——你会失败的，和那三个人一样，灵魂被碾碎在这个时空。
    ——你将再也无法回去。
    霍随无视那道声音，脚下的步子没有半分停顿，与亚修的距离从未拉远。
    忽然发觉身旁的精灵似乎有些异样，霍随看过去，见他墨绿色的眸子已经染上了淡淡一层猩红，说：“阿玛诺德，你也许会死在这里。”
    “艾萨克长老的托付，我虽死犹荣。”阿玛诺德对上霍随的眼睛，并不退缩，“只愿霍兰迪尔大人能够带着洛狄斯之剑回到故土，我便无憾了。”
    霍随上前一把将神志有些模糊的精灵打横抱起，上前拦住了一名圣骑士。
    “劳烦照看一下我的......”霍随话中顿了一下，“朋友。”
    被光明神殿教育的很好的圣骑士心怀仁慈，接过了霍随手上的精灵，对霍随微微颔首，接着跟上前方的同伴。
    生活在月之森林的精灵与人类的关系并不恶劣，甚至洛斯特学院的艾萨克副院长还是精灵族长老，更是拉近了精灵与人族的关系。
    那么，阿玛诺德暂时也不会有事。
    对于霍随的举动，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了前方的目的地。
    黑暗深渊位于森林的边际，与亡灵之海相邻，那里曾是一座光辉的神殿，供奉着黑暗之神。然而，神殿在两千年前被光明神殿中人摧毁而倒塌了，沉入亡灵之海深处。神殿一直与外隔绝，每隔五十年，光明神殿便会有人来此加固封印，防止黑暗蔓延整个大陆。
    这，在这片大陆已成了公开的事实。
    也曾有无数寻宝的冒险者来到此处，大都空手而回，或者葬身在魔兽的口中。
    但仍有不甘心之人。
    譬如凯尔。
    天上血月颜色渐深，整个大地都被铺上了一层暗沉的红光。林立的石柱裂痕斑驳，猩红的山岩上，寸草不生。
    凯尔与莉莉丝相视一眼便朝另一个方向而去，随行的还有兽人杰罗姆。
    克莉斯汀娜微微侧头，目送他们离去。凯尔忽有所感，回头便撞进了克莉斯汀娜碧水般的眼眸中，那一瞬，凯尔心跳莫名加速，她是在目送自己。凯尔得知这个事实后，心中的不快仿佛如云烟消散，心中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计划。
    亚修仿佛看好戏一般看着这一切，眼底阴郁暗沉，面上却微笑着。
    ——看来，你还是学不乖。
    霍随看到凯尔离开，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跟上去。
    比起死神法杖，亚修明显更重要。
    而且，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霍随也无法跟过去。
    越靠近亡灵之海，前行的阻力越大，众人的速度顿时放慢了不少。
    亡灵之海并非是海，而是一道黑色的深渊沟壑，上方有一个光明魔法阵将深渊沟壑笼罩，那里有无数不死亡灵不停地重复着生与死的轮回。
    一百名圣骑士分别在四周散开，形成一颗十二芒星阵。
    其中，那名圣骑士并未将怀里的精灵放下，纤细容貌精致的精灵安安静静地趴在圣骑士的怀里，精神看起来有些萎靡。很显然，精灵的心灵几欲被黑暗深渊内的黑暗吞噬，倘若失去光明结界的庇护，失去理智的他将会成为只知道屠杀的怪物，最后转化为亡灵，成为亡灵之海的一部分。
    亚修和克莉斯汀娜站在亡灵之海的边缘，脚下生成了一个耀眼的光明魔法阵，与亡灵之海上方的魔法阵交相呼应，无数光明元素蜂拥而至，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
    亚修和克莉斯汀娜分别站在魔法阵的两端，咏唱着亘古的封印咒语——
    在漠然的无尽孤寂中
    停留的创造之主
    在空虚的永恒伤悲中
    穿梭的末日之灵
    掌控真实与虚幻的至高存在
    请聆听我的述求
    交错光明与黑暗
    划破最终的界线
    让封印的深渊
    重现！
    当亚修和克莉斯汀娜最后一字落下，亡灵之海开始产生剧烈的动荡，魔法阵渐渐崩解溃散，圣骑士们皆被魔法阵反噬而被推出百米。
    亚修和克莉斯汀娜却脸色惨白，半跪在地上，手上的法杖碎裂化为尘埃消失。
    来不及了，霍随抿着唇看着亚修眼中似乎闪过一道红光。
    ——那是被黑暗吞噬心灵的前兆。
    就在这时，骤变突生！
    亡灵之海的上空，出现了一个七尺高的黑色法杖，古老的黑暗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死亡之地，所有的魔兽皆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随之而起的，便是一座巍峨的长方形建筑物，耸立于3层黑色台阶上，玉阶巨柱，画栋镂檐，遍饰浮雕，蔚为壮观。
    那，正是消失了两千年的黑暗之神的神殿。
    那庞大令人惊骇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一切，神殿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那是，通往魔族的通道。

 第25章 崩坏

    这时，无数魔族通过那条通道来到这片大陆。他们额上长着黑色的犄角，背上生着黑色的翅膀，如同堕天使，容颜瑰丽邪气，双瞳带着嗜血的猩红。
    ——封印在大陆的背面异次元空间两千年，他们失去了自己的故土，被迫离开了神殿，失去了黑暗之神的神谕。
    被剥夺的信仰，被迫舍弃的故土，他们在无尽的时光中等待今日。
    黑暗深渊的结界崩坏，无数亡灵大军从深渊爬出，如同海水蔓延海岸，朝圣骑士们蜂拥而去。
    圣骑士们拿起手中的剑，与天上的魔族厮杀，无数黑色与白色的魔法阵在半空中发出耀眼的光芒。
    亡灵们不知疲倦拿起手中的武器刺向圣骑士，哪怕肢体散架，依然很快能重新站起来继续围攻圣骑士们。
    训练有素的圣骑士们坚守自己的职责与信仰，将圣子圣女保护在中间。
    克莉斯汀娜为圣骑士们加持光明魔法，直到力量用尽而昏了过去，被圣骑士护在怀里。
    亚修眼底闪过一抹暗色，他站起身，上前一把夺过圣骑士怀里的克莉斯汀娜，紧紧环住她的腰身对圣骑士说道：“替我把剑取来。”
    圣骑士半跪在地上，领命而去。
    亚修环抱着克莉斯汀娜，俊美的脸上浮出几丝嘲讽：“呵，黑暗生物再次现世，又该热闹了。”
    就是不知道那个觊觎克莉斯汀娜的男人，有在这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当圣骑士双手捧着圣剑半跪在亚修的身侧，亚修接过圣剑，搂着克莉斯汀娜的手却没有松开。剑出鞘，无数光明元素形成了一个光球，他口中吟唱——
    光辉的神的女儿，
    指引战士迈向神圣殿堂的，
    辉煌的公主，
    无法正视的王尔古雷！
    我伟大的盟友，
    遵循血的神圣契约，
    自我族血脉之始为始，
    以我族血脉之终为终，
    回应我的召唤，
    将光芒化为利刃。
    撕破黑暗！
    连天界的诸神也害怕
    连地狱的魔王也恐惧
    掌管一切创造与毁灭的存在
    你卑微的仆人在此向您祈求
    用你那可使世间万物死亡之力
    给予我面前愚昧无知的卑贱生物
    最后的审判
    圣剑在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剑，朝那个黑色漩涡劈下。
    空气被撕裂后的劲风扫过了黑暗深渊的亡灵，亡灵动作迟钝，片刻后化作了飞灰。
    而黑色漩涡，却纹丝不动。
    亚修身上的光明元素越聚越多，半空中光剑骤然变大，再次朝那黑色漩涡劈下。
    这一次，黑色漩涡周遭的空间有片刻的扭曲。很快，黑色漩涡消失在上空。
    众魔族见此，看向亚修的眼神带着忌惮，原以为不过普通人族，竟也能有这样的力量。其中一个背生三对黑羽的魔族男性手上虚空一握，手中立刻出现一把黑色镰刀朝亚修凌空斩下。圣骑士们见此纷纷挡在亚修的跟前。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亚修看着朝自己劈来的黑色月刃将他身后的空间划破，脸上却笑了，紧紧将克莉斯汀娜搂在怀里，任黑紫色的不详气息将自己和克莉斯汀娜团团围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亚修手上的圣剑被染上了黑色。
    亚修将手中的剑随意一丢。在他的身后，黑色的漩涡再次出现，圣骑士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亚修和克莉斯汀娜被吞噬。
    眼看黑洞就要合上，霍随纵身跃入，抬手将手中的剑刺向亚修的肩胛骨，亚修一瞬的失神，怀里的人便被霍随抱住，在克莉斯汀娜身上加持了一个防御魔法，在黑洞合上的前一刻将其送出，亲眼看到克莉斯汀娜被圣骑士接住，霍随这才回身一把拉住了亚修的手。
    二人快速向下坠落，霍随手一动，让自己垫在下面，为他挡去阴冷的劲风。
    亚修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心中怒极，面上却笑得更加愉快了。
    “黑暗精灵，你要为你刚刚所做的付出代价。”
    “抱歉，刚刚，不得已。”霍随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非常诚恳地道歉。
    亚修深吸了口气，他发现自己体内的光明元素受到了压制，连治愈伤口都无法做到，又因着失血，眼前也开始发昏。他强打起精神看了身下的霍随半晌，然后伸手用力掐住了霍随的脖颈，笑容温柔极了：“那你就去死吧。”
    霍随面不改色，抬手，剑柄敲向亚修的后颈。
    看着昏死过去的亚修，霍随单手抱住他的腰，一手握着自己的剑，环顾四周，以防虚空中出现的危险。
    当空气中的黑暗元素越来越浓郁，霍随知道，已经快要到了。
    ——魔族的封印之地。
    两千年前，光明神将黑暗之神囚禁，并神降下界，将所有的魔族封印在这个诡异的异次元空间。黑暗之神失去信仰之力，力量日渐消弱，却还是在三百年前寻得机会来到下界，选中了梅瑞狄斯为神降者，试图劈开异次元的界限。
    最后黑暗之神还是失败了，代价是梅瑞狄斯化为尘埃消失。
    而黑暗之神再也没有降临下界。
    如今，黑暗深渊的亡灵与封印之地的魔族已经现世。
    正是龙神与黑暗之神联合的征兆，这片大陆平静的日子也将到此为止。
    当通道消失，霍随发现自己可以调动周围的黑暗元素，脚下瞬间出现了一个魔法阵，用以缓冲坠落之时所带来的冲击。
    霍随抱着亚修，身上属于黑暗精灵的气息不再收敛，甚至开始渐渐吸收周围的黑暗元素，掩盖掉亚修身上浓郁的光明元素。
    落地之时，霍随打量四周。
    这里的黑暗元素充斥着暴虐的气息。
    天上没有星月，更没有黑夜白天的说法，整个空间笼罩着一层暗红色的光。
    远处可见一座巍峨耸立的神殿，与霍随在黑暗深渊所见并无分别，显然是魔族被封印在此后所建。哪怕黑暗之神无法回应，甚至无法感应到他们，魔族从未舍弃自己的信仰。
    一直在等待。
    霍随收回视线，抱着亚修避过其他魔族，往偏僻的地方走去。
    亚修太显眼，这里的魔族憎恶光明神的信徒，若是看到亚修，后果不堪设想。
    这里被实力最强悍的魔族统领，略低一等的魔族则建立了城池，他们都在等待回到故土的那一日。
    这里的黑暗元素浓郁，却无法长期吸收，暴虐的元素即便是肉身强悍的魔族也无法压制，那样只会爆体而亡。最初，无数魔族为了提升实习突破封印，最后都被自己体内暴虐的力量撕裂。
    直到后来，魔主颁布禁令这才没让魔族减灭。
    可这又何尝不是光明神的阴谋。
    这时，空气中的危险气息让霍随脚下的步子加快。片刻后，远处的沙尘像怪兽一般席卷而来。巨大的力量夹杂着黑暗元素的暴虐，霍随手中的剑也险些被挣脱。她抱着怀里的人紧了几分，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的山岩间有一道缝隙，看起来应该能暂时躲过这场风暴的侵袭。
    霍随抱着亚修走到巨岩那里。巨岩与巨岩之间只有一道狭窄的缝隙，霍随改为搂着亚修的腰。进入缝隙中后，霍随执剑将一旁的巨石削下挡住了洞口，只留下一点点缝隙透气，将外面的风暴隔离。
    石缝里非常狭窄，霍随只能贴身抱着亚修，承受着亚修身上的重量，偏偏亚修脸色似乎有些发青，唇色惨白干裂，这是严重缺水的症状。霍随思及在通道上待得时间并不短，加之先前自己刺了他一剑，虽不是什么致命伤，可留的血也不少。而且，伤口也极其容易被黑暗元素侵入。
    霍随想了想，手中的剑插在岩壁上，伸手解开他的衣襟，发现他伤口上果然有被黑暗腐蚀的痕迹，已经蔓延到心口了。看来，这里暴虐的黑暗元素对光明元素的压制比想象中要大。这样下去，亚修无法抗拒黑暗元素的侵蚀，与体内的光明元素抗衡，难免最后导致爆体而亡。
    霍随替他理好衣襟，然后让他背靠在岩壁上，用剑划破了自己的手腕，把手腕凑到他的唇边。发现他并无法自主地吞咽，想了想，霍随把手腕放到自己的唇边吮吸了一口后，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将口中的血给他渡过去。
    亚修无意识地抗拒着霍随口中渡过来的血，霍随眉一皱，探出自己的舌压住他乱动的舌，迫使他将血吞咽下去，等他不由自主将血吞下去后，脸色也好上了不少。霍随原本想着让他不至于缺水而死，见这样竟对黑暗元素的侵蚀也有用，霍随再次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吮吸了一口后将血渡到他的口中。
    而此时，怀里的人睁开了双眼，因为太过震惊而忘了反抗，就这么吞咽着女人渡过来的带着浓郁血腥味的液体。
    霍随见他醒了，便松开了他的唇，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第26章 我要杀了你

    亚修怔怔地看着霍随，离得那么近，呼吸近在咫尺，几乎可以看到她脸上细微的绒毛，以及她微微湿润的唇。亚修心中的动荡与惊愕让他浑身僵住。
    半晌，亚修回过神，抬起手狠狠地擦了自己的唇，思及先前还被她捅了一剑，还有克莉斯汀娜也是被她......亚旭蓝色的眼眸不似以往温柔，眼角透着一丝猩红，满脸杀气地看着霍随。
    “黑暗精灵，你将受到审判！你这是对光明神的亵渎！”
    “我救了你。”霍随抬手拭去他嘴角残留的血迹，语气平淡地说道：“就算是亵渎，那也是对你。”
    亚修下意识躲开她的手，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整个人与眼前这个女性精灵贴在了一起，他还能感受到她身上的体温与气息。亚修忍不住头皮发麻，作为光明神殿圣子的多年来的修养也最终告罄。
    “黑暗精灵，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随·霍兰迪尔，我的名字。”
    “我发誓，我要杀了你。随·霍兰迪尔！”
    “嗯，”霍随无视他眼中的杀意，反手扣住他欲反抗的双手，冷淡地看着他，说：“你现在还需要我的帮助，才能返回你的光明神殿。”
    亚修刚欲挣扎，却只听到她说：“我并没有那么好的耐心。等外面的元素风暴过去后，我便放开你。”
    霍随身上冰冷的杀气弥漫了这个狭小的空间，空气顿时凝固起来，亚修垂目掩去眼底的暗色。
    不急，等他离开这个鬼地方后，定将让这个女人死无全尸！
    冷静下来的亚修也注意到了自己此时的姿势几乎是整个人贴在了女人的怀里，腰间被她的手环住与她紧紧贴在一起，而自己的双手还被她抓在手中。亚修能感觉到她手的温度，还有掌心有许多茧子与伤痕。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和外面元素风暴的呼啸声，亚修感觉到了时间的难熬。
    他从未与任何一个女性如此亲近，即便是克莉斯汀娜，任何亲昵的动作都不曾有。那些想要借着法子亲近他的人，都被他抹杀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可眼前，这个女人竟然亲吻自己，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口中还残留有她的气息。
    回想起那时她滑腻的舌抵住他的，将他的意识知觉感官，全都淹没在她的气息之中。亚修用了毕生的克制力才没让自己发疯，可眼角的猩红却出卖了他的平静与风度。
    淡金色头发的圣子一身白色的神职服，衣襟旁染上了鲜红的血迹，为他俊美如俦的脸上平添了几分病态的妖娆感，偏偏神色看起来矜贵而高不可攀。他薄唇紧抿，眼角微垂，鼻尖全是黑暗精灵身上的气息，没有光明神殿中的女祭司身上昂贵的香料味道，也没有克莉斯汀娜身上淡淡的蔷薇花香，反而带着冰冷的肃杀与淡淡的血腥味。
    亚修心神从未如此纷杂，却又拼命克制住自己想要把眼前的女人杀死的欲.望。
    霍随却没有错过亚修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对自己的亲近，他在发怒，却并没有恶心与厌恶。
    虽然，她并不是真心要亲近他。
    但，这样就好。
    对于这样的性子的人，温柔靠近反而会被推远，只有让他习惯她的存在，并且相信她。
    那么，阻止他黑化崩坏这个世界就容易多了。
    凯尔毕竟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终将成为这个世界最高的主宰。只要让亚修避开与凯尔的争端，安安然然地做他高高在上的圣子大人，不去跟凯尔争夺克莉斯汀娜，便不会被凯尔虐杀，以至于最后黑化崩坏这个世界。
    霍随先前也想过阻止凯尔的升级节奏，但这样的可行性比杀了凯尔更加行不通。有一种人，他们被称之为主角，只要不死，总能找着机会翻身，压制多强，反弹就有多大。到了那时更加收不了场，兴许凯尔的虐杀对象还会加上一个自己，那就太得不偿失。
    所以，霍随还是打算从亚修身上着手。
    站久了身体难免酸累，霍随调整了两人的姿势。狭小的空间里挨挨蹭蹭，亚修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声音平静中却带着抗拒：“黑暗精灵，把你的手松开！”
    霍随正疑惑他为何反应如此大，等发觉自己大腿上似乎被什么抵着后，霍随微不可及地皱了眉，然后松开了手。
    外面的风暴还在继续，霍随合上眼，闭目养神。
    在霍随松开手后，亚修背靠在岩壁上。因着失血显得十分虚弱，加上他本是魔法师，体内的光明元素被压制后，体魄自然无法跟外修的战士相比。
    不到半个小时，亚修便开始额冒冷汗，身体开始摇摇欲坠。
    听到耳边粗重的喘息声与细碎的呻.吟传来，霍随睁开了双眼。只见亚修咬着牙靠在岩壁上硬撑，薄唇仿佛铺上了一层白霜，额角豆大的汗滑下白皙的脖颈，渗入衣领处，蔚蓝色的双眸也渐渐失去了焦距。
    霍随见他确实要晕过去了，为了避免麻烦，还是伸手把他捞到了自己怀里，承受着他身上的重量。亚修下巴搁在霍随的肩窝上，气息微喘，却没有力气再抗拒霍随的动作。
    “不要以为你这样做，我便会放弃杀你。”亚修颇有些气急败坏，又夹杂着一丝虚弱感。
    当你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你心里对我并无杀意。霍随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手上的动作却缓和了许多。
    时间大约过去一个小时，外面的风暴已经渐渐停歇。
    霍随发现亚修已经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了，呼吸均匀平和，似乎睡得很安稳。思及这人确实是虚弱，霍随便没有叫醒他，等再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亚修自己醒了过来。他睁开眼，下意识地推开了霍随，等意识清醒后，方知自己刚刚手碰到了哪儿，脸上顿时绷紧。
    “自己可以走吗？”霍随问道。
    亚修错开她的视线，淡淡地说：“可以。”
    霍随拔出岩壁上的剑，将挡在外面的巨石劈开，带着亚修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很平静，猩红色的天空看着很是压抑，远处依旧可以看见耸立的神殿，还有一座坐落在彼端的的城。
    在原先的剧情当中，亚修和克莉斯汀娜被漩涡卷到了一座名为塞西莉亚的城。在那里，因着亚修不俗的容貌与其身为光明圣子特有的矜贵与优雅而被塞西莉亚城的城主奉为贵宾，好吃好喝伺候到凯尔用自己的金手指破开这个空间的结界。而过来的，还有凯尔的小弟们以及光明神殿的圣骑士们。
    那位名为塞西莉亚的女城主是名贵族，身材妖娆容颜绝美，拥有三对黑色羽翼，实力强悍，唯一的弱点便是喜爱美色。所以，哪怕知道亚修就是魔主所要寻找的光明圣子，依旧没有把亚修交出去，反而护着亚修和克莉斯汀娜。塞西莉亚欣赏亚修的美，并未对其有半分的勉强。而是如同知交友人一般对待。也正是因为这点，亚修后来黑化后也没有刻意屠杀魔族。
    与此同时，凯尔也借着这件事，制造了与克莉斯汀娜单独相处的时机，克莉斯汀娜本就对凯尔抱有好感，一切也因此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也正是因着此事，凯尔与亚修的矛盾升级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最终发生了克莉斯汀娜与黑暗魔法师偷情之事，被带到圣克鲁斯广场，由亚修亲自执行神的审判。
    从此，凯尔与亚修不死不休。
    现在这段剧情因着换成了霍随和亚修，离开漩涡之后的落脚点并不在城内，而是被卷到了离塞西莉亚城有段距离的旷野。
    行走了一段距离，霍随并没有疲惫感，哪怕已经两天过去了。
    只是，现在亚修明显需要休息落脚的地方。因着这里的黑暗元素暴烈，除了天赋异禀的魔族，其他的魔法师根本无法调动这里的黑暗元素。而亚修，更是无法使用任何魔法，一个不慎便会让这里暴烈的黑暗元素侵蚀，与自身的光明元素产生冲突，后果难测。
    而霍随因着体内流着黑暗精灵的血脉，所以，只要不刻意调动周围的黑暗元素便不会对身体有任何的影响。在这里，魔族对于黑暗精灵的态度虽谈不上多友好，可总体并不敌视。可对上信奉光明神的人族便不是那样了。何况，现在的亚修一眼看过去就是明晃晃的在告诉别人，自己就是光明圣子。
    霍随看了一眼身后行走缓慢的亚修，站在原地等他。
    等亚修跟上后，霍随将自己的剑递给他，说：“我们需要进城，这柄剑你拿着防身。”
    亚修看着她手中的洛狄斯之剑，没有接。
    霍随将剑插在地面上，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淡金色头发的圣子一身白色神职服，面容俊美，神色淡漠。乍一听到霍随的话并没有反应，等霍随转身离开后，亚修猛然惊醒，方才那番话。
    ——修，你在这里等着，妈妈很快就回来。
    亚修蔚蓝色的眼眸幽深暗沉，他看着霍随离开的方向，勾起嘴角低低地笑了起来。
    “好，那我就在这里等你。”

 第27章 心防

    当霍随往回赶的时候，路上碰到了不怀好意的魔族，便出手将其杀了，费了不少时间。在霍随往回走的时候，随着越来越近，她发现空气中竟然有光明元素的波动，顿时一惊，脚下的速度加快。
    霍随赶到的时候，便看到一身白色神职服的男人脚下生出了一个魔法阵，他手微微抬起，手中又出现了一个攻击魔法阵，华丽的白色光剑朝半空中的那个双翼魔族攻去。那魔族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使用魔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无数光剑刺穿，随着一声惨叫，血如雨般洒落一地，少许溅在了亚修白色的衣角上，脸上也沾了些许。
    抬首看到霍随的那一刻，亚修笑了起来，沾着血的脸上看起来妖异而又颓美。
    好似末日的最后一抹余晖。
    “你回来了。”他语气极轻，好似有些遗憾似的，“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我的剑在你手中。”
    霍随脸上一如既往地冷淡，走到他的身边，将自己手上的黑色斗篷给他披上，抬手替他把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在亚修错愕的眼神下，霍随直视他蔚蓝色的眼眸，说道：“就算没有剑，我也会回来。”
    亚修强忍着喉间的腥甜，身体因着刚才强行使用光明元素而传来撕裂的刺痛感，嘴角不停地流下猩红刺目的血，分明是他刚才使用魔法后被周围暴虐的黑暗元素反噬。
    “为什么？”他身子轻飘飘地，眼看着支撑不住就要倒下。
    霍随上前一步搂着他的腰，使他不至跌倒在地上，才说道：“我是因为你，所以才来到这里。”
    亚修眼中有片刻的失神，抬手欲推开霍随，手却被霍随抓住，只听到她说：“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相信？”亚修郁蓝色的眼眸盯着霍随的眼睛，眼底的讥讽毫不掩饰，脸上却笑着：“黑暗精灵，不可否认，你确实很厉害。”
    不过才短短两天，亚修发现自己心底竟然不再抗拒她的靠近。
    “我说过，你可以相信我。”
    霍随一手搂着他，一手拿着自己的剑，往彼端的塞西莉亚城走去。
    亚修眼前发昏，身上仿佛被千万柄刀剑交错着，气息虚弱地喘着。
    这样不由得自己的虚弱感，被一个女性精灵半抱着，这样无力的感觉，亚修简直无法容忍。
    该死的魔族，该死的封印之地，不存在就好了。
    还有，这个莫名其妙的古怪精灵。
    不存在就好了。
    不，反正也是要死的。
    亚修艰难地喘息着，然后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倒在了霍随的怀里。
    霍随看着昏过去唇色惨白气息虚弱的亚修，手中的剑搁在了后背，微微倾了身子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成年男子的重量虽不及死亡之地的魔兽，可也不轻。
    霍随花了半日的时间才走到塞西莉亚城的门口。因着亚修身上披的那件黑色斗篷可以隔绝他身上微弱的光明元素气息，所以进了城后，并未引起其他魔族的警惕。
    塞西莉亚城的城内与城外的荒芜形成了两个极端，城内被城主用自己黑色羽翼的结成了一个结界，一对黑羽将整座城拢在了一起，挡住了外面频繁的元素风暴。在这里，魔族少女身姿妖娆，面上却带着干净纯粹的笑容。因着塞西莉亚的统治，这里的魔族少女们也被保护的很好。
    霍随抱着亚修在一家小酒馆门口停下，却被一个高大俊美的魔族男性拦住。
    “尊贵的客人，我家城主大人欲见你一面。”
    霍随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看到了一个极其美丽的女人。黑发赤瞳，眉目间妖娆而又带着一丝凌厉，正微笑地看着自己。霍随收回视线，看了眼自己怀里的亚修，迟疑了一下便朝着那人走去。
    “塞西莉亚城主。”
    “哦？你知道我？”塞西莉亚华丽的红色裙摆托在地上，仿佛是一只烈焰中重生的火凤凰。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出现在了霍随身前，然后视线落在了霍随怀里的亚修身上，语调尾音带着魔族特有的诱惑强调：“你怀里的人，气味有些特别......人族？”
    “如您所见，他是人族。”
    对于亚修那张俊美无筹的脸，塞西莉亚跟没看见似的，伸手亲热地搭在霍随的肩上，笑道：“不如来我的城堡住下？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那就有劳塞西莉亚城主。”霍随没有犹豫，眼前的魔族女子从一开始对她并没有敌意，甚至是善意，所以霍随也直视她那双赤瞳，微微笑了起来。
    塞西莉亚微微一呆，带着异香的指尖直接抚上了霍随的脸颊，幽幽叹道：“精灵一族果然得天独厚。”冰凉的手指最后停在了霍随耳后那道明显的伤痕上，塞西莉亚皱眉，摩挲着霍随的耳后，“姐姐那儿有池子，虽比不上你们族中生命树下的池水，但对你却也有用。”
    霍随对脖颈边的手有些不适，但也没有拒绝，点头道：“好。”
    “乖~”塞西莉亚说完，背后那三对黑翼瞬间张开，然后从霍随身后抱住她的腰身，往城中央的城堡飞去。跟随塞西莉亚而来的两个双翼的魔族男子面面相觑，然后相视而笑，在后面跟上。
    身后留下一众城民议论纷纷。
    “城主刚刚带回城堡的是女□□？”
    “是黑暗精灵。”
    “少见多怪，上回奈斯城主的小女儿不也被城主大人这么给带走了吗？”
    “啊对对对，那是一个少见的美人。”
    “可是......刚刚城主一起抱走的，黑暗精灵怀里还抱着一个男□□？”
    “哎？？！”
    .......
    塞西莉亚回到自己的城堡，背后的黑翼收起，看起来与普通魔族并没有区别。
    塞西莉亚虽贵为城主，但从不摆城主的谱，甚至看起来还很亲和，但那些城民却却对她格外尊敬。由此也可见塞西莉亚不单单只是有实力而已，那种令城民从心底里信赖与尊敬的感觉光有实力还远远达不到。
    路上，霍随抱着昏迷的亚修，对塞西莉亚说：“也许你会因为收留我和这个男人而惹上麻烦。”
    “呵呵，这里是我的城堡，来找麻烦也还得看对方有没有那个胆子。”塞西莉亚侧头笑看着霍随，眉目间的自傲却显得她更加耀眼夺目，“你都住进了我的城堡了，还不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
    “随·霍兰迪尔，他叫亚修。”
    “随，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塞西莉亚凑到霍随跟前，身上的馨香若隐若现，她说：“我知道你不属于这里，虽然是黑暗精灵，可你身上的气息虽明明带着着血腥却还十分干净，这可不是这个地方能拥有的。而你怀里的这个，是光明神殿中的人吧？”
    “是的。”霍随并不隐瞒，塞西莉亚是个随性的女人，同时也是个聪明的女人，隐瞒她并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所以，霍随也坦然承认：“他是光明圣子。”
    “呵呵~果然，这张脸和神态也只有光明神殿才能养的出来。”塞西莉亚愉悦地看着霍随，如同红宝石般华丽的双眸流光溢彩：“随，你真是一个很招人喜欢的女人。”
    听了这话，霍随神色一怔，对上塞西莉亚戏谑的眼神后，晒然：“你也是。”
    塞西莉亚笑的更加愉快了，看着霍随怀里抱着的亚修，说道：“把你怀里的男人交给我的管家照顾，我带你去那个池子沐浴。”
    话一落，霍随便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个黑发绿眸的魔族青年，与其他魔族稍有不同的是，此人眉心处有一个鲜红的印记，倒像是某个契约的烙印。
    “他是我的使魔，跟随我也有七百年了。”塞西莉亚见霍随盯着那个印记看，解释道：“任何一个贵族都会有自己使魔，而使魔的实力只低于他所侍奉的主人并且绝对忠诚，其他贵族多少个我记不清，但我就亚瑟这么一个。”
    霍随把亚修交给魔族青年，说道：“有劳。”
    亚瑟恭恭敬敬接过亚修，然后消失在原地。
    霍随被带到一个华丽的池子内，这里的一切布置的极其奢华，偌大的池子还冒着热气，池子中央开着一朵模样奇特宛如火焰的花，是活的。
    “随，把身上的衣服脱下，在池水里泡一会儿，那些伤口都会好。”塞西莉亚红宝石般耀眼的双眸看着霍随，嘴角扬起一丝狭促的笑意，“说不定，还有惊喜呦~”
    霍随对上她的视线，看了池子一眼，然后伸手解下背上的剑，褪下身上的衣服，赤着脚踏入池子里。
    池子里的水虽然冒着热气，可接触皮肤的触感确实冰凉的。水渐渐漫过霍随的脖颈，她能感觉到水中的能量并不亚于高阶魔兽的魔晶，霍随闭目引导着那股能量的流动。这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连半丝痕迹也看不见了。霍随睁开眼，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脸色有些奇怪。
    “因为你从未经过生命树池子里的水洗礼，你并不是纯粹的精灵，所以先前你身上的精灵特征不显。这个池子里的水也有类似的作用，不过，只对黑暗精灵有用。”见霍随从水中起身，塞西莉亚把手中的衣服给霍随披上，然后趁霍随还没反应过来时抬手抚上霍随的尖耳，却很快被霍随躲过。见她耳朵尖儿开始泛红，塞西莉亚妖媚地笑了，凑到霍随的耳边，语气却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听说精灵的耳朵格外敏感，一般只会给爱人抚摸，原来是真的呢......”

 第28章 心乱

    霍随不留痕迹地退了一步，把身上的衣服穿好，拿过一旁的剑。
    “我感觉自己对黑暗元素的掌控力增强了不少。谢谢你，塞西莉亚。”
    对霍随的举动，塞西莉亚不由感到好笑，便不再逗弄她了，说：“不用那么客气，我难得碰上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而且，我觉得你会是一个不错的朋友。”
    霍随抬起头，直视她的双眼，说道：“那作为朋友，我不建议你喜欢上人族男.性。”
    “哦？”塞西莉亚饶有兴致地看着一脸认真的霍随，问道：“为什么？”
    霍随摇了摇头，她无法说出口，但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秘密都无法说出口。塞西莉亚因着妖娆绝美的容貌与一身不输于魔主的强悍实力，在最后也被凯尔收入了后宫，成为百花丛中的一朵。只是，因着塞西莉亚本身就是个随性的女人，对亚修的欣赏并没有因着亚修变成了凯尔的阶下囚失去，反而想方设法欲救出亚修。可惜，最后计划败露而被凯尔亲手杀死，燃烧着的火焰连魂魄也没有放过。
    她，本不该落得那样的结局。
    塞西莉亚没有错过霍随眼中的那一抹遗憾之色，见霍随不说了，也不再问，但也将这话放在了心里。以至于后来，塞西莉亚一生从未正眼瞧过任何一个种族的男性，也没有跟人族男.性离开这里，免去了许多没有必要的波折与劫难。
    塞西莉亚领着霍随来到富丽堂皇的大厅，自己在吧台上倒了两杯红色泽鲜艳的葡萄酒，其中一杯递给霍随，优雅地倚在吧台前呷饮了一口高脚杯中的酒。而霍随盯着杯中色泽红艳的酒，神色有些迟疑，却还是轻轻抿了一口。
    “这是我从魔主那儿得来的，废了我不少心思。”塞西莉亚笑着说：“这儿寸草不生，很多东西无法得来，但只有主城，那儿因着魔主从精灵族那儿得来的一颗珠子，所以可以种植一些绿色的植物。”
    “你想去外面吗？”霍随问道。
    塞西莉亚摇了摇头，色泽比葡萄酒还美的双眸看着霍随，眼底波光流转：“我喜欢这样的生活，没有纷扰，可以尽情地欣赏美人。当有一日，美人太多了欣赏不过来的时候，我会觉得无聊。物以稀为贵，我可不愿失去这仅有的乐趣。”
    “嗯，这样很好。”霍随轻晃着杯中的酒，眼神渐暖，嘴角微微扬起，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塞西莉亚帮霍随的酒杯倒上，二人开始对饮起来，仿佛早已是多年的至交好友般，即便不说话，气氛也十分融洽。
    当霍随脸颊开始渐渐染上一抹嫣红，便不再喝了。
    塞西莉亚也不勉强，指尖的高脚杯倾斜出一道美丽的弧度，看着一旁思绪有些飘的霍随，问道：“你在想那个叫做亚修的光明圣子？”
    霍随对上她的视线，点了点头：“嗯。”
    “你喜欢他？”
    “不喜欢。”
    “但，我看你很紧张他的样子。”
    “......”
    塞西莉亚见霍随皱眉思考的模样，忍俊不禁微微俯身笑了起来，眼神暧昧：“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真是很好奇啊！”
    霍随不理会她的打趣，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随，光明圣子暂时是不会醒来的。”塞西莉亚手中把玩着酒杯，妖娆地笑着说：“从他一开始被卷入漩涡的时候，隐藏在黑暗元素中的黑暗物质就已经开始侵蚀他的身体。一开始不明显，但我看他已经在这里使用过光明元素了，如果不把他体内的黑暗物质剥离，那他体内的光明元素与黑暗物质抗衡，最后也许疯魔，也许死亡。”
    “你有办法？”
    “当然。”塞西莉亚笑的有些不怀好意，“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霍随看过去：“到底什么方法？”
    塞西莉亚也不逗她了，可那双微微上挑的妖媚赤瞳却透着看好戏的意味。
    “分别有二种：第一种就是利用交.合之时将他体内的黑暗物质转移到你的体内；第二种嘛，就是用嘴，将他体内的黑暗物质引到你的体内。”
    霍随神色木然：“用嘴？”
    塞西莉亚红唇勾起：“舌尖。”
    霍随面上平静，可眼底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直把塞西莉亚乐的花枝乱颤，等笑够了，见霍随面色如常只看着玻璃杯中的酒沉思的模样，塞西莉亚不由凑到她跟前，温热的气息带着酒的醇香轻轻喷在她敏感的尖耳上。霍随抬手抵住她靠近的身子，却发现掌心传来柔软的感觉，低头一看，霍随发现自己的手放在了塞西莉亚饱满的胸.脯上，再对上塞西莉亚笑意盈盈充满挑.逗意味的眼睛时，霍随面不改色，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
    见恶作剧没能得逞，塞西莉亚也不失望，眼底神色开始正经起来：“黑暗物质对于我们来说同样没有好处，甚至精神力稍弱一些，久而久之也容易崩溃。”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塞西莉亚。”霍随诚恳道谢。
    “呵~谁让我喜欢你呢~”
    窗外有风吹进来，霍随也清醒了几分，从微醺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他被安置在哪儿？”
    闻言，塞西莉亚搁下酒杯，笑着说：“我带你去。”说完，塞西莉亚伸手搂住霍随的腰，魔族特有的迷人馨香因着喝了酒更是馥郁诱人，只可惜怀里抱着的人不解风情。她身后三对华丽的黑翼张开，几息之间把霍随带到一座独立的塔楼内。
    门外的亚瑟见到塞西莉亚时，态度恭敬地见了礼后退了出去。
    站在门口的塞西莉亚看到霍随面无表情的模样，然后看向室内，然后眼底波光流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她的手指尖浮起一缕无色的轻烟，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后，跟在霍随的身后。
    霍随推开门走近，隔着深紫色的床幔，便看到亚修躺在华丽的大床上，长长的睫毛打下淡淡阴影，薄唇恢复了浅粉色，睡得很沉稳，眉间并没有露出痛苦之色。
    “我让亚瑟给他喂了一碗特制的汤药。”塞西莉亚走进霍随，媚眼轻佻，“我们的血可以暂时压制他体内的黑暗物质，你先前也给他喂过你的血了吧。刚刚在池子里，你执剑的右手腕上的伤口可不像是别人伤到的。”
    “嗯，误打误撞。”
    塞西莉亚凑到霍随的耳边，轻笑：“那接下来......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塞西莉亚张开羽翼消失在室内。只余下一阵风，吹起了深紫色的床幔。
    霍随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走到床前，在床边坐下。
    屋内燃着名贵的香料，带着一丝花的甜香。
    大约是喝过了塞西莉亚调配的药，亚修呼吸均匀，脸上并没有露出难受的表情。
    霍随俯下身，手指拨开额前淡金色的发，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然而，此时的亚修并未真正地昏睡过去，只是刚才在他欲睁开眼的瞬间，忽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压制在他的全身，使他动弹不得。
    亚修眼睛虽然无法睁开，可感知却无限放大。
    .......这个气息。
    该死的黑暗精灵，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下一刻，亚修感觉到霍随温热的唇贴着他的，柔软滑腻的舌头探了进来，带着淡淡的红酒的甜香，亚修为自己还有心思想其他的而感到羞耻，却无法挣扎，甚至呼吸都没有半分异常。
    霍随勾着亚修僵硬的舌尖，轻轻吮吸着，半天都没有找到塞西莉亚所说的那个点。
    空气中散发着甜腻的香味，越来越浓郁。霍随皱眉松开了亚修的下巴，她微微喘着气，感到有些口渴。
    而亚修也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常，身体开始发热，霍随的舌带着冰凉感，缓解了他身上的燥热——不想让她离开。
    当霍随离开的那瞬间，亚修脑子一片混乱，可身体却无法动弹。片刻后，霍随的舌再次滑了进来，卷着亚修的舌尖开始吸吮。这一次，霍随的动作有些重，好似有些急躁，亚修舌尖泛疼，却又舒服地头皮发麻。
    该死的黑暗精灵，亚修心中暗恨。却又无法否认这样的感觉确实令他无法抗拒。
    甚至，
    .....想要更多。
    好半天，霍随才找着了诀窍，细细地将他体内的黑暗物质吸出。亚修仿佛灵魂出窍般，一股颤栗感从头顶直传达到指尖，让他忍不住想要呻.吟出声。回想起在岩壁缝隙中的那次，这个女人也是这样做，并没有厌恶感，亚修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当感觉不到亚修体内的黑暗物质的时候，霍随才离开他的唇，然后起身离开。
    屋子的门关上的那一刻，亚修睁开了双眼，深蓝色的眼眸一片幽深。
    身体传来的欲.望令他感到无比难堪与羞耻，亚修深呼吸了口气，开始纾解自己的欲.望，郁蓝色的眼眸半眯起，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黑暗精灵对他所做的。当到达临界点的那一刻，他微仰着头喘息愈重。
    “唔......哈啊......”
    亚修喘着气，睁开眼睛，深蓝色的眼眸因着欲.望而染上了一层氤氲，还有一丝杀意。
    “随·霍兰迪尔......你，该死。”
    身体的欲.望，如同恶魔在吞噬着他的理智。
    这样无法掌控自己的感觉，太陌生。
    亚修抬起手臂遮住双眼，唇微张喘着气。
    当身体的欲.望再次升起，亚修起身去了淋浴间，将自己整个人泡在冰冷的水中。
    当身体的欲.望渐渐退去，亚修蔚蓝色的眼眸无比清明。
    却又无比暗沉。
    ......

 第29章 禁忌之子

    霍随坐在塔楼顶上，靠着柱子吹着冷风。
    她以为自己酒劲散了，却没想到后劲那么大。
    那几杯葡萄酒喝下，霍随明显有些恍惚，眼神也不似以往冷淡，反而带着一丝慵懒与迷蒙。
    把亚修体内的黑暗物质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后，霍随并不是没有感觉，体内的狂躁和那时在死亡之地被杀戮欲.望掌控之时的感觉相差无几。
    不过，好在尚能压制。
    只是霍随并没有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有一丝暗红色的阴影。
    当一股熟悉的劲风扫来，霍随手中紧握的剑松了几分，抬眼看向来人。
    “塞西莉亚？”
    看着来人，霍随眼中有些疑惑，却知道眼前的确实就是塞西莉亚。
    虽然.....此时的塞西莉亚身高也拔长了很多，胸前的丰满不再，脸上的轮廓似乎更冷硬，脖颈间的喉结也令人无法忽视。
    塞西莉亚并没有收起自己的黑翼，而是走到霍随面前，对上霍随的眼睛。
    “你看起来很难受，我可以帮你哟~”塞西莉亚俯身，修长微凉的指尖抚上霍随的脸颊，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诱.哄，“转移到我的体内吧。”
    霍随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却并没有躲开他的手，面色冷淡：“别将你的魅惑之术用在我的身上。”
    “不是对你完全没有用嘛......而且，随的反应很有意思。”塞西莉亚收回自己的手，妖冶的眼中带着一丝兴味，“我的身体......你不好奇吗？”
    霍随站起身，拔剑：“我更好奇你的实力。”
    “哈哈哈....”塞西莉亚看着霍随认真的模样，靠在柱子上笑的不能自己，笑够了方才说道：“随，你果然很有趣。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塞西莉亚的尾音低沉暗哑，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撩人心悬。
    霍随此时的感觉，十分复杂。
    剧情中，塞西莉亚由始至终都是女人。而眼前，这个容貌冶艳，举手投足间带着一丝魅惑与洒脱的，分明就是个男人。
    塞西莉亚微笑着看着霍随，深深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落在霍随心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霍随眉眼微垂，收回了手中的剑。
    看到霍随眼中明显有些不自然，想起她在池子里没有半分防备的模样，塞西莉亚红唇勾起，妖冶的红瞳划过无数道流光。
    幸好，我没从你的眼中看到厌恶。
    也没有抗拒。
    否则啊......也许会发生很糟糕的事呢。
    “魔族与天族的孩子，被称之为禁忌之子。生来不分性别，实力莫测。”塞西莉亚微微笑着看着霍随，说：“所以，在我没有选择伴侣前，是没有性别的。”
    所以，在原剧情当中是因为凯尔而选择了女性么？
    霍随对上他如同红宝石般耀眼的双眸，轻轻点头：“嗯。”
    “所以......”塞西莉亚半跪在霍随跟前，执起她的手轻轻一吻落在指背上，“为了你，我可以选择像现在这样，做男性。”
    霍随抽回自己的手，看着他的双眸，说道：“我会留在亚修身边。”
    “可你并不喜欢他。”
    “跟这个无关。”
    “那我去杀了他。”
    “我会保护他。”
    “呵~”塞西莉亚笑了，“我对你们越来越好奇了呢。”
    “......”
    “你想保护他，而他却想杀了你。”塞西莉亚看着霍随没有一丝波动的黑眸，“你并不觉得难过。”
    “.......”
    塞西莉亚有些不解，问道：“那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呢？”
    霍随明显看到塞西莉亚有点不对劲，只是又说不上来。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红色双眸并没有深刻的眷恋，不是男女之情的执着。
    似乎......只是单纯的不舍？
    霍随直视塞西莉亚的赤瞳，面上冷淡话中却柔和：“就算离开这里，我也不会忘了塞西莉亚......我的挚友。”
    塞西莉亚怔住，随即笑了起来，宛如红宝石般的双瞳渐渐染上了一层水色。
    “随，我果然还是舍不得让你离开。”
    霍随没有说话，只看着他身后张开的黑色羽翼，哪怕是黑色，在暗红色的微光下依然显得十分华贵美丽。
    他说：“倘若你愿意做我的伴侣，那么这里的一切都将不会对你造成伤害。你体内的狂躁，由我为你承受。”
    见霍随面色平淡地看着自己，眼底没有半分波动，塞西莉亚心底感到了一丝颓丧，冶艳的面容却微笑：“可惜不行啊。”接着，塞西莉亚狭长妖媚的红眸半遮半掩，红唇弯起，“魔主刚得知光明圣子就在我的城中，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我虽不惧他，但我怕你受伤。毕竟，在这里的话，始终对你不利。”塞西莉亚站起身看着远处，微叹：“谁让......骑士守护的，不是我呢......”
    最后一句话因塞西莉亚几乎是呢喃自语，霍随并没有听清，只知道因着自己而改变了原有的剧情，使得魔主竟如此快便发现了亚修的踪迹。
    难道，是亚修在旷野时使用光明魔法惊动了其他魔族么？
    “抱歉。”
    “不要对我说抱歉，我只是遗憾相识便要别离。”塞西莉亚上前轻轻拥着霍随，轻喃：“多想就这样把你留在我的城堡中。”
    霍随抬手安抚似的轻轻拍了他的背，说：“他日再见。”
    “嗯。”塞西莉亚深吸了口气，然后松开了霍随，笑了笑，“那你快去把你的‘公主殿下’带到这里来吧！”
    “公主殿下？”霍随一脸莫名，随即反应过来塞西莉亚所指什么，眼角微抽。“好。”
    看着霍随离开的背影，塞西莉亚鲜红的眼眸微垂，一声叹息微弱不可闻。
    “真是......忍不住嫉妒啊......”
    霍随纵身跃下塔楼，几个起落之间回到那个房间门口，抬手扣门。不一会儿，门被打开，亚修看着霍随，温和的眸子仿佛隔了一层薄雾，他微微笑着说：“霍兰迪尔阁下，有什么事吗？”
    霍随也没有在意他称呼上的变化，只说：“我们要离开这里。”
    “好的。”亚修脸上笑的矜贵，还是那个光明神殿中那个优雅高不可攀的圣子大人。亚修也认清了自己所处的形式，无法跟眼前这个黑暗精灵直接对上。甚至，她说的没错，自己确实还得靠她才能离开这个令人极其不舒服的地方。可，这并不代表，可以原谅她那些愚蠢无礼得寸进尺的行为！那令人无法克制的欲.望，都是因为她......自己才会那样奇怪。
    亚修呼吸顿了顿，然后恢复平常。
    所以，定要让这个黑暗精灵为她所行的一切付出代价！
    紧接着，霍随回头看着亚修，而那一抹暗沉也落在霍随眼中，不由皱了眉。
    在亚修走到跟前的时候，霍随一伸手便将他捞在怀里，然后几息之间回到塔楼顶端。
    此时，塔楼顶端的上空被划开了一道缝隙，而塞西莉亚展开背上的三对黑翼站在漩涡的入口处，正等着霍随的到来。
    那三对黑色羽翼上流转着无数道流光，在支撑着通道的形成。
    封印之地的结界虽然因着死神法杖的现世削弱了很多，可也只有真正实力强悍的高等魔族方能打开，而且还得付出代价。那些流光，正是塞西莉亚失去的力量本源。
    霍随心一紧，抱着亚修，来到塞西莉亚的跟前。
    “快走吧，打开通道的动静瞒不过魔主，他很快就会过来。”塞西莉亚看到霍随眼底深处的歉意，不由笑了出声，冶艳的容貌显得更加夺目逼人，他说：“随，到我跟前来。”
    霍随走进。
    “魔族不会轻易告知别人真名，塞西莉亚是我继承的城。但我想把我的真名告诉你，在你需要的时候请呼唤我的名字，无论在哪里，我都会来到你的身边。”塞西莉亚妖冶的赤瞳看着霍随，红唇微张，名字被烙在了霍随的意识里。
    然后，塞西莉亚上前一步抱住霍随，在她耳边低语说：“记住，可以呼唤我。”
    “嗯。”霍随点了点头，然后不着痕迹地退开。
    一旁的亚修看着塞西莉亚和霍随，温和的眸子暗色愈深，转瞬即逝。
    实在太碍眼，心底升腾出的不悦让亚修面上笑的越发温和。
    而塞西莉亚却看着亚修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恶意。
    兴许，比想象中要更有意思了。
    随着塞西莉亚的黑翼收起，霍随带着亚修踏入了通道。
    而远处，黑色如流光划过，那股强大的力量正在朝这边过来。霍随看了塞西莉亚一眼，塞西莉亚却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她快走。
    当通道关闭，霍随依旧自己在下方，一手环着亚修的腰，一手执着剑。
    这一回，亚修对霍随没有任何抗拒的行为，他半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不知是这次运气好，还是塞西莉亚特意找了条通道，只半日的时间便到了黑暗深渊的附近。
    离开漩涡的那一刻，霍随只看到无数亡灵与光明神殿的圣骑士们在战斗，天空中还有魔族。
    黑色与白色的魔法阵在半空中交叠错落，偶尔还能看见穿着洛斯特学院制服的魔法师与战士。
    看来，这场战争持续的时间也已经不短了。
    霍随并不清楚封印之地与这里的时间流速是否相同，但看着周围的惨状，显然不是短时间内形成的。
    当亚修站稳身子，空气中的光明元素立刻朝他涌来。
    霍随后退了一步，免得被光明元素所伤。
    就在这时，远处一头黑色的巨龙飞来，正朝着霍随这个方向而来。
    那巨龙，霍随瞳孔微微一缩。
    凯尔！

 第30章 挣扎

    亚修显然也察觉到了，身上的光幕冲天而起，可因着体内被黑暗元素压制了不少时日，刚在通道中，黑暗物质依旧侵蚀他的体内，那光幕根本无法阻挡巨龙的爪子。
    那巨龙拥有强壮的身躯，脖颈上覆满了堪比铠甲的黑色鳞片，头上生有黑色的尖角，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背上一对像蝙蝠翼的巨翼展开，全身覆盖着鳞片。
    朝着亚修俯冲而下——
    霍随想也不想，双手持剑挡在亚修面前，巨龙的利爪压在剑刃上，却毫发无伤。但下一刻，霍随开始反击，黑色的眼睛闪过几丝红光，她微微曲下身子，手中的大剑环绕着黑中带金的火焰，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气势朝巨龙脖子逆鳞处重重劈下，巨龙的脖颈被撕开一道口子，血涓涓而流。巨龙吃痛见自己流血顿时发狂，暴虐的气息夹杂着火焰朝霍随涌去。霍随不退反进，双手持剑朝着巨龙的脖颈再次劈下。血溅在了霍随的脸颊，黑色的眼眸却带着一丝红光，浑身透着妖异的美感。
    亚修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底的震撼却怎么也压不下。刚刚，他确实无法阻挡那巨龙的一击，被黑暗禁.锢的身体无法聚集光明元素，光幕无法形成。也许，他真的会死在巨龙的爪下。
    亚修从来没想过自己一生会有这样的境地，被一个女性保护。
    还是被光明厌弃的黑暗精灵。
    暴怒的巨龙失去了理智，不再顾忌身上的伤口，也忘了主人的命令，疯狂地朝着霍随扑来，巨大的爪子重重压下，霍随横剑挡住，利爪与剑身相碰，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巨龙肉身强悍，平凡之物根本无法给它造成伤害，哪怕霍随将其脖颈处划伤，却仍无法给其致命一击。
    面对狂暴状态的巨龙，霍随面色平静，手中的招式干脆利落，并不因与巨龙实力相差太多而放弃，挥剑之时反而越来越凌厉冷静。
    自己还是太弱了，这之间的差距霍随无比清楚，可她做不到坐以待毙。这巨龙正是凯尔隐藏的金手指之一，从未透露人前的杀手锏，定是提前知道亚修已经回来，故而差巨龙过来将其灭杀。霍随渐渐有些坚持不住，巨龙强大的威压还是令她感到了体内的力量收到了压制，但她绝不能让亚修再次死在凯尔的手中。
    霍随开始迅速吸收四周的黑暗元素，以自己的身体为容器，然后手中的剑立在地上，咏唱着刻印在血脉中古老的黑魔法——
    在暗夜中潜伏的身影
    在冥月下哭泣的幽灵
    请回应我内心的愤怒
    化作永恒的牢笼
    使我面前愚痴的生物
    关入无尽的黑暗
    顷刻之间，四周一片黑暗的混沌。这个魔法消耗了她太多的精神力，精疲力竭倒在血泊里，雪白的大剑映着她平静的面容。
    巨龙开始毫无章法的攻击，口中的火球朝亚修所在的位置攻去。霍随从血泊中站起，将亚修扑倒护在身下，灼热的火焰燃烧着霍随的身体，她说：“用光之结界。”亚修身上顿时涌出无数光明元素将两人紧紧环绕，巨龙的火焰在结界外围燃烧着，光明元素渐渐崩解。霍随强忍着光明元素对自己的伤害，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快支撑不住了，便说：“我帮你把体内的黑暗物质引导出来。”
    亚修微微一愣，蔚蓝色的眼眸印着女人平静隐忍的面容，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女人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势扣住了下颚。
    和先前一样，霍随唇覆上他的，舌探入他的口中，勾着亚修僵硬的舌尖，轻轻地吮吸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化开。亚修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抬手欲推开她，却发现身体的颤栗感再次吞噬自己的意识。明明知道这个女人所做的不带半分情.欲，可身体的悸动却清晰地传来。
    亚修感觉到舌尖微疼，有什么东西被抽离出他的体内。只一会儿，亚修体内原本艰涩分散的光明元素再次聚拢，在上空形成了一柄光剑。而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黑色的眼眸似乎闪过红色的阴影，看着半空中的光剑，她神色一松，低头看着身下的自己，平静地说：“你走吧。”然后再也支撑不住地趴在他身上昏了过去。
    亚修体内的黑暗物质被完全剥离，光明元素不再受到压制与排斥，光之结界任凭巨龙如何攻击依然纹丝不动。
    亚修郁蓝色的眼眸看着压在自己身上失去意识的黑暗精灵，再次苏醒的欲.望让他眼底神色暗下，变得压抑。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她白皙的脖颈，微微用力，指腹能感觉到微弱的脉动。
    只要自己狠狠掐下去，她就会死。光明元素的压制，现在的她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只要他想，就能杀了她，这个屡次对自己无礼放肆的黑暗精灵。
    这个勾起了自己的不该存在的欲.念的黑暗精灵。
    使他被那可耻恶心的欲.望掌控身体，不由自己。
    只要她不在了......就一切都好了......
    亚修蓝色的眼眸仿佛笼罩了一层灰色的雾，手指收紧用力——
    她甚至没有挣扎，或者说已经完全无力挣扎。脸颊上的血迹已干，精致的五官不似女子美丽温柔，眉目间的英气比起男子不输半分，高挺的鼻梁下，亚修视线落在了她湿润的菱唇上，呼吸微滞。
    他猛然松开手。
    天空中悬立的光剑因着其主人心神动荡而若隐若现，对巨龙的压制也骤减。
    巨龙凶恶地盯着光球内的人，疯狂地撞击着结界。
    亚修没有直接推开身上的人，而是慢慢起身，把她抱在怀里。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自己此时的动作有多么小心翼翼。
    女人浑身是血，鲜红的血染在了他白色的衣袍上，格外刺目显眼。
    巨龙还在疯狂地攻击着结界，而此时远处的圣骑士也看到了光明元素形成的光剑，立刻认出那是光明神赐予光明圣子的裁决之光。纷纷往巨龙那个方向快速前行。
    光明神殿中也有龙骑士，本是奉着教皇的命令来寻找破开封印之人，可光明圣子身份特殊，自然不容任何闪失，也朝着那个方向赶去。
    亚修撤去光之结界。
    空中的巨龙见结界消失，冲破了黑魔法的束缚，一个俯冲朝亚修而来。
    亚修向来温和的蓝色眼眸透着一丝冷意，甚至不用吟唱，那柄光剑随着亚修的意念劈在了巨龙的身上。
    与此同时，在黑暗深渊的不远处，一位银发绿袍的精灵以极其诡异的速度朝着光剑的方向而去。
    然后，艾萨克看到了光明圣子怀里抱着的女人浑身是血，意识显然陷入了昏迷。
    而半空中还有一头失去半个身子双目猩红的黑色巨龙，艾萨克拔出自己的剑，轻轻一挥，属于剑圣的威压朝着黑色巨龙劈下，巨龙顿时尸首分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艾萨克轻描淡写地收回剑，然后看向光明圣子怀里的黑暗精灵。
    “请将我的学生交给我。”
    亚修自然认得眼前这个精灵是斯洛特学院唯一的精灵族老师，魔武双修的强者，低头看了眼昏迷不醒的黑暗精灵，蔚蓝色的眼眸微动，然后把她交给了艾萨克。
    光明元素对黑暗精灵来说，只会使她身上的伤更重。
    她暂时还不能死，在他还没有弄清其中始末之时，就暂留她的性命。
    就在这时，龙骑士和圣骑士们也赶了过来。对于地上尸首分离的黑色巨龙，然后看向艾萨克，以及他怀里的黑暗精灵。圣骑士们很快认出艾萨克，微微颔首示意，然后来到光明圣子的面前，屈膝行礼。
    “圣子大人，教皇猊下十分想念您。”
    “回光明神殿。”
    “好的，圣子大人。”
    离开之际，亚修看了一眼艾萨克怀里的黑暗精灵，然后头也不回地随着圣骑士们离开。
    龙骑士朝艾萨克走去，艾萨克可没有心思与老友叙旧，脚下浮起浅绿色的魔法阵，然后御风离地，朝着月之森林的方向而去。
    ......
    霍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泡在了池水中，被巨龙灼烧的后背传来一阵清凉感。她抬头望去，被眼前的景色惊艳地久久没有回过神。
    在一棵巨树下，无数枝条垂落在水面上，白色的光团绕着枝条嬉戏玩闹。暖风中，花瓣带着馨香扑面而来。远处绿树浓荫，野花遍地，梅花鹿在溪边优雅地散着步，一切如同行走在童话般静谧令人心醉神迷。耳边传来清脆的鸟鸣声，还有微风拂过林海的声音。
    “你醒来了。”

 第31章 察觉

    美丽的精灵少女踏水而来，水蓝色的眼眸看着水中的霍随，十分友善地微笑：“艾萨克长老说您若是醒了，便去见他。”
    “嗯，”全身浸在水中的霍随看着眼前的精灵少女，说：“我的衣服。”
    “哦，好的。”精灵少女手中立刻出现一个绿色光团，光团散去，是一套修身的深灰色衣服，上面纹着金色的边缘，还刻着金色的精灵族特有的文字，肩旁华丽精致的流苏随风而动。“这是艾萨克长老亲自从女王那儿拿来的，这是您的祖母——梅瑞迪斯大人所编织的。
    “谢谢。”霍随伸手接过光团，然后看了一眼视线黏在自己身上的精灵少女，“能回避一下吗？”
    “啊？哦好的！”精灵少女双颊微红，然后背过了身。
    霍随很快将衣服穿好，确实很合身，除了流苏有些碍事，衣服的防御力比之先前从魔法师手中买来的好上不知多少。霍随取过一旁的剑，知道这是艾萨克的一片良苦用心，但也只把这些记在心里。
    尽快地完成任务，原主便还会回来。
    这里的一切，本不属于自己。
    只要这个世界不崩塌，谁也不会注意到这个世界的真相。
    这个世界的生灵依然会安然而有序地过完一生。
    且，继续轮回。
    ......
    霍随跟着精灵少女来到一座独立的木屋前，远远便看到艾萨克银灰色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眼中露出一丝怀念之色。但很快，当霍随看过去的时候，艾萨克恢复了以往的清冷模样。
    “艾萨克阁下。”
    艾萨克看着霍随，然后抽出自己的大剑，说：“随，拔剑。”
    “嗯。”霍随知道艾萨克是打算真正教自己剑术了。
    剑圣的境界与大剑师的境界虽然只隔了一个圣剑士，可一百个大剑师一百个圣剑士只一瞬间便能被剑圣轻易收割性命。
    想要突破，没有艾萨克的引导只怕霍随很难真正踏入强者的行列。
    而现在，谁也无法阻挡凯尔的升级之路。
    那么，只有让修避免与凯尔对上，不让亚修死在凯尔的手中，一切将还来得及。
    精灵少女见没了自己的事，便悄悄离开了。
    艾萨克不动如山地站在霍随面前，身上的绿袍无缝而动，那隐隐威压令霍随感到了压力。霍随身上的杀意与血煞之气并未有任何的隐藏，但眼底神色却十分平静与坚定。艾萨克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些许赞赏之色。
    霍随将自己在生死间琢磨出来的杀招毫不隐藏地用在了艾萨克身上，尽管境界相差太多，攻击皆被他尽数化解反击。艾萨克银灰色的眼睛却越来越亮，能够在这样短的时间成长到这样的程度，比之当年的梅瑞迪斯丝毫不差。能够在时光沙漏中待过10年，且精神还尚未崩溃，反而成长迅速，这都令艾萨克感到十分满意。
    那双清冷淡漠的银灰色眸子也变得温和起来。艾萨克手下的指导却越发上心了，对霍随下手也丝毫不留情面，以至于艾萨克收回手后，霍随浑身每一个细胞都仿佛经历过暴风雪的侵蚀，额上汗顺着额角滑下，气息凌乱，只能半跪在地上以剑撑着自己不倒下去。可霍随眼中神色却没有放松下来，看着艾萨克的眼神带着犹如实质的杀意，如同在死亡之地的悬崖下对待狂暴巨狼一般，没有半分松懈。
    “很不错，随。”艾萨克收起自己的剑，上前伸出手。
    霍随渐渐平复了自己的呼吸，忍着虚软无力的感觉，然后搭上艾萨克的手站起身。
    紧接着，艾萨克手中不知从哪儿摘来几颗拇指大小的黑色果子递给霍随，说：“吃了这个再来。”
    霍随视线落在艾萨克掌心的果子，没有犹豫接过，然后吃下。顿时，一股平缓温和的能量流过身体的经脉，先前的疲惫感也迅速消失了。一股浑厚的能量积压在体内，霍随感觉自己隐隐触到了圣剑士的壁垒。
    然后，她拔出自己的剑，再次朝着艾萨克重重挥了过去，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艾萨克侧身一步，那一招最后落在了他身后的湖中。
    顿时，偌大的湖被划分为两半，湖水中央破开了一条通道，只一会湖水再次合上，恢复了平静。隐约传来仿佛镜子破碎的声音，那是月之森的结界。
    “还差一点。”艾萨克说道。
    “嗯。”霍随点头，“再来。”
    ......
    一周之后，霍随告别了艾萨克，离开了月之森林。
    她必须去找亚修了。
    从艾萨克的口中得知，霍随和亚修在封印之地所待得那段时间，外面已经过去了半年。
    黑暗之神的跟随者与龙族大肆屠杀人族，精灵与天族也没有置之不理。毕竟，倘若让亡灵一族与黑暗生物独大，这片大陆将会是什么结局显而易见。
    亡灵所带来的瘟疫病毒会让所有有生命的消失，而精灵一族无法离开生命树，自然无法置之不理。身为光明神最忠诚的信徒，天族也不会沉寂。
    身为黑暗之神的兵将的魔族，也将再次将血腥带给这片沉寂了两千年的大陆。
    幸好，塞西莉亚对于这些并不感兴趣。或者说，对成为工具一事不感兴趣。
    霍随连日赶路，往这片大陆正中心的光明神殿的方向前行。
    如今，封印在死亡之地的黑暗生物已经苏醒，人类处在惶恐不安之中。
    病毒与黑暗在这片安宁了两千年的大陆蔓延。
    牧师用温柔的话语安慰哭泣的孩童。
    有人拼死抵抗，有人麻木不仁。
    人类，坚强而又脆弱。
    ......
    窗外的蔷薇花已经枯萎，衰败的颜色失去了生机。
    亚修穿着一件亚麻布缝制的宽袖白袍坐在窗前的木椅上，落日的余晖洒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极尽华美。他的膝上摊开一部教典，只是他的关注点并不是那本书，而是窗外没有一丝污垢的蓝天。
    有风吹起他淡金色的柔软长发，风停了，在他的跟前已经站了一个人。
    “你很大胆，黑暗精灵。”亚修抬起眼眸看着霍随，翻着书页的手微微蜷缩。
    “随·霍兰迪尔。”霍随纠正他。
    眼前的黑暗精灵，比之先前，身上的气息更加内敛，也难怪能躲过圣骑士的眼目来到这里。亚修指尖一动，手上瞬间出现了一柄光剑，然后朝霍随刺过去。
    霍随拔剑相迎，亚修并未使用光明魔法，而是用自己所学的剑术。霍随只是防御，没有反击。塔楼内偌大的动静并未引来圣骑士，在亚修攻击的前一刻，便在四周布下了结界，防止不相干之人打扰。
    霍随在防御的同时，也在不着痕迹地教他。很明显，亚修的剑术还很基础，显然是刚学不久。
    忽然，亚修不知看到了什么，嘴角浮起一丝略带讽刺的笑，手中的光剑骤然消失。
    霍随也收回了剑。
    她顺着亚修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位身穿帝国贵族服饰的英俊男子正微笑着亲吻温柔娴静的美丽少女的手背。
    ——正是许久不见的凯尔与光明圣女克莉斯汀娜。
    “国王眼中的红人，解救光明圣女和吉莉安公主于亡灵之手的大功臣。”亚修冰冷地勾起嘴角，漫不经心地说着，“英俊绅士有贵族风度。”
    霍随收回视线淡淡地说：“他不及你万分之一。”
    只要是长得美丽的女人，凯尔都可以毫无压力地收入后宫。而眼前这个脑回路与一般人不太相同的光明圣子一生只执着于克莉斯汀娜一人。与之比起来，确实天地之差。
    而亚修显然会错意了：“你把我和那种东西比较？”
    霍随点了点头，然后说：“他是......”全系魔法师。
    霍随发现自己被禁声了，只好作罢。
    而亚修蔚蓝色的眼眸却盯着霍随，“全系魔法师？”
    对于亚修的解读能力，霍随感到意外，然后就在她想要开口之时，精神受到一记重创。霍随顿时脸色惨白，然后背过身，若无其事地把溢出嘴角的血迹擦去。
    那一丝熟悉的血腥味并没有瞒过亚修，或者说从一开始亚修的视线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看着眼前出现的白色手帕，霍随伸手接过把血迹擦干净，“谢谢。”然后走到一旁的木椅上坐下。
    一阵无法消除的疲倦感侵袭着她的全身。
    这，是代价。
    无论霍随实力有多强悍，当说出被禁止的语言，规则的重创不是在*，而是灵魂。
    就如，霍随不能杀亚修一样。
    这是位面修补者必须遵守的法则，不可违背。
    霍随半垂着眼眸，脸色苍白如纸，这种灵魂被撕裂的痛楚比之全身骨骼被碾碎还来的难熬。亚修站在霍随跟前看着她，忽略掉心中那没由来的不舒服，他也不再揪着先前的话题，而是算着旧账。
    “霍兰迪尔，你还记得你在封印之地中对我所做的一切吗？”
    霍随虽疼痛难耐，可面上半分不显，表情寡淡地抬眼看着他，说：“记得。”
    “很好。”亚修眼底闪过诡秘的光，“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我决不饶恕。”
    “嗯。”霍随无可无不可地应道。
    “黑暗精灵，留在我身边。”
    否则，我宁可毁了你。
    霍随声音微弱：“好。”

 第32章 攻心（第二更）

    得到想要的答案，亚修微微一笑。
    刚才被凯尔恶心了一脸的感觉也没那么重了。
    只是，克莉斯汀娜，你实在太任性了。
    亚修身上若有似无的杀意让霍随心中警觉起来，思及刚才所见的画面，霍随发现，凯尔与亚修之间注定会是天生的死敌。
    ——从凯尔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是。
    这是不可绕过的主线。
    就算凯尔不杀亚修，亚修也会千方百计地除了凯尔。
    霍随面上平静什么也看不出，心底却在思考最可能完成任务的路线。
    当把心中列出的几条方案排除后，最后剩下的那条可行方案还是让霍随有些迟疑。
    但，也只能这样了。
    可此时，一阵昏眩感侵袭了霍随的意识，紧接着，她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亚修感觉到她此时的精神力波动十分微弱，想到她刚刚说完关于凯尔的消息后便遭到反噬的模样，蔚蓝色的眼眸闪过一抹深色。他走到霍随的身旁，因着光明治愈术不仅不会让她好受些，反而会令她伤得更重，只能等她自己恢复。
    看了眼外面渐深的夜色，亚修从一旁取过自己的披风给她盖上。然后就坐在她的对面，手中翻阅着一本前几日从外面买来的吟游诗人撰写的见闻，上面记叙了许多美丽的爱情故事。亚修看完后只觉得一阵反感，可抬起头看到对面呼吸均匀的黑暗精灵时，不由心神一动。
    他起身，走到霍随的跟前，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唇，鬼使神差地他俯身印了上去。
    然而，就在此时，霍随睁开了双眼。
    亚修一怔，欲退开。却发现腰被她一把拥住，温热的舌探入他的口中，加深了这个吻。
    “我教你。”她说。
    亚修手搭在她的双肩上，脑子一片空白，由最初的窘迫到被女人吻地上气不接下气。盖在女人身上的披风因着两人的动作而滑落在地上。
    霍随原本搂在他腰上的手渐渐抚上他的后颈，轻轻揉捏着，好似在安抚一只猫儿，“你可以换气，不难受么？”霍随声音依旧冷淡，可在此时又显得极其蛊惑人心。见亚修蓝色的眼眸渐渐开始迷蒙，霍随眼睛半眯起，掩去死水一片的眼眸，再次覆上他的唇，舌探入他的口腔，然后时轻时重地带动他的感觉。
    渐渐地亚修开始欲夺回主动权，然而霍随总能在这时轻轻往他身上的穴位一按便使他全身酥软再次失去主动权，只能跟着霍随走。
    清冷的月色下。
    坐在椅子上的女人把站着的男人圈入怀里，她微仰着头，一手搂在男人的腰间，一手抚在男人的后颈，舌与舌的交缠摩挲着。亚修浑身燥热，总觉得这样还不够，想要更多，手也开始往霍随的双肩下探去。此时霍随见他眼眸已经染上了情.欲，便结束了这个吻。唇舌分开时，银丝拉长，月色晕染，极尽淫.靡。亚修脸色微红，眼角也泛着水光，气息不稳，郁蓝色的眼眸难耐地盯着霍随，里面赤.裸.裸地写着欲.求不满。霍随站起身，扶着他的腰让他坐在椅子上，二人位置立刻调换。
    霍随走到一旁，用银质的杯子倒了一杯冷却的茶走到亚修跟前，说：“喝点水。”
    亚修伸手接过，然后一饮而尽。霍随拿过他手中的杯子搁在一旁，弯下腰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似将他圈入怀里，她抬手动作轻柔地拭去他嘴角的水渍，声音平静地没有半分异样，却又十分认真：“亚修，和我在一起吧。”
    亚修郁蓝色的眼眸微动，呼吸也重了几分。等他脑子冷静下来后，亚修觉得自己这样下去真的要栽在这黑暗精灵的手中。
    那日从死亡之地回来，脑子里想的全是她。甚至教皇问他关于死亡之地与魔族封印之地的一切，他下意识地将关于黑暗精灵的一切含糊带过，那时的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但渐渐地，他又好像明白了，却又极力否认这样的感情。他是光明圣子，终身服侍在光明神的面前，不可能跟这个黑暗精灵之间有什么。
    亚修体内的躁动也平息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他，笑了起来：“我不会背叛光明神殿，而你已经答应过留在我身边。你想收回自己的话吗？”
    “我说的在一起，是伴侣。”霍随俯身轻轻吻在他的嘴角上，面无表情，“十分亲密的关系。”
    “......”亚修呼吸一滞，然后缓了口气，声音有些压抑：“黑暗精灵，你在引.诱我？”
    “是你在引.诱我。”霍随的吻渐渐落在他的脖颈上，轻轻啃.咬着他的喉结，“高高在上的圣子大人，你露出这样迷人的表情......悦耳的喘.息声的时候......令我更加想要狠狠地欺负你。”霍随垂下眼眸，一字一句地背诵情话。明明是毫无感情的声线，偏偏动作又极其亲昵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巨大的反差让亚修越发悸动，根本来不及分辨她话中的真假，口腔再次被她侵入，连呼吸都被主宰，舌与舌反复交.缠摩擦，粘膜被反复舔压。亚修再也无力推开她，反而双手环抱着她的腰身，使她更加贴近自己。
    霍随一边亲吻他，一边若无其事地解开他的衣袍，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令人难以忍受的煎熬，又似乎在等待什么。
    而这时，亚修开始发现不对劲，想到这样下去将带来的后果......
    “......哈......唔嗯，你......放开我......”
    霍随如他所愿地停下所有动作，帮他把解开的衣袍系上，还将他略显凌乱的淡金色长发理顺，仿佛刚才做那事的不是她一般。只余亚修气息凌乱，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气息沉稳绵长半分不见散乱，衣着严谨地仿佛置身事外的女人。
    “是你让我放开的。”霍随提醒道。
    身体传来的渴望让亚修的眉目间带着一丝瑰丽，声音也暗哑起来：“你......”
    “对不起。”霍随俯身轻柔地吻在他的眉心，轻声地打断他，“我忘了圣子是不能破身的，让你难受了是我的不对。”
    “.......”亚修这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他不是没见过*混乱的场面，也不是没有见过那些身姿妖娆妩媚的女人，可眼前这个，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亚修刚想要说什么，却被女人一把抱起。
    “.......你要干什么？”亚修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让你不那么难受。”霍随抱着他走向隔壁的淋浴间，白玉池子里的水是温热的活水。也是，光明圣子的居所怎么会简陋。霍随把亚修放下，然后搂着他的腰，说：“你自己纾解，还是.....需要我的帮忙？”
    亚修郁蓝色的眼眸半遮，声音有些压抑：“这些，你很有经验？”
    “......无师自通。”
    “......”亚修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地指着门外，“你......出去......”
    霍随再次轻吻他的眉心，然后松开手，转身离开。
    直到霍随消失在视线内，亚修才将自己汗湿的白袍褪下，走入池子里。温热的池水蔓延过腰间，他靠在池子的边缘，满脑子都是刚刚那个女人，体内的躁动越发强烈，他深吸了口气，郁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开始纾解自己的欲.望。
    当那甘甜令人窒息的快.感袭来，亚修唇齿间忍不住溢出呻.吟——
    “......随.....唔嗯.......”
    亚修喘着气，因着高.潮后的快.感，郁蓝色的眼眸有些失神。紧接着，他悲哀地发现，那个女人总能轻易地勾起他隐藏在深处的欲.望。
    不能杀，不能伤。
    那么，只能把她留在身边。
    若是，她还敢对其他男人做这些事.......
    想到这里，亚修身体原有的躁动顿时宛如被一盆冷水泼下。
    绝对不能容忍！
    亚修汗湿的发黏在颈边，优美的下颚紧绷，郁蓝色的眼眸一片森冷的杀意。水珠顺着白皙而有力的胸膛滑下，亚修嘴角浮起一丝几近残忍的微笑：“随·霍兰迪尔，是你先招惹上我的。”
    也是时候，该去教皇那里解开第三道封印了呢。
    在他的体内，裁决之光的封印一共分为七道。初时，教皇生怕自己的地位压过他，故而一直找借口推脱解开自己身上的封印。
    但，若是他主动前往死亡之地镇守黑暗深渊那些邪恶生物，教皇必然同意。
    否则，如何压制黑暗精灵？此时的亚修并没有发现，自己对霍随的感情已经渐渐变得与想象中的不一样，以至于最后发酵变成永远无法理清的纠葛。
    半晌，亚修取过一旁的浴巾擦拭着头发，然后从水中起身。
    自己的剑术也该提高了，以前总嫌恶战士没有美感不优雅。而今当自己不用魔法时，在黑暗精灵面前总是弱了几分气势。
    ......这不应该。

 第33章 背叛

    ......
    霍随看着桌面上被风吹起的书卷，眼角余光无意间一扫，然后便坐下翻阅起来。
    吟游诗人赞美爱情的美丽，里面的故事或悲苦或甜美或震撼，写的十分童话，故事在原有的基础上美化升华。
    书显得很新，带着墨渍的味道，大约是刚买回不久，但上面的书签倒是放置了不少，定是被人时常翻阅。霍随就着书签的位置，一目十行，将里面的内容大概看了下来。
    看完最后一页，霍随把书合上，偏头看向窗外的夜色，嘴角弯起了一个轻微不显的弧度。
    霍随对这个任务一开始并没有觉得困难，只是时间长了，她发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规律。亚修与凯尔无法共存，可又必须共存。先前三位消散的位面修补者，也许并不是没有发现，而是已经来不及了。
    凯尔的逆天升级之路谁也拦不住，而亚修性子注定不会安安稳稳地两耳不闻窗外事。光明圣女克莉斯汀娜不过是最初的导.火.索。
    所以，任务的难度加大。
    亚修性子偏激扭曲，骨子里与梁修远那个神经病并无区别，只在于一个更擅长伪装而已。如果不是别无他法，霍随并不想用这个方案执行这一次的任务。
    若是任务成功，天下太平。可若是任务失败，后患无穷。
    也许，就真的回不去了。
    她将和那些消失在这个世界的位面修补者那样，再无踪迹。
    亚修不是一个喜欢美貌女子的人，甚至是反感的。而霍随从来很少照镜子，可也知道自己这张脸绝对不会令男性产生爱慕之心。用兰雅的话来说，就是长得相当有安全感的女人。在末世，男人的视线总是会落在身边的兰雅身上，而落在自己身上的，只有防备与杀意。
    加之，在魔族的封印之地时，亚修对于自己的亲近并无强烈的反感。
    这些，也为这个方案增加了几分筹码。
    而且，亚修身为光明圣子，不可能行男女之事。
    所以，霍随并没有后顾之忧。
    当亚修衣袍整齐从里面走出时，便看到霍随微微上扬的嘴角，顿时神色一怔。从他认识这个女人以来，竟从未见过她除了面无表情外的其他表情，哪怕在亲吻拥抱自己的时候，也是十分冷静自持的模样。此时，亚修十分想知道这人想到了什么，才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霍随听见声响，便转过身。
    亚修身上带着温热的湿气，水珠从刚洗完的淡金色发尾末端滑落，滴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想什么？”
    霍随从他手中接过干毛巾，让他坐在一旁的床上，然后替他擦拭还在滴水的头发，说：“在想你。”
    亚修身体一僵，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内心升腾出的喜悦让他蔚蓝色的眼眸浮出温柔好看的水光。他背对着霍随，周身被黑暗精灵身上的气息环绕，此时她身上的血腥味也没有以往那样重，甚至还带着山林间的气息，让人心安。亚修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内心对她的眷恋已经超过自己的预期。
    “过几天我将要去死亡之地。”
    霍随擦拭的手动作微微一顿，说：“嗯，我陪你。”
    这时的凯尔将要去大陆彼端的龙族领地，去拿他另外的金手指，可以快速升级到圣魔导师的能量晶石。二人错开的话，也许相安无事？霍随心中并不确定，反而升腾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而眼下最重要的，是让亚修把多余的心思收起来，好好地安安分分地做他的圣子大人就好。
    霍随手上动作轻柔，而且熟练，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那时肖白花因着怀着身孕，加上不愿别人靠近，唯有霍随自己亲自动手替她吹头发，外加颈部按摩，技术自然而然也练出来了。
    霍随温柔地按压他的后颈穴位，亚修舒服地有些昏昏欲睡，毫无防备地靠在霍随的双膝上，呼吸均匀，然后就这么睡着了。看着睡过去的亚修，霍随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下，而是很有耐心地替他把发尾的水分慢慢擦拭。虽然，身为魔法师只需要一个魔法咒就可以了，但这样的氛围显然不合适。
    亚修虽然没有直接回答自己的问题，但现在都往好的方向发展。按照这人的性子，定然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毫无防备地睡着，甚至还主动让自己亲近。
    是个好现象。
    窗外，月上中天，几丝灰色的云掩去了半边圆月。
    风，也开始转凉。
    霍随见他头发已干，便俯身将他抱到床上，替他把被子盖好。然后走回窗台前，在椅子上坐下，合上双眼开始休息。而亚修在被霍随抱起之时便已经清醒了过来，睫毛轻颤，却没有睁开，再次睡了过去。
    霍随潜意识地在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精神力遭到重创还是让她感到了不适，但目前只能靠休息来慢慢恢复。霍随并不是毫无防备，在她的右边，剑从未离手。哪怕那时亚修靠近的时候，霍随意识便已转醒，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警觉，否则在时光沙漏与亡灵争夺生存空间之时她早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当天晚上，所有的圣骑士们都看到光明圣子所在的塔楼外笼罩了光之结界，在天明之际结界才消失。
    而等候已久的克莉斯汀娜见结界消失了，方才走进。
    看着克莉斯汀娜走进塔楼，霍随知道自己此时的身份不便出现，黑暗精灵与光明圣子独处一夜，只会给亚修带来麻烦。故而，霍随回避了。
    亚修坐在窗台前的木椅上，此时的他身上换上了庄重的白色神职服，桌面上昨天夜里看的吟游诗人所著的书已经换成了厚重的教典，正微笑地看着朝他走来的克莉斯汀娜。
    “早安，我的克莉斯汀娜。”
    克莉斯汀娜对上亚修并没有半分笑意的蔚蓝色双眸，微微颔首：“早安，亚修。”
    “外面的蔷薇花枯萎腐烂，而我的克莉斯汀娜却变得更加美丽动人了呢。”亚修指尖轻点着教典的书页，视线落在了克莉斯汀娜的脸上，微笑：“究竟是什么，让我的克莉斯汀娜美丽的脸庞染上了如此动人的神韵？”
    克莉斯汀娜的神情有一瞬的慌乱，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说道：“亚修，我和你不一样，你是被光明神选定的圣子。而我，只是你的附属。”
    “所以，你要离开？”亚修脸上笑得更肆意了，眉目间带着一股隐忍的憎怒之色：“为了一个愚蠢而肤浅的男人，你竟想背叛于我。克莉斯汀娜，你实在是令我伤心。”
    “他很好。”向来温顺的克莉斯汀娜抬头看着亚修，碧水般清澈的眼眸带着不认同之色：“我愿意为了他，放弃自己圣女的身份。原谅我无法再陪伴你身侧，因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属之处。”
    亚修冰蓝色的眼眸无波暗沉，里面冷漠决绝地叫人害怕，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你忘了，你当初是从哪儿来的吗？”
    “没有，我很感激。”克莉斯汀娜此时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十分冷静，“亚修，我无力选择自己的过去，可现在，我想为自己选择一次。”
    “选择背叛我？”
    克莉斯汀娜看着亚修双眸深处的狂乱，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只轻轻说了一声：“对不起，亚修。”
    “......呵，对不起？”亚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微笑，“真是廉价。”
    看到亚修眼底的不屑与憎恶，克莉斯汀娜心头涌上一丝难言的凉意。但很快，克莉斯汀娜微微行了半礼，转身离开。她只需要再等待一段时间，等凯尔从龙族的领地回来。那时，教皇必然允应她的离开。而今天来找亚修，只是想告诉他，自己真实的想法。然而，和想象中一样，亚修并不愿意听。
    当克莉斯汀娜离开，塔楼外面再次覆上了一层更加坚固的结界。
    霍随撤去隐藏气息的魔法阵，从里面走出，便看到亚修蔚蓝色的眼眸暗沉无光，里面还有不甘与憎恶。不单单是对克莉斯汀娜的情绪，也许，这已经勾起了隐藏在心底深处最不愿想起的那段记忆。
    “让我成为你的归属之处吧。”霍随走过去俯下身，轻轻一吻落在他的眉心，低语：“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绝不背叛。”
    “克莉斯汀娜都能背......唔嗯.....你！”亚修嘴巴被霍随侵占地没有丝毫余地，呼吸尽数被夺去，体内熟悉的悸动再次将他的心神吞噬。等亚修眉目间染上绮丽的欲.色，霍随才稍稍松开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其他女性的名字。”
    亚修气息凌乱，眼角也泛上了一层好看的水光，里面的阴郁与暗沉化作了一抹春.色。他恨恨地瞪着眼前这个仿佛在宣示主权的黑暗精灵，明明是面无表情的脸，可那双黑眸却又显得十分认真。
    “克莉斯汀娜是凯尔的。”霍随双手捧着他的脸，蜻蜓点水般吻上他的唇，“而你，是我的。”

 第34章 悲恸（第二更）

    “克莉斯汀娜是凯尔的。”霍随双手捧着他的脸，蜻蜓点水般吻上他的唇，“而你，是我的。”
    亚修的心脏猛然收缩，呼吸一滞。紧接着，亚修双手紧紧环住霍随的脖子，仿佛是溺水的孩童紧紧抓着一块浮木。“随·霍兰迪尔，”他郁蓝色的眼眸带着狂乱，声音微微发颤：“如果你敢骗我背叛我，就算是死，我也会拉着你一起。”
    霍随动作有一丝的停顿，却被亚修察觉，他冷冷地笑了：“怎么，后悔说那番话了？”
    “不，”霍随伸手拨开他颈边的长发，低头咬在他的颈侧，“我只是惊讶你想要杀我。”
    亚修微仰着头，因着霍随的动作时轻时重而轻声喘息着，眼底深处有水光划过，却不是因着欲.望。他低哑着声音说：“如果你死了，我给你陪葬。”
    啃咬的动作停下，霍随的关注点却不是陪葬，而是：“那克莉斯汀娜......”
    “你说的对，黑暗精灵。不相干的人再与我们无关。”亚修与霍随平视，那双湛蓝色的双眸宛如碧水晴天，澄澈而明净。
    是的，澄澈而明净。
    如同婴孩儿那样纯粹的眼神。
    他说：“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嗯。”霍随应道，错开了他的视线。
    那样干净的眼神出现在这人身上，实在是诡异。
    可这样的人若是发起疯来，只怕比之梁修远那个神经病有过之而无不及。
    尽管，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霍随关于梁修远的记忆并没有忘记，她记忆力一向十分好，很多发生过的事情不管想不想忘，最终都不会忘。而她，也从来不会回避这些东西。
    只有正视自己的弱点，才会刚强。
    而亚修这个人，却又很矛盾。
    缺乏安全感的同时，将自己伪装地滴水不漏；患有皮肤饥渴症，却又厌恶别人的靠近。
    霍随原本觉得想要让亚修打消报复克莉斯汀娜与凯尔的计划还得多费些心思。
    却不想，竟如此简单。
    简单到有点不真实。
    看到霍随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亚修危险地眯起蓝眸，指尖把玩着她的黑发，身上的怨气犹如实质，霍随很快回过神。
    “怎么了？”
    “等我把体内的第五道封印解开，就和你离开光明神殿。”说到这里，亚修深呼吸了口气，眼底温柔极了，“到那时，我们就和普通夫妻一样生活，好不好？”
    “......好。”
    .......
    几天后，亚修再次回到塔楼。而霍随则一直待在他的住所，当他走进来便看到桌面上堆了十几本十分厚重的魔法书籍。站在窗台前单手捧着书的人抬起了头，指尖划过书页刚翻过一半，浅金色的阳光错落洒在她的身上，那种遥远的感觉，仿佛隔了一个时空。
    亚修呼吸一滞，走到霍随身后，将她抱住，摩挲着她的耳际。
    “我回来了。”
    “嗯。”霍随把书合上，侧头轻轻吻上他的唇，极其温柔，不带一丝情.欲的色彩。
    亚修心中的不安才放下，开始回吻她，仿佛刚才那遥远的感觉，只是他一瞬的错觉而已。
    亚修想着，如果是和这个女人在一起，无论前方的路多难走，他都不会放手。
    哪怕被光明神殿追杀。
    从前他无所牵挂，自然不介意被利用。而今，他不想委屈了她。
    虽然，这个女人一点儿也不柔弱。反而，很强悍。
    “我就要前往死亡之地了，你与我一起不方便。”亚修搂着霍随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呢喃：“我们在死亡之地见。”
    霍随点了点头：“好。”
    亚修松开了霍随，用魔法将桌面上的书籍全部归位。霍随拿过自己的剑，走到他跟前在他眉心处落下一吻，然后消失在原地。
    ......她走了。
    但，很快.....就能再见吧？
    亚修并没有发觉，自己脸上的笑有多温柔，与平日那种高高在上端着虚伪的笑不同。
    ......
    光明神殿，金色御座旁。
    “猊下，死亡之地的黑暗已经觉醒，若裁决之光的宿主死去，我们如何跟光明神交代？”
    “大主教不必忧心，光明神必指引我们找到新的使者。”
    “是的，猊下。”
    ......
    离开光明神殿的所属之地，霍随收到了精灵族的书信，是一片碧绿色的叶子。落入霍随的手中后，化作了绿色光团消失在指尖。
    霍随抬眼看了死亡之地的方向，停顿了片刻，然后解开树干上的缰绳，跃上马背朝着月之森林的方向快速赶去。
    ——艾萨克长老命悬一线。
    从霍随来到这个世界开始，艾萨克是最初教会她适应这个世界。虽然刻薄高傲，却又带着对晚辈的怜惜，只是表达的方式有些特别。
    半个月后，霍随感赶到了月之森林的结界外。
    结界外，是之前所见的精灵族少女。
    “霍兰迪尔大人，请跟我来。”
    霍随点头跟上。
    这里的一切还是那么美丽，可此时的霍随却无心欣赏，跟着精灵族少女走到森林深处。
    一阵阴冷的感觉令人感到十分不适，这样的感觉......倒是与死亡之地的悬崖下一样。
    精灵少女已经为自己加了一个结界，霍随跟在她的身后走了很久。直到看到脚下的土地已经变成了黑色，连草木也开始染上恶臭，霍随忍不住皱起了眉。
    究竟是怎么回事？
    远远，霍随便看到了精灵族的女王与其他几位长老站在一个黑色的光球外。
    而光球内，艾萨克坐在石上，除了头，身体的各个部分均化作了白骨，而白骨......已经开始腐朽，化为尘埃，渐渐在消失。
    见到霍随来了，艾萨克仿佛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随，不要露出这样的神情，我已经活的够久了，相对于人类来说。”
    “.......艾萨克阁下。”霍随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是个天赋很高的孩子，不要去死亡之地，那里有非常可怕的东西。预言者说你会出现在那里，所以我让你来见我一面，把一些东西赠给你。”艾萨克说完便对一旁的精灵女王说道：“有劳女王陛下将那物交给我的学生。”
    精灵族女王神情严肃，手中的权杖发出一阵耀眼夺目的光，紧接着，在她的手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匣子，上面刻印着古老而神秘的魔法阵。黑色匣子被送到霍随的跟前，霍随伸手接过。
    “这个匣子来自于黑暗神殿，对身为黑暗精灵你你应是用得上。”艾萨克神情并没有半分难过，看着霍随，说：“黑暗神殿封印了黑暗之神的半个分.身，如今已经觉醒，谁也无法阻止黑暗将这片大陆笼罩。孩子，请一定要保重。”说完，艾萨克微笑着合上眼，身体化作了一阵烟尘。
    死后，都无法回归母树的身边。
    旁边有精灵默默祈祷流泪，悲伤的情绪在四周弥漫。
    精灵女王身后的白衣老者走出，对霍随说道：“梅瑞狄斯的后裔，你并不适合留在月之森林。”
    霍随淡淡地应道：“我很快就会离开。”她看着艾萨克消失的地方，什么也没有留下。
    月之森林，除了艾萨克长老，黑暗精灵的身份是不被接受的。
    曾经不死不休，后来因着梅瑞狄斯而缓和了几分。可总归是信仰相悖。
    霍随没有停留太久，在精灵少女的送别下，霍随朝着死亡之地的方向而去。她知道艾萨克一片好心，可任务却容不得她有半分松懈，霍随压下心底涌上的不适感，黑眸再次恢复平静。
    亚修说在死亡之地再见，她已经耽搁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在原先的剧情当中，亚修并没有去死亡之地镇守黑暗深渊的不死生物。而黑暗之神被封印的分.身，最后倒是跟在了凯尔的身边。此时的凯尔却去了龙族的领地，中间的时间差应该足够她赶到死亡之地了。
    黑暗之神另一半分.身觉醒，附在巫妖王的身上。而亚修身为光明圣子，必定成为其主要目标。
    被光明神囚禁压制了几千年的黑暗之神，对光明的憎恶已经成了滔天仇恨。
    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亚修死在凯尔的手中。
    当霍随再次穿过沼泽，不安的感觉再次袭来。霍随全力朝着黑暗神殿的方向赶去——
    路上倒下了无数圣骑士，不死不灭的亡灵不知疲倦地听从巫妖的命令，将圣骑士的心脏刺穿。那些尚能站立的圣骑士则被无数亡灵簇拥，最后力量耗尽而亡。
    霍随没有管别人，而是顺着光剑消失的方向而去。
    可，已经来不及了。
    霍随看到的最后画面被瞬间定格——
    亚修穿着白色的神职服，心口被一根黑色的骨刺刺穿了心脏，被钉在神像上，鲜红的血顺着神像流下。
    血染红了神座。
    亚修艰难地喘息着，不想死。
    ......死了，就见不到她了。
    不能死！强大的意念支撑着他默默望着远方。
    希望，下一刻，她就会出现。
    ......随·霍兰迪尔。
    迷蒙中，亚修渐渐暗淡的灰蓝色双眸闪过一丝光亮。
    他看到了那人朝自己走来，站在神像下看着他。
    眼中神色淡漠，他听见她说。
    ——这样也好。
    这样也好？
    是说.....自己死了也好么？
    亚修神魂震荡，那种疼痛几欲撕裂他的灵魂，被背叛的感觉比胸口上的那根骨刺疼千万倍，亚修气绝之际双眼留下了血泪。
    ......为什么....
    明明，说好的啊......
    你怎么能和那些人一样呢，怎么能骗我呢？
    ——好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啊——
    为什么要跟我说那样的话？为什么要让我相信你？为什么要给了我希望，却还要把我推入绝望？为什么你能那么平静地说出那样锥心的话？为什么连你......也要背叛我.....
    ......不想死!
    就算死，我也要把你拉下地狱！
    谁都可以背叛我，谁都可以利用我。
    只有你，随·霍兰迪尔！
    ——唯独你不可以！
    ——绝不允许！！！！
    灵魂无声悲恸在嘶吼哀嚎，死亡之地的黑暗疯狂涌动，仿佛饥渴了无数时光的饕餮闻着食物的香味，将神像上的那一抹白色尽数吞噬。
    涌动的黑雾仿佛饱食餍足地打了个饱嗝。
    ......
    霍随感觉到周身空间一阵剧烈的动荡，然后她看见了——
    “......阿时？”
    “宿主，您任务失败了。”一身白色长衫的阿时面露急色，身影若隐若现，“来不及多说，亚修的意志太强大，得了平行世界中被男主虐杀的记忆，加上宿主您.....世界还是无法逃离崩溃的结局......我只有送您去亚修被男主虐杀后的平行世界再一次......宿主，请一定要小心......不然.....来不及了.....”
    最后几句话如同被阻断的信号。
    霍随只知道，自己任务失败了。
    随着阿时消失，霍随回过神便看到了废弃墙角下的亚修。
    ——身为亡灵骷髅的亚修。

 第35章 毁灭

    上一刻还在争斗的圣骑士们与那些亡灵瞬间消失不见。
    霍随只看到了一个半人半骷髅的生物靠着废弃的墙角下坐着。他头微微仰着，对突然出现的霍随感到了差异，黝黑的眼眶跳动着幽蓝的火焰，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在他的周身，散发着压抑暗黑无助的负面情绪，身上的黑雾也若隐若现。
    这是另一个平行世界中被凯尔用光之牢笼囚禁了将近百年的亚修。在凯尔得到光明神的神格后，亚修用禁咒逃离了牢笼，然后他回到了一百年前。
    对人类深恶痛绝，对谁也不会信任的亚修。在那一个时空，没有霍随的存在，所以此时的霍随于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霍随以为只要亚修不死在凯尔的手中，便不会黑化崩坏。然而，她的任务还是失败了。
    阿时将她送到这一个平行世界再一次完成任务，这其中的代价，霍随并不知道。可从阿时仿佛要消散的身体看——
    这一次，任务绝对不能失败。
    这样想着，霍随朝着他走去。
    亚修无法挪动身体，禁咒消耗了所积蓄的力量，他连挪动手指都做不到，只能悲哀地看着提剑朝自己走来的黑暗精灵。
    难道.....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亚修黝黑空洞的眼眶幽蓝色的火焰若隐若现，身上的黑雾渐渐形成了一把黑色的镰刀挡在他的身前。
    被凯尔羞辱囚禁了几十年，被改造成巫妖一族的黑暗生物，身体一半是骷髅一半是血肉，比骷髅巫妖恶心一万倍。每日受光明元素侵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被凯尔当做肆意玩弄的小丑，就这么不人不鬼地苟且偷生。
    ——在那个愚蠢到令人恶心的男人臆想出来的世界。
    什么都是假的，都是不该存在的。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要存在呢？
    为什么不都去死呢？
    连他自己，也是那个恶心的男人创造出来的。
    活着......真是恶心啊！
    亚修靠在墙角，半边失去血肉的脸上颚骨微张，他想要笑却也做不到，眼眶中的幽蓝色火焰仿佛下一瞬就要熄灭。他不甘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黑暗精灵。
    ——她会杀了自己！
    得知这样的事实，亚修身上的绝望与怨恨几乎要将霍随吞噬。他无力地坐在那里，惨白的眼眶留有暗红色的干枯的血迹，另一半边覆着血肉的脸上，那只原本蔚蓝色的眼睛被人活生生挖去，留下一个狰狞的伤疤。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四周弥漫的黑雾越来越浓。
    他还没有毁去这个恶心的世界，愚蠢的生灵都不知道自己活在了一个虚妄的谎言里。他怎么就能这样死了呢？！
    ——不甘心啊！
    不知是不是强烈的执念的驱使，亚修颤颤巍巍地抬起了惨白渗人的手骨，将黑雾形成的死神镰刀握住。然后靠着废弃的墙角艰难地站了起来，黑色的镰刀带着劲风朝着霍随劈了过去。
    霍随微微一侧身，然后一剑将他手中的死神镰刀劈散，镰刀顿时化作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亚修力量再次用尽，失去死神镰刀的他再次跌回墙角下，骨骼间传来吱吱呀呀渗人的声响，仿佛下一刻便要散架了一般。他眼眶深处的幽蓝色微光更加弱了，显得那么无力无助。
    霍随站在他的跟前，她知道他在看着自己，且身上的戒备与恶意并未因着自己的无力而消失。倘若能从骷髅的脸上看出表情，霍随想，他一定露出了残忍的狰狞的不甘的冷笑。
    冰冷的雨滴落在他惨白的骨架上，却无法冲刷净尽他身上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渍。
    霍随恍惚间想起自己第一次与梁修远产生交集的那日。也是这样的大雨，也是靠在生着墨绿色青苔的墙角下，微仰着头，浑身充斥着厌世与颓废的气息。
    片刻后，霍随收起了剑。
    就算杀了也不会有用，其他平行世界中的亚修依然存在，命运的轨迹依然还会走相同的路。可若是霍随什么也不做，那么现在的亚修必然还会被路过的姑娘捡走最后吞噬姑娘的灵魂来补全自己，接着继续吞噬更多的灵魂。甚至，亚修将这个时空的自己吞噬，最后一步步算计，将灾难带给这片大陆。在他得到了逆天的力量再次返回原先的世界，与身为光明神的凯尔不死不休。
    最后，导致界面崩溃。
    无论哪个平行世界，凯尔与亚修都是天敌，最终都会走上相同的道路。
    而霍随，已经是第二次完成这个任务了。
    上一个世界，霍随仍是不明白哪里出了差错。她原本以为只要让亚修的心不在落在克莉斯汀娜的身上，避开与凯尔的交集，不让仇恨愈演愈深。亚修便不会死在凯尔手中，不再与凯尔互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那也能避免崩坏的结局。
    可，亚修却在被黑暗之神的另一半分.身杀死之际，得到了平行世界中另一个自己的记忆。
    ——被凯尔虐杀的记忆。
    那么，霍随先前所做的功用都成了白费。
    而现在黑化的亚修已经基本失去正常的沟通能力，满心的怨恨与憎恶，一心想着毁灭世界。
    霍随对上他空洞惨白的眼眶，看着他几欲消失的魂火，俯身一手捞过骷髅，离开这个地方。
    亚修浑身动弹不得，他不明白眼前这个黑暗精灵究竟要做什么。明明一开始那双黑色的眼睛露出了杀意，但很快又消失了。他被黑暗精灵捞在怀里，走过一个小镇时又将他塞在一个偏僻的桥墩下，然后舍下他独自一个人进了小镇。他不明白黑暗精灵究竟想要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吞噬灵魂来补足自己。
    不管是谁也好。
    ......有谁能来？
    这时，一个粉红色系着蝴蝶结的帽子被风吹落桥墩下，落在亚修的身前。
    “妈妈，我的帽子被风吹掉了.......在桥下......”
    亚修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孩子的声音。
    “艾琳，你已经八岁了，自己要学会独立。这河水已经干涸了，你可以的。”
    “好的，妈妈。”
    对，快来.....
    ......到这里来.....
    “妈妈，我听到桥下好像有谁在说话？”
    “下面没有人，孩子。”
    “可我明明已经听到了。”
    “艾琳，你听到了什么？”
    “......不记得了。”
    “艾琳，说谎会被光明厌弃的。快去吧，我们该回去了。”
    “哦，好的，妈妈。”
    .......呵呵......哈哈......
    被光明厌弃......
    亚修空洞的眼眶闪过若有似无的红光。如果骷髅也可以有表情，那他脸上露出的一定是充满恶意嘲讽的冷笑。
    听到脚踩在草丛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亚修心情难得的好了起来。
    ......很快，他就可以自由行动了。
    然而，此时一阵奇怪的风吹来，粉红色的帽子被风卷走。
    接着，帽子落在了远处的黑暗精灵手中。
    “你的帽子。”霍随将手上的帽子递给小孩儿，“快回去吧。”
    “多谢精灵阁下。”妇人的声音夹杂着恐惧与慌乱，“艾琳！我们该回家了！”
    霍随才注意到自己头上所戴的宽大兜帽被风吹起，已经露出了尖耳与黑发，难怪妇人会露出恐慌的神色。霍随并没有理会那妇人，而是转身朝桥墩下走去。
    忽然，衣角被人扯住。
    霍随回过身，看着模样乖巧可爱的小女孩儿，问道：“还有事吗？”
    “您真的是精灵吗？”
    “算是。”
    “我把我最喜欢的帽子送给您，您能不能送我一朵白蔷薇？”艾琳碧眸露出恳求之色，“我想将它送给我去世的父亲，那是他最喜欢的花！”
    霍随抬头看了一眼面色难看的妇人，将自己的衣角抽回，说：“你该回去了。”
    小女孩儿刚欲说什么，却被妇人打断。
    “艾琳，不要麻烦精灵阁下，快回来！”
    “哦，好的，妈妈，”
    .......
    当人走远，霍随撤去魔法阵，将手中的黑色魔法袍给他穿上。
    “你别担心，我会照顾你。”
    亚修看着这个黑暗精灵，因着失去力量而无法动弹，只能任着她摆布。
    已经是肮脏腐臭的身体了，遮上一层布就算可以自欺欺人了吗？
    哈哈哈....哈啊呵呵呵......
    .......真是令人恶心啊！
    亚修空洞的渗白的眼眶中幽蓝的魂火无声地在跳动。露出了半边白骨的脸，在暮色下，显得格外可怖与不堪。
    霍随面色平静地看着他，说：“我可以让你恢复正常人的模样，前提是你必须待在我的身边，不许擅自离开。”
    只要能恢复力量，把你杀了做成傀儡，也算待在你身边。
    .......对吧？
    亚修颤颤巍巍抬起惨白的手骨，朝黑暗精灵伸了过去，仿佛在说：
    ——我愿意。

 第36章 坏掉

    霍随从自己的衣袍内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黑色匣子，正是上一个世界中艾萨克离开之时交给自己的，巫妖之王的魂珠。
    黑色匣子上面覆着密密麻麻的魔法阵，霍随按着上面的魔法阵反复刻录着，直到一阵金色的光芒乍现，匣子的封印已经消失。
    顿时，一阵阴冷的气息瞬间在四周散开。
    顷刻之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地面开始发出清脆的结冰的声音，四周草木瞬间被冻住。
    里面赫然是一颗墨蓝色的珠子，只有拇指盖儿大小，里面却蕴藏着惊人的能量。
    此时天色昏暗，眼看夜色就要降临，加之这里位置偏僻，所以四周的异常霍随并没有花心思掩饰。
    魂珠里面蕴藏的能量足够将最低等的亡灵直接进化为巫妖。亡灵也分等级，最低等的为没有任何自我意识只服从高等亡灵的骷髅，随着吞噬的灵魂越多，进而再次进化成拥有微弱意识的骷髅。随着等级越高，慢慢地便能恢复生前的容貌，看起来与人类并没有区别的巫妖。
    只是，亡灵无论再怎么跟人类相似，也因着失去了人类的怜悯之心与同情之心，骨子里的残忍与嗜血无法改变。
    这是本性。
    就如猫不会因着鱼缺水窒息的痛苦而生出同情之心放弃将鱼当做食物。
    因着霍随是身体直接被阿时送到这个平行世界，本身的额实力足够碾压现在的亚修。
    但对于现在的亚修，逼得紧了只会适得其反。所以，霍随打算让其恢复原来的模样。
    否则这人只会用尽手段吞噬人类的灵魂，用以强大自己。他究竟如何变成这幅模样的，霍随并不清楚，只知道是经过无数次的实验与改造才变成了如今的巫妖之身。而将人族活生生改造成巫妖的逆天之举也就只有凯尔能够做的到。
    霍随不会同情亚修现在的遭遇，可对于凯尔的行经也看不上眼。
    她终归只是一个旁观者的角色。
    在上一次失败的任务中，亚修虽然偏执，可尚未达到真正的扭曲。
    而眼前这个，无论是身还是心，都已经完全坏掉了。
    霍随拿着魂珠走到亚修的跟前半蹲下，对他身上的糜烂恶心的腐臭味恍若不觉，然后抬手将魂珠推入他的口中。
    “自己吸收里面的能量，天一亮我们就离开这里。”霍随说完，便在他对面坐下休息。
    在短时间内，亚修根本无法完全将魂珠的能量化为己用，但在天亮前也足够他得到巫妖本该具备的能力。
    她不知道这个任务有没有期限，精灵一族的寿命虽有三千年，可亡灵一族的寿命却是无限的。而亚修想要吞噬更多的灵魂，甚至想要将这一时空的自己吞噬，然后血祭这个世界的生灵。
    这些，她都会阻止。
    亚修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么丑陋与恶心，对于霍随能够面不改色的靠近，他甚至忍不住恶意揣测那平静下的真相。
    从前，他是高高在上身份尊贵的光明圣子，当他被光明神殿抛弃的那一刻，他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所以，可以被随意对待，随意羞辱，被当做交易的筹码。
    呵呵，只是可惜最后教皇一切算计都付之东流了。
    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会背叛自己，唯独手中的实力是属于自己的，是最忠诚的。
    为此，哪怕不择手段，他也要站在最高的地方。
    然后，将这个荒诞可笑的世界毁灭。
    虚无就当归于虚无。
    亚修半边脸上露出渗人的白骨，空洞黝黑的眼眶跳跃着幽蓝的火焰，另一半边的脸上被剜去眼珠的眼眶露出森森白骨，在月色下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随着魂珠的能量被他所吸收，身体渐渐可以随着自己的心念而动。他看着自己对面执剑而坐闭目休息的黑暗精灵，眼眶中幽蓝的火焰跳动的频率变快。他暂时还不是这黑暗精灵的对手，可只要他将这魂珠内的能量全部吸收，便再不惧这黑暗精灵了。
    夜里的风渐渐变冷，霍随并未睡着。对于亚修身上森冷的杀意，她并没有放心上，只要不让亚修跑出自己的视线范围，在她有生之年就不会让他走上之前的路。
    无论用什么手段。
    亚修汲取魂珠里面的能量，一夜过去，他另一半身体开始覆上血肉，惨白的手骨也变成了与旁人无异修长的手。
    晨光熹微，天际浮起一层鱼肚白，霍随睁开了双眼。
    在她的对面，亚修一身黑色的袍子靠着靠着桥墩坐着，原本可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俊美无筹的模样，惨白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如同暗夜中行走的吸血鬼。淡金色的长发垂落在他胸前，幽蓝色的眼眸一片死寂与阴沉地看着霍随。他薄唇微张，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沙哑与特别的韵律，如同恶魔在吟唱独属于地狱的诗篇。
    “........告诉我......你的名字.......”
    “随·霍兰迪尔。”
    ........随·霍兰迪尔，这几个词的发音在亚修唇舌间过了一遍。他会记住的，这个帮过他的黑暗精灵。
    倘若能将她的灵魂吞噬，一定可以变得更强吧？
    霍随站起身，走上前，手微微一动，亚修身上的魂珠再次回到了她的手中。将魂珠再次封印，霍随抬眼看他，说道：“跟我走。”
    亚修视线落在她手中的黑匣子上，但很快又掩去了眼底的暗沉。
    ......还不是时候。
    霍随见他跟了上来，带着他往偏僻的小路走。
    亚修全身罩在黑袍中，宽大的帽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几缕淡金色的长发，颜色浅淡的薄唇与白地有些病态的下巴，他不紧不慢地跟在霍随身后。
    不只是命中注定，还是命运在开玩笑。当霍随和亚修穿过小路的时候，远远便看到了一个冒险小队。
    而那几个人中，霍随刚好认识三个。
    从现代穿越到这个世界没多久的凯尔金发碧眼的女剑士莉莉丝，以及手持战斧的兽族王子杰罗姆。
    亚修见到凯尔的一瞬间，身上骤然爆发出浓郁的黑暗气息，死神镰刀在他身侧瞬间凝结成型。
    “......凯尔......”亚修声音带着诡异的尖锐，眼底刻骨的仇恨几欲疯魔，不过很快，亚修似乎反应过来，“不对，凯尔已经得到了光明神的神格，不该出现在这里......”紧接着，亚修低低地掩面笑了起来：“呵呵......哈哈哈......原来......我竟然回到了过去......”
    霍随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只觉得事情更加麻烦了。
    亚修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愉悦的阴森：“既然是这样，那么这个时空的我......也应该在吧？”
    霍随拦在亚修身前，冷下声音：“该走了。”
    “我会跟你走，但......我现在去和故人打个招呼.......毕竟，我可是很想念他啊.......呵呵呵......”亚修兜帽下的薄唇弯起了一个诡异的冰冷的弧度，“真是没想到啊......”
    既然这个世界是你创造的，那我就毁给你看。
    让你来做这个见证人。
    .......怎么样？
    亚修绕过霍随朝着远处的人走去，而此时那些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手上均握着各自的武器。只因亚修身上的杀意实在太重，身上极其危险的气息令凯尔等人忍不住头皮发麻。莉莉丝手握大剑站在最前方，碧眸警惕地看着黑袍男人。
    被亚修绕着走的霍随面无表情，手握紧剑柄，黑眸眯起。紧接着，霍随手持剑毫不犹豫地朝着亚修身后劈了过去。
    亚修感觉到身后的危险，身子一歪险险躲过，而手持着大剑的黑暗精灵已经再次站在了自己的跟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跟我走。”
    亚修薄唇弯起一个阴冷的弧度：“.......我去跟故人，打个招呼.......”
    “不要让我再重复一遍。”霍随声音更冷了，身上属于圣剑士的威压没有半分隐藏，凛然的黑眸看着亚修，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亚修苍白的手从黑袍袖子里伸出，握住抵在自己胸口上的雪白色的剑身，抬起头看着霍随，声音的腔调带着诡异的律动：“黑暗精灵，你......认识他？”
    霍随没有回答他的话，就着他的手，剑身在他体内捅了个对穿，咔地一声轻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你......这柄剑......有点眼熟......”亚修感觉不到疼痛似的，视线落在纹满了精灵族文字的剑柄上。半晌，他阴沉地笑了起来，“他的剑......为什么,会在你的手中？”

 第37章 强制

    “我是剑的主人。”霍随说完将刺入他体内的剑拔出，然后再次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刺去，亚修也不躲，现在这个身体根本不惧这样的攻击。只是，当亚修看到雪白色的大剑覆上了一层黑中带金的火焰时，上面的气息让他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而此时，凯尔看到两人起了内讧，拉过一旁提剑防御的莉莉丝，二人对视几秒，收起手中的武器，然后带着队友很快离开这里。
    看着凯尔离开的背影，亚修幽暗的蓝眸危险地眯起，再次看向眼前的黑暗精灵，声音嘶哑：“......你，很好......”
    霍随没搭理他，收起了手中的剑，看着他说：“跟我走。”
    亚修幽蓝的眼眸森冷地看着眼前这个黑暗精灵，冰冷地勾起嘴角：“黑暗精灵，你到底想做什么？”他从未见过这个黑暗精灵，他还记得那日她凭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那双黑色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里面仿佛什么都知道了的眼神。
    令人忍不住.....想要把那双眼睛挖出来......
    “我想做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说完，霍随走进亚修，抬手覆上他的前额。亚修厌恶地皱起了眉反击，手却被霍随抓住，然后一阵耀眼的金色光芒以二人为中心形成了一个魔法阵。紧接着，亚修眼中露出惊愕以及晦暗的阴沉，“你......”最后不甘地合上眼倒在霍随的怀里。
    霍随抱着失去意识的亚修，他的身上冰冷地没有半点温度，亡灵一族身上只有死气，哪怕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只不过是僵硬地重复着这个呼吸的动作而已。看着那张脸，霍随脑海里却浮现那个矜贵优雅还有点任性的光明圣子的模样。紧接着，霍随收起了自己眼底的情绪，抱起他往目的地而去。
    .........
    当亚修醒来时，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受到了压制，周身是一个奇怪的魔法阵形成的牢笼。
    他再一次被囚禁了？亚修脸上露出了一种十分复杂且扭曲的表情。
    憎恨不甘疯狂暴虐......
    然而就在这时，有人逆着光推门进来。
    “你醒了。”
    亚修抬眼看了过去，只见黑暗精灵怀里似抱着一摞书走了进来。然后，她将书籍堆放在地上。亚修却直直地盯着霍随看，幽蓝的眼眸泛着冷光。
    他说：“你做的？”
    “嗯。”霍随淡淡地应道。
    “你的目的？”
    “囚禁你，让你待在这里。”
    “你到底想做什么？”
    “守着你。”霍随低头整理书籍，头也不抬，还是说着那一句，“你别担心，我会照顾你。”
    亚修身上黑雾萦绕，森冷阴暗的气息充斥着整个空间，对于眼前这个黑暗精灵的所谓不解的同时又极度反感厌憎，却又无力反抗。亚修无比憎恨自己此时的无力，他甚至看不透这黑暗精灵的目的，连出现的方式也格外诡异。给自己恢复力量，却又打断自己吞噬灵魂，更甚者禁止自己与凯尔见面，仿佛在顾忌着什么......
    是怕自己强大起来......还是怕凯尔死在自己手里？
    亦或者......
    可从她对待凯尔等人的态度又没有半分上心，似乎......只是对他.......
    那么......
    亚修幽蓝色的眼睛森冷地盯着霍随，“你究竟是谁？”
    “随·霍兰迪尔。”
    “你知道我要对那人做什么？”亚修幽蓝色的眼睛盯着霍随，不遗漏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分明是疑问的口气却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知道。”
    “你为什么阻止我？”
    霍随抬起头，淡淡地看着他，说道：“不阻止的话，你会死。”
    亚修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再也不掩饰自己对霍随的厌恶与恶感，笑了起来：“死？呵呵，只要能让这个恶心的世界消失，别说死，就算挫骨扬灰又何妨！”
    “很遗憾，你不会有机会了。”霍随看着他手上形成的黑雾，面无表情地说：“巫妖的能力最好不要用，会被反噬。”
    亚修手中握着黑色的死神镰刀，并不理会霍随的话，全力一挥，黑色的刀刃劈在金色的栏上，如同叶子落入湖面泛起了涟漪，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亚修却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仿佛被什么夺走，全身无力地靠着金色的栏杆坐下。
    真是.....不甘心啊......
    为什么......要拦阻自己.......
    明明，这个恶心的世界是不该存在的！
    亚修靠着牢笼坐下，幽蓝的双眸空洞而暗沉，就这么看着霍随，里面的阴暗如同幽冥地狱中的恶鬼，令人毛骨悚然。
    霍随并不在意他对自己的恶感。
    囚禁亚修这个方法，是霍随来到这个这个平行世界唯一能做出的选择。这个任务本身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亚修与凯尔共存的条件下，任务完成的几率为0.0001%，无论位面修补者做什么，从哪个人身上着手，成功的几率都虚无缥缈。
    无怪乎另外三个位面修补者会被碾碎在时空的缝隙中。
    也许，自己也将落得那样的下场。
    但在此之际，还有一个方案是可以实行的。
    那就是把亡灵亚修囚禁起来，使他无法壮大自己的力量。
    虽然，这并非是长久之计。因为，这个时空的亚修与凯尔还是会按照原有的轨迹走完灭世之路。
    只是.....在这之前，等待逆转的局面出现而已。
    霍随不会因为无路可走而选择坐以待毙。
    于是，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亚修已经得知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即便是克莉斯汀娜也已经完全无法动摇他毁灭世界的决心，或者说任何人都无法动摇他毁灭世界的决心。在他来看，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令他感到厌憎，他连自己本身的存在也感到厌憎。
    所以，这是死结。
    对于现在的亚修，霍随只能暂时强制□□他，在这个时空的亚修尚未与凯尔造成不死不休的局面前做一些什么阻止这个世界崩坏。
    那日之后，霍随并没有离开，而是与亚修朝夕相处。
    倒是相安无事地过了三个月。
    巫妖不老不死，不会渴不会饿。霍随用黑魔法召唤了一只黑凤凰给自己带来食物，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座塔楼，没让亚修离开自己的感知范围。
    因着现在的亚修对亡灵一族的魔法并不熟知，还没有后来那样强大的力量。霍随并不想逼得太急，免得玉石俱焚，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霍随再次走到他跟前，拿了一本书给他，说：“这本亡灵的魔法手札，你应该用的上。”
    亚修对眼前的黑暗精灵深恶痛绝，视线落在书上时也是冰冷的，却没有拒绝。
    虽然，他已经用不上了。
    召唤高等魔族消耗了他太多的精神力。亚修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如同死物，那一双幽蓝的双眸冰冷地看着霍随，十分平静，里面却渗着蚀骨的阴寒。
    就在此时，霍随忽有所感朝死亡之地的方向看过去，那股熟悉的力量让她表情微怔。
    然后，她眼神微暖，微微一笑。
    “.......塞西莉亚。”
    .......
    大陆的另一端，死亡之地。
    天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无数魔兽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是刻印在血脉中的臣服。
    黑色漩涡越来越大，很快那里走出一个黑发赤瞳容貌冶艳的魔族女性，她身着红色衣裙如同涅槃的凤凰，背后的黑色六翼张开，无数流光环绕。她遥望了远方，双眸鲜艳的红色划过，红唇微翘。
    “真是好奇，这个世界.......竟有人能唤出我的真名。”
    话落，她消失在原地。
    .......

 第38章 俘虏

    听到黑暗精灵念出那个名字，亚修冰冷的蓝眸闪过几丝不可置信。
    霍随对上他的视线，说：“召唤之法，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而且，我不会让你离开，就算塞西莉亚来了。”
    亚修从她口中听到塞西莉亚的名字，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随·霍兰迪尔，我不管你什么目的，来自哪里。”亚修看着霍随，嘴角勾起，幽蓝的眸子如同淬满了毒蛇的汁液，“你阻止不了我。”
    从另一个次元空间召唤高级魔族，召唤者本身便要承受封印之地的反噬，与被魔族吞噬的危险。就算塞西莉亚来到这片大陆，却也只是分.身，封印未破，塞西莉亚无法离开那个空间。那么，自然得汲取召唤者的力量而存。
    在上一次失败的任务中，塞西莉亚将自己的真名告诉她，是因为知道封印已经薄弱，塞西莉亚真身可以随意穿梭这个大陆与封印之地，无需给召唤者承受反噬之力。
    可现在的亚修不会不知道这个情况，却还是一意孤行，甚至不惜以己身为代价。
    看着亚修力量波动微弱，甚至还在消失，霍随眉皱了起来。最终，霍随还时穿过魔法阵，来到他的身边，将巫妖的魂珠再次取出塞到他嘴里。
    就在此时，空气中传来熟悉的波动。一个宛如流光凝结而成的光团似水散开，只见一位背生黑色六翼，容貌冶艳绝美的女子出现在虚空之中，她看着魔法牢笼中的二人，视线最终落在了亚修的身上，宛如红宝石般的眼眸色泽鲜艳，却仿佛隔了一层什么。
    她说：“吾主，您有什么吩咐？”
    再次见到塞西莉亚，亚修有些恍惚。在那时，塞西莉亚因着他的原因而死在凯尔的手中，他亲眼看着她被火焰灼烧，什么都没有剩下。
    然而，就在亚修刚欲开口之际，霍随手上金色的魔法阵再次覆上他的前额，看到亚修意识不醒，这才把亚修罩在一个魔法结界中将空间隔开。然后她站起身朝着塞西莉亚走去，菱唇微张唤出她刻印在自己意识中的名字。
    魔族的名字没有具体的形象文字与发音，那是如同灵魂烙印般的存在，只要呼唤就可以被听到，却无法将其告诉给旁人。
    塞西莉亚定定地看着霍随，然后又看着魔法阵内的亚修，妖媚的红眸微微上挑，红唇微张：“能告诉我，你和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言的律动，令人忍不住想要将自己所有献上，哪怕是灵魂。
    霍随眼神只有一瞬的茫然，却很快回过神，看着那双和记忆中一样宛如红宝石般美丽的双眸，轻声问：“又有谁能令你自愿将真名告知？”
    “......唔。”塞西莉亚听了霍随的话沉吟着，长而卷翘的睫毛半遮住红色的眼眸看着走到她跟前的黑暗精灵，然后她妩媚地笑了：“当然，是我所喜欢的人。”
    “如果你今天与友人结识，可时间却将你送到友人年幼时，你还会选择与这位友人结识吗？”霍随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陈诉某个事实。
    “当然。”塞西莉亚毫不犹豫地点头，心头的疑惑却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塞西莉亚看着眼前的黑暗精灵，明明同为黑暗之神的跟随者，偏偏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气质，眉目还有一股不容侵犯的禁欲感，再配上精灵一族特有的精致五官，塞西莉亚本性一下子露了出来。
    她靠近霍随，身上令人迷醉的馨香若隐若现，在霍随躲开之前用黑羽将她圈住，她低笑：“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见退无可退，霍随也放弃了，说：“随·霍兰迪尔。”
    “随，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和记忆中一样的对话，霍随看着自己这个挚友，思及这人的本性，心头涌上一丝无奈，说：“可以。”
    “那......”塞西莉亚趁霍随没警惕心的那一刻抬手抚上她的尖耳，“我可以摸摸你的耳朵吗？”
    顿时，霍随浑身一颤，将塞西莉亚的手抓住，声音冷淡：“不可以。”
    “啊......我忘了精灵的耳朵只会给爱人抚摸.......”塞西莉亚拉长语调妖娆地笑了，看着霍随的尖耳泛上了一层诱人的红晕，忍不住凑近她的耳畔低语，“传说，原来是真的呢......”
    霍随看着还在蠢蠢欲动的塞西莉亚，面无表情地抬手抵住她欲靠近的身子，说：“别闹。”
    见霍随欲拔剑了，塞西莉亚收回了自己的黑翼。
    下一刻，霍随便与她拉开了距离。
    塞西莉亚妖媚狭长的红眸弯起，看着霍随的模样不由笑出声来：“我还会吃了你不成。”
    霍随没搭理她，而是看向被困在结界中的亚修，说：“是他将你召唤到这个世界。”
    “嗯，我知道。”塞西莉亚走到霍随的身旁，妖媚的脸上笑意盈盈，“这样的容貌，确实和我胃口，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你这种的。”
    “......”
    见霍随无视自己，可那染着红晕的耳朵却诱.人的很，塞西莉亚笑得更加愉快了。
    有多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呢？塞西莉亚红眸半遮，妖冶的脸上笑意不减地看着霍随。漫长的时光将仅有的乐趣也消耗殆尽了。塞西莉亚看向魔法牢笼中被结界困住的亡灵，脸上虽笑着，却透着一股认真，对霍随说：“他召唤我来到这里，代价不小。虽然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我并不愿看到两个能被我告知真名的友人互相伤害。”
    “我会保护他。”
    塞西莉亚有些疑惑：“用这种方式？”
    “嗯，”霍随点头应道：“暂时只能这样。”
    “我相信你。”赛西亚笑道。
    霍随看着她宛如宝石般璀璨的红眸，微微颔首：“谢谢。”
    塞西莉亚见此，只是笑着，然后开始打量这座塔楼。见地上放了许多书籍，她轻轻勾了勾手指，那些书便浮在空气中，塞西莉亚取过一本然后走到屋内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翻看了起来。
    “咦？吟游诗人编写的爱情童话你也爱看？”
    “不看。”
    “那是给他看的？”
    “哪个种类的书都买了，给他打发时间。”霍随说着便将塞西莉亚弄乱的书籍再次归类放好。
    塞西莉亚不由打趣道：“你对待俘虏可真好~”
    “不是俘虏。”
    “呵呵~我懂。”
    “......”
    .......
    在另一个世界。
    一个身着白色神职服的男人再次走过黑暗神殿面前的神像前，他站在她曾站过的位置，身上的气息死寂阴沉，俊美无筹的脸上染上了七分邪气，仿若坠入地狱的堕天使。他的脑海中浮起那日她温柔地吻着他的模样，以及她淡漠无情的眼神，郁蓝色的眼眸看不见一丝光亮，是那种阴森而狂乱的压抑的疯狂。
    ——你以为，逃走了，就可以背弃我了吗？
    ——不管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然后，把你关在我的笼子里，就算坏掉也无所谓。
    他舔了舔唇瓣，勾起一个嗜血的微笑。
    “呵......随·霍兰迪尔，只要再等等......”
    很快，就可以抓到你了。
    当风沙再一次吹过来，掀起了他白色的袍角，他转身朝着黑暗神殿的方向走去。
    五十年了，已经等的够久了。
    稍微......有点受不住了呢......

 第39章 占

    将书一一整理摆放好，霍随走到亚修身边，将他抱起放在一旁从来没有用过的床上。
    天蓝色的床幔被风吹起，霍随在床边坐下，伸手探入他口中，将魂珠取出。
    意识昏睡的情况下，他根本无法吸收魂珠的力量。塞西莉亚的存在，召唤者所需要承受的能量供应会更大，而以亚修这样的情况，也比想象中麻烦。
    此时的塞西莉亚视线从书中移到霍随身上，鲜艳的红眸似有流光划过，她红唇轻启：“随，未来我们会再见吗？”
    闻言，霍随抬头看着塞西莉亚，想了想，说：“会的。”
    “既然这样，那我在未来等着你。”塞西莉亚笑看着那双漆黑如夜色的眼睛，说：“穿越时空之术我虽然不了解，可也知道你并不属于这里，你要离开的吧？而且，现在的我似乎还给你带来麻烦。”
    “你要走？”霍随问。
    “嗯，”塞西莉亚站起身，手中的书化作流光消失，被她收入了自己的空间内。她走到霍随的身边，然后看了眼床上的亚修，俯身抱了抱霍随，红唇贴着她的尖耳，轻声说：“那我在塞西莉亚城等你。如果是你，我想我会第一时间感应到你的存在。然后，我会在城门口迎接你的到来。”
    霍随愣住，塞西莉亚的话，让她想到了自己初次见到塞西莉亚的时候。她点了点头，也回抱了塞西莉亚，声音轻柔：“好。”
    塞西莉亚松开霍随，宛如红宝石般的眼眸流光溢彩，黑色六翼再次展开，如水般的光再次将她合拢，如她来时那般消失。
    整个屋子，除了塞西莉亚所带走的那本书，一切和原来一样。
    塞西莉亚，真是一个令人完全无法拒绝的存在。在强者为尊的魔族，塞西莉亚拥有不输于魔主的强悍实力，并将自己城池管理的仅仅有条，受到城民发自内心的尊敬，“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这话用在塞西莉亚身上也并不夸张。霍随收回心思，她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任务，只要完成任务，无论是艾萨克还是塞西莉亚，他们都会安然无恙地活着。
    当这个世界的法则形成，并不会再因为凯尔而改变什么。
    霍随看着沉睡的亚修，抬手覆上他的额，解开魔法咒。
    ......
    在另一个世界。
    天空是一片暗沉的阴霾，自五十年前的那场混乱之后，死亡之地已经一片荒芜。亡灵们在这里尽情地释放死亡。
    黑暗之神荒废的大殿内，他俯视着趴在地上已经意识混乱的男人，用脚抬起了凯尔的下巴。
    “告诉我找到她的方法。”
    “哈哈哈......疯子，你活该啊啊啊——呃！”四肢被骨刺钉在地上的凯尔痛苦地喘息着，喉咙因被人一脚踩住而窒息的痛苦令他面色涨红发黑。
    “还不愿意说吗？那真是很麻烦呢......”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脚下的力道骤然加重。
    “啊啊啊——！唔！”
    听着男人的惨叫声，他语气甚至还很温柔：“这个世界怎么样跟我无关，我只要找到她。你不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吗？那你一定知道，对吧？”
    “嗬嗬.....”凯尔喘着粗气，嘲弄地看着他，“我他玛说过多少次了，老子真的不知道......哈哈，你这个变态，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唔啊！！”
    “你这样的东西除了交.配还懂什么？”他狠狠地踩着凯尔的脸上，看着自己沾了血迹的白色袍角，眼神顿时不善起来。他嫌恶地松开了脚，脸上却依旧笑着说道：“你不说也没关系，因为......”他恶意地拉长腔调，一字一顿地摧残脚下狼狈的男人。
    “我已经将矮人族的神降者找到了，再加上你的话，应该够了。”
    凯尔惊惧地看着这个发狂的男人，不知为什么，心中竟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果然——
    “神的献祭。光一个上位面的神明还不够，如果加上这个世界的创世神的话，应该可以完成那个献祭之法了。”
    “你疯了！！”凯尔顿时脸色刷白，“你会遭到报应的！”
    那是以整个世界生灵奉为牺牲的献祭之法，当初这个设定只为了凸显反派的邪恶与丧心病狂，让主角名正言顺地将其除去，却没有料到今日的局面。
    “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要见到她就可以了。”他露出一个几近残忍到极致的微笑，“无论什么报应都好，反正她会和我一起承受。”说完，他令一旁待命的骷髅将军将地上的凯尔带走。
    很快，就可以再见到她了。
    为这一日，他准备了太久，等的太久。
    什么光明神殿，什么光明圣子。
    都是一个荒唐的笑话。
    那日，他被钉在神像上的那一日，他得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记忆——
    被凯尔生生折磨成半人半骷髅的怪物，然后在将死之时又回到了一百年前，再他将那个时空的凯尔杀死之后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然后与凯尔一起死于世界崩溃之中。
    那是真正的消亡，仿佛堆砌的城墙在一瞬间倒塌。
    最开始消失的，是记忆，仿佛回归混沌。
    什么都没有剩下，什么都是虚无。
    死之际，看到凯尔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与惊愕的表情时，真是有趣极了。
    但，也仅仅是有趣而已。
    这个虚妄的世界，只是一个可笑的故事。
    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只有随·霍兰迪尔。
    在他得到那一份记忆的同时，也得到了另一个自己的力量，那是属于亡灵的力量。而黑暗之神的另一半分.身已经被他吞噬，虽然过程痛苦差点被反噬，可他还是成功了不是么？
    ——因为，
    有了力量，就能独占她。
    有了力量，就可以折断她的翅膀，哪怕让她鲜血淋漓，断筋折骨。
    有了力量，就可以让她再也不能背叛他。因为一旦背叛他，他就可以将她做成世界上最美的尸体，一辈子陪着他。
    有了力量，就可以把她拉下他所在的地狱，一起沐浴在黑暗的日光下。
    有她陪着，多好。
    所以，没有找到她之前，他怎么甘心。
    那一日，他满世界寻找她，却发现这个世界竟没有一个人记得她的存在。斯洛特学院的人也好，月之森林中的精灵也好，都没有关于她的记忆。
    那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都该去死。
    随·霍兰迪尔，仿佛就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人。如今，又凭空消失了。
    谁也不会记得。
    连身为这个世界创世神的凯尔也不记得她。
    那些但凡见过她的人，记忆似乎都被消除了，这让他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她只是逃走了，一定还存在于某个他所不知道的世界。
    哪怕所有的人都告诉他，那个女人是不存在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女人有多么可恨。
    让他恨不得将她的心刨出来，一口一口吃下。
    他有多么想将她手脚折断，让她哪儿都去不了，只能待在他的身边。
    这个世界只差最后一步血祭。
    然后，他就能再见到她了。
    真是......太好了......
    ......
    凯尔被骷髅将军放在祭坛上的中央，看着身着白色神职服的男人一步一履朝着他走来，这时，他眼里的恐惧深刻的再也无法掩饰。时空转移献祭之法这个设定根本无法将所有的条件集齐，除非是由真正拥有神格的神明献祭。然而，眼前这个男人不知从哪儿得来如此诡异的力量，竟在神明神降后将神降者封印，令神明无法离开此界。
    黑色与白色相间的祭坛上，形成了各种复杂而深奥的魔法阵，玄密莫测的让人压抑不住心中的情绪。
    这还真得感谢那个愚蠢的男人，若不是凯尔将这个世界的秘密毫无保留告知，他还真不知道能这么做呢。
    很快，一位被封印在黑色水晶内穿着白衣祭司服的矮人被几个骷髅抬上来，放在祭坛正中央的位置，与凯尔并排在一起。
    紧接着，骷髅再次运来七个黑色水晶，里面封印着七位不同种族的法神强者，被放在祭坛旁七个不同的凹槽内。
    他为今天布置了太久，整个祭坛都是他自己亲力亲为，避免出一丝差错。
    七位法神容易找，可拥有神格的神明却是不属于这个位面。
    为了迫使上位神明神降，他一点一点在大陆展开屠杀，却并不赶尽杀绝，而是以一种逗弄玩笑的姿态折磨他们着悬着的那根弦。后来，矮人族很快选出了一名神降者，而他的目的也终于达到了。
    当天上日月交替的那一瞬间，他眼底压抑的情绪一点一点溢出，那是种狂热而压抑的渴望。
    他手执利剑刺入凯尔的心脏，凯尔瞪大眼睛怎么也发不出声，眼睁睁看着鲜血从自己的心口出奔涌而出，顺着魔法阵的每一个纹路蔓延开。顿时，祭坛之上黑白相间的魔法阵发出刺眼的光芒。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天上日月也不再移动。
    血顺着魔法阵流入祭坛旁的七个凹槽，血滴在黑色水晶上，地开始颤抖。
    祭坛上的神降者身上出现了白色圣洁的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神降者体内挣脱出来。那是上位面的神明的虚影，却再也无法逃脱了。
    数不清的星阵层层叠扣，仿佛一个小型的宇宙被高度压缩，以祭坛为中心往整片大陆迅速蔓延开来。
    这时，无数红色的流光划破天际往祭坛飞来，它们乖巧地顺从主人的意愿融在白袍男人背后的那对骨翼上。那是由无数生灵的血炼化而成的力量。
    地面开始在崩塌，天空在往下坠落。
    就这样，世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崩溃，在消失。
    祭坛纹丝不动，当世界一片漆黑混沌，祭坛化作了流光消失。
    ......

 第40章 骨床（捉虫）

    当霍随解开亚修身上的魔法咒，床上的人却没有醒过来。
    那微弱到忽略不计的波动让她皱起了眉，塞西莉亚已经离开，不该是这样的。
    这种波动，不是虚弱，更像是消失。
    霍随看了眼自己掌心处躺着的魂珠，再看了眼床上的人。
    他不能死。否则这个时空身为光明圣子的亚修依旧会走上原有的路，终将继续进入一个死循环。
    而她，也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这时，床上之人的气息消失的更快了，仿佛被什么给吞噬了一般。可霍随并没有感觉到异样，只当因着塞西莉亚而带来的。
    霍随心念一动，手上顿时出现黑色的火焰，火焰的顶端带着金色的微芒，快速将魂珠炼化吸收。冰冷刺骨的感觉让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快要停止跳动，但霍随并没有停止，反而加快速度将魂珠炼化吸收。
    当魂珠被她完全炼化吸收，霍随伸手轻抬起他的下颚，然后俯下身，覆上他的唇。冰冷的触感让霍随有一瞬的不适，她忍了忍，伸出舌尖抵开他的唇齿，探了进去。那一瞬间，霍随只觉得自己的舌仿佛被什么给冻住，亚修体内的死气如同探知了美味的食物般簇拥而上将那柔软温热紧紧缠绕。
    霍随压制住想要反抗的冲动，任那死气将自己环绕，汲取魂力。当感觉到身下之人的魂火似乎开始壮大，霍随的心才安下。
    只是，当她发现身下之人吸收的速度越来越快，令她感觉到了自己的灵魂被拉扯出体内的撕裂感，忙离开他的唇。就在此时，他的身上出现了奇怪的能量波动。霍随察觉到不对想要离开之时，已经来不及了。
    空气中的凝滞感让霍随感觉到了危险与熟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紧紧缚住，那是一对巨大的血红色骨翼，将她紧紧包围。亚修凌空而立，紧闭的双目睁开，蔚蓝色的眼眸在看到霍随的那一刻，他笑了。
    那笑容在那张苍白而俊美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阴森感，隐藏在光线暗处的半边脸颊阴沉而诡谲，仿佛在黑夜里浴血而生的堕天使，深蓝色的眼瞳深处，因着激动亦或是压抑着什么，竟连眼角都泛着微红，似有血色晕染。
    他的声音压抑而低沉，又好似在克制着什么，带着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竭力压抑的狂乱——
    他说：“随·霍兰迪尔......好久不见......”
    看着眼前这个用骨翼将自己紧紧缚住的巫妖，霍随平静的黑眸出现了片刻的波动：“......亚修。”
    亚修抬手抚上霍随脸颊，手心触手可得的温暖让他微微喟叹一声，接着他低低笑了起来，眼角的猩红带着一丝狰狞。他眼神专注而疯狂地看着怀里的黑暗精灵，语气温柔到透着诡异。
    “原来你还记得我呢，当你刚刚亲吻一个陌生男人时，想的是不是我？”
    阴冷而危险的气息让霍随下意识地点头；“.......是。”
    “看，你刚才迟疑了。”亚修修长而冰冷的手捧着她的脸颊，俊美的脸上太过苍白而显得格外阴森，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霍随颜色略浅的唇，直到她的下唇染上了艳丽的胭脂色，他方停下，说：“你刚刚吻过的男人被我吞噬了，你心疼了吗？”
    霍随眼底的平静开始波动，黝黑的双眸看着眼前这个有点不正常的男人，说：“那也是你，我不是亲吻他，只是救他。”
    “就像当初在封印之地救我那样？”
    霍随还未开口，双唇便被亚修低头含住，粗鲁而毫无技巧地啃咬着她的唇舌，直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两人口中化开，亚修才松开她。看着她被自己咬破的下唇不停地溢出鲜血，亚修再次含住她的唇，只是这一次动作轻柔了不少。可当亚修抬起头，视线撞入她依旧平静如水没有半丝波澜的黑色双眸时，他深呼吸了口气，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嘲讽而阴森的微笑。
    “黑暗精灵，你对我说过的话，有没有一句是真的？”
    “都是真的。”
    “哈哈哈......都是真的？”亚修笑得胸腔微微颤动，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眼角甚至笑出了水光，可他背后的骨翼却将霍随箍得更紧了，这让霍随感觉到了轻微的不适，却并没有感受到强烈的杀意。现在的亚修这一身逆天的实力，她根本无法挣扎，所性也不反抗了。
    她平静地看着眼前笑得不能自己的巫妖，说：“我想要保护你，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
    “黑暗精灵，你是一个完美的骗子。”亚修叹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透着一股阴森，他温柔地笑着说：“不过怎样都无所谓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你，又怎么会看上故事中的一个虚构的存在呢？对你来说，我不过是你随意戏弄的宠物而已。”
    闻言，霍随忍不住皱了眉，淡淡地说：“我不养宠物，我那时也说了，我是因为你才来到这个世界。”
    “唉，”亚修深深叹了一口气，深蓝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她，笑着说：“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话吗？”
    霍随沉默不语，她不明白为什么原先世界的亚修会出现在这个时空，甚至与这个时空的自己融合，这样诡异的力量显然不是身为光明圣子的他所能拥有的。穿越时空的能力，这个世界的生灵也具备吗？
    亚修见她不说话，眼底的狂躁在次浮于脸上。他双手环抱住她的腰，背后的骨翼张开落于地上，在霍随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将她缚于骨床上。
    骨床是猩红色的，随着亚修的意念而出现，将霍随紧紧束缚住。
    “我不会再让你跑掉了。”亚修对上她的视线，轻抚她的脸颊，轻叹：“我要将你关在我的笼子里，再也逃不掉。”
    霍随面无表情，眼前的亚修眼底的东西她不是不明白，只是她不知道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她说过会照顾他，会陪他一生，这些都是真的。
    她以为只要亚修不将心思落在克莉斯汀娜的身上，就能改变原有的结局。却没有想到，最难算计的却是人心。也许，从一开始她就错了。可这个任务除了攻心别无他法，只是不知道哪个环节错了而被阿时送到这一个平行世界。再进行第二次任务时，她隐约知道任务可能无法进行下去，可偏偏这人竟然能出现在这个世界。
    也许，完成任务并不是不可能。
    现在的亚修已经得知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已经知道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存在，必定不会对她有半分松懈。在他的潜意识里，并不愿意相信自己背叛他，可也不愿相信自己没有背叛他。
    甚至，他都不愿意确认这个事实。
    亚修能够来到这个世界，需要付出多大代价不用细想。
    霍随心中无比清明，演戏的最高境界是能够将自己也欺骗，而霍随知道自己的短处，那些对从前的亚修或许有用，可对于现在的亚修来说，那无疑只会火上浇油。
    所以，只能选择其他办法。
    看着霍随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躺在床上的模样，亚修心中多年来的压抑与狂乱莫名地平静下来，要是一直这样多好。
    亚修心念一动，束缚在霍随身上的桎梏消失，霍随睁开双眼看着俯视自己的亚修，那双眼底的东西再次让她合上眼睛。亚修在她身旁坐下，背后的骨翼收了起来，他顺从心底的意愿在她的身旁躺下，从她背后将她紧紧环住，温热的身体，跳动的心脏，熟悉的气息还是那么令人心安。
    虽然，只是片刻的假象。
    这个女人不属于这个世界，最终还是会消失。
    深知这个真相的亚修苍白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决绝之色，紧紧将怀里的人束缚在自己的怀里。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灵魂深处。
    霍随睁开了双眼，对于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并未抗拒，黑色的眼睛没有一丝情绪。
    巫妖的身上没有温度，身上的死气令他们身上的气息更加阴森。颈边冰冷的气息拂过霍随的尖耳，她微微移动了身子，不料这样的举动却激怒了身后之人。
    亚修坐起身，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诡异，他说：“我果然还是应该令你真正地属于我，再也不能逃开我的身边。”
    就在霍随疑惑之时，身上被骨床延伸出来的黑色魔藤束缚住。
    亚修看着无法动弹的霍随，苍白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十分温暖的微笑：“只是稍微疼一下，很快就不疼的。”
    霍随眉心微不可及地蹙起。
    紧接着，那双苍白而修长的手探向霍随的衣领间最上面的金属扣子。亚修动作轻柔而缓慢，将她的外衣扣子一颗一颗解下。
    ......

 第41章 血咒

    看到她脸上的抗拒，亚修笑着想，如果这个女人能够动，一定会拔剑杀了他吧。
    “我真该感谢那个男人将我改造成巫妖，只有这样，我才遇见了你，才有能力为你打造一个华丽的笼子。”亚修目光专注而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让你只属于我。”
    亚修将霍随上身最后一颗扣子解开，露出了里面银白色的软甲，他黑色的指甲轻轻一挑，银色的软甲瞬间变成碎片消失。那一刻，他呼吸微滞，湛蓝色的眼眸瞬间变成了墨蓝色，亚修慢慢将视线从胸前移开，然后将视线落在她雪白的脖颈上，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停下。
    霍随漆黑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欲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慢慢褪尽的巫妖，因着她情绪的起伏，向来冷淡平静的声音如同掺了冰渣子：“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亚修手中的动作一顿，墨蓝色的眼睛似有红光闪过，他压抑着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继续手中的动作。只是，此时他手上的动作却越发重了。
    呵，这个女人果然是个骗子。
    那双无情的眼睛，真是令人又爱又恨呐。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
    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她是自己的就可以了。
    如果骗子是她的话，那就由他来实现她曾所说过的谎言好了。
    让谎言变得不再是谎言。
    这样，就好了。
    亚修眼底的情.欲因着愤怒而不再占主导，只是当他将她身上最后一件遮体之物褪去，亚修呼吸蓦地一滞。
    她的身体，果然是那么美丽。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女性可以那么美，美到令他呼吸难以自抑。
    亚修气息微喘，苍白俊美的脸上因着情.欲而使精致的眉眼染上了一丝绮丽的色彩。
    他果然还是太高估自己的自制力了。
    只是，现在还不行。
    亚修暗自平息自己体内的躁动，现在的他会伤到她。
    哪怕，他真的无比渴望能够拥有她，能够与她合二为一。
    亚修神色恢复如常，只是眼底却是一片被竭力压抑的狂热。
    霍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闭上眼，试图强行召唤自己身边的黑暗元素，却发现空气中的黑暗元素仿佛被一层透明的结界隔离，根本无法回应她的呼唤。如同石沉大海，什么都没有。
    而强行召唤后果是让她体内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消失，身体更加无力。
    很快，霍随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她如今已经身无寸缕，而亚修却并没有对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那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当霍随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亚修的视线，那双深蓝色的眼眸看着她，眼神专注而疯狂，令霍随感到了一丝疲惫。也许，她已经隐隐知道阿时为什么在那个时候将她送到这一个平行世界继续任务了。
    见霍随黑色的眼眸平静如水，并没有他最不想见到的反感与排斥，顿时亚修心底的愤怒减消了大半。他俯身在她的眉心轻轻烙下一吻，正如那日她对他一样。
    霍随闭上眼睛，不再搭理他。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暂时也只能受着，然后等待机会。
    见她顺从地闭上眼睛，亚修跨坐在她的身上，背后的血色骨翼张开，上面有红色流光环绕，仿佛灼灼火焰燃烧。亚修俊美而苍白的脸上神色肃穆，修长的双手在她的心口上结成一个形状诡异的符文。
    他神色庄重而虔诚地吟唱古老而神秘的禁咒——
    “被众神诅咒的暗黑大魔神啊，
    我用我的心，我的血，我的生命向您借取束缚之力，
    将我不属于此世的所爱之人留下，
    结成永恒的契约，
    吾与黑暗精灵的契约永世长存，
    死亡亦无法将我们分离，
    就让所有的诅咒降临在我的身上，
    让我的血来洗清神的诅咒。”
    最后一个字落下，只见骨床上红色也开始流动，与亚修背后血色骨翼上的流光交汇在一起，无数诡异的符文在虚空交错重叠，一点一点刻印在霍随的每一寸皮肤，那些血红色的符文恍若拥有自己的意识而动，然后顺着最终的指引在那双苍白而修长的手中结成一个形状妖冶而美丽的红色印记。
    那一刻，霍随忍不住睁开眼睛想要挣扎，这个印记有古怪。
    她甚至能感觉到无数红色丝线在缠绕她的灵魂。
    这是精神契约！
    他要将她的灵魂锁在这个时空，再也无法回归时辰空间。
    无法离开这个世界！
    那些丝线刺透她的灵魂，精神传来刺痛与撕裂感令霍随连开口说话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血色印记在心口上形成，束缚住她的灵魂。
    而此时，亚修背后那对血色的骨翼红色流光交错越来越炫目，宛如火焰在燃烧净尽最后的一丝力量。
    当印记成型的那一刻，霍随眼中的惊愕怎么也无法掩饰，这个一直存在她心口上的红色印记无论是在末世还是在肖白花的世界，都一直存在。她也曾疑惑过它的存在，却从未想过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得来的。
    猩红的骨床因着流光的消失而变回原有的惨白色。
    这猩红的颜色是他血祭了一整个世界的生灵得来的，里面蕴藏着生灵死前的执念与怨恨，足够将她束缚在这个世界。
    亚修看着她心口上红色印记，指腹在上面温柔地摩挲着，苍白犹如吸血鬼的俊美脸庞在光影交错的黄昏下，极尽颓美。
    “疼吗？”他身子倾下覆在她的不着片缕的身上，亲吻着她因着疼痛而汗湿的的脸颊，温柔地好似在安抚她，可口中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说：“这样，你就可以留在我的世界了，再也逃不走了。”
    霍随唇微张喘着气，灵魂传来的钝痛与撕扯的疼痛感令她的眼角微微泛红，因着刚刚符文所带来的刺目感而流下了生理性泪水。
    亚修冰冷的唇移到她的眼角下，温柔地一点一点舔.舐她流下的眼泪。
    他知道，这是血咒所带来的，这个女人那么强悍，怎么会哭呢？
    就算是死，就算是绝望，这个女人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可他多么希望，这个女人会为他而牵动心神，会因为在意他而难过。
    然而这些，都是他的奢望。
    求而不得。
    他明明就该知道的。
    她说过那么多话，他全都记得，只是那时的他从没有细想她的话，不知道她话中的真实涵义。
    可自她离开后，再次回想起她曾说过的话，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可笑。
    她真是一个狡猾的女人啊！
    亚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带着难以言喻的酸楚，可惜身下之人紧闭双目无视他的存在。
    她是生气了？
    心中的这个猜测令他心头涌上一丝喜悦，生气也好，那也比厌恶与无视强。
    亚修背后的骨翼无力地收起，他将头窝在她的颈边，呼吸间全是她身上的味道。亚修因着实施这个禁咒而感到疲倦，本是应该再半年后再对她使用这个禁咒，可他怕到那时来不及了。
    她离他那么遥远，待在他触不可及的地方。就像只是暂时停留在指尖的阳光，留不住，哪怕拼尽全力也无法留住。那种感觉让他感觉到了彷徨与无助。
    就像那一日，与她分别的那一日。
    她就站在阳光下，就在他的身边，可两人之间却仿佛隔了一个时空的距离，那么遥远不可及。
    他不想再一次失去她了。
    他不管她有什么目的，究竟想要做什么。
    只要留在他的身边，她要做什么都可以。
    亚修下意识地将身下之人抱紧，淡金色的长发如丝绸般倾泻在她赤.裸的身上，将她心口上妖冶鲜红的印记层层叠叠覆盖住。而霍随的身体在印记形成的那一刻仿佛失去了自我意志，灵魂深处传来的倦怠感而陷入了昏睡。
    当窗外清冷的月光照了进来，为整个室内氤氲了一层朦胧的美感。
    当亚修身体渐渐恢复了力量之时，身体传来的躁动令他不得不离开她的身体。现在还不是时候，巫妖的体内全是死气，这样进入她的体内只会折损她的生命，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一定可以找到办法。
    到那时，他希望她心甘情愿与他在一起，为了他而留在这个世界。
    亚修指尖微动，他的手中出现了一件白色的袍子。他将她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地替她将袍子穿上后，亚修呼吸已经开始凌乱。
    最后，他将她紧紧拥入怀里，淡金色的长发滑落在她雪白的颈边，垂落在骨床上。亚修声音低沉带着难耐与压抑——
    “随·霍兰迪尔.......”

 第42章 试探

    在银色的月光下，男人跪坐在白色的骨床上，双手将失去意识的黑暗精灵紧紧抱在自己的怀里，那双被欲.望浸染的深蓝色眼眸毫不掩饰地诉着渴求。
    而在他的身后，血色的骨翼因着其主人内心的躁动而再次伸展出，在月色的晕染下如同天使的翅膀，流光灼灼。那对骨翼展开向前合拢，似要将怀里的人圈养起来，不让任何人窥探。
    有人说，龙族喜欢收集财宝，将自己喜欢的宝石收藏在自己的洞穴中，日日守着自己的财宝度过漫长的岁月。
    而他唯一的财宝，就是怀中的黑暗精灵了。
    天色将明，霍随意识转醒。
    她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便撞进了那双郁蓝色的瞳孔。
    那里面的专注与被竭力压抑的狂热让她别开了视线。然而这时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只是穿了一件白色的袍子，整个人跨坐在他的大腿上，被他抱在怀里。大腿内侧传来的异样感令她忍不住想要起身，偏偏腰间的那双手将她箍的很紧，无法动弹。霍随为了避免麻烦，索性不动了。
    “你终于醒了。”亚修声音的有些沙哑，又因着欲.望而显得有些难耐，他微微低下头，亲吻着她的唇。他用她曾教过的方法探进她的口腔，搅动着她温热的舌，勾着她的舌尖吮吸着。渐渐地因着对方没有一丝回应而显得有些急躁，他动作有些重，似乎是为了确认什么紧紧缠着她，贪婪地吞咽着她口中的津液。
    霍随浑身颤栗无力，只能一动不动任他所为。一种身不由己的快.感在不停地侵蚀着她的理智，可她只感觉到了冰冷彻骨的寒意。那是一种精神的交融，灵魂深处传来的颤栗感，他所有的感情她全都能接收到，心口的印记传来了无法忽视的灼热感，那种沉重而压抑的感情令她无所适从。
    感受到怀中的黑暗精灵心不在焉，亚修一手紧紧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扣压着她的后脑勺，亲吻的动作变得激烈起来，如惊涛骇浪般，夹着他的怒气，以不容抗拒之势鲸吞蚕食般地攻城略地，似要将她整个人吞入腹中。
    霍随压制住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皱眉伸手想要推他，可在手伸出的那一刻，改为了环抱住他的脖颈。
    亚修动作蓦地一顿，呼吸一沉。怀中的黑暗精灵在回吻他，滑腻温热的舌舔.舐着他的口腔粘膜，大约是血咒的缘故导致她浑身无力，使她的动作变得很缓慢，很轻柔，可对他来说却带着致命的诱.惑，兴奋到令他指尖发颤。她的吻渐渐离开他的唇，落在了他更加敏感的脖颈处轻轻啃咬舔.舐着。
    他没有拒绝她的主动，甚至微仰着头享受着这样的美好。
    哪怕是带着目的的亲近也好，亚修呼吸粗重而压抑，声音低沉而克制：“......随，我很想你......”然后紧紧握住她的腰，似要将她嵌入自己的体内，两人身体贴合地没有丝毫缝隙。亚修蔚蓝色的眼眸因着欲.望的氤氲而渐渐变成墨蓝色，他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体内的悸动，将沉积了五十年的思念与渴望传达给怀里的人，“想得要疯了，我恨不得杀了你，可我舍不得......为什么要让我遇见你呢......留在我的身边好不好？”
    霍随停下动作，全身因为无力而半倚在他的怀里，浑身透着一股子慵懒，偏偏那双被长长的睫毛半遮住的黑眸依旧清明如初。她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平静地问道：“那个印记，到底是什么？”
    亚修环住她腰间的手紧了几分，他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满，说：“灵魂契约，让你永远留在我的世界。无论你去了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你。不管你记不记得我，我都会再次遇见你。”
    并且，爱上你。
    最后一句话亚修在心里补充道。
    他知道这个女人不会在意这句话，可他不想看到她漠视自己的心，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折断她美丽的脖子，然后陪着她一起去死。
    “嗯。”霍随冷淡地应了声，心思却飘远。原来，在末世与梁修远那神经病的孽缘竟来自于这个世界。
    既然还有末世兰雅的任务，那么是不是代表这个任务并不是无解的，只是离开这个世界的契机是什么？霍随平静的黑眸一片幽深，心思清明地改变原有的任务方向。
    解开灵魂的束缚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且以现在的情况看，亚修根本不会放她离开半步。
    巫妖不死不灭，有的是无尽的时间。
    而她，却已经等不了了。
    任务时间延长，对任务本身不利因素加大。
    现在的亚修已经拥有所有的记忆，自然不屑与凯尔争夺什么。那么，因为凯尔与克莉斯汀娜而毁灭世界这个可能性骤减。可是，霍随心中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也由不得她逃避。
    这个不知用什么方式穿越时空也要找到自己，哪怕生生世世被诅咒也要将她留在这个世界的这个人，霍随只觉得一个不慎只会更加棘手。
    他的感情，她无法回应。
    潜意识里的直觉告诉她必须完成任务回到时辰空间。
    可怎样离开这个世界，才不会令他疯魔？
    霍随伸出无力的手搭在亚修的肩上，想要起身，腰肢却被那双手握住。
    “你要去哪里？”亚修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怒火。
    霍随没有挣扎，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平静：“我需要食物。”
    亚修想到现在的霍随因着血咒的缘故，根本无法召唤仆人，精灵虽无需如人类一样进食，可也离不开鲜花和丛林。而昨天确实有一只由黑魔法召唤而来的黑凤凰在塔楼外徘徊，只是被他击散了。她的一切，他都想要亲力亲为，就算是召唤而来的仆人也不行。
    亚修心中的无名火很快消散了。
    他握着她的腰肢，令她继续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微仰着头亲吻着她的唇，直到体内的欲.望再次吞噬他的理智之际，方松开她的唇，微喘着气说：“我去给你找食物，你在这里等我。”
    霍随淡淡地点了点头：“好。”
    听到她这样温顺的回答，亚修原本松开她腰肢的手再次握住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贪婪而饥渴地注视着她的黑眸，却不敢再次吻她，生怕收不住而伤了她。只是那双墨蓝色的眼眸里狂乱而压抑的感情令霍随忍不住别开了视线。
    亚修将她抱到骨床的边缘，掌心握着她光.裸的足，细腻温热的触感令他忍不住轻轻揉捏了一番才替她把靴子穿上。室内除了骨床如今只剩下角落里堆着的一摞书和一张椅子一张桌子，而先前那张床被他化成了灰烬，另一个男人用过的床令他感到厌恶，哪怕那个男人就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霍随见他手离开了自己，便站起了身，走到窗前的椅子上坐下，半眯着眼晒着太阳。清晨的阳光并不灼热，空气也还带着露水的湿气，霍随不愿待在那张冰冷诡异的骨床上，这种时候只有阳光会令她感到片刻的放松。
    亚修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然后走至她的身后将她抱住，轻轻一吻落在她的发间，压下眼底的暗沉与狂乱，他深吸了口气，说：“等我。”说完，他将自己背后的骨翼收起，然后便消失在原地。
    直到感觉不到他的气息，霍随才睁开双眼，漆黑的眼底一片漠然。
    四周没有布下任何魔法禁制，甚至她的剑也被很好的放在了她伸手便可以拿到的地方，仿佛任意她行动，也可以到外面去。
    像鸟儿一样脱离牢笼的束缚，享受自由的空气。
    可是以那个巫妖可怕的占有欲与执拗到病态的性子，显然不是这样的用意。
    只怕是试探居多。
    霍随忍不住皱了眉，伸手取过自己的剑拔出。
    雪白的剑身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她看着剑柄上纹刻着古老的精灵族文字，然后在剑身上划破自己的手腕，将血滴在剑柄上那金色的纹路上。
    当剑柄上金色的纹路被红色覆盖，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将霍随环绕其中，只是很快便没了声息。
    黑暗元素无法回应自己。
    半晌，她手腕上的血渍已经干了，雪白宽大的衣袖上沾了些许血迹，宛如雪后红梅盛开。
    霍随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再看着外面没有一丝污垢的蓝天。
    心越发沉重。
    然而，就在这时，霍随敏锐地感受到了空气中光明元素活跃的气息。
    哪怕她无法召唤黑暗元素，可黑暗魔法师天生便对光明魔法有着极高的敏锐度。
    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第43章 光明与邪恶

    霍随闭目感受光明元素波动的方向，然后朝窗外远处的森林看去。
    只见树林间一个身着白色庄重神职服的男人遥望着她这个方向，身上气质矜贵而优雅，俊美无筹的脸上一如初见。
    霍随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别开了视线。
    这个时空的亚修此时不是应该在斯洛特学院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
    而远处，身着白色神职服的年轻圣子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奇怪，梦境里的那张脸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那个黑暗精灵曾一段时间多次出现在他的梦中，那些仿佛是他亲身经历过，虽然场景凌乱，没头没尾，可他却记住了那个黑暗精灵的模样。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感觉，似乎是心酸，又或者是怨恨，他不明白，理不清。
    他找到预言者解惑，预言者告诉他，在这里可以找到答案。
    于是，那日他拒绝了斯洛特学院的邀请，顺着冥冥之中的指引来到这个偏僻的小镇。
    他能感应到一股非常强大的黑暗力量出现在这里，而那种气息却让他感到了熟悉，因着心底的疑惑，潜意识里他并不愿让教皇他们知晓，而是借着远游来到这里。只是他可以肯定那黑暗气息并不是这黑暗精灵身上的。
    可也与她脱不开干系。
    他拒绝了圣骑士的跟随，朝着不远处的塔楼走去。
    他想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或者，他想见那个黑暗精灵一面。
    当走到塔楼下，他抬手扣门。正在闭目养神的霍随睁开双眼，她知道楼下敲门的人是谁，抬眼看到屋中那张诡异的骨床，霍随想了想，还是下去开门。
    门被打开，圣子看着她此时的装束神色微怔。亚麻质感的宽袖白袍，黑发黑眸五官精致，神色清冷。
    那张脸与梦境里一模一样。
    “有事吗？”霍随淡淡地问道。
    很快，圣子恢复了往日优雅的模样，脸上笑容和煦，他说：“非常冒昧地打扰精灵阁下，只是我们是否在哪儿见过？”
    霍随神色不动，黑色的眼睛一潭死水，语气也没有半分起伏：“没有。”
    “封印之地，精灵阁下有印象吗？”
    “没有。”
    圣子听到她否认的声音，却喊出她的名字：“随·霍兰迪尔，我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名字。”
    霍随面上冷静，心中却是起了波澜，身为巫妖的亚修穿越到这个时空也起到了蝴蝶效应？那眼前的圣子究竟还知道什么？或者，凯尔的事他也知道？那么，那这个时空，又能支撑多久？
    很快，霍随收起心中的疑惑，抬眼看着他那双十分温润的湛蓝色眼眸，说：“我也想知道。”
    霍随并没有邀请他进来，圣子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两人就站在门口.交谈着。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可梦境太真实，我感到很困惑。”
    “那你梦见了什么？”
    “魔族，巨龙，还有传说中的洛狄斯之剑。”
    “只是这些？”
    “是的。”圣子看着那双漆黑的双眸，似乎想要从那里探知什么，“只是关于精灵阁下的画面却是最多的。”
    “嗯，”霍随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只是一个梦，圣子阁下无需在意。”
    “梦里我听到有人说，黑暗将笼罩光明，鲜血将染红神像。”
    话一落，霍随漆黑的眼眸微动，只一瞬便恢复平静。
    “那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境。”
    “可精灵阁下似乎知道什么。”圣子脸上依旧挂着矜贵的笑容，只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却写着笃定。
    霍随抬眼直视他的双眸，说：“许多事实的出现，便是因着预言。预言不是十成对，可因着人内心深信不疑而使得事情总是那么轻易发生。”
    圣子听了霍随的话后，湛蓝色的眼眸慢慢泛起了涟漪。
    “我能否知道，你从哪儿来呢？”
    霍随刚要开口，忽然空气中传来破空之声，带着滔天的杀意与血腥之气，霍随忍不住出声提醒对面的人：“小心！”
    圣子反应也不慢，甚至不用吟唱，周身的光明元素形成的结界将那道攻击挡住。只是当他看到一个与自己容貌生的一模一样，背后却生着血红骨翼的邪恶巫妖时，神色难免惊愕。他脱口问出：“你是谁？”
    “嘶哐——”
    黑色的镰刀碰上光之结界，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
    暴虐的气息袭来，下一秒，霍随身子失去重心，被人以蛮横霸道的姿势从后面抱住，那对骨翼将她全身紧紧裹住，不露一丝半毫。巫妖深蓝色的眼眸因着杀意而透着一丝猩红，他眯着眼看着对面的白衣圣子，苍白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阴森至极的微笑：“我还没有去找你，你倒自己先找上门来了。”
    圣子看着被巫妖藏在骨翼下的黑暗精灵，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微闪，只一会儿脸上露出优雅的微笑：“光明统领的大陆，怎么能令邪恶的巫妖横行？”
    “光明？”巫妖满脸讽刺与不屑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圣子，却下意识地将怀里的人箍的更紧了。霍随被箍的有些难受，却没有强行挣开。现在这个时空的亚修因着得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倘若就这样死在身为巫妖的亚修手中，会产生什么样的蝴蝶效应，不得而知。
    或许是因着霍随的温顺，巫妖面上的阴沉消弱了几分，却还是不愿松开骨翼，不想让对面的人看到她。
    圣子湛蓝色的眼眸露出一丝不悦，面上却还维持着笑容，他看着眼前气息阴冷而强大的巫妖，手中召唤出了裁决之光。虽然体内裁决之光的封印只解开了两道，面对眼前的邪恶巫妖也许胜算非常小，可莫名地就是不愿放弃。何况，眼前用骨翼将那黑暗精灵裹住的画面，他怎么觉得那么刺眼呢？
    巫妖看到他手中的裁决之光形成的一柄光剑，眼中的不屑与厌恶怎么也无法遮掩，冰冷的嘴角勾起：“真是令人厌恶的颜色啊。”说完，黑色的镰刀再次拿在手中，眼中的杀意致使他的身上气息更加阴冷诡异。
    圣子蓝眸微眯，视线却落在他那对骨翼下紧紧包裹着的黑暗精灵上，却不料他这样的举动更是令巫妖更加怒不可遏，墨蓝色的瞳孔深处划过一道猩红的光。
    那阴冷暴虐的气息在周身形成了一股强烈的气流，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碾成灰烬。
    “亚修，放开我。”霍随冷声命令道。
    巫妖动作一顿，眼底的暴怒与狂乱令他呼吸都急促起来，却又生生克制住。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可声音却透着蚀骨的寒意：“你想救他？”
    那对骨翼收拢的更紧了，霍随闭上双眼，咬破自己的舌尖令自己神志更加清醒，然后试图呼唤自己的剑。洛狄斯之剑已经与她心神相连，哪怕并不能起什么作用，也能转移他的注意力，到时自然无暇去管眼前的光明圣子了。
    圣子终于从黑暗精灵喊眼前这个巫妖的名字中回过神来，加之那张令他根本无法忽视的脸，圣子眼底的惊疑顿时化作了然，湛蓝色的眼睛浮起一丝愉悦的嘲讽：“原来很多年以后的我竟如此堕落，甘愿成为邪恶丑陋的巫妖么？”
    巫妖墨蓝色的双眸因着压抑的情绪而染上了一层猩红，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愚蠢而令人厌恶的男人，眯起眼睛，忽然阴森地笑了起来。
    “懦弱无能的你身为光明圣子，不过是一具任人摆弄的空壳子，还真当自己是尊贵不凡的圣子？”巫妖满眼的恶意与不屑，嘴角轻勾，恶意地拉长腔调，“不过是可以随意被舍弃的容器罢了。”
    什么光明圣子，什么被光明神选定的圣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偏偏眼前这个蠢货没有自知之明，还摆出一副恶心令人厌恶的嘴脸。竟还敢肖想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简直不知所谓，不自量力。
    圣子听到他的话神色微僵，湛蓝色的眼眸浮上了一层冷意，却很快又恢复常态微笑看着眼前的巫妖，说道：“是不是任人摆弄，还不是你这只邪恶的巫妖说了算。”说完，悬立在半空中的光剑化为无数道箭矢朝着巫妖而去，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
    看着围拥过来的裁决之光，巫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将怀里的霍随紧紧抱住，血红色的骨翼张开，周身暴虐的气息令人战栗。很快，那些裁决之光形成的箭矢在即将靠近巫妖之时如同石沉大海，化为乌有。
    “怎么可能？”圣子皱眉看着笑的肆意而狂妄的巫妖，“裁决之光，你体内竟然还能容得下？”

 第44章 送葬

    面对圣子的疑惑，巫妖冷冷地笑了，深蓝色的眼底一片暗沉：“规则只压制弱者，就如你这样的废物。”巫妖看了眼怀里沉默不语的黑暗精灵，见她并未露出什么自己不愿看到的神色，这才再次将死神镰刀握在手中。对于那个不知死活的圣子，巫妖眼底的嗜血的杀意并没有半分隐藏。
    这个虚伪至极到令人恶心厌恶的男人，对自己所珍视的人竟然怀有觊觎之心，简直不可饶恕！
    偏偏，她还想要救他。
    ......那就更该死了。
    随·霍兰迪尔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者说是带着某种目的而来，可这个目的显然离不开“亚修”。
    而这个世界的“亚修”有两个。
    那么，另一个“亚修”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眼睛所注视的存在，必须是他！
    没有人比他自己更了解自己，骨子里的自私冷漠都用虚伪的笑容代替，心灵如同浮萍没有归处，谁也不愿相信，谁也不会真正放在心里。唯独，因缘巧合之下，会对这个黑暗精灵动不该有的心思。就像飞蛾扑火，哪怕得知所有的真相，知道是死路一条，却还是不愿放弃。
    拼尽所有，也要来到有她存在的世界。
    而这个时空身为圣子的那个男人，会因着血咒的缘故得到一些不该有的记忆，而得知了那些关于黑暗精灵的记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他不愿做任何猜想，总之这个男人死了是最好的。
    对于巫妖眼底森冷的杀意，圣子微笑着取出光明法杖。输给谁，都不能输给堕落邪恶的另一个自己。顶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容貌的巫妖，实在是令人厌憎恶心。
    “邪恶的巫妖，光明必将制裁于你。”圣子手中的光明法杖发出耀眼夺目的魔法阵，他口中吟唱着高级光明魔法咒语——
    “游荡在天地间最神圣的光明元素啊
    请听从你的朋友来自异界的召唤
    传说中最具有正义之魂的光啊
    请让你审判的威严降临在这卑劣的物种身上吧
    我来代替黎明的曙光，代表新生的希望。
    请所有的光之元素凝聚在这里，形成一把弓箭。
    刺穿敌人的心脏吧！”
    巫妖将怀里的黑暗精灵打横抱起，在魔法未成之前，身后的骨翼分化成无数暗影朝圣子围攻而去。
    光明压制黑暗，黑暗在间隙里丛生，吞噬光明。
    耀眼炫目的光明魔法阵如同流水般铺开，一环扣一环将巫妖环绕住，温和却又带着不可阻挡的强势，巫妖眼底的嘲讽致使嘴角忍不住勾起：“你就这点本事？”
    圣子湛蓝色的眼睛一派温和模样，脸上依旧带着优雅矜贵的微笑，可口中说出的话却没那么温和了：“只要能让你这只邪恶丑陋的巫妖死无葬身之地，什么办法都可以，只是送葬而已。”
    霍随就这么沉默不语地看着他们，不到最后一步，她并不愿参合进去。眼下因着血咒的缘故，体内根本无法召唤黑暗元素，而身为圣剑士的体质也因着灵魂虚弱的缘故根本没有什么用。
    而唯一可用的，只能在最关键之时打破针尖对麦芒的两人。
    “那你该为自己准备更加华丽的魔法阵。”巫妖眼中的嘲讽与眼底的杀意没有丝毫遮掩，“因为，废物没有生存的资格。”说完，黑色的镰刀虚空朝着那柄光剑挥下——
    然而就在这时，巫妖浑身一颤，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刺入自己胸口的雪白剑身，视线慢慢往上移，落在了黑暗精灵那双平静没有波澜的黑眸中。
    “......你......你竟然，为了他.......伤我？”
    那柄纯白似雪的剑身穿过胸膛没入他的体内，金色纹路的剑柄被握在了那双美丽到令人迷恋的手中。那一刻，巫妖眼底一片猩红，她为了另一个男人而拿剑刺伤自己，竟比被她怨恨而死在她的手中，更令他无法容忍。顿时，巫妖身上暴虐的气息将四周的一切碾为灰烬，空留一大片被黑暗腐蚀的土地。
    却，没有伤及怀中黑暗精灵半分。
    霍随不紧不慢瞥向光之结界内的白衣圣子，声音一如既往冷淡：“回到你的世界中去，那些记忆并不属于你。”
    圣子听到她的话，湛蓝色的眼眸不知闪过什么，却又似乎听懂了，又似乎不明白。但他看向已经失去理智的巫妖，那可怖的气息就算光明神殿十位红衣大主教也不是对手。就在他还犹豫不决之时，圣骑士们也因着可怖的黑暗气息而赶了过来，见到巫妖顿时将圣子保护在中间。
    霍随冷眼看着因为保护圣子而死在那无差别攻击下的圣骑士，因着巫妖身上几欲撕裂空间的力量，刺在他身上的剑也化作了虚无。圣子看着倒下的圣骑士，然后看向被巫妖抱在怀里的黑暗精灵，湛蓝色的眼眸微眯，那个巫妖即便失去理智也没有伤及她半分。而现在的自己倘若再不离开，那她所做的都白费了，于是终于随从圣骑士的意愿而离开。
    反正，这个邪恶的巫妖，总归逃不了的。
    看着被圣骑士们保护着离开的圣子，霍随再看着暴怒中的巫妖，说：“你想连这个世界一起毁了吗？”
    处在狂化下的巫妖将怀里的黑暗精灵牢牢护在怀里，猩红的双目看着圣子离开的方向，背后的骨翼张开虚空而立追上，嘶哑的声音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他，必须死！”
    霍随因着洛狄斯之剑的消失也受到了精神上的反噬，虽然疼痛难耐，然而却也让她更加确定了一个事实。
    “你不是好奇我的存在吗？”她这样说道，“我可以告诉你。”
    巫妖猩红的双眸看着怀里的黑暗精灵，动作停下。不知为何，他心中竟升腾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你既然得知了所有的秘密，就知道这个世界会因为你和凯尔最终走向灭亡。”霍随缓了口气，忍着被法则反噬的刺痛感，只是当心口的印记在弱化，而黑暗魔法再次活跃起来之时，霍随心中安定了下来，继续说道：“我是来阻止你与凯尔毁坏这个世界，我是......”
    ......位面修补者。
    因着法则的限制，霍随最后几个字并没有发出声音，可心神一直落在她身上的巫妖却将她说的话全听懂了。
    当霍随说完后，巫妖明显感觉到与她相连的那根线仿佛被什么阻断了，那是他与她的灵魂契约，谁也无法阻断的存在。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亚修猩红的双眸渐渐变回原有的深蓝色，忽然之间，他想起来很久以前，也是在她说出一些被禁止说出口的话后精神波动顿时变得微弱不可闻，思及刚刚她最后几个字根本不是她不愿说出声音，而是说了被禁止说出的话。
    “你住口！我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都不许离开！”亚修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声音里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惧与慌乱，“你以为你用这样的方法就能离开我？你死了，我就让这个世界给你陪葬！”
    霍随半睁着眼看着他，声音却显得有些疲惫：“你说的没错，我的任务成败确实取决于你。”
    “这个任务完成的几率很小，无论哪个世界，你最终都会和凯尔对上，然后重复着那样的结局。”霍随打起精神，继续说：“如我一样的存在，在这个世界已经消失了三个，我想我不会是最后一个。我消失后，这个世界将会重组，回到原本的位置，等待下一位修补者前来。”
    在亚修狰狞的表情下，霍随淡淡地说：“而我，也不会留下存在过的痕迹。”
    “你算计我？！”
    霍随微不可及地点了点头：“是。”
    因为知道眼前这巫妖对她存在这种偏执而压抑的感情，所以这样做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如果他在不知道她任务的前提下，也许会抱着同归于尽的态度。
    可现在——
    “你可以决定我的生死。”霍随看着他那双郁蓝色的双眸，语气莫名地柔和起来，“只有你，亚修。”

 第45章 渴望

    “你可以决定我的生死。”霍随看着他那双郁蓝色的双眸，语气莫名地柔和起来，“只有你，亚修。”
    那一瞬间，巫妖心尖微微发颤，那种感觉分不清是狂喜亦或是恐惧。仿佛脚下便是万丈深渊无底深坑，可手心却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我不想你死，所以留在我的身边。”他仿佛是在恳求，声音有些嘶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怀里的黑暗精灵，然后身上的骨翼张开，朝着死亡之地的方向而去。光明神殿已经知道他的存在，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他虽不惧光明神殿，可是却无法违背她的意愿，他知道自己无法禁.锢这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这个世界可以消亡，自己也可以陪着她一同堕入地狱。
    可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消亡的说法，那是真正的消失，彻底否认了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而她说这个世界还会重组，也将意味着“他”将还会成为光明神殿的圣子，如同预定的傀儡一般被命运支配着。
    那种感觉，让他感到说不出的恶心。
    这个世间，她的存在也如同被删除了般，不复存在。这一切背后仿佛有一双大手在操控这一切，而这双手显然不是凯尔那个蠢货，令他感到无法挣扎的无力感。
    霍随看到亚修眼中的挣扎，垂下眼帘。
    说出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秘密，被法则重创灵魂，几欲溃散。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古怪的血咒使然，虽然疼痛欲裂，可并没有溃散的痕迹。
    只是心口上，那个印记不似以往那样束缚着她。
    也许，这并不是坏事。
    这个任务，也快了。
    只需，再等一等。
    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而失去了意识。
    亚修看着怀里灵魂波动微弱的黑暗精灵，心下一沉，因着速度太快而传来空间撕裂的声音，亚修朝着黑暗神殿的方向快速前行。
    .......
    当霍随意识再次恢复过来时，她依旧躺在那张十分眼熟的骨床上，整个身子被抱在一个冰冷的怀中，抬起眼便对上那双满含深沉看不真切的深蓝色的双眸，那里面复杂而压抑的感情令她错开了视线。
    “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亚修与她面对面抱在一起，双手紧搂着她的腰，十分亲昵地用自己的额抵着她的前额，声音沉闷而压抑，“你沉睡了很久，久到我等得要疯了，好在......你醒过来了。”
    对于他的亲近，霍随并没有表现出抗拒，只是失去意识的过程她并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于是问道：“睡了很久？”
    “已经三个月了。”亚修墨蓝色的眼睛深沉地看着霍随，不遗漏她眼中一丝细微的波动，“光明神殿中的人来过很多次，那个光明圣子也来过了。”
    “嗯。”霍随冷淡地应了声。
    看到霍随并没有对那个光明圣子表现出不同的态度，亚修才稍稍满意了一些。
    那一日，她为了救那个光明圣子而拿剑伤他，甚至不惜冒着精神溃散的结果也要阻拦自己杀了那个令人厌恶的男人。这一切，都令他几欲发狂，如同一根刺扎在心上，时时提醒自己这个女人也许会改变主意，而选择那个光明圣子来完成她口中的任务。
    他无数次想去将那个人给杀了，可还是忍耐着，不到不得以的情况下，他并不想被她用抗拒的态度对待。那样，他会疯掉，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更加疯狂的事情来。
    想到这里，亚修将头埋在了她的颈边，深深呼吸了口气，以平复自己内心升起的狂躁。他冰冷的唇几欲贴着她的尖耳，声音带着被深深压抑的渴望与独占欲：“随·霍兰迪尔，你只能看着我，只能是我......”
    霍随微微侧头，避开他碰自己的耳朵，却不料亚修仿佛预先知道她的动作一般，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背，紧紧钳制她的身体不让她动分毫。而在无意间，亚修的唇碰上了她的尖耳，发现怀中的人身子微微轻颤，亚修深蓝色的眸子微微一闪，然后随从自己内心的欲.望含住她的耳朵尖——
    “放开！”霍随冷下声抬手推他，却纹丝不动，反而换来他更加放肆的动作。
    亚修伸出舌尖轻轻舔.舐着她的尖耳，发出湿.濡的水声，一边轻轻啃.咬着，一边听着她微弱的喘.息声。他的眼底的蓝色因着欲.望而化成了深重的墨色，稍微有点，忍不住了......
    亚修啃.咬间的力度稍微加大了点，却换了怀中之人一阵轻微的抽气声。
    实在是......太悦耳了......
    亚修忍不住想要的得到更多，手紧紧扣住她的腰肢不让她躲开。
    霍随气息有些不稳，身子在发颤，她忍不住闭上眼睛，那种陌生的感觉令她脚趾都忍不住蜷缩起来。她强忍住身体传来的颤栗感，却不再挣扎，挣扎只会令这只巫妖更加放肆。
    等亚修理智快被欲.望吞噬之际停了下来，气息因着欲.望而显得沉重，看着那泛着诱.人红晕的尖耳，亚修眼眸忍不住眯了起来，将头靠在她的颈边，克制着自己蠢蠢欲动的欲.望，平息体内的躁动。
    等*终于退去，他看着怀里的黑暗精灵闭目不语的温顺模样，那张宛如吸血鬼般俊美而苍白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
    “随·霍兰迪尔，你不是要阻止我毁灭这个世界吗？”亚修冰凉的指尖抚上她的脸颊，眼神专注而狂热，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独占欲，“只要你一直这样注视着我，我就不会毁灭这个世界。”
    因为这个世界，有你的存在。
    所以，请留下吧。
    留下看着我。
    倘若你离开了，那么这个世界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

 第46章 阴影

    脸上那冰冷的触感令霍随睁开了眼睛，对上那双写满了渴求与狂热的深蓝色双眸，那里墨色氤氲里面强烈的感情浓郁到难以自抑。
    霍随心口的印记在发烫，几欲灼伤她的灵魂。他在等着她的回答，可霍随知道，这个答案无论是.是还是否，最后都会令眼前这个几近失去理智的人狂化。
    可怎样，才能最接近那个契机，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
    终于，霍随动了，她抬手按在他的后颈往下压，使他更加靠近自己，然后主动吻上他淡色的薄唇，舌尖抵开他的唇舌，搁在他后颈的手轻轻揉捏着。她忍住冰冷的不适感，舔.舐着他的舌苔，然后勾住他的舌尖吮.吸，摩挲着他的口腔内壁，温柔而强势地带给他感官上的享受。
    亚修低哑地喘息着，体内原本平复的欲.望再次将他的理智吞噬，他紧紧地抱着她，贪婪而近乎虔诚的回应她的吻，夺取她口中的温暖，吞咽她口中的甘甜。
    霍随气息有些不稳，那双黑色的眼眸被长长的睫毛半遮住，看不真切，却不似以往清冷。
    似乎，她也动情了。
    这个认知让亚修赤红了双目，激动难耐，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身体，想要得到更多，深墨色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对她的渴求与痴狂的贪恋，苍白而俊美的脸上也因着情.欲而染上了一抹艳丽，摄人心魂。
    随着束缚的力量消弱，霍随力量开始渐渐恢复，手上的力气已经不再无力。而此时亚修的手已经顺着她的衣摆探进，冰冷的触感在她强忍下身体才没有僵硬，转而她扣着他的肩起身跪坐，俯下身一手抬起他的下颚，一手插.在他后脑勺的发间，再次吻了下去。
    只是这一次，霍随动作不再轻柔，甚至有些重，不料此举却令亚修理智的那根弦崩断。他抱住她的脖颈起身，热切地回吻着她，因着情绪激动难耐，血色的骨翼从背后伸展开，泛着炫目的红色流光，将黑暗精灵裹在其中。
    亚修难耐地喘着粗气，手开始随着本能朝她胸前探去，覆上那片柔软。霍随很快结束了这个吻，离开他的唇，银丝拉长，极尽*。顿时，亚修眸色加深，里面尽是深沉的欲.望，脸上的表情介于克制与狂乱之间，显得十分狰狞。可倘若继续下去，显然不行，尽管他全身都在叫嚣着要进入她的体内。
    过了很久，亚修覆在她胸前的手慢慢往下移至她的腰间，从她的背后将她揽入怀里，将头埋在她的肩窝上泄.出了压抑的叹息：“我想要你......想抚摸你的全身，占有你，让你感受到我的存在......对你的渴望......”
    霍随身子微微轻颤，并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尖耳传来轻微的疼痛与酥.麻感，使她气息开始凌乱。他身背上的骨翼将她的退路堵死，只能任他抱着。
    “如果有一天，你消失了，我一定会疯掉.......”亚修一边舔.舐着她极其敏感的尖耳，一边用痴迷的眼神欣赏她染上诱.人红晕的尖耳，声音嘶哑而低沉，“所以，留在这个世界，别离开我。”
    霍随眼底覆上一层看不真切的迷蒙，她花了那么多心思，却还没过掉这个问题。所以，她半眯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应了声：“嗯。”这个字的尾音不知是升还是降，是答应还是疑问。
    对于怀中之人暧昧不清的答复，亚修心中升起一股恼意，接着一口咬在她微微裸.露在外的肩头，轻微的刺痛告诉她可能刺破了表皮。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亚修心中却又后悔起来，看着被自己咬破的皮肤渗出了鲜红的血珠，伸出舌尖轻柔地将之舔去，只是舔着舔着又变成了啃咬，一股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吞入腹中的气势。
    霍随对痛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而开始打量四周黑色的墙壁，上面刻画着古老的魔法咒文，看起来与在另一个世界所见到的黑暗神殿外面的神像上的纹路相差无几。
    原来，这里是黑暗神殿么？
    想到现在的亚修那一身逆天的强悍实力，能够破开封印来到这里，显然不是什么难事。
    封印在黑暗深渊的黑暗神殿，在现在的亚修来看却是犹如出入无人之地，轻松自如。
    可，凭着现在的她，却是无法离开这里。
    然而这样与亚修继续下去，显然无法让任务结束。反而，多生事端。
    只是......霍随黑色的眼眸微不可及地微缩，很快又恢复平静无波的模样。
    对于霍随的沉默不言，亚修则偏想要听到她真正的答复，稍微显得有些阴冷的呼吸喷在她的颈边，淡金色的长发与她的黑发交织在一起，显得那样亲密无间。他紧贴着她的尖耳，修长的指尖划过她的长发，细细摩挲着，他说：“你会留在我的身边，对吧？”分明是询问的语句，却被他用带着不容许拒绝独占欲极强与阴沉的口气说出。
    霍随依旧温顺地被他揽在怀里，语气却还是一层不便的冷淡：“何必去索求一个注定不会拥有得答复。”
    听到霍随的答复，亚修身子瞬间变得僵硬，空气变得粘稠起来，那道气息带着毁灭一切的阴暗。只见他淡色的唇微微上挑，眼眸颜色开始变深，成了焦墨似的一潭死寂的黑。
    半晌，一阵诡异而阴森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

 第47章 绝望

    听到霍随的回答，亚修身子瞬间变得僵硬，空气变得粘稠起来，那道气息带着毁灭一切的阴暗。他淡色的唇微微上挑，眼眸颜色开始变深，成了焦墨似的一潭死寂的黑。
    半晌，一阵诡异而阴森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
    “呵呵呵呵.......哈哈哈......”亚修癫狂不可自抑地笑了起来，眼底暗沉地没有一丝光亮，语气森然可怖，“我果然，还是.......太蠢了.......”
    以为，你的温顺是你的默认；
    以为，你对我有那么一点感情；
    以为，我可以等你真正如我喜欢你那般喜欢我。
    可是，真是......十分遗憾啊......
    霍随被那双手紧紧箍在怀里，她听到了自己骨头错位的声音，颈部传来尖锐的刺痛感，温热的血顺着被咬破的地方滑下，然后又被冰凉的舌舔去，一直重复着这个过程。
    亚修周身暴虐的气息仿佛被血腥味安抚了一般，他的声音温柔极了，如同黑色的羽毛划过手心，却又带着一丝微不可及的刺痛感：“为什么......你要逼我呢？”感受到怀里的人并没有一丝要躲开他的亲近，他轻笑了声，眼底的狠绝与疯狂令他的声音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当你为了达到目的亲吻我的时候，心里是不是感到特别恶心，恶心的想要吐出来？”
    听到亚修最后一句话，霍随黑色的眼眸微动，然后仔细地思索了一番，亲吻他的时候仿佛在亲吻一具冰冷的尸体，只是传来冰冷的不适感，却也谈不上恶心。
    “真是......可怜啊......”亚修吐息沙哑，如同地狱深渊里的魔，“让你这么难受.......是我不好......”
    “我.......”
    “嘘，别说话，会惹我不高兴的。”亚修抬手覆上她的唇打断她的话，然后冰冷的手往下移，抚在她温热的脖颈上，在那里很快出现了一圈黑色妖异的符文，如同地狱生长出来的曼珠沙华打下的阴影。他冰冷的手眷恋地顺着符文的纹路抚摸，“我不想真的将你毁坏，所以别再逼我了......”
    霍随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就在这时，白色的骨床上伸出无数黑色的魔藤，慢慢地攀附上她光.裸的脚踝，然后令她体内的力量骤然消失。
    “你总是这样，我以为自己稍微可以令你那磐石般的心为我挪动几分，可没想到我还是失败了。”亚修眼中暗沉无光，却又带着一股执拗与绝望，“不过，已经也没有关系了，很快你就会愿意为我留在这个世界.......再也不走了......”
    浑身无力的霍随气息微喘，背靠在他冰冷的胸膛前，很快被亚修抱起平放在白色的骨床中间。他看着她平静的模样，眉眼间的冷淡令她显得不可侵犯，仿佛什么也不会令她动容。亚修忍不住抬手抚在她的眉心上，然后向下摸去，最后冰冷的指尖覆上她的温软的唇。
    巫妖黑色的指甲在那红唇上显得极其狎昵，他不由自己地将食指与中指探进她的口中，搅动着她的滑腻的舌与温热的口腔内壁，湿润的触感令他忍不住着迷。那张宛如吸血鬼般的俊脸上露出了一丝满足的微笑，略显沙哑的吐息仿佛在丛林间伺伏猎物的蛇吐着信子——
    “得不到你的心，我也要得到你的人，就让我们一起坠入无边的绝望之中......成为拥有永生的邪恶丑陋的巫妖......我们将拥有无尽的时间，可以慢慢地蹉跎，慢慢的互相折磨......呵呵呵......”
    亚修苍白的脸上僵冷地笑着，然后颇为不舍地将手指从她口中抽出，几缕银丝顺着他的手指拉出，令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然后遵从自己心中的欲.望含在口中。只是片刻后，巫妖尤为不满足地皱眉，低下头覆上她温热的唇，冰冷的舌勾着她滑腻柔软的舌，贪婪地夺取她口中的甘甜与气息，直到呼吸渐渐变地沉重，他指尖轻轻一挑，霍随身上的衣物化作碎片消失。
    可当亚修对上她那双漆黑而无情的眼睛时，心中的恶魔再次欲将他的理智吞噬，眼角一抹刺眼的猩红，他深吸了口气，抬手将冰凉的手指遮住她的眼睛。然后，他手微微一动，一条黑色的纱巾出现在他的掌心。
    亚修动作缓慢而温柔地将黑巾蒙住她的眼睛，低下身覆在她不着片缕的身上，舔.舐啃咬着她的尖耳，感受到身下的黑暗精灵全身忍不住轻颤，那张宛如吸血鬼般俊美的脸上顿时露出痛快而绝望的笑容，仿佛末日最后的狂欢。当亚修感觉到她全身已经极其敏感，冰凉而修长的手抚摸着她的全身，卑微而虔诚地亲吻着她身上每一个角落，唇舌所过之处皆留下了青紫色的痕迹，似是要深深地烙下自己的印记。
    只是，在最关键之时，亚修终是停下所有动作，只将她紧紧抱住，平复自己的呼吸。
    这样做了，她会恨自己的吧？
    亚修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体内。
    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她到底恨不恨他，得不到心，那就得到她的身子好了。
    可想到自己将要被她用厌恶无视的眼神看自己，他会疯掉。
    亚修调整自己的呼吸，然后，起身离开。
    巫妖靠在浴池的边缘，微仰着头喘.息着，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淡金色的长发顺着水迹黏在他充满力度的胸膛前，苍白而俊美的脸上因着情慾而显得冶艳瑰丽。
    “.......随·霍兰迪尔......”
    他回想着她身上的温暖湿热，以及她那微弱的诱.人的喘.息声，勾起他体内最深沉的欲.念，那股甘甜的快.感几欲令他窒息——
    “......唔呃，随......”
    他喘着气睁开双眼，半靠在池边，墨蓝色的眼眸因着情慾而带着一股夺人心魄的冶艳。
    还不够，想要得到更多.......
    可求而不得啊。
    巫妖脸上露出一个似哭似笑似癫狂的表情，只是很快便化做了化不开的阴沉。他抬头望着霍随所在的方向，声音压抑阴沉，带着势在必得的独占欲。
    “就算得不到，我也要得到。”
    亚修从池子里起身，披上黑色的衣袍，朝着外间走去。
    如今黑暗神殿已经成了他囚.禁她的牢笼，一举一动都逃不开他的感知范围。
    当他再次走至骨床旁边，令魔藤松开她的手腕与脚踝，然后坐在骨床边缘，伸手解开蒙住她双眼的黑巾。
    那双眼睛依旧漆黑平静，淡淡地看着他，只是里面仿佛又多了些什么东西，或者是......少了什么东西？
    亚修伸手抚在她脖颈上的黑色咒文，却并不解开，眼底的情感浓郁到化不开的深沉，他说：“忘了你的身份好不好？你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存在，这样......你就不会想离开了，对吧？”
    “......我不想听到我不愿听的话，我怕忍不住杀了你......我舍不得，我明明那么爱你啊......”
    “你的身体很舒服，抱着很温暖，可这些还不够......我想要更多，不过很快，我就能得到了......”
    霍随冷眼看着眼前这个自说自话的巫妖，只可惜位面修补者无法屠杀任务对象，否则当初将他杀了就没那么多事了。
    亚修视线渐渐落在她湿润的唇上，俯下身亲昵地舔舐着她的唇，轻柔地安抚着：“别怕，睡一觉就好了。”
    霍随眼睛开始失去焦距，最后只看到亚修隐在光线暗处的半边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

 第48章 梅瑞狄斯

    在大陆的另一边，光明神殿内。
    金色的御座旁，一名花白胡子，眉目慈善的红衣老者对上座之人微微行了一礼。
    “猊下，替光明圣子解开第三道封印，您真的决定好了？”
    “当然，埃尔维斯大主教，他是一个很不错的孩子不是吗？”
    “是的，猊下。”埃尔维斯眉眼极为和善，“在那一批孩子中，作为裁决之光的容器就他最为合适了，一切是光明神的指引。”
    “相信那孩子会为光明神献上忠诚，埃尔维斯大主教。”
    “是的，猊下。”
    ......
    白色的塔楼外，蔷薇花被风卷落吹进窗口。
    淡金色头发的圣子一身白色神职服，宽大的衣袖边缘纹着金色华贵的边，此时他正翻阅着手中的教典，几片沾着露水的花瓣被窗外的风落在书页上。他似乎有些不悦被打扰，手轻轻一挥，落在书页间的花瓣便消失了。
    当钟楼再次响起，圣子才将视线从书页上离开，然后看向主殿的最高处，那是他将要去的地方。
    离那日初见已经过去了三年。
    他曾多次暗中寻找那日所见的黑暗精灵，也去过死亡之地，然而那里只有黑暗和魔兽，什么也没有。但他知道，她和那个邪恶的巫妖一定还在那里。
    所以，解开自己身上的第三道封印是必然的事，他知道那个巫妖实力很强，可依照他对自己的了解，不想看见的人自然是杀了最好。可那巫妖并没有下杀手，也许，是那个黑暗精灵使然？亦或者，是自己的必然存在？
    圣子湛蓝色的眸子闪过几丝疑惑，梦里的内容似乎更加多，也更加真实。想到死亡之地将会因着那个对克莉斯汀娜抱有觊觎之心的男人而陷入纷乱之中，圣子温和的眼里泛着一层冷意。
    每隔五十年，黑暗深渊需要再次布下封印。
    这是光明神的意志，他一直聆听着，并为此献上自己的忠诚。
    然而那一日，那个巫妖所说之言，他也并不是完全不信，因为倘若那个巫妖是另一个自己，那么定然不屑说这样的谎言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只是现在，不知是他成为裁决之光的容器，还是裁决之光成为他手中的刀。
    圣子俊美温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只是不及眼底，甚至看起来还有几分嘲讽的意味。
    就在这时，有风吹起他白色的衣角，门外走进一个人。
    圣子抬起头，将手中的教典合上，微微对来人一笑：“克莉斯汀娜，早安。”
    “早安，亚修。”金发碧眸少女容貌姣好，身上着着庄重华贵的神职服，她手中握着两个金色与红色相间的卷轴，将其中一个卷轴递给坐在木椅上的圣子，然后走至圣子的旁边坐下，说：“教皇猊下让我们明日前往黑暗深渊。”
    “嗯，你带来的卷轴非常及时。”圣子微笑着接过她手中的卷轴，然后垂目看着手中的卷轴，指尖微动，打开。
    卷轴上浮现金色的光体形成的字，他将上面的内容一概看下，湛蓝色的眼瞳微微眯起。
    上面所记载的一切，大都和梦中的情景一模一样。唯一稍微不同的，便是那个黑暗精灵没有出现，还有一个月之森林的精灵也没有出现。
    那个黑暗精灵，也是从过去回来的吧.......
    圣子望着手中的卷轴，却想着别的事。
    梦里的那些记忆，应该是那个男人的，那个邪恶的巫妖。
    或者说，很多年后的自己。
    克莉斯汀娜无意中抬起头，便看到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圣子在......发呆？
    只一会儿，克莉斯汀娜便收回自己的视线。
    似乎，从三年前起，这人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变得更像一个正常的人。
    以往的他，就算温柔微笑，矜贵优雅的模样，可骨子里透着一股执拗的疯狂的气息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
    而现在的他，似乎总是在疑惑什么，又似乎在算计着什么。
    却又莫名地，身上也没有以往那样透着一股子阴冷了。
    克莉斯汀娜对他的事也没那么热心，只是这一次去封印之地，并不是想象那样简单。冥冥之中，她感觉到了浓郁的黑暗气息。
    将光明笼罩，还有血渍鲜红的颜色。
    却又似乎被什么阻断了。
    即便她多次使用预言术，依然找不到答案。
    这样的事，还是第一次发生。
    她光明魔法攻击法术薄弱，却在预言术上极有天分，也因此渐渐地被神殿中的大主教们认可。
    因为，她之所以成为光明神殿的圣女，只是因为光明圣子想要她成为光明圣女，这样就可以一直侍奉在光明神的面前。或者说，陪在他的身边。
    她明明感觉得到，这人对光明神殿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敬虔，他谁也不会信，只相信掌控在自己手中的一切。只是，他所流露出来的一切，都那么容易迷惑人的视线。
    而光明下的那片阴影在无限地放大蔓延。
    哪怕是对她，也从未露出真实的那一面。
    ......
    此时，在死亡之地的森林中，刚离开沼泽的凯尔一行人精疲力竭地在原地恢复休息，隐藏在沼泽深处的魔兽异常凶悍，哪怕凯尔已经是身为大魔导师，只来得及最后加持了一个防御魔法阵，然后便坐在原地从戒指空间内取出恢复药剂喝下，身上的魔法元素才再次活跃起来。
    “凯尔，你说这里已经有人来过了，那洛狄斯之剑......”女人容貌美艳，身上穿着贴身而又性感的战士服，将凹凸有致的身材完美展现，手中握着一柄红色大剑，一头金色卷发高束在脑后，看起来英姿飒爽而又□□，矛盾地诱人心神，偏偏整个人半倚在凯尔的身上，仿佛十分疲累的模样。
    “没有人可以找到它，因为只有我知道它在哪儿。”凯尔英俊的脸上自信一笑，手搂在女人腰间，若有似无地摩挲着，“你该相信我，莉莉丝。”
    “当然，凯尔。”
    “哼！”一旁的兽人嗤之以鼻，金色的竖瞳看起来甚至带着森冷的杀意，外表的皮肤似覆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上面还沾着魔兽的血迹。
    牧师脸上温柔地笑着，手中握着一册卷轴，手上拿着笔似在记录着什么，对眼前的气氛恍若不闻。
    而凯尔对于这个勉强算得上情敌的兽人显然没有什么好感，但在女人的面前不不得不维持着贵族的那一套虚伪的礼仪，所以反而十分大度地笑了笑，然后对倚在自己怀里的女人说道：“莉莉丝，我们必须趁着晚上没来之前去森林深处。”
    “嗯。”莉莉丝对传说中黑暗精灵女王梅瑞狄斯的剑十分感兴趣，只听吟游诗人们传诵过那是一柄非常美丽的剑，通身雪白没有一丝瑕疵，金色的剑柄上纹着精灵族特有的古老文字，可与主人心神相连，在战斗上与主人拥有极强的契合度。
    于是，在凯尔的带路下，几人穿过森林来到一处岩壁下。
    凯尔将自己的魔法杖拿出，按着自己原本设定的方法在地上画出一个五芒星阵，当星阵成型的那一刻，原本没有一丝缝隙的岩壁轰然打开。
    “我们进去。”凯尔走在最前面，这里的一切都是他所设定的，并没有什么危险，因为洛狄斯之剑是为初期的主角准备的金手指。洛狄斯之剑可以在最快的速度与使用者契合，从而剑术也会在短时间内提升，补足魔法师近身战废的弱点。
    几人穿过光线微弱的长廊，很快，视线内数显了一座由雪白色石头砌成的石棺。
    在石棺的最上面，悬立着一柄通体雪白散着莹莹微光的剑。
    正是黑暗精灵女王所持之物。
    ——洛狄斯之剑。
    “这就是洛狄斯之剑？”莉莉丝不由发出一声惊叹，“这是我见过最美的杀人利器！”
    凯尔伸手欲拿那柄剑，却被那微弱的光自然形成的结界弹回。
    很快，剑旁出现了一个女性的身影。
    乌发如墨，漆黑如夜色深邃的眸子，精灵一族特有的尖耳从发间露出，精致五官温婉大气，眉目间的威严却无法否认她曾作为黑暗精灵女王的事实。
    哪怕，只是一缕意识而已。
    那声音空灵而威严：“你并不是我的族人。”
    “是的，”凯尔非常绅士地行了一个礼，“我们是冒险者，很抱歉打扰到您了。”
    “你们离开这里。”梅瑞迪斯的意志虽然微弱，但也曾是这片大陆魔武双修的强者，说出的话带着神魂上的压制。
    “我听说过您，黑暗精灵一族的女王陛下，我可以为您带来您族人的消息。”凯尔因着本身是穿越者的缘故，精神比一般人强上很多，那微弱的神魂压制根本对他没用。
    却不知这样反而令梅瑞狄斯对他倒是少了几分排斥。
    “说。”
    “自您离开后，黑暗精灵不复存在。”
    空气有片刻的凝固，凯尔却好似感觉不到，依旧笑着说道：“不过，三年前，我曾见过一名女性黑暗精灵，似乎眉眼跟您长的有点像。”

 第49章 滚来滚去

    梅瑞狄斯听到他的话，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波动，她看着眼前这个金发青年，久久才说道：“......是吗。”
    原来，那孩子还活着，那就好。
    身为月之森林中的长老，护着那孩子，确实不用她操心了。
    眼前这个人类，显然是循着洛狄斯之剑来的，这柄剑在当年便已经是声名赫起，得来许多人的觊觎。既然那孩子无法来这里，即便拿着这柄剑也会害了她，不如......
    “作为回报，洛狄斯之剑我便赠予你。”梅瑞狄斯说完这话似乎有些疲惫，她望着帝都斯洛特学院的方向看了眼，然后便消失了。
    凯尔看到剑身外的结界确实消失了，便伸手将剑拔出，笑道：“那就多谢了。”
    对于能够得到洛狄斯之剑，本就是胜券在握的凯尔也并没有表现出十分惊喜的模样，只是眼底的得意却令杰罗姆十分不屑。兽人生性耿直，直觉敏锐，对于凯尔虚伪的做派也早就不顺眼，偏偏莉莉丝却十分吃这一套。
    明明，莉莉丝的伴侣是他......想到这儿，杰罗姆金瞳闪过一丝暗沉。
    牧师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那精神上的压制令他感到了惊惧，手中的卷轴也在进来那一刻收起来了，见到传说中的梅瑞迪斯黑暗精灵女王，虽然只是一缕意识，但还是令他感到有点惊讶。毕竟，所有人都以为，梅瑞迪斯早已经不存在了。
    离开梅瑞狄斯的埋骨之所，莉莉丝苍白的脸色才开始恢复，精神上的压制令她感到了十分不适，使她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凯尔的身上。凯尔自然不会拒绝消受美人恩，就势搂着她的腰，在杰罗姆看过来之时，露出了一个近似嘲讽的笑。
    令杰罗姆瞬间金瞳竖起带着凛然杀意，抓着战斧的手被金色的铠甲覆盖，可看到莉莉丝脸色苍白虚弱的模样，持着战斧的手终是松下。
    牧师上前给莉莉丝加持了一个治愈光明术，见莉莉丝脸色没那么苍白了才继续拿出卷轴在上面记录着什么，凯尔对牧师的行为也没放心上，但对于光明神殿却没什么好感。作为同伴，且具有奶妈性质的牧师，他还是愿意与之同行的。
    也因着杰罗姆兽人本身意志比人类强上许多，所以梅瑞迪斯对他的精神压制并没有那么明显。
    几人离开后便朝着黑暗深渊的方向前行，毕竟那里才是凯尔最终要去的地方。
    ......
    封印在亡灵之海下的黑暗神殿，大殿中央形成了无数魔法阵。
    法阵中央放置着一张骨床，上面躺着黑发精灵。
    一个黑色的光球在她的上方悬空漂浮着，光球里面的死气源源不断地送入她的体内。
    ......
    黑暗神殿之上，亡灵之海在躁动，封印在减弱。
    也在预示着光明神殿中的人将再次回来，加固封印。
    ......
    死亡之地，一众金甲银袍铁骑以破军之势而来。
    光明元素冲破了浓郁的黑暗元素形成的黑雾，仿佛划破黑暗的利剑，带着千钧之力，不可阻挡。
    ——朝着黑暗深渊的方向而去。
    光明圣子望着黑暗深渊的方向，湛蓝色的眸子似被氤氲了一层薄雾。
    在那个巫妖的记忆中，前往黑暗深渊的时候并没有解开裁决之光的第三道封印，而他却解开了。
    他不想让那一切都再演一遍，重复那个巫妖所走的路。
    也不想看到克莉斯汀娜被那个叫做凯尔的男人迷了心窍，从而背叛他。明明一个并不愚蠢的女人，却在遇见凯尔后，仿佛变了一个人般，从不敢违抗自己话的人也会反抗了。而在他有意无意避免了克莉斯汀娜见到凯尔，使得她迄今为止并未见过凯尔这个人。
    只希望，巫妖的记忆并不会发生在这个世界。
    否则，背叛终是要付出代价的。
    圣子看向与自己并排而行的克莉斯汀娜，脸上的微笑却不及眼底：“记得跟在我的身边，封印一事或许有变，克莉斯汀娜。”
    “好的，亚修。”克莉斯汀娜同往常一样轻声应道。
    ......
    与此同时，前往黑暗深渊的凯尔等人似乎遇到了麻烦。
    越靠近黑暗深渊，内心的负面情绪在无限地放大，而一直跟在身边的牧师却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凯尔皱眉，在自己周身加持了一个防御魔法，而这时的莉莉丝却不再顾得上装柔弱了，手上的大剑泛着微红的光芒，身上战意凛然。杰罗姆手持战斧，金色的竖瞳看着格外吓人。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下一刻，一只十米来高的魔兽闯入视线，魔兽双目猩红，身上气息暴虐，显然已经失去神志。只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黑暗深渊那是连高阶魔兽都惊恐的存在，本能地不会靠近这里，而眼前这只......
    凯尔眼底露出一丝不耐，倘若在平时，他自然不惧。可这是黑暗深渊，一个不慎便容易被黑暗吞噬心灵，从而沦为和那魔兽一样失去理智狂化。
    “快跟我来！”凯尔一手拉着正欲上前的莉莉丝，一手拿着自己的法杖，在脚下护持了一个魔法凌空而立，朝着亡灵之海而去。
    杰罗姆身为兽人，在地上速度自然是最快的。
    当靠近亡灵之海，凯尔手中的法杖高高举起，然后默念了一段咒语，在他的周身五种元素蜂拥而来，属于全系魔法师的力量，元素在他的周身形成了一个元素漩涡，将四周的黑暗撕裂。
    黑暗神殿就下亡灵之海的下面，那里将会有他最重要的东西。
    凯尔根本不在意杰罗姆的死活，不过是炮灰罢了，而接下来已经用不上他了。凯尔抱着莉莉丝用一金色的金梭划开结界，从结界的最薄弱处穿过。
    而杰罗姆本能地畏惧亡灵之海的下面，当凯尔将结界划破的瞬间，那股气息令他的灵魂都在颤栗，可等他回过神来，莉莉丝与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凯尔......”杰罗姆一脸狰狞，身上覆盖着的铠甲泛着冷光，而黑雾正在将他环绕其中。
    ......
    此时的凯尔抱着莉莉丝，脚下生了一个魔法阵用以缓冲下坠感。
    当脚踩实地之时，莉莉丝才发现杰罗姆并没有跟上。
    “杰罗姆呢？”
    “大概这里的气息令他本能地畏惧吧，兽人会更相信直觉。”凯尔毫无心理负担地暗暗贬低那个自己丝毫看不上眼的蠢货。
    莉莉丝也没有多想，开始打量周围，当看到黑色的台阶上，玉阶巨柱，画栋镂檐，遍饰浮雕，蔚为壮观，顿时脸上露出一丝不可置信：“这里是......黑暗神殿？”
    “是的，莉莉丝。”凯尔看着前方的大殿，说道：“这里的一切，是黑暗魔法师终身梦寐以求的宝物，而死神法杖，却是所有魔法师梦寐以求的。”
    “死神法杖？”莉莉丝觉得自己这一行可真不亏，传说中的黑暗精灵女王梅瑞迪斯见过了，洛狄斯之剑也目睹了，可这死神法杖可是逆天之物啊！传说中是黑暗之神亲自从上位面赐下来的。
    “是的，很快它将是属于我们的。”凯尔掩去眼底的阴影，然后抬起头深情地看着莉莉丝，搂在她腰间的手慢慢往上滑，覆在那片柔软上，英俊的脸上笑着说：“莉莉丝，我爱你，有你的世界，将不再有黑暗。你愿意，把自己交给我吗？”
    莉莉丝还没从惊喜中回过神来，便听到凯尔这段话，顿时红唇微张：“......凯尔。”然后勾着他的脖子主动将红唇献上，“我愿意。”
    凯尔就势解开她身上的衣服，大剑也被搁置一旁，眼底急不可耐，偏偏动作又看起来十分绅士。
    等两人坦诚相待，相互抚摸了一阵，便直奔主题。
    当身体被灌满之时，莉莉丝忍不住发出一声吟哦，凯尔便再也忍不住开始深入浅出。
    当两人一起到达顶点之时，莉莉丝指甲划破了身上男人的背，却让凯尔撞的更狠了，当将种子播进她的体内，凯尔抱着身下的莉莉丝喘着粗气，但很快又再次重展雄风，继续滚来滚去。
    虽然莉莉丝不是处.女，让凯尔心中有一些膈应，但好歹也算是享受到了。
    等两人再次将衣服穿上，腻歪了一阵，才往目的地而去。
    凯尔带着她来到黑暗神殿的大殿内，便看到大殿内布满复杂且无序的魔法阵，法阵中央放着一张骨床，而骨床上躺着一个看不清模样的黑暗精灵。
    一个黑色的球状物漂浮在上空，将死气源源不断地送入黑暗精灵的体内。
    “这是......死神法杖的能源晶石？！”

 第50章 西幻·尾声

    莉莉丝只隐约看到了那黑色的头发和稍微露出一些的尖耳，不由问道：“那是黑暗精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凯尔显然没有心思去回答莉莉丝的话，只朝着大殿中央的黑暗精灵走去。
    走进了才发现，黑暗精灵的手腕和脚踝似被黑色魔藤缚住，而那张脸越看越眼熟。
    “怎么会是她？”
    凯尔心中悲愤交加，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这个将死神法杖毁坏的人！
    然而就在这时，空气传来一阵被压缩的不适感，只见有人撕裂空间凌空出现，那是一个巫妖，背上生着一对血红色的骨翼，苍白俊美的脸上看起来有些僵硬冰冷，眼底的那抹深蓝没有一丝光亮，周身散发的可怕气息令两人有些本能地感到恐惧。
    在看到凯尔与莉莉丝两人之时，巫妖墨蓝色的眼底一片森然，殿外那股味道还在，令他忍不住皱了眉，苍白且修长的手微微抬起欲杀死这两只臭苍蝇。
    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巫妖又停了手。
    这个世界凯尔还不能死，不能让她的心血白费，随即他走向骨床中央沉睡着的爱人身旁坐下，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周身森冷的气息稍微缓和了些。
    凯尔从刚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想到死神法杖竟被这个男人给拆毁了，那种感觉仿佛他的灵魂都在阵痛，不由质问出声：“你为什么要将死神法杖毁了？！”
    “我毁了它，与你这臭虫无关。”巫妖不屑地看着他，仿佛是看见了蛆虫，“滚出这里，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
    凯尔自知自己不是眼前这个巫妖的对手，心中的恨意却难以压下，连眼角都泛着血丝，他看着魔法阵中央的巫妖，将他的模样深深地刻印在脑海。他日，定当让其付出代价！
    然而，这样看着，凯尔却突然发现眼前的巫妖有些眼熟，似乎又在哪里见过。
    这时，一直不出声的莉莉丝看着那个巫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是......光明圣子？”
    巫妖抬起头，那双暗沉无光的眼睛令莉莉丝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
    凯尔忽然茅塞顿开，难怪总觉得哪里见过这个男人，不就是光明神殿那个高高在上的圣子吗？可转念一想，也不对，巫妖这一身阴冷的气息却是骗不了人的。光明神殿的那个圣子身上，只有浓郁的光明元素。眼前这个，周身独属于亡灵一族的阴冷杀意却是骗不了人的。
    可他们的脸几乎一模一样，连眉眼间的神韵都相差无几。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凯尔心中不由开始活络起来，死神法杖就算失去了能源晶石，可只要去矮人族将另一颗一模一样的能源晶石得到，死神法杖定能复原。
    只是，怎样才能令这个巫妖将东西交出来呢？
    凯尔看着那巫妖，虽然脸上依旧冷漠，可对着骨床上的黑暗精灵时却多了许多情绪，心中不由一动，走上前。“巫妖阁下，我愿拿洛狄斯之剑与您换死神法杖。”说完，凯尔从自己的空间戒指中取出从梅瑞狄斯那儿得来的剑递上。
    巫妖视线落在了那柄剑上，然后看着凯尔，空气有一瞬的凝固。就在凯尔感觉自己心脏也要停止跳动之时，巫妖站起了身朝他走来。
    下一秒，凯尔发现自己的手掉在了地上。
    是真的掉在了地上，血如泉涌，地上一片鲜红血迹，痛感在片刻后才传来，而那柄剑落在了巫妖手中。
    巫妖宛如看蛆虫般看着他：“你不配碰它。”
    凯尔这才认识到，只要这个巫妖想，呼吸之间便能杀了他。
    可，死神法杖就这样落在这个巫妖手中，他又怎么甘心？！
    “......凯尔，我们先离开这里。”莉莉丝脸色有些苍白，那一瞬间的杀意令她感到了惊惧，这个男性巫妖身上的力量太可怕。她将凯尔的断肢捡起，然后用魔法将其保存好，这样出去还有接上的希望。
    凯尔刚欲说什么，却被莉莉丝从后面用手敲其后颈，将其敲晕。莉莉丝转过身，半抱着凯尔对眼前这个正处于愤怒中的巫妖说道：“对不起，巫妖阁下，我这就带着他离开。”
    “滚。”亚修看也不看他们一眼，手轻轻一挥撕裂空间，然后将他们丢了出去。至于会落到什么地方，却是不得而知了。
    亚修重新回到骨床边缘坐下，看着似在熟睡的黑暗精灵，将洛狄斯之剑放在她的身旁。
    然后，他俯身轻轻一吻落在她冰凉的额上，他声音有些沙哑，又有些悲凉地叹了口气：“很快，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她的时间，彻底被停留在三年前。
    而他花了三年的时间，用魔法阵与死神法杖上的死气结合，将她转化为亡灵一族。
    然而转化为亡灵之身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强行转化的方法很多，但他不愿用在她的身上。于是，他花了三年的时间，用魔法阵结合死神法杖的力量，将她一步一步转化成与他一样，可以拥有无限的生命的亡灵一族，然后忘记从前的一切，这样就可以和他永远在一起了。
    为此，他去了很多地方，寻找封印记忆不会对其精神造成伤害的办法，现在他终于找到了。
    他只是希望，她留在这个世界。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想连她也失去。
    他只剩下她了。
    所以，他这么做，没有错。
    亚修抬手覆在她的额上，指落之处留下一个黑色的鸢尾花纹饰。也许有点疼，也许她潜意识里在反抗这样的做法。所以，亚修看到她神情似乎看起来有些难受。
    但他依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当黑色鸢尾花彻底形成并且消失在她的眉心，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俯下身，轻轻一吻落在了她不再温暖的脸颊，轻叹一声。
    “该醒来了呢......”
    说完，他将悬空浮起的黑色光球收入掌心，然后低头静静看着还未睁开那双黑色眸子的黑暗精灵。
    等待她的醒来。
    ......
    ——欺骗
    霍随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境里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究竟又梦见了什么。然而，她一睁开双眼，便撞进了那双蓝色的眼眸里。
    蓝色，本该是天空和大海的颜色，澄澈而宁静。
    可她，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那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情感。
    是对她的？
    “你终于醒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他说。
    “你是谁？”霍随黑色的眼睛里有片刻的茫然。
    接着她便被他半抱在怀里，那张苍白宛如吸血鬼般俊美的脸上格外温柔，他说：“亚修，你的恋人。”
    “恋人？”
    “嗯，”他微微低下头将唇印在她浅色的唇上，重复着她当年与他说过的话，“是伴侣，很亲密的那种。”
    “那我是谁？”
    “我的爱人，随·霍兰迪尔。”
    霍随并没有怀疑他的话，因为那双眼睛里的感情并不似作假，反而真实地有点令人退缩。她隐隐知道自己似乎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脑子却很混沌，那些记忆仿佛成了一团打结的线团，越理越乱。
    索性，她便不再去细想。
    也许，终有一日，会找回来吧。
    所以，她轻轻应了声：“嗯。”
    亚修却没有那么容易放过她，低头含住她的尖耳舔舐着，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微微轻颤，然后便欲反抗，亚修便停下将头埋在她的颈边，轻叹了口气。
    “你还是这样，一点都不愿回应我，让我感到......有点挫败......”
    那声音听起来很失落，大约是记忆理不清的缘故，她顺着自己的直觉，回身用手勾住他的脖颈，然后在他意外的表情下吻上他的唇。
    她先是轻柔地摩挲着他的唇瓣，然后深处舌尖舔舐啃咬着他的下唇，最后用舌抵开他的唇齿探了进去。微凉的舌带着令他迷醉的气息，他甚至不敢动，怕自己忍不住会吓跑她，便安静地接受着她的赐予。
    也许她觉得这样有些累，便一边勾着他的舌一边移动自己的身子，最后直着身子跪坐在他的腿间继续搅动着他的舌，舔舐着他的口腔内壁。亚修舒服地眯起眼，她的手交叉环着他的后颈，轻轻揉捏着，他只觉得一阵酥麻感传来，令他体内开始躁动不安，却又舍不得这份甜蜜。亚修终于忍不住，如同小孩儿偷吃蜜糖般，小心翼翼地含住她的舌尖吮吸着偷取她口中的甘甜。
    可渐渐地，亚修越来越不满足于此，身体对她的渴望在叫嚣着，令他几欲失去理智。于是，亚修开始微微用力舔舐着她的牙龈，紧紧缠绕着她的舌。
    而霍随也隐约察觉到了，便开始抽回自己的舌，然后用唇摩挲着他的唇，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令他有一种她也对他魂牵梦萦的错觉。这样的认知令亚修呼吸开始局促，很快便离开她的唇，只是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嗅着她颈边的的气息，平息自己体内的躁动。
    他想了她三年，不，应该说更久。在没有来到她的世界之前，那五十年，他是靠着对她的恨意过来的。然而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发现，那是爱恨交加。因为，他舍不得伤害她，却又恨不得将她一口一口吃下去，让她永远无法离开他。
    情念令人疯魔，他想他已经无药可救了。
    亚修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但很快，眼底的占有欲令他整个人显得有些执拗与可怕。没关系的，他想，他们拥有足够多的时间。
    反正，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们的一切，可以重新来过。
    总有一天，她会回应他的感情。
    一年不行那就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一千年......
    因为，无论在哪个世界，再没有人比他更爱她了。
    当体内的躁动完全平复下来，亚修将抱着她的手松开，与她平视。看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黑眸，他强压下自己内心的紧张感，问道：“亲吻我，你会感到勉强吗？”
    “不会。”霍随淡淡地应道。
    “那我可以接着吻你吗？”亚修一直看着她的黑眸，不遗漏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霍随没有说话，而是抬手扣着他优美的下颚以实际行动告诉他，等亚修气息开始凌乱之时，她才离开他的唇，然后舔了舔自己湿润的唇，说：“可以。”
    却不料此举更是惹得亚修瞳孔微缩，他神情难耐地看着她，眼底的渴望令他气息微喘。可他知道，这分明就是自己招惹来的，只能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那个光明圣子可能已经来了，如他当年那样重新在黑暗深渊布下封印，那么既然他得到了一些自己的记忆，自然也会多留一手。没有人比他自己更了解自己，喜欢上怀里这个黑暗精灵，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他也并不想在和她之间出任何岔子。
    “我们要离开这里了，我带你去看我们的世界。”亚修淡金色的长发垂在胸前，零散在肩侧，那双深蓝色的眸子温柔地注视着她，特意在“我们的世界”这几个字稍微着音重了些。
    可霍随却看到了那温柔下近乎疯狂的情感，令她有些无所适从，只是点头说：“好。”
    亚修从自己的空间内取出一件黑色的斗篷给她穿上，戴上兜帽后便再看不清属于黑暗精灵的特征了，然后才将她的剑递给她，说：“这是你的剑。”
    霍随接过他手中那柄剑身雪白美丽地不似杀人武器的剑，冥冥之中有种十分亲切的感觉，她说：“谢谢。”
    “对我，不用说谢，因为，我是你的。”
    ........
    亚修再次撕裂空间，带着霍随离开黑暗神殿。
    因着死神法杖早被他毁去，黑暗深渊也被光明圣子和圣女再次重新加固封印，那处在异次元空间的魔族也没能突破封印来到这个世界。
    一切似乎和另一个世界的轨迹交错了开来。
    当霍随站稳身子，看到的便是一个身穿白色神职服的男人，而让霍随在意的便是那个人拥有和亚修一模一样的容貌。
    “在看什么？”亚修伸手将她重重地箍在怀里，语气也明显可听出一丝不满。
    霍随朝那边正在加固封印的看去，说：“那个人，和你很像。”想了一会儿，她又接着说道，“不是像......而是时间流速不一样......”
    对于她敏锐的观察力，亚修心中感到惊讶，面上却不显，只说道：“我们该走了。”
    “好。”全身裹在斗篷内的霍随最后看了眼远处正在吟唱光明魔法咒的人，然后跟着亚修离开。
    霍随发觉，每次回想一些看似熟悉的事时，精神总会感觉到很疲惫。
    而对于自己手中的剑，却又莫名地感觉到熟悉。
    甚至，攻击的剑术都是本能，完全不用细想便能使出。
    只是，一旦涉及更深的东西便记不清了。
    也许，和亚修说的一样，巫妖是不记得生前之事的。
    他们这一行，并没有目的地，就跟亚修所说的，只是游历而已。
    霍随如今已是亡灵一族，没有生灵的饥饿感和疲劳感，可每到一处小镇，亚修都会带着她去小旅馆落脚，似乎维持着生前的一切。
    只是霍随本身对此无可无不可，便也听他的。
    亚修因着这张脸与光明神殿的圣子生的一模一样，便在脸上带了一个能遮住半边脸的银色面具，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今日，霍随如往常一样，安静地在床上躺着。微弱昏黄的烛光下，她那精致的五官不再显得苍白，只是唇色依旧很淡，黑色的头发只有发尾微卷垂落在胸前，长长的睫毛在眼皮下打下淡淡的阴影，仿佛真的睡着了。
    此时推门进来的亚修便看到这一幕，身上的寒意也没那么重了。然后，他走过去俯下神吻醒他的睡美人。
    因着外面的雪已经下了一天，大约巫妖本身没有温度，所以在他的发间还沾着几丝尚未融化的雪花，他低下头时，雪花顺势落在了霍随的脸颊，最后却也很快被他吻落。
    霍随也习惯了他这样的行为，眼皮也不睁一下。她最近精神有些疲惫，心中总有个声音让她尽快回想起来，然而每次强行去回忆的时候，便一阵倦意袭来。
    而这，已经是第七回了。
    霍随见他似乎不会停下，便睁开眼睛看着他：“怎么了？”
    他深深吸了气，吻在她的唇上，说：“我很想你。”
    那一身不安的气息实在太明显，而这样的亲近仿佛是为了消除内心的不安。
    “你去见了谁？”她不由开口问道。
    亚修微微一怔，然后神情柔和起来：“光明圣子。”
    “他是他，你是你。”霍随黑色的双眸认真地看着他说：“我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但我现在还陪在你的身边。”
    “你在安慰我吗？”亚修喉咙似乎有些干涩，声音显得有些沙哑，他叹了一口气看着她，深蓝色的眼眸带着期许，又似在压抑着什么，“可这些还不够......”
    霍随黑色的眸子望进那片深蓝：“那你想要什么？”
    “你。”亚修几乎脱口而出，苍白而俊美的脸上没什么变化，眼底却是一片被竭力压抑的狂热，“我想要你，不管是身还是心，我都想要。我最想要的，是你。”
    听到他的话，霍随黑色的眼眸有片刻的停顿，这是第一次，他如此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心思。
    “我们不是恋人吗？”
    “那你爱我吗？”
    “......”霍随沉默了，她总想不起自己究竟忘了什么，无法给他答案。
    面对霍随的沉默，亚修似在意料之中，并没有半分不悦，只是将头埋在她的颈边，微微轻叹：“看来我还不够努力，让你爱上我。”
    霍随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的回应。
    她想，她要是能恢复那些失去的记忆就好了。
    就能知道自己最真实的想法，也就能给他答案了。
    那日晚上，亚修依旧抱着她躺了一整晚，在天明之时才将她松开。
    而霍随，经过一晚上，精神也恢复一些，不再感觉到疲倦之意。
    这一日，外面有人在大声地说着艾丽莎艺术团的到来，小孩儿们都发出兴奋的欢笑声。
    霍随起身坐在窗前，推开了窗子，便看到一大队马车从下面的街道走过，上面的旗帜上似乎画着他们的特殊标志，一朵紫色的印着金边的蔷薇花。
    “听说艾丽莎艺术团今天会在这个小镇进行巡演，你想去吗？”亚修走至她的身后，然后环住她的腰，“我想和你去。”
    “好。”霍随点头。
    ......
    ——禁忌
    艾丽莎艺术团已经成立了三十周年，每十周年他们都会在这片大陆巡演一遍，而这些也成了众所周知的事。艾丽莎艺术团也因着太出名了而被人所推崇，他们所演的每一部话剧都堪称经典，便是同行也会避开艾丽莎艺术团的锋芒。
    而今日艾丽莎艺术团会在这个小镇停留，亚修也是提前知道的，怀里这个女人仿佛一直游离于世界之外，那种遥远的距离感令他感到了无措。他曾带着她去听过吟游诗人说过的故事，带着她慢慢融入这个世界当中去，让她也能够渐渐地对这个世界产生归属感。
    艾丽莎艺术团外，人群簇拥，人人都想要求得一票。
    这一回，艾丽莎艺术团上演的话剧名为《黑白的禁忌》，是这片大陆流传最为著名的一部话剧，只可惜那种惊心动魄的震撼力却不是每个剧团都能够展现出来。
    为此，小镇上的人们都不会错失这个机会，亲自去艾丽莎艺术团外排队买票。
    只因为，艾丽莎艺术团的门票上面刻画了魔法阵发，只认买票的人，且一人只能买一张。普通人和富人两个不同阶级的人站在一处排队，这样的景象也尤为少见。
    门票却并不贵，一般普通家庭也可以买的起，只是数量有限，售完便没有了。
    站在队伍中间的亚修似乎并不习惯这样的场面，紧紧拉着霍随的手不松开。
    等终于轮到他们了，售票的年轻男人不由多打量了眼前这一对不像恋人的恋人，只因两人身上的气息太过阴冷，整个身子几乎都被包裹在黑色斗篷中。
    霍随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张票，门票上的魔法阵一道微光闪过，直接确认了身份。而亚修深处苍白而修长的手接过那人递过来的领一张票，交足了门票的银币，两人一起进入了临时搭建的剧院内。
    不得不说，艾丽莎艺术团确实财大气粗，即便是临时所搭建的剧院，里面的设备与装潢依旧不输于普通的剧院。倘若不是周年纪念日，门票断然不会这样便宜，门票上刻画的魔法阵也是由大魔法师制成的，便比票价本身贵多了。走进临时搭建的剧院，霍随和亚修顺着门票上的数字找到座位坐下。
    不到一会儿，买到票的观众皆已经对号入座。
    剧场唰地变黑，没有一丝光线。
    忽然，台上出现一个光柱。
    光柱之下，是一位六翼天族。他的手足皆被银色的链子缚在墙壁上，身后那洁白的羽翼上沾了鲜红的血迹，一柄光剑狠狠地刺穿了他的胸膛，他微微侧头而笑。顿时，观众席隐隐传来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那位六翼天族的美，是一种美地超越了一切无法用贫乏的词来形容的美丽，在那片血迹的映衬下，令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观众席传来一阵抽泣声，那位六翼天族什么台词也没有说，甚至还在笑着，可渐渐地，观众却能在他的身上感受到那难以言喻的悲哀与苍凉。
    虚空中传来一句威严而带着怒气的声音。
    【迦叶，你知错吗？】
    光线渐渐变暗，场景转换。
    舞台一瞬间变成了蓝天草绿，轻快的音乐响起，传来少女们唱赞美诗的声音。
    观众们对眼前的场景还没有恢复刚才那一瞬心尖刺痛的感觉，可当视线内出现了第一幕的那位名为迦叶的六翼天族时，再次屏住了呼吸。
    迦叶站在阳光下，微风拂过他的衣袍，他目光悠远看着前方，似在等待什么。
    渐渐地，一名身着黑色衣裙，黑发赤眸的少女朝他走来，少女面容妖娆至极，带着逼人的冶艳感，偏偏脸上神色看起来冷漠到了极点。只是见到迦叶的那一瞬，少女那双沉寂的红色眸子闪过些许光亮，她走过去将迦叶抱在了怀里。
    “我们的孩子，被保护的很好。”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并不难听，反而透着一股奇异的韵律，令人沉迷其中不愿自拔。
    “辛苦你了。”迦叶将一根白色的羽毛递给她，“我给孩子的礼物。”
    “你身为战士，失去力量的后果你不知道吗？”少女的声音并不严厉，却令人无法反驳。
    可迦叶却依旧温柔微笑着说：“我给不了她什么，塞尔达，我甚至无法见她一面。”
    “塞西莉亚，她的名字。”
    天空忽然响起打雷的声音，明明刚才还是晴天，很快便被乌云遮蔽。这时，天空中出现十七名手执利剑的六翼天族，他们用厌恶的眼神看着迦叶和塞尔达。
    【你们必遭到光明的制裁！】
    接下来的场景，便是塞尔达被迦叶强行使用禁咒送走，而他则被带回了天空之上的那座城。
    场景再次回归最初的那一幕，迦叶背上的六翼被同族陆续用剑砍断，天族的力量核心便是身后羽翼，失去力量的迦叶容貌瞬间苍老。
    而就在此时，那个魔族少女出现了。
    ......
    最后的画面，霍随根本没有心思再看，她头疼欲裂，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什么东西禁锢了。
    塞西莉亚，这个名字太熟悉了。
    不，不对，不该叫塞西莉亚的。
    霍随挣扎着去回想，因着疼痛，她的手在宽大的黑袍下紧握成拳。
    坐在她旁边的亚修此时也发现了她的异样，伸手捧着她的脸颊，“你怎么了？”
    霍随下意识地摇头，“没事，不用担心我。”说完，继续看着台上的演出。
    只是这一回，霍随是再也看不进去了。
    当演出落幕，离开剧院后，霍随便与亚修直接离开了这座小镇，开始了下一段旅途。
    ......
    ——被烙印在意识里的名字
    离开小镇后，因着是比较偏僻的地方，亚修便直接用魔法召唤了骷髅马代步。
    两人共乘一骑，只不过被抱在怀里的成了亚修而已。
    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往有人居住的地方去，而是去大陆最南面。
    听路过的吟游诗人说，那里的花四季不谢，那里的日出日落也是最美的。
    自那日从剧场里出来，霍随感觉到自己体内似乎有什么在挣扎，在她的意识海里，那个人影却怎么也无法被看清。
    她应该是记得的，然而一阵疲倦感再次席卷她的意识，直接靠在亚修的背上合上了眼睛。
    感觉到后背传来的感觉，亚修回身将她抱到自己身前，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休息。
    刚转化的巫妖精神会比较虚弱，最简单的方式便是吞噬更多的灵魂补足自己。
    可她肯定不愿意那样做，那么......只有去取这个世界另一颗魂珠了。
    亚修用意志驱赶着身下的骷髅马，却依旧往着大陆最南边的方向而去，只是速度越发快了。
    ......
    七日后，从大雪纷飞之地来到花香满径之所。
    眼看着便要进入人类居住的地方，亚修不再乘坐骷髅马，将沉睡中的霍随抱在怀里，朝着城镇的方向走去。
    找到旅店，亚修欲将她抱到床上，然而这时霍随也醒了过来。
    “你感觉怎么样？”亚修让她坐在床上，然后顺势坐下依旧搂着她的腰，“别勉强自己。”
    “我没事。”霍随看到他眼底的关系与心疼，不由轻声安抚他道：“不是有你吗？”
    话一落，霍随只感觉搂着自己腰间的手越发紧了，似是在压抑着什么。半晌，一声微哑的叹息在她耳边响起：“能从你口中听到这句话......我已经很高兴了......”就算是死，我也该知足了。
    亚修最后一句话终是没有说出口，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的情意仿佛要溢出来。
    不似那时那样令人有些窒息的感情。霍随抬手抚上他的眼角，问：“那为什么那时的你看起来那么痛苦呢？”
    “我刚醒来的时候。”霍随说。
    “我怕失去你。”亚修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深蓝色的眸子注视着她，“所以，不要离开我好吗？”
    他很不安，为什么呢？霍随想不明白，她到底忘了什么？
    与亚修游历这片大陆已经五年了，日日朝夕相对，但凡是个有心的，便不会无动于衷。
    只是她心里太多的疑惑，太多的不明白。
    可也不想这人，露出这样不安的神情。
    于是，她捧着他的脸，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亚修见她这样，忍不住笑了，低哑这声音说：“这样的安慰，我可以自己索取吗？”
    “嗯？”
    下一刻，她便被亚修推到在床上，双肩被他紧紧扣住，然后含住她的唇轻轻舔.舐，动作并不激烈，异常温柔，仿佛在细细品尝一块美味的糖果。只是，在霍随唇微张仿佛在邀请他进来之时，亚修呼吸顿时一沉，有些难耐地喘.息了一声，然后毫不客气地探入她的口中夺取她的甘甜。
    霍随轻轻环着他的脖颈，唇微微张开，果真让他自己索取。
    对于她的纵容，渐渐地，亚修越来越不满足于此，想要得到更多。
    但最后他终是忍住了，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唇，可粗重的气息和身体的异样却还是非常诚实地倾诉着他对她的渴望与痴狂。他的唇摩挲着她的尖耳，见她身子微微轻颤，声音因着欲.望而显得有些喑哑：“随，我喜欢你很喜欢，也很想要你，想的要疯了......稍微有些忍不住了......”
    霍随黑色的眼眸里因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人的心意而显得有些茫然。内心深处，对他的那一丝愧疚又是从何而来的？再一次，她无比想要得知过去的一切。
    然而此时的她只能抚摸着他的长发，像是给猫儿顺毛一般令他安下心来。
    “......再等等。”她说。
    听到身下之人的话，亚修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黑色的眼睛，“你刚刚说......”
    “等我一段时间，我给你答复。”霍随黑色的眸子看着他，里面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却又很认真地说这一句话。
    “我等多少年我都等，我只是太高兴了.......”亚修脸上露出一丝几近欲哭的微笑，深蓝色的眼瞳深处荡漾着一层好看的水光，“我只是......高兴地有些不知所措......”
    从他的反应中，霍随忽然想起自己睁开眼睛时，他所说的恋人关系，只怕也并不真实。霍随抬手将手指插.入他的发间，然后迫使他靠近自己，吻上他的眼睛，说：“我不记得过去发生过什么，但我希望我们今后能坦诚相待。”
    “好。”亚修深吸了口气，他发现自己再不起身，就更麻烦了，于是便不再压在她的身上。然后，亚修想起要去取另一颗魂珠，便对坐在床上的霍随说道：“我去取一样东西，你别离开这里。”
    “嗯，我等你。”霍随倾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吻，蜻蜓点水般。
    亚修虽然不舍，可为了她的身体，他也必须去，便不再留恋，很快撕裂空间消失在屋内。
    待亚修走后，霍随起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黑色的眼眸半遮，想的却是塞西莉亚这个名字。
    总觉得，在她的意识深处，似乎被烙下这个名字，可又不是。
    “塞西莉亚......”霍随低语，一定要想起来。
    因着霍随超强的意志，她并没有发现自己眉心处纹着的黑色鸢尾花已经浮出，而且正在消失......
    当黑色鸢尾花消失的那一刻，远在千里之外的亚修心头忽然涌起强烈的不安，只是想到魂珠，便将其强压下。
    ......
    霍随精疲力竭地靠在椅子上，巫妖的身体不会出汗，然而霍随整个人已经半丝力气也提不上，只能慢慢地等自己恢复过来。
    那双漆黑如夜色深邃的眼眸望着窗外，然后视线落在了桌面上的纸笔上。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现在的这个亚修，不会再毁灭世界了。
    相反，他还会除去不安定的因素。
    而她随时可以离开这个位面，然而此时霍随心却有些乱。
    被封印记忆的那一段时间，对于亚修她并不是没有一丝的感情。
    就算养只猫，那么长时间了，也该有些不舍。
    何况，是个人呢。
    想了想，霍随手中拿着的笔迟迟没动，过了很久才写下一句话。
    “我们将再见。”
    她会等他的。
    然后用一旁的笔筒压着，霍随便靠着桌子失去了意识。
    ......
    ——等我来找你
    当亚修再次凭空出现在屋内的时候，便看到了靠着桌子睡着了的人，可她身上没有一丝灵魂的波动。
    他强忍住心头的恐惧走过去，抱住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随，别在这里睡......”
    这具身体失去了灵魂，黑色的眼睛没有一丝波动，如同傀儡一般。
    亚修双目变地猩红，背上的骨翼张开，燃烧着灼灼火焰，将屋内的一切焚烧殆尽，他将那具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为什么，你又骗我？”
    亚修疯魔，满世界寻找霍随，但他知道找不到，可还是再找。
    他甚至不敢毁灭这个世界，因为他怕她真的不复存在。
    “我把她弄丢了......”
    巫妖没有眼泪可以流，那张苍白而俊美的脸上，在眼角下却滑下两行刺目的猩红。
    亚修从未如此快乐过，他喜欢她。不，不是喜欢，是爱。
    亚修悲痛欲绝，却不愿意毁灭世界。
    “我舍不得，我舍不得，我舍不得啊——”
    “我不想，连那些日子都是一场空，如果，如果我没有封印她的记忆就好了。”
    “那样，我就可以没有一丝留恋毁了这个世界。”
    “她只是不得已才离开的，她在等我去找她。”
    “她并不是对我没有一点感情......哈哈哈哈.......”亚修笑着笑着眼角的猩红刺目，“我真傻，她怎么可能对我有一丝不一样的感情呢？怎么可能呢......我到底又还在期待什么？哈哈哈哈......”
    “随·霍兰迪尔......你赢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你也休想离开我。”
    “你就在你的世界，等我来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