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是喵控》 第1章 小奶猫阿然 青草的芳香扑鼻而来,陆锦鸢颤了颤睫毛,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绿荫,长长的青草盖过她的脑袋,带着清晨的露水和雨后凉薄的湿气。 她呆呆地睁着眼,不禁错愕,不明白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地躺在了一块陌生泥泞的草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脑袋昏昏沉沉地钝痛着,柔和的暖阳洒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陆锦鸢费力地站起身,却摇摇晃晃地发现,自己的双脚软软绵绵,好似踩在了两个柔软的垫子上…… 她困惑地低下头,谁知映入眼帘的竟是四只毛茸茸的猫爪子。 胸前的毛色雪白蓬松,但四只小而圆的爪子上有着两道浅黄色的条状花纹。此刻,两只小爪抖抖索索地站在青泥上,两只卷曲地抬起,露出掌心粉红色的肉垫,呈现好看的梅花形状。 陆锦鸢倒抽了一口凉气,抬了抬右手,只见那卷曲的一只小爪颤颤巍巍地抬高。 “喵——!!!!” “扑通——” 脑袋磕到一块石子,狼狈摔进了泥里的陆锦鸢痛苦地哀嚎了一声。谁知嘴里发出的不是往日正常的声线,而是一串凄凄惨惨戚戚的喵呜声。 至于她的双手,明明捂着疼痛的脑袋,却是两只小爪碰到了软绵绵的毛发和一双毛茸茸的耳朵。 一个激灵打了过来,陆锦鸢喵喵惨叫了两声,脑袋僵硬地向后转动,眼睁睁地望着一条雪白蓬松的尾巴突然炸毛起来,左右摇晃…… 是梦,是梦,一定是在做梦! 半柱香后,陆锦鸢泪眼汪汪地捂着脑袋,踉踉跄跄地照着池塘的水面。 水面上瞬间浮现出一只小小的身影,只见一只四五个月大的小奶猫半趴在池塘边。 它白色的皮毛柔软松散,夹杂着黄色的斑纹,此时脏兮兮的满是泥泞,一双浅蓝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小的脑袋不敢置信地颤抖着,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惊恐地捂着自己尖尖的耳朵,另两只小短腿害怕地卷缩在一起,唯有那条雪白色的小尾巴不敢置信地高竖着。 “喵喵?” 再度的一声喵语,让陆锦鸢的心一悚,全身的毛惊恐地束起,锐利而弯曲的爪子条件反射地伸出,正好扎在了自己的脑袋上,这般愚蠢的自残行为,疼得她在草地里痛苦地翻滚,却怎么也没从这场诡异的梦中惊醒,反而差点摔进了池塘里。 “喵呜呜呜呜……” 毛茸茸的耳朵无精打采地拉耸着,陆锦鸢用爪子舀了一勺池水洗了洗脸,努力让自己从噩梦中清醒过来,但冰冷真实的触感完全清醒的意识却让想要自欺欺人的她更加的欲哭无泪,完全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的感受…… 不是梦…… 她竟真的变成了一只短腿的小猫…… 巨大惊恐的打击和匪夷所思的真相让陆锦鸢不知所措,她努力地想要理清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但自己的记忆就仿佛断了层般,只能隐隐约约地猜测自己可能碰到了灵异事件。 她自小喜欢看书,尤其是记述神仙鬼怪为内容的志怪小说,其中最记忆犹新就是妖怪附身在人身上,发生的种种奇闻异迹。 原以为这些灵异事件只是虚幻的故事,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附身在了一只小奶猫的身上。 只是,她变成猫后,她的身体呢?是昏迷不醒等待她魂归,还是自己彻底变成了猫妖? 整整半个时辰,陆锦鸢趴在水池边不言不语。但渐渐地,她心中虽仍是惊恐不安,虽仍是接受不了自己一觉醒来变成猫的事实,却也明悟自己不能再继续颓靡下去。 她要尽快赶回家,解开这所有的谜团。 这样想着,陆锦鸢努力克制自己慌乱的情绪,为自己鼓气振作后,抱着乐观的态度地抖了抖自己脏兮兮的黄毛,一脸严肃地站起身来。 但—— 人类习惯性的双腿直立,对于猫身来说简直无法掌控平衡,陆锦鸢悲催地扑街了好几次,才纠结变扭地四肢着地,勉勉强强地行走了起来。 但刚走了几步,那多出来的一条尾巴来回乱晃,让光顾着四脚着地的陆锦鸢一时不察,一脚狠狠地踩到,立刻“喵呜!!!”一声惨叫,身体卷缩成一团,眼泪直流。 ——好痛! “喵呜——” 第二回练习走路,陆锦鸢怕自己再度踩到这碍事的尾巴,下意识地竖起尾巴走路,但屁股凉飕飕的,让这位未出阁的小家碧玉恍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果奔的状态! 她瞬间脸红耳热,夹紧尾巴,羞羞答答地摘了两片叶子遮住了自己的小菊花,随后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浑身上下沾满了杂草,才安慰羞耻感爆棚的自己,自己身上有毛有杂草,并不是光溜溜的…… 就这样,又过了漫长的时间,陆锦鸢慢慢地适应了这只猫身,她在庭院里迷路了好一会后,满身杂草地站在一堵高墙前。 这堵墙足有两米之高,若她现在是人身,绝对能借助椅子翻墙而出。若是一只正常的猫,亦能依靠着自己出类拔萃的反应神经,轻微地改变尾巴的位置和高度取得身体的平衡,利用后脚强健的肌肉和结实的关节敏捷地跳跃,灵活地攀爬高墙。 哪怕在高空中落下,也可在空中改变身体姿势,靠尾巴调整平衡,使带软垫的四肢轻盈准确地落地。 但对于陆锦鸢这只手脚不灵敏的伪猫来说,哪怕尝试各种方法用爪子爬墙,都因为恐高,哆哆嗦嗦地摔了下来。 这堵两米高的白墙在她眼里简直是望不到尽头…… 于是,陆锦鸢十分抑郁地放弃了翻墙的捷径,乖乖地沿着围墙寻找着出口。 她想,自己现在是只猫,不知是家猫还是野猫,这般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希望能顺利…… 走了约半个时辰,陆锦鸢累得气喘吁吁,却依旧未寻到门口,反而一路平地摔了好几次。 她满头大汗淋漓,浑身的毛发湿哒哒地黏在身上,正趴倒在地准备小歇一会时,却突然眼尖地发现,不远处的墙角竟有个小洞隐现于花木扶疏之间。 这个洞虽小,但对于陆锦鸢现在这具几个月大的小猫来说,却是完全能钻过。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因出路难寻,早顿生茫茫之感的陆锦鸢,立即激动地小跑了过去。 她的心情在抑郁了整整两个时辰后,第一次如此的豁然开朗,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了回家的曙光! 府邸西侧是浮曲阁,四周高墙环护,绿柳周垂,院内花木繁盛,山石点缀,处处透露着宁静致远的清幽雅致。 但此刻,与外界的鸟语花香有着天壤之别,浮曲阁内笼罩着寒意肃杀的气氛,只见一名男子身着玄色广袖锦袍,端坐于阁楼之中。 他头戴紫金玉冠,墨色长发散于后背,半截凶煞的面具掩盖着他的真容,只露出一双如鹰般犀利的墨眸和一双色淡如水微微泛白的薄唇。 “王爷,如您所料,回京的路上早有死士和弓箭手埋伏。”男子的身前跪着两名下属,对于主子周身散发的冷冽气势,他们早已见怪不怪,有条不紊却也言简意赅地回禀着自己的任务。 “得知本王战胜回京,果真着急了起来。”卫景珩狭长的凤目危险讥讽地半眯,薄唇轻启,吐着彻骨寒意的话语,“按计划行事。” “是,王爷。” 一名青衣暗卫悄然起身,并未直接退下,而是停顿半刻,见主子的脸色明显泛着病态的苍白,不禁关心地开口:“王爷,暴雨已停,不知您的身子可有康复?昨日……” 这次,主子的计划是让暗卫假冒探路引出刺客,然后另寻回京之路,谁知这一绕路竟是下了一场暴雨,不但耽搁了行程,还害主子犯了心悸。 出声的青衣暗卫名为秦离,是卫景珩的十二铁骑之首,武功高强,少言寡欲,却是对卫景珩忠心耿耿,十分护主。 三日前,他奉命引开探路,并未与主子同行,谁知今早刚回来就听闻主子病发,昏迷了整整一夜,心里不免担忧。 “不碍事。”忆起昨夜雷雨交加的暴雨,卫景珩心口钝痛,眉头紧皱,本是冷冽的声音更无一丝温度,平添着几分让人胆颤的肃杀。 “本王——” 就在卫景珩的声音冷寒响起,阁楼外的草丛里突然发出了几丝轻微的声响。 这沙沙的声响虽微乎其微,但阁楼里的侍卫皆是武功高强,耳力过人之辈,所以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秦离目光一冷,手指轻弹,一枚暗器从指尖射出,朝着出声的草丛狠狠地刺去。 陆锦鸢蜷缩着小小的身子,气喘吁吁地钻着杂草丛生的小洞。她刚钻出洞口,还未喘口气来,突然一道凌厉的寒风朝自己袭来,一枚黑色的暗器杀气凛凛地贴着自己的头顶削了过去。 冰冷的触感紧贴着肌肤,一小挫白毛缓缓地飘落而下…… 陆锦鸢只感觉自己的头顶凉飕飕的,眼前顺势一黑,惊恐万分地惨叫道:“喵——!!!” 凄厉的喵叫声响彻着整个浮曲阁,射出暗器的秦离微微一愣,立刻飞身来到了高墙边。 刺客常常用猫叫作掩护,所以哪怕听到猫叫声,秦离并没有放松警惕。他环顾四周确定真正无人偷听后,才目光不善地瞅了瞅吓呆的小黄猫,蹙了蹙眉朝着卫景珩禀告:“王爷,并无刺客,是阿然。” 听到“阿然”两字,卫景珩紧皱的眉峰微微舒展,冷峻的面容浮起一丝说不出的暖意。 但他常年带着凶煞的邪神面具,根本无人能看见他此刻微妙的表情,陆锦鸢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挺俊的玄衣男子莲步生风,似浮光掠影般朝自己御风飞来。 作为一只小猫,此刻从天而降气势凌人的男子,在她眼里就等同于巨人一般的存在。 不,应该是索命的凶煞恶鬼! 他暗金色的邪神面具青面獠牙,在金灿灿的阳光下栩栩如生,泛着让人极其胆颤的寒意。哪怕没有那句“王爷”,陆锦鸢也从这凶恶的面具上猜出了对方尊贵的身份——西晋国最强战神,凶残弑杀的秦王殿下! 对于这位凶神的事迹,她虽是未见过秦王本尊,但也因大街小巷里的传闻而略知一二。 他是晋武帝三子,十二岁时随镇北大将军南征北战,渐渐淡出了京城百官的视线。 但三年前,南楚十万大军突袭玉门关,这位早已被人遗忘的三皇子竟在危急时刻以一当千,一剑卦喉诛杀南楚大将,气势汹汹地带着大军反攻占了南楚东都三城,以青面獠牙的邪神面具和傲视群雄的高强武功威震天下,更被晋武帝封为秦王。 历代封王中,以“秦晋齐楚”四个封号最为尊贵,可见晋武帝对这位三皇儿寄予了厚望。 所以这位战功显赫的三皇子刚封为秦王时,简直是百姓心目中的战神,凯旋之日可谓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但那一日,这位王爷竟是当街诛杀了两名无辜百姓,血染了整条喜庆的欢迎队伍,这般滥杀无辜的举动简直吓傻了京城里所有热烈欢迎的百姓。 陆锦鸢虽是未亲眼目睹,但这件事大街小巷早已闹开,哪怕之后晋武帝想要镇压都未镇压下去,反而秦一王一府总是莫名其妙地死很多人,令流言蜚语传得越发邪乎,说秦王在边关的这些年就是如此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 一时间,京城人心惶惶,生怕自己一时不察冲撞了这位煞神。 但幸好,秦王只在京城呆了一个半月,就被晋武帝派去镇守西部边疆。 而这几年,敌国只要一见这青面獠牙的邪神面具,就吓得屁滚尿流!可见这位完全是不能招惹不能忤逆的主!一招惹,下场即是死! 所以此刻,见这么恐怖的存在竟是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陆锦鸢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擅闯了秦王的府邸!而刚才,如果自己的脑袋再高那么一点点,现在绝对已经身首异处! 想到自己刚与死亡擦肩而过,陆锦鸢几乎不能呼吸了。 她如临大敌,惊得夹起尾巴,双腿害怕地打着颤,想逃,却发现自己完全挪动不了半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王居高临下地站在她的面前,幽暗深邃的目光由上至下地俯视,冰冷地对上了自己,寒芒点点,犀利而可怕。 陆锦鸢瞪大眼睛,心底忍不住产生敬畏和恐慌。 镇定镇定,她现在是只猫,是猫! 秦王殿下哪怕再凶残,应该不会跟一只猫过不去吧…… 不不不!那些残忍嗜血的主,最初都是杀小猫小狗来满足自己变态的心理! 秦王殿下,说不定有虐待宠物的嗜好! 陆锦鸢的小心脏不停颤抖着,满脑子胡思乱想,总觉得这肃杀阴沉的眼神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心里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阿然。” 卫景珩喊了几声,却见往日亲昵的小黄猫并没有屁颠屁颠地跑向自己,而是一副惊吓炸毛地抬起前面的两只小梅爪,靠着后脚小步小步地后退着。 退到退无可退,害怕地贴着墙壁,一双浅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卫景珩看着自家小猫明显害怕的小动作,眼角微微一抽,却是悄然无息地勾了勾:看来阿然被暗器吓得不轻,都吓得两条腿走路了…… 第2章 洗刷刷的喵生 陆锦鸢现在虽是只猫,但内心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此刻,见卫景珩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那目光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她才恍恍惚惚地想起自己现在是果奔状态,立刻恼羞成怒地夹紧双腿,用前爪慌慌张张地捂住自己胸前的关键部位。 看什么看! 她气哼哼地涨红着脸,超想一爪子拍过去,但为了自己的小命,她忍! 但猛然,身子突然间腾空,陆锦鸢惊慌地挥舞着四爪,模样说不出的滑稽,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掌一把按住,紧接着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背部被人温柔地抚摸了两下:“阿然,两日不见,不认识我了?” 陆锦鸢已经顾不得这只猫的名字为何叫阿然,也顾不得对方为何未自称本王,她只觉得这冷冷的声音催命得狠,不禁害怕地“喵呜”一声,弱弱而小心地瞅着秦王放在自己身上的大手。 修长的手指干净而骨节分明,带着厚厚的茧,这般轻轻的抚摸带着点点温柔,但陆锦鸢根本无暇去感受这些,她整个背脊爬上阵阵寒意,只怕秦王这一掌下去,自己立刻一命呜呼过去…… 一摸阿然松乱的小短毛,手里一把脏泥和杂草,让这位有着洁癖的秦王殿下再度眼角抽抽。他薄薄的嘴唇微张,吐出清冷低哑的嗓音:“这两日去哪玩了,怎么弄得这般狼狈?” 在脖颈上方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卫景珩将小猫整只拎起,他目光虽有些嫌弃,并未将这脏脏的小黄猫一把丢开,而是对身边目光怪怪的秦离吩咐道:“秦离,去准备一盆清水和两块干净的毛巾。” 被秦王揪住后颈拎起的陆锦鸢,吓得一动都不敢动,甚至哭丧着脸想,自己怎么就附身在了秦王殿下的猫身上? 秦王这种弑杀的凶神怎么可能有闲情逸致养猫?肯定会虐待,虐待! 自己为什么不是野猫!谁来救救她! ——放我下来!我要回家!救命喵! “嗷呜……”眼见自己被拎进屋里,陆锦鸢喵喵地哀叫了两声,扭着身子要挣脱卫景珩的束缚。 这么剧烈的挣扎下,秦王殿下一尘不染的玄色长袖上立刻踹上了一溜脏兮兮的爪印,那拎着她脖颈的大手蓦然一顿,一双沉如墨渊的眸子目不转睛地对上了自己,剑眉深拧,目光如炬,宛如杀人的利刃。 陆锦鸢心口一窒,原本凄惨的哀叫瞬间哑在了喉咙里,竟是被这凶神恶煞的面具和冷冽的目光害怕得不敢呼吸,再度僵硬得一动都不敢动。 暗卫们捏了一把汗,皆默默低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心想这小猫往日一直乖巧可爱,深得主子之心,怎么今日这般的不识抬举和胆大包天,要知道主子今日的心情极差,这猫恐怕要遭殃了…… 然而下一瞬,他们集体风中凌乱。 他们英俊神武的王爷竟压根没在意小猫不满的小情绪! “弄疼了?” 卫景珩并不知道自己的阿然早已换了一个魂,眼前五个月大的小黄猫圆溜溜的蓝眸水汪汪地望着自己,怯怯而小心,它黄白色的毛发满是脏兮兮的泥泞和凌乱的杂草,软绒绒的小耳朵轻轻地颤动,两只小白爪楚楚可怜地搭在肉乎乎的肚皮上。 这般惹人心怜的模样让他的心弦莫名地一颤,脑海里瞬间浮现了一个小小粉色的身影,以及她怀里窝着的小黄猫。 这般想着,他就觉得温柔,且美好……因下雨而持续阴沉的情绪,一瞬间化为了绕指柔。 “乖,别乱动。” 他不禁将这肉呼呼脏兮兮小黄团抱进了一块干净的毛巾里,伸出手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摸了摸,空出的另一只手对着身后的暗卫轻描淡写地一挥。 除了端水盆而来的秦离,其余暗卫皆悄然退下。 ——乖,别乱动。 温暖宽厚的气息直扑而来,温柔的话语在耳边轻轻响起,陆锦鸢在陌生的怀里呆若木鸡,只感觉那摸着她脑袋的大手让她特别的舒服,一扫先前的疲惫和紧张…… 但! 感觉这只修长的手越摸越下面,早已软绵绵成一团的陆锦鸢立刻炸毛了开来。 她羞愤地弓起身子,双爪捂胸,生气般呼噜呼噜地警告着,这才发现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竟多了一盆清水,冒着暖暖的水汽。 见那好不容易安分的小黄猫惊慌失措地想从自己怀里跳开,卫景珩只当它是害怕或者不愿意洗澡。而对方明明只是一只听不懂人话的小猫,他却是有别于对人的冷清疏离,十分耐心安抚地顺着毛:“阿然,你现在太脏,不能不洗澡。” 这般温和的语气和轻柔的动作,虽是浅浅淡淡,但对于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卫景珩来说,这一低头的温柔,稍稍放柔的眉眼,却让等待阿然被拍飞的暗卫再度被震撼了。 他们早已训练得山崩地裂也不动摇,全心全意只保护王爷的安危,但追随王爷将近八年,何曾见过主子对一个人如此和颜悦色,更别提是一只猫了。 最最让他们想不明白的是,这般冷漠薄情运筹帷幄的王爷,怎么可能在回京这么紧要的关头,大发善心地将一只出生没几个月的小奶猫养在自己的身边,还取了一个名叫“阿然”的名字…… 这完全不是王爷往日的画风啊! 只有十二暗卫之一的秦离,三年前随卫景珩去过一次京城,知道主子是要将这只小黄猫送给一位极其重要的姑娘,才待这只猫这般好,但亲眼见到洁癖的主子亲自给一只猫洗澡,都忍不住有点虎躯一震,僵硬着出声:“王爷,属下……” “再拿盆清水。”卫景珩微微蹙眉,用手勺了一勺清水,将阿然前胸的白毛淋湿,手指轻柔地将它胸前白毛上的杂草一一拂开,梳理着它杂乱无章却柔软的皮毛,动作认真而仔细。 猫条件反射性惧水,但陆锦鸢作为人类怎么可能怕水,只是—— “喵呜!嗷呜——!”陆锦鸢气得双眸含泪,完全忘记了自己可能被一掌劈死的恐慌,愤怒地亮出利爪,朝着卫景珩的手背就是狠狠地一抓,浑身冒着炸毛的刺儿。 可恶!竟然袭本姑娘的胸!不要脸! 当然,她瘦小无力的双爪被卫景珩轻松地一把按住,反而眼尖地瞅见小黄猫的小菊花上贴着两片脏兮兮的树叶。 被制住的陆锦鸢戒备地露出一排锋利的牙齿,怒意的浅蓝色双眸狠狠地瞪着卫景珩,却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那只魔爪把她最后两片遮羞的叶子一一拿了下来。 她惊慌地“嗷呜”惨叫,“哐”得从水里跳出!宛如杀猫般,惨烈地回响在阁楼里,更溅起一片激烈的水花…… ——喵,不要乱吃我豆腐!咬! 她脸上湿哒哒的,不知是羞愤气怒流下来的泪水,还是洗澡水。 只是脖子短,只咬在了玄色的长袖上,反而被对方一把揪住了尾巴,翻了一个身,梳理清洗起背部的黄毛。 ——喵,不要乱摸我尾巴! 一阵酥麻绵绵的感觉从尾巴处窜升上来,身体奇怪舒服的反应让陆锦鸢泛起红晕,凶狠的气势瞬间没了。 她原本僵硬挣扎抵死不从的身子越来越软,声音轻轻软软跟着“呜呜~”了两声,一身毛湿哒哒地趴倒在了水盆里,被各种洗刷刷着。 但下一瞬,感觉下面凉飕飕的,陆锦鸢才惊觉卫景珩洗着洗着,竟色胆包天地分开了她的双腿,还反反复复不停地抚摸! 虽然现在是只猫,但如此被一个男子揪着洗澡,身子被一个男子全部摸光,还待字闺中的陆锦鸢又如何忍受得了,只觉得眼前这个变态竟对一只猫都不安好心!果然虐待动物! 她气得又羞又怒,完全失去了理智,猛地朝着卫景珩乱摸的贼爪扑了过去,恶狠狠地一口咬了上去。 这男人的皮好硬…… 这一口用尽了陆锦鸢全身的力气和愤怒,咬得她牙齿都差点断了,但也在卫景珩的如玉温润的长指上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她满意地望着自己的杰作和上面渗出的血丝,喵呜喵呜地对轻薄她的凶手,耀武扬威地挥了挥小爪子,但下一瞬间,秦离的一道惊呼,让被气晕的陆锦鸢猛然回过神来。 “王爷!” 眼前之人是秦王!那个嗜血残忍,冷酷无情的秦王! 她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咬伤了他! 陆锦鸢倒抽了一口凉气,瞬间觉得,自己可能活不到下一刻了…… 她立刻垂下耳朵,可怜巴巴地瞅着眼前动作明显一滞虽戴着面具但难掩阴沉气息的秦王殿下,双脚小心翼翼地往后挪着。 但秦王还是一把揪住了她的后颈,一瞬间拎了起来,任她如何使劲,都挣脱不开。 小猫瑟瑟发抖,不停地挣扎惨叫,全身湿哒哒的毛高高竖起,尾巴惊恐地一颤一颤,卫景珩见它愤怒的小眼神,微红的眼眶,只好轻微地松开了手,心口的怒气也在一瞬间奇怪地平息了下来。 他低头拿着药瓶,试图和它沟通,虽然这样的画面在暗卫眼里格外的诡异。 “跑什么,你的腿受伤了,必须要上药。” 他想阿然平日性格乖巧友善亲人,突然间变得这么暴躁有攻击性,一定是因为受伤的缘故。 陆锦鸢水汪汪的眼睛一转,才感觉到自己的右爪凉飕飕的,均匀地涂抹着乳白色的药膏,正是她爬墙时不小心摔伤的部位。 刚才,她急着回家,所以腿上被划了几道口子也没在意,却没想到秦王分开自己腿的一番举动竟是在给自己受伤流血的右腿上药,而她竟是以为他轻薄自己,不,轻薄一只猫! 原本怒火中烧的陆锦鸢,脸立刻火辣辣得烧了起来,身子瞬间僵硬得不再挣扎,目光却惊疑不定地瞅着秦王接下来的动作,似乎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位杀神会给一只猫上药…… 见阿然的四只小爪子仍摆出着进攻的姿态,却仿佛是听懂了他话般,不再挣扎下去,卫景珩低叹一声,摸了摸它湿漉漉的小脑袋,软语安慰:“乖乖的别闹,上好药就放了你。” 脑袋被温柔地轻轻一摸,湿哒哒的毛全部垂顺了下来,遮掩了刚才被削去的一小片白毛,陆锦鸢的神志瞬间拉回,不由仰起头,偷偷地瞅着给她轻轻上药的卫景珩。 映入眼帘的面具依旧凶神恶煞,但他的目光却溢满了温柔的暖色,竟是让她感觉不到传闻中的那般生冷无情。 药膏带着飕飕的凉意,轻轻涂抹在红肿的伤口时带着一阵刺痛,陆锦鸢忍不住喵喵轻呜,却见卫景珩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起来,极度小心地给她上着药。 他的态度太过自然,好似已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甚至还颇有耐心地轻揉着,让药膏更快地发挥功效。 淡淡的温度从他的指尖蔓延开来,一点一点渗入了她的皮肤,轻缓的动作行云流水般好看,仿佛有着一种魔力,让陆锦鸢原本怀疑惊慌的心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只是这么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却有着一道深深的咬痕。 血色,刺目,让陆锦鸢的目光不自主地一颤,心里有些歉意的发堵。 第3章 温柔的秦王殿下 给阿然的右腿涂好药膏,卫景珩又仔细察看了一番它两只白乎乎的前爪。 刚才,阿然几次直立行走,他不免担心它是不是因为前爪受伤不能落地才这般奇怪地走路。 但小心翼翼地一检查,却发现它的小肉爪依旧软乎乎的,并没有受伤。 “喵——” 卫景珩拿起软木塞,刚准备塞回药瓶,只见眼前湿漉漉的小黄猫哆哆嗦嗦地伸出了自己的一只前爪,轻轻地将粉红色的小肉垫按在了自己准备放回木塞的手背上。 不是刚才张牙舞爪的利爪,此刻小小的肉垫虽是湿哒哒的,却软绵绵得像团棉花,卫景珩不由停下了动作,淡无波澜的目光对上了这只轻轻按着他手背的小黄猫。 它的目光湿润润的,浅蓝的色泽如同染着璀璨的星空,他的目光不禁一凝,不苟言笑的面容似有些无奈地浅笑:“阿然,这是药膏,不能吃。” 显然,他把此刻阿然翘首企足,按住他手背的举动,当成了往日贪食的喵喵乞食的行为。 见卫景珩曲解了她的意思,陆锦鸢继续注视着他,完全没有先前那般拘谨和害怕,如果忽略她哆嗦伸出的爪子的话。 她另一只水糯糯的爪子轻轻地碰了碰他的食指,朝着他受伤的牙印喵喵轻叫。 卫景珩有些惊讶地顿了一下,他的心情渐渐转好,一向抿成一条清冷直线的淡色薄唇浅浅上扬,纤长的手指捏了捏它软糯糯的小肉爪,语气依旧轻轻淡淡,却有了一丝笑意:“刚才洗澡,对我又抓又咬,现在知道错了?” 因为戴着冰冷冷的面具,陆锦鸢没注意到卫景珩情绪上的变化,只是缩了缩被他拨弄的爪子,腹诽了一句自己没错。 刚才,秦王虽以为她是只猫,才给她洗澡,但本质上,还是轻薄了她! 但她,并不是不讲理之人。 猫这么脏,她咬得那么重,万一不上药,日后感染了,她可不想因此心存内疚。 望着手中小肉垫里露出的利爪,卫景珩觉得有点儿锋利,心想着要不要剪剪短,然后好好地调一教一调一教规矩,以免回京后误伤了她…… 见卫景珩不停地捏着自己的爪子,若有所思地望着,却没有给自己上药的行动,陆锦鸢眉心一皱,心里一团乱,不由气恼地挣脱了他捏着自己小肉垫的白玉指尖,朝着药瓶扑了过去。 她用两只后爪紧紧地固定着药瓶,一双莹润的猫眼似点燃了两簇炙热的小火苗,直直地望着卫景珩,然后一咬牙,一只爪子扶着药瓶,另一只爪子小心翼翼地伸了进去。 在阿然碰到药膏之前,卫景珩就拎着它的后颈将它轻轻提了起来,低声叹道:“阿然,这个真的不能吃……” 她都这么明示暗示了,这位秦王殿下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他受伤了,难道不懂得给自己上药吗?!真是笨死了!喵! 陆锦鸢气得磨牙霍霍,扭着脖子瞪他,最后实在是忍不住,竟在情急之下学起了猫的动作,伸出粉粉的舌尖,在他的手指上轻轻舔了一口。 粉红色的小舌头湿湿的,扫在手指上是一阵温热的酥麻。 卫景珩身子一僵,清冷的眸光一瞬不瞬地对上了这只越来越挑战他权威的小猫,但在看到它舔舐的是自己刚刚咬出的伤口时,目光微微一动。 他知道猫有舔一舐伤口的习惯,所以此刻低头,不期然地想起了阿然粉嫩嫩的小爪子伸进药瓶的动作,竟潜意识地觉得阿然刚才的一番举动是想给自己上药,而不是肚子饿了。 但阿然,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人性化的举动…… 卫景珩不知想到了什么,温凉的长指攥得有些紧,眸底的光华柔和了些许,微微轻闪:“阿然,是希望我给自己上药?” “喵喵!” 做完刚才的动作,陆锦鸢早就后悔不已,似乎没想到自己竟被猫的思维给同化了,但见卫景珩并没有生气,终于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她脑袋重重地一点,冲着他的伤口又轻叫了一声。 明明听起来没什么区别的猫语,卫景珩却觉得,此刻的阿然是能听得懂他的话,这样的感觉从未有过,却是没有原因,十分突然。 而刚才被又爪又咬,说不恼怒是假的,但现今,对上这么一双湿润润的目光,他的心倏地就有些软化,刚才想给它修剪指甲,教教规矩的冲动竟变得烟消云散,只觉得这只软绒绒的汤团正滚在了自己的心尖上。 这些天,他离京越来越近,除了危机起伏而时刻紧绷精神外,还有着对见到她的害怕和隐隐的期待。但这一刻,指尖传来的触感,竟让他有了一丝轻松,仿若这些年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瞬突然松懈了下来,有什么呼之欲出,在脑海里翻腾闪过。 “阿然的毛软软的暖暖的,抱起来特别舒服,每天晚上,我都会抱着它一起睡觉,一点都不会冷。你要抱抱看吗?” 他瞅了瞅递过来的小黄猫,别扭地扭过脑袋,抽了抽鼻子,没有动弹。 小女孩笑眯眯着眼睛,将小黄猫轻轻地塞进了他毫无温度的怀里,不顾他的惊慌失措,按住了他想要逃离的身子,微微撅着唇道:“阿然是只温柔的猫猫,你不要怕它,它不会抓你的,而且我每天都给它擦毛,不脏的。” 他低头看了看小黄猫,见小黄猫软趴趴地窝在自己的怀里,见他望来,竟摇了摇尾巴在他胸口轻轻地蹭了一蹭。 “阿然很喜欢你啊!你快摸摸!快摸摸它!”耳边是女孩激动的惊呼,但他却是毫无所动,可偏偏,这位才见过两面的小姑娘竟自作主张地握起他冰冰凉的双手,放在了小猫背部柔软的黄毛上。 他的手颤抖起来,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却被女孩固执地一把握住。 她的手很暖,她的眼睛很明媚,闪亮亮地望着自己:“你的手好冷,要多暖暖!” “不用你多管闲事!” 手心手背炙热的温度,让他的脸窘迫地泛红。 他立刻羞怒地挥开对方紧握自己的手,但下一刻,那只窝在他怀里的小猫立刻将脑袋凑了上来。 他吓了一跳,以为这只小猫要为主报仇咬他,却见它竟轻轻地上前,舔舐起他手背上的伤痕。而那个被他挥开的小脑袋同样凑了上来,紧张兮兮地捧起了他的手,三声惊呼道:“你的手受伤了!怎么不早说!我帮你上药!” “不用你管……” “别乱动,乖乖地让我上药。” 轻缓地在自己的指尖抹上了药膏,卫景珩竟是想到了那个做什么事都乐观洋溢的女孩和那年自己被包成粽子的右手,唇边不知不觉地绽开了一抹小小柔和的弧度。 此时,陆锦鸢正默默地低着脑袋,偷偷呸了两声,嫌弃地擦了擦嘴,懊恼着自己刚才莫名其妙的动作。谁知一抬头,竟见这位狠戾的秦王殿下一边给自己上药,一边破天荒地笑了起来。 低哑充满磁性的笑声从喉咙里发出,轻微却迷人,陆锦鸢顿时整只猫都感觉不好了! 抹嘴的动作立即僵住,她反复瞅着卫景珩嘴角淡淡的弧度,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感觉到阿然的紧张和不安,卫景珩收起了飘远的思绪,拿起干净的毛巾擦拭着喵喵全身的水汽。 不得不说,此刻洗完澡的阿然不是一般的丑…… 这淡淡嫌弃的一眼,正巧被陆锦鸢逮个正着,她心里更加坚定地认为,秦王殿下刚才这一笑,是在嘲笑自己! 她气哼哼地一扭头,不想再被卫景珩吃豆腐,立刻伸出了两只小爪,一把楸住了卫景珩手里的干毛巾,浑身一卷就窝进了毛巾里,蹭来蹭去,努力擦干着自己全身软趴趴的毛。 谁知这不协调的猫身完全掌控不住,这么一滚竟是主动滚进了卫景珩的手掌心里,爪子还十分悲催地卡在了毛巾里。 被毛巾裹着,眼前的小猫宛如一团最嫩最软的小黄团子。卫景珩微微一滞,眸底的光华柔和得朦朦胧胧,伸手将张牙舞爪的小黄猫抱进了怀里。 第4章 秦王的容貌 陆锦鸢纠结地扑腾了两下,毛茸茸的小脑袋才从比她大了两倍的毛巾里探了出来,但两只小爪依旧与勾出的线丝缠绕不清。 她愤愤地在毛巾里一阵蠕动,耳边却传来了一声轻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在某个煞星的怀里大胆地滚来滚去。 她不再挣扎,僵硬着身子乖乖地任他抱着,但这怀抱的主人,凤眸里都是笑意。他修长如羊脂美玉般的手指轻轻一挑,就轻松地将纠缠在她爪间上的线丝一一断开。 清香的气息自他的身上淡淡地漫来,他修长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在湿哒哒的短毛中很是漂亮,而眼前明晃晃惹眼的笑意,让陆锦鸢觉得自己再度产生了错觉。 但…… 他的嘴角真的融着浅浅的笑意,阳光下勾勒出的身形竟是透着淡淡的柔光。 那本该是深邃冷漠的眸子此刻微含着浅笑凝望着她,如墨的眸色轻柔而认真,看得陆锦鸢只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他这一双明亮如墨的眸子中。 她的心猛得跳快了几分,哪怕如此凶神恶煞的面具都阻挡不了她看得心尖儿乱颤,竟是完全不反感他的动作。 相反,卫景珩的动作很温柔,隔着干净的毛巾都能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温度,宛如一股温暖的溪水,潺潺流入了心田,一扫她全身的疲惫。 陆锦鸢被揉来揉去竟觉得浑身通体舒畅,刚才湿哒哒的短毛瞬间在他手中蓬松散乱了起来,肚皮上白花花的毛也被梳理得整整齐齐。 她奶声奶气地哼哼了两声,僵硬的身子竟是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半干半湿的小脑袋隔着毛巾蹭了蹭他的胸口后,脸皮特厚地拱进了这个带着淡淡清香和温暖的怀抱,汲取着他胸口的温度。 很暖,很舒服,竟是让她忘了最初的害怕,十分配合地仰起着小脖子让他左摸摸右挠挠。 直到被抱到了一个更加温暖的火炉旁,暖洋洋的陆锦鸢才猛然惊觉,自己不仅傻傻地望着卫景珩恐怖的面具一眨不眨,还像只真正的猫儿般,主动地窝进他的怀里蹭来蹭去! 一定是猫的天性才让她如此不知羞!一定是! 陆锦鸢红着小脸,心虚地垂下眼睑,迅速裹紧着四周的毛巾团成一团,但目光却时不时偷偷瞄着将自己轻轻放下却还忍不住小摸了两下的卫景珩,心里忍不住地生疑,眼前之人究竟是不是那个嗜血无情杀人不眨眼的秦王殿下…… 似乎很满足阿然对自己的依赖,卫景珩眯着眼睛摸了两下它毛茸茸圆滚滚的小脑袋。 洗干净后,软软的果然很舒服。 但当瞥见自己满满脏脏水渍的长袍时,他立刻头疼地抚了抚额,朝着门外走去。 养了阿然后,自己每日沐浴的次数越来越多……看来回京前,还必须给它立立规矩,切不可再这么胡闹下去了…… 见卫景珩终于离开了房间离开了自己,陆锦鸢再也忍不住地拿起毛巾,垫着两个爪子,在火炉擦着自己半湿的身子。 她恨卫景珩害自己湿光完全无法出门,心里满腹怨气,自然默默地将这位秦王殿下腹诽了一遍。 但兴许还未适应这猫身,这般一折腾,陆锦鸢累得气喘吁吁,擦完一遍自己的短毛后,就敌不过困意和疲惫的来袭,扑到软软的毛巾里,软趴趴地窝在火炉旁烘毛。 养足精神后,一定要尽快离开! 见不远处的小黄猫似往日般在毛巾里不安分地滚来滚去,亦或者习惯性地舔舔爪子舔舔毛,它坐在火炉前,用毛巾擦干着自己的身体。 这般天然况似人类的举动,让返回的卫景珩脚步微微一顿,他身侧的秦离眼角一抽,忍不住怀疑这只叫阿然的猫是不是成精了! 但他们刚一走近,就见阿然一头栽进了毛巾里,仿若刚才的举动全是他们的幻觉。 “王爷,水备好了。” 秦离恭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唤回了卫景珩飘远的思绪。 “下去吧。” 水?难不成还要再洗? 陆锦鸢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警惕地瞥了一眼卫景珩,谁知这么一望,她脑子里恍恍惚惚地停止了转动。 秦王殿下竟然在她面前脱一衣服!!!他他他想干什么!果然不安好心! 想到刚才被卫景珩各种蹂一躏洗澡,陆锦鸢惊悚地瞪大了眼,有些崩溃地望着卫景珩给她带来的视觉冲击,显然是被惊吓得忘了自己已经变为小奶猫的事实。 直到一件外袍飘飘然落下,陆锦鸢惊慌地捂着眼,四肢不安地往后移动,却见卫景珩旁若无人地伸手,缓缓摘下了在旁人眼里青面獠牙的厉鬼面具。 他的动作自然恣意,暗金色的面具被他随意地放在桌上,时光却仿若在这一刻静止了下来。 秦王征战多年,从未在外人面前摘下过一次面具,他自第一次凯旋回京之日,就有传言多方证实,陛下丰神玉朗,玉树临风,但他的三子秦王却容貌粗丑,凶神狰狞,所以在陆锦鸢的印象里,这位从未见过面的秦王身躯魁梧,凶残弑杀,长年戴着面具必是遮挡他冷血无情青面獠牙的面容,以免吓坏了自己的下属和路边的花花草草。 但此刻,她眼中三分像人,七分似鬼,面容一定阴森恐怖的秦王,白皙如玉的容颜却在阳光的沐浴下,清俊无双,宛如山水墨画中走出的谪仙,一瞬间让四周都黯淡了下来。 陆锦鸢只觉自己的心跳猛得快了几分,不由将把头扭了过去……心中默念:不要上当,他是恶魔!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她怎么能被他的美色忽悠了呢! 但目光仍是忍不住地粘了回去,心里还反复解释,自己绝不是色迷心窍,自己只是好奇秦王的长相。 所谓好奇害死猫,大概就是指陆锦鸢此刻的行为吧。 卫景珩见暖炉旁的小黄猫突然捂着眼睛,羞哒哒地抬头望着自己,动作微微一滞,却仍是顺手解下了束发的紫金玉冠。 乌黑的长发一泻而下,衬得原本白皙的五官犹如刀刻,轮廓分明而深邃。 他眉宇英挺,明眸薄唇,静谧的表情,看上去清冷而寡淡,却微微透着病态的苍白。但陆锦鸢觉得,像秦王这样的高手是不可能重病还如此悠闲地给猫洗澡,所以猜测他苍白的面色是因为长久不见光才如此明显。 而她,若非亲眼看见秦王殿下摘下面具,怎么都不会想到,秦王殿下竟会长得这么的好看…… 眉眼清冷,俊秀清雅,晃得她移不开眼睛。 但多瞅了几眼……陆锦鸢却越来越觉得,若不是看他冷清疏离的容貌和让人望而退步的凌厉目光,秦王似乎长得有点像吃软饭的小白脸?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从爪缝间偷偷看着,默默地点了点头。 若是卫景珩知道,偷看他的小奶猫早已在心里绕着弯子将他腹诽了一遍,绝对立马把面具戴回脸上!然后用事实告诉这只小猫自己是玉树临风文武双全的真男人! 但卫景珩没有读心术,所以并不知道,正准备沐浴的自己,已经从头到尾被一只伪猫给偷看光了…… 卫景珩并非体型魁伟之辈,但常年练武,身子是十分有料的。 所以脱去外袍后,某偷看的小奶猫在目光往下移动时,轻而易举地看到了他修长的身材若隐若现的锁骨和线条颇好的大长腿。 这完美的比例简直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瞬间秒杀了陆锦鸢这颗无处安放的小心脏。 于是,在看着卫景珩脱去外袍将它搭在屏风上,修长的双手又继续解着半敞的纯白中衣,旁若无人地脱掉所有的衣物露出白花花的肌肤时,这只小黄猫瞬间炸毛了! 呜呜!她在干什么!她竟然偷看男人脱一衣服! 这位秦王该不会要在这里沐浴吧!变态!大变态! 惊慌失措的陆锦鸢猛然惊醒,立刻躲进了毛巾里,抱着脑袋卷着毛巾朝着门口飞快地移动着,似乎想立刻逃离这个窒息满是水汽的房间。 但仓惶间,她踩在了毛巾上,脚下立即一绊,圆滚滚的小身板,瞬间以圆润的姿态摔个狗啃泥。而那遮着眼睛的毛巾徐徐滑落,那些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部入了眼。 嗯……腿好白…… 陆锦鸢慌忙站直身子,也不顾地上的毛巾,撒开腿子朝着门口跑去。 但…… 她绝望地望着禁闭的房门,使劲跳了几下都碰不到门闩,只好“嗷呜”一声,气恹恹地窝在看不见卫景珩的墙角里。 卫景珩不知道躲在墙角的小猫正挣扎着自己长针眼的问题,他脱掉衣物后,随意地靠在浴桶的边缘,一张比往日苍白的面容,在热水的蕴育下,渐渐染了些颜色。 除了沐浴外,卫景珩很少摘下自己的面具。他从不觉得自己长得有多好看,而若是有人夸赞他美或者漂亮等形容女子的词,绝对会死得超级难看。 因为这张脸曾给他在战场上带来诸多不变,他需要的是威震敌军的气势,而不是一张被世人嘲笑的容颜。 而此刻,若是陆锦鸢没有躲到墙角,绝对会惊愕地发现,她眼中白花花的一片,其实近看布满了大小不一的伤口。 离京十年,卫景珩十次死里逃生,八次重伤,大大小小的伤痕不计其数,其中最严重的,就是心口这一剑,差点贯穿了他整个胸口。 也亏他当年肉多,才活了下来。 想到当年血腥追杀的场面,卫景珩脸上寒霜笼罩,一双凌厉的剑眉之下,幽深的双瞳如利鹰般,泛着令人胆颤心惊的杀气。 眼前的屏风,完全遮挡住了这位长得清朗俊美的秦王殿下,但稀里哗啦的水声却清晰入耳,余音不断,声声乱心。 似乎还未从刚才的场景中回过神来,又似乎脑补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场面,陆锦鸢的脑袋乱糟糟得糊成了一片,脸不知不觉跟着烫了起来,瞬间红到了耳根。 她整个身子不自主地卷成了一团,把发烫的脑袋窝了进去,只露出两只泛着粉色的小耳朵,一颤一颤的。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陆锦鸢耷拉着耳朵,嘴里叨念着大悲咒,目不斜视。 第5章 美男出浴 半柱香后,陆锦鸢叨念了五遍大悲咒,发现自己果真做到了非礼勿听。她正松一口气时,却恍然发现,不是自己定力足够,而是稀里哗啦的水声在不知不觉间早已停了下来。 洗好了? 陆锦鸢屏息凝神,等待着卫景珩的动作。但左等右等,等得腿都麻了,屏风后却诡异地陷入了一阵死寂,安静到让陆锦鸢怀疑,刚才洗澡的秦王是不是早已离开了这间房。 她喵喵叫了两声,见里面没有一丝回应,不由小心地踮起脚尖,朝着屏风后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这一望,陆锦鸢的脑中一片空白,心乱如麻,目光不知该望向何方,只知道自己的心忽然间扑通扑通乱跳了起来。 卫景珩正闭着眼靠在浴桶的边缘,水汽氤氲中,他乌玉般的长发散落在水面上,滚落着颗颗晶莹的水珠,若隐若现着他被水汽熏湿的容颜,如染桃花,灼灼其华。 她的目光不由顺着他半湿的发梢,沿着他高挺的鼻梁,一路下沿,缓缓地移动着。 他修长的脖颈优雅地微微上扬着,旖旎的光线下,半遮半掩着精致的锁骨,和上下滑动的喉结。 而再往下瞄去,卫景珩半个身子沉浸在浴桶里,那本该令人脸红心跳的胸膛前,竟有一只修长的右手轻放在左胸上,碍眼地遮挡住了这一片旖旎的风光。 真是变态,洗澡还摸自己的胸…… 陆锦鸢感受到自己的心从没像这一刻跳的这么快过,一时间万籁俱寂,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得烧了起来,竟大气都不敢透一下,将目光硬生生地瞥了上去。 只是这一抬头,竟是一阵心惊肉跳。 暖意融融的水汽虽晕染着卫景珩俊如刀刻的脸上,但这张往日淡漠冷意的玉容,此刻却眉宇微蹙,冷得跟冰块一样,流转着一股生人勿近凛然冷漠的气息。 这样的卫景珩和刚才给她温柔洗毛的卫景珩完全不似同一个人,他木然地面摊着脸,尽染霜色,似是带着层层防备的心门,明明近在眼前,又似远在天边,让她的心,好似被一种奇怪陌生的感觉狠狠地刺了一下,五味杂陈,难以舒畅…… 陆锦鸢越看越觉得心里毛毛的,正想着偷偷窝回墙角时,早已听到动静的卫景珩,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被抓包偷看并不可怕,毕竟她现在是只猫。 但让陆锦鸢汗毛林立,倒吸了一口冷气的是,卫景珩醒来后,微微直起了靠在浴桶边的身子,放在左胸前的手缓缓落下,竟是露出了布满大大小小伤痕的前胸。 这些伤痕有新月般的长条伤疤,有参差不齐的箭伤刀伤,大部分虽已变得又浅又淡,但心口的这一道,却是最为醒目,看得让人触目惊心。 陆锦鸢何时见过这么狰狞的伤口,正感到头皮发麻时,却感受到两道冰凉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蓦然抬头,心中一颤,毫无防备地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冷寂如寒潭的眸子。 湿辘辘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卫景珩神情阴寒,冰冷孤傲的瞳仁,充斥着血光和肃杀之气。 强烈的煞气阵阵直逼而来,惊得陆锦鸢双腿打颤,“嗷呜”的一声转头就跑,仿佛自己再不逃,下一瞬就会身首异处。 昨日的病发勾起了一些往事,如今泡在浴桶里,虚寒的身子虽渐渐有了丝温度,不似昨日那般沉重得无力,卫景珩的心却渐渐沉了下来。 浴水的温度越来越凉,他半靠在浴桶边,青丝凌乱地低垂,一颗颗晶莹的水珠顺着发梢流淌而下,一双眼,满是死寂的哀默,白玉的眉宇间隐隐有着疲惫之色,似是沉浸在了某种回忆之中,对四周的一切毫无所觉。 突然,他听到了一阵惨痛的猫叫声,染着血丝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去,却见不远处,一只小黄猫如一阵风般,“砰”得一声撞在了屏风上。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某个模糊的身影,杀意的神志骤然一阵清醒。 他半阖着眼,慢慢掩去那过于冰冷的眸子,再度睁开眼时,乌黑深邃的眼眸已恢复了一派平静。 脸上再没有一丝煞气,悲痛,或是恨怒,但一睁眼,却见那心惊胆颤的小黄猫,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后脚下一滑,圆滚滚的身子一路翻滚撞在了柱子上,以一种搞笑的姿势扑街在了地上。 他不由轻笑出声,冷峻的五官慢慢柔和下来,眸光渐渐染上了温软的色泽。 刚才嗜血的杀气宛如一阵风般,尽数褪去,他好笑地看着呜呜捂着脑袋的小猫,圆溜溜的猫眼泛着水汽,一对粉红色的小耳朵委屈地耷拉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唇角不禁勾着一抹轻淡的微笑。 陆锦鸢则是怕他心情不好,会虐待小动物,所以在逃不掉的前提下,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卫景珩却一直望着她笑,那反差极大的笑容,似三月晴阳,光华迫人,让她的心毛毛的,不禁有点发怵。 此时的卫景珩并不知道,他只是斜靠在浴桶边,轻轻一笑,周身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明辉,就让角落里的小猫心颤颤起来。 笑什么笑!陆锦鸢气哼哼地揉了揉自己撞疼的脑袋,暗暗骂了几句。 但下一瞬,卫景珩已经披了一件外衣,瞬步过来。 他眉宇英挺,明眸薄唇,一身暗金的外袍在风中舞动,衣袂翩然,直直地站定在陆锦鸢的身前,修长的身形清俊若竹,第一眼望去便给人一种俾睨天下高贵清华的感觉。 但是…… 看着白花花的大腿近在咫尺,从下到上的距离简直是一览无遗,陆锦鸢整只猫顿时五雷轰顶,脸红的像出血一般!一副什么都没看到般立刻捂住了眼睛。 谁知,鼻血流了下来…… “撞伤了?”卫景珩将阿然拎了起来,看了看它鼻尖的血迹,好笑地问道。 被抱起来,香喷喷的味道扑面而来,陆锦鸢有点心虚地撇开目光,垂着眼睑,但他凌乱的发丝时不时摩擦在她的脸上,轻轻的,痒痒的,让她的心奇怪得怦怦直跳。 阴晴不定的变态,别乱摸!快放我下来! 陆锦鸢愤愤然地炸毛,却是悲催得不敢挣扎一下。 或许是陆锦鸢不满的怨气感染到了这位秦王殿下,卫景珩瞅了瞅不开心的小黄猫,意识到阿然想出去玩的心思,立刻好心地帮它推开了门。 一落地,陆锦鸢顿时如同放飞的小鸟,二话不说地冲出了房间。 仿佛身后有瘟神追赶一般,毫无留恋,看得卫景珩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总觉得自己好像被阿然抛弃了…… 陆锦鸢的确抛弃了他。 她现在想要回家,才不想和这个阴晴不定的暴一露狂呆在一个房间,她怕自己的小心脏会被他的一举一动吓死。 于是一出房门,她就跑动着自己受伤的小短腿,寻找着回家的出路。 而这次,为了避免迷路,她每走一段路扔一个小石子标注方向。 但卫景珩的院子早已开启了九宫八卦阵,根本不是陆锦鸢一只小猫能随意出去的地方。 陆锦鸢并不知情,一心一意地想要离开卫景珩的府邸,所以一直走一直走,走得饥肠辘辘,走得天色渐渐暗沉,却又回到了卫景珩的门前。 安静的夜色中,卫景珩隐隐约约听到屋外有些轻微的声响。他合上手中的书卷,抬起头来,只见一只信鸽稳稳地落在了书桌上,扑哧扑哧朝着他走来。 他伸出手解下信鸽腿上的信笺,在明亮的烛焰下展平阅览。 信笺上只有寥寥几句话,却是把京城一整日发生的事情逐一交代清晰。 想到危机起伏的回京之路,卫景珩不屑地冷哧一声,墨眸危险地眯起,但在看到最后一行小字时,俊颜上的淡漠尽褪,染上烛火的暖意。 ——安。 在烛火暖暖的照映下,他取出白纸,写上几字后,将信件卷回了信鸽腿上的竹筒里,望着白色的信鸽在黑夜里越飞越远。 直到消失不见,卫景珩披上件衣裳,往门口的猫窝瞟去了一眼。 本是随意的一眼,却见猫窝里空荡荡的,而晚膳的小鱼干原封不动地盛放在盘子里,引来着蚊虫叮咬。 他眉头紧蹙,显然对阿然浪费粮食十分不满!又诡异地怀疑,阿然今晚会不会又叼一只老鼠的尸体放在自己的床前,然后眼巴巴地望着他。 猫抓老鼠给主人送食,是担心主人没有能力觅食,养不活自己,可他看上去像没能力的主子吗? 但两日前,他把那只老鼠丢掉后,阿然生闷气失踪了好久……今天洗澡时,还各种凶巴巴地挠他…… 短短一瞬,这位面瘫的秦王殿下,脑子里已经滚过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场景。 他心里纠结着老鼠的问题,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只见一只小小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从草地里钻出,毛茸茸的小短腿一瘸一拐地走着,完全不稳。 而随着他的目光落下,眼前的小黄猫走着走着,脑袋缓缓耷拉了下来,竟直直地往地上倒去。 卫景珩一怔,上前伸出手,轻轻地接住了它毛茸茸的小身板。 第6章 又变成了猫 软萌萌的身子暖暖融融的,在他的手心里轻轻地打着呼噜,竟是走着走着睡着了过去。 卫景珩心一软,不由摸摸阿然的小脑袋,却见它伸出小爪子挠了挠困倦的眼,短小的身子蠕动了几下,朝着他的掌心轻轻地蹭着。 卫景珩点了点阿然圆滚滚的小脑袋,见它怎么也唤不醒,只好认命地抱起它朝着猫窝走去。 陆锦鸢哪知道自己的睡姿正被人围观着,她睡眼迷糊地伸出爪子,抱住了一个温暖的物体,懒洋洋地把脑袋埋了进去,将自己卷成了一个小小的黄团。 柔滑的毛皮滑过指腹,阿然这般软萌蠢蠢又依赖无比的模样,让卫景珩的心一瞬间暖如三春骄阳。 他不由想起一个月前刚刚见到这只小奶猫时,它才一个巴掌这般大小,奄奄一息地倒在他的马车前。 他并不是爱护小动物之人,他手里沾了太多鲜血,身上背负着太多仇恨,那些猫猫狗狗看见他总是避而远之。但这只与阿然相似的小奶猫,却在相处了短短一月间,不断地勾起他暗压在心底的柔软回忆。 唯有在它的面前,他是卫景珩,不是嗜血杀伐的秦王。 而每日,当他唤着“阿然”这两字时,他的心情会变得格外轻松,脑海里会忍不住地浮现出阿然真正的主人。 那个在他最绝望最无助的那年,为他点起明灯,温暖照亮着他本已灰暗人生的小女孩,那个在阿然去世后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姑娘。 离别之日,他未曾向她亲自道别,未曾告知他的真实身份,只留下一封书信和一块玉佩。 如今十年已过,他已改头换面,不知重逢之日,她可否还记得他……? ——我每次感到孤独的时候,阿然一直陪着我。以后,我带阿然陪你玩,你就不会觉得寂寞了。 “苒苒……” 指尖轻柔的触感将卫景珩的神志拉回,看到的便是阿然舒舒服服享受的睡姿。他微微一滞,薄唇轻启,轻轻地念出自己想了十年的名字。 “这些年,虽与清冷和寂寥相伴,但有你在我心中,我就从未感受过孤独。” “如今,我也有阿然了,我们的阿然……” 他的声音极轻,转瞬即逝,眸色轻柔而认真,将阿然小心地放进了猫窝里。 “喵……” 陆锦鸢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卫景珩抱在了怀里。她想挣扎,但他的怀抱暖洋洋的,让她的头昏昏沉沉,不由自主地依靠了过去。 他在她耳边嗡嗡嗡了一些话,但她实在敌不过困意和疲惫的来袭,一句话都没有听清。 “小姐,小姐——” 昏昏沉沉间,陆锦鸢似是听到了她的丫鬟秋月在不停地唤她。 她努力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果真见她的眼前,秋月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小姐,您终于醒了。” 陆锦鸢有些微怔,她看了看熟悉的闺房,一时间竟是分不清虚实。 “我……睡着了?” 见小姐一脸迷糊还未睡醒的模样,秋月扶着她起身道:“小姐,您昨日看书的时候,睡着了过去。许是太累,怎么也唤不醒,奴婢就扶你上了床,如今已是第二日清晨了。” “已经第二日了?!”陆锦鸢双瞳一凝,如梦初醒般地清醒了过来。 今日,是陆锦鸢亲生母亲沈轻眉四周年的忌日。 十七年前,她的母亲沈轻眉在生下她后,一直身体虚弱。十年前,她的父亲上京赶考金榜题名后,他们举家搬去了京城,同时找寻大夫治疗沈轻眉的病症。但令人遗憾的是,陆锦鸢十三岁的时候,沈轻眉的病情越来越重,最终离她而去。 陆宁涛爱妻心切,沈轻眉离世后,每年的这一日,都会前往开元寺,为爱妻上香祈福,除了陆锦鸢风雨无阻地跟随外,陆宁涛的侧室方玲玉和二女儿陆书萱都会一同陪同。若无意外,一般在傍晚前归府。 只是近日,刚好是南楚使臣来访京城的时候。这是自三年前,南楚大输给卫景珩后,第一次主动拜访。 身为礼部侍郎的陆宁涛,自然打起万分的警惕来接待这几位重要的使臣,所以未抽出时间陪陆锦鸢前往开元寺,为爱妻上香。 而三日前,方玲玉的母亲传来病重的消息,一听到消息的方玲玉立刻脸色惊慌地带着陆书萱返回了青州的娘家,至今未曾归府。 陆锦鸢见天色暗沉,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不再多等,就携带着自己的丫鬟乘坐上了马车,自行前往了开元寺。 坐在马车上,陆锦鸢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昨日的梦境,她面色怪怪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昨日软绵绵肉垫的触感依稀可辨,怎么都不像是一场梦境。 可这偏偏就是一场梦! 变成猫?还是秦王的猫?真是荒诞…… 挥去脑海中奇怪的幻想,陆锦鸢有些瞌睡,脑袋歪着歪着,就靠在软垫上昏昏睡去。 马车里,袅袅白烟从镂花的沉香炉里飘散出来,淡雅的香气让繁杂纷扰都沉淀了下来。唯有马车外,暴雨如注的雨声和急促的马蹄声,衬得暗沉的天色愈发得寂廖。 “阿嚏——” 陆锦鸢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熟悉的庭院,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来回冲撞,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又变成猫了! 她扭头迷惘地张望,就见卫景珩坐在桌前,青丝玉带,面容俊逸,正十分优雅从容地看着手中的书卷。 屋外阳光明媚,清风轻轻柔柔地吹着她身上软绵绵的毛发,这般晴好的天色,与她出门后渐渐下大的暴雨完全的相反。 又做梦了啊……怎么还梦到秦王和他的猫? 陆锦鸢嘴角抽搐了起来,不理会卫景珩频频望来的目光,埋头窝进了猫窝里,一点也没有最初变身为猫时那般的惊慌和失措。 反正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睡醒后,她就能回到现实的生活。 只是睡着睡着,美好的醒来不是自己来到了开元寺,为母亲上香祈福,而是在一阵饥肠辘辘的哀鸣中,被迫在一阵奇怪的腥臭味中凄凉地醒来。 毛上黏着湿哒哒的水迹,见自己还身处在奇怪的梦境里,陆锦鸢没精打采地躺倒在地上,用爪子巴拉了一下面前一盘黑乎乎的小鱼干,一脸嫌弃。 “阿然,怎么不吃呢?” 回京的路上危机起伏,卫景珩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是青娥负责照顾阿然。 青娥是十二暗卫中年龄最小的一位,擅长医毒之术,如今易容成卫景珩的侍女护他归京。 她超级喜欢猫猫,所以并不和其他暗卫一样,觉得主子在这么重要的时刻竟从路边捡一只小猫养在身边实在是脑子发抽的表现,反而异常拥护主子养猫的决定! 因为猫猫好软好萌抱起来好舒服好可爱啊啊啊啊! 被主子赋予照顾阿然任务的她,简直是眼里冒起了兴奋的桃心。 然而,前两日阿然失踪后,作为监护者的青娥差点被主子冷飕飕的目光瞪死。 如今一得知阿然回来的消息,她立刻给阿然准备了最丰盛的小鱼干。 只是,阿然对她虽没有对主子那么亲昵和黏糊,往日一敲碗,还是会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到她的身边,但今日到了饭点,竟是一直爱理不理的。 青娥困惑地抿了抿嘴,拿起一条干瘪瘪的小鱼干朝着阿然的嘴边喂去。 (#‵′)!这么焦糊糊的东西怎么吃啊! 嘴里一股怪味,陆锦鸢立刻吐了出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不满地瞥一眼正在房内享用奢华午膳的秦王混蛋,只觉得房里传来的香味勾人的很,与她眼前干瘪腥味的小鱼干形成剧烈的反差,让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她咬牙,忍着肚子“咕噜噜”的叫声,软乎乎的肉爪一把推开了眼前那盘焦糊糊的小鱼干。 殊不知,在她心里愤愤叨念的秦王,一顿午膳并没有琳琅满目地摆上一桌,而是简单的四菜一汤。 第7章 偷吃的猫儿 “咕噜噜……” 陆锦鸢捂着空瘪瘪的肚子,猫着身子朝着厨房走去,只见两行脏兮兮的小梅花从走廊一路蔓延而开。 路过的两名护卫瞟了一眼后,继续巡逻,显然对这位主子突发奇想养在身边的小宠物一副漠不关心的姿态。 若是他们一路跟随,就能看见一个圆滚滚的黄色毛球正以一种毅然的决心克服了自己的恐高症,蹦跶跳上了窗沿,并以圆润的姿势摔进了正冒着滚滚香气的厨房里。 厨房里正准备着秦王的膳食,香喷喷的味道勾得陆锦鸢饥肠辘辘,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眼睛闪亮亮地望向了锅子里。 黄金般色泽的汤汁上,半遮半掩着一整只肉质细嫩的母乌鸡。 鸡鸡汤! 正在用小火炖着鸡汤配以香菇和红枣,散发着引人犯罪的气息,而眼下秦王和他的暗卫们皆在书房议事,烧火两名的丫鬟正巧因为布菜离开了厨房,整个院子空荡荡得无人烟,陆锦鸢的胆子立刻肥了起来! 她禁不住嘴馋,抬头张望了一番,立刻蹑手蹑脚地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锅子。 一股特别醇香的香味扑鼻飘来,陆锦鸢望眼欲穿地勾着爪子,将这和她一般大小的一整只鸡迫不及待地勾出了锅子。 刚煮好的炖鸡,滚烫烫地冒着白烟,陆锦鸢蹲下身体,呼呼吹了几口,两爪便急不可待地按住滚烫烫的鸡身,直接朝着鸡腿,嗷呜咬上了一口。 鸡肉嫩嫩的,肥而不腻,色味俱佳,隐隐还带着一股党参黄芪的药香,混着鸡肉独特的味道,回味悠长,让快饿扁肚子的小猫儿浑身精力充沛,欢实地狂吞猛咽起来。 太好吃了! 小舌头舔了舔金灿灿的汤汁,唇齿间荡漾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味,陆锦鸢浑身一颤,心满意足地喵呜一声,打了一个饱嗝。 卫景珩从书房里出来时,陆锦鸢已经掩饰完了犯罪现场,将所有鸡骨头全部埋到了花园里,整只猫挺着圆鼓鼓的大肚子,懒懒散散地趴在自己的猫窝里,完全做到雁不留痕猫不落毛的完美犯罪。 卫景珩看着一下子胖出一圈的阿然,神色微微一愣,似乎在考虑阿然莫名离府的那两日是不是被野猫欺负而怀孕的可能性。当然,他觉得阿然又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卫景珩用膳时,屋外突然飘起了小雨。他望着夜幕滴落的细雨,微沉的剑眉不怒自威,一双黑眸有着说不出的阴郁,竟是吃了几口后,就放下筷子不再用膳。 “这是怎么一回事!”望着空荡荡只剩下汤的锅子,秦离眉头一蹙,铁青着脸,恼火地冷斥。顿时,整个厨房笼罩着一层冰冷的低气压,两名丫鬟吓得不知所措。 一向面瘫的秦离会发那么大的火,完全是因为这碗党参黄芪鸡汤是他亲自命人给卫景珩熬制。 他专门加了很多珍贵补血的药材,就是因为见王爷近日身子不适口味不佳,想让王爷喝下这碗党参黄芪鸡汤,益气补虚养血健身。谁知回府后想端给王爷享用,锅子里竟是空荡荡得只剩下了汤汁! “该死!” 其实完全不需要证据,整个院子严密封锁,小毛贼根本不可能出入,掩护在院子四周的暗卫就有数十名,谁敢动主子的膳食。 一联想前因后果,秦离咬牙间就知道这一切是主子的那只笨猫学坏了,竟开始偷吃主子的膳食! 他冷眼嗖嗖地瞟去,恨不得将这只好吃懒做的笨猫拎起来胖揍一顿。 不知道自己偷吃败露的小黄猫,正意犹未尽地咂巴咂巴小嘴,舔着爪子一脸好奇地望着绵绵秋雨。 猫舔爪子就会下雨,好像真的如此啊。 卫景珩朝着门外望去,就正巧见阿然懒洋洋的地趴在窝里,它一双蓝得透彻的大眼似闪着星辰,胖乎乎的肚子翻在外面,两只小爪耷拉在肚皮上,正不知道在傻笑什么。 飘着细雨的秋风徐徐飘来,它浑身毛茸茸的短毛随风而动,他似是看到一个粉扑扑脸的小女孩正偷腥地弯着嘴角,朝着自己灿烂地笑着。 她双眸里闪烁的光点如此动人,粉嫩的小脸如暖风般在屋子里倾露出来,就连眼前阴暗的天气都变为了和煦的阳光。 他眼中的一丝阴郁瞬间如昙花般迅速凋谢,再望向阿然时,目光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淡,却又多了一份温和,继续用起了膳。 准备胖揍阿然的秦离见状,哪敢再去逮这只大胆偷食的蠢猫。 至于陆锦鸢,被秦离利刃般的目光狠狠刮了几眼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卫景珩的晚膳十分清淡,只有一碗粥和三道素菜。她想到自己偷吃的一大碗鸡汤,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脑袋,心里则好奇秦王怎么过得这么简朴…… 而她也在吃饱喝足后渐渐发觉,饥饿感和饱腹感都真实得有些可怕,难道这并不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阿然。” 陆锦鸢恍恍惚惚地发着呆时,不远处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只见刚用完晚膳的秦王殿下潋滟的凤眸沉静地瞥了她一眼,他的唇角微启,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招小猫般,朝她招了招漂亮的手。 瞧他那副主人的模样,正在梦境和现实犹豫不定的陆锦鸢抬起下巴,“哼”的一声鼻孔朝天,完全不理卫景珩那句“阿然”的叫唤。 你叫我,我就得屁颠屁颠地去吗? 胆子变肥的陆锦鸢,把头埋在毛茸茸的尾巴里,傲慢地开始装睡。 连唤几声发现阿然并不理自己,卫景珩刚刚明媚的心情瞬间微妙了起来。他看着阿然,看了它好一会都没见它动静后,不得不亲自来到了猫窝前。 雨天,格外想抱着阿然,小小的身子暖洋洋的,软乎乎的,让他焦躁阴郁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喵喵喵喵喵!” 装睡的陆锦鸢只觉得身子一提,就被人从猫窝里揪了出来。 从猫的角度来看,眼前的混蛋简直高大得不像话。 陆锦鸢那个惊啊,立刻炸毛地看着他,刚吃撑的身子简直是待宰的肥猫,一双浅蓝色的猫眸惊恐地瞪得圆圆的。 只是眼前的秦王,并非戴着厉鬼面具的秦王,也非昨日绝代风华的容貌,而是一张极其普通,让人过目就忘的面容。 这一处府邸,是卫景珩三年前凯旋时命人暗中买下。府邸里一共只有十名下人,皆不知卫景珩的真实身份,所以卫景珩在摘下面具后,会戴上易一容一面一具来掩饰自己的身份。 见阿然抬起脑袋,小小地喵叫了一声,似乎很不高兴,圆圆浅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在敌视地说:干嘛,走开! 卫景珩看了一眼肥了一圈的阿然,轻叹一口气,摸了摸它肚子上炸开的毛。 正惊讶秦王是不是易容的陆锦鸢被摸个正着,立刻羞羞地捂住自己胸,夹紧了自己的尾巴,显然很在意自己无时无刻裸奔的状态。 “偷吃了鸡汤?” 突然开口的话语不咸不淡,却是让陆锦鸢蓝得透彻的大眼立刻心虚地瞟了瞟自己大得不正常的肚子。 她表情顿时一僵,似是苦恼,又似是惊慌,自己怎么就被秦王逮个正着了呢。 “秦离给我准备的鸡汤加了很多疗伤的药材,你吃了会闹肚子的。”卫景珩轻轻说了几句,抬手想摸阿然的脑袋,却见它脑袋一撇歪了过去,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理自己。 “阿然。” 见阿然几次躲开自己的抚摸,不理不睬十分高冷,卫景珩眉头一蹙,双手将阿然抱起,与自己平视。 然后在它明显不情愿的表情下,揉了揉它热乎乎的小脸,又捏了捏它毛茸茸的小爪,看着它无能为力地被自己蹂一躏一通,渐渐变得怨念的神情,嘴角才渐渐上弯,半强迫地将它抱进了自己冰冷的怀里。 陆锦鸢扭动着身子想要跳开,但卫景珩的动作看似随意,却偏偏霸道得很,将她牢牢地固紧在怀里。 他的怀抱很凉,宛如万年的玄冰,又如同铜墙铁壁般,格外的坚硬,跟上次那温暖的怀抱简直是天差地别,陆锦鸢冻得瑟瑟发抖,一瞬间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却发现卫景珩在抱了她一会后,身子渐渐暖和了起来。 陆锦鸢被迫趴在卫景珩的大腿上,逃避不掉只好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软绵绵地窝着,心里却暗骂了一顿秦王有病。 将阿然抱进怀里后,卫景珩脸上淡然的笑容收敛起,神色严肃地坐在案几前,翻阅起暗卫递给他的重要信件。 由于全是机密文件,由秦一王一府特有的暗号书写,陆锦鸢看不懂也懒得看,所以一只猫无聊地听着卫景珩翻书时刷刷的声音,沉闷地趴在他的大腿上打起了瞌睡。 至少比那个简陋纸箱制作的猫窝,睡起来舒服和暖和,她心里安慰地想着。 卫景珩不喜雨天,不喜到极其厌恶的地步,但现在,听着屋外刷刷的雨声,他一手翻着文件的空隙,另一手伸出,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阿然软绵绵的毛。 手下的触感温润滑腻,柔滑的毛皮顺着掌心滑过指腹,让他忍不住捏了又捏。 只是这样简单静谧到无言的相处,竟是温暖到让他感到轻松和舒适,心中的那些仇和恨也不知不觉间淡淡消散了下来,又顺着毛抚摸了阿然柔软的肚子。 见卫景珩又开始动手动脚,被揉来揉去的陆锦鸢,气得嗷嗷直叫。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面团啊?! 这样揉来揉去的!还捏她肚子! 陆锦鸢奋起反抗,抬头对着卫景珩气愤呲牙,前后爪怒怒地扒开这只作乱的咸猪手,谁知,卫景珩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书卷上,未曾移动半分,但那双手却始终能伸出,轻松准确地揉到她的脑袋。 见此,陆锦鸢双腮泛粉,磨牙霍霍,不禁用爪子抠了抠自己屁股底下的外袍,默默地做着小心眼的报复。 该死的混蛋,该死的色狼! 直到听到了“青州”二字,陆锦鸢郁闷而耷拉的小耳朵抖了抖,好奇地竖了起来。 青州是陆锦鸢的故乡,是个山清水秀民风淳朴的一个小城市。 七岁之前,陆锦鸢一直和父母居住在青州。 后来母亲染病,父亲带着他们一家去京城寻医。父亲也因科考成功,成为礼部侍郎,从此定居在了京城。 而这里竟是青州! 青州离京城约两日的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对于从边关凯旋归京的秦王来说,却是绕了一个大大的圈子!毕竟青州在京城以南的方位。 第8章 秦王的心上人 “王爷,今早的一批杀手已上钩,正把秦南当成您,一路向西追杀。” 秦王和暗卫之间足足一交谈了一炷香时间,陆锦鸢趴在卫景珩的大腿上越听越心惊。 秦王回个京,竟一路有杀手追杀!所以才绕道到了青州? 陆锦鸢的脑袋有些懵,心扑通扑通紧张地跳动了几下,不禁抬目,不安地凝视着眼前突然变得面无表情,高贵又冷峻的男人。 他目光如寒刀,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案几,明明是一张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面容,眉宇流转的寒霜却让他整个人不怒自威,萦绕着一股凉薄的气息。 而他一开口,低沉的声音磁性沙哑,却毫无温度,震得全屋子的人都有些惊出冷汗。 王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陆锦鸢的心抖了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一双晶莹的眸子却时不时偷偷打量着卫景珩。 面对来势汹汹的杀手,他冷静自持,一招金蝉脱壳,机关算尽周密巧妙,将幕后之人欺骗得团团转。 而如今,他虽近在咫尺,触手可及,陆锦鸢却觉得这位杀伐果断的秦王远得深不可测,如同一团迷雾,根本看不清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或许陆锦鸢的目光太过专注,卫景珩忽然弯下腰,目光不期然地与她相触。 他的眸子很冷,带着狠戾的血色,却在望向她的一刻,清如明镜,浅浅地映出着她专注思考的神情。 陆锦鸢有些慌乱,总觉得对方的目光特别深沉,似乎能轻易地将她的本质看透,于是立刻心虚地移开了目光,谁知却听到卫景珩无奈地叹气:“阿然,信鸽不能吃。” 陆锦鸢一愣,目光微微一挪才发现卫景珩的正前方,有只雪白的信鸽一脸惊恐地扑腾着翅膀看着自己。 显然是习惯性地飞下来,想讨好地蹭蹭主子,谁知主子的大腿上竟有只猫!而且还火辣辣地盯着自己! 于是忌惮地不敢落下,委屈地转着圈。 陆锦鸢十分无语,原本的阿然究竟有多贪吃,才导致卫景珩认为她做的一切举动都是为了吃呢! 陆锦鸢朝信鸽白了白眼,喵喵叫了两声,扭过头表示着自己的不屑。 卫景珩见状,转开目光,一如既往地取下挂在信鸽腿部的信件,信鸽如解放般扑腾扑腾地迅速飞远了。 卫景珩展开信件,眼睑和睫毛随着信纸的字里行间颤动,最末尾同样是一个“安”字。 他微微笑了笑,烛火的暖光勾勒出他的完美侧脸,薄唇边上那一点柔和的弧度,令他的面容因为这一笑瞬间明亮了起来。 陆锦鸢双眼眨也不眨地望着他,他脸上的笑特别明净,似是一种从内心中透出的温暖和适意,令他冷冽如寒霜的神色完全融化了下来,仿佛一座冰山突然融化了一角。 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陆锦鸢不禁好奇,这信件上究竟写的是什么内容,竟让这个前一瞬还面无表情的秦王殿下这般的好心情。 她好奇地踮起脚尖,想偷看卫景珩手上的信件,卫景珩却突然将她抱了起来,轻轻地放在了书桌上。 “阿然,明日若是不下雨,就带你去一个地方。”他摸了摸阿然的脑袋,本来就得天独厚的嗓音突然变得轻而柔,像是醇厚的百年老酒,温柔得令人沉醉其中,特别的好听。 “那里是我和她初遇的地方,三年前曾去过一次,才知道十年前,她已经搬走了。” 不自主地,沉默寡言的卫景珩在猫面前打开了话匣子。他不怕阿然知道得太多,也不必担心一只猫会听懂他说的话,只要它保持着无害乖乖的模样,他的心就异常的宁静。 有很多压在心底多年的话,忍不住想要倾诉而出。 轻抚着阿然柔顺的毛喃喃自语,卫景珩完全不知道桌上的小猫因为他轻缓沙哑的嗓音,酥一麻了半个猫身。 “后来回京,她一切都安好,我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与她相认……又匆匆地赶回了边关……” 陆锦鸢完全没想到平日里面瘫冷清的秦王殿下竟然是个话唠,在一只猫的面前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原本酥酥的声音听多了就生了茧,已经完全免疫的陆锦鸢无聊地打了打哈气,完全没在意卫景珩说的内容,只是似懂非懂地“喵”了声,然后趴在桌上眯起眼睛。 但听着听着,她整只猫风中凌乱了。 “阿然,这次回京,我就能见到她了。” “只是十年不见,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 诶?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秦王……早有喜欢的人? 是哪家姑娘这么倒霉?竟然被一个凶神恶煞的主给盯上了。 闻言,陆锦鸢的瞌睡顿时去了七分,睁着水汪汪的眸子好奇地瞅着卫景珩。 他唇角含笑,似乎带了点期待,又似有一抹轻愁。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里,原本的冷清完全被朦胧的暖色所融化,闪亮亮的,如同黑夜中的星辰,浅浅照映着一只小奶猫呆呆的神色。 陆锦鸢并不觉得能有人的眼神似星空般漂亮,但此刻,她却觉得卫景珩的眼睛里似闪烁着繁星,耀眼得让她忍不住抬爪,轻轻地按了按自己无所安放的小心脏。 没事笑得那么好看干嘛,妖孽! 见眼前的小猫懵懵懂懂地抬着脑袋,湿漉漉的眼神惹人怜爱。 卫景珩的心如同被什么敲击了一下,竟是在不经意间,唤醒了有关她的点滴记忆。 他不禁低下头,用脸颊轻轻地摩挲着阿然的脑袋,然后轻轻地碰了碰它的鼻尖,吐露着温和的气息:“阿然,回京后,我就把你作为礼物送给她……她是个好主人,一定会喜欢你的……到时候你可要乖乖的,听她的话……” 亲密的接触,温热的感觉伴随着卫景珩的气息和话语,一瞬间吹拂在她的耳际,钻入到她的鼻间,陆锦鸢望着越来越近的俊脸,瞪大着眼睛,一脸懵圈,心跳突然间控制不住。 “喵喵喵喵喵!” 你有喜欢的人就喜欢呗,和一只猫亲亲抱抱得做什么!变变态! 陆锦鸢嗷呜一声,挥起小小黄白的爪子,吧唧一下朝着卫景珩凑过来的脸拍去,然后捂着热气腾腾的脸,惊慌地逃了。 人一皮一面一具上顿时多了一道猫爪的划痕,第一次和阿然这么亲密接触的卫景珩,望着小黄猫惊慌逃窜的身影,动作僵立在了原地。 阿然的爪子果然该剪一剪。 视线再次看向窗外渐渐变大的雨声,卫景珩双腿交叠,有些疲惫地斜靠在椅子上。 薄唇紧抿,神情恹恹,不言不语。 陆锦鸢刚逃出卫景珩的房间,肚子便咕噜咕噜涨疼了起来。这不妙的感觉,让她瞬间联想到了卫景珩之前所说的话,脸迅速一黑,焦急地寻找起了茅厕。 她现在虽是一只猫,但还没有随地拉撒的习惯,于是一路憋到了茅坑前。 但茅坑中间的空隙太大,作为一只猫的小身板根本踩不到两边的木板。而猫的嗅觉相当的灵敏,那臭气熏天的气味一阵一阵地飘入鼻腔时,简直刺激得陆锦鸢汗毛直立。 她闭住呼吸,捂着蠢蠢欲拉的肚子转了两圈,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理位置,摆正姿态,双爪在前,屁股翘起,开始了她猫生的第一次拉肚子。 清理完肚子,她伸出爪子掏了一张干净的手纸擦了擦自己的屁屁,随后踮起脚尖,习惯性地拉了一下冲水的绳子。 谁知,她的身子板太短,这么一踮脚瞬间头重脚轻。若不是反应快,恐怕就掉进了茅坑里。 “喵!”艰难地保持了平衡,陆锦鸢望了望无底洞的黑渊,又望了望两只沾满屎的后爪,悲从中来。 水声哗啦啦地在茅厕里响起,路过的护卫警惕地扫了一眼,只见一只小黄猫一身臭味地从茅厕里走了出来。 它的小耳朵下垂着搭在脸颊边,脑袋垂得低低的,却在走了几步看见他后,惊恐地炸起了毛,一溜烟地跳到了草丛里。 护卫困惑地朝着茅厕看去,只见里面十分精彩地布满了猫爪屎印…… 雨停后,陆锦鸢一脸纠结地蹲在池塘边,洗唰唰着自己的爪子。 池塘里的鱼儿一瞧见那总是调戏它们的猫儿时不时将臭烘烘的爪子伸进水里,都惊恐地四散开来,警惕地瞧着它。 陆锦鸢现在还不太习惯这只猫身,弯着身子搓了搓前爪后,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池塘边的石子上,后爪晃荡晃荡地在水里荡了起来。 她的姿势就如同平常洗脚一般,却见池塘里的鱼儿一脸惊吓,不由心情大好,嗤嗤笑了起来,玩心大起地用爪子追赶着鱼,悠然嬉戏。 池面上掀起了一连串波澜,直到鱼儿全被陆锦鸢吓走了,才渐渐恢复了平静,倒映出一张黄乎乎的小圆脑袋。 上次浑身脏兮兮满是泥泞,又因为自己变成猫一脸惊恐,如今,陆锦鸢再次打量现在这只猫身,久远的记忆忽然浮现在脑海,才发现黄白的斑纹,胖乎乎的,肥嘟嘟的小身板,像极了自己七岁之前养的一只小猫! “阿然最乖啦~” “阿然,抱抱~阿然……” 陆锦鸢猛然转醒,才意识到自己养的小猫,也叫阿然! 阿然是母亲送给她的儿时玩伴,从她四岁那年就养在了她的身边,而她最喜欢的就是抱着软绵绵的阿然一起睡觉觉,对着阿然说自己的悄悄话,互相嬉戏玩耍。 记忆里,这个小小暖暖的身影始终趴在自己的脚边或者大腿上,热乎乎的身子陪伴了自己三个春夏秋冬。 但七岁那年,阿然突然失踪了,直到两日后,才找到了它早已僵硬伤痕累累的尸体。 她从小就视阿然为最好的朋友,阿然的死对当年的她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大受打击之下,她一边痛哭,一边埋了一个小土堆将阿然亲自葬下,郁郁寡欢了整整三日。 现在,看着自己短短的腿,毛茸茸的身子,陆锦鸢目光含泪。 她怎么忘了呢,现在的她就和阿然小时候的模样如出一辙啊! 一样黄白相间的斑纹,一样是小小的软萌萌的小黄猫,一样都叫“阿然”。 虽然不知秦王口中的“阿然”是哪个然了,但现在,她在青州啊! 连续两次变成猫的事实,让陆锦鸢心里越发茫然,自己现在究竟是在做梦,还是真正发生了灵异事件。 但现在,察觉到这样的巧合,她本是抑郁的心情,顿时漫出一股说不起道不明的怀念和难舍的滋味,不由对着水面上熟悉的小黄猫怔怔地发着呆。 一道闪电突然划破了天空,紧接着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黄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眼前只余下了令人胆战心寒的黑暗。 雷电交加狂风暴雨,宛如鬼魅般发出轰隆隆的震响。 那势如汹涌澎湃的暴雨,震痛地砸落在身上,全部化为了血色。 冰冷,黏稠……令人作呕…… 第9章 陆锦鸢的喵喵 残缺的记忆伴随着暴雨汹涌的声音在脑海里响彻,撕心裂肺般的疼痛遍布全身,模糊的视线里充斥着绝望的黑和血色的红…… 只余下悲切的嘶吼……死寂的恐惧和刻骨铭心的仇恨…… 心口一阵窒息的疼痛,卫景珩突然从梦魇中清醒过来。 薄凉的嘴唇干涩得泛着青白,他睁开双眸,惊惧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空洞的眼神透露出一股难以诉说压抑得刺骨的痛楚。 自从母亲离世,每到下雨日,卫景珩都会无法控制地陷入这个血色的梦魔。 他已经不再是小时候体弱多病的小胖子,上阵杀敌十年,经历千百次残酷的战斗和死里逃生。 无助,悲戚,绝望,直到眼里只剩下了一片狠戾和冰冷,直到自己的内心只剩下复仇。 克制自己暴虐的情绪,卫景珩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拳头,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抬手点燃了安神的沉香。 焦躁的情绪下,所有动静都被无限敏感得放大。他捂着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有些虚弱地依靠在窗边,目光无焦距地望了望暗沉的黑夜。 院子里挂着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昏暗的灯火下只见一只小黄猫一路小跑地蹦跶到了池塘边,突然闯进了卫景珩的视野里。 卫景珩也不知道自己的视线为何突然间凝固,就这样呆呆地望着,望着刚刚还和他闹脾气的小黄猫奇怪地坐在石子上,望着它滑稽地洗着爪子欺负着池塘里的鱼,望着它懵着一张脸呆滞地望着池面。 他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看一只猫,而是在看一个人。 他无奈地抿了抿嘴,只觉得自己梦魔梦得都眼花了,却见一阵风刮过,阿然怔怔的小身板一个不留神被吹了下去。 他一怔,刚要去解救这只不会游泳又怕水的猫儿,却见那个往日腿短的小黄猫立刻炸起浑身的毛,猫着身子惊慌失措抓着石子,跌跌撞撞地爬了上去,然后有些惊慌地跳远了池塘边,后怕得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白尾一上一下惶恐不安地摇摆着。 那呆萌萌差点掉水里的画面,那一连串麻溜的动作,看得卫景珩糟糕的坏心情,竟是前所未有地治愈了起来。 他浅浅弯了弯唇角,看一眼已经是夜幕的天色,才发现,雨已经停了。 安神的香气如山里的晨雾在房间里氤氤氲氲地弥漫开来,卫景珩有些不忍直视地望着阿然懵懵地走了一段路,走着走着又开始直直地往地上倒去。 他哭笑不得,目光里带着宠溺:“真是只笨猫。”。 春风暖,吹绿了整个庭院。陆锦鸢看着自己床前的死老鼠,一脸气愤地揪着前一瞬还十分得瑟一脸邀功的小黄猫,啪啪啪地打着屁屁。 “阿然,你竟然抓死老鼠吓我!”想到自己早上起来看见老鼠吓哭的场景,陆锦鸢更加愤愤不平。“今天不给你吃鱼了!让你吓唬我!坏猫!” 阿然喵呜喵呜地扭动着身子,一脸委屈。 许久,见主人真的铁了心不理自己,它讨好地摇着尾巴上前,蹭了蹭主人的腿,拉了拉主子的衣角,一脸可怜巴巴地睁着水汪汪的猫眼,呜呜呜地低喵着。 小小年纪的陆锦鸢终究是心软,不一会又和阿然闹腾在了一起。 谁知第二日阿然没有抓来老鼠,而是抓来了蜥蜴……直接叼着,跳到了她的脸上。 陆锦鸢又揪着它的尾巴教训了一顿,才让这只努力邀功媚宠的笨猫理解到了主人并不需要它捕捉伙食的现实…… 陆锦鸢有多疼爱阿然,大概对她的来说,阿然占据了她整个童年的色彩。 她们形影不离,所以仍清楚地记得,某日逛街,有只凶恶的大狗突然从巷子里窜出,吓得陆锦鸢尖叫得惨白了脸,正趴在主子怀里睡得香喷喷的阿然,立刻一跃而起,一巴掌朝着恶狗扑了过去。 明明是只才一岁的小猫,但一瞬间强大的爆发力和锋利的爪子,竟是吓得懵逼的大狗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了。 她还清楚地记得,阿然总是喜欢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盘成小小的一个圈。而她最喜欢的是揉揉它热乎乎的肚皮,摸摸它软萌萌的脑袋。看着它仰着头,缓缓地摇着尾巴,水灵灵的大眼闪亮亮地望着自己。 当然,每次要洗澡的时候,那只时时刻刻恨不得睡在自己身上的猫儿,总是消失得无影无踪。每次洗澡都是花费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只闹腾的小猫压入了水盆里。 阿然是只母猫,第一次失踪的时候,简直急哭了她,谁知它竟是找了一个暗搓搓的角落生了五六只小猫。不但偷偷摸摸地生了小猫,最后还一只一只地叼进了她的被窝里,十分理所当然地霸占着。 那时,任何想碰它的小猫的人,包括父亲和母亲,它都会炸毛地乱抓一通,虎视眈眈地保护着自己的小猫,唯有对着她,轻声喵喵地叫着。 哪怕才七岁的她没有都不懂,十分霸道地蹂一躏着它还未睁眼的小猫,兴致勃勃地教那些小猫爬树,它也是一如既往静静地看着。 她的阿然就是这样,一直一直陪伴着她。 “阿然,过来……”陆锦鸢招了招手。 本是晒太阳的阿然抬起脑袋,瞪着水汪汪的浅蓝眼眸小心翼翼地瞅了瞅陆锦鸢,随后立刻欢喜地跳了起来,毛茸茸的小脑袋蹭进了陆锦鸢的怀里。 陆锦鸢只感觉胸前一阵蠕动,立刻把阿然抱进的怀里。 小猫的身体自然而然就窝在了她的大腿上,奶声奶气地哼哼了两声。 她眯着眼,只觉得眼前春红柳绿,不由揉了揉阿然软蓬蓬的毛,很幸福地笑开来。 但入手的触感却是怪怪的。 她错愕地低头,对上的却是卫景珩的目光。他的眼睛闪亮亮的,如同黑夜中的星辰,他的声音轻而柔,像是醇厚的百年老酒。 她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低下头,用脸颊轻轻地摩挲着自己的脑袋。 他温热的呼吸伴近在咫尺,她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剧烈跳动了起来。 “喵!”陆锦鸢的笑容僵在脸上,立刻惊慌地叫了起来。 明媚的阳光徐徐洒下,晒得身上的毛暖融融的,陆锦鸢捂着怦怦乱跳的心惊醒过来,久久不能平复惶恐的情绪。 和阿然愉快玩耍的画面竟一瞬间变成了自己和秦王抱来抱去的场面,这这一定是噩梦! 陆锦鸢拍了拍胸,谁知又看见了让她欲哭无泪的肉爪子。 不是在马车里,这陌生却又熟悉的环境,让她颤颤巍巍地伸出自己胖乎乎的爪子,张嘴就咬了下去,直到痛得眼泪直流,呜呜地倒在猫窝里。 她还是一只猫,一只叫阿然的小奶猫…… 无力地趴倒在猫窝里,陆锦鸢心中涌起一股自己为何还在梦境中的茫然和不安,脑海里关于七岁前的记忆却如同昨日的梦般纷纷沓沓地席卷而来。 阿然一直陪伴着她,直到突然离开的那一日。 那日,她至今仍记得,自己哭得有多惨,抽抽噎噎地对着阿然的墓哽咽,说自己以后再也不养猫了,不要再承认猫猫离开自己的痛楚。 但即使如此,路上遇到流浪猫,她总忍不住停下脚步喵喵地唤上两声,若是手里正好有小点心,还会忍不住地蹲下喂喂它们。 她想自己是不是因为太思念阿然,才会梦到自己变成了猫,或者这一切并不是梦,自己真的变成了猫? 想到自己远在千里之外的青州,根本不可能回到京城确认事实,陆锦鸢无精打采地垂着脑袋,肚子也在同一时刻咕噜咕噜地叫个不停。 阿然果然是个大吃货,随时随地肚子饿。陆锦鸢气恼地摸了摸干瘪瘪的肚子,垂着尾巴朝着厨房走去。 许是闹出了一场阿然偷吃鸡汤的恶*件,厨房里的丫鬟根本寸步不离,一瞧见小黄猫鬼鬼祟祟地在厨房外徘徊,立刻像赶苍蝇般将它赶了出去。 为了惩罚它昨日的偷吃,秦离瞥了一眼明显肥了一圈的阿然,就丢了一些鱼骨头在它的碗里。 陆锦鸢那个饿阿!毕竟一天没都没有进食,甚至连水都没喝上一口。 但看着碗里残羹剩饭的鱼骨头,她气恹恹地垂着脑袋,完全没有一丝食欲。 甚至觉得这只阿然的喵生好凄惨,至少以前,她会给阿然吃各种好吃的肉肉!绝对不会虐待它不给饭的…… “好饿……好饿啊……” 饭菜的香味远远地飘了过来,丫鬟们端着盘子,陆陆续续地在卫景珩的房里布着菜。 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陆锦鸢咽了咽口水,饿得发软的四爪挠了挠地,立刻迈开小短腿,屁颠屁颠地跟着布菜的丫鬟们小跑了进去。 吃饭最大,尊严什么的,见鬼去吧! 仗着猫身的厚脸皮,陆锦鸢喵喵地走到卫景珩的脚边。用自己毛茸茸的小身子蹭了蹭他的腿,略微湿润的大眼睛楚楚动人地看着卫景珩和他手中的肉。 往日阿然一蹭她,她立刻什么好吃的都给了阿然。 她就不信自己这么卖萌,秦王还会铁面无私地让她饿肚子! 第10章 卖萌的喵喵 “喵~喵~”小腿上不断传来酥酥一痒痒的触感,卫景珩用膳的动作僵硬在了原地。 他僵着身子低下头,就见小黄猫乖巧地蹭着他的腿,两只脏脏的小前爪扒着他的裤子,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他手里的红烧肉,小巧可爱的三瓣嘴微微张着,一脸“我要吃肉,要吃肉”的暗示眼神。 知道主子有多么严重的洁癖,此刻见卫景珩面色怪异,突然停下了动作,秦离怕阿然又笨笨地惹王爷不快,立刻皱着眉喊了一声,用脚驱赶着阿然。 “阿然,出去!” “喵呜!喵~喵~” 陆锦鸢吓得缩了一下脖子,下意识抱紧了卫景珩的小腿。 却见卫景珩没有真正生气,一直用着莫名的眼神奇怪地望着自己,饿昏了的陆锦鸢哪顾得他什么心思,立刻摇头摆尾地又去蹭他。 “喵……”又是一声娇娇软软的叫声。 小黄猫卖力地蹭啊蹭,蹭啊蹭,那撒娇卖萌的动作,那隔着外袍都能感觉到的毛茸茸触感,蹭得卫景珩的心里痒痒的,觉得自己在这样可怜楚楚的目光下独食是一件非常不道德的行为。 虽然他觉得阿然不该吃这么油腻的红烧肉,这样软蓬蓬的毛色会不怎么靓丽,但还是招架不住它不断卖萌祈求的动作,不由夹了一小块肉放在了它的爪子前,示意它,吃吧。 陆锦鸢以为秦王懒得搭理自己,正准备气馁地离开,却见一块肥肥的红烧肉稳稳地落在了自己的眼前。 她的心立刻疼地嗷嗷直叫! 她踌躇地咬了一口地上香喷喷的肉,抬头朝着卫景珩轻叫了一声:“喵……” 无法理解一只猫纠结地上脏想要个盘子的想法,卫景珩奇怪地瞥了几眼蹲到红烧肉犹豫踌躇的阿然,沉声训斥道:“阿然,食不言。再这样,出去!” 他的声音一如他冷峻的面容,低沉,冷淡,这样不带有半丝感情的语气让人无端地感觉到畏惧。 但他虽这么说道,手却夹了一块瘦肉放在了地上,那言行不一致的画风看得暗卫们集体石化。 卫景珩却忽略饭众人诡异的目光,硬了心肠不去看阿然,沉静专心地用起午膳,将食不言这句话发挥到了极致。 他面容俊秀,坐姿英俊,与生俱来的优雅和冷峻,让房间里哪怕是用膳都有着一股很强大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和亵渎,更不敢有半点不敬。 但被漠视的陆锦鸢饿得两眼发昏,不甘心干巴巴地看着,心想着这极可能是一场梦境,这个笨蛋秦王也不懂自己的意思,索性伸出软绵绵的小爪子扒拉地抓着卫景珩的长袍,滋遛滋遛地爬了上去。 她一个箭步跳到了卫景珩的大腿上,踮起粉白色的爪心,毛茸茸地探出了脑袋。 现在的陆锦鸢完全饿昏了头,眼里只剩下一盘一盘的美食佳肴,所以秦王可怕的存在早就被她忘到了爪哇国去,圆润润的猫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桌子上各式各样的饭菜,亮晶晶的。 这般大胆和出格的动作,让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卫景珩轻蹙起眉头,微沉的神色显然对阿然跳上饭桌的举动颇有微词,但他挥手阻止了秦离欲要将这只大胆小猫丢出去的举动,自己轻轻地拎起这只视主子为无物的小黄猫。 整只猫被凉飕飕地揪了起来,陆锦鸢才意识到自己在美食的引诱下,竟下意识地做出这般不要命的行为。 她身子一抖,圆滚滚的身子像个小毛球一样缩成了一团,两只前爪很老实地并排放在胸前,软软糯糯的叫唤很微弱,很无辜,似撒娇一般,糯糯的,甜甜的。 “喵……” 卫景珩最受不了的就是这样软糯的小奶音,他努力地板起自己往日最凶恶的面容,但对上这么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水灵灵地透出着乖巧和无邪,这位挥洒千军的秦王殿下实在是凶恶不下去,也说不出“不听话就把你丢出去”“不乖就把你炖了”之类的狠话。 “喵……”猫猫叫得可怜兮兮,小小的脑袋在他手上轻轻地蹭着,那轻痒又温软的触感,让卫景珩的身子更加僵硬。 挣扎只是一瞬间的事,原本要给阿然立下“主子吃饭不许上桌”硬性规矩的卫景珩,却在陆锦鸢可怜楚楚的目光下,暗卫们灼灼的目光中,夹了一条油煎小黄鱼放在了一个干净的盘子上,推到了阿然的爪子前。 “喵?”陆锦鸢看了看眼前的盘子,有些心动,又有些胆怯。 卫景珩觉得自己一定魔怔了,一向洁癖的自己根本不可能忍受与猫咪同食的处境,所以做完这一连串动作后,他就立刻后悔了。 但陆锦鸢却没给卫景珩反悔的机会。 那酥酥脆脆的油炸香味,勾得陆锦鸢直流口水。她完全无视卫景珩阴着脸要拿回盘子的举动,“嗷呜”一声地叼起了鱼尾巴把小黄鱼拉近到自己的爪子底下,然后小爪子摁住鱼身,跳到桌子上,蹲好身体,心满意足地开吃了起来。 然而第一口吃得太急,小刺儿卡在了喉咙里,疼得陆锦鸢眼泪直流。 卫景珩刚要帮帮它,就见眼前的小黄猫重咳了几声把鱼刺咳出后,竟用爪子拨弄着鱼肉,一根根地挑出鱼刺,随后才一口一口地吃着肉。 这个动作非常的拟人。 “……”看阿然吃得那么香,卫景珩天人交战了一阵,发现自己也没想象中那么抵触与猫同桌,反而看着它吃得欢实的模样,内心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明媚,不由也想尝尝小黄鱼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好吃。 王爷一直没出声阻止,暗卫们不敢轻举妄动,于是饭桌上便出现了“猫上桌吃鱼”这么一幕荒唐的场景。 卫景珩抬头看了看吃得津津有味的阿然,见它吃完了自己爪子底下的小黄鱼后,正窥视着他盘子里的另一条小黄鱼。那蠢蠢欲动的模样,让卫景珩不觉莞尔,但见阿然满脸无辜地望来,他立刻收住了笑容。 陆锦鸢其实并不喜欢吃鱼,但偏偏变成猫,又饿了几顿后,觉得鱼简直是美食! 但见卫景珩面无表情,神色深邃地望着自己,她默默地收回了伸向他盘前的爪子。 她小前爪缩在胸前,眨巴着无辜的眼神,好像自己一点也没有干坏事一般,滑稽又可爱。 卫景珩在她的目光下,嘴角微扬,一口一口地品尝着鱼肉,忽然觉得今日厨房烧得小黄鱼不错,比往日鲜美不少,该当嘉奖! 陆锦鸢眼睁睁地开着卫景珩将小黄鱼吃干抹净,那眼神别提有多忧郁和羡慕。但她很快又将目光望向了卫景珩身前的那盘糖醋排骨。 嗷!这盘排骨看上去也好好吃啊! 她往日最最喜欢的就是糖醋小排了!陆锦鸢默默流口水中。 见小黄猫站起圆嘟嘟的身体,又将目光闪亮亮地对上了糖醋小排,卫景珩抬手夹了一块,在陆锦鸢的目光下,安静地张开嘴,慢悠悠地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今日的糖醋小排,肉质鲜美,外脆里嫩,酸酸甜甜的味道夹有着酥脆香口的嚼劲,嫩爽滑口,唇齿留香,卫景珩回味无穷地嚼了一嚼,又连吃了两块小排。 陆锦鸢看得垂涎三尺,都快抓狂了。 “喵喵,我要吃肉。” 小黄猫喵喵喵撒娇似的叫唤声,软软的毛茸茸的小身子在卫景珩的手臂上蹭来蹭去,目光期盼又灼灼地落在他动来动去的筷子上。 长时间被一只猫以眼馋又怨念的目光盯着,卫景珩总觉得有丝丝凉意袭袭吹来。他轻笑了笑,把自己吐出的骨头推倒了阿然的面前,将黏在他手臂上的小黄猫推了过去,深邃的目光暗藏审视地观察着它。 瞬间,眼前娇羞羞的小猫面色阴沉了下来,以一种十分嫌弃的神色粗鲁地将骨头推到了一边,一副咬牙切齿地冲着他“嗷呜嗷呜”地叫着。 仿佛在说“你这个坏蛋,竟然自己吃好吃的!我要吃肉,吃肉!” 阴云密布般的脸色,几乎将那股怨念的气势实质化了。 卫景珩不禁观察了几遍小猫似乎在咒骂他的愤愤神色,仿佛在确定这件事一般夹了一块糖醋小排放在了阿然的盘子上。 阿然愤怒的嗷呜声瞬间一停,它立刻蹦跶到盘子前,用鼻子嗅了嗅,然后试探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试试小排的温度,随后十分欢快地咬起了肉肉,幸福地眯起眼睛。 “喵鸣……好吃……” 它腮帮子鼓鼓的,小小的屁股在饭桌扭来扭去,尾巴也跟着它吃肉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卫景珩的心被轻轻勾动,又给阿然夹了两块糖醋小排。 陆锦鸢浑然不觉,满脸吃到肉的幸福。但吃了三块感觉油腻后,她又把目光贪婪地瞥向了桌子上的另外两盘素菜。 “喵喵——”好想吃青菜啊…… 陆锦鸢的脑袋一扭,又谄媚地挨在卫景珩的手上蹭了起来,小奶音里带着浓浓撒娇的意味。 一直观察小黄猫的卫景珩不由诧异,一向荤食主义者的阿然竟然要吃素? 他目光诡异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和藕片试探,结果喵喵美美地吃着,眼睛亮亮的,简直幸福得冒泡。 他颇觉好笑,但他怀里的喵喵却不知道他此刻心里的想法。 见自己的卖萌奏效,陆锦鸢立刻仰起甜蜜的笑脸,喵呜喵呜地蹭着。 “还要还要——” 第11章 做噩梦的喵喵 卫景珩不是第一次喂阿然吃饭,但却是第一次见到阿然这么人性化的举动。 水盈盈的目光鼓溜溜地转着,软乎乎的身体蹭来蹭去,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我很可爱”的气息。 见阿然的目光望向哪里,卫景珩就忍不住将菜夹到了它的盘子里。看着它小小的身子蹲在桌上乖乖地吃菜,他心里顿时软软的,不由被阿然的吃相诱惑住,再度用起了膳。 陆锦鸢望着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状的食物,浅蓝色的猫眼立刻灿烂若星辰。左手一块糖醋小排,右手一颗青菜,一边喵呜喵呜地吃着,一边嗷呜嗷呜地感叹着。 “喵——好吃!” 风卷残云了一阵,陆锦鸢把最后一块糖醋小排吞掉,美美地舔一下沾着糖醋的爪子。 卫景珩低头看着猫猫,它正低头忘我地舔着爪子,它嘴巴附近的白毛上都是油腻,连嘴边的小胡须上都粘着肉末,但它却大叉开着腿,只顾舔着爪子,往日美喵的形象一去不复返…… 卫景珩的洁癖发作,有些不能忍受自己的猫猫吃一顿饭竟吃得这般毫无形象,不由伸出手抬起阿然的脑袋,拿出锦帕轻轻地擦了擦。 陆锦鸢只感觉一个阴影越靠越近,不由傻乎乎地抬起脑袋。 四目霎时相对,扑面而来全是清爽好闻的男性气息。 陆锦鸢水亮的大眼儿瞬间瞪大,愣愣地望着这个平凡的容貌无限地接近自己,满脑子只知道吃吃吃的大脑瞬间打结,空白得完全忘了自己现在是只名为阿然的小黄猫。 直到秦王修长的大手抬起了自己的脸。 他的动作温柔,目光专注,陆锦鸢只觉得自己被这么一双目光望着,心跳莫名其妙加快了起来,快到她几乎无法控制,只是本能地吞了吞口水,傻愣愣的看着他轻柔擦着她脸的暧昧动作。 直到卫景珩擦完后拍了拍她的脑袋,她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立刻红着脸,炸毛地退开。 看什么看!喵! 陆锦鸢被他盯得背脊发毛,鼓着脸地瞪了他一眼,却听卫景珩一阵轻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与平凡的容貌不同,他一双凤眸波光潋滟,清澈得仿佛能滴出水的温柔。 陆锦鸢的心“咚咚咚”再度乱跳了起来,又心虚地朝着他喵呜了两声,凶凶地呲着牙。 卫景珩含着笑,安抚地拍拍小黄猫的脑袋,心情很好地帮它顺了顺毛。红着脸的陆锦鸢却觉得自己丢脸至极,极快错开他的手跳下桌子,一溜烟地跑开了。 卫景珩目送小黄猫远去,不再用膳,挥手让丫鬟们撤下了膳食。 四盘菜几乎被吃得干干净净,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毕竟王爷最近胃口不佳,平日里半碗饭都吃不下,但今日,阿然跳上桌非但没有让王爷反胃得一口也吃不了,王爷竟然看着阿然欢实的吃相,胃口大开,心情舒畅…… 要知道王爷这些年以无情冷漠闻名于世,今日竟带有一丝人情味,实在是奇了怪了! 逃出卫景珩的房间后,陆锦鸢一路小跑跑到了池塘边洗爪。 五彩的小鱼成群结队地游过,吃得圆滚滚的猫儿慵懒地趴在石头上,一爪托着腮,一爪贼溜溜地欺负着池塘里的小鱼,似乎欺负上了瘾。 等洗完爪子,她抖了抖毛,发现卫景珩站在窗前,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自己。 对着一只猫都色一诱,哼! 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抬起小短腿迈着碎步慢慢悠悠地走进了自己的猫窝,揉了揉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懒懒散散地伸了个懒腰,晒起了太阳。 那无意间散发的萌态,一直轻轻地挠进了卫景珩的心里。他不由多瞅了瞅自己的小猫,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似乎脾气更大了? 陆锦鸢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度睁开眼,只见身前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坐在角落里凶巴巴地瞪着自己。 他杂草样的长发覆盖了整张黑滚滚的圆脸,条条屡屡的衣服破破烂烂宛如一个乞丐。 这般胖乎乎,脏兮兮的,一看就是个坏人! 她立刻一挺胸,抱着怀里的小黄猫,不甘示弱地回瞪了过去。 少年沉默地扭头,窝在墙角一声不响。 陆锦鸢望着他胖乎乎的背影,调皮地做了一个鬼脸。但很快,她抱着小黄猫不安地张望起来,因为她想起了刚才自己被坏人拐走的经历。 若不是躲在她袖子里的阿然突然咬醒自己,她趁机跳车,钻进了破庙里。或许现在自己已经被坏人拐出京城了…… 爹爹,娘亲……你们在哪?快来救救苒苒啊…… 夜幕渐沉,月夜中的破庙显得静谧异常,昏暗的夜色下什么都看不清。 突然,一道“吱吱”的声响,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物体从脚边蹭了过去。 陆锦鸢一见是只又黑又大的老鼠,瞬间惊得尖叫了起来。怀里的阿然一见美食,眼睛贼亮地追了过去,只留下陆锦鸢一人瑟瑟发抖地站在黑暗里。 叫了几声“阿然”都不见猫猫的回应,陆锦鸢害怕地朝着少年窝着的角落小心翼翼地蹭了过去,怯怯地开口:“能帮我找找阿然吗?它不见了……” 少年无动于衷。 破庙有传言闹鬼,陆锦鸢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眼里已经滚起了泪花:“和我说说话吧,我怕……” 少年被唠叨烦了,阴阴地看了她一眼,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破庙。 这时天空突然打了一道雷,暴雨倾盆而下。孤身一人的陆锦鸢害怕坏了,立刻追着少年远去的身影跑出了破庙。 “等等我……”她的声音消散在倾盆的雨水里,只见刚才闷声不吭的胖胖少年竟颤着身子蹲坐在雨水里。 暴雨啪啪地打在他的身上,他双手捂着耳朵,好似听到了什么最可怕的声音,脸色惨白,颤抖个不停。 陆锦鸢以为他在害怕打雷,立刻皱了皱鼻子鄙视道:“你可是男孩子呢,娘亲说男孩子要保家卫国,你却连打雷都怕,真没用!” 她语气满满是嫌弃,但还是冒雨地靠近,拉了拉他胳膊,担心道:“外面雨大,快进去啦。”她才不是因为自己一个人害怕才叫他一起进去呢…… 半拖半拉把这个她高一个头胖一倍的的少年拽进了破庙里,做完一切的陆锦鸢,累得气喘吁吁。 她浑身湿漉漉的狼狈不堪,心里又是委屈又是害怕,眼睛里再度转起了泪花儿,却见这个陌生的少年还是保持着惊惧的神色,害怕地捂着脑袋。 他脸色惨白,眉头紧锁,湿润的睫毛轻轻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最可怕最悲伤的事情,嘶哑着声抽泣,两行眼泪从眼眶里滑下。 “喂,你……你怎么哭了……” 原本想哭的陆锦鸢被他这么一惊,顿时吓得哭不出来。 她并不懂什么男女大防,一阵阵寒风吹来,见他抖得这么厉害,以为他淋雨寒冷,又想着自己现在也好冷,立刻蹭了过去,紧紧地环抱着他,学着母亲的动作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别碰我!”少年身子一僵,想要甩开了陆锦鸢的手,但一道惊雷落下,他又脸色苍白地捂住了耳朵。 “你叫什么名字啊,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家人呢?” 见他沉默,陆锦鸢自顾自地问着,似乎只有不停地说话才能驱赶她内心的恐慌:“你也是被坏人抓走的吗?” “……”少年眼睛一缩,恨恨咬唇。 不知道少年在想什么,陆锦鸢朝他湿湿暖暖的身体靠了靠,小声道:“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臂,身子曲卷着缩成一个球,但这样湿哒哒的身子依旧很冷,冻得她浑身发颤。 又一道惊雷落下,暴雨如注的雨声劈劈啪啪地拍打着马车。雷雨交加的天气,泥泞的道路,使得马车一路剧烈的摇晃。 烈风呼呼地刮着,冷得宛如掉进了冰窟窿里,陆锦鸢脑袋晕晕地惊醒了过来。 还未来得及回想刚才做了什么梦,她头脑胀痛,在黑暗中看不清四周,只是本能不安地喊着:“秋月,秋月……停车,快停车……” “哐——” “砰砰砰!” 刺耳的声响此起彼伏地在耳边响起,马匹惨烈的嘶吼,马车碰撞的声音…… 陆锦鸢只感觉全身一阵钻心的疼痛,顿时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虚虚实实间,陆锦鸢已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感觉自己做了好多个冗长的梦境。她胡乱地走着,阴风森森地吹过,又冷又怕,吓得抱紧着自己的胳膊。 突然一道微弱的光芒传来,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走回到了家门口。 见父亲正站在了大堂门口焦急地张望,陆锦鸢喜极而泣,连忙狂奔向自己的爹爹。 “爹,爹爹!”她大声喊着,仿佛想告诉他自己这两天变成猫还不停做噩梦诡异的经历,但父亲的身影仿佛会移动般,不管她怎么努力往前跑,总是停留在她无法触摸的遥远距离,而且目光不曾向她望来一次。 “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找到鸢儿!”正在陆锦鸢惊慌不解时,一道怒喝从陆宁涛口中传来。他怒拍了一下桌子,火冒三丈道:“一群饭桶!继续搜!” “爹……?”陆锦鸢动作僵了僵,有些慌张地喊着,“孩儿回来了,孩儿在这儿啊,爹!”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着,直到傍晚,陆府门口终于传来了一阵骚动。 “陆大人,令嫒找到了……”官兵遗憾地摇了摇头,沉声道,“请陆大人节哀顺变。” 抬进府的担架上,女子一身锦衣被刮得破破烂烂满是泥泞和雨水,污泥的俏脸上一片青紫和伤痕,可见从悬崖上摔下摔得多么惨不忍睹。 陆宁涛的脸刷得一下惨白,双腿一软,跌坐在担架前,不顾污泥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女子的脸蛋:“鸢儿,鸢儿,是爹爹,快睁开眼看看爹爹!” 女子满是泥泞和鲜血的脸渐渐被擦干净,露出的是一张陆锦鸢无比熟悉的容貌。 她心口一窒,突如其来的事实让她天旋地转,嘶哑着声,扑了过去:“爹,孩儿没有死,孩儿就在这啊!爹——!” 第12章 病怏怏的喵喵 “陆大人,在开元山下找到令嫒时,马车被泥石流撞得四分五裂,无一人生还。上山之路颠簸陡峭,昨日暴雨倾盆,天空暗沉,恐怕是马车在上山途中遭遇了滑坡的不测……令嫒虽挂在了树枝上,但发现时,已经没有了呼吸。” 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宝贝女儿竟遭遇了如此不幸,陆宁涛惨白着脸,一瞬间宛如老了十几岁。 若是他早一点发现鸢儿没回家,鸢儿说不定就不会离开他了…… 热泪狂涌而出,渐渐模糊了视线,陆宁涛失声痛哭,声音哽塞且沙哑:“鸢儿,爹爹错了……爹爹昨日不该去陪南楚使臣,爹爹应该陪你,你快睁开眼看看爹爹……” “爹爹,爹爹……”见父亲生离死别当场哭晕过去,陆锦鸢在一旁喊得声音嘶哑,急得泪水哗哗落下,但整个大厅里没有一个人听到她的哭喊。 陆府在一片哀痛中挂上了白色的锦布和灯笼,正屋明间的灵床上,陆锦鸢双手放在胸前,安安静静地躺着,精致的娇颜泛着淡淡的苍白,宛如一个沉睡的美人。 明明已经断气了将近一天,可至今,陆锦鸢的身体奇怪地没有产生任何尸斑,但陷入悲伤的陆府无一人注意这一奇怪的现象,毕竟陆锦鸢送回来的时候满身泥泞和鲜血。而陆宁涛不想让仵作亵渎自己女儿宝贵的身体,未请人来验尸,只是让丫鬟擦干净陆锦鸢的身体,给她换了一套干净的新衣,并让护卫尽快飞鸽给在青州方玲玉和陆书萱,让她们尽快回来参加陆锦鸢的丧事。 窗外月色凄然,屋内烛火摇曳,两名丫鬟守着夜,轻声对话。 “大小姐这么好的一位主子,刚和顾公子有了婚约,竟这么年轻就去了……真是天意弄人……” “可不是呢,大小姐和夫人在同一天离开……老爷怎么可能不伤心!可怜了老爷,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何等的痛心,到现在都不肯用膳。” “老爷可是从昨晚起一直都没用膳啊!” 屋顶上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面色一同凝重和焦急了起来。他们从青州快马加鞭赶来,一人惨白着脸,哆哆嗦嗦道:“完了完了,陆大小姐坠崖身亡了!王爷知道我们保护错了人,绝对会杀了我们的!” 这两名黑衣人是卫景珩命令保护陆锦鸢的两名暗卫秦宁和秦霜,原本并不是他们,但最近卫景珩归京,一路危机起伏,所以原本卫景珩的暗桩都回到了他身边贴身保护,而这两位初来陆府时,瞧见了陆二小姐陆书萱身上所携带的圆形勾云纹玉佩,正是王爷的那块玉,于是误将京城第一才女陆书萱当成了王爷的心上人! 认错也就认错,毕竟都是在陆府,一起保护着。但四天前,陆书萱随母前去青州,他们就撤去了陆府的监视一路暗中保护着陆书萱,并日日传信给王爷报平安。谁知两天前,在青州与秦离一回合才知道自己护错了人! 怕被王爷责怪,立刻快马加鞭赶回京城,但那时陆锦鸢已经失踪了! 他们不敢告诉王爷,心想陆大小姐一定会平安的,到时候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但花费了人力物力去寻找,最后找到的竟是陆大小姐的尸体。 青宁咬了咬唇,眼中闪过隐忧:“陆大小姐的死讯暂时不能告诉王爷,继续报平安。” 这位陆小姐,王爷可是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回京的路上喃喃着“苒苒”的名字不下数百遍,他们一路跟随的暗卫耳朵都要磨出了茧。 谁会想到,像王爷这般拥有着生杀大权的至尊强者,竟是会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少年一般每日担忧地想着对方会不会还记得他,纠结,思虑,以及希冀的神色,然后想着想着,一张面瘫脸又漾出了不可多见的浅笑。 他们十二铁骑都大概知晓一些,陆姑娘是不同的。但没想到这位陆姑娘竟是有未婚夫的主! 而她的死讯绝对会打乱王爷原本的计划,王爷说不动会因为她冲动地回京,这样的后果绝对不能发生,哪怕王爷回京后得知真相会重罚他们。 屋顶上的两人因为陆锦鸢的死整颗心都绷紧着,都做好了承受秦王怒火的准备,但陆锦鸢并不知情。她扑倒在陆宁涛的身前,一直哭喊着叫着爹爹,但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因她的死悲伤呕血,一病不起。 “喵!喵喵喵喵……!”软糯的声音惊慌失措,凄惨至极,和暗卫讨论计策的卫景珩被突然一惊,立刻快步走出了房间。 猫窝里,小黄猫抱着脑袋呜呜地乱叫着,原本甜美软绵的叫声变得惊恐凄厉,仿佛做了什么噩梦,声音短促急切,嗷呜嗷呜大哭了起来。 “阿然,阿然。” 卫景珩弯下身,担心地想把猫猫抱进怀里,但阿然仿佛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激,胡乱挥舞着四只小爪,薄凉的小身板颤颤发抖,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卫景珩不禁环抱住它,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着阿然的背,无声地安抚着。 “喵!喵!喵!喵!喵……” 黑暗中,陆锦鸢猛地睁开眼睛,浅蓝色的猫眼在对上卫景珩那张无盐容貌时,有一瞬间的呆滞和无神。 阳光明媚,雨后初晴,清风轻轻柔柔地吹着她身上软绵绵的毛发,刚才狂风大作,暴雨如注,震耳欲聋的雷声宛如一场真实的梦境。 一定,一定是的!她去世的画面也一定是一场噩梦!!! 陆锦鸢想着,呜咽了起来。 她一直理解不了自己为何会附身在一只猫的身上,现在这场噩梦却给了她一个最直白的解释。她死了,死在了开元山,死在了祭拜母亲的路上。 所以她重生了,以一只猫的身份重新活了下来。 一只和阿然同名的小奶猫身上。 似觉察到小黄猫不同以往的安静,一双温润似玉的双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脑袋,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 他无声的安抚让陆锦鸢双瞳一凝,才如梦初醒般地跳出他的怀抱,垂着尾巴跑回了猫窝里。 猫猫的拒绝让卫景珩双唇微抿,他对着这只抑郁中有些小情绪的猫儿,徐徐诱道:“阿然,开饭了,过来。” 看着阿然这么闷闷不乐,他不介意让阿然再和他同桌用膳一回。阿然这么吃货,看见好吃得一定会像刚才一样兴奋起来,卫景珩发现,他就是想看着阿然亮晶晶的目光,像星辰一般灿烂,而不是现在,死气沉沉。 陆锦鸢闷声不理,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阿然,阿然,阿然……” 耳边呱噪的声音让陆锦鸢抑郁得满心烦躁,她惆怅满满地睁开眼睛,见眼前仍是阴魂不散的卫景珩和满是腥味的鱼,不禁讨厌地捂住鼻子,一脚踹翻盘子,继续睡觉。 见阿然病怏怏地躺在猫窝里,无精打采地了一个下午,卫景珩眉头轻蹙,第一次居尊降贵地端着它最心爱的小鱼干前去喂它,不料一向吃货的阿然竟一脚将盘子踢翻,整只猫懒懒地趴在垫子上,谁都不理。 一直到他用起晚膳,忧郁的喵仍旧不吃不喝,怎么喊也没有反应,怎么顺毛都不理不睬。 胃口下降,停止进食,难道是生病了? 卫景珩第一次有种很奇怪的紧张感,他找来了一直照顾阿然的青娥去安抚这只突然沉闷的小黄猫,但青娥同样怎么哄也哄不好,反而让阿然更加生气地缩进了猫窝里。 青娥一拍爪子,谏言道:“王爷,阿然一定是吃小鱼干吃腻了。厨房里的粘鼠板上有几只老鼠,说不定阿然追追老鼠就会食欲大增!” 卫景珩想到阿然给他捉老鼠的事件,以及往日扑腾扑腾到处乱窜的活力身形,点了点头,给了青娥一个赞同的眼神。 他同样生怕阿然吃不饱,补充道:“挑只大点的肥点的给阿然。” 正闷闷不乐的陆锦鸢尚不知道自己悲惨的命运,她无力地蜷缩着自己冰凉的身体,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慌和孤寂,宛如迷失方向的行人,走进了死胡同里。 半晌,她用力甩甩头,慢吞吞地从猫窝里爬起。 不管怎样,既然上苍要她变成了猫,一定不是让她来自怨自艾的。 她嘴里嘟囔着,抖了抖毛,握了握爪子,目光坚定。 秦王即将回京,等回到京城,哪怕是只猫,她都要永远陪伴在父亲身边,孝敬他! 胡思乱想了一个下午,陆锦鸢看开了很多,萎靡的精神也好了许多。 她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决定不再亏待自己。 就在陆锦鸢振奋好精神准备继续卖萌蹭吃蹭喝时,猫窝外面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猫窝其实就是一个很大的纸箱子,里面垫了两块舒服的垫子,陆锦鸢刚才一生气窝到了最里面,如今抬起头,循着声音慢慢望去,就见一只黑黝黝的肥老鼠猛地冲进了猫窝里。 她面容僵住,神色大变,只见这只老鼠和她一般大小,被丢进猫窝里后一动不动。 天哪,竟然有老鼠! 在陆锦鸢震惊时,被砸晕的老鼠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它一瞧见眼前有只猫傻愣愣地望着自己也吓了一跳!差点又晕了过去! 前两天它可是刚刚从这只小魔猫手中逃过一命啊,可怜了它的兄弟姐妹,被咬的咬,吃的吃的,如今阴阳两隔,成为了这只混蛋猫的盘中餐。 虽然心中愤愤不平,恨不得和这只混蛋猫干上一架,但老鼠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刻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吱吱地叫着,希望这只猫大人不要吃掉自己,其实它太过肥腻,一点也不好吃。 第13章 睡姿极差的喵喵 见亮晶晶的鼠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闪着幽幽的光芒,吱吱吱地乱叫着,平生最怕老鼠的陆锦鸢在对视几眼后,吓傻的神经终于反应过来。 她小腿发软,整个人惊慌地跳了起来,完全忘了自己是只猫。 正哀求饶命的老鼠吓了一跳,它以为猫要扑过来吃它,却见它一步步地往后退着,喵呜喵呜地乱挥着爪子,眼睛里有水光浮动:“呜呜,不要过来——出去,快出去——” 诶??猫竟然看到它怕? 老鼠敌不动我不动地站着,但观察了一会,见傻猫一直抽抽搭搭地哼唧,突然信心倍增,吱吱地扑了过去。 陆锦鸢在猫窝最里面根本避无可避,被扑上来的老鼠咬了一嘴的毛,嗷呜嗷呜地乱叫了起来,四只爪子胡乱地挥着。 老鼠好恐怖啊,呜呜呜! 她瑟瑟发抖地到处逃窜,尖锐的猫叫声中不可无视的颤音。 远远就听到小黄猫断断续续的叫声,卫景珩目光悠悠望去猫窝,心想阿然看见老鼠果真活力四射了起来,连叫声都变得不一样了。 但下瞬间,一个黄白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房间,朝他扑了过来。 被老鼠咬得嗷呜嗷呜疼的陆锦鸢惊慌地逃出了猫窝,撒开小短腿就逃了起来。身后的老鼠凶神恶煞地凝视着她,吓得她小心肝一颤一颤的,慌不择路。 她望着卫景珩靠在格外柔软的雪狼皮上,黑色的如瀑长发从背后泻下,气质随意而慵懒,仿佛看到了救星,立刻喵呜喵呜委屈地扑了过去。 “喵喵!”有老鼠,好可怕!呜呜! 想到背后气势汹汹的老鼠,陆锦鸢吓得缩进了卫景珩的怀里,小爪子紧张地揪着他胸前的衣衫当救命稻草,将整个脑袋缩在了他的怀里。 处于恐慌之中的她并不知道自己整只猫地挂在了卫景珩的身上,像只无尾熊般紧抱着死不放手,在众人眼里活像是一只猫对着他们敬爱的王爷霸王硬上弓了…… 一头雾水的卫景珩只觉得怀里一暖,小猫已经一个箭步蹭进了他的怀里。 它像是受了什么刺激,鼻子里发出呜呜的哽咽,浅蓝色的猫眼里泪汪汪。 从没有见过阿然这么粘自己,卫景珩的心软软的,任由着小黄猫挂在自己身上,嘴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似乎很享受被阿然投怀送抱备受依赖的感觉。 只是阿然竟然怕老鼠?而且还被老鼠欺负了?这是卫景珩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的…… 吓得手脚发软的小黄猫扑入宽厚温暖的胸膛,属于男性的阳刚气息扑面而来,她吓丢了魂的神志渐渐回过神来。 她清醒后,意识到肥老鼠是被人丢进猫窝里的,而罪魁祸首只有可能是秦王! 因为她不搭理他,竟然过分地拿老鼠吓她,太恶毒了! 见自己的满身狼狈,而对方的悠然自得,嘴角含笑,阿然恼羞成怒,直接张大嘴,朝着他结实的手臂上嗷呜咬上一口。 似乎习惯了阿然时不时地咬自己,卫景珩在自家小猫朝自己扑来时,就不露声色地将真气运在了手臂上。 他的手臂瞬间变得如铁块般坚硬,这让一口咬上去的陆锦鸢小小的牙齿差点崩断。 她怒瞪着罪魁祸首,痛得眼泪直流,嘴里不断的乱骂声,全变成了哀怨的“喵呜喵呜——” 但看见秦王殿下凉飕飕的目光扫来时,她瞬间喵得一叫,温柔地蹭了蹭他的胸。 故意把自己满身脏兮兮的污秽蹭到他的身上,小孩子气般地报复着洁癖。 虽然并没有什么用…… 陆锦鸢很快就被洗刷刷了一顿。 仔细给阿然清洗着脏兮兮的小黄毛,阿然比上次乖了不少,但嘴上仍旧是喵呜个不停。 而这样的喵呜喵呜,他怎么觉得它眼带杀气,一直在拼命地骂他呢? 卫景珩想,还是刚刚投怀送抱的阿然,表情比较可爱。 直到脏兮兮的小黄毛梳理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为止,陆锦鸢才重获了自由。 夜色渐渐深沉,陆锦鸢忌惮地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猫窝,生怕里面再窜出来一只老鼠,完全不敢回自己的窝儿,怯怯地蜷缩在卫景珩的房间里。 虽是讨厌卫景珩,但她更害怕老鼠的出现,于是卫景珩入睡前发现她还在时,她立刻拖长声音发出可怜兮兮的叫声,垂下耳朵摆出可怜相,希望卫景珩不要把它赶出房间。 “喵呜──” 卫景珩沉吟一声,默许了阿然继续呆在屋子里的行为。 陆锦鸢睡在硬邦邦的地板上又冷又委屈,见卫景珩已经进内室熟睡了好一会,她眼珠子一转,小心翼翼地弓着身子,蹑手蹑脚踩着小软垫,趁着月色,偷偷地朝着卫景珩的床边走去。 陆锦鸢自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但就在她悄悄走动的一瞬间,房里熟睡的卫景珩已经清醒了过来。 他睡眠很浅,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瞬间进入对敌戒备的状态。但瞧见是偷偷摸摸的小猫儿时,又瞬间无语地放松了下来,好笑地看着猫猫以一种搞笑的姿势轻手轻脚地走到了他的床边。 好冷…… 陆锦鸢默默地转到了床尾,她目视了高度后,搓了搓爪子,小心翼翼地跳了上去。 待跳到床上,又紧张地看了一眼卫景珩,见他微微动了一动,立刻吓得小心脏扑通扑通的。 然,卫景珩只是翻了一个身,没有其他动作。 陆锦鸢皱了皱眉粉红色的小鼻子,露出小尖牙冲着卫景珩的背影一龇,恨恨地磨了磨爪子。 随后,找了一个舒服的位子,将整个身子埋进了软绵绵又温暖舒适的锦被里,幸福地磨蹭起来。 “喵呜……好软啊!” 她盖着被子,整个身体缩成了一个小球,窝在卫景珩的床角边。 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 待猫猫呼噜呼噜地打着小呼,卫景珩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一脚就能把阿然踹下床的距离,但看见阿然睡得香喷喷的,他皱了皱眉,终是没忍心将它赶下床。 轻叹口气,他闭上了眼睛。 睡梦间迷迷糊糊的,卫景珩突然感觉被子里一阵蠕动,紧接着脸上痒痒的湿漉漉的。 卫景珩睡眠一直很浅,一惊就醒,只见那圆滚滚的小猫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毛茸茸的猫毛老是不自觉地扫到他的脸上。 第一次,卫景珩脾气很好地将这个总是痒醒的元凶推开一些,但一会儿之后它又靠了过来,在被子里蹭来蹭去,在他脸上踩来踩去,有时候迷迷糊糊地一蹬脚就把他蹬醒了。 几次被小黄猫闹腾的睡姿吵醒后,卫景珩脸色阴沉地拎着它的后颈把它拽了起来。但那只迷迷糊糊的小猫半梦半醒地望着他,没有一丝挣扎,乖乖地任他拎着,只是小身板因冷风瑟瑟发抖着,看上去好不楚楚可怜。 卫景珩想把它丢出去的动作瞬间一顿,实在是凶恶不下去。 他拧眉把猫猫整只塞进了被子里,两只手臂将它固定在自己怀里。 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他怀里探了出来,奶声奶气地哼哼两声,不知道在叨念着什么,不高兴地扭动着小肥身子,转了个角度又把脸埋在了他的怀里,盘成一个小小的圈儿。 两只小白爪肉乎乎地搭在他的锁骨上,湿乎乎的小鼻子拱了拱,弄得卫景珩的胸口痒痒的,但总算找到个舒服的窝儿,嘟着红唇,老老实实乖乖地睡了下来。 抱着一只猫睡觉,卫景珩想想也觉得搞笑,但不知为何,瞧着阿然安静睡觉的模样,他脑海里不由浮现了曾经的对话。 “阿然的毛软软的暖暖的,抱起来特别舒服,每天晚上,我都会抱着它一起睡觉,一点都不会冷。你要抱抱看吗?” ——要抱抱看吗?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地将毛茸茸的小猫抱在了怀里,心弦就这么奇怪般轻轻地颤动了起来,不由微微笑了,是白日里未有过的笑意。 ——是的,一点都不冷。 他熟睡前,这般想道,甚至觉得整个卧室都蒸腾着融融如春般的暖意。 清晨的暖光徐徐洒入窗棂,往日辰时起床的卫景珩,却睡得格外深沉,可见昨晚被怀里的猫猫折腾了一宿。 而陆锦鸢昨夜一开始冷得瑟瑟发抖陷入可怕得噩梦中,但睡着睡着突然浑身温暖了起来。软绵绵的,暖洋洋的,让她劳累的身体得到了充分的休息,醒来的时候特别的酣畅。 只是感觉有点热。 最终,她被热醒了。 陆锦鸢擦了擦脸上的汗,想坐起身来,谁知刚一用力,就有一只有力的手将她箍回了身边,撞在了一片白花花的胸膛上。 她瞳仁紧紧一缩,当场懵圈,僵硬地扭动着脖子抬头望去,只见卫景珩的面容近在咫尺,而她整张脸贴着的就是他灼热宽阔的胸膛。 卫景珩睡得很熟,单从平缓的呼吸就能知道。最让陆锦鸢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睡觉时,竟将易一容一面一具摘下了下来。 往日生冷无情凛冽煞气的眸子轻轻地阖着,长而微卷的睫毛随着呼吸颤动,眉峰再无白日里的锐利锋芒,竟也适意地舒展开来,似乎睡得十分舒坦。 阳光透过精致的床帐,暖暖地洒在他绝世的容颜上。散乱的墨色青丝背着光,染上点点金黄,柔化了他往日硬朗高冷的轮廓,宛如一幅墨画,美得窒息。 尤其是眼前的美男衣带微解,长发披散,温润美玉,春一光撩人,是那般的秀色可餐。 刚刚睡醒的小黄猫在睁眼一秒钟后,瞬间瞪圆了眼睛。只是望一眼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极快,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口,前所未有的心慌与意乱。 第14章 愤愤逃跑的喵喵 卫景珩被怀里的小猫一动,也吵醒了过来。他张开眼,眼神空茫迷惘,还带着点慵懒的惬意,搂着发怔的小黄猫调整了一下姿势,喃喃道:“阿然,乖……” 他的声音沙哑慵懒,念着阿然这两个字特别的苏。而他们现在靠得极近,炙热的呼吸拂过面庞,带着一股清爽的薄荷香,沉重有力的心跳更是近在耳边,陆锦鸢只觉心跳猛得快了几分。 只是下一刻,她被人当成抱枕般牢牢地抱住,他的脑袋在她胸前蹭了蹭,墨发摩擦在她的身上,微痒又很微妙…… 陆锦鸢的脸腾地红了起来。 “流氓——!” 不客气地伸出一只爪,啪叽糊到了卫景珩的脸上,陆锦鸢尖叫了起来,迅速地从床上窜下,惊恐万状地跑出了卧室。 直到跑远后才想起自己是只猫,想起昨日的噩梦和自己的决定,涨红着脸瞪了一眼跟随她尖叫声起床的卫景珩。 听到猫叫的暗卫们好奇地望了过来,只见秦王殿下睡梦初醒地站在门口,怔怔的模样似乎有些呆懵,脸上湿漉漉地有着几个口水印,还有几个小小的猫脚印。 他们集体风中凌乱,毕竟整整十年,他们第一次见到铁面无私强烈洁癖的王爷这般毫无形象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他们的王爷就连睡觉时都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怎么会如此,如此的…… 脚底冰凉的触感让卫景珩表情僵冷了一瞬,他默默看了一眼败坏他威严形象仓皇逃走的小黄猫,墨色的眼瞳深邃不明,渐渐凝聚锐利的焦点,任谁看了都觉得阿然在太岁头上动土!王爷发怒了! 只有卫景珩知道,自己已经十年,十年没有睡得这么深沉了。 自那日起,他夜夜噩梦,但昨晚,不,就连刚才…… 他还沉浸在美梦的编织中。 梦境太过美好,突然吵醒,这位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秦王殿下有些不爽的起床气。 被王爷饱含威压的目光冷飕飕地扫射,一副日了猫的表情,众暗卫乖乖地闭上嘴,皆低下头,非礼勿视。 他们可想活着见到明日的太阳…… 由于一大清早就晴空万里,用完早膳后,卫景珩终于抽空带着阿然出门。 但他发现自家的阿然又给自己摆脸色看,明明昨晚是它主动爬上了他的床,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不肯乖乖地让他抱,一直缩在猫窝里张牙舞爪地不让他靠近,一副爱理不理的高冷模样。 他的心啊,慢慢地往下沉,心里不是滋味的,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了这位喜怒无常渐渐变得高冷的小猫。 哎,该怎么样才能哄好阿然,让它乖乖地随他出府呢?—— 显然,这位秦王殿下把小猫嫌弃的眼神理解成了“快来哄我嘛!”的傲娇表情,皱着眉纠结了好久…… 陆锦鸢看着毫无形象坐在她身边,一边拿着一枝小树枝悠闲逗弄她,一边抿着薄唇似是一脸严肃思考的卫景珩,嘴角忍不住狠狠一抽。 她现在只想离秦王这个*猫控远远的! 说好的高冷无情呢?说好的凶神恶煞呢?为什么现在竟变成了这样一个奇葩猫控,还抱着猫一起睡觉,简直是变态!流氓! 昨晚要不是为了取暖,要不是害怕外面有老鼠,本姑娘才不稀罕和你睡一个被窝呢!喵! 晚上只想睡在被子里取取暖的陆锦鸢,万万没想到早晨醒来会是这幅春光灿烂的光景。 她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但显然忘了两件事。 第一,是她主动滚进卫景珩怀里的。第二,她小时候也喜欢抱着猫猫睡觉…… 见卫景珩一直拿叶子挠她,陆锦鸢的目光越来越鄙视,但久而久之,她似乎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 她浑身一颤,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卫景珩手中绿油油的小树枝。 该死,竟是猫猫最喜欢的木天蓼! 陆锦鸢只觉得浑身躁动了起来,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朝着这株木天蓼身不由己地蹭了过去。 “喵喵喵喵!”好香啊啊啊~ 被阿然无视一上午,甚至还收到白眼无数个的卫景珩,忍不住挑了挑眉。他深沉的眸光紧盯着小黄猫一举一动的同时,默默地将逗猫草往自己身上引去,就见刚才还闹脾气不理自己的小黄猫一步一步朝着他怀里滚来。 这一个动作,取悦了卫景珩。他伸手,终于舒舒服服揉到了这只傲娇的小东西,一直紧抿的薄唇微微上翘,心叹青娥给他的逗猫草果然好用。 对于危险的本能自觉,陆锦鸢隐约感觉到,自己再继续蹭来蹭去一定会做出奇怪的事情,但……身体里猫咪的性子让她不由自主就扑了过去。 尤其是下颌还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 细微的麻痒顺着尾椎直直窜,她哼哼唧唧地扭来扭去,不自觉地抬高下巴,被伺候舒服地发出软软糯糯的声音,享受地半眯起眼睛。 没一会,就见刚才高冷无比不肯理睬秦王殿下的小黄猫,抱着一株木天蓼在他怀里滚来滚去喵喵喵,全然一副沉浸在快感当中的模样…… 卫景珩本是想逗弄几下阿然,但瞧见阿然滚来滚去特别开心的模样,又忍不住陪它多玩了一会,然后将滚进他怀里的小黄猫顺利地抱上了马车。 心情莫名得好~ 这般破天荒的诡异行为和不同于往常的笑容,自然引得暗卫们集体的石化,总觉得王爷最近越来越不正常了,似乎对一只猫亲近过了头…… 好丢人啊呜呜! 待木天蓼被她咬烂了,不断乱蹭的陆锦鸢才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卫景珩抱上了马车。 她羞涩地用爪子捂脸,心里更加埋怨害她出丑的卫景珩,觉得他真的是个十足的大变态!无耻的登徒子!!! 总是奇怪地望着她,对着她奇怪地笑!说着这奇怪的话! 只想让阿然更亲近自己的卫景珩莫名其妙地就被陆锦鸢扣了一个痴汉变态的帽子。 不过接下来,一道衣服的撕拉声很快就让众暗卫的思绪回归到了现实,就见这只气鼓鼓的小黄猫已经抓起王爷殿下的华贵锦袍,以一种咬牙切齿的动作狠狠地蹂一躏着,华丽丽地撕开了一道十厘米长的口子。 卫景珩:“……” 陆锦鸢撕下袖子口,恨恨地放在自己鼻子下擤了擤脏兮兮的鼻涕,然后挑衅地望了某洁癖殿下一眼。 无耻之徒!再乱摸我骚扰我,我就把你的衣服撕光! 卫景珩终于有些面色难堪,眯着眼睛危险地看了看这只不知清洁玩爪子的小猫,随后拿出一把早有准备的小剪刀,喀嚓喀嚓地把小黄猫尖锐的指甲全部剪个干净。 用实际行动告诉这只冒犯他的小猫,主子的衣服是万万不能撕的。 见到如此小心眼的秦王,暗卫们险些内伤,严重怀疑眼前的主子是不是被人掉了包…… “喵呜~~”陆锦鸢反抗无能,凄惨地喵喵哀叫。 等没收了全部武器,她立刻水汪汪地挺尸,生无可恋。 秦王果然是凶残的主…… 卫景珩想带阿然去的地方正是当年与陆锦鸢初遇的破庙,只是十年已过,破庙早在三年前就被卫景珩默默翻新,成为了青州最有名的陆景寺。 陆,陆锦鸢的姓;景,他和陆锦鸢都有的同音字,以此纪念那改变他一生的初遇。 这些变动,远在京城的陆锦鸢并不知情。她在卫景珩和暗卫的对话中得知卫景珩七日后才归京!而和卫景珩呆的时间越久,她越觉得卫景珩是个危险的人物,若是天天和她亲亲抱抱再加睡睡,这让她的清誉何在! 她决定逃!但不是茫然地逃! 她的老家就在青州,她随卫景珩乘着马车时,一直观察着窗外的街道。虽然十年已过,但几条主街道的名字却与儿时的记忆相差无二。 再走一条路,穿过一条小巷就是陆府的老宅! 回家,一定要想办法回家!她已经无法忍受和这个变态待在一起了! 这一刻,一直装乖挺尸的陆锦鸢卯足了劲,一咬牙想跳出了窗外。但她圆滚滚的身子刚刚跃起一跳,就被背后好似长了一双眼睛的卫景珩轻轻一勾手,再度抱回了怀里。 他有力的双臂压制着,伸手顺了顺小猫惊慌炸起的毛,蹙着眉训道:“阿然,在马车里,窗不可乱跳!” 似乎怕这只爱蹦跶的笨猫不知道摔下马车的严重性,他又凶巴巴地板起脸,冷冷吓唬着:“会摔成肉饼的。” 被戳穿心思的陆锦鸢一路被卫景珩紧紧地箍在怀里,一时动弹不得。悲伤的情绪波涛汹涌,她只能恋恋不舍地看着陆府离自己越来越远,心里另外打起了算盘。 一个时辰后,陆锦鸢被卫景珩抱进了一个食盒里,由青娥拎着带进了陆景寺。 陆锦鸢偷偷地瞄着,发现整个庙宇古色古香,庄严肃穆,前来祭拜的百姓络绎不绝,香烟缭绕,她不禁想起昨晚的那个梦境里,自己是在前往开元寺的路上遭遇不幸,心里不禁有些忧郁和苦闷。 但真相是否真是如此,这一切还不能过早下定论,希望只是一场噩梦。 在陆景寺住持慧光大师的带领下,卫景珩一行人避开人流如潮的百姓朝着寺庙后院走去。 寺庙后院古木参天,芳草青青,呈现着一派幽静安宁的景象。卫景珩三年未来,见曾经的破庙天翻地覆,不禁目露感叹和怀念。 在食盒里窝了一会,陆锦鸢终于找到一个空隙,在卫景珩与慧光大师互相寒暄时,偷偷从食盒里溜了出去,摇着尾巴出门透透新鲜空气,晒晒太阳。 守在门口的青娥微微蹙眉,想把阿然抓回食盒里,但见阿然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就默许了阿然在院子里玩耍的行为。 但,一眨眼的功夫,默默玩草的小黄猫已经在院子里失去了踪影。 凭着娇小的身子,陆锦鸢从一个小洞默默钻出后,有些焦急地沿着朱红色的高墙朝着佛殿正门跑去。 刚才进陆景寺时,她偶然瞧见陆府的马车竟停留在寺庙门口! 一瞬间的柳暗花明,让陆锦鸢的心潮激动澎湃了起来。她以最快的速度跑向陆府的马车,发现马车上仅有一名马夫打着瞌睡守着,立刻偷偷地跳上了去,神不知鬼不觉地藏进了马车厢里。 这厢陆锦鸢寻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藏好,方玲玉和陆书萱已缓缓从陆景寺里走去。 方玲玉憔悴的容貌毫无血色,眼眶肿肿通红,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搀扶着她的陆书萱,一袭月白长裙亭亭玉立,雪白的面纱若隐若现地遮着她绝美的容颜,只露出一双轻蹙的黛玉柳眉,和同样泛着水汽通红的双瞳。 这副美人轻愁的景象,引得来往的游客频频侧目。 第15章 怒知真相的喵喵 陆景寺后院,有一块小小的墙壁还保留着十年前的原貌。卫景珩摸了摸上面刻画的小猫,嘴角浅浅一勾,想要将阿然抱来,对比下样貌。 然后告诉阿然,它未来的主子是个多么爱猫的好主子。 那只叫阿然的小猫,就被她小心翼翼地安葬在这里,而他同样在这里,给她留了信和玉佩,告诉她,有朝一日他一定会回来。 这么一别,就是十年。 “阿然呢?”卫景珩看着空空的食盒,原本温柔的目光瞬间犀利如鹰,冷冷地微眯了起来。 他戴着易一容一面一具,容貌平凡让人过目就忘,但一双深邃的眼睛却一直给人一种上位者的强大威压,令人心生惧意。 这样长年不笑,一张脸如同万年冰山散发着寒意的秦王,青娥本该早已习惯,但瞧见主子说变脸就变脸,仍觉得泰山压顶,一瞬间跪了下来,慌张地回禀。 “回主子,阿然在院子里玩耍,然后,突然……消失了……属下已经派人在寺庙里寻找,相信很快就能将它找回……”后面的半句话,被王爷阵阵传来的低气压吓得全部哑在了喉咙里。 被卫景珩一直挂念的小黄猫,见是姨娘和二妹朝自己走来,激动地差点扑了过去。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是只猫,贸然出去只会是赶下马车的结局,所以默默地藏在角落里,打算搭乘这辆顺风车回京城,否则以她现在的短胳膊短腿,根本无法平安地到家。 一坐上马车,陆书萱揉了揉一路被马车颠簸的双腿和刚才跪疼的膝盖,有些埋怨地轻声询问:“娘,陆锦鸢已经死了,我们为何不直接回京?一大清早就在寺庙里三拜九叩的,跪得我腿都发麻了……爹爹又看不到……” 方玲玉拿出锦帕擦了擦脸,惨白的容颜擦了两下后渐渐露出了红润的色泽。 “你以为我愿意给陆锦鸢这个小贱种去寺庙里上香祈福,请大师念经超度,保佑她早日投个好胎?”她瞥了一眼身旁娇气的女儿,极有深意地笑了笑。 那笑成月牙的眼睛宛如两把冰凉的刀子让人浑身发凉,看见亲人的激动和喜悦更似被泼了一盆的冷水,陆锦鸢愣愣地看着方玲玉渐渐勾起的薄唇,像是失了魂一样。 在她的印象中,方玲玉这个二娘不论何时何地对她都是温雅端庄,亲切和善。她七岁丧母,之后身子骨弱,一直都是方玲玉体贴照顾,她也因此把方玲玉当成亲生母亲一般,尊重和孝敬。 现在若非亲耳听到,她完全难以想象,小贱种三个字会自方玲玉的口中说出。 方玲玉自然毫无所觉在角落里颤抖苍白的小猫和震惊的目光,她想到沈轻眉死了那么多年,自己始终没有扶正,还被迫一年又一年地前去开元寺为沈轻眉上香祈福。 她想到自己为了博一个大度贤妻的美名,十几年来的隐忍,却依旧比不过陆锦鸢在陆宁涛心里的地位,只觉得被压一头,满心屈辱和憎恶。 唇角冷冷地勾起,方玲玉精致的面容透出阴森的神情,一种透骨的恨意自她声音中流露而出:“沈轻眉要是知道自己女儿是死在给她上香的路上,死在她的忌日里,不知是什么感受?从开元山上坠下,没有摔成肉饼,也会被野狼啃食干净!真是快哉!” 被二小姐和庶女的身份压了这么多年,陆书萱想象着陆锦鸢惨死的场景,有些害怕却更多的是解气。只是她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刚离了佛门之地,有些担心地开口:“娘,真的不会调查到我们身上吗?万一留下了什么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我们远在青州,陆锦鸢死在京城,与我们有何干系!”方玲玉冷笑一声,眼里尽是恶毒,“怪只能怪陆锦鸢命不好!当日狂风暴雨,马车摔个粉碎,可见上天都在帮我们!就像她愚蠢的娘一样!下毒至死也没被任何人察觉……” 后面的话,陆锦鸢渐渐听不清了,她只觉脑袋里“轰”的一声,全身气血逆流,泪水不受控制地向外冒着。 她一直都当成母亲一样尊重敬爱的二娘,她一直视如亲妹的二妹,却处心积虑地恨不得她死! 她遭遇的坠崖事故,原来都是她们一手造成! 她娘亲的死更是与她们有关! 为什么!为什么! 仇恨和愤怒烧红了陆锦鸢的眼睛,她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不顾一切地朝着离方玲玉冲过去,大叫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娘亲对你那么好!你竟是忘恩负义地害死了她!——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你爹现在正是最伤心的时候,他宠溺陆锦鸢,肯定会长时间念念不忘。我们提早一步请了大师帮陆锦鸢念经超度,你爹定会记得我们的好。”方玲玉轻抚着手中为陆宁涛求的平安符,眼里闪过幽幽的算计,“我们更要在这时抓住他的心,让他尽快忘记那个贱种,早日——啊!——” 马车里,方玲玉和陆书萱轻声交谈着回京后如何演戏,角落里突然有个黄白的小身影猛地朝她的脸扑了过来。 她躲闪不及,保养甚好的容貌被抓个正好,惊恐地惨叫了起来。 陆书萱同样吓懵在了原地,但马车突然停下的声音让她很快回神,在小黄猫朝她的脸狠狠地扑去时,一手将小黄猫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哪来的疯猫!”见母亲脸上多了一条浅浅的血痕,陆书萱双眸一瞪,在阻止丫鬟进马车厢的同时,一脚踩在了小黄猫的身上,恶狠狠地碾了一碾。 她在京城素来有第一才女之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气质文静优雅,言谈举止也十分温婉可人。可谁曾想到这样一个楚楚动人的美貌佳人在踹起猫来,动作好不利索!只有冰冷刺骨的恶毒! 因为陆书萱最讨厌的就是猫! 陆锦鸢被重重地踩着,只觉得五脏六腑全部都挪了位。但她不甘被踹倒在地,嗷呜嗷呜地朝着陆书萱愤怒地喊着,一口咬住了她的脚腕。 死死地咬着,恨不得咬吓她的一块肉! 陆书萱疼得惨叫出声,再次看向地上恨意满满咬着自己不松手的小猫时,眼瞳剧烈得一缩,一股剧烈的熟悉感让她浑身发凉! 十年前就是有一只相同斑纹的小黄猫被她虐得遍体鳞伤时,用这样满是仇恨凶悍的目光瞪视着她。 但那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被她玩死了,就如同它没用的主人一般! 可这次,陆书萱并不想亲自杀生。因为刚离了佛门之地,她心里总有些这样那样的忌惮。 于是,狠狠地用力一踹,一脚将这只伤痕累累的小黄猫踢出了马车,等待着过往的马车把它碾压至死。 陆锦鸢被狠狠地踹飞出去,重伤的身上重重地摔在了凹凸不平的道路上,痛得她嘶哑的声音已发不出声来。 她望着幽幽远去的马车,被卫景珩剪得干干净净的爪子紧紧地握着,有些不甘地想起自己刚才用力抓出的一爪竟只是浅浅的一道伤口! 若是卫景珩不剪她指甲的话,哪怕拼了她这条猫命,她也要把方玲玉和陆书萱这两个恶毒的女人抓得满脸是花! 但现在—— 她的所有愤怒,所有悲哀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徒劳,只因为自己现在只是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猫,想要报仇简直比登天还难! 恨,不甘,愤怒! 心像是被人活生生地剥开,陆锦鸢满身疮痍地摔倒在地上,鲜血不断地从她的嘴角流淌而出,奄奄一息。 马车里在一阵颠簸后,再度恢复了宁静。 方玲玉看着给她上药的女儿,眉目微蹙,严厉道:“萱儿,我平日里教导你的都忘了吗?任何时候都不得轻易地把情绪暴露出来。幸好今日都是自家人,若是让他人看见……” 为了让女儿摆脱庶女的身份,早日绑上一个达官贵族,她从小教育她琴棋书画,可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有如此狠戾的一面。 陆书萱咬了咬唇,再度恢复成温柔如水的官家小姐,有些委屈地辩解:“娘,刚才那只猫长得太像陆锦鸢以前养的那只阿然,那只臭猫小时候就喜欢挠女儿,如今这只和它差不多的野猫竟扑过来对着我们又抓又咬,女儿一时气不过就下了重手……” 微红的目光像小鹿一般,她轻轻垂下了头:“下次,孩儿绝不会这样了。” 方玲玉点了点头,心里庆幸今日藏在马车里的幸好是只猫,若是被有心人听到她们刚才那番话…… 但这么想着,却又对猫刚才发疯发狂的模样心存忌惮,总觉得那只猫诡异得很,尤其是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冰冰冷冷,幽幽如鬼魅。 “娘,不过只是小野猫,你还担心它听得懂我们说的话?”陆书萱觉得母亲做什么事都太过警惕,忍不住出声,“这一脚踹下去,不死也半伤,更何况是只青州的猫。” “是娘多虑了。”方玲玉觉得是自己紧张过了头,才会这般疑神疑鬼。 而经过了这件事,她们回京的路上更加谨慎,再也未在半路谈及陆锦鸢的事情。 卫景珩望着满屋子黄色斑纹蜷缩着瑟瑟发抖的小猫,如墨的双眸不再清冷平静。 他目光犀利,强大的气压直接笼罩了整间屋子,神色阴霾地冷斥:“连阿然是哪只都分不清楚,竟带回一群乱七八糟的野猫!” 望着角落里吓得不敢乱动的野猫们,被迫寻猫的众暗卫集体沉默,心里却好不委屈,总觉得每一只小黄猫都长得差不多。他们分不清楚就干脆把寺院里的猫都抓了过来,心想阿然这么吃货,肯定会被美食引诱而出。 谁知,这其中竟没有一只是阿然! 第16章 英雄救喵 一个半时辰后,暗卫们将陆景寺翻了个底朝天,却仍不见阿然的踪影。 见王爷为了一只小猫大动干戈,迟迟滞留在陆景寺里。秦离蹙了蹙眉,在野猫中挑出了一只和阿然长得最为相似的小黄猫,将它的指甲全部剪去。随后,与秦娥串好口供,将这只伪装成阿然的小猫送到了卫景珩的面前。 他觉得王爷能一眼认出,绝对是因为阿然被剪去了指甲容易辨别的原因。 “王爷,属下找到了阿然。” 一直紧锁眉头的卫景珩闻言,清冷凤目光芒点点,刷得望向了青娥怀里脏兮兮的小黄猫。但刚一靠近,他的目光又急速阴鸷了下来,猝然止步,冰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不是。” 秦离哑然,咬牙坚持:“王爷,就是阿然。阿然刚才爬到了树上所以比较脏,你看它的爪子……” “再说一遍,不是阿然。”这一句话,卫景珩像从牙缝里挤出一般,森冷警告,显然已经看穿秦离和青娥两人让他尽快离开陆景寺的小把戏。 时间点点流逝,卫景珩一如往常,沉默地用着膳,却感觉这顿安静的午膳食不下咽,每一口都吃出涩涩的苦味。 他蹙着眉放下了筷子,望了望自己身边空白的位子,缄默不语。 “王爷,这只小猫更加乖巧听话,属下觉得送给陆小姐更好……”秦离将刚才脏脏的小猫清洗干净,发现跟阿然真的很像,而且不吵不闹十分乖巧,仍是不死心地劝说着。 但他一开口,就感觉一道凌厉的目光从上而下射在了自己的身上,让他如置腊月冰窖,满身寒意直逼骨髓。 他硬着头皮,跪在地上继续道:“阿然已经走失了两个半时辰,若是想回来肯定早就回来了,王爷又何必一直执着于同一只猫上……不如看看属下手中的这只猫,说不定更讨您欢喜。” 想到阿然可能是主动出走,并不愿意呆在自己的身边,心底再次升起的一丝烦躁令卫景珩不悦地皱眉,眉目暴躁焦虑凝聚,眸光也跟着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冷峻得让人不敢靠近。 偌大的房间里一室沉寂,气氛压抑令人感到有些窒息。 “扩大搜索范围,调查今日出入陆景寺的百姓。” 暗卫们找了一个上午的陆锦鸢,此时正在陆景寺五十里开外的小道上。 她被陆书萱踩了几脚又狼狈地摔下马车,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但或许是顽强的求生力,又或许猫真的有九条命,陆锦鸢并没有因此昏迷任由来往的车辆践踏。 在躺了足足半个时辰后,她忍着浑身的剧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中的泪水汩汩流淌,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打击和真相中缓过神来。 无限的低落和绝望,令陆锦鸢一瘸一拐,失魂落魄地走了一段路,眨眼间变成了又脏又臭又饿的小野猫。 天色渐渐暗沉,山路上有着喵喵的奇怪声音,她瑟瑟发抖地窝在草丛里。谁知一只黑色的大公猫瞧见她孤身一只猫后,立刻不怀好意地朝着她跑来,到处嗅嗅蹭蹭,一脸色迷迷地叫着。 “嗷呜~” 陆锦鸢一爪嫌弃地拍开,觉得自己还没堕落到与猫合污的地步。 大黑猫不死心,追着腿瘸的陆锦鸢跑了一路,眼看就要霸王硬上弓时,一个大网突然从天而降,将他们两只猫团团困住。 紧接着,树丛后走出了两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将网一收,一同扔进了一个乌黑的袋子里。 被扔进黑袋子里后,陆锦鸢瞬间眼皮重得像山似的,浑身软绵绵地使不出一点力气。而刚才骚扰她的黑猫也瞬时病怏怏地倒在她的身边,呜呜地轻声叫着,却同样动弹不得。 之后,又有十几只野猫被扔进了袋子里,直到袋子里满满当当地挤满了猫,两人才收工离开了这片山头。 再次醒来的时候,陆锦鸢发现自己被关进了一个破烂的铁笼里,和她一同关着的有几只野猫,隔壁同样还有十几个装满猫和狗的笼子。 关押猫咪的笼子很臭,臭味已经散发到整个房间,它们有着眼里满是惊惧,凄惨地喵喵叫着;有着乖乖地吃着猫粮,昏昏然地睡在笼子的角落里;一小部分则满身是伤,奄奄一息。 “这只毛色不错,肉挺多的。”刚才的男人将今日的战利品一个个拿出来验货,评头论足道,“虽然脏了点,洗洗就干净了。” 醒来的黑猫嗷呜嗷呜地嚎叫着,戒备地炸起浑身的毛,张牙舞爪地不让男人靠近。 陆锦鸢身上的伤还在作疼,意识模模糊糊,并没有任何反抗。 “今日就这几只吧。”男人指指黑猫和其余八只野猫后,将目光落在了陆锦鸢的身上,“这只有点瘦有点小,再养一日。” 陆锦鸢那时还不懂再养一日是什么意思,但看着黑猫和其余的野猫被抓出笼子后再也没有回来,也渐渐明白了它们的下场。 这是一家彻彻底底的黑店,准确的说是把猫肉当成羊肉猪肉牛肉贩卖的黑店。 这里的黑心商贩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外出捕猎野猫或者拐骗家猫,将它们带回饭馆后直接淹死剥皮,处理后做成菜肴端上餐桌,谋取巨额暴利。 院子里到处挂晒被宰杀的猫肉狗肉,陆锦鸢不禁想起十年前无故失踪后浑身是伤的阿然,黯然着阿然是否也曾遭遇过这般的噩梦。 第二日,看见送到自己面前的猫粮时,陆锦鸢哪怕很饿也没有吃上一口,因为这里面一定被下了迷药,一早被抓出的猫猫狗狗都是要在今日被加工处理,伪装成猪羊牛肉等高价贩卖。 所以,在被男子逮出猫笼时,陆锦鸢一直安安静静得一动不动,仿佛药效已经发挥了效用。 唯有浅蓝色的眼睛偷偷地半睁,两只小爪紧张地握在胸前,伺机而动。 跑——! 在男子放松警惕地将十几只昏迷不醒的猫狗放在一边,自顾自地准备冷水磨着刀时,陆锦鸢猛地从地上跳起,朝着门外急速狂奔,瞅准这个机会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该死的畜生!”男子咒骂一句,迅速转身逮捕着逃跑的小猫。 陆锦鸢的心怦怦直跳,眼看就要逃到门口时,却仍是被男子一把揪住脖颈,狠狠地拎了起来。 “坏人,放开我!”陆锦鸢仓皇间惊慌地挣扎扭动,张牙舞爪地乱挠恨咬。 男子的手腕被陆锦鸢狠咬了好几口,顿时鲜血直流,他勃然大怒,一把将小猫扔进了水桶里,将它的脑袋狠狠地按进了水里。 “啊——唔……”猛地掉进水里,冷水刺痛着全身让陆锦鸢真切感受到了死亡发出的冰冷讯息。 她惊慌地在水中扑腾,双臂慌乱溅起的水花,只感觉一阵强烈的窒息紧紧地勒住自己的脖子。紧接着,一把冰冷冷的柴刀阴森森闪着冷芒,紧贴着她的背部不怀好意地游走着。 陆锦鸢双目圆睁,浑身不由自主地簌簌发抖,眼里竟是绝望和凄凉。 不不能死!她好不容易重新获得了一次生命,好不容易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还没有回去告诉父亲,方玲玉和陆书萱就是杀死她和娘的凶手! 她要活着,要活着回去…… 原本是要把猫溺死后再剥皮宰杀,但手背上满是咬痕和抓痕,令男子尤为愤怒。他面目狰狞地一笑,在小猫惊恐万状的目光决定让这只猫尝尝被人活剥凌迟的滋味。 血腥尖锐的刀尖冷冷地划出一道血丝,男人肆意地望着小猫被水淹过后湿漉漉的小身子,脸上挂着残忍嗜血的笑容。 但,就在他准备宰割小黄猫的一瞬间,嘴角肆意残忍的笑声突然哑然而止。 只见自己握刀的右手空荡荡的,竟被人在眨眼间夺去了柴刀! 而他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名玄色锦衣的陌生男子。 明明是再平凡普通的容貌,但他神情肃杀,气势凛然,一双幽瞳漆黑如夜,却犀利地凝聚着血色怒意的光芒。这样睥睨的目光高贵不可攀,像是天生的尊者,只是直视其中,竟是让他从脚底升起阵阵寒意,满头冷汗淋漓。 好似在他面前,自己只是一只蝼蚁臭虫! 随手丢掉柴刀的卫景珩没有理会男子惊慌的神色,他周身笼罩着一股肃穆之气,深邃的目光始终紧张地望向趴在水桶边缘扑腾的小黄猫,焦急地走去,似乎想要确认什么。 见卫景珩背朝着自己,男子回过神来,立刻悄悄地捡起地上的柴刀,目光一狠,朝着卫景珩的背部狠狠地刺去。 他是一名屠夫,杀招自然快准狠,直刺心口死穴。可,就在他要刺中的那一刻,明明近在咫尺的身影竟是在他眼前突然的消失了! “啊啊啊!”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的瞬间,一阵撕裂的疼痛从他右手臂处传来。 鲜血瞬间飞溅而出,滴答滴答地顺着断臂流淌而下,男子不敢置信地瞪着自己断掉的手臂,又看了看对方手中没有一滴血迹的长剑。 他的目光很冷,像是看着一件死物般望着自己,带着令人寒颤的杀气。 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一道短促凄厉的惨叫从他口中惊恐地响起,却在开口的瞬间,被跟随进屋的秦离狠狠地一踹,“砰”的一声,撞在了两米远的墙上。 凄惨的哀嚎将陆锦鸢从绝望中唤醒,她浑身湿漉漉地望着眼前宛如天神降临的男人,水汪汪的浅蓝眼眸不敢置信地瞪大。 秦王,是秦王! 是……幻觉吗? 见小猫眼睛里带着薄薄的一层泪水,怔怔地望着自己,湿漉漉的身子瑟瑟地趴在水桶边,恐惧地蜷缩成了一团,显然是害怕到了极致。 卫景珩的心情从未有过的暴虐。 他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一瞬间失控,怕吓着阿然,所以放轻步伐地走近,将它从水里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用袖子轻轻地擦了擦湿漉漉的小脸,软语安慰。 “阿然,没事了,不怕。”他的掌心温暖,带着薄薄的茧,沙沙地刮过陆锦鸢的皮肤。 她被轻轻抱起,小心翼翼地瞅了瞅面色阴冷却努力勾起笑容的卫景珩,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秦王真的来救自己,自己真的不用被宰掉吃掉时,泪水泉涌而出,渐渐地模糊了视线。 这一刻,她已经完全忘却了曾经对卫景珩的厌恶和害怕,只是清晰地本能地感受到,在卫景珩出现的瞬间,玄衣翩飞,墨发张扬,宛如天神降临,将那些恶毒的坏蛋全部打跑,将她从死亡中拯救而出,带给她生的希望。 她的心口憋得满满的,仿佛自己所有的委屈惶恐和依赖在瞬间如泉涌般倾泻而出。 她有些害怕,又有些无助地拉住了眼前这抹玄色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满是伤痕的身体贴近着如今唯一的温暖,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慌和喜悦。 ——秦王,谢谢你救了我。 第17章 求抱抱的喵喵 “喵呜!”眼前的小猫抽着红红的鼻子,可怜兮兮地抖着小胡子,原本软糯的小奶音变得粗粗哑哑,喵呜喵呜发出无助哭腔的声音,害怕地蹭进了自己的怀里,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卫景珩一时不察,就这样被一只小猫袭了胸。 怀里的喵喵柔软无骨,温热的液体渐渐湿透了他胸前的衣襟,让卫景珩一阵不知所措。 他从未见猫哭过,此刻见阿然一身黄色斑纹的皮毛湿哒哒地粘稠在一起,皱巴巴的已不见白日的光泽和漂亮,稀稀拉拉地露出满身乌青的伤痕。 它原本就小小的身子,在他怀里簌簌发抖地缩成了一团。一双湿漉漉的眼眶通红,泪水潺潺,无声滑落,似是道尽这两日的辛酸和委屈,闷闷地蔫着脑袋。 他心里顿时怒意腾烧,像有什么东西深深地扎进了他的眼底,梗在了他的胸口,让他呼不畅也吐不出,眼里黯黯沉沉的尽是杀意。 若不是一名暗卫正巧发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偷猫贼,追踪到了这间鬼鬼祟祟的黑店,若不是他怀疑阿然被拐走的可能性,若不是他焦急地策马赶来…… 他的阿然就已经成为了别人的盘中餐腹中物了! 将小黄猫脸上泪痕一片的污迹一点一点地擦去,卫景珩在对上这双湿漉漉尽显害怕的双眸时,刚还杀气十足的面容,努力地摆出温和的笑容。 他僵硬地翘着唇角,轻抚它的脑袋哄道:“阿然。” 要知道这位秦王殿下是个冷酷无情的主!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哄过人,更别提哄一只猫了,只好笨笨拙拙地抱起扑入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奶猫,用袖子轻轻地擦拭着,手足无措地安抚着。 “不哭……” 一旁,秦离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王爷熬夜动用暗卫将陆景寺附近的贩窝点翻个底朝天寻找阿然的行为已经是不可思议,而现在,有着严重洁癖的主子竟没有把这只大胆扑进怀里的小脏猫丢出去,还那么肯定地确定它就是阿然……?!那么丑哪里像阿然了? 秦离看了一眼王爷此刻阴霾冷峻却努力微笑安抚的神情,再看了一眼王爷怀里脏兮兮湿漉漉完全看不出阿然模样的小黄猫,有些石化地僵硬在原地。 虽然卫景珩现在的动作别提有多别扭,笑容别提有多僵硬,但这样温柔的动作让陆锦鸢的哭声渐渐停止。她的理智渐渐回笼,瞅了卫景珩一眼见他没有不快,顿时用爪子指了指那个想要淹死她的猫贩子,恶狠狠地嗷呜了两声。 但她刚伸出爪子,只见院子里突然冲进了一群手拿棍棒柴刀的彪形大汉,凶神恶煞地把卫景珩和秦离团团围住。 见来者气势汹汹,正嗷嗷诉苦的陆锦鸢,顿时吓得爪子一缩,下意识地往卫景珩的怀里躲了一躲。 卫景珩虽听不懂,却也理解了喵喵刚才咬牙切齿的愤怒。他甚至以为阿然身上的伤都是拜这个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所赐,一脚毫不犹豫地踩在男子的另一只手上,直接听到骨裂的声音,血肉模糊得看不出原形。 随后,抬眸瞪向了听到动静越聚越多手拿棍棒的彪形大汉,眸底闪过抹冷然。 他养得白白胖胖圆润可爱的阿然竟是在两日间瘦骨如柴浑身是伤! 卫景珩心中残忍嗜血的兽性被激醒,一双深邃的黑眸不再沉静如海,犹如来自地狱的鬼刹,杀气如虹。 只可惜带头的男子一冲进后院,没在第一时间注意卫景珩阴冷的目光,而是被自家小弟断臂流血惨叫哀号的身影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力。 “老大,救我!——” 名为老大的男子怒发冲冠,直指卫景珩的鼻梁,大吼道:“哪来的毛头小子,竟然在本大爷的地盘上撒野!来人,杀了他们!” 他们这些开黑店的,别说宰几只小猫小狗,害人掳掠的龌龊事在暗地里做过不少!甚至上头还有官兵罩着! 如今瞧见卫景珩衣着富贵,顿时起了劫财杀人的心念! 陆锦鸢闻言,见卫景珩身边只有秦离一人,而对面少说有二十余人,顿时脸色苍白,紧张地揪着他胸前的衣襟。 她完全忘了抱着她的男人是举国闻名的铁血战神,脑袋一片昏昏噩噩,之前的欣喜早就冲散得一干而尽,尽是手足无措的彷徨。 “吵,杀了。”卫景珩冰冷冷地吐出了三个字。 随着他的话音而落,秦离手起刀落,光影翻飞间,哀号求救的男子已被一剑封喉,当场毙命。而幻化出无数的剑影更是气势如虹,铺天盖地地扫向门口正叫嚣着发号施令的老大。 “杀了他们!!!啊啊啊!” 见对方人多势众,陆锦鸢原本还惊慌地提着一颗心,生怕卫景珩和秦离会被杀人灭口,谁知秦离如此轻松地就将对方的老大给灭了口。 虽说这般血腥的场面和凄厉的惨叫声让目瞪口呆的陆锦鸢又惊又惧,但更多的是解气及松了一口气。 察觉到了小猫的不安,卫景珩轻轻地伸手遮住了阿然睁得圆圆的大眼睛,对着秦离做了一个留活口的指令。 陆锦鸢埋首在他修长骨干的手指间,薄薄的茧轻轻地碰触着她的眼睛。明明遮挡住了眼前的一切,黑暗的让人感到害怕,却偏偏让她闻到了一股温暖,令人心安的味道。 暗卫们齐齐出动,雷霆之速地处理惊慌逃窜的猫狗贩子时,卫景珩轻轻地将发懵的小黄猫放进了一块干净的毛巾上。 一旁的青娥连忙将温水端了过来,拧净了毛巾,想上前给阿然擦拭上药。却不料她刚刚递上毛巾,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就顺势接了过去,伸手轻柔地擦了擦小黄猫唇角的血迹。 她顺着那只修长的手望去,再看到那张罕见紧张的容颜,有一瞬间呆愣在了原地。 王爷竟亲自给阿然上药……??? 宽阔的手紧紧贴着阿然的背部,卫景珩一点一点地用毛巾擦拭着它的身体,替它清理着斑驳的伤口和鲜血的痕迹。 眉头紧蹙,抿唇不语,神情认真而仔细。 被各种摸来摸去的陆锦鸢恍然回神,有些羞羞地红起了脸。 “别动。”一道低沉担忧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传入耳内,紧接着,暖暖的指尖落在了陆锦鸢的脑袋上。 她本想阻止,轻轻挣扎了几下,略略别过脑袋,但卫景珩的动作很是轻柔,上药做的十分细致。淡淡的温度从他的掌心漫延开来,竟感觉不到一点疼痛,最重要的是,他的怀抱格外的温暖,仿佛有一种奇怪的魔力,让她忐忑不安的心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这样依赖地蜷缩在他的怀里,静静靠着他精实温暖的胸膛,出奇地,冰冷的全身渐渐暖了过来,舒服且安心。 于是,在卫景珩上药的时候,温暖而带着药香的怀抱让惊恐害怕中的陆锦鸢渐渐安定了心神,各种安静的配合,完全忘了前几日卫景珩给她洗个澡她就恨不得挠他一脸的愤怒。 她甚至偷偷瞧着卫景珩冷峻的侧脸,竟不再觉得秦王殿下凶残暴虐,反而觉得他像山一样高而挺拔,让她有一种心定的感觉。 见阿然难得的安静乖巧,睁着湿漉漉的浅蓝水眸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一脸懵呆呆的样子,卫景珩以为它是受惊过度,不由抬手摸了摸它渐渐变软的小短毛,低叹道:“好在伤的不重,养几日就能痊愈,切不可再乱跑了。” 陆锦鸢乖乖点头,一路上老老实实地蹲坐在卫景珩的手心里。 徐徐冷风吹过,她单薄的小身板吹得簌簌发抖。卫景珩瞧见,抖了抖身上的外袍,将它包成了一个小汤圆,紧紧地裹进了怀里,抵御住了阵阵扑面的寒风,直到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疲惫和困倦如潮水般阵阵袭来,绷紧了两日神经的陆锦鸢,终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大批清剿中,暗卫发现,这间黑店不仅贩猫杀猫,偷狗卖狗,更是猖獗地用猫狗等肉伪装成猪羊牛高价贩卖,凭借这个“无本买卖”一年获利将近十万白银,在几年间迅速发展成为一条稳定的黑色利益链,甚至勾结官差庇护,在背地里做了不少害人的勾当! 卫景珩闻言,勾起一抹骇人的冷笑,寒星的容颜带着嗜血的狠戾,将命令冷冷地吩咐了下去,命秦离将这批团伙处理得干净点,将这里全部毁掉。 所谓的处理干净并不是指杀人灭口,而是将让他们尝尝囚笼的滋味,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地将他们全部关押进那些生锈的铁笼里。 所有被关押的猫狗们集体被释放而出,冲着这些坏人嗷呜嗷呜地招呼了过去,直将他们挠得满脸是血,咬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这些都是陆锦鸢熟睡时发生的事。 她这一熟睡,又开始做起了梦。梦见自己去世,梦见父亲痛不欲生,梦见方玲玉阴谋得逞…… 她愤愤,她不甘,甚至感觉到疲惫,自己如今远在青州,是否能平安地回到父亲身边,是否能成功地向父亲揭露方玲玉和陆书萱的恶行…… 想到自己现在是只任人宰割的小猫,眼中的泪水就无法停歇,强烈的恐惧更让她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手心在梦中紧紧地攥着,余留对未来的惊慌和不安。 见王爷怀里抱着阿然,青娥立刻上前接了过去。卫景珩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把阿然递给了青娥照顾。 他苦笑,似乎也有些不解,明明只养了阿然一个多月,可偏偏最近,阿然在心里的存在感越来越强。 若是以往,阿然被抓被拐或者失踪逃走,他真的不会去追究,例如六日前阿然曾经消失过两日。但这次心中格外的不安和慌张,总觉得自己若是不把阿然找回,未来一定会后悔。 只是后悔什么,他想不明白。 一阵深深的沉默后,卫景珩耳边突然响起小黄猫“嗷呜——嗷呜——”的悲鸣声。只见软榻上,裹在毛巾里的阿然突然挣扎翻滚了起来。 它的叫声不似往日娇软可爱,粗粗的,发出阵阵愤怒的哀鸣,四只爪子更是不安地乱抓着,惊得青娥手足无措,被狠狠地抓伤了两道,暗暗叫苦不迭。 “阿然,阿然。”卫景珩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手在挣扎了一下终是伸了过去,轻轻地拍了拍阿然的背部。 阿然呜呜了两声,乱挥的爪子下意识地朝他袭来。虽是没有利爪,但杀伤力仍是不小。 卫景珩的嘴唇动了动,就在以为要遭到强烈的反抗和攻击时,那只毛茸茸的爪子却放缓了速度,摸索地搭在了他的手上,软软地勾住了他的手指。 第18章 悸动 很软,很轻,摸上去肉肉的。这是卫景珩的第一感觉。 他眉头几不可闻地一蹙,有些僵硬地将它伸过来的小爪子挪开,谁知阿然立刻喵呜喵呜不安地叫了起来。 它出于寻求温暖的本能,身子一扭一扭地朝他手心里拱着,牙齿微微颤抖,冰冰凉凉的,似乎是发起了低烧。卫景珩抬手的动作微僵,只见软绵绵的肉垫轻抱着自己的手指,小小的尾巴将整个小身子圈在中心,他眉头紧紧地蹙着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最终,在暗卫们异样的目光中,卫景珩顺势将赖在他手心里的阿然抱到了腿上,用外袍被将它裹的厚实,让它舒舒服服地枕着自己的手安睡后,才开始处理起这两日积压的正事。 而一处理政务,卫景珩的气势骤然一变。薄唇紧抿,冷峻的面容面无表情,幽暗如墨的眸子讳莫如深,看不出一丝情绪。 只是这毫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冷气不仅让众暗卫倍感压力,连昏昏欲睡的小黄猫都吓得身体发寒,瑟瑟发抖了起来。 卫景珩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收敛了气势,甚至在听着报告时,微起波澜的目光时不时低头,轻瞥了腿上的阿然几眼。 小黄猫很快调整了一下姿势,几乎八爪鱼似地缠绕了上去,窝在他怀里不动了。 见阿然睡得香呼呼的,毛茸茸的小爪子依旧保持着抱着自己手指的动作,他心中所有的不安才化为软绵绵的一团。 卫景珩轻瞥的目光虽是做的极轻极淡,但这明显软化的气场却逃不过暗卫们的视线。有些暗卫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阿然这么一睡在王爷腿上,王爷竟连对他们说话的声音都温柔了起来…… 渐渐地,陆锦鸢因为心安,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发出细碎的声音,沉沉地步入了梦乡。 陆锦鸢这一觉睡得很好,迷迷糊糊地醒来时,发现自己枕在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上。 干净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凉飕飕的药膏均匀地涂抹了她身上每一处淤青和伤口,显然是刚刚上过药,而包裹着整个身体的玄色外袍也明晃晃地象征着主人的身份。 昨日和今早发生的种种不禁在陆锦鸢的脑海里浮现,隐约间,她记得自己被一股温热柔和的气息包裹着。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轻轻的安抚,驱赶了她心中的梦魔。 陆锦鸢的心微微一动,下意识地抬头,朝着卫景珩的方向望去,只见他一向干净得纤尘不染的玄衣锦袍,带着凌乱的脏脏爪印和大片大片的可疑水迹。 但即使如此,他端坐在桌前,一边翻阅一边落笔,眉目阴霾冷峻,下笔如有神,丝毫不减持诧风云的气势。 不知为何,一睁眼瞧见这张平凡的容貌,哪怕是凶神冷冽的模样,哪怕传闻中他杀人不眨眼,冷血无情,陆锦鸢竟不再觉得害怕,也不再对卫景珩有任何偏见。反而觉得,卫景珩整个人笼罩在淡淡的光辉下,散发着温润如玉的气质。 陆锦鸢的动作很轻,默默地看着他忙碌,低着头阅览文件的卫景珩并没有察觉到,而这时,处理完黑店团伙的秦离赶上了马车,前来复命。 “启禀王爷,属下已经按照王爷的命令,将人全部吊挂在黑店门前。”秦离顿了顿,补充道,“为了避免消息走漏,属下自作主张,将他们的舌根全部断除。” 卫景珩听着秦离的报告不说话,只是冷漠地勾着笑容。 秦娥从未见过王爷发怒,谁知一发怒竟是为了一只猫大动干戈,倒让她十分稀奇,但她的胆子还没大到好奇地询问这只叫阿然的小黄猫到底有何特殊的地方,能让王爷这般宠爱。 于是,嘻嘻笑道:“拔的好,谁让他们敢在王爷头上动猫,还叫嚣着要杀王爷,这不是找死吗!” 见秦娥絮絮叨叨,被说穿心思的卫景珩冷峻的面容微微沉下。他瞥了一眼秦娥,眼中的危险一闪而过,平静地呵呵一声:“青娥,你最近挺闲啊。” 秦娥头皮一麻,知晓王爷要跟她算帐了!要是一生气把她派到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做艰苦的任务,那该怎么办! 她瑟缩一下,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再多嘴。 默默偷听的陆锦鸢,有些不敢置信地捂着自己的小心脏。 昨日,她负气逃离陆景寺,秦王竟是为了找寻她的下落连夜搜寻方圆五百里!? 陆锦鸢一双湿透后更显得湛蓝的眸子,湿漉漉地望向着神色淡漠不苟言笑的卫景珩,似乎想不明白,以他这样的身份和地位,甚至于还遭人追杀的回京处境,为何会劳师动众地去救一只猫?还不嫌弃它满身污秽,亲自照顾…… 感受到一道灼灼的目光,卫景珩下意识地蹙眉望去,就见昏睡了两个时辰的阿然已经醒来。 它扬着毛茸茸的小脖子,一双水汪汪清湛湛的眼眸,亮晶晶地映入他的眼帘。 那样明亮的眸光,闪烁着浅蓝的光彩,似是蕴藏了无数的星光。 卫景珩有一刹那的怔忪,似是透过这双晶亮的眼眸看见一抹小小的粉色倩影。 微抬的粉颈白皙如玉,小巧精致的脸蛋微染红晕,无比的娇俏可爱。 她就这样仰着脑袋,欲说还休地凝望着自己。 仅仅一刹那,卫景珩的眼底便恢复了平静,只是心里微起波澜,觉得这只小黄猫是因为名为阿然,勾起了他对她的思念,才会让他如此的反常…… 舍不得让它出事,也是同样的道理吧。 正默默偷望卫景珩的陆锦鸢,见他突然望过来,神色微滞地盯着自己,脸上不禁有些不自然起来,微微的发热,所幸面色被满脸的皮毛覆盖,让人瞧不出她被这么一盯竟是脸红了。 谁知,陆锦鸢羞羞窘窘地低下脑袋时,一只大手轻轻地抚上了她的脑袋,上上下下地摸了一摸。 “很好,不烧了。” 见阿然刚刚冰冷的身体渐渐恢复温度,隐隐发热,卫景珩轻松一口气,又抬手看了看它身上的伤口和淤青,却发现这只小猫呆愣愣地望着自己,没有任何反抗。 温暖的大手凝聚温和的力道,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 不同刚才冷冽的声音,卫景珩清冷低沉的嗓音渗出连他都不自知的怜爱和关心,陆锦鸢只觉得有一种较之以往都不能比拟的情绪牵动着她的心弦。 秦王,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给我上了药。 她轻轻喵呜一声,用脸蹭动他的掌心,表达自己的友好和乖巧之意。 经历了一场生死,陆锦鸢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她更加爱惜自己这具猫身,也不似先前这般惊恐和不安。 她要回京,能仰仗的只有秦王殿下,所以跟秦王打好关系是必须的! 于是,她看着卫景珩的眼神立刻亲热了很多。 不知陆锦鸢心思的卫景珩,面对突然亲昵蹭来蹭去的小黄猫,只觉得手心痒痒的。 他用手指点了点它的脑袋,犀利的目光微微一柔,却仍是装作凶恶地居高临下,训斥道:“以后再乱调皮,本王就养一只更加乖巧的小猫,不要你了。” “喵呜——”想依靠卫景珩回京的陆锦鸢瞬间慌了神,立刻急忙端正地坐好,乖乖地点头。 卫景珩只是随口一说,也没指望阿然能听得懂,谁知它小小的脑袋垂得低低的,尖尖的小耳朵耷拉着,两只前爪很老实地并排放着,一副不敢越界的模样。 明明调皮的是它,闹腾得他心烦意乱的是它,这么乖乖一声不吭害怕被抛弃的模样却是让他不忍责骂。 但没一会,这双灵动的大眼睛又咕噜咕噜地转了起来。 卫景珩见它偷偷瞥的方向,抚了抚阿然柔顺的小短毛,轻叹一声:“饿了?” “喵喵。”陆锦鸢抬起一张小小的猫脸,乖乖地点头,眼角却控制不住地偷偷瞟了一眼桌上散发香味的糕点,咽了咽口水。 她两日没吃,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忘了淑女的矜持。 卫景珩掰了一小块糕点递到它的嘴边,沉吟道:“先填填肚子,回家再吃猫粮。” “喵喵!”陆锦鸢就着卫景珩递过来的糕点,轻轻地咬了一口。 酥软的香味在齿间蔓延,她喵呜一声,眼睛闪闪发亮,看卫景珩的目光更加热切!讨好地蹭蹭! 卫景珩原本只打算喂一小块糕点,谁知被手边软萌萌的小猫卖萌得蹭来蹭去,浅蓝色的猫眼水灵灵地透出渴望的乖巧,竟让他迷迷糊糊间把一整盘糕点都喂了过去。 他看着心满意足摸摸肚子的小猫,严重怀疑阿然会不会因此吃坏了肚子…… 整个回府的路上,陆锦鸢不顾秦离冷眼飕飕,粘腻地窝在秦王殿下的腿上。因为她发现自己只要一卖萌,卫景珩凶巴巴的神情就会变得不自在,不是摸摸她的毛揉揉她的脑袋,就是给她喂喂食,甚至在下马车时,被她眼巴巴地一望,就抬手将她抱进了屋。 不用睡冰冷冷的猫窝真好! 透过树影过来的阳光暖融融照在身上,陆锦鸢窝在软榻上,盖着暖和的小毯子,恍恍惚惚又进入了梦乡。 喵……真舒服……呼呼…… 卫景珩回府后一个时辰,青州一间黑店被狠狠血洗的事,在当地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毕竟,西晋尚无法律界定,盗窃猫狗者一直屡禁不止,宰客欺客的黑店也日益壮大,甚至有些有恃无恐地进行敲诈。 但这一日,当看见扒光衣服,断了舌头,满身咬痕的黑店团伙被一一吊在黑店门前,赤一裸一裸的身上挂着书写他们种种罪证的自白书,青州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无人再敢做偷鸡摸狗奸一淫掳掠的坏事。 第19章 画卷上的女孩 怕王爷秋后算账,秦娥眼见卫景珩此时心情不错,立刻找了一个任务跑去戴罪立功。 而秦离原本就看阿然横竖不顺眼,回了府自然不会去关心阿然在干什么,最多让护卫将整个院子监视得牢牢的。 若是这只笨猫又趁着王爷不注意偷偷溜走,他们就在王爷看不见的地方见一次打一次。他想,多打几次,阿然绝对会被训得乖乖的! 于是一觉睡醒后,陆锦鸢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发现,说好的猫粮并没有一个人准备。但卫景珩的书案上却摆放着一盘水灵灵的葡萄和草莓。 除了宫廷和王孙贵族外,西晋并不常见葡萄和草莓,这些水果都是卫景珩出征西域后带回来的。所以陆锦鸢并没有见过,水亮亮的眼睛堆满了好奇。 斟酌半晌,这只小黄猫就开始尝试着跳上书案。她先爬上椅子,随后反复试验了多遍,直到奋力地一跳,爪子奇迹般地攀住了书案的边缘。 跳上书案后,陆锦鸢便摇着尾巴,好奇地朝着葡萄和草莓走去。 暗红色的葡萄串晶莹剔透,透射出诱人的色彩。陆锦鸢用爪子摘了一颗,嗷呜一口咬了上去。她没吃过葡萄,不知道要不要吐皮,但怕留下偷吃的证据,于是干脆连葡萄皮都不吐,一口就吞了下去。 吃完一颗葡萄,她咂咂嘴,又伸出贼爪摸向了鲜嫩欲滴的草莓。 草莓柔嫩汁多,咬一口后芳香味浓,但陆锦鸢对比后觉得,还是那个暗紫色一串一串的比较好吃。于是决定多摘几个偷吃。 小猫正吃得欢时,一道矫健沉稳的脚步远远走来。她心中一急,立刻慌张地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手忙脚乱地跳下了书案。 谁知长长的尾巴一扫,竟是将书案边缘用来放置画卷的是画筒扫落了下来。 只听“咚”的一声,卫景珩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场景:桌上的木制画筒滚落在地,里面的画卷一张张地散落开来,而那本该安睡的小黄猫则竖着尾巴,一脸惊慌地看着自己。 深邃的墨眸下意识地一紧缩,卫景珩大阔步上前,有些焦急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画卷。 确定没有任何破损和猫脚印后,才将目光对上了角落里努力隐藏自己行踪的小黄猫。 谁知,对上阿然后,她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氤氲朦朦溢满了无辜,仿佛在说,不是我动的手,是画卷自己被风吹下来的! 室内一片静谧,陆锦鸢大气不敢出,紧张得好似心都要跳了出来。 她从未见过卫景珩如此慌张,好像她不小心打翻的是奇珍异宝,而不是一个普通的画筒。 她心中一阵发紧,不敢迎视卫景珩压抑的目光,也不敢偷偷溜出案发地点,而是低垂着脑袋,小心地藏在角落里,希望秦王殿下没看见自己没看见自己没看见自己…… “阿然。”卫景珩脸色沉沉,曲起手指将角落里缩着的小黄猫揪了出来,谁知凑近一看,它满嘴可疑的浅紫色印迹,小胡子上湿漉漉的,脸色顿时更是黑了起来。 他知道阿然贪吃,却不料它连水果都贪!一不留神就大胆地爬到主子的桌上,各种惹祸。 真是被拐了一次还不学乖! 想到自己为了一只小猫出动数十名暗卫搜救,而它竟还这般调皮捣蛋惹他操心,卫景珩的胸口别提有多气闷,深刻地觉得自己对阿然实在是太纵容了! 简直是欠教训! 这样咬牙地想着,卫景珩薄唇紧抿,目光冷冷地揪起阿然的脖颈,宽厚的大掌第一次动手,打了它两下屁股。 寡淡冷清的声音难得的严厉和冷漠,语气冷硬得像石头,训斥着它不许乱吃东西,不许再敢跳上书桌。若是再犯,关猫窝里禁闭! 但,考虑到阿然身上有伤,他只是轻轻地拍了两下。若不是画卷完全无碍,他真正动怒用了内力直接揍,这一掌下去,小猫绝对一命呜呼。 他这雷声大雨点小的动作让暗卫们纷纷抽眼角,心想王爷竟还有如此仁慈的一面,却不料对于姑娘家来说,他这轻拍的地方实在是……让陆锦鸢暗恨得咬牙。 陆锦鸢被打得嗷嗷惨叫,屁股火辣辣地疼痛,让她又羞又怕,心想秦王殿下果然如传闻所言冷血无情,对待一只小猫都如此恶狠狠地暴打,连偷吃几颗葡萄都斤斤计较。 而且,竟竟……还打她屁股!!! 臭流氓混蛋小气鬼! 愤愤地骂了一连串后,被揍得泪眼汪汪的陆锦鸢却不敢有任何造次。 她乖乖地缩着爪子低着脑袋,毕竟现在,秦王殿下是她的衣食父母……而且,的确是她的错。 一张张摊开手中的画卷,卫景珩叹了一口气,轻轻地将上面微起的褶皱一一抚平。 他的小心翼翼并不是这些画是某位大师名贵的墨宝,而是这些是他这十年里陆陆续续的画作。 他对画画并不精通,最初只是幻想着脑海里的容貌,寥寥画上几笔。线条不太流畅,色彩只是单调的黑白,任谁看了都是一张废稿。但久而久之,卫景珩的画渐渐饱满了起来。 她的喜怒哀乐,她的银铃笑声,都是他这十年来唯一的动力。在练功学武上阵杀敌的闲暇之余,一笔一画地描摹而出。 十年如一。 而他,哪怕披甲上阵,浴血奋战,几次九死一生,都从未想过放弃…… 因为,他曾向她约定过,一定会回来见她。 一定会努力奋进,争取更高的荣誉! 卫景珩目光深了深,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画卷。 画卷上,女孩一身粉色的素雅衣衫,纤腰袅袅地坐在一棵桃花树下。 一头乌黑的长发扎着两个麻花小辫子,她偶尔螓首微垂,偶尔扬眉浅笑,偶尔板起小脸噘着嘴巴唠唠叨叨,偶尔又轻轻摸着腿上的小黄猫,笑颜如花。 他的手在女孩脸颊和发丝处滑动,明明该是冰冷的纸张温度,指尖却好似触及了一片温暖,让他的心也跟着不自觉发软。 他的手微微一颤,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等回京后与她重逢,就不用再对着这些画卷一解相思之苦了。 凤眸里漾起一丝波澜,卫景珩看着画中的女子,眸光一片暖色,却又忍不住瞥了一眼角落里乖乖蹲着反思,但目光却有些哀怨,委屈“喵”了好几声的阿然。 将这只调皮捣蛋贪吃无比的阿然送给她,她真的会喜欢吗……?若是弄巧成拙地在她面前惹祸,害她反感,那还不如不送为妙…… 无所不能的秦王殿下第一次犯愁了起来。 画卷洒落一地,但陆锦鸢因为太过慌张,并没有看清画卷上女孩的容貌。 但见卫景珩一张张翻阅,痴痴地凝望好久后,一直拿奇怪的目光看她,她如芒在背,立刻端正好坐姿,两只前爪很老实地并排放着。 该不会弄洒了卫景珩心上人的画卷吧……陆锦鸢心里忐忑地乱想着。 直到晚膳,卫景珩的脸色依旧不辨喜怒,陆锦鸢自知理亏,一直规规矩矩的。 她不再像初来乍到时那般大胆地跳上饭桌,也不敢对猫粮有任何挑剔,捧着小碗离卫景珩远远地坐着,低着头乖乖地用着拌着肉汤的白饭,偶尔拿着湿漉漉的眼睛偷偷地瞅着卫景珩的脸色和饭桌上的美食。 卫景珩用着晚膳,总觉得胃口不如前几日好,浑身上下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看了一眼乖乖吃着猫粮不再对他蹭来蹭去的小黄猫,又见它时不时怯怯地偷看着自己,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模样,十分的楚楚可怜,嘴里的饭菜顿时有些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见卫景珩的目光冷冷瞟来,陆锦鸢不再敢偷看,谁知她低头的瞬间,盘子里立刻多了一块糖醋小排。她狐疑地抬头,正巧撞见卫景珩蹙着眉凝望着她的神情。 他眸色清冷,冷如寒潭,让陆锦鸢实在是猜不透这个男人在想些什么,或者在生气不满些什么。 难道是手抖了? 半晌,她试探性地将糖醋小排吃抹干净后,蹭蹭这位殿下的大腿表示感激。 她想自己尽可能地表现出乖巧可爱,绝对百利而无一害,让这位大爷早点气消,千万要带她回京啊! 小腿上久违地传来酥一酥一痒一痒的触感,卫景珩原本黑沉沉的脸色渐渐好转。他夹了一对虾,声音是一贯的低沉高冷,却是第一次这般主动地询问:“阿然,要吃虾吗?” “喵!”陆锦鸢随意搭理了一声,也不指望卫景珩真的会夹给她。 但这一声软绵绵娇糯糯的喵声,却让卫景珩好似被什么震到了心坎里。他的神情依旧保持着往日惯有的肃然和冷漠,但手下给阿然夹虾的动作却偏生温柔的厉害。 这完全不符合卫景珩的行为举止,淡化了他一向冷清肃穆的轮廓,竟让人觉得,他不似往日那般生冷无情,仿佛突然间有了一丝人气。 陆锦鸢迷糊地歪了歪小脑袋,在卫景珩夹起蔬菜的同时又试探性地喵了一声,果真瞧见卫景珩筷子的方向一转,又默默地给它夹了一筷子,然后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秦王这是怎么了? 看着盘子里不一会堆起来的美食,陆锦鸢满脑子都是问号。 半晌,她在云里雾里地吃完饭后,最终总结了一句:秦王殿下果真是位喜怒无常的主…… 晚膳后,陆锦鸢见卫景珩自顾自地忙碌,没空赶她去黑漆漆的猫窝,立刻偷偷地趴回了软榻,钻进软垫下躲着。 她发现自己变成猫后,经常不是肚子饿就是犯困,时常昏昏欲睡。 直到身上轻柔的触感将她的神志拉回,陆锦鸢才迷迷蒙蒙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卫景珩那张放大的俊脸。 他刚刚沐浴完,身上带着蒙蒙的水汽,神色冷清,向她伸出手来。 陆锦鸢一个激灵,以为自己要被丢出去时,却见他一手轻轻地抬起她的小爪,另一手从药瓶里挑出一点白玉凝脂般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她的伤口处,用指腹缓缓地揉搓着。 清清凉凉的感觉瞬间在手背上蔓延了开来,这样体贴入微的动作让陆锦鸢微微失神。 卫景珩抬眸望去,正巧撞见阿然醒来后懵呆呆的模样,他目光里的寒意微微消融,抚着它柔顺的毛喃喃自语:“幸好吃了葡萄没有闹肚子,否则又得养好几天才能康复。” 闻言,陆锦鸢身子微怔,却没有吱声。半响,才僵硬地仰起小脖子看向卫景珩。 第20章 陪伴 在烛火的照耀下,暖黄的光晕将卫景珩平素的清冷戾气散去,隐约将他的侧影映衬着几分平静的暖色。 浓密睫毛低垂,在眼睑投下小扇子似的影。被水汽熏湿的长发如墨披散,几颗晶莹的水珠正沿着他俊美温雅的脸颊缓缓滚落。 如今在她眼前,秦王殿下没有戴着恐怖的邪神面具,也没有易容成平凡的容貌,只是穿着一件样式很普通的纯白外袍,连一点花纹和图案都没有,却偏偏像是穿了什么锦衣华服般夺走了她所有的目光。 她甚至都快忘了,秦王原本的容貌就是如此灼灼风华。如今第一次见他身穿一件干净的白衣,眉宇间不见半点阴霾,竟不似往日满身黑漆漆时那股恶鬼凶煞的气场,反而带了一丝不染世俗温润如玉的气质。 陆锦鸢心里痒痒的,不禁凑近了看。散落的墨发滑落在她脸上,只见卫景珩的皮肤如似温润美玉,没有一丝瑕疵,心里更羡慕得不得了,感叹着他身为一个男子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呢。 狭长的丹凤眼,挺直的鼻梁,如雕刻般五官分明的容貌,让她自愧不如…… 只是看着看着,陆锦鸢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热,才不好意思地低下了脑袋。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卑劣,占了秦王殿下最宠爱小猫的身体,害他煞费苦心地来救自己医治自己。却因为挨了一顿打就骂他臭流氓小气鬼,冷血无情凶残暴虐…… 但至始至终,卫景珩的神情虽是清冷却难掩关忧之色,他如墨的眸色轻柔而认真,不见一丝虚假的关切,就这么直直地闯进她心底的最深处。陆锦鸢觉得眼眶酸酸涩涩,一股暖流涌进心田。 她的继母姐妹与她共同生活了十六年,尚且对她虚情假意机关算尽,却没想到她有朝一日变成猫后,碰到的主人却是真心地待一只猫好,连吃坏肚子和上药这种小事都一一操心。 真是人不如猫啊!陆锦鸢忍不住,有一点儿吃一只猫的醋。 “明后再抹两天药膏,就能痊愈。” 经过卫景珩一日三次悉心的上药后,陆锦鸢的伤口没有感染,已渐渐愈合结疤。 只是第一次因太过惊慌所以毫无其他心思,第二次因深处睡梦所以毫无知觉。如今,被卫景珩各种摸来摸去地上药,陆锦鸢一阵尴尬,但她知道卫景珩并非有意轻薄,所以没有像以往这么挣扎,一直非常乖巧地任由他一一擦药。 但两人贴得这么近,温热的呼吸直直地拂过面庞,陆锦鸢只觉得空气都陡然也升高了几度。 她虽是尽量告诫自己这只是擦药只是擦药,在秦王眼里你只是猫只是猫!但那加快了几分的心跳却是怎么也掩盖不过去。 喵~ 陆锦鸢羞哒哒地捂脸。 见小猫突然捂脸,卫景珩拿起它的爪子看了一看,又盯着它似乎有些微红的脸仔细地观察了一番,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才伸出手轻轻地揉了一揉。 本能的,陆锦鸢吞了一吞口水,竟完全忘了自己应该躲避他伸过来的手,反而傻傻愣愣地看着他叹息一声,将自己突然地抱进怀里,一人一猫尤其暧昧的姿势。 眼眸轻垂,卫景珩浓密的眼睫遮了他半边眸子,幽深的眸色看不清究竟在想什么,陆锦鸢僵硬着身子被他抱进怀里,脑袋完全靠在他的胸膛上。 鼻尖嗅到的全是他刚刚沐浴后散发的好闻冷香,奇怪的感觉又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动着,陆锦鸢的脑袋晕晕忽忽,还没缓过神来,就被卫景珩握住前爪抬起脑袋,一个对眼就与他平视了起来。 见小猫堂皇紧张却没有逃脱自己的举动,卫景珩满意地眯了眯眸子。 此刻,他完全不像是传闻里身经百战的冷血战神,而是像个普通的养猫少年。 见猫猫与自己亲近会莫名的开心,抱着软乎乎的猫团子更是觉得心里都宁静安逸了起来。整日整夜压抑太久,背负太深,反而在抱着阿然的时候感觉最好。 他其实也想做个清闲王爷过着普通的生活,也找个倾诉的对象诉尽心事,但人言可畏,现在的一切他只能靠自己去战,每一步都必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机关算尽地堵上自己的命。 但现在,对着一只小奶猫,明明是那么一只傻乎乎的小东西,却在不经意间让他放下了心中的防备,心里有种冲动想要说说关于她的那些往事,想要叨念一下这十年来自己是如何熬过去的。 或许是因为,他想和她一样,感受阿然的存在。 “昨日带你去的陆景寺,是我和她初遇的地方。你若不乱跑,就能看看她当年画的小猫。十年过去,还依旧保留着当年的痕迹。” 陆锦鸢就这样听着眼前的男人用低沉的声音缓慢讲述着他和那位神秘姑娘的简单过往,讲到十年前他不得不与她分别时留下的贴身玉佩和亲手写的信件,目光遥遥投向远方,语气温柔而缅怀。 他还一笔带过了一句练画的过程,说到自己从军时期,为了不浪费纸张就在练武时用树枝在沙土上画画写字。 “今日被你弄散的那些画卷,都是这十年来我抽空画下来的佳作,准备回京后一起送给她作为惊喜。” 卫景珩沙哑的声音嘟囔了一句,瞅着怀里水盈盈望着他的小猫,刚才的怨气什么都没了,反而有些忐忑地低低道:“只是,她会收下吗……这些年我行事狠毒,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却是怕她早已对我……”厌恶和恐惧…… 他的话还未落下,只见怀里的小猫突然用脑袋轻轻地蹭了蹭他的手掌。 它眨着浅蓝色的大眼睛好似什么都没有听懂,似懂非懂地“喵”了声。卫景珩见状,眉眼不禁柔了几分,似乎有些寄托这只小猫能为自己在心上人面前多加一些美好的印象分。 第一印象是重要的,重逢的过程也是极重要的。所以,他才会这么在意阿然吧。 卫景珩露出淡淡的笑容,摸了摸阿然的小脑袋,声音中有一抹难得的轻快:“你若一直这么乖巧,我就不必整日担心了,下次不会再剪你指甲了。” 了解白日里卫景珩生气的原因,陆锦鸢心中震动,愧疚地喵了一声,安静地注视着他离去的背景。 虽是短短一瞬,刚才,她却清楚地看见,银白的月色轻柔地勾勒着他俊美的侧脸,薄唇边上那一点柔和的弧度,似有似无,却带着一抹担忧的轻愁。 有一种冲动想去用手抚平他蹙起的眉峰,陆锦鸢的心中更奇怪地响起一道隐约的声音。 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秦王殿下,享着荣华富贵,受着万人畏惧敬仰的不败战神,他的生活,真的同外界传言一般嗜血无情杀人不眨眼吗? 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强烈的情感,说到自己默默暗恋十年的姑娘,语气轻柔而小心,生怕她会讨厌自己的紧张和忐忑。 他甚至为了送给对方喜欢的宠物,用心地在养着小猫。明明可以换更加乖巧的小猫,但他明知道自己出事,却依旧选择来救自己,关心地为自己上药。 这样的真心实意,这样温柔地对待一只小奶猫,怎么可能是位残忍嗜血的主呢? 而秦王殿下,若是知道自己养的阿然已经死亡,里面的灵魂是个名叫陆锦鸢的女子,该会有多伤心和难过啊…… 并不知道阿然只被卫景珩捡来一个多月,以为秦王殿下已经养了很久小黄猫,一人一猫感情特别深厚的陆锦鸢,烦恼地鼓起了腮帮子。 她皱着一张小脸,愧疚地叹了口气,对着卫景珩的侧影又发了一会呆。 回到书桌前,卫景珩又在瞬间恢复了往日那种威震天下的凉薄气息,面无表情地处理着政务,偶尔看两眼软榻上的阿然。直到例行的鸽子飞来,紧绷的气氛才缓缓松弛了下来。 他快速地扫了一番信件内容,最底下简单的“安”字却没有让他心情舒悦,反而有种莫名的不安感,恨不得立刻飞回京城看看她是否真的平安。 但细细一想,又觉得暗卫不可能骗他,不禁失笑自己太过杞人忧天,两三日都等不了。 处理堆积的政务一直到凌晨,卫景珩才把每一项任务妥善地分配好。他起身,照例为自己点了一盘安神香,却发现软榻上的阿然歪着小脖子,睡的正香。 雪白的爪子搭在胸前,微微有些蜷缩,它舒服地枕在软垫上,双腿叉开,白花花肉乎乎的小肚皮一起一伏的,有节奏地传递着细细的呼吸。 自个儿担忧它吃了水果后会闹肚子不舒服,它倒好一转眼就四仰八叉地睡熟了。 生为一只小母猫,怎么能睡得那么不雅…… 望着仰躺睡姿如同人类的小猫,卫景珩抽了抽眼角,用手推了推阿然,却见它微微皱起的小脸在软垫上蹭了蹭,嘴唇不满地嘀咕了两句,却依旧不肯睁开眼睛,反而伸出软乎乎的小爪不耐烦地推了推他的手。 卫景珩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将暖炉放在了软榻边,给它盖了一层小毯子,让它暖暖地睡着。 直到睡前,都未将这只霸占他软榻的小猫驱逐出房。这若是以往,绝对是不可能的。 面对一室的安宁与黑暗,卫景珩一向是数着时间的流逝,在各种梦魔或失眠中度过着一夜又一夜。 但现在,房里并不只有他一人,准确的说还多了一只猫。 月光洒下淡淡银白的光芒,卧房里静谧流淌,却轻浅地响着淡淡的呼吸声。 卫景珩的心突然变得很宁静,仿佛空荡荡的心找回了什么。 或许,就是她曾经说的,陪伴的意味。 软榻上,陆锦鸢紧了紧裹在身上的小毯子,淡淡的清香窜入鼻端,安安稳稳地舒睡着。 但当晚,她睡眼朦胧地上完厕所后,竟无意识地去爬床,一屁股压在了一张俊美的脸上了。 第21章 睡在怀里的喵喵 难得睡得微沉的卫景珩只觉得呼吸骤然间变得闷热起来,他一下擒住两只突然伸出来挠着他头发的爪子,将整只趴在他脑袋上的小黄猫拎出了被窝。 陆锦鸢本就迷迷糊糊,嗷呜了两声后就倒在地上睡熟了。但没一会冷醒后,又瑟瑟着小身板开始爬床,只不过这次不是床头而是床尾。 几次三番下来,彻底清醒的卫景珩上上下下地观察了这只胆大包天的小黄猫一番,想将它拎起来教育教育晚上不许爬床,但一见到阿然身上的伤,又想到她最喜欢的就是抱着猫猫睡觉,卫景珩的动作又僵在了原地,闷闷地望着它继续霸占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睡懒觉。 最后,他已经懒得动了。 床尾轻微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卫景珩慵懒地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成功爬上床的小黄猫,跟着躺了下来。 他原以为会被折腾一宿,谁知阿然安静地睡下后,两只前爪抱住他的小腿,再也没有闹腾。 不一会,他也沉沉地睡去,难得的酣长深眠。 而第二日一早醒来,就瞧见阿然乖巧地趴在他胸前,盘成一个小小的圈儿。 这已经是阿然第二次睡在他床上了!上次鬼使神差地抱着阿然一同睡觉,结果这只小猫起床后炸毛地挠了他一脸…… 卫景珩现在想起还记忆犹新,恨不得擦去那日在暗卫面前的狼狈形象…… 只是他更不解的是,自己这些年何等的浅眠,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动他醒来,但昨晚不但睡熟后,连阿然什么时候睡到他怀里都不知。 当陆锦鸢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时,就看见卫景珩默默穿衣的背影。 若隐若现的精壮肌肤,匀称修长的大长腿让陆锦鸢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她还以为自己睡在软榻上。 但见卫景珩深沉地望着自己蹙了蹙眉,她才惊觉自己竟抱着被子在犯花痴,立刻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规规矩矩地坐好,又是一副乖巧的模样,心里却在纳闷自己怎么会睡在床上呢,难道是卫景珩抱她上去的? 毕竟她小时候也喜欢和阿然一起睡觉,抱着暖暖软软的小猫团特别舒服和安心,而且上次醒来,她的确是被他抱在怀里的,她还大胆羞愤地给了秦王殿下一爪…… 难道秦王殿下一直和阿然这么相处的?她若是不想和他同床执意睡猫窝,会不会被他发现了什么端疑? 唔……陆锦鸢深深地苦恼了起来,甚至颇有些委屈地看了卫景珩一眼。 为了回京,她只能暂时牺牲下色相!将秦王殿下哄得舒舒服服欢欢喜喜才是正事啊! 不知道小黄猫越想越远的卫景珩,总觉得阿然刚才的目光怪怪的,下意识迅速地穿好了衣服。 待卫景珩穿戴整齐后,早已候着的丫鬟们才端着洗漱用具一一入室,像是掐准了时间一样。 卫景珩的脸上已经戴上了易一容一面一具,陆锦鸢则好奇地张望着。 她原以为身为一国王爷,秦王殿下会有暖床的丫鬟进屋,贴身伺候着,可昨晚他抱着猫睡觉不说,今日还自己更衣,这些丫鬟们进屋后一个个敛气屏息,小心本分地伺候着,好似卫景珩是什么洪水猛兽,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陆锦鸢不禁啧啧称奇。 青娥一早回府,见猫窝里没有阿然,整个府里都不见踪影,立刻吓出了一身冷汗,谁知要向卫景珩报告时,却见阿然坐在王爷的床边,而被褥上明显有着猫毛的痕迹,正被一名丫鬟轻轻地抖落在地。 青娥怀疑自己看错了,又忍不住凑近多看了几眼,随后再看向眼睛咕咕乱转的小黄猫时,目光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盯着它不停地猛看,好似它是什么奇异物种。 那厢,卫景珩用清澈的暖水净手后,一名丫鬟递上一块干净的毛巾,并准备端走水盆,谁知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过来,紧接着一双带着粉红肉垫的小爪子凑了上去。 卫景珩剑眉微蹙,正要阻止阿然乱喝脏水的动作,谁知却见它将一只爪子小心翼翼地伸了进去,沾了沾温水测了测水温后,两只前爪立刻伸进去搓了搓,然后抖了抖水花,朝着他用完的毛巾上轻轻一擦,整个动作行云如流水,干净利落,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照顾阿然时间最久的青娥,知道阿然往日并没有洗爪的习惯而且非常怕水,不由瞅瞅眼前一如往昔高深莫测的王爷,心里忍不住惊叹:怪不得王爷愿意让阿然上床,原来王爷早已调一教好了规矩!短短一个晚上,就将这只小脏猫训得乖乖的,连爱干净的习性也依样画葫芦地学会了! 不愧是王爷啊! 卫景珩虽是面不改色,暗下却不禁啧啧称奇。 尤其阿然洗完爪子后,迈着十分优雅的猫步蹲在自己面前,浅蓝色的猫眼水灵灵地望着自己,流露着乖巧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总觉得今日的小猫和昨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更别提先前让他牙痒痒的调皮。 女大十八变,难不成才五个月大的小猫也每日一变? 陆锦鸢知道秦王殿下素有洁癖,所以才会把她每日洗一遍澡。 为了讨好这位主子,让自己回京前这段日子过得更舒坦,她决定在他面前多表现一些自己爱干净不再畏水的举动,这样日后秦王想逮着自己洗澡前,她可以主动地跳进水盆里自己洗。 卫景珩用早膳时,发现阿然迷离的水水猫目直盯着自己的粥汤点心,那一见美味佳肴就大放光彩的目光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然后喵喵地蹭着他的腿。 往日不关注膳食,经常忽略饮食的问题,但最近被阿然亲密地蹭来蹭去,卫景珩对每日的膳食越来越满意,连带着胃口也越来越佳。 黑眸中隐约闪烁着不明意味的光芒,他嘴角轻轻一勾,吩咐丫鬟添了一份盘子放在桌下。 陆锦鸢受宠若惊:跟着王爷果然有肉吃! 只是用完早膳,见喵喵无视自己懒洋洋地舔着爪心,再也没有刚才亲昵的动作后,卫景珩轻轻叹气息:看来美食比他更吸引猫啊…… 为了让阿然回京前变得更加乖巧,养成良好的习惯,用完早膳后,卫景珩亲自教导阿然规矩,主要是用食品物品来诱使阿然做出某种动作。例如训练它坐好躺下时,原本是发出“躺下”口令的同时,用手将阿然按倒,迫使它躺下,这样重复若干次后,很快就能让阿然形成躺下的条件反射。 但卫景珩发现,这只原本笨笨的小猫经历这一次变故后变得特别聪明,所有的动作几乎一教就会。 吃饭前会主动洗手,记住茅厕的位子而不是随意乱拉,懂得干净地冲水,唤它它就“瞄”或者摇头摆尾以示回答,然后渡着小步子靠近。洗澡时会乖乖配合,不再抓人咬人,洗完后更会主动在毛巾上打滚擦干自己湿哒哒的毛。 虽然没有往日活泼好动,生存能力比一般猫差很多,但真是乖巧极了,一整天身上都干干净净的,一副我很乖我很软萌地蹭着他。让他潜意识不由自主地觉得,这只小猫或许能听得懂他说的话,而且很会卖萌,叫起来软软的。 带着一点小自豪,卫景珩的心情莫名愉悦了起来,。 他用毛巾擦拭着阿然软软的皮毛,拨弄着它渐渐长出来的小爪子和小肉垫,突然感兴趣地开口:“阿然,我现在问你一些问题,答对了晚上奖励你吃好吃的。喵一声是赞同我说的话,喵两声是反对。” “喵~” 满意阿然的听话,卫景珩微微扬着唇,摸了摸它的脑瓜以示鼓励,直接切入了正题:“阿然,你说这十年,她是不是一直记挂着我的安危,期盼着与我重逢?” “喵~”所以快点回京吧! 这柔软拖着半拍音的小奶音听得卫景珩心花怒放,他忍不住轻笑出声。这种笑容发自于内心,完全不同于往日的疏离冷淡,他甚至情不自禁地抱起阿然轻轻地蹭了蹭它的鼻尖,然后用手指戳了戳它毛茸茸的脑袋。 痒痒的,却很舒服。 灼热的温度,充斥着不可忽略的阳刚之气,陆锦鸢好似触电般,腾地红起了脸。她没好气地伸手拍开卫景珩靠近的脑袋,一脸嫌弃地把脸往后仰着。 卫景珩只觉得一个小肉爪软乎乎地贴在自己的脸上,心立刻柔软成一片。但很快,他手上的动作一顿,又因想起了现实,原本轻扬的唇角又压了下来,眉头轻蹙,不那么舒心地启口:“你喵得可真快,十年不见,她真的还会记得我?说不定早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哪怕是百战百胜的秦王,面对感情也是生涩的。 语气不经意间酸溜溜的,虽然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任何人。但他和她之间空白了整整十年,这三年来全是靠暗卫们的报告才得知她的消息。 听说前不久刚冒出一个未婚夫。他那么急着回京,就是为了将这个未婚夫扼杀在摇篮里! 而他在京城的名声特别凶恶,虽然其他人怎么想,怎么怕他,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但唯有她,他却时常害怕,她会像其他人一样恐惧这样的他,也怕十年不见,她早已忘记了他。 这样想着,卫景珩回京时一路忐忑的心更加颤颤,竟是母亲死后第一次这般的无助。 这种问题……秦王啊,你问猫,猫怎么知道啊!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陆锦鸢被卫景珩刚才突然肉麻地一蹭,已经懒得理他,现在听到这种问题后心里窜起一缕不强烈却让她不可忽视的不舒服,谁知自己回复后又会被怎样吃豆腐。 但卫景珩的眼睛好似会说话一样,很难得用一种认真深邃的目光望着她,专注得好似在通过她寻找着什么人的影子,凝聚着无数无法诉说的言语。 墨色的眼瞳里清晰地倒映着一只小黄猫的身影,陆锦鸢从没有被人用这种眼神注视,太真太深,哪怕没有开口,就好似道尽了一切感情。 第22章 不正常的秦王 陆锦鸢的心里原本就有些怪怪的,此刻被卫景珩一瞬不瞬地看着,差点沉溺了进去,心里更加有些突突,只好违心地喵喵了两声,接着用爪子指了指他,又轻轻地喵了一声。 一直观察阿然忐忑等待的卫景珩,深邃的墨眸突然浮现了一丝浅浅的亮光。 他内心各种潮涌迭起,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皱着眉又松开,硬是撑出一副云淡风轻地问道:“哦?你觉得她喜欢我?” 不就是在等这个答案么,装什么装。 陆锦鸢默默翻了一个白眼,漫不经心地喵了一声。 卫景珩却仿佛上了瘾。微含笑意的侧脸贴在阿然的脑袋上,炙热的温度伴随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传递过来,只觉得这几道喵喵的撒娇让耳朵痒痒的,一直窜到了心里。 他的声音特意压低,缓缓的带着说不出的柔和。竟是说着说着,在一连串的问题后,慢慢勾勒着未来与那位姑娘相遇的场景…… 毕竟这种藏在心里的话,除了阿然外,他还真找不到可以倾诉的对象。而且手有好痒啊,好想一直揉着阿然乖巧的小脑袋。 这样想着,卫景珩也确实这么做了。 修长的大手放在毛茸茸的小脑袋上轻轻地揉了两下,他唇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唯有她,我一定不会辜负,会让她以我为荣。” 被强迫抱着摸着,听卫景珩时不时喃喃的陆锦鸢十分尴尬和郁闷:她觉得自己不该为了吃的把节操卖掉…… 卫景珩已经完全忽视了对方有没有未婚夫这个情况,在得到阿然各种赞同声后,他被自己脑补的场景满意得眯起了眼,轻抚着阿然的小脑袋进行表扬,终于打消了先前是否要将阿然送给她的犹豫。 这么乖这么深得本王的心,本王果然没有白疼你!赏! 于是这一日,陆锦鸢的猫粮格外的丰盛,简直是大鱼大肉。 她感叹了一句秦王对猫的奢侈,摸了摸瞬间变得圆滚滚的肚子,摊开四爪朝天地躺在软榻上,望着明亮的月光,思考着回京后的行动。 与此同时,卫景珩的心情可以说是难得的飞扬。哪怕半夜,阿然又偷偷摸摸地爬床钻被窝,他都没有再将它丢出去,而是默许了它霸占床尾小小地盘的动作。 睡觉一向迷迷糊糊的陆锦鸢不知道自己睡着睡着滚下软榻,然后又爬错了床,早上起来看见自己又睡在卫景珩床上时,脸色相当的精彩。 王爷很少笑,尤其在他们面前几乎没有笑过,但今日才短短两日,暗卫们发现,原本在他们眼里面瘫高冷的王爷,微勾唇角的次数越来越多,有两次甚至笑得眉眼都弯成了一条线,哪还有往日凶煞阎王的冷酷形象,简直将他整张脸都活色生香了起来。 而改变王爷的竟是一只叫阿然的小猫! 这猫有毒,最近一直吸引着王爷的注意力!而像王爷这样无懈可击危险冰冷的男人,竟然看着小猫嬉闹发呆。 比起秦离的纠结和幽怨,秦娥眼中闪过一抹激动,表示围观一人一喵的无聊对话围观得很爽很开心。 王爷整日整夜总是板着一张脸,一副成竹在胸的冷傲神态,现在瞧见他的面瘫脸越来越龟裂,说出口的话越来越幼稚,心中不由升起一抹越来越兴奋的念头,于是瞬间望着阿然的目光更加热切了几分,简直把它当做了挡箭牌和救星! 于是,正在抽空训练阿然的秦王殿下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在暗卫面前竖立了长达八年的冷面鬼煞形象,在养猫后,一去不复返…… 而他千辛万苦地想在重逢之际给心上人一个英勇帅气的正面形象,却不知早在先前就扼杀在了摇篮里……甚至早已经在陆锦鸢变态色狼的黑名单里来回走了好几次…… 午后,愈合的伤口渐渐发痒,在庭院里晒太阳的陆锦鸢用爪子挠不到背后,闹得浑身难受。 为了寻求帮助,她干脆摇着尾巴小快步地走到卫景珩的脚边,用身子轻轻地蹭蹭,试探着喵了一声。 若是以往卫景珩一定会伸手揉揉,但现在卫景珩面色不愉,正神色严肃地和暗卫们在书房里商讨回京事宜,所以没有分出一丝精力去理睬脚边突然进屋求摸摸的小奶猫,眉眼间尽染霜色。 见卫景珩没有理她,陆锦鸢干着急,睁大浅蓝色的眼睛骨碌碌地看着他,又是委屈地“喵”了好几声,伸出小梅爪轻轻地扒拉着他的裤子,咬着他的裤脚不断乱晃。 直到痒得实在难受,她有些忍不住地跳了上去,落在卫景珩的腿上,痒痒的背部在他的手背上乱蹭了两下。 上次被救回府时,陆锦鸢只觉得卫景珩的怀里温暖又舒服,如今寒冷瑟瑟,更觉得他是个天然暖炉,让人有种想要依靠的冲动。可终究没这个胆量。 卫景珩低头看了看自己外袍上满满的猫毛,又无奈地对上了阿然浅亮湿漉的眼睛,发现这只小猫虽是在其他方面养成了良好的习惯,但睡觉时却是越来越得寸进尺,晚上睡完他的床,白日又开始睡他的大腿,偏生这双灵动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一样。 只要被这么水汪汪的猫眼一注视,它再软软糯糯似撒娇般的喵喵一声,卫景珩就根本无法抗拒阿然的任何要求,哪怕是无理地霸占他的床,欺上他的大腿,他都生不出一丝怒意,反而心底的某一处迅速软了下来,手已经没忍住地揉上了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头顶的抚摸让陆锦鸢忍不住舒服地眯眼,她扬起白茸茸的小脖子,用脸蹭动他的掌心,享受地晃动着自己的尾巴。 这边这边,上面上面,右边右边! 小猫发出软软糯糯的声音,哼哼唧唧地扭来扭去,一转眼便扑入了自己的怀里,还十分舒坦地露出了圆滚滚的小肚皮,摇着尾巴,懒懒地躺着。 舒服的咕噜声从阿然的喉咙里冒出,卫景珩无奈地低笑了一声,却是拿出药膏给小猫仔细地上了一遍。 “喵呜……”清清凉凉的感觉在伤口处蔓延开来,不再痒得控制不住的陆锦鸢,有些不舍地蹭了蹭卫景珩的手,发出柔软糯糯的小奶音。 不得不说,秦王殿下的这手挠得她真舒服…… 此刻,陆锦鸢已经把礼义廉耻男女授受不亲等条条框框忘得一干二净。 她扑进卫景珩的怀里后,见他没有赶自己的意思,立刻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赖着不走了,动作轻盈而理所当然,带着几许撒娇的意味。 反正床也睡过了,大腿算什么呢!而且还能偷听他和暗卫间的对话呢。 想知道何时回京的陆锦鸢,短短时间内练就了一张厚脸皮。而她更是发现,秦王殿下虽是传闻凶残嗜血,但在喵喵面前耳根子很软~除了偶尔轻薄她两下外,对她还是挺不错的。 用膳的时候,他虽不会再让她跳上饭桌,却会专门放个小盘子在桌下,只要她用脑袋蹭蹭他,用爪子巴拉巴拉他的裤脚,盘里的伙食立刻堆叠了起来。 她只需要一个眼神,他就能知道她想要吃什么。 简直是刀子嘴豆腐心! 心满意足的陆锦鸢凸着渐渐圆滚滚的小肚子,舒舒服服地在卫景珩腿上翻了个身,乖巧地往他怀里一钻。 偶尔舔舔前爪,伸伸懒腰,蹭蹭卫景珩抚摸着她脑袋的手掌。 做只猫看来也是不错的……只要找对了主人,只要主人不要总是骚扰她,问她那位姑娘喜不喜欢他就好…… 刀子嘴豆腐心??!耳根子软??! 若是知道陆锦鸢在想什么的话,暗卫们大概要集体吐血了。 这位凶煞的主在他们面前可是说一不二,触逆鳞者即死啊! 他们也在纳闷主子为啥对一只猫这么宽容宠溺…… 只要阿然趴在王爷腿上睡觉,或者蹭着王爷大腿撒娇时,王爷哪怕心情再差,也分分钟钟化为了绕指柔,无声地驱散了骇人的气势,这种待遇,真是让他们羡慕嫉妒恨啊…… 就例如现在,王爷眯着眼睛摸着怀里的小猫,连正事都给忘了! 申时,卫景珩与拎着猫窝的青娥一同上了一辆褐色的马车。灰褐的色调看上去像是普通人家雇的马车,但低调朴素的外表之内却是五脏俱全,布置得极其精致和舒适。 最里面有着一个长榻,铺着白色柔软的毛毯,可供三到四人坐或卧。正前方的茶几上,摆放着水果小吃,色香味俱全,除此之外,整个马车铜墙铁壁,暗藏了不少精巧的机关暗器。 进入马车后,卫景珩修长完美的手轻触摸着柔软的雪狼皮,正要随意地靠坐在长榻上时,却见从猫窝里蹦跶出来的小猫不太-安分地趴在窗边张望着。 他怕它又起跳窗的心,在落座的同时伸手就将阿然捞到自己的身边,放在了一块软垫之上,似乎早已忘却与一只小猫同塌的不妥,反而蹙眉威胁。 “不想掉出窗外摔成肉饼,就乖乖坐好。” 望着自家王爷板起脸恐吓一只猫的场景,青娥憋笑着低头。 第23章 十年前的桂花糕 秦一王一府一行人装扮成普通商家出行,马车上除了青娥在车厢内护主,秦离在赶车外,还有四名穿着黑底玄衣的护卫骑在马上护在两边。他们五人虽是易容后其貌不扬,十分低调,但周身还是散发着一股经历过血腥洗炼的冷酷之色。 其余数十名暗卫,不是隐藏在后方尾随,就是早已在前方开路。 见秦王殿下一副长途跋涉的架势,得知要回京的陆锦鸢激动不已,恨不得两日眨眼一过,立可达到京城的陆府。但卫景珩却似在青州城里寻找着什么,一路绕了好几个弯,却没有直接朝着城门行驶而去。 大概转悠了半个时辰,马车停在了一个卖糕点的小摊位前。 以为是要解决路上的温饱问题,陆锦鸢有些百无聊赖地等着马车继续出发,谁知卫景珩竟掀开车帘下了马车,亲自走到摊贩老伯的面前挑选着糕点。 见是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亲自上前,老伯微微诧异,却是笑着招呼道:“公子想买些什么糕点?我这有桂花糕如意糕灯芯糕千层糕桂花糖蒸栗粉糕,还有玫瑰酥水晶包奶香包果馅饼梅花香饼……” 老伯一连串报了十几种糕点的名字,卫景珩却没有先挑。他薄唇轻启,沉声问道:“您可是十年前在城东卖糕点的何伯?” 何伯诧异了一下,他原本的确是住在城东,靠着卖糕点为生,但三年前孙子在城西买了一套小院,他就举家搬到了城西。 望着眼前陌生的公子,他点点头道:“正是,公子可是曾经见过老夫?” 卫景珩听闻,嘴角微微勾起:“不知何伯可还记得城东的陆姑娘?她以前很喜欢你做的糕点,经常来你这买桂花糕。” “陆姑娘?”何伯蹙眉回忆了一番,突然一拍脑袋道,“是那位养猫的陆姑娘吗?” 何伯年过半百,记忆并不是很好,会对这位陆姑娘记忆犹新,主要是因为十年前,他恰巧在陆府门前一条街上摆的摊,那位陆姑娘经常来他的糕点铺光顾,偶尔会捎上她那只叫阿然的小猫。 “十年前陆姑娘才七岁吧,小小年纪就生得可爱俏皮,小嘴甜甜的,可讨人喜欢了。可惜后来陆夫人生病,陆大人一家搬去京城就医,听说后来考中了状元。”何伯感慨地说着,突然想到什么,惊道:“难道今日陆姑娘来了?” 他好奇地从窗口朝着马车内张望着,却看见空荡荡的马车厢里,只有一只小黄猫懒懒散散地躺在软榻上。 当时阿然失踪,陆姑娘也曾焦急地询问他阿然的去向,如今这只与阿然极其类似的小猫,恐怕是这位公子新养的吧。又或许是陆姑娘养的? 卫景珩并没有道出自己也曾在十年前与何伯有过几面的事实,他脑中描绘着陆锦鸢儿时明眸皓齿调皮可爱的模样,语气不经意间就放柔了下来。 “她并没有回青州,是我正要回京,想起她曾经最喜欢吃何伯的桂花糕,所以想买一些回京送给她。不知这些糕点最多可放几日?” 为了第一时间给心上人一个美好的第一印象,秦王殿下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又是送猫,又是送画卷,现在还准备了糕点,可见身为战神,在求爱方面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这些糕点都可放置三日,若是有冰块封存可再多放三日。” 卫景珩听闻放心,想着除了桂花糕外再为她多买一些,所以试吃了几口糕点,一个个挑选着。 何伯瞧见他认真的模样,嘿嘿地笑了起来:“公子是陆姑娘的夫君吧。公子对陆姑娘这么上心,陆姑娘实在是有福之人。这些糕点都拿两块去吧,算是老夫送给二位的。” 夫夫君?!! 简单普通的两个字在卫景珩耳边缓缓炸开,他冷酷淡漠的容颜微微一僵,随后脸上的冷漠似融开般,爬起一丝可疑的红晕,在白玉般的脸颊上印上潋滟的色泽。 他张开唇想要解释,最终还是私心地默认了夫君二字,深邃的黑眸里带着一抹灼热的坚定。 “谢谢何伯。”拎着打包好的糕点盒,卫景珩上了马车。 颀长的身影迈入遮掩的车帘,大步流星地往软榻的方向走去。终于等到卫景珩回来的陆锦鸢,闻着糕点的香味抬起了脑袋。 桂花糕!!! 看到卫景珩打开糕点盒拿出了一块桂花糕,陆锦鸢立刻一屁股坐在了卫景珩的身边,昏昏欲睡的眼睛来了精神。 知道阿然贪吃糕点的卫景珩也不吝啬,拿出毛巾擦了擦阿然的爪子后,下意识地扳了一小块放在了它的两只小爪间。 青州盛产桂花,每年九月至次三月分批开花,哪怕现在还未到十月,青州城里已弥漫着桂花的芳香。而青州除了桂花有名,桂花糕也是当地的名品糕点。 不仅式样漂亮口感酥软,而且透着一股特别的清香,即使吃完了,香气还经久不散,让人回味无穷。 如今,陆锦鸢爪子里的桂花糕厚薄均匀,色泽黄白分明,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桂花清香。 她轻咬了一口,糕质细软滋润,入口化渣,口味清香,是她熟悉的味道,她不禁怔愕地又咬了几口。 望着秦离递来的五十两银票,何伯犯愁着没有找零,却见那抹清雅而飘逸的身影早已不见,而秦离放下银票后翻身一跃上了马车,挥舞着马鞭自顾自地驶离了他的摊位。 “公子,您的钱给太多了,一共只要五两!” 正咬着桂花糕的陆锦鸢,忽然听到马车外略带熟悉的老年音。她顺着车窗望去,竟看见了十年未见的何伯,在马车后焦急地喊着。 陆锦鸢激动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何伯,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何会觉得这块桂花糕的味道这般的熟悉。 青州的桂花糕不同于京城,更别提何伯的桂花糕配料独特。 油润不腻,入口不涩,吞咽酥滑,甜中有咸,香里带凉,是她十年前最喜欢的味道。 “不必找了。”秦离高声道,“这是我们主子送给您的。” “这这怎么能行呢……”突然多了五十两银票,何伯焦急,却又不能跑远自己的摊位,只能远远望着秦离驾着马车离去。 马车里,陆锦鸢往嘴里塞着糕点,还是抑制不住见到熟人的满腔笑意。 已经十年没有吃到何伯的桂花糕了,秦王买了那么多糕点价格竟只要五两这么厚道不愧是何伯啊!此刻嚼着酥软的桂花糕,含着桂花的清香,陆锦鸢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安心和满足。 糕点渣顺着她的爪子落了一榻,她都没有注意到,只是傻傻地吃着糕点笑着。 秦王殿下无意识买了何伯的桂花糕给她,她很感谢他圆满了她多年想要吃青州桂花糕的心愿。而他更给了何伯五十两,虽然可能是秦王财大气粗没有碎银的原因,但她真的很感谢。 感慨地想着,陆锦鸢将目光望向了正优雅享用桂花糕的卫景珩。 黄白的桂花糕衬着他修长的手指白皙如玉,他眉目温煦,望着手里桂花糕的目光柔和清亮,然后缓缓地咬上一口。 陆锦鸢水盈盈的目光亮晶晶的,期待着他的夸奖,果真听到他低低地赞扬了一句,心口顿时一甜,像是抹了层蜜一般。 “喵呜~”吃掉小小的一块根本不满足,陆锦鸢摇着尾巴撒娇卖萌。往日她这么一蹭,美食绝对手到擒来。但今日,卫景珩却是命暗卫买了一盒冰块放入后,将糕点盒完全合了上。 面对阿然哀怨甚至有些眼巴巴的目光,他蹙着眉擦了擦它嘴角的糕点渣,又将它身子抬起清理了一下它屁股底下的糕点屑,叮嘱道:“剩下的糕点全是给你主子留的,绝不可贪吃。” 陆锦鸢了悟,这位主子不是指秦王自己,而是指京城里的那位女主人。虽然有时候挺烦卫景珩抱着她唠叨那位姑娘的事,但不得不说,卫景珩提到那位姑娘时那一瞬间的柔软,举手投足间的宠溺,却是最能打动人心的。 惋惜自己无福消受的陆锦鸢,心里像是塞满了柠檬,酸酸的,涩涩的,不仅羡慕起那位让秦王爱慕多年的姑娘。 原以为是位倒霉的主,如今看来,比她幸运和幸福多了…… 马车外,行人如织,车马如龙。陆锦鸢一路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色,不一会,熟悉却又陌生的青州随着马车驶出城门而落在了身后,渐渐地消失在了眼前。 她若是一辈子都是猫,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回青州了。 见阿然坐在软榻上,安静得出奇,水盈盈的目光却始终眼巴巴地望着窗外,似乎很是不舍。卫景珩以为它离开了熟悉的环境还未适应,不禁摸了摸它脑袋,道:“京城有更好吃的。” 陆锦鸢转头看了看他,“喵”得应了一声,标准的小奶音。 第24章 晴天霹雳的噩耗 离开青州后,道路宽阔,马车一路行驶平稳。 陆锦鸢瞅了瞅闭目浅眠的卫景珩,一溜烟地跑进角落里的猫窝,从里面叼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毛球。 自从得知真相,为了让自己尽快适应猫身,为了让自己逐渐变强,几乎痊愈的陆锦鸢开始锻炼起自己的体能——柔韧跳跃挥爪攻击打滚匍匐前行等,而这个秦娥给她玩耍的绒毛小老鼠,正适合磨练她这双可怜被剪短的爪子。 卫景珩虽是闭目,但周围发生的一切又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洞察力。见刚养好伤的小猫一会在猫窝里翻滚着身子,像一个黄色的小毛球溜来溜去,一会弓着身子竖着尾巴,调皮地挥舞着爪子攻击毛球,与养病时乖巧听话的模样形成巨大的反差。 果然痊愈后,性子也和以前一样活泼好动了起来。怕是前两日闷坏了…… 卫景珩没有阻止,靠着马车壁慵懒地观察着,看着它在马车里自己玩了起来,一会儿滚到这边,一会儿滚到另一边,肉嘟嘟的样子长胖了不少,蠢萌蠢萌的。 一个小时过去,卫景珩无聊地抿了抿唇,暗暗惊奇着之前莫名其妙就怕老鼠的阿然,此刻玩绒毛小老鼠竟也能玩这么长时间还乐此不疲。 他不由想走上前,拎起绒毛小老鼠一段的绳子,准备将这只忽视自己很长时间的小猫从角落里引诱过来。 陆锦鸢的确是被召唤了过去,不过长时间地挥爪累得她气喘吁吁,跳到软榻后就已经耗费了全身的力气,于是酸痛的身子一歪,就侧躺了下来。 她满脑子都想着回去后该怎么教训这对渣母女,怎么告诉爹爹真相,一时间也没注意卫景珩的动作。 但青娥却注意到了主子轻微抬手的小动作。她面容微微抽动,似是又在偷偷憋笑。 卫景珩背脊微僵,抬手想去拿绳子的动作一个轻巧的旋转,随手拿起了案几上的一本兵法书籍。虽是极力保持着往日的高贵与清雅,但清冷的面容仍悄然浮现了一抹尴尬之色。 不一会,陆锦鸢熟睡后,原本闹腾的车厢又静得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呼的风声。 一路上,卫景珩沉默地看着书,但这时候的沉默却有着另一种不同于往日的享受。 或许是因为明晚就能到京,又或许是身边因为冷而渐渐靠向自己的小猫。 傍晚时分,马车达到了永昌,卫景珩一行人在天黑之前住进了安排好的驿站。 用完晚膳,陆锦鸢发现房间里没有软榻,就开始纠结晚上秦王睡觉的习惯。 她心里别扭地纠结着男女授受不亲,但床暖融融的真的比硬邦邦又冰冷的猫窝舒服好多啊!可被秦王殿下抱着睡……睡熟了没意识倒是无所谓,但她现在清醒得很,整只猫都扭扭捏捏了起来,试探地朝着床边走了几步。 一直走到床边用爪子抓了抓床单,弓着身子伸了伸懒腰,卫景珩都没有出言阻止,似乎习以为常,陆锦鸢更加坚信卫景珩有和猫睡在一起的习惯。 为了避免怀疑,她干脆在卫景珩的目光下主动跳上了床。 就睡在床尾吧,反正现在是猫,和秦王殿下保持一段距离就好。 见阿然这次睡前就开始霸占自己的床,然后水汪汪着猫眼,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求睡觉的意味十分明显,卫景珩抽了抽眼角,有些无奈地看着它摇着小尾巴在暖暖的被窝里翻滚了两下,一路扭着屁股窝在了床尾。 低叹一声,他终是没有伸出手,将这只胆子越来越肥的小猫丢下床扔出房。 许是满心紧张和忐忑,又许是白日里已经睡饱,陆锦鸢上半夜窝在床尾一点也没睡意,结果发现卫景珩完全无视了她,半夜并没有任何不规矩的举动,才迷迷糊糊地躺了下来。 睡着睡着,又习惯性四仰八叉地仰躺在床,露出着白茸茸的肚皮。 第二日天蒙蒙亮时,下起了深夏的雨,给这座繁华热闹的永昌城增添了不少的凄冷,卫景珩一行人冒着小雨离开了驿站。 道路因淅淅沥沥的绵绵细雨变得泥泞不堪,马车在秦离的驾驶下行得缓慢而谨慎,但寒风凛冽,道路陡峭,仍免不了一阵颠簸。 这一路上,陆锦鸢被马车颠簸得一颤一颤的,头晕眼花,但很快,她乱动的小身板就被一只大掌放到了温暖结实的双腿上。 感觉到他掌心的温热轻轻地安抚着自己,陆锦鸢心中一跳,清澈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手的主人。 卫景珩墨色如瀑的长发从背后倾泻,手里正拿着一本书籍阅览,眉眼之间虽带着丝丝疲惫,一双黑瞳深邃得不见底,但望过来的眸光却极尽温柔。 陆锦鸢不由窝在卫景珩温暖的双腿上合眼小憩,但片刻后,她又抬眸看看他哪怕戴了易一容一面一具也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完美脸型,继而又往他的怀里舒服地拱了拱。 小脑袋在卫景珩怀里乱蹭了一阵,陆锦鸢暗搓搓地闻了闻他身上好闻的淡香,汲取着他胸前的温度,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安心和满足。 温暖的气氛也在这小小的车厢中蔓延了开来。 一路安静地行驶出永昌,但刚出城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乌压压的天空突然电闪雷鸣了起来。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从空中掉落下来,狂风大作雷雨交加,到处飞沙走石。 卫景珩眉头紧簇,易容后的外貌也阻挡不了他如同外面黑压压的天气般十分阴冷的面色。 倒在他怀里睡得香喷喷的陆锦鸢只感觉狂风飕飕刮过,一个激灵立刻清醒了过来,才发现马车因为暴雨倾盆,山路泥泞陡峭难以通行,卫景珩不得不找了一个客栈临近安顿,与暗卫们从长计议回京的路程。 原本傍晚前就能到达京城,如今一耽搁又要浪费一日行程。若是暴雨不停,可能还要耽搁上好几日。陆锦鸢心里说不出的失落,但发现卫景珩比她更加心神不宁。 他冷冷地临窗而立,遥遥望着屋外的暴雨,寒风中,本就异常瘦削的身形显得越发单薄。 苍白的脸色有着难掩憔悴的淡青色,眼前的卫景珩周身寒气笼罩,薄唇紧抿,咫尺的距离清晰地能感受到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偏偏在这样的雷雨夜,还能感受到一丝凄清的沉郁和煞气。 陆锦鸢暗暗诧异,都不敢喵喵地靠近。 察觉到阿然害怕而不敢靠近的小动作,卫景珩黑眸中幽幽闪过了一丝复杂光芒。半晌,似是压抑着内心狂躁弑杀的气息,他面色微缓,凝视着阿然清清澈澈的目光,纤长的手指柔和地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在房里乖乖呆着,我出门探探情况。” “喵!” 几日的相处,陆锦鸢越来越不反感卫景珩亲昵摸她脑袋的动作。 他的动作很温柔,有种让人安心的感觉。而她虽急切地想要回京,但安全是最重要的。 客栈的前堂里,卫景珩点了一些小食,找了一个角落随意坐着。秦离站在他的身后,低眉敛首,却是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渐渐地,因为雷雨天气而逗留在客栈里的百姓越来越多,其中一名负责打探消息的护卫在闲谈中,与一桌刚到永昌的京城人士熟络了起来。 其中一名中年男子一听他急着回京,不禁劝道:“这位公子,今晚还是在客栈里歇息吧,这么大的暴雨,万一遭遇了山体滑坡,可是连命都没了!” 他说着,见护卫不信,不禁急得放大了嗓门,补充道:“你别不信,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六天前的大暴雨,陆侍郎的女儿就是这么香消玉损的,她的丫鬟和马夫无一人生还,连马车都滚下了山崖,摔成了碎渣!”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一道厉呵传来,正心有余悸这场天灾的中年男子,只觉一阵冷风猛得刮来,整个身子就被一只露着青筋的手臂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周围的人都惊恐地望着突然出现的玄衣男子。他眸光的猩色隐隐浮现,周身散发出的怒意和寒气让人胆颤心惊,一时间整个客栈都寂静了下来。 抬眼间正对上陌生男子凌厉的眼神,他眸瞳深邃,目光中燃着燎原的烈火,中年男子被卫景珩无形中散发的戾气吓得喘不过气来,好半晌在这双血红的怒瞪下,磕磕绊绊地回道:“六天前,陆侍郎的女儿前往开元寺上香,一直到傍晚都未归。陆大人就派官差前去寻找,直到第二日才在开元山下发现了陆小姐的尸体……据说是遭遇了山体滑坡,马车才从山道上坠下……” 西晋只有一位陆侍郎,即是陆锦鸢的父亲陆宁涛。陆宁涛虽有两个女儿陆锦鸢和陆书萱。 但五日前,卫景珩寻找失踪的阿然时,曾命暗卫调查过整个出入陆景寺的马车,其中一辆正是陆府。因为是陆府的马车所以特意让暗卫调查了一番,才得知方玲玉和陆书萱前不久就回了青州的陆府。 所以六天前去世的,一定不是陆书萱…… 唯有…… 一个时常挂在心底念念不忘的名字,这一刻却怎么也问不出口,只有那恐怖的“尸体”两字不停地在耳边嗡嗡作响。 卫景珩心里惊涛骇浪,面色一瞬间苍白,犹如五雷红顶,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似是被突然摄魂般,半天都没能发出一个音节来。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不可能,不可能! 第25章 暴怒的秦王 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卫景珩的目光灰蒙蒙的一片,散乱得毫无焦距。手指深深地钳入掌心,手肘轻轻地抵在胸口,似乎能听到那清晰的“咔嚓”一声,在心口疼痛地碎裂。 十年前,他背负着母妃惨死的仇恨,重伤绝望地苟延残喘于破庙里,却意外遇见了她…… 之后流离失所,无力谋生,沦为乞丐挨饿受冻之时,又遇到了她。 命运大概就是这么奇妙,在他最无助最绝望,已经快要放弃之际,是她明媚的笑容为他将本已灰暗的前路照亮。 无数个高照的烈日,无数个寒风萧瑟的夜里,他为复仇潜心学武,在这残酷的战场上拼搏厮杀。在这一年又一年间,踏着刺骨的荆棘,踏着无数尸海的进攻,无数次死里逃生。 骁勇善战冷血战神这些名誉的背后,也有着整整十年的血与泪,也有疲惫不堪和倦极放弃的困境。 恨意和绝望,同样深深地驻扎在他心底的最深处,让他有时候实在忍不住地放声狂叫,拔剑乱劈,甚至急功求进差点走火入魔。 但想起她宛宛的笑颜,想起她浅浅笑时,眼角眉梢盈盈一弯的俏皮弧度,就似隔绝了世间一切的喧嚣。 十年前走得太急,并未与她亲自道别,这是他至今仍有些后悔的事。唯一留下告别的话语,却是一封自己临走前草草写下的书信,告诉她自己一定会在变强后回来见她,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一定会完成一个她的心愿。 这封他记挂在心里的约定,顿时让他重燃起希望,在漫漫艰苦学武之路上有了期盼的念头。 不论前路多么艰险,他都要咬牙活着,因为他还欠着她的一份恩情。 十年前,或许并不明白这种朦胧的感觉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只知道自己执着地要完成这个不算约定的报恩。 但三年前,当看见当年俏皮可爱的小女孩搬进京城后,已长大成为了一个温婉明媚亭亭玉立的少女时,心立刻扑通扑通的,比第一次上战场的心情还紧张了几分。 可惜,当年他羽翼未丰,刚回京的那段时间,秦一王一府里有着不少那人的耳目,朝堂之上亦有着不少那人的爪牙,并不是一个和她重逢的合适时机。 于是,所谓的再遇,只是他戴着一张易一容一面一具故意和她擦肩过几回,偶尔一次,在看见她蹲下路边喂猫时,鼓起勇气上前做了一个简短的交谈。 她完全不像自己一回京就遇见的女子那般打扮得花枝招展,她小巧的脸蛋略施粉黛,墨色的杏眼清澈灵动,一身淡粉色的长裙,衬着肌肤晶莹如玉。望着他的目光充满着友善,谈到喵喵时眼睛闪闪发亮,有着一张比任何人都有感染力的笑容,但一说到阿然时,又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 一向吝啬于开口,只用煞气就能逼退敌方的秦王,恐怕也只有在在意的姑娘面前,才会这般手足无措吧。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末曾有过,却酸酸甜甜,难以排解…… 原来她的阿然,在十年前已经离开她了。 一个半月后,卫景珩被派去西部镇守边疆,只好在临走前派了一批暗卫悄悄地保护她的安全。 短暂的相遇又别离,让越来越多的思念交织在心中,剪不断理还乱,却让卫景珩渐渐明白,自己心底深处隐隐的纠结。 但今日,他已经变强,有了自保和保护她的能力,已经无需害怕自己的唐突会给她造成一丝危险。他甚至已经洒下鱼饵,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可那个他等了无数个白日和黑夜,等了整整十年的女子却彻底离开了他…… 永远的。 心脏一阵剧烈地紧缩,像有什么东西梗在了胸口,让卫景珩呼不畅也吐不出。 他甚至能够清晰的回忆起小时候她身上淡淡的奶香,记得下雨日她望着自己时那紧张担忧的神情,记得她抱着猫猫时眼里明显明媚的笑意,记得她生气时恼羞成怒地鼓着包子脸,却偏偏可爱得让他的心都软化了。 眼角似乎有什么不争气的东西抑制不住地漫了出来,这般强烈的刺痛酸酸涩涩地渗进了他紧紧抿起的唇角里,让卫景珩恍惚地意识到自己哭了。 自母妃死后,这十年的痛苦和折磨都没有让他落过一次眼泪,他原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强□□木到不会再有任何强烈的喜怒哀乐,原以为自己不会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任何软肋。 但此刻,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弥漫,这样强烈的痛苦让他艰难地倒退了数步,几乎站立不稳。 客栈里都是因雷雨天气而滞留的百姓,虽然戴着易一容一面一具,但这样情感的外露仍然会遭到有心人的警惕。卫景珩知道自己应该立刻恢复往日冷漠的神色转身离开,但那盘旋在脑海里的话语却如同一个药引,令他有些崩溃地忘记了所有的处境,只是死死地咬着唇。 半晌,沙哑的声音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字一顿:“她……现在……是在……陆府吗?”他颤抖着唇,生怕听到她已经入葬的消息。 见卫景珩摇摇欲坠,带着随时可能会崩溃的脆弱,中年男子踌躇了一番,轻轻叹道,“莫非公子是陆小姐的熟人?现在,陆姑娘的确还在陆府,但今日是她的出殡之日,如此暴雨,怕是赶不上了……” 西晋葬礼的习俗,一般只要日子相合,死后择日即葬,大多数会选择头七。因为传言,死者的灵魂会在世间恋恋不忘七日,直到死后的第七日才真正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出殡当晚,道士念经超度亡灵,第二日天蒙蒙亮时,就要让死者入土安葬。 只有少数富人死后,棺材才停留在灵堂数月至数年。 中年男子口中说的赶不上,指的正是明日一早陆锦鸢就要下葬的事实。 想到自己回京后只能看见一个高高堆起的坟头,亲耳听到这种噩耗的卫景珩,脑海里一片混乱,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出了客栈,在雨海里风驰电掣地骑上一匹马。 暗色的身形溶于雨中,如同犀利的箭,弹指之间就消失在客栈百姓的视线里。 惊于卫景珩此刻疯狂的想法,来不及阻止的秦离同样骑上马,焦急地追赶了上去。 与此同时,守在客栈四角的暗卫齐齐出动,朝着雨中急速奔驰的秦王追去。 追了十里路,终于在暗卫们的包抄下,秦离成功拦在了卫景珩的马前。他神色异常严肃庄重,声音却难掩着焦急:“人死不能复生,请王爷节哀顺变,跟随属下回客栈住上一晚。” 回京必须翻过开元山,但如今狂风暴雨,开元山极有可能再度发生山体滑坡,甚至会引发严重的泥石流等地质灾害。 这一旦发生,来势凶猛突然,破坏力十分巨大,他们很有可能和陆锦鸢一样有去无回。 而在他们心里,陆锦鸢虽是王爷喜欢的女子,但她已经离世,已经成为过去,王爷未来还能遇到更好的女子,还有更重要的大业要干,犯不着为了一个陆锦鸢冒着生命危险回京。 “请王爷三思!” “胆子真是越来越大,竟连本王都敢拦敢骗!” 卫景珩骑坐在马上,全身湿透,暗沉而又凌厉的眸光扫向拦在他身前的秦离,再扫向包围着他的数名暗卫,犀利的目光骤然射出两抹嗜杀的血光。 “本王曾经下过命令,要你们护她,就要如同护本王一般,不得对她有任何怠慢!你们却联合起来欺瞒本王!告诉本王京城一切安排妥当,她平安无碍!” 想到自己带着阿然去陆景寺时,陆锦鸢已经遇难,想到自己满怀欣喜地调一教阿然,准备送给她作为惊喜时,她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冰冷冷的尸体…… 卫景珩心里出奇的愤怒,手中的缰绳勒出道道血痕,吐字如断金:“若六日前你们如实相告,本王又怎么可能连她的最后一面都要争分夺秒地去见!现在,给本王滚开!” 跟随在卫景珩身边将近八年,秦离从未见过如此杀气如虹的秦王。苍白的容颜如寒星鬼煞,透着嗜血的狠戾。 秦离只觉那一双冷冽清幽的眸光充满了数不尽的讥嘲与愤怒,碎出的杀气如腊月寒冰,让他浑身发僵,竟在雷雨中匆忙地跪下。 “秦宁和秦霜并不知道王爷心中的苒苒姑娘是陆锦鸢,他们瞧见王爷的圆形勾云纹玉佩在陆书萱的身上,就误以为陆二小姐才是王爷需要保护的人……” “十日前,陆书萱随母前去青州,他们就撤去了陆府的监视一路暗中保护着陆书萱,所以王爷才会收到京城平安的传信。等他们知道自己护错人时,陆大小姐已经……遇了难……” 秦离诚惶诚恐地垂下头,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不禁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虽然,他是昨日才知晓陆锦鸢的死讯,但他若是在京城,也可能会同样隐瞒下来。 因为贸然回京,所付出的代价太大!所以责罚,他们心甘情愿承受,但王爷绝不能出事! “王爷!”秦离抬起头,沉声道,“六日前,京城附近的埋伏还没处理干净,秦宁和秦霜是怕王爷在那时候冲动回京,才假造了信件……” 秦离还未说完,已经被卫景珩一掌击飞了出去。 这一刻,他下意识地忽略了玉佩在陆书宣的手中,而不是陆锦鸢的事实,似乎从未怀疑过三年前自己是不是认错了当年的小女孩。 他若是理智尚在,就会清楚地明白,在真正遭遇山体滑坡时,哪怕秦宁和秦霜在旁尽力保护,也未必能救下陆锦鸢,甚至有可能统统丧命,他甚至清楚地知道,若是得知陆锦鸢的死讯,自己一定会不顾一切地丢下一切赶回京去见她。 但现在卫景珩已经因为陆锦鸢的死而崩溃,死脑筋地认为陆锦鸢的死自己要负一部分责任,若是自己的暗卫没有犯下这样低级的错误,陆锦鸢或许就不会离开自己了…… 他没有,保护好她。 秦离被一掌击中胸口,只觉得肋骨断了一根。一口血刚刚吐出,就见卫景珩策马,满身戾气地越过自己。 暗卫们虽有心想拦,但卫景珩出手狠戾,而他们又不敢真正伤害自己的主子,所以被卫景珩成功突破了包围圈,狠狠地甩下了一句话。 “现在给你们唯一一条路走,护本王回京。否则滚出本王的视线!” 第26章 病发的秦王 卫景珩骑马飞驰在暴雨里,明明已经奔行奇速,山风刮脸如刀,却仍觉得速度极慢。 渐渐的,前方的路被大雨掩盖,天空因到傍晚变得黑沉。黑云密布,大雨磅礴,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脸上,夹着着血腥的气味,和沉重的喘息,让卫景珩从心底里感受到压抑和阵阵寒意。 一个半小时后,马在卫景珩不要命的鞭策下,痛苦嘶鸣了一声,哀号地倒在地上,不断地抽搐。卫景珩虽是反应及时没有狼狈地摔倒在地,但肮脏潮湿的泥泞仍溅了他满身。 若是往日,洁癖严重的秦王殿下早就不堪忍受地更衣沐浴,但这一刻,卫景珩根本无暇顾及其他,见马已无力继续行走,毅然弃马,足尖一点,施展轻功快速朝着京城方向而去。 背后艰难跟行的暗卫觉得王爷一定是疯了! 事实上,卫景珩的确是有些疯魔。 这样糟糕的天气原本就唤醒了他心底的戾气,现在绝望更如同泉涌般,一阵一阵地冲击着他的心脏。苍白的指力深深地钳入掌心,压抑着他满心的恐惧和颤抖。 ——今日是她的出殡之日,如此暴雨,怕是赶不上了…… 赶不上…… 怎么能赶不上! 但前面大片塌方的山路却硬生生又现实地给急着回京的卫景珩一个狠狠的巴掌。 他眸光剧烈紧缩,有些不敢置信地瞪着前方,湿透的青丝冷冷地贴在脸上。泛白的手指死死地揪住胸口,鲜血因为用力过猛渐渐地沾染在心口,卫景珩却丝毫不觉得疼痛,身如磐石地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耳边几乎要被一阵阵剧烈轰鸣的雷雨声掩盖,神志几乎要湮灭在这种难以呼吸的疼痛之中,卫景珩的心一瞬间被揪紧,心脏猛的抽痛。 回不去了。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彻底失去了她,再也见不到她了。 自己等了她整整十年,最后,却连她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真是多么的讽刺。 泪水渐渐涌出,模糊了视线,卫景珩所有竖起的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他双腿无力地跪在地上,张大了口使劲喘息,但心如刀割般的痛,窒息得他无法呼吸的难受,充斥的都是血腥的味道。 由于经脉逆流,气血不畅,一口积压在心口的黑血猛地吐了出来。这一吐血后,他满目猩红,半响都难以站起。 第一时间追上的秦离也是半柱香后才发现卫景珩的踪影。宽大的玄色长袍将卫景珩整个颤抖的身体笼罩,与这难以分辨的雷雨夜融为了一体,任由着暴雨倾盆地砸落在自己的身上。 从未见过王爷如此失礼和痛苦,哪怕身受重伤都从未见王爷流过一滴眼泪,秦离一直以为王爷的心是刀枪不入般的坚韧。 但此刻,卫景珩深埋着头,雨夜中完全看不见神情,秦离却能在清晰地感受到他在发颤,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十足压抑的绝望。 他的心慌张地乱跳,不明白一个十年前才见过的女子,为何能让这个几乎不流泪的男人悲伤成这样。 至于那位姑娘,或许在死前都未记起过王爷……王爷根本不需要为她的死而自责,这只是一场意外的事故啊! 窗外轰轰的雷雨声越来越大,在客房里等着卫景珩带饭的陆锦鸢,瑟瑟发抖地缩在被窝里。 一个小时后,她翘首以盼都不见卫景珩上来给她当暖宝宝,正无聊地打着盹时,青娥突然脸色煞白地冲进屋,将她从被窝里揪了出来,一路拎着脖子拎上了马车。 青娥对她一向十分友善,好吃的好玩的各种照顾,如今这么暴力地揪她脖子,吓得陆锦鸢一瞬间懵了,只以为自己干了什么坏事要被训了。 直到寒风伴随着冰冷的雨水呼呼地砸在她的身上,陆锦鸢冷得毛全部炸了起来,才惊慌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被青娥毫不留情地拎上马车,而青娥完全没有顾她有没有摔疼,一鞭子抽在马上,有些慌不择路地驾起了马车。 卫景珩不在,秦离不在,其他的暗卫也消失了踪影。 青娥一路不说话,紧抿着唇,不断加速着马车的行驶,静谧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当马车驶进开元山后,黑压压的天空电闪雷鸣,下起了更大的磅礴大雨。冷风呼啸在山道间,发出诡异的哀鸣声,电光一闪一闪带着骇然的巨响,冷得陆锦鸢直打哆嗦。 而这陡峭的山道更让她浑身胆颤,回忆到那些模模糊糊不好的生前记忆,生怕秦娥驾车不稳,连人带猫带车的侧翻下山,让她悲剧地在同一座山上再度一命呜呼。 直到两个时辰后,在陆锦鸢一阵心惊肉跳中,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陆锦鸢小心翼翼地从窗口探出脑袋。雨水透过窗棂打在她脸上生疼,但陆锦鸢已经忘记了躲闪。暗沉的雷鸣暴雨中,她只看见卫景珩一身湿透的玄衣站在凌乱坍塌的山路前。 断树碎石散落一地,满地浪迹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摧残得狼藉不堪。 雨水将他的墨发打得凌乱湿润,他一动不动,身子僵硬地站在雨里,苍白的五官满是水迹,在暴风雷雨下忽明忽暗,有着一种近乎凄凉的美,但衣襟上大片的血迹却让陆锦鸢感到发怵和惊慌。 见到主子这般狼狈的身影,青娥几乎是第一时间跳下马车奔了过去,但在靠近的同时,不经意地迎上了一道森冷如刀的视线。 只见眼前的卫景珩满身煞气萦绕,表情冷酷而扭曲,脖子额头都凸起着青筋。他一手紧紧地握着自己手中的银剑,双目凌厉的视线血色弥漫,明晃晃的闪烁着暴戾与戒备,让青娥不禁心底发寒,甚至颤抖。 她僵住了上前的动作,呼吸不自觉地收紧,立刻悄悄地转个方向扶住了秦离,询问起刚才发生的具体情况,之后再望向明显不正常的王爷,满脸的敬畏和焦急。 这样的秦王,青娥并非第一次见到,所以当她在从秦离口中得知情况后,立刻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测——王爷病发了! 十年前,卫景珩的母妃被暗杀之后,他从此就对雷雨之夜充满了惊恐和害怕,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几乎是听到雷声就吓得无法动弹,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在暴雨里瑟瑟发颤。 后来,卫景珩习武后,才渐渐压下了这样强烈的胆颤。 但好景不长,在一场雷雨日中,卫景珩再度遭遇追杀。这样九死一生的场面勾起了他当年的血腥回忆——刀剑见骨血肉横飞,令他突然间走火入魔,像是一只失控而悲怒的雄狮,煞气腾腾地进行无差别攻击! 暴戾嗜血,心狠手辣,有着要将四周的一切都抹杀干净的强烈煞气! 若不是后来筋疲力尽地倒地,恐怕在凶狠地磨灭那些刺客后,他的暗卫们也要惨遭劫难。 之后,卫景珩又曾走火入魔过七次,无一例外都是在电闪雷鸣的雨里,每一次都差点酿成大祸。其余的雷雨日,虽没有严重到神志不清狂躁头痛,但一整天都会心绪不宁,不是噩梦连连,夜不能寐,就是咳嗽吐血,一副大病一场的苍白之色。 唯有点上安神香,才能静气凝神,勉勉强强地压制住自己在暴雨之日时,那强烈的煞气和翻腾的怒意。 而秦离会那么反对卫景珩在今晚回京,就是怕一到下雨日就不正常的王爷会在半路上病发。但此刻却发现,情况比当年还要糟糕! 呆滞地望着京城的方向,在雨中淋了整整半个时辰的卫景珩,凶眸布满血丝,额头青筋凸起,突然发疯似的,拼尽全力又满是发泄地拿着剑,朝着堵在路中的巨石断树上砍去,似是要将阻碍他回京的一切人事物全部毁灭干净。 秦离第一反应是阻止,却发现他们根本阻止不了全身煞气萦绕的王爷。凡是靠近王爷三米之内,全被狠狠地拍飞重伤。 王爷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 “咳咳咳!”就在秦娥走向秦离时,卫景珩纤瘦的身影摇摇欲坠,突然重重咳嗽了起来。 他满是咬痕的唇瓣漫出血色,胸前晕染开的大片血迹,在雨夜中格外的醒目,煞白的脸容流淌着雨水,似是身受重伤。而他的身后渐渐响起树木断裂之声,眼看断树就要朝他的头上砸去! 陆锦鸢终于忍不住了。 她冒着暴雨,焦急地跳下了马车,完全不顾一切,小短腿已经蹬蹬蹬地跑了过去。 跑近到两米的范围后,陆锦鸢发现,卫景珩何止是胸前有血迹,他握着剑的手也正一滴一滴地滴落着鲜血。他一张脸冷冷漠漠,惨白得带着浓浓的病态,没有丝毫神采的墨瞳木然地睁着,没有生命的华彩,如一潭死水般。 “喵!秦王,危险,快上马车!” 喵喵地凑到卫景珩身边,陆锦鸢焦急地看了看他胸口浓烈的血腥味,又看了看他一副重伤苍白的模样,默默地脑补了一出秦王遭遇刺客重伤的场景。 怪不得秦娥会那么着急地驾着马车赶来啊!原来是秦王遇刺了! 在卫景珩身旁焦急地转悠了两圈,陆锦鸢见他不理自己一动不动地站着,立刻用牙齿咬了咬他的裤子,朝着马车的方向喵喵叫着。虽然她不能理解,为何青娥下马车后没有第一时间来搀扶受伤的卫景珩。但这样淋雨下去会出事的! 正担忧卫景珩伤势并喵喵叫着提醒他身后断树的陆锦鸢并没有注意到,卫景珩在察觉有生物靠近自己时,猛然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无情地瞪视,满是雨水的脸上布满着浓浓的戒备与杀气,握紧剑的手青筋暴起,蓄势待发。 沉闷压抑的雷雨声里,软绵的喵呜声来得突然。 一只黄白毛发唯独耳朵和脚爪是纯白色的幼猫,正冒着阵阵雷雨,弱小的身躯颤颠颠地朝着他跑去。明明走几步还会趔趄,却偏偏焦急地跑到他的脚边,对着他执着地喵喵叫着。 回过神的秦娥,见到阿然被雨水淋得湿漉漉,不怕死地往着卫景珩的方向跑去,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想要阻止的话,却怎么也喊不出,生怕一点声响就刺激到病发的主子。 果真,阿然咬住他的裤子后,卫景珩一霎那间握紧了长剑,满身嗜血戾气,气势骇人,秦娥眼眸剧烈紧缩,心都提起来了,几乎已经认定了阿然必死无疑的下场。 但卫景珩挥剑,却只是把快要砸在他头上的断树一劈为二,然后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紧张抱住他小腿的小黄猫。 看见树突然轰得倒在自己的身边,溅起一地泥水,陆锦鸢吓得炸起了毛。她害怕地用爪子揪着卫景珩的裤脚,整个湿漉漉的身子挂在了他的腿上。 第27章 他的幻觉 裤脚不断得被猫爪拉扯,卫景珩的身体随着一道道喵喵的轻吟不断地摇晃。他突然头疼得厉害,大滴冷汗弥漫而下,不禁丢下手中的剑,痛苦地半蹲下身。 “喵。”发现卫景珩的脸色突然变得更加苍白,喉咙深处还隐隐压抑着□□似乎特别痛苦,陆锦鸢立刻担忧地上前,蹭了蹭他颤抖着同样苍白的手。 卫景珩的手冰凉而潮湿,陆锦鸢这么一蹭,不禁冷得打了一个小小的寒颤。但她并没有离开,反而用软软粉色的爪心轻轻地放在他的手背上,好似在安抚眼前不断颤动的卫景珩。 她其实不知道卫景珩为何突然间这么痛苦,但见他颤抖得厉害,以为他现在的伤势严重得无法站立,于是小猫爪下意识地做出了这个关心的动作。 卫景珩的身子一僵。他脑海里凌乱的碎片不断翻腾,疼痛欲裂,原本血色的眸光却因为小猫轻轻软软的碰触,变得越来越恍惚。 “喵~”耳边传来细细颤颤担忧的声音,这一瞬间卫景珩原本冷酷嗜血的心简直软得一塌糊涂。 他凝视着眼前脑袋蹭蹭自己肉爪摸摸自己,宛如深刻在记忆里的小黄猫,目光蒙上了迷雾般彷徨的无措,却又是那么目不转睛,而专注怀念。 他的身子早已在心软的那一霎那轻轻一挪,将小黄猫笼罩在自己的身躯下,将这满天的雨水全部挡了下来。 卫景珩不知道,他这一举动惊得暗卫们一阵吃惊,像是见鬼一般。谁来告诉他们,这个蹲在地上,大手轻抚着小猫一言不发的男人是谁?! 他们的王爷刚才还跟杀神降世一般要跟他们不死不休啊!这变化太快宛如一阵龙卷风,以至于现在竟没有一个暗卫上前,都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甚至有些怀疑,卫景珩是不是真的清醒了。 “阿然……” 外面的一切嘈杂全部摒弃,卫景珩似乎已经听不到那阵阵令他烦躁的雷雨声,已经看不见四周焦急喊他确认他是否清醒的暗卫。 他的眼里只剩下眼前这只轻轻碰着他手背的小猫。浅蓝色的大眼睛纯净地溢满了担忧,他嘴唇微微张开着,一只手轻轻地柔和地覆在小猫的额上。这是这般简单的动作,已经让他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阿然。” 念出这个名字的同时,卫景珩的心里涌上更多的是自责。 “我以后保护你!” “好啊!”女孩抱着猫儿咯咯娇笑,随后伸出小指勾住了他的手指,再将阿然肉肉的爪子碰了上去,俏皮地笑了笑,“一言为定,阿然作证。” 小黄猫看看自己的主子,再瞥了一眼因为勾手指就脸红的男孩,懒懒地喵了一声,似是答应。 脑海里朦朦胧胧却一幕幕地重现着十年前与陆锦鸢的点点滴滴。 她的浅笑倩兮,她委屈的撅着小嘴的模样,她怒怒生气揪起他衣领的样子,还有她轻轻地抱着他鼓励他不要害怕的担忧…… 但记忆里的陆锦鸢不再是那个穿着粉色小裙子笑容灿烂明媚的小女孩,她满身伤痕地倒在山底下,苍白的脸上流露着惊恐之色,大片大片鲜红的血迹从她身体里汩汩地漫出,染红了一地。 雷雨噼里啪啦地砸在身上,震耳欲聋的雷声再度穿破卫景珩的耳膜,冰冷而刺眼的血迹让卫景珩的瞳孔不自觉得放大,一股锥心刺骨的痛楚和恐惧的刺痛在心口蔓延开来。 同样的雨里,同样的电闪雷鸣,年复一年的梦魔再度缠绕在他的心口,十年前,母亲惨死在他面前的的悲痛画面令他不住害怕地颤抖,仿佛心里一直被封存的痛再一次被撕破,强行回忆起那个雷雨之日,自己跌坐在母亲早已冰冷的尸体旁无助地大哭。 在雨夜里逃亡,在雨夜里绝望等死。 他想,陆锦鸢遭遇山体滑坡的时候,是不是同样如此的绝望和无助。而他却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人离他而去,无能为力,甚至竟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而他在得知她离开的瞬间,世界只剩下了无尽的荒芜和黑白。 心一阵阵抽痛,他微颤地轻声说:“对不起……” 这么近距离,陆锦鸢无法忽略卫景珩脸上陌生的绝望和他掌心处传来的紊乱心脉。 他唇瓣轻颤,眼里蓄满泪水,喃喃的声音中满满的悲伤与认命。他指间有一层厚厚的茧,沙沙地抚摸着她湿漉漉的脑袋,陆锦鸢的心不知为何,顿时揪紧起来。 “没能好好地保护她……对不起……” 黑暗的天空突然传来一道惊雷,陆锦鸢的耳边一阵嗡嗡巨响,一时间没听清楚卫景珩的轻喃。等她回过神时,卫景珩再度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散架似地朝着自己倒去。 这一下若是摔得实在,绝对会把陆锦鸢压伤,但卫景珩最后倒下时,却没有压到陆锦鸢一分一毫。 泥水溅在了他苍白的脸上,陆锦鸢瞪大着浅蓝色的眼睛,似乎无法忘怀卫景珩刚刚倒地时那双仿佛失心,空洞灰败的眼眸。 一种恐惧从心底里蔓延,陆锦鸢的心颤颤的,害怕卫景珩这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立刻嗷呜嗷呜地惨叫!用爪子使劲拍打着他的脸,按他的人中。 “秦王!秦王!你别睡,快醒醒!“ “你不要吓我!我们一起回京好不好!” 陆锦鸢这一嚎叫,倒是让卫景珩眼睫一颤,竟再度缓缓睁了开来。 陆锦鸢的心大起大落的厉害,立刻发出雀跃的“喵喵”叫声,眼泪汪汪地朝着他的脸颊凑去,用柔软的身体使劲蹭蹭,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 “秦王,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熟悉的女子声音,卫景珩眼帘微微动了动,长长的睫毛扑闪了几下,慢慢地睁开眼睛。 神情还有些恍惚,眸中却漫溢着闪闪的有些激动的水光。 他想自己一定病得很重,不然怎么会听到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然怎么会看见她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缓缓抬首,卫景珩有些震惊地发现她靠得自己极近,意识渐渐混沌一片。 墨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小脸满是泥泞和雨水,似乎和他一样狼狈,但那双清灵的眼里却满是焦急和忧虑。而当她察觉到他醒来时,脸上立刻漾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明晃晃的,特别耀眼,就如同十年的那一日,点亮了他黑暗的一生。 卫景珩有点怔忡,抬手迟疑了一下,却不敢伸手抚上她的面颊,生怕触手可及的并不是记忆里真实的触感。 “你……”他喉咙有些沙哑,好想问她怎么会来了,是不是因为头七所以还未离开这个人世,可是千言万语在这刻通通都哽在喉咙发不了音来,只是满满眷恋地凝望着她,不断凝望着。 见卫景珩醒来,陆锦鸢正高兴,却没想到他睁眼后就一副木呆呆的模样,立刻用爪子又拍了拍他的脸,焦急地喵喵叫着。 “秦王,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别吓我啊,不要再昏迷了。” 卫景珩听着久违熟悉的嗓音,目光瞬间温柔了下来:“你还记得我,你来见我了……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但你却出现了……你在担心我……” 陆锦鸢被他莫名其妙冒出的一句话弄得有些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卫景珩轻轻地搂住,拥入他冰冷却宽厚的胸怀里,亲密轻柔,且无限怜爱。 一片寂静,只听得见暴雨雷鸣的声响。 暗卫们各个担忧又戒备地走近卫景珩,发现他依旧意识不清,但不似往日暴戾嗜血,双手竟是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同样被雨淋得湿漉漉的小黄猫。 这个在雷雨日带着满身煞气和戒备,恨不得毁天灭地的秦王,竟是在一只小猫的面前露出了心底的脆弱……而且还说了那些话…… 这一刻,所有暗卫都思绪万千,只以为王爷是病的严重才出现了幻觉。 秦娥抱着满腔疑惑,上前将这只露出个小脑袋有些懵懵的小猫从主子的怀里抱走,又觉得开元山阴森森的,说不定真的有鬼。 秦离和另一名暗卫则是将昏迷的卫景珩搀扶上了马车。 一番折腾,秦离将卫景珩扶上马车的长榻上,一旁的青娥已经将马车里自备的温水端了过来,拧净了毛巾,伸手轻柔地擦拭着卫景珩脸上的雨水和唇角的血迹。与此同时,秦离用毛巾擦干他身上的水迹,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给卫景珩换上。 由于王爷不是第一次在雨夜病发,几名暗卫配合默契,很快就把卫景珩打理干净,露出他单薄而苍白的胸膛。 一道道伤疤有深有浅,青娥早已见惯。她撵着一排针具,按照一定的角度刺入卫景珩体内的几处大穴,并运用捻转与提插等针刺手法来进行刺激从而达到让卫景珩安神静气的目的。 只是这么针灸治疗后,卫景珩的脸色非但没有红润,反而淡得再也没有一丝颜色。哪怕凌晨后,找到了一家客栈入住,点上了静气宁神的安神香,炉火在房间里燃烧得正旺,卫景珩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甚至感觉不到他身上的一丝暖意。 往日病发,最多一个时辰就会清醒!但如今已经两个半时辰了! 一时间,房间里一阵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