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美颜》 第一章 《盛世美颜》 作者:水晶翡翠肉 2016年3月9日 晋.江.文.学.城.独.发. 第一章:人命 “给我打!”杜妈妈一声令下。 西北角院内,一众纺织工垂首而立,不敢发言。 身处中央的小丫鬟骇然,“扑腾”一声跪地,颤声喊道:“杜妈妈,我没有,我没有泄露程府纺织的针法。杜妈妈,我娘一辈子为程府纺织尽力尽力,我万不会做此事,伤她老人家的心!” 突然,小丫鬟仿佛有所醒悟,连忙改口:“不,不,不,杜妈妈,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都听您的,杜妈妈,求求您了,您和三小姐说一声,饶了我这一次,求求您了……” 杜妈妈不为所动,粗声喝道:“打!” 小丫鬟脸色瞬时煞白。 “啪啪!”沉闷的板子声,一声高过一声,结结实实落在小丫鬟身上,小丫鬟喊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声声刺入颜明玉的耳中,她却同其他纺织工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小丫鬟被打的哀叫连天。直到板子声停止,小丫鬟尖喊声弱的几不可闻。 杜妈妈倏地站起,睨了一众纺织工:“这三十下板子,算是给她一个教训。大伙儿都是依着程府吃穿过活。谁是主子,该怎么做,你们都是聪明人,不用我教。”杜妈妈语气一顿,目光瞥到颜明玉身上,颜明玉故意避开杜妈妈的目光,垂首。 杜妈妈哼了声,接着说道:“只是,可别不知天高地厚,忘了自己的身份,失了本分,也掉了性命。” 话毕,杜妈妈甩袖而去。 西北角院内,凝重的气氛胶着,无人敢上前。 颜明玉站在人群里,心头瑟缩。 小丫鬟浑身是血,脸色惨白,趴在地上,奄奄一息。接着被小厮潦草抬走。 西北角院半晌后方有一丝细微的生气儿。 “得养多久才能养好?” “方才那个小丫鬟又是四小姐房里的?” “又是四小姐房里的?” “除了四小姐,还有哪个小姐房里的丫鬟会这么惨,听说,她娘生前是这儿的老纺织工吴三娘,说是她泄露纺织针法,不如说是四小姐又惹……不高兴了。”惹谁不高兴了,没人明说,彼此心照不宣。 “唉,她是第四个了吧,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个,下一个会是谁?” 年纪尚小的纺织女工闻言,不由得打个寒噤,接下来的话,谁都没再说下去,也不敢说下去,但是程府其中的弯弯绕绕,也都心知肚明。 众人余惊未消。 一个小厮急冲冲跑进西北角院:“王纺主,她死了!” “谁死了?”程府纺织厂管事王纺主问。 “就方才那个小丫鬟,吴三娘的女儿,她才刚出厂,说自己对不起娘,一头撞在石墩上,当场断了气。” 颜明玉一惊,双腿不由得发软,差点没站住,死了?就这样死了? 一众哗然。 王纺主先是一惊,又愣了愣,手一摆:“先禀了夫人再说。” 颜明玉望着地上斑斑血迹,晃的她眼晕,在这个国度,人命竟轻贱至此。 片刻后,小厮急冲冲地跑回来。 “王纺主,夫人说,这丫头倒是个烈性子,不过心不正,自己犯了错。本来打算把她送官府的,就凭她泄露程府针法,也讨不了好。不过,现在就算了,把她送还给她哥哥嫂嫂,再给二十两银子补偿,好坏也算是服侍了四小姐一场。” 王纺主无奈地点头:“知道了。” 小厮犹豫须臾,瞥一眼颜明玉,再次说道:“回来时,杜妈妈说,接连几个小丫鬟都不顶事,如今府里人手紧缺,纺织厂里,也就明玉和四小姐差不多大。杜妈妈说,明日起,让明玉到四小姐房内伺候,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四小姐。” 去四小姐房内? 西北角院内顿时安静。 颜明玉心头一惧,看向王纺主,开口说道:“纺主,我……” “先别急,我去和杜妈妈说说。”王纺主眉头攒着:“你们先干活。” 接着王纺主出了纺织厂。 一众纺织工离开西北角院,进入厂内,开始忙乎,叽叽的机杼声响起。 颜明玉坐在纺织机前,目视着一条条细线经由纺织机,汇聚成布,心头的烦恼也愈发凝重。 四小姐? 要去四小姐那里? 四小姐房里除却今天这个小丫鬟,前面已经聋了一个,卖了一个,赶了一个,如果她去四小姐那里,凭什么能比她们多活一天? 第二章 颜明玉整理凝重的心绪之后,专心于织布机上。 约摸一个时辰后,王纺主匆匆回来,远远地看到颜明玉等在门口,她向内张望一番,问道:“她们人呢?” 颜明玉答道:“都去了饭堂。” “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 颜明玉提着饭盒,笑:“我去过了,把纺主的那份也都打好了。” 王纺主接过饭盒,心上有事吃不下。抬眸见颜明玉瘦瘦小小的,笑的很浅。记得她刚来纺织厂时,话都不敢说,只知道埋头一迳地干活。一个月前,她才渐渐融入纺织厂。现在却要离开这里,去的又是一个虎狼之地。 王纺主有些不忍,喊道:“明玉。” 颜明玉望着王纺主。 王纺主犹豫片刻,说道:“晚上收拾一下,明早先去杜妈妈那里,然后服侍四小姐。” 颜明玉一怔,也就是说,王纺主最终是没有动摇杜妈妈的决定? 王纺主放下饭盒,拉着她进了自己寝所内,将自己的木箱打开,说道:“我这儿有些布料,你拿着,软一点可以做内衬,硬一点纳鞋底,多垫几层也不打脚。还有这些布头,可以打个络子,大一点的缝缝补补可以做袜子,这儿冬天冷,别冻着自己。” 王纺主将布料塞到颜明玉手中。 “谢谢纺主。”颜明玉真心道,二十一世纪她是孤儿,兀自长大,失业失恋生病各种挫折,独自消化。一朝穿越,竟然穿的这么苦逼,即将成为一个可能被打残被卖掉的丫鬟,在这种情况下,王纺主仍旧贴心关怀,不管是出于内疚还是同情,颜明玉着实感动。 这时,王纺主又说道:“去了四小姐那里,埋头做事。别管其他,但是,你要记住一点,不管是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还是四小姐,前程好歹都是捏在大夫人手里的。” 颜明玉点头,大夫人才是*oss,她记住了。 王纺主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好明玉,一定要好好待自己,谨言慎行。” 事已至此,不容反驳,颜明玉只得硬着头去:“谢谢纺主。” 次日一早,纺织女工未起。 颜明玉已拎着行李,赶往程府,程府与程府纺织厂相隔不远,步行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很快,颜明玉到了程府大门口。 程府红墙青砖向左右两旁延伸,高阔大门紧闭,门前站了两位身材健壮穿衣得体的小厮,整个场景说不上来的肃穆。 颜明玉没上前,也没资格上前。她拎着包袱,绕了不少路,来到程府后门,这时走的已经额头冒汗。 她伸手敲门,开门的是位灰衣小厮。 她向小厮报了名字,说了缘由,跟着小厮从后门进到程府。 期间,小厮不住地回头偷看她,主动攀谈:“明玉,你长得真好看,是跟了三小姐吗?” 颜明玉照实回答:“不是三小姐,是跟了四小姐。” 一听跟了四小姐,小厮态度明显冷下来,干巴巴地笑了笑,不再同颜明玉攀谈,穿过一个胡同,他才开腔:“好了,你就在这儿等着吧,主子们刚起,杜妈妈在张罗,一会儿就回来。” “嗯,谢谢。”颜明玉答。 “那我走了。” 颜明玉点头道:“慢走。” 小厮走着,摇了摇头,嘴里嘀咕一句:“长这么好看……唉,可惜了。” 对此,颜明玉笑了笑。 不一会儿,杜妈妈步伐轻快地回来。 乍一看到颜明玉,她顿了下。因为颜明玉不似其他丫鬟小厮,对程府新奇憧憬膜拜,总是东张西望,她平平静静站在原地垂首等待,很乖巧的样子。 倒让杜妈妈看她不一般。 见杜妈妈出现颜明玉上前,笑着:“杜妈妈早。” 杜妈妈目光凶狠地望着颜明玉,颜明玉立刻露怯,马上低头。杜妈妈这才满意:“跟我进来吧。” 颜明玉跟着杜妈妈进了屋子,杜妈妈坐在上座。 颜明玉站在中央不动。 “给我倒杯水啊!”杜妈妈语气不好。 颜明玉立刻去倒水,双手端送到杜妈妈跟前,再次站回原地,低头候命。 杜妈妈问:“多大了?” 颜明玉想了想,答:“十三了。” 杜妈妈慢慢喝着水:“家里都有什么人啊?” 颜明玉:“哥哥,嫂嫂和侄子。” “可识字?” 颜明玉默了默,方答道:“只识得纺织厂中,布上绣的几个字。” “知道来程府是干什么的吗?” “伺候四小姐。” “那以后听谁的?”杜妈妈状似无意,轻飘飘地问。 颜明玉一怔,忆起小丫鬟挨打的场面,以及王纺主的话,回答道:“明玉是丫鬟,丫鬟自然听杜妈妈管束,合格之后才能伺候四小姐。” 杜妈妈双眼微眯,忽而一笑,肥胖的脸把五官都挤在了一处:“倒是个聪明的,走吧,去见见四小姐。” 杜妈妈起身。 颜明玉立刻尾随。 从后罩房开始,走过宽敞的穿堂长长的走廊,绕过花园,花园内传来清脆的说话声。 “今天真暖和,不过,怎么不见四妹妹出来玩耍,四姨娘在时,都没她蹦跶的欢呢!” “怎么出来玩,你没看她那张脸,啧,太美丽了,哈哈。” “你们笑什么,四妹妹本来就是个大美人,是不是啊!” “是啊是啊。” “……” 接着是一阵阵的笑声,想必是程府的其他几位姑娘。 杜妈妈回头,见颜明玉低头跟着,对此并不好奇,心下觉得这丫头倒是本分。跟了四小姐真是可惜了。 “杜妈妈!”正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杜妈妈连忙笑着:“三小姐!” 颜明玉跟着上前,低头:“三小姐。” “这又是给四妹妹送丫头吗?”程三小姐程琴兰问。 “回三小姐,是,刚从纺织厂选的。”杜妈妈说。 程三小姐转向颜明玉:“把头抬起来给我看看。” 颜明玉闻言抬头,垂眸,并不对三小姐好奇的样子。 “长得倒是好看,给了四妹妹也是浪费,不如给我吧。”程三小姐笑道。 杜妈妈:“三小姐不嫌弃,明玉现在就可以跟着三小姐。” “还是算了吧。”程三小姐突然意兴阑珊道:“我房里的丫头太多了,要了也没地方塞,算了不要了,你们走吧。” “是。” 杜妈妈带着颜明玉从一处假山绕过,开口道:“是你没福气,三小姐还是看不上你。” 颜明玉不作声。 杜妈妈白了她一眼,继续向前走。 片刻后,杜妈妈带着颜明玉站在抚霞苑门前。 “杜妈妈,你来了。”一个绿衣丫鬟,热情地上前迎接,身后一个暗蓝衣裳的小丫鬟跟着过来。 “绿袖,四小姐呢?”杜妈妈问。 绿衣丫鬟绿袖答:“还在睡觉呢。” 杜妈妈蹙眉:“这什么时辰了,还在睡?” 绿袖答道:“四小姐的脸,近来又严重了。” 杜妈妈没接话,带着颜明玉穿过一条石板道,走至四小姐门口,趴在门上听了听,然后小声喊:“四小姐。” 房内无声响。 “四小姐。”杜妈妈又喊一声。 房内仍无声响。 杜妈妈强忍着怒气,微微抬高声音:“四小姐,大夫人给你从纺织厂选了个小丫鬟,叫明玉,在这儿候着呢。” 半晌后,里面传来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劳杜妈妈替我谢过大夫人,我现在这副样子,不便给母亲请安,请她见谅。” “是,四小姐好好养着,我这就回了大夫人。” 里面不再有声响。 杜妈妈轻哼了一声,抬步离开,离开前瞥了绿袖一眼。 绿袖点了点头,对颜明玉说道:“明玉是吧?跟我来吧。绿荷,你在这儿候着。” 暗蓝衣裳小丫鬟绿荷答:“是。” 颜明玉跟着绿袖来到了下人房。 绿袖上下扫了颜明玉一眼,说道:“四小姐脾气不好,事事都讲究细致。一会儿,你伺候时,注意点。”绿袖言谈之中有几分轻蔑,不知是对四小姐,还是对她颜明玉。 “绿袖,四小姐醒了。”这时,绿荷匆匆跑过来。 “急什么!”绿袖斥道:“让她再喊两嗓子!”最后一句话绿袖脱口而出,转头见颜明玉垂首,貌似没注意的样子,也就罢了。 绿荷被她斥的噤声。 绿袖这才开口道:“明玉,一会儿你去伺候,水手巾衣裳都准备好了,你照她吩咐来便是。” 颜明玉不知这个大周朝,是否与中国历史书上的某个朝代相似,丫鬟也分等级?不过,很明显,在这儿,绿袖是老大,背地里比四小姐还大的样子。 这一月来,颜明玉见惯了不听话的惩罚,她暂时无能力反抗,只能服从,此刻回道:“是。” 绿荷却说道:“绿袖,明玉她刚来,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绿袖拔高声音。 绿荷低头,不再反驳,担心地看了颜明玉一眼。 片刻后,颜明玉端着一盆水,站在程四小姐的房门前,叩门:“四小姐,我是刚来的丫鬟明玉,服侍你起床。” 里面半晌没动静。 颜明玉静待,可能是出汗原因,手上微微滑腻。 正在这时,四小姐柔柔弱弱的声音传来:“哦,又是刚来的,进来吧。” “是。“颜明玉平抚一下,推开门,进屋,再将门关上。 才刚转身,一张骇人的脸庞突然出现。她轻叫一声,突觉手上滑腻,紧跟着水盆“哐当”落地。 第三章 “啊。”程四小姐被泼了一身水,轻呼一声。 绿袖眨眼出现,一把推开颜明玉,关切上前:“四小姐,你没事吧?” 颜明玉被推的一个趔趄,才刚站稳。 绿袖转头呵斥道:“还忤在这里干嘛,出去!笨手笨脚的!” 颜明玉顿时愣住。 绿荷不动声色地拽了下她的衣角,颜明玉瞬间惊醒,识相垂首认错,转身向门口走。 刚至门口,便听绿袖小声说道:“是杜妈妈带着她来的,说是从咱们纺织厂提上来的,刚巧教了她一些端茶倒水的事情,她又着急来服侍,没想到手脚这么笨。” 颜明玉脚步一顿,这绿袖怎么颠倒黑白…… “算了。既然手脚笨,就让她干别的吧。”程四小姐叹息一声,连着数个丫鬟都和她八字不合。 “是。” 颜明玉听此,暗想程四小姐是这样的性情吗?绿袖不是说她脾气不好吗?颜明玉摊开手,看了眼手上的油渍失笑,绿袖真是用心良苦。 她出门后,在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绿袖出来,看也不看她一眼,冷声说道:“跟我来吧。” 颜明玉低头跟着她走,走至一间破旧房门前。 绿袖推开破旧的门,一股霉气直钻鼻孔,里面扫帚铲子水桶横七竖八地放着,十分杂乱。 “以后你就住这儿了。”绿袖道。 颜明玉不敢相信。 绿袖完全无视她的表情:“许妈妈有事回家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这院子里的地,在四小姐起来之前,你要打扫干净。院内的花花草草,每日清晨要浇水。还有,平时里我们跟着其他小姐们一起用饭,但是要在自己院子内烧水,你要注意一下,不能断了热水。咱们抚霞苑统共也就这么几个人,活不重,可别再弄砸了。小心挨板子。” 绿袖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却让颜明玉回想到程府纺织厂小丫鬟挨打的场面,不由得瑟缩一下。 “明白吗?”绿袖问道。 颜明玉点头:“明白。” “那就好。”绿袖言毕转身离开。 颜明玉站在杂物房前,一阵迷茫。 “明玉,赶紧烧水,一会儿四小姐贴身衣裤要洗一洗。” 绿荷的声音打破颜明玉的茫然,她再转头看时,绿荷已匆匆进了四小姐房内,并不与她多做交流。 颜明玉回想绿荷担忧的眼神,在她“手滑”弄湿四小姐裤子时,她暗暗拽她的衣角,颜明玉顿时有所惊醒,依言赶紧去找火折子柴禾,弄的屋内尘土四飞,她也顾不得,只想着赶紧生火准备热水,不然一定有事。 果不其然,片刻后,绿袖耀武扬威一般,走过来说道:“四小姐的中衣湿了,水准备好了吗?” 颜明玉回答:“准备好了。这边是温水,这边是冷水。” 见案上放着两盆水,绿袖皱眉问:“准备这么多干什么?” 颜明玉回答:“之前在纺织厂时,纺主说过,不同布料用不同的水温,可使布料如初鲜亮。” 绿袖轻哼一声:“你懂得还真多。”强压着怒气没发作,原来她是想借小事发挥,整治一下颜明玉,没想到颜明玉倒是准备的齐全。她心有不甘,再次说道:“把这盆温水端着,跟我走。” 颜明玉本质是二十一世纪的人,极不喜欢绿袖这种拿自己当盘菜的样子。可是,她的身体是大周朝的,她现在也处于大周朝,稍有不慎,小命不保,真不是闹着玩的。 尤其,她完全不清楚四小姐绿袖绿荷是怎样的角色,也不知大夫人是怎样的存在。因此,她只有先观察。 在端温水之前,她长了个心眼,不动声色地观察盆沿是否有油之类,若是再有,她肯定无法像刚才那样,轻易被原谅。确认无事,她端着水盆,跟着绿袖来到院子。 四小姐身着碎花翠纱百合裙,端坐在石桌前,远远一看,美好怡人。 只是,当她一转过头,着实有些吓人。 颜明玉此时才算看清四小姐的脸,五官倒是很精致,鼻子眼睛嘴巴都好看,拼在一起也好看。 可是,她原本应该粉嫩的脸颊,此刻红通通的,并且因处理不当,角质层十分极其薄,红血丝可见不说,脸部干燥起皮,十分难看,她自己仿佛也为此自卑,眼中尽是她这个年龄不该有的郁气。 “绿袖,我的脸是不是又严重了?”程四小姐问。 绿袖答道:“四小姐,不要紧的,明玉刚才和我说,她老家里的三姑六婆,颇懂驻颜之道,她也跟着学了点,四小姐,不如让明玉给你看看?说不定可以治好。” 闻言,颜明玉大吃一惊。她什么时候说过驻颜之道了?眼前这个长相讨喜,年龄不大的绿袖,一次次将她往坑里撂。 她自认自己从始至终没有得罪过绿袖,甚至绿袖在盆沿抹油,她也没计较。 绿袖为何步步紧逼? 难道,前面四个丫鬟,也是这么被绿袖给明抬实贬,给下了套? 颜明玉细想,十多岁的丫鬟,初到程府大院,急于表现,想得到主子的赞赏和重用。 就像企事业单位内,有点小本事的,都想在领导面前刷刷存在感,以求大的晋升。 那么,这种心理一定会中了绿袖的套。 如果她不是有过二十多年的前世经验,凭绿袖此番说法,她还要感谢绿袖给她机会,让她在主子面前露脸呢。 “明玉,是叫明玉,是吗?”程四小姐微微侧首,问道。 颜明玉慎重接话:“回四小姐,是,是叫明玉。” 四小姐:“绿袖说,你懂一些驻颜之术?” 颜明玉故作为难,故作焦急地瞥向绿袖,无意外地从绿袖脸上看到了得意。 “懂懂懂一些,老家的三姑六婆走南撞北,都是些偏方,管不管用,还不知道。”颜明玉刻意心虚说道,还好她在二十一世纪是位极有实力的美容师。 “真的?”程四小姐眼中掠过微微喜色。 颜明玉看向绿袖,给了绿袖一个忐忑的信号,绿袖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这一刻,颜明玉几乎可以肯定,绿袖想除掉自己。原因是什么,她还不太清楚。 “那现在开始吧。”绿袖催促。 颜明玉不理绿袖,问道:“四小姐,我可以仔细看一下你的脸吗?” “可以。”程四小姐很随和。 绿袖料定颜明玉看不出个所以然,也就站在一旁观看。 绿荷则十分紧张,四小姐的脸大夫都治不了,明玉一个纺织厂出来的丫头怎么可能治好。明显是绿袖在害她,不会治或者治不好,那比在杂物房住更惨。 治好了,绿袖也不会让她在抚霞苑待。 左右都是惨。 “绿袖……”绿荷才刚开腔。 绿袖一个眼刀飞过去,绿荷不再开腔。 颜明玉则细细地看着程四小姐的脸,问道:“四小姐,你的脸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程四小姐当真细想起来。 “你不是会治吗?这事儿还需要问四小姐吗?”绿袖不悦道。 颜明玉并不转头,说道:“绿袖姐,望闻问切是大夫最基础的东西。” “但你不是大夫!” “可四小姐的脸,却是病。” 是病? 闻言,程四小姐不由得看向颜明玉,发现她年轻虽小,眼神却有一番沉静,让人信任。 而绿袖则突然脸色变了变,脱口而出:“你别胡说八道!治不好打断你的腿!” “绿袖。”程四小姐提高声音。 绿袖赶紧低首:“四小姐,我我是怕她不懂乱来,伤了你。” 颜明玉:“是你说我懂的。” 绿袖被堵的哑口无言。 绿荷惊惧不已,明玉她怎么敢这么对绿袖说话,当着四小姐的面,绿袖不会怎么样,背着四小姐,明玉如何善后啊! 绿袖强忍着心里怒火,站在一旁不作声。右手绞着衣角,将衣角绞皱一片,恶狠狠盯着颜明玉,咬牙切齿道:“明玉,你给我等着,有你哭着求饶的时候!” “好了,别吵。”程四小姐这话针对绿袖说,绿袖更怒。 程四小姐转而看向颜明玉:“脸也会生病吗?” 颜明玉点头:“会,在……我老家那里,三姑六婆都是这么说的,不但是脸头发手身体,但凡是身体的一部分,都会生病。” 程四小姐听的新奇:“你还没我大吧?懂这么多。” 颜明玉回道:“明玉比程四小姐小一岁,只是道听途说。很多事情都不懂,刚才还打翻了四小姐的水盆。” “那不算什么,下次注意点就成了。” 程四小姐同颜明玉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绿袖在一旁恨的牙痒痒,却不敢明着忤逆程四小姐。 末了,程四小姐问:“那依你看,我的脸可以治好吗?” 程四小姐话音一落,绿荷立刻看向颜明玉,心下紧张。 程四小姐也期待着,她看过不少大夫,也涂了许多药,均不见效。 颜明玉望着四小姐的脸,暗忖自己的处境。脑中飞速转动着纺织厂西北角院小丫鬟挨打的场面,王纺主的话,以及绿袖的阳奉阴违。再及程四小姐并没有把杜妈妈放在眼里。 她终于开腔笃定说道:“可以。” 程四小姐大喜。 绿荷大惊。 绿袖则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 第四章 绿袖则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 而颜明玉不慌不忙。 程四小姐再次确认:“真的可以?” “可以,但是……”颜明玉微微蹙眉。 程四小姐连忙询问:“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你且说。” 颜明玉如实答道:“四小姐,都说病去如抽丝,脸部的恢复也是如此,不可能一天两天就光滑如玉,恢复如初。明玉需要贴身照顾四小姐一个月,才能治疗痊愈。” 一个月? 绿袖绿荷反应不一。 程四小姐则反问:“这有什么难的?” 颜明玉状似为难地看向绿袖。 绿袖脸色顿时难看,这个明玉真是不想要命了!公然与她敌对不说,现在将她扔入窘境,绿袖一时间不知如何开腔。 程四小姐明白,说道:“这个没关系,你放下手中的活儿,从此刻起,照顾我的衣食住行就行。” “四小姐,这样不行,明玉她刚来,什么都不懂。”绿袖极力阻止。 但阻止不了程四小姐的爱美之心:“绿袖,我懂你的意思,你也知道,自四姨娘去世后,我的起居都很简单,我相信明玉可以照顾好我,就这么决定了。” “……是。”绿袖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立在一旁不敢吭声,后牙槽几乎被自己咬碎,恨死颜明玉,颜明玉是第一个她拿捏不住的丫鬟。 绿荷突然就对颜明玉刮目相看了。 就在方才,她仍旧提心吊胆,认为事后,绿袖一定会像处理其他丫鬟那样,处理明玉。 没想到,明玉竟然会提出“贴身伺候四小姐”的要求。 不管是真的需要如此,还是明玉在为自己找挡箭牌,至少,这一个月,明玉一定是安全的。一个月后,也许什么都不同了。 绿袖不由得看向颜明玉。 只见她眉目精致,脸蛋粉嫩,但是眼睛却是一汪沉静,真不像一个丫鬟,竟比府里的三小姐美上几分。 “明玉,从今日起,晚上你来守夜,可好?”程四小姐问。 颜明玉反问:“四小姐,你还不知道我能不能治好你的脸……” 程四小姐笑:“对你一见如故,并且,我相信你。” 颜明玉望着程四小姐,恭敬说道:“谢四小姐厚爱。” 一旁的绿袖,眼中迸发着滔天的怒气,却无处可发。 待程四小姐带着颜明玉一进屋子。 她立刻将颜明玉端过的一盆水打翻,“砰”的一声。 这时,程四小姐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绿袖,端盆温水进来。” 绿荷看向绿袖。 绿袖低声斥道:“小蹄子,看什么看,还不端盆温水进去!要我提醒你?!” “……是。”绿荷捡起水盆,匆匆跑向烧水房,重新打了一盆温水。 四小姐屋子内。 颜明玉将程四小姐用的胡粉黛石口膏等等,小心翼翼检查一遍。 暗想,大周朝化妆品还挺多的,许多是她不知道,不过,这些化妆品的统一特点是简陋,优点是纯天然。 正在这时,绿荷端着水盆进来:“四小姐,温水来了。” 程四小姐见是绿荷问:“绿袖呢?” 绿荷笑着:“绿袖她在烫衣服,腾不开手,所以,让我端水进来。” “哦。”程四小姐不再接腔。 刚才水盆落地声,不知道四小姐有没有听到,反正颜明玉是听到了,她心知肚明,但不点破。 接着,颜明玉用温水,给程四小姐洗脸。 程四小姐也爱美,尽管脸都这样了,仍然擦了胡粉遮瑕。 根据颜明玉从事美容行业几年,并且对古代美容知识的粗略了解。 粉字,从米从粉,所以,最早的粉,是用米研制,易脱落,亲肤性低。 后来改进用白铅化成糊状态,提高皮肤光泽度,深受古时女性喜爱,也就是现在程四小姐用的胡粉。 胡粉对正常皮肤有提升亮度作用,但是对程四小姐这种过敏性肤质,很显然,只会堵塞毛孔,加重皮肤负荷,因此会越来越严重。 “四小姐。这胡粉暂时不能用了。” 程四小姐问道:“为什么?” 颜明玉不说其他,只针对皮肤,说道:“你的脸比我想象中严重,胡粉对它暂时只有害处,没有益处。” 程四小姐惊呼一声,片刻后才道:“那以后就不要用了。” 绿荷这时接话:“这胡粉是绿袖特意从府外美人坊买来,送给程四小姐的。” 闻言,颜明玉看一眼程四小姐,没开腔。 待将程四小姐脸部洁净之后,颜明玉犯愁。 程四小姐的脸真的比她想象中严重。 皮肤严重缺水不说,耽误太久,整张脸受损严重,此刻极其脆弱,像是一碰就会破。怪不得三小姐们笑话她,怪不得她连抚霞苑的院门都不愿意出。 若是在二十一世纪,有缓解过敏的洋甘菊修复再生的芦荟清凉的薄荷,以及面膜爽肤水乳液等等。 那么四小姐的问题,于她而言,压根不是问题。 问题是现在什么都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程四小姐问:“是不是特别吓人?” 绿荷忐忑焦急地问道:“明玉,能治好吗?” 颜明玉灵光一闪,想到王纺主塞给自己的那些布料,麻丝棉等各种材质皆有,粗制硬的肯定不能用,但是软的蚕丝及棉的可以拿来用。 “绿荷,你别急,这个急不来。你们等我一下。”说着颜明玉急步出去。 刚一进杂物房,就见绿袖正拎着自己的包袱,翻来覆去地抖,抖了一地的碎布料。 颜明玉顿时大怒,一把推开她:“你干什么?” 绿袖没想到颜明玉会突然回来,先是一愣,接着扯过一块布料,质问:“这是什么?你偷拿我们程府纺织厂的布料!” 神经病! 颜明玉不理她,将洒在地上的布头布料统统捡起来。 “你说话!” 颜明玉仍旧不吭声,将她手中的布料夺过来,一同打包。 转身要走。 绿袖一把拉住她:“你就是偷的对不对?” 颜明玉一把甩开她的手:“你去告诉杜妈妈,去告诉大夫人啊!说我偷了纺织厂的布料,看她处置你,还是处置我!” 绿袖一愣。 因为颜明玉说的是大夫人,说的是杜妈妈,而不是四小姐,这让绿袖心惊。她的第一反应是,四小姐会不会也知道了,她投靠了大夫人那边。 趁着绿袖出神时,颜明玉抱着包袱出了杂物房,边走边思考,这是大周朝,她是丫鬟,最下层的丫鬟,没人权没自由的,连绿袖都可以不打招呼翻她的包袱,并且翻的理直气壮,还要靠她偷窃。 颜明玉越想越觉得自己穿越的苦逼。 如果这次,自己治不好四小姐的脸,或者说,四小姐不能在程府说得上话,有人想捏死自己,是不是轻而易举? 颜明玉思忖着。 不由得就筹划起自己的未来。 尽管她还没看到自己的未来。 但是眼下她却知道,她要保护好四小姐的脸,这才是重要的。 颜明玉走至四小姐房门口,整理心绪。 抱着包袱,走进了进去。 四小姐见明玉解开包袱,取出一块纯白的蚕丝布料,取过剪刀,七剪八剪的,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她问道:“明玉,你这是干嘛?” 颜明玉将类似面膜的一块布料展开,给四小姐看。 四小姐惊奇地问:“这是什么?” 颜明玉回道:“面纸,这个是老家三姑六婆教我的方法,四小姐,你的脸干燥的起皮,用这个浸水,贴在脸上,非常有效。” “真的吗?”程四小姐眼睛亮晶晶的。 颜明玉发现,程四小姐也是奇怪的人,时而忧郁深沉,时而也挺可爱。 颜明玉:“要不试试?” “好。” “那四小姐先躺下。” “嗯。” 在贴面纸前,颜明玉先将布料烫洗一遍,接着用温水浸湿。 绿荷在一旁看的好玩,不由得说道:“以前四姨娘在时,也会搞一些奇怪的东西,我记得有次四姨娘用的是桃花瓣,用沙袋装着,七日后成泥,也是涂在脸上。我没见过用布盖在脸上的。” “嗯,这个方法是三姑六婆教的。”颜明玉顺着绿袖所说,坚持说是“三姑六婆”教的。 说着便将面纸贴在程四小姐脸上,四小姐说道:“好暖和。” 颜明玉:“嗯,一会儿会有点疼。” 程四小姐笑着说道:“现在就有点疼。” 颜明玉:“别笑,笑了会长皱纹。”其实程四小姐这么小哪里会长皱纹,但是程四小姐当真不说话了。 颜明玉转头对绿荷说道:“拿手巾过来,你看着,这面纸稍微有点干时,你就滴点水在上面,不滴多,会溢出来,就是要保持面纸水份足够。” 绿荷点头:“好。”坐在榻前看着。 颜明玉则去收拾包袱。 一抬眸,看到一个人影从窗前闪过。 第五章 颜明玉则去收拾包袱。 一抬眸,看到一个人影从窗前闪过。 “四小姐。”颜明玉适时喊一声。 程四小姐循声转眸,恰巧也看到了窗前闪过的人影,轻声问道:“窗外有人?” “没有啊。”颜明玉回道:“院内只有绿袖一个。” “哦,那可能是我眼花了。” 看来,程四小姐对绿袖是无条件的信任,也难怪绿袖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作怪。 颜明玉没再接此话茬,转而问道:“四小姐,你现在感觉如何?刺痛感是不是减弱了?” “嗯,现在感觉脸很湿润,很舒适。明玉你真厉害。”程四小姐夸奖。 “可是,等会儿面纸接下来,稍稍有风一吹,四小姐的脸便会紧绷干涩。” 程四小姐急切问道:“那怎么办?” “四小姐先别急。”颜明玉走至四小姐的梳妆台前,一眼望见,古色古香的梳妆盒中,一个另类的小瓶十分显眼,小瓶上刻着一个“淑”字。 淑? 颜明玉突然想到,程府大老爷家有四位小姐,四位小姐的名字分别是: 大小姐,程墨兰。 二小姐,程画兰。 三小姐,程琴兰。 眼前的程四小姐叫程淑兰。小瓶上的“淑”字,指的应该就是程四小姐了,她好奇地问:“四小姐,这个小瓶里面装的是什么?” 四小姐未开腔,绿荷接话道:“这个是花油,四姨娘在时,老爷从西域花大价钱买来的,当是老爷说是能令人“神采奕奕颜色好”。统共就两瓶,一瓶给了我们四姨娘,一瓶给了我们四小姐。上面的字是老爷亲手刻的。”绿荷一脸骄傲的样子。 颜明玉微微侧首,四小姐脸上贴着面纸,颜明玉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是,从绿荷的话语中,她隐约猜出,四小姐的生母四姨娘生前一定十分得程府大老爷喜爱,所以四小姐也跟着得宠,不然,不会仅有两瓶名贵的花油,一瓶给了四姨娘,一瓶给了四小姐,并且瓶子上还刻着“淑”字。 这番心思,不是真爱,真做不来。 既然得宠,那么,现在抚霞苑的寂寥冷静又是怎么一回事?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明玉。”绿荷的声音打断颜明玉的思路:“四小姐这个面纸每日都要贴吗?” 颜明玉回神:“是,连续至少贴七日,水份补足了,才能做其他的。”颜明玉改而向四小姐询问:“四小姐,这个花油可以用吗?”毕竟是大老爷送的。 程四小姐没有立刻回答。 颜明玉等了一会儿。 程四小姐才开腔问:“它有用吗?” 颜明玉道:“有用。” “那就用吧。”程四小姐勉强说道。 “是。” 颜明玉这才从梳妆盒中取过花油瓶,拔掉木塞,扑鼻而来的清香,令她为之一震,她几乎立刻确实,这瓶是洋甘菊精油。 颜明玉大脑飞速转动,搜索脑中仅有对古代美容的知识。 洋甘菊原产于英国,栽种于德国法国和摩洛哥,母菊产欧洲亚洲和中国新疆,后来在中国南方和北京也有种。 没想到大周朝竟然也有。 颜明玉记得,中国的香薰历史悠久,但多是固体,这种液体状是后期才有的。 颜明玉用手轻扇一下瓶口,香气再次飘入鼻中,没错,是早期的精油,大约也是最初的方式蒸汽蒸馏法制成,因此纯度不高,不但不高,而且非常低,恰恰因为它的低,它不需要像高纯度那样,需要综合基础油使用,而可以直接使用。 颜明玉暗暗喜悦,声音平静:“四小姐,这个花油很好,可以很快修复你的脸。”洋甘菊的修复舒缓过敏能力,堪称第一位。如果能够配合薄荷更好,不过眼下不能要求这么多,有这个已经很不错了。 “真的吗?”程四小姐已经见识了颜明玉本事,听她这样说,心头难掩喜悦。 “真的。” 接着,一个时辰之后,颜明玉将花油滴两滴入温水,倒花油油星了漂浮在水面,她再将四小姐用过的面纸平铺其上,再次覆在四小姐的脸上。 除了能够修复四小姐脸上的红血丝以外,花油的油性也可以使四小姐的脸,不会缺水干绷着。 一刻钟后,四小姐揭掉面纸。 绿荷立刻惊呼道:“太厉害了,四小姐,你的脸没那么红了,你感觉如何?” 程四小姐脸上微微露出笑意:“感觉脸上很舒适。”不由得伸手摸了摸,水水的。 “明玉,谢谢你。”程四小姐说道。 颜明玉一如来时一样平静:“四小姐,养护是个漫长的过程,现在才是第一步,如果现在停止,你的脸还是会和之前一样。” “那就继续养护。” “是。” 程四小姐见颜明玉,并未因自己的夸奖而得意,心下赞赏不已。 接下来,对颜明玉更是看重有加。 令颜明玉奇怪的是,绿袖反倒没有头一天的敌对。 持续了五天。 第六天时,程四小姐正睡午觉,杜妈妈突然造访。绿袖看一眼四小姐的房门紧闭,连忙热情招呼杜妈妈。 杜妈妈冷面看和颜明玉:“明玉,跟我去一下大夫人房。” 颜明玉心头一惧。 绿荷连忙上前,接话道:“杜妈妈,要不等四小姐醒了,禀了四小姐再带明玉走吧,最近都是明玉在贴身伺候四小姐啊。” 杜妈妈一记眼刀过来。 绿荷瞬间不敢吭声。 绿袖将绿荷拉到一边:“大夫人不过要见一见明玉,这是明玉的造化。”说着绿袖一脸幸灾乐祸。 仿佛自己筹划了许久的计划,终于落实一般。 “明玉。”绿荷小声喊。 颜明玉恭敬说道:“是,请杜妈妈带路。”接着回头和绿荷说道:“没事儿,别担心。”其实自己心里七上八下的。 绿荷更是脸都白了。 她太了解了。 前面四个丫鬟也都一点小错,被叫走,然后就没再回来过。 可是明玉不同啊。 目送杜妈妈带着颜明玉离开。 绿荷一把甩开绿袖的手,往四小姐房内奔。 绿袖一把拉住她:“绿荷,你要做什么?” 绿荷回道:“明玉被杜妈妈带走了,四小姐还不知道。” “别打搅四小姐午睡。” “可是明玉被带走了。”说着绿荷着急地喊起来:“四小姐!” “你个死蹄子!”绿袖气的,伸手往绿荷身上掐:“让你喊!让你喊!” 绿荷尖叫一声。 绿袖立刻捂住她的嘴。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程四小姐一身素衣出现,问道:“怎么回事?”目光定在绿袖身上。 绿袖赶紧松手,垂首:“四小姐,绿荷她……” 绿荷得空赶紧上前说道:“四小姐,刚才杜妈妈趁着你午睡,把明玉带走,说是去大夫人那里了。” 绿袖微微抬眸,观察四小姐的表情。 程四小姐淡淡地:“哦,母亲定是询问她一些养颜之事。” “就是,就你大惊小怪。”绿袖脱口而出,接话。 程四小姐不动声色地看了绿袖一眼。 绿袖心头一颤,赶紧低头。突然感觉,四小姐变了,貌似明玉一来,四小姐就不同。 正值疑惑之时,听到四小姐开腔道:“绿荷,服侍我梳洗,我有段日子没去看母亲了,今天就去看一看。” “是。”绿荷心中大喜,连忙随四小姐进屋。 绿袖则站在院中央,莫名地忐忑不定。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具体哪里不对,她真的说不上来。另外,四小姐这两天对她,不似以前那样亲热了。 片刻后。 程四小姐衣着鲜亮,容光焕发,脸蛋竟如从前一般白皙,绿袖看着一愣。 四小姐的脸什么时候变好了? “绿袖,走啊。”绿荷喊了一声。 绿袖连忙跟在四小姐身后,并排与绿荷走在一起。 刚出大门,程四小姐径直向前走,绿袖只好跟上。 绿荷则回身栓门。 程四小姐一直向前走。 绿袖忐忑跟着,她暗暗思量自己的处境,自己一定没事。 在明玉之前,已经有四个丫鬟出事了,大老爷最在乎名声,如果四小姐房内再有一个丫鬟出事,对四小姐最不利,所以,四小姐一定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并且自己背后是大夫人,思及此,绿袖心下安定许多。 至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颜明玉,那就难说了。 绿袖走着走着,突然觉得不对。 绿荷怎么不跟上? 她回头看去,仍不见绿荷身影。 不是去栓门了吗? 怎么这么久没过来。 她跟着程四小姐已经快到了大夫人处。 与此同时,颜明玉已经见了程府大夫人。 大夫人约摸三十五岁左右,一身华服,穿金戴银的,长相属于一般,端端正正,但是浑身上下散发着严谨的纪律感,端坐着。 突然一拍桌子,“啪”的一声:“还不跪下!” 颜明玉心头一骇。 第六章 大夫人突然一拍桌子,“啪”的一声:“还不跪下!” 颜明玉心头一骇。 这边杜妈妈已经踢中她的腿弯,颜明玉冷不防“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磕的发疼,大脑却异常清醒。 “大夫人,奴婢明玉给您问安。”颜明玉恭敬说道。 大夫人方笑了,温和道:“起来吧,淑丫头房里的丫鬟向来懒散,没想到明玉你倒是个守规矩的,看来是我错怪了。” 杜妈妈见状,亲自将颜明玉拉起来。 杜妈妈道:“大夫人明理,向来喜欢本分规矩的人。方才把你当真其他丫鬟对待了。” 其他丫鬟对待? 这主仆一唱一和,一硬一软,无非是警告明玉,待会儿要老实交待,不然和其他丫鬟一样,颜明玉谢过杜妈妈,垂眸站到一边,静待问话。 大夫人手持茶盖,抚了抚茶水,瓷器相触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听说,你懂养颜驻颜之术,可有其事?”大夫人问。 听说?听谁说,绿袖吧? 颜明玉本分回道:“回大夫人,不是什么养颜驻颜之术,只是奴婢老家常有些三姑六婆走动,混吃蒙喝的,常常丢一些稀奇古怪的说法,有的有用,有的不但没用,还会拖累人。奴婢伺候四不姐时,发现四小姐脸部有疾,私下和绿袖姐说了此事,绿袖姐便说这事是养颜驻颜术,让奴婢为四小姐医治,奴婢不愿怕医坏了四小姐,绿袖姐便打骂奴婢,所以奴婢便用三姑六婆所言,为四小姐医治。” 颜明玉诚诚恳恳地说道。 虽说的和事实情况有出入,但大致走向是一样。绿袖就是让她给四小姐医治,然后陷害自己。 大夫人与杜妈妈互看一眼,见颜明玉不像是在说谎。 杜妈妈又问:“那四小姐的脸,现在如何?” 颜明玉答道:“开始试的两个方子,不对,四小姐发了火,绿袖姐拧了奴婢,后来又试了一个,歪打正着,所以四小姐的脸好了。” “好了?”杜妈妈惊讶反问,竟然好了。 大夫人顿时不悦。 颜明玉点头:“是,奴婢怕绿袖姐打骂,怕四小姐责罚,熬了几个晚上,终于熬对了方子。”再三强调自己是受绿袖和四小姐胁迫。 闻言,大夫人狠狠看向杜妈妈。 杜妈妈在大夫人面前吹嘘颜明玉如何聪慧,一点就通,是自己人,没想到颜明玉是看着明白,其实压根受绿袖四小姐摆布,没有立场。这下倒好,不但没能绊程淑兰一脚,反而让她的脸好了。 杜妈妈心下慌张。 当即要往颜明玉身上拧,准备好好教训颜明玉,让她认清现状。再做下一步打算。 这时,一个丫头进来,垂首说道:“大夫人,四小姐来了。说是给您请安。” 四小姐来了? 不但杜妈妈,连大夫人也微微吃惊。 程四小姐久不出门,连大夫人大老爷的面子都不给,今日竟然来给大夫人请安。真是稀奇。 大夫人开腔道:“请她进来吧。” 说着,程四小姐装容得体地进来,身后跟着忐忑不安的绿袖。 “母亲。”程四小姐作了个揖。 大夫人面带笑意,眼神却是冷的,目不转睛地盯着程淑兰的脸,没想到她的脸真的好了:“淑丫头,可算是出来了,身子可还好?” 程四小姐答道:“劳母亲挂念了,身子仍旧不好,脸有点痒,刚午睡起来,想找明玉,便听说明玉被母亲喊来,特意来寻。” 闻言,杜妈妈暗暗横了绿袖一眼。仿佛在骂,没用的东西。 绿袖心下一惊,步子微微向后缩,不敢抬头。 这时,大夫人接话:“不过是听说明玉通养颜之道,想让她帮我看一看。” 程四小姐笑:“母亲,她哪懂什么,不过是绿袖这丫头的功劳。绿袖与我一起长大,就数她最贴心,为着我这张脸,想方设法地治疗,这才与明玉凑巧治好了。” “喔?绿袖倒是个能干的丫鬟。”大夫人慢悠悠地说。 绿袖听的心中惧意加深,双腿发软,几次想跪下来,却不知是跪大夫人还是四小姐。 颜明玉站在一旁听着,默不吭声。暗道,四小姐做的很好。 程四小姐见大夫人暗伤,又问道:“母亲近来身子可好?” 大夫人笑:“年纪大了,难免有点小毛小病。” “那女儿就不打搅母亲歇息了。明玉,咱们走吧。”程四小姐道。 “是。”颜明玉应声,向大夫人福了福身。 “慢着。”大夫人突然开腔。 程四小姐看向大夫人:“母亲可还有事?” 大夫人道:“淑丫头,我看着你的脸真的好了,可见明玉这小丫鬟还是有点能耐。近来母亲觉着脸上不适,就让明玉留下来,也给我看两天吧。” 颜明玉一怔,看向四小姐。 程四小姐顿时有点慌了,思及明玉和她说过的话:“四小姐,不出三日,大夫人会向四小姐要了明玉。” 把颜明玉要过去,一来她的脸不会再好,二来明玉小命不保。非但如此,她房内第五个丫鬟出事,她的名声会更差。 当时,她问颜明玉怎么办。 颜明玉回道:“拖延时间,等老爷来。”所以,她才让绿荷去找父亲的。 此时,程四小姐稳了稳神。 回道:“母亲怎么了?” 大夫人一副为了“脸”伤神的样子,说道:“也不知怎的,脸上有点疼有点痒。明玉就留下来给我看看,待我好了,再将明玉送还给你。” 程四小姐绝口不提明玉之事,转而说道:“母亲是不是夜间睡不安生,是不是枕头里的香料你不适应,不如让绿袖给你换种香料,重新缝制。” 大夫人暗生闷气,挑明说道:“看来你是不愿意把明玉这丫鬟借母亲用两天。” 颜明玉低着头,微微侧首,焦急看向门口,瞥见玄色衣衫,正松一口气,想着是老爷来了,却听闻来人喊道:“母亲。” “大少爷。”丫鬟婆子跟着喊。 颜明玉也跟着低头。 大少爷?大夫人的亲儿子程文涛?颜明玉微微抬眸,没想到大夫人长得不咋滴,这儿子长得倒是俊朗,身材高大,眉目清朗,放在二十一世纪也是个大帅哥。 “咦,四妹妹来了,你的脸好了?”程文涛问道。 程四小姐行礼:“大哥,你何时回来的?” “昨儿个,这不是妹妹们要及笄礼什么的,我正好回来看看。”程文涛笑着说道。 程四小姐不在接话。 程文涛见气氛不对,问道:“母亲你们这是在聊什么?” 大夫人看一眼四小姐,然后看向明玉说道:“为了她,你四妹妹的脸,就是她治好的,我现在想向你四妹妹讨了她,你四妹妹不答应。” 闻言程文涛看向颜明玉,也只是扫过一眼。然后见程四小姐一脸不情愿。 笑着:“母亲,你身边那么多丫鬟,何必跟四妹妹讨呢。” “就是啊。”一个洪亮的声音□□来:“淑儿难得出来,竟然也不先来父亲这儿,反而来看你,你还向她讨丫鬟。” “老爷。” “父亲。” 一屋子的人齐唰唰地迎接。 颜明玉也跟着福身,默默地站到了四小姐的身后。 “淑儿。”程大老爷程言焕,看上去严谨威严,但对上四小姐的目光明显温柔很多。 “父亲。淑儿近来让父亲挂心了。”程四小姐微微红了眼眶。 程言焕感慨万千的样子。 颜明玉默默观察大夫人,只见她面上微笑,眼中冒火。 程四小姐则柔声说道:“父亲,我的院子接二连三丫鬟出事,我也没精力看管,损了程府的名声……” “没事儿,都是那些丫鬟不懂事。现下你的脸好了,精神也好了,喜欢哪个丫鬟跟你母亲说,让她给你好好培养。” “是,眼下明玉挺好。” “谁是明玉?”程言焕问。 颜明玉向前一步,回道:“回老爷,奴婢是明玉。” “倒是水灵的丫头,以后好好服侍四小姐,亏待不了你。” 颜明玉福身:“是,老爷。” 大夫人不敢再说什么,她一个母亲,去和女儿争丫鬟,说出来也不好听,何况程言焕一直不喜她。 她也不再自找没趣,只是她低估了四姨娘的影响力,死都死了,还能让程言焕牵挂着程淑兰,心里十分窝火。 颜明玉和程四小姐同时松一口气,接着两人又逗留了一会儿。 然后主仆三人,带着守在门口的绿荷方回抚霞苑,刚一回抚霞苑,大夫人就让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颜明玉无暇估计其他,赶紧给四小姐洗脸,说道:“四小姐,说了你的脸不能再用胡粉,你看,这下脸又伤着了。” 程四小姐一把抓着颜明玉的手,目光惊慌,突然说道:“明玉,我怕。” 颜明玉一愣,房内除了她,没有旁人,小声问:“四小姐,你怕什么?” 第七章 颜明玉一愣,见房内除了她,没有旁人,小声问:“四小姐,你怕什么?” 程四小姐茫然看向颜明玉。 颜明玉目光沉静,坦荡。 程四小姐不是笨人,绿荷明玉旁敲侧击点醒她,让她看清绿袖看清大夫人。 以前不知,径自沉浸在四姨娘离世的悲伤和脸部受伤的痛苦中。 如今越是看清,越是恐惧。 今日去大夫人处,她是表了态了,想到自己在没有四姨娘的庇护,与颜明玉合作,共进退,她有点兴奋,更多的是茫然,还有害怕。 以后要怎么办? 正在这时,房门突然响起。 “四小姐。” 程四小姐吓了一跳。 颜明玉答道:“四小姐,是绿袖。” 程四小姐稳了稳神:“进来。” 绿袖忐忑说道:“四小姐,方才大夫人差人过来,说是明日齐府老太太八十大寿,问四小姐愿不愿意同去?大夫人那边正在点人数。” 言毕,绿袖微微抬眸看四小姐与颜明玉,发现二人在交换眼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明玉这个贱婢这么得四小姐喜欢了,她暗恨又担忧自己的处境。 程四小姐问颜明玉:“我的脸?” 颜明玉回答:“没有问题。” 程四小姐这才对绿袖说道:“让她回母亲,明日我去。” “是。”绿袖转身之时,程四小姐喊住她。 绿袖心头一惧,继而听到四小姐说:“以后这种事情让绿荷传达就行了,许妈妈家中有事,暂时回不来,以后杂物房烧水房的事,都交给你了。” 绿袖立刻转身,一下扑在程四小姐脚边,惊慌喊道:“四小姐!四小姐!我知道错了,我错了!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你饶了我吧。” 颜明玉适时开腔,一脸不懂:“绿袖姐,你怎么了?四小姐不过是让你暂管杂物房和烧水房,你为何如此慌张?” 绿袖一愣,连忙看向四小姐。 程四小姐也是一脸疑惑的样子。 绿袖越发猜不透四小姐的想法,心里更加害怕,此刻处在这尴尬位置,脸色十分难看。 屋内静悄悄的。 绿袖无法自圆其说。 颜明玉看一眼程四小姐说道:“绿袖姐,你太实诚,明知道四小姐脸上有疾,偏要向大夫人透露我懂养颜之术,惹得大夫人与四小姐之间不愉快。” 闻言,程四小姐暗赞明玉,方才她还在想,此事如何了结,如果留下绿袖又不让她起疑,没想到被颜明玉这么转回来了。 下一刻,绿袖顺着台阶下,说道:“对不起,四小姐,奴婢没想那么多,当时只是听其他丫鬟说四小姐,奴婢才一着急说漏了嘴。” “下次别这样了。”程四小姐说道。 “是,是,是,谢四小姐,我这就去烧水。”说着绿袖匆匆走开。 程四小姐看向颜明玉。 颜明玉低头不说话。 “明玉。人往高处走,我想试一试。” 颜明玉抬眸,从程四小姐的眼中,看到了初时的郁气散去。 “明玉一直陪在四小姐身边。” 程四小姐看向颜明玉,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颜明玉却感受到了她的颤抖。 四姨娘死了,死的蹊跷。 绿袖叛变了,被大夫收买。 自己的脸差点毁了,半年无法见人。 丫鬟一个接着一个出事。 这些是偶然吗? 这些原与颜明玉无关,然而穿到这个大周朝,被分到四小姐身边,即使没有四小姐,也会有别的小姐,她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当晚,颜明玉照常睡在屏风旁。 夜凉如水,转眸就能看到一轮明月,孤孤单单地挂在天边,没有星子陪伴。 “明玉,你有特别想做的事情吗?”程四小姐的声音传过来。 颜明玉想她可能是被白天的事情吓到了,睡不着,所以翻个身,应声:“有。” “什么?” “想去外面看看。” 程四小姐问:“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应该很美,很大,有很多花花草草可以入药,可以做为养颜基本,我想去看看。” “你去过外面吗?” “去过。” “那你过来和我睡,和我说说外面。” 颜明玉迟疑:“四小姐。我是丫鬟。” “没关系,又没人知道,我现在睡不着,我们两个睡在一起吧。”程四小姐诚实说道:“我有点怕黑。”以前都是硬撑着。 颜明玉抱着枕头,躺在程四小姐身边,和她说,二十一世纪自己旅游过的地方,戈壁大漠海边草原等等许多美景。 程四小姐一脸憧憬,黯然说起自己的事情。 颜明玉安抚道:“别灰心,等以后你找了个好夫君,指不定他可以带你去看看。” 一提夫君,程四小姐立马红了脸,羞的伸手拧颜明玉:“你个臭丫头,竟然打趣我了,小小年纪你就想夫君了,看我明天不找个汉子把你嫁了。” “汉子?四小姐你刚才说汉子了。” 两个十三四岁的女子笑着打闹在一起,仿佛她们之间并没有等级之分。 次日一早。 颜明玉早早起床,将杏花泥花油面脂口脂黛石胡粉,以及衣裳头饰准备妥当之后,才喊四小姐起床。 程四小姐见颜明玉搅着泥状东西问:“那是什么?” “杏花泥。” “杏花泥是什么?” “是可以让四小姐脸部光滑的东西。” “你花样真多。” 颜明玉笑笑,然后说道:“四小姐,给大夫人请安之后,去了齐府,务必要神采奕奕,十分热情,百分有礼。” 程四小姐道:“她们都认为我毁容了。” “所以要十分热情,让她们看到我们四小姐,非但没有毁容,反而很美。” 程四小姐顺着颜明玉的话,接下去:“她们一定会问我,如何恢复的?”说完程四小姐一愣,看向颜明玉,顿时明白过来,随即回答:“我知道怎么办。” 颜明玉:“是,四小姐。那先洗脸吧。” “好。” 颜明玉先用杏花泥为四小姐洁面。 将花油倒入面脂中,搅匀,轻轻涂在四小姐的脸上,然后再扑上一层胡粉,用了口脂和黛石,喊绿荷进来为四小姐梳头。 古代小姐的发型太难,颜明玉是生手,这么重要的场合,自然是让熟手绿荷来。 绿荷刚一进来,就被四小姐美到,不由得看痴。 “四小姐,你真的好美。”绿荷惊呼。 程四小姐微微脸通红,担忧地问:“不是说不能用胡粉吗?” 颜明玉答道:“有杏花泥花油和面脂,暂时无事。” “那就好。”程四小姐松一口气。 一切准备就绪。 程四小姐带着明玉绿荷带到大夫人处。 大夫人处十分热闹,程大小姐程墨兰程二小姐程画兰程三小姐程琴兰,以及二老爷那边程棋兰程可兰,都在。 室内欢声笑语一片。 “母亲,你不知道可兰的字写的有多丑?我说她像猫抓的,她一本正经地说,胡说,才不是猫抓的,明明是像螃蟹爬的。” 程墨兰几句话一说,一屋子的笑声。 “就你会欺负你妹妹。”大夫人嗔怪道:“可兰大字写的不好,你作为大姐也不教教。” “大姐教了,可兰已经进步很大了。”程三小姐程琴兰在一旁道。 大夫人转而说道:“大字要写,女红更重要,女儿家哪有不会女红,这个万不能不精,好歹我们也是纺织起家。” “是。”一众“兰”们各个乖巧状。 程琴兰趁势送上了一块锦丝手帕,惟妙惟肖地绣了一朵莲花,十分讨喜。 “母亲,这锦帕是女儿特地熬了几个晚上……”程琴兰话未说完。 大夫人房的小丫鬟来报:“大夫人,四小姐来了。” 四小姐? 不无意外的,除了大夫人以及她的亲生女儿程墨兰,所有人均是一脸错愕。 “她来干什么?” “丢人现眼吗?” “她的脸不都毁了吗?” “程府因为她一再折损丫鬟,已经蒙羞,她还有脸出现!” “真是不知羞!” “……” 当然,这些话,在座的“兰”们也只敢在心里说,没必要为了一个贱丫头,在大夫人面前坏了自己的形象。 因此,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整理了自己的衣衫头饰,准备程淑兰一出现,就让她自惭形秽。 大夫人则安然坐在上座,静待程淑兰来到。 程四小姐在门口停了下。 颜明玉说道:“四小姐,你现在很漂亮,你是老爷最看中的女儿。” 程四小姐看一眼颜明玉,她衣着简单,仍盖不住面容姣好,气质不同,尤其是她的沉静的眼睛,总让人舒适安定。 “嗯。”程四小姐点点头,抬步进屋,颜明玉微微垂首,有礼恭敬跟上。 程四小姐甫一出现,其他“兰”们同时错愕。 就连事先知道程淑兰脸部痊愈的程墨兰,也惊愕不已。 她怎么变了! 第八章 她怎么变了! 程墨兰盯着程四小姐程淑兰,眼中冒火。 程淑兰面带微笑,落落大方,福身:“母亲,春寒料峭,您多注意保暖。” 大夫人四方脸紧绷:“淑丫头有心了。” 言毕,程淑兰退到一旁。 颜明玉转到她身后,低眉站着。 “四姐姐,你的脸好了。”程可兰新奇问道,从程淑兰一进门,她就目不转睛地望着。 程淑兰笑道:“好了。” 程可兰羡慕道:“四姐姐,你长得可真好看,最好看,怎么长得啊?” 程淑兰笑:“等你大一点,会比四姐姐还好看。” 程可兰的赞美立刻引来“兰”们对程淑兰的不满。 程墨兰窝火,转头见大夫人端坐着,想着自己是大小姐,得有大小姐的样子,跟着端坐着。 程画兰默默看着。 程琴兰正为刚才巴结大夫人被打断,而不悦,此刻又听程可兰夸奖程淑兰,心中不愤,脱口而出:“四妹妹自然是美的,随了四姨娘的。” 四姨娘是姨娘,还是个地位低下的姨娘。 此刻一出,众人看向程淑兰,程淑兰可是提四姨娘色变的。 然而此刻,程淑兰看向程琴兰,不疾不徐说道:“三姐姐,淑兰许久不出门,不知近来三姨娘可好?” 程琴兰脸色顿时不好看。 四姨娘是姨娘,三姨娘就不是姨娘了吗?都是姨娘,谁比谁高贵? 程琴兰气结,暗恼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更加没想到,许久不见这贱丫头性子这么稳了。 颜明玉见程四小姐反应灵敏,并未因被人踩到痛处而乱了分寸,微微一笑。 这一笑,正巧被程大夫人瞥见。 大夫人一阵恍惚,只觉程淑兰跟前的丫鬟,与其他丫鬟不同,这么一笑,竟让她觉得颇为惊艳,惊艳稍纵即逝,待她再看时,颜明玉恭敬低眉候着。 大夫人突然心悸。 正在这时,一名丫鬟稳步进来说道:“大夫人,大少爷说,马车已备好,问是否可以出发了。” 一听大少爷,大夫人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可以,你去回大少爷,让他骑马注意点,也注意点楚公子,别摔着了,我们这边可以出发了。” 小丫鬟应声:“是。” 接着,一行女眷相继出门,呼啦啦一个大长队。 齐府是官家,齐府老爷是一品大官,齐府老太太做寿,多少人巴不得上前奉承,刷刷存在感,惹得齐老爷高兴了,指不定可以官运亨通呢。 程府趁机刷一圈,一来是交友,二来是带着美丽的女儿去显摆显摆,也许可以觅得一个好亲事。 程府虽然也是官家,但程府以纺织起家,成为洛城独大。 后来程府太爷用财富,大建私塾,造福百姓,赢得好名誉,后请名士儒家教育子孙后代,程府子孙争气,在官场上也博了一席之地。 程府这才脱离贱名,成为官身。 也因此,程府比一般官家,更注重名声,更要面子。 在进齐府前,程大夫人教导:“一定要谨言慎行。”说完,目光掠过程淑兰和颜明玉,程淑兰心里没底,颜明玉则低眉听着。 接着跟在程四小姐身后,随人群进入齐府。 相对于程府的富贵气派,齐府显得沉稳而有底蕴,雕梁画栋,古色古香,细节之处,可见主人家细致入微。 未至厅间,便听到莺莺燕燕一阵笑语声。 “老夫人!”程大夫人十分殷勤。 “哟,这不是言焕媳妇儿吗?” “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程大夫人笑着递上礼品。 齐老夫人鹤发童颜,和蔼地坐在上座。 颜明玉第一反应是,这位齐老夫人好会保养,日常生活一定极其细致,不要说大周朝的老太太,就是二十一世纪的老太太,能够做到“鹤发童颜”的,真是少之又少,难怪在古代人均年龄普通不高的情况下,这位齐老太太能够活到八十岁了,还精神抖擞。 齐老太太看向几个兰,问道:“这几个小丫头是?” 大夫人向程墨兰使了个眼色。 程墨兰立刻上前:“老夫人,程府墨兰祝您有祥光照,鹤舞夕阳分外红。”程墨兰又递给上了小礼品,一个纯金打造的帆船,样式繁杂,很精美。 引来其他女眷的抽气。程府果然财大气粗。 “好好好,真是个俊丫头,这是大丫头?”老夫人笑问,并没有给太多关注。 大夫人回答:“是我的大丫头。” “好好。”老夫人连连说好,笑弯了眼睛。 程画兰上前道:“老夫人,程府画兰祝您富贵安康,顺心顺意。” 说完程画兰很快站到一边。 接着程琴兰温温柔柔上前:“程府琴兰祝老夫人福寿绵长活百岁,身体康健行如风。” 三个兰赢得一片赞赏。 “程府的女儿真是一个比一个美,有礼有貌,真难得。” “就是啊,听说,程府的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精通的还是女红。” “肯定是女红,当今程府纺织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啊。” “……” 一声声的赞美飘入程琴兰的耳中,她越发得意,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子,显得自己更加美貌,不由得瞥一眼大夫人。 似乎在说,母亲,看,我为程府增光了。 程琴兰长得好看,齐老夫人多看了两眼,拉着她说了几句。 趁此,颜明玉凑到程淑兰跟前,小声说道:“四小姐,待会儿祝她……” 程淑兰惊讶:“啊,这样行吗?” “相信我。可以。” 程淑兰犹豫一会儿,回道:“好。” 送走了程琴兰,程淑兰一上前,客厅顿时一静。程琴兰静待程淑兰闹笑话。 果不其然,客厅内不少人窃窃私语。 “她是谁啊?” “挺美的啊。” “以前都没见过呢,真的很美丽。” “……” 众女客因为程淑兰的美貌而赞美。 可是当有人道:“按顺序来说,她是程家四小姐。” 女客们顿时反应不一。 “啊,四小姐?就是那个毁了容,赶了四个丫鬟,名声狼藉的四小姐。” “可是她的脸没毁啊?” “对啊,没毁啊。谁说毁的。” “可能是胡粉涂的多,也不一定啊。但是她的丫鬟一个个下场惨,是真的。” “心好狠,竟然这么残忍。” “……” 一个个不好的声音,传出来。听不清楚具体是谁说的,但是就是有人在说。 程淑兰稳住情情,款款上前两步,笑着福身:“程府淑兰,见过老夫人,祝老夫人,增白增红增颜色,添气添血添畅顺。” 增白增红增颜色,添气添血添畅顺?这是什么祝贺词? 齐老夫人一愣。 客厅内女客们也怔住。 客厅内一片哗然。 “这是什么祝词啊?” “没读过书吗?讲这种东西,什么意思啊?” “就是啊。” “这程四小姐正如外面所说吗?骄纵野蛮不学无术,我真怀疑,程府只有她不会女红,这样的人,以后谁敢要啊?” “真是的,看着好尴尬啊,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个空壳。” “……” 舆论一边倒,从程淑兰贺词,联系到她的作风,转而说到程府上面。 程大夫人脸色铁青,就不该听程言焕的,把她带出来,早知道会丢人现眼。 程墨兰恨恨地盯着程淑兰,程淑兰丢人,害她也没面子。 程画兰仍旧默默望着。 程琴兰眼中闪烁得意,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你看她送的什么小礼品,好寒酸啊。” “不是说程府很有钱吗?” “这送的什么啊?” “就是啊,程府怎么有这样的小姐啊?” “……” 女客们嗤之以鼻。 程大夫人恨不得掐死程淑兰,这个贱丫头,干不了好事。 从未被这么当面议论过,程淑兰不由得紧张,脸微微涨红,开始有点质疑明玉,质疑明玉会不会是大夫人的人,故意害自己的,让自己身败名裂,闹出笑话,从此一蹶不振,越想越慌,不知如何善后,尴尬地微微垂首。 而颜明玉站在丫鬟的位置,微微抬头,不慌不忙,目光如水,沉静地望着齐老夫人。 在所有人一致否定程淑兰,程大夫人准备上前解释,挽回自己的颜面时。 齐老夫人突然开口:“这个好,这个最好了,这个祝福好,这个礼物也好,老婆子我喜欢!” 齐老夫人话音一落。 众女客惊愕不已。 程淑兰瞬间抬头,,见齐老夫人笑开了花一般,对着明玉准备的礼品爱不释手,不由吃惊,转眸看向颜明玉。 颜明玉微微一笑,而后垂首,本分立着。 程淑兰愣了愣,她从未见过一个丫鬟,像明玉这样,聪慧美好,刚刚她差点误会明玉了。 一旁程大夫人怒气僵在脸上。 程墨兰呆呆地看着齐老夫人。 程琴兰错愕,不明白,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事? 第九章 程琴兰错愕,不明白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齐老夫对着方盒,笑眼弯弯。 众女宾不解,纷纷望去。 方盒简陋,盒内躺着红紫干花瓣,与古色方盒相配,赏心悦目。 只是,这东西,难道比程墨兰的金帆船还金贵? 有女宾忍不住问道:“老夫人,这是什么?让您这么喜欢?” 齐老夫人笑呵呵解释:“这个啊……”转眸看向程淑兰:“淑兰,你来说。” 这时,颜明玉转向程淑兰,还好早有准备。 程淑兰却是一怔,齐老夫人居然记着自己的名字,她微微激动,强自镇定,开腔回道:“回老夫人,这是洛神花茶。” 洛神花茶? 众女宾仍是不解。花茶每个府里面都有,多种多样,好喝就喝。 程淑兰继续说道:“洛神花茶,这其中加有玫瑰冰糖等药材,微酸,凉性,清肠美白下火。” 清肠,美白,下火。 顿时,众女宾恍然。 齐府家大业大,权钱不缺。不管来宾送什么贵重礼品,最多博齐老夫人一笑。 而程淑兰不同,她送的是心意,是戳中齐老夫人的爱好。 齐老夫人能够做到童颜鹤发,必是日常细致,吃睡讲究的人。所以,权钱不求,只求和颜悦色,平安健康。 程淑兰除了祝词别出心裁,对准齐老夫人性子外,连礼品都刚巧戳中齐老夫人心思,她能不开心吗? 众女宾不由得对程淑兰另眼相看。 谁说程淑兰毁容了,明明就很美。 谁说程淑兰骄纵野蛮了,这些一个心灵手巧之人,怎么可能不懂事? 显然,这一祝词外加礼品,稍稍洗白了程淑兰。 颜明玉暗喜。 自己猜的没错,但凡长寿之人,要么没心没肺不操心。要么人情练达且不拘一格。齐老夫人显然属于后者,即使齐老夫人平日做的太精致,她也有解决不了的事,比较老年易上火,易便秘,易老年臭等等,所以吃喝用度除了精致,还要对症。 要不是她初到大周朝,诸事不了解,洛神茶可以做的更好。 所以,她才敢让程淑兰试一试。 “那这方盒呢?老婆子我可都没见过。”齐老夫人又道。 程淑兰不紧不慢说道:“这盒子为茶树身所拼,茶不宜杂以恶木,唯桂梅辛夷玫瑰苍松翠竹之类可居,使茶与花香相辅相成相促,效果更佳。” 程淑兰此话一出。 齐老夫人连连点头:“妙,真妙。” 程大夫人呆住了。 程墨兰和程琴兰一脸不可置信。 这个贱丫头怎么懂这么多! “程四小姐真是博学多才啊。” “就是啊,这些我们都不懂呢。” “程四小姐人美多才,真难得。” “……”众女宾纷纷称赞。 “好孩子,你说的没错。”齐老夫人欢喜的不得了,招手道:“过来,你过来。” 程淑兰上前。 齐老夫人拉着她的手,送给她一块白玉,说道:“你有心了,这个给你,带着玩。” 女宾们又是吃惊。 齐老夫人太喜欢程淑兰了吧,竟然把上好的白玉送给程淑兰,太提程淑兰身价了。 女宾们趁势又夸赞程淑兰一通。 程淑兰趁机瞥了颜明玉一眼,颜明玉冲她做个嘴形:“大——夫——人——” 程淑兰顿时会意,缓缓说道:“老夫人夸奖了,哪里是有才,不过是个乐子。平日里,母亲待我们姐妹严格,劳心劳神,我就向大夫问了几句药理,只是希望母亲平日里少劳累些,身体健康。” 几句话一说,既往程大夫人脸上贴金了,又给自己洗白,表示我不是传言所说的那样骄横,我不但慧质兰心,我还孝顺母亲。 大夫人脸上有光。 这种光令她不适,她只寡寡地笑。 但见其他女宾,看自己时,投来的欣羡的目光,不由得将下巴微微抬高。 一直等着,齐老夫人喊着她一同去逛园子。 她仍觉得脸上光芒四射。 齐老夫人一面夸着程大夫人,一面和程淑兰谈论养生之道。 然而程淑兰并不懂,她侧首看明玉。 颜明玉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不用担心。 好在,齐老夫人是有身份的人。 程淑兰不用发表自己的看法,只低头聆听,适时回答“是,老夫人说得是。”便可。不需要真的与齐老夫人论“养生”。 所以,一路人并不难处。 倒是程府其他几个兰,气怒不一。 程墨兰尤其肉疼,花费了那么大的心思那么多金钱,制作金帆船,预计在齐老夫人寿宴上大放异彩,成就她程府嫡小姐的名声,也好让父亲对她另眼相看。 没想到,被程淑兰一个破盒子破花给抢了风头!实在可气! 程画兰仍旧安安静静跟着。 程琴兰气不打一处来,本来齐老夫人都喜欢自己了,却不曾想程淑兰半路杀出来,直接将她甩在一边。 程琴兰火大。 一时之间,程淑兰成了众矢之的。 在一群女宾走至花园,纷纷赞叹齐府花园如何美时,程淑兰侧首,对颜明玉道:“大姐她们一定恼我了。” 颜明玉反问道:“难道四小姐任她们欺负,她们就不恼四小姐了吗?” 一下将程淑兰的心态抚正。 对,只要她是程淑兰,就会被程墨兰等人恼,无关她做何事。 程淑兰小声问道:“那,接下来,我要怎么办?” 颜明玉小声道:“四小姐,你做的很好。但是回府之后……” 回府之后,大夫人会刁难自己吧?程淑兰心头一惧。 颜明玉提示道:“四小姐,齐夫人……” 程淑兰问:“齐夫人什么?” 颜明玉还欲再说什么,余光中瞥见程琴兰悄然上前一步,准备偷听,颜明玉旋即指着池塘道:“四小姐,你看,池塘里有鱼,多好看啊。” 程淑兰跟着望去。 程琴兰讽刺道:“丫鬟就是丫鬟,永远上不了台面,池塘里有鱼都高兴成这样子,没见识。” 言毕,袅袅走向另一边,与齐府小姐们闲谈起来。 程淑兰和颜明玉互看一眼,想笑,思及公共场所,两人也都忍住。 一众女宾,逛完花园,开始品茶,品完茶午睡,睡完了看戏,看完戏要用晚宴。 人多礼杂,所有流程走下来,天已经黑了。 但是齐府灯火通明。 女宾们在西厅,男宾们在东厅,各自用晚宴。 男宾们谈诗论赋,说边疆之事。 女宾们家长李短,针线闲话的。 齐府也十分人性化,除了女宾们在桌上用餐以外,丫鬟们也整了简陋的几桌,但凡在主子面前得点宠的,都能坐上。 因此,颜明玉也就坐在了丫鬟席中,不过,她没同其他丫鬟多作交流,闲聊数句之后,时刻关注着四小姐那座的动静。 程淑兰得齐老夫人喜欢,坐在了齐老夫人邻座的席上。 席间,齐老夫人时不时与程淑兰搭话,程淑兰一一礼貌回答,加之程淑兰漂亮,当真在今天洗白了自己,又出了风头。 女宾们对她印象都很好。 此刻,若问程府的小姐,女宾们赞不绝口的一定是程淑兰。 连齐夫人也因程淑兰懂养生之道,跃跃欲试,趁着齐老夫人开心,气氛融洽。 开口问程淑兰:“程家四小姐,你看我近来,夜间难以入睡,是不是喝喝茶也可以?” 程淑兰一愣,本来自己思忖,用何方式向齐夫人开口,没想到齐夫人倒自己开口了。 程淑兰心下一喜,看向不远处的颜明玉。 颜明玉点点头。 程淑兰恭敬问道:“夫人是否感觉口内发苦?” 齐夫人愣了下,道:“对。” 程淑兰又问:“夫人本来面色是否发黄?” “对对对!”齐夫人连忙回答。大周朝男女有别,闺阁里一些问题,不到逼不得已,多数不会让大夫救治。 另,齐老夫人平日里,吃喝太过精致,日常讲究,不具参考价值。 齐夫人自己也试了一下法子,收效甚微。 正好遇见齐老夫人大赞的程淑兰,心里蠢蠢欲动,想试一试,万一解决了,齐老爷指不定会对自己好点。 “可有法子解决?”齐夫人急急问道。 程淑兰一脸为难,看向程大夫人。 程大夫人火大。 齐夫人转向程大夫人。 程大夫人立刻一脸笑意,温柔说道:“淑丫头,有什么难处,直说,齐夫人也不是外人。” 程淑兰这才开腔:“法子有是有,就是我得回府才能调制,并且不是立杆见影见效,需半月余方可。” “这个不是问题,半月很短了,我这都一整年调理,也未见好。”齐夫人喜悦道,转向程大夫人说道:“程夫人,麻烦你了。” 程大夫人笑着:“不麻烦,不麻烦。淑丫头,你全力为齐夫人调理吧。” “是。”程淑兰施礼。 齐夫人开心不已。 程墨兰已经快气炸了。 白天出了风头,晚上还出风头,现在连齐夫人都信她有养颜之术,胡扯八道! 程琴兰却一改恼火,凑到程墨兰跟前道:“大姐,你别恼,那贱丫头多大本事,我们还不知道吗?半月之后,齐夫人身子调理不好,不但母亲会生气,连父亲也饶不了她!” 闻言,程墨兰眼睛一亮。 对啊,现在程淑兰被捧多高,半月之后,就会被摔多惨。 思及此,程墨兰笑了。 与此同时,颜明玉除了仔细观察齐夫人脸色行为以外,连她爱吃的菜色爱喝的酒统统记下,顺便将其他的达官夫人们,也一一记录下来。 宴席进行一半。 程淑兰喝不少酒,有点晕。起身出恭,颜明玉陪同。 宴席外,朗月清风,十分怡人,程淑兰薄醉,消了大半。 “明玉。我今日很开心,我们散一会儿子步,再回去,可好?” “四小姐,我们不要走太远。”颜明玉跟着她。 程淑兰笑:“嗯。” 凉凉的风吹着,吹散了愁。 程淑兰感慨:“明玉,这下,我们有了大夫人这个挡箭牌,即使回府,也安然无事了。” “是。”颜明玉点点头,但这是暂时的。 “明玉,你知道吗?我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畅快了,大姐,二姐,三姐,完全没机会看我的笑话,反而被我气着。” 颜明玉听着笑,心想,以后气她们的机会多着呢。在二十一世纪,大型美容院内,处处都是利益纷争,比程府几个兰段位高多了,她不是好好的挺过来了。 程淑兰继续说着。 两人并排走至一条小道,突然听到男子说话声。 程淑兰顿时吓的轻呼,连忙拉着颜明玉要走,然而已看到男子身形,她立刻躲至颜明玉身后,急切说道:“明玉,快走,我们快回去。” 颜明玉想拉着程淑兰走,但是已经来不及。 同时前方两名身形挺拔的男子,已经看到二人。 这时如果往回跑,看不清路面会摔倒不说,也失了小姐的体统。 “明玉。“程淑兰焦急害怕喊道。 程淑兰是闺阁小姐,最忌讳接触男人,尤其是在明月小道树林处,若是被人看到,加油添醋说了出去,名节毁了,前程也毁了。 思及此,颜明玉也吓了一跳,镇定道:“四小姐,别怕。” 接着站出来,伸臂以身挡住程淑兰,大胆说道:“两位公子请止步。” 两名男子闻言一愣。 第十章 《盛世美颜》 作者:水晶翡翠肉 晋.江.文.学.城.独.发 两名男子闻言一愣,方见前方有名女子,大义凛然地伸臂站着,挡住身后的人。 两人不由得止步。 颜明玉见状转身,拉着程淑兰的手,小声道:“四小姐,我们走。” “嗯。”程淑兰提裙,小心翼翼转身。 “慢着。”其中一名男子喊道。 程淑兰握着颜明玉的手紧了紧,心下慌张:“明玉。” “别怕,天黑,他们看不清楚人。”颜明玉回头,问道:“公子何事?” 男子严肃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颜明玉答:“前来贺寿之人。” “既然贺寿,来这儿做什么?” “赏花赏月赏清风。” “有什么可赏之处?” “人有赏心,物自然有可赏之处。” 颜明玉从善如流对答,倒让两名男子微微新奇。 程淑兰躲在明玉身后,焦急的手心冒汗,唯恐点儿背,被人撞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此时又听一名男子音调严肃,不依不饶,越发着急忐忑,不自觉紧抓着颜明玉的衣角。 颜明玉知程四小姐着急,仍旧不慌不忙说道:“初见两位公子,便觉两位公子谈吐气质不凡,想来必定是齐府贵宾,自然与常人不同,有君子之风。”颜明玉先给二人带上高帽子。 接着又道出自己的难处:“我与四……同伴,不过是迷路到此。大周朝男女有别,还请二位君子成全。” 此番话先礼仪,后规矩。 声音悦耳,条理清晰。 倒让不远处的二位男子对闺阁女子另眼相看。 其中一人问道:“如何成全?” 颜明玉:“站着不动,我们走后,你们随意。” “喔?”又一人笑,此人声音相较之前那位,又低沉许多:“为什么我们要听你的?” 程淑兰未出闺阁,更未见过此等无赖,当即害怕起来,懊恼地想跺脚,真不应该提出散步,导致现在左右尴尬。 颜明玉拍了拍她,镇定自若:“既然同为齐府宾客,当以大局,以齐府颜面为重,公子莫不是与齐府有仇,非要以子虚乌有之事,玷污女子清白名声?扰了齐老夫人寿宴。” 那人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轻松:“当是我的错了?” “你没错,我们也没错,何必要制造错误?” 那人一愣,须臾道:“好一个伶牙利嘴的丫头。” “不敢当,请公子成全。” 说着,颜明玉便拉着程淑兰,快步又有些慌张地穿过小道,走上大道,女宾厅近在眼前,两人回头,身后黑漆漆一片。 程淑兰急急问道:“明玉,会不会出事?” 颜明玉也紧张,但见二人并未跟上来,且无纠缠迹象,又是有身份的公子,回道:“应该不会,一来,他们不认识你我,二来,他们不会为了此等小事,无事生非的。” 听明玉如此说,程淑兰放下心来。 她是闺阁女子,平日里,所见所识皆是程府之人,第一次遇上此事,深觉惊心动魄,突然就有和明玉生死与共之感,由心对明玉生出钦佩。 正在这时,程大夫人身边的丫鬟急急跑过来,道:“四小姐,你去哪里了?大夫人正找你呢!” 程淑兰看颜明玉一眼。 颜明玉道:“应该是散席了。” 果不其然,是散席了。 齐老夫人年迈不易劳累,于是天黑不久,便回了房。 女宾厅由齐夫人与几个姨娘招待。 程淑兰刚一出现,程大夫人严厉问道:“你们去哪里了?” 程淑兰心绪未定。 颜明玉接腔道:“回大夫人,天黑不熟路,所以回来时,慢了点。”颜明玉没找“迷路”当借口,“迷路”二字信息量太大,一不小心就会露出马脚。 程大夫人面色不悦。 程墨兰讽刺道:“你倒是架子大,一屋子的人,都在等你,真有排场。” “是啊,不过就是几句讨巧的话,和一盒上不了台面的花茶,让老夫人猎了奇,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 程淑兰低头不语。 颜明玉暗想,继续说,再说下去,损的是你程墨兰程琴兰的形象,落个排挤姊妹之名,可不好看。 果然,大夫人也明白这点,当即让程墨兰程琴兰住口。 齐夫人已走过来,因为齐老夫人给了程淑兰一块上好白玉,对程淑兰赞赏有加。 齐夫人为了讨好齐老夫人,对程淑兰也是不同。 程琴兰气的直翻白眼。 散席离开前,不少夫人纷纷问及程府小姐的年龄之类,尤其问程淑兰的居多,这无疑是个暗示。 程大夫人一一应答,又提程文涛暗暗观察了几位官家小姐。 接着散席。 齐府外呼啦啦一长队侯着,灯火通明。 颜明玉扶着程淑兰上马车,刚上马车,听到熟悉的声音。 “文涛,改日我和楚公子一定登门拜访。” “好,恭候大驾。” 颜明玉一惊,在二十一世纪的美容院内,为了业绩为了升职,她不但学人际,学技能,连记脸听音色也研究过。 因此,她可以确定这个声音,就是方才在小道听到的第一个声音。 他是齐府的公子? 齐老夫人送程淑兰白玉,肯定不仅仅是喜欢程淑兰而已,程府的财富够大把的人羡慕了。 那么齐老夫人有意选孙媳妇? 颜明玉不由得掀帘向外望,一望便望见一双沉如潭水的眼睛。 那双眼睛也望着自己。 颜明玉平平静静对上,倒让那双眼睛微微不适,继而闪烁一下。 而明玉平静静转眸,已差不多将程文涛在内的三人看清,接着放下车帘,回身坐好。 “明玉,你在看什么?”程淑兰问。 颜明玉笑道:“齐府真大啊!” 程淑兰也笑:“当然大,齐府代代官身,且人丁兴旺,不像程府,统共就大哥,二哥,还有五弟。” “人多有人多的好,人少也有人少的好。” 程淑兰笑笑,酒消倦意来袭,微微眯着。 而颜明玉则睡不着。 齐老夫人寿宴所见所闻所感,让她对自己的未来有了一层顾虑。 她转目看向程淑兰。 再想想与程文涛闲聊的两位公子。 程淑兰今年十四了,按照大周朝的风俗,程淑兰离出嫁不远了。 马车行驶一段之后,到了程府。 众人皆疲倦,并未多生事端。 程大夫人微醺,只嘱咐仆妇们,仔细小姐们,可别跌着摔着小姐们了,回房后洗梳洗梳,早点入睡。接着自己先回了房。 程言焕心情甚好,未去姨娘处,倒去了大夫人处。 次日一早。 颜明玉跟着程淑兰给程大夫人请安时,程言焕也在,并且心情很好。 其他兰也在,各个都是一副仇视程淑兰的模样。 程言焕见了程淑兰,夸了又夸,说是齐老夫人昨夜才喝了洛神茶,今早就觉浑身舒畅。让程淑兰得空再整一些送过去。 程淑兰恭恭敬敬称是。 程言焕也不便在此多逗留,又说了几句话,多是对程淑兰,说程淑兰收了性子,现在这样很好,其他几个兰一语带过。 程言焕心情大好地离开。 屋内气氛骤变。 刚刚还和煦笑容的程大夫人,脸立时板下来。 颜明玉见此垂首。 程淑兰也不作声。 一时屋内凝重十分。 “淑丫头。”程大夫人喊了一声。 程淑兰施礼:“母亲。” “你可知错?”程大夫人声音严厉,仿佛要打骂程淑兰一顿。在齐府那样的人家,也敢如此大胆,若是一招不慎,拖累的是整个程府。 程大夫人面露怒色。 这是要秋后算账了吗? 程墨兰程琴兰就等着程大夫人处置程淑兰。 不管程老爷怎么夸奖,功是功,过是过,程淑兰还是躲不掉。 但是颜明玉早就料到程大夫人会来这么一招,不然以对得起主母的身份,所以昨晚她就想了对策。 此时,程淑兰平平稳稳福身:“母亲,淑兰知错,淑兰愿意受罚。” 愿意受罚?这么容易就接受处罚了? 这让程墨兰程琴兰吃惊。 程淑兰竟然不为自己辩驳一二,她又想耍什么花腔? 程大夫人积蓄了一腔的怒火,准备处罚程淑兰。 此刻倒显得自己不通人情。 罚重了,留人口舌。罚轻了,自己心里火又消不了。 正思忖间,目光不由得扫了一旁的颜明玉身上。 突然一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她记得自己被明玉这个丫鬟惊艳过。 她记得这个丫鬟刚来不久,现在就成了程淑兰的贴身丫鬟。 她还记得这个丫鬟懂养颜之术…… 蓦地,程大夫人浑身一震。 立刻明白过来,是她,是这明玉这个贱丫鬟! 是她让程淑兰在齐府大出风头,是她捏准了齐老夫人的喜好! 程大夫人瞬间大怒。 “明玉!” 程淑兰一惊。 颜明玉立刻上前,施礼:“大夫人,奴婢在。” 第十一章 “跪下!”大夫人怒道。 厅内顿时静悄悄的,谁也不知发生什么事情? 颜明玉四平八稳跪下,不作声。 “母亲,明玉做错了什么?”程淑兰上前问。 大夫人瞥向程淑兰。 程淑兰被看的心虚。 大夫人转向颜明玉,声音严厉:“洛神茶是不是你做的?” 颜明玉低头道:“回大夫人,是奴婢做的。” “功效作用是不是你教四小姐的?” “回大夫人,是奴婢教的。” “祝词是不是你所想?” “回大夫人,是奴婢所想。” 程大夫人倒抽一口气。 程墨兰程琴兰完全被震惊住。 没想到让程府大出风头的人,竟然是程府的一个丫鬟!太不可思议了。同时,她的脑中又冒出另外一想法,那就是,如果明玉是她们的丫鬟就好了。 而此刻,大夫人脸色已然铁青。 丫鬟没有丫鬟的样子,教唆小姐不说,还将程府的前程罔顾,这样的丫鬟留不得。 “来人,把这丫鬟给打发了。我们程府要不得这样的丫鬟。”大夫人喊道。 程墨兰程琴兰脸上有不同程度的可惜,以及得意。 颜明玉则平平常常地跪着。 程淑兰顿时慌张,扑通一下跪下来。 大脑飞快地转头,平抚情绪说道:“母亲,您且慢着,您忘了,淑儿在齐老夫人寿宴上,答应过齐夫人,为她调理身子半个月。若是您打发了明玉,淑儿如何会调理齐夫人的身子,你可是答应齐夫人的!” 闻言,大夫人一愣。 凶狠的仆妇们已来到颜明玉跟前,却迟迟未动手拖走颜明玉,均等待大夫人一声令下,才好把这个贱丫头拖走,好好教训一发,再转卖。 颜明玉没有像其他丫鬟那样,又哭又闹又求饶,仍是本本分分跪着。 大夫人的怒火渐消,理智占了上风。 是啊,答应齐夫人的。 齐夫人是一品夫人,有身份有地位,程府阖家祝寿说的好听叫祝寿,说的难听点,也可称为巴结。讨好了齐老夫人,齐夫人多少对程老爷程言焕有利,若是惹了齐夫人,害处真不是程府所能承担的。 别看齐老夫人齐夫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深在庭院中,有谁会真的和蔼可亲呢? 大夫人暗忖着利弊。 “母亲,不就是一些花茶吗?大周朝花茶种类多的是。一个丫鬟能知道多少?”程墨兰适时踩一脚。 程琴兰赶紧接腔:“就是,我记得洛城有个美人坊,各种花茶妆粉补品齐全,会比不上明玉这个小丫鬟?” 很明显,程墨兰程琴兰合力想踢出明玉,斩断程淑兰的左膀右臂,让程淑兰同之前一样,变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自暴自弃。 那么于程墨兰来说,父亲就能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于程琴兰来说,她的未来更加光明一点。 不管两人出于何种目的,她们的话都对大夫人造成了影响。 大夫人心思动摇。 程淑兰心里越着急,都是颜明玉出的馊主意。 说是她们二人间的小动作,大夫人早晚会识破。 与其被动被大夫人识破,不如主动让她识破。趁着“大夫人”之后,可保两人平安无事,错过这个机会,指不定会受怎样的惩罚。 眼下,程墨兰程琴兰你一言我一语的,唯恐天下不乱。 程淑兰完全不知如何是好,眼看着明玉一会儿就要被逐出程府了,她却无可奈何。 颜明玉比平日更加沉静,缓缓抬眸看向程画兰。 这时,程画兰缓缓起身,向大夫人施礼,温温柔柔开腔:“母亲。” 大夫人蹙眉看向她,她又凑什么热闹,不悦道:“你想说什么?” 程画兰声音轻柔说道:“母亲,大姐三妹说得对,美人坊久负盛名,洛城里的小姐贵妇,多从美人坊采买妆粉之类,画兰觉得既如此,齐府也定然知道美人坊。但是,齐老夫人仍旧只夸了四妹妹的花茶。母亲,再看看四妹妹的脸。” 大夫人闻言转目。 只见程淑兰的脸蛋,白皙如玉,白中透着淡淡的红,十分美好。俨然不是之前那样通红吓人。 可见,颜明玉真的有两下子。 程琴兰不服气,轻哼了一声:“二姐姐是维护四妹妹了?” 程画兰笑道:“三妹妹这话说的不对,我是程府的女儿,一切都为了程府好。母亲,画兰是想说,既然齐老夫人钻研养颜这一块,又怎会不通洛城大大小小的妆坊,若是齐府知道程府以美人坊,或者其他坊,来应付齐夫人,齐府会当如何?” 程画兰的最后一句极轻。 大夫人却听的浑身一颤。 赶走明玉,就等于将程府放在头发丝上行走,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大夫人不由得愣神。 程琴兰见状,不死心,说道:“二姐姐,花有千种万种,齐府怎么知道出自美人坊?” 程画兰回道:“三妹妹,齐老夫人是此中行家。” 程琴兰撇嘴:“她不过就是活的久了,见得多而已,什么行家不行家。” “闭嘴!”大夫人突然呵斥:“这话是你能说的吗?!” 程琴兰吓了一跳,连忙回道:“母亲,我错了。”接着,恶狠狠地瞪了程画兰一眼。 程淑兰向程画兰投了感激的目光。 程画兰如往常一样,说完便沉默。 程大夫人看向程墨兰,问道:“墨兰,你觉得你二妹妹说的怎么样?” 程墨兰愣了下。 颜明玉嘴角浮出淡淡的笑,暗想,成功了,此刻程大夫人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果然不出所料,程墨兰顺着大夫人的意思道:“二妹妹说的是。程府向来宽待下人,明玉能让四妹妹能得齐老夫赞赏,那是看着程府的面子上。母亲,要不,就让四妹妹继续为齐夫人调理,既然明玉是四妹妹的得力助手,就让她继续帮助四妹妹,好歹这次寿宴,齐老夫人因此也对我们程府印象极好,明玉有功也有过,就别赶出程府了,母亲,你说呢?” 程大夫人利弊分析妥当之后,脸色转变的极其快,此刻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微微颔首:“墨兰说的没错,程府向来宽待下人。既然如此,明玉不必赶出府。” 程大夫人想想罚明玉什么,本想打几个板子,但思及,万一打了,伤了,明玉如何为齐夫人调理,不能因为后宅,拖累了程老爷的仕途。 于是,程大夫人缓慢开腔道:“罚一月月钱。” 程淑兰顿时松了一口气,面带笑容。 颜明玉立刻谢程大夫人。 程墨兰虽气,但也只能如此。 程画兰仍旧一副,我为程府好的样子。 程琴兰气鼓鼓的,心下暗道:“程淑兰你等着,我才不会让你好过,还有明玉,一个贱丫鬟,还想往上爬,你们都给我等着。” 颜明玉站起来后,程大夫人又问道:“明玉,你可有把握调理好齐夫人?”她是不信颜明玉这个能力,但是齐老夫人在寿宴上,对程淑兰又夸奖又喜爱的,难道颜明玉真的很厉害? 颜明玉回道:“回大夫人,奴婢有把握,只是……” 程大夫人脸一冷:“只是什么?” 颜明玉回道:“只是一些材料,抚霞苑可能没有。” “没有你拦下这事儿!”程琴兰不悦。 程大夫人瞥了她一眼,她立刻不吭声。 程大夫人已将此事与程府齐府的交好挂上了勾,这事儿可大可小,想当年,朝中不过有人送于先皇一桶生姜,寓意为“一统江山”,惹得先皇龙心大悦,又是加官又进爵的。因此,小事不可忽略。 于是,程大夫人说道:“需要什么东西,只管和杜妈妈说,务必调理好齐夫人。” 闻言程淑兰面上喜悦难掩。 颜明玉恭敬回道:“是,大夫人。” 接着程大夫人看向程淑兰。 程淑兰已无起初的慌张,一切已经按照了颜明玉预料的发展,那么此刻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了。 果然,程大夫人严厉地说了程淑兰几句。 程淑兰诚恳听着,态度良好。 末了,程大夫人罚她抄经书十遍。 程淑兰接受。 终于,早上请安结束。四个兰从大夫人处相继出来。 程淑兰心下轻松。 为首的程墨兰一脸不屑,她向来骄傲,白了程淑兰一眼,径自走开。 程琴兰也是哼了一声,仿佛在说,咱们走着瞧,然后也离开了。 只余下程淑兰和程画兰。 程淑兰看向程画兰道:“二姐姐,方才的事谢谢你。” 程画兰轻柔回道:“不用谢我,我没帮你,我只是不想程府陷入莫名排挤之中。你不要多想。” 言毕,程画兰领着贴身丫鬟也走了。 现下只有程淑兰与颜明玉,两人互看一眼。 “明玉,我们也走吧。有话回去再说。”程淑兰先走。 “是。”颜明玉抬步跟上,突觉双腿一软。 第十二章 “是。”颜明玉抬步跟上,突觉双腿一软。 程淑兰在前,并未察觉。 颜明玉落后一步。 摊开手心,手心上汗津津的。她失笑,当场不怕。过后倒会出汗解压了。 “明玉。”程淑兰喊一声。 颜明玉深呼吸一次,小跑着跟上:“四小姐。” 主仆二人边走边小声聊,皆是关于齐夫人症状的。 程淑兰小声道:“明玉,齐夫人的口气好像有一点点不好,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啊?” 口气? 颜明玉反问:“四小姐你是说口臭?” 提及注意齐夫人的口臭,程淑兰略是羞涩,微微点头。 有段时间四姨娘常生病,大夫望闻问切时,是事无巨细地询问观察,说是人的病症会在身体各个部位有所反应,明玉也说过,养颜与治病有异曲同工之处。 所以,程淑兰拿大夫的认真来对待齐夫人。 闻言,颜明玉没接腔。 二十一世纪时,她为了进取,为升职,为了混口饭吃,她不但在美容上苦下功夫,连带中医,也学几年。 彼时,她早出晚归,时常泡在老中医馆内,针对性地学习,对美容养生大有益处。 就比如,现下齐夫人的口臭,可能是食物残留*引起,可能是口腔炎症,也可能是肠胃热,胃火旺。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小事,但却是小事让齐老爷与她保持距离。 回到抚霞苑,照顾程淑兰的妈妈回来了。同时,因为程淑兰在外露脸,为程言焕争光,并且洗白自己。 程言焕十分高兴。 程大夫人说是明玉要全力为齐夫人调理,这样四小姐房里就缺了一个丫鬟,于是又四小姐添了两个丫鬟,名叫绿竹,绿叶。 抚霞苑一下热闹起来。 同时,绿袖因为上次之事心虚,最近一直本本分分打扫帮助,现在许妈妈回来了,她不用做粗活,改教两个小丫鬟。 颜明玉照旧与程淑兰隔一屏风相伴,与绿袖并无交集。 只是,今日颜明玉在单独房间内淘米时,绿袖又趴在门缝观察。 颜明玉察觉之后,侧了身子,挡住绿袖视线,绿袖着急,趴在门上左右探首,十分焦急。 颜明玉趁机,一个回身,将门突然打开。 “砰”的一声,绿袖猝不及防摔在上。 颜明玉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绿袖姐,四小姐知道你在这儿吗?” 绿袖气呼呼地爬起来:“怎么不知道?四小姐让我过来喊你吃东西!”说完,绿袖气冲冲地跑了。 颜明玉关上门,去了程淑兰房。 程淑兰见颜明玉,便笑着说道:“明玉,你快来,母亲差人送了一碟桃花酥来了,很好吃,我给留了,你尝尝看。” “谢谢四小姐。”颜明玉笑道。 颜明玉看着程淑兰近来脸蛋逐渐细嫩,心下开心。 年轻就好,皮肤自我恢复能力强,再加上大周朝空气好,无雾霾,无各种辐射,无化学元素产品无虚假等等,恢复的自然比二十一世纪快得多。 她的实力完全没有发挥,程淑兰的脸就好的差不多了,出乎她的意料。 再看程淑兰脸上的笑意,她突然想到前两天二人向大夫人暴露在齐老夫人寿宴的小动作,现在看来很值得。 至少有齐府的齐老夫人和齐夫人在中间卡着,程大夫人对她,对程淑兰暂时都不会使坏。 以后……也未必就能对她们使坏。 而此时。 程大夫人面露不悦,反问:“淘米?” 杜妈妈回道:“是,她向老奴索要的,都是上好的新米。” 程大夫人疑惑地问:“她要上好新米做什么?” “据老奴猜测,应该是给齐夫人做妆粉。” 妆粉? 程大夫人将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放,“啪”的一声,茶水溅出:“要她做妆粉!美人坊各色各样妆粉,不好好研究花茶,做什么妆粉!她一个贱婢,不过是走了点运气,入了齐老夫人的眼,真拿自己当回事儿了!” “大夫人,莫生气,莫生气。”杜妈妈连忙安抚:“气坏身子是自己的,何况一个贱婢而已。犯不着这样动怒。” “是犯不着!她现在伙同淑兰那个四丫头,利用齐夫人的地位名声,把我逼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我能怎么样?还不是看着他们得意。明明墨丫头才是嫡女,老爷偏偏事事对淑兰那个死丫头上心,照这样下去,墨丫头前程怎么样还不好说!” 杜妈妈语塞,她当时只是觉得明玉这丫头机灵,现在看来是傻,帮着四小姐对付程大夫人,现在惹恼了大夫人,图一时快活,还是太年轻啊,大夫人岂是好的,以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真是活该! 须臾后,杜妈妈道:“大夫人不用生气。这事儿没您想的那么复杂,若是明玉调理好齐夫人的身体,让齐夫人容光焕发,那是四小姐的名,归根到底是大夫人你养的四小姐,这名儿还是给你的? 调理不好,大夫人您去齐夫人处,赔礼道歉,说四小姐不过是闺中乐趣,再寻个真正懂行的,也显诚意,齐夫人不会怪罪。到时候您再同老爷说说,这四小姐落不得好,明玉也可以随意打发了。” 程大夫人听后点点头。 杜妈妈见程夫人听进自己的话,又道:“不过,还是希望明玉能够让齐夫人容光焕发,这样,诸事好说。到时候再打发了她也不迟。” 程大夫人怒气松动,继而看向杜妈妈,道:“你说得有道理。那,近来,明玉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多多注意她的举动。” “是。”杜妈妈笑着应,心里却想着,明玉啊,你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多多珍惜吧。 与此同时,颜明玉又回到单独的房间内,程淑兰见单独房间里放了许许多多的花花草草,就随意取名百花房。 颜明玉听着还不错,那就叫百花房。 百花房中,颜明玉所制柏木盆中,淘米水已经澄清。 她倒掉最在一层飘着浮物的,将中层倒入柏木桶中,剩下最低层的新米,被泡的有点胀大,颜明玉又加了一层水,继续泡。 而后将柏木桶盖上。 同时打包好一包洛神茶,拎着出了抚霞苑。 走至程府后院后门。 看门的小厮见是明玉,愣了下,十分惊讶:“明玉?” 颜明玉刚进府时,就是瘦瘦的小厮带她进府,所以认出这位小厮,笑道:“对,我是明玉。” 小厮脱口而出:“你还活着!”话一落音,自觉失言,连忙纠正:“我的意思是你还好好的活着,不不不……” 颜明玉打断他:“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前面四个丫鬟都出事了,我还怎么没出事。” “对。” 颜明玉玩笑道:“可能还没到时候。” 小厮讪讪道:“别这么说,我看你长这么好看,老天一定会让你有福气的。” 颜明玉拎着柏木桶,边等齐府的人来取,边同小厮聊天。 从小厮的口中得知,小厮名叫顺子,今年十四岁,因为老实,被分在程府后院看后门,每天检查后院来往的小人物。 不一会儿,齐府的小厮来到。 颜明玉递上一柏木桶淘米水,一包洛神花茶,一封信,然后对小厮说道:“明日按时来,我在这儿等你。” 小厮狐疑地接过柏木桶,对手上的木桶十分不解。但是做下人的,做好本分的事就行,不需要多问。 于是回道:“行,我回去和主子说一声。” “好的,慢走。”颜明玉笑道。这种笑,简直就是二十一世纪,标标准准五星服务式笑容。相当有职业魅力。 顺子看着心里高兴,问:“明玉,明日你还来这儿吗?” 颜明玉道:“嗯,来。” 顺子乐呵呵说道:“那那那我在这儿等你。” 颜明玉笑:“你不在这儿等我,你要去哪里?” 顺子又乐呵呵地挠头。 颜明玉不作停留,接着回了抚霞苑。 程淑兰暗自忐忑,问:“明玉,你说齐夫人会不会嫌弃淘米水和洛神花茶寒酸啊?” 颜明玉反问道:“四小姐,齐老夫人嫌弃你的祝词和花茶了吗?” 程淑兰摇头。 颜明玉又道:“这个淘米水不是普通的淘米水,装水的桶也不是普通的桶,花茶呢,和上次送给齐老夫人的也不同,不过,她们肯定会吃惊。” 果不其然。 当齐夫人看着丫鬟提上来的,一小桶淘米水一包花茶,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齐夫人吃惊地问。 同在一室的齐老夫人也凑过来看。 丫鬟递上一封信。 齐夫人接过来看了一眼,都不知该有什么表情应对了,连忙将信递给齐老夫人。 齐老夫人将信还给齐夫人:“你给我看作什么,我又看不清楚,你来念!”齐老夫人和蔼可亲地道:“我倒要看看这程府四丫头在搞什么名堂。” 第十三章 齐夫人接过信。 齐老夫人道:“念给老婆子听听看。” 齐夫人无法,只得按信上所写,照实念。 “净脸水一桶,早晚使用。于阴凉处保管。” 齐老夫人听后点点头:“早洗一次,晚洗一次。” “洛神宁神茶一包,一遍过水,二遍可饮,无需要加辅料。申时饮用,暂饮三日。” 齐老夫人接腔:“你夜里睡不着,她让你安神呐。不错。” 末了齐夫人又念道:“合计五百文钱,明日随柏木桶一并到。祝,越来越美。” 五百文钱? 越来越美? 闻言,见多识广的齐老夫人愣住。 齐夫人此时真不知道以何种表情面对此信。 她好歹是一品夫人,别说区区五百文,即便是金山银山,也有人抢破脑袋往她手里送,这程府四小姐倒好,不但不送钱,还要钱,完全颠覆她的认知。 齐夫人为难道:“老夫人,你看这?” “给钱,给她钱。”齐老夫人随即笑起来:“这果然是寿宴上程府四丫头的作派,好,好好好,比咱们家的几个丫头都好。” 齐夫人没接这茬,只当程府四小姐是闺阁小姐,没见过世,不懂为人处事。转而问:“老夫人,你看,要不给她五百两?省得她再算。” 齐老夫人严肃道:“为什么要给她五百两?五百文,就给她五百文。” 末了,齐老夫人自言自语赞道:“这丫头脑子好使,好使。” 齐夫人默然,暗暗想道,难怪程府四丫头不得程大夫人喜欢,明明就是脑子轴,让齐府欠着她的情不好,偏偏用五百文钱抹煞了。 不过,于齐府来说,也好,至少,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当天,齐夫人便按照程淑兰信上所写照做。 淘米水洗净力适中,质地温和,无副作用。颜明玉给齐夫人的是第三遍淘米水,ph7.2左右,呈碱性,碱性可去脸部皮脂,正好对准了齐夫人的年龄段皮肤特质。 入夜,齐夫人洁面之后,双手摩挲着脸部,略感皮肤较平日滑腻,心理作用之下看镜子时,都觉得自己比平日美上几分,心情十分愉悦。 心念,这程府四小姐还真有两下子。 其实,程淑兰什么都不懂。 此刻,在百花房中看着颜明玉捯饬。 问道:“明玉,咱们向齐夫人要银子不合适吧?” 颜明玉正在撕扯蚕丝,笑道:“四小姐,信写都写了,你现在后悔,来不及了吧?” 程淑兰踟蹰。 颜明玉转眸道:“四小姐,放心。向齐夫人要钱,她不但不会生气,反而高兴。并且对你另眼相看。我们是赚了银子又赚面子。公平交易。” “真的?”程淑兰不太相信。 颜明玉笑道:“四小姐,我们打个赌,输了你答应我一件事,只要我不提杀人放火的事,你就要去做。当然,如果我输了,我也去做,怎么样?” 都说豪门亲情淡薄,事实确定如此,像程淑兰和其他几个兰,除了针尖对麦芒外,几乎无亲情,倒是她真的和颜明玉一见如故。平时没人时,也是嬉笑玩闹,当即答应:“行,如果我们真的赚了银子又赚面子,我就答应你一件事。” 颜明玉扬手:“一言为定。” 程淑兰拍上去:“一言为定。” 正在这时,绿荷过来,喊道:“四小姐,夜深了,可以休息了。” 程淑兰看向颜明玉:“明玉,你什么时候好?” “四小姐,你先休息吧。我再整理一会儿。” 程淑兰望着百花房中的瓶瓶罐罐,花花草草,点了点头:“那你快点。” “好。” 程淑兰随绿荷回房后。 颜明玉从花盆下取出一张纸,纸上记的是齐老夫人寿宴时,各个小姐夫人的面色饮食爱好身体特征。 她怕日子一久,自己忘了。 这张纸用的是简体字所写,大周朝的字她真不认识几个。 为防纸张被发现,她故意在纸上画了花花草草,就算被发现了,也没有人认识她写的,英文汉字都有的东西。她可能随意说是给花花草草做记号。 颜明玉看了一会儿,再环顾百花房。 应季所有能用的花花草草,要么做了新品,要么晒干储存。 她突然很庆幸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竞争的是中医美容,如果像大多数美容师,依靠电波拉皮仪光子嫩肤仪器塑美极射频除皱等等各种美容仪哭,外加各种护肤品。那么,她穿到大周朝除了当丫鬟,只能当丫鬟。 现在,她有很多种方法调理齐夫人,食膳针灸按摩等等,不过,不用急,一切慢慢地来。 颜明玉将蚕丝撕破后,放入罐中,思考了良久。 然后接着干活。 明月当空居中时,颜明玉将一切准备好,锁上百花房的门,回到程淑兰房间。 程淑兰正好起夜。 颜明玉送上小杯温水,她喝了一口,迷迷糊糊道:“明玉,你别忙了,早点睡。” “好。” 颜明玉放下茶碗,睡到屏风另一边。 次日一早,颜明玉照旧拎着柏木桶,来到后院。 不同的是,昨日她拎的一包花茶,今日她抱的是一个小瓷罐子。 看门的顺子见状,连忙过来接:“明玉,明玉。” 颜明玉笑着道:“谢谢,齐府的小厮还没到吧?” “没有。” 顺子看了颜明玉的木桶和瓷罐子,不解问道:“明玉,你每天搞这些做什么?” 颜明玉笑着答:“变美啊。” “变美?”顺子不信,但看颜明玉长得俏丽可爱,现在她才十三岁就出落的这么漂亮,再大两岁,肯定比程府最美的程四小姐还美,不过,她不敢明说明玉比程四小姐美,而是问:“你也是这样变美的吗?” 颜明玉笑:“曾经是。” 二十一世纪时,她除了护理别人也护理自己,她自己就是自己的招牌,所以她曾经升职升的很快。 “怪不得你这样好看。”顺子的话打断她的思绪。 等了一会儿,齐府的人尚没有来。 她和顺子聊起来。 从顺子的口中,她听到一些后门发生的事情。 顺子道:“大少爷有时候也会从后门溜出去。” 程文涛? 颜明玉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顺子有了聊天的欲.望,开始口若悬河,仿佛说的不是程大少爷多厉害,而是自己多厉害一般:“大少爷不喜欢生意和做饭,跟着楚公子去西域去边疆,打仗,保家卫国。”顺子一脸骄傲。 颜明玉笑着,脑中猛然闪过在齐府看到的情景,程文涛齐公子与楚公子是好友,她和程四小姐在齐府小道遇到的则是齐公子和楚公子。 “大少爷每次从边疆回来,都会带许多那边的新奇玩意儿,什么钢圈鞭子的给我们这些下人,还有胭脂水粉会给夫人和小姐们。都是那边的新奇玩意儿。” 胭脂水粉?! 大少爷可以从边疆边那边采买胭脂水粉? 颜明玉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麻烦大少爷买花油。 正在这时,齐府的小厮来了。 “明玉。”齐府小厮已然认识颜明玉,拎着柏木桶过来。 颜明玉上前接过木桶。 齐府小厮随即递上五百文钱,说道:“五百文正够。” “好的。”颜明玉不推辞地接过。 倒让齐府小厮吃惊。好歹是齐夫人给的打赏钱,她拿得理所当然。他不由得说道:“明玉,你拿了钱也该谢谢齐夫人啊。” 颜明玉笑道:“这是我们家小姐应得的。不用谢。” 齐府小厮:“……” 回去后,齐府小厮就将这话说给了齐夫人和齐老夫人听。 齐夫人念及自己喝的花茶味道很好,对程四小姐表示无奈。 齐老夫人则笑:“连她的丫鬟都这么可疼。” 齐府小厮:“……” 齐老夫人看着正看信的齐夫人,问道:“这次要多少钱?” “九百文钱。” 齐老夫人笑呵呵道:“给!程四小姐可说的,半个月可以让你不失眠不口臭不面色发黄的。” 见齐老夫人说她口臭面黄说的顺顺当当,当下脸色通红,但齐老夫人是婆,她是媳,只得忍着,只求程四小姐快些把自己调理好了。 别说九百文,就是九百两,她也愿意了。 而颜明玉拎着柏木桶和五百文钱回到抚霞苑时,绿袖就看贼一般看着她。 程淑兰跑过来问道:“明玉,怎么样?” 颜明玉转动眼珠,示意了她下。 她立刻明白绿袖在场。 颜明玉说道:“挺好的,齐府小厮回话说,齐夫人很喜欢。” 说着颜明玉进了百花房。 程淑兰跟着进去。 刚一进,程淑兰便问:“真的挺好吗?” 颜明玉掏出五百文钱:“真的挺好。” 程淑兰惊喜:“呀,真的有银子!” “嘘!” 程淑兰连忙捂嘴。 颜明玉道:“这事儿不能让绿袖知道。”意思就是不能让大夫人知道。 程淑兰点头:“嗯。” 颜明玉握着真真实实银子,心下兴奋,原来在古代,钱也是给人安全感的。 程淑兰还要再问。 颜明玉突然想到什么,转而问:“四小姐,明玉要麻烦你一件事。” 程淑兰问道:“什么事?” 颜明玉道:“我们要去找一下大少爷。” “大哥?找他干嘛?” 第十四章 “大哥?找他干嘛?” 颜明玉回道:“买花油。” “买花油?” “没错。找大少爷就是为了买花油。” 当晚,程淑兰照旧去大夫人处请安。 颜明玉陪同。 才至门口,便听到程墨兰正同程大夫人说话。 “母亲,你看,这是大哥从外面给我带的香包,可香了,你闻闻看。” 程大夫人笑道:“嗯,香,可香了。你大哥做事最周到,平日里总是顾及你们。” “大哥是最疼大姐的了。”程琴兰适时接腔讨好。 “那是自然,我是他亲妹妹。” 话说到这里,室内仍是其乐融融的。 程淑兰带着颜明玉一进门,气氛顿时变了。 程大夫人敛起笑容。 程墨兰正身端坐。 程琴兰白了程淑兰一眼。 程画兰安静坐在一角。 “母亲。”程淑兰上前福身。 颜明玉福身:“大夫人。” “起来吧。”杜妈妈递上茶水,程大夫人悠悠地品着,眼皮也不抬一下。 程淑兰坐在程琴兰下座。 颜明玉低眉坐在座位后。 因为程淑兰的到来,室内静悄悄的。 这时,程大夫人突然开腔:“明玉怎么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集中在颜明玉身上。 颜明玉略微平了平心绪。 程淑兰笑着接腔:“母亲,明玉是我喊来的。她近几日,一直在花房中为齐夫人调制调理品,我怕她闷着,所以硬让她过来的。” “四妹妹待下人真是好啊。”程琴兰讽刺。 程淑兰回道:“程府一向宽待下人。” “那也没四妹妹宽啊。”程琴兰凉飕飕地说道。 程大夫人继续喝着茶,乐见程琴兰与程淑兰掐起来。 程墨兰也是一副看笑话的样子。 程淑兰则道:“三姐姐在前,淑兰在后,淑兰有不足之处,以后定会多向三姐姐请教,如何正确宽待下人。” 一句话说得漂漂亮亮,既表现自己有礼有貌,又有力地反驳了程琴兰。 程琴兰气的脸通红,暗暗咬牙。 “四妹妹,自从脸好了以后,人也懂事多了。”程墨兰加入其中。 程淑兰回道:“是母亲教的好。” 程淑兰照旧与程墨兰程琴兰拌嘴。 基本是程琴兰进攻,程墨兰帮腔。 程淑兰时刻记着颜明玉教她的,不急不躁不恼,所有难听的话语,在未难听之前,上纲上线地往大夫人身上绕。如此,程墨兰程琴兰肯定不会再继续一个话题,那么二人合力的火力削弱,程淑兰只需防守就成。 因此,掐了一会儿,程墨兰程琴兰没落好。 程淑兰毫发无损,心生得意,果然还是听明玉的没错。 颜明玉则本本分分地低眉站着,无人注意。 不一会儿,程文涛前来请安。 程画兰程琴兰程淑兰就此告辞。 出了大夫人处,程琴兰不再收敛。方才积的火,此时表现出来,恶狠狠说道:“四妹妹最好把齐夫人调理好,不然,母亲第一个饶不了你。” 程淑兰施礼:“谢三姐姐嘱咐。” 程琴兰不生气,反而笑:“四妹妹祈求老天吧。”说完程琴兰带丫鬟,轻松离开。 程画兰看看程琴兰,又看看程淑兰,然后离开。 程淑兰与颜明玉对望。 程淑兰道:“三姐姐刚刚竟然没生气。” 颜明玉没接腔,暗想,程琴兰可能要出坏点子了。 主仆二人向走,走着走着,四下便静悄悄的了。 颜明玉说道:“四小姐,我们去花园等。” 程淑兰点头:“嗯。” 接着,颜明玉提着灯笼,在花园内赏花,小声聊着天。 不一会儿,听到沉稳的脚步声。 颜明玉说道:“四小姐,你看,这花儿是在晚上开的。” “还真是。”程淑兰顺势接腔,然后小声问道:“大哥来了吗?” “来了。” 程淑兰点点头,两人继续聊。 下一刻便听到程文涛开腔:“四妹妹?” 程淑兰抬眸:“咦,大哥。” 程文涛笑道:“这么晚了,四妹妹在这儿做什么?” 程淑兰道:“我在找一种花。” “什么花?” 程淑兰想了想,说道:“杜松花。” 程文涛顿时笑起来了。 程淑兰不解。 程文涛的贴身小厮也笑了。 颜明玉安静站在一旁,就是要让他们笑话。 “大哥,你笑什么?” 程文涛止笑,问道:“四妹妹,你从哪儿知道杜松?” 程淑兰道:“医书上,说它可排毒,催汗。尤其是杜松油汁十分有效。咱们家园子里,那么多花草,我想一定有杜松花。” 程文涛小厮接话:“四小姐,就算有杜松花那也要抬头找,而不是低头找啊。” 程文涛又露出笑容,问道:“四妹妹,那医书上就没说杜松多产于西北,常绿乔木,并不在此生长?” 程淑兰顿时害羞地轻呼一声:“啊,我们家园子这么多花草,竟然没有杜松。” 程文涛小厮常年与程文涛行走在外,见多识广,人也爽朗,说道:“四小姐是没出过门,咱们程府的园子和外面比,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咧!” 程淑兰羞的不说话。 程文涛见状,有些遗憾。 平日里,他在边疆所见所闻都说于其他妹妹听,这个四妹妹他见得少,又是四姨娘所生,本以为和四姨娘一样颇具心机。 没想到,竟是这般单纯。 加之,他与她到底是一个父亲,四姨娘也去世。 于是主动说道:“要不,我让人从外面采买回来,怎么样?” 程淑兰顿时眼睛闪亮:“大哥,可以吗?会不会很贵?” 颜明玉平静如常,仿佛早就料到,事会成。 程文涛回道:“一手货不贵。” 程淑兰福身:“那麻烦大哥了。淑兰以后定当重谢。” 程文涛笑:“举手之劳。”正准备告辞时,发现程淑兰身边的丫鬟,暗暗拽程淑兰的衣角。 程淑兰立刻开腔:“大哥,不知外面除杜松之外,可还有其他花草花油?” 程文涛沉吟,又开腔问:“四妹妹,你还需要什么?”余光瞥向颜明玉,只见颜明玉如其他丫鬟那般低眉本分,刚刚的小动作却让他起疑。 程淑兰努力回想,回想颜明玉教的,说道:“天天竺葵洋……甘菊尤加利广藿香茶树留兰香……” 程文涛点了点头:“好像是有的。我差人问问,若是有一并买回来。” 听说有,颜明玉暗暗松了一口气。才刚松口气,又听程文涛问:“四妹妹天竺葵是做什么用的?” 颜明玉心里一紧,不由得抬眸看向程文涛。 程文涛正看自己。 颜明玉望他一眼,垂眸不吭声。 而此时,程淑兰回答不上来。 程文涛笑了笑:“看医书也不好好看,调理不好齐夫人,看你怎么办?” 颜明玉愣了愣,原来程文涛都知道,转念一想,知道却不点破,是不是代表他也不会向大夫人提及此事。 之所以颜明玉不愿意让大夫人知道,她需要花油,需要向程文涛要花油。是因为,程淑兰的生母四姨娘是程大夫人的丫鬟,四姨娘得到了程言焕的全部宠爱,死后也让程言焕惦记,所以程大夫人恨四姨娘,厌程淑兰,也讨厌丫鬟。 不管颜明玉出于怎样的目的,提及程大少爷,程大夫人都会想歪。 哪怕是程淑兰提及大夫人,也会戳到程大夫人的痛处,让她跳脚。 但是,这一步她又必须要走。 颜明玉又看了程文涛一眼。 暗想,他应该不会说。 为此,第二天一早。 她又随同程淑兰去给程大夫人请安。 刚巧程文涛也来了一会儿。 他一出现,颜明玉的心就揪着。 从她进府以来,一切走的很顺,或者说计划的都好好的,但是此次要花油事件,明明也是计划好的,怎么就在程文涛这块不够严谨。 “母亲,昨夜睡的可好?”程文涛问。 程大夫人一见程文涛就笑得你弥勒佛,可以普度众生了:“好好好,你今日要出去吗?” 程文涛笑:“出去一趟,替众妹妹们办件事。” 颜明玉顿时心跳到嗓子眼,她昨晚太低估他了,想他走南闯北,怎么会不知程府内外,越想颜明玉越懊恼。 连程淑兰也受到惊吓,昨天颜明玉和她说了情况,说程文涛可能早就知道是明玉在调理齐夫人,也猜出昨夜她们是故意在等他。 那么他会怎么做? 程文涛是大夫人的亲生儿子,一切都向着大夫人。 颜明玉努力让自己稳住情绪,想接下来的对策,不能只顾沉浸在负面情绪中。 程淑兰紧张地微微侧首。 颜明玉不动声色地小声说道:“别紧张,有我在。” 程淑兰微微放心。 程大夫人疑惑问:“替妹妹们办事?哪个妹妹让你上心了?” 程文涛目光扫向程淑兰,再转向颜明玉。 颜明玉如往常一般低眉站着,沉静如水的样子,手心却在冒汗。 第十五章 “是四妹妹。”程文涛道。 此话一落,室内安静一片。 是替程淑兰办事?程淑兰何德何能?! 程淑兰脸色顿时煞白,双手握紧,大哥竟然…… 程墨兰吃惊,大哥竟然会对四妹妹上心? 程琴兰愤恨,程淑兰这个死丫头什么时候找了大哥这个靠山,正咬牙切齿之时,瞥见程大夫人笑容渐渐敛去,眼神异常冰冷。 她突然笑了,呵呵,一个丫鬟出的下贱庶女,敢让程大少爷帮忙办事,程淑兰这次要遭殃了。真是自己作死,怪不天老天。 程琴兰静待好戏上场。 程大夫人刻意维持着主母的矜持,语气缓慢:“哦?是淑丫头啊,淑丫头让你办何事?” 程文涛再次瞟了程淑兰和颜明玉一眼。 只一眼,让他一愣。 明明是颜明玉出的主意,捅的篓子,偏偏此刻程淑兰吓的小脸苍白慌张不安,反观颜明玉倒是平静如水,不由得令他刮目相看。 颜明玉将事情来龙去脉理一遍。 程文涛不会告诉程大夫人,不说别的,仅程文涛每次从边疆回来,程府男男女女皆或多或少,收到他的新奇玩意儿,就说明程文涛是个希望家和之人。 果不其然,程文涛这边便开口道:“母亲误会,并非四妹妹所托,而是昨日,儿子与齐澈相约,齐澈夸奖四妹妹一番,说是齐夫人面色渐好,心情愉悦,都是多亏了四妹妹。让我如何不对四妹妹上心?” 闻言,程淑兰纳罕,竟然是这样? 程墨兰听的晕乎乎的。 程琴兰脸色不好看,不是要打压程淑兰的吗?怎么话锋一转,就转到了齐夫人以及齐澈都夸奖死丫头了。 齐澈竟然对四妹妹有印象!这让程琴兰十分恼火。 程大夫人面色稍霁:“那和你替她办事有什么关系?” 程文涛笑道:“母亲,是这么回事。儿子跟随楚公子在边疆守卫,认识不少人,正巧有个朋友转行做香料之类。昨日与我碰到,他初来洛城,香料花油之类暂时无处可售,作为朋友,我想今日去替母亲及妹妹采买一些,一来日常可用,二来也是照顾好友生意,三来确实是以四妹妹为主。四妹妹调理好齐夫人,对程府只有益处没有坏处,母亲你觉得呢?” 程文涛将程淑兰调理大夫人之事,放在明面上。又连带上自己的朋友,自己采买花油不是为一人,而是为整个府。重视程淑兰也是有理有据。 所以,就算以后程淑兰用上什么香料花油的,绝不会落人口舌。 程文涛这是给程淑兰和颜明玉“光明正大”的机会。 颜明玉思忖,程文涛比他爹他娘都会为人做事,对程淑兰好,难道仅仅是因为程淑兰是他妹妹吗? 颜明玉无暇多想,继续看情势发展。 程大夫人听程文涛这么一说,完全是和程淑兰不沾边嘛,儿子永远把程府放在第一位。顿时没了火气,也不再理会程淑兰等人,改而关注程文涛的朋友,问道:“你那朋友现下住在哪里?” 程文涛回:“在客栈。” “住客栈多寒酸,要不让他住在府里,也有些照应。” 程文涛笑:“母亲不用了,他是商人,住客栈方便来往,有商机,住咱们府算什么。” “香料花油无处可售,要不要我们多多帮忙。” 程文涛又笑:“娘,你别太操心了。” 程大夫人完完全全是个双重标准的夫人,对程文涛往死来好,连带对程文涛朋友亦是如此。 对程淑兰则是往最坏的想,死刻薄死刻薄地对待。 不过此刻,她不再顾及程淑兰,而是与程文涛聊起来。 程文涛程墨兰程琴兰一言一语,逗的她笑声连连。 程淑兰安静端坐。 颜明玉平静站立。 两人做两个放空的听客。 一直到大夫人笑饿了,留下他们吃早饭,笑声才算结束。 饭后,程淑兰带着颜明玉在花园等了一会儿,程文涛出现。 她上前施礼:“大哥。” 程文涛第一眼看到的是颜明玉,她从头至尾,沉静如常,这是多强的心理素质? 程文涛不由得打量起明玉。 她低眉而立,身着灰蓝布裙,梳着螺髻,白嫩的小脸在微光下,细细的绒毛可见,说不上来的好看戳人。 “大哥,刚才多谢你帮淑兰说话。”程淑兰道。 程文涛目光转向程淑兰:“四妹妹客气了。你为齐夫人调理,也是为我们程府争光,辛苦你了。” 程淑兰听着微微感动,又福身:“那就麻烦大哥在采买花油时,替妹妹多留心一些了。” “那是自然。” 几句之后,程淑兰知多留无益,便带着颜明玉先行一步。 程文涛站在原地一会儿,四妹妹好像也变了。 小厮笑嘻嘻地说道:“少爷,明玉丫鬟长得挺好看的。”他喜欢。 程文涛伸手往小厮头上敲了一下:“出府。” 说着,程文涛先行一步。 小厮连忙跟上。 经过早上一闹。 程淑兰和颜明玉受到不同程度的惊吓,两人对望,深知现在命运仍由他人摆布,两人又垂首静思。 这时,绿荷端了一碟桃子,桃子已被洗净,切成小块,用木签扎着,水汪汪地躺在碟子中。 绿荷笑着:“四小姐你喜欢吃的桃子。” 程淑兰笑着转向颜明玉:“明玉,你也吃。” “谢四小姐。”颜明玉没有越矩,四小姐待她好,她不能不知分寸,忘了身份。因此,她并未吃,而是进百花房为齐夫人调制沐浴品。 近来,程淑兰与齐夫人书信来往。 颜明玉也从中得知齐夫人更近一步的情况。 她对症下“药”。 按照齐夫人调理进度,她今日早上送了淘米水,补水面脂,也拿了昨日的报酬,中午时,她还要再去顺子那里等齐府小厮,因为齐夫人晚上有一场宴席要参加。 齐夫人在信中含蓄表述,大概意思是,齐夫人要参加晚宴,来的人多,齐老爷也在场,她要惊艳全场,所以,什么绝招都使出来吧,让她美.美.哒。 大周朝对女人“香”很着迷,它是女人美的一种标志。因此,颜明玉特意给齐夫制作了香薰沐浴液。 以米泔水为基础液体,将桃仁白术白及白茯苓沉香皂角磨成粉末状,加入米泔水中,呈粘稠状,再加入许花油。 白术白及白茯苓三白可美白。 米泔水沉香皂角可去污。 花油定型香气。 沐浴时涂在身上,停留片刻,再洗掉,除肌肤雪白外,身上香气也会随着走动时时散发。 颜明玉昨日以程淑兰做了实验,实验效果非常好。 程淑兰喜欢的不得了。 所以,颜明玉才敢给齐夫人用。 只是缺点是,这种沐浴液必须要新鲜,现做现用,过期只能扔掉。 因此,颜明玉刚一准备好,就匆匆送至后院后门。 顺子一见到明玉就开心,连忙接过来:“明玉,你如今是一天两趟往这边跑啊。” 颜明玉笑:“以后要一天三趟了。” “那敢情好啊。”顺子嘻嘻笑,帮着明玉拎着小木桶。 颜明玉也不同他客气,由他拎着。 不一会儿,齐府小厮赶来。 颜明玉笑问道:“齐夫人今日参加什么宴席啊?这么着急。”她想打听一下。 小厮是齐夫人的,不便透露,但是程四小姐一直调理着齐夫人,齐夫人近来心情甚好,他这个跑腿的得了不少赏钱,这多亏了程四小姐,于是微微透露点说道:“很重要,都是大人物,夫人小姐都是有地位的,这次四小姐可能要因为齐夫人出大名了。” “出什么大名?”顺子问。 颜明玉笑,她是丫鬟,眼前这两名是小厮,丫鬟与小厮可不就是同社会阶层,在一起八卦也轻松容易。 “去去去,瞎打听什么。”小厮冲顺子一通,一把拽过顺子手中的小木桶,笑嘻嘻地对明玉:“齐夫人说劳烦程四小姐了,这钱袋给你。那我走了。” 颜明玉接过钱袋,点头:“嗯,注意安全。四小姐所说都在信上,请齐夫人务必按说明使用。” “好。”小厮拎着木桶,不一会儿消失不见。 颜明玉看向顺子:“那我也走了。” 顺子乐着:“哎,你慢走。” 颜明玉不作停留,向前走。握着小厮递过来钱袋,微微察觉有些扎手,她未多想,继续向前走。 走着走着,脑中突然冒出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由得低头看钱袋。 钱袋布料细滑柔软,为什么会扎手? 她狐疑地回头看顺子。 顺子站在门口,正在蹙眉拍手,像是要拍掉什么。 她心下一惊,忙问:“顺子,你手上是什么?” 顺子继续拍着手:“我也不知道,有点燥人。” 颜明玉立刻看向自己的手,顿时心惊,糟了! 第十六章 “他走了?”颜明玉问。 “谁?”顺子不解反问,突然明白明玉问的是齐府小厮,回道:“走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到齐府了。” 颜明玉心往下沉了沉,急急转身向抚霞苑走,步子越来越来慌。扎手燥人小茸毛……她的大脑中闪过桃子,绿荷端给四小姐一碟洗切干净的桃子。 是桃子。 没错,木桶把手上是桃毛! 沐浴液制作完毕,她盖上木桶盖,去了程淑兰房内报备,回来后并未察看。她自己有桃毛过敏症,所以,不可能是她沾在木桶把手上的桃毛,即便是手上桃毛沾上,也不可爱有这么多。此事极大的可能是,沐浴液中已经被蓄意混入了桃毛,而那人慌张之下,洒在了把手上。 是绿荷吗?她才是程大夫人的心腹吗?即便她和程淑兰有齐夫人这个缓冲剂,程大夫人也不打算放过她们吗? 颜明玉越想步子越乱,心越慌。 待到抚霞苑时,她反而平静了。 绿荷绿袖正陪着程淑兰打络子,见她出现,绿荷笑迎上来:“明玉,你回来了。” 绿袖照旧白眼。 颜明玉冷静上前:“四小姐。” 程淑兰笑着问道:“东西可送到了?” 颜明玉点点头:“送到了,估摸着这会儿已经到了齐府了,四小姐,我去百花房准备明日的。”颜明玉的表情与往常无异。 程淑兰也如往常一样,放下红络子,来到百花房。 刚一到百花房,就见颜明玉在到处找东西。 程淑兰不解问:“明玉,你这是在找什么?” 颜明玉面色凝重看向程淑兰:“四小姐,出事了。” 程淑兰从未见过颜明玉这么严肃,心知不好,问:“出什么事了?” “给齐夫人的沐浴液有问题。” 程淑兰一惊,问:“什么问题?” 颜明玉心有点乱:“被放了桃毛,其他还有什么我还不清楚。” 程淑兰脸色白了白,有些蒙,小声问:“谁放的?大夫人?” 颜明玉摇头:“我不知道。” “会有什么后果?” “全身发痒,红疹,或者还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程淑兰身子一软,扶着桌子才站稳。这可是齐夫人啊!若是真是这个的后果,她的下惨是什么?大夫人会如何折磨自己?程淑兰心头骇然,脸色惨白,急切地抓住颜明玉的手:“那怎么办?明玉,怎么办?” 颜明玉自己也害怕。她深知大周朝的等级森严,处罚严重,齐夫人若真有事,她不死也得残。程淑兰也逃不掉。 但是,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现在应该想办法解决,距离齐夫人沐浴还有段时间,对,还有段时间。 她抚上程淑兰的手,向百花房外张望,见无人,小声说道:“四小姐,我想出府。” 程淑兰愕然:“去齐府?” 颜明玉点头:“是。” “没有大夫人的门令,你出不了程府,即便你出了程府你进不了齐府。等你见到齐夫人,她已经用了沐浴液。”说到后面,程淑兰眼泪几乎吓出来:“明玉,如果大夫人发现你私自出府,她会打死你的。” 颜明玉倒笑了:“四小姐,树挪死,人挪活。明玉在抚霞苑老老实实待着,就能活吗?” 程淑兰一愣,回道:“不能。” “那我为什么不试一试?” 程淑兰看向颜明玉,第一次觉得老天给明玉一个丫鬟的身份,是对她最大的不公,她应该有更好的将来的。 不一会儿,程淑兰笑着从百房里出来,喊道:“绿荷,今日的桃子可还有?” 绿荷笑着道:“回四小姐,有的,有的。” “那好,你现在准备几个,我带给二姐姐吃。” 颜明玉提着木盒从百花房出来,说道:“四小姐,你换别的吃食带吧,二小姐脸上正不舒服,万一沾了桃毛会更严重。” 程淑兰瞥了绿荷绿袖一眼,绿荷如常一般乖巧的,绿袖照旧恶狠狠不屑的样子,她点了点头:“那就换成糕点。” 绿荷答:“是,四小姐。” 程淑兰看向绿袖,说道:“绿袖,你在院子里看着,我带着绿荷明玉去趟二姐姐那里,给她看看脸。如果有人来,你就来二姐姐处寻我。” 绿袖恭敬回答:“是,四小姐。” 说着,程淑兰带着颜明玉和绿荷向程画兰雅筑阁去。 雅筑阁在程府最边角位置,就像程画兰这个人总被人遗忘在角落一样,很偏僻,极少有人来这儿。 一进的院子,院内简单朴素,比抚霞苑小了一号,可见在程言焕心中,程画兰如同她的住所一样,不被重视。 绿荷上前敲门,开门是丫鬟平香,平香回头道:“二小姐,四小姐来了。” 程画兰身着青色衣裳,散花如意裙,面容恬静地坐在院内刺绣,闻言站了起来。 “二姐姐。”程淑兰先喊一声。 程画兰纳罕程淑兰的突然到访。 程淑兰又抢白道:“二姐姐,早上你和我说脸上不舒服,我刚想起来这事儿,所以就把明玉带来给你看看了。”程淑兰侧目:“绿荷,把如意糕,碧粳粥给二姐姐尝一尝。” “是。”绿荷装食盒递给程画兰的丫鬟平香。 趁此机会,程淑兰冲程画兰使了个眼色。程画兰一向聪慧不张扬,一下便明白,说道:“这个不急。”然后看向明玉:“既然来了,你跟我进屋,帮我看看脸吧。” “是,二小姐。”随即,颜明玉跟着程画兰向室内走。 程画兰想到什么,回头说道:“平香,趁着绿荷在这里,你多和她学习学习打络子,瞧你打那些络子还能看不能看?” 平香吐了吐舌头:“是,二小姐。”接着,平香便拿来簸箕向绿荷请教。 绿荷接过来之后,转眸看了一眼程画兰的房门,房门紧闭着。 不一会儿,程画兰同颜明玉一起出来。 程淑兰问:“明玉,二姐姐的脸怎么样?” 颜明玉笑:“回四小姐,二小姐没大碍,只需要一个配方磨成粉,搅成糊状,每日涂抹脸上暗红便可消。” “既然这样,那你现在就去做,别耽误了二姐姐。”程淑兰道。 颜明玉回道:“只是,需要一个时辰才可完成。” “一个时辰也不碍事,横竖我也无事,和二姐姐学学刺绣,再让平香跟绿荷学学打络子。我们等你就是。” 绿荷接话:“是啊,明玉,你过一个时辰再来就行了。” “是啊,是啊。”平香笑着:“明玉,你快去。” “那好吧。”颜明玉向程淑兰程画兰施了施礼,走出雅筑阁。 程淑兰感激地望向程画兰,程画兰笑了笑,坐下来继续刺绣。 而颜明玉一出雅筑阁,便问抚霞苑走,走进抚霞苑,没看到绿袖,想必她在丫鬟房内偷懒,便喊道:“绿叶,我在百花房给二小姐配香料,一会儿二小姐就要用,你们不要过来打扰我。有什么事情,去二小姐那里寻四小姐。” “哎,知道了,明玉姐。”绿叶应着便从杂物房内出来,结果院内空无一人,她看向百花房,房门紧闭。 这时,绿袖也出来,问:“明玉那贱丫头呢?” 绿叶回答:“明玉姐说,她要给二小姐配香料,现在在百花房,不能打扰。” “哼!装腔作势,不理她。”绿袖扭头又进了丫鬟房。 颜明玉并未进百花房,只是在院子内喊一声,接着急步出了抚霞苑,一路避着人向程府后院走,走至后门,见到顺子。 顺子惊喜说道:“明玉,你又来了。” 颜明玉点点头:“嗯。”然后说道:“顺子,我哥哥带着我侄儿来了,我想出去看看他们。” “有大夫人的门令吗?”顺子问,程府所有丫鬟出门必须向杜妈妈报备,获得大夫人的门令,才可出门。不然,一个丫鬟出门,逃跑了,私奔了,上哪儿去找。 颜明玉摇头。 顺子为难。 颜明玉又说道:“我哥倒子病了,我攒了点钱,向给他们,四小姐都已经答应了。但是大夫人不喜欢四小姐,我想出门见亲人,他们肯定不准。” 丫鬟小厮妈妈管家的,偶尔疏通关系出个程府,也不是一次两次,只是顺子看后门一向严谨,因此即使放人,也没出过岔子,再者,明玉又不是别人,他很喜欢,等明玉再大点,他多赚点钱,说不定托妈妈管事们,向四小姐讨了明玉都有可能,到时候明玉说不定就是自己的媳妇儿了。 顺子心一定,问:“你出去多久?” “一个时辰,四小姐都知道的。”颜明玉道。 “好,那你快点回来,我帮你保密。” “嗯。谢谢你顺子。” 颜明玉出了后门,一路向东。一直维持的淡定理智统统瓦解,这一刻,她现在很慌张很害怕,步子也踏的飞快。 第十七章 上次颜明玉去齐府,是齐老夫人的寿宴,她有幸与程淑兰同坐马车前往。当时马车慢悠悠地前行,也没觉路程远。 此刻,她小跑着,累得气喘吁吁,仍看不到齐府后门,心里越发着急。 她又跑了一刻钟,终于顺着红墙青砖看到了齐府后门。 齐府后门正有菜贩运菜入内,与看门小厮交谈数句之后,赶着马车离开。 颜明玉平息之后,脸上挂着笑容,走上前:“这位小哥,请问一下,齐旺今日可在府里?”齐旺便是每日到程府后门提淘米水的齐府小厮,颜明玉刚刚就在思忖,若是她上来便对看门小厮说,她要找齐夫人,看门小厮一定当她神经病一般赶走。但她若找齐旺,那就不一样了。 说着她又塞些碎银子给看门小厮。 钱到礼仪到,寻的又是一名小厮,无伤大雅。 果不其然,看门小厮开始上下打量颜明玉,见颜明玉青色缎子褂子配上浅红裙儿,长得水灵好看,想起齐旺说自己媳妇儿肯定是肤白水灵的,还要爱臭美的,不由得问:“你是齐旺媳妇儿?” 颜明玉不说话,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表情。 看门小厮当自己猜对了,说道:“得,你在这儿等着,我帮你把他喊出来!” “多谢小哥。”颜明玉面带笑容。 看门小哥转眼绕过了影壁消失不见。 颜明玉重新露出了焦急的神情,默念着,齐旺你快点,你快点,齐夫人千万别沐浴,千万千万别沐浴。 与此同时,雅筑阁的程淑兰频频出神。 “四妹妹,络子打反了。”程画兰提醒道。 程淑兰回神,她望着程画兰,转眸见绿荷和平香埋头走针,她小声问道:“二姐姐,明玉她能进齐府,能见到齐夫人吗?” 程画兰认真地打着络子,聊家常一般说道:“四妹妹,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程淑兰看一眼程画兰,程画兰从来都把自己踢出任何事情外,每日绣花打络子晨昏定省,从不越矩,今日愿意帮助已经不易,程淑兰不再开口,低头打络子,担心着明玉,忽然听到程画兰的声音:“明玉是个聪慧敢做的丫头。” 她心下安定些。 颜明玉此时仍在齐府后门外,焦急向内张望,听到齐旺的声音,心中一喜。 而齐旺由看门小厮拉着:“你别拉我,我哪有媳妇儿,胡说八道,我正忙呢,一会儿齐夫人需要跑腿的,找不到我,我可是要挨板子的。” “你还装,不是你媳妇儿,人姑娘找干嘛,来来来,可漂亮的姑娘了,要不是你媳妇儿,回头给我。” “去去去,一边凉快去。” 正说着,刚一绕过影壁,颜明玉上前:“齐旺。” 齐旺一愣。 “是吧,还说不认识,赶紧的,你们有话快说,我不听。”看门小厮自觉地站到一旁,摸着明玉给的碎银子,貌似还不少呢。 齐旺拉着颜明玉远离看门小厮。 看门小厮“切”了一声,不是看在钱的份上,才不喊你。 “明玉,你来这儿做什么?” “齐旺,齐夫人沐浴了吗?”颜明玉打断齐旺,焦急问道。 齐旺见颜明玉一脸着急,回道:“这会儿应该在沐浴了。” 颜明玉心下一凉,保持镇定,默了一会儿道:“齐旺,我们家四小姐说,今日的沐浴液有些问题,特意让我来弥补一下问题。” “问题?”齐旺顿时惊愕,齐夫人面上和善,实在脾气并不好,特别爱迁怒他人。近来齐夫人身子有所改善,齐老爷夸她身上有淡淡香味,她心情愉快,打赏了齐旺不少。若是这次出问题,齐夫人不是打赏他,而是会打他了。 齐旺越想惧意越深,忙问:“明玉,你们家小姐有没有说怎么办?” 就等这句话了! 颜明玉当即答:“有,我来就这是解决这个问题,所以麻烦你去通传一下,务必让我见着齐夫人,最好由我来伺候她沐浴。” 齐旺心里也慌张,当即道:“行,我这就去通传。” “等一下。”颜明玉取出一封信,交给齐旺:“看到这封信,齐夫人愿意见我的可能性会大一些。” “好。”齐旺接过信,并不作停留地进了后门,向齐夫人处奔。 此刻,齐夫人躺在木桶中,由贴身丫鬟按摩,明玉准备的沐浴液受热,散发着一阵又一阵香气,十分怡人。 “夫人,这东西可真香啊。程府四小姐真有两下子,现下夫人脸色都比以前红润了呢。”贴身丫鬟边给齐夫人捏肩膀,边奉承着齐夫人。 谁不喜欢被夸,尤其女人喜欢被夸美香。齐夫人脸色露出笑意:“嗯,这程府四小姐也是个不一般的小姐,本想赐给她些东西酬谢,她不收不说,老夫人说这是看不起她,就让每天按她信上说给银子,今天这些才一两银子。”齐夫人失笑一声,又说道:“待我全部调理后,再重谢她吧。” “夫人最是宅心仁厚了。” 齐夫人笑。 正在这时,户外响起紫砚的声音:“夫人。” “夫人,是紫砚姐姐。”贴身丫鬟道。 “真是沐个浴都不消停。”齐夫人一副头疼的样子:“进来吧。” 紫砚进门,将门关上,站在屏风后,说道:“夫人,程府四小姐派丫鬟明玉在后门等候,说是伺候您沐浴。” “喔?”齐夫人纳罕:“这沐浴液有什么讲头吗?还派丫鬟过来?” 紫砚又道:“明玉还带来了一封书信,说是程四小姐让给夫人过目的。” 齐夫人懒洋洋道:“拿来我看看吧。” “是。” 在齐夫人看信的空档,颜明玉已经着急到了极点,古代女人沐浴十分墨迹,但愿齐夫人多多墨迹,千万别用沐浴液。 “明玉!” 颜明玉连忙向门内看,齐旺跑着过来,一把拉着颜明玉:“跟我走。” 齐旺拉着颜明玉就跑。 看门小厮见状,笑道:“瞧齐旺猴急的。”不过,这么急干什么? 颜明玉也不知齐旺为何突然这么急,边跑边问:“齐旺,是不是齐夫人有什么不对?” 齐旺道:“刚紫砚姐姐说,夫人身上有点痒。” 颜明玉瞬间像是被人浇了一桶冰水,浑身透凉,齐夫人到底还是用了。 第十八章 《盛世美颜》 作者:水晶翡翠肉 晋.江.文.学.城. “我们快点。”齐旺心下不安,催促道。 颜明玉步子迈得飞快。 片刻后,齐夫人的沐浴房近在眼前,齐旺自觉退下。 颜明玉平抚心绪,缓步上前,向门口的紫砚微微施礼:“紫砚姐姐,我是程府四小姐的丫鬟,明玉。” 紫砚是齐府大丫鬟,行事干脆利落,问道:“程四小姐央你带的东西,可都带齐了?” “带齐了。” “那跟我来。”说着,紫砚推开沐浴房的房门,颜明玉跟着进入,瞬时热气扑来。 “夫人,程府四小姐的丫鬟明玉来了。”紫砚道。 隔着花鸟屏风,齐夫人的嗓音懒懒传来:“嗯,让她进来伺候吧。” “是。” 颜明玉听令后,站至屏风前,小声说道:“奴婢明玉见过齐夫人。” “嗯,你过来伺候吧。” “是,夫人。”颜明玉绕过屏风,入目的便是硕大的木桶,蒸汽袅袅中,齐夫人闭目躺坐其中。 木桶旁的长桌上,摆着一众的香料水粉花瓣皂角手巾水盆,当然还有她的沐浴液。 颜明玉盯着沐浴液,心下一紧,但见齐夫人与贴身丫鬟并未对此置疑,莫非不痒了? 颜明玉不由得问道:“夫人,是否感到身体不适?” 齐夫人未开腔,她的贴身丫鬟先开口说道:“方才夫人说背痒,我给搓了几下,但是夫人皮肤嫩,不能狠搓,怕伤了。” 齐夫人笑:“什么嫩不嫩的,我都老太婆,就你会说话。” 贴身丫鬟笑着奉承齐夫人。 颜明玉目光不由得瞟向沐浴液,有被动过,但齐夫人并未反应。 按照常理来说,桃毛混着沐浴液涂在身上,痒是要从皮肤干爽过后开始,也就是说,差不多是在宴席时痒,那么到时齐夫人会出糗,或者说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出糗,但她的怒火一定会达到极点,过后,不管谁为程四小姐开脱,她都会给程四小姐好看,而她颜明玉是第一个被拉出来处罚的。 不过,此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颜明玉心下安定,声音放柔:“那夫人,就由明玉伺候你沐浴可好?” “小红,你歇歇,让明玉来。程四小姐懂养颜,她身边的丫鬟总是不差的。” “是,夫人。”小红站至一旁。 随即,颜明玉捋起袖子,露出半截手臂,走至桌前,从热水桶内舀了半盆水,从手臂到手指全部温暖了,才走至木桶前。 二十一世纪,颜明玉是美容师,从脸颈胸手臂腰腹腿足等一整套的身体护理与按摩她都懂,并且颇有研究。 因此,当她的手按向齐夫人的脖颈,并且对准穴位,适度按压时,齐夫人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颜明玉问道:“夫人,这个力道可以吗?” “不错,很不错。”齐夫人回道,虽然她身边不缺丫鬟,经常给她捶腿捏肩,但都没颜明玉捏的这般舒服,当即对颜明玉好感倍增。 颜明玉则是边按边注意齐夫人皮肤情况。 齐夫人身上皮肤光滑,可见平日里没少向齐老夫讨方子护理,但是左肩明显一片通红,较其他部位颜色较深。 颜明玉回头瞥向沐浴液,沐浴液显然被动了,如果没猜错的话,小红就是将沐浴液涂在了齐夫人的左肩膀。 于是,颜明玉旁敲侧击地询问。 果不其然,小红回道:“这沐浴液我是头一回见,白白的水水的,但是涂在身上会粘住,我吓了一跳,只在夫人的左肩膀上,涂了一点点,,幸好你来了。” 颜明玉不再接腔,专心为齐夫人服务。 小红在旁看着。 紫砚瞥见明玉是个老实本分的,遂从沐浴房屏风后离开,出了门。 齐夫人则闭目享受,暗暗想,这个丫鬟真有本事,她从小到大,也没被伺候的这么舒坦过。 更加舒坦的是,她起身穿好衣服之后,周身轻松,像是踩在云上一样。 颜明玉自带了精油皂角桃花面脂口脂还有浸水面纸等。 而桌上的沐浴液纹丝未动。 此刻,齐夫人躺在躺椅上,昏昏欲睡,颜明玉让小红拿了被子给她盖上。 “明玉,你这是做什么吗?”在颜明玉给齐夫人沐浴的过程中,小红整个过程目瞪口呆,想她也是伺候着一品夫人,见过世面的,可是,明玉的手法,方式,以及从她百宝袋中,一掏一个小瓶出来,令她大开眼界。 并且,她伺候惯了齐夫人,齐夫人一般都不让别人来伺候,可是齐夫人却对明玉不同,对她赞不绝口,明玉又是一脸平静,真真让她钦佩不已。 此时,她又在往银霜炭中加柑皮,给齐夫人烘头发。 “明玉,这有什么用?”小红耐不住好奇,又问一遍。 颜明玉小声道:“柑皮清香助睡眠,银霜炭无烟。两者烘头发,除让头发干的快一点外,可令头发香气四溢持久。” 小红凑上去闻齐夫人的头发,惊喜道:“是好香。” “嘘。小声点儿,齐夫人在睡。来,你来学着我的动作,轻轻打浪,别靠炭盆太近,也别太远,注意头发。我来给夫人弄面纸,待她醒来,上个妆便能去宴席。”颜明玉教小红。 在旁观看紫砚,心中不忿消弭,本来齐夫人宴席,就算让程四小姐来,也不为过,结果来的是丫鬟,她有点替齐夫人不悦,没想到明玉这个丫鬟这么厉害,不知程四小姐是不是更厉害? 思及此,紫砚心下愉悦,齐夫人长相好,但身上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令齐老爷极少对齐夫人亲热,这下好了,齐夫人调理好了,由不得府里其他姨娘嚣张了。 另外,此次宴席女宾众多,齐夫人的变化引起了她们的注意,齐夫人一高兴,程四小姐的名声又上了一层,到时候明玉的身价也跟着上涨,现在是一品夫人夸以后是公主王妃夸再后来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若无意外,前途不可小觑。 紫砚审时度势,不由得上前,询问颜明玉:“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颜明玉正在用温水给齐夫人贴面纸,回道:“一会儿齐夫人醒了,你可以为齐夫人上妆,我这儿胭脂水粉都有。” “好。” 待齐夫人的头发干了,面纸取下涂上面脂后,齐夫人还在睡。 颜明玉同紫砚走出房间说道:“紫砚姐姐,时间差不多,我需要走了。” “这么早,至少要等夫人醒了,赏赐你些东西,送你回府。”紫砚此时已对颜明玉改观。 颜明玉面露难色,说道:“紫砚姐姐有个请求。” “你说。” “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明玉来过齐府。” 紫砚瞬时明白过来,程四小姐在程府不受宠,一言一行都会被关注,这丫鬟是由齐旺慌慌张张带着进来,想必也不是拿了门令的。府邸越大,弯弯绕绕越多,家家都有,紫砚身在齐府最了解这些,于是道:“放心,我会和大夫人说的,不会有人知道。” “谢紫砚姐姐了。” “客气了。” 颜明玉下阶梯回头又道:“紫砚姐姐那桶沐浴液过期有害,你们还倒了的好,明日我……四小姐再重新配制。” “好。” 紫砚送颜明玉出了院子,刚至门口,迎面来了两名男子。 一名男子身着深蓝缎子衣袍,身形修长,五官俊美,十分惹眼 “澈少爷。”紫砚笑着福身。 澈少爷?程文涛的玩伴齐澈? 颜明玉跟着福身:“澈少爷。” 齐澈言笑朗朗,问道:“紫砚,母亲可在?文涛兄向我推荐他边疆朋友,燕子七,说是他各种胭脂水粉都有,我特意带他来见见母亲,也从他这儿选买一些,留在府里用。” 一边灰蓝袍子的燕子七,没去看紫砚,而是向颜明玉凑了凑,垂首,似乎在辨别她身上的香味。 颜明玉一惊,连连后退。 燕子七这才抬眸,望向她。 她狠狠地瞪他一眼。 燕子七笑而不语。 颜明玉这才发现,相对于儒雅俊美的齐澈,燕子七虽穿的有些破,但他长相完全不输齐澈,并且他的身上有股子痞气。就像此刻,他在明目张胆地打量她,看她的脸,看她的手,似乎找什么一样。 颜明玉将手背在身后,又瞪了他一眼。 “胭脂水粉啊?正好,程四小姐的丫鬟明玉在,她跟着程四小姐,肯定也懂这个,一直在调理夫人,让她来看看吧。”这时,紫砚开口说道。 “哦,是吗?程文涛四妹妹的丫鬟?”齐澈转头看向颜明玉。 颜明玉再次本分福身:“奴婢明玉,见过齐少爷。” “客气了,程文涛家的丫鬟都是有礼有貌。”齐澈笑道。 齐澈这一说,颜明玉便认出了他的声音,就是齐老夫人寿宴那晚,在小道上的两个男子其中之一,果然是他。 “子七,你可愿意让她挑选一下?”齐澈问道,很明显因为颜明玉是丫鬟这个身份低下。 燕子七望向颜明玉。 第十九章 燕子七望向颜明玉,颜明玉一副本分安然的样子。 燕子七笑道:“那就辛苦明玉姑娘了。”说着,便解下身上的包袱,找个石桌,将包袱打开,平铺在石桌上。 琳琅满目的瓶子罐子盒子,令紫砚新奇道:“这么多奇怪的瓶子,这都是什么啊?” 齐澈好奇。 燕子七转身颜明玉,颜明玉一如平常,他笑了笑,暗想,这个丫鬟真不简单。 颜明玉随手拿了一个盒子,盒子内是白色膏状品,颜明玉凑到跟前嗅了嗅。 紫砚见状,问道:“明玉,这是什么啊?” 颜明玉道:“七白膏。”颜明玉在学习中医时,看过元代《御药院方》,其中提及过七白膏,七白分别是白芷白蔹白术白芨白附子白茯苓白芍,美白防皱。后来又根据情况有六白膏,八白散等各不相同。 “涂在脸上的吗?” “对。”颜明玉道。 燕子七则暗暗摇头。 谁知,颜明玉又加了一句:“加了薄荷精油的七白膏。” 燕子七愣了愣,望向颜明玉,混在其中如此浅淡的味道,她竟然也闻出来了。 “子七,怎么了?”齐澈问道。 燕子七回神笑道:“好厉害的丫头啊。”他说得是丫头,不是丫鬟,在他们的边疆地区,丫头和丫鬟是不一样的。 齐澈接腔:“她是程文涛家的丫鬟。” “是吗?回头我向程文涛要了去。” 闻言,颜明玉手一停,这个燕子七真是超前,这话不说在大周朝叫放荡,就是在二十一世纪,也是个不要脸的货。 “程文涛做不了主,这个得先问一下程文涛的四妹妹程四小姐。”齐澈笑道。 两人一言一语,俨然当颜明玉是物一般,颜明玉心里不爽,面上仍旧恭敬,选了数玫瑰口脂薄荷七白膏,玫瑰手膏香料玫瑰皂角,还有一瓶玫瑰花油,全部都是根据齐夫人的身体情况所挑选。 “紫砚姐姐,薄荷七白膏晚上净面后使用,玫瑰花洞白日里可滴五六滴入面脂中,搅匀,再使用。其他你也认识,有什么问题可书信于四小姐,选了这些,我回去也会和四小姐说一声的。” 紫砚笑着接过来,关于调理这方面,她是无条件相信程四小姐和颜明玉的。 倒是齐澈对程四小姐十分感兴趣,问道:“你们四小姐就这么厉害吗?”刚刚看颜明玉认真选香料的样子很美,心想一个丫鬟都美成这样,那么程四小姐该是多么迷人啊。 颜明玉道:“回齐少爷,我们四小姐更厉害的是女红。” 齐澈笑笑没说话,心想,这程四小姐真是好,他正了正色,问道:“子七,这些多少银子?” 燕子七笑道:“不多不多,两百两。” 两百两?! 不多? 齐澈面色微微僵了僵,这一点胭脂水粉竟然两百两。 紫砚则直接愣住,两百两简直就是敲诈,平日里程四小姐要的价格已经够高,没想到这个燕子七比程四小姐要价还高,怪不得卖不出去要托关系。紫砚看向颜明玉。 颜明玉道:“燕公子,虽然边疆离洛城遥远,且花草树花期不定,采集艰难,这些也不至于要两百两那么高吧?何况还是亲朋好友。” 燕子七完全没有大周朝文人的酸文酸语,直接问颜明玉:“那你说多少?” 颜明玉窘了窘,看向紫砚。 齐澈则大手一挥:“罢了罢了,两百两就两百两,既然是子七的第二担生意,自然要以子七的定价来,紫砚待会儿你以我的名言,去库房取来。” “是,澈少爷。”紫砚道。 颜明玉看了燕子七一眼,不再开腔,转而向齐澈俯身,道:“澈少爷,那明玉告辞。” “嗯,去吧。”说着,颜明玉离开。 “齐澈兄,银子先放你这儿,我去去就回啊。”燕子七想了会儿,丢下一句话,迅速去追颜明玉。 颜明玉走出后门,刚和齐旺报了喜,让他放心,说齐夫人已无事。 齐旺开心不已。 颜明玉笑了笑,一抬头,燕子七已追上来。她和齐旺告声别,转头就走。 颜明玉快步走。 燕子七快步走。 颜明玉小跑。 燕子七人高马大,三两步追上:“小丫头,你跑什么?” “燕公子叫明玉何事?”颜明玉问道。 燕子七笑笑,挠了下后脑,问道:“你多大了?” 颜明玉抬眸,看了燕子七一眼,说道:“离出府的年龄还有一段距离,若是燕公子想与我合作,拿出点诚意再说。”说着颜明玉抬步离开。 燕子七一愣,他哪个动作让她看出他合作的意向,这区区一个小丫头如此……高深莫测,待燕子七再回头时,已不见颜明玉的身影。 他笑了笑,轻声道:“程府四小姐……” 程淑兰此刻正着急,眼前一个时辰就要到了,颜明玉再不回来,就要穿帮了,她打络子的手有点抖。 以前有四姨娘护着她,她什么都不怕,但是现下她独身一人,绿荷绿袖看来都不能信了。 “四小姐,明玉还没好,我去看看她,催催她。”绿荷站起身来说道。 “别去!”程淑兰脱口而出喊道。 绿荷一愣:“四小姐,怎么了?” 程画兰抬眸,看向程淑兰,转而说道:“平香,去布房再扯点麻布过来,纳个鞋底练针法。”程府以纺织起家,每个小姐们最不缺的就是布,并且每个小姐的院子里都有布房,一来是为了每个小姐用,二来是程府家大人多,小姐们每月的刺绣络子等,都是有定量,必须完成的,不是只在院子里吃睡聊天的。 “是,二小姐。”平香起身,对绿荷道:“绿荷走,我们一块。” 绿荷看向程淑兰。 程淑兰道:“去吧。”心里焦急地盼望着颜明玉快点回来。 与此同时,颜明玉跑的气喘吁吁,满身大汗,快到程府后门时,抚着微疼的肚子喘息,抬眼看到了顺子,正准备招手时,顺子给她使了个眼色。 她一愣,看向影壁处,正见一个丫鬟抱着杜妈妈的腿,哭喊道:“杜妈妈,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和大夫人说一下,我不去庄子,杜妈妈……” 颜明玉立刻闪身,靠在墙面上,以免被杜妈妈等人发现。 真是点儿背,眼见就要一个时辰了,再不回到雅筑阁,绿荷一定疑心了,一旦发现她私自出府,颜明玉打了个寒噤。 而站在后门的杜妈妈,一直未走,像是一时半会都不离开的样子,她不敢上前,焦急的等待着。不知道程四小姐那边怎么样了? 程淑兰正急着之时,偏偏程墨兰和程琴兰到了,身上皆是程府最好的布料,鲜亮可人,一进雅筑阁就道:“哟,四妹妹也在啊。” 程淑兰站了起来:“大姐姐,三姐姐,你们来了。” 程画兰也站起来:“大姐姐,三妹妹,你们坐。” “不了。”程墨兰道:“方才我去了抚霞苑,你家丫鬟说你不在,所以我就来这儿了。” 程淑兰问道:“大姐姐要找淑兰,让丫鬟们通知一声,淑兰去大姐姐那便是,何必还要大姐姐跑一趟。” “四妹妹如今可是真会说话。”程琴兰语气不善。 程淑兰没接腔。 程墨兰又道:“听大哥说,你,哦,不对,给齐夫人调理的是明玉那个低贱的丫鬟。” 低贱的丫鬟,这五个字让程淑兰眉头皱了皱,她很讨厌这五个字。 程琴兰则心下得意,低贱的丫鬟明着说是颜明玉,实则是说程淑兰,程淑兰的生母四姨娘可不就是个低贱的爬主子床的丫鬟。 “大哥说,齐夫人很满意明玉的调理,对你也是夸了又夸。”程墨兰睨了程淑兰一眼,道:“正巧,我近来觉着身子不舒服,所以来找明玉那丫头给我看看。” 雅筑阁的小院内,安安静静,程墨兰是嫡女,身份高贵,她说话也没人反驳,只静静听着。 程淑兰越听心里越紧线。 “谁知,我一到抚霞苑,那个绿什么的,就说四小姐不在。可我不是找四小姐的,我是找明玉的。” 程淑兰身子不由绷住,努力维持如平时一般。 “回大小姐,明玉一个时辰前就回了抚霞苑,给二小姐配擦脸膏。”绿荷替程淑兰回道。 程淑兰没作声。 程墨兰笑了笑:“可是,明玉并不在百花房。” “不可能,明玉一个时辰前就回了抚霞苑的,一直没回来!”绿荷突然又开腔。程淑兰立刻回头,横了她一眼,她连忙噤声,然而话已经说出口了。 程墨兰笑问:“一个丫鬟不在主子跟前伺候,也不在院子里待着,这事儿要是让母亲知道,会怎么样?” 程琴兰一脸笑意。 程淑兰脸色煞白。 第二十章 “四妹妹,你说,明玉去哪里了呢?”程墨兰放慢语速问。 程淑兰背挺的笔直,不说话。 “不会和哪个小厮小贩的,私奔了吧?”程琴兰接腔:“毕竟,是有前车之鉴的。”前车之鉴指的就是四姨娘勾.引程老爷之事。 程淑兰脸蛋胀红,咬紧嘴唇,眼眶通红。 “四妹妹,你可别这样,不然父亲会说我们欺负你,又会心疼的。”程琴兰笑盈盈的。 程画兰见状,转移众人注意力道:“平香,这么没眼力价,还不快给大小姐三小姐倒茶。” “是。”平香应。 “不用了!”程墨兰喊住平香:“我们是来找明玉的,不是喝茶的,二姐姐不用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平香快去。”程画兰有心拖延时间。 程琴兰白了程画兰一眼,道:“二姐姐你突然这样好客,莫非有什么猫腻?” 程画兰不疾不徐:“三妹妹,母亲宠你,你可以随意说话,但是有些话不能乱说,我们姊妹,‘客’从何谈起?我只图在母亲面前卖个乖,猫腻二字于我何用?”没必要让大夫人平白讨厌。 程琴兰冷哼了一声,程画兰就是道理一大堆,程琴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转向程淑兰道:“四妹妹,不如我们去找一下明玉吧?” “明玉经常会去后门顺子那儿,说不定在那儿呢。”绿荷再次接话。 “绿荷!”程淑兰第一次呵斥绿荷,绿荷吓了一跳,连忙噤声。 程琴兰则笑,这句话无疑是给在场人一个线索,程琴兰悠悠说道:“大姐姐,既然抚霞苑没有,雅筑阁没有,我们就去后门问问顺子,如果明玉丢了,也好禀了母亲,给四妹妹重新物色一个好一点的。” “三妹妹说得对。”程墨兰下巴微抬,抬步出了雅筑阁,直奔后门。 程淑兰站在原地,周身发寒。 “四小姐。”绿荷伸手欲扶程淑兰。 程淑兰一把甩开,紧跟着程墨兰程琴兰。 绿荷先是愣了愣,接着如往常一般笑了笑。 程画兰瞥了一眼绿荷,喊着平香跟上。 四个兰难得一起,走在小径上,红红绿绿的倒是美景佳人,极养眼,连二房的程启兰看到,都欢快地跟上。 “姐姐们,你们这是去哪儿?我也去。” 程墨兰说道:“小孩家家凑什么热闹,一边玩去。” “我不。”说着,程启兰往后跑,跑到程淑兰跟前:“四姐姐,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程淑兰摸了摸程启兰的脑袋:“去找明玉。” “明玉?就是那个长得漂亮的,能整出好多香料的丫鬟吗?” 程淑兰点头:“对。” “我起初看到她的。”程启兰突然道。 程淑兰一愣。 程琴兰连忙回身,问道:“启兰妹妹,你看她去哪儿了?” 程启兰回道:“她匆匆忙忙去了后门。” 程淑兰心里一沉,暗想,程启兰不敢说的,这下明玉保不住了吗?而程琴兰听后,挑眉看向程淑兰,眼中尽是得意,迈向前方的步子更加轻盈,与此同时,她向身边的丫鬟小声说了几句,丫鬟点头之后,向大夫人的方向奔去。 程叔兰只能眼睁睁地望着,这一刻她前进无路,绿袖绿荷不可信。退无退路,明玉是她的丫鬟,她只能跟着程墨兰程琴兰去后门,审问顺子,等待大夫人来处置明玉,她想到父亲,然而明玉私自出府,即便是父亲也不会站到这一边,这样一想,程淑兰突然觉得前程黑暗无光。 “四姐姐,我说错话了吗?你脸色这么难堪。”程启兰不声问道。 程淑兰无力地摇摇头。 不一会儿,一行人到了程府后门。 顺子见状吓了一跳,后门相当于后勤管道,来往的都是小人物,夫人小姐们出门都走正门,今日是怎么了? “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五小姐,小的顺子见过您们。”顺子连忙行了个礼,极其恭敬。 程墨兰睨了顺子一眼,又将后门小胡同处四周打量了一遍,问道:“顺子,平日后门人来人往,忙吗?” 顺子低头回道:“四大小姐,说忙也忙,每日时令蔬菜瓜果鲜肉都从此门送来,纺织厂那边庄子那边都会有人来。” “平时人多吗?”程墨兰又问。 顺子揣摩不出程墨兰的意思,如实回道:“有时候人多,有时候不多。” “那今日人多吗?” “……不多。” “今日都有谁出过这个门?” 顺子想了想,道:“厨房朱掌勺今日家中有事,早上就出去了,杜妈妈去了纺织厂王虎家的收了租子进来了,又走了……”顺子一一汇报,唯独没有提明玉。 “大胆!”程墨兰突然喝道。 顺子扑通一声跪下来,连忙认错:“大小姐,小的没有偷懒,一直守在这里,连尿急都是都换班的。” “呸!小姐们面前说这脏话!”程琴兰骂道。 “小的知道,小的知道,小的是粗人,小的失礼。”顺子因为“尿急”二字,连连道歉,并用手往自己嘴上抽。 “好了。”程墨兰制止,语气缓了缓,道:“顺子,我问你。” “是,大小姐,您问。” “明玉今日可来后门了?” “来了。” 程淑兰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尤其是此时程大夫人也来了。 “母亲。”几个兰们施礼。 大夫人一身华服,端庄不失威严,身后站了一众高大强壮的仆妇,及几个丫鬟。大夫人肃着脸问道:“都在这里干什么?挤在后门成什么样子?” 后门处安静一片。 程墨兰看一眼程琴兰,程琴兰上前道:“母亲,是这样的,大哥近来总说,齐夫人常夸四妹妹有手艺,会调理。刚巧大姐姐身子不舒服,琢磨着四妹妹身边的丫鬟明玉是有些本事的,于是就来寻,结果一个丫鬟,不在主子的院子,也不在主子身边伺候着,不知道野到哪儿去了,方才五妹妹说,看见明玉出后门了。” 程琴兰话音一落,程大夫人脸上一片冰霜,如果说,她平生最讨厌什么,那就是丫鬟不本分,四姨娘的不本分,令她与程言焕的感情荡然无存,再不知宠爱为何物。 因此,一听一个丫鬟既不在院子里,也不在主子身边,瞬间痛处被踩到,厉声问道:“淑兰,怎么回事?” 程淑兰施礼,轻声说道:“回母亲,早上淑兰带着明玉去二姐姐那里,二姐姐脸上不适,明玉察看一阵后,自回抚霞苑配膏,说是一个时辰,刚到一个时辰,大姐姐二姐姐便来寻人,说是明玉出府了,淑兰此刻并不了解情况。” “什么不了解情况,明明就是你指使她出府!”程琴兰风才瞥了绿荷一眼,从绿荷的眼中已经得知明玉是出门了,此刻是理直气壮:“可以问问守门的顺子。” 程大夫人的目光掠过程淑兰,停在跪地的顺子身上,问道:“你说,今日明玉可出门了?” 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顺子。 程淑兰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只要顺子一句话,明玉就会受罚,凭着大夫人对丫鬟的狠劲,明玉不死也要残。 顺子额头直冒汗,自己下人一个,何曾见此阵仗,又何曾被如此逼问过,声音不由得有点抖,说出来的话就结结巴巴:“回回回大夫人,今日明玉没出门。”顺子咬牙说道。 程淑兰顿时松了一口气。 程琴兰指着顺子:“你胡说,五妹妹都说了,看着明玉往这边来了。” 程启兰接腔道:“三姐姐,我是看着明玉来这边了,那是在为明玉每天都会来后门,给齐夫人送调理补品的,大家都知道,大伯母,你也知道的,是吧?” 程琴兰脸色立马不好看,狠狠看了绿荷,绿荷迎上她的目光,程琴兰又生了信心,笑道:“母亲,他们都说明玉都没出门,可是明玉在哪儿?” 程大夫人又看向顺子,问道:“顺子,明玉当真没有出后门?” 顺子犹豫一会儿,再次咬牙道:“当真!” “那好,我们在这儿守着,派人去抚霞苑和雅筑阁去搜,我倒要看看,一个小小的丫鬟是飞了不成?”程大夫人眼中冒着怒火。 “是。”丫鬟仆妇们应声。 程墨兰程琴兰一脸得意,目光同时瞟向程淑兰。 程淑兰双手在袖口中攥紧,大脑发蒙,事情怎么会闹得这么大了,去求父亲,能保住明玉的命,如果这样,不如明玉出门再也不要回来了。 正在这时,还未动步的丫鬟仆妇一愣,喊道:“大夫人。” 大夫人缓缓侧首。 众人亦跟着向后看。 明玉。 她怎么在这儿?不是出府了吗? 第21章 二十一 程墨兰程琴兰愣住。 明明明玉…… 绿荷更是吃惊,明玉不是出府了吗?怎么会在这里?瞬时绿荷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煞是好看。 连程淑兰也惊奇,望着颜明玉。 颜明玉正拎着古色小木桶,一抬眸,见众人在此,微微吃惊后,接着如平日一般上前行礼:“奴婢明玉,给大夫人请安。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安好。” 礼毕,颜明玉拎着小木桶,自觉地站至程淑兰身侧,低眉候命,一副“我不知道你们在干嘛,但是肯定与我此等小人物无关”的丫鬟模样。 此举令程琴兰十分生气,搞得像她在无理取闹一样,她语气不善,脱口问道:“明玉,你何时回来的?” 颜明玉说道:“回三小姐,奴婢一刻钟前,一直在抚霞苑为二小姐配擦脸膏。”哪有什么回来不回来之说。 “一刻钟之后呢?”程琴兰咄咄逼人。 程大夫人目光锐利地射向颜明玉。 颜明玉平静垂首,犹豫着。 程淑兰适时开腔,声音柔和:“是啊,明玉,大姐姐今日脸上不适,方才去抚霞苑寻你,你不在,我们都以为你出府去了。” “四小姐,奴婢没有。”颜明玉辩解。 “即便不是出府,擅离职守也理当受罚。”程墨兰一心想给颜明玉程淑兰一个教训,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又说道:“母亲,丫鬟如今没有丫鬟的样子,有这个先河,以后保不准骑在主子头上呢!” 骑在主子头上?程大夫人又想起了四姨娘,看着颜明玉的眼神又冷上几分。 程墨兰见状暗喜。 程琴兰暗想,扒不了她的一层皮,让她吃点苦头也是好的,帮腔道:“是啊,母亲,不能因为丫鬟有点本事讨了其他主子欢心,就忘了自己的身份。那点本事,可是依仗着程府的。” 任凭程墨兰程琴兰编排,颜明玉一直是乖巧状,此时闻言,故意做出一副害怕样子,连忙说道:“大夫人,奴婢没有擅离职守。” 程大夫人声音硬邦邦的:“一刻钟之后,你去哪儿了?” “大夫人。”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只见杜妈妈抱着一件折叠整齐的暗蓝色衣裳,缓缓走过来。 “大夫人,你身子弱,怎么不多穿一件,马上就起风了。吹了风,身子又会不舒服了。”说着,杜妈妈提拎着衣裳,便给大夫人披上。 程大夫人笑道:“杜妈妈,你还真是啰嗦。” 杜妈妈笑着接话道:“大夫人你可别嫌我,我这是为你好,刚刚在路上又截着明玉,让她给你配了一个百合绿豆冰糖粥,说是可以清肺热。现下已经煮上了,一会儿你回去也喝点。以免你平日里难受,夜间又睡不着。” 路上又截了明玉?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抓住了这个关键词,所以,明玉是被杜妈妈在路上截走的? “杜妈妈,方才是你把明玉截走了?”心直口快的程启兰问道。 杜妈妈狐疑,但也照实回答:“回五小姐,是我劳烦她的。” “那就是说,明玉根本没有出府咯,这下是大姐姐三姐姐在冤枉明玉了?我就说嘛,没有大伯母的门令,明玉怎么可能出门呢。”程启兰笑着径自下结论。 程琴兰脸色白了白。 程墨兰不死心,问道:“杜妈妈,你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把明玉截走的?” 杜妈妈愣了愣,这才注意到,此刻并非平时里小姐们陪着大夫人闲逛的样子,而是有事发生,具体什么事,她摸不清状况,她在丫鬟堆里找绿袖,未找到。 她只好如实答道:“回大小姐,我是在一刻钟之前,在明玉去往雅筑阁的路上,把她拉到库房,耽搁了一会儿。”她听大少爷总夸四小姐会调理,后宅谁不知道,会调理的是颜明玉,因此,她才拦了明玉,让她给大夫人也配配香制些膏的,也好让自己巴结巴结大夫人。 没想到的是,此话一出。又让现场安静一片,各个小姐脸上表情各异。 程大夫人仍旧维持起初的样子,端庄威严,静待后续发展,很显然此事是墨兰和琴兰惹出来的,她不发表看法。 程墨兰无话可说。因为拦截明玉的是杜妈妈,杜妈妈是母亲的人。 程淑兰略略松了一口气。 颜明玉亦如平常,低眉作乖巧状。 程琴兰则不那么淡定了,她恶狠狠地瞪了绿荷一眼,若不是方才绿荷笃定明玉出府了,她何至于怂恿程墨兰继续搅合,又怎会请大夫人来做主,此刻大夫人一定恼自己了,程琴兰恨不得掐死绿荷。 绿荷被程琴兰一瞪,吓了一跳。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明玉没出府吗?她开始自我怀疑,难道说明玉真的没出府……她不由看向明玉。 颜明玉正好微微侧首,浅浅地,友好一笑,灿亮迷人。仿佛并不知道她和她不是一个战线的。 绿荷一怔,尴尬地回以平日的笑容,然而笑容僵硬,十分难看。 颜明玉倒是不介意,在众人不备的情况下,给了顺子一个安抚的眼神,告诉他没事了。 顺子终于松弦,抬起还在发抖的手,抖着用袖口抹额头上的汗,差一点,差一点就完了,如今他是不敢喘大气,唯恐惊扰了这里的小姐夫人们,自己被处罚。 此刻,后门一隅仍旧安安静静,大伙都在等大夫人一句话。 是谁搞这一出闹剧? 是谁冤枉明玉,目的肯定是指向程淑兰? 那大夫人要罚谁? 谁要倒霉了? 程墨兰是程大夫人的亲生女儿,即便有事,大夫人顶多说两句。 但是程琴兰是三姨娘亲生女儿,肯定要受责罚,她脸色有些白,紧张不已。 绿荷更是害怕,这下要怎么办。 谁知,大夫人突然开腔,悠悠地说道:“杜妈妈,百合绿豆冰糖粥熬好了吗?” 杜妈妈连忙回答:“回大夫人,估摸着这会儿是好了。” “那我们先回去吧。”大夫人说道:“看着她们姊妹们闹了一出玩笑,我倒是有点饿了。正好去尝尝看。” 杜妈妈识时务地上前搀扶程大夫人。 玩笑?姊妹们闹了一出玩笑? 程淑兰一愣,大夫人就这样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吗?冤枉了明玉,指责了自己,就这样不了了之吗? 假如明玉出了府被逮到,或者拦截她的不是杜妈妈,大夫人还会这么草草了结吗? 程淑兰第一次正面切身感受大夫人的偏袒。 程墨兰和程琴兰发白的脸,恢复了血色,并且绽放出些许笑意。 颜明玉似乎早料到会如此,并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觉得腿有点酸,跑太多累的。 “大伯母,大伯母,你就这样走了?”程启兰叫了两声。 程大夫人装着没听到。 程墨兰道:“小启兰,大喊大叫成何体统,待我回了婶娘,让她好好治治你。” 程启兰立刻噤声,她最怕母念叨了。 “送母亲。”几个兰齐声送程大夫人。 就这样,杜妈妈搀扶着程大夫人,离开了后院。 程大夫人刚一走,程墨兰程琴兰挺直了背。 程琴兰白了程淑兰一眼,一副有理的样子:“算你走运,下次犯错,可不是这么容易蒙骗过去的。”程琴兰着重咬清了“下次犯错”四个字,程淑兰与颜明玉都听得清楚。 程淑兰没吭声。 程墨兰开腔道:“三妹妹,我们也走吧。” 程琴兰道:“嗯,大姐姐我从美人坊新得了美白膏,待会儿你试试,,可比那个丫鬟做的强多了,丫鬟就是丫鬟,有什么见识,能骗一时,能骗一世吗?” “三妹妹,你可别这么说,好歹齐夫人狠夸了四妹妹的。” “这只是暂时的,以后怎么样,谁知道呢?” “……” 程墨兰程琴兰说说笑笑,完全不怕程淑兰听,也完全不当程淑兰为一盘菜,光明正大地说着,然后离开。 程画兰见人都走了,看了眼程淑兰,道:“四妹妹,我也先走了,明玉配的擦脸膏有时间再给我吧。”这是程画兰来至后门处,说的唯一一句话,然后带着平香离开。 后门一隅只余程淑兰绿荷明玉和顺子。 程淑兰突然双腿一软,差点摔倒,颜明玉连忙扶住:“四小姐,别担心了,没事了,我们从长计议。” 程淑兰像没有听见颜明玉的话一般,站定,突然走至绿荷跟前,“啪”的一巴掌,狠狠甩在绿荷的脸上。 这是程四小姐第一次打人,绿荷愣住,白白的脸上顿时浮出手掌印。 颜明玉赶紧拉住程淑兰的手,拉着她往后退两步,用小到只有两人能听到声音,说道:“四小姐,别,别,别揭穿……” 第22章 二十二 “四小姐,别,别,别揭穿……” 程淑兰顿时一惊,愣愣转头看向颜明玉。 “别揭穿,有用。”颜明玉再次小声道。 有用?程淑兰忽然惊醒。 此刻,绿荷捂着脸,垂首而立。 “自己掌嘴!”程淑兰突然大声呵斥。 绿荷一愣。 “没听到我说的吗?”程淑兰道。 绿荷咬着嘴唇举起手,不甘心地往自己嘴上甩耳光。 “啪啪”几声,尤其响亮。 颜明玉才刚开腔:“四小姐……” “你闭嘴!”程淑兰连颜明玉也呵斥,厉声问道:“绿荷,平时里我见你最乖巧,对你不同,没想到,今日大姐姐三姐姐面前,你一再插.嘴,眼里还有我吗?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说出去别人笑话的是谁?谁教你的规矩?” 绿荷边甩耳光,边认错:“四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再也不说了。” 程淑兰气的胸口起伏:“继续掌嘴,掌够三十再苑子,明玉我们走。” “四小姐……”颜明玉为难。 “你也要掌嘴吗?”程淑兰问道。 颜明玉:“奴婢知错。” 说着,颜明玉跟着程淑兰离开后门。 与此同时,正在亭子中赏鱼的程墨兰程琴兰,悠闲地听着丫鬟的汇报。 “四小姐很生气,说是绿荷不懂礼数,在大小姐三小姐面前一再插.嘴,拂了自己的面子。让绿荷自掌嘴巴三十,还训斥了明玉,四小姐气坏了呢。” 听后,程琴兰不顾形象地笑起来:“气死她!看她还敢不敢再嚣张!”转眸瞥了程墨兰一眼,话锋一转:“四姨娘在时,父亲最疼她,可苦了我们。” 程墨兰立时想起以前,有次母亲下厨为父亲庆生,秉烛等待父亲。她跑去胧月院找父亲,父亲在那里陪着程淑兰玩游戏,不一会儿又扯着程淑兰看花,看待四姨娘的眼神像沾了蜜似的。 父亲从未这么对待自己,对待母亲过。 程墨兰回过神,哼一声:“她苦的在后头。” 程琴兰放心一笑,只要有程墨兰在,大夫人就不会多责备自己。 再想想明玉未出门,那么桃毛……程琴兰又笑,就等齐府人来找程淑兰了。 程淑兰,你等着吧,苦日子还在后头。 程淑兰一路板着脸,进了抚霞苑。 绿袖绿竹绿叶许妈妈等人见程四小姐面色不对,明玉拎着古色小木桶垂首跟着,几人摸不清楚状况,皆不敢上前。 颜明玉一直跟到厢房,刚进门,转身将门一关。 程淑兰立刻转过身,向外张望一眼,急急问道:“明玉,齐夫人没事吧?你是怎么回来的?” 颜明玉放下空空的小木桶,给程淑兰倒了杯水,自己也倒了杯,先灌了两口,解了渴才道:“齐夫人没事了,我才刚回来。” 程淑兰长松一口气,又问:“沐浴液中当真有桃毛?” “对。” “是绿荷?” “是,绿荷是三小姐的人。”方才在后门处,她注意到,绿荷与三小姐多次眼神交流,她更加笃定了。 程淑兰愣了愣,绿荷跟着四姨娘多年,后来转到自己这边来,没想到最终也是个信不过的。 颜明玉给程淑兰片刻时间缓冲。 不一会儿,程淑兰缓过神,又问道:“你是怎么回来的?怎么和杜妈妈扯上的?怎么迟了?在齐府发生什么事情了?” 颜明玉一一对程淑兰说明。 接着说到她程府后门时,杜妈妈正教训丫鬟,说是在伺候大夫人睡觉时,开了窗子,吹了风,导致大夫人夜里出汗,轻微咳嗽,一连几天咽喉不适,边左脸颊上也一片通红。 颜明玉进不了后门,只能在听墙角。 顺子发现她,趁着菜贩子送菜,跑到墙边指挥着 三角的墙边,他在一边,颜明玉站另一边,正好够两人说话。 颜明玉对顺子道:“顺子,帮个忙。” “你说。” “和杜妈妈说,大夫人这病你老乡得过,明玉治好了,一碗粥喝了就好,比吃药灵多了。” “这……成吗?她要是去找你怎么办?” 颜明玉当时想了想绿荷,说道:“成,齐夫人都能治,还怕治不好大夫人。如果杜妈妈找,你就说我在雅筑阁,让她去找。” “可是你不在。”顺子拧起来。 颜明玉想踹他一脚,道:“她走了,我就能进府了,不在也在了。” 不待顺子开腔,颜明玉又道:“如果我没猜错,一会儿大小姐三小姐,或者更多人会来问你,我有没有出府。” 顺子一惊。 颜明玉道:“你要说,我没出府。顺子,我的命在你手里。” 当时顺子吓得不轻。 此时程淑兰听颜明玉叙述,她也吓出了一身汗,问道:“杜妈妈去了雅筑阁吗?” 颜明玉道:“没有。与其说她截我,不如说是我追上她,先向她行了礼,正好被她拉走。” “你知道我们会去后院找顺子?” “有绿荷在,三小姐坚定我出府了,正好齐夫人的半月之期将至,我跟你,不会像之前那样太平,今日是个好机会,她们不会放过。” 半月之期到了? 程淑兰呆了呆,这半个月以来,确实是自四姨娘去世后,她过得最太平的日子。 “那明日怎么办?”程淑兰问道。 颜明玉回道:“明日,明日很好办。” “怎么说?” 颜明玉扬唇一笑,自信尽现:“还是齐夫人。”说不定燕子七也能帮上忙。 此刻,齐府内府。 紫砚察觉房中有动静,轻轻喊一声:“夫人?你醒了吗?” “嗯,进来吧。” 齐夫人长久睡不好,起床有床气,为此不少丫鬟都挨过打,紫砚轻手轻脚地接过丫鬟手中的托盘,推门进去,笑着:“齐夫人,你醒了。” “嗯,醒了。”齐夫人笑道。 紫砚顿时诧异,齐夫人竟然一起床就笑,这可是头一遭啊,不由得抬眸看去,只见齐夫人皮肤白皙,两颊处久睡形成了淡淡的红晕,显得皮肤更细腻,眼睛有神,整个人精神饱满的样子,不由赞道:“夫人,你今日真美。” 齐夫人伸手摸摸脸,问道:“我的脸比以前好看多了吗?我自己也感到这一觉睡得特别安稳,醒来后,精神极好,连我是什么时辰睡,我也不知。” 紫砚道:“好看,特别好看。”紫砚连忙拿了铜镜来。 齐夫人对着镜子左侧看,右侧看,脸上又露出笑意,接着突然想道什么,又道:“真不一样了,那个明玉去哪儿了?” “回大夫人,明玉早走了,她路上遇见了澈少爷,澈少爷带了个卖香料的朋友,明玉帮忙选了几样,说是等你醒了,就用这个给你上妆。” “快给我看看,她都挑选了什么?”大夫人着急问。 “口脂,这是七白膏,就是擦脸膏,这个手膏皂角花油,喔对了,明玉还留了一小盒子牙粉,说是夫人起床后,可用牙粉刷一下牙。” 刷一下牙? 齐夫人一愣,继而笑了,她口气不好,齐老夫人不留情面地说过,没想到明玉这个丫鬟,还真是有心了。 “还有一件事。”紫砚道。 “什么事?” “明玉临走前说,希望她来齐府的事,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不让其他人知道?”齐夫人略微想了想,庭院是非多,她明白,当即点头:“吩咐下去,谁也不许说。” “是。” “另外,程四小姐和她的丫鬟这么有本事,我们怎么也得帮帮她。” 当晚。 齐府内热闹非凡,夫人小姐们在,王公贵子也在,大伙儿都向齐老爷祝贺,祝贺齐老爷得皇上嘉奖,治水有功。 齐夫人与齐老爷同坐,笑着接受祝贺。 齐老爷本不愿与齐夫人同坐,但此等场面,只有齐夫人有资格。 她久不见齐夫人,乍一见,当真一怔。 是何时他的妻子脸色不再暗黄,衣服不再灰暗,转而是皮肤白皙眼神清亮,并且身上不时散着悠悠的玫瑰香气,连她说话,口气都是淡淡的清香。 齐老爷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刚娶她入门之时,温柔似水,磬香怡人。 席间,不由得就握上了齐夫人的手,齐夫人一愣,几位年轻姨娘更是大吃一惊。 齐老爷竟然和齐夫人如此亲密。 声乐在花园飘荡之时,女眷们凑在一起就闲不住了。 “齐夫人今儿气色怎么这么好?” “对啊,我半个月前刚见她,她之前还是……还不是这样啊。” “从我身边走过,身上特香。” “是美人坊出了新香料吗?” “不是,我才刚买美人坊的新香料,不是这个味儿,而且也香不了这么久。” “啊,我想起来了,是程府的四小姐,半个月前她答应调理齐夫人的。” 众女眷问:“程府四小姐?” 第23章 二十三 入夜。 程淑兰刚一躺下,颜明玉握着小药瓶,穿过长廊,走至丫鬟房前,叩门。 “谁?”绿袖问道。 “绿袖姐,是我,明玉。帮我开一下门,我来看一下绿荷。” 绿袖穿着旧色中衣,将门打开,不悦哼一声。 颜明玉一进门,就见绿荷坐在床头,正往枕头里塞布头,脸和嘴通红,肿老高,面上有生气也有忐忑。 “绿荷,擦药了吗?”颜明玉问道。 绿荷掀了掀眼皮,没说话。 颜明玉上前,将药瓶递过来:“这是四小姐让给你的。洗下脸,擦脸上,明天就能消肿了。” 绿荷盯着小药瓶愣了愣。 “哟,送药呢。”绿袖盘腿坐在床榻上,见状正要埋汰明玉几句,嘴巴刚张了两次。 颜明玉立刻开腔:“刚才四小姐也说了,我们都应该学学绿袖姐才是。” 绿袖一怔,学她干嘛? 颜明玉继续道:“绿袖姐,性格耿直,平时里乍乍呼呼,其实最是体贴主子,为主子挣面子的,从不会在其他小姐面前,拂了四小姐的面子。” 颜明玉此话很有技巧性,既给绿袖带了高帽子,又让绿荷认定,是因为拂了四小姐的面子,四小姐才罚掌嘴,而非其他。 果然,绿袖下巴微微昂起来了。 绿荷面色稍霁,至少没那么担惊受怕了。 颜明玉面色平静,拍了拍绿荷的手:“你原是四姨娘跟前的,四小姐待你肯定不同。我只是一个守夜丫鬟,碰巧会一些养颜,你和绿袖姐才是四小姐最得力的。” 绿荷被安抚的差不多,点了点头:“奴婢谢四小姐。” “我会转告。” 颜明玉没多作停留,离开了丫鬟房。 刚一离开,绿袖便喊:“绿叶,去关门。” 绿竹道:“绿袖姐,绿叶已经睡着了,我去关门。” “谁让你关了?绿叶这个贱蹄子,我还没睡,她睡什么睡。”说着拾起枕头,劈头盖脸地就往绿叶砸:“贱蹄子,给我起来,去关门,起来!” 绿荷对此见怪不怪,握着手中的药,笑了笑,看来四小姐还是和以前一样,无防人之心。 她起身,不管绿袖在教训绿叶,房内乱成一片尖叫连连,她打了水,洗脸涂药。 此时,颜明玉已回了程淑兰房,见程淑兰的被子掉了床沿一些,她上前掖了被角。 程淑兰转醒,问道:“你怎么还不睡?” 颜明玉道:“我给绿荷送药了,她整张脸都肿了。” “嗯。”程淑兰应一声,又睡着了。 颜明玉躺在床榻上,眼睛适应黑暗了,盯着黑乎乎的房梁出神。 她想到了燕子七,很明显,燕子七有香料源头,有生意头脑,但他不具备技能,她和他合作,再好不过,但是怎么合作呢? 别人穿越要么带金手指,要么带空间,带个空间多好啊,可以将所有护肤品花啊草啊赚的银子啊,都储存到空间里,多好,然而她没有,有的二十一世纪的美容知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继续理思绪。 香气,香气是大周朝最看重的,然后是脸。而她要做的护理还有脖子胸手手臂腰腿等等,除了外在,还有内在。 当然,她没忘记还有程府的明枪暗箭。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职业精英女性,且在一堆女人中奋战,还怕这些? 怕有用吗?不如见招拆招,不行再让人无招可出,怕有毛用啊! 颜明玉想着想着,神经渐渐放松,终于入睡。 次日东方既白,她便起床帮着许妈妈打水,烧水,待看到绿袖时,绿袖对她的敌意没那么深。 绿荷脸上的肿消了一半,照例笑了笑,然后取来托盘手巾细皂角牙粉水盆,然后舀了半盆温水,照旧去伺候四小姐,与平时无区别。 程淑兰也没再给绿荷脸色看,反而问了绿荷,脸还疼不疼。 绿荷垂首恭敬有礼:“回四小姐,奴婢不疼,四小姐打得对,是奴婢的错。” 程淑兰不再接腔。 程淑兰正准带着绿荷或者绿袖去给大夫人请安时。 大夫人那边的传话小厮急冲冲跑来道:“四小姐,大夫人让四小姐带着明玉一起请安。” 程淑兰心下一紧,问道:“大夫人有没有说什么事,非要带着明玉一起?” 小厮答:“回四小姐,小的不知。大夫人只嘱咐你快点带着明玉去。” 还快点? 程淑兰疑惑看向颜明玉。 颜明玉如往常一样,眼神平静。 程淑兰不由得问:“会是什么事?” 颜明玉道:“回四小姐,可能是齐夫人那边的事。” 程淑兰点点头:“差不多。” 闻言,绿荷暗笑,这下有好戏看了。 不过,程淑兰并未让她去,而是只带着明玉,去了大夫人处。 路上,丫鬟仆妇小厮与她们擦身而过时,不时拿眼尾瞟两人。 程淑兰纳罕这时什么情况? 颜明玉隐隐猜到一些什么。 到了大夫人处时,程言焕程文涛程墨兰程画兰程琴兰,以及几个姨娘都在。 程淑兰愣了愣。 颜明玉心想,这是要开家庭会议。 但见程墨兰脸色难看,程琴兰恶狠狠地瞪程淑兰,颜明玉暗暗笑了笑,一定是齐夫人的原因。 事实情况确实是。 齐夫人名门出身,五官精致,气质佳。后来齐老爷身边姨娘众多,对她冷略,她忧思过重,府内事情又多,身体又不似年轻那会儿白嫩吸引人,整个人陈旧灰暗起来,甚至身上会有味儿。 为此,她看过不少大夫,效果,她也渐渐灰心,只得做个刻板的主母,看着姨娘们得意,洛城贵妇贵小姐对齐夫人也是如此印象。 没想到昨夜齐夫人摇身一变,凭美貌气质及品位,直接盖过年轻漂亮的姨娘们,令众夫人小姐们大为吃惊。 细问之下,才得知是程府四小姐的妙手所致。 当晚,程四小姐的名声,就在闺阁内传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曾经看不上程府是商户的,都纷纷想见一见程四小姐。 还有的说,皇上都打通边疆,大力鼓动贸易交流,哪里还有重农轻商之说啊。 先皇时期,女医传奇故事不要太多,但是能够美容养颜的,程四小姐是第一人。 于是,一大早,大夫人就收到了各个夫人的请柬,点明邀请程大夫人和程四小姐来府小聚。压根没提程府的其他兰,程墨兰程琴兰自然不开心。 不过,他们邀请了程大夫人,其中一些夫人,可是程大夫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 程大夫人顿时喜出望外,连程言焕程文涛都惊动了。 并且,程文涛向程大夫人传话,齐澈可是再三夸程淑兰的。 这让程墨兰程琴兰十分嫉妒。 程文涛又说齐夫人赞程大夫人教女有方。 直夸的大夫人眉开眼笑,然而,眼下又有一个问题了,外界均传是程四小姐美容养颜,只有程府女人知道,真正懂美容养颜的其实另有其人,那就是明玉。 颜明玉跟着程淑兰进厅,事情猜测差不多。 “父亲,母亲,淑兰给你们请安。”程淑兰福身。 程言焕笑着:“淑丫头快起来,快起来。” 程淑兰依言起身,站至程琴兰身旁,颜明玉随后站到程淑兰身后。 程琴兰快气疯了!本想找着绿荷好好寻问,不是桃毛加药粉能让齐夫人在宴席时奇痒难耐,让程淑兰与颜明玉大跌一跤吗?怎么现在反而让齐夫人艳压群芳,程淑兰大出风头了! 结果绿荷没来,她暗暗骂贱蹄子,等着吧! 这时,程言焕开腔:“淑丫头,苏月一向对胭脂水粉极其喜欢,没想到到了你这儿,倒派上用场了。”苏月就是四姨娘的名字。 一提四姨娘,大夫人脸色便不好看。 “昨晚,齐夫人对你赞赏有加,今日你随你母亲去一趟齐夫人那里,吃个酒。你年纪也大了,多和你母亲出去走走。”也好谋个好亲事,程言焕笑着道。 “是。”程淑兰回道。 程言焕这话无意是对程淑兰亲事的照料,程墨兰程琴兰都不敢在程言焕面前放肆,只得憋着。 程文涛也笑看着程淑兰,只是目光不由自主地便瞟在了颜明玉身上,这个丫鬟总让人忽略不掉的样子。 程言焕几句之后,便带着程文涛离开,程大夫人便把目光放在了明玉身上。 “明玉。”程大夫人喊一声。 颜明玉赶紧上前。 程大夫人声音冷冷道:“你把淑丫头照顾的很好。” 程淑兰听出大夫人话里有话。 颜明玉则恭敬回道:“回大夫人,照顾四小姐是奴婢的荣幸,奴婢理当做好。” 程大夫人笑:“程府就看中你这样的丫鬟。”说着程大夫人话锋一转:“你多久没回家看看了?家里哥哥嫂嫂侄儿应该想你了吧?” 程淑兰惊住。 第24章 二十四 程淑兰惊住。 程画兰亦是一愣,程大夫人惯用的手法——以家人为威胁,倒是故技重施,程画兰看向颜明玉。 颜明玉平静道:“回大夫人,奴婢半年前见过他们。” “他们可好?”程大夫人问。 “托大夫人福,一切都好。” 程大夫人笑了笑:“杜妈妈,从库房取二十两银子,扯三尺布料,二少爷的吃食也带点,差人送给明玉哥哥嫂嫂。” 颜明玉笑着福身:“谢大夫人赏赐。” 程墨兰疑惑。 程琴兰嘟囔一句:“一个贱婢也值得母亲赏赐。”说着,白了程淑兰一眼。 程淑兰没反应,倒是程画兰目不转睛地盯着颜明玉,暗想,这个丫鬟是无知吗?不知道大夫人明着赏赐,暗着却是以家人威胁警告她? 不,不对,明玉不是无知的人,那么她就是心头有数,太厉害。程画兰暗生佩服,当初四姨娘遇此,跪地求饶,而明玉是在装,高段位地装,仅凭这一点,明玉一定比四姨娘走得远。 颜明玉得了赏赐之后,默默退到程淑兰身后,与初时并无二致。 程画兰看了看程淑兰,重新垂眸。 接着,程大夫人心情愉悦地说今日的重大事件,也只有一件事,去齐府。 程墨兰程画兰程琴兰程淑兰都到了适婚年纪,从前年开始,程大夫人便带着程墨兰程琴兰出门走走,见见世面。 这两年,来程府提亲的人不少,但程言焕程大夫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养了女儿们那么多年,岂是白白就嫁的,肯定嫁得有用才行。 程墨兰是嫡女,自然要最好的姻缘,最好是高嫁,程夫人一直在留心寻觅。 程琴兰自认自己在大夫人身边长大,身份与程画兰程淑兰不同,也一直眼高于顶,回绝了不少亲事。 而程画兰几乎被忘记,没有什么发言权。 并且,这次又被忘记了。 程言焕说了让程大夫人多带带程淑兰,就是为了程淑兰的亲事,但是程言焕可没说多带带程画兰。 因此,程大夫人带着程墨兰,程琴兰,程淑兰上马车,去齐府,并没有带程画兰。 颜明玉回头看一眼程画兰。 程画兰笑了笑。 颜明玉也笑笑,便跟着程淑兰上了马车。 上次齐老夫人生日,程府是硬贴上去,给齐老夫人祝寿,多搭搭关系,对程府有好处。 这次,则是齐夫人请的,场面自然不同。 齐府二少爷齐澈早早地便在门口等候,一身华服,腰系玉带,身材高大,说不上来的风流儒雅。马车上的程琴兰只是微微挑起车帘一角,偷偷看了一眼,面色登时通红,心跳加速。 同马车的程淑兰在颜明玉的搀扶下下车,因此并未注意程琴兰的异样。 程琴兰手握进了手帕,刚一下马车,就见齐澈抱拳向程大夫人行礼,声音有力,礼貌有加。 接着便向这边望来,程琴兰以为齐澈在看自己,连忙害羞地躲闪,一颗心不受控制。 岂知,齐澈先认的是明玉,待确定明玉这个丫鬟了,也就确定了程四小姐。 程府大房的四个小姐,皆是洛城数得上的大美人,但程四小姐姿.色当属第一,尽管曾经传言她毁容,她苛待下人,但在齐老人寿辰那日,已彻底洗白,并且此时芳名已传遍洛城。 齐澈一见,美人如画,画似梦境,顿时心生恍惚,不能自己。 身旁的燕子七见状,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他连忙回神。 燕子七道:“你这一看,把两位小姐儿脸都看红了。” 齐澈羞赧一笑。 燕子七望着沉静的明玉,嘀咕道:“什么眼神,明明最美的是明玉嘛,她只是穿的不好而已。” 齐澈不以为然。 燕子七继续望着颜明玉。 颜明玉察觉后,转头瞪了他一眼。 他嘻嘻笑。 颜明玉不理他,跟着程淑兰进府。 燕子七七蹭八蹭地蹭到颜明玉跟前,道:“明玉,好巧,我们又见了。” 一旁的程淑兰侧首,颜明玉解释道:“四小姐,他卖香料的。” 程淑兰目不斜视,继续向前走。 颜明玉则小声道:“你怎么还在齐府?” 燕子七:“我卖香料啊。” 颜明玉微汗:“不是卖过了吗?” “那点儿怎么够,跟你说,今日来了不少夫人小姐呢,一会儿,你帮帮忙,卖了钱,咱俩分。” “我不信商人。” “我不是商人,我是男人。” “别跟我贫。” “行,真的,我肯定跟你分。” 燕子七死跟着颜明玉。 这时,程淑兰开腔道:“明玉,男女授受不清,一会儿大夫人发现了,会发火的,赶他走。” “是,四小姐。”颜明玉转头:“我们小姐赶你走。” “你赶我不?” “赶。” “那行,不要你赶,我自己走,你别忘了咱们的约定啊。”说着,燕子七一溜烟地就跑到了齐澈跟前。 颜明玉笑了笑,没想到在板板眼眼的大周朝,还能碰到这么不拘一格的人。 “老夫人!”一个热情的喊声,吓了颜明玉一跳。 只见程大夫人殷勤上前:“老夫人,你身子可好?” “好好好。”齐老夫人敷衍几句,闪过程大夫人,朝程淑兰这边来:“丫头啊,你来了。” 被晾在一边的程大夫人,脸色僵着,此时笑也不是,怒也不是,赶着去寻齐夫人。 谁知齐夫人看见明玉,也笑着过来。 程大夫人又一次被晾在一边,真真是颜面尽失,程大夫人一抬眼,就见程琴兰看着自己,正要发火,程琴兰连忙转眸。 程大夫人有火发不得,又没有招待自己,只得干站着,硬挤出笑容来。 这边齐老夫人拉着程淑兰的手:“淑兰,好久不见了,你这小脸蛋长得是越来越好看了。” 程淑兰笑着:“谢老夫人夸奖,老夫人您气色也好多了。” “可不是吗?我听你的话,多喝茶多锻炼,身子骨硬朗气也顺多了。” 程淑兰笑,这哪是她的话,分明是明玉的话。 一旁的颜明玉给齐夫人行了个礼,齐夫人凑到颜明玉跟前时,她嗅到齐夫人身上淡淡的香气,心下愉悦,这就好比医生治好了病人,极其有成就感。 “昨日,你给我按的十分舒服,今日能不能再按一下?” 颜明玉笑:“按是可以按,但是今日不能。” 齐夫人一愣,还有人会拒绝她?当即问:“为什么?” “齐夫人皮肤嫩,禁不起按,也不能按这么频繁。” 一句话把齐夫人说乐了,当即拍着颜明玉的手:“行,行都依你。”齐夫人自是乐的,因为程四小姐与明玉,昨晚她在宴席上出尽风头,齐老爷更是破天荒地睡在她房里,早上走的时候,还说晚上会再来,她能不乐吗?自然待明玉就不一般了。 一旁被晾着的,除了程大夫人,还有程墨兰,程墨兰在程府到处被人棒着,第一次这么被晾着,心里越发不悦,恨程淑兰恨得紧,她看向程大夫人,程大夫人示意她要端庄,她才忍住。 倒是一向性子急的程琴兰,从未有过的端庄温柔,一直面带笑容,目光时不时瞟向齐澈,继而脸蛋通红垂下头。 齐澈未多作停留,看一眼程淑兰,然后同燕子七,先行离开。 燕子七故意从颜明玉身边走过,塞给了她一小卷纸,吓得赶紧攥住,怕被人发现,这燕子七还真是大胆。 颜明玉保持脸上平静,将卷纸塞进衣袖,跟着众夫人进了园子。 园子里早已热闹非凡。 齐老夫人齐夫人热情欢迎过程淑兰之后,才记起程大夫人来,于是说几句,几句话之后,程大夫人面子上抹开了,便也笑盈盈的。 这边程淑兰刚一进园子。 夫人小姐们就好奇地议论:“这是哪家啊?” “是啊,小姐们都很好看呢。” “是程府的。” “哪个程府?” “程府纺织厂的程府。” “啊,哪谁是四小姐啊?” “我也不认识,应该是最漂亮的那个吧。” “……” 说完不少好事者,上前迎接,捡最漂亮的涌,也就涌到了程淑兰跟前。 程墨兰脸色铁青。 程琴兰仍旧沉在少女情怀中。 颜明玉没时间看袖中纸是什么,紧跟着程淑兰,顺便观察各个夫人小姐的皮肤情况。 齐夫人看不下去,爱美人的疯狂,打趣道:“瞧瞧你们各个端庄的,把淑兰都给吓到了。” 园子里的女眷皆笑起来。 齐夫人差人招呼着众贵人们入座,先是喝点茶,平抚平抚。 颜明玉这才有时间退场,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四下张望后,才从袖口中掏出卷纸,小心翼翼地解掉红绳,打开来看。 第25章 二十五 颜明玉看了看,半晌才认出,这是大周朝一百五十两银票。 官方楮皮川纸为银票独用,民间不得使用,又有官方印章,确为一百五十两银票没错。 这一百五十两中应该有齐澈玫瑰衍生品两百两的一百,程文涛买花油一百两的一半。 燕子七当真简单粗暴,说合作说平分,马上掏出诚意来。 颜明玉也没矫情,她需要银子,不单单在程府牛鬼蛇神要打点行方便,就算她之后出了程府,也要靠银子过活,她就是一个俗人,于是将银票再次卷起,塞进袖口。再次四下张望,见无人,放下心,转身向园子走。 园子内,夫人小姐正闲聊,一片欢声笑语,上了年纪的上辈,不时打量着在场的小姐们。 从长相仪容言谈,以及她们的身份地位。在心里扯着一道道红线,为她们配好了各自认为妥帖的公子少爷。 其中,程府三位小姐吸引的目光最多。 程墨兰一直维持着长女的风范,端庄大方有礼,令不少夫人点头,嫡女就嫡女,理当如此。 程琴兰渐渐从齐澈的光芒中回过神,目光时不时瞟向齐老夫人齐夫人,但凡齐老夫人齐夫人开腔,她总在几话,或奉承,或讨巧,齐老夫人蹙眉,齐夫人则被夸得高兴,直夸程琴兰嘴甜人美,程琴兰听后,心砰砰乱跳。 而程淑兰则如平时一样,温婉少言。 但是其他夫人看着齐夫人神采奕奕,按捺不住,道:“从前我们就说齐夫人美,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了,齐夫人更美了。” 齐夫人笑着,接话道:“这多亏了程家四小姐。” 此话一出,正好各位夫人顺杆上,把话题引到程四小姐身上。 程墨兰准备看笑话,明玉现下不在,看你怎么接。 程琴兰哼一声,看你走运走到什么时候。 程淑兰面色平静,谨记明玉的话,礼貌回应,往笼统了说,实在回答不上来,把话题往大夫人身上扯,既让大夫人产生优越感,又让自己安然无事。 于是,程淑兰笑道:“齐夫人太过奖了,淑兰实不敢当,不过是闺阁中偶尔的一些喜好而已。” “你的喜好真特别。”程琴兰小声嘟囔。 程淑兰装作没听到,依旧笑着。 “四小姐不要谦虚,齐夫人的美貌大家是有目共睹的。”说着,又问道:“不知四小姐平日里都是用什么胭脂水粉啊,小脸可水嫩了。” “就是啊,也和我们说说啊。” “是啊,都是闺阁中,说出来也没什么。” “……” 程淑兰仍旧保持相当的笑意,看向大夫人道:“说起胭脂水粉,平日里也都是母亲把关采买。” “是吗?程大夫人,原来你也是行家。”夫人们纷纷以程大夫人为中心。 程大夫人笑了,一股优越感悠然而生。 只是,程大夫人说来说去,并无新花样,毕竟都是大家知道的香料水粉,不少夫人不一会儿便兴趣缺缺。又开始关注程淑兰,对程淑兰的本事有所怀疑,又有所期待。 程淑兰则有些着急,这时候明玉是去哪里了,怎么到此刻还不回来?一会儿,这些夫人急了,指不定让她当重看脸看身体,可她什么都不会。 正在这时,苏府的秦姨娘,一身华服,形体窈窕,缓缓上前,道:“四小姐,我是苏府秦姨娘,见过四小姐。” 程淑兰赶紧拉起秦姨娘,对秦姨娘福身道:“秦姨娘,淑兰哪能受此大礼。”程淑兰一抬眸就吓了一跳,这秦姨娘脸上擦了厚厚的一层胡粉,但是仍旧盖不住脸上的各种问题,什么问题?程淑兰说不上来,总之看上去很丑。 程墨兰程琴兰看见秦姨娘的脸,差点没笑出声。 迎风掉粉的脸,又是痘,又是痣的,又是油的,可难看了。估计御医也治不好吧? 明玉,呵呵,一个丫鬟不过是走了运,讨了巧,在齐夫人身上使劲用香料,才让齐夫人像被香料淹透了,浑身都是香气。追究起明玉的本事来,不过是仗着齐老夫人的古怪,会些三姑六婆的下作方式,装腔作势而已。 程墨兰程淑兰都不信颜明玉能够让秦姨娘皮肤光滑。 园子里的其他夫人却是一愣。 这这这是苏府的秦姨娘?苏府苏老爷最得宠风头盖过正室传言美貌绝伦的秦姨娘?不可能吧?怎么可能这么丑?苏府苏老爷年轻那会儿就是风流的人,知道秦姨娘长成这样,会宠着她?没搞错吧? 众人侧首,见苏府苏夫人并无惊讶,顿时肯定这真的是苏府秦姨娘。 苏府秦姨娘的出现,令众夫人惊愕不已。 脸太难看了! 程淑兰自己脸色也不好,她一直生活在程府中,见的人少,左右不过程家姊妹,偶尔宴席的女眷们,见面时大都是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真没见过秦姨娘这样脸的,这么重的胡粉都遮不信,不由得退却,暗想,明玉应该治不好这种吧? “四小姐,你吓到了吗?”秦姨娘笑着:“我脸上还擦着粉呢。”就是说粉掉了,脸可能会更难看。 程淑兰想笑,但面部有点僵硬。 众人也看出来了。莫非这个程四小姐只会锦上添花,做不到雪中送炭? 程墨兰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程琴兰则侧首小声对丫鬟春菊道:“去,拦着明玉,暂时不让她进来。” “是三小姐。”春菊忙退下。 程大夫人脸色变了变,万不能在此地丢人,她左右环顾,不见明玉,恨得牙痒痒,这个小贱婢,关键时刻去哪里了? 颜明玉刚至园门口,春菊迎面而来,趾高气昂道:“明玉,大夫人让你去端盆温水来。” 颜明玉看她一眼,语气不善:“你没长手?” “你敢顶嘴?”春菊仗着自己是大丫鬟,从来都目中无人,第一次碰上明玉这个不识抬举的。 颜明玉笑笑没理她,径直向园子里走。 春菊上前拦出她,不让她进的样子。颜明玉顿时察觉不对,可能四小姐被人逼问了。 她望着春菊道:“走开。” “明玉,你够嚣张啊,连我也敢这样说话?” 颜明玉笑,抬眸望着春菊,只一眼春菊心下不由得抖了抖,有一瞬间,她觉得明玉浑身散发的气场,比三小姐生气时大的多得多,她步子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 颜明玉道:“没你嚣张,至少我不敢假传大夫人的话,你觉得呢?” 春菊一愣,没拦住明玉,倒被她倒打一耙。 颜明玉未看她,拦她的理由真是烂极了,大夫人需要温水,除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她信得过别人? 颜明玉三步两步到了园子。 只见程淑兰强自镇定,笑着:“秦姨娘,莫急,凡是当有个时日。” 秦姨娘道:“四小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不怕时日,只要能变美。” 程淑兰愣了愣,正在这时,突觉身边一阵风,余光中瞥见了明玉的身影,当下松了松心弦。 程墨兰看着程淑兰脸色不好,她就开心,这明玉怎么又突然出现了。 程琴兰望着明玉,暗暗骂春菊,这个贱蹄子,一点儿本事都没有,连个明玉都拦不住,多拦一会儿程淑兰这个死丫头肯定撑不住了。 程淑兰拿余光猜关注颜明玉。 颜明玉往秦姨娘脸上一扫,透过一层粉,她得出结论。 秦姨娘面色发黄,因此上粉之后,白中透黄。 面部t区油腻,脸颊干燥,导致即使努力擦粉抹均,一刻钟之后,粉的分布仍旧不均。 嘴角人中四周有暗点,粉刺之类,这个……颜明玉看了一眼秦姨娘的眼睛,应该是妇科问题。 确定大致情况之后,颜明玉点了点头。 程淑兰心里一颗大石头落下,只要明玉点头,明玉就一定有办法能够做好,于是笑起来也自然很多,说道:“秦姨娘,一会儿你净面之后,我再仔细察看。” 闻言,秦姨娘急急问:“你是有办法了?” 程淑兰笑:“办法是有,但,还是需要时日。” “真的有?”秦姨娘喜出望外,方才见程淑兰面露难色,像被自己吓倒了,以为希望再次落空,没想到有办法,再看看齐夫人变美的程度,她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园子里的夫人小姐们俱是错愕,这样也能治疗,真的能变美? 程墨兰愣了愣,不会是真的能变美吧? 程琴兰则不相信,苏府也是家缠万贯,秦姨娘又是苏老爷最宠爱的,脸色差,会没请过人,出名的美人坊,德高望重的大夫,都该请过,既然美人坊和大夫都治不好,凭什么明玉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丫鬟就能治好?等着受罚吧! 第26章 二十六 一时间园子里,夫人小姐们神情各异。 程淑兰回道:“是有。” 秦姨娘得了准信儿,喜色难掩,不枉她慕名顶着其他人的白眼,死乞白赖地跟着夫人前来。 闻言,其他夫人们这才从对程四小姐的好奇上,转移到对秦姨娘的不屑与鄙视上。 姨娘就是姨娘,未出阁时是登不了台面的庶女,出阁了就是登不了台面的姨娘。一般人哪会不知羞地跑到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缺点。 不是主人家身份,就算是找程四小姐调理,那也要私下的,至少在座跃跃欲试的夫人小姐们,都是嘴上询问,装作自己不在意,自己很国色天香的样子,然后私下里再找程大夫人程四小姐,万不能折了身份。 姨娘就是姨娘! 秦姨娘不以为然,她深知,她不在大庭广众之下询问,私下里程大夫人定会拒绝,毕竟她是姨娘,如今程大夫人默许,一来要面子,二来也不想拂了苏府的面子。 她不管那么多,只要程四小姐应了即可。 “你可是答应了的,万不能反悔。”秦姨娘又一次确认:“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程淑兰看向程大夫人,程大夫人则看向齐夫人,开腔的却是齐老夫人:“就现在开始吧!让我们也看一看,淑兰的本事,大周朝空前盛世,女儿也可有作为,先帝时,女医廖今妙手回春,美名天下,成为一代名医。指不定,淑兰也能成为一代……”齐老夫人想不到用合适的词形容这种职业,总不能叫姑婆吧? “美……颜师?”齐夫人不确定地接话,前朝连女医接生挽面等,多是上了年纪有经验的妇人,都被称之为三姑六婆。 到了大周朝女性地位有所提高,程四小姐如此年轻,“姑婆”真不好听,因此才想了“美颜师”。 “这个好!这个好!”一向不拘一格的齐老夫人第一个表示对此称呼满意:“指不定淑兰也能成为一代美颜师。” 噗,还美颜师,程琴兰想笑,闺中女子不好好待着,偶尔做做女红,等着嫁人相夫教子,搞美颜,搞不好颜面尽失,小命不保呢。 程琴兰始终不相信明玉的能力,更加不相信一个颜明玉可以让程淑兰那个死丫头前途光明,明玉能和女医廖今比?做梦! 颜明玉如常一般安静地侯着。 程淑兰款款上前施礼:“是,老夫人,淑兰遵命。不过,这儿人多,工具不齐全,可否请老夫人给空出一间闲置房子,淑兰也好专心为秦姨娘准确查看。” 齐老夫人十分理解,有一技之长者不便他人窥见,于是看向程大夫人道:“程夫人,淑兰所言,你觉得呢?” 程大夫人答道:“老夫人,淑兰是小辈,能让齐夫人安排,是她的荣幸。” 齐老夫人笑道:“程夫人言重了,淑兰是你的女儿,理应问问你的。”说着齐老夫人看向齐夫人。 齐夫人这才差紫砚带着秦姨娘,程淑兰和颜明玉,离开园子。 接着齐夫人招呼着夫人小姐们去看戏。 夫人小姐们陆续入座后,与其说是看戏,不如说是等戏。等程淑兰和秦姨娘的好戏,在台上戏开始时,窃窃私语声随之开始。 “秦姨娘居然真的敢站出来,你看她那个脸喔,简直不能看!” “就是姨娘才敢这么做,哪个正牌夫人敢站出来找……美颜师看脸,即便是名医廖今在,有点身份的人,谁又敢上前承认自己有病?” “苏府也真是……” “苏夫人在呢。” 聊着聊着,大家则默默等待,程四小姐能不能让秦姨娘变美,如果秦姨娘变美了,自己要怎么样让程四小姐帮自己变美。 如果不能,不失为闺阁里的一剂谈资,时不时拿出来笑话笑话。 程夫人偶尔听到一些议论声,心里想法十分微妙。 她希望程淑兰技艺惊人,给自己长脸,就像程墨兰程画兰程琴兰女红美名飘出闺阁一样,都给自己长脸。 但是,看到齐老夫人,齐夫人连秦姨娘的姨娘身份也不在意,力挺程淑兰,她又觉得自己有点控制不住她,再加上程言焕对程淑兰的在意,指不定以后程淑兰会比墨兰还好,这绝对不行,她又想到了四姨娘,不由得想干脆明玉今天治不好秦姨娘,左右不过一个姨娘,治不好还能让正室们出口气,治不好也收了程淑兰身上的光芒,治不好可以拿捏住明玉,让二人好好在后院待着。 等到她给程淑兰寻个“好”人家,把程淑兰嫁了,明玉是程府的丫鬟,卖身契哥哥嫂嫂侄儿都在自己手里,若她识时务,给她配个小厮算了。若她不识时务,找个人牙子卖了! 思及此,程大夫人笑了笑,自从程淑兰说自己会美颜后,她有种被程淑兰明玉赶着走的感觉,对她俩动不了一根毫毛。 现在好了,秦姨娘就是一个契机。 程大夫人微微侧首,对自己的丫鬟倚楼道:“倚楼,你去看看四小姐那边的情况,缺着什么尽快补上。” “是。” 接着又用小到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想办法破坏,不要让明玉治好。” 倚楼立刻明白,当即道:“大夫人放心。”接着,走出戏院,去寻明玉。 颜明玉程淑兰跟着紫砚来到一处小院落,小一进的院子,种了些许花草,迎面便是正房,但是紫砚却带着三人,进了偏房,一语带过,说这儿是齐府姨娘的住所,离戏园子近。 颜明玉默不作声跟着。 进了偏房后,紫砚差小丫鬟打来温水,又取来手巾擦脸膏香料淘米水皂角等,一些最基础日常的净面品,待要再让小丫鬟取黛石胭脂胡粉时,明玉开口道:“紫砚姐姐,不用麻烦了,我们家小姐说,取点盐巴过来就可以了。” 盐巴? 紫砚吃惊,秦姨娘也不解,两人看向程淑兰,程淑兰也糊涂,但是她习惯了明玉的剑走偏锋,因此点了点头。 紫砚赶紧差小丫鬟去取。 小丫鬟从未见过要用盐巴洗脸的,疑惑地问:“是吃的盐吗?” “对,最好是精细盐。” “是。” 说着小丫鬟走了,紫砚还要去侍奉齐夫人,未多做停留,赶去戏园子,向齐夫人汇报程四小姐的情况。 齐夫人吃惊道:“盐巴?” 紫砚回道:“是,说是如果有精细的盐巴就要精细的,没有也没关系,就粗盐。” “真是奇怪的人。”齐夫人道。 齐老夫人接道:“是好玩的人。” 齐夫人没有反驳,转而问:“老夫人,这程四小姐给秦姨娘美颜这事……” “怎么了呢?美人坊起初是专为贵妃皇后调制香料,你们不是个个慕名去买,和今天秦姨娘因为你的名,找上程四小姐,道理有二样吗?皇后贵妃觉得你们玷污了她们的名声了吗?” 齐夫人顿时臊的慌,但是被婆婆说了一通,心上非但不憋屈,反而被这一类比,隐隐觉着自己位置被抬高了。脸上又重新展出笑意。 与此同时,颜明玉程淑兰秦姨娘三人已进入房内,小丫鬟也送来了盐巴。 颜明玉接过来之后,让小丫鬟在外等着,有事再喊。自己关上了门,将盐包打开,果然见盐粒不小,并且相对于二十一世纪最粗的盐,还要粗,发暗。 “明玉。”程淑兰喊一声。 颜明玉道:“四小姐,是不是要秦姨娘躺下,我给她净面?” 程淑兰望着颜明玉的眼睛,跟着镇定,道:“对。” 秦姨娘的目光在程淑兰颜明玉见转悠,怎么好像丫鬟比主子有主张呢?又听闻要躺下净面,问道:“四小姐的意思是我需要躺下?如果是洗脸的话,我自己来洗就成。” 颜明玉这时温声接话:“秦姨娘如果你自己洗脸能洗干净的话,脸蛋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你的意思是?”秦姨娘不解。 颜明玉笑道:“养颜的第一步,也是重中之重,便是洗脸,倘若脸洗不干净,又上浓浓的粉,堵塞了……汗毛眼。”汗毛眼应该比毛孔更接地气,颜明玉继续道:“那么,之前的粉啊香啊堆积,就会在汗毛眼滞留,引起红痘,黑头,甚至还会干燥不吸粉。” 秦姨娘第一次听这种言论,虽然不太懂,但她就觉得眼前的丫鬟说的对。 颜明玉又道:“秦姨娘是不是经常觉得不用皂角洗脸,脸油腻,可是擦粉又干燥。用皂角洗脸,脸干爽,抹油擦粉都不能解决脸绷着的问题。” 秦姨娘顿时“啊”了一声。 第27章 二十七 《盛世美颜》 作者:水晶翡翠肉 晋.江.文.学.城.连载.... 秦姨娘顿时“啊”了一声。从来没有一个大夫姑婆针对她的情况说得如此透彻精准,下意识惊叹出声,连忙附和:“对,对,对,就是如此。” 颜明玉笑了笑。 这一笑,令秦姨娘一怔,一个丫鬟面对别人的称赞,如此从容,倒是头一回见,这丫鬟真是不同一般,可见程四小姐更加不同凡响。 其实程淑兰并不懂,望着盐巴问:“明玉,这盐巴……” 颜明玉自然地把话茬接过来道:“四小姐放心,我一定会磨的十分细,粗活儿我来干,要不你扶着秦姨娘躺下?”颜明玉时刻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不能让程淑兰不会美颜的事曝光。这样在程府她是安全的,程淑兰也是安全的。 程淑兰心下感动,当即道:“好。” 颜明玉则取出随身携带的纱布面纸滴了花油的七白膏鹅卵石以及花油,放在桌上。 接着用纱布将盐巴包住,用鹅卵石对着纱布反复碾磨,将其碾成细粉,从纱布缝隙中露出的部分则可用来洗脸,盐巴发出磕磕巴巴的声音,引得秦姨娘的注意:“四小姐,明玉这是做什么?” 程淑兰看向颜明玉,颜明玉会意解释道:“秦姨娘,盐巴磨细了洗脸,可以洗得更加干净些。”颜明玉没有指出秦姨娘t区油腻,吸粉性差,更大的原因是t区角质层过厚。 在大周朝,盐巴最好的去角质层,去油脂用品。通俗点说,就是去死皮。 “盐巴还有这作用?”秦姨娘惊奇道。 颜明玉笑着道:“秦姨娘若是不信,等会儿洁面之后,你再看看便知道了。” 秦姨娘思及大夫人的变化,对自己的变化也是充满期待。同时又有点忐忑,不管是程四小姐还是明玉,看上去十三四岁的样子,能够调理她的脸色吗?她也是私下里看过不少名医姑婆,结果都无效的。 于是,秦姨娘又有些不安。 这边,颜明玉已将细盐收集出来,放在小盒中,然后搬着凳子坐在秦姨娘头前。秦姨娘已在程四小姐的指引下,横躺在床榻上,方便颜明玉为她净面。 颜明玉坐下后,央齐府小丫鬟送来一木桶温水两个水盆,交替换水净面。嗯,秦姨娘脸上的粉着实厚。 程淑兰望着一盆盆白水被端倒了,微微汗颜。这粉擦的多了点。 而秦姨娘躺在床上十分享受,她最近怕洗脸,一洗脸,双颊就微微的刺痛。竟然从来不知道,洗个脸会这么舒服,但凡被明玉手指抚过的地方,仿佛汗毛眼子都被打开了一样,舒爽极了,尤其是细细的盐粒,嗤嗤地蹭过时,不但不疼,反而相当轻松。 她暗暗对明玉这个丫鬟又一次改观。 颜明玉为秦姨娘卸妆之后,秦姨娘素颜露出。 眉眼鼻唇连尖尖的下巴都是美的,难怪苏老爷那么宠的。只是,五官精致,脸色并不好,长期粉妆积累,导致毛孔较大,暗痘不少。用了淘米水和盐巴,肤色稍稍均匀。 颜明玉又端看了一会儿。 秦姨娘不安地问:“能治好吗?” 颜明玉犹豫。 秦姨娘又追问:“治不好吗?” 颜明玉道:“秦姨娘,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明玉只能给你调理的比方才好很多,要想拥有光滑的脸蛋,还需要从长计议?” “怎么从长计议法儿?” “秦姨娘不急,一会儿我们小姐会给你列个单子,你照作便可,现在动手的活儿,让明玉来就成。” 闻言秦姨娘略略放心,又道:“你跟着你家小姐学得挺多。” 颜明玉笑:“秦姨娘说得是。” 程淑兰站在一旁不知如何开口。 同时戏园子内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不断,夫人小姐们等得相当着急,不由得交头接耳:“程四小姐她们去了那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就是啊,都有两刻钟了吧?” “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到底能不能调理好啊?” “应该没那么快吧。” “你看看你脸上这里,总是毛毛的,不知道一会儿给程四小姐看看,她能不能给开点药,擦上一擦。” “……” 一直挺直身子坐着的程琴兰,闻言从心底发出一丝冷笑,她刚才可是看到了,大夫人的大丫鬟倚楼紧跟着程淑兰和明玉去了。 她才不信大夫人是好心把关,倚楼一个丫鬟又不是大夫,能把什么关?肯定是搞破坏,正好调理的是秦姨娘,而不是哪位夫人,这样就算调理坏了,也不用程府负责任,可是程淑兰和明玉就不一样了,秦姨娘是个狠角色,闹得程淑兰颜面尽失不说,程淑兰回到府中也会被罚。 想到这儿,程琴兰就开心,再想想齐澈,她又不由得羞赧起来,转头看向大夫人,自己是大夫人跟前长大的,虽说对齐澈是高攀,但大周朝女低男高多了去了。 然而,大夫人并未看程琴兰,她在想倚楼有没有找到程淑兰和明玉。 此刻倚楼确实没找着程淑兰,但是她碰到了回来的紫砚,忙上前:“紫砚姐姐。” 紫砚抬眸见是程大夫人跟前的丫鬟倚楼,忙上前:“倚楼,有何事?” 倚楼笑着:“是这样的,我们大夫人放心不下我们四小姐,让我来看一看。”一句一个‘我们’,说得很亲热。 “你们大夫人真疼四小姐。”说着紫砚便给倚楼指了前面拐弯处院子。 两人又聊了几句,各自离开。 倚楼连忙向小院子走,去寻程淑兰和颜明玉。 颜明玉正给秦姨娘贴面纸,并且对准她的面部穴位,适力按压,帮助面部吸收。 程淑兰在一旁望着,想着方才秦姨娘洗个脸,用了那么温水,于是起身又让小丫鬟拎了半桶来。 颜明玉见状道:“麻烦姐姐,再送来一盆冷水备用。” “是。”齐府小丫鬟俯身,推开门向外走,刚打盆冷水,就见倚楼进院子,她问道:“这位姐姐,请问你找谁?” 倚楼笑着问:“听紫砚姐姐说,我们家四小姐在这儿,我们家大夫人让我过来看看。” 齐府小丫鬟连忙道:“在的,在的,都在这儿,我带你去。” 倚楼望着小丫鬟手中的盆,问道:“这儿水……” 小丫鬟笑道:“这是四小姐要的,一会儿给秦姨娘洗脸用的。” “我来端吧。”倚楼说着就把盆接过来。 “我……那好吧。”小丫鬟没坚持。 到了门口,小丫鬟先提前报:“程四小姐,程大夫人派了倚楼姐姐来看你们。” 程淑兰一愣,看向颜明玉,颜明玉也看向程淑兰,两人目光交汇,接着望一眼秦姨娘。 “进来。”程淑兰随即道。 “吱呀”一声,门打开。颜明玉紧跟着侧目望去,就见倚楼手中端着水盆,笑吟吟地走进来:“四小姐。” 颜明玉侧重看了那盆水。 “倚楼,可是母亲有什么吩咐?”程淑兰问道。 倚楼回道:“那倒没有,只是因为在齐府,不比在家中,大夫人差我来看看四小姐你们,能不麻烦齐府的,就不要麻烦齐府,另外,看看秦姨娘情况怎么样,大夫人嘱咐我,务必让四小姐全心为秦姨娘调理。” 程淑兰柔声回道:“劳母亲费心了。” 秦姨娘也道一句:“多谢程大夫人。”那个‘谢’字,咬得极其重,让颜明玉不由得怔了下。 一番客套之后,倚楼将水盆放在桌上,走至颜明玉跟前,查看情况。 颜明玉正用上好的棉布沾着温水为秦姨娘再次净面。 秦姨娘双目闭着,秀丽的眉长长的睫毛红红的嘴唇,再加上白白的脸蛋,异常美丽,明明刚刚擦着粉的脸色都没现在这么好看的,怎么一下就变得这么水嫩了。 倚楼惊讶地愣了愣,看来明玉这丫头,真的有美颜的本事,当真可以让秦姨娘变美,她站在继续看,并且赞美道:“啊,四姨娘的肤色真好,水汪汪的。” “是吗?”听此话秦姨娘忍不住要坐起来一看究竟。 颜明玉制住她道:“秦姨娘稍等一下,还有一步。”颜明玉侧道:“倚楼姐姐,麻烦将刚才的冷水端过来。” 倚楼眼睛微无可见地亮了下:“好。”说着走至桌前,将水盆端到明玉跟前的凳子上,眼看着明玉洗了棉布,洗了纱布,然后将用棉面擦拭秦姨娘的脸蛋,她放下心来,又道:“四小姐,既然秦姨娘调理的如此顺利,那么我先回禀了大夫人,让她提前知道,高兴高兴。” “你慢走,我和秦姨娘一会儿就到。” “是。”说着倚楼笑着转身,走出房间。 第28章 二十八 不一会儿,倚楼到了戏园子。 程大夫人正端坐着听戏,余光中瞥见倚楼,并不转头,仍旧目不转睛盯着戏台,问道:“如何?” 倚楼自信道:“大夫人放心,一切顺利。”她是亲眼看着明玉用手巾沾了冷水,给秦姨娘擦脸的,那冷水可是沾了药水的,普通人碰上或许没事,或许肌肤通红,但是若是像秦姨娘这样的人碰到,很快就会变得红肿不堪,就像曾经的程四小姐,可能比程四小姐还要严重。 程大夫人笑着:“你办事我向来放心。” 听此夸奖,倚楼脸上浮出得意,站在程大夫人一旁,静待接下来的好戏。 一旁的程琴兰好奇心极重,侧首问春菊:“春菊,方才大夫人和椅楼的话,你听到没?” 春菊摇头:“三小姐,奴婢没听到。” 程琴兰白了她一眼,嘀咕道:“真没用!哼,一定是关于程淑兰那个死丫头的,到现在还不出现,真会作怪!” 此刻不但是程琴兰着急,连齐夫人也十分焦急,眼看着戏就罢了,这程四小姐还未出现,是不是遇到什么意外状况了啊。 “老夫人。”齐夫人征求齐老夫人的意见:“你看,程四小姐这会儿还没到,要不,儿媳让紫砚再去看一看程四小姐那边的情况?万一需要帮忙也好再找人搭把手。” “也好,去吧,让淑兰那丫头不要着急。”齐老夫人稳稳应道。 “是,老夫人,夫人。”紫砚福了福身,转身便走出了戏园子。 程琴兰程墨兰看着紫砚出了戏园子,程琴兰道:“八成又是去找程淑兰那个死丫头。” 程墨兰撇撇嘴:“不见得她能治好秦姨娘。” “大姐姐,万一她治好了秦姨娘呢?” 程墨兰不屑道:“那又能如何?能改变她是一个丫鬟所生的命运?” “大姐姐说得对。”程琴兰始终认为自己与程淑兰是不同命。 说话间,紫砚匆匆又回来了,走至齐老夫人齐夫人之间,小声汇报。 齐老夫人齐夫人脸上均是惊讶,然后摒退了紫砚,齐夫人侧首道:“程大夫人。” 程大夫人笑着道:“齐夫人。”料想,紫砚回来,一定是告诉她们,程淑兰治坏了秦姨娘,不然齐老夫人齐夫人也不会如此惊讶,治坏了秦姨娘没关系,左右是个身份低下的姨娘,治坏了,还能在苏夫人面前讨个好。她自己已经组织了诸多圆场的措辞,就等接下来的‘突发状况’。 谁知,齐夫人笑道:“程大夫人真是好福气,四小姐真真妙手啊。” 妙手?此话何意? 程大夫人打量齐夫人的喜色,心下疑惑,难道说淑兰治好了秦姨娘,不应该啊。 正在这时,有个小丫鬟喊一声:“秦姨娘回来了。” 正巧最后一出戏演吧,齐老夫人差人打了赏,戏园子也在此时突兀一静。 秦姨娘回来了? 夫人小姐们皆是望向戏园子弧形门。 一眼就看到了秦姨娘。 众人同时一愣。 秦秦秦姨娘? 程大夫人首先被惊住,不敢相信地望着秦姨娘,她怎么……她怎么……而后一记恶狠的眼刀飞向倚楼,倚楼早已魂飞魄散,就差当众给程大夫人下跪了。不可能,不可能,她明明看到明玉用手巾沾了冷水给秦姨娘擦脸的,那药一沾就会脸红肿,秦姨娘怎么会没事?她不相信地去看明玉的手,明玉的手细腻光滑,完全没有受一丝药水的伤害,怎么回事?她明明都看到明玉碰水了,为什么明玉没事?倚楼脸色煞白,怎么也想不通。 同时程墨兰呆住,她记得看戏前,秦姨娘脸上一层层厚厚的粉,都盖不住她脱皮暗痘油腻的脸部,现在淡淡的妆容,脸蛋几乎完美无暇,光滑无比,程淑兰是……不对,明玉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做到的! 程琴兰完全愣住了,如果说齐夫人的调理让她觉得明玉是走狗屎运,那么此刻她让秦姨娘变脸一般出现,她开始觉得其实明玉是有点功底的。 齐老夫人齐夫人也吃惊不少。 一时间,戏园子内安静一片,所有的目光齐刷刷盯在秦姨娘身上。 秦姨娘仍旧是琵琶襟上衣,缕金百蝶云锻裙,身姿窈窕,不同的是,她的脸蛋像是被仙露拂过一样,细滑白皙,令整个人看上去曼妙干净,眼睛流转间皆是风情。 “苏府秦姨娘,见过齐老夫人,齐夫人。”秦姨娘缓缓施礼,浅浅一笑,分美艳,而后看向程大夫人道:“谢程大夫人不吝,让程四小姐出手相帮。” 程大夫人脸红一阵白一阵,极不好看。 “快快过来。让我看看。”齐老夫人一开腔,令戏园子内的众人回神,紧跟着小声讨论起来。 “是秦姨娘吗?” “真的啊,程四小姐真的会美颜,太神奇了。” “对啊,方才秦姨娘的脸都不能看,那么厚的粉都盖不住。” “佛主啊,原来秦姨娘这么美。” “程四小姐太厉害了。” “而且程四小姐很漂亮。” “她身边的丫鬟也很漂亮,听说是给程四小姐打下手的。” “程四小姐不但会女红,还会美颜,又是大夫人跟前长大,以后肯定前程似锦了。” “那是,齐老夫人齐夫人都喜欢她呢。” “母亲,我也要变美,母亲,女儿也要变美,你去找程四小姐,把她请到咱府上来,母亲,母亲……” “……” 所有的赞美之声,纷纷落入程墨兰程琴兰的耳中。 程墨兰双手在袖中握拳,她又一次被程淑兰这个庶出的风头盖过,此刻脸色十分难看,却又要维持嫡女端庄大方的样子,几种情绪都堆在脸上,可想而知有多好看。 程琴兰就差没跳起来,拆穿程淑兰压根儿不会美颜。 齐老夫人打量着秦姨娘的脸蛋,笑呵呵道:“好好好,淑兰可真有本事,有本事啊。”接着在人群里寻找程淑兰:“淑兰,淑兰在哪儿呢?过来,快过来,和老婆子我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老夫人。”程淑兰已做到自己座位上,此刻闻言缓缓站起来,正要抬步去往齐老夫人那里时,程琴兰突然将腿伸出来,往程淑兰脚下一拌,就等她出丑。 “四小姐。”颜明玉突然伸拉住程淑兰。 程淑兰回头:“明玉。” 颜明玉从程淑兰肩上摘掉一片树叶,笑道:“四小姐这儿有片树叶。” 程淑兰笑了笑,接着提裙看脚下,望着程琴兰伸出的腿,并未多言,而是直接跨了过去。 程琴兰见状,转头狠瞪颜明玉。 颜明玉只低着头,并不与程琴兰对视,程琴兰狠狠的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她心里恼火不已,眼睁睁地看着程淑兰走至齐老夫人跟前。 齐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笑嘻嘻地问:“快,和我说说秦姨娘的脸,你是怎么治好的?” 程淑兰道:“回老夫人,秦姨娘的脸并未治好。” 这话一出,又让夫人与小姐们好奇,明明都那么漂亮了,怎么没治好呢? 齐老夫人问道:“这不都已经很光滑了吗?” 程淑兰回想明玉言辞,明玉已经所有齐老夫人可能问道的问题都向程淑兰转述了,因此程淑兰对此不怯场,从善如流道:“这只是妆容。” “妆容?” “对。美颜如同治病,需由内而外调理,方可彻底根除。” “哦?那你同我说说,怎么样的内外调理?” 程淑兰态度谦逊,温声道:“远看形,近看脸,讲究眉眼唇,健康内脏间。若想颜色好,先身体健康,再眼神清亮,嘴唇红润,脸色自然白皙透红。” “那要如何身体健康?”齐老夫人问道,令在场夫人小姐疑惑,这个问题说简单又复杂,但肯定不好回答。 众人等程淑兰回答,程淑兰侧首看了明玉一样,明玉冲她点头,她心下安定,放心回道:“缺啥补啥,健康无虞。” 齐老夫人一愣,笑起来,拉着程淑兰的手:“说得好,说得好!淑兰真是不一样。”齐老夫人喜欢程淑兰喜欢的不得了,连带程大夫人也被夸了又夸。 然而,程大夫人只僵硬地赔笑着。 颜明玉见状,平静如常,转眸瞄了倚楼一眼,淡淡一笑。 接着便看到不少夫人,主动与程大夫人攀谈,很显然,秦姨娘这只小白鼠做的很成功。 程大夫人脸色不悦,又不敢表现出来,只盼着赶紧结束宴会,回到府中好好管教程淑兰和颜明玉。 绝不可能让她们两个再这样嚣张下去! 第29章 二十九 不过,宴会并未早早结束。 齐老夫人兴致颇高,又提议去逛鱼塘,看鱼儿。 程大夫人硬着头皮随同,期间嘁嘁促促声皆是讨论变美不变美的事,程大夫人脑壳疼,往齐老夫人身边凑,年轻的夫人们,看在齐老夫人身份上,不敢上前打扰程大夫人。 比较爱美的小姐们不甘心,纷纷转向了秦姨娘,问她使用了什么擦脸膏,香料等等。 秦姨娘心情甚好,一一回答。 颜明玉听着笑,原来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只要是女人,谈到美,总能有些共同话题。 秦姨娘说着说着,话锋一转,问程淑兰:“四小姐,花油你们是从哪儿采买的?美人坟似乎并没有。” 颜明玉闻言,伸手不动声色地拽一下程淑兰的袖子,程淑兰微微侧首,颜明玉摇了摇头。 程淑兰意会,面露难色。 秦姨娘又问道:“花油很珍贵吗?这种东西不能说吗?” 秦姨娘这么一问,令其他小姐们更加好奇了,纷纷问道:“花油是什么?在哪儿买的。” “有用吗?” “四小姐,好东西要分享啊。” “……” 颜明玉扯着程淑兰的衣袖,程淑兰做出左右为难的样子。 一直被遗忘的程琴兰见状,哼笑一声道:“花油有什么好珍贵的,我们府上多的是。” 程琴兰此言一出,立刻引得夫人小姐们的询问。 “真的吗?” “三小姐也有吗?” “三小姐咱们平时里最好了,你能送我一瓶吗?” “……” 见小姐们都关注了程琴兰,颜明玉这才松开手。 程淑兰侧首看颜明玉,颜明玉道:“四小姐,你别说,让她说。” “为什么?” “这个时候你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程淑兰没太明白,但她知道明玉的话一定是对的,于是默不作声望向程琴兰。 程琴兰见年轻与自己差不多的小姐们,都在向自己询问,莫名地就有一股优越感,说道:“我大哥长年跟着楚大将军在边疆戍守多年,认识诸多奇人能士。” 颜明玉默默汗颜,程琴兰可真会铺垫,借着程文涛与楚大将军往自己脸上贴金。 果不其然,其他小姐们是受用的,顿时以崇拜的目光盯着程琴兰。 程琴兰十分得意地道:“这花油就是我大哥的一个朋友,叫燕子七的,他卖的。” “燕子七人在哪儿?”有个胖小姐问。 “他卖的还有花油吗?” “怎么样才能找到燕子七?” “燕子七?这燕好少,不是大周朝的人吧,他卖的还有别的吗?” “……” 程琴兰没曾想,她大哥和楚大将军没有吸引这群闺阁小姐,反而一个卖香料的让她们惦记,一群没见识的! 程琴兰心眼里鄙视,然而小姐们的好奇心已被勾起,不问到燕子七不罢休。 程琴兰道:“我也不知道燕子七在那儿,待我回府后,再问问我大哥。” 小姐们顿时失望。 在沿着鱼塘看鱼儿的时候,不少小姐们还在小声讨论着,如何去找燕子七,此刻正巧被齐夫人听到,反问:“你们找燕子七?” “回齐夫人,是程府三小姐说,燕子七卖了许多花油给程府小姐们,我们也想买,但不知燕子七身在何处。” 齐夫人笑了:“正巧,燕子七就在齐府。” 燕子七得到消息时,正陪着齐澈下棋,小厮向二人汇报道:“澈少爷,现在府里都传疯了,苏府秦姨娘在夫人们看个戏的功夫儿,变得跟个仙子似的。大家都惊呆了。” 齐澈激动地问:“是程四小姐变的?” 小厮立马点头:“嗯,程四小姐用的是燕公子的花油,程三小姐说燕公子是程大少爷的朋友,是卖香料的,齐夫人说巧了燕公子就在我们府中,现在不少小姐们都要向燕公子买花油香料呢。” 燕子七微微怔一下。 齐澈突然站起来,说道:“程四小姐果然不同一般闺阁女子。” 燕子七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齐澈问道:“燕兄,你怎么这样看我。” “我就是想问一问,你什么眼神儿啊?” “燕兄此话何意?” “没意,没意。”说着燕子七摆着手,站了起来,看向房外。 明玉,明玉,他径自笑了笑,他想到明玉会帮助自己,他想不到的是,她能够在帮助了自己的情况下,与程四小姐做到孑然一身,真是技高一筹。 不管是程文涛买花油,还是现在由程三小姐提出‘燕子七’三个字,看似和程四小姐颜明玉没有任何关系,实则都是颜明玉在背后做推手,而且做的干净利落。 燕子七不由得叹道,明玉到底是有多么聪明多了解人心,才能巧妙运用丫鬟小姐夫人等各个身份,将一件件事情做的滴水不漏。他平生没佩服过谁,明玉算是第一人。 “燕公子。”小厮问道:“我们夫人问你,是否还有花油。” 燕公子道:“有,要多少有多少,麻烦齐夫人差人记下各府所需数量,回头燕某登门送货。” “是。”小厮说着便退下了。 燕子七回头便见齐澈在傻笑,他伸手拍了他一下:“齐兄,我走了。” 齐澈回过神问道:“去哪儿?” “先买住宅子住。” “这么快就能买宅子了。” “那当然。多谢齐兄这两日的收留。有事没事来我府上玩啊。不对,我还是先买件衣裳,把自己打扮一番。” 齐澈汗颜。 说着,燕子七不作停留地出门。 与此同时,得知燕子七在齐府,并且有花油,小姐们终于不再询问程大夫人与程四小姐,纷纷记录下自己所需的胭脂水粉。 宴会到此,已接近尾声,程大夫人已疲惫至极,完全没有力气生气,不过还是甩开了倚楼,令其他人搀扶下上了马车。 倚楼站着一旁担惊受怕。 接着程墨兰上马车。 程琴兰随后,不过程琴兰在上马车前,左右环视,像是在找什么人,结果没有找到,一脸失望,惆怅难消。 差不多同时,程淑兰与颜明玉上了最后一辆马车,最后一辆马车外观与其他马车无二致,马车内却比其他马车简陋太多。 不过程淑兰颜明玉均未介意,一进马车,程淑兰便拉着颜明玉说话。 颜明玉先“嘘”了一声,等到马车驶起,她掀起帘子,左右环顾,确定不可能有人偷听,才看向程淑兰。 程淑兰有一肚子疑问,她停顿片刻,捡了倚楼这事儿先说,问道:“明玉,你怎么知道冷水有问题?” 颜明玉递给程淑兰一杯温茶,反问:“四小姐,你有没有注意到紫砚?” 程淑兰品了一口,放下,问道:“注意她什么?” “她听到我要盐巴时,是什么脸色?” 程淑兰想了想,反问:“惊讶?” “没错。”颜明玉道:“紫砚是齐夫人最看重的丫鬟,见识自然比倚楼多,对不对?” 程淑兰点头:“对。” “紫砚听到我要用盐巴都是吃惊的表情,而倚楼端着水盆进房,看到秦姨娘躺在床榻上,我为其洗脸,这么一个奇怪的姿势,倚楼一点别的情绪都没有,这不是很奇怪吗?” 程淑兰恍然明白,对,倚楼很平静的样子,当初明玉让她躺下洗脸时,她都惊讶,而倚楼一个小小的丫鬟却没有。 这真的很奇怪。 颜明玉又道:“她之所以不吃惊,是因为她心里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情,需要她全心专注去完成,所以她努力镇定自我的同时,对自己陌生的事物也同样保持了镇定。”因此,当颜明玉沾了冷水,擦向秦姨娘脸部时,她松了一口气,也回去交差了,殊不知,颜明玉洗来洗去,用的却是没洗的手巾。 程淑兰听的一愣,她压根儿没有往陷害这一方面想,若不是明玉指出,她真的以为倚楼是大夫人派来帮助自己,察看情况的。 细想一下,假如秦姨娘的脸真的坏了,如此场合,她会颜面尽夫,回府后,大夫人更是借此,往死里打压,丢了这么大的人,此后她的前程也将被毁。 程淑兰回过神来时,不由得感到背后冷飕飕的。 “明玉。”程淑兰拉住颜明玉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颜明玉道:“四小姐不用怕,我们现在有依靠。” “什么依靠?” “程大夫人答应的给予美颜的那些夫人小姐,就是我们的依靠。而且你还有程老爷。” 程淑兰也只有在颜明玉跟前才暴露真实情绪,愣了愣,说道:“可是,我不会美颜,万一暴露了呢?万一三姐姐向人揭发我其实不会美颜,会的是你,怎么办?” 颜明玉笑道:“她暂时不敢。” “那以后呢?” 第30章 三十 “以后?”颜明玉顿了顿:“她就没这本事了。” 程淑兰一怔,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看见明玉眼中,不同一般的神采,异常的耀眼。待她再看时,颜明玉仍如平时般沉静内敛,垂首整理水粉盒子。 “明玉。” “是,四小姐。”颜明玉抬眸。 程淑兰实话道:“我方才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现在又一样了。” 颜明玉笑道:“四小姐一定是累着了,不如在车上,先休息片刻,到了我再喊你。” “嗯。也好。”程淑兰点头,顺势歪在枕头上,眯上眼睛。 颜明玉为她盖上薄被掖好,自己坐在一旁,将宴会上,各个夫人的反应,再次分析一遍。 不一会儿,到了程府。 程大夫人在杜妈妈的搀扶下,率先进了程府,一向趾高气昂的倚楼,此刻耷拉着脑袋,跟在其后。 众人见状,不敢言语。 程墨兰程琴兰亦不敢上前叨扰大夫人,尽管她们非常想知道,接下来程大夫人怎么处置程淑兰,但也不得不回各自院子。 颜明玉则跟着程淑兰回了抚霞苑。 晚上时,程大夫人那边派小丫鬟来通知,说是奔波了一整天,今日不用去请晚安了。 程淑兰落个清闲,在屋里刺绣。 没想到的是程墨兰程琴兰却在程大夫人处。 此时,程大夫人端坐着,手边白纸上一长串黑字,都是各府夫人小姐的名字,房内静悄悄的。 “母亲,这些人都要美颜?”程墨兰望着白纸,问道。 程大夫人疲倦地嗯一声。 程琴兰接话:“母亲,真的要让四妹妹给她们美颜?” “不给她们美颜,行吗?”程大夫人声音硬冷,一旁的倚楼头垂得更低,头一垂,拉得背生疼,她只能硬撑着,是她没能下药成功,受罚是应该的,她无怨言。 “怎么不行?就说四妹妹不会治,有什么难的?”程琴兰急道:“难不成让四妹妹出尽风头?” 程大夫人望向她,她立刻缩脖子噤声。 程墨兰接腔,解释道:“母亲已经答应了这些夫人,这会儿说不会治,这不是自己让自己难看吗?” 程琴兰认错道:“母亲,我太着急,想岔了。” 程大夫人点点头:“也不怪你,是四丫头最近太不知好歹了。” “可不就是不知好歹。”程墨兰恶狠狠地接话,一想到在齐府,所有的人都夸赞程淑兰,都巴结着程淑兰,完全将她视为空气,她就恨不得让程淑兰立刻从这个世界消失,程墨兰按捺不住,问道:“母亲,难得要让程淑兰和那个贱婢继续借这些夫人小姐的势,在府中横行吗?像四姨娘那样横行吗?” 闻言,程大夫人目光一凛:“她敢!” 程墨兰程琴兰均吓了一跳。 “一个丫鬟生的贱种,还轮不得她在府中放肆!”四姨娘就是程大夫人的痛,一踩即爆,此刻程大夫人极其愤怒,然而却不知善后,怒气加无奈令她的脸看上去异常吓人。 程墨兰程琴兰不敢做声。 杜妈妈倚楼身子更是绷紧。 这时,程琴兰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人,说道:“母亲,琴兰有个法子,可以让那些夫人小姐们知难而退,又不得罪人,还能让四妹妹再也不会这么嚣张了。”何止不会嚣张,说不定会任人踩踏呢。 “什么法子?”程大夫人面色不改。 程琴兰字字清晰地说道:“朱府大小姐。” 朱府大小姐? 程大夫人眼睛微眯,回想朱府大小姐的样子。 程墨兰略作思索道:“可是,宴会时,朱府大小姐并未到场啊。” 程大夫人笑道:“朱大小姐未到场,但朱夫人在场。”程大夫人捏起白纸,道:“并且这张单子上,有朱夫人报上的朱大小姐的名儿。” 程墨兰望一眼白纸,眼中一亮:“对,朱府大小姐这个人再合适不过了。”转头夸道:“三妹妹夸你想的出来朱大小姐,这下大麻烦解决了。” 程琴兰笑着:“为母亲解忧,是女儿的幸事。” 程大夫人笑着:“琴丫头就嘴甜。”接着吩咐杜妈妈:“杜妈妈,明日派人去一趟朱府,邀请朱大小姐来府中游玩。” “是,大夫人。” 程大夫人又看向程墨兰程琴兰:“还有,你们两女红少做点,多多陪陪朱大小姐。好吃的,好喝的,伺候着。” “是,母亲。”程墨兰程琴兰不由得得意一笑。 次日天刚蒙蒙亮,程淑兰尚在睡,颜明玉便起床,去了百花房,连程淑兰去程大夫人处请安,她也没去,而是一直待在百花房中。 她首先将一百五十两银票,藏在小罐中,埋在墙角。接着,将之前准备的桃花泥杏花泥,拿出来整理一遍。最后,将自己的小本本拿出来,重新将宴会中夫人小姐们的肤质状况一一记录,然后分类。 脸色状况大致可分为:皮肤黑的长斑的长痘的缺水的油大的肤色不均,还有是混合的。 内在情况可以分为:贫血肺热肠道不好妇科炎症内分泌紊乱体寒等。 不管是哪一种都能调理,时间长短而已。 只是眼下缺少原料太多,并且她对大周朝有哪些植物药材,还不太了解。她去了趟程淑兰书房,除了些女诫及板板眼眼的书籍以外,并没有医书域志之类,供她开阔眼界。 她突然想到了燕子七和程文涛。 燕子七在府外,不好联系,但是程文涛在府内,又经常同楚将军去边疆,他的藏书一定是五花八门。 颜明玉打定主意,通过程淑兰向程文涛借书之后,重新投入到美颜当中。凭借自己多年的从业经验,任凭程大夫人从齐府宴会中,随便挑个夫人或者小姐出来,她都能治好。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程大夫人挑的不是参加宴会的人。 当程淑兰请安回来,告诉她一会儿,朱府朱大小姐过来请她美颜时,颜明玉愣了愣,问道:“朱大小姐是哪位?” 程淑兰回道:“她没去齐府宴会。” “为什么没去?” 程淑兰摇头:“我没见过朱大小姐,我平日里都在府中,大夫人经常带大姐姐三姐姐出去,所以,她们见过朱大小姐,我没见过。” 颜明玉默了一会儿:“有关朱大小姐的传闻,你听过没?” “听过。”程淑兰犹豫一会儿,望着颜明玉,有些不安地回道:“朱大小姐,年方十分未嫁,因为……奇丑无比。” 奇丑无比? 颜明玉顿时心沉了沉,她干的是中医美容,不是医疗整容,做不到单眼皮割双眼皮,双下巴变尖下巴,更不能隆胸垫鼻子。程大夫人这是偷换概念,故意下套子让她钻,一旦中招,她和程四小姐只能任人摆布。 程大夫人真是个急性子,宴会才过,她就开始迫不及待想扳回颜面,真不消停。 “明玉。”程淑兰问道:“这下怎么办?” 颜明玉稳了稳情绪:“不急,咱们不能先乱了,至少先看一看朱大小姐是怎么个丑法。” 程淑兰忐忑点头。 两人都没心思做别的,待在房间里静等。 不一会儿,绿叶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道:“四小姐,四小姐,朱小姐来了,程大夫人让你跟着大小姐去接一接,带着明玉。” 程淑兰倏地站起来,整个人处于紧绷状态。 “四小姐,别紧张,我们先去看看。”颜明玉镇定安抚程淑兰。 程淑兰望着颜明玉,一个丫鬟竟在此时,如此淡然,比她强上百倍余,也因此程淑兰略略安神:“嗯,走吧。” 说着,程淑兰面色凝重在前走着,颜明玉与绿竹在后跟着。 走至拐弯处,正好碰上程琴兰,程琴兰心情愉悦:“四妹妹早啊。” 程淑兰回道:“三姐姐早。”早什么早,都晌午了。 “四妹妹这是去见朱大小姐吗?” “三姐姐也是吧。” “是啊,四妹妹,不如咱们一起吧。” 程淑兰不动声色地瞥了颜明玉一眼,颜明玉点点头,程淑兰笑道:“嗯。”然后就跟着程琴兰走在了一起。 颜明玉随后跟着。 一路上程琴兰心情甚好地与程淑兰交谈,程淑兰也笑着回应。两人看上去,像是相处极好的姐妹一般,让人羡慕。 实则是各怀心事。 “想必大姐姐已接到朱大小姐,四妹妹别急,一会儿我们就也能见到了。”程琴兰笑着说道。 程淑兰也笑着回道:“三姐姐,我不急。” 可是,一抬眼,远远地看到朱大小姐时,程淑兰愣住了。 程琴兰笑着指向前方:“明玉,你快看,那就是朱大小姐。” 颜明玉闻言看过去。 第31章 三十一 颜明玉闻言看过去,也是愣了愣。 程淑兰明玉的相继愣住,令程琴兰满脸得意,接着不屑地瞥了两人一眼,施施然走向朱府大小姐朱素锦。 同朱素锦招呼之后,便道:“素姐姐,四妹妹也来看你了。” 朱素锦望过去时,程淑兰正同颜明玉小声说话。 程淑兰恼道:“她太胖了,而且她不止是胖,还满脸红痘,怪不得大家传言她奇丑无比。真的是奇丑无比。” 颜明玉回道:“胖身体内有火气,长痘并不奇怪,说不定她还有体臭。”谈不上奇丑吧,至少不是嘴歪眼斜,必须要整容的。 “大夫人她……” “四妹妹!”程琴兰喊一声。 程淑兰不得不停止与颜明玉耳语,抬步向朱素锦走去,期间故意放慢了步子,与颜明玉又讨论了几句。 等到她走至亭子时,程大夫人和朱夫人也到了。 朱夫人一到,程墨兰程琴兰以从未有过的热情,再次迎接朱夫人,连带夸奖朱夫人貌美如花等等。 把朱夫人夸的笑颜逐开,直说程府小姐懂事。 颜明玉纳罕,程琴兰什么时候这么会奉承了? 程淑兰则本本分分上前行礼,朱夫人也倒没说什么,然后与程大夫人继续逛花园,留下几个姑娘家自己玩耍,谁也没提美颜的事情。 颜明玉作为贴身丫鬟,一直跟着程淑兰,也就观察了朱素锦。 朱素锦很胖,在大周朝流行“美人上马马不吱”的美下,朱素锦这种“美人上马马不支”自然是丑的,也因为胖,使朱素锦的五官不够清晰,也就谈不上好看,或者说有点丑。再者她满面油光,又有红痘,可不就是丑的。 颜明玉一直观察朱素锦至用晚膳。 程大夫人故意支开颜明玉,留绿竹伺候着程淑兰,程淑兰冲颜明玉点了点头。 颜明玉相信程淑兰是个聪明人,不会在席上出丑,便先行回抚霞苑。她没提灯笼,有的路上有装油灯,有的没有,没有装油灯的她只能摸黑走。 程府很大,花园里的假山树木在漆黑中,被修饰成张牙舞爪的样子,据说程府死过不少人,正这样想着,风一吹,树枝晃动,更加阴森。 颜明玉有点怕,脚下步子抬的飞快,刚至湖面忽然“扑通”一声,她吓的轻呼一声。 “谁?”一个男声未落,颜明玉便被一只大手抓住肩头,她心下一惊,条件反射地出手,用胳膊肘狠狠击向那人腰间,那人突觉半边身子猛的一麻,愣是使不上力。 颜明玉瞬间逃脱,目标明确地往湖边站:“你是谁?”是大夫人想杀人灭口?跑是跑不过的,她会游泳,比一般人快,实在不行,跳湖再说。一瞬间的时间,颜明玉将所有的可能想了一遍,那人麻只是瞬间的,颜明玉静等他反应。 “楚……公子,且慢。”程文涛的声音响起。 颜明玉看过去时,程文涛从黑暗中跑过来:“楚公子,别伤人。” “大少爷?”颜明玉喊一声。 程文涛这才道:“明玉?是你?这么晚你怎么在这儿?” “四小姐在大夫人处用膳,让我先回来。”颜明玉这才放松下来,古代真麻烦没电没灯的,要不是熟知程文涛,仅凭轮廓还真难认,她小心翼翼地从湖边迈向小路上。 楚公子不动声色看着她这个动作,没说话。 “哦,那就是误会,我……朋友把你当……小偷了,所以才出手,你没事吧?”程文涛问道。 颜明玉道:“没事,多亏了大少爷。” “那就好,那就好,你回去吧,前面就到抚霞苑了。”程文涛笑着说道,然后很有礼貌地说:“楚公子,我们走吧。” “是,大少爷。” 两人刚走两步,颜明玉再次开口道:“大少爷。” 程文涛回头:“怎么?” 颜明玉道:“可否麻烦大少爷,从你那位香料朋友那里,帮四小姐买两样东西。” 程文涛知道自己家四妹妹,现在是美颜师,所以从燕子七那里采买东西很正常,于是问道:“什么东西?” “金针和银针。” “金针?银针?”程文涛一愣。 楚公子也转过身来。 颜明玉道:“四小姐说用来取试香料,分别一根就成。”其实并不是,她知道,只要程文涛带话,凭燕子七的聪明,一定会想到自己是用来作施针,也一定会给一包金针一包银针。 “那好。明日我正好出府,我去问问燕兄他有没有卖金针银针。”程文涛没多想,美颜的工具本来就是千奇百怪。 “多谢大少爷。”颜明玉走两步,回头又道:“楚公子,方才多有得罪。” 说完,颜明玉离开。 程文涛转头问:“得罪什么?” 楚公子并不回答,反问:“她是什么人?” “是我四妹妹的丫鬟。” “丫鬟?” “对,我四妹妹非常看重她。”而且他也觉得她与众不同,对她十分上心:“还好刚才你没伤了她。” “丫鬟会知道金针银针,找得准穴位?” 程文涛回过神来问道:“什么?” “没什么。”楚公子回头望一眼颜明玉离开的方向,然而已不见颜明玉的身影。 颜明玉回到抚霞苑,便觉得肩膀有点疼,待脱下衣服来看,肩头红了一片,这个楚公子手劲可真大,轻轻一制,就让她肩膀通红。 颜明玉暗骂了一声,自己给自己上药,揉了一会儿后,穿上衣服,进了百花房。 不一会儿,程淑兰和绿竹回来,程淑兰先进了百花房。 “四小姐,大夫人他们给了多长时间?”颜明玉问道。 程淑兰惆怅道:“一个半月。” 颜明玉笑了笑:“那四小姐还不高兴什么?比我们预期的多半个月。” 程淑兰不作声。 “大小姐和三小姐又让你生气了?” 程淑兰没否认。 颜明玉道:“再等等,等……”颜明玉想了想:“等到四姑爷来……提亲。” 颜明玉话未说完,程淑兰羞的拿抹布往颜明玉身上扔:“你个死丫头,成天就想着成亲,你害不害臊!” “四小姐,我说真的。” 程淑兰不理她,抬步出了百花房。 颜明玉笑道:“四小姐,真的,肯定不远了。”然而程淑兰已离开。 颜明玉则坐在百花房里,画了个人体穴位图,凭着记忆,把各个穴位标注出来,顺便按压自己的穴位实验,确定准确位置。 第二天一早,朱夫人便带着朱素锦来到了抚霞苑,说是要让朱素锦住在抚霞苑,方便程淑兰治疗。 颜明玉算是有点明白,为什么大夫人会选择朱素锦来调理,除了看上朱素锦的“长相”和“身材”外,还有朱夫人的泼皮,就这样拉着女儿让住在程淑兰院子,这和其他各府的板板眼眼的做风,还真不同。 让朱素锦变美,难。 但是如果让朱素锦美不了,以朱夫人的“八卦”,势必要宣扬一番,到时闺阁里,都知道程四小姐不过是走运,才美了齐夫人,又美了秦姨娘,三人成虎,程四小姐此时的“依靠”会渐渐被根除,在程大夫人面前再没有底气,程大夫人再如从前那样,制造点丑闻出来,可不就是让程淑兰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豪门情薄,何况还是情敌生的。 思及此,颜明玉笑笑,大夫人似乎忘了一点,朱夫人能够宣扬坏的,也能够宣扬好的,程大夫人怎么就那么肯定她不能让朱素锦变美呢? 颜明玉再次打量朱素锦。 程淑兰则与朱失人说话。 “四小姐,那么素锦就麻烦你了。”朱夫人笑着说道。 “夫人客气了,都是姐妹。” “就是,我就说四小姐最懂事的。”说着,朱夫人拉着程淑兰的手又是拍又是摸的。 程淑兰一一受着。 等到朱夫人走了,朱素锦便看向程淑兰:“淑兰妹妹,你这儿有点心吗?” 程淑兰望着朱素锦的胖身材,微微汗颜,转而看向颜明玉。 颜明玉道:“素锦小姐,你想吃什么点心。” “桂花糕糯米酥珍珠翡翠汤圆梅花香饼七巧点心碧梗粥……”朱素锦一口气说了一长串。 程淑兰微微蹙眉。 颜明玉问道:“素锦小姐在府中,朱夫人是不是都不让你吃这些?” “嗯,不过我会偷偷吃。” 程淑兰望向颜明玉,颜明玉道:“在这儿不用偷偷吃,你想吃什么都成。” “明玉。”程淑兰立刻制止,她都够胖的了,还让她吃。 颜明玉看向程淑兰道:“四小姐,别担心,让她吃。” “真的?”朱素锦十分开心。 颜明玉则点头道:“真的,不过我有个条件。” “条件?什么条件?” 第32章 三十二 “不许乱吃,否则后果自负。”颜明玉郑重说道。 朱素锦一听,面露喜悦,当即答应:“就这定了。” 程淑兰心下着急:“明玉,朱夫人不让素姐姐继续吃的。” 颜明玉望向程淑兰,笑了笑,暂时未解释。朱夫人不让朱素锦吃,那是因为她是朱素锦的母亲,不让朱素锦吃是为朱素锦好。换作是程淑兰不让朱素锦吃,那么朱夫人一定会觉得程淑兰毒害自己的女儿。 果不其然,三天后,朱夫人再次造访程府,一到程府,便来到抚霞苑,拉着朱素锦看了又看。 颜明玉与程淑兰面面相觑。 而后,朱夫人又拉着朱素锦窃窃私语道:“素锦,在这儿习惯吗?” 朱素锦道:“母亲放心,淑兰妹妹和明玉待我都特别好。” “有没有饿着?” “没有。”朱素锦道:“淑兰妹妹每日都让我按时用膳。我和她一起吃的。” “那你好像没胖?”朱夫人打量着朱素锦,正常吃饭居然没有变胖,真的有点让她吃惊,不由得再问:“你跟母亲说实话,他们有没有饿着你?” “没有。”朱素锦在朱夫人面前,说的都是程淑兰的好话,说是平时和姊妹们玩耍,大家多多少少都会嫌弃自己胖,但是程四小姐完全没有,而且陪着她一起玩耍。 朱夫人听着暗暗点头,程四小姐果然心地善良,继而又嘱咐道:“可不能光会玩,女红不能丢。” “嗯,淑兰妹妹每日也都做女红的。” 朱夫人见朱素锦似乎比在府中还开心,心里高兴,连在程大夫人面前对程淑兰都是赞赏有加。 闻言,程墨兰程琴兰暗暗翻白眼。 程画兰不由自主地看一眼程淑兰,又看一眼颜明玉,如往常一样保持缄默。 而程淑兰暗松一口气,幸好听了明玉的,没有去饿朱素锦,不然真不敢相信朱夫人会如何闹腾,朱夫人真的是有想好有想巧的典型。 “四小姐,接下来的一个月,你素姐姐就麻烦你了。”朱夫人喜笑颜开,说道。 “朱夫人客气了。”程淑兰施礼。 朱夫人连忙上前扶着。 程大夫人一直保持微笑地望着,等到朱夫人离开,程画兰程淑兰退下,程大夫人脸上笑容才收尽。 “母亲!”程琴兰忍不住说道:“朱夫人她……” “急什么?”程大夫人不急不徐道:“她现在这么往好了说程淑兰,以后也会这么往坏了说程淑兰……最终好处还是你和墨兰的。” 闻言,程琴兰心下安定,乖巧回道:“是,母亲。” 与此同时,程画兰程淑兰才刚离开大夫人的院子,准备分道时,程画兰突然道:“明玉。” 颜明玉抬眸:“是,二小姐。” 程画兰状似无意地问道:“我记得之前你罚了月钱,眼下就要放月钱了,可想着捎点回家?正好平香也要寄的,你们可以一起的。” 平香接话:“是啊,省得要多跑两趟了。” 说完,程画兰带着平香离开。 颜明玉则是愣住,程画兰提醒了她。上次,程大夫人便问及她哥哥嫂嫂侄儿的问题,她装傻混过去。事后,委托小厮送了些钱回去,并传话让他们注意安全。 当时程大夫人的目的,不能罔顾程府,她做得到,哥哥嫂嫂直至她脱籍都会无事。 但是现在,程大夫人的目的转变,哥哥嫂嫂自然不再安全。 “明玉。”程淑兰喊道。 颜明玉回过神:“四小姐。” “上次我们从齐夫人那里,赚了些银子,除了平时里的打点,应该还剩些,你都捎给你哥哥嫂嫂。” 颜明玉未推辞,道:“谢四小姐。” 言毕,两人刚至花园小道,便见程文涛带着小厮从外归来。 “大哥。” 程文涛笑着,大步向这边走来:“四妹妹,我正要找你呢。” “找我?”程淑兰疑惑。 程文涛转而看向颜明玉,颜明玉面色平常福了福身:“大少爷。” 程文涛暗暗一笑,这丫鬟倒是很不一般,情绪收放自如啊,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那晚在湖边,经楚公子提示,他才知道,原来她站在湖边,是准备遇到坏人就跳湖,若是普通的丫鬟遇上夜袭,估计都吓哭了,她倒是不同一般的镇定。 “大哥,找我何事?”程淑兰问。 程文涛这才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包裹,递过来,说道:“这个,是你要的金针银针。” 金针银针?程淑兰愣了愣。 “不是你要的?”程文涛注意观察程淑兰的表情。 “谢大少爷。”颜明玉趁机接过来,道:“这正是四小姐要的金针和银针。” 程淑兰才想到之前明玉和她说过,夜路时碰上程文涛,向她讨了金针银针,连忙道:“对,是我要的,是我要的。” “那就好。”程文涛嘴上这样说,目光则瞟向颜明玉,颜明玉平静垂眸。 “多谢大哥。”程淑兰施礼,接着便带着明玉离开。 程文涛未动,感到手上凉凉的,因为方才明玉接包裹时,手指触到了他的手指,有种异样的感觉。他不由得回头看,看到的却是颜明玉的背影,暗暗疑惑,她到底哪里吸引人了?为什么他会不由自主地关注她? 而颜明玉并未注意这点,她握着小包裹,跟着程淑兰回到抚霞苑,刚一到抚霞苑,朱素锦便拉着程淑兰刺绣。 “淑兰妹妹,你来教教我,这个针脚要怎么走?” “我来看看。”程淑兰便跟着朱素锦进了房内。 颜明玉不懂刺绣,于是钻进了百花房中,关上门,赶紧打开包裹,顿时欣喜。 燕子七就是燕子七,当时仅凭她身上的香味,便判断出,是她在美颜,而不是四小姐。 现在不但给了她一包金针一包银针,还有一封信,一块铜钱形的玉佩以及一条细铁丝,玉佩上面刻着胡记,什么意思? 颜明玉赶紧将信拆开,第一感觉是,字……好丑。 不过,还算公正,幸好她跟着程淑兰学习,认识了大周朝的字,也认出燕子七的字。 这封信,说是信,不如说是账单,上面明明白白写着: 齐府二姨娘,黛石香包桔皮口脂薄荷花油……胭脂盒,共计一百八十两。 张府张夫人,面脂七白膏玫瑰花油……百合茶,共计八十两。 苏府苏夫人…… 洛城县主…… 等等,每一笔账单都记录在上,合计一千一百二十两,五五分账,颜明玉所得五百六十两已存入胡记钱庄,拿玉佩作为信物,可去胡记提银子。 颜明玉看着账单失笑,是不是该说自己很幸运,遇到燕子七这样正直的合作伙伴,还是说燕子七很有眼光,有她就不怕香料卖不出去。 最后,燕子七又写了一句话,若有事,程府后门大石头左侧,有个小石洞,塞信进去,一般人取不出。 颜明玉知道程府后门有块石头,但是石头下侧方有个小石洞她还真不知道,并且因为是程府后门,平时里除了菜贩纺织厂,下人们匆匆走过之后,并无人在那停留,因此也不会有人注意。 亏燕子七想得出来。 当下,颜明玉便有件事情,麻烦燕子七,现在麻烦燕子七的,以后定会报答。 她隐秘收起钱形玉佩,算起来,她现在有七百一十两银子,拿着这些钱出府,做个普通老百姓,也够过一辈子的,但是她现在想以自由身出府太难,并且有程淑兰在这儿,还有外头的哥哥嫂嫂侄儿,这七百一十两,在此时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不过,当务之急,先确定家人的情况。当晚,颜明玉便去了后门,守门的仍旧是顺子。 顺子一见颜明玉就开心:“明玉,你好久都没来了啊。” 颜明玉笑:“今日不是来了吗?” 顺子笑着挠后脑,略显羞涩道:“明玉,你好像长高了一点。” “是吗?”颜明玉应着,然后就站到了后门外,左右张望的样子,像是等人,嘴上咕哝道:“说是今日来把钱捎回家,怎么没人啊。”步子往大石头边挪,一眼看到那个黑乎乎的石洞,除了小孩子,大概是没有人会闲着无聊,掏这个小石洞吧,顺手便将卷成小卷的书信,塞进了石洞。 而后又与顺子多聊几句,便离开后门。 顺子恋恋不舍道:“明玉,你要常来喔。” “好。”颜明玉道。 颜明玉才刚回抚霞苑,就见绿竹急匆匆跑过来:“明玉,你去哪里了?四小姐到底找你呢。” “怎么了?”颜明玉问。 绿竹急道:“素锦小姐出事了!” 第33章 三十三 “出什么事了?”颜明玉正色问道。 绿竹语无伦次几次,才理清事件,说道:“原本都是好好的,素锦小姐在绣花,突然就说肚子疼,然后捂着肚子进了便所,一进就是半个时辰,眼下坐在恭桶上起不来了。四小姐不敢请大夫,怕大夫人知道了,会怪罪。” “去看看。”颜明玉镇定如常。 刚至便所,就见程淑兰焦急地守在便所旁踱来踱去。 “四小姐。” “明玉。”程淑兰三步两步走过来,焦急道:“明玉,素姐姐突然腹泻,进了便所,就没出来,想必是吃坏肚子了,这该如何是好?” 接着便听便所里发出的声音,程淑兰微窘。 颜明玉平静问道:“绿袖绿荷知道此事吗?” 程淑兰一愣,看向绿竹,绿竹回道:“没有,绿袖和绿荷在下人房绣荷包,是我陪着四小姐和素锦小姐,所以她们并不知。” 颜明玉道:“去,告诉她们。” 程淑兰一惊,告诉她们,大夫人就知道了,她就是不想让大夫人知道。 绿竹也是不解。 颜明玉道:“你去下人房取灯笼,然后去前院拿点心来,要装着一不小心,把情况说得严重一点,让绿袖绿荷知道。” 绿竹看向程淑兰,程淑兰似懂又非全懂,却愿意相信明玉,于是道:“照明玉说的做。” 于是,颜明玉又教了绿竹数句,绿竹便匆忙去下人房提灯笼,一到下人房门口,绿竹便开始埋怨道:“都说不要吃那么多,不要吃那么多,偏吃,刚吃坏了肚子,才停止,又要吃,这怎么能瘦下来,让大夫人知道了,如何是好啊。”绿竹满脸愁容。 绿袖绿荷闻言,停止手上的活儿。 绿袖语气不善地问道:“绿竹你个死蹄子,瞎嘀咕什么?” “没没没什么。”绿竹取灯笼要走。 “给我站住,你拿灯笼做什么?”绿袖大声问,眼见就要扬手打她。 “不不不做什么。”绿竹结结巴巴道。 绿袖一看她这样子就来气,将簸箕放桌上一放,拽着一条抹布就往绿竹身上打:“你说不说!说不说!” 绿竹连忙道:“别打,别打,我说我说。”绿竹赶紧道:“素锦小姐今日吃太多,吃坏了肚子,拉了半个时辰了,方才刚好,又叫着饿,我们四小姐不让她吃,她便发脾气,要告状。四小姐是个软性子的,被磨的没有办法,只好让我现在去膳房,拿点点心之类,给素锦小姐吃。四小姐特别嘱咐了,这事儿不能走漏风声让大夫人知道。” 绿袖绿荷神色各异。 绿荷这才开腔道:“这个时辰吃点心,可是用胖的。” 绿竹实话道:“这没办法,明玉之前说她治不了素锦小姐,四小姐说等下次朱夫人再来,把她请到抚霞苑好好道歉,朱夫人是官家夫人,也一定会体谅的。” 闻言,绿袖笑了,道:“好了,你赶紧去取点心吧,可别饿着素锦小姐了。” “嗯。”绿竹唯唯诺诺地离开下人房,刚出下人房,便挺直了背,接着提着灯笼出了抚霞苑。 而此时,便所的门终于打开。 朱素锦脸色发白,双腿发软,扶着门出来。 “素锦小姐。” “素姐姐。” 颜明玉和程淑兰赶紧上前扶着,朱素锦体型胖大,二人差点扶不住。 “明玉明玉……我偷吃了你做的米糕。”朱素锦气弱地刚说完,又推开颜明玉和程淑兰跑进了便所:“不行,我还要去。” 程淑兰转向颜明玉,小声问道:“是你下的巴豆?” 颜明玉小声道:“不是巴豆,是大黄和虎仗。” “这是什么东西?” “排泄脂垢邪浊的药物,一般人不会这么痛苦,是她太胖。” “你太大胆了!” “四小姐忘了,她答应过,吃可以,但不能乱吃,后果自负。” 程淑兰顿时语塞,这才发现明玉早早就挖了坑让朱素锦往下跳,既达到自己的目的,又让自己孑然一身,明玉的聪明让她惊叹,却没有嫉妒,同时她又担心问道:“她还要在里面待多久?” “要不了多久,差不多快排完了。” 程淑兰略略放心,又问道:“这下让大夫人知道了怎么办?” 颜明玉笑道:“四小姐,这对大夫人来说是好事,她不但不生气,还会安抚你,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明天开始我们就可以大鱼大肉的用膳了。”平日里,抚霞苑是整个程府伙食最差的,想要吃点好的,还得自己花钱。 “好事?” “对,好事。”颜明玉笑着。 次日一早,朱素锦腹泻的消息不胫而走,程淑兰去给程大夫人请早安时,担忧地向程大夫人说明了这点,说是朱素锦爱吃爱睡,冷热酸甜不拒,也就闹起了肚子,已经让大夫给开了方子,希望大夫人不要告知朱夫人,朱夫人要来看朱素锦,也请缓两天,待朱素锦面色稍缓再见。 程淑兰本以为大夫人会生气,会大怒,结果并没有。 程大夫不但安抚她,说最近朱夫人不会到府里,又告诉明玉美颜慢慢来,不用着急,着急不得,一副慈祥的样子让厨房准备了不少吃食,说是现在有朱家大小姐身子虚,多补补,吃食上面一定要跟上等等,都是为抚霞苑考虑的模样。 程淑兰真心谢过大夫人,心里暗叹明玉实在是料事如神,全都猜对了,大夫人果然不会生气。连程墨兰程琴兰讽刺自己都语气和善了很多,大有憋大招的意思。 回抚霞苑的路上,程淑兰便道:“连大姐姐三姐姐也派人送了点心。” 颜明玉左右环顾,确定无人才道:“还不是绿袖绿荷的作用。” “多亏你之前提醒我,不要揭穿。” “嗯,暂时不动她们,你还是好说话的程四小姐,你的一举一动都让程墨兰程琴兰以及大夫人知道。” 原来她们都关注着自己,程淑兰心头不由得一凛,问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动她们?” “等四姑爷来提亲,你的婚事定下。”颜明玉又是这句话,平时里说,程淑兰觉得她是玩笑,这话放在此刻说,程淑兰品出认真的味道来,不由得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颜明玉反问:“为什么是假的?你现在是程府四小姐,听大夫人的话,是理所应当。可是一旦你定亲,在大周朝,你的夫家便是你的后盾,不看僧面看佛面,大夫人怎敢轻易动你。” 道理程淑兰不是不懂,只是……程淑兰说出自己的担忧:“我的夫家也是大夫人决定。” “四小姐,盛名之下,她决定的了?” 颜明玉只这轻飘飘的一句,顿时在程淑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突然明白,为什么明玉一直以“四小姐”的名去美颜,也不让她说破,其实明玉早早地计划着,美化程四小姐的名声,盛名之下,前来提亲者,岂会有不自量力者? 盛名之下,程老爷会坐视不管。 盛名之下,程大夫人会自打脸,让程淑兰的下嫁,那么程墨兰的身份高得了哪里去? 所以,这也程大夫人用朱夫人朱素锦刁难程淑兰,毁她美名的原因,不过是让她嫁得不好,让四姨娘泉下也难过。 程淑兰顿时眼眶红了:“明玉。” “四小姐,明玉从一开始就说过,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信我就够了。” 程淑兰抬袖拭泪。 “四小姐,快别哭,大小姐三姐出来了。” 程淑兰赶紧将眼泪逼回去,然而已经被程墨兰程琴兰看见,二人当是明玉治不好朱素锦,程淑兰急哭了。 于是,二人施施然上前,猫哭耗子假慈悲一顿。 程淑兰抿着嘴不作声。 明玉垂着保持安静。 二人暗爽之后,悠悠地走了,边走边聊着。 程墨兰道:“三妹妹还是你有点子,请来了朱夫人和朱素锦,一下就把四妹妹治住了,连眼泪都急出来了。” 程琴兰笑着奉承道:“那也是母亲和大姐姐提的醒,现在朱夫人到处夸四妹妹,听大哥说,他朋友燕子七的生意越来越火爆,又赚了不少银子呢”程琴兰话锋一转:“哎呀,这下糟了,等明玉治不好朱素锦,又让朱素锦脸毁了,燕子七的生意会不会就不好了啊?”程琴兰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谁管他,左右大哥都让他赚了那么多,够仁至义尽了。”程墨兰狠狠道:“要不是有大哥,他连住的地儿都没有呢。” “大姐姐说得是。大姐姐,你看,要不,我们再送点吃食去抚霞苑,给素姐姐吃?”程琴兰促狭笑道。 “自然是要送的,多送点。素姐姐可是很能吃的。” 第34章 三十四 颜明玉程淑兰刚至抚霞苑不久,程墨兰程琴兰的吃食送到。 荷叶包鸡洛城牛肉羹水煮鲫鱼箸头春羊皮花丝油淋白菜等等,满满放了一桌,色香俱佳,令人眼馋嘴也馋。 程淑兰让绿袖挑选,选了三菜一汤赏由绿袖带到下人房,给绿荷绿叶和绿竹吃,其余的留给朱素锦。 下人房中,绿叶对着姜汁鱼片和荷叶包鸡吞口水,眼馋嘴也馋地说道:“绿袖姐,这真的是四小姐给我们吃的吗?我从来没吃过这种菜,自我来伺候四小姐,可是第一次见。我们现在可以吃了吗?” “没见识!”绿袖不屑道:“这才什么菜啊,大……”后面的那句‘大小姐那儿多的是。’这句话到底没说出口。 绿荷抬眸瞟了绿袖一眼,转眼移开。 绿竹看在眼中,并不以为然,转而道:“大小姐三小姐送的菜,还剩好多,素锦小姐吃得完吗?” 不待绿袖开腔,绿叶接话道:“吃得完,吃得完的,平日里三个我们四小姐也没一个素锦小姐吃得多,方才素锦小姐还叫饿,吃了四块桂花糕,估摸着现下已经爬起来继续吃鸡鱼肉蛋了。” “已经吃四块桂花糕?我怎么不知道?”绿竹惊讶地问。 绿叶突觉自己说漏嘴,连忙捂嘴,四处看了看,才小声道:“她背着四小姐吃的,被我看到了,不信你们看桌上的点下,码的好好的,其实下面是空的。” 偷着吃的? 闻言,绿袖绿荷都笑起来。 绿竹也笑,不过笑的与她们不同,桂花糕不是朱素锦吃的,是她和许妈妈吃的,明玉说了,以后程四小姐房里的点心,她没吃过的想吃的,每天尽量地“偷”几块吃,吃完还要把果盘点心盘理的和平时一模一样,让人察觉不出来就成。 次日,绿荷去打扫四小姐房,果然乍一看点心碟并无异样,点心一块不少的样子,仔细看,每样点心碟都少几块。 绿荷没吭声,端着碟子将剩下的,端到前院厨房,平时里小姐们吃不玩点心,要么赏给丫鬟吃,要么再端回厨房,给打杂的吃,或者作别的用。 不一会儿绿荷从前院那里,又提来了不重样的点心,并且向程淑兰汇报,说是大小姐三小姐,又多给了两样。 程淑兰懒懒回道:“我挺不爱吃这些的,若不是怕启兰妹妹二弟弟来我这儿,找不到吃的,我都不愿意摆这些,喔对了,你们要注意千万不能让……素姐姐偷吃了。” “是。”几个丫鬟应道,然后退下。 绿荷将点心碟放至原处,故意在装点心时,没样多装几块,且大小不一却有规律,这样的话,就算朱素锦偷吃两块,压根儿也没人看的出来。 绿荷走后,颜明玉与程淑兰面面相觑,绿荷越来越大胆了,看着点心少了也不说,程淑兰愠怒:“绿荷是四姨娘身边的,我素来待她不同。” 颜明玉未接腔。 程淑兰也不再说,二人转而去看朱素锦。 朱素锦经过一夜的恢复,已经恢复正常。可是,她晚饭未吃,非但未吃,还眼睁睁地看着颜明玉与程淑兰在自己面前大鱼大肉,不过彼时,她浑身难受,体弱气虚并不想吃,这会儿却十分想吃,侧首透过窗户看了看天色,尚不到用餐时间,于是道:“明玉,你给我拿盘点心来。” 颜明玉问:“素锦小姐,你想吃什么?” 朱素锦又说了一长串糕点名,颜明玉恭敬道:“素锦小姐,东西是不能乱吃,若是被朱夫人知道,你昨夜乱吃东西而腹泻不止,朱夫人一定将你带回朱府。” 朱素锦一听,连忙道:“我不想腹泻,我也不想回府,我想多待在这儿几天。”在这儿,至少可以每天都吃,不用被管制,有人陪她,不嫌弃她胖她丑,而且明玉还为她美颜,这几日,她发现自己的脸上没有那么油腻了,今日一早,虽饿的不好受,但是身体里空空的,身子像轻了一大半一样的感觉,很舒适。 所以,她不愿意回朱府。 颜明玉顺着她的话,问:“那素锦小姐,愿不愿意变瘦?” “当然愿意。”朱素锦毫不迟疑地回答:“可是,我不吃饭也不会瘦的。” “我有办法让你瘦,而且不会饿着。”颜明玉道。 “明玉。”程淑兰听着这话就不靠谱,朱素锦明明就是吃胖的,怎么可能不节食也能变瘦。 “真的可以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朱素锦也有,她也想像府中妹妹们那样身材苗条,也想像程淑兰这样,言谈举止都像一副画一样美好,甚至她也想像明玉这样皮肤水嫩,虽然明玉是个丫鬟,性子偏冷,但明玉也是美人胚子。 只是,她不吃过练过舞喝过大夫开的药,结果依然如此,日子久了,她也不抱希望了,没想到明玉说可以瘦下来。 “可以。”颜明玉点头。 朱素锦满目期待。 “明玉。”程淑兰仍旧不太相信。 “四小姐,放心。”颜明玉安抚程淑兰,接着转向朱素锦:“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颜明玉平静说道:“吃什么,穿什么,喝什么,说什么,做什么,都听我的。” 程淑兰一愣,小声道:“明玉,素姐姐是朱府大小姐,你这样说话……” “没关系。”朱素锦打断程淑兰的话:“淑兰妹妹,我只是胖,只是丑,控制不住地想吃,别人就当我除了吃,别的就不会。事情轻急缓重,我还明白。明玉现在不是丫鬟的身份,而是美颜师,我愿意听她的。” 朱素锦的话令程淑兰诧异,她真的一直以为朱素锦除了吃,其余皆迟钝,没想到还有这么通透的一面,而且听她的意思,似乎知道美颜的是明玉,而不是自己。 程淑兰不由得呆住。 而颜明玉对此并不惊讶,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那我们现在开始吧?” “怎么开始?”朱素锦程淑兰同时吃惊。 “你们先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说着颜明玉去了百花房,取来银针高浓度白酒等,出来时,又让绿竹给朱素锦取一碗绿豆粥,说是可以清热。 待到绿竹端来,让朱素锦先喝下,垫垫肚子,而后让朱素锦几乎脱光,躺在床上。 “脱光?”程淑兰吃惊,这也太害羞了。 朱素锦也有些不好意思,大周朝大夫多是男人,自然也没有脱衣服治病这一说,不过大家都是女人,朱素锦也就没有忸怩。 当颜明玉取出细长的银毫针时,程淑兰就不仅仅是害羞了,她呆了呆,原来她向大哥要金针银针是用此用。她曾听过扎针治病,居然扎针也能瘦身?若是旁人这么做,她可能不信,但是明玉,明玉一而再,再而三地用事实证明自己的实力,因此,她此时是半信半疑,目不转睛地望着。 朱素锦趴在床上,侧首见那细细长长,微微颤抖的毫针,心生怯意,问道:“明玉,这疼吗?” “疼。”颜明玉如实会道:“微疼,像被蚊子咬一口一样。” 朱素锦抱着枕头不吭声,绷着自己,疼总比饿着好过。 “别绷着,放松。”颜明玉说道。 朱素锦微微放松。 程淑兰在一旁看着,心里又害怕又紧张,问道:“明玉,扎针有效果吗?” 颜明玉将银扎一根根经高浓度酒中消毒清洗,而后看向床上的朱素锦,让朱素锦侧过身子,用薄被盖住关键位置,回答道:“有。” 朱素锦面油心热,吃得虽多,但不至于胖成现在这样子,所以她属于分泌与消化功能紊乱,这可能是朱夫人一会让她吃,一会儿不让她吃所导致。 再者,她食欲亢奋,易饥饿,可通胃经来调整。 凭她多年的经验,针灸减肥与合理膳食相结合,每日一次,十一到二十个疗程可瘦十斤左右,朱素锦体重过高,可以说,基数大瘦的效果也就明显。 只是,当颜明玉手持银针,移向朱素锦的腹部,对准天枢穴时,朱素锦和程淑兰还是不大相信,两人不由得将心提到嗓子眼里。 “明玉。”程淑兰紧张地喊道。 “明玉。”朱素锦也有点害怕,第一次见一根银针明晃晃地扎向自己,而且明玉并不是大夫,会不会出事,紧要关头,朱素锦突生退意,刚要翻身,颜明玉伸手按住她的腹部的同时,银针扎准天枢穴。 朱素锦顿时察觉到,一阵陌生感觉令她她不由哼一声。 程淑兰吓了一跳。 “别动!”颜明玉厉声道,一边按住她,一边专心施针。 朱素锦瞬时不敢动。 程淑兰不明所以,忙问:“明玉,现在素姐姐怎么样?” 第35章 三十五 程淑兰不明所以,忙问:“明玉,现在素姐姐怎么样?” “四小姐,别急。”颜明玉安抚程淑兰,然后问朱素锦:“素锦小姐,是不是感到酸麻胀?” “嗯……”朱素锦松口气回答道,身子也在此时一点点放松,似乎变成了享受。 闻言见状程淑兰一愣,她虽不懂医术,但听闻大夫下扎或醒针时,病人能够感到酸麻胀,说明大夫下针的深度适中,穴位拿捏精准,一般有资历的大夫,才能做到如此程度,没想到明玉年纪轻轻,竟会有如此功底。 程淑兰再看颜明玉,只见她手持银针,目光专注,动作娴熟,与平时冷顺的样子截然不同,浑身散发着令人信服的气场。 程淑兰悬着的一颗心放下,带着敬畏,在旁观看。 朱素锦也不再僵硬,不再紧张。 颜明玉正色道:“素锦小姐,这会儿是不是感觉到有点热?” “是。” “一会儿,这针要在你身上停两刻钟,酸麻胀热均有,你别乱动。” 朱素锦回道:“嗯。” 话落音之后,房内进入安静中,程淑兰在旁站着望着,颜明玉纤细的手指,捏着细长的银针,掠过白酒,一针针落入朱素锦的身上,而后娴熟捻针。 不一会儿,绿袖叩门。 程淑兰看向颜明玉,颜明玉道:“没事儿,让她知道也没事。” 程淑兰这边开口道:“进来吧。”接着绕过屏风走过来。 绿袖端着茶点进来,道:“四小姐,大夫人差人送来两盘点心和茶水。”说着,绿袖透过薄薄的屏风布,粗略地看见了里面的情景,不由问道:“四小姐,明玉在给素锦小姐美颜啊?” 程淑兰抬眸看向绿袖。绿袖熟练地将茶点放在桌上,一副随口问的样子。 程淑兰随口道:“是啊,明玉在给素姐姐扎针,看看能不能让素姐姐瘦一点。” “明玉还会扎针啊,真是妙手啊。”绿袖道。 程淑兰没接话。 晌午时,颜明玉为朱素锦扎针的事,就传到了程墨兰程琴兰那里,二人约好了似的,来到了程大夫人处。 程大夫人反问:“扎针变瘦?” 程墨兰回道:“可不是嘛,听丫鬟说,明玉之前和四妹妹表明,她有能力让素姐姐的脸,变得好看一些,但没能力让素姐姐变瘦。四妹妹也是怪疼明玉的,不但没怪明玉无能,反而安抚明玉,说是等朱夫人再到抚霞苑看素姐姐,她向朱夫人请罪。” “请罪就行了?”程琴兰接话道:“她忘了之前她和明玉是怎么样夸下海口的,都说没办法变瘦了,还扎针,又不是生病,真当扎到肉里,就能把肉扎跑了?太异想天开了!我看啊,这下朱夫人是饶不了四妹妹了。” 程大夫人嘴角噙着丝丝得意的笑,对此事不作立场,反而捡了个最不关键的点,道:“明玉那丫鬟懂事,又治好了四丫头的脸,四丫头疼她是自然。” 程琴兰附和道:“母亲说得是。”心里却是暗喜,大夫人不揪着此事,说明此事已成定局。 接着,程大夫人打量着程墨兰和程琴兰,道:“你们两个那别总盯着四丫头,多多打扮自己,缺什么就和杜妈妈说,让杜妈妈是美人去买。” 程墨兰程琴兰乖巧地答:“是。” “另外,琴棋书画不能丢,女红更要精。” 程墨兰程琴兰顿时敛色,同时答道:“是,母亲。” 程大夫人的意思很明显,程淑兰调理朱素锦不成这事,已成定局。一口吃不成胖子,一针更扎不成瘦子,因此程墨兰程琴兰不用再警惕程淑兰,反正程淑兰的美名尽毁就在眼前了,而这时程墨兰程琴兰更要做的是,多和程大夫人出去走走,见见世面,展示自己的美貌和才艺,也好寻个如意郎君。 程琴兰立刻领会出程大夫人的意思,当即想起齐澈,脸上不由得一红。 齐澈是齐府三少爷,齐府虽地位崇高,但程府也是富甲一方,程言焕有官职在身,程文涛跟着楚将军在外立功,程琴兰又是在程大夫人身边长大,身份上虽比不上程墨兰,但远远高于程画兰程淑兰,综合所有原因,嫁给齐澈也不是不可能。 思及此,程琴兰心脏跳动又加快,突然又一静,不知道齐夫人和齐老夫人的意思是什么。 而此时,齐夫人正巧同齐老夫人在商量齐澈亲事之事。 齐夫人看向齐老夫人,小心问道:“老夫人,您觉得程府大小姐程墨兰如何?年纪与澈儿相仿,程府虽是纺织起家,但程老太爷之辈声誉极好,又是专门为宫中所制,现今程言焕有官职,程文涛跟着楚将军,日后前程不可限量。看上去也很般配。” 齐老夫人反问:“谁是程墨兰?” 齐夫人默了默,道:“就是之前宴席,走在程大夫人跟前的。” “哦。”齐老夫人似是想起来,道:“她啊,是个板板眼眼的女子,不如淑兰温顺活条。” 程淑兰? 齐夫人暗暗撇了撇嘴,尽管程淑兰替自己美颜,尽管程淑兰人美性子好,尽管齐夫人也喜欢程淑兰,但是程淑兰不是程大夫人生的,这事儿改不了。程墨兰配齐澈,齐夫人都觉亏了齐澈,何况是程淑兰,这事儿她是一万个不愿意。 齐老夫人侧首看了齐夫人一眼,道:“这事儿不急,再缓缓,等齐澈回来,再听听他的意思。” “是,老夫人。”齐夫人恭顺道。 与此同时,程淑兰见颜明玉将所有银针一一收起,忙上前问:“素姐姐,你感觉怎么样?” 朱素锦道:“还是有些酸麻胀。” “疼吗?” “不疼。”朱素锦像是感受一般道:“热热的时候,还有点舒服。” 闻言,程淑兰脸上带着些笑意,她真怕朱素锦出个什么岔子,朱夫人一定饶不了她和明玉,程淑兰转头再看明玉时,发现她额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明玉。” 颜明玉这才放松下来,恢复平日的样子,抬袖擦拭汗珠:“四小姐,今天扎针就到此,明日继续。” 程淑兰担忧问道:“明玉,你是不是很累?” “不是。”颜明玉道,其实是朱素锦太胖,她怕自己找不准穴位,扎上去会很痛,或者针身会弯,又或者针捻不到位置,因此,她是聚精会神,怕自己扎错,还好自己的扎针实力,还在,此时笑道:“刚才有点拿劲儿,明日就会好很多了。” “那就好。”程淑兰笑了笑。 此时,朱素锦已穿上衣服,坐起来。 程淑兰问道:“素锦姐姐,中午你想吃点什么?” 朱素锦随口便想说红烧肉,但话到嘴边,突然觉得没那么想吃,于是转向颜明玉,颜明玉也望着她,问道:“素锦小姐,你想吃什么?”颜明玉扎的是她的胃经,抑制她亢奋的食欲,今日抑制不了,明日后日必定会有效果,不想她此刻便迟疑了。 “吃什么呢?”朱素锦反问颜明玉。 话刚落音,绿荷在门口叩门道:“四小姐,程大夫人差人送午膳来了。” 程淑兰看朱素锦,朱素锦看颜明玉,颜明玉道:“素锦小姐说过,吃什么,喝什么都听我的。” 朱素锦为难地点点头。 当她看到程大夫人送来的大鱼大肉,色香俱上品,她是想吃,很想吃,但没有平时里那么强烈的“特别想吃”,挣扎了好一会儿,只吃了几筷子鱼肉,然后看向颜明玉,颜明玉也没说什么。 然后,一桌子的菜,除了分给绿袖绿荷一些,剩下的全让程淑兰和颜明玉吃了。 吃完之后,程淑兰反问:“明玉,我会不会变胖?” “不会,放心,四小姐顶多再吃半个月的大鱼大肉,胖不了多少。” 程淑兰当然知道,程大夫人送这些大鱼大肉来,不过是冲着朱素锦,又卖个人情给朱夫人而已。 一连几天,程大夫人送来的大鱼大肉皆是程淑兰和颜明玉吃。 这天饭后程淑兰和朱素锦小休一会儿,同时其他院子小休。 颜明玉趁此机会,来到后门。 顺子一见颜明玉就开心得不得了,颜明玉送了点点心给顺子吃,顺子打心眼里欢喜,时不时羞涩地瞄着颜明玉,颜明玉十分坦然,与他聊他的日常。 不一会儿便有菜贩子送新鲜蔬菜,作为晚膳用。 顺子让颜明玉在旁等着,自己先去看着,一会儿再同她聊。 而颜明玉则转过大石头跟前,用细铁丝将卷信勾出来,而后匆匆与顺子告别,回了抚霞苑百花房,这才从袖口处取出卷信,快速打开,上面清楚地写着一句话:“颜明宝三人已被接进程府。” 第36章 三十六 “颜明宝三人已被接进程府。” 颜明玉脑中“轰”的一声,哥哥嫂嫂在程府?程大夫人到底是留了后招?颜明玉大脑有瞬间的木然。 “明玉姐。”一个喊声传来。 颜明玉回神。 “明玉姐,明玉姐。”声音仍响着。 “我在。”颜明玉应答,匆匆将书信撕碎,揣入袖中,转身将百花房门打开,见是绿叶,问道:“绿叶,什么事?” 绿叶道:“明玉姐,素锦小姐和四小姐都醒了。” 这几日,颜明玉为给朱素锦减肥,将朱素锦的吃穿玩喝睡等时间制定了计划,并且时刻陪伴她,以便快速瘦身:“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去之前,颜明玉先是到茶房,提一壶开水,顺手将书信扔进炭炉,焚烧殆尽后,方提着水壶进了程淑兰房内。 朱素锦正同程淑兰确认:“淑兰妹妹,你看我是不是瘦了?是不是?”脸上喜悦难掩,可能是一直胖着,每天醒来就觉得脸上油腻腻的,自明玉的话,得明玉调理,感觉脸上清清爽爽,很舒适,身上也轻松。 程淑兰当真左右察看,而后道:“好像是瘦了。” “是吧,我自己都觉着身子轻了呢。” 颜明玉侧首瞥一眼朱素锦,朱素锦确实瘦了,针灸合理膳食适度运动,不瘦才怪。且朱素锦体重基数大,这才几日,瘦了大约五六斤,一般微胖的人,瘦不了这么多。 朱素锦走至铜镜前,对着脸,摸了又摸,开心不已。 程淑兰也笑,看来朱素锦变瘦变美很有希望了。 而颜明玉则低头倒水,原本她可以给朱素锦准备一杯花茶,有助于养颜的,可以她只给了她一杯清水。 朱素锦接过水杯时,也纳罕道:“清水?今日怎么不是花茶了?” 颜明玉回道:“这个时辰喝清水也可排毒。” 朱素锦没多想,昂头喝下。 程淑兰也未往别处想。 傍晚时,颜明玉跟着程淑兰去给程大夫人处问好。 程大夫人仍旧端着自己的样子,看着程淑兰,时而目光瞥向颜明玉。 程墨兰程琴兰照旧冷嘲热讽,程画兰保持沉默。 程淑兰在其中周旋。 末了,程大夫人才问及朱素锦的事,问道:“素锦近日如何?可有瘦了?” 程淑兰正要开口时,程大夫人突然开腔道:“明玉,你来说。” 颜明玉福身说道:“回大夫人,素锦小姐几日前,腹泻严重,身子亏损得厉害,因此这几日来面色憔悴。” 面色憔悴? 程大夫人眼睛微眯,程墨兰程琴兰顿时不悦。 颜明玉继续道:“只是……” “只是什么?”程大夫人缓声道,似乎每一个字都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程淑兰察觉道异样,看了程大夫人,又看颜明玉,大夫人如常,明玉也如常,但她总觉着哪里不对。 颜明玉面色平静道:“回大夫人,只是……素锦小姐牙口极好,带着我和四小姐也变胖了些。”颜明玉未将话说明白,留有余味,配合着绿袖绿荷的小道消息,程大夫人程墨兰以及程琴兰一定会想偏。 不出所料,程大夫人程墨兰程琴兰见程淑兰明玉二人,气色较之从前红润许多。当即认为,是朱素锦的胃口好,带的两人也控制不住吃吃吃。 程大夫人神色缓和,渐渐露出笑意,道:“这事儿怪我,前几日素锦那丫头腹泻,我一心想补补她,没想到连带你们也补胖了。日后,我少送点便是。” 颜明玉等了许久,一直到她随程淑兰离开大夫人处,大夫人等人均未提她哥哥嫂嫂的事情。却是说,明日带朱素锦来这儿玩一玩。 当晚,朱素锦先睡下,颜明玉照旧睡在屏风旁的床塌上,为程淑兰守夜。她左思右想,对颜明宝进程府之事,进行剖析。 很明显,这是大夫人的主意,大夫人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通过朱夫人令程淑兰美名尽毁,到时候不管是她还是程淑兰,都任由程大夫人处置。可是,程大夫人也怕她真的能让朱素锦变瘦变美,所以以哥哥嫂嫂侄儿来要求她,必须让朱素锦继续丑着胖着,这是后招,也是十拿九稳的方法。 另外,今日在大夫人处,大夫人完全可以直接说出她哥哥嫂嫂在府中,来警告她,可是大夫人并没说。 颜明玉躺在床上,将所有事情的起承转合,枝枝节节都理一遍,大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词——短工。 对,是短工,没错。 颜明宝是庄稼人,深爱田地的庄稼人。古代的士农工商在大周朝弱化,商人地位有所提高,但农民身份并未下降,颜明玉不会弃农民身份,去当个工。 颜明玉继续想,此时是农闲,哥哥嫂嫂闲赋在家,之前她也送不少银子给颜明宝,所以绝对不可能出卖身为奴这种事情,颜家有她一个卖身为奴的就够了。那么,可以肯定的是,颜明宝是短工。 思及此,颜明玉有些亢奋,至少事情比她想象的好很多,虽然短工也有短工的弊处,但她有办法规避。 “明玉,你睡了吗?”一个柔弱的声音传过来。 颜明玉翻个身,静了一会儿,回道:“四小姐,我没睡,你可是要喝水?”说着颜明玉要起来。 “你别动,我不渴。”程淑兰道。 颜明玉未再起身,问道:“四小姐,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程淑兰嗯一声,片刻后,才缓缓问道:“明玉,你今日可是有什么事情没对我说,我感觉你和大夫人都不对。” 颜明玉犹豫了一会儿,睁着眼睛盯着房梁,如实道:“四小姐,大夫人把我哥哥他们接到府里来了。” 程淑兰顿时惊呼一声。 颜明玉道:“可是我没见着他们。” 程淑兰处于错愕之中,半晌之后,方开口问:“他们好吗?” “应该很好。” 程淑兰不确定地问:“大夫人把他们接进府中,是不是想要让你……”程淑兰话未说完。 颜明玉却知道她在说什么,回道:“是。” 话毕,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屏风相隔,谁也看不到谁,良久沉默之后,程淑兰才开腔道:“明日,我去找父亲,求他把你哥哥嫂嫂送回家。” 颜明玉浅浅一笑,至少在这种情况下,程淑兰没有因为绿袖绿荷的前车之鉴,怀疑她,而是第一时间想帮她解决事情。 颜明玉道:“找老爷治标不治本,大夫人仍旧会有其他方式威胁,不如靠自己。” “你有办法?” 颜明玉回道:“有。” 程淑兰一下坐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床,趿着鞋子,绕过屏风,走至颜明玉床前,问:“什么办法?” 这时,颜明玉已坐起来,问道:“四小姐,你信我吗?” “当然信!”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程淑兰信任的人,那么这个人就是颜明玉,颜明玉不仅聪明果断正义,更有让程淑兰叹为观止的判断力和信服力,不是她要不要相信颜明玉,而是她的本能就是信任颜明玉。 “好,那我们就这么做。”接着颜明玉和程淑兰坐在床榻上,颜明玉一边说,一边教程淑兰如何做,程淑兰不时发问,颜明玉一一回答。 一直到深夜,二人困顿不堪,各自入睡。 次日一早,程淑兰要去请安,应程大夫人要求,朱素锦也要去。 朱素锦常居抚霞苑,偶尔去几个兰那里坐,但程墨兰骄纵霸道自以为自己很美,朱素锦不喜。程画兰寡言,她聊不一块儿去。程琴兰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令她反感,程大夫人又是拘谨的人,因此,朱素锦最喜欢在抚霞苑,若不是程大夫人要求,她基本不出抚霞苑。 此刻,她觉着自己瘦了,央自己的丫鬟把自己漂亮的衣服拿出来,准备出去显摆一下。颜明玉阻止了她,说道:“素锦小姐,你自己瘦一点点而已,这些衣服可留着日后穿。” “那我穿什么?”朱素锦问。 程淑兰道:“素姐姐,你答应过,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说什么,做什么,都要听明玉的,这样会变瘦变美。” 朱素锦看向颜明玉,问:“去大夫人那里,也要听你的?” 颜明玉点点头,道:“差不多,不过,现下我只管你化什么妆,穿什么衣服,不管你吃什么跟喝什么。” 朱素锦看向程淑兰,近几日,虽然在明玉的安排下,她没饿着,但也没吃过瘾过,如果可以吃过瘾一次,不会变胖她非常愿意。 程淑兰接道:“这话我也听到了。” 朱素锦望向颜明玉:“明玉,你说话算话,我吃多了,你不恼?” 颜明玉笑道:“素锦小姐,这一次,我不恼。” 第37章 三十七 这边程淑兰朱素锦在梳妆打扮,那边程墨兰程画兰程琴兰已经到了程大夫人处。 程大夫人环顾一圈,问道:“淑兰和素锦还未到?” 程墨兰程琴兰向身旁瞥了一眼。 程画兰解释道:“母亲,抚霞苑离此稍远,想必四妹妹和素姐姐此刻已在路上。” 程画兰话音刚落,程琴兰立马刺过去:“二姐姐莫非也同戏文中所言,有千里眼,连四妹妹已在路上都知晓?” 平香听的为自家小姐抱不平,而程画兰则如平常一般,垂首温顺不接腔。 程大夫人见状,并不阻止程琴兰的恶言恶语。 程琴兰看程画兰又是不作声的死相,也没了打压的兴头。 倒是程墨兰有些心急,说道:“母亲,这两日,墨兰忙着绣屏风,也没去四妹妹那里,不知道素姐姐瘦成什么样子了。” 程大夫人嘴角噙着笑意:“应该是瘦了不少,前些日子,吃坏了肚子,身子亏损,兴许还未补回来。” “是啊,又有四妹妹和明玉这两位美颜师在帮助,素姐姐必定是又美又瘦了。”程琴兰接话。 程大夫人程墨兰程琴兰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说朱素锦瘦了美了,一副为朱素锦高兴的样子。 程画兰在一旁听着,时不时向门口瞟去,心下担忧。 朱素锦真的瘦了吗?若朱素锦真的瘦了,那么明玉就太笨了,她已提示过她的家人在大夫人手中,若她仍旧让朱素锦瘦下来,那么她的家人一定不安全,大夫人此次让朱素锦前来,就是看,要不要用明玉的家人给明玉一个警示。 若朱素锦没瘦,那么颜明玉未必讨得了好,四妹妹的名誉受损,从此被大夫人拿捏,明玉的日子自然跟着不好过。 程画兰微微蹙眉,这件事很棘手很难做,朱素锦瘦与不瘦,明玉都讨不了好。这下,明玉的日子算是到头了吗? 难道,四妹妹真的要倒下了吗?程画兰不由得惶恐起来。 正在这时,程大夫人的小丫鬟过来通报:“大夫人,四小姐和素锦小姐来了。” 闻言,厅中一静,程大夫人看向门口。 程墨兰程琴兰微微探身,想迫不及待地看一看,朱素锦是不是真的瘦了。如果真的瘦了,那么程淑兰颜明玉别想有好日子。 在众人的目光中,程淑兰拉着朱素锦,进了厅内,朱素锦一出现。 程大夫人一愣。 程墨兰程琴兰直愣愣地望着朱素锦,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程画兰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朱素锦。 “母亲,淑兰给母亲请罪,因早起和素姐姐选衣裳,迟了会儿,所以来晚了。”程淑兰柔柔说道。 程琴兰没忍住,“哧”的笑出声,还选衣裳呢,就选成这副鬼样子? 程大夫人立刻横她一眼,她连忙噤声正色。 程大夫人难道温和,说道:“抚霞苑本就离此远一点,晚一点也无妨。” 程淑兰福身:“谢母亲不怪。” 朱素锦这才福身:“素锦见过大夫人。”今日朱素锦穿的是暗色斜襟褂,褂摆刚至臀,下.身是弹花暗纹裙。这身装扮若是穿程府中任意一个兰身上,都会显得纤细修长,偏偏朱素锦高高胖胖,暗色非但没有显出她瘦,反而因为衣裳的紧绷,在她福身间,腰上赘肉显出。 似乎更胖了,这是在座所有人的第一观感。 再看朱素锦的脸,即便是上了妆,五官更模糊了。 见此,程大夫人放心。 程墨兰暗笑,程琴兰更是暗暗得意,苍天啊,还瘦呢,这比刚进府时还胖,还故意穿暗色衣裳,不但没显瘦,更胖了好吗? 这朱素锦来程府不是变瘦变美,是变胖变丑吧,程琴兰在心里嘲笑。 程大夫人上前拉着朱素锦的手,一拉就是一个胖手,程大夫人不但不嫌弃,反而态度亲昵,再近看朱素锦的脸油腻不说,似乎粉也没擦开,程大夫心情更好,强压着愉悦,说道:“素锦,近日可好?可还有腹泻?” 朱素锦回道:“谢大夫人关心,素锦一切安好。” “那就好,那就好。”程大夫人拍着朱素锦的手,拉着她到一旁说话。 程墨兰程淑兰的眼睛一瞬不瞬地跟着朱素锦,朱素锦一行一走间,她们都想说,真胖,肉真多! 程淑兰神色不安地在一旁望着,颜明玉垂首立在程淑兰身后。 只有程画兰未嘲笑朱素锦,而是仔细打量朱素锦的穿着与妆容,打量着朱素锦的额头眼睛鼻子嘴……突然惊醒,转头看向颜明玉,见颜明玉一如既往的平静,她心中先是疑惑,紧跟着是赞叹,这这……就明玉的对策。 她再次看向朱素锦,没错,朱素锦是胖,尤其这身衣裳,虽是昂贵的,却是最不适合朱素锦的,将她所有的缺点暴露无遗。 还有朱素锦的妆容,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近日明玉为四妹妹提供的妆容有别于大周朝的妆容,主要体现在四点,分别是额头鼻梁鼻尖以及下巴尖,在此四部分涂亮粉,据四妹妹所言,可让人更美一点。 反观朱素锦的妆容,不但没涂亮粉,反而粉涂了整张脸,没有明暗对比,尤其眉毛画的粗而短,将朱素锦的脸衬托的大且肉多。 所有的细节,乍一看不觉有异,甚至整体看也是大周朝的妆容,不了解颜明玉手法,不了解朱素锦曾经身形的人,一定察觉不出异样。比如程大夫人程墨兰程琴兰便未看出来明玉的用心。 程画兰顿时倒抽了一口气,她没想到,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丫鬟心思如此缜密,以退为进的方式,将大夫人等人蒙在鼓里。 想必,她也猜出了她哥哥嫂嫂是在打短工,短工时限已过,便可回家,不受程府限制,程府想找茬也要顾及着程府名声。换言之,她在和时间赌博。这份敢想敢做的胆识,令程画兰仰望。 程画兰不由得羡慕,程淑兰何其幸运,才能遇到明玉这样的丫鬟。 在程画兰出神时,程大夫人拉着朱素锦聊了许多,问朱素锦平时吃喝睡问题。 朱素锦不动声色看一眼颜明玉,转而道:“大夫人,一提吃,我就饿了。” 程墨兰程琴兰听着一面翻白眼,一面心里得意。 程大夫人喊丫鬟上菜,今日留几个兰和朱素锦用早膳。 饭菜刚一上齐,朱素锦便看程淑兰和颜明玉。 程淑兰颜明玉皆露难色。 程大夫人见状,问道:“素锦,看她们两个做什么?” 朱素锦道:“大夫人,你有所不知,平时里淑兰妹妹和明玉,总不让我多吃,我跟她们说,我不吃也会胖,她们就管着不让我吃。还好,大夫人疼我,每日菜色丰富,我吃完便同淑兰妹妹和明玉一起踢毽子跳绳,你们看我都瘦一点了吧?”朱素锦摸着脸问。 程墨兰程琴兰嘴角不由得抽搐,但转眼便道:“是啊,素姐姐,好像比来的时候,瘦了点呢。” “对吧?我也觉着我瘦了。”朱素锦接话。 程琴兰道:“既然瘦了,那吃一点也无妨吧。来,素姐姐,这个红烧肉是我们程府厨子拿手菜,特别好吃,你尝尝。”程琴兰夹了一块红烧肉,到朱素锦碗中。 程淑兰出声阻止:“三姐姐,别……” “怎么?素姐姐来府中做客,我们还不给吃好?这岂不是让外人笑话程府不懂待客之礼?”程琴兰反驳。 “不是,早上就吃这么油腻……”程淑兰还欲再说,朱素锦已张口咬住红烧肉,开始吃起来,程淑兰顿时面露愁容,剩下的话也不再开口。 程大夫人则不动声色看向颜明玉,颜明玉立刻给了她一个焦急的模样,程大夫人十分满意。 接下来,程大夫人程墨兰程琴兰争相为朱素锦夹菜,皆是肉类,一大早菜色就这么油腻丰盛,程大夫人居心可见。 朱素锦久不见肉,也是来者不拒,统统吃完。 吃得程淑兰颜明玉愁容满面。 吃得程大夫人程墨兰程琴兰喜笑颜开。 程画兰则细细地喝着清粥。 一直到饭后,程大夫人心情甚好。 程墨兰程画兰程琴兰欲告辞,回各自院子,准备写大字,做女红。 唯有程淑兰不愿走,并对明玉道:“明玉,你先带素姐姐回抚霞苑,我有些话和母亲说。” 颜明玉自然遵命。 程墨兰程画兰程琴兰一只脚已跨出门槛,也不好回头听程淑兰到底和程大夫人说什么。 而颜明玉则恭顺地同朱素锦走出大夫人的院子。 刚出院子,见四下无人,朱素锦便问:“明玉,我今日做的说的对吗?” 颜明玉看向她一笑:“还不知道,我们先回抚霞苑,等四小姐的消息。” 第38章 三十八 《盛世美颜》 作者:水晶翡翠肉 晋.江.文.学.城 言毕,颜明玉回头,正见杜妈妈倚楼等人从房中出来。 颜明玉随即道:“素锦小姐,我们走吧。” “真的不等淑兰妹妹了?”朱素锦问。 颜明玉点点头:“一会儿让绿袖来接她,我们先走。” 说着,颜明玉朱素锦向抚霞苑方向步去。 而程淑兰仍在大夫人处。 程大夫人坐在上座,呷了一口茶,缓声道:“有什么话,说吧。这会儿屋里也没人了。” 程淑兰忐忑不安,犹豫半晌,才开腔道:“母亲,我和明玉没办法令素姐姐变瘦变美。” 程大夫人抬眸看她,开腔道:“你说什么?”程大夫人不敢相信她会直接说出口。 程淑兰再次表述:“母亲,淑兰和明玉……没有办法令素姐姐变瘦变美。” 程大夫人面色未变:“所以?” 程淑兰微微紧张,整个人绷着,手心也开始冒汗,开腔道:“所以,淑兰希望母亲帮一把淑兰。” 帮一把? 程大夫人笑问道:“怎么帮?” 程淑兰想了想道:“母亲同朱夫人平日里便有往来,关系也很好。淑兰想请母亲帮忙说项,看看,是否令素姐姐脸瘦一点,脸好看就行,不需要身体也瘦。” 程大夫人笑了:“怎么会脸瘦一点,身体不瘦呢?” 程淑兰不直接回答,而是道:“母亲,方才你也看到了,素姐姐穿着暗色的衣裳,都没有显瘦,而是更胖,并且,用膳时专捡油腻肉类吃,在朱府时,朱夫人还能管制着她不让吃,她也胖着。在程府,淑兰是妹妹,素姐姐是姐姐,淑兰根本没法子管制她。照这样下去,到了约定时间,素锦姐姐非但不瘦,反而会更胖。我……” “怪我,都怪我。”程大夫人语重深长地说道:“怪我送的吃食多,那么,从今日起,我不再派人往抚霞苑送吃食,这样可好?” “母亲。”程淑兰急急辩白:“不是这个……” 程大夫人抢白道:“淑兰啊,既然母亲已经答应了朱夫人,你当尽力去办,办好了,也让程府跟着沾光。四十五日的期限,才到十日,你就放弃,让母亲如何是好?不试一试,就推辞朱夫人,朱夫人会怎么想母亲?” 程淑兰一时语塞。 程大夫人叹息一声,开腔道:“去吧,想想法子,有需要的东西就去找杜妈妈,实在不行,你也可以去找你大哥文涛。” “母亲……”程淑兰又要说,说她真的没办法。 程大夫人摆摆手:“去吧,母亲信你能够胜任。顺便让杜妈妈来,这会儿我有点头疼。” 程淑兰不再争辩,福身道:“那母亲您多注意身子。” 程大夫人手抚额懒懒嗯了一声。 程淑兰出去,不一会儿杜妈妈进来,程大夫人不再头疼,而是悠悠然地喝着茶,看上去心情不错。 杜妈妈见状笑道:“大夫人,四小姐走了,四小姐似乎很愁苦啊。” 程大夫人笑:“她以后愁苦的日子多得是呢,这才算什么?琴兰那丫头请来朱夫人朱素锦这两座大神是请对了。” 杜妈妈附和道:“可不是嘛,今日见素锦小姐,她又胖了。而且脸上的粉好像没擦开。” 程大夫人笑道:“就你眼尖,那是她脸上油腻,擦不开,这点真不能怪明玉了。” “对对,还有她腰上的肉,一圈圈的,比奴婢的还多。别说是四小姐和明玉了,就算是大罗神仙在世,也没有办法将她一身肉凭空变没,何况凭奴婢多年的经验,这么胖,就算瘦下来了,身上的皮耷拉着,比胖时还丑。不管怎么样,这次四小姐和明玉是肯没法向朱夫人交差了。” 程大夫人闻言笑起来,对朱素锦这事儿,一百二十个放心:“这样说来,明玉那一家子一点用处也没有。” “那是大夫人想得周到,才将她哥哥嫂嫂叫来。” 程大夫人一直笑着:“等事情结束了,他们工期也差不多到了,结了钱,把他们打发回去,没必要为了这号人,平白降了程府的身份。不值当。他们也不配。” “大夫人说得是。” 程大夫人与杜妈妈又笑着说别的。 而此时,程淑兰愁眉苦脸地出了大夫人处。 “四小姐。”绿袖迎上来。 程淑兰兴趣缺缺地点点头:“回去吧。” 绿袖疑惑地打量程淑兰,小心翼翼问道:“四小姐,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程淑兰看一眼绿袖,说道:“绿袖,你跟了我多久了?” 绿袖想了想,回道:“四小姐,有五年了。” 程淑兰抬眸看向远方:“是啊,五年了,人还是老的好啊。” “四小姐是何意,绿袖不明白。”绿袖首先想到的便是,四小姐和明玉之间产生间隙了,果不其然接下来程淑兰就说明玉。 程淑兰道:“明玉无法让素姐姐变瘦,明玉……我方才去求母亲,希望母亲从朱夫人那里协调,母亲没同意。” 喔,原来是这事,绿袖记下了。 回至抚霞苑,程淑兰便有气无力地进了房内,紧跟着程墨兰程琴兰就知道了,程淑兰找大夫人碰壁的事情。 两人凑在一处,大笑起来。 程琴兰得意道:“她好像都忘了上次在后门一隅的事情。”后门一隅那次,明明是程墨兰程琴兰大张旗鼓整治程淑兰和颜明玉,惊动程大夫人,准备严办颜明玉,事情重重拿起,结果发现是程墨兰程琴兰无理取闹后,程大夫人又轻轻放下,足以说明程大夫人有多偏袒,程淑兰忘性真好。想也知道大夫人有多讨厌她。 程墨兰接话道:“也不怪她忘了,是实在没办法了。走投无路了,所以才想着求母亲,不然她能怎么办呢。” “说的正是。” 思及此,两人不顾形象地笑起来。 与此同时,程淑兰进到房内不久,颜明玉叩门进去,刚一进门便将房门关上。 “明玉。”程淑兰急急要开腔。 “嘘。”颜明玉作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拉着程淑兰,绕过屏风,坐在床边,小声问道:“四小姐,大夫人什么反应?” 程淑兰道:“和你说的一样。”在打官腔,说来说去,永远不说到点子上,并且含糊其辞地让她回去。 颜明玉又问:“她有没有鼓励你,放开手,专心调理素锦小姐?” 程淑兰点头道:“有,说有事找杜妈妈或者大哥,她还说,从今以后不再送吃食给素姐姐了。” 颜明玉沉默片刻。 程淑兰不解地问道:“明玉,你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颜明玉道:“我在想,怎么让素锦小姐在绿袖和绿荷的眼皮子底下变瘦。” 程淑兰心头一喜,连忙说道:“明玉,你的意思是,今日我们做的,做的,这些都过关了?”她在程大夫人处手心冒汗是真的,她真的怕程大夫人发现她哪里不对,没想到真的过关了。 颜明玉道:“暂时过关了,素锦小姐的胖是铁证,其他的小事都是小事,她们信也会信,不信也会信,毕竟,变瘦从来不易事。另外还有一点……” “什么?” “近来到程府提亲的人众多,程大夫人太过忙碌也顾不得这边,而提亲之事,也会让大小姐三小姐重视起来,对抚霞苑自然就会忽略。如果她们还不够忙,我们还可以让她们忙一些,不过,暂时不用。” 程淑兰望着颜明玉,吃惊不已。她和明玉一样,几乎一天所有的时间都待在抚霞苑,自己对外界几乎不知,而明玉像是不出门,便知天下一般,不由得问道:“明玉,你怎么懂这么多?知道这么多?” 颜明玉愣了下,接着说道:“因为你是小姐,我是丫鬟,丫鬟小厮知道的秘密肯定比你们主人家还多。”其实是,她在二十一世纪从事美容行业,算是精英人物,从美容学徒美容师美容导师等等,每一个职位的竞争都跟业绩挂钩,而业绩的关键是人心。了解每位客户的需求心理,才能更好地定位产品的售出,这是基本,既简单又难。 为此,她学习过心理学,对人心也总结为八个字——趋利避害,轻重缓急。 此时程大夫人程墨兰程琴兰急的重的是亲事,轻的缓的自然是朱素锦这事,所以她有机可乘。 程淑兰想了想,想起丫鬟小厮在各个院子跑,知道得多也是自然,于是接话:“对,丫鬟小厮知道的更多。”片刻后,她又问道:“可是,明玉,你真的有办法让素姐姐在三十日内,变瘦变美吗?” 颜明玉望向她,坚定道:“是。” 第39章 三十九 闻言,程淑兰展眉笑道:“那我们去找素姐姐。” “现在不去,我们下午再去。”颜明玉阻止道。 程淑兰疑惑:“为什么?一会儿不要给她扎针吗?” 颜明玉回道:“下午扎,这会儿她正在吐。” “吐?” “对。素锦小姐久不沾大油大腻,方才大夫人大小姐三小姐专捡油腻夹,素锦小姐口上爱吃,胃却受不了。”颜明玉解释道。 程淑兰一脸惊慌:“那怎么办?” “四小姐,别担心。”颜明玉这才起身,绕过屏风,为程淑兰倒了一杯茶。 程淑兰跟着从内室出来,接过茶杯。 颜明玉略略思考一会儿,深入浅出说道:“素锦小姐吐出来了,胃轻松了,就无事了。主要是,吃太多。撑得难受。” “也是。”程淑兰略略放心,不过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于是问道:“那你哥哥嫂嫂的事?” 颜明玉默了默,道:“四小姐,明玉明日想出抚霞苑半天。” “可以,只是,你出去做什么?” “我想去找大少爷。” “找大哥?” “嗯。” “可以。”程淑兰点了点,嘱咐道:“虽然大夫人说了,有事可以找大哥,但是你最好注意一点。大夫人最忌讳……丫鬟接近父亲和大哥,一旦被她发现,丫鬟私自接近父亲和大哥,她不会手软。” “是,明玉知道。” “那行,你明日去。” 次日上午,听闻程大夫人的亲嫂子,带着女儿来做客,程大夫人程墨兰程琴兰都忙着去见客了。 颜明玉没有趁机去找程文涛,而是先找了杜妈妈。 杜妈妈正在后院教训拿着荆条抽小丫鬟手,骂道:“让你手贱,让你手贱!” 小丫鬟摊着手心,任杜妈妈打,却哭着求饶:“杜妈妈,杜妈妈,奴婢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杜妈妈。”颜明玉在弓形门前,喊一声。 杜妈妈脸上怒气未消,问道:“你来做什么?” 颜明玉恭敬道:“四小姐差奴婢来向杜妈妈讨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杜妈妈扔掉荆条,打发小丫鬟走,小丫鬟如蒙大赦,转眼不见。 颜明玉稳了稳情绪,道:“有助减肥的旃那叶。” “什么叶?”杜妈妈听也没听过。 颜明玉重复道:“旃那叶,是一种植物,帮忙素锦小姐变瘦的植物。” “变瘦?”杜妈妈嘲讽地哼一声,接着带着颜明玉去库房。 见此颜明玉并不气恼,也不接话,平平静静地跟着杜妈妈。 到了库房,问遍所有的人,未找到旃那叶。 杜妈妈道:“明玉,你和四小姐说一声,让她再等等。等下次府里采买时,一定给四小姐买那什么叶。” 颜明玉问:“那要多久?” “十日。” 颜明玉拧眉道:“杜妈妈,十日太迟,四小姐说不能超过两日。” 杜妈妈顿时不悦,想发火,想讽刺她,谁不知道调理朱素锦的并不是四小姐,而是她明玉,借着四小姐的名来嚣张,也不想想四小姐算个什么东西,府里采买能够捎带上,已经不错了,真当自己是盘菜。她明玉又是个什么玩意! 谁知,颜明玉又道:“这旃那叶是素锦小姐需要的。” 一提素锦小姐,杜妈妈未怒先愣住。她深知一点,四小姐怎么拿捏都行,但是朱夫人不是好惹的。又想起大夫人的交待,说四小姐要什么就给什么,不能吝惜。实在不行,还可以劳烦大少爷的朋友。招待好朱素锦,可以担着朱夫的人情。 颜明玉悄悄打量杜妈妈一眼,说道:“杜妈妈,要不十日就十日吧,明玉去回了四小姐和素锦小姐,说十日后便可。” “你慢着。”杜妈妈喊住。 颜明玉嘴角扬起浅浅笑意,回头问:“杜妈妈,还有何事?” 杜妈妈道:“你去找大少爷,他那个香料朋友生意越做越大,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劳大少爷给四小姐问一问,反正大少爷每日都出府。” 颜明玉为难:“可是……大夫人……” 杜妈妈当即火起来:“让你去你就去,难不成还让我陪着你!一个丫鬟还怕大少爷看上你,给大夫人填堵?你也不掂量一下自己。” “是。”颜明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乖巧地应着,是杜妈妈让她找大少爷的,于是她抬步向程文涛院子走去。 程文涛正在换衣,听小厮来报,说抚霞苑明玉有事相求。 程文涛愣了愣,明玉?不确定地问道:“哪个明玉?四小姐身边的明玉吗?” “回大少爷,正是。” 程文涛快速换好衣裳,跨出内室,一出门便见颜明玉站在院内,没有东张西望,而是安静站着,微微低首,小脸雪白细腻,带着点点婴儿肥,因此整张脸浅浅的弧度煞是好看。 “大少爷。” 在程文涛出神望着时,她已福身问安。 “明玉,你怎么来了?”程文涛语调愉悦。 颜明玉回道:“回大少爷,近日,四小姐为素锦小姐调理身子。今日发现缺了一味,差奴婢去杜妈妈那里取,可是杜妈妈那儿没有,杜妈妈又忙,于是差奴婢来大少爷这儿询问,问一问大少爷的香料朋友那里可有?” 程文涛听着颜明玉的声音,隐隐带着跳跃,笑了笑,问道:“四妹妹要什么?” 颜明玉道:“旃那叶。” “旃那叶?好,我记住了,正好我要出去,也可以遇到着燕子七,我来问一问他。若是有,我今日就带回来给你,可好?”一声‘可好’,说得极其轻。 “谢大少爷。”颜明玉福身:“那明玉晚点再来取。”说着,颜明玉转身欲走。 走两步,颜明玉又回头,见院内只有程文涛的贴身小厮,开口道:“大少爷,奴婢听闻,奴婢哥哥在府内为大少爷做事,奴婢哥哥粗人一个,若是有得罪大少爷之处,还请大少爷饶恕。”颜明玉尽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 程文涛反问:“你哥哥,在府中?” “是。”程明玉道:“奴婢的哥哥嫂嫂侄儿都在府中。” 程文涛疑惑,怎么一家子都在府中,转而问道:“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颜明宝。” “明宝?明宝?”程文涛默念几声。 颜明玉抬眸盯着他,莫非他不知道? “喂马房的颜明宝,他还有一个小儿子?”程文涛问:“是他吗?” “对!”颜明玉当即应道,程文涛果然知道。 “原来他是你哥哥,看上去一点也不像。”程文涛笑道。 “哥哥常年劳苦,自然黑一点。”颜明玉接这么一句后,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要告辞,才刚走两步,被程文涛喊住,她疑惑地转过身,问道:“大少爷,你有什么事吩咐?” 程文涛望着颜明玉,她从来都是恭恭敬敬,十分有礼,和其他丫鬟一个样子,但却有不同,他没在她身上发现过逆来顺受,反而感受到的是一种……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让他想多了解了解她,想到这儿话也跟着出来了:“明玉,平日里,你只待在抚霞苑吗?” 颜明玉一愣,望着程文涛,程文涛却打算解释言外之意。 颜明玉旋即一笑,坦坦荡荡,倒让程文涛一怔,颇有自惭形秽之感。 颜明玉笑道:“回大少爷,奴婢差不多只待在抚霞苑,偶尔同四小姐去大夫人处请安。一般在各院子跑腿的是绿袖和绿叶,奴婢不常出门。” 程文涛摸了摸鼻子,轻轻地哦了一声。 颜明玉问道:“大少爷,那奴婢告辞了?” “嗯。”程文涛低眉道。 颜明玉这次才转身,步伐轻盈地走出大门,很快转了个弯,没了身影。 程文涛这才抬眸,向外看去,不过门外早没了颜明玉的身影。 颜明玉离开后,没有回抚霞苑,而是去找了杜妈妈,说是大少爷答应了,给四小姐带旃那叶,下次府里再采买时,不需要再帮四小姐采买了。 杜妈妈面上嘴上皆不屑,心里却是对颜明玉的做法暗暗称赞。大夫人极其厌恶丫鬟与程大少爷亲近,尤其是四小姐房内的,总能让大夫人联想到四姨娘,一旦发现明玉私自又或者听四小姐的去找程大少爷,明玉都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明玉没有这么做,明玉去了程大少爷那一趟,还和她说一遍。行为端正,作风坦荡。光是这份慎密的心思,多少人都比不了。 可惜,可惜明玉是四小姐房里的,若不是在四小姐房内,日后她见着明玉说不定也得福身问安呢。 “那杜妈妈忙,明玉先回了。”颜明玉温声道。 “回吧。”杜妈妈摆手。 然而,颜明玉并没有回抚霞苑。 第40章 四十 《盛世美颜》 作者:水晶翡翠肉 晋.江.文.学.城…… 抚霞苑内,朱素锦程淑兰正在午休,院子内静悄悄的。 绿袖推了推上锁的百花房门,又踹了一脚,接着气冲冲地回到下人房,问道:“明玉那个贱蹄子去哪儿了?” 下人房中一静。 绿荷也疑惑。 绿竹绿叶不作声。 绿袖气呼呼的:“贱蹄子,我一直以为她在百花房,没想到百花房的门落了锁,她仗着自己得四小姐喜欢,平时里吃睡都不来下人房,当自己是小姐儿一般,现在更大胆了,偷懒偷的半天不见人影儿。” “是半天吗?”绿荷问。 绿叶纠正:“没有半天!” 绿袖眼一眯,道:“你知道她去哪儿了?” 绿叶吓得连忙摇头:“绿袖姐,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绿荷也看向绿叶。 绿竹在旁不作声。 绿袖随即操起桌边的鸡毛撞子就往绿叶身上打:“你给我装!让你给我装!” 打的绿叶尖叫连连:“绿袖姐,别打,别打,别打,我说,我说。” 绿袖这才收了手:“快说!” 绿叶伸手揉着胳膊,眼睛汪汪地说道:“明玉姐一个时辰前去杜妈妈那里拿草药,说是给素锦小姐减肥用的。” “去杜妈妈那儿要一个时辰?”绿袖厉声道。 绿叶几乎要哭了,说道:“剩下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正在这时,院内传来许妈妈的声音:“哎呀,明玉你回来的正巧,一会儿四小姐和素锦小姐也要醒了。” “是,我这就去看四小姐。” “明玉姐回来了。”绿叶惊喜道。 绿袖瞪了绿叶一眼,绿叶立刻往后缩了缩,接着绿袖拉开房门,走了出去,趁着四小姐在睡,她截住了明玉的去路,故意找茬。 “你浪哪儿去了?”绿袖气势嚣张。 颜明玉微微蹙眉,不管是绿袖的言辞还是行为,她都不喜。随着众人以为朱素锦之事已尘埃落定,绿袖的胆子又开始肥了,不过绿袖一直对四小姐都阳奉阴违。 “问你话呢!”绿袖拔高声音。 颜明玉余光中瞥了绿叶一眼,绿叶一脸疼痛地捂着胳膊。 颜明玉猜出了,绿袖又打绿叶了,于是抬眸正视绿袖,说道:“不告诉你。” 绿袖顿时气结:“你你敢……”绿袖抬手就要抽颜明玉。 颜明玉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小声道:“我怎么?抚霞苑的丫鬟既不归你管,你也不是三小姐,凭什么我不向四小姐报备,却要告诉你?你算哪根葱?” 绿袖被堵的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颜明玉顺手将她手甩开,径直向四小姐房走。 绿袖气不过,转头大骂:“明玉,你个贱婢,不要以为四小姐……”转头一向,程淑兰已站在门口。 绿袖从不敢正面与程淑兰对质,并且前几日,程淑兰问她跟着她几年了,似乎有重视的意思,此时一嚷嚷,可不就是自贬身价。 程淑兰果然不悦,冷声问道:“绿袖,四小姐怎么了?” 绿袖吓得跪下:“四小姐,奴婢是见明玉久不在抚霞苑,在外玩野了去,所以质问她两句。” “你质问她,那要四小姐有什么用?”程淑兰故意咬重‘四小姐’三个字。暗示她不要越矩了。 绿袖慌忙道:“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了。” “跪着吧。”程淑兰道,转头进了房内,颜明玉跟上去。 绿叶随即去茶水房端水,让四小姐洗脸。 绿竹绿茶暂时不需要伺候,回了下人房忙自己的活儿。 绿袖则跪在原地,暗暗咬牙,恨不得将明玉撕吃了,随便也把程淑兰给恨上了。在感觉双膝麻疼之时,她浑身一震,品着明玉的话,回过味儿来。 你也不是三小姐,凭什么我不向四小姐报备,却要告诉你? 三小姐?绿袖思来想去,莫非四小姐暗地里和三小姐有联络?所以明玉才会顺口把三小姐搬了出来? 与此同时,颜明玉甫一进门,程淑兰便问:“你怎么和绿袖吵起来了?平日里,你不都搭理她的吗?不怕她暗地里整你?” 颜明玉笑道:“四小姐不是在护着我吗?” 程淑兰道:“我那是看到了,若是我看不到呢?” “看不到我就不惹她。”颜明玉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我得吃多点,争取可以打得过她。”方才那一甩,甩的胳膊还真有点累。 程淑兰想着,反正明玉一直在自己身边,和绿袖接触的少,也没事。却不知明玉是另有用意。 此刻,她转而问道:“见着你哥哥嫂嫂侄儿了吗?” “见着哥哥了,嫂嫂和侄儿没见到。” “他们现在怎么样?为什么来程府了?”程淑兰十分感兴趣。 颜明玉一一道来,此时正是农闲,颜明宝没有养鸡鸭猪羊,以前是养的,后来为了还颜父的赌债全卖了,这还不够,又加之儿子颜乐生病,原明玉自主把自己卖到了程府为奴,才解决了颜父的债务及颜乐的病情问题。 后期,颜明玉有送钱回家,颜明宝及其夫人,深觉亏欠明玉的,都给存起来,没动,说是等明玉出了府,有了钱傍身,可以嫁得好一点,不必吃苦。这点几乎令颜明玉暖哭。 之所以来程府,是程府故意到村子里召短工,颜明宝以及夫人报个名,程府就通知上工了。颜明宝夫妇是计划着,赚点小钱,买点鸡鸭养,最好能够养头猪,让大猪生小猪,赚点钱,等明玉出嫁了,还能当嫁妆。 程淑兰听后,羡慕道:“明玉,你哥哥嫂嫂对你真好。” 颜明玉点点头,确实,她是二十一世纪的孤儿,没体会过亲情,就冲这点,她也不能让颜明宝三人因她而出事。 程淑兰沉浸了一会儿,问道:“那他们什么时候离府?”这才是重点,在府中随时随地,都能按个错,受罚归受罚,主人家若是使坏心,坐牢都有可能。 颜明玉也深知利害关系,正色道:“二十九天后。” 程淑兰一愣,小声道:“素姐姐也就是二十九天后离府,如果他们比素姐姐晚的话,大夫人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对。”颜明玉不否认,哪怕朱素锦瘦身成功,程大夫人得了美名,她还是会波及明玉的家人。 “那怎么办?”程淑兰不由得害怕起来。 颜明玉道:“二十九天前,他们都是安全的。” 程淑兰愣愣地望着颜明玉。 颜明玉道:“所以,先治素锦小姐。” 说曹操,曹操到。 朱素锦午睡后,过来找颜明玉扎针。 颜明玉笑着道:“素锦小姐,以后你不用到这儿来,每日明玉同四小姐去看你就成了。若是你有事,让秋红找我们就成。” 朱素锦愣了愣,思及自己在大夫人处,程大夫人程墨兰以及程琴兰可劲儿地给自己夹菜,以前夹也就算了,现在她正是减重时期,三人还这样,完全当自己是傻子一般,朱素锦吐过之后,大脑清楚很多,当即回道:“行,那以后,我就少出门。” “素锦小姐真是通透的主子。”颜明玉委婉夸了一句。 朱素锦笑着接受。 接着,程淑兰颜明玉朱素锦以及朱素锦的丫鬟秋红,便到了朱素锦房内,出门时,程淑兰也让绿袖起了身,打发她去提水。 绿袖提着水来时,又见颜明玉在扎针,她暗暗哼笑,扎针就能瘦,真是异想天开,明玉你等着吧,今日你让我跪一个时辰,二十九日后我就让你跪三天。 绿袖气呼呼地出了朱素锦的房门,顺便也就出了抚霞苑的大门。 而颜明玉这次,真的不仅仅是扎针而已。 她将朱素锦身上的银针一一取出来之后,秋红要为朱素锦盖身子,颜明玉阻止。 秋红不解道:“明玉,这不是就结束了吗?” 颜明玉道:“没有结束,才开始。” “才开始,之前扎完针就没事了啊。” 颜明玉解释:“之前都是热身,从今日开始,进入正式阶段。” “正式阶段?”朱素锦程淑兰秋红三人皆吃惊道:“什么叫正式阶段?” 颜明玉已经开始捋袖子,随即露出纤细白嫩的胳膊,解释道:“意思就是……在瘦身的同时,让脸美一点,白一点,透点红,让肌肤绷一点,紧一点,再让身子骨好一点,总之,让一切都同时进行。” 说着,颜明玉将手和胳膊泡进温热的水中,不一会儿双手和手腕微红,她取过一瓶花油,倒了几滴在手中,用力搓动几下,顿时一股淡淡的轻透的香气弥漫房内。 朱素锦程淑兰秋红三人目瞪口呆,同时问道:“明玉,你这是做什么?” 第41章 四十一 朱素锦程淑兰秋红三人目瞪口呆,同时问道:“明玉,你这是做什么?” “按压穴位减重。”颜明玉平静说道。 按压穴位减重? 三人均不解,你看我,我看你,倒没有因为未知而抗拒。颜明玉的每一种方式,对她们来说都是陌生,然而追溯到底时,又觉合情合理,并且十分有效,这便是颜明玉的神秘且有魅力之处。三人向来深信不疑。因此,三人谁都未开腔阻止,而是一瞬不瞬的望着颜明玉的动作。 颜明玉已将拧干了湿手巾,先是覆在朱素锦的腹部片刻,接着为朱素锦擦拭腹部,将手巾丢入温水中,央秋红把手巾清洗一遍,另拿一块手巾,再打盆热水泡着,两块手巾都在热手中泡着。 “是,我现在就去。”秋红应声出门。 “嗯。”颜明玉回应之后,侧首看向朱素锦,提醒道:“素锦小姐,一会儿有点痒,接着会有点疼,有点热。” “没关系,你开始吧。”朱素锦干脆道。若是平时里,有大夫或者姑婆说,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的都可以变瘦,她会生气她会发火,因为听大夫和姑婆的话,她从未瘦过,以至于后来她自己都放弃了减重变瘦。 但是颜明玉给了她希望,她瘦了,她自己切身感受得到,这种变瘦变美的希冀,不再遥不可及,而是触手可及,并且在她的心里膨胀,于是,她的信心她的决心她想变美变瘦的渴望之心被颜明玉重塑。 以前不能忍的疼,不能忍的痒,不能忍的饿,不能忍的辛苦,现下忍忍也无妨,因为知晓忍过之后必定会变瘦,会变美,这就是动力。 “好。”颜明玉回答一声后,将葡萄柚花油大量倒手中,轻轻在手中搓匀,而后双手服帖地贴向朱素锦的腹部。 朱素锦顿时身上痒,不由得笑出声。 “素姐姐,你别动。”程淑兰见状立马提醒。 “可是我痒。”朱素锦怕痒,一碰就想笑,一笑身子便不得蜷缩着,呈自我保护的姿势,她现在已经尽力克制了。 “忍一忍。”程淑兰焦急,唯恐朱素锦给颜明玉的按压带来麻烦。 “我我……”朱素锦有点忍不住。 这时,颜明玉开腔道:“怕痒怕疼的人,一般都心地善良美好的人。”同时手微微离开朱素锦的腹部。 “是吗?”这个话题引起了朱素锦的注意。 “是。”颜明玉开始以朱素锦肚脐为原点,双掌贴着她的肚皮,顺时针用掌心打圈安抚,接着道:“素锦小姐虽然貌似不拘小节,其实内心相当细腻,见不得弱者受委屈,平时自己受了委屈,也不会向别人倾诉,会一个人躲起来偷偷的哭泣。” 程淑兰与朱素锦一愣。 朱素锦连忙接腔:“明玉,你说得对,你怎么知道我这样的?” 颜明玉开始用四指抿齐,同样以朱素锦的肚脐为原点,贴合皮肤地顺时针按压她的腹部。 朱素锦连忙叫酸疼。 程淑兰在一旁小声唤一句:“明玉……” 颜明玉未回应程淑兰,而是继续接朱素锦上面的话题道:“一般怕痒怕疼的人,都是如此。而且,素锦小姐的心,比一般人更要美一点。” 美?朱素锦从来与“美”字无缘,还是头一次听人说她美的。 朱素锦又是一怔,注意力被颜明玉的话吸引,问道:“为什么我的要美一点?” 颜明玉边加重手力,边开腔道:“素锦小姐是不是从未打骂过秋红?” “是。” “对府中姊妹里,也是一视同仁。” “对。” “朱夫人若是有个头疼发热的,素锦小姐是不是特别担心,有时会睡不着。” “是啊。” 程淑兰在一旁望着,疑惑着颜明玉与朱素锦对话,发现颜明玉的动作又回到了开始的安抚,而此时,朱素锦并没有喊痒,也没有喊疼。同时,颜明玉在此时也不再开腔。 就在颜明玉的两个大拇指,按在肋骨旁,用力压下时,颜明玉又接着上面的话题,开腔道:“素锦小姐是不是难过时,也不想对别人说,去打扰别人,总觉得打扰别人之事羞于开口。” 朱素锦的内心被说中,愣了下:“对。” 颜明玉这么重的手劲儿,又握拳手指关节顺着肋骨狠压,朱素锦竟然也没有喊痒,也没有喊疼。程淑兰这才明白,颜明玉这是在转移朱素锦的注意力,让她不去想痒不痒,疼不疼,酸不酸,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这样方便颜明玉按压,更让程淑兰吃惊的是,颜明玉将朱素锦性情,了解的一清二楚。 果然,当朱素锦适应了颜明玉的安抚按压之后,她整个身体放轻松,颜明玉便不再开腔,而是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偶尔问道:“热不热?” “热。”朱素锦实话道,此时她的脸已通红,额头微微冒汗。 “大小姐,我去拿帕子给你擦一下。”秋红十分有眼力价地说道。 颜明玉阻止道:“不用擦。” 秋红停住脚步,程淑兰也疑惑。 朱素锦感到腹部灼热,这种灼热却是舒适的,迷人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熊熊燃烧着,从腹部开始,向全身蔓延,以至于脸上发热,出汗,整个人没有汗腻难受,而是有点酣畅淋漓。 “一会儿,我来擦。”颜明玉道。 朱素锦接腔道:“都听明玉的。我现在很好。” “是,大小姐。”秋红站在一旁望着,这才发现明玉额头也在冒汗,虽然明玉一直在用巧劲儿,但是大小姐太胖了,像明玉这样的按穴位,推腹部,拨花油……其实是很累人,尤其明玉还这么瘦小。 事实情况确实如此,颜明玉有些气喘,不管是二十一世纪,还是大周朝,她最不愿意碰见的便是肥胖客户,护脸也就算了,若是护身体,比如胸腹部大腿背部……这些都比常人胖上一圈,穴位难找不说,仅是安抚这个动作,就比常人费力一倍,不然客户无感。 所以此刻,颜明玉很累,庆幸近日来,程大夫程墨兰以及程琴兰送来的饭菜营养丰富,让自己这副小身板得到了补充,不但长高了些,似乎也胖了些。 终于,两刻钟已到,颜明玉再次重复第一个安抚动作之后,喘气着道:“秋红,再打一盆热水来。” “好。”秋红全然没觉着明玉在使唤自己,蹬蹬地跑出房。 从院外回来,正在院内浇花绿袖,见秋红又跑一趟茶水房,不禁起疑,放下花壶,笑着上前问道:“秋红姐姐,你怎么又端来一盆热水,也不嫌累着。我来帮你端吧。” “不劳绿袖妹妹了。”说着秋红端着水盆向朱素锦房内。 绿袖顺势就跟上。 到了门口之后,秋红停下来,转头看绿袖。 绿袖讪讪道:“我找我们家四小姐。” 谁知秋红站在门口便喊:“四小姐,四小姐,绿袖唤你。” 绿袖当即心虚,顿时打退堂鼓,然而四小姐已经来到跟前,问道:“绿袖,什么事?” 绿袖眼珠一转,说道:“四小姐,院子里几株月季,之前剪的乱枝又长了出来,我想再给它剪一剪。” 程淑兰象征性地向院子里望了望,说道:“剪吧。” “是。四小姐。”绿袖笑着恭敬地转身,待听到关门声时,她步子一停,又回身,悄悄地爬在门口,向内张望,试图看点什么,或者听点什么。 “绿袖姐!”这时,绿竹喊一声:“这水壶你还用不用?” 绿袖当即咬牙,咒骂一句:“死蹄子!”然后走向院子。 程淑兰回道房内后,便说道:“是绿袖过来问要不要剪树枝。” 颜明玉接过秋红手中的热水盆,没接腔,倒是秋红说话了:“这个绿袖可真奇怪,我和大小姐刚来时,她总是突然间出现,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和大小姐。我当是打量我们。接着一段时间,她果然直勾勾地盯着我们了。谁知,刚刚又是这副直勾勾的样子,好像要挖掘什么秘密似的。真是……” “秋红!”朱素锦厉声打断她。 秋红顿觉失礼,连忙惶恐道歉:“大小姐,程四小姐,奴婢没旁的意思。奴婢知错。” 朱素锦也开腔解释:“淑兰妹妹,你别介意。秋红是被惯坏了。” “不碍事,不碍事。绿袖近来是用点奇怪,回头我去问她,最近家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程淑兰笑着解说道,接着转头看向颜明玉。 颜明玉给了程淑兰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抬手拭额头上的汗,让秋红拧干热手巾,擦拭朱素锦的腹部。 而她开始为朱素锦擦脸,心里却想着,貌似绿袖绿荷最近都太清闲了? 第42章 四十二 颜明玉未多想,为朱素锦净面之后,在朱素锦的脸上,涂了一层储藏的桃花泥。 秋红立时嗅到淡淡的香气,好奇问道:“明玉,这是桃花做的?” “对。” “有什么用?” “美白。”此刻朱素锦因为针灸按摩的双层作用下,脸部发热毛孔被打开,正是吸收营养的时候,覆面膜也能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颜明玉笑了笑,又道:“我那儿还有杏花泥,等你和素锦小姐回府时,带点儿回去,桃花泥和杏花泥交替使用,既美白又可令皮肤水嫩。” “谢谢明玉。”秋红开心不已,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明玉,那……这一罐桃花泥,要多少银子啊?” 程淑兰朱素锦笑起来。 颜明玉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秋红自己也想用,于是道:“等你回去时,我送你两罐,可好?” 秋红瞬间兴奋:“明玉,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 “太谢你了。”然后秋红转向朱素锦:“大小姐,我可以接受明玉送的东西吗?” “可以。”朱素锦还欲再说,被颜明玉阻止,颜明玉道:“素锦小姐,日后涂桃花杏花泥时,且切不要笑,最好不要说话,一旦脸部形成褶子被定型,会显老。” 朱素锦当即噤声。 颜明玉这才道:“素锦小姐,这会儿可以休憩片刻。剩下的事交给我就行了。” “嗯。”朱素锦闭着嘴巴,发出一个声音。 接下来颜明玉将自己的日常护理工具,以及简陋的日常护理品装入百花箱中,百花箱是她画了图纸,专门请程府木匠所打,有些类似医药箱,却也不同,瓶瓶罐罐地放着,只要不倒立,位置大小刚刚好,液体粉末膏状丸类等都不会漏掉。整理完毕后,朱素锦已舒适地睡着。 颜明玉坐到程淑兰身旁,看程淑兰绣鞋面。 程淑兰问:“要等一刻钟?” 颜明玉答道:“是。” 程淑兰停手,看向颜明玉:“净面我和秋红都会,你要不去歇息一会儿?” “不用了四小姐,我再等等。” “那好。” 一刻钟之后,颜明玉为朱素锦洗掉脸上桃花泥。 秋红惊呼道:“大小姐,真的白了很多!太神奇了,像是涂了胡粉一样。” “是吗?”朱素锦有些不敢相信。 “嗯。”秋红立刻取来铜镜。朱素锦摸着自己的脸,滑滑的,水水的,触感极好。再摸摸自己的肚子,肚子上的肉似乎紧绷许多,所有的感受加在一起,生成了对减重的莫大信心,连丰盛的晚膳,朱素锦都克制住不去碰,而是吃颜明玉特意为她挑选的水煮蛋玉米棒和花茶。 晚膳之后,朱素锦程淑兰表示吃得太多,于是关起院门,在院子内跳绳。 程淑兰颜明玉朱素锦秋红绿竹绿叶一起跳着玩,跳绳踢毽子从几日前就开始,这事儿程大夫人程墨兰程琴兰都知道,只当是程淑兰和颜明玉瞎胡闹,谁也没去多说一句,反正朱素锦又瘦不下来。 绿袖绿荷更不相信。 这会儿,其他人都在跳绳,绿袖绿荷二人不想跟着起哄,程淑兰便让二人去赶工,做女红。 院子内的欢声笑语一阵阵传过来,绿袖瞥一眼绿荷,见绿荷也有些不忿,问道:“绿荷,你觉着素锦小姐会瘦吗?” 绿荷回道:“这个我不清楚。” 绿袖又道:“我觉着不会,你没看到素锦小姐在跳绳的样子,她压根儿跳不起来,即便是跳起来了,身上的肉都在抖,每次大小姐三小姐送来的吃食,不管是甜的辣的酸的,她都吃完,有时候还偷着吃,你说她怎么能不胖?” 闻言,绿荷抬眸看绿袖。 绿袖立刻噤声,悻悻然不开腔,知道自己议论主子被发现是会受罚的,当即道:“绿荷这话你不能传,不然要你好看。” 绿荷默了默,不理她。 接下来的十天,颜明玉程淑兰照旧每日去朱素锦房中,一待就是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每日晚膳之后,必是一群疯女子在院子里追着玩耍,欢快不已的。 这事儿传到程大夫人程墨兰程琴兰的耳中,三人共同关心的是朱素锦有没有瘦?答案是没有,三人的统一回答是——随她们折腾吧。 她们完全没时间顾及程淑兰和朱素锦,程墨兰程琴兰更是在为自己的亲事做着不重样的努力。 “你是说,大姐姐的亲事要定下来了?”程淑兰问道。 绿叶道:“回四小姐,大小的亲事还没定,但是近来上门的媒使颇多,大夫人每日都在应付。大小姐三小姐也有去见过媒使,有时还会和大夫人参加其他夫人的宴席,她们问及四小姐,大夫人都说在为朱府大小姐瘦身。”绿叶虽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骨子里却是个灵巧的丫鬟,平时里在各个院子跑,什么小道消息都收罗到,彼时装作听不见的样子,回来全告诉程淑兰。 颜明玉在一旁认真听着,并不接腔。大夫人果真到处宣扬程淑兰在为朱素锦瘦,一来其他夫人没办法再打扰到程府,二来是为朱素锦瘦身失败埋下隐线,大夫人可真是厌恶极了四姨娘啊,非得整治四小姐才甘心。碍着程老爷又不敢明目张胆,真是用心良苦。 这时,绿叶又道:“大小姐的亲事,大夫人拿捏不定。”绿叶向门外张望了一眼,小声道:“听说,大夫人看上的是楚将军。” 楚将军? 颜明玉愣了下,想了想,楚将军莫不是程文涛的顶头上司兼战友?那……楚公子?颜明玉瞬间将楚公子与楚将军联系在一起,又想到自己的肩膀被楚公子轻轻一握,就通红一片,普通男人绝没此能耐,说明楚公子至少是个练家子,或者说久浸其中,也就是说,这个楚公子极有可能就是楚将军,他来程府也是看上程墨兰? “但是,楚将军对此并未表示,老爷似乎要邀请楚将军来府中作客。”绿叶道。 程淑兰听后抽了一口气,大夫人心可真大,居然想通过程墨兰攀上楚将军,楚将军是何许人也,不仅仅只是将军而已,仅凭程文涛与他同战杀场,他就能看上程府,看上娇滴滴的程墨兰?未必吧,程淑兰对此并不看好。 “虽然,大小姐的亲事暂时搁置,但三小姐的事儿,似乎有点眉目了。”绿叶又道。 “哪个府?”颜明玉和程淑兰同时问。 绿叶道:“洛城林府。” “洛城林府?”程淑兰仔细回想,然后道:“洛城林府和咱们程府差不多,都是商户起家,眼下官誉甚好。但是,据我所知,林府并无与我们年纪相似的未娶妻的少爷啊?” 绿叶道:“林家三少爷。” 程淑兰反问:“他的夫人不是去……去世了吗?” “对。”绿叶道:“林府那边就是想让四小姐做填房。大夫人有意接受。谁知,三小姐不知打哪儿听到了风声,顿时哭闹的厉害,死活不愿意。可大夫人始终未松口。这事儿也一直这么僵着。本来嘛,成亲之事,便是父母之言。既然大夫人不松口,八成就定了。” 绿叶说完,房内一静。 讲了程墨兰程琴兰的亲事,唯独没说程画兰和程淑兰的,很明显,大夫人看中的是程墨兰和程琴兰,而程画兰和程淑兰指不定是随便打发了就行。 程淑兰心有戚戚焉道:“填房,总是比姨娘好点。” 绿叶一怔,不知如何接话。 颜明玉望向程淑兰,笑道:“四小姐,你别急。” 程淑兰转头,望向颜明玉。 颜明玉又是一笑,笑容澄清美好:“过日子的意义,不就在于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吗?你知道自己的明天会是什么样子吗?” 程淑兰摇头:“可是……”她始终担心着大夫人,会将自己的亲事前程毁了,这是一个“女怕嫁错郎”的大周朝。 “四小姐,眼下素锦小姐才是关键,不是吗?”颜明玉一句话,将程淑兰拉回现实,程淑兰愣了愣:“是了,明玉,你说得对。”之前,朱素锦未瘦时,她们想尽办法地让朱素锦变瘦。眼下,朱素锦瘦了,她们又想尽办法地不让程大夫人程墨兰以及程琴兰知晓,一旦她们知晓,她和颜明玉不知道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更别说亲事了。 思及此,程淑兰收住情绪,道:“明玉,我们去看看素姐姐吧。” “是,四小姐。”颜明玉跟着起身。 两人才走至走廊,便见绿袖站在朱素锦的门口,向内张望,而正巧此时,秋红将门打开,伸脚跨出门槛,绿袖立刻垫脚,向房内探望。 程淑兰心头一骇。 第43章 四十三 程淑兰心头一骇,绿袖这是要做什么?硬闯素姐姐的房间吗? “绿袖姐。”颜明玉适时发声,绿袖动作一停。 程淑兰顿松一口气,算是阻止绿袖去看朱素锦,万一提前发现朱素锦瘦了,大夫人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哪知,绿袖仅仅是动作停一下,并不看程淑兰与颜明玉,接着径自与秋红攀谈逼近,一面试图走近朱素锦的房间,一面眼神向房内瞟。 “绿袖没听到你喊她?”程淑兰吃惊道。 “她听到了,在装聋。”颜明玉正色道。 程淑兰低斥:“她想干什么?” 颜明玉认真回答:“帮大小姐把关,看一看素锦小姐是瘦了,还是胖了?” 程淑兰颜明玉的步子不由得加快。 程淑兰道:“不是说了素姐姐一直胖着吗?” “大小姐她们或许不信。” “不信她们为什么不自己来看。” “不需要自己亲自来,绿袖就行。” 眼见着绿袖就要绕过秋红,走进朱素锦房间,程淑兰颜明玉再加快也制止不了之时,颜明玉步子骤然一停,拔高声音道:“咦,素锦小姐,你在这儿,我们四小姐正找你有事呢。” 此话一出,不但程淑兰停下寻找。连将要跨进朱素锦房间的绿袖,也停下来,循声望去,望见的不是朱素锦,而颜明玉似笑非笑望着自己,绿袖顿觉中计。 同一时间,程淑兰也看向了绿袖。 方才喊绿袖,她装听不到,装聋。现下,目光都交汇了,难道她还要装瞎吗? “绿袖姐。”颜明玉笑着喊道。 绿袖刚跨进门槛的左脚退了出来。 秋红在此时蹙眉开腔道:“看吧,都和你说了程四小姐不在这里,你还偏不信。” 绿袖忙道歉道:“秋红姐姐,对不住,对不住了。实在是不得已,刚才多有冒犯,还请原谅。” 秋红面色不悦,但也不好说什么。 这时,程淑兰同颜明玉也赶到。 程淑兰问:“绿袖,明玉在喊你,你没听到吗?” 绿袖愣了下,道:“才刚听到。”转而问:“四小姐你没事吧?” 程淑兰蹙眉。 颜明玉默不作声地望着绿袖。 绿袖关心地说道:“四小姐,方才有只野猫进了院子,从茶水房那儿一直跑,跑到这边来。四小姐你最怕猫了,我怕猫惊扰到你,特意寻过来,我记着你在这儿的,所以就过来寻一寻,可是秋红……” “所以,秋红拦着你,不让你进门,你便硬闯?”程淑兰抢白反问,语气异常严厉。 绿袖“扑通”一声跪下:“四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没有硬闯的意思,奴婢是担心四小姐被猫吓着,可是秋红姐姐说四小姐不在,奴婢以为秋红姐姐是哄奴婢,怕猫儿吓着四小姐,所以奴婢是急了,顶了秋红姐姐,四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愿意受罚。”绿袖垂首认真认错。 程淑兰不作声。 门口气氛一时胶着。 这时,秋红看不下去,毕竟自己是外人,这是程府,不好因为她而让程四小姐主仆失了和睦,于是道:“程四小姐,绿袖确实是来寻猫,并且说四小姐最怕猫了。也怪我做的不合适。” “和你无关。”程淑兰道:“近来她性子越来越野。” 见程四小姐没有松口的意思,绿袖不由得紧张起来,四小姐不会真罚自己吧? “四小姐。”颜明玉适时开腔道:“看着绿袖姐护主的份上,也已经认错,四小姐从轻发落吧。”颜明玉故意咬重了‘从轻发落’四个字。 这四个字听在程淑兰耳中,是暗示,确实要从轻发落。 听在绿袖耳中,却是无比的刺耳,原本四小姐可能不会罚她的,明玉这么一说,四小姐肯定会罚她,绿袖在心里忿忿骂道:“贱人,不要让我抓到你的小辫子,不然让你生不如死!我看你还能得瑟几天!” 程淑兰默了一会儿道:“绿袖,就罚你今晚不能吃晚膳,一个月内,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抚霞苑。”说完,程淑兰率先进了朱素锦房内,秋红与颜明玉随后。 绿袖当即起身,哼了一声,向下人房走,边走边气,气着气着,忽然反应过来,程四小姐和明玉那么怕自己见朱府大小姐?甚至颜明玉用雕虫小技拖延时间,不让她见朱府大小姐,并且朱府大小姐已经有几天没有出来跳绳玩闹了。这其中难道不是有猫腻吗? 绿袖越想越肯定自己的想法,那就是朱府大小姐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想着她不由得回头向朱素锦房间望去,朱素锦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而程四小姐和明玉是在包庇着。 对,没错,肯定是包庇! 在绿袖断定之时,程淑兰颜明玉已到朱素锦的内室,刚至内室便见朱素锦正将衣箱内的衣裳,一件件地拿出来在身上比划,并且自言自语道:“这件太胖了。” “这件也不能穿了。” “这个回头改小了给秋红穿。” “这件……” “这件……” 朱素锦乐此不疲地翻着衣裳,花花绿绿的各式各样。 程淑兰颜明玉见状,微微汗颜。 “大小姐。”秋红喊一声:“程四小姐和明玉来了。” “淑兰妹妹来了。”朱素锦立即回头,笑着:“明玉你也来了。” 程淑兰和颜明玉望着朱素锦,今日朱素锦穿的是一件束腰金丝绣花长裙,一向是水桶腰的朱素锦,此时隐约显出了并不明显的腰线,厚厚的双下巴,变成薄薄的双层,曾经在脸上显得拥挤的五官,逐渐有了自己的样子。 这些朱素锦十分满意,她甚至想过,瘦到这儿就成。然而当明玉露出自己的小蛮腰,大长腿,抬起尖下巴之时,朱素锦羡慕了,她还想再瘦一点,并且随着自己一天天的瘦下来,她对自己之后的身材充满期待,所以,相对于之前不减重的懒惰,她越发勤苦。 程淑兰颜明玉并未在朱素锦处多呆,颜明玉看了看朱素锦的状态,又聊了几句,便同程淑兰回抚霞苑。 回来的路上,程淑兰辗转思索后,开口问:“明玉,我们要不要把大夫人大姐姐三姐姐的意图,告诉素姐姐?至少让她知道我们的为难之处,比如方才,秋红差点就让绿袖进房了。” “大夫人大小姐三小姐什么意图?”颜明玉反问。 问的程淑兰一愣。 颜明玉道:“素锦小姐未必不知,但她不是程府的人,无权干涉程府的事。只要不伤及她,她做个通情达理的贵宾便可。” “可是这事儿和她有间接关系。” “她也有间接帮助我们。” 程淑兰又愣了愣,反问道:“所以,素姐姐都知道?” 颜明玉笑了笑,说道:“素锦小姐在内室,秋红同绿袖在外周旋,素锦小姐不可能听不到,而她却不出来调和,其实也就是对我们的一种保护。另外,之前去大夫人处的丑妆,她难道意识不到丑吗?可她问也不问原因,却愿意配合。后来,她又说自己容易过敏身重体乏,不愿意出抚霞苑。” 程淑兰顿时了然:“作为客人,她做到这步,已经够了。所以,其实不用担心,素姐姐会主动暴.露自己,她不但不会暴.露,还会藏着自己,一直到朱夫人来接她。” 颜明玉点点头:“对。” 莫名地,程淑兰有些开心,自小到大,除了颜明玉真正在嘴上心上行为上都为自己好以外,朱素锦又算是第一个。不过,朱素锦不做口头承诺,只是默默在行动上支持。 程淑兰的开心未散,便又想起绿袖来,道:“明玉,我想寻个错,把绿袖退给杜妈妈。” 颜明玉望向程淑兰。 程淑兰道:“因为你的美颜,我的名声再不似从前那般不堪,所以找一个正当的理由,把绿袖打发给杜妈妈管制,抚霞苑少了一个眼线,我们也轻松些。对我的名声不会有影响的。” 颜明玉问:“那绿荷呢?” 程淑兰瞬时回答不上来。 颜明玉又问:“这个时候把绿袖送还给杜妈妈,难道不是请大小姐三小姐进门,来亲自查看素锦小姐吗?” 程淑兰顿时语塞,她只想到绿袖今日的行为,很让她恼火,想尽快处理掉,眼不见为净,却没想到,这样做会引起一系列的事情反应,到底是自己思虑不周,于是不再开腔。 说着,二人便到了程淑兰房门口,颜明玉向院子内望一眼。 一眼看到绿袖在浇花,颜明玉不过看她一眼,她立刻瞪过来,愤恨地走开,谁知撞到了绿荷身上,她立刻横了一眼绿荷,绿荷如往常一般,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偏过头去,脸上却是掩盖不住对绿袖的鄙视。 见此状况,颜明玉大脑中灵光一闪,连忙跟着程淑兰,进了房间,小声道:“四小姐,我有个办法,可以解决绿袖。” 程淑兰问:“什么办法?” “一个让我们安然渡过剩下十多天的办法。” “快说。” 接下来,颜明玉便同程淑兰说着自己的机会,不时与程淑兰交换意见。 次日一早,程淑兰照旧去给程大夫人请安,这次带着颜明玉,见绿袖拿着提着水壶在给花草浇水,顺口说道:“绿袖,接下来的一个月,你都没办法出抚霞苑,今日就同我一起去大夫人那儿走走,透透气,也给大夫人请个安吧。” 绿袖瞬时欣喜,连忙道:“是,谢四小姐。” 不一会儿,程淑兰颜明玉绿袖便到了大夫人处。 这次,程淑兰来的不早也不晚,厅内程画兰已经到了。程淑兰上前请安问好之后,程墨兰便来了。 最后出现的程琴兰。 才两日不见,程琴兰憔悴不少,一脸倦容的。 程淑兰虔诚关切地问道:“近日,天热天冷的没个正常,三姐姐莫不是生病了,看上去如此单薄。可给大夫瞧一瞧了?” 程淑兰话刚落音,收到的却是程琴兰的一记眼刀,程淑兰立刻不作声,低下头。 程大夫人程墨兰程画兰将此情景看在眼里,不发表看法。 程大夫人也未接此话茬,看向程淑兰,问道:“你素姐姐近日情况如何?” 程淑兰露出难色,道:“回母亲,素姐姐看上去,似乎是瘦了点。” 看上去?似乎?瘦了点?每一个词都令人浮想翩翩。 不过程大夫人不在意,就在几天天程大夫人逛花园时,凑巧看到了朱素锦,仍旧是膀大腰圆的。程大夫人瞥了程淑兰一眼,看来程淑兰并没有说谎,她和明玉是没有办法让朱素锦变瘦,不然减重时间都过了大半,怎会连半点效果都没有呢? 因此,程大夫人象征性地说道:“只是瘦了点?淑兰啊,朱夫人与母亲算是交好,朱夫人把素锦交结我,是对我的信任,是对程府的信任,淑兰你不能只让你素姐姐瘦点,应当全力以赴,这样母亲才好在朱夫人面前说上话。” “是,母亲。”程淑兰乖巧地应答。 末了,程大夫人又道:“近来府里忙乱,你们都是姑娘家,现如今一个个都年纪大了,可别到处乱跑,被冲撞了,又或者听风就是雨,失了体统!” 程大夫人此话直指程琴兰,指责她为林府亲事,又哭又闹。颜明玉侧首看向程琴兰,果然见她脸色一白,虽垂首,但仍旧能看到她眼睛微红。 “好了,今日请安就这样吧,宅子里诸事需要处理,你们也各自回屋吧。”程大夫人道。 “是,母亲。” 随着所有人的起身,只听“哗啦”清脆一声,程淑兰的衣袖,不小心拂倒了茶杯,茶杯受力倾倒,眼见就要坠地,一直低头的程琴兰恰巧看到,本能反应去扶了一下,正好阻止了茶杯的滑落,茶水顺势也就洒在了程琴兰的手上。 好在茶水是温的,程琴兰程淑兰都没烫伤。 倒是身边的各个丫鬟都吓坏,纷纷上前清理赔罪,包括颜明玉在内。 程大夫人顿时蹙眉。 程琴兰瞥一眼后,心里一惊。 程淑兰则赶紧道歉:“三姐姐,你有没有烫到,都是我不好。”说着程淑兰便用手帕为程琴兰擦拭。 程琴兰极其想甩开她,但碍于程大夫人在场,自己刚被程大夫人斥责,于是不敢再造次。 “琴兰,有没有烫着?”程大夫人冷声问。 程琴兰知道自己正让大夫人厌烦,她的以后还要仰仗大夫人,于是并不打算添乱,更不想再添大夫人对自己的厌恶,懂事地说道:“回母亲,茶水是温的,并没有烫着琴兰。”说着又体贴地加上一句:“四妹妹也是无意的。”说着就收回了手。 程淑兰余光瞥了颜明玉一眼,颜明玉沉静如常,程淑兰也就收起了手帕。 “那就好,回去再擦点药膏吧。”程大夫人道。 “是,母亲。” 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转眼被揭过。 然而,程淑兰从开始,过程中,以及结尾时的表现,均令程墨兰程画兰心思不一。 程墨兰奇怪,三妹妹四妹妹一向不和,怎么今日在母亲那里,两人似乎互动突然多了起来,并且,四妹妹的言谈举止中,都是对三妹妹的关心。三妹妹也是奇怪,平日里最恨四妹妹,方才四妹妹不小心带倒了茶杯,她不但不闪的远远的,反而冒着被水烫到的危险,去扶了茶杯,被烫到之后,非但不恼,反而为程淑兰说情。程墨兰心里疑团丛生,回头要问一问绿袖。 而程画兰则是打量颜明玉,她不信今日一出是巧合,更加不信这“巧合”是四妹妹所为,不是四妹妹,那必然是明玉。而她失望的是,并未从颜明玉的表情上,得到任何的讯息,而颜明玉与程淑兰已走远。 颜明玉微微落后于程淑兰走着,身边跟着绿袖。 程淑兰用手帕再次擦拭了一下袖口,道:“今日多亏了三姐姐,不然的话,打碎了母亲房内的水杯,可是要扣月钱的。” “是啊。”颜明玉这么寡寡地接上一句。 绿袖望一眼程淑兰,又试图颜明玉表情上得到什么结果一无所获。 不一会儿,三人至抚霞苑,刚进门,程淑兰便觉得口渴,侧首对绿袖说道:“绿袖,你去茶水房烧壶开水过来。” 绿袖如今是“戴罪之身”,老老实实道:“是,四小姐。” 接着,颜明玉同程淑兰回正房,绿袖去茶水房,本以为茶水要重新烧,谁知许妈妈已然烧好,她将入水壶中,提着水壶便到来程淑兰的门前,刚至门口便听到房内传来这么一句话。 “千万不能让绿袖知晓。” 是程四小姐的声音,绿袖全身一震,不由得转身向院内看去,此时绿叶应该去洗衣房拿衣服,绿竹绿荷在下人房赶工,所以一时半会儿,院子内不会有人,房内的交谈声尚在继续,也就是说程四小姐和明玉都没有发现自己,绿袖心下得意,当即拎着水壶,蹲.下身,正好用门板挡住了身子,认真地听墙角。 “绿袖虽然嘴巴毒了点,性子直了点,倒也不坏,就是因为如此,才不能让她发现素姐姐仍旧胖着。”程淑兰道。 门外绿袖一愣,朱府大小姐没有瘦?居然还胖着呢,绿袖继续听。 这时明玉发声:“如果绿袖知道了呢?” “哎。”程淑兰叹息一声:“绿袖心直口快,万一大姐姐差人三哄两骗,把绿袖的话套了去,大家都知道素姐姐没瘦,还胖着。我怎么瞒着大家,向朱府求得原谅。一旦大家都知晓素姐姐还胖着,并且讽刺素姐姐,朱夫人抹不开面子,凭着朱夫人的泼皮个性,岂不是宣扬的全洛城的人都知道程府四小姐欺世盗名,闺阁不好好待着,尽干这些三姑六婆的事,结果还干不好,如何难听如何说,以后我怎么有什么清誉可言。” “四小姐,你别担心,我一定时刻防着绿袖,不让她靠近素锦小姐,对外咱们就声称,素锦小姐瘦了一点。” “也只能这样了。”程淑兰忧愁地说道。 绿袖听后,得意极了,果然如程大小姐所言,程淑兰和明玉该用的本事都用完了,该走的运气也走完了,只有跟着程大小姐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连程三小姐也是跟着程大小姐的,这个程府也就是程四小姐孤军一人。 绿袖房外刚想起程三小姐,房内程淑兰和颜明玉跟着就提及了三小姐。 “四小姐,三小姐到底还是疼你的。”颜明玉道。 绿袖一惊,暗暗道:三小姐疼四小姐?这怎么可能?三小姐明明是和大小姐一个阵营的,怎么和四小姐在一处了? 程淑兰反问:“怎么突然这么说?” 颜明玉笑道:“四小姐,你觉得突然吗?你想想,在齐府时,为了让人少攻击你一点,少辛苦一点,她多次替你接过话茬,怕你说了大少爷的朋友会遭大夫人责怪,于是她主动说出,你所使用的胭脂水粉皆是出自燕子七,这难道不是一种保护。还有方才,我都没看到水杯要滚到了四小姐身上,三小姐却看到了,并且不惜躺到自己,也不能让四小姐受伤,这难道不是一种保护吗?事后,怕大夫人怪罪,她主动澄清四小姐是无意的,这难道不是一种疼爱吗?” 颜明玉这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倒向是在问绿袖一般,绿袖顺着颜明玉的思维一想,顿时心头骇然,越想越觉得程三小姐日常行为实在是太可惜。 正在这时,绿袖又听到程四小姐开腔道:“我和三姐姐都是庶女身份,比不得大小姐身份尊贵,她待我自然是不同,即便是平时里拿话刺我,事实上,对我还是好的。” “对。”颜明玉认同。 绿袖蹲着门外,心里又寒又气,原来原来原来,三小姐和四小姐才是盟友。 “四小姐,你渴吗?”这时,房内颜明玉突然问。 “有点儿,绿袖的水怎么还不送来?” 绿袖心里一惊,连忙拎着水壶,蹲走入院子,接着再重新站起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拎着水壶叩门:“四小姐,热水来了。” “进来吧。”程淑兰道。 绿袖推开门,刚一进来,程淑兰和颜明玉便不再开腔,很显然,刚才那些对话,二人是故意背着她说的。 绿袖在心里冷笑,程四小姐还是和以前一样,永远斗不过程大小姐。 倒完水,看着程淑兰净面,喝茶之后,绿袖寻个借口退了出去。 颜明玉与程淑兰对望。 程淑兰道:“她都听到了?” 颜明玉点头:“是,都听到了。不信你看。”颜明玉指着门槛边,门槛边一个水壶形潮湿圈,很显然是水壶底放置在地面上,顺着水蒸气的排出聚集,水珠会顺着水壶面落下,在地上形成一圈潮湿。可见,绿袖偷听的时间还不短。 程淑兰忍不住笑出声,道:“就你心思与旁人不同。” 颜明玉笑着:“四小姐,这句话我当是夸奖了。” 两人笑起来。 午休时,绿袖到底是没忍住,出了抚霞苑,她才刚跑出去,颜明玉便从梁柱前出现,笑了笑,转而走向朱素锦处。 绿袖一路小跑,跑至程墨兰处,一五一十地将程淑兰和颜明玉的对话全数抖搂出来。 “素姐姐,还胖着呢?”程墨兰惊喜道。 “对!”绿袖答道:“大小姐三小姐每顿送的膳食,朱大小姐一样不拉地吃完,听绿叶说,朱大小姐还吃不够,经常会让她的丫鬟秋红去四小姐房内拿点心吃。” 听后,程墨兰禁不住笑起来,这下程淑兰不敢再嚣张了吧? 然而程墨兰的笑容,尚未敛住,便僵在脸上,问道:“你说什么?” 绿袖怯怯地道:“四小姐说,平日里三小姐虽然嘴上讽刺她,其实心里最疼她了,还说,四小姐三小姐到底是庶出,两人总是心灵相通一些。” “她真这什么说?”程墨兰愠怒道。 “回大小姐,是真的。奴婢在门外偷听到,等到奴婢再进房间时,四小姐和明玉谁都不再开口说事了,明显这些话是避着人说的。”绿袖原原本本地将对话还原。 程墨兰脸色一点点难看,怒气在眼中一点点汇聚,而后说道:“我都知道了。你回去吧,继续看着。”程墨兰嘱咐自己的贴身丫鬟香苓道:“去,拿点碎银子给绿袖,平时里她都辛苦了。” 香苓道:“是大小姐。” 绿袖则喜上眉稍,连忙感谢之余,表了忠心:“为大小姐辛苦,是奴婢的荣幸。”说着绿袖走了。 程墨兰将茶杯“砰”的一声,狠落在桌上,咬牙切齿道:“好一个程琴兰啊!” 而程琴兰却全然不知,次日早上照旧去程大夫人处请安卖乖,经过了数天的反省,以及三姨娘的开导,她后悔自己因为听到亲事的风声,与大夫人哭闹了。因此,在请安时,表现分外懂事,讨好程大夫人时也分外卖力。 只是,她每说一句,程墨兰就刺一句。 比如此时,大夫人说及程淑兰在外名誉甚好,各府的夫人小姐都夸淑兰温柔多才。实质上却是,因为大夫人散布程淑兰在为朱素锦调里身体,修复面容,夫人小姐对程淑兰的美颜本领,则持了观望态度。 程淑兰温声回道:“淑兰不才,多是母亲教得好,淑兰才有些名声。” 程琴兰哼笑:“知道自己不才,就收敛些,藏起尾巴好好做人,不然哪一天被人发现了尾巴,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程淑兰如往常一般,低头不语。若是平时里,程墨兰习以为常,可在今日,程墨兰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猫腻,想起绿袖说起的那句‘平日里三小姐虽然嘴上讽刺她,其实心里最疼她了。’怪不得程淑兰多半是不与程琴兰辩驳。程墨兰越想越气,不由得接话,阴阳怪调道:“是啊,就该收敛一些,把尾巴藏好,可不能被人发现了。” 程琴兰一怔,不由得看向程墨兰,总觉得程墨兰是冲着自己来的。 程画兰更是疑惑,程墨兰这是怎么回事?不由得看向程淑兰,程淑兰柔声接腔道:“是,大姐姐,三姐姐说得对,淑兰自当谨记。”一句话,把两个人都带上。 然而却在程墨兰程琴兰身上产生不同的效果。 程墨兰以为,程淑兰是在维护程淑兰,果然有猫腻。 程淑兰却是看不清楚程墨兰的用意。笑着:“大姐姐自来会说话,这个不用你来说。” “能轮得到你来说?”程墨兰质问。 程画兰一愣,大姐姐三妹妹这是怎么了? 程淑兰脸色霎时红一阵,白一阵,不敢相信地喊:“大姐姐……” “好了,怎么好好的,都绊上嘴了呢。”大夫人出面调停,众兰之间的斗嘴吵架,她一向乐见,只要程墨兰不吃亏,她一向一语代过。这次也是,又道:“好了,你们再在一处说说话,都回去吧。” “是,母亲。”兰们乖巧应声。 程大夫人有事先行离开。 厅内只余下程墨兰程画兰程琴兰程淑兰,四人均坐着,程墨兰不走,三人也未动。 程琴兰是个要强的性子,被程墨兰当面刺了两句,心里又恼又委屈就是不说。 程墨兰见程琴兰程淑兰坐得近,并且程淑兰时不时向程琴兰投入关切的目光,心里冷哼,姨娘养的就是姨娘养的,扶不上墙! 程墨兰哼的一声离开。 程画兰跟着出了大夫人处。 厅内只余程琴兰程淑兰。 程淑兰道:“三姐姐。” 程琴兰理也不理程淑兰,气呼呼地离开。在程琴兰离开后,程淑兰嘴角微微扬起,而后也出了大夫人处,带着绿叶回了抚霞苑。 程淑兰刚至抚霞苑,便问:“明玉呢?” 绿竹道:“回四小姐,明玉在素锦小姐那里。” “好,我去找她。”说着,程淑兰便去向朱素锦处。 绿竹十分有眼力价地回房,取了茶点,端着正要去朱素锦处,被绿荷接下。 “绿荷姐。”绿竹手持托盘不愿意松手。 “我来送。”绿荷一字一句地说道,颇带着威胁的意味,绿荷先进府的,又曾是四姨娘身边的,四小姐一向待她不一般,因此,绿竹不敢与她争抢,松手后,连忙道:“我去向四小姐通报一声。” “不用!”绿荷拔高声音,不悦道:“难道我自己没长嘴吗?” 绿竹一愣,原来一向低眉温柔的绿荷,其实并不温柔。甚至有点吓人,绿竹一时间没来得及接话。 “好了,你去忙你的吧。”说着绿荷端着托盘便往朱素锦方向走。 绿竹暗暗跺脚。 此时,颜明玉正在朱素锦房内,为朱素锦按摩肩部。 绿荷端着托盘,缓缓走至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叩门,而是直接推开房门,笑着道:“四小姐,茶点到了。” 正在绣花的程淑兰清洗手巾的秋红以及正在按摩的颜明玉俱是一愣。 绿荷目标明确地看向坐在躺椅上的朱素锦。 “大小姐。”秋红立刻往朱素锦一站,试图遮住朱素锦,然而秋红太过瘦小,站在朱素锦的腿边,也没遮住朱素锦的大腿。 而颜明玉更是慌乱地扯过毯子,盖住朱素锦的肥腰和粗肩。 程淑兰放下手中活儿,怒道:“绿荷,你进门怎么不知道叩门?” 绿荷连忙委屈回答:“奴婢见门是虚掩着的,所以……” “出去!”程淑兰已经大怒:“今日看到的都不许说出去。” “是。”绿荷连忙将托盘方向,惶恐地退了出去。刚一退出去,就笑道,原来程四小姐和明玉遮来掩去,不是因为朱素锦瘦了,而是朱素锦胖了,不走路风声,是向掩人耳目,方便向朱夫人求情? 绿荷笑了笑,离开朱夫人处。 而朱素锦的房间内,程淑兰向朱素锦抱歉道:“素姐姐,真是对不住,院子里的丫鬟越来越不像话了。” 朱素锦道:“不碍事,左右都是女的,看了也没什么。” 颜明玉不作声。朱素锦是瘦了,但是她没有瘦到三百六十度看上都曼妙的地步,而是在某种角度下观看,会表现出出奇的胖。就像拍照,角度找得好,丑女也能拍出质感来。角度找得差,美女也能丑破天。 刚刚绿荷的那个角度,将将是看到朱素锦最胖的地方,那么看不到的地方,全靠绿荷脑补了。颜明玉笑了笑,现下绿袖绿荷会消停几日。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两天,绿袖绿荷的眼睛不再直勾勾地盯着朱素锦,而绿袖盯绿荷,绿荷盯绿袖。 程淑兰纳罕道:“明玉,她们两个这是怎么了?” 颜明玉道:“她们两个怎么了,就代表着大小姐和三小姐怎么了。” “大姐姐和三姐姐怎么了?”程淑兰不解地问。 颜明玉道:“大小姐,别急,很快就知道了。” 第44章 四十四 《盛世美颜》 作者:水晶翡翠肉 晋.江.文.学.城.连.载……请.支.持.正.版…… 两日后,天气晴好。 程淑兰颜明玉才回抚霞苑,大夫人的传话丫鬟便追来。 “四小姐,大夫人说,一会儿早膳后,让你和素锦小姐去布房选布料。”小丫鬟道。 “选什么布料?”程淑兰疑惑,平时里都是大夫人给什么,她穿什么,从未有“选布料”这么一说。 小丫鬟没有遮遮掩掩,而是落落大方道:“先前纺织厂新制了数匹纱和缎子,送进宫中,甚至宫中娘娘喜欢,得了嘉奖。适逢大小姐二八生辰,大夫人想办上一办。届时会有不少夫人小姐登门,大夫人特意让纺织厂送来了上好布料,给各位小姐做衣裳用。” “原来如此啊。”程淑兰喃喃道,有人来程府,程府小姐自然不能寒酸,略略犹豫片刻道:“你去回了母亲,一会儿我便去。” “那素锦小姐那边呢?”小丫鬟问。 程淑兰愣了下,道:“等下我便去找素姐姐。” “那劳烦四小姐了。”言毕,小丫鬟福身离开。 程淑兰转头看颜明玉,问道:“能让素姐姐去布房吗?” “不能。”颜明玉直截了当的说,现如今朱素锦不比前段时间,找个角度穿错衣裳化错妆,就能显得又胖又丑,如今她在针灸按摩合理膳食以及运动的情况下,从肥胖界挤入微胖界,这种转变,遮是遮不住的。 “那大夫人不会怀疑吗?”程淑兰道。 颜明玉答:“会。” 程淑兰心头一跳。 颜明玉说道:“也许等不到月底,我们就得先行动。” 如果说,刚刚程淑兰只是心跳上一跳,那么此时已经惊住,不由得压低声音:“可是,你哥哥嫂嫂怎么办?” 颜明玉想了想,道:“让他们提前回家。” “可以吗?” “可以。不过,现下你还是要先去布房选布料。” “那你呢?” “我和你一起去。” 接着,早膳之后,程淑兰颜明玉和秋红打了声招呼,便去了布房。 布房内,古色古香的长桌上摆设着一匹匹的布料,绫罗绸缎各有。 程墨兰程画兰程琴兰皆爱不释手的抚摸。 颜明玉在纺织厂待过一段时间,都布料小有了解,眼前这些布料,皆是纺织厂上等布料,虽比不上送进宫的佳品,也是一等一的好布料。 这次,程大夫人倒是大方。 不及程淑兰上前挑选,程琴兰便率先挑了一种香云纱,道:“我选这个了。” 程画兰一愣。 程淑兰颜明玉皆看向程墨兰,不管是选什么用什么,拥有优先权的都是程墨兰,当然,程琴兰与程墨兰交好时,程琴兰也有首选的时候,但此时,很显然程墨兰不愿意。 程墨兰当即冷脸道:“放下。” 布房内一静。 程画兰低头谁也不看。 程淑兰望向颜明玉,暗道,这难道就是明玉所说,很快就知道大姐姐和三姐姐怎么了吗?果然很快。 程琴兰一愣,笑道:“大姐姐,我记着你有不少件纱质衣裳的。这件就给我吧。”程琴兰如平时一般,笑盈盈的同程墨兰说话。 “放下!”程墨兰又说一句。 “大姐姐。”程琴兰脸色煞白,这几日来,程墨兰时不时拿话刺她,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是因为林府亲事吗?当时程墨兰还劝说她呢,怎么转脸就不认人呢。 今日她是借着选布料,探一探程墨兰是不是真的对意见,若是平日里,她拿了程墨兰的东西,程墨兰调笑几句,舍得的就给她,舍不得的便不给她。哪会像此时这般严厉。 “我让你放下!”程墨兰不依不饶。 程琴兰当即委屈地眼眶通红。 布房内安静的可以听针落声,程琴兰却没有放下手中的布料。 这时,颜明玉扯了扯程淑兰的衣角,程淑兰回头看她,她转动眼珠看向程墨兰,程淑兰意会,上前一步道:“大姐姐,香云纱虽好,但走起路‘沙沙’作响,月底是大姐姐生辰,到时宾客众多。”程淑兰随手抚上一匹云锦道:“这匹云锦,色泽鲜亮……” “你给我闭嘴!”程墨兰突然喝道。 程淑兰一愣。 程琴兰也是吓了一跳。 布房内的程画兰以及丫鬟们皆是低头不作声。 程墨兰气的不轻,原本就听说,程琴兰程淑兰是一个鼻孔出气,枉她平时里待程琴兰如同胞姊妹,结果程琴兰非但不知好,反而背着她,同程淑兰说她的坏话,连齐府的宴会上,也是明来暗来帮着程淑兰,此刻程淑兰又帮着她说话,一股恼怒冲上脑门,平时里的端庄矜持通通不见,一把将香云纱拍掉:“是不是我说话你们都不听了?还当不当我是个大姐!” 程画兰程淑兰不作声。 程琴兰仍旧当自己与程墨兰是与其他人不同,放下身段道:“大姐姐,我……” 程墨兰气恼道:“别叫我大姐姐,一个姨娘生的东西,让你跟在我身边,是抬举你,不要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叫我一句大姐姐,真就当自己是位小姐,你不过是有个小姐名头的贱婢!” 此话一出,像一个炸药,扔进布房里,炸中几个兰心中最脆弱的部位。 程画兰程淑兰皆不语。 程琴兰则是脸色惨白,惊愕地望着程墨兰。 正巧此时杜妈妈过来看小姐们,未进门便听程墨兰的这席话,当即骇然,这话怎么可以说出来,要是让程老爷知道了,如何是好!杜妈妈慌慌张张上前,拉过程墨兰,稳了稳情绪道:“大小姐,布料选好了吧?正好大夫人找你,裁缝来量尺寸,大小姐跟我走一趟吧。”杜妈妈为现场解围。 程墨兰气冲冲地跟着杜妈妈走出布房。 布房内扔是一片死静。 程画兰程琴兰程淑兰处在愣神中,颜明玉如平时一般沉静。 不一会儿,跑来一个小丫鬟说道:“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大夫人说你们选了布料之后,再让裁缝量下身形,便可以回各自子院子休息了。”说完小丫鬟噔噔离开。 程画兰程琴兰程淑兰愣了一会儿,三人皆选了摆设布料中最次的布料,程琴兰也未动那匹香云纱。 从始至终,谁也没有注意到朱素锦未到场,程淑兰在选布料时,让颜明玉替程淑兰选了一种布料,交上去的尺寸,亦是朱素锦最胖的身形尺寸。 回抚霞苑的路上,颜明玉问:“四小姐,大小姐的话,你是不是听着很难受?” 程淑兰摇了摇头:“自从四姨娘去世后,这种话我听的太多了,没什么感觉了。”说是没什么感觉,其实是还是有一点难过的,别人说是一回事,程墨兰也这么认为就是另外一回事。 “那就好。”颜明玉安抚道:“古来还有乞丐当皇帝的呢,身份是暂时的,未来……努力就会改变。” 程淑兰笑着点头:“对。”接着转移话题道:“那大夫人她们现在就不会注意素姐姐了?” 颜明玉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只能缓冲两天。” “那你哥哥嫂嫂怎么办?” 颜明玉福了福身,说道:“四小姐,下午时,我想去看一看哥哥。” “有很重要的事吗?” “嗯。”颜明玉坚定道。 “那好,你去吧。” 于是,两人便回了抚霞苑,去看了朱素锦,如今朱素锦瘦的脸型出来了,腰线也明显,眼睛也大不少,总之,像个闺阁小姐的样子。 乍一看,还是个曼妙的美女子。 成就现在,除了颜明玉费心费力,针灸按摩,调制护肤,用花油拉紧皮肤。 朱素锦则节食运动。让效果更明显。 可以说,朱素锦是颜明玉两世以来,手下减肥最成功的例子,虽然朱素锦仍旧微微微微胖,但朱夫人看到后,一定十分满意。 不过,朱素锦现在又有些麻烦了。 脸上突然长痘,一夜之间就长。 颜明玉问道:“素锦小姐有没有偷吃东西?” 因为颜明玉的能耐,朱素锦和秋红对颜明玉是言中计从,秋红当即道:“大小姐是想吃的,但是我阻止了。” 朱素锦无辜道:“我真没吃。平时吃的都是你给安排的膳食,昨天还好好的,今早一起来,就长了不少痘。” “是不是过敏了?”程淑兰问。 颜明玉扑哧一声笑出声,道:“所谓‘久病成医’是不是就是四小姐这个样子。”意思是说,程淑兰常过敏,由颜明玉调理之后,她的皮肤免疫力才有所提升,因此,一遇上别人脸上起皮红肿或者上痘,她本能地反应就是过敏。 程淑兰嗔怪道:“要你打趣!” 秋红在一旁望着,程淑兰和颜明玉主仆感情这么好,甚至到了平等的地步,她十分羡慕,同时又想,若她是小姐,遇着颜明玉这样性子好手艺强长得又好看的丫鬟,她也原来同她做姐妹,简直是荣幸啊。 颜明玉仔细观察了朱素锦脸上的痘痘分布,并不是集中在某个五脏反映区,而是分布杂乱,开口道:“应该是体内有毒素。” “毒素?”三人疑惑问道。 “对。在强力减重的情况下,难免营养疏漏,除了可能有贫血脸色发黄体虚之外,其他症状也有可能,是我考虑不周。”颜明玉道。 “那怎么办?”秋红急急地问:“能消掉吗?” 朱素锦程淑兰也紧张地望着颜明玉,若不痘去不掉,还是丑的。 “能。”颜明玉道。 三人顿时松口气,三人已经形成一种默契,只要明玉肯定回答一个问题了,那么结果就一定会如明玉所料。 所以,此时明玉说了“能”,即便,颜明玉还未行动,她们都相信,朱素锦脸上的痘会消掉。 颜明玉确定之后,让朱素锦脱掉上衣,趴在床上,露出光洁的背部。 程淑兰在一旁问道:“明玉,素姐姐的背怎么了?” 颜明玉没回答,而是用指腹揉压朱素锦的背部,感受到指腹下,凹凸不平,果然如她所料,朱素锦体内有毒素,再细看她背部的毛孔,确实有不少,黑点将毛孔堵住,如果不清除,这些病症会凸显,到时候背部便不会像此时看到的表面光滑,而是背部会痒,会变粗糙。 幸好,朱素锦的情况从脸上表现出来了。 “没多大事,将痧刮出来就行了。”颜明玉转身从她的百花箱中,取出水牛角和花油,水牛角是前段时间,她让燕子七送进府里来的,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同时,颜明玉很庆幸在大周朝能够遇上燕子七,就能得了花油,花油类似二十一世纪的精油,在二十一世纪,颜明玉便偏爱植物精油,但是二十一世纪的精油纯度高,直接使用容易灼伤皮肤,但在大周朝花油纯度很低,直接使用无法。 颜明玉让秋红打了热水,为朱素锦擦背,她为朱素锦背部安抚几下后,用水牛角蘸花油,走至朱素锦前,防止程淑兰和秋红被吓到,开始解说道:“中医里有句话叫‘百席皆可发痧’痧是人体的离经之血,经络气血中的‘淤秽’,对人体不但没有好处,反而阻碍气血顺顺畅。” 说完,颜明玉看向秋红和程淑兰问道:“你们懂了吗?” 秋红和程淑兰同时点头。 “所以,待会儿,你看到什么,不要惊讶。”颜明玉道:“可以吧?” “嗯嗯。”两人又是点头。 “那好。” 一声之后,颜明玉不再开腔,握着水牛角,向下一刮,只听哧的一声,朱素锦的背上立马一道红血印。 秋红当即大叫:“大小姐!” 颜明玉转头看一眼秋红,秋红立马噤声。 程淑兰则小心翼翼地问:“素姐姐,疼吗?” 朱素锦道:“疼。” “很疼吗?” “没有‘很’。” 程淑兰一时不知如何接话,道:“素姐姐,你忍一忍,要相信明玉。” “嗯,秋红你别乱叫。”朱素锦说道。 秋红见朱素锦背上的红血印越来越多,伴随着哧哧声,以及血印之红点斑斑,吓得双手捂着嘴巴,才不至于叫起来,才不至于去阻止,一直到朱素锦的背上,全部都是触目惊心的血印,颜明玉才收手。 秋红连忙上前:“大小姐,你没事吧?” 朱素锦道:“没事,就是有点疼。” 颜明玉道:“晚上,还会疼,忍一忍,明天就好,两天后血印也能消失,痘不出意外也会跟着消失。” 程淑兰不敢相信地问:“就这样痘就能消了?” “长痘原因千万种,有毛孔堵塞有辛辣刺激有过敏有毒素……只要找到原因,对症下药,自然会药到病除。”颜明玉边清洗水牛角,边说道。 程淑兰秋红见那血红印太吓人,因此是半信半疑。 颜明玉未计较两人的反应,而是依照计划要去喂马房看颜明宝。 去喂马房前,她先去了一趟百花房,出来时,就见绿袖绿荷在院子里针锋相对,尤其是绿袖,像极了程墨兰,明目张扬地找茬绿荷,鞋面针脚走得不对,本是一件小事,绿袖可劲地骂绿荷。 颜明玉望了一眼,趁两人不注意时,偷偷溜出了抚霞苑,直往喂马房去,半个时辰后回来。 程淑兰问:“安排好了?” 颜明玉点头:“嗯。” “这么快?有没有被人发现你去了喂马房?” 颜明玉道:“没有,去喂马房路偏僻,一般除了用马小厮,一般不会有人。” “那就好。你哥哥答应你,明天向大哥辞工回家?” “嗯,辞工拿的工钱会少很多,我又给了他一些银子,说了些情况,他答应明天就带着嫂嫂侄儿回家。” 程淑兰担忧地道:“大哥会同意吗?他会不会和大夫人说?” “这两天大小姐的生辰府里的事纺织厂的事还有大小姐三小姐的事,都需要大夫人忙碌,她没时间问这样的小事,大少爷也不会为此等小事去打扰,等到以后大夫人再知道时,已经没有作用了。” 听后,程淑兰放下心来,这件事情解决了,她们就不用再担心大夫人那边,就算朱素明天被发现变瘦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结果未等到第二天,当天天刚擦黑,喂马房那里便传来消息,说是颜明宝在喂马时,被马踩着了。 颜明玉一惊,忙问道:“踩到哪了?现在怎么样了?为什么突然会被踩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