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倒在劲敌裙下》 第1章 转校生 黑夜里,深巷中。 浓重暗黑的夜色把这条狭窄的路淹没,远处巷口的行人匆匆经过的脚步声隐隐约约地传来,盖不住角落里的屋檐滴答滴答的水滴声,它们规律地落地,汇聚成一滩污浊的液体,缓缓向四处延伸, 啪唧。 一只脚踩上了这滩脏水,溅起无数水滴,它的主人却不怕脏,不仅分毫未动,更是越发用力地将脚尖压向地面。过了一会儿,圆月从厚厚的云层之中露出了脸,稍稍照亮巷子,也照亮了这只脚上锋利的利爪与深灰色的毛皮,引出长长的一声嗷呜嚎叫。 “别叫,吵死了。”一个女子的声音不耐地打断狼啸。 咬牙的嘶吼声压抑低沉,“死狐妖,老子觅食干你屁事。” “小狼啊,这是我堇泱的地盘,见不得血。”女子慢悠悠的声音响起。 说着话,堇泱毫无畏惧地走近,身形婀娜,步态轻巧,似笑非笑间愈发上挑的眼角显出几分妩媚勾魂,修长白净的手指轻掩住嫣红的唇瓣,云淡风轻地开口吩咐,“你滚吧。” 霎时,野兽的怒吼响彻天际,震得屋檐的水滴哒哒哒快速落下,狼妖双眼绽出绿光,利爪紧收,嵌入坚硬的地面,留下又长又深的抓痕,瞄准堇泱细白的脖颈,疾奔向前,嚎叫声愈发高亢,化作一个个无形的利爪,四面八方地向窈窕的女子身影攻去! 敌人当前,堇泱不甚在意地挑挑眉,伸臂抬手,恰是抵住了狼妖扑来的满嘴尖牙,没有皮开肉绽,而是顺势一扭,激烈去冲的风波霎时归于平静,化于无形。 气势汹汹的狼妖僵在半空,在堇泱压倒性的妖力下皮毛竖起,周身颤抖,喉间发出呜呜的低吼,已是受了堇泱的钳制,无力还击,最柔软的肚皮处再被踹了一脚…… 精壮高大的躯体轰然落地,难忍疼痛地四处打滚,狼妖从眯着的眼睛缝中吃力远望,朦胧间看到堇泱依旧是窈窕的人形,可身后多了九条长尾,正如水草一般自由舞动,盈盈发亮。 修炼千年的九尾狐。 嗷呜一声,狼妖蜷起身子,讨饶地哀叫。 “老娘修炼的时候,你祖爷爷不懂在哪儿呢。”堇泱翻个白眼,拿出钱包丢了一张毛爷爷,正正砸到狼妖的脸上,“饿了买只鸡吃,二十一世纪了还到处吃人,忒落伍。” 狼妖不情愿地用爪子拢了拢,把人民币圈入怀中,摇着尾巴,可怜兮兮地低嚎着。 堇泱打了个哈欠,“小弟?不约。” 扑腾立起来,狼妖蹲坐在地,伸着舌头,尾巴摇得越发殷勤。 “报仇随意,其余免谈。” “呜~”狼妖竖起耳朵听堇泱说她呆的地方,想着千年道行的九尾狐妖是在何处栖身,是灵气汇聚的洞穴,还是大隐于市的神秘一角? “齐风路第一高中高二(1)班。” 狼妖:“嗷!?” 堇泱想了想,补充,“上课时间别来,我要学习的。” 直到她说完了走远了,狼妖仍是一脸懵逼: ? …… 天刚亮堂起来,一中的学生们就已经拎着早餐,三两成群地行走在去上课的路上,在校园中心的大岔路口分成几波,向风格迥异,各有千秋的高大教学楼走去。 这所培育了无数优秀学子的百年老校,向来有财大气粗的名声,校园往大了建,教学楼往高处伸,学生们从校园大门走到各自的教室,平均用时十五分钟。 高二(1)班位于黄澄澄的第一教学楼三楼左侧,身为高二的理科重点,学生们大多安静地预习,确保在上课前先行进入状态,其中却有一个突兀的脑袋,趴在桌子一动不动。 “早啊。” 正睡着的堇泱听到耳边响起的打招呼声音,睁眼抬头,回道,“早。” 在旁边座位上坐下,同学感慨,“你每次都好早啊。” “早点来上自习。”堇泱嘴角上扬,满脸笑意,只有眼睛泄露了不耐。 她也想晚一点啊!你们人类走的实在是太慢了啊!走得慢还起得早啊!7点满大街的人啊!瞬移她做不到啊!她又不能突兀地在校园里大咧咧飞来飞去啊!不得起早点来这儿睡吗! 不知道堇泱的内心吐槽,同学瞪大眼睛,“哇,你每次考试都第一,还那么努力呀,真厉害……” “哪有……”堇泱谦逊道,“考试正好是我做过的题目。” 同学自然不信:“哎哟那么谦虚啊,哪有可能每次都是呢。” 当然有可能。 堇泱腹诽:你做个几十年,虽说考纲和知识点有变化,可学科总不会变吧,题目来来去去就那样,万变不离其宗,能不会吗? 她还没开口,刺耳的打铃声便响起,与她搭话的同学自觉闭上了嘴巴,找起这节课的课本。 第一节是化学课。 化学课的任课老师姓杨,兼任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年纪轻轻的,教学水平还可以,当班主任却没什么经验,有时镇不住这一群荷尔蒙爆棚的毛头孩子,一年的时间憔悴得发鬓染上几根白,每次上课都是一副强打精神的状态。 今天却不大一样。 一进门,扬老师便是容光焕发的一笑,身子没进门呢,就朗声打招呼,“同学们早上好。” “……” 各自翻书包抽屉找课本的学子们反应不甚热烈,只有窗边的同学突然小声议论起来,对外头指指点点的,一个重磅信息由那边传达过来,席卷整个教室。 杨老师带着一个学生,好像是转校生。 真是个稀奇事。 一中高中部是全市最好的,想进来的学生要么经过中考的残酷考验,需要的全市排名在那儿,少一位都不行,要么经过校招生部的严厉审查,赞助费在那儿,降低的分数线也在那儿,但那浮动的幅度,是由学生的家境决定的。 这么难进的学校,除了交换生或是有点门道,顺利转学而来的可能极小。 而这么小的可能之中,直接转入一班更是像传说一般的存在了,每年一中便会对三个年级进行一次洗牌,按总分决定学生的班级,每个年级的1-4班是重点班,而1班是重点中的重点,其中的学生谁不是过五关斩六将,踩着同年级的肩膀爬上来的,里面的人挤破了头,外人想随随便便空降,哪儿有这么容易。 “我们班居然能有转学生?” 这就是高二(1)班的学生如此亢奋的原因。 比起身边的人探头探脑地去看窗外那模糊的人影,堇泱随便一瞥,便能绕过那厚厚的墙,看见一个抱着书本的乖巧女生站在外头,垂着头,只露出了小扇似的睫毛和小巧的鼻尖,看不清全脸。 细皮嫩肉的,看起来很好吃。 约莫是昨晚跟月圆之夜想吃肉的狼妖干了一架,堇泱对转校生的第一印象,竟然是这样的。 “安静!”杨老师嚷嚷着平息纷杂的议论声,大声宣布,“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 说完,杨老师对外头招了招手,转校生便走了进来,不疾不徐,精致如画一般的侧面露出几分甜甜的笑意,披肩的长发乌黑顺滑,随着移动轻轻扬起,几步路愣是走出了漫步花田的味道。 转校生转身面对大家时,堇泱能听到男同学内心的倒吸一口凉气。 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秀气的鹅蛋脸满满是青春洋溢,一双笑眼弯弯如月牙,嘴角扬起时现出点柔媚的意味,又被两个清甜可人的梨涡化于无形,整个人往那儿一站,亭亭玉立,俏生生似一朵纯白沁香的百合花。 如果说先前白墙黑板,埋头苦读的学生是出励志剧,现在这转学生一来,硬生生扭转成了偶像剧,带了最美好年华的清新,勾起少男少女心中的悸动…… 却降低了堇泱的食欲。 “素菜。”她暗暗地给转校生下了一个定义。 肉嫩有什么用?看着就味少寡淡,不开胃啊。 “大家好,我叫凌霁。”众人瞩目的少女微微鞠躬,项上的银色链子柔柔坠下,一摇一摇地撞进人心里。 杨老师请凌霁在黑板上写下名字,凌霁依言拿起粉笔,一笔一划地在黑板上描下,横是柔韧,捺是婉转,凌霁写的不是娟秀的字,是笼络少年心的网。 满意地看着方才闹腾的小子们被美人儿震住了。“凌霁同学请去那个座位上坐,准备上课啦。” 凌霁一步一步地走向位置,带着大家的注目,轻轻坐在唯一的空位——堇泱的旁边。 认命地收起越界的书本,堇泱听到一声柔柔的道谢。 “谢谢。” 堇泱无所谓地点头示意,没给凌霁正眼。 不巧,凌霁一时不慎把笔给弄掉了,骨碌骨碌滚到堇泱的这一边。堇泱弯腰捡起,本想放在桌上了事,却因凌霁伸出的手停住,轻轻放在她的掌心,对上那双明媚眼眸,轻笑时梨涡浅浅的,少了点清丽可爱的味道,却多了几分勾人的禁欲感。 堇泱突然想到,一张圆圆的软软的床,这妹子缩在床头,白皙的胳膊抱着自己,含泪红脸说“不要”的软萌娇态。 愣了愣,堇泱好想看看凌霁的身后有没有狐狸尾巴。 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能撩呢? 第2章 倒退 “开始上课,翻到课本24页。” 收回探究的目光,堇泱面无表情地翻课本,一手拿笔一手撑下巴,双眼凝视着黑板,表面上是在认真地听课做笔记,实际上是头脑放空,因为她的新同桌深深地思考起一千年以来的狐生。 太久没吃肉,见着个白嫩的就想啃,更生出了别的*,不好,不好。 难道她的修为倒退了? 她们狐狸一族,修炼最大的难处便是控制本欲,而食欲是最为原始最为低级的阶段,不论是兽态时的吃肉,还是成妖后地以精气为食,一只狐狸要想突破限制,在修炼有所作为,延年益寿,首先都要保证自己不会被口腹之欲乱了心性。 一千年前,堇泱一出生,便是能初化人形的灵狐,从未有过看到食物就摇尾巴打歪主意的烦恼,这也是她敢于选择高中作为根据地的原因,要知道,高中里满地都是青春正好,精气冲天的少男少女,随便叼一只都是鲜肉与精气兼有。 好比一个人类,正饥肠辘辘,得时时看着章鱼小丸子炸臭豆腐上校鸡块烤面筋麻辣鸭脖酸辣粉手抓饼布丁巧克力奶茶寿司烤肉汉堡冰淇淋黑森林奶昔慕斯毛血旺鸡公煲串烧烤羊腿牛板筋糖醋花生驴打滚儿果脯绿豆糕圆笼粉蒸肉麻辣猪肝东坡肉板栗烧鸡可乐鸡翅纸包鸡等美食,不动口,哪怕这些好吃的蹦蹦跳跳散着香气要往嘴里送,依旧闭紧嘴巴。 堇泱在中学混了也有小百年,自认自制力尚可。 直到今天。 堇泱看到凌霁的第一眼是,或许很好吃。 这特么一下子倒退了千年! 好不容易消停点,堇泱食欲降下来,看到凌霁没胃口了,谁知帮忙捡一支笔,又觉得……凌霁另一种“吃”法可能不错。 自古以来,狐妖为情所痴的传说从未停止,什么狐狸精为书生散尽修为,什么狐狸精痴痴等待就为了一个真心人,这便是抛却食欲之后的又一大坎—情【】欲,辛辛苦苦修炼,为了一个情字,全成过往的云烟,搞不好还把小命搭进去。 堇泱依然没有过那样的烦恼,她是只很上进的狐狸,闭关修炼满打满算有七八百年,剩下的时间,偶尔出青丘逛一遭,见过几个绝色的人类,可惜,堇泱发情期绝不出去,又比较慢热,对上人类跟个木头似的,蹉跎几十年,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要么已然成家,要么垂垂老矣,对一个有家室或是干瘪皱皮的老人,她实在是……下不了口了。 直到今天。 凌霁出现不到五分钟,对她一笑,堇泱便能脑补这小白花在榻上红着脸说不要,被折腾得左摇右摆的画面,差点流鼻血。 终究是倒退了三百年。 “唉。”想着想着,堇泱轻轻叹气,声儿没控制好,惹来无数注目。 杨老师写板书的手定在半空,转头惊讶地看着堇泱,“张堇泱同学怎么了,哪里不会吗?” 堇泱活了一千年,虽说变幻出的外表永葆青春,但身份证是会过期的,于是每十年找包□□的蜈蚣精换一个身份,名儿一律是堇泱,姓是百家姓轮着换,今年轮到了张。 摇摇头说没有,她垂首去看白净无一字的课本。 连杨老师都继续讲课大业了,堇泱旁边的某人却不消停,在她把课本数出第十七个句号的时候,一张白纸伸到了面前,按在上头的五指纤长漂亮,食指上用橙色的油性笔花了个“^_^”的颜文字笑脸。 堇泱接过来,看清了纸上写的是方才杨老师说的知识点,同样的板书笔记后面跟着补充讲解,耐心细致到啰嗦的地步,就像…… 对待一个智障一样。 堇泱转头去看凌霁,对方漂亮的侧脸依旧养眼,略带倨傲地抬着头,轻松地看黑板听课。 之前的食欲性趣一下子没了,堇泱的内心是崩溃的。 先是让她无法控制本欲,再是来指导她学了小百年的知识…… 她的同桌一点也不可爱。 …… 上午的课是十二点结束,由于第一中学的钱全砸在教学楼上了,食堂水平相对落后,每次去都是挤破头,晚一分钟都可能是残羹冷炙的,一些同学会选择在教室里实习,等第二批饭菜上了再去大食堂吃。 今天的堇泱却是例外。 下课前五分钟,她已经收好了东西,决定去翻学校的门墙,买只烤鸡啃来冷静一下。 第一中学实行内宿与走读共存的机制,堇泱在哪里都是一样,干脆住校,时不时还能跟校园里的妖魔鬼怪斗个地主搓个麻将,挺惬意。 铃声响起,堇泱背了包站起来,听到两声不轻不重椅子后退声。 “……”堇泱看着一起站起来的凌霁,酝酿了半秒,“再见。” 说完,她自认为很潇洒地转头就走,直奔大门。 问题是,为什么她帅气的步伐有回声? 堇泱转头一瞧,凌霁正亦步亦趋地跟着,见她回头眨巴眨巴眼,笑得像只闻到鱼味儿的小奶猫,“我们一起去吃吧。” “哦,我去校外。”学校里内宿生想方设法出去的事情从不是少数,堇泱也不怕讲出来。 凌霁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出入卡,“我是走读生。” “……哦,”堇泱装傻,“我忘了今天是周二,有门禁,还是去食堂吃。” 凌霁收起出入卡,换了张饭卡在手里显摆,“一起吧,我请你啊。” “……哦,”堇泱揉揉眉心,“我订外卖,等会儿回宿舍吃……” “你刚才都没有打电话呀。”凌霁现出担忧的表情,“现在订来不及了,要不我出去买来给你吧。” 在心底深深地叹气,堇泱对上凌霁期待的眼神,微笑,“不用了,我不饿,决定不吃了。” “噢。”凌霁脸色一下子黯下来,微微咬着唇,提着的手指紧了又松,右手食指指甲上的笑脸被蹭掉了些,晕成一片像个哭脸。 丧尽天良,抛妻弃子。 堇泱的脑袋里出现这八个大字,浑身别扭地转头继续走自己的路,连凌霁跟在后头都没好意思赶了。 一阶,两阶,三阶…… 堇泱从不知教学楼的楼梯是那么的长。 第一教学楼是三个年级的重点班根据地,每个班的学生多数选择留在教室再学习半小时,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走出教室,压低了声音说说笑笑,快步走过沉默的堇泱和凌霁身边。 “你从什么地方转来的?”堇泱看到身边跑过一个穿了校服的学妹,突然好奇空降的凌霁,转头问她。 凌霁像是早就备好答案似的,很快回答,“s市。” 居然是从另一个城市转来的。 点点头表示听到,堇泱不打算继续问的,凌霁却自顾自道,“s市温度才十几度,又刮风呢,这里出太阳很暖和,舒服多了。” “暖和?”堇泱忍不住吐槽,“明天又飙到三十度,有你受的。” 凌霁似懂非懂地点头,“原来a市夏天长是真的,好像教室里有空调,应该没关系吧?” “有,特别有。”堇泱忽生一计,“我提醒你啊,我们坐的那一排正对空调口,一开起来肯定吹得头晕,又斜对着黑板,不好听课,你可以跟杨老师说一说,换到别的位置去。” 凌霁开朗道,“不用啊,我觉得挺好的。” “哦。”堇泱心想:大不了我去求换位置。 两人各怀心思地走到了教学楼门口,堇泱随便挥了挥手要分道,却听凌霁犹犹豫豫地“哎”了一声,不耐地回头。 “我不记得大门在哪里了……”凌霁眨眨眼,无辜卖萌,头上安两个兔耳朵毫无违和感。 堇泱指给她看,“直走,左转,走一段路再右转……” “不懂哎……”懵懂地听完,凌霁满脸茫然地抬头望她,细细弱弱的声儿像根羽毛似的拂过堇泱心上。 “……”堇泱深吸一口气,仍没克制心底的痒痒,咬牙道,“跟我走。” 霎时雨过天晴,凌霁扬起嘴角,迈着小步子跟上堇泱,更从包包里拿出一把遮阳伞,举高了把堇泱挡得稳当。 正因太阳太大烦躁,堇泱感到刺目的感觉消失,抬眼瞧见一把带了花边的青色小伞,莫名其妙地转头一瞧,那温婉乖巧在后头举着伞,光遮别人不遮自己的不是凌霁是谁。 这人是抖m吗? 放慢步子,堇泱示意凌霁与自己并肩站,顺势接过遮阳伞,一斜把娇小的她盖严实了。 “谢谢。”凌霁低柔道谢的声音像沁甜清凉的汽水。 被滋润的堇泱豪迈道,“小事儿!” “一起吃饭吧。”凌霁眼睛亮晶晶的,揪着堇泱的衣角,“不吃午饭对身体不好,下午还有物理课呢。” 堇泱看她不折不饶的样子,妥协,“好吧……” 凌霁满足地笑了,跟吃到糖的小孩似的。 虽说开始不情愿,堇泱如今跟凌霁并肩走,讨论吃什么挺和谐的,心情正好时,她听到了一个很不想听到的声音。 “张同学,这么巧?”阴阳怪气,配上沙哑的声音,透出点诡异的调调,“你朋友啊?没见过……” 来人一身灰黑色,贼眉鼠目,笑起来十分奸诈,一双小豆眼正上下打量凌霁,搓手吸鼻,像是犯了馋。 凌霁刚要弯起嘴角说你好,堇泱就白了来人一眼,“一边去,最近手气差,不想打。” 说罢,堇泱不管凌霁如何的疑惑,拽着拖走——她在校园里,偶尔会跟驻扎的妖魔鬼怪搓个麻将斗个地主,那阴阳怪气的来者,正是爱放炮的牌搭子之一,老鼠精。 “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装什么好人。”被抛在后头的老鼠精嗤笑一声,趁人不注意倏然变小,钻入下水道里,用另一种方式跟上那对并肩而行的同学。 第3章 心乱 凌霁身形纤弱,背后被堇泱一推,只能乖乖向前走,几步之后才回过神来问,“刚才那是你朋友吗?” “嗯。”堇泱答了后,注意到自己正半揽着凌霁,别扭地撒手。 凌霁不以为意,只是理理快走时乱了的头发,“那怎么不一起走啊?” 稍稍细听,堇泱能感到地下一阵涌动,知道那老鼠精又不善罢甘休地跟上了,皱眉,一时没答凌霁的话,默然地继续前行。 “你怎么啦?”凌霁立即跟上,凑到旁边问。 堇泱斜了一眼某只叨叨的小白兔——因为疾走,凌霁白皙粉嫩的脸颊微微发红,明朗的笑容挂在面上,整个人散发着年华正好的少女特有的清甜馨香,不管是用切块即食还是吸取精气的方法,都很好吃。 难怪老鼠精穷追不舍。 “没事。”堇泱细听老鼠精已经在附近,仅是徘徊并未出现,还是给了自己几分面子的,便望了一眼长长的校道通向的大门,问凌霁,“你家在哪里?” “学校对面的文墨苑。” 堇泱估摸了时间,足够吃了饭再把凌霁送回家,便道,“走吧,先吃饭。” 一中的大门正对面的街道有好多店铺,小吃百货快餐一字排开,多数学生吃个饭是从紧巴巴的课余时间里挤的,没有那么多的心力去找什么美味佳肴,愿意在这些店里凑合,其中最受欢迎的不是那有菜有肉有汤,价格公道的木桶饭,而是点餐即取的洋快餐。 堇泱便是一个忠实的顾客,冲着卖的热乎烤鸡去的。 只是,她与凌霁下了天桥,一拐方向要进那洋快餐店时,才想起来旁边这位好像没说过自己想吃什么,转头问,“这个行不?” “好呀。”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店里,如同往常的上课日一样,这里冷冷清清,只有柜台在打包的外卖袋子显示出这家店在学生中的欢迎程度,堇泱先点餐,才准备说话,瞧见店员的眼睛突然止住了。 贼眉鼠眼可以改,那奸诈的目光可是怎么也去不掉。 老鼠精当店员的地方,能吃? “请问要点什么?”店员心虚地按了按帽子,低头问。 堇泱转身,对上还在认真看菜单的凌霁,说,“走吧,不想吃这个了。” 顺从说“好”,凌霁乖乖跟在堇泱后头,她们再度出了店门。 原先低头的店员一下子摘了帽子,快步走到后厨去,再出来时一脸茫然地问“我怎么到后面去了”,而从他的耳后,一缕了无痕迹的风弯弯绕绕,疾速穿过玻璃门缝,对准凌霁的纤弱背影冲去! 凌霁想着可以代替的食物,正出神,蓦然撞进了一个怀中。 以为是自己走得快了,她赶紧道歉要退后,却被人搂了肩膀往回抱。愣了一愣,凌霁才要抬头看堇泱,又感到后脑勺有只手按着她,不轻不重,恰是搂紧了的力道,迫她埋入一片柔软里。 凌霁感到阳光暖洋洋地撒下来,汇在自己肩头的指尖上,炽热滚烫,连微风都像是擦肩而过似的,软软呢喃一句。 “怎么啦……” 而此刻的堇泱是见到老鼠精要出手,才贸然把凌霁圈过来护着,之后逼退了老鼠精那股化为风的妖息,以为万事大吉时,通过相贴的骨肉听到凌霁柔细的声音,轻颤着,微震着,带了疑惑不解与小心翼翼。 堇泱比凌霁高大半个头,伸手一抱,凌霁便能小鸟依人地靠在她的肩窝上,方才堇泱妖眸已现,血红发亮,为免凌霁瞧见,硬生生地把凌霁的脑袋往下按实了,正是某个隆起的地方…… 脸贴着胸,手环着腰。 这特么就很尴尬了。 任谁都不喜欢被不熟的人抱,还被迫埋胸吧? 堇泱推开凌霁,对上那满是惶然之色的小红脸,憋了半晌胡诌,“欢迎来我们学校!” “噢。”凌霁点头,弯起嘴角,似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两人沉默地对站,凌霁一直是含笑凝视,堇泱一直是皱眉四望,最后先缴枪投降……当然是堇泱。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说罢,堇泱头也不回地走掉,步伐缓慢而沉重,思索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么多保护的方法,她怎么就选了抱呢? …… 堇泱回到宿舍大楼时,老鼠精已经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吱吱吱了好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吵得她头疼,索性动用了妖力把他抓过来,扔在楼后一条掐头封尾的小巷里。 蓦地暴露在阳光下,老鼠精一脸懵逼,看向走来的堇泱,短眉小眼霎时挤做一团,现出一个难看的哭脸。 “你你你……” “我怎么了?”堇泱翻个白眼,“我说过,不吃人,夺精气别挑我认识的。” 这个学校里,堇泱作为道行最为高深的非人类,给那些妖魔鬼怪订了规矩,方圆十里别见血,夺取精气不准挑她认识的人,不准太影响人类自身,顶多到伤风感冒的程度。 昨天,不知打哪儿来的狼妖坏了规矩,被她一阵殴打,今天,老鼠精毫无避忌地要对她的同桌下手。 堇泱才想哭,这些小崽子修炼那么多年,竟然不知道强者为大的道理,她身为这一片区的食物链顶端,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敢不听,活腻歪了? “我记得!”老鼠精委屈,“但她的精气那么纯粹那么滋补……” 堇泱斜睨他,眸色加深,泛起凶光。 老鼠精掩面痛哭,缩成一团,“而且我不知道你这么强……” 忽然,一个发抖的女低音响起,话语中全是鄙夷,“你傻吗!自己只有百年修为,就以为比你强的才两百年吗?” “来人”身着白色亚麻长裙,又长又直的头发垂到脚踝,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一上一下地乱舞,肤色苍白如纸,外貌大致与常人无异,只除了三处:一是脖颈上暗红的勒痕,二是说话时,长舌头会如弹簧似的蹦出来,三是眼珠子突出,瞪眼时尤为骇人。 这是吊死鬼巧芳,几十年前在旧宿舍楼里缢亡,资历浅却见识广,第一眼看到堇泱就知道不简单,平时在堇泱身边跟前跟后,最喜欢拍马屁求存在感。 “老大。”老鼠精跪在堇泱面前,深刻地检讨起自己,“我本来不想对她下手的,可是看到您的眼神,以为您也想吃,我错了,真错了……” 堇泱:“谁说我想吃了!” 向来爱阿谀奉承,巧芳此时左瞧瞧右看看,没出声,被老鼠精指着说,“她也去教室看了,她知道!” “嘘!”巧芳用舌头抽了老鼠精一耳光,“别胡说。” 堇泱瞅了一眼心虚的巧芳,这吊死鬼聪明得很,从不会撒收不住的谎,这么含糊其辞就是不肯顺着她的话说,可见自己早上的表现真的很明显。 “起来。”堇泱踹一脚老鼠精,揉揉眉心问巧芳,“凌霁什么来头?” 巧芳与地府鬼差有些关系。 她算个孤魂野鬼,流落在外的时候被凶灵攻击,缺了一魄,无法进轮回了。飘荡许久,巧芳发现做鬼比做人容易不到哪儿去,凶灵遍地,妖魔四伏,她一个小鬼自身难保。于是,她去了地府好几次,表示对工作效率的不满,说正是因为鬼差来的慢,她才会被凶灵夺魄,应该让她投胎。那时负责的鬼差自知理亏,说缺了一魄不算事儿,等找回了第一时间让她投个好胎。 这一找就是几十年,巧芳得了鬼差的庇佑,也算是横行霸道的悍鬼一枚了,渐渐看淡投胎,过得很是潇洒,在这个城市里,恐怕除了千年凶灵,没哪只鬼敢跟她呛声。 “等会儿我去问问。”听堇泱相求,巧芳豪爽地把这差事揽了。 堇泱点头,没管磕头谢恩的老鼠精,回了宿舍里,倒头补了个午觉。 下午的课是两节物理一节英语,午时的阳光烤了校园许久,骤然升高的温度把同学们蒸得晕晕乎乎,一个个蔫蔫打不起精神,搞得最后老师气急败坏地说,“今天周测看你们能考成什么样!” 一中的高二晚自习七点半开始,十点之时会进行一个40分钟的小测验,周日到周四分别是不同的学科,今天周二,恰好是物理。 熬过两堂课,堇泱一边闭目养神,一边用手指按摩太阳穴,再睁眼时看到桌上多了颗色彩鲜艳的糖果,疑惑两秒,转头看向凌霁。 凌霁像是早就预料到似的,微笑地看她,“中午没吃吗?” “吃了。”堇泱把糖放回去,“不用了谢谢。” 凌霁没强求,自己撕开包装纸把薄荷糖放入口中,舌尖一卷,糖块与齿间发出些微清脆的声响。 观感敏锐过于常人,堇泱听到了,由那晶亮的薄荷糖想象开来,脑中浮现一个画面——凌霁灵活粉嫩的舌头撩拨着冰块,在肌理蜿蜒而下,让它慢慢滚动化掉,延出一条淡淡的痕,炽热与凉意齐齐入骨,酥麻一片。 堇泱气血上涌,有点燥,拿扇子给自己扇了半天的风,脑子混沌持续到了晚上。 那一天周测结束时,高二(1)班的同学问铁打的第一名堇泱:“你最后一大题得多少?” “……这次有大题?” 次日是周三,第一节,天杀的物理课。 堇泱支着脑袋,注视面色铁青的物理老师,听他一声怒吼,“你们考的什么东西!昨天周测,只有一位同学得了高分,那就是……” 周遭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堇泱。 “凌霁同学。” 啪嗒。 高二(1)班所有在转笔的同学,都失了手。 堇泱无力望天花板,恰好看到把日光灯当秋千坐的吊死鬼巧芳,挑了挑眉。 “她,”巧芳指了指凌霁,“活过一辈子,是重生的。” 堇泱霎时直起了身子,望向从讲台领回试卷的凌霁。 今天的温度三十度,凌霁换了一条白色的纱质长裙,恰好到处的v领剪裁露出漂亮的锁骨,银色项链引着人的目光往下,游过窈窕的曲线,定在盈盈一握的白嫩脚踝上,言不尽袅娜娉婷。 不对,这不是重点。 凌霁开朗青春的笑脸,只是表象,内在的魂魄已然度过一世。 在堇泱讶异时,第一名以外的试卷经由同学的分发回到了她的桌上,背面空着的答题赫然一个大红圈与划破纸张的问号,显示着物理老师的痛心疾首,不由一阵伤神,瞧向让她失手的祸害——她的同桌凌霁。 凌霁感受到堇泱的目光,也转头看她,扬起微笑劝慰,“这次是大题没写,下次会好的。” “是啊。”堇泱抖了抖试卷,郁闷地在心里嘟囔,“还不是因为你。” 那眼睛,那唇瓣,那修长白皙的脖颈…… 啊呸! 堇泱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维护起千年道行的尊严。 因为凌霁是重生的! 第4章 真相 试卷发完,物理老师开始讲题,堇泱的注意力被引到了黑板上,对巧芳使了个眼色。巧芳说完“凌霁是重生的”的重磅消息,算是功成身退,说了句“下课老地方见”,倏然消失。 堇泱拿了本巨大无比的英汉辞典树在课桌中间,隔开她与凌霁,安安心心听起课。 第一节下课铃响,堇泱立刻去了三楼的露台。 第一教学楼的一楼和二楼设计了一个宽大的会议区,三楼以上再建过于浪费资源,建筑公司在这儿划了个开阔的区域,围起来建成露台。平日,第一教学楼的学生下课会用这里取代过远的运动场,要么倚在栏杆上聊天,要么拿个球具活动一下,松松久坐的筋骨,十分热闹。 热闹到出现一个打扮诡异的“人”也不会有同学注意的地步。 堇泱在老地方轻易找到了巧芳。 巧芳站在墙后的影子处,立于一盆秋海棠边,仅把骇人的长发收短到腰间,苍白的脸色自带的阴暗气场与花朵的艳红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到前来的堇泱,咧嘴一笑,长长的舌头险些又弹出来。 “太明显。”堇泱斜了她一眼。 巧芳捂嘴,酣畅淋漓地笑个够,才反驳,“老大盯着凌霁的样子,也很明显啊。” 一针见血。 不喜欢被开玩笑,堇泱暴躁地抬手给了巧芳一爪子,落空。 “看来凌霁影响很大啊。”巧芳自在地吹着口哨,“你连我没有实体也忘了。” 看了巧芳那得意的模样,堇泱知道,这吊死鬼八卦之魂燃起来了,势不可挡,不好招惹。 做鬼几十年,巧芳向来是以生存为重,对厉害的角色从来温声细语阿谀奉承,但是,约莫是鬼生过于寂寞,巧芳没有眼耳鼻舌身意的六欲,就看重一个情字,特别爱谈别人的是非,当真对得起她上吊勒出来的长舌头。 这不,在堇泱对凌霁起了兴致,表现出动情时,巧芳看戏看得入迷,完全忘记自己跟班的身份,调侃起不好惹的老大来。 “少废话,打听到什么。”堇泱被调侃,气归气,却不能当了那么多人类的面跟一只吊死鬼打起来,只好压下怒火,先说回正事。 “凌霁是重生的,”适可而止地收起奸笑,巧芳装模作样托下巴,“这重生呢,是地府发生的非常非常少的业务,有两种情况,第一,鬼差办错了事,把不该死的人勾了回去,发现错误后把人放回来,但这样的话,鬼差肯定会掩饰,一般不会被查到的,所以,凌霁不属于这个情况。” 莫名又听了一通废话,堇泱揉揉太阳穴,耐着性子问,“第二呢。” 巧芳眨眨眼,斗大的眼珠子凸了凸,八卦的长舌头颤抖着,“您喜欢凌霁吗?” “你是没被我揍过吗?”堇泱瞪她,动了杀念,眼瞳变成幽深的血红色。 连忙垂头道歉,巧芳不敢再开玩笑,而做出低眉顺眼的模样,“第二,死者前世活得极其凄惨,惨到地府都看不下去了,给他一个重来的机会。” 凄惨。 堇泱的眸子骤然变回了人类寻常的棕黑色,却染上一丝震惊与疑惑。 这种带着血泪愁云惨淡的词儿,能与那俏生生萌萌哒小白兔凌霁联系起来? “不信吧?”巧芳意料之中地摇摇头,“我开始也不信,可鬼差大哥能打听到的就这么多了,还说能重生的人简直是历了一劫,极少有人受得住。唉,听着就怪可怜的,凌霁得惨到什么地步,地府才给她再活一次的机会啊,你说是吧?” 一脸木然,堇泱没答话,脑海中想到凌霁清澈的目光,仍是不敢相信她承了前世的记忆。 “她喝过孟婆汤吗?” “我也问了,”巧芳对堇泱挤眉弄眼,“不过鬼差说没有啊,孟婆汤是轮回特供,只有进轮回的人才能喝,凌霁是重生在自己身子里,跟轮回不沾边,哪能浪费资源哦。” “那……”堇泱越想越觉得离谱,一口气把憋着的吐槽说了,“她那样子,像有过什么悲惨的过去?” 软萌可爱的笑容,不谙世事的眼神,顺从好骗的模样…… 这样的凌霁,前世过得很凄惨? 巧芳耸耸肩,不以为然,“这不一定啊,你看看我,当年也惨的哟……咳咳,跑题了,老大啊,她出来的时候,您的眼睛好像只关注过她的*,没注意其他吧。” 这话很有道理,堇泱简直是无言以对。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诚然不假啊。 “我就想不通了,”巧芳见堇泱不反驳,啧啧称奇,“凌霁漂亮是漂亮,也没漂亮到能勾狐妖的魂儿吧……我觉得她还没您长得好看呢……” 堇泱何尝想明白过。 活了千年,堇泱也算是见过世面,不是没遇着过绝色美人,却未曾对任何一个那么上心,有扑上去亲亲抱抱的冲动,而且,凌霁并没有倾国倾城之资,充其量纯了点嫩了点,是温婉淡雅的一款。 堇泱向来是个重口味,喜欢大鱼大肉,怎么对饭后甜点似的凌霁着迷? 或许……与凌霁是重生的有关? 不相信自己的千年道行随便遇着个人便栽了,堇泱势要找出个本身以外的原因,问巧芳,“除了留有前世记忆,重生有什么特别的吗?” 闻言,巧芳当真一脸肃然地思忖起来,片刻后掰着指头数出声,“可能有系统啊,完成任务就能走上人生巅峰,或者有特异功能,能看到别人心里的想法,瞬间移动什么的,或者能用金手指啊,点一点让所有生物都喜欢她……” “真的?”堇泱点点头,对最后一点十分感兴趣,“这么厉害……” 难怪堇泱一个千年道行的狐妖都把持不住。 不是自己太软弱,而是敌人太强大。 堇泱忽然觉着她对得起修炼千年的努力,自信满满,有了精气神后挺直腰杆,才松口气,冷不丁听着巧芳说了一句。 “不知道,我看小说那么写的,艺术源自于生活不是吗?” 我了个去?! 堇泱望向巧芳,对方一脸“我胡说八道你也信”的憋笑,更大胆指了她打趣,“果然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0哈哈哈哈哈。” 不耐烦地“啧”一声,堇泱露出利爪,指尖对着巧芳。 “息怒息怒,”生死之前,巧芳终于记起自己的本业该是拍马屁,敛笑躬身,忙不迭拿话补救,“我看呐,您这次也不用想太多,肯定是您最近身子状态不好,才乱了心性。” 听到想听的话,堇泱很是满意,点头,“嗯。” 顺毛了堇泱,巧芳突然嘿嘿嘿笑起来,提议,“老大,您不去尝尝凌霁吗?” “……不去!” 堇泱烦躁地揉揉头发,望向连天的白云——轻飘飘,柔绵绵,像凌霁今天穿的裙子,风一吹能勾勒出她的身段…… 啊呸! 怎么看什么都是凌霁了? “老大,你的表情……哎哟喂,”巧芳在旁看得一清二楚,委婉地提议,“别憋了,都一百年没开荤了……” “……”堇泱舔了舔嘴唇。 “我看她身上,也没什么异常。”巧芳继续努力劝说,“您一个千年狐妖,怕啥?” 堇泱当真思考起来——这一千年,活得着实不够潇洒。 她出生就能化成人形,出类拔萃,在络绎不绝的赞赏与祝愿中,想要好上加好。在同辈用小法术横行霸道到处瞎闯时,堇泱把自个儿关在青丘灵气最盛的洞穴潜心修炼,一闭关就是几百年,从未想过玩乐享福。 转瞬一千多年过去了,堇泱算得上是一心修炼,别无他想,但……开心吗? 百年前,堇泱问了自己这个问题,在沉寂的青丘找不到答案,索性来了人间,化作人形混入其中。她伪装过非吃即睡的小婴儿走路不稳只爱玩具的小盆友,读书成长的学生,忙碌的上班族,放肆玩耍的女郎,安享晚年的老人家…… 做来做去,堇泱觉得还是当学生好,健康又有朝气,还能锻炼自制力,把这个爱好持续到了现在。 当初,她来这儿做学生的初衷,就是想放个假,忘了修炼,忘了天劫,舒坦一回。现在,堇泱做题做得无聊了,高处不胜寒,横扫天下没对手,正是百无聊赖,一只乖巧可爱的小白兔送上了门。 多有意思啊。 堇泱趴回栏杆,闭目吹着风,理一理逐渐明朗清晰的思绪,再睁眼时恰巧看到楼下与同学说笑的凌霁。 及肩长发微微舞动,笑颜灿烂,一袭白裙在人群中是最惹眼的一点亮色,翩翩然如将飞的蝴蝶。 “啧。” “老大,考虑得怎么样?” 堇泱扬起一笑。 “吃!” 第5章 接近 堇泱坐回位置上时,凌霁正与一位男同学交谈。 这次周测,凌霁一枝独秀,成绩优异,物理老师没有过于称赞,却不断地打击表现不佳的高二(1)班的其他同学们,这样的情况下,大家自是深深检讨起自己,同时对光环之中的凌霁特别上心。 一个那么厉害的转学生…… 长得还这么漂亮。 开始是你来我往的夸赞与自谦,男同学说到后头,已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哪是交流学习经验,旁敲侧击地问起凌霁的个人资料来。凌霁软萌可爱,没有不耐地拒绝,只是有一句答一句,微笑的眼眸像一汪明澈的清泉,要把人溺在里头了。 “你是天秤座啊。”男同学开心地问,“那生日是不久后?” “嗯……10月7日。” “国庆假期耶,可以出去玩。” 因为上课铃响而分神,凌霁点点头,匆匆结束对话,“上课啦。” 说罢,凌霁低下了头,从包包里拿了张湿巾擦泛红的脸颊,动作缓慢仔细,这才皱眉露出几分烦恼的神色。 原来仍是不喜欢别人问东问西的。 堇泱默然一笑,拿小扇子给凌霁扇风。 夏天已经过去了,现在是9月下旬,教室里的空调暂时不开,只有墙上几个电风扇慢悠悠地转,顾得了两边顾不到中间。堇泱和凌霁坐在一个风扇的死角,她是狐妖,严寒酷暑皆是不打紧的,凌霁方才去领一些教材,三楼间一上一下,又得在阳光下走一遭,小脸都憋红了。 “谢谢。”突然感觉到风吹,凌霁抬眼对上堇泱,扬起嘴角。 “这几天可能有点热。”堇泱把扇子递过去,“你拿着用吧,我不怕热。” 凌霁不好意思了,“不用啦,我不热……” “脸都红了。”堇泱一笑,伸手点了点凌霁绯红的脸颊,似碰非碰。 愣了一愣,凌霁垂眸抿唇,赧然之色现于面上,眼珠子转来转去不敢看堇泱。 堇泱明白有句话叫过犹不及,撩妹撩过了也是不好的,淡定地给凌霁害羞的空间,拿出课本与笔记准备听课。 正当她们这桌迅速升温,刚才的男同学突然迅速把一个电动小风扇放在凌霁的桌上。 凌霁:“哎?” 堇泱:“……” “你用吧。”男同学拿了本子写上这三个大字,笑容带点少年的稚气,背后打来的阳光把他晕成一幅朝气的画。 凌霁又是一愣,没忍心把电动小风扇放回去。 少年,你很有前途啊。 掰弯计划有人插足,堇泱郁闷得气血上涌,脑门都要冒汗了,正感叹着,眼角余光看到凌霁往电动小风扇上贴张便利贴,传了回去,把自己送的扇子轻轻地放在手边,十分珍视的模样。 堇泱转头望去,用傲人的视力看清了便利贴上的字。 “不用了谢谢,我有扇子。” …… 每逢星期三,高二(1)班的同学们有一个想到就高兴的事情——他们有体育课!在上午最后一节!一下课能直接去吃饭!老师心情好的话还能提前! 带着这样的兴奋劲,倒数第二节课,大多数人已经开始拿手机讨论吃什么。 凌霁在专心地听课,堇泱没处撩,在高高的课本堆后磨指甲,修复打架留下的痕迹,有一下没一下看着班级群里的讨论,鄙视那群毛头小孩:不就是能早点吃饭吗,急什么?上课的时候就开始讨论了,一点也不尊重老师。 突然,堇泱的手被碰了一碰,转头看去,凌霁在纸上写。 “你中午去哪里吃?” 这倒是反常。 堇泱瞅了一眼凌霁,那只乖惯了的小白兔正因为开了小差咬着下唇,心虚地盯着课本的几行字,一动不动的,像是想把自己缩在课桌后头,期望老师看不见。 哎哟喂,开小差都这么萌~ 心情大好,刚刚鄙视同班同学的堇泱玩起双重标准,对着身边的凌霁感叹。 堇泱拿起笔,在纸上与凌霁交流起来。 “在食堂吃?” “好呀。” 凌霁刚把这两个字写完推过来,语文老师扣了扣讲台,清脆的两声,提醒走神的同学们好好听课。以为是在警告自己,凌霁紧张地缩缩身子,把课本按平了,简直要把脑袋伸到课本里去。 模范生这么胆小? 堇泱觉得有趣,盯着盯着,想到凌霁活过一世,又觉得有些别扭。 萌萌的只是外表,内里的灵魂……指不定是多少岁。 恰好,凌霁扭过脸偷瞄她,笑眼弯弯,含羞带怯。 这一笑太可爱,堇泱霎时不再纠结——即使凌霁的灵魂可能活够了一百岁,有什么关系?她也只是被凌霁这漂亮的皮相吸引罢了。 无所谓地继续磨指甲,堇泱在下课铃响之时正完成最后一个,把课本往抽屉里一丢,问凌霁,“走了吗?” 拿起脚边的袋子,凌霁先起身,“我先去换下衣服。” “一起去呗。” 两人并肩往走廊尽头的更衣间走去,堇泱的胳膊被凌霁勾着,下意识地往她那边靠,外人看来是亲亲密密。偶被认识的人看到,堇泱会听到几句吐议论。 “那是转学生?挺漂亮。” “冰山一样的张堇泱终于理人了……” “大概年级第一只会跟s市联考第一相处吧。” “什么?转学生是s市联考第一?” “是啊,不然怎么能直接去1班哦。” “s市的第一跟我们年级第一比怎么样?” “这次物理周测大题只有她写出来吧。” “不是吧,张堇泱呢?她也不会写?” “据说没看见试卷背面,漏题了。” “哈哈哈,年级第一可能要换人了,听说张堇泱最近都不上晚自习,成绩变差是当然啦。” 喂喂,八卦要适可而止吧。 堇泱听到这里,不悦,猛地回头望向声音来处,把正嚼舌根的同学吓了一跳。 凌霁注意到堇泱骤然放慢的步子,也停下来问,“怎么啦?” “没事。”堇泱眼见方才说坏话的同学落荒而逃,满意地继续走向更衣间,有意无意地主动与凌霁提起话题,“听说你成绩很好,s市联考第一?” 凌霁蓦然被当面夸奖,羞赧地低头,“啊,只是去年运气好啦……” 这套说辞熟悉的很。 堇泱听了半截,就知道凌霁准备用自己曾经打发同学的“真话”敷衍过去,帮忙说完,“考试题目正好是你做过的题目?” 停下脚步,凌霁眨眨眼,惊愕的模样毫无掩饰地暴露在堇泱面前。 “第一都这么装逼的啦。”堇泱给凌霁抛了个媚眼,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我懂。” 扑哧一笑,凌霁缠着堇泱胳膊的手越发紧了,用汽水般清爽沁甜的声音嗔道,“那你也让我说完嘛~” 说说笑笑间,两人到了更衣间门外,由于二年级理科班的体育课统一在周三,大家又习惯换一身更方便的衣服再去上课,更衣间简直是人满为患,堇泱看着就烦,不愿进去,告诉了凌霁一声,就倚在外头的栏杆边玩手机等待。 忽的,堇泱从风中隐隐听到凌霁温柔的声音自更衣间里传来,动了妖力竖耳朵认真听。 “妈妈,嗯,下课了。” 原来是凌霁在里头打电话。 撩妹最好知己知彼,堇泱即使不齿偷听的事儿,为了更了解凌霁,更快将凌霁搞到手,仔仔细细听起别人家的家常来。 “嗯,我在a市很好呀……爸爸今晚又有应酬?记得叫他少喝点酒……你也要好好吃饭哦,别吃太油腻的东西……” 软软糯糯,教科书一般的暖心小棉袄。 或许是没看到脸也没兴趣脑补,堇泱不愿听她家的琐事,无聊地撇过头,甚至觉得凌霁有些磨蹭,换个衣服竟打起电话来。 “什么!?” 一身开头高昂尖利,又在中途压抑下来的喊叫响起。 堇泱望向更衣间的方向,凌霁的声音控制得很好,在吵吵嚷嚷的周遭没引起反应,大家依然嘻笑地从更衣间出来,没有察觉有一位同学已经在里面呆了很久。 起了兴致,堇泱走近一步,继续听起小白兔的墙根。 “妈妈,都说了别翻我的东西!”凌霁的语调提升,细柔的声线分外有力,似是动了怒。可顿了一会儿,她又软了下来,柔柔地哀求,“好啦,我知道你在关心我……嗯……是我画的……没有,我没看奇怪的书……我知道你无法接受,但那是我喜欢的呀。” 大概是母亲发现女儿偷藏东西的审问。 还是无聊。 堇泱撇撇嘴,看了一眼手机,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不急。 未曾想,正是因为她没有催促凌霁快一些,凌霁和妈妈才有那么深入的谈话。 “你别哭呀,”凌霁语气急切,渐渐也哽咽起来,“我说过了,我喜欢女孩子……对不起妈妈,不是玩笑,不会变的……” 嗯哼? 堇泱的掰弯计划,就此搁浅。 凌霁…… 本来就是弯的。 第6章 下口 堇泱即使有那么长的寿命,依然是一个急性子。 扪心自问,她最初想要吃掉凌霁的时候,是考虑过用点非正常手段的,不管是迷昏还是锢住,一招即中,方便快捷,大不了之后把凌霁的记忆抹掉。 可是,从露台走回教室的短短一段路,堇泱放弃了这个决定,想要耐心地把凌霁泡到手,其中的原因,一是抹去记忆不是那么随心而为的,极有可能把凌霁的全部回忆给扰乱消除,二是…… 那只萌萌哒小白兔那么爱脸红,事后,漂亮的眼睛染上泪水的雾气,小巧的鼻尖红红一点,咬着下唇嗫喏道“不要啦”,清甜的声线透出被疼爱过的倦意,尾音绵绵长长,如白羽一般轻柔地撩拨得人心痒痒…… 想想就兽血沸腾。 堇泱摊手:好吧,第二点才是重点。 所以,她的打算是把凌霁掰弯了,让凌霁心甘情愿地投入自己的怀抱,之后是腻了丢掉还是继续,再说。 堇泱没想到,她和凌霁去了一趟更衣间,随便听了两句凌霁的通话内容,惊奇的发现第一步掰弯可省略,凌霁本来就喜欢女的。 这特么太好办了。 说句不要脸的实话,堇泱身为一只狐妖,人形时的魅力是很足的。 她们狐妖,初化成人,并不是想长什么样就长什么,而是有个外表类人的固化形态,简称人形。堇泱出生两三年历了天劫,人形初成,懵懂地着一身破衣,散发披肩,抬脸却被族里的长辈们评了一字。 媚。 眼角上挑的狐狸眼形状,眸子中的褐红映着光华,晕为一片艳色,桃花般的唇瓣微微一动,噙上三分笑意,便是勾人的缱绻风情。 明明堇泱的兽态是自然卷毛小白狐,呆萌无害。 妖媚的长相,堇泱先前是不喜欢的,觉得这是一种苦,只会带来麻烦。 修炼初成,她打算歇一歇,就出去了一趟,没有幻化成别的人形,而是用了最原本的。那时民风比较淳朴,女子向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堇泱天生一张狐媚子的面容,大咧咧地走在街上,自是得到了平头百姓极不友好的对待。 堇泱以为是自己长相显眼一些,不以为意,谁知不过几步便有路过的马车停了下来,门帘撩开,一身丝缎的纨绔子弟态度轻浮邀她打茶围。 打茶围,亦作“打茶会”。旧时谓至青楼品茗饮酒取乐,即去妓【】女所在的青楼喝酒抽烟吃点心闲聊。 骂谁妓【】女呢!? 她的暴脾气上来,揍了纨绔子弟一顿,然后居然听到别人说“风尘女子当街打恩客”的指责。打那儿以后,堇泱低调了些,拟了个平凡的皮囊穿着,虽说遮不去天生的媚色,至少不会被人误解成特殊职业了。 百年倏然而过,堇泱好不容易等到了开放的新时代,再用本来的人形见人的时候…… 约吗? 不管男女老少,都跟她爱说这句话,出现之频繁,让堇泱差点以为是新型的打招呼的话了。 现在的堇泱,在学校里特别懒,未曾变化原先的面容,换上另一种法子掩饰:稍稍散发一点千年狐妖的王霸气场,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 不知不觉,学校里一个传闻流行起来:那么多个年级第一里头,就现在高二理科的张堇泱最傲,很少和人说话,一脸凶光让人慎得慌,画风和青春少女不大一样,可是……脸真的很好看。 总而言之,即使堇泱穿着一身搓校服,未施粉黛,只要收起凶妖之气,还是能让人把持不住的。 凌霁应该不是例外吧? 堇泱想着,不过十秒,爆棚的自信让她已经开始考虑地点和姿势了…… 这时候,凌霁换好运动装出来,披肩的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辫,露出精致的鹅蛋脸,简单的粉色t恤配了白色的下装,娇俏亮眼。 堇泱扬起嘴角,对小白兔挑眉,没收敛狐妖的媚气。 愣了一愣,凌霁讶异堇泱这样看人,蓦地脸红,垂眸呢喃,“久等啦……” 堇泱游刃有余,先走出两步,“没事。” 跨出第三个步子的时候,堇泱听到后头纷乱的小步子,手臂被一对细白的胳膊缠上,耳边响起带了羞怯的嗔怪。 “等等我嘛。” 堇泱表面淡然,心底偷笑。 看来,凌霁也不例外,勾一勾就到手了。 …… 高中的体育课,与高考只有一分钱关系,还是在体育生的特殊情况之下,因此学校方向来认为体育课是可有可无的。高二(1)班的同学们被繁重的课业压着,大多对于体育课也不热衷,最大的期望是体育老师赶紧放他们吃饭。 堇泱以为凌霁那样的乖乖女同样是这么想的,打算在解散后拉着她去别处,没想到跑两圈活动之后,凌霁说她想玩排球。 排球? 堇泱看了一眼组织起来的两只班级排球队,都是五大老粗的爷们或是开朗有力的阳光妹子,哼哧拍起球来那叫一个凶残,堇泱细胳膊细腿的,往那儿中间一站,简直是误入牛群的小兔子,动一动就被踩扁了。 “你不想玩吗?”凌霁看向堇泱的眼睛晶亮,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 卖萌不是万能的。 比起狐妖的力量,这群人类简直是弱爆了,堇泱和他们玩像是扔乒乓球似的,没意思,干脆摆摆手,“你去吧。” 得了恩准似的,凌霁同带头的人说一声,加入排球大军,左蹦右跳,像阳光下奔跑的兔子。 瞧凌霁笑得明媚,堇泱却是渐渐皱起眉,并不为凌霁的开心而开心,被中午逐渐升起的温度扰得心烦。 堇泱很讨厌人类出汗。 堇泱现在很有兴致,想尝尝凌霁的味道。 想了想,堇泱觉得凌霁没有可爱到让她有耐心等待的地步,指尖动了动,方才你来我往的排球变了变方向,带着脏土直直砸向凌霁,自上而下地蹭了一通…… 不疼,但脏。 头发凌乱,衣服上白裙有个大大的黑印,陷入狼狈的凌霁呆了呆,在周围同学关切的声音中摇头笑说没关系,抹着小黑脸默默退下球场。 “没事吧?”堇泱递出纸巾,帮忙擦起凌霁小花猫似的脸颊。 凌霁眉间深锁,一脸为难地看身上的泥痕。 “你衣服在教室吧?”堇泱也装作苦恼的样子,“教学楼好远啊……可是校门没开呢,你要这个样子回家?” 平时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裙,凌霁显然是爱干净的,连忙摇头,又想不到解决的办法,悠悠叹着气。 “这里离宿舍挺近的。”堇泱说,“你先换我的衣服呗。” 堇泱个高却瘦,凌霁身材纤细,只低了半个头,衣服的号数相差不到哪儿去,何况小了穿不上,大的套一下根本不难。 “好吧。” 小兔子点点头,跟狐狸回家了。 …… 一中的新宿舍楼很大,足够容纳高中部的同学,标配四人一间。堇泱的宿舍有点特殊,只有三个人,是因为她“正好”是班级里多出来的,跟三年级的两位学姐合在一间,而她的舍友“正好”都是那种可走读可住宿的壕学生,租了宿舍仅是心情好的时候住住,平时喜欢回家。 堇泱带着凌霁进门,放下钥匙的清脆声在空落的宿舍里回荡,“你先洗。” “好。”凌霁拿过堇泱的衣服,走向卫生间,过一会儿便出来了。 略显透明的休闲衬衫,盖住了下面的短裤,像是只有光光的腿。 “嗯,还能凑合吧。”堇泱掩住面上的犯馋,“坐,我去洗个脸。” 凌霁拘谨地坐在靠门的凳子上,好奇打量四周一阵,眼睛又巴巴望着走向阳台的堇泱。 宿舍在二楼,就算是中午太阳正好的时候,也显得有点暗。 堇泱平日是散着头发的,洗脸前,拿了胶圈在阳台门口扎头发,露出优美的脖子曲线,凌霁不知不觉被吸引了目光,还未看清楚,外头阳光忽然刺眼起来,把堇泱的身姿勾勒成一个高挑曼妙的剪影。 凌霁看得出神,觉得堇泱修长干净的手指拨动的不是发丝,是她的心弦。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不由站起来,凌霁慢慢走过去,愣愣地站在堇泱面前,抬首,凝视堇泱眼中的笑意。 放下头发,堇泱自由了的指尖轻点凌霁的唇角,魅惑的声音晕在周遭的灰暗色调里,“怎么啦?” “我……”凌霁气息急促起来。 凌霁的思绪才要理清,蓦然被堇泱攀上腰间柔软手臂给击溃,纠成一团乱麻。 堇泱把凌霁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按,凌霁便踮起脚尖,顺势吻上她。 笨拙,急切。 很快,堇泱占了主导,把凌霁抵在墙边,细细品尝这看起来青涩纯洁的果子会不会沁出甜味儿。 宿舍里静静的,只回荡着唇齿交缠的轻响,渐渐地,都是凌霁紊乱的呼吸。 凌霁背靠着墙面,凉凉的触感自单薄的衣衫传来,与堇泱热情的吮吻形成两重天的对比,又是难受又是兴奋地眯起眼睛,随着堇泱往下,原先虚虚挨着堇泱胸前的右手向上,指尖揉入了堇泱的青丝。 “……” 堇泱停了动作,干脆利落地抓住凌霁的右手,勾起一笑哄劝,“乖,别动。” 每个狐狸都爱自己的一身毛,正如,每个狐妖幻化成人形的时候,爱自己的头发。 堇泱不喜欢别人碰头发,凌霁……同样还没有那个资格。 这个小插曲让意乱情迷的凌霁愣了一愣,无措地盯着堇泱,露水般氤氲的眸子恢复些许清明。 堇泱还是喜欢凌霁的样子,对这无心之失的不悦没持续多久,看她跟这受惊的小白兔似的,便吻着她的指尖,蜿蜒向上,想重新挑起她的兴致。 “等等。” 在堇泱吮着凌霁小巧的耳垂时,听到这两个字,极近的距离把其中的冷漠无限放大。 不用凌霁推,堇泱站直了,退后一步,“干嘛。” 一扯咧到肩膀的衣服口子,凌霁咬着唇,眸有哀色,默默凝视着堇泱。 没戏。 堇泱没了兴趣,拉旁边的凳子坐下,看向捂领守身的凌霁,转过头掩饰不屑。 “你不喜欢我。”凌霁理着衣服,说出了这个陈述句。 莫名觉得好笑,堇泱斜睨她,“你又有多喜欢我?” 凌霁没有被戳中痛处的惊慌,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堇泱,眼里的泪在眉睫轻颤。 堇泱的暴脾气上来了。 好一个委屈凄苦的样子,她是强了凌霁,还是弃了凌霁? 大家才认识两天,不要这么多戏好吗。 “唉,要是你是个中学生,我肯定会道歉,安慰你……”堇泱上前拍拍凌霁的肩膀,凑到耳边说,“可你不是啊,上辈子活了多少岁?” 凌霁瞪大眼睛,惶然后退的步子撞上了墙面。 重为强者的感觉不差,堇泱满意地笑了,没有得寸进尺,“还是同桌,好好相处哦。” “……谢谢。”凌霁无力地垂手,低头看着脚尖,“你知道……我的事?” “知道一点。”既然开诚布公了,堇泱决定问到底,好奇地凑过去,“你原来到底多少岁?” 因这直白的问题愕然一阵,凌霁忽的笑了,带了些释然与轻松,“你还是别知道比较好。” “哦。”堇泱想想也对,交代,“喂,今天的事,忘了吧,成年人看开点。” 凌霁没答,径自去洗了把脸,把身上堇泱的气息与纷乱的心情收拾好,才说,“好……” 然后,这只里外不一的小白兔,出门前说了句话,有力地反击。 “正好我不喜欢学习比我差的人。” “……卧槽!你给我等着!” 第7章 周测 不过两个小时,宿舍楼的妖魔鬼怪都知道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老大被一个人类甩了!一个人类甩了!甩了! 外头传着小道消息,当事人堇泱则坐在宿舍里,在凌霁离开后,懒得再出宿舍楼吃饭,索性慢条斯理地洗了个头,吹干梳理发丝,哼着小曲儿自在得很。 她正乐得清闲,冷不丁听身后响起一句幽幽的低吟:“此情应是长相守,你若无情我便休。” “啧。”透过镜子,堇泱看到了巧芳惨白的脸,把梳子拍到桌上,嫌弃道,“吵个屁。” 甩着舌头飘过来,巧芳献上一本闺怨诗词选,安慰说,“老大,我知道你难过,我没被甩过,不大能理解你的心情……没关系,我给你找了一本书,你好好看看,应该很有共鸣的。” 巧芳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的是,堇泱当真拿起了闺怨诗词选,认真翻起来。 “我勒个去!老大你真伤心啦?”巧芳眼珠子瞪出来,滴溜绕到堇泱的面前瞅,“老大你伤心的时候也是面无表情吗……” 翻了一页书,堇泱淡淡问,“伤心什么?” “被甩了。” “那叫被甩啊?”堇泱不屑地用鼻子冷哼,“没文化,那叫约炮失败。” “……” 作为一个思想保守的旧时代老鬼,巧芳不大能理解现在开放的性文化,被堇泱轻飘飘说出约炮二字是随意口吻震住了。 等堇泱看完闺怨诗词选十来页,巧芳才缓了口气,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戳戳堇泱的肩膀,委婉问,“那您……干嘛继续看闺怨诗词选?” 这种嘤嘤嘤的儿女情长,与鲜少开荤,把对象当消遣的堇泱一点都不搭好吗! “今晚是语文周测。”堇泱想到就皱眉,“选择题还好,大题很可能是诗词鉴赏,老娘最看不懂这些闺房里的无病呻【】吟,得先补补。” 听堇泱这么一说,巧芳恍然大悟,又觉得奇怪,“您什么时候对周测那么感兴趣了?难道……还是有点小伤心?化悲愤为力量,转移注意力到学习上?” 啪的合上书,堇泱一想到凌霁离开时的那一句话就气得牙痒痒。 “正好我不喜欢学习比我差的人。” 凌霁那高昂的下巴,那轻巧的步伐,那解脱的语气,像是骄傲显摆的孔雀,哪儿有先前软萌小白兔的影子。 不就是一次物理周测失误吗? 谁是年级第一还不一定! 堇泱现在对凌霁的幻想只有在成绩榜上面压着她,*上压不压,已经无所谓了,愤恨得尖牙外露,眸带凶光。 “看来真的无所谓了。”巧芳又发挥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优势,看现在堇泱提起凌霁的表情没半点怜惜,大约知道她们俩之间暂时没可能,八卦欲急剧下降,悠悠长叹,“唉,我以为老大这铁树终于开花了呢,才过了一天,好戏就结束了。” 斜眼瞪了失望的巧芳,堇泱心烦意乱,没心情把闺怨诗词选那满页的愁苦看下去,打算转化下心情,命令道,“找老鼠精来斗个地主呗。” “噢。” 巧芳一溜烟跑出去,不一会儿就把老鼠精找了过来,熟练地打开宿舍里的折叠桌,从抽屉翻出扑克牌,去掉盒子往空中一抛,浓密的发丝纷飞开来,一撮卷一张,把一副牌洗得不能更乱。 “急什么。”老鼠精有气无力地喊,“先叫地主啊。” “你饿傻了?什么时候老大肯当农民啊?”巧芳抽空用舌头当鞭子,咻地抽了老鼠精一下。 堇泱听得蹊跷,再看老鼠精那妖息的模样,想到之前他想攻击凌霁被自己拦下来后,缩在宿舍楼后的角落许久未出,便问,“你一直没吃?” “吃什么啊?”老鼠精没好气地拍出一对3,“我修为不足,吸食不了浊气。” 就像人吃饭需要挑一挑食材,选一选煮法,妖精以人的精气为食时,也有一番讲究。 堇泱这种千年老妖,道行高深,吃只烤鸡都能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并把那么丁点的精华以妖法再生,循环于身,平日晒晒太阳,赏赏月光又能汇天地之灵气,总之,不愁吃,不用吃。 老鼠精尚有百年修为,在妖界好比一个没牙的奶娃娃,把肉塞到他嘴里也不一定吞得下去。 满校园的莘莘学子,精力旺盛,却处在生长发育的阶段,学习压力又大,身上的精气难免受到影响。对于堇泱来说,他们是诱人的,随便咬一口便能消化吸收,对于老鼠精这样的雏儿,空有食欲,没有能力,无法把学生的浊气排在外,像是一个肠胃不好又满口牙疼的人面对一桌美味佳肴,很是无能为力。 直到老鼠精这么说,堇泱才意识到不是所有妖精都跟她一样的,打了一对5,问,“你以前怎么没饿着?” “我都是去外头找的啊。”老鼠精拍出对q,“可是最近外头不太平,出了个横行霸道的狼妖……” “对q不要,”巧芳摆摆手,听得一愣一愣,问老鼠精,“狼妖?” “是啊,昨天怼上我了,”老鼠精的触须垂下来,特别颓然,“要不是他受伤追不上,我肯定死透了。 狼妖?受伤? 堇泱想到了月圆之夜那只不堪一击,十秒就落败摇尾巴求当小弟的狼妖。 这么巧。 “老娘揍过他,”堇泱把一对k拍在桌上,“不怕,下次看见他,报我的名号!” 瞪了瞪豆大的眼,老鼠精突然有了堇泱做靠山,一时飘飘然,捂住对a不打,谄媚道,“谢老大,对k不要。” “喂,你打麻将放炮就算了,斗地主还让着地主?”巧芳用长舌头抽得老鼠精啪啪响,还能抽空骂,“猪队友!猪队友!” 老鼠精丢了牌,捂着脑袋哀嚎,“没办法啊,你当鬼你不懂,妖精妖精,这成妖跟成精的档次不一样,我怕狼妖更怕狐妖……” “哼。”巧芳收了舌,向堇泱挑眉,“他都忠诚到这地步了,你把甩了你的小白兔给他吸一吸呗。” 比起舍近求远,去城市里别的地区与别的妖精抢饭吃,饿得不能自理的老鼠精有个最佳的选择,就是让重生一次精气纯粹的凌霁给他解燃眉之急。 老鼠精果然是饿慌了,贼眉鼠目笑出谄媚的味道,一同哀求,“老大,绝对像是挠痒痒一样,不会伤她多少……” 皱起眉头,堇泱的目光穿过一鬼一鼠,定格在后头的墙上。 先前…… 凌霁曾倚在那儿,软软地呆在她怀中,泪眼迷蒙,一颦一笑皆是缱绻之意。 “规矩不能破。”回过神来,堇泱淡然地丢牌,“斗地主让一下而已,能有多忠诚?” 巧芳还劝,“他都冒险跑到别的区……” “再吵,我把你剁碎给他吃了,不许动凌霁。” …… 下午的课是无聊的化学,杨老师在上头唾沫横飞,堇泱瞥了一眼认真听课的凌霁,开始偷瞄她那宝贝的笔记。 混乱无章的线条。 堇泱笑了。 上课前,凌霁主动和晚到的堇泱说了下午好,似乎是不介怀中午的事情,老师来了之后保持着昂头听讲,垂头记录的规律,再没把正眼给过堇泱。中午在巧芳和老鼠精前维护凌霁,堇泱本来就有些懊悔的,来教室一瞧凌霁那么淡定,不服输的火气刚上头,就发现凌霁同样心乱。 堇泱想约炮,凌霁想谈心。 也是悲剧。 细细想来,堇泱对凌霁的愤怒减少了许多,中午的时候是她用妖媚诱惑凌霁,而凌霁不知怎的察觉她不是真心的,拒绝了她。比起堇泱身体没有得到满足的失落,恐怕凌霁本来对她有好感,想慢慢来,却被她戳破重生的事情,糟践真心,难受之下才说出那句伤人的话吧。 “你不好好听课的话,化学也会被我超过。” 突然,凌霁说了这么一句,弯起甜美的唇角,可爱的笑脸似是未变,眼里却少了暖意。 堇泱:“……” 她刚才居然还站在凌霁的角度上帮忙开脱!? 凌霁根本就不是小白兔,不是! 堇泱转回头,恨恨地咬着笔尖,心里咒骂到了晚上,语文周测试卷发下来的一刻。 迅速做完了前头的选择题,堇泱看到大题的时候,无言以对。 那是《搜神记》的一个关于狐狸精的小故事。 句容县麋村民黄审,于田中耕,有一妇人过其田,自塍上度,从东适下而复还。审初谓是人。日日如此,意甚怪之。审因问曰:“妇数从何来也”妇人少住,但笑而不言,便去。审愈疑之。预以长镰伺其还,未敢斫妇,但斫所随婢。妇化为狸,走去。视婢。乃狸尾耳。审追之,不及。后人有见此狸出坑头,掘之,无复尾焉。 一个叫黄审的村民,发现路过的妇人是狐狸精,砍她尾巴的故事。 堇泱觉得自己没伸出来的尾巴有点疼。 状态不佳地转头,堇泱正好看到了凌霁写下答案的句号,字体娟秀,工工整整。 写……写的好快。 她愣神的两秒间,凌霁发现了她正光明正大地看,大方地把试卷对着她。 堇泱:“……” 得,就算她的答案完美无缺,也是参考过凌霁的,有何意义? 这样算赢? 愤愤地丢下试卷,堇泱再次忽略了大题,拿包回了宿舍。 …… 凌霁目送堇泱离开,过了十分钟,知道堇泱走到楼下绝不会回来了,才把心底的愁苦借一口气叹出来。 “你又有多喜欢我?” 回想到堇泱不屑的眼神,凌霁吸吸发酸的鼻子,抹去眼角渗出的一点泪,把写完的试卷整齐叠好收进包中,调整好微笑,同旁边的课代表说。 “我有点不舒服,周测没做完交不了,先回家了。” 她也不想赢。 第8章 比赛 那天以后,堇泱把凌霁列为自己的头号劲敌,什么都较起劲。 周四的英语课上,莫老师令人昏昏欲睡的腔调催眠了不少高二(1)班的同学,肥胖的身躯定在讲台上,讲两句就开始喝水。他是英语老师之中最懒的一个,只有讲题与归纳知识点不错,在靠积累和语感取胜的英语学科中混个重点班教师当当是绰绰有余,最讨厌的就是给他们讲课文。 这不,才说了两段,莫老师已经觉得播放录音不能满足偷懒的需要了,说,“我点个同学把这两段读一读,看看你们的接受程度。” 高二(1)班的同学都发自内心地翻白眼或皱眉,他们何尝想听课文讲解,现在又要被点起来读课文,简直神烦。 可是莫老师的决定一出,他们不能继续安心地开小差,纷纷竖起耳朵看哪位同学倒霉。 “凌霁。” 众多松了一口气的声音隐隐在教室里回荡。 有旁边的同学提醒,在抄单词的凌霁找到了课文,毫不扭捏地读起来,清晰流畅,声音甜美。 正处最好年华的白衣少女,亭亭玉立,沐在从外洒落的阳光之中,纯白与暖橙融成一种名唤温婉静好的颜色。 被莫老师的催眠魔音折磨那么久,高二(1)班的同学被清甜的朗读引得抬头去看,因美好的画面感叹。 暗恋凌霁的人数up。 暗恋凌霁的成员好感度up。 堇泱从一脸痴汉的同学们脸上收回目光,不屑地嗤笑,在凌霁读完一段后举手。 “张堇泱怎么了。” “我想读下一段。” 说罢,堇泱在莫老师点头的同时站起来,收起王霸之气,动用蛊惑人心的妖法。 高二(1)班的同学有点懵,不知堇泱读的课文哪里好,可就是注意力满满。 同样是朗读课文,凌霁是怡人,堇泱是魔性。 高二(1)班的同学们被迫上了一节终生难忘的英语课,不由自主在堇泱读完的时候鼓起掌来。 满意地坐下,堇泱斜了一眼凌霁,清清干哑的嗓子。 每次施法后都有点口渴。 嗒。 堇泱听到轻响,转头去看,发现凌霁把一盒椰汁放在了桌子三八线的地方,上头贴了一个张纸,用可爱俏皮的幼圆字体写道。 “喝了再战。” 战书怎能不接!? 拿过椰汁,堇泱咕噜喝了一口,发现自己居然挺喜欢这样从未喝过的糖精饮料,满意地咂咂嘴,下意识说,“谢谢。” 凌霁笑了笑,又递了一个名叫椰子酥的零食过去。 拿人手软,堇泱早忘了比不比的事情,决定与凌霁和平共处一节课,拆了包放在中间,“一起吃呗。” “好。” 两人表面是在埋头记笔记,其实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偶尔,伸去够椰子酥的手撞到一块,便不约而同地扬起嘴角偷笑一声。 …… 周四的周测,是化学。 堇泱和凌霁同时拿到试卷,一齐动笔,笔尖刷刷刷摩擦纸张的声音整齐有力。 大概她们可怕的做题速度震撼到了其他同学,大家纷纷现出苦恼的神色,心想这次化学周测没有这么简单啊……她们做这么快,是我出了问题还是她们出了问题!? 压轴的大题做完,堇泱和凌霁再次一同合上笔盖,转头面面相觑。 周五的化学课是在下午呢,试卷发下来才能知道结果是谁输,是谁赢,少说也要17个小时。 对视一眼,堇泱和凌霁默契地把试卷贴着三八线展开,无声地对起答案来。 足足五分钟,她们仔细确认完毕。 嗯,除了标点符号和字迹,一模一样。 “打平?”凌霁把自己掩在书堆后,小声说,眨巴眨巴眼。 堇泱:“……那不是你领先咯?” “嗯?” “物理你赢了,语文你的卷子落掉了。”堇泱指指自己的鼻尖,“我落后。” 听了这话,凌霁点头,动作乖巧温顺,说话时声音依然软糯甜美,内容……有点欠揍。 “那这次算你赢吧。” “……谁要你可怜了。” 凌霁耸耸肩,用哄小孩的语气温柔道,“那我们要怎么办呢?” “……” 堇泱有种被当成智障的感觉。 “嗯……”凌霁瞟一眼堇泱不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们猜拳?” “成!” 十秒后。 堇泱咬牙切齿,“三盘两胜!” 二十秒后。 堇泱深吸一口气,“五盘三胜。” 四十五秒后。 “哈!”堇泱兴奋道,“我赢了!我跟你说,我玩这个可烂了,简直是人定胜天,逆袭成功的节奏!” 粲然一笑,凌霁说,“是挺烂的,出手有规律的。” “……” 堇泱明白了,她真的被凌霁当成了智障。 “我使诈,”凌霁倾身歪头,凑到堇泱的耳边,长长的发丝拂过堇泱僵在半空的手背,“这次算平手?” 佯作淡定,堇泱“嗯”了一声,思考一会儿实在憋不住了,“重生真那么强吗?” “还好吧,把做过的事情再做一遍,是简单一点。”凌霁盯着她,笑眼弯弯。 堇泱抬手,“哈?猜拳也做过?” “嗯……对啊。”凌霁转过身去,理着桌面,漫不经心地答,“赢的多了,就会了。” 看凌霁含糊其辞,像是有难言之隐,堇泱也懒得追问。 堇泱只想着,下一次周测在周日,而且是生物,这种都是客观题的,极可能答案一样,分不出胜负。 “明天……打排球吧?” 堇泱提出这个建议。 闻言,凌霁不敢置信地望向她,“我们俩?” “羽毛球乒乓球跑步跳高都可以啊。”堇泱狡黠一笑,暗藏的狐狸尾巴摇啊摇,“你说怎么样?” 凌霁当真想了想,最后叹口气,问,“只要是运动?” “嗯。” “那……”凌霁托腮思忖片刻,打定主意,“溜冰吧。” 即使没滑过,堇泱觉得以她的修为,滑冰是小意思,答应道,“成!” …… 一中学校从属的区域算是以高新技术发家,渐渐演变成大公司林立,活动丰富,又有学区房加成的昂贵繁华地盘之一,在这样独成一体的地区,自是少不了休闲活动场所的进驻,商场电影院餐厅运动馆一应俱全,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全市最大的溜冰场。 周日补课,周六的时候,堇泱与凌霁在那里碰面。 远远看到凌霁一身清新的天蓝色,堇泱还觉得挺仙挺亮眼,估计又能撩不少男女的心,走近一瞧,半晌不知说什么好。 漂亮是漂亮,关节处戴着的鼓胀护具是什么鬼? “你要吗?”凌霁从包里拿了一个大袋子,“我这还有一份。” 堇泱嫌弃,“不用了。” “安全第一嘛。”凌霁被盯得不好意思,讷讷解释,“我不大会溜冰……” 堇泱震惊了:“那你还要和我比这个?” 穿上鞋,凌霁支起身体扶着栏杆,沿线去了又返。 长发飘飘,优美文雅。 “比谁好看。”凌霁淡定道。 “……” 堇泱无力扶额,觉得在精神正常程度上她好像已经胜过了凌霁。 凌霁认真地沿着场边的栏杆溜了一会儿,回头发现堇泱在原地,奇怪问,“你也不会吗?” 当然……不会。 堇泱在内心答了一句,表面却是淡然地笑了,“会。”说罢,她也穿上鞋子,施了个法,令鞋底与地面保持一个几不可见的距离,可以放肆地飘来飘去,看起来如履平地,像是溜冰高手一样。 “哇。”凌霁认真地感叹,“还好我们是比谁好看哎……” “……” 堇泱真的很想揍凌霁,可是,她上回没吃到凌霁,对这个甜美诱人的*容忍程度还是很高的,对上凌霁微笑时的可爱梨涡,宽容道,“让你先练一练再比吧。” “你教我好不好?”凌霁忽道,向堇泱伸出了手。 仿佛天经地义。 照理说,堇泱应该嫌烦,可瞧一个曾经yy无数次的美人向自己发出邀请,如初见时一般鲜嫩可口…… “唉。”认命地飘过去,堇泱握住了凌霁的手,柔柔的,软软的,带了点人类特有的温热…… 也是实打实的人类体重。 “啊!”凌霁试着动一动,却身子不稳地倾斜,往堇泱扑来。 短短的一秒钟时间里,堇泱思考了两个很严重的问题:一,她要不要躲开扑来的凌霁,二,她怎么合理地像一个人类一样避开凌霁。 第二个问题是无解的,于是,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浮出水面。 不!能!躲! “唔。”被近百斤的凌霁砸的严实,堇泱闷声哼哼。 “你没事吧。”凌霁看她面露难受,似乎没发现这么轻的力道并不能让堇泱受伤,立刻关心,眼圈开始有点泛红了。 除了被人压在下面有点不爽以外,堇泱没有任何的大碍,怕凌霁哭出来,赶紧正色道,“没事。” “要不去休息一会儿吧。”凌霁自己站起来,身上的灰都不拍,就去拉堇泱。 一个有洁癖的人做到这个样子,挺不容易。 堇泱突然有点小自责,自己站好,抖了抖身体表示,“真没事,继续练。” 说罢,她主动牵起凌霁的双手,带着凌霁往溜冰场中央走。 溜冰场很大,吵吵嚷嚷的,左边是小情侣追逐的嬉笑,右边是小孩子天真无邪的叫喊,前头有一堆结伴的学生在大呼小叫,堇泱和凌霁像是沉默的中心,俱是无言地盯着脚下鞋子划痕。 堇泱几乎是飘着,仅仅是脚尖轻触,在冰面上划出轻巧笔直的两根直线,而凌霁初学,重心不稳,行走的痕迹歪歪扭扭的,却不曾间断,渐渐向堇泱那儿的两条线靠拢着。 周围一片嘈杂,堇泱只选择听凌霁的呼吸声,仿佛把自己圈在只有两人的小世界里。 多数时候,凌霁的呼吸是绵长而平稳的,等身子歪的时候,会不受控制地停滞一下,或是压抑地低呼出声,这时,凌霁如同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偷瞄堇泱,看堇泱有没有发现。 第三次捉到凌霁的窥探时,堇泱想着不装傻了:下次得训她,不是一味地引着她走,当她的拐杖。 可这第四次,怎么也等不到。 凌霁发现好像掌握了技巧,开朗地抽【】出与堇泱相握的手,顺畅自由地溜了半圈,“我会了哎~” 掌心突然空落,堇泱默默地垂下手,看凌霁轻盈地在冰上来去,不像一蹦一跳的小白兔,像是要翩然飞走的蝴蝶。 那样的活力,是心老身不老的狐妖学不来的。 堇泱想:先前是昏了头吧,怎么在跟一个撑死百岁的人类计较输赢? “老师,”凌霁调皮地绕着她转,改了称呼,“我会了,是不是啊?” “是啊。”堇泱给面子地鼓掌,“你赢了。” 意料之外的回答把凌霁吓得顿了顿,差点栽倒,“啊?” “你好看。”堇泱大方夸赞。 愕然片刻,凌霁轻轻一笑,指了指膝盖处鼓起来的护膝,“这也好看?” 堇泱一本正经地点头。 抿唇细想片刻,凌霁坐在地上,慢慢拆起护具,“刚才不算。” 堇泱:“……” 这孩子在执着什么? 没等堇泱想明白,凌霁已经拆了护具,绕着堇泱慢慢打转,不依不饶地用清甜的声音撒娇,“现在和刚才比呢,哪个好看?” “……”堇泱忍住吐槽“你转得我头晕”的冲动。 过了一会儿,凌霁自己也有些晕晕乎乎,脚下一滑,歪了身子往下落。 堇泱想扶,手却与凌霁擦过,落空。 “哎哟。”闭眼咬唇准备忍疼,凌霁认命地让屁股着地,却感觉一片柔软,有点发懵地看向身边的堇泱,“好奇怪,不疼哎……” 堇泱深深叹气,因为无法言说的痛而皱眉。 在凌霁要倒下的时候,堇泱牺牲地把长长的狐狸尾巴伸过去当垫子了…… 真他妈痛。 “好神奇,真的不疼哎。”直到被扶起来,凌霁还在感叹。 堇泱翻了个白眼。 废话,你坐到我隐形的尾巴了! 第9章 电影 从溜冰场出去,凌霁说想庆祝一下,提议去附近找家店吃饭。 堇泱想,反正无聊,点了头。 两人寻了一个路边的椅子坐下,凌霁扫着点评网找餐厅,堇泱时不时凑过去说上两句,脑袋抵脑袋,跟周围结伴出行的人并无二致。 没想到,凌霁没找到中意的餐厅,先找到了合心的影院,“决定不下来,反正现在还早,去看电影吧。” “……”堇泱回想见面以后的安排,终于知道哪里不对。 她们分明是出来约会的。 可是,堇泱说不的拒绝话语卡在了喉间,怎么也出不了口——凌霁晶亮澄澈的眼神正这直勾勾瞧着她,满怀期待,软萌无辜, 真的挺难拒绝。 “嗯。”堇泱答应下来,却又补充了一句,“别看有关狐狸精的,我不喜欢。” 上回堇泱去看电影的事情,得回溯到遥远的八零年代。当时她看的,正是神神叨叨逻辑混乱的神怪爱情片,说的是一个狐仙感恩书生的救命之恩,让女儿嫁给书生傻儿子的感人故事。 堇泱当时看得一头黑线:女儿,报恩,傻儿子…… 这几个关键字连在一起,不说对狐仙,对狐妖都是一种侮辱。 从那以后,堇泱把所有电影当成是人类不切实际的幻想,极少再看,即使这次被小白兔水溶溶的眼神给迷惑了,也不想再遭一次罪,特意声明。 “啊?”听了堇泱奇怪的要求,凌霁不能理解地歪头,蓦地扑哧一笑,“你不知道建国后不能成精吗?” “……”堇泱沉默两秒,答,“不知道。” 凌霁笑了笑,拍她的肩膀,“放心啦,现在没有狐狸精看。好啦,让你来决定看什么嘛~” 说罢,凌霁把手机递过来,上头赫然是选购电影票的页面。 堇泱没仔细看起来呢,就发现凌霁似乎已经有了备选——手机界面没完全退掉,正是选着一部电影的位置,结账的鲜红按钮一直在闪烁。而递来手机之后,凌霁嘟着嘴,垂眸看地,脚尖有意无意地轻轻踢着,现出几分不甘和委屈。 这小可怜,挺惹人疼啊。 “算了,你选吧。”堇泱心软了,想想她们相差的岁数,堇泱都能凌霁的当祖祖祖祖祖祖祖奶奶了,带n重孙子辈的凌霁看场电影还这不准那不愿的,矫情。 霎时眉开眼笑,凌霁接回手机利落地选了两个位置,购好票后站起身,熟练地牵起堇泱的手。 “走吧~” 堇泱犹疑了半秒,乖乖被牵着走了。 凌霁长得好看,凌霁说了算。 一个颜控的悲哀。 周六的影院本应该是人满为患的,但她们选的算是早上的场,又是远离市中心的影院,人不算多,堇泱抱着爆米花和饮料跟在找位置的凌霁后面,经过一个个根本没人买的位置,尾巴又隐隐发疼,不由焦躁起来,“随便找地方坐吧,都没人。” “快到啦。”凌霁很有原则,遵规守矩地找到买的位置才肯就座。 堇泱一脸不爽,想着凌霁是白费功夫。 “乖啦。”凌霁哄劝道,喂了她一颗爆米花,甜甜的,香香的。 有人伺候,堇泱还是乐意的,顺从张口吃掉,面上的不爽立即消失,变成了……愁眉苦脸,默默叫苦:特么都是玉米味儿,特么的还粘牙的甜,她最烦吃素,更烦粘牙。 她们入场挺晚,电影不一会儿就开始了。 凌霁瞧得出神,堇泱也不打扰她,安静地在一边随便看看,越看越觉得入戏,深觉怀里的爆米花像烫手山芋,无言地把它塞回凌霁怀里。 这部电影是3d动画,一堆动物轮番出来卖萌,欢乐可爱,然而那个世界是诡异的,食肉动物不再吃肉,还被食素动物整得团团转。 从始至终,堇泱看得一脸凝重,听到凌霁悦耳的笑声,会莫名其妙地瞅上一眼。 为什么人类看一部自己未曾诞生过的电影会高兴…… 看到结尾,堇泱更是不能理解超过她认知的事情。 为什么那只兔子跟那只狐狸相爱了……他们成精了吗……不是说建国以后不能成精吗…… 直到电影结束,堇泱仍处于一个发懵的状态,电影天花板的灯光亮起,自上而下打在摘下眼镜的凌霁身上,暖融融的光线映着粲然的笑颜,白嫩的小手搭在堇泱胳膊上,软萌地一摇一摇。 “好好看~”凌霁的笑意倒是真心。 “……是啊。”堇泱不想扫她兴致,挤出一个笑,在凌霁问观感之前抢先开口,“我饿了,吃炸鸡好不好。” 方才挑三拣四的凌霁一愣,爽快道,“好啊~” 堇泱怀疑,看电影才是凌霁的最终目的,吃饭什么的,对于凌霁来说只是浮云。 不管怎样,去吃肉的目的达到了,堇泱自然地帮凌霁收拾起东西,顺道连包都提了,满满的女友力。 在凌霁愣神的时候,堇泱已经狂奔到外头,指着拿鸡腿做招牌的店面,“那里!” 堇泱不大不小的声响引来路人的侧目。 美艳的长相,曼妙的身材,挂上小孩子一样兴奋的表情,性感与纯真相映,称得上是能满足幻想的绝色佳人。 凌霁悄悄地瞪了一步三回头偷看堇泱的路人。 “来啊。”堇泱率先走进了店里。 “嗯~”凌霁快步走过去跟上。 点了餐有一阵需要等待的时间,凌霁说要去洗手间,短短不到十分钟的功夫,莫名对堇泱交代。“小心哦,这里很多奇怪的人搭讪的。” 喝着椰汁,堇泱抬眼瞧一脸认真的凌霁,不认为她在说自己,淡然道,“要我陪你去就直说。” “好呀。”凌霁眨巴眼卖萌。 可惜,店员这时送上了炸鸡,堇泱的眼里已经容不下其他,对凌霁摆摆手,反悔,“你去吧。” 凌霁只能想着速战速决了,郁闷地一转头,发现邻桌的某人正蠢蠢欲动地要和堇泱搭话,平日生人勿近的堇泱,却是只关心先吃那块炸鸡好,一点都没有高冷的气场…… 倾身向前,凌霁做了一件出乎寻常的事儿,在堇泱的脸颊啾了一下。 周围人的目光一下子变了,接受程度差的,扭头避忌不再看她们。 “嗯?”堇泱倒是无所谓别人的眼光,莫名地看向凌霁,“你干嘛。” 凌霁扬起甜甜的笑,“谢谢你陪我看电影。” 意外的一个吻,让堇泱意识到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忘记散发点王霸之气,凌霁都敢调戏自己了,皱起眉头,再度变成生人勿近的模样。邻桌的人只觉刚才赏心悦目的美女变得好可怕,默默把头埋回食物堆里。 满意一笑,凌霁说了声“我走啦”,轻巧欢快的脚步像是要飞起来似的。 …… 等凌霁回来,堇泱安然无恙地坐着,鸡肉倒是干干净净只剩骨头了。 “我再点了一份。”堇泱毫无罪恶感,“等等哈。” 凌霁笑笑,“没关系,我减肥,吃沙拉就好。” 眼见着凌霁拿起叉子,把一盆蔬果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堇泱皱眉,“还真像只兔子,尽吃素” 大概是刚看完那场电影,凌霁条件反射地说,“那你像狐狸吗。” “……”堇泱知道她是无心,但听着还是有点别扭。 她们安静地吃着饭时,堇泱突然接到一通电话,是巧芳着急的喊叫,“老大。” “哟,你能打电话啊?”堇泱感觉十分新鲜,笑着调侃,“哪儿偷的手机?” “我控制别人身体说的。”巧芳匆匆交代,“说正事,老鼠精两天前说去x区找吃的,现在还没回来。” “哦。”堇泱拿起刚上桌的鸡翅,啃了一口。 “我说真的啊,”巧芳是真急,都敢骂她了,“你别谈恋爱谈傻了啊,老鼠精可能死在外头了。” 堇泱嚼一嚼外酥里嫩的鸡肉,含糊不清,“哪儿那么容易。” “呵呵。”巧芳一咬牙,落下狠话,“x区王者庭院c栋后巷,你不去我去,大不了魂飞魄散一起死。” 说罢,巧芳结束通话。 皱着眉头看手机,堇泱思索是不是应该认真对待一些,去找老鼠精的下落。 “怎么啦?”凌霁问。 堇泱下意识说“没事”,可鲜嫩多汁的鸡肉在复杂的心境之下没有了好吃的滋味,味同嚼蜡。 “有点事。”堇泱起身,“我先回去了。” 凌霁愣神的时候,堇泱已经去柜台结了账,跟她摆摆手,推门离开。 再吃了一会儿,凌霁想到刚才不小心在电话里听到的地址。 x区王者庭院c栋后巷。 后巷? 凌霁用地图搜索,没有找到那个确切的地方,切回网页时却看到了很多奇怪的新闻,什么后巷女尸,王者庭院的鬼叫…… 照理说,王者庭院是x区挺好的小区,怎么有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事情? 一时好奇,凌霁草草再吃了两口沙拉,擦干净嘴巴,收拾好东西,到楼下拦了一辆出租车。 “姑娘去哪儿?” “王者庭院。” 第10章 上当 王者庭院在的是x区,与一中所在的q区相邻,囊括最繁华的市中心,人流量极大,一到周末和晚上这样休息时段更是四处拥堵,因此,在凌霁搭了出租车驶往王者庭院时,堇泱已经不费力地到达后巷,然后…… 空无一人。 “喂,你在哪儿?”堇泱按刚才的手机号拨回去。 巧芳带着哭腔说,“我……我被保安拦下来了。” “……”堇泱暴躁了,“你到底什么鬼啊,人都拦得住你!?” 巧芳怂怂地挨骂,委屈地解释,“我不熟x区,怕飘出来把魂丢了……就借了刚才那学生的身体,要往里走的时候,保安拦下我了。” “这么严?”堇泱疑惑了。 她虽然常年在一中附近混,对x区里的王者庭院小区还是有所耳闻的,这儿紧靠市中心的地理优势让它从一个住宅地变成了公司店铺广场混杂的商业圈,照理说,这里出入的人员复杂,已经不是以居住为主要目的了,保安这样拦人,有点奇怪。 巧芳悠悠叹气,“还不是狼妖给闹的,你可以搜搜新闻,半个月前,这儿发现过女尸。” “你想办法进来。”说罢,堇泱挂了电话,查询起有关王者庭院的消息。 巧芳说的没错,半个月前,王者庭院发现了一具惨不忍睹的女尸,四肢见骨,面容被毁。打那儿以后,这里的巡逻加强不少,一旦发现可疑的人员必会盘问,而巧芳附在人身,本质的阴暗气场是改不了的,大概被保安察觉,拦在门外。 准备退出网页的时候,堇泱看见有个新闻标题后写了有图慎入,十分感兴趣地点进去。 她所看到的当然是一堆红红的马赛克,不过,背景那几个并排的垃圾桶,郁郁葱葱的灌木旁的干枯粗树,有点眼熟…… 这不就她站的地方吗! 快步冲到垃圾桶前,堇泱手指一勾,盖子便飞起。 她捂鼻靠近细看空空如也的内部,辨识出角落的不明痕迹是血液,再走到角落大树旁,抬头眯眼看,那打蔫的枝叶上,隐隐约约的暗红痕迹,若是抚上树干,能感觉到微弱的灵脉。 施了个法,堇泱度给枯树几口精气,便听一个稚嫩的声儿有气无力地响起。 “……哎哟~” 堇泱一笑:果然,这棵树藏着树精,不简单。 “怎么……”眼下无风,枯树的枝干却摇了一摇,发出沙沙的脆响,“刚……刚走个狼妖,又来个狐妖……” 堇泱刚要开口,便听树精稚气的咒骂:“妈蛋,长相彪悍,表情凶狠,一看就不是吃素的!” “……” 堇泱黑线:一个小孩子一样的声音骂粗口话,不大好吧。 树精抖抖叶子,嘟囔,“你要干嘛,我的精气快被吸光了。” “有没有见过老鼠精。”堇泱对狼妖害人的事情不感兴趣,直奔主题。 “见过,突然跑来要跟狼妖打架的那个嘛。”树精说到这儿顿了顿,仔细回忆起来,“还嚷嚷……他老大是堇泱,他谁也不怕!” 这是缺心眼呢,还是缺心眼呢? 堇泱没好气地暗骂老鼠精“蠢货”,当初说罩着他,是想他再遇狼妖的时候,报出她的名号或许有一线生机,不是让他没事找事跑别人地盘上撒泼的啊! “你是堇泱吗?”树精突然兴奋起来,“你能把狼妖除掉吗!” 完全不接树精的话,堇泱只问自己关心的,“后来老鼠精被狼妖吃了?” “没啊,他钻到下水道,狼妖嫌脏,不想吃了。” “……” 堇泱想说,她也嫌脏,不想找了。 说句“谢啦”,堇泱就准备打道回府——反正下水道是可以通到一中去的,总有一天,老鼠精会重见天日爬出来的。 “喂喂,你有千年修为,却不除掉狼妖这个祸害!”树精嚷嚷,“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对得起!”堇泱翻个白眼。 她千年修为又不是称帝了,从q区管到x区,管的那么宽不怕遭天谴?! 树精急了,对着死不要脸的堇泱结巴起来,“你你你……” “知道我怎么有千年修为吗。”堇泱拍拍树干,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从不多管闲事。” 树精还想再骂,堇泱的手机忽有来电,招手跟它说拜拜,边接电话边往外走。 竟是凌霁。 “喂?” 凌霁的声音有点发颤,“你在哪里?” “王者庭院,怎么了?” 凌霁突然压低了音量,“我坐的出租车好奇怪,把我往别的地方带……” 正要说话,堇泱听到凌霁那边传来刹车声。 “师傅,不对啊,我要去的不是这里!”凌霁着急地喊。 “是这里没错。”司机师傅低哑的声音响起。 吱吱吱。 从那个再正常不过的男声里,堇泱滤去假象,听到老鼠特有的叫声。 “你tm动她试试!?”堇泱终于明白这是老鼠精连同树精策划的调虎离山计,大声朝着电话骂,把后头的树精吓得直哆嗦。 通话结束。 现出褐红色的妖瞳,堇泱露出长长绕绕的九尾,尖利的十指延伸锃亮,不顾树精的“饶命”呼喊,一掌拍断树干,施法寻到凌霁的位置,速速赶去。 …… 一个废弃的施工工地里,突兀地停放了一辆出租车。 混乱倾倒的水泥块,污浊蔓延的沙泥,扭曲交错的钢筋……在这肮脏灰暗的色调中,凌霁是唯一一抹亮色,触目惊心。她倒在车子附近,干净的衣服染上了血迹,脸被散乱的头发遮住,露出一小块苍白的额角。 老鼠精化为原形,半悬在空中,小眼发亮,触须乱颤,尾巴扭成一个坚【】挺的弧形,分明是刚受了精气滋补。 嘭! 突然间,数道刺目的亮光自四面八方冲来,速度极快地交错汇集成一个网,铺天盖地往老鼠精压去! 吱吱喊叫,老鼠精慌忙乱窜,却没能逃过厄运,被束缚在网中动弹不得,它张开嘴巴,亮出锋利的牙齿,想在网上啃咬出口子逃生,却又被堇泱狠绝的抓挠打断,触须断成两截,牙齿刹那粉碎,鲜血喷洒,痛苦地打滚起来。 “吱……只吸了两口,她一会儿就醒……”老鼠精哀求,“还有气……真的……” 收了利爪,堇泱轻柔地扶起凌霁,探了探她的呼吸脉搏,仅是虚弱无大碍,膝盖和胳膊都擦破了皮,正缓慢地往外渗血。 堇泱看得心疼,瞪向老鼠精的方向,光网倏然收紧,让老鼠精笨重的身躯抽搐起来,灰黑的毛因勒紧的往根根立起,皮肉一块块凸出再凸出,就要被活生生割成几块,挣扎地解释,“我再不吸……就要死了……放过……我……” 晕倒的凌霁感觉有人抱着自己,迷糊地抖了抖纤瘦的身子,抬手攥住堇泱的衣角,用力的,无助的,细细弱弱的声音在堇泱的耳边回响,“救命……” 堇泱心里一咯噔,咬牙切齿,那头无形的光线随之嵌入老鼠精的肉身,不消片刻便能把老鼠精大卸八块。 惨叫连连,老鼠精越发凄厉,扰醒了昏迷的凌霁。 凌霁睁开眼,对上的是熟悉的堇泱的脸,扬起的笑意却在看清后僵住了。 两只耳朵,九条尾巴。 “……堇泱?” 第11章 狐妖 堇泱不是没被人类看见过狐妖的模样,不算那些故意为之和隔天就忘的情况,最放在心上的一次,大约是在几十年前。 那一年,她在人间已经混了许久,懂得如何与人类交往,伪装成女学生,与一个叫李琴的姐姐很要好。只是,过于亲近总是会疏漏一些细节,堇泱偶然喝醉了一次,由李琴照顾着,模模糊糊中,她觉得分外舒服与安心,惬意地打滚伸懒腰,把尾巴露出来了。 李琴当时的尖叫与眼神,哪怕是酒醉的堇泱也记得清楚,因为她熟悉李琴,懂得那样的眼神说明了什么。到底是把李琴当成了好友,堇泱心里有些难过,默默地远离了。最让她伤心的,是她听说李琴在几年后患了急病,奄奄一息,千里迢迢赶去见最后一面,恰好听见李琴与亲友哭诉,自个儿被狐妖害了,吸了精气,才落到这步田地。 堇泱永远忘不了李琴厌恶与痛恨的眼神。 之后的日子,她没和几个人类亲近过,以为自己刀枪不入了,但如今,她发现凌霁看到自己的尾巴,想一下凌霁那张脸变得惊恐畏惧,不再是她喜欢的漂亮模样…… 嗯,还是有点小伤心。 与怀中的凌霁四目相对,堇泱等待凌霁攥着她衣领的手嫌恶甩开,等待凌霁挣扎地从怀里逃掉,等待凌霁哭喊着“狐妖不要害我”,面上没有表情,却屏着呼吸,像是等待执刑的死囚。 在堇泱专注的凝视中,凌霁的合上因为惊讶微张的嘴巴,眼珠子转了转,内里的情绪没来得及变化,就被老鼠精的惨叫声惊扰,视线从堇泱的狐狸耳朵与长毛尾巴转到了那头,瞧见了血泊中跟半个出租车一样大的老鼠精…… “啊!!!”凌霁尖叫出声,衣领上的手用力攥紧,毫不畏惧往堇泱怀里一缩,信赖地抱紧,“有老鼠!” “……” 好像哪里不对? 本能地拍了拍凌霁的肩膀安抚,堇泱在想是不是凌霁没瞧清,特意问了句,“凌霁,你看到我的耳朵了吗?” “……嗯。”埋在堇泱胸口,凌霁软软糯糯地应声。 “尾巴呢?” 凌霁转了转脑袋,露出一只眼睛瞧堇泱,眼圈泛红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哭了,“嗯……” 还是怕的嘛。 莫名有了点诡异的自信,堇泱特意晃动耳朵,伸了条尾巴绕去凌霁背后戳了戳,在凌霁的脊椎位置从上往下拂过。 毛茸茸,软绵绵,还会动的狐狸尾巴…… 终于,凌霁呜呜呜地哭出来,露出恐惧的眼神,却没推开凌霁,而是哑了嗓子流泪道,“我……我后面是不是有老鼠在爬……” “……” 揪了堇泱的衣服,凌霁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楚楚可怜地哀求,“你……你赶走它好不好……” “……” 堇泱真的受到了打击。 这姑娘得多怕老鼠?比起老鼠不是先怕那么近的狐妖才对吗!? 堇泱这只狐狸有一个缺点,好胜。 之前跟凌霁这个n重孙子辈的人比了半天,她才发现没有必要也没有意义,如今她狐妖的名号与表象起不到一点吓人作用,先前又为了凌霁是否害怕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准备,结果人家凌霁正眼没瞧过她两眼,光害怕老鼠精去了…… 打击,太打击了。 施了个障眼法,堇泱把老鼠精手动屏蔽,扶起凌霁让她坐好,哄着小蜗牛似的缩头缩脑的凌霁睁眼,“老鼠没了。” 小心地给眼睛开一条缝儿,凌霁紧张兮兮地瞧,果然没见着老鼠,叹出憋了许久的一口气。 “不过……”堇泱露出尖牙,眸子泛着褐红的血色,舞爪子往凌霁面前凑,“狐狸还在哦。” “啊啊啊啊啊!” 凌霁花容失色,失声尖叫,一点不顾淑女的形象手脚并用地往后退,退无可退时抬手指了堇泱,胳膊抖啊抖,害怕到说不出话来。 “嗯……这就对了。”堇泱心中升起些微妙的成就感。 然而…… “有鬼啊!”凌霁缩成一团,鸵鸟似的捂着脸,“堇泱救命……” “……” 堇泱转头,与瞪眼伸舌的巧芳面面相觑。 “你~~~是~~~凌~~~霁~~~吧,我~~~找~~~你~~~好~~久~~~勒~~~” 还嫌不够,巧芳用飘渺幽魂的调调唤起凌霁的名字,忽前忽后,长发乱舞,像是要扑向凌霁,说话时长舌往前伸展,似乎就要碰到凌霁的鼻子尖…… “啊!”凌霁拼尽最后的力气大喊,脆弱的精神支持不住发虚的身子,两眼一翻,朝后倒去。 为了不让凌霁被石头沙子磕着,堇泱下意识地冲过去,一搂,抱好。 “滚边去。”堇泱嫌弃地瞪向巧芳。 巧芳掩面假哭,“老大,你不能见色轻友啊……” “嘘!”堇泱啪地打巧芳一下,“别吓醒她。” 巧芳心里苦,但巧芳不说:刚才明明是老大你先带头吓人的…… 懒得管吊死鬼的委屈脸,堇泱问起正事,“你怎么来的。” “老鼠精敢耍我们!”巧芳说到就气,瞪得眼珠子弹出来落地,咚了一声闷响。 淡定看巧芳捡起眼珠拍灰尘,堇泱去了障眼法,告诉巧芳,“他死了。” 巧芳一愣,装回眼珠子扭头去瞧,见到卸成几个肉块的老鼠精,默然。 闹腾的吊死鬼忽的安静,堇泱有些担忧,毕竟巧芳认识老鼠精比自己久多了,难免是有感情的。 “你们妖精……不是有个内丹吗?”巧芳忽道,“你光切了他的肉,不毁他内丹,没用吧?” “……” “毁没毁啊!”巧芳着急了,“等会他又活了怎么办。” 堇泱答,“早毁了。”先前她的一爪子,可不是白打的。 巧芳松了一口气,对上堇泱疑惑的神色,无奈道,“唉,其实有件事我没告诉你,你没来前,老鼠精杀过一个人。” 堇泱讶然,猜测,“所以你……” “那小妹妹挺好的,”巧芳陷入回忆中,“跟我一样,压力大,想不开,上吊时绳子断掉,摔地上时,老鼠精杀了她,还说帮她去死算不了什么。可我心里就有个坎儿……指不定她已经想通了呢?要是活到现在,孩子都有了吧。” 堇泱若有所思,低声开口。 “怎么凌霁看得见你呢。” “……” 敢情她说了一大堆,堇泱根本没听呢!? 巧芳暴躁地挠头,“老大你听我说话的内容好伐!?” “而且不怕我,怕你和老鼠……”堇泱继续认真思考。 认命地顺着老大的话说,巧芳摊手,“你要听实话吗?” 堇泱以眼神示意她开口。 “你的原形……”巧芳斟酌了一下用词,“并没有那么吓人,现在年轻人接受能力很强的……” “……” “现在是怎么说来着……”巧芳拿她的手机查了查,“很萌。” “……” 堇泱不愿相信,用尾巴尖儿戳了戳凌霁的脸颊,想把凌霁叫醒再吓一下。 谁知,凌霁一把抓住了,攥紧,揉着茸软的毛,还用脸蛋蹭了蹭,满满舒适惬意的表情。 “凌霁!”堇泱忍无可忍,轻摇凌霁的身子,“醒醒!” 悠悠醒转,凌霁重新对焦的眼睛对上堇泱的妖眸,愣神片刻。 “我是狐妖。”堇泱正色脸。 凌霁愣了愣,细细思考一阵,惊诧的表情换成了……恍然大悟? “难怪那么媚啊……”凌霁喃喃。 这不是一只狐妖想要的反应!!! 觉得自己好失败,堇泱极为丢脸地直接问,“你不怕我吗!?” 凌霁抿了抿唇,想摇头又犹豫了,很不情愿地在堇泱不爽的目光中点头,“怕……吧?” 这时,凌霁看清了后头有只飘荡的巧芳,大惊失色,哭丧着脸,“你……你是狐妖?” 堇泱不明内情,很是满意,“是啊,怕了……” “吧”字还没说出口,凌霁便缩到了她的怀中,指着巧芳的方向,低泣,“那你应该打得过鬼吧……” 一阵无名火上头,堇泱没处撒,只好喷巧芳。“滚回去!” “……” 巧芳:妈的智障! 第12章 胆小 确认巧芳走远了,堇泱轻轻揉了揉凌霁的头发,没好气道,“好啦!” “真的?”凌霁嗡嗡的鼻音自胸腔传来,震得堇泱的心一颤一颤的,攥着领角的手指纠成一个白玉小结。 哪怕一只狐妖去安慰人类实在太诡异,堇泱对凌霁这样软萌的依赖仍是无法抵抗,无奈再次耐了性子,开口时声音又柔了几分,“真的,不骗你。” 凌霁终于抬头了。 “对吧?没鬼了。”堇泱像哄小孩似的说话,“不信你看。” 这才点了点头,凌霁擦眼泪吸鼻子,稍微退开坐好,不将堇泱当抱枕了。她把视线投注到了堇泱的身上,咬唇问,“你……” 凌霁犹豫的模样让堇泱心头一紧。 难道,凌霁还是害怕她的吗? “你不会害我。”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凌霁的话恰恰回答了堇泱心中的疑问,“如果不是你来救我,我可能已经死了吧……” 堇泱心底一暖,把耳朵和尾巴收进去,装作没事人一样洒脱拍胸膛,“那是!” “你……”凌霁似是想到了什么,弱弱地问出口,“你和那个鬼是朋友吗?” 没有具体答她,堇泱只说,“嗯。” “噢……” 凌霁点点头,自己拍起身上的灰尘,没有如堇泱想象中一般刨根究底,没再问多余和烦人的话。 深感满意的同时,堇泱又有些不解,“你只有这一个问题?” “不是啊。”凌霁也是老实人,乖乖地有问必答,“但我直觉你不喜欢我多问……” 真是聪明的孩子。 堇泱赞赏地点点头,主动道,“呐,我知道你一个秘密,你也知道我一个秘密,咱俩扯平了!” 闻言一愣,凌霁片刻才颔首答,“对呀。” 本来没多想,可堇泱看到凌霁泰然镇定地站了起来,打量四周找寻出口,仅在对老鼠精的尸体时抖了一抖,瞧向堇泱时一如往常,好像不认为是个奇事。 堇泱不免有些疑惑。 “怎么了?”凌霁察觉堇泱的目光,问。 堇泱打算一个个弄明白,先问,“你看得见鬼?” “嗯……”凌霁无奈一笑,“我去过地府啊。” 这个笑里,没了平日的羞怯与纯真,眼眸中毫无波澜,沉静如死水,配上凌霁年轻的身体,活生生诠释了“哀莫大于心死”,一下子惊醒了堇泱,把剩下的问题烂在肚子里。 凌霁是个有上辈子记忆,经历过生死的人。 这样的人,并不是堇泱能了解的。 说到底,她们相见不过数日,堇泱对凌霁的最深刻的印象,不过是宿舍里那一段戛然而止的缠绵。其他时候,凌霁永远软软糯糯地粘在身边,用清甜悦耳的声线撒娇着嗔怒着,极少露出疲态与倦意,分明是个青春洋溢的少女,堇泱便先入为主地认为凌霁的思想与长相一样,乖巧无害,不知忧愁。 事实上,堇泱错了,从不正确的出发点推测凌霁的想法是否合理,并没有意义。 凌霁……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堇泱不免疑惑起来,首次把眼光从凌霁鲜活诱人的*上移开,想要探寻凌霁内心所想。 “怎么出去啊?” 一个轻柔的声音打断了堇泱的思绪。 凌霁四处寻找,只瞧见铁栅栏封住的门口——废弃工地为免闲人误进发生意外,把出入口都封死了,老鼠精把出租车弄进来,自是用了妖法的,对于凌霁这样的凡人来说,不知怎么进,更不知怎么出。 停止胡思乱想,堇泱一抓凌霁的胳膊,施法回到了外头的路边。 车水马龙的嘈杂声一下子扑面而来,凌霁不适应地抬手遮了遮艳阳的刺目,“这……离学校不远啊。” 堇泱瞧瞧四周,才注意着这里是隔了学校一条街的齐风路西一里。 “那……”凌霁理了理纷乱的头发,“走回去吧。” 说罢,凌霁动了动才结起血痂的膝盖,压下吃痛的呼喊,想要自力更生走回去。 堇泱皱眉凝视她吃力的两步,犹豫要不要帮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她只能用点人类的方式相助,不是扶就是背,麻烦。 忽然,她们听到了一声腔调滑溜如鳝鱼的打招呼:“喂,走也不说一声?” 堇泱不抬头就知道是巧芳去而复返,而凌霁循声望去,正瞧见巧芳招摇晃悠的长舌,登时煞白了脸,倒吸一口气,抿唇压下尖叫,捏着包包提袋的手紧张地用力,往堇泱方向移动一步,却没再失态地扑到怀里当鸵鸟。 “哟呵,不怕啦?”巧芳见她们俩反应不强烈,张牙舞爪作势要扑,眼珠子弹出来一蹦一跳,将掉未掉,似是下一刻就要砸到凌霁的脑袋。 凌霁下意识挽住堇泱的胳膊,却仍是直勾勾地望巧芳,以蚊子一般的小音量说,“你好。” 堇泱:“……” 巧芳:“……” 没察觉自己的举动震惊了一狐一鬼,凌霁转头看堇泱,再自然不过地开口,“她是你的朋友,对吧?” 堇泱明白了凌霁的意思,不敢置信:“所以你要和她搞好关系?” “嗯。”凌霁点头,板起犹存惊吓痕迹的脸,特别认真诚挚。 “哈哈哈哈哈,你好啊,”巧芳觉得有趣,收起吓人的模样,鼓掌道,“如果这都不算爱~” 以前被打趣,堇泱向来是骂到巧芳滚蛋。这次却不一样,凌霁乖乖地靠在她的身边,挽着她的手,小媳妇似的说“我要和你的朋友好好相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攀着树的菟丝花,温婉静好,小鸟依人。 堇泱的成就感爆棚,忍不住心里蔓延的得意,爽都来不及,哪儿有心情骂鬼。 “原来你可以不吓人啊。”凌霁对巧芳微笑道,两个小梨涡甜得像抹了蜜。 巧芳摇摇舌头,“是啊是啊,嫂子好~” “别乱叫!谁跟她是一对。”堇泱爽只是一瞬,听到嫂子的称呼仍是别扭,伤人的话不过脑就从嘴里冒出来了。 凌霁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强挤了个笑。 堇泱发现说错了话,又不好意思辩解,瞪一眼罪魁祸首巧芳,巧芳只是嘿嘿嘿干笑一阵,不愿卷入她们之间的混乱,跟凌霁说了声“拜拜”,一溜烟飘走了。 鬼是极阴的存在,自带清冷的气场,但在堇泱与凌霁之间,巧芳却是缓解尴尬的救场良药。只剩她们俩之后,堇泱在心里后悔失言,凌霁在暗暗伤心,气氛立刻僵滞起来,只有马路边的汽车鸣笛与轰隆隆的车轮滚动在耳边晃悠。 “刚才的话,乱说的,”堇泱急性子,受不了压抑,开门见山地道歉,“对不起啊。” 凌霁“嗯”了一声,勾起一抹甜美的笑,神色淡然,“反正也是我拒绝你的。” 堇泱:“……” “刚才的话,乱说的。”凌霁有样学样地道歉,笑眼弯弯,分明是故意又装起无辜来,“对不起啊。” 堇泱:“……” 这只小白兔内里是黑的吧? 堇泱没好气地快步走到前面,背过身不理凌霁,不过十来步,便听见凌霁后面接连不断地喊,又软又甜的声音跟喵喵讨吃的猫咪似的。难挨这样的叫唤,堇泱停步回头,恶声恶气地说,“干嘛!” “群里面在说。”凌霁扬扬掌心的手机,眉间轻蹙,“明天要换位置?” 愣了愣,堇泱不再与凌霁斗气了,因为…… 明天,又是一个月一次的例行抽签换位置。 她和凌霁一周的同桌生涯,可能要结束了。 第13章 巧合 高二(1)班的班主任年轻,对于学生们的管理不是那么有经验,却是坚持着自己的方法。其中,每一周换一个组后移一排,每一个月彻底换一次座位是班主任杨老师的执着之一。 一周的换法还好,也就是从第一组第一桌换到第二组第二桌,相隔不远,只有一四组和头尾桌累点。可彻底换座位,得抽签,得清空抽屉,得把高二已经多起来的书收拾干净,得放弃可能已经有点感情的同桌。 很麻烦。 所以,当杨老师拿着抽签纸来给大家抽签的时候,大多人脸上写着拒绝。 “原来每周小换,每周大换啊?”凌霁支着下巴,若有所思,“杨老师在写什么?” “画座位表。”堇泱翻个白眼,“为了防止我们私下交换,抽了签之后,在黑板上对应的地方写名字。” 凌霁一愣,“这么严格啊?” “为了让大家搞好关系,更团结,”说罢,堇泱示意凌霁看向某一桌亲密无间依依不舍的小情侣,“重点是,要防着班对。” “噢……”凌霁咬唇,委屈道,“我们能再做同桌的概率好小啊。” 看凌霁失望的样子,堇泱心里也犹豫起来。 自打周六凌霁见到她的尾巴和耳朵之后,对她的态度一点都没变,巧芳猜测,除了堇泱的真身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可怕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凌霁真的挺喜欢堇泱的,不管性别,不管种族。 被巧芳再三打趣,堇泱郁闷归郁闷,可一想宿舍那段旖旎后凌霁被她的话伤到的模样,有些偷着乐。原先她对换位置是无所谓的,有了这一插曲之后,有点动摇,现在一看凌霁嘟着嘴委屈的样子,实在舍不得又软萌又能撩的凌霁。 有个看上去很好吃的同桌,好像很不错。 “是吗?”堇泱勾起一笑,搂过凌霁,用轻轻的气音在耳边道,“有我出手,哪里难?” 呼吸扑面的感觉痒痒的,凌霁弯了嘴角,红着脸推开堇泱,小媳妇一般顺从道,“听你的。” 这时,杨老师扫视班级的目光定在她们这桌,堇泱收敛起来,不闹凌霁了。 随着同学一个个上去抽签,黑板上的座位表的渐渐填满。 凌霁紧张地搓着手,堇泱则是盯着哪一排是空着的,方便一会儿做手脚。 “第四组抽签。” 终于,轮到了堇泱和凌霁这一组。 她们一起上到讲台,堇泱跟凌霁耳语,低声说该抽哪一个,凌霁乖乖地听话。果然在她的计算之下,凌霁抽中空了两个位置的第三组第二排右边,堇泱微笑地选到角落的纸团,打开,亮给凌霁看。 第三组第二排左边。 凌霁一笑,放心地把自己的名字写到了相应的位置。 讲台有些拥挤,堇泱看黑板槽只剩粉笔头,转身去拿一只新的,手没碰着盒子便听到杨老师故作严肃的声音。 “张堇泱,你过来一下。” …… 杨老师领着堇泱,去往走廊一个有柱子掩映的地方,确认四下无人,才放心地开口。 “最近感觉怎么样啊?” 为什么每个老师找学生谈话的开头都是这样? 堇泱忍住内心的吐槽,故作温顺地答,“还好还好。” 幸好,杨老师年轻,胡扯不了不久,进入正题,“你这次抽到的位置是……跟凌霁一起?” 果然是为了这事儿。 堇泱作为一个只有学习好,不参加班级活动,与同学相处不怎样的畸形高分生,向来不能讨得杨老师的欢心。高一初分班,杨老师就找她交心谈话过一回,诚恳地提出希望她能更平易近人,更融入集体,堇泱答应得爽快,私底下仍是我行我素。 杨老师年轻,没遇着过堇泱那么“自闭”的学生,可算是愁坏了,但每次抽座位,班级人数是单数,堇泱总能搞到一个单人座,杨老师没办法,不好在大家的目光下给年级第一使特权,憋到了现在。 “是啊。”堇泱以为杨老师是开心,“我有同桌了。” 岂料,杨老师没有半点喜悦的表现,只说,“我们来好好考虑一下这个事情吧。” “怎么了?”堇泱感觉莫名其妙。 “凌霁转学过来之后,跟你同桌,老师本来觉得是一件挺好的事情,你们可以互相帮助,多多交流。”杨老师话锋一转,“但是,一个星期以来,你们的表现让老师很担心。” 堇泱默默地瞧着杨老师。 “你以前从来没有过周测大题不写的状况,上个星期却出现了两次,”杨老师叹气,“唉,好不容易化学周测写了,我发现你和凌霁的答案一样。” “那是因为我们都全对啊。”堇泱觉得不可理喻,“你怀疑我作弊还是凌霁作弊?” 杨老师避开这个问题,只说,“你的成绩,老师一直很放心,但凌霁做你同桌以后,老师认为没有起到什么互相帮助的效果。” 言下之意,就是相信堇泱这个看了一年多的高分学生,不相信凌霁那个空降军咯。 堇泱很是生气,可又无从反驳。 周测向来是靠大家的自觉,一般都是想着通过一次测验看看这一个星期的学习成果,不会出现作弊的状况。堇泱知道,杨老师在班里是有眼线的,她周测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误,老师看得见,她周测与凌霁旁若无人的交谈,同学瞧在眼里,老师同样“看得见”。 堇泱大可以动用妖法去改变杨老师的决定,但是,难堵悠悠之口,凌霁与她同桌一天,少不了闲言碎语和恶意揣测。 那是对凌霁的冤枉。 堇泱放弃了,不是对杨老师和谣言的服从,是为了凌霁考虑。 “换同桌就换同桌,”堇泱性子直,憋不住话,“但凌霁没作弊,我也没有。” 到底不是毛头孩子,杨老师对堇泱的怒视是招架得住的,微笑,“老师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希望你们不要受到不必要的影响。” 堇泱“哦”了一声,把抽签条给杨老师。 杨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带着她回到教室,重新给了她一个签。 堇泱看了看位置,对上已经搬到第三组第二排的凌霁。 从堇泱跟着杨老师出去,凌霁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们,不消片刻便对上了堇泱的眼睛,微微一笑,月牙般的笑眼撒着细碎的阳光,晶晶亮亮的。 回了一个笑,堇泱拿起粉笔,在黑板的座位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第一组第六排。 张堇泱。 第14章 谈话 堇泱第一次觉得她的名字笔画那么多,写字的速度那么慢——就算不回头,她也知道凌霁在静静地看着,或许清澈的双眸里已经泛起了水光,眼圈发红,将泣未泣,颤着嫣红的唇瓣,想问她一句为什么。 然而,在堇泱转过身来时,不仅没有看到想象中的画面,更是连凌霁的影子都没找到。 什么鬼? 堇泱疑惑地四顾,最终定格在方才与杨老师谈话的地方,找到低眉顺眼在听训的凌霁。 快步走到走廊去,堇泱趴在栏杆上,踮脚加伸头,既是稍稍远眺努力想瞧清凌霁和杨老师的神情,又想借着微风之便,寻见她们谈话的只言片语。可惜,等她认真地想听时,杨老师和凌霁已经谈得差不多,只听见草草的两句结尾。 “希望你不要怪老师。”杨老师的声音充满了抱歉。 凌霁的语调轻轻的,像在示弱,“我明白,我不会让老师失望的。” 堇泱的内心是崩溃的,打了个响指召唤出巧芳。 “咋了老大。” “你听到她们对话没有?” 巧芳转了转眼珠子,“谁啊。” “滚边去。”堇泱打发了毫无用处的吊死鬼,先去把座位收拾好。 说是整理桌面换位置,堇泱的眼睛没离开过凌霁,用手机发了一条信息,问杨老师说什么。 凌霁抄着单词,任凭手机震动也面不改色,专心地做手头上的事情,直到新的同桌来到她的身边打招呼,才抬首笑说,“你好。” “我叫王历。”凌霁的新同桌是男班长,高兴地进行自我介绍,热情地伸出手,“今后好好相处啦。” 凌霁犹疑片刻,伸出白嫩的手虚虚握住,笑容显得有些有气无力,飘来飘去的目光对上讲台的杨老师,再对上一直凝视的堇泱,眼神交汇的一刻迅速躲闪开,像是在避讳什么。 怎么回事? 堇泱感到莫名其妙,直觉杨老师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让凌霁受刺激。 今天是周一,高二(1)班向来是借着第一堂班会的时间换位置,之后便紧接着其他课程,时间相当紧,课间休息自然是被剥夺了。 堇泱把这股子疑问憋在心里,忍到了下课,不由分说地过去把凌霁拖走。 凌霁倒也乖乖地跟着堇泱走,两人到了三楼露台,凌霁一见四下无人,立刻挣扎地甩手,“怎么啦?” “杨老师跟你说了什么?”堇泱抄起手,拿出必须问出答案的架势。 凌霁含糊其辞,“没什么,就是关心一下我能不能适应。” “是不是跟你说周测作弊的事情?”堇泱开门见山,把知道的说出口,“你别管她,她疑神疑鬼的……” “不是!”凌霁竟大了胆子打断堇泱的话,原先在身侧自然下垂的双手绷紧,揪着裙子,十指因为过于用力骨节发白。 堇泱按上凌霁的肩膀,威胁道,“你说不说,不说我就读心了。” 读心是有点道行的妖精都会的法术,施法很简单,缺点是贸然侵入人类的意识,必然会给人类造成一定的思维混乱与身体影响,不到逼不得已,堇泱不会使用。 “我……”凌霁有些害怕地后退两步。 堇泱摆出肃然的表情,现出褐红色发亮的妖瞳,按着凌霁肩膀的手稍稍用力。 这才认命地叹气摇头,凌霁支吾道,“我妈妈打电话给杨老师了。” “哈?”堇泱大约猜到是什么意思了,却又不敢确认,催促凌霁,“说了什么。” “我妈问老师我的情况,杨老师说我和同桌相处很好,”凌霁咬唇,顿了片刻才手,“我妈问,我同桌是不是女的。” 堇泱联想到更衣间听到的电话,明白了。 上周在更衣间里,堇泱听到凌霁给她妈妈打电话,听到凌霁哭诉自己的性向不会改变,希望妈妈接受。 现在,杨老师莫名其妙地干涉凌霁与堇泱的同桌关系,给堇泱的说辞是怀疑她们作弊,细想起来,其实很站不住脚,写出物理周测大题的是凌霁,不是堇泱,而后来找凌霁谈话,说的才是真正的原因。 凌霁的妈妈给杨老师打电话了,不希望凌霁的同桌是女的。 难怪此前凌霁如此避忌,连直视她也不敢。 向来形单影只,堇泱无法体会母女之间那种感情,只能安抚地拍拍凌霁的肩膀。 看堇泱的神色,凌霁苦笑,“你听过我跟我妈的对话,是吧?” “……”毕竟不是正大光明的事情,堇泱不好意思点头承认,也不好意思摇头撒谎。 凌霁垂着头,呢喃,“以后我的同桌,只会是男的了。” 看凌霁又要哭了,堇泱不知怎么安慰,提议,“要不,我去清除杨老师的记忆?” “不用啦。”凌霁慌忙摆手,抬首不再掩饰红红的眼圈,“我妈妈没有详说,只是不希望我同桌是女孩子,杨老师也不知道内情,尊重家长的选择而已……” 堇泱摊手,“好吧,听你的。” 说完了正事,两人忽的尴尬起来,耳边仅有微风拂过时盆栽摇曳的沙沙声响。 “以后……”凌霁小心地开口,扬扬手机,“还是小心一点,用手机联系吧。” 堇泱皱眉,不解,“至于嘛,杨老师也没多想……” “可是同学们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凌霁委屈地低头,又揪起衣角,“你刚才说什么……周测作弊?” 糟糕。 堇泱不想给凌霁徒添烦恼,模糊道,“是因为你成绩太好了,他们崇拜地看着你。” “……”凌霁不相信地盯着堇泱,无奈,“我看上去有这么好骗吗?” “有。”堇泱很爽快地回答。 凌霁恼羞成怒,抄起拳头上前捶了堇泱几下,软绵无力,反倒像是撒娇。 抬手握住凌霁纤细的手腕,堇泱一拉,便把凌霁圈在怀里,搂腰制住,“打啊。” 蓦地被抱个严实,凌霁一只手夹在两人之间,另一只手被堇泱抓得动弹不了,挣扎两下,又因换座位与杨老师的谈话而身心俱疲,反抗不成,只好认命地融在亲密的温暖间,枕着堇泱的肩窝低语,“不打了。” 美人在怀的感觉不赖,堇泱却使坏揉乱凌霁的头发,“输了吧?” 不悦地哼一声,凌霁想闭眼享受片刻的温存,忽然看到个人影。 那是高三的学长,想着来角落抽烟爽一爽,看到两个女生拥抱得这么暧昧,一脸惊愕,叼着的烟啪嗒落地。 不明所以的堇泱只感觉凌霁的身子僵了一下,被很用力的推开,转头看到那个学长,倒是淡定地说,“嗨。” 学长嘿嘿一笑,跟她们招招手,踩灭地上的烟头转身离开。 “怎么办?”凌霁仍在惊吓中回不过神来,“以后咱们在班上别说话了。” 堇泱不满,而后回过神来,“……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没有回答,凌霁眨了眨眼,便蓄出一汪泪,泫然若泣,楚楚可怜。 “啧。”堇泱可耻地心软,点头后嘟囔,“不好玩……看来当学生也没啥意思。” 凌霁急了,“不行!” “你太习惯对一个狐妖下命令吧?”堇泱勾了勾凌霁的下巴,“胆儿肥?” 环住堇泱的腰,凌霁贴近了身子,“很有趣的,我们玩个游戏啊,考试比谁的分高,我的分高就先保持距离,你的分高就……” 说到这里,凌霁扬起一笑,手却搂得越发紧,微凉的指尖探入堇泱的衣内,游移间引起一片片酥麻。 堇泱看凌霁在一脸清纯地撩,动心两秒,又皱眉拒绝,“算了。” 说罢,堇泱毫不犹豫地推开凌霁。 “难道你怕你考不过我?”凌霁使出杀手锏。 堇泱中招,指着凌霁说,“好,你等着。” 第15章 胜负 堇泱回到教室时,她的新同桌已经搬完了东西,正一本本把不经常用的书本放到抽屉里,认真仔细,直到她坐下才回过神,露出开朗的笑颜,“你要进去是吧?” 第一组靠墙,堇泱坐的是里头,正常情况下,出入都要经过这位同学,于是皱了皱眉,默默回想同桌的名字。 到底是女生,新同桌虽然顶了一头假小子似的短发,却能心细地看出堇泱在烦恼,便说,“叫我霖婷就好,要做一个月同桌呢。” 堇泱想起来了。 卫霖婷,班上的女体育委员,校排球队的主力,性格活泼,胆子比谁都大,是少数不受堇泱王霸之气影响的同学之一。 “嗯,谢谢。”堇泱从同桌让出来的地方回座位,坐下后习惯性地瞟了一眼凌霁的方向。 凌霁依旧在安静地抄单词,笔下不停,眼睛却放空,不一会儿拿橡皮擦把方才的抄写抹去,心不在焉。英语老师来之后,凌霁拿出书本翻一番,盯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回来,正对上堇泱的眼神。 堇泱才想微笑致意,突然感觉新同桌卫霖婷的胳膊动了动,本能地躲开,没让对方打到自己。 动作落空,卫霖婷愣两秒,小声提醒,“老师点你名。” 怪不得凌霁那么巧看过来。 堇泱站起,看着英语老师mr.莫,一脸平静。 按理说,这种被点名还啥都不做的学生,英语老师向来是嘲讽的。可是,堇泱表情太坦然,眼神太凶,反倒让老师成了紧张的一个,“呃……张堇泱,忘记作业了?” “什么作业。”堇泱完全没有小声跟同桌通气的打算,直视英语老师的眼睛提问。 其他同学本能地哄堂大笑,只有凌霁蹙眉,满面担忧。 让堇泱继续傻站着,英语老师抱怨起来,“每个人收集英文的名人名言或优美段落,你忘了?唉,你们啊,不记得英语也算高考分啦……” 眼见着英语老师又要说废话,同学们默默低头,各干各事。 英语老师侃得兴起,走下讲台,满是粉笔灰的手扫过一个又一个桌子,把桌面弄得一团糟,第一排,第二排…… 凌霁的桌子。 本身爱干净,凌霁小心地把课本往后移,纠结看着一桌粉笔灰。 “这个是平时收集的,干嘛当作业做。”堇泱突然出声,打断英语老师的长篇大论。 “哦,那你上去。”英语老师不悦,指着讲台,“说个五条出来。” 同学们皆是一副“你遭殃了”的表情,堇泱本想用千里眼在讲台上偷瞧同学们的作业,出去时,却被新同桌卫霖婷塞了本子。 “读吧。”卫霖婷低着头小声说。 那正好,省事。 堇泱走上台去,打开本子,从卫霖婷的作业里选了五句读完,通顺连贯,声调优美。 方才动气只是一时,英语老师本心是喜欢堇泱这样次次高分的同学的,点头,“行了,下一个……上次谁读课文读挺好来着。” 不知谁嘴贱,说了句,“凌霁。” “对对,凌霁。”英语老师说,“凌霁也上去读。” 比起堇泱的临时抱佛脚,凌霁显然是有准备的,款步上前,摊开本子,却是目视前方,脱稿在背。 “loveiskind;viousoitsownway;ful;sinthetruth.itbearsallthings,believesallthingsduresallthings……” 凌霁清甜的音色念起这一段,渐渐给这段圣洁的love的描述添上点活气,懵懂又真挚,似是最好年华的少女蜜糖似的微笑倾诉。 连英语老师都扬起嘴角,同学们听得挺享受,堇泱却兴趣缺缺,渐渐走神。 忽然,凌霁一个专注的眼神扫来,直直命中堇泱,月牙般的笑眼,漂亮的瞳孔映出影影绰绰的人影,焦点永远只有一个——堇泱。 “……ds.” 爱是永不止息。 愣愣地把结尾的一句听在耳中,堇泱震撼之余,因凌霁深情的眸色起了疑心。 两个星期,会有那样的感情吗? 堇泱是不信的,考虑起其他可能,细思恐极——难道……凌霁的上辈子与她有关? “哇。” 堇泱正回忆相处的细枝末节,没思考出所以然,被新同桌卫霖婷的惊呼声打断,有些不满地瞅了眼。 卫霖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声讨论,“凌霁真的很完美,对不对?” “……”堇泱无言地看了一眼卫霖婷的花痴脸。 “好漂亮。”卫霖婷抱着手往后靠椅背,用几不可闻的音量嘟囔。 把这句话听的一清二楚,堇泱黑线:少女,你这个思想很危险啊。 不过,通过卫霖婷痴痴凝视凌霁的眼神,堇泱恍然:或许,人类的感情进展比她想象得快很多……两个星期还是能露出那种眼神的,旁边这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再说了,要是凌霁上辈子跟她有关,又过得凄惨而获得重生权,给凌霁开先例的地府怎么会任悲剧重演? 对,就是这样。 …… 晚上的周测是数学,理科生也有点遭不住的可怕学科。 堇泱做了那么多年学生,对数学仍然不能游刃有余,原因——她太没有耐心。数学的大题一个赛一个麻烦,有时甚至让你进行堪比机器的计算。这个时候,堇泱的粗心大意是致命伤,好多次因为这个失分,憾失单科第一。 这次的周测,堇泱因为算错而比凌霁少了五分,只能依照当初约定按兵不动,默默注视不远处巧笑嫣然的凌霁。 凌霁今天穿的是一条秀雅的长裙,映着阳光显出几分透色,动作大点时会露出光滑白嫩的肩膀。害怕走光,凌霁每每随意地拿手扯一扯,配上纯真无辜的神色,分明是禁忌的果实,高高在上不容侵犯,却散发诱人的气息引来觊觎。 堇泱作为看得见摸不着的觊觎者之一,只能悠悠叹气,拿手机给凌霁发个啪啪啪的和谐表情。 查看信息后,凌霁埋怨地往这边瞟一眼,目光躲闪,红唇轻抿,整个人因恼羞变成初熟的粉色。 凌霁:不要盯着我嘛,你输了。 堇泱:没看你,看你同桌。 凌霁:我同桌叫什么? 堇泱:王历。 凌霁:你刚刚问霖婷了!以为我看不到嘛tt 叫得好亲热。 斜眼瞧见卫霖婷在抄今天凌霁读的段落,堇泱放下手机,不打算回话了,又被接连来信息的震动声吸引,拿起来一瞧,气得半死。 凌霁:我赢了是不是可以提要求啊? 凌霁:我可以摸一摸你头发吗…… 凌霁:一下下,就一下! 堇泱:谁说你能提要求。 凌霁:tat你赢了,也可以随便提啊。 今天周测是物理,上一回凌霁的选择题都错了两道,仅靠大题拉分。 十拿九稳! 堇泱动心地瞧了眼凌霁,想想被摸头发一下不会死,发了个ok。 早忘了什么保持距离,凌霁立刻背着手蹦达过来,像是藏了东西。 很快,堇泱就知道了。 “喂!”堇泱不满地抓下戴在头上的东西,竟是带耳朵的发箍,惟妙惟肖还有白色绒毛,更可怕的是…… “兔耳朵多可爱啊。”凌霁捂嘴偷笑。 “你……” 刚想放狠话,堇泱发现旁边的卫霖婷一脸惊喜地在拍手,嚷嚷,看得着迷似的,“哇堇泱你带着兔耳朵好可爱啊……” 堇泱无语:少女,你太博爱了一点吧,昨天凌霁,今天是我? 没好气把兔耳朵套回凌霁的头上,堇泱摆手打发,“去,上课了。” 拿兔耳朵隔空在堇泱头上比对,凌霁瞧了一番,才满意地回座位。 …… 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讲解周测时,老师发现大题有问题,正确答案不对。大题作废,分数一下子改变,堇泱超过了凌霁。 “来宿舍。”中午放学时,堇泱给凌霁发信息,准备下手。 凌霁叹了口气,戴上兔耳朵发箍,视死如归地跟上。 第16章 改变 凌霁妈妈给杨老师打的一通电话,让凌霁这两天都不敢与女生多接近,生怕杨老师看出点什么来。现在,凌霁不过是与堇泱下个楼去宿舍,没有并肩,一前一后拉得老远,却连交流都绕着弯。 “喂?”堇泱看到来电显示愣了愣,接起来,回头一看。 凌霁还在后头,慢悠悠地跟着,说话有点小心翼翼,“堇泱,我们先去吃饭吧。” “……”堇泱瞧了眼凌霁,瘦小的身影遮掩在行人之后,仅有脑袋上戴着的两只毛茸茸耳朵证明她未走远。 “好不好嘛?”兔耳朵停了下来,声音有些急切。 “你敢跟我去吃饭?” 凌霁犯了难,“嗯……去人少的地方。” “宿舍。”堇泱仍然挂念着床上的事情,提议。 “不要嘛~”凌霁拖着尾音,撒娇道,“先吃饭吧。” 大约是这几天太顺从凌霁了,堇泱竟真的考虑起来,转身恰好瞧见凌霁四处打量连睁眼都不敢瞧她的紧张样子,莫名想到了那天更衣室听到的哭声。 压抑的,细弱的,像只落入陷阱的小兽,无助而哀切。 堇泱突然明白,这样的小心翼翼,她再不舒服再不适应,也比不过凌霁难受吧。 算了,来日方长。 “你想吃什么。”堇泱忍下不满,帮忙想法子,“不能遇到杨老师的话,校外?” 一中的学生食堂无法承受庞大的学生数量,旁边的教工食堂却是空间有余方便快捷。校内的职员若非必要,都在学校里用餐。以杨老师那个谈话用两面说辞的细心,在食堂附近看到堇泱和凌霁亲密,难免会联想凌霁妈妈的电话,反会更注意他们。 尽量避免碰到杨老师才是正道。 凌霁“嗯”了一声,“你不是喜欢吃炸鸡吗?” “今天不想吃。”堇泱瞅了瞅自己的手指。“省点手劲儿。” 凌霁脸一红,支吾地避开话题,“那……那吃面好了。”说罢,凌霁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把发箍一摘,低头迈着小碎步溜走。 无奈一笑,堇泱甩甩因为抄写而酸麻的手,心想。 这小白兔思想挺污啊。 …… 她们去了校外的一个面馆,人挺多,服务员来来往往地收碗碟,嚷嚷着排队下单的同学,让他们别挡路,分明是把客人往外赶。正是午饭时间,凌霁和堇泱一个店面都挤不进去,不由黯然。 不对,黯然的只有凌霁,堇泱挺高兴,搂过凌霁的细腰,咬耳朵调戏,“还吃吗?” “吃啊。”凌霁悄悄躲过,缩了缩身子四处打量,生怕别人看见,“我们去超市买点东西呗。” 买个东西不能耽误多久,堇泱答应,与凌霁往最近的超市走。 比起人头攒动的饭店,超市的人数明显少了很多,空调开放,让进来的客人烦躁心情一下子冷却下来。 凌霁自觉自发地推个购物车,加上步子慢悠悠的,惹得心情才转好的堇泱皱眉。 “你要买多少东西?”堇泱揉揉凌霁的头发。 “顺便嘛。”凌霁一阵干笑,再次心虚地四顾,稍稍拉开与堇泱的距离,盯着满架子的洗涤用品看。 堇泱莫名其妙,“你要买洗衣液?” 本是掩饰,凌霁看到后头倒是认真对比起各个牌子各个包装的性价比,拿了一小袋放在车里,“嗯,我一个人住啊。” “你家人不过来吗?”堇泱多问一句。 凌霁笑了笑,“明年过来,我转学先办好了,就先来a市。” “噢。”堇泱无所谓地一答,望了片刻洗衣液,转头便见凌霁挑起洗洁精来。 寻常琐碎的举动,堇泱没有不耐,反而盯着盯着,渐渐扬起微笑。 凌霁无疑是漂亮的,修长白皙的手搭在纷繁包装的商品上,微微侧头,黑亮的秀发拂过泛红的双颊,勾出柔和完美的鹅蛋脸,瞧商品说明时会轻启樱唇,默读几句,软软的气音若有若无,羽毛落在地上似的轻巧。她的眉间时不时轻蹙,不再是宁静的纯净,而是烦忧的独特美态,勾起人的怜惜之情,想以指尖抚平那淡淡的哀愁。 然而,堇泱不是关注凌霁好看的皮囊,而是凝视凌霁,看她在货架间穿梭,在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奔波,看她平和的眸色中,现出几分与外表不符的温婉贤惠。 这一个凌霁,才是在堇泱的记忆里烙下深印的人。 千年的生活,堇泱过得越发平静,人类的寿命之于她来说太短,而每个人与她的交集更是一个瞬间似的,转纵即逝。 她向来犯懒,爱给人打标签,这个人漂亮,那个人骄傲,这个人是同学,那个人是老师,对姓甚名谁都不愿记。因为堇泱心里清楚,至多几十年,对于她来说那么短短的百分之一,这个人或许就从世界上消失了。 那些有过的情感,那些有过的回忆,如同镜花水月一样不可捉摸,了无痕迹。 何苦白费功夫。 但是,凌霁呢? 堇泱本将其视作一个美丽的猎物,贴上“想吃”的标签,却差点忘了短短两星期发生很多事情,凌霁初见的微笑,更衣间的哭泣,宿舍的情迷,周测的好胜,遇袭的惧怕,以及她们像一对平常的情侣般逛超市的画面,有着回想便扬起会心一笑的魔力,是如何让她难以忘怀。 慢慢地接近,慢慢地升温,堇泱那多年封闭的心,那似是慢半拍的反射弧……遇到凌霁,竟迎刃而解。 察觉自己心里的暖意,发现自己控制不住的笑,堇泱不由愣在原地。 “怎么啦?”凌霁走了两个货架才发现堇泱没动,向她扬一扬手上的大瓶椰汁,笑靥如花,“有椰汁哦。” 如果说堇泱方才的欣喜是挂在枝头的露珠,晶莹脆弱,将滴未滴的摇摇晃晃,凌霁这笑,便是彻底让露珠滴落的一击,在堇泱的心田间绽开来,蔓延入里。 “嗯。”堇泱答应着,走过去把椰汁放到车里,顺手帮忙推。 轻捶堇泱的胳膊,凌霁认真道,“要看生产日期啊。” 堇泱不以为意,“这超市有点名气,做不出贩卖过期商品的事情。” “我上次在这里买到过期的豆腐干!”凌霁不服气地举例。 “豆腐干?”堇泱讶然,“你居然喜欢吃这种有酱臭味的东西。” “那叫酱香味!” 你一言我一语,两人说说笑笑,方才躲避老师的紧张气氛消散了许多。 买完东西,堇泱很是自然地牵着凌霁往学校宿舍走。 凌霁脸上挂着的笑僵住了。 沉默地到达宿舍,堇泱放东西,凌霁咬着唇在上次的位置坐下,好宝宝一样把双手放在膝盖处,颤声问,“你的要求是……” 表面坏笑,堇泱心里没有旖念,只是觉得凌霁这样很有趣,故意弯腰凑上前去,一时间气息交融,两人的呼吸重合,堇泱能看到凌霁微颤的羽睫,双颊渐渐泛起的红晕。 堇泱再接近的时候,凌霁忍不住退后避开,无助地揪着裙角。 保持动作不动,堇泱执着地直视凌霁。 半晌,凌霁以为没了转圜余地,认命闭眼。 乖巧顺从的小白兔在前,堇泱有种扑上去好好啃吻的冲动。 但堇泱忍住了。 她在凌霁的眉心印上一吻,蜻蜓点水,却极为慎重地合上眼睛。 再没别的越矩动作,堇泱退开,拿出先前买的泡面,问愣着的凌霁,“吃什么味道的?” 霎时眉开眼笑,凌霁蹦达起身,挽住堇泱的胳膊撒娇道,“海鲜!” 还未说话,堇泱忽而听见门外传来两个陌生的脚步声,越发接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可能是杨老师。” 宿舍检查有常规的宿管阿姨,也有班主任时不时过来,关心学生状况。杨老师年轻,喜欢跟同学们打成一片,走动比其他班主任频繁一些,堇泱不熟悉那步伐,觉得极有可能是杨老师请宿管阿姨带头来看学生。 来不及问清楚,凌霁急忙跑到卫生间去,躲好时,脚步声正好停在门前。 干脆先发制人地主动开门,堇泱对上那两张脸,愣住了。 第17章 舍友 堇泱对上那两张脸,愣住了。 来的人不是检查的杨老师与宿舍阿姨,而是许久未回宿舍的两个高三学姐。 这两个学姐家庭富裕,父母早早在一中附近买了学区房,令她们能够选择走读的学习方式。但是,宿舍终归是最近的休息处,家里无人时,学姐们会临时到宿舍住一晚,这样的次数极少,一学期仅有两三次。 那么几百分之一的概率,偏偏赶在今天堇泱带凌霁回来的一天? “哈喽,好久不见啦。”说话的是高蕊学姐,她身形修长,却长了一张娃娃脸,大眼睛小鼻子,微微上翘的索吻唇,留了一头蓬松的齐耳短发,笑时只有一边酒窝,着白色衬衫搭牛仔短裤,利落飒爽,比出一个打枪的手势与堇泱打招呼。 无视高蕊的耍帅,堇泱望向另一个学姐问,“蓝学姐,爸妈出差了?” 蓝学姐个子中等,特别瘦削,扎着马尾辫,五官平平,喜欢穿蓝色衣服,倒巧合地跟姓氏一致,让堇泱能记住她。 “不是啊。”蓝恬笑笑,拽着高蕊的胳膊一起进门,“家里没有学习的氛围,我们打算回来住。” 学姐回宿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堇泱没多深究,只是挂念在厕所躲藏的凌霁,才转身想叫人出来,就听阳台那头传来一阵冲水声,细细看去,门扉打开,凌霁自然而然地走了出来。 假装刚用完洗手间,凌霁做戏做全套,到阳台门才做出看到她们三人的样子,表情愕然。 “你好。”蓝恬先问好。 高蕊倒是先把凌霁从头到脚地打量一番,皱着眉头没说话,像是不高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扬起微笑,凌霁甜甜地说,“学姐好,我是堇泱的同学。” “噢!”高蕊这次倒是反应快,恍然大悟地长吁一声,低头弯腰与蓝恬说了两句话。 凌霁神色茫然,堇泱则是听得清楚。 高蕊对蓝恬说的是:“是露台跟张堇泱拥抱的女生。” 被这话惊醒了,堇泱想到另一个高三的前辈,也就是那个叼着烟撞见她和凌霁拥抱的学长,有点明白这两位学姐为什么会挑这个日子回宿舍了——那个学长八成是个大嘴巴,看到两个女生在露台抱的难舍难分,觉得新鲜,又认出堇泱是和他们班女生合住的人,跑到学姐面前说八卦。 这么一想,堇泱的表情不太好,凌霁见状也有点无措地左瞧右看,不敢吱声。 “你好,我叫高蕊。”高蕊发现她们这样当面说悄悄话不妥,赶紧对凌霁示好。 蓝恬也说,“我叫蓝恬,学妹好啊。” 凌霁一一问好之后,四人尴尬地对站。 堇泱作为认识两边的中间人不言不语,只是默然让凌霁退到自己身后,帮忙挡住高蕊意味深长的眼神。 最后,是凌霁先受不住僵持的氛围,回身拎起桌面上的购物袋,微笑说,“我先回去了,学姐拜拜。” 高蕊帮忙开门,蓝恬负责目送,垫着脚探头喊,“再来玩哟。” 蓝恬清朗的声音还未散去,便被一道突然阖上的门扉阻断,愣愣地转头看斜倚在墙边的堇泱。 “学姐,你们真的是为了学习回来的吗?”堇泱发现拍上门的动作成功让两个学姐吓一跳,从容一笑,“大家这么熟了,有话直说。” 见堇泱这副严肃的模样,高蕊和蓝恬对视一眼,皆是为难地皱了眉,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就是没人先说话。 能让学姐们那么难以开口,堇泱大约预料到是她和凌霁露台拥抱的事情,心如乱麻:怎么这么巧,偏偏是那个学长看到,偏偏传到了这两位学姐的耳中,要是再有人多话往外传,一直辛苦躲闪避人耳目的凌霁不得气哭了? 一想凌霁笑颜不再,而是垂眸含泪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的可怜样子,堇泱心底的担忧便不知不觉地叹出来了,盯着支支吾吾的两个学姐,思考着: 是消除记忆好呢,还是威逼利诱好呢? 堇泱准备下决定时,高蕊清清嗓子,发话,“学妹啊……” 抄起手昂着头,堇泱微笑作洗耳恭听状,眼眸渐渐转为褐红色,开始寻觅下手的良机。 “我们这次回来是要长住的。”高蕊前头说得顺畅,下一句便结巴起来,“还有就是……我们……” 高蕊顿住了,手臂一伸,揽过偷笑的蓝恬的腰肢,而蓝恬乖巧地依偎,右手抚上高蕊的胳膊,指尖游移往下,慢慢与高蕊掌心相印,一歪一扣,便让一大一小的两只手紧紧缠在一块。 十指相扣。 堇泱目瞪口呆,而两位学姐对视一笑,眼神炽热得要把对方吃下去似的。 “你能理解吧?”高蕊恳切道,“就像你和刚才那位……” 伸手制止学姐再说下去,堇泱点头,只关心重点,“是一个学长告诉你们的?” “嗯。”蓝恬代为回答,从堇泱的神色中猜出接下来的问题,抢先道,“你放心,他不会说出去的,之前他一直替我们瞒着,靠得住的。” 总算松了一口气,堇泱坐下来,看两位学姐旁若无人地互相摸起来,瞪眼,“你们回来是……” “方便,”高蕊的手在蓝恬的臀部上打转,眨眨眼,“你不介意吧?” 堇泱:“……” 她介意能怎么样? 见堇泱没有反应,蓝恬兴奋地直跺脚,被高蕊圈进怀中,抬头承下对方兴奋庆祝的一吻。 越来越深,越来越烈,唇齿交缠的轻响不曾间断。 “别太过了。”堇泱有些受不住这活色生香的画面,无力扶额,“白日宣淫不好吧。” 蓝恬捂嘴轻笑,“那你和凌霁刚才是……” “吃饭。”举举方便面,堇泱的神色称得上是正气凛然,无愧于心。 高蕊无所谓地摊手,“你说是就是咯。”说罢,和蓝恬各自擦桌子收拾,总算没继续表演活春宫。 看她们消停,堇泱该干嘛干嘛去,没把这事看得多重。 直到晚上。 正闭目养神,堇泱听到床架摇晃声与浅唤低吟,模糊地转身,吹口气让微风掀开斜对床的床帘。 缝隙忽大忽小,帘子一摇一摆,最后卡在护栏上,里头的景致就那么一览无余。 堇泱一瞧,彻底清醒了。 第18章 欲念 堇泱一瞧,彻底清醒了。 只见蓝恬靠在床头,眼神迷蒙,不时发出舒服的低吟,却又咬唇压抑,直到伏在身上的高蕊的动作越发激烈起来,才按捺不住地弓起身子,仰头前顶,露出纤细的脖颈。 蓝恬那白嫩又透着潮红的诱人肤色,引得高蕊啄吻而下,或轻或重,忽的使力一咬,烙下占有的印记,着迷地吮吸着柔软的顶尖,指尖抵上敏感点,心急粗重地撩拨,令蓝恬牙关一松,意乱情迷就那么泄了出来。 交缠的人影像是要把彼此揉碎,堇泱捂耳偏头,余光在缝隙瞧见蓝恬光滑的脚尖,小巧的趾头蜷缩着,与紊乱的气息一起暴露主人的欢愉。 身为千年狐妖,堇泱的定力还是有的,可正因为她不是人,并不能忍住欲念就把方才所见略过去。 她清楚地感受到那两个青葱少女在交合时溢出的精气弥漫,馨香甜美,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只是饿了吧。 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堇泱想着快些睡,但即使不看,她也能闻到蓝恬伏在高蕊身下用轻巧自如的舌尖点起的欲丨火,听到高蕊贪欢*的所求之声,若有若无地在夜里的房中回响。 堇泱想起了凌霁。 那一街之隔的文墨苑中,她朝思暮想的凌霁,纯真熟睡的面庞,轻轻扣住被角的手,偶然动一动时,白色睡裙的肩带顺着白皙滑腻的肌肤滑下,推一推恼人的被单,单薄的布料隐隐透出胸前的两点嫣红。 堇泱想着,撕破所有碍事的物什,用舌尖濡湿她爱的每一处,肆意去揉搓去啃吻那丝缎的肌理,看凌霁在睡梦中扭着纤腰说“不要”,却渐渐因情丨欲变成可爱的粉红色,在自己身下绽放。 那样打破宁静,是如何的快意。 去他妈的慢慢来。 猛然睁眼,堇泱瞧了天色,心想是否赶去欺负凌霁,恰好瞧见两位学姐事后拥抱在一块,小心又深情的亲吻,恋恋不舍,眸含缱绻。 堇泱的呼吸又是一滞。 这一幕,竟然让她脑中香艳的交欢画面黯淡了下去。 转了个身,堇泱不再去看那对爱侣,施法略去那些细微的声响,勉强睡着了。 堇泱做了个梦。 梦里有她,有凌霁,有床。 凌霁依旧是安稳躺着,噙了诱人犯罪的甜笑,半个身子逃出了被窝的遮盖,春光在她的注视下一览无余。她坐在床侧,看着看着,忍不住伸手,十指抚上凌霁圆润的肩头,在一片滑腻中心神荡漾,躬身向前…… 轻轻在凌霁嘴角印下一吻。 这一刻,外头浅橘色的晨光漫进屋内,凌霁缓缓睁眼,对上近在咫尺的她,神色茫然。 “早安。”梦里的她说道。 声音温柔得陌生,好像不是出自她的口。 就这样被那极不真实的声音吓醒,堇泱坐起来,懵了片刻,揉揉散乱的头发,暗笑: 哟,第一次梦到穿衣服的凌霁。 …… 第二天,堇泱在教室萎靡了半天,上课不动笔,下课不挪窝,脑内反复播放那个温馨的梦,对最后的“早安”二字特别慌——那浸透柔情蜜意的语调完全不像她能说出来的,可又觉着那一天会降临,到时候,她也会丢掉清心寡欲的壳子,变成高蕊和蓝恬那样说话都要擦枪走火的炽热。 那还是她吗? 手机震动打断堇泱的思路,屏幕上刷新一条信息。 凌霁: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堇泱拿起手机,考虑了下是否告诉凌霁有关学姐看到她们露台的事儿,又转念一想,学姐们那么信誓旦旦地保证学长不会再多嘴,而凌霁那个脆弱多想的小脑袋听了,很可能会自己瞎脑补,自寻烦恼。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堇泱:学姐回来住,睡不好。 凌霁:为什么她们会突然回来?我记得我在校门经常看到她们,她们不是走读生吗? 堇泱:为了学习。 自认为这不是撒谎,堇泱回得毫不犹豫,心里默默补充说明:学姐们是要学♂习对方的身体。 凌霁没再回信息,因为同桌王历突然凑近了些要说话。 吓得把手机一盖,凌霁端上客套的微笑,只有桌底下脚尖的微微踮起和轻颤泄露她的不安。 莫名想到昨天蓝恬学姐高丨潮时蜷起的脚指头,堇泱觉得口干舌燥起来,目光怎么也移不开,看凌霁盈盈一握的足踝,看她的双脚从绷直到放松,规矩并在一块,悄悄打着欢乐的节拍。 霎时间,堇泱的欲念降了不少,关心起凌霁为什么变高兴了。 是王历说话逗笑了她? 堇泱的醋味还没发酵,王历结束与凌霁的谈话,站到讲台上面拍拍手,大喊,“各位同学。” 作为班长,王历的声音厚实有力,一下子让嬉闹的同学们安静不少。 “跟大家商量一件事。”集中大家的目光后,王历憨厚一笑,言语中满是诚挚,“放假前,我们举行一次庆祝国庆的班会活动,也为凌霁同学还有卫霖婷同学提前庆祝生日。” 杨老师想要拉近学生之间的距离,向来是每一星期把生日相近的同学合在一起,在班会庆祝,常与其他活动并行,班长这么安排。算是合情合理,而且国庆调出七天长假的代价是连上八天课,周末无休,下周二10月1号放假,漫长的课程令人有气无力的,有活动好歹有盼头,买筹备的东西可以出校门,好处多多。 所以,班长王历一说,大家纷纷响应,拍手叫好。 堇泱才想起凌霁的生日是10月7号,摸摸下巴:好像……过生日是要送礼物的。 送什么好呢? 堇泱的视线扫过去,恰好看到凌霁拿她送的小扇子扇风,卡通的图案已经有点褪色,塑料廉价的质地在凌霁精致侧脸的衬托下简直不堪入目,可凌霁仍然珍视,收起也一片片地合起来,生怕脆弱的扇骨被折断。 心底一暖,堇泱突然有了主意。 第19章 礼物 堇泱想再给凌霁送把扇子。 如此没有新意的打算,让巧芳翻了好一阵白眼,最后才在她的暴怒下屈服,婉转说,“老大,您也太敷衍了,追不到老婆的……有点诚意好不好!?” 这给堇泱提了个醒。 “那……”堇泱摸摸下巴,“送好一点的扇子?” 巧芳想翻白眼,却又听堇泱说,“我绣一个给她呗。” 吓得从吊灯上摔下来,巧芳以为自己听错了,却看堇泱开始琢磨图样,哆嗦着问,“老大,您这么有才华啊……” 堇泱一脸莫名其妙:“这是才华?” 到人间没有多少年,堇泱却是学了不少东西。几百年前,她偷偷溜进深宅大院过了把闺秀瘾,每天与姐妹们撕个逼,读个书,练个女红。因为性子好胜,堇泱即使嫌一针一线无聊,也认真十来年,把这手艺练熟,把手巧的姐妹比了下去。 活了千岁,堇泱犹记得那个时候不会女红挺丢人的,当然不觉得这是才华。 “别谦虚了,这礼物好,用心!”巧芳星星眼,“老大加油。” 见巧芳的反应,堇泱觉得这事可行,下午请假买来材料,绘上图案,赶着开工。 六天的时间,寻常人做不到,可是,堇泱能不眠不休,还敢先绣个帕子练手。 果然隔了那么久,堇泱有些手生,那个帕子在她看来是不堪入目,烦躁地丢一边去,索性晚自习也请假,独自在宿舍里再练了好几回才敢在扇胚下针。 绣了一小角,宿舍突然来电亮灯,堇泱揉揉眉心,发现到了晚自习下课的时间。 高蕊和蓝恬推门而入,见到的正是堇泱手执绣针,颔首低眉的乖巧模样,愣了半天,“我……我没走错吧?” 堇泱瞪她们一眼,“别吵。” 拾起被随意丢开的帕子,高蕊不住打量,感叹,“哇,学妹你手好巧!” 眼见蓝恬也惊呼起来,堇泱反应过来:以业余的目光来看,她的练手作已算惊为天人了,或许送给凌霁也算一个很大的惊喜。 但是…… 堇泱放弃了偷懒的打算。 既然要送,就送她能做到的最好。 想到这里,堇泱不言不语地继续——请假不是好事,她仅仅没去一天,凌霁担忧的信息和电话便频繁送过来,还是赶紧完成。 “这是要给谁啊?”高蕊凑到堇泱跟前,挤眉弄眼,“凌霁?” 堇泱点头,简略道,“生日。” 高蕊和蓝恬向来觉着这个学妹一脸无所谓,行为散漫,以为堇泱没心没肺。如今,堇泱目不转睛,像是听不到看不到其他的东西,沉浸在给凌霁准备生日礼物的世界里…… 她们马上感受到堇泱的认真,不敢打扰了,蹑手蹑脚地洗漱去。 被人体贴的感觉是不错的,堇泱微微一笑,看高蕊和蓝恬直至就寝也不曾交谈,甚是感动。 然而半夜她们还是在滚床单。 翻个白眼,堇泱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呻丨吟声,吸口气平复焦躁,收东西跑到隔壁的隔壁阳台,借了皎洁的月光,认真地绣着。 …… 过了两天,堇泱掌握了施展妖法,把尾巴变成好几只手一起绣的神技巧,为了避免别人看见,只要宿舍亮着灯有人醒着,绝对不会动工。 在30号,放假前一天的凌晨5点,堇泱完成绣扇,虽然不大满意,仍是放到准备好的盒里,再三检查,不一会儿时针到了六点半,大家起床的时间。 打算洗脸清醒一下,堇泱下了床,便对上高蕊睡眼惺忪的脸。 “早啊学妹。”高蕊微笑,塞来一个东西。 礼物? 堇泱打量了一下这个盒子,从包装纸的质感来看,似是价格不菲,皱眉,“干嘛。” “放假前最后一天了,要送凌霁生日礼物了吧?”高蕊打个哈欠,“看你好久不绣了,是放弃了么?没事儿,这个礼物凌霁一定喜欢,昨天我和蓝恬去买的,宝石手链,可漂亮了。” 堇泱懂了:高蕊和蓝恬看她白天不绣扇子,以为她放弃刺绣,担心她没准备别的礼物,给了这个救急。 也是操碎了心。 “我准备礼物了。”堇泱面无表情地退回去,“太贵重了,不能收。” 在刷牙的蓝恬赶紧跑过来,口齿不清道,“不贵不贵!拿着吧,我们把发丨票丢了,退不了哦。” “呃……”堇泱为难道,“我真的准备礼物了。” 高蕊挑眉,一脸不信,“是什么?” “这个。”堇泱不想拿出团扇给她们看,只拿起以前的练手帕子,“漂亮吗。” “也行,”高蕊吐槽,“但你也太糙了,好歹包装一下嘛。” 激动地扬扬手,蓝恬含着牙刷说,“我有我有!”说罢,跑到桌子那儿翻了一堆包装纸。 “不用啦。”堇泱推脱。 高蕊以为堇泱不会包装,主动说,“我帮你包。” 没等堇泱反对,高蕊和蓝恬迅速找了个盒子,把手帕装好包好,用丝带打了个漂亮的结,又开始翻箱倒柜,“得拿袋子装,你那个包会弄乱的。” 看她们俩热心肠,堇泱突然觉得半夜听她们床上运动也没那么委屈了。 蓝恬找到个纸袋,高蕊把宝石手链的盒子一起放进去,说,“买都买了,这个也拿上吧,我们的心意。” “谢谢学姐。”堇泱接过,在两位学姐殷切的目光中走向教室。 …… 堇泱到达教室时,人已经很多了,很明显地聚成两群:一群在凌霁那里,一群在卫霖婷那里。 “让让啦。”卫霖婷见堇泱来了,让大家腾出地方。 堇泱发现自己桌上都是礼物盒,终于明白大家聚在一起干嘛了:给寿星送礼物。 卫霖婷是体育委员,性格开朗,和很多人交情不错,今天又正好真是她的生日,同学们送点小礼物聊表心意,至于凌霁,初来乍到,大家关心她,不好厚此薄彼,就一起送了。 “咦,这是什么啊。”卫霖婷眼尖,看到了堇泱手上的袋子。 堇泱一瞧:纸袋的开口本来就大,再放到地上,卫霖婷当然看得到礼物包装盒。 那么多人看着,堇泱只好把手绢那一份拿出来,递给卫霖婷,“生日快乐。” “谢谢!”卫霖婷高兴地接过,盯着堇泱一直笑,眼里兴奋的光彩就要溢出来。 堇泱被看得别扭,拿起袋子,“我把礼物给凌霁。” 卫霖婷这才收回目光,低低“嗯”了声,往常闹腾的声音带上一丝沙哑,沉稳不少,目送堇泱走到第三组。 凌霁这头不比卫霖婷那里冷清,忙着聊天,却能一眼注意到出现的堇泱,巧笑嫣然,“堇泱!” “生日快乐。”堇泱把袋子送上。 凌霁只来得及说声谢,上课铃响了,大家各归各位。 给凌霁发了个信息,堇泱告诉她那是学姐送的,自己的礼物在包里,抽空私下送。 隔着一组人,堇泱仍能清楚看见凌霁查看信息后,脸红了。 上次露台的事情让她们心有余悸,放学后,堇泱和凌霁去了文墨苑里的一个人少的地方。 这个地方是报废的休闲一角,运动器材生锈污秽,秋千断了边,恹恹挂在那里,地上的砖往外翻,缝隙的苔藓滑腻湿漉,颓败的气息实在跟浪漫扯不上关系。 看爱干净的凌霁强忍不适的模样,堇泱走了过去,轻轻捂上她的眼睛。 等那温热的手掌放下,凌霁睁眼,瞧见的是春暖花开,岁月静好。 “哇。”凌霁不由自主地笑,“好漂亮。” 堇泱逗她,“这就是礼物。” 笑容立刻僵了僵,凌霁抿唇,可爱的小梨涡都有些失了味儿,“谢谢,我很喜欢。” “真好骗。”堇泱捏一捏凌霁的脸颊,柔软弹性甚好,“小小障眼法,怎么可能是礼物。” 眨巴眼卖萌,凌霁缠上堇泱的胳膊,甜甜撒娇,“那是什么,告诉我嘛~” “呐。”堇泱嘱咐,“仔仔细细看哦。” 打开包装盒,凌霁才看见,便愣了。 素雅的团扇面上,一窗一榻,卧着个浅笑的白衣美人,正望向皎洁明月,五官清丽,嘴角勾起的角度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灵动的眸子似是随时要转过来。 细致的绣工活泼的针法,整个画面栩栩如生。 所以,即便喜悦在心底似烟花般绽放开来,凌霁仍没有出声,将惊叹与感慨卡在嘴边,细细地瞧了好久,生怕扰到扇面里那惟妙惟肖的观月美人。 那么一份精致的礼物,凌霁半天不知作何反应才能表达自己的激动。 “怎么样啊。”堇泱等久了,着急地戳戳凌霁,打破宁静。 凌霁想说漂亮,可又觉得这词的分量太轻,无助地皱起眉头来。 堇泱急了,她知道这跟她几百年前的巅峰水平很有差距,想夺回扇子,“那什么,我手生,这个不是我最好的水平,过个十天半月再送……” “你绣的!?”凌霁讶然,笑眼里满是崇拜。 这回轮到堇泱不好意思了,谦虚:“……活了那么多年,略懂。” “谢谢谢谢!!”凌霁踮起脚么么哒,依偎在堇泱怀里,“好漂亮好漂亮!” 堇泱飘飘然起来,把温香软玉抱满怀,啃吻凌霁光滑白皙的脖颈,嘟囔,“嗯,一般吧。” 小心拿起团扇,凌霁感动得两眼含泪,想要翻面瞧个仔细…… “等等。” 堇泱忽然开口,不由分说地抬起凌霁下巴,热烈地深吻起来,手不老实地摸遍凌霁渐渐发热的身子,吃尽豆腐,把凌霁撩拨得欲罢不能才淡定地退开,“看吧。” 凌霁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慢慢翻过团扇,看清反面的图案——同样清亮高悬的圆月,同样繁复精致的窗框,只是那惟妙惟肖的美人儿…… 眉宇间魅惑轻佻,衣裳半露,玉体横陈。 活脱脱一幅十八禁丨春宫图。 凌霁气血上涌,脸颊泛红,半天说不上话。 谁能想到堇泱功夫了得,一面绣月下闺秀,一面绣榻上裸女!? 第20章 闲话 堇泱站的近,能够把凌霁的表情动作尽收眼底——小白兔正端着黄暴与高雅结合一体的团扇,先前的欢呼雀跃没了,只是反复地翻转扇柄,瞧完正面瞧背面,满脸的不敢置信。 凌霁打量地过于细致,让堇泱以为她在琢磨如何绣成双面不同花样,自夸:“这是双面三异绣,很厉害的,改天教你啊。” 深吸一口气,凌霁指了指扇面美人的脸,嗔怒道,“你故意绣得那么像的?” “哈?”堇泱装傻,“很生动是吧……” “堇!泱!”凌霁又气又羞,咬着唇瓣,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伸手要打堇泱。 终究是软萌的妹子,凌霁的拳头到了半空,又生怕把堇泱打疼了,张开手掌,只轻轻柔柔地在堇泱手臂上拂了下来,将碰未碰的,像是撒娇。 从这绵弱娇羞的一下,堇泱体会出点“口嫌体正直”的心思,装作不高兴地夺过扇子,“不要就丢了呗。” 说罢,堇泱抬手,作势要把团扇砸地上去。 “别啊!”凌霁急得直跺脚,伸直了白皙的胳膊去抢,“你都给我了,不能丢!” 凌霁个子不够高,怎么也抢不着,再被地板的凹凸不平所累,脚下几次踉跄,多亏堇泱搂腰扶着才没倒地。 堇泱游刃有余地左晃晃右摇摇,借着搀扶把凌霁香软的身子又摸了一遍,见凌霁抢不过就要哭了,才物归原主。 捏一把水润的小脸,堇泱得意大笑,“哈哈哈逗你玩呢。” 不高兴归不高兴,凌霁还是很重视这份贺礼,心疼地抚了抚扇角微小的褶皱,娇嗔,“以后不许这样。” 语焉不详的,堇泱摊手,装作没听懂继续不要脸说,“明年我绣自己的送你呗,两面十八禁,还能换姿势。” “你!”凌霁嘟嘴,气急了反而冷静下来,冷哼一声,“幼稚……” 堇泱炸了,“我哪里幼稚!” “哪儿都幼稚。”凌霁胆子大了,还嘴。 气起来的时候,堇泱的脑子不大好使,倒顺着凌霁的话说,“我没你幼稚!” 凌霁抬眼,淡淡一笑,“你知道你也幼稚就好。” “……”堇泱意识到斗嘴永远是输,放弃挣扎。 再瞧了一会儿扇子,凌霁慎重地放回包装盒,妥善收好,义正言辞道,“明年不许送我这种东西了。” 堇泱逮着机会就想扳回一城,“那给你画画?还是作诗?春宫图和淫词艳曲我都挺擅长的。” 岂料,凌霁没有害羞得气急败坏,只是静静地瞧着堇泱,一双眼睛干净澄澈。 好像一个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圣女看着凡间污秽之物,慈爱悲悯。 堇泱莫名被盯得发毛,转移话题,“走,吃饭去。” “对了。”凌霁乖乖地跟她走了一阵,突然问道,“你送卫霖婷的是什么啊?” 回忆了一下,堇泱才想起有这么回事儿,老实答,“手帕,我拿来练习的,白布上面几朵花,颜色俗,针法烂,看见都想烧掉。” 凌霁反而上心,忧愁道,“啊,那多不好意思,我们再去买个礼物送吧。” “不用。”堇泱耸耸肩,想起高蕊和蓝恬两位学姐对手帕的夸赞,打趣道,“说不定卫霖婷也不长眼呢。” 扑哧一笑,凌霁板起脸,教训堇泱,“怎么这么说,同学一场,我还是买个礼物送给她吧。” “喂喂,”堇泱止步,勾起凌霁的下巴,“等下她看上你怎么办?” 凌霁拍掉她的色手,“别胡说,卫霖婷有男朋友的。” “哦。”堇泱失去调侃的兴趣。 两人走在路上,堇泱飘忽的目光扫到凌霁袋子里未拆的礼物,学姐们那份是哑金色条纹包装纸,在一众可爱清新风礼物里十分突出,提醒凌霁,“你拆学姐的礼物别被吓到,貌似是宝石手链,估计挺贵的。” “啊?”凌霁吓得立刻拿出来,“那我拿不大好吧。” 堇泱想起夜夜*的学姐,再想想斜对床辗转反侧的自己,叹气: “拿着吧,那是我的精神损失费。” …… 堇泱回到宿舍时,蓝恬与高蕊正一起盯着手机看什么,两个脑袋挤在一起,时不时大笑。 然而她先注意到的,还是高蕊放在蓝恬大腿内侧乱摸的手。 专虐单身狗,不分日夜,全年无休。 “学妹你回来啦。”高蕊笑得岔气,是蓝恬跟她打招呼。 堇泱把手上的袋子递给她们,“对街新开的章鱼丸子。” 吃午饭的时候,凌霁把包装拆了,发现宝石手链的款式和牌子值上千把块,实在是过意不去,堇泱说学姐肯定不会收。没办法,凌霁想着让堇泱用点迂回战术,排了好长的队买新开的章鱼小丸子,约学姐放学见个面,亲自退还。 “谢谢。”蓝恬接过,先喂了高蕊一颗,“她喜欢你的礼物吗?” 想了想凌霁到最后都十分复杂的神色,堇泱淡定点头,“喜欢。” “还用问吗。”高蕊嚼着丸子,有些口齿不清,“肯定喜欢啊……唔,亲手绣的,一针一线啊!” 堇泱嫌弃地瞥一眼,“吃东西别说话。” 高蕊故意又吃了个丸子,大声喊,“哟呵害羞啦,亲手绣手帕还怕别人不喜欢啊!” 别人面前,堇泱学会了凌霁那一招,坐回自己位子上,但笑不语,让高蕊喊了两声便没兴致地住口。 看学姐们准备洗洗睡,堇泱赶紧说:“学姐,放学在校门口见个面,方便吗?” “见面?”高蕊摸下巴,瞧着堇泱期待的神色,撇撇嘴,“你家那位也去对不对?想秀恩爱给我们看吗?” 蓝恬咯咯直笑,“肯定是的,平时被我们秀多了,想报复!” 忍住吐槽,堇泱说:“她也会去,但不是为了秀恩爱。” 堇泱没有傻到说归还项链的事情,要是学姐们发现真正意图,肯定跑得比谁都快。 “我不信。”高蕊打趣,“哎哟今早上手帕定情,下午就秀恩爱啦,蓝恬来,我们给堇泱表演一下。” 堇泱翻白眼,“我靠!别在我面前亲热!” 她想上前分开当场表演舌吻的两位时,听到了一个反常的步子——那步子本是渐渐靠近她们宿舍门前的,突然顿住,这还没什么,等堇泱吼了一句后,那个步子突然变了方向,迅速跑远。 也就是说,有一个人本是顺着走廊寻常步行,到堇泱宿舍附近停住了,顿了一会儿,突然跑走。 宿舍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堇泱不会一一去听,却不至于连这样的蹊跷也注意不到。不管学姐们是否感到异样,她以非人的速度冲过去开门,从栏杆的倒映里捕捉到一个灰色的人影,即将跑进隔壁的隔壁208宿舍。 人的速度怎么会比妖快。 不到两秒,堇泱便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腕,看清对方惊吓的表情,从容一笑。 “卫霖婷,你听到了什么?” 第21章 本心 卫霖婷的个子很高,比172的堇泱还高出半个头来,身材精瘦,往那一站挺能唬人,但始终是个十几岁的小大人,学生气和孩子气都没从身上褪去,胆子也不大,被那么一抓,完全没居高临下的优势,反而下意识缩了缩。 可是,堇泱问了一句,“卫霖婷,你听到了什么。” 听到这话,卫霖婷挺直脊梁,不再惊恐地看着她,而是咬了咬牙,目光凌厉,“放手!” “回答问题。”堇泱当然不怕。 见堇泱执拗地攥得更紧,卫霖婷只好用力甩胳膊抽手,却怎么也撼动不了腕上的牵制,气急,“我还能听到什么?如果知道你送手帕是这个意思,我绝不会收。” 哈? 堇泱莫名其妙,倒不再跟卫霖婷拉扯,回想之前的对话,明白了:学姐不知最后手帕送的不是凌霁,在宿舍里打趣她,说堇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生怕对方不喜欢,还害羞。 学姐调侃的调调暧昧,堇泱亲手做的礼物,偏偏是常与定情信物扯上边的丝帕…… 看来,卫霖婷误会堇泱喜欢她了。 想通之后有些哭笑不得,堇泱有太多想解释的东西,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看了卫霖婷一脸肃然地要拒绝自己的模样,又急又气,无奈地笑出声。 未曾想,正是这个无助的笑惹了祸。 “你……”卫霖婷面上的认真顷刻瓦解,不知所措似的张口,“你……你别急,唉,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 堇泱说好。 一中的宿舍呈环状,左边女,右边男,大门正前方把男女宿舍隔开一段,而另一边则是拿数个铁门封起来,每层一个,笔直的钢铁栏杆在这里中断,连接高耸的砖墙,形成一个半封闭空间。 这个铁门不是时时刻刻关着的,晚自习下课的时候,这个门会打开,很多小情侣会在这里依依惜别,而关闭的时候,为了避免惹上“偷看异性宿舍”的闲话,学生们极少往这里走,十分冷清,让一些女生把这里当成说悄悄话的地方。 现在是中午,休息时间短,卫霖婷认为下楼去后巷不方便,挑了二楼铁门处谈话。 看卫霖婷的神色缓和了些,堇泱思忖两秒,先问,“你想说什么。” 短短几步路,卫霖婷走得特别慢,时不时搓搓手揉揉肩,有着各种不自然的小动作。堇泱走在后头,看得出卫霖婷是在斟酌词句,便先给她机会说话。 卫霖婷皱眉,两只手握拳,放开,再握拳,再放开,两次说了个“你”字开头,又没了下文。在堇泱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卫霖婷一咬牙,直白说,“堇泱,我不能接受你。” “我知道。”堇泱愕然,却还是淡定地接了一句。 拒绝的对象接受程度那么好,卫霖婷反是急了,高声道,“你别摆出这副难过的样子啊!” “……”堇泱很想照照镜子,看她怎么像难过了。 大概是喊出来的那句话壮胆,卫霖婷一下子把方才想的话全抖了出来,“堇泱,我知道你的感受,我以前也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喜欢看女孩子,想抱抱她们,想让她们开心,但这只是友谊的表现,真的!” 说完这句话,卫霖婷猛地抓住了堇泱的胳膊,动作很大,声音打颤。 许是用尽了力气,卫霖婷再开口,与其说是劝服堇泱,不如说是同自己在说话,“你放下这种感觉,把她们当朋友,和男生在一起,就什么都好了,女生和女生在一起是不对的,不能发生的。” 话音未落,卫霖婷吸了吸鼻子,眸中有晶亮的水泽,望向远处的天空,瞪大了眼睛不让眼泪落下。 悲切,迷茫。 堇泱一时不忍心推开卫霖婷的手:原来……卫霖婷喜欢女的,只是不敢承认,找了个炮灰男友力证自己是“正常”的。 现在的卫霖婷,根本不在说服堇泱,而是在拷问自己,像是一只困在破败牢笼里的幼兽,执拗地缩在角落,不相信那些腐锈的牢笼形同虚设,不相信外头的世界会更好,压抑出去的渴望,自欺欺人。 堇泱突然想到凌霁在更衣室打电话的低泣,更是明白几分纤弱的凌霁承着怎样的压力,心里被汹涌而来的疼惜与柔软攻占,不由叹出声来,连带着看卫霖婷都温和耐心不少。 只是个迷茫的小朋友嘛。 “不对吗?”堇泱不愿卫霖婷作茧自缚,害到别人,更害了自己,引导说,“你再想想。” 闻言一愣,卫霖婷的眉间慢慢舒展开来,右手伸向心口,想听着生命的跳动思考,探到胸前处时忽的变了脸色,厉声道,“不对!就是不对!你是不是被两位学姐骗了!她们那样对不起家人对不起自己,恶心!” 卫霖婷察觉了高蕊和蓝恬的秘密关系!? 不仅如此,卫霖婷还在大声嚷嚷,似是要昭告天下高蕊和蓝恬的关系,“学姐突然回宿舍,就是为了干这种龌龊的事情……” 堇泱想让卫霖婷闭嘴,下意识地掐上脖颈,又快又狠,差点让卫霖婷摔倒。 “咳……”卫霖婷竟不先惊讶堇泱这么对待自己,而是继续骂着学姐们,“学姐居然是同性恋……咳咳……” 堇泱想到,这么放走卫霖婷,便是把学姐们的事情公之于众,不得已出了下策。 她要洗去卫霖婷的记忆。 瞪大眼睛,堇泱的眸色顷刻间转为褐红,妖光大绽,直视卫霖婷的瞳孔,“忘掉。” 卫霖婷抵挡不了迷惑人心的眼神,动作一滞,看着堇泱的眸里现出繁复打转的绮丽花纹,自己晕乎起来,因堇泱用掐脖的手提着她才没倒地,脑袋后仰,脖子上的红线颤了颤,牵连的吊坠在衣服里左右摇摆。 动手得急,堇泱这时才发现卫霖婷佩戴的东西是开光佛像,心道不好。 佛像开光,向来有除妖镇魔的功能,卫霖婷这一块也有百年之久,不至于能攻击堇泱,但庇佑主人是绰绰有余。堇泱贸然对卫霖婷动手,卫霖婷身子发虚,经不住妖法折磨,已经面露痛苦,佛像察觉主人有危,隐隐发着金光。 这般作孽的事情,堇泱少做,所以不知佛像能有多大能耐,而中途停下来是元气大伤,不如就此下去,赌一把。 探出九尾护体,堇泱想着速战速决,下手的轻重便有些不注意。 “唔……”发出很难耐的低呼,卫霖婷全身抽搐,闭眼。 卫霖婷脑中的一部分记忆混沌起来,粉碎,与妖力汇为一体向外散开,袅袅如腾起的云烟,稍纵即逝,可渐渐地,妖力带走的不仅是记忆,还有精气,使得卫霖婷疼得张大口,无声地嘶叫。 当求生本能让卫霖婷有力气按住掐脖子的手时,堇泱知道,完了。 叮—— 卫霖婷的胸前顷刻间透出佛像图案,绽开耀眼的金光,极为快速地冲向堇泱! 那速度太快,堇泱躲闪不了,硬生生看带锋芒的金光攻来,仅能将蜷起身子护住内丹。金光饶了一圈,终究破不了堇泱的护界,向着那施法后还来不及平息的妖眸冲去。 金光如布满极细极利的刀刃,刺入堇泱的眼眸里,倏然间像藤条一样疯狂生长,延伸再延伸,想要占据堇泱整个身躯。 剧痛之下,堇泱为保内丹,只能逼退金光,由着它在眼眸中盘旋,吸血割肉。 “啊!” 堇泱忍不住惨叫出声,捂眼睛蹲了下去,现出原形。 第22章 前世 下午,凌霁到达教室,第一个反应还是看向第一组第六排,堇泱的位置。 还没来。 失望地抿唇,凌霁走回自己的位置,目光扫到以前堇泱送的卡通扇子时,不由轻笑。 中午为了藏好春宫扇,她都没怎么休息。 想到那个艳色无边的绣图,凌霁脸上有些发烫,拿出本子抄了下单词,不知不觉时间到了三点,上课铃响。 她回头,看到教室差不多坐满了人,独独空缺的位置,是堇泱那里。 皱了皱眉,凌霁才想转头,不期然对上旁边座位上的卫霖婷,吓了一跳。 外边日头正烈,大家穿着夏装,独有卫霖婷穿了件厚实的大衣,揣上热水袋,连触到木制桌面的一瞬都会发颤。身为学校排球队的主力,卫霖婷个高力大,向来是朝气蓬勃的,此时却恹恹地双手托着下巴,眼睛半眯,不时拿纸巾擦鼻涕。 卫霖婷的模样惹得不少人关心,纷纷问她怎么了。 凌霁懂得读唇语,看到卫霖婷不断说,“只是感冒。” 感冒会那么严重? 凌霁感到奇怪,一直盯着,在卫霖婷抓痒时发现,她的脖子上少了一根红绳。 上回体育课的排球赛,凌霁与卫霖婷一起打过,知道卫霖婷戴了个色泽浑浊的佛像,工艺质地皆属下乘,但映照太阳透出隐隐的金光,看着像宝贝。佛像的重量不小,卫霖婷好几次跳跃被打着,疼得咧嘴,却不肯摘下,说是祖传之物不能离身。 堇泱不在,卫霖婷反常,佛像不见…… 三件蹊跷的事情同时发生,凌霁不由把它们联系在一块儿。 “卫霖婷,你怎么了?”第一堂是化学课,杨老师走进教室,一眼瞧见卫霖婷,“要不要去校医院看看?” “不用,感冒……” 卫霖婷一张口声音沙哑,有气无力,状态极其不佳。 杨老师说,“去校医院看看,哪位同学送?” “老师,跟她一起去。”凌霁举手。 杨老师一愣,不放心地交代,“校医院在办公楼与三教之间。” 点点头,凌霁到第一组扶卫霖婷,触到手背,心里一咯噔——前一秒冷如冰块,下一秒微微烫起来,交替之下卫霖婷的面色越发黯淡,脚步歪扭,靠凌霁搀着才没倒下。 “谢……”卫霖婷站稳了,话刚出口,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大家慌忙送人到校医院去。 卫霖婷晕过去后,体温反而稳定下来。校医说是低血糖,安排床位输液,凌霁适时说自己不舒服想躺躺,校医检查不出毛病,看凌霁体形瘦弱,为了不出岔子,把凌霁安排在卫霖婷旁边床休息。 等校医和热心同学都走了,凌霁坐起,方才她就眼尖瞧见卫霖婷的裤子口袋鼓起,四下无人,正是伸手一探究竟的时机。 口袋里是断截的佛像,裂缝平整,正中有黑红污块,微微散出血的味道。 凌霁把破裂的玉佛翻来覆去地打量,没注意到门口出现的人影,直到那人开口。 “同学。” 抬头对上来人,凌霁看到的是方才体胖的中年女校医。 “另一个医生回来了,下去再做个检查。” “好。”凌霁答应着,把佛像揣进掌心,不忙站起,先整了整褶皱的裙子。 校医没了耐心,催促,“快点。” 凌霁慌忙起身,动作太突然,头昏眼花站都站不稳,窘迫地看向校医。 校医依旧板着脸,毫无关心,双手插兜,方才灰暗的白大褂洁净不少,整个人一点没有中年的疲态,短粗的脖颈稍稍昂着,臃肿的身躯自然挺直,现出与外表相差很大的倨傲。 短短几分钟,完全变了一个人。 凌霁感觉不对,她知道法术不能彻底改变眼神,就仔细打量起对方的眼——这个“校医”眼睛不一样了,平静得接近漠然,不管是玻璃反射到脸上的光,还是面前病弱休息的学生,都激不起“校医”的一点情绪。 冷傲,障眼法…… “雪凰?”凌霁说出只在前世出现过的名字。 “校医”没有否认,依旧面无表情,“你是谁?” 凌霁不忙回答,在确认雪凰出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堇泱出事了,“堇泱还好吧?” 伪装成“校医”的雪凰说,“没死。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我……”凌霁咬唇撒谎,“我是堇泱的同学,堇泱提起过你。” “校医”仅是抬了抬眼,外头便刮进一阵风让门关上,把这个房间变得隐秘,也恰好让凌霁不适地抬手遮挡,从指缝间瞧见“校医”臃肿的身躯自心口绽出刺目的白光,蓦地舒展开来,遍布周身,拉扯成两只漂亮的羽翅形状。 羽翅中央渐渐变幻出窈窕的剪影,光华逐渐褪去,待凌霁能正视之时,面前站着的是雪凰的人形了。 即使前世见过雪凰,凌霁仍被雪凰的美惊到了。 雪凰不是妖,是仙,原形是白羽凤凰,性子傲,寡言少语,单看清秀的眉目,淡得让人留不住印象,可周身仙气缭绕,与那股子孤高清冷一齐生出圣洁之感,漠然的眼眸倒影着万物,像是悲悯天下,又像是蔑视众生。 那样独一无二,那样遥不可及,仙族的气质令雪凰的美走向极端,但凡对她动心的生物,都有将这份纯白孤傲狠狠碾碎的欲罢不能。 比如凌霁前世记忆中的堇泱。 回忆汹涌而来,凌霁默然闭眼,终是正视前世不堪回首的记忆。 …… 凌霁前世死去时,是21岁,而她获得的重生机会是从17岁开始,也就是说,把前世加上,年龄满打满算只有22岁。 那短暂的生命里,前17年很完美,18岁时,凌霁踏入梦想的大学,遇到了堇泱。 凌霁沦陷了,就算后来她看到堇泱的九条尾巴,也不曾害怕后悔,仅是担忧以人类的寿命,她无法长伴堇泱。 沉浸在爱情里,凌霁想不到20岁时,她的家里会发生巨变——父亲在s市遇车祸去世,母亲心脏本来就不好,悲痛之下病情严重,半年间随父亲去了。 凌霁不知如何应对这样的悲痛,只是不断地对堇泱发火,说因为堇泱,她放假没有回家,因为堇泱,她对母亲疏于照料,因为堇泱,她失去了太多太多。 没有恼怒凌霁的针对,堇泱帮她还了父亲债务,天天陪着照顾。 慢慢地,凌霁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擦干眼泪振作起来,想要重新生活。 这时,雪凰出现了。 其实雪凰没有做什么,堇泱也没有变心,但凌霁那时敏感纤弱,无意中知道堇泱三年前与雪凰有过一段情,就一口咬定自己是个替代品,认为堇泱从来没有忘记过雪凰,被抽掉主心骨一般垮在了跌宕起伏的生活下,一病不起,无心治疗,缓缓向死亡之路走去。 堇泱解释过,哀求过,做尽了曾经死都不会做的事情。 那时的凌霁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视而不见。 无奈之下,堇泱做了一个可怕的决定:一定要让凌霁活下去,不管用什么办法。 取精气,夺内丹,堇泱本来只敢动人类,后来,目标扩散到小妖,再后来,对一些散仙出手…… 一步一步,成为众矢之的。 半年后,堇泱被报仇的妖魔找到,惨遭围攻,魂飞魄散。 愤怒的妖魔,对凌霁同样下了狠手,食肉噬魂,令她如历十八层地狱。 而雪凰便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启口问,“你还觉得,堇泱不够爱你吗?” 凌霁回答不了了。 这种千年难遇的事情惊动了地府,地府把过错归咎于孽缘,再给了凌霁一次机会: 回到17岁,没有选择大学,能彻底避开堇泱的时候。 然而,凌霁迫不及待地转来a市的一中,以堇泱最喜欢的模样甜甜笑道。 “大家好,我叫凌霁。” 第23章 自制 有了前世的过往,凌霁不知怎么面对雪凰。 凌霁不是记恨雪凰最后关头不出手相救,因为地府那么快得到消息,把她被妖魔掠夺的魂魄收回来,雪凰有一份功劳。只是,她一想到雪凰与堇泱的那段情,心里控制不住的别扭。 说起这一仙一妖的相识,真的是阴差阳错。堇泱身为狐妖,飞升前与仙界从不是友好的。有一年,堇泱遇到了下凡历劫的雪凰。那时雪凰元气大伤,无力反抗,堇泱瞧着掉了一地毛的凤凰,没有下口,而是翻个白眼捉起旁边的山鸡。 拔毛凤凰不如鸡。 雪凰向来孤傲,瞧小小狐妖都不屑于吃她,感觉受辱,暗骂堇泱两句,可一见附近想分食自己的妖孽对堇泱极为忌惮,为保性命,忍气吞声地与堇泱搭话。 堇泱本想拒绝,又瞥见雪凰落了满地的凤羽松软白亮,觉着挺适合拿来做个枕头,出手相助。 各怀心思,堇泱把雪凰捡回去养了百年,把羽毛养出一身又一身,做了枕头和掸子,发现这只凤凰不算得讨厌,而雪凰承了堇泱的恩,倒也义气起来。 她们就这样当起朋友。 堇泱情窍未开,雪凰再美,也从未动过心,直到…… 一次失明。 顾念往日情谊,雪凰照顾堇泱,于是,堇泱重获光明,第一个看到的是雪凰的脸。 堇泱最脆弱的时候,最喜悦的时候,千百年的孤独岁月,雪凰永远在。 失明的无尽黑暗中,堇泱恐惧,只有雪凰飘渺空灵的声音陪伴。 堇泱怎能不动心。 想到这,凌霁的情绪变了,望向雪凰的眼神复杂起来。 雪凰自然察觉,难得的勾起嘴角,“你认识我,但绝不是堇泱提起的。” 凌霁心虚地低头,“是堇泱说的……” 她才瞧着自己的指尖,腕上便一凉,无助地抬眼看握住自己手的雪凰。雪凰神色未变,稍稍使力,令凌霁纤弱的手被迫抬起,亮出掌心。 “生命线这么重。”雪凰毫无波澜的语调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在凌霁挣扎间泰然松手,说出让凌霁震惊的话,“重生?认识我的话……上辈子跟堇泱很有关系。” 肯定的语气。 隐瞒已久的事情被这么看出来,凌霁咬唇,最终点头,“是。” “有意思。”雪凰面上浮现玩味的笑意,不再理她,走到卫霖婷身旁随手一拂,袖间缠绕的灵气丝丝缠绕地飘入卫霖婷的嘴中,让卫霖婷的脸色一下子好起来。 凌霁看得入神,又见雪凰抚上卫霖婷眉心。 本是安静躺着,卫霖婷被雪凰的指尖那么一点,发出断续的呻丨吟,介于欢愉与痛苦之间,一下比一下绵长婉转,尾音直至九霄云外似的,呼吸也重了起来,嗯嗯啊啊,手抓枕头咬着牙,衣领歪扭微敞,露出嫩滑的肩部肌肤。 音色交融,凌霁莫名想到了堇泱那把春宫扇,脸一红,“这是做什么?” 雪凰面无表情地说:“洗脑。” “……” 即使心有疑虑,凌霁怕雪凰不耐,没有多问,在卫霖婷又酥又哑的叫唤中坐立不安。 大概是来回踱步的声响惊动了雪凰,凌霁才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听身后雪凰轻飘飘的声音说,“堇泱交代,渡给卫霖婷精气,再抹去她的记忆。” 凌霁转身,看到卫霖婷扭身子夹腿的动情模样,颊上红晕更深,“抹去记忆是这样的吗……” “不是,堇泱早抹干净了,我看这孩子歧视同性恋,给她女女春梦爽一爽。” “……” 看雪凰一脸肃然说出粗鄙之言,凌霁尴尬得想跑掉,转移话题,“堇泱在哪里?受伤严重吗。” “瞎了。”雪凰说。 目盲之时,堇泱与雪凰生了情。 闻言一个激灵,凌霁不由望向雪凰,恰好瞧见雪凰板着脸把卫霖婷踢掉的被子捡起盖上,表情不耐,动作却挺轻柔,周到地把一旁的被褥垫在床头与墙角,避免卫霖婷乱动撞着。 外表高冷,内心温柔。 难怪堇泱会动心…… 凌霁抿唇,不可避免地生出点危机感,主动道,“我能去看看堇泱吗?” 不忙说可否,雪凰平静地盯着凌霁,“你前世与堇泱是什么关系。” 凌霁不想说。 雪凰知道的话,堇泱也会知道,而堇泱一旦知晓前世纠缠,必然会拒她于千里之外。 “懂了。”雪凰却从凌霁的犹豫不决中瞧出端倪,微笑,“关系匪浅。” “求你不要告诉堇泱。”凌霁急急道。 雪凰眨了眨眼,空中忽的出现一张白纸,活了似的飞入凌霁掌心,“我没机会说,之后你来照顾堇泱。” 瞧清纸上有地址,凌霁刚要道谢,又想到前世是堇泱是雪凰照料才能康复,问,“你不在,堇泱的眼睛好得了吗?” “好得了,要两三天吧。”雪凰完全不当一回事。 前世的两三天,堇泱与雪凰就有了感情? 凌霁撇撇嘴,正觉得堇泱与雪凰实在是*一点就燃,便听雪凰提醒道。 “对了,堇泱受伤容易发情,不能自制。” 凌霁一愣,眼睛在雪凰漂亮的脸上打转,而脑子里又是堇泱急切的动情模样,一想雪凰如何知道这件事就有点不舒服,咬牙问,“那你是怎么做的?” “打一顿。” “……” “你打不了的话,”雪凰的眸子莫名绽出狡黠的光,“献身吧。” …… 雪凰给的地址在城市另一头,那里临湖建了批独栋别墅,是离城市最近的休养之地。 院子没有锁,凌霁推门而入,才走完半截石子路,被突如其来的一只手掐住了脖子。 “咳……”看清来人是堇泱,凌霁赶紧报上姓名,“我是凌霁……” 堇泱身着银灰色丝质睡袍,戴了墨镜,听见声响时会偏一偏头,把耳朵离得与声源更近些,“什么?凌霁?不可能!” 凌霁着急,“真的……雪凰让……” 没等她说完,堇泱一扯,粗暴地把凌霁的领口撕开半边,露出左边光滑的肩,另一手五指弯曲,迅速向凌霁心口袭去。 看那九阴白骨爪的架势,凌霁感到抵着心口的狐狸爪子特别危险,生怕指甲一伸一挖,自己小命就没了,就攥着堇泱的手腕推,发觉撼动不了半分后急得带上哭腔,“我真的是凌霁……” 她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堇泱的手却突然一偏,探入衣内握了满掌柔软,一本正经地揉揉捏捏,说。 “嗯,手感没错,你是凌霁。” 气急了,凌霁才要骂堇泱不正经,刚张口却被一个热吻封缄,推不开动不了,只能任由堇泱的舌尖恣意撩拨。 天色未暗,院子围墙不高,灌木丛是唯一的遮挡。这种极可能暴露在别人目光之下的亲热让堇泱格外兴奋,也让凌霁格外害羞。在看到快速驶过的车影时,凌霁惊得一声闷哼,染上情丨欲味道的声音越发娇怯。 堇泱稍稍停下,抚上凌霁被吻得嫣红的唇瓣,“疼?” “嗯……我不想……”凌霁以为逮着机会让堇泱冷静,未曾想自己的声音语调沁了蜜似的甜腻,软绵发酥,简直是引人来尝的娇嗔。 堇泱倒也没控制不住。 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堇泱歪头,摸索着把凌霁褪到手肘处的衣服扯回来,指尖微颤地在肩头流连,难抑地吞口水。 叹了气,堇泱咬牙抬手,掌心红光一闪打上眉心,颇有自绝经脉的风范,而后果也比自绝经脉好不到哪里去。 凌霁惊讶地看堇泱向后倒,慌忙上前扶起,“你干嘛啊!” 堇泱难受得皱眉,仅仅有力气抬抬指尖,嘟嘴嘀咕,“这不就没力气强推你了嘛……” “……” 凌霁哭笑不得:难道受伤时,堇泱控制自己的方法只有被打和自残吗? 第24章 引诱 堇泱晕归晕,不用别人扶就自己站起来了,只是脚步慢悠悠的,对“去哪儿”和“怎么去”清楚得很,并不会像瞎子一样伸手探索——玄关的屏风,手边的柜子,稍显曲折的路线,没一个能妨碍前行的堇泱。 虽说堇泱走路自如,凌霁仍是胆战心惊地跟在后头,揪了堇泱的衣角,打算要是有危险就拉一下提醒。 堇泱带她到了沙发,准确无误地一屁股坐下,把脸准确扭到想“看”的方向,镜片倒映着松一口气的凌霁,“这房子我熟得很,你不用遛着我……” “好。”凌霁乖巧蹭过去,想看受伤的眼睛怎么样了。 猜到身边人的想法,堇泱爽快地摘了墨镜,外表没有异样,眸中没了光彩,先前眸子像赭色灵玉一般,现在那褐红是颓败的铁锈色,死气沉沉的。 “真的一点看不见吗……”凌霁招招手,又看堇泱的脑袋随着转动,惊喜道,“你看见了?!” 堇泱憋了两秒,放声大笑,“你招手会有风啊笨蛋,哈哈哈哈哈逗死我了!” 本来有些气恼,凌霁抬手要捶,可瞧见堇泱笑得前俯后仰,弯成月牙的眼里却是平静无波,不由心疼地抚堇泱给她顺气,“好啦,我比较笨嘛……别动来动去,小心撞着。” 抚着抚着,堇泱的呼吸反而被凌霁调乱了,手不自觉地覆上凌霁的大腿,缓缓上移。 “停!”凌霁拎起乱动的色爪,说起别的,“你不奇怪我怎么会来吗?” 堇泱理所当然道:“你刚才不是提起了雪凰吗?她让你来的呗。” 凌霁恍然,点头后又想起方才在院子里闹着玩时,堇泱的指尖在自己脖颈上凉凉的触感,没好气地拍堇泱一下:“你明明认出我了,居然真的用力掐!” 堇泱不要脸地凑过去,“疼不疼啊,我帮你揉揉~” 眼见狡猾的狐狸又要动手动脚,凌霁索性跳出沙发的范围内。 没有了骚扰,凌霁终于能认真仔细地看看堇泱,见她面色发红,正因“吃”不着凌霁而丧气,再想刚才堇泱三两句就拐到床笫之事上,嘀咕:“伤了眼,怎么会容易发情呢……” “谁说的!”堇泱本就耳尖,此时更是听觉灵敏,把凌霁几不可闻的低语听的一清二楚,不服气地回道,“我……我……” 支吾半天没说完全句,堇泱挺直的脊梁弯了下来,摆手敷衍,“反正不是受伤的问题。” 凌霁反而有了兴趣,哄劝,“告诉我的话,我给你做炸鸡吃?” “切!”堇泱不屑地转头。 凌霁想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念,“烧鸡烤鸡可乐鸡翅椰汁炖鸡……” “全要。”堇泱举手。 “那你该告诉我为什么了。” 堇泱犹豫片刻,说了实话,“我几百年没开荤,受伤时法力低,忍不住,行了吧!” 扑哧一笑,凌霁拍拍堇泱的肩膀安慰,“这有什么……刚才不是忍住了吗?” “哼!”堇泱傲娇地别过头,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跟凌霁说,“要不你把我绑起来吧。” 凌霁下意识拒绝,“这怎么行!” “绑吧。”堇泱狡黠一笑,特别殷勤,“一楼客房的衣柜二层抽屉,随你挑选。” 明白狐狸在挖陷阱,凌霁不上当,“不了,我……” 话没说完,堇泱扑过来又是一阵啃吻,如同品尝美味佳肴似的,以鼻尖为引,闻了凌霁身上特有的味道后,用各种爱丨抚染上自己的气息,蹭过吻在遇到衣服的遮挡时,心急地一扯。 布帛断裂声在室内轻轻回响,凌霁面红耳赤,恨恨地捏了把堇泱的腰。 裙底已然失守,凌霁感到微凉轻巧的指尖在她最敏感的地方徘徊,听耳边的低喃,“绑吗?” “绑……”凌霁有气无力地答,只怕堇泱要她杀人,她也会去做了。 堇泱还真的乖乖地停手。 得救的凌霁赶紧捂好身子,跑到书房,寻见堇泱说的位置,拉开抽屉。 谁知,她看见的是许多整齐排放的绸带,丝滑又富有光泽。 凌霁有点疑惑:堇泱为什么坚持要她用这些东西绑自己? 举棋不定间,她的眼角余光却瞧见柜上的镜子映着一个陌生的人——两眼迷蒙,脸颊绯红,无袖连衣裙只剩了半边,摇摇欲坠,肩上的吻痕与潮红的肤色映出一种旖旎的色彩,急喘的气息令唇瓣微张,像是下一秒就要发出呻丨吟。 这是她吗? 凌霁才知,每次的拒绝是这样淫丨荡的模样下是怎样的无力,一咬牙,随手挑了两卷,去绑堇泱。 “你还真听话。”堇泱合作得很,还调皮地伸舌发出嘶溜一声,“不管在哪里。” 凌霁羞涩地低头,不去看堇泱。 可等堇泱咬着绸带的尾巴帮她打了死结,一切就绪,凌霁到了不得不看的时候,抬眼一瞧,愣了。 绸带是艳丽的大红色,与白皙肤色与银灰睡袍形成极致的色差,软顺的带子弯弯绕绕,松松垮垮,把堇泱周身裹了个遍,细长的脖颈,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的手腕,甚至是腿间那引人遐想的地方,都有艳红色的影子。 半遮半掩,无限风情。 凌霁的目光随着绸带打转,想着:哪里是头,哪里是尾,又有哪个灵活的结能把这障碍去掉,拆礼物一样,把她的堇泱占为己有。 堇泱的五官艳丽,笑起来更是魅惑,现今却摆出个可怜的表情,把绑紧的双手抬到凌霁的眼前,小声问,“你还要怎么样?” 哀求的调子,惊恐的声音。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平日强势的堇泱,首次在她面前彻底的服软,任她宰割。 凌霁莫名有一种冲动,狠狠地把堇泱压着,撕碎一切,让堇泱的裸身染湿这片凌乱,咬着红绸带忍着呻丨吟,表情倔强,身子却不受控制地臣服在她施与的欢愉之下。 或是见她久久没有反应,堇泱挑起多余的绸带,覆上自己的眼,勾唇一笑。 凌霁终是无法忍耐,上前扯开那碍眼的绸带,倾身向前。 一点一点,靠近朝思暮想的堇泱。 孰料,凌霁还未吻上,便感觉面前金光一闪,一股外力让自己往后退。 “哦,我施法让你不能靠近,”堇泱抬起细白的大长腿,再把睡袍褪到手肘处,露尽春丨光,又捏声音撒娇,“做饭去嘛~好不好?” 声软人娇,推不倒。 凌霁气得说不出话。 她就知道这只狐狸没安好心! 第25章 察觉 凌霁凝视无尽春光的画面,久久不言,只得咬着唇,慢慢地平复自己乱起来的呼吸。 堇泱的这一招,哪怕是歪打正着,也实在太高明了。 要知道,凌霁做梦都在想,如果堇泱因自己的撩拨疯狂一分一秒,那该多好。 前世,凌霁与堇泱之间的欢好,是堇泱在引导——凌霁性子软,又不知如何做,只能在攻势下连声哀求,颤成一朵娇泣的花,在堇泱的指尖被碾碎,含痴带嗔地融化在堇泱的疼爱里。 可渐渐地,凌霁已知情丨事,胆子大了起来,她看着堇泱从不示弱,牢牢把握着床笫之上的掌控权,也想堇泱变得像自己一样不可自拔,想方设法地主动出击。 堇泱发现这样很能挑起凌霁的兴致,倒也服从,可一次看凌霁发丝凌乱不着寸缕地伏在身丨下以最卑微的姿势用唇舌讨好,就收了伪装的喘息,捏着凌霁的下巴抬起小脸,轻轻抚去唇瓣上的晶莹,怜惜道,“不用这样。” 打那之后,凌霁使劲浑身解数,仅得堇泱不甚热情的哼哼两声,再没反攻的机会。 今生…… 沙发上的半裸狐狸,手脚缠绑了绸带,看似无法挣扎任人品尝,却自如地斜躺,颇有兴致地扭出一个妖娆的姿势,媚态天成,用酥骨的声音勾人,“凌霁,你不是说不想,要去做饭吗?” “……”凌霁知道,如果反悔,惨遭扒光被压在沙发上的,还是她。 她不愿服软,更不愿转身走掉,因为那是承认这一场“谁比较想吃谁”的较量以堇泱的胜利告终。 凌霁不说不动,堇泱也淡然,拿了绸带在指尖把玩,左弯右绕,像要绾出花来。 挺直了背在原地僵着,凌霁想等气息平稳些,说堇泱一声“幼稚”讨点嘴上便宜,却一瞧堇泱在把玩的绸带正连着裹了玉体的束缚,一绷一松,随时要断掉似的,不由浮想联翩,半晌没镇定下来。 直到夜幕降临,外头微风拂过,凌霁的半边连衣裙没能抵挡凉意,鼻子一痒。 “阿嚏!” 连忙坐直,堇泱歪头听到凌霁吸鼻子的声响,皱眉,“倔什么呢,不玩了!”说罢,堇泱三两下解开绸带,穿好睡袍,把手边的小毯子扔给凌霁。 接住毯子裹身,凌霁坐过去,乖乖被堇泱圈进怀里。 没占便宜,堇泱帮忙搓手取暖,用自己温热的身体贴紧。 凌霁看堇泱哈气的嘴巴微微嘟着,觉得可爱,偷笑一声,话里有话,“你对我一直那么好。” “唉……一直?”堇泱反而叹气,“看来你真是抖m,没救了。” “对啊对啊。”凌霁顺着说,“那我也要对你好,你想吃什么?” 掌心相印,十指扣住,堇泱揣紧凌霁的手,体贴答,“我晒晒月亮就好,不用吃的。” 凌霁望一眼外头黯下的天色,感受了下空空如也的肚子,小声说,“可我要吃的啊……” “噢,”堇泱恍然,“雪凰好像买了点东西。” 凌霁再次为雪凰的细心感叹,“雪凰还是挺义气的……” “她吃剩的。”堇泱冷笑。 “……”凌霁哭笑不得,想要离开堇泱的怀抱站起来,“我去看看。” 堇泱环住她的腰,一手捏一角,把两人裹在毯子下头,前胸贴后背地瞎蹭,“一起去嘛~” 看来堇泱撒娇的份上,凌霁没了办法,连体一般带着堇泱往厨房走去。打开冰箱,里头不是她想的那样“吃剩”的冷清,满满当当都是食材和食物,疑惑,“雪凰吃了什么啊?” “一根玉米。”堇泱抵着凌霁的肩膀,看不见也要伸脑袋瞎望,“毕竟是只鸟嘛……偶尔回归本我。” 凌霁侧头蹭蹭堇泱的脸颊,“别这么说,她是凤凰啊。” “凤凰也是鸟啊。”堇泱很是无所谓,“羽毛能做枕头,烤一烤就能吃。不管哪一界都是弱肉强食,凤凰又怎么样?谁要是有本事,能把她宰了,也能把我剥皮做件大衣,到时九条尾巴的作用只是多几层皮而已。” 凌霁一愣,她知道堇泱只是想消除她对凤凰的崇拜感,但听了这番话,脑海里浮现前世看着堇泱死于妖魔的围攻的画面,不免哆嗦起来。 “对着冰箱也会发冷?”堇泱不明所以,把她抱得更紧一些,“别做了,点外卖吧?” 拿了包速食饺子,凌霁笑笑,“不麻烦了,我做点东西垫垫就好。” 煮饺子的时候,堇泱不能再粘着她了,挺失落地坐在不远的餐桌上,托着下巴听凌霁动作发出的声响,还与她互动,“橱柜有小锅……盖子不是这里……水开了?这么久还没熟?” 凌霁记得,她们最如胶似漆的时候,这只狐狸都没有现在殷切得不愿分开。 “你怎么不动啦?”堇泱睁着无神的眼睛,脖子扭来扭去,执着地想对准她。 瞎子的生活很难受吧? 凌霁赶紧“哎”了一声,问:“煮好啦,你吃不吃?” 话一出口,凌霁想起堇泱不爱吃不新鲜的食物,在堇泱要说话时提前说,“给你炒个肉吧,冰箱里那一块好像挺新鲜的。” 堇泱笑了,“你还蛮了解我。” 餐厅昏黄的灯光自上头打下来,给堇泱扬起的嘴角染上一丝柔情。 恍惚间,凌霁想到前世她们的住所也是这样,其他地方以堇泱那骚包的品味装饰的富丽堂皇,只有餐厅的灯是暖融融的淡黄色,堇泱说,那样特别温馨,显得食物特别好吃。 “不好吗?”凌霁放下饺子,倾身吻上堇泱的鼻尖。 前世时,她坚持要做一桌好吃的,堇泱在餐桌上等,总是嚷嚷好寂寞好孤独,凌霁被吵得没办法,弯腰想亲额头,没料到堇泱抬首,轻轻一吻落到了鼻尖上,谁知,堇泱很是喜欢这出乎意料的一下,眼角眉梢尽是欣喜。 但是,那终究是凌霁一个人的记忆,现在的堇泱仅是撇撇嘴,“为什么亲鼻子?” “我喜欢。”凌霁笑着掩饰失落。 没有怀疑,堇泱挺有兴趣地追问,“你还喜欢什么?白裙子长头发吃面条读英文……呃,其他我就不知道了,你没告诉过我。” 凌霁哭笑不得:当然啦,每次这只狐狸就想着怎么推她,哪里会想其他问题? “我喜欢画画。”凌霁说,“把生活记录下来。” 一拍手,堇泱突然兴奋了,“上次我听到你讲电话,好像你妈妈发现了你的画,很生气,画的是什么?十八禁?” 画的是你。 可凌霁知道,堇泱的性子急,最烦的是纠缠二字,要是知道前世她们俩的孽缘,以现在不深的感情,肯定选择把她拒绝在千里之外。 所以,她转移话题,“如果我妈看见你送的扇子,她就不会认为我的画有问题了。” “切,那是我对艺术的追求,对爱情的向往,”堇泱不要脸地说,片刻后又反应过来,“等等,你妈妈看见你的画,然后知道你喜欢女的,难道……你画的是你心上人?” 凌霁下意识否认,“不是啊。” “肯定是。”堇泱咬牙切齿,“哪个王八羔子……” 凌霁忍笑,拍了堇泱一下,“干嘛骂她。” “你前世不是过得很惨吗?”堇泱冷哼,“肯定是她害的。” “不是。”凌霁黯然,声音低落下来,“是我的错。” 堇泱以为惹哭了她,着急说,“不提这个。对了,以前你有没有见过我啊?”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地出现,凌霁屏息,想着怎么回答,能把堇泱糊弄过去。 然而,堇泱察觉异常,攥住她的手腕,微凉的指尖抵着脉搏,像是掐了命门,“你认识我。” 语气肯定,又满是…… 对她的怀疑。 第26章 尾巴 “你认识我,是不是!” 凌霁发愣的一刻,堇泱已是加重了施在腕上的力道,语气强势而急切。 感受到薄薄皮肤下的脉搏被压着,凌霁有种不舒服的堵胀感,忍不住闷哼一声。她的示弱没能唤回怜惜,堇泱感觉到这一招不能伤害到她,又可以让她听话起来,手攥得越来越紧,尖利的指甲就要嵌入肌理,仿若一动便能划出血花来。 “是。”她没了办法,答,“我认识你。” 话音刚落,凌霁看到堇泱松开手,身后伸展出九尾,莹莹发光,悬浮飘舞。惊诧间,只见九条白茸茸的尾巴分成几个方向,四面八方地游动过来,最先的一条缠上了她的腰肢,在一瞬柔软的触感之后,蓦地圈紧,把她纤瘦的身子稳当地举到空中。 骤然间失去重心,凌霁被迫以狐尾为支点悬在半空,跟着左摇右摆,像是随时要被丢出去,慌乱地想用手去抓腰上的狐尾。没想到,她才抬手,另两条尾巴伸了过来,灵巧地绕了腕处三圈,打结,拴紧,从两边拉扯着让她的两臂绷直成一条直线。 凌霁想踢脚,三条尾巴却同时动起来让她旋转,差点把她翻个个儿。为免她乱蹬,又有两条尾巴缠上腿,尾巴尖慢悠悠地在脚心扫过,让一股又痒又麻的劲儿从下而上地传到头顶,逼出低吟。 “嗯~”凌霁无力求饶,抬头想去看堇泱的脸,“别这样……” 费尽全力,她仍没有看到堇泱,只听到一声轻笑,“说说,怎么认识我的?” “大学的时候。”凌霁喘息道,“我们是同学。” “大学?”堇泱的声音有些疑惑,“然后我们搞上了?” 凌霁不大喜欢那个词,纠正,“相爱。” “哦?”堇泱又问,“那你也认得雪凰了?” 感到尾巴尖正顺着小腿腹蜿蜒而上,凌霁被连绵不断的酥丨痒折磨得难受,扭起身子,想把这一切赶紧结束,索性说,“认得,我们周年时,雪凰出现了,你说她是你的前任。” 堇泱沉默片刻,大笑。 这只狐狸能笑得那么爽快,凌霁记得有两次,一次是堇泱煮了只山鸡精吃,一次是上门挑衅的孤魂被她打成碎渣。 都在杀生。 果然,一个软而有力的东西攀上了凌霁的背部,向着脊背使力一顶,把她托起,面向手支脑袋瞧人的老狐狸。 “我和雪凰?”堇泱一勾红唇,“不可能,编谎也编得像一点。” 凌霁的目光扫过剩下来的三条尾巴,莫名害怕,咽了口唾沫,“真的,我没骗你。” 可惜,现在的堇泱眼睛没恢复,仅能瞧见模糊的黑影,看不清她诚恳的表情,反而对她颤抖的声线印象深刻,皱了皱眉头。 凌霁还想再解释,背部与腰间的尾巴倏忽松开,一前一后自裙底探入,随意一扫令衣物成了碎片。短短两秒,凌霁不着寸缕,感受两条尾巴在胸前与背部打转,外露的肌肤在微冷的空气中起了疙瘩,而绒软的尾巴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一下一下抚去寒凉。 “你……看不见吧……”凌霁又是难受又是惬意,能咬唇忍住低吟,但改不了迷蒙氤氲的眼眸,既怕堇泱看见裸身,又怕堇泱看见她享受的神态。 “嗯。”堇泱先让凌霁安心,再让凌霁绝望,“不过尾巴摸起来的感觉,跟手差不多,你很兴奋啊……” 霎时,凌霁把那些乱动的尾巴想成了堇泱的手,整个人羞成粉色,而后头的尾巴趁胜追击,动作越发有了条理,细毛拂过敏感的肌肤,从股沟到腰窝,再到怕痒的脖颈。 凌霁挣扎起来,扭身想避开后头的狐尾,才动起来便感到前面不轻不重的横扫,滑腻的皮毛荡过柔软,第一回,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第二回,小点不争气地硬起,第三回,尾巴尖忽的用巧劲一按…… “别……”凌霁浑身一颤,牙关放松,虚虚唤出声。 堇泱点点桌子,“还说谎不?” “不了……” “那再说点前世的事情听听。” 凌霁喘着气,不敢再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 “偷取精气,被围殴死了?”堇泱拍桌而起,“什么鬼!老娘有那么蠢吗,妖魔鬼怪的精气,人类能用的有百分之一都是奇迹!这种法子特么是找死!我不信!我为什么不找雪凰呢?仙族精气纯粹,给人族有用多了!” 听了这话,凌霁呼吸一滞:前世的堇泱没有说过这些,只说她有法子,不用怕,原来,堇泱得罪了那么多妖魔鬼怪,甚至向散仙动手,是因为妖魔鬼怪的精气,人类很难吸收。 堇泱那么孤注一掷地拼命,她却在病榻上矫情伤悲…… 凌霁鼻头一酸,眸中含泪,默然在心里说:你找过,弯下骄傲的脊梁跪在雪凰面前。可雪凰看出了我不愿活下去,不让你白费力气,甚至要把你关回青丘,你断绝了几百年的交情,最后落得孤立无援的下场。 这番话已在嘴边,凌霁却说不出口,因为堇泱又想到了一个不解之处。 “还有,我被围殴,雪凰居然不帮我?” 何必挑拨她们的关系?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凌霁释然,微笑道,“我们真的在一起过。” “果然撒了点谎,”堇泱摸摸下巴,“要罚。” 说罢,凌霁前胸后背的尾巴齐齐动起来,两面夹击,撩拨得她身子发软地求饶,本能地想要夹紧腿掩去空虚。缠着两脚的尾巴当然察觉,没有放过的意思,往两边撇开,令凌霁周身上下每一处都曝在灯光下。 头顶靠近天花板,昏黄的灯色在近距离像是耀眼的聚光,凌霁呈“大”字横在空中,没有蔽体的衣服,像是要被剖析实验的标本,耻辱与无助涌上心头,哀声道,“别……我以后不胡说了好不好?” 堇泱意味深长一笑,“按摩而已,怕什么?” “真……真的?” 凌霁颤抖,发现大腿处多出来一条柔软的尾巴,在内侧的嫩滑边轻扫,好几次尾尖都触到了羞人的地方,偏偏逡巡不前,撩得人心痒,也惹得她情动,温热的液体濡湿了绒毛。 “看看。”堇泱使坏,把尾巴伸到凌霁眼边。 瞧着原先绒毛因黏湿而挺直,闪着*的光泽,凌霁恼羞成怒,剧烈挣扎,声音歇斯底里,“放开我!” 她乱动的时候,尾巴为了控制她更是没轻没重,甚至把白皙的皮肤勒出了红痕。堇泱听到凌霁吃痛的低呼,着急说声“别动”,想把她轻轻放下,却托错了地方。 “唔……” 凌霁因自身重量压着尾巴,感觉异物顶着身丨下,柔韧的力道起伏连绵,急喘间意乱情迷,触到地面时尾巴刺溜滑走,迅猛地扫过每个欢愉点,令她身子一热,呻丨吟出口,染湿了素雅的地毯与堇泱的尾巴。 一时间,连堇泱都有点尴尬,何况是脸皮薄的凌霁。 堇泱把毯子伸过去,小心唤道,“凌霁……” 夺了毯子披上,凌霁低泣着奔向拿绸带的屋子。 嘭! 巨大的摔门声响起,堇泱挠挠耳朵,好半天才缓过来。 …… “凌霁,你吃点东西吧。”堇泱有气无力地拍门,“天都亮了,昨天的事情过去了,不想了啊。” 里头的小可怜哭哑了嗓子,仍扯着声音吼,“走开!” 叹口气,堇泱走到楼下去,打开冰箱,用堪比一千度近视的眼睛看起食材。 “早餐凌霁想吃什么呢?”堇泱想了想,“不对,我会做什么呢……” 经过一夜的恢复,堇泱的眼睛能看清了些,起码生活起居不成问题,可堇泱还是懊悔,要是再早点看见,要是昨天不那么幼稚要“惩罚”凌霁,尾巴不会托错了地方,凌霁不会在那时高丨潮,害羞生气到不吃不喝的份上。 人间悲剧。 堇泱琢磨了下,边拿东西边把锅甩到雪凰身上,“死凤凰。” “干嘛。” 冷不丁的,堇泱身后出现这个飘渺的声音,吓得往回一转,看到面无表情的雪凰。 “这些不新鲜,这些你不会做。”雪凰把堇泱怀里的东西挑三拣四一番,最后剩了牛奶。“热一热,现在先送水上去。” 堇泱觉得有理,把牛奶放在橱柜上,倒水时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 雪凰一本正经:“想拍你们事后艳照。” “给我滚!”堇泱翻白眼。 “还有,”雪凰指了指堆在沙发上的袋子,“我给凌霁买衣服了。” 这个倒是让堇泱感激,“行啊你,想得周到。” “没办法,凌霁是我孙子辈的,你是智障辈的。” “……” 苦力来了不用白不用,堇泱使唤雪凰做饭,自己端托盘带衣服上去,好声好气地敲门,“凌霁乖,先喝点水,换件衣服啊。” 咔嗒一声,凌霁的手从缝里弹出来,接了东西,就要阖上门扉。 堇泱本能地捂耳朵,却只听到柔和的关门轻响。 松了一口气,堇泱还没眉开眼笑多久,便看房门大敞,换了身裙子的凌霁砸来一袋东西,哭骂,“不要脸!” 嘭! 近在咫尺的摔门声惊人,堇泱揉揉脑袋,打量起袋子里的东西,破洞的内裤,可食用的内衣两件套,缰绳,锁链…… 很是不和谐。 “雪凰!”堇泱冲下去,准备兴师问罪。 雪凰淡定地切着胡萝卜,问,“你不要吗?” 动作一滞,堇泱抖抖袋子,脑补出无数炽热的画面,微笑,“下次用。” 第27章 报复 凌霁哭够了骂够了,正因肚子饿而发晕,听到门外传来雪凰的声音。 “堇泱不在,出来吃顿饭吧。” 吸吸鼻子,凌霁抹干眼泪,在客房的洗手池边泼了一脸水,反让哭红的鼻尖更是显眼,懊恼地拿手帕捂了半边脸,走去开门,低头问等待的雪凰,“真的不在吗?” “嗯。”雪凰永远是一脸云淡风轻,没有看凌霁,叫到人就转身去餐厅。 凌霁低眉顺眼地跟在后头,瞧见身上的裙子又想到堇泱,不放心,“她眼睛没好,去外面安全吗?” “不安全,”雪凰盛碗汤,盯着碗里的猪碎骨半晌如是说道,把凌霁急得刷的站起来,才慢悠悠说完全句,“这附近的小动物挺多,遇到堇泱就糟了。” 凌霁竟然有点适应雪凰的风格了,松口气,淡定地坐下喝汤,听雪凰不算安慰的安慰,“别跟堇泱计较了,她不过是禽兽。” “咳!”凌霁呛到,擦擦嘴:还是有点适应不了。 等她夹了爆浆鸡排,小心要咬下的时候,雪凰又突然道,“听说,你的记忆里我和堇泱有一腿?” 凌霁顿时被热烫的芝士馅儿烫了舌,窘迫地看向面无表情的雪凰,舔了舔唇,小声说,“很不可思议吧,堇泱觉得我说谎呢……” “我不觉得你在说谎。”雪凰给她夹了个丸子表信任,“谢谢。” 凌霁听不明白了,“谢谢?” “如果你不在,我和堇泱……”雪凰面上难得地浮现情绪,有厌恶,有庆幸,挤眉弄眼似是想到了不忍直视的画面,“那太恶心了。” “……”凌霁哭笑不得:所以,前世她们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 可惜,这个谜是不会解开了。 凌霁叹口气,在雪凰的注视下再吃了会儿,扫一眼剩下的饭菜,歉然道,“对不起,我吃不下了。” “嗯。”雪凰把饭菜收好,熟门熟路,格外利索,显得打下手的凌霁特别无用。 凌霁崇拜得不行,“雪凰,你怎么这么厉害,连家务都做得那么好。” “哦,看电视学的。” “什么电视?” “麻辣婆婆俏媳妇。” “……” 以前凌霁觉得雪凰高贵冷艳,又漂亮又有仙气,举手投足皆是女神范儿,可望不可即,接触了之后发现雪凰仅有外表称得上“不食人间烟火”,内里各种接地气,跟雪凰攀谈起来。 两人聊得开心时,支着拐杖的堇泱回来了,听欢声笑语以为走错了门,在玄关犹豫半天,“你们……干嘛呢?” 记着昨天的事儿,凌霁哼了一声,咬唇不说话。 室内静寂,气氛尴尬,雪凰瞅了瞅闹别扭的狐狸和兔子,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哦,凌霁爱上我了。” “呸!滚!”堇泱把拐杖扔过来。 “什么啊!”凌霁用握过抹布的手拍了雪凰一下。 生无可恋地摇头,雪凰道一句“我走了”,留下齐力对外的她们。 关上门的声音像是开关一样,凌霁反应过来,匆匆洗手解围裙,想要回客房继续冷战。没走出两步,她的腰又被什么绒软的东西圈住了,登时动弹不得,气急败坏地回头骂堇泱,“你还敢用尾巴!” “手不够长嘛……”堇泱无辜摊手给她看。 凌霁瞪眼,“放不放!” 堇泱乖乖松开,同时顺着尾巴移到她旁边,揪了凌霁的裙角卖萌,“我错了,我真错了……以后你说了算好不好?” 没有言语,凌霁偏头不看堇泱,摆出软硬不吃的强势模样。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堇泱低声下气,甚至瘫在地上抱着凌霁的腿耍赖,“原谅我嘛!” 凌霁心里一咯噔,知道这臭不要脸的狐狸准备一哭二闹了,正色道,“你敢喊试试!?” 张着嘴的堇泱喉间一哽,假哭怒号全碎成了末,拿脸蛋蹭凌霁白花花的腿,掐嗓子撒娇,“凌~霁~” 左右挣脱不了,凌霁低头,点点堇泱的眉心,“真的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嗯!”堇泱答得爽快,尾巴一摇一摇地讨欢。 凌霁细想了一下,有了主意,勾起嘴角轻笑,“等你眼睛好了再说。” 啊咧,小兔子不知道我能看见一点? 歪脑筋比凌霁转得快多了,堇泱身子僵了僵,把能看清模糊景象的眼睛闭上,抬起胳膊,“凌霁,我的手是不是脏啦。” 凌霁一瞧,还真是,堇泱不知道在哪里碰了满手的灰,脏兮兮的。 “嗯。”凌霁看堇泱无神的眼睛望来望去没有焦点,对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心软了,蹲下去搀扶,“咱们去洗洗。” 堇泱扁嘴,嘟囔,“我看不见,昨天没洗澡……” “好好好,”凌霁拉她吃力,喘息着顺了堇泱的话头说,“起来,我帮你洗澡,衣服在哪里?” “二楼正中的房间。” “嗯,你站着等我哦,”凌霁不放心地交代,“别动。” 乖乖听话,堇泱等凌霁走远了才露出笑容,悄悄比了个耶。 计划通。 …… 凌霁拿了需要的东西后,领着堇泱去一楼的洗浴室。 “自己脱衣服,”凌霁合上门,调了温度放好水,拿起准备好的大浴巾披上,“等会我扶着你进去,帮你用喷头冲一冲。” 表面答好,堇泱转身却撇撇嘴:凌霁不和她一起洗就算了,怎么还披着浴巾? 带着这股子怨气,堇泱举手脱衣服的时候,假装不慎撞到了喷头的开关。 没调好的冷水洋洋洒洒一片,淋湿正下方的凌霁。凌霁狼狈地擦去面上的水珠,不满地斥责,“堇泱!” “啊,”堇泱佯作不知,瞎子一样手舞足蹈,“凌霁你在哪儿……” 一想堇泱看不见,凌霁无奈地消了气,一边脱去湿答答的浴巾,一边伸手去牵她,“我在这儿……啊!” 堇泱猝不及防地倒去,连着凌霁一起栽到浴缸温热的水里。 抹了把脸,凌霁正要骂堇泱,听到堇泱像是摔疼的闷哼,没好气,“怎么啦?” “摔疼了。”堇泱哼唧着,把头靠在凌霁的背上。 慌忙转身,凌霁看堇泱的脸都皱起来了,柔声问,“摔到哪儿了?” 堇泱不说话,目光悄悄地在凌霁湿透的身体上荡来荡去——雪凰买的是白色的雪纺连衣裙,沾了水恹恹地贴上肌肤,里头的春丨色一览无余,她甚至能看见昨天在凌霁腰间腕上勒出来的痕迹,在氤氲的雾气中晕成一片旖旎的红。 “堇泱?”凌霁不明所以地再问,“哪儿疼?” 就势往后靠,堇泱倚着浴缸的边,瞎说,“脖子,胸口,腰还有腿……” 说到哪儿,凌霁柔若无骨的手就跟到哪儿,先是试探地按一按,得到点头后轻巧地揉压起来,配上弯腰时大敞的领口,眼福有了,按摩也有了,堇泱舒服得要想摇尾巴,满意地眯眼享受。 凌霁不明所以,赶紧拿起旁边的沐浴露给堇泱擦,“别睡,等会就好了啊。” 凉凉的沐浴露在身上化开,不变的唯有凌霁羞得发烫的指尖,堇泱舒口气,由着凌霁从双手擦到腰肢,睁眼时恰好看到近在咫尺的香肩,水珠闪烁着撞在一起,沿了凝脂般的肌肤往下,渗进胸前沟壑里。 怎么湿透还不脱衣服呢? 堇泱不由自主皱眉,恰好被凌霁看见。 “堇泱。”凌霁的声线清甜,冷起来却很吓人,“你看得见对不对?” “没有啊。”堇泱嘴硬,甚至自我牺牲地撞了撞墙角,“哎哟!” 凌霁扯着她坐直了,安慰地亲额头,利落地褪去所有衣物,把沐浴露的泡沫冲净,贴耳问,“等会儿出去逛逛,好不好?” “嗯。”看着凌霁赤条条的身子,堇泱爽快答应。 然后…… 梳妆台前,堇泱吃痛地“啊”一声,又不敢直视用第n次睫毛夹折磨她的凌霁,“不用化妆吧?” “用。”凌霁不客气地拿起化妆品,往堇泱脸上一阵乱抹。 抿唇忍耐着,堇泱想,自我安慰“妆丑敌不过我美”,谁知,凌霁拿起眼影盒涂出个四不像,结合上老气横秋的口红色,屁股一样的粉底,像是小朋友偷拿妈妈化妆品的胡来的。 当然,以堇泱现在的外表年龄,妥妥是完全不知审美的另类。 “嗯,好看!”凌霁满意地拍拍手,按着堇泱的肩膀,“可惜你看不见。” 堇泱视死如归地闭眼,“嗯,我看不见。” 在凌霁转身挑衣服时,堇泱眼睛开了条缝,瞧清自己的“倾城妆容”,安慰自己:好歹凌霁的动作熟练,化妆品还在该在的地方,审美差点没关系,看着是正常人。 “堇泱。”凌霁突然跨坐在她的腿上,把堇泱的手按在自己的臀间,撒娇,“我们穿情侣装好不好。” 摸了把翘臀,堇泱瞅一眼凌霁挑出来的屎绿色长裙,做了半晌的心理准备,点头。 “真乖。”凌霁上前含住堇泱的唇瓣,急切热情。 唇齿交缠,堇泱稀里糊涂被小巧的舌勾了魂,换上屎绿色长裙,跟着凌霁又搂又亲缠绵到了玄关,撞到鞋柜时看到镜子里倒映的自己的脸——头发乱七八糟,口红布满整张脸,摇摇欲坠的假睫毛歪到一边,配上迷茫的眼睛,活脱脱的精神病患。 “走吧。”凌霁淡然拿了纸巾擦嘴,点点她的脸颊,“放心,妆没花。” “……” 堇泱不情不愿地被牵着走,心想外面的人她不认识,丢脸就丢脸,孰料,凌霁在出租车上打了个电话,“喂,王历啊,我和堇泱一起去,是吗,人越多越好,河西公园见!” 斜眼看小白兔微笑的唇角,堇泱明白了——凌霁故意把她打扮成这个鬼样,参加同学聚会。 报复!红果果的报复! 第28章 公园 别墅地处偏僻,到河西公园可以挑绕城高速走,方便快捷不堵车。在这短短的半小时里,多亏堇泱没有给凌霁折磨发型的特权,可以把头发整一整,好歹把脸遮住,不那么吓人。 “干嘛用头发遮脸啊?”凌霁偷笑。 堇泱的白眼在浓密的头发里翻得飞起,“怕光。” “你看得到啦?” “嗯,刚看见。”堇泱不装了,“我妆花了,你有卸妆水吗?” 笑眼弯弯,凌霁轻快答,“没有啊!” “……我等会去买。” 突然敛笑蹙眉,凌霁哀怨地望着她,“你不是说,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吗,我给你化了妆,你马上卸掉是什么意思啊……” “好!”堇泱把长发往后一撩,大咧咧露出神憎鬼怨的妆容,“行了吧!”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瞧见,手一抖,差点把方向盘打歪,结巴说:“现在你们小姑娘喜欢的东西,真奇怪啊。” 凌霁咯咯直笑,堇泱气不打一处来,望着窗外的风景思考狐生。 只是,这半小时的思考,并没有给她树立强大的理念,足以抗衡与同班同学见面之后的精神折磨。 “张堇泱!?” 以王历班长为头,同学们惊呼出声,眼神在堇泱身上扫来扫去,不敢置信地再三询问。 “是,是我。”堇泱自信地甩发昂头,嘟嘴吹了吹将掉的假睫毛,“我这样不好看?” 诚实与友爱,孰轻孰重,大家犯了难。 “我们先去买门票吧。”凌霁主动开口,化解这一片尴尬。 王历连连说是,主动收了每个人的钱去排队,时不时转悠小寸头,把目光转到疑似精神失常的张堇泱同学身上。其他小伙伴挺客气,尽量不去看张堇泱,只有凌霁笑嘻嘻地挽着堇泱的胳膊,与她咬耳朵,“效果不错吧。” “嗯。”堇泱有气无力地答。 门票买好以后,王历来分给大家,却多出了一张,说,“大家等一下,卫霖婷堵车,准备到了。” 卫霖婷。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堇泱仍能想起那天佛像里绽出的金光,绷直了手,不自然地问,“她不是病了吗?” “好了,去校医院吊了瓶水就行了,”王历答完,又诧然,“啧……张堇泱同学,我忘了问你,你30号下午为什么旷课?” 堇泱耸耸肩,“宿舍睡过头,下回补个请假条呗。” “严肃点,”王历板脸,“总是逃课,你忘了段考后要开家长会啊。” 堇泱没什么反应,倒是凌霁变了脸色,松开亲昵挽着堇泱的手,苦笑低喃,“对啊,要开家长会。” 眼见凌霁心情不对,堇泱想要关心,没开口便听王历开朗说,“卫霖婷来了!” 卫霖婷穿了灰色的t恤和牛仔短裤,头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让人看见她弯起的嘴角,“不好意思久等了。” 寒暄几句,大家拿着票排队进门。 河西公园是少数的收费公园之一,鬼屋摩天轮和冰雪世界特别出名,而且坚决不做烧烤的生意,环境保护得极好,冲着新鲜的空气和好玩的设施,市民纷纷舍近求远,甘愿掏门票钱来河西公园游玩。 今天是黄金周的第二天,身边多是拖家带口的人,不少小朋友见到堇泱哇的一声哭了,也不知是被妆容吓的,还是被狐妖之气震的。 没了办法,堇泱一退再退,让排在前头的凌霁先自己进去,慢悠悠地跟在儿童大军的后头。 “你也来啦。”卫霖婷正好站在旁边,“30号中午我本来想给叫你吃蛋糕,让你一起来河西公园玩,后来……我睡晕了忘了,昨天还想给你打电话,可惜没你号码。” 即使知道卫霖婷忘了那天中午的事情,堇泱仍然有点别扭,只“嗯”了一声。 卫霖婷脑洞大开,以为堇泱生气,解释,“我真的想叫你的,可是那天我感冒,头晕忘了。” “我这不是来了吗?”堇泱不耐烦地拿门票扇扇风,“好好玩,别说了。” 察觉到堇泱的敌意,卫霖婷不说话了,退到她的身后。 “妈妈,姐姐在吵架。”一个小屁孩排队闲得慌,指着堇泱和卫霖婷嚷嚷。 堇泱听到这童言无忌的话,转头想吓一下小朋友,谁知那胆大包天的小屁孩愣了一愣,反而笑得直跺脚,“那姐姐好丑啊哈哈哈。” “别这么说。”堇泱和小屁孩的妈妈没发话,卫霖婷先蹲下,耐心劝,“这样不礼貌哦。” 一旁的家长赶紧教育小屁孩,“对,姐姐丑但心灵美啊。” “……” 堇泱无力扶额:摊上这爸妈,小屁孩药丸。 当时就急了,卫霖婷跟小屁孩较起劲,“别瞎说,堇泱很漂亮的,今天妆花了而已!” 卫霖婷的声音不像一般女孩子的尖细,磁性低沉,喊起来带了丝哑,很有气势。 没有被妆容吓退,没有害怕妖气,小屁孩刚才还敢嘲笑堇泱,面对比自己爸爸还高的卫霖婷,却扁扁嘴,哇地哭出声来。 孩子爸爸不干了,踮起脚骂卫霖婷太凶,霎时队伍停滞不前,大伙儿圈在一块看热闹。 “对不起。”卫霖婷连声道歉,弓着背,把高高的个子驼成谦卑的模样。 强势的感觉让孩子爸爸昏了头,越骂越起劲,甚至带了脏字。 堇泱看不得卫霖婷被欺负,走过去说,“这位先生,我同学道歉了,至于那么得理不饶人吗,大家可都看着拍着,你这个骂街的样子传出去不好吧。” 孩子爸爸发现真有人举着手机录像,嚷嚷“不许拍”,转头抱起孩子说,“算了,不跟学生计较。” “谢谢。”人散光了,卫霖婷才敢悄悄抹眼泪。 堇泱叹气,不计较佛像的事情,拍拍卫霖婷的肩膀,“你那么大个,怕什么,有理就顶回去啊。” “好。”卫霖婷吸鼻子。 堇泱扯着卫霖婷,走回刚才的队伍,用彪悍的眼神硬是让后头一对小情侣允许她们排回原来的位置,很快进了公园 凌霁他们在门口花圃照相,见堇泱和卫霖婷赶紧招呼,“一起来啊!” “不用了。”堇泱想起自己的尊容,下意识拒绝,可一看凌霁失落的神色,改口,“照!” 出于好玩的心思,大家一致认为堇泱应该站中间,左右分别是凌霁与卫霖婷。姿势自由,凌霁一手勾了堇泱的胳膊,一手指着堇泱的花脸,笑得特别开心,把堇泱心都笑融化了,合作地做了个鬼脸。 321倒计时,堇泱感觉到肩膀上多搭了一只手,没来得及反应,照相机的快门按下。 “你……”堇泱怀疑地看向卫霖婷。 卫霖婷爽朗一笑,“照相嘛。” “哦。”堇泱不想显得小气,转头却迎上了一脸不高兴的白兔子。 凌霁用软软的气音附耳道,“我看到了,你和别人勾肩搭背的。” “……是被勾肩搭背。”堇泱心里委屈。 趁着别人不注意,凌霁扯开堇泱的领子,露出卫霖婷搭过的肩膀,张口就咬出一个浅浅的小印。 “喂!”堇泱吃痛低呼,“你个兔子还会咬人啊。” 凌霁用鼻子哼出一个软糯可爱的音节,“唔~谁说兔子不咬人的。” 堇泱看凌霁摆手嘟嘴踢石头,吃醋都吃得萌萌哒,悄悄捏了一把屁股,“急了才咬人啊,这就急了?” “废话,她一看就对你有意思,”凌霁翻起旧账,“你还送她手帕……” 堇泱哭笑不得,“前两天你都无所谓的好不好!” 她们俩斗起嘴,带头的王历发现不对,转身喊,“张堇泱,凌霁,怎么还不跟上!” “来啦。”凌霁答一声,丢下堇泱,像小蝴蝶一样扑腾飞走了。 揉揉肩上的牙印,堇泱不紧不慢地跟上。 鬼屋离公园门口最近,现在时间早人少,大家盘算着不如先去。河西公园的鬼屋出了名的吓人,几个妹子和汉子说胆小,去附近走走等他们,堇泱看凌霁一脸期待,即使觉得鬼屋幼稚,也让王历算她一个。 最后进去的不过是六个人,王历凌霁堇泱卫霖婷和一对班上的小情侣。 班上的小情侣黏在一起,王历带了她们三个女生,英雄主义作祟,豪爽指着前方,“跟着我!” “呜哇哇哇!”一个留着血泪的女鬼抓住王历的手。 “卧槽吓死我了!”王历抱着脑袋蹲下,抖得不敢挪地。 堇泱三人:“……” 女鬼乘胜追击地绕着王历转,堇泱看班长要厥过去了,拍拍女鬼的肩膀。“哎,差不多得了,小伙子不经吓啊。” 呆呆地转头,女鬼看到血红灯光下堇泱的脸,反呼,“亲娘咧吓我一跳,你哪条路值班快过去啊!” 后头的游客傻了,卫霖婷也傻了,只有凌霁扑哧一笑,清脆的银铃笑声在鬼屋里回荡。 “嘘!”堇泱感觉那乌烟瘴气的鬼屋里,凌霁特别纯洁可爱,又笑得自己心痒,等人散了赶紧拉起凌霁乱跑。 她们专挑无人小道走,到了没工作人员的纸糊山洞缝里,凌霁扯了堇泱的袖口拉近,鼻尖对着鼻尖,暧昧的气息喷在脸上,“还想更吓人吗?” 堇泱一笑,把她抵在墙上啃吻起来,曲了自己的膝盖介入腿间,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顶向花心,或轻或重,时快时慢。 鬼叫声四起,到处是骨头碎肉的道具,凌霁害怕又兴奋,不敢乱动,菟丝花一般缠上堇泱。 “谁在那里!” 突然间,一个黑影靠了过来,堇泱慌忙按着凌霁蹲下,再起身甩了甩头,面向缠满绷带的独眼僵尸,“兄弟,这我值班。” “哦……”独眼僵尸歪头,“但这没人啊。” 堇泱想指凌霁给他看,低头却一愣。 凌霁去哪儿了? 急忙打电话,堇泱听着不在服务区的语音提醒,在鬼屋里打转没寻见人,跑到外头一问,凌霁没出去过。 大家也着急起来,说要联系工作人员时,凌霁回来了。 凌霁垂着头,双手紧紧抱着挎包,像是受到了惊吓,对关心只是苍白脸说没事。 只有两人时,堇泱问凌霁,“到底怎么了?” 凌霁咬唇,支吾半天才肯说实话,“刚才地府的人把我带走了,说……说……” “说什么!” “不要在地府文化宣传地乱来,”凌霁垂头丧气,“罚款半个月。” 地府文化宣传地=鬼屋? 堇泱无语,“折寿半个月?” “不是,是……”凌霁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你碰我一下。” 堇泱抬手戳了戳凌霁的胳膊,凌霁一阵抽搐,捂嘴到垃圾桶边干呕起来,哀求,“半个月内,别……别碰我了。” “妈妈妈妈,”堇泱风中凌乱时,某只小屁孩补刀大喊,“姐姐把人丑吐了!” 第29章 约定 因为在所谓的“地府文化宣传地”亲热,堇泱半个月不能碰凌霁!? 堇泱不信邪,说,“你碰我不就行了。” 饱受反胃的折磨,凌霁摇着头捂着嘴,看堇泱坚持的神色,怯怯伸手去触碰堇泱的胳膊,然后…… “呕……”先前只是干呕,凌霁一碰堇泱,却是真的连早餐都吐出来了。 那么大的动静,前头的同学们不会不知道,折回来给凌霁又扇风又倒水,而堇泱不敢在靠近凌霁了,在旁边默默地站着,保持个五步远的距离,因为想不到解决办法而皱眉。 这下子,同学们误会了,心里俱在鄙视站着不团结友爱的堇泱同学,王历憋不住,跑到堇泱跟前老气横秋地劝,“张堇泱,同学之间要互相关心的,今天凌霁不舒服,你帮了她,哪天你有困难,凌霁也会帮你啊!” 堇泱翻个白眼:现在她怒火与欲丨火烧在一块,凌霁能帮? “我没事,”凌霁微笑,“我们去玩吧。” 公园开放的时间就那么长,人却爆满,王历憨厚,卫霖婷仗义,都说照顾凌霁要紧,可其他同行的人心痒,尤其是小情侣,听说摩天轮那儿已经有不少人专门排队等晚上的场,忙道,“那凌霁你先休息,我们走啦!” 凌霁挥手,拿纸巾浸水擦脸,面色苍白,只有鼻头和眼圈泛出病态的红色,眸里犹有泪光。 堇泱看得心疼,想到凌霁第一次干呕没有那么严重,极可能是凌霁碰她才惹祸上身,小心地靠过去问,“哪儿不舒服?” 抿唇不语,凌霁直摇头,拼命用纸巾擦脸,不一会儿用完了所有。 “我有。”卫霖婷在包里翻找,动作很大,让白色丝帕一角露了出来。 “我能用手帕吗?”凌霁哀求,“纸巾沾水会掉纸屑。” 卫霖婷为难片刻,把丝帕拿出来,露出另外半边的桃花,阵脚平整,绣线泽亮,在正烈的阳光下尤为娇艳动人,看得堇泱心里一咯噔——这特么不是我绣的吗!? “好漂亮。”凌霁眯着笑眼夸赞,装傻问,“哪里买的。” 卫霖婷不好意思地瞅一眼堇泱,竟也扯谎,“不知道,别人送的,你小心点别弄脏了……” “别人送的啊。”凌霁扁扁嘴,“好有福气。” 明明是初秋,堇泱却好想看到了炙热旺盛的火光,在凌霁与卫霖婷之间噌地燃起,大有要波及这边的势头。 赶紧拿出手机,堇泱给凌霁发信息:“千万别吃醋。” 凌霁听到信息提示音愣了愣,拿出来一瞧,飞快回复了好长一段话:“不是说颜色俗,针法烂,看见都想烧掉吗!骗子!哼!” 瞅了一眼手帕,堇泱委屈:比起她的巅峰水平,这帕子真的是垃圾啊…… 这还不够,凌霁又发了长段话,指责堇泱:“如果不是你和卫霖婷勾肩搭背,我才不会跟你在鬼屋……哼哼哼!” 堇泱终于明白了:原来,鬼屋里小兔子那么主动,是因为卫霖婷啊。 凌霁不会说重话,三个哼字已经是愤怒的极点,堇泱当然懂得,哄了半天,才得凌霁的恩准:“好吧,送出去的礼物你也收不回来,你去排摩天轮晚上的场。” 按理说,堇泱不爱听使唤人的话,但一抬头看到凌霁扑闪晶亮的眼,立刻做了个“遵命”的口型。 “我也去排队。” 堇泱交代后,转身走了没几步,听到发虚无力的一声“阿嚏”,回头看到凌霁正擦着鼻涕,用的是…… 卫霖婷的手帕。 “对不起。”凌霁愧疚得要哭,硬是把面色铁青的卫霖婷逼得引而不发,等他人不注意,掩脸偷乐,弯弯的月牙眼盛不尽笑意,唇角勾起可爱的弧度,现出两个甜蜜的梨涡。 小兔子变坏了。 可……她喜欢啊! 堇泱莫名觉得这个样子的凌霁很带感,是非观扭曲,反而眯起模糊的眼睛,瞄准目标轻轻吹口气。 一阵狂风呼过,卫霖婷的手帕被卷着落入河里,任岸上的人急得跺脚,也随水流一去不回。 …… 在河西公园坐摩天轮,晚上是最好的时间——附近没有高楼大厦,夜幕布满星星,在空中汇成一条悠长的河,光彩纷落,而摩天轮是最佳的观看地点,没有拥挤的人群,没有喧嚣的吵闹,可以与同伴共赏夜景。 堇泱排到七点多,才轮到情侣厢,而凌霁也恰好过来,两人在众人诡异的注视下坐进去——两个女的不奇怪,一个漂亮甜美的妹子和一个疑似精神失常的丑女倒是挺稀奇。 “擦掉吧。”见堇泱遮头捂脸的狼狈,凌霁拿出卸妆用品和水,忍笑,“你还真顶着这张脸一天啊。” 堇泱瞪眼,“还不是因为你。“ “乖~”凌霁想去帮忙擦,想起地府的罚款又缩了回去,遗憾道,“自己擦吧。” 堇泱恢复原样时,摩天轮恰好启动。凌霁凑到窗边,趴着往外看,眸子映了外头的流光溢彩,像是小孩子似的欢呼雀跃,不断地说“堇泱你看”,许久等不到回应,凌霁才瞧过来,恍然,“噢,你看不清……” 咦? 堇泱发现眼睛不知不觉中恢复了,想过去揉凌霁的小脑袋又没办法,只好说,“看得清啦。” “真的!”凌霁兴奋,拼命比手指,“这是几?这又是几?” 堇泱一一答了,看凌霁乐此不疲,起了玩心,透过荡起的裙摆窥视内里,“粉红色蕾丝边。” “……” 凌霁赧然地“哼”了一声,嘟囔,“还是那么色……” “内衣是前扣的。”堇泱变本加厉,“生气时起伏那么大,随时要绷开咯。” 凌霁面红耳赤,扯开伸缩的遮阳伞头,往堇泱抡了过去。 堇泱抬手挡下,反手夺过,用坚硬圆润的头抵在凌霁的腿间,以伞柄为引,稍稍一动便见凌霁羞得乱躲,意味深长笑起来,“凌霁,好像我拿工具碰你,你不想吐哦。” 大惊失色,凌霁软和下来,白嫩的手指按在银色的伞柄上,“不要……” 堇泱还没说话,外头突然一声巨响,几朵烟花在空中绽开,把凌霁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凌霁愣住了,忘记自己正与堇泱僵持,循声望向炫目多彩的烟火,一看便痴了,笑得傻傻的,“我们第一次一起看烟花哎。” 这下意识的话里全是满足与欣喜,让堇泱心头一紧:凌霁说的第一次,不止是今生吧? “嗯。”堇泱收了工具,不多言语,陪凌霁看外头的绚丽,瞧凌霁缩身子向前想看的更清楚的样子,柔声问,“我们还有什么事情没一起做过?” 凌霁抖了抖身子,羽睫轻颤,眼神可怜,“地府说罚款半个月,不要啦~” “啧。”堇泱拿伞头敲她脑袋,“你怎么也那么色,我认真的。” 这才松口气,凌霁掰起指头,“好多哦,钓鱼写生种菜,做饭……” 堇泱想吐槽“那我们平时在干嘛”,话到嘴边,想起自己对凌霁的垂涎,如果在一起八成是厮磨缠绵了,轻咳一声,“全部补回来!” “嗯!”凌霁点头,安排起来,“明天钓鱼,后天写生,大后天在院子里种菜,做饭……就我生日那天好了,要求不高,八菜一汤。” “……” 堇泱发现掉坑里了,正不开心,却看凌霁突然递来一个盒子,悠悠散香,打开来赫然是两大鸡腿,“排队辛苦了。” 马上感动得眼泪汪汪,堇泱心想:凌霁真是太爱我了! “那补回来的事说定啦?” “嗯!”堇泱吮着肉汁,答得毫不犹豫。